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白话二十四史/ 谢圣明主编 .—北京 : 中国华侨出版社 , 2004 .4

ISBN7 - 80074 - 967 - 3

Ⅰ .白 . . . Ⅱ .谢 . . . Ⅲ .①二十四史—译文②中国—古代史—纪传体

Ⅳ .K204 .1

中国版本图书馆 CIP 数据核字 (2004)第 017117号

白 话 二 十 四 史 ( 修订版)

主编/ 谢圣明 黄立平

常务副主编/ 陈 华 王 欣

副主编/ 薛国中 邓汉平 葛培岭 雷家宏 萧圣中

责任编辑/ 陈世忠

装帧设计/ 金博乐

封面题字/ 启功

版式设计/ 徐杰

责任校对/ 黄利军

印刷/ 北京潮运印刷厂

开本/ 787×1092 1/ 16 印张/ 903 字数/ 17200 千字

版次/ 2004 年 4 月第 3 版 2004 年 4 月第 1 次印刷

中国华侨出版社(北京安定路 20 号)

邮政编码 :100029

书号 : ISBN 7 - 80074 - 967 - 3/ K·60

定价(共 23 册) : 2990 .00

前言

中国古典文献如山积海涵,泱泱大观,光焰万丈。

简而言之,可分为“经”、“史”、“子”、“集”四大门类。

在浩若烟海的煌煌史籍中,被视为“正史”的《二十四史》,以其卷帙之浩繁,史料之鸿富,记载之翔实,将中华五千年滔滔历史长河凝铸为一座永恒的丰碑,以此饮誉古今中外,堪称世界文化史上的巅峰之作,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二十四史》共三千二百一十三卷,记载了我国自上古洪荒时代至明代数千年的历史流程,展示了数十个王朝的兴衰变迁,是研究中国历史最具权威性的史料,也是考索我国周边国家历史的珍贵资料,堪称中华文明的百科全书。

由于其内容的博大精深,《二十四史》不仅为研史之人所必读必备,而且被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科学家、企业家奉为治国安邦、运筹帷幄、推陈出新、建功立业的宝典,也被有识之士视为修身治家。

安身立命、为人处世的明镜。

然而,《二十四史》成书年代久远,文字艰深,典故生僻且随处可见,因此许多对传统文化怀有深厚兴趣的读者,苦于文化修养的不足,无缘涉猎其中,这对传统文化的继承普及是极为不利的。

有鉴于此,以弘扬祖国传统文化为己任的谢圣明、黄立平二位先生,为满足各界人士的研读愿望,使《二十四史》走出可望而不可及的象牙塔,于六年前力邀当时尚健在人世的著名历史文献学家、中国历史文献学研究会会长、博士导师张舜徽先生,着力组成《白话二十四史》编撰委员会,汇集文史学界数百名专家学者,殚思竭虑,呕心沥血,笔译数载,终于完成了这一历史性的工程。

此书的问世,为那些对全面了解祖国历史文化怀有浓厚兴趣,而苦于古文功底不厚无法如愿以偿的广大读者朋友,敞开了方便之门。

须作出说明的是,当初编委会的规划是将《二十四史》予以完整今译,因此将书名定为《白话二十四史》。

翻译工作全面展开之后,参与此项工作的许多专家学者,本着高度的历史责任感,从学术研讨的角度,就《二十四史》之照章全译是否可取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展开了讨论。

专家学者们认为:(一)《二十四史》内容过于庞杂,因此对《二十四史》的今译应视为是对其的一次全面整理。

如果编译那些在当时没有产生影响,对历史没有作出贡献的人物的传记,从哪方面看,都价值甚微,只会浪费译者和读者的时间精力。

至于帝王年表与历志、职官志之类,也无今译之必要。

(二)在《南史》与《宋书》、《梁书》、《南齐书》、《陈书》,《北史》与《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旧唐书》与《新唐书》,《旧五代史》与《新五代史》中,有很多相互重复的部分,若在篇目上不作统筹安排,不加取舍照直译出,势必会造成大量篇幅的简单重复或大同小异,这也是不可取的。

经过慎重考虑,编委会决定尊重专家学者们的意见,在保存其全貌的前提下,对《二十四史》的篇目作必要的删减。

删减的原则是:(一)帝王年表一律不载,对历志、职官志等无今译必要的志不予译出。

(二)对在当时和后世没有产生影响,没有作出贡献的传主的人物传记,也不译出。

(三)对重复的人物传记存优去劣,择善而从,同时也应保留那些精彩的重复篇目。

因此,本书虽非照本宣科式的全译,但由于删减部分多为表、志、重复篇目及今译价值不大的人物传记,所以仍不失《二十四史》的整体风貌,且是迄今为止《二十四史》的最全译本。

本书以具有中等以上文化程度,且对中国历史文化怀有浓厚兴趣的读者为阅读对象,研究人员可以作为专业工具书。

译文原则上采用直译,有些地方也不拘泥于刻板的对译,而是在忠实原著本意和行文风格的前提下,予以简洁意译。

译文力求准确简洁、生动流畅,以保持原文的神韵为追求目标。

各史译文均由译者文责自负。

本书以目前最为通行的中华书局点校本为今译蓝本,与百衲本(商务印书馆影印本)、清乾隆武英殿本(上海书店影印本)相互校勘,择善而从,并广泛参考了其他的《二十四史》整理本、选编本。

鉴于篇幅所限,恕不一一列举,在此一并致谢。

本书从某种程度上,可看作是对《二十四史》的一次全面整理。

在今译过程中,参译的专家学者倾尽心力,既吸取了古今的考订研究成果,又注入了自己的心得新见,集普及与研究,通俗与学术于一体。

当然,也不可避免地会存在许多值得商榷之处,在此祈请方家指正。

以六年多的时间,完成对《二十四史》的今译工作,实在是太匆迫了,加之我们水平有限,虽尽心竭力以求功德圆满,但也深知这不过是我们的一种奢望,因此本书一定还存在着许多不尽人意之处,若蒙读者诸君不吝赐教,不胜感激。

《白话二十四史》编委会序

在跨入二十一世纪的前夜,历史老人用残酷的“金融风暴”警示在新世纪将为世界作出重大贡献的亚洲人。

在实现经济繁荣,社会进步的进程中,必须把握历史底蕴与发展的度。

这是对东方经济的考验和鞭策,也是对亚洲大陆新崛起的期待。

但是不可否认,战后的日本在短短四十年间,其经济步入高速发展的轨道,成为举世公认的“经济巨人”。

是什么力量驱动这个国土只占世界面积0.28%的岛国雄踞东方强国地位?日本企业家为何倡导“一手拿《论语》,一手拿算盘”?早在公元前四世纪问世的不到6200字的《孙子兵法》,在世界上被誉为“包含了现代军事策略所赖以生存的基本理论”。

德皇二世在一次大战失败后读到《孙子兵法》时,惊呼没有早二十年看到它。

苏联著名军事家拉津少将指出:“当欧州人还不知道什么是进行战争的知识体系时,中国的将帅已经在尝试总结战争的经验。”日本经营之神松下幸之助称颂:“孙子是天下第一神灵,我公司的职员必须顶礼膜拜。”为什么世界上统帅政、军、商界的巨头们,对中国的历史、军事、文化如此青睐和推崇?中国将在二十一世纪发挥什么样的作用?面对世界给中国人提供的这次历史机遇,靠什么力量抓住它?世纪之交的中国人,有抱负的中国人,怎样面对这些历史性、世界性的挑战?伫立在这千年之交与世纪之交的历史坐标点,我们不得不穿越五千年的时光隧道,在山积海涵的碎片中去撷取历史的灵光,去发掘散失于浮尘中的珠宝,去洞悉民族的智慧,去导引我们的思维,去建构我们的时代精神。

用中国人的智慧和创造,去谱写中国经济发展史的新篇章。

这便是我们要奉献给广大读者《白话二十四史》的最初动因。

历史是一条长河。

卷帙浩繁的《白话二十四史》更是一条大气磅礴、峰腾浪卷,驮载着民族迭宕精魂,流淌着华夏滚烫热血,秉承着黄土地辉煌智慧的思辩之河。

溯流而上,你会观赏到社会的、经济的、自然的、人性的多维景观;你会在那狼奔虎突、山鸣谷应的喧嚣中,静听社会天籁、体味历史曲折;你会在政治的变革中品味出经济学的朴素原理。

在对历史的体察、洞穿和彻头彻尾的抚动中,你会发出这样的浩叹:历史是一本百科全书,博大精深;读史可明志,它会教给我们社会流传、经济发展的辩证法!这便是我们编纂此书的原始冲动。

历史已雄辩地昭示:中国社会之所以曾出现秦皇汉武的巅峰鼎盛,大唐的“世界强国”,不容置疑,经济实力的强大是其根本所在。

而中国近代史的悲剧,从本质上剖析,则是关门锁国“大国寡经”的悲剧———民族工业和商品经济惨遭扼杀!没有经济托附的社会文化弱不禁风,自然要被动挨打。

同样,没有文化支撑的经济,最终会风化成“木乃伊”。

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人最需要重建和架构的是那洋溢着时代气息的民族文化、经济文化和企业文化。

人类已经迈入二十一世纪。

二十一世纪将是中国人的新世纪。

《白话二十四史》所展示的中华民族精神和文化精髓,将给我们无穷的智慧和力量,去实现中华民族的辉煌和梦想!

谢圣明

凡例

一、本书以中华书局点校本为今译蓝本,并与百衲本(商务印书馆影印本)、清乾隆武英殿本(上海书店影印本)相互校勘,择善而从,同时又广泛参考了各种《二十四史》整理本、选编本。

二、为避免重复,本书对《南史》与《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北史》与《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旧唐书》与《新唐书》,《旧五代史》与《新五代史》中的重复篇目,按照存优去劣,择善而从,互通有无的原则,尽量作了统筹合理的取舍剪裁。

三、帝王年表与无今译必要的“志”,如《历志》、《职官志》等等,一律不载。

四、本书中如“儒林传序”一类的序文,或单独成篇,或附于其后第一人的传记之首。

五、附传一般不单列,而附于正传之后,在目录及题目中表示为“附××传”,若附三人以上传记,则表示为“附××等传”。

六、本书绝大部分采用直译,而为了照顾现代人的阅读习惯,在有些地方又不拘泥于对原文的刻板对译,而是在忠实于原作者本意和行文风格的前提下,予以不同程度的意译。

七、原著中之注文仅供翻译时参考,在本书中并未译出。

注释有歧义者择善而从。

原文省略部分必须补充者,均在译文中直接补入,一般未加括号。

八、对原文中用“□”表示的缺字,能补译则补译,若无法补译,本书一依原著体例,以“□”表示。

九、本书采用规范化的简体字排印,若使用简体字易产生歧义时,则采用繁体字。

个别字因照排技术原因,也采用了繁体。

此外,出于尊重历史习惯及照顾上下文阅读关系,也采用了个别的繁体字。

如古代流行的各种谶语往往使用拆字的手法,若将被拆之字由繁变简,则译文便会背离原文,且上下文的含意无法衔接。

如“..”字可拆为“门”与“月”,若使用简体的“闲”,拆开来便为“门”与“木”,如此一来,不仅译文文不对题,上下文的意思也会牛头不对马嘴。

十、原文加竖线标明的专用名词,如地名、职官名、古族名、星宿星座名及外来词汇等均照直写出。

地名、职官名均未译为相应的现代地名、职官名。

十一、原文中的帝王年号纪年照写,一般在其后加圆括号用阿拉伯数字注明相应的公元纪年。

例如:建元元年(前140),泰始元年(265)。

“帝纪”中若同一年号年与年之间纪年排列间隔较密,则未加括号一一注明。

十二、原文中的干支纪日换算为相应的农历日期,不保留干支日期。

属于原文记载错误,无法换算为相应日期的,则保留原干支日期。

史记

五帝本纪

黄帝是少典部族的后代,姓公孙,名轩辕。

他生下来神奇灵异,才几个月就会说话,幼时十分机敏,长大诚实勤勉,成年后聪明通达。

轩辕的时候,炎帝神农氏势力日渐衰微。

诸侯间相互侵伐,残害百姓,神农氏却无力征讨。

于是,轩辕便操练士兵,以征讨不来朝贡的诸侯。

诸侯都归顺臣服。

但蚩尤最强暴,没有谁能讨伐。

炎帝准备侵犯诸侯,诸侯都来归属轩辕。

轩辕于是实行德政,整顿军旅;顺应自然现象,教民种植五谷;安抚各地民众,规划四方土地;训练一批如熊罴貅貔犭区虎般勇猛善战的士兵,用来与炎帝在阪泉的原野上展开战斗。

多次交战,最终取胜,完成壮志。

蚩尤又发动变乱,不听黄帝命令。

于是轩辕向四方诸侯征调军队,与蚩尤在涿鹿山前决战,生擒蚩尤,并把他杀死。

四方诸侯都尊轩辕为天子,取代神农氏,这就是黄帝。

天下有不顺从的,黄帝便去征讨,平服了的地方,黄帝便带兵离开。

披荆斩棘,开山通道,从没安逸地过日子。

他东边到达渤海,登上丸山和泰山,西边到达空桐,登上鸡头山,南边到达长江,登上熊山、湘山;北边驱逐荤粥,在釜山召集诸侯,验证符契;在涿鹿山下的平原上,建立都邑。

带领部下迁徙往来,没有固定住所,环绕着军队构营以自卫。

百官都用云命名,军队称云师。

设置左大监、右大监,监督各地诸侯。

各地和顺太平,登临名山祭祀山川鬼神的事比历代都多。

黄帝获得宝鼎,用蓍推算历数,预测未来的节气朔望。

任用风后、力牧、常先、大鸿来治理民众。

他顺应天地四时纲纪,预测阴阳变化,研究生死制度,考究存亡道理。

按季节种植百谷草木,驯养鸟兽蚕蛾,广泛地研究日月、星辰的运行和水流、土石、金玉的性能。

他不间断地用心思考,用力实行,用眼观察,用耳倾听,有节度地使用山林川泽的物产。

他即位时有象征土德的瑞兆出现,所以称为黄帝。

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单独得到姓氏的有十四个。

黄帝居住在轩辕之丘,娶西陵氏的女儿为妻,她就是嫘祖。

嫘祖是黄帝的正妃,生了两个儿子,他们的后代都得了天下。

一个是玄嚣,就是青阳,青阳下封为江国诸侯;另一个是昌意,下封为若水诸侯。

昌意娶蜀山氏女儿名叫昌仆的为妻,生高阳,高阳有很高的德行。

黄帝死后,葬在桥山。

他的孙子,也就是昌意的儿子高阳,继帝位。

这就是颛顼帝。

颛顼帝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

沉静渊深有智谋,通达而明事理;生养财物以尽地利,顺时行事以法天道,凭依鬼神以制义法,调理五行以教化,洁史记净虔诚以祭祀。

他的领域北到幽陵,南到交趾,西到流沙,东到蟠木。

动物或植物,大神或小神,凡是日月所能照临的地方,没有不归属于他的。

帝颛顼生的儿子叫穷蝉。

颛顼死,玄嚣的孙子高辛继帝位。

这就是帝喾。

帝喾高辛是黄帝的曾孙。

高辛的父亲是虫乔极,虫乔极的父亲是玄嚣,玄嚣的父亲就是黄帝。

从玄嚣到虫乔极,都没有登上帝位,到高辛才即帝位。

高辛是颛顼的侄儿。

高辛生下来便神奇灵异,自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广施恩泽,利及万物,却不为自己。

善于倾听,以了解远方情况,善于观察,以弄清细微事理。

顺从上天旨意,了解百姓急需。

仁爱而有威严,宽厚而有信义,洁身自好而天下归服。

取地之财物而节制使用,教养百姓而因势利导,观测日月运行而致其迎送之礼,宣扬鬼神而恭敬事奉。

他的神态和穆,他的德行高尚,他的举止适中,他的穿着普通。

帝喾治民,如水灌溉大地一般,恩德公正,不偏不倚,遍及天下,凡是日月所照,风雨所至的地方,没有不服从他的。

帝喾娶陈锋氏的女儿,生放勋;娶女取訾氏的女儿,生挚。

帝喾去世,挚继帝位。

帝挚在位,办不好国事,死后弟放勋继位。

这就是帝尧。

帝尧就是放勋。

他的仁德如天的无尽,他的智慧如神般微妙。

接近他,如太阳般温暖;远望他,如云彩般高洁。

富有而不骄纵,显贵而不傲慢。

戴黄色帽子,穿深色士服,乘红色车,驾白色马。

他能弘扬顺从的美德,使九族亲近团结;亲族和睦了,又叫百官明确各自的职守;百官治绩卓著,各地诸侯和睦协调。

尧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顺从上天,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制定历法,慎重地把时令传授给百姓。

分别命令羲仲住在郁夷叫..谷的地方,恭敬地迎接旭日初升,有秩序地安排耕种。

日夜的长度均等,傍晚鸟星在正南方出现,依据这一景象来定准春分的日子。

于是民众分散干活,鸟兽生育交尾。

再命令羲叔住在南交,有秩序地安排夏天的农作,谨慎地把事情办好。

白天长,傍晚火星在正南方出现,依据这一景象来定准夏至的日子。

于是民众尽全力助耕,鸟兽的羽毛也变得稀疏了。

再命令和仲住在西方叫昧谷的地方,恭敬地礼送太阳隐没,有秩序地安排秋收。

日夜的长度均等,傍晚虚星在正南方出现,依据这一景象来定准秋分的日子。

于是民众喜悦和乐,鸟兽也长出新的羽毛。

再命令和叔住在北方叫幽都的地方,注意安排农作物的储藏。

白天短,傍晚昴星在正南方出现,依据这一景象来定准冬至的日子。

于是民众穿上冬装,进入屋内避寒,鸟兽也长出了又密又软的细毛。

确定一年有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的办法来调整四季的误差。

还按时告诫百官,各种事业都兴办起来。

尧说“:谁可以继承我的事业?”放齐说“:嗣子丹朱通达聪明。”尧说“:他顽劣且不讲理,不能用。”尧又说:“谁可以?”鬎兜说“:共工广泛地聚集民众,开展各项工作,可以用。”尧说:“共工巧言善辩,而用心邪僻,表面好像恭敬,内心对上天都敢怠慢,不能用。”尧又说:“啊,四方诸侯领袖,滚滚洪水漫天而来,浩浩荡荡,包围群山,淹没高地,老百姓忧心忡忡,谁有能力去治理?”大家都说鲧可以。

尧说“:鲧违背命令,残害同类,不可以。”大家都说“:试试看吧,真的不行再不用。”尧于是接受了他们的意见用了鲧。

鲧治水九年,没有成绩。

尧说“:唉,四方诸侯领袖,我在位七十年,你们能执行命令,接替我的帝位吧!”四人回答说:“鄙陋的德行,会玷辱帝位的。”尧说:“那么,请你们尽可能推举,无论是显贵的亲戚,或者是疏远隐居的人士。”大家都对尧说“:民间有个单身汉,名叫虞舜。”尧说:“是的,我听说过,到底怎样?”四人都说“:他是个盲人的儿子,父亲不讲道德,母亲言不及义,弟弟骄纵凶狠,他却能用孝顺之道,与他们和睦相处,使他们上进,不干坏事。”尧说:“让我试试他吧。”于是,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通过她们来观察舜的德行。

舜居然使她们放下架子,住在妫水北岸,一切都合乎妇人之道。

尧十分满意,就让舜担任司徒慎重地推行五教,人民都能遵从。

又让舜担任各种公职,各种公职都处理得井然有序;让他到四门主持接待宾客的事。

四门的人对客人亲切和睦,来朝贡的诸侯和远方宾客对他肃然起敬。

尧又让舜进入茫茫山林川泽之地,在暴风雷雨中,舜能够不迷失方向。

尧认为舜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于是把他召来说“:你计划事情周密,说的事必定办得周到,已经三年了。

你登上帝位吧。”舜以道德还不能令人悦服为由而谦让。

正月上旬的一个吉日,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禅让。

文祖是尧的始祖。

于是帝尧在家养老,命舜代行天子政令,以观察天意。

舜便使用璇玑玉衡观测天象,察看日月五星的位置是否正确。

他祭祀上帝,祭祀六类神祗,遥祭名山大川,遍祭群神。

他收集五种玉制符信,选择吉月吉日,接见四方诸侯,给他们颁发瑞信。

同年二月,去南方巡视,到达泰山,烧柴祭天,并按等第遥祭其他名山大川。

这时他召见东方诸侯,校定四时月份,改正日子误差,统一音律和度量衡,制定五种礼仪。

用五种玉器、三种彩缯、两种生物、一种死物,作为初见面的赠送礼品;赠送的如果是玉器,礼成之后,仍然还给他们。

五月去南方巡视,八月去西方巡视,十一月去北方巡视,都像巡视东方一样。

回来后,到尧的父庙和祖庙祭祀,各用公牛一头,作为祭品。

舜每五年到各地巡视一次。

四方诸侯分别在四年里来朝见天子,普遍陈述政见,考察他们的政绩,确实有成效的,以车马衣服赏给他们享用。

开始在全国设置十二州,疏通各州河道。

以不变的刑罚告示人民。

用放逐来从宽处理触犯墨、劓、非刂、宫、大辟五刑的罪犯,用鞭杖作为官府的刑罚,用戒尺作为学校的处罚,用金钱作为赎罪的处罚,无心或灾害造成的过失,赦免不究,怙恶终身为害于人的课刑不贷。

“谨慎啊,谨慎啊,尽可能做到不用刑罚。”鬎兜推荐共工,尧说“不可”,而试用为工师,共工果然不行。

四方诸侯推荐鲧治理洪水,尧以为不可,诸侯坚决请示试用,结果毫无成绩,百姓却深受其害。

三苗在长江、淮河、荆州一带屡次作乱,舜巡视天下回来,便向尧报告,请求把共工流放到幽陵,以变化北狄;把鬎兜流放到崇山,以变化南蛮;把三苗驱逐到三危,以变化西戎;把鲧贬斥到羽山,以变化东夷。

惩处了这四个罪人,天下人都史记心悦诚服。

尧在帝位七十年得到舜,又过了二十年而告老,让舜代行天子的政务,把舜推荐给上天。

尧退帝位二十八年而寿终,百姓十分悲痛,好像死了父母一样。

三年之内,天下不奏乐,以表示对尧的悼念。

尧知道自己的儿子丹朱不成器,不能把天下传给他,于是采取权变措施,禅位给舜。

给舜,全天下都可以得到好处,只是丹朱痛苦,传给丹朱,全天下便都痛苦,只是丹朱得到好处。

尧说:“总不能拿天下人的痛苦,去造福一人。”终于把天下传给了舜。

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舜为了让位给丹朱,自己避到南河的南岸。

诸侯来朝见天子的,不去丹朱那里,却来朝拜舜;打官司的,不去找丹朱,却来找舜;歌功颂德的,不歌颂丹朱,却歌颂舜。

舜说“:这是天意啊!”于是回到首都,登上天子位。

这就是舜帝。

虞舜,名叫重华。

重华的父亲叫瞽叟,瞽叟的父亲叫桥牛,桥牛的父亲叫句望,句望的父亲叫敬康,敬康的父亲叫穷蝉,穷蝉的父亲就是颛瑞帝,颛瑞的父亲叫昌意,到舜已经七代了。

从穷蝉一直到帝舜,都是地位低微的普通百姓。

舜的父亲瞽叟眼瞎了,舜的母亲死了以后,瞽叟又娶继室,生了儿子名叫象,象狂傲骄横。

瞽叟偏爱后妻的儿子,时常想杀死舜,舜都逃避了;遇到自己有小过失,便接受处罚。

他以顺从的态度事奉父亲、后母生的弟弟,一天比一天诚笃小心,从不懈怠。

舜是冀州人,曾经在历山种过地,在雷泽捕过鱼,在黄河边作过陶器,在寿丘作过多种手艺,在负夏作过小生意。

舜的父亲不讲道德,后母言不及义,弟弟狂傲骄横,都想杀死舜。

舜顺从父母不失子道,待兄弟友善。

想杀他,总找不到借口,有事想找他,却总在身边侍候。

舜二十岁以孝顺闻名。

三十岁时,帝尧问谁是可用之材,四位诸侯领袖都举荐舜可以。

于是尧把二个女儿嫁给他,观察他怎样治家,又让九个儿子与舜共处,观察他怎样处世。

舜住在妫水北岸,家居行为谨严不苟。

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因为出身显贵而骄傲,侍奉舜的亲人,遵守为妇之道。

尧的九个儿子更加诚实厚道。

舜在历山耕种,历山的人都互让田边地界;在雷泽捕鱼,雷泽的人都互让住所;在黄河沿岸作陶器,生产的陶器没有粗制滥造的。

一年之后,他所住的地方成了村庄,两年便成城镇,三年便成都市。

尧于是赏给舜细葛的布衣和琴,给他修筑了仓库,并送给他牛羊。

瞽叟还是想杀死他,要舜到仓库上去涂合缝隙,自己却在屋下放火烧仓,舜就拿着两顶斗笠护住身子,跳下逃走,得以不死。

后来瞽叟又要舜挖井,舜在挖井的时候,特别凿了个隐密的小孔道,可以从旁边出来。

等舜挖到深处,瞽叟和象合力倾倒泥土把井填实,舜从隐密的小孔道逃出来,又脱了险。

瞽叟和象非常高兴,以为舜已死。

象说:“出这种主意的是我。”象与父母分舜的财物。

接着说:“舜的妻子———尧的两个女儿和琴,我收取;牛羊、仓库,分给父母。”于是象就到舜的卧室居住,弹他的琴。

舜前去看他。

象惊愕不快,说道:“我想念你,正想得苦闷啊!”舜说:“这样,你就很好了。”舜仍然孝顺父母,友爱弟弟,更加小心。

于是尧试用五种伦理和各种官职考察舜的才能,结果都办得很成功。

从前,高阳氏有八个好儿子,世人得了他们的好处,称他们叫做“八恺”。

高辛氏有八个好儿子,世人称他们为“八元”。

这十六个家族,世世代代发扬他们的美德,没有毁损他们祖先的名声。

到了尧的时代,尧没有起用他们。

舜任用八恺,让他们主持地政,他们安排各种事务,结果没有不办得井井有条的。

又任用八元,让他们到四方宣扬五种伦理,于是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家庭融洽,社会祥和。

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成才的儿子,掩盖他人的善行,隐瞒自己的罪过,好作坏事,天下人称他“浑沌”。

少白皋氏有个不成才的儿子,毁弃信义,憎恶忠诚,爱讲邪恶的话,天下人称他“穷奇”。

颛顼氏有个不成才的儿子,不接受教训,不知道什么是好话,天下人称他“..杌”。

这三个家族,世人都感到忧虑。

到了尧的时代,没有能驱逐他们。

缙云氏有个不成才的儿子,沉溺酒食,贪图财物,天下人称他“饕餮”。

天下人都讨厌他,把他和浑沌、穷奇、..杌三个恶徒相比。

舜在四门主持接待宾客时,便放逐了这四个凶恶的家族,强迫他们迁到四境最偏远的地区,去抵御人面兽身的妖魔鬼怪。

于是四门畅通,都说再也没有恶人了。

舜进入茫茫森林,遇暴风雷雨而不迷失,尧于是知道舜足以托付天下。

尧老了,让舜代行天子政务,巡视天下。

舜被重用,替尧办事二十年,尧使他代行政事。

代行政事八年,帝尧逝世,服丧三年之后,舜让位于丹朱,天下人都来归服于舜。

而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亻垂、益、彭祖等人,从尧的时代起便被推举任用,却没有分配适当的职务。

于是舜到文祖庙,谋商于四方诸侯领袖,大开四面城门,以畅通四方见闻,命令十二州首领,评论天子言行,施厚德于民,疏远谄媚小人,蛮夷便都能服从。

舜对四位诸侯领袖说:“谁能奋发有为,光大帝尧的事业,便让他担任官职辅佐政事。”大家都说“:伯禹作司空,可以光大帝尧的事业。”舜说“:啊,不错!禹,你来治理水土,可要尽忠职守啊!”禹跪拜叩谢,想让给后稷、契和皋陶。

舜说:“很好,你去吧。”舜说“:弃,百姓要挨饿了,你来主持农业,种植各种谷物。”舜说:“契,老百姓不和睦,父母兄弟子女不融洽,你来作司徒,认真推行五常之教,慢慢感化他们。”舜说“:皋陶,野蛮民族扰乱华夏,杀人越货,内忧外患,你来作司法官。

五种刑罚要量刑适中,裁定的五种罪犯,分送三处执行,五种放逐要有一定尺度,裁定的五种罪犯,给予三种居所。

只有公正廉明,才能使人心服。”舜说“:谁能为我管教各种工匠?”都说“:垂可以。”于是使垂作司空。

舜说“:谁能管理山陵沼泽中草木鸟兽?”都说:“益可以。”于是任用益作虞官。

益拜谢,想让给朱虎、熊罴等大臣。

舜说“:去吧!你合适。”就派朱虎、熊罴作益的助手。

舜说“:啊,四位诸侯领袖,谁能为我主持三种祭祀?”都说“:伯夷可以。”舜说:“啊,伯夷,由你作秩宗,早晚都要小心恭敬,还要正直、肃静、清洁。”伯夷想让给夔和龙。

舜说:“好,我任命夔主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要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格,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

用诗表达思想,用歌咏延长诗的音节,依照歌来制定乐曲,用音律使乐曲和谐。

八种乐器的声音都能和谐,互不干扰,这样,神与人就都能和睦了。”夔史记说“:啊,我用轻重不同的手法敲击石磬,连野兽都会相继起舞。”舜说:“龙,我厌恶谗言和伪善来蛊惑、惊恐我的民众,命你为民喉舌,早晚传达我的旨意。

并转达下情,一定要信实。”舜说:“啊,你们二十二人,谨慎办事吧!要时刻辅佐上天交付我的事业。”舜每三年考核一次大家的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分别给予贬降或提升。

于是,无论远近,各种事都兴办起来,并且分解了三苗。

这二十二位大臣都完成他们的工作。

皋陶作狱官,判断公平,实事求是,人们心悦诚服;伯夷主持礼仪,上上下下都能谦让;垂管理工匠,各种工匠都干出了成绩;益管理山泽,山泽都开发了;弃管理农事,各种谷物都长得茂盛;契主管教化,百姓和睦;龙主持接待宾客,远方诸侯和外族都来朝贡;十二州地方和工官也尽力办事,因而全国各地没有谁敢逃避、违抗。

尤其是禹的功劳最大,他开辟了九条山脉,治理了九个湖泽,疏通了九条大河,划定了九州地界。

各州都用自己的特产来进贡,没有不合规定的。

五千里方圆的疆域,一直通到辽远的边陲。

南方安抚到交趾、北发,西方安抚到戎、析枝、渠蝆、氐、羌,北方到山戎、发、息慎,东方安抚到长、鸟夷。

四海之内,都感戴帝舜的功德。

于是禹创作《九韶》的音乐,招来珍奇异物,凤凰也来展现舞姿。

天下颂扬帝德,都从虞舜开始。

舜二十岁有孝名,三十岁尧起用了他,五十岁代行天子政事,五十八岁尧去世,六十一岁接替尧登上帝位。

登帝位后三十九年,到南方巡视,死于苍梧境内。

葬于长江以南的九嶷山,这就是零陵。

舜登上帝位之后,车上插着天子的旗,去朝见父亲瞽叟,态度和悦恭敬,完全是天子对待父母的礼节。

封弟象为诸侯。

舜的儿子商均也不成才,舜预先便向上天推荐禹。

十七年后舜寿终。

三年丧期之后,禹也让位给舜的儿子,像舜让位给尧的儿子一样。

但诸侯都归顺禹,然后禹才登天子位。

尧的儿子丹朱,舜的儿子商均,都有封地,以供奉先人的祀典,穿自己祖传的服饰,用自己祖先的礼乐,以宾客的身份拜见天子,天子不把他们当作自己的臣下,表示自己不敢独占天子尊严。

从黄帝到舜、禹,都同一姓,只是改了国号,以显示各自的美德。

所以黄帝号有熊,帝颛瑞号高阳,帝喾号高辛,帝尧号陶唐,帝舜号有虞,帝禹号夏后而另有姓氏,姓姒氏。

契是商代祖先,姓子;弃是周代祖先,姓姬。

太史公说:学者大多说,五帝的年代太久远了。

但是《尚书》只记载了尧以来的事;其他各家谈到黄帝,文字很不典雅,很不通顺,大人先生们也都说不清楚。

孔子传下来的《宰予问五帝德》和《帝系姓》,儒生们有的又未传习过。

我曾经西到空桐,北到涿鹿,东往海滨,南渡江淮,所到之处,长老们往往所说黄帝、尧、舜的事迹,风俗教化本来也有所不同。

总的说来,以不背离古文记载的事,比较真切。

我阅读《春秋》、《国语》,它们把《五帝德》、《帝系姓》阐明得很清楚,只是人们没有深入考察,其实,它们的记载都不虚假。

《尚书》的记载有些早已缺失遗漏,那些散失的史料,却时常见于其他记载。

不好学深思,心领神会,固然是很难跟孤陋寡闻的人叙说的。

我现在一并论列,选择了文字最为典雅的,写成《五帝本纪》,作为全书第一篇。

夏本纪夏禹,名叫文命。

禹的父亲叫鲧,鲧的父亲就是颛顼帝,颛顼的父亲叫昌意,昌意的父亲就是黄帝。

禹是黄帝的玄孙,颛顼帝的孙子。

禹的曾祖父昌意和父亲鲧,没有在位称帝,只是做别人的大臣。

当尧帝在位时,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岭,淹没丘陵,百姓十分忧虑。

尧寻求能治理洪水的人,群臣、四岳都说“鲧可以”。

尧说:“鲧为人违背命令,摧残同类,不可用。”四岳说:“比较起来,没有比鲧更合适的,希望您能试一试他。”于是帝尧听从四岳的意见,用鲧治水。

九年过去,洪水仍然泛滥,没有成功。

这时,帝尧再次寻求人才,意外地得到舜。

舜被起用,代替天子管理国政,巡视各地。

巡行时,发现鲧治水失败,就把鲧流放到羽山,直至死在那里。

天下的人都认为舜的惩罚很对。

于是舜举荐鲧的儿子禹,让他继续鲧的治水事业。

尧死后,帝舜问四岳道:“有谁能成就帝尧的事业,可叫他担任官职呢?”大家都说“伯禹作司空,可以成就尧的事业”。

舜说“:嗯,对!”命令禹说“:你平治水土,尽心尽力做好这件事吧。”禹跪拜叩谢,推让给契、后稷、皋陶。

舜说:“你快去上任办事吧。”禹为人敏捷机智,克勤克俭,遵守道德,仁爱可亲,说话诚实;声音的高低快慢,合于律吕,自身的进退屈伸,合于法度,一举一动,都能适宜于事理,勤勉敬谨,可以作为纲纪。

禹于是与益、后稷奉舜帝的命令,率领诸侯、百官发动民夫动土治水,行山路,树标志,测定高山大川情况。

禹感伤先人父鲧没有完成治水大业以致受惩罚,于是勤劳奔走,苦苦思索,在外十三年,就是经过自己的家门,都不敢进去看一看。

他节衣缩食,尽力孝敬鬼神;居室简陋,省出财力,用于治水。

他坐车在陆地上走,乘船在水中行,遇到沼泽,利用两头翘起像船形的橇前进,遇到高山,就穿着有铁齿的鞋爬行。

左手拿着准绳,右手拿着规矩,还带着测量四时的仪器,终于开辟了九州,疏通了九条河道,筑堤修治了九个大湖,凿通了九座大山。

他叫益发给民众稻种,在低湿的地方种植。

叫后稷发给民众欠的粮食。

粮食缺少的地方,就加以调剂,使各诸侯管辖区内,能够大致平衡。

然后禹巡视各地,要求各地按条件所适宜生产的物品,用来作为贡赋,还考虑山川水陆运输的便利情况。

禹的治水行动,从冀州开始。

在冀州先治好壶口,再治好梁山和岐山。

治理好太原这一带之后,接着治理到岳山南面。

覃怀修治成功之后,又修治横流入黄河的漳水。

这一带土质,色白柔细,赋税全国第一或第二,田属于第五等。

常水、卫水疏通了,大陆泽修治完成。

鸟夷的贡品是皮衣。

冀州的贡赋从渤海绕过右边的碣石山进入黄河。

济水、黄河之间的地区是兖州。

这一带九条河道疏通了,雷夏也汇聚成湖泊,雍、沮二水,共同流了进来,适宜于种桑养蚕,于是民众从丘陵迁到平地居住,史记这一带土质色黑而肥美,水草茂盛,林木高大。

田属第六等,赋税居第九位。

辛苦经营了十三年,洪水平息,才得以和其他州相同。

这里的贡品是漆和蚕丝,以及用竹筐盛着的有花纹的丝织品,用船载着,由济水入漯水,再进入黄河。

大海、泰山之间的地区是青州。

土禺夷已经平治,潍水、淄水已经疏通。

这里的土质,色白而肥美,海滨宽广低卤,田多盐碱。

田属第三等,赋税居第四位。

这里的贡品是盐和细葛布,以及各种海产,还有泰山谷地出产的丝、麻、铅、松、怪石。

莱夷从事放牧,这里的贡品主要是用竹筐装着的柞蚕丝,用船装运,由汶水通往济水。

大海、泰山与淮水之间的地区是徐州。

淮水、沂水治理完毕,蒙山、羽山已经开发,大野泽已聚满了水,东原一带已经平定而繁荣。

这里的土地,颜色发红,有粘性而且肥美,草木渐渐茂盛。

这里的田属第二等,赋税居第五位。

贡品是五色土、羽山山谷中的野鸡、峄山南部的独生桐木、泗水边浮石制的磬。

淮夷的珠蚌和鱼类,以及用竹筐盛着的黑色丝绸和柔细白绸,用船装运,由淮水,经泗水,通黄河。

淮河、大海之间是扬州。

彭蠡汇成了湖泊,大雁在那里安家。

三条江水汇通入海,震泽地区也就平定。

箭竹密密地生长,野草肥嫩,树木高大,土质湿润。

这里的田属第九等,赋税居第七位,丰年可居第六位。

贡品是金、银、铜,美丽的玉石、大小竹子、象牙、兽皮、羽毛、旄牛尾和鸟夷人穿的草编衣服以及用竹筐盛着的贝锦、包装起来进贡的桔子和柚子。

贡品由长江、大海进入淮水、泗水。

荆山到衡山以南的地区是荆州。

长江、汉水都经过这里东流入海。

九条江顺着河道而行,沱水、涔水已经疏通,云泽、梦泽都已治理。

这里的土质湿润。

田属第八等,赋税居第二位。

贡品是羽毛、旄牛尾巴、象牙、兽皮,三种金属,木屯、柘、栝、柏等四种木料,粗磨石、细磨石、纈石、丹砂,特别是三个诸侯国所进贡的有名特产諷竹、隑竹、木苦竹,包裹捆扎着进贡的是供祭祀用的菁茅,用筐子盛着的是绛色锦缎和成串的珍珠,九江这一带还进贡大龟。

这些贡品从长江、沱水、涔水、汉水起运,再经过一段陆路,进入雒水运转到南河。

荆山、黄河之间的地区是豫州。

伊水、雒水、氵厘水、涧水,已经疏通流入黄河,荥播已汇成湖泊,已疏浚了荷泽、明都泽。

这里的土质柔细,低洼处是肥沃的黑土。

田属于第四等,赋税居第三,有时居第一。

贡品是漆、丝、细葛布、麻、用竹筐盛着的细丝绵,有时还让他们进贡磨磬用的磨石。

这些贡品,从雒水装船起运,再转入黄河。

华山南面与黑水之间的地区是梁州。

汶山、山番冢山已经治理,沱水、涔水也已疏通,蔡山、蒙山也大功告成,和夷治理已见成效。

这里的土壤青黑色。

田属于第七等,赋税居第八,丰年可居第七,歉收居第九。

贡品是美玉、铁、银、钢、纈石、磬、熊、罴、狐、狸、地毯。

西倾山的贡品由桓水运出,航行于潜水,越过一段陆路再进入沔水,转运入渭水,横渡黄河。

黑水和西河之间的地区是雍州。

弱水已向西流去,泾水也汇入渭水,漆水、沮水已顺利流入渭水,沣水也同样流入渭水。

荆山、岐山既已治理,终南山、敦物山一直到鸟鼠山也已竣工。

高原、低地都收到功效,直到都野泽边。

三危一带可以居住,三苗也已有秩序地安定下来。

这里的土质,色黄而柔细。

田属第一等,赋税居第六位。

贡品是各种美玉和珠宝。

贡品由积石山下装船起运,直到龙门山下的西河,会集到渭水湾内。

进贡毛呢的,有昆仑、析支、渠搜三国。

这时,西戎也归服安定了。

禹开通了九条山脉:..山,伸展到岐山,直通荆山,越过黄河;壶口山,经过雷首山,直通太岳山;砥柱山,连接析城山,到达王屋山;太行山,通过常山,直到碣石山,伸入海中;西倾山,通过朱圉山、鸟鼠山,到达太华山;熊耳山,经过外方山、桐柏山,到达负尾山;开通山番冢山一直到荆山;内方山通到大别山;汶山的南面通向衡山,越过九江,到达敷浅原山。

又疏通九条河流,弱水从合黎开始疏导,余波流进流沙。

疏通黑水,到达三危,流进南海。

疏通黄河,从积石山直到龙门山,南流到华山北面,再往东流到砥柱山,再往东流到孟津,再往东流到洛水,到大邳山,转向北流,经过降水,流到大陆泽,再往北,分成九条支流,然后合流,名叫逆河,流入大海。

又从山番冢山开始,疏通氵养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再向东流成为沧浪水,经过三氵筮水,到了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又向东流,汇成彭蠡泽后,又继续往东流,成为北江,流进大海。

从岷山开始疏通长江,往东流,分支一条支流,名沱水,再往东流到澧水,过九江,到达东陵,再向东又斜流往北,汇成了彭蠡湖,再往东就是中江,然后流进大海。

疏通氵允水,向东流,就是济水,济水流入黄河,再流出来,汇成荥泽后,继续向东流,经过陶丘的北边,再往东流,就流到了荷水,又往东北流,与汶水相会合,再往东北流于大海。

疏通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往东流,会合了泗水、沂水,再往东,流于大海。

疏通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向东流,会合了沣水,再向东北流汇入泾水,再往东流经过漆水、沮水,然后流入黄河。

疏通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流会合涧水、氵厘水,再向东会合伊水,然后再向东北流入黄河。

这时,九州都同一了,四方的土地已供人安居,九州名山都已槎木标志通行,九州的大川都已水源畅通,九州的大泽都已筑堤防,四海之内归服统一。

人民生活必不可少的六种物资丰富流通,各地根据土质好坏订正等级,慎重地征收赋税,都以土壤的上中下为标准评定赋税。

并将土地和百姓,赏赐给各诸侯,说“:恭敬、和悦、崇尚德行,不许违抗我的政令。”规定天子国都以外五百里的地区叫“甸服”:靠近国都一百里的地区赋税是缴纳带禾秸的谷物,距离国都二百里地区的赋税是缴纳禾穗,距离三百里的地区,缴纳去掉秸芒的禾穗,距离四百里的地区,缴纳带壳的谷子,距离五百里的地区,缴纳纯米。

甸服外各五百里的地区叫“侯服”:靠近甸服一百里以内的地区,是天子封卿大夫的采邑,二百里以内的地区分封给为天子服役的小国,二百里以外至五百里的地区分封给大的诸侯国。

侯服外各五百里的地区叫“绥服”:靠近侯服三百里以内的地区,揣度当地人民的生活情形,来施行教化,另外二百里地区,振奋武力,保卫国土。

绥服外各史记五百里的地区叫“要服”:靠近绥服三百里以内的区域,给夷人居住,另外二百里区域,相约遵守王法。

要服外各五百里的地区叫“荒服”:靠近要服三百里以内的区域,给蛮人居住,另外二百里,流放罪犯。

东方临近大海,西方延伸到沙漠,北方和南方都受到声威教化,影响所及,到达四海。

于是帝舜赐给禹黑色的玉圭,向天下宣告治水成功。

天下于是太平大治。

皋陶担任大理卿治理民众。

舜帝上朝时,禹、伯夷、皋陶在舜帝面前相互交谈。

皋陶陈述他的谋略说“:果真按道理行事,便会谋划高明,臣下和协。”禹说:“是这样,但怎么做呢?”皋陶说“:噢!要注意谨慎地修身,坚持不懈,要厚待九族亲人,这样,许多有才干的人就乐于辅助了,由近及远,道理就完全在这里。”禹拜谢他的善言说:“说得对啊!”皋陶说:“啊!最重要的还在于知人,在于安民。”禹说“:唉,都像这样,即使是帝尧也认为是难事。

能了解人才,就算明智,这样就能恰当地任人为官;能安定民众,就称得上仁爱,这样就能得到百姓拥戴。

能了解人,能仁爱,怎么会忧虑..兜?怎么会放逐有苗?怎么会害怕那些巧言令色谄媚的小人?”皋陶接着说:“是这样。

唉,人的行为有九种品德,我就说一说那九种品德吧。”于是他说:“说起某人有德,先从办事来验证,宽厚而严厉,和柔而自立,忠诚而恭敬,能治理而谨慎,驯顺而坚定,正直而温和,简易而廉洁,刚健而求实,敢为而有义,能发扬并坚持这些准则,办事就完善顺利。

每天能做到其中三德,早晚坚持履行,卿大夫就可以保有他的家。

每天能谨敬实行其中六德,认真治理政事,诸侯就可以保有他的国。

综合运用、普遍实施九德,才能出众的人便可以为官,所有为官的人便可以认真恭谨地办事。

千万不能教人们走投机取巧的邪道。

不合适的人占据官位,这就是扰乱天下大事。

上天将惩处有罪的人,五种刑罚用于五种不同的罪。

我的话能行得通吗?”禹回答说“:你的话可以实行,并能做出成绩。”皋陶谦虚地说:“我没有什么才智,只不过想对天子推行治道有点帮助罢了。”舜帝对禹说“:你也谈谈高见吧。”禹拱手拜叩说:“唉,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想每天能孜孜不倦地努力办事。”皋陶故意问禹说:“你怎么努力呢?”禹回答说:“滔天洪水,浩浩荡荡,环绕山脉,包围丘陵,民众深受水害。

为治理洪水,我陆路乘车,水行坐船,乘橇越过泥沼,穿着钉上铁齿的鞋登山,行走于山中,立下木桩做标志。

跟益一道把粮食和鸟兽的肉发给民众。

以致挖通九条河道入大海,疏浚田间沟渠入河川。

跟后稷一道施予民众欠缺的口粮。

粮食短少地区从粮食多余的地区调剂,以弥补不足,并允许百姓迁居。

这样,民众才安定下来,各地达到太平大治。”皋陶说:“对,这确实是你的美德。”禹说“:啊,天子呀,你处在帝位要谨慎,要安于你的举止,不可草率行动。

辅佐你的臣子有德行,天下百姓就会顺应你。

你用完美的心意等待上帝的指令,上天就会不断赐给你幸福与吉祥。”舜帝赞叹道“:啊,好臣子啊,好臣子啊!你们是我的大腿、膀臂、耳朵、眼睛。

我想帮助人民,你们要辅佐我。

我想观察仿效古人,用日月星辰为图案,制作有不同花纹色彩的服饰,你们要明确地按服装规定等级。

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考察国事治乱情形,宣布和采纳具备仁、义、礼、智、信的言论,你们要认真加以听取判断。

我如果有不正当的言行,你们要及时纠正、辅助我。

你们不要当面恭维我,背后又说我的坏话。

要敬重前后左右辅佐的大臣。

那些谗媚奸邪的臣子,只要君主的德行真正实施,就可以清除。”禹说“:是啊,天子如果不这样,不分清好人坏人,同时任用,就不会有任何功效。”舜帝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是爱好吃喝玩乐,在没有水的陆地行船,在家中成群结党干坏事,因而断绝了他世代相袭,我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禹说“:我娶涂山氏的女儿,结婚只有四天,就离家外出治水,生下启,也没有回家照料。

因此,治理水土,才取得成功。

设立五服制度辅佐君主,国界延伸到五千里见方,全国十二州都设立长官,京城之外一直统治到四海,每五个诸侯国任命一个‘五长’,他们各尽职守,建功立业。

只有三苗愚顽不遵职守,你应时刻想着这个问题。”舜帝赞叹说:“能宣扬我的教化,感召民众,是靠你的努力才逐步做到的啊!”皋陶于是敬重禹的德行,命令民众都以禹为样板,不这样做的,就施加刑法处罚。

因此,舜的德政昭示天下。

这时,夔奏起音乐以助兴,历代祖先的神灵降临,诸侯相互谦让,鸟兽飞翔起舞,《箫韶》乐曲演奏九章时,凤凰也飞来和乐,百兽都来起舞,百官真诚和谐。

舜帝因此作歌说“:我谨奉上天的旨意治理人民,惟在顺时,惟在慎微。”接着便唱起来“:大臣们欣喜尽忠啊,元首才能奋发有为,各种事业才能兴旺发达啊!”皋陶作揖叩头大声说“:大家都要记住天子的告诫啊!都要努力办事,谨慎地遵守法度,要敬谨啊!”于是改变词意和了一首,唱道“:天子圣明啊,大臣贤良啊,各种事业就会发达啊!”又唱道:“天子碌碌无为,胸无大志啊,大臣便会懈怠啊,各种事业就会败坏啊!”舜帝拜谢说“:对!往后,大家都要努力不懈啊!”从此,天下都推崇和采用禹所明确设立的法度和制作的《九韶》乐曲,尊奉他为山川神灵的主宰。

舜帝向上天推荐禹作继承人。

过了十七年,舜帝去世。

三年服丧完毕,禹辞去帝位,让给舜帝的儿子商均,自己隐居阳城。

天下诸侯都离开商均而去朝拜禹。

禹于是即位为天子,面朝南坐,接受天下臣民的朝拜,国号称夏后,姓姒。

禹帝即位后举用皋陶并向上天推荐,准备把政权交给他,可是皋陶来不及即位,就去世了。

他把英、六两地分封给皋陶的后代,有的分封在许地。

然后举荐益,任命他处理政事。

过了十年,禹帝巡视东方,到会稽不幸去世。

禹把天下传给益。

三年服丧完,益把帝位让给禹的儿子启,自己避居到箕山南面。

禹的儿子启贤能,天下都希望他继禹天子位。

等到禹去世,虽然把天下传给益,但益辅佐禹的时间不长,没有取得天下的信任。

因此,诸侯都离开益而去朝拜启,说:“启是我们君主禹帝的儿子啊。”于是,启就登上天子位,这就是夏后帝启。

夏后帝启,是禹帝的儿子,他母亲是史记涂山氏的女儿。

有扈氏不服,启出兵讨伐他,在甘地决战。

临战,启作《甘誓》,于是召集六军将领进行训戒。

启说“:唉!统率六军的将领们,我把誓言告诉你们:有扈氏依仗武力违逆正常,废弃天、地、人的正道,因此上天要剿灭他,现在我只是奉上天的旨意惩罚他。

居车左的人不从左边进攻敌人,居车右的不从右边进攻敌人,就是不执行命令;驾车的人不驾驭好战马,也是不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的,我就在祖宗面前赏赐你,不执行命令的,我就在社神面前杀死你,并且我还要累及你们的子孙。”于是灭亡了有扈氏。

天下诸侯都来朝拜。

夏后帝启逝世,儿子太康帝即位。

太康帝不体恤民事,导致失国。

他的五个兄弟在洛水北岸等待他,作了一首《五子之歌》。

太康帝逝世,弟弟仲康即位,这就是仲康帝。

仲康帝在位时,主管四时的羲氏、和氏沉缅酒色,废弃天时,错乱季节。

胤奉命去讨伐他们,作了《胤征》。

仲康逝世,儿子相帝即位。

相帝逝世,儿子少康即位。

少康帝逝世,儿子予帝即位。

予帝逝世,儿子槐帝即位。

槐帝逝世,儿子芒帝即位。

芒帝逝世,儿子泄帝即位。

泄帝逝世,儿子不降帝即位。

不降帝逝世,弟弟扃帝即位。

扃帝逝世,儿子鯜帝即位。

鯜帝逝世,立不降帝的儿子孔甲,这就是孔甲帝。

孔甲帝即位后,喜欢信奉鬼神,胡作非为。

从此,夏后氏道德威望衰微颓败。

诸侯们纷纷背叛他。

上天降下二条龙:一雄一雌,孔甲不会喂养,一时又难找寻养龙的家族。

陶唐氏衰败之后,有一个名叫刘累的后代,曾经在豢龙氏家族那里学习过驯养龙,于是来事奉孔甲。

孔甲赐给他御龙的姓,并让他接受豕韦后代的封地。

后来,一条雌龙死了,刘累献给孔甲吃,孔甲吃后,又派人向刘累要龙。

刘累害怕了,不得不迁往别处。

孔甲死后,儿子皋帝即位。

皋帝逝世,儿子发帝即位。

发帝逝世,儿子履癸帝即位,这就是夏桀。

帝桀在位的时候,从孔甲以来,诸侯大多已背叛了夏朝,而桀即位后又不知修德,却凭武力伤害其他部族,其他部族忍受不了。

桀又把殷族首领汤叫来,囚禁在夏台,不久又释放了。

汤能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顺汤,汤于是率领军队征讨夏桀。

夏桀逃到鸣条,终于被流放而死。

桀对人说“:我悔恨不就在夏台把汤杀掉,以致使我落到这种地步。”汤于是登上天子位,取代了夏朝天下。

汤把夏朝的后代封为诸侯,到了周朝,夏的后代就封到杞地。

太史公说:禹为姒姓,他的后代分封到各处,用国号为姓,所以有: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斟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缯氏、辛氏、冥氏、斟戈氏。

孔子校正夏朝的历书,学者们多有传授《夏小正》的。

从虞舜、夏禹开始,上贡纳税的制度已很完备了。

有人说,禹是在会合诸侯于江南登苗山,考核诸侯功绩时逝世的,就葬在那里,并更名为会稽山。

“会稽”就是会合考核的意思。

殷本纪殷的先祖契,他母亲叫简狄,是有女戎氏的女儿,帝喾的第二个妃子。

有一天,简狄等三人出外洗澡,看见燕子生了一个蛋,简狄拿起来吞了,因而怀孕生下契。

契长大后,辅佐禹治理洪水有功劳。

舜帝就命令契说:“百姓不和睦,人伦五品不协调,你作司徒,恭敬地推行五伦教育。

要注意宽大为怀,循循善诱。”舜把契封在商地,赐他姓子。

契兴起在尧、舜、禹时代,在百官中间,契的功勋最显著,百姓都得以和平安定。

契去世,儿子昭明登位。

昭明去世,儿子相土登位。

相土去世,儿子昌若登位。

昌若去世,儿子曹圉登位。

曹圉去世,儿子冥登位。

冥去世,儿子振登位。

振去世,儿子微登位。

微去世,儿子报丁登位。

报丁去世,儿子报乙登位。

报乙去世,儿子报丙登位。

报丙去世,儿子主壬登位。

主壬去世,儿子主癸登位。

主癸去世,儿子天乙登位,他就是成汤。

成汤,从先祖到他本人,曾经八次迁都。

成汤开始在亳建都,这是为追思先王,迁到帝喾故都,写下了《帝诰》篇。

成汤征伐诸侯各国。

葛伯不祭祀列祖列宗,于是汤首先攻打他。

汤说:“我说过:人看见水便能了解自己形象,看到民众便能了解国家治理情况。”伊尹说:“英明啊,意见能采纳,道德才能进步。

君主治理国家要爱护人民,好人都能得到任用。

努力吧,努力吧!”汤对葛伯说:“你不能敬奉天命,我要狠狠地惩罚你,不能赦免。”于是写下《汤征》。

伊尹名叫阿衡。

阿衡想求见成汤而没有门路,于是他就充当有莘氏陪嫁的奴仆,身背鼎俎,用烹调的滋味比喻治理国家游说成汤,要汤推行王道。

也有人说,伊尹是个隐士,汤派人聘请迎接他出山,往返五次,然后才肯前往跟随汤,与汤论及古代帝王和九类国君的不同作为。

汤提拔任用他主持国政。

伊尹曾经离开汤到夏朝,又认为夏朝政治丑恶而重新回到亳地。

他从城北门进,遇到女鸠、女房,写下了《女鸠》、《女房》。

汤外出,看见野外有人四面张着罗网,祈祷说:“从天上地下四方来的都进入我的罗网。”汤说:“唉,想一网打尽啦!”于是叫那人撤去三面罗网,并命那人祈祷:“想往左的,往左;想往右的,往右。

不听从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罗网。”诸侯听到这件事,都说:“汤的恩德完备,竟能推及禽兽。”当时,夏桀推行暴政,荒淫无道,诸侯昆吾氏又作乱。

汤于是起兵,率领诸侯,伊尹跟随着汤,汤亲自拿着大斧讨伐昆吾,接着又讨伐夏桀。

汤说:“喂,你们众人都过来,仔细听我说,不是我成汤胆敢发动叛乱,是因为夏朝罪大恶极,我听说你们议论纷纷,但夏朝有罪。

我惧怕上帝,不敢不去征伐。

如今夏朝多罪,上天命令我消灭他。

现在你们众人可能会说‘:我们国君不怜悯我们,让我们放弃农事去打仗。

’你们可能会问:‘夏王有罪,他罪行怎样呢?’夏王恣意耗尽国民力量,恣意窃夺国家资财。

民众懈怠消极,怨恨不和。

都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呢?我们愿与你一起灭亡!’夏王的德行像这个样子,现在我一定前去征讨。

希望你们随我一道执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地赏赐你们。

你们不要不相信,我不会说假话的。

你们如果不听从我的誓言,我就要从严惩罚你们和你们的亲属,决不赦免。”汤把这些话告诉文书,写下了《汤誓》。

当时,汤说“:我很勇武。”号称武王。

史记夏桀在有女戎氏的故都打了败仗,逃到鸣条,军队彻底溃败。

汤于是攻打三..,缴获了它的宝玉,义伯、仲伯二位大臣写下了《典宝》。

汤战胜夏桀之后,想搬掉夏朝的神社,没有办成,写了一篇《夏社》,伊尹公布政绩。

诸侯都表示臣服,于是汤就登上天子的尊位,平定了天下。

汤从三..返回经过泰卷时,仲虺作了诰命。

汤废除了夏朝政令,回到亳地,写下《汤诰》:“这年三月,王亲自到达东郊,告诉各国诸侯:‘你们要对民众有功劳,要努力办好各自的职事,不然,我会狠狠地惩罚你们,不要怨恨我。

’接着说:‘古代大禹、皋陶常年辛劳在外,他们对百姓有功,百姓才安居乐业。

东边的长江,北边的济水,西边的黄河,南边的淮水,四条水治理疏通,万民才能定居。

后稷传下播种方法,农民学会种植各种谷物。

这三位前辈对人民有功,所以他们的后代能够登位称帝。

从前,蚩尤和他的大夫们扰乱百姓,上帝不护佑他,终于被黄帝消灭。

先王的话不能不努力记取。

’接着又说:‘你们如果无道,我就不封你们做诸侯,你们不要怨恨我。

’”把这些话告知诸侯。

伊尹写下了《咸有一德》,咎单写下了《明居》。

于是,汤改变了历法,更换了衣服的颜色,崇尚白色,白天举行朝会。

汤逝世以后,太子太丁没有即位就去世了,于是就立太丁的弟弟外丙,这就是外丙帝。

外丙帝即位三年逝世,立外丙帝的弟弟中壬,这就是中壬帝。

中壬帝即位四年逝世,伊尹就拥戴太丁的儿子太甲即位。

太甲是汤的嫡长孙,这就是太甲帝。

太甲帝元年,伊尹写下了《伊训》、《肆命》和《徂后》。

太甲帝即位三年,昏暗不明,暴虐万性,不遵循汤的法度,道德败坏,于是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

三年之中,伊尹自行代行国政,接见各方诸侯。

太甲帝在桐宫住了三年,悔改过失,责备自己,反省向善,于是伊尹把他迎接回来,把政权交还给他。

帝太甲修养德行,诸侯都归服殷商,百姓因此安宁。

伊尹称赞他,便写了《太甲训》三篇,褒扬太甲帝,称他为太宗。

太宗逝世,他的儿子沃丁即位。

沃丁帝在位时,伊尹去世。

把伊尹安葬在亳地之后,咎单为了用伊尹的事迹教育后人,写下了《沃丁》。

沃丁去世,弟太庚即位,这就是太庚帝。

太庚帝逝世,儿子小甲帝即位。

小甲帝逝世,弟弟雍己即位,这就是雍己帝。

殷的势力衰败,有的诸侯不来朝拜。

雍己帝逝世,弟弟太戊即位,这就是太戊帝。

太戊帝任用伊陟为相国。

亳地有怪异的桑树和楮树合生在朝堂上,一夜之间长得有二手合抱那么大。

太戊帝害怕,问伊陟。

伊陟说:“我听说过,妖魔鬼怪战胜不了有德行的人。

君王的政令难道有过失吗?你注意修养德行吧。”太戊听从了他的话,怪桑树果然枯死。

伊陟把这件事告诉巫咸。

巫咸治理王家政事有成绩,写了《咸艾》和《太戊》。

太戊帝在祖庙称赞伊陟,不把他当臣子看待。

伊赞谦让,写下了《原命》。

殷朝又兴盛起来,诸侯都归顺他,因此称太戊为中宗。

中宗逝世,儿子中丁即位。

中丁帝迁都到阝敖地。

河..甲定都相地。

祖乙迁都到邢地。

中丁帝逝世,弟外壬继立为帝,就是外壬帝。

《仲丁》一篇残缺不全。

外壬帝逝世,弟弟河..甲即位,这就是河..甲帝。

河..甲在位时,殷朝势力又衰败了。

河..甲逝世,儿子祖乙即位。

祖乙帝即位后,殷朝又兴盛起来。

巫贤任职。

祖乙逝世,儿子祖辛即位。

祖辛帝逝世,弟弟沃甲即位,这就是沃甲帝。

沃甲帝逝世,沃甲兄祖辛的儿子祖丁即位,这就是祖丁帝。

祖丁帝逝世,他的堂弟———沃甲的儿子南庚即位,这就是南庚帝。

南庚帝逝世,祖丁帝的儿子阳甲即位,这就是阳甲帝。

阳甲帝在位时,殷朝国势衰落了。

从中丁以来,废弃嫡长子继位,常拥立诸兄弟和他们的儿子称帝,他们常争夺继承权,造成九代一片混乱,于是诸侯都不来朝见。

阳甲帝逝世,弟弟盘庚即位,这就是盘庚帝。

盘庚继立时,殷朝已迁都到黄河以北,盘庚决定渡河南下,又迁到成汤的故地定居。

殷朝已经五次迁都,还没有安定场所。

民众相互慨叹,都发怨言,不想搬迁。

盘庚于是晓谕诸侯和大臣说“:从前,先王成汤和你们祖先共同平定天下,一切法则都能遵循。

舍弃这些好的法则,而不努力实行,凭什么成就德政呢?”于是渡河南下,修治亳都,推行汤的政令。

从此,百姓安宁,殷朝国势又振兴了。

诸侯都来朝见盘庚,因为他遵循成汤武王的德政。

盘庚帝逝世,弟弟小辛即位,这就是小辛帝。

小辛帝即位后,殷朝又衰败了。

百姓思念盘庚德行,于是写了《盘庚》三篇。

小辛帝逝世,弟弟小乙即位,这就是小乙帝。

小乙帝逝世,儿子武丁即位。

武丁帝即位后,想复兴殷朝,但没有得到辅佐他的大臣。

他三年不说话,一切政事由冢宰决定,自己则观察国家风气。

武丁夜晚做梦遇到一个圣人,名叫说。

他按梦中见到的形貌观察群臣百官,都不是的。

于是他派百官各处寻找,终于在一个叫傅险的地方找到说。

这时,说正服刑,在傅险筑路,把他带来见武丁,武丁说“:正是他。”与他谈话,果然是一位圣人。

任命他为宰相,殷国治理得很好。

于是就用傅险作了他的姓,称做傅说。

武丁帝祭祀成汤的第二天,有一只野鸡飞来登上鼎耳鸣叫,武丁害怕。

祖己说“:君王不要担心,赶快先把政事办好。”于是祖己开导武丁说“:上天监察下民,以民众的道义为标准。

上天赐给下民的寿命有长有短,不是天使人寿命夭折,而是人本身断送自己。

有的人违背道德,不承认罪恶,上天降下旨意纠正他的行为。

他才说‘:怎么办呢?’唉!君王只要给民众办事,没有不是继承天意的,祭祀有常规,不要信奉应该抛弃的方法。”武丁修明政事,推行德政,天下欢欣,殷朝又振兴了。

武丁帝逝世,儿子祖庚帝即位。

祖己嘉美武丁以野鸡鸣叫的事作为警戒,推行德政,给武丁立庙,称为高宗,于是写下《高宗肜日》和《高宗之训》。

祖庚帝逝世,弟弟祖甲即位,这就是甲帝,甲帝荒淫乱伦,殷朝又衰败了。

甲帝逝世,儿子廪辛帝即位。

廪辛帝逝世,弟弟庚丁即位,这就是庚丁帝。

庚丁帝逝世,儿子武乙即位。

殷朝再次离开亳地,迁到黄河以北。

武乙帝昏庸无道,做了一个偶像,把史记它称为天神。

他与天神赌博,命令旁人作评判。

天神输了,就想法侮辱它。

他又做了一个皮袋,袋中装满血,高高挂起,朝天射它,称做“射天”。

武乙在黄河、渭水边打猎,遇雷击,武乙被震死。

儿子太丁帝即位。

太丁帝逝世,儿子乙帝即位。

乙帝即位时,殷朝更加衰败。

乙帝的长子名叫微子启。

启的母亲地位低,因而启不能继承王位。

乙帝的小儿子辛,辛的母亲是正王后,因而让辛作继承人。

乙帝逝世,儿子辛即位,这就是辛帝,天下称他纣。

纣聪明过人,能言善辩,见多识广,办事敏捷,力气超过常人,能赤手与猛兽格斗;他的智慧足够用来拒绝臣下的建议,他的言辞足够用来掩饰自己的过错;他向群臣夸耀自己的才能,他向天下抬高自己的声威,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

他好喝酒,沉缅音乐,迷恋女人。

尤其宠爱妲己,只听从妲己的话。

于是,他要名叫涓的乐师作新的淫荡的曲子,鄙俗的舞蹈,颓废的音乐,加重赋税,用来充实鹿台的钱财和钜桥储存的粮食。

多方收集狗马和珍奇玩好,充满宫廷。

进一步扩建沙丘花园楼台,大量捕捉飞禽走兽在里面放养。

侮慢鬼神。

整日在沙丘园中聚会玩乐游戏,把酒灌满池,把肉挂成林,叫男女脱光衣服相互追逐,通宵饮酒取乐。

百姓怨声载道,有的诸侯也背叛了他。

于是,纣王加重刑罚,发明一种叫炮烙的刑法。

他任命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

九侯有一个美丽的女儿,他把她送给纣王。

九侯的女儿不喜欢淫荡,纣恼怒,杀了她,并把九侯剁成肉酱。

鄂侯与他争论,态度强硬,言词激烈,纣把鄂侯做成了肉干。

西伯昌听到这件事,暗自叹息。

崇侯虎知道了,报告给纣,纣把西伯昌押在..里。

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求一些美丽的女人,奇异的玩物,善跑的良马,拿去献给纣,纣才赦免西伯。

西伯出狱后,献出洛河西岸的一片土地,用来请求废除炮烙酷刑。

纣同意了他的请求,并赐给弓箭大斧,以表示他有权征讨其他诸侯,成为西部地区的方伯。

纣用费仲管理国家政事。

费仲善于奉承,贪图小利,殷国人都不来亲近。

纣又用恶来。

恶来善于毁谤,搬弄是非,诸侯因此更加疏远。

西伯回国,就暗中修养道德,推行善政。

诸侯大多背叛纣而前往归顺西伯,西伯的力量强大了。

纣因此渐渐失去权势威望。

王子比干劝纣,纣不听。

商容是一个有才干的人,百姓敬爱他,纣却废掉他不用。

等到西伯攻打饥国,把它灭了,纣的臣子祖伊听到这件事而怨恨周国,恐惧害怕,跑去报告纣说“:上天已经终止我们殷朝的命运,眼光敏锐的人观察,大龟占卜,都没有好兆头。

并不是先王不帮助我们这些后人,而是大王荒淫无道,暴虐成性,自绝于天,所以上天抛弃我们。

大王你使每个人不能安心吃饭,又不考虑和了解天意,不遵循常法。

现在我们百姓没有谁不想你灭亡,他们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惩罚?执行天命的人为什么不到来?’大王,现在你有什么感想呢?”纣说“:我生下来不就是有天命吗?”祖伊回去对人说“:纣没办法劝谏了。”西伯死后,周武王往东征伐,到达盟津,这时,诸侯背叛殷而与周会盟的有八百个。

诸侯们都说“:纣可以讨伐了。”周武王说“:你们不知道天命。”于是又领兵回去了。

纣更加荒淫暴乱,没有止境。

微子多次劝谏,他不听,于是与太师、少师商量,然后离开。

比干说:“作为大臣,不能不冒死劝谏国君。”于是强劝纣王。

纣发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眼多,有七个孔。”便剖开比干的胸膛,取出他的心脏来观看。

箕子害怕,假装颠狂,扮成奴隶,纣王又囚禁了他。

殷朝的太师、少师于是带着祭器和乐器逃奔到周国。

周武王这时就率领诸侯讨伐纣。

纣也出兵在牧野抵抗。

甲子这一天,纣王战败,纣跑进宫中,登上台,穿上他缀有宝玉的衣服,投火自焚而死。

周武王于是砍下纣的头,悬挂在太白旗上。

杀了妲己。

把箕子从牢中放了出来,填土修整了比干的坟墓,表彰了商容居住的家乡。

分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让他继承殷朝的祭祀,叫他执行盘庚的政令。

殷国的百姓非常高兴。

于是周武王做了天子。

其后代感德薄不及五帝,因此,贬帝号,不称帝而称王。

周武王封殷朝的后代为诸侯,从属于周朝。

周武王逝世,武庚和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成王命令周公消灭了他们。

而把微子封在宋国,以延续殷代香火。

太史公说:我根据《商颂》顺次编写契的事迹,从成汤以来,采取《书经》、《诗经》的记载。

契赐姓子,他的后代分封到各国,以国名作姓氏,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

孔子说“:殷人乘坐的车最好。”殷人崇尚白色。

周本纪周的始祖后稷,名叫弃。

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儿,名叫姜原。

姜原是帝喾的元妃。

姜原到野外去,看见巨人的足迹,心里很喜爱,想踩一下,踩下之后,身子觉得震动,好像怀了孕一样。

过了一周年,便生了个儿子。

姜原认为不吉祥,就把他丢在小巷里,牛马经过都避开他,不去践踏;又移置到树林中,刚好碰到山林中人很多,就换了地方,丢到结了冰的沟渠上,一群飞鸟用它们的翅膀盖着他、垫着他。

姜原认为他神异,于是就收留他,抚养他长大成人。

因为当初想抛弃他,所以取名叫弃。

弃在儿童时代,就不一般,有着大人那样的志向。

他做游戏,喜欢栽麻种豆,麻、豆长得很好。

等到长大成人,就爱好耕作务农。

他观察土地特点,适合谷物生长的就种上谷物,民众都向他学习,帝尧知道这件事,提拔他当农师主管农业,天下都蒙受他的好处,对当时有大功。

帝舜对他说:“弃,当初,老百姓挨饿时,你这个农师就适时播种各种谷物。”于是封弃在邰地,称为“后稷”,另外让他姓姬。

后稷的兴起,在唐尧、虞舜、夏禹的时代,这一族历代有美好的德行。

后稷去世,儿子不纜即位。

不纜到了晚年,夏朝政治衰败,废去农官,不注意农事。

因而,不纜失去他的农官,就逃奔到戎狄族地区。

不纜去世,儿子鞠即位。

鞠逝世,儿子公刘即位。

公刘虽然处在戎狄地区,但又继续从事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到处察看土地性能,从史记漆水、沮水渡过渭水,伐取木材以供应用。

于是,外出的人有资财,定居的人有积蓄,民众仰仗他过上了好日子。

各族人感念他的恩德,大多迁到这里,拥护和归顺他。

周朝事业的兴起就是在这里开始的,所以诗人创作歌诗乐章称颂他的德行。

公刘去世,儿子庆节即位,把国都建在..地。

庆节去世,儿子皇仆即位。

皇仆去世,儿子差弗即位。

差弗去世,儿子毁阝俞即位。

毁阝俞去世,儿子公非即位。

公非去世,儿子高圉即位。

高圉去世,儿子亚圉即位。

亚圉去世,儿子公叔祖类即位。

公叔祖类去世,儿子古公..父即位。

古公..父继承并光大后稷和公刘的事业,积善成德,施行仁义,全国人民都拥戴他。

薰育、戎狄来攻打他,想得到财物,古公..父便把财物送给他们,不久又来攻打,想得到土地和民众。

民众都愤怒,想决战。

古公却说:“民众拥立君主,是靠他来为他们谋利益,现在戎狄所以发动战争,是为了我的土地和民众。

民众属于我,与属于他们,有什么不同呢?民众要为了我的缘故去打仗,那就等于杀了人家的父亲或儿子去做人家的君主,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就带着他自己亲近的部属离开了..地,渡过漆水、沮水,越过梁山,定居到岐山脚下。

..地整个地区的人扶老携幼,全部又跟随古公来到岐山脚下。

近旁其他国家的民众,听到古公的仁爱,也大多来归附他。

这时,古公便扬弃戎狄的部分习俗,建筑城池宫室房舍,把民众分成几个邑落定居下来。

又设立各种官职,负责管理各种事务。

于是民众都歌咏乐诗,颂扬他的功德。

古公有个长子名叫太伯,次子叫虞仲。

太姜生了小儿子季历,季历娶了太任,太姜、太任都是有贤德的女人。

太任生昌时,有圣人的征兆。

古公说:“我这一族应当有振兴大业的人出现,大概在昌吧?”长子太伯、次子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接位,以便传位给昌,于是两人逃到吴地,并像当地人一样身上刺花纹,剪断头发,以表示让位给季历。

古公去世,季历即位,就是公季。

公季继续修明古公传下的道德,专心推行仁义,诸侯都归顺他。

公季去世,儿子昌即位,就是西伯。

西伯就是文王。

他遵循后稷、公刘的事业,效法古公、公季的成规,真诚地实行仁义,尊敬老人,慈爱晚辈,谦恭对下,礼遇贤才,白天为接待士人连吃饭都没有空闲,因此,很多士人都归附他。

伯夷、叔齐在孤竹国,听说西伯善待、敬重老人,一起前来归附他。

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等一班人都前来归附他。

崇侯虎向殷纣谗害西伯说“:西伯积累善行和德业,诸侯都归向他,对您将是不利的。”纣帝就把西伯囚禁在..里。

闳夭等人很担心西伯,于是找来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彩色骏马,有熊氏的三十六匹好马以及其他珍奇怪异的宝物,通过殷的宠臣费仲献给纣。

纣王非常高兴,说“:有了这么一个美女便足以释放西伯,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东西呢!”于是赦免了西伯,还赐给他弓箭斧钺,使西伯能有权征讨邻近诸侯。

纣还说“:谗害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就献出了洛河以西的土地,以此请求纣王废除炮烙酷刑,纣答应了他。

西伯暗中行善事,诸侯有了争议,都来找他作出公平裁决。

当时,虞、芮两国的人,有了争议不能解决,就来周国。

到了周的国界。

见到耕田的人都互让田界,民众的习俗都尊重长辈。

虞、芮两国的人还没有见到西伯,就自觉惭愧,互相诉说“:我们所争的,正是周国人所认为耻辱的事,还去干什么,不过是自取羞辱罢了。”于是返回,互相谦让而去。

诸侯听到这件事,就说:“西伯应该是受天命,得天下的君主。”第二年,西伯攻伐犬戎。

下一年,攻伐密须。

再下一年,打败耆国。

殷朝的祖伊听到这些,很恐惧,就报告纣帝。

纣说“:我不是有天命的吗?他这样做又能怎么样!”第二年,西伯攻打于阝国。

下一年,攻伐崇侯虎,并建造丰邑,把国都从岐山下迁到丰邑。

下一年,西伯逝世。

太子发即位,这就是武王。

西伯在位大约五十年。

他被囚禁在..里时,把《易》的八卦增加到六十四卦。

诗人们称颂西伯,就在受天命称王的那年,裁决了虞芮两国争讼。

后十年逝世,追谥为文王。

改变了法令制度,制定了自己的历法。

又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因为周朝的王业是从太王开始奠基的。

武王登位,以太公望为军师,周公旦为辅佐,召公、毕公等人在武王身旁协助,学习、继承文王的事业。

九年,武王在毕地祭祀文王,往东检阅军队,到达盟津。

他制作了文王的牌位,用车载着,供在军营中。

武王自称太子发,表示奉文王的命令去讨伐,不敢独断专行。

于是他向司马、司徒、司空、受领符节的军官宣告:“大家要庄敬戒惧,切实努力。

我本来无知,只因为祖先有德行,我不过继承祖先的功业罢了。

明定各种赏罚,以完成这次功业。”于是起兵。

军师尚父发布命令说“:集合你们的士兵和你们的船只,后到的斩。”武王乘船渡河,船到中流,有条白鱼跳进武王的船中,武王俯身拿起来祭天,渡河完毕,有一团火从上往下降,到达武王的屋顶时,化成一只乌鸦,颜色赤红,发出魄魄的声音。

这时,不曾预约而相会在盟津的诸侯有八百个。

诸侯们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不知道天意,还不行啊。”于是领兵回去了。

过了二年,听说纣昏乱暴虐更严重,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

太师疵,少师强,抱着各自的乐器逃到周国。

这时,武王向诸侯普遍宣告说:“纣王有重大罪孽,不能不倾全力征讨。”于是遵从文王的遗愿,率领兵车三百辆,勇士三千人,带甲的武士四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纣。

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日,军队全部渡过盟津,诸侯都来会合。

武王说:“勤奋努力,不可懈怠!”武王于是写下《太誓》,对众人宣告“:现在殷纣王只听信他女人的谗言,自绝于天,毁灭了他三位正直的贤臣,远离了他祖父母以下的亲族,断弃了他祖先的乐曲,崇尚淫荡的乐声,扰乱纯正的音乐,来讨得女人的欢心。

所以现在我姬发恭谨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各位努力奋进,不能等待第二次,更不能等待第三次了。”二月甲子日,天刚亮,武王早早地到达商都郊外,举行誓师。

武王左手握着黄色大斧,右手拿着白色旄旗,用来指挥,大声说:“远征辛苦啊,西土来的人们!”接着说:“喂!我友邦的大君主、司史记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人、蜀人、羌人、..人、微人、纟卢人、彭人、濮人,举起你们的戈,排好你们的盾,竖好你们的矛,我要宣誓了。”武王宣誓说“:古人有句话‘:母鸡不报晓。

母鸡报晓了,便会倾家荡产。

’现在殷纣王只听信女人的话,废弃对祖先的祭祀,完全不过问,毁弃了自己的家国,舍弃祖父母传下的亲族,不任用他们,而天下犯大罪逃亡去的人却受到尊崇和推重,受到信任和使用,让他们暴虐百姓,让他们在商国干尽坏事。

现在,我姬发恭谨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今天打仗,前进不过六步、七步,就要停下来整队,以便齐头并进,各位要努力遵守军令啊!向前冲刺,不过四、五次,六、七次,也要停下来整队,以便齐头并进,各位要努力遵守军令啊!希望大家威武勇猛,像老虎像熊罴,像豺狼像螭蛟。

在商都郊外,不要阻挡来投奔我们的殷国士兵,可让他们为我们西土服劳役。

各位努力吧!你们如果不努力,那么,你们自身将会受到斩杀。”宣誓完毕,诸侯军队聚在一起,有兵车四千辆,列阵于牧野。

纣帝听说武王来了,也发兵七十万抵御武王。

武王派军师带领勇士冲入敌阵挑战,然后用大部队冲杀纣军。

纣军人虽多,但没有作战的决心,内心希望武王军队赶快进城。

他们都纷纷倒戈,给武王开路。

武王冲锋,纣军溃散,背叛了纣。

纣逃回城内,登到鹿台上,穿上宝玉装饰的衣服,投火自焚而死。

武王拿着大白旗指挥诸侯,诸侯都来参拜武王,武王向诸侯拱手答礼,诸侯全部都服从他。

武王来到商朝国都,商朝百姓都在城郊迎候。

于是武王叫群臣向百姓宣告说:“上天给大家赐福。”商朝百姓都拜谢叩首,武王也答拜,于是进城,到纣死的地方。

武王亲自向纣尸射发三箭,然后下车,用轻吕剑击纣,用黄色大斧斩下纣的头,悬挂在大白旗上。

然后走到纣的两个宠妃那里,两个宠妃已自缢而死。

武王又射三箭,用剑砍她们,用黑色斧头斩下她们的头,悬挂在小白旗上。

武王然后出城返回军营。

第二年,清除道路,修复神社和商纣的宫室。

到时候,一百名壮士打着九条飘带的旗帜做为先导,武王的弟弟叔振铎护着仪仗车,周公旦握着大斧,毕公握着小斧,立于武王左右。

散宜生、太颠、闳夭等执着剑护卫武王。

进城后,武王站立神社南面大部队的左边,群臣都跟随着。

毛叔郑捧着净水,卫康叔封铺好蓐席,召公..进献丝织品,军师尚父牵着作牺牲品的牛羊。

尹佚朗读策书祝文说“:殷的末代子孙纣,毁败废弃先王的美德,侮辱神明,废除祭祀,昏乱暴虐地对待商国百姓,他的罪恶彰明昭著,天皇上帝早已知道。”于是武王再拜叩首,说:“我承受天下的大命,取代殷,接受上天昭明的命令。”武王又再拜叩首,才出去。

武王把殷国遗留下来的百姓封给纣王的儿子。

武王又因为殷地刚平服,还没有安宁,就让他弟弟管叔鲜、蔡叔度辅助禄父治殷。

尔后命令召公释放被囚禁的箕子,命令毕公释放被囚禁的百姓,表彰商容居住的里闾。

命令南宫括散发鹿台的钱财和钜桥的粮食,以赈济贫弱的百姓。

命令南宫括、史佚展示九鼎和宝玉。

命令闳夭加高比干的坟墓。

命令管祭祀的官员在军中祭奠阵亡将士,于是撤兵回归西土。

沿途巡视,记载政事,作《武成》一篇。

分封诸侯,分别赐给宗庙祭祀用的宝器,作《分殷之器物》。

武王追思先圣先王的功德,于是褒奖分封神农的后代到焦地,黄帝的后代到祝地,尧帝的后代到蓟地,舜帝的后代到陈地,大禹的后代到杞地。

然后又分封功臣谋士,而军师尚父是第一个受封的。

封尚父在营丘,国号齐;封弟弟周公旦在曲阜,国号鲁;封召公..在燕国,封弟弟叔鲜在管国;封弟弟叔度在蔡国。

其余的按等受封。

武王召集九州的长官,登上..地的土山,遥望商都。

武王回到周地,夜晚难以入睡。

周公旦到武王住所,问他:“为什么不睡?”王回答道:“告诉你吧,上天不享用殷商的祭祀,从我还没有出生到现在六十年了,小人在朝掌权,贤臣遭到放逐,上天不维护殷朝,今天我们才能建立王业,殷朝承受天命刚建立的时候,任用名贤三百六十人,其政绩不显著,也不至于灭亡,后来竟发展到今天这样。

我不能知道上天是否保佑我们,怎么有空闲安睡呢?”武王又说“:我要上天一定要保佑周朝,使天下的人都服从中央,我要找出所有的恶人,贬责他们,使他们受到与殷王一样的惩罚。

我要日夜慰劳安抚民众,彻底安定我们西方的领土,我要办好各种事情,直到周朝的德行光照四方。

从洛水湾一直到伊水湾,平坦而无阻险,这曾是夏朝定居的地方。

我曾在南边看过三涂山,北边看过太行山麓,也看过黄河,看过洛水、伊水,洛伊流域是建都的好处所。”于是营建了洛邑作周朝的陪都,然后才离开。

把战马纵放在华山的南面,把耕牛放养到桃林原野,收藏干戈,收兵并解散军队,昭示天下:再也不用这些了。

武王战胜了殷朝,二年后,向箕子询问殷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心说殷的过失,只是以国家生存与灭亡的道理告诉武王。

武王也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以治天下的道理询问他。

武王病了。

天下还没有安定,大臣们恐惧,恭敬地占卜,于是周公沐浴斋戒,愿以自己为质押,代替武王生病或死去,武王病有好转。

后来,武王逝世,太子诵继承王位,这就是成王。

成王年少,周朝又刚刚平定天下,周公担心诸侯背叛,就代理成王政务,主持国事。

管叔、蔡叔等诸弟怀疑周公,勾结武庚作乱,背叛周室,周公奉成王命令进行讨伐,杀了武庚、管叔,放逐了蔡叔。

用微子开代殷朝后代,在宋地建立国家。

又尽量收服一些剩余的殷国民众,赐给武王的小弟弟封,封他为卫康叔。

晋唐叔得到了一种象征吉祥的谷子,献给成王,成王送给了还在军营中的周公。

周公在东方接受了谷子,宣布了成王的命令。

当初,管叔、蔡叔背叛周室,周公讨伐他们,三年才平定,所以起初作《大诰》,其次作《微子之命》,其次作《归禾》,其次作《嘉禾》,再其次作《康诰》、《酒诰》、《梓材》,那些事迹都记载在周公的这些文章中。

周公代行政事七年,成王长大成人,周公把政权交还成王,自己面朝北回到群臣的位置。

成王在丰地,派召公再建造洛邑,以承继武王的旨意。

周公又占卜,反复视察,终于建造完成,把九鼎放置在那里。

他说“:这里位于天下的中央,四方来入贡的,道途都相等。”作《召诰》、《洛诰》。

成王把殷国的遗民迁到洛邑后,周公把史记成王的命令向他们宣告,作《多士》、《无佚》。

成王任命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师,向东攻伐淮夷,歼灭奄国,把它的国君迁到薄姑。

成王从奄国回来,在宗周,写下《多方》。

成王废黜殷祀以后,袭击淮夷,回到丰京,写下了《周官》。

兴作订正礼仪音乐,改革法令制度,百姓和睦,兴起太平歌颂之声。

成王讨伐东夷之后,息慎前来朝贺,成王命令荣伯写下了《贿息慎之命》。

成王临终,担心太子钊不能胜任,于是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太子登位。

成王逝世以后,召公、毕公率领诸侯,引导太子钊拜见先王庙,反复告诫他文王、武王能够成就王业,来之不易,重要的是在节俭,不贪欲,以专志诚信来统治天下,写作《顾命》。

于是,太子钊登位,这就是康王。

康王即位后,遍告诸侯,向他们宣告文王、武王的事业,以申诫诸侯,写下了《康诰》。

所以成王、康王时代,天下安定,四十多年没有使用刑罚。

康王命令作策官毕公分出成周的一部分民众迁到郊区居住,作为成周的屏藩,写下了《毕命》。

康王去世,儿子昭王瑕即位。

昭王时代,王道略有缺失。

昭王到南方巡视没有返回,死于大江之上。

他死后没有向诸侯告丧,是由于忌讳这件事。

拥立昭王的儿子满,这就是穆王。

穆王即位时,年纪已经五十岁了。

这时王道衰败,穆王忧虑文王、武王传下的善政缺疏,于是任命伯礒为太仆,告诫他注意国家的政事,写下《礒命》。

国家再度安宁。

穆王准备攻伐犬戎,祭公谋父谏阻说“:不能这样。

先王只显示美德,不列兵示威,平时蓄积兵力,待时机行动,这样行动就有威势;常常列兵炫耀,容易流于儿戏,流于儿戏就不能使人畏惧。

因此,周文公的颂诗说:‘收起干戈,藏好弓箭,我只求美善的德惠,遍及中国,相信能用王道确保天下。

’先王对待百姓,勉励他们端正德行,促使他们性情敦厚,增加他们的财富,改良他们的器具;让他们明白利害好恶所在,用教育熏陶他们,使他们尽心求利而避害,感怀恩德而惧怕威势。

因此先王能世代保国并不断壮大。

从前我们先祖,世代担任农官,忠诚侍奉虞、夏两朝。

等到夏朝衰败,废弃农官,不重农事,我们先祖不纜因此失去官职,而自己流窜到戎狄居住的地方。

但是他不敢怠废农业,加紧道德修养,弘扬他的事业,修治他的教化法度,早晚恭谨勤奋,用厚道诚挚的态度保持这一切,用忠心信义的态度奉行这一切。

一代代都能成就美德,无愧于先祖前辈。

到了文王、武王时代,更发扬前代光辉美德,再加上仁慈和善,敬事神明,保护民众,神民无不高兴欣喜。

商王辛对人民犯下滔天大罪,人民实在不能忍受,欣然拥戴武王,以致武王在商都近郊对商王用兵。

由此可见,先王并非崇尚武力,而是深切地体恤民众隐痛,不得已用武力为民众除害啊。

先王的制度,国都近郊,叫做甸服,甸服外面,叫做侯服;侯服外面,叫做宾服;夷、蛮居住的地区,叫做要服;戎、狄居住的地区,叫做荒服。

属于甸服的要供应天子每日的祭礼,属于侯服的要供应每月的祀礼,属于宾服的要供应四季的献享,属于要服的每年要纳贡,属于荒服的要承认周王朝的正统。

按日祭祀天子的祖父、父亲;按月祭祀高祖、曾祖,按四季献上始祖的祭品,按年纳贡,终生朝王一次。

先王为求祀典的顺当,甸服有不参与祭祀的,就修正自己的思想;侯服有不参与祭祀的,就修正号令;宾服有不献享的,就修正典法;要服有不纳贡的,就修正尊卑职贡的名号;荒服有不归服王的,就修正自己的文德。

上面所说的都做了,仍然有人违反规定,就动用刑罚。

于是,对不祭的依法惩治,对不祀的派军队讨伐,对不献享的进行征剿,对不纳贡的加以责备,对不归服的进行劝告。

于是有刑罚的法令,有讨伐的军队,有征剿的武备,有威严谴责的诏命,有规劝的文辞。

谴责的诏命发布了,规劝的文辞公告了,要服、荒服的民族仍然不纳贡,不朝见,那么天子就要加强修治自己的品德,不必动员民众去远征。

所以,邻近处没人不听从,远方的没人不归服。

现在的犬戎氏,自从大毕、伯士死后,一直能尽他荒服的职责纳贡、朝王,而天子却说‘:我一定要以“不享”的罪名征讨他们,而且要向他显示武力’,这难道不是废除先王的教诲,破坏先王的制度吗?我听说犬戎树立敦厚的风尚,遵循先人的善德,始终如一地固守。

他们应该有抵御我们的力量。”穆王不听,还是征讨犬戎,只得了四头白狼和四头白鹿回来。

从此以后,荒服部族不来朝王了。

诸侯有不亲睦的,甫侯告诉了穆王,于是修治刑法。

穆王说:“唉,过来吧!你们这些有国有土地的人们,我向你们宣布完善的刑法。

现在你们要安定百姓,应该选择什么,不是好的官员吗?应敬重什么,可不是刑法吗?应如何自处,不是狱讼的轻重适宜吗?原告和被告双方到齐,狱官就言、色、气、耳、目五方面来考察供辞,考证核实,就按五刑判决,如果判五刑的材料还不核实,就按五罚处理。

如果五罚处理,无法让人折服,便按五过处理。

五过的弊病在于狱官依仗权势,假公济私,求情行贿等,一定要核实罪行,使处罚与过失相当。

五刑罪有疑而不决的,可考虑赦免;五罚罪有疑而不决的,也可考虑赦免,要认真考核,处置适当。

检核确实就能使众人心服,审讯要有真凭真据。

不能核实,就不要随意处置,要恭敬谨慎地对待天子的威严。

触犯墨刑又有疑虑,应当赦免。

只罚一百个钱,但要核实他的罪过。

触犯劓刑又有疑虑,应当赦免,罚款二百个钱,但要核实他的罪过。

触犯膑刑又有疑虑的,应当赦免,罚款比劓刑加一倍略少些,但要核实他的罪过。

触犯宫刑又有疑虑,应当赦免,罚款五百个钱,但要核实他的罪过。

触犯死刑又有疑虑,应当赦免,罚款一千个钱,但要核实他的罪过。

墨刑的有关条文有一千条,劓刑的有关条文有一千条,膑刑的有关条文有五百条,宫刑的有关条文有三百条,死刑的有关条文有二百条,五刑的条文共三千条。

这套刑律,称它为《甫刑》。

穆王在位五十五年,逝世,儿子共王鋢扈即位。

共王出游在泾水上,密康公跟随着,有三个女子投奔他。

密康公的母亲说“:你一定要把她们送给君王,兽上了三只叫群,人上了三个叫众,女子上了三个叫粲。

君王打猎时,不取成群的兽;诸侯行事时,不敢叫众人下车致敬;君王娶嫔妃不同时娶一族的三个女儿。

三个女子,是美好的事物。

人们把美好的事物送给你,你有什么德行能够消受呢?君王都不能消受,何况你这样的小辈!小辈得到美物,终究必然灭亡。”密史记康公仍然不献给共王,一年后,共王灭了密国。

共王逝世,儿子懿王..即位。

懿王的时候,王室渐渐衰败,于是有人作诗讽刺。

懿王逝世,共王的弟弟辟方继立,这就是孝王。

孝王逝世,诸侯又拥立懿王的太子燮,这就是夷王。

夷王逝世,儿子厉王胡即位。

厉王即位三十年,贪图财利,亲近荣夷公。

大夫芮良夫劝谏厉王说“:王室将要衰微了吧?那荣夷公喜欢专擅财利却不知大祸临头。

财利,是各种事物生长出来的,是天地所有的,而有人想专擅它,祸患就多了。

天地生成一切事物,人人都可以分享,怎么能一人专擅呢?一人专擅必然招致天怒人怨,而又不知防备大祸患。

他像这样引导王,王还能长治久安吗?作为君王,本应开发财利,公平地分配给上上下下的人,使天神、民众和万事万物没有一个不得到应该得到的,还要每天警惕,怕招来怨恨。

所以,《颂》诗说‘:文德盖世的后稷,能够与天神相配,你使民众自立生存,没有谁不以你为标准。

’《大雅》上的诗篇也说:‘普遍地赐福民众,成就了周朝天下。

’这不正是普遍地分配财物而戒惧祸患吗?所以能成就周,一直到现在。

如今,君王您学着专擅财利,这可以吗?普通人专擅财利,人们还称他为盗贼,一个君王这样做,归附他的人就少了。

荣公若被重用,周一定要衰败。”厉王不听,还是用荣公做卿士,主理国事。

厉王行事暴虐成性,奢侈专横,百姓议论他的过失。

召公谏劝说“:人民不能忍受暴虐的政令了。”厉王大怒,找到一个卫国的巫师,命他监察议论的人,巫师告谁议论厉王就杀掉谁。

这样,议论的人就少了,诸侯也不来朝拜。

三十四年,厉王更严苛,百姓不敢开口讲话,路上相遇,只能眼色示意。

厉王大喜,告诉召公说“:我能消除议论了,民众再不敢有怨言。”召公说:“这只是堵塞罢了,堵塞民众的嘴,比堵塞河流的害处更严重。

河流一旦溃决,所伤害的人一定很多。

老百姓也是一样的。

所以,治水的要疏通河流,使流水畅通;治理民众的人要开放言论,使民众敢说话,因此,天子听治政事,要使上至公卿下至列士进献讽谕朝政的诗篇,乐官进献反映民意的歌曲,史官进献前代得失利弊的史书,太师进献有劝戒意义的文辞,然后由盲人乐师朗诵和宣读。

各种官吏都能上谏,普通民众的意见能层层反映,上传天子,左右近臣要尽规谏的责任,内亲外戚要考察和弥补天子的过失,乐师和太史教导、诲育天子。

老臣汇集、整理各方面意见,然后君王斟酌考虑衡量取舍。

这样,政事施行就不会违背常理。

人民有嘴,好比土地有山川,人类财富用度都从这里产生。

这好比土地有高低干湿平原沃野,人类衣食所需都从这里产生。

放手让民众讲话。

善事加以推行,恶事加以阻止,这是能够产生财用衣食的。

民众在心里思考,在嘴里说出,想成以后便有所流露。

如果堵塞他们的嘴,那么赞同你的,跟随你的又能有几个呢?”厉王不听。

于是国人不敢讲话。

三年之后,人们不约而同起来反叛,袭击厉王。

厉王逃到彘地。

厉王的太子静躲在召公家里,人民知道了就包围了召公家。

召公说:“从前,我屡次劝谏君王,君王不听从,所以造成这次的灾难。

现在杀了王太子,君王不会认为我把他当作仇人而发泄怨恨吗?事奉君主的人,即使处在危险之中,也不能仇恨怨怼,即使有了责怪,也不能发怒,更何况事奉天子呢?”于是就用自己的儿子代替了王太子,太子最终得以脱身。

召公、周公二位相国摄行政务,称为“共和”(前841)。

共和十四年(前828),厉王死在彘地。

太子静在召公家长大了,二位相国就拥立他做王,这就是宣王。

宣王即位,修明政事,效法文、武、成、康诸王的风尚,诸侯重新以周为宗主。

十二年(前816),鲁武公来朝见王。

宣王不到千亩亲自耕种藉田,虢文公劝谏说“:废了亲耕之礼不可以。”宣王不听。

三十九年(前789),在千亩打仗,宣王的军队被姜氏之戎打得大败。

宣王丧失了南方军队之后,就在太原计点民众数字,以便征兵。

仲山甫劝谏说:“民众数不可以计点。”宣王不听,最终计点民众数。

四十六年(前782),宣王逝世,儿子幽王宫氵星即位。

幽王二年(前780),西周镐京和附近的三条河川都震动了。

伯阳甫说“:周将要灭亡了。

天地间阴阳二气,不能失掉规律,如果失掉规律,便是人扰乱了它。

阳气伏在地下不能出来,阴气压迫着阳气不能上升,这样就会发生地震。

现在三河一带都发生地震,是由于阳气失去应有的位置,而被阴气镇压着。

阳气失序而在阴气下面,河川的源头一定阻塞了,源头阻塞,国家一定要灭亡。

水土气通而湿润,便能生产东西,为民所用。

土地没有水源,民众缺乏财物日用,国家不灭亡,要等到何时!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

如今周朝的德行也像夏、商二朝的末代了,河川的源头又被阻塞,源头阻塞必定枯竭。

国家的建立必须依靠山川,山崩塌,川枯竭,这是亡国的象征。

川枯竭一定会发生山崩塌。

若国要灭亡不会超过十年。

因为十是天数的一个轮回。

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不会超出十的期限。”这一年,三条河川枯竭了,岐山崩塌了。

三年(前779),幽王宠爱褒姒。

褒姒生下儿子伯服,幽王想废掉太子。

太子的母亲原是申侯的女儿,而做了王后。

后来幽王得到褒姒,宠幸她,就想废掉皇后,并废去太子宜臼,而以褒姒为王后,以伯服为太子。

周太史伯阳读到历史的记录,就说:“周要灭亡了。”从前,夏朝衰败的时候,有二条神龙停在夏帝的朝廷前,说道:“我们是褒国的两个先王。”夏帝占卜,或杀掉龙,或赶走龙,或留下龙,都不吉利。

又占卜请求能得到龙的唾沫储藏起来,才吉利。

于是陈列了玉帛,并以简策写文告请神龙,龙去了,留下了唾沫,夏帝用匣子把唾沫装起来,除掉地上的唾沫痕迹。

夏朝灭亡,这匣子传到殷朝。

殷朝灭亡,这匣子又传到周朝。

经过三个朝代,没有人敢打开它。

到了厉王末年,打开观看。

唾沫流到宫中,无法除去。

厉王就命令妇女赤着身子对它大声呼喊,唾沫便变成一只黑蜥蜴,窜到厉王的后宫。

后宫有个侍女,刚七八岁,碰上它。

她成年后就怀孕了。

没有丈夫却生了孩子,她害怕了,就将那孩子丢弃了。

宣王的时候,曾有小女孩唱着歌谣:“桑木做成的弓啊,箕木制成的箭袋,是要灭亡周国的。”当时宣王听到这首歌,正好有一对夫妇卖桑弓箕箭袋,于是宣史记王派人抓住并杀掉他们。

夫妇俩在逃跑的路上,见到过去后宫小女侍丢弃在路旁的那个怪女孩,夜间啼哭,就可怜她,收养了她。

于是,夫妇俩逃到褒国。

后来,褒国人有罪,便请求献上那侍女丢弃的怪女孩给幽王来赎罪。

这个被丢弃的女子从褒国来,因此称为褒姒。

在幽王三年时,幽王进后宫见到褒姒,就宠爱上她,生了儿子伯服,后来竟然废掉申后和太子,立褒姒为王后,伯服为太子。

太史伯阳感叹道:“祸患已经形成了,谁也没有办法了。”褒姒不爱笑,幽王想出各种办法让她笑,她还是不笑。

幽王设置了烽火台和大鼓,有敌人来到就点燃烽火召集援兵。

有一次,幽王点烽火,诸侯都率兵赶来,到了却没有敌人,褒姒果然大笑。

幽王非常高兴,因此多次点燃烽火。

后来失去了信用,诸侯也就不肯应召而来了。

幽王用虢石父为卿,执掌政事,人民都很怨恨,石父为人奸佞乖巧,善于奉承,贪图财利,幽王却重用他。

加上幽王废掉申后,赶走太子。

申侯大怒,会同缯国、西夷犬戎攻打幽王。

幽王点燃烽火召集救兵,救兵却没有到。

于是,他们把幽王杀死在骊山下,掳走褒姒,取走了周朝的全部财物离去。

尔后,诸侯就和申侯共同拥立前幽王太子宜臼,就是平王,以便继续供奉周朝祭祀。

平王即位后,向东迁都到洛邑,以躲避犬戎的侵袭。

周王室日渐衰败,诸侯中强的并吞弱的,齐、楚、秦、晋开始强大,政权掌握在诸侯首领的手中。

四十九年(前722),鲁隐公即位。

五十一年(前720),平王逝世,由于太子氵曳父早已死去,立了他的儿子继王位,那就是桓王。

桓子是平王的孙子。

桓王三年(前717),郑庄公来朝见,桓王不以礼节接待。

五年,郑国怨恨桓王,与鲁国互换许田。

许田本是天子祭祀泰山的专用田。

八年(前712),鲁国杀死隐公,立桓公。

十三年(前707),桓王讨伐郑国,郑国军人射伤桓王,桓王率兵败回。

二十三年(前697),桓王逝世,儿子庄王佗即位。

庄王四年(前693),周公黑肩想杀掉庄王而立王子克。

辛伯告知庄王,庄王杀了周公。

王子克逃到燕国。

十五年(前682),庄王逝世,儿子矨王胡齐即位。

矨王三年(前679),齐桓公开始称霸。

五年(前677),矨王逝世,儿子惠王阆即位。

惠王二年,当初,庄王宠爱的姚姬生下了儿子颓,颓受到宠幸。

惠王即位以后,夺了大臣的园圃作为豢养禽兽的苑囿,因此,大夫边伯等五人起来作乱,谋划召集燕、卫两国的军队攻打惠王。

惠王逃奔到温,尔后居留在郑国栎。

边伯等拥立矨王的弟弟颓为周王。

他们遍及歌舞,以示庆祝。

郑、虢两国君主大怒。

四年(前673),郑、虢两国发起攻击,杀了周王颓,又迎回惠王。

惠王十年(前667),赐齐桓公为诸侯首领。

二十五年(前652),惠王逝世,儿子襄王郑即位。

襄王的生母早死,后母叫惠后。

惠后生的儿子名叫叔带,受到惠王宠爱,襄王很怕他。

三年(前649),叔带和戎、狄谋划攻打襄王,襄王想杀掉叔带,叔带跑到齐国。

齐桓公派管仲为戎和周调解,派隰朋为戎和晋调解,襄王用上卿的礼节接待管仲。

管仲辞谢说“:我不过是职位低下的官吏。

齐国还有天子任命的二位上卿国氏和高氏在。

如果他们在春秋季节来朝见,王又要以什么礼节接待呢?我只是诸侯的臣下,不能受此隆重礼节。”襄王说:“你,舅父家的使臣,我嘉许你的功勋,请不要违背我的好意。”管仲最终受了接待下卿的礼节,尔后回齐。

九年,齐桓公去世。

十二年(前640),叔带又回到周都。

十三年(前639),郑国攻打滑国,襄王派游孙、伯服为滑国讲情,郑国囚禁了他们。

郑文公怨恨惠王回周国复位后不送给郑厉公玉杯,又怨恨襄王对卫国、滑国友好,所以囚禁了伯服。

襄王大怒,准备用狄人讨伐郑国。

富辰劝谏道“:我们周王室东迁,是依靠晋国和郑国的。

王子颓作乱,又借助郑国平定,现在却因小小的怨恨便离弃它!”襄王不听。

十五年,襄王命令狄人的军队讨伐郑国。

襄王感激狄人,准备立狄主的女儿为王后。

富辰谏阻道:“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得到过郑国的好处,现在王离弃亲近的郑国而亲近狄人,这是不能依从的。”襄王不听。

十六年(前636),襄王废黜狄后,狄人来侵,杀了谭伯。

富辰说“:我屡次进谏,王不听从,现在这种局面,我不出战,君王不会认为我在怨恨他吗?”于是便带领他的部属与狄人战死。

当初,惠后想立王子带叔,所以用自己的同伙给狄人军队开路,狄人顺利进入周都。

襄王出逃到郑国,郑国将王安置在汜邑。

带叔被拥立为王,娶了襄王所废黜的狄后,和她住在温邑。

十七年(前635),襄王向晋国告急,晋文公接纳襄王而杀掉带叔。

襄王就赏赐晋文公玉王圭、香酒、弓箭,封他为诸侯首领,并把黄河北岸的一片土地赏给晋国。

二十年(前632),晋文公召见襄王,襄王在河阳、践与他相会,诸侯都来朝见。

史书上避讳这件事,写道:“天王到河阳巡视。”二十四年(前628),晋文公去世。

三十一年(前621),秦穆公去世。

三十二年(前620),襄王逝世,儿子顷王壬臣即位。

顷王六年(前613)逝世,儿子匡王班即位。

匡王六年(前608)逝世,弟弟瑜继立,就是定王。

定王元年(前606),楚庄王讨伐陆浑的戎人,军队驻扎在洛郊,派人问九鼎情况。

定王派王孙满准备好辞令应付,楚兵才离去。

十年(前597),楚庄王围攻郑国,郑伯投降,不久又恢复郑国。

十六年(前591),楚庄王去世。

二十一年(前586),定王逝世,儿子简王夷即位,简王十三年(前573),晋国杀死国君厉公,从周迎接公子周回去,拥立为悼公。

十四年(前572),简王逝世,儿子灵王泄心即位。

灵王二十四年(前548),齐国崔抒杀死国君庄公。

二十七年(前545),灵王逝世,儿子景王贵即位。

景王十八年(前527),王后生的太子聪明但早死。

景王宠爱子朝,想立为太子,刚好这时景王逝世,子丐的同伙与子朝争立为王,国人拥立长子猛为王,子朝攻击并杀害猛。

后来国人谥猛为悼王,晋国攻打子朝而拥立子丐,这就是敬王。

敬王元年(前519),晋国人送敬王入京都,但是,子朝已经自立为王,避居草泽中。

四年(前516),晋国率诸侯护送敬王到京都,子朝作了臣子,诸侯又为洛都建城。

十六年(前504),子朝的党徒又作乱,敬王逃奔到晋国。

十七年(前史记503),晋定公终于送敬王进入周朝京都。

三十九年(前481),齐国田常杀死他的国君简公。

四十一年(前479),楚国灭了陈国。

孔子去世。

四十二年(前478),敬王逝世,儿子元王仁即位。

元王八年(前469)逝世,儿子定王介即位。

定王十六年(前453),韩、赵、魏三晋灭了智伯,并瓜分了他的领地。

二十八年(前441),定王逝世,长子去疾即位,这就是哀王。

哀王即位三个月,弟弟叔袭击哀王,并杀了他自立为王,这就是思王。

思王自立五个月,小弟弟嵬攻打并杀了思王而自立,这就是考王。

这三个王都是定王的儿子。

考王十五年(前426)逝世,儿子威烈王午即位。

考王封他的弟弟在河南,这就是西周桓公,以继承周公的官职。

桓公去世,儿子威公继承爵位。

威公去世,儿子惠公继承,又封了他的幼子到巩地以侍奉王室,称为东周惠公。

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九鼎震动。

王任命韩、魏、赵为诸侯。

二十四年(前402),威烈王逝世,儿子安王骄即位。

这年,盗贼杀死楚声王。

安王即位二十六年(前376)逝世,儿子烈王喜即位。

烈王二年(前374),周太史儋会见秦献公说:“当初,周与秦合在一起,而后分开,分开五百年后会再合在一起,复合十七年,将有一位用霸道统一天下的人物出现。”十年(前369),烈王逝世,弟弟扁即位,这就是显王。

显王五年(前364),向秦献公道贺,献公称首领。

九年(前360),显王赏赐祭祀文王、武王的胙肉给秦孝公。

二十五年(前344),秦在周都会见诸侯。

二十六年(前343),周王送给秦孝公诸侯首领称号。

三十三年(前336),向秦惠王道贺。

三十五年(前334),赏赐祭祀文王、成王的胙肉给秦惠王。

四十四年(前325),秦惠王正式称王。

尔后,诸侯都称王。

四十八年(前321),显王逝世,儿子慎靓王定即位。

慎靓王即位六年逝世,儿子赧王延即位。

赧王的时候,东西两周各自为政。

赧王迁都到西周。

西周武公的共太子去世了。

武公的五个儿子都是庶子,没有嫡子接位。

司马翦对楚王说:“不如用土地资助公子咎,为他请求立为太子。”左成说:“不能这样。

周如果不听从,那么你的计谋受到困扰,并且和周朝疏远了交情。

不如请问周君,看他想立谁,私下告诉您,您表示请求能让楚国用土地资助他。”果然立公子咎为太子。

八年(前307),秦国攻打韩国的宜阳,楚国援救宜阳。

楚国因周朝帮助秦国的缘故,准备攻打周朝。

苏代为周游说楚王说“:何必因为周替秦出兵带来祸端呢?说周朝替秦国出力超过替楚国出力的人,是想让周朝投入秦国的怀抱,所以现在有“周秦”的说法。

周朝知道自己不能得到解救,一定会投向秦,这是秦国取得周朝的妙计。

真正为王着想的话,周朝倾向秦要善待它,不倾向秦国也要善待它,使它和秦疏远。

周朝与秦国断绝了关系,一定会投向郢楚。”秦国借道东周、西周之间,准备攻打韩国,周恐惧,借道会得罪韩国,不借会得罪秦国。

史厌就对周君说“:何不派人对韩公叔说‘:秦所以敢越过周地攻打韩国,是信任东周。

您何不给周一些土地,又派出人质到楚国呢?这样秦国一定怀疑楚国,又不相信周,那就不会攻打韩国了。

’再派人对秦国说:‘韩硬要给周土地,想用这个办法使秦怀疑周,周君不敢不接受。

’这样,秦一定没有理由叫周不接受韩的土地。

而周既得到韩的土地,又得到秦的谅解。”秦国召见西周君,西周君不愿意去,因此派人对韩王说:“秦国召见西周君,准备让他攻打大王的南阳,大王为何不派兵到南阳呢?西周君可以用作借口不到秦国去。

周君不到秦国去,秦一定不敢渡过黄河来攻打南阳了。”东周和西周交战,韩国救西周。

有人为东周游说韩王说“:西周是从前天子的国都,有很多出名的器具,贵重的珍宝。

大王如果按兵不动,既可以对东周施恩惠,又可以得到西周的全部珍宝器物。”赧王是名义上的周王。

楚国围攻雍氏,韩国向东周征集兵械和粮食,东周君恐慌了,召来苏代并告诉他。

苏代说:“您何必担忧这件事?我不但可以使韩国不向东周征集兵械和粮食,还能替你取得高都。”周君说:“你果真能做到,我愿意将国事听从你安排。”苏代见韩相国说“:楚国围攻雍氏,预定三个月期限,现在已经五个月还没能攻下,这说明楚国疲惫了。

而今相国您向周征集武器和粮食,这是告诉楚国你们已疲惫了。”韩相国说:“对。”使者停止出发了。

苏代又说“:你何不把高都送给周?”韩相国大怒说“:我不向周征集武器和粮食,已经很够了,为什么还要把高都送给周?”苏代说“:把高都送给周,周一定会过来投靠韩国。

秦国听了,一定大怒,忿恨周,就不让周的使臣往来。

这样一来,等于用一个破败的高都换得一个完整的东周。

为什么不给周高都呢?”相国又说“:好。”果然把高都送给了周。

三十四年(前281),苏厉对周君说:“秦国攻破韩、魏,打败魏将师武,向北夺取了赵国的蔺邑和离石,都是白起。

这个人善于用兵,又有天意。

现在又要带兵出伊阙塞攻打梁国,梁被攻破,周就危险了。

您何不派人去游说白起呢?告诉他‘楚国有个养由基,善于射箭,距离柳叶百步而射,百发百中。

左右观看的几千人,都说他会射箭。

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却说:“不错,可以教你射箭了。”养由基生气了,丢下弓,握着剑说“:你怎能教我射箭呢?”那人说“:不是我能教你伸出左手持弓,弯着右手拿箭。

你距离柳叶百步而射,能够百发百中,若不趁射得最好的时候停下来,一会儿气力衰弱疲倦,开弓不正,发箭不直,只要一次没射中,前面所中的百发就白废了。”现在攻破韩、魏,打败师武,向北夺取赵国蔺邑、离石,您的功劳很多了。

如今又要带兵出伊阙塞,经过东、西两周,背对韩国,攻打梁国。

这一仗如果不能攻下,从前的功劳也就全部废弃了。

您不如推说有病,不要出兵了。

’”四十二年(前273),秦国攻破华阳,背弃与魏国的盟约。

马犯对周君说“:请让梁替周筑城。”于是就对梁王说“:周王忧惧秦兵得了重病,如果他病死了,我马犯一定会死的。

我请求把周王的九鼎送给大王,大王接受九鼎,希望能替我谋条生路。”梁王说:“好!”于是给了他军队,史记声称防卫周。

马犯又因势对秦王说“:梁并不是要去防卫周,而是准备攻打周啊。

大王不妨试着发兵到边境察看一下吧。”秦国果然派出军队。

马犯又对梁王说:“周王病得很厉害了,我请求等周王病愈,征得同意,再答复九鼎的事。

现在大王派军队到周去,诸侯都产生疑心,以后办事不能使人信服,不如命令那些军队替周修城,以隐匿诸侯疑心伐周的事端。”梁王说“:好。”就让军队修筑周城。

四十五年(前270),周君的秦国宾客对周最说:“你不如称赞秦王的孝道,趁便建议把应地献给秦国作为太后的养地,秦王一定高兴。

这样,你就和秦国有了交情。

交情好了,周君一定认为是你的功;交情坏了,劝周君归附秦国的人必定会有罪的。”秦国进攻周,周最对秦王说“:替大王打算的话,最好不要攻周。

攻周,实在不能有什么好处,却招来使天下人害怕的名声。

天下害怕秦的威声,一定会向东联合齐国。

而秦的军队在周地疲惫了,又使天下与齐国联合,那么,秦国就不容易统一天下了。

天下人都想使秦国疲惫,所以劝大王攻打周。

秦国中了天下人的计,而使自己陷于疲惫,那么,秦的命令在诸侯中就不能通行了。”五十八年(前257),韩、赵、魏三国抵抗秦国。

周命令它的相国到秦国去,因为秦国轻视,相国中途返回。

说客对相国说“:秦国是轻视您还是重视您,还不一定。

秦想知道韩、赵、魏三国的情况,您不如赶紧去见秦王说:‘我希望能为大王探听东方各国的变化。

’秦王一定会看重您。

看重您,就等于秦看重周,周因此得到秦的信任。

至于齐国的重视,本来就有周最早已取得齐国的信任。

这样,周就可以经常不失去强国的交情。”秦信任周,就派兵攻打韩、赵、魏三国。

五十九年(前256),秦国攻取韩国的阳城、负黍,西周恐惧,背叛秦国,与诸侯订立合纵,率领天下的精锐军队出伊阙去攻打秦国,使秦国与阳城无法相通。

秦昭王大怒,派将军詉攻打西周。

西周君跑到秦国,叩头认罪,将西周的三十六个城邑和三万人口全部献给秦国。

秦接受他的贡献,送西周君回到西周。

周赧王去世,周的民众向东方逃亡。

秦国夺取了九鼎和其他宝器,而将西周公迁移到单心狐。

七年后,秦庄襄王灭了东周,于是东周、西周都并入了秦国。

周朝灭亡。

太史公说:学者都说周伐纣以后,建都洛邑。

综合事实看来,并不是这样。

武王营建洛邑,成王派召公占卜过,而将九鼎安放在那里,但周朝还是在丰邑、镐京建都。

直到犬戎击败幽王,周朝才东迁到洛邑。

一般所说的“周公葬于毕”,毕就在镐京东南方的杜中。

秦国灭掉周朝,汉朝建立九十多年后,天子将封禅于泰山,向东巡视到达河南,寻找到周的遗嗣,封它的后裔嘉方圆三十里的土地,号称为“周子南君”,与列侯地位相等,以供奉他们先祖的祭祀。

秦本纪秦的先祖是颛顼帝后代子孙女..。

女..织布,一燕子生蛋,女..吞食,生下儿子大业。

大业娶少典氏的女儿,名叫女华。

女华生下大费,大费与夏禹一起平治水土。

治水成功后,舜帝赐给禹黑色的玉圭。

禹接受玉圭说“:不是我单独能的,也有大费辅佐。”舜帝说:“大费呀,你帮助禹成功,赐给你黑色的旗带。

你的后代将会昌盛。”于是把一个姚姓的好女儿嫁给他。

大费叩拜接受,帮助舜调教驯养鸟兽,鸟兽大多很驯服。

这就是柏翳。

舜赐他姓嬴。

大费生了两个儿子:第一个叫大廉,就是鸟俗氏;第二个叫若木,就是费氏。

他的玄孙叫费昌,子孙有的住在中原,有的住在夷狄。

费昌在夏桀时,离开夏,投奔商,替商汤王驾车,在鸣条打败夏桀。

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鸟身能说人话。

太戊帝知道了,想叫他们驾车,便去占卜。

占卜吉利,于是叫他们驾车,并给他们娶妻。

从太戊之后,中衍的子孙,每代都有功劳,辅佐殷朝,因此嬴姓大多显贵,而成为诸侯。

中衍的玄孙叫中贑,住在西戎,保卫西部边疆。

生了蜚廉。

蜚廉生了恶来。

恶来力大无比。

蜚廉疾走如飞,父子俩都凭才能力气事奉殷纣。

周武王攻伐殷纣,同时杀掉恶来。

这时,蜚廉替纣王出使北方,回来,没有地方汇报,就在霍太山筑坛祭报,得到一副石棺,棺上铭文说“:天帝诏告处父,不参与殷乱赴死,赐你石棺来光大氏族。”死后,就葬在霍太山。

蜚廉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季胜。

季胜生了孟增。

孟增被周成王宠幸,这就是宅皋狼。

皋狼生衡父,衡父又生造父。

造父因为很会驾车而被周缪王宠幸,得到骥、温骊、骅骝、马录耳等名马,到西方巡察,乐而忘返。

徐偃王作乱时,造父给缪王驾车,跃马扬鞭回周朝,一日千里赶回平乱。

缪王便把赵城赐封造父,造父一族从此姓赵。

从蜚廉生季胜以后五代到造父,独立为姓,居住赵城。

赵衰就是他的后代。

恶来是蜚廉的儿子,早夭。

有个儿子叫女防。

女防生下旁皋,旁皋生下太几,太几生下大骆,大骆生下非子,由于造父受宠,都蒙恩居住赵城,姓赵。

非子住在犬丘,喜欢马和牲畜,善于喂养繁殖。

犬丘人向周孝王谈及他的这一特长,孝王召见他,并派他到..水、渭水之间主管马匹,马匹繁殖众多。

孝王想让非子继承大骆的宗脉。

申侯的女儿是大骆的妻子,生下儿子成,是大骆的宗脉。

申侯便向孝王说:“从前,我们先祖住在骊山生下一个女儿,作了戎胥轩的妻子,生下中..,因有亲戚关系,而中..归附周朝,保卫西部边垂,西部边垂也因而和睦。

现在,我又把女儿嫁给大骆,生下嫡子成。

申、骆再次联姻,西戎都归服,所以你才称王。

你仔细考虑吧。”于是孝王说:“从前伯翳替舜帝主管牲畜,牲畜繁殖得很好。

所以封有土地,赐姓嬴。

现在他的后人也替我养马,我就分给他土地,让他作一个附庸国吧。”便把秦地赐给非子,使他再延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

也不废申侯女儿的儿子成做大骆的宗脉,以便与西戎和睦。

秦嬴生秦侯。

秦侯在位十年去世。

秦侯生公伯。

公伯在位三年去世。

公伯生秦仲。

秦仲即位三年,周厉王残暴无道,诸侯有的反叛他。

西戎反叛周王朝,消灭了居住在犬丘的大骆宗族。

周宣王即位后,就任命秦仲为大夫,讨诛西戎。

西戎杀了秦仲。

秦仲在位二十三年,死在西戎。

他有五个儿子,长子叫庄公。

周宣王召见庄公兄弟五人,给他们七千士兵,派他们讨伐西戎,打败了西戎。

于是宣史记王再次赏赐土地给秦仲后代,包括先祖大骆在犬丘的领地一并占有,封为西垂大夫。

庄公住在先祖故地西犬丘,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叫世父。

世父说:“西戎杀死我祖父秦仲,我不杀死戎王,就不敢进城安居。”就领兵攻打西戎,让职位给弟弟襄公。

襄公成为太子。

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太子襄公即位。

襄公元年(前777),把妹妹缪嬴嫁给丰王为妻。

襄公二年(前776),西戎包围犬丘,世父率兵出击,被西戎俘获。

一年多以后,西戎又遣回世父。

七年(前771)春,周幽王因宠幸褒姒的缘故,废了太子,立褒姒的儿子为太子,屡次欺瞒诸侯,诸侯反叛他。

西戎中犬戎和申侯联合攻周,在郦山下杀了幽王。

而秦襄公率兵救周,作战得力,立有大功。

周朝为逃避犬戎祸难,都城东迁洛邑,襄公派兵护送周平王。

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

并说“:犬戎凶恶无道,掠夺我们岐、丰的土地,只要秦国能攻打并赶走西戎,就可以占有那些土地。”平王与襄公盟誓,封给他爵位。

襄公这时才开始建立诸侯国,与其他诸侯国互通使节,彼此访问。

又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三头,在西畴祭祀天帝。

十二年(前766),他讨伐西戎到岐山就去世了。

他生了文公。

文公元年(前765),住西垂宫。

三年(前763),文公带领七百名士兵到东方打猎。

四年(前762),到..水、渭水的会合地。

他说:“从前,周王室把这里赐给我祖先秦嬴作封邑,最后终于成为诸侯。”于是占卜这里能否定居,占卜有利,便在这里营建城邑。

十年(前756),开始设立....,用三牢祭祀上帝。

十三年(前753),开始有史官记载大事,人民大多渐渐开化。

十六年(前750),文公派军队攻伐西戎,西戎兵败逃走。

于是,文公收集周朝的遗民归自己所有,地域到达岐山,岐山以东的地方献给周朝。

十九年(前747),得到陈仓宝石。

二十年(前746),法律上开始出现三族之罪条文。

二十七年(前739),砍伐南山大梓树,梓树神变成大公牛逃入丰水。

四十八年(前718),文公的太子去世,赐谥号为立争公。

立争公的长子立为太子,是文公的孙子。

五十年(前716),文公去世,葬在西山。

立争公的儿子即位,这就是宁公。

宁公二年(前714),宁公迁居平阳,派兵攻打荡社。

三年(前713),与亳交战,亳王逃奔西戎,于是灭亡荡社。

四年,鲁国公子羽军杀了他们的国君隐公。

十二年(前704),攻打荡氏,夺取了它。

宁公十岁登位,在位十二年死,葬在西山。

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武公作了太子。

武公的弟弟德公,同母鲁姬子。

又生出子。

宁公死后,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掉太子,拥立出子做国君。

出子六年(前698),三父等人又共谋让人暗杀出子。

出子五岁即位,在位六年去世。

三父等人又立原来的太子武公。

武公元年(前697),攻打彭戏氏,直到华山脚下,居住在平阳城封宫。

三年(前695),诛杀了三父等人,并灭他们三族,因为他们杀了出子。

郑国高渠眯杀了他的国君昭公。

十年(前688),武公攻打圭阝、冀两地戎族,开始把这两地作为秦国的县。

十一年(前687),开始把杜、郑两地作为县,灭了小虢。

十三年(前685),齐人管至父、连称等杀了他们的国君襄公,而拥立公孙无知。

晋国灭掉霍、魏、耿三国。

齐国雍廪杀死无知、管至父等人,拥立齐桓公。

齐国、晋国成为强盛的国家。

十九年(前679),晋国曲沃武公开始作晋侯。

齐桓公在鄄地称霸于诸侯。

二十年(前678),武公去世,葬在雍邑平阳。

开始用活人殉葬,陪葬的有六十六人。

有一个儿子名叫白。

不立白为王,封在平阳,立武公的弟弟德公。

德公元年(前677),开始住在雍城大郑宫。

用牛羊猪各三百在....祭祀上帝。

占卜结果吉利,居住雍城之后,子孙可以东到黄河饮马。

梁伯、芮伯来朝贡。

二年(前676),开始有伏日规制,杀狗来消除毒热邪气。

德公三十三岁为王,在位二年去世。

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少子穆公。

长子宣公登位。

宣公元年(前675),卫国、燕国攻打周室,惠王逃走,立王子颓为帝。

三年(前673),郑伯、虢叔杀死王子颓,迎惠王回朝。

四年(前672),秦国修建密..。

与晋国在河阳交战,战胜了晋。

十二年(前664),宣公去世。

生了九个儿子,都不继位,立他的弟弟成公。

成公元年(前663),梁伯、芮伯来朝贡。

齐桓公讨伐山戎。

驻军孤竹。

成公在位四年去世,有七个儿子,都不继位,立他的弟弟穆公。

穆公任好元年(前659),亲自率兵攻打茅津,得胜。

四年(前656),从晋国迎娶新妇,她是晋国太子申生的姐姐。

这一年,齐桓公攻打楚国,直到邵陵。

五年(前655),晋献公灭亡虞国、虢国,俘虏了虞国国君和大夫百里..。

这是由于晋国用璧玉、良马贿赂虞国国君的缘故。

俘虏百里..之后,晋献公把他当作秦穆公夫人的陪嫁奴仆送到秦国。

百里..从秦国逃到宛地,楚国边境上的人捉拿了他。

穆公听说百里..贤能,想用重金赎回他,又怕楚国人不答应,于是派人对楚国人说“:我的陪嫁小臣百里..在你们楚国,我请求用五张黑羊皮赎回他。”楚国人答应了,把百里..交给秦国。

当时,百里..已经七十多岁。

穆公释放了他,与他商讨国家大事。

百里..辞谢说“:我是个亡国臣子,怎么值得询问!”穆公说“:虞国君不任用你,所以亡国,这不是你的罪过。”穆公一定要讨教。

谈了三天,穆公高兴极了,把国家政事交付给他,称为“五..大夫”。

百里..谦让说:“我比不上我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但世人不了解。

我曾经外出求官,在齐国困窘得以至向饣至人乞讨,蹇叔收留了我。

我因而想事奉齐国君主无知,蹇叔劝阻了我,我才得以逃脱齐国内乱所造成的灾祸,于是到了周室。

周天子颓爱好牛,我凭养牛术去求见他。

等颓想任用我时,蹇叔劝阻了我,我离开了,才得以不被诛杀。

我侍奉虞君,蹇叔劝阻过我。

我也知道虞君不会任用我,我实在贪图私利和禄位,暂时留在虞国。

我两次听从他的劝阻,得以逃脱灾祸,一次不听,便遇到虞君亡国的灾难。

所以我知道他贤能。”于是穆公派人用厚重礼物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

秋天,穆公亲自率兵攻打晋国,在河曲交战。

晋国骊姬作乱,太子申生死在新城,重耳、夷吾出逃。

九年(前651),齐桓公在葵丘会集诸侯。

晋献公去世,立骊姬的儿子奚齐为王,他的部下里克杀死奚齐。

荀息拥立史记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和荀息。

夷吾派人请求秦国帮助他回晋国。

秦穆公答应请求,派百里..领兵护送夷吾。

夷吾说:“果真能登位,一定割让晋国河西八城给秦国。”回到晋国,已经登位,便派丕郑答谢秦国,可是违背诺言,不给秦国河西八城,而且杀掉里克。

丕郑知道了很害怕,因而跟秦穆公商量说:“晋人不想要夷吾。

实际上想要重耳。

现在夷吾违背约言而杀掉里克,都是吕甥、谷阝芮的计谋,希望您马上用重利把吕甥、谷阝芮召来秦国,吕、谷阝一来,再送重耳回国就方便了。”穆公答应了他,派人跟丕郑回国。

召吕、谷阝来秦。

吕甥、谷阝芮等怀疑丕郑有谋,便建议夷吾杀掉丕郑。

丕郑的儿子丕豹逃到秦国,游说穆公说:“晋国君昏庸无道,百姓都不亲附他,可以攻伐呀!”穆公说“:百姓如果真的不拥护晋君,又怎么能够诛杀他的大臣呢?能诛杀大臣,说明晋国还是协调的呀。”不肯听他的话,但暗中重用丕豹。

十二年(前648),齐国管仲、隰朋死去。

晋国天旱,来秦请求借粮。

丕豹劝穆公不给,趁他们饥荒去攻打他。

穆公问公孙支,公孙支说:“饥荒与丰饶是相互更替的事情,不能不给。”问百里..,百里..说“:夷吾得罪了您,他的百姓有什么罪呢?”于是采用了百里..、公孙支的意见,终于给晋国粮食。

用船运车运,从秦都雍城到晋都绛城,一路络绎不绝。

十四年(前646),秦国饥荒,向晋请求借粮。

晋国君与群臣商议。

虢射说:“趁他们饥荒攻打他们,可大功告成。”晋君听从他的意见。

十五年(前645),派兵攻打秦国。

穆公立即出兵,派丕豹为将,亲自前往迎击。

九月壬戌日,与晋惠公夷吾在韩原会战。

晋君离开本部大军,与秦军争夺财物,想归队,马陷在泥淖中跑不快。

穆公与部下纵马追赶,晋君没抓到,反而被晋军所包围。

晋军攻击穆公,穆公受伤。

这时,在岐山下偷吃良马的那三百人赶来迎战晋军,晋军解除包围,于是穆公不但脱险,而晋君反被活捉。

当初,穆公走失一匹良马,岐山下三百多个乡下人共同抓住它杀掉吃了,官吏追捕到他们,要绳之以法。

穆公说:“君子不因为牲畜而伤害人。

我听说,吃了良马肉不喝酒,会伤害身体。”于是都赐给酒喝,并赦免了他们。

这三百人,听说秦国迎击晋军,都请求跟随参战。

跟随而见到穆公的困境,个个举起兵器,舍身相救,来报答吃马肉被赦的恩德。

于是穆公俘虏晋君凯旋而归,向全国下达命令“:大家听着,人人斋戒独宿,我准备用晋君祭祀上天。”周天子听到这消息,说“晋君是我的同姓”,替晋君求情。

夷吾的姐姐是秦穆公的夫人,夫人听到这消息,就穿着丧服赤着脚来见穆公说:“我的兄弟我不能相救,救了他就辱没了您的命令。”穆公说“:我以俘获晋君为大功,没料到现在天子来求情,夫人也忧虑。”于是与晋君订立盟约,答应送他回国,安排他住上等客舍,并送给他牛、羊、猪各七头。

十一月,送晋君夷吾回国,夷吾献出河西土地,派太子圉到秦国作人质。

秦君把同宗的女儿嫁给子圉。

这时,秦国的地域已经东到黄河。

十八年(前642),齐桓公去世。

二十年(前640),秦国灭掉梁国、芮国。

二十二年(前638),晋公子圉听说晋惠公生病,说:“梁是我母亲的国家,而秦国灭了它。

我兄弟多,假如君王百年之后,秦必定要留住我,而晋国会轻视我,而另立君王的其他儿子。”子圉于是逃回晋国。

二十三年(前637),晋惠公去世,子圉即位成为国君。

秦国怨恨子圉逃走,就从楚国迎来晋公子重耳,并把子圉原在秦国的妻子嫁给他。

重耳开始谢绝,后来才接受。

穆公对他更加厚礼相待。

二十四年(前636)春,秦国派人告诉晋国大臣,想送重耳回国。

晋国同意,于是派人护送重耳。

二月,重耳即位成为晋国国君,这就是晋文公。

文公派人杀了子圉。

子圉就是怀公。

这年秋天,周襄王的弟弟带,用狄人的军队攻打襄王,襄王逃出,居住郑国。

二十五年(前635),周王派人向晋、秦诉说祸难。

秦穆公率兵帮助晋文公护送周襄王回朝,杀了王弟带。

二十八年(前632),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

三十年(前630),穆公帮助晋文公围攻郑国。

郑国派人对穆公说“:灭亡郑国只能加强晋国,对晋国来说得到好处,秦国则并没有利益。

晋国的强大则是秦国的忧患啦。”穆公这才撤兵回国。

晋国也撤了兵。

三十二年(前628),晋文公去世。

郑国有人向秦国出卖郑国说“:我主管它的城门,郑国可以偷袭。”穆公征求蹇叔、百里..的意见,他们说“:经过好几个国家,上千里路去偷袭敌人,很少有得利的。

况且有人出卖郑国,怎么知道我国没有人把我们的情况告诉郑国呢?不可这样。”穆公说:“你们不知道,我已决定了。”于是发兵,派百里..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及白乙丙率兵。

出发那天,百里..、蹇叔对军队大哭。

穆公听了,生气地说:“我发兵,你们却哭泣败坏我军士气,是何道理?”二位老人说:“我们不敢败坏军队士气。

军队出发,我们的儿子与军队前往;我们老了,回来迟了恐怕不能相见,所以哭起来了。”二老退下,对他们儿子说:“你们军队就要失败,一定败在崤山险要处。”三十三年(前627)春,秦军东进,越过晋地,经过周朝北门。

周王孙满说:“秦国军队没有礼节,不失败等待什么?”秦兵到了滑地,郑国商人弦高带了十二头牛准备到周都城去卖,见到秦军,恐怕被杀或被俘,因而献上他的牛,对秦军说:“听说贵国想要惩罚郑国,郑君很恭敬地作了防备工作,派我用十二头牛犒劳贵国军士。”秦国三位将领相互商量说:“准备袭击郑国,郑国现已觉察,去了也不会有结果。”于是灭了滑邑,滑是晋国的边境城邑。

当时,晋文公死了还没有安葬。

太子襄公怒吼道:“秦国欺侮我丧父,趁机攻取我们的滑邑。”于是染黑丧服,发兵在崤山拦截秦军,发起攻击,大获全胜,秦军没有一个逃脱的,晋军俘虏秦军三个将军回来。

晋文公夫人是秦宗室的女儿,她替秦军被俘的三个将军请求说:“穆公对这三个人恨之入骨,希望你让这三个人回去,使我秦国君能亲自快意地烹杀他们。”晋国君答应了她,放回秦国三个将军。

三将到秦,穆公穿着白衣服到郊外迎接,向三个人哭着说:“我由于不听百里..、蹇叔的话,让你们三个受了羞辱,你们有什么罪呢?你们要全心报仇雪耻,不要懈怠。”于是恢复三人原来的官职,更加厚待他们。

三十四年(前626),楚太子商臣杀了他的父亲楚成王,自立为王。

穆公这时又派孟明视等率兵攻打晋史记国,在彭衙交战。

秦军失利,只好领兵回国。

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

由余,他祖先是晋国人,逃亡到戎国,能说晋国话。

戎王听说穆公贤能,所以派由余观察秦国政绩。

秦穆公向他展示华美的宫室和积聚的财物。

由余说:“这些成果,如果让鬼神完成,就劳累了鬼神;如果让人完成,就劳苦了百姓。”穆公对这回答很感惊讶,问道:“中原各国本着诗书礼乐法度来施行政事,还是常有祸乱,现在戎夷没有这些,用什么治理国家,不是很难吗?”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各国常有祸乱的原因。

自上古圣人黄帝创立礼乐法度,他亲自率先奉行,也仅仅使天下小治。

到了后代,在上位者日渐骄奢淫逸,依恃法度的威严,来责求下民,下民劳苦极了。

便怨恨责怪在上位者不行仁义,上下互相怨恨,彼此篡夺杀戮,以至于灭绝宗嗣,都是由于这类原因。

戎夷却不这样。

上位的人怀着淳朴的德惠来对待他的臣民,下位的人本着忠信赤诚来事奉君上。

一国的政事就好像一个人的事情那样治理得很好,却说不出治理得好的原因,这才真正是圣人的治理。”于是穆公回宫问内史王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对国家的忧患。

现在由余如此贤能,是我的忧患,该怎么办呢?”内史王廖说“:戎王居处隐僻,不曾听过中原各国的音乐。

您试着送他一批女乐,使他丧失志气;替由余请功,使他们君臣关系疏离;留住由余不让回国,使他错过归期。

戎王感到奇怪,必定怀疑由余。

君臣有了隔阂,就可以俘获他了。

而且戎王好乐,必定懈怠政事。”穆公说:“好。”于是跟由余接席而坐,传器而食,非常亲近,并问他戎族的地形和兵势,十分清楚。

然后命令内史王廖送给戎王女乐十六人。

戎王接受了,非常喜爱,过了一年仍不送还。

这时秦国才送由余回戎。

由余屡次进谏,戎王都不听从。

穆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请由余,由余就离戎降秦。

穆公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向他请教伐戎的形势。

三十六年(前624),穆公更加厚待孟明视等人,派他们率兵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烧了船只,结果大败晋人,夺取了王官和高阝地,报了崤山战役的仇。

晋国人都困守城池不敢出战。

于是穆公就从茅津渡过黄河,埋葬了崤山战役为国捐躯的士兵,为他们发丧,痛哭了他们三天。

穆公对全军发誓说:“喂,官兵们!仔细听着,不要喧哗,我把誓言告诉你们。

古代人有事向老年人请教商量,便不会产生过错。”穆公再次检讨当初不采用蹇叔、百里..的建议,所以作这番告誓,使后人记住自己的过失。

有德的人听到这件事,都流下眼泪说:“唉!秦穆公待人真周到啊,终于得到孟明视等人的胜利回报。”三十七年(前623),秦用由余的谋略攻打戎王,增加了十二个附属国,开辟了纵横千里的土地,于是称霸西戎。

周天子派遣召公过带着金鼓来向穆公道贺。

三十九年(前621),穆公去世,葬在雍邑。

陪葬的有一百七十七人,秦国姓子舆的三位良臣名叫奄息、仲行、钅咸虎,也在陪葬的行列中。

秦国人哀悼他们,作了《黄鸟》的诗篇。

有德行的人说“:秦穆公拓展疆土,增强国力,向东征服了强大的晋国,向西称霸了戎夷,然而终究不能成为诸侯的盟主,也是应该的。

因为他死后弃置民众于不顾,强取良臣为他陪葬。

古代君王去世还能留下好的道德和法度,何况他是夺走百姓所同情的善人、良臣呢?由此可知,秦是不能再向东发展的了。”穆公有四十个儿子,他的太子..即位,这就是康公。

康公元年(前620)。

上一年穆公去世,晋襄公也去世了。

晋襄公的弟弟叫雍,母亲是秦国女人,住在秦国。

晋国赵盾想立雍为君,派随会来迎接,秦派兵送到令狐。

而晋国已拥立襄公的儿子,反来攻击秦国,秦战败,随会投奔秦国。

二年(前619),秦国攻打晋国,夺取武城,报复令狐一战失败的耻辱。

四年(前617),晋国攻打秦国,夺取少梁。

六年(前615),秦国攻打晋国,夺取羁马,在河曲交战,大败晋军。

晋人忧虑随会在秦是祸患,便让魏雠余假装反叛,来秦与随会相见。

晋国设下骗局得到随会,随会于是回到晋国。

康公在位十二年后去世,儿子共公即位。

共公二年(前607),晋国赵穿杀害了他的国君灵公。

三年(前606),楚庄王强大,率兵北至洛邑,问周鼎的轻重大小。

共公在位五年去世,儿子桓公即位。

桓公三年(前601),晋俘获一名秦将。

十年(前594),楚庄王降服郑国,率兵北上,在黄河边打败晋军。

当时,楚国称霸,主持联盟,会合诸侯。

二十四年(前580),晋厉公刚即位,跟随桓公隔着黄河订立盟约。

回来后,秦背弃盟约,与狄合谋攻击晋国。

二十六年(前578),晋国率领诸侯攻伐秦国,秦军战败逃跑,追到泾水边收兵回师。

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景公即位。

景公四年(前573),晋国栾书杀害他的国君厉公。

十五年(前562),派兵救郑,在栎邑大败晋军。

这时,晋悼公是诸侯盟主。

十八年(前559),晋悼公势力强大,数次会合诸侯,率领诸侯攻秦,击败秦军。

秦军败逃,晋军追赶,一直渡过泾水,到木或林才回师。

二十七年(前550),景公到晋国,和晋平公订盟,不久又背弃盟约。

三十六年,楚国公子围杀害了他的国君自立为王,这就是楚灵王。

秦景公的同母弟弟后子钅咸受宠爱,又有财富,有人诬陷他,他怕被杀,就逃奔晋国,带了装载财物的车子上千辆。

晋平公说:“你这样富有,为什么自己逃走了?”他回答说“:秦景公无道,我怕被杀,想等秦换了国君再回去。”三十九年(前538),楚灵王势力强大,在申地会合诸侯,成为盟主,杀了齐国的庆封。

景公在位四十年去世。

儿子哀公即位。

后子钅咸又回到秦国。

哀公八年(前529),楚国公子弃疾杀灵王而自立,这就是平王。

十一年(前526),楚平王替太子建求取秦国女子为妻。

回到楚国,见女子美丽,便自己娶了她。

十五年(前522),楚平王要杀太子建,太子建逃跑,伍子胥投奔吴国。

晋国公室势渐衰微,六卿势力日渐强大,内部互相攻击,因此秦晋两国久不交战。

三十一年(前506),吴王阖闾和伍子胥攻打楚国,楚王逃奔随地,吴军径直进入郢都,楚国大夫申包胥来秦告急求救,七天不食不饮,日夜哭泣不停。

于是秦国发兵车五百乘救楚,战败吴军,吴军回国,楚昭王才重新回到郢都。

哀公在位三十六年去世。

有太子夷公,但夷公早死,不能继位,便立夷公的儿子,这就是惠公。

惠公元年(前500),孔子代理鲁相史记行事。

五年(前496),晋卿中行氏、范氏反叛晋国,晋国君派智氏、赵简子攻打他们,范氏、中行氏逃奔到齐国。

惠公在位十年去世,儿子悼公即位。

悼公二年(前489),齐国大臣田乞杀害国君孺子,拥立孺子的哥哥阳生,这就是齐悼公。

六年(前485),吴国战败齐军。

齐人杀掉悼公,拥立他的儿子简公。

九年(前482),晋定公与吴王夫差结盟,在黄池争盟主位,最终吴国领先。

吴国强大,欺凌中原各国。

十二年(前479),齐臣田常杀了简公,拥立简公弟平公,田常任相国。

十三年(前478),楚国灭陈。

秦悼公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厉共公即位。

孔子在悼公十二年逝世。

厉共公二年(前475),蜀人前来进献财物。

十六年(前461),在黄河旁挖掘壕沟。

派二万兵攻伐大荔,占领了他们的王城。

二十一年(前456),开始设置频阳县。

晋攻取武城。

二十四年(前453),晋国发生内乱,杀死智伯,将他的土地分给赵、韩、魏三家。

二十五年(前452),智开和同邑的人来投奔秦国。

三十三年(前444),攻打义渠,俘获它的君王。

三十四年(前443),出现日食。

厉共公去世,儿子躁公即位。

躁公二年(前441),南郑反叛。

十三年(前430),义渠来攻伐,直到渭南。

十四年(前429),躁公去世;他的弟弟怀公即位。

怀公四年(前425),庶长晁与大臣围攻怀公,怀公自杀。

怀公的太子名叫昭子,早死,大臣于是拥立昭子的儿子,这就是灵公。

灵公是怀公的孙子。

灵公六年(前419),晋国筑少梁城,秦国攻打晋国。

十三年(前412),筑籍姑城。

灵公去世,儿子献公不能继立,拥立灵公的叔父悼子,这就是简公。

简公是昭子的弟弟,怀公的儿子。

简公六年(前409),开始规定官吏佩剑。

在洛水边挖掘壕沟,筑重泉城。

十六年卒,儿子惠公即位。

惠公十二年(前388),儿子出子出生。

十三年,攻伐蜀国,夺取南郑。

惠公去世,出子即位。

出子二年(前385),庶长改从河西迎回灵公的儿子献公并立他为王。

杀死出子和他的母亲,把他们沉入深渊。

秦在此以前,屡次改易国君,君臣关系反常、混乱,所以晋国又强盛起来,夺取了秦河西的土地。

献公元年(前384),废止陪葬制度。

二年(前383),筑栎阳城。

四年正月庚寅日,孝公出生。

十一年(前374),周朝太史儋进见献公说“:周原来与秦国由合而分,分后五百年再合为一体,合后十七年秦国有霸王出现。”十六年(前369),桃树冬季开花。

十八年(前367),栎阳下金雨。

二十一年,与晋在石门交战,斩晋军首级六万,天子送礼服来祝贺。

二十三年(前362),与魏晋在少梁交战,俘虏其将军公孙痤。

二十四年(前361),献公去世,儿子孝公即位。

这时孝公已经二十一岁。

孝公元年(前361),黄河、崤山以东有六强国,与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侯、韩哀侯、赵成侯并立。

淮水、泗水之间有十余个小国。

楚国、魏国与秦国接界。

魏国修筑长城,从郑县开始,沿洛河北上,直到上郡。

楚国在汉中与秦国接壤,南部有巴蜀、黔中。

周王室衰微,诸侯以武力征讨,争相兼并。

秦地处偏僻雍州,不参与中原各国诸侯的会盟,诸侯用对待夷狄的态度对待秦国。

孝公于是广施德惠,救助孤寡,招募战士,昭明立功受赏。

下令全国说“:从前我们穆公在岐山、雍邑之间,修治德政、推行武功,东面平定晋国战乱,以龙门河为界,西面称霸于戎狄,拓展国土千里,天子封以诸侯首领,诸侯各国都来朝贺,给后世开创基业,十分光耀美好。

碰上前段厉公、躁公、简公、出子,几代不安宁,国内忧患之际,无暇对付外国,以致三晋攻夺我先王拥有的河西土地,诸侯小看秦国,再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

献公即位后,镇抚边境,迁都栎阳,准备东征,恢复穆公原有地域,重修穆公政令。

我思念先君遗志,内心常觉悲痛。

宾客群臣中有能献出奇计强大秦国的,我将封他高官,赐封他土地。”于是派出军队,向东围攻陕城,向西斩杀戎族的犭原王。

卫鞅听到这道诏令下达,西来秦国,通过景监引荐,求见孝公。

二年(前360),天子赐赠祭肉。

三年(前359),卫鞅进言孝公,变更法制,整修刑罚,对内致力农耕,对外勉励力战效死的各种赏罚,孝公认为很好。

甘龙、杜挚等不以为然,双方争执不下。

孝公最终采用卫鞅的新法,百姓以此为苦;过了三年,百姓认为新法便当。

于是孝公任命卫鞅为左庶长。

这些事都记载在《商君列传》中。

七年(前355),与魏惠王在杜平会见。

八年(前354),与魏国在元里交战,有功绩。

十年(前352),卫鞅任大良造,率兵围攻魏国安邑,降服安邑。

十二年(前350),修建咸阳城,筑起高大的门观,迁都咸阳。

合并许多小乡村为大县,每县设一个县令,全国共四十一县。

削平阡陌,开辟田地。

秦国在东面的土地已经越过洛河。

十四年(前348),开始制定贡赋税法。

十九年(前343),天子封孝公为霸主。

二十年(前342),诸侯都来朝贺。

秦国派公子少官率领军队在逢泽会合诸侯,朝见周天子。

二十一年(前341),齐国在马陵打败魏国。

二十二年(前340),卫鞅攻打魏国,俘虏魏公子..。

秦孝公封卫鞅为列侯,号商君。

二十四年(前338),与晋国在雁门交战,俘虏它的将军魏错。

孝公去世,儿子惠文君即位。

这年,诛杀卫鞅。

卫鞅开始在秦国施行新法,法令不能推行,太子犯了法禁。

卫鞅说:“新法不能推行,来自贵戚的阻挠。

君王要想推行新法,先从太子开始。

太子不能受黥刑,就用黥刑处罚他的师傅。”于是新法畅行无阻,秦国大治。

等到孝公死,太子即位,秦国宗族大多怨恨卫鞅,卫鞅逃走,因而秦给他以反叛罪名,最终施以车裂之刑,在秦国都示众。

惠文君元年(前337),楚国、韩国、赵国、蜀国派人来朝见。

二年(前336),天子来朝贺。

三年(前335),惠文君行冠礼。

四年(前334),天子赐赠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

齐国、魏国称王。

五年,阴晋人犀首任大良造。

六年,魏国献出阴晋,秦国把阴晋改名宁秦。

七年,公子..与魏交战,俘虏魏将龙贾,杀八万人。

八年,魏献出河西地区。

九年,秦军渡过黄河,攻取汾阳、皮氏。

秦王与魏王在应城会见。

秦军围攻焦城,降服焦城。

十年,张仪为秦相,魏又献出史记上郡十五县。

十一年,在义渠设县,归还魏国焦城、曲沃。

义渠国君做了秦臣。

把少梁改名叫夏阳。

十二年,开始举行腊祭。

十三年四月戊午日,魏君称王,韩君也称王。

秦国派张仪攻取陕县,迁出陕县的民众交给魏国。

十四年(前324),更改为元年。

二年,张仪与齐国、楚国大臣在砫桑会面。

三年,韩国、魏国太子来朝见秦王。

张仪任魏国相。

五年,惠文王到北河地区巡游。

七年,乐池任秦国相。

韩国、赵国、魏国、燕国、齐国率领匈奴共同攻打秦国。

秦国派庶长疾与他们在修鱼交战,俘虏韩国将军申差,打败赵国公子渴、韩国太子奂,杀人八万二千。

八年,张仪又任秦相。

九年,司马错攻打蜀国,灭了蜀国。

又攻取了赵国的中都、西阳。

十年,韩国太子苍来秦作人质。

攻取韩国的石章。

战败了赵国将军泥,攻取了义渠的二十五座城邑。

十一年,..里疾攻打魏国焦城,焦城投降。

在岸门大败韩军,斩首一万。

它的将军犀首逃走,公子通封在蜀国。

燕君让君位给他的大臣子之。

十二年,秦王与梁王在临晋相会。

庶长疾攻打赵国,俘虏赵国将军庄。

张仪任楚相。

十三年,庶长在丹阳袭击楚军,俘虏它的将军屈..,斩首八万;又进攻楚国汉中,夺取土地六百里,设置汉中郡。

楚国攻韩国雍氏,秦派庶长疾帮助韩国向东攻打齐国,派到满帮助魏国攻打燕国。

十四年(前311),攻打楚国,夺取召陵。

丹国、犁国降秦称臣,蜀相壮杀蜀侯来投降。

惠王去世,儿子武王即位。

韩国、魏国、齐国、楚国、越国都归服秦。

武王元年(前310),与魏惠王在临晋相会。

诛杀蜀相壮。

张仪、魏章都东行前往魏国。

攻伐义渠、丹国、犁国。

二年,开始设置丞相,..里疾、甘茂担任左右丞相。

张仪死在魏国。

三年,与韩襄王在临晋城外会见。

南公揭去世,..里疾任韩相。

武王对甘茂说“:我想乘坐容车,通过三川,窥视周王室,死了也没有遗恨。”那年秋天,派甘茂、庶长封攻打宜阳。

四年,攻下宜阳,斩首六万。

渡过黄河,在武遂筑城。

魏国太子来朝见,武王有力气,爱好游戏,大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位居高官。

武王与孟说举鼎游戏,折断腿骨。

八月,武王去世,诛杀孟说全族。

武王娶魏国女子做王后,没有儿子。

立异母弟弟做王,就是昭襄王。

昭襄王的母亲是楚国人,姓芈,称宣太后。

武王死时,昭襄王在燕国作人质,燕国人送他回国,得立为君。

昭襄王元年(前306),严君疾担任丞相。

甘茂出奔魏国。

二年,彗星出现,庶长壮和大臣、诸侯、公子叛变,都被杀,连惠文后都不得善终。

悼武王后出奔回魏国。

三年,昭襄王举行冠礼。

与楚王在黄棘相会,把上庸县给楚国。

四年,攻取蒲阪,彗星出现。

五年,魏王到应亭来朝见,又把蒲阪交还魏国。

六年,蜀侯辉火军反叛,司马错平定蜀国。

庶长奂攻伐楚国,斩首二万。

泾阳君到齐作人质。

发生日蚀,白天昏暗。

七年,攻陷新城,..里子去世。

八年,派将军芈戎攻打楚国,夺取新市。

齐国派章子,魏国派公孙喜,韩国派暴鸢共同围攻楚国方城,俘获唐..。

赵国攻破中山,中山国君逃亡,最后死在齐国。

魏公子劲、韩公子长受封为诸侯。

九年,孟尝君薛文来秦任丞相。

庶长奂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池,杀了楚将景快。

十年,楚怀王来朝见秦王,秦国扣留了他。

薛文被金受夺其相位,楼缓为丞相。

十一年,齐国、韩国、魏国、赵国、宋国等五国共同攻秦,到盐城退兵。

秦国把黄河北岸地区和封陵给韩国、魏国讲和。

彗星出现。

楚怀王逃到赵国,赵国不收留,送他回秦国。

不久就死了,送回楚国安葬。

十二年(前295),楼缓免职,穰侯、魏冉任丞相。

给楚国五万担粮食。

十三年(前294),向寿攻打韩国,夺取武始。

左更白起攻打新城。

五大夫吕礼逃往魏国。

任鄙任汉中郡守。

十四年,左更白起在伊阙攻击韩国、魏国,斩杀二十四万人,俘虏公孙喜,攻陷五座城。

十五年,大良造白起进攻魏国,夺取垣地,又退给它。

攻打楚国,夺取宛城。

十六年,左更错夺取轵城和邓城。

魏冉免职。

封公子市于宛,公子悝于邓,魏冉于陶,作为诸侯。

十七年(前290),城阳国君来朝见,东周国君也来朝见。

秦以垣换取蒲阪、皮氏。

昭襄王到宜阳。

十八年,左更错攻打垣、河雍,拆断桥梁夺取它们。

十九年,秦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后来又都自去帝号。

吕礼自行归秦。

齐国攻破宋国,宋王在魏国,死在温地。

任鄙死。

二十年,秦王到汉中,又到上郡、北河。

二十一年,左更错进攻魏国河内,魏国献出安邑,秦驱逐城中的魏国百姓,招募百姓迁往河东,赐给他爵位,赦免罪人,迁居这里。

泾阳君封在宛城。

二十二年,蒙武攻伐齐国。

河东分设九县。

秦王与楚王在宛城相会,与赵王在中阳相会。

二十三年,都尉斯离与三晋、燕国联合攻伐齐国,在济水西面大败齐军。

秦王与魏王在宜阳相会,与韩王在新城相会。

二十四年,秦王与楚王在鄢城相会,又在穰城相会。

秦国攻取魏国安城,直逼大梁,燕、赵援救魏国,秦军引退。

魏冉免丞相职。

二十五年,秦国攻陷赵国二座城。

秦王与韩王在新城相会,与魏王在新明邑相会。

二十六年,赦免罪人,迁往穰城。

冉侯恢复丞相职。

二十七年,左更错攻打楚国。

赦免罪人,迁往南阳。

白起攻伐赵国,夺取代地光狼城。

又派司马错从陇西出发,沿着蜀地,去攻打楚国的黔中,攻陷了它。

二十八年(前279),大良造白起进攻楚国,夺取鄢城、邓城,赦免罪人,迁居二城。

二十九年,大良造白起进攻楚国,夺取郢都,改为南郡,楚王逃走。

周君来秦。

秦王与楚王在襄陵相会。

封白起为武安君。

三十年,蜀守张若攻伐楚国,夺取巫郡和江南,设置黔中郡。

三十一年(前276),白起攻伐魏国,夺取两座城。

楚国夺回江南地。

三十二年,丞相穰侯进攻魏国,进逼大梁,打败暴鸢,斩杀四万人,暴鸢逃跑,魏国割让三县,请求讲和。

三十三年,客卿胡伤进攻魏国的卷城、蔡阳、长社,占领了它们。

在华阳袭击芒卯,大败了他,斩杀十五万人,魏国献出南阳,请求讲和。

三十四年,秦国给魏、韩上庸土地,作为一郡,南阳降服的臣民迁居于此。

三十五年,帮助韩国、魏国、楚国进攻燕国。

开始设置南阳郡。

三十六年,客卿灶攻打齐国,夺取刚、寿二城,赐予穰侯。

三十八年,中更胡伤攻打赵国的阏与,未能攻取。

四十年,悼太子死在魏国,运回葬在芷阳。

四十一年(前266)夏天,攻打魏国,夺取邢丘、怀邑。

四十二年,安国君立为太子。

十月,宣太后去世,葬在芷阳郦山。

九月,穰侯出都史记到陶。

四十三年,武安君白起进攻韩国,攻陷九座城,斩杀五万人。

四十四年,进攻韩国南郡,夺取了它。

四十五年,五大夫贲进攻韩国,夺取十座城。

叶阳君悝离都前往封地,未到而死。

四十七年,秦国进攻韩国的上党,上党投降赵国,秦国因此攻打赵国,赵国出兵抗击秦国,两军相持不下。

秦国派武安君攻击,在长平大败赵军。

四十多万人全部被杀掉。

四十八年十月,韩国献出坦雍。

秦军分为三支军队。

武安君回国。

王..率军攻打赵国武安、皮牢,攻克了它。

司马梗向北,平定太原,全部占有韩国上党。

正月,兵力疲软,驻守上党。

这年十月,五大夫陵攻打赵国邯郸。

四十九年正月,秦国增加兵力帮助五大夫陵。

陵作战不力,被免职,王..代行将令。

这年十月,将军张唐攻打魏国,蔡尉丢弃失守土地,回军时斩了蔡尉。

五十年十月,武安君白起有罪,贬为士卒,迁往阴密。

张唐攻打郑城,占领了它。

十二月,增加兵力驻扎汾城附近,武安君白起有罪,赐死。

王..攻打邯郸,攻不下,撤离了,回转投奔汾城附近驻军。

二个月后,攻打晋军,斩杀六千人,晋军漂流在黄河中的尸体有二万具。

进攻汾城,随即跟从张唐攻克魏邑宁新中,宁新中改名安阳。

开始修建河桥。

五十一年(前256),将军詉进攻韩国,夺取阳城、负黍,斩杀四万。

进攻赵国,夺取二十多个县。

斩首、俘虏共九万人。

西周君背叛秦国,与诸侯订约合纵,率领天下精锐士兵出伊阙攻打秦国,使秦国不能通往阳城。

于是秦国派将军詉进攻西周。

西周君败走,自动归顺秦国,叩头认罪,全部献出他的三十六座城邑,三万人口。

秦王接受他的贡献,送他回西周。

五十二年(前255),周朝的百姓向东逃亡,周朝的传国宝器九鼎运进秦国。

周朝基本灭亡。

五十三年(前254),天下都归顺秦。

魏国最后到。

秦国派将军詉讨伐魏国,夺取吴城。

韩王入朝称臣,魏王把国家委托给秦朝,听从命令。

五十四年,秦王在雍城郊外祭祀上帝。

五十六年秋天,昭襄王去世,儿子孝文王即位。

追尊母亲唐八子为唐太后,与昭襄王合葬。

韩王穿着丧服吊唁,其他诸侯都派他们的将相来秦祭吊,参与丧事。

孝文王元年(前250),大赦罪人,善待先王功臣,厚赐宗室亲戚,开放苑囿游乐。

孝文王服期满十一月己亥日即位,第三天辛丑日去世,儿子庄襄王继位。

庄襄王元年(前249),大赦罪人,善用先王功臣,施行德政,优待宗室,给民众广施恩泽。

东周君和诸侯图谋反秦,秦王派相国吕不韦诛杀他,全部并吞他的国土。

秦国不断绝周朝的祭祀,把阳人地赐给周君,奉祭周朝祖先。

秦王派蒙骜攻打韩国,韩国献出成皋、巩县。

秦国国界扩展到大梁,开始设置三川郡。

二年(前248),又派蒙骜进攻赵国,平定太原。

三年,蒙骜攻打魏国的高都、汲县,攻克了它。

又攻打赵国榆次、新城、狼孟,夺取三十七座城。

四月,发生日食。

王..进攻上党,开始设置太原郡。

魏国将领无忌率领五国军队抗击秦国,秦军退于黄河以南。

蒙骜战败,解兵撤离。

五月丙午日,庄襄王去世,儿子嬴政即位,这就是秦始皇帝。

秦王嬴政登位二十六年,开始并吞天下,设置三十六郡,号称始皇帝。

始皇帝五十一岁去世,儿子胡亥即位,这就是二世皇帝。

三年(前207),诸侯纷纷起事反抗秦朝。

赵高杀二世皇帝,立子婴。

子婴在位一个多月,诸侯杀了他,于是秦朝灭亡。

这些在《始皇本纪》中有记载。

太史公说:秦国的先祖姓嬴,他的后代分封各地,以封国为姓,有徐氏、郯氏、莒氏、终黎氏、运奄氏、菟裘氏、将梁氏、黄氏、江氏、..鱼氏、白冥氏、蜚廉氏、秦氏。

然而,秦国因为它的祖先造父封在赵城,称为赵氏。

秦始皇本纪秦始皇是秦庄襄王的儿子。

庄襄王作为秦国的人质到赵国,看到吕不韦的姬妾,很喜欢,便娶了她,生下始皇。

他于秦昭王四十八年(前259)正月出生在邯郸,生下来取名为政,姓赵。

十三岁时,庄襄王死,政继立为秦王。

这时候,秦国疆土已经兼有了巴郡、蜀郡、汉中,越过宛县,拥有郢城,设置了南郡;北方占据上郡以东,拥有河东、太原、上党郡;东方到荥阳,灭了二周,设置三川郡。

吕不韦为相国,封禄十万户,封号为文信侯,招揽宾客游士,想依靠他们并吞天下。

李斯为舍人。

蒙骜、王..、..公等人为将军。

秦王年少,刚即位,把国事委托大臣处理。

晋阳反叛,始皇元年(前246),将军蒙骜出击,平定乱事。

二年,..公率领军队攻卷,斩首三万多。

三年,蒙骜进攻韩国,夺取十三城。

王..死。

十月,将军蒙骜攻打魏国田易邑、有诡。

这年遇到大饥荒。

四年,攻取了田易邑、有诡。

三月,停止进军。

秦国作人质的儿子从赵国回来,赵国的太子回归赵国。

十月庚寅日,蝗虫从东方飞来,遮盖了天。

天下又瘟疫流行。

百姓纳粟一千石,就封爵位一级。

五年,将军蒙骜进攻魏国,平定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城,共占领、夺取二十座城池。

冬季响雷。

六年,韩、魏、赵、卫、楚五国联合攻击秦国,夺取了寿陵,秦国派出军队,五国撤军。

秦国攻占卫地,逼近东郡,卫国君角率领他的部属迁居野王,凭借山势险要要保住魏国河内。

七年(前240),彗星先从东方出来,出现在北方。

五月,又出现在西方。

将军蒙骜死去。

此时,正在攻打龙、孤、庆都等地。

于是回兵进攻汲县。

彗星又在西方出现十六天。

夏太后过世。

八年(前239),秦王的弟弟长安君成虫乔率领军队进击赵国,阴谋造反,死在屯留,部属军官都被杀死。

把当地的百姓迁到临洮。

将军壁在军营里自杀,在屯留、蒲高鸟参与谋反的士兵,都被戮尸。

同时黄河泛滥,河里的鱼成批地涌上岸来,百姓都轻车重马到东方觅食。

..禣受封为长信侯,赐给他山阳之地,让他居住。

宫室、车马、衣服、苑囿、田猎,听任..禣。

无论大小事都由..禣决定。

又把河西、太原郡改为禣国。

九年,彗星出现,有时横过天空。

进攻魏国的垣城和蒲阳。

四月间,秦王宿于雍地,乙酉日,秦王举行加冠典礼,佩带宝剑。

长信侯..禣谋反作乱被发觉,他假造秦王御玺和太后玺印,发动京城军队、卫队、官骑、戎狄族首领、舍人,将进攻蕲年宫作乱,秦王知道后,命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起兵攻打..禣,在咸阳作战,杀死数百人,昌平君、昌文君都拜授爵位,所史记有参战宦官,也都升官一级。

..禣等失败逃跑。

当即下令全国:有活捉..禣的赏钱百万,杀死他们,赏钱五十万。

于是,..禣等全部抓到。

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都被斩首,车裂肢解示众,灭了他们家族。

..禣的门客舍人,罪轻的也要罚劳役三年,还有剥夺官爵迁到蜀郡的四千多家,住在房陵。

四月竟然出现寒冻,还有被冻死的。

秦将杨端和攻打魏国的衍氏。

彗星出现在西方,又出现在北方,从北斗向南移动,有八十天。

十年(前237),相国吕不韦牵连..禣案件,被免职。

封桓齿奇为将军。

齐国、赵国使者来,秦备酒款待。

齐国人茅焦游说秦王道“:秦国正以统一天下为事业,而大王却有迁谪母太后的名声,恐怕诸侯知道了,会因此而背叛秦国啊。”秦王于是把太后从雍地迎回咸阳,还是住在甘泉宫。

秦王大肆搜索,驱逐门客。

李斯上书劝阻,才废止了逐客命令。

李斯乘机游说秦王,请他先攻取韩国,以便恐吓其他国家。

于是,派李斯攻打韩国。

韩王十分忧虑,便与韩非商量如何削弱秦国。

大梁人尉缭来到秦国,游说秦王说:“凭秦国的强大,诸侯不过像郡县的郡主,我只担心各国联合起来,出其不意地攻打秦国,这就是智伯、夫差、盡王所以灭亡的原因。

希望大王不要吝惜钱财宝物,收买各国大臣,以便破坏他们的计划,所失去的不过三十万金,而诸侯可以全部收拾。”秦王听从他的计谋,会见尉缭总是用平等礼节,衣服饮食与尉缭同。

尉缭私下说“:秦王为人,鼻如黄蜂,又狭又高,眼睛细长,胸同鸷鸟,声如豺狼,缺少仁爱,心如虎狼,穷困时,能礼贤下士,得志时,能轻易吃人。

我是普通百姓,然而,见到我常常低三下四。

如果真的让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人都将成为他的俘虏。

不能和他长久交往。”于是逃离秦国。

秦王发觉,坚决挽留,任命他为秦国太尉,始终采用他的谋略。

而李斯执掌国事。

十一年(前236),王翦、桓齿奇、杨端和进攻邺地,夺取九座城池。

王翦进攻阏与、..杨,所有军队并为一军。

王翦率领军队十八天,让军队中俸禄在斗食以下的回家,十人中推二人留在军队。

攻下邺城、安阳,桓齿奇为将。

十二年,文信侯吕不韦死去,被偷偷安葬。

他的门客中参与吊唁的,如果是晋国人,驱逐出境;如果是秦人而俸禄在六百石以上的,夺去爵位,迁居房陵;俸禄在五百石以下的,没有参加吊唁,也迁居房陵,但保留爵位。

从此以后,掌理国事不行正道,像..禣、吕不韦这样的,登记他的家属,没收作奴隶,照此处置。

秋季,迁居蜀郡的..禣门客,免除赋税徭役。

在这期间,天下闹大旱,从六月起,直到八月才下雨。

十三年(前234),桓齿奇进攻赵国平阳,杀死赵将扈辄,杀人十万。

秦王到河南。

正月间,彗星出现在东方。

十月,桓齿奇进攻赵国。

十四年,在平阳进攻赵国军队,夺取宜安,大破赵军,杀了他们的将军。

桓齿奇平定了平阳、武城。

韩非出使秦国,秦采用李斯的计谋,羁留韩非,韩非死在云阳。

韩王请求臣服。

十五年(前232),大举兴兵,一支军队到邺城,一支军队到太原,夺取狼孟。

发生地震。

十六年九月,发兵接收韩国南阳的一片土地,命腾代理南阳太守。

开始命令男子登记年龄。

同时,魏国向秦国献地,秦国设置丽邑。

十七年,内史腾攻打韩国,俘获韩王安,占领韩国全境。

十八年(前229),大举兴兵攻打赵国,王翦率领上地的军队,攻下井陉,杨端和率领河内军队,羌..攻打赵国,端和围困邯郸城。

十九年,王翦、羌..完全平定占领赵国的东阳,俘获赵王。

又引兵想要进击燕国,驻扎在中山,秦王来到邯郸,许多曾在秦王出生赵国时与他母家有仇怨的,都被活埋。

秦王返回,经过太原、上郡归国。

始皇母亲皇太后过世。

赵公子嘉率领自己宗族几百人逃到代,自立为代王,与东方的燕国合兵,驻扎在上谷。

这年又闹大饥荒。

二十年(前227),燕国的太子丹,忧虑秦兵侵犯燕国,惊恐,派遣荆轲刺杀秦王。

秦王发觉后,肢解荆轲示众,并且派王翦、辛胜进攻燕国。

燕国、代国共同发兵反击秦军,秦军在易水以西打败燕国。

二十一年,王贲进攻楚国。

秦王增调更多的士兵到王翦部队,于是击破燕太子的军队,占领燕国蓟城,取得了燕太子丹首级。

燕王向东收取辽东并在那里称王。

王翦老病辞官还乡。

新郑谋反,昌平君迁居郢城。

天降大雪,深二尺五寸。

二十二年(前225),王贲攻打魏国,引河水淹大梁,大梁城毁坏,魏王请求投降,秦取得了魏国的全部土地。

二十三年(前224),秦王再次召回王翦,强迫起用他,派他率军攻打楚国,夺取陈以南至平舆的地方,俘虏了楚王。

秦王出游,到达郢都和陈县。

楚将项燕拥立昌平君为楚王,在淮河以南起兵反秦。

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昌平君战死,项燕于是自杀。

二十五年(前222),大举兴兵,派王贲率领军队,攻打燕国辽东,捉得燕王喜。

又回军攻打代国,俘虏代王嘉。

王翦也平定了楚国江南一带,降服越地君长,设置会稽郡。

五月,天下欢乐,置酒宴庆。

二十六年(前221),齐王建和他的相国后胜发兵守卫西方的边界,不和秦国通往来,秦派将军王贲从燕的南面攻打齐国,俘获齐王建。

秦王刚并吞天下,便令丞相、御史说“:以前韩王献出土地,奉上国玺,请求作我藩臣,不久背弃盟约,与赵国、魏国联合起来反叛秦国,所以兴兵讨伐他,俘虏他的君王。

我以为这件事很妥善,大概可以休兵御甲,停止战争。

赵王派遣他的相国李牧来缔结盟约,所以归还他在我国作人质的儿子。

不久又背弃盟约,在太原反对我,所以兴兵讨伐他,俘虏了赵王。

赵公子却又自立为代王,所以兴兵击灭他。

魏王当初立约臣服秦国,随后和韩、赵谋划袭击秦国,秦国官兵讨伐,就击破他。

楚国献出青阳以西的土地,随后背弃盟约,攻击我国南郡,所以发兵讨伐,俘获楚王,平定荆楚之地。

燕王昏庸迷乱,他的太子丹竟然密令荆轲刺杀我,我国官兵又去讨伐,灭了他的国家。

齐王采用相国后胜的计谋,断绝秦的邦交,想要作乱,我国官兵又去讨伐,俘虏了齐王,平定了齐国。

我以区区渺小之身,兴兵诛讨暴乱,仰赖祖先神灵,六国君主都俯首称臣认罪,天下大局已定。

现在名号不更改,无法显示成功,流传后世。

希望大家议一议帝王称号。”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都说“:从前五帝的疆土方圆千里,此外有侯服夷服,诸侯有的朝见,有的不朝见,史记天子不能控制。

如今陛下发动正义大军,诛灭暴乱贼子,平定天下,全国设置郡县,法律政令统一,这是自上古以来不曾有过,连五帝也赶不上的。

我们谨与博士们商议认为‘:古代有天皇、地皇、泰皇,其中泰皇最尊贵。

’我们冒死呈上尊号,王号称‘泰皇’,天子之命称为‘制’,天子之令称为‘诏’,天子自称为‘朕’。”秦王说“:去掉‘泰’字,留用‘皇’字,采用上古‘帝’的名号,称为‘皇帝’。

其他就依照你们的建议。”于是即以天子之命说“:可以。”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

又下命令说“:我听说上古有号无谥,到中古有号,死后又根据生前事迹取一个谥。

这样一来,就成了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很不应该,我不同意这种做法。

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我是始皇帝。

后代按辈数计算,称为二世、三世,一直到万世,永远传下去,无穷无尽。”始皇推究五行德性终始相次的顺序,认为周朝得火德统治天下,秦取代周德而兴起,必须采用周德不能胜过的德性。

当今是水德的开始,要更改一年的岁首,朝贺都以十月初一为元旦。

衣服、旄旌、旗帜都以黑色为贵,数目以六为标准,符信、法冠都六寸,车厢宽六尺,六尺为一步,一车驾六马,把黄河改名德水,用来作为水德的开始。

刚强坚毅,乖戾深刻,一切事务都依法办理,苛刻侵害,摒弃仁爱恩惠和道义,以为这样才符合五德之数。

因此法令峻急,犯罪的人,久久不能得到宽赦。

丞相王绾等建议:“诸侯刚刚击破,燕国、齐国、楚国地方偏远,没有设置诸侯王,没有人去镇服,请封立几个皇子为王,希望陛下能应允。”始皇把这个建议下交群臣商议,群臣都认为有利。

廷尉李斯建议说:“周文王、武王所分封的子弟及同姓诸侯很多,然而,到了后来,彼此疏远,相互攻击,如同仇敌,诸侯更是相互攻伐,周天子不能禁止。

如今仰赖陛下神灵,全国统一,都设置了郡县,皇子、功臣,用国家赋税重重地赏赐,很容易控制。

天下没有二心,这是国家安定的策略。

设置诸侯不适当。”始皇说“:天下困苦,互相争斗,没有休止,就是因为有诸侯王。

依赖祖宗神灵,国家刚刚平定,再度分封诸侯,是制造战争,而想求得安宁平静,岂不是很困难吗?廷尉的建议对。”始皇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每郡都设置守、尉、监,改称老百姓为“黔首”。

天下聚会,饮酒狂欢。

没收天下兵器,聚集到咸阳,销毁用来铸造钟霯,十二个铜人,每一个都千石重,放置在宫廷中。

统一法制和度量衡,统一车辆轨道,统一书写文字。

秦的地域东边到达大海和朝鲜,西边到临洮、羌中,南边到北向户,北边据守黄河作关塞,依傍阴山一直到辽东。

把国内十二万户豪富大家迁移到咸阳。

祖庙和章台宫、上林苑都在渭河南岸,秦国每消灭一个诸侯,便仿照该国宫室,把它建造在咸阳北面的山坡上,南临渭水,从雍门向东一直到泾水,殿屋间道上之道,周围楼宫庭台,彼此相连,从诸侯各国掳来的美女、乐器,用以充实这里。

二十七年(前220),始皇巡视陇西、北地,出鸡头山,经过回中。

在渭水南面建造信宫,不久,又把信宫改为极庙,象征北极星。

从极庙修筑道路直通郦山,建造甘泉前殿。

在驰道外筑垣墙,一直通到咸阳。

这一年,有爵位的普遍提升一极。

修治驰道。

二十八年(前219),始皇巡视东方郡县,登邹峄山。

树立石碑,与鲁地的读书人商议,刻写石碑歌颂秦朝的功德,讨论封禅以及祭祀名山大川事宜。

于是登上泰山,立石碑,筑土台,祭祀天神。

下山时,忽然风雨大至,始皇只好在一棵树下休息,因此赐封这棵树为“五大夫”,又到梁父山祭地,刻写所立石碑,碑文写道:皇帝登临天子之位,制定昌明大法,臣民恭谨。

廿又六年,初并天下,诸侯无不称臣降服。

亲自巡视远方边民,登上这座泰山,遍览东方极顶,随行众臣思念,推究丰功伟业,颂扬大秦皇帝。

治国之道,依时顺行,诸事得宜,皆有法式。

合乎大义,美好安宁,足以垂示后世,一切顺承,勿革勿弃。

皇帝自身神明圣达,已平天下,不懈于治。

早起晚睡,辛勤建设,谋求长利,专心推崇政教。

古训经典,训民通达,远方近处,怡然顺理,皆承圣意。

贵贱分明,男妇顺礼,慎守职事。

明别内外,无不清净,蔓延后世。

教化所及,无穷无尽,期冀遵奉,伟大遗诏,谆谆告诫,永远顺从。”然后沿着渤海向东走,经过黄县、月垂县,攀上成山的极顶,登临之罘的峰岭,树立石碑,颂扬秦的德业才离去。

向南登上琅笽山,非常高兴,逗留了三个月,于是迁移三万户百姓居住在琅笽台下,免除他们十二年的赋税徭役,又造琅笽台,树石碑,刻写碑文,颂扬秦朝功德,表明得意心情。

碑文写道:“二十八年,皇帝登基。

端正平治,法律制度,万事纲纪。

人事修明,父慈子孝,天下和乐。

圣达智慧,仁民重义,宣扬道理,无不知晓。

安抚六国,巡视官兵。

大业奠定,巡行国土,抵达海滨。

皇帝功勋,辛勤劳累,致力本事。

重视农业,抑制奸商,百姓致富,普天之下,专心一志。

统一度量,统一文字。

日月所照,舟车所载,都终天命,无不得意。

顺应四时,兴世动事,唯有皇帝。

匡正异俗,跋山涉水。

忧怜百姓,昼夜不懈,除去疑惑,确定律令,都知标准。

地方长官,职责分明,各项政务,容易施行。

一切举措,务必适宜,无不分明。

皇帝神明,亲临下土,巡察四方。

尊卑贵贱,不越等级。

不容奸邪,务求贞节,力求善良。

事无巨细,莫不尽力,不敢怠慢,不敢荒废,远方近处,偏僻隐蔽,都要做到,严肃庄重。

正直忠诚,事业有恒。

皇帝恩德,安抚四方。

诛乱去害,兴利致福。

顺应四时,节制劳役,各业繁荣,诸产增值。

百姓安宁,不用甲兵。

六亲相护,终无盗贼。

欢欣受教,都知法典。

天地四方,皇帝疆土,西边流沙,南到北户,东包东海,北过大夏。

足迹所至,无不臣服。

功盖五帝,恩及牛马。

人人受德,个个安居。

“秦王兼并天下,建立皇帝名号,安抚东方百姓,到达琅笽。

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跟从,在海上参与评议皇帝功德。

都说:‘古代帝王,田地不过方圆千里,诸侯分封,各守疆域,有的朝见,有的不朝,相互侵伐,强暴昏乱,残杀不止,还刻金石,自为铭记。

古代五帝三王,异时异地,教化不同,法令制度,不能彰明,借威鬼神,欺骗远方,名实不符,故史记不久长。

人还未死,诸侯背叛,法令不行。

当今皇帝,统一海内,分为郡县,天下和平。

’宗庙昭明,履行道义,广施恩德,皇帝尊号,大大有成。

群臣共颂,皇帝德业,刻于金石,树为表率,勉励后人。”刻碑文事情完毕,齐地人徐芾等上书,说海里有三座神山,名叫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住在那里。

请求能斋戒沐浴后,带领童男童女前往寻求。

于是始皇派遣徐芾征发童男童女几千个,到海中访求仙人。

始皇返回,经过彭城,亲自吃斋守戒,到泗水边祈祷,想从水里捞起周朝宝鼎,派千余人潜入水底寻找,没能找到。

就由西往南渡过淮河,到衡山、南郡,过长江,到湘山祠,遇到大风,几乎不能渡过。

皇上问博士说“: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听说是帝尧的女儿,舜的妻子,葬在这里。”于是始皇非常生气,派三千个服刑的罪犯,把湘山的树砍个精光,使整个山光秃秃的。

然后皇上从南郡经由武关回京城。

二十九年(前218),始皇出游东方。

到达阳武的博浪沙,被盗贼惊吓,捉拿不到,于是命令全国大规模搜索了十天。

登上之罘山,立石刻碑。

碑文写道:二十九年,仲春时节,阳和之气,刚刚升起。

皇帝东游,登临之罘,恩德光辉,普照大海。

随从诸臣,赞美此行,推原伟业,追颂创始。

伟大圣君,统治天下,建立法规,纲纪分明。

外教诸侯,施以光明,赐以文德,阐明义理。

六国之君,奸邪诡诈,贪得无厌,暴虐百姓,杀戮不止。

皇帝哀怜,天下百姓,发兵征讨,奋扬武德。

仗义诛讨,守信而行,神威回播,通达四方,莫不臣服。

消灭强暴,拯救人民,四方安定。

普施明法,治理天下,永为法则。

伟大啊!环宇之内,赤县之中,顺承圣意。

群臣齐颂,始皇功德,请刻于石,表率流传,永为典范。

在东观,又刻碑文道:二十九年,皇帝春游,视察远方,到达海滨,登上之罘,欣赏朝阳。

眺望所及,广阔绝丽。

随从臣子,都在思念,推究治道,十分英明。

帝业初兴,内除鄙陋,外诛暴强,武威远扬,震动四方,擒灭六王。

兼并天下,祸患平息,永无战争。

皇帝明德,治理国家,从不懈怠。

树立大业,设备器用,完备周到。

臣下司职,各遵本分,各知所行,事无嫌疑。

百姓改俗,接受教化,远近成风,统一法度,虽到老年,绝少罪尤。

经常职事,既已确定,后代子孙,承继大业,永循圣治。

群臣赞美,皇帝恩德,恭颂圣明,弘扬传业,请刻于石,立于之罘。

不久,始皇就到琅笽,取道上党回京城。

三十年(前217),没有什么事情。

三十一年(前216)十二月,把腊月改名为嘉平。

每里百姓赐给六石米、二只羊。

始皇在咸阳便服出行,与武士四人一道,夜晚出来,在兰池遇到盗贼,受到围困,武士击杀了盗贼,下令关中大搜查二十天。

米价每石一千六百钱。

三十二年(前215),始皇前往碣石,派燕人卢生访求仙人羡门、高誓。

在碣石山门刻写碑文,刻辞写道:发动军队,诛伐无道,消灭反逆,武力除暴,文护无罪,民心顺服。

评论功劳,赏及牛马,恩施全国,土域肥沃。

皇帝扬威,至尊至德。

合并诸侯,初成一统,天下太平。

拆除城郭,挖通河堤,铲除险阻。

地势平坦,民无徭役,天下安抚。

男乐田亩,女乐家务,事各有序。

诸产各业,遍受恩泽,或单或双,耕作麦田,莫不安居。

群臣恭颂,伟大功业,请刻此石,垂留典范。

因而派韩终、侯公、石生寻访仙人求取长生不死之药。

始皇巡视北境,经过上郡回到京城。

燕人卢生从海边出使回来,为了说明关于鬼神的事,向始皇上奏抄录的文书谶语,上写“灭亡秦的将是胡”。

于是始皇派将军蒙恬率军三十万人,到北方攻击胡人,夺取河南地区。

三十三年(前214),征发各种逃亡罪犯、穷苦卖身入赘的奴隶和商人夺取陆梁地区,设置桂林、象郡、南海等郡,把遭贬谪的人派遣去防守。

又在西北驱逐匈奴。

从榆中沿黄河以东一直到阴山,把这一地区设置四十四县。

沿河修筑城墙,作为要塞。

又派蒙恬渡过黄河,夺取高阙、阳山、北假等地,修筑亭堡,驱逐戎人。

迁移被贬谪的人,充实刚建的县。

禁止参加祭祀。

彗星在西方出现。

三十四年(前213),贬谪办理讼狱不当的官员,去修筑长城或戍守南方越地。

始皇在咸阳宫设酒宴,七十个博士向前祝寿。

仆射周青臣上前颂扬道“:从前秦国的领土不超过千里,仰赖陛下神灵圣明,平定天下,驱赶蛮夷,日月所照临的地方,没有不称臣顺服的。

把诸侯国改成郡县,人人安居乐业,没有战争的祸患,这伟大的功业可流传万代。

自上古以来,谁也赶不上陛下的威德。”始皇非常高兴。

博士齐人淳于越上前说“:我听说殷朝、周朝统治天下一千多年,分封子弟功臣,作为自己的辅冀。

如今陛下拥有海内,而子弟却为匹夫,万一出现田常、六卿一类的乱臣,没有辅翼,怎么挽救局面呢?处事不效法古人而能长治久安的,我没有听说过。

刚才青臣又当面奉承来加重陛下的过失,不是忠臣。”始皇把他们的意见交给众臣商议。

丞相李斯说“:五帝的制度不相重复,三代的举措不相因袭,各用自己的方法治理国家,并不是有意和前代相反,而是时代变化了。

当今陛下创造大业,建立万代功劳,本不是愚蠢的读书人所能了解的。

况且淳于越说的是三代旧事,如何效法呢?从前诸侯纷争,用优厚的俸禄招徕游学之士。

如今天下已经安定,法令由陛下一人决定,百姓理家就要努力于农工,读书人就要学习法令刑禁。

现在这批读书人不学当今而效法古人,以此否定当今,惑乱民众听闻。

丞相李斯我冒死上言陛下:古代天下分散混乱,没有谁能够统一,所以诸侯同时兴起,说话称道古人而妨害当今,粉饰虚言而扰乱实际,人人都赞美自己私下所学的知识,诽谤在上位者所制定的政策法令。

现在,皇帝统一天下,分辨黑白,奠定至高无上的权威。

但是,私人讲学又结成群党反对法令教化,一听到朝廷举措,就各以所学进行评议,入朝心不在焉,出朝街谈巷议,用大言欺君来博取声誉,以奇异行为来赢得高名,还率领臣民制造谤语。

像这样,如果不禁止,那么君威会从上往下降,朋党会在下边形成。

要禁止才好,我请求陛下下令,让史官把不是记载秦朝的典籍一律烧毁。

不是博士官职务,而天下敢有收藏《诗》、《书》,诸子百家著作的,全部搜出,送到官府烧毁。

有敢二人谈论《诗》、《书》的处死。

推崇古代,诽谤当今史记的灭族。

官吏知情而不举报的同罪。

命令下达三十天不烧书的,处以墨刑,发配边关,夜筑长城,昼侦敌情,所不烧的,只有医药、卜筮、种植一类的书。

如果有想学法令的,以官吏为老师。”始皇下令说:“可以,就这么办。”三十五年(前212),开辟道路,从九原到云阳,挖山洞,填河谷,笔直通达。

这时,始皇认为咸阳人太多,先王的宫廷太小。

又听说周文王建都丰,周武王建都镐,丰镐之间,才是帝王都会所在。

于是在渭水南面上林苑中营造朝宫。

先建前殿阿房,东西宽五百步,南北长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一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大旗。

四周驰走有架空通道,从前殿下直抵南山。

在南山的山巅建造牌楼作为标志。

修建天桥,从阿房渡渭水,直达咸阳,用来象征从北极星经过阁道星横渡天河抵达营室星的样子。

阿房宫没有建成,计划建成以后,始皇想另择一个更好的名字称呼它。

宫室营建在阿房,所以天下人称它为阿房宫。

受过宫刑、徒刑的有七十多万人,都被分派去修建阿房宫,或营建骊山。

挖掘北山的石料,运输蜀、楚的木材都送到。

关中共建造宫殿三百栋,关外有四百多栋。

于是在东海海滨的朐县边界上,树立石碑,作为大秦国的东门。

同时迁移三万户到骊邑居住,迁移五万户到云阳安家,都免去十年的赋税徭役。

卢生游说始皇说“:我们寻找灵芝奇药和仙人,老是碰不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妨害它们。

我们有一种想法,就是要君主经常隐秘出行,以便避开恶鬼,恶鬼避开,真人来到。

君主所居住的地方,而臣子知道,这样就妨害神灵,所谓真人,入水不沾湿,入火不烫伤,能腾云驾雾,与天地共久长。

现在皇上治理天下,不能恬静清淡世事。

希望皇上居住的宫室不要让人知道,这样,大概可以得到不死之药。”于是始皇说“:我羡慕真人。

就自号‘真人’,再不称‘朕’了。”因此,下令咸阳附近二百里内的二百七十所宫观,用天桥、甬道相互连接,帷帐、乐器、美人充满宫观,各自登记所处地,不准迁移。

皇帝所临幸的地方,有说出处所的,处死刑。

有一次,始皇驾临梁山宫,从山上望见丞相外出,车骑随从众多,不高兴。

宫中有人告诉丞相,以后丞相减少车骑。

始皇恼怒地说“:这是宫里人泄露了我的话。”提案审问,无人服罪。

这时候,始皇下令逮捕当时随侍在旁的人,全都杀掉。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知道始皇的行踪了。

皇帝听政议事,群臣接受使命,都在咸阳宫。

侯生、卢生相互商议说:“始皇为人,天性暴戾,刚愎自用,从诸侯出身到兼并天下,志得意满,为所欲为,以为从古到今没有人能胜过自己。

专门任用治狱官吏,狱吏得到亲近、宠幸。

博士虽有七十个,不过凑数而已,不曾重用。

丞相以及大臣都只能接受成命,依靠皇上办事。

皇上乐于用刑罚杀戮建立威严,天下人怕触犯法网,小心谨慎地保持俸禄,而不敢尽忠直言。

皇上听不到自己的过失,而一天比一天骄狂,臣下担惊受怕,谎言欺骗,以求有地容身。

秦朝法律规定,一人不能兼有二种方术,如果方术不灵验,立即处死。

候望星象云气的达三百人之多,都是好人才,却畏惧皇上的忌讳,不敢直说他的过失。

天下的事无论大小都由皇上决定,以至皇上每天阅读的文书要用秤称出一百二十斤,昼夜有限额,不达到限额不能休息。

贪婪权势到这种地步,不可以替他寻找成仙之药。”于是都逃走了。

始皇听说他们逃走,非常愤怒,说“:前些时,我收缴天下不中用的书籍,全部烧毁。

招致许多文学、方术之士,想振兴太平事业,这些方士企图炼丹,寻求奇药。

如今听说韩众一去不返,徐芾等人费用数额庞大,终于找不到奇药,每天只是徒然地听他们互相告发营求奸利。

卢生等人我对他们很尊重,赏赐优厚,如今竟然诽谤我,以至加重我的不仁。

居住在咸阳的一些儒生,我派人去侦察过,有些人竟制造妖言,迷惑民众。”于是派御史审讯全部儒生,儒生互相告发,始皇亲自判决违法犯禁的四百六十多人的死罪,全部活埋在咸阳,昭示天下,惩戒后人,又增派更多的人员戍守边界。

始皇的大儿子扶苏劝谏道:“天下刚刚安定,边远地区百姓尚未归附,儒生们都颂读诗书,效法孔子,现在陛下用严厉的刑法处置他们,我担心天下将不安定。

希望陛下明察。”始皇大怒,命令扶苏北上,到上郡蒙恬处作监军。

三十六年(前211),火星接近心宿三星。

一颗流星从东郡上空落下,到地面变成石头,百姓中有人在石头上刻字道“:始皇死亡,土地分割。”始皇听到这事,派御史逐个审问,无人服罪,于是把居住在石头旁的人通通捉拿,杀掉,然后用火烧毁那块石头。

始皇闷闷不乐,命令博士作《仙真人诗》,到巡游天下时,传令乐师谱曲弹奏。

秋天,有使者从关东来,夜里经过华阴平舒道,有一个人手拿璧玉拦住他,说:“替我把这送给氵高池君。”接着又说“: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他为什么,那人忽然不见,留下璧玉走了,使者捧着璧玉,把以上的事一一上报始皇。

始皇沉默许久,说:“山鬼本来不过预知一年的事情罢了。”退朝时说“:祖龙是人的祖先。”让御史审视玉璧,竟然是二十八年巡视天下时渡过长江所沉的玉璧。

于是始皇占卜,卜得游徙吉利一卦。

便迁移三万户到北河、榆中定居,每户授爵位一级。

三十七年(前210)十月癸丑日,始皇巡游天下。

左丞相李斯随行,右丞相冯去疾留守京城。

幼子胡亥爱慕出游,请求随从,皇上应允。

十一月,到达云梦,在九嶷山祭祀虞舜,坐船沿长江顺流而下,观览籍柯,渡过海渚,经过丹阳,达钱塘。

到浙江边,水势凶险,便向西行一百二十里,从江面狭窄余杭渡过。

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眺望南海,并且立石刻碑,歌颂大秦功德,碑文写道:皇帝伟业,统一天下,德惠悠长。

三十七年,亲巡全国,观览远方。

会稽山上,省察习俗,百姓恭敬。

群臣颂功,登录事迹,追溯高明。

圣临君位,制定刑名,明布旧章。

分明法式,慎别职责,以树久常。

六王专权,贪心乖张,傲慢凶猛,率众逞强。

暴虐百姓,任所欲为,依靠武力,自逞骄狂,屡动甲兵。

暗通谍使,图谋合纵,行为卑鄙。

内掩诈谋,外来侵边,遂起祸殃。

申张正义,诛杀暴逆,乱贼灭亡。

圣德广博,六合之内,受福无疆。

秦始皇帝,统一四方,兼听万事,远近清平。

运筹万物,考察事实,各载其名。

贵贱不分,自通其情,好坏陈述,没有隐情。

文过饰非,混淆黑白,有子而嫁,背弃丈夫,是为不贞。

分别内外,禁止淫乱,男女洁诚。

夫如施暴,杀史记之无罪;男子遵守,正确原则。

妻如逃嫁,子不认母,蒙受教化,廉洁清明。

大治大理,旧俗洗涤,普天之下,沐浴新风,蒙被美政。

遵守规矩,和详安泰,互相敦勉,无不听命。

百姓纯洁,乐于守法,永保太平。

后世敬奉,不变法度,长治无穷,舟车不倾。

随从臣子,颂扬功德,请刻此石,光照千古,永记在心。

回程经过吴地,从江乘渡江,沿海向北行,抵达琅笽。

方士徐芾等人到海中寻找仙药,好几年都未找到,花费又多,害怕遭到谴责,于是欺骗始皇说:“蓬莱仙岛的神药可以得到,常被大鲛鱼所困扰,所以无法到达,请陛下派高明射手与我们一道去,大鲛鱼出现就用弓箭射杀它。”始皇梦见自己与海神交战,海神形状像人。

询问占梦的人,博士说:“水神不能见到,用大鱼蛟龙作替身。

现在皇上祷告祭祀完善恭谨,却有这种恶神出现,应当除去它,而后善神就会到来。”于是命令下海的人携带大型渔具,并亲自拿着连弩等候大鱼出来射它。

从琅笽向北一直到荣成山,没有见到。

到了之罘,见到了大鱼,射杀了一条。

于是沿海西行。

始皇到平原津就染上疾病。

他讨厌说死,群臣没有谁敢说死的事。

皇上的病愈来愈严重,于是写了一封盖有玉玺的诏书给公子扶苏,说:“回来参加丧礼,在咸阳安葬。”诏书已封,放在兼管印信玉玺的中车府令赵高的手中,没有交给使者。

七月丙寅日,始皇在沙丘平台逝世。

丞相李斯考虑到皇帝在外地逝世,恐怕皇子们和天下乘机发生变故,便隐藏消息,不发丧告。

把棺木放置在鍂凉车中,让皇帝生前宠幸的宦官驾车、陪乘,每到一处,称皇上进餐照常。

百官们仍然如往常一样上奏国事,宦官就在鍂凉车中批准公文,只有始皇的儿子胡亥、赵高和所宠幸的宦官五六个人知道皇上死了。

赵高曾经教授胡亥书法和治理讼狱的法律制度,胡亥私下宠爱他。

赵高与公子胡亥、丞相李斯暗中商量,打开皇上赐给公子扶苏的诏书,另外伪称丞相李斯在沙丘受始皇遗诏,立胡亥为太子。

又伪造赐公子扶苏和蒙恬的诏书,列举他们的罪过,命令他们自杀。

这些事都记载在《李斯传》中。

继续前行,从井陉抵达九原。

碰上天气热,皇上的鍂凉车发出臭味,就命令随从官员的车上装载一担咸鱼,用来混淆尸臭。

车行从捷径直抵咸阳,发布治丧公告。

太子胡亥继位,称为二世皇帝。

九月,始皇在郦山安葬。

始皇即位不久时,挖掘修治郦山,等到他统一天下,全国各地送来刑徒七十多万人,挖三重泉,然后铸铜把它塞住,放置外棺,又在坑冢内仿制宫观、百官以及奇器、珍宝异物搬来藏满。

命令工匠制作机关弓箭,有人穿入靠近就自动射杀。

用水银作成百川、江河、大海,用机器互相灌注、输送,上有天文图象、下有地理模型。

取人、鱼脂肪作蜡烛,估计燃烧很久不会熄灭。

二世说“:先帝后宫姬妾,没有子女的,不宜放出去。”都命令随葬,死去的很多。

下葬以后,有人说,工匠制作机关,奴隶们都知道,奴隶众多,必定泄露机密。

大事完毕,宝物藏好,便封闭墓中的隧道,又放下外层墓道的门,工匠、奴隶全部被封闭在里面,没有一个逃出去的。

墓上种满草木,好像山一样。

二世皇帝元年(前209),胡亥二十一岁。

赵高官居郎中令,掌理国家要事。

二世下诏书,增加始皇陵庙的祭牲和山川祭祀的礼数。

命令群臣讨论尊崇始皇庙号的事。

群臣都叩头劝说道“:从前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就是万世以后也不能废除。

现在始皇庙至高无上,四海之内都进献贡品,增加祭牲,礼数完备,不让有人超过。

先王陵庙有的在西雍,有的在咸阳。

依照礼仪,天子应当亲自捧酒祭祀始皇庙。

从襄公以下的庙依次废除。

现在所设置的祖庙共七座。

群臣依礼前去祭拜。

推尊始皇庙为皇帝始祖庙。

皇帝还是自称为‘朕’。”二世和赵高商量说:“我年纪轻,刚即位不久,老百姓尚未归附。

先皇帝巡视各郡县,以显示强大,神威震服海内。

现在我安然不动,不外出巡视,就是示弱,这样,将无法统治天下。”春天,二世皇帝到东方巡视各郡县,李斯随从。

抵达碣石,沿着海,往南行,到会稽,将从前始皇所竖立的石碑全部刻上字,石旁附刻了随从大臣的名字,以显示始皇的功业盛德。

皇帝说“:金石镌刻全是当年始皇帝所做。

如今袭用皇帝年号,而金石镌刻的文字却不称始皇帝,以后年岁久了,好像这些事是后代继位皇帝做的,不能显示始皇帝的丰功美德。”丞相李斯、冯去疾,御史大夫德冒死进言:“我们请求把这道诏书完整地刻在刻石上,这就明白了。

我们冒死恳请。”皇帝批复道:“可以。”于是到辽东就返回了。

这时二世遵照赵高的计谋,申张法令。

便背后与赵高商议说:“大臣不服从,官吏还强硬,再加上那些公子必然与我争权,怎么办呢?”赵高说:“我本来愿意讲但不敢开口。

先帝的大臣,都是国内经历几代有名望的贵人,积累功劳,世代相传,时间持久。

现在我一向微小卑贱,侥幸得到陛下抬举,使我官居上位,管理宫廷事务。

大臣们怏怏不乐,只不过表面顺从我,其实内心不服气。

如今皇上外出巡视,何不趁这机会把郡县守尉中犯罪的杀掉,这样,就大处说,可以威震天下,从小处讲,可以除去皇上生平所不满意的人。

现今时势不效法文治而取决于武力,希望陛下立即顺时依势,不要犹豫,趁群臣来不及谋划。

英明的君主收罗提拔被遗弃的人,卑贱的尊贵他,贫穷的富裕他,疏远的亲近他,那么,就可以上下归附,国家安泰了。”二世说:“很好。”于是诛杀大臣和皇子们,用种种罪名接二连三地逮捕近侍小臣,中郎、外郎、散郎,没有一个能幸免,在杜地杀戮六个皇子。

皇子将闾兄弟三人,被囚禁在内宫,判罪放在最后。

二世派遣使者命令将闾说:“你们臣子不像臣子,论罪当死,官吏要执行判决了。”将闾说:“宫廷的礼仪,我从来不敢不服从宾赞,朝廷的位次,我从来不敢失掉礼节,奉命对答,我从来不敢乱用措辞,怎么说臣子不像臣子呢?我请求知道自己的罪名再死。”使者说:“我不能参与其议,只是奉诏书办事!”于是,将闾仰天大叫三声,说“:苍天啊,我没有罪!”兄弟三人都痛哭流涕,尔后拔剑自刎。

从此,皇室震惊恐慌,群臣劝谏的被认为是诽谤,大臣们为保持禄位,只能谄媚奉承,百姓震惊万状,诚惶诚恐。

四月,二世回到咸阳,说“:先帝因为咸阳朝廷小,所以营建阿房宫。

宫室还未做成,遇上皇上逝世,只得停止工程,到郦山填土。

郦山工程已结束,现在放史记下阿房宫不完成,就表明先帝做事有过错。”于是恢复营建阿房宫。

对外安抚四方民族,一切按始皇的计策行事。

全部征发身强力壮的五万人到咸阳驻防保卫,命令教习射箭、训养狗马禽兽。

每天吃的多,估计存粮不够,下令向郡县征调粮食和饲料,转运人员都要自带粮食,咸阳三百里内,百姓不能吃自己种的稻谷。

执行更加严厉苛刻。

七月,戍卒陈胜等在楚地起兵谋反,号称“张大楚国”。

陈胜自立为楚王,居守在陈,派遣部将攻掠各地。

山东郡县青年苦于秦朝官吏的迫害,不能忍受,都杀死当地的郡守、郡尉、县令、县丞,起来造反,响应陈涉,相互立为诸侯王,联合兵力,向西进军,号称讨伐秦朝的,多到无法计算。

谒者出使东方回来,把造反的事报告二世。

二世恼怒,把使者下交法官处置。

以后使者到了,皇上问,使者回答说“:一群盗贼而已,郡县守尉正在捕捉,现今全部抓到,不必忧虑。”二世非常高兴。

这时,武臣自立为赵王,魏咎立为魏王,田儋立为齐王。

沛公在沛县起义。

项梁在会稽郡起兵。

二年(前208)冬,陈涉所派遣的周章等部将西进到戏水,有几十万兵。

二世大惊失色,与群臣商议说:“怎么办?”少府章邯说:“盗贼已到,人数多,实力强,现在征发附近各县兵力已来不及。

郦山刑徒多,请赦免他们,发给兵器击退盗贼。”于是,二世大赦天下,命令章邯率兵,把周章军队打得大败,到处逃窜,在曹阳杀掉周章。

二世增派长史司马欣,董翳辅助章邯反击盗贼,在城父杀了陈胜,在定陶攻破项梁,在临济消灭魏咎。

楚地盗贼都已死去,章邯于是北渡黄河,到巨鹿攻打赵王歇等人。

赵高游说二世说“:先帝登位统治天下时间长,所以群臣不敢做坏事,进谗言。

现在陛下正值年少,又刚即位,怎么能与公卿在朝廷上决定大事呢?事情要是有错,是向群臣暴露短处。

天子称朕,本来就不听别人的声音。”于是二世常居深宫,与赵高决定各种大事,以后公卿很少能够朝见皇上。

盗贼日益增多,而关中兵卒征发到东方抗击盗贼就无法停止。

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劝谏二世说“:关东成群的盗贼同时兴起,我秦朝发兵诛杀,杀死很多,然而还是不能停止。

盗贼多,都是由于兵役、运输、建筑劳苦,赋税太重。

请求暂且停建阿房宫,减少劳役,同时让戍守边疆的人能回转故里。”二世说:“我听韩非子说过‘:尧、舜采木做椽子不刮削,茅屋不加修饰,吃饭用土作的碗,喝水用土作的罐,即使是看门的养卒,也不会这样简陋。

禹凿通龙门,疏通大夏,疏导壅塞的黄河,引水流入大海,亲自拿着铲泥的锹,小腿上的毛都没有了,即使是奴隶们的劳苦,也不比这更酷烈。

’凡是贵有天下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尽情享受,在上的君主重在修明法制,在下的臣民就不敢做坏事,用这个方法,就可以统治天下了。

像那虞、夏的君主,贵为天子,自己却处于穷苦实况,为百姓作出牺牲,那还有什么值得效法呢?我尊称为万乘之主,却没有万乘之实,我想要组建千辆兵车的卫队,万辆兵车的军队,充实我的名号。

况且先帝出身于诸侯,兼并了天下。

天下已经平定,对外抵制四方外族,使边境安宁,对内修建宫室以显示他深得民心,而你们又看到了先帝遗留的功业大有头绪。

而今我即位二年时间,群盗纷起,你们不能禁止,又想停止先帝所做的事业,这是上不能报答先帝,下不能为我尽忠竭力,凭什么占据高位呢?”于是,把冯去疾、李斯、冯劫下交狱吏,审讯并追究其他罪责。

冯去疾、冯劫说:“将相不能受侮辱。”自杀了。

李斯被囚禁,最后受五刑而死。

三年(前207),章邯等人率兵包围巨鹿,楚国上将军项羽率领楚军去援救巨鹿。

冬天,赵高担任丞相,竟审讯李斯案件,把他杀了。

夏季,章邯等人屡次战败后撤,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司马欣请示。

赵高不见,也不批示。

司马欣害怕,逃走,赵高派人追捕,没有追到。

司马欣见章邯说“:赵高在朝中总揽大权,将军有功也杀,无功也会被杀。”这时,项羽的军队加紧进击秦军,俘虏了王离,章邯等于是带兵投降诸侯。

八月己亥日,赵高想作乱,害怕群臣不听使唤,就先设法作试验,牵了一只鹿献给二世,说:“这是一匹马。”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吧?称鹿作马。”赵高问左右大臣,大臣有的沉默不语,有的说是马以阿谀顺从赵高。

有的就说是鹿,赵高暗中用法严办那些说是鹿的人。

从此以后,群臣都畏惧赵高。

赵高以前多次说“:关东盗贼不会有什么作为”,等到项羽在巨鹿城下俘虏秦将王离等并继续前进,章邯等部多次败退,才上书请求增兵援助。

燕、赵、齐、楚、韩、魏都自立为王,从函谷关以东,到处都有人杀死秦的官吏,响应诸侯,诸侯们都率领自己的兵众向西推进。

沛公率领几万人已杀进武关,派人暗中会见赵高,赵高害怕二世生气,遭到杀身之祸,就推说生病,不肯朝见。

二世梦见白虎咬了他的左骖马,他杀了它,心中不快,感到奇怪,便问占梦的人。

卜辞说:“泾水神作怪。”二世便在望夷宫斋戒,想拜祭泾水神,沉下四匹白马。

派遣使臣以盗贼的事责备赵高。

赵高惧怕,就暗中与他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他的弟弟赵成商议说:“皇上不听规劝,现在事情紧急,想要嫁祸于我们家族。

我想更换天子,另立公子婴。

子婴仁爱俭朴,百姓都拥戴他的言论。”于是让郎中令作内应,诈称有大强盗,命令阎乐召集官吏调动人马,又劫持阎乐的母亲,安置在赵高家中。

派阎乐率官兵一千多人到望夷宫殿门,绑缚卫令仆射,说“:盗贼进到宫里来了,为什么不阻止?”卫令说:“房子周围设置有卫士,防守十分严谨,盗贼怎么敢进宫?”阎乐斩杀卫令,领着官兵直冲进去,边走边射箭,郎官宦官大惊失色,有的逃走,有的抵抗,抵抗的就杀,死了几十人。

郎中令和阎乐一道进入,用箭射二世的帷幄。

二世大怒,命令左右卫士抵抗,左右卫士都惶恐惊惧,不敢动手。

旁近有一个宦官陪侍二世,不敢离开。

二世进入内室,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竟然落到这个地步!”宦官说:“我不敢说,所以保全了性命,假如我早说,早已被杀,那能活到今天?”阎乐上前,当着二世的面数落说:“你骄狂放纵,诛杀无辜,暴虐无道,天下都背叛你,你自己拿主意。”二世说“:丞相能够见一见吗?”阎乐说“:不能。”二世说“:我愿得一个郡,降身作郡王。”不允许。

二世又说:“愿意作万户侯。”不允许。

二世最后说:“我愿意与妻子儿女做老百姓,与诸公子同等。”阎乐说:“我接受丞相命令,替天史记下杀死你,你即使说得再多,我也不敢报告。”于是指挥他的士兵上前,二世自杀了。

阎乐回去报告赵高,于是赵高召集全部大臣公子,把诛杀二世的情况告诉他们。

说:“秦本来只是诸侯,始皇统一天下,所以称帝。

现在六国又各自独立,秦国地方更狭小,竟然以空名称帝,不行。

应该像以前一样称王,才合适。”于是立二世哥哥的儿子子婴为秦王。

用平民的礼仪在杜南宜春苑中埋葬了二世。

令子婴斋戒,到宗庙参拜祖先,接受国王玉玺。

斋戒五天后,子婴和他的两个儿子商量说:“丞相赵高在望夷宫杀了二世,害怕群臣诛杀他,便假装申张正义立我为王。

我听说赵高竟与楚相约,灭掉秦的宗族后在关中称王。

如今让我斋戒朝见宗庙,这是想在宗庙趁机杀掉我。

我装病不去,丞相必定亲自来请,来了就杀死他。”赵高几次派人请子婴,子婴不去,赵高果然亲自前往,说“:朝见宗庙有关国事,君王为什么不去?”子婴就在斋宫刺杀了赵高,诛灭了赵高三族,并在咸阳示众。

子婴当了四十六天秦王,楚将沛公击败秦军,进入武关,抵达霸上。

派人约子婴投降。

子婴脖子上系着绶带,乘着白马素车,捧着天子的玉玺符节,在轵道旁投降。

沛公于是进入咸阳,封闭宫室府库,回军霸上。

一个多月后,诸侯的大军来到,项籍作为合纵国首领,杀了子婴以及秦的公子、宗室。

接着屠杀咸阳,烧毁宫室,掳掠儿童妇女,没收财物珍宝,诸侯共同瓜分。

灭了秦以后,把秦地一分为三,名为雍王、塞王、翟王,号称“三秦”。

项羽为西楚霸王,独自作主,划分天下,封诸侯王。

秦朝终于灭亡了。

又过了五年,天下由汉朝统一。

太史公说:秦的祖先伯益,在尧、舜时代,曾建立功勋,受封土地,受赐姓氏。

到夏、商之间,衰微分散。

到周朝没落时,秦国兴起,在西部边陲建邑。

从秦缪公以来,逐渐蚕食诸侯,最终成就了始皇。

始皇自以为功劳超过五帝,领地超过三王,而以与五帝三王相比为羞。

贾生的推论多么好啊!他说:“秦朝兼并山东诸侯三十余郡,修备渡口关隘,占据天险要塞,整治士兵武器,严加防守。

然而,陈涉只靠几百名散乱的戍卒,不用弓戟利器,手持锄头、木棍,没有给养,随处有人送米送粮,就这样横行天下。

秦朝险要防守不了,关卡桥梁封锁不了;长戟无法攻刺,强弩无法发射。

以至楚军深入秦地,在鸿门交战,连藩篱一般的障碍都不曾遇到。

于是山东大乱,诸侯群起,豪杰之士彼此自立为王。

秦派章邯率兵东征,章邯却凭三军之众,在外要挟朝廷,打朝廷的主意。

秦群臣不可信,由此可见了。

子婴继立,仍不觉悟。

假使子婴有一般君主的才能,仅得中等资质的臣子辅佐,山东即使叛乱,秦的国土也还可以保全和占有,宗庙祭祀也不会断绝。

秦国领地背靠高山,大河环绕,十分坚固,是四面都有天然屏障的国家。

从缪公以来,直到秦始皇,二十多个国家,常常在诸侯中称雄。

难道是代代贤智吗?是它的地势决定的啊!况且天下曾经同心协力攻打秦国。

在这个时世,贤人智士并列,有良将统率各国军队,有贤相沟通各国谋略,结果被险要的地势所困扰,无法前进,于是秦国引敌人入境,为敌人打开关塞,六国百万军队却败北溃散。

难道是勇气、力量、智慧不够吗?是地形不利,地势不利啊。

秦国以小都邑并成大城市,军队把守险要关塞,高筑堡垒而不出战,紧闭关隘,占据险厄,拿着武器,严密防守。

诸侯们由匹夫兴起,为了利益而结合,没有素王的美德操守,他们的交往不亲密,他们的下属不团结,名义上喊着亡秦,其实是在谋个人私利。

他们看到秦国坚固难以侵犯,必然退兵。

安定自己的领土,休养自己的人民,以等待各国疲敝,收取弱小,扶助疲困,以号令大国君主,不必担心不能在海内称心如意。

他们贵为天子,拥有天下财富,可是自身被活捉,原因是他们挽救危局的策略不对。

“秦始皇自满,从不请教,有过失却不加改变。

到了二世,依然如此,残暴凶虐更甚从而招致祸端。

子婴孤立无亲,危险衰弱无人辅佐。

三位君主迷惑而终身不觉悟,导致身死国灭,不是应该的吗?当时,世上并非没有深思熟虑知道随机应变的人士,然而所以不敢竭尽忠诚劝谏过失,是因为秦国的风气多有忌讳的禁规,忠言还没有说完,却已经被杀戮。

所以使天下人士只能倾着耳朵而听,站脚步而立,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因此,三位君主失去正道,忠臣不敢进谏,智士不敢谋划,天下已经大乱,叛乱行动不敢上报,难道不可悲吗?先王知道雍塞蒙蔽会损害国家,所以设置公卿大夫,来修订法治,完善刑律,而后天下太平。

国势强时,禁止暴虐诛杀乱贼,而威服天下;国势衰弱,五霸征讨而诸侯无不服从;国势危弱,内有守备外有依靠,国家能得以保存。

所以秦朝强盛时,律令繁重,刑法严厉,天下震惊;一到衰微,老百姓怨恨忿怒,海内群起背叛。

周朝公侯伯子男各依常序,合乎正道,因而传国千余年而不断绝。

秦朝的政纲和策略都错了,所以不长久。

由此看来,安定和危亡的基础相距很远了。

俗话说‘:从前的教训不忘记,就是以后行事的老师。

’所以君子治国,详观远古得失,验证当今举措,参照人情事理,了解兴盛衰亡的道理,深知策略和形势的适应,取舍有次序,变化有时机,所以历时长而国家安定。

“秦孝公占据崤山与函谷关险固的地势,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地防守着,窥视周王室的政权,有席卷天下,统一宇内,控制四海的意图,并吞八方的雄心。

在这时,商君辅佐他,对内订立法令制度,从事耕地、纺织,修缮攻守器械,对外推行连横之策而使诸侯相互争斗。

于是秦人拱手取得了西河以外的土地。

孝公死后,惠王、武王继承先人基业,遵循传统国策,向南兼并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土地,占据重要郡县。

诸侯很恐惧,联合起来,商议削弱秦国,不吝惜珍奇的器物,贵重的财宝和肥美的土地,用来招纳天下人才,采取合纵策略,互相援助,结成一体。

在这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

这四位君子,都贤明聪慧而忠诚信义,宽仁厚道而爱惜士人,尊敬贤才而重用义士,约为合纵之盟,离散连横之策,集中韩、魏、燕、楚、赵、宋、卫、中山等国军队。

于是,六国的贤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等一类人替他们谋划;有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等一班人沟通各国意见;有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史记廖、田忌、廉颇、赵奢等一批人统率他们的军队。

他们曾经以十倍于秦的土地,上百万军队,叩击函谷关而攻打秦国。

秦人开关迎击敌军,九国军队却犹豫、徘徊,四处奔逃而不敢前进。

秦人没有失掉一支箭的耗费,而天下诸侯已经疲困不堪了。

于是合纵离散,盟约瓦解,诸侯争着割地献给秦国。

秦国有余力乘各国疲困之机来制服他们,追逐逃散的败兵,倒下上百万尸体,血流成河,可以漂起盾牌。

秦国乘着有利形势,宰割诸侯各国,分裂山河土地,以致强国请求降服,弱国称臣朝拜,延续到孝文王、庄襄王,在位的时间不长,国家没有什么大事。

“到了秦始皇,他继承六代君王遗留的功业,挥动长长的鞭子,驾驭各国,吞并了东、西二周,灭亡了诸侯,登上皇帝宝座,统治整个天下,手拿残酷刑具,奴役全国百姓,威势震撼四海。

接着又向南夺取了百越的土地,把它划为桂林、象郡,百越的君主低头系颈,把自己的性命交给秦朝的下级官吏。

接着派蒙恬到北方修筑长城守卫边防,把匈奴驱逐到七百里以外的地方,胡人再也不敢到南方来牧马,六国士人不敢弯弓报仇怨。

于是秦始皇废除了先王法度,焚毁了百家著作,以此愚化国民。

毁平著名城堡,杀戮英雄豪杰,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毁刀箭,铸成钟霯,铸造十二尊铜像,以此削弱天下百姓。

然后开辟华山作城垣,依靠黄河作护城河,据守亿丈高城,下临无底深渊,作为坚固防守。

良将用劲弩把守要害,忠实的臣子,精锐的士卒,陈列锐利的武器,盘问来往行人,天下已经安定。

秦始皇的心里,自以为关中险固,像千里金城,正是子孙万代的帝王基业。

“始皇死后,他的余威还震慑着边远地方。

然而,陈涉只是个用破瓮作窗户、草绳系门枢的穷人家的子孙,一个耕田出力的农民,一个征发守边的戍卒,才能不如中等人,没有仲尼、墨翟那样的贤德,没有陶朱、猗顿那样的财富;脚踏在行伍之间,举事于戍卒之中,率领疲惫涣散的士兵,统领几百人,转过身攻打秦国。

砍下树木作兵器,举起竹竿当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集拢来,如回声一样响应,背着粮食,如影随形地跟着。

崤山以东的豪杰纷纷起事而灭亡了秦朝皇族。

“那秦朝的天下并没有变小变弱,雍州的土地,崤山与函谷关的险固,还是那样。

陈涉的地位,不比齐、楚、燕、赵、魏、韩、宋、卫、中山的国君尊贵;锄头、木棍,不比钩戟、长矛锋利;谪戍守边的人众,不能与九国的军队相抗衡;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策略,不如先前六国士人。

然而,成功与失败却发生不同变化,功业恰恰相反。

假如把山东六国与陈涉比量长短大小,较量权势威力,那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然而,秦以区区之地,夺取了天子权势,统辖八州,并使地位相当的诸侯来朝拜,已有一百多年了;然后以天下为一家私有,崤山和函谷关为内宫,一个普通百姓发难,而使秦朝的宗庙毁掉,国君又死在人家手里,被天下人嘲笑,这是为什么呢?不施行仁义,而攻取天下和保守天下的形势是不同的。”秦国吞并了海内,兼并了诸侯,南面而坐,自立为帝,供养四海,天下人斐然向往,闻风归附,像这样是什么原因呢?答案是:近古以来没有帝王已经很久了。

周王室衰微,五霸已消失,政令不能在天下通行。

诸侯们竭力征讨,强的侵犯弱的,大国暴虐小国,战争没有休止,军民疲惫不堪。

现在,秦王朝南面称帝,统一天下,这是在上有了天子。

凡天下黎民百姓,都希望能使性命安宁,没有谁不诚心仰赖皇上,在这个时候,保持威权,稳定功业,安定危亡的根本,正在于此。

秦始皇怀着贪婪卑鄙的心理,强施其刚愎自用的智谋,不信任功臣,不亲近士民,废弃先王的仁义之道,确立一己的专制政权,禁止诗书古籍,推行残酷刑法,凡事先存诈伪暴力,仁义道德丢在后头,以暴虐作为治理天下的前提。

兼并天下要崇尚诈术和暴力;治理天下则要以顺应权变为贵,这是说夺取天下和治理天下应有不同的方法。

秦经历战国到统一天下,然而治道不变,政令不改,这正是夺取天下与保守天下的方法没有什么不同。

以独夫的身份战胜天下,所以他的灭亡是可以站立着等待的。

假如秦始皇能考虑前代的往事,比较一下殷周兴亡的史实,来确定大政方针,后代即使出现骄奢淫逸的君主,也没有倾覆危亡的祸患。

所以,夏、殷、周三代君王治理天下,名声显赫而美好,功业长久而不衰。

如今秦二世即位,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观望他的政策的。

受过饥寒的人,穿上粗布小袄会感到温暖,吃上糟糠会感到甘甜,嗷嗷待哺的天下百姓,正是新国君掌权施政的资本。

这是说对劳苦民众施行仁政是很容易的。

假使秦二世具有一般国君的德行,能任用忠臣贤士,君臣一心,忧虑海内祸患,穿丧服时就匡正先帝的过失,划土地,分人民,封赏功臣后代,替他们建国立君,用礼节对待天下,使监狱空虚,免除刑法,废除株连全族的刑律,使罪犯各自返回乡里,打开仓库,散发钱财,赈济孤独贫困的人,减轻赋税省去徒役,帮助百姓解决困急,简化法律,减少刑罚,给人后退之路,使天下的人都能自新,改恶从善,修养美德,各自谨慎,洁身自爱,满足广大人民的愿望,以仁德威震天下,天下人就归附了。

如果四海之内,都欢欢喜喜,各自安居乐业,只怕发生变乱,即使有几个狡猾的顽民,也不会有背离主上的百姓,那么,图谋不轨的臣子就无法掩饰他的诡诈,暴乱奸邪就可以止息。

二世不这样做,反而暴虐无道更加严重,毁坏宗庙,残害百姓,再度修建阿房宫,刑罚繁多,诛杀严酷,官吏办事苛刻,赏罚不当,赋税聚敛没有限度,天下多事,官吏不能治理,百姓穷困,君王不知道怜恤。

然后,奸诈和虚伪同时发生,上下推诿,受罪的人非常多,受刑杀之人往往在路上随处可见,天下人受苦太深。

从公卿到普通百姓,人人怀着自危心理,亲身处在穷苦境地,都不安心自己现状,所以容易动乱。

因此,陈涉不必具备商汤、武王的贤能,不必凭借公侯的尊位,在大泽乡奋臂发难,天下群起响应,原因在于民众处在危难之中。

所以古代圣王洞察始终的变化,知道国家存亡的关键。

因此,统治人民的方法,在于安定人民。

这样,天下尽管有叛逆的臣子,必然没有响应的回声与同伙。

所谓“安定的人民可以一道躬行仁义,危难的民众容易一道为非作歹”,就是这个道理。

贵为天子,拥有天下财富,自身却不免被杀戮的原因,就在于纠正错误的办法不对。

这就是二世的过失。

史记襄公即位,在位十二年。

开始修建西畴。

葬在西垂。

生下文公。

文公即位,居住在西垂宫。

在位五十年而死,葬在西垂,生下静公。

静公没有登位就死去。

生了宪公。

宪公在位十二年,住在西新邑。

死后葬在衙地。

生了武公、德公、出子。

出子在位六年,住在西陵。

庶长弗忌、威累和参父三人,率领贼人在鄙衍杀害出子,葬在衙地。

武公即位。

武公在位二十年。

住在平阳封宫。

葬在宣阳聚东南。

三个庶长低头认罪,伏法被诛。

德公即位。

德公在位二年。

住在雍邑大郑宫。

生了宣公、成公、穆公。

葬在阳地。

开始规定伏日,以杀狗拜祭,治热毒邪气。

宣公在位十二年。

住在阳宫。

葬在阳地。

开始记载闰月。

成公在位四年。

住在雍邑的宫殿,葬在阳地。

齐国攻打山戎、孤竹。

穆公在位三十九年。

周天子任命他为霸主。

葬在雍地。

穆公曾向看门人学习。

生了康公。

康公在位十二年。

住在雍邑高寝。

葬在立句社。

生了共公。

共公在位五年。

住在雍邑高寝。

葬在康公南面。

生了桓公。

桓公在位二十七年。

住在雍邑太寝。

葬在义里后丘北面。

生了景公。

景公在位四十年。

住在雍邑高寝。

葬在丘里南面。

生了毕公。

毕公在位三十六年。

葬在车里北面。

生了夷公。

夷公没有登位。

死后葬在左宫。

生了惠公。

惠公在位十年。

葬在车里。

生了悼公。

悼公在位十五年。

葬在僖公西面。

在雍邑修筑城墙。

生了剌龚公。

刺龚公在位三十四年。

葬在入里。

生了躁公、怀公。

第十年,出现了彗星。

躁公在位十四年。

住在受寝。

葬在悼公南面。

躁公元年,出现了彗星。

怀公从晋国回来。

在位四年。

葬在栎圉氏,生了灵公。

大臣们包围怀公,怀公自杀。

肃灵公是昭子的儿子。

住在泾阳。

在位十年,葬在悼公西面,生了简公。

简公从晋国回来。

在位十五年。

葬在僖公西面。

生了惠公。

惠公七年,百官开始佩剑。

惠公在位十三年。

葬在陵圉。

生下出公。

出公在位二年。

出公自杀,葬在雍邑。

献公在位二十三年。

葬在嚣圉。

生了孝公。

孝公在位二十四年。

葬在弟圉。

生了惠文王。

十三年,开始建都咸阳。

惠文王在位二十七年。

葬在公陵。

生下悼武王。

悼武王在位四年。

葬在永陵。

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葬在芷阳。

生了孝文王。

孝文王在位一年。

葬在寿陵。

生庄襄王。

庄襄王在位三年,葬在芷阳。

生始皇帝。

吕不韦任相国。

献公即位七年,开始设立集市。

十年,登记户口,居民五户为一伍。

孝公即位十六年,这年桃李在冬天开了花。

惠文王十九岁登位。

登位第二年,开始发行钱币。

有个新生婴孩说“:秦国将称王。”悼王十九岁登位。

登位第三年,渭水红了三天。

昭襄王十九岁登位。

登位第四年,开始开辟井田的疆界。

孝文王五十三岁登位。

庄襄王三十二岁登位。

登位第二年,夺取太原地区。

庄襄王元年,宣布大赦天下,表彰先王功臣,给予恩惠,厚待至亲,给百姓施恩。

东周与诸侯谋算秦国,秦国派相国吕不韦征讨他们,没收东周的一切。

秦国不断东周的祭祀,将阳人地方赐给周君,供奉祖宗祭祀。

始皇在位三十七年,葬在郦邑。

生了二世皇帝。

始皇十三岁登位。

二世皇帝在位三年。

葬在宜春苑。

赵高任丞相,封安武侯。

二世十二岁登位。

以上秦襄王至二世,共六百一十年。

汉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按:周朝的历数已经过去,汉朝的仁德还不足以代替周朝。

秦刚好补上这个位置,始皇凶残暴虐。

但是以一个十三岁的诸侯王,兼并天下,放纵情欲,任所欲为,养育宗室家族。

在位三十七年,军队无所不伐,制定政策、法令,传给后代帝王,这也许是获得圣人的神威,河神授予了图录。

依据狼星、狐星的气魄,仿效参星、伐星的威怒,帮助嬴政驱除天下诸侯直至号称皇帝。

始皇死后,胡亥愚蠢至极,郦山陵墓工程未了,又修阿房宫,以完成前人的计划。

说什么“大凡贵有天下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尽情享受,大臣想劝阻便是想废弃先王的功业。”诛杀李斯、冯去疾,任用赵高。

痛心啊!说这种话。

他长着人头,却像畜牲一样鸣叫。

如果他不乱施淫威,就不会讨伐他的罪恶;不是深积凶残,就不会无故身亡国灭,以至君位无法保存,这是残暴加速他的灭亡,纵然据守地形险固的王国,还是不能生存。

子婴继二世之后,承帝位,头戴皇冠,身佩御玺,乘着黄屋车,带领百官随从,拜谒祖庙。

小人物登上不合自己身份的位子,没有不恍恍惚惚失去主宰的,苟且偷安,子婴却能从长计议排除疑虑,父子运用权谋,在一室之内就近得手,竟然诛杀了奸臣,为先君讨伐逆贼。

赵高死后,没想到宾客姻亲还未一一慰问,饭来不及下咽,酒来不及沾唇,楚军已经攻破关中,真命天子已经飞临霸上,子婴只得素车白马,脖子系着绶带,手捧符玺,送给新皇帝。

郑伯双手拿着茅旌鸾刀,使庄王退避三舍。

黄河决口不能重新堵住,鱼烂了不能再保全。

贾谊、司马迁说“:假使当时子婴具有一点平庸君主的才能,只要得到中等将相辅佐,山东地区虽然混乱,秦的国土仍然可以保全,宗庙的祭祀不会断绝。”秦朝积久衰弱,天下土崩瓦解,即使有周公旦的才能,也无法再施展计巧,却要责备这个即位才几天的子婴,真是大错特错!世俗相传,秦始皇第一个造下罪孽,到胡亥达至顶点,这话很有道理。

却又责难子婴,说什么秦国本土可以保全,这真是不通达时变的人说的话。

纪季把餋邑送给齐国,《春秋》不直指他的名字。

我读《秦纪》,读到子婴车裂赵高一段,未尝不赞美他的决断,而哀怜他的心志。

子婴的生死大义,史记表现得相当完美。

项羽本纪项籍是下相人,字羽。

初起事时,二十四岁。

项籍的小叔父名叫项梁,项梁的父亲就是楚国将领项燕,被秦国将领王翦杀死。

项家世世代代作楚将,封在项地,所以姓项。

项籍年少时,读书习字,没有成就,弃之而学习剑术,又没有成就。

项梁怒斥他。

项羽却说:“文字够记记名姓罢了,剑术只对付一个人,不值得学。

我要学能敌万人的本领。”于是,项梁就教项籍兵法,项籍大喜,略微知道大意之后,又不肯学到底了。

项梁曾因罪案牵连,被栎阳县逮捕入狱,就请蕲县狱掾曹咎写信求助栎阳狱掾司马欣,因而事情才平息。

项梁杀了人,和项籍到吴中避仇。

吴中贤士大夫的才智都在项梁之下。

吴中凡有大徭役和丧葬事,常由项梁主办,暗中用兵法部署、管束宾客及子弟,用这个办法了解他们的才能。

秦始皇巡游会稽,渡过浙江,项梁和项籍一起观看。

项籍说:“那个人,我可以取而代之。”项梁捂住他的口,说:“不要胡言,要灭族的。”项梁因此认为项羽有奇才。

项籍身高八尺有余,力能举鼎,才气超过常人,吴中的子弟都畏惧项籍。

秦二世元年(前209)七月,陈涉等人在大泽乡起义。

这年九月,会稽郡守殷通对项梁说:“大江以西都起兵反秦,这是上天要灭亡秦的时候。

我听说先动手,可以控制人,后行动就会被人所控制。

我想起兵,派您和桓楚为将。”这时,桓楚逃亡在沼泽草野之中。

项梁说“:桓楚逃亡,人们不知他的去向,只有项籍知道。”项梁于是出来,告诉项籍拿着剑在外面等待。

项梁又进去,与郡守同坐,说“:请召见项籍,让他接受使命召请桓楚。”郡守说“:好。”项梁叫项籍进来。

片刻,项梁用眼色示意项籍,说“:可以行动了。”于是项籍就拔出剑斩下郡守的头。

项梁提着郡守的头,挂着郡守的印。

郡守部下大惊失色,恐慌大乱,项籍砍杀了几十上百人。

郡守府中人都拜伏在地,谁也不敢起身。

项梁就召来以往所了解的地方豪强官吏,说明这样做是为了举大事,于是调集吴中兵卒。

派人接收吴郡下属各县,共得精兵几千人。

项梁部署吴中豪杰担任校尉、军侯、司马。

有一个人未任命职务,便亲自对项梁讲。

项梁说“:前些时,有一人去世,让你主办某件事,未办成,因此,不能用你。”众人都很佩服。

于是项梁作了会稽郡守,项籍作了裨将,巡视下属各县。

广陵人召平受陈王命攻打广陵,未能攻下。

听说陈王败逃,秦兵又将来到,于是渡江假传陈王命令,封项梁为楚王上柱国。

并说:“江东已经安定,你要赶快发兵西进,攻打暴秦。”项梁于是带领八千人,渡江向西进发。

这时,听说已经攻下东阳,项梁派人与陈婴联络,要求跟他联合,一起西进攻秦。

陈婴原是东阳令史,居住县城,一向诚信谨慎,被人称道为敦厚长者。

东阳的年轻人杀死了县令,聚集了几千人,想推选一个首领,没有合适的人,就请陈婴出山。

陈婴借口没能力辞谢,于是大家强行推立陈婴为首领,县里跟从陈婴的有二万人。

年轻人想拥立陈婴马上称王,用青巾裹头,命名为苍头军,以有别于其他军队。

陈婴的母亲对他说:“自从我作你陈家媳妇,从未听说过你家祖先有过贵人。

现在你突然得了大名,不是吉祥事。

不如找一个领头的,你作他的属下,事情成功了还能封侯,事情失败了容易逃亡,因为你不是当世被人注意的头面人物。”于是陈婴不敢称王。

陈婴对他的下属军官们说:“项氏世代为将,在楚国有名望。

现在要举大事,将帅非这等人不可。

我们依靠有大名的世族,一定可以消灭暴秦。”于是大家都听从他的话,把兵卒都归属项梁。

项梁渡过淮河,黥布、蒲将军也带兵卒归属项梁。

总共六七万人,驻军下邳。

这时,秦嘉已立景驹为楚王,驻军在彭城东面,想抵抗项梁。

项梁对军官们说“:陈王最先起事,作战不利,不知道在哪里。

现在秦嘉背叛陈王,拥立景驹,大逆不道。”于是进军攻打秦嘉。

秦嘉兵败逃跑,追击到胡陵,秦嘉回军同项梁交战一天,秦嘉战死,军队投降。

景驹逃走,死在梁地。

项梁收并了秦嘉的军队,驻军胡陵,准备领兵西进。

章邯的军队到达栗县,项梁派别将朱鸡石、馀樊君与之交战。

馀樊君战死。

朱鸡石兵败,逃回胡陵。

项梁就率军进入薛地,杀了败将朱鸡石。

项梁曾经派项羽另带领一支军队攻打襄城,襄城坚守,一时难攻。

攻克之后,项羽把守城官兵全部活埋。

回报项梁作战成功。

项梁听说陈王确实已死,便召集各部将领在薛地聚会,商议大事。

这时沛公也在沛县起事,率众赶来。

居剿人范增,七十岁,平素住在家里,喜好出奇计,前来游说项梁说“:陈胜失败理所当然。

秦灭了六国,楚国最没罪过。

自从怀王到秦国一去不返,楚人同情,怀念楚王至今,因此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

’现在陈胜最先起事,不立楚国后人为王,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会长久。

如今您在江东起事,有如众蜂而起的楚地将领争先恐后地归附您,是因为您家世世代代为楚国将领,能够重新拥立楚国之后。”项梁认为他的话有道理,就从民间找到楚怀王名叫心的孙子,他正替人牧羊,项梁便拥立他为楚怀王,以顺从民众的愿望。

任命陈婴为楚的上柱国,封地五县,辅佐楚怀王在盱眙建都,项梁自称为武信君。

几个月后,项梁领兵攻打亢父,与齐国田荣、司马龙且的军队援救东阿,在东阿大败秦军。

田荣当即带兵回去,驱逐了齐王田假。

田假逃亡到楚国。

田假的相国田角逃奔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原是齐将,居留赵国不敢回去。

田荣就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

项梁击破东阿一带的秦军之后,便追逐秦败军。

并且几次派使者催促齐军,想要与他们一道西进。

田荣说:“楚国杀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齐国才出兵。”项梁说“:田假是盟国之王,穷途末路来投奔我,不忍心杀他。”赵国也不肯以杀死田角、田间为条件与齐国做交易。

齐国于是不肯发兵帮助楚国。

项梁就派沛公和项羽从另一处攻打城阳,屠杀城阳守军。

再向西进,在濮阳东面击破了秦军,秦收拾败兵退入濮阳城里。

沛公、项羽又进攻定陶,定陶未攻下,就离去,领兵西向,到达雍丘,大败秦军,斩杀秦将李由。

再回军攻打外黄,外黄未攻下。

项梁从东阿起程,向西进兵,等到达定陶,再次打败秦军,项羽等人又杀死李史记由,更加轻视秦军,有骄傲之意。

宋义于是劝谏项梁说“:打了胜仗,而将领骄傲,士兵惰怠,必然失败。

现在士兵稍有惰怠。

秦兵又一天天增加,我真替你害怕。”项梁不听从,却派宋义出使齐国。

宋义在路上遇到齐国使者高陵君显,问道“:您准备去见武信君吗?”回答说“:是的!”宋义说:“我断定武信君必定兵败。

您慢步可以免死,快行就要遭祸殃。”秦果然调动全部军队增援章邯,进击楚军,在定陶大破楚军,项梁战死。

沛公、项羽退离了外黄,攻打陈留,陈留坚守,不能攻下。

沛公、项羽相互商量说:“现在项梁兵败阵亡,士兵恐惧。”就和吕臣的军队一起向东撤。

吕臣驻军彭城东,项羽驻军彭城西,沛公驻军砀县。

章邯击败了项梁军队以后,就以为楚国的兵力不足以忧虑,于是引兵渡过黄河攻打赵国,大败赵兵。

这时,赵歇作赵王,陈馀为大将,张耳任相国,都逃进了巨鹿城。

章邯命令王离、涉间包围巨鹿,章邯自己驻军在巨鹿南面,修筑甬道,给驻军运送粮食。

陈馀为大将,率军几万人驻扎在巨鹿北面,这就是所谓河北之军。

楚兵在定陶被打败之后,怀王很恐惧,从盱眙来到彭城,合并项羽、吕臣二支军队,亲自担任统帅。

以吕臣为司徒,以吕臣的父亲吕青为令尹。

以沛公为砀郡郡守,封为武安侯,统率砀郡的军队。

当初,宋义所遇到的齐国使者高陵君显正在楚军中,见了楚王说:“宋义断定武信君兵必败,过了几天,果然失败了。

军队还没有出战,就看到了兵败的征兆,这真可以说是懂得用兵。”楚王召见宋义,与他议事,非常喜欢他。

因此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出兵救赵。

其他将领都为宋义部属,号为卿子冠军。

行军到安阳,停留四十六天,不再前进。

项羽对宋义说:“我听说秦军在巨鹿围住赵王,我们应该尽快带兵渡河,楚军攻打他们的外围,赵军在里面响应,必定可以击破秦军。”宋义说:“不对。

拍击牛身上的虻虫,不可以消灭毛里藏的虮虱。

现在秦国进攻赵国,打胜了,军队一定疲堪,我们可以趁他们的疲惫之机;打不胜,我们就率领大军,擂鼓长驱西向,必定推翻秦朝,所以不如先让秦赵相斗。

披甲胄,执兵器,宋义我不如你,但坐下来运用策略,你不如我宋义。”于是给军中下达命令说“:势如猛虎,违逆如羊,性贪如狼,倔强不听指挥的,一律斩首。”于是派遣他的儿子宋襄去辅助齐王,亲自送到无盐,大宴宾客。

当时天寒大雨,士兵冻饿交加。

项羽说“:正当合力攻秦,我们却久留而不前进。

今年收成不好,百姓穷困,士卒只能吃芋头、豆子,军中无存粮,他却大宴宾客,不肯引兵渡河从赵国取粮食,与赵国合力攻打秦国,却说‘趁着他们疲惫。

’凭秦朝的强盛,攻打新建立的赵国,势必破赵。

赵国破灭,秦更强大,还有什么秦兵疲惫的机会可乘?况且我们楚兵新近失败,楚王坐不安席,把全国兵力集中起来交给上将军。

国家安危在此一举。

现在上将军不体恤士卒,却去钻营私利,不是安定社稷的臣子。”项羽早晨去见上将军宋义,就在帐中斩下了宋义的头,在军中发布命令说:“宋义与齐国同谋反楚,楚王密令我杀掉他!”这时,诸将都畏服,不敢有异议。

大家都说“:首先拥立楚王的,是将军家,现在又是将军诛杀了乱臣贼子。”于是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

项羽派人追宋义的儿子,追到齐国,杀了他。

又派桓楚去向楚怀王报告。

怀王于是传令让项羽担任上将军,当阳君、蒲将军都归项羽属下。

项羽杀死卿子冠军以后,威声震撼楚国,在诸侯中赫赫有名。

项羽派遣当阳君、蒲将军率领二万人马渡过漳河,去救巨鹿。

战事稍有胜利,陈馀又请求援兵。

于是项羽率领全体将士渡过漳河,船全部沉入水中,砸破锅甑。

烧掉屋舍,准备三天干粮,用以向将士表示决一死战,无一返还之心。

于是一到巨鹿就包围王离,与秦军相遇。

交战九次,断绝他们的甬道,大破秦军,杀掉苏角,俘虏王离,涉间不降楚,引火自焚而亡。

这时,楚军勇猛冠于诸侯。

诸侯军前来救赵。

巨鹿城下十多个营寨的援军,都不敢出兵。

等到楚军攻打秦军时,诸侯军的将领都在壁垒上观望。

楚国战士英勇无比,以一当十,楚军呼喊叱咤,震动天地,诸侯军无不人人颤忄栗畏惧,惊恐万分。

于是大破秦军之后,项羽召见诸侯将领,他们进入辕门时,个个跪倒在地,膝行前进,不敢仰视。

项羽从此开始成为诸侯的上将军,各路诸侯归属项羽部下。

章邯率军驻扎棘原,项羽率军驻扎漳南,两军相持,还没交战。

秦军数次退却,秦二世派人责问章邯。

章邯恐惧,派长史司马欣请示。

司马欣到了咸阳。

在司马门留住三天,赵高不接见,有不信任的意思。

司马欣恐惧,逃奔回军,不敢走原来的路,赵高果然派人追杀,没有追到。

司马欣回到军中,向章邯报告说:“赵高在朝廷中专权,下面的人无法做事。

现在作战胜利,赵高必然嫉妒我们的功劳;作战失败,免不了一死。

希望将军仔细考虑。”陈馀也写信给章邯说“:白起为秦将,南征楚国鄢郢,北败赵国马服,攻城池,略土地,不能用数字计算,最后竟然被赐死。

蒙恬为秦将,北面驱逐戎人,开辟渝中地数千里之广,竟在阳周被斩。

这是为什么?功劳太多,秦无法论功全部封赏,故而找借口按法律诛杀他。

现在将军作秦将已经三年,所损失的士卒以十万人计,而诸侯纷纷起事,日益增多。

那赵高一向献媚奉承,时日已久,现在国事危急,也担心二世会杀他,因此想借国法诛杀将军来敷衍自己的责任,派人接替将军来摆脱他自己的祸殃。

将军在外面的时间久,朝廷内嫌隙多,有功也是死,无功也是死。

况且上天要灭亡秦,无论愚人智人都知道。

现在将军对内不能进谏,在外已成为亡国之将,孑然孤立却想长久生存,岂不可悲!将军何不倒戈,和诸侯订下合纵之约,共同攻秦,瓜分秦地为王,南面称孤,这样做,与身伏斧钅质,妻子儿女被杀相比,哪种划算呢?”章邯疑虑满腹,暗中派军侯始成出使项羽军营,想缔结和约。

和约没能成功,项羽派蒲将军日夜兼程领兵渡过三户津,驻扎漳南,与秦军交战,再破秦军。

项羽统领全军在氵于水边,攻击秦军,大败秦军。

章邯派人进见项羽,想缔结和约。

项羽召集军官们商议说:“粮食短少,想接受他们的和约。”军官们都说“:好。”项羽便和章邯约定在洹水南殷虚上相见。

缔结和约之后,章邯见到项羽,泪流满面,诉说赵高专权害人的恶行。

项羽于是立章邯为雍王,安置在楚军中。

任命长史司马欣为上将军,统率秦军打先锋。

史记到了新安,诸侯军中的官兵从前服徭役或屯戍边关路过秦中,秦中官兵待他们非常苛虐,非礼太多,等到秦军投降诸侯,诸侯军的官兵中很多人乘战胜之威,对秦军官兵视为奴隶俘虏使唤,随便折磨侮辱他们。

秦军官兵很多人偷偷议论说“:章将军等欺骗我们投降诸侯,如果攻入关中,击破秦国,那是大好事;如果不能,诸侯必定俘虏我们去东方,而秦国必定杀尽我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项羽部下的将领暗中探听到这些议论,报告了项羽。

项羽就召来黥布、薄将军商议说“:秦军官兵人众,内心不服,如果到了关中不听命令,事情一定危急,不如把他们都杀掉,而只和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等进入秦地。”于是楚军乘夜间在新安城南活埋了秦兵二十多万。

项羽向西行进,略取秦地。

函谷关有兵把守,不能进入。

又听说沛公已攻破咸阳,项羽大怒,命令当阳君等攻关。

项羽于是入关,到达戏水西面。

沛公驻扎在霸上,没有和项羽相见。

沛公左司马曹无伤派人对项羽说“:沛公想在关中称王,要任秦王子婴为相,要将秦所有的奇珍异宝全部占有。”项羽大怒,说:“明日早上,让士卒饱餐,替我击破沛公的军队。”当时,项羽的兵有四十万。

驻扎在新丰鸿门,沛公的兵有十万,驻扎在霸上。

范增劝项羽说:“沛公居住在山东时,贪财好色。

现在入关,财物丝毫不取,妇女不受宠幸,这表明他的志气不小。

我令人望气,发现沛公呈现龙虎五彩的景象,这是天子之气。

赶快攻击,不要错失良机。”楚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向来与留侯张良有交情。

张良这时跟随沛公,于是项伯连夜到沛公的军营,私见张良,把项羽要进击沛公的事,详细地说了。

想要张良跟他一起走。

并说“:不要跟沛公一起死。”张良说“:我是代韩王送沛公来的,如今沛公有急难,逃走是不义的,我不能不告诉他。”张良就入见沛公,把项伯的话全都告诉了沛公。

沛公大惊,说“:这怎么办呢?”张良问道“:谁给大王出这个主意?”沛公说“:小人劝我说‘:守住函谷关,不接纳诸侯,可以在整个秦地称王。

’因此听了他的话。”张良又问“:估计大王的兵力足够抵挡项王吗?”沛公默然不语,半晌说:“本来就不如项王,这将怎么办呢?”张良说:“请让我告诉项伯,说沛公不敢背叛项王。”沛公问“:你怎么和项伯有交情呢?”张良说:“秦的时候,项伯和我交游,他杀了人,我救过他。

如今事情紧急,幸亏他来告诉我。”沛公问:“你和他,谁年长?”张良回答说“:项伯比我年长。”沛公说:“你替我请他进来,我要用兄长的礼节待他。”张良出来,邀请项伯。

项伯进去会见沛公。

沛公捧上一大杯酒给项伯祝福,并约为儿女婚姻。

说“:我入关以后,秋毫般的财物也不敢接近,登记官民造册,封存府库公产,专待将军到来。

所以派遣将士守住关口,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出入和非常变故。

日夜盼望将军到来,怎敢反叛呢?请您仔细向项王说明,我不敢忘恩负义。”项伯应允,对沛公说:“明天不可不早来,亲自向项王谢罪。”沛公说“:是!”于是项伯连夜赶回去,到军营中,把沛公讲的话全部报告项王。

随即说道“:沛公不先击破关中,您怎么敢进来呢?现在人家有大功却要攻击他,这是不义的行为,不如因此善待人家。”项王应允了。

第二天一早,沛公带领随从一百余骑来见项王,到达鸿门,谢罪说“:我与将军合力攻秦,将军在河北作战,我在河南作战,然而,我自己也没有料到能先入关攻破秦国,能够在这里再和将军见面。

现在有小人之言,使将军和我有隔阂。”项王说:“这是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何至于这样。”项王当即就留沛公一同饮酒。

项王、项伯面向东坐,亚父面向南坐。

亚父就是范增。

沛公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陪坐。

范增屡次用眼色示意项王,多次举起所佩的玉..暗示项王,项王默不作声,没有反应。

范增起身,出去召唤项庄,对他说“:君王为人心善,不忍下手。

你进帐去,上前敬酒,敬酒完了,请求舞剑。

乘舞剑之机,在坐席上刺杀沛公。

不然,你们这些人都将被他俘虏。”项庄就进去敬酒。

敬酒毕,说:“君王和沛公饮酒,军中没有什么用来取乐,请允许我舞剑助兴。”项王说:“好。”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常用自己身体掩蔽沛公,以至项庄没有机会刺杀沛公。

于是张良到军门,见到樊哙。

樊哙问“:今天的事情怎样?”张良说“:十分紧急。

现在项庄拔剑起舞,他的用意常在沛公身上。”樊哙说:“这太紧迫了,让我进去,与他同生死。”樊哙立即带剑拿盾闯进军门。

军门卫士交戟拦阻,想制止他,不让进去,樊哙侧过盾一撞,卫士仆倒在地,樊哙就进去,掀开帷帐,向西而立,张大双眼,怒视项王,头发竖起,眼角都裂开了。

项王按剑跪起大声问:“来客是谁?”张良说:“是沛公的参乘,名叫樊哙。”项王说“:壮士!赐他一杯酒。”左右就给他一大杯酒。

樊哙拜谢,起身,一饮而尽。

项王说“:赐给他猪腿。”左右就送给他一条生猪腿。

樊哙把盾牌覆在地上,把猪腿放上,拔剑切了就吃。

项王说“:壮士,能再喝酒吗?”樊哙说“:我连死尚且不回避,一杯酒怎么值得推辞呢?那秦王有虎狼一般的心,杀人唯恐不能杀完,用刑唯恐不能用尽,天下人都背离他。

怀王和诸将有约‘:先击破秦国进入咸阳的为王。

’如今沛公先攻破秦国进入咸阳,秋毫般的财物都不敢接近,封闭宫室,回军霸上,等待大王到来。

所以派遣将士把守关口,是为了防备盗贼出入与非常变故。

像这样劳苦而有大功,没有封侯的奖赏,却听信小人之言,要杀有功的人。

这不过是继续走秦国灭亡的老路罢了,我私下认为,大王不能采取这种做法。”项王没话回答,说:“坐。”樊哙于是随张良坐在一起。

坐了一会,沛公起身上厕所,趁机招呼樊哙出来。

沛公出帐后,项王派都尉陈平召沛公回来。

沛公说“:现在出来,没有告辞,怎么办呢?”樊哙说“:做大事不必考虑细谨小节,行大礼不必回避小的责备。

如今人家正是刀和砧板,我们正是鱼和肉,还告辞什么。”于是就这样离去。

让张良留下来辞谢。

张良问“:大王来时带了什么?”沛公说:“我带了一双白璧,想献给项王,玉斗一双,想送给亚父,他们正在发怒,不敢献。

您替我献上吧。”张良说:“遵命。”当时,项王驻军在鸿门下,沛公驻军在霸上,相距四十里。

沛公就留下车骑随从,独自一人骑马,脱身而走,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持剑、盾,跑步随行,从郦山下,取道芷阳,抄小路走。

沛公对张良说“:从这条路到我们军营,不过二十里。

估计我到军营中,您才进去。”沛公已经离去,从小路回到军营史记中。

张良进去致谢,说:“沛公不胜酒力,不能向大王告辞,谨使张良奉白璧一双,再拜献给大王足下,玉斗一双,再拜献给大将军足下。”项王问“:沛公现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大王有意督责他的过失,他独自离开,已回到军营了。”项王便接受了白璧,放在座上。

亚父接受玉斗,放在地上,拔剑一击,玉斗粉碎。

说:“唉!小子不足以共谋大事。

夺项王天下的,必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如今要成他的俘虏了。”沛公回到军中,立刻杀了曹无伤。

过了几天,项羽领兵西进,血洗咸阳,杀了秦降王子婴,焚毁秦朝宫室,大火三月不灭。

夺取了秦宫的财宝和妇女向东而去。

有人游说项王说“:关中有山河险阻,四面有要塞,土地肥沃富饶,可以建都称霸。”项王一看秦宫室都已烧毁残破,又心里怀念故乡,要回东方,说:“富贵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走夜路,谁知道呢?”说客说:“人家说楚国人像沐浴的猴儿戴人冠,果真不假。”项王听到后,烹杀了那个说客。

项王派人请示怀王。

怀王说“:照原来约定办事。”于是尊称怀王为义帝。

项王想自己称王,先封各将相为王。

他对各将相说:“天下开始发难起事时,拥立诸侯后嗣为王,以便讨伐秦王朝。

然而身穿盔甲,手执戈矛,率先起事,风餐露宿三年,灭亡暴秦平定天下的,都是各位将相和我的力量。

义帝虽然没功劳,仍应分给他土地,尊他为王。”诸将都说:“好。”于是划分天下,封各将相为侯王。

项王、范增怀疑沛公有取天下之心,但事已和解,又怕背违约恶名,唯恐诸侯背离,于是暗中密谋说:“巴、蜀之地道路险阻,秦朝迁逐的人都在蜀地。”就说:“巴、蜀也是关中之地。”所以立沛公为汉王,统领巴、蜀、汉中,建都南郑。

而把关中一分为三,封秦朝降将为王,用以阻挡汉王。

项王于是立章邯为雍王,统领咸阳以西地区,建都废丘。

长史司马欣,原是栎阳狱掾,曾对项梁有过恩德;都尉董翳,原来劝章邯降楚。

所以立司马欣为塞王,统领咸阳以东至黄河地区,建都栎阳;立董翳为翟王,统领上郡,建都高奴。

改封魏王豹为西魏王,统领河东,建都平阳。

瑕丘申阳,是张耳宠爱之臣,先攻下河南,在黄河边迎接楚军,故而立申阳为河南王,建都洛阳。

韩王成以旧都为都,建都阳翟。

赵将司马..平定河内,屡次立功,所以封司马..为殷王,统领河内,建都朝歌。

改封赵王歇为代王。

赵相张耳素有贤名,又跟随入关,所以立张耳为常山王,统领赵地,建都襄国。

当阳郡黥布为楚将,在诸军中常有勇冠之称,所以立黥布为九江王,建都六县。

鄱君吴芮率领百越兵协助诸侯,又跟随入关,所以立吴芮为衡山王,建都邾县。

义帝的柱国共敖率兵攻打南郡,功劳多,所以立共敖为临江王,建都江陵。

改封燕王韩广为辽东王。

燕将臧荼,随楚军救赵国,尔后随军入关,所以立臧荼为燕王,建都蓟县。

改封齐王田市为胶东王。

齐将田都跟随援救赵国,尔后跟随入关,所以立田都为齐王,建都临..。

从前秦所灭的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当项羽正渡河救赵时,田安攻下了济北几座城邑,带领军队投降项羽,所以立田安为济北王,建都博阳。

田荣多次背弃项梁,又不肯率兵随楚军攻打秦军,所以不封。

成安君陈馀丢弃将印离去,又不随军入关,然而一向贤名远扬,对赵国有功劳,知道他在南皮,所以把环绕南皮的三县封给他。

番君的部将梅軭,立功很多,所以封十万户侯。

项王自为西楚霸王,统领九郡,建都彭城。

汉元年(前206)四月,诸侯各从戏水撤兵,分别各赴所封之国。

项羽出关到封国,派人迁徙义帝,说:“自古为帝,领地方圆千里,一定要建都上游。”于是派人迁徙义帝到长沙郡郴县。

催促义帝上路,义帝被迁徙,群臣渐渐叛离他。

项王暗中密令衡山王、临江王在长江上杀死义帝。

韩王成没有军功,项王不许赴封国,带他一起到彭城,废王位封为侯,不久又杀了他。

臧荼到封国,就驱逐韩广到辽东,韩广不听,臧荼在无终杀死韩广,兼并了他的土地。

田荣听说项羽改封齐王田市为胶东王,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大怒,不让齐王到胶东,趁势挟齐反楚,迎头痛击新封齐王田都。

田都逃到楚国。

齐王田市畏惧项王,于是逃走,赴胶东就任。

田荣大怒,追击到即墨,把他杀了。

田荣因之自立为齐王,并西向击杀济北王田安,兼并三齐土地。

田荣授彭越将军印,令他在梁地反楚。

陈馀暗中派张同、夏说游说齐王田荣道:“项羽作为天下主宰,不公平。

如今完全把贫瘠土地封给六国后人,而他自己的群臣诸将都封了好的肥美土地,驱逐了原来的国君赵王,而使他迁到北面的代地,陈馀认为不可以。

知道大王起兵,而且不听不义之言,希望大王能资助陈馀兵力,让我们能得以出击常山,恢复赵王之位,使赵国能作齐国的屏障。”齐王答应请求,并派兵去赵国。

陈馀征发三县全体士卒,与齐兵合力攻打常山,大破常山王军队。

张耳逃走,归附汉王。

陈馀从代地迎回原来的赵王歇。

回到赵地。

赵王因此立陈馀为代王。

这时,汉王回兵平定了三秦。

项羽听说汉王已兼并了关中,准备东进,齐国、赵国又背叛他,大为恼怒。

于是让原吴县令郑昌作韩王,来抵抗汉王。

令萧公角等人攻打彭越。

彭越击败萧公角等人。

汉王派张良巡视韩地,并写信给项王说“:汉王失去汉中王的应得封职,希望能得到关中,如能遵循盟约,立即停止行动,不敢东进。”又把齐国、梁地反叛的文告给项王,说:“齐想和赵合力灭楚。”因此,项王无意西进,而向北击齐。

项王向九江王黥布征调兵力。

黥布称病不去,派一将领几千人前往。

项王因此怨恨黥布。

汉二年(前205)冬,项羽军北至城阳,田荣也领兵会战。

田荣败走,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了他。

项羽于是向北进军,烧毁、夷平齐国的城郭室屋,坑杀了田荣的全部降卒,俘虏了齐国的老弱妇女,一直打到齐国北海,所到之处,大都被残杀、毁灭。

齐人相聚一起,反叛项王,于是田荣弟田横收集齐国散兵数万人在城阳反楚。

项王因此停下,征战多次,没能攻取。

春天,汉王统率五个诸侯国的军队,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进兵伐楚。

项王知悉,就命令诸将攻击齐国,而自己率领三万精兵南进,经过鲁地,出胡陵。

四月,汉兵已攻入彭城,收取楚国财货珍宝美人,每天备酒大会宴饮。

项王于是挥师西向,早晨从萧县攻击汉军,东进到达彭城,中午,大败汉军。

汉军纷纷溃逃,前后相随,掉进..水、泗水,杀汉兵十多万史记人。

汉兵都向南逃到山地,楚兵又追击到灵壁东睢水上。

汉兵退却,被楚兵挤逼,杀汉兵很多,汉兵十多万人都落于睢水,睢水因此不能流动。

楚兵将汉王重重包围。

突然大风从西北刮起,折断大树,吹倒房屋,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向楚军迎面扑来。

楚军阵营大乱,溃不成军,汉王才得以与数十骑逃出。

想过沛县,取家室妻儿一同西逃,楚也派人追到沛县,捉拿汉王家室,家人都逃走,不能与汉王相见。

汉王在半路遇到长子孝惠、长女鲁元,就载着同行。

楚骑兵追汉王,汉王心急,把孝惠、鲁元推落车下,滕公下车抱起坐在车上,像这样前后有三次。

滕公对汉王说:“虽然危急,马不能赶得更快,但为什么要抛弃子女呢?”最后终于得以逃脱。

汉王寻求太公、吕后,没有遇到。

审食其随太公、吕后走小路潜行,也在找汉王,反而碰到楚军。

楚军就带了他们一起回营,报告项王,项王就把他们安置在军营里作人质。

这时吕后的哥哥周吕侯为汉王领兵驻扎下邑,汉王潜往下邑投奔他,渐渐收集士卒。

到荥阳,汉各路败军都在这里会合,萧何也发动关中老弱之众全都到荥阳,汉王的兵力又振兴起来。

楚军从彭城起,常乘胜追击败北的汉军。

与汉军在荥阳南面的京邑、索亭之间交战,汉军击败楚军,楚因此不能越过荥阳而西进。

项王回军救彭城,追汉王到荥阳,田横乘机收复齐地,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

汉王在彭城打败仗,诸侯又都附楚而背汉。

汉军驻扎荥阳,修筑甬道接通黄河,用以运取敖仓的粮食。

汉三年(前204),项王屡次出兵侵夺汉军甬道,汉王粮食缺乏,恐惧,与楚讲和,要求划割荥阳以西归汉。

项王准备听从讲和。

历阳侯范增说“:汉军容易对付了,如今放下不攻取,日后必定后悔。”项王于是和范增火速包围荥阳。

汉王忧患,就用陈平的计谋离间项王。

项王的使者来了,汉王叫人准备丰盛筵席,捧着佳肴正要进献,细看使者,故意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想不到竟是项王的使者。”便更换佳肴,改以粗食供项王的使者吃。

使者回来报告项王,项王就怀疑范增与汉有私情,渐渐夺去范增权柄。

范增大怒,说“:天下事大局已定,君王好自为之。

请赐给我这把老骨头回归故里吧。”项王允许范增辞归。

范增启程,未到彭城,背上生毒疮发作而死。

汉将纪信向汉王建议说“:情况已经危急,请让我假扮大王去欺骗楚军,大王可乘机逃出。”于是汉王连夜从荥阳东门派出披甲女子二千人,楚军四面包围出击。

纪信乘坐黄屋车,车左附着装饰物,喊道:“城中粮食完了,汉王投降。”楚军高喊万岁。

汉王也就与数十名骑士从西城门逃出,奔向成皋。

项王见纪信,问道“:汉王在哪儿?”纪信说“:汉王已经出城了。”项王烧死纪信。

汉王派御史大夫周苛、枞公、魏豹守荥阳。

周苛、枞公商量说:“魏豹是个反叛之王,难和他共守城池。”于是一起杀了魏豹。

楚军攻下荥阳,活捉周苛。

项王对周苛说:“做我的将,我任命你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道:“你不早早投降汉王,汉军现在就要俘虏你,你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王大怒,烹死了周苛,并杀了枞公。

汉王出了荥阳,向南跑到宛县、叶县,得以与九江王黥布会合,一边行军,一边收兵,又进入成皋据守。

汉四年(前203),项王进兵包围成皋。

汉王逃跑,独自与滕公从成皋北门逃出,渡河奔向修武,到张耳、韩信军营。

诸将陆续从成皋出来,跟随汉王。

楚军于是攻下成皋,准备西进。

汉派兵在巩县阻拒,使楚军不能西进。

这时,彭越渡过黄河攻打楚国东阿,杀掉楚将军薛公。

项王领兵从东攻击彭越。

汉王得到淮阴侯的兵,想渡河南进。

郑忠劝说项王,于是停止前进,驻扎在河内。

汉王派刘贾领兵协助彭越,烧楚军粮草。

项王东进击破他们,彭越逃走。

汉王这时引兵渡过黄河,又夺取成皋,驻军广武,仍取敖仓粮食。

项王已平定东海,于是西进,与汉王都靠近广武驻军。

双方相持几个月。

在这时,彭越屡次在梁地反楚,断绝楚军粮食,项王忧虑此事。

于是做了一个高脚案板,把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你现在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太公。”汉王说“:我和项羽一起面向北接受怀王的命令,曾说‘结为兄弟’,我爹就是你爹,一定要烹杀你的爹,那就请你分我一杯肉汤。”项王大怒,要杀太公。

项伯说“:天下事还没有定数,况且争天下的人不顾家室,即使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只会添乱罢了。”项王听从了他。

楚汉久久相持不下,未决胜负,壮年男子苦于军旅生活,老弱的则疲于运输之劳。

项王对汉王说“:天下多年混乱不安,只因你我二人罢了,我愿意向汉王挑战决一高低,免得让天下百姓父子白白受苦。”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肯斗智,不能斗力。”项王命令壮士出营挑战。

汉军有善于骑马射箭的楼烦人,楚军挑战三个回合,楼烦人就射杀他们。

项王大怒,于是亲自披甲持戟,出马挑战。

楼烦人要射箭,项王怒目叱咤,楼烦人眼不敢看,手不敢发射,就逃回军营,再不敢出来,汉王派人暗中打听,原来挑战的是项王。

汉王大惊。

于是项王就走近汉王,面对广武涧阵前交谈。

汉王数落项王,项王发怒,要与汉王一战。

汉王不听,项王埋伏的弩手射中汉王。

汉王负伤,逃进成皋。

项王听说淮阴侯已攻下河北,打败齐国、赵国,并且将要攻击楚国,就派龙且前往迎击。

淮阴侯与龙且交战,骑将灌婴出南海,大败楚军,杀了龙且。

韩信趁机自立为齐王。

项王听说龙且兵败,心中恐惧,就派盱眙人武涉前往游说淮阴侯。

淮阴侯不听。

这时,彭越又反楚,攻下梁地,断绝楚军粮食。

于是项王就对海春侯曹咎等人说:“谨慎守住成皋,如果汉军想挑战,切切不要和他们交战,不要让他们能够东进罢了。

我十五天内必定诛杀彭越,平定梁地,再回来与将军们会合。”于是东进,攻打陈留、外黄。

外黄不能攻下。

过了几天才投降,项王恼怒,下令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到城东,准备坑杀他们。

外黄县令门客的儿子,十三岁,前往游说项王“:彭越强行劫持外黄,外黄人恐惧,所以暂时投降,等待大王到来。

大王来了,又全部坑杀外黄男子,百姓怎有归顺之心呢?由这里往东,梁地十多个城池的人都恐惧,不愿投降了。”项王认为他的话有道理,于是赦免了要坑杀的外黄男子。

东进直到睢阳,人们听到这个情况,都急着归顺史记项王。

汉军果然屡次对楚军挑战,楚军坚守不出。

汉军派人辱骂楚军,连续五六天,大司马曹咎发怒,出兵渡汜水。

士兵渡过一半,汉军出击,大败楚军,获得楚军所有财物。

大司马曹咎、长史董翳、塞王司马欣都在汜水边自刎了。

大司马曹咎是旧时蕲县狱掾,长史司马欣也是旧时栎阳狱吏,两人曾经对项梁有恩德,所以项王信任他们。

这时,项王在睢阳,听到海春侯兵败,就领兵返回。

汉军正在荥阳东面包围钟离昧,项王到,汉军畏惧楚军,全部跑到险阻之地。

这时,汉兵势盛粮食充足,项王兵疲倦粮食断绝。

汉王派陆贾游说项王,请求迎回太公,项王不听。

汉王又遣侯公前往游说项王,项王就跟汉王订下和约,平分天下,划割鸿沟以西的地方为汉国,鸿东以东的地方为楚国。

项王答应侯公,于是送回汉王父母妻儿。

军中都高呼万岁。

汉王于是封侯公为平国君。

侯公隐匿不肯见汉王。

汉王说“:此人是天下辩士,所居之处,可以倾国,因此称他为平国君。”项王立约后,就引兵解阵东行回国。

汉王想西行回国,张良、陈平劝说道“:汉占有大半个天下,而诸侯都归附汉。

楚兵疲粮尽,这正是上天亡楚的时候,不如趁此良机一举攻取。

现在放走项羽,不加攻击,这就是所谓‘养虎自留祸患’。”汉王听从他们的建议。

汉五年(前202),汉王追项王到阳夏南面,驻扎军队,与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约期会合,攻击楚军。

到达固陵,韩信、彭越的军队不来会合。

楚军击汉,大败汉军。

汉王又进入营垒,掘深沟而自守。

汉王对张子房说:“诸侯不遵从约言,怎么办呢?”回答说“:楚军朝夕破灭,韩信、彭越没有确定的封地,他们不来理所当然。

君王如果能与他们共分天下,现在可以立刻招致他们。

如果不能,情势发展,不可预料。

君王如果能把从陈县以东直到海滨之地,全部给韩信;睢阳以北到..城之地给彭越,使他们能为各自的利益参战,那楚国就容易打败了。”汉王说:“好。”于是派使者告诉韩信、彭越说“:合力击楚。

楚破灭,从陈县以东直到海滨地区给齐王,睢阳以北至..城地区给彭相国。”使者到达,韩信、彭越都回报说:“现在我请求进兵。”于是韩信从齐国出发,刘贾的军队从寿春并进,共同击楚,屠灭城父,到达垓下。

大司马周殷叛离楚国,以舒城的军队屠灭了六城,调集了九江军队,随同刘贾、彭越一道会集到垓下,合围项王。

项王军在垓下筑营垒,兵少粮将吃尽。

汉军和诸侯军重重包围楚军。

晚上听到汉军四面都唱起楚歌,项王于是大惊道“:汉军都已经得到了楚地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呢?”项王就连夜起来,在营帐饮酒,有个美人名叫虞姬,常受宠幸伴随项王,有匹骏马,名叫骓,项王经常乘骑。

项王这时慷慨悲歌,自己作诗吟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唱了几遍,美人和诗伴唱。

项王泪流数行,左右诸将随从都哭,不忍抬头观看。

于是项王上马,部下壮士侍从八百多人相随,乘夜色突破重围,往南飞马奔驰。

天明,汉军才发觉,命令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

项王渡过淮河,骑马能跟随的只有一百多人。

项王到达阴陵,迷了路,问一个农夫,农夫骗他说“往左”。

往左,就陷入大沼泽中。

因此,汉军追了上来。

项王就领兵往东走,到东城时,只有二十八个骑士了。

汉军骑马追赶有几千人。

项王自己揣度不能脱逃。

他对骑士们说:“我起兵至今八年了,身经七十多次战斗,阻挡的被击破,攻击的被降服,未曾失败过。

才在天下称霸。

然而,今天终于被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灭我,并非我作战的过错。

今天固然非死不可,愿为各位痛快一战,一定连胜汉军三次,替各位破重围,斩汉将,砍汉旗,让各位知道是上天要灭我,并非我作战的过错。”于是把他的骑士分为四队,向四面出击。

汉军层层围住他们。

项王对他的骑士们说“:我替你们拿下一员汉将。”于是命令骑士四面飞马急驰而下,约定在山的东面分三处集合。

项王大声呼叫,驱马飞驰,随之汉军溃散,就斩杀一员汉将。

这时,赤泉侯担任骑将,追击项王,项王回头怒目呵斥,赤泉侯人马惧惊,退好几里。

项王与他的骑士分三处会合。

汉军不知道项王在哪里,就分军三路重新包围。

项王又驰马冲杀,斩杀汉军一都尉,杀汉军几十上百人,再集合他的骑士,仅仅丧失两名骑士。

项王就问骑士道“:怎么样?”骑士们都佩服地说“:正像大王所言。”于是项王就想渡乌江东归。

乌江亭长停船靠岸等待,对项王说:“江东虽小,但土地方圆千里,民众几十万,也足以称王了。

请大王急速渡江。

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无船渡江。”项王笑道“:上天要亡我,我渡江干什么?况且我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进,如今无一人生还,纵然江东父老兄弟怜我爱我,以我为王,我有何面目见他们?纵然他们不说,难道我能不问心有愧吗?”于是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一位忠厚长者。

我骑这匹马五年了,所向无敌,曾经一天走千里之远,不忍杀掉,把它送给您。”于是命令骑士都下马步行,持短兵器接战,仅项王一人就杀汉兵数百名。

项王也身受创伤十多处。

回头看见汉骑司马吕马童,说道:“你不是我的老熟人吗?”吕马童不敢正视项王,指给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项王就说:“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购我的头,封邑万户,我给你们一点恩德吧。”说着自刎而死。

王翳取下项王的头,其余的人相互蹂躏践踏,争夺项王躯体,以至几十人相互残杀。

最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项王一肢体。

五人共同相合项王尸体,都能对上。

因此把原来的封地分成五份: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涅阳侯。

项王死后,楚地都投降汉王,只有鲁不降。

汉王就带领天下兵马想屠杀他们,但考虑到鲁地人守礼义,为君主死节,于是拿项王的头颅给鲁地人看,鲁地父老们才投降。

早先,楚怀王封项籍为鲁公,待他死后,鲁又最后降,因此以鲁公礼在谷城安葬项王。

汉王亲自发丧,洒泪离去。

许多项氏宗族,汉王都不杀。

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皋、玄武侯都姓项,都赐姓刘。

太史公说:我听周生说过:“舜的眼睛大概是双瞳子。”又听说项羽也是双瞳子。

项羽难道是舜的后裔吗?为什么兴起突然!秦朝虐民失败,陈涉首先发难,史记豪杰蜂拥而起,相互争斗不可胜数。

然而项羽并没有尺寸之地,却乘势兴起于田野之中,三年就率领五诸侯灭亡秦朝,分割天下土地,封授王侯、政令由项羽一人所出,号称霸王,王位虽有终久,近古以来却未曾有过。

等到项羽背弃关中怀念楚地,放逐义帝而自立为王,怨恨王侯背叛自己,想成大事委实艰难。

以战功自夸,自信一己智巧而不效法古人,以为霸王基业,要用武力征讨经营天下来完成,以致只有五年终于亡国,本人身死东城,还不觉悟,还不检讨自责,实在大错。

还要说“天要亡我,并非用兵的过错。”岂不太荒谬吗?高祖本纪高祖是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姓刘,字季。

父亲叫刘太公,母亲叫刘太婆。

先前,刘太婆曾在大泽边小憩,梦见与天神相遇交合。

这时雷鸣电闪,天昏地暗,太公前往寻找,赶去观看,只见一蛟龙盘在太婆身上。

不久,刘太婆怀了孕就生下高祖。

高祖这个人,高鼻长颈,容貌有龙相,胡须特别美,左大腿有七十二颗黑痣。

仁厚爱人,喜欢施舍,胸襟豁达,大度宽宏。

不愿从事农耕生产家务劳作。

到了壮年,试为官吏,当泗水亭亭长,衙门里的吏役没有不被他戏弄欺侮的。

他好酒贪色,常常到王太婆、武负的酒店赊酒喝,喝醉了,久卧不起。

武负、王太婆常见他睡着以后上面有条龙,感到很奇怪。

高祖每到酒店买酒畅饮,这天酒店售出的酒,总要比平时多出好几倍。

等二人发现怪现象之后,年底结账,二家酒店常常撕了账单,高祖欠债一笔勾销。

高祖曾到咸阳服徭役,有次秦始皇出巡,特许百姓观看,他看了感慨地说:“啊,大丈夫就应当如此!”单父县人吕公,跟沛县县令要好,为了躲避仇人到县令家里做客,后来把家也迁到沛县。

县里豪杰吏人听说县令家有贵客,都前往祝贺。

萧何任县衙主吏,管收贺礼,对来客们说:“贺礼不满千钱的,坐在堂下。”高祖作亭长,一向轻视这班官吏,就欺骗写了一张礼帖:“贺钱一万。”其实没带一钱,礼帖呈上,吕公看了大惊,起身到门迎接,吕公喜欢给人看相,一见高祖状貌不凡,特别敬重,引高祖入坐。

萧何说:“刘季向来大话很多,成事很少。”高祖趁机耍弄那班人,就坐了上座,毫不谦让。

酒宴快结束时,吕公以目示意,执意留下高祖。

散席了,高祖留在最后。

吕公对他说:“我年轻时,喜欢给人看相,相过很多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贵相,希望你保重自己。

我有一个亲生女儿,愿意做你执箕帚的妻子。”酒宴结束后,吕老太生气地对吕公说:“先前,您常想把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儿,嫁给贵人。

沛县县令与你要好,求娶女儿,你不答应,怎么随随便便把女儿许配给刘季?”吕公说“:这不是你们女流之辈所能懂得的。”吕公终于把女儿嫁给刘季。

吕公的女儿就是吕后,生了孝惠帝、鲁元公主。

高祖任亭长时,常请假回家种田。

吕后带着两个孩子在田里锄草,有个过路的老汉向她讨水喝,吕后给了他一些吃的。

老汉给吕后相面说“:夫人是天下的贵人。”吕后让他给两个孩子看相,老汉看见孝惠,说:“夫人所以显贵,是因为有这个孩子。”再给鲁元看相,也是贵人之相。

老汉已经离去,高祖正好从邻居家来,吕后告诉他一个过路的老汉给我们母子看相,说我们将来是大贵人。

高祖问老汉去向,吕后说:“没走多远。”高祖就追上去,问那老汉。

老汉说:“刚才给您夫人和孩子看相,他们都像您,您的相真是贵不可言。”高祖就向他说“:果真如老人所讲,我决不忘记您的恩德。”到高祖显贵了,就不知那个老汉的去向。

高祖当亭长时,喜欢一种用竹皮编织的帽子,派巡捕到薛地定做,经常戴着它。

到显贵了还常戴,所谓“刘氏冠”,就是这种帽子。

高祖以亭长的身份为县里押送一批民亻夫到骊山,很多民亻夫中途逃走。

高祖预料,等到了骊山,民亻夫可能会跑光。

到了丰邑西面的湖沼地带,便停下来喝酒,到夜间,高祖把民亻夫都放了。

并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逃命去了!”民亻夫中精壮汉子十多人愿意跟随他。

高祖酒喝多了,连夜抄小路通过湖沼地带,派一个人在前面探路。

探路的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条大蛇挡住了去路,请回走。”高祖醉了,说:“壮士走路,怕什么。”于是走上前,拔出剑来击斩蛇,蛇砍成两段,路通了。

又走了几里,酒兴发作,倒下睡着。

后面的人走到斩蛇的地方,见到一位老太婆夜晚哭泣。

人们问她为什么哭,老太婆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所以哭。”又问“:你儿子为什么被人杀了?”老太婆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变成蛇,挡在路上,现在被赤帝的儿子杀了。

所以哭。”人们以为老太婆不老实,想给她苦头吃,老太婆却忽然不见了。

后面的人赶到,高祖酒也醒了。

他们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高祖内心独自高兴,自以为自己非同一般。

那些跟随他的人也更加敬畏他。

秦始皇常说“:东南面有天子之气。”于是便出巡东方,想加以镇伏。

高祖怀疑与自己有关,就逃亡躲避,隐藏在芒、砀一带的深山大泽中。

吕后与别人一起寻找,常能找到他。

高祖感到奇怪,问是什么原因。

吕后说:“你所藏的地方,上面常有云气,所以跟着云气走,就常能找得你。”高祖听后心中喜悦。

沛县人有的听说这件事,大多想归附他。

秦二世元年秋天,陈胜等人在蕲县起兵,到陈县自立为王,号称张楚。

各郡县都有人起来杀死官吏,响应陈涉。

沛县县令恐惧,也想带领沛县人响应陈涉。

主吏萧何,狱掾曹参对他说:“您是秦朝官吏,现在想要背叛它,率领沛县子弟,恐怕别人不听。

希望你召集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可以得到好几百人,有了这股力量,再去号召民众,民众就不敢不听从了。”于是县令命樊哙召刘季,这时刘季的队伍已有几十上百人了。

于是樊哙跟刘季回来。

沛县县令又后悔了,恐怕刘季一来发生变故,就关闭城门,严加防守,还想杀掉萧何、曹参。

萧何、曹参害怕,越过城墙,投靠刘季。

刘季用绸绢写了封信射到城上,对沛县父老说“:天下受秦暴政之苦很久了。

如今父老虽在替县令守城,但各地诸侯纷纷起兵,沛县即将遭到杀戮,如果大家能联合起来杀掉县令,推选能够当首领的担当重任,以响应诸侯,就能保全家室。

不然,父子兄弟遭到屠杀,那就毫无意义了。”于是,父老们就率领子弟一起杀了史记县令,打开城门,迎接刘季,想请他做沛县县令。

刘季说:“目前天下大乱,诸侯纷纷起事,如果首领选择不当,就会一败涂地,我不是吝惜自己的生命,而是担心能力薄弱,不能保全父老兄弟。

这是大事,希望另外推选能够胜任的人。”萧何、曹参等都是文官,爱惜生命,恐怕事有不成,被秦朝诛灭全族。

所以都推举刘季。

父老们都说:“平时,我们就听说过刘季许多奇闻怪事,他一定能显贵,并且又经过占卜,没有比刘季更吉利的了。”这时,刘季还是屡次推让。

但大家都不敢担任,最终立刘季为沛公。

在沛县的衙门祭祀黄帝和蚩尤,用牲畜的血涂染鼓和旗。

旗帜一律用红色,这是因为从前被杀的那条蛇是白帝之子,而杀蛇的是赤帝之子的缘故,所以崇尚红色。

那些年轻豪侠的县吏,如萧何、曹参、樊哙等,都替沛公征集沛中子弟为兵,共得二三千人,攻打胡陵、方与之后,回军驻守丰邑。

秦二世二年(前208),陈涉的部将周章率军西进到戏水,兵败而还。

燕、赵、齐、魏都自立为王。

项氏叔侄在吴地起事。

秦朝泗川郡监叫平,率军围攻丰邑,二天后,沛公出兵迎战,大败秦军。

沛公派雍齿守卫丰邑,自己领兵到薛地。

泗川郡守壮在薛县战败,逃到戚县,被沛公左司马捉住杀了。

沛公领军回亢父,到了方舆,没有交战。

陈胜王派魏国人周市攻城略地。

周市派人对雍齿说“:丰邑,曾是我们魏王的迁都之地。

现在魏王已占有几十个城邑。

你现在如果投降魏国,魏国就封你为侯,仍然守卫丰邑。

如果不投降,我们将要攻破丰邑,进行屠杀。”雍齿本来就不情愿归属沛公,等到魏国招降,就反叛沛公替魏国守卫丰邑。

沛公领兵攻打丰邑,没有攻下。

后因病回到沛县。

沛公怨恨雍齿和丰邑子弟背叛他,听说东阳宁君、秦嘉在留县立景驹为假王,于是前往投靠景驹,想借兵攻打丰邑。

这时,秦将章邯率军追击陈胜,偏将司马..率兵向北平定楚地,屠杀相城,来到砀县。

东阳宁君、沛公引兵西进,在萧县西面与司马..交战,出师不利,退回留县,会集散兵,攻打砀县,三天攻下砀县。

于是收编砀县降兵五六千人,又攻打下邑,也攻下了。

然后回军丰邑。

听说项梁在薛县,就带了随从一百多人去拜见他。

项梁给沛公增拨士兵五千人,五大夫级将领十人。

沛公回来,又领兵攻打丰邑。

沛公跟随项梁一个多月后,项羽攻克襄城回来了。

项梁召集所有将领到薛县来,听说陈胜王确实死了,因而就立楚国后代、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王,建都盱眙。

项梁号称武信君。

过了几个月,楚军北上攻打亢父,援救东阿,大破秦军。

齐军收兵回去,楚军单独追击败兵,派沛公、项羽另外攻打城阳,攻陷后进行了屠杀。

驻军濮阳东面,与秦军交战,击败秦军。

秦军又振作起来,坚守濮阳,决水自环固守。

楚军撤走,转攻定陶,没有攻下。

沛公与项羽率兵西进,攻取秦地,到达雍丘,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斩杀李由。

回军进攻外黄,没有攻下。

项梁接连击败秦军,面有骄矜之色。

宋义劝谏,他听不进去。

秦朝派兵增援章邯,衔枚连夜袭击项梁,在定陶大破楚军,项梁战死。

这时,沛公与项羽正在攻打陈留,听说项梁战死,就带兵和将军吕臣的兵一起东归。

吕臣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东面,项羽的军队驻扎在彭城西面,沛公的军队驻扎在砀山。

章邯击破项梁的军队以后,就以为楚地之兵不足为患。

于是渡过黄河,北攻赵国,大败赵军。

当时,赵歇为赵王,秦将王离率兵把他包围在巨鹿城,这就是所谓的河北之军。

秦二世三年(前207),楚怀王见项梁兵败,心中恐惧,便把都城从盱眙迁到彭城,合并吕臣、项羽的军队,由自己统率。

任命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统领砀郡兵马。

封项羽为长安侯,号称鲁公。

任命吕臣为司徒,他的父亲吕青为令尹。

赵国屡次请求援救,楚怀王于是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上救赵。

命令沛公西进,攻城略地,入关破秦。

楚怀王与诸将约定,谁先攻入关中,谁就是关中王。

这时候,秦军还很强大,常常乘胜追击,各将军都认为先入关不利。

惟独项羽怨恨秦军击败项梁,自告奋勇,愿意同沛公一道西进入关。

怀王手下老将都说“:项羽为人凶悍暴躁、狡黠狠毒。

项羽曾经攻打襄城,城中没留下一个活口,全部坑杀而死。

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残杀毁灭的。

况且楚军屡次轻率出兵,以前陈王、项梁都失败了,不如变更办法,派遣忠厚长者,持仁义而西进,向秦国的父兄讲明道理。

秦国父兄饱受他们君主之苦已经很久了,如今要是真能有位宽厚长者前去,不施暴虐,应该容易攻下关中。

而项羽凶暴,不可派遣。

只有沛公一向是宽大厚道的长者,可以派遣。”怀王最终不答应项羽请求,而派沛公率军西进,攻取秦地,收集了陈王、项梁的散兵。

沛公于是经过砀县到达城阳,与杠里的秦国驻军对垒,击败秦国的两支军队。

楚军又出兵袭击秦将王离,也大获全胜。

沛公率兵西进,在昌邑与彭越相遇,便与他一起攻打秦军,作战不利。

回军到栗县,遇到刚武侯,夺过他的军队,大约四千余人。

两军合在一起,与魏国将领皇欣、申徒武蒲的军队联合攻打昌邑,没有攻克。

西进路过高阳。

看守城门的郦食其说:“经过这里的将军很多,我看沛公是个大人物,有忠厚长者的气度。”于是请求进见,游说沛公。

沛公正坐在床边,伸着两腿,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

郦生见了沛公并不下拜,只作了个长揖,说“:足下如果决计要诛灭无道的暴秦,就不应该蹲坐接见长者。”于是沛公忙起身,整装致歉,请郦生上坐。

食其游说沛公袭击陈留,夺取秦的粮仓。

沛公就封郦食其为广野君,郦商为将军,率领陈留的军队,一起攻打开封,没有攻下。

转兵向西,与秦国将领杨熊在白马交战,又在曲遇东面打了一仗,大破秦军。

杨熊逃到荥阳,秦二世派人将他斩首示众。

沛公又向南进攻颍阳,屠杀了颍阳城,又因张良的关系,占领了韩国的頧辕险道。

这时,赵将司马..正要渡过黄河,进军关中,沛公就向北进攻平阴,切断黄河渡口。

又向南,在洛阳东面与秦交战,战斗不利,退回阳城,把军中骑兵集中起来,在韜县东面与南阳郡守吕齿奇交战,取得了胜利。

攻下了南阳郡,吕齿奇败逃,退守宛城。

沛公领兵绕过宛城西进。

张良劝谏说“:您虽然急于入关,但秦兵还很多,又凭险抵抗。

如果不攻下宛城,宛城的守敌从后面攻击,强大的秦军在前面史记阻挡,这是很危险的。”于是沛公当晚率军绕道回来,换了旗帜,黎明时,层层包围了宛城。

南阳郡守想自杀,他的门客陈恢说:“莫忙着死。”就翻过城墙见沛公,说:“我听说您和诸侯约定,先攻入咸阳的人就做关中王。

如今足下停留在宛城,宛城是大郡的都城,连城数十,人民众多,粮食充足,官吏和民众自以为投降是死路一条,所以大家都登城防卫,拼命坚守。

现在足下整天不停地进攻,死伤一定很多,如果领兵解围而去,宛城的军队一定跟踪追击。

这样足下前则失去先进咸阳称王的约定,后又有强大的宛城军追击的忧患。

为足下考虑,不如明约招降,封南阳郡守,让他留守南阳,足下率领宛城的士兵一道西进。

那些没有降服的城邑,听到这个就会争先打开城门,等候足下,足下就可以畅行无阻了。”沛公说:“好。”就封郡守为殷侯,封给陈恢一千户。

沛公率兵继续西进,所到城邑,没有不降服的。

到了丹水,高武侯戚鳃、襄侯王陵也都在西陵归降。

回军攻打胡阳,遇到番君部将梅軭,与他一起,攻下了析县和郦县。

派遣魏国人宁昌到关中去,秦使者不来。

这时,章邯已在赵地率军投降了项羽。

当初,项羽与宋义北上救赵,等到项羽杀了宋义,代为上将军,各部将如黥布等都归属项羽,打败了秦将王离的军队,降服了章邯,诸侯们都归附他。

赵高杀了秦二世,派人来联系,想与沛公定约,分割关中,各自为王。

沛公以为这是个阴谋,就用张良的计策,派郦食其和陆贾去说服秦将,以利相诱,乘机袭击武关,大破秦军。

又在蓝田南面与秦军交战,增设疑兵,多树旗帜,迷惑敌人。

命诸将兵士,所过之处,不得掳掠。

秦人大为喜悦,秦军瓦解,因而沛公军大破秦军。

又在蓝田北面打了一仗,也大获全胜。

沛公乘胜追击,彻底击败秦军。

汉元年(前206)十月,沛公的军队先于各路诸侯到达霸上。

秦王子婴乘素车,驾白马,脖子系了丝绳,封了皇帝的玺和符节,投降于轵道旁。

诸将中有人主张杀掉秦王。

沛公说“:当初怀王派遣我,原本是因为我能宽大容人。

况且人家已经投降,又杀掉人家,不吉祥。”于是把秦王交给主管官员,向西进入咸阳。

沛公想留在秦宫中安歇,经樊哙、张良劝谏,便下令把秦宫中的贵重宝物和府库封存起来,率军驻扎霸上。

沛公召集各县父老、豪杰,对他们说“:父老们苦于秦朝的严刑苛法已经很久了,批评朝政的要灭族,相聚议论的要斩首。

我和诸侯同受怀王的约定,先入关的就为关中王,所以我当为关中王,现在我要和父老们约法三章:杀人的判死罪,伤人和抢劫的依法治罪。

其余秦法一律废除,所有官吏和百姓一切照旧。

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替父老们除害,不是来侵害和暴虐你们的。

不要害怕!我之所以回军霸上,是为了等待各路诸侯到来,制定大家遵守的规约。”于是派人和秦朝官吏一起到各县、乡、邑,广泛宣传。

关中百姓十分高兴,争着送牛羊酒食慰劳士兵。

沛公一再谦让,不肯接受,说道“:我们军中仓库粮食很多,并不缺乏,不想让大家破费。”老百姓更加喜悦,只担心沛公不做秦王。

有人游说沛公道“:秦地比天下其他地方富足十倍,地势险要。

如今听说章邯投降项羽,项羽给他雍王封号,要在关中称王。

如果他来了,沛公你恐怕就不能占有这个地方了。

应该赶快派兵把守函谷关,不要让诸侯军进来,同时在关中逐步征兵,扩充实力,以抵抗他们。”沛公赞成他的计策,照着做了。

十一月中,项羽果然率领诸侯军西进,要进函谷关,关门紧闭。

听说沛公已平定关中,非常愤怒。

派黥布等攻破函谷关。

十二月中,到达戏水。

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听说项羽发怒,要攻打沛公,派人对项羽说“:沛公要称关中王,让子婴为相,所有的珍奇宝贝都占有了。”想借此求得项羽封赏。

亚父范增劝项羽进攻沛公。

项羽就让士兵们饱吃一顿,准备第二天早上与沛公会战。

这时项羽有兵四十万,号称一百万。

沛公有兵十万,号称二十万,实力敌不过项羽。

恰好项伯要救张良,连夜赶去见他,沛公借此机会通过项伯劝说项羽,项羽才不出兵进攻沛公。

沛公带了百余名随从,驱马赶到鸿门,当面向项羽道歉。

项羽说“:这是你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对我说的。

不然,我怎么会产生这种做法呢?”沛公因为有樊哙、张良的保护,才得以脱身而回。

回来后,立即杀了曹无伤。

项羽挥师西进,大肆屠杀,焚烧咸阳秦王朝宫室,所过之处,无不遭到严重破坏。

秦地百姓大失所望,然而,由于恐惧,又不敢不服从项羽。

项羽派人向怀王回报请示。

怀王说“:照原来约定办。”项羽怨恨怀王不肯让他跟沛公一起西进入关,而派他北上救赵,致使在此争天下的约定中,竟然落后。

就说:“怀王是我家项梁拥立的,没有什么功劳,凭什么作主定约!平定天下的,本来是诸位将领和我项籍。”于是假意尊崇怀王,推为义帝,实际上不听从他的命令。

正月,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统辖梁国、楚国的九个郡,建都彭城。

背弃原立的约定,改封沛公为汉王,统辖巴、蜀、汉中,建都南郑。

将关中一分为三,立秦国三位降将:章邯为雍王,建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建都栎阳,董翳为翟王,建都高奴。

封楚将瑕丘人申阳为河南王,建都洛阳。

封赵将司马..为殷王,建都朝歌。

将赵王歇迁往代地,封为代王。

封赵相张耳为常山王,建都襄国。

封当阳君黥布为九江王,建都六县。

封怀王的柱国共敖为临江王,建都江陵。

封番君吴芮为衡山王,建都邾县。

封燕将臧荼为燕王,建都蓟县。

将原燕王韩广迁往辽东,封为辽东王。

韩广不服,臧荼就率军攻打,把他杀死在无终。

把河间郡的三个县封给成安君陈余,居住南皮。

封给梅軭十万户。

四月,各路诸侯离开主帅项羽,率军回到各自的封国。

汉王回国,项王派三万士兵随从,楚国和其他诸侯国中愿意跟随汉王的还有好几万人,他们从杜县南面进入蚀中通道,军队通过之后,就烧毁栈道,以防备诸侯军的偷袭,并向项羽表示没有东进的意图。

到达南郑,汉王部下诸将和士卒很多中途逃跑,士卒们都感怀而歌唱,思念家乡,极想东归。

韩信劝汉王说:“项羽封诸将有功的为王,惟独封大王于南郑,这是贬谪。

我军的官吏和士兵都是山东人,日夜翘首踮足,盼望东归。

正该乘这种锐气,加以利用,可以成大功。

如果等到天下已定,人人都自求安宁,就不能再利用了。

不如此时决策,东向出兵,争权以取天下。”史记项羽出了函谷关,派人迁徙义帝,说“:古代帝王统辖方圆千里,必须居于江河上游。”于是就把义帝迁到长沙郡的郴县,催促他快走。

这时群臣陆续背叛义帝,项羽就暗地命令衡山王和临江王一路追击,把义帝杀死在江南。

项羽怨恨田荣,就封齐将田都为齐王。

田荣恼怒,因而自立为齐王,杀掉田都而反楚,又把将军印给了彭越,让他在梁地起兵反楚。

楚命令萧县县令角攻打彭越,被彭越打得大败。

陈余怨恨项羽不封自己为王,派夏说游说田荣,请求借兵攻打张耳。

田荣借给陈余兵,打败常山王张耳,张耳逃跑归附汉王。

陈余把赵王歇从代地接回,重立为赵王。

赵王就立陈余为代王。

项羽大怒,发兵向北进攻齐国。

八月,汉王用韩信的计谋,从故道回军,袭击雍王章邯。

章邯在陈仓迎击汉军,章邯兵败,退走,在好..停下再战,又失败,逃回到废丘。

汉王随即平定雍地。

向东到咸阳,领兵将雍王包围在废丘,同时派遣部将攻占了陇西、北地、上郡,命将军薛欧、王吸领兵出武关,借助驻守南阳的王陵的军队,从沛县接出太公和吕后。

项羽闻讯,派兵在阳夏阻击,使汉军不能前进。

封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以抵抗汉军。

二年(前205),汉王向东攻占各地。

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河南王申阳都投降了汉王。

韩王郑昌不愿归降,汉王派韩信把他打败。

于是设置了陇西、北地、上郡、河上、中地等郡,关外设置了河南郡。

改封韩太尉信为韩王。

下令诸侯将领带领一万人或一个郡来投降的,封给一万户。

修筑河上郡的要塞,所有秦朝原有的苑囿、园池,统统交给老百姓耕种。

正月,俘虏了雍王章邯的弟弟章平。

下令大赦罪人。

汉王出关到了陕县,抚慰关外父老,回到军中,张耳求见,汉王给他优厚待遇。

二月,下令废除秦王朝的社稷,改立汉朝社稷。

三月,汉王从临晋关渡过黄河,魏王魏豹率兵跟随,攻下河内,俘殷王司马..,设置河内郡,向南渡过平阴津,到达洛阳。

新城县三老董公拦住汉王,诉说义帝被杀原委。

汉王闻悉,袒臂大哭,随即为义帝发丧,公祭三天。

派使者通告各诸侯“:天下共立义帝,对他北面称臣。

如今项羽放逐义帝,而杀义帝于江南,实为大逆不道。

我亲自为义帝发丧,望诸侯都穿上丧服。

我要调动关内全部兵马,收聚河南、河东、河内三地豪杰之士,沿长江、汉水南下,愿意追随诸侯王,攻击讨伐楚国杀害义帝的那个人。”这时,项王北进攻击齐国,与田荣在城阳交战。

田荣战败,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把他杀了。

齐国各地都投降楚国。

项羽焚毁了齐国的城邑,掳掠了齐人的子女。

于是,齐人又反叛项羽。

田荣的弟弟田横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齐王在城阳举兵反楚。

项羽虽然知道汉王东进,但既已与齐军交战,就想打败齐军之后再去迎击汉军。

汉王因此得以劫持诸侯的兵力,攻入彭城。

项羽闻讯,立即领兵离开齐国,从鲁地绕道胡陵,直到萧县,与汉军在彭城、灵壁以东的睢水激战,大败汉军,汉军死伤很多,以至睢水都被尸体堵塞得不能流通了。

项羽又派人从沛县掳取了汉王的父母妻女,扣在军中作为人质。

当时,诸侯们看到楚国强大,汉军失败,又都离汉归附楚国。

塞王司马欣也逃到了楚国。

吕后的哥哥周吕侯为汉将,率兵驻守下邑,汉王到他那里,陆续收聚散兵,驻扎砀县。

汉王向西经过梁地到了虞县,派谒者随何到九江王黥布处,对随何说“:你如果能让黥布举兵反楚,项羽必定要留下进击他。

只要能拖住项羽几个月,我就一定能夺取天下。”随何就前往游说九江王黥布,黥布果然背叛楚,项羽派龙且前去攻打他。

汉王在彭城战败向西撤退之际,派人寻求家室,家室也已逃亡,没有找到。

后来只找到孝惠,六月,立他为太子,大赦罪犯。

命令太子驻守栎阳,各诸侯的儿子凡在关中的,都集中到栎阳守卫。

引水灌攻废丘城,废丘投降,章邯自杀。

把废丘改名为槐里。

于是命令掌管祭祀的官员祭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后按时祭祀。

发关内士卒防守边塞。

这时,九江王黥布与龙且交战,不能取胜,便与随何抄小路投奔汉王。

汉王陆续收聚士卒,与各路将领和关中军队一举出动,故而军威大振于荥阳,在京县、索亭之间大败楚军。

三年(前204),魏王魏豹以亲人有病为由,告假回家探视,一到魏国就断绝了黄河渡口,叛汉归楚。

汉派郦食其劝说魏豹,魏豹不听。

汉王派遣将军韩信征讨,大败魏军,俘虏魏豹,平定魏地,设置河东、太原、上党三郡。

汉王随后命令张耳与韩信率兵东进,攻下井陉,进击赵国,杀了陈余、赵王歇。

第二年,封张耳为赵王。

汉王军驻扎荥阳南面,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便运输敖仓的粮食,与项羽对峙一年有余。

项羽屡次侵夺甬道,汉军粮食缺乏,于是围攻汉王。

汉王向项羽求和,要求割荥阳以西的地方给汉,项王不答应。

汉王深以为患,就采用陈平的计策,给陈平金四万斤,用以离间楚君臣关系。

于是项羽对亚父范增产生怀疑,范增当时正在劝项羽趁机攻下荥阳,看到自己被怀疑,非常气愤,就以年老为借口,要求项羽把骸骨赐还给自己,回家当老百姓,没有走到彭城就死了。

汉军粮尽,就趁着夜色让两千多名妇女披戴铠甲出东门,楚军从四面拦击。

将军纪信乘着汉王的车驾,伪装汉王,诳骗楚军,楚军都高呼万岁,都拥向东门外看热闹。

趁此机会,汉王得以带领数十名随从从西门逃出。

命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一道守卫荥阳。

将领和士卒不能随汉王同行的,全部留在城中。

周苛、枞公商量说:“魏豹这种反叛之徒,难和他共同守城池。”因而杀了魏豹。

汉王逃出荥阳进入关中,收聚兵力,想再次东进。

袁生游说汉王说“:汉与楚在荥阳相持不下,已有几年,汉军常常陷入困境。

希望君王从武关出兵,项羽必定率兵南行,那时君王深沟高垒,坚守不战,让荥阳、成皋一带,暂且得到休整。

派韩信等去安抚黄河以北赵地,联合燕国、齐国,然后大王再进军荥阳,也为时不晚。

这样,楚军要多方应付,兵力分散,而汉军却得到休整,再跟楚军作战,就一定能够打败楚军。”汉王听从袁生之计,出兵于宛县、叶县之间,与黥布一路收聚兵马。

项羽听说汉王在宛县,果然率兵南下。

汉王坚壁固守,不与项羽交战。

这时,彭越渡过睢水,与项声、薛公在下邳史记交战,大败楚军。

于是项羽率军东去攻打彭越。

汉王也就领兵北向驻军成皋。

项羽击败彭越之后,听说汉王又驻军成皋,就又率兵西进,攻取荥阳,杀掉周苛、枞公,并俘虏了韩王信,随即围攻成皋。

汉王脱逃,只身与滕公夏侯婴乘车由成皋北面的玉门出逃,向北渡过黄河,跑到修武住了一夜,自称使者,早晨跑到张耳、韩信的军营,夺了他们的军队。

又派张耳往北征集赵地兵员,派韩信向东攻打齐国。

汉王得到韩信的军队,军威又大振。

率军到达黄河岸边,南进到小修武南面,饱餐全军,准备与项羽再战。

郎中郑忠劝阻汉王,让他深沟高垒固守,不要跟楚军作战。

汉王听从郑忠计,派卢绾、刘贾率兵二万人,骑兵数百,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和彭越一起在燕城西面打败了楚军,又攻占了梁地十几座城邑。

淮阴侯韩信接受王命东进,还没有渡过平原津。

汉王派郦生前往游说齐王田广叛楚,与汉讲和,共同进攻项羽。

韩信采用蒯通的计策,袭击田广,打败齐军。

齐王烹杀郦生,往东跑到高密。

项羽听说韩信统率黄河北面军队打败了齐军、赵军,将要进攻楚军,便派龙且、周兰前往阻击。

韩信与他们交战,骑将灌婴配合出击,大败楚军,杀了龙且。

齐王田广投奔彭越。

当时,彭越率军驻扎在梁地,往来出击,骚扰楚军,切断楚军粮食通道。

四年(前203),项羽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说“:谨慎地守住成皋。

如果汉军挑战,切莫与他们交战,只要不让他们东进就行了。

我十五天之内一定平定梁地,那时再与将军会合。”于是率兵进击陈留、外黄、睢阳,都攻克了。

汉军果然屡次向楚军挑战,楚军坚守不出,汉军派人在阵前连续辱骂五六天,大司马怒不可遏,领兵渡汜水。

士兵刚过一半,汉军出击,大败楚军。

掠得楚国所有的金玉、财宝、物资。

大司马曹咎、长史司马欣都在汜水上自刎。

项羽到达睢阳,听说海春侯兵败,急率军回来。

这时,汉军正在荥阳东面围攻钟离昧,项羽率军到时,汉军就全部撤到险要地带。

韩信攻破齐国之后,派人对汉王说:“齐国临近楚国,权势太轻,不做代理齐王,怕不能安定齐国。”汉王要去攻打他。

留侯张良说:“不如趁此立他为王,让他独自守住齐地。”于是派遣张良带着印绶前去,封韩信为齐王。

项羽听说龙且兵败,恐惧忧虑,就派盱眙人武涉前往齐国游说韩信降,韩信不答应。

楚、汉两军相持日久,未决胜负,年轻力壮的苦于行军作战,年老体弱的疲于转运粮食。

汉王和项羽隔着广武涧对话。

项羽要与汉王对搏决斗。

汉王历数项羽的罪状说“:起初我和你项羽一起接受怀王的命令,怀王说先入关中者为王,你违背原约,却把我封在蜀汉为王,这是第一条罪状。

你项羽假托怀王的命令杀死卿子冠军宋义,而自尊为上将军,这是第二条罪状。

你项羽完成救赵使命,应当回军向怀王报告,却擅自劫持诸侯兵入关,这是第三条罪状。

怀王预先约定进入关中不准烧杀掠夺,你项羽焚毁秦朝宫室,挖掘始皇坟墓,私盗其中财物,这是第四条罪状。

又毫无道理地杀死已经归降的秦王子婴,这是第五条罪状。

在新安,你用欺诈的手段坑杀秦兵二十万,而封秦朝的降将为王,这是第六条罪状。

你项羽把好的地方封给诸侯的将领,而迁徙、放逐原来的诸侯王,使臣下争先背叛,这是第七条罪状。

你项羽把义帝赶出彭城,自己在那里建都,强夺韩王封地,兼并梁楚之地,都归于自己,自私贪婪,这是第八条罪状。

你项羽派人在江南暗杀义帝,这是第九条罪状。

作为臣子而谋杀君主,屠杀已经投降的人,执政不公,信约不守,为天下人所不容,大逆不道,这是第十条罪状。

我率正义之师,随从诸侯,诛除残暴贼害,只让那些受过刑的囚犯击杀你项羽就够了,我又何须与你决战!”项羽大怒,让埋伏的弩手射击汉王。

汉王胸部受伤,却摸着脚说“:贼射中了我的脚趾。”汉王身受重伤,病倒在床,张良请汉王勉强起来,巡行慰劳士兵,以安定军心,不让楚军乘机取胜。

汉王到军营巡视一番,伤势加重,因而驰入成皋休养。

汉王伤口痊愈后,西行入关,来到栎阳,设酒宴,慰问父老。

把原塞王司马欣的头挂在栎阳街头示众。

在栎阳逗留四天,又回到军中,驻军广武。

关中增援的士兵,不断开往前方。

这时,彭越率领军队驻扎在梁地,往来出击,骚扰楚军,断绝楚军粮食。

田横前往依附彭越。

项羽屡次还击彭越等,齐王韩信又攻击楚军。

项羽恐惧,就与汉王和约商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划归汉,鸿沟以东划归楚。

项王归还汉王的父母妻子,汉军都高呼万岁,楚军也告别回去。

项羽撤军东归。

汉王也想向西撤军,后来采用了留侯张良、陈平的计策,就进兵追击项羽,到达阳夏南面停止进军,与齐王韩信、建成侯彭越约期会合,共同攻击楚军。

到达固陵,韩信、彭越却不来会合。

楚军进攻汉军。

汉军大败。

汉王回到营垒,深挖壕沟固守。

又采用了张良的计策,于是韩信、彭越都来了。

等到刘贾进入楚地,围攻寿春时,汉王在固陵战败。

他就派使者召请大司马周殷,让他出动九江的兵马去迎接黥布,周殷、黥布在进军途中打下城父,进行一番屠杀,就跟随刘贾、齐、梁诸侯军在垓下大会合。

汉王封武王黥布为淮南王。

五年(前202),高祖和诸侯军联合攻击楚军,与项羽在垓下决战。

淮阴侯韩信统率三十万大军独当正面,孔将军居左翼,费将军居右翼,汉王在大军后面,绛侯周勃、将军柴武又跟在汉王后面。

项羽的军队大约十万。

淮阴侯首先交锋,不顺利,向后退却。

孔将军、费将军纵兵夹击,楚军抵挡不住,淮阴侯又乘势进击,把楚军在垓下打得大败。

项羽夜间听到汉军中唱楚歌,以为汉军完全占领了楚地,项羽就败退逃跑,所以楚全军大溃败。

汉王派骑将灌婴追杀项羽直到东城,斩首八万,终于平定了楚地。

鲁地为项羽坚守城池,不投降。

汉王率领诸侯军北进,把项羽的头给鲁城的父老看,鲁城才投降。

于是就用鲁公的礼仪把项羽埋葬在谷城。

汉王回军定陶,驰入齐王韩信的军营,夺了韩信的军权。

正月,诸侯和将相共同商议,请求尊号,汉王为皇帝。

汉王说:“我听说皇帝尊号只有贤德的人,才能享有,徒有空言虚语,是不能取得和持守的。

我不敢承当皇帝位号。”群臣都说“:大王从细微平民起家,诛杀暴逆,平定四海,有功的便赏给土地封为王侯。

大王不受皇帝尊史记号,对于大王的封赏,人们就都会不相信。

我们愿以死坚持尊大王为皇帝。”汉王再三谦让,不得已,才说“:大家一定认为这样合适,有利于国家,我只好听大家的了。”二月甲午日汉王便在汜水北面即皇帝位。

皇帝说义帝没有后代,齐王韩信熟悉楚国风俗,改封他为楚王,建都下邳。

封建成侯彭越为梁王,建都定陶。

原韩王信仍为韩王,建都阳翟。

改封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建都临湘。

番君吴芮的部将梅軭有功,随汉军入武关,所以感激番君。

淮南王黥布、燕王臧荼、赵王张敖,都依旧为王不变。

天下大定。

高祖便建都洛阳,诸侯都来向他称臣。

原临江王效忠于项羽,反叛汉朝,高祖派卢绾、刘贾围攻,没有攻下。

几个月后才投降,高祖在洛阳把他杀了。

五月,士兵都遣散回家,各诸侯国的士兵在关中安家的免除徭役十二年,回家乡去的免除徭役六年,都由国家供养一年。

高祖在洛阳南宫设酒宴。

高祖说:“各位列侯将领,请大家不要隐瞒我,都坦率地说出真情,我为什么能得到天下?项氏为什么会失去天下?”高起、王陵回答说:“项羽傲慢,好侮辱人,陛下仁慈,爱护他人。

陛下派人攻城略地,攻下了城邑就封给他,与天下人同享利益。

而项羽妒贤嫉能,有功的人遭陷害,贤良的人被怀疑,打了胜仗不论功行赏,攻占了土地不给人好处,这就是他为什么失去天下的原因!”高祖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讲到运筹谋划在帷帐之中,而能谋决胜利于千里之外,我不如张子房。

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使运输道路畅通无阻,我不如萧何。

统领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克,我不如韩信。

这三人都是杰出人才,而我能够任用他们,这是我为什么能够取得天下的原因。

项羽尽管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打败的原因。”高祖准备长期建都在洛阳,齐人刘敬谏说,加上留侯张良也劝说高祖入都关中,高祖便立即起驾,入都关中。

六月,大赦天下。

十月,燕王臧荼起兵反叛,攻下代地。

高祖亲自率军征讨,俘获臧荼。

随即立太尉卢绾为燕王。

派遣丞相樊哙率军进攻代地。

这年秋天,利几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征讨,利几逃走,利几原是项羽的将领。

项羽失败时,利几任陈县县令,没有跟随项羽,逃去投降了汉王,高祖封他在颍川为侯。

高祖到洛阳时,召集在籍的全部通侯,利几恐惧,因此反叛。

六年(前201),高祖每五天朝拜太公一次,行家里父子相见的礼节。

太公家令劝太公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

如今高祖虽然是您的儿子,却是君主,您太公虽然是高祖的父亲,却是臣子。

怎么能让君王拜见臣子呢!这样做,会使皇帝失去威严。”后来,高祖朝拜太公,太公就抱着一把扫帚,到门口迎接,倒退着走。

高祖大吃一惊,连忙下车搀扶太公。

太公说“:皇帝是万民之主,怎么能因为我乱了天下的法度!”于是高祖就尊太公为太上皇。

高祖心中赞赏那个家令的进言,赐给他黄金五百斤。

十二月,有人上书密告变故,报告楚王韩信谋反,皇上询问左右亲信大臣,大臣都争着要出兵进击。

高祖采用陈平计谋,假装巡游云梦泽,在陈县会见诸侯,楚王韩信前来迎接,立即趁机逮捕了他。

当天,大赦天下。

田肯来祝贺,并向高祖进言说“:陛下逮住了韩信,又在关中建都。

关中秦地,形势险要,隔山阻河,与诸侯各国远隔千里。

诸侯拥有士兵百万,秦地只需二万就足以抵挡制胜。

地势有利,一旦对诸侯用兵,就像从高屋上向下倒水,倾泻无阻。

至于齐国,东有琅笽、即墨的富饶,南有泰山的险固,西有黄河的天堑,北有渤海鱼盐之利,土地方圆千里,与诸侯各国也远隔千里,诸侯拥有士兵百万,齐地只需其十分之二的兵力就足以抵挡制胜。

所以,齐和秦可称得上是天下的东秦和西秦。

故而不是陛下的亲近子弟,就不可以封为齐王。”高祖说“:对!”赐给他黄金五百斤。

十几天后,封韩信为淮阴侯,将他原来的封地分为二个王国。

高祖说将军刘贾屡建功劳,封为荆王,统辖淮河以东地区。

封弟弟刘交为楚王,统辖淮河以西地区。

封儿子刘肥为齐王,统辖七十余城,百姓中能讲齐国话的都属于齐国。

高祖论功封赏,把表示凭证的符分成两半,朝廷与受封王侯各执一半,以示信用。

迁徙韩王信到太原。

七年(前200),匈奴在马邑攻击韩王信。

韩王信乘机勾结匈奴在太原谋反。

白土城的曼丘臣、王黄拥立前赵国的将领赵利为王,反叛朝廷。

高祖率军亲自前往镇压。

恰好遇到天寒,士兵冻掉手指头的占十分之二三,于是到了平城。

匈奴包围了平城,七天后才撤军离去。

高祖令樊哙留下平定代地,立哥哥刘仲为代王。

迁到长安办事。

八年,高祖率军东进,在东垣剿灭韩王信叛军残余。

萧丞相主持营造未央宫,设有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和太仓。

高祖回来,看到宫殿异常壮丽,很生气,对萧何说“:天下动荡不安,连年征战,成败尚未可知,为什么修建这样豪华的宫殿呢?”萧何说“:正因为天下尚未安定,才可以趁机修建宫室。

天子以四海为家,没有壮丽的宫室,不足以显示威严,而且不能让后世的建筑超过它。”高祖这才高兴。

高祖到东垣路过柏人时,赵国丞相贯高等人阴谋杀害高祖,高祖心跳,便不在那里停留。

代王刘仲弃国逃亡,私自跑回洛阳,高祖废他王位,改封为合阳侯。

九年(前198),赵国丞相贯高等人的事情被发觉了,灭了他们的三族。

废赵王张敖王位,改封为宣平侯。

这年,把楚国的昭、屈、景、怀和齐国的田氏等贵族迁到关中。

未央宫落成。

高祖在未央宫前殿举行盛大酒宴,会见诸侯、群臣。

高祖举起玉石酒杯,起身为太上皇祝福,说:“当初,大人常认为我是个无赖,不会经营产业,不如二哥刘仲得力。

今天我成就的事业与二哥相比,谁的大呢?”殿上群臣都高呼万岁,大笑取乐。

十年(前197)十月,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芮都来长乐宫朝拜。

春夏无事。

七月,太上皇在栎阳宫逝世。

楚王刘交、梁王彭越都来送葬。

赦免栎阳囚史记犯。

把郦邑改名为新丰。

八月,赵国相国陈..在代地反叛。

皇上说:“陈..曾被我使用,很讲信用。

代地是个紧要的地方,所以封陈..为列侯,以相国的身份镇守代地,如今他竟然跟王黄等人劫掠代地!代地的官吏百姓并没有罪,应该赦免。”九月,高祖亲自率军东进,镇压叛乱。

到了邯郸,皇上高兴地说“:陈..不到南边据守邯郸,却凭借漳水来阻击,我知道他是没有作为的。”听说陈..的部将以前都是商人,皇上说:“我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了。”于是用重金收买陈..部将,陈..部将很多都投降了。

十一年(前196),高祖在邯郸一带征讨陈..等人尚未结束,陈..部将侯敞率一万多人在游动作战,王黄驻军曲逆,张春渡过黄河进攻聊城。

汉派将军郭蒙与齐国的将领合力夹击,打败了他们。

太尉周勃从太原进攻,平定了代地。

到马邑时,叛军不投降,就把马邑打得残破不堪。

陈..的部将赵利固守东垣,高祖率军进攻,一个多月攻打不下。

叛军士兵在城上辱骂高祖,高祖很生气。

后来叛军投降,高祖下令那些骂过他的人斩首,没有骂的就宽恕了他们。

于是把赵国常山以北地区划归代国。

立儿子刘垣为代王,建都晋阳。

这年春天,淮阴侯韩信在关中谋反,被灭绝三族。

夏天,梁王彭越谋反,废王位,流放到蜀地;后来,他又想反,于是灭了他三族。

立儿子刘恢为梁王,儿子刘友为淮阳王。

秋七月,淮南王黥布起兵反叛,向东兼并荆王刘贾的封地,北渡淮河,楚王刘交逃到薛县。

高祖亲自率军进击。

立儿子刘长为淮南王。

十二年(前195)十月,高祖在会垂瓦击败了黥布的军队,黥布逃走,派将领追击。

高祖回军,路过沛县,停留下来。

在沛宫举行酒宴,把老朋友和父老子弟都请来纵情痛饮,挑选沛县儿童一百二十人,教他们唱歌。

酒兴正浓时,高祖击着筑,唱起自编的歌子: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让儿童们也都跟着学唱。

高祖又跳起了舞,感慨伤怀,泪下数行。

对沛县父老兄弟们说:“远行的游子总是思念故乡。

我虽然建都关中,千秋万岁之后,我的魂魄还是思念着沛地。

我从做沛公开始,讨伐暴君逆贼,终于取得天下,所以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沛县百姓的徭役,让他们世世代代不要纳税服役。”沛县的父老兄弟、婶子大娘和老朋友们天天陪着高祖开怀畅饮,笑谈往事,大家非常高兴。

过了十多天,高祖要离去,沛县的父兄执意挽留。

高祖说:“我的随从众多,父兄们供养不起。”于是离开了,沛县人倾城而出,赶到西郊去贡献牛酒。

高祖又留下来,搭起帐篷,痛饮三天。

沛县的父兄们都叩头请求说“:沛县有幸得到免除徭役的恩赐,丰邑却没有得到,请陛下可怜他们。”高祖说:“丰邑是我生长的地方,绝不会忘记,只因为先前丰邑人跟着雍齿背叛我而倒向魏王。”沛县的父兄再三请求,高祖才答应,跟沛县一样,免除丰邑的徭役。

于是封沛侯刘濞为吴王。

汉军将领另在洮水南北两岸分头追击黥布,都取得胜利,最后在鄱阳将黥布追获斩首。

樊哙另率兵平定了代地,在当城斩了陈..。

十一月,高祖从征讨黥布的战地回到长安。

十二月,高祖说:“秦始皇帝、楚隐王、陈涉、魏安矨王、齐盡王、赵悼襄王等都绝了后代,各给予十户人家看守坟墓,秦皇帝给予二十家,魏公子无忌给予五家。”代地的官吏、百姓,被陈..、赵利劫持参与叛乱的,全部赦免。

陈..的降将说,陈..反叛时,燕王卢绾派人到陈..那里,参与了反叛阴谋。

高祖派辟阳侯审食其迎卢绾来长安。

卢绾称病不到。

辟阳侯回来后,详细报告了卢绾反叛端倪。

二月,高祖派樊哙、周勃率兵讨伐燕王卢绾,赦免了燕地的官吏和百姓中参与反叛的人。

立皇子刘建为燕王。

高祖征讨黥布时,被流箭射中受伤,归途中病倒。

病情严重,吕后请来一位高明医生,医生进去看病,高祖问病情,医生说“:病是可以治好的。”于是高祖骂道“:我凭一个平民,提三尺剑而夺取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运由天定,即使是扁鹊来又有什么用处呢?”不让医生给他治病,赐给医生金五十斤,打发他回去。

过后,吕后问:“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死了,让谁接替他呢?”高祖说:“曹参可以。”吕后又问曹参之后,高祖说:“王陵可以。

不过他有点莽撞刚直,陈平可以帮助他。

陈平才智有余,然而难以独当重任。

周勃稳重厚道,缺少文才,但是能安定我刘氏天下的,必定是周勃,可以让他做太尉。”吕氏再问后面的人选,高祖说“:以后的事,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卢绾带领几千人马在边境上等待,欲待高祖病愈之后,自己去向高祖请罪。

四月甲辰日,高祖在长乐宫逝世。

过了四天还没有发丧。

吕后与审食其商量说“:那些将领和皇帝一样,从前都是平民百姓,如今北面称臣,为此常常怏怏不快。

现在要侍奉年轻皇帝,不全部族灭这些人,天下不会太平。”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告诉将军郦商。

郦商去见审食其,说:“我听说皇帝已经驾崩,过了四天还不发丧,想诛杀全部将领。

真这么做,天下就危险了。

陈平、灌婴统率十万大军驻守荥阳,樊哙、周勃统率二十万大军平定燕地、代地。

此时听说皇帝驾崩,将帅们都要遭杀,必定连兵回乡,进攻关中。

大臣们在内叛乱,诸侯们在外谋反,天下灭亡,就可以翘足等待了。”审其食忙入宫向吕后陈述,这才在丁未日发丧,大赦天下。

卢绾听说高祖驾崩,随即逃到匈奴去了。

丙寅日,安葬了皇帝。

己巳日,立太子为皇帝,来到太上皇庙。

群臣都说:“高祖由平民起家,拨乱反正,平定天下,是汉朝的开国皇帝,功劳最高。”上尊号为高皇帝。

太子承袭帝位做了皇帝,就是孝惠帝。

下令各郡国诸侯都建立高祖庙,每年按时祭祀。

到孝惠帝五年(前190),孝惠皇帝思念高祖回沛县的悲欢往事,就把沛宫作为高祖的原庙。

高祖在沛县所教歌唱的儿童一百二十人,让他们都在原庙奏乐唱歌,以后有了缺额,立即加以补充。

高皇帝有八个儿子:庶出的长子齐悼惠王刘肥;次子孝惠皇帝,是吕后的儿子;三子赵隐王如意,是戚夫人的儿子;史记四子代王刘恒,后来立为孝文皇帝,是薄太后的儿子;五子梁王刘恢,吕太后当政时,迁为赵共王;六子淮阳王刘友,吕太后当政时,迁为赵幽王;七子淮南厉王刘长,八子燕王刘建。

太史公说:夏朝的政治诚信敦厚,诚信敦厚的弊端在于使老百姓粗野少礼,所以殷人便用恭敬威严来继承它。

恭敬威严的弊端在于使老百姓迷信鬼神,所以周人便用尊卑等级来继承它。

尊卑等级的弊端在于使老百姓不能开诚相见,因此,要补救不能开诚相见的弊端,莫过于提倡诚信敦厚。

夏、殷、周三代治理国家的法则循环往复,终而复始。

从周朝到秦朝之间,可以说弊端就出在讲究尊卑等级上面。

秦朝的政治没有改变这种状况,反而残酷地使用刑法,这难道不荒谬吗?所以汉朝兴起,承受过去的弊政又改变由此而引起的种种弊端,使人不至于倦怠,实现天道循环的正统。

规定每年十月,诸侯来京朝见皇帝。

皇帝乘坐的车驾,用黄色的丝绸做盖顶,用蚩睺牛尾或野鸡尾做成装饰品,放置在车的左边。

葬高祖于长陵。

吕太后本纪吕太后是高祖微贱时的妻子,生了孝惠皇帝和女儿鲁元公主。

到高祖做汉王时,娶了定陶戚夫人,高祖非常宠爱,生下赵隐王刘如意。

孝惠生性仁慈软弱,高祖认为不像他自己,常想废掉太子,而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因为如意像他。

戚夫人受到宠爱,常随高祖到关东,日夜啼哭,想立自己的儿子代孝惠做太子。

吕后年纪大了,常在家留守,很少见到高祖,和高祖日益疏远。

如意立为赵王以后,有几次差点取代了太子的地位,幸好大臣们力争,加上张良的计谋,太子才得以不被废掉。

吕后为人刚强坚毅,辅佐高祖平定天下,诛杀大臣多得力于她。

吕后的两个哥哥,都是高祖部将。

大哥周吕侯吕泽死于战事,封他的儿子吕台为郦侯,儿子吕产为交侯,二哥吕释之被封为建成侯。

高祖十二年(前195)四月甲辰日,高祖在长乐宫去世,太子承袭帝号做了皇帝。

这时高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刘肥,是孝惠的异母哥哥,封为齐王;其余的都是孝惠的弟弟,戚夫人的儿子如意为赵王,薄夫人的儿子刘恒为代王,其他妃嫔所生的儿子,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刘长为淮南王,刘建为燕王。

高祖的弟弟刘交被封为楚王,哥哥的儿子刘濞为吴王。

非刘氏子弟功臣番君吴芮的儿子为长沙王。

吕后最怨恨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赵王,就命令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并召赵王回京。

使者往返三次,赵国丞相建平侯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还年少,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把赵王召回去一起杀掉,我不敢送回赵王。

况且赵王也有病,不能奉诏前往。”吕后非常生气,就派人去召周昌。

周昌应召到长安,就又派人召赵王。

赵王已经启程,还未到京城。

孝惠帝仁慈,知道太后恼怒,就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与赵王一道进宫,与赵王一道起居饮食,太后想杀赵王,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孝惠帝元年(前194)十二月,一天早晨,惠帝出去射猎。

赵王年少,不能早起。

太后听说赵王独自在家,就派人拿着鸩酒让他喝了。

等到天明惠帝回来时,赵王已被毒死。

于是就迁淮阳王刘友为赵王。

这年夏天,下诏追封郦侯的父亲吕汉赤为令武侯。

太后便砍断了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烧聋了耳朵,还灌了哑药,然后把她丢在厕所里,管她叫“人猪”。

过了几天,吕后让孝惠帝观看人猪。

孝惠帝看后,一问,才知道这是戚夫人,就放声大哭,从此病倒。

一年多不能起床。

孝惠帝派人去对吕后说“:这不是人所干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无法治理这个天下。”孝惠帝从此以后终日沉缅于酒色之中,不理朝政,所以又患病了。

二年(前193),楚元王刘交、齐悼惠王刘肥都来京朝见。

十月,孝惠帝与齐王在太后面前设宴饮酒,孝惠帝因齐王是自己的长兄,就按照家人礼节,让他坐在上首。

太后动怒,就命人倒了两杯鸩酒,摆在面前,让齐王起身为她祝酒。

齐王站起来,孝惠帝也跟着站起来,拿起酒杯,想一起向太后祝酒。

太后才惊恐,赶紧起身打翻惠帝手上的酒杯。

齐王觉得奇怪,不敢喝这杯酒,装醉离去。

后来问别人,才知道是鸩酒,齐王很害怕,自以为不能从长安脱身,很忧虑。

齐国内史士向齐王建议说“:太后只生有孝惠皇帝和鲁元公主。

现在齐王你拥有七十多座城,而鲁元公主只有几座食邑。

如果您能够把一个郡献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太后必定很高兴,您也就无忧无虑了。”于是齐王献出城阳郡,并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十分高兴,并赞许齐王。

就在齐王的府邸摆酒宴,欢宴后,让齐王回到封地。

三年(前192),开始修筑长安城,四年(前191),工程完成一半,到五年(前190)、六年(前189),工程全部竣工。

各地诸侯来会,十月入朝庆贺。

七年(前188)秋八月戊寅日,孝惠皇帝逝世,发丧期间,只见太后干哭,不见落泪。

留侯的儿子张辟强担任侍中,年仅十五岁,对丞相说:“太后只有孝惠帝一个儿子,如今死了,却只见她干哭而不悲伤,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丞相反问:“是什么原因?”张辟强说:“皇帝没有年纪较大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班老臣。

您现在应请求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领南北二军,并且让吕家的人都入宫,在朝廷执掌大权,这样吕后才会心安,你们才能有幸免于祸患。”丞相就按照辟强的计策去做。

太后果然高兴,哭起来也显得哀痛。

吕氏的权势便从此开始。

于是大赦天下。

九月辛丑日,安葬惠帝。

太子即位做了皇帝,拜谒高祖庙。

少帝元年(前187),朝廷号令一概出自太后。

太后行使皇帝的职权以后,召集大臣商议,想立诸吕为王,便问右丞相王陵。

王陵说:“高帝宰杀白马,和大臣们立下盟誓:‘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可共同击灭他。

’现在要立吕氏为王。

这是违背高帝盟约的。”太后听了很不高兴。

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

周勃等人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时,封刘氏子弟为王,如今太后行使皇帝职权,封自己的兄弟和诸吕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太后欢喜,于是散朝。

王陵责备陈平、周勃说“:当初与高帝歃血盟誓时,你们难道不在场吗?现在高帝去世,太后主权,想封诸吕为王,你们一味纵容太后欲望,阿谀逢迎,违背当初盟约,还有什么面目史记再见九泉之下的高帝?”陈平、周勃说:“如今当面抵制,据廷谏争,我们不如你,但要保全刘氏社稷,安定刘氏之后,你又不如我们了。”王陵无言对答。

十一月,太后想废掉丞相王陵,借口拜他为皇帝太傅,夺去他的相权。

王陵便托病免职回家了。

太后就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

左丞相不理政事,而监管宫中事务,像郎中令一样。

食其因此很得太后宠幸,常常决断国事,公卿大臣处理政务也都通过他来决定。

接着又追尊郦侯的父亲为悼武王,想借此逐步封诸吕为王。

四月,太后想封诸吕为侯,就先封高祖的功臣郎中令冯元择为博城侯。

鲁元公主逝世,赐谥号为鲁元太后。

儿子张偃封为鲁王。

鲁王的父亲就是宣平侯张敖。

又封刘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将吕禄的女儿嫁给他为妻。

齐国丞相寿封为平定侯。

少府阳成延封为梧侯。

接着封吕种为沛侯,封吕平为柳侯,张买为南宫侯。

太后想封吕氏为王,就先封孝惠皇帝后宫妃嫔所生的儿子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

太后暗示大臣,大臣心领神会,提议封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同意了。

建成侯吕释之去世,袭封的儿子因犯罪而废掉封号,就封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以继承建成侯之后。

二年(前186),常山王刘不疑去世,封他的弟弟襄成侯刘山为常山王,改名刘义。

十一月吕王吕台逝世,谥号为肃王,儿子吕嘉代立为王。

三年(前185),国家无事。

四年(前184),封吕须女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又封了诸侯王的丞相五人为侯。

宣平侯的女儿做孝惠皇后时,没有儿子,假装怀孕,把后宫妃嫔生的一个儿子拿来冒充自己的儿子,杀了他的母亲,把他立为太子。

孝惠皇帝去世,这个太子立为皇帝,皇帝渐渐长大,知道他的生母已死,他并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就口出怨言,说:“皇后怎么能杀死我的生母而把我当作她的儿子?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一定改变这种现实。”太后知道后很担心,害怕他真会作乱,就把他囚禁在永巷,扬言皇帝得了重病,左右臣子不能进见。

太后说“:凡是拥有天下治理万民的人,要象天一样覆盖大地,象大地一样包容万物,皇帝以欢爱之心来安抚百姓,百姓就能欣然来事奉皇帝,上下如此沟通融洽,天下就能大治。

现在皇帝久病不愈,迷惑昏乱,不能继承帝位,事奉宗庙祭祀,不能把天下托付给他,应找人代替。”群臣都叩头说“:皇太后为了天下百姓,对安定宗庙社稷,考虑得这样深远,我们愿意俯首听命。”于是废了少帝,太后私下将他杀死。

五月丙辰日,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叫刘弘。

但不改年号,因为仍然是太后行使皇帝职权。

改封轵侯刘朝为常山王。

设置太尉官,绛侯周勃任太尉。

五年(前183)八月,淮阳王刘强去世,封他的弟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

六年(前182)十月,太后说吕王吕嘉骄横跋扈,废了他,以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

夏季,大赦天下。

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兴居为东牟侯。

七年(前181)正月,太后召回赵王刘友。

刘友的王后是吕氏的女儿,刘友不喜欢她,而爱其他姬妾。

吕氏女儿很妒嫉,恼怒离去,在太后面前进谗言,诬蔑刘友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吕氏怎么能封王,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要击灭他们。”太后大怒,因此召来赵王。

赵王到了京城,将他安置在官邸不予接见,并命令卫队将他围困起来,不给饭吃。

群臣中有暗中送饭的,就抓起来问罪。

赵王饿了,就作了一首歌,吟唱道:诸吕专权啊,刘氏垂危;胁迫王侯啊,强授我妃。

我妃嫉妒啊,诬我作恶;谗女乱国啊,上竟不悟。

我无忠臣啊,何故弃国;自决荒野啊,苍天公断!无可后悔啊,宁早自裁;为王饿死啊,有谁怜惜!吕氏绝理啊,托天报仇。

丁丑日,赵王囚禁而死,按民间葬礼,把他埋葬在长安百姓坟墓的旁边。

己丑日,出现日食,白天昏暗。

太后厌恶,闷闷不乐,对左右的人说“:这是因为我的缘故。”二月,迁梁王刘恢为赵王。

吕王吕产迁封为梁王,但梁王不去封国,留在京城作皇帝太傅。

立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

把梁国改名为吕国,把原来的吕国改名叫济川国。

太后的妹妹吕须女有个女儿嫁给营陵侯刘泽为妻,刘泽是大将军。

太后封诸吕为王,恐怕自己死后大将军刘泽作乱,就封刘泽为琅笽王,来宽慰他的心。

梁王刘恢被迁为赵王后,闷闷不乐。

太后把吕产的女儿嫁给他做王后。

王后的侍从官都是吕氏,他们专权用事,暗中监视赵王,赵王不能自由行动。

赵王有了宠爱姬妾,王后就让人用鸩酒毒死。

赵王于是作诗歌四章,令乐人吟唱。

赵王悲愤,六月间就自杀了。

太后听说,认为赵王为了女人而抛弃宗庙礼仪,就废除了他的宗嗣。

宣平侯张敖去世,把他的儿子张偃封为鲁王,赐张敖谥号为鲁元王。

秋天,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想改封他为赵王。

代王婉言谢绝,表示愿意为朝廷守卫代国边塞。

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人进言,武信侯吕禄在列侯中,位次第一,请立为赵王,太后应允,并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为赵昭王。

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他有一个姬妾生的儿子,太后派人把他杀了,因此没有后代,封国随即废除。

八年(前180)十月,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

三月中间,吕后举行祓祭,回来时路过轵道,看见一个类似黑狗的东西钻到自己腋下,忽然不见了。

请人占卜,说是赵王如意作祟。

从此,吕后腋下疼痛,生起病来。

吕后因为外孙鲁元王张偃年幼,很早失去父母,势单力薄,就封张敖先前姬妾生的两个儿子,张侈为新都侯,张寿为乐昌侯,以便辅佐鲁元王张偃。

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

宫中宦官担任令、丞职务的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七月中旬,吕后病重,就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吕产统率南军。

吕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高帝平定天下之后,曾与大臣们订立盟约,说‘不是刘氏子弟而称王的,天下人可共同攻击他。

’现在吕氏为王,大臣们愤愤不平。

我去世后,皇帝年轻,大臣们恐怕要发生变乱。

你们务必掌握兵权,保卫皇史记宫,不要为我送丧,不要被人所挟制。”辛巳日,吕太后逝世,留下诏书,赐给各诸侯王黄金一千斤,将、相、列侯、郎吏等各级官员都按位次赐给黄金。

大赦天下。

以吕王吕产作相国,以吕禄的女儿为皇后。

吕太后安葬以后,左丞相审食其担任皇帝太傅。

朱虚侯刘章有气魄,有能力,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

他俩都是齐哀王的弟弟,住在长安。

当时,诸吕专权用事,想要谋乱,但又畏惧高帝的那班老臣周勃、灌婴等人,不敢发动。

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因此,窥知诸吕阴谋,怕自己被诛杀,就暗地派人报告他的哥哥齐哀王,想要他发兵西进,诛杀诸吕自立为帝。

朱虚侯自己想和大臣们一起在朝廷作内应。

齐王准备发兵,他的丞相不听从。

八月丙午日,齐王派人杀丞相,丞相召平反叛,准备起兵围困齐王,齐王因此杀了召平,随即发兵东进,用计夺取了琅笽王的军队,两军合并向西进发。

这些事都记载在《齐悼惠王世家》中。

齐王给各诸侯王写信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子弟为王,悼惠王封为齐王。

悼惠王逝世以后,孝惠皇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

孝惠皇帝逝世,吕后行使皇帝职权,年纪大了,凡事听从诸吕,擅自废立皇帝,接连杀害三个赵王,废除了梁、赵、燕三个刘氏封国,用来封诸吕为王,把齐国一分为四。

忠臣进言劝阻,太后迷惑昏乱不予理睬,如今吕太后逝世,皇帝年纪很小,不能治理天下,本应该依靠大臣诸侯。

可是诸吕利用职权,独断专行,聚兵逞威,劫持胁迫诸侯忠臣,假传圣旨,号令天下,刘氏宗庙处于危险境地。

我率军入关就是要诛杀那些不该为王的。”朝廷知道后,相国吕产等就派遣颍阳侯灌婴率军迎击齐王。

灌婴到荥阳,就谋划说:“诸吕把持兵权,控制关中,企图推翻刘氏天下,自立为王。

现在我要是打败齐王去回报,这就会增长吕家颠覆朝廷的资本。”于是将军队留驻在荥阳,并派使者告诉齐王和诸侯,希望与他们联合起来,等待吕氏变乱,然后共同诛灭他们。

齐王闻知,便领兵回到齐国西部边界,等待时机,照约办事。

吕禄、吕产准备在关中发动叛乱,但是内怕周勃,刘章这班大臣,外怕齐、楚等国的军队,又担心灌婴背叛,想等到灌婴的军队与齐兵交锋以后再发动,因此犹豫不决。

当时,名义上是少帝弟弟的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以及吕太后的外孙鲁元王张偃,年纪都小,没有去封国,居住在长安。

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率军,分别统领南北二军,他们都是吕氏的人。

列侯、群臣都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太尉绛侯周勃不能进入军营执掌兵权。

曲周侯郦商年老有病,他的儿子郦寄和吕禄要好。

周勃便与丞相陈平商议,派人劫持郦商,让他的儿子郦寄去骗吕禄说“:高帝和吕后共同平定天下,刘氏立的九个王,吕氏立的三个王,都是大臣们商议决定,此事已通告诸侯,诸侯认为这样做合适。

现在太后去世,皇帝年轻,您佩着赵王印,不赶快回国守卫封地,却作为上将军,率军留在长安,被大臣诸侯所怀疑,您何不交出将军印,把兵权交还太尉?请梁王也交出将军印,与大臣们订立盟约,回到自己的封国去,齐国必然罢兵,大臣得到安宁,您可以高枕无忧地在千里之国称王。

这有利于千秋万代呀!”吕禄相信他的计谋,准备交出将军印,把军队归还太尉,并派人将此事报告吕产以及诸吕中的老年人,有的认为这样有利,有的认为不利,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吕禄信任郦寄,常与他一起出去游玩打猎。

一次经过他姑母吕须女府第,吕须女大怒说:“你当将军却放弃军队,我吕氏宗族今天无地可容。”于是把家里的珠玉宝器统统拿出来,抛散到庭堂之下,气愤地说:“不要替他人收藏了。”左丞相审食其被免职。

八月庚申日早晨,平阳侯曹纜代行御史大夫职务,会见相国吕产商议事情。

郎中令贾寿作为使者从齐国回来,指责吕产说“:你不早点到封国,如今虽然想走,还走得了吗?”于是把灌婴与齐、楚联兵,诛杀诸吕的事全部告诉了吕产,催促吕产赶快进宫。

曹纜听到这些话,立即跑去告诉丞相和太尉。

太尉周勃想进入北军,进不去。

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太尉叫纪通持着符节,假传皇帝诏令,要北军接纳太尉。

太尉又叫郦寄和典客刘揭先劝吕禄说:“皇帝令太尉统率北军,要你回到封国去,你赶快交出将军印,离开这里,不然,大祸就要临头了。”吕禄以为郦寄不会欺骗自己,就解下将军印交给典客,把兵权交给太尉。

太尉接受兵权进入军门,对军中下令说:“卫护吕氏的袒露右臂,卫护刘氏的袒露左臂。”将士都露出左臂,表示卫护刘氏。

太尉到北军时,吕禄也已交出将军印离开军营,于是,太尉统率了北军。

然而,吕氏还有南军。

平阳侯知道了吕产的阴谋后,把它告诉了丞相陈平,陈平就召来朱虚侯辅佐太尉。

太尉令朱虚侯监守军门。

命令曹纜通知卫尉“:不准相国吕产进入殿门。”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就进入未央宫,准备作乱,但进不了殿门,在那里来回徘徊。

平阳侯恐怕不能取胜,就跑去告诉太尉。

太尉还担心敌不过诸吕,不敢公开说诛杀吕产,就派朱虚侯进宫,对他说“:赶快到宫里去保卫皇帝。”朱虚侯请求带兵,太尉给他士卒一千余人。

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后,发现吕产在宫中。

傍晚时,袭击吕产,吕产逃走。

这时,突然狂风大作,吕产的随从官员一片混乱,不敢抵抗。

追逐吕产,在郎中府吏的厕所中将吕产杀死。

朱虚侯杀掉吕产以后,皇帝派谒者持符节慰问朱虚侯。

朱虚侯想夺取他的符节,谒者不答应,于是就跟着谒者一道乘车,凭着这个符节奔走,斩了长乐宫卫尉吕更始。

然后赶回北军报告太尉。

太尉起身,向朱虚侯拜贺说:“我们所忧虑的就只有吕产,现在已经杀掉,天下大局定了。”随即派人分头把诸吕的男男女女,全部捉拿,不论老少,一律杀掉。

辛酉日,又把吕禄捕获斩首,用鞭杖打死吕须女。

派人诛杀燕王吕通,废了鲁元王张偃。

壬戌日,恢复了皇帝太傅审食其左丞相职务。

戊辰日,迁封济川王为梁王,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

派遣朱虚侯刘章把诛灭诸吕的事通知齐王,让他撤兵。

灌婴也撤兵从荥阳回京。

朝廷的大臣相互密谋策划说“:少帝和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皇帝的真儿子。

吕后用欺诈手段,强夺他人之子,然后杀掉他们的生母,放在后宫抚养,再让孝惠皇帝认他们作儿子,立他史记们做继承人,封他们做诸侯王,以加强吕氏势力。

如今已经消灭了诸吕,要是还让他们称王称帝,等他们长大掌了权,我们这些人就要灭族了。

不如选择诸侯王中最贤良的立为皇帝。”有人说“: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现在他的嫡子为齐王,按血统推算,现在的齐王应是高帝的嫡长孙,可以立为皇帝。”大臣们都说:“吕氏以外戚身份,专权作恶,几乎毁灭了刘氏宗庙,残害朝廷功臣。

现在齐王母家的驷钧,是个恶人,要立齐王为皇帝,就等于又立了一个吕氏。”想立淮南王,又觉得他年纪小,外祖母家也凶恶。

最后商定说“:代王是高帝的亲儿子,年岁最长,为人仁慈、孝顺,宽容厚道。

王太后薄夫人家谨慎善良。

况且拥立长子名正言顺,再加上代王本人以仁爱孝顺闻名天下,真是适当人选。”于是共同暗中派使者迎接代王。

代王派人推辞谢绝。

使者再次迎接,代王才乘着六辆传车进京。

闰九月月底乙酉日,抵达长安,住在代王官邸。

大臣们都前往拜谒,把天子的玉玺呈献给代王,一致尊代王为天子。

代王多次谦让,群臣坚决恳请,最后终于答应。

东牟侯刘兴居说“:诛灭吕氏我没有功劳,请让我清理皇宫吧。”于是他和太仆汝阴侯滕公一起入宫,上前对少帝说:“你不是刘氏后代,不应当做皇帝。”随后回头示意少帝左右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开,有几个人不肯,宦者令张泽说明情况,他们也放下了。

滕公就叫来车子,载着少帝离开宫廷,少帝问:“你们要把我怎样安置?”滕公说“:出宫居住。”就让少帝住在少府。

然后用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官邸迎接代王。

报告说“:宫室已经清理完毕。”代王当晚进入未央宫。

有谒者十人持戟守卫端门,对代王说:“天子还在,你是什么人要进宫?”代王对太尉讲,太尉前去说明,这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去。

代王于是进入内宫执政。

当晚有关官员分头到梁王、淮阳王、常山王和少帝的官邸将他们杀死。

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后去世,谥号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说:孝惠皇帝和吕后在位时,黎民百姓得以脱离战国时候的苦难,君臣都想休养生息,无为而治,所以惠帝垂衣拱手,无所作为,吕后以一个女主身份代行皇帝职权,发号施令不出房户,天下安然无事。

刑罚很少使用,罪犯却很稀少。

百姓勤于稼穑,衣食日益增加。

孝文本纪孝文皇帝刘恒是高祖的第四个儿子。

高祖十一年(前196)春天,打败了举兵反叛的陈..,平定了代地之后,被立为代王,建都中都。

他是薄太后生的儿子,做代王的第十七年,即高后八年(前180)七月,高后去世。

九月,吕氏家族吕产等人准备叛乱,企图夺取刘氏政权。

大臣们起来诛灭了诸吕,商议拥立代王为皇帝,这件事详细记载在《吕太后本纪》中。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派人去迎接代王。

代王问左右及郎中令张武等人的意见。

张武等人建议说“:朝廷大臣都是以前高帝在世的大将,善于用兵,多计谋诡诈,这些人的真正意图不止于此,只是畏惧高帝、吕太后的威势罢了。

现在已经消灭了诸吕,刚刚血染京城,这时以迎大王为名,实际上并不可信。

希望大王假称有病,不要前往,来观察事态变化。”中尉宋昌进言道“:群臣的议论都是错误的,秦朝末年政治腐败,诸侯豪杰纷纷起事,当时自以为能够得到天下的,数以万计,但最终登上天子之位的,只有刘氏一人。

天下豪杰都断绝了做皇帝的念头,这是第一点。

高帝封刘氏子弟为王,封地犬牙交错,互相制约,这正是所谓坚如磐石的宗族,天下都信服刘氏强大,这是第二点。

汉朝兴起以来,废除秦朝苛政,制定新的政策、法令,对民众普施德惠,百姓人人安宁,难以动摇,这是第三点。

再说,凭吕后的威严,在诸吕立了三个王,把持政权,独裁专制,然而,当周太尉持节进入北军,一声呼唤,将士们全部袒露左臂,表示郊忠刘氏而背叛诸吕,结果很快消灭了诸吕。

这是天意授予,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

现在即使大臣们想变乱,老百姓也不会被他们驱使,他们的党羽又怎么能一心一意追随他们呢?如今京城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班亲族,京城外又惧怕吴、楚、淮南、琅笽、齐、代等几个诸侯国的强盛。

如今,高帝的儿子只有淮南王和大王,大王又年长,贤明圣达,仁慈孝顺,天下闻名,所以大臣们顺应天下民众的心意,想迎立大王做皇帝,请大王不要有什么疑心。”代王向薄太后报告,商议这件事,一时犹豫不定。

就用龟甲占卜,龟甲呈现出一条大横纹。

卜辞说“:大横坚强,我要成为天王,像夏启那样承继父业,前途一片光芒。”代王说:“我本来已经是王了,还当什么王?”占卜的人说“:所谓天王就是天子。”于是代王派遣太后的弟弟薄昭前往京城会见绛侯周勃,周勃等人对薄昭详细说明了迎立代王为帝的本意。

薄昭回来报告说“:确实是真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代王于是笑着对宋昌说“:果然像你所说的。”随即让宋昌作参乘,张武等六人也乘传车到长安。

到了高陵便停下来,派宋昌乘快车先到长安观察情况。

宋昌来到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

宋昌回来汇报,代王就乘车赶到渭桥。

群臣拜见代王,向代王称臣,代王下车向群臣回拜。

太尉周勃进见说:“我请求向代王单独进言。”宋昌说:“你所说的要是公事,就公开说,所说的要是私事,做王的不接受私情。”太尉就跪着呈上皇帝的玉玺和符节。

代王辞谢说:“到代国的官邸再商议吧。”随即驱车进入代邸,群臣也跟着来到。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都拜了两拜,进言说:“皇子刘弘等都不是孝惠皇帝的儿子,不应当作为天子事奉宗庙。

我们谨与阴安侯、顷王后、琅笽王、宗室、大臣、列侯、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商议道:‘大王是高帝的长子,适合做高帝的继承人。

’希望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说:“事奉高帝宗庙,是一件大事。

我没有才能,不足以担当事奉宗庙的重任,希望请楚王考虑一个适合的人,我是不敢当的。”群臣都俯伏在地,坚决请求。

代王面向西坐,谦让了好多次,面向南坐时,又一再谦让。

丞相陈平等都说“:我们再三考虑,大王事奉高帝宗庙最相称,即使天下诸侯和万民也认为最适宜。

我们为国家和刘氏宗庙着想,不敢疏忽此事。

有幸希望大王能听我们的建议。

我们谨再次奉上天子的玉玺和符史记节。”代王说:“宗室、将相、诸王、列侯都以为没有比我更适宜的人,我就不敢再推辞了。”于是代王登上了天子位。

群臣按照礼仪依次排列,侍奉皇帝。

于是派遣太仆夏侯婴与东牟侯刘兴居去清理宫室,奉天子的法驾到代邸迎接皇帝。

皇帝当晚进入未央宫。

连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统率南北军。

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在殿中巡行警卫。

皇帝又回到前殿坐朝,当夜下诏书说:“以前吕氏家族用事专权,阴谋作乱,准备危害刘氏江山,仰仗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灭了他们,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刚登天子位,宣布大赦天下,赐给民众每人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一头牛、十石酒,允许百姓聚会饮酒五天。”孝文皇帝元年(前179)十月庚戌日,改封原琅笽王刘泽为燕王。

辛亥日,皇帝正式登位,拜谒高祖庙。

右丞相陈平改任左丞相,太尉周勃任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

诸吕所剥夺的原齐国、楚国的封地,都重新归还原主。

壬子日,派遣车骑将军薄昭去代地迎接皇太后。

皇帝说:“吕产自任为相国,任命吕禄为上将军,假借皇帝诏令,擅自派遣将军灌婴率军队攻打齐国,打算取代刘氏,灌婴驻荥阳,并未进去,与诸侯合谋诛杀吕氏。

吕产企图作乱,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合谋夺回了吕产等人的军权。

朱虚侯刘章首先捕杀吕产等人。

太尉亲自率领襄平侯纪通带着符节,奉诏令进入北军。

典客刘揭亲自夺取赵王吕禄的将军印。

为此,加封太尉周勃食邑万户,赐给黄金三千斤。

丞相陈平,将军灌婴各加封食邑三千户,赐给黄金二千斤。

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东牟侯刘兴居各加封食邑二千户,赐给黄金一千斤。

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赐给黄金一千斤。”十二月,文帝说:“法令是治理天下的准则,目的是为了禁止暴乱,引导民众向善。

如今犯罪的人已依法论处,却使没有罪的父母、妻子、儿女和兄弟连坐,以至被收为奴隶。

我很不赞成这种做法。

你们议论议论。”有关官员都说“:民众不能约束自己,所以制定法令管束他们,实行连坐,与罪犯有关系的人一起收捕治罪,是为了使民众在心理上恐惧,不敢轻易犯法,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依照旧法,便于治理。”文帝说:“我听说法令公正,则民众老实,罪罚得当,则民众服从。

况且管理民众,引导民众向善,是官吏的职责。

如果官吏既不能引导民众向善,又以不合理的法令惩罚民众,这就反而只会促使民众做坏事。

怎么能够禁止犯罪呢?我看不见有什么好处,你们认真考虑考虑。”有关官员都说“:陛下给民众大恩大惠,功德厚重,不是我们臣下所能比得上的。

我们遵奉诏书,废除连坐的法令。”正月,有关大臣建议道:“尽早确立太子,用以尊奉宗庙祭祀。

请确立太子。”文帝说:“我的德薄,上帝神明还没有享受我的祭祀,天下民众也还没有感到满意。

如今我纵然不能广求贤圣有德的人把天下禅让给他,还要我预先确立太子,这是加重我的不德。

怎么向天下人交代呢?还是缓一步吧。”大臣又说:“预先立太子,正是为了重视宗庙国家,不忘记天下。”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年纪大,阅历广,明白事理,明白国家的大体;吴王是我的兄长,仁慈聪惠道德美好;淮南王是我的弟弟,以他的才德辅佐我,难道这就不算预先解决继承的问题吗?诸侯王、宗室、弟兄、有功的大臣,很多都是贤德具备的人,如能推举有德之人,来继承我未能终了的事业,这是国家的幸运,天下人的福气。

现在不选举那些人,却说一定要确立太子,人们就会以为忘记了有贤德的人,而一心想着儿子,不为天下着想。

我觉得这样做很不可取。”大臣们坚决请求说:“古代殷、周立国,长治久安都达一千余年,古代享有天下的,没有长过这二代的,采用的就是这种立子之道。

确立继承人必须是儿子,由来已经非常久远了。

高帝亲自率领文臣武将,平定天下,封立诸侯,成为我朝帝王始祖。

开始被封为诸侯王和列侯的,也成为他们封国的始祖。

子孙继承,代代不绝,这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设立这种制度,以安定海内。

现在如果舍弃当立的,而另外从诸侯或宗室中选择,这不是高帝的本意,陛下的儿子启最长,纯厚仁慈,请立为太子。”文帝应允。

于是赐给民众中应当继承父业的人每人爵位一级。

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三月,大臣们请求封立皇后,薄太后说“:诸侯王都是同母所生,就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吧。”皇后姓窦。

文帝因为封立皇后,赐给天下鳏寡孤独、穷困的人以及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九岁以下的孤儿一定数量的布、帛、米、肉。

文帝从代国来到京城,刚登帝位,就广施恩德于天下,安抚诸侯,四方外族都融洽欢喜。

于是赏赐从代国跟随来朝的功臣。

文帝说“:当朝廷大臣诛灭吕氏迎我入朝的时候,我犹豫不决,代国的官吏也都劝阻我,只有中尉宋昌劝我入京,使我得以事奉宗庙。

我已任命宋昌为卫将军,再封他为壮武侯。

跟随我一道来京的六人,都封为九卿。”文帝说“:从前列侯中跟随高帝入蜀都和汉中的六十八人,各加封食邑三百户;跟随高帝的二千石级的官员,颍川郡郡守尊等十人,各赐食邑六百户;淮阳郡郡守申徒嘉等十人,各赐给食邑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各赐给食邑四百户。

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的舅父驷钧为清郭侯。”这年秋天,封原常山国丞相蔡兼为樊侯。

有人游说右丞相说“:你本是诛杀吕氏,迎立代王,现在仗恃这份功劳,受到最高奖赏,处于显贵地位,看来您大祸将要临头了。”右丞相周勃于是称病请求免职,左丞相陈平成为唯一的丞相。

二年(前178)十月,丞相陈平去世,再次任命绛侯周勃为丞相。

文帝说“:我听说古代诸侯建立的国家一千多个,他们各守封地,按时入朝进贡,民众不辛苦,上下欢欣,没有失德之处。

如今列侯大都住在京城长安,离受封的食邑很远,封地的官吏、士卒苦于向长安运输,劳民伤财,而列侯也不能教导和管理封地的民众。

应该命令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在朝廷任职以及诏令留下的,派遣太子前往。”十一月底,出现日食。

十二月十五日,又出现日食。

文帝说:“我听说,天生万民,为他们设置君王,以养育治理他们。

君主不贤德,施政不公平,上天就显示灾象,告诫他治政不当。

十一月底出现日食,就是上天给予的责备,哪有比这更大的灾象呢?我得以保全宗庙,以我史记渺小的身躯,凌驾于万民和诸侯王之上,天下的治与乱,取决于我,唯有众位执政的大臣好比我的手足。

我下不能很好治理和养育众生万物,上有损于日、月、星辰的光辉,我的不贤德实在太大了。

接到我的诏令,大家都要想想我的过失,以及我所知所见所思不足之处,乞求大家告诉我,并且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以纠正我的不足。

各级官吏要注意所任职责,务必减少徭役和赋税,以便利民众。

我不能施德于远方,又恐怕边远地区的外族人为非作歹,所以边塞的防务一直没有停息。

如今既然不能罢除边塞上的屯戍,又何必整治军队加强京城的防务来保卫我呢?应撤销卫将军统率的军队。

太仆管辖的马匹,留下够用的就行了,其余的都交给驿站使用。”正月,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

应该开垦籍田,我要亲自率领耕种,以供给宗庙祭祀所需的谷物。”三月,有关大臣请封立皇子为诸侯王。

文帝说:“赵幽王被囚禁而死,我很怜惜他,已立他的长子刘遂为赵王。

刘遂的弟弟辟强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都对朝廷有功,可以封王。”于是立赵幽王的小儿子刘辟强为河间王,从齐国划了几个大郡封朱虚侯刘章为城阳王,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

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刘揖为梁王。

文帝说:“古人治理天下,朝廷设置有进善言的旌旗和批评朝政的木牌,用来疏通治政渠道,鼓励进谏的人前来。

现在法令规定批评朝政和传播谣言的人要治罪,使得群臣不敢尽情直谏,皇上就无从知悉自己的过失。

这怎么能使远方的贤良聚集到朝廷来呢?应该废除这一法令。

百姓中有人背后诅咒皇帝,约定互相隐瞒,后来又相互告发,官吏就认为大逆不道,如果再说些不满的话,官吏又认为是诽谤朝廷。

这些只不过是小民的愚昧无知,却要将他们置于死地,我认为很不可取。

从今以后,凡是触犯这条法令的,一律不加治罪。”九月,文帝开始把铜制虎符和竹制使符发给各封国的丞相和各郡的郡守。

三年(前177)十月底丁酉日,出现日食。

十一月,文帝说:“日前诏令列侯回到各自的封国,有的还托辞没有前往。

丞相是我敬重的大臣,就请他替我率领列侯回到封国去。”于是绛侯周勃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

任命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

废除太尉官职,太尉事务属丞相处理。

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

淮南王刘长和他的随从魏敬杀死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进入北地郡,占据黄河以南地区抢掠为害。

文帝初次驾临甘泉。

六月,文帝说:“汉朝曾与匈奴结为兄弟,是为了不使它侵害边境,为此,赠送匈奴丰厚的财物。

如今右贤王离开本土,离领部众占领黄河南岸,一反常态,在边塞地区出入往来,捕杀官吏士卒,驱逐保卫边塞的蛮夷,使他们不能在原地居住,任意欺凌我边塞官吏,进入内地大肆劫抢,横行霸道,违背协约。

特征发边防骑兵八万五千人到高奴,派丞相颍阴侯灌婴回击匈奴。”匈奴退去,征发中尉部下精通骑射的士卒归属卫将军,驻扎长安。

辛卯日,文帝从甘泉到高奴,顺路来到太原,会见原来代国群臣,一一给予赏赐。

又论功行赏,赐给百姓牛酒。

免除晋阳和中都民众三年赋税。

在太原逗留和游玩了十多天。

济北王刘兴居听说文帝到了代地,准备攻打匈奴,就乘机反叛,调集军队打算袭击荥阳。

于是文帝下诏撤退丞相的军队,派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率领十万人马前去平叛。

任命祁侯缯贺为将军,驻扎荥阳。

七月辛亥日,文帝从太原回到长安。

诏令有关大臣说“:济北王违背德义,反叛皇上,连累他的下属臣民,大逆不道。

济北的官吏和民众,凡是在平叛大军未到之前,就安定下来,以及献出城邑或率领军队投降的,一概赦免,恢复官职和爵位。

与济北王刘兴居有过往来的,也予以赦免。”八月,打败济北叛军,俘虏了济北王。

赦免济北国中跟随济北王反叛的官吏和百姓。

六年(前174),有关大臣报告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成法,不听皇帝诏令,居住的宫室没有节度,出入仪仗比拟天子,擅自制定法令,与棘蒲侯太子陈奇合谋反叛,还派人出使闽越和匈奴,联合他们一起发兵,想危害宗庙社稷。

群臣议论,都说“刘长应当斩首示众”。

文帝不忍心法办淮南王,赦免了他的罪过,废掉他的王位。

群臣请求把淮南王流放到蜀郡的严道、邛都地区,文帝应允。

刘长还没有到流放地,就在途中病死,文帝怜悯他。

后十六年,追尊淮南王刘长为厉王,并封他的三个儿子刘安为淮南王,刘勃为衡山王,刘赐为庐江王。

十三年(前167)夏天,文帝说:“我听说天之道,祸从怨恨而起,福由行德而兴。

百官的过失,应当由我亲身负责。

现在掌管祈祷的秘祝官员把过失推给臣下,这就更加显扬了我的不德,我很不赞成。

要废除这种做法。”五月,齐国太仓淳于意有罪,当受刑罚,朝廷下诏将他逮捕,押送长安关押。

太仓公没有儿子,有五个女儿。

他被捕临行前,骂他的女儿道:“生孩子不生男孩,有了急难事,一点用处也没有。”他的小女儿缇萦听后伤心地哭了,就跟她的父亲到长安,给朝廷上书说:“我的父亲为官,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犯法,当受刑罚。

我悲伤的是,人死之后不能复生,受刑之后的身体不能复原,即使再想改过自新,也办不到了。

我愿意收入官府做奴婢,来抵赎父亲的刑罚,使他得以改过自新。”上书呈送到文帝那里,文帝怜悯哀叹她的一片孝心,就下诏道:“听说有虞氏的时候,只是给犯罪的人穿上画有图形或染有颜色的特殊衣帽,作为耻辱的标志,而民众不犯法。

为什么能这样呢?大治至极的缘故。

现在刑法上有三种肉刑,而犯罪有增无减,过失在哪里?不就是我的德薄和教化不明吗?我很惭愧,所以训导的方法不得当,百姓就愚昧以至陷于刑罪。

《诗经》上说‘:和乐近人的君子,才是百姓的父母。

’现在民众有过,没有进行教化,就施加刑罚,有人想改过从善,也无路可走。

我很怜悯他们。

刑法以至使犯人肢体断裂,肌肤损伤,终身不能复原,这是令人多么痛苦,又多么不道德啊,哪里还称得上是民众的父母呢!应当废除肉刑。”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现在辛勤地从事农业生产的人,还要缴纳租税,这样把务农和经商同样对待,本末不分,这表明劝奖农耕的办法尚未完善,应当免除农田租税。”史记十四年(前166)冬天,匈奴阴谋入侵边塞,进行抢掠,攻打朝那塞,杀死北地郡都尉孙..。

文帝于是派遣三个将军分别率军驻守陇西、北地、上郡,任命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扎渭河以北地区,拥有战车千辆,骑兵十万。

文帝亲自慰劳军队,发布训令,加强对部队的管理和约束,赏赐全军官兵。

文帝打算亲自率兵攻打匈奴,群臣劝谏,都不听从。

皇太后坚决要文帝留下,文帝才停止行动。

于是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内史,栾布为将军,攻打匈奴。

匈奴逃走。

这年春天,文帝说:“我获得执掌牺牲、玉圭和钱币,以事奉上帝和宗庙,至今已达十四年,历日绵长,以我这样一个不敏捷、不圣明的人,而长久地安抚治理天下,我深感惭愧,应该广泛增设祭祀土单场和玉圭、钱币。

昔日,先帝远施恩泽而不求报答,举行望祭而不为自己祈福,崇尚贤才,抑制亲戚,先民众后自己,圣明到了极点。

如今我听说掌管祭祀的祀官在祈祷的时候,都为我祈福,而不是为老百姓,我很惭愧。

以我本身的不德,而独享神灵的降福,老百姓却没有份,这是加重我的不德。

现在诏令祠官,祭祀时不要再为我祈福。”这时,北平侯张苍为丞相,刚刚修明历法。

鲁国人公孙臣上书陈述关于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德循环变化,终而复始的道理,说现在正当土德,土德就应该有黄龙出现,应当改变历法,服色和制度。

文帝把这件事交给丞相去研究。

丞相推算当今应该是水德,应当明确把十月作为每年的正月,崇尚黑色,认为公孙臣的话不对,请求文帝不要采纳他的建议。

十五年(前165),成纪县出现了黄龙,于是文帝又召见鲁国人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让他阐明当今应为土德的道理。

于是文帝下诏说“:有怪异的神物在成纪出现,对百姓无害,还有丰收年景。

我要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和诸神。

礼官商议这件事时,不要怕我劳累而有所隐讳。”大臣和礼官们都说“:古代天子每年夏季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所以叫做郊祭。”因而文帝首次来到雍县,郊祭五帝,在孟夏四月答谢上天。

赵国人新垣平以望气之术进见文帝,劝说文帝在渭阳设立五帝庙,可以引出周朝的传国宝鼎,还会有精美宝玉出现。

十六年(前164),文帝亲自去渭阳的五帝庙郊祭,也是以夏季答礼,并崇尚红色。

十七年(前163),得到一个玉杯,上刻“人主延寿”四个字。

当时文帝下诏更改年号为后元元年,下令天下民众在一起聚会饮酒。

这一年,发觉了新垣平的骗局,诛灭了他的三族。

后元二年(前162),文帝说:“我很不圣明,恩德不能施于远方。

致使外族骚扰不止。

边境地区的民族不能安稳生存,内地民众辛勤劳苦,也不能安居乐业。

这二者的罪过,都由于我的德薄,不能达到远方,近几年来,匈奴危害边境,杀了很多官吏百姓,而边塞的大臣和官兵又不能知晓我的心意,以致加重我的不德。

日久结下兵战灾难,边塞内外将如何得到安宁?如今我早起晚睡,为国事辛勤劳累,为万民忧虑苦闷,为这些常常惶恐不安,未曾有一天忘记过。

所以派出使臣的车盖衣冠前后相望,路上车辙相结,为的是向单于告白我的心意。

现在单于能返回古代相处之道,考虑国家的安定和万民的利益,亲自和我共同抛弃细小过失,一起迈向和睦相处的正道,结成兄弟情谊,以保全天下广大民众。

和亲意向已经商定,从今年开始。”后元六年(前158)冬天,匈奴三万人入侵上郡,三万人入侵云中。

文帝任命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驻扎飞狐;原楚国丞相苏意为将军,驻扎勾注;将军张武屯兵北地;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祝兹侯徐悍驻军棘门;以防备胡人。

几个月后,胡人离去,也随即撤军。

天下大旱,蝗虫成灾。

文帝施加恩惠于天下:诏令诸侯不要入贡,废除民众开发山林湖泽禁令,减少皇家享用的服饰、车驾和狗马,裁减朝廷官员,发放仓库粮食以赈济贫苦百姓,允许民间买卖爵位。

孝文帝从代国来到京城,即位二十三年,宫室、园林、狗马、服饰和御用器具等,没有什么增加,凡是与民不利的事情,立即废除,以便利民众。

文帝曾打算建造一个露台,召来工匠一计算,要花费黄金一百斤。

文帝说“:百斤黄金相当于中等百姓十户家产,我奉守先帝的宫室,常常感到恐惧和羞辱,为什么还要建露台呢!”文帝经常穿着粗丝衣服,就连所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准拖地,帏帐不准绣花,以表示敦厚纯朴,为天下做出榜样。

建筑自己的陵墓霸陵,都用瓦器,不准用金、银、铜、锡等贵重金属作装饰,不准修建高大的坟墓,以便节省,不烦扰百姓。

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文帝召来尉佗的兄弟,给以富贵,用恩德回报尉佗。

尉佗于是取消帝号向汉朝称臣。

与匈奴约定和亲,匈奴背约入侵,文帝只令边塞加强防守,不发兵深入作战,生怕烦扰苦害百姓。

吴王刘濞假称有病不到京城朝见,文帝就赐给他木几手杖,示意他可以免除朝觐之礼。

群臣中如袁盎等进言时,直率尖锐,文帝总是宽容他们,采纳他们的意见。

群臣中张武等人受人金钱贿赂,被发觉后,文帝就拿御库中的金钱赏赐他们,让他们内心感到羞愧,而不交给官吏治罪。

文帝一心以恩德感化臣民,所以海内殷实富足,礼义兴盛。

后元七年(前158)六月己亥日,文帝在未央宫逝世。

留下诏书说“:我听说天下万物萌生,没有不死的。

死是天地之间的常理,生物的自然现象,怎可以过分的哀痛呢!现在世人都喜欢生而厌恶死,死了人花钱厚葬,以致弄得破产;长久服丧以致伤害生理。

我很不赞成这种做法。

况且我生前不德,对百姓无所帮助,现在死了,又让人们长久地为我服丧哭祭,遭受寒冬酷暑的折磨,使人家父子悲哀,老幼伤志,减少饮食,断绝对鬼神的祭祀,这就加重了我的不德,怎么对天下人说呢?我获得保全宗庙的机会,以渺小的身躯凌驾于天下万民和诸侯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

依赖天地神灵,社稷洪福,才使国内安宁,没有战乱。

我很不聪敏,常常担心有过错,使先帝的遗德蒙受羞辱,年长日久,害怕自己不能善终。

如今能有幸得以享尽天年,还能被后人供养在高庙里,以我的不贤明,却得到这样的归宿,还有什么值得哀痛悲伤的呢?现在诏令天下臣民,令到之后,哭祭三天就去掉丧服。

不要禁止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

办理丧事和应当史记服丧哭祭的人,都不要赤脚踏地,孝带不要超过三寸宽,送葬时,不要陈列车驾和兵器,不要发动民众到宫中哭泣。

宫中应当哭祭的人,都只在早晚各哭十五声,行礼完毕即止。

不是早晚哭祭时间,不准擅自啼哭。

安葬以后,大功服丧十五日,小功服丧十四天,细麻服丧七天,就脱去丧服。

不在诏令规定范围内的其他事情,都要参照这个规定办理。

将这些规定通告天下,让人们明白我的心意,我葬在霸陵,山水仍保持原来面貌,不要有所改变。

后宫夫人以下直到少使七个等级的宫女,一律允许回家。”任命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典属国徐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

征调京城附近各县士卒一万六千人,内史指挥的士卒一万五千人,负责挖土、填土等埋葬棺椁事宜,由将军张武统领。

乙巳日,群臣都叩头奉上谥号,尊为孝文皇帝。

太子刘启在高庙即位。

丁未日,袭帝号称皇帝。

孝景皇帝元年十月,下诏给御史说:“我听说古代帝王,有功的称祖,有德的称宗,制定礼仪和音乐各有根据。

听说音乐用以颂扬圣德;舞蹈用以表彰功绩。

献酒祭祀高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舞蹈。

献酒祭祀孝惠庙,演奏《文始》、《五行》舞蹈。

孝文皇帝统治天下,开通关卡桥梁,远近没有差别。

废除诽谤治罪的法律,免去肉刑,赏赐老人,抚恤孤独,养育众生,减少嗜好,节制欲望,不受贡礼,不谋私利。

触犯刑律的人,不牵连家人,不诛杀无辜。

废除宫刑,放出后宫美人,看重绝人后代的事。

我不聪敏,不能认识他的伟大。

这些都是上古圣王所不能相比的,而孝文皇帝亲自实行了。

他的厚德上齐天地,利益恩泽广施四海,普天之下无不得到他的赐福。

孝文皇帝如同日月一般光明,祭祀时却没有相称的歌舞,我感到很恐惧。

应该为孝文皇帝创作《昭德》的舞蹈,以显示他的美德。

然后将祖宗的功德铭刻于竹帛之上,流传万代,永垂不朽,我很赞许这种做法。

现在将这件事交给丞相、列侯,合于二千石级的大臣、礼官一起商议,制定这项礼仪,然后上奏。”丞相申屠嘉等人说“:陛下长思孝亲之道,创作《昭德》之舞,以显示孝文皇帝的大德,都是我们这些愚昧的臣子所比不上的。

我们谨建议:功绩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了,圣德没有比孝文皇帝更高的了,高皇帝庙应该作为帝王的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应该作为帝王的太宗之庙。

后代天子应该世世代代献祭于太祖太宗之庙,各郡各国诸侯应该在各地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之庙。

每年朝廷祭祀祖宗庙时,诸侯王、列侯都要派使者来京陪同天子祭祀。

并请写在文献上,公布于天下。”景帝批示“可以”。

太史公说:孔子讲过,“必须经过三十年的治理,仁政才能成功。

圣人治理国家一百年,才可以战胜残暴,废除刑杀。”这话确实对。

从汉朝建立到孝文帝,四十余年,德治兴盛到了极点。

已经准备着手改定历法、服色,进行封禅,只是由于文帝的谦让,直到如今还没有完成。

啊,这不就是仁吗?孝景本纪孝景皇帝是孝文皇帝排行居中的儿子。

生母是窦太后。

孝文皇帝在代国时,先前的王后生三个儿子,等到窦太后得到宠幸,先前的王后死了,三个儿子也相继死去,所以孝景皇帝得以继承帝位。

孝景元年(前156)四月乙卯日,大赦天下。

乙巳日,赐给民众每人爵位一级。

五月,下诏免除一半田租。

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庙,下令群臣不要上朝拜贺。

匈奴入侵代地,与匈奴定约和亲。

二年(前155)春,封原相国萧何的孙子萧系为武陵侯。

规定男子年满二十岁开始服兵役。

四月壬午日,孝文帝的母亲去世。

广川王、长沙王都回到自己的封国。

丞相申屠嘉去世。

八月,任命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

彗星在东北方出现。

秋天,衡山下冰雹,最大的直径有五寸,最深处达二尺。

火星倒转运行,居北斗七星之位。

月亮从北斗七星中间穿过。

木星在太微垣中间倒转运行。

设置南陵县,分左、右内史,设置礻殳礻羽县。

三年(前154)正月乙巳日,大赦天下。

流星出现在西方。

天火焚烧了洛阳的东宫大殿和城楼。

吴王刘濞、楚王刘茂、赵王刘遂、胶西王刘..、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反叛,连兵向西进发。

景帝为安抚反叛诸王杀了晁错,派袁盎通告,他们仍不罢兵,继续西进,围攻梁国。

景帝于是派遣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率兵平叛。

六月乙亥日,赦免逃亡的叛军和楚元王的儿子刘艺等参与谋反的人。

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立楚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

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

迁封济北王刘志为淄川王,淮阳王刘馀为鲁王,汝南王刘非为江都王。

齐王刘将庐、燕王刘嘉都去世了。

四年(前153)夏天,立皇太子。

立皇子刘彻为胶东王。

六月甲戌日,大赦天下。

闰九月,把易阳改为阳陵。

重新在渡口、关塞设置哨卡,凭通行证出入。

冬天,把赵国改为邯郸郡。

五年(前152)三月,修建阳陵和渭桥。

五月,招募民众迁居阳陵,拨钱二十万。

大风暴从西边而来,袭击江都地区,摧毁城墙十二丈。

丁卯日,封景帝的姐姐长公主的儿子虫乔为隆虑侯。

迁封广川王为赵王。

六年(前151)春天,封中尉赵绾为建陵侯,江都国丞相程嘉为建平侯,陇西郡太守浑邪为平曲侯,赵国丞相苏嘉为江陵侯,前将军栾布为俞阝侯。

梁王、楚王相继去世。

闰九月,砍伐驰道两旁的树木,填塞兰池。

七年(前150)冬天,废除栗太子,封他为临江王。

十一月底,出现日食。

春天,赦免修建阳陵的囚犯和奴隶。

丞相陶青被免职。

二月乙巳日,任命太尉条侯周亚夫为丞相。

四月乙巳日,立胶东王的母亲为皇后。

丁巳日,立胶东王刘彻为太子。

中元元年(前149),封前御史大夫周苛的孙子周平为绳侯,前御史大夫周昌的孙子周左车为安阳侯。

四月乙巳日,大赦天下,赐给民众每人爵位一级。

废除不准商人、上门女婿做官和不准犯过罪的官吏重新做官的禁令。

发生地史记震。

衡山、原都两地下了冰雹,最大的直径达一尺八寸。

中元二年(前148)二月,匈奴入侵燕地,就断绝与匈奴和亲。

三月,召临江王来京问罪,来后就死在中尉府中。

夏天,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

封了四个侯。

九月甲戌日,出现日食。

中元三年(前147)冬天,废除诸侯国御史中丞官职。

春天,匈奴的两个王率领部众前来投降,都被封为列侯。

立皇子刘方乘为清河王。

三月,彗星在西北方出现。

丞相周亚夫被免职,任命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

四月,发生地震、九月底戊戌日,出现日食。

在京城东都门外驻扎军队。

中元四年(前146)三月,建造德阳宫。

蝗虫成灾。

秋天,赦免修建阳陵的囚徒。

中元五年(前145)夏天,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

封了十个侯。

六月丁巳日,大赦天下,赐给民众每人爵位一级。

全国发生涝灾。

将诸侯国的丞相改称为相。

秋天,发生地震。

中元六年(前144)二月己卯日,景帝亲临雍县,郊祭五帝庙。

三月下冰雹。

四月,梁孝王、城阳共王、汝南王相继去世。

立梁孝王的儿子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阴王。

把梁国一分为五。

封了四个侯。

将廷尉改名为大理,将作少府改名为将作大匠,主爵中尉改名为主爵都尉,长信詹事改名为长信少府,将行改名为大长秋,大行改名为行人,奉常改名为太常,典客改名为大行,治粟内史改名为大农。

把主管京城府库的大内定为二千石一级的官员,设置左、右内官,隶属于大内。

七月辛亥日,出现日食。

八月,匈奴入侵上郡。

后元元年(前143)冬天,将中大夫令改名为卫尉。

三月丁酉日,大赦天下,赐给民众每人爵位一级,合于二千石级的官员、诸侯国的相,赐给右庶长爵位。

四月,准许民众聚会饮酒。

五月丙戌日,发生地震,早饭时又地震。

上庸县地震连续二十二天,城墙被震毁。

七月乙巳日,出现日食。

丞相刘舍免职。

八月壬辰日,任命御史大夫卫绾为相,封为建陵侯。

后元二年(前142)正月,一天之内发生三次地震。

将军郅都率兵回击匈奴。

准许民众聚会宴饮五天。

下令内史、各郡不得用粮食喂马,否则没收马匹入官府,下令囚徒、奴隶穿七鵅布做的衣服,禁止用马舂粟。

因为年成不好,诏令全国不准浪费粮食,禁止不到秋收时节吃完口粮。

省减驻京列侯,让他们各回自己封国。

三月,匈奴入侵雁门郡。

十月,把长陵附近的田租给民众耕种。

发生大旱。

衡山国、河东郡、云中郡发生瘟疫。

后元三年(前141)十月,太阳和月亮连续五天呈现赤色。

十二月底,打雷。

日光变成紫色。

金木水火土五星倒转运行,居太微垣之位。

月亮从太微垣中间穿过。

正月甲寅日,皇太子举行加冠典礼。

甲子日,孝景皇帝逝世。

景帝遗诏赐给诸侯以下至平民凡继承父业者每人爵位一级,全国每户一百钱。

放出后宫宫人,各回故里,并免除他们终身赋税。

太子即位,他就是孝武皇帝。

三月,封皇太后的弟弟田虫分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

景帝灵柩安葬在阳陵。

太史公说:汉兴以来,孝文帝广施恩德,天下感怀,人人自安。

到了孝景帝,不再为异姓诸王而忧虑,然而,晁错企图削夺同姓诸侯王的封地,致使吴、楚七国都起兵以叛,联合向西,进攻朝廷。

这是因为诸侯王的势力太强盛,而晁错又没有采取逐步削减的办法。

等到主父偃建议景帝“推恩”,准许诸侯王分封的子弟为侯,诸侯王的势力才日渐削弱,终于使天下安定。

由此看来,国家安定和危乱的契机,岂不在乎谋略吗?孝武本纪孝武皇帝是孝景帝的儿子,排行居中,母亲叫王太后。

孝景四年,他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胶东王,孝景七年,废栗太子为临江王,胶东王被立为太子。

孝景在位十六年逝世,太子即位,就是孝武皇帝。

孝武皇帝即位之初,尤其敬重鬼神,重视祭祀。

元年(前140),汉朝兴起已六十多年了,天下太平,朝廷大臣都希望天子封禅祭祀,改换历法、服色等制度。

而皇上崇尚儒学,招纳贤良之士,赵绾、王臧等人以文学见长受封为公卿大臣。

他们想建议皇上效法古代在长安城南门外设立明堂,用来朝会诸侯。

但他们草拟巡视、封禅、更改历法服色的计划还未就绪,正遇上窦太后崇尚研究黄老学说,不喜欢儒学,她派人暗中伺察赵绾等人非法营利事,下令传讯审查赵绾、王臧。

赵绾、王臧自杀,他们所建议要办的事都被废弃了。

六年以后,窦太后逝世。

第二年(前134),皇上征召文学之士公孙弘等人。

又过了一年,皇上初次来到雍县,在五..举行郊祭。

往后通常每三年郊祭一次。

这时,皇上求得神君,把她侍奉在上林蹄氏观中。

神君是长陵女子,因儿子夭折悲哀而死,死后在她妯娌宛若身上显灵。

宛若在自己室内祭祀她,很多人前往祭祀。

平原君前往祭祀过,后来,她的子孙多尊贵显赫。

到武帝即位,用丰厚的祭礼在宫中祭祀她,能听到她的声音,但见不到她的人影。

这时,李少君也凭祭祀灶神致福、求得长生不老的方术谒见皇上,皇上十分敬重他。

少君是已故深泽侯推荐入宫主管方药的。

他隐瞒了自己的年龄、籍贯和生平,常自称年纪七十,能驱使鬼神,使人长生不老。

他凭这个方术游遍诸侯各国,没有妻室子女。

人们听说他能驱使鬼神,并有长生不老之术,争相赠送财物给他,因此,他常有多余的金钱、绸绢和衣食用品。

人们都认为他不治理产业而富有,却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就更加相信他,争相事奉他。

少君凭借着方术,善于说话时猜中事物。

他曾经陪同武安侯宴饮,坐中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少君便谈到曾与他的祖父游玩射猎的地方,这位老人孩童时跟随祖父同行,认识那个地方,满座宾客都很惊讶。

少君拜见皇上,皇上有一件古铜器,拿来问少君。

少君说“:这铜器是齐桓公十年时陈放在柏寝台的。”一会儿检验铜器上所刻的字,果然是齐桓公时代的器皿。

全宫的人都非常吃惊,以为少君是神仙,已经几百岁了。

少君又进言皇上道“:祭祀灶神就能史记招来鬼神,招来鬼神丹砂可以变成黄金,变成黄金后用它来制成饮食器皿就可能使人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就可以见到海中蓬莱岛上的仙人,见到仙人举行封禅典礼就可以长生不死,黄帝就是如此。

我曾经在海上漫游,见到安期生,他给枣子让我吃,枣子有瓜那么大。

安期生是仙人,往来于蓬莱仙境,他认为相合就来见你,不合就隐去不见。”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并派遣方士到海上寻求蓬莱安期生之类的仙人,同时着手炼丹砂等药剂成黄金的事。

过了一段时间,李少君病死。

天子认为他是升天,不是死去,便令黄锤、史宽舒接受少君的方术,寻求蓬莱仙人安期生,没能找到。

而沿海燕、齐一带的许多怪异离奇的方士也相继仿效李少君,交替谈论神仙的事。

亳县人薄诱忌上奏祭祀泰一神,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泰一神,泰一的配祭是五帝。

古代天子于春秋两季在东南郊祭祀泰一神,用牛羊猪三牲品祭祀达七日之久,并在祭坛上设置八方通行的鬼神通道。”于是,天子令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立泰一神的祠庙,经常依照薄诱忌说的方法祭祀。

后来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一次,用牛羊猪三牲祭祀三神:天一神、地一神、泰一神。”天子准奏,令太祝在薄诱忌议建的泰一坛上主祭他们,依照这人上书所说的方法。

后来,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常在春秋二季举行消灾解祸的祭祀,用枭鸟、獍兽各一只祭黄帝,用羊祭冥羊神,用一匹青公马祭马行神;用牛祭泰一神、皋山君和地神;用干鱼祭武夷君;用一头牛祭阴阳使者。”天子也令祠官依照上奏的方法主祭诸神,在薄诱忌议建的泰一坛旁举行祭礼。

后来,天子苑囿有白鹿,用它的皮制成皮币,来宣扬祥瑞之应,铸造银锡合金币。

第二年,天子到雍县举行郊祭,捕获了一头独角兽,像..子一样。

祝官进言道“:陛下虔敬祭祀,上帝感动,降赐这头独角兽,大概是麒麟。”于是将它进献五..,每..加一头牛,焚烧祭祀。

天子还赏赐诸侯白金,以告诉他们这种种符应,正合于天地之意。

于是济北王以为天子将要封禅祭祀,便上书献出泰山以及周围的封邑,天子接受了,并用其他县邑抵偿他。

常山王有罪,判流放,天子封他的弟弟到真定为王,以延续先王的祭祀,而把常山国改为郡。

这以后,五岳就都在天子的郡邑之内。

第二年,齐人少翁以精通鬼神的方术进见皇上。

皇上最宠幸的王夫人去世了,少翁就用方术在夜间招致王夫人和灶神的形貌,天子从帷帐中望见了。

于是就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用宾客礼节礼遇他。

文成将军说道“:皇上如果想和神仙沟通,宫室、被服等不像神仙用的,神仙是不会来的。”天子就制作画有各色云气的神车,以及按不同日子分驾各色神车驱除恶鬼。

又营建甘泉宫,宫中设有台室,室内画有天神、地神、泰一等众神形象,摆置祭器招致天神。

过一年多,文成将军的方术渐渐不灵,神仙没有来。

他就将写了文字的绢帛让牛吞食,却假装不知道有此事,说这牛肚里有奇异的东西。

结果杀了牛一看,得到帛书。

帛书上的文字稀奇古怪,天子怀疑这事。

有认识那帛书笔迹的人,一问,果然是伪造的帛书。

于是诛杀了文成将军,而把这事也隐瞒起来。

以后又营建柏梁台、铜柱以及承露仙人掌等。

文成死后第二年,天子在鼎湖病得很厉害,巫医各种办法无所不用,还是治不好病。

游水发根上奏道“:上郡有一巫师,病中鬼神能附在他身上。”皇上召他来,安置在甘泉宫祭祀。

等到生病时,派人通过他去问神君。

神君说道“:天子不要忧虑病。

病稍好,可以勉强支撑着与我在甘泉宫相会。”于是天子病情一好转,就亲赴甘泉宫,病体果然痊愈。

天子大赦天下,设置寿宫供奉神君。

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太一,他的配祭是大禁,司命一类神仙,他们都跟随太一神,众神仙无法见到,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与人说话等。

众神时去时来,来时便有肃然风声。

他们都住在宫室的帷帐中。

有时白天讲话,但通常是在夜间。

天子必须先斋戒,然后才能进入。

把巫师当作主人,向他领取饮食。

众神要说话,皇上必须出室,由巫师传达下来。

又增修寿宫、北宫,张挂羽旗,摆设祭器,用以祭祀神君。

神君所说的话,皇上命人记录下来,称之为“画法”。

众神所说话语,一般人都能懂得,而天子却独自喜欢。

这种事很神秘,世人不知其中奥妙。

以后三年,祝官建议年号应当按上天降赐的祥瑞命名,不应该用一、二计数。

开国第一年称“建元”,第二年因为长星出现,可称为“元光”,第三年因为郊祭时得独角兽,可称为“元狩”。

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县郊祭,与众臣商议说:“如今我亲自祭祀上帝,但是没有拜祭后土,这样礼节上就不周全。”有关官员与太史公、祝官史宽舒等议论说“:祭祀天地用的牲口,角要如蚕茧、板栗一般大小。

现在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应该在大泽中的园丘上建五座祭坛,每个祭坛上用一个小黄牛作太牢祭礼,祭祀完毕,将祭品全部埋掉。

陪祭的人都必须穿上黄色的衣服。”于是天子东行,在汾阴县城的高丘上开始建立后土祠,依照史宽舒等人建议办。

皇上亲自拜望地神,按照祭祀上帝的礼仪。

祭祀完毕,天子就取道荥阳回长安。

经过洛阳,下诏书说“:三代灭亡已经遥远,他们的后代难以保存。

应该以纵横三十里地封周公后代为周子南君,以便祭祀周代先王。”这一年,天子开始巡视各郡县,一步一步接近泰山。

这年春天,乐成侯上书介绍栾大。

栾大是胶东国的宫人,以前曾与文成将军师从同一人,后来做了胶东王的药剂师。

乐成侯的姐姐是康王后,没有儿子。

康王死后,立其他姬妾的儿子为王。

康后行为很不检点,与新王合不来,彼此用法令互相谗言。

康后听说文成将军已死,便想讨好皇上。

就派栾大通过乐成侯求见天子谈论方术。

天子杀了文成将军后,又悔恨他死得太早,惋惜他的方术没有全部传下来。

等见到栾大,非常高兴。

栾大长得高大漂亮,言谈多有方略,敢说大话又处之泰然。

他大言不惭地说“:我曾经往来于海中,见过安期生、羡门一类仙人。

但他们认为我地位低微,不信任我。

又认为康王不过是诸侯罢了,不值得传授方术。

我曾经多次进言康王,康王又不任用我。

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史记死之药可以求得,仙人可以招致而来。

’但是我担心会像文成那样遭来杀身之祸,那样方士都会掩口禁声,怎么敢再说方术的事呢!”皇上说“:文成是误食马肝而死的。

你如果能整理他的方术出来,我会吝惜什么呢?”栾大说“:我的师傅并不是有求于人,而是别人去求他。

陛下一定想神仙招致而来,就必须尊重他的使者,让他有亲属,以客礼相待,不能卑视,还要让他们各自佩带印信,这样才能使他们和神仙通话。

还不知道神仙肯不肯相见。

只要尊重他的使者,然后就可以招致神仙。”于是皇上让他先耍个小方术验证一下,用磁石斗棋,棋子果然互相碰击。

当时,皇上正忧虑黄河决堤,黄金也未炼成,就封栾大为五利将军。

过了一个多月,栾大得到四枚金印,身佩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等印信。

天子又下诏御史“:从前夏禹疏通九江,掘田渎壅塞。

近年来,河水泛滥,淹没高地。

为了筑堤,徭役繁多。

我统治天下二十八年,上天若送一个方士给我,那栾大正可以上通天意。

《易经·乾卦》说‘飞龙在天,腾跃自如;鸿展大翅,一举千里。

’也许可以这样比拟他。

用二千户地封地士将军栾大并赐封为乐通侯。”赏赐他列侯级甲等府第,一千名奴仆。

所乘车马和宫中器具等物品,把他家装满了。

又把女儿卫长公主嫁给他,赠送黄金一万斤,并改封号为当利公主。

天子亲自驾临五利将军府第。

派去慰问并给他送去所需物品的使者,络绎不绝。

从皇上的姑母到将相以下的人,都准备酒食送到他家,大献殷情。

接着,天子又刻了“天道将军”的玉印,派使者身穿羽衣,夜间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身穿羽衣,站在白茅上接受玉印,以表示不是天子的臣子,而是佩带“天道”,将为天子引导天神降临的人。

于是五利将军常在家夜间祭祀众神,想求神仙光临。

结果神仙未到,却百鬼聚集,但他很能使唤他们。

以后就整装出行,说是往东到海上,求见仙师。

栾大见皇上以来,不过数月,就佩带六印,尊贵震撼天下,一时之间,燕、齐一带的方士,无不扼腕振奋,说自己也有秘方,能通神仙。

这年夏季六月中,汾阴巫师锦在魏藌后土祠旁给民众祭祀,看见地上隆起像钩形状。

刨开土一看,得到一鼎。

这个鼎比一般鼎大不相同,上面有花纹,没有文字,觉得奇怪,就告诉当地官吏。

县吏又报告河东太守胜,胜又上报。

天子派使臣验证问明巫师锦得到的鼎,没有虚假伪造,就用礼仪祭祀天地,把鼎迎到甘泉宫。

百官随行,皇上荐祭天神。

走到中山时,天气晴朗,上有黄云覆盖。

这时有只..子经过,皇上亲自射中,就用它来祭祀。

到达长安后,公卿大夫都提议奏请皇上尊奉宝鼎。

天子说:“近年来,黄河泛滥成灾,连年歉收,所以我亲巡祭祀后土,为百姓乞求五谷丰登。

今年丰收还没有祭报天地,为什么会出现一只鼎呢?”大臣们都说“:听说从前太昊伏羲氏造了一只神鼎,一表示一统,就是说这只神鼎用来维系天地万物的终始。

黄帝造了三只宝鼎,分别象征天、地、人。

夏禹收集了九州的金属,铸了九只鼎,都曾经烹煮牲牢祭祀上帝鬼神。

鼎逢圣世就出现,传到夏朝、商朝。

到周朝德政衰败,宋国的社坛毁灭,鼎就沦没隐伏而不出现。

《周颂》所谓‘自堂到门,自羊到牛;大鼎小鼎,不哗不傲,长寿福禄。

’如今宝鼎已到甘泉,它的外表流光异彩,如飞龙变幻。

承受的吉祥无穷无尽。

这正与中山所见的云气相合,黄白祥云相间,有如兽形,实为吉祥符应,大弓四箭射获..子作为祭品,一齐降临祭坛之下,汇合成祭祀天地鬼神列祖列宗的盛大庆典。

只有承受天命而称帝的人,才能心知天意,符合圣德。

宝鼎应该进献祖庙,珍藏到天帝宫廷,以合乎种种瑞应。”皇帝下诏说“:可以。”入海求仙的人都说,蓬莱仙山不远,而人们无法到达,是因为没看见云气。

皇上便派遣望气的官员等候观察云气。

这年秋天,皇上驾临雍县,准备郊祭。

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神的配祭,应该立泰一神位,并由皇上亲自郊祭。”皇上迟疑不决,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这年冬季辛巳是朔日,早晨已交冬至,与黄帝得到宝鼎的时节是相同的。”公孙卿又有木简记载“:黄帝在宛朐得到宝鼎后,向鬼臾区问这事。

鬼臾区回答说‘:帝得宝鼎神策,这年己酉朔日早晨交冬至,合乎天道系统,周而复始,连绵不绝。

’于是黄帝按照日月推算未来,此后大多每隔二十年遇到朔日早晨交冬至,共推算二十次,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上登天界。”公孙卿想通过所忠上奏这件事。

所忠看那木简上的话荒诞不经,怀疑它是无稽之谈,推辞道“:宝鼎的事已经定了,拿去还有什么用!”公孙卿又通过天子宠幸的人上奏。

皇上大为喜悦,召见询问公孙卿。

公孙卿回答说:“我从申功处得到这书,申功已死去。”皇上问“:申功是什么人?”公孙卿说“:申功是齐人。

与安期生有往来,接受黄帝教诲,没有其他文书,只有这本鼎书。

书上说‘:汉朝的兴盛,应当与黄帝得鼎的时节相同。

汉朝的圣人在高祖的孙辈直至曾孙一代。

宝鼎的出现与天神相通,应该封禅。

封禅的有七十二君王,只有黄帝能够登上泰山封禅。

’申功说‘:汉朝的君王也应当上泰山封禅,能登上泰山封禅,就成仙登天。

黄帝时代诸侯国上万,而祭祀山川的就有七千个。

天下名山有八座,而三座在蛮夷,五座在中原。

中原有华山、首山、太宝、泰山、东莱山,这五座名山都是黄帝经常出游并与神相会的地方。

黄帝一面作战一面学仙。

他担心百姓诋毁他所学的仙道,就断然将那些不信鬼神的人处死。

一百多年后得以与神仙相沟通。

黄帝在雍县祭祀上帝,住了三个月,鬼臾区别名大鸿,死后葬在雍地,原鸿冢就是他的坟墓。

以后黄帝在明廷迎接上万的神灵。

明廷,就是现在的甘泉宫。

所谓寒门,就是现在的谷口。

黄帝开采首山的铜,在荆山下铸鼎。

鼎铸成后,有条垂着长须的龙从天上下来迎接黄帝。

黄帝骑上龙背,群臣和后宫紧跟着骑上去的有七十多人,龙才上天。

其余的小臣们不能上去,就都抓住龙须,龙须拔断了,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

百姓们望着黄帝上天以后,就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号啕大哭,所以后世称那个地方叫鼎湖,称那把弓叫乌号。

’”于是天子说“:啊,我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那我看离开妻子,不过像脱掉鞋子一样罢了。”于是封公孙卿为郎官,派他往东去太室山等候神仙。

皇上又来到雍县郊祭,还到了陇西,西登空桐山,回到甘泉宫。

命祝官史宽舒等人备泰一神祭坛。

祭坛仿照薄诱忌史记说的泰一坛的样式,坛分三重。

五帝坛环居泰一坛下方,各依所属方位,黄帝坛在西南方,有八条鬼神往来通道。

祭祀泰一神所用的祭物,与雍县一..的相同,再加上甜酒、枣子和干肉之类,杀一头牦牛用以作为全套祭品。

而祭五帝只有牺牲和甜酒进献。

祭坛下四周设神座,是连续祭祀随从而来的众神和北斗星的。

祭祀完毕,祭牲祭品都烧掉。

祭祀所用牛是白色的,鹿放进牛身体中,猪又放进鹿身体中,用玄酒和肉汁浸润。

祭祀日神用牛,祭祀月神用羊或猪一头。

祭祀泰一神的祝官身穿紫色绣衣,祭祀五帝的各依五帝的颜色,祭日穿红衣,祭月穿白衣。

十一月辛巳朔日早晨交冬至,天将明,天子开始在郊外祭拜泰一神。

早晨朝拜太阳,傍晚朝拜月亮,行揖礼,而祭拜泰一神与在雍县郊祭的礼仪一样。

祭飨赞词说“:上天当初将宝鼎和神策授予皇帝,朝代改朔又改朔,周而复始,皇帝在此恭敬地朝拜。”同时穿上黄色祭服。

祭坛上摆满火炬,坛旁搁置烹饪炊具。

有关大臣说“祠坛上有光彩”。

公卿大臣说“皇帝当初在云阳宫祭拜泰一神时,主祭官员手捧大璧嘉牲敬献众神享用,当晚有美丽的光彩出现,到了白天,有黄色云气升上天空。”太史公和祠官史宽舒等人说“:神灵所显示的美好气象,是保佑我朝多福,预兆吉祥,应该在这出现光彩的地方建立泰..坛,以显示上天的灵应,命令太祝率领,在秋及腊月间祭祀。

每隔三年,天子亲自郊祭一次。”这年秋天,为讨伐南越而祷告泰一神,用牡荆做旗柄,在旗上画日、月、北斗和登龙,以象征天一三星,作为祭祀泰一神的先锋旗帜名叫“灵旗”。

为战事祈祷时,太史就捧着旗帜指着所攻伐的国家。

五利将军奉使求仙,不敢入海,而往泰山祭祀。

皇上派人暗中尾随查看验证,什么也没有看见。

五利妄说见到他的仙师,他的道术已尽,大多不能应验。

于是皇上杀了五利。

这年冬天,公孙卿在河南等候神仙,在缑氏城看见仙人踪迹,有个像野鸡一样的神物,在城上来回走过。

天子亲自驾临缑氏城观看踪迹。

问公孙卿道“:你不会仿效文成、五利二人吧?”公孙卿说:“仙人不会有求于人主,只有人主求仙人。

求仙之道,不稍容宽限时日,神仙不会来。

谈到神仙这种事,看起来像遥远荒谬,但日久天长神仙终究可能招致而来。”于是各郡国都清理街道,修缮宫殿、楼观及名山祠庙,以等待天子降临。

这一年,灭了南越之后,皇上宠臣李延年以美妙的音乐来进见。

皇上很赞赏他,把这事下交公卿议论,说“:民间祭祀尚且有鼓、舞和音乐,现在朝廷郊祭却没有音乐,难道相配吗?”公卿说:“古代祭祀天地都有音乐,这样天地众神才合于仪礼。”有人说“:泰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琴,凄清悲切,泰帝经受不了,所以将她的瑟改为二十五弦。”于是为平定南越祈祷祭祀泰一神、后土神,开始采用乐舞,增加歌谣,而制作二十五弦瑟和箜篌瑟,从此开始。

第二年冬天,皇上提议说:“古代帝王首先整顿装备,解除军队,然后举行封禅。”于是就向北巡视朔方,率兵十余万。

回来时,在桥山祭黄帝陵,在须如解除军队。

皇上问道:“我听说黄帝没有死,现在又有坟墓,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回答道“:黄帝成仙上天以后,群臣把他的衣帽葬在这里。”到达甘泉宫后,为准备在泰山举行封禅,预先祭祀了泰一神。

自从有了宝鼎以后,皇上就和公卿、儒生们商议封禅的事。

封禅的礼仪已经很稀少,旷废断绝,没有人知道它的仪礼,儒生们主张采用《尚书》、《周官》、《王制》中天子望祀射牛等事,作为封禅礼仪。

齐人丁公已九十多岁,他说:“封禅会留下不朽的英名。

秦皇帝没有能够上山封禅。

陛下一定要上山,稍微上去一些,就不会有风雨,最终就可以上山封禅。”皇上于是命令儒生们练习射牛,草拟封禅礼仪。

几年后,临到要举行封禅。

天子又听了公卿及方士的一番话,黄帝以前的帝王封禅,都招致怪异之物与神相通,于是想仿效黄帝,也曾接待神仙人蓬莱方士,超脱于世人,盛德能与远古九皇相比,又广泛采用儒术加以掩饰。

而儒生们既不能辨明封禅的事,又拘泥于《诗》、《书》等古籍而不敢自由发挥。

皇上又将封禅用的器具给儒生们看,儒生们有的说“与古代的不相同”。

徐偃又说“太常祠官们行礼不如古代鲁国的好”,周霸还在聚会诸儒策划封禅的事时,皇上就废黜了徐偃、周霸,所有儒生统统不予任用。

三月,皇上东临缑氏,登上中岳太室山祭祀。

随从官吏在山下听到好像有喊“万岁”的声音。

问山上,山上说没呼喊,问山下,山下说没呼喊。

于是天子把三百户封给太室山作封邑,以供祭祀,命名为崇高邑。

东上泰山,山上草木叶子未长成,就派人把石碑运上山,竖立在泰山顶峰。

皇上又东巡海上,行礼祭祀八神。

齐人上书说及神奇方术的人数以万计,然而没有一个能够应验的。

于是增派船只,命令那些说海中有神山的几千人去访求蓬莱仙人。

公孙卿拿着符节常常先行,到名山上等候,至东莱,他说夜晚见到一个人,身高数丈,走近他,就不见了。

只看到他脚印好大,像禽兽的脚印一样。

群臣中有人说见到一个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见天子”,一会儿就不见了。

皇上见到那大脚印后,还不相信,等到群臣中有人说及老人时,就认定是仙人。

于是,他留住海上,给方士们驿车,并派出数以千计的人去寻求海上仙人。

四月,从海上回奉高县。

皇上念及儒生和方士对于封禅礼仪各持己见,又没有根据,难以施行。

天子来到梁父山,礼祭地神。

乙卯日,命令任侍中官的儒生头戴鹿皮帽子,身穿插笏官服,举行射牛仪式。

在泰山下的东方设坛祭天,依照郊祭太一神的礼仪。

坛宽一丈二尺,高九尺,坛下方放着告天文书,文书内容保密。

祭祀完毕,天子只带了侍中奉车霍子侯登上泰山,也设坛祭天,这些事情都禁止外传。

第二天,从山北取道下山,丙辰日,在泰山脚下东北方的肃然山祭祀地神,依照祭祀后土的礼仪。

自始至终,天子都亲自祭告,身着黄色祭服,并且全都用音乐伴奏。

用江淮一带的灵茅作为神灵的垫席。

用五色土填满祭坛。

还放出远方珍奇异兽、飞禽和白毛野鸡等动物,祭品丰富,礼仪隆重,但不用兕牛、旄牛、大象这类。

天子一行都回到泰山,然后离去。

封禅祭祀天地,当晚好像有光彩辉映,白天有白云从祭坛上升起。

天子从泰山封禅回来,坐在明堂上,群臣轮番上前祝福。

于是,天子下诏令史记御史说“:我以小小的身躯承继至高无上的帝位,时时兢兢业业,唯恐不能胜任。

自己德行菲薄,不明礼乐制度。

祭祀泰一神时,好像有吉祥的光彩,又听得呼喊‘万岁’的声音,我被这一奇异的景象深深震惊,想要停止而不敢,终于登上泰山祭了天神,到了梁父,尔后又在肃然山祭了地神。

我要积德自新,希望与士大夫共同有好的开端。

赏赐老百姓每百户牛一头,酒十石,再加赐年高八十的老人和孤儿寡妇布帛各二匹。

免除博县、奉高、蛇丘、历城赋税,今年不用交纳租税。

大赦天下,如同乙卯年大赦一样,我出巡所经之地,不要增添民众负担。

犯事在二年以前的,一律不要追究。”又下诏说:“古代天子每五年出巡一次,祭祀泰山,诸侯建有参加朝拜的住宿之地,应令诸侯在泰山下各自修建住宿官邸。”天子在泰山举行封禅之后,没有风雨灾害。

方士又说蓬莱等神仙好像有可能找到,于是,皇上高兴,心想也许真能遇到他们,便再往东走,到海边眺望,希冀能在那儿看到蓬莱仙岛。

奉车霍子侯忽患急病,当天死去。

皇上这才离去,沿海而上,北到碣石,从辽西巡行,经过北方边境到达九原。

五月,回到甘泉宫。

有关官员说,宝鼎出现那年年号为元鼎,今年封泰山,年号应为“元封”。

这年秋天,有彗星出现在井宿天区。

十多天后,又有彗星在三台天区出现。

望气者王朔说:“在观测中,我只见到有颗星出现时,形状像瓠瓜,一顿饭的工夫又消失了。”有关官员说“:陛下建立了汉朝封禅制度,上天报答陛下,所以出现吉祥的德星。”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县郊祭五帝,回来后,拜祝祭祀泰一神。

祭飨赞词说:“德星昭明绵延,我汉室吉祥。

寿星跟着出现,光芒照耀汉室。

信星昭然显现,汉皇帝虔敬祭拜各位神灵。”这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见到了神仙,好像听到神仙说“想见天子”。

天子于是亲临缑氏城,授公孙卿为中大夫。

随后到东莱,居留了几天,没见到什么,看到了巨人足迹。

又派出数以千计的方士寻求神怪异物,采集灵芝药草。

这年干旱。

天子因出巡没有正当名份,于是就到万里沙求雨,经过泰山,再次祭拜。

返回时到瓠子堤,亲自到现场组织堵塞黄河决口,逗留了两天,沉白马祭河决后离去。

派了二名将军率领士卒堵塞河决,黄河改从二条支流入海,恢复大禹治水时的旧貌。

这时已经灭亡了南越。

越人勇之进言道“:越人习俗相信鬼神,因而他们祭祀时都能见到鬼,每每有效验,从前东瓯王尊敬鬼神,高寿到一百六十岁。

后代怠慢鬼神,所以逐渐衰败。”于是天子命令越地巫师建立越式祠庙,安设祭台,不建祭坛,也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并采用鸡骨占卜的方法。

皇上相信这些,越式祠庙和鸡骨占卜开始采用。

公孙卿说:“仙人可以见到,但是皇上前往求仙,常常来去匆匆,因此不能见到。

现在陛下可在京城建造道观,如同缑氏城一样,摆放干肉、枣果,神仙应当能够招致而来。

而且仙人喜欢住在楼上。”于是皇上下令在长安建造蜚廉桂观,在甘泉建造益延寿观,派公孙卿捧着符节,摆设供品等候神仙。

又建造通天台,在台下摆设供品,希望招来神仙之类。

又在甘泉宫建前殿,开始扩建各宫室。

夏季,在殿房内发现长出灵芝草。

天子因为堵塞决河,兴建通天台,好像有了神光瑞应,就下诏书说:“甘泉宫殿房里长出了九茎相连的灵芝,大赦天下,免除百姓过重负担。”第二年,攻伐朝鲜。

夏季干旱。

公孙卿说“:黄帝时封坛祭天,天就干旱,连旱三年,以使封土干燥。”皇上于是颁下诏书道“:天干旱,用意在于干燥封土吧?特下令天下百姓尊祭灵星。”过了一年,皇上到雍县郊祭,通过回中道,一路巡行。

春天到达鸣泽,从西河回京。

次年冬天,皇上巡行南郡,到江陵后东行。

登上潜县的天柱山祭祀,号称南岳。

顺江而下,从寻阳出发到枞阳,经过彭蠡,沿途祭祀名山大川。

然后北行到达琅笽,沿海而上。

四月中旬,到达奉高封禅祭祀。

当初,天子到泰山封禅,泰山东北山脚下,有古时明堂,地势艰险而不宽敞。

皇上想在奉高近旁另建明堂,不知道它的制式与规模。

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的明堂图样。

明堂图中有一殿堂,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盖顶,四面通水,环绕宫墙修有复道,上有走楼,从西南面伸入,命名昆仑道,天子从这里进入殿堂,拜祭上帝。

当时皇上下令在奉高县的汶上建明堂,按照公玉带的图样修建。

等到五年后封禅时,就在明堂的上座祭祀泰一神和五帝,让高皇帝的灵位设在对面。

在下房祭祀后土神,用二十头牛作祭牲。

天子从昆仑道进去,开始按郊祭的礼仪在明堂拜祭。

祭礼完毕,在堂上焚柴祭祀。

接着皇上又登上泰山,在山顶秘密祭祀。

在泰山下祭祀五帝时,按各自的方位排定,只有黄帝、赤帝并排,由主管官员参加陪祭,祭祀时,泰山上举火,山下都点火呼应。

两年以后,十一月甲子日是朔日,早晨交冬至,推算历法以此作为起点。

天子亲临泰山,于十一月甲子朔日早晨交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不采用封禅大典。

祭飨赞词说:“上天加授皇帝泰元神策,周而复始。

皇帝恭敬祭拜泰一神。”接着东行到海上,考察那些入海求神的和求仙的方士,没有应验,但还是增派人员,希望能遇到神仙。

十一月乙酉日,柏梁台遭大火。

十二月甲午朔日,皇上亲临高里山举行祭礼,祭祀后土神。

来到渤海,将以望祀遥祭蓬莱仙山,希望能到仙人异境。

皇上回京,因柏梁台遭大火的缘故,改在甘泉宫临朝接受郡国报表。

公孙卿说“:黄帝建成青灵台后,才十二天被火烧毁,黄帝就建明庭。

所谓明庭,就是甘泉宫。”方士们多说古代帝王有在甘泉建都的。

此后天子又在甘泉召见诸侯。

在甘泉广建诸侯官邸。

勇之又道“:越地习俗,发生大灾后,再建房必须比原来的大,用以制服灾祸。”于是又营造建章宫,规模宏大,有千门万户。

它的前殿比未央宫高大。

它的东面是凤阙,高二十余丈。

它的西面是堂庭,周围有数十里的虎圈。

它的北面修建了一个大池,水池中建台高达二十余丈,这个池名叫太液池,池中建有蓬莱、方丈、瀛州、壶梁四座仙山,象征海中神山和海龟海鱼之类。

它的南面建有玉堂、璧门和大鸟之类。

还建有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多丈,楼台之间辇车来往的空中阁道相互衔接。

夏季,汉朝更改历法,把正月作为一史记年的开始,崇尚黄色,官名印章改为五个字,以当年作为太初元年。

这年,向西讨伐大宛。

蝗灾大起。

丁夫人和洛阳人虞初等用方术诅咒匈奴、大宛。

第二年,有关官员说雍县五..祭祀时,没有熟牲祭品,没有芬芳香味。

天子便命令祠官用熟牛犊作祭品进献各..,所用牲牢的颜色,按五行相克的原理,加以选择。

用木偶马代替马驹。

只有祭祀五帝用马驹,天子亲自郊祭用马驹。

其他名山大川的祭祀用马的,都用木偶马代替。

天子出巡经过之处,才用马驹祭祀。

其他礼仪依然如故。

次年,天子东巡大海之上,考察求神访仙之类的事,没有应验的。

方士有的说“:黄帝时建有五城十二楼,以便在执期迎候神仙,命名为迎年祠。”皇上允许按所说方式建造楼台,命名为明年祠。

皇上亲自去祭祀上帝,穿上黄色衣服。

公玉带说“:黄帝时虽然在泰山筑坛祭天,但风后、封钜、岐伯要黄帝到东泰山筑坛祭天,到凡山辟基祭地,符瑞相合,然后就能不死。”天子于是下令设置祭器,来到东泰山,东泰山矮小,与它的名声不相称,就命令祠官祭祀它,而不举行封禅。

以后让公玉带在那里祭祀等候神灵。

夏天,天子东回泰山,如往常一样,举行五年一次的封禅大典,另在石闾加祭地神。

所谓石闾,在泰山下南面,方士们多说此处是仙人的住地,所以皇上亲自到此祭祀地神。

以后五年,天子又到泰山封禅,回途路过祭祀常山。

当今天子所建立的神祠,泰一祠、后土祠,每三年亲自郊祭一次,建立的汉室封禅制度,每五年举行一次。

薄忌泰一以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等五座神祠,由史宽舒率领祠官每年按时致祭。

五神祠和正太一后土祠,总共六座,都由太祝主管。

至于八神中各位神仙,以及明年、凡山等其他著名神祠,出巡经过时便举行祭祀,离开就算了。

方士们所兴建的神祠,由他们各自主持,本人死了就作罢,祠官不再主持。

其他神祠依照旧制。

当今皇上封禅,过后十二年来回想,所封之地,遍及五岳、四渎,而方士们迎候祭祀神仙,入海寻求蓬莱仙岛,始终没有灵验。

公孙卿的候神,还以巨人足迹为托词,也没有效验。

天子也就日益懈怠,厌恶方士们荒谬言谈,然而,始终还是笼络他们,不断绝关系,总希望能真的遇到神仙。

自此之后,方士谈论祭神的越来越多,然而那成效是可以想见的。

太史公说:我跟随皇上巡行,祭祀天地众神及名山大川,参加封禅大典。

进入寿宫侍候皇上,听到祭神祝词,考究观察方士和祠官们的言谈,于是坐下来逐次论述自古以来祭祀的史实,将外表及内在情形,全部加以披露。

后世君子,可得以观览那些情景。

至于俎豆、王圭币的详细规定,献祭酬神的礼节,则由有关官员保存在那里。

吴太伯世家吴太伯,太伯之弟仲雍,都是周太王之子,王季历之兄。

季历贤明,而生有圣德之子姬昌,太王想立季历为继承人以便传位给姬昌,于是太伯、仲雍就逃奔到荆蛮,文身断发,以表示不可以继承君位,来避让季历。

季历果然继位,这就是王季,而姬昌继为文王。

太伯逃奔荆蛮,自号为句吴。

荆蛮认为他有德义,追随归附他的有千余家,拥立他为吴太伯。

太伯去世,无子,其弟仲雍继位,这就是吴仲雍。

仲雍去世,其子季简继位。

季简死,其子叔达继位。

叔达死,其子周章继位。

这时周武王战胜殷纣,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寻得周章。

周章已是吴国君主,就此将他封于吴。

又将周章之弟虞仲分封于周北面的夏都故址,这就是虞仲,位在诸侯之列。

周章死,其子熊遂继位。

熊遂死,其子柯相继位。

柯相死,其子强鸠夷继位。

强鸠夷死,其子余馀疑吾继位。

余桥疑吾死,其子柯卢继位。

柯卢死,其子周繇继位。

周繇死,其子屈羽继位。

屈羽死,其子夷吾继位。

夷吾死,其子禽处继位。

禽处死,其子转继位。

转死,其子颇高继位。

颇高死,其子句卑继位。

这时晋献公灭掉周北面的虞公,是因为晋国要开拓伐虢之路。

句卑死,其子去齐继位。

去齐死,其子寿梦继位。

寿梦继位后吴国开始日益强大,自称为王。

自从太伯创建吴国,传至五代时武王战胜殷纣,封其后代为二国:其一为虞国,在中原;其一为吴国,在蛮夷。

传至十二世而晋国灭掉中原的虞国。

中原的虞国灭掉以后传二世,而蛮夷的吴国兴盛起来。

总计从太伯至寿梦共传位十九代。

吴王寿梦二年(前584),楚国的逃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恨楚将子反而投奔晋国,由晋国出使到吴国,教给吴国人用兵之术和车战之法,让他的儿子任吴国的礼官。

吴国由此与中原各国通往来。

吴国攻伐楚国。

十六年(前570)楚共王攻伐吴国,抵达衡山。

二十五年(前561),吴王寿梦去世。

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馀祭,三子叫馀目末,四子叫季札。

季札有贤德,而寿梦想要立他继位,季札谦让不应承,于是就立其长子诸樊,代理行政掌权。

吴子诸樊元年(前560),诸樊服丧期满,让位给季札。

季札推辞说:“曹宣公死后,诸侯与曹国人认为新曹君不义,将要拥立子臧为曹君,子臧离开曹国,以成全新曹君。

君子说子臧是‘能坚守节义’。

您是合法的继承人,谁敢干犯您呢?享有国家并非我的节义。

我季札虽然无才,但也希望能效仿子臧的节义。”吴国人坚持拥立季札,季札便抛弃家室去种地,只得作罢。

秋天,吴国攻伐楚国,楚军击败吴军。

四年(前557),晋平公初即位。

十三年(前548),吴王诸樊死。

遗命将君位传授其弟馀祭,想依次相传,定要将国家交给季札才罢休,以满足先王寿梦的遗愿,并褒奖季札的节义。

兄弟都想将国家交给季札,使得渐次传到季札那里。

季札被分封在延陵,所以称为延陵季子。

吴王馀祭三年(前545),齐相庆封有罪,从齐国逃来投奔吴国。

吴国将朱方之县赐给庆封,作为他的奉邑,将公主嫁给庆封为妻,使得他比在齐国还富有。

四年(前544),吴国派遣季札到鲁国聘问,季札请求观赏周王朝的礼乐。

鲁国乐工为季札演唱《周南》、《召南》。

季札说“:美好啊,开始奠定基础,尚未完成,然而辛勤而不怨恨。”为他演唱《邶风》、《庸阝风》、《卫风》,他说:“美好啊,深史记沉呀,忧愁而不困顿。

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正是如此,这便是《卫风》吧?”为他演唱《王风》,他说:“美好啊,忧思而不畏惧,恐怕是周王室东迁后的乐曲吧?”为他演唱《郑风》,他说:“繁细过度,人民不能忍受,这恐怕是要率先灭亡的吧?”为他演唱《齐风》,他说:“美好啊,宏大呀,真是大国之风啊!为东海之表式,恐怕是太公之国吧?国家不可限量。”为他演唱《豳风》,他说:“美好啊,宽广呀,欢乐而不过分,恐怕是周公东征的乐曲吧?”为他演唱《秦风》,他说:“这就叫做夏声。

能为夏声就会强大,大到极点,恐怕是周初的声势吧?”为他演唱《魏风》,他说:“美好啊,平和呀,博大而宽和,纯朴而平易,以德相辅而行,就能成为明主了。”为他演唱《唐风》,他说:“思虑深远啊,恐怕有陶唐氏的遗风吧?不然,忧虑怎能如此深远呢?若非美德之人的后代,谁能如此!”为他演唱《陈风》,他说:“国家无主,能够长久吗?”自《郐风》以下,他就没有评论了。

为他演唱《小雅》,他说“:美好啊,忧思而没有二心,怨诽而没有宣扬,恐怕是周德衰微后的乐曲吧?还有先王的遗民之情。”为他演唱《大雅》,他说“:宽广啊,和美呀,婉曲而基调刚直,恐怕是文王的美德吧?”为他演唱《颂》,他说:“达到极致了,刚直而不倨傲,婉曲而不卑下,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离心,迁徙而不邪乱,反复而不厌倦,哀伤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淫,足用而不匮乏,宽广而不显露,施与而不耗费,索取而不贪婪,静处而不停滞,行动而不流荡。

五声和谐,八风协调,节拍有法度,旋律有规律,都是盛德之人所共有的。”季札观赏《象跘》、《南硁》的舞蹈表演,他说:“美好啊,但还有所遗憾。”观赏《大武》舞,他说:“美好啊,周朝的兴盛情形就是如此吧?”观赏《韶护》之舞,他说:“圣人之德弘大,尚且有所惭愧,做圣人真是难啊。”观赏《大夏》之舞,他说:“美好啊,勤劳而不倨德,除非大禹谁还能做到呢?”观赏《招硁》之舞,他说:“美德之极啊,伟大呀,如同上天的无不覆盖,如同大地的无不承载,即使再好的盛德,也无以复加了。

这是观乐的止境,如有其他乐舞,我不敢再观赏了。”季札离开鲁国,便出使齐国。

他奉劝晏平仲说:“您迅速交还封邑和国政。

没有封邑没有国政,才能免除灾难。

齐国的政权将另有归属,未得归属之前,灾难不会停息。”因此晏子通过陈桓子交还国政和封邑,因此也就幸免于栾氏高氏相残杀的祸难。

季札离开齐国,便出使郑国。

见到子产,如同故交。

他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将要降临了,政权必然落到您手上。

您执掌政权,须谨循礼制。

不然,郑国将要败亡。”离开郑国,到达卫国。

他很欣赏蘧瑗、史狗、史鱼酉、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不会有祸患。”季札从卫国前往晋国,将要在戚邑住宿,忽闻钟乐之声。

他说:“奇怪呀!我听说有辩才而无德行,必将遭杀戮。

这孙文子正是因此而获罪于国君,小心谨慎尚嫌不够,还能够鼓钟作乐吗?孙文子在这里,就像燕子在帷幕之上筑巢那样危险,国君的灵柩尚未安葬而可以作乐吗?”于是便离开了那里。

孙文子听说之后,终身不再听音乐。

季札到达晋国,很欣赏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恐怕要归于这三家大夫吧!”将离开晋国时,他对叔向说“:先生勉力而行吧!晋君奢侈而良臣众多,大夫都很富有,政权将归于三家大夫。

先生为人刚直,定要慎思如何自免于祸难。”季札刚出使时,北上途中拜会徐君。

徐君喜爱季札的宝剑,但口中未敢说出。

季札心下已知其意。

因为要出使中原各国,所以未将宝剑赠献徐君。

归途中到达徐国,徐君已死,季札于是解下他的宝剑,系在徐君坟墓前的树上,然后离去。

随从说:“徐君已死,还送给谁呢?”季子说“:不是这么说。

当初我心里已答应了他,难道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愿吗?”七年(前541),楚国的公子围弑杀楚王夹敖而代立,这就是灵王。

十年(前538),楚灵王会集诸侯攻伐吴国的朱方,以诛伐齐国的庆封。

吴国也攻伐楚国,夺取三座城邑后才退去。

十一年(前537),楚国攻伐吴国,抵达雩娄。

十二年,楚国又来攻伐吴国,在乾溪驻军数日,楚军被打败而撤走。

十七年(前531),吴王馀祭死,其弟馀..继位。

吴王馀..二年(前529),楚国的公子弃疾弑杀楚灵王而代立为君。

四年(前527),吴王馀..死,遗愿要传位于其弟季札。

季札辞让,逃位离开。

于是吴人说“:先王有遗命,兄死弟继位,定要传位到季子。

季子现在逃避王位,那么王馀..便是最后继位的。

现在馀..死,他的儿子应当继位。”就拥立王馀..之子僚为吴王。

吴王僚二年(前525),公子光率军攻伐楚国,战败而且丢失先王的船。

公子光惧怕获罪,便偷袭楚军,夺回王船后才回军。

五年(前522),楚国逃亡之臣伍子胥前来投奔,公子光以宾客之礼接待他。

公子光是吴王诸樊的儿子。

他常常认为自己的父亲兄弟四人,应当传位到季子。

季子既不接受国家,而自己的父亲最先继位。

既然没有传位给季子,自己就应当继位。

他便暗中招纳贤能之士,想用来袭击王僚。

八年(前519),吴国派公子光攻伐楚国,击败楚军,将楚国的前太子建的母亲从居巢迎接到吴国。

借势北伐,击败陈国、蔡国的军队。

九年(前518),公子光攻伐楚国,夺取居巢、钟离。

当初,楚国边邑卑梁氏的少女与吴国边邑的女子争采桑叶,两个女子的家人发怒而互相攻杀,两国边邑长官听说后,发怒而互相攻打,楚国灭掉吴国的边邑。

吴王发怒,因而就攻伐楚国,夺取两座都城才退走。

伍子胥初投奔吴国,以攻伐楚国之利劝说吴王。

公子光说“:伍子胥的父兄在楚国被诛杀,想要为自家报仇罢了,伐楚对吴国并无利益。”伍子胥于此便知道公子光另有所图,于是寻求勇士专诸,引见给公子光。

公子光大喜,便以伍子胥为宾客。

伍子胥退隐乡下从事耕作,以等待专诸的行动。

十二年(前515)冬天,楚平王死。

十三年(前514)春天,吴国想要趁楚国国丧而攻伐他,派公子盖馀、烛庸率军围攻楚国的六、潜二邑。

派季札出使晋国,以观察诸侯的变化。

楚国调动军队切断吴军的后路,吴军想退而不能回国。

于是吴公子光说“:此大好时机不可丧失。”告诉专诸说“:不索取如何获得!我是真史记正的王位继承人,应当继位。

我想要得到它。

季子虽然回来,也不会废弃我的。”专诸说“:王僚可以杀了。

他母亲年老儿子幼弱,而他的两个弟弟率军攻伐楚国,被楚军断绝归路。

现在吴国外面被楚军围困,而内部空虚没有正直贤能之臣,这是无法奈何我们的。”公子光说:“我的身体,就是您的身体。”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地下室埋伏了穿甲兵士,而邀请王僚来家宴饮。

王僚派兵陈列于道旁,从王宫到公子光家,门户、台阶、席位,都布满王僚的亲信,手持刀剑的卫士夹道护持。

公子光佯装脚痛,进入地下室,让专诸将匕首藏在烤全鱼的腹中呈献给王僚。

突然从鱼腹中抽出匕首刺杀王僚,卫士的刀剑也刺入专诸的胸膛,终于弑杀了王僚。

公子光终究取代王僚即位为王,这就是吴王阖庐。

阖庐就任命专诸之子为卿。

季子回到吴国,说:“只要先君的祭祀不至于废绝,人民不至于没有国君,社稷之神有人奉祀,那就是我的君主。

我又敢于怨恨谁呢?哀悼死者事奉生者,以顺应天命。

不是我引起祸乱,谁继位为君就顺从谁,乃是先人所遵循的原则。”季子到王僚坟墓前回复使命,在坟墓前哀哭,然后回到自己的职位以待新君之命。

吴公子烛庸、盖馀二人率军被围困在楚国,听说公子光刺杀王僚而自立为君,就率领军队投降楚国,楚国将他们封于舒邑。

吴王阖庐元年(前514),任命伍子胥为行人之官并参议国事。

楚国诛杀伯州犁,其孙伯..逃亡,投奔吴国,吴国任命他为大夫。

三年(前512),吴王阖庐与伍子胥、伯..率军攻伐楚国,夺取舒邑,诛杀吴国逃亡降楚的烛庸、盖馀二公子。

阖庐谋划攻入楚国的首都郢城,将军孙武说:“民众疲劳,不能攻打郢都,要等待时机。”四年(前511),攻伐楚国,夺取六邑和潜邑。

五年(前510),攻伐越国,击败越军。

六年(前509),楚国派子常、囊瓦攻伐吴国。

吴军迎头还击,在豫章大败楚军,夺取楚国的居巢然后撤回。

九年(前506),吴王阖庐请教伍子胥、孙武说:“当初你们说不能攻入郢都,现在情形如何?”两人回答说“:楚国将军子常贪婪,而唐国、蔡国都怨恨他。

大王一定要大举攻伐,必须联合唐国、蔡国才行。”阖庐听从他们的建议,出动全部军队,与唐国、蔡国向西挺进攻伐楚国,直抵汉水。

楚国也出动军队抵抗吴军,双方在汉水两边列阵对峙。

吴王阖庐之弟夫概想发动进攻,阖庐不允许。

夫概说:“大王已经将军队交给我,作战以把握有利时机为上策,还等待什么?”于是率领部下五千人突袭楚军,楚军大败而逃。

于是吴王便纵兵追逐。

等攻到郢都,共交战五次,楚军五次被击败。

楚昭王逃出郢都,投奔郧县。

郧公之弟想弑杀昭王,昭王与郧公投奔随国。

吴军于是进入郢都。

子胥、伯..从坟墓中挖出楚平王的尸体鞭打,以报杀父之仇。

十年(前505)春天,越国听说吴王在郢都,国内空虚,于是攻伐吴国。

吴国另派军队迎击越军。

楚国向秦国告急求救,秦国派军队救楚击吴,吴军被击败。

阖庐之弟夫概见秦军、越军接连击败吴军,而吴王滞留楚国不撤离,夫概便逃回吴国而自立为吴王。

阖庐闻知此事,便率军归吴,攻击夫概。

夫概兵败投奔楚国。

楚昭王这才得以在九月回到郢都,而将夫概封于堂溪,称为堂溪氏。

十一年(前504),吴王派太子夫差攻伐楚国,夺取番邑。

楚国恐惧,因而,将首都由郢都迁到若阝邑。

十五年(前500),孔子担任鲁相。

十九年(前496),吴国攻伐越国,越王勾践在..李迎击吴军。

越军派敢死之士挑战,排成三行冲到吴军阵前,高声呐喊,自杀而死。

吴军争相观看,越军趁机进攻,在姑苏大败吴军。

吴王手指受伤,吴军退却七里。

吴王病伤而死。

阖庐临死前命令立太子夫差继位,对夫差说:“你会忘记勾践杀死你的父亲吗?”夫差回答说:“不敢忘记!”第三年,夫差报了杀父之仇。

吴王夫差元年(前495),任命大夫伯..为太宰。

吴国训练军队作战射箭,时时以报复越国为志向。

二年(前494),吴王调动全部精锐军队攻伐越国,在夫椒大败越军,报复了姑苏败军之耻。

越王勾践于是带领五千甲兵木妻居于会稽山,派遣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请求议和,请求委属于吴国做吴国的奴仆。

吴王想允许,伍子胥谏阻说:“从前有过氏杀死斟灌国君而攻伐斟寻氏,灭掉夏朝君主帝相。

帝相的妃子后缗正在怀孕,逃到有仍氏而生下少康。

少康在有仍氏做牧正。

有过氏又想杀死少康,少康投奔有虞氏。

有虞氏怀念夏朝的恩德,于是将两个女儿嫁给少康为妻,并将他封于纶邑,只有十里见方的土地,五百人的部众。

后来便收聚夏朝遗民,整复夏朝官职。

派人诱惑有过氏,终于灭掉有过氏,复续夏禹的业绩,祭祀夏祖配享天帝,恢复夏朝的旧事体。

现在吴国不如有过氏的强大,而勾践却比少康强大。

如果不趁此机会灭掉他,还要宽恕他,将来不也是很难办吗?再说勾践为人能够含辛茹苦,现在不灭掉,将来必后悔。”吴王不肯听从伍子胥,却听从太宰伯..,终于允许越国求和,与越国订立盟约后撤军离去。

七年(前489),吴王夫差听说齐景公死而大臣争权,新立的国君年幼无势,于是兴兵北伐齐国。

子胥谏阻说“:越王勾践饮食不求多味,衣着不求多采,凭吊死人,慰问病人,这是将要用他的民众报仇。

此人一日不死,便是吴国祸患。

现在越国是吴国的心腹大患,而大王却不予重视,却致力于伐齐,不是荒谬吗?”吴王不听从,于是北伐齐,在艾陵击败齐国军队。

抵达缯邑,召见鲁哀公而索取百牢。

季康子派子贡用周礼劝说太宰伯..,才得以罢休。

吴王于是留下来略取齐国、鲁国南部的土地。

九年(487),为邹国攻伐鲁国,到达鲁国,与鲁国订立盟约后才离去。

十年(前486),趁势攻伐齐国而回国。

十一年(前485),再次北伐齐国。

越王勾践率领他的部众朝拜吴王,进献丰厚的财物,吴王很高兴。

只有子胥深为忧惧,说:“这是抛弃吴国啊。”他谏劝吴王说:“越国是心腹之患,现在战胜齐国,如同得到石头田,毫无用处。

况且《盘庚之诰》里说,行事违背正道,将被灭绝无遗,商朝因此兴盛。”吴王不听从,派遣子胥出使齐国,子胥将儿子委托给齐国的鲍氏,回来向吴王复命。

吴王听说此事,大怒,赐给子胥属镂之剑让他自杀。

子胥临死时说“:在我的坟墓上栽种梓树,让它长成以后做棺材。

挖出我的史记眼睛放在国都东门上,让我看着越国消灭吴国。”齐国的鲍氏弑杀了齐悼公。

吴王听说之后,在军门外哭悼三日,然后从海上攻伐齐国。

齐国人击败吴军,吴王才率军回国。

十三年(前483),吴王召集鲁国、卫国的国君在橐皋会盟。

十四年(前482)春天,吴王北上在黄池与诸侯会盟,想要称霸中原以保全周王室。

六月十一日,越王勾践攻伐吴国。

二十日,越军五千人与吴军交战。

二十一日,越军俘获吴国太子友。

二十二日,越军进入吴国。

吴国人向吴王夫差报告败讯,夫差不愿意让会盟的诸侯听到败讯。

有人泄露消息,吴王大怒,在营帐里斩杀七人以灭口。

七月初六日,吴王与晋定公争当诸侯盟主。

吴王说:“在周王室中我的祖先排行为长。”晋定公说“:在姬姓国中我晋国位居侯伯。”晋大夫赵鞅发怒,要攻伐吴国,这才让晋定公当了盟主。

吴王盟会已毕,与晋君告别,要攻伐宋国。

太宰..说:“能战胜而不能占有。”于是率军回国。

吴国失去了太子,内部空虚,国王居外日久,士兵都很疲惫,于是就派使者送厚礼与越国议和。

十五年(前481),齐国的田常杀死齐简公。

十八年(前478),越国更加强盛。

越王勾践率军再次攻伐吴国,在笠泽击败吴军。

楚国消灭陈国。

二十年(前476),越王勾践再次攻伐吴国。

二十一年(前475),越军围困吴国。

二十三年(前473)十一月二十七日,越国击败吴国。

越王勾践要将吴王夫差迁徙到甬东,给予他一百户人家让他居住在那里。

吴王说:“孤家年老了,不能事奉君王了。

我后悔不听用子胥之言,使自己陷到这地步。”于是自刭而死。

越王消灭了吴国,诛杀了太宰..,认为他不忠诚,然后回国。

太史公说:孔子说:“吴太伯可以说道德最完美,再三将天下辞让,人民无法用言辞来称颂他。”我读《春秋》古文,才知道中原的虞国与荆蛮的句吴本是兄弟。

延陵季子的仁心,仰慕道义没有止境,见微知著辨别清浊。

啊!他是一个多么博学多识的君子啊!齐太公世家齐太公姜尚是东海人氏。

他的先祖曾担任四岳之职,辅佐夏禹平治水土很有功劳。

虞舜夏禹之际受封于吕,有的受封于申,为姜姓。

夏朝商朝之时,申、吕有的分封旁枝子孙,有的后代成为平民,吕尚就是他们更晚的后代。

吕尚大概曾遭受穷困,年老时,用钓鱼的方式求见周西伯。

西伯将要出外狩猎,为此而卜卦,卦辞说“:所得到的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罴,所得到的是霸王的辅弼。”于是周西伯出猎,果然在渭水北面遇到太公,与他一谈论便大喜,说“:自从我国先君太公就说‘:应该有圣人来周国,周国因此兴盛。

’您真的是吗?我们的太公盼望您很久了!”因而称他为“太公望”,和他一起乘车而归,立他为师。

有人说太公见多识广,曾经事奉过商纣王。

商纣王无道,太公就离他而去。

游说各国诸侯,未遇相得之君,而终于西行归附周西伯。

有人说吕尚是个处士,隐居于海滨。

周西伯被囚禁于..里时,散宜生、闳夭久闻其名而招请吕尚。

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能,又能很好地赡养老人,何不到他那里去呢?”这三个人为救西伯而寻求美女奇物,献给商纣王,以赎回西伯。

西伯因而得以释放,返回周国。

吕尚归附周国的说法虽然不同,但总之他是文王武王之师。

周西伯姬昌从..里脱身归国,与吕尚暗中策划推行德政以倾覆商纣政权,那些事情多为用兵的权谋和奇妙的计策,所以后世谈论军事和周朝的隐秘权术,都师法太公作为基本策略。

周西伯政治清平,待到消弭虞、芮两国的争端,诗人称颂西伯膺受天命,称为文王。

征伐崇国、密须、犬戎,大建丰邑。

天下三分之二归顺周,大多是太公的运筹谋划。

文王驾崩,武王即位。

即位九年,想继续完成文王的大业,便东征商纣以观察诸侯是否能聚集起来。

出师之际,师尚父吕尚左手执持黄钺,右手掌握白旄而誓师,说:“苍兕苍兕,统领军士,集结船只,迟者斩之!”于是到达孟津。

诸侯没有预先邀约而聚集的有八百之多。

诸侯都说“:商纣王可以讨伐了。”武王说:“还不可以。”退师回来,与太公写作这篇《太誓》。

过了两年,商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

武王将要讨伐商纣王,用龟卜,兆示不吉,风雨暴至。

大臣尽皆恐惧,只有太公强劝武王,武王于是进军。

十一年正月甲子日,在牧野誓师,讨伐商纣王。

商纣王军队溃败。

商纣王回身逃跑,登上鹿台,于是追斩商纣王。

第二天,武王站在社坛上,大臣手捧明水,卫康叔姬封铺开彩席,师尚父牵来祭祀的牲畜,史佚按照策书祝祷,向神灵禀告讨伐商纣王罪恶之事。

散发鹿台里的钱财,发放钜桥里的粮食,用来赈济贫民。

修筑比干的坟墓,解放箕子的囚禁。

迁移国宝九鼎,推行周朝政治,与天下共创新时代。

这些大多是师尚父的运筹谋划。

此时武王已平定商朝而成为天下之王,为师尚父封立齐国,建都于营丘。

师尚父东行前往封国,途中住宿,行进迟缓。

客舍中的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易失。

客人睡得很安逸,大概不是前往接受封国的。”太公听了这话,连夜穿衣赶路,黎明时到达齐国。

正遇莱侯来攻伐,与他争夺营丘。

营丘与莱国接壤。

莱人是夷族,趁着商纣王之乱而周朝刚刚安定,还未能安定远方,因此与太公争夺国土。

太公到达齐国,修明政治,因袭民俗,简化礼仪,开放商工之业,发展鱼盐之利,因而人民多归附齐国,齐成为大国。

到周成王幼年即位时,管叔蔡叔叛乱,淮夷背叛周朝,成王派遣召康公赐命太公说:“东至大海,西至黄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等诸侯,九州诸伯,授权你征伐他们。”齐国因此可以征伐各国,成为大国。

定都于营丘。

太公死时约有一百多岁,其子丁公吕亻及继位。

丁公死,其子乙公得继位。

乙公死,其子癸公慈母继位。

癸公死,其子哀公不辰继位。

哀公时,纪侯向周王进谮言,周王煮杀了哀公,而使哀公之弟静继位,这就是胡公。

胡公迁都于薄姑,此时正当周夷史记王时期。

哀公的同母少弟山怨恨胡公,便与自己的党徒率领营丘人袭击攻杀胡公而自立为齐君,这就是献公。

献公元年,将胡公诸子尽数驱逐,就此将首都由薄姑迁到临淄。

九年(前842),献公死,其子武公寿继位。

武公九年,周厉王逃亡,居住于彘。

十年(前841),周王室动乱,大臣们主持国政,号称“共和”。

二十四年,周宣王即位。

二十六年(前825),武公死,其子厉公无忌继位。

厉公暴虐,所以胡公之子又进入齐国,齐国人便要立他为君,就和他一起攻杀厉公,而胡公之子也战死。

齐国人就立厉公之子赤为齐君,这就是文公,文公诛灭七十个攻杀厉公的人。

文公十二年(前804)死,其子成公脱即位。

成公九年(前795)死,其子庄公购继位。

庄公二十四年(前771),犬戎攻杀周幽王,周王室向东迁都于洛邑。

秦国开始列为诸侯。

五十六年(前739),晋国大臣弑杀他们的国君晋昭侯。

六十四年(前731),庄公死,其子矨公禄甫继位。

矨公九年(前722),鲁隐公即位。

十九年,鲁桓公弑杀其兄隐公而自立为鲁君。

二十五年,北戎攻伐齐国。

郑国派遣太子忽前来援救齐国,齐矨公要将女儿嫁给他,郑太子忽说:“郑国小齐国大,不是我能般配的。”于是谢绝了。

三十二年,矨公同母弟夷仲年死。

夷仲年之子叫做公孙无知,矨公宠爱他,使他的俸禄服饰生活待遇和太子同等。

三十三年(前698),矨公死,太子诸儿继位,这就是襄公。

襄公元年,襄公做太子时,曾与公孙无知争斗,待到继位,便降低无知的俸禄服饰等级,无知心怀怨恨。

四年(前694),鲁桓公和夫人来到齐国。

齐襄公过去曾与鲁夫人私通。

鲁夫人是齐襄公的妹妹,自齐矨公时嫁给鲁桓公做夫人,和鲁桓公来到齐国,齐襄公又与她私通。

鲁桓公知道了这件事,怒责夫人,夫人将情况告诉齐襄公。

齐襄公和鲁桓公饮酒,将鲁桓公灌醉,派力士彭生将鲁桓公抱上车,就势勒杀鲁桓公,桓公被抬出车时就已死去。

鲁国人为此责难齐国,而齐襄公杀死彭生来向鲁国赔罪。

八年,齐国征伐纪国,纪国抛弃都邑迁走。

十二年(前686),当初,襄公派遣连称、管至父驻守葵丘,约定瓜熟时节前往,次年瓜熟时节派人去替换。

他们前往驻守一年,瓜熟时节已过而襄公不派人替换。

有人为他们请求替换,襄公却不允许。

因此二人愤怒,凭借公孙无知策划叛乱,连称有个堂妹在襄公宫中,不受宠爱,就指使她侦伺襄公,说“:事成之后让你给公孙无知当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览姑棼,并到沛丘打猎。

看见一头猪,随从说是“彭生”。

襄公愤怒,用箭射它,猪像人一般站立啼叫。

襄公恐惧,摔下车伤了脚,掉了鞋子。

回去后将管鞋人..抽了三百鞭。

..出宫来。

而公孙无知、连称、管至父等人听说襄公受伤,便率众袭击襄公住所。

遇见管鞋人..,..说“:暂且不要进去惊动宫中,惊动宫中就不易攻进去了。”公孙无知不相信,..将鞭伤给他验看,无知便相信了他的话,等在宫外,让..先进宫。

..先进入,立即将襄公藏到门后。

过了一会儿,无知等人害怕,于是进宫。

..反而与宫中侍卫及襄公宠臣攻击无知等人,未能取胜,全被杀死。

无知进宫,寻不到襄公。

有人见门后有人脚,开门一看,正是襄公,于是将他弑杀,而公孙无知自立为齐君。

桓公元年(前685)春,齐君无知到雍林游玩。

雍林曾有人怨恨无知,等到他前往游玩,雍林人便袭击杀死无知,告诉齐国大夫说“:无知弑杀襄公而自立为君,我们慎重地将他诛灭。

请大夫们改立诸公子应当即位的,我等惟命是听。”当初,齐襄公将鲁桓公灌醉杀死,与桓公夫人私通,诛杀也多有不当,淫玩妇女,多次欺负大臣,诸弟担心祸灾牵连。

因此次弟公子纠投奔鲁国。

他的母亲是鲁国之女。

管仲、召忽辅佐他。

次弟公子小白投奔莒国,鲍叔牙辅佐他。

小白的母亲是卫国之女,受到齐矨公宠爱。

小白从小就与大夫高..友善。

待到雍林人杀死无知,商议立国君,高氏、国氏便暗中抢先从莒国召小白。

鲁国听说无知已死,也发兵护送公子纠,而派遣管仲另率军队堵截莒国通道,管仲射中了小白衣带上的钩子。

小白佯装已死,管仲派人飞报鲁国。

鲁国护送公子纠的军队行动更加缓慢,六天才到达齐国,小白则已先入齐国,高..立他为齐君,这就是齐桓公。

桓公被射中衣带上的钩子,佯装已死来使管仲上当,然后装在温车中飞速前进。

又因为有高氏、国氏作内应,所以能够先入齐国即位,发兵抵抗鲁军。

秋天,与鲁军在乾时交战,鲁军败逃,齐军切断鲁军的归路。

齐君送信给鲁国说:“子纠是我的兄弟,不忍亲手杀他,烦请鲁国自行杀死他。

召忽、管仲是我的仇人,请让我将他们剁成肉酱才甘心。

不然,将要围攻鲁国。”鲁人担心被围攻,便在笙渎杀死公子纠。

召忽自杀,管仲请求囚禁。

桓公即位后,发兵攻伐鲁国,本想杀死管仲。

鲍叔牙说:“我幸而跟您,您终于即位。

您的尊贵地位,我已无法帮助您提高。

您将要治理齐国,就是高..和我叔牙也够了。

您将要成就霸主之业,没有管夷吾则不行。

夷吾所居的国家必然强盛,不能失去他。”于是桓公听从此言,便佯装要回管仲想杀他解恨,实则想要重用他。

管仲明白此意,所以请求送往齐国。

鲍叔牙迎来接受管仲,到达堂阜就给他解除枷锁,让他斋戒沐浴而晋见桓公。

桓公以厚礼任管仲为大夫,主持政务。

桓公得到管仲之后,与鲍叔牙、隰朋、高..整顿齐国的政治,实行五家连兵的制度,开发商渔盐业的利益,以振赡贫穷,奖赏贤能,齐国人皆大欢喜。

二年(前684),齐国伐灭郯国,郯子逃奔莒国。

当初,齐桓公逃亡时经过郯国,郯国对他无礼,所以讨伐他。

五年(前681),征伐鲁国,鲁军将要失败。

鲁庄公请求献出遂邑来讲和,桓公许诺,与鲁人在柯地会盟。

鲁国正在盟誓时,曹沫在祭坛上用匕首劫持齐桓公,说:“归还被侵占的鲁国领土!”桓公答应了他的要求。

然后曹沫放下匕首,回到北面的臣子之位。

桓公后悔,想不归还鲁国的领土而杀死曹沫。

管仲说:“被劫持时答应了他的要求,却背弃信义杀死他,满足一下小小的快意,而在诸侯中失去了信义,也就失去了天下的支援,史记不可以这样做。”桓公于是将鲁国三次战败所丢失的领土归还鲁国。

诸侯听说此事后,都信奉齐国而愿意归附它。

七年(前679),诸侯与桓公在甄地会盟,而桓公从此开始称霸天下。

十四年(前672),陈厉公之子陈完,号敬仲,前来投奔齐国。

齐桓公想用他为卿,他谦让,于是用他为工正。

他就是田成子田常的祖先。

二十三年(前663),山戎攻伐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

齐桓公救燕,并攻伐山戎,到达孤竹才回来。

燕庄公于是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

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相送不出自己的国境,我不能对燕国无礼。”于是分开沟界将燕君所至的地方割送燕国,让燕君重修召公之政,向周王朝进贡,如同周成王、周康王时代一样。

诸侯听说后,都服从齐国。

二十七年(前659),鲁盡公之母叫做哀姜,是桓公的妹妹。

哀姜与公子庆父通淫,庆父杀死盡公,哀姜想立庆父为国君,鲁国人改立矨公。

桓公召回哀姜,将她杀死。

二十八年,卫文公遭受狄乱,向齐国告急。

齐国率领诸侯在楚丘筑城,而立卫文公。

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在船中嬉戏,蔡姬熟习水性,摇晃船身颠簸桓公。

桓公害怕,让她停止,她却不停止。

出得船来,桓公恼怒,将蔡姬送回娘家,却没有断绝婚姻。

蔡侯也恼怒,就将蔡姬改嫁。

桓公听说后大怒,便兴师动众前往讨伐。

三十年(前656)春,齐桓公率领诸侯侵袭蔡国,蔡国溃败。

接着便讨伐楚国。

楚成王兴师来问说“:为什么进入我国领土?”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国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九州诸伯,授权你征伐他们,以辅佐周王室。

’赐给我国先君征伐的范围,东至大海,西至黄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

楚国的贡品包茅没有进献,周王的祭品不全,因此来责问。

昭王南巡没有回归,因此来问罪。”楚王说“:贡品没有进献,确有此事,是寡人之罪,哪敢不送去呢?至于昭王出巡而不归,您还是到汉水边上去问罪吧!”齐军向前推进,驻扎于陉地。

夏天,楚王命屈完率军拒齐,齐军后退,驻扎于召陵。

桓公向屈完夸耀他的人马众多。

屈完说“:您要合于道德才能行事,如果不然,那么楚国就以方城山当作城墙,以长江、汉水当作护城河,您怎么能够向前推进呢?”于是和屈完订立盟约而退回。

途经陈国,陈国的袁涛涂欺骗齐人,让齐军走东方险道,被齐人发觉。

秋天,齐国攻伐陈国。

这一年,晋国杀死太子申生。

三十五年(前651)夏,桓公与诸侯在葵丘会盟。

周襄王派遣宰孔向桓公赏赐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红色的弓箭、大车,命令他不要拜谢。

桓公本想答应不拜,管仲说:“不可以。”于是下拜接受赏赐。

秋天,再次与诸侯在葵丘会盟,桓公更有骄矜之色。

周王派遣宰孔参与会盟。

当时诸侯已颇有叛离之心。

晋侯生病,推迟落后,途遇宰孔。

宰孔说“:齐侯骄矜了,你尽管不去。”晋侯听从了他。

这一年,晋献公死,里克杀死晋献公少子奚齐和卓子,秦穆公因夫人的关系护送公子夷吾入晋为君。

齐桓公在这时讨伐晋国的内乱,到达高梁,派遣隰朋立夷吾为晋君,才撤回。

此时周王室衰微,只有齐国、楚国、秦国、晋国强盛。

晋国开始加入盟会,晋献公死去,国内大乱。

秦穆公地处偏远,不参与中原诸侯会盟。

楚成王刚刚收服荆蛮而占有它,以夷狄自处。

惟独齐国能召集中原诸侯会盟,而桓公能够宣扬他的道德,所以诸侯宾服而与会。

于是桓公宣称“:寡人南伐至召陵,观望熊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西伐大夏,远涉沙漠;逼束马匹、悬钩战车而登上太行,直达卑耳山方才回转,诸侯无人违抗寡人。

寡人三次召集兵车会盟,六次召集乘车会盟,九次联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

从前三代开国受命而王,与此有何不同呢?我想封祭泰山、禅祭梁父。”管仲坚决劝阻,桓公不听,于是解释须远方的奇珍异物来到才能举行封禅,桓公这才作罢。

三十八年(前648),周襄王之弟王子带与戎族、狄族合谋攻伐周,齐国派遣管仲到周作调停。

周王要用上卿之礼接待管仲,管仲叩拜说:“臣下是陪臣,怎么敢当!”谦让再三,才接受以下卿之礼拜见周王。

三十九年,周襄王之弟带前来投奔齐国,齐国派遣仲孙请求周王,为王子带谢罪。

周襄王发怒,不听从。

四十一年(前645),秦穆公俘获晋惠公,又放他回去。

这一年,管仲、隰朋都去世。

管仲病重时,桓公问他;“此后群臣中谁可为相?”管仲说“:没有比国君更了解臣下的。”桓公说:“易牙这人如何?”管仲回答说:“杀死儿子来迎合国君,不近人情,不能任用。”桓公说“:开方这人如何?”管仲回答说“:背弃父母来迎合国君,不近人情,不能接近。”桓公说:“竖刁这人如何?”管仲回答说:“阉割自己来迎合国君,不近人情,不能亲信。”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的意见,终于亲近这三个人,三人专权。

四十二年(前644),戎族攻伐周,周向齐国告急,齐国命令诸侯各派军队戍守周王室。

这一年,晋公子重耳来齐国,齐桓公嫁本族之女给重耳。

四十三年(前643),当初,齐桓公有三位夫人,称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生儿子。

齐桓公喜爱女色,有很多宠妾,有六位如夫人,长卫姬生无诡,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生公子雍。

齐桓公和管仲将孝公昭托付宋襄公,立为太子。

易牙受到长卫姬的宠信,通过宦者竖刁向桓公献厚礼,也受到桓公的宠信,桓公答应他立无诡为太子。

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谋求立为太子。

冬十月初七日,齐桓公去世。

易牙进宫,与竖刁凭借桓公宠妾的权势杀戮群吏,而立公子无诡为齐君。

太子昭投奔宋国。

桓公病时,五位公子各自结党争立太子。

待桓公死,便相互攻杀,因此宫中空虚无人,无人敢殓尸入棺。

桓公尸体躺在床上六十七日,尸体的蛆虫爬出门外。

十二月初八日,无诡即位,才殓尸入棺讣告诸侯。

十四日夜间,入殓停柩待葬。

桓公有十多个儿子,总计前后有五人得以即位:无诡即位三月而死,没有谥号;其次是孝公,其次是昭公,其次是懿公,其次是惠公。

孝公元年(前642)三月,宋襄公率诸侯军队护送齐太子昭归国并攻伐齐国。

齐国人害怕,杀死他们的君主无诡。

齐国人将要立太子昭为齐君,四位公子的党徒攻打太子,太子逃跑到宋国,宋国于是与齐国四位公子的军队交战。

五月,宋国打败齐国四位公子史记的军队而立太子昭为齐君,这就是齐孝公。

宋国因为桓公与管仲托付照顾太子,所以前来征伐。

因为内乱的原因,八月才埋葬齐桓公。

孝公六年(前637)春,齐国攻伐宋国,因为宋国不到齐国参加盟会。

夏天,宋襄公去世。

七年,晋文公即位。

十年,孝公死。

孝公之弟潘凭借卫公子开方杀死孝公之子而立自己为齐君,这就是昭公。

昭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称为葛嬴。

昭公元年(前632),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军,并在践土与诸侯会盟,朝见周王,天子让晋文公做诸侯霸主。

六年,狄族侵伐齐国。

晋文公去世。

秦军在崤山被打败。

十二年,秦穆公去世。

十九年(前632),昭公死,其子舍立为齐君。

舍的母亲不受昭公宠爱,国人都不怕他。

昭公之弟商人因为桓公死后争立为君而未能成功,暗中交结能人,亲近惠爱百姓,百姓喜欢他。

昭公死后,其子舍继位,孤立软弱,商人就与其徒众于十月在昭公坟墓上弑杀齐君舍,而商人自立为齐君,这就是懿公。

懿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称为密姬。

懿公四年(前609)春,当初懿公做公子的时候,与丙戎的父亲打猎,懿公争夺猎物未能取胜,即位之后,便砍断丙戎父亲的脚,却让丙戎为自己驾车。

庸职的妻子很美,懿公将她纳入宫中,却让庸职做自己的车右。

五月,懿公在申池游玩,丙戎和庸职边洗澡边嬉戏。

庸职说:“你是断足人的儿子!”丙戎说:“你是被人夺妻的丈夫!”两人都为这些话感到羞辱,于是怨恨懿公。

策划与懿公到竹林中游玩,两人在车上弑杀懿公,将尸体扔在竹林中便逃跑了。

懿公即位后骄横起来,人民不归附。

齐国人废弃其子而从卫国迎接公子元,立为齐君,这就是惠公。

惠公是桓公的儿子。

他的母亲是卫国之女,称为少卫姬,逃避齐国内乱,所以住在卫国。

惠公二年(前607),长狄来齐,王子城父攻杀长狄,将他埋在城北门。

晋国赵穿弑杀国君晋灵公。

十年(前599),惠公死,其子顷公无野继位。

当初,崔杼受到惠公的宠幸,惠公死后,高氏、国氏怕受他的逼迫,便将他驱逐出境,崔杼逃奔到卫国。

顷公元年(前598),楚庄王强盛,攻伐陈国。

二年,围攻郑国,郑伯投降,然后让郑伯复国。

六年(前593)春,晋国派遣谷阝克出使齐国,齐侯让妇人藏在帷中观看他。

谷阝克跛而登阶,妇人嘲笑他。

谷阝克说:“不报此辱,不再渡河!”回国后,请求伐齐,晋侯不允许。

齐国使者到达晋国,谷阝克在河内拘捕齐国四位使者,杀死他们。

八年(前591),晋国攻伐齐国,齐国让公子强到晋国做人质,晋军才撤离。

十年(前589)春,齐国攻伐鲁国、卫国。

鲁国、卫国的大夫到晋国请兵,都是通过谷阝克。

晋国派遣谷阝克率领战车八百辆,担任中军主将,士燮率领上军,栾书率领下军,来救鲁国、卫国,讨伐齐国。

六月十六日,晋军与齐侯的军队在靡笄山下交战。

十七日,在鞍地摆开阵势。

逢丑父做齐顷公的车右。

顷公说:“冲过去,攻破晋军后聚餐!”射伤谷阝克,谷阝克的血直流到脚上。

谷阝克想退回营垒,他的驾车人说“:我从开始接战,已经两次受伤,不敢叫痛,担心士卒恐惧,希望您忍着点!”于是又战下去。

战斗中,齐军危急,逢丑父担心齐侯被俘,就交换位置,顷公做车右,战车绊在树下不能行进。

晋军小将韩厥拜伏在顷公车前,说:“敝国国君派遣臣下援救鲁国、卫国。”以戏耍顷公。

逢丑父让顷公下车去取水,顷公才得以借机逃亡,脱离险境,回到齐军中。

晋国谷阝克要杀逢丑父。

丑父说:“代替国君死而被杀戮,今后做人臣的就没有人忠于国君了。”谷阝克也就放了他,逢丑父于是得以逃归齐军。

于是晋军追逐齐军直到马陵。

齐侯请求献纳玉器谢罪,谷阝克不答应,一定要得到曾经嘲笑谷阝克的萧桐叔子,还要齐国将田陇全改成东西方向(以便晋军车马来往方便)。

齐人回答说“:萧桐叔子是齐君的母亲。

齐君的母亲也就是晋君的母亲,您怎么处置她?再说您以道义征伐而以暴虐结束,可以这样吗?”于是谷阝克答应了他们,而让齐国归还侵占的鲁国、卫国的领土。

十一年(前588),晋国开始设置六卿,奖赏鞍之战的有功人员。

齐顷公朝见晋君,想要尊晋景公为王,晋景公不敢接受,顷公便归国了。

归国后顷公废弃猎苑,减轻赋敛,赈济孤寡,存问病残,输尽积蓄,以救百姓,百姓皆大欢喜。

对诸侯则厚礼相待。

一直到顷公去世,百姓亲附,诸侯不来侵犯。

十七年(前582),顷公死,其子灵公环继位。

灵公九年(前573),晋国栾书弑杀其君晋厉公。

十年,晋悼公攻伐齐国,齐国让公子光到晋国做人质。

十九年(前563),立其子公子光为太子,高厚辅佐他,派遣他到钟离参加诸侯会盟。

二十七年(前555),晋国派遣中行献子攻伐齐国。

齐军失败,灵公逃跑进入临淄。

晏婴劝阻灵公,灵公不听从。

晏婴说:“国君也真是没有勇气!”晋军于是围攻临淄,临淄守住内城不敢出来,晋军焚烧郭中然后撤离。

二十八年(前554),当初,齐灵公娶鲁国之女,生下公子光,将他立为太子。

又娶仲姬、戎姬。

戎姬得宠,仲姬生下公子牙,将他托付给戎姬。

戎姬请求将公子牙立为太子,灵公答应了。

仲姬说:“不可以。

公子光立为太子,已经列于诸侯了,现在无故废弃他,您必然会后悔的。”灵公说“:废立全在于我了!”于是将太子光迁往东部,让高厚辅佐公子牙做太子。

灵公患病,崔杼将原来的太子光迎接回来让他即位,这就是庄公。

庄公杀死戎姬。

五月二十九日,灵公死,庄公继位,在句窦之丘捉住太子牙杀死。

八月,崔杼杀死高厚。

晋国听说齐国内乱,攻伐齐国,到达高唐。

庄公三年(前551),晋国大夫栾盈投奔齐国,庄公以贵客相待。

晏婴、田文子谏阻,庄公不听。

四年,齐庄公遣栾盈潜入晋国的曲沃做内应,以大军跟随其后,上太行山,入孟门关。

栾盈败露,齐军退回,攻取了朝歌。

六年(前548),当初,棠公之妻很美,棠公死后,崔杼娶了她。

庄公与她通淫,多次进入崔家,还将崔杼的帽子拿来赏赐给别人。

侍从说“:不可以。”崔杼恼怒,趁庄公攻伐晋国,想与晋人合谋袭击齐国,却未得机会。

庄公曾经鞭笞宦者贾举,贾举又侍候庄公,便为崔杼寻隙报仇。

五月,莒国国君朝见齐君,齐君在十六日宴请莒君。

崔杼推说有病不管政事。

十七日,庄公问候崔武子的病情,趁史记机又去追寻崔杼的妻子。

崔杼的妻子进入内室,与崔杼闭门不出,庄公抱着柱子唱歌。

宦者贾举拦住庄公的随从而自己进入,关闭院门。

崔杼的徒众手持兵器一拥而起。

庄公登上高台请求和解,不答应;请求盟誓,不答应;请求到太庙自杀,不答应。

都说:“国君的臣子崔杼病重,不能听从君命。

这里靠近国君的宫室,陪臣争着捉拿淫乱之徒,不知有其他命令。”庄公越墙,被射中大腿,反坠墙内,于是弑杀了他。

晏婴站在崔杼的大门外,说:“国君为社稷而死,臣下也为他殉死;国君为社稷而逃亡,臣下也随他逃亡。

如果为自己的私利而死而逃亡,不是他的私党,谁敢承担责任!”晏子开门进去,枕伏尸体而哭,三次顿足然后走出。

有人对崔杼说“:必须杀死他!”崔杼说“:他是百姓仰望的人,放过他就能取得民心。”十九日,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臼为齐君,这就是景公。

景公的母亲是鲁国叔孙宣伯之女。

景公即位后,让崔杼做右相,庆封做左相。

二位国相担心发生动乱,就与国人盟誓说:“谁不跟从崔氏庆氏就死!”晏子仰天而叹道:“我做不到,我只能跟从忠于国君利于社稷的人!”不肯参与盟誓。

庆封想杀晏子,崔杼说:“他是忠臣,放过他。”齐国太史将“崔杼弑庄公”记入史册,崔杼杀死太史。

太史之弟再记载,崔杼又杀死太史之弟。

太史的少弟再记载,崔杼这才放过了他。

景公元年(前547),当初,崔杼生有儿子成和强,他们的母亲死了,崔杼又娶东郭氏之女,生有儿子明。

东郭氏女让她前夫的儿子棠无咎和自己的弟弟东郭偃做崔氏的家相。

崔成犯了罪,两位家相立即严治,立崔明为太子。

崔成向崔杼告老还乡,崔杼答应了他,二相不听,说“:崔城是崔氏的宗邑,崔成不可去。”崔成、崔强很恼怒,告知庆封。

庆封与崔杼有嫌隙,正希望崔氏败落。

崔成和崔强在崔杼家中杀死棠无咎和东郭偃,家人全都奔逃。

崔杼大怒,而身边无人,让一个宦者驾车,去见庆封。

庆封说:“请让我为您杀死他们。”便指使崔杼的仇家卢蒲..攻打崔氏,杀死崔成、崔强,尽灭崔氏一族,崔杼之妻自杀。

崔杼无家可归,也自杀。

庆封做相国,独擅大权。

三年(前545)十月,庆封外出打猎。

当初,庆封杀死崔杼后愈益骄横,嗜酒好猎,不理政事。

其子庆舍执政,已有内部嫌隙。

田文子对田桓子说“:动乱即将发生。”田氏、鲍氏、高氏、栾氏联合图谋庆氏,庆舍调动甲兵围护庆封的宫室,四大家族的徒众合力击破它。

庆封归来,不能进宫,投奔到鲁国。

齐国人责难鲁国,他就投奔到吴国。

吴国将朱方赐给庆封,庆封聚集他的家族居住于此,比在齐国更富有。

这年秋天,齐人迁葬庄公,在大街上将崔杼暴尸示众以令众人开心。

九年(前539),景公派遣晏婴出使晋国,他私下对叔向说:“齐国政权终将归于田氏。

田氏虽然没有大功德,用公家的小量器收私贷,对百姓有恩德,百姓爱戴他。”十二年,齐景公到晋国,会见晋平公,想要共同攻伐燕国。

十八年(前530),景公再次到晋国,会见晋平公。

二十六年(前522),景公在鲁国郊外打猎,顺便进入鲁国,与晏婴一起询问鲁国礼制。

三十一年(前517),鲁昭公避季氏之难而投奔齐国。

景公想以二万五千户封给鲁昭公,子家劝止鲁昭公,昭公便请求齐国讨伐鲁国,夺取郓邑,让昭公居住。

三十二年(前516),彗星出现。

景公坐在柏寝台上叹息说:“堂皇的亭台,将归谁所有啊?”群臣潸然泪下,晏子却笑起来,景公恼怒。

晏子说:“我笑群臣谄谀过甚。”景公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正在齐国分野,寡人以此为忧。”晏子说:“您筑高台造深池,赋敛惟恐少得,刑罚惟恐不尽,..星将要出示凶兆,彗星还有何可怕呢?”景公说“:可以礻襄除吗?”晏子说“:如果神灵可以祝祷而来,那么也就可以祈礻襄而去了。

百姓们苦毒怨恨者以万数,而您让一个人去祈礻襄,怎能胜过众人之口呢?”当时景公喜爱建造宫室,聚养狗马,奢侈无度,厚赋重刑,所以晏子用这些道理来谏劝他。

四十二年(前506),吴王阖闾攻伐楚国,攻入郢都。

四十七年(前501),鲁国大夫阳虎攻打鲁君,不胜,投奔齐国,请求齐国伐鲁。

鲍子谏阻景公,于是囚禁阳虎。

阳虎逃脱,投奔晋国。

四十八年(前500),景公与鲁定公在夹谷友好相会。

犁钅且说:“孔丘知礼而怯懦,请让莱人表演乐舞,借机捉拿鲁君,可以得志于鲁。”景公担心孔子做鲁相,惧怕鲁国称霸,所以听从犁钅且之计。

刚刚相会,齐国进献莱人乐舞,孔子登阶而上,指示官吏捉拿莱人斩首,用礼仪责难景公。

景公惭愧,于是归还所侵占的鲁国领土以谢罪。

会罢离去。

这一年,晏婴去世。

五十五年(前493),范氏、中行氏在晋国反叛他们的君主,晋君急攻范氏、中行氏,二氏前来齐国借粮。

田乞想要作乱,与叛臣结党,劝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德,不可不救。”景公就派遣田乞前往援救,并供应粮食给他们。

五十八年(前490)夏,景公夫人燕姬的嫡子死去。

景公宠妾芮姬生有儿子荼,荼年少,其母卑贱,品行不端,诸位大夫担心荼成为继嗣,就说希望选择公子中年长贤能者做太子。

景公年老,厌烦议论继嗣之事,又宠爱荼的母亲,想立荼为太子,却难于启齿,便对诸大夫说“:及时行乐吧,国家何愁没有君主呢?”秋天,景公病重,命令国惠子、高昭子立少子荼为太子,驱逐群公子,将他们迁居到莱地。

景公死,太子荼继位,这就是晏孺子。

冬天,景公未葬,而群公子怕遭诛杀,全部出国逃亡。

荼的异母兄公子寿、公子驹、公子黔投奔卫国,公子驵、公子阳生投奔鲁国。

莱人作歌唱道“:景公死了不埋葬,三军大事不商量,大伙儿啊大伙儿,你们去了何方?”晏孺子元年(前489)春天,田乞伪装事奉高氏、国氏的样子,每次上朝,田乞为他们做车右,进言说:“您得宠于君,大夫们人人自危,想策划动乱。”又对诸大夫说“:高昭子太可怕,趁他还未发难,要抢先动手。”大夫们听从他。

六月,田乞、鲍牧与大夫们带兵进入国君宫中,攻打高昭子。

高昭子闻知,与国惠子共救国君。

国君兵败,田乞的徒众追击他们,国惠子投奔莒国,田乞便返回来杀死高昭子。

晏圉投奔鲁国。

八月,齐大夫秉意兹投奔鲁国。

田乞击败高、国二相,便派人到鲁国召回公子阳生。

阳生回到齐国,私藏在田乞家中。

十月戊子日,田乞邀请诸大夫说“:常儿的母亲有菲薄的祭史记礼,请光临聚饮。”聚饮时,田乞将公子阳生盛在布袋里,放在座席中央,打开布袋露出公子阳生,说:“这位就是齐国君主!”大夫们都伏地拜见。

将要与大夫们盟誓而立阳生为君。

鲍牧已醉,田乞哄骗大夫们说:“是我与鲍牧谋划共立阳生。”鲍牧发怒说“:你忘记景公的遗命了吗?”大夫们面面相觑想要反悔,阳生上前叩头说:“可以立则立,不可立则罢。”鲍牧担心起祸,便又说:“都是景公之子,有何不可呢?”就一起盟誓,立阳生为齐君,这就是悼公。

悼公进入宫中,派人将晏孺子迁到骀邑,将他杀死在帐幕里,并驱逐晏孺子的母亲芮。

芮子本卑贱而孺子年少,所以没有权势,国人轻视他们。

悼公元年(前488),齐国攻伐鲁国,夺取鬎邑、阐邑。

当初,阳生逃亡在鲁国,季康子将妹妹嫁给他。

他归国即位后,派人迎接妻子。

季姬与其叔父季鲂侯私通,说出真情,鲁人不敢将季姬送入齐国,所以齐国攻伐鲁国,终于将季姬迎接回来。

季姬受到宠爱,齐国归还所侵鲁地。

鲍子与悼公有嫌隙,关系不善。

四年(前485),吴国、鲁国攻伐齐国南方。

鲍子弑杀悼公,向吴国报丧。

吴王夫差在军门外哭吊三日,将由海路讨伐齐国。

齐人击败吴军,吴军便撤去。

晋国赵鞅攻伐齐国,到达赖邑后撤去。

齐国人共立悼公之子壬为齐君,这就是简公。

简公四年(前481)春,当初,简公与其父阳生同在鲁国,宠幸监止。

简公即位后,任用监止执政。

田成子惧怕他,上朝时屡次回头看他。

御者田鞅对简公说“:田氏监氏不可并列,您还是选择其中一个。”简公不听。

子我晚朝,田逆杀人,正好碰见,就将田逆拘捕进宫。

当时田氏家族和睦,田氏人就让被囚的田逆装病而探监送酒给看守,将看守灌醉杀死,让田逆得以逃脱。

子我在田氏宗祠与田氏盟誓和解。

当初,田豹想做子我的家臣,让公孙推荐自己,遇田豹有丧事也就作罢。

后来田豹终于做了子我的家臣,并受到子我的宠幸。

子我对田豹说:“我将田氏全部驱逐而立你为田氏宗主,可以吗?”田豹回答说:“我是田氏远族。

再说田氏中违拗您的不过数人,何必全都驱逐呢?”于是田豹告知田氏。

田逆说“:他得到国君宠幸,如不先动手,必然祸害于您(田常)。”田逆住进宫中。

夏五月十三日,田成子兄弟四人乘车前往简公住处。

子我在帷帐中,出门迎接,田氏进入后关闭宫门。

宦官抵抗田氏,田逆杀死宦者。

简公与妇人在檀台饮酒,田成子将他迁到寝宫。

简公拿起戈要反击,太史子馀说:“田氏不是要对您不利,而是要为您除害。”田成子出宫住进武库,听说简公还在发怒,便想出逃,说:“何处没有国君!”田逆拔剑说:“迟疑怯懦是坏事的祸根。

谁不是田氏宗族?我如不杀死出逃者,田氏祖宗不饶。”田成子这才留下。

子我回家,聚集徒众攻打宫墙的大门小门,均未成功,便出逃。

田氏随后追击。

丰丘人擒住子我并报告,田氏在郭关杀死子我。

田成子要杀大陆子方,田逆为他求情而免死。

大陆子方以简公的名义在路上截车,驰出雍门。

田豹曾给他车,他却不接受,说“:田逆为我说情,田豹送我车辆,便是我与他们有私交。

事奉子我却与他的仇家有私交,有何面目见鲁国卫国的士人呢?”二十一日,田常在徐州擒获简公。

简公说“:我若早听御鞅之言,便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六月初五日,田常在徐州弑杀简公。

田常就立简公之弟敖乌为齐君,这就是平公。

平公即位,田常做相国,独揽齐国政权,分割齐国安平以东为田氏封邑。

平公八年(前473),越国消灭吴国。

二十五年(前456)平公死,其子宣公积继位。

宣公五十一年(前405)死,其子康公贷继位。

田会在廪丘反叛。

康公二年(前403),韩、魏、赵开始列为诸侯。

十九年(前386),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将齐康公迁到海滨。

二十六年(前379),齐康公死,吕氏的祭祀断绝。

田氏终于享有齐国,到齐威王时,称强于天下。

太史公说:我到达齐国,看见自泰山连绵至琅笽,北及大海,其间沃野二千里,其人民豁然大度而不露智慧,这是他们的自然本性。

凭着太公的圣明,建立国本;凭着桓公的盛兴,推行善政,来联合诸侯会盟,成为霸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洋洋大观啊,的确是大国雄风!鲁周公世家周公旦是周武王之弟。

自从文王在世之时,旦为人子就很孝敬,忠厚仁爱,不同于群子。

待到武王即位,旦一直辅佐武王,处理很多事务。

武王九年,东征到达盟津,周公随行相辅。

十一年,讨伐商纣王,到达牧野,周公辅佐武王,写作了《牧誓》。

攻破殷都,进入商宫。

杀死纣王之后,周公手持大钺,召公手持小钺,左右夹辅武王举行祭社大礼,向上天及殷民宣告纣王之罪。

解除箕子的囚禁。

封纣王之子武庚禄父,命管叔、蔡叔辅助他,以承续殷商的祭祀。

遍封功臣、同姓及亲戚。

封周公于少昊故墟曲阜,这就是鲁公。

周公不亲就封国,留在朝中辅佐武王。

武王战胜殷商的第二年,天下尚未统一,武王患病,身体不适,群臣恐惧,太公、召公虔敬地占卜。

周公说:“不能让我们的先王忧伤。”周公于是以自身为质,设立三个祭坛,他面北而立,放置玉璧,手捧玉王圭,向太王、王季、文王之灵祷告。

史官作策文祝告说“:你们的长孙周王发积劳成疾。

如果你们三位先王欠上天一个助祭人,就用旦来代替周王发。

旦灵巧能干,多才多艺,善能事奉鬼神。

周王发不如旦多才多艺,不能事奉鬼神。

周王发受命于天庭,遍有四方,因而能在下界安定你们的子孙,四方的人民无不敬畏。

不丧失上天所赐给的宝贵使命,我们的先王也就永远有所依归。

现在我将卜龟待命,如果你们答应我的请求,我就献上璧与王圭,回去等待你们的命令;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收藏璧与王圭。”周公命史官作策文祝告太王、王季、文王,要求代替武王发之后,于是就到三王祭坛前卜问,卜人都说吉利,打开占兆书一看,的确是吉利。

周公很高兴,开锁察看柜中占兆书,也是吉利。

周公进宫祝贺武王说“:大王没有灾祸。

旦刚刚受命于三位先王,让您只图谋天下长久之计。

这是祖宗能思念大王。”周公将祝告策文收藏在金属镶嵌的柜中,告诫守柜史记者不得泄露。

第二天,武王就痊愈了。

后来武王去世,成王年少,还在襁褓之中。

周公担心天下人闻知武王去世而背叛周王朝,便登王位替成王代为处理朝政。

管叔及其群弟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于成王不利。”周公就告诉太公望、召公..说:“我之所以不避嫌疑而代理朝政,是担心天下人背叛周王朝,无法向我们的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交待。

三位先王为天下忧劳甚久,现在才获成功。

武王早逝,成王年少,为成就周朝大业,我才这样行事。”于是终于辅佐成王,而让他的儿子伯禽代替他受封于鲁。

周公告诫伯禽说:“我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在天下也不算卑贱了。

然而我洗一次头三次握起头发,吃一餐饭三次吐出食物,起来接待士人,也还担心失去天下贤人。

你到了鲁国,千万不要以有国土而对人骄傲。”管叔、蔡叔、武庚等果然率领淮夷造反,周公便以成王的名义兴师东征,写作《大诰》。

于是诛灭管叔,斩杀武庚,流放蔡叔。

收服殷商余民,分封康叔于卫,分封微子于宋,以承奉殷商的祭祀。

平定淮夷东土,二年完毕。

诸侯全都服从尊崇周王朝。

上天降下福瑞,唐叔得到嘉禾,嘉禾异茎同穗,于是献给成王。

成王命唐叔将嘉禾送往东土馈赠周公,写作《馈禾》。

周公接受赐禾后,赞美天子之命,写作《嘉禾》。

东土安定之后,周公归报成王,并作诗赠给成王,诗名为《鸱..》。

成王也未敢责备周公。

成王七年二月二十一日,成王在镐京朝拜武王庙,步行到丰邑朝拜文王庙,命太保召公先到洛邑视察地形。

三月,周公前往洛邑营建成周,卜问居处,得到吉兆,于是将洛邑作为国都(东都)。

成王长大,能够处理政事了。

于是周公就将政权归还成王,成王临朝听政。

周公代成王治天下时,面向南方,背依屏壁,接受诸侯的朝拜。

到七年以后,将政权归还成王,而自己面向北方,归于臣位,谨慎恭敬,有仰畏之状。

当初,成王年少时生病,周公便剪下自己的指甲沉于河中,向河神祝告说:“王年少未能懂事,冒犯神命的是旦。”也将祝告策文收藏在秘府。

成王的病也就痊愈了。

到成王当政时,有人诽谤周公,周公投奔楚国。

成王打开秘府,看见了周公的祝告策文,感动得流泪,便迎回了周公。

周公回朝,担心成王强壮后为政荒淫放荡,便写作《多土》、《毋逸》。

《毋逸》中说“:为人父母,创业历时长久,子孙骄奢忘却创业之艰,因而败毁家业,为人子者能不谨慎吗?从前在殷商时,殷王中宗,庄严恭敬畏惧天命,以身作则治理百姓,恭敬谨慎而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逸,故中宗享有国家七十五年。

高宗即位前长久在外劳碌,经常接触百姓,待到即位后,时常沉默,三年不言,一旦说话,便使百姓欢悦。

他不敢荒淫逸乐,而使殷国安定和睦,以至于从小民到大臣皆无怨言,故高宗享有国家五十五年。

殷王祖甲本不适宜为王,长期在外当平民百姓,因而深知人民的需要。

能够保护和施惠于人民,不侮慢鳏寡孤独之人,故祖甲享有国家三十六年。”《多士》中说“:从成汤到帝乙,殷代先王无不率行祭祀慎行德政,无不配合天命。

到了后世继承人殷纣王,荒淫逸乐,不顾天意民心,他的人民都认为可以诛灭他。”“周文王每天中午日头西斜还无暇进食,他享有国家五十年。”周公写下这些来告诫成王。

成王在丰邑,天下已安定,而周朝的吏治还没明确次序,于是周公写作《周官》,区分百官职责。

写作《立政》,以便利百姓,百姓都很欢悦。

周公在丰邑,患病将死,说“:一定要将我埋葬在成周,以表明我不敢离开成王。”周公死后,成王也谦让,将周公埋葬在毕邑,伴随着文王,以表明自己是晚辈小子,不敢以周公为臣。

周公死后,当年秋季尚未收割庄稼,暴风雷电大作,庄稼尽皆倒伏,大树连根拔起。

周国之人非常恐惧。

成王与众大夫穿着朝服打开金滕之书,才看见周公愿以己身为质代替武王去死的祝告策文。

太公、召公和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及其他当事人,史官及其他当事人都说:“确有其事,以前周公命令我们不许泄露出去。”成王持书而泣,说:“从今以后不必笃行问卜了!从前周公为王室辛勤劳作,只是我年幼不及知晓。

现在上天动威来彰明周公之德,我也应该设郊祭之礼迎神,并配合祭祀我国家祖先之礼。”成王郊祭上天,天于是降雨,风向反转,庄稼尽皆吹起。

太公、召公命令国人,凡是被大树压倒的庄稼,尽皆扶起培土,当年大丰收。

于是成王特许鲁国行郊天之礼并祭祀文王。

鲁国有天子的礼乐,是用来褒奖周公的功德。

周公死时,其子伯禽本来早已受封,这就是鲁公。

鲁公伯禽当初受封到鲁国,三年之后才向周公报告政绩。

周公说“:为何如此缓慢?”伯禽说“:改变风俗,革新礼仪,服丧者三年后除服,所以缓慢。”太公也受封于齐国,五月就向周公报告政绩。

周公说“:为何如此迅速?”太公说“:我简化其君臣之礼,顺应原来的风俗去做。”待后来听伯禽说出报政迟缓的原因,于是叹息说:“唉,鲁国后世要北面为臣事奉齐国了!政治不简约不平易,人民就不会亲近;政治平易近民,人民必然归附。”伯禽即位之后,有管叔、蔡叔等人的反叛发生,淮夷、徐戎也一起兴兵反叛。

于是伯禽率军到筭邑讨伐叛军,写作《筭誓》。

《筭誓》中说:“准备好你们的盔甲,不准马虎。

不准损坏牛栏马厩。

马牛走失,奴隶逃亡,不准越次追逐,得到的应敬还原主。

不许逾越墙垣而抢劫盗窃。

三方远近郊区,置办草料、粮食、筑垒工具,不得缺少。

我们甲戌日修筑营垒而征讨徐戎,不得迟到,否则处死!”写成了这篇《筭誓》,于是平定徐戎,安定鲁国。

鲁公伯禽死后,其子考公酋继位。

考公四年死,立其弟熙为鲁君,这就是炀公。

炀公修建了茅阙门,六年而死,其子幽公宰继位。

幽公十四年,幽公之弟氵费杀死幽公而自立为鲁君,这就是魏公。

魏公五十年死,其子厉公擢继位。

厉公三十七年死,鲁国人立厉公之弟具为君,这就是献公。

献公三十二年死,其子真公濞继位。

真公十四年(前841),周厉王暴虐无道,因国人驱逐而出逃到彘邑,大臣共和行政。

二十九年(前827),周宣王即位。

三十年(前826),真公死,其弟敖继位,这就是武公。

武公九年(前817)春,武公与其长子括、少子戏,西行朝见周宣王。

周宣王史记喜爱其少子戏,想要立戏为鲁国太子。

周朝大夫樊仲甫劝阻宣王说“:废长子立少子,不合于礼;不合于礼,必然触犯王命;触犯王命,必然诛灭他;所以发布命令不能不合于礼。

命令不能实行,政治就没有权威;实行命令而不合于礼,人民将背弃君上。

以下事上,以少事长,是合于礼的做法。

现在天子为诸侯立嗣,立其少子,这是教人民犯上。

如果鲁国听从您的命令,诸侯效仿您的做法,那么先王之命将壅塞难行了;如果鲁国不听从您的命令,您因此诛伐鲁国,那么您这就是自己诛伐先王之命了。

这件事,您诛伐也是失误,不诛伐也是失误,天子您还是慎重考虑吧!”宣王不听,终究还是立戏为鲁太子。

夏天,武公回国后就死了,戏继位,这就是懿公。

懿公九年(前807),懿公之兄括的儿子伯御与鲁人攻击弑杀懿公,而立伯御为鲁君。

伯御即位十一年,周宣王讨伐鲁国,杀死鲁君伯御,而询问鲁公子中有谁能够训导诸侯,要让他做鲁国的嗣君。

樊穆仲说:“鲁懿公之弟称,庄重恭敬地事奉神灵,敬重老人;处事执法,必定咨询先王遗训及前朝故事;不抵触先王遗训,不违背前朝故事。”宣王说:“就这样,能够训导治理他的人民了。”于是在夷宫立称为鲁君,这就是孝公。

从此以后,诸侯多有背叛王命的。

孝公二十五年(前771),诸侯背叛周王室,犬戎杀死周幽王。

秦国开始列为诸侯。

二十七年(前769),孝公死,其子弗湟继位,这就是惠公。

惠公三十年(前739),晋国大臣杀死他们的国君晋昭侯。

四十五年(前723),晋国人又杀死他们的国君晋孝侯。

四十六年(前723),惠公死,其庶出长子息代理国政,执行君权,这就是隐公。

当初,惠公的嫡夫人无子,惠公的贱妾声子生育子息。

息长大成人,惠公为息娶宋国之女。

宋女娶到鲁国,长得很美,惠公就夺取她做自己的妻子。

宋女生育子允。

惠公将宋女升为夫人,以子允为太子。

到惠公死去,因为允年幼的缘故,鲁国人共立息代理国政,不称为即位。

隐公五年(前718),在棠地观看捕鱼。

八年(前715),与郑国交换天子在泰山的封邑..和许田,君子讥讽此事。

十一年(前712)冬,公子挥向隐公进谄言说:“百姓拥护您,您就正式立为国君吧。

我请求为您杀死子允,您就让我做国相。”隐公说“:先君有命在先。

我是因为子允年幼,所以才代理国政。

现在子允已长大了,我正在营建菟裘之地,准备在那里养老,将国政交授子允。”公子挥惧怕子允听到这些话而诛杀他,就反而向子允进谗言诬陷隐公说“:隐公想正式做国君,除掉您,您还是早作谋划吧。

请允许我为您杀死隐公。”子允答应了。

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在社圃斋戒,住在艹为氏家中。

公子挥指使人在艹为氏家中弑杀隐公,而立子允为鲁君,这就是桓公。

桓公元年(前711),郑国用玉璧换取天子赐给鲁国的许田。

二年,将宋国贿赂的大鼎安放在鲁国的太庙里,君子讥贬此事。

三年,派公子挥到齐国迎娶齐女为夫人。

六年,夫人生子,与桓公同月,所以取名叫作同,同长大后立为太子。

十六年(前696),桓公与诸侯在曹国会盟,讨伐郑国,护送厉公回国。

十八年(前694)春,桓公打算外出,与其夫人到齐国去。

申..劝阻,桓公不听,于是到了齐国。

齐襄公与桓公夫人通淫。

桓公怒责夫人,夫人将桓公的责骂告诉了齐侯。

夏四月初十日,齐襄公宴请桓公,桓公酒醉。

齐襄公让公子彭生抱桓公上车,并命彭生折断桓公肋骨,桓公死在车中。

鲁国人告诉齐国说“:寡君畏惧齐君的威严,不敢安居,前来修友好之礼。

礼仪完成而未能回国,没有地方追究罪责,请求得到彭生,用他在诸侯中清除丑闻。”齐人杀死彭生以取悦鲁人。

鲁人立太子同为君,这就是庄公。

庄公之母桓公夫人于是留居齐国,不敢回归鲁国。

庄公五年(前689)冬,攻伐卫国,并护送卫惠公回国。

八年(前686),齐国公子纠前来投奔。

九年,鲁国想护送公子纠回齐国,却落在齐桓公之后。

齐桓公发兵击鲁,鲁国危急,被迫杀死公子纠。

召忽自杀。

齐人告诉鲁国要生得管仲。

鲁人施伯说“:齐国要得到管仲,不是要杀死他,而是要重用他,重用他就是鲁国的后患,不如杀死他,将他的尸体交给齐国。”庄公不听,于是将管仲囚送齐国。

齐人用管仲为相。

十三年(前681),鲁庄公与曹沫在柯地与齐桓公会盟,曹沫劫持齐桓公,要求归还齐国所侵鲁地,盟誓之后释放齐桓公。

桓公想背约,管仲劝阻,终于归还了所侵鲁地。

十五年(前679),齐桓公开始称霸天下。

二十三年(前671),庄公到齐国观看祭祀社神。

三十二年(前662),当初,庄公筑高台俯临党氏之宅,庄公见其孟女,非常喜爱她,答应立她为夫人,割臂而盟誓。

孟女生育子斑。

斑长大以后,喜欢梁氏之女,前往观看。

养马人荦从墙外调戏梁氏女。

斑恼怒,鞭打荦。

庄公听说此事,就说“:荦很有力气,趁此杀死他,这人不能鞭打了又放掉的。”斑未曾杀他。

适遇庄公患病。

庄公有三个弟弟,长名庆父,次名叔牙,次名季友。

庄公娶齐女为夫人,名哀姜,哀姜无子。

哀姜的妹妹名叔姜,叔姜生子名开。

庄公没有夫人所生嫡子,喜爱孟女,就想立其子斑为太子。

庄公病重,向次弟叔牙问谁可继承君位。

叔牙说“: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是鲁国的惯例。

现有庆父,可为嗣君,您何必担忧?”庄公担心叔牙想立庆父为君,无旁人时问季友,季友说:“请让我以死力立斑为君。”庄公说“:刚才叔牙想立庆父为君,怎么办?”季友以庄公的名义命令叔牙在钅咸巫氏家等待,指使钅咸季强迫叔牙饮鸩酒,说:“喝下此酒则有后人承奉祭祀,不然,你死后将绝祀。”叔牙于是饮鸩而死,鲁国立叔牙之子为叔孙氏。

八月初五日,庄公死,季友终于立子斑为鲁君,合于庄公的遗命。

子斑服丧,住在党氏家里。

以前庆父与哀姜私通,想要立哀姜之妹叔姜的儿子开为鲁君。

到庄公死而季友立斑为君,十月初二日,庆父指示养马人荦在党氏家中杀死鲁公子斑。

季友投奔陈国。

庆父终于立庄公之子开为鲁君,这就是盡公。

盡公二年(前660),庆父与哀姜通淫更甚。

哀姜与庆父谋划杀死盡公而立庆父为君。

庆父指使卜齿奇在武闱袭击杀死盡公。

季友闻知此事,与盡公之弟申史记从陈国到邾国,请求鲁人接纳申为国君。

鲁国人要诛杀庆父,庆父恐惧,投奔莒国。

于是季友拥戴子申回鲁国,立为鲁君,这就是矨公。

矨公也是庄公的少子。

哀姜恐惧,投奔邾国。

季友用贿赂到莒国索要庆父,庆父被要回,季友派人杀庆父。

庆父请求投奔国外,季友不听,派大夫奚斯哭着去告诉庆父。

庆父听到奚斯的哭声,便自杀了。

齐桓公听说哀姜与庆父淫乱而危害鲁国,就从邾国召回哀姜而将她杀死,将她的尸体送归鲁国,陈尸示众,鲁矨公请求安葬了她。

季友之母是陈国之女,所以季友逃亡到陈国,陈国因此帮助护送季友及子申返鲁。

季友将要出生时,其父鲁桓公派人问卜,卜者说:“是个男孩,他的名叫做友,处于两社之间,成为公室的辅弼。

季友死后,鲁国不能昌盛。”待季友出生,手掌中有个“友”字,于是以友命名,号为成季。

他的后代就是季氏,庆父的后代就是孟氏。

矨公元年(前659),将汶阳与费阝分封给季友。

季友为鲁相。

九年(前651),晋国里克杀死他的国君奚齐、卓子。

齐桓公率领鲁矨公讨伐晋国内乱,到达高梁而返回,立晋惠公为君。

十七年(前643),齐桓公死。

二十四年(前636),晋文公即位。

三十三年(前627),矨公死,其子兴继位,这就是文公。

文公元年(前626),楚太子商臣弑杀其父楚成王,代立为君。

三年,文公朝见晋襄公。

十一年(前616)十月初三日,鲁国在咸地打败狄人,俘获长狄乔如,富父终甥用戈刺击长狄乔如的咽喉,杀死了他,将其首级埋葬在子驹之门,用乔如为宣伯命名。

当初,宋武公时代,叟阝瞒攻伐宋国,司徒皇父率军抵御,在长丘击败长狄,俘获长狄缘斯。

晋国消灭路国时,俘获乔如之弟棼和。

齐惠公二年,叟阝瞒攻伐齐国,齐国王子城父俘获乔如之弟荣如,将其首级埋葬在北门。

卫国人俘获乔如少弟简如。

叟阝瞒国从此灭亡了。

十五年,季文子出使到晋国。

十八年(前609),文公死。

文公有两个妃子:长妃是齐国之女,称为哀姜,生下儿子恶和视;次妃敬嬴,深受宠爱,生下儿子亻妥。

亻妥私下结交襄仲,襄仲想立亻妥为君,叔仲说不行。

襄仲请求齐惠公支持,齐惠公刚即位,想与鲁国亲善,就答应了他。

冬十月,襄仲杀死恶及视而立亻妥为鲁君,这就是宣公。

哀姜将要回齐国,哭号着经过集市,说“:天啊!襄仲行事无道,杀死嫡子立庶子!”集市上的人都跟着哭泣,鲁人将她称为“哀姜”。

鲁国从此公室卑弱,三桓之族强盛起来。

宣公亻妥十二年(前597),楚庄王强盛,围攻郑国,郑伯投降,庄王又恢复郑国。

十八年(前591),宣公死,其子黑肱继位,这就是成公。

季文子说:“让我杀死嫡子立庶子,以失去强大援助的,就是襄仲。”襄仲拥立宣公,襄仲之子公孙归父受到宣公宠爱。

宣公想除去三桓,联络晋国策划攻伐三桓。

适值宣公死去,季文子怨恨公孙归父,归父投奔齐国。

成公二年(前589)春,齐国攻取鲁国的隆邑。

夏天,成公与晋国的谷阝克在鞍地大败齐顷公,齐国归还所侵占的鲁国领土。

四年(前587),成公到晋国,晋景公不尊重鲁成公。

鲁国想要背叛晋国而与楚国联盟,有人劝阻,于是作罢。

十年(前581),成公到晋国,晋景公死,于是强留成公送葬,鲁国人讳言此事。

十五年(前576),开始与吴国往来,在钟离与吴王寿梦会盟。

十六年(前575),宣伯请求晋国,想要晋人诛杀季文子。

季文子是有义之人,晋人不允许。

十八年(前573),成公死,其子午继位,这就是襄公。

这时襄公还只有三岁。

襄公元年(前572),晋国立悼公为君。

去年冬天,晋国栾书弑杀他的国君厉公。

四年(前569),鲁襄公朝见晋君。

五年(前568),季文子死。

家室中没有穿丝绸的妾,马棚里没有吃粮食的马,府中无金玉之器,这样辅佐了三代国君。

君子说“:季文子廉洁忠诚啊!”九年(前564),鲁国与晋国攻伐郑国。

晋悼公在卫国为鲁襄公举行冠礼,季武子随从,辅助举行仪式。

十一年(前562),三桓之族分别掌管三军。

十二年(前561),朝见晋君。

十六年,晋平公即位。

二十一年,朝见晋平公。

二十二年(前551),孔丘出生。

二十五年(前548),齐国崔杼弑杀他的国君齐庄公,立庄公之弟景公为齐君。

二十九年(前544),吴国延陵季子出使鲁国,询问周乐,全部懂得周乐的意义,鲁人敬重他。

三十一年(前542),襄公死。

这年九月,太子死。

鲁人立齐归的儿子公子衤周为鲁君,这就是昭公。

昭公十九岁,还是儿童脾性。

穆叔不想立他为君,说:“太子死,有同母之弟就立同母之弟,没有同母弟就立庶出的长子。

年龄相当就选择贤能,贤能相当就用占卜来决定。

现在衤周并不是嫡嗣,而且居丧时意无哀痛反而有喜色。

如果真的立他为君,必然成为季氏的忧患。”季武子不听,终于立了他。

待到安葬襄公,衤周三次更换丧服。

君子说“:这人不能善终的。”昭公三年(前539),昭公朝拜晋君到达黄河,晋平公派人婉言谢绝,鲁人以之为耻。

四年,楚灵王建在申邑与诸侯会盟,昭公推说有病而不前往。

七年,季武子死。

八年,楚灵王建章华台,召见昭公。

昭公前往祝贺,楚灵王赐给宝器。

过后反悔,又将宝器骗了回去。

十二年,昭公朝拜晋君到达黄河,晋平公又辞谢,昭公返回。

十三年,楚国公子弃疾弑杀其国君楚灵王,自己代立为楚王。

十五年,朝见晋君,晋人将他留下为晋昭公送葬,鲁人以之为耻。

二十年,齐景公与晏子在边境狩猎,顺便进入鲁国询问礼制。

二十一年,昭公朝见晋君到达黄河,晋国辞谢,昭公返回。

二十五年(前517)春,鸲鹆鸟来鲁国巢居。

师己说“:文公成公时代的童谣说‘:鸲鹆来做巢,国君住乾侯。

鸲鹆住进来,国君居野外。

’”季氏与后阝氏斗鸡,季氏给鸡套上护甲,后阝氏给鸡套上金属爪子。

季平子因怒而侵犯后阝氏,后阝伯也恼怒季平子。

臧昭伯的弟弟会用诈言谗害臧氏,躲藏在季氏家中,臧昭伯囚禁季氏家人。

季平子恼怒,囚禁臧氏大臣。

臧氏、后阝氏向昭公告难。

昭公九月十一日攻伐季氏,进入季氏家中。

季平子登台请求说“:君主史记因听信谗言而不察明臣下的罪过,就要诛伐我,请允许我迁到沂水边上。”昭公不允许。

请求囚禁于费阝邑,也不允许。

请求带五辆车逃亡,还是不允许。

子家驹说“:君主还是允许他吧!政令从季氏那里出已经很久了,他们党徒极多,将合谋对付。”昭公不听。

后阝氏说:“一定要杀死他。”叔孙氏的家臣戾对他的徒众说:“没有季氏和有季氏,哪种情况有利?”徒众都说“:没有季氏也就是没有叔孙氏。”戾说:“对,救季氏!”于是击败昭公的军队。

孟懿子闻知叔孙氏获胜,也杀死后阝昭伯。

后阝昭伯作为昭公的使者前往孟氏,所以孟氏擒住了他。

三家共同攻伐昭公,昭公于是出逃。

十二日,昭公到达齐国。

齐景公说“:请让我奉送两万五千户并待君之命。”子家说“:抛弃周公的基业而做齐国的臣下,可以吗?”昭公作罢。

子家说“:齐景公不讲信用,不如及早到晋国。”昭公不听从。

叔孙赵齐见昭公,回国后,就去见季平子,季平子叩头,开始想迎回昭公,后来孟孙、季氏反悔,于是作罢。

二十六年(前516)春,齐国攻伐鲁国,夺取郓邑让昭公居住在那里。

夏天,齐景公将要护送昭公回国,下令不得接受鲁人的贿赂。

申丰、汝贾答应送给齐国大夫高..、子将八万斗粟米。

子将对齐侯说:“群臣不能事奉鲁君,有怪异。

宋元公为鲁昭公到晋国求援,请求护送鲁君回国,死于途中。

叔孙昭子请求护送鲁君回国,无病而死。

不知是上天要抛弃鲁君呢?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呢?希望君主姑且等待。”齐景公听从了他。

二十八年(前514),昭公到晋国,请求护送他回国。

季平子贿赂晋国的六卿,六卿接受了季氏的贿赂,劝阻晋君,晋君作罢,让昭公在乾侯居住。

二十九年,昭公到郓邑。

齐景公派人给昭公送信,信中称“主君”,昭公以之为耻,恼怒而前往乾侯。

三十一年,晋国要护送昭公回国,召见季平子。

季平子身穿破衣赤足而行,通过六卿向晋君谢罪。

六卿为季平子解释说“:晋国想要护送昭公回国,但昭公随从众人不愿意。”晋人作罢。

三十二年(前510),昭公在乾侯死去。

鲁人共立昭公之弟宋为君,这就是定公。

定公即位,赵简子问史墨说:“季氏会灭亡吗?”史墨回答说“:不会灭亡。

季友对鲁国有大功,受封于费阝为鲁国上卿,到了季文子、季武子,累世增加功业。

鲁文公死,东门遂杀死嫡子立庶子,鲁君从此丧失政权,政权归于季氏,到现在已历四代国君了。

人民不知道国君,国君怎能得到国家!因此做国君要慎重地对待礼器和名位,不可以借给别人。”定公五年(前505),季平子死。

阳虎因私忿囚禁季桓子,与他订盟,才释放他。

七年,齐国攻伐鲁国,夺取郓邑,作为鲁国阳虎的奉邑而在那里处理政务。

八年,阳虎要将三桓氏的嫡子全部杀死,而改立他所喜欢的三桓氏庶子来代替嫡子;用车载着季桓子将要杀死他,季桓子用计而脱身。

三桓氏联合攻伐阳虎,阳虎退居阳关。

九年,鲁军讨伐阳虎,阳虎逃奔到齐国,然后投奔晋国的赵氏。

十年(前500),定公与齐景公在夹谷相会,孔子主持礼仪。

齐人想袭击鲁君,孔子按礼仪登阶而上,诛杀齐国表演淫乐的莱人,齐侯震惧,于是作罢,归还所侵鲁地而谢罪。

十二年,派遣仲由拆毁三桓氏的城墙,没收他们的铠甲兵器。

孟氏不肯拆毁城墙,就用武力攻伐他,未能攻克而停止了。

季桓子接受齐国的美女乐工,孔子离开鲁国。

十五年(前495),定公死,其子将继位,这就是哀公。

哀公五年(前490),齐景公死。

六年,齐国田乞弑杀其国君晏孺子。

七年(前488),吴王夫差强盛,攻伐齐国。

直到缯地,向鲁国索取牛、羊、猪各一百头,季康子派遣子贡说服吴王及太宰..,用礼仪折服他们。

吴王说:“我们是身上刺纹的蛮夷,不能够用礼仪相责难。”子贡于是作罢。

八年(前487),吴国为邹国攻伐鲁国,订立城下之盟而离去。

齐国攻伐鲁国,夺取三座城邑。

十年,鲁国攻伐齐国南部边境。

十一年,齐国攻伐鲁国。

季氏任用冉有很有功效,思念孔子,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

十四年(前481),齐国田常在徐州弑杀其君齐简公。

孔子请求讨伐田常,哀公不听从。

十五年,派遣子服景伯为使节、子贡为副使,到齐国,齐归还所侵占的鲁国领土。

田常刚刚做齐国的国相,想与诸侯亲善。

十六年(前479),孔子去世。

二十二年(前473),越王勾践消灭吴王夫差。

二十七年(前468)春,季康子去世。

夏天,哀公担心三桓氏的威胁,想要利用诸侯的势力威胁他们,三桓氏也担心哀公发难,所以君臣之间多有嫌隙。

哀公在陵坂游玩,在四通路口遇上孟武伯,说“:请问我能够善终吗?”孟武伯回答说“:不知道。”哀公想要利用越国力量攻伐三桓。

八月,哀公到有陉氏家。

三桓氏攻伐哀公,哀公投奔卫国,又离开卫国到邹国,于是到达越国。

国人迎接哀公回国,哀公死于有山氏之家。

其子宁继位,这就是悼公。

悼公时代,三桓氏强盛,鲁君如同小侯,比三桓大夫卑弱。

十三年(前454),晋国韩、赵、魏三家消灭智伯,分晋地为三家所有。

三十七年(前429),悼公死,其子嘉继位,这就是元公。

元公二十一年(前408)死,其子显继位,这就是穆公。

穆公三十三年(前375)死,其子奋继位,这就是共公。

共公二十二年(前353)死,其子屯继位,这就是康公。

康公九年(前344)死,其子..继位,这就是景公。

景公二十九年(前315)死,其子叔继位,这就是平公。

这时六国都已称王。

平公十二年(前303),秦惠王死。

二十年(前296),平公死,其子贾继位,这就是文公。

文公元年(前295),楚怀王死于秦国。

二十三年(前273),文公死,其子雠继位,这就是顷公。

顷公二年(前271),秦国攻取楚国的郢都,楚顷王向东迁都到陈邑。

十九年(前254),楚国攻伐鲁国,夺取徐州。

二十四年(前249),楚考烈王攻伐消灭鲁国。

顷公逃亡,迁居到卞邑,沦为平民,鲁国的祭祀断绝。

鲁顷公死于柯邑。

鲁国起自周公终于顷公,共计三十四代。

太史公说:我听说孔子言称“鲁国的道德衰微至极了!洙水泗水之间人们谁不为此愤嫉”。

纵观庆父及叔牙、闵公之际,是何等混乱!隐公、桓公的事情;襄仲杀嫡立庶;三家大夫北面为臣,却亲自攻打昭公,昭公因而逃亡。

对于那揖让史记的礼节他们是遵循的,而行事却是何等乖张暴戾啊!燕召公世家召公..与周王族同姓,姓姬。

周武王灭纣,将召公分封在北燕。

在周成王时,召公位为三公:自陕地以西,召公主管;自陕地以东,周公主管。

成王年龄尚幼,周公代理朝政,当国即位,召公有所怀疑,周公写作《君..》。

《君..》中说召公不喜欢周公的做法,周公便称道:“商汤之时有伊尹,得到上天的嘉许;在太戊之时,则有那伊陟、臣扈,得到上帝的嘉许,并有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之时,则有那巫贤;在武丁之时,则有那甘般。

正是凭借这些有道贤臣,才安定治理了殷朝。”于是召公才高兴起来。

召公治理西方,很受人民拥护。

召公巡行乡里城邑,有棵棠梨树,就在树下判断案件处理政事,从侯伯到庶民都各得安置,无人失职。

召公去世,而人民思念他的政绩,怀念棠梨树而不敢砍伐,作了《甘棠》一诗,歌咏它。

自召公以下经历九代传到惠侯。

燕惠侯时正当周厉王逃奔到彘,周王朝大臣共同执政的时候。

惠侯死,其子矨侯继位。

这一年,周宣王初即位。

矨侯二十一年(前806)郑桓公初受封于郑。

三十六年(前791),矨侯死,其子顷侯继位。

顷侯二十年(前771),周幽王淫乱,被犬戎弑杀。

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前767),顷侯死,其子哀侯继位。

哀侯二年(前765)死,其子郑侯继位。

郑侯三十六年(前729)死,其子缪侯继位。

缪侯七年(前722),正是鲁隐公元年。

十八年(前711)死,其子宣侯继位。

宣侯十三年(前698)死,其子桓侯继位。

桓侯七年(前691)死,其子庄公继位。

庄公十二年(前679),齐桓公开始称霸。

十六年(前675),与宋国、卫国共同攻伐周惠王,惠王逃奔到温,拥立惠王之弟颓为周王。

十七年(前674),郑国拘捕燕仲父而护送周惠王归周。

二十七年(前664),山戎前来侵犯燕国,齐桓公救燕,乘势北上攻伐山戎后回国。

燕君陪送齐桓公出境,桓公因而分割燕君所到之地送给燕国,让燕国恭敬地向周天子进贡,如同成王之时尽职;让燕国重修召公之时的法度。

三十三年(前658),庄公死,其子襄公继位。

襄公二十六年(前632),晋文公在践土主持会盟,称为霸主。

三十一年(前627),秦国军队在崤山被打败。

三十七年(前621),秦穆公死。

四十年(前618),襄公死,桓公继位。

桓公十六年(前602)死,宣公继位。

宣公十五年(前587)死,昭公继位。

昭公十三年(前574)死,武公继位。

这一年,晋国诛杀谷阝氏三大夫。

武公十九年(前555)死,文公继位。

文公六年(前549)死,懿公继位。

懿公元年(前548),齐国的崔杼弑杀他的国君齐庄公。

四年(前545)懿公死,其子惠公继位。

惠公元年(前544),齐国的高止前来投奔燕国,六年(前539),惠公有许多嬖宠之妃,惠公想要去掉诸大夫而立宠妃宋,大夫共同诛杀宋,惠公恐惧,逃奔到齐国。

逃奔到齐国四年,齐国的高偃到晋国,请求共同攻伐燕国,护送燕君回国。

晋平公表示赞许,与齐国攻伐燕国,护送惠公回国。

惠公回到燕国便死去。

燕国立悼公为君。

悼公七年(前529)死,共公即位。

共公五年(前524)死,平公继位。

晋国公室衰弱,六卿开始强大。

平公十八年(前506),吴王阖庐攻破楚国进入郢都。

平公十九年(前505)死,简公继位。

简公十二年(前493)死,献公继位。

晋国的赵鞅在朝歌围困范氏、中行氏。

献公十二年(前481),齐国的田常弑杀他的国君齐简公。

十四年(前479),孔子去世。

二十八年(前465),献公死,孝公继位。

孝公十二年(前453),韩、魏、赵消灭智伯,瓜分智伯的领地,晋国三家大夫强盛起来。

十五年(前450),孝公死,成公继位。

成公十六年(前434)死,盡公继位。

盡公三十一年(前403)死,矨公继位。

这一年,晋国韩、魏、赵三家大夫开始被列为诸侯。

矨公三十年(前373),燕国在林营攻伐击败齐国军队。

矨公死,桓公继位。

桓公十一年(前362)死,文公继位。

这一年,秦献公死。

秦国更为强盛。

文公十九年(前343),齐威王死。

二十八年(前334),苏秦开始来燕国求见,游说燕文公。

文公赠送车马金帛让他到赵国,赵肃侯重用他。

于是联合六国,担任纵约长。

秦惠王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国太子为妻。

二十九年(前333),文公死,太子继位,这就是易王。

易王初继位,齐宣王趁燕国国丧之机攻伐燕国,夺取十座城邑。

苏秦游说齐国,让齐国归还燕国的十座城邑。

十年(前323),燕国国君称王。

苏秦与燕文公夫人私通,害怕被杀死,于是游说易王让他出使齐国行反间之计,想要以此扰乱齐国。

易王继位十二年(前321)死,其子燕哙继位。

燕哙继位后,齐国人杀死苏秦。

苏秦在燕国时,与燕相子之结为亲家,而苏代也与子之相交往。

到苏秦死后,而齐宣王又任用苏代。

燕哙三年(前318),燕国与楚、韩、魏、赵攻伐秦国,未能取胜而退兵。

子之做燕相,位尊而权重,主断政事。

苏代为齐国出使燕国,燕王问道:“齐王如何?”苏代回答说:“必定不能称霸。”燕王说“:为什么?”回答说“:因为不信任他的大臣。”苏代的用意是激发燕王尊重子之。

于是燕王特别信任子之。

子之因此以百金赠送苏代,而听凭他的指使。

鹿毛寿对燕王说“:不如将国家禅让给国相子之。

人们称道唐尧贤圣,就因为他要将天下禅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既有让天下的美名而实际上没有失去天下。

现在大王将国家让给子之,子之必然不敢接受,这样,大王与唐尧就具有同样的德行了。”燕王于是将国家托付给子之,子之更是尊贵了。

有人说:“夏禹举荐伯益,此后仍以启的人做官吏。

待到年老时,又认为启不能够担当天下重任,而将天下传给了伯益。

不久启与其同党攻打伯益,夺回了天下。

天下人说大禹名义上将天下传给伯益,实际上过后便让启自行夺取天下。

现在大王说将国家托付给子之,而官吏全是太子的人,这就史记是名义上交付给子之而实际上还是太子当权。”燕王于是将俸禄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印信收起来交给子之。

子之南面而坐行使国王之权,燕王哙年老不理政事,反而成为臣下,国家大事都由子之来裁决。

如此三年,燕国大乱,百姓恐惧。

将军市被与太子平密谋,将要攻打子之。

齐国诸将对齐盡王说:“趁机奔袭燕国,必能攻破它。”齐王于是派人对燕国太子平说“:寡人听说太子坚持正义,将要废私而立公,整饬君臣之义,明确父子之位。

寡人的国家弱小,不足以供驱使。

即使如此,却愿意听从太子的差遣。”太子于是邀集党徒聚合群众,将军市被包围王宫,攻打子之,未能取胜。

将军市被及百姓回头攻打太子平,将军市被死,被陈尸示众,由此造成了数月灾难,死去数万人,众人恐惧,百姓离心。

孟轲对齐王说“:现在攻伐燕国,这是文王武王伐纣的时机,不可失去。”齐王于是命令章子率领五都之兵,加上北方守军,攻伐燕国。

燕国士兵不应战,城门不关闭,燕君哙已死,齐军大获全胜。

燕相子之死后二年,燕国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

燕昭王在燕国被攻破之后即位,以谦卑的态度丰厚的礼物来招纳贤才。

对郭隗说“:齐国趁孤家的国内战乱而袭破燕国,孤家深知燕国弱小力量单薄,不足以报仇。

但若得到贤能之士共同治国,以洗雪先王的耻辱,正是孤家的心愿。

先生看见可用的贤才,我要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大王定要招致贤士,就先从我郭隗开始。

何况那些比我郭隗贤能的人呢?难道还会以千里为远吗?”于是昭王为郭隗改筑宫室而当作老师侍奉。

乐毅从魏国来,邹衍从齐国来,剧辛从赵国来,士人争先恐后奔赴燕国。

燕王凭吊死者,抚慰孤寡,与百姓同甘共苦。

二十八年(前284),燕国殷实富裕,士兵都乐于突击而不怕作战。

于是就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韩、魏、赵合谋以攻伐齐国。

齐军战败,齐盡王出外逃亡。

燕军单独追击败军,进入临淄,尽取齐国财宝,烧毁齐国的宫室宗庙。

没有攻下的齐国城邑,只剩下聊城、莒城、即墨,其余全都属于燕国,长达六年之久。

昭王三十三年(前279)去世,其子惠王继位。

惠王做太子时,与乐毅有过节。

待到即位为王,便猜忌乐毅,让骑劫代替乐毅为将军。

乐毅逃亡到赵国。

齐国的田单凭着即墨的兵力击败燕国军队,骑劫战死,燕军退回燕国,齐国全部收复所失故城。

齐盡王在莒城死去,于是立其子为齐襄王。

惠王七年(前272)死。

韩、魏、楚共同攻伐燕国。

燕武成王继位。

武成王七年(前265),齐国的田单攻伐燕国,夺取中阳。

十三年(前259),秦军在长平击败赵军四十余万人。

十四年(前258),武成王死,其子孝王继位。

孝王元年(前257),秦国围困邯郸之军解围退走。

孝王三年(前255)死,其子喜继位。

燕王喜四年(前251),秦昭王死。

燕王命令燕相栗腹与赵国结成联盟,将五百金赠送赵王为酒资。

栗腹返回禀报燕王说“:赵王国内年轻力壮者都在长平战死了,他们的孤儿还未成年,可以攻伐。”燕王召昌国君乐间咨询此事。

乐间回答说“:赵国是四面作战的国家,它的人民都熟习军事,不可以攻伐。”燕王说:“我以五倍的兵力攻伐它。”乐间回答说:“不可以。”燕王发怒,群臣都认为可以攻伐。

终于调动两军,二千辆兵车,栗腹率领一部攻伐高阝邑,卿秦率领一部攻伐代邑。

惟独大夫将渠对燕王说“:与人互通关卡结成联盟,将五百金送给人家的君王饮酒,使者返回禀报就回头攻伐人家,不吉祥,此战不能取胜。”燕王不听,亲自率领偏师随后进发。

将渠拉着燕王腰间的印带阻止他说:“大王绝不要亲自前往,前往不会取胜。”燕王用脚蹬开他。

将渠流泪说:“微臣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王啊!”燕军抵达宋子,赵国派廉颇率军,在高阝邑击破栗腹之军,乐乘在代邑击破卿秦之军。

乐间逃奔到赵国。

廉颇追逐燕军五百余里,包围了燕国国都,燕国人请求讲和,赵国人不允许,一定要让将渠出来调和。

燕相将渠主持议和,赵国人听从将渠,解除对燕国的包围。

燕王喜六年(前249),秦国灭掉东周,设置三川。

七年,秦国攻取赵国的榆次等三十七座城邑,设置太原郡。

九年(前246),秦王嬴政初即位。

十年,赵国派廉颇率军攻伐魏郡繁阳,夺取了它。

赵孝成王死,赵悼襄王继位。

指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不服从,攻打乐乘,乐乘逃跑,廉颇投奔魏都大梁。

十二年(前243),赵国派李牧攻伐燕国,夺取武遂、方城。

剧辛原先居住在赵国,与庞火爰友善,不久逃亡到燕国。

燕国见赵国多次被秦军围困,而廉颇离开赵国,便任命庞火爰为将军,想趁赵国的困敝而攻伐赵国。

燕王向剧辛咨询,剧辛说:“庞火爰容易对付。”燕国派剧辛率军攻伐赵国,赵国派庞火爰迎击,俘获燕军二万人,杀死剧辛。

秦国攻取魏国二十座城邑,设置东郡。

十九年(前236),秦国攻取赵国的邺城等九座城邑。

赵悼襄王死。

二十三年(前232),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逃回燕国。

二十五年(前230),秦国俘获韩王安而灭掉韩国,设置颍川郡。

二十七年(前228),秦国俘获赵王迁而灭掉赵国。

赵国公子嘉自立为代王。

燕国见秦国即将灭掉六国,秦军已到达易水,灾祸就要降临燕国。

太子丹暗中豢养壮士二十人,派遣荆轲到秦国奉献督亢地图,趁机刺杀秦王。

秦王发觉,杀死荆轲,派将军王翦攻伐燕国。

二十九年(前226),秦国攻取燕国的首都蓟城,燕王喜逃亡,迁居辽东,斩杀太子丹以头奉献给秦国。

三十年(前225),秦国灭掉魏国。

三十三年(前222),秦军攻取辽东,俘获燕王喜,终于灭掉燕国。

这一年,秦将王贲也俘获了代王嘉。

太史公说:召公..可以称得上仁了!甘棠树尚且被怀念,何况召公其人呢?燕国外部紧邻蛮貉之族,内与齐、晋相交错,崎岖艰难地夹在强国之间,最为弱小,多次几乎被消灭。

但供奉社稷维持祭祀长达八九百年,在姬姓国中惟独最后灭亡,难道不是召公的功业所致吗?管蔡世家管叔鲜和蔡叔度,是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

武王同母兄弟有十人。

母亲叫太姒,是文王的正妃。

太姒的大儿子叫伯邑考,二儿是武王姬发,三儿是管叔鲜,四儿是周公旦,五儿是蔡叔度,史记六儿是曹叔振铎,七儿是成叔武,八儿是霍叔处,九儿是康叔封,十儿是冉季载。

冉季载最小。

同母兄弟十人中,只有姬发、姬旦贤明,辅佐文王,所以文王舍弃伯邑考而以姬发为太子。

文王去世后,姬发继位,这就是周武王。

伯邑考在这以前已经死了。

周武王灭掉殷纣王后,平定了天下,分封功臣和兄弟。

于是将叔鲜封在管,将叔度封在蔡;让他们帮助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治理殷商的遗民。

将叔旦封在鲁,却留在周王朝作国相,就是周公。

将叔铎封在曹,将叔武封在成,将叔处封在霍。

康叔封和冉季载都年少,没有得到封地。

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少,周公旦在王室中专揽大权。

管叔鲜和蔡叔度怀疑周公旦的行为对成王不利,于是挟持武庚起来叛乱。

周公旦奉成王的命令讨伐诛灭武庚,杀掉管叔,放逐蔡叔,给他十辆车子,七十个随从。

又将殷商遗民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给微子启,让他继续殷商的祭祀;另一部分给康叔,让康叔当卫君,这就是卫康叔。

又将季载分在冉。

冉季、康叔都有善行,于是周公旦提拔康叔任周朝司寇,提拔冉季任周朝司空,以辅佐成王治理国家,都在天下享有美好的名声。

蔡叔度在被流放后死去。

他的儿子叫姬胡,姬胡改变了他父亲的行为,遵循道德顺从善性。

周公听到后,就提拔姬胡作鲁国的卿士,鲁国得到了很好的治理。

于是周公又向成王进言,再次将姬胡封在蔡,以继奉蔡叔的香火,这就是蔡仲。

其余五个兄弟都各回自己封国,没有作天子官吏的。

蔡仲去世后,儿子蔡伯荒继位。

蔡伯荒去世后,儿子宫侯继位。

宫侯去世,儿子厉侯继位。

厉侯去世,儿子武侯继位。

武侯的时候,周厉王丢掉国都,逃奔到彘邑,由周定公和召穆公共同执政,诸侯国有很多背叛了周王室。

武侯去世,儿子夷侯继位。

夷侯十一年(前827),周宣王即位。

二十八年(前810),夷侯去世,儿子矨侯所事继位。

矨侯三十九年(前771),周幽王被犬戎杀害,周王室卑微衰弱,由镐京东迁洛阳。

秦襄公因护送周平王有功而得以列为诸侯。

四十八年(前762),矨侯去世,儿子共侯兴继位。

共侯二年(前760)去世,儿子戴侯继位。

戴侯十年(前750)去世,儿子宣侯措父继位。

宣侯二十八年(前722),鲁隐公刚登位。

三十五年,宣侯去世,儿子桓侯封人继位。

桓侯三年(前712),鲁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国君隐公。

二十年,桓侯去世,弟弟哀侯献舞继位。

哀侯十一年(前684),原先,哀侯娶了陈侯的女儿,息侯也娶了陈侯的女儿。

息夫人出嫁,经过蔡国,蔡侯不礼貌。

息侯很生气,向楚文王说:“您假装来攻打我国,我向蔡国求救,蔡侯一定会派军队来,楚国再乘机攻击蔡国,可以建立战功。”楚文王听从他的话,俘虏了蔡侯回国。

哀侯被拘留了九年,死在楚国,前后在位二十年。

蔡国人立他儿子筭,这就是缪侯。

缪侯把他妹妹嫁给齐桓公作夫人。

十八年(前657),齐桓公与蔡女在船上嬉戏,蔡女摇晃船儿,桓公制止她,不听,桓公很生气,把蔡女赶回娘家,但没断绝夫妻关系。

蔡侯非常愤怒,把妹妹又嫁给了别人。

齐桓公因而大怒,进攻蔡国;蔡国被击溃,于是齐桓公活捉了蔡缪侯,向南直攻到楚国的邵陵。

后来各国诸侯替蔡侯向齐桓公谢罪,齐桓公放回蔡缪侯。

二十九年(前646),缪侯去世,儿子庄侯甲午继位。

庄侯三年(前643),齐桓公去世。

十四年(前632),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

二十年(前626),楚国太子商臣杀害他父亲成王,取代为楚王。

二十五年(前621),秦穆公去世。

三十三年(前613),楚庄王继位。

三十四年,蔡庄侯去世,儿子文侯申继位。

文侯十四年(前598),楚庄王进攻陈国,杀死夏徵舒。

十五年,楚国包围郑国,郑君投降楚王,楚王又放掉了郑君。

二十年,文侯去世,儿子景侯固继位。

景侯元年(前591),楚庄王去世。

四十九年(前532),景侯为太子般从楚国娶回一个儿媳妇,而景侯与她通奸。

太子杀害了景侯自己继位,这就是灵侯。

灵侯二年(前541),楚国公子围杀害了他的国君郏侯而自立为王,这就是灵王。

九年,陈国司徒招杀了他的国君哀公。

楚国派公子弃疾灭掉了陈国而占领它。

十二年,灵王由于蔡灵侯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将蔡侯诱骗到申城,埋伏带甲勇士,又设宴招待他,把他灌醉后杀掉了他,并杀了他的士卒七十人。

楚王令公子弃疾围困蔡国。

十一月,灭掉蔡国,派弃疾作蔡公。

楚国灭掉蔡国后三年,楚公子弃疾杀害他的国君而取代为王,这就是楚平王。

平王于是找到蔡景侯的小儿子庐,让他继位,这就是蔡平侯。

这一年,楚国又让陈国重新立国。

楚平王刚继位,想亲睦诸侯,所以又立陈侯和蔡侯的后代。

平侯在位九年去世,灵侯般的孙子东国攻打平侯的儿子,自己继位,这就是悼侯。

悼侯的父亲叫隐太子友。

隐太子友是灵侯的太子,平侯继位后杀死了隐太子友,所以平侯去世后隐太子友的儿子东国攻打平侯的儿子取代他继位,成为悼侯。

悼侯在位三年去世,弟弟昭侯申继位。

昭侯十年(前509),朝拜楚昭王,带了两件美丽的裘衣,其中一件献给楚昭王,另一件自己穿着。

楚国宰相子常想要,昭侯没给。

子常便向楚昭王说蔡昭侯的坏话,把他扣留在楚国三年。

蔡侯知道实情后,便把自己的裘衣献给子常;子常得到裘衣,才向楚昭王说好话放了蔡昭侯。

蔡侯回国后就到晋国,请求与晋国一起攻打楚国。

十三年(前506)春天,蔡昭侯与卫灵公在邵陵会盟。

蔡侯暗中向周朝大夫苌弘请求使蔡国地位高于卫国;卫国派史鱼酋称扬卫国始祖康叔的功德,于是卫国的地位高于蔡国。

这一年夏天,蔡国为晋国消灭了沈国,楚昭王大怒,进攻蔡国。

蔡昭侯派自己的儿子到吴国当人质,请求与吴国一同进攻楚国。

冬天,与吴王阖闾打败楚国进入郢都。

蔡昭侯怨恨子常,子常害怕,逃奔到郑国。

十四年,吴军离开楚国,楚昭王复入郢都。

十六年,楚国令尹为人民哭泣着请求楚昭王谋攻蔡国,蔡昭侯害怕。

二十六年,孔子到蔡国。

楚昭王进攻蔡国,蔡侯惊惧,向吴国告急。

吴王认为蔡国距吴国太远,便和蔡侯约定把都城迁近吴国,便于史记援救;蔡昭侯私下答应了,不与大夫们商量。

吴人来救蔡国,趁机把蔡国都城迁到州来。

二十八年,蔡昭侯准备朝拜吴国,蔡国大夫恐怕他再次迁都,于是派一个叫利的贼寇刺杀昭侯;事后蔡国大夫又诛杀了利以求免除自己的罪过,拥立昭侯的儿子朔继位,这就是成侯。

成侯四年(前487),宋国灭亡曹国。

十年,齐国田常杀害他的国君简公。

十三年,楚国灭掉陈国。

十九年,蔡成侯去世,儿子声侯产继位。

声侯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元侯继位。

元侯在位六年去世,儿子蔡侯齐继位。

蔡侯齐四年,楚惠王灭掉蔡国,蔡侯齐逃亡,蔡国于是继绝了祭祀,比陈国后灭亡三十三年。

伯邑考,他的后代不知封在何处。

武王姬发,他的后代是周王,有《周本纪》记载。

管叔鲜作乱被杀后,没有后代。

周公旦,他的后代为鲁侯,有《鲁周公世家》记载。

蔡叔度,他的后代是蔡侯,有《管蔡世家》记载。

曹叔振铎,他的后代是曹侯,有《管蔡世家》记载。

成叔武,他的后代没有人见过。

霍叔处,他的后代霍侯在晋献公时被晋国灭亡了。

康叔封,他的后代是卫侯,有《卫康叔世家》记载。

冉季载,他的后代没有人听说过。

太史公说:管叔、蔡叔叛乱,并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

然而周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引起天下人的怀疑,依靠同胞弟弟成叔、冉季载等十人作为辅佐,因此天下诸侯最后尊崇周室,所以把他们附载于“世家”中记述。

曹叔振铎,是周武王的弟弟。

武王在灭掉殷王纣后,把叔振铎分封在曹。

叔振铎去世,儿子太伯脾继位。

太伯去世,儿子仲君平继位。

仲君平去世,儿子宫伯侯继位。

宫伯侯去世,儿子孝伯云继位。

孝伯云去世,儿子夷伯喜继位。

夷伯二十三年(前842),周厉王逃奔到彘地。

夷伯三十年(前835)去世,弟弟幽伯强继位。

幽伯九年(前826),弟弟苏杀害幽伯取代他继位,这就是戴伯。

戴伯元年(前825),周宣王已继位三年。

三十年(前796),戴伯去世,儿子惠伯兕继位。

惠伯二十五年(前771),周幽王被犬戎杀害,因而向东迁都,周王室更加卑弱,诸侯多背叛它,秦国开始列为诸侯。

三十六年(前760),惠伯去世,儿子石甫继位。

他的弟弟姬武杀掉他取代接位,这就是曹缪公。

缪公在位三年去世,儿子桓公终生继位。

曹桓公三十五年(前722),鲁国隐公登位。

四十五年(前712),鲁国人杀害他们的国君鲁隐公。

四十六年,宋国华父督杀害他的国君宋殇公以及大夫孔父。

五十五年,曹桓公去世,儿子庄公夕姑继位。

曹庄公二十三年(前679),齐桓公开始称霸。

三十一年(前671),曹庄公去世,儿子矨公夷继位。

矨公在位九年去世,儿子昭公班继位。

昭公六年(前656),齐桓公打败蔡国,于是直抵楚国召陵。

九年,昭公去世,儿子共公襄继位。

共公十六年(前637),原先,晋国公子重耳逃亡在外经过曹国,曹君对他不礼貌,想偷看他身上连在一起的肋骨。

大夫矨负羁加以劝谏,曹君不听,矨负羁就私下善待重耳。

二十一年,晋文公重耳讨伐曹国,俘虏曹共公回晋国,命令军队不准进入矨负羁家族所居住的里巷大门。

有人告诉晋文公说“:从前齐桓公会合诸侯,恢复异性的国家;现在君王囚禁曹君,消灭同姓国家,这样将如何能号令天下诸侯?”晋文公于是又把曹共公放回去了。

二十五年(前628),晋文公去世。

三十五年,曹共公去世,儿子文公寿继位。

文公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宣公瞗继位。

宣公在位十七年去世,弟弟成公负刍继位。

曹成公三年(前579),晋厉公进攻曹国。

俘获曹成公而归,后来又放了他。

五年,晋国栾书、中行偃派程滑杀害了他们的国君晋厉公。

二十三年,曹成公去世,儿子武公胜继位。

武公二十六年(前529),楚国公子弃疾杀害了他的君父楚灵王取代他继立。

二十七年,曹武公去世,儿子平公须继位。

平公在位四年去世,儿子悼公武继位。

这一年,宋、卫、陈、郑都发生火灾。

悼公八年(前516),宋国景公登位。

九年,悼公朝拜宋国,宋国拘留了他;曹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野,这就是曹声公。

悼公死在宋国,送回曹国安葬。

声公五年(前496),曹平公的弟弟通杀害声公取代他继立,这就是曹隐公。

隐公四年(前506),声公的弟弟露杀害隐公取代他继立,这就是曹靖公。

靖公在位四年去世,儿子伯阳继位。

伯阳三年(前499),曹国有人梦见历代所有君王站在祭祀土神的社宫中,商量要灭亡曹国,曹叔振铎阻止他们,请等待公孙强出现才行动。

大家表示同意。

天亮后,他在曹国都城寻找,没有叫公孙强的人。

做梦的人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后,你听到公孙强掌政,一定要离开曹国,不要遭遇曹国灭亡的灾祸。”到伯阳即位后,喜欢打猎。

六年,曹国乡下人公孙强也喜欢打猎,射到白雁而献给伯阳,并谈论打猎的事情,伯阳而向他请教施政的事。

伯阳非常喜欢他,宠信他,让他作司城以参预国事。

做梦人的儿子于是逃走了。

公孙强向曹伯陈说霸道。

十四年(前488),于是背叛晋国,侵犯宋国。

宋景公讨伐他,晋国人不来救援。

十五年,宋国灭掉曹国,抓住曹伯阳和公孙强回去,杀掉了他们。

曹国于是断绝了祭祀。

太史公说:我探求曹共公不任用矨负羁的原因,他坐高车的美女就有三百人,知道他惟独不修德政。

到后来振铎阻止众先王亡曹的梦,难道不是想要延长曹国的祭祀吗?如果公孙强不施行霸道政治,叔铎的祭祀怎会突然断绝呢?陈杞世家陈国胡公妫满,是虞帝舜的后代。

过去舜还是平民时,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住在妫..。

他的后代便把地名当作姓氏,姓妫。

舜驾崩后,将天下传给禹,舜的儿子商均作了诸侯。

夏朝时,有时失了封国,有时继续受封。

到周武王灭亡殷商纣王后,才再寻找舜的后代,找到了妫满,把他封在陈地,以奉持帝舜的祭祀,这就是胡公。

胡公去世后,儿子申公犀侯继位。

申公去世,弟弟相公皋羊继位。

相公去史记世,拥立申公的儿子妫突,这就是孝公。

孝公去世,儿子慎公圉戎继位。

慎公在位时正逢周厉王统治。

慎公去世,儿子幽公妫宁继位。

陈幽公十二年(前843),周厉王逃奔到彘地。

二十三年(前832),幽公去世,儿子矨公妫孝继位。

矨公六年(前826),周宣王即位。

三十六年(前796),矨公去世,儿子武公妫灵继位。

武公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夷公妫说继位。

这一年,周幽王继位。

夷公在位三年去世,弟弟平公妫燮继位。

平公七年(前771),周幽王被犬戎杀害,周室东迁洛阳。

秦国开始列为诸侯。

二十三年(前755),平公去世,儿子文公妫圉继位。

陈文公元年(前754),娶蔡国女子为妻,生下儿子妫佗。

十年,文公去世,大儿子桓公妫鲍继位。

陈桓公二十三年(前722),鲁隐公初即位。

二十六年,卫国人杀了国君州吁。

三十三年,鲁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国君隐公。

三十八年(前707)正月二十一,一说正月十一日,桓公妫鲍去世。

桓公弟弟妫佗,母亲是蔡国人,所以蔡国人为妫佗杀死了公子五父和桓公太子妫免,而拥立妫佗即位,这就是厉公。

陈桓公病重时,内乱就起了,国人分崩离散,因此桓公的忌日有两种不同的报道。

陈厉公二年(前705),生了一个儿子名完,字敬仲。

周朝太史路过陈国,陈厉公让其用《周易》给儿子占卦,得到的是《观》卦变为《否》卦“:这是有国有土的吉兆,利于朝见天子,为天子之宾。

大概他会代替陈国作天子的诸侯,却不在陈国之内,会在他国,也不在他本身,会在他子孙。

如在他国,必在姜姓的齐国,姜姓是尧时四岳的后代,万物不能够两方同时强大,陈国衰亡后,他才会昌盛吧?”陈厉公娶了蔡侯的女儿,这女子与蔡人通奸,厉公多次到蔡国跟别的女子淫乐。

七年,被厉公杀死的太子免的三个弟弟,大的叫妫跃,中间的叫妫林,小的叫妫杵臼,共同唆使蔡人以美女引诱厉公,一起将厉公杀了,拥立妫跃即位,这就是利公。

利公是桓公的儿子。

利公在位五个月去世,拥立中弟妫林即位,这就是庄公。

庄公在位七年去世,小弟妫杵臼即位,这就是宣公。

陈宣公三年(前690),楚武王去世,楚国开始强盛。

十七年,周惠王娶了陈侯的女儿为王后。

二十一年(前672),宣公有个后娶的爱妾生下儿子名款,想要他继承君位。

于是杀掉自己的太子妫御寇。

妫御寇向来喜爱厉公的儿子妫完,妫完怕祸害牵涉到自身,便逃亡到齐国。

齐桓公想任用陈完作卿,陈完说:“我是在外流亡的人,有幸得以免于牵累而寄居齐国檐下,已经是您的恩惠呀,我不敢居于高位。”齐桓公于是任用他作工正。

齐国的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完,占卜,得到卦兆说:“这叫做雄凤雌凰,一同飞翔,相和而鸣,声音锵锵。

妫姓的后代,将在姜姓的地方发展。

五代之后就会发达。

官与正卿并列。

八代以后,就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三十七年(前656),齐桓公讨伐蔡国,蔡国被打败,桓公南下侵入楚国,直到召陵,撤回时经过陈国,陈国大夫辕涛涂厌恶齐桓公路过,骗他走东边的路。

这条路很难走,齐桓公一气之下,掳走辕涛涂。

这年,晋献公杀了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前648),宣公去世,儿子妫款继位,这就是穆公。

穆公五年(前643),齐桓公去世。

十六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军。

这年,穆公去世,儿子共公妫朔继位。

共公六年(前626),楚国太子商臣杀害自己父亲楚成王而取代自立为王,这就是穆王。

十一年,秦穆公去世。

十八年,共公去世,儿子灵公妫平国继位。

陈灵公元年(前613),楚庄王登位。

六年,楚国进攻陈国。

十年,陈国与楚国讲和。

十四年(前600),灵公与他的大夫孔宁、仪行父都和夏姬通奸,穿着她的内衣在朝廷上炫耀嬉戏。

大夫泄冶劝谏说“:君主和大臣淫乱,人民效法谁呢?”灵公将这话告诉孔宁、仪行父,二人请求杀掉泄冶,灵公不加制止,于是杀害了泄冶。

十五年,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三人在夏家喝酒。

灵公对二人开玩笑说“:夏徵舒长得像你们。”二人说“:也像您。”徵舒很生气。

灵公喝完酒出来,夏徵舒在马棚边埋伏弓箭手射死了灵公。

孔宁和仪行父逃奔到楚国,灵公的太子妫午逃奔到晋国。

夏徵舒自立为陈侯。

徵舒原是陈国的大夫。

夏姬是御叔的妻子,徵舒的母亲。

陈成公元年(前598)冬天,楚庄王因为夏徵舒杀死了灵公,率领诸侯讨伐陈国。

对陈国人说:“不要害怕,我只诛灭夏徵舒而已。”诛杀了夏徵舒后,顺便把陈作为楚国的一个属县,臣子们都来庆贺。

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独不道贺。

楚庄王问他缘故,回答说:“俗话说,牵牛践踏了人家的田,田主就夺走他的牛。

践踏田地是有罪过,因此就夺走人家的牛,不是太过分了吗?现在您因为徵舒杀害了自己君主,所以征调诸侯军队,本着道义去讨伐他,已经攻下了它,却贪便宜占有它的土地,那么以后如何去号令天下呢?所以我不道贺。”庄王说“:对!”于是到晋国迎回陈灵公的太子妫午而拥立他,这就是成公。

孔子读史书读到楚国复立陈君一事时,说:“楚庄王真是贤明啊!把千乘的国家看得轻,而把申叔时一句有道理的话看得重。”八年(前591),楚庄王去世。

二十九年,陈国背叛了同楚国的盟约。

三十年,楚共王讨伐陈国。

这年,陈成公去世,儿子哀公妫弱继位。

楚国因为陈国有国丧,撤兵而去。

陈哀公三年(前566),楚国围攻陈国,又放弃了它。

二十八年,楚国公子围杀害了他的国君郏敖自立为王,这就是楚灵王。

三十四年(前535),当初,陈哀公娶了郑侯的女儿,长姬生了悼太子妫师,少姬生了妫偃。

有两位爱妾,大的生了妫留,小的生了妫胜。

妫留受哀公宠爱,哀公把他托付给自己的弟弟司徒妫招。

哀公生病,三月,妫招杀死悼太子,立妫留为太子。

哀公大怒,要诛杀妫招,妫招发兵包围住哀公,哀公上吊死了。

妫招最终拥立妫留为陈国国君。

四月,陈国派使者到楚国。

楚灵王听到陈国的内乱,就杀了陈国的使者,派公子弃疾发兵讨伐陈国,陈君妫留逃奔郑国。

九月,楚国军队包围陈国。

十一月,灭掉陈国。

楚灵王任命弃疾作陈地长官。

史记妫招杀害悼太子时,太子的儿子名叫妫吴,逃到晋国。

晋平公问赵太史说:“陈国就这样灭亡了吗?”回答说:“陈国国君是颛顼的后代。

陈氏在齐国获得政权后,陈国才会灭亡。

陈国的先祖从幕直到瞽瞍,没有人违背天命。

到舜又更发扬了完美的德行。

传到虞遂,世代守住了爵位。

到胡公,周朝赐给他姓氏,使他继承虞帝舜的香火。

而且盛德的后代,必能承继百代。

虞的后代不会就此灭亡,将会在齐国复兴吧?”楚灵王灭亡陈国后五年,楚国公子弃疾杀害灵王取代自立,这就是平王。

平王刚即位,想与诸侯亲善,于是寻找已故陈国悼太子妫师的儿子妫吴,立他为陈侯,这就是惠公。

惠公即位,上溯陈哀公去世那年作元年,因此中间有五年的空年。

十年(前524),陈国发生火灾。

十五年,吴王僚使公子光进攻陈国,攻下胡、沈二地离去。

二十八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打败楚国进占郢都。

这年,陈惠公去世,儿子怀公妫柳继位。

陈怀公元年(前505),吴国攻破楚国,吴王在郢都召见陈侯。

陈侯想去,大夫们说“:吴国正在得意之时,楚王虽然逃亡,但与陈国有旧交,不能背叛他。”陈怀公于是推托有病辞谢吴王。

四年,吴王又召见怀公,怀公害怕,到吴国。

吴王恼怒上次召他不来,扣留他,因此死在吴国。

陈国就立怀公的儿子妫越,这便是盡公。

陈盡公六年(前496),孔子来到陈国。

吴王夫差进攻陈国,占领三座城邑后离去。

十三年,吴国又进攻陈国,陈国向楚国告急,楚昭王来援救,驻军城父,吴军离去。

这年,楚昭王在城父去世。

这时孔子在陈国。

十五年,宋国灭亡曹国。

十六年,吴王夫差进攻齐国,在艾陵打败齐军,派人召见陈侯。

陈侯害怕,到吴国去。

楚国攻打陈国。

二十一年,齐国田常杀害他的国君简公。

二十三年,楚国白公胜杀了令尹子西、子綦,袭击楚惠王。

叶公打败白公,白公自杀。

二十四年(前478),楚惠王复位,领兵北伐,杀掉陈盡公,于是灭亡了陈国而吞并了它的土地。

这年,孔子去世。

杞国东楼公,是夏禹的后代子孙。

殷商朝代,夏禹的后代有时受封有时绝封。

周武王打败殷朝纣王,寻找禹的后代,找到东楼公,把他封在杞地,以奉持夏禹的祭祀。

东楼公生下西楼公,西楼公生下题公,题公生了谋娶公。

谋娶公正当周厉王时候。

谋娶公生了武公。

武公在位四十七年去世,儿子靖公继位。

靖公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共公继位。

共公在位八年去世,儿子德公继位。

德公在位十八年去世,弟弟桓公姑容继位。

桓公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孝公..继位。

孝公在位十七年去世,弟弟文公益姑继位。

文公在位十四年去世,弟弟平公郁继位。

平公在位十八年去世,儿子悼公成继位。

悼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隐公乞继位。

七月,隐公弟弟遂杀害隐公自己继位,这就是矨公。

矨公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盡公维继位。

盡公十五年,楚惠王灭掉陈国。

十六年,盡公弟弟阏路杀害盡公取代他继位,这就是哀公。

哀公在位十年去世,盡公儿子束欠继位,这就是出公。

出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简公春继位。

简公在位一年,楚惠王的四十四年(前445),灭掉杞国。

杞国比陈国后灭亡三十四年。

杞国微小,它的事迹不值得记载。

舜的后代,周武王封在陈国,到楚惠王时灭亡陈国,有《陈杞世家》记载。

禹的后代,被周武王封在杞国,也被楚惠王所灭,有《陈杞世家》记载。

契的后代是殷朝君王,殷朝有《殷本纪》记载。

殷朝灭亡,周朝把它的后代封在宋国,齐盡王灭亡了它,有《宋微子世家》记载。

后稷的后代是周朝君王,秦昭王灭亡了它,有《周本纪》记载。

皋陶的后代,有的封在英国、六国,楚穆王灭亡了它,没有谱牒记载。

舜臣伯夷的后代,到周武王时再封在齐国,叫太公望,后被陈氏所灭,有《齐太公世家》记载。

伯翳的后代,到周平王时封在秦国,被项羽灭亡,有《秦本纪》记载。

垂、益、夔、龙,他们的后代不知封在哪里,不见记载。

以上十一人,都是唐虞时代的明君贤臣,很有功德。

其中五人,本人或后代都做了帝王,其他的都是显赫的诸侯。

滕国、薛国、邹国,是夏朝、殷朝、周朝之间封的诸侯,很小,不足与其他诸侯并列,因此不加论述。

周武王时,封侯封伯的还有一千多人。

到周朝幽王、厉王之后,诸侯以武力相攻兼并。

江、黄、胡、沈等一类小国,数不清楚,因此不采录在史传中。

太史公说:舜的功德可说是极高了!把帝位禅让给夏禹,而后代子孙祭祀经历夏、商、周三代。

到楚国灭亡陈国,而田常在齐国取得政权,终于又建立了国家,百代不绝,子孙绵延众多,封有土地的不乏其人。

至于夏禹的后代,在周朝有杞国,过于微小,不足算数。

楚惠王灭亡杞国,禹的后代有越王句践振兴功业。

卫康叔世家卫康叔名封,是周武王同母所生的小弟弟。

他的下面还有冉季,冉季最小。

武王推翻殷朝纣王后,又把殷朝的遗民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与诸侯同等地位,以奉持他祖先的祭祀不致断绝。

因为武庚还没有心悦诚服,恐怕他有异心,武王就让自己的弟弟管叔、蔡叔辅佐武庚禄父,以安抚他的人民。

武王驾崩后,成王还年少。

周公旦代替成王执政,主持国务。

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于是与武庚禄父一起作乱,想进攻周朝都城洛阳。

周公旦遵成王命令起兵讨伐殷朝遗民,诛杀武庚禄父、管叔,流放蔡叔,将武庚所统治的殷朝遗民封给康叔,作卫国的君主,住在黄河、淇水间的商朝故墟上。

周公旦担心康叔年纪太小,于是反复告诫康叔说“:一定要访求殷遗民中的贤人君子和年老的人,询问他们以前殷朝所以兴隆和所以灭亡的原因,而且务必要爱护人民。”告诉他纣王亡国的原因是因为沉溺于酒,沉溺于酒就导致听信妇人之言的过失,所以纣的乱亡就从这里开始。

他写了一篇《梓材》,以昭示君子所应效法的准则。

因此将这些文告称为《康诰》、《酒诰》、《梓材》以告诫康叔。

康叔到了封国,就用这些教导安抚训导人民,民心大悦。

成王长大后,亲自治理国家,提拔康叔作周朝司寇,赐给卫国宝器、祭器,以表彰他的德行。

康叔去世,儿子康伯继位。

康伯去史记世,儿子考伯继位。

考伯去世,儿子嗣伯继位。

嗣伯去世,儿子..伯继位。

..伯去世,儿子靖伯继位。

靖伯去世,儿子贞伯继位。

贞伯去世,儿子顷侯继位。

顷侯以重金贿赂周夷王,夷王策命卫国为侯爵。

顷侯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矨侯继位。

卫矨侯十三年(前842),周厉王出奔到彘地。

周朝二相共同代行政事。

二十八年,周宣王继位。

四十二年(前813),卫矨侯去世,太子共伯姬馀继位作卫国君主。

共伯的弟弟姬和受矨侯宠爱,矨侯赐给他许多财货;姬和用这些财货收买武士,在矨侯的墓地上攻袭共伯,共伯躲进墓道里自杀身死。

卫国人就把共伯埋葬在矨侯旁边,封给谥号叫共伯,而拥立姬和作卫侯,这就是武公。

卫武公即位,施行康叔的政令,百姓和睦安定。

四十二年(前771),犬戎杀害周幽王,武公领兵前往帮助周朝平定犬戎,很有功劳,周平王策命武公为公爵。

五十五年,武公去世,儿子庄公姬扬继位。

卫庄公五年(前753),娶了齐国女子作夫人,美丽而不生孩子。

又娶陈国女子作夫人,生了一个儿子,又早死了。

陈国夫人的妹妹也受到庄公的宠幸,而且生下一个儿子叫姬完。

姬完母亲死后,庄公命齐国夫人收养他,立他为太子。

庄公还有宠爱的妾,生下儿子叫姬州吁。

十八年,州吁长大,爱好军事,庄公让他带兵。

石石昔劝谏庄公说:“庶子爱好军事,让他带兵,祸乱将由此产生。”庄公不听。

二十三年,庄公去世,太子姬完继位,这就是桓公。

卫桓公二年(前733),弟弟州吁骄横奢侈,桓公罢免了他的职务,州吁出国逃亡。

十三年,郑伯的弟弟共叔段进攻他的哥哥,没有打胜,逃亡,姬州吁请求与他交朋友。

十六年,州吁和逃亡在外的卫国人,袭击杀害了桓公,州吁自立为卫君。

想替郑伯的弟弟共叔段攻打郑国,请求宋国、陈国、蔡国与他一起行动,三国都答应了州吁。

州吁刚即位,喜欢打仗,又杀害了桓公,卫国人不拥护他。

石石昔就依靠桓公母亲的关系而与陈侯共谋对付州吁的策略。

陈侯假装与州吁友善,当卫国的军队开到郑国都城的城郊时,石石昔与陈侯共同谋划,派右宰丑向州吁进献食物,趁机在濮上杀死了州吁,而到邢国迎回桓公的弟弟姬晋,拥立他,这就是宣公。

卫宣公七年(前712),鲁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国君隐公。

九年,宋国华夫督杀害了他的国君殇公和大夫孔父。

十年,晋国曲沃庄伯杀害了他的国君哀侯。

十八年(前701),当初,卫宣公宠爱夫人夷姜,夷姜生下儿子叫亻及,把他立为太子,让右公子教导他。

右公子为太子娶了齐国女子,还没有成婚。

然而卫宣公看到将要作太子媳妇的女子长得美,喜欢她竟自己把她娶过来,再为太子娶另外的女子。

卫宣公得到齐国女子,生下两个儿子叫子寿、子朔,让左公子教导他们。

太子亻及的母亲去世后,宣公的正夫人与子朔一同诽谤太子亻及。

宣公自从夺了太子的媳妇后,心里厌恶太子,想废掉他。

当听到说太子的坏话时,非常生气,就命令太子亻及出使齐国而让强盗拦在国界上杀掉他,交给太子白色的旄节,而告诉边界上的强盗,看见手拿白色旄节的人就杀掉他。

将要动身时,子朔的哥哥子寿,是太子的异母弟弟,知道子朔仇恨太子而国君想杀掉太子,于是对太子说“:边界上的强盗看见太子的白色旄节,就杀太子,太子可不要去。”太子说:“违逆父亲的命令而求生,不行。”于是上路了。

子寿见太子不肯停止,就偷了他的白色旄节而先骑马奔到国界上。

国界上的强盗看见来人果真手持白色旄节,就杀了他。

子寿死了后,太子亻及又来了,对强盗说“:应该杀掉的是我呀。”强盗一并杀掉太子亻及,去报告宣公。

宣公于是以子朔为太子。

十九年,宣公去世,太子朔继位,这就是惠公。

左、右两公子对子朔的继位感到不平,卫惠公四年(前696),左、右公子怨恨惠公诽谤杀害了前太子亻及而取代他继位,于是作乱,进攻惠公,拥立太子亻及的弟弟黔牟作国君,惠公逃往齐国。

卫君黔牟继位八年,齐襄公率领诸侯奉周王命令共同讨伐卫国,送卫惠公回国,诛杀了左、右公子。

卫君黔牟逃奔到周朝京城,惠公再一次登位。

惠公继位三年出国逃亡,逃亡八年又回国,与以前连续计算,总共有十三年。

二十五年(前675),卫惠公怨恨周朝收容安置了黔牟,便与燕国共同讨伐周朝。

周惠王出奔到温邑。

卫国和燕国就拥立周惠王的弟弟姬颓为王。

二十九年,郑国又护送惠王回到周朝京城。

三十一年,卫惠公去世,儿子懿公姬赤继位。

卫懿公即位后,爱养鹤,荒淫逸乐,骄奢侈靡。

九年(前660),翟国进攻卫国,卫懿公想发兵抵抗,士兵有的背叛他。

大臣们说:“国君爱养鹤,可以让鹤去迎击翟人。”翟国军队就攻进了卫都,杀死了懿公。

卫懿公继位时,百姓和大臣都不服气。

从懿公的父亲惠公朔诽谤杀害太子亻及而代立,到懿公,总想推翻他们父子,这时终于消灭了惠公的后代,改立黔牟的弟弟昭伯顽的儿子姬申为国君,这就是戴公。

卫戴公姬申元年(前660)去世。

齐桓公因为卫国多次发生内乱,于是率领诸侯进攻翟国,为卫国修筑楚丘城,拥立戴公的弟弟姬火毁为卫君,这就是文公。

文公因国内动乱逃奔齐国,齐国人送他返回了卫国。

当初,翟人杀死懿公时,卫国人怜悯他,想又拥立宣公从前死去的太子亻及的后代,太子亻及的儿子死了,而代替太子亻及去死的子寿又没有儿子。

太子亻及同母弟弟有二人:一个叫黔牟,黔牟曾经接替惠公作卫君,在位八年又离开君位;另一个叫昭伯。

昭伯、黔牟都已经先死了,所以立昭伯的儿子姬申为戴公。

戴公去世后,又立他的弟弟姬火毁为文公。

卫文公刚继位,即减轻赋税,慎用刑罚,自身勤劳,与百姓共历艰辛,以收揽卫国的民心。

十六年(前644),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卫国,卫国没有以礼相待。

十七年,齐桓公去世。

二十五年,卫文公去世,儿子成公姬郑继位。

卫成公三年(前632),晋国想向卫国借路以援救宋国,成公不答应。

晋军改从南河渡过,援救宋国。

晋国又向卫国征集军队,卫国的大夫们准备应许,而成公不肯。

大夫元口亘攻击成公,成公出国逃亡。

晋文公重耳讨伐卫国,分割卫史记国部分土地给予宋国,惩罚前次晋文公经过卫国而不以礼相待,以及这次不救援宋国的过错。

卫成公于是出逃到陈国。

两年后,成公到周王室去请求让他回国,跟晋文公会面。

晋国派人下毒药想害死卫成公,卫成公私下贿赂周王室主持放毒的人,让他少放点毒,得以不死。

过后周王替卫成公向晋文公请求,终于就让成公回到了卫国,诛杀元口亘,卫君姬瑕出奔。

七年,晋文公去世。

十二年,卫成公朝见晋襄公。

十四年,秦穆公去世。

二十六年,齐国邴蜀欠杀害了他的国君懿公。

三十五年,卫成公去世,儿子穆公姬..继位。

卫穆公二年(前598),楚庄王攻伐陈国,杀死了夏徵舒。

三年,楚庄王围攻郑国,郑伯投降,楚国又释放了他。

十一年,卫大夫孙良夫救援鲁国,攻伐齐国,收回被侵占的土地。

卫穆公去世,儿子定公姬臧继位。

卫定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献公姬..继位。

卫献公十三年(前564),献公令一位姓曹的乐师教宫中的侍妾弹琴,侍妾学不好,曹乐师笞打了她。

侍妾仗着受献公的宠爱,向献公说曹乐师的坏话,献公也笞打了曹乐师三百下。

十八年,献公交代孙文子、宁惠子不吃早饭,都前去待命。

到日上三竿献公仍不召见,却到园林里去猎大雁。

两人便找到园林里去,献公穿着猎装跟他们说话。

两人发怒,前往孙文子的食邑宿地。

孙文子的儿子多次侍侯献公喝酒,献公让曹乐师演唱《巧言》诗的最后一章。

曹乐师正恼怒献公曾经用鞭子抽了他三百下,于是演唱那章诗,想以此激怒孙文子,去报复卫献公。

孙文子与蘧伯玉商量,伯玉说:“我不知道。”孙文子于是打跑了卫献公。

献公逃奔到齐国,齐国将卫献公安置在聚邑。

孙文子、宁惠子共同拥立定公的弟弟姬秋为卫君,这就是殇公。

卫殇公姬秋即位,把孙文子林父封在宿邑。

十二年(前547),宁喜跟孙林父争宠而互相怨恨,殇公令宁喜攻打孙林父。

林父逃奔到晋国,又请求晋国护送原卫献公回国。

卫献公在齐国,齐景公听到这回事,与卫献公一同前往晋国请求晋国护送卫献公返国。

晋国替卫献公征讨卫国,引诱卫国结盟。

卫殇公前去会见晋平公,平公扣住殇公和宁喜,再护送卫献公回国。

卫献公在外逃亡十二年后回国。

卫献公后元元年(前546),诛杀了宁喜。

三年(前544),吴国延陵季子出使经过卫国,拜见蘧伯玉、史鱼酋,说:“卫国有很多的君子,这个国家不会有大难。”经过宿邑时,孙林父给他击磬,季子说:“声音不快乐,声音太悲伤,将使卫国发生祸乱的就是这里了。”这一年,卫献公去世,儿子襄公姬恶继位。

卫襄公六年(前538),楚灵王会合诸侯,卫襄公推说有病而不赴会。

九年(前535),卫襄公去世。

当初,卫襄公有一个贱妾,卫襄公宠幸她,有身孕,梦见有人对她说:“我是康叔,将让你的儿子一定得到卫国,把你儿子命名为‘元’。”贱妾感到奇怪,就问孔成子。

孔成子说:“康叔是卫国的始祖。”到生产时,是一男孩,告诉襄公。

襄公说“:这是上天安排的。”把儿子取名叫元。

襄公夫人没有孩子,于是就立姬元为继承人,这就是灵公。

卫灵公五年(前530),朝拜晋昭公。

六年,楚国公子弃疾杀害楚灵王自立为王,叫楚平王。

十一年,卫国发生大火灾。

三十八年(前497),孔子到来卫国,灵公给予他同鲁国同样多的俸禄。

后有矛盾,孔子离去,以后又来到卫国。

三十九年(前496),太子蒯聩与卫灵公夫人南子有仇,想杀掉南子。

蒯聩与他的党徒戏阳..商量,将在朝会时,让戏阳..杀掉南子。

戏阳..后来反悔,没有下手。

蒯聩频频用眼睛向戏阳..示意,被夫人南子觉察到,南子害怕,大声呼叫说:“太子想杀我!”灵公大怒,太子蒯聩逃奔宋国,不久又到晋国赵氏那儿。

四十二年(前493),卫灵公到郊外游玩,让子郢驾车。

子郢是灵公的小儿子,字子南。

灵公怨恨太子出逃,就对子郢说:“我将立你为继承人。”子郢回答说“:我不够格,恐怕污辱了社稷,请父君另外计议。”夏天,灵公去世,夫人命子郢作太子,说:“这是灵公的命令。”子郢说:“还有逃亡在外的太子蒯聩的儿子辄在这里,我不敢即太子位。”于是卫国便立姬辄为国君,这就是卫出公。

六月十七日,赵简子想护送蒯聩回国,于是命令阳虎派十多人穿着丧服,假装从卫国来迎接太子回卫国的,赵简子陪送蒯聩。

卫国人听到后,发兵阻击蒯聩。

蒯聩不能回国,进入宿邑自守,卫国人也罢兵。

卫出公姬辄四年(前489),齐国田乞杀害了他的国君孺子。

八年,齐国鲍子杀害了他的国君悼公。

孔子从陈国进入卫国。

九年,孔文子向仲尼请教行兵打仗的事,仲尼不作答。

那以后鲁国迎接仲尼,仲尼回到鲁国。

十二年(前481),当初,孔圉文子娶了太子蒯聩的姐姐为妻,生下孔忄里。

孔家的臣仆浑良夫长得漂亮,孔圉文子去世后,浑良夫就与孔忄里的母亲私通。

太子在宿邑,孔忄里母亲派良夫到太子那里去。

太子对良夫说“:如果能帮我回国都继位,我将报答您让您乘坐大夫的车,免除您三种死罪:穿紫衣、袒裘、带剑上朝,都不算犯死罪。”同他订立盟约,答应把孔忄里的母亲给他作妻子。

十一年(前482)闰九月,良夫与太子进入卫都,住在孔家的外园。

天刚黑,良夫和太子二人用妇女衣服蒙着头共乘车子,由宦官罗驾车,到孔氏家去。

孔家的家臣栾宁盘问他们,答应是亲戚家的姬妾。

于是进去了,到伯姬的住处。

吃过饭后,孔忄里的母亲拿着戈矛走在前头,太子与另外五人穿着甲胄,抬着公猪走在后面。

伯姬在厕所里胁迫孔忄里,强行与他订立盟约,于是劫持他登上高台。

栾宁正准备饮酒,烤肉还未熟,听到有动乱,派人告诉仲由。

召护卫驾着乘行的便车,边走边喝酒吃肉,保护出公出奔到鲁国。

仲由将进孔家,遇上卫大夫羔柴正准备出门,羔柴说:“孔家的门已关闭了。”子路说“:我还是要去看个究竟。”羔柴说:“来不及了,不要去遭受这场灾难。”子路说:“吃了孔忄里的俸禄,就不能逃避这场灾难。”羔柴就出去了。

子路进去,到门前,公孙敢关上门,说:“不要进来了!”子路说“:你是公孙吗?贪求利禄而逃避灾难,我不能这样,吃了他的禄,一定要救他的祸患。”有一个使者出来,子路才得以进去。

对太子说“:太子捉住史记孔忄里有什么用?即使杀死他,一定有人跟在后面进攻你。”又说:“太子没有勇气。

如果焚烧高台,他一定会放了孔叔。”太子听说后,很害怕,派石乞、孟..下台抵挡子路,用戈刺杀他,割断了他的帽缨。

子路说:“君子死时,不能掉了帽子。”把帽缨结好后就被杀死了。

孔子听到卫国的祸乱,说:“唉!羔柴会回我这里来的,子路呢恐怕会殉难而死了。”孔忄里终于立太子蒯聩,这就是庄公。

卫庄公蒯聩是出公的父亲,逃亡在外时,怨恨卫国大夫们没有人迎立他。

元年继位后,想杀掉所有大臣,说“:我住在国外那么长时间了,你们也曾听说过吗?”群臣要作乱,庄公才罢休。

二年(前479),鲁国孔丘去世。

三年(前478),卫庄公登上城墙,望见戎州,说:“戎虏怎么就在附近?”戎州人听了很担忧。

十月,戎州人告诉赵简子,简子围攻卫国。

十一月,庄公出国逃奔,卫国人立公子斑师为卫君。

齐国攻伐卫国,俘获了斑师,改立公子起为卫君。

卫君姬起元年(前477),卫国石曼..赶走了他的国君姬起,姬起逃奔到齐国。

卫出公姬辄从齐国又回来即位。

当初,出公继位十二年后出国逃亡,逃亡在外四年又回国。

出公后元元年(前476),奖赏随从逃亡的人。

在位二十一年去世,出公的叔父姬黔进攻出公的儿子而自立为君,这就是悼公。

卫悼公在位五年去世,儿子敬公姬弗继位。

敬公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昭公姬纠继位。

这时三晋势力强大,卫国像个小小的诸侯国,附属于晋国。

卫昭公在位六年,公子..杀害他而自立,这就是怀公。

怀公在位十一年,公子颓杀害怀公而自立。

这就是慎公。

慎公的父亲是公子适,公子适的父亲是敬公。

慎公在位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声公姬训继位。

声公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成侯姬..继位。

卫成侯十一年,公孙鞅到秦国。

十六年,卫国被降为侯爵。

二十九年,卫成侯去世,儿子平侯继位。

平侯在位八年去世,儿子嗣君继位。

嗣君五年,再贬降爵号为君,只据有濮阳。

嗣君在位四十五年去世,儿子怀君继位。

怀君三十一年,朝见魏国,魏国人关押并杀害了怀君。

魏国人改立嗣君的弟弟,这就是元君。

元君是魏国的女婿,所以魏国人立他。

元君十四年,秦国攻占了魏国东部地区,秦国在这里设置了东郡,又将卫君迁到野王县,而将濮阳并入东郡。

二十五年,元君去世,儿子君角继位。

君角九年,秦王统一了天下,即位为始皇帝。

二十一年,秦二世废黜君角为平民,卫国绝了祭祀。

太史公说:我读世家的记载,读到卫宣公的太子因为妻子而被诛杀,弟弟子寿争着替哥哥去死,这与晋国太子申生不敢揭发骊姬之过相同,都是惟恐陷父亲于不义,而伤害了父亲的志节,然而最后还是死了,多么可悲啊!有的父子互相杀戮,兄弟互相戕灭,这是什么道理呢?宋微子世家微子启,是殷朝帝乙的大儿子,帝纣的庶兄。

纣王即位后,昏庸无道,政事荒唐纷乱,微子多次进谏,纣王不听。

纣王大臣祖伊因为周西伯姬昌实行德政,灭掉了耆国,害怕有祸事临头,就把这事告诉纣王。

纣王说“:我生下来不是有命在天吗?西伯能干出什么呢!”于是微子料定纣王始终不能劝醒,就想以死殉国,或者离开纣王,自己不能作出决断,于是咨问太师箕子、少师比干说:“殷朝没有清明的政治,不能治理四方的人民。

我们祖先成汤在前代建立了功业,现在纣王沉溺于酒色,听信妇人之言,在后代败坏了成汤的德政。

殷王室的人不论大小都喜欢干抢劫偷盗、违法作乱的事,官府中的官吏也互相仿效不顾法度,都有罪恶,他们互相攻夺,以致没有长据爵位的人,一般民众也群起仿效,互相视为仇敌。

现在殷朝将丧失典章法度!好像渡水而没有渡口边岸一样。

殷朝注定要灭亡,现在就到时候了。”又说“:太师、少师啊,我是去国远行呢?还是该保护我们的国家不致灭亡呢?现在你们不指点我,如果陷于非义,怎么办呢?”太师这样回答说“:王子啊,上天重重地降下灾难,来灭亡我们殷国,而纣王竟无所忌惮,不听从长老的教诲。

现在殷朝的人民也竟敢蔑视亵渎神灵。

现在如果能治理好国家,国家得到大治,就是自己死了也无遗憾。

如果死了,国家最后还是得不到治理,就不如离去。”于是微子去国出亡。

箕子是纣王的亲戚。

纣王第一次使用象牙筷子时,箕子就感叹说:“他既然能使用象牙筷子,就必然会接着使用玉杯;使用玉杯,就必定想得到远方珍贵奇异的器物来享用了。

车马宫室的逐渐豪华奢侈就从此开始,不可救药了。”纣王荒淫放纵,箕子劝谏他,不听。

有人对箕子说“:可以离开他了。”箕子说“:作为臣子进谏,君王不听就离开,是显扬君主的过失而取悦于人民的行为,我不忍心这样作。”于是披头散发,假装疯癫去当奴隶,从此隐居起来,弹琴抒发自己的悲怀,所以他的琴曲流传下来叫《箕子操》。

王子比干也是纣王的亲戚。

看见箕子劝谏纣王不听,去当奴隶,就说“:国君有过错而臣子不以死谏相争,百姓又有何罪承受国君的虐政呢!”于是直言劝谏纣王。

纣王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窍,果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就杀了王子比干,剖开他的胸膛看他的心。

微子说:“父子有骨肉之亲,而君臣则以道义相结合。

所以父亲有过,儿子多次劝谏也不听,就跟着他大声号哭;臣子多次谏君而不听,则凭道义可以离开不管了。”于是太师、少师都劝微子出走,微子就走了。

周武王讨伐纣王灭亡殷朝,微子就拿着殷朝宗庙的祭器来到武王军门前,袒露上身将双手捆缚在背后,左边叫人牵着羊,右边叫人拿着茅草,自己跪着向前走,求告武王不要断绝殷朝的祭祀。

于是武王便解开缚着微子的绳索,恢复同他以前一样的身份地位。

武王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以承续殷朝的祭祀,让管叔、蔡叔辅佐他。

武王推翻殷朝后,就去访问箕子。

武王说:“唉!上天默默安定下民,史记帮助他们和睦相处,我却不知道上天用以安定下民的条理法度。”箕子回答说“:以前鲧用堵的方法治理洪水,违反水性扰乱五行,天帝于是大怒,不给他九种治国安民的大法,恒常不变的条理法度由此败坏。

鲧因此被诛杀,禹于是继承他的事业而兴起。

上天才赐给禹九种根本大法,建立了恒常不变的条理法度。

“九种根本大法第一是五行;第二是五事;第三是八政;第四是五纪;第五是皇极;第六是三德;第七是稽疑;第八是庶征;第九是用五种幸福引导人民,用六种困厄儆戒人民。

“所谓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

水是往下浸润的,火是向上燃烧的,木是可以揉造使它变直变曲的,金是可以销熔改变形状的,土是可以用来种植庄稼的。

水浸润向下成卤作咸味,火炎热向上烧物作苦味,木揉成曲直作酸味,金销熔变形作辛辣味,土耕种收获作甜味。

“所谓五事:一是仪态;二是言语;三是观察事物;四是听取意见;五是思考问题。

仪态要恭敬,言语要正确可以遵循,观察事物要明白透彻,听取意见要清晰明辨,思考问题要通达敏锐。

仪态庄严恭敬,心就肃敬;言语正确可从,国家就能得到治理;观察事物明白透彻,就能明察善恶;听取意见清晰明辨,就能谋划得当;思考问题通达敏锐,处事就能顺利圣明。

“所谓八政:一是粮食生产;二是财货流通;三是祭祀荐享;四是土木营造;五是教育导化;六是社会治安;七是迎宾送客;八是军旅战事。

“所谓五纪:一是岁,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五是历法算术。

“所谓皇极:帝王建立君权,应有他的法则。

要聚集五种幸福,普遍地施与人民,于是人民大众都服从你的法则,与你共同遵循这法则。

所有民众,没有邪恶朋党,人人都没有邪曲勾结的行为,都合于你所建立的法则。

凡属于你的民众,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应当想到起用他们。

有的即使不大合于准则,但也不犯大的过错,帝王也应当宽谅他们。

你就应当和悦你的脸色,有人说‘我爱好的是道德’,你就应当赐给他福禄。

这种人是能遵守帝王制定的准则的。

不要欺侮鳏寡弱小,不要畏惧豪强显贵。

有能力、有作为的人,就让他贡献他的才能,那样你的国家就能昌盛发展。

凡属正直的人,既应用爵禄使他富贵,又当用善道待他。

如果你不能使正直的人对你的国家有好处,那些人就会假装得罪而离开你。

对那些无益于国家的人,你虽然赐给他爵禄,但他的作为会使你结怨于民众。

不要偏私,不要倾斜,而要遵循圣王的正义。

不偏私、不阿护,那么君王的道路自然平坦广阔。

不背逆,不倾斜,那么君王的道路自然平易可行。

为君之人,应当会集遵守准则的人;为臣之人,应当归向建有准则的人。

帝王应当按准则行事,使臣下宣传他的言论,用这来教育天下民众,是顺应天意的。

凡属你的民众,也应按准则发表自己的意见。

帝王采纳实行,以增天子光辉。

天子作为人民的父母,应成为天下民众共同拥戴的圣王。

“所谓三德:一是正曲使直,二是刚强而能任事,三是和柔而能治理。

世道平康,正人之曲使变为直。

世道强横不顺,就用刚强治理它。

世道柔顺,就用和柔治理它。

阴沉潜伏的乱臣贼子,用刚强对付他,高尚清明的君子,用和柔安抚他。

只有君王可以专有赏赐爵命的权力,只有君王可以专有施加刑罚的权力,只有君王可以享受珍美的食物。

臣子不能私颁爵命,不能滥用刑罚,不能享受美食。

臣子若私颁爵命,滥施刑罚,享用美食,那将有害诸侯之家,危害人君之国。

官吏因而偏私邪辟,人民就会越轨犯法。

“所谓稽疑:选择精通龟卜和易筮的人。

于是叫他们卜筮,兆纹有的像雨,有的像雨止而天色开朗,有的像雾气迷蒙,有的像云气络绎不绝,有的像阴阳二气互相侵犯,有的堂堂正正,有的隐晦不明。

共有这七种。

卜占用五兆,筮占用二兆,再加以推演变化。

任用这种能识各种兆象的人担任卜筮的官职,如果三个人同时判断,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说法。

你如果有重大的疑难问题,首先要尽自己心思去考虑,其次与卿士商量,再与民众商量,然后用卜筮来作决断。

你如果赞成,龟卜赞成,筮占赞成,卿士赞成,民众赞成,这就是大同,你自身会康强,你后代会兴旺,大吉。

你如果赞成,龟卜赞成,筮占赞成,卿士反对,民众反对,也吉利。

卿士赞成,龟卜赞成,筮占赞成,你如果反对,民众反对,也吉利。

民众赞成,龟卜赞成,筮占赞成,你如果反对,卿士反对,也吉利。

你如果赞成,龟卜赞成,筮占反对,卿士反对,民众反对,在境内办事就吉利,在境外办事就凶险。

如果龟卜、筮占都与人的谋划相反,安静守常就吉利,有所作为就凶险。

“所谓庶征:就是下雨,天晴,燠热,寒冷,刮风,或都合乎时令。

这五种气象都具备,各按时令次序发生,各种植物就茂盛。

一种气象太盛,就凶险。

一种气象不来,也凶险。

人君美好行为的验证包括:人君性行敬肃,雨水就按时滋润万物;人君政治清明,阳光就按时照临大地;人君聪明智慧,气候就温暖适时;人君谋略深远,气候就寒冷得当;人君通情达理,风就调和顺时。

人君不好行为的验证包括:人君行为狂妄,就会久雨不晴;人君行为越轨,就会久晴不雨;人君安于享乐,就会久热不散;人君行事急躁,就会久寒不改;人君昏庸不明,就会刮风不止。

君王职责重大,好像一年兼有四时;大臣各有职责,好像一月各有区别;百官各司其职,好像一日各司其事。

君王、大臣、百官的政治与年、月、日的节候各顺应常规,则百谷得以丰熟,政治得以修明,贤臣得以彰显,国家得以太平。

君王、大臣、百官的政治与年、月、日的节候颠倒错乱,就百谷因此不能丰熟,政治因此昏暗不明,贤臣因此不能显达,国家因此不得安宁。

民众就像星星,星星有的喜欢风,有的喜欢雨。

日月的运行,有冬有夏,各有常规。

月的运行不由常规而随从众星所好,就会招致风雨。

“所谓五福:一是长寿;二是富有;三是健康安宁;四是修养美德;五是年老善终。

所谓六厄:一是短命夭折;二是疾病;三是忧愁;四是贫困;五是丑陋;六是愚懦。”于是武王将箕子封在朝鲜,而不把他当臣下看待。

后来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殷朝故都,感叹宫室毁坏,禾黍丛生,内心伤痛,想痛哭又不敢,想抽泣又怕像是妇人,于是史记作了一首《麦秀之歌》以抒发心怀。

那首诗说:“麦芒尖尖啊,禾黍绿油油。

那顽皮的孩子啊,不与我亲近啊!”他所说的顽皮的孩子,就是指纣王。

殷朝的遗民听到这首歌,都为之流泪。

武王驾崩后,成王年幼,周公姬旦代为管理朝政。

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就与武庚一起作乱,想袭击成王、周公。

周公在秉承成王命令诛杀武庚、处死管叔、放逐蔡叔后,就命微子启代替武庚为殷室的后裔,奉持殷朝宗庙的祭祀,作《微子之命》加以申明,在宋地建国。

微子由于一向仁爱贤良,于是代替武庚,所以殷朝遗民很爱戴他。

微子启去世,立他弟弟衍为君,这就是微仲。

微仲去世,儿子宋公稽继位。

宋公稽去世,儿子丁公申继位。

丁公申去世,儿子盡公共继位。

盡公共去世,弟弟炀公熙继位。

炀公熙继位后,盡公的儿子鲋祀杀害炀公而自己即位,说:“我应当继位。”这就是厉公。

厉公去世,儿子矨公举继位。

宋矨公十七年(前842),周厉王出奔到彘地。

二十八年(前831),矨公去世,儿子惠公间见继位。

惠公四年(前827),周宣王即位。

三十年,惠公去世,儿子哀公继位。

哀公在位一年去世,儿子戴公继位。

宋戴公二十九年(前771),周幽王被犬戎杀害,秦国开始列为诸侯。

三十四年(前766),戴公去世,儿子武公司空继位。

武公所生的一个女儿嫁给鲁国惠公作夫人,生下鲁桓公。

武公十八年(前748),武公去世,儿子宣公力继位。

宋宣公有太子叫与夷。

十九年(前729),宣公病重,要让位给弟弟和,说:“父亲死了儿子继位,兄长死了弟弟继位,这是天下的通义。

我要让位给和。”和再三推让,然后才接受。

宣公去世,弟弟和继位,这就是穆公。

宋穆公九年(前720),病重,召来大司马孔父对他说“:先君宣公舍弃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

我死后,一定要立与夷啊。”孔父说“:可群臣都愿立公子冯。”穆公说:“不要立冯,我不能对不起宣公。”于是穆公命令冯离开宋国到郑国去居住。

八月庚辰日,穆公去世,兄长宣公的儿子与夷继位,这就是殇公。

君子听到这件事,说:“宋宣公可说是有知人之明了,立他的弟弟为君而成全了道义,然而他儿子终于再享受了君位。”宋殇公元年(前719),卫国公子州吁杀害他的国君姬完自己即位,想拉拢诸侯,派人告诉宋国说:“子冯在郑国,一定会作乱,可以同我一道讨伐他。”宋殇公答应了,与卫国联兵伐郑,直打到郑国都城东门才退兵。

二年,郑国进攻宋国,以报复去年东门那场战役。

此后诸侯多次侵伐宋国。

九年(前711),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容貌美丽,外出,在路上碰见太宰华督,华督喜欢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华督贪图孔父嘉的妻子,于是派人在京城扬言说:“殇公继位不过十年,却发生了十一次战事,人民苦不堪言,都是孔父嘉导致的结果,我要杀了孔父嘉来让人民安宁。”这年,鲁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国君隐公。

十年,华督攻杀了孔父嘉,夺了他的妻子。

殇公发怒,华督又杀害了殇公,而从郑国迎回穆公的儿子冯拥立为君,这就是庄公。

宋庄公元年(前710),华督当了国相。

九年,捉住了郑国的祭仲,挟持他拥立姬突作郑国国君。

祭仲答应了,终于拥立了姬突。

十九年,庄公去世,儿子盡公捷继位。

宋盡公七年(前685),齐桓公即位。

九年,宋国涨大水,鲁国派臧文仲前往慰问水灾。

盡公责怪自己说“:寡人因没有事奉鬼神,政治不修明,所以有水灾。”臧文仲赞扬这句话。

这话是公子子鱼教盡公说的。

十年(前682)夏天,宋国进攻鲁国,在乘丘交战,鲁国活捉了宋国的南宫万。

宋国请求鲁国放了南宫万,南宫万回到宋国。

十一年秋天,盡公与南宫万一起打猎,南宫万因下棋而跟盡公争棋路,盡公大为生气,辱骂南宫万,说“:以前我一直敬重你;如今的你,不过是鲁国的俘虏。”南宫万孔武有力,对这句话非常反感,于是在蒙泽用棋盘打死了盡公。

大夫仇牧听到这回事,带着武器到公门,南宫万搏击仇牧,仇牧摔倒在地,牙齿撞上门扇,死了。

南宫万乘势杀了太宰华督,就改立公子游为君。

几个公子都奔逃到萧邑,公子御说奔逃到亳邑。

南宫万的弟弟南宫牛领兵包围了亳邑。

冬天,萧邑大夫与宋国公子们一起击杀南宫牛,杀死宋国新立的国君游而立盡公的弟弟御说,这就是桓公。

南宫万逃奔到陈国,宋国人以重金贿赂陈国,陈国人就叫美女陪南宫万喝美酒,将他灌醉后用皮革把他包裹起来,送回宋国。

宋国人将南宫万斫成肉酱。

宋桓公二年(前680),诸侯讨伐宋国,直到宋国国都郊外才离去。

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

二十三年,卫国从齐国迎回卫国公子火毁,拥立他,这就是卫文公。

卫文公妹妹是宋桓公的夫人。

秦穆公即位。

三十年,桓公病倒,太子兹甫让他庶兄目夷作君位继承人。

桓公称许太子的兄弟情义,但终不允许他让位。

三十一年春天,桓公去世,太子兹甫继位,这就是襄公。

以他的庶兄目夷担任国相。

桓公尚未下葬,而齐桓公在葵丘与诸侯会盟,襄公前往会盟。

宋襄公七年(前644),宋国境内流星像雨点一样坠落,与雨点一同落下;又有六只鞡鸟倒退着飞行,因为风太劲急的缘故。

八年(前643),齐桓公去世,宋国想组织盟会。

十二年春天,宋襄公在宋国鹿上召开盟会,要求楚国让诸侯拥护他,楚国答应了。

公子目夷劝谏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祸患啊。”襄公不听。

秋天,诸侯又在盂地会见宋襄公并订盟约。

目夷说“:祸患大概就在这次吧?君王的欲望太强,怎么受得了呢?”在这次楚国捉住宋襄公,来讨伐宋国。

冬天,诸侯在亳盟会,释放了襄公。

目夷说:“祸患还未完结。”十三年夏天,宋国进攻郑国。

目夷说:“祸患在这里了。”秋天,楚国进攻宋国以援助郑国。

宋襄公准备迎战楚国,目夷劝谏说:“上天抛弃我们商人很久了,绝不可战。”冬天,十一月,宋襄公与楚成王在宋国泓水边交战。

楚军渡河还没完毕,目夷说:“楚军兵多,我军兵少,趁他们还没全部过河时攻击他们。”襄公不听。

楚军已经全部过河还未列成战阵,目夷又说:“可以进攻。”襄公说:“等他摆好阵势。”楚军列好战阵,宋军再攻击他们。

宋军大败,襄公伤了大腿。

宋国人都怨怒襄公。

襄公说“:君子不在史记人家艰难时去困窘他,不在人家没有列成阵势时去进攻他。”目夷说“:打仗以取胜为功绩,怎能墨守常道!一定依你所说,干脆当他的奴仆算了,又何必跟他交战呢?”楚成王救援了郑国,郑国宴请楚王。

楚王离开郑国时,又带了郑伯的两个女儿回国。

郑国大夫叔瞻说:“楚成王无礼,将不会善终吧?礼遇他,他却最后无内外之别,由此可断知他不能成就霸业。”这一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宋国,宋襄公因为与楚国交战被打伤,想得到晋国的帮助,就隆重接待重耳,赠给他八十匹马。

十四年(前637)夏天,宋襄公因在泓水战役中受伤,伤痛发作而终于不治而死,儿子成公王臣继位。

宋成公元年(前636),晋文公即位。

三年,成公背叛与楚国的盟约,亲近晋国,因为襄公曾对晋文公有过恩德。

四年,楚成王进攻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

五年,晋文公救援宋国,楚军离去。

九年,晋文公去世。

十一年,楚国太子商臣杀害他父亲成王而取代他即位。

十六年,秦穆公去世。

十七年(前620),成公去世。

成公的弟弟御杀死太子和大司马公孙固,而自立为君。

宋国人一起杀死国君御,拥立成公的小儿子杵臼,这就是昭公。

宋昭公四年(前616),宋国在长丘打败长翟缘斯。

七年,楚庄王即位。

九年(前611),宋昭公暴虐无道,宋国人不亲附他。

昭公的弟弟鲍革贤明又能谦恭待士。

早先,宋襄公夫人想私通公子鲍革,鲍革不答应,于是帮助他在国人中广施恩惠,依靠大夫华元的推荐作了右师。

昭公出去打猎,夫人王姬派卫伯攻杀了昭公杵臼。

弟弟鲍革继位,这就是文公。

宋文公元年(前610),晋国率领诸侯讨伐宋国,谴责宋国人杀害了国君。

听到文公正式继位,才撤兵。

二年,昭公的儿子凭借文公的同母弟弟须和武、缪、戴、庄、桓公的后代作乱,文公把他们都杀掉,驱逐武公、缪公的后代。

四年(前606)春天,楚国命郑国攻打宋国。

宋国任华元为大将。

郑国打败宋国,俘虏了华元。

华元在将出战时,杀羊给士兵吃,他的车夫没有吃到羊肉羹汁,所以怨恨,便驾着华元的指挥车冲入郑国军中,所以宋军战败,郑军得以活捉了华元。

宋国人以一百乘战车和四百匹装饰好的良马赎回了华元。

兵车和良马还没全部送到郑国,华元就自己逃回了宋国。

十四年(前597),楚庄王围攻郑国。

郑伯投降楚国,楚国又释放了郑伯。

十六年(前595),楚国使者经过宋国,宋国与楚国有旧仇,便抓住了楚国使者。

九月,楚庄王围攻宋国。

十七年,因为楚军包围宋国国都五个月不解围,宋都城中危急,没有粮食,华元于是夜晚私见楚将子反。

子反告诉楚庄王。

庄王问“:城中情况怎样?”华元说“:劈开人骨头当柴烧,互相交换子女来烹食。”庄王说“:多诚实的话啊!我军也只有两天的粮了。”因为华元的诚实,楚国终于罢兵解围而去。

二十二年(前589),宋文公去世,儿子共公瑕继位。

从这时起讲究厚葬。

君子讥刺华元不像做臣子的样子。

宋共公十年(前579),华元与楚将子重友好,又与晋将栾书友好,因此与晋、楚两国都结了盟。

十三年,共公去世。

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

司马唐山攻杀太子肥,想杀掉华元,华元逃奔晋国,鱼石阻止他,到黄河边就返回来,杀了唐山。

于是拥立共公的小儿子成继位,这就是平公。

宋平公三年(前573),楚共王攻下宋国的彭城,把它封给宋国左师鱼石。

四年,诸侯一同诛杀了鱼石,而把彭城归还给宋国。

三十五年,楚国公子围杀害了他的国君而自立,就是楚灵王。

四十四年,宋平公去世,儿子元公佐继位。

宋元公三年(前529),楚国公子弃疾杀害楚灵王,自己继位为平王。

八年,宋国发生火灾。

十年,元公不守信用,用欺诈手段杀害各公子,大夫华氏和向氏作乱。

楚平王的太子建来投奔宋国,看见诸华氏互相攻打,太子建就离开宋国前往郑国。

十五年,宋元公见鲁昭公为了躲避季氏而住在外国,就为他请求让回到鲁国,走到半路上死了,儿子景公头曼继位。

宋景公十六年(前501),鲁国阳虎来投奔,不久又离开。

二十五年,孔子经过宋国,宋国司马桓..厌恶他,想杀掉孔子,孔子改穿平民衣服逃脱。

三十年,曹国背叛宋国,又背叛晋国,宋国进攻曹国,晋国不救援,于是宋国灭掉曹国而占有了它的土地。

三十六年,齐国田常杀害简公。

三十七年(前480),楚惠王灭掉了陈国。

火星侵占心宿区域。

心宿的分野是宋国。

宋景公为此很担忧,掌司星相的子韦说“:可把灾难转移到国相身上。”景公说“:国相是我的肱股大臣。”子韦又说“:可转移到人民身上。”景公说“:作国君依靠的是他的人民。”子韦说“:可转移到年成身上。”景公说“:年成不好人民困苦,我依靠谁来作国君?”子韦说:“天虽然高但能听到地上人所说的话。

您有三句堪为人君的名言,火星应该有所移动。”于是再观察,果然迁移了三度。

六十四年(前453),宋景公去世。

宋国公子特攻杀太子而自立为君,这就是昭公。

昭公是元公的曾庶孙。

昭公的父亲是公孙纠,公孙纠的父亲是公子..秦,..秦就是元公的小儿子。

景公杀了昭公的父亲公孙纠,所以昭公怀恨杀死太子而自立为君。

宋昭公在位四十七年去世,儿子悼公购由继位。

悼公在位八年去世,儿子休公田继位。

休公田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辟公辟兵继位。

辟公在位三年去世,儿子剔成继位。

剔成四十一年,剔成的弟弟偃攻袭剔成,剔成打败逃奔到齐国,偃自立为君。

君偃十一年,自立为王。

向东打败齐国,夺取五座城池;向南打败楚国,夺地三百里;向西打败魏军,于是与齐国、魏国成为敌对国。

君偃用皮袋子装着血,把它挂起来用箭射击,叫做“射天”。

沉溺于醇酒和美色。

群臣如果有进谏的,就射死他。

于是诸侯都叫他为“桀宋”,说“宋君又会干出他的祖先商纣王干过的事,不能不杀。”要求齐国讨伐宋国。

宋王偃在位四十七年,齐盡王与魏、楚联合讨伐宋国,诛杀了宋王偃,于是灭掉宋国,三国瓜分了它的土地。

太史公说:孔子称“微子离开殷纣,箕子当了奴隶,比干进谏而被杀死,殷朝史记有三位仁人。”《春秋》讥刺宋国的混乱从宋宣公废黜太子而立弟弟为君开始,国家因而不得安宁达十代之久。

宋襄公时,修行仁义,想做诸侯的盟主。

他的大夫正考父赞扬他,于是追溯契、汤盛德伟业以及殷朝得以兴隆的原因,写成《商颂》。

襄公在泓水被楚军打败,有的君子认为值得赞颂,是有感于中原地区礼义沦丧,所以表彰他,因为宋襄公毕竟还有礼让精神啊。

晋世家晋国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成王的弟弟。

当初,周武王与叔虞的母亲交合时,梦见天神对武王说:“我让你生个儿子,名字叫虞,我将把唐这块土地赐给他。”当生下婴儿时,婴儿手掌心上有个“虞”字,因此就给他取名字叫虞。

周武王逝世后,周成王继位,唐国发生内乱,周公于是灭掉了唐国。

一天成王与叔虞开玩笑,成王把一片桐树叶削成圭玉的形状送给叔虞,说:“用这个分封你。”一个叫佚的史官于是请求成王选择一个好日子封叔虞为诸侯。

成王说:“我只不过跟他开个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说话不能开玩笑。

只要发了话,史官就要记载下来,用礼仪完成它,奏乐章歌唱它。”于是成王就把唐地封给叔虞。

唐位于黄河、汾河的东边,方圆有一百里,所以称为唐叔虞。

唐叔虞姓姬,字子于。

唐叔的儿子燮,就是晋侯。

晋侯的儿子宁族,就是武侯。

武侯的儿子服人,就是成侯。

成侯的儿子福,就是厉侯。

厉侯的儿子宜臼,就是靖侯。

从靖侯以下,年代就可推算出来。

从唐叔到靖侯共五代,没有年数记载。

靖侯十七年(前842),周厉王昏庸残暴,国人作乱,厉王逃亡到彘地,由朝中大臣执掌政务,所以叫做“共和”。

十八年(前841),靖侯去世,他的儿子矨侯司徒继位。

矨侯十四年,周宣王登基。

十八年(前823),矨侯去世,他的儿子献侯籍即位。

献侯在位十一年(前812)去世,他的儿子穆侯费王即位。

穆侯四年(前808),娶齐国女子姜氏作夫人。

七年,穆侯攻伐条城。

生下太子仇。

十年,攻打千亩,建立了战功。

又生了一个小儿子,名叫成师。

晋国人师服说“:君王给孩子取的名字,真奇怪啊!太子叫做仇,仇是仇敌的意思。

小儿子叫成师,成师是大名号,是成就他的意思。

名号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事物本身却有客观规律。

现在嫡子跟庶子取的名字正相反,这以后晋国能不出乱子吗?”二十七年(前785),穆侯去世,弟弟殇叔自立为君王。

太子仇出国逃亡。

殇叔三年(前782),周宣王驾崩。

四年(前781),穆侯的太子仇率领他的徒党袭击殇叔而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文侯。

文侯十年(前771),周幽王暴虐无道,犬戎杀死幽王,周王室向东迁移。

秦襄公在这一年开始列为诸侯。

三十五年(前746),文侯仇去世。

他的儿子昭侯伯继位。

昭侯元年(前745),封文侯的弟弟成师于曲沃。

曲沃城邑比翼城大。

翼城是晋君的都城。

成师被封在曲沃,称为桓叔。

靖侯的庶孙栾宾辅佐桓叔。

桓叔这时年已五十八了,崇尚德行,晋国的人民都归附他。

当时有君子感叹说“:晋国的祸乱将在曲沃产生了。

末梢大于根本并且深得民心,不作乱还等什么?”七年(前739),晋国大臣潘父杀了晋君昭侯而迎立曲沃桓叔。

桓叔想去晋都,晋国人发兵攻桓叔。

桓叔失败,退归曲沃。

晋国人共同拥立昭侯的儿子平为国君,这就是孝侯。

孝侯诛杀了潘父。

孝侯八年(前732),曲沃桓叔去世,他的儿子鱼单接替桓叔,这就是曲沃庄伯。

孝侯十五年(前725),曲沃庄伯在晋都翼城杀了晋君孝侯。

晋国人攻打曲沃庄伯,庄伯又退回曲沃,晋人再拥立孝侯的儿子郄为国君,这就是鄂侯。

鄂侯二年(前722),鲁隐公新登位。

鄂侯在位六年(前718)去世。

曲沃庄伯听到晋鄂侯去世,于是起兵攻打晋都。

周平王派遣虢公领兵讨伐曲沃庄伯,庄伯逃回曲沃防守。

晋人共立鄂侯的儿子光,这就是哀侯。

哀侯二年(前716),曲沃庄伯去世,他的儿子称替代庄伯即位,这就是曲沃武公。

哀侯六年,鲁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隐公。

哀侯八年,晋国侵伐陉廷。

陉廷人和曲沃武公合谋,九年,在汾河畔反攻晋国,俘虏了哀侯。

晋人于是立哀侯的儿子小子为国君,这就是小子侯。

小子元年(前709),曲沃武公指使韩万杀害了被俘获的晋哀侯。

曲沃更加强大,晋国没法奈何他。

晋小子第四年(前706),曲沃武公骗来晋小子并杀了他。

周桓王派虢仲讨伐曲沃武公,武公退回曲沃,于是晋人立晋哀侯的弟弟缗为晋侯。

晋侯缗四年(前703),宋国人抓获郑国的祭仲,强迫他拥立姬突为郑国国君。

晋侯十九年,齐国人管至父杀害了他们的国君襄公。

晋侯二十八年(前679),齐桓公开始称霸。

曲沃武公攻打晋侯缗,灭掉了他,用所有的珍宝贿赂周矨王。

矨王就任命曲沃武公作晋国国君,列为诸侯,于是武公全部吞并占有了晋国土地。

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了,改号叫晋武公。

晋武公开始迁往晋国都城,加上在曲沃即位的时间,总共三十八年。

武公是前晋穆侯的曾孙,曲沃桓叔的孙子。

桓叔是最早封于曲沃的人。

武公是庄伯的儿子。

从桓叔初封曲沃一直到武公灭掉晋国,一共有六十七年,终于取代晋国作了诸侯。

武公取代晋君两年后去世。

与在曲沃的年份合在一起,在位共三十九年才去世。

他的儿子献公诡诸即位。

献公元年(前676),周惠王弟弟秃贵攻打惠王,惠王出逃,住在郑国的栎邑。

五年(前672),献公攻讨骊戎,得到了骊姬和她妹妹,对她们十分宠爱。

八年(前669),晋国大夫士艹为对献公说“:原晋国的公子们人数很多,不诛杀他们,将会发生祸乱。”于是献公派人把公子们都杀光了,而建都聚城,命名叫绛,开始以绛为都城。

九年,晋国有些公子已经逃亡到虢国,虢国因此再次进攻晋国,不胜。

十年,晋君想反攻虢国,士艹为劝他说:“等他们发生内乱吧。”十二年(前665),骊姬生下奚齐。

献公有意废掉太子,就说:“曲沃是我先祖宗庙所在的地方,而蒲邑靠近秦国,屈邑靠近翟国,如果不派儿子们镇守那里,我放心不下。”于是派太子申生住在曲史记沃,公子重耳住在蒲邑,公子夷吾住在屈邑。

献公跟骊姬的儿子奚齐住在绛都。

晋国人据此推知太子将不会继位了。

太子申生,他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叫齐姜,死得早。

申生的同母妹妹是秦穆公夫人。

重耳的母亲,是翟国狐氏的女儿。

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

献公八个儿子,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贤德。

当得到骊姬之后,献公就疏远了这三个儿子。

十六年(前661),晋献公扩充军队为二军。

献公统率上军,太子申生统率下军,赵夙驾御兵车,毕万担任护右,相继灭了霍、魏、耿三国,凯旋后,给太子在曲沃筑城,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并封他们为大夫。

士艹为说:“太子您不能立为国君了。

分给您先君的都城,封给您卿的爵位,预先把您推到人臣的最高地位,又怎能继位!不如逃走,免得大祸临头。

效仿吴太伯的作法,不是很好吗?这样还能博得谦让的美名。”太子不听从。

掌占卜的大夫郭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发达,万是满数;魏又是高大的意思。

献公将魏国赏给他,真是上天保佑他呢。

天子号称兆民,诸侯号称万民,今封给毕万含意高大的魏,又加上万的满数,将来一定会拥有民众。”当初,毕万在晋国占卜仕途的吉凶,遇到《屯》卦演成《比》卦,辛廖解释卦兆说:“好得很,屯是预示坚固,比是预示深入,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您的后代必将繁荣昌盛。”十七年(前660),晋侯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

里克向献公进谏说“:太子是奉献祭祀宗庙社稷祭品、早晚问候服侍君王饮食的人,所以叫冢子。

国君出行太子就应留守,有人代为留守就应随从,随从叫抚军,留守叫监国,这是古制。

至于率师出征,须有专门军事才能方能胜任;发号施令,是国君与正卿的职责:都不是太子份内的事。

军队在于服从将军的命令,如果太子一意秉从君命,就失去了统率的威严;如果独自把持军令,又对君王不孝,所以国君的继承人不能统率军队,太子统率军队将失去他份内的事,又没有威信,怎么行呢?”献公说:“我有好几个儿子,还不知将立谁为太子呢。”里克无话而退,去见太子。

太子说:“我将被废掉吗?”里克说“:太子努力吧!君王命令你统率下军,只怕不能胜任其职,为什么会废掉你呢?再说您只怕不孝,不要怕不得继位。

严格要求自己又不责怪别人,就能免于危难。”于是太子掌领军队,献公让他穿上左右各异的偏衣,佩带上金..。

里克推说有病,没有跟随太子。

太子于是去讨伐东山。

十九年(前658),献公说:“早先我的先君庄伯、武公平定晋国内乱时,虢国常常帮助晋国讨伐我们,又收留晋国逃亡公子,终将作乱。

不加诛灭,将给后代子孙留下隐患。”于是令荀息用屈地出产的良马为礼物向虞国借路。

虞同意借路,晋就讨伐虢国,攻下下阳后凯旋。

献公私下对骊姬说:“我想废了太子,以奚齐代替他。”骊姬哭着说:“太子被立,诸侯都已知道,而且他数次领兵,百姓都拥护他,怎么能因我这贱人的原因而废掉嫡子去立庶子?您一定要那样,我就去自杀。”骊姬是表面佯装称誉太子,暗地里却叫人诽谤太子,想立自己的儿子。

二十一年(前656),骊姬对太子说:“君王曾梦见齐姜,你速去曲沃祭祀一番,回来后把胙肉献给君王。”太子于是到曲沃祭祀他母亲齐姜,并将胙肉献给献公。

恰好当时献公外出打猎去了,于是将胙肉放在宫中。

骊姬暗中派人在胙肉中放了毒药。

过两天,献公打猎回来,厨师将胙肉奉给献公,献公要吃它。

骊姬从旁边阻止他,说:“胙肉来自远方,应试试它。”把它倒在地上,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宫中厮役尝,厮役死了。

骊姬哭着说“:太子为何这般残忍呀!连他父亲都想杀了去接替他,更何况其他人呢?再说父君老了,是早晚要死的人,竟迫不及待而想谋害他!”又对献公说:“太子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我和奚齐的缘故。

我希望让我母子俩躲到别国去,或者早点自杀,不要白白让母子俩被太子糟踏。

早先您想废他,我还反对您;到如今,我才知道在这件事上是大错特错了。”太子听说这消息,逃奔到新城曲沃。

献公大怒,就杀了太子的老师杜原款。

有人对太子说:“放毒药的是骊姬,太子为何不去把话说明?”太子说“:我父君老了,没有骊姬,就睡眠不安,饮食不甘。

即使向他解释清楚,又引起他对骊姬发怒,这不行。”又有人对太子说:“您可逃奔到其他国家去。”太子说“:带着杀父的恶名逃奔,谁会接纳我?我自杀算了。”十二月十四,申生在新城曲沃自杀。

当时重耳、夷吾到朝中去,有人向骊姬说“:这两位公子都怨恨你进谗言害死了太子。”骊姬害怕,又向献公诽谤两位公子说“:申生在胙肉中放毒,两位公子知道这回事。”两位公子听到这消息,害怕,重耳逃到蒲邑,夷吾逃到屈邑,依据邑城,亲自守备。

当时,献公派士艹为为两位公子修筑蒲、屈两邑城墙,没成功。

夷吾把这告诉献公,献公生士艹为的气。

士艹为谢罪说:“边城贼寇少,要修城墙干什么?”士艹为退下后作歌唱道:“狐皮乱毛蓬蓬,一个国家里三个君,我将听从哪个主人?”最后筑成城墙。

申生死去后,两位公子也各自回去防守自己的城池了。

二十二年(前655),献公恼怒两个儿子不辞而别,果然有谋反的意思,就派兵讨伐蒲邑。

蒲城一个叫勃..的宦官逼重耳赶快自杀。

重耳翻墙逃走,勃..追赶,只斩下重耳的衣袖。

重耳出奔到翟国。

献公又派人讨伐屈邑,屈城防守严密,攻不下来。

这一年,晋国又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

虞国大夫宫之奇向虞君进谏说:“不能借路给他,否则将灭亡虞国。”虞君说“:晋与我是同姓,应该不会攻打我。”宫之奇说“:太伯、虞仲都是太王的儿子,太伯逃走,因而未能继承王位。

虢仲、虢叔,都是王季的儿子,当过文王的卿士,他们的功勋记在王室,藏在保存盟书的府库。

晋军将虢国都要灭掉,哪会怜惜虞国?再说虞与晋的亲近能胜过晋与桓叔、庄伯的亲近吗?桓叔、庄伯的家族有什么罪,晋君竟全部诛灭了他们。

虞国与虢国,是嘴唇与牙齿的关系。

嘴唇没有了则牙齿就寒冷。”虞公不听劝告,就答应了晋国。

宫之奇便领着家人离开了虞国。

那年冬天,晋灭亡虢国,虢公丑逃到洛京。

晋军回师时,袭击虞国,俘获了虞公及其大夫井伯和百里奚,作为献公女儿嫁给秦穆公的陪嫁人,而派人办理虞国的祭祀。

荀息牵来以前送给虞公的屈地所产的马呈给献公,献公笑着说:“马还是我的马,可惜也老了。”史记二十三年(前654),献公调遣贾华等人讨伐屈城,屈城人民逃散。

夷吾准备逃往翟国。

冀芮说:“不行,重耳已在那里了,您再逃去,晋国必定转移军队来证讨翟,翟人怕了晋国,您们就有祸了,不如逃往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强大,等晋君去世后,您就可求秦国送您回国了。”于是逃往梁国。

二十五年,晋军伐翟,翟因重耳的缘故,也在砫桑进攻晋国,晋国撤兵退去。

这时晋国强大,西面拥有河西地区,跟秦国接壤;北面临近翟;东面到达河内地区。

骊姬的妹妹生下了悼子。

二十六年(前651)夏天,齐桓公在葵丘跟各国诸侯举行盛大盟会。

晋献公生了病,去迟了,还没到葵丘,就遇见了周朝的宰孔。

宰孔说:“齐桓公日益骄横,不修德政而专行侵略远方,诸侯心中不平。

您只管不要参加盟会,他不能把晋国怎么样。”加上献公正在生病,就返回了晋国。

献公病情加重,就对荀息说:“我把奚齐作为继承人,他年小,大臣们不服,恐怕会有祸乱,您能拥立他吗?”荀息说“:能。”献公说“:用什么做凭证?”荀息回答说:“即使您死而复生,活着的我也不感到有愧,这就是凭证。”于是献公将奚齐托付给荀息。

荀息担任国相,主持国政。

秋天九月,献公去世。

里克、邳郑想接回重耳,借三位公子的党徒作乱,对荀息说:“三个仇家将要行动起来,外有秦国,内有晋国百姓帮助他们。

您将怎么办?”荀息说“:我不能辜负先君的遗言。”十月,里克在守丧的地方杀死奚齐,当时献公还未被安葬。

荀息准备以死相报,有人说不如立奚齐的弟弟悼子并辅佐他,荀息就立悼子,安葬了献公。

十一月,里克又在朝中杀了悼子,荀息也以身相殉。

君子说:“《诗经》所说‘白玉的斑点,还可磨去;话说错了,就不可挽回。

’这话就像是说荀息呀!他没有违背许下的诺言。”当初,献公将要攻伐骊戎,占卜说“:谗言为祸。”到攻破骊戎,获得骊姬,宠爱她,终于扰乱了晋国。

里克等人已杀了奚齐、悼子,就派人到翟迎接公子重耳,想拥立他。

重耳辞谢说“:违抗父命而出奔,父死又不能按儿子的礼仪侍候丧事,我怎敢回国!还是请大夫改立别的公子。”使者回报里克,里克又派人到梁国迎接夷吾。

夷吾想回去,吕省、谷阝芮说:“国内还有可立的公子却到国外来找您,难以让人信任。

估计若不去秦国,借助强国的威力返回晋国,恐怕会有危险。”于是派谷阝芮送重礼贿赂秦王,许诺说:“如果得以返国,愿将晋国河西地区割让给秦国。”并且又送信给里克说:“果真能立为君,愿将汾阳的城邑封给您。”秦缪公于是派兵送夷吾回晋国。

齐桓公听说晋国有乱,也率领诸侯来到晋国。

秦兵和夷吾也到了晋国,齐桓公于是派隰朋会合秦人一同送夷吾到晋都,立为晋君,这就是惠公。

齐桓公到了晋国的高梁就返回齐国了。

惠公夷吾元年(前650),派邳郑向秦君道歉说:“当初我把河西许给您,今有幸回国继位。

大臣们说‘:土地是先君的土地,您逃亡在外,凭什么擅自将土地许给秦国?’我与他们力争也没有用,所以向您道歉。”惠公也不把汾阳城邑封给里克,反而夺了他的权力。

四月,周襄王派周公忌父与齐、秦国大夫一起拜访晋惠公。

惠公因重耳还在国外,怕里克发动政变,便赐里克死。

对里克说:“没有您我不能继位。

虽然如此,您也杀害了两位国君一个大夫,作您的君主不也太难了吗?”里克回答说:“不废除旧君,您哪有机会被立?想杀我,还找不到借口吗?却说这种话,我听从命令就是了。”于是伏剑自杀了。

这时邳郑因去秦国道歉还没回来,所以免于此难。

晋君按礼仪重新安葬了太子申生。

秋天,狐突到曲沃,遇见了申生的鬼魂,申生又登上生前驾车人狐突的车子并对他“:夷吾无礼,我已向天帝请求,将晋国送给秦国,秦国将会祭祀我。”狐突对答说“:我听说神不享用不是本宗族的祭祀,您的祭祀不是将会断绝吗?您仔细考虑吧!”申生说:“好吧,我要再一次向天帝请求。

十天后,新城曲沃西边,将有巫者显现我的神灵。”狐突答应后,申生就不见了。

狐突按时前往新城,又见到申生。

申生告诉他说“:天帝答应惩罚罪人,他将在韩原大败。”于是就有童谣唱道“:恭太子改葬,后十四年晋不盛昌,盛昌要等他的兄长。”邳郑出使秦国,听说里克被杀,就对秦穆公说:“吕省、谷阝称、冀芮最不服秦。

若用重礼贿赂并与合谋,即可驱逐晋君,迎立重耳,事情必能成功。”秦穆公答应了他,即派人与邳郑一同归晋,送厚礼收买那三人。

那三位大夫说:“礼重话甜,这一定是邳郑把我们出卖给秦国了。”于是诛杀邳郑以及里克、邳郑的余党七舆大夫。

邳郑的儿子邳豹逃往秦国,建议攻打晋国,穆公不听从。

惠公即位后,违背给秦国土地和给里克城邑的诺言,又诛杀了七舆大夫,国人不顺服。

二年,周朝派召公姬过拜访晋惠公,惠公傲慢无礼,召公讥讽了他。

四年(前647),晋国饥荒,向秦国借粮。

秦缪公问百里奚,百里奚说:“天灾流行,各国都可能发生,救助灾荒,敦睦邻国,是国家应尽的道义。

给他们。”邳郑的儿子邳豹却说:“攻伐他们。”缪公说“:晋君可恶,但晋国人民有什么罪!”最终给他们粮食,从秦都雍城不断运往晋都绛城。

五年(前646),秦国饥荒,向晋国请求购买粮食。

晋君与群臣商量,庆郑说:“靠秦国的力量登上君位,过后便背弃割地的诺言。

晋国饥荒时秦国还借粮食给我们,现在秦国饥荒请求买晋国的粮食,给他们就是,有什么可顾虑的?还要商量!”虢射说:“往年上天把晋国赐给秦国,秦国不知道夺取还借粮食给我们。

今天上天把秦国赐给晋国,晋国岂能违逆天意?趁机攻打他们。”惠公听取虢射的计谋,不给秦国粮食,反而发兵去攻打秦国。

秦国大怒,也发兵讨伐晋国。

六年(前645)春天,秦缪公领兵攻晋。

晋惠公对庆郑说“:秦兵深入我国境了,怎么办呢?”庆郑说:“秦国曾护送君王回国即位,君王却违背割地的诺言;晋国饥荒时秦国援助粮食,秦国饥荒时晋国却背弃恩义,反而想趁它饥荒进攻它:秦兵攻入国境不也应该吗?”晋君卜问让庆郑给自己驾车和护卫,都得吉卦。

晋公说“:庆郑对我不恭顺。”于是改由步阳驾御战车,以叫徒的家仆担任车右护卫,进兵。

闰九月十三日,秦缪公、晋惠公在韩原交战。

惠公所乘坐战车的马陷于泥淖走不动,秦兵追上来了,惠公窘急,叫庆郑来驾车。

庆郑说:“不听占卜,打败仗不是活该吗!”掉头而去。

晋惠公又命史记梁繇靡驾车,虢射担任车右护卫,迎击秦缪公。

缪公手下勇士奋力冲击打败晋军,晋军败逃,晋军没抓住秦缪公,而秦兵却抓获了晋惠公带回秦国。

秦国准备杀了晋惠君来祭祀上帝。

晋君的姐姐是秦缪公夫人,便穿着丧服伤心地哭泣。

秦缪公说:“抓住晋侯应该高兴才是,现在你却这样。

况且我听说箕子看到唐叔刚刚被分封时,就说过‘他的后代定会繁荣昌盛’,晋国岂可就此灭亡!”于是与晋侯在王城结盟并答应放他回国。

晋侯也派吕省等人回报晋国人民说“:我虽然能归国,却没有脸面见社稷,还是选个吉利日子让子圉登位。”晋国人听到这话,都哭了。

秦缪公问吕省说“:晋国和睦吗?”回答说“:不和睦。

下等人担心失去君主而牺牲父母,不怕子圉即位,都说‘一定要报此仇,宁愿奉侍戎、狄。

’那些上等人则爱护自己的君主而自知有罪,等待秦国放回晋国国君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秦国的恩德。

’有这两种意见,所以不和睦。”于是秦缪公改换晋惠公的住所,并赠送他侯伯享用的七牢之礼。

十一月,放回晋侯。

晋侯回国后,诛杀了庆郑,重修政教。

与大臣计谋说:“重耳逃亡在外,诸侯们大多拥戴接纳他。”想派人到翟国诛杀重耳。

重耳听到这消息,就逃往齐国。

八年(前643),晋国将太子圉送往秦国作人质。

当初,惠公逃亡在梁国时,梁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惠公,生下一男一女。

梁伯为他们占卜,男孩将为人臣,女孩将为人妾,所以把男孩取名叫圉,女孩取名叫妾。

十年(前641),秦灭梁国。

梁伯喜欢大兴土木,修筑城池,百姓疲劳力竭,心怀怨恨,民夫们多次互相惊吓,说“:秦军来了”,百姓恐慌,秦国终于灭亡了它。

十三年(前638),晋惠公病了,内庭有几个儿子可立。

太子圉说“:我母亲家在梁国,梁国现在被秦国灭亡了,我在国外被秦国轻视,在国内又无后援。

君王假使一病不起,我担心晋国大夫瞧不起我,改立别的公子。”于是太子圉跟妻子商量一起逃回晋国。

秦国女子说“:夫君为一国太子,在秦国忍辱负重。

秦王命我嫁给您,以安定您的心。

您逃回晋国,我不会跟随您,也不会声张出去。”子圉于是逃回晋国。

十四年(前637)九月,惠公去世,太子圉即位,这就是晋怀公。

太子圉逃走后,秦国十分愤怒,于是寻找公子重耳,想送他回晋国。

太子圉即位后,害怕秦国的征伐,于是命令晋国跟随重耳逃亡在外的人必须按限期返回,逾期不归的就要抄斩全家。

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正跟随重耳在秦国,狐突不肯叫他们回来。

晋怀公愤怒,关押了狐突。

狐突说“:我的儿子侍奉重耳已有多年了,现在叫他们回来,是叫他们反叛自己的君主,用什么道理去说服他们呢?”怀公终于杀了狐突。

秦缪公于是发兵护送重耳返回晋国,派人通告栾枝、谷阝鄃的党羽作内应,在高梁杀死了怀公,迎入重耳。

重耳登位,这就是晋文公。

晋文公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

从小就喜欢结交贤士,十七岁时,就有五位贤士:赵衰;狐偃咎犯,是文公的舅父;贾佗;先轸;魏武子。

当献公还是太子时,重耳本已成人。

献公即位时,重耳年已二十一岁。

献公十三年,因为骊姬的缘故,重耳驻守蒲城防御秦国。

献公二十一年,献公诛杀太子申生,骊姬诬陷重耳,重耳害怕,不向献公告辞就奔回蒲城防守。

献公二十二年,献公让宦者勃..赶快谋杀重耳。

重耳逾墙而逃,宦者追上来只斩断了他的衣袖。

重耳于是逃奔翟国。

翟国,是他母亲的国家。

这时重耳年已四十三岁。

从那以后重耳的五位贤士,以及其他不知名姓的数十位朋友,跟他一起到了翟国。

翟国征讨咎如,得到两位女子:把长女嫁给了重耳,生下了伯矹、叔刘;把次女嫁给了赵衰,生下了赵盾。

住在翟国五年后晋献公去世,里克已杀死奚齐、悼子,于是派人迎接重耳。

重耳怕被杀害,因而坚决辞谢,不敢回国。

不久晋国又迎接重耳的弟弟夷吾回国并拥立他,这就是惠公。

惠公七年时,因害怕重耳,于是再派宦者勃..带着武士去谋杀重耳。

重耳听到消息,就与赵衰等人商议说:“当初我逃到翟国,不是因为它可以帮助我,而是因为路近容易到达,所以暂且居住下来。

现在已经呆得太久了,很希望迁到大国去。

齐国桓公喜欢作好事,一心想成为霸王,体恤爱护诸侯。

现在听说管仲、隰朋死了,这时正是齐国想得到贤才辅佐的时候,何不到那里去呢?”于是重耳他们动身了。

重耳对他妻子说:“你等我二十五年还不回来时,你就改嫁。”他妻子笑着说:“再等二十五年,我坟上的柏树都长大了。

虽说这样,我还是等你回来。”重耳在翟国共住了十二年才离开。

重耳经过卫国时,卫文公不以礼接待。

离去,经过五鹿,肚子饿了,向乡下人讨饭,乡下人把土块装在器皿中送给他。

重耳发怒。

赵衰说“:土块预示着将拥有土地,您应当拜谢接受它。”到齐国,齐桓公以厚礼接待,并把同家族的女儿嫁给重耳,陪送乘马八十匹,重耳感到很满足。

重耳到齐国两年后桓公去世,遇上竖刁等人发起内乱,齐孝公即位,诸侯的军队多次进犯。

重耳在齐国共住了五年。

重耳爱恋在齐国娶的妻子,没有离开齐国的意思。

赵衰和咎犯于是在桑树下商量离开齐国的事。

重耳妻子的侍女在桑树上听到了,就将这告诉了她的女主人、重耳的妻子。

女主人却杀了侍女,劝重耳赶快走。

重耳说:“人生一世能享受安乐就够了,哪还管其他的事!我一定老死在这里,不能离开。”齐国夫人说:“夫君是一国的公子,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跟从的几位贤士把命运寄托在您身上。

您不赶快回国,报答劳苦的臣子,却贪恋女色,我都替您害羞。

况且您没有追求志向,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大事?”于是她就与赵衰等人商议,灌醉了重耳,用车载着他离开齐国。

走了很远重耳清醒过来,大发怒火,拿起戈矛就要杀咎犯。

咎犯说“:杀死我而成就您,是我的心愿。”重耳说:“事情要是不能成功,我要吃了舅舅你的肉!”咎犯说“:如果事情不成,我的肉又腥又臊,哪值得一吃!”于是重耳才罢休,继续前行。

经过曹国时,曹共公不以礼相待,却想偷看重耳并生的肋骨。

曹国大夫矨负羁说“:晋公子贤能,又是与国君同姓,困窘中路过我国,怎能不礼貌!”曹共公不听他的话。

负羁就私下送给重耳饭食,并将璧玉藏放在饭食下面。

重耳接受了他的食物,把璧玉还给了负羁。

离开曹国,经过宋国。

宋襄公刚被楚军打败,在泓水边负了伤,听说重耳贤能,于是用接待国君的礼节来接待重耳。

宋国司马公史记孙固与咎犯要好,说:“宋国是个小国,又刚吃了败仗,无法帮助您们回到晋国,还是到大国去吧。”于是他们又离开宋国。

经过郑国,郑文公不以礼相待。

郑国叔瞻劝谏他的国君说:“晋公子贤能,而且追随他的人都是国相之材,并且又是与国君同姓。

郑国出自周厉王,而晋国出自周武王。”郑君说“:诸侯国中逃亡的公子经过这里的有很多,怎么可能都以礼相待!”叔瞻说:“君王如不以礼相待,就不如杀了他,以免日后成为国家的祸患。”郑君不听。

重耳离开了郑国来到楚国,楚成王以对待诸侯的礼节招待他,重耳推辞不敢领受。

赵衰说:“您逃亡在外十多年,小国家都轻视您,何况大国呢?如今楚这样的大国一定要优礼以待,您不要谦让,这是老天对您开了眼。”于是重耳以贵客礼节会见楚成王。

成王隆重招待重耳,重耳十分谦恭。

成王说:“您如果回国,将如何报答寡人?”重耳说:“珍禽异兽、象牙鹿角、珠玉绢帛,君王都富足有余,我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才好。”成王说“:虽然如此,总有可以回报的吧?”重耳说“:如果不得已,假使将来我与君王率领兵车在平原广泽上交战,我愿退避三舍路程。”楚将子玉大怒说“:君王接待晋公子非常优厚,现在重耳出言不逊,请允许我杀掉他。”成王说“:晋公子贤能却在国外困厄很久,追随者都是治国大才,这是上天安排的,怎么可以杀呢?况且他还能说出别的什么来呢?”在楚国住了几个月,晋国太子圉从秦国逃走了,秦国怨恨他,听说重耳在楚国,于是邀请重耳。

楚成王说:“楚国太远了,要经过几个国家才能到晋国。

秦国与晋国接壤,秦君又贤明,您好好去吧!”赠送许多礼物给重耳。

重耳到秦国,缪公把同宗的五个女子嫁给重耳,原公子圉的妻子也在其中。

重耳不愿接受公子圉的妻子,司空季子说“:他的国家都将去攻伐,何况他原来的妻子呢!再说接受她而跟秦国结亲以便返回晋国,您却拘泥小的礼节,而忘了大的耻辱!”重耳就接受了。

缪公非常高兴,与重耳一起畅饮。

赵衰在席间唱起《黍苗》诗。

缪公说“:我知道您们急切想回国啦。”赵衰与重耳离席,再次拜谢说:“孤立无援的臣子仰仗君王,就像百谷盼望及时好雨。”这时是晋惠公十四年(前637)秋季。

晋惠公在九月去世,公子圉即位。

十一月,晋国安葬了惠公。

十二月晋国大夫栾枝、谷阝鄃等人听说重耳在秦国,都暗中来劝重耳、赵衰等回国,作内应的人很多。

这时秦缪公就发兵护送重耳返回晋国。

晋国听说秦兵来了,也发兵抵抗他们。

但大家暗中都知道是公子重耳回来了。

只有惠公的旧时大臣吕省、谷阝芮等人不想拥立重耳。

重耳在外逃亡总共十九年才回国,这时已六十二岁了,晋人大都归附他。

晋文公元年(前636)春天,秦国护送重耳到黄河边,咎犯说:“我跟随您周游天下,过错很多了,我自己都知道,更何况您呢?请让我从此分手吧。”重耳说“:如果我回晋国,有不与您同甘共苦的,请黄河的河神监视作证!”于是把璧玉投进黄河,作为盟誓的信物。

当时介子推相随在船中,就笑着说:“实在是上天在保佑公子,而子犯却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而向君王讨价,太羞耻了,我不愿与他同位共事。”于是自己渡过黄河躲起来。

秦军包围了令狐,晋军驻扎在庐柳。

二月辛丑,咎犯与秦、晋大夫在旬阝结盟。

壬寅,重耳进入晋军中。

丙午,重耳到达曲沃。

丁未,重耳到武宫朝拜,即位做了晋国国君,就是文公。

群臣都来觐见,怀公圉出奔到高梁,戊申,晋文公派人杀死了怀公。

怀公旧时大臣吕省、谷阝芮本来就不亲附文公,文公登位后,他们害怕被杀,就想与他们的党羽计划放火烧掉文公居住的宫殿,杀死文公。

文公不知道。

以前曾经要杀文公的宦者勃..知晓他们的阴谋,想把这个情况告诉文公,以解脱以前的罪过。

请求谒见文公。

文公不见他,并派人指责他说:“蒲城的事,你砍掉了我的袖子。

后来我随翟君打猎,你又受惠公指使来谋杀我。

惠公约定期限是三天到达,而你却一天就赶到了,何必要这么快呢?你仔细想想吧!”宦者说“:我是受过宫刑的宦官,不敢怀着二心侍奉您而背叛主人,所以得罪了您。

现在君王虽已回国,但难道以后就没有像蒲城和翟国那样的灾难吗?再说管仲曾射中齐桓公的带钩,齐桓公却重用管仲而称霸,现在我这受过刑的人有要事报告君王而君王不见我,恐怕灾祸又将临头了。”晋文公于是见他,宦者就将吕、谷阝的阴谋告诉文公。

文公想传唤吕、谷阝,吕、谷阝等人党羽众多,文公怕自己刚回国,国人背叛自己,于是改装暗地出行,到王城会见秦缪公,国中无人知晓。

三月己丑,吕、谷阝等果然谋反,焚烧文公宫殿,没有找到文公。

文公的卫士与他们作战。

吕、谷阝等人带着军队想逃跑,秦缪公引诱吕、谷阝等人,在黄河边杀掉他们,晋国恢复平静,文公得以返晋。

夏天,文公从秦国接回夫人,秦国嫁给文公的女子终于成了夫人。

秦国送三千人给文公作警卫,以防晋国动乱。

文公修明政治,施恩惠给百姓。

赏赐追随他逃亡的人以及其他功臣,功大者封给食邑,功小者授予爵位。

还未赏赐完毕,周襄王因他弟弟姬叔带发难而出逃住在郑国,来向晋国告急,晋国刚刚安定,想发兵,又恐产生其他祸乱,因此赏赐跟随出奔的贤士时竟忘了隐居起来的介子推。

介子推不要爵禄,爵禄也未轮到他头上。

介子推说“:献公有儿子九人,现只有君王还在。

惠公、怀公无人亲附,国内外都唾弃他们,上天不灭晋国,晋国必将有主,主持晋国社稷者,除了重耳还有谁?这都是上天的帮助,那些跟随他的人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这不是欺骗行为吗?偷人财物的,还说是盗,何况贪天之功为己有呢?臣下遮掩罪过,君王赏赐奸佞,上下互相欺骗,就难以和他们相处了!”他母亲说“:何不也去一求功名,就这样白白死了有谁同情你?”介子推说“:明知是错误的,还去效法,罪孽就更深了。

况且已口出怨言,不吃他的俸禄。”母亲说:“也让文公知道你的情况,怎么样?”回答说:“语言是人身的装饰;身体想隐藏起来,要装饰干什么?装饰它,就是为了显露自己。”他母亲说:“若能如此,我就和你一起归隐吧。”于是母子俩至死就没有再露面了。

介子推的随从怜悯他,就在宫门外悬挂一张字条,上面写着:“龙要上天,五蛇相辅。

龙已腾云,四蛇各得其所。

只有一蛇独自悲怨,最终不知他的去处。”文公出来,看见字条,说“:这是指介子推呢。

我正操心王室,没有赏赐他的功史记劳。”于是派人去请他,他已逃走了。

寻找他的所在,听说已遁入绵上山中,于是文公将整个绵上山中的土地封给他,号称介山,晋文公说是“用来表明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

跟随重耳出亡的贱臣..叔说“:君王三次行赏,都没我的份,请问我有什么罪过?”文公回答说:“用仁义引导我,用德惠规劝我,这受上赏。

用行动辅佐我,终使我获得成功,这受次赏,冒矢石之危,立汗马之劳,这受再次等赏。

假如用劳力侍奉我而无补我过失的人,也应受再次等赏。

前三等赏赐完后,就会轮到您。”晋人听了,都很高兴。

二年(前635)春天,秦军驻扎在黄河岸边,将护送周襄王回京。

赵衰说:“如想称霸诸侯,就没有比送回周王、尊崇周室更重要了。

周王和晋君同姓,晋国不先送回周王,而落在秦国后边,就无法号令天下。

今天尊崇周王就是晋国称霸的资本。”三月二十,晋国便派兵到阳樊,包围了温,护送周襄王回到周京。

四月,杀了襄王弟弟姬叔带。

周襄王将河内阳樊一带赐给晋国。

四年(前633),楚成王和诸侯包围了宋国,宋国公孙固到晋国告急。

先轸说“:施报恩惠,建立霸业,就在今天了。”狐偃说“:楚国新近得到曹国,又与卫国通婚,若攻伐曹国、卫国,楚国必定去救他们,那样宋国之围就解脱了。”于是晋国建制三军,赵衰举荐谷阝鄃统率中军,谷阝臻辅佐他;任命狐偃统率上军,狐毛辅佐他;任命赵衰为卿;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御晋文公的兵车,魏..为车右:并往征讨。

冬天十二月,晋军攻下太行山以东,把原邑封给赵衰。

五年(前632)春天,晋文公将进攻曹国,向卫国借路。

卫国人不答应。

晋军只得迂回从河南渡水,侵袭曹国,攻打卫国。

正月,攻下五鹿。

二月,晋侯、齐侯在敛盂结盟。

卫侯请求与晋结盟,晋人不答应。

卫侯又打算与楚国联合,国人却不愿意,结果赶出卫侯以讨好晋国。

卫侯住到襄牛,公子买驻守卫国。

楚国想援救卫国,却来不及。

晋侯包围了曹国。

三月四日,晋军进入曹都,列举曹君罪状,因他不听矨负羁的话,却御用乘坐华丽车子的三百名美女。

晋文公命令军人不许进入矨负羁同宗族的家庭内,以报答当年的恩德。

楚国包围了宋国,宋国再次向晋告急。

文公要救宋国就得攻打楚国,但因为楚国曾对他有恩,不想攻打它;想放弃宋国,宋国也曾对文公有恩:左右为难。

先轸说:“抓住曹伯,把曹、卫的土地分给宋国,楚国急于救曹、卫两国,势必放弃宋国。”于是文公听从先轸的建议,楚成王便引兵回国了。

楚将子玉对楚成王说“:君王对待晋文公特别优厚,如今明知楚国急于救援曹、卫而文公却故意进攻它们,是轻视君王。”楚成王说:“晋侯逃亡在外十九年,困厄的时间很长了,终于得以回国,尝尽了艰难险阻,能够善待他的人民,上天为他开路,是不可阻挡的。”子玉请求说:“我不敢保证此番必能成功,只想用行动堵塞邪恶人的嘴巴。”楚成王生气了,只给他少量的兵。

于是子玉派宛春通告晋国说“:请恢复卫侯地位而保存曹国,我也不攻打宋国。”咎犯对晋文公说“:子玉无礼了,您是国君只得到一份,他为臣子却得到两份,别答应他。”先轸说:“安定人心叫做礼。

楚国一句话保存了三个国家,您一句话而灭亡它们,我们才是无礼。

不答应楚国,就丢了宋国。

不如暗中答应恢复曹国卫国来引诱他们,捉住宛春来激怒楚国,决战以后再作计议。”晋侯于是将宛春囚禁在卫国,而且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卫国。

曹国、卫国就宣布跟楚国绝交。

楚国子玉大怒,攻击晋军,晋军后退。

晋军有军官说:“为什么后退?”文公说:“以前我在楚国时,相约退避三舍,可背弃诺言吗?”楚军想撤退,子玉不肯。

四月二日,宋公、齐将、秦将与晋侯进驻城濮。

三日,与楚军交战,楚军失败,子玉收集残部离去。

二十八日,晋军回到衡雍,在践土修建王宫。

起初,郑国帮助楚国,楚国战败,郑国害怕,派人请求同晋国结盟。

晋侯与郑伯结盟。

五月十一日,晋侯向周天子奉献楚囚,有披甲的驷马百乘,步兵八千。

天子派王子虎册命晋侯为霸主,赏赐大车和红色弓箭一百副,黑色弓箭一千副,香酒一坛,还有玉勺和三百名勇士。

晋侯多次辞谢,然后叩首受命。

周王写了《晋文侯命》:“王说:您用道义敦睦诸侯,光大了文王、武王的功业,文王、武王能谨慎修养美德,感动上天,传播下民,因此上天把帝业赐给文王、武王,恩泽流传到后代子孙。

感谢前辈关怀我,让我一人继承祖业、长安王位。”于是晋文公称霸。

二十七日,王子虎在王宫与诸侯结盟。

晋军焚烧楚军阵地,大火数日不息,文公叹息。

左右大臣说“:战胜了楚国而君王还忧虑,为什么?”文公说:“我听说打了胜仗而内心平静的只有圣人,我因此恐惧。

况且子玉还在,我怎能高兴呢?”子玉打了败仗回去,楚成王恼怒他不听自己的话,贪求与晋国作战,责备子玉,子玉自杀。

晋文公说:“我们从外部进攻,楚国在内部诛杀大臣,内外相应。”这才高兴。

六月,晋人让卫侯回国。

十七日,晋侯过黄河向北回国。

即行封赏,狐偃得首功。

有人说:“城濮之战,是先轸的谋略。”文公说:“城濮之战,狐偃教我不要失信,先轸教我‘打仗以战胜为重。

’我听了先轸的话取胜了。

但这只是有利一时的谋略,狐偃的话却是万世的功绩,怎能让一时的利益超过万世的功绩呢?因此把狐偃放在前头。”冬十月,晋侯在温邑会见诸侯,想率领诸侯朝见周王,但担心力量不够,恐怕诸侯中有反叛者,就派人请周王到河阳狩猎。

九日,即率领诸侯在践土朝见周王,孔子读史书读到晋文公处时,说“:诸侯不能传召周王”,“周王巡视河阳”的记载,是《春秋》讳饰了这件事。

十四日,诸侯包围许国。

曹伯大臣中有人劝晋侯说“:齐桓公会合诸侯而保存异姓国家,如今您会合诸侯而消灭同姓国家,曹国是叔振铎的后代,晋国是唐叔的后代。

会合诸侯消灭兄弟之国,不合道义。”晋侯高兴了,恢复了曹伯地位。

这时晋国开始建立三行军制。

荀林父统率中行军,先鄃统率右行军,先蔑统率左行军。

七年(前630),晋文公、秦缪公共同包围郑国,因为它在文公流亡经过时无礼,以及在城濮之战中帮助楚国。

包围郑国,想捉拿姬叔瞻。

叔瞻听到这消息,自杀了。

郑国拿叔瞻的尸体告知晋国。

晋君说“:一定要捉到郑君才甘心。”郑国恐惧,于是偷偷派人对秦缪公说:“灭亡史记郑国,增强晋国势力,对于晋国有收获,而秦国得不到好处。

您为什么不放了郑国,把它当作东方路上的友邦呢?”秦缪公高兴,撤走了军队,晋国也接着撤走了军队。

九年(前628)冬天,晋文公去世,他儿子襄公欢继位。

这一年郑伯也去世了。

郑国有人向秦国出卖了自己的国家,秦缪公发兵偷袭郑国。

十二月,秦军路过晋都郊外。

晋国襄公元年(前627)春天,秦军路过洛京,无礼,王孙满讥讽秦军。

秦军开到滑国,郑国商人弦高将去洛京做生意,遇上秦军,以十二头牛慰劳秦军,秦军以为郑国有了准备,就撤回军队,灭掉滑国走了。

晋军先轸说:“秦伯不听蹇叔的计谋,违反民意,可以攻击。”栾枝说“:晋国尚未报答秦国对先王文公的恩德,就攻打它,不行。”先轸说:“秦国欺侮我们刚失去父亲的新君,攻打我同姓国家,有何恩德可报?”于是攻打秦国。

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出征。

四月,晋军在崤山打败秦军,俘获秦将孟明视、西乞秫、白乙丙三位大将而归。

于是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安葬了文公。

文公的夫人是秦国女子,对襄公说:“秦国想得到被俘的三位大将并杀掉他们。”襄公答应,送回了三位大将。

先轸听到消息后,对襄公说:“祸患将要发生了。”先轸于是去追赶秦将。

秦将渡黄河,已在船中,叩头道谢,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过后三年,秦国果然派孟明讨伐晋国,以报崤山之仇,攻下晋国汪邑后回去。

四年,秦缪公大举兴兵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夺取王官,在崤山建筑了阵亡将士陵墓才离去。

晋国害怕,不敢出战,就据城防守。

五年,晋军攻秦,夺取新城,为王官战败报了仇。

六年(前622),赵衰成子、栾贞子、咎季子犯、霍伯都去世了。

赵盾接代赵衰执政。

七年(前621)八月,晋襄公去世。

太子夷皋年小。

晋国人因为国家屡有患难的缘故,想立一个年长的君王。

赵盾说“:立襄公弟弟雍。

他好善而年长,先君喜欢他;而且他与秦人亲近,秦国本是我们的友邦。

立善良的人国家就会稳固,侍奉年长的人国家就会和顺,拥戴先君喜欢的人就是孝顺,结交旧日的友邦就会安定。”贾季说:“不如立他弟弟乐。

辰嬴被两位国君宠爱过,立她的儿子,百姓一定安服。”赵盾说:“辰嬴低贱,地位在九位妃妾之下,她的儿子有什么威信!再说被两位国君宠幸,这是淫乱。

乐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投靠大国而出居僻小的陈国,这是孤立。

母亲淫乱儿子孤立,没有威望;陈国弱小而偏远,没有外援,那怎么行呢!”于是赵盾派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回公子乐。

赵盾废除贾季的官位,原因是他曾杀害了阳处父。

十月,安葬襄公。

十一月,贾季逃奔翟国。

这一年,秦缪公也去世了。

灵公元年(前620)四月,秦康公说:“过去晋文公回国时没有卫士,所以发生吕、谷阝的祸乱。”于是这次给公子雍许多卫士。

太子夷皋的母亲缪嬴日夜抱着太子在朝廷号哭,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有什么罪?抛开嫡子到外面去找国君,将怎么安置这孩子?”出朝又抱着太子到赵盾家,叩头说:“先君曾经抱着这孩子而托付给您,说:‘太子能成材,我将拜领您的赐与;不成材,我将怨恨您。

’如今先君刚死,话还在耳边,就废掉他,这行吗?”赵盾和大夫们都顾忌缪嬴,又怕受责,就背弃所迎接的公子雍而再改立太子夷皋。

这就是灵公。

晋国发兵以阻止护送公子雍回来的秦兵。

以赵盾为将,前往迎击秦军,在令狐打败秦军。

先蔑、随会逃到秦国。

秋季,齐、宋、卫、郑、曹、许诸国国君拜会赵盾,在扈地结盟,这是因为灵公刚登位的缘故。

四年(前617),晋军攻伐秦国,夺取少梁。

秦国也夺走了晋国的荎邑。

六年,秦康公攻伐晋国,夺取羁马。

晋侯大怒,命赵盾、赵穿、谷阝缺进攻秦军,在河曲大战一场,赵穿最有功。

七年,晋国的六卿担心随会在秦国,常造成晋国内乱,于是假让魏寿馀反叛晋国投降秦国。

秦国派随会到魏国来,因而捉住随会带回晋国。

八年(前613),周顷王驾崩,因公卿争权夺利,所以没发讣告。

晋国派赵盾率领战车八百乘平息周朝内乱而拥立匡王。

这年,楚庄王刚登位。

十二年,齐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懿公。

十四年(前607),晋灵公长大了,生活奢侈,大肆搜括,用彩画装饰宫墙。

从高台上以弹子弹人,看他们惊恐躲避取乐。

厨师煮熊掌没煮烂,灵公发怒,杀了厨师,叫妇人抬着尸体丢到外边,经过朝堂。

赵盾、随会上前屡谏,不听;后来他们又看见死者的手,于是又上前进谏。

随会先去劝,不听。

灵公害怕他们,派钅且..刺杀赵盾。

赵盾内室的门户敞开,居处十分简陋朴素,钅且..退出来,感叹说:“杀害忠臣与违背君命,都是同样的罪过。”于是就撞死在赵盾庭院的槐树上。

当初,赵盾常去首山打猎,一次看见桑树下有个饿汉。

饿汉是..眯明。

赵盾给他食物,他只吃了一半。

赵盾问他怎么不吃完,他说:“我为臣隶三年在外,不知母亲还在不在,想留给母亲吃。”赵盾认为他有孝心,多给他一些饭和肉。

后来..眯明担任晋君的厨师,赵盾不再知晓认识他了。

九月,晋灵公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杀死他。

..眯明知道情况,怕赵盾醉倒,就上前说“:君王赐宴大臣,行酒三遍即可作罢。”打算让赵盾离开,赶在前面,以免遭难。

赵盾已离开,灵公埋伏的兵士还没有会合,就先放出一条叫敖的猛狗咬赵盾,..眯明替赵盾打死了恶狗。

赵盾说:“抛弃贤人,使用恶狗,虽然凶猛,有什么用?”却不知是..眯明在暗中保护了他。

一会儿灵公指挥埋伏的兵士出来追杀赵盾,..眯明反击灵公的兵士,兵士不能前进,赵盾终于逃脱。

赵盾问..眯明救他的原因,..眯明说“:我就是那桑树下的饿汉。”问他名字,不告诉赵盾。

..眯明也因此而逃遁了。

赵盾于是逃奔,没有走出晋国境内。

乙丑日,赵盾的兄弟赵穿将军在桃园突袭杀死灵公而迎回赵盾。

赵盾一向显贵,得民心;灵公年幼,挥霍无度,人民不亲附他,所以杀死他比较容易。

赵盾又恢复了原位。

晋国的太史董狐记上一笔说“:赵盾杀害了他的国君。”在朝廷上给大家传看。

赵盾说:“杀害国君的是赵穿,我没有罪。”太史说:“您身为晋国正卿,逃亡时未出国境,回朝又不为国家除去乱臣,不是您杀了国君是谁?”后来孔子听说这件事,说:“董狐,真是古代优秀史记的史官呀,据法秉笔直书而不隐瞒。

赵宣子也是个好大夫呀,为遵守法制而蒙受恶名。

可惜呀,如果逃出了国境,就可以免去恶名了。”赵盾派赵穿到洛京迎回襄公的弟弟黑臀,拥立为君,这就是晋成公。

成公是晋文公的儿子,他母亲是周王室的女子。

一月五日,成公去武宫朝拜祖宗。

成公元年(前606),赐赵氏为公族大夫。

征讨郑国,因为郑国背叛了晋国。

三年,郑伯新立,依附晋国而背弃楚国。

楚国发怒,讨伐郑国,晋国驰援郑国。

六年(前601),晋国征讨秦国,俘虏了秦国作侦察的斥候。

七年(前600),晋成王与楚庄王争强斗胜,在扈邑会合诸侯。

陈国惧怕楚国,不去参加盟会。

晋国派中行桓子讨伐陈国,因而救援郑国,与楚国交战,打败楚军。

这一年,晋成公去世,他儿子景公据登位。

景公元年(前599)春天,陈国大夫夏徵舒杀了他的君王灵公。

二年,楚庄王攻伐陈国,诛杀了徵舒。

三年(前597),楚庄王包围郑国,郑国向晋国告急。

晋国派荀林父统率中军,随会统率上军,赵朔统率下军,谷阝克、栾书、先鄃、韩厥、巩朔辅佐他们。

六月,开到黄河边。

听说楚国已经降服了郑国,郑伯肉袒投降,与楚国结盟而去,荀林父想回师。

先鄃说“:出师的目的是为了救郑,不到达目的地是不行的,否则将帅将会离心。”终于渡过黄河。

楚国已降服了郑国,想饮马黄河高扬威名就离开郑国,楚晋两军展开大战。

郑国刚臣服于楚国,怕了楚国,反而帮助楚国攻打晋国。

晋军被打败,退到黄河边上。

士兵争船渡河,船中被砍下的手指就有很多。

楚军俘虏了晋军将领智..。

晋军归国后荀林父说:“我是大将,晋军战败我应被杀,请求死罪。”景公想应允他,随会说:“以前文公与楚国在城濮大战,楚成王杀了败回的大将子玉,而文公很高兴。

现在楚国已打败我军,我们再自杀大将,是帮助楚国消灭他的敌人呢。”景公才作罢。

四年(前596),先鄃因首先建议结果使晋军在黄河边吃了败仗,害怕被杀,就逃到翟国,与翟国商量攻打晋国,晋发觉后,就诛灭了先鄃的宗族。

先鄃是先轸的儿子。

五年(前595),晋国攻伐郑国,因为它帮助了楚国。

这时楚庄王强大,因此在黄河边挫败了晋军。

六年(前594),楚国攻伐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国想救援它,伯宗献计说“:楚国,上天正在兴盛它,锐不可当。”于是派解扬谎称救援宋国。

郑国人捉住了解扬送给楚国,楚国赐解扬很多财物,让他说反话,使宋国赶快投降。

解扬假装答应楚王,最后却完成了晋君要他说的话,楚王想杀掉他,有人劝谏,楚王才放回了解扬。

七年(前593),晋国派随会消灭了赤狄。

八年(前592),晋国派谷阝克出使齐国。

齐顷公的母亲从楼上看了发笑,因为谷阝克驼背,而鲁国的使者是个跛子,卫国的使者一只眼瞎了,因此齐侯也派了同样的残疾人去引导宾客。

谷阝克很生气,回到黄河时,发誓说:“不报复齐国,河伯可以见证!”回晋国后,谷阝克向晋君请求攻打齐国。

景公问明攻齐的原因后说“:您个人的怨恨,怎么可以麻烦国家!”不听他的。

魏文子年老请求退休,推荐谷阝克,谷阝克执掌国政。

九年(591),楚庄王去世。

晋国攻伐齐国,齐国派太子强到晋国做人质,晋军才停止进攻。

十一年(前589)春天,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隆邑。

鲁国向卫国告急,卫国和鲁国都通过谷阝克向晋国求救。

晋国即派谷阝克、栾书、韩厥率领兵车八百乘与鲁国、卫国共同攻打齐国。

夏天,与齐顷公在鞍地交战,齐顷公受伤被困。

顷公就与他的车右换了位置,顷公装着下车取饮水,得以逃走。

齐军败逃,晋军追击败军直到齐国都城。

齐顷公献上宝器求和,晋国不同意。

谷阝克说:“一定要得到萧桐叔子作人质。”齐国使者说“:萧桐叔子是顷公的母亲,顷公的母亲犹如晋君的母亲,怎么能一定要得到她?太不讲道义了,请再决战。”晋军才答应与齐国讲和而离去。

楚国申公巫臣偷走夏姬逃到晋国,晋国拜巫臣做邢邑大夫。

十二年(前588)冬天,齐顷公到晋国,想尊崇晋景公为王,景公推让不敢接受。

晋国开始建立六军,韩厥、巩朔、赵穿、荀骓、赵括、赵旃被封为卿。

大夫智..也从楚国归来。

十三年(前587),鲁成公朝拜晋国,晋国对他不尊敬,鲁成公生气离开,背叛晋国。

晋国讨伐郑国,夺取汜地。

十四年(前586),梁山发生山崩。

晋君询问伯宗,伯宗认为不足为怪。

十六年(前584),楚国大将子反怨恨巫臣,诛灭了巫臣家族。

巫臣发怒,写信给子反说“:我一定要让你疲于奔命!”于是请求出使吴国,让自己的儿子作吴国的行人,教导吴国乘车用兵之法。

吴、晋两国开始有了交往,约定讨伐楚国。

十七年(前583),晋国诛杀赵同、赵括,灭了他们的家族。

韩厥说:“赵衰、赵盾的功绩难道能忘了吗?怎能绝了他们的香火!”于是再让赵家的庶子赵武作赵家的后代,又给他封邑。

十九年(前581)夏天,景公病重,立太子寿曼为君,这就是厉公。

一个多月后,景公去世。

晋厉公元年(前580),厉公刚刚登位,想跟诸侯和好,便与秦桓公隔着黄河会盟,但刚回国秦国就背叛盟约,与翟国计议攻伐晋国。

三年,晋国派吕相指责秦国,因而与诸侯讨伐秦国。

到达泾河,在麻隧打败秦军,俘虏秦军大将成差。

五年,谷阝钅奇、谷阝..、谷阝至谗害伯宗,厉公杀了伯宗。

伯宗因喜欢直言进谏而遭此横祸。

晋国人因此不亲附厉公。

六年(前575)春天,郑国背叛晋国而与楚国结盟。

晋侯发怒。

栾书说“: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的支持。”即发兵。

厉公亲自统率,五月渡过黄河。

听说楚国来救援郑国,范子文请厉公回师。

谷阝至说:“派兵讨伐叛逆,看见强敌就逃避它,将无法号令诸侯。”于是与楚军交战。

癸巳,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在鄢陵被打败。

子反收拾残部,安抚楚军想再决一死战,晋军很担心。

楚共王传唤子反,恰逢子反的侍者竖阳谷给子反进上酒来,子反喝醉了,不能见共王。

共王发怒,责备子反,子反自杀。

共王率军回去。

晋国从此威震诸侯,想要号令天下谋取霸权。

史记厉公在外有很多宠姬,回国后想免去所有大夫的官职而任用那些宠姬的兄弟。

有一位宠姬的哥哥叫胥童,曾经跟谷阝至有仇怨,当栾书也怨恨谷阝至不用他的计谋竟打败了楚国时,即派人暗中向楚王谢罪。

楚王派人来欺骗晋厉公说:“鄢陵那一仗,实际上是谷阝至召来楚军,想趁机作乱,迎接子周回晋国即位。

因参与国没准备好,所以事情才没办成。”厉公告诉栾书。

栾书说“:这有可能!请您再派人到洛京暗中察访一番。”厉公果然派谷阝至到洛京。

栾书又使公子周会见谷阝至,谷阝至不知被出卖了。

厉公验证这件事,认为确实,就怨恨谷阝至,想杀他。

八年,厉公出猎,与宠姬饮酒,谷阝至杀猪奉献给厉公,被宦者夺走,谷阝至杀了宦者。

厉公生气地说“:谷阝季子欺侮我!”准备诛杀三谷阝,还未动手。

谷阝钅奇要攻厉公,说“:即使我因此而死难,厉公也将遭殃。”谷阝至说:“忠信而不背叛君主,智慧而不危害人民,勇敢而不制造动乱。

失去这三种美德,谁肯帮助我?我死了算了。”十二月二日,厉公命令胥童领八百兵士袭击攻杀三谷阝。

胥童又乘机在朝廷劫持栾书、中行偃,说:“不杀了这两人,公将有后患临头。”厉公说“:一天杀死三卿,我不忍心再杀人。”胥童回答说:“人家将忍心杀您。”厉公不听,向栾书等道歉说只是惩罚谷阝氏的罪过:“大夫恢复职位。”两大夫叩头说“:很幸运!很幸运!”厉公任胥童为卿。

闰月乙卯日,厉公到匠骊氏家玩,栾书、中行偃带领党徒袭击逮捕厉公,关押起来,杀死胥童,派人到周京迎回公子周拥立为君,这就是悼公。

悼公元年(前572)正月初十,栾书、中行偃杀死厉公,只用一辆车陪葬他。

厉公是囚禁六天后死去的。

死去十天后的正月二十一日,智..迎来公子周,到绛城,跟大夫们订盟拥立公子周,这就是悼公。

二月一日,到武宫朝拜,二月六日,即位。

悼公姬周,他的祖父叫姬捷,是晋襄公的小儿子,没能继位,号称桓叔,桓叔最受宠爱。

桓叔生下惠伯谈,惠伯谈生下悼公周。

悼公周得立为君主时,已十四岁了。

悼公说:“我的祖父、父亲都不得继位而到周避难,客死在那里。

我自认已经疏远了,没想到要作国君。

现在大夫们没有忘记文公、襄公的意愿而施惠拥立桓叔的后代,全仰仗祖宗和大夫们的威灵,得以奉承晋国的香火,难道敢不小心谨慎?请大夫们辅佐寡人!”于是驱逐不尽臣道的臣子七人,重整武功,普施德惠,抚恤随晋文公归国的功臣的后代。

秋天,讨伐郑国。

郑军战败,就到陈国。

三年(前570),晋国会合诸侯。

悼公问群臣中谁可重用,祁..举荐解狐。

解狐,是祁..的仇人。

再问,祁..又推荐自己的儿子祁午。

君子说“:祁..可说是没有私心了!对外举荐不避仇人,对内举荐不避亲子。”正当会合诸侯时,悼公弟弟杨干乱了行阵,魏绛杀了杨干的车夫。

悼公生气了,有人劝谏悼公,悼公终于认识到魏绛的贤明,任命他主持政事,派他安抚戎人,戎人亲附晋国。

十一年,悼公说“:自我任用魏绛,九次会盟诸侯,安抚戎、翟两族,都是魏子出的力啊。”赐给他女乐,魏绛多次推让后才接受。

冬天,秦国攻占了晋国的栎地。

十四年(前559),晋国派六卿率领诸侯讨伐秦国,渡过泾河,大败秦军,攻到木或林才回。

十五年(前558),悼公向师旷请教治国大策。

师旷说“:只有仁义是根本。”冬天,悼公去世,他的儿子平公彪继位。

平公元年(前557),攻伐齐国。

齐灵公与晋军在靡下交战,齐军败退。

晏婴劝齐灵公说:“您本来就勇气不足,为何不停止战争?”齐军于是离去。

晋军追逐败军,围困临..,烧光外城房屋,杀尽外城军民。

向东攻到胶水,向南攻到沂水,齐国皆据城防守,晋军于是退兵返回。

六年(前552),鲁襄公朝拜晋国。

晋国栾逞犯了罪,逃亡齐国。

八年,齐庄公暗中打发栾逞到曲沃,并以兵跟随在后。

齐兵上了太行山,栾逞从曲沃内部造反,袭击绛城。

绛城没有防备,平公想自杀,范献子制止了他,带领自己部下反击栾逞,栾逞败回曲沃。

曲沃人攻击栾逞,栾逞死去,于是灭了栾氏家族。

栾逞是栾书的孙子。

他进入绛城时,曾与魏氏相谋。

齐庄公听说栾逞失败了,于是返回,攻取了晋国的朝歌离去,以报复临..一战之仇。

十年(前548),齐国崔杼杀了他的君主庄公。

晋国趁齐国内乱,在高唐打败齐军离去,以报复太行一战之仇。

十四年(前544),吴国延陵季子出使到晋国来,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会谈。

过后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这三家了。”十九年(前539),齐国派晏婴到晋国,与叔向会晤。

叔向说:“晋国处于末世了。

平公加重赋税修建池台楼阁却不务政事,政务落在私家门下,它还能长久吗?”晏子觉得这话很对。

二十二年(前536),晋国攻伐燕国。

二十六年(前532),平公去世,他的儿子昭公夷即位。

昭公六年(前526)去世。

这时六卿强大,公室卑微,他的儿子顷公去疾即位。

顷公六年(前520),周景王驾崩,王子们争夺王位。

晋国六卿平定王室内乱,拥立了周敬王。

九年(前517),鲁国季氏驱逐了他的国君昭公,昭公寄居在乾侯。

十一年,卫、宋两国派使者请求晋国出面送鲁君回国。

季平子私下贿赂范献子,范献子收了贿,就对晋君说:“季氏没有罪。”终于没送鲁君归国。

十二年,晋国宗族祁..的孙子和叔向的儿子,在晋君面前互相诋毁。

六卿想削弱公室,于是依照刑法全部杀死了他们的家族,把他们的封邑分为十个县,各使自己的儿子去作大夫。

晋王室更加弱小,六卿都强大起来。

十四年(前512),顷公去世,他的儿子定公午即位。

定公十一年(前499),鲁国阳虎逃奔晋国,赵鞅简子收留了他。

十二年,孔子做了鲁国宰相。

十五年(前497),赵鞅差遣邯郸大夫耿午。

耿午不诚信,赵鞅要杀耿午。

耿午与中行寅、范吉射亲自进攻赵鞅,赵鞅出走据守晋阳。

定公包围了晋阳。

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吉射、中行寅有仇,就调军队攻伐范氏、中行氏。

范吉射、中行寅反叛,晋君攻打他们,击败范吉射、中行寅。

范吉射、中行演逃到朝歌,据城自守。

韩不信、魏侈替赵鞅向晋君道歉,于是晋君赦免了赵鞅,恢复职位。

二十史记二年,晋国打败了范吉射、中行寅,两人逃到齐国。

三十年(前482),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争夺盟主,赵鞅当时随从定公,最后还是以吴国为盟主。

三十一年(前481),齐国田常杀了他的国君简公,立简公的弟弟骜为齐平公。

三十三年,孔子去世。

三十七年(前475),晋定公去世。

他的儿子出公凿即位。

出公十七年(前458),知伯与赵鞅、韩不信、魏侈共同瓜分了范吉射、中行寅的领地归入自己的采邑。

晋出公大怒,求告齐国、鲁国,想借兵以攻四卿,四卿害怕,就反攻出公。

出公逃往齐国,死在半路上,因此知伯就立昭公的曾孙骄作晋国君主,这就是哀公。

哀公的祖父雍,是晋昭公的小儿子,号称戴子。

戴子生下忌。

忌与知伯友好,死得早,所以知伯想全部吞并晋国,但不敢妄动,于是立忌的儿子骄为晋君。

这时,晋国政务都由知伯决定,晋哀公不能控制朝政。

知伯于是占有了范、中行氏的领地,在四卿中最强大。

哀公四年(前453),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一起杀掉知伯,全部吞并了他的土地。

十八年,哀公去世,他的儿子幽公柳继位。

幽公时,晋君畏惧权臣,反向韩、赵、魏君主朝拜。

晋君只掌领绛城和曲沃,其他都被韩、赵、魏三家瓜分。

十五年,魏文侯新登位。

十八年,幽公奸淫妇女,晚上私出城中,强盗杀了幽公。

魏文侯领兵平定晋国动乱,立幽公儿子止,这就是烈公。

烈公十九年,周威王赐封赵、魏、韩三国为诸侯。

二十七年,烈公去世。

他的儿子孝公欣继位。

孝公九年,魏国武侯新登位,偷袭赵国邯郸,没有获胜就离去了。

十七年,孝公去世,他的儿子静公俱酒继位。

这年是齐威王元年。

静公二年(前376),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亡晋国,把晋地分割为三份。

静公成为平民,晋国断了香火。

太史公说:晋文公是古时所说的贤明的君主,流亡在外十九年,极为穷困,到当上君王大行封赏时,还忘记了介子推,更何况骄奢的君主呢?灵公被杀后,成公、景公极为严厉,到厉公时更加苛刻,大夫们害怕被诛杀,因而祸乱兴起。

悼公以后,一天天衰弱,六卿专权。

所以驾驭臣下的为君之道,实在不是简单容易的事啊!楚世家楚国的祖先出自颛顼帝高阳。

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

高阳生下称,称生了卷章,卷章生了重黎。

重黎为帝喾高辛主掌火政,很有功绩,能使光照天下,帝喾命名他叫祝。

共工氏作乱时,帝喾派重黎去诛杀作乱者但没有彻底消灭他们。

帝喾就在庚寅那天诛杀了重黎,而以他的弟弟吴回接替重黎,也担任火政的官职,仍赐称叫祝融。

吴回生下陆终。

陆终生了六个儿子,都是母亲肚腹破裂后生出来的。

大儿子叫昆吾;二儿子叫参胡;三儿子叫彭祖;四儿子叫会人;五儿子叫曹姓;六儿子叫季连,姓芈,楚国就是他的后代。

昆吾一族在夏朝曾经为侯伯,到夏桀时被商汤消灭。

彭祖一族在殷商时曾经为侯伯,殷商末年也就消失。

季连生了附沮,附沮生了穴熊。

此后逐渐衰落,有的住在中原,有的住在蛮夷地区,史书没能记载他们的世系。

周文王时,季连的后代有一支名叫鬻熊。

鬻熊像儿子一样侍奉文王,很早就死了。

他的儿子叫熊丽。

熊丽生了熊狂,熊狂生了熊绎。

熊绎生在周成王在位之时,成王提拔文王和武王时勤劳功臣的后代,就将熊绎封在南楚蛮荒之地,给他子男爵位的土地,姓芈,住在丹阳。

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的儿子姬牟、晋侯姬燮、齐太公的儿子吕亻及一起服侍成王。

熊绎生下熊艾,熊艾生下熊黑旦,熊黑旦生下熊胜。

熊胜以弟弟熊杨作继承人。

熊杨生下熊渠。

熊渠生了三个儿子。

在周夷王时代,王室衰微,诸侯有的不朝觐天子,诸侯间互相攻伐。

熊渠深得长江、汉水一带民众的拥戴,于是起兵攻伐庸、杨粤等国,一直打到鄂地。

熊渠说:“我们是蛮夷,不必跟中原各国的名称谥号相同。”于是封自己的长子康为句..王,封次子红为鄂王,封小儿子执疵为越章王,都在长江沿岸楚蛮地区。

到周厉王时代,由于厉王暴虐无道,熊渠害怕厉王讨伐楚国,又取消了他们的王号。

熊渠的继承人是长子熊毋康,毋康死得早。

所以熊渠去世后,就由次子熊挚红继位。

挚红去世,他的弟弟杀害了他的儿子而自己即位,叫熊延。

熊延生了熊勇。

熊勇六年(前842),周人挑起内乱,攻打厉王,厉王逃到彘。

熊勇十年(前828),去世,弟弟熊严继承王位。

熊严十年(前837),去世。

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叫伯霜,二子叫仲雪,三子叫叔堪,四子叫季徇。

熊严去世后,长子伯霜继承王位,这就是熊霜。

熊霜元年(前827),周宣王刚刚即位。

熊霜六年(前822),去世,他的三个弟弟争着继承王位,结果仲雪死了,叔堪逃跑,在濮地避难;因而最小的弟弟季徇即位,这就是熊徇。

熊徇十六年,郑桓公开始受封于郑。

二十二年(前800),熊徇去世,他的儿子熊鬻即位。

熊鬻九年(前791),去世,他的儿子熊仪即位,这就是若敖。

若敖二十年,周幽王被犬戎杀害,周王室向东迁都,秦襄公开始受封为诸侯。

二十七年(前764),若敖去世,他的儿子熊坎即位,这就是霄敖。

霄敖六年(前758),去世,他的儿子熊目旬即位,这就是虫分冒。

虫分冒十三年,晋国开始动乱,因为曲沃的缘故。

虫分冒十七年(前741),去世。

虫分冒的弟弟熊通杀害虫分冒的儿子取代他即位,这就是楚武王。

武王十七年(前724),晋国曲沃庄伯杀害了他的国君晋孝侯。

十九年,郑伯的弟弟共叔段作乱。

二十一年,郑伯侵占了周天子的土地。

二十三年,卫国州吁杀害了他的国君桓公。

二十九年,鲁国羽父派人杀害了他的国君鲁隐公。

三十一年,宋国太宰华督杀害了他的国君殇公。

三十五年(前706),楚国攻伐随国。

随侯说“:我没有罪呀。”楚王说“:我们是蛮夷,现在中原诸侯都背叛天子而互相史记攻伐侵夺。

我也有一支不像样的队伍,想因此参与中原的政事,请求周王室尊封我的名号。”随国人为他到周王室去,请天子尊封楚王名号,周王室不应允,随国人回来报告楚王。

三十七年,楚王熊通发怒说:“我的祖先鬻熊,是文王的老师,很早就死了。

成王提举我的先公,竟然只封他子男爵的土地让他住在楚地,蛮夷部族都顺服于楚,而周王室不提升楚国爵位,我就只好自称尊号了。”于是自己封立,称为武王,与随国结盟后离开了。

于是楚国开始垦殖濮地而据为己有。

五十一年(前690),周王召见随侯,责备他奉立楚国为王。

楚武王很生气,认为随侯背叛了自己,讨攻随国。

结果楚武王死在军中,楚军罢兵而退。

武王的儿子文王熊赀继位,开始建都郢城。

文王二年(前688),楚国讨伐申国,军队经过邓国,邓国人说:“楚王很容易被捉到。”邓侯不答应。

六年,楚攻伐蔡国,俘虏了蔡哀侯后回国,不久又释放了蔡哀侯。

楚国开始强大起来,欺凌长江、汉水流域的小国,小国都害怕它。

十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楚国也已强大起来。

十二年(前678),楚国征讨邓国,吞灭了它。

十三年(前677),楚文王去世,他的儿子熊鬻继位,这就是庄敖。

庄敖五年(前672),想杀害他弟弟熊恽,熊恽逃到随国,与随国人袭击杀死庄敖,熊恽代替庄敖即位,这就是成王。

成王熊恽元年(前671),刚一登位,就布施仁德恩惠,与诸侯修好结盟,派人向周天子进贡,周天子赐给祭肉,说“:镇守南方平定夷越各族的动乱,不要侵犯中原各国。”于是楚国的疆土扩展到千里之外。

十六年(前656),齐桓公领兵侵略楚国,到达陉山。

楚成王派将军屈完带兵抵御齐军,跟桓公订立了盟约。

桓公责备楚国没有向周朝王室交纳贡赋,楚王承认了错误,齐国才撤军而回。

十八年(前654),成王领兵北上攻伐许国,许君赤裸上身向楚王谢罪,于是就放了许君。

二十二年,攻伐黄国。

二十六年,吞灭黄国。

三十三年(前639),宋襄公想组织盟会,传召楚国参加。

楚成王发怒说:“传召我,我将好好地去参加,趁机袭击侮辱他。”于是前往,到了盂地,抓住宋襄公侮辱一番,不久放他回去了。

三十四年,郑文公南下朝奉楚国。

楚成王北上讨伐宋国,在泓水边打败宋军,射伤了宋襄公,宋襄公因此受伤而死。

三十五年(前637),晋公子重耳经过楚国,楚成王以诸侯的礼节招待他,然后赠给很多财物送他到秦国去。

三十九年,鲁僖公来到楚国请求发兵攻打齐国,楚国派申侯领兵攻打齐国,攻取谷城,把齐桓公儿子雍安置在谷城。

齐桓公七个儿子都逃到楚国,楚王都封他们为上大夫。

灭掉夔国,因为夔国不祭祀祝融、鬻熊。

夏天,攻伐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求救,晋国救援宋国,楚成王罢兵而回。

将军子玉请求与晋国交战,成王说:“晋君重耳曾逃亡在外很久,最后得以返回,上天正在帮他兴盛,不能抵挡。”子玉坚持请战,成王便只给少量部队让他带去。

晋军果然在城濮打败子玉,成王生气,杀了子玉。

四十六年(前626),起初,成王想立商臣作太子,告诉令尹子上。

子上说:“君王年龄还轻,又有很多宠爱的妻妾,将来要改立,必定出乱子。

楚国立太子常是年小的。

再说商臣的眼睛如毒蜂,声音像豺狼,是个残忍的人,不能立为太子。”成王不听从,仍立商臣为太子。

后来又想改立儿子职为太子而废黜太子商臣。

商臣听到消息但还没有证实,就问他的老师潘崇说“:怎样才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呢?”潘崇说:“宴请成王的宠姬江芈,但对她不恭敬就行了。”商臣听从了他的计谋照做了。

江芈生气地说“:大王要杀掉你而立职为太子是应该的啊。”商臣告诉潘崇说“:是真的了。”潘崇说“:您能侍奉职吗?”商臣说:“不能。”“能出奔逃走吗?”回答说:“不能。”“能发动政变吗?”回答说:“能。”冬季十二月,商臣派宫廷卫士包围成王。

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后再死,商臣不答应。

一月八日,成王上吊自杀。

商臣即位,这就是楚穆王。

穆王即位后,把自己的太子宫赏交给潘崇,任命他为太师,掌领国家大事。

穆王三年(前623),灭掉江国。

四年,灭掉六国、蓼国。

六、蓼国君是皋陶的后代。

八年,讨伐陈国。

十二年(前614)去世。

他的儿子庄王侣立。

庄王即位三年,不发布政令,日夜寻欢作乐,诏令国人说:“有胆敢向我进谏的定杀不饶!”伍举入宫进谏。

庄王正左手拥着郑姬,右手抱着越女,坐在歌舞乐队中间。

伍举说“:我有话要说。”就说了则隐语“:有只鸟儿栖在山上,三年不飞又不叫,这是什么鸟呀?”庄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伍举你出去吧,我知道你的意思。”又过了几个月,庄王淫逸更厉害。

大夫苏从于是入宫进谏。

庄王说“:你不曾听到我的诏令吗?”苏从回答说“:杀了自己而能够警醒君王,是臣下的愿望。”于是庄王这才停止淫乐,处理朝政,杀死了数百坏人,擢升了数百贤人,委任伍举、苏从参理国政,举国上下大为高兴。

当年灭掉了庸国。

六年,讨伐宋国,获得战车五百辆。

八年(前606),楚国讨伐陆浑戎,顺便到达洛阳,在周朝都城郊外阅兵。

周定王使王孙满犒劳楚王。

楚王向王孙满询问周朝传国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统治天下在于德而不在于鼎。”楚庄王说“:你不要依仗九鼎!楚国折断戈戟上的尖端,就足以铸成九鼎。”王孙满说:“唉!君王您忘了吗?从前虞、夏兴隆的时候,远方的人都来臣服,用九州长官朝贡的金器,铸造成九鼎,在上面绘上许多山川物象和各种怪异之物,雕刻齐备,好让百姓知道怪异为害的情况以作防备。

夏桀昏乱无德,九鼎才转移给商,立国六百年。

殷纣暴虐无道,九鼎又转移给周。

德善道明,鼎虽小也牢不可动;如果奸邪昏乱,鼎虽大也轻而易举。

过去周成王在郏辱阝安顿九鼎时,占卜说可传世三十代,立国七百年,这是上天决定的国运。

周王室的德政虽然衰败,天命却没有改变。

鼎的轻重,还不能问啊!”楚王于是领兵而回。

九年(前605),以若敖氏为相。

有人向楚王进谗言,若敖氏害怕被杀,反而攻击楚王。

楚庄王杀死了若敖氏家族。

十三年,楚国灭亡了舒国。

十六年(前598),楚国征讨陈国,杀了夏徵舒。

徵舒杀害了他的国君,所以史记惩处他。

攻破陈国后,即把它改为县。

臣子们都来庆贺,申叔当时出使齐国回来,却不向庄王祝贺。

庄王问他原因,回答说:“俗话说,牵牛过人田,田主夺他牛。

走进人家田里是不对的,可抢走他的牛不也太过份了吗?再说大王因为陈国出了乱子才率领诸侯去征讨它,出于道义去征讨它却又贪图它的土地,将凭什么再去号令天下呢!”庄王于是让陈国的后代重建国家。

十七年(前597)春天,楚庄王围攻郑国都城,三个月才攻克了它。

庄王从皇门进入郑国都城,郑伯赤裸上身牵着羊称臣迎接楚王,说:“我不得上天保佑,不能侍奉您,您因此心怀怨怒,来到我破败的小国,这是我的罪过。

我怎能不惟命是听!您将我放逐到南海边上,或者把我作奴隶赐给诸侯,我也将惟命是听。

假如您看在周厉公、周宣王和郑桓公、郑武公份上,不灭绝郑国的社稷祭祀,让我侍奉您,这是我的愿望,然而我不敢有此奢求,只是斗胆向您表白一下。”楚国群臣都说“:君王别答应他。”庄王说“:郑国国君能这样屈己下人,必定能够任用和取信于他的人民,怎么可以灭绝他的国家呢?”庄王亲自举起旗帜,左右指挥军队,率军后撤三十里驻扎下来,答应跟郑国议和。

楚国大夫潘..到郑国签订盟约,郑伯弟弟子良到楚国作人质。

夏天六月,晋军救援郑国,跟楚军交战,楚军在黄河边大败晋军,一直攻到衡雍才回。

二十年(前594),楚军包围宋国,因为宋国杀了楚国使者。

包围宋国五个月,宋国都城内粮食用尽,人们互换着儿子吃,劈开人骨头当柴烧。

宋国华元出城以实情相告。

庄王说“:这是君子啊!”于是撤军而去。

二十三年(前591),庄王去世,他儿子共王审继位。

共王十六年(前575),晋国讨伐郑国。

郑国向楚国告急,楚共王援救郑国。

楚军与晋军在鄢陵交战,晋军打败楚军,射中共王眼睛。

共王传唤将军子反。

子反贪酒,恰逢侍从竖阳谷捧上酒来,子反喝醉了。

共王大怒,射死子反,于是罢兵回国。

三十一年(前560),共王去世。

他儿子康王招继位。

康王即位十五年去世,他儿子员继位,这就是郏敖。

康王宠爱的弟弟有公子围、子比、子晰、弃疾。

郏敖三年(前542),让他叔父、康王宠弟公子围作令尹,主管军事。

四年,公子围出使郑国,半路上听说楚王生病就返回楚国。

十二月己酉,公子围进王宫探视楚王病情,用帽带子勒死楚王,并杀死楚王儿子莫以及平夏。

派使者到郑国报丧。

伍举代郑君问使者道:“谁是继位人?”使者回答说:“敝国大夫公子围。”伍举更正使者的讣辞说“:共王的儿子围为年长。”公子比逃到晋国,而公子围即位,这就是灵王。

灵王三年(前538)六月,楚国派使者告诉晋国,想会合诸侯。

诸侯都到申地跟楚王会合。

伍举说“:从前夏启有钧台的宴飨,商汤有景亳的诰命,周武王有盟津的誓师,成王有岐阳的会猎,康王有丰宫的朝见,穆王有涂山的会合,齐桓山有召陵的盟军,晋文公有践土的结盟,您打算采用哪一种礼仪?”楚灵王说“:用齐桓公的。”当时郑国子产在场,而晋、宋、鲁、卫四国都没有参加。

灵王既盟诸侯,显出骄傲的神色。

伍举说“:夏桀举行有仍国的会盟,而有缗国背叛了他。

商纣举行黎山的会盟,而东夷背叛了他。

幽王举行太室山的会盟,而戎、翟背叛了他。

您要慎重考虑后果啊!”七月,楚国率领诸侯军队攻讨吴国,包围了朱方。

八月,攻克朱方,囚禁了庆封,灭了他的家族。

楚国将庆封示众,说“:不要效法齐国庆封杀害自己国君,欺凌自己幼主,挟制大夫和他结盟!”庆封反唇相讥说“:不要像楚共王的庶子围那样杀害自己的国君、兄长的儿子员而取代他为国君!”于是楚灵王派人立即杀了庆封。

七年(前553),建成章华台,下令安置逃亡的人在里面服役。

八年(前522),楚王派公子弃疾领兵消灭了陈国。

十年,楚王召来蔡侯,灌醉后杀了他。

命弃疾平定蔡国,并任命他作陈、蔡的地方长官。

十一年(前549),楚王讨伐徐国以恫吓吴国。

灵王驻扎在乾溪等待伐徐的军队。

楚灵王说“:齐、鲁、晋、卫等国,受封时都从周天子那里领得了立国宝器,我楚国却没有。

现在我派人到周朝要求将九鼎作为分封的宝器。

周天子肯给我吗?”析父回答说“:他应该给君王呢!过去我们的先王熊绎封在荆山时,乘坐简陋的柴车,穿着破烂的衣裳,居住在草莽之中,跋山涉水侍奉天子,连桃木做成的弓、棘木做成的箭都供纳给王室使用。

齐国君主因为是周成王的舅舅,晋、鲁、卫三国的开国君主都是周天子母亲的弟弟,楚国因此没有分到宝器而他们都有。

周王室现在和那四个国家都服从君王,对您惟命是听,怎能吝惜宝鼎呢?”灵王说“:过去我的先祖伯父昆吾住在原来的许国,现在郑国人贪占了那里的土地,不肯给我,如果我去要回它,郑国肯给我吗?”回答说:“周天子既不吝惜九鼎,郑国人哪敢贪占土地?”灵王说“:过去诸侯们惧怕晋国而疏远我们,现在我扩大加固了陈、蔡、不羹的城池,都具有千乘战车的兵力,诸侯们怕我吗?”回答说:“怕呀!”灵王于是高兴地说“:析父真是善谈往古的事情啊。”十二年(前529)春天,楚灵王贪恋乾溪,不愿离开。

国内人民苦于徭役。

以前,灵王在申地跟诸侯会师时,侮辱了越国大夫常寿过,杀死了蔡国大夫观起。

观起的儿子观从逃到吴国,就劝吴王讨伐楚国,挑拨越国大夫常寿过作乱,做吴国的间谍。

伪造公子弃疾的命令召回在晋国的公子比。

到了蔡国,和吴国、越国的军队想袭击蔡国。

让公子比会见弃疾,并在邓邑订立盟约。

于是进入郢都杀死灵王太子禄,拥立公子比为楚王,公子子晰为令尹,弃疾作司马。

先清洗王宫。

然后观从又率领军队到乾溪,告诉楚军说:“楚国已有新王了。

先回去的人,恢复原有爵位封邑田地房屋。

后回去的一律流放他们。”楚军都溃散了,离开灵王回到国都。

灵王听到太子禄被杀的消息,竟跌倒在车下,说:“人们爱自己的儿子也都是这样吗?”侍从说“:还要超过您。”灵王说“:我杀死别人的儿子也太多了,能不落到这般下场吗?”右尹说“:请到国都郊外听从国人的处置吧。”灵王说“:众人的怒气不可冒犯啊。”右尹又说“:暂且投奔大县避避再向诸侯请兵吧。”灵王说“:人家都背叛我了。”右尹又说“:那暂且投奔诸侯听从大国的安排吧。”灵王说“:大福史记不能再次降临,只会自取其辱而已。”于是灵王乘船想进入鄢城。

右尹估计灵王不会采纳自己的计谋,害怕跟着送死,也离开灵王逃走了。

灵王于是独自在山中徘徊,山野百姓没有人敢收留他。

灵王在途中遇到他以前的中涓官,就对他说:“替我找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中涓官说“:新的君王下了命令,有敢于供给您饭食和敢于跟从您的人,罪过要连及三族,再说也无处找到食物。”灵王于是头枕中涓官的大腿睡着了。

中涓官用土块代替自己的大腿,抽身逃走了。

灵王醒后不见了中涓官,就饿得再也起不来了。

芋邑地方官申无宇的儿子申亥说“:我的父亲曾经两次触犯王法,灵王不杀他,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寻找灵王,在矨泽遇到灵王饿倒在地,就搀扶着他回到家中。

夏天五月十五,灵王死在申亥家里,申亥以两个女子殉葬,一起安葬了他们。

这时楚国虽已拥立公子比为王,但害怕灵王再回来,又未曾听到灵王死去的消息,所以观从对新王子比说:“不杀了弃疾,虽然得到了国家,仍将遭受灾难。”楚王说:“我不忍心杀害他。”观从说“:人家可忍心杀害您。”楚王不听,观从就离去了。

弃疾回到国都后,国都人民常常夜间惊恐,说:“灵王回来了。”二十二日夜间,弃疾让船夫在长江岸边奔走呼告说“:灵王回来了!”国都人民更加惊恐。

弃疾又派曼成然告诉新王子比和令尹子晰说“:灵王来了!都城的人民将杀死你们,司马弃疾也将到了!您们尽早想个办法了结吧,不要自取其辱,众人的怒气就如同大水一样是无法解救的。”新王和子晰于是自杀了。

二十三日,弃疾登王位,改名叫熊居,这就是平王。

楚平王靠欺诈杀害两个君王而自立,害怕国人和诸侯背叛他,于是对百姓施行恩惠。

恢复陈、蔡两国的地盘并让原来国君的后代即位跟以前一样,归还侵占的郑国土地。

抚恤安慰国内的百姓,修明政教。

吴国趁楚国动乱之机,抓获楚国五位将帅回吴国。

平王对观从说“:随便你愿意作什么官。”观从想作卜尹,平王答应了他。

当初,楚共王有五个爱子,没有嫡亲长子可继位,于是遥祭山川群神,请神来决定由谁继承王位掌管国家。

共王暗中和巴姬在祖庙里埋藏一块璧玉,然后召见五位公子斋戒入内。

康王跨璧而过,灵王的手肘放在璧玉上,子比、子晰都远离玉璧,平王年幼,被抱进庙,一拜再拜都正好压在璧玉的纽上。

所以康王因为年长继位,到他儿子手里就失去了王位;公子围继位为灵王,到他本身就被杀害了;子比做王仅十多天,子晰不曾登位,又一起被杀了。

这四个儿子都绝了后。

只有公子弃疾后来登位,就是平王,终于延续了楚国的香火,就像神灵显示的那样。

当初,子比从晋国回国,韩宣子问叔向说:“子比将会成功吗?”叔向回答说:“不会成功。”宣子说:“国人和子比都共同仇恨灵王而求立新君,如同商人谋求高利一样,为什么不会成功?”回答说:“没有人跟子比同好,又有谁跟他同仇?夺取国家有五种难处:有宠爱的人却没有贤人,这是一难;有贤人却没有重要的靠山,这是二难;有靠山却没有通盘的谋划,这是三难;有谋划却没有人民的拥护,这是四难;有人民的拥护却自己没有德行,这是五难。

子比在晋国已十三年了,晋国、楚国跟随他的人中间不曾听说有学识渊博的人,可说是没有贤人了;家族没有了,众叛亲离,可说是没有靠山了;没有可乘之机,便想发动政变,可说是没有谋划了;一辈子寄居在外,可说是没有人民的拥护了;流亡在外,不见谁有爱戴他的迹象,可说是没有德行了。

子比面对灵王的暴虐而无所顾忌,面临这五难而谋杀君主,谁能助他成功!得到楚国的人,应该是弃疾吧?弃疾统治陈、蔡、方城山等作为外在的属地。

骚扰邪恶的事不发生,盗贼销声匿迹,不因私欲违背人民利益,人民没有怨恨之心。

祖先神灵授命于他,国内人民信任他。

楚国有乱,一定是年小的得立,这是楚国的规律。

子比的官位,不过是右尹;论他的贵宠,不过是庶子;按神灵的意旨,又相差甚远;人民不感念他,将怎么得立?”宣子说“:齐桓公、晋文公不也像子比一样吗?”回答说“: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被矨公所宠爱。

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作为辅佐,有莒国、卫国为外部靠山,有高氏、国氏作为内部响应。

从善如流,不知疲倦地施行恩惠。

他享有君位,不也应该吗?以前我们文公,是狐季姬的儿子,受献公宠爱。

爱好学习不知疲倦。

年仅十七岁,就有贤士五人,有先大夫子馀、子犯作为心腹,有魏..、贾佗作为臂膀,有齐、宋、秦、楚作为外部靠山,有栾、谷阝、狐、先四家作为内部响应。

逃亡在外十九年,志向气节十分坚定。

惠公、怀公抛弃了人民,民心相率归向文公。

所以文公享有国家,不也应该吗?子比却对人民无所恩惠,在外面又无援助,离开晋国,晋国不欢送;回到楚国,楚国不欢迎。

凭什么享有楚国!”子比果然没有好下场,最后即位的是弃疾,就如叔向所预言的一样。

平王二年(前527),派费无忌到秦国去为太子建迎娶新妇。

新妇很漂亮,接来,还没到京城,无忌就先回京城,对平王说“:这个秦国女子太漂亮了,您可自己娶她,再替太子另找一个。”平王听了他的话,最终自己娶了这个秦国女子,生下熊珍,另给太子娶亲。

这时伍奢作太子太傅,无忌是太子少傅。

无忌不被太子宠爱,所以常常毁谤太子建。

太子建这时十五岁了,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不被楚平王宠爱,楚平王也就渐渐更加疏远太子建了。

六年(前523),派太子建出居城父,镇守边邑。

无忌又日夜在平王面前诋毁太子建说“:自从我从秦国接回秦国女子后,太子怨恨我,也不可能对您没有怨恨,您要略加防备啊。

再说太子镇守城父,独揽兵权,对外交结诸侯,将要打进来了。”平王传召太子太傅伍奢责备他。

伍奢知道是无忌诬陷太子,就说:“君王怎么能听小臣谗言而疏远自己的骨肉?”无忌说:“现在不制裁他,将来会悔恨啊。”于是平王囚禁伍奢,又命司马奋扬召太子建,想诛杀他。

太子听到消息,逃奔到宋国去了。

无忌说:“伍奢有两个儿子,不杀了他们,将成为楚国的后患。

何不用免除他们父亲死罪的名义召回他们,一定会来的。”于是平王派使者对伍奢说“:能叫回你两个儿子你就能活,不然将死。”伍奢说“:伍尚会来,伍胥不会来。”平王说:“为什么?”伍奢说:“伍尚的为人,品行端史记正,敢为节义而死,慈爱孝顺而有仁义,听到召他回来就能免除父亲的死罪,一定会来,不顾惜自己性命。

伍胥的为人,聪慧而有谋略,勇敢而追求功名,知道回来一定会死,所以一定不会来。

然而将成为楚国忧患的必定是这儿子。”于是平王派人去召唤他们说:“回来,我免去你们父亲的死罪。”伍尚对伍胥说“:听说可以免去父亲的死罪而不去,是不孝;父亲被杀而没有人报仇,是无谋;估量能力去成就大事,是聪明智慧,你应该逃走,我将回楚国就死。”伍尚于是回郢都。

伍胥挽弓搭箭,出去见使者说:“父亲有罪,为什么要叫他的儿子回去?”就要发箭,使者回头就跑,伍胥便逃奔到吴国。

伍奢听到这消息,说道:“伍胥逃走了,楚国危险啦。”楚王就杀了伍奢和伍尚。

十年(前519),楚太子建的母亲住在居巢,暗通吴国。

吴国派公子光攻伐楚国,打败了陈国、蔡国,接太子建的母亲到吴国去了。

楚国害怕了,就修筑加固郢城。

早先,吴国的边境城邑卑梁跟楚国边境城邑钟离的小孩争夺桑树,两小孩家发怒互斗,杀害了卑梁那一家。

卑梁的大夫发怒,派遣邑兵攻打钟离。

楚王听到消息后大怒,派遣楚国军队灭掉卑梁。

吴王听到消息后也大怒,也发兵,让公子光借太子建的母亲家在居巢的理由而攻打楚国,一举攻下钟离、居巢两邑。

楚国十分害怕,因而修缮郢城。

十三年(前516),平王去世。

将军子常说“:太子珍年小,况且他的母亲就是前太子建应当娶的。

想立令尹子西为王。”子西是平王的庶弟,有仁义。

子西说“:国家有一定的法则,改立君主就有祸乱,再说改立的话就要招致杀戮。”于是仍立太子珍,这就是昭王。

昭王元年(前515),楚国人民不喜欢费无忌,因为他中伤太子建而使太子建逃亡,杀害了伍奢父子和谷阝宛。

谷阝宛的同宗伯氏的儿子伯..和子胥都逃往吴国,吴国军队屡次侵略楚国,楚人非常怨恨无忌。

楚国令尹子常杀了无忌以取悦楚人,楚人才高兴。

四年(前512),吴国有三位公子逃奔楚国,楚国赐封他们土地以抵抗吴国。

五年,吴国进攻楚国,夺取了楚国的六城和潜城,七年,楚国派子常攻伐吴国,吴军在豫章大败楚军。

十年(前506)冬天,吴王阖闾、伍子胥、伯..会同唐国、蔡国攻伐楚国,楚国大败,吴军于是攻入郢都,掘开楚平王坟墓鞭尸,这是因为伍子胥的缘故。

吴军攻楚时,楚国派子常领兵迎击,在汉水两岸对峙。

吴军攻败子常,子常逃奔到郑国。

楚军败退。

吴军乘胜追击。

经过五次战役,一直打到郢都。

十一月二十八日,昭王出城逃跑。

二十九日,吴军进入郢都。

昭王逃到云梦时,云梦人不知道他就是楚王,射伤了他。

昭王跑到郧国。

郧公的弟弟怀说“:楚平王曾杀害了我们父亲,现在我杀了他的儿子,不也是应该的吗?”郧公制止他,但仍怕他杀害昭王,就与昭王一起逃到随国。

吴王听说昭王逃往随国,立即进攻随国,对随国人说:“周室子孙封在长江、汉水一带的,楚国全部消灭了他们。”想杀死昭王。

昭王的随从子綦于是严密地藏起昭王,自己装扮成昭王,对随国人说:“把我交给吴国。”随国人占卦,把他交给吴国不吉利,于是向吴王推辞说:“昭王逃走了,不在随国。”吴军要求进城亲自搜查,随国不允许,吴军也就撤走作罢。

当昭王逃出郢都时,派申包胥向秦国求救。

秦国用五百辆兵车援救楚国,楚国也收聚残余士兵,与秦军一起反击吴军。

十一年六月,在稷地打败吴军。

恰好吴王的弟弟夫概看见吴王的士兵伤亡战败,就逃回吴国,自立为王。

阖闾听到消息,就撤兵离开楚国,回国进击夫概。

夫概战败,逃到楚国,楚国将他封在堂溪,称作堂溪氏。

楚昭王灭亡唐国。

九月,回到郢都。

十二年,吴国又攻伐楚国,夺取番邑。

楚国害怕,离开郢都,向北迁都若阝邑。

十六年(前500),孔子担任鲁国国相。

二十年,楚国灭亡顿国,灭亡胡国。

二十一年,吴王阖闾攻伐越国。

越王勾践射伤吴王,吴王因此而死了。

吴国因此怨恨越国而不向西攻伐楚国。

二十七年(前489)春天,吴国攻伐陈国,楚昭王救援陈国,驻军城父。

十月,昭王病倒在军中,天空有红色云霞像鸟,围着太阳飞舞,昭王就此询问周王室太史,太史说:“楚王有害,但可移祸到将相身上。”将相们听到这话,就请求向神祷告以自身代免楚王。

昭王说“:将相是我的左右臂膀,现将祸移到臂膀上面,哪里能免除我身体的祸害!”不听,占问病因,原来是河神作祟,大夫们请求向黄河之神祷告。

昭王说:“自从我先王受封,望祭的大川不过长江、汉水,黄河神我不曾有得罪他的地方。”制止不许祭祀河神。

孔子在陈国,听到这话,说“:楚昭王通晓大义了。

他不失去国家,是应该的啊。”昭王病情加重,于是召集各位公子和大夫说:“我无才能,两次使楚国军队蒙受耻辱,今天能够享受天年寿终正寝,是我的幸运。”推让他的弟弟公子申为楚王,公子申不肯接受。

又推让二弟公子结为王,也不肯接受。

再又推让三弟公子闾为王,让了五次,公子闾才答应为王。

楚国将要同吴国交战了。

十一月十七日,昭王在军中去世。

子闾说:“昭王病重时,放弃让自己的儿子继位,而让给我们这些臣子,我之所以答应昭王,是为了宽慰昭王的心。

现君王已故,我怎能忘记君王推让的好心!”于是与子西、子綦商量,暗地里派出军队封锁道路,迎接越女的儿子章拥立为王,这就是惠王。

然后撤回军队,安葬昭王。

惠王二年(前487),子西从吴国召回原平王太子建的儿子胜,任命他为巢邑大夫,称作白公。

白公喜欢用兵而能礼贤下士,想报父仇。

六年,白公向令尹子西请兵攻讨郑国。

当初,白公父亲建逃亡在郑国时,郑国杀害了他,白公逃到吴国,子西又把他召回楚国,因此白公怨恨郑国,想讨伐它。

子西答应了白公,但是没有发兵。

八年,晋国攻伐郑国,郑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子西救援郑国,子西在救郑后接受了郑国贿赂而回。

白公胜大怒,于是就和敢死的勇士石乞等人在朝堂上突袭杀死令尹子西、子綦,趁机劫持惠王,把他囚禁在高府,想杀他。

惠王的侍从屈固背负惠王逃奔到昭王夫人宫里。

白公自立为王。

一个多月后,碰上叶公来救援楚国,楚惠王的党徒跟叶公一起攻击白公,杀死了他。

惠王于是恢复王位。

这一年,灭掉陈国并设置为楚国的一个县。

十三年(前503),吴王夫差势力强史记大,欺凌齐国、晋国,讨伐楚国。

十六年,越国灭亡吴国。

四十二年,楚国灭亡蔡国。

四十四年,楚国灭亡杞国,与秦国讲和。

这时越国已灭亡吴国,但不能统治长江、淮河以北地区;楚国向东边侵略,将地盘扩大到泗水流域。

五十七年(前432),惠王去世,他的儿子简王中登位。

简王元年(前431),北伐消灭了莒国。

八年,魏文侯、韩武子、赵桓子开始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前408),简王去世,他的儿子声王当登位。

声王六年(前402),强盗杀害了声王,他的儿子悼王熊疑登位。

悼王二年(前400),三晋韩、赵、魏来讨伐楚国,兵到乘丘而回。

四年,楚国进攻周朝。

郑国杀死子阳。

九年,楚国讨伐韩国,占领负黍。

十一年,三晋又攻伐楚国,在大梁、榆关击败楚军。

楚国送厚礼买通秦国,跟它议和。

二十一年(前381),悼王去世,他的儿子肃王臧登位。

楚肃王四年(前377),蜀国讨伐楚国,夺取兹方。

于是楚国修筑扦关抵抗蜀军。

十年,魏国夺取楚国鲁阳。

十一年(前370),肃王去世,他没有儿子,就立他的弟弟熊良夫为王,这就是宣王。

宣王六年(前364),周天子祝贺秦献公。

秦国又开始强大起来,而三晋势力更加强大,魏惠王、齐威王尤其强盛。

三十年(前340),秦国将商地封给卫鞅,向南进犯楚国。

这一年,宣王去世,他的儿子威王熊商登位。

威王六年(前334),周显王将祭祀文王、武王的胙肉送给秦惠王。

七年(前333),齐国孟尝君的父亲田婴欺骗楚国,楚威王攻伐齐国,在徐州打败齐军,并要挟齐国必须驱逐田婴。

田婴害怕了,张丑欺骗楚王说:“君王之所以能在徐州取胜,是因为齐国没用起田盼子。

盼子对齐国有功,老百姓都拥护他。

田婴不喜欢田盼子而任用申纪。

申纪这人,大臣不亲附他,百姓不为他效力,所以君王就胜了齐国。

现在君王要齐国驱逐田婴,田婴被驱逐后,田盼子必然要被起用了。

齐国再整顿士卒来与君王交战,一定对君王不利了。”楚王因此不要求驱逐田婴了。

十一年(前329),威王去世,他的儿子怀王熊槐登位。

魏国听到楚国有国丧,便攻伐楚国,夺取楚国陉山。

怀王元年(前328),张仪开始任秦惠王的国相,四年,秦惠王开始称王。

六年(前323),楚国派柱国昭阳领兵攻打魏国,在襄陵打败魏军,占领了八座城邑。

又调转部队来攻打齐国。

齐王非常忧虑。

恰逢陈轸为秦国出使齐国,齐王对他说“:这怎么办?”陈轸说“:大王不必忧虑,请让我去叫楚国罢兵。”于是陈轸去楚军中见昭阳,说:“我想听听楚国的军法,攻破敌军杀死敌将的人用什么奖赏他?”昭阳说:“给他做上柱国的官,封给上等爵位,执持圭玉。”陈轸说:“还有比这更尊贵的奖赏吗?”昭阳说:“叫他做令尹。”陈轸说:“现在您已经是令尹了,这是楚国最高的官位。

请您允许我打个比方来说明它。

有个人送给他的门客们一杯酒,门客们商议着说:‘几个人喝这一杯酒,不能都喝到,请大家各在地下画一条蛇,先画成蛇的一个人喝这杯酒。

’有一人说‘:我的蛇已画成了。

’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我能给它添上足。

’等他给蛇添足时,后来画成蛇的人夺过酒杯把酒喝了,说:‘蛇本来就没有足,现在为它画足,这就不是蛇了。

’如今您担任楚相攻打魏国,攻破魏军杀魏将,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官职上再无以复加了。

现在又移兵攻打齐国,攻打齐国若能胜它,官职爵位不会比现在再提高;若是攻而不胜,将丢掉性命失去官爵,在楚国留下不好的名声:这就是画蛇添足的作法了。

不如带兵离开,施恩德给齐国,这是保守成业永处高位的策略啊!”昭阳说“:好。”就领兵离开了。

燕国、韩国国君开始称王。

秦国派张仪与楚、齐、魏国相会,在砫桑订立盟约。

十一年(前318),苏秦联合崤山以东六国共同进攻秦国,楚怀王担任六国联军之长。

抵达函谷关时,秦国出兵迎击六国,六国军队都退兵而归,独有齐军在最后。

十二年,齐盡王打败赵、魏军队,秦国也打败韩国,与齐国争当诸侯首领。

十六年(前313),秦国想攻齐国,但楚国跟齐国合纵亲善,秦惠王为这事担忧,于是宣布免去张仪的国相职务,然后派张仪南下拜见楚王,对楚王说:“敝国国君最喜欢的莫过于大王,而我最愿意为他做守门贱役的人也莫过于大王。

敝国国君最憎恶的莫过于齐王,而我最讨厌的人也莫过于齐王。

然而大王与齐王和亲,因此敝国国君不得侍奉大王,而使我也不能为大王做守门贱役。

大王若为我封闭关口与齐国断交,那么今天就可派使者跟我去秦国,领取秦国以前夺取的楚国商於方圆六百里的土地,这样齐国就削弱了。

这就能北边削弱齐国,西方对秦国有恩德,自己可以收回商於作为财富,这一条计可收到三种好处呀。”怀王大喜,于是把国相印玺交给张仪,天天与他摆宴饮酒,宣扬说:“我又得到了我的商於地区了。”大臣们都来向楚王祝贺,只有陈轸一人表示吊唁。

怀王问他:“是什么缘故?”陈轸说:“秦国之所以看重大王,是因为大王有齐国做伙伴,现在土地还没有到手就先同齐国断了关系,这样楚国就孤立了。

那秦国又怎会看重一个孤立无助的国家呢?一定会轻视楚国了。

再说先要秦国拿出土地,然后跟齐国断交,秦国的计谋就不会有效。

先断了齐国的关系再向秦国索要土地,那一定会被张仪欺骗。

被张仪欺骗,那么大王必定怨恨他。

怨恨他,那将在西方有秦国为忧患,在北面断绝了齐国的关系,那时两国的军队一定会来攻打楚国。

所以我表示吊唁。”楚王不听他的话,便派一位将军西往秦国接受土地。

张仪到了秦国,假装喝醉了酒从车子上跌下来,托说生病三个月都不出门,商於之地不能得到。

楚王说“:张仪是认为我跟齐国绝交还不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宋遗北上辱骂齐王。

齐王大怒,折断与楚国结交的符节而与秦国和好。

秦国与齐国联合后,张仪才上朝,对楚国将军说“:您为何不去接受土地?从某地到某地,宽广一共六里。”楚国将军说:“我奉命接受六百里土地,没听说是六里。”于是回国将情况报告怀王。

怀王大怒,将要发兵攻伐秦国。

陈轸又说“:攻打秦国不是上策。

不如就此送一座大城收买秦国,跟它一道攻打齐国,这样我国丢了土地给秦国,却从齐国取得补偿,我国还可以保全。

现在大王已断绝与齐国交往而又责备被秦国欺骗,这是我们促成秦、齐史记的交情而招致各国军队攻自己,国家一定会大受损伤了。”楚王不听,于是跟秦国翻脸,发兵西征秦国。

秦国也发兵迎击楚军。

十七年(前312)春天,楚、秦在丹阳交战,秦军大败楚军,斩杀八万楚兵,俘虏楚国大将军屈..、偏将军逢侯丑等七十多人,于是攻取楚国汉中各郡县。

楚怀王大怒,于是调集国内全部兵力再一次攻袭秦国,在蓝田会战,秦军又大败楚军。

韩国、魏国听到楚国受困,于是出兵南下袭击楚国,直到邓地。

楚国听到消息后,才领兵退回。

十八年(前311),秦国派遣使者相约再次与楚国和好,并分出汉中的一半来跟楚国讲和。

楚王说:“希望得到张仪,不愿得到土地。”张仪听说后,请求到楚国去。

秦王说“:楚王正想抓住您才甘心,怎么办?”张仪说:“臣下跟楚王身边大臣靳尚友好,靳尚又能够侍奉楚王宠姬郑袖,郑袖的话楚王没有不听从的。

再说我前次出使楚国,背弃了将商於归还楚国的诺言,如今秦、楚两国大战,结下怨仇,我不当面向楚王认错,怨仇就不能了结。

再说有大王在,楚国应不敢把我怎样。

就是楚国真的杀了我,只要对秦国有利,也是我的愿望啊。”张仪于是出使楚国。

张仪到楚国,怀王不见他,就地囚禁张仪,要杀了他。

张仪暗中勾结靳尚,靳尚为他向怀王请求说:“囚禁张仪,秦王定会生气。

各国看到没有秦国作朋友,一定会轻视大王。”又对夫人郑袖说“:秦王很喜欢张仪,而大王想杀掉他,现在秦国准备把上庸六县的土地送给楚国,将美女嫁给楚王,将宫里擅长歌舞的美人作为陪嫁侍女。

楚王看重土地,秦国美女必定尊贵,而夫人必将被排挤。

夫人不如向楚王进言把张仪放了。”郑袖果然向楚王要求将张仪放了。

张仪释放后,怀王客气地款待他,张仪乘机游说楚王背弃合纵的盟约而与秦国联合亲善,相约结为婚姻。

张仪离开楚国后,屈原从齐国出使回来,劝谏怀王说:“为什么不杀掉张仪?”怀王后悔了,派人去追张仪,没有追上。

这一年秦惠王去世了。

二十六年(前303),齐盡王想做合纵首领,恨楚国与秦国联合,于是派使者送信给楚王说“:我担心您没有考虑到名声问题。

现在秦惠王死了,武王即位,张仪逃奔魏国,樗里疾、公孙衍受重用,楚国却去臣服秦国,那樗里疾跟韩国友好,而公孙衍跟魏国亲善;楚国硬要臣服秦国,韩国、魏国害怕,必将依靠樗里疾和公孙衍请求与秦国联合,那燕国、赵国也当跟着臣服秦国。

四国争着臣服秦国,楚国就会降为秦国的郡县了。

楚王为什么不与我同心协力拉拢韩、魏、燕、赵四国,跟他们结成合纵联盟而尊崇周朝王室,以平息战事、休养人民,号令天下?天下没有人敢不乐意听命,大王的尊名就可以成就了。

那时大王率领诸侯共同讨伐秦国,一定能打败秦国。

大王便可夺取武关、蜀、汉地区,占有吴、越的财富,专享长江、东海的利益,韩、魏两国割让上党的土地,向西逼近函谷关,那么楚的国力将增强百万倍。

再说大王受张仪欺骗,丧失了汉中的土地,军队在蓝田战败,天下人没有不替大王感到愤怒的。

如今却想率先臣服秦国!请大王仔细考虑吧。”楚王已经准备和秦国讲和,看到齐王的信,犹豫不决,把这事交给大臣们讨论。

大臣们有的说与秦国讲和,有的主张听取齐王的意见。

昭雎说“:大王虽然向东占取了越国的土地,但不足以洗刷耻辱,一定要夺取秦国的土地,然后才能在诸侯面前洗刷耻辱。

大王不如深交齐、韩两国以抬高樗里疾的地位,这样大王就能得到韩、齐的帮助要回地盘。

秦国攻破韩国宜阳,而韩国仍然服事秦王,是因为韩王先祖的墓地在平阳,而秦国的武遂离平阳只有七十里,因此特别害怕秦国。

不这样,秦国攻三川,赵围攻上党,楚国攻河外,韩国必定灭亡。

楚国救援韩国,不能保证韩国不亡,但能保全韩国的却是楚国。

韩国已从秦国得到武遂,以黄河西山为要塞,韩国要报答恩德没有比楚国更厚的,我认为韩国必定急切地想侍奉大王。

齐国之所以信任韩国,是因为韩国公子昧是齐国的国相。

韩国已从秦国收回武遂,大王再好好亲善它,使得凭借齐、韩的力量抬高樗里疾的地位,樗里疾得到齐、韩两国的支持,他的主人就不敢抛开他了。

现在又加上有楚国的抬举,樗里疾一定派人向秦王进言,再次退还侵占的楚国土地。”于是怀王听取了昭雎的建议,果然不与秦国联合,而联合齐国并与韩国友好。

二十四年(前305),楚国又背叛齐国联合秦国。

秦昭王刚登位,于是用厚礼贿赂楚国。

楚国去秦国迎娶新妇。

二十五年,怀王到秦国与秦昭王结盟,在黄棘订立盟约。

秦国又归还楚国上庸。

二十六年,齐、韩、魏三国因为楚国背叛合纵盟约而联合秦国,三国共同攻伐楚国。

楚国派太子到秦国作人质请求救援。

秦国就派叫通的客卿领兵救楚,三国退兵离去。

二十七年(前302),秦国有一大夫私下与楚国太子殴斗,楚太子杀死他而逃回楚国。

二十八年,秦国就与齐、韩、魏一起进攻楚国,杀死楚将唐昧,攻占楚国重丘后离去。

二十九年,秦又进攻楚国,大败楚军,楚军死亡两万,秦军杀死楚国将军景缺。

怀王害怕了,于是派太子作人质到齐国求和。

三十年,秦国再次进攻楚国,攻占了八座城市。

秦昭王送信给楚王说“:开始时我与您相约结为兄弟,在黄棘订立盟约,您以太子作人质。

关系十分融洽。

太子凌辱杀死我的重臣,竟然不谢罪而私自逃回,我确实不胜愤怒,派兵侵占了您的边境。

现在听说您却令太子到齐国作人质求和。

我秦国与楚国边界相联,本来就有姻亲关系,互相亲善友好很长时间了。

但现在秦、楚不和,就无法号令诸侯。

我愿与您在武关会晤,当面订约,结盟而回,这是我的愿望。

大胆向您陈述。”楚怀王看到秦王的信,为这件事忧虑。

想去武关,又怕被欺骗,不去,又怕秦王发怒。

昭雎说:“大王不要去,只发动军队固守城池好了。

秦国像虎狼一样,不可相信,有吞并诸侯的野心。”怀王的儿子子兰劝怀王去,说:“怎么能拒绝秦王的好心!”于是怀王前往会晤秦昭王。

昭王命令一位将军埋伏在武关,假称是秦王。

楚王一到,就封闭武关,于是劫持怀王到咸阳,在章台朝见秦昭王,昭王待他如藩臣一样,不用平等礼节相见。

楚怀王大怒,后悔没听昭雎的话。

秦国于是扣留楚王,要挟他割让巫和黔中的郡县。

楚王想订立盟约,秦国却要先得到土地。

楚王很生气地说“:秦国欺骗我,又强迫要挟我割让史记土地!”不再答应秦王,秦王因此扣留了他。

楚国大臣为这事担忧,就共同商议说“:我们大王在秦国不能回来,以割地相要挟,而太子又在齐国作人质,如果齐、秦两国合谋,那我们就要亡国了。”于是想立怀王在国内的儿子为王。

昭雎说“:大王与太子都被诸侯留难,而我们又违背王命拥立他的庶子,不合适。”于是诈称楚王去世讣告齐国,齐盡王对国相说“:不如拘留楚太子来要求楚国淮北的土地。”国相说:“不能,如果楚国新立君王,那么我们就空守着一个没有用处的人质并在天下人面前做出不义的事。”有人说“:不对。

如果楚国立了君王,正好与新的君王作交易说:‘给我们下东国,我就为您杀掉太子,不然的话,就与秦、韩、魏三国共同拥立太子。

’这样下东国一定能得到。”齐王最后采纳了国相的计谋放回楚太子。

太子横回到楚国,被立为王,这就是顷襄王。

于是通告秦国说“:依赖社稷神灵的保佑,楚国已有新王了。”顷襄王横元年(前298),秦国要挟怀王没有得到土地,楚国新立君王以对付秦国,秦昭王大怒,发兵出武关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斩首五万,夺取析邑等十五座城池而归。

二年,楚怀王潜逃回国,秦国发觉了,封锁通往楚国的道路,怀王害怕,于是从小路逃到赵国想借道逃归。

赵国主父已退居代地,他儿子惠王刚登位,代行赵王的职事,害怕,不敢接纳怀王。

怀王想逃奔魏国,秦国追兵赶到,只得又与秦国使者再回到秦国。

怀王因此害病。

顷襄王三年,怀王死在秦国,秦王把他灵柩送回楚国。

楚国人都哀怜怀王,像死了父母兄弟一样悲痛,各国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人道。

秦、楚两国绝交。

六年(前293),秦派白起在伊阙攻伐韩国,大获全胜,斩首二十四万。

秦王于是送信给楚王说:“楚背叛秦国,秦国将率领诸侯攻伐楚国决一雌雄。

希望您整顿军队,我们痛痛快快地打一仗。”楚顷襄王为此着急,于是谋求再次与秦讲和。

七年,楚国从秦国迎娶新妇,秦、楚两国再次和解。

十一年(前288),齐国、秦国各自称帝,一个多月后,又取消帝号仍旧称王。

十四年(前285),楚顷襄王与秦昭王在宛邑友好相会,议和结亲。

十五年,楚王与秦、三晋、燕等国共同攻伐齐国,夺取了淮北。

十六年,与秦昭王在鄢友好相会。

同年秋天,又与秦王在穰相会。

十八年(前281),楚国有个惯于用微弓细绳射击北归鸿雁的人,顷襄王听说后,叫来问他,回答说“:我喜欢射些小雁、小鸟,这是发挥小弓箭的作用,哪值得向大王说呢?再说按楚国的强大,凭着大王的贤能,所射取的远不止这些啊。

以前三王射来道德的尊号,五霸射得各国诸侯的拥护。

所以秦、魏、燕、赵等国,好像是小雁;齐、鲁、韩、卫等国,好像是小野鸭;驺、费、郯、邳等国,好像是小鸟。

此外其余的就不值得射了。

现有以上六对鸟儿,大王用什么方法去射取呢?大王为什么不用圣人作为弓,以勇士作为箭,看准时机张弓去射取呢?这六对鸟,可以射下来用袋子装回去。

这种快乐就不只是一朝一夕的快乐,这种收获也不只是凫雁等小东西了。

大王早晨挽弓射魏国大梁的南部,射伤它的右臂就直接牵动韩国,那么中原地区的道路就断绝,上蔡各郡县就不攻自破了,再回头射击圉的东部,斩断魏国左臂,再向外射击定陶,那么魏国东部将被迫放弃,而大宋、方与两郡就可以拿下了。

而且魏国断了两臂,就倾覆颠倒了;再从正面攻击郯国,就可夺取占领大梁了。

于是大王在兰台收起弓箭,饮马西河,安定魏国大梁,这是射第一箭的快乐。

如果大王对于射箭确实爱好而不厌倦,那就拿出宝弓,扣上系有石块和新绳的好箭,到东海去射击那有钩喙的大鸟,修整长城作为防线。

早上射东莒,晚上射氵贝丘,夜里射即墨,反身占据午道,那么长城以东、泰山以北就到手了。

向西连接赵国,向北直通燕国,这样,楚、赵、燕国就如同张开翅膀的鸟,合纵局面就不待盟约而自然形成了。

大王向北就可以游观燕国的辽东,向南可以登山眺望越国的会稽,这是射第二箭的快乐。

至于泗水沿岸的十二个诸侯国,左手牵引右手拍打,可以一个早上全部占有它们。

现在秦国打败韩国反而成了长久的忧患,占领了很多的城池却不敢据守;讨伐魏国没有进展,攻击赵国反而受害,那么秦、魏两国的勇气实力都快耗尽了,楚国的旧有土地汉中、析、郦都能失而复得。

大王再拿出宝弓,扣上新箭,涉足黾阝塞,等待秦国疲困的时机,山东、河内广大的地区就可以连成一片。

慰劳人民,休养士兵,就能南面称王了。

所以说秦国是只大鸟,背靠大陆而居,雄视东面而立,左手掩有赵国的西南,右臂覆盖楚国的鄢郢,正面直逼韩、魏,俯瞰中原各国,所处地形方便,地势有利,奋翅鼓翼,翱翔纵横三千里。

可见秦国不是可以单独招诱而在夜间射杀的。”这人想用这番话激发襄王,因此用这些话回答襄王。

襄王果然再和他来商谈,那人便说:“我们先王为秦欺骗客死他乡,没有比这更大的怨仇。

如今一个普通人有怨仇,尚且能够报复大国的君王,像白公和伍子胥就是。

现在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拥有百万雄师,本可以驰骋于千里原野,然而却坐受困厄,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如此啊!”于是顷襄王派遣使者到各国,重新策划合纵,想以此攻伐秦国。

秦国听到消息,发兵来攻打楚国。

楚王想和齐国、韩国联合议和攻伐秦国,趁机打周王室的主意。

周赧王派武王对楚国国相昭子说“:三国使用武力割取周室郊野的土地来方便自己的运输,并把周室的宝器运到南方尊崇楚国,我认为不对。

杀害天下共同的宗主,臣服世代相传的君王,大国就不会亲附它;依仗人多欺压人少的国家,小国也不会亲附它。

大国不亲近,小国不依附,声名和实利不可能得到。

声名实利都不能获得,就不能打败别人。

有了图谋周室的名声,就不能号令诸侯。”昭子说:“图谋周室是没有的事。

即使真有这事,周室为什么不可图谋呢?”回答说“:不拥有五倍于敌的兵力不发动进攻,不拥有十倍于守敌的兵力不能围城。

一个周朝相当于二十个晋国,这是您知道的。

韩国曾经率领二十万军队而在晋国城下受辱,冲锋陷阵的精兵锐卒战死,一般的士兵受伤,晋城也未被攻占。

您拿不出百倍于韩国的兵力来图谋周室,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现在楚国想和东西周结怨,而使驺、鲁等礼义之邦失望,跟齐国断绝邦交,会使名声丧于天下,这样作事就危险了。

而且危害两周以增强韩国实力,楚国方城以外的势力必会受韩国的削史记弱。

怎么知道会这样呢?两周的土地,截长补短,方圆不过一百里,名义上是天下的宗主,实际上占有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强盛,占有它的人民不足以增强军力。

即使不攻打它,名义上还是杀害宗主。

但好事的君主,爱攻伐的权臣,发布号令,指挥军队,没有不以周王室为目的的。

这是为什么?看见祭器宝鼎在周室,只想得到宝器而忘了弑君的祸患。

现在韩国要把宝器搬到楚国,我恐怕天下人会因为宝器与楚国为敌呢。

让我打个比方吧。

那老虎肉又腥又臊,爪牙又利于防身,人们还要猎取它。

假如让草泽里的麋鹿披上老虎的皮,猎取它的人一定会比猎取老虎的多万倍。

割取楚国的土地,足以增强国力,谴责楚国的罪名,足以使国君尊荣。

现在您想杀戮天下所尊的君王,占取三代传国的宝器,鲸吞九鼎,傲视其他国君,这不是贪婪又是什么呢?《周书》上说‘:要想在政治上起家就不要首先挑起祸端。

’所以宝器一旦南迁楚国,问罪之师就将紧跟着来了。”于是楚国的计划就中止而没有实行。

十九年(前280),秦国征讨楚国,楚军败退,割让上庸、汉北地区给秦国。

二十年,秦国将军白起攻克楚国西陵。

二十一年,秦将白起又攻克楚国郢都,焚毁楚国先王墓地夷陵。

楚襄王军队溃散,不能再应战,退往东北固守陈城。

二十二年,秦军又攻下楚国的巫郡和黔中郡。

二十三年(前276),襄王收集东部地区的士兵,共得十多万人,又向西收复被攻占的楚国长江沿岸十五邑设置郡县,抵拒秦国。

二十七年,派遣三万军队帮助三晋攻伐燕国。

又得以与秦国讲和,并派太子到秦国作人质。

楚国派左徒在秦国侍奉太子。

三十六年(前263),顷襄王患病,太子逃回楚国。

秋天,顷襄王去世,楚国太子熊元即位,这就是考烈王。

考烈王以左徒作令尹,把吴地封给他,号称春申君。

考烈王元年(前262),把州郡送给秦国以求和平。

这时楚国更加衰弱。

六年(前257),秦军包围邯郸,赵国向楚国告急,楚国派将军景阳救援赵国。

七年,楚军打到新中。

秦军撤走。

十二年,秦昭王去世,楚王派春申君到秦国吊祭。

十六年,秦庄襄王去世,秦王嬴政即位。

二十二年,楚国与诸侯共同攻伐秦国,形势不利而撤退。

楚国将国都向东迁徙到寿春,命名叫郢。

二十五年(前238),考烈王去世,他的儿子幽王悍继位。

李园杀害了春申君。

幽王三年(前235),秦、魏两国攻打楚国。

秦相吕不韦去世。

九年,秦国灭掉韩国。

十年(前228),楚幽王去世,他的同母弟弟犹即位,这就是哀王。

哀王即位两个多月,哀王的庶兄负刍的党羽袭击杀害哀王而立负刍为王。

这一年,秦国俘虏了赵王迁。

楚王负刍元年(前227),燕国太子丹派荆轲行刺秦王。

二年,秦国派将军攻伐楚国,大破楚军,楚国丢掉了十多座城池。

三年,秦国灭掉魏国。

四年,秦军大将王翦在蕲地打败楚军,杀死了楚国将军项燕。

五年(前223),秦将王翦、蒙武终于灭亡楚国,俘虏楚王负刍,取消楚国名号,设置三郡。

太史公说:当楚灵王在申邑会合诸侯,诛杀齐国庆封,建造章华台,向周朝索取九鼎的时候,志气昂扬把天下都看小了;到后来饿死在申亥家里,被天下人耻笑。

志行不能达到,真可悲啊!形势环境对于人们来说,能不谨慎对待吗?弃疾制造内乱而即位,宠幸秦国女子过于淫邪,几乎使楚国再度亡国!越王勾践世家越王勾践,他的远祖是夏禹的后裔,夏后帝少康的庶子。

当时被封在会稽,负责掌管看守那里供奉夏禹的祭祀。

他们身绘花纹,剪短头发,开辟草莱,建起城邑。

以后经历二十多代,传到允常。

允常在位时,与吴王阖庐发生战争,相互结下怨恨而攻伐。

允常在世,他的儿子勾践即位,这就是越王。

越王勾践元年(前496),吴王阖庐听到允常去世,就出兵讨伐越国。

越王勾践派敢死的勇士向吴军挑战,排成三行,步至吴军阵前,齐声呐喊着自刎身亡。

吴国的军队看得出了神,越军趁机袭击吴军,吴军在木隽李被打败,射伤了吴王阖庐。

阖庐临死时,告诉他的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越国。”三年,勾践听说吴王夫差日夜统率操练军队,将报越国一箭之仇,越王想在吴国还没有发兵之前先去攻打它。

范蠡劝谏说:“不行。

我听说过武器是凶器,发动战争是背离道义的事,争强斗狠是处事中的下策。

暗中策划违背道义,喜欢使用凶器,亲自参与做最下等的事,上天不允许,那样做不吉利。”越王说:“我已经决定了。”于是起兵。

吴王听到消息,动用所有精兵锐将迎击越军,在夫椒打败越军。

越王于是带着残余兵士五千多人栖身据守会稽。

吴王追上来围住了他们。

越王对范蠡说“:因为不听您的话以致落到这一地步,这该怎么办呢?”范蠡回答说“:能够保持成业的人,必定效法天道的盈而不溢;能够力挽狂澜转危为安的人,必定能够得到众人的支持;能够节持事理的人,必定效法地道而因地制宜。

现在要低声下气送厚礼给吴王,如果他不答应讲和,就只好把自己也抵押给他。”勾践说“:是。”于是命令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跪着上前对吴王叩头说:“君王逃亡的臣子勾践派陪臣文种壮着胆子敬告陛下:勾践请求作君王的臣子,把他的妻子作为君王的侍妾。”吴王准备答应他。

子胥对吴王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他呀。”文种回来,把情况报告勾践。

勾践准备杀掉妻子儿女,烧毁宝器,亲赴疆场决一死战。

文种阻止勾践说:“那吴国太宰伯..贪财,可用财宝去引诱他,请允许我偷偷地去游说他。”于是勾践就派文种带着美女宝器偷偷献给吴国太宰伯..。

伯..接受了,就带大夫文种去见吴王。

文种叩头说“:请大王赦免勾践的罪过,他将献上全部珍宝异器。

假如不幸不被赦免,勾践将杀尽他的妻子儿女,焚毁所有国宝器具,倾尽五千士兵决一死战,君王也将付出相当代价。”伯..乘机劝吴王说“:越王已服罪称臣,如果能赦免他,将对国家有利。”吴王又要答应文种。

子胥进谏说“:现在不灭掉越国,以后一定要后悔。

勾践是贤明的君主,文种、范蠡是能干的臣子,如果让他们返回越国,将会作乱。”吴王不听,最后赦免了越王,撤兵回去了。

史记当勾践被围困在会稽时,曾喟然长叹说“:我将死在这里吗?”文种说“:商汤曾被囚禁在夏台,文王曾被拘留在..里,晋国的重耳逃奔翟国,齐国的小白逃奔莒国,他们最后终于称王称霸。

由此看来,目前的处境何尝不是君王的福分呢?”吴王已经赦免越王,越王勾践回国后,勤劳刻苦,深思熟虑,把苦胆悬挂在自己座位旁边,坐着躺着都仰望着苦胆,饮食时也要尝尝苦胆。

说“:你忘记了会稽的耻辱吗?”亲自耕田种地,他的妻子亲自纺纱织布,吃饭时没有很多的肉食,穿衣时不穿华丽的衣服,放下身份礼贤下士,优厚地接待宾客,救济穷人悼念死者,与老百姓同劳共苦。

越王想要范蠡治理国家政务,范蠡回答说:“带兵打仗的事,文种不如我;安定国家,让百姓亲近归附,我不如文种。”于是勾践把所有国家政务交付给大夫文种,而让范蠡和大夫柘稽求和,到吴国作人质。

两年后吴国才放回范蠡。

勾践从会稽归国已经七年,抚慰他的士兵和人民,打算向吴国报仇。

大夫逢同劝谏说:“越国刚刚经历流亡,现在才殷实富裕,如果我们整顿军备,吴国必定害怕,它害怕,灾难必将降临越国。

再说凶猛的鸟要出击的时候,必定先隐匿形体。

现在吴国正用兵于齐国、晋国,又与楚国、越国结下了深仇,名声显赫天下,实际损害了周王朝的威信,德行少而战功多,一定骄横狂傲。

若为越国从长计议,不如结交齐国,亲近楚国,依附晋国,厚待吴国。

吴国野心很大,对待战争一定很轻视。

这样我国就可以联合三国的势力,让齐、晋、楚三国讨伐吴国,越国再乘着吴国疲惫时去进攻,就可以攻克它。”勾践说“:好啊。”过了两年,吴王将攻伐齐国。

子胥劝谏说“:不行。

我听说勾践吃饭不吃两样菜,与百姓同甘共苦。

这个人不死,必定成为吴国的祸患。

吴国有越国,就像心腹有了疾病,齐国对于吴国来说,只不过是疥癣而已。

请大王放下齐国先攻越国。”吴王不听,于是攻伐齐国,在艾陵打败齐军,俘虏齐国的高张和国夏而回。

吴王便去责备伍子胥,子胥说:“大王不要太高兴了!”吴王生气,子胥要自杀,吴王听说后阻止了他。

越国大夫文种说:“我看吴王执政太骄横了,请您允许我试探一下,向他借粮,来揣度他对越国的态度。”于是向吴借粮,吴王准备借给越国,子胥劝谏吴国不要给,吴王最后还是借给了越国,越王于是心中暗喜。

子胥说:“大王不听劝谏,三年后吴国将成为废墟!”太宰伯..听到后,就多次和伍子胥争论对越政策,还趁机在吴王面前诋诽子胥说“:伍员外貌忠厚而内心残忍,他连自己的父亲哥哥都不顾惜,哪能顾惜大王?大王上次想讨伐齐国,伍员强行劝谏,后来大王伐齐成功,他反而因此怨恨您。

大王不防备伍员,伍员必定作乱。”伯喜否还与逢同一起商谋,在吴王前诋毁子胥。

吴王开始不听信他们,后来就派伍子胥出使齐国,听说子胥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鲍氏,吴王才大怒,说“:伍员果真欺骗了我!”子胥出使回来,吴王派人赐给伍子胥一把属镂剑让他自杀。

子胥大笑说“:我辅佐你父亲成为霸主,我又拥立了你,你当初想把吴国的一半分给我,我都不要,事隔不久,现在你却因谗言而诛杀我。

唉,唉,你一个人根本就不能独自立国!”并告诉使者说“:一定要挖下我的眼睛挂在吴国都城城门上,让我亲眼看见越军攻进吴国都城!”于是吴王重用伯..执掌国政。

过了三年,勾践召见范蠡说:“吴王已杀了伍子胥,导致阿谀逢迎的人很多,可以进攻了吗?”回答说“:还不行。”到第二年春天,吴王北上黄池会合诸侯,吴国的精兵都跟随着吴王赴会了,只有老弱残兵和太子留守国都。

勾践又问范蠡,范蠡说:“可以了。”于是派熟悉水战的士兵二千人,训练有素的士兵四万人,近卫部队六千人,各类技术军官一千人,攻伐吴国。

吴军战败,越军就杀了吴国太子。

吴国派使者向吴王告急,吴王正在黄池会合诸侯,怕天下人听到吴军惨败的消息,就秘而不宣。

吴王会盟黄池后,就派人送厚礼给越王以求讲和。

越国也自己思量不能一下消灭吴国,就与吴国讲和了。

这以后四年,越国又攻伐吴国。

吴国的士兵和人民都疲惫不堪,精锐部队都战死在齐国、晋国。

因此越军大破吴军,包围吴国都城三年,吴军失败,越军于是又把吴王围困在姑苏山上,吴王派公孙雄赤裸上身跪着爬行向前,请求与越王讲和说“:失势无援的臣子夫差斗胆陈述自己的心愿,以前曾经在会稽得罪了君王,夫差不敢违逆您命令,得以与君王讲和而让君王归国。

现在君王劳动玉体前来惩罚孤臣,孤臣对君王唯命是听,只是私下心想君王也会像会稽山上夫差对君王那样赦免夫差的罪过吧?”勾践于心不忍,想答应他。

范蠡说:“当年会稽山的故事,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是吴国不要。

今天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越国难道能违逆天命吗?而且君王早上朝晚罢朝,不就是因为吴国吗?谋划了二十二年,一旦放弃,可以吗?再说上天赐给您却不要,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用斧子砍伐树干做斧柄,斧柄的样子就在手里头。

’君王难道忘记了会稽的困厄了吗?”勾践说“:我想听从您的建议,但我不忍心这样对待他的使者。”范蠡于是击鼓进军,说:“大王已经把政事交给了我,吴国的使者赶快离开,否则就要得罪你。”吴使公孙雄流着眼泪走了。

勾践可怜他,就派人对吴王说:“我把您安置到甬东,统管一百户人家。”吴王辞谢说“:我已年老了,不能侍奉君王!”于是自杀。

自杀前用东西遮盖着脸说“:我没有脸面去见子胥啊!”越王于是埋葬了吴王而诛杀了太宰伯..。

勾践已经平定吴国,就领兵北渡淮河,跟齐国、晋国诸侯在徐州盟会,进献贡品给周王室。

周元王派人赐给勾践祭肉,册封勾践为诸侯的霸主。

勾践离开徐州,渡过淮河南下,把淮河流域的土地送给楚国,把吴国侵占的宋国土地归还宋国,把泗水以东方圆百里的土地给了鲁国。

当时,越国军队在长江、淮河以东纵横驰骋,诸侯都来庆贺,号称霸王。

范蠡离开越国,从齐国送给大夫文种一封信说:“飞鸟射杀完,良弓就要藏起来;狡猾的兔子打死了,猎狗就要被烹食。

越王的长相就像长脖子尖嘴巴的鸟,只能跟他共患难,不能跟他同安乐。

您为什么还不离开?”文种见信后,就推说有病不再上朝。

有人进谗言说文种将要作乱,越王就赐给文种一把剑说:“您教我攻打吴国的七条计谋,我只用三条就打败了吴国,还有四条在您手里,您替史记我到死去的先王那里去试一下那剩下的四条吧。”文种于是自杀了。

勾践去世后,其子王鼠石与即位。

王鼠石与去世后,其子王不寿即位。

王不寿去世后,其子王翁即位。

王翁去世后,其子王翳即位。

王翳去世后,其子王之侯即位。

王子侯去世后,其子王无瞗即位。

无瞗作越王时,越国出兵北伐齐国,跟中原各国争强斗胜。

在楚威王时,越国北伐齐国,齐威王派使者游说越王说:“越国如果不攻伐楚国,大则不能称王,小则不能称霸。

我想越国之所以不攻打楚国,是因为没有三晋的帮助。

韩国、魏国本来不会攻打楚国。

韩国要攻打楚国,它的军队将覆灭,它的将领将被杀,则叶地和阳翟就危险;魏国要攻打楚国,它的军队也将覆灭,它的将领也将被杀,则陈和上蔡也就不安全。

所以韩、魏两晋侍奉越国,是为了不至于军队覆灭,将领被杀,不付出汗马之劳。

您看重得到三晋的协助是为了什么呢?”越王说“:我所要求韩、魏的,并不要他们与楚国兵刃相接,更何况攻城围邑呢?我只希望魏兵屯守在大梁城下,希望齐国在南阳、莒地练兵,再集结在常、剡两邑边境,这样则楚国方城的兵力就被牵制而不能南下攻越,淮、泗一带的楚军也不能东征威胁越国,商、於、析、郦、宗胡地区的楚军就不能威胁从楚国通往中原这条大路以西的区域,也就不足以与秦国抗衡,淮河、泗水流域的楚军,也就不足以对付越国了。

那么齐、秦、韩、魏四国就可以在楚国实现自己的愿望,韩、魏两国就可不战而分得土地,不耕种而获得粮食。

现在韩、魏不这样做,却在黄河、华山之间互相攻伐,而为齐国和秦国所利用。

所期待的韩、魏如此失算,我怎么能依靠它们称王呢?”齐国使者说“:越国没有灭亡真是太侥幸了!我不看重它们运用智谋,因为那智谋就像人的眼睛,能看见远处的毫毛却看不见近处的睫毛。

现在君王知道韩、魏的失算,却不知道越国自身的错误,这就是见毫毛而不见睫毛了,大王所期待韩魏两国的,并不是要它们多立战功,也不是要和它们联合结成联盟,只期待它们来分散楚国的兵力。

现在楚国的兵力已经分散了,您对韩、魏还期待什么呢?”越王说:“应怎么办?”齐国使者说“:楚国三位大夫已铺开所有军队,向北包围了曲沃、於中,直到无假关,战线长达三千七百里,景翠的军队集结在北部的鲁国、齐国和南阳,兵力能这样过于分散吗?而且大王所希望的,是使晋国与楚国互相争斗,晋国、楚国不争斗,越国就不出兵,这就是只知道两个五而不知道十了。

这时还不进攻楚国,我因此知道越国大成不了王,小成不了霸。

又鮤、庞、长沙等地是楚国的产粮地;竟泽陵是楚国盛产木材的地方。

越国出兵打通无假关,那么上述四邑就不会再向楚国进贡了。

我听说,图谋称王而未能成王的,至少可以称霸。

连霸都不能成功的,是因为失去了王道。

所以希望大王调转军队去攻打楚国啊。”于是越王就放下齐国转而进攻楚国。

楚威王出兵迎击越军,大败越军,杀死了越王无瞗,全部占取了以前吴国的地盘一直到浙江沿岸,向北在徐州大败齐军。

越国从此分崩离析,各家族子弟们竞争权位,有的称王,有的称君,居住在长江以南的沿海,臣服朝拜楚国。

以后又过了七代,君位传至闽君摇,他协助诸侯推翻了秦朝,汉高祖又封闽君摇为越王,让他继续越国的香火。

东越和闽君,都是越国的后代。

范蠡事奉越王勾践,力尽艰辛,勤奋努力,帮助勾践周密地谋划了二十二年,终于灭掉了吴国,洗雪了会稽的耻辱。

越军又向北进军,渡过淮河进逼齐国和晋国,号令中原,尊奉周王室,勾践因而成就霸业,范蠡也做了上将军。

回国后,范蠡认为自己名气大了,难以长久,而且勾践的为人只能跟他同患难,难以跟他共享安乐,因此写信向勾践告辞说:“我听说君主忧愁臣子就该劳苦,君主受辱臣子就该牺牲。

以前君王在会稽受辱,我之所以不去死,是为了报仇雪耻。

现在耻辱已经洗雪,我请求接受在会稽使君王受辱的死罪。”勾践说“:我将与您平分共享越国。

不然,将加罪于您。”范蠡说“:君王依从的是律令,我依从的是志趣。”就装起他的轻便宝物和珠玉,与亲信随从乘船从海道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勾践为表彰范蠡就把会稽山作为范蠡的奉邑。

范蠡乘船漂海到了齐国,改换名姓,自称为氐鸟夷子皮,在海边以耕种为生,劳苦努力,父子治理产业。

住下不久,积累财产达几十万。

齐国人听到他贤能,请他做卿相。

范蠡喟然长叹说“:住在家里就积累千金,处在官位就做到卿相,这是平民百姓能达到的最高地位了。

长久享有尊贵的名号,不吉祥。”于是交回相印,全部发散他的家产,分给知心朋友和要好乡亲,带着贵重的财宝,悄悄地离开,到陶地住下来。

他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交易买卖的道路畅通,经营生意可以发财致富。

于是自称为陶朱公。

又相约父子共同种田畜牧,囤积储存,等候时机买进卖出,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

住下不久,又积累亿万财产,天下人都称道陶朱公。

朱公住在陶地时,生了少子。

少子长成人时,朱公的中子杀了人,被囚禁在楚国。

朱公说:“杀了人而被处死,这是常理。

但我听说家有千金的孩子不当处死在闹市之中。”于是告诫少子去探视他哥哥。

便收拾好一千镒黄金,藏在褐色的器具里,用一辆牛车载运。

在打发少子送去时,朱公的长子坚决要求要去,朱公不允许。

长子说:“家里的长子叫家督,现在弟弟犯了罪,父亲不派我去探视,却派少弟去,这说明我是不肖之子了。”想自杀。

他母亲为他说话说“:现在派少子去,未必就能救活中子,却先白白死了长子,这怎么好?”朱公不得已就派长子去,写下一封信要长子送给平素要好的庄生。

说:“到了那里,就将千金送到庄生住处,听庄生去办理。

遇事千万不要与他争论。”长子走时,也私自带了几百镒黄金。

到了楚国,看到庄生的住处靠贴楚都外城,拨开野菜杂草才能走到门前,家里很贫困。

但朱公的长子还是打开信匣,送上千镒黄金,照他父亲的话办。

庄生说“:你可赶快离开了,千万不要停留!即使你弟弟放出来也不要问所以然。”长子离去,不再拜访庄生,而私自留在楚国,用他自己带来的黄金献给楚国贵人及当权者。

庄生虽然住在穷巷,但因廉洁正直闻名楚国,从楚王以下都把他当老师敬重。

当朱公送来黄金时,庄生并不是有意接受,只是想在事情办成之后再还给史记朱公作为信用罢了。

所以黄金送来后,他对妻子说:“这是朱公的金子,就像生病不能预知哪一天会好一样,不知将来哪一天归还他,不要动它。”但是朱公的长子不明庄生的用意,以为庄生是无足轻重的人物。

庄生找到一个适当的机会去见楚王,说:“某星宿出现在某一位置,这对楚国有害。”楚王一向相信庄生,说:“那现在该怎么办?”庄生说“:只有用恩德才能祛难消灾。”楚王说:“您不用多说了,我将照您说的办。”楚王于是派使者查封贮藏三钱的仓库。

楚国权贵惊喜地告诉朱公的长子说“:国王就要大赦了。”朱公的长子问道“:何以见得?”权贵说“:国王每次大赦时,总要先封存储藏三钱的仓库。

昨天晚上国王派人封存了仓库。”朱公的长子认为既然大赦,弟弟本当得到释放,因而吝惜那一千镒黄金是白白地送给了庄生,没起什么作用,于是又去见庄生。

庄生惊讶地说“:你没有离开呀?”朱公长子说“:根本就没有离开。

当初是为了弟弟的事来的,现在听说楚王在商议大赦,弟弟自然会被释放,所以来向您辞行。”庄生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要回他的黄金,就说“:你自己进屋子拿走黄金吧。”朱公长子就自己到屋里取出黄金走了,还独自欢喜庆幸。

庄生被小儿辈欺骗玩弄,深感恼怒,于是进宫去见楚王说“:我以前说某星宿的事,大王说要用修恩积德来禳祓。

现在我在外面,听到街市上都传说陶地的富翁朱公的儿子杀了人被囚禁在楚国,他家里人用很多金钱来贿赂大王左右的人,所以大王并不是为了体恤楚国人民而实行大赦,而是因为朱公儿子的缘故。”楚王大怒说:“我虽然没有德行,但怎么能因为朱公儿子的缘故而特别施恩呢!”就下令判决,先杀了朱公的儿子,到第二天才下大赦令。

朱公的大儿子到头来还是携带弟弟的尸体回家来。

回到家后,母亲和乡邻们都十分哀痛,只有朱公一个人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一定会害死他的弟弟!他并不是不爱他弟弟,只不过是舍不得花钱。

他小时候跟我在一起,受过艰苦,知道谋生的艰难,所以不轻易花钱。

至于他的少弟,出生以来就知道我富有,只知乘好车,赶着良马猎获野兔,哪里知道钱财的来处,所以随便花费,不珍惜金钱。

原先我之所以想派少子去,就是因为他能舍弃财物的缘故呀。

而长子做不到,所以最后害了他的弟弟,这是事理所必然的,没什么好悲伤的。

我早就日夜等着丧车的到来。”范蠡搬家三次,名扬天下,他到哪里都不是随便就去的,住下的地方必定能在那里成名。

最后老死在陶地,所以世代相传叫陶朱公。

太史公说:夏禹的功劳可真大了,疏导九条大河,安定九州大地,直到现在中原地区长久安宁。

到他的后代勾践,辛苦劳作,深谋远虑,终于消灭了强大的吴国,向北到中原地区耀武扬威,又能尊崇周朝王室,号称霸王。

能说勾践不贤吗?那是因为他有夏禹的遗风啊,范蠡三次搬迁都留下荣耀的名声,并永垂后世。

臣子和君主能做到这样,想不显声扬名,可能吗?郑世家郑桓公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的庶弟。

周宣王继位二十二年(前806),姬友才被封在郑。

郑友受封三十三年,百姓亲近拥戴他。

周幽王任他为司徒,安抚团结周朝的人民,人民都高兴,黄河洛水之间,人人都思念他。

任司徒一年,幽王因宠幸褒姒的缘故,王室盛行淫邪,诸侯有的背叛它。

这时郑桓公请教太史伯说:“王室有这多变故,我到哪里去逃命呢?”太史伯回答说“:只有洛河以东,黄河、济水以南可以安居。”桓公说“:为什么?”回答说“:那地方邻近虢国、郐国,虢、郐的国君贪婪好利,百姓不亲附。

现在您作司徒,人民都爱戴您,您如真的请求住在那里,虢、郐的国君看到您正在掌权,就会轻易分给您土地。

您果真居住在那里,虢、郐的人民将都是您的人民了。”桓公说“:我想往南到长江流域一带,不知如何?”回答说:“以前祝融作高辛氏的火正,他的功劳够大的了,但他的后代在周朝没有兴盛起来的,楚国就是他的后裔。

周朝衰落,楚国必将兴起。

楚国兴起,对郑国不利。”桓公说:“我想住到西方,怎么样?”回答说“:那里的人贪婪好利,难以久居。”桓公说:“周朝衰落,哪些国家将兴盛?”回答说:“大概会是齐、秦、晋、楚吧?那齐国,姓姜,是伯夷的后代,伯夷辅佐尧帝掌管礼仪。

秦国,姓嬴,是伯翳的后代,伯翳辅佐尧帝安抚各个部落。

至于楚国的先祖,都曾经有功于天下人。

周武王打败纣王后,成王将叔虞封在唐,那里地势险阻,凭这样有德的子孙与周朝的衰落相并存,它也一定会兴盛起来。”桓公说:“好。”于是终于请求周王,向东迁移他的人民到洛阳以东,而虢国、郐国果然奉献给他十座城邑,桓公终于在那里建立了郑国。

郑桓公二年(前771),犬戎在骊山下杀害了幽王,并杀死了桓公。

郑国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掘突,这就是武公。

郑武公十年(前761),娶申侯的女儿为夫人,叫武姜。

生下太子寤生,生太子时很艰难,到生下后,夫人不喜欢他。

后来生了小儿叔段,叔段分娩时很容易,夫人喜欢他。

二十七年,武公生病。

夫人请求武公,想立叔段作太子,武公不听。

这一年,武公去世,寤生继位,这就是庄公。

郑庄公元年(前743),把他弟弟段封在京,号称太叔。

祭仲说:“京邑大于国都,不能够封给庶出的兄弟。”庄公说:“武姜要这样,我不敢违反。”叔段到京邑,修理铠甲兵器,与他母亲武姜阴谋袭击郑都。

二十二年,叔段果然袭击郑都,武姜作内应。

郑庄公发兵讨伐叔段,叔段逃走。

讨伐京邑,京人背叛叔段,叔段出逃到鄢。

鄢溃败,叔段出奔到共。

于是庄公把他母亲武姜迁置到城颍,发誓说“:不到黄泉,不要相见。”一年多后,又后悔,想念母亲。

颍谷的考叔来向庄公贡献礼物。

庄公赐给他食物。

考叔说:“我有母亲,请君把食物赏给我母亲。”庄公说“:我也很想念母亲,又怕违背誓言,怎么办?”考叔说“:挖条地道到有泉水的地方,就可以会见了。”于是就听从他的意见,见了母亲。

二十四年(前719),宋缪公去世,公史记子冯逃奔到郑国。

郑国侵占周朝领地,抢收那里的庄稼。

二十五年,卫国州吁杀害他的国君桓公自立,与宋国进攻郑国,是因为公子冯的缘故。

二十七年,开始朝见周桓王。

桓王怨恨郑庄公抢夺庄稼,不礼待他。

二十九年,庄公怨怒周王不礼待他,用礻方邑交换鲁国靠近许国的田。

三十三年,宋国杀死孔父。

三十七年,庄公不朝见周王,周桓王率领陈、蔡、虢、卫各国讨伐郑国。

郑庄公与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王室军队大败。

祝耳詹射中了周王臂膀。

祝耳詹请求追击,郑伯制止了他,说:“冒犯长者都不对,何况凌辱天子呢?”才作罢。

夜晚派祭仲慰问周王的伤情。

三十八年(前706),北戎进攻齐国,齐国派使者求救,郑国派太子忽领兵救援齐国。

齐矨公准备把女儿嫁给太子忽。

太子忽辞谢说:“我们是小国,不配跟齐国攀亲。”这时祭仲跟他在一起,劝太子忽答应娶亲,说:“国君有很多宠爱的姬妾,太子没有大国的援助将不得继立,三位公子都有可能作国君。”所谓三位公子,就是太子忽,他的弟弟公子突,次弟公子..。

四十三年(前701),郑庄公去世。

当初,祭仲很被庄公宠爱,庄公使他为卿;庄公派他迎娶郑国女子,生下太子忽,所以祭仲拥立公子忽,这就是昭公。

郑庄公还娶了宋国雍家的女儿,生下厉公突。

雍家受宋君的宠爱。

宋庄公听到祭仲拥立公子忽,就派人引诱祭仲来到后抓起来,说:“如不拥立公子突,就杀了你。”同时也抓了公子突,借以索取财物。

祭仲答应了宋国的要求,与宋国订立盟约。

带着公子突回郑国,立他作国君。

郑昭公忽听到祭仲因宋国的缘故要立他的弟弟公子突,九月丁亥日,昭公忽出逃到卫国。

乙亥日,公子突到郑国,即位,这就是厉公。

郑厉公四年(前697),祭仲专擅国家大权。

厉公担心这件事,暗中派祭仲的女婿雍纠准备杀掉祭仲。

雍纠的妻子是祭仲的女儿,知道这回事,对自己母亲说“:父亲与丈夫哪一个更亲?”母亲说:“父亲只有一个,丈夫却人人都可以作。”女儿于是将密谋告诉了祭仲,祭仲反过来杀掉雍纠,在大街上陈尸示众。

厉公拿祭仲没办法,愤恨雍纠说:“与妇人合谋,死了是活该!”夏天,郑厉公出居于郑国边邑栎地。

祭仲迎回昭公忽,六月乙亥,又回到郑国,即位。

秋天,郑厉公突依靠栎邑人杀掉了栎邑大夫单伯,于是占据那里。

诸侯们听说厉公出奔,就讨伐郑国,不胜而回。

宋国很给了厉公一些兵,自守栎邑,郑国因此也不攻伐栎邑。

郑昭公二年(前695),在昭公作太子时,父亲庄公想以高渠弥为卿,太子忽厌恶他,庄公不听,还是任渠弥为卿。

到昭公即位,高渠弥担心昭公杀自己,冬季十月二十八日,渠弥与昭公出去打猎,在野外射杀了昭公。

祭仲与渠弥不敢迎回厉公,便改立昭公的弟弟子..为君,就称子..,没有谥号。

郑子..元年(前694)七月,齐襄公在首止会盟诸侯,郑子..前往赴会,高渠弥随往。

祭仲推说有病不去,其中原因,是子..在齐襄公作公子时,曾与齐襄公斗殴,双方有仇,到会合诸侯时,祭仲请子..不要去。

子..说:“齐国强大,而厉公还虎踞栎邑,如果不去赴会,齐国就会率领诸侯讨伐我而迎立厉公。

我不如前往,去了不见得一定受辱,哪至于会到你所设想的地步!”终于前往。

这时祭仲怕齐国一并杀掉自己,所以称说有病。

子..来到,不告谢齐侯,齐侯发怒,就埋伏带甲武士杀了子..。

高渠弥逃回,回来与祭仲计谋,到陈国召回子..的弟弟公子婴,这就是郑子。

这一年,齐襄公派彭生乘酒醉摧折鲁桓公肋骨将他杀死。

郑子八年(前687),齐国人管至父等作乱,杀害了他的国君襄公。

十二年,宋国人长万杀害他的国君盡公。

郑国祭仲去世。

十四年(前681),从前逃亡的郑厉公突在栎邑派人诱劫郑国大夫甫假,要挟他帮助厉公回朝复位。

甫假说“:放了我,我为您杀掉郑子而接您回去。”厉公与他订盟,才放了他。

六月二十日,甫假杀害郑子及他的两个儿子而迎回厉公突,突从栎邑又回来即位。

从前,有内蛇与外蛇在郑都南门中争斗,内蛇斗死。

过后六年厉公果然再次回朝复位。

厉公回朝后责备他的伯父姬原说“:我流亡在都城之外,伯父无意迎我回来,也太过分了。”姬原说:“服侍君主不能有二心,这是人臣应有的职份。

姬原明白自己的罪过了。”于是自杀而死。

厉王于是对甫假说“:你服侍君主有二心了。”于是诛杀了他。

甫假说:“厚德无法报答,的确如此啊!”郑厉公姬突复位后元元年(前679),齐桓公开始称霸。

五年(前675),燕国、卫国联合周惠王的弟弟姬颓攻伐周惠王,惠王出奔到温邑,拥立惠王弟弟姬颓为王。

六年,周惠王向郑国告急,郑厉公发兵攻击周王子颓,没有获胜,于是与周惠王一同返回郑国,惠王就住在栎邑。

七年春天,郑厉公与虢叔袭击杀死王子颓而送周惠王回到周朝京城。

秋天,郑厉公去世,儿子文公躾继位。

厉公刚继位四年后,逃亡住在栎邑,在栎邑住了十七年后,再次回京,复位七年,连同逃亡在外的时间总共二十八年。

郑文公十七年(前656),齐桓公领兵攻破蔡国,接着讨伐楚国,直到召陵。

二十四年(前649),郑文公的贱妾叫燕女吉,梦见天神给她一支兰草,说:“我是伯矹。

我是你的祖先,把兰草作为你的儿子,兰草是国中最香的草。”燕女吉把梦讲给文公听,文公与她同房,又给她一支兰草为凭证,于是生下儿子,名字叫兰。

三十六年(前637),晋国公子重耳路过郑国,文公不以礼相待。

文公的弟弟叔詹说:“重耳贤明,而且又与我们同姓,穷困时经过这里拜访您,不能没有礼貌。”文公说“:诸侯国中逃亡的公子路过的太多了,哪能全都以礼相待他们!”叔詹说:“您如果不礼待,就杀掉他;不杀他,假使他回到晋国,将是郑国的祸患。”文公不听。

三十七年(前636)春天,晋公子重耳回到晋国,继位,这就是文公。

秋天,郑国攻入滑国,滑国表示臣服,不久又背叛郑国投靠卫国,于是郑国再次讨伐滑国。

周襄王派伯服来替滑国求情。

郑文公怨恨周惠王逃亡住在栎邑时,是文公的父亲厉公护送他回朝复位,然而周惠王不赐给郑厉公爵禄;又怨周襄王帮助卫国和滑国,所以不听襄王的请求而关押了伯服。

周襄王大怒,与翟人一起讨史记伐郑国,没有获胜。

冬天,翟人攻伐周襄王,襄王逃奔到郑国,郑文公让襄王住在汜邑。

三十八年,晋文公护送周襄王回到洛京。

四十一年(前632),郑国帮助楚国攻击晋国。

因为晋文公经过郑国时郑国没以礼相待,所以郑国背叛晋国帮助楚国。

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穆公一起围攻郑国,讨伐它曾帮助楚国进攻晋国,以及晋文公经过时对他的无礼。

当初,郑文公有三个夫人,有五个宠爱的儿子,都因罪早死。

文公发怒,把众公子全赶跑了。

子兰逃到晋国,随着晋文公围攻郑国。

子兰服侍晋文公很小心谨慎,晋文公宠爱他,子兰于是在晋国暗中活动,争取回郑国作太子。

晋国这时想抓住叔詹把他杀掉。

郑文公害怕,不敢对叔詹说。

叔詹得知后,对郑君说:“我曾经对您说过,您不听我的,晋文公终于成为郑国祸患。

然而晋国围攻郑国的原因,是为了我,我死而能赦免郑国,是我的心愿。”于是自杀。

郑国人将叔詹的尸体交给晋国。

晋文公说:“一定要见到郑国国君,侮辱他一番才离开。”郑国人担忧这件事,于是派人暗中对秦国说:“攻破郑国增强了晋国,是对秦国不利的事。”秦军撤兵。

晋文公想送回子兰作太子,将这事告诉郑国。

郑国大夫石癸说“:我听说女吉姓是后稷的元妃,她的后代应当有兴起的。”子兰的母亲是女吉姓的后代。

再说夫人的儿子全都死了,剩下的庶子没有比子兰更贤的。

今围攻紧急,晋国为子兰请求,没有比这更大的好处。”于是答允晋国,与晋国结盟,而终于立子兰为太子,晋军才罢兵离去。

四十五年(前628),郑文公去世,公子兰继位,这就是郑缪公。

郑缪公元年(前627)春天,秦缪公派三位将军率领大军准备袭击郑国,到滑国,碰上郑国商人弦高诈称奉郑公之命用十二头牛慰劳秦军,秦军以为郑国已有准备,所以还没到达郑国就折回,晋军在崤山拦截打败秦军。

当初,郑文公去世时,郑国司城缯贺把情报出卖给秦国,所以秦军来攻打郑国。

三年,郑国发兵跟随晋国攻打秦国,在汪邑打败秦军。

上年,楚国太子商臣杀害他的父亲成王取代他继位。

二十一年,商臣与宋国华元攻伐郑国。

华元杀羊犒劳兵士,不赏给他的车夫羊斟,羊斟生气,将帅车驾入郑国阵地,于是郑国囚禁了华元。

宋国将赎回华元时,华元已逃回宋国。

晋国派赵穿领兵讨伐郑国。

二十二年(前606),郑缪公去世,儿子姬夷继位,这就是郑灵公。

郑灵公元年(前605)春天,楚国献鼋鱼给灵公。

子家、子公将要朝见灵公,子公的食指颤动,就对子家说:“往日食指颤动,一定会吃到珍异的食物。”当进入殿庭后,看见灵公正在喝鼋鱼汤,子公笑着说:“果然真的!”灵公问他笑的原因,子公全告诉给灵公,灵公叫他上来。

偏不给他汤喝。

子公生气,用食指蘸了鼋鱼汤,尝了尝就出去了。

灵公发怒,要杀子公。

子公与子家商量先下手。

夏天,杀死了灵公。

郑国人想立灵公的弟弟去疾,去疾辞让说:“必须用贤明的人,那么我却不贤;必须要按顺序,那么公子坚比我年龄大。”公子坚是灵公的庶弟,去疾的哥哥。

于是就立子坚,这就是襄公。

郑襄公继位,准备全部清除缪氏。

缪氏是杀了灵公的子公的家族。

去疾说“:一定要清除缪氏,我就离开郑国。”才作罢,将他们都任命为大夫。

郑襄公元年(前604),楚国愤怒郑国接受了宋国的贿赂而放掉了华元,就讨伐郑国。

郑国背叛楚国,与晋国亲近。

五年,楚国又攻伐郑国,晋国来救援。

六年,子家去世,郑国人又驱逐他的家族,因为他杀了灵公的缘故。

七年(前598),郑国与晋国在鄢陵结盟。

八年,楚庄王因为郑国与晋结盟,前来攻打郑国,围住郑国都城三个月,郑国献城投降楚国。

楚王从皇门进入郑都,郑襄公裸露上身,牵着羊来恭迎楚王,说:“我不能治理好边邑,使您心怀怒气来到敝国,是我的罪过。

哪敢不唯命是听。

您要把我放逐到江南,把郑国赐给其他诸侯,也唯命是听。

如果您不忘记周厉王、周宣王和郑桓公、郑武公,哀怜我们,不忍心毁灭我们的国家,赐给我贫瘠的不毛之地,使我再得以改而服侍您,是我的心愿,但这是不敢指望的事。

只是大胆陈述心愿,一切听从您的处置。”楚庄王为此后退三十里才驻扎下来。

楚国群臣都说“:我们从郢都来到这里,士大夫们都经历了长久的劳苦。

现攻下了郑国却又放掉它,是为什么呢?”庄王说“:我们所要讨伐的,是讨伐郑国不服从我们。

现在他们已经服从我们,还要求什么呢?”庄王终于撤兵而去。

晋国听到楚国讨伐郑国时,发兵援救郑国。

他们出兵时有两种意见争持不下,所以来迟了,等他们来到黄河边时,楚军已经撤走了。

晋军的将帅有的主张渡过黄河,有的主张回国,最后还是渡过了黄河。

楚庄王听到,回师攻击晋军。

郑国反过来帮助楚军,在黄河岸边大败晋军。

十年,晋国来讨伐郑国,因为它反叛晋国而亲附楚国的缘故。

十一年(前594),楚庄王讨伐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

晋景公想发兵援救宋国,伯宗劝谏晋君说:“上天正在振兴楚国,不能攻伐它。”于是搜求勇壮之士,找到一个霍人叫解扬,字子虎,欺骗楚国,叫宋国不要投降。

经过郑国,郑国正与楚国亲热,就抓起解扬而献给楚王。

楚王赐给解扬许多东西,与解扬约定,让他反过意思来讲,令宋国赶快投降。

经过反复劝说,解扬才答应。

于是楚军让解扬登上高高的楼车,让他向宋军喊话。

解扬竟违背与楚国的约定而将他晋君的命令传送给宋军说“:晋国正在调集全国的兵力来援救宋国,宋国虽然危急,但千万小心防守,不要投降楚国,晋国的军队今天就要到了!”楚庄王大怒,要杀掉解扬。

解扬说“:做国君的能执行天命就叫做义,做臣子的能接受和执行君命就是信。

我接受我的国君的命令出使,宁死不舍君命。”庄王说:“你已经答应了我,过后又背约,你的信在哪里?”解扬说:“我之所以答应您,就是想完成我君的使命。”临死前,解扬环视楚军说:“作为人臣不要忘记尽忠献身的道理。”楚王的弟弟们都劝谏楚王赦免解扬,于是赦免了解扬让他回到晋国。

晋君封给他上卿的爵位。

十八年(前587),郑襄公去世,儿子悼公氵费继位。

郑悼公元年(前586),..公在楚王面前说郑国的坏话,悼公派弟弟姬目仑到楚国去申辩。

辩解不成,楚国囚禁了姬目仑。

于是郑悼公来跟晋国讲和,就互相史记亲善。

姬目仑与楚国子反有私交,子反建议楚王放姬目仑回郑国。

二年(前585),楚国进攻郑国,晋军前来援救。

这一年,悼公去世,立他的弟弟姬目仑,这就是成公。

郑成公三年(前582),楚共王说:“我对郑成公有恩惠。”派人来与郑国结盟。

郑成公暗中跟楚共王订立了盟约。

秋天,成公朝拜晋君,晋君说“:郑公暗中与楚国讲和。”抓住郑成公,派栾书讨伐郑国。

四年春天,郑国害怕晋国的围攻,公子如就立成公的庶兄姬..为君。

那年四月,晋国听到郑国新立了国君,才放回成公。

郑国人听说郑成公回国,也杀掉新君姬..,迎接成公。

晋国军队撤退而回。

十年(前575),郑国背弃与晋国的盟约,与楚国结盟。

晋厉公大怒,发兵讨伐郑国。

楚共王援救郑国。

晋军与楚军在鄢陵展开大战,楚军战败,晋军射中了楚共王的眼睛,两方各自罢战撤回。

十三年,晋悼公攻伐郑国,驻军洧水岸边。

郑国据城防守,晋军也就撤了。

十四年(前571),郑成公去世,儿子姬恽继位,这就是郑矨公。

郑矨公五年,郑国国相子驷朝见矨公,矨公不礼貌。

子驷发怒,指使厨夫在食物里放毒毒死了矨公,发讣告给诸侯说“:矨公暴病身亡。”立矨公的儿子姬嘉继位,姬嘉当时年仅五岁,这就是简公。

郑简公元年(前565),众公子们相谋想诛杀国相子驷,被子驷发觉了,反过来全部诛杀了众公子。

二年,晋国攻伐郑国,郑国与楚国结盟,晋国撤兵离去。

冬天,郑国又与楚国结盟。

子驷害怕被杀,所以亲近晋、楚双方。

三年,国相子驷想自立为君,公子子孔派尉止杀死国相子驷而取代他。

子孔又想自立为君。

子产说:“子驷想做国君,不行,您杀了他,现在您又效仿他,这样祸乱将没有止息的时候。”于是子孔听从子产的话,作国相辅佐郑简公。

四年(前562),晋国怨恨郑国与楚国结盟,攻伐郑国,郑国与楚国结盟。

楚共王援救郑国,打败晋军。

郑简公想与晋国讲和,楚国又囚禁了郑国使者。

十二年(前554),郑简公怨怒国相子孔专擅国家权柄,诛杀了他,而以子产为卿。

十九年,简公到晋国给卫君说情回来,封给子产六座城邑。

子产推辞,只接受其中三座城邑。

二十二年,吴国派季札到郑国,与子产一见如故,季札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患将来临,政权将落到您手里,您执掌政权后,一定要遵循礼法,否则,郑国将要衰败。”子产热情接待了季札。

二十三年,众公子争宠互相残杀,又想杀了子产。

公子中有人说“:子产是位仁者,郑国能生存就是由于有了子产,不要杀他!”这才作罢。

二十五年(前541),郑国派子产出使晋国,探问晋平公的病情。

晋平公说:“占卜说是实沉、台骀作祟,史官不知道他们的来历,请问他们是什么神?”子产回答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阏伯,小儿子叫实沉,住在大森林里,不能相容,每天拿着干戈互相攻伐。

尧帝认为他们不贤,将阏伯迁到商丘,主持祭祀辰星,商族人继承下来,所以辰星称作商星。

将实沉迁到大夏,主持祭祀参星,唐国人继承下来,臣事夏朝、商朝,它的末代叫做唐叔虞。

当周武王的邑姜正怀着太叔时,梦见天帝对她说:‘我给你的儿子起名叫虞,就给他唐国,委托他祭祀参星,繁衍他的子孙!’到太叔生下时,在他的手掌上正有一个‘虞’字,于是命名叫虞。

到周成王灭掉唐国后就将太叔封在唐地。

所以参星称为晋星。

由此看来,那么实沉,就是参星之神了。

以前金天氏有后裔子孙叫昧,任水官,生下允格、台骀。

台骀能继承他父亲的官职,疏通汾水、洮水,堵住大泽,居住在太原。

颛顼帝因此嘉奖他,把他封在汾水流域立国,由沈、姒、蓐、黄四国掌管对他的祭祀。

现在晋国统治了汾水流域而灭掉了这些国家。

由此看来,那么台骀,就是汾水、洮水的水神了。

然而这两位神都不至于伤害您的身体。

山川之神,遇上水灾旱灾就向他们祭祀请求消灾除难;日月星辰之神,遇到风雨霜雪不合时令就向他们祭祀请求消灾除难。

至于您的疾病,是由饮食哀乐女色而产生的。”晋平公和叔向说:“好哇,真是博闻强识的君子啊!”置备丰厚的礼物送给子产。

二十七年(前539),郑简公朝拜晋国。

冬天,害怕楚灵王的威势,又朝拜楚国,子产作随从。

二十八年,郑简公生病,派子产参加诸侯盟会,在申地与楚王订立盟约,楚王诛杀了齐国庆封。

三十六年(前530),郑简公去世,儿子定公姬宁继位。

秋天,郑定公朝拜晋昭公。

郑定公元年(前529),楚国公子去疾杀害他的国君楚灵王而自立,就是平王。

平王想在诸侯间施行仁德,便归还楚灵王时侵占的郑国的土地给郑国。

四年(前526),晋昭公去世,晋国六位卿的势力强大,晋室政权衰落。

子产对韩宣子说:“执掌政权必须依靠仁德,不要忘记这一立国的根本。”六年(前524),郑国发生火灾,郑定公要祭神消灾,子产说:“不如推行德政。”八年(前522),楚国太子建逃奔到郑国。

十年,太子建与晋国合谋袭击郑国。

郑国杀死太子建,建的儿子胜逃奔到吴国。

十一年(前519),郑定公到晋国,晋君与郑君合谋,诛杀周朝王室的乱臣,护送周敬王回到洛京。

十三年(前517),郑定公去世,儿子献公姬虿继位。

郑献公在位十三年去世,儿子声公姬胜继位。

在这时,晋国六卿势力更为强大,侵犯掠夺郑国,郑国逐渐衰弱。

郑声公五年(前496),郑国国相子产去世,郑国人全都哭泣,悲痛得就像失去了亲人。

子产是郑成公的儿子,为人仁厚慈爱,服侍君主忠贞厚重。

孔子曾经经过郑国,与子产亲如兄弟。

当听到子产去世后,孔子为之悲泣说:“他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啊!”八年(前493),晋国的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君,晋君向郑君告急,郑国救援晋君。

晋军攻打郑国,在铁丘打败了郑军。

十四年(前487),宋景公灭掉了曹国。

二十年,齐国田常杀害了他的国君简公,而田常作了齐国的国相。

二十二年,楚惠王消灭了陈国。

孔子去世。

三十六年(前465),晋国知伯攻打郑国,攻占九座城邑。

三十七年(前464),郑声公去世,儿子郑哀公姬易继位。

哀公八年,郑国人杀害哀公而立声公的弟弟姬丑为君,这就是共公。

郑共公三年,三晋消灭了知史记伯。

三十一年,郑共公去世,儿子幽公姬已继位。

幽公元年,韩武子攻伐郑国,杀死幽公。

郑国人立幽公的弟弟姬骀,这就是..公。

郑..公十五年,韩国景侯攻伐郑国,攻取雍丘。

郑国在京邑修建城堡。

十六年,郑国攻伐韩国,在负黍打败韩国军队。

二十年,韩国、赵国、魏国列为诸侯国。

二十三年,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

二十五年,郑君杀死他的国相子阳。

二十七年,子阳的党徒一起杀害郑..公姬骀而立幽公的弟弟姬乙为君,这就是郑君。

郑君姬乙继位二年,郑国负黍的人反叛郑国,又归属于韩国。

十一年,韩国攻伐郑国,占领阳城。

二十一年,韩哀侯消灭了郑国,兼并了它的国土。

太史公说:有这样的话:“为了权势和利益而相结合的,权势利益没有了交往就疏远了。”甫假就是这样。

甫假虽然用劫杀郑子的办法接回了郑厉公,厉公最后还是背弃而杀掉了他,这跟晋国的里克有什么不同?坚守节操如荀息,自己牺牲了却没能够保全奚齐。

变乱的发生,也有许多的原因啊!赵世家赵国的先世,与秦国同一个始祖。

到了中衍,替殷帝大戊驾车。

他的后人蜚廉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起名叫恶来,服侍殷朝纣王,被周人所杀,恶来这一支的后代就是嬴秦。

恶来的弟弟叫季胜,他的后代就是赵。

季胜生孟增。

孟增受周成王宠幸,因居住在皋狼县所以又叫他皋狼。

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

造父受周缪王宠幸。

造父驯调军马八匹,又得到桃林的良马盗郦、骅骝、绿耳,献给周缪王。

缪王让造父驾车,到西方巡视,会见了西王母,快乐得忘记了回国。

不久徐偃王造反,缪王驾良马一日奔驰千里,进攻徐偃王,彻底打败了他。

于是把赵城封赐给造父,从此就以此名赵作为姓氏了。

从造父以下经过六世到奄父,奄父号称公仲,周宣王时讨伐戎族,给宣王驾车。

到千亩原战役时,奄父帮助宣王脱险。

奄父生叔带。

叔带那时候,周幽王暴虐无道,叔带离开周王室到晋国去,服侍晋文侯,开始在晋国建立赵氏世家。

从叔带以后,赵家宗族日益兴旺,过后五世传到赵夙。

赵夙在晋献公十六年(前662)攻伐霍、魏、耿三国时,担任大将攻伐霍国。

霍公求逃奔到齐国,晋国大旱,献公令人占卜,说:“霍太山山神作祟。”献公派赵夙到齐召唤霍国出逃的霍公,让他复国,以奉祀霍太山的祭祀,晋国又复丰收。

晋献公把原耿国的土地赏赐给赵夙。

赵夙生共孟,正当鲁闵公元年。

共孟生赵衰,字子余。

赵衰占卜:服侍晋献公及众公子,不吉利;服侍公子重耳,吉利,于是服侍重耳,重耳因骊姬作乱逃奔到翟国,赵衰跟随他。

翟国攻伐辧咎如,得到两个女子,翟君将年小的女子嫁给重耳作妻子,将年长的女子嫁给赵衰作妻子,生下赵盾。

当初,重耳在晋国时,赵衰的原妻已生下赵同、赵括、赵婴齐。

赵衰跟随重耳出国逃亡,总共十九年,得以回国。

重耳作了晋文公,赵衰作原邑大夫,住在原城,掌管国家大政。

晋文公之所以能回国和成为霸主,多依靠赵衰的计谋策划。

这些事已记载在《晋世家》中。

赵衰既然回到晋国,晋国的原配妻子坚持要接回赵衰在翟国娶的后妻,并以翟地妻子生的儿子赵盾为继承人,晋国妻子生的三个儿子都居下位侍奉赵盾。

晋襄公六年(前622),赵衰去世,谥号叫成季。

赵盾代替成季主持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去世,晋太子夷皋年纪轻。

赵盾因为国家多难,想立襄公的弟弟姬雍为国君。

姬雍当时在秦国,赵盾派遣使者去迎接他。

太子夷皋的母亲日夜啼哭,叩头对赵盾说“:先君有什么罪过,舍弃他的嫡子而另外寻找国君?”赵盾很为此忧虑,担心襄公宗室与大夫们袭击诛杀自己,于是就立太子夷皋,这就是晋灵公,赵盾发兵抵拒被派往秦国去迎接襄公弟弟姬雍的人。

灵公即位以后,赵盾更是专擅国政。

晋灵公即位十四年后,更加骄横。

赵盾多次进谏,灵公不听。

当有一次吃熊掌时,因为炖得不烂,灵公就杀了厨师,让人抬着他的尸体出去,被赵盾看见了。

灵公因此害怕,想杀掉赵盾。

赵盾一向仁慈爱人,一位曾经饿倒在桑林中被赵盾给饭食而救活的人反击灵公伏兵,捍卫救助了赵盾,赵盾得以逃走。

还未逃出国境,而赵穿就杀害了灵公,立襄公的弟弟黑臀,这就是晋成公。

赵盾又回到国都,掌管国家大政。

君子讥刺赵盾身为正卿,逃亡时未出国境,回来后不讨伐弑君的人,所以太史记载说:“赵盾杀害了他的国君。”晋景公时赵盾去世,谥为宣孟,儿子赵朔承袭了爵位。

赵朔,在晋景公三年(前597),为晋国统率下军救援郑国,与楚庄王军队在黄河岸边大战。

赵朔娶了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

晋景公三年(前597),大夫屠岸贾想诛杀赵氏。

当初,赵盾在世时,梦见叔带抱着他的腰哭,很悲痛;一会又笑,拍手唱歌。

赵盾占卜这件事,龟甲上的灼文中断后又呈现好的兆纹。

赵的史官援解说道“:这个梦很恶,不是应验在您身上,而是应验在您儿子身上,但也是您留下的过错。

到了您孙子一代,赵氏宗族将更加衰落。”屠岸贾这个人,开始受灵公宠爱,到景公时屠岸贾任司寇,想要作乱,就惩治杀害灵公的逆贼而牵涉到赵盾,通告各位将领说:“赵盾虽然不知情,但仍是逆贼的头子。

作为臣子而杀害君主,子孙却在朝廷做官,怎么能惩戒犯罪的人?请大家诛杀他们。”韩厥说“:灵公遭受杀害时,赵盾逃亡在外,我们先君认为他没有罪,所以没杀他。

现你们将杀他的后代,这不是先君的意思而是现在妄行诛杀。

妄行诛杀就是作乱。

做臣子的要作重大事情而国君却不知晓,这就是目无君主。”屠岸贾不听。

韩厥告诉赵朔,催促他逃走。

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要让赵家断绝了祭祀,我死了也不遗憾。”韩厥答应了赵朔,就推说有病闭门不出。

屠岸贾不请示晋景公而擅自与三军将领到下宫进攻赵家,杀掉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全部诛灭了赵氏家族。

赵朔的妻子是晋成公的姐姐,有遗腹子,跑到景公宫中躲藏。

赵朔有个门客叫公孙杵臼,杵臼对朋友程婴说:“你史记为什么不赴难而死?”程婴说“:赵朔的媳妇还有遗腹子,如果有幸生下男孩,我要抚养他;如果生个女孩,我就过后死去。”不久,赵朔媳妇分娩,生下男孩。

屠岸贾听说后,到宫中搜索。

夫人把婴儿藏在裤裆里,祝告说:“赵家当绝代呢,你就哭叫;如果赵家不当绝代,你就不要做声。”到搜索时,婴儿全不出声。

脱险之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今天这一次没搜到,以后必将再次搜索,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抚养遗孤与赴难而死哪种更难?”程婴说:“死容易,抚立遗孤难。”公孙杵臼说“:赵家先君对待您恩厚,您就尽力承担那件难事,我去做那件容易的事,让我先死。”于是二人商量弄来别人的婴儿背着,包上华丽的小被子,藏在山中。

程婴走出山来,假意对各位将军说:“程婴没有出息,不能抚立赵氏孤儿。

谁能给我千两黄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匿的地方。”各位将军都高兴,答应了他,出兵跟着程婴进攻公孙杵臼。

杵臼假装骂道“:小人哪,程婴!过去下宫事变不能殉死,与我计议藏匿赵氏孤儿,现在又出卖我。

纵使不能抚立,反而忍心出卖他吗?”抱着婴儿呼告说“: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呀?请让他活下去吧,只杀我杵臼好了。”将军们不答应,于是杀死了杵臼和婴儿。

众将们认为赵氏孤儿确实已死,都高兴,但是真的赵氏孤儿却反而活着,程婴终于跟他一起藏匿在山中。

过后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叫人占卜,占卜说是大业的后代绝了祭祀的在作祟。

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就说:“大业的后代在晋国绝了祭祀的,不就是赵家吗?从中衍开始都姓嬴。

中衍人面鸟嘴,降世后辅佐殷帝大戊,后代辅佐周天子,都有完美的德行。

以后到幽王厉王暴虐无道时,叔带离开周朝王室来到晋国,服侍晋国先君文侯,直到文公,世代立有功劳,未曾断绝祭祀。

现在惟独您灭了赵氏宗族,国内人民都哀悼他,所以显现在龟甲蓍草上,希望您考虑这件事。”景公问道:“赵家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将实情全部禀告。

于是景公就与韩厥商量立赵氏孤儿,把他叫来藏在宫里。

各位将军进宫探问景公疾病,景公依靠韩厥的部众胁迫众将而带出赵氏孤儿。

赵氏孤儿名字叫武。

众将不得已,于是说:“以前下宫的事变,是屠岸贾干的,假传君命,指挥我们。

不然,谁敢发难!即使不因国君的生病,我们本来也将请求立赵家的后代。

现在国君有命令,是我们的愿望。”于是叫赵武、程婴一一拜谢诸将,于是诸将反过来与程婴、赵武攻击屠岸贾,诛灭了他的家族。

又把赵家旧有田邑封给赵武。

到赵武二十岁加冠,长大成人,程婴就告辞各位大人,对赵武说:“以前下宫之难,他人都能赴难而死。

我不是不能殉死,我只想抚养赵家后代成人。

现在赵武已长大成人了,恢复了赵家过去的地位,我将到黄泉之下回报赵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我赵武愿意竭尽劳苦来报答您直到死,而您忍心离开我去死吗?”程婴说:“不行。

公孙杵臼以为我能成就大事,所以先我而死;现在我不去回报,他会以为我没有完成大事。”于是自杀。

赵武守丧三年,为他设置供奉祭祀的封地,春秋两季致祭,世代不绝。

赵家恢复地位十一年,晋厉公杀害了他的三位姓谷阝的大夫。

栾书害怕大祸临头,于是就杀害了他的国君厉公,改立襄公的曾孙姬周,这就是晋悼公。

晋国大夫势力从此逐渐强大。

赵武继承赵氏宗族第二十七年(前557),晋平公继位。

平公十二年,赵武担任正卿。

十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来到晋国,说:“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的后代了。”赵武去世,谥为文子。

文子生景叔。

景叔那时候,齐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与晋国叔向交谈。

晏婴说“:齐国的政权后终将归于田氏。”叔向也说:“晋国的政权将归于六位卿。

六卿肆行无忌,而我的国君却不忧虑。”赵景叔去世,生赵鞅,这就是简子。

赵简子在位时期,晋顷公的第九年(前517),简子率领诸侯戍卫周朝边境。

第二年,护送周敬王回到周朝京城,因为周敬王躲避弟弟子朝的自立,所以流亡在外。

晋顷公十二年(前514),六卿依法诛杀晋君的亲族祁氏、羊舌氏,把他们的封邑分成十县,六卿各派自己的族人作县邑大夫。

晋国的公室从此更加微弱。

其后十三年,鲁国乱臣阳虎来投奔,赵简子接受了他的贿赂,厚待他。

赵简子生病,五天之久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害怕。

医生扁鹊给他看病,出来,董安于问他。

扁鹊说:“血脉正常,你们不要大惊小怪!以前秦缪公曾经也这样,昏迷七天后醒过来。

醒过来那天,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天帝住的地方去了,非常快乐。

我所以呆了那么久,正因为在接受教命。

天帝告诉我说“:晋国将会大乱,五世不得安宁;其后将要称霸天下,但霸者未老就死了。

霸者的儿子将使你的国家男女同遭祸殃没有区别。

’”公孙支记下这话而藏起来,秦国的谶言从此就流传开来。

献公时发生变乱,文公时称霸诸侯,以及襄公在崤山打败秦军而终至放任奸淫,这是你听说过的。

如今主君的病与秦缪公相同,不出三天病必定要好,好了必定有话要说。”过了两天半,简子醒过来了。

对大夫们说“:我到天帝的住处去了,非常快乐,与百神在中央之天游观,听到九奏广乐,看到万舞,不像三代的音乐,那声音激动人心。

有一只熊想来抓我,天帝命我射击它,射中了熊,熊死了。

又有一只罴来抓我,我又射击它,射中了罴,罴死了。

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箱,都有配用的附件。

我看见一个小孩在天帝身边,天帝交给我一条翟犬,说‘:当你儿子长大之后,把这条狗赏赐给他。

’天帝告诉我‘:晋国将一代代衰弱,再经历七代就要灭亡,嬴姓将在范魁西部大败周王室的军队,但也不能占有它。

现在我顾念尧舜的功勋,届时我将把他的后裔女子孟姚许配给你的第七代孙子。

’”董安于听了这些话后就写好藏起来。

将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四万亩田地。

又一天,简子外出,有一人挡在路上,驱赶他也不走开,随从们发怒,准备用刀杀他。

挡路的人说“:我有事要拜见主君。”随从将话传告简子,简子叫他上前来,说:“哈,您就是我梦中见到过的子晰啊。”挡路的人说:“请屏退身边的人,我有事要单独对您说。”简子叫左右退下。

挡路的人说:“主君害病时,我在天史记帝身边。”简子说:“是的,有这回事。

您看见我在作什么?”挡路的人说“:天帝令您射杀熊和罴,都被射死了。”简子说:“是的,将会怎样呢?”挡路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而由您发难。

天帝令您消灭晋国二卿,那熊和罴都是这二卿的祖先啊。”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只竹箱都有配件,这是为什么呢?”挡路的人说:“您的儿子将在翟地战胜两个国家,他们都是子姓国家。”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小孩在天帝身边,天帝交给我一条翟犬,说:‘到你儿子长大成人后将它赐给他。

’为什么要赐给小孩一条翟犬?”挡路的人说“:那孩子,是您的儿子。

翟犬,是代国的祖先。

您的儿子将一定占有代国。

到您的后代,将有改革政令而穿胡人服装的,再在翟地并吞两个国家。”简子问挡路人的姓而且聘请他做官,挡路的人说:“我是山野之民,只是传达天帝命令而已。”说完就不见了。

简子将他的话写下来藏在府库里。

另一天,姑布子卿拜会简子,简子把自己的儿子们都叫来让姑布子卿看相,子卿说“:没有能作将军的料。”简子说:“赵家将会灭亡吗?”子卿说:“我曾经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孩,大概是您的儿子吧。”简子叫来儿子毋血阝。

毋血阝一来到,子卿就站起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简子说:“这孩子他母亲很卑贱,是翟国的一个婢女,怎能说他将尊贵呢?”子卿说“:这是上天授予的,就是卑贱也必定尊贵。”从此以后,简子召见所有的儿子跟他们谈话,毋血阝最贤能。

简子就对儿子们说:“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了,能先找到的就赏赐给他。”儿子们都奔向常山上搜寻,没有人找到。

毋血阝回来,说“:我已经找到宝符了。”简子说“:报告出来。”毋血阝说:“从常山上下视代地,代地可以占取啊。”简子这才知道毋血阝果然贤能,就废了太子伯鲁,而以毋血阝为太子。

过后二年,是晋定公的第十四年(前498),范氏、中行氏作乱。

第二年春天,简子对邯郸大夫赵午说“:归还我卫国进献的五百户士民,我将把他们安置到晋阳。”赵午答应了,回去后他的父亲兄弟不听从,因而赵午违背了诺言。

赵鞅逮捕了赵午,把他囚禁在晋阳,告诉邯郸人说“:我想私下诛杀赵午,各位想要谁来接他的位?”于是杀掉赵午。

赵稷、涉宾凭借邯郸的力量反抗。

晋君派籍秦包围了邯郸。

荀寅、范吉射与赵午很友好,不肯帮助籍秦而暗中图谋作乱,董安于知悉这回事。

十月,范氏、中行氏攻伐赵鞅,赵鞅逃奔晋阳,晋国人包围了晋阳。

范吉射、荀寅的仇人魏襄等人计划驱逐荀寅,以梁婴父代替他;驱逐范吉射,以范皋绎代替他。

荀栎对晋侯说“:君主命令大臣们,领头作乱者该死。

现在范氏、中行氏、赵氏三臣为头作乱而只驱逐赵鞅,这是执法不公,请把他们都赶走。”十一月,荀栎、韩不佞、魏哆奉晋君之命讨伐范氏、中行氏,没有获胜,范氏、中行氏反过来进攻晋定公,晋定公回击,范氏、中行氏打败逃走。

十八日,范吉射、荀寅两人逃奔朝歌。

韩不佞、魏哆为赵鞅求情,十二月十二日,赵鞅回到绛都,在定公宫中盟誓。

第二年,知伯文子对赵鞅说“:范氏、中行氏已治罪而董安于独自逍遥自在。”赵鞅为这件事担忧。

董安于说“:我死,赵家安定,晋国安定,我死得太晚了。”于是自杀。

赵鞅把这事告诉知伯,然后赵家才得以安宁。

孔子听到赵简子不请示晋国国君而抓获邯郸赵午,据守晋阳,所以在《春秋》中记载道“:赵鞅凭借晋阳叛乱。”赵简子有一个叫周舍的臣子,喜欢直言劝谏。

周舍去世后,简子每次听朝时常常不高兴,大夫们请罪。

简子说:“大夫们无罪。

我听说一千张羊皮也抵不上一张狐狸的腋皮。

你们参加朝会,我只听到唯唯诺诺的应承声,听不到周舍那样鄂鄂的争辩声,因此忧虑。”简子就因为这样,所以能安抚赵邑而怀柔晋国的人民。

晋定公十八年(前494),赵简子到朝歌包围范氏、中行氏,中行文子逃往邯郸。

第二年,卫灵公去世。

简子与阳虎送卫国太子蒯聩回卫国,卫国人不接纳,卫太子就住在戚地。

晋定公二十一年(前491),简子占领邯郸,中行文子逃奔柏人。

简子又围攻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于是逃到齐国。

赵氏终于占有了邯郸、柏人。

范氏、中行氏的其他城邑归了晋国公室。

赵简子名义上是晋国的卿,实际上把持晋国的国政,享有的俸邑与诸侯相等。

晋定公三十年(前482),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中争位次的先后,赵简子随从晋定公,终于使晋国位列于吴国之前,定公三十七年去世,赵简子废除三年的国丧,减为一年。

这一年,越王勾践灭亡了吴国。

晋出公十一年(前464),知伯攻伐郑国。

赵简子生病,派太子毋血阝领兵围攻郑国。

知伯喝醉了酒,用酒灌毋血阝并殴击他。

毋血阝的随从要求杀死知伯。

毋血阝说:“主君之所以立我为继承人,就因为我能忍辱负重。”但也愠怒知伯。

知伯回来,于是把这事告诉简子,要他废掉毋血阝,简子不听从。

毋血阝因此怨恨知伯。

晋出公十七年(前458),简子去世,太子毋血阝继立,这就是赵襄子。

赵襄子元年(前457),越国包围吴国。

赵襄子减降祭馔,并派楚隆慰问吴王。

赵襄子的姐姐以前是代王的夫人。

赵简子下葬后,还没除去丧服,襄子就北登夏屋山,请来代王。

令厨师拿着铜木斗盛食物招待代王及其跟随的人,斟酒时,暗地派叫各的宰人用铜木斗打死代王及其随从官员,接着兴兵讨平代地。

赵襄子的姐姐听说这件事,号哭喊天,磨尖了簪子自杀。

代国人怜悯她,把她死的地方叫做磨笄之山。

赵襄子就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赵周为代成君。

伯鲁是赵襄子的哥哥,原来的太子。

太子去世得早,所以封他的儿子。

赵襄子继位后四年,知伯与赵、魏、韩三家全部瓜分了范氏、中行氏以前的封地。

晋出公大怒,告诉齐国、鲁国,想依靠它们讨伐晋国四位卿。

四卿害怕,于是一起进攻晋出公。

晋出公逃往齐国,死在路上。

知伯于是立昭公的曾孙姬骄为国君,这就是晋懿公。

知伯更加骄横,向韩、魏请要土地,韩、魏给了他。

又向赵请要土地,赵不给,因为赵襄子在包围郑国时受了晋国知伯的侮辱。

知伯发怒,就率领韩、魏进攻赵。

赵襄子害怕,就逃奔到晋阳城固守。

原过跟随赵襄子逃走,掉在后面,到达王泽时,看到三个人,从腰带以上看得清楚,从腰带以下就看不到。

他们送给原过二节竹段,中间不贯通。

说:“替我史记将竹段送给赵毋血阝。”原过到达晋阳后,把这经过告诉赵襄子。

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开竹子,里面用朱笔写着:“赵毋血阝,我们是霍泰山山阳侯的天使。

三月丙戌日,我们将使你反过来消灭知氏。

你也要在百座城邑立庙祭祀我们,我们还将赐给你林胡的土地。

到你的后世子孙,将出现勇猛强健的王,全身红黑色,像龙的脸,像鸟的嘴,两颊鬓发纠结,嘴角很有胡须,高胸大肚,两腿修长,上身高大,穿着左开衣襟的胡人服装。

披甲乘马精于骑射。

他将尽有河宗一带,直到休溷诸貉的地界,南攻晋国其他城邑,北灭黑姑戎国。”襄子再拜道谢,接受三位神人的指令。

知、韩、魏三国围攻晋阳,一年多,引汾水淹灌晋阳城,城墙没被水淹的只有三版之高了。

城中高悬着炊器烹煮,交换子女来吃。

官员们都产生异心,礼仪更加随便,只有高共不敢违背礼节。

襄子害怕,就在夜里派相国张孟同暗中收买韩、魏。

韩、魏与赵襄子合谋,在三月丙戌日,韩、魏、赵三国反过来消灭了知伯,共同瓜分了他的土地。

于是襄子论功行赏,以高共居头等。

张孟同说:“在晋阳的危难中,只有高共没有功劳。”襄子说“:当晋阳危急时,众官员们都怠慢无礼,只有高共不敢松懈做人臣的礼节,因此以他居上等。”至此赵国北面拥有代地,南面吞并了知氏,势力强于韩、魏。

于是襄子在百邑立庙祭祀三位神人,并派原过去主持霍泰山神庙的祭典。

后来襄子娶了空同氏的女儿,生了五个儿子。

襄子因为伯鲁未能继位,不肯立自己的儿子,并且一定要传位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

代成君却先死了,于是将代成君的儿子赵浣立为太子。

赵襄子在位三十三年去世,赵浣继位,这就是献侯。

献侯年少即位,治所设在中牟。

赵襄子的弟弟桓子赶献侯下台,自己在代地即位,在位一年去世。

赵国人说桓子即位不是赵襄子的意思,于是共同杀死他的儿子而又迎回拥立献侯。

赵献侯十年(前414),中山武公初继位。

十三年,建城于平邑。

十五年,献侯去世,儿子烈侯赵籍继位。

赵烈侯元年(前408),魏文侯攻下中山,派太子魏击驻守。

六年,魏、韩、赵都被承认为诸侯国,赵追尊赵献子为献侯。

赵烈侯喜欢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喜爱的人,可以使他显贵吗?”公仲连说“:使他富可以,使他贵则不行。”烈侯说“:对。

那从郑国来的枪、石两位歌唱家,我赐给他们田地,每人一万亩。”公仲连说“:行。”实际上却不给他们。

一个月后,烈侯从代地回来,询问赐给歌唱家的田地。

公仲连说:“正在寻找,还没有适当的田地。”不久,烈侯又追问。

公仲连始终不给,就推说有病不上朝。

番吾君从代地来,对公仲连说:“您确实喜好善德,但却不知实行的手段。

现在您作赵国国相,至今四年了,可曾引荐贤士吗?”公仲连说:“没有。”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都是可引荐的贤士。”公仲连于是引荐三人。

到朝拜时,烈侯又问:“赐给歌唱家的田地怎么样了。”公仲连说:“正派人选择上好的田地。”牛畜侍候烈侯,以仁义劝导他,鼓励他走向王道,烈侯欣然同意。

第二天,荀欣侍候烈侯,拿选拔精干举荐贤良、任命官吏使用能人等语言劝导他。

再第二天,徐越侍候时,用节财省用、考察衡量臣下的品德功绩劝导他。

他们进劝的道理无不充分允当,烈侯很高兴。

烈侯派使者对相国说:“歌唱家的田地暂且停止给予。”授予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的官职,赐给相国两套衣服。

九年(前400),赵烈侯去世,弟弟武公继位。

武公在位十三年去世,赵国又立烈侯的太子赵章继位,这就是敬侯。

这一年,魏文侯去世。

赵敬侯元年(前836),武公的儿子赵朝作乱,没有获胜,出逃投奔魏国。

赵国开始建都邯郸。

二年(前385),赵国在灵丘打败齐国。

三年,到廪丘援救魏国,大败齐人。

四年,魏国在兔台打败赵国。

在刚平筑城作为侵掠卫国的据点。

五年,齐国、魏国为卫国进攻赵国,夺取赵国刚平城。

六年,赵向楚国借兵攻伐魏国,夺取棘蒲。

八年,攻占魏国黄城。

九年,攻伐齐国。

齐国进攻燕国,赵国救援燕国。

十年,在房子县与中山国交战。

十一年(前376),魏、韩、赵一起灭掉晋国,瓜分了它的土地。

讨伐中山国,又在中人交战。

十二年,敬侯去世,儿子赵成侯赵种继位。

赵成侯元年(前374),公子赵胜与成侯争着继位,发动叛乱,二年六月,下雪。

三年,太戊午担任国相。

攻伐卫国,夺取七十三个乡邑。

魏国在西河蔺地打败赵国。

四年,与秦国在高安交战,打败了秦国。

五年,在鄄城攻伐齐国。

魏国在怀地打败赵国。

赵国攻打郑国,打败了郑国,将所占土地给了韩国,韩国将长子地方给了赵国。

六年,中山国修筑长城。

攻伐魏国,在氵彖泽打败它,包围了魏惠王。

七年,侵略齐国,直到长城。

与韩国一起攻打周朝。

八年,与韩国一起把周分为两半。

九年,与齐国在阿下交战。

十年,进攻卫国,夺取甄城。

十一年,秦国进攻魏国,赵国到石阿援救。

十二年,秦国进攻魏国少梁城,赵国救援它。

十三年,秦献公派庶长国攻伐魏国少梁城,俘虏了魏国太子和公孙痤。

魏国在浍水边打败赵国,占领了皮牢。

赵成侯与韩昭侯在上党会面。

十四年,与韩国一道攻打秦国。

十五年,帮助魏国攻打齐国。

十六年(前359),与韩、魏瓜分晋国,将端氏封给晋君。

十七年(前358),赵成侯与魏惠王在葛孽相会。

十九年,与齐国、宋国在平陆会盟,与燕国在西阿城会盟。

二十年,魏国贡献建筑良材荣椽,因而用它修建檀台。

二十一年,魏国包围赵国邯郸。

二十二年,魏惠王攻占了邯郸,齐国又在桂陵打败魏国。

二十四年,魏国归还赵国邯郸,赵国与魏国在漳水边结盟。

秦国进攻赵国蔺地。

二十五年,赵成侯去世。

公子赵..与太子肃侯争立失败,逃奔韩国。

赵肃侯元年(前349),夺占晋君的封地端氏县,把晋君迁居于屯留。

二年,与魏惠王在阴晋会晤。

三年,公子赵范袭击邯郸,战败而死。

四年,朝拜周天子。

六年,进攻齐国,占领高唐。

七年,公子赵刻攻伐魏国首垣。

十一年,秦孝公派商君攻伐魏国,俘虏魏国将领公子..。

赵国攻伐魏国。

十二年,秦孝公去世,商鞅被诛死。

十五年,兴建寿陵。

魏惠王去世。

十六年(前334),肃侯到大陵游玩。

史记从鹿门出城,大戊午挽住马头劝谏说:“农耕正紧张,一天不劳作,就一百天没饭吃。”肃侯下车向他道谢。

十七年(前333),包围魏国黄城,没有攻下。

修筑长城。

十八年(前332),齐国、魏国攻伐赵国,赵国挖开黄河大堤放水淹灌齐、魏军队,齐、魏军队撤走。

二十二年,张仪任秦国国相。

赵疵与秦军交战,战败,秦军在河西杀死赵疵,占领赵国蔺地、离石。

二十三年,韩国将领韩举与齐国、魏国军队交战,战死在桑丘。

二十四年(前326),赵肃侯去世。

秦、楚、燕、齐、魏各派精兵一万人来赵国参加葬礼。

儿子武灵王继位。

赵武灵王元年(前325),以阳文君赵豹作国相。

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到信宫朝贺。

武灵王年少,不能处理朝政,由见闻广博的老师三人和左右司过三人辅佐。

到能亲自上朝听政时,首先向先王肃侯的贵臣肥义请教,增加他的俸禄;国内年老寿高的人,每月致送礼物。

三年(前323),筑高阝城。

四年,与韩王在区鼠相会。

五年,娶韩国宗室女子作夫人。

八年(前318),韩国攻击秦国,不胜而去。

魏相犀首约合之晋、燕、中山五国互相称王,只有赵国国君不愿意,说“:没有王的实质,怎敢占据王的名号!”叫国人称呼自己为“君”。

九年(前317),与韩国、魏国一同攻打秦国,秦国打败赵、魏、韩三国联军,斩杀八万人。

齐国在观泽打败赵国。

十年,秦国攻占赵国中都和西阳。

齐国攻破燕国。

燕国国相子之做了国君,原来的燕国国君反而作了臣子。

十一年,武灵王从韩国召来燕国公子职,立他作燕王,派乐池护送他。

十三年,秦国攻占赵国蔺地,俘虏将军赵庄。

楚王、魏王来赵,访问邯郸。

十四年,赵何进攻魏国。

十六年(前310),秦惠王去世。

赵武灵王到大陵游玩。

有一天,武灵王梦见一位处女弹着琴而唱着诗歌说“:有个美人光洁晶莹,容貌就像苕花盈盈。

命运啊命运,竟无人认识我嬴女的芳名!”第二天,武灵王饮酒作乐,多次讲到昨夜的梦,描绘梦见女人的容貌。

吴广听到这,通过夫人的关系把自己的女儿娃嬴送进宫去。

这就是孟姚。

孟姚很得宠于武灵王,这就是惠后。

十七年(前309),赵武灵王出九门,筑造野台,用以了望齐国、中山境内动静。

十八年(前308),秦国武王和孟说提举龙文赤鼎,折断了膝盖骨死了。

赵王派代地相赵固到燕国迎接秦国公子嬴稷,送回秦国,立为秦王,这就是秦昭公。

十九年春天正月,赵武灵王在信宫举行盛大朝会。

又召见肥义,与他纵谈天下形势,五天才告完毕。

武灵王向北攻占中山国土地,直到房子,于是前往代地,北到无穷,西到黄河,登临黄华山顶。

召来楼缓商议说“:我先王趁着时世的激变,在南藩之地称雄,依仗漳河、滏河的险要,修筑长城,又攻取蔺地、郭狼,在荏地打败林胡,但大功尚未告成。

现在中山在我赵国腹心之地,北边有燕国,东边有东胡,西边有西胡、楼烦、秦国、韩国的边界,而我赵国没有强大军队作后盾,这样将会亡国,怎么办?凡要成就高出世人的功业,必定因违背常规而招致世俗之人的谴责。

我想改穿胡人服装。”楼缓说“:很好!”群臣都不愿意。

有一天肥义陪侍武灵王,武灵王说:“赵简、襄王的功业,在于算计利用胡人、翟人的长处。

做人臣的,受到恩宠就要有孝、悌、长、幼、顺、明的德行,通达事理的就要有助益人民、利益国主的功业,这两点是人臣的本分。

现在我想继承襄王的事业,在胡人、翟人的地方开拓疆土,可是遍寻世间不见有能助益人民、利益国主的忠臣。

我穿胡人服装是为了困弱敌人,用力少而收效大,可以不耗尽老百姓的劳力而继续先世的勋业。

大凡要建立高出世人的功勋,必然要因违背常规而招致世俗之人的谴责;有独到见解的深谋远虑之士,必然要承受隐逸傲慢之民的怨恨。

现在我准备教导百姓穿胡人服装,练习骑马射箭,但世俗之人必定会议论我,怎么办?”肥义说:“我听说对事情犹豫不决就不会成功,行为犹豫不决就不会成名。

王既然决定承担世俗的谴责,就不要顾虑天下人的非议了。

凡讲究最高德行的人不与世俗相谐,成就大功的人不与众人相谋。

往古虞舜处苗人之中就跳舞,夏禹到了裸国就打着赤膊,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和娱乐心志,而是致力于讲论大德而期望建立功勋。

所以愚笨的人对已成之事尚且愚昧无知,聪明的人在事情未萌芽前却已洞察清明,那么王还犹豫什么呢?”武灵王说“:我不犹豫改穿胡人服装这件事,我只怕天下人讥笑我。

痴呆的人高兴的事,聪明的人为它哀伤;愚蠢的人感到可笑的事,贤能的人却要详察它。

世人中有顺从我的人,那么胡服的功效就未可限量。

即使举世的人拿这件事讥笑我,胡地和中山国我也一定要占有它们”于是就改穿胡服了。

武灵王派王..告诉公子赵成说“:我穿了胡服,将穿上它上朝,也希望叔父穿上它。

在家庭中要听从父母,在国家中要听从国君,这是古今共通的道理。

儿子不能违背父母,臣子不能悖逆君主,这是自古传下的法则。

现在我发布谕示要改易服饰,叔父要是不穿它,我怕天下人要议论我。

统治国家有常法,而以利益人民为根本;管理政事有常道,有令必行为最上。

修明德政要先晓谕平民百姓,而施行政令要先取信于贵族。

现在改穿胡服的目的,不是要满足欲望和娱乐心志;办事能够达到目的,功业才能有所成就,然后才知道它的好处。

现在我怕叔父违背从政的常道,因而用这些话来开导。

再说我听到过,事情对国家有利的行为就不算邪恶,依靠贵族去作事名声就不会受损害,所以我希望仰仗叔父的名望,以成就改穿胡服的功业。

特派王..拜见叔父,请您改穿胡服。”公子赵成再拜叩头说“:我早就听说大王改穿胡服的事了。

臣没有才能,又卧病不起,不能奔走于大王面前多多进言。

大王命令臣子那样做,臣斗胆回答,以竭尽自己的愚忠。

我认为,中国本是聪明深智的人居住的地方,是万物财货聚集的地方,是圣贤推行教化的地方,是施行仁义的地方,是《诗》、《书》、《礼》、《乐》应用的地方,是奇能异技纷陈的地方,是远方观光趋赴的地方,是蛮夷倾心效仿的地方。

现在大王舍弃这些而穿远方人的服装,改变自古以来的政教,更易自古而然的常道,违背众人的心意,而激怒儒雅之士,远离中国的文明,所以臣希望大王要慎重考史记虑这件事啊!”使者回报武灵王。

武灵王说“:我本来听说叔父病了,我将亲自去请求他。”武灵王于是前往公子赵成家,亲自请求他,说:“衣服在于便于使用,礼法在于行事方便。

圣人因地而制宜,因事而制礼,是为了有利于人民而富强他的国家。

剪断头发,在身上刺上花纹,绘饰臂膀,穿上开襟的衣服,这是瓯越的民俗。

染黑牙齿,雕绘头额,戴鱼皮帽穿粗劣衣,这是吴国的民俗。

所以礼制服饰不相同,求其方便是一致的。

地方不同使用就有变化,事情相异而礼制就不相同。

因此圣人认为只要能够对国家有利,措施就不必专一;只要能够便于行事,礼制就不拘泥相同。

天下儒生同一师承而习俗不同,中国同一礼制而教化有别,何况是随着偏僻地方的便利自应有所改变呢?所以事物取舍的变化,聪明人也不能强求一致;对于远方和近地的服饰,贤圣也不能规定相同。

荒僻的地方风俗多奇异,邪曲的学术多巧辩。

不懂的事不去妄加怀疑,不同于自己的意见不妄加非议,应公开出来博采众见而求完善。

现在叔父所讲的是旧俗,我所讲的是改变旧俗。

我国东边有黄河、漳水,跟齐国、东山国相同,却没有船只可资使用。

从常山一直到代地、上党,东边有燕国、东胡压境,西边有楼烦、秦国、韩国相邻,现在却没有骑兵防守,所以我们没有舟船可资利用,依水而居的人民,将用什么来守住黄河、漳水?改变服饰学习骑射,是为了防守与燕国、三胡和秦国、韩国相邻的边界。

再说以前简王不堵塞晋阳以及上党的通道,襄王兼并戎翟占取代地用以抗击胡人,其中的道理是愚人智者都能清楚的。

以前中山国依恃齐国的强大兵力,侵略蹂躏我们的土地,奴役我们的人民,引水围困高阝城,如果不是社稷神灵的保佑,高阝几乎不能守住。

先王以之为耻,但怨恨不能报复。

现在作骑马射箭的准备,就近可以便于巩固上党的土地,就远可以报复中山的仇怨,而叔父顺应中国的风俗却违逆简王、襄王的意思,厌恶胡服的名声而忘了高阝城的耻辱,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啊。”公子赵成再拜叩头说“:臣下愚钝,不理解大王的深意,竟敢称道世俗的见闻,是臣的罪过。

如今大王准备继承简王、襄王的心愿,顺从先王的意向,臣岂敢不听从命令!”再拜叩头。

于是赵武灵王赐给他胡服。

第二天,身穿胡服上朝。

于是才颁发改穿胡服的命令。

赵文、赵造、周衤召、赵俊都劝谏阻止武灵王不要改穿胡服,照老方法方便。

武灵王说:“先王们的风俗都不同,哪有古法可仿效?帝王们都不沿袭前代,哪有古礼可循?伏羲、神农注重教化而不倚重刑罚,黄帝、尧、舜使用刑罚而不暴虐。

直至夏、商、周三王,随着时代的改变而制定法规,根据事情的不同而制定礼仪。

法度礼仪诏令各自顺应当时的实际,衣服器械各自适应使用的便利。

所以礼制不必一个模式,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必效法古礼。

圣人的兴起不相承袭却能称王,夏朝、殷朝的衰落并不是因变更了礼制而导致灭亡。

这样看来那么违反古制未必可以非议,而遵循古礼未必值得称颂。

再说如果服装奇异的人心志就淫邪,那么儒冠儒服的邹国、鲁国地方就没有行为怪异邪僻的人了;习俗奇特的地方人民就轻慢,那么吴国、越国就没有德才优异的人了。

何况圣人认为凡是使身体便利的才叫做衣服,使行事方便的才叫做礼法。

大凡进退的礼节,衣服的制度,是用来齐整百姓的,并不是用来品评贤者的。

所以百姓与习俗同流,贤者与变革同道。

所以谚语说‘凭着书本知识驾车的人不懂马匹的性情,用古制约束现代的人不懂事情的变化。

’因循效法的功效,不足以高出于当世;照搬古代的学术,不足以制御现代。

您们还不懂得这些呢!”于是穿胡服并招募训练骑马射箭的士兵。

二十年(前306),赵武灵王攻占中山国土地,直到宁葭;向西掠取胡人土地,直至榆中。

林胡王献上马匹。

回国后,派楼缓到秦国,派仇液到韩国,派王贲到楚国,派富丁到魏国,派赵爵到秦国。

代相赵固主管胡地,征调胡人兵马。

二十一年(前305),赵国攻伐中山。

以赵衤召率领右军,许钧率领左军,公子赵章率领中军,武灵王统率三军。

牛翦率领车骑,赵希率领胡地和代地的士兵。

赵王给他指定进军所经过的山隘,在曲阳会师,攻占丹丘、华阳、氐鸟地的关塞。

武灵王的军队攻取高阝城、石邑、封龙、东垣。

中山国割让四座城邑与赵国求和,武灵王应允了,罢兵。

二十三年,再攻东山。

二十五年,惠后去世,令周衤召身穿胡服教导王子赵何。

二十六年,又攻东山,掠夺的土地向北直到燕国、代地,向西直到云中、九原。

二十七年(前299)五月戊申日,武灵王在东宫举行盛大朝会,传王位,立王子赵何为赵王。

新王祭祀祖庙仪式结束后,出来临朝听政。

大夫们都是他的臣子,以肥义担任国相,一并辅助新王。

这就是赵惠文王。

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己号称主父。

主父要让儿子主政治理国事,而自己身穿胡服带领士大夫到西北方去攻占胡地,想从云中、九原直趋南方袭击秦国,于是自己假扮为赵国的使者进入秦国。

秦昭王不知晓,后来奇怪他的形貌非常伟岸,不像是人臣的气度,派人追赶他,然而,主父已经骑马奔驰离开了秦国的关卡。

秦昭王仔细查询这个人,才知道是主父。

秦人大为惊骇,主父之所以到秦国去,是想亲自察看地形,因便观察秦昭王的为人。

赵惠文王二年(前297),主父巡视新扩张的土地,于是出代地,向西到西河会见楼烦王,征调他的军队。

三年(前296),消灭中山国,将国王迁到肤施。

修建灵寿城,从此北地始顺服,往代地的道路畅通无阻。

回归赵国,论功行赏,大赦天下,摆设酒宴聚饮五天,封主父长子赵章为代地安阳君。

赵章一向骄奢,内心不服他弟弟继承王位,主父又派田不礼作赵章的相。

李兑对肥义说:“公子赵章身体强壮,意气骄横,党羽众多,欲望强烈,恐怕有阴谋呢!田不礼的为人,残忍好杀而又骄横。

两人彼此契合,一定有阴谋贼乱之事发生,必将挺身谋取非分的利益。

大凡小人有了欲望,计划轻率谋略浅短,只看见利益而看不见害处,同一类的人互相推动,一起进入灾祸之门。

以我看来,一定不会长久。

您责任重大而权势强大,是变乱开始时进攻的目标,是灾祸集中的地方,您必定首当其难。

仁慈的人爱护万物,聪明的人在祸难未成前先作准备,要是不仁慈不聪明,怎能治理国史记家?您何不推说有疾闭门不出,把国政交付给公子赵成?不要成为怨怒的渊薮,不要成为祸害发生的阶梯。”肥义说:“不能那样,过去主父将王托付给我时,说‘:不要改变你的节操,不要改变你的念头,坚守心志始终如一,直到你离开世界。

’我再拜受命而记录下来。

现在害怕田不礼的祸难而忘记了我记录下来的话,变节就没有比这更大的。

挺身接受了庄严的使命,退下来不能尽力执行,负心就没有比这更大的。

变节负心的臣子,为刑罚所不容。

谚语说‘如果死去的人再生,活着的人不感到惭愧’。

我的话已说在前头了,我想尽力执行我的诺言,哪里顾得上保全自己的身体!再说贞节之臣在祸患来临时显现出节操,忠心之臣在灾难及身时彰示出德行。

您已赐教而忠诚于我了,虽然如此,我有话说在前头,毕竟不敢食言。”李兑说:“好吧,您尽力而为吧!我能见到您也只有今年了。”李兑流着眼泪出来。

李兑多次找公子赵成,防备田不礼的叛乱。

改天,肥义对信期说:“公子赵章与田不礼很令人担心。

他们在德行上名声好听而实际上丑恶,为人不像儿子不像人臣。

我听说过,奸臣在朝廷上,是国家的大害;谗臣在宫廷中,是国君的蛀虫。

这个人贪婪而野心大,内得君宠而外为强暴,假托君命恣意而行。

有朝一日占有王位,这是不难干出来的,灾难将要危及国家。

目前我忧虑这件事,夜晚忘记了睡觉,饥饿忘记了吃饭。

不可不防备盗贼的进入。

从今以后,如果有召见王的,一定要先见我的面,我将先用自身抵挡他,没有变故王才能进来。”信期说:“很好啊,我能够听到这番话!”四年(前295),朝见群臣,安阳君也来朝见。

主父让惠文王听朝,而自己在旁边观察窥探群臣和宗室贵族的礼仪。

看见他的长子赵章萎靡不振,反在北面称臣,受他弟弟的指使,内心怜悯他,于是就想把赵国分出一部分,把赵章分在代地当王,计划还未决定就中止了。

主父和惠文王游观沙丘,各住在不同的宫室。

公子赵章就带领他的党徒与田不礼作乱,假托以主父的命令召来惠文王。

肥义首先进来,被杀死。

高信就立即跟惠文王一起与公子赵章作战。

公子赵成和李兑从国都赶来,就征调四周城邑的军队进入沙丘抵抗叛乱,攻击公子赵章和田不礼,消灭了他们的叛党,安定了王室。

公子赵成任国相,号称安平君,李兑担任司寇。

公子赵章在兵败之后,逃奔到主父那里,主父开门接纳他,赵成、李兑围住主父宫室。

公子赵章死了,公子赵成、李兑相商说“因为赵章的缘故包围了主父,如果解除了包围,我们就要被主父灭族了”,于是就继续包围住主父。

下令宫室中的人“后出来的灭族”,宫中的人全都出来了。

主父想出来又不能,又得不到饭吃,只好摸鸟窝找幼雀来充饥,三个月后饿死在沙丘宫中。

主父确实已死,才发布讣告向诸侯报丧。

这时惠文王年少,由赵成、李兑专权,他们害怕自己被诛杀,所以困死主父。

主父在开始时本来以长子赵章作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因为她有好几年都不外出,生下儿子赵何,于是废掉太子赵章而以赵何为王。

吴娃死后,主父对赵何的宠爱减少,怜悯原太子,想让他们两人都成为王,犹豫之中尚未决定,所以变乱发生,以至父子都死了,被天下人嘲笑,难道不值得痛惜吗!五年(前294),赵国将..、易两邑给燕国。

八年,在南行唐修建城池。

九年,以赵梁为大将,与齐国会合军队攻打韩国,直到鲁关下。

十年,秦王自立为西帝。

十一年,董叔与魏氏攻打宋国,从魏国得到了河阳。

秦国攻占了赵国的梗阳。

十二年,赵梁领兵攻打秦国。

十三年,韩徐为将,进攻秦国。

公主去世。

十四年,相国乐毅统率赵、秦、韩、魏、燕五国联军进攻齐国,夺取了灵丘。

赵国惠文王与秦昭王在中阳会晤。

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惠文王。

赵国与韩、魏、秦三国共同进攻齐国,齐王被打败逃走,燕军单独深入齐国境内,夺取了临..。

十六年(前283),秦国又与赵国多次攻打齐国,齐国人为此担忧。

苏厉为齐王送给赵惠文王书信说:“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他的德行并不遍布天下,教化并不合于民心,按四时祭祀而不滥祀鬼神。

然而甘露降临,及时下雨,年成丰熟,人民不生疾病瘟疫,众人称善,然而贤明的君主更图进取。

“现在您的美德功勋,并不经常施加给秦国;怨毒积怒,并不一向就对齐国很深。

秦赵交好结盟,凭强盛向韩国征召军队,秦国真的爱赵国吗?它又真的憎恨齐国吗?重大的事情,贤明的君主都要审慎分析观察它。

秦国并非爱赵国而憎恨齐国,而是想灭亡韩国而吞并东西二周,所以以齐国作牺牲品来引诱天下。

又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出兵来胁迫魏国、赵国。

又怕天下诸侯畏惧自己,所以派出人质来取信于人。

害怕天下诸侯很快觉察而反对它,所以向韩国征召军队来威胁他们。

名义上是施恩德与赵国,实际上是攻伐空虚了的韩国,我认为秦国的计谋必定是出于这种目的。

大凡事物往往有情势相异而祸患相同的,楚国久被齐、魏攻伐而依仗齐、魏的中山就被赵国消灭,现齐国久被攻伐韩国就必将灭亡。

打败齐国,大王可在六国中分享它的利益。

灭亡韩国,秦国独享它的好处。

攻下二周,西至周朝王城夺取祭器,秦国独自占有。

陈列土地,核计功效,大王所获利益与秦国相比哪一个得到更多些?“游说之士分析形势说:‘韩国失去三川一带地域,魏国失去安邑、河内,旦夕之间灾祸就要降临到赵国头上。

’燕国要是占领了齐国北面土地,那么燕国距离赵国的沙丘、巨鹿不足三百里,韩国的上党距离赵国的邯郸一百里,燕、秦两国谋取大王的河山,距三百里就可以到达了。

秦国的上郡接近赵国的挺关,离燕国的榆中有一千五百里,秦国用三郡的兵力进攻大王的上党,那么羊肠之西,句注之南,就不再归大王所有了。

如果秦国越过句注山,攻取常山而据守它,只三百里就到了燕国,代地的马、胡地的犬就不能东下到达赵国,昆山的宝玉就不能贡献给大王,这三种宝物也不再归大王所有了。

大王长久攻伐齐国,跟随强大的秦国攻打韩国,那祸害必定达到这种地步。

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个问题。

“再说齐国之所以受秦国攻伐,是因为齐国奉侍大王;天下诸侯联合行动,是想图谋大王。

燕、秦的盟约订成而出兵计日可待了。

秦、齐、韩、魏、燕五个国家瓜分大王的土地,齐国违背五国的盟约,牺牲自己来排除大王的祸患,向西出兵史记以阻击强大的秦军,秦国废弃称帝的念头而顺服,把高平、根柔归还给魏国,把..分、先俞归还给赵国。

齐国服侍大王,应当说是最好的表现了,而现在却反对齐国对它问罪,我担心天下服侍大王的诸侯们不敢自信了。

希望大王仔细计议这件事。

“如今大王不与各国诸侯进攻齐国,各国诸侯一定认为大王讲道义,齐国拿整个国家而厚待大王,各国诸侯必定会敬重大王的正义。

大王倡导诸侯跟秦国友善,秦国残暴;大王带领诸侯抑制它,那么一世的名声尊宠都掌握在大王手中了。”于是赵国就撤走军队,谢绝秦国不进攻齐国。

十七年(前282),乐毅率领赵国军队攻打魏国伯阳。

而秦国怨怒赵国不与自己一同攻打齐国,就讨伐赵国,攻占赵国两座城。

十八年,秦国占领赵国的石城。

赵惠文王再一次到卫地东阳,决开黄河堤岸,攻打魏国。

大雨成灾,漳水长溢。

魏冉来当赵国的相国。

十九年,秦国攻取赵国两城。

赵国将伯阳给了魏国。

赵奢为将,到麦丘进攻齐国,攻占了麦丘。

二十年(前279),廉颇为将,进攻齐国。

赵惠文王到西河外渑池会晤秦昭王。

二十一年(前278),赵国将漳河水道改道经过武平西边。

二十二年,瘟疫大流行。

立公子赵丹为太子。

二十三年(前276),楼昌为将,进攻魏国几城,不能攻下。

十二月,廉颇为将,进攻几城,攻下了它。

二十四年,廉颇为将,进攻魏国房子,攻占了它,顺便修筑城墙后回来。

又进攻安阳,占取了它。

二十五年,燕周为将,进攻昌城、高堂,占取了它。

与魏国共同进攻秦国。

秦国大将白起攻破赵国华阳,俘获了一名将军。

二十六年,攻取了东胡胁迫反叛的代地。

二十七年(前272),改漳河水道流经武平南边。

封赵豹为平阳君。

黄河水溢出,大水成灾。

二十八年(前271),蔺相如攻伐齐国,直到平邑。

停筑北面九门大城。

燕将成安君公孙操杀害他的国君。

二十九年,秦、韩两国联合攻伐赵国,包围了阏与。

赵国派赵奢为将,进攻秦国,在阏与城下大败秦军,赵惠文王赐封赵奢为马服君。

三十三年(前266),赵惠文王去世,太子赵丹继位,这就是赵孝成王。

赵孝成王元年(前265),秦国进攻赵国,攻占三城。

赵王刚继位,太后当权,秦国急速进攻它。

赵国向齐国求援,齐国说“:一定要以长安君为人质,齐国才出兵。”太后不肯,大臣们极力劝谏。

太后明确地对身旁人说“:再说要长安君为人质的人,我一定把唾沫吐到他的脸上。”左师触龙说希望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

左师触龙进宫,慢慢地碎步走上来坐下,就自己谢罪说:“老臣我的脚有病,就是不能走得快,不得拜见太后已很长时间了。

私下原谅自己,又怕太后的身体有所不安,所以很想拜望太后。”太后说“:我也只能依靠辇车行走而已。”触龙说“:饮食没有减少吧?”太后说“:靠喝稀粥而已。”触龙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饭,就勉强散散步,一天走三四里,稍稍增加了食欲,身体也舒适了一些。”太后说“:我可做不到。”太后不高兴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左师公又说“:老臣的儿子舒祺年纪最小,没有出息,而臣又衰老,内心怜爱他,希望能够补宫廷侍卫的缺来保卫王宫,臣冒着死罪向太后报告。”太后说:“好吧,年纪多大了?”回答说:“十五岁了。

虽然年纪小,但希望趁着老臣还没死时把他托付给您。”太后说“:男人也疼爱小儿子吗?”回答说“:比女人还厉害。”太后笑着说:“女人特别爱得厉害。”回答说:“老臣私下认为太后爱燕后胜过爱长安君。”太后说“:您错了,不如爱长安君厉害。”左师公说“:父母爱儿子,就要为他作长远计划。

太后送燕后出嫁时,紧拉着她的脚后跟,为她而哭泣,想到她远离,也够伤心的了。

已经走了,并非不想她,祭祀时却祷告说‘:一定不要使她回来。

’难道不是为她考虑长远,希望她的子孙相继作王吗?”太后说“:是啊。”左师公说“:从现在算起,三世以前,上推到赵氏的子孙受封为侯的,他们的后嗣还有存在的吗?”太后说“:没有。”左师公说“:不仅仅是赵国,其他诸侯国的后嗣还有存在的吗?”太后说“:我没有听说过。”左师公说“:这就是来得快的灾祸就落在他本人身上,来得慢的灾祸就落在他的子孙身上。

难道国君的子孙中封侯的人都不好吗?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勋,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而占有许多珍贵的东西,现在您抬高长安君的地位,又封给他肥沃富饶的土地,送给他许多贵重宝器,而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建立功劳,一旦太后驾崩,长安君将靠什么在赵国立身?老臣认为太后为长安君作的考虑短浅,所以说您对他的爱比不上对燕后。”太后说:“好吧,任您怎样差遣他。”于是为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车子,到齐国作人质,齐国才出兵。

赵国贤人子义说:“国君的儿子,是至亲骨肉哪!尚不能依恃没有功勋的尊贵和不劳而获的俸禄,来守住金玉宝器,更何况我们这样的人呢?”齐国安平君田单统率赵国军队进攻燕国的中阳,夺取了它。

又进攻韩国的注人邑,夺取了它。

二年,惠文后去世,田单任赵国国相。

四年(前262),赵孝成王做梦穿着从背缝起左右异色的衣服,乘着飞龙上天,没到天上就坠落下来,看见金玉堆积起来像山一样。

第二天,孝成王召来卜筮的史官叫敢的占卜这梦,敢说:“梦见身穿从背缝起左右异色的衣服,这是残缺不全,驾着飞龙上天没到就落下来,表明有气势而无实力。

看见金玉堆积如山,说明将有忧虑。”过后三天,韩国上党太守冯亭派使者来,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会并入秦国。

上党的官吏百姓都甘心归赵,不想归秦。

上党有城邑十七座,愿意再拜请让它归附赵国,任凭大王如何赏赐官吏百姓。”孝成王大喜,召见平阳君赵豹告诉他说“:冯亭归附十七座城邑,接受它们,如何?”回答说:“圣人深以无故得来的利益为祸患。”孝成王说“:人家向往我的德行,怎能说是无故的呢?”回答说:“那秦国蚕食韩国土地,从中断绝了上党道路,不让与他处相通,一直自以为稳坐而得到上党的土地。

韩国之所以不让上党归于秦国,是想将祸患转嫁给赵国。

秦国为获得上党付出了辛劳而赵国坐收其利,即使是强大的国家也不得从弱小的国家得到这种便宜,弱小的国家反而史记能从强大的国家得到这种便宜吗?难道可以说这不是没来由的利益吗?如今秦国像用牛耕田期求收获般觊觎上党,从渭水漕运粮食来蚕食上党,以最好的马和精锐的士卒来分割韩国的土地,其政策已经施行,我们不能跟它作对,一定不要接受上党。”孝成王说“:即使派遣百万大军而攻战,经年越岁都不能得到一城。

现在冯亭把十七座城邑拱手赠送给我,这是很大的利益呀。”赵豹出去后,孝成王召来平原君和赵禹,告诉他们。

他们回答说:“出动百万大军攻战,经年不得一座城池,现在坐受十七座城邑,这是极大的利益,不能失去呀。”孝成王说“:对。”于是下令赵胜接受土地,赵胜告诉冯亭说:“敝国国君派我赵胜传达命令,以万户城邑三座封给上党太守,以千户城邑封给各县令,都世代为侯,官吏百姓都增加爵位三级,官吏百姓能平安相处的,都赐给他六斤黄金。”冯亭流泪不见使者,说:“我不愿居于三不义的境地:为国君镇守一方土地,不能以死固守,是一不义;韩国将上党归于秦国,我不听国君的命令,是二不义;出卖国君的土地而继续为官贪禄,是三不义。”赵国于是发兵攻占上党。

廉颇率领军队驻守长平。

七月,廉颇被免职,赵括代替他带兵。

秦国人在长平包围了赵括,赵括死,赵军投降,投降的四十多万士兵都被秦军活活埋掉。

赵孝成王后悔没有听赵豹的计策,招致长平的灾难。

赵孝成王回到邯郸,不听从秦国,秦军包围了邯郸。

武垣令傅豹、王容、苏射率领燕地民众回到燕国。

赵国把灵丘封给楚国国相春申君。

八年(前258),平原君到楚国请求援救。

回来,楚国来救援,接着魏国公子无忌也来救援,秦国才解除对邯郸的包围。

十年(前256),燕国进攻昌壮,五月占领了它。

赵将乐乘、庆舍进攻秦国信梁的军队,攻破了它。

赵国太子去世,秦国进攻西周,攻下了它。

赵国徒父祺率军出境。

十一年,筑城于元氏,设上原县。

武阳君郑平安去世,赵国收回他的封地。

十二年,邯郸储积草料的地方起火燃烧。

十四年,平原君赵胜去世。

十五年(前251),将尉文地方封给相国廉颇为信平君。

燕国令丞相栗腹跟赵国相约和好,送五百黄金给赵孝成王作酒资。

栗腹回到燕国,回报燕王说:“赵国的丁壮都死于长平,他们的孤儿还没长成人,可以攻伐它。”燕王召来昌国君乐闲询问这件事。

回答说“:赵国是四面迎战的国家,它的人民都熟悉打仗,攻伐它是不行的。”燕王说:“我以多攻少,两个人对一个人,可以吗?”回答说:“也不行。”燕王说:“我就以五个对一个,可以吗?”回答说“:不行。”燕王大怒。

群臣都认为可以。

燕王终于出动二军、战车二千乘,以栗腹为大将进攻高阝城,以卿秦为大将进攻代地。

廉颇为赵国大将,攻破杀死栗腹,俘虏了卿秦、乐闲。

十六年(前250),廉颇包围了燕国都城。

赵王封乐乘为武襄君。

十七年,代理相国的大将武襄君进攻燕国,包围了它的国都。

十八年,延陵钧率领部队跟随相国信平君廉颇帮助魏国进攻燕国。

秦军攻占了赵国榆次三十七座城邑。

十九年,赵国与燕国交换土地:赵国把龙兑、汾门、临乐给燕国;燕国把葛、武阳、平舒给赵国。

二十年(前246),秦国嬴政刚继位。

秦军攻占赵国晋阳。

二十一年(前245),赵孝成王去世。

廉颇为将,攻击繁阳,夺取了它。

赵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击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入魏国。

孝成王的儿子赵偃继位,这就是悼襄王。

赵悼襄王元年(前244),赵国行大备之礼与魏国修好,想打通平邑、中牟的道路,没有成功。

二年(前243),李牧为将,攻打燕国,占领了武遂、方城。

秦王召见赵国春平君,就扣留了他。

泄钧替他向秦国文信侯吕不韦说:“春平君这个人,赵王很宠爱他,而赵王的近侍嫉妒他,所以互相合计说‘春平君进秦国,秦王一定会留下他’,所以他们一起谋划把他送进秦国。

现在您扣留春平君,是断绝了与赵王的关系而让赵王近侍的阴谋得逞。

您不如放了春平君而留下平都侯。

春平君的言行深受赵王信任,赵王一定多割赵国土地来赎回平都侯。”文信侯说“:好。”便放了春平君。

赵国修筑韩皋城。

三年(前242),庞火爰为将,攻打燕国,抓获了燕军将领剧辛。

四年,庞火爰领赵、楚、魏、燕等国精锐部队,进攻秦国蕞地,不能攻下;转移攻打齐国,夺取了饶安。

五年,傅抵为将,驻扎在平邑;庆舍率领东阳河外的部队,防守黄河桥梁。

六年,将饶阳封给长安君。

魏国将邺地赠给赵国。

九年(前236),赵国进攻燕国,占取豸里、阳城。

军队还未撤回,秦国就进攻邺地,攻下了它。

赵悼襄王去世,儿子幽缪王赵迁继位。

赵幽缪王元年(前235),筑城于柏人。

二年,秦军进攻武城,扈辄领兵援救它,兵败,扈辄战死。

三年(前233),秦军进攻赤丽、宜安,李牧率军与秦军在肥城下大战,打退了秦军。

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

四年,秦军攻打番吾,李牧与他们交战,打退了秦军。

五年(前231),代地大地震,从乐徐往西,北到平阴,楼台房屋墙垣大半震坏,地面裂开东西一百三十步。

六年,大饥荒,百姓谣言说:“赵人号哭,秦人欢笑,如果不信,看看田里只长草。”七年(前229),秦军攻打赵国,赵国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兵攻打秦军。

李牧被赵王诛杀,司马尚被免职,赵匆心和齐将颜聚代替他们。

赵匆心的部队被打败,颜聚逃走,赵王迁投降。

八年(前228)十月,邯郸成了秦国土地。

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他的母亲是邯郸的歌女,得到赵悼襄王的宠爱。

悼襄王废掉嫡子赵嘉而立赵迁。

赵迁一向没有德行,听信谗言,因此诛杀了良将李牧,任用郭开。”这是多么荒谬的行为!秦国俘虏赵迁后,赵国逃亡大臣共立赵嘉为王,在代地称王六年,秦国进兵攻破赵嘉,于是灭亡了赵国而将它作为秦国的一个郡。

魏世家魏国的祖先,是毕公姬高的后代。

毕公姬高与周王室同姓。

武王伐纣后,姬高被封在毕,于是以毕为姓。

他的后史记代断绝了封赐,沦为平民,有的住在中原,有的流落夷狄。

他的后代子孙叫毕万的,服侍晋献公。

晋献公十六年(前661),赵夙驾戎车,毕万为护卫,讨伐霍、耿、魏三小国,消灭了它们。

献公把耿地封赏给赵夙,把魏地封赏给毕万,都担任大夫。

掌管占卜的大夫郭偃说“:毕万的后代必定有大发展。

万是满数,魏是大的意思。

拿这里开始封赏给他,是天意要替他开拓基业。

天子统治亿民,诸侯统治万民。

现在封地名号有大的意思,加上名字的满数,他必定会拥有万民。”当初,毕万占卜在晋国做事的凶吉,得到《屯》卦变为《比》卦。

辛廖解释卦兆说“:吉利。

《屯》卦坚固,《比》卦进入,没有比这更吉利的,他的后代必将繁盛。”毕万受封十一年,晋献公去世,四个儿子争夺君位,晋国内乱。

而毕万的子孙更加众多,按照他的封邑的名号称为魏姓。

毕万生魏武子。

魏武子领着魏家众子服侍晋公子重耳。

晋献公的二十一年,魏武子跟随重耳出国逃亡。

十九年后回国,重耳继位为晋文公,令魏武子承袭魏家之后受封,列为大夫,治所在魏邑。

生了悼子。

魏悼子迁移治所到霍邑,生了魏绛。

魏绛服侍晋悼公。

悼公三年(前570),会盟诸侯。

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了军队行列,魏绛戮杀杨干的仆役以侮辱杨干。

悼公大怒说“:会合诸侯是为了荣耀,现在竟侮辱我的弟弟!”准备诛杀魏绛。

有人劝说悼公,悼公才作罢。

最终委任魏绛当政,派他怀柔戎、翟,戎、翟亲附魏国。

悼公十一年,说:“自从我任用魏绛,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与戎族、翟族和好,都是魏绛的功劳啊!”赐给他女乐,魏绛反复推让,然后才接受。

迁移治所到安邑。

魏绛去世,谥号为昭子。

生了魏嬴。

魏嬴生了魏献子。

献子服侍晋昭公。

昭公去世后晋国六位卿势力强大,晋公室地位卑微。

晋顷公的十二年(前514),韩宣子年老,魏献子掌握国家政权。

晋国宗室祁氏、羊舌氏互相攻讦,六卿诛杀了他们,全部收回他们的封邑分为十个县,六卿各派他们的儿子做县大夫。

魏献子与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同时担任晋卿。

此后十四年孔子担任鲁国相。

后四年,赵简子因为晋阳的变乱,与韩氏、魏氏共同进攻范氏、中行氏。

魏献子生了魏侈。

魏侈与赵鞅一同进攻范氏、中行氏。

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与韩康子、赵襄子一同攻伐知伯,瓜分了他的领地。

桓子的孙子叫文侯魏都。

魏文侯元年(前424),是秦灵公元年。

与韩武子、赵桓子、周威王同时。

六年(前419),筑城于少梁。

十三年,派公子击包围繁地、庞地,迁出那里的人民。

十六年,攻伐秦国,修筑临晋、元里城。

十七年(前408),攻伐中山国,派公子击守中山,赵仓唐辅佐他。

公子击在朝歌遇见魏文侯的老师田子方,就退车让路,下车拜见。

田子方不回礼。

公子击于是责问他说“:是富贵的人有资格傲慢无礼呢,还是贫贱的人有资格傲慢无礼呢?”田子方说“:只有贫贱的人傲慢无礼罢了。

大凡诸侯傲慢则失去他的封国,大夫傲慢就失去他的封邑。

贫贱的人,要是行事不相投合,说话不被采用,就离开此地前往远方的楚国、越国,就像踢掉草鞋一样,怎么会和富贵者一样呢!”公子击不高兴地走了。

魏国西攻秦国,到郑邑就撤回了,筑城于洛阴、合阳。

二十二年(前403),魏、赵、韩列为诸侯国。

二十四年(前401),秦国进攻魏国,直到阳狐。

二十五年(前400),公子击生了子..。

魏文侯跟从子夏学习经学,以客礼接待段干木,经过段干木的乡里,没有不凭轼俯首表示敬意的。

秦国曾想攻伐魏国,有人说:“魏国国君礼遇贤人,魏国人民称赞他有仁德,上下和睦同心,还不能图谋呀!”魏文侯由此在诸侯中享有美誉。

魏文侯任西门豹防守邺邑,河内一带号称清平。

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我说‘家贫就思慕良妻,国乱就思慕良相’,现在选择宰相不是魏成子就是翟璜,这二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我听说过,地位卑贱的人不谋虑地位尊贵的人的事,关系疏远的人不谋虑关系亲密的人的事。

臣在京城之外作地方官吏,不敢承当择立宰相的重任。”文侯说“:先生遇上大事不要谦让。”李克说“:国君您是没有考察呀。

平居时看他亲近的人,富有时看他交往的人,显达时看他举荐的人,困厄时看他不做的事,贫穷时看他不取的物,凭这五方面足以确定人选了,何必等我李克说啊!”文侯说:“先生回家吧,我的宰相确定了。”李克快步出宫,经过翟璜家门前。

翟璜说“:今天听说国君叫先生去征询择相之事,到底谁任宰相?”李克说“:魏成子任宰相了。”翟璜生气得变了脸色说:“凭眼所见凭耳所闻,我哪里赶不上魏成子?西河的守将吴起,是我举荐的。

国君内心为邺邑担心,我举荐了西门豹。

国君想图谋讨伐中山国,我举荐了乐羊。

中山攻下后,无人守护它,我举荐了先生您。

国君的儿子没有老师,我举荐了屈侯鲋。

我哪点比不上魏成子!”李克说“:您把我李克举荐给国君,难道是为了结党营私谋求大官吗?国君问我如果选择宰相‘,不是魏成子就是翟璜,这二人怎么样?’我回答说:‘国君您是没有考察啊。

平居时看他亲近的人,富有时看他交往的人,显达时看他举荐的人,困厄时看他不做的事,贫穷时看他不取的物,凭这五方面足以确定人选了,何必等我李克说呢!’因此知道魏成子将作宰相了。

再说您哪能与魏成子相比呢?魏成子有千钟的食禄,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于家中,因此从东方招来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

这三个人,国君都尊为老师。

您所举荐的五个人,国君都当作臣子。

您哪能与魏成子相比呢?”翟璜深感愧疚局促不安再拜说“:翟璜是没见识的人,回答不得当,愿终生做您的学生。”二十六年(前399),虢山崩坍,堵塞了黄河。

三十二年(前393),魏国攻伐郑国。

筑酸枣城,在注城打败秦军。

三十五年,齐国攻伐占取魏国襄陵。

三十六年,秦国侵犯魏国阴晋。

三十八年(前387),攻伐秦国,在武城下被秦军打败,却俘虏了秦将识。

这一年,文侯去世,公子击继位,这就是武史记侯。

魏武侯元年(前386),赵敬侯刚即位,赵公子朔作乱,没有获胜,逃奔魏国,与魏军一同袭击邯郸,魏军被打败撤回。

二年(前385),在安邑、王垣修建城池。

七年(前380),魏军攻伐齐国,到桑丘。

九年,翟人在浍水边打败魏军。

派吴起攻伐齐国,到灵丘。

齐威王刚即位。

十一年,魏国与韩国、赵国三家瓜分晋国土地,灭亡了晋国。

十三年,秦献公迁都栎阳。

十五年,魏军在北蔺打败赵军。

十六年,攻伐楚国,夺阳鲁阳。

武侯去世,儿子..继位,这就是惠王。

魏惠王元年,当初,武侯去世时,公子魏..与公中缓争着作太子。

公孙颀从宋国到赵国,从赵国到韩国,告诉韩懿侯说“:魏..与公中缓争着当太子,您也听说这件事了吗?现在魏..得到了王错,占据了上党,本来就有了半个国家。

趁此机会除掉魏..,战胜魏国就是必然的。

不可失去机会啊。”韩懿侯很高兴,于是与赵成侯联合军队去攻伐魏国,在浊泽交战,魏军大败,魏惠王被包围。

赵成侯对韩懿侯说“:除掉魏君,拥立公中缓,割取魏国土地而回,我们就可获利。”韩懿侯说:“不行。

杀掉魏君,人家一定说我们残暴;割地而回,人家必将说我们贪婪。

不如把魏国分为两部分,不致比宋国、卫国强大,那么我们就终生不会有魏国的忧患了。”赵成侯不听从。

韩懿侯不高兴,率领他的精锐部队连夜撤走。

魏惠王之所以没有被杀死,国家不致分裂,是韩、赵两家意见不合的缘故。

若听从一家的意见,那么魏国必将被分裂了。

所以说“国君死了没有太子继位,这个国家就可攻破。”二年(前368),魏军在马陵打败韩军,在怀地打败赵军。

三年,齐军在观地打败魏军。

五年,魏惠王与韩懿侯在宅阳会晤。

魏国修筑武堵城。

魏军被秦军打败。

六年,攻伐占领了宋国的仪台。

九年,在浍水边进攻打败了韩军。

魏军在少梁与秦军交战,秦军俘虏了魏军将领公孙痤,占领了庞地。

秦献公去世,儿子孝公继位。

十年(前360),魏国攻伐占领赵国的皮牢。

彗星出现。

十二年,星星白天坠落,有声音。

十四年(前356),魏惠王与赵成侯在高阝城会晤。

十五年,鲁、卫、宋、郑四国国君来朝见魏惠王。

十六年,魏惠王与秦孝公在杜平会晤。

魏军侵占宋国的黄池,宋国又夺回了它。

十七年(前353),魏军与秦军在元里交战,秦军占领魏的少梁。

魏军包围了赵国首都邯郸。

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派田忌、孙膑援救赵国,在桂陵打败魏军。

十九年(前351),诸侯联军包围了魏国襄陵。

魏国修筑长城,在固阳修筑关塞。

二十年(前350),归还赵都邯郸,与赵国在漳水上结盟。

二十一年,与秦国在彤池相会。

赵成侯去世。

二十八年,齐威王去世。

中山君任魏国国相。

三十年(前340),魏军攻伐赵国,赵国向齐国告急。

齐宣王用孙膑的计谋,攻击魏国救援赵国。

魏国于是大举出兵,使庞涓任大将,又令太子魏申作大将军。

魏军经过外黄,外黄徐子对太子魏申说:“我有百战百胜的计谋。”太子说:“可以讲给我听听吗?”徐子说:“本来就是想献给您的。”又说“:太子亲自领兵进攻齐国,即使大获全胜,吞并直到东南莒地,富有不过拥有魏国,显贵不能高于魏王。

如果打不赢齐国,那么子孙万代都不能拥有魏国了。

这就是我的百战百胜的谋略啊。”太子说:“好,我一定听从您的话退兵回国。”徐子说“:太子虽然想撤兵回国,已不可以了。

那些鼓励太子作战进攻,想邀功取利的人太多。

太子虽然想回,恐怕办不到了。”太子便要回师,他的驾车人说:“将军出征不战而回,与打了败仗回来是一样的。”太子终于与齐人交战,在马陵战败,齐国俘虏了魏国太子申,杀死将军庞涓,魏军于是大败。

三十一年(前339),秦、赵、齐三国联军攻伐魏国。

秦将商君欺骗魏国将军公子..,袭击魏军,打败了魏军。

秦国任用商君,向东面扩张土地到达黄河,齐国、赵国多次打败魏国,安邑又接近秦国,于是魏国把国都迁移到大梁,以公子赫为太子。

三十三年(前337),秦孝公去世,商君逃出秦国投奔魏国,魏国人恼恨他,不收留他。

三十五年,魏惠王与齐宣王在平阿南边会晤。

魏惠王在军事上屡遭挫败,于是以极其卑谦的礼节、厚重的礼物来招纳有才德的贤士。

邹衍、淳子..、孟轲都来到了大梁。

魏惠王说:“我没有才能,军队屡次被外国挫败,太子被俘,上将战死,国家因而虚弱,以致玷辱了先君宗庙和社稷,我深以为耻。

老人家们不远千里,屈尊光临我这破败小国的朝廷,将以什么方法帮助我的国家获利呢?”孟轲说:“国君不能像这样谈论利的问题。

国君想获利那么大夫也想获利,大夫想获利则平民百姓都想获利,上下争着获取利益,国家就危险了。

作为人君,只要仁义就够了,讲利有什么用呢!”三十六年,魏惠王又与齐王在甄地相会。

这一年,魏惠王去世,儿子襄王继位。

魏襄王元年,与诸侯在徐州相会,互相承认为王。

襄王追尊父亲惠王为王。

五年,秦国在雕阴打败魏国龙贾军四万五千人,包围了魏国的焦地、曲沃。

魏国送给秦国河西的土地。

六年,与秦王在应邑相会。

秦军夺取了魏国的汾阴、皮氏、焦地。

魏军攻伐楚国,在陉山打败楚军。

七年,魏国把上郡全部送给秦国。

秦军攻取魏国蒲阳。

八年,秦国将焦地、曲沃归还魏国。

十二年,楚军在襄陵打败魏军。

各诸侯国执政大臣与秦国宰相张仪在砫桑相会。

十三年,张仪来魏国任相。

魏国有一个女子变成一位男子。

秦军攻取魏国的曲沃和平周。

十六年,魏襄王去世,儿子哀王继位。

张仪又回归秦国。

魏哀王元年,韩、魏、楚、赵、燕五国联军一同进攻秦国,没有取胜就退兵了。

二年,齐军在观津城打败魏军。

五年,秦国派樗里子攻取了魏国曲沃,到岸门赶跑了魏国犀首。

六年,秦国派人到魏国策立魏公子政为太子。

魏哀王与秦王在临晋相会。

七年,魏军进攻齐国,与秦国共同攻伐燕国。

八年,魏军攻伐卫国,攻取两座相邻并列的城池。

卫国国君深为忧虑。

魏国大夫如耳拜见卫君说“:请让我去终止魏史记军的进攻,免去成陵君,好吗?”卫君说:“先生果能这样,我将世世代代拿卫国来侍奉先生。”如耳就去见成陵君说“:以前魏攻伐赵国,切断羊肠坂道,攻克阏与城,约定截断赵国,将赵国一分为二,而赵国所以没灭亡的原因,在于魏国是从约的主宰啊!现在卫国已迫近灭亡,将向西请求臣事秦国。

与其由秦来解救卫国,倒不如由魏来宽释卫国,卫国必将永远对魏国感恩戴德。”成陵君说“:好吧。”如耳又拜见魏哀王说“:我为卫国来拜见大王。

卫国是周朝王室的分支,虽然是小国,却有很多宝器。

现在卫国濒于危境却不献出宝器,是因为他们心里认为是进攻卫国还是宽释卫国都不由大王您作主,所以宝器即使献出也一定不献给大王您。

我私下揣度,首先提出宽释卫国的人必定是接受了卫国的贿赂的人。”如耳出去后,成陵君进宫拿如耳说过的话进谏魏哀王。

魏哀王听了成陵君的话后,停止了魏军的进攻,罢免了成陵君,终身不再见他。

九年(前310),魏哀王与秦王在临晋相会。

秦国张仪、魏章都来归附魏国。

魏相田需死后,楚国嫉恨张仪、犀首、薛公。

楚相昭鱼对苏代说:“田需已死,我恐怕在张仪、犀首、薛公中有一人要任魏相。”苏代说“:那么谁任魏相才使您安心呢?”昭鱼说:“我希望魏太子亲自任魏相。”苏代说:“请让我为您北上魏国,一定要让魏太子亲自任相。”昭鱼说“:您打算怎么做呢?”回答说:“您暂且充当魏王,我来游说您。”昭鱼说:“您打算怎样游说呢?”回答说:“我刚从楚国来,楚相昭鱼非常忧虑,说:‘田需死后,我怕在张仪、犀首、薛公中有一人要当魏相。

’我说‘:魏王是贤明的君主,一定不会要张仪任相。

张仪任魏相,必定要帮助秦国而背叛魏国。

犀首任相,必定要帮助韩国而背叛魏国。

薛公任相,必定要帮助齐国而背叛魏国。

魏王是贤明的君主,一定不会随便的。

’魏王问‘:那么我任谁为相呢?’我说:‘不如由太子亲自任相。

如果太子亲自任相,那么这三人都认为太子不会长久担任相,都将极力让自己的故国来臣服魏国,为的是想在将来能得到丞相的宝印啊。

凭着魏晋的强大,再加上三个拥有万乘兵车的国家的辅助,魏国必定安定了。

所以说不如让太子亲自任相。

’”于是苏代北上拜见魏哀王,用这话游说魏哀王。

魏太子果然担任了魏相。

十年(前309),张仪去世。

十一年,魏哀王与秦武王在应邑相会。

十二年,魏太子朝见秦王。

秦军来进攻魏国的皮氏,没有攻克,撤兵而去。

十四年,秦国送回秦武王王后。

十六年,秦军攻占魏国蒲反、阳晋、封陵。

十七年,魏哀王与秦王在临晋相会。

秦国归还魏国蒲反。

十八年,与秦国一同攻伐楚国。

二十一年,与齐国、韩国在函谷共同打败秦军。

二十三年(前296),秦国又归还魏国河外和封陵讲和。

魏哀王去世,儿子昭王继位。

魏昭王元年(前295),秦军攻占魏国襄城。

二年,与秦军交战,魏国失利。

三年,帮助韩国攻打秦国,秦国将军白起在伊阙打败魏国二十四万大军。

六年,送给秦国河东土地方圆四百里。

芒卯凭机诈受魏王重视。

七年,秦军攻取魏国大小城池六十一座。

八年,秦昭王称西帝,齐盡王称东帝,一个多月后,又都放弃帝号称王。

九年,秦军攻取魏国新垣、曲阳城。

十年(前286),齐国灭掉宋国,宋康王死在魏国温邑。

十二年,魏国与秦国、赵国、韩国、燕国共同攻伐齐国,在济西打败齐军,齐盡王逃亡。

燕军单独攻入临淄。

魏昭王与秦昭王在西周相会。

十三年(前283),秦军攻取魏国安城。

秦军抵达大梁,又离开。

十八年,秦军攻占楚国郢都,楚顷襄王迁都陈邑。

十九年,魏昭王去世,儿子安矨王继位。

魏安矨王元年(前276),秦军攻占魏国两城。

二年,秦军又攻占魏国两座城邑,兵临大梁城下,韩国派兵来援救,魏国割让温邑给秦国求和。

三年,秦军攻取魏国四座城池,杀死四万人。

四年,秦军攻破魏国和韩国、赵国,杀死十五万人,赶走魏将芒卯。

魏将段干子请求割让南阳给秦国求和。

苏代对魏安矨王说“:想得到封赏的是段干子,想得到土地的是秦国。

现在大王让想得到土地的人掌握着封赏的权力,让想获得封赏的人控制着魏国的土地,魏国的土地不完全丧失就不会停止。

再说用土地来侍候秦国,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柴草不烧光,火就不熄灭。”魏王说:“是倒是这个道理。

虽然是这样,事情已开始进行,不能更改了。”回答说“:大王难道不懂那赌博看重枭采的道理?有利就吃掉棋子,无利就停止行棋。

现在大王说‘事情已开始进行,不能更改’,为什么大王运用智谋不使用枭采呢?”九年(前268),秦国攻占魏国怀邑。

十年,秦国太子到魏国作人质,死于魏国。

十一年,秦军攻占魏国妻阝丘。

秦昭王对身边人说:“现在韩国、魏国与当初相比哪个时期更强大?”回答说“:现在不如当初强大。”秦王说“:现今的如耳、魏齐与以前的孟尝君、芒卯相比谁更贤能?”回答说“:如耳和魏齐不如孟尝君和芒卯。”秦王说:“凭孟尝君、芒卯的贤能,率领强大的韩国、魏国来攻打我秦国,尚不能把我怎样。

现在凭无能的如耳、魏齐率领弱小的韩国、魏国来攻打我秦国,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也就更明显了。”身边人都说“:非常正确。”中旗官冯琴对答说:“大王推度天下形势错啦。

当晋国在六卿时代,知氏的势力最强,消灭了范氏、中行氏,又率领韩氏、魏氏的兵力到晋阳来包围赵襄子,挖决晋水来淹灌晋阳城,城墙没被淹没的仅三版。

知伯巡视水势,魏桓子为他驾车,韩康子陪侍左右。

知伯说‘:我以前不知道水也能灭亡人的国家,现在才知道。

’汾水可用来淹灌魏地的安邑,绛水可用来淹灌韩地的平阳。

魏桓子用手肘去碰韩康子,韩康子用脚去踩魏桓子,手和足在车上暗中相接触,尔后知氏的土地就被瓜分了,知伯身死国亡,被天下人讥笑。

现在秦国兵力虽强,而不能超过知氏;韩、魏虽然衰弱,但还超过在晋阳城下之时啊。

这时正是他们用手肘和足暗通消息合纵抗秦的时候,希望大王不要轻视他们。”于是秦昭王才恐惧戒慎。

齐国、楚国互相约定进攻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路上的官员车辆不断,而秦国救兵不到。

魏国有个叫唐雎的人,年已九十多岁了,对魏王说“:老臣请求往西去游说秦王,让秦国的救兵在我回来前派出。”魏王对他再拜行礼,于是准备车子而派唐雎出使秦国。

唐雎到秦史记都,入宫见秦王。

秦王说:“老人家疲劳困顿远道来到这里,很辛苦了!魏国来人求救几次了,我已知道魏国形势的危急了。”唐雎回答说“:大王已经知道魏国的危急而救兵却不出发,我私下认为是出计定策的臣子无能啊。

那魏国,是有一万乘兵车的大国,然而向西臣属秦国,自称秦国东方的藩属,接受秦国所赐的冠带,春秋两季按时向秦国进贡祭品,是因为凭秦国的强大值得交盟结好啊。

现在齐国、楚国的大军已汇合在魏国国都的郊野了,而秦国的救兵不发,不过仗恃着魏国还不危急罢了。

要是让魏国十分危急,魏国将会割让土地给齐国、楚国盟誓合纵,大王还能救什么呢?一定要等到它十分危急再去救它,这是丢掉一个东方藩属的魏国而增强齐国、楚国两个敌人的势力,那样对大王有什么好处呢?”于是秦昭王立即为他发兵救魏。

魏国又转危为安。

赵国派人对魏王说:“替我杀掉范痤,我情愿奉献七十里的土地。”魏王说:“好。”魏王派官吏捕捉范痤,包围了他但没有杀掉。

范痤趁机登上屋顶,骑在屋脊上,对魏王的使者说:“与其将死了的范痤卖给赵国,不如把活着的范痤卖给赵国。

如果我范痤死了,赵国不给魏王土地,那么魏王将有什么办法?所以不如与赵国先划定割让的土地,然后再杀我。”魏王说“:好吧。”范痤趁机上书信陵君说:“我范痤是原魏国被罢免的宰相,赵国用交割土地来杀我而魏王听从赵国的要求,如果强大的秦国也将沿用赵国的伎俩要求杀您,那么怎么办呢?”信陵君向魏王进言而释放了范痤。

魏王因为秦国出兵救援的缘故,想亲附秦国而攻伐韩国,讨回以前失去的土地。

魏无忌对魏王说:“秦国与戎翟风俗相同,有虎狼一样的心,贪婪残暴,追逐利益,不讲信用,不懂礼义德行。

只要有利可图,就不顾亲族兄弟,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看到了的,并没有过施恩积德的地方。

所以惠文太后是秦王的母亲,而因忧虑去世;穰侯是秦王的舅父,论功劳没有人比他更大,却最终驱逐了他;高陵、泾阳两个弟弟没有罪过,却一再夺去他们治国的权柄。

秦王对于亲族都像这样,又何况对有仇恨的国家呢?现在大王与秦王共同攻伐韩国而更加接近秦祸,我对此甚感迷惑。

大王不懂这个道理就是不明,群臣不将这道理报告大王就是不忠。

“现在韩国用一女子辅佐一幼弱的国主,内部有大乱,外部与强大的秦、魏军队交战,大王认为韩国不会灭亡吗?韩国灭亡,秦国占有故郑的土地,与魏国大梁相邻,大王认为安稳吗?大王想收回失去的土地,现在依仗与强秦亲近,大王认为有利吗?“秦国不是爱好和平的国家,韩国灭亡后必将另启祸端,另启祸端必将找最容易和最有利的国家,这最容易和最有利的国家必定不会攻伐楚国和赵国了。

这是什么原因呢?越过高山渡过黄河,横过韩国的上党而进攻强大的赵国,这是重蹈秦军被赵奢在阏与打败的覆辙,秦国必定不这样。

如果经过河内,背向邺城、朝歌,渡过漳河滏水,与赵军决战于邯郸城郊,这是重演知伯的灾祸,秦国又不敢这样做。

攻伐楚国,经过涉谷,长征三千里而攻冥阝厄之塞,所走路程极远,所攻关隘极难,秦国又不会这样做。

如果走河外,背向大梁,右临上蔡、召陵,与楚军在故陈国郊外决战,秦国又不敢。

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也不会攻打卫国和齐国了。

“在韩国灭亡之后,秦军出征之日,就非攻魏国不可了。

秦国本来就有怀邑、茅邑、邢丘等地,又在土危津筑城以进逼河内,河内的共邑、汲邑一定危险;在亡韩之后拥有故郑国的土地,得到垣雍,溃决荧泽的水来淹灌大梁,大梁必定灭亡。

大王的使臣出访时,在秦王面前中伤安陵氏,秦国想要攻灭安陵氏已经很久了。

秦国的叶阳、昆阳与魏国的舞阳相邻近,要是魏国听任使者诽谤安陵氏,又听任安陵氏灭亡,让秦军绕过舞阳的北面,向东进逼许地,南部地区一定危急,魏国能没有祸患吗?“憎恶韩国、不爱安陵氏还可理解,而不以秦国为患和不爱护南部地区就不对了。

往日秦军在晋国河西之地,秦国疆域离魏国大梁有千里之远,有黄河大山阻拦它,有洛京和韩国间隔它。

自从林乡一战到如今,秦军七次进攻魏国,五次进入魏国圃田,边境城池全被攻占,文台被毁,垂都被焚,树木被砍斫,麋鹿被猎尽,而国都接着被包围。

秦军又长驱大梁城北,向东直达定陶和卫城郊,向北直捣平监。

丧于秦国的地方,有华山南北、黄河内外,数十所大县,数百座名城。

秦军远在河西晋国故地时,离开大梁千里之远,尚能祸害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让秦军去灭亡韩国,占有故郑国土地,没有黄河高山阻拦它,没有洛京和韩国间隔它,离开大梁仅百里,祸患必定由此而生了。

“往日,合纵没有成功,是由于楚国、魏国心怀疑虑而韩国又不肯参加。

现在韩国遭受兵戈三年,秦国挫败它以逼和。

韩国明知将灭而不听从秦国,送人质到赵国,并请求为天下诸侯合纵同行,挫折秦军锋芒,楚国、赵国一定会调集军队响应,因为它们都看到秦国的贪欲没有止境,不全部灭亡天下的国家而臣服海内之民,一定不会罢休,因此我愿用合纵策略为大王效力,大王赶快接受楚国、赵国的盟约,挟持韩国的人质来保全韩国,再索取旧日故土,韩国必定归还故土。

这样士兵百姓不劳苦而故土能得到,其功效大大强于同秦国共同攻伐韩国,又没有与强秦紧邻的祸患。

“保全韩国,安定魏国,利益天下,这也是大王的天赐良机啊。

开通韩国上党到共邑、宁邑的道路,使他们经过魏国的安城,征收往来商贾的赋税,这是魏国又把韩国的上党当作了抵押。

现在有了这些税收,足以使国家富裕。

韩国必定感激魏国、爱戴魏国、尊重魏国、畏惧魏国,韩国必定不敢反叛魏国,这样韩国就像魏国的属县了。

魏国得到韩国作为属县,大梁、河外必定安全。

现在不保全韩国,二周、安陵必定危急,楚、赵盟军大败,卫国、齐国害怕,天下向西奔到秦国入朝称臣的日子就不远了。”二十年(前257),秦军包围邯郸,信陵君魏无忌假传君命夺取将军晋鄙的军队去援救赵国,赵国得以保全。

无忌因而留在赵国。

十六年,秦昭王去世。

三十年(前247),无忌回到魏国,率领燕、赵、韩、楚、魏五国联军进攻秦国,在河外打败秦军,赶跑了秦将蒙骜。

魏太子增这时在秦国作人质,秦王恼怒,要关押魏太子增。

有人为太子增对秦王史记说“:公孙喜本来对魏国宰相说‘请率魏军快速攻击秦国,秦王一发怒,一定关押太子增。

魏王再一发怒,攻击秦国,秦国必受损伤。

’现在大王关押太子增,是让公孙喜的诡计得逞啊。

所以不如厚遇太子增,与魏国和好,以让齐国、韩国怀疑魏国。”秦王于是停止关押太子增的行动。

三十一年(前246),秦王嬴政继位。

三十四年(前243),魏安矨王去世,太子增继位,这就是景盡王。

信陵君无忌去世。

魏景盡王元年(前242),秦军攻占魏国二十座城邑,设置为秦国的东郡。

二年,秦军攻占魏国朝歌。

卫国迁都于野王。

三年,秦军攻占魏国汲地。

五年,秦军攻占魏国垣邑、蒲阳、衍邑。

十五年,景盡王去世,儿子王假继位。

魏王假元年(前227),燕国太子丹派荆轲刺秦王,被秦王发觉了。

三年(前225),秦军引水淹灌大梁,俘虏魏王假,终于灭亡了魏国,以魏地作为秦国的郡县。

太史公说:我到过大梁故城,故城中人说“:秦军攻破大梁时,引河沟水淹灌大梁,三个月后城被淹毁,魏王请求投降,于是灭亡了魏国。”议论的人都说魏国因为不任用信陵君的缘故,国家削弱以至于灭亡,我认为不是这样。

上天正命秦国统一天下,它的事业还未完成,魏国就是得到阿衡一类贤臣的辅佐,又有什么用呢?韩世家韩国的祖先与周王室同姓,姓姬。

他的后裔臣服晋国,被封在韩原,叫韩武子。

韩武子以后三代传至韩厥,按照封地名作姓,改姓韩。

韩厥,晋景公的三年(前597),晋国司寇屠岸贾将要作乱,借口诛杀晋灵公的贼臣赵盾。

赵盾早已死了,屠岸贾要诛杀赵盾的儿子赵朔。

韩厥阻止屠岸贾,屠岸贾不听从。

韩厥告诉赵朔要他逃走。

赵朔说“:您一定不要让赵家断绝祭祀,我死而无憾了。”韩厥答应他。

当屠岸贾诛灭赵家时,韩厥推说有病闭门不出。

程婴、公孙杵臼收藏赵家孤儿赵武,韩厥知道这件事。

晋景公十一年(前589),韩厥与谷阝克率领八百辆战车攻伐齐国,在鞍城打败齐顷公,俘获了逢丑父。

当时晋国设置六卿职位,而韩厥位居六卿之一,号为韩献子。

晋景公十七年(前583),景公生病,占卜,是大业绝后的厉鬼作祟。

韩厥称述赵成季的功绩,说现在他的后代没人祭祀,以感动景公。

景公问他说:“赵家还有后代在世吗?”韩厥于是说起赵武,晋公又将故赵家田邑封给赵武,承续赵家的祭祀。

晋悼公七年(前566),韩献子告老退休。

献子在这年去世,儿子韩宣子接替他的职位。

韩宣子迁居州邑。

晋平公十四年(前544),吴国季札出使晋国,说:“晋国的国政终将归于韩、魏、赵三家了。”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与赵、魏两家一同瓜分了祁氏、羊舌氏的十个县邑。

晋定公十五年,韩宣子与赵简子侵略攻伐范氏、中行氏。

韩宣子去世,儿子韩贞子接替他的职位。

韩贞子迁居平阳。

韩贞子去世,儿子韩简子接替他的职位。

韩简子去世,儿子韩庄子接替职位。

韩庄子去世,儿子韩康子接替职位。

韩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一同打败了知伯,瓜分了他的领地,地盘更大,大于其他诸侯的领地。

韩康子去世,儿子韩武子接替职位。

韩武子二年(前423),攻伐郑国,杀死郑国国君幽公。

十六年,武子去世,儿子韩景侯继位。

韩景侯虔元年(前408),攻伐郑国,夺取雍丘。

二年,郑国在负黍打败韩国。

六年(前403),韩国与赵国、魏国都得以列为诸侯国。

九年(前400),郑国包围韩国阳翟。

韩景侯去世,儿子韩列侯取继位。

韩列侯三年(前397),聂政杀死韩相侠累。

九年,秦国攻伐韩国的宜阳,夺取六座城邑。

十三年,韩列侯去世,儿子文侯继位。

这一年魏文侯去世。

韩文侯二年(前385),攻伐郑国,夺取阳城。

攻伐宋国,直到彭城,抓住宋君。

七年,攻伐齐国,直到桑丘,郑国反叛晋国。

九年,攻伐齐国,直到灵丘。

十年,韩文侯去世,儿子哀侯继位。

韩哀侯元年(前376),韩国与赵国、魏国瓜分晋国。

二年,韩国灭亡了郑国,因而将韩国国都迁移到新郑。

六年,韩严杀害了他的国君韩哀侯,哀侯的儿子懿侯继位。

韩懿侯二年,魏军在马陵打败韩军。

五年,韩懿侯与魏惠王在宅阳相会。

九年,魏军在浍水一带打败韩军。

十二年,懿侯去世,儿子韩昭侯继位。

韩昭侯元年(前362),秦军在西山打败韩军。

二年,宋国攻占了韩国的黄池。

魏军攻占了韩国的朱邑。

六年,韩军攻伐东周,占领陵观、邢丘。

八年(前355),申不害任韩国相国,运用法家的权术,实行法家的主张,国内得到治理,诸侯不来侵伐。

十年(前353),韩姬杀害了他的国君韩悼公。

十一年,韩昭侯到秦国去。

二十二年,申不害去世。

二十四年,秦军攻占了韩国的宜阳。

二十五年(前338),大旱,韩国修筑了一座高大的城门。

屈宜臼说“:昭侯不会走出这座门。

为什么呢?因为不合时。

我所说的时,不是时日的时,人本来有有利的时候也有不利的时候。

昭侯曾经处在有利的时候,不修筑高大的城门。

去年秦军攻占了宜阳,今年又有大旱灾,昭侯不在这时候体恤百姓的困难,反而更加奢侈,这叫做‘时运衰耗而行为奢侈’。”二十六年,高大的城门落成了,韩昭侯就去世了,他果然没有从这座城门走出。

儿子宣惠王继位。

韩宣惠王五年(前332),张仪任秦国相国。

八年,魏军打败韩国大将韩举。

十一年,韩君改号称王。

宣惠王与赵肃侯在区鼠会晤。

十四年,秦军在鄢陵打败韩军。

十六年(前317),秦军在修鱼打败韩军,在浊泽俘虏韩国将领鱼叟、申差。

韩国危急,韩国相国公仲对韩宣惠王说:“合纵的盟国并不可依靠。

现在秦国想攻打楚国已很久了,大王不如通过张仪史记向秦国求和,以一座名城贿赂秦国,准备战甲,与秦国一同南下攻伐楚国,这是用一失换来两得的计策。”韩王说“:很好。”于是小心秘密派公仲侈上路,准备到西边与秦国讲和。

楚王听到这一消息十分害怕,召来陈轸告诉他这一情况。

陈轸说“:秦国想攻伐楚国已有很长时间了,现在又得到一座韩国的名城和它的军力,秦、韩两国合兵攻打楚国,这正是秦国所祈求的事情。

现在秦国已得到韩国了,楚国必遭攻击,大王请听我的话警戒楚国四境,发兵声称援救韩国,命令战车布满道路,派出信使出使韩国,多给一些车,多带一些钱,使韩君相信大王要援救他。

即使韩不能听从我们的话,也必定感激大王,一定不会同秦国齐心来攻打我们,这样秦、韩之间不协调和睦,大军虽然来临,楚国也不会有很大危险。

如果韩国能听从我们的话与秦国断绝友好,秦王必会大怒,因而深恨韩国。

韩国向南方结交楚国,必定疏远秦国;疏远了秦国,它对待秦国必定不恭敬;这是利用秦、韩两国军队的矛盾来免除楚国的灾祸。”楚王说“:很好。”于是警戒楚国四周边境,发兵声称救援韩国。

命令战车布满道路,派遣使臣,带很多车辆,带很多钱币。

对韩王说:“我们国家虽然弱小,已派出全部军队了。

希望大韩国大展心愿对付秦国,我们将全力以赴帮助韩国。”韩王听到这话非常高兴,于是停止公仲侈出使秦国。

公仲侈说:“不能啊,真正进攻我们的是秦国,虚张声势援救我们的是楚国。

大王靠着楚国救援的虚名,而轻易与强大的敌人秦国绝交,大王必定要被天下人大大讥笑。

再说楚、韩不是兄弟国家,又不是一向相约而共谋攻伐秦国的。

到已经有了秦、韩联兵攻伐楚国的迹象,才发兵声称援救韩国,这一定是陈轸的计谋。

而且大王已派人报告秦王我们要与他讲和了,现在不去,是欺骗秦王。

轻易欺骗强大的秦国而相信楚国的谋臣,我担心大王必定要后悔这件事。”韩王不听,于是与秦国断绝关系。

秦因而大怒,增加兵力攻伐韩国,大战,楚国援军不来韩国。

十九年,在岸门大败韩军。

韩国把太子仓送到秦国作人质以求和解。

二十一年(前312),韩国与秦国共同攻伐楚国,打败楚将屈..,在丹阳斩杀楚军八万人。

这一年,韩宣惠王去世,太子仓继位,这就是韩襄王。

韩襄王四年(前308),与秦武王在临晋会晤。

同年秋天,秦国派甘茂进攻韩国宜阳。

五年,秦军攻克宜阳,斩杀韩军六万人。

秦武王去世。

六年,秦国又将武遂归还韩国,占领穰邑。

韩国同秦国攻打楚国,打败楚将唐昧。

十二年(前300),韩太子婴去世。

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作太子。

当时虮虱在楚国作人质。

苏代对韩咎说“:虮虱流亡在楚国,楚王非常想送他回来。

现在楚国军队十多万人驻扎在方城之外,您何不让楚王修筑一万户人家的城邑在雍氏城旁边,这样,韩国必定出兵救守雍氏城,您必将拜为大将。

您就可以利用韩国与楚国军队的力量,奉虮虱而纳他为太子,他将来听从您是必然的事了,一定会把韩、楚边界地区封给您的。”韩咎听从他的计谋。

楚军包围了雍氏城,韩国向秦国求救,秦国没有为韩国发兵,只派公孙昧到韩国。

公仲侈说“:您以为秦国将援救韩国吗?”公孙昧回答说:“秦王的话说‘我经过南郑、蓝田出兵到楚国以等待韩军’,看来不能会合了。”公仲侈说“:您以为真会这样吗?”公孙昧回答说“:秦王必定是效仿张仪以前的计谋。

楚威王进攻魏国时,张仪对秦王说:‘与楚国联合攻打魏国,要是魏国屈服投降楚国,而韩国本来又是魏国的盟国,这样秦国就孤立了。

我们不如出兵以迷惑它们,让魏、楚两国大战,秦国就可占取西河以外的土地然后撤军回来。

’现在的情况是秦国假言支持韩国,其实暗中与楚国和好。

您指望秦军到来,一定会轻易与楚军交战。

楚国暗中知道秦军不会为您出力,将轻易与您对峙。

如果您与楚军交战而能战胜楚军,秦军就将与您一同攻打楚国,到三川地区耀武扬威,然后回国。

您如果不能战胜楚国,楚国就将扼守三川,您就无法得救。

我私下为您担心。

司马庚三次来回于郢都,秦国左相甘茂和楚相昭鱼在商於会晤,表面上他说昭鱼入秦是为了商讨让楚撤回攻打雍氏的军队,实际上好像有默契啊。”公仲侈害怕,说:“既然这样那怎么办呢?”公孙昧说:“您必须先依靠韩国的力量,再去指望秦国,先想定自己的对策,再对付张仪的旧计。

您不如赶紧去与齐国楚国联合,齐国楚国必定全力支持您。

您所厌恶的是张仪欺魏的手段,实际上还不能无视秦国。”于是韩国与魏国讲和,楚军解除了对雍氏的包围。

苏代又对秦太后的弟弟芈戎说“:公叔伯婴害怕秦、楚两国送虮虱回国当太子,您为什么不替韩国向楚国索求作人质的虮虱?楚王如果听任人质虮虱回到韩国,那么公叔伯婴知道秦国楚国都不把虮虱当回事,一定让韩国与秦国楚国联合。

秦、楚两国挟持韩国以逼迫魏国,魏国不敢向齐国联合,这样齐国就被孤立了。

如果不行,您再替秦国向楚国请求放了虮虱到秦国作人质,楚国不听,就要与韩国结怨,这样韩国挟持齐国魏国以围攻楚国,楚国必将看重您。

您挟持秦国楚国的倚重为韩国积德,公叔伯婴必将让韩国亲近您。”由此虮虱终于不得回到韩国。

韩国立咎为太子。

齐王、魏王来访。

十四年(前298),韩王与齐王、魏王共同攻击秦国,到函谷关驻扎下来。

十六年,秦国归还韩国河外以及武遂。

韩襄王去世,太子咎继位,这就是矨王。

韩矨王三年(前293),派公孙喜率领周、魏军队攻击秦国。

秦军在伊阙打败联军二十四万,俘虏了公孙喜。

五年,秦军攻占韩国苑地。

六年,韩国割武遂一带土地二百里给秦国。

十年,秦军在夏山打败韩军。

十二年,韩王与秦昭王在西周会晤,帮助秦军攻打齐国。

齐国被打败,齐盡王出国逃亡。

十四年,韩王与秦王在东周与西周之间会晤。

二十一年,派暴..援救魏国,被秦军打败,暴..逃到开封。

二十三年(前273),赵国、魏国进攻韩国华阳。

韩国向秦国告急,秦国不援救。

韩国的相国对陈筮说:“事情紧急,您虽然抱病,还是希望您连夜去秦国走一趟。”陈筮到秦国拜见穰侯魏冉,穰侯说“:事情很危急吗?特地派您来。”陈筮说“:不危急啊。”穰侯生气地说“:您这样可以为您的国君作使者吗?你们韩国官员车马不绝于道向秦国求救,向敝国报告情况危急,您来却说不危急,为什么史记呢?”陈筮说“:韩国危急了就会改变立场投靠其他国家。

因为情况不那么危急,所以我再一次来这里了。”穰侯说“:您不用见秦王,我这就发兵救韩。”八天,救兵赶到,在华阳城下打败赵、魏两国军队。

这一年,矨王去世,儿子桓惠王继位。

韩桓惠王元年(前272),韩军攻打燕国。

九年,秦国攻占韩国陉地,在汾水岸边筑城。

十年,秦军在太行山攻打韩军,韩国上党郡守将献出上党郡投降赵国。

十四年,秦军攻占赵国上党,在长平杀害马服子士卒四十万人。

十七年,秦军攻占韩国阳城、负黍。

二十二年,秦昭王去世。

二十四年,秦军攻占韩国城皋、荥阳。

二十六年,秦军全部占领韩国上党郡。

二十九年,秦军攻占韩国十三座城池。

三十四年(前238),桓惠王去世,儿子韩王安继位。

韩王安五年(前234),秦军进攻韩国,韩国危急,派韩非出使秦国,秦国扣留韩非,趁机杀了他。

九年(前230),秦军俘虏了韩王安,全部占有了韩国土地,设置为颍川郡。

韩国最后灭亡了。

太史公说:韩厥感动晋景公,让赵氏孤儿赵武承续了赵家的香火,从而成全了程婴、公孙杵臼的义举,这是天下的阴德。

韩氏的功劳,在晋国没有看到更大的表现。

然而与赵、魏最后都成诸侯,传位十余世,也是应该的啊!田敬仲完世家陈完是陈厉公陈佗的儿子。

陈完出生时,周朝太史经过陈国,陈厉公让太史为陈完占卜未来,得到的是由《观》卦变为《否》,卦辞的大意是:“观览国家的礼乐文采,有利于作君王的宾客。

他将取代陈君拥有国家吧?或者不在陈国而在其他国家吧?不是应验在他自身,而是应验在他子孙。

如果在其他国家,必定是在姜姓国家。

姜姓是尧时四岳的后代。

事物不能两者同时强大,当陈国衰弱时,这孩子的后嗣将会昌盛起来吧?”陈厉公是陈文公的小儿子,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

文公去世,厉公的哥哥陈鲍继位,这就是陈桓公。

桓公与厉公陈佗不是同母所生。

当桓公生病时,蔡国人为陈佗杀害了桓公陈鲍和太子陈免而立陈佗为国君,这就是厉公。

厉公即位以后,娶蔡国女子为妻。

蔡国女子与蔡国人私通,经常回到蔡国,厉公也常常到蔡国去淫乱。

桓公的小儿子陈林怨恨厉公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于是让蔡国人招诱厉公而杀死了他。

陈林自立为国君,这就是庄公。

所以陈完不得继位,作了陈国的大夫。

厉公被杀,是因为淫乱而出国到蔡国,所以《春秋》说“蔡国人杀害了陈佗”,是对陈厉公的谴责。

陈庄公去世,立他弟弟杵臼为国君,这就是宣公。

宣公二十一年(前627),杀了太子御寇。

御寇与陈完关系亲密,陈完害怕灾祸牵连到自己身上,所以逃奔到齐国。

齐桓公想任他作卿,陈完推辞说“:逃亡流浪的臣子有幸得以免祸寄居于齐国屋檐之下,已经是您的恩惠,我不敢再担任这么高的职务。”桓公任他作工正。

齐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完,为此占卜,占兆说:“这是像凤凰飞翔,和声悦耳响亮。

有妫氏的后代,将在姜姓国家生育成长。

五代以后将会昌盛,与正卿地位相当。

八代以后,没有人比他更强。”齐懿仲终于把女儿嫁给了陈完。

陈完逃奔到齐国时,是齐桓公继位的第十四年。

陈完去世,谥号为敬仲。

敬仲生有儿子叫陈稚,字孟夷。

敬仲逃到齐国后,改陈姓为田姓。

田稚孟夷生了盡孟庄,田盡孟庄生了文子须无。

田文子事奉齐庄公。

晋国的大夫栾逞在晋国作乱,来投奔齐国,齐庄公优厚地接待他,把他当做宾客。

晏婴和田文子劝谏庄公,庄公不听从。

田文子去世,生有桓子无宇。

田桓子无宇有勇力,事奉齐庄公,很受宠爱。

田桓子无宇去世,生有武子开和矨子乞。

田矨子乞事奉齐景公,作大夫,他征收老百姓的赋税时用小斗收进,贷给百姓粮食时用大斗贷出,对人民施行阴德,而齐景公也不制止他。

因此田家深得齐国民心,宗族日益强大,人民思念田家。

晏子屡次劝谏齐景公抑止田氏的行为,景公不听从。

后来晏子出使到晋国,与叔向私下议论说“:齐国的政权终将归于田氏了。”晏婴去世后,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

晋国攻打他们很急,范氏、中行氏向齐国借粮。

田乞想在齐国作乱,想在诸侯中结交党徒,于是劝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屡次对齐国有恩德,齐国不能不援救他们。”齐国就派田乞去救援,并运给他们粮食。

齐景公太子早死,后来景公有一个宠爱的妃子叫芮子,生下一个儿子叫荼。

景公病倒时,命令他的国相国惠子和高昭子立儿子荼作太子。

景公去世后,高昭子和国惠子两相立荼作国君,这就是晏孺子。

而田乞不高兴,想立景公的另一个儿子阳生作国君。

阳生一向与田乞相交甚欢。

晏孺子继位时,阳生逃奔到鲁国。

田乞假装奉承高昭子、国惠子,每次上朝都随侍在车上,说:“开始时诸位大夫都不想立晏孺子。

孺子继位以后,您们作他的国相,大夫们都人人自危,阴谋作乱。”田乞又欺骗大夫说“:高昭子可怕啊,要在他还没动手前先下手。”各位大夫听从他的话。

田乞、鲍牧与大夫们领兵进入宫中,进攻高昭子。

高昭公闻讯,与国惠子去救齐君。

齐君的部队被打败了,田乞的部众追击国惠子,惠子逃奔到莒地,于是便返回杀害了高昭子。

晏婴的儿子晏圉逃奔到鲁国。

田乞派人到鲁国,迎接阳生。

阳生回到齐国后,藏在田乞家中。

田乞邀请各位大夫说“:我儿子田常的母亲有祭祀后剩下的鱼菽等祭品,敬请光临会饮。”大夫们到田家相聚饮酒。

田乞将阳生装在一个大皮口袋中,放在座位中央。

打开口袋,放出阳生,说“:这就是齐国的君主啊。”大夫们都伏在地上拜见。

准备盟誓立阳生作国君,田乞骗众人说:“我是与鲍牧合谋共同拥立阳生的。”鲍牧发怒说“:大夫们忘了景公的遗命吗?”各位大夫想反悔,阳生便叩头说:“行就立我,不行就算了。”鲍牧害怕自己招致灾祸,于是又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怎么不行!”于是在田乞家里立阳生为齐国国君,这就是悼公。

于是派人把晏孺子放逐到骀地,又把他杀掉了。

悼公即位后,田乞任国相,专擅齐国国政。

四年(前485),田乞去世,儿子田常史记取代了他的职位,这就是田成子。

鲍牧与齐悼公有隔阂,杀害了悼公。

齐国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为国君,这就是简公。

田常成子与监止同时担任左右相,辅佐简公。

田常心里嫉恨监止,监止受简公宠幸,不能罢去他的权力。

于是田常又实行田矨子的政治措施,用大斗贷出粮食,用小斗收进粮食。

齐国人讴歌他说:“老婆婆采芑菜呀,都送给田成子吧!”齐国大夫上朝,御官田鞅上谏齐简公说:“田常与监止势不两立,请您从中挑选一个作国相。”简公不听从。

子我是监止的同族人,经常与田家发生矛盾。

田家的远房亲族田豹服侍子我,很受恩宠。

子我对田豹说:“我想全部诛灭田家嫡亲亲族,以田豹代替田氏正宗。”田豹说“:我是田氏中的远房族人呀。”子我不听。

过不多久,田豹对田常说“:子我准备诛灭田家,田家如不先下手,灾祸就将来临了。”子我住在王宫,田常兄弟四人驾车入宫,要杀子我。

子我紧闭大门。

齐简公正与侍妾在檀台饮酒作乐,见状,准备攻击田常。

太史子馀说“:田常不敢作乱,只是为君除害。”简公才作罢。

田常出宫后,听到简公发怒,害怕自己被诛,准备出逃。

田子行说:“迟疑不决是坏事的根源。”田常于是攻打子我。

子我率领他的党徒反攻田常,不能获胜,出外逃亡。

田常的党徒追杀子我和监止。

齐简公出奔,田常的党徒追到徐州抓住了简公。

简公说“:早听了御官田鞅的话,就不会遇上这场灾难了。”田常的党徒害怕简公回国都重掌权力后杀害自己,于是就杀害了简公。

简公在位四年而被杀害。

于是田常立简公的弟弟骜为国君,这就是齐平公。

平公即位,田常任相。

田常在杀害简公后,怕诸侯合力诛杀自己,于是全部归还侵占的鲁国、卫国的土地,向西与晋国的公室和韩氏、魏氏、赵氏约和,向南与吴国、越国互通使节,修功德行赏赐,亲近百姓,因此齐国又归于安定。

田常向齐平公说“:施行恩德是人人都希望的事情,由国君来作;执掌刑罚是人人都厌恶的事情,请由我来作。”执行这种分工五年,齐国的政权都集中到田常手里。

田常于是杀死鲍牧、晏婴、监止以及国君家族中势力较强的人,又划出齐国从安平以东直到琅笽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封地,封地比平公的食邑还要大。

田常于是挑选齐国身长七尺以上的女子充于后宫,后宫嫔妃数以百计,又让宾客门人自由进入后宫而不加禁止。

到田常去世时,有七十多个儿子。

田常去世,儿子襄王田盘接替他的职位,任齐相。

田常谥为成子。

田襄子在任齐宣公国相后,晋国的赵、魏、韩三家诛杀了知伯,瓜分了知伯的领地。

田襄子让自己的兄弟族人全都作齐国都邑的大夫,与晋国三家互通使臣,将要独吞齐国。

田襄子去世,儿子庄子田白继位。

田庄子任齐宣公国相。

宣公四十三年(前413),齐国攻伐晋国,攻破黄城,包围阳狐。

第二年,攻伐鲁城、葛地及安陵。

再过一年,攻占鲁国一座城池。

田庄子去世,儿子太公田和继位。

田太公任齐宣公国相。

宣公四十八年(前408),攻占鲁国的成阝城。

第二年,齐宣公与郑国人在西城会盟。

齐军攻伐卫国,占领..丘。

宣公五十一年去世,田会在廪丘造反。

齐宣公去世,儿子康公贷继位。

贷继位十四年,沉湎酒色,不理国政。

田太公便把齐康公迁到海上,给一座城池作食邑,以奉持他祖先的祭祀。

第二年,鲁国在平陆打败齐军。

三年(前402),田太公与魏文侯在浊泽会晤,请求列为诸侯。

魏文侯于是派遣使者告诉周天子及诸侯,请求立齐国国相田和作诸侯。

周天子答应了他,康公十九年(前386),田和立为诸侯,周王室记录在案,开始以元年纪事。

齐侯太公田和立为诸侯第二年,就去世了。

儿子桓公田午继位。

桓公田午五年,秦国、魏国进攻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

齐桓公田午召集大臣计议说“:早点救援好还是晚点救援好?”驺忌说“:不如不去救援。”段干朋说:“不去救援,那么韩国被挫败就将归属魏国,不如还是去救援。”田臣思说“:诸位的看法都错了啊!秦、魏两国攻打韩国,楚、赵两国一定会去救援它,这是上天把燕国赐给我们齐国啊。”齐桓公说“:好主意。”于是秘密答应韩国使者出兵救援而让他回去。

韩国自认为将得到齐国的救援,因而与秦、魏两国开战。

楚、赵两国闻讯,果然发兵救援韩国。

齐国趁此机会发兵袭击燕国,占取了桑丘。

六年,齐军救援卫国。

齐桓公去世,儿子威王田因齐继位。

这一年,原齐国康公贷去世,绝子无后,俸邑都归于田氏。

齐威王元年,三晋趁齐国国丧之机攻伐齐国灵丘。

三年,三晋灭掉晋国公室然后瓜分了晋国土地。

六年,鲁国攻伐齐国,进入阳关。

晋国攻伐齐国,直到博陵。

七年,卫国攻伐齐国,占领薛陵。

九年,赵国攻伐齐国,占领甄城。

齐威王开始继位以来,不理国政,政事交付给卿相大夫,九年中间,诸侯都来攻伐,民不聊生。

这时威王召来即墨大夫而对他说:“自从您作即墨大夫以来,每天都有人来说您的坏话。

但是我派人去巡视即墨,田地都已开垦,人民衣食丰足,官府中没有堆积滞留的公务,东方因而得以安定。

这是因为您不会讨好我左右身边的人以博求名誉的缘故啊。”封给他一万户的食邑。

又召来阿城大夫而对他说“:自从您治理阿城以来,赞誉您的话每天都能听到。

然而我派人去视察阿城,田野没被垦治,人民生活贫苦。

往日赵国进攻甄城,您不去救援。

卫国攻取薛城,您不闻不问。

这是因为您用钱重贿了我左右身边的人以索取名誉的缘故啊!”这一天,烹杀了阿城大夫,齐威王身边曾经赞誉过阿城大夫的人都一并烹杀了。

于是发兵向西攻打赵国、卫国,在浊泽打败魏军并包围了魏惠王。

魏惠王请求献上观城以求和解,赵国人也归还了齐国长城。

于是齐国人民大为震惊,人人都不敢文过饰非,尽力表现出忠诚。

齐国得到大治,诸侯闻讯,二十多年没有人敢于出兵侵犯齐国。

驺忌子凭弹琴的技艺谒见齐威王,威王喜欢他而让他住在王宫右室。

不久,威王弹起琴,驺忌子推开门进来说:“琴弹得真好啊!”威王勃然不悦,放下琴按着剑说:“先生刚被留下,没有深察情况,怎么知道我琴弹得好呢?”驺忌子说:“那大弦浑厚而且像春天般和暖,象征着君王;那小弦明晰而且清亮,象征着国史记相;手指控弦很紧,而又很舒缓地放开,象征着政令;和谐的声音,高低相辅相成,回旋曲折而不互相干扰,象征着四时:我因此知道您的琴弹得好。”威王说:“你很精通音律啊。”驺忌子说:“何止音律,大凡治理国家、安定人民的道理都寓含在音律之中。”威王又勃然不悦说“:要是谈到五音调配成律的道理,确实没有人赶得上先生。

至于治理国家、安定人民,又跟丝竹管弦有什么关系呢?”驺忌子说“:那大弦浑厚而似春天般温暖,是国君;那小弦明晰而清亮,是相国;控弦紧而又舒缓地放开,是政令;和谐而鸣,高低相成,回旋曲折而不干扰,是四时。

声音往复而不紊乱,是政治清明;上下前后连接沟通,是延续国祚不致灭亡:所以说琴声调和则国家治理。

治理国家,安定人民,没有比五音的道理更加明白的。”威王说“:讲得好啊。”驺忌子求见威王三个月后就接受了相印。

淳于髟几拜见驺忌子说:“您真会说话啊!我有一个愚昧的想法,希望能对您陈述出来。”驺忌子说“:恭听教诲。”淳于髟几说:“事君之礼完备无失,则身名均可盛昌,事君之礼疏忽不周,则声名均亡。”驺忌子说:“恭听教诲,永志不忘。”淳于髟几说:“猪油涂在棘木车轴上,是为了让轴轮转动灵活,然而猪油不能使穿于方孔中的车轴运转灵活。”驺忌子说:“恭听教诲,我将恭敬地侍奉在贤君左右。”淳于髟几说:“用胶去粘破旧的弓杆,是为了粘合,然而胶不能粘合疏罅隙缝。”驺忌子说:“恭听教诲,我将紧密地亲附于人民。”淳于髟几说:“狐狸皮作成的大衣虽然破旧,不能用黄狗的皮来修补。”驺忌子说:“恭听教诲,我将谨慎地挑选君子,不让小人混杂在他们中间。”淳于髟几说:“大车不校正,不能负担起它常有的载重责任;琴瑟不校正,不能形成协调的五音。”驺忌子说:“恭听教诲,我将慎重地制定法律来督察奸吏。”淳于髟几说完,快步走出,到门前,向他仆人说:“这个人呀,我告诉他精微的言语五次,他回答我如回声反应一样迅速,这个人不久后一定会受到封赏。”一年后,齐威王把下丕阝封给驺忌子,号称成侯。

齐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在平陆会晤。

二十四年,与魏王在郊外会猎。

魏王问道“:大王也有宝物吗?”威王说“:没有。”魏王说:“像我国家这样小,还有直径一寸的宝珠,可以照耀前后十二辆车子的距离,共有十枚,怎么一万乘战车的大国会没有宝物呢?”威王说“:我所认为的宝物与您不同。

我的臣子中有叫檀子的,派他守卫南城,则楚国不敢寇犯齐国而向东进取,泗水一带十二个诸侯都来朝拜称臣。

我的臣子中有叫鳷子的,派他守卫高唐,则赵国人不敢往东而到黄河中捕鱼。

我的官员中有叫黔夫的,派他治理徐州,则燕国人到北门祭祀,赵国人到西门祭祀,恳请神明保佑不受攻击,搬迁跟随他的有七千余家民户。

我的臣子中有叫种首的,派他守备盗贼,则走路的不拣掉在地上的东西。

这种贤臣良吏光耀千里,哪里只有十二乘车的距离啊!”魏惠王惭愧,不欢而去。

二十六年,魏惠王包围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救援赵国好还是不好?”驺忌子说“:不如不救。”段干朋说:“不救就是不道义,而且对齐国不利。”齐威王说“:为什么呢?”回答说“:要是魏国吞并了邯郸,对于齐国有什么好处呢?如果救援赵国,驻军于邯郸郊外,那么赵国虽可解围,但魏国仍然完好无损。

所以不如往南进攻魏国襄陵以疲敝魏国,即使邯郸被攻下,齐国也可利用魏国的疲敝以控制它。”齐威王听从了段干朋的计谋。

后来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和,公孙阅对成侯驺忌说“:您为什么不谋划攻伐魏国?攻伐魏国,田忌必定带兵。

如能战胜有功,那是您谋略的功劳;战而不胜,不是上前战死就是向后溃败,那他的性命就在您的掌握之中了。”于是成侯向威王进言,使田忌南攻襄陵。

十月,邯郸被攻克,齐国趁机起兵攻打魏国,在桂陵大败魏军。

于是齐国势力在诸侯中最为强大,自称为王,号令天下。

三十三年,威王杀了他的大夫牟辛。

三十五年,公孙阅又对成侯驺忌说:“您何不让人拿十斤黄金到街市上去占卜,让他说‘我是田忌的人。

我们三战三胜,声威震天下。

想作大事,是吉利还是不吉利?’”等占卜的人卜完走后,就令人逮捕那个占卜先生,当着威王的面验求卜人的话。

田忌闻讯后,就率领他的部下袭击攻打临淄,要抓成侯,没有获胜,只好逃走了。

三十六年,威王去世,儿子宣王辟瞗继位。

齐宣王元年,秦国任用商鞅。

周王室送给秦孝公伯的称号。

二年,魏国攻伐赵国,赵国与韩国亲善,一同反攻魏国。

赵国战事不利,在南梁交战。

齐宣王召回田忌恢复他以前的职位。

韩国向齐国求救。

齐宣王召来大臣商议说“:早去救援韩国好还是晚去救援好?”驺忌子说“:还是不去救援好。”田忌说“:不救韩国,那么韩国被挫败后将归于魏国,不如早去救援。”孙子说:“在韩国、魏国的兵力尚未疲敝时去救援韩国,这是我们去代韩国承受魏军的攻击,反而要听从韩国的指挥。

况且魏军有攻破韩国的意图,韩国眼看要灭亡,必定东来向齐国求救。

我们趁机可以和韩国结交深厚的感情,又可以在战役晚期赶上魏军的疲敝,那就可以获得重大的利益和尊贵的名声。”齐宣王说“:很好。”于是暗中告诉韩国的使者说齐国出兵救援而让他回去。

韩国于是靠着齐国,与魏国交战,五战不胜,而向东投靠齐国。

齐国趁机出兵,派田忌、田婴为将,孙子为军师,援救韩国、赵国,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杀死魏军大将庞涓,俘虏魏太子申。

打这以后三晋各国君王都通过田婴到博望朝见齐王,结盟而去。

七年,齐宣王与魏王在平阿南边会晤。

第二年,又在甄城会晤。

魏惠王去世。

再过一年,与魏襄王在徐州会晤,诸侯互相称王。

十年,楚国包围齐国徐州。

十一年,与魏国一同攻伐赵国,赵国决开黄河堤岸引水淹灌齐、魏联军,齐、魏两国退兵。

十八年,秦惠王称王。

齐宣王喜爱文学游说的士人,闻声而来的驺衍、淳于髟几、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流七十六人,都赐给府宅,拜为上大夫,不担任官职而让他们自由议论。

因此齐国稷下学者又多起来,将近数百上千人。

十九年,齐宣王去世,儿子盡王地继位。

齐盡王元年,秦国派张仪与诸侯中执掌国政的大臣在砫桑相会。

三年,齐王将田婴封在薛地。

四年,到秦国娶回史记公主。

七年,与宋国一同攻打魏国,在观津打败魏军。

十二年,齐军攻打魏国。

楚国包围了韩国雍氏城,秦军打败楚将屈..。

苏代对楚臣田轸说:“我想拜见先生,陈告一件十全十美的好事,使楚国给先生带来利益,能成功是福,不成功也是福。

今天我站在门口,听到有人说魏王告诉韩国韩冯、秦国张仪道:‘煮枣将被攻占,齐军又不断进逼,先生来援助我就有望了;不能援助我,我的城池就都要让齐军攻占了。

’这只不过是传说。

但秦国、韩国的军队如不东出救魏,十多天时间,魏国就会投靠韩国服从秦国。

秦国听从张仪的计策,与韩、魏两国联手对付齐、楚两国,这正是先生成功的好机会啊。”田轸说“:怎样才能使秦国不向东出兵呢?”回答说“:韩冯援救魏国的话,必定不会对韩王说‘我是为了魏国’,必是要说‘我将要用秦、韩两国的兵力向东击退齐、宋两国的军队,我再统领三国的兵力,乘着楚将屈..已被秦军击败的机会,向南夺取楚国的土地,以前的失地必将全部收复。

’张仪援救魏国的话,必定不会对秦王说‘我是为了魏国’,必定要说‘我将要用秦、韩两国的兵力向东抵拒齐、宋两国的军队,我将统领三国的兵力,乘着屈..被打败的机会,向南夺取楚国的土地,名义上是保存将亡的国家,实际上是攻伐韩国三川地区而归,这是称王天下的事业。

’先生让楚王给韩国土地,让秦国从中讲和,对秦王说:‘让楚国割给韩国土地,然后秦王陈兵三川,韩国的部队不动用就可以从楚国得到土地。

’韩冯调兵向东的事又怎样对秦王交代呢?必定说:‘秦国不用出兵就能得到三川,攻伐楚国、韩国以逼迫魏国,魏国不敢向东和齐国联合,这就孤立了齐国。

’张仪请兵向东的事又作何解释呢?必定说‘:秦国和韩国都想以屯兵相威胁,声威震播到魏国,魏国不想失去齐国楚国就是为了以它们作靠山。

’魏国转向秦国韩国又争着侍奉齐国楚国,楚王想要得到魏国而不把土地给韩国,先生让秦国韩国不出兵就能得到土地,您对这两国就有大的恩德了。

秦王和韩王被张仪、韩冯所胁迫,向东出兵救魏,使魏国臣服,先生却稳操胜算贡献于秦、韩,这将使秦、韩喜爱先生而憎恶张仪的劳师费力了。”十三年,秦惠王去世。

二十三年,齐国与秦国在重丘打败楚国。

二十四年,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作人质。

二十五年,齐国将泾阳君交还给秦国。

孟尝君薛文到秦国,将任秦相,后又因故逃走。

二十六年,齐国与韩国魏国共同攻打秦国,到函谷关驻军。

二十八年,秦国割让河外土地给韩国求和,三国才罢兵。

二十九年,赵国杀害主父。

齐国帮助赵国灭亡了中山国。

三十六年,齐盡王自称东帝,秦昭王自称西帝。

苏代从燕国来,到齐国,在章华东门谒见齐王。

齐王说“:啊,好啊,先生来了!秦王派魏冉把帝号送给我,先生认为怎么样?”回答说“:大王对我的提问太仓促了,我认为患难都是从细微处产生的,希望大王接受帝号但不要马上称帝。

秦王称帝之后,如果天下人都不反对,大王再称帝,不为迟啊。

再说辞让争称帝名,没有损害。

秦王称帝之后,如果天下人反对他,大王就可以不称帝,以收买天下人心,这是一大资本啊。

况且天下出现两个帝,大王认为天下人是尊崇齐国呢?还是尊崇秦国呢?”齐王说:“尊崇秦国。”苏代说:“放弃称帝,天下人是喜爱齐国呢?还是喜爱秦国呢?”齐王说“:喜爱齐国而憎恶秦国。”苏代说“:两国共立盟约,攻伐赵国有利,还是攻伐宋国的暴君有利?”齐王说“:攻伐宋国暴君有利。”苏代说:“相约称帝是一样的,但与秦一起称帝而天下人却只尊重秦国而轻视齐国,放弃称帝则天下人喜爱齐国而憎恶秦国,攻伐赵国又没有攻伐宋国暴君有利,所以希望大王明智地放弃称帝以收取天下人心,背弃与秦国的盟约而抗拒秦国,不要争天下的尊崇,然后大王抓住时机攻占宋国。

占有了宋国,卫国的阳地就危险了;占有了济水西岸,赵国的东阿就紧急了;占有了淮河以北,楚国的东部就受到威胁;占有了陶地、平陆,魏国的大门就不敢打开了。

放弃称帝而代之以讨伐宋国暴君的行动,国家受到看重,名声被人尊崇,燕国和楚国因而被迫臣服,天下人不敢违抗齐国的号令,这是商汤、周武王当年的义举啊。

敬重秦国称帝的虚名,然后使天下人都憎恨它,这就是所谓以卑为尊的方法。

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于是齐王去掉帝号又称王,秦王也放弃了帝号。

三十八年,齐军攻伐宋国。

秦昭王发怒,说:“我爱护宋国与爱护韩国的新城、卫国的阳晋一样。

齐国的谋士韩聂与我友善,却攻打我喜爱的地方,这是为什么?”苏代替齐国回答秦王说“:韩聂攻打宋国,这是为了秦王您啊。

齐国强大了,再加上夺取了宋国,楚国和魏国必定害怕,害怕就必定向西臣事秦国,这样大王不费一兵、不伤一卒,不必费心就使魏国割让安邑,这就是韩聂为大王所祈求的啊。”秦王说:“我担心齐人的心意难测。

一时搞合纵,一时搞连横,这又怎么解释呢?”苏代回答说“:天下各国的心意又能让齐国知道吗?齐国攻打宋国,是因为它知道臣事秦国就要用万乘之国的力量来装备自己,不向西事奉秦国,宋国就不得安定的。

中原各国老奸巨滑的游说之士处心积虑想离间齐、秦两国的交情,驾着车子奔到秦国的人中,没有一人说齐国的好话,驾着车子奔到齐国的人中,没有一个说秦国的好话。

为什么呢?都不希望齐国和秦国联合啊。

晋国、楚国是多么明智而齐国、秦国是多么愚蠢啊!晋、楚联合就必离间齐、秦,齐、秦联合也必定离间晋、楚,请大王凭这道理明断事情。”秦王说“:好。”于是齐国就攻伐宋国,宋王出国逃亡,死在温城。

齐国向南割取了楚国的淮河北岸土地,向西侵犯三晋,想要吞并周室,自称天子。

泗水流域诸侯邹、鲁等国的国君都向齐国称臣,其他诸侯也都恐惧。

三十九年,秦国来攻打齐国,夺取齐国九座连城。

四十年,燕、秦、楚、三晋合谋,派出各自精锐部队来攻伐齐国,在济水以西打败齐军。

齐王的军队瓦解后退。

燕军大将乐毅于是进入齐国临淄,全部掠走齐国的珍宝珠玉。

齐盡王出国逃亡,到卫国。

卫国国君让出王宫给齐王住宿,自己称臣而侍候齐王。

齐盡王傲慢不逊,卫国人侵袭他。

齐盡王逃走,到邹、鲁,仍有骄傲神态,邹、鲁国君都不收容他,于是逃往莒地。

楚国派氵卓齿领兵援救齐国,因此就作了齐盡王的相。

氵卓齿终于杀死了齐盡王,并与燕国共同瓜分了侵占的齐国领土和抢来的珍宝玉器。

史记齐盡王被杀害后,他的儿子法章改名换姓在莒城太史敫家作佣人。

太史敫的女儿觉得法章状貌奇伟,认为绝非平常之人,因而怜悯他,经常偷来衣食给他,而且与他私通。

氵卓齿离开莒城后,莒城人民和齐国逃亡的臣子汇合在一起寻找齐盡王的儿子,想拥立他为君。

法章害怕他们诛杀自己,很久,才敢自己申明“我是盡王的儿子”。

于是莒人共同拥立法章,这就是襄王。

据守莒城而布告齐国各地说“:齐王已经在莒城继位了。”齐襄王继位后,立太史家的女儿为王后,这就是君王后。

生了儿子建。

太史敫说:“女儿不因媒人介绍而自己嫁人,不配做我女儿,玷污了我祖宗名声。”终生不见君王后。

君王后贤德,不因为父亲不见她就失去作儿女的礼节。

齐襄王在莒城五年,田单以即墨为基地攻破燕军,到莒城迎接襄王,回到临淄。

齐国以前的领土全部收复归于齐国。

齐王封田单为安平君。

十四年,秦国攻打齐国的刚邑和寿邑。

十九年,齐襄王去世,儿子建继位。

齐王建继位六年,秦军攻打赵国,齐国、楚国援救赵国。

秦王计议说:“齐、楚援救赵国,他们能紧密协作我们就退兵,不然我们就攻打他们。”赵国没有了粮食,向齐国借粮,齐国不给它。

齐国谋臣周子说:“不如答应借粮以使秦国退兵,不借粮秦军就不会退,这样秦国的计谋就能实现而齐、楚的计谋就失败了。

而且赵国对于齐国楚国来说,犹如屏障,就像嘴唇对于牙齿一样,嘴唇没有了牙齿就寒冷。

今天赵国灭亡,明天祸患就轮到齐国和楚国了。

再说救赵的事情,就像捧着漏水的缸去救烧焦了的锅一样急切。

救援赵国,是高扬道义,打退秦军,是显明声威。

以道义解救将亡的国家,以声威打退强大的秦军,不致力于此种大事而斤斤计较粮食,这样为国家作打算可就错了。”齐王不听从。

秦军在长平大破赵军四十多万,接着又包围了邯郸。

十六年(前249),秦国灭掉了周王室。

齐君王后去世。

二十三年,秦国设置了东郡。

二十八年,齐王到秦国朝拜,秦王嬴政在咸阳设酒招待。

三十五年,秦国灭亡韩国。

三十七年,秦国灭亡赵国。

三十八年,燕国派荆轲刺杀秦王,被秦王发觉,杀死了荆轲。

第二年,秦军攻破燕国,燕王逃到了辽东。

再过一年,秦国灭亡魏国,秦军驻扎在齐国历下。

四十二年,秦国灭亡楚国。

第二年,俘虏了赵代王嘉,杀掉了燕王喜。

四十四年(前221),秦军攻打齐国。

齐王听从国相后胜的计策,不抵抗,带着军队投降了秦国。

秦军俘虏了齐王田建,把他迁往共地。

于是灭掉齐国作为秦国的一个郡。

天下全部被秦国兼并,秦王嬴政立号为皇帝。

当初,君王后贤德,与秦国交往十分谨慎,与诸侯交往讲求诚信,齐国又处在远离秦国的东海边上,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楚,五国在秦国的进攻中忙于自救,因此齐王田建继位四十多年未经受战争。

君王后去世,后胜任齐国相,接受秦国间谍大量的金银,派许多宾客到秦国,秦国又给予许多金银,宾客回来都反为秦国充当间谍,劝齐王放弃合纵朝奉秦国,不修治攻击作战的军备,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秦国因而得以消灭五国。

五国已经灭亡,秦军终于攻进齐国临淄,人民都不敢进行反抗搏斗。

齐王田建终于投降,被迁往共地。

所以齐人怨恨齐王田建不早点与诸侯合纵攻秦,听信奸臣宾客之言以致灭亡了他们的国家,因而编出歌谣说:“是松树?还是柏树?使田建迁往共地,还不是宾客招来的祸?”这是痛恨齐王田建不详察宾客的真正面目啊。

太史公说:孔子到晚年而喜欢读《易》。

《易》这门学问,深奥悠远,不是通晓事物的人和非凡才干的人,谁能对它探幽发赜呢!所以周王室太史为田敬仲完占卦,推算到十世之后;到田完逃奔到齐国,懿仲卜筮的结果也是一样。

田乞和田常之所以接连杀害齐国两个国君,专擅齐国政权,未必是形势渐渐影响所造成的,也好像是遵循着卜筮的预兆啊。

孔子世家孔子出生于鲁国昌平乡陬邑。

他的祖先是宋国人,叫孔防叔。

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

叔梁纥与颜姓家的女儿野合而生下孔子,那是他们到尼山祷告山神才得到孔子的。

鲁襄公二十二年(前551)孔子降生。

生下来时头顶就像中间凹下、四周凸起的山丘,所以给他取名叫丘。

字仲尼,姓孔。

孔丘出生三年后叔梁纥去世,葬在防山。

防山在鲁国东部,因此孔子不能确知他父亲下葬的地方,他母亲对他隐瞒了这件事。

孔子在小时候做游戏时,常常陈列俎豆等祭祀礼器,学做祭祀礼仪动作。

孔子母亲去世,装殓后暂时停放在曲阜五父衢的路旁,由于慎重没有安葬。

荈邑人挽父的母亲告诉了孔子父亲的坟墓,然后孔子才把母亲与父亲合葬在防山。

孔子腰间系着孝麻还在守孝,鲁国大夫季氏设宴招待士人,孔子前往赴宴。

季孙的家臣阳虎阻止孔子说“:季氏只招待名士,不敢招待您啊。”孔子因此退了回来。

孔子年十七岁时,鲁国大夫孟矨生病将死,告诫自己的儿子说:“孔丘是圣人的后代,他的祖先在宋国因受华氏之祸而灭败。

他的祖先弗父何当初本来应做宋国国君却辞让给他的弟弟厉公。

到了正考父,他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朝,三次受命都更加恭敬,所以考父庙鼎的铭文说‘:第一次受命时鞠躬致敬,第二次受命时腰折背躬,第三次受命时腰曲头俯,靠着墙行走,也没有人敢怠慢我。

我用这鼎煮面糊,用这鼎熬稀粥,用以度日糊口。

’他就是这样恭谨俭约。

我听说圣人的后代,即使不为世所用,也必定有才德显达的人。

现在孔丘年纪轻轻就博学好礼,大概是才德显达的人吧?我过世之后,你一定要拜他为师!”到矨子去世后,懿子与鲁国人南宫敬叔前往孔子那里学礼,这一年,季武子死了,季平子继承了卿位。

孔子家境贫寒而且地位低下。

到成人后,曾在季氏门下做管理仓库的官吏,出纳钱粮准确清楚;又曾担任主管畜牧的小官,养的牲口越来越多。

由此出任主管工程建筑的司空。

不多久离开鲁国,受到齐国的排斥,受到宋国、卫国的驱逐,在陈国、蔡国之间受到困厄,因此又回到鲁国。

孔子身长九尺六寸,人家都叫他“长人”而另眼相看。

鲁国再次优厚友好地对待他,因此回到鲁国。

鲁国南宫敬叔对鲁国国君进言说:史记“请允许我与孔子一道到周朝王室去。”鲁君给了孔子一乘车,两匹马,一名僮仆随行,到周朝王室学礼,据说在这时孔子见到了老子。

告辞时,老子送他说:“我听说富贵人家用钱财送别行人,仁德高尚的人用言语送别行人,我不能够富贵,但窃据仁德高尚的名号,用言语送别您。

我说:聪明深察的人常常遭到死亡的威胁,是因为喜欢非议他人的缘故。

学问渊博识见广大的人常常危及自身,是因为喜欢揭发他人阴私险恶的缘故。

做子女的在父辈面前不要总是突出自己,做人臣的在国君面前不要总是抬高自己。”孔子从周王室回到鲁国,弟子渐渐多起来了。

这时候,晋平公放荡荒淫,晋国六卿专擅国政,向东攻伐诸侯;楚灵王兵力强盛,北上侵犯中原;齐国强大而且临近鲁国。

鲁国弱小,依附于楚国那么晋国就要生气;依附于晋国那么楚国就要来攻打;事奉齐国不周到,齐国的军队就要侵犯鲁国。

鲁昭公二十年(前522),孔子年纪已三十岁了。

齐景公与晏婴来到鲁国,景公问孔子说:“过去秦穆公国家很小,地处偏僻,他能成为霸主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秦国呀,国家虽然很小,但它的志向宏大;所处地域虽然偏僻,但施政十分中正。

秦穆公亲自举拔百里奚,封他以大夫的爵位,把他从奴隶的拘禁中救出来,与他面谈三天,交给他国家大政。

由这种精神治理国家,就是称王也是可以的,他成为霸主还是委屈了他呢。”景公很高兴。

孔子年三十五岁时,鲁国大夫季平子与后阝昭伯因为斗鸡结怨的缘故得罪了鲁昭公,昭公率领军队攻击季平子,季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一同进攻昭公,昭公军队战败,逃到齐国,齐国将鲁昭公安置住在乾侯邑。

其后不久,鲁国发生变乱。

孔子来到齐国,做了高昭子的家臣,想依靠高昭子的关系接近齐景公。

孔子与齐国的太师谈论音乐,听到了舜时的音乐《韶》乐,学习它,有三个月都尝不出肉的味道,齐国人称赞他。

齐景公问孔子有关为政的道理,孔子说“:国君要像国君的样子,臣子要像臣子的样子,父亲要像父亲的样子,儿子要像儿子的样子。”齐景公说:“说得好啊!要真是国君不像国君的样子,臣子不像臣子的样子,父亲不像父亲的样子,儿子不像儿子的样子,即使有很多的粮食,我哪能吃得到!”另一天景公又问孔子为政的道理,孔子说:“为政在于节省财力。”景公很高兴,准备把尼溪的田地封给孔子。

晏婴进言说“:大凡儒家学者都能言善辩,而不能用法来约束他们;傲慢任性,作为臣下很难驾驭;推重丧事,极尽哀情,不惜倾家荡产去厚葬,这种礼俗不值得取法;到处游说求取官职,不可用来治理国家。

自圣贤去世之后,周朝王室已经衰萎,礼崩乐坏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孔子过分装饰外表,提倡繁杂的应对进退的礼节,刻意讲究上下快慢的规矩,几代人也学不完,一辈子也弄不清楚这些礼节。

国君想用这一套来改变齐国的风俗,恐怕不是引导治理百姓的方法。”后来,景公只是客气地接见孔子,不再问起礼制的问题。

有一天,景公留下孔子说“:以鲁国对待季氏的待遇来对待您,我做不到。”就以鲁国上卿季氏、下卿孟氏之间的待遇对待孔子。

齐国大夫想谋害孔子,孔子听到了消息。

景公说:“我老了,不能任用您了。”孔子于是离开齐国,回到鲁国。

孔子年四十二岁时,鲁昭公死在乾侯,定公继位。

定公继位第五年,夏天,季平子去世,季桓子继立做上卿。

季桓子挖井挖到一只瓦罐,里面有一只像羊一样的东西,问孔子,说“:得到一只狗。”仲尼说:“据我所知那是羊啊。

我听说过,山林里的怪物是一只脚的夔和魍魉等山精鬼怪,水里的怪物是龙和罔象,土里的怪物是一种叫‘坟羊’的怪物。”吴国攻伐越国,攻破会稽,得到有一辆车那么长的一截骨头。

吴国派使者请教仲尼“:谁的骨头最大?”仲尼说“:大禹召集群神聚会于会稽山,防风氏迟到,大禹把他杀了并陈尸示众,他的骨头一截就有一辆车长,这是最大的了。”吴国使者说“:谁是神?”仲尼说“:名山大川的神灵,能够呼风唤雨利益天下,负责监守山川按时祭祀,这就是神;主持土地和谷物的就是公侯,他们都隶归王的统治。”使者又问“:防风氏是管什么的?”仲尼说:“汪罔氏的君主负责封山、禺山,姓矨。

在虞、夏、商时叫汪罔,在周叫长翟,现在叫做大人。”使者问道:“人的身子有多少?”仲尼说:“僬侥氏身长三尺,是最短的。

长的不过三丈,这就是身长的极限。”于是吴国使者说“:真是了不起的圣人啊。”季桓子的宠臣叫仲梁怀,与阳虎有矛盾。

阳虎想赶走仲梁怀,公山不狃阻止了他。

那年秋天,仲梁怀更加骄横,阳虎把他给抓了起来。

季桓子大怒,阳虎就把季桓子也给囚禁起来,阳虎与桓子谈定条件后放了季桓子。

阳虎因此更加轻视季氏。

季氏也有超越鲁君的权力,家臣阳虎执掌了国政,因此鲁国从大夫以下都超越本分不守正道。

所以孔子不愿出任鲁国的官职,退闲在家,专心研究整理《诗》、《书》、《礼》、《乐》,弟子们越来越多,直到遥远的地方,无不向孔子求教。

鲁定公八年(前502),公山不狃失宠于季氏,便凭借阳虎作乱,想废掉季氏、叔孙、孟孙三家的嫡生嗣子,另外拥立平日为阳虎所喜欢的庶子来继承,于是抓住了季桓子。

季桓子欺骗他,得以逃脱。

定公九年,阳虎计划失败,逃到齐国去。

这时孔子年五十岁。

公山不狃凭据费邑反叛季氏,派人召请孔子。

孔子探寻治国之道很久了,却抑郁没处施展,没有人能用自己,说:“周文王兴起于丰、镐而成王业,现在费邑虽然小,或者与丰、镐差不多吧!”想去。

子路不高兴,阻止孔子。

孔子说:“难道召我去是毫无作用吗?如能用我,它将成为东方道路上的周朝啊!”然而,孔子终于没有应召。

后来鲁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地方的长官。

任职一年后,四方的官吏都学着孔子的治政办法。

孔子由中都长官升为司空,由司空再升为大司寇。

鲁定公十年(前500)春天,鲁国与齐国和解。

夏天,齐国大夫黎钅且对景公说“:鲁国重用了孔丘,势必危及齐国。”于是派使者告诉鲁国进行友好会盟,会盟地点在夹谷。

鲁定公准备毫无戒备地乘车前往。

孔子这时兼领典礼会盟事务,说:“我听说办理文事必须要有武备,办理武事必须要有文备。

古时诸侯走出自己国境,必须配备官员相随。

请您也史记安排左右司马随从。”定公说“:好。”于是就带了左右司马随从。

定公与齐侯在夹谷会盟,这里修起会盟高台,台上备好席位,设置三级台阶,双方以简略的会遇之礼相见,互相揖让后登上高台。

彼此馈赠应酬礼节完成后,齐国有关官员快步走上前来进言说:“请演奏四方各族乐曲。”景公说“:好。”于是旌旗皮甲矛戟剑..敲打吼叫蜂拥而至。

孔子见此快步上前,一步一个台阶往上登,剩下最后一级台阶未登上,一挥长袖,说道“:我们两国国君进行友好盟会,夷狄的乐舞怎能出现在这里!请命令有关官员撤下他们!”主事官员叫乐队退下,乐队不退,孔子左右看了看晏子和齐景公。

景公心中惭愧,挥手叫乐队离去。

一会儿,齐国有关官员快步上前进言说:“请演奏宫中之乐。”齐景公说“:好吧。”于是许多的戏子侏儒上前表演。

孔子见此又快步上前,一步一个台阶往上登,剩下最后一级台阶未登上,一挥长袖,说道“:下等人敢胡闹惑乱诸侯,论罪当斩!请命令有关官员执行刑法!”有关官员依法施刑,腰斩了戏子侏儒。

景公大为恐惧,深为触动,知道自己在道义德行上不如鲁国,回去后十分不安,告诉他的大臣们说:“鲁国的大臣用君子的道理来辅佐他们的国君,而你们却偏用夷狄的邪门左道来教我,使我得罪于鲁国国君,这该怎么办呢?”有关大臣上前应对说“:君子有错就应该诚心诚意地向人家道歉,小人有错才文过饰非掩饰自己。

您若过意不去,就以诚意向人家谢罪。”于是齐侯就将所侵占的鲁国的郓、汶阳、龟阴等处土地归还给鲁国,以表示自己的歉意。

鲁定公十三年(前497),孔子对定公说“:大臣的家中不准收藏武器,大夫的封邑不能修筑超过一百雉的城墙。”就派仲由去当季氏的宰臣,想要拆除季孙、叔孙、孟孙三家封邑的城墙。

于是叔孙氏先把后阝邑的城墙拆了。

季氏也准备拆毁费邑的城墙,费邑的长官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人袭击曲阜。

鲁定公与季孙、孟孙、叔孙躲进季氏的住处,登上武子台。

费邑人进攻,不能攻下,但已有人攻到了武子台的侧边。

孔子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台反攻他们,费人被打败。

曲阜人追击他们,在姑蔑打败费邑人。

公山不狃和叔孙辄两人逃往齐国,费邑城墙终于被拆毁了。

又将拆毁成城,成城长官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拆毁成城,齐国人必进逼鲁国北大门。

再说成城是你们孟家的屏障,没有成城就没有孟家啊。

我不打算拆毁它。”十二月,鲁定公围攻成城,没有攻下。

鲁定公十四年(前496),孔子年五十六岁,由大司寇代理宰相职务,脸上有得意的神色。

门人对他说“:听说君子祸患临头而不怕,福事来到而不喜。”孔子说“:是有这句话。

但是不也有‘乐在身居高位而能礼贤下士’的话吗?”于是便诛杀了扰乱国政的鲁国大夫少正卯。

孔子参与国政才三个月,贩卖猪羊的商人不敢哄抬价钱;男女都分开道路行走;走路的人不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四方的客人来到鲁国的,不必向官吏送礼求情,都能给予接待照顾,使他们满意而归。

齐国人听到这种情形就害怕了,说:“孔子掌握了国政,鲁国必将成为霸主,鲁国成为霸主,我们齐国与鲁国距离最近,我们将首先被吞并了。

何不先送给它一些土地呢?”黎钅且说:“请先试试挫败他们,而不能挫败他们时再送一些土地,这难道迟了吗!”于是挑选齐国长得漂亮的女子八十个,都穿着华丽的衣服,学会舞蹈《康乐》,备好披着彩衣的马一百二十匹,送给鲁国国君。

先将女乐和文马陈列在鲁国都城南门以外。

季桓子穿着便装偷偷前往观看再三,准备接受,就告诉鲁君以外出巡视各处为名,整天前往观看,荒废了政事。

子路说:“夫子可以离开这里了。”孔子说“:鲁国现在将要在郊外举行祭祀,如果还能将祭肉分赐给大夫,那么我还可以留下。”季桓子终于接受了齐国的女乐,鲁君一连三天不上朝听政;郊祭时,又不将祭肉分赐给大夫。

孔子于是离开鲁国国都,在屯地住下过夜。

鲁国大夫师己赶来为孔子送行,说:“先生是没有过错的。”孔子说:“我唱首歌可以吗?”于是唱道:“那美人的口,可以将大臣赶走;那美人的谒拜,可使亲信死败。

优哉游哉,聊以度过剩下的岁月。”师己回去后,季桓子问他说:“孔子他说了些什么?”师己将实话相告。

季桓子喟然感叹说“:先生是怪罪我接受了那一群婢女的缘故啊!”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寄住在子路妻子的哥哥颜浊邹家里。

卫灵公问孔子说“:您在鲁国时得到的俸禄是多少?”孔子回答说“:俸粟六万小斗。”卫国人也给孔子六万小斗的俸禄。

居住在卫国不多久,有人向卫灵公诽谤孔子。

卫灵公派公孙余假带了兵杖在孔子那里走进走出。

孔子害怕会惹出祸事,居住了十个月,便离开了卫国。

孔子准备去陈国,经过匡地,颜刻替孔子赶车,用鞭子指着匡城说:“从前我进入这城,就是由那缺口进去的。”匡人听到这话,以为他就是鲁国的阳虎。

阳虎曾经残害过匡人,匡人于是拦住孔子。

孔子的形状很像阳虎,匡人把他们围困五天。

颜渊在后面赶到,孔子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颜渊说:“先生还活着,我怎么敢去死!”匡人围困孔子更加紧急,弟子们害怕。

孔子说:“自周文王去世以后,周朝的礼乐道统不都集于我一身吗?上天要是毁灭这种礼乐道统,就不当让我们这些后死者负起传承这种礼乐道统的责任。

上天要是不毁灭这种礼乐道统,匡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孔子派一个弟子向卫国宁武子称臣,然后才得以离开匡地。

离开匡地到了蒲城。

一个多月后,回到卫国,寄宿在蘧伯玉家里。

卫灵公有位叫南子的夫人,派人对孔子说:“各国的君子不惜蒙受耻辱想与我们国君结为兄弟之情的,必定要先见我们国君的夫人。

我愿见见您。”孔子推辞告谢,不得已去见她。

夫人在细葛布做成的帏帐里。

孔子进门后,向北面恭敬地叩头行礼。

夫人在帷帐中叩头还礼,身上的佩玉首饰发叮当碰击的清脆响声。

子路对此不高兴。

孔子指天发誓说“:我要不是不得已的话,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过了一个多月,卫灵公与夫人同坐一辆车子,宦官雍渠陪侍左右,出了宫门,要孔子坐在第二辆车上跟在后面,招摇经过街市。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如爱好美色一样的人。”于是厌恶这里,离开卫国,前往曹国。

这一年,鲁定公去世。

孔子离开曹国来到宋国,与弟子们在大树下演习礼仪。

宋国司马桓..想杀掉孔子,挖掉这棵大树。

孔子只好离去。

史记弟子们说“:应该赶快走啊。”孔子说“:上天交付我传播道德的使命,桓..他能把我怎样!”孔子来到郑国,与弟子们失散了,孔子独自站在郑国都城外城的东门外边。

郑国有人对子贡说:“东门外有一个人,他的额角长得像尧,他的颈子长得像皋陶,他的肩膀像子产,但从腰以下比禹短了一寸,孤苦伶仃的样子,像失去了主家的狗。”子贡把这话如实告诉了孔子。

孔子欣然而笑说“:说我的形貌长相倒不是重要的。

而说我像只失去了主家的狗,真是这样啊!真是这样啊!”孔子后来到了陈国,寄居在司城贞子家里。

一年多以后,吴王夫差攻伐陈国,占领三座城邑而去。

赵鞅攻伐朝歌。

楚国包围蔡国,蔡国迁都到接近吴国的地方。

吴国在会稽打败越王勾践。

有隼鹰落在陈国宫廷前死去,身上被木苦木做的箭杆贯穿着,箭头是石制的,箭杆长一尺八寸。

陈盡公派使者问仲尼。

仲尼说:“这只隼鹰来自远方啊,这箭是肃慎人的箭。

古时周武王推翻殷商后,沟通九夷百蛮四方民族,让他们各自以地方土产贡献给朝廷,令他们不要忘记职责义务。

于是肃慎人进贡木苦木箭杆石制箭头的箭,长一尺八寸。

先王为了表彰自己臣服远方的美德,就把肃慎人的箭分给长女大姬,把大姬许配给虞胡公,又把虞胡公封在陈国。

那时分给同姓珍宝玉器,以展现亲谊;分给异姓远方贡物,以使不忘归服周王。

所以把肃慎人的箭分给陈国。”陈盡公试着到旧仓库里去寻找,果然找到了这种箭。

孔子在陈国居住了三年,遇上晋、楚两国争强斗胜,轮番攻打陈国,到吴国侵略陈国时,陈国总是受到寇犯。

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家乡的那帮孩子们志大才疏,但进取之心不改当初。”于是孔子离开陈国。

路过蒲城,碰上公叔氏凭据蒲城反叛,蒲人拘留了孔子。

孔子弟子中有叫公良孺的,自己带了五辆车子跟随孔子。

这人身材高大,有贤德,有勇力,对孔子说“:我以前跟随先生在匡地遇上患难,现在又在这里遇上患难,这是命运啊。

我与先生一再遭逢灾难,宁愿跟他们以死相拼。”拼搏非常激烈。

蒲人害怕,对孔子说“:如果您们不到卫国去,我们就放了您。”孔子对蒲人发了誓,蒲人从东门放出孔子。

孔子于是前往卫国。

子贡说“:誓言可以违背吗?”孔子说“:要挟之下发的誓,神明是不会认可的。”卫灵公听到孔子到来,很高兴,到郊外迎接。

问孔子说“:蒲城可以攻伐吗?”孔子回答说“:可以。”灵公说“:我的大夫认为不行。

现在蒲城是卫国抵御晋国楚国的屏障,以卫国自己的兵力去攻伐它,大概是不行吧?”孔子说“:蒲城的男子有拼死效忠的决心,女子有保卫西河的意志。

我们所要攻伐的不过是与公叔同叛的四五个人。”卫灵公说“:很好。”但是没有攻伐蒲城。

卫灵公年老,政务废弛,也不重用孔子。

孔子喟然而叹说“:如果让我管理政务,一年就可初见成效,三年就有大的成绩。”孔子离开了卫国。

佛筭做晋国中牟邑的长官。

赵简子攻打范氏、中行氏,讨伐中牟。

佛筭反叛赵简子,派人召请孔子。

孔子想去,子路说“:我听老师说过‘:那种本身做了坏事的人,君子是不到他那里去的。

’现在佛筭亲自凭据中牟造反,老师还想去那里,这行吗?”孔子说“:我是说过这话。

但我不也说过坚硬的东西磨不薄吗?不也说过洁白的东西染不黑吗?我难道是瓠瓜吗?哪里能只挂在一个地方好看而不被人食用呢?”一次孔子正敲打石磬。

有个背着草筐的人经过门前,说:“有心思啊,这个击磬的人!敲得又响又急,既然没有人赏识自己,也就算了罢!”孔子向乐师师襄子学习弹琴,十天没有进步。

师襄子说:“可以进步一些了。”孔子说“:我已经熟悉了那琴曲形式了,但是没有掌握演奏的技巧。”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掌握了演奏技巧,可以进一步了。”孔子说:“我还没有理会琴曲中包含的志向情操。”又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理会了琴曲中的志向情操,可以进一步了。”孔子说:“我还不知琴曲的作者。”又过了一段时间,孔子一副肃穆深思的神态,接着又陶然欣喜,显现出视野开阔而志向高远的神态。

说:“我知道琴曲的作者了,他的肤色黯黑,身材颀长,眼光明亮远视,像个统治四方的王者,这不是文王又有谁能够这样!”师襄子离开座席朝孔子再拜施礼说“:我也推测说这就是《文王操》啊!”孔子既然在卫国不受重用,准备去西边拜见赵简子。

走到黄河边听到窦鸣犊、舜华被赵简子杀害的消息,便对着黄河感叹说“:多壮美的河水啊,浩浩荡荡!我不能渡过黄河,这是命运的安排!”子贡快步上前说“:敢问老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啊。

赵简子没有得志的时候,靠这两人然后才掌握了政权;到他已经得志的时候,就杀了他们来便于执政。

我听说道,剖腹取胎,杀害幼弱,那么麒麟就不来这种人的郊外;放干池水捞尽鱼苗,那么蛟龙就不能调和阴阳、兴云致雨;弄翻鸟巢打破鸟卵,那么凤凰就不会飞翔降临。

为什么呢?君子忌讳杀害了他的同类啊。

连鸟兽对于残忍不义的行为尚且知道避开它,而何况我孔丘呢?”于是回头到陬乡歇息,作了琴曲《陬操》以哀悼窦鸣犊和舜华。

随后又回到卫国,住进蘧伯玉家。

另一天,卫灵公问孔子陈兵列阵之法。

孔子说“:陈设俎豆祭器的礼制我倒听说过,至于行军打仗的事我还没学过它呢。”第二天,卫灵公与孔子说话,看见飞行的鸿雁,仰着头望着它们,不在意孔子。

孔子于是上路,又到陈国。

夏天,卫灵公去世,立他孙子辄为国君,这就是卫出公。

六月,赵鞅将卫国逃亡的太子蒯聩强送回卫国的戚邑。

阳虎让太子穿着丧服,另外八人披麻戴孝,伪装成从卫国来迎接太子回去奔丧的样子,哭着进入卫国,因没有成功地进入卫国都城,于是就居住在戚邑。

冬天,蔡国迁都到州来。

这年是鲁哀公三年,孔子年六十岁了。

齐国帮助卫国围攻戚邑,是因为卫太子蒯聩住在戚邑的缘故。

夏天,鲁国桓公、矨公的庙失火,南宫敬叔去救火。

孔子当时在陈国,听到失火的事,说:“火灾一定发生在桓公、矨公两庙吧?”不久证实果然如孔子所说。

秋天,季桓子病重,坐着车子望着鲁国都城,喟然长叹说:“过去这个国家差一点要兴盛起来了,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盛。”回过头对他的继承人季史记康子说“:我就要死了,你一定会做鲁国宰相;任鲁国宰相后,一定要召回仲尼。”过了几天,季桓子去世,季康子代替了他的职位。

季桓子下葬后,季康子想召回仲尼。

公之鱼说“:以前我们的先君任用仲尼没用到底,最后招致诸侯笑话。

现在又任用他,如果又不能用到底,将再次被诸侯笑话。”季康子说“:那么召谁才好呢?”公之鱼说“:必得召冉求。”于是季康子派使者召请冉求。

冉求即将出发,孔子说“:鲁国召请冉求,不会小用他,将要重用他。”这一天,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家乡的那帮孩子们志大才疏,斐然而有文采,我不知怎样调教他们才好。”子赣知道孔子思乡想回去,送别冉求时,因便告诫他说:“如果重用你,就把老师召请回去”等等。

冉求离开后,第二年,孔子从陈国到蔡国。

蔡昭公准备去吴国,是吴国召他去的。

前次蔡昭公欺骗他的臣下把都城迁到州来,这次前往吴国,大夫们怕他还要将都城迁近吴国,公孙翩射杀了蔡昭公。

楚国侵略蔡,秋天,齐景公去世。

第二年,孔子从蔡国到叶邑。

叶公问孔子治理国家的道理。

孔子说“:治理国家在于招徕远方,亲附近处的人民。”另一天,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的为人,子路不回答。

孔子听到后,说:“仲由,你为什么不回答说:‘他的为人呀,学习道理不知疲倦,教诲别人不知厌烦,用起功来忘了吃饭,高兴起来忘了忧愁,以致不知衰老即将到来。

’”孔子离开叶邑,回到蔡国。

途中遇到长沮、桀溺并肩耕作,孔子认为他们是隐居乡野的高士,叫子路前去询问过河的渡口。

长沮说“:那拉着车上缰绳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他当是知道渡口的人了。”桀溺对子路说“:你是谁?”子路说“:是仲由。”桀溺说“:天下到处都动荡不安,而谁能改变这种局面?况且你与其跟着那逃避暴君乱臣的人,哪如跟从逃避尘世的隐士呢!”说完继续耕种不停。

子路将这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说:“人不能隐居山林与鸟兽同群。

如果天下太平有道,我也用不着为改变世态而奔波了。”又一天,子路走着,遇着一位肩扛锄草器的老农,子路问他说:“你看见我的先生吗?”老农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谁是你先生!”说完拄着杖只顾除草。

子路将这告诉孔子,孔子说:“是位隐者啊。”又回头去看时,老农已不见了。

孔子到蔡国的第三年,吴国攻伐陈国。

楚国救援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

听说孔子在陈国、蔡国边境间,楚国派人来聘请孔子。

孔子准备前往拜谒礼见,陈国和蔡国的大夫相谋说“:孔子是位贤德之人,他所指刺的都击中诸侯的弊病。

现在长久滞留在陈、蔡边界之间,各位大夫的作为都不中仲尼的心意。

现在楚国是个强大的国家,来礼聘孔子。

孔子被楚国重用,那么陈国蔡国主事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就各派一些人把孔子围困在野外,动弹不得,粮食也断绝了。

跟随他的弟子们饿病了,没有人能站立起来。

孔子还是讲道诵诗弹琴唱歌不停。

子路气愤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在穷困时能固守节操,小人在穷困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子贡也气得变了脸色。

孔子说“:赐啊,你认为我是博学而强记的人吗?”子贡说“:是的。

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啊,我是把握着事物相通的基本道理而加统摄贯通的。”孔子知道弟子们有愤懑之心,于是叫来子路而问他说:“《诗》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徘徊巡行在旷野’。

是我的主张错了吗?我为什么被困在这里?”子路说“:想必是我们的仁德不够吧?人家不相信我们啊。

想必是我们不聪明吧?因此人家不放我们通行啊。”孔子说“:有这个道理吗!由啊,如果有仁德的人就一定能使人相信,那伯夷、叔齐怎么会饿死在首阳山上?如果聪明的人就一定能通行无阻,那王子比干怎么会被剖心呢?”子路出来后,子贡进去见孔子,孔子说“:赐啊,《诗》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徘徊巡行在旷野’。

是我的主张错了吗?我为什么被困在这里?”子贡说:“老师的学说主张是最大的了,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容得下老师。

老师是不是能稍微降低自己的学术主张以迁就时世呢?”孔子说:“赐,好的农夫虽然善于播种五谷,却未必能有好的收成,好的工匠虽然技艺精巧,却未必能尽合人意。

君子虽然能修治他的道术,建立人伦社会的纲纪,统摄而加以治理,却未必能为世所容。

现在你不修治自己的道术而追求为世所容。

赐啊,你的志向太不远大了!”子贡出来,颜回进去见孔子。

孔子说“:回啊,《诗》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徘徊巡行在旷野’。

是我的主张错了吗?我为什么被困在这里?”颜回说:“老师的学术主张是最大的了,所以天下没有地方能容得下老师。

虽然如此,老师仍然推行它,不为世所容又有什么妨碍?不为世所容才能显现出君子的本色!道术不加修治,是自己的耻辱。

道术已经大大地修成而不为人所用,是国君们的耻辱。

不为世所容又有什么妨碍?不为世所容才能显现出君子的本色!”孔子欣然而笑说:“是这样的呀,颜家的好弟子!如果你有很多财富,我就宁愿作你的账房先生!”于是孔子派子贡到楚国去。

楚昭王派兵来迎接孔子,才免去这场灾祸。

楚昭王想把有居民里籍的七百里大的地方封给孔子。

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出使诸侯的使者中有像子贡这样的人才吗?回答只能说没有。

大王的辅佐宰相中有像颜回这样的人才吗?回答只能说没有。

大王的将帅中有像子路这样的人才吗?回答只能说没有。

大王的官员大臣中有像宰予这样的人才吗?回答只能说没有。

况且楚国的祖先在周朝受封,封号为子男爵位,封地仅五十里。

现在孔子修治三王五帝统治天下的道术,阐明周公、召公的德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还想保住世世代代泱泱数千里的土地吗?周文王在丰地,周武王在镐地,以百里领地的小国君主最后称王天下。

现在孔丘占有七百里土地,又有贤能的弟子辅佐他,这不是楚国的福分啊。”楚昭王才中止封给孔子土地。

那年秋天,楚昭王死在城父。

楚国佯狂的隐士接舆唱着歌经过孔子车前,他唱道:“凤凰啊凤凰,你的德业是多么不吃香!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将来的事情还可重作主张!算了吧算了吧,现在从政的人是自投火坑!”孔史记子下车,想与他交谈,接舆快步走开,孔子未能与他交谈。

于是孔子从楚国回到卫国。

这一年,孔子年六十三岁,是鲁哀公六年。

第二年,吴国和鲁国在曾阝城会盟,吴国要求鲁国提供一百套供祭祀用的献礼。

吴国太宰伯..召见鲁国季康子。

季康子派子贡前往交涉,才免去了提供献礼的事。

孔子说:“鲁国卫国的政治,就如兄弟一般。”这时,卫君出公辄的父亲不得继位,流亡在外,诸侯们多次进行指责。

孔子的子弟大多在卫国做官,卫君想得到孔子辅佐政事,子路说:“卫君等着您去管理政事,老师打算先做什么事?”孔子说:“一定要首先端正名分!”子路说:“有这种事吗?老师太迂腐而不切实际了啊!名分怎么个正法呢?”孔子说“:你真鲁莽粗野啊仲由!名分不端正则说话不顺当,说话不顺当则做事就不能成功,事情做不成功则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能兴盛则刑罚就不能公正,刑罚不能公正则老百姓就不知该怎样做才好。

君子办事必须符合名分,作事必须切实可行。

君子对于他所说的话,要做到毫不苟且随意才行。”又过一年,冉有为季氏带领军队,在郎亭与齐军交战,打败了齐军。

季康子说“:您对于用兵的知识,是学来的呢?还是天生就懂呢?”冉有说“:是从孔子那里学来的。”季康子说“: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回答说:“孔子作事符合名分。

即使向百姓公开宣布,或者名告于鬼神,都要没有遗憾。

我按照这一原则办事,就是把两万五千户的土地封赏给老师,老师也不会接受的。”季康子说“:我想召请他,可以吗?”冉有说:“如果想召请他来,就不要让小人从中阻碍他,那就行了。”这时卫国孔文子准备进攻太叔,向仲尼问计。

仲尼推说不知,回来后就准备车辆起身,说:“鸟可以选择树木栖身,树木怎能选择鸟呢!”孔文子再三挽留。

恰逢季康子赶走了公华、公宾、公林,带着礼物迎接孔子,孔子便回到了鲁国。

孔子离开鲁国共十四年,然后回到鲁国。

鲁哀公问孔子治理政事的道理,孔子回答说“:治理政事最重要的在于挑选好的臣子。”季康子问孔子治理政事的道理,孔子说:“举拔正直的人,废置邪枉的人,邪枉的人就会变得正直。”季康子忧虑盗贼为患,孔子说:“如果您不贪欲,就是奖赏别人也不会去偷窃的。”然而,鲁国终于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追求做官。

在孔子的时代,周朝王室已经衰微,礼乐教化废弛,《诗》、《书》残缺不全。

于是孔子追究三代以来的礼制遗规,订正《书传》的次序,上起唐虞之间,下至秦穆公为止,依事类秩序加以编排。

孔子说:“夏朝的礼制我能讲述出来,但是夏人的后裔杞国人没有留下足够的文献证明。

殷朝的礼制我能讲述出来,但是殷人的后裔宋国人没有留下足够的文献证明。

如果文献充足,那么我就能够证明这些礼制了。”孔子考查了夏殷以来礼制增损的情形后,说道:“这些礼制以后虽经历百世也是可以推知的,因为传承不变的是礼制的精神本体,增损改变的是礼制的文采形式。

周礼是参照了夏殷二代而制定的,它的文采是多么盛美啊!我遵从周朝的礼制。”所以《书传》、《礼记》是经孔子编定的。

孔子对鲁国的乐官太师说“:乐理是可以通晓的。

开始演奏时,要五音和谐配合,接着慢慢放开之后,清浊高下和谐一致,节奏分明清晰,首尾贯通声气不断,直到整首乐章演奏完成。

我从卫国返回鲁国,订正整理了音乐,使《雅》、《颂》都归入原来应有的乐部。”古代流传下来的《诗》有三千多篇,到孔子时,他把重复的去掉,挑选可以施行礼义教化的部分,上采自商族始祖契、周族始祖后稷的史迹,中记述殷朝周朝的兴盛,至于讥刺周幽王、厉王的政治缺失的诗篇,而以叙述男女夫妇爱情的诗篇放在开头。

所以说“《关雎》篇是《风》的开始,《鹿鸣》篇是《小雅》的开始,《文王》篇是《大雅》的开始,《清庙》篇是《颂》的开始。”三百零五篇诗,孔子都配乐歌唱它们,以求合乎古代韶乐、武乐以及朝廷雅乐、庙堂颂乐的声情精神。

先王的礼乐制度从此恢复旧观而得以称述,王道完备了,六艺也齐全了。

孔子晚年喜欢《易》,编排了《彖》、《系》、《象》、《说卦》、《文言》的次序。

孔子研读《易》很勤,以致把连接竹简的皮绳都翻断了多次。

他说“:再让我多活几年,若能那样,我对《易》的文采和内容都能充分阐述充实了。”孔子用诗、书、礼、乐为教材来教人,就学的弟子约有三千人,而精通礼、乐、射、御、书、数六种技艺的有七十二人。

像颜浊邹一类深受孔子教诲却没有正式入籍的学生也有很多。

孔子从四方面教导学生:学问,行为,忠恕、诚信。

戒绝四种毛病:不任意揣测,不武断专横,不各执己见,不自以为是。

应该谨慎对待的是:斋戒、战争、疾病。

孔子极少把私利与天命、与仁德放在一起来讲述。

孔子教导学生时,不在他因难解而郁闷时不去启发他,讲述一个道理,如不能因此触类旁通推演相似道理的,就不反复费辞了。

孔子在自己故乡时,恭敬温厚得像不大会说话一样。

他在宗庙祭祀和朝廷议政时,却能言善辩,只是态度恭谨而已。

在朝中与上大夫交谈时,态度中正自然;与下大夫交谈时,态度轻松安详。

孔子进入国君的宫门时,低头弯腰以示恭敬谨慎;然后快步向前,端庄有礼。

国君命他接待宾客,就容色庄重认真,国君有令召见,不等车驾准备好就急忙出发前往。

鱼不新鲜,肉变了质,或鱼肉切割不合规矩,孔子都不食用。

席子摆得不正,孔子就不坐。

在有丧事的人身边吃饭时,孔子未曾吃饱过。

孔子在某一天里哭过,就不再唱歌。

见到披麻戴孝服丧的人和盲人,即使是儿童,孔子也必定改变面容表示同情。

孔子说过:“三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做我老师的人。”“不修养品德,不讲习学问,听到正义不去奔赴,身有不善不能革除,这是我所忧虑的事情。”请人唱歌,唱得好,孔子就请他再重唱,自己和唱起来。

孔子不谈论的事情有:怪异、暴力、悖乱、鬼神。

子贡说“:老师传授的文辞章句等具体知识,我们还能掌握。

老师有关天道与人生哲理的深微见解,我们就难以接受理解了。”颜渊喟然长叹说“:老师的学问,越仰慕越觉得崇高难及,越钻研越觉史记得坚实深厚。

眼看它就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

老师循循善诱教导我们,用典籍文章来丰富我们的知识,用礼仪道德来约束我们的行为,使我们想停止学习都不可能。

即使竭尽我的学力,好像有所建树,然而老师的学问依然是高不可及屹立于前。

虽然想追上老师,但是没有办法能追上。”达巷地方的人说“:孔子真是伟大啊,博学道艺而不专成一名。”孔子听到这话,说:“我专于什么呢?专于六艺中的御吗?专于六艺中的射吗?我还是专于御吧。”子牢说:“老师说过:‘我不能为世所用,所以才学了这许多的技艺。

’”鲁哀公十四年(前481)春天,在大野地方狩猎。

叔孙氏的车夫钅且商猎获了一头怪兽,以为是不祥之兆。

仲尼看见它,说:“这是麒麟啊。”运回去。

孔子说:“黄河上不再有神龙负图的祥瑞出现,洛水中不再有神龟负书的祥瑞出现。

我也快完了啦!”颜渊去世,孔子说:“老天爷要我的命啊!”当他看到了在曲阜西边猎获的麒麟时,说:“我的道术行不通了!”又喟然长叹说“:没有人能理解我啊!”子贡说:“怎么没有人能理解老师?”孔子说“:我不抱怨天,不怪罪人,下学人事,上达天命,理解我的只有上天啦!”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玷污自己的人格,只有伯夷、叔齐做到了吧!”又说“:柳下惠和少连是降低志向、玷污人格了。”又说:“虞仲、夷逸隐居山野不谈世务,行事合乎清高纯洁,废弃世务也权衡得宜。”“我却不同于他们,一切顺应情理,没有绝对的可以,也没有绝对的不可以。”孔子说:“不成啊,不成啊!君子最担心的是死后没有留下好名声。

我的理想主张行不通了,我拿什么扬名后世啊?”于是根据历史记载写成《春秋》一书,上始于鲁国隐公,下止于鲁国哀公十四年,一共记载了鲁国十二个国君的历史。

以鲁国为记述中心,尊奉周朝王室为正统,参考殷朝旧制,上推继承三代法统。

文辞简约而意旨深广。

因为吴国、楚国的君主是自己僭称为王的,在《春秋》中就贬称他们为“子”;晋文公召集的践土盟会,实际上是周襄王应召前去与会的,而《春秋》为他避讳说成“天王到河阳狩猎”。

推展这类记事原则,作为评价当时人行事合乎礼法与否的准绳。

这种贬斥责备的微言大义,后代有的王者称举而推广它。

《春秋》的义法通行后,天下的乱臣贼子都感到害怕。

孔子在任官期间审理案件时,文辞上有应该与别人共同斟酌的,他就不肯擅作决断。

至于写《春秋》时,该记载的就秉笔直书,该删削的就断然删削,连长于文辞的子夏等弟子等都不能插一句话。

弟子们接受《春秋》之后,孔子说:“后世理解我的是靠这部《春秋》,后世怪罪我的也是因为这部《春秋》。”第二年,子路死在卫国。

孔子生了病,子贡前来探望谒见。

孔子正拄着手杖在门前散步,说:“赐啊,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呀?”孔子因而叹息,唱着歌说:“泰山将崩溃了啊!大梁将断裂了啊!哲人将凋谢了啊!”因而淌下了眼泪。

孔子对子贡说:“天下道义沦丧已经很久了,没有人遵循我的治世理想。

夏人死后棺材停放在东厢台阶,周人死后棺材停放在西厢台阶,殷人死后棺材停放在堂上两根楹柱中间。

昨夜我做梦坐在两根楹柱中间,我原本就是殷人啊!”过后七天孔子就去世了。

孔子享年七十三岁,在鲁哀公十六年(前479)四月十一日去世。

鲁哀公为孔子致悼词说:“苍天不仁,不肯留下这位老人,丢下我一人在位,孤零零我忧伤痛心。

呜呼!真伤心啊!尼父啊,我再不能以礼法自拘了!”子贡听了就说“:国君大概不能终老于鲁国吧!老师的话说‘:礼法丧失了就会昏乱,名分丧失就会有过错。

失去志向就是昏乱,失去职份就是过错。

’活着时不任用他,死了才哀悼他,不按礼制。

称‘我一人’,不合名份。”孔子被埋葬在鲁国都城边的泗水边上,弟子们都服丧三年。

三年的心丧服完,相互告别离去时,就痛哭一场,各自又尽情倾吐哀伤;有的弟子又留下来,只有子贡一人在孔子墓边搭了一间茅棚守墓,在那里一共住了六年,然后才离开。

弟子以及鲁国的其他人相率到墓旁定居的有一百多家,因而将那地方叫做“孔里”。

鲁国世代相传每年按时到孔子墓前祭拜,而且各位儒士们在孔子墓旁讲习礼制,举行乡饮礼和大射仪式。

孔子墓地有一顷大。

生前孔子住过的堂屋、弟子们住过的内室,后来都因之改为圣庙,收藏孔子用过的衣冠琴车书籍,直到汉代,二百多年都没有废弃。

汉高皇帝刘邦经过鲁地时,以太牢的大礼祭祀孔子。

诸侯、卿相来到鲁地,也总是首先拜谒孔子墓然后上任理政。

孔子生有儿子名鲤,字伯鱼。

伯鱼年五十时,先于孔子而死。

伯鱼生子名亻及,字子思,享年六十二岁。

曾在宋国受困。

子思著有《中庸》。

子思生子名白,字子上。

享年四十七岁。

子上生子名求,字子家,享年四十五岁。

子家生子名箕,字子京,享年四十六岁。

子京生子名穿,字子高,享年五十一岁。

子高生子名子慎,享年五十七岁,曾任魏相。

子慎生子名鲋,享年五十七岁,做过陈胜王的博士,死在陈县。

孔鲋的弟弟子襄,享年五十七岁,曾任汉孝惠皇帝刘盈的博士,后迁任长沙太守,身高九尺六寸。

子襄生子名忠,享年五十七岁。

忠生子名武,武生子名延年和安国。

孔安国为当今皇上博士,官至临淮太守,早逝。

安国生子名..,..生子名..。

太史公说:《诗》中有这样的话:“像高山一样令人瞻仰,像大道一样令人遵循。”我虽然不能身临其境亲眼目睹孔子,但内心景仰向往他。

我读孔子的著作,可以想见他的为人。

到鲁国,观看仲尼的庙堂、车辆、礼器,书生们按时到孔子的旧宅演习礼仪,我崇敬得徘徊流连不忍离去。

自古天下君王以及贤人也很多了,当活着时都很荣耀,到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孔子一介平民布衣,道术声名流传十几代,学者们认他为老师。

从天子王侯以下,凡中国研讨六经技艺的人,都以孔子的话做衡量的标准,可称得上是至高无上的圣人啊!陈涉世家陈胜是阳城人,字涉。

吴广是阳夏人,字叔。

陈涉在年轻时,曾经与别人一起作佣工耕田,一次他停下耕作走到田史记埂上,感叹怨忿了好大一会,说“:如果将来富贵,大家可不要互相忘记了。”一同受雇佣的伙伴们笑着应声说“:你为人家当雇工种田,哪谈得上富贵呢?”陈涉叹息着说“:唉!燕子和麻雀之类的小鸟哪里能理解大雁和天鹅的志向啊!”秦二世元年(前209)七月,政府征调住在里巷左边的平民去防守渔阳,有九百人途中屯驻在大泽乡。

陈胜和吴广都在被征调的行列中,担任着屯队的队长。

这时恰遇天下大雨,道路阻断不通,估计已耽误了规定到达渔阳的期限。

超过了限期,按法律当要斩首。

陈胜和吴广于是商议说:“如今逃走是死路一条,起义干一番大事业也不过一死,同样都是死,死于国家大事不是更好吗?”陈胜又说“:天下受秦皇暴政的统治已经很久了。

我听说二世皇帝是始皇的小儿子,不应该由他继位,应该继位的是公子扶苏。

就因为扶苏屡次规劝始皇的缘故,始皇就派他领兵驻守外地。

现在传闻扶苏并没有罪,二世皇帝却把他杀害了。

老百姓都听说扶苏贤明,却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项燕原是楚国的将军,多次立下战功,爱护士兵,楚国人都拥戴他。

楚亡后有的人认为他死了,有的人认为他逃亡躲起来了。

现在要是我们冒称公子扶苏和项燕,向天下人们发出起义的号召,应该有很多人响应。”吴广认为很有道理。

于是去问卜。

卜卦人看出他们的意图,说:“你们的事都能实现,可以建立功业。

但你们问过鬼神吗?”陈胜、吴广很高兴,想到卜卦人所说问鬼神的意思,说“:这是教我们先借鬼神威服众人啊。”于是用朱砂在帛布上写上“陈胜王”三字,暗中塞进别人网捞起来的鱼肚子里。

戍卒买鱼烹食,发现鱼肚中的帛书,本来就觉得怪异了。

陈胜又暗中派吴广到驻地附近树丛的神祠中,夜间用灯笼点上烛火,模仿狐狸的叫声喊着:“大楚兴,陈胜王。”戍卒们深夜听见后都惊恐不安。

第二天一早,戍卒中间都议论纷纷,指点、瞧着陈胜。

吴广一向关心别人,戍卒中很多人都听他使唤。

一次趁押送戍卒的将尉喝醉了,吴广故意多次扬言要逃跑,以激怒将尉,使他侮辱自己,借以激怒众人。

将尉果然鞭打吴广。

当将尉拔出佩剑时,吴广奋起夺剑杀了将尉。

陈胜帮助吴广,合力杀死两个将尉。

他们召集属下宣告说“:各位遇上大雨,都已误了期限,误了期限就要砍头。

即使不杀头,戍边而死的一般也有十分之六七。

况且大丈夫不死即罢,要死也要名扬后世,王侯将相难道是祖传的吗?”属下都说“:一切听从指挥。”于是假冒公子扶苏及项燕名号起义,以顺应民心。

大家露出右臂作标志,号称大楚。

修筑高坛宣誓,用将尉的头作祭品。

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作都尉。

攻打大泽乡,攻下后接着进攻蕲县,蕲县投降后,接着派符离人葛婴领兵攻取蕲县以东地区。

一连进攻钅至、赞阝、苦、柘、谯等数县,全被攻下。

边打边招收兵马。

等到到达陈县时,已有战车六、七百乘,骑兵一千多,步卒好几万人。

围攻陈县时,正逢郡守及县令都不在,只有留守的郡丞在谯门抵抗。

抵抗不住,守丞战死,于是占领了陈县。

几天后,下令召来乡官三老、地方豪绅开会议事,三老豪绅都说“:将军亲自披上坚硬的战甲,手执锐利的武器,讨伐无道昏君,铲除强暴的秦政,恢复楚国国土政权,论功应该称王。”陈胜于是自立为王,国号叫张楚。

这时,各郡县深受秦朝官吏之苦的人,都惩治其官吏,杀死他们来响应陈涉。

于是以吴广为假王,督率各将领西攻荥阳。

命令陈县人武臣、张耳、陈馀攻占原来赵国的辖地,命令汝阴人邓宗攻占九江郡。

这时候,楚地义军聚集在一起的,无法数清。

葛婴到东城,立襄强为楚王。

后来葛婴听说陈胜已自立为王,就杀了襄强,回报陈胜。

一到陈县,陈王便诛杀葛婴。

陈王又令魏国人周市北上攻取原属魏国的土地。

吴广围攻荥阳。

李由任三川郡守,防守荥阳,吴广久攻不下。

于是陈王征召国内豪杰商量对策,任命上蔡房邑君蔡赐做上柱国。

周文是陈县的贤人,曾是项燕军中占卜察日官,也曾在楚国春申君手下做过事,自称熟悉军事,陈王即授予他将军印,带兵向西攻秦。

沿途招收兵马,到函谷关时,已有战车千辆,士卒几十万。

到达戏亭,驻扎布防。

秦朝派少府章邯赦免了在郦山服役的囚犯,以及家奴生的儿子,全部调集攻打张楚大军,大败楚军。

周文兵败,退出函谷关,在曹阳屯驻了两、三个月。

章邯又追上再败周文,周文再逃到渑池驻扎十几天。

章邯进击,大败周文,周文自杀,残部就无法再战了。

武臣到邯郸后,自立为赵王,又封陈馀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

陈王恼怒,捕捉关押了武臣等人的家属,准备杀了他们。

上柱国蔡赐说“:秦国未灭而杀了赵王将相的家属,这等于又增加一个与我们对立的秦国。

不如顺便册封他。”陈王于是派使者祝贺赵王,而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软禁在宫中,又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督促赵王军队赶紧进军函谷关。

赵王与将相们商议说“:王在赵称王,并非楚国本意。

楚国在诛灭秦国后,必将攻打赵国。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不向西进军,而派兵向北攻取原燕国辖地以扩大我们的地盘。

赵国南面扼守黄河,北面有燕、代广大土地,楚国即使战胜了秦国,也不敢制服赵国。

如果楚国不能战胜秦国,必定会借重赵国。

赵国乘着秦国衰敝的机会,就能得志于天下了。”赵王认为有道理,因而不向西进军,反而派原上谷郡卒史韩广北攻燕地。

燕国旧贵族豪杰劝告韩广说“:楚国已立王,赵国也立了王,燕地虽然狭小,以前也是拥有万乘兵马的国家,希望将军自立为燕王。”韩广说“:我母亲还在赵国,使不得。”燕人说:“赵国正西面担心秦,南面担心楚,他没有力量阻止我们。

而且以楚国的强大,尚不敢加害赵王将相的家属,赵国又怎敢加害于将军的家属呢!”韩广认为有道理,于是自立为燕王。

过了几个月,赵国派人护送燕王母亲及家属回归燕国。

这时,到处攻城略地的将领,数不胜数。

周市向北攻到狄县,狄县人田儋杀了狄县县令,自立为齐王,以齐地力量反攻周市。

周市军队溃散,撤回魏地,想立原魏王后裔宁陵君咎为魏王。

这时咎正在陈王那里,不能到魏地。

魏地平定后,大家都想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肯。

使者在陈王与魏之间往返五次,陈王才立宁陵君咎为魏王,送他到魏国,周市最后做了魏相。

将军田臧等人合计说“:周文的军队史记已经溃败,秦兵早晚间就要来了。

我们围攻荥阳城长期攻不下来,秦兵一到,必定大败。

不如留下少量兵力,足以困住荥阳就行了,把其余精兵全调去迎击秦兵。

现在假王吴广骄横,又不懂得用兵权谋,无法与他共谋大事,不杀了他,我们的大事恐怕会失败。”于是假冒陈王的命令杀了吴广,把吴广的头献给陈王,陈王派使者赐给田臧楚国令尹的大印,任命他为上将军。

田臧于是派部将李归等人守住荥阳城,亲自带领精兵向西在敖仓迎击秦军。

交战,田臧战死,军队溃败。

章邯进军在荥阳城下攻击李归等人,打败了楚军,李归等人战死。

阳城人邓说率军驻扎在郯县,被章邯另一支部队击败。

邓说的溃兵逃到陈县。

钅至县人伍徐率军驻扎在许县,被章邯击败,伍徐军队溃败都逃到陈县。

陈王杀了邓说。

陈胜刚做王时,陵县人秦嘉、钅至县人董..、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县人丁疾等都分别起兵,带兵将东海郡郡守叫庆的围困在剡城。

陈王听说了,即派武平君畔做将军,督率剡城下各路军队。

秦嘉拒不受命,自立为大司马,不愿隶属于武平君。

并对军吏们说“:武平君年轻,不懂军事,别听他的!”接着假托陈王命令杀了武平君畔。

章邯已击溃伍徐,又进攻陈县,上柱国房君蔡赐战死。

章邯接着进军攻击陈县西部张贺的军队。

陈王亲自出来督战,还是被打败,张贺战死。

十二月,陈王到汝阴,转至下城父时,他的车夫庄贾杀死他投降秦军。

陈胜葬在砀山,谥号叫隐王。

陈王旧时侍臣吕臣后来当了将军,建立一支用青巾裹头的“苍头军”,从新阳起兵攻下陈县,杀了庄贾,又以陈县为楚国国都。

当初,陈王刚到陈县时,曾令钅至县人宋留领兵平定南阳,进军武关。

宋留攻占南阳后,传来陈王被害的消息,南阳又被秦军夺回。

宋留不能进军武关,于是向东到新蔡,又遭遇秦军,宋留带着部队投降了秦军。

秦军将宋留押至咸阳,车裂宋留以警告天下。

秦嘉等听说陈王兵败逃走,就立了景驹做楚王,率兵到了方舆,准备在定陶袭击秦军。

派公孙庆出使齐国去见齐王田儋,想与他联合一道进兵。

齐王说:“听说陈王战败,不知他生死,楚国怎能不请示我就立王!”公孙庆说“:齐国不请示楚国就立王,楚国为什么要请示齐国才能立王!况且是楚国首先起义抗秦,理当号令天下。”田儋就诛杀了公孙庆。

秦国左右校尉军又进攻陈县,攻克陈县。

将军吕臣败走,又收聚兵马,在鄱阳为盗的当阳君黥布的兵马也被招收进来,又进击秦军左右校尉,在青波打败秦军,再次以陈县作为楚都。

这时正好项梁立了楚怀王的孙子名叫心的做了楚王。

陈胜称王共六个月。

称王后,以陈县作为都城。

他从前一起受雇种田的旧时伙计听说后,到陈县来,敲击宫殿大门说“:我要见陈涉。”宫门长官要把伙计捆起来。

伙计一再解释,才被放了,但长官仍不肯通报。

当陈王出门时,伙计拦住道路高叫陈涉的名字,陈王听到后,就召见他,和他同车回宫。

进了王宫,见了殿堂房屋、帷幕帐帘,客人说“:夥颐!陈涉做王,宫殿高大深邃啊!”楚人把“多”叫做“夥”,因而天下流传开来,“夥颐为王”的俗语,是从陈涉这里开始的。

客人在宫中进出更加放肆随便,谈论陈涉往事。

有人对陈王说:“客人愚昧无知,专门胡言乱语,有损您的威望。”陈王便杀了那位客人。

于是所有陈王的故旧知交都纷纷自动离去,从此再也没有亲近陈王的人了。

陈王任命朱房作中正官,任胡武作司过官,负责监察群臣过失。

将领们去攻城略地,回到陈县复命时,办事不合朱房、胡武命令的人,就抓来治罪,以办事苛刻细密以示对陈王的忠诚。

凡是他俩不喜欢的人,不交与有关官吏审理,都由他俩任意惩治。

陈王信任他俩。

将领们因此不再亲附陈王。

这是陈王失败的原因。

陈胜虽然死了,但他封立派遣的侯王将相们最后终于灭了秦朝,是陈涉首先起义发难促成的结果。

汉高祖时在砀县安置了三十户人家为陈涉看守坟墓,至今仍按时宰杀牲畜祭祀他。

褚先生说:地形险阻,是用来固守的;武器刑法,是用来治国的。

然而这些还不足倚仗。

先王以仁义为立国的根本,而以山川险阻、法制规章作为枝叶,难道不应这样吗?我听贾谊说道:“秦孝公占据崤山函谷关的险固地势,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守卫国土,以图谋周王朝的政权,有席卷天下、兼并全国、囊括四海的意图,并吞八方的野心。

在那时,商鞅辅佐孝公,对内建立法令制度,使百姓努力耕织,整顿防务和攻战的军备;对外使用连横的策略使其他诸侯互相争斗。

于是秦人很轻易地取得了黄河以西的土地。

“秦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王继承旧业,遵循孝公遗留下来的政策,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占巴蜀,向东割得肥沃的土地,收取地势险要的州郡。

各国诸侯深感惶恐不安,结为同盟想削弱秦国。

不惜用珍贵的用具、贵重的财宝和肥沃的土地,来招徕天下有才能的士人。

他们运用合纵的策略,缔结同盟,互相结为一体。

在那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君,都明智而讲忠信,既宽厚又爱人,尊敬贤者而重视人才。

他们相约合纵而破坏连横,会合了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等国军队。

于是六国的才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等人出谋划策,有齐明、周最、陈轸、邵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等人奔走联络,有吴起、孙膑、带他、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等人统率军队。

他们曾用相当于秦国十倍的土地,率领百万大军,上仰函谷关而进攻秦国。

秦国开关迎敌,九国的军队竟逃跑而不敢前进。

秦国没损失一支箭,各国诸侯就已疲惫不堪。

于是合纵瓦解,条约败毁,争相割让土地贿赂秦国。

秦国有余力扼制各诸侯国的弊端,追赶失败逃亡的敌人,战场上倒下百万尸体,流血把盾牌都漂浮起来。

凭借有利地势,利用方便时机,宰割天下,分割各国领土,强国请求归服,弱国入朝称臣。

“传到孝文王、庄襄王,因他们在位时间短,国家没有发生大事。

“到了秦始皇,发扬祖先六代传下的功业,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东周、西周,灭掉各国诸侯,登上帝位统治天下,手持刑杖鞭笞天下臣民,声威震慑四海。

向南夺取了百越土地,设立了桂林郡和象郡,百越的君主低下头颈系绳索,听命史记于秦朝下级官吏。

又使蒙恬在北面修筑长城镇守边界,击退匈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蹂躏中原,士兵不敢拉开弓箭来报仇。

秦皇于是废除先王的道统,焚烧诸子百家书籍,使百姓愚昧无知。

毁坏各地名城,屠杀英俊豪杰,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毁刀枪箭头,铸成十二个铜人,以削弱天下人民的反抗。

然后据守华山作为城墙,凭借黄河作为护城河,上据亿丈高城,下临无底深河,以作坚固屏障。

良将强弓,守卫在要害地方,忠臣精兵,拿着锐利武器呵问往来行人。

天下已经平定,始皇的心里,以为关中形势险固,有金城千里,是子孙继承帝位的万世基业。

“秦始皇死后,他的余威还震慑着远方。

可是陈涉仅是一个用破瓮作窗、用草绳系门轴的穷人家子弟,替人做工种田的仆役,发配去戍边的贱民。

才能不及普通人,没有孔子、墨子的贤德,更无陶朱、猗顿的财富。

一旦投身行伍,浮沉于千百小头目中,带领疲惫乌合的士卒,统率几百人的队伍,掉转头来进攻秦国。

斩断树木当武器,举起竹竿当旗帜,天下人如同风云一样聚会,如同回声一般响应,携着粮食如影随形跟着陈涉起义,崤山以东的豪杰一齐起兵,就把秦王朝推翻了。

“况且秦的天下并未缩小变弱,雍州的土地和崤山、函谷关的险固,还是同前一样。

陈涉的地位,更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国君尊贵;他们的锄头木棍,没有九国之师的钩戟、长矛锋利;发配戍边的众卒,远不如九国的军队强大;陈涉的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无法与以往的将帅媲美。

然而成功与失败变化不同,功业完全相反。

如果拿当年山东诸侯与陈涉度长短、测大小,比较权势衡量实力,则不能相提并论。

但秦国凭区区雍州地盘,发展成拥有万乘战车的强国,抑制其他八州而使同等地位的诸侯都来朝拜,已有一百多年了。

然后秦国以天下作为私产,以崤山、函谷关为宫墙。

可陈涉一介匹夫发难就摧毁了秦朝的社稷,秦王子婴也死在他人手里,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秦朝统治者不施行仁义,而进攻和防守的形势也就改变了。”外戚世家自古以来,承受天命创立帝业的君王,以及继承先帝正统、遵守成法的君王,不仅仅是由于内在品德的高尚丰满,而且也得益于母党妻党等外戚的辅助。

夏禹的兴起是因为娶了涂山氏的女儿作妻子,而夏桀的流放是因为娶了末喜为妻。

殷朝始祖的兴起是靠了有女戎国女儿简狄的帮助,而殷纣的被杀是因为宠嬖妲己。

周朝始祖的兴起是靠了有邰氏的女儿姜女原和文王母亲大任的帮助,而周幽王的被俘是因为沉溺于褒姒的美色。

所以,《易经》奠基于《乾》、《坤》两卦,《诗经》开始于歌颂后妃之德的《关雎》,《尚书》赞美尧嫁两个女儿给舜的婚姻,《春秋》讥刺娶妻而不亲自迎娶的失礼行为。

夫妇关系,是人类最主要的伦理。

礼制的应用,在婚姻上最为谨慎。

音乐协调顺畅则四时节气和顺,阴阳的变化能化生出万物,而夫妇是一切万物的根本。

可以不谨慎吗?人能弘扬人伦道德,对于天命却无可奈何。

况且夫妇配偶的爱情,以君王的至尊也不能剥夺臣子所爱,改移他的本意,以父亲的至尊也不能剥夺儿子所爱,改移他的本意,更何况地位更加卑下的人呢!夫妇欢悦交合之后,或者不能生育子女;或者能生育子女,却不能得以善终:难道不是天命吗?孔子极少谈到天命,是因为天命难以言谈啊。

如果不通晓天地阴阳的变化,怎么能认识人性与天命的关系呢?太史公说:秦朝以前有关外戚的情况很简略,详细情况不能在这里得以记述。

汉代兴起,吕娥女句是汉高祖的正宫皇后,生的儿子是太子。

到了晚年吕后姿色衰老,高祖对她的爱疏远了,而戚夫人受到高祖的宠幸,她的儿子如意多次差点取代了太子的地位。

到高祖驾崩之后,吕后杀掉戚氏,诛灭了赵王如意,高祖后宫中的嫔妃只有被高祖疏远不受宠幸的才得以平安无事。

吕后的大女儿是宣平侯张敖的妻子,张敖的女儿就是孝惠皇后。

吕太后因为孝惠皇后是亲上加亲的缘故,千方百计想孝惠皇后生下儿子来,终于没能生下儿子,于是骗取后宫宫女的儿子作为孝惠皇后的儿子。

到孝惠帝驾崩后,天下刚安定不久,皇位继承人还没有确定。

于是重用外戚,封吕姓诸人为王来辅佐朝廷,又以吕禄的女儿作少帝的皇后,想通过联姻巩固王室的基业,使之更加牢固。

然而没有益处。

吕太后崩殂以后,与高祖合葬在长陵。

吕禄、吕产等人害怕被诛杀,阴谋作乱,皇室大臣征讨他们,上天要延续刘家的帝统,终于消灭了外戚吕氏的势力。

只留下孝惠皇后,安置住在北宫。

大臣们迎立代王刘恒为天子,这就是孝文帝,奉承汉室宗庙的祭祀。

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不是上天的安排谁能承当此任?薄太后,父亲是吴地人,姓薄,秦朝时他与前魏王宗族的女子魏媪私通,生下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在山阴,因而就埋葬在那里。

当诸侯背叛秦朝时,魏豹自立为魏王,魏媪就将自己的女儿薄姬送进魏王宫中。

魏媪到许负那里看相,卜算女儿薄姬的命运,许负说薄姬将生下天子。

这时项羽正与汉王刘邦在荥阳相抗衡,天下大势尚未分明。

魏豹开始时跟汉王一起攻打楚王项羽,当听到许负的话后,心中独自高兴,因而背叛汉王,中立,接着与楚王联合讲和。

汉王派曹参等人攻打并俘虏了魏王豹,把魏国改置为郡,将薄姬送进汉王宫中织布的工房。

魏豹已死,汉王有次到织布工房中,看见薄姬很有姿色,诏令纳入后宫,一年多未得到汉王的御幸。

当初薄姬年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亲爱,约定说:“先显贵的人不要忘记同伴好友。”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受到汉王的宠幸。

一次汉王坐在河南宫内成皋台上,管夫人和赵子儿两位美人在一块谈笑当年与薄姬的相约。

汉王听到了,问她们笑什么,两人将实情全部告诉了汉王。

汉王内心感到伤感,怜悯薄姬,当天就把薄姬召来并与她同房。

薄姬说“:昨夜我梦见有苍龙盘踞在我肚子上。”高祖说:“这是显贵的吉兆,我为你促成这件好事。”一次同房,生下男孩,这就是代王。

从那以后薄姬就很少有机会见到高祖。

高祖驾崩后,那些受高祖御幸的爱姬如戚夫人等,吕太后都恼恨她们,都被史记幽禁起来,不能出宫。

而薄姬因为极少被高祖见爱的缘故,得以出宫,跟儿子到代地,作代王的太后。

太后的弟弟薄昭也跟随到代地。

代王被封立十七年,吕太后崩殂。

大臣们商议拥立继位皇帝,恨外戚吕氏势力强盛,都称赞薄氏仁慈善良,所以迎回代王,立为孝文皇帝,薄太后也改号叫皇太后,她弟弟薄昭被封为轵侯。

薄太后的母亲魏媪也早就死了,葬在栎阳北。

于是朝廷便追尊薄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划出三百户土地设置园邑,长丞以下官吏奉守坟墓,灵庙供奉食享祭祀都按侯位规格礼制行事。

又在栎阳北也设置灵文侯夫人园,一切礼法比照灵文侯园。

薄太后认为她的母亲是魏王的后代,自己早年失去了父母,那些奉养照顾薄太后出力最多的魏姓人,下诏令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又根据亲疏各自给予赏赐。

薄家封为侯爵的计有一人。

薄太后晚于文帝二年,在孝景帝二年(前155)崩殂,葬于南陵。

因为吕太后是与汉高祖合葬在长陵,所以薄太后特地独自起一陵墓,靠近孝文皇帝霸陵。

窦太后,赵国清河观津人。

在吕太后时期,窦姬以良家子女的身份入宫侍奉吕太后。

后来吕太后遣送宫女出宫,赐给各位王,每位王五个宫女,窦姬在被遣送的宫女中。

窦姬家在清河,想往赵国,离家近点,请求那些负责遣送的宦官说“:一定要把我的名册放在遣送赵国的宫女行列中。”宦官忘记了她的话,把她的名册误放到了去代国的宫女行列中。

名册上报朝廷,皇上诏令准可,即刻动身。

窦姬痛哭流泪,怨恨宦官,不想动身,强迫她,才肯上路。

到了代国,代王偏独宠幸窦姬,生下女儿名嫖,后来生下两个男孩。

代王的王后生有四个男孩。

在代王还没有入宫继承帝位之前王后就去世了。

到代王继位为孝文帝时,王后生的四个男孩又一个接一个生病死了。

孝文帝继位后几个月,公卿奏请册立太子,窦姬的大儿子最为年长,被立为太子。

立窦姬作皇后,女儿嫖为长公主。

此后第二年,立小儿子武为代王,不久又迁到梁国,这就是梁孝王。

窦皇后的父母早逝,埋葬在观津。

于是薄太后就诏令有关部门,追尊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

令清河划出二百家土地设置园邑,长丞奉守墓地,比照灵文后园的礼制行事。

窦皇后的哥哥叫窦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

少君年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辗转出卖,不知道自己家在什么地方。

转卖十多家后,到了宜阳,少君为他主人进山烧炭,到晚上一百多人睡在山崖下,山崖崩塌,睡在下面的其他人都被压死,只有少君一人得以脱身,没有死。

算命说几天之内当封为侯,于是跟随宜阳主家到了长安。

少君听说窦皇后新立,老家在观津,姓窦。

少君离家时虽然年纪很小,但是还记得自己家所在的县和自己的姓,又曾经与他的姐姐采摘桑叶从树上摔了下来,少君以此作为凭证,上书陈述自己。

窦皇后将此事告诉文帝,文帝召见少君,询问他,少君一一说明情况,果然是这样。

又再问他以什么作为验证,少君回答说:“姐姐离开我西去时,与我在邮亭驿舍中诀别,要来洗米水替我洗头,又要来饭给我吃,才离开。”于是窦皇后抱着少君痛哭,眼泪鼻涕纵横淌下。

左右侍者都趴在地上哭泣,分担皇后的悲哀。

于是优厚地赐给窦少君田地房屋金钱,又封其他的窦氏兄弟,让他们家住长安。

绛侯周勃、灌婴将军等人说:“我等不死,将来的命运就掌握在窦家长君、少君两兄弟手中。

他俩出身卑微,不能不为他们选择老师和宾客,否则又将像吕家一样闹出祸事。”于是就选择有节操品行的年长士人与他们住在一起。

窦长君、少君因此成为谦虚逊让的君子,不敢以尊贵的地位显示高傲的态度。

窦皇后生了病,眼睛失明。

文帝宠幸邯郸慎夫人、尹姬,都没有生儿子。

孝文帝驾崩后,孝景帝继位,于是封窦少君为章武侯。

窦长君在此之前已去世,又封他儿子为南皮侯。

吴楚七国叛乱时,窦太后的堂侄窦婴,喜欢任侠,以此为乐,率领军队,因作战有功封为魏其侯。

窦家共有三人封侯。

窦太后喜爱黄帝、老子的道家学说,景帝和太子以及外戚窦家诸人都不得不读《黄帝》、《老子》等书,尊奉黄、老之术。

窦太后晚于孝景帝六年崩殂,与文帝合葬于霸陵,留下遗诏将东宫金钱财物全部赐给长公主嫖。

王太后,槐里人,母亲叫臧儿。

臧儿是前燕王臧荼的孙女。

臧儿嫁给槐里王仲为妻,生下男孩叫王信,以及两个女儿。

王仲死后,臧儿改嫁长陵田氏,生下男孩叫田虫分、田胜。

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为妻,已经生下一女了,而臧儿为女儿算命,说两个女儿都将显贵。

于是想让两个女儿出人头地,就把大女儿从金家要了回来。

金王孙发怒,不肯与妻子离异,臧儿就将大女儿送进太子宫中。

没料到太子宠爱她,生下三女一儿。

王美人在怀着这个男孩时,梦见太阳落入自己怀中。

把这情况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极好的吉兆啊。”男孩还没生下时孝文帝驾崩,孝景帝继位,王夫人生下男孩。

在这以前臧儿又将她小女儿儿女句送入宫中,儿女句生下四个男孩。

景帝作太子时,薄太后将薄氏女子嫁给景帝作妃子。

到景帝继位,册立薄妃为薄皇后。

皇后没有生儿子,不受宠爱。

薄太后崩殂后,景帝废黜了薄皇后。

景帝的大儿子刘荣,他的母亲是栗姬。

栗姬是齐国人。

立刘荣为太子,长公主嫖有一女儿,想嫁给太子刘荣作妃子。

栗姬嫉妒长公主嫖,因为景帝的诸位美人都是通过长公主见到景帝,得到尊贵和宠幸,都超过栗姬,栗姬日益怨怒,谢绝了长公主,不答应这门亲事。

长公主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王夫人答应了她。

长公主因而怨怒栗姬,每天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坏话,说:“栗姬与各位贵夫人和宠姬聚会,经常叫侍者在她们背后沾口水作咒,施用邪媚的妖术。”景帝因此而怨恨栗姬。

景帝曾经身体不适,心里不安乐,把受封为王的儿子们托付给栗姬,说:“在我百年之后,你要好好照看他们。”栗姬生气,不肯答应,言语不恭敬。

景帝气愤,心恨她而没有表露出来。

长公主每天称赞王夫人的儿子好,景帝也觉得他很贤能,又有从前王夫人梦见太阳落于怀中的吉兆,然而,改立太子的事还未议定下来。

王夫人知道景帝愤恨栗姬,趁着景帝怒气未消,暗中派人催促大臣立栗姬为皇后。

一天大行礼官史记奏事完毕,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现在太子的母亲还没有封号,应该立为皇后。”景帝发怒说“:这是你所应该说的话吗?”于是定案诛杀了大行礼官,又废掉太子,为临江王。

栗姬更加怨怒,不得面见皇上,因此忧闷而死。

终于立王夫人为皇后,立王夫人的儿子为太子,封王皇后的哥哥王信为盖侯。

景帝驾崩,太子继位为皇帝。

追尊皇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

封田羛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

景帝十三个儿子中,一个儿子做了皇帝,其他十二个儿子都封为王。

儿女句早逝,她的四个儿子都封为王。

王太后的大女儿封为平阳公主,二女儿封为南宫公主,三女儿封为林虑公主。

盖侯王信爱好饮酒。

田羛、田胜贪婪,善于文辞。

王仲早逝,葬在槐里,追尊为共侯,划出二百家设置园邑。

到平原君去世时,跟田氏合葬在长陵,设置陵园比照共侯园的规格礼仪。

王太后晚孝景帝十六年,在元朔四年(前125)崩殂,与景帝合葬于阳陵。

王太后一家共有三人被封为侯。

卫皇后,字子夫,出身寒微。

是随她母亲的家号而称为卫氏,出身于平阳侯的邑地。

子夫原是平阳公主的歌妓。

武帝刚继位时,多年没有儿子。

平阳公主搜求良家姑娘十多人,打扮起来留在家里。

武帝从霸上祓禊完后回来,顺便看望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呈献畜养的美人,武帝不欢喜她们。

唱酒过后,歌女进来演唱,武帝望见,偏独喜爱卫子夫。

这一天,武帝起来上厕所,子夫侍奉在更衣室中,得到武帝的御幸。

武帝回到原来座位,很高兴,赐给平阳公主金一千斤。

平阳公主趁机奏请皇上奉送子夫入宫。

子夫上车时,平阳公主抚摩着她的背说:“去吧,保重身体,勉力求进!如果显贵了,不要忘了我。”子夫入宫一年多,竟然不再被武帝宠幸。

后来武帝挑选宫中不中用的人,遣送出去让她们回家。

卫子夫得以见到武帝,哭着请求出宫。

皇上怜悯她,又宠幸她,于是怀了孕,尊贵宠爱日益隆盛。

武帝召来她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作侍中。

尔后卫子夫多次与武皇同房,大受宠爱,共生下三女一男。

男孩名叫刘据。

当初,武帝作太子时,娶长公主的女儿为妃子。

继帝位后,立妃子为皇后,姓陈,没生孩子。

武帝得以继承帝位,长公主出了力,因此陈皇后骄横尊贵。

听到卫子夫频频得幸,气愤得几次差点死去。

皇上更加恼怒陈皇后。

陈皇后暗中施用妇人邪媚的道术,其事多次被发觉,于是武帝废了陈皇后,而立卫子夫为皇后。

陈皇后的母亲大长公主,是景帝的姐姐,多次责备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说:“皇上没有我不得继位,过后却抛弃我的女儿,是多么不自爱而忘本啊!”平阳公主说“:是因为陈皇后不生儿子的缘故才废黜她罢了。”陈皇后为求生儿子,花掉的医药费共有九千万,然而最后还是没有儿子。

卫子夫已被立为皇后,在这以前卫长君已经去世,于是任卫青为将军,击退胡人立有战功,封他为长平侯。

卫青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中,都被封为列侯。

至于卫皇后所称的姐姐叫卫少儿的,生了一个儿子叫霍去病,因军功被封为冠军侯,号称骠骑将军。

卫青号称大将军。

立卫皇后的儿子刘据为太子。

卫氏家族靠军功起家,五人封为侯。

到卫皇后姿色衰退,赵地王夫人受到宠幸,生有一子,封为齐王。

王夫人早逝,接着中山李夫人受宠,生有一个儿子,封为昌邑王。

李夫人早逝,他的哥哥李延年以擅长音律而受宠幸,官号为协律。

协律这一官职,就是从前的乐工。

他们兄弟都做坏事犯法,被族灭。

这时他的长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率兵讨伐大宛,因而没被诛杀到。

他回师后,武帝已经族灭了李氏,后来又怜悯他的一家,于是封李广利为海西侯。

另一姬妃生有两个儿子,封为燕王、广陵王。

他们的母亲不受恩宠,因而忧郁而死。

到李夫人去世后,又有尹婕妤之类,接连受到宠幸。

然而她们都是因歌乐被皇上所见幸,不是王侯拥有封地家庭的闺秀,不能够匹配国君。

褚先生说:我作郎官时,问熟悉汉朝旧事的钟离先生。

他说:王太后在入宫前在民间时生了一个女儿,父亲是金王孙。

金王孙已死,景帝驾崩后,武帝已经继位,王太后还活着。

而韩王孙名叫嫣的一向受武帝宠幸,乘机向武帝说太后还有个女儿在长陵。

武帝说“:为什么不早说!”于是派人前往探望她,果然在她家里。

武帝于是亲自前往迎接她。

沿途戒严,先驱举着旌旗骑马出横城门,武帝的御驾随后驰至长陵。

从小街西进入里巷,里巷大门关闭,便猛地撞开门,皇帝御驾直入里巷,直到金家门外才停止,武帝派武装骑兵包围了金家住宅,是为了防备她逃走,怕亲自接不到人。

立即派左右臣子们进屋呼叫找她。

她的家人惊慌害怕,那女子藏在床底下。

找到她后把她扶持出门,让她拜见武帝。

武帝下车哭着说:“唉!大姐,为何躲得这样隐秘啊!”诏令用副车载着她,回转车头奔回京城,径直进入太后居住的长乐宫中。

武帝在路上就下诏通知宫门使者写好通报名帖,让使者通报太后。

太后说:“皇上劳驾了,从什么地方回来?”武帝说:“今天到长陵找到了我的姐姐,把她一起带来了。”回过头对那女子说:“拜见太后!”太后说“:你是某某吗?”回答说“:是的啊。”太后为之哭泣,那女子也趴在地上哭泣。

武帝捧酒上前为太后祝寿,将俸钱一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一百顷,以及上等住宅,赐给姐姐。

太后感谢说:“让皇上破费了。”于是召来平阳公主、南宫公主、林虑公主三人都来拜见姐姐,因封她为修成君。

生有男儿一人,女儿一人。

男儿封为修成子仲,女儿嫁作诸侯王王后。

这两个儿女不姓刘,因而太后特别怜悯他们。

修成子仲骄横放纵,欺凌官吏百姓,人们都恼恨害怕他。

卫子夫立为皇后之后,她的弟弟卫青,字仲卿,以大将军的身份封为长平侯。

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卫伉为继承长平侯爵位的世子,世子曾任侍中,尊贵而受宠幸。

卫伉的三个弟弟都封为侯,各有一千三百户的食邑,一个叫阴安侯,一个叫发干侯,一个叫宜春侯,富贵名震天下。

天下流行一首歌谣唱道“:生儿子不要欢喜,生女儿不要生气,难道没看见卫子夫称霸天下!”这时平阳公主寡居,应当选用一位列侯来匹配公主。

公主与身边人商议长安城中可作为丈夫的列侯,都说大将军卫青可以。

公主笑道“:他是从我家里出史记去的,我经常指使让他率车骑随从我进入侍卫呢,怎么能招为丈夫呢?”左右侍奉她的人都说“:现在大将军的姐姐是皇后,三个儿子都是侯,富贵震动天下,公主怎么能轻视他呢?”于是公主才答应了。

把这事告诉皇后,皇后又令人告诉武帝,武帝于是诏令卫将军匹配平阳公主。

褚先生说:大丈夫能像龙一样变化。

《传》书上说:“蛇可以变化为龙,但不改变它的花纹;家主可以变化为国主,但不改他的姓氏。”大丈夫在荣华富贵的时候,所有坏事缺点都可以除去,只显得光耀显赫,贫贱时候的难堪事又何足牵累呢!武帝时,宠幸夫人尹婕妤。

邢夫人号称..娥,大家都叫她“..何”。

..何有相当于满二千石的官秩,容华有相当于二千石的官秩,婕妤有相当于列侯的官秩。

经常有从婕妤升为皇后的事情。

尹夫人与邢夫人同时受武帝宠爱,但诏令不准两人见面。

尹夫人自己向武帝请求,希望看看邢夫人,武帝答应了她。

武帝便让另一位夫人乔装打扮成邢夫人,随从的有数十人,当作邢夫人前来会见尹夫人。

尹夫人看见她,说:“这不是邢夫人本人啊。”武帝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尹夫人回答说:“看她的身貌形状,就知她不足以匹配人主。”于是武帝才诏令邢夫人穿着原来的衣服,一个人前来会见尹夫人。

尹夫人一看见她,就说“:这才是真的邢夫人啊。”于是就低头哭泣,自己伤感不如人家。

有谚语说:“美人进了房间,就成了丑女的仇敌。”褚先生说:洗澡不必到江海中去,只要能洗去污垢就行;骑马不必骐骥,只要它会跑就成;读书人不必都高于当世,只要他懂得道理就行;女子不必出身贵族,只要她贞洁美好就成。

《传》书上说“:女人不论美丑,一进宫中都被嫉妒;文士不论贤与不贤,一进朝中都被嫉妒。”漂亮的美人,是丑女的仇敌,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钩弋夫人,姓赵,河间人。

得到武帝宠幸,生有一个儿子,这就是昭帝。

武帝七十岁时,才生昭帝。

昭帝继位时,年仅五岁。

卫太子被废后,没再立太子。

而燕王旦上书,愿回到国都进皇宫担任保卫。

武帝发怒,立即在北阙斩杀了燕王派来的使者。

武帝住在甘泉宫,召画工描绘周公背着成王辅佐朝政的图画。

于是左右群臣知道武帝心想立小儿子为太子。

过后几天,武帝谴责钩弋夫人。

夫人除去发簪耳环叩头请罪。

武帝说:“带下去,送入宫廷监狱!”夫人回头看看武帝,武帝说“:快走,你活不成了!”夫人死在云阳宫中。

这时暴风刮起满天灰尘,老百姓都感叹哀伤。

宫中使者连夜抬着棺材出去埋葬她,在坟墓上作了标记。

从那以后,武帝在清闲无事时问身边的人说:“人们对于这件事说了些什么?”左右回答说“:人们说将要立她的儿子,为什么除去他的母亲?”武帝说:“对。

这不是一般儿辈愚人所能懂得的。

从古到今国家起内乱的原因,是因为人主年小而母亲年壮啊。

女主人独断骄横,淫荡放肆,没有人能阻止她。

你们没听说过吕后的故事吗?”所以那些为武帝生有孩子的嫔妃,无论生儿生女,他们的母亲无不被武帝责罚而死,难道可以说他不是圣贤吗!英明的远见卓识,为子孙后代作安排,的确不是孤陋寡闻的愚儒所能想到的。

他谥号叫“武”,岂是虚有其名!楚元王世家楚元王刘交,是高祖的同母小弟弟,字叫游。

高祖兄弟有四人,大哥叫伯,伯早逝。

当初高祖寒微时,曾经失业,经常带着宾客到寡嫂家中吃饭。

嫂子厌烦小叔子,当小叔子再带着客人来时,嫂子假装羹汤已经吃完了,用杓子刮着锅沿,客人因此就走了。

过后一看锅中还有羹汤,高祖因此怨恨他的嫂子。

到高帝当上皇帝,分封他的兄弟,而惟独大哥伯的儿子一人没有得到封赏。

太上皇为此说话,高祖说“:我并不是忘了封赏他,是因为他的母亲不厚道罢了。”于是才封她的儿子刘信为羹颉侯。

而把二哥刘仲封在代国为王。

高祖六年(前201),在陈国擒获了楚王韩信后,高祖便将弟弟刘交封为楚王,建都于彭城。

刘交即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夷王刘郢继位。

夷王在位四年去世,儿子王刘戊继位。

王刘戊继位二十年,冬季,犯了在为薄太后服丧时私奸宫女罪,被削除东海郡封地。

第二年春天,刘戊与吴王刘濞合谋造反,他的宰相张尚和太傅赵夷吾劝谏他,不听。

刘戊还杀死张尚和赵夷吾,起兵与吴国一起向西攻打梁国,攻破了棘壁。

兵到昌邑南边,与汉室将军周亚夫交战。

汉军断了吴、楚乱军的粮道,乱军士卒饥饿,吴王逃走,楚王戊自杀,乱军于是投降汉朝。

汉室已平定了吴楚叛乱,孝景帝想以刘濞的弟弟德侯刘广之子接任吴王,以楚元王的儿子刘礼接任楚王。

窦太后说“:吴王是汉朝老一辈人,应该顺从亲善汉家宗室。

如今却带头率领七国,扰乱天下,怎么还能续立他的后代!”不允许立吴国的后代,允许立楚国的后代。

这时刘礼为汉宗正。

于是授刘礼任楚王,奉承楚元王宗庙祭祀,这就是楚文王。

楚文王在位三年去世,儿子安王刘道继位。

安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襄王刘注继位。

襄王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刘纯代立。

刘纯继位后,在地节二年(前68),有宦官上书告发楚王谋反,刘纯自杀,楚国被废除,封地归入汉室彭城郡。

赵王刘遂,他父亲是高祖儿子中居中的儿子,名叫刘友,谥号叫“幽”。

幽王是因忧伤而死,所以谥为“幽”。

吕后封吕禄为赵王,一年后吕后去世。

大臣们诛杀吕禄等所有吕氏,于是立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

孝文帝即位二年,立刘遂的弟弟刘辟瞗,割取赵国的河间郡,立为河间王,这就是文王。

在位十三年去世,儿子哀王刘福继位。

哀王在位一年去世,没有儿子,绝了后代,封国被撤除,封地归入汉朝廷。

刘遂封为赵王二十六年后,在景帝时因晁错曾部分被削去赵国常山郡的封地,吴、楚叛乱时,赵王就与他们合谋起兵。

他的宰相建德、内史王悍劝谏他,不听。

刘遂烧死建德、王悍,发兵驻守赵国史记西部边界,想等吴军到来一起西进。

向北出使匈奴,与匈奴相通和好进攻汉朝。

汉朝派曲周侯郦寄攻击刘遂。

赵王便返回,固守邯郸城,跟汉军相持七个月。

吴、楚兵败梁地,不能西进。

匈奴听说后,也停止行动,不肯进入汉朝边界。

栾布在攻破齐国后回师,于是与郦寄合兵一处引水淹灌赵城邯郸。

邯郸城坏,赵王自杀,邯郸于是投降。

赵幽王断绝了后代。

太史公说:国家将兴起时,一定有吉祥的征兆,君子受到任用,小人受到排斥。

国家将灭亡时,贤人隐退,乱臣显贵。

假使楚王刘戊不诛杀申公,听从他的劝谏,赵国任用防与先生,哪里会有被篡杀的阴谋,而被天下人所耻笑呢?贤人啊,贤人啊,不是内心良善纯朴的国君,怎么能任用他们呢?实在太重要了,“国家的安危在于颁发的政令,国家的存亡在于任用的大臣”,这话说得多么好啊!荆燕世家荆王刘贾,出于刘氏宗族,但其先不知属于哪一支系,也不知何时兴起。

汉王元年,高祖回师平定三秦,刘贾为将军,镇守桃林塞,跟随高祖向东攻打项羽。

汉王四年(前203),高祖攻下成皋,北渡黄河,得到张耳、韩信部队,驻军修武,深挖沟高筑垒,派刘贾率领二万人,骑兵数百,渡过白马津深入楚王境内,烧毁屯积的军粮,以破坏楚军的根基,使无法供给项王的军需粮食。

不多久楚兵攻击刘贾,刘贾总是坚守壁垒不肯与楚兵交战,而与彭越互相倚重保护。

汉王五年(前202),高祖追击项王到固陵,派刘贾南渡淮河包围寿春。

迅速赶到后,刘贾派人私下招降楚王大司马周殷。

周殷反叛楚王,帮助刘贾攻下九江,迎接武王黥布的军队,一齐会兵垓下,共同攻打项王。

高祖因而派刘贾调九江军队,与太尉卢绾向西南攻击临江王共尉。

共尉战败死去,就以临江设置为南郡。

汉王六年(前201)春天,高祖在陈县会合诸侯,废掉楚王韩信的王位,囚禁他,将他的封地分为两个国家。

在这时,高祖儿子年幼,兄弟很少,又不贤能,因此想封同姓人为王以镇守天下,于是下诏说“:将军刘贾有战功;再挑选刘家子弟可以为王的人。”群臣都说“:立刘贾为荆王,管辖淮河以东五十二座城邑。

高祖弟弟刘交为楚王,管辖淮河以西三十六座城邑。”因而立自己的儿子刘肥为齐王。

高祖到这时便开始封刘氏兄弟为王。

高祖十一年(前196)秋天,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攻打荆国。

荆王刘贾与他交战,没有获胜,败走富陵,被黥布乱军杀害。

高祖亲自领兵打败黥布。

十三年,立沛侯刘濞为吴王,管辖原荆国土地。

燕王刘泽,是刘氏宗族远房支系。

高祖三年(前204),刘泽任郎中。

高祖十一年,刘泽以将军身份攻击陈..,俘虏了王黄,封为营陵侯。

吕后执政时,齐国人田生出游缺乏川资,便借献策之机求助于营陵侯刘泽。

刘泽非常喜欢他,送二百斤金给田生做寿礼。

田生得到金钱后,就回到齐国。

第二年,刘泽派人对田生说:“不跟我往来了。”田生到长安,不去见刘泽,而借了一所宽大的住宅,让他的儿子去求见奉侍吕后所宠幸的宦官张子卿。

住下几个月后,田生的儿子请张卿到家里来,准备亲自招待客人。

张卿答应去。

田生用豪华的帷帐,陈设豪华的器具,就像对待列侯一样招待他。

张卿感到惊异。

饮酒正酣畅时,田生就叫旁人退下,游说张卿说“:我观察诸侯王的宅第一百多家,都是高祖所有的功臣。

如今吕氏向来忠心辅佐高帝取得天下,功劳最大,又有亲戚太后之尊。

太后年事已高,而诸吕势力薄弱,太后想立吕产为王,把代国封给他。

太后又难以启齿,恐怕大臣们不听从。

现在您最受太后宠爱,大臣们敬重您,您何不传言大臣们,让他们建议太后这样作,太后必定会高兴。

诸吕被封王后,万户侯也有您的份了。

太后想要这样作,而您身为内臣,如果不赶紧把太后所想的表达出来,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张卿很赞成他的话,于是讽劝大臣赞成封吕氏为王,并禀报了太后。

太后上朝,因而询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

太后赐给张卿一千斤金,张卿分一半给了田生。

田生不接受,乘机劝他说:“吕产封为王,各位大臣们没有完全心服。

现在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族,身为大将军,只有他未得封王而有怨望。

现在您向太后进言,划出十几个县封他为王,他得到封王后,高兴而去,诸吕的王位就更加牢固了。”张卿入宫向太后进言,太后认为说得对。

于是封营陵侯刘泽为琅笽王。

琅笽王于是与田生一同前往封国。

田生劝刘泽赶快走,不要停留。

刘泽出了函谷关,太后果然派人追上来阻止他,见刘泽已经出关,就返回去了。

当太后去世后,琅笽王刘泽就说:“皇帝年少,诸吕当权,刘氏势力孤弱。”于是领兵与齐王合谋向西,想诛灭诸吕。

到梁国,听到汉朝廷派灌婴将军屯军荥阳,刘泽便回兵防守本国西部边界,自己急驰赶到长安。

代王也从代国来到。

各位将相与琅笽王一同立代王为天子。

天子于是调封刘泽为燕王,就再把原先从齐国划出的琅笽王封地还给齐国,恢复齐王原来的封地。

刘泽移封燕王二年去世,谥为敬王。

传位给儿子刘嘉,这就是康王。

到刘泽的孙子刘定国,竟然与父亲康王刘嘉的姬妾通奸,生下一个男孩。

又强夺弟弟的妻子为姬妾,还与三个女儿通奸。

刘定国想诛杀臣子肥如,肥如令郢人申告刘定国的罪行,刘定国派手下人借口犯了其他法而逮捕杀害郢人以灭口。

到元朔元年,郢人兄弟又上书详告刘定国的阴私丑事,因此朝廷才发觉。

皇上下诏令给公卿评议这件事,都议论说“:刘定国禽兽一样的行为,败坏了人伦道德,违反了天理,应当处死。”皇上批准了这一建议。

刘定国自杀而死,封国被废除,改为郡。

太史公说:荆王被封为王,是由于汉朝天下初定,还未完全统一,所以刘贾虽是刘氏远房宗亲,但他以功业被封为王,镇抚江淮一带。

刘泽被封为王,是用权谋激发吕氏而取得的,然而刘泽终于能南面称王并传位三世。

刘泽依靠田生游说张卿,激发吕后封诸吕为王因之相重自己而得以封王,难道不也伟大吗!史记齐悼惠王世家齐悼惠王刘肥,是高祖的长庶子。

他的母亲是高祖的姘妇,姓曹。

高祖六年(前201),立刘肥为齐王,封地七十三城。

百姓凡能说齐国话的,都划归齐王。

齐王是孝惠皇帝的哥哥。

孝惠帝二年(前193),齐王入京朝见。

惠帝与齐王宴饮,齐王以平等礼节待惠帝如自家人。

吕太后大怒,将诛杀齐王。

齐王害怕但不得脱身,于是采用他的内史叫勋的人的计策,献出城阳郡,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

吕太后高兴,齐王才得以告辞回国。

齐悼惠王即位十三年,于汉惠帝六年(前189)去世,儿子刘襄继位,这就是哀王。

齐哀王元年(前188),孝惠帝驾崩,吕太后执掌朝政,天下大事都取决于太后。

二年,吕太后立他哥哥的儿子郦侯吕台为吕王,割出齐国的济南郡作为吕王的俸邑。

齐哀王三年(前186),他的弟弟刘章到京师朝廷宫禁中住宿警卫,吕后封他为朱虚侯,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

四年后,封刘章的弟弟刘兴居为东牟侯,都驻宿警卫长安。

齐哀王八年(前181),吕后割出齐国琅笽郡立营陵侯刘泽为琅笽王。

第二年,赵王刘友入朝,被幽禁死于官邸。

三个赵王都被废黜,吕后立吕姓本家子弟三人为燕王、赵王、梁王,专权当政。

那时朱虚侯刘章年方二十,孔武有力,愤慨刘氏得不到职权。

曾经入宫侍奉吕太后宴饮,太后命朱虚侯刘章为酒令官。

刘章自己请求说:“我是将门子弟,请准许用军法执行监酒。”太后说:“可以。”当酒喝得酣醉时,刘章进上助酒的歌舞。

不一会说道“:请为太后唱一首耕田歌吧。”太后把他当作小孩看待,笑着说“:只有你的父亲知道种田的事,你生下来就是王子,哪里知道种田的事?”刘章说“:我知道。”太后说“:试试为我讲种田的事。”刘章唱道:“田要耕得深,种要密密播,留下苗要稀,不是同种的杂草,就要把它锄去。”太后默不作声。

一会儿,吕姓一人喝醉了,逃离酒席,刘章追上去,拔出剑杀了他再返回酒席,回报太后说“:有一人逃离酒席,臣谨按军法斩了他。”太后和左右人都大吃一惊。

但因为已准许他以军法监酒,就无法治他的罪。

酒宴因此作罢。

从此以后,诸吕都怕了朱虚侯,于是大臣也都依着朱虚侯刘章,刘氏势力稍强。

第二年,吕后去世。

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吕王吕产为相国,都居于长安城中,调集兵力以威慑大臣,想作乱。

朱虚侯刘章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因而知道诸吕的阴谋,于是派人潜出长安告诉他的哥哥齐王,要齐王发兵向西,朱虚侯、东牟侯作内应,以诛灭吕氏集团,乘机立齐王为帝。

齐王听到这一计划,就与他舅父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暗中部署发兵。

齐国宰相召平听到这回事,就派出士卒围住了王宫。

魏勃欺骗召平说“:齐王想发兵,没有汉朝的虎符为凭证。

而相君包围王宫,实在正确。

我请求替您统兵围守王宫。”召平相信他,就让魏勃领兵包围王宫。

魏勃在掌握兵权之后,派兵围住了相府。

召平说“:唉!道家的话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就是的啊。”于是自杀了。

于是齐王以驷钧为宰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全部出动国中兵力。

派祝午往东欺骗琅笽王说:“吕氏作乱,齐王发兵要往西讨伐他们。

齐王自以为是晚辈,年纪小,不懂军事,愿意把全国都交付给大王。

大王从高帝时起就是将军,熟悉用兵打仗。

齐王不敢离开军队,派臣来请大王到临..会见齐王商议大事,并率领齐国军队往西平定关中之乱。”琅笽王相信他,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于是快马奔驰去见齐王。

齐王与魏勃等乘机留住琅笽王,而派祝午全部调集并统率琅笽国的兵力。

琅笽王刘泽既然被欺骗,不能回国,便劝诱齐王说“:齐悼惠王是高皇帝的长子,推究根源而言之,大王就是高皇帝的嫡子长孙了,应当继位。

现在我看到大臣们正在犹豫还没有确定立谁,而我刘泽在刘氏家族中最年长,大臣们必然等待我去决定计策。

现在大王留我在这里也没有用处,不如派我入关进京商议大事。”齐王认为说得对,于是增派车马送走琅笽王。

琅笽王已经离开齐国上路进京后,齐王就发兵向西进攻吕国的济南郡。

这时齐哀王送给各诸侯王书信说“:高帝平定天下,封诸子弟为王,封悼惠王在齐国。

悼惠王去世,惠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

惠帝驾崩,吕太后专权,年岁已高,听任诸吕擅自废除高帝封的王,又杀死三位赵王,诛灭梁、燕、赵三国以王于吕氏家族,将齐国一分为四。

忠臣进谏,主上惑于乱臣而不听。

现在吕太后去世,皇帝年幼,不能治理天下,必须依恃大臣诸侯。

当今吕氏家族又擅自霸占高官显爵,聚合兵力耀武扬威,劫持列侯忠臣,假托帝命以号令天下,刘氏帝位因而出现危机。

现在我要领兵进京诛伐那些不应当为王的人。”汉朝廷听说齐王发兵西进,相国吕产就派大将军灌婴往东迎击齐王。

灌婴到荥阳,就计议说:“吕氏家族领兵占据关中,想危害刘氏而自立。

我现在如果打败齐军回报朝廷,这是增强吕氏的力量。”于是驻军留守荥阳,派使者通告齐王及诸侯,与他们联合讲和,以等待吕氏叛乱而共同诛杀他们。

齐王听说此事,就向西攻取齐国故地济南郡,也屯兵于齐国西部边界以等待约定的时机。

吕禄、吕产想在关中作乱,朱虚侯刘章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诛杀了他们。

朱虚侯首先斩杀了吕产,于是太尉周勃等人才得以全部诛灭吕氏集团。

而琅笽王也从齐国赶到了京城长安。

大臣们商议想立齐王为天子,而琅笽王及一些大臣说:“齐王的舅父驷钧,为人凶残暴戾,是戴着官帽的老虎。

国家刚因吕氏的缘故差点大乱,现在又立齐王,就等于再扶植一个吕氏集团。

代王的母亲薄氏,是忠厚的正人君子;而且代王又是高帝的亲子,今又幸存,而且最为年长。

他作为儿子继位则顺理成章,辅佐善良厚道的人继位则大臣放心。”于是大臣们谋求迎立代王,而派朱虚侯将诛灭吕氏集团的事告诉齐王,让他罢兵。

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原先教唆齐王谋反,已经诛灭吕氏集团后,罢止齐兵,派使者召来魏勃责问。

魏勃说:“失了火的人家,哪里有时间先告诉家长然史记后再救火!”说完后退站立,两腿吓得发抖,害怕得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终究再无其他的话。

灌将军久久看着他笑道“:人家都说魏勃勇敢,我看不过是狂妄平庸之辈,哪有什么作为啊!”于是放了魏勃。

魏勃的父亲因为善于弹琴而得见秦始皇。

到魏勃年青时,想求见齐国宰相曹参,家里贫穷拿不出什么打通关节,就经常独自一人凌晨天还未亮时就到齐国宰相舍人的门前扫地。

宰相的舍人觉得他奇怪,认为是个怪物,而于暗中窥察,抓住魏勃。

魏勃说:“我想面见相君,没有门路,所以为您扫地,想以此得到求见的机会。”于是舍人带魏勃去见曹参,因此魏勃也当上了舍人。

一次他为曹参驾车,谈论事情,曹参认为他贤能,向齐悼惠王谈到他。

悼惠王召见魏勃,就任命他为内史。

从这时起,齐悼惠王获得了自己任命二千石俸禄的官吏的权力。

到悼惠王去世而哀王继位,魏勃当权,权力超过齐国的宰相。

齐王既已罢兵回去,而代王入京被立为帝,这就是孝文帝。

孝文帝元年(前179),将吕太后时期所割出的齐国的城阳、琅笽、济南郡复归于齐国,而调封琅笽王为燕国王,加封朱虚侯、东牟侯各二千户。

这一年,齐哀王去世,太子则继位,这就是齐文王。

齐文王元年,汉朝割出齐国的城阳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割出齐国的济北郡立东牟侯为济北王。

二年,济北王谋反,汉朝诛杀了他,封地并入汉室。

过后二年,孝文帝把齐悼惠王的儿子罢军等七人全都封为列侯。

齐文王在位十四年去世,没有子嗣,齐国废除,封地归入汉室。

过后一年,孝文帝以所封为列侯的齐悼惠王的儿子们瓜分齐国领地各自受赐为王,齐孝王将闾以齐悼惠王儿子、原杨虚侯的身份当了齐王。

原来齐国的别郡都用来封悼惠王的儿子为王:儿子志为济北王,儿子辟光为济南王,儿子贤为..川王,儿子..为胶西王,儿子雄渠为胶东王,加上城阳王和齐王,总共是七位王。

齐孝王十一年,吴王刘濞、楚王刘戊造反,发兵西征,传告诸侯说“:将诛杀汉室贼臣晁错以安定刘氏社稷。”胶西王、胶东王、..川王、济南王都擅自发兵响应吴、楚叛乱。

又想联络齐王,齐孝王犹豫怀疑,紧守城池没有听从,胶西、..川、济南三国的军队便一同包围了齐国。

齐王派路中大夫告诉天子。

天子又令路中大夫回告齐王:“好好坚守城池,我的军队马上就要攻破吴、楚了。”路中大夫回到齐国时,三国军队围困临..数重,无法进入城中。

三国将领劫持路中大夫并与他盟誓,说:“你反过来向齐王说,汉朝廷已经失败了,齐国赶快投降三国,不然将屠戮全城。”路中大夫已经答应了他们后,来到城下,望见齐王,说“:汉朝廷已发兵一百万,派太尉周亚夫打败了吴楚叛军,正领兵前来救援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要投降!”三国将领诛杀了路中大夫。

齐国起初被围攻得很紧急时,暗地与三国沟通商谋,盟约未定,正好听到路中大夫从汉朝廷回来,齐王大喜,这时大臣又劝齐王不要向三国投降。

不多久,汉将栾布、平阳侯等的军队来到齐国,打败三国部队,解除了齐国的包围。

不久又听说齐王当初与三国有勾结,将打算调兵讨伐齐国。

齐孝王害怕,于是喝毒药自杀了。

汉景帝听到后,认为齐国开始是好的,因为受三国的胁迫才另有图谋,不是它的罪过,于是立齐王的太子寿为齐王,这就是懿王,接续齐王的后嗣。

而胶西、胶东、济南、..川等王全被诛灭,封地归于汉室。

调济北王封为..川王。

齐懿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次景继位,这就是厉王。

齐厉王,他的母亲叫纪太后。

太后把她弟弟的女儿嫁给厉王作王后。

厉王不爱纪氏女子。

而太后要纪家累世尊贵于王宫,所以以她的长女纪翁公主入居王室,以整肃后宫的嫔妃,不让她们接近厉王,想要厉王爱纪家的女子。

厉王因而与他的姐姐纪翁公主私通。

齐国有位宦官叫徐甲,到京城服侍汉室皇太后。

皇太后有位爱女叫修成君,修成君不姓刘,太后怜爱她。

修成君有位女儿叫娥,太后想把她嫁给一位诸侯,宦官徐甲于是请求出使齐国,一定要让齐王上书请求娶娥为妻。

皇太后高兴,派徐甲到齐国去。

这时齐国人主父偃知道徐甲出使齐国是为了齐王娶王后的事,也趁机对徐甲说:“如果事情成功,拜托您向齐王说我女儿愿意充任齐国后宫的妃嫔。”徐甲到齐国后,向齐王奉告此事。

纪太后大怒,说:“齐王已有王后,后宫也已齐备。

况且徐甲,是齐国的穷人,没有办法才作宦官,入京服侍汉室,不作好事,还想扰乱我们王家!再说主父偃是干什么的?竟想将他女儿充任后宫!”徐甲大为窘迫,回报汉室皇太后说:“齐王已愿意娶娥,但有一个危害,害怕齐王将像燕王一样。”燕王刘定国就是因为和他的姐妹和女儿通奸,刚犯罪而死,封国被废除,所以徐甲拿这件事打动太后。

太后说“:不要再提到嫁女到齐国的事。”事情却因此渐渐传到天子耳中。

主父偃因此也与齐国有矛盾。

主父偃正被天子宠幸,当权,趁机对天子说“:齐国临..有十万户,商业税收每天得到一千金,人多而且富庶,超过长安,不是天子的嫡亲弟弟和爱子不能在此当王。

如今齐王与皇族更疏远了。”于是就怂恿说:“吕太后时齐国想造反,吴楚之乱时孝王差一点参加叛乱。

现在又听说齐王与他姐姐淫乱。”于是天子就任主父偃为齐国宰相,并且查办这件事。

主父偃到了齐国后,就立即审讯齐王后宫中帮助齐王私通纪翁公主住处的宦官,让他们的供辞证明都曾为齐王引路。

齐王年纪轻,害怕罪大,被官吏抓住诛杀,于是喝毒药自杀,绝了子息没有后代。

这时赵王因为主父偃一出手就废除了齐国,恐怕他会逐渐离间刘氏骨肉,于是上书告主父偃接受贿金和挟私愤而用心不平的短处。

天子也立即囚禁了主父偃。

公孙弘说:“齐王因忧虑而死,没有后嗣,封地归入汉朝廷,不诛杀主父偃无法满足天下人的愿望。”于是诛杀了主父偃。

齐厉王继位五年而死,没有后代,封地归入汉朝廷。

齐悼惠王后代还有二国,城阳和..川。

..川封地与齐国一样大。

天子怜悯齐国,因为悼惠王的冢园都在郡城中,便划出临..以东环绕悼惠王坟墓的园邑全部给了..川国,以供奉悼惠王的祭祀。

城阳景王刘章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史记以朱虚侯身份与大臣一起诛杀吕氏集团,而刘章亲身首先斩了相国吕王吕产在未央宫。

孝文帝继位后,加封刘章二千户,赐给千金。

孝文帝二年,以齐国的城阳郡立刘章为城阳王。

在位两年去世,儿子刘喜继位,这就是齐共王。

齐共王八年,徙封淮南王。

四年,又回来任城阳王。

共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刘延继位,这就是齐顷王。

齐顷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刘义继位,这就是敬王。

齐敬王在位九年去世,儿子刘武继位,这就是惠王。

齐惠王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刘顺继位,这就是荒王。

荒王在位四十六年去世,儿子刘恢继位,这就是戴王。

戴王在位八年去世,儿子刘景继位,到汉成帝建始三年,十五岁,去世。

济北王刘兴居,是齐悼惠王的儿子,以东牟侯的身份帮助大臣诛杀吕氏集团,功劳较小。

到汉文帝从代国来到长安,刘兴居说:“请让我与太仆夏侯婴入内清除宫室。”废掉少帝,一起与大臣尊立汉文帝。

孝文帝二年(前178),划出齐国的济北郡立刘兴居为济北王,与城阳王同时受封为王。

封立二年,谋反。

原先大臣诛灭吕氏时,朱虚侯功劳特别大,皇室答应把赵地全部封给朱虚侯为王,把梁地全部封给东牟侯为王。

到孝文帝继位时,听说朱虚侯、东牟侯当初本想立齐王为帝,所以贬黜了他们的功劳。

到第二年,封各弟子为王,才割出齐国的二郡来封刘章、刘兴居为王。

刘章、刘兴居自然觉得失去应有的职位、削去功劳了。

刘章死后,刘兴居听说匈奴大举侵入汉境,汉朝廷大举发兵,派丞相灌婴攻打匈奴,汉文帝亲临太原,刘兴居以为天子亲自率军攻击匈奴,于是发兵在济北反叛。

天子闻讯后,取消丞相所率军队及已发出的士兵,都撤回长安。

派棘蒲侯柴将军打败并俘虏了济北王,济北王自杀,封地归入汉朝廷,设置为郡。

十三年后,汉文帝十六年(前164),又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安都侯刘志为济北王。

十一年后,吴楚七国叛乱时,刘志坚守,不与诸侯合谋反叛。

吴楚之乱平定后,徙刘志为..川王。

济南王刘辟光,是齐惠悼王儿子,以勒侯身份于孝文帝十六年(前164)任济南王。

十一年后,与吴楚等国一起反叛。

汉朝廷打败叛军,杀死刘辟光,把济南改为郡,封地归入汉朝廷。

..川王刘贤,是齐悼惠王儿子,以武城侯身份于文帝十六年(前164)封为..川王。

十一年后,与吴楚等国一起反叛,汉朝廷打败叛军,杀死刘贤。

天子于是徙济北王刘志为..川王。

刘志也是悼惠王的儿子,以安都侯的身份封为济北王。

..川王反叛被杀后,没有留下后嗣,于是徙济北王王于..川。

在位三十五年去世,谥为懿王。

儿子刘建继位,这就是靖王。

在位二十年去世,儿子刘遗继位,这就是顷王。

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儿子刘终古继位,这就是思王。

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刘尚继位,这就是孝王。

在位五年去世,儿子刘横继位,到建始三年,十一岁,去世。

胶西王刘..,是齐悼惠王儿子,以昌平侯身份于文帝十六年(前164)封为胶西王。

十一年后,与吴楚等国一起反叛。

汉朝廷打败叛军,杀死刘..,封地归于汉朝廷,设置为胶西郡。

胶东王刘雄渠,是齐悼惠王的儿子,以白石侯的身份于文帝十六年(前164)封为胶东王。

十一年后,与吴楚等国反叛,汉朝廷大败叛军,杀死刘雄渠,封地归于汉朝廷,设置为胶东郡。

太史公说:诸侯国最大的没有超过齐悼惠王的。

由于海内刚刚平定,子弟又少,痛感于秦朝皇帝没有尺寸之土分封宗亲,所以大封同姓,以满足万民之心。

到后来发生分裂,也是理所当然的。

萧相国世家相国萧何,沛县丰邑人,因为通晓法令公平无枉而任沛县功曹掾。

高祖为平民百姓时,萧何多次以官吏身份保护高祖。

高祖作亭长时,萧何经常帮助他。

高祖以官吏身份到咸阳出差,同事都资助高祖三百钱,只有萧何资助五百钱。

秦朝监郡御史征用萧何与他共事,萧何常把事情办得有条不紊。

于是授予萧何为泗水郡卒史,考核公务时成绩第一。

秦朝监郡御史想入朝进言征调萧何,萧何再三辞谢,才得没被调走。

到高祖起兵称沛公时,萧何担任县丞,经常督察事务。

沛公到咸阳,将领们都争着奔跑到收藏金银布帛财物的府库去,瓜分这些财货,只有萧何首先入宫取秦朝丞相御史所保管的律令、图书收藏起来。

沛公被封为汉王时,以萧何作丞相。

项王与诸侯屠戮焚烧咸阳后走了。

汉王所以全面知晓天下要塞关口,户口多少,形势强弱的地方,人民痛苦的事情,就是因为萧何全部得到了秦朝的图书。

萧何进言推荐韩信,汉王任韩信为大将军。

这件事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

汉王领兵东进平定三秦,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汉中,收取巴蜀赋税,镇守地方,谕告百姓,使他们供给军粮。

汉王二年,汉王与诸侯一起攻打楚国,萧何留守关中,侍奉太子,坐镇栎阳。

制定法令管理约束,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每件事情总是首先报告汉王,汉王许可,然后才去做;即使来不及报告汉王,往往先照事势的方便去做,等汉王回来再报告给他知道。

萧何在关中管理户籍人口,征收粮饷,由水运供给军队。

汉王的军队屡次有逃兵逃走,萧何经常征录关中士卒,往往能够补足汉军的缺额。

汉王因此专门委托萧何管理关中事务。

汉王三年(前204),汉王与项羽在京县、索亭之间互相对峙。

汉王屡次派遣使者慰劳丞相。

鲍生对丞相说“:汉王裸露着衣袖、车盖,却屡次派遣使者慰劳您的原因,是因为对您有疑心啊。

替您着想,不如派您的子孙兄弟中能够作战的人都到汉王室军中作战,汉王必定更加信任您。”于是萧何听从鲍生的计划,汉王非常高兴。

汉王五年(前202),汉王已经诛杀了项羽,平定了天下,论功行赏。

大臣们互相争功,叙功一年多都不能决定。

高祖认为萧何的功劳最大,封为赞阝侯,所封赐的食邑特多。

功臣们都说“:我们这等人亲身披上坚硬的铠甲,手执锐利的武器,多者经过一百多场战斗,少的也经过数十回交锋,攻取城池,占领土地,功劳大大小小各不相等。

如今萧何未曾立有汗马功劳,仅仅手持笔墨发发议论,不参史记加战斗,功劳却反在我们这些人上头,为什么呢?”高帝说“:诸君知道打猎吗?”回答道:“知道。”“知道猎狗吗?”回答说:“知道。”高帝说:“那打猎呢,追击咬死野兽兔子的是狗,而发现踪迹并指出野兽所在地方的是人。

现在各位只能抓住野兽而已,是有功的狗。

至于像萧何,发现野兽踪迹,指示野兽藏身之处,是有功的人啊。

再说各位只是独身一人追随于我,至多也不过二三人。

现在萧何却是全家族几十人都跟随我,功劳不可忘记啊。”大臣们都没有人敢再说什么了。

列侯全都受封完毕,等到要排列功臣名次时,都说:“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伤,攻取城池,占领土地,功劳最多,应该排在第一位。”高祖已经委曲了功臣们,多封了萧何土地,至于排位次就没有再为难他们,但心里仍想萧何居第一位。

关内侯鄂千秋进言说“:群臣们的议论都错了。

曹参虽然有攻城夺地之功,这只是一时间的事情。

皇上与楚军相持五年,常常丢了军队逃了士兵,自己也多次脱离险境逃走。

但萧何经常从关中输送兵员补充汉军缺额,并没有皇上的诏令要他召集军队,而数万关中士卒开赴前线,正赶上皇上缺乏兵力的时候,这样的情况有多次了。

汉军与楚军相守荥阳几年,军中没有现成的粮食,萧何从关中通过水路转运粮食,供给部队而不缺乏。

陛下多次丢失崤山以东土地,萧何总是保全关中根据地以待陛下,这是万世不朽的功绩啊!现在虽然没有曹参等一百多人,对汉朝又缺少什么?就是得到他们,也不一定能够保全汉朝天下。

为什么要把一时的功劳加在万世不朽的功绩之上?萧何应该功居第一,曹参第二。”高祖说“:很好。”于是就确定萧何功居首位,恩赐他有带剑穿鞋上朝的特权,进入朝廷朝见皇帝也不用按常礼小步快走。

汉高祖说“:我听说举荐贤才的应该受上等赏赐。

萧何功劳虽然大,经过鄂君千秋的申辩才更加明显。”于是因袭鄂千秋原来享有的关内侯食邑加封为平安侯。

当天,全部封赏萧何父子兄弟十多人,都有食邑。

另外又加封萧何二千户食邑,因为高祖曾出使咸阳时萧何赠送高祖的奉钱比别人多二百钱的缘故。

汉高祖十一年(前196),陈..反叛朝廷。

汉高祖亲自率军出征,到邯郸。

还未完结,淮阴侯韩信又在关中谋反。

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诛杀了淮阴侯韩信,这件事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

高祖在听到淮阴侯已被诛杀后,派遣使者前往授予丞相萧何为相国,加封食邑五千户,派士卒五百人、都尉一人作为相国的保卫。

对此同僚们都来庆贺,只有召平独来哀吊。

召平是原来秦朝的东陵侯。

秦朝被推翻后,成为平民百姓,贫穷,在长安城东边种瓜,种出的瓜很甜美,所以世俗称之为“东陵瓜”,这是依照召平的封号来命名的。

召平对萧相国说“:祸患从此开始了。

皇上在外风餐露宿而您留守朝中,不亲蒙弓矢炮石的危险,反而增加您的封邑并设置保卫,是因为淮阴侯刚在关中谋反,怀疑您的心理产生了。

设置卫队保卫您,并不是宠幸您啊。

希望您辞谢封赏不予接受,全部拿出家私财物佐助军费,这样皇上心里才高兴。”相国依从他的计策,高祖才大为高兴。

汉高祖十二年(前195)秋,黥布反叛朝廷,皇上亲自领兵出征攻打他,多次派遣使者探听相国在干什么。

相国因为皇上带兵外出,就安抚鼓励百姓,尽其所有辅佐军队粮资,如同讨伐陈..叛乱时一样。

有位说客对相国说“:您不久将临灭族之祸了。

您身居相国之位,功劳排在第一,还能再加功晋位吗?然而您从当初进入关中,就深得民心,至今十多年了,老百姓都亲附您,您还在孜孜不倦地办事而得民众的种种爱戴。

皇上之所以数次探询您,是因为怕您尽得关中的民心。

现在您何不多置买田地,发放一些低息贷款来贬损自己?皇上才会心安。”于是相国听从他的计谋,皇上果然大为高兴。

皇上消灭了黥布军队班师回京时,老百姓在路上拦住御驾上书,告萧相国以低价强行购买百姓田地房屋数以千万计。

皇上抵达京城,相国前来拜谒,皇上笑着说“:相国获利于民!”将老百姓控告的书札都交给了相国,说:“您自己向百姓谢罪吧。”相国趁机为百姓请求说“:长安土地狭窄,上林苑中有许多的空地,被废弃没有利用,希望皇上让老百姓进入上林苑耕作,让老百姓打完粮食剩下的秸秆用作上林苑中禽兽的草料。”皇上大怒说“:相国多接受了商人的财物,于是为他们请求开放我的上林苑!”于是把相国交给廷尉拘捕打入狱中,加上桎梏关押起来。

几天后,一位姓王的卫尉侍候皇上,向前质问说:“相国犯了什么大罪,陛下怎么突然把他关押起来?”皇上说:“我听说李斯相辅秦始皇帝时,有成绩就归于主上,有罪过就自己承担。

现在萧相国接受商人贿赂金钱而为百姓请求开放我的上林苑,自己向百姓讨好卖乖,所以关押治罪。”王卫尉说“:凡职守分内的事,如果有便于民就为人民请求,这才是宰相分内的事,陛下怎么却怀疑相国接受了商人的贿赂金钱呢?再说陛下抗拒楚军多年,陈..、黥布反叛,陛下亲自领兵出征,当那时候,相国镇守关中,一投足一举手则函谷关以西就不将为陛下所有了。

相国不在这时获利,现在却爱商贾的金钱了吗?再说秦始皇因为听不到他的过错而失去了天下,是李斯分担了他的过错,这哪里值得效法呢?陛下为何怀疑相国如此浅陋啊!”高祖不高兴。

当天,派遣使者持节赦免放出相国。

相国年纪老了,一向恭敬谨慎,入朝拜见高祖,打着赤脚谢罪。

高祖说:“相国不必这样啊!相国为百姓请求上林苑,我不答应,我不过是夏桀殷纣王,而相国是贤相。

我故意关押相国,是要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萧何一向与曹参不和,当萧何生病时,孝惠帝亲自到床前探视相国的病情,因而问他说:“在您百年之后,谁是可替代您的人?”回答说“:了解臣下的莫过于君主。”孝惠帝问“: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陛下得到最好的人选了!我死而无憾了!”萧何购置田地房屋,必定选择偏僻的地方,建住房不修筑围墙,说“:子孙后代如果贤能,就学习我的俭朴;不贤能,也不至于被权势人家所强夺。”孝惠帝二年(前193),相国萧何去世,谥为文终侯。

萧何的后代子孙因为犯了罪而失去侯爵封号的有四世,每当爵位断绝时,汉朝天子总是又寻找萧何的后代,继续封为赞阝侯。

所有功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拟的。

史记太史公说:相国萧何在秦朝时不过是一文笔小官吏,平平常常没有奇异突出的表现。

到汉朝兴起,仰仗皇上的余光,萧何谨慎地把握治国的权柄,利用百姓对秦朝酷法的痛恨,顺应历史潮流改朝换代。

淮阴侯韩信、黥布等人都被诛灭,而萧何的功勋彪炳显赫。

地位冠于群臣,声名流传后世,可以与周朝的闳夭、散宜生等竞评功业了。

曹相国世家平阳侯曹参,是沛县人。

秦朝时是沛县的狱吏属员,而萧何是主吏,在县中他们二人都是很有权势的官吏。

高祖任沛公而初起兵时,曹参以中涓官的身份追随他,率领军队攻打胡陵、方舆,进击秦朝郡监的军队,大败他们。

向东攻下薛地,在薛城以西攻击泗水守军。

再攻打胡陵,夺取了它。

曹参转任镇守方舆。

而方舆已经反叛投降了魏王,曹参攻打方舆。

丰邑也反叛投降魏王,曹参又去攻打丰邑。

高祖赐给曹参七大夫的爵位。

在砀地东边曹参攻打秦朝司马..的军队,打败他,夺取了砀地、狐父和祁县的善置。

又攻打下邑以西,直到虞县,进击章邯的车骑部队。

在攻打爰戚和亢父时,曹参率先登上城墙。

曹参升任为五大夫。

向北援救阿县,攻击章邯军队,攻陷陈县,追击到濮阳。

进攻定陶,占领临济。

向南援救雍丘,攻击李由部队,打败他,杀死李由,俘虏秦军军侯一人。

秦军将领章邯打败杀死项梁时,沛公和项羽领军东归。

楚怀王任沛公为砀郡郡守,统率砀郡兵卒。

于是沛公便封曹参为执帛官,号称建成君。

又提升为戚公,隶属砀郡。

后来,曹参跟随沛公攻打东郡郡尉的军队,在成武南边打败他们。

在成阳南边攻击王离军队,又在杠里攻打他们,大败他们。

追击败军,向西直到开封,攻击赵贲军队,打败敌军,将赵贲围困在开封城中。

向西在曲遇攻击秦将杨熊的军队,打败敌军,俘虏秦军司马和御史各一人。

迁升为执圭。

跟随沛公攻打阳武,占领頧辕、缑氏,切断了黄河的渡口,在尸乡北面回击赵贲军队,打破敌军。

跟随沛公向南攻打韜县,与南城守将吕齿奇在阳城城东交战,攻陷敌阵,夺取宛城,俘虏吕齿奇,全部平定南阳郡。

跟随沛公向西攻打武关、..关,夺取了它们。

前进攻打秦军于蓝田南边,又趁夜袭击蓝田北边,秦军大败,于是直扑咸阳,灭亡了秦朝。

项羽到了咸阳,封沛公为汉王。

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

曹参随汉王到汉中,迁升为将军。

跟随沛公回师平定三秦。

先是攻击下辩、故道、雍县、台阝县。

在好..以南进击章平的军队,大败敌军,包围了好..,夺取了壤乡。

攻击三秦军队于壤乡东部和高栎,打败了敌军。

又包围了章平,章平从好..突围而逃。

乘势攻击赵贲和内史保的军队,打败敌军。

向东夺取咸阳,改名为新城。

曹参领兵固守景陵二十天,三秦派章平等人进攻曹参,曹参出城迎击,大败敌军。

汉王将宁秦赐给曹参作食邑。

曹参以将军身份领兵在废丘保卫章邯。

以中尉身份跟随汉王出临晋关。

到了河内,攻下修武,渡过围津,向东在定陶攻击龙且、项他,打败敌军。

向东攻取砀县、萧县、彭城。

攻击项藉军队,汉军大败而逃。

曹参以中尉身份包围夺取了雍丘。

王武在外黄反叛,程处在燕地反叛,曹参前往攻打,全部打败他们。

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又前往打败他们并占领了衍氏。

在昆阳攻击羽婴,追到叶县。

回师攻打武强,乘势打到荥阳。

曹参从汉中做将军、中尉,跟随汉王攻打诸侯和项羽,兵败,回到荥阳,总共两年时间。

高祖二年(前205),拜曹参为代理左丞相,进入关中屯兵驻守。

一个多月后,魏王豹反叛,曹参以代理左丞相的身份分别与韩信向东在东张城攻击魏王的将军孙..的军队,大败敌军。

乘势攻打安邑,俘获魏王将领王襄。

在曲阳攻击魏王,追击到武垣,活捉了魏王豹。

夺取平阳,抓到魏王的母亲、妻子、儿女,全部平定魏地,共得五十二座城池。

汉王把平阳赐给曹参作食邑。

接着曹参又跟随韩信在邬东攻击赵国相国夏说的军队,大败敌军,斩杀了夏说。

韩信与原常山王张耳领兵攻下井陉,攻击成安君,而令曹参回师将赵国别将戚将军包围在邬县城中。

戚将军出城逃走,曹参追上去斩杀了他。

于是领兵来到敖仓汉王所在的地方。

韩信已攻破赵国,做了相国,向东攻击齐国。

曹参以右丞相的身份从属于韩信,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于是攻下临..。

回师平定济北郡,进攻著县、氵累阴、平原、鬲县、卢县。

接着跟随韩信攻打龙且军于上假密,大败敌军,斩杀了龙且,俘虏了他的将军周兰。

平定齐国,攻占了总共七十多县。

抓获了原齐王田广的相国田光、代国相留守的许章,以及原齐国胶东将军田既。

韩信任齐王,引兵到陈县,与汉王一同打败项羽,而曹参被留下来平定齐国境内尚未降服的人。

项籍已死,天下平定,汉王做了皇帝,韩信被徙封为楚王,齐国划分为郡。

曹参归还汉丞相印。

高祖封长子刘肥为齐王,而以曹参为齐国相国。

在高祖六年曹参被赐予列侯的爵位,与诸侯一起接受剖开的符节,爵位世世代代不断绝。

在平阳的食邑有一万六百三十户,封号叫平阳侯,废除以前所封的食邑。

曹参以齐国相国的身份攻击陈..的将领张春的部队,打败敌军。

黥布反叛时,曹参以齐国相国的身份跟随齐悼惠王率领士兵车骑十二万人,与高祖军会合攻击黥布叛军,大破叛军。

向南到蕲县,又回师平定了竹邑、相县、萧县、留县。

曹参的功劳:总共打下了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虏了两个诸候王,三个诸侯国国相,六位将军,大莫敖、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

孝惠帝元年(前194),废除诸侯国设置相国的法规,改曹参为齐国丞相。

曹参作齐国丞相时,齐国有七十座城邑。

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悼惠王年少,曹参全部招来长老诸生,征询安定聚合百姓的方法,而齐国故旧儒生有数百人,言人人殊,曹参不知如何定夺。

听说胶西有位盖公,精研黄老学说,就派人用厚礼请他来。

曹参见到盖公后,盖公对他说,治理国家的办法最好清静无为,让百姓自然安定,推阐这类道理,详尽加以陈述。

曹参于是让出正堂,让盖公居住在那里,他的治理方法主要采用黄老学术,所以当齐国丞相九年,齐国安定和睦,人们大为称赞他是贤明的丞相。

孝惠帝二年(前193),萧何去世。

史记曹参听到后,告诉门人赶快整理行装:“我将到京城接任朝廷相国。”不多久,朝廷使者果然来召曹参。

曹参临走时,嘱咐接任他齐国丞相的人说“:我把齐国的狱市托付给你,对于狱市要谨慎小心,不要干扰。”继任丞相说“:治理齐国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吗?”曹参说“:不是。

那狱市是坏人容身的地方,假使你去扰乱它,奸人到哪里去容身呢?我因此把这件事放在头等位置上。”曹参卑微时,与萧何很要好,到后来各为将、相,有了矛盾。

萧何去世前,推荐的贤臣只有曹参。

曹参接替萧何为汉朝相国,办事无所变更,一切遵循萧何制定的法令。

曹参挑选郡国官吏中那些质朴而不善于文辞的忠厚长者,便召来任命为丞相史。

官吏中有善于言辞、想追求声誉的人,全都斥退他们。

曹参日夜痛饮淳厚的美酒。

卿大夫以下官吏以及宾客们见曹参不理国事,凡是来见他的人都想进言劝告。

那些人一到,曹参总是用醇酒招待他们,过了一会,那些人又想说话,曹参又让他们饮酒,直到喝醉离去,始终没有机会开口说话,像这种情况都成了常事。

相府的后园临近官吏的宿舍,官吏在宿舍里每天饮酒、唱歌、呼叫。

曹参的随从官员厌恶他们,但又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于是请曹参到园中游玩,曹参听到了官吏们醉酒的歌声叫声,随从官吏希望曹参把他们召来处置他们。

曹参却反而取来美酒陈设坐席痛饮起来,也歌唱欢呼,与官员们相应和。

曹参看见人家有小的过错,专门帮他们隐瞒掩盖,因此相府中相安无事。

曹参的儿子曹纜作中大夫。

孝惠帝责怪曹参不理政务,以为“难道是瞧不起我吗?”于是对曹纜说:“你回家后,试着私下从从容容问你的父亲说‘:高祖刚抛下群臣逝去,皇上又年轻,您身为相国,每天喝酒,无所事事,怎么去考虑天下的安危呢?’但是不要说是我叫你这样说的。”曹纜例假日回家后,闲暇时侍奉曹参,用从皇上那里听到的话劝谏曹参。

曹参大怒,抽了曹纜二百鞭,说“:赶快回宫服侍皇上,天下大事不是你应当谈论的。”到上朝时,惠帝责备曹参说:“为什么惩治曹纜呢?那是我叫他劝谏您的。”曹参脱下官帽谢罪说“:陛下自己认为比起高祖来哪个更圣明英武?”皇上说“:我哪里敢跟先帝相比呢!”曹参又说“:陛下认为我与萧何相比哪个更为贤能?”皇上说“:您好像也赶不上萧何。”曹参说“:陛下的话说对了。

且高帝与萧何平定了天下,法令都制定得很明白了,如今陛下只需垂衣拱手坐享其成,曹参等谨守各自的职位,遵循原来的法度而不改变而不失误,不也就行了吗?”惠帝说:“说得好。

您休息去吧。”曹参任汉朝相国,前后共三年,去世,谥为懿侯。

儿子曹纜接替了侯位。

百姓歌颂曹参说:“萧何制定法令,严明整齐划一。

曹参接替相位,随从萧规不变。

承蒙清静无为,人民安定团结。”平阳侯曹纜,吕太后时任御史大夫。

孝文帝继位,免官为侯。

在侯位二十九年去世,谥为静侯。

儿子曹奇接替侯位,继立七年去世,谥为简侯。

儿子曹时继承侯位。

曹时娶了平阳公主,生有儿子曹襄。

曹时得了恶病,回归侯国。

继立二十三年去世,谥为夷侯。

儿子曹襄继承侯位。

曹襄娶了卫长公主,生有儿子曹宗。

曹襄继立十六年去世,谥为共侯。

儿子曹宗继承侯位。

征和二年中,曹宗因为受太子事件牵连被处死,封国被废除。

太史公说:相国曹参攻城野战的功劳之所以多,是因为他与淮阴侯韩信在一起。

到韩信已遭诛灭后,封赏列侯成就的功名,惟有曹参独占鳌头。

曹参担任汉朝相国,清静无为最被认为合乎道家的原则。

而百姓在遭受秦朝的残酷统治之后,曹参给予他们休养生息的时机,无为而治,所以天下人都称美赞扬他了。

留侯世家留侯张良,他的祖先是韩国人。

祖父名叫开地,做过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宰相。

父亲名平,做过矨王、悼惠王的宰相。

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去世。

平去世后二十年,秦国灭亡了韩国。

张良年纪还小,未在韩国作过官。

韩国灭亡后,张良家里有二百奴仆,但他弟弟死了也不厚葬,用全部家财募求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是因为祖父、父亲做过五代韩王宰相的缘故。

张良曾经到淮阳学礼。

往东拜见仓海君。

得到了一位力士,特地为他制造了一个重一百二十斤的大铁锥。

秦始皇到东方来游玩时,张良与刺客在博浪沙埋伏袭击秦始皇,铁锥误中了副车。

秦始皇大怒,在全国范围内大举搜查,捉拿刺客非常紧急,这全是为了张良的缘故。

张良才改名换姓,逃亡到下丕阝藏起来。

张良曾经在闲暇时在下丕阝的一座桥上任意散步,有位老人家,穿着粗布短衣,走到张良跟前,故意把鞋子掉到桥下,回过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子捡上来!”张良愕然,想揍他。

因为见他年老,强忍着怒气,下去捡来鞋子。

老人说“:给我穿上!”张良既然已经为他捡来鞋子,也就跪下给他穿上。

老人把脚伸长让他穿上,便笑着扬长而去。

张良特别惊讶,望着老人离去。

老人离去里把路,又回来,说“:你这小子可以调教。

五天后天亮时,与我相会此地。”张良因而觉得他奇怪,跪着说:“是。”五天后天刚亮,张良前往。

老人已经先到了那里,生气地说“:跟老年人相约,而落在后头,为什么呢?”走了,说:“过五天再早来相会。”过后五天,鸡一叫,张良就前往。

老人又先等在那里,又生气地说:“后来到,为什么?”走了,又说:“五天后再早点来。”过了五天,张良不到半夜就去。

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应该这样。”拿出一本书,说:“读了这本书,就能做帝王的老师了。

十年以后你会得志,十三年后你小子到济北来见我,谷城山下黄石就是我了。”于是离去,没有其他的话,从此张良没再见到他。

天亮后看那本书,原来是《太公兵法》。

张良因而觉得它不平常,常常学习诵读它。

张良住在下丕阝,行侠仗义。

项伯曾经杀了人,到张良那里躲藏过。

过后十年,陈涉等人起兵抗秦,张良也招聚青年一百多人。

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县。

张良想前往追随他,在路上遇到了沛公。

沛公带领几千人,攻占下丕阝以西的地方,张良于是归附了沛公。

沛公拜张良为厩将。

张良多次把《太公兵法》讲给沛公听,沛公很赏识他,经常史记采用张良的计策,张良对别人讲《太公兵法》,别人都不能领悟。

张良说“:沛公大概有天赋之才。”所以最终追随沛公,不去见景驹。

沛公到薛城,会见项梁。

项梁拥立楚怀王。

张良于是游说项梁说“:您已经拥立了楚王的后代,而韩国诸公子中横阳君韩成有贤才,可以立为王,更多地树立党徒。”项梁派张良寻找韩成,立他作韩王。

以张良担任韩王的司徒,与韩王一起率领一千多人向西攻占原韩国土地,得到了数座城池,秦军马上又夺回了它们,韩军便来回在颍川地方游动。

沛公从洛阳向南经过頧辕关时,张良领兵跟随沛公,攻下原韩地城池十多所,打败了杨熊的部队。

沛公于是命令韩王成留守阳翟,自己与张良一道南下,攻占了宛城,向西穿过了武关。

沛公意欲领二万士兵攻击秦朝..关的守军,张良劝他说:“秦兵还很强大,不能轻视。

我听说..关的守将是位屠夫的儿子,商贾小人易于用利益打动。

希望您暂且留下坚守营垒,派人先行一步,给五万人准备粮食,再在各山上张挂旗帜,作为疑兵,令郦食其携带厚重的财宝去收买秦朝守将。”秦朝守将果然背叛,想与沛公联合一道西进攻打咸阳,沛公正准备听从秦朝降将的要求。

张良说“:这次只有秦朝的守将背叛秦朝罢了,恐怕士卒们不会听从。

不听从就必将有危险,不如趁着他们将卒离心纪律懈怠而攻击他们。”沛公于是领兵攻击秦朝..关守军,大破敌军。

追击逃敌直到蓝田,再次交战,秦兵完全溃败。

于是直捣咸阳,秦王子婴投降了沛公。

沛公进入秦朝皇宫,宫殿里的帷帐、狗马、贵重的珍宝、美女等数以千计,沛公想留下住在那里。

樊哙劝谏沛公出宫,沛公不听。

张良说:“因为秦朝统治者暴虐无道,所以沛公才得以来到这里。

替天下人剿除残余的贼寇,应该以崇尚朴素为根本。

现在才进入秦朝都城,就安享它的逸乐,这就是所谓的‘助桀为虐’。

再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希望沛公听从樊哙的劝谏。”沛公这才回到霸上驻扎军队。

项羽来到鸿门下,想攻击沛公,项伯于是连夜骑马奔到沛公军队驻地,暗中会见张良,想要张良与他一起离开。

张良说“:我替韩王护送沛公,现在事情紧急,逃走是不合道义的。”于是将情况全部告诉沛公,沛公大惊,说“:这该怎么办呢?”张良说“:沛公确实想背叛项羽吗?”沛公说“:是那些浅陋的小人教我把守函谷关口不让其他诸侯进关,说这样就可占有全部三秦之地称王,所以我就听了他们的。”张良说“:沛公自己思量能打退项羽吗?”沛公沉默好久,说:“根本不能啊。

现在该怎么办呢?”张良于是固执地邀请项伯。

项伯来见沛公。

沛公陪项伯饮酒,敬酒祝寿,与项伯结为朋友,攀为姻亲。

要项伯向项羽详细陈告沛公不敢背叛项羽,沛公把守函谷关的原因,是为了防备其他盗寇。

到沛公见到项羽后两人就和解了,这件事记载在《项羽本纪》中。

汉王元年(前206)正月,沛公做了汉王,王于巴蜀。

汉王赐给张良金百镒,珍珠二斗,张良全用来献给了项伯。

汉王也通过张良厚送礼物给项伯,让项伯为他向项羽请求以汉中作为封地。

项王也就答应了汉王,汉王于是得到了汉中的土地。

汉王前往封国,张良送他到褒中,汉王让张良返回韩国去。

张良因便劝说汉王说:“您何不烧绝所经过的栈道,以明示天下人您没有东还的意图,用以稳定项王的心。”汉王便让张良回韩国去,自己一边前行,一边把所经过的栈道都烧毁了。

张良到了韩国,因为韩王成让张良跟随汉王的缘故,项王不派韩成到封国去,让他与自己一起东归。

张良劝说项王说“:汉王烧毁了栈道,没有返回的意图了。”又把齐王田荣谋反的事书面告诉项王。

项王因此没有担忧西边汉王之心,而发兵向北攻击齐王。

项王终归不肯让韩王成到封国去,于是封他为侯,又把他杀死在彭城。

张良逃走,从小路投奔汉王,汉王也已经回师平定三秦了。

汉王又封张良为成信侯,让他跟随自己往东攻击楚国。

到了彭城,汉军战败而回。

到下邑,汉王下马靠着马鞍问道“:我想捐出函谷关以东的土地作为封赏,谁可与我共同建功立业?”张良上前说:“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的猛将,与项王有矛盾;彭越与齐王田荣在梁地反叛项王:这两人可供急用。

而汉王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赋予重任,独挡一面。

如果要捐弃关东,就捐给这三人,那么楚国可以攻破了。”汉王于是派随何劝说九江王黥布,又派人联络彭越。

到魏王豹反叛时,派韩信领兵攻打他,乘势攻占了燕、代、齐、赵等地。

然而最终攻破楚国的,还是依靠了黥布、彭越、韩信三人的力量。

张良因为体弱多病,未曾单独领兵作战,总是作为出谋划策的臣子,经常跟随汉王。

汉王三年(前204),项羽急迫地把汉王包围在荥阳,汉王害怕担心,与郦食其图谋挫败楚王的势力。

郦食其说“:过去商汤讨伐夏桀,封夏朝的子孙于杞国。

当今秦朝丧失道德抛弃理义,侵略攻伐诸侯国家,灭亡了六国的后代,使他们没有立足的地方。

陛下如果能够恢复封立六国的后代子孙,使他们都接受陛下的印信,这样各国的君臣百姓必定都会感戴陛下的恩德,没有人不向往钦慕陛下的德行道义,愿意成为陛下的臣民。

随着德义的施行,陛下朝南称霸,楚王就必将整肃衣冠前来朝拜了。”汉王说:“很好。

赶快刻印,先生就可以带上它们出发了。”郦食其还没有上路,张良从外地回来谒见汉王。

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上前来!有个客人为我出了一条挫败楚国势力的计策。”汉王把郦食其的话全告诉了张良,说道:“子房你看怎么样?”张良说“:为陛下出这条计策的是谁?陛下的大事完了。”汉王说“:为什么呢?”张良回答说“:我请求上前借您的筷子来为您筹划当前大势。”接着说“:以前商汤讨伐夏桀而封他的后代于杞地的原因,是因为商汤估量自己能置夏桀于死地。

现在陛下能置项籍于死地吗?”汉王说“:不能啊。”“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一个原因。

周武王征讨殷纣而封他的后代于宋国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能砍下殷纣的头。

现在陛下能砍下项籍的头吗?”汉王说:“不能啊。”“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二个原因。

武王进入殷商的都城,曾在商容居住的里门表彰他的德行,从监狱中释放出箕子,加高比干的坟墓。

现在陛下能够加高圣人的坟墓,在贤者居住的史记里门表彰他的德行,在智者的门前凭轼示敬吗?”汉王说:“不能啊。”“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三个原因。

周武王把殷纣储积在巨桥的粮食、储积在鹿台的钱财拿出来发放给贫穷的人民。

现在陛下能够散发府库里的钱粮以赏赐给贫穷人民吗?”汉王说:“不能啊。”“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四个原因。

伐殷的战争结束后,武王废弃战车改为乘车,倒放着干戈,用虎皮盖上,以告示天下不再使用兵器,现在陛下能够放弃战事改修文治,不再使用兵器吗?”汉王说:“不能啊。”“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五个原因。

周武王把战马解甲休养在华山的南坡,以示不再骑马打仗。

现在陛下能够休养战马不再有使用它们的地方吗?”汉王说“:不能啊。”“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六个原因。

周武王把供军事运输用的牛放在桃林的北边,以示不再运输军需囤积。

现在陛下能够放开牛不再用以运输军需囤积吗?”汉王说:“不能啊。”“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七个原因。

再说天下的游客谋臣,离开他们的父母妻子,弃去他们的祖宗坟墓,抛开他们的故旧朋友,而跟随陛下南征北战,是因为他们日夜都指望着得到一点封地。

现在陛下恢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代,天下的游客谋臣各自回去服侍他们的主上,伴随他们的父母妻子,回到他们的故旧朋友祖宗坟墓所在的家乡,陛下将与谁一起夺取天下呢?这是不可封六国后代的第八个原因。

况且如今只有楚国强大无敌,假使复立的六国后代又被楚国折腰而追随于它,陛下如何能使他们臣服吗?真的采用说客的计谋,陛下的大事也就完了。”汉王停止进食,吐出口中的食物,骂道:“这个笨蛋书呆子,几乎坏了他老子的大事!”命令赶快销毁印信。

汉王四年(前203),韩信打败齐国而想自己作齐王,汉王大怒。

张良劝说汉王,汉王就派张良授予韩信齐王印信,这件事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

那年秋天,汉王追击楚王直到阳夏以南,交战不利而坚守固陵,诸侯负约而逾期不到。

张良游说汉王,汉王利用他的计谋,诸侯都来了。

这件事记载在《项羽本纪》中。

汉王六年(前201)正月,封赏功臣。

张良未曾有过战功,高祖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是子房的功劳。

你自己挑选齐地三万户作为封邑。”张良说“:当初我起兵下丕阝,在留县与皇上相会,这是上天将我交付给陛下。

陛下使用我的计策,侥幸有时能成功,我希望受封留县就满足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人同时受封。

皇上已经封赏大功臣二十多人,其余的人日夜争功,相持不下,未能继续进行封赏。

皇上在洛阳南宫,从复道上望见诸将们常常三三两两坐在沙地里议论。

皇上问道“:他们这是在谈什么?”留侯张良说“:陛下不知道吗?他们是在谋反呢。”皇上说:“天下刚刚安定,为什么又要谋反呢?”留侯说“:陛下以平民百姓的身份起家,靠这帮人夺取了天下,现在陛下作了天子,而封赏的都是萧何、曹参等老朋友和亲近喜爱的人,而诛杀的都是陛下生平所怨恨的人。

现在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之地不够用来封赏,这帮人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恐怕又被怀疑到往日的过失而遭诛杀,所以就相聚商量造反了。”皇上于是担心说“:这怎么办呢?”留侯说“:皇上平生所憎恶而为群臣都知道的,哪个最厉害?”皇上说:“雍齿与我有宿怨,曾经多次使我受窘受辱。

我想杀了他,因为他的功劳多,所以不忍心。”留侯说“:现在赶快封赏雍齿以昭示群臣,群臣看到雍齿被封,就会人人都有坚定的信心了。”于是皇上便设酒宴,封雍齿为什方侯,并急速催促丞相、御史评定功劳以行封赏。

群臣参加酒宴后,都高兴地说:“雍齿都能封侯,我们这些人没有担心的了。”刘敬劝说高祖说:“把国都建在关中。”皇上犹豫不决。

左右大臣都是崤山以东人,大都劝皇上建都洛阳:“洛阳东有成皋,西有崤山、渑池,背靠黄河,面朝伊水、洛水,它的坚固也足以依恃。”留侯说“:洛阳虽然有这些险要,但它的中心地区狭小,不过数百里,土地贫瘠,四面受敌,这不是可以用武打仗的地方。

至于关中,左边是崤山、函谷关,右边有陇山、蜀山,肥沃的田野纵横千里,南边有巴、蜀的富饶,北方有牛马牧畜的胡地大草原,依靠三面的险阻而固守,独开一面向东控制诸侯。

如果诸侯安定,可通过黄河、渭水转运天下的粮食,向西供给京师;如果诸侯有变乱,可以顺流而下,足以维持出征军队的补给。

这就是所谓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啊,刘敬所说的是正确的。”于是高祖当天就起驾,向西建都关中。

留侯跟随高帝入关。

留侯体弱多病,就导引吐纳,辟谷食气,闭门不出有一年多。

皇上想废掉太子,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为太子。

大臣们大都劝谏力争,都未能得到皇上的肯定。

吕后惶恐不安,不知怎么办。

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出谋划策,皇上相信任用他。”吕后于是派建成侯吕泽胁迫留侯说“:您是皇上的谋臣,现在皇上想改立太子,您哪能高枕无忧躺着不管呢?”留侯说“:当初皇上多次处于危急之中,幸而听从了我的计谋。

现在天下安定,因为自己的偏爱想改立太子,这是父子骨肉之间的事,即使我们一百多人都劝谏又有什么效果。”吕泽强行要求说“:替我出条计策。”留侯说“:这件事很难用口舌去相争。

只是皇上有不能招致得到的,天下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年纪都老了,都认为皇上傲慢、轻侮,所以逃藏到山中,义不作汉朝臣子。

然而皇上崇尚这四人。

现在您如果能够不吝惜金钱碧玉布帛,就让太子写信,用卑谦的言辞、安稳的车子,派能言善辩的人去敦请,他们应该到来。

他们到来后,作为客人招待,让他们经常跟随太子上朝,让皇上看到他们,那么皇上必定感到惊异而询问他们。

问到他们,皇上知道这四人很有贤德,这对太子是一大帮助。”于是吕后命令吕泽派人捧着太子的书信,用卑谦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那四人,四人来到后,客居在建成侯的家里。

高祖十一年(前196),黥布造反,皇上生病,想让太子将兵,前往攻击黥布。

四位老人相互商量说:“我们来的目的,是为了保存太子的地位,太子为将带兵,事情就危急了。”于是劝告建成侯说“:太子出征,如果立有战功,那么权位也不得超过太子;如果无功而回,那么从此就要遭受祸害了。

再说陪同太子一起出征的诸位将军,都是曾经与皇上一起平定天下的猛将,现在让太子统率他们,这无异史记于用羊来带领狼,都不会为太子尽力,那么此次出征不会有功劳就肯定了。

我们听说‘母亲被宠爱,则儿子就被怀抱’,现在戚夫人日夜侍候皇上,赵王如意经常被抱在皇上面前,皇上说:‘终究不能让不像我的儿子居在爱子之上。

’很明显,赵王一定会代替太子的地位了。

您何不赶快请吕后找一皇上空闲的时机向皇上哭诉说‘:黥布是天下猛将,善于用兵,现在诸位将领都是陛下从前的同辈,却让太子去统率这批人,无异于让羊去带领狼,没有人肯为太子出力。

而且让黥布听到这,他将大张旗鼓向西挺进。

皇上虽然生病,强打精神乘坐卧车,躺着监护军队,诸将不敢不尽力奋战。

皇上虽然辛苦了,但为了妻子儿女,还是勉为其难吧。

’”于是吕泽立即连夜去见吕后,吕后找一个机会向皇上流着眼泪哭诉,按着四位老人的意思讲述。

皇上说“:我想这不争气的小子本来就不足完成这项差事,你老子亲自去算了。”于是皇上亲自领兵东征,群臣留守,都送行到氵霸上。

留侯生了病,自己勉强起来,来到曲邮,拜见皇上说:“我本应跟随皇上出征,无奈病重。

楚人勇猛敏捷,希望皇上不要与楚人争一时的高低。”趁机劝说皇上说:“请令太子为将军,监领关中的军队。”皇上说“:子房虽然生病,躺着也要勉力辅助太子。”这时叔孙通为太子太傅,留侯行使太子少傅的职事。

高祖十二年(前195),皇上在打败了黥布叛军后回到京城,病情更加严重,更加想改立太子。

留侯劝谏,不听,留侯就趁生病之机不理事。

叔孙通太傅引用古今事例进行劝告,以死争保太子。

皇上假装答应了他,但仍然想改立太子。

到宴会时,安置酒席,太子侍奉在旁。

四位老人跟着太子,年纪都有八十多岁,胡须眉毛都白了,衣冠很奇伟。

皇上对他们感到奇怪,问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四位老人上前应对,各人报告自己的姓名,叫东园公,..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

皇上于是大为惊奇,说:“我寻找您们多年,您们逃避我,现在您们怎么跟着我的儿子在一起呢?”四位老人都说“:陛下轻侮士人,喜欢辱骂,我们义不受辱,所以惶恐不安而逃走躲藏起来。

我们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义孝顺,恭敬有礼喜爱士人,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想为太子卖命的,所以我们就来了。”皇上说:“麻烦您们调教保护太子到底。”四位老人为皇上敬酒祝寿完后,便告辞快步离去。

皇上目送他们,叫来戚夫人指着四位老人给她看,说:“我想换掉太子,那四人辅佐太子,太子的翅膀已经长硬了,再难以动摇他的地位了。

吕后真要作你的主人了。”戚夫人哭泣,皇上说:“你为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唱道“:鸿鹄高飞,一飞千里。

羽翼已成,横渡四海。

横渡四海,当可奈何!虽有弓箭,还有何用!”一连唱了几遍,戚夫人叹气流泪,皇上起身离去,酒席就散了。

终于没能改立太子,是由于留侯招来的这四位老人出的力啊。

留侯跟从皇上攻击代地,出奇计攻下马邑城,以及建议任萧何为相国,与皇上从容谈论天下大事的情况很多,非关天下存亡,所以不予记载。

留侯曾称述说“:我家几代相韩,到韩国灭亡时,不惜花费万金的资本,为韩国向强大的秦国报仇,天下震动。

现在凭三寸不烂之舌作帝王的军师,封赏万户,位至列侯,这是平民百姓能到达的极点,对于我已经足够了。

希望抛弃人间俗事,想跟随赤松子去遨游。”于是他学习道家的辟谷法,学习导引轻身仙术。

适逢高祖驾崩,吕后感谢留侯的恩德,于是强迫他进食,说“:人生一世,就像白马过隙,何必自找苦吃到这地步呢!”留侯不得已,勉强听从进食。

八年后留侯去世,谥为文成侯。

儿子不疑接替侯位。

子房当初在下丕阝桥上看见的给他《太公兵法》的老人,十三年后子房跟随高祖经过济北时,果然在谷城山下看见有块黄石,张良把它取回,很宝爱供奉他。

留侯去世后,与黄石一同下葬。

每次家人上坟扫墓以及伏日、腊日祭祀张良时,也祭祀黄石。

留侯张不疑,在孝文帝五年(前175),犯了不敬之罪,被削去了封爵。

太史公说:学者们大多说世界上没有鬼神,然而认为有精怪之物。

至于像留侯遇见老人给予他兵书,也属可怪的事了。

高祖遭遇困境的时候很多了,而留侯常常在这时出力奏功,难道可以说这不是天意吗?皇上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子房。”我认为张良这人相貌一定高大魁梧奇特伟岸,到见到他的画像时,状貌就像妇人美女。

大概就像孔子所说:“以容貌而评定人,我就把子羽看错了。”留侯的情况对我来说也正是这样的。

陈丞相世家丞相陈平,武阳户牖乡人。

小时候家里贫穷,喜欢读书,家有田地三十亩,陈平仅同哥哥陈伯住在一起。

陈伯总是自己下田耕种,听任陈平,让他外出求学。

陈平的长相高大魁梧,仪表堂堂。

有人对陈平说:“你家境贫穷,靠吃什么而长得这样好?”他的嫂子怨陈平不照管家庭不从事生产劳动,说:“不过吃米糠罢了。

有这样的小叔子,还不如没有。”陈伯听到这话,赶走了陈平的嫂子并废弃了她。

到陈平长大,可以娶妻成家,富人家没有人肯把女儿嫁给他,穷人家陈平又耻于和她们结婚。

很久后,户牖有位叫张负的富人,张负的孙女儿嫁了五个丈夫而五个丈夫都死了,没有人敢再娶她。

陈平想得到她。

乡邑中有丧事,陈平因为家贫,就到丧家作事,去得早而回来晚,以此挣得报酬补助生活。

张负在丧家见到陈平后,偏偏看中了陈平,陈平也借故最后离开。

张负跟随陈平来到陈家,陈家竟在靠近城墙的穷巷中,用破席子挂起来当作门,但在门外有很多贵人车轮留下的痕迹。

张负回家后,对他儿子张仲说“:我想把孙女儿嫁给陈平。”张仲说“:陈平家里贫寒,他又不干事,全县的人都讥笑他的作为,为什么偏有您要把孙女儿嫁给他?”张负说“:哪有长相像陈平这样地俊美而长期处于贫贱的人呢?”终于把孙女嫁给了陈平。

因为陈平贫穷,张负就借钱给陈平让他行聘礼,又送给陈平迎娶时置办酒肉的费用,让他娶亲。

张负告诫他的孙女说“:不要因为陈平家里贫穷的缘故,服侍人家就不恭谨。

服侍哥哥陈伯要像服侍父亲一样,服侍嫂子要像服侍母亲一样。”陈平在娶了张家女之后,费用一天比一天宽裕,交史记游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乡里中有社庙,陈平担任主持分配祭肉的宰人,分配祭祀肉食时非常公平。

父老们说:“好极了,陈家小子作宰人!”陈平说“:唉,假使让我陈平得以宰割天下,也会像分割祭肉一样合理公平!”陈涉起义,在陈县称王,派周..攻占了魏地,立魏咎作魏王,与秦朝军队在临济作战。

陈平早已在此之前告别了他的哥哥陈伯,跟着一些青年前往临济服侍魏王咎。

魏王任陈平作太仆,陈平向魏王献计,魏王不听从,又有人诽谤他,于是陈平就逃离了魏王。

过了一段时间后,项羽攻占土地到了黄河边上,陈平前往追随他,跟着项羽入关破秦,项羽赐给陈平卿一级的爵位。

项羽东归彭城称王时,汉王刘邦回师关中平定三秦,又挥师东征。

殷王司马..反叛楚国,项羽就封陈平为信武君,率领魏王咎留在楚国的部队前往攻打并降服了殷王后凯旋。

项王派项悍拜陈平为都尉,赐给陈平二十镒黄金。

不多久,汉王攻占了殷地。

项王大怒,准备诛杀前次平定殷地的将领和军官。

陈平害怕被杀,于是封存了他的黄金和官印,派人送还项王,而陈平只身抄小路带剑而逃。

在渡过黄河时,船夫看见他这位魁梧的美男子单身独行,怀疑他是逃亡的将领,身上应当带有金玉宝物,就用眼睛盯着陈平,想杀了他。

陈平害怕,于是解开衣服裸露上身,帮助船夫撑船。

船夫知道他身无财宝,才没有动手。

陈平于是来到修武投降汉军,通过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见他。

这时万石君奋做汉王的中涓官,接受了陈平的谒见,让陈平入王宫拜见汉王。

陈平等七人一起进去,汉王赐给他们食物。

汉王说:“吃过后,就回到住处去吧。”陈平说“:我为要事而来,我要说的事不能超过今天。”于是汉王与他谈话,而喜欢上了他,问他说:“您在楚王那里做什么官?”陈平回答说“:做都尉。”当天高祖就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做自己的骖乘,监护军队。

汉王将领们都喧哗起来,说:“大王偶然得到一个楚王的逃兵,不知他的深浅底细,就与他同坐一辆车子,反让他来监护我们这些军中将领!”汉王听到这话,更加宠幸陈平。

于是带着他一起向东讨伐项王。

打到彭城,汉军被楚军打败。

汉王领兵退回,收聚溃散了的士兵来到荥阳,任陈平为亚将,隶属于韩王韩信,驻扎在广武。

这时绛侯周勃以及灌婴等人都向汉王谗害陈平说:“陈平虽然是位美男子,也不过像装饰冠帽的珠玉罢了,他的腹中未必有真才实货。

我们听说陈平在家时,偷他的嫂子;臣服事魏王不被收容,逃走归附楚王;归附楚王又不相投,再逃走归顺汉王。

今天大王却器重他,让他作官,使他监护军队。

我们还听说陈平接受了将领们的贿金,贿金给得多的得到好的职位,贿金给得少的得到坏的职位。

陈平是位反复不定的乱臣啊,希望大王审察他。”汉王于是怀疑陈平,召来魏无知并责备他,魏无知说:“我所介绍的是他的才能,陛下所问的是他的品行。

假如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而对决定战争胜负的谋略毫无益处,这样的人陛下哪里值得去任用他呢?楚、汉互相抗衡,我引进有奇谋的术士,只要看他贡献的计策是否真的对国家有利就行了。

再说盗嫂子、受贿金之类哪里值得去怀疑呢?”汉王召来陈平并责备他说“:先生臣事魏王不相合,于是投奔楚王而去,现在又跟随我共事,确实是有些三心二意了吧?”陈平说:“我臣事魏王,魏王不能采纳我的主张,所以离开他去臣事项王。

项王不能信任人,他所任用喜爱的人,不是信任他的本家就是他妻子的兄弟,虽然有奇谋之士也不能重用,我于是就离开了楚王。

听说汉王能用人,归顺大王。

我空手而来,不接受贿金就没有可供使用的费用。

如果我的谋略有可以被采用的,希望大王能采纳它;如果没有可以被采用的,金钱都还在,请让我封起来送到官府,并请让我辞职归家。”汉王于是向他道歉,优厚地赏赐他,任命他为护军中尉,监护所有将领。

诸将们这才不敢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楚军激烈进攻,切断了汉军输送粮食的通道,把汉王包围在荥阳城中。

很久,汉王对此深感忧虑,请求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给楚王以讲和。

项王不听。

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纷扰扰,何时可以安定呢?”陈平说:“项王的为人,恭敬有礼而仁爱他人,才士中有清廉节操而谦恭好礼的大多归附于他。

至于论列功劳行赏爵位封邑,却看得太重而舍不得,才士们也因此而不亲附他。

现在大王您轻慢而少礼节,有清廉节操的士人不来投奔;然而大王能够把官爵和食邑慷慨地封给有功的人,因此一些贪利无耻、愚顽鲁钝的人也大多投奔大王。

如果去掉两方的短处,吸取两方的长处,就可以在挥手间平定天下了。

然而大王恣意侮辱人,不能得到有清廉节操的士人。

不过楚国也有不顺的地方,那项王身边刚正梗直的臣子如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辈,不过几个人罢了。

大王如果能够拿出几万斤金子,实行反间之计,离间他们君臣的关系,使他们互起疑心,项王的为人,心多疑忌听信谗言,必然会在内部互相残杀。

我们趁机发兵去攻打他们,打败楚国就是必然的了。”汉王认为陈平说得对,于是拿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听任他使用,不过问他的收支花销情况。

陈平用了很多黄金在楚军中大力推行反间之计,公开散布言论,说钟离昧等人做项王的将领,功劳已经很多了,然而,最后不能得到封地而称王,因此想与汉军结成统一联盟,以消灭项羽而瓜分他的土地称王。

项羽果然内心不信任钟离昧等人。

项王既然已经怀疑他们,便派遣使者到汉军中来探听虚实。

汉王准备了最高规格的菜肴,让人端进去,见到楚王的使者,就假装吃惊说:“我还以为是亚父派来的使者呢,原来是项王派来的使者!”又让人将菜肴端出去,换用粗劣的菜肴招待楚王使者。

项王果然非常怀疑亚父,亚父想要急速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任他,不听他的话。

亚父听说项王怀疑自己,就大怒说:“天下大势大致上定局了,君王您好自为之吧!希望允许我辞官归家!”回去还没有走到彭城,背上长的毒疮发作而死了。

陈平于是在夜间让两千名妇女出去,楚军便发动进攻,陈平于是与汉王从城西门连夜出城逃走。

汉王于是进入关中,收聚散兵又向东进军。

那以后第二年,淮阴侯攻破齐国,自立为齐王,派遣使者报告汉王。

汉王非常愤怒,大骂淮阴侯,陈平暗中用脚踩了一下汉王,汉王也领悟了陈平的意思,于史记是优厚地招待齐王的使者,派张子房立韩信为齐王。

汉王把户牖乡封给陈平。

用陈平的奇计妙策,终于灭亡了楚国。

陈平曾经以护军中尉的身份跟随汉王平定了燕王臧荼的叛乱。

汉王六年(前201),有人上书告楚王韩信谋反。

高祖问各位将领,将领们说“:赶快发兵抗击那坏家伙就是了。”高帝沉默不语,问陈平,陈平再三推辞不发表意见,说:“各位将领们怎么说的?”皇上全告诉他。

陈平说“:人家上书揭发韩信谋反,有人知道吗?”皇上说:“没有。”陈平说“:陛下的精兵与楚王的精兵相比哪个更强?”皇上说:“我的精兵比不过他。”陈平说“:陛下的大将用兵打仗有能超过韩信的吗?”皇上说“:没有人能赶得上他。”陈平说“:当今陛下兵不如楚王的精,而大将又赶不上楚王,却发兵去攻打他,这是促使他起兵反抗啊,我私下为陛下感到危险。”皇上说“:这怎么办呢?”陈平说“:古时候天子外出巡视猎狩,会见诸侯。

南方有处云梦泽,陛下只管假装出游云梦泽,在陈县会见诸侯。

陈县,在楚国的西部边界。

韩信听到天子以和平的方式出游,推测其势必会没有变故而且将会到郊外迎接拜谒陛下。

在他拜谒时,陛下趁机捉拿他,这只是一位力士就能胜任的事罢了。”高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使者通告诸侯到陈县会见“:我将到南方出游云梦泽。”皇上便随即动身。

还没走到陈县,楚王韩信果然到陈县郊外的路上来迎接。

高祖预先准备好武士,看见韩信来到,就抓住他捆起来,装载在随从车辆中。

韩信大叫道“:天下已经平定,我自然应该烹杀了!”高帝回过头对韩信说:“你不要叫!你谋反,已是明摆着的了!”武士反缚着韩信的双手。

于是在陈县会见诸侯,全部平定楚地。

回到洛阳,赦免了韩信,封他为淮阴侯。

又与其他功臣剖分券符确定封地。

于是高祖与陈平剖符,世代有效不绝,封陈平为户牖侯。

陈平推辞说“:这不是我的功劳。”皇上说:“我用先生的谋略计策,战胜克敌,不是功劳是什么?”陈平说:“要不是魏无知,我怎得以进见皇上?”皇上说“:像先生可说是不忘本了。”于是又赏赐魏无知。

那以后第二年,陈平以护军中尉身份跟随皇上攻打在代地谋反的韩王信。

最后到平城,被匈奴所包围,七天没有饭吃。

高帝采用陈平的奇计,派人到匈奴单于的皇后那里活动,才解除围困,高祖脱离围困后,陈平的奇计密而不宣,世人无法知晓。

高祖南巡经过曲逆,登上曲逆城墙,望见城中房屋广大,说:“多壮观的县城啊!我走遍天下,只见过洛阳和这里而已。”回过头问御史说“:曲逆的户口有多少?”回答说:“当初秦朝时有三万多户,近来战争接连发生,人民很多逃亡躲藏,现有五千户。”于是就诏令御史,改封陈平为曲逆侯,将全县都给他作食邑,取消以前户牖的食邑。

那以后陈平曾经以护军中尉的身份跟随皇上攻打陈..和黥布。

一共六次施展奇计,每次奏效,而增加封邑,一共增封了六次。

有的奇计非常隐秘,世人没有谁知道它的内容。

高祖在打败黥布叛军后返回京城,创伤发作,慢慢地走到长安。

燕王卢绾反叛,皇上派樊哙以相国的身份领兵攻打他。

在樊哙出发后,有人中伤诋毁樊哙。

高祖大怒说:“樊哙看到我病了,就希望我死啊!”高祖采用陈平的计谋,传召绛侯周勃到床前接受诏令,说:“陈平赶快乘坐传车载着周勃代替樊哙领兵,陈平到军中就立即斩下樊哙的脑袋!”两人接受诏令后,驱赶传车上路,还没有到军中,边行边商议说:“樊哙是皇上的老朋友,功劳很多,而且又是吕后的妹妹吕须女的丈夫,与皇上有亲戚关系,地位尊贵,皇上因愤怒的缘故,要杀掉他,恐怕皇上将会后悔。

宁可把他囚禁来送给皇上,让皇上自己杀他。”未到军中,就筑起会坛,拿皇上的符节召来樊哙。

樊哙接受诏令后,陈平立即把他双手背在后面捆绑起来,装入囚车中,由驿道送往长安,而令绛侯周勃代替他为将,领兵平定燕地参与反叛的各县。

陈平在路上听到高祖驾崩的消息,陈平害怕吕太后和吕须女因谗言发怒,就飞驰传车先走了。

碰上朝廷使者传诏令陈平与灌婴驻守荥阳。

陈平接受诏令,立即又飞驰到皇宫,痛哭非常悲哀,因便就在高祖灵前向吕后奏明出差一事。

吕太后哀怜陈平,说:“您辛苦了,回去休息吧。”陈平害怕谗言加身,因而坚决请求,得以宿卫宫中。

太后于是任陈平为郎中令,说:“辅佐教导孝惠帝。”这以后吕须女的谗言才不起作用。

樊哙到,就赦免他,恢复爵位和食邑。

孝惠帝六年(前189),相国曹参去世,任命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

王陵,原沛县人,开始是县里的豪强,高祖卑微时,像对待兄长一样事奉王陵。

王陵缺少文化素养,任性,喜欢直言。

当高祖在沛县起兵,入关攻到咸阳时,王陵也自己招聚党徒几千人,驻守南阳,不肯随从沛公。

到汉王回师进攻项籍时,王陵才率领士兵隶属汉王。

项羽抓来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营中,王陵的使者来到,项羽就让王陵的母亲朝东坐着,想用她来招降王陵。

王陵的母亲在私自送走使者时,临别时哭着说:“替我告诉王陵,要他谨慎地事奉汉王。

汉王是位显贵的尊者,不要因为老妇我的缘故,而抱着二心。

我以一心来送别使者。”于是用剑自刎而死。

项王发怒,烹煮了王陵的母亲。

王陵终于追随汉王平定天下。

王陵因为与雍齿友善,雍齿是高祖的仇人,而王陵原来无意追随高祖,所以晚封,封为安国侯。

安国侯任右丞相后,两年,孝惠帝去世。

吕太后想立吕家诸人为王,询问王陵,王陵说:“不行。”又问陈平,陈平说:“可以。”吕太后发怒,于是假装调王陵任皇帝的太傅,实际上是不用王陵。

王陵发怒,托病辞职免官,竟闭门不上朝拜见,七年后去世。

王陵被免去丞相职务后,吕太后便调陈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

左丞相不设立专门的办事处所,经常在宫中处理政务。

审食其也是沛县人,汉王在彭城打了败仗,向西逃跑时,楚王抓来太上皇、吕后作人质,审食其以家臣的身份侍候吕后。

那以后跟随汉王打败项籍,被封为侯,受吕太后宠幸。

到他任左丞相时,住在宫中,百官都要通过他来决定政事。

吕须女经常因为以前陈平替高帝出主意逮捕了樊哙,屡次谗害他说:“陈平任丞相不理政事,每天饮美酒,玩美女。”陈平听说后,一天天地更加饮酒作乐。

吕太后听到这回事,私下独自高兴。

有次史记当着吕须女的面对陈平说:“俗话说‘小孩和女人的话不可信’,不过要看您对我如何罢了。

不要害怕吕须女的谗言。”吕太后立吕家人为王,陈平假装听任她。

到吕太后去世后,陈平与太尉周勃合谋,终于诛灭了吕家人,拥立孝文皇帝,都是陈平主谋。

审食其被免除左丞相职位。

孝文帝继位,认为太尉周勃亲自领兵诛灭吕家,功劳大;陈平想把右丞相职位让给周勃,于是托病辞职。

孝文帝刚继位,对陈平的害病感到奇怪,就探问他。

陈平说:“在高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

到诛灭吕家人,我的功劳不如周勃。

我情愿把右丞相职位让给周勃。”于是孝文帝便以绛侯周勃为右丞相,位居第一;陈平调任左丞相,位居第二。

赐给陈平黄金千斤,加封三千户。

没过多久,孝文皇帝已经日益熟悉明了国家事务,朝会时问周勃说:“全国一年判决的讼案有多少?”周勃道歉说:“不知道。”又问:“全国一年金钱和粮食的收支有多少?”周勃又说不知,吓得流汗,衣服都沾在背上,惭愧不能回答。

于是皇上又问左丞相陈平。

陈平说“:事情各有主管它的人。”皇上说“:主管人指的是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到判决讼案,就查问廷尉;问到钱粮收支,就查问治粟内史。”皇上说“:如果事情各有主管它的人,那么您所主管的是什么事情呢?”陈平谢罪说“:主管群臣!陛下不知我们才智平庸低劣,使我们担任宰相。

宰相的职责就是向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合四时,向下抚育万物适时生长,向外镇守抚慰四方夷族诸侯,向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自都能履行他们的职责。”孝文帝于是称赞他说得好,右丞相周勃大为惭愧,下朝后责备陈平说:“您偏不在平时教我对答!”陈平笑着说“:您身居丞相之位,不知自己的职责吗?要是陛下问到长安城中盗贼的数量,您也要勉强对答吗?”于是绛侯周勃知道自己的才能远远赶不上陈平了,不多久,绛侯托病请求免去丞相职位,陈平就专任惟一的丞相。

孝文帝二年(前178),丞相陈平去世,谥为献侯。

儿子共侯陈买接替侯位。

两年后共侯去世,儿子简侯陈恢接替侯位。

二十三年后简侯去世,儿子陈何接替侯位。

二十三年后,陈何因犯抢夺他人妻子的罪行,被处死在大街上,封国被废除。

当初陈平说过:“我多用阴谋,这是被道家所禁忌的。

我的后代人如果被废除,也就完了,最终不能复兴,因为我暗中种下了很多祸根。”虽然后来他的曾孙陈掌,因靠着是卫青女婿的亲戚关系,希望得以接续与恢复陈家原来的封号,但终归没有成功。

太史公说:丞相陈平年轻时,本来喜爱黄帝、老子的学说。

当他在砧板上分割祭肉时,他的志向意图就已经很远大了。

后来处于楚魏之间的纷扰之中,终于归顺高祖。

经常贡献奇计,解救复杂的危机,拯救国家的忧患。

到吕后时,国事多艰,然而陈平竟能自免于祸,安定汉室,保持荣耀终身,被称为一代贤相,岂不是善始善终吗?如果没有智慧和谋略,怎能做到这样呢?绛侯周勃世家绛侯周勃,沛县人。

他的祖先是河南卷县人,后来迁居沛县。

周勃靠编织蚕箔维持生活,也常常替丧家吹箫管奏丧乐,帮助办理丧事,又曾经担任能拉强弓的武官。

高祖刘邦称沛公刚起兵时,周勃以中涓官的身份跟随沛公攻打胡陵、夺取方舆。

方舆反叛,周勃参与同叛军的作战,打退了敌军。

进攻丰邑。

在砀郡东面攻击秦军。

回师驻军留县和萧县。

再次攻打砀郡,攻下了它。

占领下邑,周勃率先登上城墙。

沛公赐封周勃为五大夫爵位。

进攻蒙邑、虞县,占领它们。

在攻击章邯的车骑部队时,周勃替沛公军殿后。

平定魏地。

攻打爰戚、东缗,直到栗县,都一一被占领。

进攻砫桑时,周勃率先登上城墙。

在东阿城下攻打秦军,打败了他们。

追击到濮阳,夺取甄城。

攻打都关、定陶,袭击并夺取了宛朐,活捉了单父县令。

夜袭占取了临济,攻打寿张县,往前直指卷县,攻破了城池。

在雍丘城下攻击李由的军队。

在进攻开封时,周勃的部下先到城下的最多。

后来章邯打败项梁部队并杀害了项梁,沛公与项羽领兵往东到砀郡。

从沛县开始起义到回军砀郡,一共有一年零二个月。

楚怀王封沛公为安武侯,担任砀郡郡守。

沛公任周勃为虎贲令,周勃以虎贲令的身份跟随沛公平定了魏地。

在城武攻打东郡郡尉的部队,打败了敌军。

攻击王离的军队,打败了他们。

在攻打长社时,周勃抢先突上城墙。

又进攻颍阳、缑氏,切断黄河平阴津渡口。

在尸乡以北攻击赵贲的军队。

向南攻打南阳守将吕齿奇,攻破武关、山尧关。

在蓝田打败秦军,进军咸阳,灭亡了秦朝。

项羽来到咸阳,封沛公为汉王。

汉王赐封周勃威武侯的爵位。

周勃跟随沛公一道进汉中,被任命为大将军。

沛公回师平定三秦,到达秦地后,沛公将怀德县赐给周勃作食邑。

进攻槐里、好..时,周勃功劳最大。

在咸阳攻击赵贲和内史保的军队,周勃功劳最大。

向北攻打漆县。

攻击章平、姚禘军队。

向西平定..县。

回师下..、频阳。

将章邯围困在废丘,又打败了西县县丞的军队。

攻击盗巴的军队,打败了他们。

进攻上圭阝,往东镇守..关。

转而攻击项羽。

进攻曲逆时,周勃功劳最大。

回师守卫敖仓,追击项羽。

项羽已死,周勃乘势向东平定楚地泗水和东海郡,共得到二十二座县城。

回师守卫洛阳、栎阳,高祖把钟离县赐给周勃和颍阴侯作为共同的食邑。

周勃以将军的身份跟随高祖攻击反叛者燕王臧荼,在易城下打败了他。

周勃率领的士卒在驰道上阻击叛军,功劳最多。

高祖赐周勃列侯的爵位,剖分符节为信,侯位世代相传,永世不绝。

以绛县作为食邑,享受八千一百八十户的赋税,号称绛侯。

周勃以将军的身份跟从高祖在代地攻打反叛的韩王信,降服了霍人县。

往前直到武泉,攻击匈奴骑兵,在武泉北面打败了匈奴骑兵。

转而在铜..攻击韩王信的军队,打败了他们。

回师,打下太原六座城池。

在晋阳城下攻击韩王信和匈奴骑兵,打败了敌军,拿下了晋阳城。

后来又在薉石打击韩王信的军队,打败了敌军,追击敌军八十里。

回师攻打楼烦史记三城,乘势在平城下攻击匈奴骑兵,周勃所率领的士卒在驰道上阻击匈奴骑兵,功劳最多。

周勃升任为太尉。

周勃曾率军攻打叛将陈..,屠灭了马邑城军民。

他所率领的士兵杀死了陈..的将军乘马纟希,在楼烦攻击韩信、陈..、赵利的军队,打败了他们。

活捉了陈..的将领宋最、雁门守将綣。

乘势转攻云中郡,擒获了郡守辶敕、丞相箕肆、将领勋。

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

乘势再次在灵丘攻击陈..,打败了他,杀死了陈..,俘获了陈..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郡高肆。

平定代郡九县。

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的身份取代樊哙为将军,领兵攻下蓟县,活捉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郡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灭了浑都县军民。

在上兰打败卢绾的军队,在沮阳再次打败卢绾的军队。

追击败军直到长城,平定了上谷十二座县城,右北平十六座县城,辽西、辽东二十九座县城,渔阳二十二座县城。

总共跟随高祖俘获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官吏各三人;另外单独打败两支军队,攻下三座城池,平定五郡七十九县,抓获丞相、大将各一人。

周勃的为人质朴刚毅而又忠厚老实,高祖认为可以嘱托大事。

周勃不喜欢文章学问,每次召见儒生和说客,周勃朝东坐着,责令他们:“快给我讲。”他的率直不讲礼仪就像这样。

周勃在平定燕王之乱而回到京城时,高祖已经驾崩了,周勃以列侯的身份事奉孝惠帝。

孝惠帝六年(前189),设置太尉的官职,任周勃为太尉。

十年后,吕太后去世,吕禄以赵王的身份担任汉朝的上将军,吕产以吕王的身份担任汉朝相国,把握汉室权柄,想颠灭刘氏。

周勃身为太尉,却不得进入军营大门。

陈平身为丞相,却不能处理政事。

于是周勃与陈平商量,终于诛灭了吕氏集团而拥立孝文皇帝。

这件事记载在《吕后本纪》和《孝文帝本纪》中。

文帝继位后,任周勃为右丞相,赐予金五千斤,食邑一万户。

过了一个多月后,有人对周勃说:“您已经诛灭了吕氏集团,拥立代王继位为帝,声威震动天下,然而您接受丰厚的赏赐,处于尊贵的地位,得到皇上的宠信,之后就有灾祸临头了。”周勃害怕,也感到自己处境危险,就辞谢职位,请求交出丞相大印。

皇上答应了他,一年之后,丞相陈平去世,皇上又任命周勃为丞相。

十多个月,皇上说“:前些日子我诏令列侯各回封国,有些人还没有动身,丞相是我所器重的人,请您带头先回到封地去。”于是周勃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地绛县。

一年多后,每当河东郡的郡守、郡尉巡视各县来到绛县时,绛侯周勃害怕自己被诛杀,经常身披铠甲,命令家人手拿兵器来与郡守、郡尉相见。

此后有人上书给皇上报告周勃想造反,皇上把这件事交给廷尉去处理,廷尉又把这件事交给长安市的狱吏去处理,逮捕了周勃并治他的罪。

周勃害怕,不知怎么交涉。

狱吏们渐渐欺凌和侮辱他。

周勃用一千斤金子收买狱吏,狱吏于是在手执的牍版后面写上字暗示他,上面写着:“以公主为证人。”公主就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大儿周胜之娶了她为妻,所以狱吏教周勃以她作证人。

周勃把自己加封受赐所得到钱财,全部用以送给薄昭。

到案件审理很紧急时,薄昭为他向薄太后疏通,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造反一事。

文帝朝见太后时,太后气愤地顺手抓过一条叫冒絮的头巾扔向文帝说“:绛侯周勃在诛杀吕氏集团时身挂皇帝的玉玺,在北军统率着部队,他不在这时候造反,如今住在一个小小的绛县里,反而想造反吗?”文帝在见到绛侯在狱中的供词后,便向太后道歉说:“狱吏刚查明了案件准备释放他。”于是派遣使者拿着符节去赦免绛侯,恢复了他的爵位和食邑。

绛侯释放后,说:“我曾经统率过百万大军,然而哪里知道狱吏的威风啊!”绛侯仍然回到封地。

在孝文帝十一年(前169)去世,谥为武侯。

儿子周胜之接替侯位,过了六年,他与所娶的公主感情不和,又犯了杀人罪,被废除了爵位和封地。

爵位中断一年后,文帝又挑选绛侯周勃的儿子中最为贤明的河内郡郡守周亚夫,封为条侯,接续绛侯的爵位。

条侯周亚夫在没有被封侯、作河内郡郡守时,许负给他看相,说“:您三年后当封为侯。

封侯八年后将任大将和丞相,掌握国家大权,十分尊贵,在人臣中独一无二。

再过九年后您将被饿死。”周亚夫笑着说“:我的哥哥已接替父亲的侯位了,如果他去世,他的儿子当接替侯位,我哪谈得上封侯呢?而且既然如你所说我已尊贵,又怎么说要饿死呢?请指教我。”许负指着他的口说“:您脸上有竖着的纹路进入口中,这是饿死的面相。”过后三年,周亚夫的哥哥绛侯周胜之犯了罪,孝文帝挑选绛侯的儿子中贤能的人,都推荐周亚夫,于是封周亚夫为条侯,接续绛侯的爵位。

汉文帝后元六年(前158),匈奴大举侵入汉朝边界。

汉文帝于是任宗正卿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任河内郡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仓:以防备匈奴。

皇上亲自慰劳军队。

皇上来到霸上和棘门的驻军军营,径直骑马奔入军营,将军和下面的官兵都骑马相迎送。

接着皇上来到细柳驻军军营,军中官兵都身披铠甲,手执锐利的兵器,拉开弓箭。

天子的先驱部队来到,不能进入军营。

先驱部队说:“天子将到!”守卫军门的都尉说“:将军下令说‘军中只听从将军的军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

’”不多久,皇上来到,仍不得进入军营。

这时皇上就派遣使者拿着符节诏令将军说“:我想进去慰劳军队。”周亚夫才传话打开军垒大门。

守卫军垒大门的官兵对皇帝的随从车骑说:“将军规定,军营中不准车马奔跑。”于是天子就控着缰绳缓步而行。

皇上来到军营,将军周亚夫手拿兵器向皇上拱手行礼说:“穿着铠甲、戴着头盔的武士不行跪拜之礼,请允许我以军礼相见。”天子为之感动,整肃容颜,俯身凭靠车前横木,向军队致敬。

皇上派人向周亚夫表示感谢,说“: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完成了慰劳军队的礼节,皇上就离开了。

在皇上走出军门后,随从群臣都很惊讶。

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以前在霸上和棘门所见到的军队,就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军都可以袭击而俘虏他。

至于周亚夫,能够得到机会而冒犯他吗!”很久文帝都称赞周亚夫善于治军。

一个多月后,三支部队都撤防了。

文帝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

孝文帝将去世时,告诫太子时:“如果国家有急难,周亚夫真正可以担任将兵的重任。”文帝驾崩后,景帝任命周亚史记夫为车骑将军。

孝景帝三年(前154),吴楚七国叛乱。

周亚夫从中尉升任太尉,东征攻击吴楚叛军。

周亚夫趁机向皇上请求说:“楚国士兵剽悍灵活,难以与他们针锋相对。

希望把梁地暂时放弃让吴国占领,然后派兵切断他们的粮道,才能制服他们。”皇上同意了他的建议。

太尉周亚夫会合各路军队于荥阳后,吴军正攻打梁国,梁国危急,请求太尉救援。

然而太尉领兵往东北到达昌邑,深挖城池坚筑城墙固守。

梁国每天派遣使者来请求太尉出兵援救,太尉坚守有利地势,不肯前往救援。

梁王上书告诉景帝,景帝派遣使者传诏令令太尉周亚夫出兵救梁。

太尉不遵从皇上的诏令,坚守城墙按兵不动,而派轻骑兵弓高侯等人切断吴军楚军后方的粮道。

吴军缺乏粮食,吃不饱,多次向太尉守军挑战,太尉始终不出战。

夜里,太尉军中突然惊乱,内部互相攻击扰乱,一直闹到太尉周亚夫的营帐外面。

太尉始终高卧不起。

不久,恢复安定。

后来吴军奔向昌邑城的东南角,太尉却令守军防备西北面。

不久吴军的精兵果然攻向西北,但不得入城。

吴军士卒已经饿得厉害,才领兵离去。

太尉才出动精兵追击,大败吴军。

吴王刘濞丢下他的大部队,而与一千多名精壮士卒逃走,据守江南丹徒县。

汉朝士兵乘胜追击,于是全部俘虏了他们,降服了吴王的士兵,悬赏千金购买吴王脑袋。

一个多月后,越地人砍下吴王的脑袋相告。

从防守到反攻共三个月时间,而吴楚的叛乱就被打败平定。

于是诸将们才认为太尉运用的计谋是正确的,也因此梁孝王与太尉之间便产生了矛盾。

周亚夫回到京城后,朝廷重新设置了太尉官。

五年后,周亚夫迁升为丞相,汉景帝很器重他。

景帝废栗太子,丞相周亚夫极力相争,没有效果。

景帝没有疏远他。

而梁孝王每次进京朝见时,常向窦太后挑剔条侯周亚夫的短处。

窦太后向景帝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可以封侯。”景帝推辞说“:以前太后侄儿窦彭祖、太后弟弟窦广国先帝都没有封他们为侯,到我即位后才封他们为侯。

王信不能得到封爵啊。”窦太后说“:做皇帝的各自按当时的情况办理事情而已,我哥哥窦长君活着时,竟然不得封侯,死后才封他的儿子彭祖为侯。

我非常遗憾这件事。

皇上还是赶快封王信为侯吧。”景帝说“:请让我与丞相商议这件事。”景帝与丞相周亚夫商议这件事时,周亚夫说“:高皇帝规定‘不是刘家人不准封为王,不是有功之臣不准封为侯。

不按规定办事的人,天下一齐攻击他。

’现在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但没有功劳,封他为侯,不合规定啊。”景帝默不作声,放下了这件事。

从那以后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人来投降汉朝,景帝想封他们为侯以勉励后来的人。

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主子而投降陛下,陛下封他们为侯,那么用什么来谴责不守节操的臣子呢?”景帝说“:丞相的意见不能听取。”于是全部封唯徐卢五人为列侯。

周亚夫于是托病辞职。

景帝中元三年(前147),周亚夫托病免去丞相职务。

不久,景帝在自己居住的地方召见条侯周亚夫,赐给他饮食,只在席上放一大块肉,没有切成的肉块,又不放上筷子。

条侯心里不高兴,回过头叫主管的人拿筷子来。

景帝看着他笑着说“:这件事不合您的意吧?”条侯赶快脱下帽子谢罪。

皇上起身,条侯便快步走出。

景帝目送着他远去,说:“这个怏怏不乐的人不是少主的臣子啊!”不多久,条侯周亚夫的儿子为父亲从造尚方器物的工官那里购买了五百件皇家用以殉葬的铠甲盾牌。

要求庸工的期限很紧,又不给钱。

庸工知道他是盗买皇家用的器物,因气愤而上书状告条侯的儿子谋求变乱,事情牵涉到条侯。

告发的书信在让皇上看到后,皇上把这案件下交给狱吏去审理。

狱吏按状文的罪状讯问条侯,条侯拒不答话。

景帝知道后骂条侯说“:我用不着你回答了。”下令将条侯交给廷尉治罪。

廷尉讯问他说“:您要造反吗?”周亚夫说“:我所买的器物,仅是陪葬的用具,怎么说是谋反呢?”狱吏说:“您即使不在活着谋反,也是要在死后谋反。”狱吏欺凌他更为严厉。

起初,狱吏逮捕条侯时,条侯想自杀,夫人阻止了他,所以未能死,于是就进了廷尉的监狱。

因为五天没有吃饭,吐血而死,封国被废除。

侯爵中断一年,景帝就改封绛侯周勃的另一个儿子周坚为平曲侯,接续绛侯的爵位。

平曲侯在位十九年去世,谥为共侯。

儿子周建德接替侯位,十三年后,任太子太傅。

因为贡献给朝廷用于祭祀的酌金质量不好,犯了罪过,在汉武帝元鼎五年(前112),封邑被废除。

条侯周亚夫最终果然被饿死。

周亚夫死后,景帝才封王信为盖侯。

太史公说:绛侯周勃当初为平民百姓时,是一个粗鄙质朴的人,才能不超过普通人。

到跟随高帝平定天下后,身居将相的地位,吕氏集团想要作乱,周勃匡救国家的危难,使国家恢复了正常。

即使是伊尹、周公,又在什么地方超过他呢!周亚夫的用兵,保持威仪典重,固守坚强刚毅,就是穰苴又哪能超过他呢!满足于自己的智谋而不学习,保持节操而不谦逊,最后陷于穷途困境,可悲啊!梁孝王世家梁孝王刘武,是孝文皇帝的儿子,与孝景帝同母所生,母亲就是窦太后。

孝文帝共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就是太子,继位为孝景帝;二儿子刘武;三儿子刘参;四儿子刘胜。

孝文帝继位后二年,封刘武为代王,封刘参为太原王,封刘胜为梁王。

两年后,迁封代王刘武为淮阳王。

把代地全部封给太原王刘参,改封号为代王。

刘参封王十七年,于孝文帝后元二年(前162)去世,谥为孝王。

儿子刘登继承王位,这就是代共王。

代共王继位二十九年,于武帝元年二年(前133)去世。

儿子刘义继承王位,名号叫代王。

代王继位十九年,汉朝扩充关塞,因受常山阻隔,便迁封代王为清河王。

刘义迁封清河王是在武帝元鼎三年(前114)。

当初,刘武受封淮阳王十年,梁王刘胜去世,谥为梁怀王。

梁怀王是孝文帝最小的儿子,受孝文帝的宠爱超过其他儿子。

梁怀王去世第二年,迁封淮阳王刘武为梁王。

梁王刘武开始受封为梁王,是在孝文帝的第十二年。

梁王从初封为代王到这时已共经历十一年了。

史记梁王十四年,入京朝见皇上。

十七年,十八年,接连进京朝见皇上,留在京城,到第二年,才回到封国。

二十一年,入京朝见。

二十二年,孝文帝驾崩。

二十四年,入京朝见。

二十五年,又入京朝见。

这时皇上尚未确定太子。

皇上与梁王一道宴饮时,曾经顺口随意地说:“在我去世后皇位传给梁王。”梁王推辞。

梁王虽然知道皇上不是顶真的话,然而内心暗喜。

太后听了也一样高兴。

那年春天,吴、楚、齐、赵等七国叛乱,吴、楚叛军首先攻击梁国的棘壁,杀害了几万人。

梁孝王守卫雎阳城,而派韩安国、张羽等人为大将,以抵御吴楚叛军。

吴楚叛军以梁国为界限,不敢越过梁国再向西前进,与太尉周亚夫等人对阵三个月。

吴楚叛乱平息,被梁国斩杀俘虏的吴楚军队,与被朝廷军队所斩杀俘虏的吴楚军队在数量上几乎相等。

第二年,朝廷确定太子。

这以后梁国与朝廷最为亲近,又有战功,还是大国,占有天下最肥沃富饶的地区。

地域北面以泰山为界,西面到达高阳,有四十多座城池,而多数都是大县。

梁孝王是窦太后所生的小儿子,窦太后宠爱他,赏赐给他的财物无法计算。

于是孝王建起东苑,方圆三百多里。

扩大睢阳城七十里,大肆修建宫室,架起空中通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长达三十多里。

获得天子赐予的旌旗,外出时跟随千军万马。

四处驱驰狩猎,排场与天子相类。

出入都要封锁道路,严加警戒。

招收延揽四方豪杰,从崤山以东的游说之士没有不来到的,像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之类。

公孙诡多出邪谋歪计,刚见梁孝王时,孝王赐给他千金,官至中尉,梁国称他为公孙将军。

梁国大量制造兵器弓箭戈矛等多达数十万,府库中储积的金钱将近一百万万,珠宝玉器比京师朝廷还要多。

梁孝王二十九年十一月,孝王到京城朝见皇上。

景帝派遣使者持符节驾着驷马高车,到关前迎接梁王。

在朝见皇上后,梁王上奏章请求,因而被留在京城。

因为窦太后宠爱他的缘故,梁王进宫就陪侍景帝同乘辇车,出宫就与景帝同车游猎,在上林苑中射猎禽兽。

梁国的侍中、郎官、谒者都只要登记名字就可以进入宫廷,与朝廷的宦官没有不同。

十一月,皇上废掉栗太子,窦太后想以梁孝王为皇位继承人。

大臣和袁盎等人劝阻景帝,窦太后的意图受到阻碍,也就不再提起以梁孝王为皇位继承人的事了。

因为事情隐秘,世人都不知道。

梁孝王于是告辞皇上回到封国。

那年夏天四月,皇上立胶东王为太子。

梁孝王怨恨袁盎和参与议嗣的大臣,于是与羊胜、公孙诡之类派人暗杀了袁盎及其他参与议嗣的大臣十多人。

朝廷缉捕杀人的凶手,没有抓获,于是天子怀疑梁王,后来抓到凶手,果然是梁王指使他们干的。

于是朝廷派遣使者,官员们在路上络绎不绝,到梁国查办,逮捕公孙诡、羊胜。

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后宫。

朝廷使者督责梁相甚急,梁相轩丘豹及内史韩安国进谏梁王,梁王才令羊胜、公孙诡自杀,把他们交出来。

皇上因此怨怒梁王。

梁王害怕,便派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太后谢罪,才得到宽恕。

皇上的怒气逐渐消解,梁王便上书请求朝见。

已经到达关前,茅兰劝说梁王,让梁王乘坐罪人所乘的布车,只教两个骑兵随从入关,躲藏在长公主的园囿中。

朝廷派遣使者迎接梁王,只见梁王已经入关,车骑全都在关外,而不知梁王在什么地方。

窦太后哭着说“:皇上谋杀了我的儿子!”景帝忧虑害怕。

这时梁王来到宫门前伏卧在斧钺上认罪,然后太后、景帝大为高兴,互相哭泣,又像从前一样。

景帝诏令梁王的随从官员全部入关。

然而景帝更加疏远梁王,不与他同车共辇了。

梁孝王三十五年冬天,再次进京朝见。

梁孝王上奏章想留在京城,皇上不允许。

回到梁国,心情闷闷不乐。

到北面良山狩猎,有人献上一条牛,脚从背上长出来,梁孝王厌恶它。

六月间,得了热病,六天后就去世了,谥号叫孝王。

梁孝王仁慈而孝顺,每当听到太后生病时,口不能进食,住不能安睡,总想留在长安侍奉太后。

太后也疼爱他。

到听说梁王去世时,窦太后哀痛欲绝,不能进食,说:“皇上到底杀死了我儿子!”景帝悲伤害怕,不知怎么办。

与长公主商量这件事,于是将梁国一分为五,全部封立孝王的五个儿子为王,五个女儿都享有汤沐邑。

于是把这些措施报告太后,太后才高兴,特地为皇帝加了一次餐。

梁孝王的大儿子刘买封为梁王,这就是共王;次子刘明封为济川王;三子彭理封为济东王;四子刘定封为山阳王;五子刘不识封为济阴王。

梁孝王没去世时,财产要用亿万来计算,无法算清。

到他去世后,府库里还剩有黄金四十多万斤,其他财物也与此相等。

梁共王三年,景帝驾崩。

共王封立七年后去世,儿子刘襄继位,这就是梁平王。

梁平王刘襄十四年,他的母亲叫陈太后。

梁共王的母亲叫李太后。

李太后是梁平王的亲祖母。

平王的皇后姓任,叫任王后。

任王后很得平王刘襄的宠爱。

当初,梁孝王在世时,有一个飠樽,价值千金。

梁孝王告诫后人,要妥善地保管飠樽,不要用它送人。

任王后听说这事后想得到飠樽。

平王的祖母李太后说“:先王有遗命,不要用飠樽送人。

其他的财物哪怕价值亿万,都可自由处置。”任王后非常想得到飠樽。

平王刘襄径直派人打开仓库拿出飠樽,赐给任王后。

李太后大怒,朝廷使者来时,她想去亲自诉说,平王刘襄和任王后拦住她,把门关上,李太后与他们争夺门户,夹着了手指,于是没能见到朝廷使者。

李太后也私下与食官长和郎中尹霸等人私通淫乱,而平王与任王后抓住这个把柄派人暗示李太后,阻止她对飠樽的干涉。

李太后私下有淫乱的行为,也只好作罢。

后来李太后因病去世。

在李太后生病时,任王后不曾去探问病情;去世后,任王后又不居丧守孝。

汉武帝元朔年间,睢阳有个叫类犴反的人,有人侮辱了他的父亲,那人与淮阳太守的客人外出同坐一辆车子。

太守的客人下车走了,类犴反在车上杀死了他的仇人然后走了。

淮阳太守发怒,以此责备梁国二千石俸禄的执事官员,二千石以下的官员缉拿类犴反很紧迫,抓住了类犴反的亲戚。

类犴反知道梁国宫中的阴私,于是向朝廷报告紧急的事变,全部告发梁平王与他的祖母争夺飠樽的情况。

当时朝廷中丞相以下的官吏都清楚地知道这件事,想借此打击梁国的高史记级官吏,就把报告上报天子,天子把这件事交给官吏审问,果然有这回事。

公卿大臣请求皇上废梁王刘襄为平民。

天子说“:李太后有淫乱的行为,而梁王刘襄没有好的太师太傅教导,所以做出不义的事来。”于是削除梁国八座城邑的封地,砍下任王后的脑袋挂在大街上示众。

梁国还剩有十座城邑。

刘襄继位三十九年去世,谥为平王。

儿子刘无伤继位为梁王。

济川王刘明,是梁孝王的儿子,以桓邑侯的身份在孝景帝中元六年(前144)被封为济川王。

七年后,犯了射杀他的中尉的罪行,朝廷的有关部门请求天子诛杀济川王,天子不忍心诛杀他,废刘明为平民,迁到房陵,他的封地纳入朝廷立为郡。

济东王刘彭离,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元六年(前144)被封为济东王。

二十九年后,刘彭离骄横跋扈,丧失作人君的礼仪,在夜晚私自与他的奴仆和少年亡命之徒几十人从事抢劫杀人,以夺取财物为乐事。

被他杀害的人已经发觉的就有一百多人,国都的人都知道,没有人敢在晚上走路。

被害人的儿子上书朝廷告发。

朝廷有关部门请求皇上诛杀济东王刘彭离,皇上不忍心,废他作平民,迁居上庸,封地纳入朝廷,设置为大河郡。

山阳哀王刘定,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元六年(前144)被封为山阳王。

在位九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封地纳入朝廷,设置为济阴郡。

太史公说:梁孝王虽因是窦太后的爱子、孝景帝的亲弟的缘故,占有肥沃富饶的土地,而且躬逢汉朝国运隆盛,百姓殷富,所以能积聚他的财富宝货,扩大宫殿房屋,车骑服饰比于天子,然而也超越本分了。

褚先生说:我在做郎官的时候,从宫殿中喜欢谈论的老郎官口中听到他们讲述梁孝王的事迹。

我私下认为使梁孝王心怀怨恨不满、要做坏事的原因,是从朝廷中产生的。

那时窦太后,是女主人,因为宠爱小儿子的缘故,想让梁孝王作太子。

大臣们不及时正告梁孝王不能作太子的情由,曲意奉承不顾大局,暗中取悦太后以接受赏赐,不是忠臣所为。

假如大臣们都像魏其侯窦婴那样直言相谏,哪有后来的祸患?孝景帝与梁孝王宴饮相见时,侍候太后喝酒,景帝说“:在我去世后把帝位传给梁王。”太后听了很高兴。

窦婴在跟前,伏在地上说:“汉朝法制的规定,帝位传给儿子传给嫡孙,现在皇上为什么要传给弟弟,擅自破坏高祖的规定呢?”这时景帝默默不作声,太后心中不高兴。

以前周成王跟他的幼小的弟弟站在树下,成王摘下一片桐叶给弟弟,说“:我把某地封给你。”周公听见了,上前见成王说:“天子赐封弟弟,很好。”成王说:“我只不过跟他开玩笑罢了。”周公说:“人君没有错误的举动,没有开玩笑的话,说了话就必须要做到。”于是就把某地封给小弟。

从这以后周成王到老不敢有开玩笑的言语,说了就必然做到。

《孝经》上说:“不合法规的话不说,不合道义的事不做。”这是圣人的格言。

孝景帝不应该对梁孝王说漂亮话。

梁孝王上有太后的看重,骄横傲慢已经年深日久,多次听景帝说漂亮话,说要在去世后把帝位传给梁孝王,而实际上景帝没有这样做。

又诸侯朝见天子,按照汉朝的制度一共有四次朝见。

刚到时,进宫小见;到正月一日早晨,进献放在鹿皮上的璧玉祝贺正月,按照礼仪正式朝见;过后三天,天子与诸侯王设置酒宴,赐与金钱财物;再过两天,又进宫小见,然后告辞回去。

一共留在京城长安不超过二十天。

所谓小见,就是天子闲暇时在皇宫禁门内召见,在宫禁中饮酒,这不是一般的士人能够进入的地方。

梁孝王到西边京城朝见,随便留下,将近半年。

进来时跟天子同辇,出去时跟天子同车。

告诉他大话而实际上不给他,使他口出怨言,阴谋叛逆,这时就接着为他而忧虑,不也太离谱了吗!不是大贤之人就不懂得推让,现在汉朝的礼仪制度,朝见皇帝庆贺正月的,常常是一个国王与四个诸侯一起朝见,十多年来一次。

现在梁孝王常常是连年入京朝见,留得很久。

俗话说:“骄子不孝。”这不是坏话啊。

所以诸侯王应当为他们安排好的太师太傅,任用能进忠言的人为相,如汲黯、韩长孺等人,敢于直言苦谏,哪里还会有祸患呢!听说梁孝王西入京城朝见,谒见窦太后,在寝宫中平常见面,与景帝都陪坐在太后面前,言语亲切和悦。

太后对皇上说“:我听说殷朝的原则是亲近自己的亲人,周朝的原则是尊尚祖先的传统,其道理是一样的。

在我百年之后,我把梁孝王托付给你。”景帝跪在席子上,挺直身子回答说:“是。”吃罢酒宴出来,皇上召来袁盎等通晓经义权术的大臣说“:太后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大臣回答说“:太后心想立梁王为皇上的太子。”景帝询问殷、周是怎么回事,袁盎等人说“:殷朝的原则亲近亲人,意思是让弟弟继位。

周朝的原则遵从祖先,意思是让儿子继位。

殷朝的原则是崇尚质朴,质朴就是效法上天,亲近他所亲爱的人,所以让弟弟继位。

周朝的原则是崇尚文采,文采就是效法大地,尊就是敬的意思,敬重他的本源,所以立长子继位。

按周朝的原则,太子死了,就立嫡孙。

按殷朝的原则,太子死了,就立太子的弟弟。”景帝说:“你们的看法如何呢?”都回答说“:现在汉朝是效法周朝,按周朝的原则不能立弟弟,应当立儿子,所以《春秋》就因此责备宋宣公。

宋宣公去世,不立儿子而立弟弟。

弟弟继位为国君后死去,又反过来把君位传给哥哥的儿子。

弟弟的儿子与哥哥的儿子争夺君位,认为我当接替父亲继位,于是就刺杀了哥哥的儿子。

因此国家内乱,祸患不断。

所以《春秋》说:‘君子崇尚遵循正道,宋国的祸患是宣公造成的。

’我们请求面见太后讲明情况。”袁盎等人入宫面见太后,说:“太后说想立梁王为太子,如果梁王去世,想谁继位?”太后说:“我再立皇上的儿子。”袁盎等人把宋宣公不立嫡长子,因而生出祸乱,祸乱延续五代不断,小处不忍心而伤害了大义的情况,陈述给太后听,太后才解悟而高兴,立即让梁孝王回到封国去。

而梁孝王听到那道理是从袁盎等大臣们那里来的,便怨恨他们,派人来暗杀袁盎。

袁盎回过头看着刺客说“:我就是袁将军,您莫非是弄错了吧?”刺客说:“杀的就是你!”刺杀袁盎,留下了剑,剑插在袁盎身上。

细察那把剑,是新铸造的。

审问长安城中的铸剑工匠,工匠说:“是梁国的郎官某人来铸造这把剑的。”因此了解并发觉了刺客,朝廷派使者追捕刺客。

光是梁孝王史记想要杀害的大臣就有十多人,执法的官吏追源究本,梁孝王谋反的迹象就很明显了。

太后不进饮食,日夜哭泣不停。

景帝很是为此担忧,问公卿大臣,大臣们认为要派通经义权术的官吏前往处治,才可以妥善了结。

于是派田叔、吕季主前往处置梁孝王。

这二人都精于经义权术,识大体。

回来,到达霸昌厩,用火全部烧掉了有关梁孝王谋反的供词,仅空着手来见景帝。

景帝说“:怎么样?”回答说“:梁孝王不知情。

做这件事的人,只是梁王的宠臣羊胜、公孙诡一帮人干的罢了。

我们谨按法律诛杀了他们,梁王没有受到伤害。”景帝高兴,说:“赶快跑去报告太后。”太后听到后,立即坐起来进餐,心情平静恢复正常。

所以说,不通经术,不知古今大礼,不可以担任三公和身旁大臣,缺乏见识的人,就如同从管中窥看天空一样。

五宗世家孝景皇帝的儿子一共有十三人被封为王,这十三人分别由五位母亲所生,同一母亲所生的为宗亲。

栗姬所生的儿子有刘荣、刘德、刘阏于。

程姬所生的儿子有刘馀、刘非、刘端。

贾夫人所生的儿子有刘彭祖、刘胜。

唐姬所生的儿子有刘发。

王夫人儿女句所生的儿子有刘越、刘寄、刘乘、刘舜。

河间献王刘德,于孝景帝前元二年(前155)以皇子的身份被封为河间王。

刘德爱好儒家学术,衣着服饰行为举止都模仿儒生。

山东众儒生大都跟从他与他交游。

献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共王刘不害继位。

刘不害在位四年去世,儿子刚王刘基继位。

刘基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授继位。

临江哀王刘阏于,于孝景帝前元二年(前155)以皇子身份被封为临江王。

在位三年去世,没有后嗣,封国被废除,设置为郡。

临江闵王刘荣,于孝景帝前元四年(前153)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以原太子身份被封为临江王。

闵王四年,因侵占宗庙高墙外的短垣以扩建宫殿而犯罪,天子征召他。

刘荣上路时,在江陵北门祭祀路神,在上车后,轴杠折断车子报废,江陵的父老流着眼泪私下说:“我们的国王不会返回了!”刘荣来到京城,到中尉府应讯。

由中尉郅都审讯他,刘荣害怕,自杀。

葬在蓝田。

数万只燕子衔土放在他的坟墓上,百姓都哀怜他。

刘荣是景帝最大的儿子,死后没有后嗣,封国被废除,封地纳入朝廷,设置为南郡。

以上三个国家最初被封的王都是栗姬所生的儿子。

鲁共王刘馀,于孝景帝前元二年(前155)以皇子身份被封为淮南王。

二年后,吴楚七国之乱被平定,在孝景帝前元三年迁封为鲁王。

喜欢经营宫殿屋舍林苑园囿狗马。

晚年喜爱音律,不喜欢多说话,讲话时结巴。

鲁共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刘光接替为王。

他起初喜爱音律车马;晚年吝啬,深怕财物不够。

江都易王刘非,于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身份被封为汝南王。

吴楚七国叛乱时,刘非年龄十五岁,有才干勇力,上书朝廷愿意领兵攻打吴国。

景帝赐给刘非将军印,攻打吴国。

吴国已被打败后,二年,迁封为江都王,统治原吴国封地,因为立有军功而赐给天子旌旗。

汉武帝元光五年(前130),匈奴大举入侵汉朝边境为害,刘非上书朝廷志愿攻打匈奴,皇上不答应。

刘非爱好使气力,修治宫殿楼台,招揽四方豪杰,骄横奢侈得很。

刘非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刘建继承王位。

七年后刘建自杀。

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时,刘建深知他们的阴谋。

自己认为封国接近于淮南国,恐怕淮南王一旦发难,将被他吞并,于是暗中制造兵器,而且经常佩带着天子赐给他父亲的将军印,车上插着天子的旗帜外出。

易王刘非死后还未下葬,刘建很喜爱易王宠爱的美人淖姬,夜里派人接她来到服丧的房屋里通奸。

到淮南王谋反被发觉后,朝廷惩治同党,牵连到江都王刘建。

刘建害怕,因而派人携带很多金钱活动,以熄灭这场官司。

刘建相信巫祝,派人祈神求福,胡言乱语一番。

刘建又与他所有的姐妹奸淫。

这些事被朝廷知道后,朝廷公卿们请求天子逮捕惩治刘建。

天子于心不忍,派大臣前往审讯他。

刘建供认自己所犯罪行以后,就自杀了。

封国被废除,封地纳入朝廷版图,设置为广陵郡。

胶西于王刘端,于孝景帝前元三年吴楚七国之乱平定后,刘端以皇子身份被封为胶西王。

刘端为人残暴凶狠,又患阳萎病,一接近女人,就要生几个月的病。

他有一个宠爱的少年,任为郎官。

这位作郎官的少年不久就与刘端宫中女子淫乱,刘端抓住杀了他,又连带杀了他的儿子和母亲。

刘端屡次违反朝廷法规,朝廷公卿大臣多次请求天子诛杀刘端,天子因为是兄弟关系的缘故不忍心杀他,然而刘端的胡作非为更加厉害。

有关官员再次请求削除他的封国,他的封国被削去了一大半。

刘端心中愠怒,于是完全不理财管事。

仓库全部破烂漏雨,腐烂了的财物价值以亿万计算,始终不去收藏搬迁。

命令官吏不得征收租税。

刘端全部撤除警卫,封闭他的宫门,只从一门出外游玩。

多次改名换姓,化装为平民百姓,跑到其他的郡国去。

朝廷的相和二千石的官员前往胶西国的,如果遵照朝廷法令来治理,刘端就总是搜寻他们的罪证控告他们,找不到罪过的就用欺诈的手段用药毒死他们。

他所设计的欺诈的手段变化无穷,强横足以拒绝别人的劝谏,机智足以掩饰过错。

朝廷的相以及二千石的官员如果听从他的命令办事,那么朝廷就要依法惩治。

所以一个小小的胶西国,所杀死或伤害的二千石的官员却很多。

刘端在位四十七年,去世,终因没有儿子传代接位,封国被废除,封地纳入朝廷,设置为胶西郡。

以上三个国家最初被封的王都是程姬所生的儿子。

赵王刘彭祖,于孝景帝前元二年(前155)以皇太子身份被封为广川王。

赵王刘遂谋反被平定后,刘彭祖被封为广川王。

四年后,改封为赵王。

十五年,孝景帝驾崩。

刘彭祖为人巧诈奸佞,奉承谄谀,表面十分谦恭而内心刻薄奸诈。

喜欢玩弄法律条文,用诡辩中伤人。

刘彭祖有许多宠爱的姬妾和儿孙。

朝廷的相和二千石的官员要想遵循汉朝法律来治理,就必定对赵王家有损害。

因此每当史记朝廷的相及二千石官员来时,刘彭祖就穿上仆役所穿的黑布衣服亲自前往迎候,亲自为他们打扫住宿的官舍,故意提出一些疑难问题让他们发表看法,如果抓住了官员们言论上的失误,触犯了朝廷的忌讳,就马上记录下来。

官员们要治理赵国的话,刘彭祖就拿他们言论的失误来要挟他们;如果他们不听从,就上书朝廷控告,并且用一些奸邪贪财的罪名来诬陷他们。

刘彭祖在位五十多年,朝廷的相和二千石官员没有人能在赵国任职满两年,总是因犯罪离职,严重的被处死,轻微的被判刑,因此二千石级别的官员没有人敢治理赵国。

而赵王专擅大权,派遣使者到属县与商人作买卖,收入多于王国通常的租税。

因此赵王家里多有金钱,然而用它来赐给众多的姬妾和子孙,也用得干干净净了。

刘彭祖娶了原江都易王的宠姬、被刘建偷奸的淖姬作为姬,很宠爱她。

刘彭祖不喜欢营建宫室、迷信凶吉,却喜欢干下级官吏所做的事。

上书朝廷愿意亲自查办国内的盗贼,经常带领士兵巡逻在邯郸城中。

各位使节和过往客人认为刘彭祖奸险,没有人敢停留在邯郸城里。

刘彭祖的太子刘丹与自己的女儿以及同胞姐姐通奸,与他的门客江充有矛盾。

江充告发刘丹的罪行,刘丹因此而被废除了太子的地位。

赵国改立太子。

中山靖王刘胜,于孝景帝前元三年(前154)以皇子的身份被封为中山王。

十四年,孝景帝驾崩。

刘胜的为人喜欢饮酒,爱好女色,有子孙多达一百二十多人。

常常与哥哥赵王相左,说:“哥哥作国王,专门代替下级官吏干事。

当国王的人应该每日欣赏音乐,享受女色。”赵王也责难说:“中山王只知道每天淫乐,不辅佐天子安抚老百姓,如何可以称得上是天子的藩臣!”中山靖王在位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哀王刘昌继位。

刘昌继位一年去世,儿子刘昆侈接替为中山王。

以上两个国家最初被封的王都是贾夫人所生的儿子。

长沙定王刘发,刘发母亲是唐姬,唐姬是原程姬的侍女。

景帝召唤程姬伴睡时,程姬有所回避,不愿前去,便装扮侍女唐儿让她夜晚去陪景帝睡觉。

景帝喝醉了酒没有发觉,认为她是程姬而与她行房,于是有了身孕。

事完后才发觉她不是程姬。

到生下儿子,就取名叫刘发。

在孝景帝前元二年(前155)以皇子身份被封为长沙王。

因为他母亲地位卑微,不受宠爱,所以封在低洼潮湿贫穷的国家。

刘发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康王刘庸继位。

刘庸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刘鲋鱼句继位为长沙王。

以上一个国家最初被封的王是唐姬所生的儿子。

广川惠王刘越,于孝景帝中元二年(前148)以皇子的身份被封为广川王。

刘越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刘齐继位为王。

刘齐有个宠爱的臣子叫桑距。

不久桑距犯了罪,刘齐要诛杀桑距,桑距逃走了,刘齐就抓获了桑距的家族。

桑距怨恨刘齐,于是上书朝廷告发刘齐与自己同胞姐妹通奸。

从此以后,广川王刘齐多次上书朝廷控告朝廷公卿大臣及宠臣所忠等人。

胶东康王刘寄,于孝景帝中元二年(前148)以皇子身份被封为胶东王。

刘寄在位二十八年去世。

淮南王谋反时,刘寄暗中知道这件事,私自制造楼车弓箭以及作战守备的装备,防范淮南王的起事。

到官吏们审理淮南王的案件时,供词中牵涉出刘寄。

刘寄与皇上的关系最亲密,心中为此担忧伤心,因而发病而死,不敢立继承人,当时皇上知道这件事。

刘寄的大儿子叫刘贤,母亲不受宠爱;小儿子叫刘庆,他的母亲深受宠爱,刘寄总想立他为太子,因为不合次序,又因为自己犯了过错,终于不敢提出这事。

皇上怜悯他,于是封刘贤为胶东王继承康王的王位,又把刘庆封在过去衡山王的地盘,称为六安王。

胶东王刘贤在位十四年去世,谥为哀王。

儿子刘建继位为王。

六安王刘庆,于武帝元狩二年(前121)以胶东王康王的儿子的身份被封为六安王。

清河哀王刘乘,于孝景帝中元三年(前147)以皇子身份被封为清河王。

在位十二年去世,没有后嗣,封国被废除,封地纳入朝廷,设置为清河郡。

常山宪王刘舜,于孝景帝中元五年(前145)以皇子身份被封为常山王。

刘舜与皇上最亲,是景帝的小儿子,骄纵怠惰而多淫乱,屡次违犯法禁,皇上总是宽宥原谅他。

在位三十二年去世,太子刘勃接替为王。

当初,宪王刘舜有他不喜爱的姬子,生下了大儿子刘..。

刘..因为母亲不被宠爱的缘故,也不被宪王喜爱。

王后修生下太子刘勃。

宪王有很多的妃妾,他所宠幸的妃子生下了刘平、刘商,王后很少受到宠幸。

到宪王病重时,各位受到宠幸的姬妾经常侍候他,王后因为嫉妒的缘故,不经常去探问病情侍候宪王,总是回到自己的宫室。

太医献上医药,太子刘勃不亲自先尝试医药,又不留宿王宫侍候病情。

到宪王去世,王后、太子才来到。

宪王一向就不把大儿子刘..当作自己儿子看待,等到逝世又不分给他财物。

有的郎官劝说太子、王后,让宪王的各个儿子与长子刘..共同分享财物,太子、王后不听从。

太子继位,又不肯照看抚恤刘..。

刘..怨恨王后和太子。

朝廷的使者来吊慰宪王的丧事,刘..亲自诉说宪王病重时,王后和太子不侍候他,当宪王去世,才六天太子就走出服丧的房舍,私下奸淫,饮酒,赌博戏耍,击筑奏乐,与女子同坐车子奔跑兜风,环绕城墙闯过闹市,到牢房看视囚犯。

天子派大行官张骞审查宪王王后,讯问新王刘勃,请求逮捕所有与刘勃奸淫戏耍的各位证人,而刘勃又把他们隐藏起来。

官吏搜捕时,刘勃非常着急,竟派人攻击鞭打吏人,擅自放出朝廷关押的嫌疑犯。

有关官员请求皇上诛杀宪王王后修及新王刘勃。

皇上认为王后修一向品行不好,使得刘..告发她犯罪,刘勃又没有好的太师太傅教导,不忍心诛杀。

有关官员便请求废掉宪王王后修,把新王刘勃以及他的家属放逐到房陵居住,皇上答应了这件事。

刘勃继承王位才几个月,被放逐到房陵,封国绝灭。

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与宪王最为亲密,于是诏令有关官员说:“常山宪王过早地去世,王后与姬妾不和,嫡子和庶子诬告相争,因而陷于不义以致封国灭绝,我很怜悯他。

且封给宪王的儿子刘平三万户,为真定王;封给宪史记王的儿子刘商三万户,为泗水王。”泗水思王刘商,于武帝元鼎四年(前113)以常山宪王儿子的身份得封为泗水王。

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

刘安世在位十一年去世,没有儿子。

于是皇上怜悯泗水王绝了后嗣,就立刘安世的弟弟刘贺为泗水王。

以上四个国家最初被封的王都是王夫人儿女句的儿子。

后来朝廷又增封他们的庶子为六安、泗水两国的国王。

所有儿女句的子孙,到现在有六个被封为王。

太史公说:高祖时诸侯国都向朝廷缴纳所有赋税,王国有任命内史以下官员的权力,朝廷仅为王国派遣丞相,丞相佩带黄金印信。

诸侯王自己任命御史、廷尉正、博士,跟天子相类似。

自从吴楚七国叛乱后,在五宗封王的时代,朝廷为各国派遣二千石级别的官员,去掉“丞相”,改称为“相”,佩带银制印信。

诸侯王只能享受封国的租税,剥夺了他们的政治权力。

从那以后诸侯之中贫穷的甚至就只能乘坐牛拉的车子了。

三王世家“大司马臣子霍去病冒着死罪再拜上疏皇帝陛下:承蒙陛下错爱,让臣下我在行伍间供职。

本应该专心于边境关塞防务的思虑,将尸骨抛弃在原野中都不能报答陛下的恩德,而今却胆敢想发分外的议论以干扰朝廷主管官员的事务,确实是看到陛下忧虑操心国家大事,哀怜百姓而忘掉了自己,减少了饮食,节制了娱乐,裁减了官员。

皇子们靠上天的保佑,现在都能穿衣行礼,可是至今没有封号爵位,没有配设太师太傅。

陛下谦恭辞让而不体恤皇子,大臣们私下都有埋怨,只是不敢超越职分而奏明。

我私下止不住犬马效劳的心意,冒着死罪希望陛下诏令有关官员,利用盛夏的良辰吉日确定皇子们的封号爵位。

敬请陛下明察。

臣子霍去病冒着死罪再拜以报告皇帝陛下。”三月乙亥日,名叫光的御史和守尚书令将霍去病的奏章上报未央宫。

皇上诏令说“:下交御史办理。”武帝元狩六年(前117)三月以戊申为朔日,到乙亥二十八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非,下批给御史的文书到达,说“:丞相臣庄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太常臣赵充、大行令臣李息、太子少傅兼任宗正职务臣任安冒着死罪向皇上报告:大司马霍去病上疏说‘:大司马臣子霍去病冒着死罪再拜上疏皇帝陛下:承蒙陛下错爱,让臣下我在行伍间供职。

本应该专心于边境关塞防务的思虑,将尸骨抛弃在原野中都不能报答陛下的恩德,而今却胆敢想发分外的议论以干扰朝廷主管官员的事务,确实是看到陛下忧虑操心国家大事,哀怜百姓而忘掉了自己,减少了饮食,节制了娱乐,裁减了官员。

皇子们靠上天的保佑,现在都能穿衣行礼,可是至今没有封号爵位,没有配设太师太傅。

陛下谦恭辞让而不照看皇子,大臣们私下都有埋怨,只是不敢超越职分而奏明。

我私下止不住犬马效劳的心意,冒着死罪希望陛下诏令有关官员,利用盛夏的良辰吉日确定皇子们的封号爵位。

敬请陛下明察。

臣子霍去病冒着死罪再拜以报告皇帝陛下。

’皇上下诏‘:交御史办理。

’我们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级官吏公孙贺等商议:古时候分地立国,普遍建立诸侯以尊奉天子,这是为了尊重宗庙和社稷。

现在霍去病向皇帝上书,不忘记自己的职分,用以宣扬皇恩,因称天子谦卑辞让,贬损自己为天下事操劳,想到皇子们没有封号爵位。

臣庄青翟、张汤等本应崇奉礼义遵从职守,却愚昧而不能办好这件事。

现在正是盛夏吉日,臣庄青翟、张汤等冒死请求立皇子刘闳、刘旦、刘胥为诸侯王。

冒死请确定他们所封国的国名。”皇帝批示说“:听说周朝分封八百诸侯,所有姬姓都列为诸侯,有的是子爵、男爵或附庸国。

《礼记》上说‘庶子不能祭祀祖先’。

你们说普立诸侯是为了尊重社稷,我没有听说过。

再说上天不是为了人君而降生百姓。

我的德行不够,天下还没有安定和洽,却要把没经调教成熟的人勉强去统治大片土地,那么用什么来劝勉肱股大臣?应重新议立,以列侯爵位封赐给皇子们。”三月二十九日,又上奏未央宫。

“丞相臣子庄青翟、御史大夫臣子张汤冒着死罪进言:我们谨与列侯臣子婴齐、中二千石级官吏公孙贺、谏议大夫博士臣子安等商议,说:‘听说周朝分封八百诸侯,姬姓并封为列侯,侍奉仰承天子。

康叔依靠祖父和父亲而显贵,而伯禽依靠周公得以受封,他们全都是建国的诸侯,用相和傅为辅佐。

百官遵奉法令,各自守其职责,国家的纲纪就完备了。

我们私下认为普建诸侯是为了尊重社稷的理由,就在于天下诸侯各自按照自己的职分,向国家社稷供奉物产和祭品。

庶子不能奉祭一族的祖先,这是礼制所规定了的。

而封建的诸侯让他们镇守自己的封国,帝王就可以施行道德教化。

陛下奉承上天赐与的正统,光大圣人的事业,尊贤礼士,显扬功臣,扶持复兴那些断绝了后嗣的小国。

将萧何的后代续封于高阝地,褒扬勉励大臣公孙弘等人。

昭明六亲的次序,显示上天施行恩德的范围,使诸侯国的封君能够推广恩泽,将自己的户邑分给子弟,赐给封号建立封国的有一百多个。

而今以大夫级封皇子使之为列侯,这就使得尊卑关系混乱,名位失去次序,不能给子孙后代留下好的传统。

所以我们请求封臣子刘闳、刘旦、刘胥为诸侯王。”三月二十九日,上奏未央宫。

皇上批示说:“康叔的兄弟有十个,而只有康叔被尊贵,是为了褒扬有德行的人。

周公在郊外祭祀天神,所以鲁国有白色公畜、赤色公牛的祭祀。

而其他公侯只用毛色不纯的牲畜祭祀,这是表示贤者与不肖者的区别。

‘巍巍高山值得瞻仰,宽广大道值得向往’,我非常仰慕那些德行高尚广大的人,所以压抑未成熟的儿子,封他们为大夫级别的列侯就可以了。”四月一日,上奏未央宫。

“丞相臣庄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冒着死罪进言:臣庄青翟等与列侯、二千石级官员、谏大夫、博士臣庆等商议:冒着死罪奏请皇上立皇子为诸侯王。

皇上批示说‘:康叔的兄弟有十个,而只有康叔被尊贵,是为了褒扬有德行的人。

周公在郊外祭祀天神,所以鲁国有白色公畜、赤色公牛的祭祀。

而其他公侯只用毛色不纯的牲畜祭祀,这是表示贤者与不肖者的区别。

“巍巍高山值得瞻仰,宽广大道值得向往”,我非常仰慕那些德行高尚广大的人,所以压抑未成熟的儿子,封他们为大夫级史记别的列侯就可以了。

’臣庄青翟、臣张汤、博士臣将行等听说,康叔的兄弟有十个,武王继承王位,周公辅佐成王,其他八人都依靠祖父和父亲的尊贵而建立了大国。

康叔年纪还小,周公居于三公的位置,伯禽在鲁地立国,那是因为他在分封爵位时还未成年。

后来康叔抵御禄父的灾难,伯禽平息淮夷的祸乱。

过去五帝的制度不同,周朝爵位分为公、侯、伯三等,都是依据时势的不同而排列尊卑的次序。

汉高祖拨乱反正,昭明大德,平定海内,封建诸侯,分爵位为王和列侯两等。

皇子有的还在怀抱之中就立为诸侯王,奉承天子,这是万世不朽的法则,不能改易。

陛下亲自施播仁义,体行圣德,文治武功互为表里。

昭明慈爱孝顺的德行,广开贤能的道路。

对内褒扬有德行的人,对外征讨强暴的敌人,北到辽远的沙漠瀚海,西临葱岭以西的月氏;匈奴和西域,举国迎奉王师。

车舆兵械的费用,不用向国内人民征收。

拿出皇家府库的积蓄来奖赏将士,打开宫禁中的仓库来救济贫穷,裁减边防守卫士兵的一半。

各蛮夷部族的君主,无不向往汉朝的风化,接受教化顺合朝廷的心意。

远方风俗不同的异域,也通过辗转的语言翻译前来朝拜,圣上的恩泽施及国外。

所以奇珍异兽进贡而来,嘉禾瑞麦遍处生长,上天的应验十分明显。

现在诸侯的庶子都受封以至为诸侯王,而陛下却封皇子为大夫级别的列侯,臣庄青翟、张汤等私下仔细考虑这种事,都认为尊卑失去了次序,让天下人感到失望,这样不行。

我们请求封臣刘闳、刘旦、刘胥为诸侯王。”四月六日,上报未央宫,奏章留在宫中没有批转下达。

“丞相臣庄青翟、太仆臣兼暂任御史大夫的臣子公孙贺、太常臣赵充、太子少傅兼任宗正卿的臣子任安冒着死罪进言:臣庄青翟等前次呈上大司马臣霍去病的报告说,皇子们没有封号爵位,我们谨与御史大夫臣张汤、中二千石、二千石级官员、谏大夫、博士臣庆等冒着死罪请求立皇子臣刘闳等为诸侯王。

陛下谦让文武之臣,严于责己,以为皇子还未习教义。

群臣的建议,儒者口头上宣扬他们的理论,而有的违背他们为大夫级别的列侯。

臣庄青翟等私下与列侯臣萧寿成等二十七人共议,都说这样是使尊卑失去次序。

高皇帝创立国家,作汉朝的始祖,封子孙为王,扩大皇族势力。

先帝的法则不能改变,是为了宣扬皇族的至尊。

我们请求令史官选择吉日,准备礼仪,令御史呈上分封的地图,其他的都按照以前的惯例办理。”皇上批示说“:可以。”四月九日,报告未央宫。

“兼任御史大夫事务的太仆臣公孙贺冒着死罪进言:太常臣赵充说,占卜选四月二十八乙巳日,宜于封立诸侯王。

臣冒着死罪呈上地图,请确定封国的名称。

有关礼仪另行报告。

臣冒着死罪请求。”皇上批示说:“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四月十日,报告未央宫。

武帝元狩六年(前117)四月以戊寅为朔日,到癸卯二十六日,御史大夫张汤将皇上批示下达丞相,丞相下达到中二千石级官员,二千石级官员再下达到各郡太守和各郡侯相,丞书从事下达有关办事人员,按照律令行事。

“维元狩六年四月二十八日,皇帝派御史大夫张汤在太庙立皇子刘闳为齐王。

说:呜呼,皇子闳,接受这包代表东方的青色社土!朕继承祖先的事业,按照古制封立你的国家,封在东方齐国,世代作为大汉朝廷的藩属辅臣。

呜呼,你要用心记住呀!恭敬地接受朕的诏令,要常常想到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

人应爱好善德,才能昭显光明。

如果不追求德义,就会使君子懈怠而离心。

竭尽你的心力,诚信地把握中正之道,就能永保天禄。

如果邪曲不善,就害了你的国家,害了你自己。

呜呼,保卫国家治理人民,能不敬慎吗!齐王你要警惕啊!”以上是封立齐王的策文。

“维元狩六年四月二十八日,皇帝派御史大夫张汤在太庙立皇子刘旦为燕王。

说:呜乎,皇子旦,接受这包代表北方的黑色社土!朕继承祖先的事业,按照古制封立你的国家,封在北方燕国,世代作为大汉朝廷的藩属辅臣。

呜呼,匈奴人虐待老者,心如禽兽,侵扰劫掠,加上欺骗诱惑边界的人民。

呜呼!朕命令大将率军往征其罪,统率万人的将官,统率千人的将官,三十二个君主都投降,降下旗帜投奔我军。

匈奴迁往漠北,北方州郡因而得以安宁。

竭尽你的心力,不要挑起仇怨,不要败坏功德,不要废弃战备。

不是受过训练的士兵,不得从军出征。

呜呼,保卫国家治理人民,能不敬慎吗!燕王你要警惕啊!”以上是封立燕王的策文。

“维元狩六年四月二十八日,皇帝派御史大夫张汤在太庙立皇子刘胥为广陵王。

说:呜呼,皇子胥,接受这包代表南方的赤色社土!朕继承祖先的事业,按照古制封立你的国家,封在南方广陵,世代作为大汉朝廷的藩属辅臣。

古人有话说道‘:长江以南,五湖之间,那里的民心轻慢。

扬州是保卫中原的边疆,三代时,距离京都很远,政教不能达到。

’呜呼!竭尽你的心力,小心谨慎,对下仁慈对上服从,不要放荡贪图安逸,不要接近小人,一切按照规矩行事。

《书》经上说:‘做臣子的不要作威作福’,以后就不会遭受耻辱。

呜呼,保卫国家治理人民,能不敬慎吗!广陵王你要警惕啊!”以上是封立广陵王的策文。

太史公说:古人有句话说:‘爱他就希望他富有,亲他就希望他显贵。

’所以划出疆土建立国家,封立自己的子弟,这是用来褒扬爱护亲族的原则,区分亲疏,尊敬祖先,重视同族,使同姓的人分布天下。

因此国势强盛而王族安逸。

从古到今,由来已久了,没有不同的地方,所以不必论述。

燕、齐等国的事迹,本没有什么值得采录的。

但是封立三王,天子谦恭礼让,群臣遵守道义,文章辞句华美,甚为可观,因此附在世家里。

褚先生说:我有幸得因文学之长担任侍郎,喜欢阅读太史公的列传。

传中称赞《三王世家》文辞可观,但寻找这篇三王世家,始终没有得到。

我私下从喜爱故事的人那里找到了这些封立的策文,编列他们的事情而传于后代,让后代人得以看到贤明君主的旨意。

听说汉武帝时,在同一天一道拜封三位皇子为王:一个皇子封在齐国,一个皇子封在广陵,一个皇子封在燕国。

各根据皇子的才能智力,以及土地的刚柔,民风的轻重,作策文来警戒他们。

对被封的三个新王说“:世代作为大汉朝廷的藩属辅臣,保卫国家治理人民,能不敬慎吗!”贤明君主所作的文章,本来不是孤史记陋寡闻的人能理解的,非博闻强记的君子不能探究他的意旨。

至于其中次序的排列,段落的划分,文字的斟酌运用,策文的长短不齐,都有深意,人们不能理解。

我谨将那些用真草写成的诏书加以论说,编次在下面,让读者自己会通其中的意思去理解它。

王夫人是赵国人,与卫夫人同时受到汉武帝的宠幸,而生下儿子刘闳。

刘闳将要被封为王时,他的母亲病了,武帝亲自临床探问她。

武帝说“:儿子将要被封为王,你希望将他安置在什么地方?”王夫人说:“有陛下在,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武帝说:“虽然这样,你心里必有想法,想将他封在什么地方为王?”王夫人说“:希望封在洛阳。”武帝说“:洛阳有武库敖仓,是天下要冲地带,是汉朝的大都市。

从先帝以来,没有皇子被封在洛阳的先例。

除了洛阳以外,其他的都可以封给他。”王夫人不作声。

武帝说“:函谷关以东的国家没有比齐国更大的。

齐国在东方背靠大海,城邑广大。

古时仅临..城中就有十万民户,天下肥沃的土地没有比齐国更多的了。”王夫人用手叩击着头,感谢说:“太好了。”王夫人死后,武帝悲痛,派遣使者拜祭她说:“皇帝谨派遣使者叫明的太中大夫捧白璧一块,赐封夫人为齐王太后。”儿子刘闳王于齐国,年轻,没有儿子,被封为齐王之后,不幸早逝,封国废绝,改设为郡。

天下的人说齐地不宜于封王。

所谓“接收这包社土”,诸侯王开始受封,必须从天子的太社接受社土,回去后把它立为国社,每年按岁时祭祀它。

《春秋大传》说“:天子的国家有泰社。

东方为青色,南方为赤色,西方为白色,北方为黑色,中央为黄色。”所以将封于东方的诸侯取青色的社土,封于南方的诸侯取赤色的社土,封于西方的诸侯取白色的社土,封于北方的诸侯取黑色的社土,封于中央的诸侯取黄色的社土,各自按照所封的方位取色土,用白茅包裹着,建立为国社。

这就是诸侯王开始从天子那里受封的情形。

这称之为主土。

主土的意思,是建立社稷而供奉它。

“朕承祖考”,祖是祖先,考是父亲。

“维稽古”,维是度量,是考虑;稽是应当,即应当顺从古代的道理的意思。

齐地的风俗,重于诡辩巧诈,不学习礼仪,所以武帝告诫齐王说:“恭敬地接受朕的诏令,要常常想到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

人应爱好善德,才能昭显光明。

如果不追求德义,就会使君子懈怠而离心。

竭尽你的心力,诚信地把握中正之道,就能永保天禄。

如果邪曲不善,就害了你的国家,害了你自己。”齐王刘闳到齐国后,左右群臣用礼仪维持国家,不幸齐王中年早逝。

然而他保全自身没有过错,按策文的告诫行事。

古书上说“:青色的颜料是从蓝草中提出来的,然而色彩比蓝草更青”,是经过提炼使它这样的。

贤明的君主多有远见啊,只有他才看得了然明白:告诫齐王治内要谨慎小心;告诫燕王对外不要挑起仇恨,不要败坏功德;告诫广陵王对外要谨慎,不要作威作福。

广陵在吴越的地方,那里的人民精悍而轻慢,所以武帝告诫广陵王说:“长江以南,五湖之间,那里的民心轻慢。

扬州是保卫中原的边疆,三代时,迫使他们顺从中原的风俗习惯,政教不大达到,只是名义上统治那里罢了。

不要放荡贪图安逸,不要接近小人,一切按照规矩行事。

不要爱好逸乐驱马射猎荒淫无度,常常想起法度,就不会遭受羞辱了。”三江、五湖有鱼、盐的利益,有铜山的财富,为天下人羡慕。

所以又告诫他“:臣不作福”,是叫他不要滥用钱财货币,随便大加赏赐,用这种方法建立声誉,使四方百姓归附。

又说‘臣不作威”,是叫他不要因为民心轻慢而背弃礼义。

这时孝武帝去世,孝昭帝刚继位,首先让广陵王刘胥前来朝见,皇上优厚地赏赐给他金钱财货,价值三千多万,增加封地一百里,食邑一万户。

这时孝昭帝去世,宣帝刚继位,施恩行义,于本始元年(前73),划出朝廷土地,全用以封给广陵王刘胥的四个儿子:一个儿子封为朝阳侯;一个儿子封为平曲侯;一个儿子封为南利侯,最宠爱的小儿子刘弘,封为高密王。

这以后刘胥果然作威作福,私通楚王的使者。

楚王扬言说“:我的先祖楚元王,是高祖的小弟,赐封三十二城。

现在封地城邑日益减少,我要与广陵王一起发兵。

拥立广陵王作皇帝,我重新统治楚国三十二城,像元王时一样。”事情被发觉,公卿大臣和有关部门请求施行惩罚诛灭。

天子因为骨肉之亲的缘故,不忍心对刘胥进行法办,下诏书不惩治广陵王,只诛杀祸首楚王。

古书上说“蓬草生长在麻中,不需扶持自然会长直;白沙混在泥土中,就与泥土一样变黑”,这是因为环境影响使它们这样。

从那以后刘胥又向鬼神祈祷谋反,结果自杀,封国被废除。

燕国土地贫瘠,北面紧临匈奴,那里的人民勇敢而缺少谋略,所以武帝告诫燕王刘旦“:匈奴人没有孝行而有禽兽之心,又抢劫偷盗侵犯边境人民。

朕命令大将率军往征其罪,统率万人的将官,统率千人的将官,三十二个君主都投降,降下旗帜投奔我军。

匈奴迁往远方地域,北方州郡因而得以安宁。”“竭尽你的心力,不要挑起仇怨”,是为了使他不随从习俗而产生仇怨。

“不要败坏功德”,是叫燕王不要背弃恩德。

“不要废弃战备”,是说不要放松武备,经常防备匈奴。

“非教之士不得从征”,是说凡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兵,不得随军出征召在身边使用。

这时武帝年高衰老,而太子又不幸去世,没有续立太子,刘旦便派人到京城上书武帝,请求亲自到京城长安来担任皇上的警卫工作。

武帝看完他的这封书信,扔到地上,大怒道“:生下儿子就应该安置在齐鲁这样的礼仪之邦,竟然放他在燕赵地区,果然有争夺帝位之心,不谦让的苗头已露出来了。”于是派人立即将刘旦的使者在宫门前斩首。

这时武帝驾崩,昭帝刚继位,刘旦果然心生怨恨而埋怨大臣。

刘旦自以为是长子应该继承皇位,与齐王的儿子刘泽等人合谋发动叛乱,公开说:“我哪里有弟弟存在!现在继位的是大将军的儿子。”想发兵。

事情被发觉,应当诛灭。

昭帝本于骨肉之情恩准宽容,把案件压下来不予公开。

公卿派大臣去请求皇上,请派遣宗正与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和御史二人,一起前往出使燕国,规劝燕王。

来到燕国,各以不同的时间,轮流会见责问燕王。

宗正官是主管朝廷刘氏皇室户籍的,首先去见燕王,向他陈述昭帝确实是武帝亲生儿子的事实。

侍御史再史记复见燕王,按国家大法责问他,问道“:燕王想发兵造反,罪名已很明显,应该办罪。

汉朝有正法,诸王犯下细小的罪行,就要秉法公断,哪能宽容你燕王。”用法律条文来震慑他。

燕王意气低沉,内心惊恐。

公户满意熟悉经义权术,最后去见燕王,陈述引证古今大义,国家大礼,文辞冠冕堂皇。

对燕王说“:古时候天子必定在王族设置异姓大夫,用以整饬异族子弟。

周公辅佐成王,诛杀了成王的两个弟弟,所以国家得以治理。

武帝在世时,还能宽容您燕王,如今昭帝刚继位,年小,日子还长得很,没有亲自执政,将治国大任委托给大臣。

古时诛罚不阿护君王的亲戚,所以天下得以治理。

现今由大臣辅佐政治,秉公执法,不敢有所阿护,恐怕不能放过您。

大王您可要自个儿小心谨慎,不要使自己身死国灭,被天下人耻笑。”于是燕王这才恐惧服罪,叩头谢过。

大臣们想使他们骨肉和好,不忍用法令惩治他。

从那以后刘旦又与左将军上官桀等人图谋造反,扬言说:“我年纪仅次于太子,太子不在了,我应当继位,朝中大臣都压着我。”大将军霍光辅佐朝政,与公卿大臣们商议说“:燕国王刘旦不改过自新,仍旧作恶不变。”于是按法律直断,施行诛罚。

刘旦自杀,封国被废除,就像武帝封立他的策文中所指出的那样。

有关官员请求诛杀刘旦的妻儿。

孝昭帝因为骨肉至亲,不忍心法办,宽恕了刘旦的妻儿,把他们降为平民百姓。

古书上说:“兰根和香芷,把它们浸在潲水中,就君子不亲近它们,庶人也不佩带。”是浸渍使它们变得不香了啊。

宣帝新继位,广施恩泽宣扬德化,于本始元年(前73)中全部恢复封立燕王刘旦的两个儿子:一个儿子被封为安定侯;立燕王的原太子刘建为广阳王,以奉承燕王的祭祀。

伯夷列传学者涉猎的书籍极其广博,还要从六艺中考察求实。

《诗》、《书》虽有残缺,但虞舜、夏禹有文可知。

唐尧将要退位,禅让给虞舜;虞舜将要退位,禅让给夏禹。

都是诸侯和州牧共同推荐,这才摄位试用,执掌职事数十年,待功业卓著,然后传授政权。

由此表明天下的权柄是贵重的宝器,帝王是根本的统帅,传授天下是如此的烦难。

而诸子杂记说尧要将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以之为耻辱而逃去隐居。

到夏朝的时候,又有卞随、务光不接受商汤让位,这该如何称颂呢?太史公说:我登上箕山,那山上据说有许由的坟墓。

孔子论述和排列古代的圣贤仁人,如吴太伯、伯夷一类人颇为详细。

我认为所听到的许由、务光德义最高尚,但儒家经文和圣人言辞却并未提及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仇,因此怨恨稀少。”“追求仁德便得到仁德,又有何怨恨呢?”我悲悯伯夷的志意,目睹轶诗而感到诧异,其传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

其父想立叔齐为君。

待到父亲死后,叔齐让伯夷为君。

伯夷说“:这是父亲的遗命。”于是逃走。

叔齐也不肯即位而逃走。

国人只好拥立孤竹君的中子为君。

这时伯夷、叔齐听说西伯姬昌善待收养老年人,何不前往投奔那里呢?待到了那里,西伯已经死了,周武王载着他的灵碑,尊号为文王,东进讨伐殷纣。

伯夷、叔齐扣住马缰谏阻说:“父死不葬,便动起干戈,能叫做孝顺吗?以臣弑君,能叫做仁爱吗?”武王左右随从要杀他们。

太公说:“这是守义之人。”挽扶他们离去。

武王平定殷纣乱政之后,天下以周为宗主,而伯夷、叔齐以之为耻,坚守节义而不食周粟,隐居于首阳山,采摘野薇充饥。

将要饿死,作了一首歌。

那歌辞说:“登上那西山啊,采摘那野薇。

以暴力代替暴力啊,竟不知其非。

神农虞夏的盛世倏忽消逝啊,我们何处归?啊!死亡吧,命运衰微!”于是饿死在首阳山。

由此看来,他们是怨恨呢?还是不怨恨呢?有人说:“天道不偏私,永远帮助善人。”像伯夷、叔齐,是可以称为善人呢?还是不可以称为善人呢?如此积累仁德保持高洁品行,却终于饿死!再说孔子的七十高足中,仲尼惟独称说颜渊为好学。

但是颜渊每每贫困缠身,糟糠不能裹腹,而终于短命而亡。

天道报施善人,究竟如何呢?盗跖成天杀害无罪之人,脍炒人肝为食,残暴凶狠,为所欲为,聚集数千党徒横行天下,竟然寿终正寝,这是遵循的什么道德呢?这是些特别重大而显著的事例。

至于近世,那些品行不合正道,专门违犯禁忌,却终身安逸享乐,富裕优渥累世不断,而有的人选择好地方才动步,看准时机才说话,走路不敢抄近道,不为公正不发愤,反而遭遇祸灾的,数也数不尽。

我对此大惑不解,倘若有所谓天道,这天道是对呢?还是不对呢?孔子说“:宗旨不同的人不通谋划”,也只能各行其是。

所以他又说“:富贵如果可以追求到,即使为人执鞭赶车,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可以追求,我就还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做。”“到了寒冷的季节,然后才知道松柏最后凋谢。”整个世上浑浊不堪,高洁之士才能显现。

难道不是因为将德操看得那么重,才将贫富死生看得这么轻吗?“君子疾恨身死而名无所称。”贾谊说“:贪婪之人为财而死,壮烈之士为名而亡,矜夸之人争权而死,平民百姓惜命贪生。”《周易》说:“同为光明则互相映照,同为一类则彼此相求,云雾伴从飞龙,疾风伴从奔虎,圣人述作而万物显露。”伯夷、叔齐虽然贤明,得孔子序列而名声更为显著;颜渊虽然笃好学业,追随孔子而品行更为显著。

那些岩处穴居的隐士,进退趋舍合时,也如同伯夷、叔齐,但美名湮灭而不被称道。

可悲啊!僻处闾巷的普通士人,想要砥砺德行,树立名声,如果不追随于德高望重之士,怎能称名于后世呢?管晏列传管仲名夷吾,颍上人氏。

年轻时常与鲍叔牙交游,鲍叔深知他的贤能。

管仲处境贫困,常占鲍叔便宜,鲍叔始终以善相待,毫无怨言。

后来鲍叔事奉齐国公子小白,管仲事奉公子纠。

到小白立为齐桓公,公子纠被杀死,管仲则被囚禁。

鲍叔于是推荐管仲。

管仲受到重用,执掌齐国政权,齐桓公因而称霸。

九次盟会诸侯,一举匡正天下,都出自管仲史记的谋划。

管仲说:“我当初贫困之时,曾经与鲍叔做生意,分财利多给自己,鲍叔不认为我贪利,知道我一贫如洗。

我曾经为鲍叔谋划事情,而使得更加穷困,鲍叔不认为我愚蠢,知道天时有利有不利。

我曾经三次做官三次被国君驱逐,鲍叔不认为我不成器,知道我未遇上好时机。

我曾经三次作战三次逃跑,鲍叔不认为我胆小,知道我有母亲须养老。

公子纠失败,召忽为他而死,我被幽囚受屈辱,鲍叔不认为我无廉耻,知道我不以小节为羞,而以功名不显于天下为大耻。

生育我的是父母,理解我的是鲍叔啊!”鲍叔推荐管叔之后,自己甘居其下。

子孙后代在齐国享有世袭俸禄。

十几代享有封邑,多为著名大夫。

天下之人不称颂管仲的才能,而称颂鲍叔能知人。

管仲做齐相执政之后,凭着小小的齐国位于海滨,流通货物,积聚财富,使国家富有,军队强壮,与民俗好恶一致。

所以他称述:“仓库储备充实就懂得礼节,人民丰衣足食就懂得荣辱,君主自守法度则六亲关系稳固。

不伸张礼义廉耻,国家就要灭亡。

下达政令如同流水之源,使得顺应民心。”所以议论卑浅而容易推行。

民俗所需要的,顺应而赞许它;民俗所反对的,顺应而废除它。

管仲处理政治,善于将祸患化为吉祥,将失败变为成功。

分辨轻重,权衡得失。

桓公实为恼怒少姬改嫁,而南袭蔡国,管仲就此征伐楚国,责问楚国不向周王室进贡包茅。

桓公实为救燕北征山戎,而管仲就此令燕国重修召公之政。

在柯地会盟,桓公想要背弃曹沫逼订的盟约,管仲劝他就此信守盟约,使诸侯因此归附齐国。

所以说“:懂得给予就是获取的道理,是政治的法宝。”管仲的富有可与公室相比,有三归之台,设反爵之坫,齐国人都不认为管仲奢侈。

管仲死后,齐国仍然遵循他的政策,常比诸侯强盛。

此后百余年而有晏子。

晏平仲名婴,东莱夷维人氏。

事奉齐灵公、庄公、景公,以提倡节俭身体力行在齐国受到尊重。

他担任齐相后,吃饭没有两种肉食,妻妾不穿丝绸衣服。

他在朝廷中,国君说话问到他,就正直地进言;说话没有问到他,就正直地行事。

国君能行正道,就顺从他的命令去做;不行正道,就衡量命令斟酌去做。

因此他辅佐三代国君,名声显扬于诸侯。

越石父贤能,在囚禁之中。

晏子外出,在途中遇到他,解下车左的骖马将他赎出来,用车载回家。

晏子未向石父告辞,就进入内室,好久不出来。

越石父请与晏子绝交。

晏子忄矍然敬畏,整理衣冠道歉说“:婴虽然算不上仁义,也总算使您脱离困厄,您为何如此速求绝交呢?”石父说“:不是这样。

我听说君子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那里受委屈,而在了解自己的人那里伸张意志。

当我在囚禁之中时,那些人不了解我。

您既已感动醒悟而将我赎出,这就是了解我;了解我而对我无礼,本来就不如在囚禁之中。”晏子于是请他进屋,待为上客。

晏子做齐相,外出,他的车夫的妻子从门缝中窥视她的丈夫。

他的丈夫为国相驾车,拥持大伞,鞭策驷马,意气扬扬,非常自得。

过后回家,车夫的妻子自请离去。

丈夫问离去的原因,妻子说:“晏子高不满六尺,身为齐相,名扬诸侯。

今天我观察他外出,志向信念深沉,常有甘居人下的态度。

而你身高八尺,才只是为人驾车,但你的神气自以为满足,妾因此要求离去。”此后丈夫自觉谦虚退让。

晏子感到奇怪,就问车夫,车夫如实回答。

晏子便推荐他做了大夫。

太史公说:我读管氏的《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这些书中说得很详细。

既已见到他们所著的书,还要看看他们所行的事,所以编写了他们的传记。

至于他们的书,世上已有很多,因此不予论述,而记载他们的佚事。

管仲是世人所说的贤臣,然而孔子却小看他。

难道是因为周道衰微,桓公既然贤能,而管仲不鼓励他创就王业,却只是辅佐他称霸吗?有名言说“:要顺势成全别人的美德,顺势匡救别人的恶性,所以君臣百姓能相亲善。”难道这就是说管仲的吗?当晏子伏在庄公尸体上痛哭他,完成礼节然后离去,难道就是所谓“见义勇为”的表现吗?至于他直言进谏,冒犯君颜,这就是所谓的“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的表现啊!假使晏子还活着,我即使为他执鞭驾车,也是欣喜向往的啊!老子韩非列传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聃,是周朝掌管藏书室的史官。

孔子前往周都,向老子请教周礼。

老子说“:你所说的,那些人的骨头都已腐烂了,只有他们的言论还存在。

再说君子生得其时便驾车出仕,生不逢时则如蓬蒿随风飘行。

我曾听说,好的商人深藏财货,如同空虚无物;君子具有高尚品德,容貌谦虚如同愚钝无知。

抛弃您的骄傲之气与过多的欲望,除去您的做作之色与过大的志向,这些都无益于您自身的修养。

我所能告诉您的,也就是如此而已。”孔子离去后,对弟子们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兽,我知道它能跑。

能跑的可以用网捕,能游的可以用线钓,能飞的可以用箭射。

至于龙我就不知如何相处了,它乘御风云而直上九天。

我今日见到老子,他难道就是龙吗?”老子修治道德,他的学问以自隐无名为宗旨。

他居于周都很久,眼见周室衰微,于是便离周而去。

到达散关,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一定要为我著书。”于是老子就著书上下篇,阐述道德之意,共五千字,然后离去,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有人说,老莱子也是楚国人,著书十五篇,阐述道家的作用,与孔子同时代等等。

据说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多岁,也有人说他活了二百多岁,因为他修道养性而长寿。

从孔子死之后一百二十九年,史书记载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时说“:开始秦与周合在一起,合五百年便分离,分离七十年而有霸王出现。”有人说太史儋即是老子,有人说不是,世人也不知哪种说法正确。

老子,就是一位隐君子。

老子之子名为宗,李宗是魏国的将军,受封于段干。

李宗之子名为注,李注之子名为宫,李宫的玄孙名为假,李假在史记汉文帝朝任职做官。

而李假之子李解任胶西王刘..的太傅,因而就定居于齐地。

世上学老子的人则贬绌儒学,学儒的人也贬绌老子。

“宗旨不同的人不通谋划”,难道就是说这种情况的吗?李耳讲究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清静而民自正。

庄子是蒙地人氏,名为周。

庄周曾经做过蒙地漆园小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代。

他的学识无所不窥,而宗旨归本于老子的学说。

所以他著书十余万字,大多是寓言故事。

所作《渔父》、《盗跖》、《月去箧》,都是用以诋毁孔子之徒,并阐明老子之术。

《畏累虚》、《亢桑子》一类文章,都是空言而没有事实。

然而,他善于作文分析辞句,指称事物切合情状,用以攻击驳斥儒家、墨家,即使是当世的积学之士也难以自行解免攻击。

他的文章汪洋辟阖,纵横自恣,以适合自己的心意,所以从王公大人起都不能重用他。

楚威王听说庄周贤能,派遣使者以丰厚的礼物去迎接他,答应聘他为国相。

庄周笑着对使者说:“千金的确是重利,卿相的确是尊位。

您难道没见过祭祀天地的牺牛吗?喂养它几年,给它披上锦绣,将它牵入太庙。

当此之时,它想做一头孤独的小猪活着,难道可以办到吗?您赶快离开,不要玷污我。

我宁愿在污水沟里游戏自快,也不愿为国君所羁绊,终身不出仕,让自己适意自快。”申不害是京邑人士,原为郑国低级官员。

学成刑名法术而求见韩昭侯,昭侯用他为国相。

对内修明政教,对外应对诸侯,执政十五年。

直到申子去世,国家太平,军队强壮,没有谁侵犯韩国。

申子的学说本于黄老而以循名责实为主,著书二篇,称为《申子》。

韩非是韩国的贵族公子。

他喜爱刑名法术之学,而宗旨归本于黄老。

韩非为人有口吃的毛病,不善于说话,而善于著书。

他与李斯都师事荀卿,李斯自以为不如韩非。

韩非眼见韩国的削弱,多次上书谏劝韩王,韩王不能用韩非。

于是韩非痛恨韩国治国不注重修明法令制度,掌握权势以驾御臣下,富国强兵而寻求任用贤人,反而举用浮夸淫说的蠹虫而凌驾于建功求实者之上。

他认为儒者用文辞扰乱法度,而侠者用武力违犯禁令。

太平之时宠信沽名钓誉之人,危急之时使用披甲戴盔之士。

现在供养的人并非使用的人,使用的人并非供养的人。

悲叹廉洁正直之士不为邪曲谄谀之臣所容,考察往古得失的变化,所以写作了《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凡十余万字。

韩非深知游说人主之难,所写的《说难》文中说得很详细,然而终于死于秦国,不能自脱于难。

《说难》述说:一切游说的困难,不在于我的智慧用以说服人主有困难,不在于我的口才辩明我的意思有困难,也不在于毫无顾忌地充分表达意见有困难。

一切游说的困难,就在于揣测游说对象的心理,用我的言辞去适应他。

游说的对象意在博取高尚的名声,而用厚重的利益去游说他,游说者就会被视为品德低下而受到卑贱的待遇,必被遗弃疏远。

游说的对象意在贪图厚重的利益,而用高尚的名声去游说他,游说者就会被视为缺乏心计而脱离事物情理,必定不会被录用。

游说的对象实际上贪图厚重的利益而表面上博取高尚的名声,而用高尚的名声去游说他,就会表面上录用而实际上疏远游说者;如果用厚重的利益去游说他,就会暗中采纳游说者的意见而公开抛弃游说者。

这些是游说者不可不知的。

行事以守密而成功,言谈以泄密而失败。

未必是游说者本身泄露,而言谈中涉及君主所隐匿的事,这样游说者就有危险。

人君有过错,而游说者用明白的语言和正确的议论推究其过错的恶处,那么游说者就有危险。

游说者还没有得到人君的恩宠深信便尽其所知说出来,意见被采纳实行而且有功效,而游说者却并无功劳;如果意见行不通而且出现失败,那么游说者就会受到怀疑,像这样游说者就有危险。

人君已有良策并想作为自己的功绩,游说者参预其事,就有危险。

人君公开进行某事,而自有别种目的,游说者参预而知其计,就有危险。

强行劝说人君做不愿意做的事,尽力阻止人君使停止其不愿意停止的事,游说者就有危险。

所以说,和君主议论地位高贵的人,就会被认为挑拨离间;和君主议论地位卑贱的人,就会被认为挟诈卖权。

议论君主喜爱的人,就会被认为有所利用;议论君主憎恶的人,就会被认为有所试探。

说辞简略直接,就会被认为没有才智而遭受屈辱;说辞铺陈文华,就会被认为语言烦琐而厌其久长。

顺从君主之意而陈言,就会被认为怯懦而不尽心;深思熟虑而广泛陈言,就会被认为粗鄙而多倨傲。

这些是游说的难处,游说者不可不知道。

一切游说的要务,在于懂得粉饰君主尊敬的对象,而掩饰君主避讳的事物。

他自知谋划得失,就不要用他的失误去穷究;他自行勇作决断,就不要用对立观点去激怒;他自夸力量强大,就不要用为难之事去阻拦。

规划与君主的作为相同的其他之事,赞誉与君主的德行相同的其他之人,就粉饰而不贬损其事其人。

有与君主同样的过失,就公开粉饰说没有过失。

大忠之人不当面违逆,匡辅之辞不直接冲突,然后才尽量施展辩智。

这就是亲近之人不被怀疑,能尽其辞辩的困难。

须得经历漫长的时间,而恩泽深厚之后,计虑深远而不受怀疑,彼此争议而不被怪罪,这才明白地计议利害而为之创建功业,直接地指陈是非而为之修饰人品。

用这种态度彼此相待,这便是游说的成功。

伊尹做庖厨,百里奚当俘虏,都是由一定的途径来求见他们的君上。

这两位先生本来都是圣人,尚且不得不身执贱役而经历世事如此卑污,那么智能之士也就不将这些看作耻辱了。

宋国有个富人,因为天雨而墙壁崩坏。

他的儿子说“:不修筑将会被盗。”其邻居老者也这样说。

晚上果然丢失许多财物,这富人家很赞赏儿子的明智而怀疑邻居老者。

从前郑武公想要攻打胡国,便先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君为妻。

于是询问群臣说:“我想要用兵,哪个国家可以讨伐?”关其思说:“胡国可以讨伐。”郑武公便斩杀关其思,说:“胡国乃是兄弟之国,你说要攻伐它,是何居心?”胡君听说此事,便以为郑国与自己亲善而不防备它。

郑人突然袭击胡国,攻取了它。

这两位说话人,他们预知都很准确,然而重者被斩杀,轻者受怀疑。

不是知道某种事情困难,而是处理所知道的史记事情很困难。

从前弥子瑕受到卫君的嬖宠。

卫国的法律规定,私下驾用君车的人罪至断足。

不久弥子瑕的母亲得病,有人听到此事,连夜前往告诉弥子瑕。

弥子瑕就擅称君命驾君车而出。

卫君听说此事后称赞他说:“孝顺啊,为母亲之故而犯断足之罪!”弥子瑕与卫君在果园里游玩,弥子瑕吃到一个甜桃,没有吃完就献给卫君。

卫君说:“爱我啊,忘记自己的口而想着我!”等到弥子瑕颜色衰退而宠爱淡弛,终于得罪了卫君。

卫君说:“此人曾经擅称我的命令驾我的车,又曾经将吃剩的桃子给我吃。”弥子瑕的德行与当初本无变化,从前受称赞而后来却获罪的原因,是卫君的爱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所以,受到君主宠爱,便被看作聪明如意而更加亲近;受到君主憎恶,便被视为罪有应得而更加疏远。

因而劝谏游说之士不可以不详察君主的爱憎之后再进行游说。

龙本为虫类,可以玩耍并可以骑。

但它的咽喉下方有一尺来长的逆鳞,人要是触动它,龙就必定杀人。

人主也有逆鳞,游说人主而不触动人主的逆鳞,就差不多了。

有人将韩非之书传到秦国。

秦王见到《孤愤》、《五蠹》等书,说:“啊,寡人能见到此人与之交游,便死而无憾了!”李斯说“:这是韩非所著之书。”秦国因而急攻韩国。

韩王当初不能任用韩非,到危急之时才派遣韩非出使秦国。

秦王喜爱韩非,但并未信用。

李斯、姚贾嫉妒他,诋毁他说“:韩非是韩国的贵族公子。

现在大王要兼并诸侯,韩非终究要为韩国而不会为秦国尽力,这是人之常情。

现在大王不任用他,让他久留于秦而后回去,这乃是自遗祸患,不如因其过失以法律处死他。”秦王认为也是这样,便将韩非交给司法官吏定罪。

李斯派人给韩非送去毒药,让他自杀。

韩非想要亲自向秦王陈述是非,却无法见到秦王。

秦王后来悔悟,派人去赦免韩非,韩非已经死去。

申子、韩子都著书,留传于后世,学者多有保存。

我惟独悲悯韩子著《说难》而不能自脱灾难。

太史公说:老子所崇尚的道,虚无因循,以无所作为来顺应变化,所以他著书措辞微妙而难以理解。

庄子扩散道德,放纵言论,宗旨也归本于顺应自然。

申子自我勉励,施行于名实之辩。

韩子引用绳墨,判断事情,明辨是非,用法惨急深刻而绝少恩慈。

数家皆源于道德宗旨,而老子最为深远。

司马穰苴列传司马穰苴是田完的苗裔。

齐景公时,晋国攻伐齐国的东阿、甄城,而燕国侵略齐国黄河以南的领土。

齐军屡战屡败,齐景公忧虑不安。

晏婴于是举荐田穰苴说“:穰苴虽是田氏的庶出旁支,但此人文韬能使众人亲附,武略能使敌国畏惧,希望您试试他。”景公召见穰苴,与他谈论军事,非常喜爱他的才干,便让他做将军,率军抵御燕、晋两国的军队。

穰苴说“:微臣素来处于卑贱地位,君上将微臣从普通人中提拔起来,安置于众大夫之上,士卒尚未亲附,百姓不会信服,资望微弱,权柄轻浮,希望得到君上的宠信之臣,国人尊重的人,来做监军,才可以行事。”于是景公答应了他,派庄贾前往监军。

穰苴辞别景公后,与庄贾约定说“:明日正午在军门相会。”穰苴率先奔驰至军中,立起观看日影的木标,设下记时的漏壶,等待庄贾。

庄贾素来骄贵,认为率领自己的军队,而自己做监军,不很着急。

亲戚朋友为他送行,留他饮酒。

时至正午而庄贾未到,穰苴推倒木标,决放漏壶,进入军营,调兵遣将,申明法令。

法令规定完毕,时至日暮,庄贾这才来到。

穰苴说:“为何迟到呢?”庄贾道歉说“:不才因大夫亲戚送行,因而耽搁。”穰苴说“:将领受命之日便忘却家室,到达军队接受号令便忘却亲戚,击鼓进军急不容缓便忘却自身。

现在敌军深侵,国内骚动,士卒在边境暴露,君主睡不安稳,食不香甜,百姓的性命都系在您身上,还谈何相送相留呢!”召来军法官问道“:军法规定约定时间迟到者如何处置?”军法官回答说“:应当斩首。”庄贾惧怕,派人驰马报告齐景公,请求解救。

报信人走后尚未返回,于是便斩杀庄贾向三军巡示,三军将士皆振肃警惧。

过了好一会儿,景公派遣使者手持符节来赦免庄贾,驰车入军中。

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国君的命令有的不能接受。”问军法官说“:驰车入三军依军法如何处置?”军法官说“:应当斩首。”使者大惧。

穰苴说“:国君的使者不能杀掉。”于是斩杀他的车仆,砍断车左边的车付木,杀掉车左边的骖马,巡示三军。

派遣使者归报齐景公,然后出发。

士卒安营扎寨,掘井立灶,饮水吃饭,探病治病,穰苴都亲自抚问。

于是将将军的粮食资用取出供给士卒,自己与士卒一样分粮而食。

统计军中体弱者,三日之后重整军队。

有病者皆请求同行,奋勇争先为他赴战。

晋国军队听到这种情况,因而撤走;燕国军队听到这种情况,渡河退去。

于是齐军追击晋军燕军,夺取所失故土,然后还师。

尚未到达国都,便解除战备,取消号令,盟誓之后进入国都。

景公与诸大夫到城郊迎接,慰劳军队,完成礼仪,然后返回寝宫。

接见穰苴之后,尊崇地任命为大司马。

田氏在齐国日益尊显。

后来大夫鲍氏、高氏、国氏之辈忌妒穰苴,在景公面前进谗。

景公贬退穰苴,穰苴发病而死。

田乞、田豹等人因此怨恨高氏、国氏等。

此后到田常杀死齐简公,尽灭高氏、国氏家族。

到了田常的曾孙田和,便自立为齐威王,用兵行威,大效穰苴之法,而诸侯朝拜齐国。

齐威王指派大夫追论古代的《司马兵法》,而将穰苴的兵法附于其中,因而号称为《司马穰苴兵法》。

太史公说:我读《司马兵法》,感到宏博而深远,即使三代的征伐,也未能尽展其义。

至于文中措辞,也稍有褒奖之处。

至于田穰苴,为区区小国率军打仗,如何比得上《司马兵法》中的进退规矩呢?世人既然盛称《司马兵法》,因此不再论述,但著穰苴之列传于此。

孙子吴起列传孙子名武,齐国人。

因精通兵法而受到吴王阖庐接见。

阖庐说“:您的兵法十三篇,我全部看过了,可以用来小试指挥军队吗?”回答说“:可以。”阖庐说“:可以用妇女试试吗?”回答说“:可以。”于是史记阖庐答应他,选出宫中美女,得到一百八十人。

孙子将她们分为二队,以吴王的宠姬二人为各队队长,命令美女们都持戟。

命令她们说:“你们知道自己的心、左右手和背吗?”妇人们说“:知道。”孙子说:“向前,就看心;向左,看左手;向右,看右手;向后,就看背。”妇人们说“:是。”规矩宣布之后,便设置斧钺等刑具,当即三令五申交待清楚。

于是击鼓向右,妇人们大笑。

孙子说:“规矩不清楚,号令不熟悉,是将领的罪过。”重又三令五申而击鼓向左,妇人们又大笑。

孙子说:“规矩不清楚,号令不熟悉,是将领的罪过;既已清楚规矩而不按照号令去做,就是官兵的罪过了。”于是要斩杀左、右二队的队长。

吴王从台上观看,见就要斩杀爱姬,大惊。

急忙派人下令说:“寡人已经知道将军善能用兵了。

寡人没有这两个爱姬,便吃不香甜,希望不要斩杀她们。”孙子说:“臣下已经接受命令为将领,将领在军中,国君的命令有的不能接受。”于是斩杀队长二人以示众。

任用其次二人为队长,于是重又击鼓发令。

妇人们向左向右向前向后,跪下起立都合乎规矩绳墨,无人敢出声。

于是孙子派人报告吴王说:“军队已操练整齐,大王可以试着下台观察,任凭大王如何使用她们,即使赴汤蹈火也可以。”吴王说:“将军结束操练回屋休息吧,寡人不愿下台观看。”孙子说“:大王只是喜欢我的言论,不能重用我的实践。”从此阖庐知道孙子善能用兵,终于用他为将。

西破强楚,攻入郢都,北威齐晋,显名于诸侯,其中多有孙子参与之力。

孙武死后一百多年而有孙膑。

孙膑出生于东阿、鄄城之间,他也是孙武的后代子孙。

孙膑曾经与庞涓一道学习兵法。

庞涓事奉魏国以后,做了魏惠王的将军,但自己认为才能不及孙膑,于是暗中派人召孙膑。

孙膑来到魏国,庞涓恐怕他比自己贤能,嫉妒他,便假借罪名施刑断去孙膑的双足并给他脸上刺字,想将他隐藏起来不能抛头露面。

齐国使者到大梁,孙膑因受过刑只好暗中会见齐使,与之交谈。

齐国使者认为他是奇才,私下将他载回齐国。

齐国将军田忌赏识孙膑以客相待。

田忌多次与齐国贵族公子赌赛马而下很重的赌注。

孙子发现他们的马匹脚力相差不远,而马匹有上、中、下三等。

于是孙子对田忌说:“您尽管下重赌注,微臣能使您获胜。”田忌信以为然,与齐王及贵族公子下千金赌注。

到临场比赛时,孙子说“:现在用您的下等马对他们的上等马,用您的上等马对他们的中等马,用您的中等马对他们的下等马。”三场比赛结束,田忌败一场而胜两场,终于赢得齐王的千金。

于是田忌向齐威王举荐孙子。

齐威王向孙膑请教兵法,便将他作为老师。

此后魏国攻伐赵国,赵国形势危急,向齐国求救。

齐威王想用孙膑为将,孙膑辞谢说:“微臣刑余之人,不能做将军。”于是就用田忌为将军,而用孙膑为军师,让他坐在有帷盖的车中出谋划策。

田忌要率军前往赵国,孙膑说:“要解开杂乱纠纷便不能握拳相击,要解救斗殴之人便不能伸手相搏,扼其要害捣其空虚,为形势所阻格制约,便会自行解开。

现在魏赵两国相攻,精锐军队必然竭力在外拼斗,老弱之卒在内疲惫驻守。

您不如率军疾奔大梁,占据交通要道,击其空虚,魏军必然放弃赵国而回军自救。

这样我们便一举解除赵围而破败魏军。”田忌听从孙膑,魏军果然撤离邯郸,与齐军交战于桂陵,齐军大破魏军。

十三年后,魏国与赵国进攻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

齐国派遣田忌率军前往,直奔大梁。

魏将庞涓闻讯,撤离韩国回军自救,齐军已经过境西行了。

孙膑对田忌说“:那赵、魏、韩三国军队素来凶悍勇猛而轻视齐军,齐军被称为怯懦。

善于作战的人该顺应形势而以利引导。

兵法上说,急行百里而争利者折损上将,急行五十里而争利者军队减半。

让齐军进入魏地便建十万人的灶,次日建五万人的灶,再次日建三万人的灶。”庞涓行军三日,大喜,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懦,进入我国境内才三日,士兵逃亡者已超过半数了。”于是放弃自己的步军,率领他的轻装精锐军队日夜兼程追赶齐军。

孙膑估计庞涓的行程,当天日暮当到达马陵。

马陵道狭窄,而两旁多有阻隘,可以埋伏军队,于是刮去大树的树皮写上“庞涓死于此树之下”。

于是命令齐军善于射箭者一万弓弩,埋伏在马陵道两旁,约定“日暮见火把亮起便万箭俱发。”庞涓果然当夜到达所斫大树之下,看见白木上所写的字,便点火烧树。

树上的字尚未读完,齐军万弩齐发,魏军大乱而失去照应。

庞涓自知智虑穷尽而败局已定,这才自杀,说“:终究成就了这小子的名声!”齐军于是乘胜尽破魏军,俘获魏国太子申而回国。

孙膑因此显名于天下,他的兵法得以世世流传。

吴起是卫国人,喜爱用兵之道。

曾经师事曾子,学成后事奉鲁国国君。

齐人攻伐鲁国,鲁国想用吴起为将军,吴起娶齐国之女为妻,因而鲁国怀疑他。

吴起这时要成就功名,于是杀死他的妻子,以表明他与齐国没有关联。

鲁国终于让他做了将军。

他率领鲁军攻打齐军,大破齐军。

鲁国有人憎恶吴起,说:“吴起为人,对人猜忌残忍。

他年少之时,家资积蓄千金,游说求仕不顺,倾家荡产。

同乡邻里嘲笑他,吴起杀死三十多个非议自己的人,而从卫国东郭门出逃。

他与母亲诀别,咬破胳臂发誓说:‘起儿不做卿相,便不再进入卫国。

’于是师事曾子。

过了不久,他的母亲死去,吴起终究不回去服丧。

曾子鄙视这种行为,而与吴起断绝关系,吴起就到鲁国,学习兵法以事奉鲁君。

鲁君对他有所怀疑,吴起就杀死妻子以求做鲁国将军。

鲁国本是小国,却有了战胜国的名声,那么诸侯都要图谋对付鲁国了。

再说鲁国和卫国乃是兄弟之国,鲁君重用吴起,则是抛弃卫国了。”鲁君听后有所怀疑,便辞退了吴起。

吴起这时听说魏文侯贤能,想去事奉他。

魏文侯问李克说“:吴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李克说:“吴起贪婪而好色,但他善于用兵,即使司马穰苴也不能超过他。”于是魏文侯用他为将,攻击秦国,夺取五座城邑。

吴起为将军,与最下等的士兵同样吃穿。

睡卧不设席垫,行军不乘车马,亲自裹带干粮,与士兵分担劳苦。

士兵有人长毒疮,吴起为他吮吸脓血。

士兵的母亲闻知便哭。

有人说“:你的儿子是个士兵,而将军亲自为他吮吸疮脓,如何要哭呢?”士兵的母亲说“:不是这么说。

往年吴公为我儿的父亲吮吸疮脓,他父亲在作战时脚跟都不转动地向前冲,便死史记于敌人之手。

吴公现在又给我的儿子吮吸疮脓,妾身不知儿子又将死于何处了。

我是因此而哭的。”魏文侯因为吴起善于用兵,廉洁公平。

尽能得士兵之心,就任用他为西河太守,以抵御秦国、韩国。

魏文侯死后,吴起事奉他的儿子魏武侯。

魏武侯由西河泛舟而下,船至河中,回头对吴起说:“壮美啊,险固的山河!这是魏国之宝啊!”吴起回答说“:宝在于德义而不在于险固。

从前三苗氏左有洞庭,右有彭蠡,不修治道德信义,夏禹便消灭了它。

夏桀的居处,左有黄河济水,右有泰山华山,伊阙山在它的南面,羊肠坂在它的北面,但不施行仁政,商汤便放逐了他。

殷纣的国家,左有孟门山,右有太行山,常山在它的北面,黄河流经南面,但不施行德政,周武王便杀了他。

由此看来,宝在于德义而不在于险固。

如果您不修治道德,这船中的人也会成为您的敌国之人。”魏武侯说:“好。”吴起做西河太守,有很高的声名。

魏国设置相位,以田文为相。

吴起不高兴,对田文说:“请允许我与您论功劳,可以吗?”田文说“:可以。”吴起说“:率领三军,使士兵乐于效命,敌国不敢图谋,您比我吴起如何?”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治理百官,亲附万民,充实府库,您比我吴起如何?”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扼守西河而秦军不敢向东进犯,韩国、赵国宾服顺从,您比我吴起如何?”田文说:“不如您。”吴起说:“比三项,您都出于我之下,而地位却加于我之上,这是何故?”田文说“:君主年少,国人疑虑,大臣未亲附,百姓不信任,当此之时,将政事交给您呢?还是交给我呢?”吴起沉默很久,说:“交给您。”田文说:“这便是我地位居于您之上的原因。”吴起这才自知不如田文。

田文死后,公叔做相,娶魏国公主为妻,而妒忌吴起。

公叔的仆从说:“吴起很容易去掉。”公叔说“:如何去掉?”那仆从说“:吴起为人廉洁而以名声自喜。

您寻机先对武侯说:‘吴起是个贤能之人,而您的国家小,又与强秦壤界相连,臣下私下担心吴起无心久留。

’武侯就会说:‘如何是好?’您趁机对武侯说:‘以下嫁公主试探他,吴起有久留之心就定会接受,无久留之心就定会推辞。

用这方法便可预知他的心意。

’您借机召吴起到家里,故意让公主发怒而轻视您。

吴起见公主鄙视您,就一定会推辞娶另一位公主。”于是吴起亲见公主轻视魏相,果然拒绝魏武侯。

武侯怀疑而不信任吴起。

吴起恐怕得罪,于是离开魏国,随即前往楚国。

楚悼王一向听说吴起贤能,吴起一到楚国便任为楚相。

明申法度,详审法令,罢除无关紧要的冗官,废止疏远的贵族,来抚养战斗之士。

宗旨在于加强军队,破除奔走游说的纵横家的说教。

于是南征平定百越,北战兼并陈蔡,击退赵、魏、韩,西伐强秦。

诸侯担心楚国的强盛。

原先楚国的贵族亲戚全都想要加害于吴起。

到悼王死时,宗室大臣作乱而攻杀吴起,吴起奔向悼王的尸体伏在上面。

攻杀吴起的人们用箭射刺吴起,有的射中悼王的尸体。

悼王下葬之后,太子继位,于是指使令尹将射杀吴起并射中悼王尸体的人全部诛灭。

因射杀吴起而被灭族的有七十多家。

太史公说:世俗称道军事,都称道《孙子》十三篇、吴起《兵法》,此二书世上多有,所以不予论述,只论述他们的行事谋略。

俗语说:“能行事的未必能说道,能说道的未必能行事。”孙子筹策击败庞涓是明智的,但却不能在受刑之前及早自脱祸患。

吴起以形势险固不如修治德义劝说魏武侯,但在楚国行政,却因刻暴少恩而断送自己的身家性命。

可悲呀!伍子胥列传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

伍员的父亲名伍奢。

伍员的哥哥名伍尚。

他的先祖名伍举,侍奉楚庄王以直谏著称,权势显赫,因此,他的后代在楚国很有名气。

楚平王立的太子名建。

楚平王委伍奢为太子太傅,费无忌为少傅。

费无忌不忠于太子建。

楚平王派费无忌到秦国去为太子娶亲,秦女容貌姣好,费无忌就飞快回报楚平王说:“秦女美貌绝伦,大王可自娶为妾,再另外为太子娶妻吧!”于是,楚平王就自己娶秦女为妾,非常宠爱她,生了个儿子取名为轸,另外为太子娶了妻室。

费无忌用秦女取悦于楚平王后,便趁机离开太子而专侍奉楚平王。

但他又怕一旦楚平王亡故而太子即位会杀自己,便常常毁谤太子建。

太子的母亲蔡氏失宠于平王。

平王便渐渐疏远了太子,派太子驻守城父,防守边疆。

不久,无忌又日夜在平王面前说太子的坏话:“太子因为秦女的缘故,不可能没有怨恨,希望大王自己稍有防备。

自从太子驻守城父,他亲自带兵,对外交结诸侯,并且还想进入都城谋反。”平王就召来太子太傅伍奢察问。

伍奢知无忌在平王面前说太子的坏话,就说:“大王为什么偏偏要因那些奸佞之臣而疏远至亲骨肉呢?”无忌说:“大王现在不制服他,他们谋反的事就要成功了。

请大王把他拿下。”于是平王大怒,将伍奢囚禁起来,并派城父司马奋扬前去杀太子。

还未走到,奋扬派人预先告知太子:“太子快逃,不然将会遭到杀戮。”太子听说后逃奔宋国。

无忌对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有才干,不杀掉将成为楚国的祸患。

可将他们的父亲作为人质将他们召来,不然就会成为楚国的祸害。”平王派使者对伍奢说“:你若将你的两个儿子招来可免你一死,不然性命难保。”伍奢说:“伍尚为人仁厚,召他一定会来。

伍员为人刚烈暴戾,忍辱负重,能成大事,他料到来后会一起被擒,一定不会来。”平王不听,派人召伍奢的两个儿子说:“你们若来,我就让你父活命;不来,马上就杀掉伍奢。”伍尚要去,伍员说:“楚王召我兄弟,并不是为了让父亲活命,是怕我们逃脱后成为祸患,所以拿父亲作为人质,假意召我兄弟俩,我兄弟俩一到,父子三人就会一起被杀,对父亲的死活有什么好处呢?况且去了便不能报仇雪恨。

不如投奔别的国家,借他国的力量来雪父亲的耻辱,一起束手待毙是没有作为的。”伍尚说“:我知道应召前去也不能保全父亲的性命,可是只怨父亲召我们以求生路,而我们不去,以后又不能报仇雪恨,到头来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又对伍员说“:你可逃走,你可以报杀父之仇,我将安心就死。”伍尚束手就擒,使者来捕伍史记子胥。

伍子胥挽弓搭箭对着使者,使者不敢上前,伍子胥就逃走了。

伍子胥听说太子建在宋国,就前去跟随他。

伍奢听说伍子胥逃走了,叹息说:“楚国君臣将要苦于战争了!”伍尚到了楚国都城,楚王将伍奢并伍尚一道杀死。

伍子胥到宋国后,宋国正发生了华氏之乱,于是便与太子一起投奔郑国。

郑国君臣很客气地接待他们。

太子建又到了晋国,晋顷公说:“太子跟郑国关系很好,郑国很相信太子。

太子若能作我们的内应,我们在外攻打,就一定能灭掉郑国。

灭郑后就把这块地方封给太子。”于是太子又回到郑国,举事的时机尚未成熟,恰巧太子为了自己的私事要杀掉一个随从,随从知道他们的阴谋,便告诉郑君。

郑定公与子产将太子建杀死。

伍子胥很害怕,便与太子建的儿子胜一起逃奔吴国。

到了昭关,守关的将士要捉拿伍子胥。

伍子胥与胜各自步行逃跑,险些不能脱身,官兵在后追赶。

到了江边,江上有位渔翁摇着船,知伍子胥情况危急,便渡伍子胥过江。

伍子胥过江后,解下自己的佩剑说“:这把剑价值百两黄金,把它送给您。”渔翁说:“楚国有令,捉到伍子胥的赏粮食五万石,任命为大夫,难道只值一百金的宝剑吗?”不愿接受。

伍子胥还没逃到吴国就生病了,在中途停下来,向人讨吃。

到了吴国,吴王僚刚刚继位执政,公子光做将军。

伍子胥通过公子光的关系求见吴王。

过了许久,楚平王因为楚国的边城钟离与吴国的边城都养蚕,两个女子为争采桑叶互相厮打而大怒,以致于两国兴兵交战。

吴国派公子光讨伐楚国,攻破楚国的钟离、居巢凯旋而归。

伍子胥劝吴王僚说:“楚国可攻破,希望再派公子光去。”公子光对吴王说“:那伍子胥的父兄被楚王杀害,劝大王讨伐楚国是为了报私仇罢了。

攻打楚国未必能攻破。”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有野心,想杀掉吴王而自立为王,又不能说穿此事,于是就将专诸推荐给公子光,自己退出朝廷与太子建的儿子胜躬耕于田野。

五年后楚平王死了。

当初,平王夺太子建的秦女所生的儿子轸,到平王死后,竟即位称王,这就是楚昭王。

吴王僚趁楚平王死了,派两位公子率兵袭击楚国。

楚国派兵切断吴兵的后路,使吴兵不能返回。

吴国国内空虚,公子光就派专诸行刺吴王僚而后自立为王,这就是吴王阖庐。

阖庐继位,志得意满,就召伍员赐官行人,与他共商国事。

楚诛杀大臣谷阝宛、伯州犁。

伯州犁的孙子伯..逃奔吴国。

吴国也拜伯..为大夫。

先前受吴王僚派遣率兵攻打楚的两位公子,因退路被切断不能返回。

后听说阖庐杀了吴王僚自立为王,就率领军队投降了楚国,楚国将舒地封给了他们。

阖庐即位三年,就兴兵与伍子胥、伯..攻打楚国,夺取了舒地,并捉拿了当初吴国投降的二位将军。

本想进兵郢都,将军孙武说“:百姓太劳累了,不可进兵,暂且等待时机吧!”才回国去了。

阖庐四年(前511),吴国攻打楚国,夺取了六地和飅地。

阖庐五年,攻打越国,打败了它。

阖庐六年,楚昭王派公子囊瓦率兵攻打吴国。

吴国派伍员迎击,在豫章大败楚军,夺取了楚国的居巢。

阖庐九年(前506),吴王阖庐对伍子胥、孙武说:“原先你们说郢都不可攻入,现在怎样?”二人回答说:“楚国将军囊瓦贪财,唐国、蔡国都怨恨他。

大王一定要大举进攻,务必先得到唐国、蔡国的帮助才行。”阖庐听了,调动全部兵力与唐国、蔡国共同攻打楚国,与楚国军队在汉水两岸列兵对阵。

吴王的弟弟夫概,率兵请求跟随出征。

吴王不听,就用自己的部下五千人袭击楚国将军子常,子常大败而逃投奔郑国。

于是吴王乘胜前进,与楚军五次交战后,就攻入了郢都。

当天楚昭王出逃。

第二天,吴王进驻郢都。

楚昭王出逃,进入了云梦。

昭王遭到盗贼袭击,又逃到了郧地。

郧公的弟弟怀说“:平王杀死了我的父亲,我杀死他的儿子,不也可以吗?”郧公担心他的弟弟杀害昭王,就与昭王一起投奔随地。

吴军包围了随地,对随人说:“周朝在汉水流域的子孙全被楚国杀尽了。”随人想杀昭王,王子綦将昭王藏起来,自己装扮成昭王来对付他们。

随人对于是否把昭王交给吴国占了一卦,不吉利,就谢绝吴国,没有交出昭王。

当初,伍员与申包胥是挚友,伍员逃跑时对包胥说“:我一定要毁灭楚国。”包胥说“:我一定要保存它。”等到吴兵攻进郢都,伍子胥寻找昭王,没找到,就掘开楚平王的坟墓,挖出尸体,抽打了三百鞭才罢休。

申包胥逃到山中,让人对子胥说“:您报仇的手段,太过分了吧!我听说,人多能战胜天,天也能毁灭人。

您曾是平王的臣子,亲自拱手称臣侍奉他,今天竟至污辱死人,这难道不是违背天理到了极点了吗?”伍子胥对来人说“:替我谢谢申包胥,说我就像太阳快落山了,但路途还很遥远,所以我要倒行逆施。”于是,申包胥逃到秦国告急,向秦国求救。

秦国不答应,包胥站在秦王殿上,昼夜痛哭,七天七夜哀声不绝。

秦哀公可怜他,说“:楚王虽残暴,但有像这样的臣子,怎能不保存楚国呢?”就派了五百辆兵车救楚国攻打吴国。

六月,在稷地打败吴兵。

适逢吴王久留楚国搜寻昭王,阖庐的弟弟夫概趁机逃奔回国,自立为王。

阖庐听到这个消息,就放弃楚国返回吴国,攻打他的弟弟夫概。

夫概被打败,就逃奔楚国。

楚昭王见吴国发生内乱,就重返郢都,将堂奚谷封给夫概称作堂奚谷氏。

楚国又与吴国交战,打败吴国,吴王就回去了。

两年后,阖庐派太子夫差率兵攻打楚国,夺取番地。

楚国害怕吴国再次大兵压境,就离开郢都,迁都到若阝城。

就在这个时候,吴王采用伍子胥、孙武的计策,西边攻克了楚国的疆土,北边威镇齐国、晋国,南边收服了越人。

在此之后四年,孔子出任鲁国国相。

又过了五年,吴国攻打越国。

越王勾践率兵迎击,在姑苏打败了吴军,打伤了阖庐的脚趾,吴军退却。

阖庐创伤恶化,临死前对太子夫差说:“你忘得了勾践杀死你父亲吗?”夫差回答说“:不敢忘记。”当晚,阖庐死去。

夫差继位称王,任伯..做太宰,训练兵士。

两年后攻打越国,在夫湫打败越国。

越王勾践只得率残兵五千人栖息在会稽山上,派遣大夫文种携带重金贿赂吴国太宰伯..以请求讲和,把国家交付给吴国自己称臣。

吴王正要答应越王的要求,伍子胥劝阻说:“越王为人很能吃苦耐劳,现在大王不消灭他,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吴王不听,采纳了太宰伯..的意见与越国和平共处。

又过了五年,吴王听说齐景公死了,史记大臣纷纷争权夺利,新君王怯弱,于是就兴师向北攻打齐国。

伍子胥劝阻说“:勾践吃饭不吃两样菜,死者吊唁,病者探望,是想有所作为。

这个人不死,一定会成为吴国的祸患。

现在吴国有越国存在,就像人有心腹之患。

可是大王不先灭掉越国而去攻打齐国,不也是错误的吗?”吴王不听,仍攻打齐国,在艾陵把齐国军队打得大败。

于是征服了邹国和鲁国的国君而回国。

从此,更加听不进伍子胥的计谋了。

自此后四年,吴王又准备向北攻打齐国。

越王勾践采用子贡的计谋,就率领他的士兵来帮助吴国,又用贵重宝物献给太宰伯..。

太宰伯..已经多次接受了越国的贿赂,就特别喜欢并信任越国,不分昼夜地在吴王面前说越王的好话。

吴王信任并采用了伯..的计谋,伍子胥规劝说“:越王是心腹之患,现在听信那些花言巧语而贪图齐国。

攻克齐国,就如同占领了一块石田,没有什么作用。

况且《盘庚之诰》上说:‘有破坏礼法,不恭上命的,要彻底割除他们,使他们不能传宗接代,不能让他们在这个城池里影响好人。

’这就是商朝昌盛的缘故。

希望大王放弃攻齐的决定先攻打越,若不如此,以后将后悔莫及。”但是吴王不听,却派伍子胥出使齐国。

伍子胥对他的儿子说“:我多次规劝大王,大王不采纳我的意见,我现在已看到吴国的末日了。

你与吴国一起灭亡,没有好处啊!”于是将他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牧,就返回吴国向吴王汇报。

吴国太宰伯..本来与伍子胥不和,趁机在吴王面前诋毁他说“:子胥为人刚烈残暴,不讲交情,喜欢猜忌,他的怨恨恐怕会酿成大祸。

前些时,大王要攻打齐国,子胥认为不行,大王最终攻打了齐国并大获全胜。

子胥对他的计谋没被采用感到耻辱,反而心生怨恨。

现在大王又要攻打齐国,子胥专横执拗,强行谏阻,败坏毁谤大王进兵齐国,只不过是希望吴国战败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计谋高明罢了。

如今大王亲自出征,倾国内全部兵力攻打齐国,而子胥的意见未被采纳,所以闭门谢客,装病不愿前往,大王不能不防。

这种情况产生大灾祸是不难的。

况且我派人暗中探察过,他被派出使齐国后,就将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牧。

作为臣子,他在朝内不顺心,就在外倚靠诸侯。

自己认为是先王的谋臣,如今不被重用,经常怏怏不乐心生怨恨,希望大王趁早处置他。”吴王说:“没有你这番话,我也怀疑。”于是,就派使臣赐给伍子胥属镂宝剑,命令他:“你用这把剑结束自己的生命吧!”伍子胥仰天长叹说:“唉!奸佞臣子伯..作乱,大王反而杀我。

我使你的父亲称霸诸侯。

在你还未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几位公子都争立为太子,我与先王冒死力争,差点不能被立为太子。

你被立为太子后,想将吴国分一半给我,但我并不敢有这种奢望。

可是如今你竟听信奸佞小人的谗言而杀害长辈。”于是嘱咐他的门客说“:一定在我的坟墓上栽上梓树,使它长大能做棺材。

再将我的眼睛挖出来悬挂在吴国的东门上,好亲眼看到越寇入侵并毁灭吴国。”说完自刎而死。

吴王听说后大发雷霆,就取伍子胥的尸体用皮袋子装起来,抛在江中漂浮。

吴国人同情他,在江边建起了一座祠庙,命名为胥山。

吴王杀了伍子胥后,就进攻齐国。

齐国的鲍牧弑杀齐国君悼公而立阳生为国君。

吴王想讨伐鲍牧,但没有取胜就回国了。

两年后,吴王召集鲁国、卫国的国君在橐皋聚会结盟。

第二年,趁机北上在黄池大会诸侯,借以号令周天子。

越王勾践趁机袭击吴国并杀死吴太子,打败吴兵。

吴王知道后,就回国了,派使臣携带重礼给越国求和。

此后九年,越王勾践灭掉了吴国,杀死吴王夫差,并诛杀太宰伯..,因为他不忠于他的国君,接受外国的重金贿赂,暗中勾结越国。

当初和伍子胥一起逃亡的已故楚国太子建的儿子胜在吴国。

吴王夫差在位时,楚惠王要召胜回楚国。

叶公劝阻说:“胜好勇武又暗中寻找不怕死的壮士,恐怕有私心。”惠王不听他的劝告。

于是召回胜,让他居住在楚国的边邑鄢陵,称为白公。

白公回楚三年吴王杀死了伍子胥。

白公胜回到楚国后,怨恨郑国杀了他的父亲,就暗中收养了一些不怕死的壮士以图向郑国报仇。

回楚国五年后,请求攻打郑国,楚国的令尹子西答应了他的要求。

还未发兵攻郑而晋国已攻打郑国,郑国向楚国求救。

楚王派子西前去救援,与郑国订立了盟约才返回。

白公胜发怒说:“我的仇敌不是郑国,而是子西。”白公胜亲自将宝剑磨砺,有人问他“:用它做什么?”胜说“:要用它杀死子西。”子西听说后,笑着说:“胜如同一个鸡蛋,能有什么作为呢?”过了四年,白公胜与石乞突然在朝廷上刺杀了楚国的令尹子西、司马子綦。

石乞说:“不杀死楚惠王不行。”于是,把楚惠王劫持到高府。

石乞的随从屈固背着楚惠王逃到昭王夫人宫内。

叶公听说白公犯上作乱,率领他的封地的人攻打白公。

白公这伙人战败,白公逃到山中自杀了。

只俘虏了石乞,问他白公的尸首在什么地方,不说出来就把他煮死。

石乞说“:事情成功了就可做官封爵,不成功就被煮死,这本来是职分内的事。”始终不肯告知白公的尸首在什么地方。

于是,将石乞煮死了,找回惠王重新立他为王。

太史公说:怨毒对于人类是太厉害了!国君尚且不能对臣子施行怨毒,何况同等地位的人呢?假如让伍子胥跟伍奢一起死,和蝼蚁有什么不同呢。

放弃小义,雪洗大耻,名垂千古。

可悲啊!当伍子胥受逼于江边,在路行乞讨食的时候,难道曾经有片刻忘掉郢都之仇吗?所以,克制含忍,成就功名,不是刚烈的大丈夫谁能达到这种境地?白公如果不自立为王,他的功劳和谋略也是说不完的啊!仲尼弟子列传孔子说“接受我的教育而精通六艺的有七十七人”,都是有奇异才能的人。

德行好的: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能办理政事的:冉有、季路。

能言辩的:宰我、子贡。

熟悉古代文献的:子游、子夏。

颛孙师偏激,曾参迟钝,高柴愚笨,仲由鲁莽。

颜回常常穷得没有办法,端木赐不安本分而去经商,他猜测行情,竟每每猜对了。

孔子所尊敬的人,在周朝是老子;在卫国是蘧伯玉;在齐国是晏平仲;在楚国是老莱子;在郑国是子产;在鲁国是孟公史记绰。

多次赞扬臧文仲、柳下惠、铜..伯华、介山子然。

孔子比他们后出生,不是同一时代的人。

颜回,是鲁国人,字子渊。

比孔子小三十岁。

颜回问仁德。

孔子说:“抑制自己,使言行都符合礼,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孔子说:“多么贤德的人啊!颜回。

一竹筐饭,一瓜瓢水,住在小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那穷苦的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自有的快乐。

颜回听我授业时,像个愚蠢的人。

等他退回去自己研究,却能够充分发挥,可见颜回一点也不笨。”“被任用时,就能匡世治国,不能被任用时,就能藏而不露,这样的处世态度只有我与你才具备啊!”颜回二十九岁时,头发全白了,早逝。

孔子痛哭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们愈来愈与我亲近了。”鲁哀公问“:你的学生中,哪个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学生最好学,不迁怒于人,不犯同样的过失。

不幸短命死了,如今再没有这样的人了。”闵损,字子骞,比孔子小十五岁。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呀!别人对于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言语并无异议。”不出任大夫的家臣,不领昏君的俸禄。

因此,他说:“若有人再来召我,一定会跑到汶水北面去。”冉耕,字伯牛。

孔子认为他有德行。

伯牛得了痛苦难治的疾病,孔子前去慰问他,从窗子外握着他的手说:“这是天命啊!这样好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这是天命啊!”冉雍,字仲弓。

仲弓问怎样处理政务,孔子说:“出门做事好像去接待贵宾一样彬彬有礼;使用百姓好像去承当大祀典一样虔诚。

如此,在诸侯的封国任职就不会结怨,在卿大夫的领地任职也不会结怨。”孔子认为仲弓是有德行的人,说:“冉雍呵,可让他做个卿大夫一类的官。”仲弓的父亲,是个卑贱的人。

孔子说“:杂色牛生了一个赤色牛而角长得周正,即使不想用它做祭祀的供品,山川的神灵又怎么能舍弃它呢?”冉求,字子有,比孔子小三十九岁,是季氏的家臣。

季康子问孔子说“:冉求仁义吗?”孔子说“:千户之家的城邑,百辆车乘的封地,冉求可把那里的军政事务治理好。

仁义不仁义我不知道。”季康子又问“:子路仁义吗?”孔子回答说“:跟冉求一样。”冉求问“:听到该做的事就立即行动吗?”孔子回答说:“立即行动。”子路问:“听到该做的事就立即行动吗?”孔子回答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就立即行动呢?”子华觉得奇怪:“我冒昧地问一下,为什么问同样的问题而回答却不相同呢?”孔子说“:冉求,畏缩不前,所以我给他壮胆;仲由的胆量却有两个人的大,勇于作为,所以我要压压他。”仲由,字子路,卞地人,比孔子小九岁。

子路性格粗犷,好武爱斗,志气刚直,头戴雄鸡冠似的帽子,腰佩猪皮装饰的剑,曾欺侮过孔子。

孔子用礼义来慢慢开导他。

后来,子路穿上儒服,带着拜师的礼品,通过孔子学生的引荐,请求作孔子的弟子。

子路问怎样处理政务,孔子说:“自己给百姓带头,然后让他们勤劳地工作。”子路请求多讲一点。

孔子又说“:永远不要懈怠。”子路问:“君子崇尚勇武吗?”孔子说“:君子崇尚义。

君子崇尚勇武而无义就犯上作乱,小人崇尚勇武而无义就会偷盗。”子路听了这些道理,没有立即行动,恐怕孔子又有什么训教。

孔子说“:听一面之辞可以断案的恐怕只有仲由吧!”“仲由这人太勇敢了,好勇的精神大大超过了我,这就没什么可取的呀!”“像仲由这样,怕得不到善终。”“穿着用乱麻为絮做的袍子与穿着裘皮大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愧的,恐怕只有仲由了。”“仲由的学问只是登上了厅堂,还没进入内室。”季康子问:“仲由仁义吗?”孔子说:“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可让他处理军政事务,至于他仁不仁义,我不晓得。”子路喜欢跟随孔子出游,曾遇到过长沮、桀溺、荷、..夫等隐士。

子路是季氏的家臣,季孙问:“子路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回答说“:可以称为还称职的臣子吧。”子路出任蒲地的大夫,临行辞别孔子。

孔子说:“蒲地勇武之士很多,又难治理。

然而我告诉你:恭敬谨慎,可以驾驭勇武之士;宽仁清正,大家一定会亲近你;恭谨清正,社会就安宁,也就可以报效上司了。”当初,卫灵公有个宠姬叫南子。

灵公的太子得罪过南子,害怕被谋杀逃到了国外。

卫灵公去世后夫人南子想立公子郢为君。

郢不肯,说:“太子逃亡,他的儿子辄还在。”于是卫国立辄为君,这就是卫出公了。

卫出公继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蒉聩流亡在外,不能回国。

子路任卫大夫孔悝封邑的长官。

蒉聩就与孔悝一起作乱,潜入孔悝家密谋,于是就与他的那伙人去袭击卫出公,卫出公逃亡鲁国,蒉聩入宫登上君位,这就是庄公。

当孔悝作乱的时候,子路在外地,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赶回来,正好遇上子羔从卫国城门出来。

子羔对子路说“:卫出公逃走了,城门已经关闭了,您可以回去了,不要白白去送死。”子路说“:吃人家的粮食就不能躲避人家的灾难。”子羔终于离去了。

恰巧有使者进城,城门打开了,子路跟他们一起进去了。

子路径直来到蒉聩府中,蒉聩与孔悝都在台上,子路说:“大王为什么要任用孔悝呢?请让我把他杀了吧!”蒉聩不听。

于是子路要纵火焚台,蒉聩害怕了,就叫石乞、壶..下台去攻打子路,砍断了子路帽带。

子路说:“君子到死帽子也不能掉下来,说完系好帽带就死了。”孔子听说卫国发生了暴乱,说:“哎呀!仲由死了!”不久,果然传来了他的死讯。

所以孔子说:“我自从有了仲由后,从未听到恶言恶语。”这时,子贡正作为鲁国使者到齐国去了。

宰予,字子我,口齿伶俐,善于辞辩。

跟随孔子学习后,问:“父母死了,守孝三年,为期不是太久了吗?君子三年不习礼,礼仪一定会荒废;三年不奏乐,音乐一定会失传。

陈谷子吃完了,新谷子又成熟了,打火用的燧木又经过了一个轮回,守孝一年也就行了。”孔子说:“守孝一年,你自己心安吗?”宰予回答说:“安。”“你既然心安就这样做吧!君子守孝时,即使吃美味佳肴也不觉得甜美,听史记到美妙的音乐也不感到快乐,所以君子才不这样做呀!”宰予退了出来,孔子说:“宰予不讲仁义啊!儿女生下来,三岁后才完全离开父母的怀抱,为父母守三年孝,是天下公认的礼仪啊!”宰予白天睡觉。

孔子说“:腐朽的木头雕刻不得,污秽的墙壁粉刷不得。”宰予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你不是能弄懂五帝德行的人。”宰予做临..的大夫,与田常一起作乱,而全族被诛杀,孔子为他感到耻辱。

端木赐,卫国人,字子贡,比孔子小三十一岁。

子贡口齿伶俐,能言善辩。

孔子经常贬斥他的言辞。

问他:“你与颜回比,谁更胜一筹?”子贡回答说:“我么,怎敢与颜回相比?颜回呀,听到一件事可以推知十件事;我呢,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子贡跟随孔子学习后,问孔子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孔子说:“你是一件器皿。”“什么器皿?”孔子回答说:“宗庙里的瑚琏呀!”陈子禽问子贡说“:仲尼如何得到这渊博的知识?”子贡说“:周文武王之道并没有失传,散在人间。

贤明的人就抓住了它的根本,一般的人只抓住了它的末节。

文武王之道无处不存在,老师怎么能学不到呢?又何必要有固定的老师,专门的传授呢?”又问“:孔子到哪个国家就要了解哪个国家的政事。

是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是老师凭着他温和、善良、恭谨、俭朴、谦让的美德得到的。

老师这种获得的方法与一般人获得的方法可能不相同吧!”子贡问:“富有而不骄横,贫穷而不谄媚,怎么样?”孔子说:“可以。

不过不如贫穷却能以恪守圣贤之道为乐,富有而能谦恭有礼。”田常想在齐国作乱,却畏惧高昭子、国惠子、鲍牧、晏圉的势力,所以想调遣他们的兵力来攻打鲁国。

孔子听说这件事,对门下的弟子说:“鲁国是埋葬我们的祖宗的地方,是父母之邦,祖国如此危难,诸位为何不挺身而出呢?”子路请求前往,孔子阻止了他。

子张、子石请求前行,孔子不答应。

子贡请求前去救鲁国,孔子答应了。

于是子贡就出发了,到了齐国,劝说田常说:“您攻打鲁国是错误的。

鲁国,是个难以攻打的国家,它的城墙单薄而且矮小,它的护城河狭窄而且水浅,它的君王愚笨而不仁爱,大臣虚伪而又没有用,它的军民又厌恶战争,这样的国家不能与它交战。

您不如攻打吴国。

吴国,城墙高大又坚厚,护城河广阔而且水深,铠甲坚固又是新的,士兵经过挑选个个精神抖擞,精兵良将坚锐的兵器都在那里,又派贤明的大臣把守城池,这样的国家是容易攻打的。”田常愤怒变色地说:“您所说的很难,别人认为容易;您所说的容易,别人认为很难。

您用这一番话来指教我,是什么意思?”子贡说:“我听说,忧患在国内的攻打强国,忧患在国外的攻打弱国。

我听说您三次被授予封号而三次未能封成的原因,是朝中有大臣反对您呀!如今您攻占鲁国来扩充齐国的疆土,如果打胜了,齐国的国君会更骄奢;占领了鲁国的土地,齐国的大臣会更尊贵。

而您的功劳却不在其中,那么,您与齐王的关系就会一天天地疏远。

这是您上使国君滋生骄横放纵之心,下使大臣任意妄为。

想因此而成大事,难啦!君王骄纵就会任意妄为,大臣骄纵就会争权夺利,这样,您上与君王不和,下与大臣争斗。

像这样,那么您在齐国的处境就危险了。

所以说不如攻打吴国。

攻打吴国如不胜,百姓死在外国,朝廷内大臣势力空虚,这样,您上无强臣为敌,下无百姓的谴责,孤立君王制约齐国的就只有您了。”田常说:“好!虽然如此,可我的军队已经开赴鲁国了,现在撤走又开赴吴国,大臣们怀疑我,怎么办?”子贡说“:您按兵不动,请让我前去见吴王,请他援救鲁国攻打齐国,您就率兵迎击他们。”田常同意了子贡的意见,派他南下去见吴王。

子贡劝吴王说:“我听说,实行王道的人不应让他的属国灭亡,实行霸道的人不应让他的强敌出现,千钧重的物体再加上一铢一两也可能产生移位。

如今,拥有万辆兵车的齐国独自占领千辆兵车的鲁国,与吴国争强弱,我私自为大王的危险担心。

况且援救鲁国,名扬天下;攻打强暴的齐国来制服强大的晋国,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

表面上是保存危亡的鲁国,实际上是围困强大的齐国,明智的人是不会怀疑这个道理的。”吴王说:“好。

虽然如此,但我曾经与越国交战,越王退守会稽。

越王苦炼自身,优养名士,有报复我的打算。

您等我攻打了越国后再听从您的意见。”子贡说“:越国的实力没有超过鲁国,吴国的强大没有超过齐国,大王放下齐国而去攻打越国,那么齐国早已平定鲁国了。

况且大王正以‘保存危亡之国,承继断绝之嗣’为名,如果攻打弱小的越国而害怕强大的齐国,就不是勇敢了。

勇敢的人不避危难,仁义的人不会见人困窘而不救,明智的人不会坐失良机,施行王道的人不会让别的国家灭亡,以这些来树立自己的道义。

如今保存越国向诸侯表示自己的仁义,援救鲁国攻打齐国,给晋国施加威力,诸侯一定会竞相朝见吴国,称霸天下的大业就成了。

大王如果确实畏惧越国,我请求东去会见越王,让他出兵追随您,这实际上是使越国国内空虚,名义上追随诸侯来攻打齐国。”吴王大喜,就派子贡出使越国。

越王扫清道路,到郊外迎接,亲自驾车到子贡休息的馆舍去看望并问他说:“这是个偏远的国家,大夫怎么肯以自己庄重的身份屈尊光临呢?”子贡说“:现在我已劝说吴王援救鲁国攻打齐国,他的本意想去却又怕越国。

说‘:等我攻破越国才行。

’像这样,攻破越国是肯定的了。

况且没有报复人的志向而让人怀疑他,这是笨拙呀!有报复人的志向而让人知道,这是不安全的。

事情还没发生先让人知道了,这就太危险了。

这三种情况是成就大事的最大祸患。”勾践听完叩头再三拜谢说:“我曾经自不量力,才与吴国交战,被困在会稽山上,恨之入骨,日夜口干舌躁,只想与吴王交一死战,这就是我的心愿。”于是就问子贡该怎么办才好,子贡说:“吴王为人凶猛残暴,群臣难以忍受;国家多次打仗,搞得衰败不堪,士兵不能忍受;百姓怨恨君王,大臣发生内乱;子胥因直言进谏而被赐死,太宰伯喜否当权,只知顺从君王的过失而保存自己的私利;这是残害国家的治理方法呀!现在大王若果真出兵辅助吴王来迎合他的心意,用贵重的宝物来博得他的欢心,用谦卑的语言以表示对他的尊重,那么史记他就一定会攻打齐国了。

如果这场战争败了,就是大王的福气了。

如果战胜了,必然兵临晋国,我请求北上去见晋王,让他共同攻打它,削弱吴国的势力是必然的了。

等吴国的精锐部队全部在齐国被消灭,重兵又被困在晋国,而大王乘它疲惫时攻打它,这样灭掉吴国是必然的了。”越王大喜,同意按他的意见行动。

赠给子贡黄金百镒,宝剑一把,良矛二支。

子贡不愿接受,就走了。

子贡向吴王汇报说“:我严肃地把大王的话告诉了越王,越王非常恐慌地说:‘我不幸,从小失去长辈,又自不量力,触犯了吴国而获罪,军队战败,自身受污辱,栖身于会稽山,国家成为荒凉的废墟,仰仗大王的恩赐,使我能够捧着祭品来祭祀祖先,我致死也不敢忘记,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五天后,越王的使臣大夫文种向吴王叩拜说“:东海役使之臣勾践派臣下文种,来修好您的下属和近臣。

如今我私下听说大王将主持正义,攻打强国,扶救弱国,围困残暴的齐国,安抚周朝的宗室,请让越国出动全部军队三千人,勾践请求亲自披挂坚实的铠甲,手握锐利的武器,冲锋在前,抵挡箭石的攻击。

所以派越国贱臣文种敬奉先祖珍藏的宝器,铠甲二十件,斧头、屈卢矛、步光剑,用这些礼物来恭贺贵军官兵。”吴王大喜,把这件事告诉子贡说:“越王想亲自跟随我攻打齐国,可以吗?”子贡说:“不可以。

使别人国内空虚,让别人的军队全部出动,又要别人的君王跟随出征,不仁义。

您可接受他的礼物,答应他派兵参战,而推辞他的国君跟随出征。”吴王同意了,就辞谢了越王。

于是吴王就发动九郡的人马攻打齐国。

子贡于是就离开吴国到晋国去,对晋王说“:我听说,计谋不事先定好,不可能应付突发事件;军队不事先训练好不能战胜敌人。

现在齐国与吴国即将交战,如果吴国不能取胜,越国一定会趁机扰乱它;与齐国这场战争如果能取胜,吴国一定会调动它的兵力围困晋国。”晋大惊,说:“这该怎么办呢?”子贡说:“整治兵器,休养士兵来等待吴军的到来。”晋王同意了他的意见。

子贡离开晋国前去鲁国。

吴王果真与齐国的军队在艾陵开战,大败齐军,擒获了七个将军率领的士兵还不班师回国,果然调兵开赴晋国,与晋国人在黄池相遇。

吴晋两国争强,晋国人攻打吴国军队,大败吴军。

越王听到吴军战败的消息,就渡江袭击吴军,在离城七里远的地方驻扎。

吴王听到这个消息,离开晋国回国,与越军在五湖交战,多次战斗都没有取胜,城门也守不住了,越军就包围了王宫,杀死吴王夫差和太宰伯喜否。

攻破吴国三年后,越国成为东方霸主。

因此,子贡一出行,保存了鲁国,搅乱了齐国,灭掉了吴国,使晋国强大,越国称霸。

子贡一次出使,使各国形势发生相应的变化,十年之中,齐、鲁、吴、晋、越五国的形势各自发生了变化。

子贡喜欢经商,常能抓住时机贱买贵卖,使货币不断流通。

喜欢宣扬别人的长处,不能隐瞒别人的短处。

曾经任过鲁国和卫国的相国,家产积累了千金,最后死于齐国。

言偃,吴国人,字子游,比孔子小四十五岁。

子游受业以后,做武城县的长官。

孔子经过武城县时,听到弹琴瑟唱诗歌的声音。

孔子莞尔一笑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呢?”子游说“:以前我听老师说过,做官的学习了礼乐就会有仁爱之心;老百姓学习了礼乐,就容易听指挥,听使唤。”孔子对随行的学生说:“诸位,言偃的话是正确的。

我刚才那句话不过同他开个玩笑罢了。”孔子认为子游喜欢研究古代文献。

卜商,字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

子夏问“:‘姣好的笑容多么美丽啊!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得多么妩媚啊!洁白的底子上画着花卉呀。

’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先有白色底子,然后画花。”子夏说:“那么,是不是礼乐的产生在仁义之后呢?”孔子说:“卜商呀,你真是能启发我的人,现在可以同你讨论《诗经》了。”子贡问“:颛孙师与卜商谁强些?”孔子说:“师呢,有点过分,商呢,有点赶不上。”“那么,颛孙师强一些吗?”孔子说:“过分与赶不上同样不好。”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去做个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去做那小人式的儒者。”孔子逝世后,子夏居住在西河教授学生,成为魏文侯的老师。

子夏的儿子死了,痛哭儿子以致双目失明。

颛孙师,陈国人,字子张,比孔子小四十八岁。

子张问求取官职俸禄的方法,孔子说“:多听一听,有怀疑的地方,加以保留,其余足以自信的部分,谨慎地说出,就能减少错误。

多看一看,有怀疑的地方,加以保留,其余足以自信的部分,谨慎地实行,就能减少懊悔。

言语的错误少,行动的懊悔少,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一天,子张跟随孔子被围困在陈国与蔡国之间,子张问孔子怎样才能使自己处处行得通。

孔子说“:说话要忠实可信,行为要忠厚恭敬,即使到了别的部族国家也行得通;说话欺诈无信,行为刻薄轻浮,即使在本乡本土,能行得通吗?站立的时候,就仿佛看见‘忠信笃敬’几个字在我们面前;坐在车上,也仿佛看见它刻在前面的横木上;时时刻刻记着它,这才能使自己处处行得通。”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

子张问“:读书人要怎样做才可以叫达了?”孔子说:“你所说的达是什么意思?”子张答道“:做国家的官时一定有名望,在卿大夫家做事时一定有名望。”孔子说“:这叫闻,不叫达。

怎样才是达呢?品质正直,遇事讲理,善于分析别人的言语,观察别人的颜色,从思想上愿意对别人退让。

这样,做国家的官时事事行得通,在卿大夫家做事时一定也事事行得通。

所说的闻,表面上似乎爱好仁德,实际行为却不如此,可是自己竟以仁人自居而不加疑惑。

这种人,做官的时候一定会骗取名望,在卿大夫家做事的时候也一定会骗取名望。”曾参,是南武城人,字子舆,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孔子认为他能通晓孝道,所以传授他学业。

他撰写了《孝经》。

他死在鲁国。

澹台灭明,是武城人,字子羽。

比孔子小三十九岁。

他的体形外貌很丑。

想要拜孔子为师,孔子认为他才能低下。

认师学习后,回去就尽力修身实践,行为光明磊落,不走邪路,不是为了公事从不会见公卿大史记夫。

他南游到长江,跟随他的弟子有三百多人。

在获取、给予、离异、趋就诸方面他都完美无缺。

他的声誉在四方诸侯中传扬。

孔子听到这事,说:“我以言取人,看错了宰予;以貌取人,看错了子羽。”宓不齐,字子贱,比孔子小三十岁。

孔子评论子贱说:“子贱真是君子啊!鲁国如果没有君子,这个人又从哪里取来这种好品德呢?”子贱出任单父的长官,回来向孔子汇报说:“这个地方有五个比我贤能的人,教给我治理的方法。”孔子说:“可惜啊!不齐治理的地方太小了,如果治理的地方大就差不多了。”原宪,字子思。

子思问什么是耻辱。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做官领取俸禄;国家政治黑暗,做官领取俸禄,这就是耻辱。”子思说“:好胜、自夸、怨恨和贪心四种毛病都不曾表现过,可以说是仁人吗?”孔子说:“可以说难能可贵的了,若说是仁人,我就不知道了。”孔子逝世,原宪就跑到杂草丛生、低洼积水的地方隐居。

子贡做了卫国的国相,坐着四匹马驾驶的车子,排开丛生的野草,来到偏远简陋的房舍,前去探望原宪。

原宪整理好破旧的衣帽会见子贡。

子贡为他感到羞耻,说:“你难道很困窘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财物叫做贫穷,学习了道理而不能实行叫做困窘。

像我这样,是贫穷,不是困窘啊!”子贡很羞愧,不高兴地离去,一辈子都为自己说错了话感到羞耻。

公冶长,是齐国人,字子长。

孔子说:“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

他虽然被关进监狱之中,但那不是他的罪过。”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南宫括,字子容。

南宫括问孔子说:“羿擅长射箭,..擅长水战,都没有得到好死。

禹和稷自己下地种田,为什么却得到了天下呢?”孔子不回答,南子容退出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个君子啊!这个人多么崇尚道德啊!”孔子评论南子容说“:国家政治清明了,他不会被废弃;国家政治黑暗,也不致被刑罚。”他把“白皀之玷”的诗句反复吟诵,孔子就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

公皙哀,字季次。

孔子说:“天下的读书人没有好行为,多数做了公卿大夫的家臣,在都邑做官。

只有季次不曾做官。”曾..,字皙。

曾..侍奉孔子,孔子说:“说说你的志向。”曾..说:“穿着已经做好的春装,我陪同五个成年人,六七个小孩,在沂水中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歌,一路走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成曾..的志趣啊!”颜无繇,字路。

颜路是颜回的父亲,父子俩曾先后跟随孔子学习。

颜回死了,颜路贫穷,请求孔子卖掉车子安葬颜回。

孔子说“:孔鲤不管有才能还是没有才能,但总是自己的儿子。

孔鲤死了,也只有内棺,没有外椁。

我不能卖掉车子步行来替他买椁。

因为我也曾做过大夫,是不可以步行的。”商瞿,是鲁国人,字子木。

小孔子二十九岁。

孔子将《易经》传授给商瞿,商瞿又传给楚国人马干臂子弘,子弘传给江东人矫子庸疵,庸疵传给燕国人周子家竖,周竖传给淳于人光子乘羽,光羽传给齐国人田子庄何,田何传给东武人王子中同,中同传给..川人杨何。

杨何在汉武元朔年间,因为研究《易经》做了汉朝的中大夫。

高柴,字子羔。

小孔子三十岁。

子羔长不满五尺,跟随孔子学习,孔子认为他很愚笨。

子路派子羔出任费絥的长官。

孔子说“:这是害人家的子弟!”子路说“:那地方有老百姓,有土地和五谷,为什么一定要读书才叫做学问呢?”孔子说“:所以我讨厌强嘴利舌的人。”漆周彡开,字子开。

孔子让子开做官,子开回答说:“我对出仕做官还没有信心。”孔子听了很高兴。

公伯僚,字子周。

子周向季孙毁谤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

并且说“:季孙本来就有疑心,对于公伯僚,我的力量还能把他的尸首放在街头示众。”孔子说“:我的主张将要实现,是天意;我的主张将永不实现,也是天意。

公伯僚能把天意怎么样呢?”司马耕,字子牛。

子牛话多性情急躁。

子牛问仁德,孔子说“:仁人,他的言语谨慎。”子牛说:“言语谨慎,这就可以叫做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不容易,说话能不谨慎吗?”子牛问怎样去做一个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子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样就可以叫做君子吗?”孔子说“:自我反省,问心无愧,那有什么可以忧愁和恐惧的呢?”樊须,字子迟,比孔子小三十六岁。

樊须向孔子请教学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夫。”请教学种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退出后,孔子说:“樊迟真是小人!统治者讲究礼节,百姓就没人敢不尊敬;统治者行为端正,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服从;统治者诚恳信实,百姓就没有人敢不说真话。

如果能这样,四方的百姓都会背负着小儿女来投奔,为什么要自己种庄稼呢。”樊迟问仁德,孔子说:“爱所有的人。”又问智慧,孔子说:“善于鉴别人物。”有若,比孔子小四十三岁。

有若说:“礼的应用,以凡事都做得恰到好处为可贵。

过去圣明的君王治理国家,可贵之处就在这里。

大事小事都做得恰当,有时也行不通。

但是为了恰当而一味追求恰当,而不用礼去节制它,也是行不通的。”有若又说:“所遵守的诺言符合于义,诺言就能实践。

恭谦符合礼义,就能避免耻辱。

依靠那些不失为亲近的人,也就可靠了。”孔子逝世以后,弟子们都很怀念他,有若长得很像孔子,弟子们相约共同拥戴他为老师,像当初侍奉孔子一样侍奉他。

一天,弟子进来问他说:“以前老师要出行,就叫弟子带上雨具,不一会果真下起雨来。

弟子问老师说‘:老师怎么知道要下雨呢?’老师说‘:《诗经》里不是说了吗?月亮依附于毕星,接着就要下雨了。

昨晚上月亮不是宿在毕星的位子上吗?’有一天,月亮宿在毕星位子上,竟没有下雨。

商瞿年纪大了还没有儿子,他母亲要为他另娶妻室。

孔子派他到齐国去,商瞿的母亲请求不要派他到齐国去。

史记孔子说‘:不用担忧,商瞿四十岁后会有五个儿子。

’过后果然如此。

请问老师当初是怎样预知是这样的呢?”有若默不作声无以回答。

弟子们站起来说:“有先生,你离开这儿吧!这不是你的座位啊!”公西赤,字子华。

比孔子小四十二岁。

子华出使到齐国,冉有为他的母亲请求粮食。

孔子说“:给她六斗四升。”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那就给她十六斗。”冉有给了她八十斛粮食。

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坐的是肥马驾的车,穿的是又轻又暖的裘皮衣裳,我听说,君子只是雪里送炭,不去锦上添花。”巫马施,字子旗。

比孔子小三十岁。

陈司败问孔子“:鲁昭公懂不懂礼?”孔子说:“懂礼。”孔子走了出去,陈司败就向巫马施作揖说“:我听说君子是无所偏袒的,难道孔子竟有所偏袒吗?鲁君娶了个吴国女人做夫人,给她取名为孟子。

孟子姓姬,避忌称呼同姓,所以叫她吴孟子。

鲁君如果懂礼,谁不懂礼呢?”巫马施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真幸运,假若有错误,人家一定会知道。

做臣子的不能说国君的过失。

替他避忌的人,就是懂礼啊!”梁..,字叔鱼。

比孔子小二十九岁。

颜幸,字子柳。

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冉孺,字子鲁。

比孔子小五十岁。

曹血阝,字子循。

比孔子小五十岁。

伯虔,字子析。

比孔子小五十岁。

公孙龙,字子石。

比孔子小五十三岁。

从子石以上三十五人,他们的年龄、姓名和受业的经过、事迹,书传上都有明确的记载。

其余的四十二人,没有年龄可考,书传上也没有记载的,记在下面:冉季,字子产。

公祖句兹,字子之。

秦祖,字子南。

漆周彡哆,字子敛。

颜高,字子骄。

漆雕徒父。

壤驷赤,字子徒。

商泽。

石作蜀,字子明。

任不齐,字选。

公良孺,字子正。

后处,字子里。

秦冉,字开。

公夏首,字乘。

奚容箴,字子皙。

公肩定,字子中。

颜祖,字襄。

枭阝单,字子家。

句井疆。

罕父黑,字子索。

秦商,字子丕。

申党,字周。

颜之仆,字叔。

荣..,字子祈。

县成,字子祺。

左人郢,字行。

燕亻及,字思。

郑国,字子徒。

秦非,字子之。

施之常,字子恒。

颜哙,字子声。

步叔乘,字子车。

原亢,字籍。

乐亥欠,字子声。

廉..,字庸。

叔仲会,字子期。

颜何,字冉。

狄黑,字皙。

邦巽,字子敛。

孔忠。

公西舆如,字子上。

公西..,字子上。

太史公说:后世学者们不少称述孔子门下的七十位弟子,称赞他们的人,有的超过了他们的实际;毁谤他们的人,有的损害了他们的真实形象,都是因为谁也没有见到过他们的真实容貌而加以评论的。

孔氏弟子的生平事迹还是孔氏古文接近事实。

关于孔氏弟子们的名字,姓氏,言行等情况,我全部取自《论语》的弟子问答,依次成篇,有疑问的地方就空缺着。

商君列传商君,是卫国国君姬妾生的公子,名鞅,姓公孙。

他的先祖本来是姓姬的。

商鞅年轻时就喜欢研究刑名之学,为魏国相国公叔痤做事,担任中庶子。

公叔痤知道他有才干,还未来得及向魏王推荐。

恰逢公叔痤生病,魏惠王亲自去探望他,说:“公叔痤的病如有不测,江山社稷怎么办呢?”公叔痤说“:我的中庶子公孙鞅,虽年轻,但有奇特的才能,希望大王将全部国事交给他,听任他去治理。”魏王默不作声。

魏王刚要离去,公叔痤屏退左右说:“大王如果不任用公孙鞅,就一定杀死他,不能让他逃出国境。”魏王答应后离去。

公叔痤召来公孙鞅向他道歉说“:今天大王询问了可以做相国的人,我推荐了你,看大王的表情是没有答应我。

我应当先尽忠君之礼后尽人臣之责,对大王说如果不任用公孙鞅,就应当杀死他。

大王同意了我的建议。

你可赶快离开,不然,将被捉拿。”公孙鞅说“:那魏王不能听您的话任用我,又怎能听您的话杀死我呢?”始终不愿离开。

魏惠王回去后,对左右侍臣说:“公叔痤病情严重,可悲呀!他想要我把国政交给公孙鞅听任他治理,难道不是很荒谬吗?”公叔痤死后,公孙鞅听说秦孝公下令在全国寻访贤能的人,以图重整穆公的霸业,向东收复被侵占之地,于是西去秦国,通过秦孝公的宠臣景监的关系求见孝公。

孝公召见卫鞅后,卫鞅谈了很久,孝公时时打瞌睡,听不进去。

事后孝公怒责景监说“:你的客人不过是个无知妄为的人,哪里值得任用!”景监责怪卫鞅。

卫鞅说“:我用尧舜治国的方法规劝他,他的心志不能领悟。”过了五天,景监又请求孝公召见卫鞅。

卫鞅又见到了孝公。

这次他把治国的方法讲得更加透彻,然而还是不合孝公的心意。

事后孝公又责怪景监,景监也责怪卫鞅。

卫鞅说“:我用夏禹、商汤、周文、武治国的方法来规劝他,他听不进去。

请再召见我一次。”卫鞅又被孝公召见,孝公善待他但没有任用他。

会见后卫鞅离去。

孝公对景监说:“你的客人很好,我可以与他交谈了。”卫鞅说“:我用春秋五霸治国的方法来规劝他,他的意思是想采纳了。

果真再召见我,我就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卫鞅又与孝公相见。

孝公与卫鞅谈话,不知不觉跪在席上向前移动膝盖。

谈了几天不觉得厌烦。

景监说“:您用什史记么道理说中大王的心意呢?我们大王非常高兴。”卫鞅回答说“:我劝说大王用帝王治国的方法建立夏、商、周三代的盛世,但大王说:‘太遥远了,我不能等待。

况且一般贤能的君王,都希望自己在位时能名扬天下,怎么能愁闷不堪地等待几十上百年才成就帝王大业呢?’所以,我用富国强兵的方法劝说大王,大王就非常高兴了。

然而,也难与殷周的德行相比了。”秦孝公任用了卫鞅后,卫鞅想变革制度,孝公怕天下人议论自己。

卫鞅说:“行为犹豫不决,不能名扬天下,办事犹豫不决,不能建立功业。

况且超常人的行为本来就被世俗所非议;有独到见解的人,一定会被常人所嘲笑。

愚笨的人在事成之后还不明白,明智的人在事情还未发生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不能与百姓商议新事物的创始,但可以与他们共享事成的欢乐。

研究最高道德的人与世俗不合拍,成就大业的人不与一般人谋划。

因此,圣人如果能让国家富强就不必沿用旧法了;如果能使人民得利,就不必遵循旧礼制。”孝公说:“好!”甘龙说:“不是这样。

圣人不改变民俗而教化百姓,明智的人不变更法度而治理国家。

依照民俗施教不费力就可成功;沿袭旧法治理国家官吏习惯百姓安定。”卫鞅说“:甘龙的话,是世俗之见。

平常人安于旧的习俗,读书人拘泥于书本知识。

让这两种人做官墨守成法是可以的,不能与他们讨论成法之外的事。

夏、商、周三代礼制不同而都称王,春秋五伯法度不一而都称霸。

明智的人制定法度,愚笨的人被法度制约;贤明的人更新礼制,平常的人被礼制所约束。”杜挚说“:利益不到一百倍,不能变更法度;功效不到十倍,不能变换旧器。

仿效成法没有过失,遵循旧礼没有差错。”卫鞅说“:治理国家不应拘泥于一种方法,便利国家不一定要仿效成法。

所以商、汤、周武王不遵循成法而称王天下,夏桀殷纣不更换旧礼而灭亡。

反对旧法的人不可非难,而遵循旧礼的人不值得推重。”孝公说“:讲得好!”委任卫鞅为左庶长,终于制定了变更成法的命令。

下令把百姓每十家编做一什,每五家编做一伍。

互相监督检举,一家犯法,九家检举,若不检举,十家一起治罪。

不告发犯法作乱的处以腰斩的刑罚,告发犯法作乱的与斩敌首级的同样受赏,隐藏犯法作乱的与投降敌人的同样受罚。

一家有两个以上的男丁不分立门户,加倍交纳租税。

有战功的,各按标准晋升爵位,为私事争斗的,各按情节轻重处以大小不同的刑罚。

致力于农业生产,努力耕织让粮食丰收,使布帛增多的免除自身的劳役或赋税。

从事工商和因懒惰而贫穷的,将他们的妻子全部收为官奴。

皇族中没有军功的,不得列入皇族的名册。

明确尊卑爵位等级,按照各自爵位的等级差别占有田地、房产,家臣姬妾的衣裳服饰按各家爵位的高低而定,有功劳的显赫荣耀,没有功劳的虽然富有但没有什么荣耀。

法令已经具备,还没公布,恐怕百姓不相信,就在都城市场的南门竖起一根三丈长的木头,招募百姓有谁把木头搬到北门就赏给谁十金。

人们觉得奇怪,没有人敢搬动。

又下令说“:能把木头搬到北门的赏给五十金。”有一个人把木头搬走了,当即就赏给他五十金,以此表明决不欺骗。

事后颁布了新法。

新法在民间施行了一周年。

秦国的百姓到国都诉说不方便的数以千计。

正在这个时候,太子犯了法。

卫鞅说:“新法不能普遍推行,是因为上面不守法。”要将太子绳之以法。

太子是王位的继承人,不能施加刑罚,于是就处罚了他的师傅公子虔,将他的老师公孙贾处以墨刑。

第二天,秦国的百姓都服从新法。

新法施行了十年,秦国的百姓非常高兴,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捡,山林中没有盗贼,家家丰衣足食。

人们勇于为国而战,胆怯于因私利而斗殴,社会秩序良好。

开始说新法不方便的秦国百姓又来说新法如何方便。

卫鞅说“:这都是些搅乱教化的人。”全部把他们迁移到边境。

此后,百姓再也不敢议论新法。

于是卫鞅被任命为大良造,率领军队围攻魏国的安邑,使他们投降。

过了三年,秦国在咸阳修造了宫阙,秦国从雍地迁都到咸阳。

下令禁止百姓父子兄弟同居一室。

把乡村小镇合并成县,设置县令、县丞的官职,共三十一县。

废除井田掘开原来作为井田疆界的田间小路。

平衡赋税,统一度量衡。

新法施行了四年,公子虔又犯新法,被处以劓刑。

过了五年,秦国富强,周天子赐祭肉给孝公,诸侯都来恭贺。

第二年,齐国在马陵打败魏国,俘虏了魏国太子申,杀死大将庞涓。

又过了一年,卫鞅劝孝公说:“秦国与魏国,就像人有了心脏疾病,不是魏国并吞秦国,就是秦国并吞魏国,为什么呢?魏国地处山岭险要的西部,建都安邑,与秦国以黄河为界但独据崤山以东的险要地势。

便利时就向西进犯秦国,不便利时就向东扩展领地。

如今凭着大王的圣明贤能,国家才繁荣昌盛。

而魏国往年被齐国打得大败,诸侯都背叛它,可趁此机会攻打魏国。

魏国抵挡不住秦国,一定向东撤退。

魏向东撤退后,秦国可占据黄河和崤山险固的地势,向东制服诸侯,这是统一天下的帝王伟业。”孝公认为说得对,派卫鞅率领军队攻打魏国。

魏国派公子..率兵迎击。

两军对峙,卫鞅派人送给魏公子..一封信,信上说:“当初我与公子相处很快乐,如今你我成为敌我双方的主将,不忍互相残杀,可以与公子相见面谈,订立盟约,欢宴后各自罢兵,以安定秦魏两国的局势。”魏公子认为卫鞅说得对。

会盟结束后,饮酒,可是卫鞅埋伏下的武士突然袭击并俘虏了魏公子..,趁机攻打他的军队,彻底打败他们后返回秦国。

魏惠王几次被齐秦两国战败,国内空虚,势力一天比一天削弱,害怕了,就派使臣割让河西的土地献给秦国作为求和的条件。

然后魏国就离开了安邑,迁都大梁。

魏惠王后悔地说:“我真后悔没有听公叔痤的话啊!”卫鞅打败魏军回国后,秦孝公封给他於、商的十五个城邑,封号商君。

商君任秦相十年,宗室贵戚怨恨他变法的人很多。

赵良去见商君。

商君说“:我之所以能见到你,是因为孟兰皋的介绍,今天我请求与你交个朋友,行吗?”赵良说“:鄙人不敢奢望。

孔子曾说过‘推举贤才而受到人民爱戴的人才会前来,聚合不肖之徒即使称王天下的人也会引退。

’鄙人不肖,所以不敢从命。

鄙人听到这样的说法‘:不在其位而占据其位叫贪位,没有其名而享有其名叫做贪名。

’鄙人要是接受您的情义,恐怕鄙史记人就是既贪位又贪名了。

所以不敢从命。”商君说“:您不高兴我对秦国的治理吗?”赵良说:“能听从相反意见叫聪,能自我反省叫做明,能自我克制叫做强。

虞舜曾说过‘:自谦的人受人尊重。

’您不如用虞舜的学说来指导自己的言行,不必问鄙人了。”商君说“:当初秦国的习俗与西戎一样,父子不分开,同居一室。

现在我改变这种习俗,使他们男女有别,分室而住,大筑宫阙,营造得像魏国、卫国一样。

您看我治理秦国,与五..大夫比谁更贤能?”赵良说:“一千张羊皮,不如一只狐狸的胳肢窝贵重;一千个人随声附合不如一个人仗义直言。

周武王允许大臣直言进谏所以昌盛,殷纣王压制大臣使他们不敢讲话,因而灭亡。

您如果不反对武王的做法,那么鄙人请求整天在您身边直言不受到惩罚,行吗?”商鞅说“:俗话说,表面上动听的话,好比花朵,忠实坦诚的话好比果实,听着逆耳的忠言是治病的良药,阿谀奉承的话会让人生病。

您果真愿意整天在我身边直言,那可是我治病的良药。

我将拜您为老师,您又何必推辞呢?”赵良说:“那五..大夫是楚国边远地区的乡下人,听说秦穆公贤明而希望谒见,想去又没有盘缠,就把自己卖给秦国人,穿着粗布衣服给人家喂牛。

整整一年,穆公知道了这件事,把他从牛嘴底下提拔起来,凌驾于贵族之上,秦国人没有谁敢埋怨,任秦相六七年,向东征讨过郑国,三次拥立晋国的君主,一次出兵解救楚国之祸,在境内施行教化,巴国进贡,施仁政于诸侯,八方少数民族来朝见。

由余听说后,入关求见。

五..大夫任秦相,劳累不坐车,暑热不打伞,在国内行走,不要车辆相随,不要武士防卫,他的功名载于史册,藏于府库,他的德教施于后世。

五..大夫死时,秦国无论男女都痛哭流涕,儿童不唱歌谣,舂米的人停止了捣杵。

这就是五..大夫的德行啊!如今您之所以能见到秦王,是因为秦王的宠臣景监的引荐,不是因为您的名声。

出任秦相不为百姓谋利,而大造宫阙,这算不上您的功劳。

对太子的老师施以墨刑,用严刑残害百姓,这是积累怨恨、积聚祸患啊!教化百姓比命令百姓更深入人心,百姓仿效上司的行为比命令百姓更为迅速。

如今您违背情理地建立威权,改变法制,这不是对百姓施行教化啊!您又面南自称君王,天天用新法来处罚秦国的贵族公子。

《诗经》上说:‘相鼠有礼貌,而人反而没有礼貌,人既然没有礼貌,为何不迅速死去呢?’照这诗句看来,实在是不敢恭维您了。

公子虔闭门不出已经八年了,您又杀死祝飀,以墨刑处罚公孙贾。

《诗经》上说:‘得人心的兴旺发达,失人心的崩溃灭亡。

’这几件事,都是不得人心的。

您一出门,后面跟随数以十计的车辆,车上人都是全副武装,身强力壮的勇士做您的护卫,手握长矛锐戟的人紧靠您的车子紧紧跟随。

这些防卫不样样具备,您一定不敢出门。

《周书》上说‘:以德服人的昌盛,以力压人的灭亡。

’您像早晨的露水一样危在旦夕,您还想延年益寿吗?那为什么不将十五邑的封地还给秦国,到偏远僻静的地方去浇园耕种,劝秦王重用隐居山林的贤能之士,敬养老人,抚育孤儿,使父兄互为敬重,按功劳大小赏赐官爵,尊重德行高超的人,这样才可以稍保平安。

您若还要贪图商於之地的富贵,热衷于独掌秦国大权,积聚百姓的怨恨,一旦秦王舍弃宾客不能当朝,秦国要收拾您的人难道还少吗?您丧身的日子就像您抬起脚那么快就到来了。”商君不听从赵良的劝告。

过了五个月后,秦孝公去世。

太子即位,公子虔一伙人告发商君想造反,派差役捕捉商君。

商君逃到边关,想住客店,店主不知他是商君,说“:商君新法规定,留宿没有证件的客人,我们就要与客人一起定罪。”商君长叹说“:唉!制定新法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离开秦国逃到魏国。

魏国人怨恨他欺骗了公子..而打败了魏军,不肯接受他。

商君想逃到别的国家去。

魏国人说:“商君,是秦国的叛逆,秦国强大而它的叛逆逃到魏国,不归还不行。”于是将商君送还秦国。

商君再次回到秦国后,逃到他的封地商邑,与他的下属发动商邑的军队向北攻打郑国以求生路。

秦国派遣军队攻打商君,在郑国的黾池将他杀死。

秦惠王将商君处以车裂的极刑示众于市,说:“不要像商君那样谋反!”于是,将商君满门抄斩。

太史公说:商君天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推究他当初用帝王之道游说孝公,凭借的是虚浮的言论,并非他具有天资。

况且当初他由君王的宠臣引荐,等到被重用,就处罚公子虔,欺骗魏将公子..,不听从赵良的劝告,足以证明商君的冷酷无情了。

我曾读过商君的开塞耕战的书,内容与他本人的所作所为相似。

最终在秦国留下了一个谋反的恶名,这也是有缘由的呀!苏秦列传苏秦是东周洛阳人,曾向东求学于齐国,在鬼谷子先生的门下学习。

苏秦出游几年后,穷途潦倒而归。

兄嫂弟妹妻子都暗中嘲笑他说“:周国人的习俗,经营家产,致力于工商业,以求获得十分之二的利润为根本的事业。

如今你放下根本事业到处游说以求功名,落得穷途潦倒,不也很应该吗?”苏秦听了非常惭愧、伤感,就闭门不出,拿出自己的藏书全部阅读了一遍。

说“:读书人既然已经从师受教,埋头攻读还不能凭借这些获取功名富贵,纵然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于是找出一本周书《阴符》,伏案攻读。

钻研了整整一年,终于揣摩出其中真谛,自信地说:“这些可以用来游说当代的国君了。”他求见并游说周显王。

周显王左右近臣平时很了解苏秦,都瞧不起他。

因此周显王也不相信他的说教。

于是苏秦又西去秦国。

秦孝公去世,苏秦劝秦惠王说:“秦国是个四面有山关之固、形势险要的国家,群山环抱,涓水横流,东有关河,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这真是个地势险要,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的天然府库啊!凭秦国人口众多,士兵训练有素,可以用来并吞天下,成就帝王大业而统治四方。”秦惠王说“:羽毛没有丰满,不能够展翅高飞;国家大政方针不明确,不能够并吞天下。”秦国刚诛杀商鞅,憎恶善于游说的人,也不任用苏秦。

于是苏秦又东去赵国,赵肃侯让自史记己的弟弟成做相国,号称奉阳君。

奉阳君不喜欢苏秦。

苏秦又去游说燕王,在燕国等了一年多才会见燕文侯。

苏秦劝燕王说“:燕国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西有云中、九原,南有滹沱、易水,土地方圆二千多里,武装兵士几十万,兵车六百辆,战马六千匹,粮食够用好几年。

南有碣石、雁门富饶的土地,北有红枣、板栗的利益。

百姓虽然不耕作但有红枣、板栗的收益也足够富裕的了。

这就是所说的天然的府库啊!“能安居乐业、安享太平,看不见军队覆灭、大将被杀的惨状,诸侯各国没有超过燕国的。

大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燕国之所以没有被敌人侵犯,是因为赵国在南边成为燕国的屏障。

秦赵两国五次交战,秦国胜了两次,而赵国胜了三次。

秦赵两国互相残杀,互相削弱,而大王以一个完整的燕国的势力,在后面牵制他们,这就是燕国之所以没有敌人入侵的原因啊!况且秦国如果攻打燕国,要跨过云中和九原,穿越代郡和上谷,远离几千里,纵然占领了燕国的城池,秦国也考虑到必定不能守住它。

秦国不能侵犯燕国的道理也就明显了。

如果赵国攻打燕国,发号施令,不到十天,几十万大军就会开到东垣驻扎了。

渡过滹沱,涉过易水,不到四五天就会抵达燕国的都城了。

所以说秦国攻打燕国,战于千里之外;赵国攻打燕国战于百里之内,如果不担心百里之内的祸患而重视千里之外的敌人,没有比这更错误的计策了。

因此希望大王与赵国合纵亲善,天下联合为一统,那么燕国就没有祸患了。”文侯说:“您的话当然不错,但是我国弱小,西边靠近强大的赵国,南边邻近齐国,齐、赵都是强国啊。

您一定要用合纵相亲的方法来使燕国安定无险,我愿倾国相随。”于是资助苏秦车马金银绸缎让他到赵国,这时奉阳君已经死了,就趁机劝赵肃侯说“:从天下卿相大臣到穿着粗布衣服的有识之士,都仰慕您贤明仗义,都盼望听从您的教诲在您的面前陈述忠言已经很久了。

虽然如此,但因为奉阳君嫉贤妒能而您又不处理朝政,因此宾客和游说之士没有谁敢在您的面前畅所欲言。

现在奉阳君已去世,您又可以与士子庶民亲近了,所以我才敢向您表达愚见。

“我私下为您考虑,没有比使百姓生活安定,国家太平并且不必让百姓遭受战争之苦更重要的了。

安定民心的根本,在于选择邦交,选择邦交得当百姓就安定,选择邦交不得当百姓就终身不得安定。

请听我讲讲赵国的外患:如果齐、秦成为赵国的两个敌国,百姓就不得安宁,倚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也不得安宁,所以想算计别国的国君,攻打别人的国家,常常苦于把与别国断绝邦交的话说出来。

希望您谨慎从事,不要随便把这话说出来,请让我为您权衡这黑白、阴阳极其明显的利害得失吧!您果真能听我的话,燕国一定会献出盛产毡裘狗马的土地,齐国一定会献出盛产鱼和盐的海湾,楚国一定会献出盛产桔柚的果园,韩、魏、中山等国都可让他们奉献供您沐浴的费用,而您的那些父老亲戚都可以封侯。

获取他国割让的土地和贡品,是春秋五霸以全军覆灭、大将被擒的代价来追求的,贵戚封侯,是商汤、周武王冒着大逆不道的罪名流放夏桀、攻打纣王而争来的。

如今您安然就座就可以兼得两种好处,这是我所希望于您的。

“如果现在大王与秦结盟,那么秦国就一定会削弱韩、魏两国的势力;与齐结盟,那么齐国就一定会削弱楚、魏两国的势力。

魏国衰弱了就一定割让河外,韩国衰弱了就一定会献出宜阳。

宜阳献出了就会使上郡陷于绝境,河外割让了那么通往上郡的路就被切断。

楚国衰弱了您就没有谁援助。

这三种情况,您不能不仔细考虑啊!“秦国如果攻下轵道,那么韩国的南阳就危险了;秦国如果劫取韩国,包围周都洛阳,那么赵国就会拿起武器自卫;秦国如果占据了卫地夺取卷城,那么齐国就一定来朝见秦国拱手称臣。

秦国的欲望已经在山东实现,那么就一定会发兵向赵国进犯了。

秦军如果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那么秦、赵两军必定会在邯郸城下交战了。

这就是我所为您忧虑的啊!“目前这个时候,山东境内建立的国家没有比赵国强大的。

赵国的土地方圆二千多里,武装兵士几十万,兵车千辆,战马万匹,粮食可供几年食用。

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

燕国本来是个弱国,不值得畏惧。

普天下秦国最忌恨的莫过于赵国,然而秦国不敢发兵攻打赵国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害怕韩、魏两国在后面暗算它呵。

然而韩国、魏国都是赵国南边的屏障。

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没有名山大川的阻碍,像蚕吃桑叶似的慢慢侵占它们的领土,直到逼近它们的国都为止。

韩、魏两国抵挡不住秦国,必定会向秦国俯首称臣。

秦国没有遭韩、魏两国暗算的顾虑,那么灾祸必然会降临到赵国了。

这就是我为您担心的原因啊!“我听说尧没有分到过三百亩的赏田,舜没有得到过一尺的封地,却都拥有了天下;禹聚集的民众没有百人之多,却能称王诸侯;商汤、周武王的士卿不超过三千人,兵车不超过三百辆,士兵不超过三万人却能立为天子。

他们的确是获得了夺取天下建立帝业的计策。

因此一个贤明的国君对外要能预料敌人的强弱,对内要能估计士兵的优劣,如此,不到两军对阵而胜败存亡早已是心中有数了,怎么会被众人的议论蒙蔽而昏暗不明地决断国家大事呢?“我暗自考察过天下的地图,诸侯的土地是秦国的五倍,估计诸侯的士兵是秦国的十倍,如果六国联合成一体,并力向西攻打秦国,秦国必被攻破。

如今却西向侍奉秦国,向秦国拱手称臣。

战败别人与被别人战败,做别人的臣子与别人做自己的臣子,怎么能同日而语呢?“那些主张连横的游士,都想将诸侯的土地割让给秦国。

秦国如果成就了霸业,就能高筑楼台亭榭,广造华美的宫室,欣赏竽瑟演奏的音乐,前有高台宫阙宽敞华丽的车子,后有容颜艳丽的美人,国家遭受秦国的践踏而不去与它分忧。

因此主张连横的人日夜拿秦国的权势来威胁各国诸侯来达到割让土地的目的,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事啊!“我听说贤明的国君排解疑惑,排斥谗言,摒弃流言蜚语的途径,堵塞结党营私的门路,因此,我才有机会在您的面前陈述使国君尊贵,使土地广阔,使兵力强大的计策。

所以,我私下为大王考虑,不史记如使韩、魏、齐、楚、燕、赵联成一体,合纵相亲,与秦国对抗。

召天下的将相在洹水之上聚会,互相交换信物联络感情,宰白马歃血盟誓,共同约定说:‘如果秦国攻打楚国,那么齐国、魏国就都派出精锐的部队来帮助楚国,韩国就切断秦国运粮的要道,赵国涉过河漳援助,燕国守住常山的北面。

如果秦国攻打韩国、魏国,那么楚国就切断秦国的后路,齐国派精锐的部队来帮助韩魏,赵国涉过河漳,燕国守住云中。

如果秦国攻打齐国,那么楚国就切断秦国的后路,韩国守住城皋,魏国堵塞秦国的交通要道,赵国涉过河漳经过博关来支援,燕国派出精锐的部队帮助齐国。

秦国攻打燕国,那么赵国守住常山,楚国把军队驻扎在武关,齐国渡过渤海,韩国、魏国都派出精锐部队来帮助燕国。

秦国攻打赵国,那么韩国就将军队驻扎在宜阳,楚国军队驻扎在武关,魏国军队驻扎在河外,齐国涉过清河,燕国派出精锐的部队来帮助赵国。

各国诸侯有不遵守盟约的,就用其他五国的军队共同对付它。

’如果六国合纵相亲共同对抗秦国,那么,秦国的士兵一定不敢越过函谷关来侵犯山东了。

如果这样,那么您称霸于诸侯的大业就成功了。”赵王说“:我年轻,即位时间短,不曾听到关于江山社稷的长远之计。

现在您有保存天下、安定诸侯的意思,我愿倾国相随。”于是就装饰了车子一百辆,载上黄金一千镒,白璧一百双,绸缎一千匹,用来邀约诸侯。

这时,周天子把祭祀文王武王用过的肉赐给秦惠王。

惠王就派犀首攻打魏国,俘虏了魏将龙贾,夺取了魏国的雕阴,并且准备向东挺进。

苏秦恐怕秦国的军队攻到赵国,就设计激怒张仪,使他投奔秦国。

于是苏秦游说韩宣王说“:韩国北有坚固的巩邑、城皋,西有宜阳、商阪的险塞,东有宛、穰、洧水,南有陉山,土地方圆九百余里,武装兵士几十万,天下的强弓劲弩都是出自韩国。

像奚谷子弩及少府制造的时力、距来,射程都在六百步之外。

韩国的士兵举脚而射,可连发一百箭不中断,远处的敌人可以射穿他的胸前的铠甲,穿进胸膛;近处的敌人,可以穿透他的胸膛直至心脏。

韩国士兵使用的剑、戟出自于冥山、棠奚谷、墨阳、合赙、邓师、宛冯、龙渊、太阿,这些武器都能在陆地上截断牛马,能在水上斩断天鹅、大雁,抵挡敌人能斩断坚固的铠甲、铁衣,从臂套、盾牌到系在盾牌上的丝带,没有一样不具备。

凭着韩国士兵的英勇,再披上坚固的铠甲,踏着强劲的弓弩,佩带锐利的宝剑,一人抵挡一百人不在话下。

如果凭着韩国强大的兵力和大王的贤明,去向西侍奉秦国,拱手臣服,使国家蒙受耻辱而被天下人嘲笑,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了。

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大王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索取宜阳、成皋。

今年贡献给它,明年又要求割让土地。

给它吧,又没有土地给;不给吧,那么就等于放弃了以前割地求和的功效而遭受后祸。

况且大王的土地是有限的,而秦王的索取是没有止境的,拿有限的土地,换取没有止境的索取,这就是所说的拿钱买怨恨结祸害,没有打仗土地却被割去了。

我听到过一句俗话说:‘宁为鸡口,不为牛后。

’现在向西侍奉秦国拱手称臣,和做牛的肛门有什么不同呢?凭着大王的贤明,又拥有韩国强大的兵力反而担当做牛的肛门的丑名,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于是韩王愤然变了脸色,捋起袖子瞪大眼睛,手按住剑仰天长叹说:“我虽然没有才能,但决不会侍奉秦国。

如今您转达了赵王的教诲,愿将国家托付给您,服从您的安排。”苏秦又劝魏襄王说:“大王的辖区,南有鸿沟、陈、汝南、许、郾、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妻阝。

东有淮、颍、煮枣、无胥,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酸枣,土地方圆千里,地方名义上虽小,然而田间盖满了房屋,稠密得连牧放牛羊的地方都没有。

人口密集、车马众多,日日夜夜行驶不断,轰轰隆隆,好像三军人马的声势,我私下估量大王的国力不比楚国差,可是那些主张连横的游士引诱大王结交比虎狼还狠毒的秦国来侵犯天下,如果魏国突然遭到秦国的危害,没有谁会顾及您的灾祸。

倚仗着强大的秦国的势力在内部劫持别国的国君,没有比这样的罪孽更重的了。

魏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王。

如今您竟有意向西面侍奉秦国,自称是秦国的属国,替秦国建筑行宫,接受秦国的封赏,采用秦国的冠服样式、制度,春秋为秦国纳贡助祭,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

“我听说越王勾践凭着三千疲惫的士兵作战,在干遂生擒吴王夫差;武王凭着三千士兵,三百辆蒙着皮革的战车,在牧野制服商纣王。

难道他们靠的是兵多将广吗?其实是因为他们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威力啊!现在我私下听说大王的士兵,武士二十万,用青布裹头的士兵二十万,冲锋陷阵的精锐部队二十万,勤杂兵十万,兵车六百辆,战马五千匹。

这些都超过越王勾践、周武王很远了,现在您却听信群臣的意见而侍奉秦国拱手称臣。

侍奉秦国就一定要割让土地来表示自己的忠心,所以没有打仗而国家就已经亏空了。

大臣中凡是劝您侍奉秦国的,都是奸佞小人,不是忠臣。

作为臣子,割让自己国君的土地来求得与秦国的交情,是偷取一时的功劳而不顾后果,损害国家的利益来达到谋私的目的,对外倚仗强大的秦国的势力,从内部劫持自己的国君,来达到割让土地求和的目的,希望大王仔细审视这种情况。

“《周书》说:‘草木滋长出微弱的嫩枝时不去掉它,到处滋长蔓延了怎么办?纤细嫩枝不及时去掉,长得粗壮后再想去掉它,只好用斧头了。

’事前考虑不定,事后定有大祸,那时怎么办呢?大王果真能听从我的建议,六国合纵相亲,同心协力统一意志,那么就一定没有强大秦国的祸患了。

所以敝国的赵王派我献上一个不太高明的计策,奉上详明的盟约,盼大王下诏令召集众人。”魏王说:“我没有才能,不曾听到过这样贤明的教诲。

如今您奉赵王的诏令来指教我,我将恭恭敬敬地率领全国民众听从您的安排。”于是又向东游说齐宣王说“:齐国南有泰山,东有琅笽,西有清河,北有渤海,这就是四面都有天险的国家。

齐国土地方圆二千余里,武装士兵几十万,粮食堆积如山,三军精良,再联合五国的士兵,进攻如锋利之刀、良弓之矢勇猛向前,打起仗势如雷霆震怒,撤退起来如疾风骤雨迅速散去。

自有战役以来,不曾调用过泰山以南的军队,也没有渡过清河、涉史记过渤海调用这二部的兵力,临淄之内就有七万户居民,我私下推测,每户不少于三个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愿调集远处县邑的兵力,光临淄的兵力就已经有二十一万了,临淄富饶而殷实,这里的居民没有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下棋踢球的。

临淄的道路上,车多得车轴相互撞击,人多得肩膀相互摩擦,连结起衣襟可成为围幔,举起衣袖可成为遮幕,大家挥洒下的汗水,就像下雨一样,家家殷实,人人富足,志向高远,意气飞扬。

凭着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强大,天下没有谁能抵挡。

如今您还向西侍奉秦国,我私下为大王感到羞耻。

“况且韩、魏之所以非常害怕秦国,是因为与秦国地界边境接壤。

如果双方出兵交战,不超过十天胜败存亡的局势便已经决定了。

韩、魏战胜了秦国,那么自己的兵力要损失一半,四面国境难以守住;战胜不了秦国,那么国家就濒临灭亡的境地。

这就是韩、魏之所以重视与秦交战,而想向秦国称臣的原因。

如今秦国攻打齐国却不是这样。

秦国背向韩、魏的土地,要经过卫国阳晋的道路,穿过齐国亢父的险塞,兵车不能并行,战马不能并驾,一百个人守住这个险要之地,一千个人也不敢通过。

秦国虽然想深入,但却又像狼一样左顾右盼,疑虑重重,害怕韩国魏国在背后暗算它。

因此,秦国只是虚张声势,恐吓威胁,而不敢骄佚矜夸冒然进攻齐国,那么秦国不能危害齐国的形势也就很清楚了。

“如果不能深刻地料到秦国是拿齐国没办法而想向西侍奉秦国,这是群臣策略上的错误。

如今没有臣服秦国的丑名而有国家强盛的实力,因此我希望大王稍留意考虑一下。”齐王说:“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居住在偏僻遥远、紧挨大海的地方,道路穷尽,地处东境的国家,不曾听到这样高明的见教。

现在您奉赵王的指示来指教我,我愿率全国民众恭敬地听从您的安排。”于是苏秦又南下游说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王。

楚国西面有黔中、巫郡,东面有夏州、海阳,南面有洞庭、苍梧,北面有陉塞、郇阳,土地方圆五千余里,武装部队一百万,兵车千辆,战马万匹,粮食可支用十年。

这些都是成就霸业的资本啊!凭着楚国的强大与大王的贤明,天下没有哪个国家比得上。

您现在还想向西侍奉秦国,那么诸侯中没有谁不向西拜倒在秦国的章台下了。

“秦国最顾忌的是没有比得上楚国的。

楚国强大秦国就衰弱,秦国强大楚国就衰弱。

这种形势说明两国不可并立存在。

所以为大王考虑,不如六国合纵相亲来孤立秦国。

大王不参与合纵联盟,秦国一定会出动两支军队,一支从武关攻出,一支直下黔中,那么鄢郢的根基就动摇了。

“我听说在灾难还没降临的时候就应治理好、就应行动起来。

等灾难降临了再去忧虑它,那就来不及了。

因此希望大王早点仔细考虑这个问题。

大王果真能听我的意见,我保证让山东的国家向您奉献四时的礼物,来服从大王英明的教诲,将国家托付给您,把宗庙奉献给您保护,训练士兵磨砺武器,听任大王的调遣。

大王果能用我不太高明的计策,那么韩、魏、齐、燕、赵、卫等国的美妙音乐绝代佳人一定会充满您的后宫,燕国、代地的特产骆驼、良马一定会充满您的马厩。

所以合纵楚国就可称王,连横秦国就要称帝。

如今您放下称王称霸的大业,而有侍奉别人的丑名,我私下认为此计大王不可取。

“秦国,是虎狼一样狠毒的国家,有并吞天下的野心。

秦国,是天下诸侯共同的仇敌,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让各国诸侯的土地来奉献给秦国,这就是叫供养仇人而又侍奉仇人啊!作为臣子,竟然主张割让自己国君的土地来结交如狼似虎的强秦来侵扰天下,等到秦国突然来侵犯,就没有谁顾及这些祸害了。

对外倚靠强大秦国的威力来从内部劫持自己的国君,以达到割让土地的目的,这是最大的叛逆,最大的不忠,再也没有超过这样的罪过的了。

所以合纵相亲诸侯就割让土地侍奉楚国,横向联合楚国就割让土地侍奉秦国,这两种计策相差太远了,这两种计策大王赞成哪一种呢?所以敝国的赵王派我来献上这不太高明的计策,奉上详明的盟约,全仗大王诏告民众。”楚王说“:我国的西面与秦国边境接壤,秦国有侵占巴蜀并吞汉中的野心。

秦国,是虎狼一样狠毒的国家,不能亲近它。

而韩国、魏国迫于秦国的侵害,不可与他们深入策划,与他们深入策划恐怕有叛逆把消息泄露给秦国,这样策划不成国家就已经很危险了。

我自己预料拿楚国来对抗秦国,不一定能获胜;在朝廷内与群臣商议,他们又不值得依靠。

我睡在床上不安稳,吃起东西来不香甜,我的心如同悬挂在空中的旗帜左右摇荡无所寄托。

现在您想统一天下,联络诸侯,使面临危亡的国家保存下来,我愿恭敬地奉上我的国家交给您,听从您的安排。”于是六国合纵相亲,同心协力共抗秦国。

苏秦任纵约长,并佩六国相印。

苏秦北上回报赵王,经过洛阳,随行的车辆马匹满载着诸侯赠送的礼物,各国诸侯派来送行的人很多,气派可与王侯相比。

周显王听说这事后很害怕,赶紧派人把道路打扫得干干净净,派人到郊外迎接慰劳。

苏秦的兄弟妻嫂侧眼不敢抬头看他,俯伏在地恭敬地侍侯他用饭。

苏秦笑着对他的嫂子说“:为什么以前对我那么傲慢,现在又对我这么恭敬呢?”嫂子匍匐在地把脸贴着地面请罪说“:这次是看见你位高钱多啊!”苏秦感叹说“:同是一家人,富贵了,亲戚就敬畏你;贫穷时,就轻视你。

何况一般人呢!假如我当初在靠近洛阳城的地方有良田二顷,如今我怎能佩带六国相印呢!”于是他散发了千金以赏赐亲戚朋友。

当初,苏秦去燕国,借了别人一百钱作为路费,现在富贵了,拿一百金偿还他。

并报答了以前所有对他有恩德的人。

他的随从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得到报偿,就自己上前诉说。

苏秦说“:我不是忘了您。

当初您跟随我到燕国去时,在易水边,您再三要离开我,正在这时候,我困窘不堪,因此深深怨恨您,所以把您放在了后边。

现在您也可以得到报偿了。”苏秦约定六国合纵联盟之后,回到赵国,赵肃侯封他为武安君,苏秦送交合纵联盟公约给秦国。

从此,秦国十五年不敢窥伺函谷关以外的国家。

后来秦国派使臣犀首欺骗齐国、魏国,与他们共同攻打赵国,想破坏合纵联史记盟。

齐、魏攻打赵国,赵王责备苏秦。

苏秦害怕了,请求出使燕国,一定报复齐国。

苏秦离开赵国,合纵联盟瓦解了。

秦惠王把他的女儿嫁给燕国太子为妻。

这年,文侯去世了,太子即位,这就是燕易王。

易王刚刚即位,齐宣王趁燕国治理丧事之机攻打燕国,先后攻克了十座城池。

燕易王对苏秦说“:以前先生到燕国来,先王资助先生去见赵王,于是才约定六国合纵联盟。

现在齐国先攻打赵国,接着又打到燕国,因为先生的缘故被天下人耻笑,先生能为燕国再收复被侵占的城池吗?”苏秦非常惭愧,说:“请让我替大王收回失地。”苏秦见了齐王,拜了又拜,俯身向齐王表示庆贺;仰面又向齐王表示哀悼。

齐王说“:为什么庆贺与哀悼相继这么快呢?”苏秦说“:我听说饥饿的人之所以宁可饥饿而不吃乌头这种有毒的植物,是因为它愈能填饱肚子就愈和饿死没什么差别。

如今,燕国虽然弱小,但燕王却是秦王的小女婿。

大王得到了十座城池的利益而与强大的秦国长期结下怨仇。

如今使弱小的燕国像大雁一样在前飞行,而强大的秦国在它后面掩护,因此而招来天下的精锐部队攻击你,这与吃乌头是差不多的。”齐王的神情变得凄怆而严肃,说:“既然这样,那怎么办呢?”苏秦说“:我听说古代善于处理事情的人,能转灾祸为吉祥,变失败为成功。

大王果真能听从我的意见,就马上归还燕国的十座城池。

燕无缘无故得到十座城池,一定高兴;秦国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齐国归还燕国十座城池,也一定高兴。

这就是所说的放弃仇敌而建立牢不可破的友谊啊。

燕国、秦国都来侍奉齐国,那么大王号令天下,没有敢不服从的。

这样大王以虚情假意依附秦国,却用十座城池得到天下。

这是建立霸主的功业。”齐王说“:说得好!”于是就归还燕国十座城池。

有毁谤苏秦的人说“:苏秦是个左右摇摆,出卖国家、反复无常的小人,以后会引起纷乱。”苏秦害怕获罪,回到燕国,而燕国不恢复他的官职。

苏秦朝见燕王说“:我是东周的一个俗人,没有一点功劳,而燕王却亲自在宗庙授我官职,在朝廷上以礼待我。

如今我为大王退却了齐兵而又收复十座城池,应该对我更加亲近。

现在我回来大王不授予我官职,肯定是有人在大王面前说我不忠实来伤害我。

其实我的‘不忠实’是大王的福分。

我听说忠诚信实的人,一切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发愤进取的人,一切都是为了别人去努力。

况且我游说齐王,并没有欺骗他啊。

我把老母抛在东周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树立忠信的名声,而是为了别人图进取。

如今假如有像曾参一样孝顺,像伯夷一样廉洁,像尾生一样诚信的三个人来侍奉大王,您认为怎么样呢?”燕王说“:足够了。”苏秦说“:如果像曾参一样的孝顺,为尽孝道,曾参从不离开父母在外住宿一晚上,大王又怎能使他步行千里来到弱小的燕国来侍奉处在危难中的大王呢?像伯夷一样廉洁,为了洁身自好,不肯作孤竹君的继承人,不肯作周武王的臣子,不接受封侯的赏赐而饿死在首阳山下。

像这样廉洁,大王又怎能让他步行千里到齐国收回十座城池呢?像尾生一样信实,与女子相约在桥下相会,女子到时间没来,洪水来了也不离去,抱着桥柱被水淹死了。

像这样的信实,大王又怎能让他步行千里退却齐国强大的军队呢?我正是因所谓的忠实诚信获罪于大王的呀!”燕王说“:你不忠实诚信罢了,难道还有因为忠实诚信而获罪的吗?”苏秦说“:不是这样的。

我听说有一个人在远方作官,他的妻子与别人私通,她的丈夫快回来了,那个与她私通的人很忧虑,妻子说:‘你不用担忧,我已经作好毒酒等待他呢。

’过了三天,她的丈夫果然回来了,妻子就叫侍妾端来毒酒进奉给丈夫喝。

侍妾想说酒中有毒,又怕他将主母赶走;想不作声吧,又恐怕毒酒毒死主父。

于是就假装跌倒把酒泼在了地上。

主父大怒,将她责打了五十竹板。

所以侍妾一跌倒而将酒泼掉,对上保存了主父,对下保存了主母,然而自己却免不了挨一顿打,谁说忠实诚信就不获罪呢?我的过错、不幸就与这侍妾相类似啊!”燕王说“:先生官复原职吧!”从此更厚待苏秦。

燕易王的母亲,是燕文侯的夫人,与苏秦私通。

燕易王知道这件事,反而更加厚待他。

苏秦害怕被杀,就对燕王说:“我呆在燕国,不能使燕国地位提高,如果我在齐国那么燕国的地位就一定会提高。”燕王说“:一切听任先生去做吧。”于是苏秦假装得罪了燕国而逃到齐国去,齐宣王委他为客卿。

齐宣王去世,齐盡王即位,苏秦劝盡王隆重地安葬宣王,来表明自己的孝道;建筑高大的宫室,修造阔大的园林,来表明自己志得意满。

其实是想让齐国破败而有利于燕国。

燕易王去世,燕哙被立为燕王。

在这以后,齐国的大夫中有不少与苏秦争宠的,就派人刺杀苏秦。

没刺死,苏秦带着致命的创伤逃跑了。

齐王派人捉拿刺客,没抓到。

苏秦快要死去,就对齐王说:“我马上就要死了,请您将我在街市上五马分尸以示众,说:‘苏秦为了燕国在齐国作乱。

’那么杀我的凶手就一定能捉到了。”当时齐王按苏秦说的做了,杀苏秦的凶手果然自己站出来了,齐王因而把他杀了。

燕王听说这件事后,说:“齐国为苏先生报仇这样做,也是太过分了啊!”苏秦死后,他为了燕国破坏齐国的事全部泄露了。

后来,齐王知道这些事后,就迁怒于燕国。

燕王很害怕。

苏秦的弟弟名叫苏代,苏代的弟弟叫苏厉,看见兄长功成名就,顺遂心愿,也都钻研有关纵横的学说。

到苏秦死后,苏代就去求见燕王,想继承苏秦的旧业。

说:“我是东周的一个俗人。

我私下听说大王的操行很高,鄙人是个愚蠢的人,放下农具来求见大王。

到了赵国的都城邯郸,所见到的情景比我在东周时所听说的差远了,我私下打算担当起为您效劳的志向。

等到了燕国的朝廷上,观察大王的群臣、下吏,才知道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国君。”燕王说“:您所说的贤明的国君是什么样的?”苏代回答说“:我听说贤明的国君必定愿意听别人指出他的过失,不愿意只听别人赞扬他的好处。

请让我陈述大王的过失:齐国、赵国是燕国的仇敌;楚国、魏国,是燕国的援国。

如今却奉事仇敌而攻打援助自己的国家,这是不利于燕国的。

大王请自己考虑一下,这是策略上的失误,没有把这种失策讲给您听的人,不是忠臣。”燕王说:“齐国本来是我的仇敌,是我所想攻打的国家,只是担心国家弱小力量不足。

如果您能使燕国攻打齐国,那么我愿将国家全部托付给史记您。”苏代回答说“:天下能征战的国家共七个,燕国最弱小。

单独作战是不能取胜的,但只要有所依附就没有不提高威望的。

向南依附楚国,楚国的威望提高;向西依附秦国,秦国的威望提高;中部依附韩国、魏国,韩国、魏国的地位提高。

再说依附的国家威望提高,这样就一定会使大王的威望提高了。

如今的齐王,年长而固执己见,不听别人的意见。

他向南攻打楚国五年,耗尽了积蓄的财物;向西围困秦国三年,士兵疲惫不堪;向北与燕国人作战,三军覆灭,只俘虏了二名燕国将领。

然而还要率残余兵力向南大败拥有五千辆兵车的宋国,吞并了十二个小诸侯国。

这是他们的国君想得到的,但他们的人力物力都已耗尽,这种方法哪里值得采用呢?况且我听说,连续作战,百姓就疲劳困倦。

长久作战,士兵就疲惫不堪了。”燕王说“:我听说齐国有清济、氵蜀河可用来固守,长城、钜防完全可以作为险塞,果然如此吗?”苏代回答说“:天时不给予他便利,虽然有清济、氵蜀河,哪里能固守!百姓已经疲惫不堪,虽然有长城、钜防,哪里能作为险塞呢!况且往日不征调济州以西的兵力,是为了防备赵国;不征调漯河以北的兵力,是为了防备燕国。

现在济州以西漯河以北的兵力都已经全部征调参战了,封地境内的武装力量就很薄弱了。

骄横的国君一定贪利,而亡了国的臣子一定贪财。

假如大王确实能不因侄子弟弟作为人质感到羞耻,用珠宝锦缎来买通齐王的近臣,那齐王就一定会惠待燕国而轻易地出兵消灭宋国,那么齐国就可以灭掉了。”燕王说“:我终于因为您而承受灭齐的天命了。”燕王就派了一位公子到齐国做人质。

而苏厉趁燕国派人质的机会求见齐王。

齐王因怨恨苏秦,要把苏厉囚禁起来。

燕国质子替他请罪,此后苏厉就委身做了齐国的臣子。

燕国的相国子之与苏代联姻,子之想夺取燕国的政权,就派苏代到齐国去侍奉做人质的那位公子。

齐王派苏代回燕国复命,燕王哙问他说:“齐王要称霸了吗?”苏代回答说:“不可能。”燕王说:“为什么呢?”苏代回答说:“不信任他的臣子。”于是燕王专一重用子之,不久又让位给子之,燕国因而大乱。

齐国趁机攻打燕国,杀了燕王哙和子之。

燕国立了昭王,而苏代、苏厉就不再敢到燕国来,最终都归附了齐国,齐王待他们很友好。

苏代路过魏国,魏国替燕国捉拿了苏代。

齐王派人对魏王说“:齐国请求把宋地封给秦王的弟弟,秦王一定不肯接受。

秦国并不是不想因齐国的协助而得到宋国的土地,而是不相信齐王与苏先生。

如今齐国与魏国不和已经如此严重,那么齐国就不会欺骗秦国。

秦国也会相信齐国,齐秦联合起来,泾阳君就能得到宋国的土地,这不是一件有利魏国的事啊!所以大王不如让苏先生回东去,秦国一定会怀疑齐国不相信苏先生了。

齐国与秦国不联合,天下的形势就不会有什么变化,攻打宋国的局势就形成了。”于是魏王就放出了苏代,苏代到了宋国,宋王很友好地对待他。

齐国攻打宋国,宋国危急,苏代就写了一封信致燕昭王说:“燕国位于万乘大国之列,却派遣人质到齐国,名声卑贱而权利低下;奉献大量的兵力帮助齐国攻打宋国,百姓疲劳,财物耗费;纵然攻破宋国残害楚国的淮北,也只能壮大齐国,使仇敌日益强盛而残害了自己的国家:这三个方面都是燕国最大的失策。

然而大王却仍在继续这样干,是想以此来取得齐国的信任。

齐国更加不相信大王,而忌恨燕国更利害了,这说明大王的计策是错误的。

把宋国和楚国的淮北加在一起,比一个万乘之国还强,如果齐国并吞它们,是使齐国得益于一倍的国力。

北夷方圆七百里,加上鲁国、卫国,比一个万乘之国还强,如果齐国并吞它们,是使齐国得益于二倍的国力。

一个强大的齐国,燕国还像狼一样顾虑重重不能支撑,如今以三个强大的齐国的国力降临燕国,这个祸害就一定大了。

“虽然如此,但是明智的人作事,能转变灾祸为吉祥,转失败为成功。

齐国的紫衣,本来是破旧的白缯染成的,但价格提高了十倍;越王勾践被困在会稽栖身,后来却又击败了强大的吴国称霸天下。

这都是转祸害为吉祥,转失败为成功的先例啊!“现在大王如果想转祸害为吉祥,转失败为成功,就不如怂恿各国尊奉齐国为霸主,派使臣到周王室去结盟,焚烧秦国的信符,宣告说:‘最好的计策是攻破秦国;其次是一定要长期遗弃它。

’秦国遭到各国的遗弃又面临被毁灭的处境,秦王一定很担忧。

秦国曾五代攻打诸侯,如今居齐国之下,按秦王的意愿如果能使齐国走投无路,不怕拿整个国家作为代价来取得成功。

然而大王为什么不派能言善辩的人用这样的话游说秦王说‘:燕国、赵国攻打宋国壮大齐国,各国都尊崇他,作他的下属,这对燕国、赵国是不利的。

燕国、赵国得不到好处却又一定要这么干,是因为不信任秦王。

然而大王为什么不派值得信赖的人去联络燕国、赵国,让泾阳君、高陵君先到燕国、赵国?秦国若有变化,就用他们做人质,那么燕国、赵国就会相信秦国。

这样,秦国就在西边称帝,燕国就在北边称帝,赵国就在中部称帝,立三个帝王来号令天下。

韩国、魏国不服从,秦国就攻打它,齐国不服从,燕国、赵国就攻打它,天下谁敢不服从?天下都服从命令,就驱使韩国、魏国来攻打齐国,说:一定要交出宋地,归还楚国的淮北。

交出宋地,归还楚国的淮北,对燕国、楚国都有利;并立三帝是燕国、赵国的愿望。

实际上得到利益,名份上达到了自己的愿望,那么,燕国、赵国抛弃齐国就如同脱掉拖鞋那么容易了。

现在您如果不联络燕国、赵国,齐国称霸的事就一定会成功了。

诸侯都拥护齐国而您不服从,这样就会引起诸侯的讨伐;诸侯拥护齐国而大王也服从,这样您的名声就卑贱了。

如今联络燕国、赵国,国家安泰而名望尊贵;不联络燕国、赵国,国家危急而名声低微。

放弃名尊国安而取名卑国危,明智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秦王听到像这样说一定像剑刺他的心一样。

那么大王为何不派辩士用这样的话游说秦王呢?秦王听了一定会采纳,齐国一定会遭到讨伐。

“结交秦国,是有利的外交;讨伐齐国,是正当的利益。

推崇有利的外交政策,谋取正当的利益,是圣王所从事的事业啊!”燕昭王认为他的信写得很好,说:“先王曾对苏家有恩,后来因为子之之乱苏氏才离开燕国。

燕国要向齐国报仇,史记非得苏氏不可。”于是就召回苏代,又很好地对待他,与他商讨征伐齐国的大计。

最后终于攻破齐国,迫使齐盡王逃离齐国。

过了很久,秦王邀请燕王,燕王想要前往,苏代阻拦燕王说:“楚国贪得了枳地而使国家危亡,齐国贪得了宋国而使国家危亡,齐国、楚国因为得到了枳地、宋国反而要事奉秦国,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凡是成功的国家,都是秦国的仇敌。

秦国夺取天下,不是靠推行正义,而是靠暴力征服。

秦国施行暴力是公开宣告于天下的。

“秦国曾警告楚国说:‘蜀地的兵士,乘舟漂浮在汶水之上,趁着夏天涨起的水势直下长江,五天就到达郢都。

汉中的兵士,乘船驶出巴江,乘夏天涨起的水势直下汉江,四天就到了五渚。

我亲自在宛东集合兵士,直下随邑,聪智的人来不及谋划,勇士来不及发怒,我进攻你们如同射鹰隼一样神速。

楚王你还想等天下诸侯一起来攻打函谷关,不是太遥远了吗?’楚王因为这个缘故十七年事奉秦国。

“秦国又正告韩国说:‘我的军队从少曲出发,一日之内就可截断太行山的通道。

我的军队从宜阳出发,可直接进攻平阳,两天之内韩国的局势没有不动摇的。

我的军队穿过东西两周而攻打新郑,五天之内,我将占领整个韩国。

’韩国认为他说得对,所以就事奉秦国。

“秦国还正告魏国说:‘我的军队夺取安邑,围困女戟,韩国的太原就被切断。

我的军队下轵道,走南阳,封锁冀邑,包围东西两周,趁夏天水涨之势,驾驶轻舟,强劲的弓弩在前,锋利的戈戟在后,掘开荥泽水口,魏国的大军将会被水淹没而消失;掘开白马河的水口,魏国的外黄、济阳将被洪水淹没而消失;掘开宿胥河的水口,魏国的虚地、顿丘也将被洪水淹没而消失。

从陆地上进攻就攻打河内,从水上进攻就消灭大梁。

’魏王认为说得对,所以事奉秦国。

“秦国要攻打安邑,害怕齐国来援救它,就把宋地致送给齐国,说:‘宋王无道,做了个木头人就像我,拿箭射它的面部。

我的国土与宋国隔绝,军队距离太远,不能攻打,大王如能攻破宋国并能占有它,我就会像自己得到一样高兴。

’后来秦国攻得了魏国的安邑又围困了女戟,反而把攻破宋国作为齐国的罪过。

“秦国想攻打韩国,怕各国诸侯援救,就把齐国让给各国诸侯去征伐。

说:‘齐王四次与我订守盟约,四次欺骗我,多次坚决地率领天下的军队攻打我国。

有齐国就没有秦国,有秦国就没有齐国,我一定要讨伐它,一定要消灭它。

’秦国夺得了宜阳、少曲、致蔺、离石,就把攻打齐国的罪名强加给各国诸侯。

“秦国想攻打魏国就拉拢楚国,答应把南阳给楚国。

说‘:我本来与韩国绝交了。

毁灭均陵,围困黾阝..,如果对楚国有利,我就像自己得到了一样高兴。

’魏国就背弃了盟国而与秦国联合,秦国又以围困黾阝..作为楚国的罪过。

“秦国的军队被困在林中时,秦国就尊崇燕国、赵国,把胶东许给燕国,把济西许给赵国。

等到与魏国媾和后,就把公子延作为人质,利用犀首连兵相继攻打赵国。

“秦国的士兵在谯石受了重伤,又在阳马被打败,就尊崇魏国,把叶地和蔡地许给魏国。

等到他与赵国媾和后,就威胁魏国,不肯实现诺言割让土地。

秦国被围困时就派太后的弟弟穰侯去讲和,获胜后就既欺骗舅舅又欺骗母亲。

“谴责燕国就说‘是因为攻打胶东’,谴责赵国就说‘是攻打济西’,谴责魏国就说‘是因为攻打叶地和蔡地’,谴责楚国就说‘是因为围困黾阝..’,谴责齐国时就说‘是因为攻打宋国’。

这样一来,他的外交辞令循环反复,用兵就像刺杀小飞虫那样轻而易举,秦王为所欲为,他的母亲不能制止他,他的舅舅也无法约束他。

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陵之战、高商之战、赵庄之战,秦国所杀的韩、赵、魏三国的百姓有几百万,现在活着的都是死于抗秦之战的将士的遗孤。

西河以外、上洛地区、三川晋地经常遭受秦国的攻打,秦兵战乱祸及韩、赵、魏三国的一半土地,秦国制造的祸患是多么大啊!而燕国、赵国到秦国去游说的人,却都争相劝说自己的君王事奉秦王,这是我所最忧虑的事啊!”燕昭王没有到秦国去。

苏代又被燕王重用。

燕王派苏代去联络诸侯合纵相亲就像苏秦在世时一样,诸侯们有的加入合纵联盟,有的没有加入合纵联盟,而各国从此都尊崇苏氏所倡导的合纵联盟。

苏代、苏厉都寿终正寝,名扬诸侯各国。

太史公说:苏秦兄弟三人,都是因为游说诸侯而名扬天下,他们的学术就是擅长权谋应变。

而苏秦却担当着反间计的罪名被杀死,天下人都嘲笑他,忌讳学他的学术。

然而世上的人都传言苏秦有许多奇异的事迹,凡不同时期与苏秦的事迹相类似的,都附会到苏秦身上。

苏秦出身于民间,能联络六国合纵相亲,这说明他的才智有超过一般人的地方。

所以我列出他的经历,按照时间顺序加以陈述,不让他只蒙受不好的名声。

张仪列传张仪,是魏国人。

当初曾经与苏秦一起求师于鬼谷子先生,学习纵横之术,苏秦自认为才学不如张仪。

张仪学成之后就去游说诸侯。

他曾陪伴楚国的相国饮酒,席间楚国的相国发现丢失了一块玉璧,他的门客认为是张仪偷了,说:“张仪贫穷而没有德行,一定是他偷了相国的璧。”于是大家一起捉住张仪,拷打了几百下,张仪拒不承认,只好把他放了。

他的妻子埋怨他说:“唉!您要是不读书游说,怎么会受到这种耻辱呢?”张仪对他的妻子说“:看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他的妻子笑着说“:舌头在呀!”张仪说“:这就足够了。”这时候,苏秦已经劝说赵王同意他在各国推行孤立秦国的合纵政策,但又怕秦国攻打诸侯,盟约还未缔结就遭到破坏,又想到没有适合派到秦国去的人,就派人暗中劝张仪说“:您当初和苏秦很好,现在苏秦已经当权,您为什么不去与他交往,来实现您飞黄腾达的心愿呢?”张仪于是就到赵国去,呈上名帖求见苏秦。

苏秦告诫门客不要为张仪通报,又让他好几天不能离去。

后来苏秦接见张仪的时候,让他坐在堂下,赐给他奴仆侍妾吃的饭食。

还多次责备他说“:凭您的才能,却让自己穷窘潦倒到这种地步。

我难道不能举荐您让您富贵吗?是您不史记值得录用罢了。”说完就让张仪离开了。

张仪来投奔苏秦,自以为与苏秦是老朋友,能求得好处,不想反被羞辱,非常恼怒,考虑到诸侯中没有可以侍奉的,惟独秦国能侵犯赵国,于是就到秦国去了。

不久,苏秦对他的门客说:“张仪,是天下的贤士,我恐怕比不上他。

如今幸亏我先被重用,而能掌握秦国大权的,只有张仪可以。

然而张仪贫穷,没有进身的依靠。

我怕他满足小的利益而不能成就大事业,所以召他来羞辱一番,来激发他的意志。

您为我暗中事奉他。”苏秦奏明赵王,赐他金钱车马,派人暗中跟随张仪,与他一同住宿,慢慢接近他,奉送给他车马金钱,只要是他所需要的,都为他拿来,却不告诉他是谁给的。

于是张仪很顺利地会见了秦王,秦惠王任用他做客卿,与他商讨攻打各国诸侯的计划。

这时,苏秦派来的门客向张仪辞别。

张仪说“:依靠您的帮助我才得到显贵的地位,正要报答您的恩德,为什么要离去呢?”门客说:“我并不了解您,了解您的是苏先生。

苏先生担心秦国攻打赵国而毁灭合纵盟约,认为除了您,没谁能掌握秦国的大权,所以先激怒您,后派我暗中供给您财物,这些全部是苏先生的策略。

如今您已被秦国重用,请让我回去复命吧!”张仪说“:唉!这些计谋本来都在我学习的范围之中而我却不明白,我不如苏先生高明啊!我刚刚被录用,怎么能谋取赵国呢?请为我谢谢苏先生,苏先生当权的时候,张仪哪敢谈攻打赵国的话。

况且苏先生在位用事,我张仪怎么能攻打赵国呢?”张仪任秦国相国后,写书信警告楚国相国说“:我当初和你一起喝酒时,我没有偷你的玉璧,你拷打我。

现在,你好好守住你的国家,我反而会‘偷’你的城池了。”苴国和蜀国互相攻打,各自都到秦国来告急。

秦惠王想先攻打韩国,后攻打蜀国,又恐怕有所不利;想先攻打蜀国,又怕韩国趁秦国疲惫之时来偷袭,犹犹豫豫不能决断。

司马错与张仪在秦惠王面前争论不休,司马错要攻打蜀国,张仪说:“不如攻打韩国。”秦惠王说“:请让我听听您的高见。”张仪说:“我们先亲近魏国善待楚国,然后进兵三川,堵塞什谷的口子,挡住屯留的要道。

这样,让魏国通往南阳的道路断绝。

让楚兵临南郑,秦军进攻新城、宜阳,逼近东周、西周的近郊,讨伐周王的罪恶,再侵占楚国和魏国的土地。

周王自己知道无法挽救,九鼎传国之宝一定要献出。

秦国占有九鼎宝物,按照地图和户籍,挟持周天子来号令天下,天下没有敢不听的,这是统一天下称王的大业。

如今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像戎狄一样落后,征伐他们只会搞得我们士兵疲惫,百姓劳苦,又不能名扬天下,夺得了他们的土地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我听说争夺名位的人要到朝廷去,争夺利益的人要到市场上去。

如今三川周室就是天下最大的朝廷和市场,而大王却不去争夺,反而到戎狄一样落后的地方去争夺,这离成就帝王大业太远了。”司马错说“:不是这样,我听说,要使国家富强起来一定要拓宽国土,要使军队强大起来一定要使百姓富裕,要想成就王业一定要广施恩德,这三个条件具备了,那么帝王大业就应运而生了,如今大王疆土狭小,百姓贫穷,所以我希望大王先做些容易做的事。

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又是戎狄的首领,发生了夏桀商纣之乱。

秦国强大的军队来攻打它,就好像豺狼追逐羊群一样,得到它的土地可以扩大国家的疆土,夺取它的财富可以使百姓富裕,使部队得到整编,不用损兵折将而他们就已经屈服了。

攻克一国而天下各国不认为残暴,取尽蜀川的全部财物,而天下各国不认为贪婪,这样我们一出动军队而使名声、实利都得到收益,又享有禁止暴乱的好名声。

如今攻打韩国,劫持天子,是很坏的名声,而未必能得到好处,又要担负不义的坏名声;而攻打天下所不愿意攻打的国家,危险啊!请让我陈述一下不能攻打韩国的理由:周王,是天下共同的宗王;齐国是韩国的盟国,周王自知将失去传国之宝九鼎,韩国自知将失去三川,两国必将共力同谋,依靠齐国、赵国的力量而向楚国、魏国谋求和解,拿鼎给楚国,拿地给魏国,大王是不能制止的。

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

不如攻打蜀国那样完满。”惠王说“:好!我听您的。”终于出兵攻打蜀国,当年十月,攻占了它,于是就平定蜀国,贬谪蜀王更改封号为蜀侯,而派陈庄出任蜀国相国。

蜀属于秦国后,秦国因此更加强大、富足,而轻视诸侯。

秦惠王十年,派公子华与张仪围攻魏国的蒲阳,降服了它。

张仪劝说秦国把它归还魏国,而且派公子繇到魏国做人质。

张仪趁机劝魏王说“:秦王对待魏国很宽厚,魏国不能以无礼相报。”魏国因此献出上郡、少梁,以答谢秦惠王。

惠王任张仪做相国,把少梁改名夏阳。

张仪出任秦国相国四年,正式拥立惠王为王。

过了一年,张仪任秦国将军,夺取了陕邑,修筑了上郡要塞。

此后两年,秦国派张仪与齐楚两国的国相在砫桑会谈。

他从东回来,被免去了相国的职务,为了秦国他到魏国任相国,想让魏国先事奉秦国然后让诸侯仿效魏国。

魏王不肯听张仪的建议。

秦王发怒,攻打并夺取魏国的曲沃、平周,暗中又更厚待张仪。

张仪感到很惭愧,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秦王。

张仪留在魏国任相国四年魏襄王去世,哀王继位。

张仪又劝说哀王,哀王不听从他的建议。

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打魏国。

魏国与秦国交战,战败了。

第二年,齐国又在观津打败魏军。

秦国又再次攻打魏国,先打败了韩国申差的军队,斩杀八万将士,诸侯感到震惊和害怕。

而张仪又劝魏王说“:魏国土地方圆不到千里,士兵不过三十万。

四周地势平坦,就像车轴的中心,与诸侯四通八达,没有名山大川的阻隔。

从新郑到魏国二百多里,战马奔驰,士兵行走,不用多大的力气就可到达。

魏国南与楚国的边境相接,北与赵国的边境相接,东与齐国的边境相接,士兵守卫着四方,光是守卫边塞堡垒的士兵就不少于十万。

魏国的地势,本来就是个战场。

如果魏国南与楚国结盟而不与齐国结盟,那么齐国攻打它的东面;向东与齐国结盟而不与赵国结盟,那么赵国就会攻打它的北边;不与韩国联合,那么韩国就会攻打它的西边;不与楚国亲善,那么楚国就会攻打它的南边,这就是所谓的四分五裂的形势啊!“况且诸侯合纵联盟的目的,是为了使国家安全,使军队强大,名扬天下。

如今主张合纵的人,想一统天下,相约为兄弟,在洹水之上宰杀白马,歃血为盟,来表示彼此坚守盟约。

然而,就是同父母史记的亲生兄弟,尚且还有为钱财争夺的,而您还想依靠苏秦虚伪欺诈、反复无常的谋略,是不可成功的也已经很清楚了。

“大王不事奉秦国,秦国出兵攻打河外,占据卷地、衍地、燕地、酸枣,劫持卫国夺取阳晋,那么赵军不能南下支援魏国,赵军不能南下而魏军不能北上,魏军不能北上,合纵联盟的道路就断绝了,那么大王的国家想要不遭到危难是做不到的。

秦国胁迫韩国进而攻打魏国,韩国惧怕秦国。

秦、韩合为一体,那么魏国的灭亡,就会快得来不及坐下等待啊。

这就是我所替大王忧虑的啊!“我替大王着想,不如事奉秦国。

如果您事奉秦国,那么楚国、韩国一定不敢轻举妄动,没有楚、韩的忧患,那么大王就可高枕而卧了,国家就一定没有什么可以忧虑的了。

“况且,秦国想要削弱的莫过于楚国,而能削弱楚国的莫过于魏国。

楚国虽然有富足强大的名声而实际空虚,它的士兵虽然多,然而总是轻易地逃跑败退,不能够艰苦奋战。

假如魏国发动全部兵力向南而攻打楚国,胜利是肯定的了,割让楚国而有利于魏国,使楚国亏损而归服秦国,转嫁灾祸,使自己的国家安宁,这是好事啊。

大王如果不听从我的建议,秦国派出精锐的军队向东进攻,到那时您纵然想事奉秦国,恐怕还来不及呢。

“况且,主张合纵的人,大多是些说大话、唱高调而很少可以信任的人,他们只是想游说一个国君而达到封侯的目的,所以天下游说之士没有不日夜激动地握紧手腕,瞪大眼睛,磨牙鼓舌来大谈合纵的好处,用来游说各国的国君。

国君赞赏他们的辩术,被他们的游说所迷惑,难道不是很糊涂吗?“我听说,羽毛虽短,但聚积多了,可以使船沉没;货物虽轻,但装载多了也可以折断车轴;众口一词,足能熔化金石;一次又一次的毁谤,积累下来足以毁灭骨肉至亲。

所以希望大王审时度势拟定正确的策略,并且请准许我乞身引退离开魏国。”哀王于是就背弃纵约依靠张仪请求与秦国媾和,张仪回到秦国,又担任秦国的宰相。

三年后,魏国又背弃秦国参与合纵联盟。

秦国攻打魏国,夺取了曲沃,第二年魏国又事奉秦国。

秦国要攻打齐国,齐、楚两国合纵相亲,于是张仪前往楚国出任楚国宰相。

楚怀王听说张仪来,空出上等的宾馆,亲自安排他的住宿。

说“:这是一个偏僻鄙陋的国家,您用什么来指教我呢?”张仪劝楚怀王说:“大王果真能听我的意见,就放弃盟约与齐国断绝关系,我请求秦王献出商於一带的土地六百里,让秦国的女子成为大王的侍妾,秦楚两国娶妇嫁女,永远成为兄弟之国,这是向北削弱齐国而向西有利于秦国,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楚王非常高兴地答应了他。

群臣都来向楚王祝贺,惟独陈轸为他哀悼。

楚王发怒说“:我不兴师动众就可以得到六百里的土地,大臣们都祝贺我,惟独您为我哀悼,这是为什么?”陈轸回答说“:不是这样,在我看来商於的土地不可能得到,而齐秦两国可能联合起来,齐秦两国联合灾祸就一定降临了。”楚王说“:能说明理由吗?”陈轸回答说“: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是因为它有齐国的支持。

如今放弃盟约,断绝与齐国的关系,那么楚国就孤立了。

秦国为什么要贪图一个孤立无援的楚国,而给它商於一带六百里的土地呢?张仪到了秦国,一定背弃大王。

这样向北与齐国绝交,又从西方招致秦国的祸患,而两国的军队一定会一起打到楚国。

我妥善地替大王谋划,不如喑中与齐国联合而表面与齐国断绝关系,并派人跟随张仪去秦国。

假如秦国给我们土地,再与齐国断绝关系也不迟,不给我们土地那就暗合了我们的计谋。”楚王说“:希望陈先生闭嘴不要再说了,等我得到土地。”于是就把相印授予张仪,还馈赠了大量的财物给张仪。

于是就与齐国断绝了外交关系,废除了盟约。

派遣一位将军跟随张仪同去秦国。

张仪到了秦国,假装没拉住车上的绳索,从车上跌下来受了伤,三个月没有上朝。

楚王听到这件事,说:“张仪是因为我还没有彻底与齐国断绝关系吗?”于是就派勇士到宋国,借宋国的符节,到北边的齐国辱骂齐王。

齐王大怒,折断符节而委屈自己与秦国媾和。

秦齐结交后,张仪才上朝,对楚国的使臣说“:我有秦王赐给的六里封地,愿把它献给楚王。”楚国使者说:“我奉楚王的命令,来接受商於一带六百里土地,没有听说是六里。”使者回报楚王,楚王大怒,调动军队攻打秦国。

陈轸说“:我可以开口讲话了吗?攻打秦国不如反过来割让土地来贿赂秦国,与秦国合兵攻打齐国,这样我们割让土地给秦国,又从齐国夺过土地用以补偿,大王的国家还可以保存下去。”楚王不听从陈轸的意见,终于调动军队并派遣将军屈..攻打秦国。

秦齐两国共同攻打楚国,杀死将士八万人,并杀死大将屈..,于是就夺取了丹阳、汉中的土地。

楚国又派出更多的军队来攻打秦国,到了蓝田,与秦军大战,楚军大败,于是楚国又割让两座城给秦国以求媾和。

秦国要挟楚国,想得到黔中一带的土地,想用武关以外的土地来交换它。

楚王说“:我不愿意交换土地,只要得到张仪,情愿献出黔中一带的土地。”秦王想遣送张仪,口里又不忍说出来。

张仪就请求前往。

惠王说“:那楚王恼怒先生背弃奉送商於一带土地的许诺,这是存心要报复先生。”张仪说“:秦国强大楚国弱小,我与楚国大夫靳尚交好,靳尚能侍奉楚王的夫人郑袖,郑袖的话楚王都听从。

况且我是奉大王的命令出使楚国,楚王怎敢杀害我。

假如杀我能为秦国得到黔中一带的土地,这也是我最大的心愿。”于是张仪出使楚国,楚怀王等张仪一到就把他囚禁起来,准备杀死他。

靳尚对郑袖说:“您知道您将被大王遗弃吗?”郑袖说“:为什么?”靳尚说“:秦王很钟爱张仪而必定要把他从囚禁中解救出来,如今将要用上庸六个县的土地贿赂楚国,把美女嫁给楚王,把宫中能歌善舞的女子作为陪嫁。

楚王看重土地,必然会尊重秦国,秦国的美女一定会受到楚王的宠爱而尊贵,夫人却会遭到遗弃了,不如替他讲情,把他放出来。”于是郑袖日夜对怀王说“:作为臣子各为其主。

如今土地没有交给秦国,而秦国派遣张仪来,这就是极看重大王了。

大王还没有还礼而要杀死张仪,秦王必定大怒而攻打楚国。

我请求让我们母子一起迁移到江南去,不要让我们成为任秦国宰割的鱼肉。”怀王听了很后悔,赦免了张仪,像过去那样厚礼款待他。

史记张仪被放出来不久,还没有离去,听到苏秦已经死了,就劝楚王说:“秦国的疆土占了天下的一半,兵力可以抵挡四方的国家,黄河如带穿过,四边修设险塞可以固守。

勇武之士一百多万,兵车千辆,战马万匹,粮食堆积如山。

法令严明,士兵安于赴难乐于战死,国君贤明威严,将帅智勇双全,即使没有出兵,他们的声威就能席卷险要的常山,必定折断天下的脊梁,天下后臣服的国家将先灭亡。

况且,那些主张合纵的人,无异于驱羊群去攻击猛虎,绵羊不能抵挡猛虎是很明显的。

如今大王不依附猛虎而去依附群羊,我私下认为大王的策略错了。

“当今,天下的强国,不是秦国就是楚国,不是楚国就是秦国,两国互相征战,他们势不两立。

大王不依附秦国,秦国派兵占据宜阳,韩国的土地就会阻塞不通。

出兵河东,夺取城皋,韩国必然要到秦国称臣,魏国就会闻风而动。

秦国攻打楚国的西边,韩魏攻打楚国的北边,那么,楚国的江山怎么能不危险?“况且,主张合纵的人聚集一群弱小的国家来攻打最强大的国家,不估计敌方的力量而轻易征战,国家贫穷而多次发动战争,这是使国家危亡的策略。

我听说,兵力比不上别的国家就不要挑战,粮食比不上别的国家充足就不要打持久战。

那些主张合纵的人,粉饰言辞,虚妄空谈,抬高他们的国君的节行,只说对国君有利的,不说对国君有害的,突然招致秦国的祸患,就来不及应付了。

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个问题。

“秦国西有巴郡、蜀郡,用大船装载粮食从汶山出发,顺江而下,到楚国三千多里。

两船相并装载士兵,一只船可装载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食,顺流而下,一天可行三百多里,路程虽远,然而不费牛马之力,不到十天就可到达扌干关。

扌干关形势吃紧,那么边境以东都将据城守御了,黔中、巫郡将不再属大王所有了。

秦国发动军队开出武关,向南边进攻,那么楚国的北部区域就被切断,秦国攻打楚国,三个月内就可以造成楚国的危难,而楚国等待各国诸侯来援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这种形势根本就来不及了。

您依靠弱小的国家的救援,而忘了强大秦国的祸患,这就是我替大王担忧的缘故啊。

“大王曾经与吴军作战,打了五次胜了三次,阵地上的士兵死光了。

楚军在偏远的地方守卫着新占领的城池,可幸存下来的百姓却太苦了。

我听说功业太大的国君容易遇到危险,而百姓太疲惫困苦就会怨恨国君。

如果据守着容易遭到危险的功业去违背强大秦国的心意,我私下为大王感到危险。

“况且,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出兵函谷关攻打齐、赵两国,是因为秦国在暗中策划并吞天下的雄心。

楚国曾经给秦国造成灾乱,在汉中交战,楚军没有获胜,列侯执皀的官员战死了七十多人,于是失掉了汉中。

楚王大怒,发动军队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

这就是所说的两虎相斗啊。

秦楚两国互相攻击,而韩、魏两国却以完整的国力从后边进攻,再也没有比这更危险的计策了。

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如果秦国派兵攻打魏国的阳晋,必然像锁住天下的胸膛一样。

大王发动全部兵力来攻打宋国,不到几个月宋国就可攻克,攻克宋国然后挥师向东进发,那么泗水流域的众多诸侯将都归大王所有了。

“游说天下而最信守合纵相亲、最坚守盟约的是苏秦。

苏秦被封为武安君,出任燕国宰相,就暗中与燕王谋划攻占齐国并且分割它的土地;假装在燕国获罪逃亡到齐国,齐王接纳了他并封他为宰相。

过了两年才发觉,齐王大怒,在集市上把苏秦五马分尸。

凭一个狡诈的苏秦,而想要经营天下,使诸侯成为一体,很明显那是不能成功的。

“如今秦国与楚国边境地界相接,本来应该是亲近的国家。

大王果真能听从我的意见,我请求派秦国的太子到楚国做人质,楚国的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让秦国的美女嫁给大王做侍奉大王的侍妾,进献大王有一万户百姓的城邑,作为供给大王汤沐的地方,永远成为兄弟邻邦,终身不互相攻打。

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于是楚王虽然已经得到了张仪,但又要重新拿出黔中一带的土地给秦国,想答应张仪的建议,屈原说:“从前大王被张仪欺骗,张仪到了,我以为大王会把他用鼎镬煮死。

今天大王不但释放他不忍杀死他,还听信他的虚妄邪说,这可不行。”怀王说“:答应张仪的建议而保住黔中一带的土地,这是一件美好而又有利的事情。

答应了又背弃他,不行。”所以终于还是答应了张仪的建议,与秦国亲善。

张仪离开楚国,趁此机会到韩国,劝韩王说“:韩国地势险恶,百姓居住山区,耕种的粮食,不是麦而是豆,百姓吃的大都是豆子饭、豆子汁。

一年没有收成,百姓就连糟糠这样低劣的食物都不够吃。

土地纵横不过九百里,没有储存两年的粮食。

估计大王的士兵,全数不过三十万人,还包括那些勤杂兵在其中。

除去戍守边界上的驿亭,屏障要塞的士兵,现有的军队,不过二十万罢了,而秦国的武装士兵一百多万,兵车千辆,战马万匹,那勇猛的士兵跳跃前奔,不戴头盔,一手捂着面容,一手握铁戟愤怒地直扑敌阵的,多到没法计算。

秦国战马精良,奔驰起来前蹄扬起,后蹄腾空,一跃就是两丈多远的骏马,多得数不清。

山东六国的士兵,戴着头盔,穿着铠甲会合作战,秦国的士兵却甩掉铠甲赤膊上阵扑向敌人,左手提着人头,右手擒住俘虏。

秦国的士兵与山东六国的士兵相比,犹如勇士孟贲与懦夫;用巨大的威力压下去,犹如勇猛的大力士乌获压迫婴儿。

用孟贲、乌获这样的勇士来攻打不屈服的弱国,无异于把千钧的重量压在鸟蛋上,必然没有幸存的希望了。

“那些诸侯大臣们不估计自己的土地少,而听从主张合纵的人的甜言蜜语,他们结党营私,互相掩饰,都振奋地说:‘听从我的计策可以称霸天下。

’不顾国家的长远利益而听从片刻的游说,贻误君王,没有比这种错误更严重的了。

“如果大王不事奉秦王,秦国派兵占据宜阳,切断韩国的土地,向东夺取成皋、荥阳,那么鸿台的宫殿、桑林的林苑就不再属大王所有了。

如果阻塞了成皋,切断了土地,那么大王的国家就被分割了。

先事奉秦国的就安全,不事奉秦国的就危险。

制造了祸患而想得到吉祥的回报,计谋浅陋而结怨深重,背弃秦国而服从楚国,纵然想不灭亡,那也是不可能的。

史记“所以我替大王考虑,不如帮助秦国,秦国所希望的没有比削弱楚国更重要的,而能削弱楚国的没有比得上韩国的。

并不是韩国比楚国强大,而是韩国的地理形势所决定的。

如今大王如果向西事奉秦国而攻打楚国,秦王一定高兴。

攻打楚国在它的土地上得到利益,转移祸害而又能取悦秦国,没有比这更有利的计策。”韩王听从张仪的计策。

张仪回报秦王,秦王封赏给张仪五座城邑,封号称为武信君。

派张仪向东方游说齐盡王说:“天下强大的国家没有超过齐国的,大臣及父兄兴旺发达,富裕安乐。

然而替大王出谋划策的人,都只是为了短暂的欢乐,不顾长远的利益。

主张合纵游说大王的人,一定会说‘齐国西有强大的赵国,南有韩国与魏国。

齐国,是背靠大海的国家,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军队强大,士兵勇敢,纵然有一百个秦国,对付齐国也将无可奈何。

’大王认为他们的说法高明而不去考虑实际情况。

主张合纵的人结党营私,没有不认为合纵是可行的。

我听说,齐国与鲁国三次打仗而鲁国三次获胜,国家随后就灭亡了,虽然有战胜国的名声,却有国家灭亡的现实。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齐国强大而鲁国弱小,如今秦国与齐国,就像齐国与鲁国一样。

秦国、赵国在河漳之上交战,两次交战赵国两次战胜秦国。

四次交战后,赵国战死的士卒几十万,仅仅保住了邯郸,虽然有战胜的名声但国家却已经残缺不全了。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

“如今秦国楚国嫁女娶妇,结为兄弟国家。

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赵国到渑池拜会秦王,割让河间来事奉秦国,秦国就会驱赶韩国、魏国攻打齐国的南方,发动赵国全部的军队渡过清河,直取博关,临..、即墨就不属大王所有了。

国家一旦被攻打,纵然想事奉秦国,也不可能了。

因为这个缘故希望大王仔细考虑。”齐王说:“齐国偏僻闭塞,处于东海边上的边远地区,不曾听到过有关国家长远利益的计谋。”就答应了张仪的建议。

张仪离开齐国后,又向西游说赵王说“:敝国的秦王派我给大王献上不高明的计策。

大王率领天下诸侯来排斥秦国,秦兵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

大王的声威布满山东各国,敝国惊恐惧怕,屈服不敢妄动,整治军装、磨砺武器,修治兵车战马,练习跑马射箭,努力种地,贮存粮食,守防在四方边境之内,愁苦畏惧地生活,不敢轻举妄动,惟恐大王有意深责敝国的过失。

“如今凭借大王的威力,秦国已经攻克了巴蜀,吞并了汉中,占领了东周、西周,搬走了九鼎传国之宝,据守在白马渡口。

秦国虽地处偏僻边远的地方,然而心里压抑着愤怒的时间太长了。

如今秦国有一队残兵败将,驻扎在渑池,打算渡过黄河,跨越漳河,占据番吾,与贵军相会在邯郸城下,希望在甲子这一天与贵军交战,来效法武王伐纣的旧事,所以秦王很郑重地派我先来敬告大王及其左右亲信。

“大王之所以信赖合纵的原因,是依靠苏秦。

苏秦迷惑诸侯,把对的说成错的,把错的说成对的,想反对齐国,而自己让人在集市上五马分尸。

天下诸侯不可能统一也已经很明显了。

如今楚国与秦国结为兄弟国家,而韩国、魏国已向秦国臣服,成为东方的属国,齐国献出盛产鱼盐的地方,这就等于切断了赵国的右臂。

断了右臂与人争斗,失去同党而孤立无援,想要国家不危险,怎么可能得到呢?“如今,秦国派出三支军队:一支军队堵塞午道,通知齐国让他们发动军队渡过清河,驻扎在邯郸之东;一支军队驻扎在成皋,驱使韩军、魏军到黄河以外驻扎;一支军队驻扎在渑池。

相约四国的军队为一体进攻赵国,攻破赵国,一定是四周瓜分它的土地。

因此我不敢隐瞒真实情况,先来奉告大王及左右亲信。

我私下替大王考虑,不如与秦王在渑池相会,面对面亲口约定,请求按兵不动,不要进攻。

希望大王决定计策。”赵王说:“先王在世的时候,奉阳君独揽大权,控制时势,欺骗蒙蔽先王,独自把持朝政,我还居住深宫从师学习,没有参与国家大事谋划。

先王抛弃群臣谢世时,我还年轻,继承君位的时间也不长,心里本来就怀疑这种做法,认为合纵联盟不事奉秦国,不是国家的长远利益。

于是我打算改变意愿,去掉疑虑,割让土地事奉秦国以谢往日的罪过,我刚准备车马前往,正遇上听到您高明的训示。”赵王答应张仪建议,张仪才离开赵国。

张仪北上到了燕国,游说燕昭王说:“大王所最亲近的莫过于赵国。

从前赵襄子曾经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代王为妻,想吞并代国,与代王约定在句注要塞会晤。

命令工匠作了一个金斗,加长它的斗柄,让它可以用来击伤人,赵王与代王喝酒,暗中告诉厨师说:‘等酒喝到正酣时,送上热羹,趁机倒过斗柄来击毙他。

’于是当赵王与代王喝得正酣时,送上热羹,厨师趁上金斗之机,反过斗柄击伤代王,并且杀死他,代王脑髓流了一地。

他的姐姐听说这件事后,就磨快了簪子自杀了。

所以至今还有一座名叫摩簪的山。

代王被刺的事,天下没有不知的。

“赵王暴戾狠毒,不认六亲,大王是有明智见解的人,还认为赵王可以成为亲近的人吗?赵国发动军队攻打燕国,两次围困都城而劫持大王,大王还要割让十座城来谢罪。

如今赵王已经到渑池朝见秦王,献河间来事奉秦国。

如今大王不事奉秦国,秦国发动武装部队直下云中、九原,驱使赵国而攻打燕国,那么易水、长城就不属大王所有了。

“再说,如今的赵国与秦国的关系就好比郡与县一样,不敢轻易发兵攻打别国。

如今,如果大王事奉秦国,秦王必然高兴,赵国不敢轻举妄动,这就形成西边有强秦的援助,而南边却没有齐国、赵国的祸患的形势,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个问题。”燕王说“:我生活在落后偏僻的少数民族地区,这里的人即使是大男子汉也仅仅只像婴儿,不可能从他们的言论中求得正确的策略。

如今幸蒙尊贵的客人前来指教,请让我向西事奉秦国,献出恒山脚下的五座城池。”燕王听信了张仪的意见。

张仪回报秦王,还没到咸阳秦惠王就逝世了,武王即位。

武王从作太子时起就不喜欢张仪,即位以后,大臣们不少人在武王面前说张仪的坏话,他们说:“张仪不守信用,反复无常,出卖国家来求得国君的恩宠。

秦国一定要任用他,恐怕被天下人耻笑。”诸侯听说张仪与武史记王感情上有裂痕,都背弃了连横政策,又恢复了合纵联盟。

秦武王第一年,大臣们日夜不停地中伤张仪,而齐国又派人来责备他。

张仪害怕被杀,就趁机对秦武王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计策,希望进献给大王。”武王说“:怎么办?”张仪回答说“:替秦国的江山着想,只有东方发生大的变故,大王才可能多割得土地。

现在听说齐王很憎恶我,只要我所在的地方,一定会发动军队攻打。

所以我希望让我这个没出息的人到魏国去,齐国必然发动军队攻打魏国。

魏国、齐国的士兵在城下混战不休双方都无法回师离去,大王趁这个间隙攻打韩国,打进三川,军队开出函谷关不需要攻打别的国家,直接逼近周都,周天子必定会献出祭器。

大王可以挟持天子,掌管各国的地图户籍,这是称王天下的大业。”秦王认为他说得对,就准备兵车三十辆,送张仪到魏国。

齐国果然发兵攻打它。

梁哀王很害怕。

张仪说“:大王不要担心,我去让齐国罢兵。”就派他的门客冯喜到楚国,借用楚国的使臣到齐国,对齐王说:“大王很憎恨张仪。

虽然如此,但大王让张仪在秦国有所依托,也是很厚待他的!”齐王说:“我憎恨张仪,张仪所在的国家,我一定发兵攻打它,我怎么让张仪有所依托呢?”回答说:“这就是大王让张仪有所依托。

张仪离开秦国时,本来与秦王约定说:‘替大王着想,必须让东方有大的变故,大王才能多割得土地。

如今齐王非常憎恨我,我到什么地方,齐王就一定要攻打什么地方。

所以,我希望让我这个没有出息的人到魏国去,齐国一定会攻打它。

齐魏两国的士兵在城下混战不休双方都无法回师离去。

大王趁这个间隙攻打韩国,打进三川,军队开出函谷关不需要攻打别的国家,直接逼近周都,周天子必定会献出祭器。

大王可以挟持天子,掌管各国的地图户籍,这是称王的大业。

’秦王认为他说得对,就准备兵车三十辆,送张仪到魏国去。

如今张仪到了魏国,大王果然攻打它,这是大王内使国家疲惫困乏,外攻打自己的盟国,广泛地树立敌人,祸患累及自身,却让张仪得到秦王的信任。

这就是我所说的‘使张仪有所依托’。”齐王说:“说得好!”就停止了攻打魏国的战争。

张仪任魏国宰相一年,在魏国去世。

陈轸,是游说的谋士。

和张仪一起侍奉秦惠王,都被秦王看重而显贵,两人争夺秦王的宠幸。

张仪在秦王面前诋毁陈轸说“:陈轸用贵重的礼物随便来往于秦楚之间,应当为国家的外交效力,如今楚国并没有对秦国友好而只是对陈轸友好,可见陈轸为自己打算多为大王打算少。

而且陈轸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大王为什么没听说呢?”大王对陈轸说“:我听说先生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有这事吗?”陈轸说“:是的。”秦王说“:张仪的话果然可信。”陈轸说“:不仅仅是张仪知道这件事,就连过路的行人都知道这件事。

从前伍子胥忠于他的国君天下国君都争着要他做臣子;曾参孝敬他的双亲而天下做父母的都希望他能做自己的儿子。

所以被出卖的奴仆侍妾不等走出里巷就卖掉了,因为都是好奴仆;被遗弃的妻子还能在本乡本土嫁出去,因为都是好女人。

如今陈轸如果不忠于大王,楚国又凭什么认为陈轸忠心呢?忠心耿耿还要被遗弃,陈轸不去楚国,又到哪里去呢?”秦王认为他的话说得对,就很好地对待他。

陈轸在秦国整整过了一年,秦惠王终于任张仪做宰相,而陈轸就投奔了楚国。

楚国没有重用他,而派陈轸出使秦国。

陈轸路过魏国,想要见见犀首。

犀首谢绝不见。

陈轸说:“我有事才来,您不见我,我要走了,不能等到他日。”犀首就接见了他。

陈轸说“:您怎么喜欢喝酒呢?”犀首说“:没事干。”陈轸说“:我让您有很多事干,可以吗?”犀首说:“怎么办?”陈轸说:“田需邀约诸侯合纵相亲,楚王怀疑他,不相信,您可对魏王说‘:我与燕赵两国的国君有老交情,多次派人来说:闲着没事为什么不互相见见面?希望我去晋见他们的国君。

’魏王必然答应你去。

您不必多要车辆,只要三十辆车摆在庭院里,公开说到燕国、赵国去。”燕国、赵国的外交官员听到这个消息,驱车急驶回报他们的国君,派人迎接犀首。

楚王听说这事后大发雷霆,说:“田需与我相约,而犀首却到燕国、赵国去,是欺骗我呀。”楚王很恼怒不再理田需合纵的事。

齐国听说犀首到北方去,派人把国家的政事托付给他。

犀首于是就到齐国去了,从此三国宰相的事务,都由犀首决断,陈轸就回秦国去了。

韩国与魏国互相攻打,整整一年不能停止。

秦惠王想调解他们,问左右亲信,左右亲信有的说调解好,有的说不调解好,秦惠王不能决断此事。

陈轸正巧回到了秦国,惠王说:“先生离开我到楚国去,也会想我吗?”陈轸回答说:“大王听说过越国人庄舄吗?”惠王说“:没听说过。”陈轸说“:越人庄舄在楚国做官做到了执皀的爵位,不久生了病,楚王说‘:庄舄本是越国一个地位卑微的人,如今在楚国官做到了执皀的爵位,荣华富贵了,不知他还思念越国不?’中谢回答说‘:凡是人思念故乡,都是在他生病的时候。

如果他思念越国就会操越国的口音,不思念越国就会操楚国的口音。

’派人前去偷听庄鱁是操的越国口音。

如今我虽然被遗弃跑到楚国,怎么会不操秦国的口音呢?”惠王说:“好。

现在韩、魏两国相征战,整整一年不停止,有的说调解好,有的说不调解好,我不能决断,希望先生在替您的国君出谋划策之余,也替我想个计策。”陈轸回答说“:也曾有人把卞庄子刺虎的事讲给大王听吗?庄子想刺杀老虎,旅店有个小子阻止他,庄子说‘:两只老虎正在吃牛,吃得香甜的时候一定会争夺,争夺就一定会打起来,打起来大的就会受伤,小的就会死,追逐受伤的刺死它,一次行动果然就获得刺死双虎的功劳。

’如今韩、魏两国争战,整整一年不解散,这样必然是大国受损伤,小国将灭亡,追逐受伤的国家攻打它,一次行动一定会获得两次胜利的战果。

这就与庄子刺虎是一样的事啊!我为自己的国君谋划与大王谋划有什么不同?”惠王说“:讲得好!”终于没有调解。

大国果然受到损伤,小国面临灭亡,秦国发兵讨伐它们,大大地战胜了它们,这是陈轸的计策呀!犀首,是魏国阴晋人,名衍,姓公孙氏。

与张仪关系不好。

张仪为了秦国的利益到魏国去,魏王任张仪为宰相。

犀首认为对自己不利,所以派人对韩公叔说:“张仪已经让秦魏联合了,他扬言说:‘魏国进攻南阳,秦国进攻三川。

’魏王看重张先生的原史记因,是想得到韩国的土地。

再说韩国的南阳已经被占领,先生为什么不稍稍委托给公孙衍一些政事,让他到魏王面前请功?那样秦国和魏国的交往就可停止了。

既然如此,魏国一定为谋取秦国而放弃张仪,结交韩国而任公孙衍为宰相。”公叔认为有利,因此把政事委托给犀首,让他请功。

魏王果然任他为宰相。

张仪离开了魏国。

义渠君到魏国朝拜魏王。

犀首听说张仪重新任宰相后,忌恨他。

犀首就对义渠君说:“您的国家道路遥远,今日别后不容易再来朝见,请让我告诉您一件事情。”他说:“中原各国共同讨伐秦国,那么秦国就会派轻装的使臣奉上贵重的礼物事奉您的国家。”此后,楚、魏、齐、韩、赵五国共同攻打秦国,正赶上陈轸对秦王说“:义渠君,是蛮狄的贤君,不如用重礼贿赂他来安抚他的心志。”秦王说:“好。”就拿锦缎一千匹、美女一百名送给义渠君。

义渠君与大臣们商量说“:这就是公孙衍告诉我的情景吗?”就发兵袭击秦国,在李伯城下大败秦军。

张仪死后,犀首到秦国任了宰相。

曾经佩带着五个国家的相印,担任合纵的首领。

太史公说:三晋之地多有权变之士,那些谈论合纵连横强秦的大多是三晋人氏。

张仪的行事超过苏秦,然而世人却厌恶苏秦,这是因为苏秦先死,而张仪宣扬暴露苏秦的短处,来维护自己的主张,促成连横的成功。

总而言之,这两人真是能使诸侯倾危的人士啊!樗里子甘茂列传樗里子,名叫疾,是秦惠王同父异母的弟弟。

其母是韩国人。

因为樗里子能言善辩,足智多谋,秦国人都称他是“智囊”。

秦惠王八年(前330),封樗里子为右更,派他率兵攻打魏国的曲沃,他驱逐了那里所有的人,占领了城池,将曲沃周围的土地全部并入了秦国。

秦惠王二十五年(前313),秦王命他为将军攻打赵国,俘虏了赵国将军庄豹,拿下了蔺邑。

第二年,他又协助魏章攻打楚国,打败楚将屈丐,夺取了汉中。

秦王赐封他为严君。

秦惠王死后,太子武王即位,驱逐了张仪和魏章,任命樗里子和甘茂为左右丞相。

秦武王派甘茂攻打韩国,一举攻下宜阳,同时派樗里子率领百辆战车进抵周朝都城。

周王派士兵列队迎接樗里子,对他甚是恭敬。

楚王得知后十分气愤,便责骂周王,认为他不应当这样敬重秦国的不速之客。

游腾便替周王劝说楚王道“:从前知伯攻打仇犹时,曾用赠送大车的方法,让军队跟在大车的后面,结果消灭了仇犹。

仇犹为什么失败呢?就是因为知伯让他失去戒备之心啊。

齐桓公攻打楚国时,声称是讨伐楚国,实际上是想偷袭蔡国。

当今的秦国如狼似虎,派樗里子率百辆战车进入周都,居心叵测。

周王是以仇犹、蔡国的教训来看待这件事的,因此派手持长戟的兵卒位于前面,命佩带强弓的军士列在后面,表面说是护卫樗里子,实际上是把他看管起来,以防意外。

再说,周王怎能不担忧周朝的天下呢?恐怕一旦亡国也会给大王您带来麻烦。”楚王听后才转怒为喜起来。

秦武王死后,昭王即位,樗里子更加受到敬重了。

昭王元年(前306),樗里子率兵攻打蒲城。

蒲城的官员十分恐慌,便求胡衍出主意。

胡衍便出面替蒲城官员求情,对樗里子说:“你攻打蒲城,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魏国?如果是为了魏国,那倒不错;如果是为秦国,则未必有利可图。

因为卫国之所以成为一个国家,就是由于有蒲城存在。

现在您攻打它势必迫使它归附魏国。

魏国失去了西河之外的城池却无法夺回来,原因就在于兵力薄弱。

现在您攻打蒲城使卫国并入魏国,魏国就会强大起来。

魏国强大之日,也就是贵国所占西河之外城池的危险之时。

况且,秦昭王要察看您的此次行动,若有害于秦国而让魏国得利,秦昭王定要拿您问罪。”樗里子听后说“:那该怎么办呢?”胡衍趁机说“:您放弃攻打蒲城的打算,我试着替您到蒲城说说这个意思,让卫国国君不忘您给予他的恩德。”樗里子说:“好吧!”胡衍回蒲城后,就对那个官员说“:樗里子已经知道蒲城困厄的实情了,他声言一定要拿下蒲城。

不过,我胡衍能让他放弃蒲城,不再进攻。”蒲城长官十分恐惧,听了胡衍的话,像是见到了救星,对他拜了又拜连声说:“求您施恩救我们。”于是献上黄金三百斤,又表示说“:秦国军队若真的撤退了,我一定把您的功劳报告给卫君,让您享受国君一样的待遇。”因此,胡衍从蒲城得到重金而使自己在卫国成了显贵。

这时,樗里子已解围撤离了蒲城,回兵去攻打魏国城邑皮氏,皮氏没投降,樗里子只好撤离了。

昭王七年(前300),樗里子死了,葬在渭水南边章台之东。

他临终前预言说“:一百年之后,这里会有天子的宫殿夹着我的坟墓。”樗里子的家在昭王庙西边渭水之南的阴乡樗里,因此人们称之为樗里子。

到了汉朝兴起时,所建的长乐宫就在坟墓的东边,而未央宫就在他坟墓的西边,武库正对着他的坟墓,正如他所预言的那样。

秦国人有句谚语说:“力气大要数任鄙,智谋多要算樗里。”甘茂,是下蔡人。

曾在下蔡的史举先生手下做事,跟他学习诸子百家的学说。

后来通过张仪、樗里子的引荐得以拜见秦惠王。

秦惠王接见后,对他印象挺好,就派他带兵,去帮助魏章夺取汉中地区。

惠王死后,武王即位。

当时张仪、魏章已离开秦国,跑到东边的魏国去了。

不久,秦公子蜀侯火军和他的辅相陈壮谋反,武王就派甘茂去平定蜀地。

甘茂平定叛乱返回秦国后,武王就升他作左丞相,樗里子作右丞相。

秦武王三年(前308),武王对甘茂说“:我有个心愿,想乘垂帷挂幔的车子,经过三川之地,去看看周朝都城,即使死了也算心满意足了。”甘茂心领神会,就说“:请允许我到魏国,联合魏国攻打韩国,请大王允许向寿辅助我一同前往。”武王答应了甘茂的请求。

甘茂到魏国后,就对向寿说:“您回去,把出使的情况报告给武王,就说‘魏国听从我的主张,但我希望大王先不要攻打韩国’。

事情办成了,功劳全归您。”向寿回到秦国,把史记甘茂的话报告给武王,武王到息壤迎接甘茂。

甘茂抵达息壤,武王问他先不攻打韩国的原因。

甘茂答道“:宜阳是个大县,上党、南阳财赋的积贮已经很久了。

名义上叫县,其实相当于郡。

现在大王离开自己所凭据的几处险要关隘,远行千里去攻打它们,取胜的困难很大。

从前,曾参住在费邑,鲁国有个与曾参同名同姓的人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参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其母正在织布,听到这话仍神情自若地继续织布。

不一会,又有一个人告诉他的母亲‘曾参杀了人’,他母亲仍神情安定,织布不停。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告诉他母亲‘曾参杀了人’,他母亲就扔下织布的梭子,离开织布机,翻墙逃走了。

凭着曾参的贤德与他母亲对他的了解,有三个人怀疑他,还使他母亲真的害怕他杀了人。

现在我的贤能比不上曾参,大王对我的信任也不及曾参的母亲信任曾参,可是怀疑我的决非三个人,我惟恐大王也像曾母投杼一样,听了谗言怀疑我啊。

当初,张仪在西边兼并巴蜀的土地,在北面扩大了西河之外的疆域,在南边夺取了上庸,天下人并不因此赞扬张仪,而是认为大王贤能。

魏文侯让乐羊带兵攻打中山国,打了三年才攻下中山。

乐羊回到魏国论功请赏,魏文侯却把一箱子告发信拿给他看。

吓得乐羊一连两次行跪拜大礼说‘:打下中山并非我的功劳,全凭主上的威力啊。

’如今我是个寄居此地的臣僚。

樗里子和公孙..二人会以韩国国势强壮为理由来同我争辩攻韩的利弊,大王一定会听从他们的意见,这样就会造成大王欺骗魏王而我将遭到韩相公仲侈怨恨的结果。”武王说:“我不会听他们的,请让我跟您盟誓。”终于让丞相甘茂统兵攻打宜阳。

攻打了五个月仍拿不下宜阳,樗里子和公孙..果然提出反对意见。

武王召甘茂回国,打算退兵不攻了。

甘茂说“:息壤就在那里,您可不要忘记..”武王说:“我记得此事。”于是调集了全部兵力,让甘茂进攻宜阳,杀敌六万人,终于占领了宜阳。

韩襄王派公仲侈到秦国谢罪、求和。

武王终于通过了三川之地到了周都,最后死在那里。

武王的弟弟即位,即秦昭王。

昭王的母亲宣太后是楚国人。

楚怀王由于怨恨从前秦国在丹阳打败楚国的时候,韩国坐视不救,就领兵围攻韩国雍氏。

韩王派公仲侈到秦国来告急求救。

秦昭王刚即位,太后又是楚国人,所以不肯出兵救援。

公仲侈就请甘茂想办法。

甘茂便替韩国向秦昭王进言说“:公仲侈正是因为期望得到秦国的援助,所以才敢于抵抗楚国。

眼下雍氏被围攻,秦军不肯下崤山救援,公仲侈将会仇视秦国而不来朝见了。

韩公叔也将会让韩国向南同楚国联合,楚国和韩国一旦联合成为一股力量,魏国就不敢不听从他们的摆布。

由此看来,攻打秦国的形势就会形成了。

依您看坐等别人进攻与主动进攻别人相比,哪样有利?”秦昭王说:“我明白了。”于是就让军队下崤山去救韩国。

楚国军队随即撤离。

秦王让向寿去平定宜阳,同时派樗里子和甘茂去攻打魏国皮氏。

向寿,是宣太后娘家的亲戚,与昭王从少年时就很要好,所以被昭王重用。

向寿先到了楚国,楚王听说秦王很重视向寿,便优待向寿。

向寿替秦国驻守宜阳,准备据此攻打韩国。

韩相公仲侈派苏代对向寿说“:野兽被围困急了是能撞翻猎人车子的。

您攻破韩国,虽使公仲侈受辱,但公仲侈仍可收拾韩国局面再去事奉秦国,他会自认为一定可以得到秦国的封赐。

现在您把解口送给楚国,又把杜阳封给小令尹,使秦、楚交好。

秦楚联合,无非是再次攻打韩国,韩国灭亡无疑。

韩国一灭,公仲侈必将亲自率领他的私家徒隶去顽抗秦国。

因此,希望您三思而行。”向寿说“:我联合秦、楚两国,并不是对付韩国的,你替我把这个意思向公仲侈申明,告诉他秦国与韩国是可以合作的。”苏代回答道:“我愿意向您进一言。

人们说尊重别人所尊重的东西,才能赢得别人对自己的尊重。

秦王亲近您,比不上亲近公孙..;秦王赏识您的智慧才能,也比不上赏识甘茂。

可如今这两个人都不能直接参与国家大事,而您却独能与秦王一道对秦国大事作出重大决策,原因何在呢?在于他们各有使自己失去信任的地方啊。

公孙..偏向韩国,而甘茂偏袒魏国,所以秦王不信任他们。

现在秦国与楚国争强,而您却偏爱楚国,这是与公孙..、甘茂走的同一条路。

您靠什么来与他们区别开呢?人们都说楚国是个善于权变的国家,您一定会在与楚国结交上栽跟头,这是自惹麻烦。

您不如与秦王共商对付楚国权变的大计,与韩国友善而防备楚国,这样就无忧患了。

韩国与秦国交好必定先把国家大事交给公孙..,听从他的安排,尔后会把国家托付给甘茂。

韩国是您的仇敌,如今您提出与韩国友好而防备楚国,这就是外交结盟不避仇敌啊。”向寿说:“是这样,我是很想与韩国合作的。”苏代答道:“甘茂曾答应公仲侈把武遂还给韩国,让宜阳的百姓返回宜阳。

现在您一味想收回武遂,很难办到。”向寿说:“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呢?武遂就不能得到了?”苏代说“:您为什么不借助秦国的威力,替韩国向楚国索回颍川呢?颍川是韩国的寄托之地,您若能索要到它,就是在楚国推行您的政令,而借楚国的地盘让韩国感激您。

您若索要不到它,导致韩楚两国怨仇未解,韩国就会力争依附秦国。

秦楚两国争雄,您一点一点地责备楚国来促使韩国亲近您,对秦国会很有利。”向寿听了,权衡得失,一时下不了决心,便顺口说道“:怎么办好呢?”苏代立即答道“:这是件好事啊。

甘茂想要借魏国的力量去攻打齐国,公孙..打算靠韩国的势力去攻打齐国。

现在您有夺取宜阳之功,又得到楚韩两国的信任并使它们安定下来,进而再讨伐齐、魏两国的罪过,这样做,公孙..和甘茂的如意算盘落空,他们在秦国的权势也会进一步削弱了。”甘茂终于向秦昭王提出,把武遂归还给韩国。

向寿和公孙..两人极力反对,但没有成功。

向寿和公孙..因此怨恨甘茂,常在昭王面前说甘茂的坏话。

甘茂害怕了,便停止攻打魏国的蒲阪,乘机逃亡而去。

樗里子与魏国和解,撤兵作罢。

甘茂逃出秦国跑到齐国,路上巧遇苏代。

当时,苏代正替齐国出使秦国。

甘茂说“:我在秦国获罪,为避不测逃了出来,现尚无容身之地。

我听说贫家女和富家女在一起搓麻线,贫家女说:‘我无钱买蜡烛,而您的烛光幸好富余,请您分给我一点剩余的光亮,这无损于您的照明,却能使我同您一样享用烛光带来的方便。

’现在我身处困境,而您正要出史记使秦国,大权在握。

我的妻儿尚在秦国,希望您能分点余光救济一下他们。”苏代答应了他的请求。

便出使到秦国。

完成任务后,苏代借机劝说秦王道:“甘茂,非等闲之辈。

他在秦国居住多年,连续三代受到重用,从..塞至鬼谷,全部地形何处险要何处平坦,他都了如指掌。

如果他依靠齐国与韩国、魏国约盟联合,反过来图谋秦国,对秦国可不利呀。”秦王说:“既然这样,那该怎么办呢?”苏代说“:大王不如送他更加贵重的礼物,给他更加丰厚的俸禄,把他迎回来,假使他回来了,就把他安置在鬼谷,终身不准他离开那里。”秦王说“:好。”随即赐给甘茂上卿官位,并派人带着相印到齐国迎接他。

甘茂执意不回秦国。

苏代便对齐盡王说“:甘茂是个贤士,秦国今赐他上卿官位,带着相印来迎接他了。

但甘茂感激大王的恩赐,乐意做大王的臣下,因此推辞秦王的迎请不愿回去。

现在大王您拿什么来礼遇他呢?”齐王说“:好。”便马上安排甘茂作上卿,把他留在了齐国。

秦国闻讯后,也立即免除了甘茂全家的赋税徭役来同齐国竞争,收买甘茂。

齐国派甘茂出使楚国,楚怀王刚与秦国通婚结亲,与秦国十分要好。

秦王听说甘茂正在楚国,就派人对楚王说:“希望您能把甘茂送回秦国。”楚王向范..询问“:我想在秦国安排个丞相,您看谁合适?”范..回答说:“我能力不够,看不准谁合适。”楚王说“:我打算让甘茂去任丞相,合适吗?”范..答道:“不合适。

那个史举,是下蔡的城门看守,大事不能侍奉国君,小事不能治好家庭,他苟且活命,人格低下,节操不廉闻名于世,可是甘茂侍奉他却很恭顺。

因此,就惠王的明智、武王的敏锐、张仪的善辩来说,甘茂能一一事奉他们,取得十个官位而没有罪过,这是一般士人难以做到的。

甘茂的确是个贤才,但不能到秦国任丞相。

秦国有贤能的丞相,不是楚国的好事。

况且大王曾把召滑推荐到越国任职,他暗中鼓动章义发难,弄得越国大乱,因此楚国才能够开拓疆域,以厉门为边塞,把江东作郡县。

我想大王的功绩之所以能达到今天辉煌的地步,是因为越国大乱,楚国大治。

现在大王只知道把这种谋略用于越国却忘记了把它用于秦国,我觉得您若派甘茂到秦国任相,将会是个重大的过失。

话又说回来,您若打算在秦国安置丞相,还不如安置向寿这样的人更合适。

向寿是秦王的亲戚,少年时与秦王同穿过一件衣服,长大后同乘过一辆车子,因此能够直接参与国政。

大王一定要安置向寿到秦国任相,那就是楚国的好事了。”于是楚王派使臣去请求秦王让向寿在秦国任相。

秦国终于让向寿担任了丞相。

甘茂最终没能回到秦国,后来死在魏国。

甘茂有个叫甘罗的孙子。

甘茂死去时,甘罗才十二岁,事奉秦国丞相文信侯吕不韦。

秦始皇派刚成君蔡泽到燕国,三年后燕国国君喜派太子丹到秦国作人质。

秦国准备派张唐去燕国任丞相,打算跟燕国一起进攻赵国来扩张河间一带的领地。

张唐对文信侯说“:我曾经为昭王攻打过赵国,因此赵国怨恨我,曾扬言‘谁要逮住张唐,就赏他百里方圆的土地’。

现在去燕国必定要经过赵国,我不能前往。”文信侯听了怏怏不乐,可是没有什么办法勉强他去。

甘罗说“:君侯您为什么闷闷不乐得这么厉害?”文信侯说“:我让刚成君蔡泽事奉燕国三年,燕太子丹已经来秦国作人质了,我亲自请张唐去燕国任丞相,可他不愿去。”甘罗说:“请允许我说服他去燕国。”文信侯呵叱他说“:快走开!我亲自请他去,他都不愿意,你怎么能让他去呢?”甘罗答道:“项橐七岁就作了孔子的老师。

如今我已经满十二岁了,请您让我试一试,何必这么急着呵叱我呢?”于是文信侯同意了。

甘罗去拜见张唐说“:您的功劳与武安君白起相比,谁的功劳大?”张唐说:“武安君在南面挫败强大的楚国,北面施威震慑燕、赵两国,战则胜,攻必克,夺城取邑,不计其数,我的功劳比不上他。”甘罗又问“:应侯范雎在秦国任丞相时与现在的文信侯相比,谁的权力大?”张唐说:“应侯不如文信侯的权力大。”甘罗又问“:您确实明了应侯不如文信侯的权力大吗?”张唐答道“:确实知道这一点。”甘罗接着说“:应侯打算攻打赵国,武安君故意为难他,结果武安君刚离开咸阳七里地就死在杜邮。

如今文信侯亲自请您去燕国任相而您执意不肯,我不知您要死在何地了。”张唐听了,就说:“那我就因您这个童子的意见前往燕国吧。”于是让人整治行装,准备上路。

张唐的行期定下来了,甘罗便对文信侯说“:借给我五辆马车,请允许我为张唐赴燕先到赵国打个招呼。”文信侯就进宫把甘罗的请求报告给秦始皇说“:过去的甘茂有个孙子叫甘罗,年纪很轻,然是名门之后,所以诸侯都知道他。

最近,张唐打算推病不去燕国,甘罗说服了他,使他答应毅然前往。

现在甘罗愿意先到赵国为张唐清除障碍,请大王答应派他去。”秦始皇召见了甘罗,就派他去赵国。

赵襄王到郊外远迎甘罗。

甘罗就问赵王“:大王听说燕太子丹到秦国作人质的事吗?”赵王答道:“听说了。”甘罗又问:“您听说张唐要到燕国任相吗?”赵王又答“:听说了。”甘罗接着说“:燕太子丹到秦国来,说明燕国不欺骗秦国。

张唐到燕国任相,说明秦国不欺骗燕国。

燕秦两国互不相欺,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攻打赵国来扩大自己在河间一带的领地。

大王不如先送我五座城邑来扩大秦国在河间的领地,我请求秦王送回太子丹,再帮助强大的赵国攻打弱小的燕国。”赵王立即亲自划出五座城邑来扩大秦国在河间一带的领地。

秦国送回燕太子,赵国有恃无恐地进攻燕国,夺得上谷三十座城邑,让秦国得到其中的十一座。

甘罗回国后,秦始皇封赏他作了上卿,又把甘茂原来的田地房宅赐给了甘罗。

太史公说:樗里子因为是秦王的骨肉兄弟而受敬重,这本是常理,但秦国人赞颂他的才智,因此较多地采录了他的事迹。

甘茂出身于下蔡平民,名声显扬于诸侯,为强大的齐国、楚国所推重。

甘罗小小年纪,然而献出一条奇计,名垂后世。

虽然他算不上品行忠厚的君子,但也是战国时名副其实的谋士。

要知道,当秦国强盛之时,天下特别流行权变谋诈之术呢。

穰侯列传穰侯魏冉,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

他的祖先是楚国人,姓芈。

史记秦武王死后,没有儿子继位,他的弟弟昭王即位。

昭王的母亲原是宫内女官,称为芈八子,昭王即位后,芈八子才称为宣太后。

宣太后并不是武王的生母。

武王的母亲称惠文后,死在武王去世之前。

宣太后有两个弟弟:她的异父长弟叫穰侯,姓魏名冉;她的同父弟弟叫芈戎,就是华阳君。

昭王还有两个同母弟弟:一个叫高陵君,一个叫泾阳君。

诸多人中,数魏冉最贤能,从惠王、武王时就任职掌权。

武王死后,他的弟弟们争着想继承王位,只有魏冉竭力拥立了昭王。

昭王即位后,便任命魏冉为将军,卫戍咸阳。

他曾经平定了季君公子壮及一些大臣们的叛乱,并且把武王后驱逐到魏国,昭王兄弟中凡是图谋不轨的,都被诛杀了,魏冉的声威一时震动秦国。

当时昭王年纪轻轻,宣太后便亲自主持朝政,让魏冉执掌大权。

昭王七年(前300),樗里子死去,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作人质。

赵国人楼缓来秦国任相,对赵国不利。

于是赵国派仇液到秦国游说,想请求昭王让魏冉任秦相。

仇液要上路时,他的门客宋公对仇液说“:假如秦王不听从您的劝说,楼缓必定怨恨您。

您不如对楼缓说‘:请为您打算,我劝说秦王任用魏冉为相将会有所保留。

’秦王见赵国使者请求任用魏冉并不急切,必感奇怪,将会不听从你的劝告。

您这么说了,如果事情不成功,秦王仍用楼缓为相,那么会对您有好感;如果事情成功了,秦王任用魏冉为相,那么魏冉当然会感激您了。”于是仇液听从了他的意见。

秦国果然免掉了楼缓,让魏冉作了丞相。

秦昭王要诛杀吕礼,吕礼逃到齐国。

昭王十四年(前293),魏冉举荐白起作将军,派他代替向寿领兵攻打韩魏两国,在伊阙战败了它们,杀敌二十四万人,俘虏了魏将公孙喜。

第二年,又夺取了楚国的宛、叶两座城邑。

此后,魏冉托病辞职,秦王任用客卿寿烛为丞相。

第二年,寿烛免职,又起用魏冉任丞相,赐封魏冉于穰地,后来又加封陶邑,称为穰侯。

穰侯受封的第四年,率兵攻打魏国。

魏国被迫献出河东方圆四百里的土地。

其后,又占领了魏国的河内地区,夺取大小城邑六十余座。

昭王十九年(前288),由魏冉操持,秦昭王自称西帝,尊齐盡王为东帝。

过了一个多月,吕礼又来到秦国,齐、秦两国国君取消了帝号,仍旧称王。

魏冉再度任秦国丞相后,第六年上便免职了。

免职二年后,第三次出任秦国丞相。

在第四年时,派白起攻取了楚国的郢都,成为秦国的南郡。

于是赐封白起为武安君。

白起是穰侯举荐的将军,两人关系极好。

当时,穰侯私家的豪富,胜过了国君。

秦昭王三十二年(前275),穰侯任相国,带兵进攻魏国,打得芒卯战败而逃,攻到北宅。

随即围攻大梁。

魏国大夫须贾劝说穰侯道“:我听魏国的一位长吏对魏王说:‘从前梁惠王攻打赵国,夺取了三梁,拿下了邯郸;而赵王虽然战败也不肯割地,后来邯郸终于被收复。

齐国人攻打卫国,拿下了国都,杀死了子良。

而卫人即使受辱也决不割地,后来丧失的国都仍归卫人所有。

卫、赵两国之所以国家完整,军队强盛,土地不被诸侯兼并,就是因为他们能够忍受苦难,爱惜每一寸土地。

宋国、中山国屡遭进犯又屡次割地,结果国家随即灭亡。

’我认为卫国、赵国值得效法,而宋国、中山国则当引以为戒。

秦国是个贪婪无厌、凶恶暴戾的国家,切勿亲近,它蚕食魏国,吞尽原属晋国之地,战胜暴鸢,割取八个县之多,土地来不及全部并入,可是军队又耀武扬威地出动了,秦国哪有满足的时候呢?现在逼得芒卯败逃,开进了北宅,这并不是敢于进攻魏都,而是威胁大王要求割让土地。

大王切勿接受它的要求。

现在大王若背弃楚国、赵国而与秦国讲和,楚、赵两国必定怨恨而背离大王,而与大王争着讨好秦国,秦国必定接受他们的做法。

秦国挟制楚、赵两国的军队再攻魏都,那么魏国想要不亡国是不可能的了。

希望大王一定不要求和。

大王若真要求和,也要少割地并且要有人质作担保,不然,必定上当受骗。

’这是我在魏国所听到的,希望您据此来考虑围攻大梁的事。

《周书》上说‘要想到上天的意旨不是固定不变的’。

这就是说天赐的好运是有限的。

秦国战胜暴鸢,割取八县,并非兵力强壮,也非计谋高超,主要靠的还是运气。

现在秦国又打败了芒卯,兵入北宅,进而围攻大梁,把天赐的运气当作常有之事,聪明的人不是这样的。

据我所知魏国已经调集了全部上百个县的精兵良将来保卫大梁,看来不少于三十万人。

以三十万的大军来守卫七丈高的城垣,我认为即使商汤王、周武王死而复生,也是难以攻下的。

轻易地背着楚、赵两国军队,要登七丈高的城垣,与三十万大军对垒,而且志在必得,我看从盘古开天辟地至今天,是不曾有过的。

攻而不克,秦军必定疲惫不堪,大梁攻不下而陶邑却定要丧失,那就会前功尽弃。

现在魏国正犹疑未决,可以让它少割土地先稳住它。

希望您抓住楚赵援军尚未到达大梁的时机,赶快以少割土地来收服魏国。

魏国正当犹疑之际,会把少割土地来换取大梁解围的做法看作是有利的上策,一定会同意的,您的愿望也就会实现了。

楚、赵两国对于魏国抢先与秦国媾和必定会感到气愤,从而争着讨好秦国,合纵便因此瓦解,尔后您再从容地选择对象各个攻破。

况且,您要获取土地也不一定非得用军事手段不可呀!割取了原来的晋国土地,秦军不必攻坚,魏国就会乖乖地献出绛、安邑两城。

这样又为您打开了河西、河东两条通道,原来的宋国土地也将全部为秦国所有,随即卫国必定会献出单父。

秦军不动一兵一卒,而您却能控制全局。

有什么索取不能得到,有什么作为不能成功呢!希望您仔细考虑围攻大梁这件事而不要使自己的行动冒险。”穰侯说:“好。”于是停止攻打大梁,解围而去。

第二年,魏国背离了秦国,同齐国合纵交好。

秦王派穰侯进攻魏国,斩敌四万人,使魏将暴鸢战败而逃,取得了魏国的三个县。

穰侯又增加了封邑。

第三年,穰侯与白起、客卿胡阳再次攻打赵国、韩国和魏国,在华阳城下,大败芒卯,杀敌十万人,夺取了魏国的卷、蔡阳、长社,赵国的观津。

接着又把观津还给了赵国,并且给赵国增加了兵力,让它去攻打齐国。

齐襄王惧怕被伐,就让苏代替齐国暗地里送给穰侯一封信说:“我听来往人们传说‘秦国将要给赵国增援四万士兵来攻打齐国’,我私下一定对我们国君说‘秦王精明而谙熟谋略,穰侯机智而精通军事,一定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说呢?韩、赵、魏三国友好结史记盟,这是秦国的深仇大敌。

它们三国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尽管有上百次的背弃,上百次的相骗,但都不算是背信弃义,一同对外它们是深信不疑的。

现在要战败齐国就会使赵国强盛起来。

赵国是秦国仇视的大敌,它的强大显然对秦国不利。

这是第一点。

秦国的谋臣策士们,一定会说‘打败齐国,先削弱三晋和楚国的力量,然后再战而胜之’。

其实,齐国是个势单力薄的外强中干之国,调集天下诸侯的兵力攻打齐国,就如同用千钧强弓去冲开溃烂的痈疽,齐国必亡无疑,怎么能削弱三晋和楚国呢?这是第二点。

秦国若出兵少,则三晋和楚国就不相信秦国;若出兵多,就会让三晋和楚国担忧将被秦国控制。

齐国惧怕被伐,不会投靠秦国,而去投靠三晋和楚国。

这是第三点。

秦国以瓜分齐国来引诱三晋和楚国,而三晋和楚国派兵进驻加以扼守,秦国反而会腹背受敌。

这是第四点。

这种做法实质上就是让三晋和楚国借秦国之力谋取齐国,拿齐国之地对付秦国,怎么三晋、楚国如此聪明而秦国、齐国如此愚蠢?这是第五点。

因此,取得安邑把它治理好,也就一定没有祸患了。

秦国占据了安邑,韩国也就必定无法控制上党了。

夺取天下的中心区域,与出兵而担忧其不能返回比较起来,哪个有利?这些道理都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才说秦王精明而谙熟谋略,穰侯机智而精通军事,肯定不会给赵国四万士兵让他攻打齐国了。”于是穰侯不再进军,领兵回国了。

昭王三十六年(前271),当时相国穰侯与客卿灶商议,要攻打齐国夺取刚、寿两城,借以扩充自己在陶邑的封地。

这时有个魏国人叫范雎自称张禄先生,讥笑穰侯竟然越过韩、魏等国去攻打齐国,他趁着这个机会请求劝说秦昭王。

昭王于是任用了范雎。

范雎向昭王禀报,说宣太后在朝廷内专制,穰侯在外事上专权,泾阳君、高陵君等人则过于奢侈,以致比国君还富有。

秦昭王幡然醒悟,免去穰侯相国的职务,责令泾阳君等人都一律迁出国都,到自己的封地里去。

穰侯离开国都关卡时,载物坐人的车子有一千多辆。

穰侯死于陶邑,就地埋葬。

秦国收回陶邑设为郡。

太史公说:穰侯,是秦昭王嫡亲的舅舅。

而秦国之所以能够向东扩充土地,削弱诸侯的势力称帝于天下,各国诸侯无不俯首臣服,是因为穰侯的功劳啊。

等到显贵至极豪富无比之时,一人之言,便使其屈居下位,权势被夺,忧闷而死,何况那些寄居在异国的客子呢!白起王翦列传白起,是..地人。

善于用兵,事奉秦昭王。

昭王十三年(前294),白起被封为左庶长,率兵攻打韩国的新城。

这一年,穰侯任秦国丞相,推荐任鄙作汉中太守。

第二年,又封白起为左更,在伊阙攻打韩、魏两国联军,杀死二十四万人,俘虏了他们的将领公孙喜,拿下五座城邑。

白起被提升为国尉。

他带兵渡过黄河夺取了韩国安邑以东直到乾河的大片土地。

第三年,白起又被封为大良造。

打败魏军,夺取了六十一座大小不一的城邑。

第四年,白起与客卿错进攻垣城,随即攻占下来。

此后的第五年上,白起攻打赵国,夺取了光狼城。

这以后的第七年,白起攻打楚国,占领了鄢、邓等五座城邑。

次年,再次进攻楚国,占领了楚都郢,烧毁了楚国先王的坟墓,一直向东到达竟陵。

楚王逃离郢都,向东奔逃迁都到陈。

秦国便将郢改设为南郡。

白起被封为武安君,趁势攻取楚地,平定了巫、黔中两郡。

昭王三十四年(前273),白起进攻魏国,拔取华阳,打得芒卯败逃,俘获了赵、魏将领,杀敌十三万人。

当时,白起与赵将贾偃交战,把赵军二万人沉到黄河里。

昭王四十三年(前264),白起进攻韩国的陉城,夺取了五座城邑,杀敌五万人。

四十四年(前263),白起攻打韩国的南阳太行道,把这条通道堵死。

昭王四十五年(前262),白起发兵进击韩国的野王城,野王投降,使韩国的上党郡同韩国的联络切断,上党郡太守冯亭便同郡民谋划说“:通往都城郑的道路已被切断,韩国肯定不能管我们了。

秦国军队一天天逼近,韩国又不能救应,不如把上党归附赵国。

赵国如果接受我们,秦国必定恼怒,攻打赵国。

赵国遭到武力攻击,必定亲近韩国。

韩、赵两国联合起来,就可以抵挡秦国。”于是派人将此意通报赵国。

赵孝成王跟平阳君和平原君一起商讨此事,平阳君说:“不如不接受。

接受它,带来的祸害要比得到的好处大得多。”平原君表示异议道“:平白得到一郡,接受它有利。”结果赵王接受了上党,封冯亭为华阳君。

昭王四十六年(前261),秦国攻占了韩国的纟侯氏和蔺邑。

昭王四十七年(前260),秦国派左庶长王關攻韩国,夺取了上党。

上党的百姓纷纷逃往赵国。

赵国在长平屯兵,接应上党的百姓。

四月,王關借此攻打赵国。

赵国派廉颇领军还击。

秦赵两军士兵时有交战,赵军士兵冒犯了秦军侦察兵,秦军侦察兵斩了赵军名叫茄的副将,战事日益扩大。

六月,秦军攻破赵军阵地,夺下两座城堡,抓获了四个尉官。

七月,赵军高筑围墙,坚壁不出。

秦军实施攻坚战,俘虏了两个尉官,攻破赵军阵地,夺下西边的营垒。

廉颇固守营垒,采取防御态势与秦军对峙,秦军屡次挑战,赵兵坚守不出。

赵王多次指责廉颇不与秦军交战,秦国丞相应侯又派人到赵国花费千金施行反间计,大肆宣扬道:“秦国最惧怕的,就是马服君的儿子赵括为将带兵,廉颇容易对付,他就要投降了。”赵王早已恼怒,廉颇军队伤亡很多,屡次战败。

却又坚守营垒不敢出战,再加上听到许多反间谣言,便信以为真地派赵括取代廉颇率兵反击秦军。

秦国得知马服君的儿子当上了将领,就暗地里派武安君白起担任上将军,让王關担任尉官副将,并下令军中有敢泄露白起出任最高指挥官的,格杀勿论。

赵括一到任上,就发兵攻击秦军。

秦军假装战败而逃,同时布置两支突袭部队逼近赵军。

赵军乘胜追击,直追到秦军营垒。

但是秦军营垒十分坚固,不能攻入,而秦军的一支突袭部队两万五千人已经切断了赵军的退路,另一支五千骑兵的快速部队楔入赵军的营垒之间,断绝了它们的联系,把赵军分割成两个孤立的部分,运粮通道也被堵住。

这时秦军派出轻装精兵实施攻击。

赵军交战失利,就构筑壁垒,顽强固守,等待援军的到来。

秦王得知赵军史记运粮通道已被截断,就亲自到河内,封给百姓爵位各一级,征调十五岁以上的青壮年全部集中到长平战场,拦截赵国的救兵,断绝他们的粮食供应。

到了九月,赵国士兵断绝口粮已经六十四天,军内士兵们暗中残杀以人肉充饥。

困厄已极的赵军扑向秦军营垒,发动攻击,打算突围而逃。

他们编成四队,轮番进攻了四、五次,仍不能冲出去。

他们的将领赵括派出精锐士兵亲自披挂上阵,率领他们与秦军厮杀,结果秦军射死了赵括。

赵括的部队大败,士兵四十万人向秦军投降。

武安君谋划道“:前些时秦军攻占上党,上党的百姓不甘心作秦国的臣民而归附赵国。

赵国士兵变化无常,不全部杀掉,恐怕要出乱子。”于是用欺骗伎俩把赵国降兵全部活埋了。

只留下二百四十个年纪尚小的士兵放回赵国。

此战前后杀赵军达四十五万人,赵国上下一片震惊。

昭王四十八年(前259)十月,秦军再次平定上党郡。

以后,秦军兵分两路:王關攻下皮牢,司马梗平定太原。

韩、赵两国非常恐慌,就派苏代到秦国,献上丰厚的礼物劝说丞相应侯说“:武安君擒杀了马服君的儿子了吗?”应侯答道:“是的。”苏代又问“:就要围攻邯郸了吗?”应侯答道“:对。”于是苏代进一步说“:赵国灭亡,秦王就要君临天下了,武安君当封为三公。

武安君为秦国攻占的城邑多达七十余座,南边平定了楚国的鄢、郢及汉中地区,北边俘获了赵括的四十万大军,即使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周公、召公和吕望的功劳也超不过了。

如果赵国灭亡,秦王统治天下,那么武安君位居三公是定而无疑的了,您能屈居他的下位吗?即使不甘心屈居下位,可已成事实也就不得不屈从了。

秦军进攻韩国,围击邢丘,困死上党,上党的百姓都转而归附赵国,天下百姓不甘作秦国臣民的日子已经很久了。

如果把赵国灭掉,它北边的土地会落入燕国,东边土地将并为齐国,南边土地将归入韩国、魏国,那么您所得到的百姓就为数不多了。

因此不如趁韩、赵惊慌之时让它们割让土地,不再让武安君建立功勋了。”应侯听了苏代的这番话,便对秦王说:“秦兵太劳累了,请你允许韩、赵两国割地求和,暂且让士兵们休整一下。”秦王采纳了应侯的意见,割取了韩国的垣雍和赵国的六座城邑后便讲和了。

正月,双方停止交战。

武安君得知停战消息,心中不满,从此与应侯之间互有恶感。

这一年九月,秦国再次派出部队,令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邯郸。

当时武安君有病,不能出征。

昭王四十九年(前258)正月,王陵进攻邯郸,战果甚少,进展不大,秦国便增派部队援助王陵继续作战。

结果王陵部队损失了五个军营。

武安君病好后,秦王打算派武安君取代王陵统率部队。

武安君便说道“:邯郸确实难以攻下。

而且诸侯国的救兵天天都有到达的,他们对秦国的怨恨已积存很久了。

现在秦军虽消灭了长平的赵军,可是秦军也死亡过半,国内兵力空虚。

远行千里越河跨山去夺取别国的国都,赵军在城里抵抗,诸侯军在城外攻打,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打败秦军是毫无问题的。

这个仗不能打。”秦王亲自下令,武安君不肯赴任。

派应侯去请他,武安君始终推辞不肯就任,最后称病不起。

秦王只好改派王關代替王陵统率部队,八、九月围攻邯郸,没能攻下来。

楚国派春申君同魏公子信陵君率数十万大军攻击秦军,秦军伤亡惨重。

武安君听到这个消息,发话道:“秦国不听我的意见,现在怎么样了!”秦王听到这话后,十分恼怒,强令武安君赴任,武安君就以病情严重推托。

应侯又亲去请他,武安君仍推辞不肯上任。

于是秦王免去武安君的爵位,降为士兵,令他离开咸阳迁到阴密。

但武安君患病,未能成行。

过了三个月,诸侯联军攻击秦军更加紧迫,秦军屡次退却,不断有使者来报告失利消息,秦王就派人驱逐白起,不让他留在咸阳城里。

白起启程,走出咸阳西门十里地,到了杜邮。

秦王与应侯及群僚议论说:“令白起迁出咸阳,他流露出不满的样子,口发怨言,很不服气。”秦王便派使者赐给白起一把剑,命他自杀。

白起拿起剑自刎时,仰天长叹:“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落得如此下场?”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我本来就该死。

长平之战,赵军降卒几十万人,我用欺骗的手段把他们全部活埋了,这就足够死罪了!”说完自杀。

武安君死在秦昭王五十年(前257)十一月。

武安君无罪而死,秦国人都很同情他,因此城乡都祭祀他。

王翦,是频阳东乡人。

少年时就喜欢军事,后来事奉秦始皇。

秦始皇十一年(前236),王翦领兵攻打赵国的阏与,不仅攻陷了它,还一连攻下了九座城邑。

秦始皇十八年(前229),王翦率兵攻打赵国。

一年多就攻取了赵国,赵王投降,赵国各地都被平定,设为秦国的郡。

第二年,燕国派荆轲到秦国刺杀秦王,秦王盛怒之下,派王翦攻打燕国。

燕王喜逃往辽东,王翦终于平定了燕国都城蓟凯旋而归。

秦王派王翦的儿子王贲攻击楚国,楚兵战败。

秦军掉过头来进攻魏国,魏王投降,秦军最后平定了魏国。

秦始皇灭掉了韩、赵、魏三国,赶跑了燕王喜,同时多次击败楚军。

秦军将领李信,年轻气盛,英勇威武,曾带着几千士兵把燕太子丹追击到衍水,最后打败燕军捉住太子丹,秦始皇认为李信贤能勇敢。

一天,秦始皇问李信:“我打算攻取楚国,将军估算一下,需调用多少军士才够?”李信答道:“最多不过二十万人。”秦始皇又问王翦,王翦回答说:“非得六十万人不可。”秦始皇就说“:王将军老喽!多么胆怯呀!李将军真是果断勇敢,他的话是对的。”于是便派李信和蒙恬率兵二十万向南进发攻打楚国。

王翦见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就推托有病,回到家乡频阳养老。

李信攻打平与,蒙恬攻打寝邑,大败楚军。

李信接着进攻鄢郢,又攻了下来。

于是率领部队向西进军,要与蒙恬在城父会师。

其实,楚军正在跟踪追击他们,连续三天三夜不曾停息,结果大败李信的部队,攻入两个军营,杀死七个都尉,秦军大败而逃。

秦始皇听到这个消息,大为震怒,亲自乘快车奔往频阳,见到王翦道歉说:“我由于没采用您的计策,李信果然使秦军蒙受了耻辱。

现在听说楚军正在一天天向西逼进,将军虽然染病在身。

难道忍心抛弃我吗?”王翦推托说“:老臣病弱体衰,昏聩无用,希望大王另选良将。”秦始皇再次致歉说:“好啦,请将军不要再说什么了!”王翦就说:“大王一定要用我,非给我六十万士兵不可。”秦始皇满口答应“:就只听将军的了。”于是王翦统领六十万大军启程,秦始皇亲自到灞上史记送行。

王翦临出发时,请求赐给他许多良田、美宅、园林池苑等。

秦始皇说“:将军只管上路好了,何必担忧家里日子不好过?”王翦答道:“臣替大王带兵,即使有功劳也终究难以得到封侯赐爵,所以趁大王特别器重我的时候,我就得及时请求大王赐给园林池苑来给子孙后代置份家产啊!”秦始皇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王翦抵达函谷关,又接连五次派使者回朝廷请求赐予良田。

有人说“:将军这样请求赐予家业,也太过分了吧!”王翦说:“这话不对。

秦王性情粗暴对人多疑。

现在大王把全国的武士调光特地委托给我,我不用多多请求赏赐田宅给子孙们置份家产来表明自己出征的坚定意志,难道让他平白无故地怀疑我有异心吗?”王翦终于代替李信进攻楚国。

楚王得知王翦大军压境,就竭尽全国军队来顽抗秦军。

王翦一上战场,就构筑坚固的营垒采取守势,不肯出兵交战。

楚军多次挑战,王翦始终坚守不出。

王翦让士兵们天天休息沐浴,供给上等饭食犒劳他们,亲自与士兵同饮同食。

过了一段时间,王翦派人询问士兵中玩什么游戏?该人回来报告说“:正在比赛投石看谁投得远。”于是王翦说“:士兵们可以派用了。”楚军见屡次挑战,秦军不肯应战,就领兵向东去了。

王翦趁机领兵追击他们,派精锐士卒强击他们,大败楚军。

追到蕲南,杀了楚军将领项燕,楚军败逃。

秦军乘胜追击,占据并平定了楚国城邑。

一年后,俘虏了楚王负刍,最后平定楚国各地,将之设为秦国的郡县。

秦军乘势讨伐百越国王。

同时,王翦的儿子王贲与李信也攻陷平定了燕国和齐国各地。

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秦国兼并了所有的诸侯国,统一了天下,王将军和蒙将军立的战功最大,美名流传至后世。

秦二世时,王翦和其子王贲都已过世,蒙恬因受人诬陷而被诛杀。

陈胜起义反抗秦朝时,二世派王翦的孙子王离攻打赵国,把赵歇和张耳围困在巨鹿城。

当时有个人说:“王离,是秦朝名将。

如今他率强大的秦军攻打刚建立的赵国,一定能取胜。”一个过客说“:不对。

据说做将领的世家第三代必定要打败仗。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他家杀的人太多了,他家的后代就要承受恶的惩罚。

如今王离已是王家的第三代将领了。”过了不久,项羽援助赵国,攻打秦军,果然俘虏了王离,王离的军队也就投降了诸侯军。

太史公说:俗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白起算计敌人能随机应变,计谋无穷,声震天下,却不能对付应侯给他制造的祸害;王翦身为秦将,平定六国,是当时的元老将军,秦始皇尊他为师,可他不能辅佐秦始皇建立德政,巩固国家的根基,却苟且迎合,取悦始皇,直至死去。

他的孙子王离成了项羽的俘虏,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他们各有自己的短处啊!孟子荀卿列传太史公说:我读《孟子》,每当读到梁惠王问“怎样才对我的国家有利”时,总不免放下书本有所感慨地说:唉,谋利确是一切祸乱的开端呵。

孔夫子极少谈利,其原因就是时常防备这个导致祸乱的根源。

所以他说“依据个人的利益行事,会招来许多怨恨。”上自天子下到平民,好利的弊病都无所不在,在这一点上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孟轲,是邹国人。

师从于子思的弟子。

通晓道义后,就去游说齐宣王,齐宣王没有任用他。

他就到了魏国,梁惠王不听信他的主张,认为他的见解迂腐遥远,脱离实际。

当时,秦国重用商鞅,富国强兵;楚国、魏国也都任用过吴起,战胜了一些弱国;齐威王、宣王举用孙膑和田忌等人,使诸侯国往东来朝拜齐国。

当各诸侯国正致力于“合纵连横”的攻伐谋略,视能征善战为贤能的时候。

孟轲却陈述唐尧、虞舜以及夏、商、周三代的德政,因此不符合他所周游的那些国家的需要。

孟轲只好辞官回到家乡与万章等人整理《诗经》、《书经》,阐发孔丘的思想学说,写成《孟子》一书,全书共七篇。

在他之后,出现了几位姓邹的学者。

齐国有三个姓邹的有识之士。

第一个叫邹忌,他以弹琴的技艺得以求见齐威王,从而得以参与国家政事,封为成侯,做了宰相,他生活的时代早于孟子。

第二个叫邹衍,生在孟子之后。

邹衍目睹那些执掌一国大权的诸侯们日益荒淫奢侈,不能崇尚推行德政,不像《诗经·大雅》所要求的那样先严于律己,然后推及百姓。

于是就深入观察万物的阴阳消长,记下了各种神奇怪异的变化,写成《终始》、《大圣》等篇,共十余万字。

他的话宏大广阔荒诞不合常理,一定要先从细小的事物验证开始,然后推广到大的事物,以至达到无边无际。

先从现世说起,再往前推至学者们所共同谈论的黄帝时代,然后再大体上依着世代的盛衰变化,记载不同世代的吉凶禁忌,再从黄帝时代往前推到很远很远,直到天地还没出现的时候,真是深幽玄妙不能稽考而追究它的本源。

他先列出中国的名山大川,长谷、禽兽、水产、各种物类中最珍贵的,一概俱全,并由此推广开去,直到人们根本看不到的海外。

他称述开天辟地以来,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德性相生相克,而历代帝王的更替正好与它们相吻合。

天降祥瑞与人事相应就是如此。

他认为儒家所说的中国,只不过是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罢了。

中国称为“赤县神州”。

赤县神州之内又有九州,就是夏禹按顺序排列的九个州,但不能算是州的全部数目。

在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还有九个,这才是所谓的九州了。

在这里都有小海环绕着,人和禽兽不能与其他州相通,像一个独立的领地,这才算是一州,像这样的州共有九个,更有大海环绕在它的外面,那就到了天地的边缘了。

邹衍的学说都是这一类的学说。

然而,总括其要领,都归结到仁义节俭,并在君臣上下和六亲之间施行,不过开始的述说确是泛滥无节了。

王公大人初见他的学说,感到惊异而引起思索,受到感化,到后来却不能实行他的主张。

因此,邹衍在齐国颇受敬重。

他到魏国,梁惠王远接高迎,同他行宾主的礼节。

他到赵国,平原君侧身陪行,亲自为他拂拭席位上的灰尘。

他到燕国,燕昭王拿着扫帚清扫道路为他作向导,并请求坐在弟子的座位上向他学习,还曾为他修建碣石宫,亲自拜他为老师。

他作了《主运》篇。

邹衍周游列国受到如此礼遇,这与孔丘陈蔡断粮面有饥色,孟轲在史记齐、梁陷入困境,相差多大啊!从前周武王用仁义讨伐殷纣王而称王天下,伯夷宁肯饿死也不吃周朝的粮食;卫灵公问作战方阵,孔子却不予回答;梁惠王想要攻打赵国,孟轲却称颂太王离开..地的事迹。

像伯夷、孔、孟这些名人的做法,难道是有意迎合世俗讨好人主就算了吗?拿着方榫头却要钉入圆榫眼中,怎么放得进呢?有人说,伊尹背着鼎去给汤烹饪,却勉励汤行王道,结果汤统一了天下;百里奚在车下喂牛而秦穆公任用了他,因而称霸诸侯。

他们的做法都是先迎合人主的意愿,然后引导人主走上正大的道路。

邹衍的话虽然不合常情常理,或许有伊尹负鼎、百里奚喂牛同样的效果吧。

从邹衍到齐国稷下的许多学者,如淳于髡、慎到、环渊、接子、田骈、邹..等人,纷纷著书立说谈论国家兴亡治乱的大事,用来获取国君的信任和重用,这些岂能谈得完呢?淳于髡,是齐国人。

他见识广,记忆力强,学业不专主一家一言。

从他劝说君主的言谈中看,似乎他仰慕晏婴直言敢谏的为人,然而实际上他专事察颜观色,揣摩人主的心意。

一次,有个宾客向梁惠王推荐淳于髡,惠王喝退身边的侍从,单独坐着两次接见淳于髡,可是淳于髡始终一言不发。

惠王甚觉奇怪,就责备推荐他的那个宾客,说:“你称赞淳于髡先生,说连管仲、晏婴都比不上他,等他见了我,我却一点收获也没得到啊!难道我不配跟他谈话吗?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呢?”那个宾客把惠王的话告诉了淳于髡。

淳于髡说“:本来么。

我前一次见大王时,大王的心思全用在相马上;后一次再见大王,大王的心思却用在了声色上;因此我沉默不语。”宾客将此话告诉了惠王,惠王听了大惊,说:“唉呀,淳于先生真是圣人啊!淳于先生前一次来时,有个人献上一匹好马,我还没来得及相一相,恰好淳于先生来了。

后一次他来的时候,又有人献来歌伎,我还没来得及试一试,也赶上淳于先生来了。

我接见淳于先生时虽喝退了身边侍从,可是心里却想着马和歌伎,是有这么回事。”后天淳于髡见惠王,两人专注交谈,一连三天三夜毫无倦意。

惠王打算封给淳于髡卿相官位,淳于髡客气地推辞不受便离开了。

当时,惠王赠给他一辆四匹马驾的精致车子、五匹帛和璧玉以及百镒黄金。

淳于髡终身没有做官。

慎到,是赵国人。

田骈、接子,是齐国人。

环渊,是楚国人。

他们都专攻黄帝、老子关于道德的理论学说,对黄老学说的意旨进行阐述发挥。

所以他们都有著述,慎到著了二十篇论文,环渊著有上、下篇,田骈、接子也都有论著。

第三个叫邹..,是齐国几位邹子中的一个,他较多地采用邹衍的学说来著述文章。

当时齐王很赏识这些学士,在淳于髡以下的人都任命为大夫,为他们在通衢大道旁建屋造宅,以示对他们的尊崇和喜爱。

并以此招揽各诸侯国的宾客,宣扬齐国最能招纳天下的贤才。

荀卿,是赵国人。

五十岁时才到齐国来游说讲学。

邹衍的学说含蓄且多是高谈阔论;邹..的主张完美但难以实行;与淳于髡相处久了,可以时常学到一些精辟的言论。

所以齐国人称颂道“:高谈阔论的是邹衍,精雕细刻的数邹..,智多善辩、口若悬河的是淳于髡。”田骈等人都在齐襄王时死去,此时荀卿就成了年龄最大资历最深的宗师了。

当时齐国仍在补充列大夫的缺额,荀卿曾先后三次以宗师的身份担任稷下学士的祭酒。

后来,齐国有人毁谤荀卿,荀卿就到了楚国,春申君让他担任兰陵令。

春申君死后,荀卿被罢官,便在兰陵安了家。

李斯曾是他的学生,后来在秦朝当丞相。

荀卿憎恶乱世的黑暗政治,亡国昏聩的君主接连不断地出现,他们不通晓常理正道,却被装神弄鬼的巫祝所迷惑,信奉求神赐福免灾,庸俗鄙陋的儒生拘泥于琐碎礼节,再加上庄周等人狡猾多辩,败坏风俗,于是他研究儒家、墨家、道家活动的成败,编著了几万字的文章,后辞世,葬在兰陵。

当时赵国有个公孙龙,他曾以“离坚白”之说,同惠施的“合同异”之说展开论辩,此外还有剧子的学说;魏国曾有个李悝,他提出了鼓励耕作以尽地力的主张;楚国曾有尸子、长卢,齐国东阿还有一位吁子。

自孟子到吁子,世上多流传他们的著作,所以不详述这些著作的内容了。

墨翟,是宋国的大夫,擅长守卫和防御的谋略,他竭力提倡节省费用。

有人说他与孔子同时,也有人说他在孔子之后。

孟尝君列传孟尝君姓田名文。

其父是靖郭君田婴。

田婴是齐威王的小儿子,齐宣王庶母所生的弟弟。

田婴从威王时就掌权任职,曾与成侯邹忌和田忌一道带兵去救援韩国攻打魏国。

后来成侯与田忌为争得齐王的宠信而互相怨恨,结果成侯出卖了田忌。

田忌很害怕,就偷袭齐国边境的城邑,没拿下,便逃跑了。

这时正赶上齐威王去世,宣王立为国君,宣王得知成侯陷害田忌,就又召回了田忌并封他为将。

宣王二年(前341),田忌跟孙膑、田婴一起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俘虏魏太子申,杀死魏将庞涓。

宣王七年(前336),田婴奉命出使韩、魏两国,经过他的一番活动使韩国和魏国都归服于齐国。

田婴陪着韩昭侯、魏惠王在东阿南会见齐宣王,三国结盟缔约后便离开了。

第二年,齐宣王又与梁惠王在甄地盟会。

同年,梁惠王去世。

宣王九年(前334),田婴任齐国之相。

齐宣王与魏襄王在徐州盟会互相尊称为王。

楚威王得知这件事,很讨厌田婴,认为是他一手策划的。

第二年,楚国进攻齐国,在徐州打败齐军,便派人追捕田婴。

田婴派张丑去劝说楚威王,楚威王才算罢休。

田婴在齐国任相十一年,宣王去世,盡王继位。

盡王即位三年,赐封田婴于薛邑。

当初,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他的小妾生了个儿子叫文,田文是五月五日出生的。

田婴告诉田文的母亲说“:不要养活他。”可是田文的母亲还是偷偷地把他养活了。

等他长大后,他的母亲便通过田文的兄弟把田文引见给田婴,田婴见了田文后,恼怒地对他母亲说:“我让你把这个孩子扔了,你竟敢把他养活了,这是为什么?”田文的母亲还没回答,田文立即叩头大拜,接着反问田婴:“您不让养育五月生的孩子,是什么缘故?”田婴回答说“: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大了身长跟门户一样高,会害父害母的。”田文说:史记“人的命运是由上天授予呢,还是由门户授予呢?”田婴不知如何作答,便沉默不语。

田文接着说:“如果是由上天授予的,您何必忧虑呢?如果是由门户授予的,那么只要加高门户就可以了,谁还能长到那么高呢!”田婴无言以对,便斥责道“:你不要说了!”过了一些时候,田文趁空问他父亲说“:儿子的儿子叫什么?”田婴答道“:叫孙子。”田文又问“:孙子的孙子叫什么?”田婴答道“:叫玄孙。”田文又问“:玄孙的孙子叫什么?”田婴说“:我不知道了。”田文说“:您执掌大权担任齐国宰相,到如今已经历三代君主了,可是齐国的领土没有增广,您的私家却积贮了万金的财富,门下也看不到一位贤能之士。

我听说,将军的门庭必出将军,宰相的门庭必出宰相。

现在您的姬妾可以践踏绫罗绸缎,而贤士却穿不上粗布短衣;您的男仆女奴有剩余的饭食肉羹,而贤士却连糠菜也吃不饱。

现在您还一个劲地增加积蓄,想留给那些连名都叫不上来的人,却忘记国家在诸侯中一天天地失势。

我个人是很奇怪的。”从此后,田婴改变了对田文的态度,器重他,让他主持家政,接待宾客。

宾客来往不断,日益增多,田文的名声也随之传播到诸侯国中。

各诸侯国都派人来请求田婴立田文为太子,田婴答应了。

田婴去世后,追谥他为靖郭君。

田文果然在薛邑继承了田婴的爵位。

成了孟尝君。

孟尝君在薛邑,招揽各诸侯国的宾客以及犯罪逃亡的人,很多人归附到他的门下。

孟尝君宁肯舍家弃业也要给他们丰厚的待遇,因此天下的贤士无不心向往之。

他的食客有几千人,待遇不分贵贱一律与自己相同。

孟尝君每当接待宾客,与宾客坐着谈话时,总是在屏风后安排一侍史,让他记下孟尝君与宾客的谈话内容,记下所问宾客亲戚的住处。

宾客刚刚离开,他就派人到宾客亲戚家里抚慰问候,献上礼物。

有一次,孟尝君招待宾客吃晚饭,有个人遮住了灯光,那个宾客很恼火,认为饭食的质量肯定不同,放下碗筷就要辞别而去。

孟尝君立即站起来,亲自端着自己的饭食与他的相比,那个宾客惭愧得无地自容,就以刎颈自杀表示谢罪。

贤士们因此有很多人都情愿归附孟尝君。

孟尝君对来到门下的宾客都热情接纳,不挑拣,无亲疏,一律给予优厚的待遇。

所以宾客人人都认为孟尝君与自己亲近。

秦昭王听说孟尝君贤能,就先派泾阳君到齐国作人质,并请求孟尝君来秦。

孟尝君准备去秦国,宾客们都不赞成,规劝他,他不听,执意前往。

这时有个叫苏代的宾客对他说:“今天早上我从外面来,见到一个木偶人与一个土偶人正在交谈。

木偶人说:‘天一下雨,你就要坍毁了。

’土偶人说:‘我是由泥土制成的,即使坍毁,也要归回到泥土里。

若天真的下起雨来,水流冲走你,可不知把你冲到哪里去了。

’当今的秦国,是如狼似虎的国家,而您执意前往,如果一旦回不来,你能不被土偶人嘲笑吗?”孟尝君听后,悟出了其中道理,才停止了出行。

齐盡王二十五年(前299),终于又派孟尝君到了秦国,秦昭王立即请孟尝君做秦国之相。

臣僚中有的人劝说秦王道“:孟尝君的确贤能,可他是齐王的同宗,现在任秦相,谋划事情必定是先替齐国打算,而后才考虑秦国,这样秦国可就危险了。”于是秦昭王罢免了孟尝君的宰相职务。

他把孟尝君囚禁起来,图谋杀掉他。

孟尝君得知情况危急,就派人冒昧地去求昭王的宠妾想法解救。

那个宠妾提出条件说“:我希望得到孟尝君的白色狐皮裘。”孟尝君到秦国时,带了一件白色狐皮裘,价值千金,天下只此一件,到秦国后献给了昭王,再也没有别的皮裘了。

孟尝君为了这件事发愁,问遍了宾客,谁也想不出办法。

有一位能力差但会披狗皮盗东西的人,说:“我能拿到那件白色狐皮裘。”于是伪装成狗,钻入秦宫中的仓库,取出献给昭王的那件狐皮裘,拿回来献给了秦昭王的宠姬。

宠姬得到后,替孟尝君向昭王说情,昭王便释放了孟尝君。

孟尝君获释后,立即乘快车逃离,更换了出境证件,改了姓名逃出城关。

夜半时分赶到了函谷关。

昭王后悔放出了孟尝君,再寻找他,他已经逃走了,就立即派人驾上专车飞奔而去追捕他。

孟尝君一行赶到函谷关。

按照关法规定鸡叫时才能放来往客人出关,孟尝君怕追兵赶到万分焦急,宾客中有个才能一般的人会学鸡叫,他一学鸡叫,附近的鸡随着一齐叫了起来,便立即出示证件逃出了函谷关。

出关后约摸一顿饭的工夫,秦国追兵就赶到了函谷关,但已落在孟尝君后面了,只好回去。

当初,孟尝君把这两个人安排在宾客中时,别的宾客无不感到羞耻,脸上无光,等孟尝君在秦国遭到劫难,终于靠着这两个人解救了他。

自此后,宾客们都佩服孟尝君广招宾客不分等级的做法。

孟尝君经过赵国,赵国平原君以贵客相待。

赵国人听说孟尝君贤能,都出来围观想一睹风采,见了后便都嘲笑说:“原来以为孟尝君是个魁梧的大丈夫,如今看到他,只不过是个瘦小的男人罢了。”孟尝君听了这些揶揄他的话,大为恼火。

随行的人跟他一起跳下车来,砍杀了几百人,毁了一个县才离去。

齐盡王因为派遣孟尝君去秦国而感到内疚。

孟尝君回到齐国后,齐王就让他做齐国之相,执掌国政。

孟尝君怨恨秦国,准备以齐国曾帮助韩国、魏国攻打楚国为理由,来联合韩国、魏国攻打秦国,为此向西周借兵器和军粮。

苏代替西周对孟尝君说“:您拿齐国的兵力帮助韩国、魏国攻打楚国达九年之久,取得了苑、叶以北的地方,结果使韩、魏两国强大起来,如今再去攻打秦国就会增强了韩、魏的力量。

韩国、魏国南边没有楚国忧虑,北边没有秦国的祸患,齐国就危险了。

韩、魏两国强盛起来必定轻视齐国畏惧秦国,我实在为您面对这种形势感到不安。

您不如让西周与秦国深切交好,您不用进攻秦国,也不必借用兵器和粮食。

您把军队开临函谷关而不进攻,让西周将您的心情告诉给秦昭王说‘:薛公一定不会攻破秦国来增强韩、魏两国的势力。

他要进攻秦国,不过是想要大王责成楚国把东国割给齐国,并请您把楚怀王释放出来以相媾和。

’您让西周用这种做法给秦国好处,秦国能够不被攻破又拿楚国的土地保全了自己,秦国一定乐意这么办。

楚王能够获释,也一定感激齐国。

齐国得到东国自然会日益强大,薛邑也就世代没有忧患了。

秦国实力不弱,又处在韩、魏两国的西邻,韩、魏两国必定防备秦国,依重齐国。”薛公听了,立即说:“好。”于是让韩、魏向秦国祝贺,避免了一场战争,使齐、史记韩、魏三国不再发兵进攻,也不向西周借兵器和军粮了。

此时,楚怀王已到秦国,秦王扣留了他,孟尝君要秦国一定释放楚怀王。

但秦国拒绝了。

孟尝君任齐国宰相时,一次他的侍从魏子替他去收封邑的租税,往返三次,均未收回。

孟尝君问他是什么原因,魏子答道“:有位贤德的人,我私自用您的名义把租税赠给了他,所以没收回来。”孟尝君听后发了脾气,一怒之下辞退了魏子。

几年之后,有人向齐盡王进馋言说“:孟尝君将要发动叛乱。”等到田甲劫持了盡王,盡王便疑心孟尝君是主谋,孟尝君为避祸出逃了。

曾经得到魏子赠粮的那位贤人听说此事,就上书给盡王申明孟尝君不会作乱,并请求以自己的性命作担保,在宫殿门口自刎而死,以此证明孟尝君的清白。

盡王深为震惊,便追究考问实际情况,证实孟尝君并未叛乱,便召回了孟尝君。

孟尝君因此推托有病,要求辞官回薛邑养老。

盡王答应了他的请求。

此后,秦国的逃亡将领吕礼任齐国之相,他要陷苏代于困境。

苏代就对孟尝君说“:周最极为忠诚齐王,可是齐王把他驱逐了,而听信亲弗的主张让吕礼当齐之相,其原因就是打算联合秦国。

齐、秦两国联合,那么亲弗与吕礼就会受到重用了。

他们得到重用,齐、秦两国必定轻视您。

您不如迅急向北进军,促使赵国与秦、魏讲和,招回周最来显示您的忠厚,还可以挽回齐王的信用,又能防止因齐、秦联合导致各国关系的变化。

齐国不去依傍秦国,那么各诸侯都会亲近齐国,亲弗势必出逃,这样一来,除了您之外,齐王还能跟谁一起治理他的国家呢?”于是孟尝君听从了苏代的计谋,吕礼也因此嫉恨并要谋害孟尝君。

孟尝君很恐惧,就给秦国丞相穰侯魏冉写了一封信说“:我听说秦国打算让吕礼来联合齐国。

齐国,是天下强大的国家,齐、秦联合成功吕礼将要得势,您必会被秦王轻视了。

如果秦、齐结盟对付韩、魏、赵三国,那么吕礼必将为秦、齐两国之相了。

这是您结交齐国反而抬高了吕礼的地位啊。

再说,即使齐国避免了诸侯国攻击的兵祸,齐国还一定会深深地仇恨您。

您不如劝说秦王攻打齐国。

齐国被攻破,我会设法请求秦王把所得的齐国土地封给您。

齐国被攻破,秦国因担心魏国强大起来,一定重用您去结交魏国。

魏国败于齐国又害怕秦国,它一定重视您,以便结交秦国。

这样,您既能够凭攻破齐国建树自己的功绩,挟持魏国提高您的地位;又可以攻破齐国得到封邑,使秦、魏两国同时敬重您。

如果齐国不被攻破,吕礼再被任用,您一定陷于极端的困境中。”于是穰侯向秦昭王进言攻打齐国,吕礼只好逃离了齐国。

后来,齐盡王灭掉了宋国,愈加骄傲起来,打算除掉孟尝君。

孟尝君很恐惧,就到了魏国。

魏昭王让他做相,同西边的秦国、赵国联合,帮助燕国攻打并打败了齐国。

齐盡王逃到莒,后来就死在那里。

齐襄王即位,当时孟尝君在诸侯国之间持中立地位,不从属于哪个君王。

齐襄王由于刚刚即位,畏惧孟尝君,便与孟尝君和好,与他亲近起来。

田文去世,谥号称孟尝君。

田文的几个儿子争着继承爵位,随即齐、魏两国联合共同灭掉了薛邑。

孟尝君绝嗣没有后代。

当初,冯谖听说孟尝君乐于招纳宾客,便穿着草鞋远道而来见他。

孟尝君说“:承蒙先生远道光临,有什么指教我的?”冯谖答道:“听说您乐于养士,我只是因为贫穷想归附您谋口饭吃。”孟尝君没再说什么,就把他安置在下等食客的住所里,十天后孟尝君询问住所的主管说“:客人近来做什么了?”主管答道“:冯先生太穷了,只有一把剑,还用草绳缠着剑把。

他不时弹着那把剑唱:‘长剑啊,我们回家吧!吃饭没有鱼。

’”孟尝君听后便让冯谖搬到中等食客的住所里,吃饭有鱼了。

过了五天,孟尝君又问起冯谖的情况,主管回答说:“客人又弹着剑唱道:‘长剑啊,咱们回家吧,出门没有车。

’”于是孟尝君又把冯谖迁到上等食客的住所里,进出都有车坐。

又过了五天,孟尝君再次问起那位主管,那人答道“:这位先生又弹着剑唱‘:长剑啊,咱们回家吧!没有办法养活家。

’”孟尝君听了很不高兴。

过了整整一年,冯谖没再说什么。

孟尝君当时正任齐国之相,受封万户于薛邑。

他的食客有三千人之多,食邑的赋税收入不够供养这么多的食客,就派人到薛邑贷款收债。

由于年景不好,没有收成,借债的大多付不起利息,食客的需用将无法供给。

对于这种情况,孟尝君焦虑不安,就问左右侍从:“谁可以派往薛邑去收债?”那个住所主管说“:上等食客住所里的冯先生从外貌长相看,很是精明,又是个长者,一定稳重,派他去收债是合适的。”孟尝君便请来冯谖对他说“:宾客们不知道我的无能,光临我门下的有三千多人,如今食邑的收入不能够供养宾客,所以我在薛邑放了些债。

可是薛邑年景不好,没有收成,百姓多数不能付给利息,宾客吃饭恐怕都成问题了,希望先生替我去索取欠债。”冯谖说:“好吧!”便别了孟尝君,到了薛邑,他把借了孟尝君钱的人都召集来,索债得到十万钱的利息。

他没送回这笔钱,却买了肥壮的牛、上好的酒,然后召集借钱的人,能付利息的,不能付利息的都来,要求一律带着借钱的契据以便核对。

随即让大家一起参加宴会,当日杀牛炖肉,置办酒席。

宴会上正当大家饮酒尽兴时,冯谖便把契据拿到席前一一核对,能够付给利息的,给他定下期限;穷得不能付息的,取回他们的契据当众把它烧毁。

接着对大家说“:孟尝君之所以向大家贷款,就是给没有钱的人提供资金来从事行业生产;他之所以向大家索债,是由于无钱供养宾客。

如今富裕有钱还债的约定日期还债,贫穷无力还债的烧掉契据把债务全部废除,请各位开怀畅饮吧。

有这样的封邑主人,日后怎么能背弃他呢!”在坐的人都站了起来,连续两次行跪拜大礼。

孟尝君听到冯谖烧毁契据的消息后,十分恼怒,立即派人召回冯谖。

冯谖刚到,孟尝君就责问道:“我的封地本来就少,而百姓还多不按时还给利息,宾客们连吃饭的钱都怕不够用,所以请先生去收债。

听说先生收来钱就大办酒肉宴席,而且把契据烧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冯谖回答说“:是这样的。

如果不大办酒席就不能把欠债的百姓全部集合起来,也就无法知晓谁贫谁富。

富裕的,给他约定日期还债。

贫穷的,即使监守着催促十年也还不上债,时间越长,利息越多,到了危急时,就会用逃走的方法赖掉史记债务。

如果催促紧迫,不仅终究没法偿债,而且上面会认为您贪财好利不爱惜平民百姓,在下面您则冒着违背国君的恶名,这可不是用来鼓励平民百姓、彰扬您名声的做法。

我烧掉毫无用处徒有其名的借据,废掉有名无实的账簿,是让薛邑平民百姓信任您而彰扬您善良的好名声啊。

您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孟尝君听后,拍着手连声道谢。

齐王受到秦楚两国诽谤言论的蛊惑,认为孟尝君的名声压倒了自己,独揽齐国大权,最后罢免了孟尝君的官职。

那些宾客一看到孟尝君被罢了官,纷纷离开了他。

只有冯谖为他策划说“:借我一辆可以跑到秦国的车子,我一定要让您在齐国更加显贵,食邑更加宽广。

您认为如何?”于是孟尝君便准备了车马和礼物送冯谖上了路。

冯谖就乘车向西到了秦国游说秦王“:天下的说客驾车向西来到秦国的,无一不是想要使秦国强大而使齐国削弱的;乘车向东进入齐国的,无一不是要使齐国强大而使秦国削弱的。

齐秦两国是决一雌雄的国家,与对方决不并存的就是强大有力的雄国,是雄国的就得天下。”秦王听得入神,挺直身子跪着问冯谖“:您看怎能使秦不做那个雌者呢?”冯谖笑道“:大王知道齐王罢了孟尝君的官吧?”秦王说:“听说了此事。”冯谖说:“使齐国受到天下敬重的,就是孟尝君。

如今齐国国君听信了诽谤之言而把孟尝君罢免,孟尝君心中无比怨愤,必定背离齐国。

他背离齐国进入秦国,那么齐国的国情,朝廷中上至君王下至官吏的情况将为秦国所掌握。

您将得到整个齐国的土地,岂只是称雄呢!您赶快派使者载着礼物暗地里去迎接孟尝君,不能失掉良机啊。

如果齐王明白过来,再度起用孟尝君,则谁雄谁雌还难定论。”秦王听了很高兴,就派十辆马车载着百镒黄金去迎接孟尝君。

冯谖告别了秦王抢在使者前面赶往齐国,到了齐国,他劝说齐王道:“天下的说客由东来到齐国的,无不是想使齐国强盛,削弱秦国的;乘车向西赶往秦国的,无不是想使秦国强大而削弱齐国的。

秦齐两国势均力敌,不共戴天,秦强则齐弱,现在我听说秦国已派使者带着十辆马车载着百镒黄金来迎接孟尝君了。

孟尝君不西去就罢了,孟尝君如果西去担任秦国之相,那么,天下将归秦国所有,秦国是强大的雄国,齐国就成了弱小的雌国,则临淄、即墨就危在旦夕了。

大王为什么不在秦使未到之前,及时恢复孟尝君的官位并加封邑地向他致歉呢?如果这么做了,孟尝君必定高兴地接受。

秦国虽是强国,但岂能随意到别的国家迎接别国的相呢?要挫败秦国的阴谋,断绝它称强称霸的计划。”齐王听后,顿开茅塞,说:“好。”于是派人至边境等候秦国使者的到来,秦国使者的车子刚入齐国边境,齐国在边境的使臣立即转车飞驰回来报告了消息,齐王于是召回孟尝君并恢复了他的相位,同时还给他原封的土地,又给他增加了千户百姓。

秦国的使者听说孟尝君恢复了齐国相位,就驱车回去了。

自从齐王因受毁谤之言的蛊惑而罢免了孟尝君,那些宾客们都离开了他。

后来齐王召回并恢复了孟尝君的官位,冯谖去迎接他。

还没到京城的时候,孟尝君深有感触地说:“我平素喜好宾客,乐于养士,接待宾客从不敢有任何失礼之处,食客多达三千余人,这是先生您所了解的。

宾客们看到我一旦被罢官,都背离我而离去,没有一个顾念我的。

如今靠着先生得到官复原职,那些背离我的宾客还有什么脸再见我呢?如果有再来见我的,我一定唾他的脸,狠狠地羞辱他。”听了这番话,冯谖收住缰绳,下车而行拜礼。

孟尝君也立刻下车还礼,说:“先生是替那些宾客道歉吗?”冯谖说:“我并不是替宾客道歉,是因为您的话说得不对。

万物都有其必然的终结,世事都有其常规常理,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孟尝君说“:我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冯谖说:“活物必定要死亡,这是活物的必然归结;富贵的人宾客多,贫贱的人少朋友,事情本来就是如此。

您难道没有看到人们奔向市集吗?天刚亮,人们都向市集里奔去,侧着肩膀争夺入口;日落后,经过市集的人甩着手臂连头也不回。

不是人们喜欢早晨而厌恶傍晚,而是由于所期望得到的东西市中已经没有了。

如今您失去了官位,宾客都离去,不能因此怨恨宾客而平白截断他们奔向您的通路。

希望您像过去一样对待他们。”孟尝君听了,连拜两次说:“我恭从先生的指教,听先生的话,岂敢不遵从先生的忠告呢!”太史公说:我曾经路过薛地,那里民风强悍,多有凶暴的子弟,与邹地、鲁地大不相同。

我问那里的人这是什么缘故,他们答道:“孟尝君曾经广招天下许多负气仗义的人,仅乱法犯禁的人进入薛地的大概就有六万多家。”世间传说孟尝君以乐于养客而沾沾自喜,的确名不虚传。

平原君虞卿列传平原君赵胜,在赵国诸多公子中最为贤德有才,好客养士,门下的宾客约有几千人。

平原君曾任赵惠文王和孝成王的相,曾三次离开相位,又三次官复原职,封地在东武城。

平原君家有座高楼面对着下边的民宅。

民宅中有个跛子,总一瘸一拐地出外打水。

平原君有一位美丽的爱妾住在楼上,她从楼上往下看见跛子打水的样子,就大声嘻笑起来。

第二天,这位跛子找上平原君的家门,说:“我听说您喜爱士人,士人之所以不远千里投奔于您,就是因为您看重士人而卑视女色啊!我不幸身成残废,可是您的姬妾却在高楼之上公然耻笑我,我希望得到耻笑我的那个人的头。”平原君笑着答道“:好吧。”等那个跛子离开后,平原君又笑着说:“看这小子,竟因一笑的缘故就要杀我的爱妾,不也太过分了吗?”终归没杀美妾。

过了一年多,宾客及门下供事的食客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一半多。

平原君对此不解,说:“我赵胜对待各位先生的方方面面不曾敢有失礼的地方,可是离开我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呢?”一个门客走上前去回答说:“因为您不杀耻笑跛子的美妾,大家认为您喜好美色而轻视士人,所以士人就纷纷离去了。”于是平原君就命人砍下耻笑跛子的那个爱妾的头,亲自登门献给跛子,并借此机会向他道歉。

从此以后,原来离去的宾客又陆续地回来了。

当时,齐国有孟尝君,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他们都好客养士,因史记此争相礼遇士人,以使自己招纳更多的人才。

秦国围攻邯郸,赵王派平原君出使去求援,拟推楚为盟主,联兵同抗强秦。

平原君约定跟门下智勇双全、文武兼备的食客二十人一同前往楚国。

平原君说“:假使能通过客气的谈判取得成功,那就最好了。

如果谈判不能取得成功,那也要挟制楚王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盟约确定下来,一定要确定了合纵盟约才回国。

同去的文武之士不必到外面去寻找,从我门下的食客中选取就够了。”结果选得十九人,剩下的人没有选得上的,无法凑满二十人。

这时门下食客中有个叫毛遂的人,径自走到前面来,向平原君自我推荐说:“我听说您要出使楚国,让楚国做盟主订下合纵盟约,并且约定与门下食客二十人一同去,人员不到外面寻找,就在您门下挑选。

现在还差一人,希望您就拿我充个数一起去吧。”平原君问道“:先生寄居在我的门下几年了?”毛遂回答说“:至今已整整三年了。”平原君说“:有才能的贤士生活在世上,就如同锥子放在口袋里,它的锋尖立即就会显露出来。

如今先生寄居在我的门下至今已达三年,我的左右近臣们从没有称赞推荐过你,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你,这是先生没有什么专长啊。

先生不能去,请先生留下来。”毛遂答道“:我就算是今天请求放在口袋里吧。

假使我早就被您放在口袋里,是会整个锥锋都脱露出来的,岂只露出一点锋尖呢?”平原君于是同意让毛遂一道去,那十九个人互相使眼色示意,暗暗嘲笑毛遂,只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等到毛遂抵达楚国时,跟那十九个人谈论、争议天下局势,十九个人个个佩服他。

平原君与楚王谈判订立盟约一事,再三陈述利害关系,从早晨谈起,谈到中午尚未决定下来,那十九个人就鼓动毛遂说“:先生登堂试试!”于是毛遂握紧剑柄,顺着台阶走到殿堂上,对平原君说“:谈合纵不是‘利’就是‘害’,只两句话就可说明白。

现在从早晨就谈合纵,到了中午还决定不下来,是什么缘故?”楚王见毛遂握剑登堂就问平原君“: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平原君告诉他“:这是我的随从家臣。”楚王厉声呵叱道“:还不给我下去!我是跟你的主人谈判,你来干什么?”毛遂握紧剑柄走向前去说“:大王敢呵叱我,不过是依仗楚国人多势众。

现在我与你只有十步,十步之内大王是依仗不了楚国的人多势众的,大王的性命就控制在我的手中。

我的主人就在面前,当着他的面你为什么这样呵叱我?况且我听说商汤曾凭着七十里方圆的地方统治了天下,周文王凭着百里大小的土地使天下诸侯臣服,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士兵多吗?实际上是由于他们善握时势而全力发扬自己的威力。

如今楚国领土纵横五千里,士兵百万,这是争王称霸的资本。

凭着楚国的强大,天下谁也不能挡住它的威势。

秦国的白起,不过毛孩而已。

他带着几万人的军队,与楚国交战,第一战就攻克了鄢城郢都,第二战烧毁了夷陵,第三战便使大王的先祖受到极大凌辱。

这是楚国百世不解的怨仇,连赵王都感到羞耻,可是大王却不觉得羞愧。

合纵盟约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国。

我的主人就在面前,你凭什么呵叱我?”听了毛遂的数说,楚王立即改变了态度说“:是,是,的确像先生所说的那样,我一定竭尽全国的力量履行合纵盟约。”毛遂进一步逼问道“:合纵盟约算是确立了吗?”楚王回答说“:确立了。”于是毛遂用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对楚王的左右近臣说“:把鸡、狗、马的血取来。”毛遂双手捧着铜盘跪下把它进献到楚王面前说“:大王应先吮血以表示确立合纵盟约的诚意,下一个是我的主人,再下一个是我。”就这样,在楚国的殿堂上订立了合纵盟约。

这时毛遂左手托起一盘血,右手招呼那十九个人说“:各位在堂下也一块儿吮盘中的血,各位虽然平庸,可也算完成了任务,这就是所说的依赖别人的力量来完成自己的任务吧。”平原君订立了合纵盟约便返回赵国。

回到赵国后,说:“我不敢再以知士相士自居了。

我观察识别的人才多说上千,少说也有几百,自认为不会遗漏天下的贤能之士,现在竟然把毛遂先生给漏下了。

毛遂先生第一次到楚国,就使赵国的地位比九鼎大吕的传国之宝还尊贵。

毛遂先生凭着他那一张善言能辩的嘴,竟比百万大军的威力还要强大。

我不敢再识士选士了。”从此把毛遂尊为上等宾客。

平原君回到赵国后,楚国派春申君带兵赶赴救援赵国,魏国的信陵君也假托君命夺了晋鄙军权带兵前去救援赵国,可是援军都还没有赶到。

这时秦国急速地围攻邯郸,邯郸告急,将要投降,平原君极为焦虑。

邯郸驿馆官吏的儿子李同劝说平原君道“:您不担心赵国灭亡吗?”平原君答“:赵国灭亡那我就要做俘虏,为什么不担忧呢?”李同说:“邯郸的百姓,拿人骨当柴烧,交换孩子当饭吃,可以说是危急至极了,可是您的后宫姬妾侍女数以百计,侍女穿着丝绸绣衣,精美饭菜吃不完,而百姓却粗布短衣难以遮体,连酒渣谷皮也吃不饱。

百姓困乏,兵器用尽,有的人削尖木头当长矛箭矢,而您的珍宝玩器铜钟玉鼎照旧无损。

假使秦军攻破赵国,您怎么能照旧拥有这些东西呢?假使赵国得以保全,您又何愁没有这些东西呢?现在您果真能命令夫人以下的全体成员编到士兵队伍中,分别承担守城劳役,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分发下去供士兵享用,士兵正在危急困苦的时候,是很容易对您感激不尽的。”于是平原君采纳了李同的意见,得到敢于冒死的士兵三千人。

李同就加入了三千人的队伍奔赴秦军决一死战,秦军因此而被击退了三十里。

这时也凑巧楚、魏两国的救兵到了,秦军便撤走了,邯郸得以保存下来。

李同在与秦军交战中阵亡,他的父亲被赐封为李侯。

虞卿想要以信陵君出兵救赵保存了邯郸为理由,替平原君请求增加封邑。

公孙龙得知此讯,就连夜乘车来见平原君,说:“我听说虞卿想要以信陵君出兵救赵保存了邯郸为理由替您请求增加封邑,有这回事吗?”平原君回答说:“有的。”公孙龙说“:这是很不合适的。

说来赵王任用您担任赵国之相,并不是因为您的智慧才能是赵国独一无二的;划出东武城赐封您,也不是因为您做出了有功劳的事情,只是由于您是赵王近亲的缘故啊。

如今信陵君出兵保存了邯郸而您要求增加封邑,这是无功时作为近亲接受了封邑,而有功时又要求按照普通人来论功行赏啊。

这显然是很不合适的。

况且虞卿掌握着办事成功与不成功的两方面的主动权。

事情成功了,就要史记像拿着索债的契券一样来索取报偿;事情未办成,又可拿着为您争功求封的虚名来让您感激他。

您一定不要听从他的主张。”平原君于是拒绝了虞卿的提议。

平原君在赵孝成王十五年(前251)去世。

平原君的子孙世代承袭他的封爵,他的后嗣终于在赵国灭亡的同时断绝了。

平原君对公孙龙很优厚。

公孙龙善于进行“离坚白”命题的论辩,到了邹衍访问赵国时,纵论至高无尚的正大道理,驳斥公孙龙的名辩命题,此后平原君便辞退了公孙龙。

虞卿,是个善于游说的有识之士。

他脚蹬草鞋,肩挂雨伞,远道而来游说赵孝成王。

第一次拜见赵王,赵王便赐给他黄金百镒,白璧一对;第二次拜见赵王,就当上了赵国的上卿,所以称他为虞卿。

秦、赵两国在长平交战,赵国没有取胜,损失了一名都尉。

赵王召见楼昌与虞卿说“:我军在战场上不能取胜,都尉也阵亡了,我要卷甲赴敌与秦军决战,你们看怎么样?”楼昌说:“没有好处,不如派重要使臣去求和。”虞卿说“:楼昌主张求和的原因,是认为不求和我军必败。

可是控制和谈主动权的在秦国一方。

而且大王您估计一下秦国的作战意图,是要击败赵军,还是只是吓唬一下呢?”赵王回答说“:秦国已经竭尽全力毫不保留了,必定要击败赵军。”虞卿接着说:“大王听从我的话,派出使臣拿上贵重的珍宝去联合楚、魏两国,楚、魏两国想得到大王贵重的珍宝,一定会接纳我国的使臣。

赵国使臣进入楚、魏两国,秦国必定怀疑天下诸侯联合抗秦,而且必定恐慌。

这样,与秦和谈才能进行。”赵王没有采纳虞卿的主张,与平阳君赵豹议妥求和,就派出郑朱先到秦国联系。

秦国接纳了郑朱。

赵王又召见虞卿说“:我派平阳君到秦国求和,秦国已经接纳郑朱了,你认为这事怎么样?”虞卿回答说“:大王的和谈不能成功,赵军必定被击败。

天下诸侯祝贺秦国获胜的使臣都在秦国了。

郑朱是个显贵,他进入秦国,秦王和应侯一定把郑朱来秦一事大肆宣扬给天下诸侯看。

楚、魏两国一见赵国到秦国求和,必定不会援救大王。

秦国知道天下诸侯不援救大王,那么和谈就不可能成功。”应侯果然把郑朱来秦求和一事大加宣扬给天下诸侯派来祝贺秦国获胜的使臣们看,不肯和谈。

赵军在长平大败,于是邯郸被围困,遭到天下人耻笑。

秦国解除了邯郸的包围之后,而赵王却准备到秦国拜访秦王,就派赵郝到秦国去订约结交,割出六个县求和。

虞卿对赵王说:“大王,您看,秦国进攻赵国,是因为打得疲惫了才撤回呢?还是它能够进攻,却因为怜惜大王而停止进攻呢?”赵王答道:“秦国进攻我,是毫不保留竭尽全力了,一定是打得疲惫了才撤回的。”虞卿说“:秦国用它的全部力量进攻它所不能夺取的土地,结果打得疲顿而回,可是大王又把秦国兵力所不能夺取的土地白白送给秦国,这等于帮助秦国侵略自己啊。

明年秦国再进攻赵国,大王您就无法自救了。”赵王把虞卿的话告诉了赵郝。

赵郝说“:虞卿真能摸清秦国兵力的底细吗?果真知道秦国兵力今年不能进攻了,这么一块弹丸之地不给它,让秦国明年再来进攻大王,那时大王岂不是要割让腹地来给它求和吗?”赵王说“:我听从您的建议割让六县,你能保证秦国明年不再进攻我吗?”赵郝答道“:这个我可不敢担保。

从前韩、赵、魏三国与秦国交往,互相亲善。

现在秦国对韩、魏两国亲善而攻打大王,看来大王事奉秦国的诚意一定不如韩、魏两国了。

现在我替您解除因背弃与秦国亲善关系而招致的攻击,开启关卡,互通贸易,与秦国交好的程度同韩、魏两国一样,若到了明年大王独自招来秦国的攻打,这一定又是大王事奉秦国的心意又落在韩、魏两国的后面了。

所以说,这不是我所敢承担的事情。”赵王把赵郝的话告诉了虞卿。

虞卿回答说“:赵郝说‘不讲和,明年秦国再来攻打大王,大王岂不是要割让腹地给它来求和吗。

’现在讲和,赵郝又觉得不能保证秦国不再进犯。

那么现在即使割让六个城邑,又有什么好处!明年再来进攻,又把它的兵力所不能夺取的土地割让给它来求和。

这是自取灭亡的做法,所以不如不求和。

秦国即使善于进攻,也不能轻易地夺取六个县;赵国即使不能防守,终归也不会丧失六座城。

秦国疲顿而撤兵,军队必然疲弱。

我用六座城来收拢天下诸侯去进攻疲弱的秦军,这是我在天下诸侯那里失去六座城而在秦国那里得到补偿。

我国还可从中获利,这与白白割让土地,使自己变弱而使秦国强大相比,哪样好呢?现在赵郝说‘秦国与韩、魏两国亲善而进攻赵国的原因,一定是大王事奉秦国的心意不如韩、魏两国’,这是让大王每年拿出六座城来事奉秦国,也就是白白地把城邑送光。

明年秦国又要求割地,大王将给它吗?不给,这是抛弃了原先割地所换取的成果而挑起秦国进攻的兵祸;给它,也就无地可给了。

俗话说,‘强大的善于进攻,弱小的不能防守’。

现在平白地听任秦国摆布,秦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多得土地,这无异于强秦弱赵啊!让越来越强大的秦国割取越来越弱小的赵国,秦国年年谋取赵国土地的打算因而就不会停止了。

况且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贪欲无限,拿有限的土地去应付无限的秦国要求,那势必不会再有赵国了。”赵王的主意还没定,楼缓从秦国回到了赵国,赵王与楼缓商议这个问题,说“:给秦国土地与不给秦国土地,哪种做法好?”楼缓推让说“: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赵王说:“话虽这么讲,也不妨谈谈你个人的意见。”楼缓便说“:大王听说过公甫文伯母亲的事吗?公甫文伯在鲁国做官,病死了,姬妾中有两个为他在卧室中自杀。

他的母亲听到此事,居然不哭一声。

公甫文伯家的保姆说‘:哪里有儿子死了母亲不哭的呢?’他的母亲说:‘孔子是大贤士,被鲁国驱逐了,可是他这个人却不追随孔子。

现在他死了而姬妾为他自杀的有两人。

像这样的情况一定是他对尊长的人情义淡薄而与姬妾的情义深厚。

’所以由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个贤良的母亲,若由妻子说出这样的话,就免不了落个嫉妒之名。

所以说的话虽然都一样,但由于说话人的立场不同,人的用意也就跟着变化了。

现在我刚刚从秦国来,如果说不给秦国土地,那不是上策;如果说给它土地,又怕大王会认为我是替秦国帮忙;所以我不敢回答。

假使我能够替大王着想,不如给它土地好。”赵王听后说“:嗯。”虞卿听说此事,就入宫拜见赵王说:史记“这是虚假的托辞,大王切切不可给秦国六个县!”楼缓听说了,也去拜见赵王。

赵王把虞卿的话告诉了楼缓。

楼缓说:“不对,虞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秦、赵两国结下怨仇引起战事,天下诸侯对此都很高兴,原因何在?‘我们将借强国来欺弱国’。

如今赵国军队被秦国围困,天下诸侯祝贺获胜的人必定都在秦国了。

所以不如赶快割让土地讲和,来使天下诸侯怀疑秦、赵已经交好而又能抚慰秦国。

不然的话,天下诸侯将借秦国的怨怒,趁着赵国的困顿来瓜分赵国。

赵国就会灭亡,还图谋秦国什么呢?所以说虞卿知其一,不知其二。

希望大王从这些方面考虑决定给它吧,不要再盘算了。”虞卿听到楼缓的意见后,去拜见赵王说“:危险了,楼缓就是为秦国帮忙的,又怎能交好秦国呢?他为什么偏偏不说这么做就是向天下诸侯昭示赵国软弱可欺呢?再说我主张不给秦国土地,并不只是坚决不割土地就完事的。

秦国向大王索取六个城邑,而大王则把这六个城邑送给齐国,齐国是秦国的死对头,它得到大王的六个城邑,就会与我们合力攻打秦国。

齐王耳听大王的计谋,不等你话说完,就会同意你的作法。

这就是大王虽然把六个城邑交给齐国,却在秦国得到了补偿。

这样做,齐、赵两国的深仇大恨就可以消泯了,而且又向天下诸侯表明了赵王是有作为的。

大王把齐、赵两国结盟的事声扬出去,我们的军队不必到边境察看,我就可看到秦国送贵重财礼到赵国来求和了。

一旦跟秦王讲和,韩、魏两国听到消息,必定尽力敬重大王;既要敬重大王,就必定拿出珍贵的宝物争先向大王致意。

这样大王的一个举动就可以与韩、魏、齐交好,从而与秦国改换了处事的位置。”赵王听后说“:好极了。”就派虞卿向东去拜见齐王,与齐王商议攻打秦国的问题。

虞卿还没返回赵国,秦国派来的使臣已经在赵国了。

楼缓得知此讯,立即逃走了。

赵王于是封了一座城邑给虞卿。

过了不久,魏国请求与赵国订立合纵盟约。

赵孝成王召虞卿商议此事。

虞卿先去拜访平原君,平原君说:“我希望听您谈一下合纵之道。”虞卿进宫拜见赵王,赵王说:“魏国请求订立合纵盟约。”虞卿说“:魏国错了。”赵王说“:我本来也没答应它。”虞卿说:“大王错了。”赵王说“:魏国请求合纵,你说魏国错了;我没有答应,你又说我错了。

既如此,那么合纵盟约是不行的吗?”虞卿回答说“:我听说小国跟大国一起办事,有好处就由大国享用成果,有坏处就由小国承担灾祸。

现在的情况是魏国作为小国愿意承担灾祸,而你居于大国的地位却享用成果。

我所以说大王错了,魏国也错了。

我私下认为订立合纵盟约有利。”赵王说:“好。”于是就同魏国订立合纵盟约。

虞卿因为魏国宰相魏齐的缘故,抛弃了万户侯的爵位和卿相大印,与魏齐从小路逃走,最后离开了赵国,在魏国大梁遭到困厄。

魏齐死后,虞卿不得志,就著书立说,参考《春秋》,观察近代的世情,写下了《节义》、《称号》、《揣摩》、《政谋》共八篇。

用来评议国家政治的成败,世传之为《虞氏春秋》。

魏公子列传魏公子名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

魏安矨王的异母弟弟。

昭王过世,安矨王继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当时范雎从魏国逃到秦国任宰相,因为怨恨魏相魏齐的缘故,派秦军围攻大梁,击败魏国驻扎在华阳的军队,迫使芒卯战败而逃。

魏王和公子为此十分忧虑。

公子为人仁爱忠厚礼贤下士,士人无论有无才华或才华高低,他都谦恭有礼地同他们交往,从不敢因为自己富贵而轻慢士人。

因此远近的士人都争相投到他的门下,食客多达三千人。

当时,诸侯各国因公子贤德,宾客众多,连续十几年不敢派兵谋犯魏国。

有一次,公子正跟魏王下棋,而北边边境传来警报,说“赵国发兵进犯,将进入边境。”魏王立即放下棋子,就要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

公子劝阻魏王说“:是赵王打猎罢了,不是进犯边境。”又接着跟魏王下棋,仿佛无事一般。

可是魏王惊恐,全无心思下棋。

又过了一会儿,又从北边传来消息说:“是赵王打猎,不是进犯边境。”魏王听后很惊讶,问道:“公子是怎样知道的?”公子答道“:我的食客中有个人能深入底里探到赵王的秘密,赵王有什么行动,他就会立即报告我,我因此知道这件事。”从此以后,魏王因害怕公子贤能,不敢任用公子处理国事。

魏国有一隐士名侯嬴,年已七十,家境贫寒,是大梁城东门的看门人。

公子听说此人后,就派人去拜见,并想送给他一份厚礼。

但是侯嬴不肯接受,说:“我几十年来修养品德,坚持操守,终不能因我看门贫困的缘故而接受公子的财礼。”公子就大摆酒席,宴饮宾客。

大家来齐坐定之后,公子就带着车马以及随从人员,空出车上的左位,亲自到东城门去迎接侯先生。

侯先生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帽,就径直上了车子坐在公子空出的尊贵座位上,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想借此观察一下公子的态度。

可是公子手握马缰绳更加恭敬。

侯先生又对公子说“:我有个朋友在街市的屠宰场,望能委屈一下公子的车马载我去拜访他。”公子立即驾车前往街市,侯先生下车去见他的朋友朱亥,他斜眯缝着眼观看公子,故意久久地站在那里,同他的朋友聊天,同时暗暗地观察公子脸色。

公子的面色更加和悦。

此时,酒席上魏国的将军、丞相、宗室大臣以及高朋贵宾坐满堂上,正等着公子举杯开宴,街市上的人都看到公子手握缰绳替侯先生驾车。

公子的随从人员都暗地责骂侯先生。

侯先生看到公子面色始终不变,才告别了朋友上了车。

到家后,公子领着侯先生坐到上席,并向全体宾客恭敬地介绍侯先生,满堂宾客都十分惊异,大家酒兴正浓时,公子站起来,走到侯先生面前举杯向他祝寿。

侯先生趁机对公子说“:今天我侯嬴为难公子也够了。

我只是个城东门看门插关的人,可是公子委屈车马,亲自在大庭广众之中迎接我,我本不该再去拜访朋友,今天公子竟屈尊陪我拜访他。

可我也想成就公子的名声,故意让公子车马久久地停在街市中,借拜访朋友来试探公子,结果公子愈加谦恭。

街市上的人都认为我是小人,而认为公子是高尚的人,能礼贤下士啊!”在这次宴会散了后,侯先生便史记成了公子的贵客。

侯先生对公子说“:我所拜访的屠夫朱亥,是贤能之士,只是人们都不了解他,所以隐没在屠夫中罢了。”公子曾多次前往拜访朱亥,朱亥故意不回拜答谢,公子觉得他是个怪人。

魏安矨王二十年(前257),秦昭王已经在长平大败赵军,接着派兵围攻邯郸。

公子的姐姐是赵惠文王的弟弟平原君的夫人。

数次给魏王和公子写信,向魏国求救兵。

魏王派将军晋鄙带领十万之众的军队去救赵国。

秦昭王得知此消息后就派使臣告诫魏王说:“我攻下赵国,只是早晚的事,诸侯中有谁敢救赵国的,拿下赵国后,一定调兵先攻打它。”魏王听了很害怕,就派人阻止晋鄙再进军,让他把军队留在邺城扎营驻守,名义上是救赵国,实际上是采取两面倒的策略来观望形势的发展。

平原君使臣的车子连续来到魏国来告急,责备魏公子说:“我赵胜之所以自愿依托魏国跟魏国联姻结亲,就是因为公子的道义高尚,能热心帮助别人解脱危难。

如今邯郸危在旦夕,早晚就要投降秦国,可是魏国救兵至今不来,公子能帮助别人摆脱危难又表现在哪里!再说公子即使不把我赵胜看在眼里,抛弃我让我投降秦国,难道就不怜惜你的姐姐吗?”公子为此事十分焦虑,屡次请求魏王赶快出兵,又让宾客辩士们千方百计地劝说魏王。

魏王由于害怕秦国,始终不肯听从公子的主张。

公子估计终究不能征得魏王同意出兵了,就决计不能自己偷生而眼看赵国灭亡,于是请来宾客,凑齐战车一百多辆,打算带着宾客赶到战场上去同秦军决一死战,与赵国人共赴死难。

公子率领车队经过东门时,去见侯先生,把自己决计同秦军血战到底的情况告诉了他。

然后向侯先生诀别准备启程,行前侯先生说:“公子努力干吧,老臣我不能随行。”公子走出几里路,心里不痛快,自语道:“我对待侯先生算是够周到的了,天下无人不晓,如今我就要死难,可侯先生竟没有片言只语送我,难道我对待他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吗?”于是又乘车返回,想问问侯先生。

侯先生一见公子就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公子会回来。”又接着说:“公子好客养士,闻名天下。

如今有了危难,想不出别的办法却要赶到战场上同秦军拼死命,这就如同把肥肉扔给饥饿的老虎,有什么作用呢?如果这样的话,还用我们这些宾客干什么呢?公子对我情义深厚,公子前往我却不送行,因此知道公子恼恨我,会返回来的。”公子连着两次向侯先生行拜礼,进而问对策。

侯先生就让旁人离开,同公子秘密交谈,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经常放在魏王的卧室里,如姬最受魏王的宠爱,她出入魏王的卧室很随便,只要尽力是能偷出兵符来的。

我听说如姬的父亲被人杀了。

如姬有复仇的志向,魏王以下的臣民都想为如姬报仇,但均未如愿。

为此,如姬曾对公子哭诉,公子派门客斩了那个仇人的头,恭敬地献给如姬。

如姬要为公子效命而死,是在所不辞的,只是没有行动的机会罢了。

公子果真一开口请求如姬帮忙,如姬必定答应,那就能得到虎符而夺了晋鄙的军权,北边可救赵国,西边能抵御秦国,这是春秋五霸的伟业啊。”公子听从了侯嬴的谋略,请求如姬帮忙。

如姬果然盗出晋鄙的兵符交给了公子。

公子拿到了兵符准备上路,侯先生说“:将帅在外作战时,有当机立断的权力,国君的命令有的可以不听从,以利于国家。

公子到那里即使两符相合,验明无误,可是晋鄙仍不交出兵权给您而要请示魏王,那事情就危险了。

我的朋友屠夫朱亥可以跟您一起前往,这个人是个大力士。

如果晋鄙听从,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他不听从,可以让朱亥击杀他。”公子听后,便哭了。

侯先生见状便问他“:公子是怕死吗?为什么而哭?”公子答道“:晋鄙是魏国勇猛强悍、富有经验的老将,我去他那里恐怕他不会听从命令,必定要杀死他,因此我难过得哭了,哪里是怕死呢?”于是公子去请朱亥一同前往。

朱亥笑着说“:我不过是市场上挥刀杀牲的屠夫,可是公子竟多次登门问候我,我之所以不回答报酬您,是因为我觉得小礼小节无甚大用。

今公子有了急难,这就是我为您杀身效命的时候了。”就与公子一同上路。

公子去向侯先生辞谢。

侯先生说:“我理当随您一起去,但年迈了力不从心。

您行至晋鄙军中的那一天,我面向北边自刎,以答谢公子的知遇之恩。”公子于是上路前行了。

到达邺地,假称魏王的命令代替晋鄙为将,晋鄙合了兵符,验证无误,但还是怀疑此事,就举起手盯着公子说:“如今我统率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上,这是关系到国家命运的责任,今天你只身一人来取代我,这是怎么回事啊?”正要拒绝接受命令。

朱亥取出袖中藏着的四十斤重的铁椎,一椎砸死了晋鄙,公子便掌管了晋鄙的军队。

然后整顿军队,向将士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家;兄弟同在军中的,长兄回家;没有兄弟的独生子,回家去奉养双亲。”经过整顿选拔,得精兵八万人。

开赴前线抗击秦军。

秦军解围撤离而去,于是邯郸得救,保住了赵国。

赵王和平原君到郊界来迎接公子。

平原君替公子背着盛满箭支的囊袋走在前面引路。

赵王连着两次拜谢说“:自古以来的贤人没有一个赶得上公子的。”在这个时候,平原君再不敢拿自己跟别人相比了。

公子与侯先生决别之后,在到达邺城军营的那一天,侯先生果然面向北刎颈而死。

魏王恼怒公子盗出了他的兵符,假传君令杀死了晋鄙,公子对此也是十分清楚的。

已经打退秦军保存了赵国后,公子让手下的将军带着他的军队返回魏国,自己与门客留在了赵国。

赵孝成王感激公子假托魏王的命令夺取晋鄙军权从而保住了赵国这一义举,就与平原君商议,想把五座城邑封赏给公子。

公子听此消息后,产生了居功自傲的情绪和神色。

门客中有人劝说公子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忘记的,有些事情却不能不忘记。

别人对公子有恩德,公子不可以忘记;公子对别人有恩德,希望公子忘掉它。

况且假托魏王命令,夺取晋鄙的兵权以救赵国,这对赵国来说是立了大功,但对魏国来说那就不算忠臣了。

公子却因此自以为有功,觉得了不起。

我私下认为公子不应该这样。”公子听后,立即自责,仿佛无地自容。

赵国召开盛大宴会,赵王亲扫殿堂台阶,又亲自到门口迎接贵客,并执行主人的礼节,领着公子走进殿堂的西边台阶。

公子则侧着身子走,一再推辞谦让,并主动从东边的台阶升堂。

宴会上,公子称说有罪,对不起魏国,于赵国也无功德可言。

赵王陪着公史记子饮酒直到傍晚,始终不好意思开口谈封献五座城邑的事。

因为公子总是在谦让自责。

公子终于留在了赵国。

赵王把..邑封赏给公子,这时魏王也把信陵邑又奉还给公子。

公子仍留在赵国。

公子听说赵国有两个有才有德而没有从政的人,一个是毛公藏身于赌徒中,一个是薛公隐没在酒店里,公子很想见见这两个人,可是这两个人躲了起来不肯见公子。

公子打听到他们的藏身地址,就悄悄地步行去同这两个人交往,彼此都以相识为乐事,很是高兴。

平原君知道了这个情况,就对他的夫人说:“当初我听说夫人的弟弟魏公子是个举世无双的大贤士,如今我听说他竟然胡来,跟那伙赌徒、酒店伙计交往,公子只是个无知妄为的人罢了。”平原君的夫人把这些话告诉了公子。

公子听后就向夫人告辞准备离开这里,说:“以前我听说平原君贤德,所以背弃魏王而救赵国,满足了平原君的要求。

现在才知道平原君与人交往,只是显示富贵的豪放举动罢了,他不是求取贤士人才啊。

我从前在大梁时,就常常听说这两个人贤能有才,到了赵国,我惟恐不能见到他们。

拿我这个人跟他们交往,还怕他们不愿见我呢。

现在平原君竟然把跟他们交往看作是耻辱。

平原君这个人不值得结交。”于是就整理行装准备离去。

夫人把公子的话全都告诉了平原君,平原君听了自觉惭愧,便去向公子脱帽谢罪,坚决地挽留公子。

平原君门下的宾客听到此事,有一半人离开了平原君归附于公子,天下的士人也都去投靠公子,归附在他的门下。

公子的为人使平原君的宾客仰慕而尽投到公子的门下来。

公子留在赵国十年不回魏国。

秦国听说公子留在赵国,就日夜不停地发兵向东进攻魏国。

魏王为此事焦虑万分,就派使臣去请公子回国。

公子仍担忧魏王恼怒自己,就告诫门下宾客说:“有敢替魏王使臣通报传达的,处死。”由于宾客们都是背弃魏国来到赵国的,所以没有谁敢劝公子回魏国。

这时,毛公和薛公两人去见公子说“:公子所以在赵国备受敬重,名扬诸侯,只是因为有魏国的存在啊。

现在秦国进攻魏国,魏国危急而公子毫不顾念,假使秦国攻破大梁而把您先祖的宗庙夷平,公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话还没说完,公子脸色立即变了,嘱咐车夫赶快套车回去救魏国。

魏王见到公子,两人相对落泪,魏王把上将军大印授给公子,公子便正式担任了上将军这个统率军队的最高职务。

魏安矨王三十年(前247),公子派使臣把自己担任上将军职务一事通报各个诸侯国。

诸侯们得知公子担任了上将军,都各自调兵遣将救援魏国。

公子率领五个诸侯国的军队在黄河以南地区把秦军打得大败,秦将蒙骜败逃。

进而乘胜追击直到函谷关,把秦军压在函谷关,使他们不敢再出关。

当时,公子的声威震动天下,各诸侯国来的宾客都进献兵法,公子把它们编在一起,标写上每个人的名字,所以世上称之为《魏公子兵法》。

秦王担心公子会进一步威胁秦国,就使用了万斤黄金到魏行贿,寻找晋鄙原来的那些门客,让他们在魏王面前进谗言说“:公子流亡在外已达十年,现在担任魏国大将,诸侯国的将领都归他指挥,诸侯们只知道魏国有个魏公子,不知道还有个魏王。

公子也要乘这个时候决定称王。

诸侯们害怕公子的权势声威,正打算共同出面拥立他为王呢。”秦国又多次施行反间计,利用在秦国的魏国间谍,假装不知情地请他们向公子祝贺,问是否已经立为魏王了。

魏王天天听到这些毁谤公子的话,不能不信以为真,后来果然派人代替公子担任上将军。

公子自己明知这是又一次因毁谤而被废黜,于是就推托有病不上朝了,他在家里与宾客们通宵达旦地宴饮,痛饮烈性酒,常跟女人厮混,这样日日夜夜寻欢作乐度过了四年,终因饮酒无度患病而死。

同一年,魏安矨王也过世了。

秦王得到公子已死的消息,就派蒙骜进攻魏国,攻占了二十座城邑,开始设立东郡。

从此以后,秦国逐渐地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占魏国领土,过了十八年便俘虏了魏王假,屠杀大梁军民,毁掉了这座城市。

汉高祖当初地位低贱时,曾多次听人说过魏公子的贤德和才识。

他即位当了皇帝后,每次路经大梁,常常去祭祀公子。

汉高祖十二年(前195),他从击败叛将黥布的前线归来,经过大梁时为公子安置了五户人家,专门看守他的陵墓,让他们世世代代祭祀公子。

太史公说:我每次经过大梁的废墟时,向人寻问所谓的夷门。

原来夷门就是大梁城的东门。

天下诸多公子中也有好客喜士的,然而,信陵君能交结隐没在社会各个阶层的人士,不以交结下层贱民为耻辱,却是少有的。

他的名声盖过诸侯,是不虚传的。

因此,汉高祖每次路过大梁便命令百姓祭祀他,不曾断绝香火。

春申君列传春申君,是楚国人,姓黄,名歇。

曾周游各地拜师学习,知识渊博,事奉楚顷襄王。

顷襄王认为黄歇口才好,派他出使秦国。

秦昭王派白起攻打韩、魏两国,在华阳大败它们,活捉魏国将领芒卯,韩、魏两国向秦国臣服并事奉秦国。

秦昭王已下令白起同韩、魏两国一起进攻楚国,但还未出发,恰好楚王派黄歇来到秦国,听到了秦国的这个计划。

在这个时候,秦国已经占领了楚国大片领土,因为在这以前秦王曾派白起攻打楚国,夺取了巫郡、黔中郡,攻占了鄢城、郢都,向东直打到竟陵,楚顷襄王只好把都城向东迁到陈县。

黄歇见到楚怀王被秦国引诱去那里访问,结果上当受骗,被扣留并死在秦国。

顷襄王是楚怀王的儿子,秦国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恐怕一旦发兵就会灭掉楚国。

黄歇就上书劝说秦王道:“天下的诸侯没有谁比秦、楚两国更强大的。

现在听说大王要征讨楚国,这就如两只猛虎搏斗。

两虎相斗而劣狗趁机得到好处,因此不如与楚国亲善。

请允许我陈述自己的看法:我听说事物发展到顶点就必定走向反面,冬季与夏季的变化就是这样;事物积累到极高处就会危险,堆叠棋子就是如此。

现在秦国的土地,占着天下西、北两方近地,这是从有人类以来,即使天子的领地也不曾有过的。

可是从先帝文王、武王以及大王自身,三代不忘使秦国土地同齐国连接起来,借以切断各国合纵结盟的关键史记部位。

现在大王派盛桥到韩国驻守任职,盛桥把韩国的土地并入秦国,这是不动一兵一卒,不动用武力,就获得百里土地的好方法。

大王可以说是有才能了。

大王又发兵进攻魏国,堵塞了魏都大梁的出入通路,攻取河内,拿下燕、酸枣、虚、桃等地,进而攻入邢地,魏国军队如风吹白云四处逃散而不敢彼此相救。

大王所建立的功绩,也可说是很多了。

大王为了顾念兵士的疲劳,所以就给他们一段休息的时间,二年后,复行进攻,又夺取了蒲、衍、首、垣等地,进而兵临仁、平丘,黄、济阳闭城自守,而魏国只好降服了。

这时大王又割取了濮、..以北之地给燕国,打通了齐国、秦国的通路,截断了楚国、赵国联系的脊梁,天下的诸侯,五次联合六国的军队,而终不敢相救,大王的威力,也可以说是得到充分发挥了。

“大王如果保持功绩,维持威势,去掉攻伐之心,广施仁义之德,使无后患产生,您的事业就可与三王并称,您的声势可与五霸并举。

假如大王倚仗人丁的众多,仗持军力的强大,趁着毁灭魏国的余威,想以武力征服天下的诸侯,我恐怕您会留下后患。

《诗经》上说‘:没有人不想有好的开端,却很少人能有好的终结。

’《易经》上说:‘小狐渡水将要渡过时,却湿了尾巴。

’这些话意即开头容易,结尾难。

如何知道是这样的呢?从前,智伯只看到攻伐赵襄子的好处却没料到自己反在榆次遭到杀身之祸;吴王夫差只看到进攻齐国的利益却没想到在干隧被越王勾践战败。

这两个国家,不是没有建树过巨大功绩,只是由于贪图眼前的利益,结果导致后来的灾祸。

吴王夫差相信了越国的恭维,所以才去攻打齐国,在艾陵战胜了齐国人之后,返回时却在三江水边被越王勾践擒获。

智伯相信韩氏、魏氏,因而攻打赵氏,进攻晋阳城,胜利指日可待。

可是韩、魏氏背叛了他,在凿台杀死了智伯瑶。

现在大王嫉恨楚国不毁灭,却忘掉毁灭楚国就会使韩、魏两国更加强大,我替大王考虑,认为不能这样做。

“《诗经》上说:‘大军不宜远离自家宅地长途跋涉去征战。

’从这种观点看,楚国乃是秦国的后援力量,其余的邻国,才是秦国的敌人。

《诗经》上说‘:那跳跃的狡兔,一遇到猎犬,就一定会被捕获。

他人有某种心思,我一揣度,就可知道。

’而今大王中途竟相信韩、魏的友善,这正好与当时吴国相信越国一样啊!我听说:敌人不可宽恕,时机失不再来。

我恐怕韩、魏在表面上是用谦卑的言辞来除去本身的祸患,而其实是想着用这种方法来欺骗秦国罢了!何以见得呢?因为大王对韩、魏没有累世的恩德,却有累世的怨恨啊!要知道,韩、魏两国的父子兄弟,接连不断地被秦国杀死的,到现在将有十代之久了,国家因此残破,社稷因此损坏,宗庙也因此焚毁,上至将领下至士卒,都被剖腹断肠,砍头毁面,身首分离,枯骨暴露在荒野水泽之中,头颅僵挺,尸横遍野,国内到处可见。

父老子弱,被捆着脖子绑着手,成了俘虏,一群接一群地走在路上。

百姓无法生活,亲族逃离,骨肉分散,流亡沦落为男奴女仆的,遍及天下。

所以韩、魏两国不灭亡是秦国的最大忧患,如今大王反而借助他们的力量去攻打楚国,这不也是错误的吗?“再说大王进攻楚国怎么出兵呢?大王将向仇敌韩国、魏国借路吗?若是,则出兵之日就是大王忧患不能返回之时,这是大王把自己的军队借给仇敌韩国、魏国啊。

大王如果不从仇敌韩国、魏国借路,那就必定攻打随水右边的地区。

而随水右边的地区,都是大川大水,崇山密林,深溪幽谷,这样一些无粮地区,大王即使占领了它,也等于没有得到土地。

这是大王落个毁灭楚国的恶名声而没有得到占领土地的实惠啊。

“更何况大王攻打楚国的时候,齐、赵、韩、魏四面,也一定会全都起兵相从。

在这种情形下,秦、楚两国的军队,苦于交战而无法分离,魏国将趁此机会出兵攻打留、方舆、钅至、湖陵、砀、萧、相这些地方。

那么从前楚国并吞宋国的土地,就一定会全部为魏国所有了。

齐人向南进攻楚国,那么就一定会占领泗上。

这些土地,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四通八达,又非常肥美,而使魏、齐各自攻取。

这也就等于大王破灭了楚国,以厚增韩、魏的土地于中国,同时也加强了齐国的势力。

仅韩、魏的强盛,就足以与秦国为敌。

更有齐国,南边以泗水为国境,东背着大海,北边倚靠黄河,又无后患,这时天下的国家,就没有比齐、魏再强的了。

齐、魏取得土地以后,而善加利用,让下级官吏审慎治理,一年以后,即使不能称帝天下,但阻止大王称帝却是绰绰有余的。

“以大王土地的辽阔,人丁的众多,兵甲的强盛,一旦发兵而与楚国结下怨仇,就会让韩、魏两国尊齐称帝,这是大王的失策啊!臣曾经替大王考虑过,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不如与楚国亲善友好。

秦、楚两国联合一体进攻韩国,韩国必定束手无策。

然后大王再布署东山险要之地,保有河曲的利益,这时韩国就一定会成为大王关内的侯吏。

假如大王再以十万大军戍守郑城,魏国一定畏惧,就会命令许、鄢陵两地的驻军坚守城池,而楚国的上蔡、召陵,就无法与魏国往来了,这样一来,魏国也就成为大王的关内侯吏了。

大王只要一和楚国交好,则关内两个万乘之国———韩与魏就要向齐国割取土地,齐国右边济州一带广大地区便可轻而易举地得到。

大王的土地横贯东、西两海,约束天下诸侯,这样燕、赵没有齐国、楚国作依托,齐国、楚国没有燕、赵两国依傍。

然后以安危威逼燕、赵,胁迫齐、楚两国,这四个国家不须急攻便可制服了。”秦昭王看了春申君的上书后说“:真好。”于是阻止了白起出征,并辞谢了韩、魏两国。

同时派使臣给楚国送去了厚礼,秦楚盟约结为友好国家。

黄歇接受了盟约返回楚国,楚王派黄歇与太子先到秦国作人质,秦国也就不客气地将他二人扣留下来。

数年之后,楚顷襄王患病,可是秦王竟不允许太子完回去探视他父亲的病。

适巧楚太子与秦国之相应侯是好朋友,于是黄歇就向应侯请问说“:相国真的是楚太子的好友吗?”应侯答道:“是的。”黄歇接着说:“而今楚王的病恐怕无法好转,秦国不如送回他的太子,太子能立为楚君,他侍奉秦国一定格外厚重,而对相国的恩德更是感激不尽,这不仅是亲善友邦的表示,而且为将来保留了一个万乘大国的盟友。

如果不让他回去,那充其量是咸阳城的百姓罢了。

楚国另立太子,肯定不会事奉秦国,那样就会失去友邦的信任又断绝了一个万乘大国的盟友,这不是史记上策。

希望相国能仔细考虑这件事。”应侯把黄歇说的意思报告给秦王。

秦王说“:让楚国太子的师傅先回去探问一下楚王的病情,回来后再作计议。”黄歇替楚国太子谋划说:“秦国扣留太子的目的,是要借此索取好处。

现在太子无法使秦国获得好处,我忧虑得很。

阳文君的两个儿子在国内,大王如果不幸辞世,太子又不在楚国,阳文君的儿子必定会立为后继人,太子就不能奉享宗庙了。

既然这样,就不如离开秦国,与出使的人全部逃走,臣留下来,以死来承当这个罪过。”楚太子便改换衣装,装扮成楚国使者赶车的人混出了秦国的关口,而黄歇就在馆舍日夜守候着,有人拜见太子,就以太子生病为由把来访的人辞谢了。

估计太子已经走远,秦国不能追及的时候,黄歇就自动地告诉秦昭王说“:楚太子已经回国去了,现在已经走得很远了。

我黄歇该当死罪,请大王赐我死吧!”昭王当时十分生气,要准许黄歇自杀。

应侯进言道“:黄歇作为臣子,为了他的主人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太子如果立为楚王,肯定会重用黄歇,所以不如不加罪于他,让他回到楚国去,来表示对楚国的亲善。”秦王听了应侯的话,就同意把黄歇遣送回楚国。

黄歇回到楚国三个月,楚顷襄王去世,太子完立为楚君,就是考烈王。

考烈王元年(前262)任命黄歇为令尹,封他为春申君,赏赐淮北地区十二个县。

十五年后,黄歇为楚王进言说:“淮北地区靠近齐国,那里往往会发生急切的事故,请把这个地区划为郡治理,那就方便多了。”并献出淮北十二个县,请求封到江东去。

考烈王答应了他的请求,春申君就在吴国故都修建城堡,作为自己的都邑。

春申君已经担任楚国令尹,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大家都在争着礼贤下士,招纳宾客,互相争夺贤士,辅助国君把持朝政。

春申君任令尹的第四年,秦国击败坑杀了赵国长平驻军四十余万人。

第五年,包围了赵国都城邯郸。

邯郸向楚国告急求援,楚国就派春申君领兵前去援救,秦军解围撤退后,春申君就返回了楚国。

春申君担任楚国令尹的第八年,为楚国向北征伐,灭掉鲁国,任命荀卿为兰陵县令,这个时候,楚国又兴盛强大起来。

有一次,赵国的平原君派使者前来拜见春申君,春申君把他们一行安排在上等客馆住下。

赵国使者想向楚国夸耀赵国的富裕,特意用玳瑁簪子绾插冠髻,亮出用珠玉装饰的剑鞘,请求招来春申君的宾客会面,春申君的上等宾客都穿着宝珠做的鞋子来见赵国使者,使赵国使者见了自惭形秽。

春申君当令尹的第十四年,秦国的庄襄王即位,任命吕不韦为秦相,封为文信侯。

灭了东周。

春申君当令尹的第二十二年,各国诸侯担心秦国的攻伐无休无止,就互相联合起来,西伐秦国,以楚王为纵约之长,春申君当权主事。

六国联军刚至函谷关,秦军出关迎战,诸侯的军队战败而逃,考烈王把作战失败归罪于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渐渐被疏远了。

春申君有一位名叫朱英的门客,见此情形,便对春申君说:“一般人都认为楚国本为强国,而您当相国却把它治理弱了,这种观点我不同意。

先王时与秦国交好,秦国二十年不攻打楚国,原因何在呢?因为秦国要越过黾隘这个要塞进攻楚国,是很不方便的。

要是从西周、东周借路,它背对着韩、魏两国进攻楚国,也是不行的。

现在的形势就不是这样了,魏国危在旦夕,不能吝惜许、鄢陵两城,答应把他们割给秦国,这样一来,秦兵离我楚国的国都陈只有一百六十里远,今后臣所可观看的,就是见到秦、楚每日的交战啊!”楚于是离开陈,迁徙到寿春,而秦国则迁徙卫野王,设置东郡。

春申君从此就封地于吴,执行其相国的职务。

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为这事发愁,就寻找宜于生育儿子的妇女进献给楚王,虽然进献了不少,却始终没生儿子。

赵国李园带着他的妹妹,打算把他的妹妹献给楚王,又听说楚王不宜于生育儿子,恐怕时间长了也不能得到宠幸。

李园便寻找机会做了春申君的侍从,不久就面见春申君请假回故里,并故意延误了归期。

回来后,他面见春申君,春申君向他询问迟到的原因,他回答说:“齐王派使臣来求娶我的妹妹,由于我跟那个使臣饮酒,所以延误了返回的时间。”春申君又问“:订婚的聘礼送来了吗?”李园回答说“:没有。”春申君说“:我可以见见她吗?”李园答道“:当然可以。”于是李园就把自己的妹妹进献给春申君,并得到春申君的宠幸。

后来李园得知她有身孕,就和她仔细谋划。

李园妹妹趁着一个很好的机会,劝告春申君说:“楚王对您的尊重信任,就是亲弟兄也比不上啊!而今您任楚相二十余年,可是楚王没有王子,那么楚王百年之后,将更立他的兄弟。

楚国更立新君主之后,也就会各自使原来自己所亲信的人显贵起来,您又怎能长久地得到宠信呢?不仅如此,您身处尊位执权多年,对楚王的兄弟们难免有失礼之处,楚王兄弟一旦立为国君,殃祸就会落到您身上,还怎么能保住令尹大印和江东封地呢?现在我自己怀上身孕,可是别人谁也不知道此事。

我得到您的宠幸时间不长,如果凭您的尊贵地位把我进献给楚王,楚王必定宠幸我。

我仰赖上天的保佑生个儿子,这就是您的儿子做了楚王,楚国会为您所有,这与您身遭不测相比,哪样好呢?”春申君认为这番话对极了,就把李园的妹妹送出家来,严密地安排在一个住所,便向楚王称说要进献李园的妹妹。

楚王把李园的妹妹召入宫中,非常宠爱,不久便生下一个男孩,立为太子。

母以子贵,所以李园的妹妹,也就成为王后了。

楚王大加重用李园,李园也参与了朝政。

李园已让他的妹妹进宫,立为王后,儿子被立为太子,就担心春申君说漏了秘密,变得骄矜,就暗中豢养了一些刺客,想杀春申君灭口,这时楚国人有的已知道了内情。

春申君任楚国令尹的第二十五年,楚考烈王病重。

朱英对春申君说“:世上有不期而忽至的大福,也有不望而突来的大祸,如今您处在生死无常的世上,事奉喜怒无常的君主,又怎么能会没有不期而至的人呢?”春申君问道“:什么叫不期而至的福?”朱英告诉他“:您当楚相二十多年了,虽然名义上是令尹,实际上就是楚王。

现在楚王病重,死在旦夕,您辅佐年幼的国君,因而代管朝政,如同伊尹、周公一样,等君王长大再把大权还给史记他,不就是您南面称王而据有楚国?这就是所说的不期而至的福。”春申君又问道“:什么叫不望而突来的祸?”朱英答道“:李园不执掌朝政便是您的仇人,他不管兵事却豢养刺客为时已久了,楚王一过世,李园必定抢先入宫夺权并要杀掉您灭口。

这就是所说的不期而至的祸。”春申君接着问道“:什么是不期而至的人?”朱英回答说:“您安排我做郎中,楚王一过世,李园必定抢先入宫,我替您杀掉李园。

这就是所说的不期而至的人。”春申君听后说:“您要放弃这种打算。

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对他很友好,况且又怎么能到这种地步!”朱英见自己的进言不被采纳,为防祸患殃及自身,就逃离了。

十七天后,楚考烈王死了。

李园果然抢先进宫,埋伏刺客在棘门内。

春申君刚走入棘门,李园事先布置的刺客从两侧夹住刺死了春申君,砍下他的头,扔在棘门外。

随即派遣兵士把春君家满门抄斩。

而李园的妹妹受春申君恩宠怀上的进王宫后所生的儿子被立为楚王,称楚幽王。

同年,秦始皇即帝位已有九年了。

这时..禣也与秦国太后私通,被发觉后,夷灭三族,而吕不韦因受牵连被废黜。

太史公说:我到楚国去时,看见春申君的旧城,建筑得宏伟壮观。

当年,春申君劝说秦昭王,冒着生命危险派人把楚太子送回楚国,这是多么明智而惊人的举动啊!可是后来被李园控制,又是多么的糊涂啊。

俗话说“:应当决断时不决断,反过来就要遭受祸患。”这不就指的是春申君失却了朱英要击杀李园的好机会吗?范雎蔡泽列传范雎,是魏国人,字叔,他到各国诸侯中去游说,想在魏王手下谋职任事,因家境贫寒无法筹集活动费用,于是就先到魏国的中大夫须贾手下谋事。

须贾为魏昭王出使齐国,范雎也跟随前去。

留在齐国好几个月,也没有什么结果。

齐襄王听说范雎能言善辩,就派专人给范雎送去了十斤黄金以及牛肉美酒之类的礼物,但范雎一再推辞不愿接受。

须贾知道此事,大为恼怒,以为范雎把魏国的机密出卖给齐国,所以才得到这种馈赠,于是他让范雎收下牛肉美酒之类的食品,而把黄金送回去。

回国后,须贾心中对范雎十分忌恨,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魏相国。

魏相国是魏国众多公子中的一个,名叫魏齐。

魏齐听了以后,怒不可遏,便叫门人鞭打范雎,打断了他的肋骨,打落了他的牙齿,范雎装死,门人就用草席包住他,丢在厕所里。

当时,魏齐正在宴客,宾客们喝醉了酒,都在他身上撒尿,故意侮辱他,用来告诫后来者,以让他们不敢再随便泄漏国家机密。

范雎在草席里偷偷告诉看门人说“:老丈若能放我出去,以后我一定重重的酬谢您。”于是看门人就请求魏齐,让他把席子里的死人拿出去丢掉,魏齐醉醺醺地说“:可以。”范雎这才能够逃出来。

后来魏齐觉得不太对劲,又派人要把他找回来。

魏国人郑安平得知此消息,就带了范雎一起逃走,躲藏起来,范雎便改名换姓,叫做张禄。

当时,秦昭王正派遣使者王稽到魏国。

郑安平就假装当差役,侍候王稽。

王稽问他“:魏国的贤士有愿跟我一起到西边去的吗?”郑安平答道“:我的乡里有位张禄先生,想求见您,谈谈天下的大事。

不过,他有仇人,不敢白天出来。”王稽说“:夜里你跟他一起来好了。”郑安平就在夜里带着张禄来拜见王稽,两人话还未谈完,王稽就发现范雎是位贤才,便对他说:“先生请在三亭冈的南边等着我。”范雎与王稽暗中约好见面时间就离去了。

王稽辞别魏国上路后,经过三亭冈南边时,载上范雎便很快进入了秦国境内,车到湖邑时,远远望见有一队车马从西边奔驰而来。

范雎便问“:那边过来的是谁?”王稽答道:“是秦国之相穰侯,他到东边去巡察县邑。”范雎说“:我听说穰侯独揽秦国大权,他最讨厌诸侯的说客到秦国来。

此番相遇恐怕会侮辱我。

我不如暂时躲在车子里。”过了一会儿,穰侯果然来到,慰问王稽,就站在车子旁问道“:函谷关以东有没有什么变动?”王稽答道“:没有。”又对王稽说“:诸君大概没有带诸侯的说客一起来吧?这些人毫无用处,只会扰乱人家的国家罢了!”王稽答道:“臣下不敢。”两人随即告别而去。

范雎对王稽说“:我听说穰侯是个智谋之士,处理事情多有疑惑,刚才他怀疑车中藏人,却忘记搜查一下。”于是范雎就跳下车来奔走,说:“这件事穰侯不会甘休,必定后悔没有搜查车子。”大约走了十几里路,穰侯果然派骑兵追回来搜查车子,没发现有人,这才作罢。

王稽于是与范雎进了咸阳。

王稽向秦王汇报了出使的情况后,趁机说道:“魏国有个张禄先生,此人是天下难得的能言善辩之士。

他说‘:秦国的国家处境危如累卵,但能采用我的谋略便可安全。

但需与大王面谈,不能用书信传达。

’所以我把他载到秦国来。”秦王不相信他的话,只让范雎住在客舍,每日吃着粗茶淡饭。

范雎等秦王接见等了一年多。

当时,秦昭王在位已长达三十六年,向南攻下了楚国的鄢郢,楚怀王被秦囚禁,终于死在了秦国;向东打败了齐盡王,齐盡王曾经自称东帝,后来又去掉了帝号;还好几次围困了三晋的军队,对天下的辩士最为讨厌,从不听取采纳他们的意见。

穰侯、华阳君是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而泾阳君、高陵君都是昭王的同母弟弟。

穰侯做相时,其余三人就轮流统率军队,每个人都有封邑,因为太后的缘故,他们私下的财宝比王室还多。

等到穰侯当了秦国的大将,为了要扩大他自己的封地陶邑,就想越过韩、魏两国去攻打齐国的纲寿。

范雎就借这个机会上书昭王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推行政事,有功劳的不能不给奖励,有才能的不能不给官职,劳苦大的俸禄多,功绩高的爵位高,能管众多事务的官职大。

所以没有才能的不敢担当官职,有才能的也不致被埋没。

假使您认为我的话有可取之处,希望您能推行实现这一主张;如果认为我的话无用,那么长久地留我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俗话说‘:庸碌的君主奖赏他宠爱的人而惩罚他讨厌的人;圣明的君主不会这样,奖赏一定施给有功的人,刑罚一定判在有罪人的身上。

’如今我的胸膛耐不住铡刀和砧板,我的腰也承受史记不了小斧和大斧,怎么敢用毫无根据疑惑不定的主张来试探大王呢?即使您认为我是个低贱的人而加以轻视,难道就不重视保荐我的人对您所作的保证吗?“况且我听说周室有砥石厄,宋国有结绿,梁国有县藜,楚国有和璞,这四块美玉,产于土中,而著名的工匠却误认为是石头,但它们终究成为天下的名贵器物。

既然如此,那么圣明君主所抛弃的人,难道就不能够使国家强大吗?“我听说善于中饱私囊的大夫,都是从诸侯国里夺过来的;善于使一国富足的诸侯,都是从其他诸侯中取利的。

而天下有了圣明的君主,那么诸侯就不得独自一国特别富庶。

为什么呢?就为了诸侯富强就会分割了天子的权柄呀!良医知道病人的生死,而圣主则明了事情的成败。

有利的事就去做,有害的事就舍弃不做,有疑虑的事就先稍微的试一下,即使是舜和禹再生,也不能改变这个道理。

深切的话,我不敢写在书里;浅显的话,又不值得听。

我想,或许是我太愚笨,不能够启发君主的心,或者是您认为我太低贱而不能任用。

如果不是这样,我希望您能赐给我一、二次进宫的机会,得见您的天颜,如果我说了一句没用的话,就请把我处死。”秦昭王看后大喜,就向王稽道歉,派人用专车去接范雎。

这样,范雎才得以入离宫和秦昭王相见,到了宫门口,他假装不知道是内宫通道,就往里走。

这时恰巧秦昭王出来,宦官很生气,驱赶范雎,说“:大王来了!”范雎故意乱嚷着说:“秦国哪里有大王?秦国只有太后和穰侯罢了。”他想用这些话激怒秦昭王。

昭王走过来,听到范雎正在与宦官争吵,便上前去迎接范雎,并向他致歉说:“我本该早就向您请教了,正遇到处理义渠事件很紧急,我早晚都要向太后请示,现在义渠事件已经处理完毕,我才得机会向您请教。

我这个人很糊涂,不聪敏,让我向您敬行一礼。”范雎客气地还了礼,这一天凡是看到范雎谒见昭王情况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是肃然起敬的。

秦昭王屏退了左右近臣,宫中再无别人。

这时秦昭王直跪着向范雎请求说“:先生怎样赐教于我呢?”范雎应道:“嗯嗯。”像这样请了三次,秦昭王跪着说“:先生真的不肯教导寡人吗?”范雎答道“:我怎么敢这样呢?我听说,从前吕尚遇到文王的时候,他正是个渔父,在渭水边钓鱼,当时,两人的交情还很疏远。

等到文王赏识他,封他为太师,带他一起回去以后,二人所谈的话就深切了。

所以文王能够得到吕尚的协助,而终于称王天下。

这之前,如果文王疏远吕尚而不和他深谈,那么周朝就不具备做天子的厚望,文王、武王也就无人辅佐来成就他们统一天下的大业了。

如今我是个寄居异国他乡的臣子,与大王交情不深,而我所希望陈述的都是匡扶补正国君的大事,我处在大王与亲人的骨肉关系之间来谈这些大事,本想奉献我的一片忠心,可不知大王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就是大王接连三次问我而我不敢回答的原因!我并非害怕什么而不敢谈,就是我知道今天在您面前直言,明天就会被处死,我也不敢逃避。

大王如果能确实按我的话去做,那么死亡就不值得让我忧虑了,就是漆身生癞,披发装疯我也不会感到羞耻。

况且,像五帝那样圣明的人终不免一死,三王那样的仁爱之人也躲不过死神,春秋五霸那样的贤能都死了,乌获、任鄙那样力大无比的壮士也难免死去,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那样勇猛威武之士也一个个死去。

由此可见,死亡是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的。

处在这种必然的情势下,如果可以对秦国稍有补益,这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又何必担心呢!伍子胥被装在口袋里逃出了昭关,路上夜里行走,白天躲藏,走到陵水,饭也吃不上,只好往前爬,裸着上身,叩着响头,鼓起肚皮吹笛子,在吴国街市上讨饭。

但他最后却复兴了吴国,使阖闾成为霸主。

假使我能像伍子胥一样极尽智谋效忠秦国,就是再把我囚禁起来,终身不再见大王,但我的主张却得以施行,我又担心什么呢?从前箕子、接舆漆身生癞,披发装疯,可是对君主毫无用处。

假使我也跟箕子有同样的遭遇披发装疯,可是能够对我所尊敬的君主有所裨益,这就是我的一大荣耀,我又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呢?我所担心的,只是怕我死后,天下人看见我为君主尽忠反而遭死罪,因此闭口停步,没有谁肯到秦国来罢了。

现在您在上面害怕太后的威严,在下面被奸臣的媚态惑乱,住在深宫禁院,离不开左右近臣的把持,终身迷惑不清,也没人帮助您辨出邪恶。

长此下去,从大处说国家灭亡,从小处看也会使您孤立无援,处境危险,这就是我害怕的事情。

至于贫穷、屈辱之类的事,处死、流亡的忧患,我是从不害怕的。

如果我死了秦国得以大治,那就死了也比活着更有意义。”秦昭王直跪着说“:先生何出此言?秦国偏僻遥远,寡人愚昧不尚,承蒙先生降尊屈辱到这里来,这是上天要寡人来打扰先生,来保存我家的宗庙。

我能受到先生的教诲,这正是上天恩赐我的先王,而不抛弃他们的这个后代啊。

先生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从今以后,事情无论大小,上至太后,下至大臣,都希望先生毫无保留地指教我,不要再怀疑我。”范雎听了后下拜,秦昭王也连忙还礼。

范雎说:“大王的国家,四面都是坚固的要塞,北方有甘泉高山、谷口险隘;南面环绕着泾、渭二水蜿蜒如带;右边有陇山、蜀郡;左面有函谷关、商阪,勇士百万,战车千辆,形势有利就可出击,不利就入守,这是王者的领土呀!人民畏惧私斗,却能英勇为公而战,这是称王者的人民呀!现在大王兼有地利、人和这两种有利条件,凭着秦国士兵的勇猛,战车的众多,去制服诸侯,就如同放出韩卢那样的猛犬去捕捉跛脚的兔子那样容易,建立霸王的事业是完全能够办到的,可是您的臣子们却都不称职。

秦国到现今闭关固守已经十五年,之所以不敢伺机向崤山以东进兵,都是因为穰侯没有忠心地为秦国出谋划策,而大王的计策也有失误的地方啊。”秦昭王直跪着说“:我愿意听一听我失策之处何在。”可是范雎发觉谈话时周围有不少人在偷听,就不敢提宫廷内太后专权的事,就先谈穰侯对诸侯国的外交策略,以此观察秦昭王的表情,于是就向秦昭王进言说“:穰侯要越过韩、魏两国去攻打齐国的纲寿,这并非良策,出兵太少,就不能战胜齐国;出兵太多,对秦国本土有害。

我猜测,君王的计划是要少派兵,而要韩、魏二国派出所有的军队来支援,这样就不合道义了。

现在已看出这两个国家实际上并不真正与秦国亲善,您却要史记越过他们的国境去攻打齐国,合适吗?这在策略上来看考虑欠周。

况且有这种失算的先例:先前齐盡王向南攻打楚国,杀楚军,斩楚将,开辟了千里之遥的领土,可是齐国最后连寸尺大小的土地也没得到,难道是不想得到土地吗?是形势迫使它不可能占有啊。

各诸侯国看到齐国疲惫困顿国力大减,君臣不和,便发兵攻打齐国,结果大败齐国。

齐国将士受辱溃不成军,上下一片责怪齐王之声,说‘:策划攻打楚国的是谁?’齐王答道:‘是田文策划的。

’于是大臣起兵叛乱,田文逃走。

齐国之所以一败涂地,就是因为他们攻打楚国,反而肥了韩、魏的缘故呀!这就是所谓‘借兵给贼,送粮给盗’呀!大王不如结交离秦国远的国家,而攻打离秦国近的国家。

攻下一寸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地;攻下一尺地,就是大王的一尺地。

现在不采用这个计划反而要攻打远方的国家,这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吗?而且像从前的中山国,有五百里的地方,赵国独自把它并吞了,不但成就了功名,而且又附带得到了实利,天下诸侯就没有人能侵害他们。

现在韩、魏二国,位于中原,是天下的中心地带,大王如果要称霸天下,一定要亲近中原各国,使自己成为天下的中心,然后用这来威胁楚、赵两国。

楚国强盛,你就亲近赵国,赵国强盛,你就亲善楚国。

楚、赵两国都亲善了,齐国一定会觉得害怕,齐国一怕,就必定会呈送谦卑的国书,献上珍贵的礼物来贡奉秦国。

齐国亲善了,那么韩、魏两国因此就可以获得了。”昭王说“:我早就想亲近魏国了,可是魏国是个变化无常不守信用的国家,我无法同它亲近。

请问怎么才能亲近魏国?”范雎回答说:“大王可以说好话送厚礼来接近它,不行的话,就割让土地购买它。

再不行,寻找机会发兵攻打它。”昭王说“:我就恭候您的指教了。”于是授给范雎客卿官职,同他一起策划军事。

最后听从了范雎的谋略,派五大夫绾带兵攻打魏国,拿下了怀邑。

两年后,又夺取了邢丘。

客卿范雎后来又劝说昭王道:“秦、韩两国的地形,就像织绣一样互相交错在一起,秦国有韩国的存在,就像树木里面生蠹虫,人的心脏、肚子有毛病一样,天下局势不变动倒罢了,天下局势一有变动,会对秦国构成祸害的国家,那个会比韩国更大呢?君主倒不如去收服韩国。”昭王说:“我本来就想收服韩国,只是韩国不肯答应,我该怎么办呢?”范雎答道“:韩国怎能不答应呢!大王派兵去攻打荥阳和成皋,二地的道路就被截断了。

再北面守住太行山的道路,那么韩国在上党郡的驻军就不能下太行山来相救了。

大王一派兵攻打荥阳,他们的国家就被截为三段,韩国眼看一定会灭亡,他怎能不答应呢!如果韩国听命,那么您的霸王功业就可以考虑了。”昭王说:“好。”于是派遣使者到韩国去。

范雎一天比一天受秦王信任,一转眼几年过去了。

一次范雎趁昭王在闲暇方便之时进言议事说:“我住在山东时,只听说齐国有田文,从没听说齐国有齐王;只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华阳君以及高陵君、泾阳君,从没听说秦国有秦王。

独掌国家政权的人可以称王,能够兴利除害的人也可以称王,执掌生死大权的可称为王。

如今太后独断专行毫无顾忌;穰侯出使国外,根本不向您报告;华阳君、泾阳君等惩处断罚随心所欲;高陵君任免官吏也从不向您请示。

这四大权贵聚于一国而国无危机的,从未有过。

人们处在这四大权贵的统治下,就是我所说的没有秦王啊。

既如此,则大权焉能不落于旁人之手,政令又怎能由大王发出呢?我听说善于治国的,就是要在国内使自己的威势牢固而对国外使自己的权力集中。

穰侯的使臣把握大王的重权,对诸侯国发号施令,他又向天下遍派持符使臣订盟立约,征讨敌方,攻伐别国,没有谁不敢听命。

如果打了胜仗,攻下了某个地方,那么利益就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封地陶县,使诸侯各国都疲敝破败。

如果打了败仗,就会引起国内百姓的怨恨,使国家蒙受祸害。

诗说:‘树木繁茂,枝叶就会分垂,枝叶一分垂,就伤害了它的本干。

过分扩张属国的封地,就会危害他的本国,过分尊崇臣下的权柄,就会卑弱他的主上。

’崔杼、淖齿二人独揽齐国的大权,结果崔杼射伤了庄公的大腿,淖齿抽掉了盡王的筋,把他挂在宗庙的栋梁上,盡王立刻就死了。

李兑独揽赵国的大权,把赵武灵王囚禁在沙丘的宫里,一百天后被困饿而死。

如今我听说秦国的太后、穰侯专权,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相帮同,最终是不要秦王的,这也就是淖齿、李兑一类的人物啊。

再说夏、商、周三代亡国的原因,就是君王把大权全都交给宠臣,恣意饮酒纵情游猎,不理朝政。

他们授权任职的宠臣,一个个妒贤嫉能,瞒上欺下,谋取私利,从不为君主着想,可是君王又不醒悟,因此丧失了自己的国家。

如今秦国从小乡官到大官吏,甚至大王的左右侍从,没有一个不是相国穰侯的亲信。

我看到大王在朝廷孤单一人,我暗自替您担忧,在您之后,拥有秦国的怕不是您的子孙了。”昭王听了这番话,如梦初醒大感惊惧,说“:说得对。”于是废弃了太后,把穰侯、高陵君以及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出国都。

秦昭王就任命范雎为相国。

收回了穰侯的相印,让他回到封地陶邑去,由朝廷派给车子和牛帮他拉东西迁出国都,装载东西的车子有一千多乘。

到了国都关口,检查他的财物,宝物珍玩比王室还要多。

秦昭王把应城封给范雎,封号称应侯。

时值秦昭王四十一年(前266)。

范雎当了秦国相国之后,秦国人仍称他为张禄,而魏国人对此毫无所知,认为范雎早已死了。

魏王听到秦国即将向东攻打韩、魏两国的消息,便派须贾出使秦国。

范雎得知须贾到了秦国,便隐蔽了相国的身份改装出行,他穿着破旧的衣服偷空步行到客馆,见到了须贾。

须贾一见到范雎吃惊地说“:范叔原来没死啊。”范雎答道“:是啊。”须贾笑着说“:范叔是来秦国游说的吧?”范雎答道“:不是的。

我以前得罪了魏相国,所以逃亡到这里,怎么敢再游说呢!”须贾问:“现在范叔在这里做些什么事呢?”范雎说“:我在帮人做佣工。”须贾心里十分怜悯他,就留他同坐喝酒,说:“你竟然落魄到这种地步!”就拿了自己的一件粗丝袍子送给了他。

须贾趁便问道“:秦国的相国张君,你知道他吧。

我听说他在秦国很得宠。

有关天下的大事都由相国张君决定。

这次我办的事情能否成功也取决于他。

你有没有跟相国张君熟悉的朋友啊?”范雎说:“我的主人与他很熟,就是我也能求见他,请让我带您去见张君吧!”须贾说:“我的马有病,车轴又折断史记了,不是大车驷马,我从不出门。”范雎说“:我愿意替您向我的主人借来四匹马拉的大车。”范雎回去弄来四匹马拉的大车,并亲自给须贾驾车,直进了秦国相府。

府中人看见,认识范雎的人都回避离开了。

须贾见到这般情景甚觉奇怪。

到了相府门口,范雎对须贾说:“您等着,我替您先去向相国禀告一声。”须贾就在门口等着,拽着马缰绳等了很长时间不见人来,便问门卒说“:范叔进去很长时间了不出来,是怎么回事?”门卒说:“这里没有范叔。”须贾说“:就是刚才跟我一起坐车进来的那个人呀!”守门的人说“:那人就是我们的宰相张君哟!”须贾听了,大吃一惊,知道受到范雎的愚弄。

于是就袒衣露膀,双膝跪地而行,托门卒向范雎请罪。

于是范雎派人挂上大幅帐幕,召来许多侍从,才让须贾上堂来见。

须贾见到范雎连叩响头口称死罪,说:“我没想到您靠自己的能力达到这么高的尊位,我不敢再读天下的书,也不敢参与天下的事了。

我犯下了应该煮杀的大罪,把我抛到荒凉野蛮的胡貉地区我也心甘情愿,让我活让我死只听凭您的决定了!”范雎说“:你的罪状有多少?”须贾连忙答道“:拔下我的头发来数我的罪过,也不够数。”范雎说:“你的罪有三条:从前楚昭王的时候,那申包胥为楚国请求秦军击退吴兵,楚王把荆地五千户的地方封给他,包胥辞谢不肯接受,就是因为他自己祖先的坟墓也在楚国,救楚国也是为保全祖坟呀!现在我先人的坟墓也在魏国,你从前以为我在齐出卖魏国,就在魏齐面前进谗言,这是你的第一条罪状;当魏齐把我扔在厕所里侮辱我的时候,你不去阻止他,这是你第二条罪状;你喝醉了酒,又在我身上撒尿,你怎么这么狠心啊!这是你第三条罪状。

但是你今后能够不死,是因为你赠我粗丝袍的情意,还算有一点老朋友的旧情,所以我饶你一死。”于是辞别须贾,结束了会见。

随即范雎进宫把事情的原委报告了昭王,决定不接受魏国来使,责令须贾回国。

须贾去向范雎辞行,范雎便大摆宴席,让所有诸侯国的来使与他同坐堂上,酒菜都很丰盛。

让须贾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了一槽草豆掺拌的饲料,又命令两个受过墨刑的犯人在两旁夹着,像马一样喂他吃饲料。

范雎责令他道“:给我告诉魏王,赶快把魏齐的脑袋送来!不然的话,我就要血洗大梁。”须贾回到魏国,把情况告诉了魏齐,魏齐十分害怕,逃到了赵国,躲藏在平原君家中。

范雎做了秦相国之后,王稽曾对范雎说“:不能预知的事情有三件,无可奈何的事情也有三件。

君王说不定哪一天死去,这是不可预知的第一件事;您也可能突然死去,这是不可预知的第二件事;我也可能突然死去,这是不可预知的第三件事。

如果君王有一天死去了,您即使因我没被君王重视而感到遗憾,也是无可奈何的。

如果您突然死去了,您即使为还未报答我而感到遗憾,也是毫无办法的。

假使我突然死去了,你即使因不曾及时推荐我而感到遗憾,也是毫无办法的。”范雎听了闷闷不乐,于是就进宫告诉昭王说:“不是王稽的忠诚,就不能把我带进函谷关来;不是大王的贤明,就不能使我显贵。

现在我的官位已至相国,爵位已经封到列侯,但是王稽的官位还只是个谒者,这不是他带我来秦国的本意啊!”于是昭王就召见王稽,封他做河东太守。

王稽做了河东太守,三年可以不派使臣呈报赋税收入。

范雎又向秦昭王举荐曾保护过他的郑安平,昭王便任命郑安平为将军。

范雎于是散发家里的财物,用来报答所有那些曾经帮助过他而处境困苦的人。

凡是给过他一顿饭吃的小恩小惠他也必定报答,而瞪过他一眼的小怨小仇他也是必定报复的。

范雎任秦相国的第二年,也就是秦昭王四十二年(前265),秦国向东进攻韩国的少曲和高平,夺取了这两个城邑。

秦昭王听说魏齐躲在平原君府邸,他想非替范雎报了此仇不可,就故意写了一封很亲切的信给平原君说“:我听说公子重情义,很愿意和公子结为朋友,劳驾公子到我这里来,我要和您畅饮十天。”平原君本来惧怕秦国,看了信又认为秦昭王真的有意交好,便到了秦国见了秦昭王。

昭王陪着平原君宴饮了几天,便对平原君说:“从前周文王得到吕尚尊他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吾称他为仲父。

现在范君也是我的叔父,范君的仇人,现躲在公子家中,希望公子派人回去,把他的头拿来,不然,我是不会放公子出关的。”平原君说:“人显贵的时候,结交很多的朋友,是以防将来贫贱的时候,有个依靠;人富裕的时候,结交很多朋友,是为了将来穷困的时候,有个地方投奔。

魏齐是我的朋友,就算他在我的家里,我也一定不会把他交出来,况且他现在不在我家里。”昭王就写了一封信给赵王说:“君王的弟弟在我秦国,范君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家里。

君王赶紧派人拿他的头来,否则,我便发兵攻打赵国,你的弟弟平原君也休想出关。”赵孝成王接信后,就派军丁包围了平原君的家宅,危急中,魏齐连夜逃出了平原君家,见到了赵国相国虞卿。

虞卿估计赵王不可能被说服,就解下自己的相印,跟魏齐一起逃出了赵国,两人抄小路奔逃,可是思虑再三,诸侯中没有一国可以马上抵挡秦国的。

于是两人又逃到大梁,想靠着信陵君的力量,逃到楚国去。

信陵君听到这个消息,畏惧秦国,心中犹疑不决,不肯接见他们,并问道“:虞卿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当时侯嬴正好在旁边,说:“一个人固然是不容易了解,要真了解那人怎样,也是很不容易啊!那个虞卿,穿了一双草鞋,肩挂雨伞去见赵王。

第一次见赵王,赵王就赐白璧一双,黄金二千四百两;第二次见赵王,赵王就拜他为上卿;第三次见赵王,就接受了赵国的相印,封为万户侯。

当时,天下之人谁不知他的名声。

魏齐当时正穷得无地容身,就逃到虞卿那里,虞卿不顾爵禄的尊贵,解下相印,抛弃了万户侯,变装和他一起逃走。

能把别人的困难当成自己的困难来投奔您,您却问‘这个人怎么样’。

人固然很难被别人了解,了解别人也实在不容易啊!”信陵君听出这番话中含有讥讽自己的意义,就深感愧疚,赶快驱车到郊外去迎接他们。

可是魏齐听到的是信陵君当初不大肯接见他的消息,一怒之下便自杀身亡。

赵王得知魏齐自杀身亡,终于取下他的脑袋送到秦国。

秦昭王这才放平原君回赵。

昭王四十三年(前264),秦国进攻韩国的汾陉,夺取了它,并在靠着黄河边上的广武山筑城。

五年后,昭王又采取应侯的策略,用反间计使赵国上当受骗,使赵国改用前史记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替代廉颇为将军。

因此秦兵才能在长平城大败赵军,又进兵围攻邯郸。

不久,范雎和武安君白起有了隔阂,就在昭王面前进谗言,杀了白起,又保荐郑安平,让他率领军队攻打赵国,郑安平被赵军包围,情况十分危急,他带领二万人投了赵国。

对此应侯自知罪责难逃,就跪在草垫上请求惩处治罪。

依据秦国法令,举荐了官员而被举荐的官员犯了罪,那么举荐人也同样按被举荐官员的罪名治罪。

这样应侯应判逮捕父、母、妻三族的罪刑。

秦昭王怕伤了应侯的心,就在国中颁布命令,如果有人敢提郑安平的事情,就用郑安平的罪处罚他。

同时赏赐给相国应侯的食物,反而一天比一天丰厚,来顺应应侯的心。

二年后,王稽做河东太守,却与诸侯勾结,犯法被处死。

为此,应侯一天比一天不愉快。

昭王上朝的时候,也不禁叹息,应侯走上前去说:“我听说‘人主忧虑是臣下的耻辱,人主受辱是臣下的死罪。

’现在大王在朝中叹息忧虑,臣大胆请求大王治我的罪。”昭王说“:我听说楚国的铁剑锋利而歌舞演技拙劣。

这个国家铁剑锋利则士兵勇敢,歌舞拙劣则国君能深谋远虑。

能深谋远虑而指挥勇敢的士兵,我恐怕楚国要打秦国的主意。

事情如果不在平时预作准备,就不能够应付突然发生的变化,现在武安君已死,郑安平等人又背叛秦国,国内没有良将,国外又多敌国,我就为这些事情忧虑。”昭王想要用这些话来激发应侯,却不知应侯听了觉得非常害怕,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蔡泽得知这种情况,就从燕国投奔到秦国。

蔡泽,是燕国人。

曾经游学各地,遍求众多大大小小的诸侯以谋官任职,都没有成功。

有一次他请唐举给他看相,说“:我听说先生给李兑看相,曾说‘百天之内将掌握大权’,有这事吗?”唐举答道“:有这事。”蔡泽又说“:像我这样的人会怎么样呢?”唐举仔细看了他一遍,笑着说:“先生生成朝天鼻,阔肩膀,凸额头,鼻子眉毛挤一堆,再加上罗圈腿,我听说圣人不在貌相,大概说的是先生吧?”蔡泽知道唐举是跟自己开玩笑,就说“:富贵是我本来就有的,我所不知道的是寿命的长短,希望听听你的说法。”唐举说“:先生的寿命从今以后还有四十三岁。”蔡泽笑着表示感谢走开了,随后对他的车夫说:“我吃白米饭和肥肉,赶着车马奔驰,身怀黄金官印,把紫色丝带结在腰里,在人主面前揖让谋划,享受荣华富贵,四十三年该满足了。”便离开燕国到了赵国,但被赵国赶了出来。

随即前去韩国、魏国,路上遇着强盗抢走了他的炊具。

他听说应侯保荐郑安平、王稽两个人,都在秦国犯了大罪,所以应侯心里深觉愧疚,就向西来到秦国。

他想进见秦昭王,就先派人在应侯面前扬言一番来激怒应侯说“:燕国来的宾客蔡泽,那是个见识超群、极富辩才的智谋之士。

他只要一见到秦国国王,秦王就会使您处于困境而削去您的职权。”应侯听了,就说:“五帝三代的事理,百家的学说,我都通晓。

众人的辩论,我都能击败他们,他怎么能逼我,而抢去我的相位呢?”他派人把蔡泽召来,蔡泽进来,对应侯只是拱手作揖并不下拜,应侯本来就对他不大高兴,现在又看到蔡泽这种傲慢态度,就责备他道:“你曾扬言要取代我做秦相,可曾有这种事?”蔡泽回答说“:有的。”应侯说“:让我听听您的高见。”蔡泽说“:吁!您为什么还想不通这个道理呢?要知道,春、夏、秋、冬四季的顺序轮回,都是有了成果,就要离开。

再说,一个人活着,能够身体强健,手脚灵活,耳聪目明,胸藏仁义,这难道不是士人的愿望吗?”应侯说:“是的。”蔡泽说:“以仁为本,主持正义,推行正道,广施恩德,愿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天下人拥护爱戴而尊敬仰慕他,都希望让他做君主,这难道不是善辩明智之士所期望的吗?”应侯说“:是的。”蔡泽又说“:位居富贵显赫荣耀,治理一切事物,使它们都能各得其所;性命活得长久,平安度过一生而不会夭折;天下都继承他的传统,固守他的事业,并永远流传下去;名声与实际相符完美无缺,恩泽远施千里之外,世世代代称赞他而永不断绝,与天地一样久长。

这不就是上天降给有道德的君王的祥瑞征象,以及圣人所说的‘吉祥善事’吗?”“对的。”蔡泽说:“如果落得个像秦国商鞅、楚国的吴起、越国的大夫文种那样的结果,您愿意吗?”应侯知道蔡泽要用这些话来堵自己的嘴,从而说服自己,便故意狡辩说“:为什么不可以?那个公孙鞅侍奉秦孝公,终身没有二心,一心为公家而毫不顾念自身;设置刀锯酷刑来禁绝奸诈邪恶,切实论赏行罚以达到国家太平;他推心置腹,坦露真诚,身受全国的怨恨毁谤;虽然欺骗了老朋友公子..,夺取了他的军队,但却安定了秦国,使全国百姓都蒙受利益。

最后为秦国俘虏了敌将,打败了敌军,开辟了千里的土地。

吴起侍奉悼王,他不让私情妨害公事,不让谗佞小人掩蔽忠良义士;不听信苟且附合的话,也不相信苟合谄媚的行为;绝不因为危险而更改自己的行为;为了实行正义,不怕大家的责难。

这都是为了要使主上称霸,国家富强,所以不躲避任何灾祸凶险。

大夫文种侍奉越王,即使在主上受到穷困羞辱的时候,他还是竭尽忠诚,毫不懈怠;即使在主上快要灭亡的时候,他还是竭尽才能辅助主上,而不离开;等到帮助勾践雪耻复国,成功以后,却一点也不骄矜自负;处在富贵的地位上,却一点也不骄傲怠慢。

像这三个人,他们的行为,正是义的最高表现,忠的最高操守。

所以君子为了大义赴死难,就会勇往直前,视死如归。

正因为人活在耻辱的环境里,还不如死了以后受到人的尊敬,享受荣耀的好。

士人本来就有牺牲生命,来成就自己的声名的。

只要是有大义存在,即使死了,也毫无怨恨。

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蔡泽说“:君王圣明,臣子贤能,这是天下的大福;国君明智,臣下正直,这是一国的福气;父亲慈爱,儿子孝敬,丈夫诚实,妻子忠贞,这是一家的福分。

所以比干忠诚却不能保住殷朝;子胥多谋却不能保全吴国;申生孝顺可是晋国大乱。

这些都是有忠诚的臣子、孝顺的儿子,反而国家灭亡、大乱的例子,原因何在呢?就是因为没有圣明的君王和贤良的父亲肯听从他们的劝导。

所以天下人都把他们君父的所作所为,看作是一种耻辱,而怜悯他们的臣子为了尽忠、尽孝,却反而遭到被杀、被放逐的命运。

现在,像商鞅、吴起、大夫文种,他们为人臣能够尽忠,这是对的。

但是他们的君王只想称霸天下的思想却是错误的。

所以世上的史记人批评这三个人虽然能够建功立业,却没有恩德流传后世。

难道他们真希望这样不遇明主而死吗?如果一定要等到死了以后,才可以留下忠诚的美名,那么微子也就不值得被称为仁人了,孔子也就不值得被称为圣人了,管仲也就不值得被称为伟大了。

一个人建立功业,难道不希望完成吗?如果能够保全生命,又能够赢得美名,这是最成功的;声名可作后世典范而自身性命不能保全的,这是次一等的;名声被人诟辱而自身性命得以保全的,这是下等。”说到这些,应侯称赞他讲得妙。

蔡泽趁热打铁地说“:商鞅、吴起、大夫文种,他们身为臣子竭尽忠诚建立功绩那是今人仰慕的。

闳天事奉周文王,周公辅佐周成王,难道不也是竭尽忠诚极富智慧吗?按君臣的关系而论,是商鞅、吴起、大夫文种那样关系好呢,还是闳夭、周公这样的好呢?”应侯说:“商鞅、吴起、大夫文种比不上闳夭、周公。”蔡泽说“:既然这样,那么您的人主慈爱仁义,信用忠臣;厚道诚实不忘旧情;他贤能智慧,跟那些有才能明大理的人士关系极为密切,情义深厚不背弃功臣。

在这方面比起秦孝公、楚悼王、越王怎么样?”应侯不便回答,就说:“不知道怎么样。”蔡泽说“:如今您的人主亲近忠臣,是超不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的;您施展才能,努力替人主解决危难,整治国家,平定叛乱,增强兵力,排除祸患,消除灾难,拓宽疆域,增种谷物,富民强国,加强人主的权力提高国家的地位,显示王族的高贵,天下诸侯没有哪一个敢于侵凌冒犯自己的人主,人主的威势压倒一切诸侯,震动海内四方,功劳显扬于万里之外的地方,声名光辉灿烂,流传千秋万代,在这些方面您比起商鞅、吴起、大夫文种来怎么样?”应侯说“:我比不上。”蔡泽说“:如今您的人主亲近忠臣,不忘旧情比不上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勾践,而您的功绩和受到的信任、宠爱又比不上商鞅、吴起、大夫文种,可是您的官职爵位已极其高贵,私家的富有远甚于他们三位,而自己不知引退,恐怕您遭到祸患要比他们三位更惨重,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

俗话说‘:日正当中以后,就会往下转移;月圆了以后,就会慢慢亏缺;万物达到了极盛,就会慢慢衰微。

这是天地中的规则。

所以,能够顺应时势进退的,也正是圣人所守的常规啊!’因此,国家政治清明,就出来为官;国家政治黑暗,就隐归山林。

圣人说‘:龙飞天际,去见在上位的大人,必能发展抱负。

’又说‘:不用正当方法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好像天上飘飞的浮云。

’现在先生的怨仇已报,恩德已还,所有的心愿都已达到。

这个时候,还没有应变的计策,我暗自觉得先生很不明智。

况且,像翠、鹄、犀、象这些动物,它们所处的地位,并不是没有远离死亡。

但是,造成它们死亡的原因,就是受到香饵的诱惑啊!像苏秦、智伯这两个人物的足智多谋,不是不能够避开耻辱远离死亡,可是他们之所以死于非命,其原因就是被贪得无厌所迷惑。

因此圣人才制定礼法,节制欲望,向老百姓征收财物要有一定限度,使用百姓要按时节,也要有所节制。

所以心志不过分强求,行动不骄横无理,时时事事严守制礼节欲的原则而不失掉它,因此天下才承继他们的事业而永不断绝。

从前,齐桓公多次联合各国诸侯,匡正天下。

在周襄王元年葵丘大会的时候,他露出了骄傲自得的神色,马上就有很多国家背叛了他。

吴王夫差,他的兵力天下无敌,凭借他的强横勇悍,轻视各国诸侯,欺凌齐、晋两国,后来,也因此而国亡身死。

夏育、太史轍二人,一叱咤呼叫,就能够惊退三军,但是最后却死在庸夫手中。

这些都是因为他们处在最强盛的地位,却不遵行道义,对人不谦逊,不知节制的后果啊!商鞅为秦孝公明订法令,遏止奸诈的本源,有功必赏以爵禄,有罪必罚;统一国家度量标准,分配田地,使人民生活安定,民风淳朴;鼓励人民努力农事,全家协力,增产增收;学习攻战阵法。

这样一举兵就能扩展领土;一收兵务农就能富强国家,秦国因此无敌于天下,在诸侯中树立威信,成就秦国的霸业。

功成名就,却最终被处以车裂的刑罚。

楚国方圆千里,有百万军队,白起仅率数万军队与楚国作战,只一次战役就攻下鄢、郢二个大都城并烧了楚国祖坟地夷陵;第二次战役又向南吞并了蜀地汉中;又越过韩国、魏国远征强大的赵国,杀死赵将赵括,将降兵四十万全杀死在长平城里,血流成河,喧嚷的声音,响如雷霆;于是攻进赵国,包围了赵国都城邯郸,奠定了秦国的帝业。

楚国、赵国本是天下的强国,但却是秦国的仇敌。

从此后,楚、赵两国都恐惧地臣服了,不敢再攻打秦国,这是白起造成的威势啊!他一人征服了七十多个城池,然而大功告成之后,却在杜邮亭被秦昭王赐剑自裁。

吴起为楚悼王订立法令,削减了大臣的威权,黜免无能的人,除去无用的人,裁减冗官,杜绝豪门贵族的请托,整饬划一了楚国风俗,禁止游民无业游荡,选练既能耕田又能作战的农民士兵,向南收取了杨越,向北吞并了陈、蔡两个小国。

粉碎了纵横家的无用学说,使往来游说之士无法开口,禁止结党营私而鼓励百姓为国家耕作征战,使楚国政治安定,兵力震动天下,威慑诸侯各国。

功业告成,可是最后遭肢解惨死。

大夫文种为越王深谋远虑,避免了会稽被困亡国在即的危急,采用屈降计策来图谋生存,借着君臣受辱而求得复国的荣光,开垦荒地,招募游民充实城邑,开辟农田,种植谷物,率领全国各地的民众,把上上下下的力量集中起来,辅助勾践这样贤能的君主,报了夫差灭越的深仇,终于灭掉了强劲的吴国,使越国成为霸主。

功业彰著,威高信重,可是勾践终于忘恩负义将他杀死。

这四位先生,功业告成却不离开官位,遭祸竟至于如此悲惨。

这就是所说的能伸而不能屈,能往而不能返啊。

范蠡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超脱世俗远避世事,永远做个逍遥自在的陶朱公。

先生难道没有看过赌徒吗?有的喜欢押大注,有的喜欢分次下小赌注,这些都是您所明知的。

现在您作秦国相国,出计不必离开座位,策划不必走出朝廷,坐而指挥即可控制诸侯,谋取三川之地;展开威势,用来增强宜阳实力,打通羊肠坂道的天险,堵塞了太行山的通路;又切断了范氏、中行氏二家的要道,使得六国不能够合纵;进而修筑千里的栈道,通到蜀郡、汉中,使得天下诸侯都害怕秦国。

秦国的目的达到了,先生的功绩也达到了顶点。

这也就是秦国要分功的时候了,在这个时候还不隐退,那就是商鞅、白起、吴起、大夫文种一类的人了。

我听说‘用水来照,可以看到自己的容貌;用人来照,可以知道自己的吉史记凶’。

《书》上说‘功成名就之下,是不能久留的’。

这四位前人的灾祸,您何必再去经受呢?您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送回相印,把它让给贤能的人,自己退隐山林观览流水,享用伯夷正直廉洁的美名,长享应侯爵位,世代称侯,而且有许由、延陵季子谦让的声誉,像王乔、赤松子一样的高寿,这么做比起终遭灾祸来怎么样呢?那么您看处于哪种情况好呢?忍耐不能自动离去,犹疑不能自我决断,必定会遭到与四位前人一样的灾难。

《易经》上说‘:处在至高地位上的龙,必有悔恨的事发生。

’这就是指那些在上而不能下、伸而不能屈、往而不能自己回顾的人啊!希望先生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应侯说“:好的。

我听说‘有欲望而不知道满足,就会失去欲望;要占有而不知节制,就会丧失占有’。

承蒙先生教导,我恭听从命。”于是便请蔡泽入坐,待为上客。

几天后,应侯上朝,向秦昭王进言道“:有位新从山东过来的说客叫蔡泽,他很有口才,通晓三王的典事,熟悉五霸的业绩和世俗的变迁,秦国的大政完全可以托付给他。

我见到的人很多,还没有谁能赶得上他,我比不上他。

所以我冒昧地把他的情况禀报给您。”秦昭王便召见了蔡泽,跟他谈话后,很喜欢他,授给他客卿职位。

应侯趁机推托有病请求送回相印。

昭王竭力让他执管大事,应侯便称病重,终被罢掉相国官职。

昭王第一次召见蔡泽就很赏识他的谋划,于是任命蔡泽担任秦国的相国,向东灭掉了周朝。

蔡泽在秦国做了几个月的相国,就有人恶语中伤他,他害怕被杀,便推托有病送回了相印,他被赐封为纲成君。

蔡泽在秦国居住了十多年,曾事奉昭王、孝文王、庄襄王。

最后事奉秦始皇,为秦国出使燕国,三年后燕国太子丹到秦国作人质。

太史公说:韩非子曾说:“长袖的人善于舞蹈,钱多的人善于做生意。”这句话真对呀!范雎、蔡泽二人,就是世人所说的一般辩士。

然而,那些游说诸侯直到头发苍白也没遇到知音的,并不是他们计策谋略拙劣,而是使游说获得功效的条件不够。

到了他们两人寄居秦国,能够相继取得卿相地位,功名流传天下,其原因本是因为国家的强弱形势不同啊。

但是辩士也有偶然的巧合,像这二人一样的贤能之士,却没有机会发展抱负的,又怎么能够数得清呢!但这两人要是没有遇到困厄的境遇,又怎能奋发有为呢?乐毅列传乐毅,他的祖先叫乐羊。

乐羊在魏文侯手下当将领,他带兵攻取了中山国,魏文侯将灵寿封给了乐羊。

乐羊死后就葬在灵寿,他的后代子孙就在那里安家落户了。

中山国曾一度复国,到赵武灵王的时候又灭掉了中山国。

乐家的后代中出了个人物名叫乐毅。

乐毅贤能,喜好军事,赵国人曾举荐他出来做官。

到赵武灵王在沙丘行宫被围困饿死后,他就离开赵国到了魏国。

后来又听说燕昭王因为子之篡权,燕国大乱而被齐国乘机打败,因此燕昭王十分仇恨齐国,每天都不忘要向齐国报仇雪恨。

燕国是个弱小的国家,地处偏远,昭王寻思本国的力量不足以克敌取胜,便屈己礼贤,以求贤士相助。

他先以礼厚待郭隗借以招揽天下贤士。

乐毅刚好在这时期为魏昭王出使到了燕国,燕昭王以宾客的礼节接待他。

乐毅推辞谦让,后来终于向燕昭王敬献了礼物,表示愿意献身做臣下,燕昭王就让他当亚卿,他担任该职很长时间。

当时,齐盡王相当强悍,南边在重丘打败了楚国将领唐..,西边在观津打垮了魏国和赵国,随即又联合了韩、赵、魏三国攻打秦国,还曾助赵国灭掉中山国,又攻破了宋国,扩展了一千多里的领土。

他与秦昭王竞相争取尊称帝号,不久他便自行取消了东帝的称号,仍旧称王。

各诸侯国都想背弃秦国臣服于齐国。

可是齐盡王自高自大,为人骄横,老百姓都无法忍受他的暴政。

燕昭王认为攻打齐国的时机已到,就向乐毅询问有关攻打齐国的事情。

乐毅回答说:“齐国,它原来就有以往霸国的基业,地广人多,不易独力攻破它。

大王如果一定要攻打它,最好联合赵国及楚、魏一齐行动。”这样,昭王就派乐毅到赵国,和惠文王订立盟约。

另又遣派使者联络楚、魏两国,并请赵国以伐齐的好处去打动秦国。

由于诸侯们认为齐盡王骄横暴虐,都争着跟燕国联合共同讨伐齐国。

乐毅回来汇报了出使情况,燕昭王动员全国的兵力,派乐毅担任上将军,赵惠文王把相国大印授给乐毅。

于是乐毅便总领赵、楚、韩、魏、燕诸国之兵攻伐齐国,而在济水之西打败了它。

各国诸侯收兵返国,惟独燕军在乐毅带领下乘胜追击,直逼到临淄城下。

齐盡王在济西大败,只得逃走,固守莒城。

乐毅不再穷追,率军围攻齐城,齐兵都退守城中。

后来,乐毅攻下临淄,将齐国的珍宝、财物、祭器等悉数掠取,并运送到燕国。

燕昭王十分欣喜,亲自到济上犒劳将士,将昌国地方封给乐毅,号称昌国君。

于是,燕昭王收集了在齐所缴获的器物归国,并派乐毅继续平定那些尚未完全攻下来的齐国城邑。

乐毅在齐国作战五年,攻下齐国城邑七十余座,都划为郡县归燕国所有,只有莒城和即墨没有收服。

这时恰逢燕昭王死去,他的儿子继立为燕惠王。

惠王从做太子时就曾对乐毅有些不满,等他即位后,齐国的田单得知他与乐毅间的矛盾,就对燕国实施反间计,散布谣言说“:齐国没有被攻下的城邑只剩两座了,而所以没有尽快地攻下来,听说是乐毅与燕国新即位的国君之间有些不和,乐毅断断续续用兵故意拖延时间且留在齐国,是准备在齐国称王。

齐国所害怕的,就是派别的将领来。”当时燕惠王本来就已经怀疑乐毅,又听到齐国反间计的挑拨,就派骑劫替代乐毅任将领,并要召回乐毅。

乐毅心中知晓燕惠王派人替代自己是不怀好意,害怕回国后被杀,便投奔到西边的赵国。

赵国把观津之地封给乐毅,封号为望诸君。

赵国对乐毅十分尊重恩宠,借此震动并威慑燕、齐两国。

齐国田单后来与骑劫交战,果然设计了一套骗局哄骗燕军,结果在即墨城下大败骑劫,而且辗转追逐燕国败兵。

向北直追到河上,因而全部收复了失地。

又从莒城迎回襄王,返归于临淄。

燕惠王后悔使骑劫代替乐毅,因而惨遭兵败将亡,丧失了所得的齐国土地;同时又怨恨乐毅归降赵国,恐怕赵国任史记用乐毅,趁燕国无力之际前来攻伐。

于是燕惠王便派人斥责乐毅,同时向他致歉,说:“先王把整个燕国委托给将军,将军为燕国战败齐国,替先王报了深仇大恨,天下没有不震惊的,我哪有一天敢忘记将军的功劳呢!正遇上先王离去,我本人初继位,是左右人耽误了我。

而我之所以派骑劫代替将军,为的是将军经年累月的风餐露宿,太辛苦了,故请你回来休养调息,并商讨国事。

而将军却误听传言,以为跟我有不和的地方,就抛弃燕国投降赵国。

将军这样做,为自己打算固然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如何报答先王对将军的知遇之恩呢?”乐毅听后,写了一封信给惠王,说:“臣下没有才干,不能恭奉您的命令,来顺从您左右那些人的意愿,我恐怕归国发生不测,因而有损先王的英名,有害于您的道义,故逃到赵国。

现在您派人来数落我的罪过,我怕君王的侍臣不能体察先王收留、宠信我的道理,又不清楚我事奉先王的一片诚心,所以冒昧地用信来回复您。

“我听说贤能圣明的君主不把爵禄赏给亲近的人,而是赏给功劳多的人,举用能力胜任的人。

所以考察才干然后授给官职的,是能成就功业的君主;衡量品行然后交往的,是能树立声誉的贤士。

我暗中观察先王的举止,看到他有超出一般君王的志向,所以我借魏国出使之机,亲赴燕国现身考察、验证。

先王格外看重我,将我列入宾客之中,又把我选拔出来高居群臣之上,不和宗室长辈商议,就任命我为亚卿。

臣私下无自知之明,以为只要奉行君命,遵守教诲,就可侥幸免于犯罪,所以接受任命却未加推辞。

“先王曾指教我说:‘我跟齐国有深仇积怨,不估量燕国的弱小,也要把向齐国复仇作为我在位的职责。

’我说:‘齐国,本有称霸天下的基业,而又有多次作战取胜的经验。

士兵训练有素,谙熟攻战方略。

大王若要攻打它,必须与天下诸侯联合共同图谋它。

若要与天下诸侯共同对付它,不如先与赵国结盟。

而且淮北是楚国想收复的领土,宋国是魏国想得到的地方,所以赵国如能应允,再得楚、魏合作,结合四国的力量进攻,那就可以大败齐国了。

’先王认为我的意见很对,便预备了出使的信物,命我南下至赵。

看我的出使结果如何,回来汇报,就要起兵攻打齐国。

依赖上天之助,和先王的神威,四国的军队随着先王全部到达济水岸上。

济水岸上的军队接受命令攻击齐军,把齐国人打得大败。

我们的轻快精锐部队,直抵齐国都城。

齐王只身逃跑奔向莒城,仅仅侥幸活命。

珠玉财宝、战车盔甲以及珍贵的祭祀器物全都缴获送回燕国。

齐国的祭器摆设在宁台,大吕钟陈列在元英殿,被齐国掠去的原燕国宝鼎又从齐国取来放回..室,蓟丘的植物中种植着齐国汶水出产的竹子。

自五霸以来功业没有赶上先王的。

先王认为自己的志向得到了实现,所以划出一块土地分封给我,使我也像一个小国的诸侯。

“臣私下无自知之明,以为只要奉行君命,遵守教诲,就可侥幸免于犯罪,因此接受任命而未加推辞。

“我听说圣贤的君主,建立了功业,就不愿废弃,所以能记载在史册上;有先见卓识的人,树立了声誉,就不肯毁坏,所以能为后世颂扬。

正如先王那样报仇雪恨,征服了第一流的强国,没收了它八百年的积蓄。

直到辞世的那一天,还留下了政令训示,使执政掌权的臣子能依循法令,安抚亲族,恩惠遍及一切人民。

这些都是可以垂范后世的。

“我听说过:善于开拓的不一定善于完成;开端好的不一定结局好。

从前伍子胥的主张被吴王阖闾采纳,吴王带兵一直打到楚国郢都;吴王夫差不采纳伍子胥的正确建议,却赐给他马革囊袋逼他自杀,把他的尸骨装在袋子里扔到江里漂流。

吴王夫差不明白先前伍子胥的主张能够建立功业,所以把伍子胥沉入江里而不后悔;伍子胥也不能预见君主的气量、抱负各不相同,因此导致被沉入江水中死不能瞑目。

“保全了生命,成就了攻伐的功绩,用以彰明先王的心迹,这是我的上上之策;遭受毁损和侮辱的诽谤,败坏先王的名誉,这是我所最恐惧的事。

如今面对着难测的罪过,把幸免于杀身之祸作为个人的利益,这是恪守道义的人不敢作出的事情。

“我听说古代的君子,绝交时不说别人的坏话;忠良的臣子离开原来的国家,不洗雪自己的罪过和冤屈。

我虽然才德平平,但多次聆听君子的教导了。

我恐怕君王听信左右近臣的谗言,不能体察我远去的原因,所以献上这封信把我的心意告诉您。

希望君王您仔细读一读吧。”于是,燕惠王又封乐毅之子乐间为昌国君。

而乐毅又与燕通好而往来燕、赵间,燕、赵都以他为客卿。

后来乐毅就死在赵国。

乐间住在燕国三十多年,燕王喜采用他的相国栗腹的计策,打算攻打赵国,便询问昌国君乐间。

乐间说:“赵国,是同四方交战的国家,它的百姓熟悉军事,不可轻易攻打它。”燕王不听,就起兵伐赵。

赵使廉颇迎击,在..地大败栗腹的军队,生擒了栗腹和乐乘。

乐乘是乐间的同宗。

于是乐间投奔赵国。

赵国围攻燕国,燕国只得再三割地向赵求和,赵军才解围而去。

燕王悔恨没听从乐间的话。

乐间已在赵国,燕王便派人送给乐间一封信说:“商纣王时,箕子不受重用,而他却不断地犯颜直谏,希望纣王能听从;商容也不得志,而且身受凌辱,但却希望纣王能改变。

等到民心涣散,狱中的囚犯纷纷逃出,国家已不可救药,然后两位先生才辞官隐居。

因此纣王落得个凶暴的恶名,两位先生却不失忠诚、高尚的美誉。

这是为什么呢?他竭尽了为君为国而忧虑的责任。

现在我虽然鲁钝,但还不像殷纣那么凶狠;燕国百姓虽不安定,但也不像殷朝百姓那么严重。

有道是,家庭内部有了纷争,不尽述自己的意见,却去告诉邻里。

这两种做法,我认为是不足取的。”乐间、乐乘怨恨燕王不听他们的计策,他们二人终于留在赵国。

赵封乐乘为武襄君。

第二年,乐乘、廉颇为赵国围攻燕国,燕国以厚礼求和,赵国才解兵。

此后,又过了五年,赵孝成王过世,襄王派乐乘替代廉颇的职位。

廉颇攻击乐乘,乐乘逃走,廉颇也逃亡到魏国。

之后又过了十六年,秦国灭掉了赵国。

赵国灭亡后二十多年,汉高祖经过赵地时,曾问道:“乐毅还有后代吗?”左史记右人答道:“有个后代名叫乐叔。”于是,高帝便把乐卿县封给他,号称华成君。

华成君就是乐毅的孙子。

而乐毅的族中原有乐瑕公、乐臣公,当赵国将被秦灭亡时,他们逃到齐国的高密。

乐臣公长于研究黄帝、老子的学说,在齐国很有名气,人们称他为贤师。

太史公说:当初齐国人蒯通和主父偃读乐毅写给燕王的那封信时,都曾不禁放下书信掉下眼泪来。

乐臣公研读黄帝、老子的学说,他的本师号称河上丈人,现在尚不知他是何地人。

河上丈人以黄、老之术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又教乐臣公。

乐臣公又教盖公。

盖公曾在齐国高密、胶西一带授徒,是汉相国曹参的老师。

廉颇蔺相如列传廉颇是赵国的优秀将领。

赵惠文王十六年(前283),廉颇率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夺取了阳晋,晋升为上卿,他以勇敢超群而闻名于诸侯各国。

蔺相如是赵国人,是赵国宦官长缪贤家的门客。

赵惠文王的时候,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

秦昭王听说了这件事,就派人给赵王一封书信,表示愿意用十五座城交换这块宝玉。

赵王同大将军廉颇和大臣们商量此事。

把和氏璧给秦王,秦国的城邑恐怕不能得到,白白上当受骗;若是不给,又怕秦军马上来攻打。

给与不给,一时难以决定。

再者,想物色一个担任答复秦王的使者,也未找到。

宦官长缪贤说“:我的门客蔺相如可以担当此任。”赵王问“:你怎么知道他可以去呢?”缪贤答道“:为臣曾犯过罪,私下打算逃亡到燕国去,我的门客相如阻拦我,说‘:你怎么会了解燕王呢?’我对他说‘:我曾随从大王在国境上与燕王相见,燕王私下握住我的手,说‘愿意跟你交个朋友。

’因此我就了解了他,所以想投靠他。

’相如对我说:‘赵国强,燕国弱,而您受宠于赵王,所以燕王想要和您结交。

现在您是逃出赵国投奔燕国,燕国惧怕赵国,这种形势下燕王必定不敢收留您,而且还会把您捆绑起来送回赵国。

您不如脱掉上衣,露出肩背,伏在斧刃之下请赵王治罪,这样也许侥幸被赵王赦免。

’臣听从了他的意见,大王也开恩赦免了臣下。

为臣私下认为这人是个勇士,又有谋略,派他出使很适宜。”于是赵王立即召见蔺相如,问他说:“秦王用十五座城来交换我的和氏璧,能不能给他?”相如说:“秦国强大,赵国弱小,不能不给他。”赵王又说“:秦国若得了我的宝璧,却不给我城邑,怎么办?”相如说:“秦国请求用城换璧,赵国如不答应,赵国理亏;赵国给了璧而秦国不给赵国城邑,秦国理亏。

两种对策衡量一下,宁可答应它,让秦国来承担理亏的责任。”赵王说“:谁可以派为使臣?”相如说:“大王如果确实无人可派,臣愿捧宝前往出使。

城邑归属赵国了,就把宝璧留给秦国;城邑不能归赵国,我一定把和氏璧完好地带回赵国。”赵王于是就派遣蔺相如带着和氏璧,西行入秦。

秦王坐在章台上接见蔺相如,相如双手捧着和氏璧献给秦王。

秦王极为欢喜,把璧传给陪侍在左右的姬妾和臣子观赏,左右都山呼万岁。

相如见秦王没有交出十五座城的意思,就走上前说:“璧上有瑕疵,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璧交给他,相如手持璧后退几步,靠在一根柱子上,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得到宝璧,派人送信给赵王,赵王召集全体大臣商议,大家都说:‘秦国贪得无厌,倚仗它的强大,想用空话骗取和氏璧,给我们十五座城邑是不可能的。

’商议的结果是不想把宝璧送给秦国。

我认为平民百姓的交往尚且不能欺骗,何况大国之间的礼仪往来呢?再说仅仅为了一块璧玉的缘故而惹得强大的秦国不高兴,是绝对不可以的。

因此赵王才斋戒了五天,派我带着璧来在大殿之上拜呈国书。

他为什么这样做?无非是尊重你们大国的威严,和敦睦两国间友好的关系啊!可是今天我来到贵国,大王您只是在寻常的馆舍接见我,并且态度倨傲;拿到宝璧后,传给姬妾们观看,这样来戏弄我。

我观察大王没有给赵王十五座城的诚心,所以我又收回宝璧。

大王如果一定要逼我,我的头今天就同宝璧一起在柱子上撞碎!”相如手持宝璧,斜视庭柱,就要向庭柱上撞去。

秦王怕他真把宝璧撞碎,便向他道歉,坚决请求他不要这样。

一面召唤那主事的官吏,摊开地图,指明从某地到某处的十五座城邑交割给赵国。

相如看出秦王只是假意骗人而已,那十五座城邑压根儿不会给赵国,就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公认的宝物,赵王惧怕秦国,不敢不奉献出来。

赵王送璧之前,斋戒了五天,如今大王也应斋戒五天,在殿堂上安排九宾大典,我才敢献上宝璧。”秦王估量此事,毕竟不可强行夺取,于是就答应斋戒五天,请相如住在广成传舍。

相如估计秦王虽答应斋戒,但必定背约不给城邑,便派他的随从穿上粗麻布衣服,怀中藏好宝璧,从小路逃出,把宝璧送回赵国。

秦王斋戒五天后,就在殿堂上安排了九宾大典,去请赵国使者蔺相如。

相如来到后,对秦王说:“秦国从穆公以来的二十几位君主,从没有一个信守盟约的。

我实在是怕被大王欺骗而对不起赵王,所以派人带着宝璧回去,从小路已到赵国了。

况且秦国强大赵国弱小,大王派一位使臣到赵国,赵国就会立即把宝璧送来。

以秦国的强盛,如果真的能先割十五座城给赵国,赵国怎敢为了保留一块璧玉的缘故而开罪大王您呢?我知道欺骗大王之罪应被诛杀,我情愿下油祸被烹,只希望大王和各位大臣仔细考虑此事。”秦王和群臣面面相觑并有惊怪之声。

侍从有人要把相如拉下去,秦王于是说“:如今杀了相如,终归还是得不到宝璧,徒然破坏了秦赵两国的友好关系,不如照旧款待他,放他回赵国,想那赵王,岂至于为了一块玉的关系而欺骗秦国呢?”最终还是在殿堂上接见相如,完成了大礼让他回国。

相如回国后,赵王认为他是一位称职的大夫,身为使臣不受诸侯的欺辱,于是封相如为上大夫,秦国没有把城邑给赵国,赵国也始终不给秦国宝璧。

此后秦国攻打赵国,夺取了石城。

第二年,秦国又攻打赵国,杀死了两万人。

秦王派使者通告赵王,想在西河外的渑池与赵王进行一次友好会见。

赵王害怕秦国,想要不去。

廉颇、蔺相如商议道“:大王如果不去,就显得赵国既软弱又胆小。”赵王于是前往赴会,相如随行。

史记廉颇送到边境,和赵王分别时说:“大王,您这一去,估计路程和会见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十天。

如果三十天您还没有回来,就请您允许我们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王的要挟。”赵王答应了,便去渑池与秦王相会。

秦王饮到酒兴浓酣时,说:“寡人私下听说赵王喜好音乐,请您弹瑟助兴吧!”赵王就弹起瑟来。

秦国的史官上前来写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一起饮酒,令赵王弹瑟。”蔺相如上前说“:赵王私下里听说秦王擅长秦地的音乐,现在我给大王您捧上瓦缶,请大王表演一段,以示同乐。”秦王听了很生气,不肯弹奏。

这时相如向前递上瓦缶,并跪下请秦王演奏。

秦王不肯击缶,相如就说“:在这五步之内,我蔺相如要叫脖颈的血溅在大王身上了!”秦王的侍从们想要杀死相如,相如瞪眼怒喝一声,侍从们都吓得倒退。

秦王无奈,只好敲了一下缶。

相如回头让赵国史官写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击缶。”秦国的大臣们说“:请用赵国十五座城邑给秦王献寿礼。”蔺相如也说:“请秦国献上咸阳城,表示对赵王的敬意。”直到酒宴散席,秦王也没有占上风。

加上赵国原来也部署了大批军队来防备秦国,因而秦国不敢轻举妄动。

渑池之会结束后,由于相如功劳大,被封为上卿,官位比廉颇还高。

廉颇说:“我身为赵国的将军,有攻城野战、扩保疆土的大功勋,而蔺相如呢,只不过动动口舌,立了点功,竟然位高于我,而且相如本来出身微贱,太使我难堪了,叫我如何忍受坐在他的下首呢!”因此,扬言道:“我遇见相如,一定要羞辱他。”相如听到这话后,就不肯和廉颇会面了。

每当上朝时,常推说有病,不愿和廉颇去争位次的先后。

没过多久,相如外出,远远地望见了廉颇,相如就掉转车子回避。

于是相如的门客就一起进言道“:我们之所以离亲别故地追随在您左右,就是仰慕您出众的节义啊。

如今您和廉颇官位相同,廉老先生口出恶言,您竟吓得这样躲躲藏藏的不敢露面,未免过分的胆小了,平庸的人对此尚且感到羞耻,何况位居将相的人呢!我们没有这等涵养,请让我们辞去吧!”蔺相如再三挽留,说:“依诸位看,廉将军比秦王还厉害吗?”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当然没有秦王厉害。”“秦王如此权威,我尚且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呵责他,羞辱他的群臣。

我蔺相如再不中用,难道就怕廉将军吗?但是我想强秦之所以不敢进攻赵国,就是因为有我两人在呀。

如今如果我们两个人斗意气,就会如两虎相争斗一样,哪有两全之理。

我之所以避着他,无非是重视国家的危难,轻视个人恩怨。”廉颇听说后,就袒露着上身,背捆荆条,由宾客引着,来蔺相如门前请罪。

他说“:我是个粗鲁浅薄的人,想不到将军为人如此宽厚。”二人终于结为知交,成为生死与共的朋友。

同年,廉颇向东攻打齐国,打败了它的一支军队。

两年后,廉颇又攻打齐国的几邑,并占领了它。

过了三年以后,廉颇去攻打魏国的防陵和安阳,都攻下来了。

四年之后,蔺相如率师攻打齐国,一路打到平邑才罢手。

第二年,赵奢在阏与城下大败秦军。

赵奢,原是赵国征收田租的官吏。

在收租税的时候,平原君家不愿缴纳,赵奢依法行事,杀了平原君家当权掌事的九个人。

平原君很恼怒,要杀死赵奢。

赵奢趁机劝说道:“您在赵国是贵公子,如今要是您家也不遵纪守法,国家法令就会削弱,法令削弱了就会使国家衰弱,国家衰弱了诸侯就要出兵侵犯,诸侯出兵侵犯赵国就会灭亡,您还怎能安享这些财宝呢?反过来,以您的地位和尊贵,能奉公守法就会使全国上下一心,上下一心就会国家强盛,国家强盛了赵氏的政权就会稳固,而您身为赵国贵戚,难道还会被天下人轻视吗?”平原君听了,认为他很有才干,把他推荐给赵王。

赵王任用他掌管全国的赋税,全国赋税从此公平合理,民众富足,国库充实。

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王召见廉颇问道“:能不能去救援?”廉颇答道“:相距太远,路程又艰险狭窄,很难援救。”赵王又召见乐乘问救援之事,乐乘的回答和廉颇的话一样,又召见赵奢来问,赵奢回答说:“道远地险路窄,就如同两只老鼠在洞中打斗,哪个骁勇哪个获胜。”赵王使派赵奢领兵,去救阏与。

赵军离开邯郸三十里,赵奢就下令暂不进军,并传令军中说:“有谁来为军事进谏的,处死刑。”秦国的军队其实在武安的两面扎营,他们击鼓呐喊的操练之声,把武安的屋上瓦都震动了。

一名侦查敌情的军侯,请求立刻派兵救武安,赵奢果然马上把军侯斩首了。

他只把垒堑筑得坚固异常,又停留了二十八天,没有向前推进,而且更积极地增筑防御工事。

秦国的奸细潜入赵军营区,赵奢用饭菜优加款待后把他遣送回去。

奸细把情况向秦军将领报告,秦将大喜,说“:离开国都三十里军队就不前进了,而且还增修营垒,阏与不会为赵国所有了。”赵奢遣送秦军间谍之后,就令士兵卸下铁甲,快速向阏与进发。

两天一夜就到达前线,下令善射的骑兵离阏与五十里扎营。

军营筑成后,秦军知道了这一情况,立即全军赶来。

一个叫许历的军士请求就军事进谏,赵奢说:“让他进来。”许历说“:秦军没料到我们的军队已经到了这里,所以他们的士气相当旺盛,将军一定要厚集兵力,严阵以待,不然的话,必定要打败仗。”赵奢说“:请让我接受您的指教。”许历说“:请你杀死我好了!”赵奢答道“:等回到邯郸再说。”许历又要求陈述战略,他说:“能先占据北山的操胜券,后到的就要吃败仗了。”赵奢认为可行,立刻派出一万人先行占领北山,秦兵随后也拥到了,两军争夺山头,秦军由于晚了一步而无法上山,赵奢指挥兵士,展开猛烈的攻击,大破秦军,秦军溃败而去。

阏与之困终于解除了,赵奢的大军凯旋而归。

赵惠文王封赐赵奢为马服君,并任许历为都尉。

从那以后,赵奢和廉颇、蔺相如官阶相同。

四年后,赵惠文王去世,其太子孝成王即位。

赵孝成王七年,秦军和赵军在长平对峙,其时赵奢已经去世,蔺相如也身患重病,赵王派廉颇带兵攻打秦军,秦军几次打败赵军,赵军坚守营垒不出战。

秦军屡次挑战,廉颇置之不理。

赵王听信秦军间谍散布的谣言。

秦国间谍说:“秦军最忌讳、最害怕的,就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做赵军的将帅。”赵王因此就让赵括当将军,以代替廉颇。

蔺相如说“:大王仅凭虚名而任用赵括,就好像用胶粘死调弦柱再去弹瑟那样不知变通。

赵括只会读他父亲遗留的兵书罢了,并不懂得灵活应变。”赵王不听,还是史记命赵括为将。

赵括从小就学习兵法,论战谈略,自以为天下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有一次与他父亲谈战阵布设之道,赵奢也难不倒他,但是也并不因此就认为他懂兵法。

赵括的母亲询问其中原因,赵奢说:“战争,是关系将士生死存亡的大事,而括儿竟说得如此轻松容易。

将来赵国不用括儿为将则已,若果真用了他,使赵国惨败的,一定是他了。”等到赵括所率领的大军就要起程时,他母亲上书给赵王说:“不可以让赵括做将军。”赵王问:“为什么?”回答说:“当初我侍奉他父亲,那时他是将军,由他亲自捧着饭食侍候吃喝的人数以十计,被他认作朋友的数以百计,大王和王族们赏赐的财物全都分给军吏和僚属,从接受军令的当天起,就不再过问家事。

现在赵括一下子做了将军,就面向东接受朝见,军吏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的,大王赏赐的金帛,都带回家收藏起来,还天天访查便宜合适的田地房产,可买的就买下来。

大王你看他哪里像他父亲?父子二人的心地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领兵。”赵王答道“:您把这事放下别管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括的母亲接着说:“您一定要派他领兵,日后一旦他不称职,老身能不受株连吗?”赵王答应了她的请求。

赵括一取得了廉颇的职权,就立刻全盘更改法令,调动官吏。

秦国大将白起得到情报,运用奇兵巧计,假装战败退走,却由背后偷袭赵军的辎重及补给路线,把赵国的军队截断为两部分,赵军军心浮动。

经过四十几天后,赵军饥饿难忍,赵括就出动精兵亲自与秦军硬拼,秦军射死赵括。

赵括的军队大败,几十万大军投降了秦军,秦军把他们全部活埋了。

赵国前后损失共四十五万人。

第二年,秦军包围了邯郸,达一年多时间,赵国几近灭亡,全靠楚、魏两国军队来救助,才得以解除邯郸的包围。

赵王也由于赵括的母亲有言在先,就没有治她的罪。

邯郸解围之后五年,燕国采纳了栗腹的计策,说是“赵国年富力强的人全死在了长平之役,而他们的孤幼尚未成人。”燕王便发兵攻赵,赵王派廉颇领兵反击,在高阝城大败燕军,杀死栗腹,于是包围燕国都城。

燕国提出以割让五座城邑给赵国,作为讲和的条件,赵国才答应了退兵。

赵王将尉文城封给廉颇,号称信平君,又让他代行相国的职权。

当廉颇在长平被免职回京,失掉权势的时候,原来的门客都弃他而去。

等到他又掌权任职之时,那些门人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廉颇说“:先生们都请回去吧!”门客说:“唉,您的见解怎么这样落后?天下之人皆以利害关系相交往,您得势时,我们来追随您;您失势时,我们就离开,这本是很普通的道理,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又过了六年,赵国派廉颇攻打魏国的繁阳,夺取了它。

赵孝成王去世,太子悼襄王即位,起用乐乘代替廉颇,廉颇很生气地打击乐乘,乐乘离职而去。

廉颇也逃到魏国的大梁。

第二年,赵国任李牧为将攻打燕国,攻下了武遂、方城。

廉颇在大梁住久了,魏国并不重用他,而赵国由于屡次受秦国的窘困,就想重新命他为将,廉颇也想再被赵国起用。

赵王派了使臣去探望廉颇,看看他还能不能任职干事。

廉颇的仇人郭开用重金收买使臣,让他回来说廉颇的坏话。

赵国使臣见到廉颇之后,廉颇当着他的面一顿饭吃了一斗米、十斤肉,又披上铁甲骑上骏马,表示自己仍然健壮可用。

赵国使臣回去向赵王报告说“:廉将军人虽老,饭量还不错。

可是只跟我坐了一会儿,就去大解了三次。”赵王一听,以为廉颇已经老迈不堪任用,就不再召回他了。

楚国得知廉颇在魏国,暗地里派人去接他。

廉颇虽然做了楚国的将军,但没有任何建树。

他说“:我想指挥赵国的子弟兵啊。”最后,死在楚国的寿春。

李牧是赵国北部边境的良将。

长期驻守在代地雁门郡一带,防御匈奴的入侵。

他经常根据实际需要设置官吏,把防地内城市的租税收入幕府,作为军费开支。

他每天宰杀几头牛犒赏士兵,教士兵练习射箭骑马,小心看守烽火台,多派侦察敌情的人员,对战士待遇优厚。

订立规章:“发现匈奴兵来袭击,要立刻退回营区自保;有胆敢去捕掳敌人的,处以斩刑。”匈奴每次入侵,烽火传来警报,立即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坚守,从不出来迎战。

像这样过了几年,人马物资都没有什么损失。

可是匈奴却认为李牧胆小怕事,就连赵国的边防官兵也认为自己的主将胆小怯战。

赵王责怪李牧,李牧依然不改。

赵王生气地召他回来,另派他人接替李牧。

此后一年多,匈奴每次来犯,赵军就出来交战。

但是每次都没取胜,损失伤亡却很多,边境地区又不能按时种植、畜牧。

赵王只好再请李牧出任原职。

李牧闭门不出,推说自己有病。

赵国一再恳请他复出,李牧说:“大王一定要戍守边防,就得答应我仍采取从前的做法,我才敢从命。”赵王答应了他的要求。

李牧再回到军中,法令一如从前。

在几年当中,匈奴都是一无所获,但是他们仍然相信李牧胆怯。

边境的官兵每天都受犒赏而无用武之地,都希望有作战的机会。

李牧就精心选择了一千三百辆兵车,战马一万三千匹,敢于冲锋陷阵的勇士五万人,善射的士兵十万人,全部组织起来训练作战。

同时让大批牲畜到处放牧,放牧的人满山遍野。

匈奴小股人马入侵,李牧就假装失败,故意把几千人让匈奴活捉去。

单于听到这个消息,就率领大批人马入侵。

李牧布下许多奇兵,用左右包抄的方法反击匈奴军,大败匈奴,杀掉十几万匈奴骑兵。

灭了衤詹褴,打败了东胡,并收降了林胡,单于逃跑了。

此后十多年,匈奴不敢接近赵国边境城镇。

赵悼襄王元年(前244),廉颇已经逃到魏国之后,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攻克了武遂和方城。

过了两年,庞眗打败燕军,杀掉其将领剧辛。

又过了七年,秦军在武遂打败并杀死赵将扈辄,斩杀赵军十万人。

赵国便派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进攻秦军,大败秦军,赶走秦将桓驣。

李牧被封为武安君。

又过三年,秦军进攻番吾,李牧击败秦军,又向南抵御韩、魏两国的入侵。

赵王迁七年(前229),秦国派王翦进攻赵国,赵国派李牧和司马尚御敌。

秦国用大笔金钱收买赵王的宠臣郭开,让他做反间的工作,进谗言说李牧、司马尚图谋反叛。

赵王便派赵葱和齐国将军颜聚接替李牧,李牧抗旨,赵王派人暗地里乘李牧没有防备就捉住了他,并把他杀了,还撤了司马尚的官职。

三个月后,史记王翦乘机猛攻赵国,大败赵军,杀死了赵葱,俘虏了赵王迁和将军颜聚,最后灭掉了赵国。

太史公说:知道死神降临而不害怕,必定是很勇敢的人,死本身并不是件难事,而怎样对待死才是难事。

当蔺相如手举宝璧斜视庭柱,又大声呵叱秦王侍从的时候,就当时形势来看,他最多不过是一死,可是对一般人来说,往往会由于内心怯懦而不敢这么做。

相如一旦振作起他的勇气来,其威势展现出来压倒了敌国。

后来他又对廉颇谦让,使他的声誉高过泰山。

他处事中表现出的智慧和勇气,可以说是二者皆备啊!田单列传田单,是齐国田氏家族的远房本家。

齐盡王在位时,田单担任都城临淄佐理市政的小官,并未受齐王重用。

后来,燕国派大将乐毅攻破齐国,齐盡王被迫从都城逃跑,不久又退守莒城。

在燕国军队长驱直入,连连攻陷齐国城邑的时候,田单也离开了临淄,逃往安平。

他叫族人把车轴两端的突出部分全部锯掉,包上铁皮。

不久,燕军围攻安平,攻破城池,齐国人争先恐后地抢路逃跑,都因彼此车轮突出的车轴互相冲撞而轴断车坏,无法逃走,被燕军俘虏。

只有田单和他的族人因为车轴短,外面又有铁皮保护,得以逃脱,向东退到了即墨。

这时,燕军已席卷了齐国的国土,只剩下莒和即墨没被攻陷。

燕军得知齐王在莒城,就调集军队,全力攻打莒城。

大臣淖齿杀死了齐盡王,坚守城池,抗击燕军,燕军攻了几年都没攻下该城。

无奈,燕军往东去围攻即墨。

即墨的守城官员出城与燕军交战,战败被杀。

城中人公推田单当首领,说:“安平那一仗,田单和他的族人因用铁皮包住车轴得以安然脱险,足见他是个智谋之士,很会用兵。”就拥立田单为将军,坚守即墨,抵抗燕军。

不久,燕昭王去世,燕惠王登位,他和乐毅不太好。

田单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派人到燕国做离间工作,他派人散布谣言说:“齐盡王已被杀死,没被攻克的齐国城邑只有两座。

乐毅是怕国王要杀他,所以不敢回国,他是以攻打齐国做幌子,实际上是想和齐国兵力联合起来,在齐国称王。

齐国人心还未归附,因此才这样慢慢地攻打即墨,以便时机成熟了再称王。

齐国人最害怕的是其他将领来带兵,那样即墨城就必破无疑了。”燕惠王听信谣言,就派大将骑劫去接替乐毅。

乐毅被免职后就逃到了赵国,燕军官兵都对这件事忿忿不平。

田单于是命令城中军民在吃饭之前,一定要先祭祀祖先,使得众多的飞鸟因争食祭祀的食物,在城上盘旋飞舞。

城外的燕军见了,都感到很奇怪。

田单又乘机宣扬道“:这是神仙下界指导我们克敌制胜。”又对城里人说“:还有一神人来当我的军师。”有一个士兵说“:我可以做您的军师吗?”说完扬长而去。

田单连忙站起来,扶他坐在向东的上座上,拜他为师。

那个士兵说:“我欺骗了您,我其实一点本事都没有。”田单说“:您什么也不用说了。”接着就尊他为师。

每次发布号令,都说是宣达神师的旨意。

田单又扬言说“:我们只是怕燕军把所俘虏的齐兵的鼻子割掉,把他们排列在队伍的前头,来和我们作战,那样即墨就完了。”燕军听到这话,就照此施行。

城里的人看到齐国众多的降兵都被割去鼻子,人人义愤填膺,全力坚守城池,只怕被敌人俘虏去。

田单又派人施反间计说“:我很害怕燕国人挖了我们城外的祖坟,污辱我们的祖先,这可真是让人心寒的事。”燕国人听后,就把齐国人所有的坟墓全部挖开,焚烧那些尸骨。

即墨人从城头上望见此情景,个个痛哭失声,一致要求出城决一死战,愤怒的情绪增涨十倍。

田单知道这是作战的最佳时机了,于是就亲自拿着夹板铲锨,和士兵们一起修筑工事。

并把自己的妻子姬妾都编在队伍之中,拿出所有的吃食饮料犒劳官兵。

命令武装齐备的精锐部队都埋伏不出,单单派那些老弱残兵和妇女在城头上担任防守工作,部署已定,派遣使者到燕军的营区去接洽投降一事,燕军官兵听说此事,都高呼万岁。

田单又把民间的黄金收集起来,共得一千镒,让即墨城里有钱有势的人送给燕军,说:“即墨就要投降了,希望你们进城后,不要掳掠我们的妻子姬妾,让我们能平安地生活。”燕军将领非常高兴,满口答应了。

燕军因此更加松懈。

田单又收集了城中的牛,共得一千余头,给它们披上大红绸绢制成的被服,牛角上端绑上锋利的刀子,又把灌满油的芦苇束系在牛尾巴上,把它点燃。

在城墙上凿了几十个洞穴,趁夜间把牛从洞里赶出,派精壮的士兵尾随在牛的后面出城。

燃烧的芦苇,烧痛了牛尾巴,千余头牛疯狂地向燕军营冲去,燕军惊慌失措。

牛尾上的火光将夜间照得如同白昼,燕军看到它们都是龙纹,所触到的人非死即伤。

五千壮士又紧跟着杀来,城里的人都擂鼓呐喊助威,汇成惊天动地的声浪。

燕军非常恐惧,大败而逃。

齐国人在乱军之中杀死了燕国的主将骑劫。

燕军纷乱,溃散逃命,齐军紧紧追击溃逃的敌军,所经过的城镇都叛离燕国而归附田单。

田单的势力日渐增大,就乘胜追击燕军。

燕军仓皇败逃,战斗力一日日薄弱,一直退到了黄河边上。

于是齐国所沦亡的七十几座城全部光复,又回到了齐国的统治之下。

于是田单到莒城迎接齐襄王,返回都城临淄主持国家政事。

齐襄王封赏了田单,赐爵号为安平君。

太史公说:用兵作战既要和敌人作正面交锋,也要配合以奇兵的突袭而致胜。

善于用兵的人,总是能够奇兵叠出而变化无穷的。

正面的交锋和背侧的奇袭都要起作用,两种战术配合运用,就如同圆环没有起止之状似的使人捉摸不清,无机可乘。

开始用兵时要像处女那样沉静、柔弱,诱使敌人敞开门户,毫不戒备;一等时机到来之时,就像逃脱的兔子那样快速行动,使敌人来不及抵抗。

田单用兵,就是这样的啊!当初,淖齿杀死齐盡王的时候,莒城人寻找齐盡王的儿子法章,最后在太史轚的家里找到了他,他正在太史轚家种地浇田。

太史公的女儿很喜欢他,对他很好。

后来法章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

她就和法章私通了。

等到莒城人共同拥立法章作齐王,在莒城抗击燕军时,太史轚的女儿就被立为王后,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君王后。

燕军初入侵齐国的时候,听说画邑史记人王雛才德俱佳,就命令军队说:“在画邑周围三十里之内的地方不准擅自进入。”这是为了表示对王雛的敬意。

不久,燕王又派人去游说王雛道:“齐国人都尊重您品德出众,我委派您为将军,加封一万户的食邑。”王雛坚决推辞,拒不接受。

那个燕国人说:“您如果不接受,我就要率领大军屠平画邑,杀个鸡犬不留。”王雛答道:“忠义之臣不会侍奉二主,贞节之女不会再嫁。

齐王不听我的谏言,我才隐居于此。

齐国已经沦亡,我也没有苟且求活的理由。

现在你们又用武力要挟我当你们的将领,我岂能助纣为虐?与其活着干这不义的事,倒不如受煮死的刑罚死去!”于是在一棵树上上吊身亡。

齐国那些四处藏身的官员们听到这件事,说:“王雛只是一介平民,尚能为了国家坚守节操,不向燕人屈服称臣,更何况我们这些享受国家俸禄的人呢!”于是他们聚集起来,赶赴莒城,找到齐盡王的儿子,拥立他为齐襄王。

鲁仲连邹阳列传鲁仲连,齐国人,一生好帮人出一些高妙特异的计谋,可是等事成之后,却不愿受酬谢,不肯居官任职,独好保持他那超然的高节。

他喜好游历四方,曾到过赵国。

当赵孝成王在位的时候,秦昭王命令白起为将,大破赵国长平的军队,先后共坑杀赵国士兵四十余万人,利用赵国精兵强将全都折损在外的时机,乘势长驱直捣赵国首都,将一座邯郸城给团团围起来。

围在城里的赵王焦急得不得了。

可是各国诸侯的救兵,却没有敢去进攻秦军的。

魏安矨王虽派出将军晋鄙领兵前往救赵,可是就因惧怕秦国的威势,大兵行到赵魏两国交界的荡阴,便将部队停留下来,不敢再向前开拔。

在这个时候,魏王同时又派出一个复姓新垣,名叫衍的一位客将,乘机会由小路钻进邯郸城,通过平原君的关系,对赵王说:“秦王所以要急着包围赵国首都的原因,是因为从前同齐盡王争强称帝(一个称西帝,一个称东帝),后来齐盡王取消帝号,秦昭王也跟着除去了帝号。

现在齐国的国势已大不如从前,比起盡王时代,那要衰竭多了。

而如今,惟独剩下一个秦王独统天下,这一次他的东来,未必就是贪取你们的这座邯郸城,他的真实意图是想恢复往日的帝号。

倘若赵王真能派遣使者前往秦国,拥戴秦昭王做皇帝的话,秦王必定会感到高兴,那么他就会下令撤围而去的。”平原君听了,认为此事事关重大,迟疑考虑,未能立即作决定。

这时期,鲁仲连恰巧游历到赵国,正好遇到秦军包围赵都,听说魏王派来一位客将,怂恿赵王拥秦为帝,鲁仲连认为这样很不妥当,于是就去拜见平原君,问他说“:事情打算怎样决定?”平原君回答说“:我赵胜怎么还敢持论国事!前一阵子,四十万大军全都阵亡于外,如今秦军又包围邯郸城而不去。

承魏王派来的一位客将新垣衍,要让赵王拥秦为帝,现在这人还在城里,我赵胜怎敢再持论国事!”鲁仲连听他这么说,便讲:“原先我还以为您是天下的贤公子呢,我现在才知道您并不是什么天下的贤公子。

那位大梁来的新垣衍现在人在哪儿?我愿替您责备他,把他打发回去。”平原君说:“我赵胜愿为您介绍,让他和您相见。”平原君于是去见新垣衍,说:“齐国有位鲁仲连先生,现在他在我那里,我跟您介绍,让他和您相见。”新垣衍说:“我听说过鲁仲连先生是齐国的高士,我新垣衍是当人家臣子奉命来此的,做差使的有一定的职事,我不愿见鲁仲连先生。”平原君说“:我已说出要您和他相见了。”新垣衍只好答应同他相见。

鲁仲连见到新坦衍后,并没有开口讲话。

新垣衍说“:我看外来居留在这座围城中的人,都是有求于平原君的。

现在我看您清高的容貌,并不像有求于平原君的,可是你为何留这座围城中而不离开呢?”鲁仲连说:“鲍焦德义至高,因不愿屈从浊世之政而轻生,可是世上的人,都认为他器度狭小,是因想不开而自杀的,其实世人的看法都不对。

现在一般的人,都没有什么知识学问,只知道为自己的利益打算,而不懂得申张正义,群起反对不合理的事。

像那侵略别人的秦国,是个不顾礼义,崇尚以斩获敌人首级多寡来计算功劳的国家。

他们惯用权诈的手段来驱遣士人;惯用看待俘虏的方式来奴役百姓。

要是那秦王凭藉暴力,毫无忌惮的做起皇帝,既而号令起四海,迫使天下人都要受他的驱遣和奴役的话,那我鲁仲连宁可跳进东海而死,也不愿做他的子民。

现在我所以要来拜见将军的原因,主要是想来帮助赵国。”新垣衍问道:“先生说要帮助赵国,到底是怎样帮助法呢?”鲁仲连说“:我将让魏国和燕国来帮助他,齐国和楚国本来就是帮助他的。”新垣衍说“:您说燕国来帮助他,这个我可以听信;但至于说魏国,那就不一定了,因为我就是魏王派来要劝赵王拥秦为帝的代表,先生怎么能让魏王去帮助赵国抵抗秦国呢?”鲁仲连说“:这是因为魏王还没有看清秦王称帝之害的缘故,所以会想拥秦为帝;要是让魏王看穿秦王称帝的害处,那么他就必然会反过来帮助赵国抗御秦国的。”新衍垣问道“:秦王称帝的危害在哪里?”鲁仲连解释说“:从前齐威王曾倡导仁义,率领天下诸侯去朝拜周天子。

那时周天子的府库空虚,国势又极其衰微,天下强国,没有人肯去朝拜的,惟独齐威王肯率先前去朝拜。

隔了一年多,周烈王崩殂,各地诸侯都去吊丧,齐王也去了,只是到得较晚,那新登基的周天子便发怒了,派使臣讣告齐王说:‘天子死了,犹如天塌地裂,继位的太子都寝苫居庐在守丧。

东方的藩臣田婴齐到得最后,该处以斩足的重罚。

’齐威王勃然大怒,很粗鲁地骂道‘:呸!呸!你娘只不过是个贱婢而己,算得上什么东西!’这样一来,结果齐威王就惹来了天下人的讥笑。

当周烈王活着时,就去朝拜他;到他死了,就去骂他,何以齐威王会这么做呢?那实在也是无法忍受那新天子的苛求啊!其实那些做天子的,无一不是喜好作威作福的,这也没什么好值得奇怪的,要是让秦王为帝,恐怕他耍的威风还不止于此呢?”新垣衍说“:先生不曾见过那当人仆役的吗?十个人跟随着一个主人,难道是仆人的力量敌不过主人,或是智力比不上主人,所以才乖乖听从主人的吗?其实那只不过是畏惧主人的权势,所以才这样的啊!”鲁仲连听了,很感慨地问道“:那么魏王与秦王相比,难道就像是史记仆人跟主人一样吗?”新垣衍回答说“:是的。”鲁仲连便说:“要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将使秦王把魏王剁成肉酱。”新垣衍听了,很不高兴地说:“唉!唉!先生您说这话也未免太过分了一点!先生又怎能使秦王把魏王剁成肉酱呢?”鲁仲连说:“那当然,我慢慢地讲给您听。

从前九侯、鄂侯和文王是纣王的三公。

九侯有个女儿,长得很漂亮,所以就进献给纣王,可是纣王却认为不好,然后又怪罪到她父亲身上,于是就把九侯剁成肉酱了。

鄂侯为了这事,跟纣王论理,辩论得很激烈,纣王恼羞成怒,所以连同鄂侯也一起杀了,并将他的尸体晒成肉干。

文王听到这事,忍不住长叹一声,结果纣王就把他逮捕起来,关在牖里之库一百天,还想将他置于死地。

魏王和秦王同样都是称王的平等国君,现在魏王何以自甘下贱,情愿走上被秦王割宰的地步呢?从前齐盡王准备到鲁国去,夷维子替他驾马车,跟随前往。

到了鲁国,夷维子很神气地问接待的官员说‘:你们将用何种礼节来接待我们的国君?’鲁国的官员说‘:我们预备用十副太牢的礼仪来款待你们的国君。

’夷维子却很不屑的说‘:你这是根据什么礼节来接待我们的国君?你可知道,我们的国君是被尊为东帝的天子啊!天子巡行到诸侯的地方,诸侯就得让正寝,避居在外,并交出库馆的锁钥。

每天清晨,还要撩起衣服,搬动几席,在堂下侍候天子用餐,待天子吃完饭,然后才退下去听闻朝政。

’鲁国的官员听到这个不合理的要求,立刻落锁闭关,不管他是天子不是天子,死也不肯接纳。

齐盡王既不能进入鲁国,便打算到薛的地方,中间需向邹国借路穿过。

那时,邹国的国君刚死,齐盡王想进去吊丧,夷维子对邹国的嗣君说:‘天子来吊丧,地主国一定要将灵柩从坐北朝南的位置,调转为坐南朝北的方位,这样好让天子朝向南面吊丧。

’邹国的群臣听了,气愤地说:‘若是必须如此的话,我们宁愿刎颈而死,也不愿接受这个不合理的吊丧。

’结果齐盡王又没到邹国去。

那邹鲁两国的臣子,当他们国君活着时,无力尽礼侍奉供养他们的国君;当他们国君死了之后,又无力行周备的礼节,像这种国力极为贫弱的小国,当称霸过东方的齐盡王想把天子的威风加到他们身上时,那邹鲁两国的臣子尚且懂得反抗,而现在秦国是拥有兵车一万辆的大国,魏国也是拥有兵车一万辆的大国,同样都是拥有兵车万辆的大国,各自都有称王的名号,为何看到秦国在长平打了一次胜战,就吓得要劝赵国去尊人为帝呢?如此看来,堂堂的三晋大臣,简直比邹鲁两国的奴仆婢妾都不如。

再说,秦王的野心也不会因你们尊他为帝,他就会满足。

如果他一旦当起皇帝来,那么他必定还要真正行使天子的职权,他一定会调整诸侯大臣的职位,把他认为不好的换下,换上他认为好的;把他所憎恶的除掉,而安插上他所喜爱的。

除此之外,他还会差遣他的子女和精于进谗的婢妾,做各国诸侯的妃嫔姬妾,要她们住进魏王的宫殿里,到那时,魏王还能安然无恙不出事吗?而将军您还能担保一如往昔得到魏王的宠幸和信任吗?”新垣衍听完了这番话,赶忙立起身子,拜了两拜,向鲁仲连道谢说:“起初,我以为先生是一位平凡的人,到现在,我才知道先生真是天下的贤士。

我愿意就此回去,从今以后再也不敢倡导拥秦为帝的事了。”围攻邯郸的秦将,听到这个消息,为此退兵五十里。

适巧魏国的公子无忌也夺得了晋鄙的兵符,率领大军赶来救赵,向秦军发动攻击,于是秦军就撤围而去了。

鲁仲连帮助赵国抵抗秦王的计谋告成以后,平原君非常感激他的相助,便想分封一块土地来酬谢他,可是鲁仲连辞谢推让了三次,始终不肯接受。

于是平原君便又设下酒宴来款待他,当酒喝得很畅快时,平原君起身走到他的跟前,送上千金,做为谢仪。

鲁仲连看了笑着说:“一个被天下人所敬仰的高士,他所以可贵的地方,就是在于他能为人排除患难,解去纷乱,却又不向人索取任何酬报。

要是想要向人索取酬报的话,那乃是商人的行为,我鲁仲连是不会干那种事的。”宴罢,就别平原君而去,终生没再和平原君相见。

事隔二十余年,有位燕将攻下齐国的聊城,聊城里的人,有的跑到燕国去散布燕将坏话,燕将因怕燕王听信谗言,归国后会被杀掉,于是就留住在聊城,不作回国的打算。

而齐国的田单以火牛攻燕成功之后,逐步收复了失土,最后只剩下聊城没有收回。

攻打了一年,士卒多半战死,可聊城仍旧攻不下来。

鲁仲连写了一封信,系在箭上,射进城去给燕将看。

信上写道:“我听说:‘智者善观时势,不会违背时机以丧失权益;勇者重名轻死,不会贪生怕死以损灭威名;忠臣献身报国,不会先考虑自己,尔后再考虑国君。

’现在姑且就用这三条标准来谈谈您的行为。

您原本是燕国的一名重臣,而今您只顾自己一时的忿怒,便留守聊城而不回国,再也不管燕君失去臣子。

像这样只顾自己安危,而不顾国君伤心的作法,就不能算得上是忠臣。

孤守聊城,来抵抗齐国的雄师,迟早终有失守的一天,到城陷落,您再自杀,那么您的威名已无法再伸展到齐国,像这样有损您英名的死法,是不能算是勇士的。

日后弄到城破身亡的地步,那么您一生的伟绩勋业不但毁于一旦,就是您一世的英名也将随之损灭,像这种不识时务,会导致利益丧尽的作法,是不能算智者的。

一个作为将军的人,要是智、仁、勇三者都不具备了,那么世上的人主就不会以他为臣子,游说之士也不会四处去称道他。

所以一个智者,要能认清形势,遇事不多反复计虑;一个勇者,要不怕死,逢到生死难决的事,要明快果断。

现在您的未来,究竟是要生还是要死?是要荣还是要辱?是要贵还是要贱?是要尊还是要卑?就全看您自己决断了。

而此刻就是您下决心的最好时刻,时机一过,便不再来,此事关系重大,希望您仔细计议,切莫同一般世俗之见,苦撑死守下去。

楚国来攻打齐国的南阳,魏国来攻打他的平陆,可是齐国围攻聊城的部队并没有前去救援的意图,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因为齐人的心中认为丢失南阳的害处较小,收回聊城的利益大,所以他们立定计划,决心要收回聊城。

现在秦国出兵东下,魏国已不敢东面侵略齐国,齐秦连横的局面已形成,楚国的形势便告危急。

过去,当齐国受到楚魏交攻最激烈的日子,即使是牺牲南阳给楚国,割弃平陆给魏国,而只要能收回聊城,那么齐人的心都愿意决定这么做。

如今,楚魏侵略齐国的部队都已先后撤走,而您们史记燕国的部队又不见有谁来救援您。

认为不会再有外国入侵的齐国,集中全国的兵力,专来对付您这一座势孤力单的聊城,双方对峙已有一年之久,只要齐国再多施加压力,那么聊城残破的局面就会立刻出现。

不用说是智者,就连我也看得出您不能再保住聊城了。

况且燕国年年发生大乱,君臣损失不计其数,上下迷迷糊糊,粟腹以十万的大军,连连在外打了五次败仗,使得一个拥有兵车万乘的大国,屡次被赵国所困,疆土被削夺,国君受窘困,被天下人嘲笑。

像这种弊病丛生,祸端日多,百姓惊慌,无所归心的国家,还能出兵救您吗?然而在这种后援断绝的情况下,而您凭一群疲惫不堪的聊城百姓,竟能抵挡整个齐国的兵力,这点能耐,简直像墨翟的守宋而能退却楚军一般的高明啊!困守一年,粮尽援绝,可吃的没有了只能取些死人的肉来吃;可烧的没有了只能捡些死人的骨头来烧。

战到这种地步,可是您的部下竟连一点叛离北去的心也没有,您的用兵真是像孙膑那样善抚士卒,使其士卒永不二心一般的卓绝啊!就凭这些表现,您的贤能足以显扬于天下。

虽然您守城表现是如此的优异,但是为您着想,您还是不如把聊城还给齐国,而您保全车甲,撤离归报燕王来得好。

因为那燕王正感孤立无援,看到您保全车甲回来,必会感到如获支柱一般的欢喜;那燕国的士民,正感..徨无靠,看到您安全回来,必会感到像见到父母一般高兴;您那些旧日朋友,正感到低头丧气,看到您光荣回来,也必会卷起衣袖振臂高呼,四处宣扬您的事迹,如此,您的功业更加显赫了。

乘此机会上辅孤立无助的燕王而来驾御群臣;下养惶惑不安的百姓,并资助盘缠贫乏的游士。

对于国事,由您去矫正它;对于日益败坏的习俗,由您去改革它。

这样您的功名地位就可以确立,您为什么不这样去做呢?如果您无心回燕,或是认为燕王不足以扶持,那您为何不抛弃燕国,抛去世俗的议论,干脆投靠到齐国来呢?要是到齐国来,那么我请齐王分割土地给您,替您立定封号,让您富裕可跟秦国分封于陶的魏冉和分封于商的卫鞅相比,还可使您尊荣贵显,可以世世代代向人称孤道寡,永远跟齐国共存荣,久而不失,这也是一条很好的对策。

以上两计,都足以显扬名声,获得厚益,希望您仔细考虑,二者之中,审慎选择一项而行。

“我又听说:‘拘守小节的人,不能成就光荣的名声,厌恶受小耻辱的人,不能建立伟大的功业。

’管仲曾暗算过齐桓公,用箭射中桓公的带钩,要是从世俗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件形同以臣弑君的叛逆罪行。

同时,他辅佐公子纠失败,不能为主殉难而死,要是从世俗的眼光来看,这是贪生怕死的表现。

既不能为公子纠而死,甘心被绑,手上加梏,脚上加镣,打入囚车,从鲁一路被押送到齐,要是从世俗的眼光来看,这是极为耻辱的事。

一个人若要犯有这三种失节的行为,不单是世上的人君不肯以他为臣子,就连乡里的人也都不愿同他交往。

假使当初管仲拘守小节,怕受耻辱,宁可被囚禁而不出来,或是殉死于鲁国而不回到齐国的话,那么他一辈子也脱不掉弑逆背叛和被囚禁受辱的恶名了。

像背有这种恶名的人,连地位最贱的奴婢尚且感到可耻而羞与之同名,更何况是世俗人呢?但是管仲不以己身的被囚受困为辱,而以天下未能大治为耻;不以没为公子纠殉难为辱,而以声威没能伸扬于国间为耻。

所以他身负三项失节的行为,而使齐桓公成为巨霸之道,因此他的名望高过于天下任何人,他的光辉也照耀到邻国,这是何等的荣耀啊!还有一位名叫曹沫的,起初,他作为鲁国的大将曾三次领兵出战齐国,可是三次都打了败战,结果把鲁国的国土给丧失了五百多里。

当时,虽有雪耻复仇的机会,要是曹沫不肯回头多加顾虑,不肯多加思量,认为兵败失地为可耻事,为守小节,拔起剑来就一死了之的话,那么他在历史上也免不得落得一个败军之将的臭名。

可是他能忍下三次败北的耻辱,肯退回来同鲁君商议计划。

后来,利用齐桓公朝见天下诸侯,跟诸侯会盟的机会,曹沫只凭一把利剑,在坛坫之上,抵住桓公的心部,面不改色,辞气不乱,侃侃陈词。

结果,三次战败亡失的土地,却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全索取回来,连整个天下的人,也都为之震动。

各地的诸侯,莫不感到惊骇。

他的声威还远扬到东南的吴越。

像管仲、曹沫二人,并不是不能以死来成就小廉和小节的人,只是他们认为杀身以灭躯体,等身体从世上消失,名声也随后消逝,而大功大名就根本无法建立,那样拘守小节而死才是最不明智的。

所以他们懂得隐忍,暂时抛去让他们感到耻辱的事,忍辱不死,而去建立永世不朽的功业。

结果,他们的功业,足以与三代之王媲美流芳;他们的荣名,也可与天地共长不灭。

他们两人建立功名的榜样,希望您能选择其一去做。”燕将看了这封信后,哭了三天,还是迟迟不能决定。

因为想归燕的话,已跟燕王有过磨擦,恐怕回去之后会杀戮,想降齐国的话,一年来杀伤和俘虏齐国的士卒极多,怕降齐后会遭到他们的报复。

左思右想,终觉不妥,最后只有长声叹息地说“:与其让别人来杀我,还不如自我了结。”于是就自杀而死。

当他身亡之后,聊城里发生大乱,田单就进城屠杀一番,终于收复了聊城。

田单凯旋还朝,对鲁仲连说要封他官爵,鲁仲连却对人说:“我与其接受富贵爵禄而要屈己听命于人,还不如固守贫贱,看淡世俗的荣利,让自己过着适意的生活还来得愉快些。”于是就逃到海岛上隐居起来了。

邹阳,齐国人。

游历到梁国,与故友吴人庄忌夫子,淮阴枚生等人相交往。

上书给梁孝王,愿在梁国做事,介于梁孝王的两个宠臣羊胜和公孙诡之间。

因此羊胜等一帮小人,非常的嫉恨邹阳,便在梁孝王面前讲他的坏话。

结果,梁孝王一怒之下,就将他打入监牢,交给狱吏审讯,并想把他杀掉。

邹阳作客游宦于梁,没有想到会因谗言而被捕,生怕下狱之后被冤而死,不但背个不清不白的罪名,还要受到世人的非议。

为求洗雪冤枉,于是他便从狱中上书给梁孝王说:“臣听说:‘忠心侍上的人,没有不得君上以腹心相报的;以诚事君的人,是不会受到国君猜疑的。

’过去,臣对这两句话常信以为真,哪知现在才发觉这只是骗人的空话罢了。

从前荆轲钦慕燕太子丹的情义,所以奋不顾身地肯为他去刺杀秦王。

由于他的精诚感天,以致白虹都为之贯穿太阳,只因为他要等候另一位助手的到来,没能立刻动身入秦,燕太史记子丹就起疑心,怕他反悔不敢前去。

还有,当白起大破长平四十万赵军的时候,卫先生立即赶回秦国,好心好意的为秦王策划一举吞灭赵国的良策。

由于他的精诚动天,天上的太白金星都已为之侵蚀星宿,可是秦昭王一听应侯的谗言,就起疑心,不肯听信他的计策去做。

像他们两人的精诚,天地都为之感动而起变化,可是偏偏不能取得自己的国君的信任,这岂不是可悲的事?如今,我也是想尽我之忠,竭我之诚,献出我所有的计谋才智来报效大王,希望得到大王的信任。

可是大王左右的人,不明白我的心意,竟将我交付狱吏拷问,使我蒙上不白之冤,而为世人所疑,这真是使荆轲和卫先生由死复生,也无法让燕太子丹和秦昭王觉醒了。

臣的被捕入狱,希望大王仔细明察臣的冤枉。

从前卞和贡献璞玉,反被楚王剁去双足;李斯竭忠侍君,反被二世胡亥处以腰斩的极刑。

箕子所以要佯装颠狂,接舆所以要隐居避世的原因,为的就是怕尽忠侍君反遭杀身之祸的缘故啊!现在臣被打入囚牢受审,情况跟他们实有相同的地方,希望大王能细心考察卞和和李斯的本意,而不要像楚王和胡亥一般的轻信谗言,千万可别让我被箕子和接舆所笑。

臣听说比干忠谏纣王,纣王却剖去他的心;伍子胥忠谏吴王夫差,夫差却将他赐死,用鸱鸟形的皮囊装了他的尸体,扔到大江里去。

起初,臣不相信忠谏之士会有这种可怕的报应的,但等我自身也因忠谏而被捕下狱后,我才确信世间竟真有那种可怕的事。

希望大王仔细明察臣的本心,定要稍加怜悯,切莫将我置之死地!“俗话说:‘人的相交往,有的到头发都白了,可是彼此的交情还像是新认识时一般的平淡;有的则是偶尔在路上相遇,就停车交盖,大谈特谈起来,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异地重逢一般的高兴。

’这是什么道理呢?主要的原因就在于知心和不知心罢了。

所以从前樊于期逃离秦国到燕国不久,便肯把自己的首级借给荆轲,去帮助燕太子丹刺杀秦王;还有王奢逃离齐国到魏国去,为了不使魏国因他之故遭到齐国的攻击,竟不惜登城自刎,以阻退齐国的追兵。

那王奢和樊于期,他们跟齐秦之君并非新交,而跟燕魏之君也非旧交,可是他们去齐秦而不顾,为燕魏死而不惜的原因,就是因为燕魏两国国君的行为合他们的心意,让他们感恩慕义不尽,所以情愿以一死来相报的缘故啊!从前苏秦游说天下各国,对各国诸侯都不守信,可是对燕王却独像尾生一般的守信;还有白圭任中山将时,失守六城,可是逃到魏国,却为魏取下整个中山。

这是什么道理呢?那其实是因为燕魏之君,跟他们相知极深的缘故。

何以见得他们相知深厚呢?例如,苏秦当了燕国的相,有人在燕王面前说他的坏话,燕王非但没听信谗言,反而按剑怒叱进谗的人,另外还特意宰杀心爱的骏马,赐肉给苏秦吃,用以安抚苏秦的心。

白圭由于攻下中山,地位极为显尊,于是就有人在魏文侯面前讲他的坏话,可是魏文侯不仅不怀疑他,反而赐以珍奇的夜光璧,用以巩固他的地位。

这是什么道理呢?那是因为他们君臣之间彼此都能剖心析肝,互信互赖,这时候,他们彼此的信心,岂是别人浮惑不实的话能摇动改变的吗?“所以女子的容貌不论是美或丑,只要一入宫门,便会受人妒忌;士人的才德,不论贤或不肖,只要一上朝堂,就会遭人嫉恨。

从前司马喜在宋,遭到被斩去双腿的灾祸,到了中山,却当起了中山的相;范雎在魏,受过肋骨被拉折牙齿被打断的耻辱,可是到了秦国,却封为应侯。

何以他们在宋魏会遭到那样的灾祸呢?那是因为他俩都坚信自己独特的见解和必然有益于国君的计划,他们不愿阿附权贵,不靠朋党的势力,只想凭个人的真才至诚,只想以孤特独立的身份,直接同国君交往,可是却不免要受到嫉妒者的毒害。

因此商末的申徒狄,谏纣不成,他就抱瓮跳河自沉;周末也有个叫徐衍的,见世乱不能容忍正直之士,就背负石头自沉海底。

他们的行为虽然不见容于世,但他们的心却是唯义是趋,一点也不肯苟取。

若是硬要他们在朝呼朋结党,凭借权势之助,以求改移国君的心意,那他们是宁死也不肯干的。

因为正直之士是如此的不肯趋炎附势,因此,他们的见用与不见用,便有待国君的赏识和破格擢用了。

所以百里奚乞食于道路,秦穆公知道他是贤人,便把国政委托给他;宁戚喂牛于车下,齐桓公知道他不是平凡的人,就任命他为大夫。

像这两个人,岂是藉着在朝为官的机会,或是凭借左右侍臣的吹嘘,然后那两位国君才去重用他们吗?那其实是因为齐桓、秦穆二公的心和他们的心灵彼此相通,行为彼此有所相合,因此彼此亲密的程度,有过于胶漆的黏结,感情的深厚犹如亲兄弟一般不能片刻分离。

这时候,他们彼此间的感情岂是众人的话所能迷惑离间的?所以偏听一面之辞,就容易发生奸邪;单独任用一人,便容易闹出乱子。

从前鲁定公听了季桓子的话,赶走孔子;宋王相信子罕的计谋,囚禁墨翟。

凭那孔子的圣德和墨翟的辩才,尚且不能避免别人的毁谤,而信谗的两国也因此而危险。

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众人的谗言,可以熔融金属;积久的毁谤,可以销毁坚骨啊!因此,秦国用了戎人由余,就称霸中国;齐国重用越人蒙,威、宣二朝就曾强过于其他诸侯。

这两个国家的擢用外来人才,哪曾受到世俗之见的牵引和偏激言辞的左右呢?由于秦齐二国的国君能以公正无私的心去听人的言论,能从多方面去观察人的表现,所以他们能得贤士,而在当代就留下有知人之明的美誉。

因此国君的用士,要看彼此的意气投不投合,而不必论彼此的关系是亲还是疏。

要是意气相投的话,那么北胡和南越那么疏远的人也可结为兄弟,像秦穆公和由余,齐威王、齐宣王和越人蒙就是一个例子。

要是意气不相投,那么即使是骨肉至亲,也会将他驱逐出门而不收容,像帝尧和他的儿子丹朱,帝舜和他的弟弟象,周公和他的兄弟管叔、蔡叔就是一个明证。

现在做人国君的,若是真能像齐秦之君那样有用人之明,而不像宋鲁之君那样听谗逐士的话,那么五霸的事业,实已不足称道,而三王的盛世却是不难做到的啊!“所以圣明的国君鉴于前事,贵能有所觉悟,若是真能捐弃子之那种想取代人家王位的歪心,和田常那种厚施于民暗中实想盗移别国的假贤明,进而效法周武王那种封忠臣比干之后,修无辜孕妇之墓的义举,那么他的功业必定可成,而仁声德化也足以誉满天下。

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为善是人们的共同爱好,史记而帝王想为善的心是不会满足的啊!从前晋文公逃亡时,寺人勃..对他有过追杀的深仇大恨,但是当文公回归后,不但不念他过去的斩衤去之仇,反过来亲近他。

结果不但避免了内乱灾祸,并且还获得了称强称霸于诸侯的局面。

还有齐桓公避难在莒时,管仲对他有暗算的深仇,但当桓公就位后,不但赦免了他射钩之罪,并且还重用他为相。

结果,齐桓公也获得了一统天下的成就。

这是什么道理呢?那晋文公齐桓公对往日跟他们有仇的才士,能那般的仁慈、殷勤,诚挚的真情,深深地打动了人们的心。

这岂是一般人君用虚情假话能获得的吗?倘若用贤人不这样,像秦王用商鞅变法,挫弱了东面的韩魏的势力,待用兵统一天下后,就用车裂酷刑来处死商鞅。

又如越王勾践用大夫文种的计谋,待消灭了强大的吴国并称霸于中国后,便将文种赐死。

因此孙叔敖三辞宰相的官位而不后悔,於陵陈仲子辞谢三公的高位而情愿替别人灌园种地的原因,就是怕有车裂诛身之祸,所以不乐为人所用啊!现在的国君人主,如果真能抛弃骄傲的心理,以谦恭虚怀来礼待贤士,那么有才华的人也必会怀着以报答的心来侍奉他。

做国君的进而若能剖开心腹,展露真情,披肝沥胆,厚施恩德,不论贤士的穷困显达如何,始终善待无异,只要是贤士想要的就毫不吝惜的给予。

要是待贤士果真如此的话,夏桀的狗,都可以使它去咬帝尧;盗跖的门客,也可以使它去刺杀许由;何况是拥有万乘的权力,凭籍有圣王资质的人呢?那么天下的贤士,自然也就更乐于受听他的指使,愿意为他效命了。

如此说来,那么荆轲不惜冒抄灭七族的危险而要去刺秦王;要离不惜烧死妻子儿女而为阖闾杀庆忌的事,那简直是太平常的事了,哪值得称道呢?“臣听人说:夜明珠和夜光璧虽是稀世的珍宝,如果在黑暗中将它掷向路人的身上,那么过路的人没有不按剑怒目斜视的,这是为什么呢?那是因为无缘无故扔到眼前,总不免要令人吃惊的啊!相反的,一株枝干纡回旋曲,根部盘错高大的枯树,原是至为无用的东西,可是却能变成为万乘之君玩赏的珍物,这又是什么道理呢?那是因为国君左右的人,先为它装饰美化过的缘故。

所以,无缘无故的投到跟前的东西,即使投出的是随侯的明珠,或是夜光的宝壁,非但不能博得人家的感激,反而足以结怨。

若是有人先在国君面前为它美言一道,那么即使是至贱无用的枯木朽株,却也可以立功,而为人君所称道。

现在天下的布衣,穷居的贤士,处在贫贱的环境中,虽然藏有尧舜治平的道术,挟有伊尹管仲的辩才,怀有龙逢比干的忠心,虽然想尽忠报效当世的国君,可是平时没有人在国君面前先为他引荐美言,那么他即使竭精尽虑,披肝沥胆,想来辅佐国君治理国家,那只怕非但得不到人君的感激,反而还要激起他演出按剑怒目斜视的事情来。

这便使得布衣贤士,怀才不展,竟连枯木朽株都还不如了。

所以圣王统治天下,用人自当有规模法度,要像陶人的转钧自运一样,若有深谋远虑,就自行决断去做,不必受世俗卑乱的言语所牵制,也不必为众人离乱的口舌所变改。

所以秦始皇信任中庶子蒙嘉的话,而相信荆轲所说的,结果匕首突发,险遭不测。

周文王到泾北渭河一带打猎,载了吕尚一道归来,因而称王称霸于天下。

秦王听信左右的话差点失去一条性命;文王征用偶然遇到的人却称王于天下,这是什么道理呢?那是因为文王能甩开左右牵制的言论,摆脱世俗拘束的议论,独自留心那昌明广远的大道啊!可是现在大多做国君的,却都沉溺在谄媚阿谀的辞令中,尽受一些左右侍妾的牵制,不能分辨出贤士的贤与不肖,统统把人当庸劣下臣来看待,于是使旷达不羁的贤士无从展露才华,就像良骥和笨牛同在一个马槽共餐一样。

这就是周代狷介之士鲍焦先生所以要深愤于世,不愿多留恋世俗富贵之乐的原因。

“臣还听说:人各有志,不可相强。

凡是盛装入朝而重节义的人,绝不肯以私情污损公义;凡是砥砺名号而注重修行的人,绝对不忍为了利欲而来伤害操节。

所以有个县名叫‘胜母’的,重视孝道的曾子,便不肯进入住宿;有个邑名叫‘朝歌’的,重视节俭的墨子,就调车转向而去。

如果国君想使天下恢弘旷达的贤士在他威重的权势下被慑服,在他尊贵的势位下受胁制,想驱使贤人改头换面,污损操行,去奉承那些谗谀的小人,以求亲近国君左右的人。

若是一个毫无志气的人,或许会屈服这些做,而一个真正有志节的人,就去之惟恐不速,情愿老死在深山穷谷之间也来得愉快,那么还会有尽忠尽诚,跑到大王殿下想去为您奔走效命的人吗?”这封信上奏之后,梁孝王深受感动,便派人到狱中把邹阳释放出来,尊他为上宾。

太史公说:鲁仲连逃封让爵,不肯居官任职,他的志趣虽然不合儒家的“不仕无义”主张,可是我很欣赏他处在百姓的地位豪迈不羁,随心所欲,不贪世俗的富贵,不屈身受制于诸侯。

为伸张正义,高谈阔论于当世,使手持重权的公卿将相,都为之折服,鲁仲连是当之无愧的天下高士。

邹阳在狱中上书,言辞虽然不很恭顺,可是他把古代多少尽忠尽信于国君反而遭受谗言迫害的事例,罗列出来以表明自己的境况,让人感到十分悲痛,他也可以说是一位刚直不阿,不肯为富贵权势所屈服的贤士,因此我就把他记在鲁仲连传的后面。

屈原贾生列传屈原名平,和楚国王室是同姓一族。

他担任楚怀王的左徒,学识渊博,记忆力很强,了解国家存亡兴衰的道理,熟悉外交往来,待人接物的辞令。

他入朝就和楚王讨论国家大事,制定政令;对外就接待各国使节,处理对各诸侯国的外交事物。

楚怀王对他非常信任。

上官大夫和屈原职位相同,他为了能博得怀王的宠信,很嫉妒屈原的才能。

有一次,怀王命屈原制定国家法令,屈原刚写完草稿,还没最后修定完成。

上官大夫见到之后想夺为己有,但屈原不肯给他。

他就对楚怀王说坏话“:大王您让屈原制定法令,上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每颁布一条法令,屈原就自夸其功,说是‘除了我之外,谁也做不出来’。”怀王听了,非常生气,因此就对屈原疏远了。

屈原痛感怀王不能分辨是非,谗佞诌媚蒙蔽圣明,邪恶之徒伤害公道,正直史记的人不被朝廷所容,所以忧愁苦闷,沉郁深思而写成《离骚》。

所谓“离骚”,就是遭遇忧患之意。

上天是人的源始;父母是人的根本。

人在处境窘迫的时候,就要追念根本,所以在劳累困苦到极点时,没有不呼叫上天的;在受到病痛折磨无法忍受时,没有不呼叫父母的。

屈原坚持公正,行为耿直,对君王一片忠心,竭尽才智,但是却受到小人挑拨离间,其处境可以说是极端困窘了。

因诚心为国而被君王怀疑,因忠心侍主而被小人诽谤,怎能没有悲愤之情呢?屈原写作《离骚》,正是为了抒发这种悲愤之情。

《诗经·国风》虽然有许多描写男女恋情之作,但却不淫乱;《诗经·小雅》虽然表露了百姓对朝政的诽谤愤怨之情,但却不主张公开反叛。

而像屈原的《离骚》,可以说是兼有以上两者的优点。

屈原在《离骚》中,往上追述到帝喾的事迹,近世赞扬齐桓的伟业,中间叙述商汤、周武的德政,以此来批评时政。

阐明道德内容的广博深远,治乱兴衰的因果必然,这些都讲得非常详尽。

其语言简约精练,其内容却托意深微,情志高洁,品行廉正,他的文句虽写的是细小事物,而其意旨却极其宏大博深,所举的虽然都是眼前习见的事例,而所寄托的意义却极其深远。

因情志高洁,所以喜欢用香草作譬喻。

因品行廉正,所以至死也不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身处污泥浊水之中而能洗涤干净,就像蝉脱壳一样从混浊污秽中解脱出来,在尘埃之外浮游,不被世俗的混浊所玷污,清白高洁,出污泥而不染。

推论其高尚情志,即使说与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

屈原被贬退之后,秦国想发兵攻打齐国,可是齐国与楚国有合纵的盟约,秦惠王对此很是担忧,于是就派张仪假装离开秦国,带着丰厚的礼品来到楚国表示和好,说:“秦国非常痛恨齐国,但齐国和楚国有合纵的盟约,若是楚国能和齐国断交,那么秦国愿意献出商、於一带六百里土地。”楚怀王贪图得到土地而相信了张仪,就和齐国断绝了关系,并派使者到秦国接受土地。

张仪对使者说“:我和楚王约定的是六里,没听说过有什么六百里。”楚国使者非常生气地离去,回到楚国把这事告诉了怀王。

怀王勃然大怒,大规模起兵攻打秦国。

秦国也派兵迎击,在丹水、淅水一带大破楚军,并斩杀八万人,俘虏了楚将屈丐,接着又攻取了楚国汉中一带的地域。

于是楚怀王动员了全国的军队,深入进军,攻打秦国,在蓝田大战。

魏国得知此事,派兵偷袭楚国,到达邓地。

楚兵非常害怕,不得不从秦国撤军回国。

而齐国很痛恨怀王背弃盟约,不肯派兵救助楚国,楚国的处境非常艰难。

第二年,秦国提出割让汉中一带土地和楚国讲和,但楚王说:“我不希望得到土地,只想得到张仪就甘心了。”张仪听到这话,就说:“用我一个张仪来抵汉中之地,请大王答应我去楚国。”张仪到楚国之后,又给楚国掌权的大臣靳尚送上厚礼,并用花言巧语欺骗怀王的宠姬郑袖,怀王竟然听信了郑袖的话,把张仪又给放跑了。

这时屈原已被疏远,不再担任重要官职,刚被派到齐国出使,回来之后,向怀王进谏说:“大王您为什么不杀了张仪呢?”怀王感到很后悔,派人去追赶,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此之后,各诸侯国联合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了楚国大将唐..。

当时秦昭王和楚国结为姻亲,想和楚怀王见见面,楚怀王想要前往,屈原劝谏说“:秦国是虎狼一般的国家,是不能信任的,还是不去为好。”可是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劝怀王前去,他说:“为什么要断绝了秦王的好意呢?”怀王最终还是去了。

但他刚一进武关,秦国的伏兵就断了他的归路,把怀王扣留,为的是让他答应割让土地。

怀王大怒,不肯应允。

逃到赵国,但赵国拒绝接纳。

然后又来到秦国,最终死在秦国,尸体运回楚国安葬。

怀王的大儿子顷襄王继位,任命他的弟弟子兰为令尹。

因子兰劝怀王入秦而最终死在秦国,楚国人都把此事的责任归罪于子兰。

屈原对子兰的所作所为,也非常痛恨。

虽然身遭放逐,却依然眷恋楚国,怀念怀王,时刻惦记着能重返朝廷,总是希望国王能突然觉悟,不良习俗也为之改变。

他总是不忘怀念君王,复兴国家,扭转局势,所以在一篇作品中多次流露此种心情。

然而终究无可奈何,所以也不可能再返朝廷,于此可见怀王最终也没有醒悟。

作为国君,无论聪明还是愚蠢,有才还是无才,都希望找到忠臣和贤士来辅佐自己治理国家,然而亡国破家之事却不断发生,而圣明之君、太平之国却好多世代都未曾一见,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其所谓忠臣并不忠,所谓贤士并不贤。

怀王因不知晓忠臣之职分,所以在内被郑袖所迷惑,在外被张仪所欺骗,疏远屈原而信任上官大夫和令尹子兰。

结果使军队惨败,国土被侵占,失去了六郡地盘,自己还流落他乡,客死秦国,被天下人所耻笑。

这是由于不知人所造成的灾祸。

《易经》上说:“井已经疏浚干净,却没人来喝水,这是令人难过的事。

国君若是圣明,大家都可以得到幸福。”而怀王是如此不明,哪里配得到幸福啊!令尹子兰听到以上情况勃然大怒,于是让上官大夫去向顷襄王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一生气,就把屈原放逐了。

屈原来到江边,披头散发在荒野草泽上一边走,一边悲愤长吟。

脸色憔悴,形体干瘦。

一位渔翁看到他,就问道:“您不就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到这里来呢?”屈原说“:世上的人都污浊而只有我是干净的,大家都昏沉大醉而只有我是清醒的,所以我才被放逐了。”渔翁说:“一个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对事物的看法并非一成不变,而是能随着世俗风气而转移,世上的人都污浊,你为什么不在其中随波逐流?大家都昏沉大醉,你为什么不在其中吃点残羹剩酒呢?为什么要保持美玉一般的品德,而使自己讨了个被流放的下场呢?”屈原回答说“:我听说过,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灰尘,刚洗过身躯的人一定把衣服上的尘土抖干净,又有谁愿意以清白之身,而受外界污垢的玷染呢?我宁愿跳入江水长流之内,葬身鱼腹之中,也不让自己的清白品德蒙受世俗的污染!”于是,屈原写下了作品《怀沙》,其中这样写道:阳光强烈的初夏呀,草木茂盛地生长。

悲伤总是充满胸膛啊,我急匆匆来到南方。

眼前是一片茫茫啊,沉寂得毫无声响。

我的心情沉郁悲慨啊,这令人伤心的日子又实在太长。

抚心反省而无史记错啊,蒙冤自抑而无惧。

想把方木削成圆木啊,但正常法度不可改易。

抛开正路而走斜径啊,那将为君子所鄙弃。

明确规范,牢记法度啊,往日的初衷决不反悔。

品性忠厚,心地端正,为君子所赞美。

巧匠不挥动斧头砍削啊,谁能看出是否合乎标准。

黑色的花纹放在幽暗之处啊,盲人会说花纹不鲜明;离娄稍微一瞥就看得非常清楚啊,盲人反说他是失明之光。

事情竟是如此的黑白混淆啊,上下颠倒。

凤凰被关进笼子里啊,鸡和野雉却在那里飞跳。

美玉和粗石被掺杂在一起啊,竟有人认为二者也差不多少。

那些帮派小人卑鄙嫉妒啊,全然不了解我的高尚情操。

任重道远负载太多啊,沉陷阻滞不能向前。

身怀美玉品德高啊,处境困窘向谁献?城中群狗胡乱叫啊,以为少见为怪就叫唤。

诽谤英俊疑豪杰啊,这本来就是小人的丑态。

外表粗疏内心朴实啊,众人不知我的异彩。

未雕饰的材料被丢弃啊,没人知道我所具有的智慧和品德。

我注重仁与义的修养啊,并把恭谨忠厚来加强。

虞舜已不可再遇啊,又有谁知道我从容坚持自己的志向。

古代的圣贤也难得同世而生啊,又有谁能了解其中缘由?商汤夏禹距今是何其久远啊,渺茫无际难以追攀。

强压住悲愤不平啊,抑制内心而使自己更加坚强。

遭受忧患而不改变初衷啊,只希望我的志向成为后人效法的榜样。

我又顺路北行啊,迎着昏暗将尽的阳光。

含忧郁而强作欢颜啊,死亡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尾声:浩荡的沅江、湘江水啊,不停地流淌翻涌着波浪。

道路漫长而又昏暗啊,前程又是何等的恍忽渺茫。

我怀着长久的悲伤歌吟啊,慨然叹息终此世。

世人没人了解我啊,谁能听我诉衷肠?情操高尚品质美啊,芬芳洁白世无双。

伯乐早已死去啊,千里马谁能识别它是骏良?人生一世秉承命运啊,各有各的不同安排。

内心坚定心胸广啊,别的还有什么值得畏惧!重重忧伤长感慨啊,永世长叹无尽哀。

世道混浊知音少啊,人心叵测实难猜。

人生在世终须死啊,对自己的生命就不要太珍爱。

明白告知世君子啊,我将永为人模楷。

于是,屈原就怀抱石头,投入汩罗江而死。

屈原死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等人,他们都爱好文辞而以擅长作赋著名。

但他们都只学习了屈原辞令委婉含蓄的一面,而最终没人敢像屈原那样直言劝谏。

此后楚国一天比一天弱小,几十年之后终于被秦国消灭。

自从屈原沉江而死一百多年之后,汉朝有个贾生,在担任长沙王太傅时,经过湘水,写了一篇辞赋投入江中,以此祭吊屈原。

贾生名叫贾谊,是洛阳人。

在十八岁时就因诵读诗书会写文章而闻名于郡中。

吴廷尉担任河南郡守时,听说贾谊才学优异,就把他召到衙门任职,并非常器重。

汉文帝刚即位时,听说河南郡守吴公政绩卓著,为全国第一,而且和李斯同乡,又曾向李斯学习过,于是就征召他担任廷尉。

吴廷尉就推荐贾谊年轻有才,精通诸子百家的学问。

这样,汉文帝就征召贾谊,让他担任博士之职。

当时贾谊二十多岁,在博士中最为年轻。

每次文帝下令让博士们讨论一些问题,那些年长的老先生们都无话可说,而贾谊却能一一回答,人人都觉得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博士们都认为贾生才能杰出,无与伦比。

汉文帝也非常喜欢他,对他破格提拔,一年之内就升任太中大夫。

贾谊认为从西汉建立到汉文帝时已有二十多年了,天下太平,正是应该改换历法、变易服色、订立制度、决定官名、振兴礼乐的时候,于是他草拟了各种仪法,崇尚黄色,遵用五行之说,创设官名,完全改变了秦朝的旧法。

汉文帝刚刚即位,谦虚退让而来不及实行。

但此后各项法令的更改,以及诸侯必须到封地上去就任等事,都是贾谊的主张。

于是汉文帝就和大臣们商议,想提拔贾谊任公卿之职。

而绛侯周勃、灌婴、东阳侯、冯敬这些人都嫉妒他,就诽谤贾谊说:“这个洛阳人,年纪轻而学识浅,只想独揽大权,把政事弄得一团糟。”汉文帝于是逐渐疏远了贾谊,不再采纳他的意见,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

贾谊向文帝告辞之后,前往长沙赴任,他听说长沙地势低洼,气候潮湿,自认为寿命不会很长,又是因为被贬至此,内心非常不愉快。

在渡湘水的时候,写下一篇赋来凭吊屈原,赋文这样说:我恭奉天子诏命,戴罪来到长沙任职。

曾听说过屈原啊,是自沉汩罗江而长逝。

今天我来到湘江边上,托江水来敬吊先生的英灵。

遭遇上纷乱无常的世道,才逼得您自杀失去生命。

啊呀,太令人悲伤啦!正赶上那不幸的年代。

鸾凤潜伏隐藏,鸱枭却自在翱翔。

不才之人尊贵显赫,阿谀奉承之辈得志猖狂;圣贤被迫顺应世俗啊,方正的人反屈居下位。

世人竟称伯夷贪婪,盗跖廉洁;莫邪宝剑太钝,铅刀反而是利刃。

唉呀呀!先生您真是太不幸了,平白遭此横祸!丢弃了周代传国的无价鼎,反把破瓠当奇货。

驾着疲惫的老牛和跛驴,却让骏马垂着两耳拉盐车。

好端端的礼帽当鞋垫,这样的日子怎能长?唉呀,真苦了屈先生,唯您遭受这飞来祸!尾声:算了吧!既然国人不了解我,抑郁不快又和谁诉说?凤凰高飞远离去,本应如此自引退。

效法神龙陷渊底,深藏避祸自爱惜。

韬光晦迹来隐处,岂能与蚂蚁、水蛭、蚯蚓为邻居?圣人品德最可贵,远离浊世而自隐匿。

若是良马可拴系,怎说异于犬羊类!世态纷乱遭此祸,先生自己也有责。

游历九州任择君,何必对故都恋恋不舍?凤凰飞翔千仞上,看到有德之君才下来栖止。

一旦发现危险兆,振翅高飞远离去。

狭小污浊的小水坑,怎能容得下吞舟大鱼?横绝江湖的大鱼,最终还要受制于蝼蚁。

贾谊在担任长沙王太傅的第三年,一次有一只号鸟鸟飞进他的住宅,停在了座位旁边。

楚国人把号鸟鸟叫做“服鸟”。

贾谊原来就是因被贬来到长沙,而长沙又地势低洼,气候潮湿,所以自认为寿命不长,悲痛伤感,就写下一篇赋来自我安慰。

赋文写道:丁卯年四月初夏,庚子日太阳西斜的时分,有一只猫头鹰飞进我的住所,它在座位旁边停下,样子是那样的自在安闲。

怪鸟进我家,私下疑怪是为啥。

打开卦书来占卜,上面载有这样的话,“野鸟飞入住舍呀,主人将会离开家”。

请问服鸟鸟啊:“我离开这里将去何方?是吉,就请告诉我;是凶,也请告诉我是什么祸殃。

生死迟速有定数啊,请把期限对我史记说端详。”服鸟鸟听罢长叹息,抬头振翅已会意。

服鸟鸟嘴巴不能说话,敬示意向自推度。

天地万物长变化,本来无有终止时。

如涡流旋转,反复循环。

外形内气转化相续,演变如蝉蜕化一般。

其道理深微无穷,言语哪能说得周遍。

祸当中傍着福,福当中也埋藏着祸。

忧和喜同聚一起,吉和凶同在一个领域。

当年吴国是何等的强大,但吴王夫差却以此而败亡。

越国败处会稽,勾践以此称霸于世。

李斯游秦顺利成功,却终于遭受五刑。

傅说原为一刑徒,后来却成武丁相。

祸对于福来说,与绳索互相缠绕有什么不同?天命无法详解说,谁能预知它的究竟?水成激流来势猛,箭遇强力射得远。

万物循环往复,激荡变化不停。

云升雨降多反复,错综变幻何纷繁。

天地运转造万物,漫无边际何浩瀚。

天道高深不可预测,凡人思虑难以谋算。

生死的迟早都由命,谁能知其到来时?何况天地为巨炉,自然本为司炉工。

阴阳运转是炉炭,世间万物皆为铜。

其中聚散与生灭,哪有常规可寻踪?错综复杂多变化,未曾见过有极终。

成人亦为偶然事,不足珍爱慕长生。

纵然死去化异物,又何足忧虑心胆惊!小智之人顾自己,鄙薄外物重己身。

通达的人真大度,死生祸福无不宜。

贪夫为得财而死,壮士为成名献身。

喜虚名的人为权势而死,平民百姓又怕死贪生。

而被名利所诱惑、被贫贱所逼迫的人,为了钻营而奔走西东。

而道德修养极高的人,不被物欲所屈服,对千变万化的事物等量齐观。

愚夫被俗累羁绊,拘束得如囚徒一般。

有至德的人能遗世弃俗,只与大道同存在。

天下众人迷惑不解,爱憎之情积满胸臆。

有真德的人恬淡无为,独和大道同生息。

舍弃智慧忘形骸,超然物外不知有己。

在那空旷恍惚的境界里,和大道一起共翱翔。

乘着流水任意行,碰上小洲就停止。

将身躯托付给命运,不把它看作私有之体。

活着如同寄于世,死了就是长休息。

内心宁静就如无波的深渊,浮游就如不系缆绳的小舟。

不因活着重己命,修养空灵之性不拘泥。

至德之人无俗累,乐天知命复何忧!鸡毛蒜皮区区小事,哪里值得忧虑生疑!一年多之后,贾谊被召回京城拜见皇帝。

当时汉文帝正坐在宣室,接受神的降福保佑。

因文帝有感于鬼神之事,就向贾谊询问鬼神的本原。

贾谊也就乘机周详地讲述了所以会有鬼神之事的种种情形。

到半夜时分,文帝已听得很入神,不知不觉地座席上总往贾谊身边移动。

听完之后,文帝慨叹道:“我好长时间没见贾谊了,自认为能超过他,现在看来还是不如他。”过了不久,文帝任命贾谊为梁怀王太傅。

梁怀王是汉文帝的小儿子,受文帝宠爱,又喜欢读书,因此才让贾谊当他的老师。

汉文帝又封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都为列侯。

贾谊劝谏,认为国家祸患的兴起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贾谊又多次上疏皇帝,说有的诸侯封地太多,甚至多达几郡之地,和古代的制度不符,应该逐渐削弱他们的势力。

但是汉文帝不肯听从。

几年之后,梁怀王因骑马不慎,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了,没有留下后代。

贾谊认为这是自己作太傅没有尽到责任,非常伤心,哭泣了一年多,也死去了。

死的时候年仅三十三岁。

后来汉文帝去世,汉武帝即位,提拔贾谊的两个孙子任郡守。

其中贾嘉最为好学,继承了贾谊的家业,曾和我有过书信往来。

到汉昭帝时,他担任九卿之职。

太史公说:我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深受屈原情志的感染,悲伤不已。

当我到长沙时,特意去看了屈原沉江自杀的地方,不禁掉下眼泪,由此更加想见他的为人。

后来读了贾谊的《吊屈原赋》,又责怪屈原以自己超人的才华,若是游事诸侯的话,哪个国家不能容纳他呢?而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

读过《服鸟鸟赋》之后,把生死同等看待,把官场上的去留升降看得很轻,又不禁默然若失了。

吕不韦列传吕不韦是阳翟的大商人,他到各地买回便宜的货品,再以较贵的价钱卖出,所攒积的家产达到千金之多。

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去。

秦昭王四十二年,他便把次子安国君立为太子。

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

安国君有一个非常宠爱的妃子,被立为正夫人,称为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没生育儿子。

安国君的儿子排行中间一个叫子楚,子楚的生母名叫夏姬,不受安国君的宠爱。

子楚作为秦公孙又在赵国做人质,秦国又经常攻打赵国,赵国便不很客气地对待子楚。

子楚是秦庶出身份低贱的孙子,又在诸侯做人质,所以乘用的车子、日常的开销都不富足,所过的生活非常困苦,也不很得意。

吕不韦在赵国都城邯郸做生意的时候,看到子楚这般境地便怜爱他,说“:此人像一宗稀奇的货物,可以先买下存着,以后伺机高价卖出。”于是就去见子楚,向子楚游说:“我可以光大你的门庭。”子楚回笑说“:你还是先光大你自己的门庭,然后再来光大我的门庭吧!”吕不韦说:“你是不知道的,我的门庭是要等到你的门庭光大之后才能光大。”子楚明白了吕不韦说话的含意,就引吕不韦与他坐谈,谈的内容非常深入。

吕不韦说“:秦国的国王年纪已经很大,安国君现在被立为太子。

我听说安国君非常宠爱华阳夫人,但是华阳夫人没生育儿子,能够立嫡嗣的只有华阳夫人而已。

现在你们兄弟有二十余人,你又排行在中间,并且没受到宠幸,长久地在诸侯做人质。

这样,即使大王驾崩,安国君继承王位,你也没有优势和机会与长子及其他天天在王前的兄弟争立为太子啊!”子楚听后说:“是的,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吕不韦说“:你太穷,客居这里,又没有什么东西贡奉给亲戚或结交宾朋。

我吕不韦虽然也穷,但愿意拿出千金替你到西边游说,贡奉安国君及华阳夫人,让他们立你为嫡嗣。”子楚听后叩头“:如果像你设想的计策成功,愿意分秦国的土地和你共享。”于是,吕不韦拿出了五百金给子楚,让子楚作为日常开销和结交宾朋好友。

又拿出五百金买了些珍贵稀奇的玩物,并自己拿着这些东西去西边秦国游说。

他先去求见华阳夫人的姐姐,又把随身带来的所有东西都献给了华阳夫人。

顺便还提到子楚是个聪明而又有才能的人,说子楚结交诸侯宾朋遍布天下,常常对朋友说“我子楚是把夫人看成像天神史记一样,日夜伤心思念夫人及太子。”华阳夫人听了这些非常高兴。

吕不韦便借着这个机会要华阳夫人的姐姐向华阳夫人游说,说:“我听说用美色侍奉人的女子,一旦美色衰尽,宠爱也跟着松弛下去。

现在夫人你侍奉太子,极得宠爱,但是你却没有儿子,这个时候早一点在二十多个儿子中结交有才能而孝顺的人,推举他立为嫡嗣,而又把他当作儿子养大。

这样,你丈夫在的时候,你可受到尊重,即使你丈夫死后,你所抚养的儿子已继立为王,你便终身不会失势。

这是一件一举而能万世得利的好事。

你不在繁华时树立根本,如果在容貌衰尽,宠爱松弛之后再想讲一句话,还可能吗?现在,子楚是个有才能的人,而他自己知道是排行在中间的男孙,按次序不会立为嫡嗣,他的母亲不能得到宠幸,他自己只得依附于夫人您,您如果能在这个时候真正提拔他为嫡嗣,那样,夫人便必定一生可以在秦国受到宠幸了。”华阳夫人听到此番话,觉得非常有道理,所以在承奉太子的时候,便适时地提到做赵国人质的子楚如何如何的有才能,外面的人都在夸奖他。

还乘机流着眼泪说“:妾有幸能够充塞后宫,不幸没有儿子,希望能把子楚作为嫡嗣,来寄托妾的一生。”安国君听后答应了,就与夫人刻在玉符上,决定立子楚为嫡嗣。

安国君和华阳夫人便送了很多东西给子楚,又请吕不韦辅助子楚,因此子楚的名声在诸侯间更加盛大起来。

吕不韦娶了邯郸最漂亮而又善舞的美女为妻,同居不久,吕不韦知道她有了身孕。

子楚与吕不韦在一起喝酒,看到了这个美女,非常喜爱,因此站起来向吕不韦敬酒祝寿,请求吕不韦把这个美女让给他。

吕不韦很生气,但继而一想已经为子楚破费了自己的千金家产,还想钓到奇货,于是便献自己的姬妾。

赵姬自己隐瞒了已有身孕的事实,到了生产期限,生下来一个儿子名政。

子楚于是立赵姬为夫人。

秦昭王五十年,派王齿奇围攻邯郸,情况非常紧急的时候,赵国想要杀掉子楚。

子楚与吕不韦商量计策,送了六百斤黄金给守城的官兵,得以逃脱,逃到秦军的营地,才能顺利回到秦国。

赵国想要杀掉子楚的夫人和儿子,但子楚的夫人是赵国富豪家的女儿,得到了躲藏,母子均活了下来。

秦昭王在位五十六年死去,太子安国君立为君王,华阳王夫人为王后,子楚为太子。

赵国便把子楚的夫人和儿子政护送回了秦国。

秦王即位一年死,谥号为孝文王。

太子子楚继而为王,成为庄襄王。

庄襄王视之为母的华阳王后成了华阳太后,生母夏姬尊崇为夏太后。

庄襄王元年,以吕不韦为丞相,封他为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

庄襄王继位三年就死了,太子政继立为秦王,尊奉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

秦王年纪小,太后(子楚夫人,秦王政母亲)时常暗中与吕不韦私通。

吕不韦的家僮有万人之多。

那个时候,魏国有信陵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春申君,齐国有孟尝君,都是礼贤下士,结交宾朋,而互相倾轧。

吕不韦自认为秦国很强大,感到不如他们很羞耻。

便也招来了文人学士,对他们很优厚,因而食客达三千人之多。

当时诸侯中有许多辩才之士,像荀卿这一类人,著书立说遍布天下。

吕不韦便要他的这些门下食客记下他们所闻知的,综合他们的言论而完成八览、六论、十二纪,一共有二十多万字。

认为可以具备天地万物古今的事情,便命名为《吕氏春秋》,刊布在咸阳的城门上,还在上面悬挂千金,请各诸侯的游士宾客中若有能增一字或减一字便赏发千金给他。

始皇帝渐渐长大,太后的淫荡仍然没有停止。

吕不韦怕事情被发觉,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就私下寻求一位阴茎特别粗大的人名叫..禣,来做他的门客,时常放纵淫乐,要..禣用自己的阴茎插入桐木所做的车轮行走,并让太后知道这件事,以引诱太后。

太后听到了,果然想要私下拥有..禣。

吕不韦就进献..禣,假装派人以须论腐刑的罪名告发他。

吕不韦又暗中对太后说“:可以假装来行腐刑,就可以在陪侍人中得到。”太后就偷偷地送了很多东西给主持腐刑的官吏,假装来治..禣的罪,拔去他的胡须以变成宦官的模样,于是可以侍奉太后。

太后就偷偷与..禣通奸,非常喜欢他。

有了身孕,太后害怕别人知道,就假装卜卦结果,需要回避一段时间,便搬离自己的住处到雍这个地方来。

..禣时常跟从她,所得到的赏赐非常丰厚。

凡事都取决于..禣。

..禣家僮有数千人之多,那些求为..禣门客的宦官也有千余之多。

始皇七年,庄襄王的母亲夏太后死了。

孝文王后称为华阳太后,与孝文王一起葬于寿陵。

夏太后的儿子庄襄王埋葬在芷阳,所以夏太后另外单独埋葬在杜原的东边,说:“向东可以看到我的儿子,向西可以看到我的丈夫。

在百年之后,旁边必定会有万户的城邑。”始皇九年,有人告发..禣根本不是宦官,常常与太后私通,生下了两个儿子,都把他们匿藏起来,与太后谋议说:“王若是死去,就以我们的儿子继立为王。”于是秦王就交给法吏去严办,完全得知事情的真相,这件事牵涉到相国吕不韦。

九月,杀死了..禣的三族,又杀死了太后所生的两个儿子,进而把太后搬移到雍去。

所有..禣的门客都抄没迁移到蜀地去。

秦王想杀掉相国吕不韦,但因他侍奉先王有很大功劳,还有很多宾客辩士为他说情,所以秦王不忍心处罚吕不韦。

秦王十年十月,免去了吕不韦的相国职位。

等到齐人茅焦来游说秦王,秦王就迎接太后从雍又回到咸阳,还要文信侯到他所封的河南食邑去。

一年多以后,诸侯宾客及使者接连不断地来拜见文信侯。

秦王怕他叛变,就赐给文信侯书信说“: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封你在河南,食邑有十万户。

你与秦有什么关系?号称仲父。

将把你及家属迁移到蜀地去。”吕不韦自己感到已稍稍受到了逼迫,他害怕被杀掉,就喝鸠酒而死去。

秦王怨恨的..禣、吕不韦都死掉了,就把已经迁到蜀地的..禣的门客全部又迁回了。

始皇十九年,太后死去,谥号为帝太后,与庄襄王同葬埋在芷阳。

太史公说:吕不韦与..禣显贵时,封号文信侯。

有人告发..禣,..禣也听到此事。

秦王向左右验查此事,但没把此事公布出去。

秦王到雍地去祭天,..禣害怕引起灾祸,就与他的同党筹谋,矫改太后的玉玺兴发兵士在蕲年宫造反。

秦王发动兵吏攻打..禣,..禣战败后逃走,史记被追赶到好田寺而被杀,于是夷灭他的宗族。

而吕不韦从此就被罢贬了。

孔子所说的骗取名望者,大概是指吕不韦吧?!刺客列传曹沫,是鲁国人,凭勇敢和力气侍奉鲁庄公。

庄公喜爱有力气的人。

曹沫任鲁国的将军,和齐国作战,多次战败撤退。

鲁庄公害怕了,就献出遂邑地区求和。

还继续让曹沫任将军。

齐桓公答应和鲁庄公在柯地会见,订立盟约。

桓公和庄公在盟坛上订立盟约以后,曹沫手拿匕首劫持齐桓公,桓公的侍卫人员没有谁敢轻举妄动,桓公问:“您打算干什么?”曹沫回答说:“齐国强大,鲁国弱小,而齐国侵略鲁国也太过分了。

如今鲁国都城一倒塌就会压到齐国的边境了,您要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于是齐桓公承诺全部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

说完以后,曹沫扔下匕首,走下盟坛,回到面向北的臣子的位置上,面不改色,谈吐从容如常。

桓公很生气,打算背弃诺言。

管仲说“:不可以。

贪图小的利益用来求得一时的快意,就会在诸侯面前丧失信用,失去天下人对您的支持,不如归还他们的失地。”于是,齐桓公就归还占领的鲁国的土地,曹沫多次打仗所丢失的土地全部回归鲁国。

此后一百六十七年,吴国有专诸的事迹。

专诸是吴国堂邑人。

伍子胥逃离楚国前往吴国时,知道专诸有本领。

伍子胥进见吴王僚后,用攻打楚国的好处劝说他。

吴公子光说“:那个伍员,父亲、哥哥都是被楚国杀死的,伍员提出攻打楚国,他这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并不是替吴国打算。”吴王就不再议伐楚的事。

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打算杀掉吴王僚,就说:“那个公子光有在国内夺取王位的企图,现在还不能劝说他向国外出兵。”于是就把专诸推荐给公子光。

公子光的父亲是吴王诸樊。

诸樊有三个弟弟:按兄弟次序排,大弟弟叫馀祭,二弟弟叫夷..,最小的弟弟叫季子札。

诸樊知道季子札贤明,就不立太子,想依照兄弟的次序把王位传递下去,最后好把国君的位子传给季子札。

诸樊死去以后王位传给了馀祭。

馀祭死后传给夷..。

夷..死后本当传给季子札,季子札却逃避不肯立为国君,吴国人就拥立夷..的儿子僚为国君。

公子光说“:如果按兄弟的次序,季子当立;如果一定要传给儿子的话,那么我才是真正的嫡子,应当立我为君。”所以他常秘密地供养一些有智谋的人,以便靠他们的帮助取得王位。

公子光得到专诸以后,像对待宾客一样地好好待他。

吴王僚九年,楚平王死了。

这年春天,吴王僚想趁着楚国办丧事的时候,派他的两个弟弟公子盖馀、属庸率领军队包围楚国的潜城,派延陵季子到晋国,用以观察各诸侯国的动静。

楚国出动军队,断绝了吴将盖馀、属庸的后路,吴国军队不能归还。

这时公子光对专诸说“:这个机会不能失掉。

不去争取,哪会获得!况且我是真正的继承人,应当立为国君,季子即使回来,也不会废掉我呀。”专诸说“:王僚是可以杀掉的。

母老子弱,两个弟弟带着军队攻打楚国,楚国军队断绝了他们的后路。

当前吴军在外被楚国围困,而国内没有正直敢言的忠臣。

这样王僚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呢。”公子光以头叩地说:“我公子光的身体,也就是您的身体,您身后的事都由我负责了。”这年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地下室埋伏下身穿铠甲的武士,备办酒席宴请吴王僚,王僚派出卫队,从王宫一直排列到公子光的家里,门户、台阶两旁,都是王僚的亲信。

夹道站立的侍卫,都举着长矛。

喝酒喝到畅快的时候,公子光假装脚有毛病,进入地下室,让专诸把匕首放到烤鱼的肚子里,然后把鱼进献上去。

到王僚跟前,专诸掰开鱼,趁势用匕首刺杀王僚,王僚当时就死了。

侍卫人员也杀死了专诸,王僚的侍卫一时混乱不堪。

公子光放出埋伏的武士攻击王僚的部下,全部消灭了他们,于是自立国君,这就是吴王阖闾。

阖闾于是封专诸的儿子为上卿。

此后七十多年,晋国有豫让的事迹。

豫让是晋国人,以前曾经侍奉范氏和中行氏两家,没什么名声。

他离开那里去事奉智伯,智伯特别地尊重宠幸他。

等到智伯攻打赵襄子时,赵襄子和韩、魏合谋消灭了智伯。

然后,三家分割了他的国土。

赵襄子最恨智伯,就把他的头盖骨漆成饮具。

豫让潜逃到山中,说:“唉呀!壮士为了解自己的人去死,淑女为爱慕自己的人梳妆打扮。

现在智伯是我的知己,我一定替他报仇而献出生命来报答智伯,那么,我就是死了,魂魄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于是更名改姓,伪装成受过刑的人,进入赵襄子宫中修整厕所,身上藏着匕首,想要用它刺杀赵襄子。

赵襄子到厕所去,心一悸动,拘问修整厕所的刑人,才知道是豫让,衣服里面还别着利刃,豫让说:“我要替智伯报仇!”侍卫要杀掉他,襄子说:“他是义士,我谨慎小心地回避他就是了。

况且智伯死后没有继承人,而他的家臣想替他报仇,这是天下的贤人啊。”最后还是把他放走了。

过了不久,豫让又把漆涂在身上,使肌肤肿烂,像得了癞疮。

吞炭使声音变得嘶哑,使自己的形体相貌不可辨认,沿街讨饭。

就连他的妻子也不认识他了。

路上遇见他的朋友,辨认出来,说“:你不是豫让吗?”回答说“:是我。”朋友为他流着眼泪说:“凭着您的才能,委身侍奉赵襄子,襄子一定会亲近宠爱您。

亲近宠爱您,您再干您所想干的事,难道不是很容易的吗?何苦自己摧残身体,丑化形貌,想要用这样的办法达到向赵襄子报仇的目的,不是更困难吗?”豫让说:“托身侍奉人家以后,又要杀掉他,这是怀着异心侍奉他的君主啊。

我知道选择这样的做法是非常困难的,可是我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做法,就是要使天下后世的那些怀着异心侍奉国君的臣子感到惭愧!”豫让说完就走了,不久,襄子正赶上外出,豫让潜藏在他必定经过的桥下。

襄子来到桥上,马受惊,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查问,果然是豫让。

于是襄子就列举罪过指责他说“:您不是曾经侍奉过范氏、中行氏吗?智伯把他们都消灭了,而您不替他们报仇,反而托身为智伯的家臣。

智伯已经死了,您为什么单单如此急切地为他报仇呢?”豫让说:“我侍奉范氏、中行氏,他们都把我当作一般人看待,所以我像一般人那样报答史记他们。

至于智伯,他把我当作国士看待,所以我就像国士那样报答他。”襄子喟然长叹,流着泪说:“唉呀,豫让先生!您为智伯报仇,已算成名了;而我宽恕你,也足够了。

您该自己作个打算,我不能再放过您了!”命令士兵团团围住他。

豫让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埋没别人的美名,而忠臣有为美名去死的道理。

以前您宽恕了我,普天下没有谁不称道您的贤明。

今天的事,我本当受死罪,但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衣服刺它几下,这样也就达到我报仇的意愿了,那么,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恨了。

我不敢指望您答应我的要求,我还是冒昧地说出我的心意!”襄子非常赞赏他的侠义,就派人拿着自己的衣裳给豫让。

豫让拔出宝剑多次跳起来击刺它,说:“我可以报答智伯于九泉之下!”于是以剑自杀。

自杀那天,赵国有志之士听到这个消息,都为他哭泣。

此后四十多年,轵邑有聂政的事迹。

聂政是轵邑深井里人。

他因为杀人躲避仇家,和母亲、姐姐逃往齐国,以屠宰牲畜为职业。

过了很久,濮阳严仲子事奉韩哀侯,和韩国国相侠累结下仇怨。

严仲子怕遭杀害逃走了。

他四处游历,寻访能替他向侠累报仇的人。

到了齐国,齐国有人说聂政是勇敢之士,因为回避仇人躲藏在屠夫中间。

严仲子登门拜访,多次往返,然后备办了宴席,亲自捧杯给聂政的母亲敬酒。

喝到畅快时,严仲子献上黄金一百镒,到聂政老母跟前祝寿。

聂政面对厚礼感到奇怪,坚决谢绝严仲子。

严仲子却执意要送,聂政辞谢说:“我幸有老母健在,家里虽贫穷,客居在此,以杀猪宰狗为业,早晚之间买些甘甜松脆的东西奉养老母,老母的供养还算齐备,可不敢接受仲子的赏赐。”严仲子避开别人,趁机对聂政说:“我有仇人,我周游好多诸侯国,都没找到为我报仇的人;但来到齐国,私下听说您很重义气,所以献上百金,将作为你母亲大人一点粗粮的费用,也能够跟您交个朋友,哪里敢有别的索求和指望!”聂政说“:我所以使心志卑下,屈辱身份,在这市场上做个屠夫,只是希望借此奉养老母;老母在世,我不敢对别人以身相许。”严仲子执意赠送,聂政却始终不肯接受。

但是严仲子终于尽到了宾主相见的礼节,告辞离去。

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去世,安葬后,直到丧服期满,聂政说“:唉呀!我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拿着刀杀猪宰狗,而严仲子是诸侯的卿相,却不远千里,委屈身份和我结交。

我待人家的情谊是太浅薄太微不足道了,没有什么大的功劳可以和他对我的恩情相抵,而严仲子献上百金为老母祝寿,我虽然没有接受,可是这件事说明他是特别了解我啊。

贤德的人因感愤于一点小的仇恨,把我这个处于乡里的穷困屠夫视为亲信,我怎能一味地默不作声,就此完事了呢!况且以前来邀请我,我只是因为老母在世,才没有答应;而今老母享尽天年,我该要为了解我的人出力了。”于是就向西到濮阳,见到严仲子说“:以前所以没答应仲子的邀请,仅仅是因为老母在世;如今不幸老母已享尽天年。

仲子要报复的仇人是谁?请让我办这件事吧!”严仲子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说:“我的仇人是韩国宰相侠累,侠累又是韩国国君的叔父,宗族旺盛,人丁众多,居住的地方士兵防卫严密,我要派人刺杀他,始终也没有得手。

如今承蒙您不嫌弃我,应允下来,请增加车骑壮士作为您的助手。”聂政说:“韩国与卫国,中间距离不太远,如今刺杀人家的宰相,宰相又是国君的亲属,在这种情势下不能去很多人,人多了难免发生意外,发生意外就会走漏消息,走漏消息,那就等于整个韩国的人与您为仇,这难道不是太危险了吗!”于是谢绝车骑人众,辞别严仲子只身去了。

他带着宝剑到韩国都城,韩国宰相侠累正好坐在堂上,持刀荷戟的护卫很多。

聂政径直而入,走上台阶刺杀侠累,侍从人员大乱。

聂政高声大叫,被他击杀的有几十人,又趁势毁坏了自己的面容,挖出眼睛,剖开肚皮,流出肠子,就这样死了。

韩国把聂政的尸体陈列在街市上,出赏金查问凶手是谁家的人,没有谁知道。

于是韩国悬赏征求,有人说出杀死宰相侠累的人,赏给千金。

过了很久,仍没有人知道。

聂政的姐姐聂荣听说有人刺杀了韩国的宰相,却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全韩国的人也不知他的姓名,陈列着他的尸体,悬赏千金,叫人们辨认,就抽泣着说:“大概是我弟弟吧?唉呀,严仲子了解我弟弟!”于是马上动身,前往韩国的都城,来到街市,死者果然是聂政,就趴在尸体上痛哭,极为哀伤,说“:这就是轵邑深井里的聂政啊。”街上的行人们都说“:这个人残酷地杀害我国宰相,君王悬赏千金寻查他的姓名,夫人没听说吗?怎么敢来认尸啊?”聂荣回答他们说:“我听说了。

可是聂政所以承受羞辱不惜混在屠猪贩肉的人中间,是因为老母健在,我还没有出嫁。

老母享尽天年去世后,我已嫁人,严仲子从穷困低贱的处境中把我弟弟挑选出来结交他,恩情深厚,我弟弟还能怎么办呢!勇士本来应该替知己的人牺牲性命,如今因为我还活在世上的缘故,重重地自行毁坏面容躯体,使人不能辨认,以免牵连别人,我怎么能害怕杀身之祸,永远埋没弟弟的名声呢!”整个街市上的人都大为震惊。

聂荣于是高喊三声“天啊”,终于因为过度哀伤而死在聂政身旁。

晋、楚、齐、卫等国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说:“不单是聂政有能力,就是他姐姐也是烈性女子。

假使聂政果真知道他姐姐没有含忍的性格,不顾惜露尸于外的苦难,一定要越过千里的艰难险阻来公开他的姓名,以致姐弟二人一同死在韩国的街市,那他未必敢对严仲子以身相许。

严仲子也可以说是识人,才能够赢得贤士啊!”从此以后二百二十多年,秦国有荆轲的事迹。

荆轲是卫国人,他的祖先是齐国人,后来迁移到卫国,卫国人称呼他庆卿。

到燕国后,燕国人称呼他荆卿。

荆卿喜爱读书、击剑,凭借着剑术游说卫元君,卫元君没有任用他。

此后秦国攻打魏国,设置了东郡,把卫元君的旁支亲属迁移到野王。

荆轲漫游曾路经榆次,与盖聂谈论剑术,盖聂对他怒目而视。

荆轲出去以后,有人劝盖聂再把荆轲叫回来。

盖聂说“:我和他谈论剑术,他谈的有不甚得当的地方,我用眼瞪了他。

去找找看吧,我用眼瞪他,他应该走了,不敢再留在这里了。”派人到荆轲住处询问房东,荆轲已乘车离开榆次了。

派去的人回来报史记告,盖聂说:“本来就该走了,刚才我用眼睛瞪他,他害怕了。”荆轲漫游邯郸,鲁句践跟荆轲博戏,争执博局的路数,鲁句践发怒呵叱他,荆轲却默无声息地逃走了,于是不再见面。

荆轲到燕国以后,喜欢上一个以宰狗为业的人和擅长击筑的高渐离。

荆轲特别好饮酒,天天和那个宰狗的屠夫及高渐离在燕市上喝酒,喝得似醉非醉以后,高渐离击筑,荆轲就和着节拍在街市上唱歌,相互娱乐,不一会儿又相互哭泣,身旁像没有人的样子。

荆轲虽说混在酒徒中,可是他的为人却深沉稳重,喜欢读书。

他游历过的诸侯各国,都是与当地贤士豪杰德高望众的人相结交。

他到燕国后,燕国隐士田光先生也友好地对待他,知道他不是平庸的人。

过了不久,适逢在秦国作人质的燕太子丹逃回燕国。

燕太子丹,过去曾在赵国作人质,而秦王嬴政出生在赵国,他少年时和太子丹要好。

等到嬴政被立为秦王,太子丹又到秦国作人质。

秦王对待燕太子不友好,所以太子丹因怨恨而逃归。

归来就寻求报复秦的办法,燕国弱小,力不能及。

此后秦国天天出兵山东,攻打齐、楚和三晋,逐渐地侵吞各国。

战火将波及燕国,燕国君臣惟恐大祸临头。

太子丹为此忧虑,请教他的老师鞠武。

鞠武回答说:“秦国的土地遍天下,威胁到韩国、魏国、赵国。

它北面有甘泉、谷口坚固险要的地势,南面有泾河、渭水流域肥沃的土地,据有富饶的巴郡、汉中地区,右边有陇、蜀崇山峻岭为屏障,左边有肴殳山、函谷关做要塞,人口众多而士兵训练有素,武器装备绰绰有余。

有意图向外扩张,那么长城以南,易水以北就没有安稳的地方了。

为什么您还因为被欺侮的怨恨,要去触动秦王的逆鳞呢!”太子丹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怎么办呢?”鞠武回答说“:让我进一步考虑考虑。”过了一些时候,秦将樊於期得罪了秦王,逃到燕国,太子接纳了他,并让他住下来。

鞠武规劝说“:不行。

秦王本来就很凶暴,再积怒到燕国,这就足以叫人担惊害怕了,又何况他听到樊将军住在这里呢?这叫作‘把肉放置在饿虎经过的小路上’啊,祸患一定不可挽救!即使有管仲、晏婴,也不能为您出谋划策了。

希望您赶快送樊将军到匈奴去,以消除秦国攻打我们的借口。

请您向西与三晋结盟,向南连络齐、楚,向北与单于和好,然后就可以想办法对付秦国了。”太子丹说“:老师的计划,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我的心里忧闷烦乱,恐怕连片刻也等不及了。

况且并非单单因为这个缘故,樊将军在天下已是穷途末路,投奔于我,我总不能因为迫于强暴的秦国而抛弃我所同情的朋友,把他送到匈奴去,这应当是我生命完结的时刻。

希望老师另考虑别的办法。”鞠武说“:选择危险的行动想求得安全,制造祸患而祈请求幸福,计谋浅薄而怨恨深重,为了结交一个新朋友,而不顾国家的大祸患,这就是所谓的‘积蓄仇怨而助祸患’了。

拿大雁的羽毛放在炉炭上一下子就烧光了。

何况是雕鸷一样凶猛的秦国,对燕国发泄仇恨残暴的怒气,难道用得着说吗!燕国有位田光先生,他这个人智谋深邃而勇敢沉着,可以和他商量。”太子说“:希望通过老师而得以结交田先生,可以吗?”鞠武说:“遵命。”鞠武便出去拜会田先生,说:“太子希望跟田先生一同谋划国事。”田光说:“谨领教。”就前去拜访太子。

太子上前迎接,倒退着走为田光引路,跪下来拂拭座位给田光让坐。

田光坐稳后,左右没别人,太子离开自己的座位向田光请教说:“燕国与秦国誓不两立,希望先生留意。”田光说:“我听说骐骥盛壮的时候,一日可奔驰千里,等到它衰老了,就是劣等马也能跑到它的前边。

如今太子光听说我盛壮之年的情景,却不知道我精力已经衰竭了。

虽然如此,我不能冒昧地谋划国事,我的好朋友荆卿是可以承担这个使命的。”太子说“:希望能通过先生和荆卿结交,可以吗?”田光说:“遵命。”于是即刻起身,急忙出去了。

太子送到门口,告诉说:“我所讲的,先生所说的,是国家的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田光俯下身去笑着说“:是。”田光弯腰驼背地走着去见荆卿,说:“我和您彼此要好,燕国没有谁不知道。

如今太子听说我盛壮之年时的情景,却不知道我的身体已力不从心了,我荣幸地听他教诲说‘:燕国、秦国誓不两立,希望先生留意。

’我和您不见外,已经把您推荐给太子,希望您前往宫中拜访太子。”荆轲说:“谨领教。”田光说:“我听说,年长老成的人行事,不能让别人怀疑他。

如今太子告诉我说‘:所说的,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这是太子怀疑我。

一个人行事却让别人怀疑他,他就不算是有节操、讲义气的人。”他要用自杀来激励荆卿,说:“希望您立即去见太子,就说我已经死了,表明我不会泄露机密。”因此就刎颈自杀了。

荆轲于是便去会见太子,告诉他田光已死,转达了田光的话。

太子拜了两拜跪下去,跪着前进,痛哭流涕,过了一会说“:我所以告诉田先生不要讲,是想使大事的谋划得以成功。

如今田先生用死来表明他不会说出去,难道是我的初衷吗!”荆轲坐稳,太子离开座位以头叩地说“:田先生不知道我不上进,使我能够到您跟前,不揣冒昧地有所陈述,这是上天哀怜燕国,不抛弃我啊。

如今秦王有贪利的野心,而他的欲望是不会满足的。

不占尽天下的土地,使各国的君王向他臣服,他的野心是不会满足的。

如今秦国已俘虏了韩王,占领了他的全部领土。

他又出动军队向南攻打楚国,向北逼近赵国。

王翦率领几十万大军抵达漳水、邺县一带,而李信出兵太原、云中。

赵国抵挡不住秦军,一定会向秦国臣服;赵国臣服,那么灾祸就降临到燕国。

燕国弱小,多次被战争所困扰,如今估计,调动全国的力量也不能够抵挡秦军。

诸侯畏服秦国,没有谁敢提倡合纵政策,我私下有个不成熟的计策,认为果真能得到天下的勇士,派往秦国,用重利诱惑秦王,秦王贪婪,其情势一定能达到我们的愿望。

果真能够劫持秦王,让他全部归还侵占各国的土地,像曹沫劫持齐桓公,那就太好了;如不行,就趁势杀死他,他们秦国的大将在国外独揽兵权,而国内出了乱子,那么君臣彼此猜疑,趁此机会,东方各国得以联合起来,就一定能够打败秦国。

这是我最高的愿望,却不知道把这使命委托给谁,希望荆卿仔细地考虑这件事。”过了好一会儿,荆轲说:“这是国家的大事,我的才能低劣,恐怕不能胜任。”太子上前以头叩地,坚决请求不要推托,而后荆轲答应了。

当时太子就尊奉荆卿为上卿,住进上等的宾馆。

史记太子天天到荆轲的住所拜望。

供给贵重的饮食,时不时地还献上奇珍异物,车马美女任荆轲随心所欲,以便满足他的心意。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荆轲仍没有行动的表示。

这时,秦将王翦已经攻破赵国的都城,俘虏了赵王,把赵国的领土全部纳入秦国的版图。

大军挺进,向北夺取土地,直到燕国南部边界。

太子丹害怕了,于是请求荆轲说:“秦国军队早晚之间就要横渡易水,那时即使我想要长久地侍奉您,怎么能办得到呢!”荆轲说:“太子就是不说,我也要请求行动了。

现在到秦国去,却没有让秦王相信我的东西,那么秦王就不可以接近。

那樊将军,秦王悬赏黄金千斤、封邑万户来购买他的脑袋。

果真得到樊将军的脑袋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接见我,这样我才能够有机会报效您。”太子说:“樊将军到了穷途末路才来投奔我,我不忍心为自己私利而伤害这位长者的心,希望您考虑别的办法吧!”荆轲明白太子不忍心,于是就私下会见樊於期说“:秦国对待将军可以说是太残酷了,父母、家族都被杀尽。

如今听说用黄金千斤、封邑万户,购求将军的首级,您打算怎么办呢?”於期仰望苍天,叹息流泪说:“我每每想到这些,就痛入骨髓,却想不出办法来!”荆轲说:“现在有一句话可以解除燕国的祸患,洗雪将军的仇恨,怎么样?”於期凑向前说:“怎么办?”荆轲说“:希望得到将军的首级献给秦王,秦王一定会高兴地召见我,我左手抓住他的衣袖,右手用匕首直刺他的胸膛,那么将军的仇恨可以洗雪,而燕国被欺凌的耻辱可以涤除了,将军是否有这个心意呢?”樊於期脱掉一边衣袖,露出臂膀,一只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腕,走近荆轲说“:这是我日日夜夜切齿碎心的仇恨,今天才听到您的教诲!”于是就自刎了。

太子听到这个消息,驾车奔驰前往,趴在尸体上痛哭,极其悲哀。

已经没法挽回,于是就把樊於期的首级装到匣子里密封起来。

当时太子已预先寻找天下最锋利的匕首,找到赵国人徐夫人的匕首,花了百金买下它,让工匠用毒水淬它,用人试验,只见一丝儿血,没有不立刻死的。

于是就准备行装,送荆轲出发。

燕国有位勇士叫秦舞阳,十三岁上就杀人,别人都不敢正面对着看他。

于是就派秦舞阳作助手。

荆轲等待一个人,打算一道出发,那个人住得很远,还没赶到,而荆轲已替那个人准备好了行装。

又过了些日子,荆轲还没有出发,太子认为他拖延时间,怀疑他反悔,就再次催请他说:“日子不多了,荆卿有动身的打算吗?请允许我派遣秦舞阳先行。”荆轲发怒,斥责太子说“:太子这样派遣是什么意思?只顾去而不顾完成使命回来,那是没出息的小子!况且是拿一把匕首进入难以测度的强暴的秦国。

我所以暂留的原因,是等待另一位朋友同去。

眼下太子认为我拖延了时间,那就告辞诀别吧!”于是就出发了。

太子及宾客中知道这件事的,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为荆轲送行。

到易水岸边,祭神饯行,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节拍唱歌,发出苍凉凄惋的变徵之声,送行的人都流泪哭泣,一边向前走一边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又发出慷慨激昂的羽声,送行的人们怒目圆睁,头发直竖,把帽子都顶起来。

于是荆轲就上车走了,始终连头也不回。

一到秦国,荆轲带着价值千金的礼物,厚赠秦王宠幸的臣子中庶子蒙嘉。

蒙嘉先在秦王面前说“:燕王确实因大王的威严震慑得心惊胆颤,不敢出动军队抗拒大王的将士,情愿全国上下做秦国的臣子,比照其他诸侯国排列其中,纳税如同直属郡县职分,使得以奉守先王的宗庙。

因为惶恐畏惧不敢亲自前来陈述。

谨此砍下樊於期的首级并献上燕国督亢地区的地图,装匣密封。

燕王还在朝廷上举行了拜送仪式,派出使臣把这种情况禀明大王,敬请大王指示。”秦王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就穿上了礼服,安排了外交上极为隆重的九宾仪式,在咸阳宫召见燕国的使者。

荆轲捧着樊於期的首级,秦舞阳捧着地图匣子,按照正、副使的次序前进,走到殿前台阶下,秦舞阳脸色突变,害怕得发抖,大臣们都感到奇怪。

荆轲回头朝秦舞阳笑笑,上前谢罪说:“北方藩属蛮夷之地的粗野人,没有见过天子,所以心惊胆颤。

希望大王稍微宽容他,让他能够在大王面前完成使命。”秦王对荆轲说“:递上舞阳拿的地图。”荆轲取过地图献上,秦王展开地图,图卷展到尽头,匕首露出来。

荆轲趁机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拿匕首直刺。

未近身秦王大惊,自己抽身跳起,衣袖挣断。

慌忙抽剑,剑长,只是抓住剑鞘。

一时惊慌急迫,剑又套得很紧,所以不能立刻拔出。

荆轲追赶秦王,秦王绕柱奔跑。

大臣们吓得发呆,突然发生意外事变,大家都失去常态。

而秦国的法律规定,殿上侍从大臣不允许携带任何兵器;各位侍卫武官也只能拿着武器依序守卫在殿外,没有皇帝的命令,不准进殿。

正当危急时刻,来不及传唤下边的侍卫官兵,因此荆轲能够追赶秦王。

仓促之间,惊慌急迫,没有用来攻击荆轲的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和荆轲搏击。

这时,侍从医官夏无且用他所捧的药袋投击荆轲。

正当秦王围着柱子跑,仓猝慌急,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侍从们喊道:“大王,把剑推到背后!”秦王把剑推到背后,才拔出宝剑攻击荆轲,砍断他的左腿。

荆轲残废,就举起他的匕首直接投刺秦王,没有击中,却击中了铜柱。

秦王接连攻击荆轲,荆轲被刺伤八处。

荆轲自知大事不能成功了,就倚在柱子上大笑,张开两腿像簸箕一样坐地上骂道“:大事之所以没能成功,是因为我想活捉你,迫使你订立归还诸侯们土地的契约回报太子。”这时侍卫们冲上前来杀死荆轲,而秦王也不高兴了好一会儿。

过后评论功过,赏赐群臣及处置当办罪的官员都各有差别。

赐给夏无且黄金二百镒,说:“无且爱我,才用药袋投击荆轲啊。”于是秦王大发雷霆,增派军队前往赵国,命令王翦的军队去攻打燕国,十月攻克了蓟城。

燕王喜、太子丹等率领着全部精锐部队向东退守辽东。

秦将李信紧紧地追击燕王,代王嘉就写信给燕王喜说:“秦军之所以追击燕军特别急迫,是因为太子丹的缘故。

现在您如果杀掉太子丹,把他的人头献给秦王,一定会得到秦王宽恕,而社稷或许也侥幸得到祭祀。”此后李信率军追赶太子丹,太子丹隐藏在衍水河中,燕王就派使者杀了太子丹,准备把他的人头献给秦王。

秦王又进军攻打燕国。

此后五年,秦国终于灭掉了燕国,俘虏了燕王喜。

史记第二年,秦王吞并了天下,立号为皇帝。

于是通辑太子丹和荆轲的门客,门客们都潜逃了。

高渐离更名改姓给人家当酒保,隐藏在宋子这个地方做工。

时间长了,觉得很劳累,听到主人家堂上有客人击筑,走来走去舍不得离开。

常常张口就说:“那筑的声调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侍候的人把高渐离的话告诉主人,说:“那个佣工懂得音乐,私下说是道非的。”家主人叫高渐离到堂前击筑,满座宾客都说他击得好,赏给他酒喝。

高渐离考虑到长久地隐姓埋名,担惊受怕地躲藏下去没有尽头,便退下堂来,把自己的筑和衣裳从行装匣子里拿出来,改装整容来到堂前,满座宾客大吃一惊,离开座位用平等的礼节接待他,尊为上宾。

请他击筑唱歌,宾客们听了,没有不被感动得流着泪而离去的。

宋子城里的人轮流请他去做客,这消息被秦始皇听到。

秦始皇诏令进见,有认识他的人,就说:“这是高渐离。”秦始皇怜惜他擅长击筑,特别赦免了他的死罪。

于是薰瞎了他的眼睛,让他击筑,没有一次不说好。

渐渐地更加接近秦始皇。

高渐离便把铅放进筑中,再进宫击筑时,举筑撞击秦始皇,没有击中。

于是秦始皇就杀了高渐离。

终身不敢再接近从前东方六国的人了。

鲁句践听到荆轲行刺秦王的事,私下说:“唉!太可惜啦,他不讲究刺剑的技术啊,我太不了解这个人了!过去我呵斥他,他就以为我不是同路人了。”太史公说:世人谈论荆轲,当说到太子丹的命运时,说他曾感动天地,“天上像下雨一样落下粮食来,马头长出角来”,这太过分了。

又说荆轲刺伤了秦王,这都不是事实。

当初公孙季功、董生和夏无且交游,都知道这件事,他们告诉我的就像我记载的。

从曹沫到荆轲五个人,他们的侠义之举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但他们的志向意图都很光明,都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名声流传到后代,这难道是虚妄的吗!李斯列传李斯,楚国上蔡人。

他年轻的时候在郡里当小吏,常常看到官衙厕所的老鼠,在吃秽物,每当有人或是狗走近的时候,就惊慌恐惧。

后来李斯走进仓库,发现仓库里的老鼠,吃的是囤积的粟米,藏住在大屋檐下的房室里,却用不着忧虑人和狗的接近。

于是李斯便叹息说“:一个人的贤能或是不肖,就像老鼠一样,得看自己处在什么环境了。”从此李斯便跟着荀卿学习帝王之术。

待到学业完成,李斯估摸如果去侍奉楚王,是不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而当时六国的形势都很不好,已经没有为它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了,所以就决心到西方秦国去。

李斯动身的时候,给荀卿辞别,说:“我听说一个人要是遇到时机,千万不可疏失怠慢,那样会把机会错过。

现在各国诸侯都在争取时机,希望各自成就大的事业,所以有谋略的游说之士可以很容易掌握实权,尤其是秦王更是野心勃勃,想要吞并天下,自称皇帝,治理万方。

这正是以游说为事业的布衣之士奔走四方,猎取富贵的时候到了。

处于卑贱地位的人,心里总是想着有所不为,以致于失去良机,这样未免实在太迂腐愚蠢了。

他们就像禽兽一样,只知道看见肉就吃,不过是徒具人的外表,只能勉强走路的家伙罢了。

所以一个人最耻辱的莫过于身份低贱,最悲哀的莫过于处境穷困。

要是长久地处在低贱的地位和穷困的境遇,却还愤世嫉俗,憎恶荣华富贵,固执地坚持有所不为的教条,这就不是游说之士真正的意愿了。

所以我李斯现在就要动身到西方去游说秦国的国王了。”李斯来到秦国,恰巧秦庄襄王去世,李斯谋求当秦国丞相文信侯吕不韦门下的舍人,吕不韦很赏识他,任命他为郎官。

李斯因此得到了游说的机会。

李斯游说秦王政说“:如果秦国要静坐等待诸侯的衰败,那就会失去良机。

一个成大功的人,就在于他能够趁着别的国家有机可乘的时候,进行颠覆性的破坏活动。

以前秦穆公虽然创建了霸业,却始终没有办法兼并东方六国,是什么缘故呢?这是由于当时地方诸侯还很多,周朝的德望还没有完全衰败,所以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这五个霸主,一个接一个兴起,相继推尊东周王室。

但是自从秦孝公以来,东周王室卑贱微弱极了,诸侯各国相互吞并,函谷关以东的地方形成六国并峙的局面,秦国乘势逐渐征服六国,迄今已有六个世代了。

现今诸侯都被秦国征服,已经好像直接隶属于秦国的郡县一样。

以秦国国势的强盛,加上大王的贤明,简直像炊妇扫除灶上的尘垢一样,轻而易举就可以消灭诸侯,建立帝王的业绩,完成天下的统一,这是万世难逢的惟一时机呀!现在如果疏忽怠慢而不赶快抓住时机,待到诸侯实力渐渐恢复,再度强大起来,彼此相互团结订立合纵的盟约,那时大王您即使有黄帝那样了不起的才干,也没有法子吞并它们了。”于是秦王政任命李斯为长史,听从他的计策,暗地派遣有谋略的游说之士,带着金玉宝物去游说诸侯。

诸侯国家内的知名人士,凡可以用财物收买过来归附秦国的,就赠与丰厚的礼物来拉拢他;至于不肯被收买的人,就用利剑将其暗杀刺死。

秦王政先用这种手段破坏诸侯各国君臣之间的团结,随后就派遣善于用兵的将领带兵去进攻。

秦王政任命李斯为客卿。

这时候恰好有个韩国的水利家名叫郑国的来到秦国当间谍,指导秦国的老百姓怎样开凿河道,灌溉田地,以便大量消耗秦国的民力和财力,使秦国无力东征。

这个阴谋后来被发觉了,于是秦王宗室大臣们都纷纷对秦王政说“:诸侯各国的人来委身事秦的,大多是为他们的国君而游说,想离间秦国罢了!恳请大王把诸侯各国来的客卿一律驱逐出境。”李斯也在被计划要驱逐的客卿之列,于是李斯上书说:“我听说官吏们建议要驱逐客卿,我以为这是错误的。

从前穆公招揽贤才,从西戎争取了由余,从东边楚国宛地赎得了百里奚,又派人到宋国迎接蹇叔,从晋国聘来公孙支、丕豹。

这五个贤人,并不出自秦国,可是秦穆公任用他们,结果吞并了二十多个国家,这样才得以称霸西戎。

孝公用商鞅的新法,转移风气,改变习俗,人民因此丰盛殷实,国家因此富足强大,老百姓乐于为国效力,诸侯也归服亲近,先后击败魏国和楚国的军队,获得领土千里,直到现在,还是政治修明,国力强盛。

惠王用了张仪的计谋,攻下三川地域,西边吞并巴、蜀两郡;北边收史记得上郡;南边攻取汉中,包围九夷各部,控制鄢、郢一带;向东占据成皋险要地区,割取肥沃土地,结果拆散了六国的合纵,使诸侯争着向西侍奉秦国,功业德泽一直影响到今天。

昭王得到范雎为丞相,于是罢免了穰侯魏冉,斥逐华阳君芈戎,加强王室,堵塞权贵私门,好似蚕吃桑叶一般地逐渐征伐诸侯土地,终于使秦国奠定了帝业的基础。

以上四位君王都是依靠客卿的功劳。

从这些历史事实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呢?假使过去这四位君王驱逐客卿而不予容纳,疏远贤才而不重用,那么国家就没有富厚的实力,而秦国也没有强大的威名了。

“现在陛下得到了昆山所产的美玉,有了随侯的明珠和卞和的宝璧,挂着明月珠,佩着太阿剑,驾着纤离马,竖着翠凤旗,摆着灵鼍鼓。

这几件宝物,秦国一样也不出产,而陛下都喜欢它,是为什么呢?一定要秦国生产的才可以,那么朝廷上就没有夜光珠陈设,犀角象牙的器物就不得当珍玩,郑、卫等国的美女不会侍奉后宫,豒马是等好马也不该养在马棚,同时江南出产的黄金白锡不该使用,西蜀出产的丹青也无法当作颜料了。

所有装饰后宫,充作姬妾,赏心乐意,怡目悦耳的,一定要产自秦国才可以,那么缀着宛地出产的珠子的簪,嵌着玑的耳坠,细缯白绢的衣服,以及织锦刺绣的装饰,就不会进献于面前。

而时髦幽雅、娇艳娴淑的赵国美女也不侍立于左右了。

再说到敲水瓶,打瓦缶,弹竹筝,拍着大腿,这样呜呜地歌唱,用来快活听觉的,是道地的秦国音乐;那些郑卫桑间的靡靡之音,虞舜箫韶、周朝武、象的古乐,却是外国的音乐。

现在舍弃了敲打水瓶瓦缶而听郑卫的歌曲,不用弹竹筝而欣赏箫韶武象的古乐,这样做是为什么呢?这不过是称心快意于当前,适合观赏罢了!现在用人却不是这样,不问是非,不论好坏,只要不是秦国人,就不用;做客卿的,就驱逐。

那么所看重的是女色、音乐、宝珠、美玉,所轻视的是人才了。

这不是统一天下,控制诸侯的办法呀!“我听说土地广的粮食多,国家大的人口众,军队强盛的士卒勇敢。

所以泰山不排斥土壤,才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拒绝小水溪,才能成为它的深广;王天下者不抛弃小民,才能显扬盛德。

所以土地不分东西南北,人民不分本国外国,终年求充实求美好,鬼神就会降给他福泽,这就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啊!现在大王却要抛弃人民来帮助敌国,排斥宾客让他们事奉诸侯,使得天下的人才,退缩不敢西来,住脚不再踏入秦国,这就叫做借兵器给敌人,送粮食给盗贼啊!“不是秦国出产的物品,值得珍贵的还很多;不是出自秦国的人才,愿意忠心事秦的也不少。

现在却要驱逐客卿来资助敌国,减损人民来增强仇敌,使得国内空虚而外面又和诸侯结怨,而希望国家不遭受危险,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秦王政于是废除驱逐客卿的命令,恢复李斯的官职,继续使用他的计策,后来又调升他当廷尉。

从李斯初佐秦以来,前后二十多年,秦王政终于吞并天下。

于是秦王政采用“皇帝”的尊号,任命李斯为丞相。

接着又摧毁各国郡县的城垣,并销熔天下的兵器,表示再也不必使用了。

又不立宗室子弟为王,不封功臣为诸侯,使秦国没有一尺土地的封赏,是希望以后,从此再也没有战争攻伐的祸患了。

秦始皇三十四年,有一天,在咸阳宫摆设酒宴,博士仆射周青臣等人在席间纷纷颂扬称赞始皇的功德武威。

于是齐人淳于越就进谏说:“我听说殷代、周代的王位继承了一千多年,他们都曾把领土分封给自己的子弟和功臣,因此自然形成了多方面的辅助力量。

现在陛下虽然统一了中国,但秦国的宗族子弟却没有爵位,只是平民的身份,如此王室没有树立屏藩的力量,一旦国内出了如篡乱齐国的田常,或是瓜分晋国的六卿这类的危险人物,您拿什么来拯救危亡呢?做事情不取法于古代而能持续长久的例子,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现在周青臣等人居然还当着大王的面这样胡乱献媚,尽说些好听的话,助长您的过失,他们哪里称得上是可靠的大臣呢?”秦始皇听后把这个建议交给李斯处理。

李斯认为淳于越的建议荒谬,不应当采纳,就上书说:“古时候天下败乱分散,彼此不能统一。

因此各地诸侯纷纷兴起,一般的论调都是称引古事来危害当今,装点一些虚浮的言辞来干扰实际。

人人都觉得他自己的一套学问最好,并且还用这一套东西来否定他们的君王所制定的法令。

现在陛下已经统一了天下,建立了一套善恶是非标准,而且海内已经共同拥戴陛下一人。

可是当今各家诸子的流派,他们却是一起在任意批评朝廷所颁布的法律和教育制度。

听说朝廷的法令一颁布,这些人就各人根据他们自己学的那套理论来批评、议论它。

有些人看到朝廷的命令,回家去便自己在心里嘀咕不满,出门便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人们总是以批评国君来显耀自己的学识,并以此来求取虚名。

认为只有将自己的意见来与朝廷对立才显得高明,并率领着很多下面的人来制造对朝廷的诽谤。

这样的情况如果不设法加以制止,那么,君主的威望便会跌落,私人的党羽也将要形成。

所以把这些私人的著作言论都想法予以禁毁,对朝廷是会有好处的。

臣请求陛下颁布命令,凡是民间有收藏《尚书》、《诗三百》、诸子百家等书籍著作的,一律都要烧毁干净。

命令下达以后,满了三十天,如有人仍不把藏书毁弃,就处以黥刑,并罚他服修筑长城的劳役。

至于不必加以烧毁的,只限于有关占卜、医药和园艺之类的书籍。

若是有想学习法令的人,应该以在职的官吏为师,不能私相授受。”始皇批准了李斯的奏议,没收烧毁了《诗三百》、《尚书》、诸子百家的书籍。

让天下百姓变得愚昧无知,使他们不能再用古代的制度来否定当前朝廷的措施。

关于修订典章制度,制定具体法令,都是从始皇开始做起的。

又统一了全国的文字。

普天下各地都修盖了专供皇帝巡行时居住的宫室。

始皇三十五年,又巡行天下,南征闽越,北逐匈奴,攘除了西方的夷狄。

以上种种措施,李斯都参与其中,为始皇出了力。

李斯的长男李由官拜三川郡的郡守。

其余的几个儿子都与秦国的公主结了婚,几个女儿也都嫁给了秦国皇族的子弟。

有一次,三川郡守李由请假回到咸阳家里,李斯在家里摆设酒宴,文武百官都前来给李斯敬酒祝贺,来往于李斯史记门前的车马竟达到好几千。

李斯不禁长叹说:“唉,我曾听荀卿说过:‘富贵权势不宜享受得太过分。

’我李斯原不过是个上蔡布衣,民间的一个普通百姓而已,皇帝实在不知道我是一个没有才能的人,竟把我提拔到这样高的地位。

现在朝廷中众臣的地位,没有一个人是在我上头的,我可以说是富贵达到极点了。

事物发展到了尽头,就必然要衰微下来,真不知道我将来的结局是福还是祸呢!”始皇三十七年十月,始皇巡行天下,出游会稽山,经过吴地,从江乘渡海,往北到达琅笽山。

丞相李斯,以及中车府令兼符玺令赵高,也都跟着去。

始皇有二十几个儿子,长子扶苏因为屡次劝谏始皇。

触怒了始皇,始皇便有意疏远他,叫他去上郡监督军队,防御匈奴,又任命蒙恬当将军。

始皇的最小的儿子胡亥,最得始皇的欢心,请求跟随一同出游,始皇答应了。

其他的儿子都没能跟着去。

那年七月,始皇来到沙丘,病得很严重,便叫赵高写遗诏赐给公子扶苏说:“把兵权交给蒙恬,赶快来参与丧事,到咸阳会齐,然后再行葬礼。”遗诏已封好,还没来得及交给使者送去,始皇就去世了。

遗诏和玺印都在赵高那儿,只有儿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以及为始皇所宠幸的五六个宦官知道始皇去世,其余群臣都没有人知道。

李斯以为皇上在外头去世,朝廷又没有事先立定太子,惟恐始皇的那几个公子以及天下人叛乱,所以隐瞒消息,不发布丧事。

就把始皇的尸体安放在鍂车京车中,百官像平常一样,向着车子奏事并进呈食物,宦官们就假托始皇的命令,从鍂车京车里批准百官所奏的公事。

赵高于是扣留了赐给扶苏的玺印和遗诏,就对公子胡亥说:“皇上去世,没有遗命封立诸子为王,而只赐给了长子扶苏遗诏。

等长子一来到,就会立为皇帝,而你却连一点儿土地也没有分封到,该怎么办呢?”胡亥说“:本来如此。

我听人家说,贤明的君王最了解他的属臣,聪睿的父亲最清楚他的儿子。

我父亲他当然知道哪个儿子应该嗣位,哪个儿子不应受封。

现在我父亲既然不下命令封赐诸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赵高说:“话不能这样说,现在天下的大权,都在你、我和丞相李斯的手中,我们要谁生存谁就生存,要谁灭亡谁就灭亡,你何不多加考虑计划看看?而且让别人向自己称臣和自己向别人称臣,控制别人和接受别人控制,这两样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胡亥说“:废弃长兄而拥立幼弟,是不合乎道义的;不遵从父亲的遗诏,妄想嗣位为帝;或者惟恐长兄嗣位以后,自己失去宠恃,可能被杀,因而阴谋篡位,这都是不孝的;自己才能薄弱陋劣,勉强依靠别人出力帮忙,并不算是能干;这三件都是违背道德,不为天下人所心服的。

我要是妄想这样做,就怕自己身遭不测,说不定弄得国亡宗灭,再也没有人祭祀呢!”赵高说“:我听说商汤、周武王杀了他们的君王,全天下人都称赞他们行为符合道义,不算是不忠诚。

卫出公杀了他的父亲,卫国人因而推重他的德望,孔子还在《春秋》上特加记载,不算是不孝顺。

做大事的人不可拘泥细端,隆盛的德行不必计较琐细的礼节。

乡里间日常的琐事,和朝廷百官所担负的工作,性质各不相同,如果百官办事套用处理乡间琐事的办法,那必定会导致失败。

因此,凡事只顾细节而遗忘大体,必生祸患;犹疑不决,必招灾害。

要是能勇敢果断,放手去做,连鬼神也会畏惧逃避,后来必能成功。

但愿你按照我的意见去做。”胡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现在皇上刚去世,还没有发丧,丧礼还没有结束,怎么方便拿这件事来要求丞相呢?”赵高说“:时机可是挺要紧的啊!稍一迟缓,就不允许你再做任何打算了。

就像携带干粮骑着快马赶路一样,最怕的是耽误时机了。”胡亥同意了赵高的话之后,赵高说:“如果不与丞相谋划,恐怕事情不会成功,臣请求为你来和丞相一起谋划吧!”赵高因此对丞相李斯说:“皇上去世,赐遗诏给长子,叫他赶来参加丧事,到咸阳会齐,准备嗣位为帝。

可是遗诏还没来得及送出,皇上就先去世了。

如今还没有人知道皇上去世的消息,所赐给长子的遗诏和符令玺印都在胡亥那儿。

现在要决定谁是太子,就看你我的嘴巴怎么说话了。

你觉得这事情该怎么办?”李斯说“:怎么可以说这种亡灭国家的话呢?这种立定太子的事,不是我们这种做人臣的人所应该讨论的。”赵高说“:你自己估量一下你的才能比蒙恬怎样?你对国家的功劳可比蒙恬高?你可曾比蒙恬更加深谋远虑而不致失算?你未必真比蒙恬更不会结怨于天下人?你比蒙恬更加和长子扶苏有旧交情而又深得信任?”李斯说“:这五样我都比不上蒙恬,但你为什么对我如此苛求责备呢?”赵高说“:我原不过是宫禁里一个供人驱使的奴役,侥幸因为熟悉狱法,得以有机会进入秦朝宫廷,掌管事务,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到秦王所罢免的丞相或功臣,是曾经连封两代相继为官的,这些大臣最后都是被诛戮而死。

皇帝的二十几个儿子,他们的为人都是你所知道的。

长子扶苏刚强果断,威武勇敢,肯信任人,又善于鼓舞别人,让他们替自己出力。

扶苏即皇帝位后,必定任命蒙恬当丞相,这样一来,你是不可能带着通侯的印绶回家享福,这是很明确的了。

我接受皇上的命令,教胡亥学习,我让他学习法令诸事好几年了,却没有看到他有过过失。

胡亥慈祥仁爱,敦厚笃实,轻视财物,看重士人,心里非常聪明但口不善于言辞,对于士人都非常礼貌尊敬,秦国的那些公子都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所以他可以继承皇位,你最好计划一下,确定他为太子。”李斯说“:你趁早回到你的本位去管你自己的事吧!我李斯遵照皇帝的遗嘱,自己的命运听从上天的安排,还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吗?”赵高说“:你自以为现在的处境很安稳,但说不准会很危险呢!如果你参加我们的计划,也许你觉得很危险,但说不定却会平安无事。

一个人要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怎能算是出类拔萃的聪明人呢?”李斯说“:我李斯原不过是上蔡民间的布衣,皇上侥幸提拔我为丞相,封我为通侯,皇上之所以要把我的子孙都封了尊位,赐给厚禄,原本是要把国家存亡安危的重担交给我的。

我怎么能辜负皇帝对我的恩义呢?肝胆相照的忠臣,不因怕死而存侥幸于万一的心理;谨身侍亲的孝子,也不宜于勤劳而使自己的生命遭受危险。

做人臣的只要各守本分的职责就够了。

你不要再说了,再说的话,可就要陷我李斯于罪了!”赵高说:“我听说聪明人处世,凡事灵活变化,不会固执不通。

他能够抓紧局势变化的关键,顺应潮流;看到事物发史记展的苗头,就能知道它原本的方向;看到事物发展的动向,就能知道它最后的结果。

事物的发展本来是有这种情况的,怎么能固执着永恒不变的准则呢?现在天下的权威和命运都掌握在胡亥手中,我有办法揣摩出胡亥的意志来。

而且现在扶苏在外,胡亥在内,始皇为上,扶苏为下,如由内部控制外部,由上面控制下面,自然方便。

一旦错过机会,上下内外的形势发生变化,再想反对扶苏,就不免变成乱臣贼子了。

所以秋天天寒霜降,草木自然零落凋谢;春天天暖冰解,万物自然成长,这是必然结果,客观的形势,是足以决定人的行为和取舍的呀!你现在怎么还不理解这种道理呢?”李斯说:“我听说晋献公废申生立奚齐,结果换来三代的政局不安;齐桓公和他的弟弟公子纠争夺君位,后来公子纠给杀了;殷纣杀了叔父比干,不听人家的劝谏,因此都城变成废墟,国家危亡。

这三件都是违背天理的例子,弄得宗庙没有人祭祀。

我和他们这几个一样也是人,他们既然因违背天理而遭灾祸,我还干嘛参与篡位的阴谋!”赵高说“:在上位的(指胡亥)和在下位的(指李斯)如果同心协力,就可以保有永久的富贵;宫里的人(指赵高)和宫外的百官大臣(指李斯)如果互相应和,事情自然顺乎,不致有差错。

你要是听我的计策,你就可以长久享有侯爵,还可以传给子孙万代。

而且你也可以像王子乔和赤松子两位仙人那般的长寿,像孔子和墨子两位圣贤那般的聪明智慧。

现在你却舍弃这个好计策不肯听从,那么连你的子孙都不免遭殃,我实在很替你耽心害怕。

一个善于自处的人是能因祸得福的,你打算把自己如何来安置呢?”李斯于是抬头望着天,掉眼泪叹息着说:“唉!我偏偏不幸生长在乱世里,既然不能自杀来报答皇帝,要向哪儿去寄托我的生命呢?”于是李斯就听从了赵高的计谋。

赵高就回复胡亥说“:我是得了你的允许,奉了你的公开命令去通知李斯的,李斯敢不听从吗?”李斯于是和赵高一起密谋。

李斯假装接受了皇帝的遗诏———命令丞相立胡亥为太子。

就另外伪造了一封遗诏赐给长子扶苏说:“我巡行天下,祈祷祭祀各地名山的神明,以便降福延长寿命。

现在扶苏和将军蒙恬带领着几十万大兵,驻扎在边疆,已有十多年了,不能向前伸展国家的领土,士兵死亡损失又很惨重,一点儿功劳也没有,却反而屡次上书直言诽谤我的所作所为。

只因为不能被解除监兵的职务,以便回朝来做太子,就整天地怨恨不平。

扶苏做人儿子的,实在太不懂得孝顺,现在赐剑给你,让你自杀。

将军蒙恬跟随扶苏在外头,既不能改正扶苏的错误,显然是有意如此,那你也应该知道扶苏心里的打算。

做人臣的却不知道忠心国家,现在也赐你自杀,把军队交给副将军王离。”就在诏书的封口处盖上了皇帝的玺印,派遣胡亥手下的亲信送到上郡给扶苏。

使者来到上郡,扶苏拆开诏书一看,就哭泣着走入内宅,准备自杀。

蒙恬阻止扶苏说:“陛下如今在外头,还没有立太子,派我率领三十万大军把守边疆,叫公子你来监督,这是关系天下安危的重大任务呀!如今只因一个使臣到来,你就想自杀,你哪里知道这不是奸诈的诡计呢?我请求你重新去请示一下,等请示之后再死也不迟!”使者在旁边一再逼迫催促,扶苏为人仁弱,对蒙恬说“:如果父亲命令儿子自杀,那还要再请示些什么呢?”说完就自杀了。

蒙恬不肯自杀,使者于是把蒙恬交给手下小吏,囚禁在阳周县。

使者回来报告,胡亥、李斯、赵高大喜至极。

来到咸阳,发布丧事,太子胡亥立为二世皇帝。

胡亥任命赵高为郎中令。

赵高经常在宫中侍奉皇帝,掌握大权。

有一天,二世皇帝退朝休息的时候,叫来赵高商讨事情,就对赵高说:“人生在世上,简直像从裂开的墙缝中看见快马飞奔而过一样,实在太短暂了。

我既然已经当了天下的皇帝,想要享尽天下一切声色的娱乐,受用一切心中所喜爱的物质,而又要使宗庙安定,百姓生活愉快,永久享有天下,直到我寿终正寝而止,按道理讲,这是可能的吗?”赵高说:“这是贤明的君主所能够做到的,但昏乱的君主就不该这么做。

臣不敢回避斧钺的罪诛,且让臣说给陛下听听,但愿陛下稍加留意考虑。

说到沙丘篡位的密谋,诸位公子以及朝廷中的大臣们都在怀疑,而公子们都是陛下的哥哥,几位大臣又都是先帝所委任的。

现在陛下刚刚即位,他们这般人总是歪歪扭扭地不服气,只怕他们就要造反了。

而且蒙恬已经死了,蒙毅在外头,臣可真是心惊胆寒,就怕没有好下场,陛下又怎么能尽情享受这种快乐呢?”二世皇帝说“:那该怎么办呢?”赵高说:“让法令变得严峻,刑罚变得苛酷。

让犯法有罪的,互相牵连而受诛,甚至于逮捕他们整个家族的人。

诛灭大臣,同本皇族的人疏远,而让贫贱没有地位的人得到尊宠。

把先帝所委任的旧臣一概除去,另外任用你所亲信的人,并同他们接近,他们就暗中感激陛下的恩惠,自然归附了陛下。

如此对你有害的人都被消灭,那些人的奸计也就无法实现了。

朝廷中的百官大臣,没有一个不蒙受你的隆恩厚德的,陛下自可高枕无忧,为所欲为,纵情享受,充分游乐。

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二世皇帝同意了赵高的话,就把从前的法律都改动了。

结果凡群臣和宗族有罪,二世皇帝随即把犯人交给赵高,命令他穷究审问。

结果诛杀了大臣蒙毅等人。

十二个公子在咸阳把头砍了,陈尸市面让众人看。

十个公主也给在杜县断裂肢体杀了,也陈尸到市面上。

这些宗族的财物都充公,没收在天子内库里。

牵连被治罪的人数不清。

公子高想要亡命出逃,深怕本家族的人被逮捕处死,就上书说:“从前先帝健在的时候,每逢臣入宫,先帝就赐给臣吃的,出宫的时候,也赐臣乘他的车子。

先帝内府的衣服,臣能得到赏赐,先帝宫中马房里珍贵难得的马匹,臣也能够得到赏赐。

臣应该跟随先帝一同死去,可是当时却没能做到。

做人子没有尽到孝顺,做人臣没尽到忠诚。

不忠不孝的人,声名已经败坏,是没有立足在世上的必要了。

臣请求准许跟随先帝一同死去,但愿能安葬在骊山脚下。

请陛下哀怜臣,让臣侥幸达到这个愿望吧!”这封书呈递上去,胡亥真是太高兴了,即刻把赵高找来,指示给赵高看,又告诉赵高说:“这是不是公子高原想叛乱,只因大势已去,情急无奈,才只好这样做呢?”赵高说“:在严刑峻法之下,做人臣的连担心生命不保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计划史记叛乱呢?”胡亥就批准了公子高的请求,赏赐十万钱作为安葬的费用。

法令诛罚一天比一天地严厉残酷,群臣们人人都自觉得生命难保,想要叛乱的人越来越多了。

二世皇帝又建造了阿房宫,修筑供一般人行走的公路,以及专供天子用的马路。

租税越来越重了,守边城,服劳役,接连的征调逼迫,没有个完了的时候。

于是准备被征调到渔阳守边城的楚地士兵陈胜、吴广等人率先进行叛乱,从太行山以东开始,英雄豪杰群起响应,各自立为侯王,反叛秦国,大军来到鸿门,才被秦兵击退。

李斯屡次想要找机会请求进谏,二世皇帝都没答应。

二世皇帝却反而责问李斯说“:我有我个人的看法,我曾听韩非这么说:‘古时候帝尧有了天下,殿堂不过三尺高;从山上采来的作屋椽的木条,都不加以雕镂,用茅草做屋顶,而且没有修剪整齐,即使是旅舍中寄宿的行人的生活,也没有像尧这样清苦的呀!冬天穿鹿皮衣,夏天穿麻布衣,吃的是粗米稻饼,只用蔬菜作羹汤,用陶土制的簋吃饭,用陶土制的酒杯喝酒,即使是看守里门的人的生活,也没有像尧这样简陋的呀!夏禹开凿龙门山,使得河水畅通,大夏地方不再泛滥成灾。

又疏通了九条河流,曲折地筑起九河的堤防。

把堵塞拥挤的河道加以开导疏浚,引导河水到海里去。

夏禹劳累得腿上的毛都秃了,手掌足心长出厚茧,终年的风吹日晒,容颜一片黎黑。

夏禹就这样死在外头,安葬在会稽山上。

一般奴隶的劳苦,也没有像他这样酷烈的呀!’做了享有天下的皇帝,他的可贵,难道就是要身心交瘁,身体还像旅客在客栈里,口里吃着像守里门的人吃的那种饮食,手里拿着像奴隶所做的那样的活儿吗?这些刻苦的劳作,只是一般的百姓应当竭力去做的事,不是贤人所急于要做的。

贤人享有天下,只求天下的人都顺适他一个人的心意就够了,这就是他有天下可贵的地方啊!所谓的贤人,必定要能安定天下,而又能治理万民,如果像尧和禹那样,连对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好处,还能治理什么天下呢?所以我打算随心所欲,放纵享乐,而又希望能永久保有天下,不致有任何祸患,你说说怎么办呢?”李斯的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的郡守,群起的盗寇像吴广等人,向西攻占土地,无论来到李由所管辖的地区,还是由此地区离开,李由都无法禁止。

等到章邯驱逐击败了吴广等人的军队以后,使者接二连三,来到三川郡调查,责问李斯身居三公的地位,为什么竟纵容叛乱的盗寇如此胡闹?李斯又怕死,又贪恋富贵,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为了企图博得二世皇帝的欢心,就迎合二世皇帝的心意上书回答说:“所谓贤明的君主,必定是要能够掌握治理天下国家的道理,而又能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属臣和全国百姓的。

能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那么属臣就不敢不竭尽才能来为君主奉献牺牲了。

如此一来,君主和属臣的职责明确,在上位和在下位的名义彰明,那么全天下不管是贤能或是不肖的人,就没有敢不竭力尽责来为君主奉献牺牲的了。

因此君主虽然对天下实施专制独裁,事实上却好像没什么事可让他去费心制裁似的,他也就能够穷奢极欲,享尽人间最大的乐趣了。

这样才是贤明的君主啊!对于这番道理,难道不应该仔细研究吗?“所以申不害曾说:‘拥有天下的人,要是还不懂得肆情纵恣,那就是所谓拿天下当作自身的桎梏了。

’这种君主,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懂得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而却很愚蠢地拿自身来为天下人民劳苦卖命,就像尧和禹作为一个君主,要是不能讲求申不害、韩非的高明治术,推行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别人,并且专让天下人来顺适自己的心意,而却偏要苦形劳神,拿自身来为百姓奉献牺牲,这就是超越本身职责,做了百姓份内卑贱的差事了。

这种卑贱的差事,原不是养育天下的君主所该做的呀!不然,作为一个君主,又有什么可贵的呢?而且让别人来为自己奉献牺牲,自己当然会显得尊贵,别人也就当然低贱了。

要是叫自己来为别人奉献牺牲,那么别人就会显得尊贵,而自己却变成低贱了。

所以拿自己来为别人奉献牺牲的,必定地位低贱,而大家所共同为他奉献牺牲的人,必定地位尊贵,从远古到现在,没有不是这样的呀!凡是古代所以尊重贤能的人,为的是他们地位富贵,所以厌恶不肖的人,为的是他们地位低贱啊,像尧和禹那样,拿自身来为天下奉献牺牲的,要是随着世俗的看法,也来对他们的这种行为赞誉佩服一番,那就失去了尊重贤人的用心,可以说是极大的错误了。

所以说尧和禹是反而把天下作为自己的桎梏,不是很恰当的吗?这是由于不能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的过失啊!“所以韩非说:‘慈祥的母亲,会有败家的子弟,而严厉的家庭,却没有扌干格的奴婢。

’这是什么缘故呢?这只是由于能不能用严厉的惩罚的分别啊!所以商鞅所制定的法令,连把容易引起火灾的灰烬丢弃在路上也要处刑。

丢弃灰烬只不过是很小的罪过,而却要受刑,那就是推行严刑峻法了。

只有贤明的君主才懂得怎样严厉地督察轻微的罪过。

连轻微的罪过也要受到严厉的督察,何况有了重罪呢?所以这样一来,人民就不敢贸然触犯法令了。

因此韩非说‘:虽然才不过几尺长的布帛,一般人见了却都想要偷盗,可是百镒的美好黄金,连盗跖那样的匪徒也不敢攫取,这不是一般人好利心重,几尺长的布帛价值高,而盗跖的欲望浅少,也不是因为盗跖那样的横行抢劫,根本没把百镒的黄金看在眼里。

事实上是因为只要攫取人家的财物,随后就会受到刑罚,所以盗跖当然不敢攫取百镒黄金。

可是一旦刑罚不必认真执行的时候,一般人即使看到几尺布帛,也是想偷盗的了。

因此才不过是五丈高的城墙,只因为峻峭难登,楼季就不敢轻易冒犯,可是虽然是百仞高的泰山,只因为坑谷平坦易走,即使是跛脚的母羊也可给放牧到山顶上。

楼季对五丈高的城墙都感到为难了,难道跛脚的母羊会对百仞高峰感到容易吗?这只是峻峭难登和平坦易走的分别啊!明智君主之所以可以长久地处在尊贵的地位,把握重大的权势,而且独自享有天下的利益,并没有别的特殊办法,只是由于能独断专行,切实利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别人,处罚务求深重,所以天下人就不敢犯法了呀!现在不讲求如何让天下人不敢贸然触犯法令,却力行慈母溺爱而败坏子弟的办法,这就是没有考察圣人的言论了。

既然不能实施圣人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的治术,那还劳身苦心,反而为天下人所驱役,是干什么呢!这不是很可悲吗?史记“而且节俭仁义的人立在朝廷上,荒诞放肆的乐趣就要中止了;谏说论理的臣子在身边非议,流荡泛漫的心意就要穷屈了;烈士死节的行为彰显在世间,淫逸康乐的娱乐就要废弃了。

所以贤明的君主能够远离这三种人,而独自操纵驾驭部属的手段,来制裁听从他的臣子,而且修明图籍告令的赏罚条文,所以他的自身才会权威盛大地位尊贵。

凡是贤明的君主,必将能够拂逆世俗的人情,磨砺民间的风俗,使它们顺适自己。

他又能够废弃他所厌恶的一切,从而树立他所喜爱的。

因此他在世的时候,有很尊贵的威势,死后也有贤明的谥号。

因此贤明的君主能够专断独裁,权力不落在属臣手里。

然后他就能够毁灭仁义道德的途径,堵塞信口胡诌的非议,困厄烈士死节的行为,掩没属臣和天下百姓的聪明智慧,一切国事,都只听信自己的独断专行了。

如此一来,仁义烈士的英勇行为颠覆不了他的地位,忿愤慷慨的争辨谏说也抢夺不了他的威势。

因此他就能够巍然独尊,畅行穷奢极欲的志愿,而再也没有人敢跟他作对的了。

像这样然后才可以说是明了申不害、韩非的心术,而且讲求商鞅的法令了。

法令讲求,心术明了,而天下还会叛乱,这是从未听说过的呀!所以说‘三王之道,简约而容易把握’,只有贤明的君主,才有能力实践这番道理。

因此可以说只要督察责求认真,属臣就没有邪恶的;属臣没有邪恶,天下自然安定;天下安定,君主就显得尊严;君主显得尊严,督察责求必然确实;督察责求确实,事事便能如愿以偿;事事如愿以偿,那么国家一定富强;一等国家富强,君主就会有丰盛的快乐了。

所以只要建立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的办法,那就没有不事事如愿的了。

这样一来,群臣百姓想要拯救自己的过失都来不及,哪儿还有心思图谋叛乱呢?这样具备了五帝的治道,可以说是能明了君主驾驭臣属的手段了。

即使是韩非、申不害再生,他们对我说的这番道理,也没法子再增添或修改些什么啊!”这封答书上奏后,二世皇帝非常高兴。

因此对人民所实施的严刑峻法,比以前又更苛酷了。

只有向人民抽税最重的,才能算是贤明的官吏。

二世皇帝于是说“:像这样真可以说是懂得怎样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百姓了!”路上行走的人,竟有半数是受到刑事处罚的,死人的尸体每天成堆地陈列在市面上,杀人多的才能算是尽忠的臣子。

二世皇帝于是又说“:像这样真是可以说懂得了怎样用严刑峻法来督察责求百姓了!”赵高起先当郎中令的时候,所杀的人是为了报私怨,而陷害的人,实在太多了。

赵高恐怕大臣们在入朝奏事时,向二世皇帝揭露自己的短处,就劝谏二世皇帝说“:天子所以尊贵的原因,只是由于群臣见不到天子面而仅能听到他的声音,这就是天子自称为‘朕’的缘故。

而且陛下年纪还轻,未必什么事情都懂,现在坐在朝廷上,如果对惩罚和奖赏有处理失当的地方,就会使大臣们瞧不起。

那就不能让天下人都公认您是最神圣、最明智的人了。

所以陛下不妨就深居在宫禁之中,等待着大臣们把公事呈奏上来,等公事来了,我们就可充分权衡考虑,然后再批示办理。

如此一来,大臣们就不敢上奏那些惑乱视听,混淆是非的事情,天下的人都不禁要齐声颂赞陛下是最神圣的人主了。”二世皇帝采用了这个计策,从此不坐在朝廷上接见大臣,而只深居在宫禁之中,赵高常常在宫中侍候办事,一切公事都由赵高决定。

赵高听说李斯对二世皇帝不见大臣这一举动有不满意的话,就对李斯说:“函谷关以东的地区盗贼蜂起,而现在皇上却在加紧派遣服劳役的人民修建阿房宫,而且在赏玩和收集名狗骏马这类没有用处的东西。

臣想要谏止,但臣的地位太低贱了。

这真是你做丞相的人的事,你怎么不进谏呢?”李斯说:“当然了,我早就想说话了。

可是现在皇上不坐在朝廷上接见大臣,远住在深宫里头,我有很多要说的话,无法传达给他。

想要面见他,又没有机会。”赵高就告诉李斯说:“你果真想进谏的话,请允许我替你打听,只要一等皇帝有空闲,我就通知你。”赵高就趁着二世皇帝闲居娱乐,宫中美女在面前侍候的时候,派人告诉丞相说:“皇上刚刚有空,你可以来上奏。”李斯于是就来到宫门求见。

象这种情况,一连有三次,二世皇帝因此大怒说:“我常常有空的日子,丞相不来,我正在闲居独处的时候,丞相却偏偏常来请示事情。

丞相是瞧不起我呢?还是存心让我出丑?”赵高就趁机说:“这样子太危险了,当时沙丘的密谋,丞相曾经参与在内,现在陛下已经立为皇帝,可是丞相地位却没有提高,显然他的心意也是封地封王呀!而且陛下不问臣,臣不敢说,丞相的长男李由担任三川郡守,楚地盗首陈胜等人都是丞相邻县同乡的居民,所以丞相纵容他们造反。

那些盗寇公开横行,经过三川郡,李由只是守城,却不肯出击。

我听说李由同那些盗寇有公文往来,还没有调查清楚底细详情,所以不敢向陛下报告。

而且丞相在外面的声威权势,还超过陛下呢!”二世皇帝认为赵高所说的没错,想要法办李斯,又恐怕赵高所说的不够确切,于是就派人调查三川郡守李由与盗寇暗中勾结的具体情况。

李斯听到了消息,这时二世皇帝正在甘泉宫观赏角力和杂戏的表演,李斯没法子进见,就上书诉说赵高的短处“:我听说大臣如果想同国君看齐,处处要求势均力敌,那就没有不危害国家的;小妾如果想同丈夫看齐,处处要求同等待遇,那就没有不危乱家庭的。

现在有个大臣在你身边,无论好事坏事,他都专断独行,同你的权势没有两样,这就非常碍事了。

以前司城子罕当宋国的丞相,包揽承办朝廷一切刑罚的事务,又用种种威逼手段,迫使大臣亲近他、人民畏惧他,结果才一年的时间,子罕就篡夺了王位。

又象田常当齐简公的臣子,爵位高到国人没能和他匹敌的,私人财富多到和公家的相等。

田常就拿爵禄和财物来赏赐给大家,于是百姓和群臣都归附了田常。

田常也就暗中利用机会盗取了齐国的政权。

结果在庭院里把宰予给杀了,接着又在朝廷上把齐简公给杀了,终于篡有齐国。

这都是家喻户晓的例子。

现在赵高有邪淫的心意,叛逆的行为,就像以前子罕辅佐宋国一般。

赵高私人的财富,也像当年田常在齐国的那样多。

赵高一并使用田常和子罕两人叛逆的方式,因而篡夺了陛下的威严诚信。

赵高的志向就象韩王己辅佐韩王安一样,想要亡灭国家。

陛下要是不早做打算,臣就怕他迟早要叛乱呀!”二世皇帝说“:这是什么话呢?赵高史记原本是个宦官,可是他不因为处境舒适就为所欲为,也不因处世艰危就改变忠诚。

他能忠心耿耿,才得到提拔。

他又最讲信义,才保有禄位。

我确实认为他是个了不得的人才,而你却怀疑他,这是因为什么缘故呢?而且我还这么年轻,先父就去世了,自己什么见识都没有,不懂得治理百姓的道理,而你年纪又大了,要是没有他,恐怕就永远不可能有机会掌握天下政权了。

所以我不把国家大事交给赵高,那要交给谁呢?而且赵君精明强悍,年富力强,能洞悉民间的隐情,又能顺适我的心愿,你可千万不能怀疑他呀!”李斯说:“事实并不像陛下所说的。

赵高只不过是个卑贱的人,并不懂得什么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而且他贪得无厌,追逐利益,没个终了的时候。

他的权势地位,简直和陛下不相上下,嗜好欲望没个穷尽的边缘。

所以臣说这太危险了!”二世皇帝先前已对赵高深信不疑,如今就生怕李斯把赵高给杀了,因此私下就把这些话告诉赵高。

赵高说“:现在丞相所忧虑的只有我赵高了。

等我一死,丞相就将要做田常所做的事了。”于是二世皇帝就说“:那就把李斯交给你治罪吧!”赵高审讯李斯。

李斯被拘捕,而且上了刑具。

李斯在监狱里,抬头仰望天空,不禁叹息着说:“唉!真是悲痛啊!无道的君王,怎么能为他出谋献策呢?以前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吴王夫差杀了伍子胥,这三个臣子,难道不曾对国家赤胆忠心吗?可是最后却没能逃避掉被诛杀的厄运。

这是由于他们看错了对象,尽忠于无道的君主啊!如今我的聪明智慧不如他们三位,而二世皇帝的昏庸荒淫,却又远过桀、纣和夫差,我因尽忠于二世而被杀,也是应该的了。

而且二世治天下的办法,岂不是胡来乱搞吗?不久以前,他屠杀了他的兄弟,自立为皇帝,又屠杀了忠臣,而重用那些身份低贱的人,并且大量奴役人民修建阿房宫,课征天下繁重的赋税。

对他的这些暴虐无道的行为,我并不是没有进谏,只是他却不肯听我的话呀!凡是古代圣贤的君王,他们的饮食都有节制,车马器用都有一定的数量,宫殿房室也都有一定的制度,无论是颁布什么命令或兴办什么事业,只要是徒增浪费,对人民利益无补的,都在禁止之列,所以他们都能够维持长久的治安哪!现在二世对自己的兄弟施以违反常理的野蛮手段,根本没有顾虑到后患;对忠臣乱加诛杀,根本没有预想到灾殃;大规模地建造宫室,对天下抽索重税,根本不爱惜钱财。

这三件事已经做出来了,天下的人民自然不会信服。

现在造反叛秦的人民,已经占据了秦国一半的疆土,可是二世心里不知道觉悟,居然还要赵高辅佐他。

不久的将来,我必定会亲眼看到盗寇攻打咸阳城,朝廷转眼间变成一片荒野废墟,只剩几只麋鹿在那儿来来往往啊!”二世皇帝于是叫赵高判决丞相李斯的罪状,责问李斯和他的儿子李由谋反的情形,逮捕了李斯所有的宗族和宾客。

赵高审讯李斯,拷打李斯一千多下,李斯忍受不了痛苦,只好冤屈地承认自己有罪。

李斯所以始终不肯自杀的原因,是因为自负口才很好,对国家有大功劳,而又确实未曾有过谋反的心意,因此总希望万一有一天有机会上书陈述自己的冤情,说不定会使二世皇帝醒悟过来,从而赦免了他的罪。

李斯于是在狱中上书说“:臣担任丞相,治理人民,已经三十多年了。

当初臣来到秦国,国家的领土还很狭窄。

先王初年,秦国版图不过千里,士兵也只有几十万。

臣竭尽了自己微薄的才能,小心谨慎地执行国家的法令;暗中派遣谋臣,带着金银珠宝去游说诸侯;又默默地整备武装,加强政令的效力,任命敢死的人做官吏,同时特别尊重功臣,把他们的爵禄格外提高。

通过以上种种措施,终于逼迫韩国,弄垮魏国,打败燕国、赵国,消灭齐国、楚国,先后吞并了这六个国家,俘虏了他们的国君,而立秦王为天子,这是臣的第一件罪状啊!秦国的土地已经很广阔了,可是臣还主使北伐匈奴,南定百越,用来夸耀秦国势力的强大,这是臣的第二件罪状啊!尊重大臣,给予较高的爵禄,藉以巩固君臣间亲密的联系,这是臣的第三件罪状啊!立定掌管土地的社神和掌管五谷的稷神,修明宗庙的祭祀,以便彰明君王的贤能,这是臣的第四件罪状啊!更改器物上所刻的徽饰花纹,统一度量衡的标准,颁布天下各种制度的明文规定,使秦国树立不朽的名声,这是臣的第五件罪状啊!修筑天子专用的马路,建造供游览的名胜地区,来显示君王的志得意满,这是臣的第六件罪状啊!放宽刑罚,减轻租税,来满足君王获得民心的意图,让万民拥戴他们的君王,至死不能忘怀,这是臣的第七大罪状啊!像臣这样的人,所触犯的罪状,早就该叫臣死了,幸而皇上准许臣在朝廷尽力服务,这才直到今天。

但愿陛下对这一切能仔细明察!”这封信呈递上去,赵高叫官吏把它丢弃,不上奏给二世皇帝,赵高说:“囚犯凭什么可以上书呢?”赵高命令他的私党十余人,假扮作御史、谒者、侍中等官员,轮换着一次又一次地去审讯李斯。

李斯更改口供,把实情向这些人陈述,赵高却经常派人再严加拷打。

后来二世皇帝派人调查李斯,对证口供,李斯以为又同前几次一样,只要一说实话就要受刑,所以终于不敢再改口供,而用书面承认自己犯罪属实。

赵高把判决书呈献给二世皇帝,二世皇帝很高兴地说:“这回要是没有赵高,险些就给丞相出卖了!”等到二世皇帝派遣去调查三川郡李由罪状的使臣到达三川时,李由已经叫项梁给杀死了。

使者回来时,又碰巧李斯已经交给狱吏看管,无法对证。

赵高于是把使者调查的实况都给篡改了,假造了一些李由叛变的报告。

二世皇帝二年七月,李斯被以五刑论处,在咸阳市上腰斩。

李斯走出监狱,跟他的中子一齐被押解的时候,对他的中子说“:我还想像以前那样,和你一同牵着黄狗,到家乡上蔡东门去猎捕狡兔,可是现在哪儿还会有这种日子呢?”于是父子两人相对痛哭。

所有李斯的父母、兄弟、妻子之家族的人,都给诛杀了。

李斯死后,二世皇帝拜赵高为中丞相,朝廷上的事情,无论大小,经常都由赵高决定。

赵高自知他的权势很大,于是呈献了一匹鹿,故意说是马。

二世皇帝问左右说“:这是鹿吧?”左右都说“:是马。”二世皇帝大为惊讶,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于是把太卜找来,叫他占卜。

太卜说“:这是由于陛下春秋两季祭祀上天,供奉宗庙神鬼的时候,斋戒不够彻底,才史记会落得今天的地步。

陛下可以遵照古代圣贤的规矩,严肃而彻底地执行斋戒的礼节。”二世皇帝于是就住进上林苑斋戒,天天在苑里游玩射猎。

有个行人走入上林苑中,二世皇帝射杀了他。

于是赵高就叫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弹劾不知道谁害死了人,把尸首搬到上林苑来。

赵高就劝谏二世皇帝说“:天子无缘无故杀害了没有罪的人,这是上天所不允许的,鬼神会不接受祭祀供养,上天也将要降下灾祸,所以陛下应该远离皇宫,以便祈福除灾免祸。”二世皇帝因此离开皇宫,到望夷宫去住。

二世皇帝在望夷宫里住了三天,赵高假托二世的命令,叫卫士穿着白色的衣服,倒拿着戈向内,赵高入宫告诉二世说“:太行山以东群盗叛乱的军队大批拥到了!”二世登楼望见卫士拿着兵器杀进来,惊慌失色,赵高便乘机逼迫二世自杀。

赵高拿过皇帝的玉玺,佩在自己身上,左右和百官,没有一个跟着他上殿的。

赵高一连三次想走到殿上去,但每一次都好像感到殿要坍毁似的,只好中止了。

赵高自知上天不要他做皇帝,群臣也没有容许他的,因此把二世的侄儿子婴找来,将玉玺交给子婴。

子婴即秦王位后,害怕赵高,就假托生病,不理朝政,跟宦官韩谈父子密谋诛杀赵高。

子婴趁着赵高进见问病请安的时候,叫韩谈把赵高刺杀死了。

诛杀了赵高父母、兄弟、妻子三族的人。

子婴即位三个月,沛公刘邦的军队从武关攻入,来到咸阳,群臣百官都背叛秦国,不到子婴那儿去。

子婴和他的妻子、儿子们,自己用系玺印的丝带系了脖子,在轵道旁边等候沛公,向沛公投降。

沛公把子婴交给负责的官吏。

后来项王来到咸阳,就杀了子婴,秦国就这样丧失了天下。

太史公说:李斯出身布衣,行踪遍历诸侯各国,后来到了秦国,趁六国有机可乘的时候,辅佐始皇,终于成就了帝王的大事业,李斯做了三公,可算是得到始皇的尊宠信任了。

李斯知道儒家六经的要旨,却不力求政治修明,来纠正补救始皇的过失,而只是贪恋爵禄,一味地曲意顺从逢迎,而且用严厉的威势和苛酷的刑法来治理百姓,又听从了赵高的邪说,废弃嫡子扶苏,立了庶子胡亥。

等到诸侯已经叛变了,李斯才想进谏,这不是最愚蠢的做法吗?一般认为李斯为秦竭尽忠诚,其结果却是受五刑而死,未免太冤屈了,但我仔细考察事实的真相,却和世俗的看法不同。

不然的话,李斯的功劳将可与西周的周公旦和召公..相比了。

蒙恬列传蒙恬的祖先是齐国人。

他的祖父名叫蒙骜,从齐国西入秦国侍奉秦昭王,官位至上卿。

秦庄襄王元年,蒙骜担任秦国的将领,带兵攻打韩国,夺取了成皋和荥阳,改置三川郡。

庄襄王二年,蒙骜攻打赵国,夺取了三十七城。

秦始皇三年,蒙骜攻打韩国,夺取了十三座城。

秦始皇五年,蒙骜攻打魏国,夺取二十座城,改置东郡。

秦始皇七年,蒙骜去世。

蒙骜的儿子叫蒙武,蒙武有个儿子叫蒙恬。

蒙恬曾学狱法,作狱官、掌文书。

秦始皇二十三年,蒙武担任秦国的副将,与王翦去攻打楚国,大败楚兵,杀死楚将项燕。

秦始皇二十四年,蒙武又率兵攻打楚国,俘虏了楚王。

蒙恬有个弟弟名叫蒙毅。

秦始皇二十六年,蒙恬由于家世的关系,得以担任秦国将领,率兵攻打齐国,大破齐国,拜为内史。

秦国兼并天下后,乃派遣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向北驱逐戎狄,收取黄河以南的土地。

构筑长城,利用地形,藉着天险,设置要塞,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绵延一万余里。

于是渡越黄河,占据阴山,逶迤而北,暴露军队于外,共有十余年,驻守在上郡。

这时,蒙恬威震匈奴,秦始皇非常尊宠蒙氏,信任他、夸奖他的才干,并且亲近蒙恬的弟弟蒙毅,官至上卿,外出则陪皇帝同乘一辆车子,居内则侍从在皇帝的跟前。

蒙恬担任外事,蒙毅常为内谋,当时号称忠信。

因此,即使是其他的诸将相,也都不敢和他们争宠。

赵高这个人,是诸赵中较为疏远的亲属。

赵高有兄弟数人,都出身于宦者的家庭,母亲曾受过刑罚,世世代代都是卑贱人家。

秦始皇听说赵高强而有力,通晓刑狱法律,乃选拔他担任中车府令。

赵高便私下侍奉公子胡亥,教胡亥决断讼案。

有一次,赵高犯了大罪,秦始皇叫蒙毅依法惩治他。

蒙毅不敢枉屈法律,判定赵高死罪,剥夺他的官职。

秦始皇顾念赵高平时做事很认真,就赦免了他,恢复他的官职。

秦始皇想要巡游天下,路经九原郡,直达甘泉宫。

于是派遣蒙恬开路,从九原郡到甘泉宫,截断山脉,填塞深谷,全长一千八百里。

可惜没有完成。

秦始皇三十七年冬天,巡游会稽,取道海上,北走琅笽。

途中突然患病,便派遣蒙毅折回会稽祷告山川。

蒙毅还没有返回来,秦始皇走到沙丘便病死了。

秦始皇病死的消息被封锁,文武百官都不知道。

这时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经常陪侍在皇帝左右。

赵高很得胡亥的宠幸,想要立胡亥来继承皇位,又怨恨蒙毅前次依法惩治他而不帮助他,因而存有残害蒙毅之心,就和丞相李斯、公子胡亥暗地谋划,立胡亥为太子。

太子既已立毕,便派了使者,捏造罪名,赐公子扶苏和蒙恬死罪。

扶苏自杀身亡,蒙恬内心存疑,请求复诉。

使者把蒙恬交给官吏,另外派人来接替他的职位,胡亥用李斯的舍人担任护军,代替蒙恬掌兵。

等到使者回来呈报,胡亥听说扶苏已经死了,便想要释放蒙恬,但赵高惟恐蒙氏再次贵宠用事,仍旧怨恨未消。

蒙毅祷告山川后赶了回来,赵高就趁此机会,为了向胡亥表示尽忠,便要消灭蒙氏,就对胡亥说:“我听说先帝要举用贤能,册立你为太子已经很久了,蒙毅却进谏说‘不可’。

如果他知道你贤能而逾久不立,那是对你不忠而且迷惑先帝呀!依我愚昧的看法,不如把他杀了。”胡亥听了赵高的话,就囚禁蒙毅于代郡。

而在此之前,已先囚禁蒙恬于阳周。

等到车驾回到咸阳,发丧埋葬秦始皇,太子即位为二世皇帝,赵高最受宠信,日夜诽谤蒙氏,找寻罪过加以弹劾。

子婴进谏说“:我听说以前赵王迁杀良臣李牧,而改用颜聚;燕王喜暗用荆轲的计策,而违背秦国的条约;齐王建杀他的先世忠臣,而用后胜的谋议。

这三位君王,都各自因为改变旧规而丧失了国家,殃祸降到自身。

现在蒙氏一家人,都是秦国的大臣和谋士,君主却要在一时之内舍弃他们,除掉他们,我私下认为这史记不可以。

我听说轻于思虑的人不可以治理国家,不能广纳众智的人不可以保全君王。

诛杀忠臣而任用没有节操品行的人,这是对内让群臣不能相互信任,对外让战士的斗志分离呀!我私下认为不可以这样。”胡亥没有采纳子婴的建议,却派遣御史曲宫乘坐驿车前往代郡,命令蒙毅说“:先王要立太子,而你却加以阻拦。

现在丞相以为你不忠,判决你灭家之罪。

我不忍心这样,只赐你一死,也算是很庆幸了。

希望你自己打算一下。”蒙毅回答说“:假如以我不能博得先主的欢心,那么我从年轻开始做官,顺意蒙幸,直到先主去世,可算是了解先主的心意了。

假如以我不知道太子的才干,那么太子能独守宠幸,陪侍先主,周游天下,比起其他诸公子来,相差绝远,我还有什么可疑的。

先主要举用太子,已经有好几年的积心了,我还敢进谏什么谗言,还敢出些什么计策呢!我不敢找借口来求全苟活,只是为了怕羞累先主的声名,所以希望你替我费点儿心思,让我能够为实情而死。

何况古有明训:顺意成全,是正道所尊贵的;严刑杀戮,是正道所鄙贱的。

从前秦穆公用子车氏三位良臣殉葬。

处罚百里奚不当其罪,因此立号为‘缪’。

庄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吴王夫差杀伍子胥,这四位君王,都犯了大过失,使得天下人批评他们的不是,说他们的君王不够贤明,因而这四位君王的恶声,都被记载于诸侯的史籍上。

所以说用正道治国的人,不杀害无罪者,刑罚也不加到无辜者的身上。

希望你细心地想一想!”使者知道胡亥的心意,不听蒙毅的话,遂杀了蒙毅。

二世皇帝又派遣使者前往阳周,命令蒙恬说:“你的过错太多了,而你的弟弟蒙毅现在又有大罪,依法要连累到你。”蒙恬说“:自我先人,直到子孙,对秦国累积大功,建立威信已有三代了。

现在我统领三十万大军,虽然身被囚禁,也有足够背叛的势力,但是我知道,我应该守义而死,我所以要这样,完全在于不敢忝辱先人的教诲,不敢忘记先主的恩惠啊!从前周成王刚即位的时候,还没有脱离小儿衣的包裹,周公旦背着他上朝,终于平定了天下。

等到成王有病,病得很危险,周公旦斩断自己的指头,沉到河里说‘:君王年幼无知,都由我代为行事,若有罪过祸殃,应该由我承受惩罚。

’于是把这些祷语记录下来,藏在文书府内,可说是极尽心力了。

然而等到成王能够治理国事时,有奸臣造谣说:‘周公旦想要作乱已经很久了,君王若不防备,必有大事发生。

’成王于是大怒起来,周公旦就走避到楚国。

后来成王在文书府里审阅档案,看到了周公旦的祷告书,才流着泪说‘:谁说周公旦要作乱呢!’便杀了说谗言的人,并且把周公旦请了回来。

所以《周书》上说‘国君做事一定要参错交互地察询’。

现在我蒙氏宗族,世代没有二心,而事情结果却是如此,这一定是有庶贱臣子叛逆作乱,宦官权势凌驾王室的缘故啊!周成王犯了错误而能改错振奋,终于使周朝昌盛;夏桀诛杀关龙逢,商纣诛杀王子比干而不后悔,终于身死国亡。

所以我以为犯有过失可以改过振起,听受谏言可以觉醒自己。

参错交互地察询,是往昔圣君治国的方法。

凡我说的这些话,并不是为了求得免罪。

而是要用来忠谏而死,希望陛下能为万民,考虑一切事情应该顺从正道。”使者说:“我只接受诏令来对你执行刑法,不敢将你的话转报给皇上听。”蒙恬喟然叹息说“:我对上天犯了什么罪过,竟然无罪而死呀!”沉默了许久,然后又慢声地说:“我的罪过,本来就当受死刑。

起自临洮,连接到辽东,筑城墙,挖河沟,一万余里,这中间不能没有断绝地脉,这便是我的罪过了。”于是就吞下毒药自杀而死。

太史公说:我到北方边地,从秦国开辟的直道返回,去实地观察蒙恬替秦国所构筑的长城亭障,截断山脉,填塞深谷,贯通直道,这本来就已经贱视百姓的人力物力了。

并且秦国刚消灭诸侯的时候,天下人心尚未安定,创伤的人尚未痊愈,而蒙恬身为名将,不在此时勉力劝告皇上,拯救百姓之急,恤养老人,抚育孤儿,从事于安抚百姓的工作,反而承皇帝的心意,大兴武功。

如此看来,他们兄弟遭到诛杀,不也是罪有应得吗?为何要怪罪到地脉上呢?张耳陈馀列传张耳是魏国大梁人,年轻的时候还做过魏公子无忌的门客。

曾经因某事逃亡,到了外黄。

外黄这地方有一个很有钱人家的女儿,长得非常漂亮,却嫁了一个庸碌愚蠢的丈夫,她自己明白无法与丈夫过一辈子,于是偷偷地离开了他,投奔到旧时父亲宾客家。

他父亲的宾客以前便知道张耳是一个很有出息的人,就跟那个女儿说:“你一定要嫁个好丈夫,那么就嫁给张耳吧!”那女儿接受了这个建议,就请父亲的宾客出面处理此事,改嫁张耳。

那时张耳的处境渐渐地好起来,他广结交游,经济上得到妻子娘家强力的支援,因此罗致许多远方的宾客,出任外黄县令,名气也越来越大了。

陈馀也是大梁人,喜欢儒术,曾经几次游历赵国的苦陉,那地方有一个很有钱的人公乘氏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因为知道他不是一个平凡庸碌的人。

陈馀的年纪比较轻,就把张耳当他的父亲一样的看待,俩人要好得可以同生共死。

后来大梁被秦国占领,张耳家住在外黄。

汉高祖还是老百姓的时候,常常到张耳家中来,有时候一住就是几个月。

秦国灭了魏国好几年了,听说张耳与陈馀这两个人是魏国的名士,重金悬赏说能找到张耳的给一千金,找到陈馀的给五百金,张耳、陈馀两人于是改变姓名逃到陈县,充当里门守卫的贱卒,维持生活,所以俩人常在一起。

有一次,里中官吏认为陈馀犯了过错,便要鞭笞他,陈馀不服气想起来反抗,张耳连忙上去把陈馀按住,让他接受鞭笞。

等那官吏去了,张耳就把陈馀引到桑树下,责备他说:“我以前是怎么和你说的?现在你只是受到了一些小辱,就想把自己的生命牺牲在里吏的手里呀!”陈馀也认为他的话对。

秦国政府下令一定要找到张耳和陈馀,而他们俩也利用守门卫卒的身份,装着要里中人严格搜查的样子,转移别人对他们的注意力,作为掩护。

陈涉起兵蕲州,攻入陈县,那时候他的军队已经有几万人了。

张耳、陈馀求见陈涉,陈涉与他的亲信早就听说张耳、陈馀很有才能,只是从来没有见过面。

见面交谈后,对张耳、陈馀大为欣赏。

当时,陈县豪杰父老向陈涉建议说:史记“将军你披着坚甲,拿着锐利的武器,率领士卒去诛讨无道的暴秦,重立楚国社稷,这种存亡继绝的功德,可以为王了。

再说要统御督率天下诸将,不立为王怎么行呢?希望将军你立为楚王。”陈涉问张耳和陈馀对此事有些什么意见,他们二人回答说:“秦国无道,破了别人的国家,灭了别人的社稷,绝了别人的后世,弄得民穷财尽,百姓们疲敝不堪,将军义愤不平,挺身而出,历尽艰难险阻,不顾自己本身的安危,为天下人除残去暴。

现在才攻下陈县,就要自立为王,那只不过是向天下显示,一切的行为都是出于为自己追求富贵利益的私心,所以将军最好现在不要自立为王,率领军队迅速向西面推进,一方面派人访立六国诸侯的后裔,作为自己的党援,也替秦国增加了敌人。

敌人多,那秦国的力量就分散了;有了许多党援,那我们的军队实力就强大了。

如果这样,用不着在辽阔的原野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也不会有坚守而需要强攻的城镇;诛讨暴虐的秦国,攻入它的首都咸阳,号令诸侯,那些已经亡国的诸侯,因得复立,必然感激您的恩德,心悦诚服,帝王之业就可以成功了。

如果您现在只是自立为王。

那就离散天下的人心了。”陈涉没有听他们的话,还是自立为王。

陈馀又向陈涉建议说“:大王您攻取梁、楚之地,目标是要攻入关,无暇收取黄河以北。

我们以前曾经去过赵国,对那地方的豪俊人才和地理环境非常熟悉,希望您能派遣一支军队,出人意料之外地向北攻取赵国的地方。”陈涉听从了他的话,于是命令他的好朋友陈县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用张耳和陈馀为左右校尉,拨给三千军队,向北去攻取赵地。

武臣一行人从白马津渡河,到了河北诸县,便向当地的豪杰游说:“秦国的乱政酷刑残害天下已经几十年了,在北方征集很多的力役修筑长城,在南方广招兵丁戍守五岭,弄得内外骚动,鸡犬不宁,百姓们疲惫不堪。

而官吏们却经常到百姓家去按照人口的多少,像箕撮灰尘那样聚敛财物,以供应军队的费用,财损力尽,民不聊生;又以严刑峻法,使家人父子都不能相安,所以陈王奋臂而起,首举义旗,自立为王,领导天下的人民推翻暴政。

楚国二千里地方,没有不起来响应的,家家奋起,人人为斗,各自报复攻杀他们的怨仇,县里的令丞被他们杀了,郡中的守尉也被他们杀了。

现在已经建立了大楚国,在陈地为王,又派遣吴广、周文率领百万大军西出攻秦。

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还不能成就封侯的功业,那就不是人中的豪杰了。

你们想想看,天下所有的人都感觉到秦的暴政给他们带来莫大的痛苦,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

以天下人的力量,攻击无道的暴君,报父兄的怨仇,而能成就拥有土地、独霸一方的功业,这是豪杰之士们最好的机会了。”当地的豪杰之士都认为这话很对,于是纷纷投效,军队的人数一下子增加到好几万,武臣自号武信君,占领了赵地十城,其他的城坚守,不肯降服,急切不能攻下,于是引兵东北去取范阳。

范阳人蒯通对范阳令说“:我知道您快要死了,所以来吊问,但是我也是来庆贺您的,如果您能够顺势通变的话,那就可以不死了。”范阳令说“:你为什么来吊问呢?”蒯通回答说:“秦国的法律很严酷,您做了十年的范阳令,也不知杀了多少人的父亲,戮了多少人的儿子,多少人被您砍断了脚,多少人的脸上被您刺了字。

那些慈爱的父亲和孝顺的儿子之所以不敢把利刃插入您的肚子里,只是因为畏惧秦国的严刑酷法罢了。

现在天下大乱,秦的法律不能完全施行,那些慈父孝子一定会趁此机会来杀您,成就他们的名声,这就是我所以来吊问的呀!现在诸侯都起来反叛暴秦,武信君的大军马上就要来到,而您却要坚守,范阳城里年轻气盛的人都争着要杀您,迎降武信君。

如果您马上派我去见武信君,事情就可以转祸为福了。”范阳令就派蒯通去见武信君,说:“您要先打一场胜仗,然后才能获得土地,先攻破城池,然后才能占领,我以为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您能听我的策划,那就可以不要攻城而占领城邑,不用打仗而获得土地,只要派人去送送通告,虽然是很偏远的地方,也会降服的,这样您愿意吗?”武信君说“:怎么讲?”蒯通说“:范阳的县令本来是应该整顿士卒守卫城池的,但是他怯懦而怕死,贪心而爱慕富贵,所以要率先来投降,又怕您以为他是秦所设置的官吏,像以前十城那样的统统加以诛杀。

而范阳城里年轻的人亦想杀掉县令,他们自己守卫城池来抵抗您,您为什么不派我拿着侯印去封拜范阳令,范阳就会举城投降,那些年轻的人也不敢杀他了。

让范阳令乘坐着他那豪华富丽的座车,在燕赵之间来去驱驰,燕赵之间的人看见了,都会说‘:这是范阳令啊!因为率先投降,所以有此优待。

’这样一来,大家都要群起而效尤,燕赵地区的城池,用不着打仗,它们就自然会投降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只要派人送送通告,偏远的地方都会降服的道理。”武信君听从了这个计划,派遣蒯通赐给范阳令侯印。

果然,赵地得到这个消息,没有经过战争举城投降的竟有三十余城,一直推进到邯郸。

张耳、陈馀听说周文的军队入关,在戏水附近被秦将章邯击败,又听说那些为陈王攻城略地的大将,虽然立下了汗马功劳,多被谗言所毁,得罪受诛。

同时又怨恨陈王不采纳他们的计策,不用他们为将军,只让他们做校尉,就向武臣献计说“:陈王在蕲州起义,到了陈地就自立为王,可见能立为王的不一定是六国诸侯的后裔。

现在您以原有的三千军队,占领了赵地的数十座城池,拥有河北一大片地方,形成了一个区域,如果不立为王,恐怕镇守不住。

何况陈王喜欢听信谗言,如果回去汇报,恐怕不能免祸。

稍不如意,就会立其兄弟为赵王,再不然,也是赵王的后代,希望将军不要失去大好的机会,机会是一瞬即失的。”武臣听从他们的话,遂自立为赵王,以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派人通报陈王。

陈王得知消息,非常震怒,要想把武臣他们的家属统统杀掉,然后发兵攻赵。

陈王的相国房君劝谏说:“我们的强敌暴秦还没有灭亡,又去诛杀武臣他们一班人的家属,这不是等于又树立一个如强秦的敌人么?既已成了事实,不如大方些派人道贺。

顺便告诉他们,叫他们赶快率领军队向西进攻,攻打秦国。”陈王也认为这样做很好,把武臣那些人的家属接到京里来,以便监视,又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

于是派了使臣到赵地去庆贺,并且敦促他们赶快史记发兵西进入关。

张耳、陈馀和武臣说:“您在赵地自立为王,本来不是楚王的意思,这次派使臣来庆贺,那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如果楚把秦灭掉,下一个目标那就是赵,您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现在为我们自己作最好的打算,不如北面攻取燕国,南面收拾河内,扩充地盘;赵国若能南据大河,北面拥有燕国,即使楚能把秦灭掉,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了。”赵王认为这很对,也就不发兵西进,却派韩广率领军队去攻打燕国,李良攻常山,张..攻上党。

韩广到达燕地,受到燕地人的拥戴立为燕王。

赵王与张耳、陈馀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燕国的边境,准备攻燕。

有一次赵王随便出去走走,却遇上了燕国的军队而被他们俘虏了。

燕国军队的主将把他扣留为人质,列出条件,要分得赵的一半土地,才放赵王回去。

赵国派使臣赴燕,燕国则杀使臣而要求割地,弄得张耳、陈馀实在没有办法。

这时候赵军中有一名伙夫跟他同宿舍的一班人说:“我去和他们谈判好了,我有办法让赵王和我一起回来。”同宿舍的那些人都笑他说“:我们派去的十几个使臣都被他们杀掉了,你有什么本事能和赵王一起回来呢?”但那个伙夫还是去了燕军的大营。

燕军的主将接见了他,他就问燕将说:“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燕将说:“还不是想来要回赵王。”那伙夫说“:你知道张耳、陈馀是什么样的人吗?”燕将说:“他们是贤人。”那伙夫说:“你知道他们要想怎么样?”燕将说“:想要回他们的赵王罢了。”那伙夫却笑了起来,说:“你还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呢?武臣、张耳、陈馀他们驱策军队,不用兵革就能占领赵地几十个城池,他们都有野心南面称王,难道只是甘心做别人的卿相啊?臣与君的地位怎么能比呢?现在大势刚定,所以不敢三分各立为王。

以年纪的大小为序,先立武臣,安定赵地的民心。

现在赵地已经安定下来了,他们俩人也想分赵地自立为王,只是还没有机会。

现在你把赵王囚禁起来,他们俩人外表上装着要要回赵王,其实是想燕国把他杀掉,那么他们就可以分赵地而自立为王了。

以原来赵国的实力,攻燕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况以两个贤王联合起来,以申讨杀王之罪为名,燕就会很快的被灭掉了。”燕将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就把赵王释放了,那伙夫亲自驾车送赵王回去。

李良已经把常山攻下了,向赵王报告捷讯,赵王命令李良继续攻取太原。

李良率领军队到了名叫石邑的地方,秦军严密地封锁了军事要塞井陉关,使得他们无法前进。

秦军的主将又假装二世派人送给李良一封信。

信口却没有封,信里说“:李良以前曾经跟随我,我也很重用他,现在如果能够弃赵反正归秦,既往不究,并且还要给他高贵的官职。”李良接到这封信,也很怀疑,不相信它。

就回邯郸,准备请求增派军队支援。

还没到邯郸,在路上遇见出来宴饮的赵王的姐姐,后面跟着一百多随从人马,李良看见如此气势,以为是赵王,就在路边伏谒,赵王的姐姐醉得人事不知,随从的军官便叫士兵请李良起来。

李良一向有高贵的地位,当时在部属面前实在没有面子,部属中有一个人便说:“天下人都起来背叛暴秦,有能力的便先立为王,赵王的地位一向都在将军之下,现在他们家的女孩子见了将军都不下车为礼,这种气怎么受得了!干脆我们把她杀了罢!”李良已经收到秦二世给他的信,本来就有意反赵,只是犹豫未决。

当时听了这话,便大怒,立即派人追赶赵王的姐姐,在路上就把她杀了,于是率领军队,攻击邯郸。

邯郸人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发生内变,竟把武臣、邵骚给杀了。

张耳、陈馀在赵地有很多耳目,通风报信,消息灵通,所以他们逃脱了。

出来以后,收拾残余的军队有好几万人。

门客中有人向张耳、陈馀建议说:“您们俩人都是异乡人,要想抚定赵地,实在很难,最好先拥立六国时候赵王的后裔,借重他的名望,安定人心,然后可以成大事立大功。”于是到处访求,找到一个叫做赵歇的,立为赵王,让他住在信都。

李良进兵攻击陈馀,陈馀反击,打败李良,李良只好去投奔秦将章邯。

章邯率领大军前来,把邯郸城内的百姓迁移河内,连城郭都被夷平了。

张耳与赵王歇避入巨鹿城,秦将王离的军队围攻巨鹿。

陈馀又收编了常山的残兵,共有几万人,驻扎在巨鹿的北边。

章邯的军队驻扎在巨鹿的南面,从棘原构筑甬道与河相连,运输供应王离军的军粮。

所以王离军粮非常充足,急攻巨鹿。

巨鹿城内粮食吃完了,兵又少,张耳几次派人去招陈馀的军队来救援,陈馀觉得自己的兵力太单薄,恐怕不是秦军的对手,不敢前往。

这样又僵持了几个月。

张耳大怒,怨恨陈馀,就派张..、陈泽去责备陈馀说“:我和你本是生死之交的知己朋友,现在赵王与我受困在城中,快要死了,而你拥有好几万军队,不肯来救援,这算什么生死的交情呢?如果你有诚心的话,为什么不与秦军决一死战,让我们一同死呢?何况未必一定如此,还有十分之一二的获胜希望啊!”陈馀说:“我自己知道若是进军,不但不能救赵,这些军队也会白白地牺牲。

所以我不肯与你们同归于尽,要想以后为赵王、张君报仇,现在一定要我与你们同归于尽,好比拿肉去喂饥饿的老虎一样,这又有什么益处呢?”张..、陈泽说:“事情已经很紧急,只有同归于尽,才能建立信用,那还有什么其他的考虑呢?”陈馀说“:我死了没关系,但却没有什么益处,现在也只好照你们的话去做了。”于是派遣了五千人,由张..、陈泽率领试攻秦军,结果全军覆没。

那时,燕国、齐国、楚国知道赵国形势很危急,都派兵来救援。

张敖也带来了收编代地兵一万多人,都在陈馀军的旁边建立营垒,不敢轻动。

项羽的军队几次断绝章邯的甬道,王离军队的粮食发生了问题,于是项羽就率领所有的军队渡河,大破章邯。

章邯只好引兵退走,各国诸侯的军队才敢攻击包围巨鹿的秦军,终于把王离俘虏了,秦将涉间不肯投降而自杀。

最后能保全巨鹿的实际上是楚国的力量。

于是赵王歇、张耳出巨鹿城向各国诸侯致谢,张耳与陈馀见面,就责备陈馀为什么不肯来救,又问张..和陈泽在什么地方。

陈馀很不高兴地说:“张..、陈泽要我与你们同归于尽,所以我就给他们五千军队先去攻秦军试试,结果全军覆没,一个也没跑出来。”张耳不相信,以为陈馀把他们杀掉了,问了好几次。

陈馀怒说“:没想到你对我的怨恨是那么的深,你以为我会舍不得这个带兵主将的职务么?”马上解下印绶要给张史记耳,张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不肯接受。

陈馀起身上厕所,宾客中有人向张耳建议说:“我听说天要给予,若是不要,就会反而受到天谴。”现在陈将军要把印绶交给你,你如不要,这是违背天意的,不太好,就赶快接受吧!”张耳于是佩了印,收服陈馀的部下。

陈馀回来后也对张耳的不辞让很不满意,气愤地走了。

张耳就接受了陈馀的军队,陈馀便和部下亲信几百人相偕到河上泽中从事渔猎,由此陈馀与张耳便有了怨隙。

赵王歇仍旧住在信都,张耳跟随项羽和诸侯入关。

汉元年二月,项羽封立诸侯王,张耳交游广阔,很多人都替他说好话,项羽也曾听说张耳的贤能,于是分赵地立张耳为常山王,治所在信都,把信都更名为襄国县。

陈馀的旧宾客多向项羽说“:陈馀和张耳一样的有功于赵。”项羽为陈馀没有跟随他入关,听说陈馀在南皮,就以南皮附近三县封给他。

把赵王歇改为代王,都城迁移到代县。

张耳回到自己的封国,陈馀更气了,就说:“张耳和我陈馀的功劳是一样的,现在张耳封了王,而我却只是个侯,项羽太不公平了。”后来齐王田荣反叛项羽,陈馀就派夏说去游说田荣说“:项羽为天下分封太不公平了,封立诸将为王,把好的地方统统给了他们,把故王迁徙到坏的地方,现在赵王却在代县,希望你能借给我一些兵,以南皮作为藩屏。”田荣也想在赵地树立党援,增强自己的势力来反抗楚,于是派了一些军队来协助陈馀。

陈馀就动员了三县所有兵员,攻击常山王张耳,张耳败走,想想诸侯王之中没有一个可以投奔的,便说:“汉王是和我有点旧交情,但是项羽的势力很强大,我又是他封立的。”打算到楚国去。

甘公建议说“:汉王入关,五星聚集东井,东井分野属于秦,先到的必成霸业,楚现在虽很强大,最后还是属于汉。”所以张耳决定投汉。

汉王率兵平定三秦(原秦地,后分为雍王、塞王、翟王所治),正围章邯于废丘。

张耳晋谒汉王,汉王待他很优厚。

陈馀赶走了张耳,把赵王从代县迎接回来,仍旧为赵王。

赵王感激陈馀,就把陈馀立为代王。

陈馀以赵王弱国初定,所以不回本国,留下来辅佐赵王,派夏说以相国的名义守代。

汉二年,汉王东进攻击楚,派遣使者告诉赵国,请发兵一齐攻楚,陈馀说“:汉若杀了张耳,我们就从命。”于是汉王找到一个和张耳长得很象的人,把他杀了,拿他的头送给陈馀,陈馀才派兵助汉。

汉军在彭城西一战败北,陈馀也觉察张耳还没有死,就背叛汉了。

汉三年,韩信已经平定了魏地,就派张耳与韩信率兵攻破了赵国井陉,在氵氐水之上斩了陈馀,并追杀赵王歇于襄国,汉便立张耳为赵王。

汉五年,张耳逝世,谥为景王,他的儿子张敖嗣立为赵王。

汉高祖的大女儿鲁元公主嫁给赵王张敖为王后。

汉七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赵王早晚解掉了护臂亲自侍奉饮食,态度很谦卑,颇有女婿的礼貌。

而汉高祖却坐在那里把两脚直伸着,大声呼喝叱责怒骂,对他很傲慢。

赵相贯高、赵午等人年纪都六十多了,本是张耳的旧客,生平颇有豪气,都很气愤地说:“我们的王真是一个懦弱的王。”就跟赵王说“:天下豪杰并起,有才能的先立为王,现在您对高祖那样的恭敬,而高祖对您是那样的无礼,让我们替您把他宰了吧!”张敖听了便把手指咬出血来,说:“你们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呢?我的父亲亡了国,全靠高祖恢复,德泽流被子孙,这完全是高祖的力量啊!希望你们不要再讲这些话了。”贯高、赵午等十余人相议说:“这实在是我们的错误,我们的王是忠厚长者,不肯背负恩德,但我们不能接受别人侮辱。

现在怨恨高祖侮辱我们的王,所以想要把他杀掉,又何必使我们的王受到污染呢?我们自己行事,如果事情成功了,替我们的王出了气;如果事情失败了,那我们自己担当好了。”汉八年,高祖从东垣回来经过赵国,贯高这一班人就在柏人县馆舍的夹壁中藏了武士,准备伺机刺杀高祖。

高祖到了柏人,想留宿在那儿,忽然间心有所动,便问:“这地方是什么县?”有人告诉他“:县名柏人。”高祖嫌这名字不好,没有留宿在那里,就走了。

汉九年,贯高的仇家得知他们的计谋,告密检举,高祖便把赵王逮捕。

赵午等十多人争着要自杀,只有贯高骂他们说“:谁叫你们这样呢?我们的王实际上并没参预这件事,现在却被逮捕了,你们都死了,谁替王辩白他没有反叛呢?”于是便要乘密闭的槛车,与赵王一起到长安,去接受审判。

高祖下令:赵王的臣子与宾客有敢随从赵王上京的,要诛杀他们的家族。

贯高与宾客孟舒等十余人都自己把头发剪掉,用铁圈锁住颈子,装作赵王的家奴跟随赵王来京。

贯高到了京城,在开庭审讯时说:“这件事是我们做的,赵王实在不知道。”审案的官员用严刑来拷掠他,鞭打了几千下,甚至用烧红的铁条去刺灼,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贯高始终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语。

吕后也几次对高祖说,张敖是鲁元公主的丈夫,不应该会这样,高祖发怒说“:若使张敖居有天下,他会在乎你的女儿?”没有听她。

廷尉把审理贯高的情形与供词报告高祖,高祖便说:“真是个壮士!谁和他比较熟悉,私下去问问他,便知实情了。”中大夫泄公说:“他是我的同乡,我和他很熟,他在赵国很有节义名气,答应人家的话,决不会背信的。”高祖便叫泄公持节在贯高乘坐的竹子编的舆床前问他,贯高仰头看看泄公说:“你是泄公吗?”泄公和平时一样的问候寒暄,两人谈得很高兴。

泄公便问他张敖有没有参预这项计谋,贯高说:“人之常情没有不爱父母与妻子的,现在我家三族将要因为这项罪名而被判处死刑,难道我会以我最亲爱的人的性命去换取赵王,实在是因为赵王没有谋反。”于是将他们一班人替赵王气愤不平,如何策划报复行动与赵王不知内情的原由本末,一一与泄公说了,泄公将这次谈话的实情报告高祖,高祖因而赦免赵王。

高祖非常欣赏贯高的为人,有气节,重信用,就叫泄公告诉他说:“赵王已经释放了。”同时也赦免贯高。

贯高听了高兴地问道“:我们的王的确被释放了吗?”泄公说“:是的。”又说“:高祖觉得你很不错,所以也赦免了你。”贯高说:“我之所以不死而被拷掠得体无完肤,是为了辩白赵王确实没有谋反,替他伸冤啊!现在赵王已经释放,我的责任已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而且人臣有篡杀的名义,那还有什么面目再替君主服务呢?即使皇帝不杀我,我的良心不会惭愧吗?”于史记是自己仰着颈子勒住气自杀了。

那时候贯高的名气闻于天下。

张敖被释放了,因为他是鲁元公主丈夫的缘故,封为宣平侯。

高祖非常欣赏赵王的宾客,凡是作为钳奴而跟随赵王入关的,都用为诸侯的相国或郡守。

直至惠帝、高后、文帝、景帝时代,赵王宾客的子孙中很多做二千石的高官。

高后六年,张敖逝世。

他的儿子张偃被封为鲁元王,那是因为他母亲是吕后女儿的缘故。

吕后既封张偃为鲁元王,又怜元王孤弱,兄弟少,于是封张敖姬妾生的儿子二人,张寿为乐昌侯,张侈为信都侯。

高后去世,娘家姓吕的那些人为非作歹,大臣设计把他们杀了,废鲁元王与乐昌侯、信都侯。

孝文帝即位,复封原来的鲁元王张偃为南宫侯,承继张氏。

太史公说:张耳、陈馀在世人传说中都是贤能的人,他们的宾客与属下也都是天下豪杰,不论是在哪一国,没有不能取得卿相的地位的。

但是张耳和陈馀早先还没有得意的时候,相互信任,重信诺意气,不顾生死。

到了各自拥有地盘,争夺权势的时候,便相攻相灭。

为什么以前是那样的诚意相慕相助,后来又是那样的相背乖戾,这不是完全为了利吗?虽然他们有很高的名誉、很多的宾客,而他们的所作所为跟吴太伯和延陵季子相比,那就差得太远了。

魏豹彭越列传魏豹,原是六国时魏国的公子。

他的哥哥叫魏咎,原在魏国时被封为宁陵君。

秦国灭亡魏国,就把他放逐外地废作平民百姓。

陈胜起义称王,魏咎前往追随他。

陈王派魏国人周市带兵夺取魏国的土地,魏地被攻占后,大家互相商量,想要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混乱,忠臣才能显现出来。

现在天下都背叛秦国,从道义上讲,一定要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齐国、赵国各派战车五十辆,立周市做魏王。

周市辞谢不肯接受,却到陈国迎接魏咎。

往返五次,陈王才答应把魏咎放回去立为魏王。

章邯打败陈王不久,于是进兵临济攻击魏王。

魏王派周市到齐国、楚国请求救兵。

齐、楚派遣项它、田巴带领着军队跟随周市援救魏国。

章邯竟然击败了援军,杀死了周市,包围了临济。

魏咎为了他的百姓身家性命的安全,提出降服的条件。

谈判成功,魏咎就自焚而死。

魏豹逃往楚国,楚怀王给了魏豹几千人马,回去夺取魏地。

这时项羽已经打败了秦军,降服了章邯。

魏豹接连攻克了二十多座城池。

项羽就封魏豹做了魏王。

魏豹率领着精锐部队跟着项羽入关了。

汉元年,项羽分封诸侯,自己打算占有梁地,就把魏王豹迁往河东,建都平阳,封为西魏王。

汉王回师平定了三秦,从临晋率兵横渡黄河,魏豹就把整个国家归属汉王,于是跟随着汉王攻打彭城。

汉王战败,回师荥阳,魏豹请假回家探望老人病情,回国后,就马上断绝了黄河渡口,背叛了汉王。

汉王虽然听到魏豹反叛的消息,可是正在忧虑东边的楚国,来不及攻打他,就对郦生说:“你去替我婉言劝魏豹,如果能说服他,我就封你为万户侯。”郦生就前去游说魏豹。

魏豹婉转地拒绝说“:人生一世是非常短促的,就像日影透过墙壁的空隙那样迅速。

如今汉王对人傲慢而侮辱,责骂诸侯群臣如同责骂奴仆一样,一点也没有上下的礼节,我没法忍耐着去见他。”于是汉王派韩信去攻打魏豹,在河东俘虏了魏豹,让他坐着驿站的车子押送到荥阳,把魏豹原有的国土改制为郡。

汉王命令魏豹驻守荥阳。

当楚军围攻紧迫的时候,周苛就把魏豹杀了。

彭越,是昌邑人,字仲。

常在钜野湖泽中打鱼,伙同一帮人做强盗。

陈胜、项梁揭竿而起,有的年轻人就对彭越说:“很多豪杰都争相树起旗号,背叛秦朝,你可以站出来,咱们也效仿他们那样干。”彭越说:“现在两条龙刚刚搏斗,还是等一等吧。”过了一年多,泽中年轻人聚集了一百多,前去追随彭越,说“:请你做我们的首领。”彭越拒绝说“:我不愿和你们一块干。”年轻人们执意请求,才答应了。

跟他们约好明天太阳出来集合,迟到的人杀头。

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迟到的有十多人,最后一个人直到中午才来。

当时,彭越很抱歉地说:“我老了,你们执意要我当首领。

现在,约定好的时间而有很多人迟到,不能都杀头,只杀最后来的一个人。”命令校长杀掉他。

大家都笑着说“:何必这样呢?今后不敢再迟到就是了。”于是彭越就拉过最后到的那个人杀了。

设置土坛,用人头祭奠,号令所属众人。

众人都大为震惊,害怕彭越,没有谁敢抬头看他。

于是他就带领大家出发夺取土地,收集诸侯逃散的士兵,得到一千多人。

沛公从砀山北上攻击昌邑,彭越援助他。

昌邑没有攻下来,沛公带领军队向西进发。

彭越也领着他的人马驻扎在钜野泽中,收编魏国逃散的士兵。

项籍进入关中,分封诸侯后,就回去了。

彭越的军队已发展到一万多人,却没有归属。

汉元年秋天,齐王田荣背叛项王,就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信,让他进军济阴攻打楚军。

楚军命令萧公角率兵迎击彭越,却被彭越打得大败。

汉王二年春天,汉王和魏王豹以及各路诸侯向东攻打楚国,彭越率领他的军队三万多人在外黄归附汉王。

汉王说“:彭将军收复魏地十几座城池,急于拥立魏王的后代。

如今,魏王豹是魏王咎的弟弟,是真正魏王的后代。”就任命彭越做魏国相国,独揽兵权,平定梁地。

汉王在彭城战败,向西溃退,彭越把他攻占的城池又都丢掉,独自带领他的军队向北驻守在黄河沿岸。

汉王三年,彭越经常往来出没替汉王游动出兵,攻击楚军,在梁地断绝他们的后援粮草。

汉四年冬,项王和汉军在荥阳相持,彭越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邑。

项王听到这个消息,就派曹咎驻守成皋,亲自向东收复了彭越攻克的城邑,又都归复楚国所有。

彭越带着他的队伍北上谷城。

汉五年秋,项王的军队向南撤退到夏阳,彭越又攻克昌邑旁二十多个城邑,缴获谷物十多万斛,用作汉王的军粮。

汉王打了败仗,派使者叫彭越合力攻打楚军。

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还畏惧楚军,不能前往。”汉王举兵追击楚军,却被项籍在固陵战败。

便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不跟着来参战,可怎么办呢?”留侯说:“齐王韩信之立,不是您的本意,韩信自己也不放心。

彭越本来平史记定了梁地,战功累累,当初您因为魏豹的缘由,只任命彭越做魏国的相国。

如今,魏豹死后又没有留下后代,何况彭越也打算称王,而您却没有提早作出决断。

您和两国约定:假如战胜楚国,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土地,都分封给彭相国为王;从陈以东的沿海地区,分封给齐王韩信。

齐王韩信的家乡在楚国,他的本意是想再得到自己的故乡。

您能拿出这些土地答应分给二人,这两个人很快就可以招来,即使不能来,事情发展也不致完全绝望。”于是汉王派出使者到彭越那里,按照留侯的策划行事。

使者一到,彭越就率领着全部人马在垓下和汉王的军队会师,于是大败楚军。

项籍已死。

那年春天,封彭越为梁王,建都定陶。

汉六年(前201),彭越到陈地,朝见汉高祖。

九年,十年,都来长安朝见。

汉十年秋天,陈..在代地造反,汉高祖亲自率领部队前去讨伐,到达邯郸,向梁王征兵。

梁王推说有病,派出将领带着军队到邯郸。

高帝很生气,派人去责备梁王。

梁王很害怕,打算亲自前往谢罪。

他的部将扈辄说:“大王当初不去,被他责备了才去,去了就会被捕。

不如就此发兵造反。”梁王不听从他的意见,仍然推说有病。

梁王对他的太仆很生气,打算杀掉他。

太仆慌忙逃到汉高帝那儿,控告梁王和扈辄阴谋反叛。

于是皇上派使臣出其不意地袭击梁王,梁王不曾察觉。

逮捕了梁王,把他囚禁在洛阳。

经主管官吏审理,认为他谋反的罪证具备,请求皇上依法判处。

皇上赦免了他,废为平民百姓,流放到蜀地青衣县。

向西走到郑县,正赶上吕后从长安来,打算前往洛阳。

彭王对着吕后哭泣,自我分辩没有罪行,希望回到故乡昌邑。

吕后答应下来,和他一块向东去洛阳。

吕后对皇上陈述说“:彭王是豪壮而勇敢的人,如今把他流放蜀地,这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杀掉他。

所以,我带着他一起回来了。”于是,吕后就让彭越的门客告他再次阴谋造反。

廷尉王恬开呈报请诛灭彭越家族。

皇上批准,于是诛灭了彭越,灭其家族,封国被废除。

太史公说:魏豹、彭越虽然出身贫贱,然而他们像卷席子一样,占有了千里广阔的土地,南面称王。

他们踏着敌人的血迹乘胜追击,名声一天天显扬。

胸怀叛逆的心志,等到失败,没能杀身成名而甘当阶下囚,以至被杀戮,为什么呢?中等才智以上的人尚且为他们的行为感到羞耻,何况称王道孤的人呢!他们之所以忍辱不死,没有别的缘故,由于他们的智慧、谋略高人一筹,只担心不能保全自身的性命。

只要他们能掌握一点点权力,政治风云变幻,就能施展他们的作为,因此被囚禁起来而不逃避啊。

黥布列传黥布,六县人,姓英。

秦朝时是个平民。

小时候,有位客人给他看了相说:“当在受刑之后称王。”到了壮年,犯了法,被判处黥刑。

黥布愉快地笑着说:“有人给我看了相,说我当在受刑之后称王,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了吧?”听到他这么说的人,都戏笑他。

黥布定罪后不久被押送到骊山服劳役,骊山刑徒有几十万人,黥布专和罪犯的头目、英雄豪杰来往,终于带着这伙人逃到长江之中做了群盗。

陈胜起义时,黥布就去见番县县令吴芮,并跟他的部下一起反叛秦朝,聚集了几千人的队伍。

番县令县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章邯消灭了陈胜,打败了吕臣的军队之后,黥布就带兵北上攻打秦左、右校的军队,在清波打败了他们,就带兵向东挺进。

听说项梁平定了江东会稽,渡过长江向西进发,陈婴因为项氏世世代代做楚国的将军,就带领自己的军队归属了项梁,向南渡过淮河,英布、蒲将军也带着军队归属了项梁。

项梁率师渡过淮河向西进发,在攻打景驹、秦嘉等人的战斗中,黥布骁勇善战,总是列于众军之首。

项梁到达薛地,听说陈王的确死了,就拥立了楚怀王。

项梁号称武信君,英布为当阳君。

项梁在定陶战败而死。

楚怀王迁都到彭城,将领们和英布也都聚集在彭城守卫。

正当这时,秦军加紧围攻赵国,赵国屡次派人来请求救援。

楚怀王派宋义担任上将军,范增担任末将军,项籍担任次将军,英布、蒲将军都为将军,全部归属宋义统率,向北救助赵国。

等到项籍在黄河之畔杀死宋义,怀王趁势改任项籍为上将军,各路将领都归属项籍统辖。

项籍派英布率先渡过黄河攻击秦军,英布屡立战功占有优势,项籍就率领着全部人马渡过黄河,跟英布协同作战,于是打败了秦军,迫使章邯等人投降。

楚军屡战屡胜,功盖各路诸侯。

各路诸侯的军队都能逐渐归附楚国的原因,是因为英布指挥军队作战能以少胜多,使人震服啊!项籍带领着军队向西到达新安,又派英布等人领兵趁夜袭击并活埋章邯部下二十多万人。

到达函谷关,不得入,又派英布等人,先从隐蔽的小道打败了守关的军队,才得以进关,一直到达咸阳。

英布常常担任军队的前锋。

项王分封将领们的时候,封英布为九江王,建都于六县。

汉元年(前206)四月,诸侯都离开项王的大本营,各回到自己的封国。

项王拥立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却暗中命令九江王英布等人,在半路上偷袭他。

这年八月,英布派将领袭击义帝,追到郴县把他杀死。

汉二年,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项王前往攻打齐国,向九江征调军队,九江王托辞病重不能前往,只派将领带着几千人应征。

汉王在彭城打败楚军,英布又托辞病重不去辅佐楚国。

项王因此怨恨英布,屡次派使者前去责备英布,并召他前往,英布越发恐慌,不敢前往。

项王正在为北方的齐国、赵国担心,西边又忧患汉王起兵,知交的只有九江王,又推重英布的才能,打算亲近他,任用他,所以没有攻打他。

汉三年,汉王攻打楚国,在彭城展开大规模的战争,失利后从梁地撤退,来到虞县,对亲近的人说:“像你们这些人,不配共同谋划天下大事。”负责传达禀报的随何近前说“:我不理解陛下说的是什么意思。”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让他们发动军队,背叛楚国,在齐国把项王牵制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万无一失了。”随何说“:我请求出使淮南。”汉王给了他二十人一同出使淮南。

到达后,因为太宰作内主,等了三天也没能见到淮南王。

随何趁机游说太宰说“:大王不召见我,一定认为楚国强大,汉国弱小,这正是我出使的原因。

请使我得以召见,史记我的话要是说得对呢,那正是大王想听的;我的话说得不对呢,让我们二十人躺在砧板之上,在淮南市场用斧头剁死。

以表明大王背叛汉国亲近楚国之心。”太宰这才把话转告淮南王,淮南王接见了他。

随何说“:汉王派我恭敬地上书大王驾前,我感到奇怪的是,大王为什么和楚国那么亲近?”淮南王说“:我面向北面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他。”随何说“:大王和项王都列为诸侯,北向而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他,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可以把国家托付给他。

项王攻打齐国时,他亲自背负着筑墙的工具,身先士卒,大王应当出动淮南全部人马,亲自率领着他们,做楚军的前锋,如今只派四千人去帮助楚国。

面北而侍奉人家的臣子,本来是这个样子吗?汉王在彭城作战,项王还未曾出兵齐国,大王就应当调动淮南所有的人马,渡过淮河,帮助项王与汉王日夜会战于彭城之下。

大王拥有万人之众,却没有一个人渡过淮河,这是垂衣拱手地观看他们谁胜谁败。

把国家托付给人家的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吗?大王挂着归向楚国的空名,却想扎扎实实地依靠自己,我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是不可取的。

可是,大王不背弃楚国,是认为汉国弱小。

楚国的军队即使强大,却背负着天下不义的名声,因为他背弃盟约而又杀害义帝。

可是楚王凭借着战争的胜利自认为强大,汉王收拢诸侯之后,回师驻守成皋、荥阳,从蜀、汉运来粮食,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分兵把守着边境要塞,楚国要想撤回军队,中间有梁国相隔,深入敌人国土八九百里,想打,又打不赢,攻城又攻不下,老弱残兵辗转运粮千里之外;等到楚国军队到达荥阳、城皋,汉王的军队却坚守不动,进攻又攻不破,退却又逃不出汉军的追击。

所以说楚国的军队是不足以依靠的。

假使楚军战胜了汉军,那么诸侯们自身危惧,必然要相互救援。

一旦楚国强大,恰好会招来天下军队的攻击。

所以楚国比不上汉国,那形势是显而易见的。

如今大王不和万无一失的汉国友好,却自身托付于危在旦夕的楚国,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疑惑。

我不认为淮南的军队足够用来灭亡楚国。

只是大王出兵背叛楚国,项王一定会被牵制,只要牵制几个月,汉王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我请求大王提着宝剑归附汉国,汉王一定会分割土地封赐大王,又何况还有这淮南,淮南必定为大王所有啊。

因此,汉王严肃地派出使臣,进献不成熟的计策,希望大王认真地考虑。”淮南王说“:遵从你的意见。”暗中答应叛楚归汉,没敢泄露这个秘密。

这时,楚国的使者也在淮南,住在宾馆里,正迫不及待地催促英布出兵。

随何径直闯进去,坐在楚国使者的上席,说“:九江王已归附汉王,楚国凭什么让他出兵?”英布显出吃惊的样子。

楚国使者站起来要走。

随何趁机劝英布说“:大事已成,就可以杀死楚国的使者,不能让他回去,我们赶快向汉靠拢,协同作战。”英布说“:就按你的指教,出兵攻打楚国罢了。”于是杀掉使者,出兵攻打楚国。

楚国便派项声、龙且进攻淮南,项王留下来进攻下邑。

战争持续了几个月,龙且在淮南的战役中,打败了英布的军队。

英布想带兵撤回到汉国,又怕楚国的军队拦截杀掉他,所以,和随何从隐蔽的小道逃归汉国。

淮南王到时,汉王正坐在床上洗脚,就叫英布去见他。

英布见状,怒火燃胸,后悔前来,想要自杀。

当他退出来,来到为他准备的宾馆,见到帐幔、用器、饮食、侍从官员一如汉王那么豪华,英布又喜出望外。

于是又派人进入九江。

这时楚王已经派项伯收编了九江的军队,杀尽了英布的妻子儿女。

英布派去的人找到当时的宠臣故友,带着几千人马回到汉国。

汉王又给英布增加了兵力一道北上,到成皋招兵买马。

汉四年七月,汉王封英布为淮南王,共同攻打项籍。

汉五年(前202),英布又派人进入九江,夺得了好几个县。

汉六年,英布和刘贾进入九江,诱导大司马周殷,周殷反叛楚国后,就调动九江的军队和汉军共同攻打楚国,大败楚军于垓下。

项籍一死,天下平定,皇上置酒设宴。

皇上贬低随何的功劳,说随何是迂腐保守,不合时宜的读书人,治理天下怎么能任用这样的人呢。

随何跪在皇上面前说“:当陛下带兵攻打彭城时,项王还未曾出兵去齐国,陛下调动步兵五万,骑兵五千,能凭这点兵力夺取淮南吗?”皇上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和二十人出使淮南,一到,陛下就如愿以偿,这是我的功劳比步兵五万,骑兵五千还要大呀。

可是陛下说我是迂腐保守不合时宜的读书人,这是怎么回事呢?”皇上说:“我正考虑你的功劳。”就任用随何为护军中尉。

英布就剖符做淮南王去了,建都六县,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都归属英布。

汉七年,英布到陈县朝见皇上。

汉八年,到洛阳朝见。

汉九年到长安朝见。

汉十一年(前196),高后诛杀了淮阴侯,因此,英布内心恐惧。

这年夏天,汉王诛杀了梁王彭越,并把他剁成肉酱,又把肉酱装好分别赐给诸侯。

送到淮南,淮南王正在打猎,看到肉酱,特别害怕,暗中使人部署,集结军队,守候并侦察邻郡的意外警急。

英布宠幸的爱妾病了,请求治疗,医师的家和中大夫贲赫家住对门,英布的爱妾多次去医师家治疗,贲赫认为自己是侍中,就送去了丰厚的礼物,随爱妾在医家饮酒。

爱妾侍奉淮南王时,在随便的谈话中,称赞贲赫是忠厚老实的人。

淮南王生气地说“:你怎么知道的呢?”爱妾就把相交往的情况全都告诉他。

淮南王疑心她和贲赫有淫乱关系。

贲赫惊惧,借口有病不去应班。

淮南王更加恼怒,就要逮捕贲赫。

贲赫要告发英布叛变,就坐着驿车前往长安。

英布派人追赶,没赶上。

贲赫到了长安,上书告变,说英布有造反的迹象,可以在叛乱之前诛杀他。

皇上看了他的报告,跟萧相国商量,相国说:“英布不应该有这样的事,恐怕是因结有怨仇诬陷他。

请把贲赫关押起来,派人暗中验证淮南王。”淮南王见贲赫畏罪潜逃,上书言变,本来已经怀疑他会说出自己暗中部署的情况,汉王的使臣又来了,有了相当的验证,就杀死贲赫的全家,起兵造反。

造反的消息传到长安,皇上就释放了贲赫,封他做了将军。

皇上召集将领们问道:“英布造反,对他怎么办?”将领们都说:“出兵打他,活埋了这小子,还能怎么办!”汝阴侯滕公召原楚国令尹问这事。

令尹说“:他本来就应当造反。”滕公说“:皇上分割土地立他为王,分赐爵位让他显贵,面南听政立为万乘之主,他为什么反呢?”令尹说:史记“往年杀死彭越,前年杀死韩信,这三个有同样的功劳,是结为一体的人,自然会怀疑祸患殃及本身,所以造反了。”滕公将此话告诉皇上说“:我的门客原楚国令尹薛公,这个人很有韬略,可以问他。”皇上召见了薛公。

薛公回答说“:英布造反不值得奇怪。

假使英布计出上策,山东地区就不归汉王所有了;计出中策,谁胜谁败很难说了;计出下策,陛下就可以安枕无忧了。”皇上说“:什么是上策?”令尹回答说“:向东夺取吴国,向西夺取楚国,吞并齐国,占领鲁国,传一檄文,叫燕、赵固守他的本土,山东地区就不再归大汉所有了。”皇上再问“:什么是中策?”令尹答“:向东攻占吴国,向西攻占楚国,吞并韩国,占领魏国,占有敖仓的粮食,封锁成皋的要道,谁胜谁败就很难预料了。”皇上又问:“什么是下策?”令尹回答说:“向东夺取吴国,向西夺取下蔡,把辎重财宝迁到越国,自身跑到长沙,陛下就可以安枕无虑了。

汉朝就没事了。”皇上说“:英布将会选择哪种计策?”令尹回答说“:选择下策。”皇上说“:他为什么放弃上策、中策而选择下策呢?”令尹说:“英布本是原先骊山的刑徒,自己奋力做到了万乘之主,这都是为了自身的富贵,而不顾及当今百姓,不为子孙后代考虑,所以说他选用下策。”皇上说“:说的好。”赐封薛公为千户侯。

册封皇子刘长为淮南王。

皇上就调动军队,亲自率领着向东攻打英布。

英布造反之初,对他的将领们说:“皇上老了,厌恶打仗了,一定不能够亲自带兵前来。

派遣将领,将领中我只害怕淮阴侯、彭越,如今他们都死了,其余的将领没什么可怕的。”所以造反了。

果真如薛公预料的,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出逃,死在富陵。

英布劫持他所有的部队,渡过淮河攻打楚国。

楚国调动军队在徐、僮之间和英布作战,楚国分兵三路,想采用相互救援的奇策。

有人劝告楚将说“:英布擅长用兵打仗,百姓们一向畏惧他。

况且兵法上说‘:诸侯在自己的领地和敌人作战,一旦士卒危急,就会逃散’。

如今兵分三路,他们只要战败我们其中的一路军队,其余的就都跑了,怎么能互相救援呢!”楚将不听忠告。

英布果然打败其中一路军队,其他两路军队都四散逃跑了。

英布的军队向西挺进,在蕲县以西的会垂瓦和皇上的军队相遇。

英布的军队非常精锐,皇上就躲进庸城壁垒,坚守不出。

望见英布列阵一如项籍的军队,皇上非常厌恶他。

和英布遥相望见,远远地对英布说:“何苦要造反呢?”英布说:“我想当皇帝啊!”皇上大怒,骂他,随即两军大战。

英布的军队战败逃走,渡过淮河,几次停下来交战,都不顺利,和一百多人逃到长沙以南。

英布原来和番县县令通婚,因此,长沙哀王派人诱骗英布,谎称和英布一起逃亡,诱骗他逃到南越,所以英布相信他,就随他到了番阳。

番阳人在兹乡百姓的民宅里杀死了黥布,终于灭掉了黥布。

皇上册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思侯,将领们大多因战功受到封赏。

太史公说:英布,他的祖先难道是《春秋》所载被楚国灭亡的英国、六国即皋陶的后代吗?他自身遭受黥刑,为什么兴起发迹得那么疾速啊?项氏击杀活埋的人千千万万,英布常常是罪魁祸首。

他的功劳列于诸侯之冠,因此得以称王,但免不掉自身遭受当世最大的耻辱。

祸根是由爱妾繁衍出来的,因妒嫉而酿成祸患,竟使国家灭亡!淮阴侯列传淮阴侯韩信,是淮阴人。

当初为平民,贫穷且没有好品行,不能够被推选去做官,又不能做买卖维持生活,经常寄居在别人家吃闲饭,接连数月。

亭长的妻子嫌恶他,就提前做好早饭,端到内室床上吃。

开饭时候,韩信去了,却不给他准备饭食。

韩信也明白他们的用意。

一怒之下,居然离去不再回来。

韩信在城下钓鱼,有几位老大娘漂洗丝棉,其中一位大娘看见韩信饿了,就拿出饭给韩信吃。

几十天都如此,直到漂洗完毕。

韩信很高兴,对那位大娘说:“我一定重重地报答老人家。”大娘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是可怜你,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淮阴屠户中有个年轻人侮辱韩信说“:你虽然长的高大,喜欢带刀佩剑,其实是个胆小鬼。”又当众侮辱他说“:你要不怕死,就使剑刺我;如果怕死,就从我胯下爬过去。”于是韩信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低下身去,趴在地上,从他的胯下爬了过去。

满街的人都笑话韩信,认为他胆小。

等到项梁率军渡过了淮河,韩信持剑追随他,在项梁部下,却没有名声。

项梁战败,又隶属项羽,项羽让他做了郎中。

他屡次向项羽献策,以求重用,但项羽没有采纳。

汉王刘邦入蜀,韩信脱离楚军归顺了汉王。

因为没有什么名声,只做了个接待宾客的小官。

后来犯法判处斩刑,同伙十三人都被杀了,轮到韩信,他抬头仰视,正好看到滕公,说:“汉王不想成就统一天下的功业吗?为什么要斩壮士!”滕公感到他的话不同凡响,见他相貌堂堂,就放了他。

和韩信交谈,很欣赏他,把这事报告汉王,汉王任命韩信为治粟都尉。

汉王并没有察觉他有什么超众的才能。

韩信多次跟萧何谈话,萧何认为他是位奇才。

到达南郑,各路将领在半路上逃跑的有几十人。

韩信揣测萧何等人已多次向汉王推荐自己,汉王不任用,也逃走了。

萧何听说韩信逃跑了,来不及报告汉王,亲自追赶他。

有人报告汉王说“:丞相萧何逃跑了。”汉王大怒,如同失去了左右手。

过了一两天,萧何来拜见汉王,汉王又是恼怒又是高兴。

骂萧何道:“你逃跑,为什么?”萧何说:“我不敢逃跑,我是去追赶逃跑的人。”汉王说:“你追赶的人是谁?”回答说:“是韩信。”汉王又骂道:“各路将领逃跑了几十人,你没去追一个,却去追韩信,是骗人。”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

至于像韩信这样的杰出人物,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人。

大王果真要长期在汉中称王,自然用不着韩信,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就再没有可以和您计议大事的人了。

但看大王怎么决策了。”汉王说“:我是要向东发展啊,怎么能够内心苦闷地长期呆在这里呢?”萧何说“:大王决意向东发展,能够重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来,不能重用,韩信终究要逃跑的。”汉王说“:我为了您的缘由,让他做个将军。”萧何说“:即使是做将军,韩信一定不肯留下。”汉王说“:任命他做大将军。”萧何史记说“:太好了。”于是汉王就要把韩信召来任命他。

萧何说:“大王向来对人轻慢,不讲礼节,如今任命大将军就像呼喊小孩儿一样。

这就是韩信要离去的原因啊。

大王决心要任命他,要选择良辰吉日,亲自斋戒,设置高坛和广场,礼仪要完备才可以呀。”汉王答应了萧何的要求。

众将听到要拜大将都很高兴,人人都以为要做大将军了。

等到任命大将时,被任命的竟然是韩信,全军都感到惊讶。

任命韩信的仪式结束后,汉王就座。

汉王说“:丞相多次称道将军,将军用什么计策指教我呢?”韩信谦让了一番,趁势问汉王说:“如今向东争夺天下,难道敌人不是项王吗?”汉王说:“是。”韩信说“:大王自己估计在勇敢、强悍、仁厚、兵力方面与项王相比,谁强?”汉王沉默了好长时间,说:“不如项王。”韩信拜了两拜,赞成地说:“我也认为大王比不上他呀。

然而我曾经侍奉过他,请让我说说项王的人吧。

项王震怒咆哮时,吓得千百人不敢稍动,但不能放手任用有才能的将领,这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项王待人恭敬慈爱,言语温和,有生病的人,心疼得流泪,将自己的饮食分给他,等到有的人立下战功,该加封晋爵时,把刻好的大印放在手里玩磨得失去了棱角,舍不得给人,这就是所说的妇人的仁慈啊。

项王即使是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但他放弃了关中的有利地形,而建都彭城。

又违背了义帝的约定,将自己的亲信分封为王,诸侯们愤愤不平。

诸侯们看到项王把义帝迁移到江南僻远的地方,也都回去驱逐自己的国君,占据了好的地方自立为王。

项王军队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横遭摧残毁灭的,天下人大都怨恨,百姓不愿归附,只不过迫于威势,勉强服从罢了。

虽然名义上是霸主,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的民心。

所以说他的优势很容易转化为劣势。

如今大王果真能够与他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英勇善战的人才,有什么不可以被诛灭的呢?用天下的城邑分封给有功之臣,有什么人不心服口服呢?以正义之师,顺从将士东归的心愿,有什么样的敌人不能击溃呢?况且项羽分封的三个王,原来都是秦朝的将领,率领秦地的子弟打了好几年仗,被杀死和逃跑的多得没法计算,又欺骗他们的部下向诸侯投降。

到达新安,项王狡诈地活埋了已投降的秦军二十多万人,唯独章邯、司马欣和董翳得以留存,秦地的父老兄弟把这三个人恨之入骨。

而今项羽凭恃着威势,强行封立这三个人为王,秦地的百姓没有谁爱戴他们。

而大王进入武关,秋毫无犯,废除了秦朝的苛酷法令,与秦地百姓约法三章,秦地百姓没有不想要大王在秦地做王的。

根据诸侯的成约,大王理当在关中做王。

关中的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大王失掉了应得的爵位进入汉中,秦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

如今大王发动军队向东挺进,只要一道文书三秦封地就可平定了。”于是汉王特别高兴,自认为得到韩信太晚了。

就听从韩信的谋划,部署各路将领攻击的目标。

八月,汉王出兵经过陈仓向东挺进,平定了三秦。

汉二年(前205),兵出函谷关,收服了魏王、河南王,韩王、殷王也相继投降。

汉王又联合齐王、赵王共同攻击楚军。

四月,到彭城,汉军兵败,溃散而回。

韩信又收集溃散人马与汉王在荥阳会合,在京县、索亭之间又摧垮楚军。

因此楚军始终不能西进。

汉军在彭城败退之后,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叛汉降楚,齐国和赵国也背叛汉王跟楚国和解。

六月,魏王豹以探望老母疾病为由请假回乡,一到封国,立即切断黄河渡口临晋关的交通要道,反叛汉王,与楚军订约讲和。

汉王派郦生游说魏豹,没有成功。

这年八月,汉王任命韩信为左丞相,攻打魏王豹。

魏王把主力部队驻扎在蒲坂,堵塞了黄河渡口临晋关。

韩信就增设疑兵,故意排列开战船,假装要在临晋渡河,而隐蔽的部队却从夏阳用木制的盆瓮浮水渡河,偷袭安邑。

魏王豹惊慌失措,带领军队迎击韩信,韩信就俘虏了魏豹,平定了魏地,改制为河东郡。

汉王派张耳和韩信一起,领兵向东进发,向北攻击赵国和代国。

这年闰九月打垮了代国军队。

在阏与生擒了夏说。

韩信攻克魏国,摧毁代国后,汉王就立刻派人调走韩信的精锐部队,开往荥阳去抵御楚军。

韩信和张耳率领几十万人马,想要突破井陉口,攻击赵国。

赵王、成安君陈馀听说汉军将要来袭击赵国,在井陉口聚集兵力,号称二十万大军。

广武君李左车向成安君献计说“:听说汉将韩信渡过西河,俘虏了魏豹,生擒夏说,新近血洗阏与,如今又以张耳辅助,计议要夺取赵国。

这是乘胜利的锐气离开本国远征,其锋芒不可阻挡。

可是,我听说千里运送粮饷,士兵们就会面带饥色,临时砍柴割草烧火做饭,军队就不能经常吃饱。

眼下井陉这条道路,两辆战车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排列成行,行进的军队数百里,运粮食的队伍势必远远地落到后边,希望您临时拨给我骑兵三万人,从隐蔽小路拦截他们的粮草。

您就深挖战壕,高筑营垒,坚守军营,不与交战。

他们向前不得战斗,向后无法退却,我出奇兵截断他们的后路,使他们在荒野什么东西也抢掠不到,用不了十天,两人的人头就可送到将军帐下。

希望您仔细考虑我的计策。

否则,一定会被他两人俘虏。”成安君是个信奉儒家学说的刻板书生,经常宣称正义的军队不用欺骗诡计,说:“我听说兵书上讲,兵力十倍于敌人,就可以包围它,超过敌人一倍就可以交战。

现在韩信的军队号称数万,实际上不过数千。

竟然跋涉千里来袭击我们,已经极其疲惫。

如今像这样回避不出击,强大的后续部队到来,又怎么对付呢?诸侯们会认为我胆小,就会轻易地来攻打我们。”不采纳广武君的计谋。

韩信派人暗中打探,了解到没有采纳广武君的计谋,韩信大喜,才敢领兵进入井陉狭道。

离井陉口还有三十里,停下来宿营。

半夜传令出发,挑选了两千名轻装骑兵,每人拿一面红旗,从隐蔽小道上山,在山上隐蔽着观察赵国的军队。

韩信告诫说“:交战时,赵军见我军败逃,一定倾巢出动追赶我军,你们火速冲进赵军的营垒,拔掉赵军的旗帜,竖起汉军的红旗。”又让副将传达开饭的命令。

说“:今天打垮了赵军正式会餐。”将领们都不相信,假意回答“好”。

韩信对手下军官说“:赵军已先占据了有利地形筑造了营垒,他们看不到我们大将旗帜、仪仗,就不肯攻击我军的先头部队,怕我们到了险要的地方退回去。”韩信就派出万人为先头部队,出了井陉口,背靠河水摆开战斗队列。

赵军远远望见,大笑不止。

史记天刚蒙蒙亮,韩信设置起大将的旗帜和仪仗,大吹大擂地开出井陉口。

赵军打开营垒攻击汉军,激战了很长时间。

这时,韩信、张耳假装抛旗弃鼓,逃回河边的阵地。

河边阵地的部队打开营门放他们进去。

然后再和赵军激战。

赵军果然倾巢出动,争夺汉军的旗鼓,追逐韩信、张耳。

韩信、张耳已进入河边阵地。

全军殊死奋战,赵军无法把他们打败。

韩信预先派出去的两千轻骑兵,等到赵军倾巢出动去追逐战利品的时候,就火速冲进赵军空虚的营垒,把赵军的旗帜全部拔掉,竖立起汉军的两千面红旗。

这时,赵军已不能取胜,又不能俘获韩信等人,想要退回营垒,营垒插满了汉军的红旗,大为震惊,以为汉军已经全部俘获了赵王的将领,于是军队大乱,纷纷落荒潜逃,赵将即使诛杀逃兵,也不能禁止了。

于是汉兵前后夹击,彻底摧垮了赵军,俘虏了大批人马,在氵氐水岸边杀死了成安君陈馀生擒了赵王歇。

韩信传令全军,不要杀害广武君,有能活捉他的赏给千金。

于是就有人押着广武君送到军营,韩信亲自给他解开绳索,请他面向东坐,自己面向西坐着,像对待老师一样对待他。

众将献上首级和俘虏,向韩信祝贺,趁机对韩信说:“兵法上说‘行军布阵应该右边和背后靠山,前边和左边临水。

’这次将军反而令我们背水列阵,说‘打垮了赵军正式会餐’,我等并不信服,然而竟真取得了胜利,这是什么战术啊?”韩信答说“:这也是兵法上的,只是诸位没有留心罢了。

兵法上不是说‘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吗?况且我平素没有得到机会训练诸位将士,这就是所说的‘赶着街市上的百姓去打仗’,在这种形势下不把将士们置之死地,使人人为保全自己而非战不可,如果给他们留有生路,就都跑了,怎么还用他们取胜呢?”将领们都佩服地说“:好。

将军的谋略不是我们所能赶得上的呀。”于是韩信问广武君说“:我要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么办才能成功呢?”广武君推辞地说:“我听说‘打了败仗的将领没有资格谈论勇敢,亡了国的大夫没有资格谋划国家的生存。

’而今我是兵败国亡的俘虏,有什么资格计议大事呢?”韩信说:“我听说,百里奚在虞国而虞国灭亡了,在秦国而秦国却能称霸,这并不是因为他在虞国愚蠢,而到了秦国就聪明了,而在于国君任用不任用他,采纳不采纳他的意见。

果真让成安君采纳了你的计谋,像我韩信也早被生擒了。

因为没采纳你的计谋,所以我才能够侍奉您啊。”韩信坚决请教说“:我倾心听从你的计谋,希望你不要推辞。”广武君说:“我听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所以俗话说‘狂人的话,圣人也可以选择。

’只恐怕我的计谋不足以采用,但我愿献愚诚,忠心效力。

成安君本来有百战百胜的计谋,然而一旦失掉它,军队在高城之下战败,自己在氵氐水之上亡身。

而今将军横渡西河,俘虏魏王,在阏与生擒夏说,一举攻克井陉,不到一早晨的时间就打垮了赵军二十万,诛杀了成安君。

名声传扬四海,声威震动天下,农民们预感到兵灾临头,没有不放下农具,停止耕作,穿好的,吃好的,打发日子,专心倾听战争的消息,等待死亡的来临。

像这些,都是将军在策略上的长处。

然而,眼下百姓劳苦,士卒疲惫,很难用以作战。

如果将军要发动疲惫的军队,停留在燕国坚固的城池之下,要战恐怕时间过长,力量不足不能攻克;实情暴露,威势就会减弱,旷日持久,粮食耗尽,而弱小的燕国不肯降服,齐国一定会拒守边境,以图自强。

燕、齐两国坚持不肯降服,那么,刘项双方的胜负就不能断定。

像这样,就是将军战略上的短处。

我的见识浅薄,但我私下认为攻燕伐齐是失策啊。

所以,善于带兵打仗的人不拿自己的短处攻击敌人的长处,而是拿自己的长处去攻击敌人的短处。”韩信说“:虽然如此,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广武君回答说:“如今为将军打算,不如按兵不动,安定赵国的社会秩序,抚恤阵亡的将士的遗孤。

方圆百里之内,每天送来的牛肉美酒,用以犒劳将士。

摆出向北进攻燕国的姿态,然后派出说客,拿着书信,在燕国显示自己战略上的长处,燕国必不敢不听从。

燕国顺从之后,再派说客往东劝降齐国。

齐国就会闻风而降服。

即使有聪明睿智的人,也不知该怎样替齐国谋划了。

如果这样,那么,夺取天下的大事就都可以谋求了。

用兵本来就有先虚张声势,然后采取实际行动的。”派遣使者出使燕国,燕国听到消息果然立刻降服。

于是派人报告汉王,并请求封张耳为赵王,用以镇抚赵国。

汉王答应了他的请求,就封张耳为赵王。

楚国多次派出奇兵渡过黄河攻击赵国。

赵国张耳和韩信往来救援,在行军中安定赵国的城邑,调兵支援汉王。

楚军正把汉王紧紧地围困在荥阳,汉王从南面突围,到宛县、叶县一带,接纳了黥布,奔入成皋,楚军又急忙包围了成皋。

六月间,汉王逃出成皋,向东渡过黄河,只有滕公相随,去张耳军队在修武的驻地。

一到,就住进客馆里。

第二天早晨,他自称是汉王的使臣,骑马奔入赵军的营垒。

韩信、张耳还没有起床,汉王在他们的卧室里夺取了他们的印信和兵符,用军旗召集众将,更换了他们的职务。

韩信、张耳起床后,才知道汉王来了,大为震惊。

汉王夺取了他二人统率的军队,命令张耳防守赵地,任命韩信为国相,让他收集赵国还没有发往荥阳的部队,去攻打齐国。

韩信领兵向东进发,还没渡过平原津,听说汉王派郦食其已经说服齐王归顺了。

韩信打算停止进军。

范阳说客蒯通规劝韩信说:“将军是奉诏攻打齐国,汉王只不过暗中派遣一个密使游说齐国投降,难道有诏令停止进军吗?为什么不进军呢?况且郦生不过是个读书人,坐着车子,鼓动三寸之舌,就收服齐国七十余座城邑。

为将多年,反不如一个读书小子的功劳吗?”于是韩信认为他说得对,听从他的计策,就率军渡过黄河。

齐王听从郦生的规劝以后,挽留郦生开怀畅饮,撤除了防备汉军的设施。

韩信乘机突袭齐国属下的军队,很快就打到国都临淄。

齐王田广认为被郦生出卖了,就把他煮死,然后逃往高密,派出使者前往楚国求救。

韩信平定临淄之后,就向东追赶田广,一直追到高密城西。

楚国也派龙且率领兵马,号称二十万,前来救援齐国。

齐王田广和司马龙且两支部队合兵一起与韩信作战,还没有交锋,有人规劝龙且说“:汉军远离国土,拼死作战,其锋芒锐不可挡。

齐楚两军在本乡本土作战,士兵容易逃散。

不如深沟高垒,坚守史记不出。

让齐王派他亲信大臣,去安抚已经沦陷的城邑,这些城邑的官吏和百姓知道他们的国王还在,楚军又来救援,一定会反叛汉军。

汉军客居两千里之外,齐国城邑的人都纷纷起来反叛他们,那势必得不到粮食,这就可以迫使他们不战而降。”龙且说“:我一向了解韩信的为人,容易对付他。

而且救援齐国,不战而使韩信投降,我还有什么功劳?如今战胜他,齐国一半土地可以分封给我,为什么不打?”于是决定开战,与韩信隔着潍水摆开阵势。

韩信下令连夜赶做一万多口袋,装满沙土,堵住潍水上游,带领一半军队渡过河去,攻击龙且,假装战败,往回跑。

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本来我就知道韩信胆小害怕。”于是渡过潍水追韩信。

韩信下令挖开堵塞潍水的沙袋,河水汹涌而来,龙且的军队一多半还没渡过河去,韩信立即回师猛烈反击,杀死了龙且。

龙且在潍水东岸尚未渡河的部队,见势四散逃跑,齐王田广也逃跑了。

韩信追赶败兵直到城阳,把楚军士兵全部俘虏了。

汉四年(前203),韩信降服且平定了整个齐国。

派人向汉王上书,说:“齐国狡诈多变,反复无常,南面的边境与楚交界,不设立一个暂时代理的王来镇抚,局势一定不能稳定。

为了有利于当前局势,希望允许我暂时代理齐王。”正当这时,楚军在荥阳紧紧地围困着汉王,韩信的使者到了,汉王打开书信一看,勃然大怒,骂道:“我在这儿被围困,日夜盼着你来帮助我,你却想自立为王!”张良、陈平暗中踩汉王的脚,凑近汉王的耳朵说:“目前汉军处境不利,怎么能禁止韩信称王呢?不如趁机册立他为王,很好的待他,让他自己镇守齐国。

不然可能发生变乱。”汉王醒悟,又故意骂道:“大丈夫平定了诸侯,就做真王罢了,何必做个暂时代理的王呢?”就派遣张良前往,册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军队攻打楚军。

楚军失去龙且后,项王害怕了,派盱眙人武涉前往规劝齐王韩信说“:天下人对秦朝的统治痛恨已久了,大家才合力攻打它。

秦朝破灭后,按照功劳裂土分封,各自为王,以便休兵罢战。

如今汉王又兴师东进,侵犯他人的境界,掠夺他人的封地,已经攻破三秦,率领军队开出函谷关,收集各路诸侯的军队向东进击楚国,他的意图是不吞并整个天下,不肯罢休,他贪心不足到这步田地,太过分了。

况且汉王不可信任,自身落到项王的掌握之中多次了,是项王的怜悯使他活下来,然而一经脱身,就背弃盟约,再次进攻项王。

他是这样地不可亲近,不可信任。

如今您即使自认为和汉王交情深厚,替他竭尽全力作战,最终还得被他所擒。

您所以能够延续到今天,是因为项王还存在呀。

当前刘、项争夺天下的胜败,举足轻重的是您。

您向右边站那么汉王胜,您向左边站那么项王胜。

假若项王今天被消灭,下一个就该消灭您了。

您和项王有旧交情,为什么不反汉与楚联和,三分天下自立为王呢?如今,放过这个时机,必然要站到汉王一边攻打项王,一个聪明智慧的人,难道应该这样做吗?”韩信辞谢说:“我侍奉项王,官不过郎中,职位不过是个持戟的卫士,言不听,计不用,所以我背楚归汉。

汉王授予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几万人马,脱下他身上的衣服给我穿,把好食物让给我吃,言听计从,所以我才能够到今天这个样子。

人家对我亲近、信赖,我背叛他不吉祥,即使到死也不变心。

希望替我辞谢项王的盛情。”武涉走后,齐国人蒯通知道天下胜负的关键在于韩信,想出奇计打动他,就用看相的身份规劝韩信,说:“我曾经学过看相技艺。”韩信说“:先生给人看相用什么方法?”蒯通回答说“:人的高贵卑贱在于骨骼,忧愁喜悦在于面色,成功失败在于决断。

用这三项验证人相万无一失。”韩信说:“好,先生看看我的相怎么样?”蒯通回答说“:希望随从人员暂时回避一下。”韩信说“:周围的人离开吧。”蒯通说“:看您的面相,只不过封侯,而且还有危险不安全。

看您的背相,显贵而不可言。”韩信说“:这是什么意思呢?”蒯通说“:当初,天下举兵起事的时候,英雄豪杰纷纷建立名号,一声呼喊,天下有志之士像云雾一样聚集,像鱼鳞那样杂沓,如同火焰迸飞,狂风骤起。

正当这时,关心的只是灭亡秦朝罢了。

而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辜的百姓肝胆涂地,父子的尸骨暴露在荒郊野外,数不胜数。

楚国人从彭城起事,转战四方,追逐败兵,直到荥阳,乘着胜利,像卷席子一样向前挺进,声威震动天下,然而军队被困在京、索之间,被阻于成皋之西的山岳地带不能再前进,已经三年了。

汉王统领几十万人马在巩县、洛阳一带抗拒楚军,凭借山河的险要,虽然一日数战,却无尺寸之功,以至遭受挫折失败,几乎不能自救。

在荥阳战败,在成皋受伤,于是逃到宛、叶两县之间,这就是所说的智尽勇乏了。

将士的锐气长期困顿于险要关塞而被挫伤,仓库的粮食也消耗殆尽,百姓疲劳困苦,怨声载道,人心动荡,无依无靠。

以我估计,这样的局面不是天下的圣贤就不能平息这场天下的祸乱。

当今刘、项二王的命运都悬挂在您的手里。

您协助汉王,汉王就胜利;协助楚王,楚王就胜利。

我愿意披肝沥胆,敬献愚计,只恐怕您不采纳啊。

果真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让楚、汉双方都不受损害,同时存在下去,你和他们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形成那种局面,就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凭借您的贤能圣德,拥有众多的人马装备,占据强大的齐国,迫使燕、赵屈从,出兵到刘、项两军的空虚地带,牵制他们的后方,顺应百姓的心愿,向西去制止刘、项分争,为军民百姓请求保全生命,那么,天下就会迅速地群起而响应,有谁敢不听从!然后,割取大国的疆土,削弱强国的威势,用以分封诸侯。

诸侯恢复之后,天下就会感恩戴德,顺服听命于齐。

稳守齐国故有的疆土,据有胶河、泗水流域,用恩德感召诸侯,恭谨谦让,那么天下的君王就会相继前来朝拜齐国。

听说‘苍天赐予的好处不接受,反而会受到惩罚;时机到了不采取行动,反而要遭祸殃。

’希望您仔细地考虑这件事。”韩信说:“汉王给我的待遇很优厚,他的车子给我坐,他的衣裳给我穿,他的食物给我吃。

我听说,坐人家的车子的人,要分担人家的祸患;穿人家的衣裳的人,心里要想着人家的忧患;吃人家食物的人,要为人家的事业效死,我怎么能够图谋私利而背信弃义呢!”蒯通说“:你自认为和汉王友好,想建立流传万世的功业,我私下认为这种想法错了。

当初常山王、成安君还是平民时,结成割掉脑袋也不反悔的交情,后来因为张..,陈泽的事发生争执,使得二人彼此仇恨。

常山史记王背叛项王,捧着项婴的人头逃跑,归降汉王。

汉王借给他军队向东进击,在氵氐水以南杀死了成安君,身首异处,被天下人耻笑。

这两个人的交情,可以说是天下最要好的。

然而到头来,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这是为什么呢?祸患产生于贪得无厌而人心又难以猜测。

如今您打算用忠诚、信义与汉王结交,一定比不上张耳、陈馀结交更巩固,而你们之间的关连的事情又比张..、陈泽的事件重要的多,所以我认为您断定汉王不会危害自己,也错了。

大夫文种、范蠡使濒临灭亡的越国保存下来,辅佐勾践称霸诸侯,功成名就之后,文种被迫自杀,范蠡被迫逃亡。

野兽已经打完了,猎犬被烹杀。

以交情友谊而论,您和汉王就比不上张耳与成安君了,以忠诚信义而论也就赶不上大夫文种、范蠡与越王勾践了。

从这两个事例看,足够您断定是非了,希望您深思熟虑。

况且我听说,勇敢、谋略使君主感到威胁的人,有危险;而功勋卓著冠盖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

请让我说一说大王的功绩和谋略吧:您横渡西河,俘虏赵王,生擒夏说,带领军队夺取井陉,平定安抚齐国,向南摧毁楚国军队二十万,向东杀死楚将龙且,西面向汉王捷报,这可以说是功劳天下无二。

而计谋出众,世上少有。

如今您据有威胁君主的威势,持有不能封赏的功绩,归附楚国,楚国人不信任;归附汉国,汉国人震惊恐惧。

您带着这样大的功绩和声威,哪里是您可去的地方呢?身处臣子地位而有着使国君感到威胁的震动,名望高于天下所有的人,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韩信说“:先生暂且说到这儿吧!让我考虑考虑。”此后过了数日,蒯通又对韩信说:“能够听取别人的善意,就能预见事物发展变化的征兆,能反复思考,就能把握成功的关键。

听取意见不作出正确的判断,决策失误而能够长治久安的人,实在少有。

听取意见很少判断失误的人,就不能用花言巧语去扰乱他。

甘愿做劈柴喂马差事的人,就会失掉争取万乘之国权柄的机会;安心微薄俸禄的人,就得不到公卿宰相的高位。

所以办事坚决是聪明人果断的表现,犹豫不决是办事情的祸害。

专在细小的事情上用心思,就会失掉天下的大事;有判断是非的智慧,决定后又不敢贸然行动,这是所有事情的祸根。

所以俗话说:‘猛虎犹豫不能决断,不如黄蜂、蝎子用毒刺去螫;骏马徘徊不前,不如劣马安然慢步;勇士猛贲狐疑不定,不如凡夫俗子决心实干,以求达到目的;即使有虞舜、夏禹的智慧,闭上嘴巴不讲话,不如聋哑人打手势起作用。

’这些俗语都说明付诸行动是最可宝贵的。

所有的事业都难以成功而容易失败,时机难以抓住而容易失掉。

时机啊时机,丢掉了就不会再来。

希望您仔细地考虑斟酌。”韩信犹豫不决,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勋卓著,汉王终究不会夺去自己的齐国,于是谢绝了蒯通。

蒯通的规劝没有被采纳,就假装疯癫做了巫师。

汉王被围困在固陵时,采用了张良的计策,征召齐王韩信,于是韩信率领军队在垓下与汉王会师。

项羽被打败后,高祖用突然袭击的办法夺取了齐王的军权。

汉五年正月,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建都下邳。

韩信到了下邳,召见曾经分给他饭吃的漂母,赐给她黄金千斤。

轮到下乡南昌亭亭长,赐给百钱,说“:您,是小人,做好事有始无终。”召见曾经侮辱过自己、让自己从他胯下爬过去的年轻人,任用他做了中尉,并告诉将相们说:“这是位壮士。

当侮辱我的时候,我难道不能杀死他吗?杀掉他没有意义,所以我忍受一时的侮辱而成就了今天的功业。”项王部下逃亡的将领钟离昧,家住伊庐,一向与韩信友好。

项王死后,他逃出来归附韩信。

汉王怨恨钟离昧,听说他在楚国,诏令楚国逮捕钟离昧。

韩信初到楚国,巡行所属县邑,进进出出都带着武装卫队。

汉六年,有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

高帝采纳陈平的计谋,假托天子外出巡视会见诸侯,南方有个云梦泽,派使臣通告各诸侯到陈县聚会,说:“我要巡视云梦泽。”其实是要袭击韩信,韩信却不知道。

高祖将要到楚国时,韩信曾想发兵反叛,又认为自己没有罪,想见高祖,又怕被擒。

有人对韩信说:“杀了钟离昧去朝见皇上,皇上一定高兴,就没有祸患了。”韩信去见钟离昧商量。

钟离昧说“:汉王所以不攻打楚国,是因为我在您的这儿,您想逮捕我取悦汉王,我今天死,你也会紧跟着死的。”于是骂韩信说“:你不是个忠厚的人!”终于刎颈而死。

韩信拿着他的人头,到了陈县朝拜高帝。

皇上命令武士捆绑了韩信,押在随行的车上。

韩信说“:果真像人们说的‘狡兔死了,出色的猎狗就遭到烹杀;高翔的飞禽光了,优良的弓箭收藏起来;敌国破灭,谋臣死亡。

’现在天下已经平安,我本来应当遭烹杀!”皇上说“:有人告发你谋反。”就给韩信带上刑具。

到了洛阳,赦免了韩信的罪过,改封为淮阴侯。

韩信知道汉王畏忌自己的才能,常常托病不参加朝见和侍行。

从此,韩信日夜怨恨,在家闷闷不乐,为和绛侯、灌婴处于同等地位感到羞耻。

韩信曾经拜访樊哙将军,樊哙跪拜送迎,自称臣子。

说“:大王怎么竟肯来临。”韩信出门笑着说“:我这辈子竟然与樊哙这种人为伍了。”皇上经常从容地和韩信议论将军们的高下,认为各有长短。

皇上问韩信:“像我的才能统率多少兵马?”韩信说:“陛下不过能统率十万。”皇上说:“你怎么样?”回答说“:我是越多越好。”皇上笑着说“:您越多越好,为什么还被我俘虏了?”韩信说:“陛下不能带兵,却善于驾驭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俘虏的原因。

况且陛下是上天赐予的,不是人力能做到的。”陈..被任命为巨鹿郡守,向淮阴侯辞行。

淮阴侯拉着他的手避开左右侍从在庭院里漫步,仰望苍天叹息说:“您可以听听我的知心话吗?有些心里话想跟您谈谈。”陈..说“:一切听任将军吩咐!”淮阴侯说:“您管辖的地区,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而您,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

如果有人告发说您反叛,陛下一定不会相信;再次告发,陛下就怀疑了;三次告发,陛下必然大怒而亲自率兵前来围剿。

我为您在京城做内应,天下就可取得了。”陈..一向知道韩信的雄才大略,深信不疑,说“:一定听从您的指教!”汉十年,陈..果然反叛。

皇上亲自率领兵马前往,韩信托病没有随从。

暗中派人到陈..处说:“只管起兵,我在这里协助您。”韩信就和家臣商量,夜里假传诏书赦免各官府服役的罪犯和奴隶,打算发动他们去袭击吕后和太子。

部署完史记毕,等待着陈..的消息。

他的一位家臣得罪了韩信,韩信把他囚禁起来,打算杀掉他。

他的弟弟上书告变,向吕后告发了韩信准备反叛的情况。

吕后打算把韩信召来,又怕他不肯就范,就和萧相国谋划,令人假说从皇上那儿来,说陈..已被处死,列侯群臣都来祝贺。

萧相国欺骗韩信说“:即使有病,也要强打精神进宫祝贺吧。”韩信进宫,吕后命令武士把韩信捆起来,在长乐宫的钟室杀掉了。

韩信临斩时说“:我后悔没有采纳蒯通的计谋,以至被妇女小子所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诛杀了韩信三族。

高祖带平定陈..的军队回到京城,见韩信已死,又高兴又怜悯他,问“:韩信临死时说过什么话?”吕后说“:韩信说悔恨没有采纳蒯通的计谋。”高祖说“:那人是齐国的说客。”就诏令齐国捕捉蒯通。

蒯通被带到,皇上说:“你唆使淮阴侯反叛吗?”回答说:“是。

我的确教过他,那小子不采纳我的计策,所以有自取灭亡的下场。

假如那小子采纳我的意见,陛下怎能够灭掉他呢?”皇上生气地说“:煮了他。”蒯通说“:哎呀,煮死我,冤枉啊!”皇上说:“你唆使韩信造反,有什么冤枉?”蒯通说:“秦朝法度败坏,政权瓦解的时候,山东六国大乱,各路诸侯纷纷起事,一时天下英雄豪杰像乌鸦一样聚集。

秦朝失去了他的帝位,天下英杰都来抢夺它,于是才智高超,行动敏捷的人率先得到它。

庶民的狗对着尧狂叫,尧并不是不仁德,只因为他不是狗的主人。

正当这时,我只知道有个韩信,并不知道有陛下。

况且天下磨快武器,手执利刃想干陛下所干的事业的人太多了,只是力不从心罢了。

您怎么能够把他们都煮死呢!”高祖说“:放掉他。”就赦免了蒯通的罪过。

太史公说:我到淮阴,淮阴人对我说,韩信即使是平民百姓时,他的心志就与众不同。

他的母亲死了,家中贫困无法埋葬,可他还是到处寻又高又宽敞的坟地,让坟墓旁可以安置万户人家。

我看了他的母亲的坟墓,的确如此。

假使韩信能够谦恭退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自恃自己的才能,那就差不多了。

他在汉朝的功勋可以和周朝的周公、召公、太公这些人相比,后世子孙就可以享祭不绝。

可是,他没能致力于这样做,而天下已经安定,反而图谋叛乱。

诛灭宗族,不也是应该的么。

韩信卢绾列传韩王韩信是原来韩襄王的庶出孙子,身高八尺五寸。

到了项梁拥立楚王的后代楚怀王的时候,燕国、齐国、赵国、魏国都早已自己立下了国王,只有韩没有立下后嗣,所以才立了韩国诸公子中的横阳君韩成为韩王,想以此来占据平定原韩国的土地。

项梁在定陶战败而死,韩成投奔楚怀王。

沛公带军队进攻阳城时,命张良以韩国司徒的身份降服了韩国原有地盘,得到韩信,任命他为韩国将军,带领他的军队随从沛公进入武关。

沛公被立为汉王,韩信随沛公进入汉中,就说服汉王道:“项羽把自己的部下都封在中原附近地区,只把您封到这偏远的地方,这是一种贬职的表示啊!您部下士兵都是崤山以东的人,他们都踮起脚尖,急切地盼望返回故乡,趁着他们锐气强盛向东进发,就可以争夺天下。”汉王回军平定三秦时,就答应要立韩信为韩王,先任命他为韩太尉,带兵去攻取韩国旧地。

项羽所封的诸侯王都到各自的封地去,韩王韩成因没跟随项羽征战,没有战功,不派他到封地去,改封他为列侯。

等到听说汉王派韩信攻取韩地,项羽就命令自己游历吴地时的吴县县令郑昌做韩王以抗拒汉军。

汉高祖二年(前205),韩信平定了韩国的十几座城池。

汉王到达河南,韩信在阳城猛攻韩王郑昌。

郑昌投降,汉王就立韩信为韩王,常带领韩地军队跟随汉王。

汉高祖三年,汉王撤出荥阳,韩王韩信和周苛等人守卫荥阳,等到楚军攻破荥阳,韩信投降了楚军,不久得以逃出,又投归汉王,汉王再次立他为韩王,最终跟从汉王击败项羽,平定了天下。

汉高祖五年春天,汉高祖就和韩信剖符为信,正式封他为韩王,封地在颍川。

第二年(前201)春天,高祖认为韩信雄壮勇武,封地颍川北靠近巩县、洛阳,南逼近宛县、叶县,东边则是重镇淮阳,这些都是天下的战略要地,就下诏命韩王韩信迁移到太原以北地区,以防备抵抗匈奴,建都晋阳。

韩信上书说:“我的封国紧靠边界,匈奴多次入侵,晋阳距离边境较远,请允许我建都马邑。”皇上答应了,韩信就把都城迁到马邑。

在这年秋天,匈奴冒顿单于重重包围了韩信,韩信多次派使者到匈奴处求和。

汉朝派人带兵前往援救,但怀疑韩信多次私派使者,有背叛汉朝之心,派人责备韩信。

韩信害怕被杀,于是就和匈奴约定好共同攻打汉朝,起兵造反,把国都马邑拿出投降匈奴,并率军攻打太原。

高祖七年(前200)冬天,皇帝亲自率军前往攻打,在铜革是击败韩信的军队,并将其部将王喜斩杀。

韩信逃跑投奔匈奴,他的部将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人拥立赵王的后代赵利为王,又收集起韩信被击败逃散的军队,并和韩信及匈奴冒顿单于商议一齐攻打汉朝。

匈奴派遣左右贤王带领一万多骑兵和王黄等人驻扎在广武以南地区,到达晋阳时,和汉军交战,汉军将他们打得大败,乘胜追到离石,又把他们打败。

匈奴再次在楼烦西部地区聚集军队,汉高祖命令战车部队和骑兵把他们打败。

匈奴败退逃跑,汉军乘胜追击败兵,听说冒顿单于驻扎在代谷,汉高祖当时在晋阳,派人去侦察冒顿,侦察人员回来报告说:“可以出击。”皇上也就到达平城。

皇帝出城登上白登山,被匈奴骑兵团团围住,皇帝就派人送给匈奴王后阏氏许多礼物。

阏氏便劝冒顿单于说:“现在已经攻取了汉朝的土地,但还是不能居住下来;更何况两国君主不互相围困。”过了七天,匈奴骑兵逐渐撤去。

当时天降大雾,汉朝派人在白登山和平城之间往来,匈奴一点也没有察觉。

护军中尉陈平对皇帝说“:匈奴人都用长枪弓箭,请命令士兵每张强弩朝外搭两支利箭,慢慢地撤出包围。”撤进平城之后,汉朝的救兵也赶到了,匈奴的骑兵这才解围而去。

汉朝也收兵而归。

韩信为匈奴人带兵往来在边境一带攻击汉军。

汉高祖十年(前197),韩信命王黄等人劝说陈..,使其误信而反。

十一年春,前韩王韩信又和匈奴骑兵一起侵入史记参合,对抗汉朝。

汉朝派遣柴将军带兵前去迎击,柴将军先写信给韩信说:“皇帝陛下宽厚仁爱,尽管有些诸侯背叛逃亡,但当他们再度归顺的时候,总是恢复其原有的爵位名号,并不加诛杀。

这些都是大王您所知道的。

现在您是因为战败才逃归匈奴的,并没有大罪,您应该赶快来归顺!”韩王韩信回信道“:皇帝把我从里巷平民中提拔上来,使我南面称王,这对我来说是万分荣幸的,在荥阳保卫战中,我不能以死效忠,而被项羽关押。

这是我的第一条罪状。

等到匈奴进犯马邑,我不能坚守城池,献城投降。

这是我的第二条罪状。

现在反而为敌人带兵,和将军争战,争这旦夕之间的活头。

这是我的第三条罪状。

文种范蠡没有一条罪状,但在成功之后,一个被杀,一个逃亡;现在我对皇帝犯下了三条罪状,还想在世上求取活命,这是伍子胥在吴国之所以被杀的原因。

现在我逃命隐蔽在山谷之中,每天都靠向蛮夷乞讨过活,我思归之心,就同瘫疾的人不忘记直立行走,盲人不忘记睁眼看一看一样。

只不过情势不允许罢了。”于是两军交战,柴将军屠平参合城,并将韩王韩信斩杀。

韩信投靠匈奴的时候,和自己的太子同行,等到了颓当城,生了一个儿子,因而取名叫颓当。

韩太子也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婴。

到孝文帝十四年(前166),韩颓当和韩婴率领部下投归汉朝。

汉朝封韩颓当为弓高侯,韩婴为襄城侯。

在平定吴楚七国之乱时,弓高侯的军功超过其他将领。

爵位传到儿子孙子,他的孙子没有儿子,侯爵被取消。

韩婴的孙子因犯有不敬之罪,侯爵被取消。

韩颓当庶出孙子韩嫣,地位尊贵,很受皇帝宠爱,名声和富贵都荣显于当世。

他的弟弟韩说,再度被封侯,并多次受命为将军,最后封为案道侯。

儿子继承侯爵,一年多之后因犯法被处死。

又过一年多,韩说的孙子韩曾被封为龙各页侯,继承了韩说的爵位。

卢绾是丰邑人,和汉高祖是同乡。

卢绾的父亲和高祖的父亲非常要好,等到生儿子时,汉高祖和卢绾又是同日而生。

乡亲们抬着羊酒去两家祝贺。

等到高祖、卢绾长大了,在一块读书,又非常要好,乡亲们见这两家父辈非常要好。

儿子同日而生,长大后又很要好,再次抬着羊酒前去祝贺。

高祖还是平民百姓的时候,被官吏追拿需要躲藏,卢绾总是随同左右,东奔西走,到高祖从沛县起兵时,卢绾以宾客的身份相随,到汉中后,担任将军,总是陪伴在高祖身边。

跟从高祖东击项羽时,以太尉的身份不离左右,可以在高祖的卧室内进进出出,衣被饮食方面的赏赐丰厚无比,其他大臣没人能企及,就是萧何、曹参等人,也只是因事功而受到礼遇,至于说到亲近宠幸,没人能赶得上卢绾。

卢绾被封为长安侯。

长安,就是原来的咸阳。

汉高祖五年(前202)的冬天,已经击败了项羽,就派卢绾另带一支军队,和刘贾一起攻打临江王共尉,将他击败。

七月凯旋而归,跟随皇帝攻打燕王臧荼,臧荼投降。

高祖平定天下之后,在诸侯中不是刘姓而被封王的共有七个人。

高祖想封卢绾为王,但又害怕群臣怨恨不满。

等到俘虏臧荼之后,就下诏各位将相列侯,在群臣中挑选有功的人封为燕王。

文武群臣都知道皇帝想封卢绾为王,就一齐上言道:“太尉长安侯卢绾经常跟随皇帝平定天下,功劳最多,可以封为燕王。”皇帝下诏批准了此项建议。

汉高祖五年八月,就立卢绾为燕王,所有诸侯受到的皇帝宠幸都比不上燕王。

汉高祖十一年(前196)秋天,陈..在代地造反,高祖到邯郸去攻打了陈..的部队,燕王卢绾也率军攻打他的东北部。

在这时,陈..派王黄去向匈奴求救。

燕王卢绾也派部下张胜出使匈奴,声称陈..等人的部队已被击败。

张胜到匈奴以后,前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匈奴,见到张胜说:“您之所以在燕国受重用,是因为您熟悉匈奴事务。

燕国之所以能长期存在,是因为诸侯多次反叛,战争连年不断。

现在您想为燕国尽快消灭陈..等人,但陈..等人被消灭之后,接着就要轮到燕国,您这班人也要成为俘虏了。

您为什么不让燕国延缓攻打陈..而与匈奴修好呢?战争延缓了,能使卢绾长期为燕王,如果汉朝有紧急事变,也可以借此安定国家。”张胜认为他的话是对的,就暗中让匈奴帮助陈..攻打燕国。

燕王卢绾怀疑张胜和匈奴勾结,一起反叛,就上书皇帝请求把张胜满门抄斩。

张胜返回,把之所以这样干的原因全部告诉了卢绾。

卢绾觉悟了,就找了一些替身治罪处死了,把张胜的家属解脱出来,使张胜成为匈奴的间谍,又暗中派遣范齐到陈..的处所,想让他长期叛逃在外,使战争连年不断。

汉高祖十二年,东征黥布,陈..经常率军在代地驻扎,汉派遣樊哙攻打陈..并将其斩杀。

他的一员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处互相交通情报,商议策划。

高祖派使臣召卢绾进京,卢绾称病推托不往。

皇帝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前去迎接燕王,并顺便查问燕王部下臣子。

卢绾更加害怕,闭门躲藏不出,对自己宠信的臣子说:“不是刘姓而被封为王的,只有我卢绾和长沙王吴芮了。

去年春天,汉朝把淮阴侯韩信满门抄斩,夏天,又杀掉了彭越,这都是吕后的计谋。

现在皇帝重病在身,把国事全部交给了吕后。

而吕后是个妇女,总想找个借口杀掉异姓诸侯王和功高的大臣。”于是卢绾还是托有病,拒绝进京。

卢绾的部下臣子都逃跑躲藏。

但卢绾的话泄漏出一些,辟阳侯听到了,便把这一切都报告了皇帝,皇帝更加生气。

后来,汉朝又得到一些投降的匈奴人,说张胜逃到匈奴,是燕王的使者。

于是皇帝说“:卢绾真的反了!”就派樊哙攻打燕国。

燕王卢绾把自己所有的宫人家属以及几千名骑兵安顿在长城下,等待机会,希望皇帝病好之后,亲自进京谢罪。

四月,高祖逝世,卢绾也就带领部下逃入匈奴,匈奴封他为东胡卢王。

卢绾受到匈奴的侵凌掠夺,总是想着重返汉朝。

过了一年多,卢绾在匈奴逝世。

在高后时,卢绾的妻子儿女逃出匈奴重投汉朝,正赶上高后病重,不能相见,住在了燕王在京的府邸,准备在病好之后再设宴相见。

但高后竟去世了,未能见面。

卢绾的妻子也因病去世。

汉景帝中元六年(前144),卢绾的孙子卢他之以东胡王的身份投降,被封为亚谷侯。

陈..是宛朐人,不知当初是什么原因得以跟从高祖。

到高祖七年冬天,韩王韩信反叛,逃入匈奴,皇帝到平城而回,封陈..为列侯,以赵国相国的身份率领督统赵国、代国的边防部队,这一带戍史记卫边疆的军队统归他管辖。

陈..曾休假回乡路过赵国,赵相国周昌看到陈..的随从宾客有一千多辆车子,把邯郸所有的官舍全部住满。

而陈..对待宾客用的是平民百姓之间的交往礼节,而且总是谦卑恭敬,屈己待人。

陈..回到代国,周昌就请求进京朝见。

见到皇帝之后,把陈..宾客众多,在外独掌兵权好几年,恐怕会有变故等事全盘说出。

皇帝就命人追查陈..的宾客在财物等方面违法乱纪的事,其中不少事情牵涉到陈..。

陈..非常害怕,暗中派宾客到王黄、曼丘臣处通消息。

到高祖十年(前197)七月,皇帝的父亲去世了,皇帝派人召陈..进京,但陈..称自己病情严重。

九月,便与王黄等人一同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了赵、代两地。

皇帝听说之后,就一律赦免了被陈..所牵累而进行劫掠的赵、代官吏。

皇帝亲自前往,到达邯郸后高兴地说:“陈..不在南面占据漳水,北面守住邯郸,由此可知他不会有所作为。”赵相国上奏请求把常山的郡守、郡尉斩首,说“:常山共有二十五座城池,陈..反叛,失掉了其中二十座。”皇帝问:“郡守、郡尉反叛了吗?”赵相国回答说:“没反叛。”皇帝说:“这是力量不足的缘故。”赦免了他们,同时还恢复了他们的守尉职务。

皇帝问周昌说“:赵国还有能带兵打仗的壮士吗?”周昌回答说“:有四个人。”然后让这四个人拜见皇帝,皇帝一见便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小子们也能带兵打仗吗?”四个人惭愧地伏在地上。

但皇帝还是各封给他们一千户的食邑,任命为将。

左右近臣谏劝道:“有不少人跟随您进入蜀郡、汉中,其后又征伐西楚,有功却未得到普遍封赏,现在这几个人有什么功劳而予以封赏?”皇帝说“:这就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了!陈..反叛,邯郸以北都被他所占领,我用紧急文告来征集各地军队,但至今仍未有人到达,现在可用的就只有邯郸一处的军队而已。

我何必要吝惜封给四个人的四千户,不用它来抚慰赵地的年轻人呢!”左右近臣都说“:对。”于是皇帝又问“:陈..的将领都有谁?”左右回答说“:有王黄、曼丘臣,以前都是商人。”皇帝说“:我知道了。”于是各悬赏千金来求购王黄、曼丘臣等的人头。

高祖十一年(前196)冬天,汉军在曲逆城下攻击并斩杀了陈..的大将侯敞、王黄,又在聊城把陈..的大将张春打得大败,斩首一万多人。

太尉周勃进军平定了太原和代郡。

十二月,皇帝亲自率军攻打东垣,但未能攻克,叛军士卒辱骂皇帝,不久东垣投降,凡是骂皇帝的士卒一律斩首,其他没骂的士卒则处以黥刑,在额头上刺字。

把东垣改名真定。

王黄、曼丘臣的部下所有被悬赏征求的,一律都被活捉,因此陈..的军队也就彻底败了。

皇帝到达洛阳。

皇上说“:代郡地处常山的北面,赵国却从山南来控制它,太遥远了。”于是就封儿子刘恒为代王,以中都为国都,代郡、雁门都隶属代国。

高祖十二年(前195)冬天,樊哙的士卒追到灵丘把陈..斩首。

太史公说:韩信、卢绾并不是一向积德累善的世家,而是侥幸于一时随机应变,以欺诈和暴力获得成功,正赶上汉朝刚刚建立,所以才能够分封领土,南面为王。

在内由于势力强大而被怀疑,在外倚仗着外族作援助,因此日益被皇帝疏远,自陷危境,走投无路,无计可施,最终迫不得已投奔匈奴,难道不可悲吗!陈..是梁地人,在他年轻的时候,每每称赞、倾慕魏公子信陵君;等到后来他率领军队守卫边疆,招集宾客,礼贤下士,名声超过了实际。

周昌怀疑他,许多过失也就从这里产生了,由于害怕灾祸临头,奸邪小人又乘机进说,于是终使自己陷于大逆不道的境地。

唉呀,太可悲了!由此可见,谋虑的成熟与否和成败如何,这对一个人的影响太深远了!田儋列传田儋是狄县人,是战国时齐王田氏的后代。

田儋的堂弟叫田荣,田荣的弟弟叫田横,兄弟三人都是豪杰人物,再加上他们的族门强大,所以很得人心。

陈胜刚在楚地造反称王时,派周市率军北上平定了魏地,接着,周市又北进到达了狄县,狄县县令闭门守城。

这时,田儋假装捆绑了自己的奴隶,带着几个人来请求县令允许他们杀死这个奴隶。

结果他们一见县令,立刻就把县令给杀了。

随即召集起了县里有头脸有权势的大吏和一些豪族子弟们说“:各地的诸侯们都已经反叛秦朝自立为王了。

齐国,是远从古代就已经建立了的国家,我田儋,本来就是齐王田氏的后代,理当为王。”于是遂自立为齐王,发兵抗击周市。

后来周市的军队撤走了,田儋就率兵东进,很快地平定了齐国原有的全部领土。

后来,秦将章邯把魏王咎包围在临济,形势十分危急。

魏咎向齐国求援,齐王田儋率军往救。

这时章邯趁夜色率军衔枚猛攻,大破齐魏二军于临济城下,田儋被杀。

田儋的堂弟田荣收拾残部逃到了东阿。

齐人听说田儋死了,于是就另立了原齐王建的弟弟田假为齐王,让田角为丞相,田间为将军,共同率军守卫本土,以抵抗外来的军队。

田荣逃到东阿后,章邯又紧追不舍包围了东阿。

项梁听说田荣的处境危急,于是率部往救,在东阿城下击败了章邯。

章邯引兵西走,项梁率军追击。

这时田荣没有去助项梁追章邯,而是因为怨恨齐人立田假为王,而率军去打齐王田假了。

田假被打败。

逃归了楚怀王。

丞相田角逃归赵国。

田角的弟弟田间此前已到赵国求援,见国内发生变化,就留在赵国不敢回来了。

于是田荣就改立了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田荣自己做丞相,田横做将军,并进一步平定了齐国的地面。

再说项梁,他把章邯追击一阵后,发现章邯的军队越集越多了,于是派使臣到赵国、齐国,请求他们一起进攻章邯。

田荣说“:如果楚国杀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我们就出兵。”楚怀王说“:田假是我国盟国的国君,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来投奔我,我杀了人家,是不仗义的。”赵国也不杀田角和田间来与齐国做交易。

齐人说“:毒蛇咬了手就得把手砍掉,咬了脚就得把脚砍掉。

为什么呢?为的是不让毒液要了人的性命。

如今田假、田角、田间对于楚赵两国来说,还谈不上手足之亲,为什么就不能杀了他们呢?再说如果秦朝一旦再次稳定了局面,那时将不但杀尽一切造反的,而且连你们的祖坟也都会通通挖掉。”楚、赵两史记国还是不听,齐国也生气了,坚持不肯出兵。

后来章邯果然打败了楚军,杀死了项梁,楚军被迫大举向东撤退。

这时,章邯就移兵渡河,把赵王包围在了巨鹿。

项羽奉命北上救赵,从此心里恨上了田荣。

项羽解救了赵国的危机后,不久又收降了章邯等,接着率军西进屠掠了咸阳城,灭掉了秦朝。

在他分封各路首领为王为侯的时候,他把齐王田市改封为胶东王,让他建都于即墨。

齐将田都因为跟着项羽一块救过赵,又跟着项羽一起入了关,所以项羽就封他做了齐王,建都于临淄。

还有原齐王田建的孙子田安,在当初项羽渡河救赵的时候,曾攻下济北好几座城,并率军归附了项羽,于是项羽就立田安做了济北王,建都于博阳。

而田荣则因为当初对不起项梁,没有出兵帮助楚、赵攻秦,所以没被封王;当时的赵将陈馀也因与张耳斗气放弃了将军的职位,因此也没有被封为王;两个人全都怨恨项羽。

项羽分封完毕,回归彭城后,各路诸侯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国去了,这时田荣就派人领兵帮着陈馀,让他在赵地起兵倒项,同时田荣自己也发兵抗击田都,不让他到临淄来。

田都被打败,只好又去投了项羽。

田荣留住了齐王田市,不让他到胶东去。

田市左右的人对田市说“:项王强悍暴虐,他把您封为胶东王,如果您不去,那肯定是危险的。”田市觉得害怕,于是就背着田荣,悄悄地跑到胶东去了。

田荣闻讯大怒,派人追到即墨,杀了田市。

然后又掉头攻杀了济北王田安,于是田荣就自己当了齐王,把齐、胶东、济北三个国家的地盘全都归为己有。

项羽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于是亲自率军北上讨伐。

齐王田荣被打败,逃到了平原县,被平原人杀掉了。

接着项羽就残暴地焚烧铲平了齐国所有的城池。

军队走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被通通杀光。

齐人被逼得走投无路,遂又到处啸聚而起。

这时田荣的弟弟田横集合了齐国的散兵几万人,又在城阳崛起,反抗项羽。

恰好这时刘邦正率领各路诸侯击败了楚军,进入了项羽的首都彭城。

项羽听到这个消息,只好从齐国撤军了。

项羽回去在彭城打败了刘邦后,又接着与刘邦连年战斗,两军相持于荥阳。

而田横则趁着这个机会,重新收复了齐国的全部城邑,他拥立了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田横自己做丞相,掌管着国家的全部政务,无论大事小事都由田横来决断。

田横平定了齐国的第三年,刘邦派郦食其前来找齐王田广和齐相田横,劝他们反楚归汉。

田横同意了,于是就解除了齐国西线历下守军的戒备状态。

这时汉将韩信正率军东下,准备击齐。

齐国当初本是派了华无伤和田解驻兵历下以抵御韩信的,后来刘邦的使者郦食其来了,田横就下令撤消了守备,与郦食其纵情畅饮,并准备很快就派人去和刘邦签订条约了。

这时韩信已经平定了赵、燕两国,他按着蒯通的主意,悄悄地在平原津渡过了黄河,袭击了驻扎在历下的齐国守军,并很快地攻入了齐国首都临淄。

齐王田广和齐相田横都非常气愤,以为是郦食其骗了自己,于是就把郦食其给活活煮死了。

接着齐王田广向东逃到了高密,丞相田横则逃到了博县,代理丞相田光逃到了城阳,将军田既率军驻守在胶东。

这时项羽派了龙且率兵来救齐,齐王田广与龙且合兵驻守高密。

结果经过一场大战,齐、楚兵败,龙且被韩信、曹参等所杀,齐王田广被俘,代理丞相田光被汉将灌婴所追获。

接着灌婴又追田横到了博阳,这时田横听说齐王田广已经死了,于是就自立为齐王,率军反击灌婴,结果在嬴县城下被灌婴击败。

田横只身逃到梁地,归附了彭越。

彭越当时在梁地保持中立,时尔倾向刘邦,时尔倾向项羽。

韩信打败楚军杀了龙且后,接着就命令曹参进兵胶东击败并杀死了田既,同时又命令灌婴进攻千乘,击败并杀死了齐将田吸。

到此齐国已全部被韩信平定,韩信派人去向刘邦请求暂时充当代理齐王,刘邦就顺势封他做了真正的齐王。

又过了一年,刘邦消灭了项羽,自己当了皇帝,并封彭越作了梁王。

田横害怕被刘邦所杀,于是就和他手下的五百多人一起逃到海岛上去了。

刘邦听说后,考虑到田横兄弟是最早在齐地起兵反秦并在齐地建立国家的,齐国的许多贤能之士都归附他们,现在田横在海岛上,如果不及早收服,日后怕难免生乱子。

于是刘邦就派人到海岛去宣布赦免田横,并召他进京。

田横推辞说:“我曾煮死过您的使臣郦食其,听说他的弟弟郦商现在正做汉朝的将军而且很有才干,我很害怕,不敢奉命前来。

我只请求能让我做个普通百姓,住在海岛中就满足了。”使臣回来报告后,刘邦命令卫尉郦商说“:田横就要来了,别说田横本人,就是他的侍从,你们要是敢动他们一动,我也要灭了你的满门。”然后刘邦又派人手持符节去找田横,把已经警告过郦商的事情都对他讲了,并说:“田横要是来了,大者可能封你为王,最小的也能封你为侯;要是不来,我马上就要派兵来讨伐你。”于是田横只好带着两个门客乘驿车向洛阳出发了。

走到离洛阳还有三十里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尸乡一个备有马匹的驿站,田横对刘邦的使者说“:臣民见天子应当先沐浴净身。”于是他们就住了下来。

田横对他的两个门客说:“我当初与刘邦一样,都是南面称王的,如今他做了天子,而我却得以一个亡国俘虏的身份去侍奉他,这份耻辱已经够大的了。

何况我还煮了别人的哥哥,现在却要同被煮者的弟弟一道去侍奉同一个主子,即便是人家害怕天子的命令,不敢把我怎么样,难道我自己就于心无愧了吗?再说皇上之所以想见我,不过想看看我的长相而已。

现在皇上就住在洛阳,如果在这里砍掉我的头,飞马加鞭三十里送到洛阳,面容还坏不了,皇上还是可以看得清楚的。”于是拔剑自杀了。

他让他的门客随同使者飞奔到洛阳把人头交给了刘邦。

刘邦见到田横的人头叹息说:“唉,的确是有道理啊!从平民起家,兄弟三人相继为王,难道不就是因为他们才德出众吗!”他感动得为田横流下了眼泪。

于是立即任命田横的两个门客为都尉,并派了两千士兵挖起坟墓,以王者的礼仪安葬了田横。

田横被安葬以后,那两个门客各在田横的墓旁挖了一个窟隆,都自杀在里面,为田横殉葬了。

刘邦听说后,大吃一惊,开始觉得田横的门客个个都是贤人。

他听说田横还有五百人留在海岛,于是就派使者去召他们进京。

五百人进京后史记听说田横已死,于是也都一齐自杀了。

人们从这件事情上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田横兄弟们的得人心。

太史公说:蒯通的主意也太毒了,它搞乱了齐国,骄纵了韩信,最终导致田横和韩信两个人的死亡。

蒯通这个人,擅于说长道短,他曾专门阐发过战国时期的权变策术,写成了《隽永》八十一篇。

蒯通与齐人安期生是好朋友,安期生曾去找过项羽,但项羽不能采纳他的意见。

后来当项羽又想封赏这两个人时,这两人坚决不接受,悄悄离去了。

田横的节操高尚,宾客们敬慕田横以至于愿为田横殉葬,这难道不说明他们的品德也是至高无上了吗!我因此在这里写下他们的事迹。

天下并不是没有善于绘画的人,可是却没有人把他们画下来,这是为什么呢?樊郦滕灌列传舞阳侯樊哙是沛县人,以杀狗卖狗肉为生,曾经和汉高祖一起隐藏在乡间。

当初跟从高祖在丰县起兵,攻取了沛县。

高祖做了沛公,就以樊哙为舍人。

接着,他跟随沛公攻打胡陵、方与,回过头来又镇守丰县,在丰县城下,击败了泗水郡郡监所带领的军队。

再次平定沛县,在薛县西部,击败了泗水郡守所带领的军队。

在砀东,樊哙与章邯的部下司马..交锋,击退敌军,斩敌首十五级,被赐爵为国大夫。

樊哙经常跟随在沛公的身边,沛公在濮阳攻打章邯的军队,攻城时他率先登城,斩首二十三级,被赐爵为列大夫。

他跟从沛公攻打城阳,又是率先登城,同时还攻下了户牖,打败了秦将李由的军队,斩敌首十六级,被赐为上间爵。

在成武,樊哙跟随沛公围住了东郡守尉,击退敌军,斩敌首十四级,俘虏十一人,被赐爵为五大夫。

跟着沛公袭击秦军,出兵亳南,在杠里击破了河间郡守的军队。

在开封以北又大败赵贲的军队,因为在战斗中英勇杀敌,率先登城,杀死一个侦察兵的头目,斩首六十八级,俘虏二十七人,被赐卿爵。

在曲遇,随沛公攻破杨熊的军队。

攻宛陵时,率先登城,斩首八级,俘虏四十四人,被赐爵,封号贤成君。

随从攻打长社、頧辕,断绝河津,向东攻打尸一带的秦军。

又向南攻打..邑的秦军。

在阳城打垮了南阳郡郡守吕齿奇的军队。

再向东攻打宛城,率先登城。

再向西攻郦县,因为樊哙击退敌军,斩首二十四级,俘虏四十人,沛公对他再加封赏。

进军武关,来到霸上,杀秦都尉一人,斩首十级,俘虏一百四十六人,收降卒两千九百人。

项羽驻军戏下,准备进攻沛公。

沛公带领一百多骑兵来到项营,通过项伯的关系面见项羽,向项羽谢罪,说明自己并没有封锁函谷关不让诸侯军进入关中的事。

项羽设宴犒赏军中将士,正在大家喝得似醉非醉的时候,亚父范增想谋杀沛公,命令项庄拔剑在席前起舞,想乘机击杀沛公,而项伯却一再挡在沛公的前面。

这时只有沛公和张良在酒宴中,樊哙在大营前。

守营卫士阻挡樊哙,樊哙径直撞了进去,站立在帐下。

项羽注视着他,问他是谁。

张良说:“他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称赞道:“真是个壮士!”说罢,就赏给他一大碗酒和一条猪前腿。

樊哙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拔出宝剑切开猪腿,把它全部吃了下去。

项羽问他“:还能再喝一碗吗?”樊哙道“: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在乎这一碗酒吗?况且我们沛公首先进入并平定咸阳,露宿霸上,以此来等待您的到来。

大王您今天一到这里,就听信了小人的胡言乱语,跟沛公有了隔阂,我担心天下从此又要四分五裂,百姓们都怀疑是您一手造成的啊!”项羽听罢,沉默不语。

沛公借口要去上厕所,暗示樊哙一同离去。

出营之后沛公把随从车马留下,独自骑一匹马,让樊哙等四个人步行跟随,从一条山间小路跑回霸上的军营。

却命令张良代替自己向项羽辞谢。

项羽也就至此了事,没有诛杀沛公的念头了。

这一天若不是樊哙闯大营责备项羽的话,沛公的事业几乎就完了。

第二天,项羽带领军队进入咸阳,大肆屠戮,立沛公为汉王。

汉王也就封樊哙为列侯,号临武侯。

后又升任郎中,跟随汉王进入汉中。

当汉王回军平定三秦的时候,樊哙单独带兵在白水以北攻打西城县丞的骑兵,又在雍县之南攻打雍王章邯的轻车骑兵,都打败了他们。

跟从汉王攻打雍县、..县县城,率先登城。

在好..攻打章邯的军队,攻城时樊哙又先登城,带头冲锋陷阵,杀死县令一人,县丞一人,斩首十一级,俘虏二十人,升任郎中骑将。

跟随汉王在壤东攻打秦军的车骑部队,击退敌人的进攻,升任将军。

在进攻赵贲的军队时,在攻取..、槐里、柳中、咸阳的战斗中,以及引水灌废丘的敌军,樊哙的功劳都最大。

到了栎阳,汉王把杜陵的樊乡赐给樊哙当作食邑。

樊哙跟从汉王进攻项羽,血洗了煮枣。

在外黄,击败了王武、程处所带领的部队。

接着又先后攻打邹县、鲁城、瑕丘和薛县。

项羽在彭城把汉王打得大败,全部收复了鲁、梁一带的地盘。

樊哙回军到荥阳,汉王又给他增加了平阴两千户作为他的食邑,以将军之职守卫广武。

一年之后,项羽带兵东去。

樊哙又跟从汉王攻打项羽,攻取了阳夏,俘虏了楚国周将军的士卒四千人。

把项羽围困在陈县,把他打得大败。

樊哙血洗了胡陵。

项羽死后,汉王立为皇帝,因樊哙坚守城池和出击作战有功,又加封食邑八百户。

跟随高祖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并俘虏他,平定了燕地。

韩王韩信发动叛乱,樊哙随从高祖到陈县,逮捕了韩信,平定了楚地。

高祖改赐列侯的爵位,与诸侯剖符为信,让他们世代相传不绝。

高祖把樊哙以前的食邑除去,赐食舞阳,号为舞阳侯。

樊哙又以将军之职跟随高祖前往代地,攻打反叛的韩王信。

从霍人一直打到云中,都是樊哙和绛侯周勃等人共同平定的,于是又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

后来,樊哙又率领人马袭击叛臣陈..和曼丘臣的军队,襄国大战,在攻取柏人县时,率先登城,又降服平定了清河、常山两郡的二十七个县,捣毁了东垣县城,以此功升任左丞相。

在无终、广昌,击破了綦毋..、尹潘的军队,并且活捉他们二人。

在代南,击破了陈..手下的胡人将领王黄所带领的军队。

接着,又进军参合,攻打韩王信的军队,他所带领的将士斩杀韩王信。

在横谷,大败陈..的胡人骑兵部队,斩杀了将军赵既,俘虏了代国丞相冯梁、郡守孙奋、大将军王黄、太仆解福以及将军太卜等十人。

和诸将领共同平定了代地的乡邑七十三史记个。

在此之后,燕王卢绾起兵造反,樊哙以相国之职带兵攻打卢绾,在蓟县以南击破卢绾丞相所带领的军队,平定了燕地共十八个县,五十一个乡邑。

于是高祖又给樊哙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

确定他作为舞阳侯的食邑共五千四百户。

樊哙跟从高祖征战时,共斩敌人首级一百七十六个,俘虏敌兵二百八十八人。

他自己单独带兵打仗,打垮过七支敌军,攻下过五座城池,平定了六个郡,五十二个县,并俘虏过敌人丞相一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到三百石的官员十一人。

樊哙因为娶了吕后的妹妹吕须女为妻,生下儿子樊伉,因此和其他将领相比,高祖对樊哙更为亲近。

以前在黥布反叛的时候,高祖一度病得很厉害,讨厌见人,他躺在宫禁之中,诏令守门人不得让群臣进去看他。

群臣中如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不敢进宫。

这样过了十多天,有一次樊哙推开宫门,径直闯了进去,后面群臣紧紧相随。

看到高祖一人枕着一个宦官躺在床上。

樊哙等人见到皇帝之后,痛哭流涕地说“:想当初陛下和我们一道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那是什么样的壮举啊!而如今天下已经安定,您又是何等的疲惫不堪啊!况且您病得不轻,大臣们都惊慌失措,您又不肯接见我们这些人来讨论国家大事,难道您只想和一个宦官诀别吗?再说您难道不知道赵高作乱的往事吗?”高祖听罢,于是笑着从床上起来。

后来卢绾谋反,高祖命令樊哙以相国的身份去攻打燕国,这时高祖又病得很厉害,有人诋毁樊哙和吕氏结党,皇帝假如有一天去世的话,那么樊哙就要带兵把戚夫人和赵王如意这帮人全部杀死。

高祖听说之后,勃然大怒,立刻命令陈平用车载着绛侯周勃去代替樊哙,并在军中立刻把樊哙斩首。

陈平因惧怕吕后,并没有执行高祖的命令,而是把樊哙解赴长安。

到达长安时,高祖已经去世,吕后就释放了樊哙,并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

汉惠帝六年(前189)时,樊哙去世了,谥号为武侯。

他的儿子樊伉代其侯位。

而樊伉的母亲吕须女也被封为临光侯。

在高后时,吕须女也掌管政事,十分专断,大臣们没有不怕她的。

樊伉代侯九年之后,吕后去世了。

大臣们诛杀吕氏宗族和吕须女的亲属,接着,又杀死了樊伉。

舞阳侯这个爵位中断好几个月。

等到汉文帝即位,这才封樊哙的妾所生的儿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了原来的爵位和食邑。

樊市人在位二十九年死去,谥号为荒侯。

他的儿子樊他广继承侯位。

六年之后舞阳侯家中舍人得罪了樊他广,非常怨恨他。

于是就上书说:“荒侯市人因为有病而丧失生育能力,就让他的夫人和他的弟弟淫乱而生下他广。

他广在事实上并不是荒侯的儿子,因此更不应当继承侯位。”皇帝下命令把此事交给官吏去审理。

在汉景帝中元六年(前144)时,注销了樊他广的侯位,降他为平民,封国食邑也一并撤除了。

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

在陈胜起兵反秦的时候,他聚集了一伙年轻人四处招兵买马,得到好几千人。

沛公攻城夺地来到陈留,过了六个多月,郦商就带领将士四千多人到岐投归沛公。

跟随沛公攻打长社,率先登城,赐爵封为信成君。

跟随沛公攻打缑氏,封锁了黄河渡口,在洛阳东面大破秦军。

跟着沛公攻取宛、穰两地,另外又平定了十七个县。

自己单独率军攻打旬关,平定汉中。

项羽灭秦之后,立沛公为汉王。

汉王赐给郦商信成君的爵位,并以将军的职位担任陇西都尉。

郦商自己单独率军平定了北地和上郡。

在焉氏打败了雍王章邯部下所率领的军队,在縌邑打败了周类所率领的军队,在泥阳打败了苏驵所率领的军队。

于是汉王把武成县的六千户赐给郦商,作为他的食邑。

他以陇西都尉的职位跟随沛公攻打项羽的军队达五个月之久,出兵钜野,和钟离昧交战,因激战有功,沛公授予他梁国相印,又增封食邑四千户。

以梁国相国的职位跟随汉王与项羽作战两年三个月,攻取胡陵。

项羽死了以后,汉王立为皇帝。

这一年的秋天,燕王臧荼谋反,郦商以将军的身份随从高帝去攻打臧荼。

在龙脱大战时,郦商冲锋陷阵,率先登城,在易下击败臧荼的军队。

因杀敌有功,被升任右丞相,赐给他列侯的爵位,和其他诸侯一样剖符为信,世世代代永不断绝,以涿邑五千户作为他的食邑,封号叫涿侯。

以右丞相之职单独带兵平定上谷,接着又攻打代,高祖授予他赵国的相国之印。

以右丞相加赵国相国的身份带兵和绛侯周勃等人一起平定了代和雁门,活捉了代国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将军以下到六百石的官员共十九人。

凯旋之后,以将军的身份担任太上皇的护卫一年零七个月。

然后又以右丞相之职攻打陈..,捣毁东垣城墙。

又以右丞相之职跟随高帝进攻反叛的黥布,郦商领兵向敌人前沿阵地猛攻,夺取了两个阵地,从而使汉军能够打垮黥布的军队。

高帝把他的封邑改在曲周,增加到五千一百户,收回以前所封的食邑。

总计郦商一共击垮三支敌军,降服平定六个郡,七十三个县,俘获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以下到六百石的官员十九人。

郦商在侍奉孝惠、高后时,因身体不好,不能料理政事。

他的儿子郦寄,字况,与吕禄很要好。

等到高后去世时,大臣们想诛杀吕氏家族,但是吕禄身为将军,统领北军,太尉周勃进不了北军的大营。

于是就派人威胁强迫郦商,让他的儿子郦寄去欺骗吕禄。

吕禄相信了郦寄的话,就和他一起出去游玩,使得太尉周勃才能够进入军营,控制北军。

这样,才杀掉了吕氏家族。

也就在这一年,郦商去世了,谥号为景侯。

他的儿子郦寄继承了侯位,天下人都说他出卖朋友。

孝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吴、楚、齐、赵等诸侯国联合起兵造反,皇帝任命郦寄为将军,围攻赵城,但十个月都没有攻克。

等到俞侯栾布平定了齐国前来助战,这才拿下了赵城,扫平了赵国。

赵王刘遂自杀,封国被废除。

景帝中元二年(前148),郦寄打算娶景帝王皇后的母亲平原君为妻。

景帝大怒,把郦寄交给司法官吏去审理,判定他有罪,剥夺了侯爵爵位。

景帝把郦商的另外一个儿子郦坚封为缪侯,以延续郦氏的后代。

缪侯郦坚去世之后,他的儿子康侯郦遂成继位。

郦遂成死去之后,儿子怀侯郦世宗继位。

郦世宗去世之后,儿子郦终根继承侯位,任太常,后来因为犯法,封国被撤消。

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

开始在沛县县府的马房里掌管养马驾车。

每当他驾车送完使者或客人返回的时候,经过史记沛县的泗上亭,都要找高祖去聊天,而且一聊就是大半天。

后来,夏侯婴担任了试用的县吏,与高祖更加亲密无间。

有一次,高祖因为开玩笑而误伤了夏侯婴,被别人告发到官府。

当时高祖身为亭长,伤了人要从严惩罚,因此高祖申诉本来没有伤害夏侯婴,夏侯婴也证明自己没有被伤害。

后来这个案子又翻了过来,夏侯婴因受高祖的牵连被关押了一年多,挨了几百板子,但终归因此使高祖免于刑罚。

当初高祖带领他的徒众准备攻打沛县的时候,夏侯婴以县令属官的身份与高祖去联络。

就在高祖降服沛县的那天,高祖立为沛公,赐给夏侯婴七大夫的爵位,并任命他为太仆。

在跟随高祖攻打胡陵时,夏侯婴和萧何一起招降了泗水郡郡监平,平交出胡陵投降了,高祖赐给夏侯婴五大夫的爵位。

他跟随高祖在砀县以东袭击秦军,攻打济阳,拿下户牖,在雍丘一带击败李由的军队,他在战斗中驾兵车快速进攻,作战勇猛,大破秦军,高祖赐给他执王圭的爵位。

他又曾指挥兵车跟从高祖在开封袭击赵贲的军队,在曲遇袭击杨熊的军队。

在战斗中,夏侯婴俘虏六十八人,收降士兵八百五十人,并缴获金印一匣。

接着又曾经指挥兵车跟从高祖在洛阳以东袭击秦军。

他驾车冲锋陷阵,奋力拼杀,高祖赐予他滕公的封爵。

接着又指挥兵车跟从高祖攻打南阳。

在蓝田、芷阳大战,他驾车奋力冲杀,英勇作战,一直打到了霸上。

项羽进关之后,灭掉了秦朝,封沛公为汉王。

汉王赐予夏侯婴列侯的爵位,号为昭平侯。

又以太仆之职,跟随汉王进军蜀、汉地区。

后来汉王回军平定了三秦,夏侯婴随从汉王攻击项羽的军队。

进军彭城,汉军被项羽打得大败。

汉王因兵败不利,乘马车急速逃去。

在半路上夏侯婴遇到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就把他们收上车来。

马已跑得十分疲乏,敌人又紧追在后,汉王特别着急,有好几次用脚把两个孩子踢下车去,想扔掉他们了事,但每次都是夏侯婴下车把他们收上来,一直把他们载在车上。

夏侯婴赶着车子,先是慢慢行走,等到两个吓坏了的孩子抱紧了自己的脖子之后,才驾车奔驰。

汉王为此非常生气,有十多次想要杀死夏侯婴,但最终还是逃出了险境,把孝惠帝、鲁元公主安然无恙地送到了丰邑。

汉王到了荥阳之后,收集被击溃的军队,军威又振作起来,汉王把祈阳赐给夏侯婴作为食邑。

在此之后,夏侯婴又指挥兵车跟从汉王攻打项羽,一起追击到陈县,最后终于平定了楚地。

行至鲁地,汉王又给他增加了兹氏一县作为食邑。

汉王立为皇帝的这一年秋天,燕王臧荼起兵造反,夏侯婴以太仆之职跟从高帝攻打臧荼。

第二年,又跟从高帝到陈县,逮捕了楚王韩信。

高帝把夏侯婴的食邑改封在汝阴,剖符为信,使爵位世世代代传下去。

又以太仆之职跟从高帝攻打代地,一直打到武泉、云中,高帝给他增加食邑一千户。

接着又跟随汉王到晋阳附近,把隶属于韩信的匈奴骑兵打得大败。

当追击败军到平城时,被匈奴骑兵团团围住,困了整整七天不能解脱。

后来高帝派人送给匈奴王的王后阏氏好多礼物,匈奴王冒顿这才把包围圈打开一角。

高帝脱围刚出平城就想驱车快跑,夏侯婴坚决止住车马慢慢行走,命令弓手都拉满弓向外,最后终于脱离险境。

以此功,高帝把细阳一千户作为食邑加封给夏侯婴。

又以太仆之职跟随高帝在勾注山以北地区攻打匈奴骑兵,获得大胜。

以太仆之职在平城南边攻击匈奴骑兵,多次攻破敌阵,功劳最多,高帝就把夺来的城邑中的五百户赐给他作为食邑。

又以太仆之职攻打陈..、黥布的反叛军队,冲锋陷阵,击退敌军,又加封食邑一千户。

最后,皇帝把夏侯婴的食邑定在汝阴,共六千九百户,撤消以前所封的其他食邑。

夏侯婴自从跟随高帝在沛县起兵,长期担任太仆一职,一直到高帝去世。

之后又作为太仆侍奉孝惠帝。

孝惠帝和吕后非常感激夏侯婴在下邑的路上救了孝惠帝和鲁元公主,就把紧靠在皇宫北面的一等宅第赐给他,名为“近我”,意思是说“这样可以离我最近”,以此表示对夏侯婴的格外尊宠。

孝惠帝死去之后,他又以太仆之职侍奉高后。

等到高后去世,代王来到京城的时候,夏侯婴又以太仆的身份和东牟侯刘兴居一起入皇宫清理宫室,废去了少帝,用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府第里去迎接代王,和大臣们一起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夏侯婴仍然担任太仆。

八年之后去世,谥号为文侯。

他的儿子夷侯夏侯灶继承侯位,七年之后去世。

儿子共侯夏侯赐继承侯位,三十一年之后去世。

他的儿子夏侯颇娶的是平阳公主,在他继承侯位十九年时,也就是元鼎二年(前115)这一年,因为和他父亲的御婢通奸,畏罪自杀,封国也被撤消。

颍阴侯灌婴原是睢阳的一个贩卖丝缯的小商人。

高祖在刚刚起兵反秦,自立为沛公的时候,攻城略地来到雍丘城下,章邯击败了项梁并杀死他。

而沛公也撤退到砀县一带,灌婴以内侍中涓官的身份跟随沛公,在成武打败了东郡郡尉的军队,在杠里打败了驻守的秦军,因为杀敌英勇,被赐予七大夫的爵位。

后又跟随沛公在亳县以南及开封、曲遇一带与秦军交战,因奋力拼杀,被赐予执帛的爵位,号为宣陵君。

又跟随沛公在阳武以西至洛阳一带与秦军交战,在尸乡以北地区击败秦军,再向北切断了黄河渡口,然后又领兵南下,在南阳以东打垮了南阳郡郡守吕齿奇的军队,这样就平定了南阳郡。

再往西进入武关,在蓝田与秦军交战,因为英勇奋战,一直打到霸上,被赐予执王圭的爵位,号为昌文君。

沛公被封为汉王之后,汉王拜灌婴为郎中之职。

他跟从汉王进军汉中,十月间,又被任命为中谒者。

跟从汉王还师平定了三秦,攻取了栎阳,降服了塞王司马欣。

回军又把章邯围在了废丘,但未能攻克。

后又随汉王东出临晋关,降服了殷王董翳,平定了他所统辖的地区。

在定陶以南地区与项羽的部下龙且、魏国丞相项他的军队交战,经过激烈的拼搏,最后击败敌军。

因功被赐予列侯的爵位,号为昌文侯,杜县的平乡被封作他的食邑。

以后又以中谒者的身份跟随汉王拿下砀县,进军彭城。

项羽带领军队出击,把汉王打得大败。

汉王向西逃跑,灌婴随汉王撤退,在雍丘驻扎。

王武、魏公申徒谋反,灌婴随从汉王出击,并打垮了他们。

攻克了外黄,再向西招募士卒,在荥阳驻扎。

项羽的军队又来进攻,其中骑兵很多,汉王就在军中挑选能够担任骑史记兵将领的人,大家都推举原来的秦朝骑士重泉人李必、络甲,他俩对骑兵很在行,同时现在又都担任校尉之职,因此可以担任骑兵将领,汉王准备任命他们,但他们二人说:“我们原为秦民,恐怕军中士卒觉得我们靠不住,所以请您委派一名常在您身边而又善于骑射的人做我们的首领。”当时灌婴年龄虽然不大,但在多次战斗中都能勇猛拼杀,所以就任命他为中大夫,让李必、骆甲担任左右校尉,带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以东和楚国骑兵作战,把楚军打得大败。

又奉汉王命令自己率领军队袭击楚军的后方,断绝了楚军阳武到襄邑的粮食供应线。

在鲁国一带,打败了项羽将领项冠的军队,部下将士们斩杀楚军的右司马、骑将各一人。

击败柘公王武,军队驻扎在燕国西部一带,部下将士们斩杀楼烦将领五人,连尹一人。

在白马附近,大破王武的别将桓婴,所统率的士兵斩都尉一人。

又带领骑兵南渡黄河,护送汉王到达洛阳,然后汉王又派遣灌婴到邯郸去迎接相国韩信的军队。

回到敖仓时,他被升任为御史大夫。

在汉王三年(前204)时,灌婴以列侯的爵位得到了杜县的食邑平乡。

其后,他以御史大夫的身份率领郎中骑兵,隶属于相国韩信,在历下击败了齐国的军队,他所率领的士卒俘虏了车骑将军华毋伤及将吏四十六人,迫使敌兵投降,拿下了临淄,活捉齐国守相田光。

又追击齐国相国田横到嬴、博,击败齐国骑兵,所率领的士卒斩杀齐国骑将一人,活捉骑将四人。

攻克嬴、博,在千乘把齐国将军田吸打得大败,所率士卒将田吸斩首。

然后跟随韩信引兵向东,在高密攻打龙且和留公旋的军队,所率领的士卒将龙且斩首,活捉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自己亲手活捉亚将周兰。

齐地平定之后,韩信自立为齐王,派遣灌婴单独率军向北攻打楚将公杲的军队,获得全胜。

灌婴挥师南下,打败了薛郡郡守所率领的军队,亲自俘虏骑将一人。

接着又进攻傅阳,进军到达下相东南的僮城、取虑和徐城一带。

渡过淮河,全部降服了淮南的城邑,然后到达广陵。

其后项羽派项声、恭公和郯公又重新收复淮北。

因此灌婴渡过淮河北上,在下邳击败了项声、郯公,并将薛公斩首,拿下下邳。

在平阳击败了楚军骑兵,接着就降服了彭城,俘获了楚国的柱国项佗,降服了留、薛、沛、赞阝、萧、相等县。

攻打苦县、谯县,再次俘获亚将周兰。

然后在颐乡和汉王会师。

跟随汉王在陈县一带击败项羽的军队,所率领的士卒斩楼烦骑将二人,俘获骑将八人。

汉王给灌婴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

项羽在垓下大败,然后突围逃跑,这时,灌婴以御史大夫之职受汉王命令带领车骑部队追击项羽,在东城彻底击垮了他。

所率领的将士五人共同斩杀了项羽,他们都被封为列侯。

又降服了左右司马各一人,士兵一万二千人,全部俘获了项羽军中的将领和官吏。

接着,又攻克了东城、历阳,渡过长江,在吴县一带打败了吴郡郡守所率领的军队,俘获了吴郡郡守。

这样,也就平定了吴、豫章、会稽三郡。

然后回军,又平定了淮北地区,一共五十二个县。

汉王立为皇帝之后,又给灌婴加封食邑三千户。

这一年的秋天,他以车骑将军之职跟从高帝击败燕王臧荼的军队。

第二年,跟从高帝到达陈县,逮捕了楚王韩信。

回朝之后,高帝剖符为信,使其世世代代不绝,把颍阴的两千五百户封给灌婴作为食邑,号为颍阴侯。

此后,灌婴又作为车骑将军随从高帝到代,去讨伐谋反的韩王信,到马邑的时候,奉皇帝命令率军降服了楼烦以北的六个县,斩了代国的左丞相,在武泉以北击败了匈奴骑兵。

又跟随高帝在晋阳一带袭击隶属于韩王信的匈奴骑兵,所统率的士兵斩杀匈奴白题将一人。

奉皇帝命令一并率领燕、赵、齐、梁、楚等国的车骑部队,在薉石打败了匈奴的骑兵。

到平城的时候,被匈奴大军团团围住,跟随高帝回军到东垣。

在跟随高帝攻打陈..的时候,灌婴受皇帝的命令单独在曲逆一带攻击陈..丞相侯敞的军队,大败敌军,所率领的士卒杀死了侯敞和特将五人。

降服了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等地,攻克了东垣。

黥布造反的时候,灌婴以车骑将军之职率军先行出征,在相县,大败黥布别将的军队,斩杀亚将、楼烦将共三人。

又进军攻打黥布上柱国的军队和大司马的军队。

又进军击破黥布别将肥诛的军队,灌婴亲手活捉了左司马一人,所率士卒斩其小将十人,追击敌人的败将残兵一直到淮河沿岸。

因此,皇帝又给他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

灌婴在颍阴的食邑共五千户,撤消以前所封的食邑。

在历次大战中,灌婴总计随高帝俘获二千石的官吏二人,另外自己率军击破敌军十六支,降服城池四十六座,平定了一个诸侯国、两个郡、五十二个县,俘获将军二人、柱国、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官吏十人。

灌婴在打败了黥布回到京城时,高帝去世了。

灌婴就以列侯之职侍奉孝惠帝和吕太后。

太后去世以后,吕禄等人以赵王的身份自置为将军,驻军长安,妄图发动叛乱。

齐哀王刘襄得知此事以后,发兵西进向京城而来,说要杀死不应该为王的人。

上将军吕禄等人听说之后,就派遣灌婴为大将,带领军队前去阻击。

灌婴来到荥阳,就和绛侯周勃等人商议,决定大军暂时在荥阳驻扎,向齐哀王暗中示意准备诛杀吕氏的事,齐兵因此也就屯兵不前。

绛侯周勃等人杀死诸吕之后,齐王收兵回到封地。

灌婴也收兵从荥阳回到京城,和周勃、陈平共同立代王为孝文皇帝。

孝文皇帝于是就给灌婴加封食邑三千户,赐给黄金一千斤,同时任命他为太尉。

三年以后,绛侯周勃免除丞相职务回到自己封地上去了,灌婴担任丞相,撤消了太尉之职。

这一年,匈奴大举入侵北地、上郡,皇帝命丞相灌婴带领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去迎击匈奴。

匈奴逃跑之后,济北王刘兴居造反,皇帝下命令灌婴收兵回京。

又过了一年多,灌婴死在丞相任上,谥号懿侯。

儿子平侯灌阿继承了侯位。

二十八年以后死去,儿子灌强继承侯位。

十三年之后,因为灌强有罪,侯位中断了两年。

元光三年(前132),天子封灌婴的孙子灌贤为临汝侯,让他作为灌婴的继承人。

八年之后,灌贤因犯行贿罪,封国被撤消。

太史公说:我曾经到过丰沛,访问当地的遗老,观看原来萧何、曹参、樊哙、滕公居住的地方,打听他们当年的有关故事,所听到的真是令人惊异呀!当他们操刀杀狗或贩卖丝缯的时候,难道他们史记就能知道日后能附骥尾,重名汉室,德惠传及子孙吗?我和樊哙的孙子樊他广有过交往,他和我谈的高祖的功臣们开始起家的事迹,就是以上我所记述的这些。

张丞相列传丞相张苍是阳武人,他非常喜欢图书、乐律及历法。

在秦朝时,他曾担任过御史,掌管宫中的各种文书档案。

后因犯罪,便逃跑回家了。

等到沛公攻城略地经过阳武的时候,张苍就以宾客的身份跟随沛公攻打南阳。

后来张苍因为犯法本应斩首,等脱下衣服,伏在刑具上时,身体又高又大,同时还有一身如同葫芦籽一样肥硕白皙的皮肤,凑巧被王陵看见,惊叹张苍长得好。

因此,王陵就向沛公说情,赦免了他的死罪。

这样,张苍便跟随沛公向西进入武关,到达咸阳。

沛公被立为汉王,进入汉中,不久又还师平定三秦。

陈馀打跑常山王张耳,张耳投归汉王,汉王就任命张苍为常山的郡守。

又跟随韩信攻打赵国,张苍擒获陈馀。

赵地被平定之后,汉王任命张苍为代国丞相,防备边境敌寇。

不久,又被调任赵国相国,辅佐赵王张耳。

张耳死后,辅佐赵王张敖。

然后又调任代国相国,辅佐代王。

燕王臧荼谋反时,高祖带兵前去攻打,张苍以代国相国的身份跟随高祖攻打臧荼有功,在高祖六年(前201)中被封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

后来,张苍被升任为管理财政的计相。

一个月之后,张苍以列侯的爵位改任主计,他担任这个职务达四年之久。

此时萧何担任相国,而张苍是从秦时就担任柱下史,非常熟悉天下的图书和各种簿籍,再加上他很精通计算、乐律和历法,因此就任命他以列侯的爵位在相府办公,负责管理各郡国交上来的会计账簿。

黥布谋反未成而逃跑,汉高祖就立他的儿子刘长作淮南王,命令张苍为相国来辅佐他。

十四年(应为十六年)之后,张苍调任御史大夫。

周昌是沛县人,他和堂兄周苛都在秦时担任泗水卒史。

等到汉高祖在沛县起兵时,打败了泗水郡的郡守、郡监,这样,周昌周苛二兄弟也就以卒史的身份追随沛公,沛公任命周昌担任一名管旗帜的职志,周苛暂时在帐下当宾客。

后他们都跟从沛公入关,推翻了强秦的统治。

沛公被封为汉王,汉王任命周苛为御史大夫,周昌为中尉。

汉王四年(前203),楚军在荥阳把汉王团团围住,情况紧急,汉王悄悄逃跑出围,命令周苛留守荥阳城。

楚军攻破了荥阳,想任命他为将领,周苛痛斥道:“你们这些人该早些投降汉王才是,否则,很快就要做俘虏了!”项羽听罢大怒,立刻就烹杀了周苛。

于是,汉王就拜周昌为御史大夫。

周昌经常跟随汉王,并且多次击败项羽军队。

因此,在高祖六年(前201)时,周昌和萧何、曹参一起受封,周昌被封为汾阴侯;周苛的儿子周成因父亲为国捐躯的原因,被封为高景侯。

周昌为人坚忍刚强,敢于直言不讳。

萧何、曹参等人对周昌都是非常敬畏的。

周昌曾经有一次在高帝休息时进宫奏事,高帝正和戚姬拥抱。

周昌见此情景,回头便跑,高帝连忙上前追赶,追上之后,骑在周昌的脖子上问道:“你看我是什么样的皇帝?”周昌挺直脖子,昂起头说“:陛下您就是夏桀、商纣一样的皇帝。”高帝听了哈哈大笑,但是却由此最敬畏周昌。

等到高帝想废掉太子,立戚姬之子如意为太子时,许多大臣都坚决反对,但是都未奏效。

后来,幸好张良为吕后定下计策,使高帝暂时把此事放下。

而周昌在朝廷中和皇帝极力争辩,高帝问他理由何在。

因为周昌本来就有口吃的毛病,再加上是在非常气愤的时候,也就口吃得更加厉害了,他说:“我的口才虽不算好,但我期..期..知道这样做是不行的。

陛下您虽想废掉太子,但是我期..期..坚决不能接受您的诏令。”高帝听罢,很高兴地笑了。

事过之后,吕后因为在东厢侧耳听到上述对话,她见到周昌时,就跪谢说:“若不是您据理力争的话,太子几乎就被废掉了。”此后,戚姬的儿子如意被立为赵王,年纪十岁,高祖担心如果自己死后,赵王会被人杀掉。

当时有一个名叫赵尧的人,年纪轻轻,他的官职是掌管符玺的御史。

赵国人方与公对御史大夫周昌说:“您的御史赵尧,年纪虽轻,但他却是一个奇才,您对他一定要另眼相待,他将来要代替您的职位。”周昌笑着说“:赵尧年轻,只不过是一个刀笔小吏罢了,哪里会到这种地步!”过了不久,赵尧去侍奉高祖。

有一天,高祖独自心中不乐,慷慨悲歌,满朝文武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这样。

赵尧上前请问道“:皇帝您闷闷不乐的原因,莫非是因为赵王年轻而戚夫人和吕后二人又不和睦吗?是担心在您万岁之后而赵王不能保全自己吗?”高祖说:“对。

我私下里非常担心这些,但是却拿不出什么办法来。”赵尧说“:你最好为赵王派去一个地位高贵而又坚强有力的相国,这个人还得是吕后、太子和群臣平素都敬畏的人才行。”高祖说道:“对,我考虑此事是想这样,但是满朝群臣谁能担此重任呢?”赵尧说道:“御史大夫周昌,这个人坚强耿直,况且从吕后、太子到满朝文武,人人对他都一直敬畏,因此,只有他才能够担此重任。”高祖说“:好。”于是高祖就召见了周昌,对他说:“我想一定得麻烦您,您无论如何也要为我去辅佐赵王,去担任他的相国。”周昌哭着回答“:我从一开始就跟随陛下,您为什么单单要在半路上把我扔给诸侯王呢?”高祖说“:我非常了解这是降职,但我却又实在为赵王担心,再三考虑除了你之外,其他人谁也不行。

真是不得已,您就为我勉强走一遭吧!”于是御史大夫周昌就被调任赵国相国。

周昌走了以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高祖手拿着御史大夫的官印,轻轻抚弄着说:“谁才是御史大夫最合适的人选呢?”然后仔细地看了看赵尧,说道:“没有人比赵尧更合适了。”这样,就任命赵尧为御史大夫。

赵尧在以前也有军功和食邑,等到他以御史大夫之职跟随攻打陈..立了功,被封为江邑侯。

高祖去世之后,吕后派使臣召赵王入朝,相国周昌让赵王推说身体不好,不能前往。

使者往返去了三次,周昌都一直坚持不送赵王进京。

于是吕后很是忧虑,就派使者召见周昌。

周昌进京之后,拜见吕后,吕后非常生气地骂他:“难道你还不知道我非常恨戚夫人吗?而你却不让赵王进京,为什么?”周昌被召进京城后,吕后又派使者召赵王,不久,赵王果然到了京城。

他到长安一个多月,就被迫喝下毒药死去。

周昌也因此称病引史记退,不再上朝拜见太后。

三年之后,他也去世了。

高后元年(前184)的时候,吕后听说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在高祖时定下了保全赵王如意的计策,于是就除去他江邑侯爵位以抵其罪,并让广阿侯任敖担任了御史大夫。

任敖这个人,原来是沛县的一名狱吏。

高祖还是一名普通百姓时,曾躲避官司。

狱吏找不到高祖本人,便抓走了吕后,并对她很不礼貌。

而任敖一直和高祖很要好,见此情景非常生气,就打伤了拘管吕后的那位狱吏。

等到高祖开始起兵的时候,任敖就以宾客的身份跟随,后来担任御史,驻守丰邑两年。

高祖立为汉王,向东进攻项羽,任敖升为上党郡守,在陈..造反的时候,任敖坚守城池,未被叛军攻陷,因功被封为广阿侯,食邑一千八百户。

高后时,担任御史大夫。

三年后被免职,任命平阳侯曹纜为御史大夫。

高后去世之后,曹纜和大臣们共同诛杀吕禄等人,后被免去官职,任命淮南王相国张苍为御史大夫。

张苍和绛侯周勃等人共同尊立代王为孝文皇帝。

文帝四年(前176),丞相灌婴去世,张苍继任为丞相。

自从汉朝建立到孝文帝已有二十多年时间,当时正处在天下刚刚平定的时候,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都是军人出身,而唯独张苍从担任计相时起,就致力于探讨、订正音律和历法的工作。

因为高祖是在十月里入关,灭秦到达霸上的,所以原来秦代以十月为一年开端的旧历法依然沿袭。

他又推求金、木、水、火、土五德运转的情形,认为汉朝正值水德旺盛的时期,所以仍然像秦朝那样崇尚黑色。

张苍还吹奏律管,调整乐调,使其合于五声八音,以此类推其他,来制定律令。

并由此制定出各种器物的度量标准,以作为天下百工的规范。

在他担任丞相之职时,终于把这一切都完成了。

所以整个汉代研究音律历法的学者,都师承张苍。

而张苍这人本来就喜欢图书,再加上他什么书都读,什么学问都精通,而尤其擅长音律和历法。

张苍对于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王陵感恩戴德。

王陵就是安国侯。

等到张苍当了高官之后,经常把王陵当作父亲一般侍奉。

王陵死后,张苍已经是丞相了,但是每逢五天一休假的时候,总是先拜见王陵夫人,献上美食之后,才敢回家。

张苍担任丞相十几年之后,鲁国有个人叫公孙臣,他上书给皇帝,说汉朝属于土德旺盛时期,其征兆是不久将要有黄龙出现。

皇帝下诏把此议交给张苍审鉴,张苍认为并非这样,把这件事扔在了一边。

但是后来黄龙果然出现在天水郡的成纪县,于是文帝把公孙臣召到了朝廷,并任命他为博士,让他负责草拟顺应土德的历法制度。

同时,改定元年。

丞相张苍也就因此自行引退,推说年高多病,不再上朝。

张苍曾保举某人作中侯官,但这个人利用不正当手段大搞谋求自己私利的事,皇帝以此责备张苍,张苍就告病退职了。

前后算起来,张苍总共做了十五年的丞相才去职。

在孝景帝前元五年(前152)时去世,谥号为文侯。

儿子康侯继承侯位,八年之后去世。

康侯的儿子张类继承侯位,又过了八年,因为犯下了参加诸侯的丧礼后就位不敬的罪名,爵位封邑都被撤消。

从前,张苍的父亲身高不足五尺,等到生下张苍,张苍却身高八尺,被封为侯,又做了丞相。

张苍的儿子也很高大,到了孙子张类却又身高六尺多一点,因为犯法而失去了侯位。

张苍在免去丞相职务之后,年岁已经很大了,嘴里没有牙齿,只能靠吃人奶度日,让一些女人当他的乳母。

他的妻妾众多,达百人左右,凡是曾经怀孕生育过的就不再亲近。

张苍最后活到一百零几岁时才去世。

丞相申屠嘉是梁地人。

他以一个能拉强弓硬弩的武士身份,跟随高帝,攻打项羽,因军功升任队率。

跟随高帝攻打黥布叛军时,升任都尉。

在孝惠帝时,升任淮阳郡守。

孝文帝元年(前179),选拔那些曾经跟随高帝南征北战,现年俸在二千石的官员,一律都封为关内侯的爵位,得封此爵的共二十四人,而申屠嘉得到五百户的食邑。

张苍任丞相之后,申屠嘉升任为御史大夫。

张苍免去丞相之后,孝文皇帝想任命皇后弟弟窦广国为丞相,但是又说:“我很害怕这样做会使天下人认为我偏爱广国。”窦广国这人很有才能,且品德也好,因此皇上才想任命他为丞相。

但是孝文帝经过长时间考虑之后,还是认为他不合适。

而高帝时候的大臣又多已死去,活着的人当中看来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就任命申屠嘉为丞相,就以原来的食邑封他为故安侯。

申屠嘉为人廉洁正直,在家里不接受私事拜访。

当时太中大夫邓通特别受皇帝的宠爱,皇帝赏赐给他的钱财已达万万。

汉文帝曾经到他家饮酒作乐,由此可见皇帝对他宠爱的程度。

当时丞相申屠嘉入朝见皇帝,而邓通站在皇帝的身边,礼数上有些简慢。

申屠嘉奏事完毕,接着说道:“皇上您喜爱您的宠臣,可以让他富贵,至于朝廷上的礼节,却是不能不严肃对待的。”皇帝说道“:请您不要再说了,我对邓通就是偏爱。”申屠嘉上朝回来坐在相府中,下了一道手令,让邓通到相府来,如果不来,就要把邓通斩首。

邓通非常害怕,进宫告诉了文帝。

文帝说“:你尽管前去好了,我立即就派人召你进宫。”邓通来到丞相府摘下帽子,脱下鞋子,给申屠嘉叩头请罪。

申屠嘉很随便地坐在那里,故意不以礼节对待他,同时还斥责他说:“朝廷嘛,是高祖皇帝的朝廷。

你邓通不过是一个小臣,却胆敢在大殿上随随便便,犯有大不敬之罪,应该杀头。

来人哪,现在就执行,把他斩了!”邓通磕头,头上碰得鲜血直流,但申屠嘉仍没说饶了他。

文帝估计丞相已让邓通吃尽了苦头,就派使者拿着皇帝的节旄召邓通进宫,并且向丞相道歉说“:这是我亲狎的臣子,您就饶了他吧!”邓通回到宫中之后,哭着对文帝说“:丞相差点杀了我!”申屠嘉担任丞相五年之后,孝文帝去世了,孝景帝即位。

景帝二年(前155),晁错担任内史,因为受皇帝宠爱,地位很高,权力很大,许多法律制度他都奏请皇帝变更。

同时还讨论如何用贬谪处罚的方法来削弱诸侯的权力。

而丞相申屠嘉也感到自己的话不被采用,因而忌恨晁错。

晁错担任内史,内史府的大门本是由东边通出宫外的。

这使他进出有许多不便,于是他就自作主张改凿一道墙门向南通出。

而向南出的门所凿开的墙,是太上皇宗庙的外墙。

申屠嘉听说之后,就想借晁错擅自凿开宗庙围墙为门这一理由,把他治罪法办,奏请皇上史记杀掉他。

但是晁错门客当中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晁错。

晁错很害怕,连夜跑到宫中,拜见皇上,向景帝自首,说明情况。

到了第二天早朝时,丞相申屠嘉奏请诛杀内史晁错,景帝说道:“晁错所凿的墙并不是真正的宗庙墙,而是宗庙外围的短墙,所以才有其他官员住在里面,况且这又是我让他这样做的,晁错并没什么罪过。”退朝之后,申屠嘉对长史说:“我非常后悔没有先杀了晁错,却先报告皇帝,结果反被晁错给欺骗了。”回到相府之后,因气愤吐血而死,谥号为节侯。

儿子共侯申屠蔑继承侯位,三年之后去世。

共侯之子申屠去病继承侯位,三十一年之后去世。

申屠去病的儿子申屠臾继承侯位,六年之后,由于身为九江太守接受原任官员送礼而犯了罪,封国被撤消。

自从申屠嘉死去之后,景帝时开封侯陶青、桃侯刘舍先后担任丞相之职。

到了当今皇上的时候,柏至侯许昌、平棘侯薛泽、武强侯庄青翟、高陵侯赵周等人相继为丞相,他们都是世袭的列侯,平庸无能,谨小慎微,当丞相只不过是滥竽充数而已。

没有一个人是以贡献杰出功名显赫而著称于世的。

太史公说:张苍的文章学问、音乐历法都很精通,是汉朝的一代名相。

但他却把贾生、公孙臣等人提出的采用正朔、改变服色的主张抛在一边,而不加以实行,却偏偏采用秦朝所实行的颛顼历,这是为什么呢?周昌这个人质朴、刚强、正直,是个像木石一般倔强的人。

而任敖是靠旧日他对吕后的恩德才被重用。

申屠嘉可说是刚正坚毅、品德高尚,但他既不懂权术又没有学问,和萧何、曹参、陈平这些前辈丞相相比,恐怕就逊色一些了。

汉武帝时丞相很多,就不一一记名了,也不记录他们的出身、籍贯、生卒年以及品行、事迹等等,暂且记下武帝征和年间以来的丞相。

车千秋丞相是长陵人,他去世之后由韦丞相接替。

韦丞相名贤,是鲁国人。

他因为谙于读书而担任小吏,然后逐渐升官到大鸿胪之职。

曾经有相面的人给他相面,说他可以官至丞相。

他有四个儿子,也让相面的人给他们相面,相到第二个名叫韦玄成的儿子时,相面的人说:“这个儿子大富大贵,日后可以封侯。”韦丞相说道“:即使我当了丞相,被封为侯,继承侯位的是大儿子,这二儿子怎么会封侯呢?”后来韦贤果然当了丞相,因病去世,而他的大儿子因为犯罪,按当时的法律,是不能继承侯位的,因此立韦玄成。

韦玄成当时假装精神失常,不肯为继承人,但是最终朝廷还是让他继承了侯位,还赢得了封侯将临而让给别人的好名声。

后来因为骑着马径直闯进宗庙,被判为不敬之罪,皇帝下诏,降爵一级,成为关内侯,失去了列侯的爵位,但以前的封邑依然享有。

在韦丞相去世之后,由魏丞相接替他的职位。

魏丞相名字叫魏相,是阴济人。

由文职小吏到丞相之职。

但是他这人喜好武艺,他要求自己的部下都要佩带宝剑,并规定只有佩带宝剑才能上前奏事。

若是没有带宝剑的下属官吏,有事需入内汇报,只有向他人借一把宝剑带上,才敢进府。

当时的京兆尹是赵君广汉,魏丞相上奏皇帝,说赵广汉犯了应该撤职的罪过,赵广汉又派人挟制魏丞相,想得到免罪的许诺,但是魏丞相坚决不答应。

然后赵广汉派人威胁魏丞相,把丞相夫人涉嫌杀死侍从婢女一事抬了出来,私下里奏请重新追查,并且派遣下属官吏士卒到丞相住宅,逮捕丞相府的家奴婢女严刑拷打,追查此事。

最后问出的结果是死去的婢女并非是魏夫人用利器所杀。

这样,丞相的司直繁先生就上奏皇帝,说京兆尹赵广汉威胁丞相,诬告丞相夫人残杀婢女,派遣官吏士卒包围搜查丞相住宅,逮捕丞相家人,犯下了残害无辜的不道之罪。

同时又查出赵广汉擅自逐遣骑士的事情。

因罪行重大,赵广汉被判处腰斩的死刑。

其后又有使掾陈平等人揭发检举中尚书涉嫌擅自劫持、威胁当事人,被判为大不敬之罪,致使长史以下数名官员都被处死,还有一些人被处以宫刑,下蚕室。

而魏丞相最后在丞相的职位上因病去世,他的儿子继承了爵位,后来也是因为骑马闯进宗庙,犯下了不敬之罪,皇帝下诏,降爵一级,成为关内侯,失去了列侯的爵位,但依然享有以前的故地封邑。

魏丞相死去之后,御史大夫邴吉接替了他的职位。

邴丞相的名字叫邴吉,是鲁国人。

因为喜欢读书和好法令而官至御史大夫。

在孝宣帝时,因和皇帝有旧交的缘故,被封为列侯,接着又做了丞相。

他对事理非常明了,而且有异乎常人的聪明和智慧,被后世所称颂。

他在担任丞相期间因病去世,儿子邴显继承了爵位。

后来邴显也是因为骑马闯进宗庙,犯下了不敬之罪,皇帝下诏,降爵一级,成为关内侯,失去了列侯的爵位,但依然享有以前的封邑。

邴显做官一直到太仆之职,因为官昏乱不明,自己和儿子都有营私舞弊、贪赃不法的行为,被免官,降为平民。

邴吉丞相去世以后,由黄丞相接替他的职务。

从前长安城中有个善相面的人名叫田文,他和当时都未做高官的韦丞相、魏丞相、邴丞相是在一家作客时见了面,田文说道:“现在这里的三位先生,将来都能做丞相。”后来,这三人果真相继为丞相。

这个人怎么看得这么清楚啊!黄丞相名叫黄霸,是淮阴人。

因为喜欢读书而担任官吏,官至颍川太守。

治理颍川时,用礼义条例来教育感化百姓。

若是犯有重罪应当斩首的,暗示其情节使其自杀。

教化大行于世,名声远近皆知。

孝宣帝特意为此下了一道制书,称:“颍川太守黄霸,用宣布国家诏令来治理百姓,达到了道路之上不拾丢失的东西,男女分途而行,在监狱之中没有犯重罪的囚犯这种地步。

特赐给关内侯的爵位,黄金一百斤。”这样,他就被皇帝征调到京城任京兆尹,后来官至丞相。

在担任丞相期间,又是以礼义治理国家,最后病死在丞相任上。

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爵位,后来被封为列侯。

黄丞相去世之后,皇帝任命御史大夫于定国接替了他的职位。

于定国丞相已经有廷尉传,在《张廷尉》一传的叙述中。

于丞相去世之后,御史大夫韦玄成接替了他的职位。

韦玄成丞相就是前边所说的韦贤丞相的儿子。

他继承了父亲的封爵,后因犯法失去了列侯的爵位。

韦玄成从小就喜欢读书,对《诗经》、《论语》都很精熟。

做官到卫尉之职时,升任为太子太傅。

御史大夫薛先生被免职之后,韦玄成担任了御史大夫。

在于丞相请求告老还史记乡,皇帝答应他离职后,韦玄成又当了丞相。

皇帝以他旧日的封邑扶阳为名,封他为扶阳侯。

数年之后,因病去世。

孝元帝亲自参加他的丧礼,给予的赏赐特别丰厚。

韦玄成治理国家能够随从世俗上下浮沉,但是有人称他是阿谀奉承,投机取巧。

相面的人很早就说他应当代替其父,继承侯位,但是他得到侯位之后又失去了。

接着,他又再次游宦,东山再起,官至丞相。

同时,他们父子两个人都做丞相。

他们父子都是丞相,当时人们都传为美谈,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相面的人事先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

韦丞相去世之后,御史大夫匡衡接替了他的职位。

丞相匡衡是东海人。

他好读书,曾经跟随博士学习《诗经》。

因家境贫寒,他要靠给人做工来糊口。

他才能低下,多次参加朝廷选拔人才的考试,但是都没考中,等考到第九次时才凑合着考中了丙科。

对于经书,由于他多次应考不中的缘故,所以非常谙熟。

后来,他做了候补平原郡文学卒史。

又过了好几年,郡里的人都对他不尊敬。

这时,御史征调他进京,以修补百石官属的身份被荐举做郎官,补做博士,拜为太子少傅,侍奉孝元帝。

孝元帝喜欢《诗经》,就升任匡衡为光禄勋,让他身居皇宫之中担任老师,教授皇帝的侍臣,皇帝也坐在他的身边听讲,非常喜欢他,因此,他的地位也就一天比一天高贵起来。

御史大夫郑弘因为犯法被免官,匡衡先生就继任为御史大夫。

一年多之后,韦玄成丞相逝世,匡衡先生又继任为丞相,被封为乐安侯。

在十年之间,他不出长安城门而官至丞相,这难道不是遇到好机会和命中注定吗?太史公说:我曾经反复地思索,读书人四海游宦以求取高官厚禄,但是能够得到封侯的人实在太少了!大多数人做到了御史大夫这个职位也就下台了事。

这些人已经做了御史大夫,离丞相的位置就只有一步之遥了,他们心里希望丞相立刻死去,自己好取而代之。

还有些人大搞阴谋诡计,暗中诋毁中伤,想以此来登上相位,被封为列侯。

这也许真是命运的安排吧!御史大夫郑先生等了许多年没有登上相位,而匡先生却担任御史大夫未满一年,韦丞相就去世了,他立刻就取而代之,难道这个位置是可以用智巧得到的吗?而那些有圣贤一般才能的人,穷困潦倒多年而不受任用,这实在是太多了!郦生陆贾列传郦食其是陈留高阳人。

他非常喜欢读书,但家境贫寒,穷困潦倒,连能供得起自己穿衣吃饭的产业都没有,只得当了一名看管里门的下贱小吏。

尽管如此,县中的贤士和豪强却不敢随便役使他,县里的人们都称他“狂生”。

等到陈胜、项梁等人反秦起义的时候,各路将领攻城略地经过高阳的有数十人,但郦食其听说这些人都是一些斤斤计较、喜欢繁琐细小的礼节、刚愎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的小人,因此他就深居简出,隐藏起来,不去逢迎这些人。

后来,他听说沛公带兵攻城略地来到陈留郊外,沛公部下的一个骑士恰恰是郦食其邻里故人的儿子,沛公时常向他打听他家乡的贤士俊杰。

一天,骑士回家,郦食其看到他,对他说道:“我听说沛公傲慢看不起人,但他有许多远大的谋略,这才是我真正想要追随的人,只是苦于没人替我介绍。

你见到沛公,可以这样对他说‘:我的家乡有位郦先生,年纪已有六十多岁,身高八尺,人们都称他是狂生,但是他自己说并非狂生。

’”骑士回答说“:沛公不喜欢儒生,许多人头戴儒生的帽子来见他,他就立刻把他们的帽子摘下来,在里边撒尿。

在和人谈话的时候,动不动就破口大骂。

所以你最好不要用儒生的身份去向他游说。”郦食其说“:你只管像我教你的那样说。”骑士回去之后,就把郦生嘱咐的话从容地告诉了沛公。

后来沛公来到高阳,在旅舍住下,派人去召郦食其前来拜见。

郦生来到旅舍,先递进自己的名片,沛公正坐在床边伸着两腿让两个女人洗脚,就叫郦生来见。

郦生进去,只是作个长揖而没有倾身下拜,并且说:“您是想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还是想率领诸侯灭掉秦国?”沛公骂道“:你个奴才相儒生!天下的人同受秦朝的苦已经很久了,所以诸侯们才陆续起兵反抗暴秦,你怎么说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郦生说“:如果您下决心聚合民众,召集义兵来推翻残虐无道的秦王朝,那就不该用这种倨慢不礼的态度来接见长者。”于是沛公立刻停止了洗脚,穿整齐衣裳,把郦生请到了上宾的座位,并且向他道歉。

郦生谈了六国合纵连横所用的谋略,沛公喜出望外,命人端上饭来,让郦生进餐,然后问道“:那您看今天我们的计策该怎么制定呢?”郦生说道“:您把乌合之众、散乱之民收集起来,总共也不满一万人,如果以此来直接和强秦对抗的话,那就是人们所常说的探虎口啊。

陈留是天下的交通要道,四通八达的地方,现在城里又有很多存粮。

我和陈留的县令很是要好,请您派我到他那里去一趟,让他向您来投降。

他若不听从的话,您再发兵攻城,我在城内又可以作为内应。”于是沛公就派遣郦生前往,自己带兵紧随其后,这样就攻下了陈留,赐给郦食其广野君的称号。

郦生又荐举他的弟弟郦商,让他带领几千人跟随沛公到西南攻城略地。

而郦生自己常常担任说客,以使臣的身份奔走于诸侯之间。

在汉王三年(前204)的秋天,项羽攻打汉王,攻克了荥阳城,汉兵逃走去保卫巩、洛。

不久,楚国人听说淮阴侯韩信已攻破赵国,彭越又多次在梁地造反,就分出一部分人马前往营救。

淮阴侯正在东方攻打齐国,汉王又多次在成皋、荥阳被项羽围困,因此想放弃成皋以东的地盘,屯兵巩、洛以与楚军对抗。

郦生便就此进言道“:我听说能知道天之所以为天的人,可以成就统一大业;而不知道天之所以为天的人,统一大业不可成。

作为成就统一大业的王者,他以平民百姓为天,而平民百姓又以粮食为天。

敖仓这个地方,天下往此地输送粮食已经很久了。

我听说现在此处贮存的粮食非常多。

楚国人攻克了荥阳,却不坚守敖仓,而是带兵向东而去,只是让一些罪犯来分守成皋,这是上天要把这些粮食赐给汉军。

当前楚军很容易击败,而我们却反要退守,把要到手的利益反扔了出去,我私下认为这样做是错了。

更何况两个强有力的对手不能同时并立,楚汉两国史记的战争经久相持不下,百姓骚动不安,全国混乱动荡,农夫放下农具停耕,织女走下织机辍织,徘徊观望,天下百姓究竟心向哪一方还没有决定下来。

所以请您赶快再次进军,收复荥阳,占有敖仓的粮食,阻塞成皋的险要,堵住太行交通要道,扼住蜚狐关口,把守住白马津渡,让诸侯们看看今天的实际形势,那么天下的人民也就知道该归顺哪一方了。

如今燕国、赵国都已平定,只有齐国还没有攻打下来,而田广占据着幅员广阔的齐国,田间带领着二十万大军,屯兵于历城,各支田氏宗族都力量强大,他们背靠大海,凭借黄河、济水的阻隔,南面接近楚国,齐国人又多诈变无常,您即使是派遣数十万军队,也不可能在一年或几个月时间把他攻打下来。

我请求奉您的诏命去游说齐王,让他归汉而成为东方的属国。”汉王回答说“:好,就这样吧!”汉王听从了郦生的计策,再次出兵据守敖仓,同时派遣郦生前往齐国。

郦生对齐王说道“:您知道天下人心的归向吗?”齐王回答“:我不知道。”郦生说“:若是你知道天下人心的归向,那么齐国就可以保存下来;若是不知道天下人心的归向,那么齐国就不可能保全了。”齐王问“:天下人心究竟归向谁呢?”郦生道:“归向汉王。”齐王又问:“您老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呢?”郦生回答“:汉王和项王并立向西进军攻打秦朝,在义帝面前已经明白地约定好了,先攻入咸阳的人就在那里称王。

汉王先攻入咸阳,但项王背弃了盟约,不让他在关中称王,而让他到汉中为王。

项王迁徙义帝并派人暗杀了他,汉王听到之后,立即发起蜀汉的军队攻打三秦出函谷关而追问义帝迁徙的处所,收集天下的军队,拥立以前六国诸侯的后代。

攻下城池立刻给有功将领封侯,缴获了财宝就立即分赠给士兵,和天下人同得其利,所以那些英雄豪杰、才能超群的人才愿意为他效劳。

诸侯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来投归,蜀汉的粮食船源源不断地顺流送来。

而项王既有背弃盟约的坏名声,又有杀死义帝的不义行为;他对别人的功劳从来不记着,对别人的罪过却又从来不忘掉;将士们打了胜仗得不到奖赏,攻下城池也得不到封爵;不是他们项氏家族的没有谁得到重用;对有功人员刻下侯印,在手中反复把玩,不愿意授给;攻城得到的财物,宁可堆积起来,也不肯赏赐给大家;所以天下人背叛他,才能超群的人怨恨他,没人愿为他效力。

因此天下之士才都投归汉王,汉王安坐就可以驱使他们。

汉王带领蜀汉的军队,平定了三秦,占领了两河之外的大片土地,率领投诚过来的上党精锐军队,攻下了井陉,杀死了成安君。

击败了河北魏豹,占有了三十二座城池。

这就如同所向无敌的蚩尤部队一样,并不是靠人的力量,而是上天保佑的结果。

现在汉王已据有敖仓的粮食,阻塞成皋的险要,守住了白马渡口,堵塞了太行要道,扼守住蜚狐关口,天下诸侯若是想最后投降就先被灭掉。

您若赶快投降汉王,那么齐国的社稷还能保全下来;倘若你不投降汉王的话,那么危险的时刻就要到了。”田广认为郦生的话是对的,就听从郦生,撤除了历下的兵守准备,天天和郦生一起纵酒欢乐。

淮阴侯韩信听说郦生没费吹灰之力,坐在车上跑了一趟,凭三寸不烂之舌取得了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心中很不服气,就乘夜幕的掩护,带兵越过平原偷偷袭击齐国。

齐王田广听说汉兵已到,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便对郦生说:“如你能阻止汉军的进攻,我让你活着,否则我就烹杀了你!”郦生说“:干大事业的人不拘小节,有大德的人也不怕别人责备。

你老子不会替你再去游说韩信!”这样,齐王便烹杀了郦生,带兵向东逃跑。

汉高祖十二年(前195),曲周侯郦商以丞相的身份带兵攻打黥布有功。

高祖在分封列侯功臣时,很是思念郦食其。

郦食其的儿子郦疥多次带兵打仗,但立下的军功达不到封侯的程度,皇帝就以他父亲的缘故,封郦疥为高梁侯。

后来又改食邑在武遂,侯位传了三代。

在元狩元年(前122)的时候,武遂侯郦平因伪称皇帝的命令,骗取了衡山王一百斤黄金,犯下的罪过应在街头处死,但恰在此时,他因病去世,封邑也被取消。

陆贾是楚国人,以幕僚宾客的身份随从高祖平定天下,当时人们称他是很有口才的说客,所以伴随在高祖身边,常出使各诸侯国。

在高祖刚把中国平定的时候,尉他也平定了南越,便在那里自立为王。

高祖考虑天下初定,中国劳苦,就没有诛杀尉他,还派遣陆贾带着赐给他的南越王印前去任命。

陆生到了南越,尉他梳着当地流行的一撮锥子一样的发髻,像簸箕一样地伸开两腿坐着,接见陆生。

陆生就此向尉他说道:“您本是中国人,亲戚、兄弟和祖先的坟墓都在真定。

而现在您却一反中国人的习俗,丢弃衣冠巾带,想用只有弹丸之地的南越来与天子抗衡,成为敌国,那就大祸临头了。

况且秦朝暴虐无道,诸侯豪杰都纷纷而起,只有汉王首先入关,占据咸阳。

项羽背叛盟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们都归属于他,可称是强大无比。

但汉王从巴蜀出兵之后,征服天下,平定诸侯,杀死项羽,灭了楚国。

五年之间,中国平定。

这不是人力能办到的,而是上天辅佐的结果。

现在大汉天子听说您在南越称王,不愿帮天下人讨伐暴逆,当朝将相都想带兵来消灭您。

但是天子爱惜百姓,想到他们刚经历了战争的劳苦乱离,因此才暂且罢兵,派遣我授予你南越王的金印,剖符为信,互通使臣。

您理应到郊外远迎,面向北方,拜倒称臣,但是你却想以刚刚建立,还没有把人众收拢起来的小小南越,在此桀傲不驯。

倘若让朝廷知道了此事,挖掘烧毁您祖先的坟墓,诛灭您的宗族,再派一名偏将带领十万人马来到越地,那么南越人杀死您投降汉朝,就如同翻一下手背那么容易。”尉他听罢,立即站起身来,向陆生道歉说道:“我在蛮夷中居住得时间长了,所以太失礼仪了。”接着他又问陆生“:我和萧何、曹参、韩信相比,谁更有德有才呢?”陆生说道“:你似乎比他们强一点。”尉他又问“:那我和皇帝相比呢?”陆生回答“:皇帝从丰沛起兵,讨伐暴虐的秦朝,扫平强大的楚国,为整个天下的人兴利除害,继承了五帝三皇的宏伟业绩,统理整个中国。

而中国的人口以亿来计算,土地方圆万里,处于天下最富饶的地域,人多车众,物产丰富,政令出于一家,这种盛况是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

而现在您的人不过几十万,且都是未开化的蛮夷,又居住在这局促狭小的山地海隅之间,只不过如汉朝的一个郡罢了,您怎么竟同汉朝相比!”尉他听了,哈哈史记大笑,说道:“我不能在中国发迹起家,所以在此称王。

假使我占据中国,我又哪里比不上汉王呢?”通过交谈,尉他非常喜欢陆生,留他和自己饮酒作乐好几个月。

尉他说“:南越人中没一个和我谈得来,你来这后,才让我听到以前从未听到的事情。”尉他还送陆生一个袋装包裹,价值千金,另外还送给他不少其他礼品,也价值千金。

陆生终于完成拜尉他为南越王的使命,使他向汉称臣,服从汉朝的管制约束。

陆贾还朝之后,把以上情况向高祖汇报,高祖万分高兴,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

陆生在皇帝面前时常谈论《诗经》、《尚书》等儒家经典,听到这些,高祖很不高兴,就对他大骂:“老子的天下是靠骑在马上南征北战打来的,哪里用得着《诗》、《书》!”陆生回答说;“您在马上可以取得天下,难道您也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商汤和周武都是以武力征服天下,然后顺应形势以文治守成。

文治武功并用,这才是使国家长治久安的上策啊!从前吴王夫差、智伯都是因极力炫耀武功而使国家灭亡;秦朝也因一味使用严酷刑法不知变更,最终导致灭亡。

假使秦朝统一天下后,行仁义之道,效法先圣,那么,陛下您又怎能取得天下呢?”高帝听后,心情不快,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就对陆生说:“那就请你尝试着总结一下秦失天下,我们得天下,原因在哪里。

以及古代各王朝成功失败的原因之所在。”这样陆生就奉旨大略地论述了国家兴衰存亡的征兆和原因,一共写了十二篇。

每写完一篇就上奏给皇帝,皇帝没有不赞叹的,左右群臣也是一起山呼万岁,把他这部书称为“新语”。

在孝惠帝时,吕太后掌权用事,想立吕氏诸人为王,害怕大臣中那些能言善辩的人,而陆生也深知自己强力争辩也无济于事,因此就称病辞职,在家中闲居。

因为好..一带土地肥沃,就在这里定居下来,陆生有五个儿子,他把出使南越所得的袋装包裹拿出来卖了千金,分给儿子们,每人二百金,让他们从事生产。

陆生自己则常坐着四匹马拉的车子,带着歌舞弹琴鼓瑟的侍从十个人,佩带着价值百金的宝剑到处游玩。

他曾这样对儿子说:“我和你们约定好,当我出游经过你们家时,要让我的人马吃饱喝足,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

每十天换一家。

我在谁家去世,宝剑车骑以及侍从人员都归谁所有。

我还要到其他朋友那里去,所以一年当中我到你们各家大概不过两三次。

总来见你们,就不新鲜了,用不着总厌烦你们老子这么做了。”吕太后掌权时期,封诸吕为王。

诸吕专揽大权想劫持幼主,夺取刘姓的天下。

右丞相陈平对此很是担忧,但是自己力量有限,不能强争,害怕祸及自己,常常安居家中反复思索。

有一次,陆生前去请安,径直到陈平身边坐下,在这时陈平正在深思,没有立刻发觉陆生到了。

陆生问道:“您的忧虑为什么如此深重呢?”陈平说;“你猜猜看,我究竟忧虑什么?”陆生说:“你老先生位居右丞相之职,是有三万户食邑的列侯,可说是富贵荣华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应该说是没有这方面的欲望了。

然而若是您老有忧虑的话,那只不过担忧诸吕和幼主而已。”陈平说:“你猜得很对,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呢?”陆生说“:天下平安无事的时候,要注意丞相;天下动乱不安的时候,要注意大将。

如丞相和大将配合默契,那么士人就会归附;士归附,那么天下即使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国家大权也不会分散。

为国家大业考虑,这事情都在您和周勃两个人掌握之中了。

我常想把这些话对太尉周勃讲明白,但他总和我开玩笑,对我的话不太重视。

您为什么不和太尉交好,建立亲密无间的联系?”接着,陆生又为陈平筹划出几种对付吕氏的办法。

陈平就用他的计策,拿出五百金来给绛侯周勃祝寿,并准备了盛大的歌舞宴会来招待他;而太尉周勃也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陈平。

这样,陈平、周勃二人就建立起非常密切的联系,而吕氏篡权的阴谋也就更加难于实现了。

陈平又把一百个奴婢、五十辆车马、五百万钱送给陆生作为饮食费用。

陆生就用这些费用在汉朝廷公卿大臣中游说,搞得名声很大。

等到杀死了诸吕,迎立孝文帝登上皇帝的宝座,陆生对此出了不少力。

孝文帝即位后,想派人出使南越。

陈平丞相等人就推荐陆生为太中大夫,派他出使南越,命令南越王尉他取消了黄屋称帝等越礼行为,让他采用和其他诸侯一样的礼节仪式。

陆生出使之后,依此行事,皇帝的要求都达到了,所以文帝很满意。

关于此事的具体情节,都记录在《南越列传》中。

陆生最后以年老去世。

平原侯朱建是楚国人。

开始他曾经担任过淮南王黥布的国相,但因有罪而离去。

后来他又重新在黥布手下干事,黥布想造反的时候,问朱建怎样看此事,朱建极力反对。

但黥布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而是按照梁父侯所说的去做,于是便起兵造反。

等到汉朝平定叛乱,杀死黥布以后,听说平原君朱建曾经劝黥布不要造反,同时他又没有参加造反的阴谋活动,就没有诛杀朱建。

有关此事,在《黥布传》中有记载。

平原君朱建这个人能言善辩,口才很好,同时,他又刚正不阿,恪守廉洁无私的节操。

家安在长安。

他说话做事决不随便附和,坚持道义的原则而不肯曲从讨好,取悦于人。

辟阳侯审食其品行不端正,靠阿谀奉承深得吕太后的宠爱。

当时辟阳侯很想和平原君交好,但平原君就是不肯见他。

在平原君母亲去世的时候,陆生和平原君一直很要好,所以就前去吊唁。

平原君家境贫寒,连给母亲出殡送丧的钱都没有,正要去借钱来置办殡丧用品,陆生却让平原君只管发丧,不必去借钱。

然后,陆生却到辟阳侯家中,向他祝贺道:“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了。”辟阳侯不解地说“:平原君的母亲死了,你祝贺我干什么?”陆生说道:“以前你一直想和平原君交好,但是他讲究道义不和你往来,这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

现在他母亲已经去世,你若是赠送厚礼为他母亲送丧,那他一定愿为您拚死效劳。”于是辟阳侯就给平原君送去价值一百金的厚礼。

而当时的不少列侯贵人也因为辟阳侯送重礼的缘故,也送去了总值五百金的钱物。

辟阳侯特别受吕太后的宠爱,有的人就在孝惠帝面前说他的坏话,孝惠帝大怒,就把他逮捕交给官吏审讯,并想借此机会杀掉他。

吕太后感到惭愧,又不能替他说情。

而大臣们大都痛恨辟阳侯的丑行更想借此机会杀掉他。

辟阳侯很着急,就派人给平原君传话,说自己想见见他。

但平原君推辞说“:您的案子现在史记正紧,我不敢会见您。”然后平原君请求会见孝惠帝的宠臣闳孺,说服他道:“皇帝宠爱你的原因,天下的人谁都知道。

现在辟阳侯受宠于太后,却被捕入狱,满城的人都说您给说的坏话,想杀掉您。

如果今天辟阳侯被皇上杀了,那么明天早上太后发了火,也会杀掉您。

您为什么还不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替辟阳侯到皇帝那里求个情呢?如果皇帝听了您的话,放出辟阳侯,太后一定会非常高兴。

而太后、皇帝两人都宠爱您,那么您也就会加倍富贵了。”于是闳孺非常害怕,就听从了平原君的主意,向皇帝给辟阳侯说情,皇帝果然放出了辟阳侯。

辟阳侯在被囚禁的时候,很想会见平原君,但是平原君却不肯见辟阳侯,辟阳侯认为这是背叛自己,所以对他很是恼恨。

等到他被平原君成功地救出之后,才感到特别吃惊。

吕太后去世之后,大臣们杀死了诸吕。

辟阳侯和诸吕关系极深,但最终没有被杀死。

保全辟阳侯生命计划之所以实现,都是陆生和平原君的力量。

在孝文帝时期,淮南厉王杀死了辟阳侯,这是因为他和诸吕关系至深的缘故。

文帝又听说辟阳侯的许多事情都是他的门客平原君出谋策划的,所以就派遣官吏去逮捕他,想治他的罪。

听到官吏已到自己家门口,平原君就想自杀,他的几个儿子和来负责逮捕他的官员都说“:事情的结果究竟如何,现在还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老早地自杀呢?”平原君对儿子们说:“我一个人死了之后,对我们一家人的灾祸也就没有了。

也就不会使你们受到牵连。”这样他就拔剑自杀而死。

孝文帝听到此事非常惋惜,说:“我并没杀他的意思。”为了表示对其家属的抚慰,文帝就把他的儿子召进朝廷,任命为太中大夫。

后来出使匈奴,由于单于悖慢无礼,就大骂单于,死在了匈奴。

当初,沛公带兵经过陈留的时候,郦生到军门递上自己的名片说“:高阳的卑贱百姓郦食其,私下里我听说沛公奔波在外,露天而处,不辞劳苦,带领人马帮助楚军来征讨暴虐无道的秦朝,敬请劳驾诸位随从人员,进去通禀一声,说我想见到沛公,和他谈论天下大事。”使者进去禀告,沛公一边洗脚一边问使者:“来者是什么样的人?”使者回答说“:看他相貌好像一个有学问的大儒,身穿读书人的衣服,头戴巍峨的高山冠。”沛公说:“请替我谢绝他,说我正忙于讨平天下的大事,没有时间见儒生。”使者出来道歉说“:沛公敬谢先生,他正忙于讨平天下的大事,没有时间见儒生。”郦生听罢,瞪圆了眼睛,手持宝剑,斥责使者说:“快点!再去告诉沛公一声,我是高阳酒徒,并不是一个儒生。”使者见此,惊慌失措,竟吓得把名片掉在了地上,然后又跪下捡起,飞快转身跑了进去,再次向沛公禀报“:外边那个客人,真正是天下壮士,他大声斥责我,我很是害怕,吓得我把名片掉在了地上,他说:‘你赶快滚回去,再次通报,你家老子是高阳酒徒。

’”沛公立即擦干了脚,手拄着长矛说道:“请客人进来!”郦生进去之后,以平等的礼节———长揖来和沛公见面,并且说道:“沛公您长年累月暴衣露冠地在外奔波劳碌,很是辛苦,带领人马和楚军一起征讨暴虐无道的秦朝,但是沛公您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自重自爱呢?我想以讨论天下大事为由见到您,而您却说什么‘我正忙于讨平天下,没有时间见儒生’。

您想平定天下,成就天下最大的功业,但却以外貌来看人,这样恐怕就要失去天下那些有本事的人。

况且我想您的聪明才智不如我,勇敢坚强也不如我,您如果想成就平定天下的大业而不想见我的话,我认为您就失去了一个人才。”沛公连忙向他道歉道“:刚才我只听说了您的外貌,现在我才真正了解了您的意图。”于是请他到位子上就坐,问他平定天下的妙计良策。

郦生说“:沛公您若想成就统一天下的大业,不如先占据陈留。

陈留这个地方是一个可以据守的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冲,同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城里贮藏着几千万石粮食,城墙守卫工事非常牢固。

而我和陈留的守令一向非常好,我想为您前去说服他,让他向您投降。

若是他不听我的,请允许我替您把他杀掉,然后拿下陈留。

沛公您率领陈留的兵将,占领坚固的陈留城,吃陈留的存粮,召集天下各地想投靠您的人马;等到兵力强大以后,您就可以所向无敌,横行天下,那也就没有任何人能对您构成威胁了。”沛公说“:我完全听从您的教诲。”于是郦生就在这一天夜里去见陈留守令,向他游说道:“秦朝暴虐无道而天下的人都反对它,如今您和天下一起造反就能成大功,而您却独自一人为将要灭亡的秦朝拥城固守,我私下里为您的危险处境深深担忧。”陈留守令说道“:秦朝的法令严酷无情,不能够随便胡说,倘若这样的话,就要灭族,我不能按照您所说的去做。

您老先生指教我的话,并不是我的意图,请您不要再说了。”这天夜里,郦生就在城中留下来休息,到了夜半时分,他悄悄地斩下了陈留守令的头,越墙而下,报与沛公得知。

沛公带领人马,攻打城池,把县令的头挂在旗竿上给城上的人看说:“赶快投降吧,你们守令的脑袋被我们砍下来了!谁后投降,就一定要先杀他!”这时陈留人见守令已死,便相继投降了沛公。

沛公进城之后,就住在陈留的南城城门楼上,用的是陈留武库里的兵器,吃的是城里的存粮,在这里进进去去地逗留了三个月,召募的军队已达几万人,然后就入关攻灭秦朝。

太史公说:今天世上流传的写郦生的传记,大多这样说,汉王在平定了三秦之后,回军向东攻打项羽,带领军队活动在巩、洛之间时,郦生才身穿儒衣前去向汉王游说。

这种说法是错误的。

实际情况是在沛公攻入函谷关之前,与项羽分手,来到高阳,在这时得到了郦生兄弟二人。

我读陆贾的《新语》十二篇,可以看出他真正是当代少有的大辩士。

而平原君的儿子和我关系很好,因此才能详细地把上述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傅靳蒯成列传阳陵侯傅宽,以魏国五大夫爵位的骑将军官身份跟随沛公刘邦,曾做过家臣,起事于横阳。

他随沛公进攻安阳、杠里,在开封攻打秦将赵贲的军队,以及在曲遇、阳武击溃秦将杨熊的军队,曾斩获敌人十二首级,沛公赐给他卿的爵位。

后随从沛公进军到霸上。

沛公立为汉王后,赐给傅宽共德君的封号。

随即跟着汉王进入汉中地区,升为右骑将。

不久史记又跟随汉王平定了三秦,汉王赐给他雕阴作为食邑。

楚汉相争时,他随着汉王进击西楚霸王项羽,奉命在怀县接应汉王,汉王赐给他通德侯的爵位。

在随汉王打击项羽部将项冠、周兰、龙且时,他率领的士兵在敖仓山下斩获敌骑将一人,因而增加了食邑。

傅宽曾隶属于淮阴侯韩信的指挥,击败了齐国在历下的驻军,击垮了齐国守将田解。

后来归属相国曹参指挥,攻破博县,又增加了食邑。

因为平定齐地有功,汉王把表示凭证的符分成两半,交给他一半,以示信用,使他的爵位世代相传,封他为阳陵侯,食邑两千六百户,免掉他先前受封的食邑。

后担任齐国右丞相,屯兵驻守防备田横作乱。

在齐国任国相五年。

汉高祖十一年(前196)四月,攻打叛汉自立为代王的陈..,归属太尉周勃指挥,以相国的身份代替汉丞相樊哙击败陈..。

第二年一月,任代国相国,带兵驻守边郡。

两年后,担任代国丞相,继续带兵驻守边郡。

汉惠帝五年(前190)傅宽去世,谥号为景侯。

儿子顷侯傅精继承爵位,二十四年后去世。

傅精的儿子共侯傅则继承爵位,十二年后去世。

傅则的儿子傅偃继承爵位,三十一年,因与淮南王刘安谋反,处死,封地同时废除。

信武侯靳歙,以侍从官员身份跟随沛公刘邦,他是从宛朐起兵的。

曾进攻济阳。

击败过秦将李由的军队。

又在亳县南和开封东北攻打秦军,斩杀一名千人骑兵的长官,斩获五十七首级,俘虏七十三人,受沛公所赐爵位,封号为临平君。

后来又在蓝田北进行战斗,斩秦军车司马二人,骑兵长官一人,斩获二十八首级,俘虏五十七人。

又率军到达霸上。

当时沛公立为汉王,赐封靳歙建武侯爵位,并升他为骑都尉。

靳歙随从汉王平定了三秦。

另外他带领部队挥师西进在陇西攻打秦将章平军队,大败秦军,平定了陇西六县,他所率领的士兵斩杀秦军车司马、军侯各四人,骑兵长官十二人。

随后,跟着汉王东进攻打楚军,到达彭城。

结果汉军战败,靳歙力守雍丘,后离开雍丘去攻打叛汉的王武等人。

夺取了梁地后,又率领部队攻打驻守..南的楚将邢说军队,大败邢说,并亲自活捉了邢说的都尉二人,司马、军侯十二人,招降了敌官兵四千六百八十人。

另外在荥阳东大败楚军。

汉高祖三年(前204),赐给靳歙食邑四千二百户。

靳歙还曾率领部队抵达河内,攻打驻守在朝歌的赵将贲郝,大败贲郝,他率领的士兵活捉骑将二人,缴获战马二百五十匹。

他随从汉王进攻安阳以东地区,直达棘蒲,拿下七个县。

并另率兵击溃赵军,活捉赵将的司马二人,军侯四人,招降赵军官兵二千四百人。

又随从汉王攻克邯郸。

独自率兵拿下平阳,亲自斩杀驻平阳的赵国代理相国,他所率领的士兵斩杀带兵郡守和郡守各一人,迫使邺投降。

这次征战,随从汉王进攻朝歌、邯郸,又另自击败赵军,迫使邯郸郡的六个县投降。

率军返回敖仓后,旋即在成皋南击败项羽的军队,击毁断绝了从荥阳至襄邑的输送粮饷的通道。

在鲁城之下大败项冠军队,夺取了东至缯、郯、下邳,南至蕲、竹邑的大片土地。

又在济阳城下击败项悍军队。

然后挥军返回,在陈县城下攻击项羽部队,大败项羽。

此外,还平定了江陵,招降了在江陵的临江王的柱国、大司马及其部下八人,亲自活捉了临江王共尉,并把他押送到雒阳,于是平定了南郡。

此后随从汉王到陈县,逮捕了图谋不轨的楚王韩信,汉王把表示凭证的符分成两半,交给靳歙一半,以示信用,使他的爵位世代相传,规定食邑四千六百户,封号称信武侯。

后来,靳歙以骑都尉的身份随从高帝攻打代王,在平城下击败代王韩信,随即率军返回东垣。

因为有功,提升为车骑将军,接着率领梁、赵、齐、燕、楚几个诸侯王的部队,分路进攻陈..的丞相侯敞,把他打得大败,于是迫使曲逆城投降。

后又随高祖攻打黥布很有功劳,增加封赐规定食邑五千三百户。

在几次重要战役中,靳歙共斩敌九十首级,俘虏一百三十二人;另大败敌军十四次,降伏城邑五十九座,平定郡、国各一个,县城二十三个;活捉诸侯王、柱国各一人,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的不同等级官员三十九人。

高后五年(前183),靳歙去世,谥号为肃侯。

他的儿子靳亭代承侯爵。

二十一年后(前162),因驱役百姓超过了律令规定,在汉文帝后元三年(前161),剥夺了他的爵位,同时免除了封地。

蒯成侯名..,是沛县人,姓周。

曾任高祖警卫,是以家臣的身份跟随高祖起事的。

他曾陪高祖到霸上,又西去进入蜀、汉地区,后随高祖返回平定了三秦,并受封池阳作为食邑。

他奉命率兵向东进发切断了敌人的运输要道,随后跟着高祖出征渡过平阴渡口向东进发,在襄国与淮阴侯韩信部队会合。

当时作战时尔获胜时尔战败,情势严峻,但周..始终没有背离高祖的意思。

高祖赐封他为信武侯,食邑三千三百户。

高祖十二年(前195),又赐封周..为蒯成侯,同时免掉原先的食邑。

高祖曾经要亲自攻打陈..,蒯成侯流着泪劝阻道:“从前秦王攻取天下,不曾亲自出征,现在您亲自出征,这难道是没了可派遣的人吗?”高帝认为周..由衷地爱护自己,破例恩准他进入殿门不必碎步快走,杀了人不定死罪。

到汉文帝五年(前175),周..年老病故,谥号为贞侯。

他的儿子周昌代承侯爵,后因犯罪,免除了封地。

到了汉景帝中元二年(前148),又封周..的儿子周居代承侯爵。

到了汉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周居任太常官职,犯了罪,封国被废除。

太史公说:阳陵侯傅宽、信武侯靳歙都获得了很高的爵位,跟随高祖从山东起兵,攻打项羽,斩杀名将,击败敌军几十次,降伏城邑数十座,而不曾遭到挫折的困厄,这也是上天赐给的啊。

蒯成侯周..心地坚定忠良,从不被人怀疑,高祖每有出征的行动,他不曾不流泪哭泣,这只有心里十分痛苦的人才能做到,可以说是个忠诚厚道的君子啦。

刘敬叔孙通列传刘敬原名娄敬,是齐国人。

汉高祖五年,娄敬被调派戍守陇西,当他路过洛阳时,刚好刘邦正在洛阳。

于是娄敬就把车子一停,把拉车的套子一摘,穿着件羊皮袄,去找他的齐国老乡虞将军,说:史记“我希望面见皇上谈一些重要事情。”虞将军想让他换一件漂亮衣服,娄敬说:“我若本来是穿丝绸的,我就穿着丝绸去见;我若本来是穿粗布的,我就穿着粗布去见,绝不能换衣服。”于是虞将军就进宫去禀告了刘邦。

刘邦叫娄敬进去,并给了他饭吃。

饭后刘邦问娄敬想说什么,娄敬说:“您现在建都洛阳,您是打算建立一个像周王朝那样的国家吗?”刘邦说“:是的。”娄敬说“:您夺取天下的方式和周朝可是不一样的。

周朝的祖先从后稷被尧封在邰地后,十几辈子行善积德;传到公刘,因为躲避夏桀而迁到了豳,策马来到了岐下,老百姓都争先恐后地跟着他一起来了;等到文王做西伯时,从他解决了虞、芮二侯的纠纷,就标志着他已经接受了天命,接着吕望、伯夷都从东部的海滨来归附了他;待至武王伐纣时,事先并没有约定,结果竟有八百多诸侯到孟津去和周武王会师,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该是讨伐殷纣王的时候了。

’于是周武王这才灭掉了殷朝。

待至成王即位后,有周公等人辅佐他,他们在洛邑建立了成周王城,因为他们认为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各地的诸侯们从四面八方前来朝贡,道路的远近都差不多。

而且行德政的人在这个地方容易称王,不行德政的统治者,在这里也容易灭亡,他们的目的就是想以此来促使周朝的后人施行德政,招徕百姓,而不想让他们凭着险要的地势来骄奢淫逸地残害人民。

结果在周朝兴盛的时候,天下太平,四方归顺,大家都倾慕着周王朝的道义仁德,都紧密地围拢在周天子的周围,用不着驻扎一兵一卒,用不着一个人去冲锋陷阵,就凭着道德仁义,就吸引地处八方的蛮夷大国都来归附,都来朝贡了。

等到周朝衰落的时候,他的政权自身又分裂成了东周和西周,那时的各国诸侯谁也不来朝见他,而他们也无法再控制人家。

这倒不一定是由于周天子自身的道德太坏,而是由于当时的形势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如今您是从沛县丰邑起事,搜罗了三千士卒,带着他们长驱直入,席卷蜀汉,接着又杀回来平定了三秦,随后和项羽在荥阳、成皋一带展开拉锯,先后打了大仗七十场,小仗四十场,以至于使得天下的百姓们肝脑涂地,家家户户的大人孩子暴尸原野,牺牲的人无法统计,直到现在,百姓们的哭声仍未断绝,受伤的将士们仍未康复,而您却想和周朝的成康盛世相比,我看您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秦国旧有的关中地区,东有黄河之险,四周群山环绕,一旦东方发生意外,即使需要上百万人的队伍,在那里也可以很容易地召集起来。

您应该占据秦国旧有的这块地盘,利用起那富饶的物产,那可是人们所说的天府之地啊。

如果您能建都在那里,那么即使日后东方有什么动乱,秦国旧有的这块地盘也永远是属于您的。

两个人打架,如果不能掐住对方的脖子,不能照着他的后背狠狠地来一下,就不可能获得胜利。

今天您如果能够建都关中,占据秦国旧有的地盘,那就等于是掐住了天下的脖子,并给天下各国的后背狠狠地来了一下。”刘邦征求群臣的意见,群臣都是东方人,都说周朝建都洛阳,统治了天下几百年;而秦朝建都关中,结果第二代就灭亡了,还不如像周朝一样以建都洛阳为好。

刘邦犹豫不决。

等到后来张良又明确表态,提出建都关中好,于是刘邦立即决定,当天就动身搬到关中。

刘邦说“:最早提出让我建都关中的是娄敬‘,娄’不就是‘刘’吗?”于是赐娄敬姓刘,并同时任命他为郎中,称他为奉春君。

汉高祖七年,韩王信造反,刘邦亲自率兵前去征讨。

军队走到晋阳,听说韩王信已经和匈奴人联合了起来,准备一起对付汉朝,刘邦大怒,他派人出使匈奴探听虚实。

结果匈奴人故意把他们的青壮年和肥壮的牛马都藏了起来,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残的人和一些瘦弱的牲畜让汉朝使者看,哄得汉朝的十多批使者都信以为真,回来都说匈奴可打。

刘邦又派刘敬再次出使前往察看,刘敬回来报告说“:两国交战,本应互相夸耀自己的实力以威慑对方。

可是我在那里所见到的只是一些瘦骨嶙峋的老弱病残,这说明他们是故意地让我看他们的短处,而把他们的精兵埋伏了起来,准备到时候收拾我们。

我认为这一仗不能打。”可是这时二十万大军已经越过了句注山,向匈奴扑去了,刘邦听刘敬这时还说这个,心里非常生气,他骂刘敬说:“你这个齐国的狗才!本来你就是凭着耍嘴皮子做的官,现在你瓦解我的军心。”于是派人给他戴上刑具,把他关在了广武。

而刘邦则随着军队一同北上,到了平城,结果匈奴果然伏兵齐出把刘邦围困在白登山,一直到七天以后才得出来。

刘邦回到广武,把刘敬放出来,对他说“:当时由于没听您的话,结果被围在了平城。

现在我已经把那十几批说匈奴可打的使者全杀了。”于是刘邦封给了刘敬二千户,赐爵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

刘邦从平城收兵回了长安,韩王信这时已经逃到匈奴人那里去了。

这时,匈奴中正是冒顿作单于,匈奴的兵力非常强大,能够拉弓射箭的有三十多万,他们多次骚扰汉朝的北部边境,搞得刘邦头疼。

刘邦问刘敬有什么主意,刘敬说:“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士兵们都很疲惫,要想用武力征服匈奴是不行的。

而且冒顿是杀了他的父亲而自立为单于的,他把他父亲的所有妻子都占为己有,他干一切都是凭着武力,对这种人没法讲什么仁义道德,只能从他的后世子孙身上打主意,想办法让他的后代儿孙成为汉朝的臣民。

办法是有,就怕您不愿意那么干。”刘邦说:“只要能成功,我怎么能不愿干呢?你到底是想怎么办呢?”刘敬答道“:如果您能让您的亲女儿去嫁给冒顿为妻,同时送给他许多东西,他一定会高兴地让您的女儿嫁给他;而且还给那么多东西,他们一定会高兴地让您的女儿做他们的皇后,您女儿生的儿子将来一定会做他们的太子,一定会接班作单于。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贪爱汉朝的钱财,而您也就顺着他们的心思,按时按季地把咱们那些用不了,而他们又爱要的东西送给他们,同时再派一些说客去慢慢地给他们讲点礼节。

这样冒顿活着,他是您的女婿;日后冒顿死了,单于就是您的外孙。

谁听说过外孙敢和外祖父平起平坐呢?这样一来,我们就等于不用打仗就慢慢地把匈奴收为臣下了。

假如您舍不得派您的亲生女儿去,而只是让一个别的刘氏宗室的女儿,或是您后宫的一个什么女子装成您的女儿前去,那么匈奴人一定也会知道,那他们就不会尊宠她,那就达不到目的了。”刘邦说:史记“好。”于是回去就想派鲁元公主。

吕后一听就日夜啼哭着对刘邦说“:我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你怎么能忍心把她扔到匈奴里去呢!”刘邦一见如此,又打消了派自己女儿的念头,而是找了一个平民家的女子冒名为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单于。

并派刘敬前往与匈奴订立了和亲的条约。

刘敬从匈奴回来后,对刘邦说:“匈奴所占黄河以南的白羊、楼烦等地区,离长安最近的只有七百里地,敌人的骑兵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

而我们这秦中地区新近遭受战乱,人烟稀少,土地肥沃,应该增加那里的人口。

当初各路诸侯起兵反秦时,如果没有齐国的田姓,楚国的昭、屈、景等姓大族,兵是起不来的。

如今您建都在关中,但关中人口稀少,北面又靠近匈奴,东方各地又有的是六国之后的强宗大族,这样如果什么时候有个风吹草动,您立刻就不得安稳了。

我希望您下令把原来齐国那些姓田的,楚国那些姓昭、姓屈、姓景的和那些燕国、赵国、韩国、魏国诸侯的后代,以及那些各地有名的豪绅都让他们搬到关中来住。

这样国内没事的时候,可以让他们防备匈奴人;如果东方的诸侯们发生动乱,就可以率领他们前往征讨。

这是一个既加强朝廷本身,又削弱地方诸侯的办法。”刘邦说“:好。”于是就派刘敬把他所提到的那些大家族一共有十多万人都迁到了关中。

叔孙通是薛县人。

在秦朝的时候因为精通儒术被召进了朝廷,作了个待诏博士。

几年后,陈胜在山东造反了,有东方来的使者向朝廷报告了这个消息,秦二世召集身边的博士和儒生们问道“:楚地派去守边的士兵半路造反,现在已经攻下蕲县,攻入了陈郡,你们说该怎么办?”三十多个博士儒生们都一齐说“:做臣子的绝不能兴师动众,谁兴兵聚众那就是造反,对于造反的人绝不能宽恕,请陛下火速发兵前往剿灭。”秦二世一听也跟着急了,脸色通红。

这时叔孙通走过去说“:他们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谬论。

如今天下归为一统,各郡各县的城池都已铲平,民间所有的兵器都已销掉,这就早已向天下人宣布用不着这些东西了。

当今又上有英明的皇帝,下有完备的法令,派出去的官吏都效忠于职守,四面八方都像辐条向着轴心一样地向着朝廷,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有什么人敢‘造反’呢!那些人不过是一群偷鸡摸狗的盗贼,哪里还值得一提呢!各地的郡守郡尉们很快地就可以把他们逮捕问罪了,有什么可担心的!”秦二世一听转怒为喜,说:“好。”然后又挨个问那些儒生,儒生们有的人说是“造反”,有的人说是“盗贼”。

于是秦二世让御史把那些认为是造反的人都抓起来,投进了监狱,说这种话根本是他们所不该讲的。

而那些说是盗贼的人一律无事,都被放回。

与此同时赐给了叔孙通二十匹丝绸,一套新衣服,并把他提升为博士。

叔孙通出了宫门,回到住所后,那些儒生们都斥责他说“:你怎么那么能拍马屁呢?”叔孙通说“:你们不了解,我差一点儿就掉进虎口出不来了。”说罢就卷起行李逃走了。

等他回到薛县,薛县已投降了楚地的起义军。

后来项梁来到了薛县,叔孙通就跟上了项梁。

等项梁在定陶失败身死后,叔孙通就又投奔了楚怀王。

等到楚怀王被封为“义帝”迁往长沙后,叔孙通就又留下来侍奉项羽。

待至汉高祖二年,刘邦率领着各路诸侯攻入彭城后,叔孙通摇身一变就又投靠了刘邦。

待至刘邦被项羽打败西逃时,叔孙通也跟着刘邦一道西去了。

叔孙通本来是穿着一套儒生的服装,刘邦看着讨厌。

于是叔孙通立刻就变了一种样子,改穿短衣服,一副楚人的打扮,刘邦看着心里很高兴。

当叔孙通投靠刘邦的时候,跟着他一道前来的弟子们有一百多人,但是叔孙通一个也不向刘邦推荐,而是专门给刘邦推荐了一些旧日的土匪强盗。

他的弟子们都在背后骂他说“:跟了他这么多年,今天跟着他又投靠了刘邦,可是他不推荐咱们,而专门去推荐那些大坏蛋,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叔孙通听说后,就对他们说“:汉王现在正冒着枪林箭雨打天下,你们能去打仗吗?所以我现在只有先给他推荐那些能够冲锋陷阵、斩将拔旗的勇士。

你们要等一等,我是不会忘了你们的。”这时刘邦也让叔孙通当博士,赐号为稷嗣君。

汉高祖五年,刘邦已经统一了天下,诸侯们在定陶尊立刘邦当了皇帝。

开始时,刘邦废除了秦朝那套烦琐的礼法,而责成叔孙通制定一套相应的仪式的名号,什么事都希望简便易行。

这时一有什么宴会,大臣们便酗酒争功,狂呼乱叫,甚至于拔剑击柱,无奇不有,刘邦对此很讨厌。

叔孙通看透了刘邦的心理,就来对刘邦说“:儒生们虽然不能帮着你攻城占池,但他们却可以帮着你来守天下。

请你让我去找一些鲁地的儒生,让他们来和我的弟子们一道给您制定一套朝廷上使用的礼仪。”刘邦说“:会不会太复杂呢?”叔孙通说“:五帝用的音乐各不相同,三王用的礼仪也不一致。

礼,是根据着不同时代的人情世态所制定的一套规矩准绳。

孔子所说的‘夏朝、商朝、周朝的礼仪各有什么增损,我是知道的’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指的各朝的礼仪不一样。

我可以参照古代的礼法,吸收秦朝的一部分东西,来给您制定一套符合今天使用的制度。”刘邦说:“您可以试着办,要注意简便易学,要考虑我能够做到。”于是叔孙通就到曲阜一带找了三十多个儒生,不料其中有两个拒绝参加,他们骂叔孙通说“:您所侍奉过的主子差不多有十个了,你都是靠着拍马屁博得你主子的宠爱,现在天下才刚刚安宁,死的还没有埋葬,伤的还没有恢复,你就又闹着制订什么礼乐。

礼乐制度的建立那是行善积德百年以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我们没法去干你今天要干的那些事儿。

您的行为不合于古人,我们不去,您自己去吧,别玷污了我们!”叔孙通笑道:“你们可真是些榆木脑袋,根本不懂时代的变化。”于是叔孙通就带着他所找的三十多个人回了长安,把他们和刘邦身旁旧有的书生以及自己的弟子合在一起,共一百多人,在野外拉起绳子,立上草人,前后演习一个多月,尔后叔孙通对刘邦说:“您可以去看看了。”刘邦到那里看着他们演习了一遍,放心地说:“这个我能做到。”于是下令叫群臣们排练、演习,准备十月岁首朝会正式使用。

汉高祖七年,长乐宫建成了,各地的诸侯和朝廷里的大臣们都来参加十月的朝会。

当时的仪式是这样的:天亮之前,史记首先是谒者执行礼仪,他领着诸侯大臣们按次地进入殿门,院子里排列着保卫宫廷的骑兵、步兵,陈列着各种兵器,插着各种旗帜。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趋。”于是殿下的郎中们就站到了台阶的两旁,每个台阶上都站着几百人。

功臣、列侯、将军,以及其他军官们都依次站在西边,面朝东;丞相以下的名种文官都依次站在东边,面朝西。

九行人设立了九个傧相,专门负责上下传呼。

最后皇帝的车子从后宫出来了,他贴身的人员拿着旗子,传话叫大家注意,然后领着诸侯王以下直到六百石的官吏们依次向皇帝朝贺。

从诸侯王以下,所有的人都诚惶诚恐,肃然起敬。

群臣行礼过后,又按着严格的礼法摆出酒宴。

那些有资格陪刘邦坐在大殿上头的人们也都叩伏在席上,他们一个个按着爵位的高低依次起身给刘邦祝酒。

等到酒过九巡,谒者传出命令说:“停止。”哪一个稍有不合礼法,负责纠察的御史立即把他们拉出去。

整个朝会从始至终,没有一个敢喧哗失礼。

这时刘邦才心满意足地说“:今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作皇帝的尊贵。”于是立即提升叔孙通作了太常,赐给他黄金五百斤。

而叔孙通则趁此机会对刘邦说“:我的那些弟子们已经跟我好多年了,是他们和我一块儿制定的这套礼仪,请陛下也能给他们一些官做。”刘邦一听,立即任命那些人都当了郎官。

叔孙通出宫后,把刘邦赏给他的那五百斤黄金都分给了那些儒生。

儒生们都高兴地说“:叔孙通可真是个圣人,他能把握住形势的需要。”汉高祖九年,刘邦又调任叔孙通为太子太傅。

十二年,刘邦想让赵王如意取代刘盈当太子,叔孙通劝阻说:“过去晋献公因宠爱骊姬而废了太子,改立骊姬的儿子奚齐,结果使晋国乱了几十年,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秦朝也是由于没有及早确定扶苏为太子,结果让赵高钻了空子,伪造遗嘱立了胡亥,从而导致了自己国家社稷的灭亡,这是您亲眼所见的。

如今我们的太子忠厚孝顺,天下人全都知道;吕后又是和您一起同甘苦共患难奋斗过来的,您怎么能背弃她呢!如果你一定非要废掉太子另立小的,那我就请求死在您的面前。”刘邦说:“算了,算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叔孙通说:“太子是国家的本干,本干一动,整个国家就要随着动摇,您怎能拿着国家开玩笑呢!”刘邦说:“好了,我听你的。”等到后来刘邦在宴席上,见到张良招来的商山四皓陪着太子一同进来,这才彻底打消了更换太子的念头。

刘邦死后,孝惠帝即位,孝惠帝对叔孙通说“:大臣们对朝拜、祭祀先帝陵墓和宗庙的礼仪还不会。”于是重新又让叔孙通为太常,让他去制定祭祀宗庙的仪法。

尔后又让他去制定其他方面的礼法,总之汉朝初期使用的各种礼法,都是在叔孙通为太常的时候制定的。

孝惠帝因为要经常去长乐宫朝见吕后,有时也要随便到长乐宫走走,每次一动就得清道戒严,很不方便,于是他就决定在未央宫与长乐宫之间修架一条空中通道,这条通道已经修到了武库的南边。

有一天,叔孙通进宫奏事,他对孝惠帝个别进言说“:您怎么能让一条复道在高寝与高庙之间凌空而过呢?这样一来那每月由高寝中取出高祖的衣冠到高庙祭奠时,不就得在复道下经过了吗?高庙,是汉朝开国祖先居住的地方,我们怎么能让后世的子孙在高寝与宗庙之间的通道之间走来走去呢?”孝惠帝一听大吃一惊,赶忙说:“那就赶紧把复道拆掉。”叔孙通说“:君主是不能犯错误的。

现在复道既然已经开工修建,老百姓们也已经知道了,如果再拆了它,那不就等于向臣民们表明君主也做了错事吗?因此不如请您在渭河北边再建一座宗庙,以后每月再从高寝取出衣冠时就送到那座新庙里去祭奠,这不就用不着在复道下面通过了吗,而且还多给祖先扩建了宗庙,这也是儿孙们孝顺的表现。”于是孝惠帝立即下令让有关部门在渭北重新修宗庙,即所谓“原庙。”汉朝日后屡屡修建“原庙”的章程,就是从孝惠帝修复道这件事引起的。

有一次,孝惠帝准备到离宫春游,叔孙通说“:古人有让祖先在春天品尝鲜果的习俗,现在樱桃成熟了,可以向祖先进献,您这次春日出游,就可以采些樱桃回来祭献宗庙。”孝惠帝同意了。

汉朝用鲜果祭祀宗庙的章程就是从这一次开始的。

太史公说:俗话说:“千金难买的裘皮大衣,不是一只狐狸的腋毛所能制成的;亭台楼榭的椽子,不是一棵树上所能长出的;夏、商、周三代的兴隆,不是靠一个人的智慧造成的。”的确如此呵!当高祖从一个平民起家,到后来的平定天下,其中的施计谋、巧用兵,可以说是相当周密细致了。

但是当刘敬摘下车套对刘邦一说建都关中的问题,立刻就给汉王朝起到了长治久安的作用,可见智慧是不能被哪一个人所垄断的!叔孙通善于观察时宜,顺风讨好,由于他顺应着形势的需要,制定了一套礼仪,因而成了汉朝儒家的一代宗师。

老子所说的“最直的就像是弯的大道,本来就是曲曲折折”,莫非就是指叔孙通这种人?季布栾布列传季布是楚地人。

好打抱不平,急人之难,在楚地很有名气。

项羽曾让他率领军队与刘邦作战,他曾好几次把刘邦弄得走投无路。

等到项羽失败身亡之后,刘邦用千金悬赏捉拿季布,并下令谁胆敢窝藏季布就灭他三族。

季布开始时藏在了濮阳县一个姓周的人家。

一天,姓周的那个人说“:朝廷悬赏捉拿您的风声很紧,眼看就要搜查到我这里来了,如果您能听我的话,我可以帮您出个主意;如果您不能听我的话,我情愿先死在您面前。”季布一听,立即答应照他的话办。

于是姓周的就给季布剃了头,脖子上套上铁箍,让他换上一套粗布衣服,把他和几十个奴隶一起装上丧车,拉到鲁国的朱家那里去卖。

朱家心里明白其中的一个是季布,于是就把他买了下来,让他到田里去干活。

同时告诫他的儿子们说:“田里的一切事情都要依着这个奴隶所说的办,一定要让他和你们吃一样的饭。”随后朱家又乘着小车子到了洛阳,找到了汝阴侯夏侯婴。

夏侯婴留朱家住了好几天,每日与他畅饮。

这时朱家趁机对夏侯婴说:“季布犯了什么大罪,皇上要花这么大力气抓他?”夏侯婴说“:季布曾有好几次帮着项羽把皇上弄得走投无路,所以皇上恨他,非抓住他不可。”朱家问“:您看季布这个人怎么样?”夏侯婴史记说“:我看是个有本事的人。”朱家说“:作臣子的都必须各为其主,季布为项羽卖力,那正是他的职责。

难道凡是为项羽做过事的人都要杀头吗?如今皇上刚刚坐了江山,就为了个人的私愤通缉人,这让天下人看着是多么没有度量呵!再说凭着季布的这份能耐,朝廷把他逼得这么急,那他就只能不是北逃匈奴,就是南逃南越了。

为了忌恨一个人才,而逼得他去投奔敌国,为敌国所用,当年伍子胥领吴兵破楚,鞭打楚平王的尸体,不就是这么逼出来的吗?您为什么不好好和皇上谈谈呢?”夏侯婴知道朱家是个大侠客,他猜想季布大概就藏在他的家里,于是就答应说“:好吧。”随后他就找了个机会,把朱家的意思向刘邦说了。

刘邦觉着有理,于是就下令赦免了季布。

一时间,人们都纷纷赞扬季布的忍辱负重,能够摧刚为柔,而朱家也就因此而闻名天下了。

季布被刘邦召见时,向刘邦请了罪,而刘邦则任命他当了郎中。

孝惠帝时,季布被提升为中郎将。

当时匈奴的单于冒顿曾写信辱骂吕后,极不恭敬,吕后大怒,召集众将商议此事。

上将军樊哙说:“请给我十万人,我将领着他们去横扫匈奴。”其他将军们也都顺着吕后的心思,说:“是的,跟他们干!”这时,唯有季布说:“樊哙该斩!当年高皇帝率领着四十万人,尚被匈奴人围困在平城。

现在樊哙怎么能领着十万人去横扫匈奴呢?简直是当面欺君!再说,秦朝就是因为和匈奴人打仗,才使得陈胜等趁机而起,直到今天百姓的创伤还没有愈合,现在樊哙又来当面讨好,想挑起战争,动摇天下。”当时殿上的人们都吓坏了,于是吕后宣布退朝,从此再也不提打匈奴的事了。

后来季布作了河东郡守,这时文帝在位,有人向文帝提过季布是能干的人,于是文帝就把季布召进朝廷,想提升他为御史大夫。

刚好这时又有人说季布勇敢是勇敢,但好耍酒疯,让人不好接近。

于是季布进京后,在客馆里等了一个月,孝文帝才召见他,让他回河东郡。

季布对文帝说:“我对国家没有什么功劳,多蒙国家的恩宠,让我在河东任职。

您无缘无故地把我召进京来,这一定是有人蒙骗您,说了我的好话;现在我来了您什么事都没对我说,就让我回去,这一定是又有人在您那儿说了我的坏话。

您就凭着一个人的说好话就把我叫了来,又凭一个人的说坏话就把我打发走,这样下去我怕天下那些有识之士就可以从这件事上窥测陛下您的深浅了。”孝文帝听了没吭声,心里觉得很惭愧,过了好久才说“:河东郡是我的左膀右臂,所以才召你来见见面。”于是季布只好回去了。

楚地的曹丘先生是个辩士,好攀附权贵,作威作福以捞钱财,他奔走于文帝的宠臣赵谈之门,并与汉景帝的舅父窦长君关系不错。

季布听说后,就给窦长君写了一封信劝他说“:我听说曹丘先生不是什么好人,您不要同他来往。”待至曹丘先生又来窦长君家的时候,他请窦长君写封信介绍他与季布相识。

窦长君说“:季将军不喜欢您,您不要到他那里去。”曹丘先生执意要他写,窦长君只好写了封信,于是曹丘先生就去找季布了。

他在出发之前,先让人把信送给了季布。

季布一看信果然大怒,气汹汹地等着曹丘先生的到来。

曹丘先生一到,向季布作了一个揖,说:“楚地的人们都编了顺口溜说‘:得到黄金百镒,不如听到季布一声许诺。

’您是怎么在梁、楚一带赢得这么高的声望的?我是楚地人,您也是楚地人。

我周游天下,到处给您扬名,这对您难道不重要吗?您为什么要这么排挤我呢!”季布一听立即转怒为喜,赶紧请他进屋,把他当成贵客,一直留他住了几个月,临走时,还送给他厚礼。

季布的名声之所以愈来愈大,就是因为曹丘先生的宣扬。

季布的弟弟季心,威震关中,但待人非常恭谨,他行侠仗义,方圆几千里之内的人们都争着愿意为他卖命。

季心曾经杀过人,逃到了吴国,藏到了袁盎家里。

他在那里像对待哥哥一样地对待袁盎,至于像灌夫、籍福诸人,他对待他们就像对待弟弟一样了。

季心曾经给中尉当过司马,连中尉郅都对他不敢不尊敬,以至于当时许多年轻人都往往爱打着季心的旗号办事。

当时,季心是凭着勇敢,季布凭着说话算话,都闻名于关中一带。

季布的舅舅丁公原来也是项羽的将领。

彭城之战时他为项羽在彭城西追击刘邦,两个人短兵相接,眼看就要抓住刘邦,刘邦着急地向着丁公喊道:“两个好汉难道应该互相为难吗!”丁公一下就率兵退去,从而使刘邦得以脱险。

等到项羽死后,丁公来拜见刘邦。

刘邦一变脸,把丁公捆起来,押着他在军中示众说:“丁公作为项王的臣子,不忠于项王,使项王丢掉天下的,就是他。”当众就把丁公杀了。

刘邦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后代作臣子的不要跟着丁公学!”栾布是梁地人。

早年梁王彭越居家为民时,曾与栾布有过交往。

栾布家里穷困,到齐地给人当雇工,在一家酒馆里跑堂。

几年以后,彭越到巨野泽里做了强盗,栾布则被人当做奴隶,卖到燕国去了。

后来他因为替自己的主人报仇,投奔了燕将臧荼,臧荼提拔他作了都尉。

后来臧荼当了燕王,又让栾布作了将军。

等到臧荼造反时,汉朝派兵破燕,俘虏了栾布。

梁王彭越听到这个消息,就向刘邦说明了他们旧日的关系,花钱把栾布赎了出来,让他当了梁国的大夫。

后来栾布奉彭越之命出使齐国,在这个当口,刘邦把彭越调进京城,说他企图谋反,灭了他的三族。

随后又把彭越的首级挂在了洛阳的街头,下令说:“谁胆敢收葬他,就逮捕谁。”栾布从齐国回来后,就在彭越的人头下面向他汇报了出使的情况,然后祭奠他,对着他的人头痛哭。

左右的看守们立即把栾布抓起来,报告了刘邦。

刘邦把栾布叫来,骂道“:你是想和彭越一块儿造反吗?我命令人们不许去收尸,你偏要去祭祀他,哭他,这说明你分明是想和彭越一块儿造反。

赶紧把他给我煮了!”左右的人抓着栾布就要往热水锅里扔,这时栾布回头说“:我希望能让我说一句话然后再死。”刘邦问“:你要说什么?”栾布说“:当您在彭城大败,在荥阳、成皋之间被围时,项王之所以不能立刻挥师西进,就是因为有彭越占据着梁地和您联盟,牵制着楚军。

在那个时候,彭越只要稍微有点儿迟疑,联合楚军,那么汉军就会失败。

后来的垓下会战,如果没有彭越,项羽也是不会失败的。

等到天下平定以后,彭越受封为王,他也是想要把他的王位世世代代传给他的子孙的。

现在您就因为向梁国征兵,彭越因为有病没有来,于是您就怀疑他造反。

造反的形迹根本没见,史记您只是凭着一点小过失就杀了他,我怕这样一来,功臣们就要人人自危了。

现在反正彭王已经死了,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好,请您马上把我煮死了吧。”刘邦听了这番话就饶了栾布,并任命他作了都尉。

孝文帝时,栾布作了燕国的丞相,后来又作了朝廷的将军。

于是栾布对人说“:穷困的时候不能忍辱负重,就不能算人;富贵的时候如果不能尽情趁意,也不算是贤人。”于是凡是过去对他有恩的人,他都重重地加以报答;凡是过去与他有仇的,他也一定借着法令条文加以报复。

后来吴楚七国造反时,栾布因为军功被封为俞侯,后来又作过燕国的丞相。

燕齐之间的人们敬慕他,都为他立了生祠,叫做“栾公祠”。

景帝中元五年栾布死了,他的儿子栾贲继位为侯,官为太常,因为在祭祀的时候祭品不合规定,侯国被撤消。

太史公说:在项羽那么勇敢的统帅手下,而季布居然还能以勇气在楚军中出名。

他身经百战,无数次地斩将拔旗,真可称得上是壮士了。

然而当他遭通缉,眼看被杀的时候,他却能够忍心给人当奴隶而不随便死,这种地位是何等卑贱啊!他之所以如此,一定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才能很自信,所以他才会受侮辱而不感到羞耻,他是想等待机会再度发挥他的才干啊,所以最后他终于成了汉朝的名将。

凡是有本事的人都是不会轻易死的。

一些婢妾贱人,遇上点事一冲动就要自杀,这也算不上什么勇敢,只能表现他们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当栾布去哭彭越,当他看着下汤锅如同回老家的时候,他是看清楚了人死的价值的,所以这么不在乎。

这样的行为,即使是古代那些激昂慷慨的人,也无法超过了。

袁盎晁错列传袁盎是楚地人,字丝。

他的父亲从前曾与强盗为伍,因此搬迁定居在安陵。

吕后时期,袁盎曾经当过吕禄的家臣。

等到汉文帝登上了皇帝位,袁盎哥哥袁哙保举他做了中郎。

绛侯周勃担任丞相,朝觐之后,便很快地走出朝廷,很是踌躇满志。

皇上对他非常恭敬,常常亲自送他。

袁盎进谏说“:陛下以为丞相绛侯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他是国家的重臣。”袁盎说“:绛侯是通常所说的功臣,并不是国家的重臣。

国家的重臣能与皇上生死与共。

当年吕后的时候,诸吕掌权,擅自争相为王,以致使刘家的天下就像丝带一样的细微,几乎快要断绝。

在这个时候,绛侯周勃当太尉,掌握兵权,不能匡正挽救。

吕后逝世,大臣们一起共同反对诸吕,太尉掌握兵权,又恰好遇到那个成功的机会,所以他是通常所说的功臣,而不是国家的重臣。

丞相如果对皇上表现出骄傲的神色,而陛下却谦虚退让,臣下与主上都违背了礼节,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采取这种态度。”以后上朝,皇上逐渐威严起来。

丞相也逐渐敬畏起来,过了不久,丞相怨恨袁盎说:“我与你的兄长袁哙有交情,现在你小子却在朝廷上毁谤我!”袁盎也不向他谢罪。

等到绛侯被免除了丞相的职位,回到自己的封国,封国中有人上书告发他谋反,于是绛侯被召进京,囚禁在监狱中。

皇族中的一些公侯都不敢替他说话,只有袁盎证明绛侯无罪。

绛侯得以被释放,袁盎出了不少力。

绛侯于是与袁盎倾心结交。

淮南王刘长来京朝见的时候,杀死了辟阳侯,他平时待人处事也相当骄横。

袁盎劝谏皇上说“:诸侯过于骄横必然会发生祸患,可以适当地削减他们的封地。”皇上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淮南王更加骄横。

等到棘蒲侯柴武太子准备造反的事被发觉,追查治罪,这件事牵连到了淮南王,淮南王被征召,皇上便将他贬谪到蜀地去,用囚车传送。

袁盎当时担任中郎将,便劝谏说:“陛下向来骄纵淮南王,不稍稍加以限制,以至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如今又突然摧折他。

淮南王为人刚直,万一在路上遇到风寒而死在半途中,陛下就会被认为以天下之大却容不得他,而背上杀死弟弟的恶名,到时怎么办呢?”皇上不听,坚持囚车传送。

淮南王到了雍地就病死了,这个消息传来,皇上不吃也不喝,哭得很悲哀。

袁盎进入,叩头请罪。

皇上说:“因为没有采用你的意见,所以才落得这样。”袁盎说“:皇上请自我宽心,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难道还可以追悔吗!再说陛下有三种高出世人的行为,这件事不足以毁坏您的名声。”皇上说“:我高于世人的行为是哪三种?”袁盎说“:陛下住在代国的时候,太后曾经患病,三年的时间,陛下不曾合眼,也不脱下衣服睡觉,凡汤药不是陛下亲口所尝过的,就不准进奉给太后。

曾参作为贫民尚且难以做到这样,现在陛下作为君主却实行了,比起曾参的孝来那是超过得很多了。

诸吕当权时,大臣独断专行,而陛下从代地乘坐六辆驿车,奔驰到祸福难测的京城来,即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比不上陛下。

陛下到达代国在京城的客馆,面向西两次辞让天子位,面向南坐着有三次辞让天子位。

许由辞让天下也只是一次,而陛下五次将天下辞让,超过许由四次之多啊。

再说陛下贬谪淮南王,是想让他的心志受些劳苦,使他改正过错,由于官吏护卫得不谨慎,所以他才病死。”于是皇上才感到宽解,说道:“那以后怎么办呢?”袁盎说:“淮南王有三个儿子,随您安排罢了。”于是文帝便把淮南王的三个儿子都封为王。

而袁盎也因此在朝廷中名声大振。

袁盎常常称引些有关大局的道理,说得慷慨激昂。

宦官赵同因为不只一次地受到皇上的宠幸,常常暗中谗害袁盎,袁盎为此感到忧虑。

袁盎的侄儿袁种担任侍从骑士,手持符节护卫在皇帝左右。

袁种劝说袁盎说:“你和他相斗,要在朝廷上侮辱他,使他所毁谤的话不起作用。”汉文帝出巡,赵同陪同乘车,袁盎伏在车前,说道:“我听说陪同天子共乘高大车舆的人,都是天下的英雄豪杰。

如今汉王朝虽然缺乏人才,陛下为什么单单要和受过刀锯切割的人同坐一辆车呢!”于是皇上笑着让赵同下去,赵同流着眼泪下了车。

文帝从霸陵上山,打算从西边的陡坡奔驰而下。

袁盎骑着马,紧靠着皇帝的车子,还拉着马缰绳。

皇上说:“将军害怕了吗?”袁盎说“:我听说家有千金的人就坐时不靠近屋檐边,家有百金财富的人站立时候不倚在楼台的栏杆上,英明的君主不去冒险而心存侥幸心理。

现在陛下放纵驾车的六匹马,从高坡上奔史记驰下来,假如发生马匹受惊车辆毁坏的事,陛下纵然看轻自己,怎么对得起高祖和太后呢?”皇上这才中止。

皇上驾临上林苑,窦皇后、慎夫人跟从。

她们在宫中的时候,慎夫人常常与皇上同席而坐。

这次,等到就坐的时候,郎署长布置座席,袁盎把慎夫人的座席向后拉退了一些。

慎夫人生气,不肯就坐。

皇上也发怒,站起身来,回到宫中。

袁盎就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贵和卑下有区别,那样上下才能和睦。

如今陛下既然已经确定了皇后,慎夫人只不过是个妾,妾和主上怎么可以同席而坐呢!这样恰恰失去了尊卑的分别了。

再说陛下宠爱她,就厚厚赏赐她,陛下以为是为了慎夫人,其实恰好成了祸害她的根由。

陛下难道没有看见过‘人彘’吗?”皇上这才高兴,召来慎夫人,把袁盎的话告诉了她。

慎夫人赐给袁盎黄金五十斤。

但是袁盎也因为多次直言劝谏,不能长久地留在朝廷,被调任陇西都尉。

他对士兵们仁慈爱护,士兵们都争相为他效死。

之后,提升为齐相。

又任吴相。

在辞别起程的时候,袁种对袁盎说:“吴王骄横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国中有许多奸诈之人。

现在如果你要揭发惩办他们的罪行,他们不是上书控告你,就是用利剑把你刺死。

南方地势低洼潮湿,你最好每天喝酒,不要管什么事,时常劝说吴王不要反叛就是了。

像这样你就可能侥幸摆脱祸患。”袁盎采纳了袁种的策略,吴王厚待袁盎。

袁盎请假回家的时候,路上碰到丞相申屠嘉,便下车行礼拜见,丞相只从车上表示谢意,袁盎回到家里,在下属官吏面前感到羞愧,于是到丞相府上,要求拜见丞相。

丞相过了很长时间才出来见他,袁盎便下跪说:“希望别人回避,单独会见。”丞相说:“如果你所说的是公事,请到官署与长史掾吏商议,我将把你的意见报告上去;如果是私事,我不接受私下的谈话。”袁盎就跪着劝说道“:你当丞相,请自我权衡一下,与陈平、绛侯相比你怎么样?”丞相说“:我比不上他们。”袁盎说:“好,你自己都说比不上他们。

陈平、绛侯辅佐保护高祖,平定天下,当了将相;诛杀诸吕,保全了刘氏天下。

您当时只是脚踏弓弩,才当了低级武士,又提升为队长,积累功劳做到了淮阳郡守,并没有出什么奇计和在攻城夺地、野外厮杀中立下战功。

再说陛下从代地来,每次上朝,郎官呈上奏书,他从来没有不停下车来听取他们的意见。

意见不能采用的,就搁置一边,可以接受的,就采纳,还加以称赞。

这是为了什么呢?是想用这种办法来招致天下贤能的士大夫。

皇上每天听到自己从前所没听过的事情,明白以前所不曾明白的道理,一天比一天更加英明智慧。

您现在自己封闭天下人的口,而一天天更加愚昧。

以圣明的君主来督责愚昧的丞相,你遭受祸患的日子为期不远了啊!”丞相于是拜了两拜,说道“:我是个粗鄙庸俗的人,就是不聪明,幸蒙将军教诲。”申屠嘉引袁盎入内室同坐,把他作为上宾。

袁盎向来不喜欢晁错,只要有晁错在的地方,袁盎就离去;只要有袁盎在的地方,晁错也就离开。

两个人从来没有在一起谈过话。

等到汉文帝去世,汉景帝继位,晁错当上了御史大夫,派官吏查核袁盎接收吴王刘濞财物的事,要按罪的轻重给予惩罚。

皇帝下诏令赦免袁盎为平民。

吴楚叛乱的消息传到京城,晁错对丞史说:“袁盎接收了吴王的许多金钱,专门为他遮掩,说他不会反叛。

现在反叛已成事实,我打算请求处治袁盎。

他必当知道叛乱的阴谋。”丞史说“:事情还没有暴露出来,就惩治他,可能中断叛乱阴谋。

现在叛军向西进发,惩办袁盎有什么好处呢!再说袁盎也不应该有什么阴谋。”晁错犹豫不决。

有人将这件事告知了袁盎,袁盎害怕,当夜去见窦婴,向他说明吴王所以反叛的原因,希望能到皇上面前亲口对质。

窦婴进宫向皇上报告了,皇上就召袁盎进宫会见。

晁错就在面前,等到袁盎请求皇上避开别人单独接见,晁错退了下去,心里非常怨恨。

袁盎详细地说明了吴王谋反的情况,是因为晁错的缘故,只有赶快杀掉晁错来向吴王认错,吴军才可能停止。

他的这些话都记载在《吴王濞列传》中。

皇上任命袁盎担任太常,窦婴担任大将军。

这两个人向来有交情。

等到吴王谋反,居住在诸陵中有威望的人和长安城中的贤能官吏都争着依附他们两个人,驾车跟随在后面的每天有几百辆。

等到晁错已被诛杀,袁盎以太常的身份出使到吴国。

吴王想让他担任将领,袁盎不肯。

吴王想杀死他,派一名都尉带领五百人把袁盎围困在军中。

当初袁盎担任吴国国相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从史偷偷地爱上了袁盎的婢女,与她私通,袁盎知道了这件事,没有泄露,对待从史仍跟从前一样。

有人告诉从史,说袁盎知道他跟婢女私通的事,从史便逃回家去了,袁盎亲自驾车追赶从史,就把婢女赐给他,仍旧叫他当从史。

等到袁盎出使吴国被围困,从史刚好是围困袁盎的校尉司马,司马就把随身携带的全部财物卖了,用这钱购买了两担味道浓厚的酒,刚好碰上天气寒冷,围困的士兵又饿又渴,喝了酒,都醉了,围守城西南角的士兵都醉倒了,司马乘夜里领袁盎起身,说道:“您可以走了,吴王约定明天一早杀您。”袁盎不相信,说:“您是干什么的?”司马说“:我是原先做从史与您的婢女私通的人。”袁盎这才吃惊地道谢说“:您尚有父母在堂,我可不能因此连累了您。”司马说:“您只管走,我也将要逃走,把我的父母藏匿起来,您又何必担忧呢?”于是用刀把军营的帐幕割开,引导袁盎从醉倒的士兵所挡住的路上出来。

司马与袁盎分路背道而走,袁盎解下节旄揣在怀中,拄着杖,步行了七八里,天亮的时候,碰上了梁国的骑兵,骑兵奔驰而去,终于将袁盎出使吴国的情况报告了皇上。

吴楚叛军已被攻破,皇上便把楚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改封为楚王,袁盎担任楚相。

袁盎曾经上书进言,但未被采纳。

袁盎因病免官,闲居在家,与乡里人在一起混日子,跟他们玩斗鸡赛狗的游戏。

洛阳人剧孟曾经拜访袁盎,袁盎热情地接待他。

有个安陵地方的富人,对袁盎说:“我听说剧孟是个赌徒,您为什么要和这种人来往呢?”袁盎说“:剧孟虽是个赌徒,然而他母亲去世时,送葬的客人车子有一千多辆,这也是因为他有过人的地方。

再说危难的事人人都有。

一旦遇到危难有急事敲门,能不用父母还活着的理由推辞解脱,不用有事不在家的话加以拒绝,天下所仰望的人只有季心、剧孟而已。

如今您身后常常有几史记个骑兵随从着,一旦有急事,这些人难道可以依靠吗?”袁盎痛骂富人,从此不再与他来往。

众人听了这件事,都很称赞袁盎。

袁盎虽然闲居在家,汉景帝经常派人向他询问计谋策略。

梁王想成为汉景帝的继承人,袁盎进言劝说,从此以后,这种议论便被中止。

梁王因此怨恨袁盎,曾经派人刺杀袁盎。

刺客来到关中,打听袁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众人都赞不绝口。

刺客便去见袁盎说“:我接受了梁王的金钱来刺杀您,但您是忠厚人,我不忍下手。

在我后面还派出十多个刺客,希望您好好防备一下!”袁盎心中很不愉快,家里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许多怪事,便到蒬先生那里去占卜问吉凶。

回家的时候,随后派来的梁国刺客果然在安陵外城门外面拦住了袁盎,把他刺杀了。

晁错是颍川人。

曾经在轵县张恢先那里学习过申不害和商鞅的刑名学说,与洛阳人宋孟和刘礼是同学。

凭着通晓典籍,担任了太常掌故。

晁错为人严峻刚正,却又苛刻严酷。

汉文帝的时候,天下没有研究《尚书》的人,只听说济南伏先生是原来秦朝的博士,研究过《尚书》,年纪已经九十多岁,因为太老,没法征召他来,文帝于是下令太常派人前往学习。

太常派遣晁错前往伏先生那里学习《尚书》。

学成回来后,趁着向皇上报告利国利民的事,称引解说《尚书》。

汉文帝下诏令,任命晁错担任太子舍人、门大夫、太子家令。

晁错凭着他的辩才,得到太子的宠幸,太子称他为“智囊”。

汉文帝的时候,晁错多次上书,说到削减诸侯势力的事,以及修改法令的事。

几十次上书,汉文帝都没有采纳,但认为他有奇特的才能,提升为中大夫。

当时,太子称赞晁错的计策谋略,袁盎和诸位大功臣却大多都不喜欢晁错。

汉景帝继位后,任命晁错为内史。

晁错多次请求皇帝单独与他谈论政事,景帝每每都听,宠幸超过了九卿,晁错修改了不少的法令。

丞相申屠嘉心里不满意,但又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毁伤他。

内史府建在太上庙围墙里的空地上,门朝东,出入很不方便,晁错便向南边开了两个门出入,因而凿开了太上庙的围墙,丞相申屠嘉听到了这件事,非常生气。

打算就这次晁错的过失写成奏章,请求诛杀晁错。

晁错听到这个消息,当夜请求单独进见皇上,具体详细地向皇上说明了这件事情。

丞相申屠嘉次日上朝奏事,乘机禀告了晁错擅自凿开太上庙的围墙做门,请求皇上把他交给廷尉处死。

皇上说:“晁错所凿的墙不是太上庙的墙,而是庙外空地上的围墙,不致于触犯法令。”丞相谢罪。

退朝之后,生气地对长史说:“我本当先杀了他再报告皇上,却先奏请,反而被这小子给出卖,实在是大错。”丞相终于发病死了,晁错因此更加显贵。

晁错被提升为御史大夫,请求就诸侯的罪过相应地削减他们的封地,收回各诸侯国边境的郡城。

奏章呈送上去,皇上命令公卿、列侯和皇族一起讨论,没有一个人敢非难晁错的建议,只有窦婴与他争辩,因此和晁错有了隔阂。

晁错所修改的法令有三十章,诸侯们都叫喊着反对,痛恨晁错。

晁错的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就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刚继位,你执掌政权,侵害削弱诸侯的力量,疏远人家的骨肉,人们纷纷议论怨恨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晁错说“: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不这样的话,天子不会受到尊崇,国家不会得到安宁。”晁错的父亲又说:“照这样下去,刘家的天下安宁了,而我们晁家危险了,我要离开你回去了。”便服毒药而死,死前说道“:我不忍心看到祸患连累自己。”晁错的父亲死后十几天,吴楚七国果然以诛杀晁错为名义反叛。

等到窦婴、袁盎进言,皇上就命令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把他处死。

晁错死后,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攻打吴楚的军队时,他担任将领。

回京城后,上书报告军事情况,进谏皇上。

皇上问道“:你从军中来,听到晁错死了,吴楚的军队退了没有?”邓公说“:吴王蓄意谋反已经有几十年了啊,他为你削减他的封地而发怒,所以以诛杀晁错为名义,他的本意并不在晁错呀。

再说我担心天下的人从此都将闭口,再也不敢进言了。”皇上说“:为什么呢?”邓公说“:晁错担心诸侯强大了不能够制服,所以要求削减诸侯的封地,借以尊崇朝廷,这实在是关乎万世的好事啊。

计划才开始实行,竟然遭到杀戮,对内杜塞了忠臣的口,对外反而替诸侯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足取的。”此时景帝沉默了好久,说:“您的话很对,我也悔恨这件事。”于是任命邓公担任城阳中尉。

邓公是成固人,有许多出人意料的妙计。

建元年间皇上招纳贤良之士,公卿们都推举邓公,当时邓公免官,便由在家闲居起用做了九卿。

一年之后,又推说有病辞职回家,他的儿子邓章因为研究黄帝、老子的学说在朝廷大臣之间很有名望。

太史公说:袁盎虽然不好学,可是他善于领会贯通,他以仁爱之心为本体,常常称引大义,慷慨激昂。

赶上汉文帝刚刚继位,他的才智恰好碰上了适宜的时代,因此能得以施展。

时局不断地在变动,等到吴楚反叛时,建议诛杀晁错。

虽然他的建议被采纳实行,然而他以后不再被朝廷所用。

爱好名声夸耀才能,终于因为追求名声而招致祸患。

晁错做太子家令的时候,多次进言而不被采用。

后来擅权,修改了国家的许多法令。

诸侯发动叛乱,晁错不急于匡正挽救这个危机,却想报个人的私仇,反而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俗话说:“改变古法,搞乱常规,不是身死,就是逃亡。”难道说的就是晁错这类人吗?张释之冯唐列传廷尉张释之,是堵阳人,字季。

和他的二哥仲生活在一起。

由于家中资财多而作了骑郎,侍奉汉文帝,十年内得不到升迁,默默无名。

张释之说:“长时间的做郎官,耗减了哥的资财,使人不安。”想要辞职回家。

中郎将袁盎知道他德才兼备,惋惜他的离去,就请求汉文帝调补他做谒者。

张释之朝见文帝后,就趋前陈说利国利民的大计方针,文帝说:“说些接近现实生活的事,不要高谈阔论,说的应该现在就能实施。”于是,张释之又谈起秦汉之际的事,谈了很长时间关于秦朝灭亡和汉朝兴盛的原因。

文帝很赞赏他,就任命他做了谒者仆射。

一次,张释之跟随汉文帝出行,登临虎圈,汉文帝询问书册上登记的各种禽史记兽的情况,问了十几个问题,上林尉只能东瞧西看,全都不能回答。

看管虎圈的啬夫从旁代上林尉回答了皇帝提出的问题,答得极周全,想借此显示自己回答问题有如声响回应而且无法问倒。

汉文帝说“:做官吏不该像这样吗?上林尉不可依靠。”于是命令张释之让啬夫做上林令。

张释之过了一会儿才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呢?”文帝说:“是长者啊!”又再一次问:“东阳侯张相如是怎样的人呢?”文帝再一次回答说:“是个长者。”张释之说:“绛侯与东阳侯都被称为长者,可这两个人议论事情都不善于言谈。

现在这样做,难道让人们去效法这个喋喋不休伶牙俐齿的啬夫吗?秦代由于重用了舞文弄法的官吏,所以官吏们争着以办事迅急苛刻督责为高,然而这样做的流弊在于徒然具有官样文书的表面形式,而没有怜悯同情的实质。

因为这个缘故,秦君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国势日衰,到秦二世时,秦国也就土崩瓦解了。

现在陛下因为啬夫伶牙俐齿就越级提拔他,我想恐怕天下人都会追随这种风气,争相施展口舌之能而不求实际。

况且在下位的人被在上的人感化,快得犹如影之随形声之回应一样,陛下做任何事情都不可不审慎啊!”文帝说“:好吧!”于是,取消原来的打算,不再任命啬夫为上林令。

文帝上了车,让张释之陪乘在身旁,车慢慢前行。

文帝问张释之秦政的弊端,张释之都据实而言。

到了宫里,文帝任命张释之做了公车令。

不久,太子与梁王同乘一辆车入朝,到了皇宫外的司马门也没有下车,当时张释之迎上去阻止太子、梁王,不让他们进宫。

并检举揭发他们在皇宫门外不下车犯了“不敬”罪,并报告给皇帝。

薄太后知道了这件事,文帝摘下帽子陪罪说:“怪我教导儿子不严。”薄太后也派使臣带着她的赦免太子、梁王罪过的诏书前来,太子、梁王才能够进入宫中。

文帝由此更加看出了张释之的与众不同,任命他做了中大夫。

又过了些时候,张释之升任中郎将。

跟随皇帝到了霸陵,汉文帝站在霸陵的北面眺望。

这时慎夫人也跟随前行,皇帝用手指示着通往新丰的道路给她看,并说:“这是通往邯郸的道路啊。”接着,让慎夫人弹瑟,汉文帝自己和着瑟的曲调而唱,心里很凄惨悲伤,回过头来对着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椁,用切碎的..麻丝絮充塞石椁缝隙,再用漆粘涂在上面,哪还能打得开呢?”在身边的近侍都说:“对的。”张释之走上前去说道“:假若里面有了引发人们念欲的东西,即使封铸南山做棺椁,也还会有缝隙;假若里面没有引发人们贪欲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哪里用得着忧虑呢!”文帝称赞他说得好。

后来任命他做了廷尉。

此后不久,皇帝出巡经过长安城北的中渭桥,有一个人突然从桥下跑了出来,皇帝车驾的马受了惊。

于是命令骑士捉住这个人,交给了廷尉张释之。

张释之审讯那个人。

那人说“:我是长安县的乡下人,听到了清道禁止人通行的命令,就躲在桥下。

过了好久,以为皇帝的队伍已经过去了,就从桥下出来,一下子看见了皇帝的车队,马上就跑起来。”然后廷尉向皇帝报告那个人应得的处罚,说他触犯了清道的禁令,应处以罚金。

文帝发怒说:“这个人惊了我的马,我的马幸亏驯良温和,假如是别的马,说不定就摔伤了我,可是廷尉才判处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子和天下人应该共同遵守的。

现在法律就这样规定,却要再加重处罚,这样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

而在那时,皇上您让人立刻杀了他也就罢了。

现在既然把这个人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公正执法的带头人,稍一偏失,而天下执法都会任意或轻或重,老百姓岂不会手足无措?愿陛下明察。”许久,皇帝才说“:廷尉的判处是正确的。”后来,有人偷了高祖庙座前的玉环,被抓到了,文帝发怒,交给廷尉治罪。

张释之按法律所规定偷盗宗庙服饰器具之罪奏报皇帝,判处死刑。

皇帝勃然大怒说“:这人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竟偷盗先帝庙中的器物,我交给廷尉审理的目的,想要给他灭族的惩处,而你却一味按照法律条文把惩处意见报告我,这不是我恭敬奉承宗庙的本意啊。”张释之脱帽叩头谢罪说“:依照法律这样处罚已经足够了。

况且在罪名相同时,也要区别犯罪程度的轻重不同。

现在他偷盗祖庙的器物就要处以灭族之罪,万一有愚蠢的人挖长陵一捧土,陛下用什么刑罚惩处他呢?”过了一些时候,文帝和薄太后谈论了这件事,才同意了廷尉的判决。

当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国国相山都侯王恬开看到了张释之执法论事公正,就和他结为亲密的朋友。

张释之由此得到天下人的称赞。

后来,文帝死去,景帝即位。

张释之内心恐惧,假称生病。

想要辞职离去,又担心随之招致被诛杀;要当面向景帝谢罪,又不知怎么办好。

用了王生的计策,终于见到景帝道歉谢罪,景帝没有责怪他。

王生是喜好黄老学说的处士。

曾被召进朝廷中,三公九卿全齐聚站在那里,王生是个老年人,说:“我的袜带松脱了。”回过头来对张廷尉说“:给我结好袜带!”张释之就跪下结好袜带。

事后,有人问王生说“:为什么在朝廷上羞辱张廷尉,让他跪着结袜带?”王生说:“我年老,又地位卑下。

自己料想最终不能给张廷尉什么好处。

张廷尉是天下名臣,我故意羞辱张廷尉,让他跪下结袜带,想用这种办法加强他的名望。”各位大臣们听说后,都称赞王生的贤德而且敬重张廷尉。

张廷尉侍奉景帝一年多,被贬谪为淮南王相,这还是由于以前得罪景帝的缘故。

过了一些时候,张释之死了。

他的儿子叫张挚,字长公,官职一直做到大夫,后被免职。

因为他不能迎合当时的权贵显要,所以直到死也没有再做官。

冯唐,他的祖父是战国赵国人。

他的父亲移居到了代地。

汉朝建立后,又迁到安陵。

冯唐以孝行著名,被举荐做了中郎署长,侍奉汉文帝。

一次文帝乘车经过冯唐任职的官署,问冯唐说:“老人家怎么还在做郎官?家在哪里?”冯唐都如实作答。

汉文帝说:“我在代郡时,我的尚食监高衤去多次和我谈到赵将李齐的才能,讲述了他在巨鹿城下作战的情形。

现在我每次吃饭时,心里总会想起巨鹿之战时的李齐。

老人家知道这个人吗?”冯唐回答说:“他尚且比不上廉颇、李牧的指挥才能。”汉文帝说“:凭什么这样说呢?”冯唐说:“我的祖父在赵国时,担任过统率士兵的职务,和李牧有很好的交情。

我父亲从前做过代相,和赵将史记李齐也过从甚密,所以能知道他们的为人。”汉文帝听完冯唐的述说,很高兴,拍着大腿说:“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人做将领,如果有这样的将领,我难道还忧虑匈奴吗?”冯唐说:“臣诚惶诚恐,我想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会任用他们。”汉文帝大怒,起身回宫。

过了好长一会儿,才又召见冯唐责备他说“:你为什么当众侮辱我?难道就不能私下告诉我吗?”冯唐谢罪说“:我这个鄙陋之人不懂得忌讳回避。”在这时,匈奴人新近大举侵犯朝那,杀死北地都尉孙..。

汉文帝正为此忧虑,就终于又一次询问冯唐:“您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冯唐回答说“:我听说古时候君王派遣将军时,跪下来推着车毂说,国门以内的事我决断,国门以外的事,由将军裁定。

所有军队中因功封爵奖赏的事,都由将军在外决定,归来再奏报朝廷。

这不是虚夸之言呀。

我的祖父说,李牧在赵国边境统率军队时,把征收的税金自行用来犒赏部下。

赏赐由将军在外决定,朝廷不从中干预。

君王交给他重任,而要求他成功,所以李牧才能够充分发挥才智。

派遣精选的兵车一千三百辆,善于骑射的士兵一万三千人,能够建树功勋的士兵十万人,因此能够在北面驱逐单于,大破东胡,消灭澹林,在西面抑制强秦,在南面支援韩魏。

在这时,赵国几乎成为霸主。

后来恰逢赵王迁即位,他的母亲是卖唱的女子。

他一即位,就听信郭开的谗言,最终杀了李牧,让颜聚取代他。

因此军溃兵败,被秦人俘虏消灭。

如今我听说魏尚做云中郡郡守,他把军市上的税金全部用来犒赏士兵,还拿出个人的钱财,五天杀一次牛,宴请宾客、军吏、亲近左右,因此匈奴人远远躲开,不敢靠近云中郡的边关要塞。

匈奴曾经入侵一次,魏尚率领军队出击,杀死很多敌军。

那些士兵都是一般人家的子弟,从村野来参军,哪里知道军法军令呢?他们只知道整天拼力作战,杀敌捕俘,到幕府报功,只要有一句话不合实际情况,法官就用法律制裁他们。

应得的奖赏不能兑现,而法官却依法必究。

我愚蠢地认为陛下的法令太严明,奖赏太轻,惩罚太重。

况且云中郡郡守魏尚只犯了错报多杀敌六人的罪,陛下就把他交给法官,削夺他的爵位,判处一年的刑期。

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是不能重用的。

我确实愚蠢,触犯了禁忌,该当死罪,该当死罪!”文帝很高兴,当天就让冯唐拿着节杖出使前去赦免魏尚,重新让他担任云中郡郡守,而任命冯唐作车骑都尉,掌管中尉和各郡国的车战之士。

汉文帝后元七年(前163),汉景帝即位,让冯唐去做楚国的丞相,不久被免职。

汉武帝即位时,征求贤良之士,大家举荐冯唐。

冯唐这年已九十多岁,不能再做官了,于是任用他的儿子冯遂做了郎官。

冯遂字王孙,也是杰出的人才,和我友好。

太史公说:张释之谈论长者的一番话,和他严守法度不迎合皇帝心意的事,以及冯公的谈论任用将帅,有味啊!有味啊!俗话说:“不了解那个人,看看他结交的朋友就可知道。”他们两位所赞许长者将帅的话,应该标著于朝廷。

《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才会平坦宽广;不结党不偏私,王道才能明辨。”张季与冯公近似于这种说法呀!万石张叔列传万石君名奋,他的父亲是赵国人,姓石。

赵国灭亡后,迁居到温县。

高祖东进攻打项羽,途经河内郡,当时石奋年纪只有十五岁,做小官吏,侍奉高祖。

高祖和他谈话,喜爱他恭敬谨慎的态度,问他说“:你家中有些什么人?”回答说“:我家中只有母亲,不幸眼睛已失明。

家中很贫穷。

还有个姐姐,会弹琴。”高祖又说:“你能跟随我吗?”回答说:“愿竭尽全力侍奉。”于是,高祖召他的姐姐入宫做了美人,让石奋做中涓,受理大臣进献的文书和谒见之事,他的家迁徙到长安的中戚里,这是因他的姐姐做了美人的缘故。

他的官职到文帝时累积功劳升至太中大夫。

他不通儒术,可是恭敬谨慎无人可比。

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做太子太傅,后被免职。

文帝选择可以做太傅的人,大家都推举石奋,石奋做了太子太傅。

等到景帝即位,使他官居九卿之位。

因他过于恭敬谨慎而接近景帝,景帝也畏惧他,调他做了诸侯丞相。

他的长子石建,二子石甲,三子石乙,四子石庆,都因为性情温驯,对长辈孝敬,办事谨慎,官位做到二千石,于是景帝说:“石君和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做人臣的尊贵荣耀竟然集中在他们一家。”就称呼石奋为万石君。

景帝末年,万石君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告老回家,在朝廷举行盛大典礼朝会时,他都作为大臣来参加。

经过皇宫门楼时,万石君一定要下车急走,表示恭敬,见到皇帝的车驾一定要手扶在车轼上表示致意。

他的子孙辈做小吏,回家看望他,万石君也一定要穿上朝服接见他们,不直呼他们的名字。

子孙中有人犯了过错,他不责斥他们,而是坐到侧旁的座位上,对着餐桌不肯吃饭。

这样其他的子孙们就纷纷责备那个有错误的人,再通过族中长辈求情,本人裸露上身表示认错,并表示坚决改正,才答允他们的请求。

已成年的子孙在身边时,即使是闲居在家,他也一定要穿戴整齐,显示出严肃整齐的样子。

他的仆人也都非常恭敬,特别谨慎。

皇帝有时赏赐食物送到他家,必定叩头跪拜之后才弯腰低头去吃,如在皇帝面前一样。

他办理丧事时,非常悲哀伤悼。

子孙后代遵从他的教诲,也像他那样去做。

万石君一家因孝顺谨慎闻名于各郡县和各诸侯国,即使齐鲁二地品行朴实的儒生们,也都认为自己不如他们。

建元二年(前139),郎中令王臧因为推崇儒学获罪。

皇太后认为儒生言语大多文饰浮夸而不够朴实,现在万石君一家不善夸夸其谈而能身体力行,就让万石君的大儿子石建做了郎中令,小儿子石庆做了内史。

石建年老发白,万石君身体还能健康无病。

石建做了郎中令,每五天休假一天,回家拜见父亲时,先是进入侍者的小屋,私下向侍者询问父亲情况,拿走他的内衣去门外水沟亲自洗涤,再交给侍者,不敢让父亲知道,而且经常如此。

石建做郎中令时,有事要向皇帝谏说,能避开他人时就畅所欲言,说得峻急;及至朝廷谒见时,装出不善说话的样子。

因此皇帝就对他亲自表示尊敬和礼遇。

史记万石君迁居到陵里。

担任内史的儿子石庆酒醉归来,进入里门时没有下车。

万石君听到这件事后不肯吃饭。

石庆恐惧,袒露上身请求恕罪,万石君仍不允许。

全族的人和哥哥石建也袒露上身请求恕罪,万石君才责备说:“内史是尊贵的人,进入里门时,里中的父老都急忙回避他,而内史坐在车中依然故我,不知约束自己,本是应该的嘛!”说完就吩咐石庆走开。

从此以后,石庆和石家的弟兄们进入里门时,都下车快步走回家。

万石君在武帝元朔五年(前124)去世。

大儿子郎中令石建因悲哀痛哭,以致手扶拐杖才能走路,过了一年多,石建也死了。

万石君的子孙们都很孝顺,然而石建最突出,超过了万石君。

石建做郎中令时,一次书写奏章,奏章批复下来,石建再读时,非常惊恐地说道“:写错了!‘马’字下面的四点和下曲的马尾应该五笔,现在才写四笔,少了一笔,皇帝会责怪我,我该死啊!”可见他为人的谨慎,即使对待其他的事也都像这样。

万石君的小儿子石庆做太仆,为皇帝驾车外出,皇帝问驾车的马有几匹,石庆用马鞭一一点数马匹后,才举手示意说“:六匹。”石庆在几个儿子中算是最简略疏粗的了,然而尚且如此小心谨慎。

石庆做齐国的国相,齐国上下都敬慕他们的家风,所以不用发布政令齐国就非常安定,人们就为石庆立了“石相祠”。

武帝元狩元年(前122),皇帝确立太子,从群臣中挑选能够做太子老师的人,石庆从沛太守任上调为太子太傅,过了七年升任御史大夫。

武帝元鼎五年(前112)秋,丞相赵周有罪被罢官。

皇帝发下诏书给御史大夫“:先帝很敬重万石君,他们的子孙都很孝顺,命令御史大夫石庆担任丞相,封为牧丘侯。”这时,汉朝正在南方诛讨南越、东越,在东方攻打朝鲜,在北方追逐匈奴,在西方征伐大宛,国家正值多事之时。

加上皇帝巡视全国各地,修复上古的神庙,到泰山祭天,到梁父祭地,大兴礼乐。

国家财政发生困难,皇帝就让桑弘羊等谋取财利,王温舒等实行苛峻的法律,使儿宽等推尊儒学,他们都官至九卿,交替升迁当政,朝中大事不取决于丞相,丞相只是一味忠厚谨慎罢了。

丞相在位九年,不能有任何匡正时局纠谏错误的言论,他曾想要惩治皇帝的近臣所忠和九卿咸宣的罪过,不仅不能使他们服罪,反而使自己遭受了惩处,以米粟入官才得免罪。

汉武帝元封四年(前107),关东百姓有两百万人流离失所,没有户籍的有四十万人,公卿大臣商议请求皇帝迁徙流民到边疆去,以此来惩罚他们。

皇帝认为丞相年老谨慎,不可能参与这种商议,就让他请假回家,而查办御史大夫以下商议提出这种请求的官吏。

丞相因不能胜任职务而愧疚,就上书给皇帝说:“我石庆承蒙宠幸得以位居丞相,可是自己才能低劣不能辅佐陛下治理国家,以致城郊仓库空虚,百姓多流离失所,罪该处死,皇帝不忍心依法处治我,我愿归还丞相和侯爵的印信,请求告老还乡,给贤能的人让位。”皇帝说:“粮仓已经空虚,百姓贫困流离失所,而你却要请求迁徙他们。

社会已经动荡不安了,社会的动荡使国家发生危机,在这种时候你却想辞去职位,你要把责难归结到谁身上呢?”用诏书责备石庆,石庆非常惭愧,才又重新处理政事。

石庆为人思虑细密,处事审慎拘谨却没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及为百姓说话的表现。

从此又过了三年多,在太初二年(前103),丞相石庆去世,赐谥号为恬侯。

石庆的次子名德,石庆喜爱器重他,皇帝让石德做石庆的继承人,承袭侯爵的爵位。

后来做到了太常。

因为触犯法律处死刑,纳米粟入官赎罪后成了平民。

石庆做丞相时,他的子孙中从小吏升到两千石职位的有十三人。

等到石庆死后逐渐因不同罪名而被免职,孝顺谨慎的家风也更加衰落了。

建陵侯卫绾,是代郡大陵人。

卫绾靠在车上表演杂技而做了侍卫皇帝的郎官,侍奉文帝,由于不断立功依次升迁为中郎将,除了忠厚谨慎一无所长。

景帝做太子时,请皇帝身边的近臣饮宴,而卫绾借口生病不肯去。

文帝临死时嘱咐景帝说“:卫绾是年高望重的人,你要好好对待他。”等到文帝死去,景帝即位,景帝一年多没责斥过卫绾,卫绾只是一天比一天更谨慎地尽责。

景帝有一次驾临上林苑,命令中郎将卫绾和自己共乘一辆车,回来后问卫绾“:知道你为什么能和我同乘一车吗?”卫绾说“:我从一个小小的车士幸运地因立功逐渐升为中郎将,我自己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景帝又问“:我做太子时召请你参加宴饮,你不肯来,为什么呢?”回答说:“臣该死,那时实在生病了!”景帝赐给他一把剑。

卫绾说“:先皇帝曾经赐给我总共六把剑,我不敢再接受陛下的赏赐。”景帝说:“剑是人们所喜爱之物,往往用来送人或交换他物,难道你能保存到现在吗?”卫绾说“:全都还在。”皇帝派人去取那六把剑,宝剑完好地在剑套中,不曾使用过。

中郎将属下的郎官犯错误,卫绾常常代他们受过,不和其他的人去争辩;有了功劳,常常谦让给他人。

皇帝认为他品行方正,对自己忠诚没有杂念,就任命他做了河间王刘德的太傅。

吴楚七国之乱时,皇帝任命卫绾做了将军,率领河间王的军队攻打吴楚叛军有功,任命他做了中尉。

过了三年,因为战功,在景帝前元六年(前151)受封为建陵侯。

第二年,景帝废黜栗太子刘荣,杀了太子的舅父等人。

景帝认为卫绾是忠厚的人,不忍心让他处理这件大案,就赐他休假回家。

而让郅都逮捕审理栗氏族人。

处理完这件案子,景帝任命胶东王刘彻做了太子,征召卫绾做太子太傅。

又过较长时候,升迁为御史大夫。

过了五年,代替桃侯刘舍做了丞相,在朝廷上只奏报职份内的事情。

然而从他最初做官起直到他位列丞相,终究没有什么可称道或指责之处。

皇帝认为他敦厚,可以辅佐少主,对他很尊重宠爱,赏赐的东西很多。

卫绾做丞相三年,景帝死,武帝即位。

建元年间,因景帝卧病时,各官署的许多囚犯多是无辜受冤屈的人,他身为丞相,未能尽职尽责,被免去丞相官职。

后来卫绾去世,儿子卫信承袭了建陵侯的爵位。

后来因为上酎金不合规定而失去爵位。

塞侯直不疑是南阳人。

他做郎官侍奉文帝。

与他同住一室的人请假探家,误拿走他人的金子而去,过了些时候,金子的主人才发觉,就胡乱猜疑直不疑,直史记不疑向他道歉并承认这件事,买金子偿还他。

等到请假探家的人回来归还了金子,使那个先前丢失金子的人极为惭愧,因此人们称直不疑是个忠厚的人。

文帝也称赞提拔了他,逐渐升至太中大夫。

一次上朝廷见时,有人谗毁他说:“直不疑相貌很美,然而惟独没有办法处置他喜欢和嫂子私通的事啊!”直不疑听说后,说:“我并没有兄长。”说过后他终究不再做其他辩解。

吴楚七国之乱时,直不疑以二千石的官职率兵攻打叛军。

景帝后元元年(前143),任命他做了御史大夫。

景帝总结平定吴楚叛乱的人的功劳时,封直不疑为塞侯。

武帝建元年间,和丞相卫绾都因过失免去官职。

直不疑学习老子的学说。

他治理每个地方时,担任官职都因循前任所为,唯恐人们知道他做官的事迹。

他不喜欢树立自己的名声,被人称为长者。

直不疑去世,儿子相如承袭侯爵之位。

到孙子望时,由于进献酎金不合要求而失去侯爵之位。

郎中令周文,名仁,他的祖先原是任城人。

凭借医术谒天子。

景帝做太子时,任命他做舍人,累积功劳逐渐提升,文帝时官至太中大夫。

景帝刚继位,就任命周仁做了郎中令。

周仁为人深隐持重不泄露别人的话语,常常穿着破旧缀有补丁的衣服和能够吸附尿液的内裤,故意去做不洁净的事,使妃嫔不愿接近因此得到景帝宠爱。

景帝进入寝宫和妃嫔淫亵戏耍时,周仁常在旁边。

景帝死时,周仁还在做郎中令,可他始终无所进言。

皇帝有时询问别人的情况,周仁总是说:“皇上亲自考察他吧。”然而也没有讲别人的什么坏话。

因此景帝曾经一再驾临他的家,他家后来迁徙到阳陵。

皇帝赏赐的东西很多,他却常常推让,不敢接受。

诸侯百官赠送的东西,他始终没有接受。

汉武帝即位,认为他是先帝的大臣而尊重他。

周仁因病免职,朝廷让他享受每年二千石的俸禄返乡养老,他的子孙都做到了大官。

御史大夫张叔名欧,是安丘侯张说的庶子。

文帝时以研究法家学说侍奉太子。

尽管张欧研究法家学说,他却是个忠厚长者。

景帝时很受尊重,常常位居九卿之列。

到了武帝元朔四年(前125),韩安国被免职,皇帝任命张欧做了御史大夫。

自从张欧做官以来,没有说过惩办人,专门以诚恳忠厚的态度做官。

部属都认为他是忠厚的长者,也不敢稍嫌欺骗他。

皇上把准备审理的案件交给他,有能够退回重审的就退回;不能退回重审的,因事不得已,就流泪而哭,亲自看着封好文书。

他爱别人就是如此。

后来他年老病重,请求免去官职。

天子也就颁布诏书,准许他的请求,按照上大夫的俸禄让他回乡养老。

他住在阳陵。

他的子孙都做到了大官。

太史公说:孔子曾经有过这样一句话“:君子要言语迟钝而做事敏捷。”这句话说的是万石君、建陵侯和张叔吧!因此他们做事不峻急却能使事情成功,措施不严厉而能使社会安定。

塞侯直不疑过分地巧诈,而周文失于卑恭谄媚,君子讥讽他们,因为他们形近谄佞。

但他们也可算是行为敦厚的君子了。

田叔列传田叔是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的后代。

田叔喜欢剑术,曾在乐巨公的住处向他学习黄、老的学说。

田叔为人峭刻廉洁,并以此自得。

喜欢和那些德高望重的人交游。

赵国人把他推荐给赵相赵午,赵午又在赵王张敖那里称道他,赵王任命他为郎中。

任职几年,他峻切刚直清廉公平,赵王虽赏识他,却没来得及提升他。

恰逢陈..在代地谋反,汉七年(前200),高祖前去诛讨,途经赵国,赵王张敖亲端食盘献食,礼节十分恭敬,汉高祖却傲慢地平伸开两条腿坐着大骂他。

当时赵相赵午等几十人都为此发怒,对赵王张敖说:“您侍奉皇上礼节完备周全,现在对待您竟是如此,我们要求造反。”赵王咬破自己的指头出了血,说:“我的父亲失去了国家,没有陛下,我们会死后尸体生蛆无人收尸,你们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不要再说了!”于是贯高等议论说“:赵王是忠厚长者,不肯背弃皇上的恩德。”就私下里互相谋划弑杀皇帝。

恰好事情被发觉了,汉朝下命令逮捕赵王和谋反的群臣。

于是赵午等人都自杀了,只有贯高愿被囚系。

这时汉朝又下诏书说“:赵国有胆敢跟随赵王进京的罪及三族。”只有孟舒、田叔等十多人穿着赤褐色的囚衣,自己剃掉头发,颈上带着刑具,假称赵王的家奴跟随赵王张敖到了长安。

贯高等人谋反的事搞清楚了,赵王张敖得以释放出狱,被废黜为宣平侯,就推荐称赞田叔等十多人。

皇上全部召见他们,跟他们谈话,认为朝中的大臣没有能超过他们的,皇上十分高兴,任命他们都做了郡守或诸侯的国相。

田叔做汉中郡守十多年,正逢高后去世,诸吕作乱,大臣杀死他们,拥立了汉文帝。

汉文帝即位后,召见田叔问他说:“先生知道谁是天下忠厚长者吗?”田叔回答说“:臣哪里能够知道!”皇帝说“:先生是长者啊,应该能够知道。”田叔叩头说“:从前的云中郡太守孟舒是长者。”当时孟舒因为抵御匈奴犯边抢劫不力而触犯刑律,云中郡遭侵犯抢劫尤为严重,被免职。

文帝说“:先帝安置孟舒任云中郡太守十多年了。

匈奴才入侵,孟舒就不能坚守,毫无道理地让士兵死掉几百人。

长者本该杀人吗?先生怎么能说孟舒是长者呢?”田叔叩头回答说“:这就是孟舒为长者的原因。

贯高等人谋反,皇上下达了确切的明白的诏书,赵国有敢跟随赵王张敖的人罪及三族。

然而孟舒自己剃掉头发颈带刑具,跟随赵王张敖到他要去的地方,想要为他效死,自己哪里料到要做云中郡太守呢!汉和楚长期对峙,士兵疲劳困苦。

匈奴王冒顿刚刚征服北夷,又来我们边塞为害,孟舒知道士兵疲劳困苦,不忍心命令他们再作战,士兵们登城拼死作战,像儿子为父亲、弟弟为兄长打仗一样,由于这个缘故战死者有几百人。

孟舒哪里是故意驱使他们作战呢!这就是孟舒是长者的原因。”于是皇帝说“:孟舒真是贤德啊!”又召回了孟舒,让他重新做了云中郡太守。

几年后,田叔因犯法失去汉中郡太守的职务。

梁孝王派人暗杀从前吴国丞相袁盎,汉景帝召回田叔让他到梁国审查这个案件,田叔查清了这个案件的全史记部事实,回朝报告。

汉景帝说:“梁王有派人暗杀袁盎的事吗?”回答说:“臣死罪!梁王有那件事!”皇帝说:“有罪证吗?”田叔说“:皇上不要过问梁王的事。”皇帝说“:为什么呢?”田叔说“:现在梁王如不伏法被处死,这是汉朝的刑法不能实行啊;如果他伏法而死,太后就会吃饭不香睡眠不安,这又是您的忧虑啊!”汉景帝非常赏识他,让他做了鲁国的丞相。

田叔刚刚到任,一百多位百姓主动找他,指责鲁王夺取财物的事情。

田叔抓住为首的二十个人,每人笞打五十大板,其余的人各打手心二十,对他们发怒说“:鲁王不是你们的君主吗?怎么敢毁谤君主呢!”鲁王听说后,非常惭愧,从内库中拿出钱来让国相偿还他们。

田叔说“:君王自己夺来的,让国相偿还,这是君王做坏事而国相做好事。

国相不能参与偿还的事。”于是鲁王就尽数偿还给百姓。

鲁王喜欢打猎,田叔经常跟随进入狩猎的苑囿,鲁王总是要他到馆舍中休息,田叔就走出苑囿,常常坐在露天地里等待鲁王。

鲁王多次派人请他去休息,他终究不肯去休息,说:“我们鲁王暴露在苑囿中,我怎能独自到馆舍中呢!”鲁王因为这个缘故不再大举出外游猎。

几年后,田叔在鲁国国相的任上死去,鲁王用一百斤黄金给他作祭礼。

小儿子田仁不肯接受,说:“不能因为一百斤黄金损害先父的名声。”田仁因为身强体健做了卫青将军的门客。

多次跟随他攻打匈奴。

卫将军推荐称赞田仁,田仁做了郎中。

几年后,担任了享有两千石俸禄的丞相长史,接着又失去职位。

后来派他侦视纠察河南、河东、河内三郡。

皇帝到东方巡狩,田仁奏事言辞精妙,皇帝很高兴,任命他做了京辅都尉。

过了一个多月,皇帝又提升他做了司直。

几年后因太子谋反受到牵连。

当时左丞相刘屈牦亲自率领军队和太子作战,命令司直田仁负责关闭守卫城门,因田仁使太子从城门逃逸而犯罪,交给法官审理后处以死刑。

太史公说:孔子用称赞口气说:“住到这个国家一定参与它的政务”,这样的话说的也是田叔吧!他有节义而不忘贤德,使君王之美发扬光大,还能纠正君王的过失,田仁和我关系很好,我所以把田叔田仁放在一起进行叙述。

褚先生说:“我做侍郎时,听到说田仁早先就和任安关系很好。

任安是荥阳人。

幼小时就成了孤儿,生活贫困,给别人驾驭车子到了长安,留了下来,想做一个小吏,没有机会,就了解估算一些地方著录户籍的情况及人口的多少等。

武功是在扶风西边的小县,山谷口靠山处有通往蜀地的栈道。

任安认为武功是一个小县,没有豪门大族,容易提高自己的地位,就留居下来,代替别人做求盗亭父。

后来做了亭长。

县里的百姓都出城打猎,任安常常给人们分配麋鹿、野鸡、野兔等猎获物,合理安排老人、孩子和壮丁到或难或易的地方,大家都很高兴,说:“没有关系,任少卿分析辨别事情公平,有智谋。”明天又集合开会,聚会的有几百人。

任少卿说:“某某的儿子名叫甲的,为什么不来呢?”大家都惊讶他认识人的迅速。

后来他被任命为乡中的三老,举荐为亲民之吏,主持乡邑之事,后又被任命为享受三百石俸禄的官长,管理百姓。

由于皇帝出巡时陈设帷帐供给使用的事情没有做,被罢免官职。

这以后就做了卫青将军的门客,和田仁在一起,都做门客,住在将军府里,二人知心友爱。

这二人都家中贫困,没有钱去买通将军的管家,管家让他们喂养主人的烈马。

两人同床而眠,田仁悄悄地说“:这个管家太不了解人了!”任安说“:将军尚且不了解人,何况他是管家呢!”一次卫将军让他俩跟随自己拜访平阳公主,公主家的人让他俩和骑奴同在一张席子上吃饭,这两人拔刀割裂席子和骑奴分席而坐。

公主家的人都惊异而厌恶他俩,也没有谁敢大声喝斥。

后来皇帝下诏书征募选拔卫将军的门客做自己的侍从官,将军挑选了门客中富裕的人,让他们准备好鞍马、绛衣和用玉装饰的剑,然后想去进宫报告。

正好贤能的大夫、少府赵禹前来拜访卫将军,将军召集所举荐的门客给赵禹看。

赵禹依次考问他们,十多个中没有一个通晓事理有智谋的。

赵禹说:“我听说,将军家中一定有能当将军一类的人才。

古书说‘:不了解那个国君看一看他任用的人,不了解那个人看一看他结交的朋友。

’现在皇帝下诏书命令举荐将军门客的原因,想要以此看一看将军能够得到怎样贤德的人和文武人才。

现在只是挑选有钱人的子弟上报,这些人没有智谋,就像木偶人穿上锦绣衣服罢了,你准备怎么办呢?”于是赵禹召集卫将军的全部门客一百多人,又依次考问他们,发现了田仁、任安,说:“只有这两个人行啊,其余的都没有能够任用的。”卫将军看到这两个人贫困,内心怏怏不平。

赵禹走后,对他们两人说“:各人自己去准备鞍子和新绛衣等。”两人回答说“:家中贫困没有可用的东西。”卫将军发怒说“:现在您两位自己是贫穷的,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呢?愤愤不平的样子好像对我有过恩德,这是为什么?”卫将军出于无可奈何,只得写了报告让皇帝闻知。

皇帝下达诏书召集卫将军的门客,这两个人前去拜见,皇帝召见时询问他们的才智情况让他们互相推举评价。

田仁回答说“:手执鼓槌,站立军门,使部下甘心情愿为战斗而死,我不如任安。”任安回答说:“决断嫌疑,评判是非,辨别属下的官员,使百姓没有怨恨之心,我不如田仁。”汉武帝大笑着说:“好!”让任安监护北军,让田仁到黄河边上监护边塞的屯田和生产谷物的事情。

这两人马上名播天下。

后来,让任安做了益州刺史,让田仁做了丞相长史。

田仁曾上书给皇帝说“:天下各郡太守中很多人行为不轨而谋私利,三河地方尤为严重,臣请求首先侦视督察三河地区。

三河地区的太守都在京城内有宠幸的太监为靠山,和三公有亲属关系,没有什么畏惧忌惮的,应该先纠正三河太守来警告天下行为不轨的官吏。”当时,河西郡、河内郡太守都是御史大夫杜周的亲属,河东郡太守是丞相石庆的后代。

这时石家有九人担任享受了二千石俸禄的官吏,正处在兴盛显赫的势头上。

田仁多次上书谈及此事。

御使大夫杜周和石氏派人来道歉,对田少卿说:“我不是敢于说三道四,希望少卿不要用诬告玷污我们。”田仁侦察三河后,三河太守都被送交法官审理后处以死刑。

田仁回朝报告,汉武帝很高兴,认为田仁有才干,不畏惧横暴有权势的人,任命田仁做了丞相司直,声威震动天下。

史记后来田仁遇上太子谋反事发,丞相亲自率领军队,命令司直田仁守卫城门。

田仁认为太子和皇帝是骨肉之亲,不想卷进他们父子之间的冲突,就离开城门到各个陵寝去,使太子得以逃出城门。

这时汉武帝正在甘泉宫,派御史大夫暴胜之前来责问丞相“:为何放跑太子?”丞相回答说:“我命令司直守卫城门,他却开门放了太子。”御史大夫上报给皇帝,请求批准逮捕司直。

司直被送交法官审问后处死。

这时任安担任北军使者护军,太子在北军的南门外停下车,召见任安,把符节给他,命他调动北军。

任安下拜接受符节,进去后,把军门关上不再出来。

汉武帝听说后,认为任安既假装受节,又不肯附和太子,为什么呢?任安曾笞打羞侮北军掌管钱财的小吏,小吏趁机上书报告,揭发他接受太子符节,而且太子还说“希望把好的军队交给我”的事。

汉武帝看过报告,说:“这是老于世故的官吏,看到太子谋反的事发生,想要坐观胜败,看到谁胜利就附和顺从谁,有二心。

任安犯有判死刑的罪很多,我常常让他活下来,现在竟心怀欺诈,有不忠之心。”把任安交法官审判判处了死刑。

月亮圆了就会亏缺,事物极盛就会衰弱,这是天地间万物的规律。

只知进取却不知后退,长时间居于富贵之位,也会因灾殃积累而给人带来祸难。

所以范蠡离开越国,不肯接受官职爵位,才名声传于后世,万年不被人遗忘,一般人哪能比得上他呢!后来者千万要以田仁、任安为借鉴。

扁鹊仓公列传扁鹊是勃海郡..人,姓秦,名越人。

年轻时当人家客舍长,有叫长桑君的住客,扁鹊特别看重他,一直恭敬待他。

长桑君也看重扁鹊,来往了十多年。

有次请扁鹊对坐,悄悄告诉他:“我有秘方,因年纪大了,想传给您,您不要泄密。”扁鹊答应了。

于是他拿出怀中的药给扁鹊,说“:用草木的露水送服,一月后就可洞察万物。”又拿所有的秘方书都送扁鹊。

一晃人就不见了,大概是神吧。

扁鹊按他的话吃药一个月,可见隔墙的人,因此看病时可透视别人五脏内的病灶,诊脉只是做样子而已,在齐国、赵国都行过医,在赵国时叫扁鹊。

晋昭公时,国君力量衰弱,而诸大夫势力强盛,其中大夫赵简子独掌国事。

赵简子病五天,不省人事,其他大夫们很忧惧,召扁鹊医治,扁鹊入室诊视后出来,大夫董安于询问病情,扁鹊说“:他血脉正常,不必惊怪!从前秦穆公也出现类似情况,昏迷七天苏醒后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天帝那里非常快乐。

天帝要指教我,所以我去了这么长时间。

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五代不得安定,之后将有人称霸,霸主不久就会死去,他儿子将使国家男女淫乱。

’公孙支把这些话记下收藏。

后来秦国的史书据此记载。

晋献公所造成的混乱,晋文公称霸,晋襄公打败秦军后放纵淫乱,这些你都知道。

现你主君的病和他相同,不出三天会痊愈,愈后也会说一些话。”过了两天半,赵简子果然苏醒了。

他告诉大夫们说:“我在天帝处非常快乐,与诸神游于中天,那里有各种乐器奏着动听的乐曲,天仙翩翩起舞,不像上古三代的乐舞。

这时有一只熊要来抓我,天帝命我射杀它,我射死了熊。

又有一只罴走来,我又射中了,罴也死了。

天帝非常高兴,赏赐我两个竹笥,内装首饰。

我看见我儿子在天帝身边,天帝把一只翟犬托给我说‘:等你儿子长大成人时赐给他。

’天帝还说‘:晋国将一代一代衰微下去,七代后就会灭亡。

秦国将在范魁西边打败周人,但他们也不能拥有他的政权。

’”董安于记录并收藏了这些话。

人们把扁鹊说过的话,告诉赵简子,赵简子赐扁鹊田地四万亩。

后来扁鹊路过虢国。

正碰上虢太子死去,他来到王宫门前,问一位喜好医术的中庶子说“:太子有什么病?为什么全国举行除邪去病的祭祀,超过其他的事?”中庶子说“:太子是因血气运行没有规律,阴阳交错不能疏泄,暴发在体表造成内脏受伤害,正气不能压倒邪气,邪气积蓄不能疏泄,因而阳脉迟缓阴脉急迫突然昏倒而死。”扁鹊问:“什么时辰死的?”中庶子回答:“从鸡鸣到现在。”又问“:收殓了吗?”回答说“:还没有,他死还不到半天呢。”扁鹊听后说“:请禀告国君,我是渤海郡的秦越人,家在..地,未能仰望君王神采而拜见侍奉君前。

听说太子刚去世,我能使他复活。”中庶子说:“先生该不是荒诞戏言,人死哪能复活呢?听说上古时,有名俞跗的医生治病不需汤剂、药酒、针砭、导行、按摩、药熨等法,解衣诊视即可知疾病之所在。

顺着五脏腧穴然后割开皮肤,剖开肌肉,疏通筋腱,按摩脑髓,解膏肓,洗肠胃、五脏,修炼精气,神情气色立即改变。

先生医术果能如此,太子就可复活,否则,连刚会笑的婴儿也不相信。”过了好久,扁鹊仰天长叹说:“你说的那些治疗方法,如同从竹管中看天,从隙缝中看花纹一样。

而我用的治疗方法,不需给病人切脉,察看脸色、听声音、观察病人的体态神情,就能说出病在什么地方。

知道疾病外在的表现,就能推断出内在的原因;知道疾病内在的原因,就能推知外在的表现。

人体内有病会从体表反映出来。

根据这个道理我可以诊断千里之外的病人,我诊断的方法很多,不局限在一个角度看问题。

如果你不相信,那么请你进去诊视太子,应能听到他耳有鸣响,看到他鼻翼扇动,顺他两腿摸到阴部还是温热的。”中庶子听完扁鹊的话,顿时目瞪口呆,他把扁鹊的话告诉了虢君,虢君听后也十分惊讶,于是从内庭走出中门接见扁鹊说:“我早已听说您有高尚的医德,但没有机会拜见您。

这次先生路过我这偏远的小国,我这个君王太幸运了,希望能救助我们。

有先生在就能救活我儿子,如不遇到先生,我儿子只有抛尸野外,填塞沟壑,永远死去而不能复活。”话没说完,他就悲伤抽噎气郁胸中,精神散乱恍惚长时间流出眼泪,泪珠沾在睫毛上,悲哀不能自制,容貌神情发生了变化。

扁鹊说:“您的太子得的病,就是人们所说的‘尸蹶’,那是因为阳气陷入阴脉,脉气缠绕冲动了胃,经脉受损伤,脉络被阻塞,分别下注入下焦、膀胱、因此阳脉下坠阴气上升,阴阳两脉汇聚,互相闭塞不能通畅。

阴气向上逆行,阳气只好被阻向内运行,阳气徒然在下、在内鼓史记动却不能上升,在上、在外被阻绝不能被阴气遣使。

在上有阻隔绝了阳气的脉络,在下又破坏了阴气的筋纽,这样阴气破坏、阳气隔绝,使人的面色衰败血脉混乱,所以人的身体会安静的像死去了一样。

太子实际没死。

因为阳入袭阴而阻绝脏气的能治愈;阴入袭阳而阻绝脏气的不能治。

这些情况都会在五脏厥逆时突然发作。

良医能治愈这种病,而庸医则因困惑误诊耽误病情使人病危以至死亡。”扁鹊叫他的学生子阳磨砺针石,取百会穴位下针。

一会儿太子苏醒。

于是叫徒弟子豹准备能够入体五分的药熨,加上八减剂调和煎煮,轮换熨两胁下面。

太子能坐起来了,再调和阴阳,只服了二十天汤剂就复原了。

因此民众都认为扁鹊能使人死而复生。

扁鹊说“:我并不能使死者复生,这本是活人,我能使他恢复健康而已。”扁鹊到齐国,齐桓侯以客礼相待。

扁鹊入朝见桓侯说“:您的皮肉之间有病灶,不治会加重的。”桓侯答:“我没病。”扁鹊走了,桓侯对左右的人说:“医生真是好大喜功,想说人没病是他治疗的结果。”过了五天,扁鹊又看桓侯,说“:您血脉中有毛病,不治更严重。”桓侯答:“我没病!”扁鹊走后桓侯很不高兴。

再过五天,扁鹊再对桓侯说:“您的肠胃间有病呀,不治会恶化的。”桓侯不理他。

扁鹊走后,桓侯闷闷不乐。

又过五天,扁鹊远远看见桓侯就返身跑掉。

桓侯派人询问,扁鹊说:“病灶在皮肉间,汤熨就行了;在血脉里,针石可以治疗;病在肠胃里,药酒还能行;当在骨髓里时,就是司命神也没办法了呀!现病在骨髓,我为此不再请桓侯治病。”过了五天,桓侯发病了,派人召扁鹊,扁鹊已逃走了,于是桓侯不治而死。

假使达官贵人早知病兆,就能使医术高明的医生早入手治疗,那病就能好,人可健康。

众人所担忧的是病多,医生所担心的是治疗手段少。

因此病有六不治:傲慢放纵不听道理,病不可治;爱财不爱身,病不可治;吃饭穿衣不恰当,病不可治;阴阳错杂,五脏紊乱,病又不可治;体弱不耐药力,病又不可治;信神巫不信医生,病不可治。

有六者之一,病将加重,难以治愈。

扁鹊名扬千里。

路过邯郸听说妇女受重视,就当妇科医生;路过洛阳,听说周人敬重老人,就专治耳聋眼花四肢炎症;到咸阳来,听说秦人喜欢小孩,就当儿科医生,随当地民风而变。

秦国太医自知技术不如扁鹊,派人刺杀扁鹊。

至今天下谈脉象的,都学扁鹊的方法。

太仓公是齐国都城粮仓主管,临..人,叫淳于意。

年轻时爱好医术。

汉高后八年(前180),再拜同郡元里公乘阳庆为师。

阳庆七十余岁,没儿子,叫淳于意彻底抛开老药方,全以秘方教给他,传授黄帝、扁鹊的脉书,观察面色来看病,能知患者生死,判明疑难病症,决定可否治疗以及药剂理论都很精湛。

学了三年,为别人治疗,判断生死大都正确。

然而他好周游列国,四海为家,有时不给别人治病,病人多有怨恨他的。

汉文帝四年(前176),有人到朝廷控告他,根据刑律、罪状,要用传车押解长安。

他有五个女儿,跟在车后哭泣。

他怒骂道:“没有男孩子,到紧要关头就没有可用的人!”他的小女儿缇萦听了这话很伤心,就随父西行长安。

上书朝廷说“:我父亲是朝廷的官吏,齐国人民称赞他廉洁奉公,现被判刑。

我痛心的是人死不能复生,受刑致残也不能复原,即使想改过自新也不能如愿。

我情愿自己在官府作奴婢来替父赎罪,使父亲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文帝看了缇萦的诉状,悲悯她的心意,赦免了淳于意,并在当年废除了肉刑。

淳于意回家后,皇帝下诏书问他为人治病、诊断死生应验的有多少人?他们的名字叫什么?诏书还问“:医术上有何专长?能治愈哪些病?有没有医书?向谁学医的?学了几年?曾治好哪些病?治愈的病人是什么地方的人?得的什么病?用药后,病情怎样?全部要详细回答。”淳于意回答说:我年轻时就喜好医术,用所学医术、方剂试着给人治病,但大多没有效验。

到高后八年(前180)才拜见老师临..元里的公乘阳庆。

当时他已七十多岁。

他对我说“:把你学过的医书全部抛开,因为这些都不正确。

我有古代先辈医家传授的黄帝、扁鹊的诊脉书以及观察面部颜色可诊病的方法,能预断病人生死,对疑难病症可判断能否医治。

还有药剂理论的书籍非常精辟。

我家庭富足,因我喜欢你,才想把自己收藏的医书和秘方全交给你。”我说:“太幸运了,这些不是我敢奢望的。”说完我离座再拜谢老师。

我学了他传授的《脉书》、《上经》、《下经》、从脸色诊病术、听诊术,从外观察度阴阳术、药理、砭石神术、房中术等秘藏书籍和医术。

学习时注意解析体验,用了约一年时间。

第二年试着给人治病,虽有效但还不精到。

我一共向他学了三年,经我治过、诊断病情、决断生死的人都有效,已达到了精妙的程度。

现阳庆已去世十多年,我向他学医三年,我现已三十九岁了。

齐国名叫成的侍御史自述得了头疼病,我诊脉后告诉他说:“你的病情严重,不能一下子说清。”出来后只告诉他弟弟昌说“:这是疽病,是肠胃之间的病,五天之后会肿起来,再过八天就会吐血而死。”成的病是酗酒后行房事得的。

成果然如期而死。

我所以能诊断他的病是切脉得知肝脏有病,脉气重浊而平静,这是内里严重而外表不明显的疾病。

脉象理论说“:脉长且像弓弦一样挺直,不能随四季变化,病主要在肝脏。

脉虽长而直硬却均匀和谐,肝的络脉有病,出现了时疏时密躁动有力的代脉,就是肝的经脉有病。”肝的经脉有病而脉均和的,他的病得之于筋髓。

脉象时疏时密忽停止或有力,他的病得之于酗酒后行房事。

我所以知道他过了五天会肿起来,过八天吐脓血而死的原因是切脉时,发现少阳经络出现了代脉的脉象。

代脉是经脉生病,病情发展至全身,人就会死去。

络脉出现病症时,左手关部一分处出现代脉,这是热积郁体中而脓血未出,到了关上五分处,就到了少阳经脉的边界,八天后会吐脓血而死,所以到了关上二分处会产生脓血,到了少阳经脉的边界就会肿胀,其后疮破脓泄而死。

当初内热就熏灼着阳明经脉,并灼伤络脉的分支,络脉病变就会经脉郁结发肿,经脉发肿后就会糜烂离解。

所以络脉之间交互阻塞。

使热邪上侵头部,头部受到侵扰,因此头疼。

齐王二儿子的男孩生病,召我去诊史记治,我诊脉后说:“这是气膈病,这种病使人心烦厌食,并常呕出胃液。”我当即调制下气汤给他喝,只一天膈气下消,过两天就可吃东西,三天后病就痊愈了。

我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我切脉时诊到心脏的脉象浊重急躁,这是阳络病。

脉象理论说“:脉达于手指时壮盛迅速,离于指下时艰涩而前后不一,病在心脏。”全身发热,脉气壮盛,称作重阳。

重阳就会热气冲击心脏,所以病人心烦厌食就会脉络有病,脉络有病就会血从上出,血从上出的人定会死亡。

这是内心悲伤的人所得的病,病因是忧郁。

齐国名叫循的郎中令生病,许多医生都认为是逆气从下厥起,向上逆行入腹胸之中,故用针刺法治疗。

我诊视后说“:这是涌疝,这种病使人不能大、小便。”循回答说:“已经三天不能大小便了。”我用火剂汤给他服,一剂就能大小便,两剂后便非常通畅,三剂就痊愈了。

他的病是因房事造成的,我所以能诊知他的病是因我切脉时,他右手寸口脉象壮盛而快,脉快是中焦、下焦热邪涌动,他的左手脉快是热邪下流,右手脉快是热邪上涌,都没有五脏病气的反应,所以说是涌疝。

中焦积热,所以尿是赤红色的。

齐国名叫信的中御府长病了,我去诊,切脉后告诉他说:“是热病的脉气,然而暑热多汗,脉稍衰,不至于死。”又说:“这种病是天气严寒时沐浴,浴后身体就发热了。”他说“:嗯,就是这样!去年冬,我为齐王出使楚国,走到莒县阳周水边,因见莒桥坏得厉害,就揽住车辕不想过河,马突然受惊,一下坠到河里,我淹进水里,差点淹死,随从官吏马上跑来救我,我从水中出来后,因衣服湿透,身体受了寒,冷一止住全身发热如火,至今不能受寒。”我立即为他调液汤火剂驱除热邪。

服一剂药不再出汗,服第二剂热就退了,三剂后病止住了。

又继续服药二天,身体就完全复原了。

我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切脉时,发现他的脉象热邪归并身体内的“并阴脉”。

脉象理论说:“内热、外热交杂的死。”我切他的脉时,没有发现内热、外热交杂的情形,但都是“并阴脉”。

并阴脉,脉状顺的能用清法治愈,热邪虽没有完全消除,仍能治好。

我诊知他的肾气有时重浊,我在太阴寸口依稀能切到这种情形,那是水气。

肾主水液运行的,所以由此可知他的病情。

如果失治就会变成时寒时热的病。

齐王太后有病,召我去医。

我诊脉后知是风热侵袭膀胱,大小便困难,尿色赤红。

我用火剂汤给她喝,一剂就能大小便了,吃两剂病就退了。

尿色正常。

这是出汗时解小便得的氵循病,氵循病是脱掉衣服后汗被吹干得的。

我所以知道齐王太后的病是因我切脉时发现她太阴寸口湿润,这是受风的脉气。

脉象理论说:“脉象用力切脉时大而坚实有力,轻轻切脉时大而紧张有力,是肾脏有病。”但我在肾的部位切脉,情况相反,脉象粗大、躁动,粗大显示膀胱有病,躁动显示中焦有热,而尿色赤红。

齐国章武里的曹山跗生病,我诊脉后说“:这是肺消病加上寒热的伤害。”我告诉他的家人说:“这种病必死,不能治愈。

你们就满足病人的要求,供养他,不必再治了。”医学理论说“:这种病三天后会发狂,乱走乱哭跑,五天后就死。”后来果然如期死了。

山跗的病,是因为大怒后行房事得的。

我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为从脉象发现他有肺气热。

脉象理论说“:脉不平稳不鼓动的,身形羸弱。”这是肺、肝两脏多次患病的结果。

所以我切脉时,脉状不平稳而有代脉的现象。

脉不平稳是血藏于肝;代脉,时杂乱并起,时尔浮躁时尔宏大,这是肺肝两络脉断绝,所以说是死而不能治。

我所以说“加以寒热”,是因看他精神涣散躯体如尸,这样的人身体一定羸弱,既不能用针灸,也不能用药性猛烈的药。

在我未诊他的病前,齐国太医先诊他的病,在他的足少阳脉口施灸,又让他服用半夏丸,病人马上下泄,腹中虚弱;又在他的少阴脉施灸,这就重伤了他的肝脏阳气,如此一再损伤病人元气,因此说它是加上寒热伤害。

所以断定他“三天以后当会发狂”是因为肝的络脉横过乳下与阳明经相联结,所以脉络横过使热邪侵入阳明经脉,阳明经脉受伤人就会疯狂奔跑。

过五天后死是因肝心两脉相隔五分,肝脏的元气五天耗尽人就死了。

齐国中尉潘满如患小腹疼的病,我切脉后知他是腹中气体遗留形成肿块是“瘕症”。

我对太仆饶、太史由说:“中尉如不能停止房事,三十天内会死去。”过了二十多天他果然尿血死去。

他是因酗酒后行房事而得病。

我所以知他的病是因给他切脉时,脉象深沉小弱,这几种情形合在一起是脾有病的脉气。

右手寸口脉脉来紧而小,显现了瘕病脉象。

两气互相制约影响,所以断定他三十天内会死。

太阴、少阴、厥阴三阴脉一齐出现符合三十天内死的规律;如三阴脉不一齐出现死的时间会更短;交会的阳脉和代脉交替出现,还短。

他的三阴脉同时出现,所以我预知他尿血而死。

阳虚侯丞相赵章生病,召我去,许多医生都认为他腹中虚寒。

我诊断是“洞风病”。

这种病是:饮食咽下去又吐出来,不能容纳在胃里。

依医理说:“五天会死。”结果过了十天才死,病因是酗酒。

我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为切脉时脉象“滑”,表明体内有风气。

咽下食物总又吐出,胃中不纳,医理预言五天会死,这是一般说的分界法。

十天后才死,过期原因是:他喜好吃粥故胃中充实,所以超过预定的时间才死。

我的老师说过“:胃能容留消化食物就能超过预定的死期;如不能容留消化食物,就拖不到预定的死期。”济北王生病召我去诊,我说:“这是风厥使胸中胀满。”我为他调制药酒,服三天病就好了。

他的病因是出汗时伏卧地上而得。

我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切脉时脉象有风邪,心脉重浊。

依照病理:“病邪入侵,体表阳气耗尽阴气就会侵入,阴气入侵嚣张,使寒气上逆而热气下流,使人胸中胀满。”出汗时伏卧地上的人,切他的脉时脉气阴寒,病邪必会侵入体内,治疗时应使阴寒随汗液排出体外。

齐国北宫司空有叫出于的命妇病了,其他医生都以为中了风寒,病灶在肺中,刺她的足少阳脉。

我诊脉后说:“是疝气,影响膀胱,大小便困难,尿血。

此病遇寒就会遗尿,小腹肿胀。”她的病是因有尿意而不能解时行房事才得的。

我知道她的病是切脉时,脉象大而有力,但脉来的艰难,是厥阴肝经有变化,疝气影响膀胱。

小腹所以肿胀是厥阴络脉结聚在小腹,厥阴脉有病,影响相连部位发生变化,使小腹肿胀。

我就在她的足厥阴史记肝经施炙,左右各炙一穴,她就不再遗尿而尿清,小腹也止疼了。

再用火剂汤服用,三天后疝气消散病就好了。

从前济北王的奶妈足心发热胸中郁闷,我说她是“热厥病”,在她脚心各刺三穴,出针时按住穴孔不使血流出,病很快好了。

她的病是因喝酒大醉而得。

济北王君召我为他的侍女们诊病,有一名叫竖的女子表面看她没病,我告诉永巷长说“:竖伤了脾脏,不可太劳累,依病理看,她到春天会吐血而死。”我问济北王“:她有什么才能?”王说“:她喜好方技并有多种技能,且能在旧方技中创出新意。

她是去年从民间买来的四个人中的一个,共用四百七十万钱。”王又问:“她是否有病?”我说:“她病的很重,依病理会死去。”济北王又叫她来就诊,她的脸色正常,济北王认为我说的不对,没把她卖给其他诸侯。

第二年春天她捧剑侍奉王去厕所,王离去她仍留在后边,派人去叫她,她已吐血死在厕所里。

她的病是因流汗引起,依病理说是病重在内里,从表面看头发脸色有光泽,脉气不衰,也是内关的病。

齐国中大夫患龋齿病,我灸他左手明明脉又立即让他调制苦参汤,每日用三升漱口,经五六天病就好了。

他的病得自风气和睡觉时张口,饭后不漱口。

..川王的美人怀孕难产,召我诊治,我用莨..药末一撮,用酒送服,她很快就生产了。

我诊脉发现脉象浮躁,知她还有其他病,用消石一剂给她喝下,阴部就流出像豆子一样大小的五六枚血块来。

齐国丞相的奴仆,随主人上朝进王宫,他在闺门外吃东西时,我见他容颜有病色,当即告诉了名叫平的宦官,他好诊脉向我学习。

我用这个病例指导他“:这是伤害脾脏的容色,明年春,他会胸膈阴寒不能进食,依病理夏天将泄血死去。”他禀报丞相说:“你门客的奴仆病重,死期指日可待。”丞相问他“:你怎么知道?”他说“:丞相上朝入宫时,我和太仓公见他在闺门外吃东西,太仓公告诉我,他患的这种病是要死的。”丞相即召门客问他“:你的奴仆有病吗?”门客说“:这奴仆没有病,身体没有疼痛的地方。”到了春天果然病了,四月时泄血而死。

我知他的病是脾气普遍影响到五脏,脾受伤害会在脸上某一部位显示病色,伤脾之色脸是黄的,细看是青中透灰的死草色。

许多医生认为这种面色是体内有寄生虫而不知是伤脾的表现。

我说这人到春天必病重而死是因他脸色发黄,黄色在五行属土,脾土不能胜肝木,所以到肝木强盛的春天就会死去,他到夏天才死的原因,依照病理“病情严重而脉象正常的是内关病”。

单纯内关病的病人不会感到疼痛,没有痛苦,如果合并其他病就会死在仲春二月;如能精神愉快顺天养性就可拖延一季度。

他所以在四月死,我诊他的脉时,他能精神愉快顺天养性,人还算丰满肥腴,故能拖延一些时候。

他的病是因流汗太多受火烤后又在外受了风邪而得。

..川王病,召我诊脉,我说“:这是热邪侵上部症状严重的蹶病,造成头疼,使人烦闷。”我用冷水拍在他头上并针刺他的足阳明经脉,左右各刺三穴,病很快好了。

他的病因是洗头后没擦干就入睡引起的。

我前面的诊断是正确的,称作“蹶”是因为热气递引到头和肩部。

齐王黄姬的哥哥黄长卿在家设宴请客,请了我。

客人入席后还未上菜,我见王后弟弟宋建面色异常就说“:你四五天前腰胁疼得不能俯仰也不能小便。

不赶快治,病邪会浸润肾脏,趁病还未滞留五脏,及早治愈。

现你的病刚刚浸润肾脏,这叫“肾痹”。

宋建说:“你说对了,我确实腰脊疼过。

四五天前,天曾下雨,黄氏的女婿们到我家,看到库房墙下的方石,就举起,我也想效仿,但举不起就把它放下了。

到黄昏时腰脊背痛不能小便了,到现在也没痊愈。”他的病是举重引起。

我所以能诊治他的病是因看他的面色,太阳穴处色泽枯干,两颊显示肾病部位,四分处色泽干枯,知他四五天前病发作。

我为他调制柔汤服用,十八天就痊愈了。

济北王姓韩的侍女腰背疼,恶寒发热,许多医生都认为是寒热病,我诊脉后说“:是内寒月经不通。”我用药为她熏炙,一会儿月经就来了,病好了。

她这病是因想得到男人而不能够引起的。

我所以知道她的病,是切脉时知她的肾脉有病气,脉象迟滞不连续。

这种脉,出现得艰难而又坚实有力,所以月经不通。

她的肝脉硬直而长如弓弦,超出左手寸口位置,所以说她想得到男人而不能够造成的。

临..汜里一个名薄吾的女人病重,很多医生都认为是寒热病,无法医治会死。

我诊脉后说“:这是蛲瘕病。”这种病肚子大,腹部皮肤黄而粗糙,用手触摸腹部病人感到难受。

我拿芫花一撮用水冲服,随即泄出有几升的蛲虫,病就好了。

过三十天身体就复原了。

蛲瘕病得自寒湿气,腹内积郁太多不能发散,变化为虫。

我能知道她的病,因我切脉时,循按尺部脉位,她尺部脉象紧而粗大,她毛发枯焦,是有虫的症状。

脸上有光泽是内脏没有邪气,病不重的缘故。

齐国姓淳于的司马病了,我诊脉后说“:你应该是‘..风病’。

症状是:饮食咽下后就又呕吐出,得这病的原因是刚吃饱饭就跑的缘故。”他回答说“:我到君王家吃马肝吃得很饱,看到送上汤来就跑开了,后来又骑着快马回家,到家就下泄几十次。”我告诉他说“:把火剂汤用米汁送服,过七八天就会痊愈。”当时医生秦信在一边,我离去后,他对左右阁的都尉说:“他认为司马得的什么病?”回答说“:他认为是..风病,能治疗。”秦信就笑着说“:这是他不知晓啊,司马的病重,照病理会在九天后死去。”经过九天没有死,司马家又召请我去,我询问完病情,全如我所诊断的。

我为他调制火剂用米汤送服,七八天后病愈。

我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诊脉时,他的脉象完全符合正常的法则。

病情和脉象一致,所以才不会死去。

齐国名叫破石的中郎得了病,我诊脉后说“:肺脏伤害,不能医治了,会在十天后的丁亥日尿血而死。”过了十一天他尿血而死。

他的病是因从马背上摔到坚硬的石头上而得。

我所以知他的病是因切他的脉,肺阴脉脉象来的浮散,好像从几条脉道而来,又不一致。

同时他脸色赤红,这是心脉压肺脉的表现,他所以没有如期而死的原因正如我老师说的“:病人能饮食就能拖过死期,否则就会提前死去。”这人喜欢吃黍米,黍能补肺气,故拖过了死期。

尿血的原因,正如脉理所说“:病人调养时喜欢安静,气血就会下行而死,好动的就会气血上逆而死。”这个人喜欢安静不躁,能长时间安稳坐着史记伏在几案上睡觉,所以血就从下排泄而出。

齐王名叫遂的侍医生病,自炼五石散服用。

我去问候他,他说:“我有病,希你为我诊治。”我立即为他诊治。

我告他说“:您的病是内脏有热邪的病。

病理说‘内脏有热邪不能小便的忌服五石散’。

因石药药力猛,服后小便次数减少,快别再服。

看您脸色要生疮肿。”他说“:从前扁鹊说过‘阴石可治阴虚有热的病,阳石可治阳虚有寒的病’。

药石的方剂都有阴阳寒热的分别,所以内脏有热的,就用阴石柔剂治;内脏有寒的就用阳石刚剂治。”我说“:你的论述错了。

扁鹊虽然说过这样的话,然而必须审慎诊断,确立标准、订立规矩,斟酌权衡,依照色脉表里、盛衰顺逆的原则,参验病人的举动与呼吸是否谐调,才可下结论。

药理说:‘体内有阳热病,体表反应阴冷症状的,不能用猛烈的药和砭石的方法医治。

’因为强猛的药进入体内,阳气就会使邪气更加恣肆,蓄积更深。

病理说:‘外寒多于内热的病,不能用猛烈的药。

’因猛烈的药进入体内就会催动阳气,阴虚病症就会更严重,阳气更加强盛,邪气到处流动行走,就会重重围聚在腧穴,最后激发为疽。”我说这话百天后,果然疽发在他乳上,蔓延到锁骨上窝后死了。

这就是说:理论只是概括大体情形,提出大体原则。

庸医学习不能深入理解,就会使阴阳条理的事出现差错。

齐王从前是阳虚侯时,病重,许多医生都诊为厥病,我诊脉认为是痹症,病根在右胁下部,大小像扣着的杯子,使人气喘,送气上升吃不下东西。

我调和火剂粥给他服用,六天逆气下行,改服丸药,约过六天病就好了。

他的病是因房事不当,我为他诊脉时,不能细辨哪一经脉有病,只大体知道病灶所在部位。

我曾为安阳武都里名成开方的人诊病,他否认自己有病,我说他将被沓风病所苦,三年后四肢将不能由自己支配,而且会失音死去。

现听说他四肢已不能动了,虽哑却还未死。

他的病是多次喝酒后受了风邪引起的。

我所以知道他的病是给他切脉时,发现他的脉象符合《奇咳术》的说法:“脏气相反的会死。”切他的脉得到肾气反冲肺气的脉象,按个道理,他三年会死。

安陵坂里名项处的公乘有病,我为他诊脉后说“:这是牡疝病。”这病发生在胸膈下,上连肺脏的病。

是因不节制房事而得。

我对他说“:千万不能做操劳用力的事,否则会吐血死去。”项处后来却去“蹴..”,结果腰部受寒,汗出很多,吐了血。

我再次为他诊脉后说“:会在第二天黄昏时死去。”结果到时死了。

他的病因房事而得。

我所以能知道他的病,是因切脉时得到反阳脉,这种脉气进入上虚第二天会死。

一方面出现了反阳脉,一方面上连于肺,这就是牡疝。

臣淳于意说“:其他能正确诊治决断生死时间以及治好的病太多了,因时间一长忘记了,所以不敢用这些来回答。”又问“:你诊过的病,许多病名相同,为何诊断结果却不同,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还活着,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从前病名大多是类似的,不能确切细辨,所以古代圣人创立脉法,使人能用这些确立的标准和规矩,斟酌权衡,依照规矩,测量人的阴阳情形,区别人的脉象后各自命名,注意与自然变化的相应并参照各个病人身体状况,才能区别各种疾病使病名不同,医术高明的医生能指出不同病名,而医术不高的医生看到的病都是相同的,然而脉法也不能全部应验,诊断病是用分度脉的方法才能区别相同名称的疾病,说出病因、疾灶,我现在诊病都有记录。

我所以这样区别疾病,是因我刚刚从师学医后,老师就去世了,因此证明诊治的情形,预决生死的时间,以验证自己诊断失误、正确的结果与脉象的对应关系,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现在能辨知各科疾病。”又问“:你决断病人死或活的时间,为什么有时并不应验?”回答说“:因为有的病人饮食喜怒不加节制,或不恰当地服药或乱用针灸治疗,因此与预断的日期不相应而死。”又问:“在你正能够诊断病人的生死,论说药品的适应症时,各诸侯王朝的大臣有向你请教的吗?齐文王生病时,不请你诊治是什么缘故?”回答说:“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都曾派人召请我,我不敢前往。

齐文王生病时,我家贫要以为人治病谋生,当时非常担心被官吏委任为侍医而受束缚。

所以我把户籍迁到亲戚邻居等人名下;不理家事到处行医游学,长期寻访求教于名医,我拜见几位老师,我学到了他们的全部本领,也全部得到了他们的医方医书,并深入分析评定。

我曾住阳虚侯的封国中侍奉过他。

他入朝时,我随他到了长安,才有机会给安陵的项处等人看过病。”又问说“:你知道齐文王生病不起的原因吗?”回答说“:我虽没亲眼看到齐文王的病情,不过我听说文王有气喘、头疼、视力差等病,我推想这不是病,因为他身体肥胖积聚了精气,身体不得活动,骨骼不胜支撑肉躯才气喘,这用不着医治,依照脉理说:‘二十岁的人脉气正旺,应该做跑步的运动,三十岁时应快步行走,四十岁时应安坐,五十岁时应安卧,六十岁时应该使元气深藏。

’齐文王年不满二十岁,脉气正旺却懒于活动,这是不顺应自然规律的表现。

后来听说有的医生误诊错用灸法治疗,他的病情就重了。

据我分析,这是体内正气上升而病邪元气侵入体内的表现。

这种病年轻人不能康复,所以他死了。

对这样的病应调和饮食,选择晴朗天气,驾车或步行外出,以开阔心胸,调和筋骨、肌肉、血脉,疏泄体内郁积的旺气,所以二十岁时,是人们说的‘气血质实’的时期,从医理看不应该用砭灸的治疗方法,使用这种方法就会导致气血奔逐不定。”又问:“你的老师阳庆是跟谁学医的?齐国的诸侯是否知道他?”回答说:“我不知阳庆的老师是谁。

阳庆家中非常富有,他精通医术却不肯为人治病,也许因此他不出名。

阳庆还告诉我说‘:千万别让我的子孙后代知道你曾向我学习医术。

’”又问“:你的老师是怎么看中并喜欢你的?怎么想把全部秘方医术传授你的?”回答道:“我本不知阳庆的医术精妙。

我后来所以知道,是因我年轻的时候喜欢各家的医术、医方,曾用他的医方尝试,大多有效而且精妙。

我听说..川唐里的公孙光擅长用古代流传的医方,就拜见他做他的学生。

从他那里学了调理阴阳的医方以及口头传授的医理,我全部接受记录下来。

我想全部学到他精妙的医术,公孙光说:‘我的秘方医术都史记教给你了,不会吝惜,我已老了,没有什么再让你学的了,这都是我年轻时学到的精妙医方,都教给你了,不要再教给别人。

’我就死了也不敢传给别人。

过些日子公孙光闲来无事,就听我深入分析论说历代医方,他认为我的论说是高明的。

他高兴地称赞说:‘你一定会成为国医。

我所擅长的医术都荒疏了,我的同胞兄弟住在临..,精于医术,我不如他。

我中年时曾想向他请教,但我朋友杨中倩不同意,说:“你不是那种能学医术的人。”必须我和你一起去拜见他,他就会知道您喜爱医术了。

他也老了,但家中富裕。

’当时还没去,正好阳庆的儿子阳殷来给齐王献马,通过我老师公孙光进献,因这个缘故,我熟悉了阳殷。

公孙光就把我托阳殷说:‘淳于意喜好医术,他是倾慕圣人之道的人,你一定要好好礼待他。

’于是就写信把我推荐给阳庆,这样我才认识了阳庆,我恭敬谨慎地侍奉他,所以他喜爱我。”又问:“官吏、百姓曾有人向你学医术吗?有人把你的医术全学会了吗?他们是那里人?”回答说“:临..人宋邑向我求教,我教他察看脸色诊病,学了一年多。

济北王派太医高期、王禹向我求教,我教给他们经脉上下分布的情形和异常脉络的联结位置,并常论说腧穴所处的方位,以及经络运行时的邪正顺逆等情况和这样选定针对病症需要砭石针灸治疗的穴位,学了一年多,..为王常派名叫冯信的太仓署中管理马匹的长官前来,让我指教医术,我教他按摩的逆顺手法,论述用药的方法以及判定药的性味及配伍调剂汤剂。

高永侯的家臣杜信,喜好诊脉,前来求学,我把上下经脉的分布《五色诊》教给他,学了两年多时间。

临..召里唐安来求学,我教给他《五色诊》,上下经脉的位置,《奇咳术》,以及四时和阴阳相应各有偏重的道理,没学成就被任命做了齐王的侍医。”又问:“你给人诊治,断定死生能完全没有失误吗?”回答说:“我为人治病时,一定先为他切脉后才医治。

脉象衰败与病情违背的不给医治,脉象和病情相顺应的才给他医治。

如不精心切脉,能否治愈及所断定的生死时间也往往会有差错,不可能完全没有失误。”太史公说:女人无论美与丑,住进宫中,就遭人嫉妒,士人无论贤与不贤,进入朝廷做官就会被人疑忌。

扁鹊因医术高明而遭殃,太仓公于是自隐形迹还被判处刑罚,缇萦上书求救,太仓公后来才得平安。

所以老子说:“美好的东西,都是不祥之物。”难道仅仅说的是扁鹊这样的人吗?像太仓公这样的人,也是这样的结局啊!吴王濞列传吴王刘濞是汉高祖之兄刘仲的儿子。

高祖平定天下七年后,封刘仲为代王。

后来匈奴围攻代。

刘仲不能坚守,丢弃封国抄小路逃至洛阳,向天子自首。

天子不忍依法制裁骨肉兄弟,只废黜王号贬他为..阳侯。

高祖十一年(前196)秋,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兼并了荆地,挟持该地侯国的军队,南渡淮水攻楚,高祖亲自率军讨伐他。

这年为沛侯的刘濞二十岁,强壮有力,以骑将的身份随高祖在蕲县西边的会..打败黥布的叛军,黥布逃走。

荆王刘贾被黥布杀死,没有后嗣。

皇帝担心吴地、会稽地的人浮躁强悍,怕没有勇壮的王来镇慑他们,自己的儿子们年龄尚小,就封侄儿刘濞在沛地做吴王,统辖三郡五十三县。

当拜官授印后,高祖让刘濞前来,为刘濞相面后说“:你的容貌有反叛之相。”感到后悔,但已经任命了,就轻拍他的后背告诫他说“:汉兴立后五十年间东南方向将有叛乱发生,难道会是你吗?然而天下同姓是一家,你千万不要造反!”刘濞当即叩头说“:不敢。”到孝惠帝、高后时,天下刚刚安定,一些郡国诸侯们各自努力安抚自己的百姓。

吴国因拥有豫章郡的铜矿,刘濞就召募天下亡命之徒私下铸币,煮海水制盐,而百姓一向不必纳赋,所以国家富足。

孝文帝时,吴太子入京朝见,得以陪皇太子饮酒下棋。

因吴太子的老师都是楚地人,浮躁强悍,对他平素骄纵,所以他与皇太子下棋时发生争执,态度不恭敬,皇太子即拿起棋盘掷击吴太子,打死了他。

事后把遗体送回吴国埋葬。

吴王怨怒说“:既然天下同姓一家,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

何必送回吴国下葬呢?”旋又将遗体送到长安下葬。

自此吴王逐渐敢违忤藩臣所应遵守的礼节,称病不肯入朝。

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因儿子死的缘故才称病不肯入朝的。

经查问他确实没病。

此后吴王使臣进京,就被拘禁诘问治罪。

吴王恐惧,更加紧策划谋反。

后吴王派人进京行秋请的礼节,皇帝又诘问使者。

使者对皇帝说:“吴王确实没病,朝廷拘禁惩治好几个使者,他就称病不来。

谚语说‘:看得清深水中的鱼是不吉祥的。

’现今吴王开始假称生病,等到被朝廷觉察遭到严厉诘问后,就越想隐瞒自己的行为,害怕皇帝杀他,称病的计谋实出于无奈。

希望皇帝捐弃前嫌,给吴王重新开始的机会。”于是天子就赦免了吴国使者,让他们回去,并赐给他几、杖;认为他老了,可以不入京朝见。

吴王得以解除他的罪过,谋反的事情也就放松了。

然而他所在的封国因有铜、盐的收益,百姓没有赋税,士兵服役还发给公平的代役金。

每年定期慰问有才能的人,给平民赏赐。

对其他郡国法吏要追捕的逃犯,吴王就收容而不交出他们。

这样做了四十多年,吴王就能支使利用他的百姓了。

晁错做太子家令,很得宠幸,他多次怂恿太子说吴王有罪应削减他的封地,也多次向文帝上书,但文帝宽厚不忍处罚他。

因此吴王更加骄横。

景帝即位时,晁错做御史大夫,又劝景帝说“:从前高祖刚刚平定天下时,兄弟少,儿子弱小,就大大赐封同姓的人。

庶子悼惠王封为齐王统辖七十多个县,异母弟刘交做楚元王统辖四十多个县,哥哥的儿子刘濞做吴王统辖五十多个县:分封这三人,就分去天下的一半。

现今吴王因以前他儿子被打死的嫌隙,假称有病不入京朝见,依照古法应杀,文帝不忍心,就赏他几、杖,免他朝见。

如此恩德优厚,他本当改过自新,反更加骄横。

他倚仗有铜矿铸造钱币,煮海水制盐,引天下亡命之徒,谋划叛乱。

现削减他也是造反,不削减他也造反。

削减他反得快但灾祸小;不削减,反得晚可灾祸大。”景帝三年(前154)冬,楚王来朝见,晁错借这个机会说楚王刘戊去年为薄太后服丧时,在史记住房中偷偷淫乱,请求诛杀他。

景帝下诏赦免了他的死罪,只削减东海郡以示惩罚。

随之削减了吴的豫章郡、会稽郡。

还有两年前赵王有罪削减了他的河间郡。

胶西王刘濞因卖官鬻爵,削减了他六个县。

正当朝臣讨论削减吴王土地时,刘濞担心削地无止境,想借机起兵发难,又想诸侯中没有合适的人与他共谋,知胶西王勇壮,好逞强斗胜,喜好争战,齐地的几个诸侯都怕他,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去蛊惑胶西王。

不写书信,口头通报他说“:吴王不争气,有旦夕灾祸,当你为知己,所以让我告知你。”胶西王说:“有何指教?”应高说:“现皇帝任用奸佞,图眼前小利,听信谗言,擅自改变法令,侵夺诸侯封地,对封国征赋日多,诛杀惩罚善良的人,情形日益严重。

俗话说:‘舐完糠就会吃到米。

’吴王和胶西王同是有名的诸侯,一旦被注意盯上,恐以后不得安宁了。

吴王患内疾已二十多年未朝见皇帝,曾担心被猜忌又无法解释,现缩起肩叠起脚,还恐不被谅解。

听说大王为卖爵事被罚,诸侯被削减封地,这种过分惩罚恐无止境。”胶西王说“:对!是有这样的事。

你说该怎么办?”应高说“:憎恶相同者要互相帮助,爱好相同的互相留连,情感相同的互相成全,愿望相同的共同追求,利益相同的死在一起。

现吴王认为他与大王有相同的忧虑,愿借机循理牺牲个人身躯除害以利天下,您看可以吗?”胶西王吃惊说:“我哪敢这样做,皇帝虽威逼,我只能一死,怎么能不拥戴他。”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迷惑天子、侵夺诸侯、蒙蔽忠良、堵塞贤人,朝臣都憎恶怨恨他,诸侯都有反叛之意,人臣之事他已做到极点了。

现彗星出现,蝗灾不断发生,这是万世难逢的唯一机会,且忧愁劳苦的时代正是出现圣人的时代。

所以吴王想对内以讨伐晁错为借口,在外追随大王车后驰骋天下,所向披靡,天下没有敢不顺从的。

大王如能答应我的话,那么吴王就可率领楚王攻下函谷关,守住荥阳敖山的粮仓,抗拒汉兵,修筑军队的住房,待大王到来。

如大王真能幸临,那天下可以夺取,两君主分治天下,不是也可以的吗?”胶西王说“:好。”应高回报给吴王,吴王还担心胶西王不一定肯参与起兵发难,就亲使胶西,当面订盟。

胶西群臣中,有人知王有反叛之谋便谏劝说:“侍奉一个皇帝是最快乐的事。

现大王与吴王向西进兵,即令事情成功了,两主定有纷争,灾难就会开始缠结。

诸侯封土不及朝廷各郡的十分之二,而背叛朝廷会使太后忧虑,这不是长远之计啊!”胶西王不听。

于是派使者联合齐王、..川王、胶东王、济南王、济北王,都答允了,而且说“:城阳景王为了正义,攻打那些姓吕的,不要让他参与起兵,事成之后分些土地给他就行了。”诸侯近来受到削减封地的惩罚,都震惊恐惧,大多怨恨晁错。

等削减吴国会稽郡、豫章郡的文书发到吴国,吴王首先起兵发难,胶西王亦于正月丙午(23)这天杀死了朝廷派来的两千石以下的官员,胶东王、..川王、济南王、楚王、赵王也一齐向西进兵。

齐王因失悔而服毒自杀,违背盟约。

济北王的城墙损毁没有修竣,他的郎中令又挟持控制使他不能发兵。

胶西王为首领和胶东王、..川王、济南王一起率兵围攻临..,赵王刘遂也反叛了,暗中派使者到匈奴商议联合作战的事。

七国发难的时候,吴王全部征召他的士兵,下令全国说:“我六十二岁,亲自统率军队。

小儿子十四岁,亦身先士卒。

所以凡年长与我相同的,年轻与我小儿子相同的,都要出征。”征发了二十多万人。

派使者到南边的闽越、东越去,东越也发兵跟随吴王。

景帝三年(前154)正月甲子先从广陵起兵向西渡淮河和楚军会合。

派使者送信给诸侯说“:吴王刘濞恭敬的问候胶西王、胶东王、..川王、济南王、越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已故长沙王的儿子,希望得到你们的指教!因汉朝有奸臣,无功天下,却侵夺诸侯土地,派法吏弹劾囚系审讯惩治诸侯,专以侮辱诸侯为能事,不以诸侯王的礼仪对待我刘氏骨肉同胞,抛开先帝的功臣任用坏人惑乱天下,想危害国家。

皇帝多病神志失常不能明察政情。

我欲举兵征讨他们,恭听各位指教。

我国土虽狭小,也有方圆三千里,人口虽少,精兵也能有五十万。

本人一向侍奉南越三十多年,他的君主不会拒绝征召分配其士兵随我进军,又可得到三十多万兵。

本人虽不才,愿追随各位王侯。

越王和长沙接壤,他们可追随长沙王的儿子平定长沙以北,然后向西进攻蜀、汉。

派人告诉东越王、楚王、淮南王三位侯王与我一同向西进攻;齐地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河内后,有的进入临津关,有的和我在洛阳会合;燕王、赵王本与匈奴王有盟约,燕王在北面平定代郡、云中郡后统率匈奴军队进入萧关,直取长安,纠正天子的错误,来安定高祖庙。

希望诸王勉力去做。

楚元王的儿子、淮南的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各自心有所专不沐浴已十多年了,怨恨深入骨髓,早想有所行动,只是我尚未得知诸王的心意,不敢听命。

现在诸王侯如能保存延续将要灭绝的国家,扶弱除强安定刘氏,这是宗庙社稷所希望的。

我国虽贫穷,但节衣缩食积蓄金钱遍修兵器甲胄,积聚粮食,夜以继日地努力已三十多年了。

都是为了今天,希望诸王利用这些条件。

能逮捕杀死大将军的,赏赐黄金三千斤,封邑三千户;逮捕杀死副将的,赏赐黄金二千斤;逮捕杀死俸禄二千石的官员,赏赐黄金一千斤,食邑一千户;逮捕俸禄一千石的官员,赏赐黄金五百斤,封邑五百户;以上有功的人都可封为列侯。

那些带着军队和城邑来投降的,士兵有万人,城中户口万户,赏赐等同得到大将军;士兵、城中户数五千的,赏赐等同得到将军;士兵、城中户数三千的,赏赐等同得到副将;士兵、城中户数一千的,赏赐等同得到二千石的官员;那些投降的小官吏也依职位差别受到封爵赏金。

其他封赏都一倍于汉朝规定。

那些原有封爵城邑的人,不仅保持原状还会增加。

希诸王明确向士大夫们宣布,我不敢欺骗他们。

我的金钱遍及天下,不一定非到吴国来取。

诸王日夜使用也不会用完。

有应赏赐的人告诉我,我将前往送给他,恭敬地奉告诸王。”七国反叛的书信告知天子后,天子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个将军,去攻打吴楚;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将军栾布攻打齐;大将军窦婴驻扎在荥阳,监视齐、赵的军队。

吴楚反叛的书信被人们知道时,汉朝的军队还未出动,窦婴也未出发,向皇史记帝称赞曾当过吴王丞相的袁盎。

袁当时正赋闲在家,皇帝下诏召见他。

皇帝正和晁错一起筹算军队的军粮的事,皇帝问袁盎说:“你曾做过吴王的丞相,知道吴国臣子田伯禄的为人吗?现在吴、楚反叛,你看法如何?”袁盎回答说:“不值得忧虑,马上就能打败他们。”皇帝说:“吴王靠铜矿铸造钱币,煮海水制盐,引诱天下豪杰,在头发白了的时候举兵作乱,如果没有周全的计谋,哪里会发动反叛呢?为何说他不能有所作为呢?”袁盎回答说“:吴国有铜矿、煮盐之利是实,哪里能得到豪杰并且诱惑他们呢?假如吴王真能得到豪杰,也应该辅佐吴王做合理的事,就不会反叛了。

吴王所诱惑的都是无赖子弟,逃亡铸钱的奸邪之徒,所以才互相勾结反叛。”晁错说“:袁盎分析的对。”皇帝问“:怎样才能拿出好的对策呢?”袁盎说“:希望屏退左右。”皇帝便让身边的人退下,只留晁错在。

袁盎说:“我所说的,为人臣的也不能知道。”于是又屏退晁错。

晁错急忙到东厢回避,他对此十分恼恨。

皇帝最后又问袁盎,袁盎回答说“:吴、楚相互往来的书信说‘高祖封立刘氏子弟为王,并有各处的分封土地。

现贼臣晁错擅自贬谪责罚诸侯,削夺诸侯的土地’。

他们用造反的名义共同向西进攻联合诛讨晁错,恢复了原来封地就会罢兵。

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杀晁错,派使者赦免吴、楚七国的罪过,恢复原来被削减的封地,兵不血刃就可平息战端。”于是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后说“:只是真实的情况怎样呢,我不会因爱一人而拒绝天下的。”袁盎说“:我愚蠢的计策就只能这样,还望皇帝深思熟虑。”于是任命袁盎做了太常,吴王弟弟的儿子德侯做了宗正。

袁盎秘密准备行装。

十多天后,皇帝派中尉召晁错,骗他乘车巡行东市,晁错身着朝服在东市被杀。

然后就派袁盎以侍奉宗庙的太常身份,德侯以辅助亲戚的身份,按照袁盎的计划出使告知吴王。

到了吴国,吴楚的军队已进攻梁国营垒了。

宗正因有亲戚的关系,先进见吴王,谕告吴王跪拜接诏。

吴王听说袁盎来了,也知道他要说服自己,笑着回答说:“我已经成为东帝,还跪拜谁呢?”不肯见袁盎并把他扣留在军中,想胁迫袁盎做将军,袁盎不肯,就派人包围守卫他并打算杀他。

袁盎得以趁夜色逃出,徒步跑到梁王军营然后归朝报告。

条侯乘坐六匹马拉的传车,会师荥阳。

到洛阳看见剧孟,高兴地说:“七国反叛,我乘传车到达这里,没有想到会安全抵达。

还以为诸侯们已经得到了剧孟,剧孟现在没有起兵的动静,我又占据荥阳,荥阳以东没有值得忧虑的了。”到达淮阳,询问父亲绛侯从前的门客邓都尉说“:怎样才能拿出好的计策呢?”门客说“:吴兵锐气正盛,和他们交战很难取胜。

楚兵浮躁,锐气不能保持长久。

现在为将军提出一个计策,不如率军在东北的昌邑筑垒坚守,把梁国放弃给吴军,他们一定会以全军去攻梁。

将军深沟高垒坚守,只派轻装的军队断绝淮河泗水交汇处,阻塞吴军粮道。

吴梁之间相持疲惫且粮草耗尽,然后以精锐的部队去制服疲惫的部队,吴国必败。”条侯说:“好。”便按他的计策,坚守昌邑南边,并派轻装军队断绝吴军的粮道。

吴王初发兵时,大臣田伯禄大将军说“:军队集结一起西进而不从其他道路派出奇兵,难以成功。

我愿率领五万人另沿长江、淮水而上,收聚淮南、长沙的军队攻入武关,和大王会师,这也是一条奇计啊。”吴王太子规劝吴王说“:父王是以造反为旗号的,很难将军队委借别人,如他也造你的反该怎么办呢?而且他人拥有军队单独行动,许多其他利害关系难以预料,徒然损害我们自己。”吴王就没有应允田伯禄的建议。

吴国一位年轻的桓将军对吴王说:“吴国大多是步兵,适宜在险要地形作战;汉军多战车、骑兵,适宜在平地作战。

希望大王不必攻占沿途城邑,径直放弃离开,迅速西进占领洛阳兵器库,吃敖仓粮食,依山河险要来命令诸侯,即令不能入关,天下大局亦已定。

假如大王行进迟缓,滞留攻城,待汉军战车骑兵一到,冲入梁国、楚国的郊野,事情就失败了。”吴王征询年老将军们的意见,他们说:“作为年轻人推进争先的计策还可以,但他哪能知道深远的计谋呢?”于是吴王又没有采纳桓将军的计策。

吴王专断地集中兵力亲自率领,还未渡过淮河,就先给众多宾客授予将军、校尉、侯、司马等职务,只剩周丘没被任用。

周丘,下邳人。

逃亡吴国,平时嗜酒,行为不端,吴王鄙薄他因而不用。

周丘拜见吴王说:“我无能,不敢要求率领军队,希大王给我一个汉朝符节,我定能报效大王。”吴王就给了他符节。

周丘得到符节后,连夜驰入下邳。

下邳当时听说吴王反叛,都去守城。

周丘到了宾舍,召来下邳县令,让随从人员借罪名斩杀了他。

又召集他弟兄们交好的官吏富豪说“:吴王造反军将到,到后杀下邳人不过是吃一顿饭的功夫。

现在投降,家室定能保全,有才能的人还可以封侯。”这些人出去后互相转告,下邳人全投降了。

一夜功夫周丘得到三万人,派人报告吴王后,就率领他的军队,向北攻占城邑。

等到了城阳,军队已发展至十多万人,攻破城阳中尉的军队。

后来听说吴王战败逃走,自己估计无法和吴王共同成就事业,就率军返回下邳。

还未到达,后背毒疮发作而死。

二月中旬吴王军队被击垮,战败而逃。

于是皇帝颁布命令给将军们“:听说行善的人,上天报答他福;作恶的人,上天降灾祸给他。

高祖皇帝亲自表扬功德,封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的封爵断绝了,孝文皇帝哀怜他们,格外给予恩惠,封立幽王儿子遂、悼惠王的儿子濞为王,让他们奉祀他们先王的宗庙,成为汉朝的藩国,恩德齐天,与日月同光。

吴王刘濞背反恩德道义,引诱天下罪人,扰乱天下币制,称病不入朝二十多年,主管大臣多次呈请惩治其罪行,孝文皇帝宽待他,望他改过从善。

现竟与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濞、济南王刘辟光、..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盟约反叛,做出无道的事,发兵危害宗庙,残杀大臣和汉朝使者,胁迫百姓,乱杀无辜,烧毁民舍,挖掘坟墓,极为暴虐。

现胶西王刘濞等更大逆不道,烧毁宗庙,掠夺庙中皇室器物,我甚为痛恨他们。

我穿着白衣避开正殿,将军们要勉励士大夫们攻击叛逆。

你们攻击敌军,杀敌人有功,对捕捉到的官员,俸禄是相当三百石以上者都杀无赦。

胆敢议论诏书而不按此行事的都处腰斩之刑。”当初吴王渡过淮河与楚王向西进军,在棘壁打败汉军,乘胜前进,锐气极史记盛。

梁孝王害怕了,派六个将军攻打吴王,梁王的两个将军又被打败,士卒逃回,梁王多次向条侯求援,条侯不答允,梁王派使者在皇帝面前说条侯坏话,皇帝命条侯救援梁国,条侯仍坚不出兵。

梁王派韩安国和为国事而被杀的楚国丞相的弟弟张羽做将军,才稍微打败吴国的军队,吴军想西进,梁国据城坚守,吴军不敢到西边去,就跑到条侯驻军的地方,在下邑与条侯的军队相遇。

吴军想与条侯作战,但条侯坚守营垒不出战,吴军粮绝,多次向条侯挑战未果,就夜袭条侯营垒,惊扰东南方向。

条侯派人在西北方向设防,吴军果然从西北方向入侵。

吴军大败,士兵大部饿敝死或叛逃溃散。

于是吴王和他的部下几千壮士连夜渡过长江逃至丹阳,得到东越保护。

东越原有军队一万多人,又收集吴国逃兵。

汉朝派人厚利诱惑东越,东越即骗吴王出去劳军,乘机用矛戟刺杀吴王,将其头颅用快车献报汉朝皇帝。

吴王儿子子华、子驹逃亡闽越。

吴王弃军逃跑时,他的军队就溃散了,大多陆续投降了太尉、梁王的军队。

楚王兵败自杀而亡。

齐的胶西王、..川王围攻齐国的临..,三个月攻不下,汉朝军队到来,他们各自率领军队回去。

胶西王赤膊光脚,坐在草席上喝着水向母亲王太后谢罪。

王太子刘德说:“汉军远道而来,我看他们已很疲惫,可以袭击他们,希望收集大王的剩余军队进攻汉军,如不能取胜就逃入大海也不算晚啊。”胶西王说“:我的士兵已经溃散无用了。”他没听太子的话。

汉朝的将军弓高侯颓当送给胶西王的信写道:“奉诏前来诛讨不义的人,投降的可赦罪并恢复原爵位、封土;拒降的诛灭他们。

大王何去何从,我等待答复以采取行动。”胶西王到汉军营垒前赤膊叩头谒见说:“我刘濞违反王法,惊骇百姓,劳将军远道来这个穷国,请求惩处我以碎尸万段的罪。”弓高侯手持金鼓来见他,说:“大王为战事所苦,我希望知道大王发兵的经过。”胶西王叩头膝行回答说“:晁错是当政大臣,他改变高祖皇帝法令,侵夺诸侯的土地,我认为这是不道义的,担心他会败乱天下,所以七国发兵是要诛杀晁错。

现听说晁错既已被诛,我们就收兵而归。”将军说“:大王认为晁错不好,为何不先向天子报告?未得皇帝诏书虎符擅自发兵攻打遵守王法的正义侯国。

由此看来,你们的本意并非仅只要杀晁错啊。”随即宣读诏书后说“:大王自己考虑该怎么办吧!”胶西王说“:像我这样的人死有余辜。”就自杀了。

太后、太子也都跟着死去。

胶东王、..川王、济南王也先后死去,封国废除收归汉朝。

郦将军围攻赵都城十个月才攻克,赵王自杀,济北王因被劫持的缘故,才幸免被诛,被徙封为..川王。

当初吴王刘濞带头反叛,把楚军和吴军合在一起,联合齐赵的军队。

正月起兵作乱,三月全线溃散,只有赵国最后被攻克。

景帝又封楚元王的小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作为楚元王的继承人,徙封汝南王刘非统辖吴国原有封地,做江都王。

太史公说:吴王刘濞所以被封吴王,是因其父被贬谪的缘故。

吴王能够免除赋税,支使民众是因他拥有铜矿、海盐的便利。

叛逆作乱的念头是因儿子被打死萌生的。

因象棋争执而发难,最后国灭身亡;亲近外族的越人而谋害同宗,最后自己死亡。

晁错为国深谋远虑,反而祸及自身。

袁盎善于权术游说,最初受宠,最后遭受屈辱。

所以古时候诸侯的土地不超过百里,山、海也不分封给诸侯。

“不要亲近夷狄,以致疏远宗亲”,大概是对吴王说的吧?“不要做出谋划策的带头人,否则会受到惩罚”,岂不是说的袁盎、晁错吗?魏其武安侯列传魏其侯窦婴,是汉文帝窦皇后堂兄之子,他的父辈以上世世代代是观津人。

他为人好客,文帝时,窦婴任吴国国相,因病免职。

景帝初即位,他任詹事。

梁孝王是景帝的弟弟,其母窦太后十分疼爱他。

一次,孝王入朝,景帝以兄长身份和他宴饮,当时景帝尚未立太子。

酒酣时随便说:“我死后把帝位传给梁王。”窦太后听后非常高兴。

这时窦婴给皇上敬酒说:“天下是高祖打下的,帝位应当父传子,这是汉朝立下的规矩,皇上为何擅自传给梁王!”窦太后因此憎恨窦婴。

窦婴也嫌詹事官职低微,就借病辞职。

窦太后于是开除了窦婴进出宫门的名籍,即使逢节日也不许他朝见。

景帝三年(前154),吴、楚等七国叛乱,皇上考察皇族成员及外戚窦姓诸人,没有谁能比窦婴更贤能,就召见窦婴。

窦婴借口有病不能胜任,坚决推辞。

窦太后深感愧疚,皇上说:“天下正有急难,你是皇亲,怎可推辞呢?”便任命窦婴为大将军,赏赐千金。

这时袁盎、栾布诸贤士名将均退职赋闲家居,窦婴就向皇上推荐,请求启用他们。

他把皇上所赐钱财摆在走廊展示,让属下小军官经过时随意取用,自己一点儿也不拿回家。

窦婴驻守荥阳时,负责监督齐、楚两国兵马,等七国叛乱全部平定之后,皇上赐封他为魏其侯。

这时游士宾客都争相归附他。

景帝每逢在朝廷讨论军政大事,列侯均不敢与条侯周亚夫、魏其侯窦婴平起平坐。

景帝四年(前153)立栗太子,派窦婴担任太子太傅。

景帝七年(前150),栗太子被废,窦婴多次为太子争辩无效,便推说有病,隐居蓝田南山数月,许多宾客、辩士劝说,没有人能说服他重返京城。

梁地人高遂劝他说“:能使你富贵的是皇上,能使你成为朝廷亲信的是太后。

你身为太傅,太子被废黜而不能力争,力争而不能成功,又不能殉职。

托病引退,拥抱歌姬美女,不参加朝会,把这些情况比照看,是您要张扬皇帝过失。

假如皇上和太后加害于您,您的妻子儿女都会被杀害。”窦婴认为他的话很对,就出山回朝,像过去一样觐见皇上。

在桃侯刘舍丞相职务被免时,窦太后多次向皇上推荐窦婴当丞相。

景帝说“:太后难道认为我吝啬不让魏其侯当丞相吗?只因他骄傲自满,自我欣赏,做事草率轻浮,难以出任丞相,当此重任。”终于没有任用他,而任用了建陵侯卫绾为丞相。

武安侯田虫分,是汉景帝皇后的同母弟弟,出生在长陵。

魏其侯窦婴当了大将军后正当显赫时,田虫分还只是个郎官,没有显贵,来往于魏其侯家,常陪侍宴饮,跪拜起立像魏其侯的子孙辈一样。

到景帝晚年,田虫分也显贵起来,受宠幸,做了太中大夫。

田虫分能言善辩,口才好,史记学过《盘盂》之类的书籍,王太后认为他有口才,景帝去世当天王太后摄政,她在全国的安抚、镇压行动,均采用田虫分门下宾客的策略。

田虫分及其弟田胜,都是王太后的弟弟,在景帝去世的当年(前141),被分别封为武安侯和周阳侯。

武安侯刚掌权,想当丞相,故对宾客很谦卑,推荐赋闲的名士做官,让他们显贵,想以此压倒窦婴等将相的权势,建元元年(前140)丞相卫绾因病免职,皇上酝酿安排丞相和太尉。

籍福劝武安侯说“:魏其侯显贵已久,天下有才能者一向归附他。

现您刚发迹,不能和他攀比,如皇上任命您当丞相,您一定要让给魏其侯。

他当丞相,你定会当太尉。

太尉与丞相显贵地位相当,您还博得让贤的好名声。”武安侯就委婉地告诉太后暗示皇上,于是便任命魏其侯当丞相,武安侯当太尉。

籍福向魏其侯道贺,就便提醒他说“:您的天性喜欢好人,憎恶坏人,当今好人称颂你,因而您当了丞相,但您所憎恶的坏人相当多,他们会毁谤您。

如果您能兼容好人和坏人,您的丞相职位就能得以长久,如不能够做到这样的话,马上会受毁谤而离职。”魏其侯听不进他的忠告。

魏其侯窦婴和武安侯田虫分都爱好儒学,他们推荐赵绾当了御史大夫,王臧当了郎中令,迎鲁人申培到京师来,筹备设立明堂,命令列侯们各回自己的封地,废除关禁,按礼法规定吉凶的服饰和制度,以表明太平气象。

同时检举谴责窦氏家族和皇族成员中品德不良的人,开除他们的族籍。

当时诸外戚中列侯,多娶公主为妻,不想回各自封地,为此,毁谤魏其侯等人的言论每天都传到窦太后耳中。

窦太后喜欢黄老学说,贬低儒家学说,因而窦太后愈加不喜欢魏其侯等人。

到建元二年(前139),御史大夫赵绾请皇上不要把政事禀奏太后。

窦太后大怒,便罢免并驱逐了赵绾、王臧等人,解除了丞相和太尉的职务,任命柏至侯许昌当丞相,武强侯庄青翟当了御史大夫。

魏其侯、武安侯从此以列侯身份赋闲家居。

武安侯虽不担任官职,但因王太后的关系,仍受皇上宠信,议论政事,多次建议被采纳见效,天下趋炎附势的官吏、士人,都疏离魏其侯归附武安侯。

于是武安侯更加骄横。

建元六年(前135),窦太后逝世,丞相许昌、御史大夫庄青翟因办丧事不周到,都被免官。

于是任用武安侯田虫分为丞相,任用大司农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

天下士人、郡守、诸侯王更加依附武安侯了。

武安侯身材矮小,面貌丑陋,可出身尊贵。

他自认为当时诸侯王均年事已高,皇上年纪轻,刚即位,自己是皇帝至亲心腹担任丞相,如不狠狠整顿一番,用礼法屈服他们,天下人不会服服帖帖的。

在当时,丞相奏事,常常是一坐大半天,他所说的话,皇帝是言听计从,他所举荐的人有的从闲居一下提拔到二千石官级,把皇帝权力转移到自己手上。

皇帝于是问:“你要任命的官吏任命完了没有?我也想任命几个官呢!”他曾请求把考工官署的地盘划归自己扩建住宅,皇上生气地说“:你何不把武器库也取走!”从此,他才收敛一些。

一次他宴请宾客,让他的兄长盖侯南向坐,自己却东向坐,认为汉朝丞相尊贵,不可因兄长而委屈自己。

武安侯从此更骄横。

他修建住宅,其规模豪华超过所有贵族府第。

田地庄园极其肥沃,他派到郡县去购买器物的人,在大道上络绎不绝。

前堂摆设钟鼓,竖立曲柄长幡,后房美女数以百计。

诸侯奉送给他珍宝金玉、狗马玩物器皿数不清。

魏其侯自从失去窦太后宠幸,皇帝更加疏远不重用他,没有权势,宾客渐渐离去,甚至对他懈怠傲慢,只灌夫将军一如既往,魏其侯天天闷闷不乐,唯独对灌将军格外厚待。

灌夫将军是颍阴人,其父张孟,曾做过颍阴侯灌婴的家臣,受灌婴宠信,推荐他官至二千石级,所以冒用灌氏家的姓叫灌孟。

吴楚叛乱时,颍阴侯灌婴担任将军,是太尉周亚夫的部下,他推荐灌孟担任校尉。

灌夫带领一千人与父亲一起从军。

灌孟已年老,颍阴侯勉强推荐他,所以灌孟因不得志郁郁寡欢,每逢作战时常常攻击敌人的坚强阵地,因而战死在吴军中,按当时军法规定,父子一起从军参战,有一人为国战死,未死者可护送灵柩回来。

但灌夫不肯随父亲灵柩回去。

他慷慨激昂地表示“:希望斩取吴王或吴国将军头颅,替父亲报仇。”于是灌夫身披铠甲,手执戈戟,召集军中与他素有交情愿跟他同去的勇士几十人。

等走出军门,没有人敢再前进。

只有两人和他属下的奴隶共十多名骑兵飞奔冲入吴军中,一直到达吴军将旗之下,杀死杀伤敌军几十人。

不能再前进了,又飞马返回汉军阵地,带去的奴隶全部战死,只灌夫一人回来。

他身上重创十多处,恰好有名贵良药,才免一死。

他的伤稍有好转,又向将军请求说:“我现在更了解吴军营垒中路径曲折,请让我再去。”将军见他勇敢而有义气,恐怕他战死,便报告周亚夫,太尉坚决阻止了他。

等吴军被攻破后,灌夫也因而名闻天下。

颍阴侯把灌夫的英勇情况向皇上汇报了,皇上就任命灌夫为中郎将。

过了几个月,他因犯法丢了官。

就在长安安了家。

长安显贵没有不称赞他的。

景帝时灌夫官至代国国相。

景帝去世,武帝刚即位,认为淮阳是天下交通枢纽,必须有强大的兵力驻守,因此派灌夫担任淮阳太守。

建元元年(前140),又将灌夫内调任太仆。

二年(前139)灌夫与长乐卫尉窦甫饮酒,因酒醉打了窦甫。

窦甫是窦太后的兄弟。

皇上怕窦太后杀灌夫,远调他担任燕国国相。

几年后,因犯法丢官闲居长安家中。

灌夫刚强直爽,好发酒疯,不当面奉承人。

对皇亲国戚有权势者,凡比他地位高的,他不但不对他们表示尊敬,反而想法去凌辱他们;对地位在自己之下的士人,越贫贱的,他就更加尊敬,对他们平等相待。

在大庭广众之中,推荐夸赞那些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士人也因此而推崇他。

灌夫不喜欢文章经学,爱打抱不平,答应别人的事,一定办到。

凡和他交往的,无不是杰出人士或大奸巨滑。

他家积累资产几千万,日有食客少则几十,多则近百人,为在田园中修筑堤塘,灌溉农田,他的宗族宾客扩张权势,垄断利益,在颍川一带横行霸道。

当地童谣唱道:“颍水清清,灌氏安宁;颍水浑浊,灌氏灭族。”灌夫虽富有,但赋闲家居失去权势,达官贵人及宾客渐渐离去。

等魏其侯亦失去权势时,他也想依靠灌夫去报复那些势利的人,灌夫也想依靠魏其侯去结史记交列侯皇族以抬高自己。

两人互相援引借重,交往形同父子,彼此情投意合没有嫌忌,只恨相知太晚。

灌夫服丧期去拜访丞相,丞相随便地说“:我想和你同拜访魏其侯,恰值你服丧不便前往。”灌夫说“:您竟肯屈尊去拜访魏其侯,我怎敢因服丧而推辞!请允我转告魏其侯设置帷帐,备办酒席,请明天早点光临!”武安侯答应了。

灌夫将他和武安侯说的话详细地告诉了魏其侯。

于是魏其侯与夫人特地多买了酒肉,连夜扫除布置帷帐,备办酒宴,直忙到天亮,凌晨又让府中管事宅前迎侯,等到正午不见丞相到来。

魏其侯对灌夫说“:丞相莫非忘了这件事?”灌夫很不高兴,说:“我灌夫不避丧服在身而应他之约,他应该来。”于是驾车亲自前往迎接丞相。

丞相前一天只不过随意相约,实在并未打算前来魏府赴宴。

等灌夫来到丞相府门前丞相还在睡觉。

灌夫进门见丞相说:“昨日幸蒙将军答应拜访魏其侯,他夫妇俩备办了酒食,从清晨到现在,没敢进食。”武安侯故作惊讶道歉说:“我昨日酒醉,忘了跟您说的事。”他们便驾车前往,但却走的很慢,灌夫更加生气。

等酒醉后,灌夫起舞,并邀请丞相共舞,丞相竟不起身,灌夫在酒宴方酣时,用话讽喻丞相。

魏其侯向丞相道歉后,便扶灌夫离去,丞相直喝至天黑,尽欢才离去。

丞相曾派籍福去索取魏其侯在城南的田地。

魏其侯大为怨恨地说“:我今虽被废弃,将军虽显贵,怎可仗势夺我田地呢?”不答应。

灌夫听说后也很不平,骂籍福。

籍福不愿两人有隔阂,就自己编造了好话劝丞相说:“魏其侯年事已高,就快死了,姑且忍耐等待吧!”不久武安侯听说魏其侯和灌夫实际是愤怒不肯让田,也很生气说:“魏其侯的儿子曾经杀人,是我田虫分救了他的命。

我服侍魏其侯没有不听从他的,如今他竟不舍得这几顷田地?再说灌夫何以要干预呢?我再不敢要这块田地了!”从此武安侯十分怨恨魏其侯和灌夫。

元光四年(前131)的春天,丞相向皇上说“:灌夫家住颍川,横行乡里,百姓受其苦,请皇上查办。”皇上说:“这是丞相职责,何必请示。”灌夫亦抓住丞相的阴私,诸如用非法手段谋取私利,接受淮南王刘安金钱贿赂,并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等。

经宾客们居中调解,双方才停止互相攻击,彼此和解。

当年夏天,丞相娶燕王的女儿做夫人,太后下诏,叫列侯皇族都去祝贺。

魏其侯约灌夫同去。

灌夫推辞说“:我多次酒醉失礼得罪了丞相,近来又有嫌隙。”魏其侯说“:已经和解了嘛!”硬拉他一道去。

酒喝到差不多时,武安侯起身敬酒祝寿,在座宾客离席伏地表示不敢当。

过会儿,魏其侯起身为大家敬酒祝寿时,只有他的老朋友离开席位,其余半数人照常坐在座位上,只稍微起身。

灌夫不高兴,他起身敬酒到武安侯身旁时,武安侯也照旧坐着,只稍欠一下上身,推说:“不能喝满杯。”灌夫火了,苦笑着说“:你是贵人,这杯就托付给你了!”当时武安侯不肯答应。

当敬到临汝侯时,他正在跟程不识附耳说悄悄话,亦不离开席位。

灌夫没有地方发泄怒气,便骂临汝侯说:“你平时诋毁程不识不值一文钱,今天长辈给你敬酒祝寿,你却学女孩子样儿同程不识咬耳说话!”武安侯对灌夫说“:程将军和李将军都是东西两宫的卫尉,你当众侮辱程将军,仲孺难道不给你所尊敬的李将军留有余地吗?”灌夫说“:今天杀我的头,穿我的胸,我都不在乎,还顾什么程、李将军!”座客们见势起身,托辞入厕,渐渐离去。

魏其侯也离去,并挥手示意让灌夫也出去。

武安侯发火道“:这是我宠惯灌夫的过错。”便命骑士扣留灌夫。

灌夫这时想出去又出不去,籍福就起身替灌夫道歉,并按灌夫的脖子,让他道歉。

灌夫越发火了,不肯道歉。

武安侯便指挥骑士们把灌夫捆绑了放在客房,叫来长史说:“今天请宗室宾客参加饮宴,是有太后诏令的。”他弹劾灌夫,说他在宴席上辱骂宾客、侮辱诏命,犯了“不敬罪”,把他囚禁在特别监狱里。

于是追查他以前的事情,派遣差吏追捕所有灌氏的分支亲属,都判决杀头示众罪。

魏其侯感到非常惭愧,出钱让宾客向田虫分求情,也未能使灌夫获释。

武安侯的属吏都是他的亲信,所有灌氏的人都逃匿,灌夫被拘禁,无人可告发武安侯的隐秘。

魏其侯挺身而出营救灌夫,夫人劝他说“:灌将军得罪了丞相,和太后家的人作对,怎能营救得了?”魏其侯说:“侯爵是我挣来的,现在由我把它丢掉,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再说我总不能让灌仲孺个人去死,而我独自偷生。”于是就瞒着家人,私自上书皇帝。

皇帝立即将他召进宫去,魏其侯就将灌夫因酒醉失言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认为不该判处死刑。

皇上认为他说的对,就赏赐魏其侯一同进餐,说:“到东宫去公开辩论这件事。”魏其侯到东宫,极力夸赞灌夫的长处,说他酗酒获罪,而丞相却以别的罪名诬陷。

武安侯接着又竭力诋毁灌夫骄横放纵,犯了大逆不道之罪,魏其侯觉得无法对付,便攻击丞相的短处。

武安侯说:“天下幸而太平无事,我才得以成为皇上心腹,爱好音乐、狗马和田宅。

我所喜欢的不过是歌技艺人、能工巧匠,不像魏其侯和灌夫那样,招集天下豪杰壮士,不分昼夜商讨,腹诽心谤对朝廷深怀不满,不是抬头观天象,就是在地上筹划,窥测于东西宫之间,希望天下变故,他们好立功成事。

我倒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于是皇上向在朝的大臣们问道“:他们两人的话谁的对呢?”御史大夫韩安国说:“魏其侯说灌夫的父亲为国而死,灌夫手持戈戟冲入强大的吴军阵中,身受创伤数十处,是天下勇士全军闻名,如无特别大罪,只为酒后口舌之争,是不应援引其他罪状判处死刑的。

魏其侯的话是对的。

丞相又说灌夫结交大奸臣滑,欺压平民,家产万贯,横行颍川,凌辱皇族,这是所谓‘树枝比树干大,小腿比大腿粗,其后果非折必裂。

’丞相的话也不错,希望明主自己裁决吧。”主爵都尉汲黯、内史郑当时都认为魏其侯对,但又不敢坚持己见回答皇上。

其余的人更不敢回答。

皇上怒斥内史说“:你平日多次说到魏其侯、武安侯的长处和短处,今日廷辩,反而畏首畏尾像驾在车辕下的马驹,我将一齐杀掉你们这些人。”于是起身罢朝,进宫侍奉太后进餐。

太后早已派人在朝廷探听消息,他们把廷辩情况详细报给太后。

太后生气不吃饭说“:现在我还活着,别人竟敢作践我弟弟,我若百年后,就都活像宰割鱼肉一样宰割他了。

再说皇帝怎能像石头一样,自己不做主张呢!现幸亏皇帝在,这班大臣就随声史记附和;假设皇帝驾崩,这些人还有可信赖的吗?”皇上劝慰说:“都是皇室外戚,所以举行廷辩,不然,一个狱吏就可解决。”这时郎中令石建向皇帝分别陈述了魏其侯、武安侯两个人的事情。

武安侯既已退朝,出了停车门,招呼御史大夫韩安国同乘,生气地说:“我和长孺共同对付一个老秃翁,你为何模棱两可?”韩御史大夫沉默良久才对丞相说“:您怎么这样不知自重自爱?魏其侯毁谤您,您应当摘下官帽,解下绶带官印,还归皇上,自谦说:‘我以皇帝的心腹,侥幸得此相位,本不称职,魏其侯的话都是对的。

’像这样,皇上必会赞赏您的美德,不会罢免您。

魏其侯也定会惭愧,闭门咬舌自杀。

如今别人诋毁您,您也诋毁人家,彼此互骂,像商人、女子吵嘴一般,多么不识大体呢!”武安侯认错说“:争辩时太冲动,没有想到这样做。”皇上派御史按文簿所记灌夫功劳进行追查,与魏其侯所说多有不符之处,魏犯了欺骗皇上的罪。

被弹劾,拘禁在名叫都司空的特监里。

汉景帝时魏其侯曾接受过他临死时的遗诏,上面写着:“假如遇到与己不便之事,你可用灵活方便的办法论事,上奏给皇帝。”等到自己被拘禁,灌夫将要被定罪灭族,情况紧急,大臣们谁也不敢再向皇帝说明这件事。

魏其侯便让侄子上书向皇帝报告曾接受景帝遗诏之事,希望再次得到皇上召见。

奏折呈送皇上,可是查对尚书保管的档案,却未见景帝临终的这封诏书。

这道诏书只封藏在魏其侯家中,是家臣盖章加封的。

于是又弹劾魏其侯伪造先帝诏书,应判处斩首示众罪。

元光五年(前130)十月,灌夫及其家属全部处决了。

魏其侯过了许久才得到这个消息,愤慨万分,患了中风病,绝食想死,有人告知他皇上没有杀魏其侯的意思,他又开始进食、治病。

讨论决定不处死刑了,竟有毁谤魏其侯的流言蜚语让皇上听到,因此在当年十二月最后一天将魏其侯斩首在渭城大街上示众。

这年春天,武安侯病重呓语,讲的尽是谢过服罪的话。

巫师诊病说,看见魏其侯和灌夫两人鬼魂共同监守着武安侯,要杀死他。

他终于死了,儿子田恬继承了爵位。

元朔三年(前126)武安侯田恬因穿短衣入宫,犯了“不敬”之罪,封爵被废除。

淮南王刘安谋反事发,皇上追查出:淮南王前次来朝,武安侯担任太尉时,曾到霸上迎淮南王说过:“皇上没有太子,大王最贤明,又是高祖嫡孙,一旦皇上去世,不是大王继承皇位,还该是谁呢!”淮南王十分欢喜,曾送武安侯许多金银财物。

皇上自从魏其侯的事件发生时,就不认为武安侯是对的。

只是碍于王太后的缘故罢了。

等听到淮南王向武安侯送金银财物时,皇上说:“假如武安侯还活着的话,该灭族了。”太史公说:魏其侯和武安侯都凭外戚关系显贵。

灌夫因一次下决心冒险立功而显名于当时。

魏其侯被重用是由于平定吴楚七国叛乱,武安侯的显贵则是由于皇帝刚即位,王太后掌权的机会。

然而魏其侯实在是太不懂时势变化,灌夫不学无术,又不谦逊,两人互相庇护,酿成这场祸乱。

武安侯利用权术又倚仗显贵地位,由于一杯酒的愤怒,陷害两位贤人。

可悲啊!灌夫迁怒于别人,以致自己的性命也不长久,他受不到百姓拥戴,终究落了个坏名声,可悲啊!由此可知灌夫灾祸的根源啦!韩长孺列传御史大夫韩安国,是梁国成安县人,后迁居睢阳。

曾在邹县田先生处学《韩非子》和杂家的学说。

侍奉梁孝王,任中大夫。

吴楚七国叛乱时,梁孝王派韩安国和张羽担任将军,在东线抵御吴国的军队。

因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固守,因此吴军不能越过梁国防线。

吴楚叛乱平,韩安国和张羽名声从此显扬。

梁孝王是汉景帝的同母弟弟,得窦太后宠幸,允他有推举梁国国相和二千石级官员的权力。

他出入游戏的排场,比拟天子,超越人臣,景帝听说后很不高兴。

窦太后知景帝不满,迁怒梁国使者,拒绝接见他们。

并向他们查问责备梁王所作所为。

当时韩安国是梁国使者,便去进见大长公主,哭着说:“太后对于梁王的孝心、忠心为什么不能明察呢?从前吴楚等七国叛乱时,函谷关以东的诸侯联合向西进军,只有梁国与皇上最亲,是叛军进攻的阻难。

梁王想到太后与皇上在关中,而诸侯作乱,一提起这件事眼泪不断,跪送我等六人,领兵击败叛军,吴楚叛军也因此不敢西进终至灭亡,这都是梁王的功劳啊。

今太后却为了一些小节苛责梁王。

梁王父兄都是皇帝,他见到的都是大排场,出行清道,回宫戒备,梁王的车、旗都是皇帝所赐,他想在边远小县炫耀,在内地让车马奔驰,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后皇上喜爱他。

现梁使到来就查问责备。

梁王恐惧,日夜流泪思念不知如何是好。

梁王的孝顺忠心,为什么太后竟不怜惜呢?”大长公主把这些话详告窦太后,太后高兴地说:“我要把这些话告诉皇帝。”转告后,景帝心中的疙瘩才解开,而且脱帽向太后认错说:“我们兄弟间不能互相劝教,竟给太后您添了忧愁。”于是接见并赏赐了所有梁国派来的使者。

此后梁王更加受宠了。

窦太后、大长公主再赏赐韩安国价值约千余金的财物,他名声因此更显著,且与朝廷建立了联系。

后来韩安国因犯法被判罪,蒙县狱吏田甲侮辱韩安国。

韩说“:死灰难道不会复燃吗?”田甲说“:要复燃就撒一泡尿浇灭它。”过了不久,梁国内史职位空缺,汉朝廷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国内史,由囚徒起家任二千石级的官员。

田甲弃官逃跑了。

韩安国说:“田甲不回来就任,我就要夷灭你的宗族。”田甲便袒胸谢罪。

韩安国笑着说:“你可以撒尿了!像你们这些人值得我惩办吗?”最后友好地对待他。

梁国内史空缺之际,梁孝王刚得到齐人公孙诡,很喜欢他,打算请求任命他为内史。

窦太后听到了,于是就命令梁孝王任命韩安国做内史。

公孙诡、羊胜游说梁孝王,要求他向汉景帝请求做皇位继承人和增加封地的事,恐朝廷大臣不肯答应,就暗地派人行刺当权谋臣。

以致杀害原吴国国相袁盎。

汉景帝听到了公孙诡、羊胜等人的谋划,于是派使者务必捉拿到公孙诡、羊胜。

汉使者十批来到梁国,自国相以下全国大搜查一个多月还是没有抓到。

内史韩安国听到公孙诡、羊胜隐藏在梁孝王宫中,韩安国入宫进见梁孝王,哭着史记说“:主上受到耻辱,臣下罪当该死。

大王没有好的臣下,事情才紊乱到这种地步。

现在既然抓不到公孙诡、羊胜,请让我向您辞别,并赐我自杀。”梁孝王说:“你何必这样呢?”韩安国眼泪滚滚而下,说道“:大王忖度一下,你与皇上的关系比起太上皇(刘太公)与高皇帝以及皇上与临江王等,哪个更亲密呢?”梁孝王说:“比不上他们亲密。”韩安国说:“太上皇、临江王与高皇帝、皇上都是父子关系,但高皇帝说‘:拿着三尺宝剑夺取天下的人是我啊。

’所以太上皇最终也不能过问政事,住在栎阳宫。

临江王是嫡长太子,只因他母亲一句话的过错就被废黜降为临江王;又因建宫侵占了祖庙墙内空地的事,终于自杀于中尉府中。

为什么呢?因为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私情而损害公事。

俗话说‘:即便是亲生父亲怎知他不会变成老虎?即使是亲兄弟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恶狼?’现大王您位列诸侯却听信一个佞臣的妄言,违反皇上禁令,阻挠彰明法纪。

皇上因太后的缘故,不忍心用法令对付您。

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自己改过,可大王终不觉悟。

假如太后突然逝世,大王您还能依靠谁呢?”话还没说完,梁孝王痛哭流涕,感谢韩安国说“:我现在就交出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两人自杀。

汉朝廷使者回报了这种情况,梁国的事都得到了解决,这是韩安国的力量啊。

于是汉景帝、窦太后更看重韩安国。

梁孝王逝世,恭王即位,韩安国因犯法丢官,闲居在家。

建元年间(前140～前135),武安侯田虫分任汉朝太尉,受宠幸而掌大权,韩安国拿价值五百金的东西送给田虫分。

田虫分向王太后提到韩安国,皇上也常说韩安国的贤能,就把他召来担任北地都尉,后升为大司农。

闽越、东越互相攻伐,韩安国和大行王恢领兵前往,还未到达越地,越人就杀死他们的国王向汉朝投降,汉军也就收兵了。

建元六年(前135),武安侯田虫分任丞相,韩安国任御史大夫。

匈奴请和亲,皇上交朝臣讨论。

大行王恢是燕地人,多次出任边郡官吏,了解匈奴情况。

他说“:汉朝和匈奴和亲大抵过不了几年,匈奴就背弃盟约。

不如不答应而发兵攻打他。”韩安国说“:派军队千里远征,不会取胜。

现匈奴倚仗军马充足,怀着禽兽般心肠,迁徙如群鸟飞翔,很难控制他们。

我们即使得到他的土地也不算开拓疆土,拥有他的百姓也不能算强大。

从上古起他们就不属于我们的百姓。

汉军到千里之外去争夺利益,会人马疲惫,敌人凭借全面优势攻我们的弱点。

强弩之末连鲁地所产的最薄白绢也射不穿;从下往上刮的强风最后连飘起雁毛的力量也没有了。

并非它们开始力量不强,而是到最后,力量衰竭了。

所以发兵攻打匈奴实在是很不利的,不如跟他们和亲。”群臣多附议韩安国,于是皇上同意与匈奴和亲。

和亲第二年即元光元年(前134)雁门郡马邑城豪绅聂翁壹通过大行王告诉皇上说“:匈奴刚与汉和亲,亲近信任边民,可利用财利引诱。”于是派聂翁壹做间谍,逃到匈奴,对单于说“:我能杀死马邑城的县令县丞等官吏,将马邑城献给您,财物可全部得到。”单于认为他说得有理,听信了他,便答应了。

聂翁壹回来斩了死囚的头挂在马邑城上,假充官吏的头,以取信于单于使者。

说道:“马邑城长官已死,你们可赶快来。”于是单于率领十余万骑兵穿越边境进入武州塞。

这时汉王朝埋伏战车、骑兵、材官有三十多万,隐藏在马邑城旁山谷里。

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

太仆公孙贺任轻骑将军,大行王恢任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任材官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任护军将军,诸将军都隶属护军将军。

相约,单于进入马邑城时,汉军伏兵奔驰出击。

王恢、李息、李广另外从代郡主攻匈奴军用物资。

当单于进入汉长城武州塞,距马邑城一百多里,将要抢掠,可只见牲畜放牧荒野,却见不到一个人,单于觉得奇怪,就攻打烽火台,俘虏了武州尉史探问情况。

尉史说“:汉军几十万人埋伏在马邑城下。”单于回头对左右人员说“:差点儿被骗!”就带领部队撤回。

出了边塞说“:我们捉到武州尉史,真是天意啊!”称尉史为“天王”。

塞下传说单于已退兵。

汉军追至边塞估计追不上就撤回了。

王恢等人的部队三万人,听说单于未跟汉军交战,估计攻打匈奴的军用物资,一定会与单于的精兵交战,汉兵的形势一定失败。

权衡利害决定撤兵,汉军都无功而返。

天子恼怒王恢不攻击匈奴的后勤部队,擅自领兵退却。

王恢说:“当初约定匈奴一进入马邑城,汉军就与单于作战,然后我的部队攻取匈奴的军用物资,这才有利可图。

现单于听到消息,没到马邑城就回去了,我那三万人的部队抵不过他,只会招致耻辱,我本来知道回来会被杀头,但这样可以保全陛下军士三万人。”皇上于是把王恢交廷尉治罪。

廷尉判他曲行避敌观望不前,应当杀头。

王恢暗中送给了田虫分一千金。

田虫分不敢向皇帝求情,而对王太后说道:“王恢首先倡议马邑诱敌之计没有成功,今天杀了王恢,这是替匈奴报仇。”皇上朝见太后时,王太后就将丞相的话告诉了皇上。

皇上说:“最先倡议马邑之计的是王恢,所以调动天下士兵几十万,听从他的话出击匈奴。

再说这次即使抓不到单于,如果王恢的部队攻击匈奴的军用物资,也很可能有些收获以安慰将士,现不杀王恢无法向天下人谢罪。”当时王恢听到这话就自杀了。

韩安国为人有大韬略,他的才智足够迎合世俗,但却自处于忠厚之心,但贪嗜钱财。

他所推荐的士人都是清廉之人,且比他自己高明。

在梁国推荐了壶遂、臧固、郅他,都是天下名士,士人因此也对他很称道和仰慕,就是天子也认为他是治国之材。

他任御史大夫四年多,丞相田虫分死了,韩安国代理丞相职务,给皇帝引车驾时堕下车,跌跛了脚。

天子商量任命丞相打算任用韩安国,派人去看望他,见他脚跛得厉害,于是改任平棘侯薛泽担任丞相。

韩安国因病免职数月,跛脚好了,皇上又任命他担任中尉。

一年多后,任卫尉。

车骑将军卫青攻打匈奴,从上谷郡出塞,在龙城打败匈奴。

将军李广被匈奴所俘虏又逃脱了,公孙敖伤亡了大量士兵,他们都该杀头,后来出钱赎罪成为庶人。

次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杀了辽西太守,侵入雁门,杀死掳去几千人。

车骑将军卫青出兵追击,从雁门郡出塞。

卫尉韩安国担任材官将军,驻守在渔阳。

韩安国抓到俘虏,俘虏供出匈奴已经远远离去。

韩安国立即上书皇帝说“:现在正值农耕时节,请求暂时停止屯军。”停止屯军一个多月,匈奴又大举入侵上谷、史记渔阳。

韩安国的军营中仅有七百多人,与匈奴交战,无法取胜又退回军营中。

匈奴俘虏掠夺了一千多人和牲畜、财物离去。

天子闻讯很恼火,派使者责备韩安国,调他更往东移,驻守右北平。

因当时匈奴俘虏供说要侵入东方。

韩安国当初任御史大夫和护军将军,后渐被疏远排斥,贬官降职。

而新得宠的年青将军卫青等又有军功,更受皇上重用。

韩安国既被疏远很不得意;领兵驻防又被匈奴欺侮,损失伤亡很多,内心非常惭愧。

希望能够回到朝廷,却更被调往东边驻守,非常失意,心中闷闷不乐。

过了几个月,生病吐血而死,时在元朔二年(前127)。

太史公说:我和壶遂审定律历,观察韩长孺的行事得体,从壶遂的深沉含厚来看,世人都说梁国多忠厚长者,这话确实不错啊,壶遂官做到詹事,天子正要倚仗他来做汉朝丞相,偏偏又碰上壶遂去世。

不然的话,以壶遂的廉洁品行和端正的行为,这真是一个谦恭谨慎的君子啊!李将军列传将军李广,陇西郡成纪县人。

先祖李信,秦朝时任将军,是追获燕太子的那位将军。

他原籍槐里县,后迁成纪,世代传习箭术。

汉文帝十四年(前166),匈奴大举入侵萧关,李广以良家子弟身份参军抗击匈奴,因他善骑射,斩敌首级很多,被任为汉中郎。

李广堂弟李蔡,也被任为中郎。

二人又都任武骑常侍,年俸八百石。

李广曾随皇帝出行,曾冲锋陷阵、抵御敌人以及格杀猛兽。

文帝说:“可惜啊!你没遇到时机,如你赶上高祖时代,封个万户侯不在话下!”景帝即位后,李广任陇西都尉,又改任骑郎将。

吴楚七国叛乱时,李广任骁骑都尉,随从周亚夫反击叛军,在昌邑城下夺取了敌军旗,立功扬名。

可是因梁孝王私自把将军印授李广,回朝后,朝廷未对他封赏。

调他任上谷太守,匈奴天天来交战。

典属国公孙昆邪对皇上哭着说“:李广才气天下无双,他仗恃有本领,屡和敌人正面作战,恐失去这员良将。”于是调他任上郡太守。

后他转任边境各郡太守,又调任上郡太守。

他曾任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等太守,都以奋力作战而出名。

匈奴大举入侵上郡,天子派来一名宦官随李广学军事,抗击匈奴。

这位宦官带几十名骑兵,遇到三个匈奴人,就与他们交战。

三个匈奴人射伤了宦官,几乎杀光了他的那些骑兵。

宦官逃回。

李广说“:这一定是匈奴的射雕能手。”李广于是带百名骑兵追赶。

那三人没马徒步前行几十里,李广命令骑兵左右散开,两路包抄。

他亲自射杀了两个,活捉一个,果然是匈奴的射雕手。

把他捆上马后,远远望见匈奴几千名骑兵。

他们看见李广认为是诱敌之骑兵,都很吃惊,跑上山摆好阵势。

李广的百名骑兵也大为惊恐,想回马奔逃。

李广说:“我们离开大军几十里,照此情况,我们百名骑兵只要一跑,匈奴就要来追击射杀,我们立刻会被杀光。

现我们停留不走,匈奴定会以为我们是大军诱敌的,必不敢攻击我们。”李广向骑兵下令“:前进!”骑兵向前进发,到离匈奴阵地约二里处停下来,下令说:“全体下马解下马鞍!”骑兵们说:“敌人那么多,并且离得近,如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敌人原以为我们会逃跑,现在我们解下马鞍表示不逃,这就使他们更坚信我们是诱敌之兵。”于是匈奴骑兵终于不敢攻击。

有一名骑白马的匈奴将领出阵监护他的士兵,李广立即上马和十几名兵一起奔驰,射死了那骑白马的匈奴将领之后回到自己骑兵队里,解下马鞍,让士兵们也都放开马随便躺卧。

时值日暮黄昏,匈奴军队始终觉得奇怪,不敢进攻。

到了半夜,匈奴兵又以为汉朝有伏兵在附近想偷袭他们,因而领兵撤离了。

第二天早晨,李广才回到大军营中,大军不知李广去向,所以无法随后接应。

过了好几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

左右近臣都认为李广是名将,于是李广由上郡太守调任未央宫禁卫军长官,程不识也来任长乐宫禁卫军长官。

程不识和李广从前都任边郡太守并兼管军队驻防,到出兵攻打匈奴的时侯,李广行军无严格队列、阵势,靠近水草丰盛的地方驻扎军队,停宿的地方人人都感到便利,晚上也不打更自卫,幕府简化各种文书簿册,但他远远地布置了哨兵,所以不曾遭到过危险。

程不识对队伍编制、行军队列驻营阵势要求很严格,夜里打更,文书军吏处理考绩等公文簿册毫不含糊,甚至通宵达旦,军队得不到休息,但也不曾遇到危险。

程不识说“:李广治军简便易行,然而敌人如果突然进犯,他就无法阻挡了。

而他的士卒倒也安逸快乐,都甘心为他拼命。

我的军队虽军务繁忙,但敌人也不敢侵犯我。”那时,李广、程不识都是汉朝边郡名将,但匈奴害怕李广的谋略,士兵也大多愿跟随李广,而以跟随程不识为苦。

程不识在景帝时由于屡次直言进谏被封为太中大夫,为人清廉谨守朝廷文书法令。

后来,汉朝用马邑城引诱单于,派大军在两旁山谷中埋伏,李广任骁骑将军,受护军将军韩安国统辖。

当时单于发觉汉军计谋就逃跑了。

汉军都没有战功。

四年后,李广由卫尉被任为将军,出雁门关进攻匈攻,匈奴兵多,打败李广的部队,并生擒了李广。

单于素闻李广有才,下令说“:俘获李广定要活着送来。”匈奴骑兵俘虏李广时李广正生病受伤,就把他放在两匹马中间,装在绳编的网兜里躺着。

走了十多里李广装着死去,他斜眼看到旁边一个匈奴少年骑着一匹好马,李广突然纵身跳上匈奴少年的马,趁势把少年推下去,夺了他的弓,打马向南飞驰数十里,重又遇到他的残部,于是带领他们进入关塞。

匈奴出动骑兵几百名来追赶他,李广边逃边用弓射杀追来的骑兵,得以逃脱,回到汉朝京城,朝廷把李广交给执法官吏。

执法官判决李广损失伤亡太多,自己又被敌人活捉,应斩首。

李广用钱物赎了死罪,削职为民。

转眼间,李广已在家闲居数年,在家与已故颍阴侯灌婴的孙子灌强一起隐居蓝田,常到南山打猎,曾在一天夜里带着一名骑马随从外出,和别人在田间饮酒。

归来走到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大声喝斥禁止他们通行。

李广随从说“:这是前任李将军。”廷尉说“:现任将军尚且不许通行,何况前任呢!”便扣留了李广,让他停宿在霸陵亭下。

没过多久,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打败了韩安国将军,韩将军调右北平。

于是天子就召见李广,任史记他为右北平太守,李广随即请求派霸陵尉一起赴任,到军中就把他杀了。

李广驻守右北平,匈奴听说后称他为汉朝的飞将军,躲避他好几年,不敢入侵右北平。

李广外出打猎,看见草里一块石头,误以为是老虎,就向它射去,箭头都射进去了,近前一看是石头。

接着再射,始终不能射进石头了。

李广驻守过各郡,听说有虎常常亲自去射杀。

到驻守右北平时,一次射虎,老虎跳起来伤了李广,李广也终于射死了老虎。

李广为官清廉,得到赏赐就分给部下,饮食与士兵在一起。

李广一生,做二千石俸禄的官共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物,终不谈及家产的事。

李广身材高大,两臂如猿,天赋善射,即使他的子孙或别人向他学习也没人能赶上他。

李广不善言谈,与别人在一起就在地上画军阵,然后比射箭,按射中较密集的行列还是较宽疏的行列来定罚酒。

他专门以射箭为消遣,一直到死。

李广带兵遇到缺粮断水的地方,见到水,士兵没有完全喝到水,李广不去靠近水;士兵没有完全吃上饭,李广一口饭不尝。

李广对士兵宽和不苛刻,士兵因而爱戴他,乐为所用。

李广射箭见敌人逼近才射,如在数十步之内,估计射不中不发,只要发射,敌人应声倒地。

因此他领兵几次被困受辱,射猛兽亦曾经被猛兽所伤。

没多久,石建死,于是皇上召李广接替石建任郎中令。

元朔六年(前123)李广又受任后将军,随大将军卫青的军队从定襄出塞,征伐匈奴,许多将领因斩敌首级符合定额以战功被封侯,而李广的军队却没有战功。

过了两年,李广以郎中令官职率四千骑兵从右北平出塞,博望侯张骞率一万骑兵与李广一同出征,分两条路行军几百里,匈奴左贤王率四万骑兵包围了李广,李广的士兵很害怕,李广派儿子李敢骑马往匈奴军中奔驰。

李敢独率自己几十名骑兵飞奔,直穿匈奴骑兵阵,又从其左右两翼突出。

回来报告李广说“:匈奴很容易对付啊!”士兵们这才安心。

李广布成圆形兵阵,面朝外,匈奴猛攻箭如雨下。

汉兵死了一半多,箭也快用光了。

李广命令士兵拉满弓,不要放箭,而李广用大黄弩弓射匈奴副将,杀死好几个,匈奴军才渐渐散开。

这时天色已晚,军吏士兵都面无人色,可李广却神态自然,更加整顿部队,军中从此都很佩服,援军赶到,匈奴军才解围退去。

汉军非常疲惫,不能去追击。

李广几乎全军覆没,只好收兵回朝。

按汉朝法律,博望侯行军迟缓,延误期限,应处死刑,用钱赎罪,降为平民,李广功过相抵没有封赏。

当初,李广堂弟李蔡和他一起侍奉文帝。

到景帝时,李蔡累积功劳,已到年俸二千石官位。

武帝时做代国国相。

元朔五年(前124)被任为轻车将军,随卫青攻打匈奴右贤王有功,斩杀敌人首级达到规定,被封乐安侯。

元狩二年(前121)间,代公孙弘任丞相。

李蔡才干在中下,声名比李广差很远,然而李广得不到封爵封地,官位未超九卿,可李蔡封列侯,官位达三公。

李广属下的军官士兵,也有人得到侯爵之封。

李广曾和星象家王朔私下闲谈说:“自汉朝攻匈奴以来,我没一次不参加,可各部队校尉以下军官,才能还不如中等人,然因攻打匈奴有军功几十人被封侯。

我李广不比别人差,但没有一点功劳用来得到封地,这是什么原因,难道是我的骨相不该封侯吗?还是本命如此呢?”王朔说“:将军回想一下,曾有过悔恨的事吗?”李广说:“我任陇西太守时,羌人反叛,我诱骗他们投降有八百多人,我用欺诈手段一天把他们杀光了。

直到今天我最大的悔恨只有这件事。”王朔说:“能使人受祸的事,没有比杀死已投降的人更大的了,这也就是将军不能封侯的原因。”又过了两年,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大举出征匈奴,李广几次请求随行。

天子以他年老没有答应;好久才允准;让他任前将军,时元狩四年(前119)。

李广不久随大将军卫青出征匈奴,出边塞后,卫青捉到敌兵,知道了单于驻地,就自带精兵追逐单于,而命令李广和右将军队伍合并,从东路出击。

东路迂回绕远,而且缺乏水草,势必不能并队行进。

李广就请求说:“我的职务是前将军,大将军却命令我从东路出兵,况且我从少年时就与匈奴作战,至今才得到与匈奴对阵的一次机会,我愿做前锋,先与单于决战。”大将军卫青曾暗中受到皇上警告,认为李广年老,命运不好,不让他与单于对阵,恐不能实现俘获单于的愿望。

时公孙敖刚刚丢掉了侯爵任中将军,随大将军出征,大将军也想让公孙敖跟自己一起与单于对敌,故意把前将军李广调开,李广也知道内情,所以坚决要求大将军改调令,大将军不答应,命令长史写文书发到李广的幕府,对他说:“赶快到右将军部队中去,照文书上写的办。”李广不向大将军告辞就启程了,心中非常恼怒地前往军部,领兵与赵食其合兵后从东路出发。

军队没有向导,有时迷路,结果落在大将军之后,大将军与单于交战,单于逃跑,卫青没有战果只好收兵。

大将军南行渡过沙漠,遇到前将军与右将军。

李广谒见大将军后回自己军中。

大将军派长史送给李广干粮和酒,顺便向李广、赵食其询问迷路情况,卫青要给天子上书报告军情。

李广没有回答。

大将军派长史急令李广幕府人员前去受审对质。

李广说:“校尉们无罪,是我迷失道路,我现亲自到大将军幕府去受审对质。”到大将军幕府,李广对他的部下说:“我从少年起与匈奴作战七十多次,如今有幸随大将军出征同单于军队交战,可是大将军又调我的部队走迂回绕远的路,偏偏迷路,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已六十多岁,毕竟不能再受那些刀笔吏的污辱。”于是就拔刀自刎了。

李广军中将士都为之痛哭。

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不论认识李广否,不论老少都为之落泪。

右将军赵食其被交给执法官,应判死罪,用钱物赎罪,降为平民。

李广有三子,名当户、椒、敢,都任郎官。

一次天子和弄臣韩嫣戏耍,韩嫣有点放肆的举动,李当户去打韩嫣,韩逃跑了,于是天子认为当户很勇敢。

当户死得早,李椒被封为代郡太守,二人都比李广先死。

当户有遗腹子名李陵。

李广死在军中时,李敢正跟随骠骑将军霍去病。

李广死后第二年,李蔡以丞相之位侵占景帝陵园前大道两旁空地而获罪,应交法吏查办,李蔡不愿受审对质也自杀了。

他的封国被废除。

李敢以校尉官职随从骠骑将军出征匈奴左贤王,奋力作战夺得左贤王的战鼓与军旗,斩杀很多敌人史记首级,因而赐封了关内侯的爵位,封给食邑二百户,接替李广任郎中令。

不久,李敢怨恨大将军对不起父亲李广,便打伤了他,大将军隐忍没有张扬。

又过不久,李敢随从皇上去雍县,到甘泉宫打猎。

骠骑将军霍去病与卫青有亲戚关系,就把李敢射死了。

霍去病当时正显贵受宠,皇上就隐瞒真相,说李敢是被鹿撞死的。

又过了一年多,霍去病死了。

李敢有个女儿是太子的侍妾,很得宠,李敢的儿子李禹也受太子宠爱,但他贪财好利,李氏家族逐渐衰败了。

李陵到壮年后,被选任建章营监督官,监管所有骑兵,他善射爱兵,天子认为李家世代为将,因而让李陵率领八百骑兵。

李陵曾深入匈奴境内两千多里,穿过居延海,观察地形,未遇见敌人就返回。

后被封为骑都尉,统率丹阳楚兵五千人,在酒泉、张掖教练射箭,屯兵那里防备匈奴。

几年后,天汉二年(前99)秋,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兵在祁连山、天山进攻匈奴右贤王,汉武帝派李陵率步兵射手五千人,出居延海以北约一千里地方,想以此分散敌人兵力,不让他们专门去对付贰师将军。

李陵已到预定期限就要回兵,而单于用八万大军包围截击李陵的军队。

李陵他们杀伤匈奴也有一万多人。

李陵边退边战,连续战斗了八天,往回走到离居延海还有一百多里的地方,匈奴兵拦堵住狭窄的山谷,截断他们的归路。

李陵的部队缺乏粮食,救兵也不到,敌人加紧进攻并劝诱李陵投降。

李陵说“:我没脸去回报皇帝了!”于是就投降了。

他的军队全军覆没,余下逃散回汉朝的仅四百多人。

单于得到李陵之后,因素闻李陵名声,打仗又很勇敢,于是把女儿嫁给李陵,使他显贵。

汉朝知道后,就杀了李陵的母亲妻儿全家。

此后李家名声败落,陇西一带曾是李家门下宾客的,都以此为耻辱。

太史公说:《论语》里说:“居上位的人,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能实行;自身行为不正,发下命令也没人听从。

这就是说的李将军吧!我所看到的李将军,老实厚道得像乡下人,不善言谈,可在他死时,天下人不论认识他不认识他,都对他尽情哀痛。

他那忠实的品格确实得到将士们的信赖呀!谚语说:“桃树李树不会讲话,树下却自然地被人踩出一条小路。”这话虽说的是小事,但可以用来比喻大道理呀。

匈奴列传匈奴的祖先是夏后氏的后代,叫淳维。

唐尧、虞舜以前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住在北方蛮荒之地,随着畜牧季节而转移。

他们的牲畜多数是马、牛、羊,珍贵一点的牲畜则是骆驼、驴、骡、豒靫、骡马余、马单马奚。

他们逐水草而迁徙,没有城郭和经常居住的地方,不进行农田耕作,但是也各有自己的部落。

他们没有文字书籍,用语言来约束人们的行为。

儿童时能骑羊,用弓箭射鸟和鼠,稍微长大时则射狐儿野兔,以此为食。

成年时都能拉开弓,身披铠甲,骑着战马。

匈奴的风俗,不打仗时随意游牧,以射猎飞禽走兽为生;情况紧急时,则人人练习攻战本领,以便侵袭掠夺,这是他们的天性。

他们的长兵器有弓和箭,短兵器是刀和钅延。

情况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退却,不以逃跑为羞耻。

只要有利可图,不顾礼义。

从君王以下,均以牲畜为主食,用皮革做衣服,披着带毛的皮袄。

身强体壮的人吃肥美的食物,年老的人吃余下的,他们看重壮健者,轻视老弱者。

父亲死去,儿子以后母为妻;兄弟死了,他的其他兄弟就娶他的妻子为妻。

匈奴人有名却不避讳,但没有姓和字。

夏朝衰落时,公刘失去稷官之职,改变了西戎的风俗,在豳地建起都邑居住下来。

过了三百多年,戎狄进攻周太王..父,..父逃亡到岐山脚下,而豳地百姓都跟着..父,来到岐山下建造城邑,创立周朝。

以后一百多年,周西伯姬昌讨伐畎夷氏。

又过了十多年,武王讨伐商纣王时营建洛邑,重新回到酆京、镐京居住。

把戎夷驱逐到泾水和洛水以北,要他们按时进贡,叫做“荒服”。

过了两百多年,周朝衰落,周穆王讨伐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回来了。

从那以后,荒服的戎夷之人不再来镐京进贡。

于是周王朝就制定了《甫刑》的法规。

周穆王以后两百多年,周幽王因宠爱褒姒的缘故,与申侯结了仇。

申侯动怒,就与犬戎共同攻击周幽王,杀死周幽王于骊山之下,犬戎就侵占了周朝焦获之地,居住在泾水和渭水之间,侵犯中原地区。

秦襄公救助周王朝,于是周平王离开酆京、镐京,东迁到洛邑。

就在这时,秦襄公讨伐戎人来到岐山,开始被封为诸侯。

过了六十五年,山戎越过燕国进攻齐国,齐矨公与山戎在齐国城外交战。

以后四十四年,山戎又进攻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北上讨伐山戎,山戎退走。

这以后二十多年,戎狄来到洛邑,攻打周襄王,襄王逃到郑国的汜邑。

起初,周襄王打算讨伐郑国,所以就娶戎狄的姑娘做王后,与戎狄的军队共同向郑国进攻。

不久,废黜了狄后,狄后怨恨,而襄王的后母惠后,有儿子名子带,想立为王,于是惠后与狄后、子带当内应,为戎狄打开城门,戎狄才得以攻入城内,打败周军,赶走了周襄王,立子带为天子。

于是戎狄有的住在陆浑,东部到达卫,侵犯虐害中原。

中原人痛恨他们,所以《诗经》的作者们作诗说“打击戎狄”;“讨伐猃狁,到达大原”,“出动军车,在北方筑城”。

周襄王在外面居住了四年,派使者向晋国告急。

晋文公刚即位,想要创建霸业,就出兵讨伐并赶走了戎狄,杀了子带,迎回周襄王,居住在洛邑。

那个时候,秦、晋两国是强国。

晋文公赶走的戎狄,居住在河西的綢水、洛水之间,称为赤、白狄。

秦穆公得到由余的帮助,使西戎八个国家臣服于秦国。

所以从陇地往西有绵诸、绲戎、狄、豸原等戎族,歧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族。

而晋国北部有林胡、楼烦等戎族,燕国北部有东胡和山戎。

各自分散居住在溪谷里,有自己的君长,往往相聚在一起有一百多个部落,但都相互不能统一。

从这以后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与戎狄人讲和,戎狄都朝见晋国。

以后又过了一百多年,赵襄子越过句注山,攻占合并了代地,逼近胡人和貉人居住的地区。

后来赵襄子与韩康子、魏桓子共同消灭了智伯,三家分晋。

赵国占有代地、句注山以北的土地;魏国占有河西、上郡,因而与戎人接界。

这以后,义渠的史记戎人建筑城郭作为防守,而秦国逐步蚕食他们。

到了惠王时,就攻占了义渠的二十五座城。

惠王又攻击魏国,魏国把西河和上郡给了秦国。

秦昭王时,义渠的戎王与秦的宣太后通奸,生了两个儿子。

宣太后在甘泉宫谋杀了义渠戎王,然后又起兵消灭了义渠。

于是秦国占有了陇西、北地、上郡,修筑长城抵御匈奴。

而赵武灵王也改变风俗,提倡穿胡服,练习骑马射箭,打败了北方的林胡、楼烦。

从代地沿着阴山修起长城,直到高阙,建起关塞。

设置云中郡、雁门、代郡。

以后燕国有位贤能的将领叫秦开,在胡人那里当人质,胡人非常信任他。

他回来以后袭击并打跑了东胡,东胡后退了一千多里。

与荆轲一起刺杀秦王的秦舞阳,就是秦开的孙子。

燕国也筑了长城,从造阳一直修到襄平,设置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用以防御胡人。

那个时候,具有文明礼俗而又相互攻伐的大国有七个,其中有三个国家与匈奴交界。

后来赵国李牧当将军时,匈奴不敢侵入赵国边境。

以后秦国灭了六国,秦始皇派蒙恬统领十万大军向北攻击匈奴,全部收复黄河以南地区,凭借黄河为边塞,临河修筑了四十四座县城,把因犯罪被流放的囚徒迁徙到这里,充实县城。

又修了直通大道,从九原到云阳,利用山边、险要的沟堑、溪谷等可以修缮的地方筑城治理,从临洮起,到辽东止,长达万余里。

又渡过了黄河,占据了阳山、北假一带。

这时,东胡和月氏都强盛起来。

匈奴的单于叫头曼,头曼打不过秦,就向北迁徙。

过了十多年,蒙恬死了,诸侯背叛了秦国,中原混乱。

被秦谪守边疆的那些人都离此而回了,于是匈奴有了宽缓之机,又渐渐地渡过黄河,与中原旧有的关塞接界。

单于有位太子名冒顿,后来单于所爱的阏氏生了个小儿子,单于就打算废掉冒顿而立小儿子为太子,就派冒顿到月氏去当人质。

冒顿到月氏当了人质后,头曼急攻月氏。

月氏准备杀冒顿,冒顿偷了月氏的好马,骑马逃回国。

头曼认为他勇猛,派他统领一万骑兵。

冒顿就制造了一种响箭,训练部下骑马射箭的本领,号令说:“凡是我的响箭所射的目标,如果谁不跟着我全力去射击它,就斩首。”首先射鸟兽,有人没有射响箭所射的目标,立刻就被冒顿杀了。

不久,冒顿又用响箭射自己的好马,左右有不敢射的,冒顿马上杀了不敢射马的人。

过些日子,冒顿又用响箭射自己的爱妻,左右之人有感到恐惧的,不敢射箭,冒顿又把他们杀了。

又过了些日子,冒顿外出打猎,用响箭射单于的良马,左右之人一起跟着射。

于是冒顿知道他的左右之人可以为他所用了。

当他随同自己的父亲头曼单于打猎时,用响箭射头曼,他的左右也都随着响箭去射杀头曼,随后又杀了他的后母和弟弟以及不听从自己的大臣。

冒顿自立为单于。

冒顿即位后,东胡正强盛,听说冒顿杀父自立,便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头曼时的千里马。

冒顿问群臣,群臣都说:“千里马是匈奴的宝马,不能给。”冒顿说“:怎能与人家是邻国而吝惜一匹马呢?”于是送去了千里马。

过了一些日子,东胡以为冒顿怕他们,就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单于的一个阏氏。

冒顿又问左右大臣,大臣们都发怒说:“东胡不讲道理,居然想要阏氏!请出兵攻打他们。”冒顿说“:怎能与别人是邻国而吝惜一个女子呢?”于是把自己喜欢的阏氏送给了东胡。

东胡王越发骄横,向西侵犯。

东胡与匈奴之间,有一块空地,无人居住,有一千余里,双方各在一边修了哨所。

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匈奴与我国哨所以外的空地,匈奴去不了,我们想占有它。”冒顿问群臣,群臣中有的说:“这是空地,给也行,不给也行。”于是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送人!”凡是说可以给地的人,都被杀了。

冒顿上马,命令国内有后退者就杀头,于是向东袭击东胡。

东胡开始时轻视冒顿,没有做防备。

等到冒顿的大军到时,发起攻击,大破东胡军队,消灭了东胡王,而且俘虏了东胡百姓,掠夺了牲畜财产。

归来后,向西赶走了月氏,向南并吞了楼烦、白羊河南王。

全部收复了秦派蒙恬夺取的匈奴的土地,与汉朝以原来的河南塞为界,直到朝那、肤施,随后又入侵燕、代两国。

当时汉军正与项羽作战,中原地区被战争搞得疲惫不堪,因此冒顿得以独自强大,有三十多万能拉弓射箭的战士。

从淳维到头曼有一千多年,匈奴势力时大时小,经常离散分解,因为时间久远,他们的世系不能依次排列出来。

但是到了冒顿时匈奴最强大,使北方的夷人全部服从他们的统治,与南面的中国为敌国,他们的世系、国家的官位名号才能被记录下来。

匈奴设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

匈奴称“贤”为“屠耆”,所以常常让太子当左屠耆王。

从左、右贤王以下到当户,官职大的拥有万名骑兵,官职小的有几千名,共有二十四位长官,确立名号为“万骑”。

诸位大臣的官职是世袭的。

呼衍氏、兰氏,后来又有须卜氏,这三姓是他们的贵族。

各位左方王和将领居住在东方,直到上谷郡以东,东边与秽貉、朝鲜接界;右方王和将领居住在西方,直到上郡以西,与月氏、氐、羌接界;而单于的王庭所在地一直伸延到代、云中两郡:他们各有自己的份地,逐水草而迁移。

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是最大的,左、右骨都侯辅佐单于治国。

二十四长官亦各自设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等属官。

每年正月,各位官长在单于王庭举行小聚会,举行祭祀。

五月,在茏城举行大聚会,祭祀祖先、天地、鬼神。

秋天,马肥时,在..林进行大的聚会,考核和计算人口和牲畜的数目。

匈奴的法律,有意杀人,将刀拔出刀鞘一尺的就判死刑,犯盗窃罪的没收他的家产;罪行轻的判压碎骨节的刑法,罪行重的判死刑。

坐牢时间最长不超过十天,一国的囚犯不过几个人。

单于在清晨走出营地,去拜初升的太阳,傍晚拜月亮。

就坐时,长者坐在左边、面朝北边。

对于日期,崇拜戊日和己日。

安葬死者,有棺椁、金银和衣裘,但没有坟和树以及丧服;单于死时,他所宠幸的大臣和妻妾随同陪葬,多达数十上百人。

准备打仗时,先要观察星月,月盈时就去进攻,月亏时就退兵。

匈奴人打仗时,杀死或俘虏敌人,就得到一壶酒的赏赐,缴获的战利品也分给他们,抓到的俘虏分给他们作奴婢。

所以要打仗时,每个人都自动去寻求自己的利益。

善于埋伏军队以突然地发动攻击。

所以史记见到敌人就去追逐以得财物,就像鸟群飞集一处;遇到危难失败,队伍就瓦解了,如同烟消云散。

战争中能将战死的同伴尸体运回来,就可得到死者的全部家财。

后来征服了北面的浑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国家。

于是匈奴的贵族大臣都心服冒顿,认为冒顿单于是贤能的。

这时,汉朝刚刚平定了中国,派韩王信到代地,驻军马邑。

匈奴大举进攻,包围马邑,韩王信投降匈奴。

匈奴得到韩王信,就率兵向南越过句注,进攻太原,一直到晋阳城下。

高帝亲自统兵前去迎击。

正碰上冬天严寒雨雪天气,士卒中冻掉手指的十分之二三,于是冒顿假装败退,引诱汉兵。

汉兵追击冒顿,冒顿把精锐部队隐藏起来,只出现一些老弱残兵,于是汉军全部出动,多半是步兵,有三十二万人,向北追击匈奴。

高帝首先到达平城,步兵还未全到,冒顿指挥四十万精锐骑兵把高帝包围在白登山,一连七天,汉军内外无法互相支援军粮。

匈奴的骑兵,在西方的尽是白马,东方的全是青马,北方的全是黑马,南方的全是赤色马。

高帝于是派使者带着厚礼秘密贿赂阏氏,阏氏就劝冒顿说:“两国的君主不能互相围困。

现在得到汉朝的土地,单于也不能居住在那里。

而且汉王有神的帮助,希望单于认真考虑。”冒顿与韩王信的将领王黄、赵利约定了会师日期,而王、赵的兵马又没到达,单于怀疑他们与汉军合谋,就采纳了阏氏的建议,解除了包围圈的一角。

于是高帝命令士兵都拉满弓,箭上弦,面向外,从解围的一通道冲出去,与汉朝大军会合了。

而冒顿也带兵离开,汉军也归来。

高帝派刘敬去匈奴缔结和亲之约。

后来韩王信当了匈奴的将领,与赵利、王黄等屡次背约,侵扰掠夺代郡、云中郡。

过了不久,陈..又谋反,又与韩王信合谋进攻代郡。

汉朝派樊哙前去阻击他们,又收复了代郡、雁门、云中郡县,但没有越过边塞。

那时匈奴因为汉朝的一些将军前来投降,所以冒顿常常往来于代地,进行掠夺。

汉朝感到忧虑,高帝就派刘敬送皇族的公主给单于做阏氏,每年奉送给匈奴一定数量的絮、缯、酒、料和食物。

相互结为兄弟,实行和亲政策,冒顿才稍有收敛。

后来燕王卢绾反叛汉朝,率领他的党徒几千人投降匈奴,往来于上谷以东,给当地百姓带来苦难。

高祖死后,孝惠帝、吕太后时期,汉王朝刚刚安定,所以匈奴很骄横。

冒顿给吕太后写信,信中有许多轻视侮辱的话。

吕太后要出兵讨伐匈奴,各位将领说“:以高帝的贤明勇武,尚且被困在平城。”于是吕太后打消了出兵的念头,又继续对匈奴采取和亲政策。

在文帝刚刚即位时,又推行和亲之事。

汉文帝三年(前177),匈奴右贤王进入河南地居住,侵扰掠夺在边塞小城的蛮夷,屠杀掠夺百姓。

于是文帝下令丞相灌婴出动八万五千战车和骑兵,向匈奴进军,攻击右贤王。

右贤王逃到塞外,文帝亲临太原。

当时济北王反叛,文帝就回到京城,撤回了丞相派去进攻匈奴的军队。

第二年,单于写信给汉朝廷说:“上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皇帝安好。

前些时候,皇帝提到和亲的事,和来信说的意思相合,双方都高兴。

汉朝边境的官吏侵扰和侮辱右贤王,右贤王未经请示单于,听信了后义卢侯难氏等人的意见,同汉朝官吏相抗拒,使两国君主订的盟约被破坏,离间了汉与匈奴的兄弟亲情。

皇帝写的责备的书信第二次送来后,我们派出使者送信说明情况,不见回来,汉朝的使者也没有来。

汉朝因为这个原因不与我们和解,我们邻国也不能归附。

如今因为小官吏破坏了和约的缘故,我们惩罚了右贤王,派他去西面寻找月氏攻击他们。

有上天保佑,我们的士兵和官吏战斗力强,马匹强壮有力,已经消灭了月氏,把不投降的都杀死了。

平定了楼兰、乌孙、呼揭和他们周围的二十六个国家,把他们变成匈奴的臣民,那些善于弯弓射箭的人们,合并为一家。

北方已安定,我们愿意休养士卒,喂养马匹,消除以前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恢复旧有的条约,使边疆的百姓安宁,顺应匈奴与汉民自古以来的友好关系,使少年得以成长,老人能平安的生活,世世代代安居乐业。

我们还不知皇帝的意愿,所以派郎中系雩浅呈送书信请示皇帝,并献上骆驼一匹,战马两匹,驷马车二乘。

如果皇帝不希望匈奴靠近边塞,那么我就诏令官吏和百姓居住到远离汉朝边塞的地方。

使者到达后,就让他回来。”在六月中旬,匈奴使者来到薪望这个地方。

书信送到后,汉朝就商议攻击与和亲的政策,哪种更为有利。

公卿们都说:“单于刚刚攻破月氏,正处在胜利有利时机,不能去攻击他们。

况且得到匈奴的土地,都是低洼盐碱地,不能居住,还是和亲更有利。”汉朝答应了匈奴的要求。

孝文帝前元六年(前174),汉朝送信给匈奴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身体安好。

郎中系雩浅送给我的信中说‘:右贤王未经请示单于,听信了后义卢侯难氏等人的意见,使两国君主订的盟约被破坏,离间了汉与匈奴的兄弟亲情,汉朝因为这个原因不肯与我们和解,我们邻国也不能归附。

现在因为小官吏破坏和约,所以右贤王去西面攻击月氏,全部平定了月氏。

愿意休养士卒,喂养马匹,消除以前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恢复旧有的条约,使边疆的百姓安宁。

使少年得以成长,老人能平安的生活,世世代代安居乐业。

’我很赞赏这一想法,这是古代圣明君主的心意啊。

汉与匈奴结为兄弟,所以送给单于的东西非常丰厚。

而违反和约,离间兄弟之情的,常常是匈奴。

但是右贤王的事出在大赦之前,单于不要深责此事。

单于如果行动同书信中所表示的相符合,请明确告之各位官吏,让他们不要违背和约,要守信用。

我将谨慎地按照单于信中的请求对待此事。

使者说单于虽然亲自带兵讨伐别的国家取得功劳,却为战争苦恼。

现有皇帝穿戴的绣袷绮衣、绣袷长襦、锦袷袍各一件,金制的发饰一件,黄金装饰的衣带一件,黄金带钩一件,绣花绸十匹,锦缎三十匹,赤绨和绿缯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赠送单于。”这以后不久,冒顿死了。

儿子稽粥当了君王,叫做老上单于。

老上稽粥单于刚刚登位,孝文皇帝派遣皇族公主去做单于阏氏,派宦官燕国人中行说去当公主的辅佐者。

中行说不愿去,汉朝强令他去。

中行说说:“一定要我去,我将做汉朝的祸患。”中行说到了匈奴,就投降了单于,单于非常信任他。

史记最初,匈奴喜欢汉朝的缯絮和食物,中行说说:“匈奴全国的人数,比不上汉朝的一个郡,之所以强大,就因为衣食与汉朝不同,不必依赖汉朝。

如今单于改变风俗喜欢汉朝的东西,汉朝所给的东西不过是他们总数的十分之二,那么匈奴就会完全归属于汉朝了。

希望把汉朝送的缯絮做成衣服,穿上它在杂草棘丝中骑马奔驰,让衣裤破裂损坏,以此显示它们不如匈奴的旃衣皮袄坚固完美。

把汉朝送来的食物都丢掉,用以表示它们不如匈奴的乳汁和乳制品方便甘美。”而且中行说教单于的左右官员逐条记载事物,以便核实记录他们的人口和牲畜数目。

汉朝送给单于的书信,写在一尺一寸的木札上,开头文字是:“皇帝恭敬问候匈奴大单于身体安好”,再写上所送的东西和要说的话等等。

中行说让单于用一尺二寸的木札给汉朝皇帝写信,而且印章和封泥的尺寸都加长加宽加大,把开头语写得很傲慢:“天地所生、日月所安置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汉朝皇帝平安”,再如此写上所送的东西和要说的话语。

汉朝使者有人说“:匈奴的风俗轻视老人。”中行说诘难汉朝使者说“:汉朝的风俗,凡有当兵被派去戍安疆土将要出发的,他们的老年父母亲难道不省下暖和的衣物和肥美的食品,把它们送给出征者吃用吗?”汉朝使者说“:当然如此。”中行说说“:匈奴人都明白战争是重要的事,他们的老弱者不能战斗,所以把肥美的饮食给健壮者食用,这是为了保卫自己。

如此父亲儿子才能长久地相互保护,怎么能说匈奴轻视老人呢?”汉朝使者说“:匈奴人父子竟然同在一个毡房里睡觉。

父亲死后,儿子娶后母做妻子,兄弟死了,其他健在的兄弟把死者的妻子娶做自己的妻子。

没有帽子和衣带等服饰,缺少朝廷礼仪。”中行说说:“匈奴的风俗,人人吃牲畜的肉,喝它们的乳汁,用它们的皮做衣服穿,牲畜吃草饮水,随着季节而转移。

所以情况紧急时人人练习骑马射箭,时势宽松时,人们都欢乐无事,他们受的约束少,容易做到。

君臣之间关系简单,一个国家的政治事务,就像一个人的身体一样。

父亲兄弟死了,娶他们的妻子,是担心种族的消失。

所以匈奴虽然伦常混乱,但却一定立本族的子孙。

如今的中国人表面正派,不要父兄的妻子,可是亲属关系却越来越疏远,而且互相残杀,甚至改朝易姓,都是由于这类缘故造成的。

况且礼仪的弊端,使君王臣民之间产生怨恨,而修建宫室,极尽奢侈,必然使民力耗尽。

努力耕田种桑而求衣食,修筑城郭以保卫自己,所以百姓在形势危急时不去练习攻战本领,局势缓和时又被劳作搞得很疲惫。

唉!生活在土石房屋里的汉人,姑且不要多话,喋喋不休,窃窃私语,有什么了不起呢?”从这从后,汉朝使者有人想辩论的,中行说就说:“汉朝使者不要多嘴,只需想着汉朝输送给匈奴的缯絮米蘖,一定要数量足,质量好就行了,别的话不要多说。

而且供给匈奴的东西一定要齐全完好;不齐全,粗劣,等到秋熟时,就要派骑兵践踏你们的成熟的庄稼。”中行说日夜教单于等待有利的进攻时间和地点。

汉孝文帝十四年(前166),匈奴单于率领十四万骑兵攻入朝那、萧关,杀死了北地都尉孙..,抢掠了许多百姓和牲畜,随后又到彭阳。

并派突击队攻入回中宫,把它烧毁,匈奴的侦察骑兵到达雍州的甘泉宫。

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派出千辆兵车,骑兵十万,驻扎在长安附近以防备匈奴。

又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宁侯魏..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前将军,派出大军前去攻击匈奴。

单于留在汉朝边塞以内一个多月就离去了,汉军追出边塞就回师了,没能斩杀敌军。

匈奴日益骄横,每年都侵犯边境,烧杀抢掠许多百姓牲畜财产,云中、辽东受害最大,连同代郡共有万余人被杀掠。

汉朝感到忧虑,就派使者送信给匈奴,单于也派当户来汉送信,表示答谢,又议论和亲的事了。

孝文帝后元二年(前162),派使者给匈奴送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

你派当户且居雕渠难、郎中韩辽送给我两匹马,已经到达,我恭敬地接受。

汉朝先帝规定,长城以北,是用弓箭的国家,由单于辖治。

长城以内,是戴冠带的人的家室,我要统治。

使万民耕地、织布、射猎、收获衣食,父子不会离散,君主和臣民相安无事,都没有暴虐叛逆之事。

现在我听说邪恶之民贪图掠取的利益,违反道义,破坏和约,忘记千万百姓的性命,离间两国君主的友好感情,然而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的信中说:‘两国已和亲,两国君主都高兴,休养士兵,喂养马匹,世代昌盛安乐,安定的局面重新开始。

’我非常赞赏这种说法。

圣明的人日日都有新的进步,改正不足,使年老者得到供养,年幼者得到抚养成长,各自保持生命,度过一生。

我和单于都遵循这个道理,顺应天意,安抚百姓,世世代代相传,永远延续下去,天下人都得到好处。

汉朝与匈奴是势力相当的邻国,匈奴地处北方,天气寒冷,肃杀之气降临较早,所以我命令官吏每年都送给单于一定数量的秫蘖、金帛、丝絮和其他物品。

现在天下特别安定,万民喜乐,我和单于是他们的父母。

我回想以前的事,都不过是些微末小事,谋臣失策所致,全然不足以离间兄弟之欢情。

我听说上天不会只覆盖一方,大地不会只承载一处,我与单于都应忘掉以前的小误会,都来遵循天地之道行事,消除从前的不愉快,以图两国的长远利益,使两国百姓和睦像一家人。

善良的千千万万的百姓,以及水中鱼鳖,天上的飞鸟,地上爬行、喘息、蠕动的各种兽类和虫类,没有不追求安全有利的生活环境而躲避危险的。

所以前来归顺,我们都不拒绝,这也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既往不咎,我赦免逃往匈奴的汉人的罪责,单于也不要再提起逃到汉朝章尼等人的事情。

我听说古代的帝王,订立条约时,条款分明,从不食言。

希望单于留意盟约,天下会特别安宁。

和亲之后,汉朝不先犯过失,单于请明察。”单于已经答应签署和亲盟约,于是汉文帝就对御史下令说“:匈奴大单于给朕来函,说和亲之事已定,跑掉的人不足以增加人口和扩大领土,今后匈奴人不再侵入边境,汉民也不出边境,违犯条约的就杀头,这样可以保持长久的友好关系,无后患之忧,对双方都有利。

我已同意了他的要求,现在向全国发布告示,让百姓都知道这件事。”汉文帝后元四年(前160),老上稽粥单于死去,儿子军臣被立为单于,军臣单于继位后,孝文皇帝再次与匈奴和亲。

而中行说仍然侍候军臣单于。

军臣单于登位四年,匈奴又拒绝和史记亲,大举侵入上郡、云中郡,往二郡各派了三万骑兵,杀了许多汉朝百姓,抢夺了许多财物而去。

于是汉朝派了三位将军驻军北地,代国驻句注,赵国驻飞狐口,沿着边境,也各派兵坚守,防备匈奴入侵。

又派了三位将军率兵驻守长安西边的细柳,渭河北岸的棘门和霸上,以防备匈奴。

匈奴骑兵侵入代地句注边界,报警的烽火直通到甘泉、长安。

几个月后,汉朝军队到达边境,匈奴军队也远远地离开边境。

此后一年多,孝文帝死了,孝景帝继位,赵王刘遂就暗中派人与匈奴联络。

吴楚七国叛乱时,匈奴想同赵国联合,入侵边境。

汉朝军队包围了赵国并攻破了赵国,匈奴就停止了入侵行动。

从这以后,孝景帝又与匈奴和亲,互相开通关市,送给匈奴礼物,派遣公主嫁给单于,按以前订的盟约行事。

直到孝景帝去世,匈奴不断有小规模入侵活动,但没有大的侵略行动。

当今的汉武帝即位,申明和亲的规定,宽厚地对待匈奴,互通关市,赠送大量财物给匈奴。

匈奴自单于到平民都亲近汉朝,来往于长城下。

汉朝派驻马邑城的豪绅聂翁壹有意违反禁令,运出货物与匈奴交易,诈称出卖马邑城以引诱单于。

单于深信不疑,又贪恋马邑的财物,就派了十万骑兵侵入武州塞。

汉朝在马邑城旁埋伏了三十多万士兵,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掩护四位将军伏击单于。

单于已经进入汉朝边塞,离马邑城还有一百多里,看见野地里遍布牲畜而没有放牧人,感到奇怪,就去攻打汉朝哨所,这时雁门郡的尉史正在巡查,见到匈奴军队,就保护哨所,他知道汉朝的打算。

单于抓住他,要杀他,尉史就告诉了单于汉兵埋伏的地点。

单于大惊失色,说:“我本来就觉得此事可疑。”于是带兵退走。

走出边境后说“:我得到尉史,是天助,天让你来报告。”封尉史为“天王”。

汉朝军队本来约定,单于兵马进入马邑城后,汉兵进行攻杀。

单于没有进入马邑城,结果汉兵一无所获。

汉朝将军王恢率军出代郡想攻击匈奴辎重,听说单于大军已退回,兵士多,不敢攻击。

汉朝认为王恢是出此计谋的人之一,却不敢进攻,就杀掉王恢。

从这以后,匈奴断绝和亲,攻击直通要道的边塞,经常侵入汉朝边境抢掠,不可胜数。

然而匈奴贪婪,还是喜欢与汉朝互通关市,喜爱汉朝的财物,汉朝也保持与匈奴的关市贸易,迎合匈奴的心意。

马邑军事行动后的第五年秋天,汉朝四位将军各率领一万名骑兵,在关市附近攻击匈奴,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军队至茏城,捕杀匈奴七百人。

公孙贺从云中郡出兵,一无所得。

公孙敖从代郡出兵,损失了七千兵马。

李广从雁门出兵,被匈奴打败,而且匈奴活捉了李广,李广后来又逃回来了。

汉朝囚禁了公孙敖、李广,他俩交了赎金,成了平民。

当年冬天,匈奴多次侵犯边境抢劫,渔阳受害最严重。

汉朝派将军韩安国驻军渔阳防备匈奴。

第二年秋天,匈奴两万骑兵攻入汉地,杀了辽西太守,掠走两千多人。

匈奴又攻入渔阳,打败太守的军队一千多人。

包围了汉朝将军韩安国。

韩安国的一千多骑兵也将被歼灭,正赶上燕王的救兵到达,匈奴才退走。

匈奴军队又攻入雁门,杀死抢掠一千多人。

于是汉朝派将军卫青统率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兵,李息从代郡出兵,攻击匈奴,捕杀匈奴几千人。

第二年,卫青又从云中郡以西到陇西一带出兵,攻击匈奴在黄河河套南岸的楼烦、白羊王,杀死和俘虏几千匈奴人,牛羊百余万头。

于是汉朝夺取了黄河南岸地区,修筑了朔方城,重新修缮了以前秦朝蒙恬所修建的关塞,凭借黄河作为坚固防线。

汉朝也放弃了上谷郡的偏僻而边远的县城如造阳一带给匈奴。

这年是汉武帝元朔二年(前127)。

后一年的冬天,匈奴的军臣单于死了,军臣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打败了军臣单于的太子於单。

於单逃走到汉朝投降,汉朝封於单为涉安侯,几个月后,他就死了。

伊稚斜单于继位后的夏天,匈奴数万骑兵侵入代郡,杀了太守恭友,抢掠一千多人。

当年秋天,匈奴又攻入雁门,杀死掠走一千多人。

第二年,匈奴又攻入代郡、定襄、上郡,各派遣了三万骑兵作战,杀死抢掠几千人。

匈奴右贤王怨恨汉朝夺取了他的黄河南岸领地建筑了朔方城,多次侵扰,抢掠边民,有时攻入河套南岸,侵扰朔方,烧杀抢掠很多官员百姓。

第二年春天,汉朝以卫青为大将军,统率六位将军,十多万兵马,从朔方、高阙出兵攻击匈奴。

右贤王认为汉军不会到来,喝酒喝得大醉,汉兵从边塞出兵六七百里,乘夜包围右贤王。

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许多精锐骑兵也都跟着退走。

汉军俘虏右贤王属下的男女民众一万五千人,裨小王十多人。

这年秋天,匈奴一万骑兵侵入代郡,杀死代郡都尉朱英,掠走一千多人。

第二年春天,汉朝又派遣大将军卫青统率六位将军,十多万骑兵,再次从定襄出兵几百里,攻击匈奴,捕获斩杀敌人一万九千多人,而汉朝也损失了两个将军统领的三千多骑兵。

右将军苏建得以逃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出兵不利,投降了匈奴。

赵信以前是匈奴小王,投降了汉朝,被封为翕侯。

因为前将军与右将军两支军队合为一部,与大军分开行进,单独遇上单于的兵马,所以全军覆没。

单于得到翕侯赵信,封他为自次王,把单于的姐姐嫁给他,与他商量对付汉朝的计策。

赵信教单于越过沙漠,向北迁移,以引诱汉兵远行,使其疲劳,待汉军疲惫已极时再攻取他们。

不要靠近边境。

单于听从了他的计谋。

第二年,匈奴骑兵一万人侵入上谷郡,杀了几百人。

次年春天,汉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兵,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攻击匈奴,杀死抓获敌军一万八千多人,夺取了休屠王祭天金人。

夏天,骠骑将军与合骑侯的几万骑兵从陇西北地出兵,行军两千里攻击匈奴。

经过居延,攻打祁连山,俘虏杀死敌人三万多人,裨小王以下七十多人。

当时匈奴也攻入代郡、雁门郡,杀掠几百人。

汉朝派博望侯以及将军李广从右北平出兵,攻击匈奴的左贤王。

左贤王包围了李将军,李广的四千军队,几乎被消灭,但杀死和俘获的敌兵数目超过自己军队损失的数目。

正好博望侯的救兵赶到,李将军得以脱险。

汉军伤亡几千人。

合骑侯误了与骠骑将军会合的期限,与博望侯一起被判死罪,交了赎金,成为平民。

这年秋天,单于对浑邪王、休屠王住西方而被汉军杀死俘虏几万匈奴人感到愤怒,准备召去处死。

浑邪王与休屠王感到害怕,商议投降汉朝。

汉朝派骠骑将军前去迎接。

浑邪王杀了休屠王,合并了他的军队一块儿投降汉朝,一共有史记四万多人。

号称十万。

汉朝自从得到浑邪王,于是陇西、北地、河西遭受匈奴侵扰的事越来越少,于是将关东的贫苦百姓迁往从匈奴那里夺回的河套南岸、新秦中地区,充实那里的人口。

又将北地以西的戍卒减少一半。

第二年,匈奴侵入右北平、定襄,各有几万骑兵,杀死掠走一千多人而还。

第二年春天,汉朝君臣谋划说:“翕侯赵信为单于献计,居住到大沙漠以北,以为汉兵无法到达。”就用粟米喂马,发十万骑兵,加上自愿担负粮食马匹随军出征的总共有十四万人,粮食和辎重不算在内。

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带一半军队,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约定越过沙漠攻击匈奴。

单于听说了,将辎重远远运走,派精兵守候在漠北。

匈奴同大将军的军队交战了一天,正在日暮时分,刮起了大风,汉兵大军左右两翼快速包围单于。

单于自己料定战不过汉兵,于是独身一人与几百精壮骑兵突破汉军包围向西北方向逃去。

汉兵夜晚追赶,没有追上。

行进中捕获斩杀匈奴军一万九千人。

到达北面的阗颜山赵信城才退兵。

单于逃走时,匈奴兵往往与汉兵混战在一起,并设法追随单于。

单于很长时间没有和他的大队人马相遇,匈奴的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了。

就自封为单于。

真单于又找到了他们大军,而右谷蠡王就去掉单于名号,又当了右谷蠡王。

汉朝的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行军两千多里,与左贤王交战,汉兵斩杀俘获敌军七万多人,左贤王及其属下的将军都逃走了。

骠骑将军便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直到翰海才回师。

这以后,匈奴逃得很远,大沙漠以南没有匈奴王庭。

汉军渡过黄河,从朔方以西至令居,常常开渠垦田,有官吏士卒五、六万人,逐渐蚕食北方土地,地界接近匈奴以北。

当初,汉朝两位将军大规模出兵围攻单于,杀死和俘虏八九万人,而汉军也死亡了几万人,马匹死了十多万。

匈奴虽然也疲惫了,远远离去,而汉朝也因马匹缺乏,无法去追击。

匈奴采纳了赵信的意见,派使者去汉朝,说好话请求和亲。

天子询问臣下的意见,有人说和亲,有人说趁机让匈奴臣服于汉朝。

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刚刚遭受失败,处境困难,可以让他们做外臣,每年春秋两季到边境上来朝拜皇上。”汉朝派任敞去见单于,单于听了任敞的计划,大为生气,扣留了任敞。

以前汉朝也扣留过匈奴使者,单于也扣留汉朝使者作抵偿。

汉朝正在收集兵士马匹,这时骠骑将军病故,于是汉朝很长时间没有北上攻击匈奴。

几年后,伊稚斜单于在位十三年死了。

儿子乌维继位。

这一年是汉武帝元鼎三年(前114),乌维单于继位后,汉朝天子开始出京去巡视郡县。

以后汉朝正在诛杀南方的南越和东越,没有进攻匈奴,匈奴也没有侵犯边境。

乌维单于继位三年,汉朝已消灭南越,就派遣以前的太仆公孙贺带领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出兵两千多里,直到浮苴井才回兵,没有发现一个匈奴人。

汉朝又派以前的从骠侯赵破奴带领一万多名骑兵从令居出兵,行军几千里,一直到匈河水才撤回,也没有看到一个匈奴。

这时天子出巡边境,来到朔方,统率十八万骑兵以示军威,又派使者郭吉婉言劝告单于。

郭吉到了匈奴,匈奴主客官问他出使的任务,郭吉谦虚有礼,说了一些好话。

并说“:我要见单于面谈。”单于接见郭吉,郭吉说:“南越王的人头已悬挂在汉朝都城的北门上。

现在单于如能够前去与汉军作战,天子已亲自统率军队在边境上等待了;单于如果无能力交战,就应该面朝南面向汉称臣,何必远远逃走,藏身在沙漠北面寒冷艰苦,又无水草的地方,无所作为呢。”单于听完他的话,大发雷霆,立刻杀了让郭吉进见的那位主客官,并扣留郭吉不让回归,把他迁移到北海那边。

单于也始终不肯到汉朝边境侵扰掠夺,而是休养士兵和马匹,练习骑马射箭,多次派使者到汉朝,好言好语请求和亲。

汉朝派王乌等人去窥探匈奴的情况。

匈奴的法律,汉朝使者必须除去旄节并用墨黥面才能进入毡房。

王乌是本地人,熟悉匈奴的风俗,便放弃旄节,用墨黥面,所以进入毡帐。

单于喜爱他,假装用好话许诺,要派太子到汉朝当人质,以此要求和亲。

汉朝派杨信去匈奴。

当时,汉朝在东边攻取了秽貉、朝鲜,设置了郡,而且在西边设置酒泉郡用以隔绝匈奴与羌人的通路。

汉朝又沟通了西面的月氏、大夏,又将公主嫁给乌孙王,以分离匈奴与西方援国的关系。

又向北扩大田地,直至月玄雷,做为边塞,而匈奴始终不敢说什么。

这一年,翕侯赵信死去,汉朝官认为匈奴势力已减弱,可以让他们臣服了。

杨信为人刚直倔强,一向不是汉朝尊贵的大臣,单于不亲近他。

单于想召见他,杨信不肯去掉旄节,单于就坐在毡帐外面接见杨信。

杨信见到单于,说:“既然想和亲,就派单于太子到汉朝去做人质。”单于说“:这并非以前的盟约。

按以前的盟约,汉朝常常派遣公主来匈奴,还送来不同等级的绸布、丝绵和食物,用以和亲,而匈奴也不骚扰汉朝边境。

现在想违反以前的盟约,让我的太子当人质,这样做,是无法和亲的。”匈奴的风俗是,如果汉朝使节不是皇宫中受宠的宦官,而是儒生,就认为是来游说的,就想方设法在辩论时将其驳倒;如果汉使是年轻人,就认为他是来指责匈奴的,便要在气势上压倒他。

每当汉朝使者来匈奴,匈奴就要给予报偿。

汉朝扣留匈奴使者,匈奴也就扣留汉朝使者,直到双方扣留的人数相当了才停止。

杨信回国后,汉朝又派王乌出使匈奴,而单于又对王乌甜言蜜语,为的是多多得到汉朝的财物,欺骗王乌说:“我想到汉朝拜见天子,当面盟约结为兄弟。”王乌回去报告,汉朝就在长安为单于建造府第。

匈奴说“:必须是汉朝的尊贵之人当使者,否则我不与他说实话。”匈奴派了他们的尊贵之人到汉朝,生了病,汉朝给他治病,希望能够治愈,不幸匈奴使者病死了。

汉朝就派路充国佩戴二千石的印信出使匈奴,顺便护送丧仪队伍,葬礼丰厚,价值数千金,说:“这是汉朝贵人。”单于认为汉朝杀死了本国的尊贵使者,就扣留路充国不让回汉朝。

以前所说的那些好话,不过白白欺骗了王乌,根本就没有打算去汉朝拜见皇帝及派太子去当人质。

匈奴又多次派突击队侵犯汉朝边境。

汉朝于是封郭昌为拔胡将军,和浞野侯驻扎在朔方以东,防备匈奴。

路充国被扣留在匈奴三年后,单于死了。

乌维单于在位十年而死,儿子乌师庐继位当单于。

因为年轻,号称儿单于。

这年是元封六年(前105)。

自此以后,单于不断往西北迁移,左边的军队直到云中郡,右方军队直到酒泉、敦煌郡。

史记儿单于继位后,汉朝派了两位使者,一位吊唁单于,一位吊唁右贤王,故意离间他们的君臣关系。

使者到了匈奴,匈奴人把他们送到单于那里。

单于大怒,把汉朝使者全部扣留。

汉朝使者被匈奴扣留的前后共有十余批,而匈奴使者来汉,汉朝也扣留了相等数目的匈奴使者。

这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去西方讨伐大宛,而且命令因木于将军公孙敖修筑受降城。

当年冬天,匈奴境内下了大雨雪,牲畜大多数因为饥寒而死。

儿单于年纪轻,喜欢杀人打仗,国内民众大多都不安心。

左大都尉想杀掉单于,派人暗中告诉汉朝说“:我准备杀掉单于投降汉朝,汉朝遥远,如果能派军队来迎我,我就立刻杀掉单于。”起初,汉朝听了这些话,就修筑了受降城,还认为城离匈奴遥远。

第二年春天,汉朝派浞野侯赵破奴率领两万多骑兵走出朔方西北处两千多里,约定到浚稽山就回师。

浞野侯按时到达约定地点后回返,左大都尉准备杀单于而被发觉,单于杀了他,出动左方兵攻击浞野侯。

浞野侯边走边斩杀俘虏敌军几千人。

回到离受降城四百里的地方,匈奴八万骑兵包围了他。

浞野侯夜间亲自出外找水,匈奴暗中捕捉,活捉了浞野侯,趁机急攻他的军队。

汉军中的护军郭纵和匈奴降兵的头领维王互相商量说“:乘各位校尉担心失掉将军会被汉朝皇帝杀掉的机会,不要互相劝说返回汉朝。”汉军于是陷没在匈奴。

匈奴儿单于大喜,随后派突击队进攻受降城。

没有攻下,于是侵犯边境后离去。

第二年,单于准备亲自率兵进攻受降城,还未到达受降城,就病死了。

儿单于在位三年而死。

儿子年龄小,匈奴就立他的叔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口句犁湖当单于。

这年是太初三年(前102)。

口句犁湖单于继位后,汉朝派光禄徐自为走出五原塞几百里,远的有一千多里,修筑小的城堡和哨所,直到庐朐,派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在旁边驻军;又派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上修城堡。

这年秋天,匈奴大举入侵定襄、云中,杀死掠走几千人,打败几位二千石的官员离去,行军途中破坏了光禄徐自为修的城堡。

又派右贤王攻入酒泉、张掖,掠走几千人。

正遇上汉朝将军任文截击相救,匈奴又全部失掉他们掠走的汉民而离去。

这一年,贰师将军李广利攻破大宛,杀了大宛王才回来。

匈奴想阻截李广利,没有赶到。

冬天,又想攻打受降城,恰巧单于病死。

口句犁湖单于在位一年就死了。

匈奴又立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侯为单于。

汉朝诛灭了大宛国,威震外国。

天子想乘机围困匈奴,就下诏书说:“高皇帝留给我平城的忧患,高后时单于写了极其无理的书信。

古时齐襄公报了九世以前的仇,《春秋》上大加赞赏。”这年是太初四年(前101)。

且..侯单于继位后,把被匈奴扣留不愿归降的汉朝使者路充国等人都放回汉朝。

单于刚继位,担心汉朝袭击他,就自己说“:我是儿子辈份,哪敢同汉天子相比。

汉天子是我的长辈呢。”汉朝派遣中郎将苏武给单于送去了丰厚的礼物。

单于越发骄横,态度十分傲慢,并非汉朝所希望的那样。

第二年,浞野侯赵破奴逃回汉朝。

次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统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兵,在天山攻击右贤王,捕杀匈奴一万多人而归。

匈奴大军包围贰师将军,几乎无法逃脱,汉兵死亡十分之六七。

汉朝又派因木于将军公孙敖从西河出兵,与强弩都尉会师涿涂山,一无所得。

又派骑都尉李陵率步兵五千人,走出居延北一千多里,同单于相遇,双方交战,李陵的军队杀伤匈奴一万多人,粮食和武器都光了,想摆脱困境而回。

但匈奴包围了李陵,李陵投降了匈奴,他的军队也覆没了,后来回来汉朝的只有四百人。

单于很器重李陵,把他的女儿嫁给李陵做妻子。

这之后第二年,汉朝又派贰师将军率领二万骑兵,步兵十万,从朔方出兵,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万多人,与贰师将军会合。

游击将军韩说统率步兵三万人,从五原出兵。

因木于将军公孙敖率领一万骑兵,三万步兵,从雁门出兵。

匈奴听到消息,就把他们的许多贵重东西转运到很远的余吾水以北,而单于率领十万骑兵在水南等待汉军,与贰师将军接战。

贰师将军就离开原地,领兵往回走,同单于连续交战十多天。

贰师将军听说他的家属因巫蛊罪被族灭,就率众投降了匈奴,他的军队归还的一千人中只有一两人罢了。

游击将军韩说一无所得。

因木于将军公孙敖同左贤王交战,形势不利,领兵回归。

这年汉朝军队出兵与匈奴作战的都谈不上功劳多少,因为他们的功劳都不能与损失相抵偿。

皇帝下令逮捕太医令随但,因他传出了贰师将军家族被灭的消息,致使李广利投降了匈奴。

太史公说:孔氏著《春秋》,对于鲁隐公、鲁桓公时期的事情写得清楚明白,对于鲁定公、鲁哀公时期,则记述的隐晦含蓄,因为这是切近当代政治而又没有可褒扬赞美的文字,是忌讳的文辞。

世俗人中那些谈论匈奴事情的人,其错就在于他们想侥幸得到一时的权利,因而一心进献谄言,使他们片面的观点有利,不去考虑汉朝和匈奴双方的实际情况;将领们对付匈奴只依仗中国的土地广大,士气的雄壮,天子就根据这些来制定政策,所以建立的功业不大。

尧虽然贤明,却未能靠自己的力量建成大业,得到大禹后,九州才得安宁。

要想发扬圣人的优良传统,唯有选择任用将相啊!唯有选择任用将相啊!卫将军骠骑列传大将军卫青是平阳县人。

其父郑季是县吏,在平阳侯家供事时,与平阳侯的妾卫媪私通,生了卫青。

卫青与同母哥哥卫长子,因姐姐卫子夫在平阳公主家得到汉武帝的宠爱,故而冒充姓卫。

卫青字仲卿,长子改字长君。

长君的母亲即卫媪。

卫媪的大女儿叫卫孺,二女儿叫卫少儿,三女儿就是卫子夫。

以后卫子夫的弟弟步和广也都冒充姓卫。

卫青是平阳侯家的仆人。

小的时候回到父亲郑季的家里,父亲让他牧羊,郑季前妻的儿子们不认他为兄弟,当奴仆对待。

卫青曾经随别人到甘泉宫的居室,有一个脖子上戴着铁枷的犯人给卫青相面说:“你是贵人,做官直至封侯。”卫青笑一笑说:“我是奴仆的儿子,不被人打骂就满足了,哪里还去想封侯的事呢!”卫青成年后,当了平阳侯家的骑士,跟随平阳公主。

建元二年(前139)的春史记天,卫青的姐姐卫子夫进入皇宫,受到汉武帝的宠爱。

皇后陈阿娇是堂邑大长公主刘嫖的女儿,没有生儿子,十分嫉妒。

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很受宠爱,已有身孕,因为嫉妒,就派人去逮捕卫青。

卫青当时在建章宫供职,还不出名。

大长公主将卫青囚禁起来,准备杀他,卫青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和一些壮士把他劫回来,才避免一死。

武帝听说这件事,就召见卫青,任命他当建章监,加侍中官衔,同母兄弟们也都得到显贵。

皇帝给他们的赏赐,几天之间就累积千金之多。

卫孺成为太仆公孙贺的妻子。

卫少儿原来同陈掌私通,武帝召见陈掌,使他富贵。

公孙敖也因此更加显贵。

卫子夫封为夫人。

卫青升为大中大夫。

元光五年(前130),卫青被封为车骑将军,出击匈奴,从上谷出兵;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兵;大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从雁门出兵,各统领一万骑兵。

卫青的军队到达茏城,斩杀敌军数百人。

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了七千名骑兵,卫尉李广被敌人俘获,逃脱回来,都被判死刑。

两人出钱赎罪,被废为庶人。

公孙贺也没有功劳。

元朔元年(前128)春天,卫夫人生了儿子,被立为皇后。

同年秋天,卫青被封为车骑将军,从雁门出兵,统领三万骑兵攻打匈奴,斩杀几千敌人。

第二年,匈奴侵入,杀了辽西太守,掳掠渔阳郡两千多人,击败了韩安国将军的军队。

朝廷命令将军李息攻击匈奴,从代郡出兵;命令车骑将军卫青从云中出兵,向西进攻匈奴,直至高阙。

于是攻下河南地区,一直到达陇西,捕获几千敌人,夺取几十头牲畜,赶走了白羊王和楼烦王。

朝廷就将河南地区改设为朔方郡。

封卫青为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

卫青的校尉苏建也因军功被封为平陵侯,食邑一千一百户。

朝廷派苏建修筑了朔方城。

卫青的另一个校尉张次公也立了功,被封为岸头侯。

天子说:“匈奴违背天理,悖乱人伦,侵凌长辈,虐待老人,专事盗窃,欺诈各蛮夷国。

策划阴谋,凭借武力,多次侵犯汉朝边境。

所以朝廷才调兵遣将,讨伐他的罪恶。

《诗经》不是说吗‘:逐出犭严狁,直到太原。

’‘战车出征,到朔方筑城。

’现在车骑将军卫青已越过西河地区,直到高阙,斩杀敌军两千三百人,全部缴获他们的战车、辎重和牲畜。

已被封为列侯。

随后往西平定了河南地区,巡行榆谷的古代要塞,越过梓领,架设北河的桥梁,讨伐蒲泥,攻破符离,斩杀敌人精锐小股部队,捕获敌探三千七十一人。

通过讯问俘虏,得知敌众所在位置,赶回了牛羊一百余万头,大军保全,胜利归来,增封卫青三千户。”第二年,匈奴侵入边境,杀死代郡太守共友,攻入雁门,抢掠一千多人。

第二年,匈奴大举进犯代郡、定襄、上郡,杀死抢掠汉朝百姓几千人。

第二年,元朔五年(前124)春天,朝廷命令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

任命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都隶属车骑将军卫青,一同由朔方出兵。

朝廷又任命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从右北平出兵,共同攻击匈奴。

匈奴右贤王正处卫青军队的对面,以为汉朝的军队不会到达此处,还在喝酒,喝得大醉。

汉军夜里到达,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连夜逃跑,独自带一个爱妾及几百名精壮骑兵急驰,突围北去。

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追逐了数百里,也没有追上。

汉军俘获了右贤王的小王十多人,男女民众一万五千余人,牲畜千百万头,然后凯旋而归。

走到边塞,天子派使者捧着大将军的官印,就在军中封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

其他将军都率军队隶属于大将军卫青。

卫青确立名号,班师回朝。

天子说“:大将军亲自率领军队,出师大捷,俘获匈奴王三十多人,加封卫青六千户。”又封卫青的儿子伉为宜春侯,儿子不疑为阴安侯,儿子登为发干侯。

卫青坚决推辞说“:我侥幸能在军队中当官,依赖陛下神圣灵威,才使军队获得大捷,同时也靠各位校尉奋勇战斗的功劳。

陛下已经降恩加封我,我的儿子们年龄还小,没有立下任何功劳,皇上降恩划地封他们三人为侯,这不是我在军队中做官,鼓励战士奋力打仗的本意吧。

卫伉等三人怎么敢接受封赏呢!”天子说“:我并非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就来考虑他们的奖赏。”武帝就对御史下诏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随从大将军出击匈奴,经常接应各军,率领一校人马,俘获匈奴王,封一千五百户给公孙敖为合骑侯。

都尉韩说跟随大将军从窳浑塞出兵,一直进攻到匈奴右贤王的王廷,在大将军的指挥下拼搏奋战,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韩说为龙各页侯。

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公孙贺为南纝侯。

轻车将军李蔡两次随从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六百户封李蔡为乐安侯。

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都三次随从大将军俘获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户封李朔为涉轵侯,一千三百户封赵不虞为随成侯,以一千三百户封公孙戎奴为从平侯。

将军李沮,李息和校尉豆如意有功劳,赐给关内侯的爵位,各划食邑三百户。”这年秋天,匈奴入侵代郡,杀了都尉朱英。

第二年春天,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右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均隶属大将军卫青,杀敌几千人而归。

一个多月后,全军再次从定襄出兵攻击匈奴,杀死一万多敌人。

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的军队合为一军,共三千多骑兵,独遇匈奴单于的兵马,交战一天多,汉军即将全军覆没。

前将军赵信原是匈奴人,投降汉朝后被封为翕侯,看到军情危急,匈奴又来诱降,于是带着剩余的近八百骑兵,跑到单于那儿投降。

右将军苏建的军队全部损失了,只身一人逃回,来到大将军卫青那里。

卫青就苏建的罪过征询军正闳、长史安和议郎周霸等人的意见,说:“苏建该定什么罪?”周霸说:“大将军出征以来,还未杀过副将,现在苏建弃军而逃,可以斩苏建以表明大将军的威严。”闳和安都说:“不能这样。

兵法说:‘两军交战,兵力少的一方即使坚决拼搏,也要被兵力多的一方打败。

’这次苏建以几千军队抵挡单于的几万人马,奋战一天多,军队伤亡殆尽,也不敢对朝廷有背叛之心,自动归来。

回来而被杀掉,这不是告诉将士们如果打了败仗不可返回汉朝吗。

不应当杀苏建。”大将军说“:卫青侥幸以皇亲身份在军中当官,不愁没有威严,而周霸劝说我树立个人的威严,大失做人臣的本意。

何况即使我的职权允许我斩杀有罪的将军,凭我尊宠的地位也不敢在国境外擅自诛杀,而应将情况呈报天子,让天子自己裁决,以此表示做臣子的史记不敢专权,不也是可以的吗?”军吏们都说“:好!”于是将苏建关押,送往皇帝巡行所在之地。

卫青领着军队进入边塞,停止对匈奴的征战。

这一年(前123),大将军卫青姐姐的儿子霍去病十八岁,受到武帝赏识,当了皇帝的侍中。

霍去病善于骑马射箭,两次跟随大将军,卫青奉武帝之命,拨给他壮勇士兵,任命他为剽姚校尉,带着八百名精锐骑兵,离开大军几百里,寻找有利的战机,杀死敌军的数目超过自己的伤亡人数。

于是天子说“:剽姚校尉去病杀敌两千零二十八人,包括匈奴的相国、当户,杀死单于祖父辈的籍若侯产,生俘单于叔父罗姑比,两次功劳为全军之冠。

以一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

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捕获杀死敌军两千多人,以一千一百户封郝贤为众利侯。”这一年,损失了两个将军的军队,翕侯赵信逃亡,军功不多,所以大将军没有加封。

右将军苏建回来后,天子没有杀他,赦免了他的罪过,交了赎金,成了平民百姓。

大将军卫青回到京城,皇上赏赐千金。

那时王夫人正受到武帝的宠爱。

宁乘劝大将军说:“将军之所以功劳不太多,却食邑万户,三个儿子都封了侯,就是因为卫皇后的缘故。

现在王夫人受宠,她的宗族还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拿自己得到的千金赏赐去为王夫人的父母祝寿。”大将军于是用五百黄金去祝寿。

天子听说,问大将军,卫青实言相告,后来就拜宁乘为东海都尉。

张骞随大将军出征,因为他曾经出使大夏,被扣留在匈奴很长时间,此次为大将军作向导,知道有水草的好地方,使全军免于饥渴,加上以前出使遥远国家的功劳,张骞被封为博望侯。

冠军侯霍去病受封三年后,元狩二年(前121)春天,皇上任命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兵,有军功。

天子说:“骠骑将军率领战士越过乌韡山,讨伐..濮,渡过狐奴河,经过五个匈奴王国,不掠取畏惧顺从者的财物和民众,只想着抓获单于的儿子。

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与敌军短兵相接,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杀全副武装的敌军,抓获浑邪王的儿子及相国、都尉,杀敌八千多,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加封霍去病两千户。”这年夏天,骠骑将军与合骑侯同时从北地出击,兵分两路;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同时从右北平出发,分道进军,一起攻击匈奴。

郎中令带四千骑兵率先到达,博望侯带领一万名骑兵随后到达。

匈奴左贤王带领几万骑兵包围了郎中令,郎中令与敌军苦战两天,军队损失大半,杀死的敌人数目超过他们损失的人数。

博望侯赶到时,匈奴兵已撤走。

博望侯因犯贻误军机的罪被判死刑,交了赎金,成为庶民。

而骠骑将军从北地出发,已远远地深入到匈奴之中,因合骑侯走错了路,没能会合。

骠骑将军越过居延泽,到达祁连山,捕获了很多敌人。

天子说“:骠骑将军越过居延泽,随后经过小月氏,进攻祁连山,俘虏酋涂王,率众投降的有两千五百人,杀敌三万零两百人,抓获五名匈奴小王,五名小王的母亲,单于的妻子,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汉朝军队大约损失十分之三。

加封去病五千户。

赏赐随从到小月氏的校尉左庶长的爵位。

鹰击司马破奴两次跟随骠骑将军斩..濮王,捕获稽且王,千骑将捉住匈奴小王和小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虏敌人三千三百三十人,先头部队俘获敌军一千四百人,以一千五百户封司马破奴为从骠侯。

校尉句王高不识,随从骠骑将军俘获呼于屠王和王子以下十一人,捕捉敌兵一千七百六十八人,以一千一百户封句王高不识为宜冠侯。

校尉仆多有军功,封为火军渠侯。”合骑侯公孙敖犯了行军滞留而未与骠骑将军会师的罪过,被判死刑,交了赎金,废为平民。

各位老将统领的兵马及装备的兵器,比不上骠骑将军,骠骑将军手下的兵士都是经常挑选的精兵,而且也敢孤军深入,常常率领健壮的骑兵跑在大军的前面。

他的军队运气也好,从未遇到绝大的困境。

然而其他老将军常常因为行军迟缓落后,遇不到好的战机。

从此以后,骠骑将军一天比一天更被皇上亲近,跟大将军卫青相仿佛。

这年秋天,匈奴单于因浑邪王据守西方,多次被骠骑将军率领的汉朝军队打败,伤亡几万人而大怒。

准备召来浑邪王杀掉。

浑邪王与休屠王等密谋,准备投降汉朝,派使者先到边境上迎接汉朝军队。

当时大行李息率领军队在黄河岸边筑城,见到浑邪王的来使,立即派人飞快将消息向皇上报告。

天子听说,恐怕浑邪王是为了袭击边防而诈降,就命令骠骑将军率领军队前去迎接。

骠骑将军已经渡过河,与浑邪王的军队远远相望。

浑邪王的副将们看到汉朝军队,多数不想投降,有许多人逃走。

骠骑将军霍去病就快马冲入敌营与浑邪王相见,杀掉八千想逃走的人,随后让浑邪王一个人乘着传车,先到皇帝的行在所,然后他率领浑邪王的全部军队渡河,投降者有几万人,号称十万。

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的钱就有几十万。

封浑邪王一万户为漯阴侯。

封他的小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火军渠侯,禽梨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

随后天子嘉奖骠骑将军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部攻击匈奴西域王浑邪,浑邪王和部下及民众都来投奔,并且用军粮接济汉军,霍去病一并统领他们的善射者一万多人,诛杀了企图逃亡的凶悍之人,斩杀八千多人,降服异国君王三十二人,汉军士无伤亡,十万大军全部归来,由于他们的辛劳,使得河塞地区基本消除了边患,有幸长久保持安宁。

划一千七百户增封骠骑将军。”陇西、北边、上郡的戍守士兵减少了一半,以减轻全国百姓的负担。

过了不久,汉朝将归降的匈奴人分别迁徙到边境五郡原来的边塞以外,但都在河南地区,按照他们原来的习俗,为汉朝属国。

第二年,匈奴人入侵右北平、定襄,烧杀抢掠汉朝百姓一千多人。

第二年,天子同诸位将领商议说:“翕侯赵信为匈奴单于出谋划策,常常以为汉朝军队不敢越过沙漠轻易留在那里,现在派大军出击,势必能实现我们的愿望。”这一年是元狩四年。

元狩四年(前119)春天,武帝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统领五万骑兵,几十万步兵及转运物资的人跟随其后,而那些敢于奋力作战和勇于深入的人都隶属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开始准备从定襄出兵,迎击单于。

抓到的俘虏说单于向东而去,于是改令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

命令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郎中令李广做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任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都隶属大将军。

大军随即越过沙漠,共五万骑兵,与骠骑将军等同时史记攻击匈奴单于。

赵信为单于献计说“:汉兵已越过沙漠,人困马疲,匈奴军队可以坐收汉军俘虏了。”于是将全部辎重远远地运到北方,精锐部队在沙漠北面陈兵以待。

正碰上大将军卫青的军队出师塞外一千多里,看见单于的军队列阵而待,于是大将军命令武刚车排成环形阵营,派五千骑兵纵马出阵,抵挡匈奴。

匈奴也派出一万名骑兵。

正赶上太阳落山,刮起大风,飞沙走石,扑面而来,两军都无法看见对方。

汉军又以左右两翼军队快速包抄单于。

单于看到汉军人马多,而且兵强马壮,如果交战,对匈奴不利,因此,在傍晚单于就乘着六头骡子拉的车,随同几百健壮骑兵,径直突破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而去。

当时已是黄昏,汉军和匈奴军队相互扭打,伤亡大致相当。

汉军左校抓到的俘虏说单于在天未黑时已经离开,汉军因此派轻骑兵连夜追赶,大将军的军队也跟随其后。

匈奴兵四散奔逃。

天将亮时,已追击两百里,没有抓住单于,却俘获和斩杀匈奴军队一万多人,随后到达穴真颜山赵信城,获得匈奴屯积的粮食供应军队。

大军驻留一天返回,将城中剩余的粮食都烧光了才离开。

大将军卫青同单于会战时,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从东边的道路进军,迷失了方向,没能如期同卫青同击单于。

大将军带领军队回到大漠以南时,才遇到前将军、右将军的军队。

大将军准备派使者回去报告皇上,命令长史去按文书所列罪状责问前将军李广,李广自杀。

右将军回到京城,被交给法官,交了赎金,成了平民。

大将军的军队进入边塞,一共捕获斩杀匈奴人一万九千人。

当时匈奴的部众失去单于十多天,右谷蠡王听说,就自己当了单于。

单于后来又与他的部众会合,右谷蠡王就去掉自己立的单于名号。

骠骑将军也率领五万骑兵,所带的军需物资也与大将军相等,但却没有副将。

他就任用李敢等人为大校,当副将,从代郡、右北平出兵千余里,面对左贤王的军队,他们斩杀和捕获敌兵的功劳已经超过大将军。

大军归来时,天子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统率军队,又亲自率领俘虏的匈奴士兵,携带少量军需物资,越过大沙漠,渡河捉获单于近臣章渠,诛杀匈奴小王比车耆,又转而攻击匈奴左大将,夺得军旗战鼓。

翻越离侯山,渡过弓闾河,捕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军队直达翰海。

捕获俘虏和杀敌共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汉军损失十分之三。

他们从敌人那里获取粮食,所以能够出征很远而没有断绝军粮。

以五千八百户加封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属骠骑将军,会师与城,如期到达,随从到..余山,斩杀俘虏匈奴兵两千七百人,以一千六百户封路博德为符离侯。

北地都尉邢山跟随骠骑将军俘获匈奴小王,以一千二百户封邢山为义阳侯。

归顺汉朝的前匈奴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革干都跟随骠骑将军立了军功,以一千三百户封陆支为壮侯,以一千八百户封伊即革干为众利侯。

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赵安稽都跟随骠骑将军打匈奴有功,各加封三百户。

校尉李敢夺得匈奴旗鼓,封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户。

校尉徐自为被授予大庶长的爵位。

霍去病属下的军吏士卒封官受赏,为数甚多。

而大将军没有被加封,军吏士卒没有一个封侯的。

卫青和霍去病两支大军出塞时,在边塞检阅军队,当时官府和私人的马匹共有十四万匹。

而他们回到边塞时,马匹不满三万。

于是增设大司马的官位。

大将军、骠骑将军都当过大司马。

而且定下法令,让骠骑将军的官阶和俸禄同大将军相等。

从这以后,大将军卫青的权势日日减退,而骠骑将军日日显贵。

大将军的老友及门客大都去奉事骠骑将军,常常得到官职,只有任安不肯这样做。

骠骑将军为人少言寡语,做事有气魄,敢做敢为。

天子曾经想教他孙子和吴起的兵法,霍去病回答说:“打仗只看战略如何就够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天子为他修建府第,让骠骑将军去看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不用考虑经营自家的事。”因此,皇上越发赏识他。

然而因他少年时候就在宫中侍候皇帝,显贵,不知体恤士兵。

他出兵打仗时,天子派太官赠送他几十车食物,归来时,辎重车上丢弃着许多剩余的米和肉,而士兵还有吃不饱饭的。

他在塞外打仗时,士卒缺粮,有的饿得站不起来,而骠骑将军却画地段为球场踢球作乐。

他做的事多半如此。

大将军卫青为人仁爱善良,有退让精神,以宽和柔顺取悦皇上,然而天下之人没有称赞他的。

骠骑将军自元狩四年(前119)出击匈奴以后三年,即元狩六年(前117)就去世了。

天子对他的死很悲伤,派遣边境五郡铁甲军,从长安至茂陵排列成阵,为霍去病建造的坟墓外形仿祁连山的样子。

给他谥号,合勇武与扩疆两个含意,称他为景桓侯。

霍去病的儿子嬗承袭了爵位。

霍嬗年龄小,字子侯,皇上很喜爱他,希望在他长大后任他为将军。

过了六年,即元封元年(前110),霍嬗死去,皇上谥他为哀侯。

他没有儿子,后代断绝了,封国被废除。

自从骠骑将军死后,大将军卫青的长子宜寿侯卫伉因犯法而失掉侯爵。

五年以后,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和发干侯卫登都因为犯了助祭金成色不足和分量不够的罪而失掉侯爵。

失去侯爵后两年,冠军侯的封国废除。

又过了四年,大将军卫青死去,朝廷谥他为烈侯。

儿子卫伉承袭爵位作长平侯。

自从大将军围困单于以后十四年就死去了,这以后再没有攻打匈奴的原因,是因为汉朝缺乏马匹,而且正在讨伐南方的东越和南越,讨伐东方的朝鲜,攻击羌人和西南夷,因此长时间没有讨伐匈奴。

因为大将军娶了平阳长公主的缘故,长平侯卫伉能够承袭爵位。

六年以后,他又因犯法失掉侯爵。

下面是两位大将军及其诸位别将的名单:总计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共有七次,捕俘斩杀敌人五万多人。

同单于交战一项,收复河南地区,随后设置了朔方郡,两次加封,共受封一万一千八百户。

三个儿子被封侯,各受封一千三百户。

卫家受封的户数合并起来,共计一万五千七百户。

大将军的校尉副将中,被封侯的有九人,已经当了将军的有十四人。

副将中有位李广,自有传记。

其他没有传记的有:将军公孙贺。

义渠人,祖先是胡人。

他的父亲浑邪,在汉景帝时被封为平曲侯,因犯法而失掉侯爵。

公孙贺在武帝当太子时做舍人。

武帝即位八年,公孙贺以太仆的身份做轻车将军,驻军马邑。

史记过了四年,以轻车将军的身份从云中出兵。

又过了五年,以骑将军的身份随大将军作战有功,封为南纝侯。

过了一年,以左将军的身份两次随从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没有立功。

过了四年,因犯助祭金成色不足和份量不够的罪而失去爵位。

过了八年,以浮沮将军的身份从五原出兵两千多里,没有战功。

又过了八年,以太仆身份出任丞相,封葛绎侯。

公孙贺七次任将军,出击匈奴未立大功,两次封侯,当了丞相。

因儿子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通奸,又搞巫蛊之事,被灭族,没有后代。

将军李息,郁郅人。

曾服事过景帝。

汉武帝即位八年时,当了材官将军,驻军马邑。

过了六年,当了将军,从代郡出兵。

又过了三年,以将军身份随从大将军从朔方出兵。

都没有立功,一共三次当将军,后来常常担任大行之职。

将军公孙敖,义渠人。

最初以郎官身份服事武帝。

武帝即位十二年,他当了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军队损失了七千人,被判死罪,交了赎金,成了平民。

过了五年,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立了军功,封为合骑侯。

过了一年,以中将军身份随同大将军两次从定襄出兵,没有立功。

过了两年,以将军身份从北地出兵,误了同骠骑将军约定的时间,判了死刑,交赎金废为平民。

过了两年,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没有战功。

又过了十四年,以因木于将军身份修筑受降城。

七年以后,又以因木于将军的身份再次出击匈奴,进军到余吾,因为损失士卒多,被交付法官,判了死罪,他诈称已死,逃亡到民间五六年。

后来被发觉,又被逮捕。

因他妻子搞巫蛊事件,全家被杀。

他共当了四次将军出击匈奴,一次被封侯。

将军李沮,云中人。

曾服事景帝。

汉武帝即位十七年,以左内史身份当了强弩将军。

过了一年,又做了强弩将军。

将军李蔡,成纪人。

服事过文帝、景帝、武帝。

以轻车将军身份随从大将军有功劳,封为乐安侯。

以后当了丞相,因犯法被杀。

将军张次公,河东人。

以校尉身份跟从卫青有军功,封为岸头侯。

后来太后死去,他当了将军,驻军北军。

过了一年,当了将军,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

他两次当将军,因犯法失了爵位。

张次公的父亲张隆,是驾驭轻便战车的勇敢射手,由于他擅长射箭,受到景帝赏识。

将军苏建,杜陵人。

以校尉身份跟随卫青,有军功,封为平陵侯。

任命为将军修筑朔方城。

过了四年,当了游击将军,随从大将军出兵朔方。

过了一年,以右将军身份再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因翕侯叛逃,军队又大受损失,被判死罪,交赎金成为平民。

后来当了代郡太守,死后,坟墓在大犹乡。

将军赵信,以匈奴相国的身份投降汉朝,封为翕侯。

武帝即位十七年时,他当了前将军,同匈奴单于打仗时,因兵败投降了匈奴。

将军张骞,曾是出访大夏的使者,回国后,当了将军,从右北平出兵,没有按期到达,被判死罪,出钱赎罪,成为平民。

后来出使乌孙国,又当了大行,便死去了,坟墓在汉中。

将军赵食其,礻殳礻羽人。

武帝即位二十二年时,他以王爵身份为右将军,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因迷失道路延误了军期,被判死罪,出钱赎罪,成为平民。

将军曹襄,以平阳侯身份当后将军,随同大将军从定襄出发。

曹襄是曹参的孙子。

将军韩说,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出孙子。

他以校尉的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兵匈奴有功,被封龙各页侯,因犯助祭金成色不足份量不够的罪失去侯爵。

元鼎六年(前111),以待诏身份当了横海将军,抗击东越有功,封为按道侯。

在太初三年(前102),他当了游击将军,驻军在五原以外的一些城堡。

后来做到光禄勋,因为到太子宫中去挖掘巫蛊罪证,被卫太子杀死。

将军郭昌,云中人。

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

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身份当了拔胡将军,屯军朔方。

回来以后,带兵攻打昆明,没有功劳,被收回官印罢了官。

将军荀彘,太原广武人,他以善于驾车的本领求见皇上,在宫中侍奉天子,当了校尉。

几次跟随大将军出击匈奴。

元封三年(前108)当了左将军,带兵出击朝鲜,没有功劳。

因为逮捕楼船将军杨仆犯了罪,被处死。

总计骠骑将军霍去病,共六次出击匈奴,其中四次是以将军的身份,斩杀捕获敌军十一万多。

在浑邪王率几万人投降后,就开拓了河西酒泉地区,使西部地区匈奴侵扰的活动日益减少。

他被四次加封,共受食邑一万五千一百户。

他的部属有功被封侯的共有六人。

以后成为将军的有两人。

将军路博德,平州人。

以右北平太守的身份跟随骠骑将军攻击匈奴有军功,封为符离侯。

骠骑将军死后,路博德以卫尉身份当了伏波将军,讨伐并打败南越,朝廷给予加封。

后来因犯法失掉侯爵。

任强弩都尉,屯驻于居延,去世。

将军赵破奴,先前为九原人,曾经逃到匈奴,后来回归汉朝,任骠骑将军司马。

出击北地,多曾立功,封为从骠侯。

因为助祭金成色不足获罪,失去侯爵。

一年后任匈河将军,攻打匈奴直到匈河水,无功而还。

两年后,出击俘虏楼兰王,再封为浞野侯。

六年后,任浚稽将军,率骑兵两万攻打匈奴左贤王,左贤王与之交战,派八万骑兵包围破奴军,破奴为匈奴生擒,所部全军覆没。

在匈奴呆了十年,又与其儿子赵安国逃回汉朝。

以后因犯了巫蛊罪,破奴被灭族。

自从卫氏兴起,大将军卫青首先被封侯,后来他的子孙有五人被封侯。

总计经历了二十四年,五个侯爵全被剥夺,卫氏再无人被封侯。

太史公说:苏建对我说:“我曾经责备大将军虽然极尊贵,而天下的贤士大夫却不称赞他,希望将军能够效法古代名将招选贤者,努力为之。

大将军拒绝说‘:自从魏其侯窦婴和武安侯田虫分厚待宾客,天子常常切齿痛恨。

那亲近和安抚士大夫,招选贤才,废除不肖者的事,是国君的权限。

当臣子的只须遵守法度干好本职的事情就行了。

何必参与招选贤士的事情呢!’”骠骑将军也仿效这种做法。

他们当将军的做法就是这样。

平津侯主父列传丞相公孙弘是齐地..川国薛县人,字季。

年轻时当过县监狱官。

因犯罪被免官,家穷,只得到海边放猪。

四十多岁开始学《春秋》及各家注释《春秋》的著作。

他奉养继母孝顺谨慎。

武帝建元元年(前140),天子刚即史记位,就招贤良文学之士。

公孙弘已六十岁,以贤良被征召入京当了博士。

他出使匈奴回来报告情况,不合皇上的意思,武帝怒,认为他无能,公孙弘就借口有病,免官归家。

武帝元光五年(前130)..川国又推荐公孙弘,公孙弘向国人推让拒绝说:“我已西去京城接受过皇帝任命,因无能而罢官归来。

希更改推选他人。”国人却坚决推举公孙弘,公孙弘到了太常那里。

太常让所征召的一百多名儒士分别对策,公孙弘的对策文章,按等次被排在最后边。

全部对策文章被送到了皇帝那里,武帝把公孙弘的文章提拔为第一。

公孙弘被召见,武帝见他相貌漂亮,封他为博士。

这时,汉朝开通西南夷的道路,设置郡县,巴蜀人对此深感困苦,皇帝命公孙弘去视察。

公孙弘归来报告,极力诋毁西南夷没有用处,皇上未采纳他的意见。

公孙弘为人雄伟奇异,见闻广博,常说人主的毛病在于心胸不广,人臣的毛病在于不节俭。

他盖的是布被,吃饭不吃两样以上肉菜。

继母死了,他守孝三年。

他每上朝与大家议论政事,总是先开头陈述种种事情,让皇上亲自选定,从不当面在朝廷上驳斥争论。

于是皇上观察发现他品性忠厚,善于言谈,熟谙文书法令和官场事务,且能以儒学观点文饰,皇上非常喜爱他。

两年之内,官至左内史。

公孙弘向皇帝奏事,有时不被采纳,也不在朝廷加以辩白。

他曾和主爵都尉汲黯请求皇上分别接见,汲黯先向皇上提出问题,公孙弘则随后把问题阐述得清清楚楚,皇上常常很高兴。

他所说的事情都被采纳。

从此,公孙弘日益受到皇帝的亲近,地位显贵起来。

他曾与公卿们事先约好向皇帝谈论的问题,但到了皇上面前,他却违背约定而顺从皇上的旨意。

汲黯在朝廷责备公孙弘说“:齐地人多半欺诈而无真情。

他开始时同我们一起提出这个建议,现都违背了,不忠诚。”皇上问公孙弘,他谢罪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不忠诚。”皇上赞同他的说法。

皇上身边的宠臣,每每诋毁公孙弘,但皇上却越发厚侍他。

武帝元朔三年(前126),张欧被免官,皇上用公孙弘当御史大夫。

这时,汉朝正开通西南夷,东边设置沧海郡,北边修建朔方郡城。

公孙弘屡次劝谏皇上,认为这些做法是使中国疲惫不堪而去经营那些无用的地方,希望停止开通。

于是武帝就让朱买臣等以设置朔方郡的有利情况来诘难公孙弘。

朱买臣等提出十个问题,公孙弘一个也答不出。

公孙弘便道歉说:“我是山东鄙陋之人,不知筑朔方郡有这些好处,希望停止做通西南夷和置沧海郡的事,集中力量经营朔方郡城。”皇上就答应了。

汲黯说:“公孙弘位列三公俸禄很多,但却盖布被,这是欺诈。”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有这事。

九卿中与我要好的人没有超过汲黯的。

他今天在朝廷上责难我,确实说中了我的毛病。

我位列三公却盖布被确属巧行欺诈,妄图沽名钓誉,且我听说管仲当齐国的相,有三处住宅,其奢侈可比齐王,齐桓公依靠管仲称霸,这是对国君的越礼行为,晏婴为齐景公的相,吃饭时不吃两样以上的肉菜,他的妾不穿丝织衣服,齐国治理的很好,这是晏婴向下面的百姓看齐。

如今我当了御史大夫,却盖布被,这使从九卿以至小官吏没有了贵贱差别,真像汲黯说的。

况且没有汲黯的忠诚,陛下怎能听到这些话呢!”武帝认为公孙弘谦让有礼,愈加厚待他,终于让他当了丞相,封为平津侯。

公孙弘为人猜疑忌恨,表面宽宏大量,内心城府很深。

那些曾同他有仇怨的人,公孙弘表面虽然与他们相处得好,但暗中却加祸于人以图报复。

杀死主父偃,把董仲舒派到胶西国当相的事,都是公孙弘的主意。

他每顿饭只吃一个肉菜和脱壳的糙米饭,老朋友和他喜欢的宾客都靠他供给衣食,公孙弘的俸禄都供给他们,家中没有余财,士人因此认为他贤明。

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朝廷追查党羽正紧急,公孙弘病重,自以为无功而受禄,官至丞相,应当辅助贤明君王镇抚国家,使人都知遵循为臣之道,今诸侯有阴谋叛逆者,这都是宰相不称职的结果,恐一旦自己默默病死,没法搪塞责任。

于是向皇帝上书说:“臣闻天下常道有五,用以实行这五种常道的有三种美德。

君臣、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的次序,这五方面是天下的常道。

而智慧、仁爱和勇敢这三方面是天下的常德,是用来实行常道的。

所以孔子说‘:努力实践接近于仁,喜欢询问接近于智,知道羞耻接近于勇,知道这三种情况就知道怎样修养了。

知道怎样修养,然后才知道怎样治理别人。

天下没有不能自我修养却能去治理别人的。

’这是百世不变之道理。

现陛下亲行大孝,以三王为借鉴,建立起像周代那样的治国之道,兼备文王武王的才德,鼓励贤才,给予俸禄,根据才能授予官职。

如今我才质低劣,没有汗马之劳,陛下特意把我从行伍间提拔起来,封为列侯,位达三公。

我的品行才能,不能与这高官位置相称,平素已有病,恐先于陛下的狗马死去,终难报答陛下恩德而搪塞责任。

我希望交回侯印辞官回家,给贤者让路。”武帝答复他说“:古代奖赏有功的人,表彰有德的人。

守住先人已成的事业要崇尚文德教化,遭祸患则崇尚武功,没有改变这个道理的。

我从前幸运地得以继承皇位,怕不能安邦,想同各位大臣共同治理天下,你应知道我的想法。

大概君子都喜欢善良的人,憎恶丑恶的人,你若谨慎行事,就可常留在我身边。

你不幸得了风寒之病,何必忧虑不愈,竟上书辞官交印,这样做就是显扬我的无德呀!现在事情稍微少了些,希你少虑,集中精神,辅以医药治疗。”于是武帝恩准公孙弘继续休假,赐给他牛酒和各种布帛。

过了几个月,公孙弘病情大有好转,就上朝理政了。

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公孙弘发病,终以丞相身份去世,其子公孙度,继承了平津侯的爵位。

当山阳太守十多年,因犯法而失去侯爵。

主父偃是齐地临..人,学习战国时纵横家的学说,晚年才学习《周易》、《春秋》、诸子百家的学说,游学于齐国读书人之间,没有谁肯厚待他,而且排斥他,他无法呆下去。

他家贫困借贷无门,就到北地燕、赵、中山游学,也没人赏识,做客很难。

孝武帝元光元年,他认为各诸侯国不值得去游学,就西入函谷关,去见大将军卫青。

卫青屡次向皇上推荐他,皇上不肯召见,他带的钱已花光,留在长安亦已很久,诸侯的宾客们都很讨厌他,于是他向皇帝上书。

早上进呈奏书,傍晚皇帝就召见他。

他所说的九件事,其中八件是法律条令方面的事,一件是关于征伐匈奴的事,原文是这样说的:我听说贤明君主不厌深切的谏言而史记广泛观察,忠诚的大臣不逃避重罚而直言劝谏,因此处理国事才不失策。

使功名流传万世。

如今我不敢隐瞒忠心,逃避死亡,而要向您陈述我的愚计,希陛下免罪,微察一下我的想法。

《司马法》上说“: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已经平定,天子演奏《大凯》的乐章,春秋两季分别举行打猎的活动,诸侯们借以春练军队,秋整武器,以表示不忘战争。

况且发怒是背逆德行的,武器是凶恶的东西,争斗是最差的末节。

古代人君一怒则必杀人,伏尸血流,故圣明天子对待发怒非常慎重。

那致力于打仗取胜而用尽武力的人,最终没有不后悔的。

从前秦始皇凭借战胜的兵威蚕食天下,并吞战败国统一天下,其功业可与夏、商、周三代开国之君相同,但他一心取胜不肯休止,竟想攻打匈奴。

李斯劝谏说:“不可以攻匈奴。

那匈奴没有城郭居住,也无堆积的财物可守,到处迁徙如鸟飞翔,难以得到他们加以控制。

如派轻兵深入,军粮必定断绝;如携带许多粮食物资沉重难运无济于事。

即使得到匈奴土地亦无利可图,遇到匈奴人也不能役使他们加以守护。

战胜他们就必杀死他们,这并非为民父母的君王所应做的事。

使国民疲惫,而以打匈奴为愉快之事,这不是常策。”秦始皇不采纳李斯的建议,派蒙恬率兵去攻打匈奴开阔了土地,以黄河为界。

这些土地本是盐碱地,不生五谷。

这以后秦朝调发全国成年男子去守卫北河地区。

让军队在风沙日晒中呆了十多年,死的人不可胜数,始终没能越过黄河北进。

这难道是兵马不足武器装备不充裕吗?不是的,这是形势不允许呀!秦朝又让天下百姓飞速转运粮草,从黄县、月垂县和琅笽靠海之郡县起运,转运到北河,一般说来运三十钟粮食才能得到一石。

男子努力种田,也不能满足粮饷的需求,女子种麻、纺纱,织布也不能满足军队帷幕的需求。

百姓疲惫不堪,孤寡老弱得不到供养,死人载道相望,大概由于这些原因,天下百姓开始背叛秦王朝。

待到高皇帝平定天下,攻取了边境的土地,听说匈奴聚积在代郡山谷之外,就想攻打他们。

御史成进谏说:“不可。

那匈奴像兽聚而鸟散,追赶他们像捕捉影子一样。

如今凭借陛下盛德攻打匈奴,我窃以为是危险的。”高皇帝不听,进军代郡山谷,遭到平城被困之危。

高帝大概很失悔,就派刘敬前往匈奴缔约和亲。

此后,天下人民才忘记了战争的事。

所以《孙子兵法》上说:“发兵十万,日耗千金。”那秦朝常积众屯兵数十万,虽然有歼灭敌军、杀死敌将、俘虏匈奴单于的军功,这也恰恰足以结怨深仇,不足以抵偿全国所耗资财。

这种上使国库空虚,下使百姓疲惫,扬威国外心中欢愉的事并非是完美的事。

他们走到哪里偷盗到哪里,掠夺驱驰以为职业,天性如此。

上自虞舜、夏朝、商朝和周朝,从不按法律道德督导教化他们,只视他们为禽兽而畜养,而不视其为人类。

上不借鉴虞夏、商周的经验,下却依照近世的错误作法,这正是我最大忧虑,百姓最感痛苦的事情。

况战争持续一久,就会发生变乱;做事很苦,就会使思想发生变化。

这样就使边境百姓疲惫愁苦,产生背离秦王朝的心情,使将军和官吏相疑而与外国人勾结,所以尉佗和章邯才能实现他们的个人野心。

秦朝政令不能推行的原因,就因为国家大权被这两人所分的结果,这就是政治的得失效验。

所以《周书》上说“:国家的安危在于君王发布什么政令,国家的存亡在于君主用什么样的人。”希望陛下好好考察这个问题。

对此稍加注意深思熟虑。

这时赵人徐乐、齐人严安都向皇帝上书,谈论当代重大国事,每人讲了一件事。

徐氏在上书中说:我听说国家的忧患在于土崩,而不在于瓦解,古今一样。

什么叫土崩呢?秦朝末年就是这样。

陈涉并无诸侯的尊贵地位,也没有一尺一寸封地,自己也不是王公大人和有名望的贵族后代,没有家乡人对他的赞誉,没有孔丘、墨翟、曾参的贤能,没有陶朱、猗顿的富有。

但是他从贫穷的民间起兵,挥舞着战矛,振臂大喊,天下人闻风响应,这是什么道理呢?这是由于人民困苦而国君不知体恤关照,下民怨而上位者并不知情,世俗败坏而国家政治不好,这三项是陈涉用以凭借的客观条件,这就叫做土崩,所以说国家忧患在于土崩。

什么叫瓦解呢?吴、楚、齐、赵的军事叛乱就是这样。

吴、楚等七国之王阴谋叛乱,他们自称万乘君主,有披甲战士几十万,威严足以使封国之民畏服,他们的财物足以鼓励其封国的百姓,但他们却不能向西夺取很小的土地,而他们自己却在中原被擒,这是什么原因呢?不是他们的权势比平民百姓轻,不是他们的军事力量比陈涉小,是因为当时先皇帝的思想还未衰弱,而百姓安于乡土喜欢时俗的很多,所以诸侯们没有得到境外的援助,这就叫做瓦解。

所以说国家的忧患不在瓦解。

可见天下如有土崩的形势,纵然是处于穷困的平民,只要他们中有人首先发难,就可能使国家遭到危害,陈涉就是如此,何况或许还有三晋之类的国家存在呢!国家纵然没有大治,若没有土崩的形势,虽然有强国和强大的军队起来造反,他们自身很快也会被擒,吴、楚等就是这样,何况群臣百姓起来造反呢!这两种情况,是国家安危的显明的根本之处,希贤明君主多多留意,深刻地观察。

最近关东地方五谷歉收,年景还未恢复,百姓多半都很穷困,再加上边境一带的战争,按形势的发展和一般常理来看,老百姓将有不安心本地容易流动的心情,这就是土崩形势。

所以贤明的君主能独自观察到万物变化的原因,明察安危的关键,只在朝廷上治理政事,就可把未形成的祸患加以消除。

其要领就是设法使国家不出现土崩的形势而已。

所以纵有强大的国家和军队在那里,陛下仍可以追赶走兽,射击飞鸟,扩展游乐场所,无节制地放纵地观赏玩乐,尽情享受驱马打猎的欢乐,一切安然自如。

各种乐器的演奏声不绝于耳,帷帐中与美女的情爱和戏子侏儒的笑声亦如从前,然而国家却没有隐忧。

名望何必定要像商汤、周武王那样高,世俗又何必定要像周成王、周康王时代那样的淳美!虽然是这样,我私下认为陛下是天生的圣人,是有宽厚仁爱的资质,而且确实把治国当作自己根本的职责,能做到这些,那么就不难得到和商汤、周武王同等的名望了。

而周成王、周康王时的时俗也得以复兴。

这两种情况确立,然后可处于尊贵安全的实际境地,在当代传扬美名,扩大声誉,使天下人人亲近你,使四方边远之民服从你,你的余恩和遗德将盛传几代,面朝南方,背靠屏风,卷起衣袖,与王公大人们作揖行礼,这是陛下所做的事情。

我听说想实行王道,治理国家,就是没有成功,最差的结果也可使国家安宁。

只史记要安宁,陛下想得到什么,难道还有做不成的吗?你想征讨谁,还有不降服的吗?严安上书说:我听说周朝治理天下,治理得很好的时期有三百多年,成王和康王时期是最兴盛的,刑罚搁置四十多年不用。

待周朝衰微亦有三百多年,所以五霸才能轮番兴起。

五霸这些人辅佐天子,兴利除害,诛伐暴虐,禁止奸邪,扶植正道,使天子得以尊贵,五霸去世后,没有继起的圣贤,使天子处于孤立衰弱的地位,号令不能颁行,诸侯恣意行事,强者欺凌弱小,人多的损害人少的,田常篡夺了齐国的政权,六卿瓜分了晋国的土地,共同形成战国纷争的局面,这是百姓苦难的开始,强国致力于战争,弱国备战防守。

出现了合纵连横的策略,使者的车子奔波急驰,战士铠甲帽盔生满虮虱,百姓苦难无处申诉。

到秦王嬴政时代,蚕食天下,并吞六国,号称皇帝。

统一国内政治,毁诸侯国都城和兵器铸钟,以显示以后不再用兵动武。

善良的百姓得以免受战祸,碰上圣明天子,人们都认为得到了新生命。

假如秦朝能宽缓刑罚,轻赋税,减徭役,尊重仁义,轻视势利,崇尚忠厚,鄙视智巧,移风易俗,使百姓得到教化,那么世世代代都会安宁。

但是秦朝不推行这种政治,却因循从前风俗,使那些专做智巧权利之事的人得以重用,而那些忠厚诚信的人却被斥退;法律严酷,政治严峻,阿谀献媚者多,天天听到他们的赞美声,于是心满意足,想入非非;一心想扬威海外,派遣蒙恬率兵北攻匈奴,扩张土地,拓展边境,戍守黄河以北,百姓急运粮草随后;又派尉官屠睢率领水兵攻打南边的百越,派监御史禄凿通运河,运送粮食,深入越地,越人逃跑,经很长时间相持,粮食乏绝,越人攻击,秦兵大败。

秦就派赵佗率兵戍守越地。

正在这时,秦在北方同匈奴结怨。

南方与越人成仇,军队驻扎在无用之地,只能进不能退。

经过十多年,成年男子身着铠甲上战场,成年女子转运粮食,痛苦而无法活,有的吊死在路旁树上,死人一个接一个。

等到秦始皇死去,天下人大半反叛秦朝。

陈涉、吴广攻占陈县,武臣、张耳攻占赵地,项梁攻占吴县,田儋攻占齐地,景驹攻取郢,周市攻取魏地,韩广攻取燕地,穷山深谷,豪杰之士一同起兵,记不完。

但他们都非公侯后代或大官下属,没尺寸权势。

从闾巷兴起,手执戟矛,顺应时势行动,没有预谋却同时起兵,没有相约却不谋而合,不断扩充土地,最后称霸。

这是当时的教化使其成事。

秦国是贵为天子,拥有天下富豪,但却亡国亡家,这是穷兵黩武的后果。

所以周之败亡在于国势衰弱,而秦之败亡在于国势强大,这是不会因时而变的原因。

如今想招降南夷,让夜郎来朝拜,降服羌、..,攻夺氵岁州,建城邑,深入匈奴,烧其茏城,议论此事的人都加以赞美,这是为臣者的利益,并非天下大计。

如今中国没有狗叫的惊扰,却受远方备战的牵累,使国家破败,这并非养育百姓的办法。

去实现无穷的欲望使心意畅快,而与匈奴结怨,并非安定边疆的办法。

结怨不消除,战争停止而又产生,使近者愁苦,远者惊骇,这不是持久的办法。

如今全国造铠甲,磨利刀剑,矫正箭杆,积累弓弦,转运粮食,不见休止,此为全国人民共同忧虑。

若战争时间长,变故就会发生,事情繁杂,疑虑丛生。

现外郡的土地有几千里,列城数十个,地理山川形势可以控制百姓,胁迫附近诸侯,非皇室之利。

看看历史上齐国、晋国所以被亡,原因是刑酷,欲望无穷。

如今郡守的权不只是六卿那样大;土地几千里,不只是闾巷那点凭借;铠甲武器等军械,不只是戟矛那点用处。

这样的客观条件,如果碰上天下大乱,后果就不容讳言了。

徐乐和严安的奏折送呈天子,天子召见了主父偃和徐乐、严安,说“:你们都在哪里啊,为何我们相见得这样晚?”于是武帝任命他三人为郎中。

主父偃屡次进见皇帝,上疏陈说政事。

皇帝下令任命他为谒者,又升中大夫,一年当中,四次提升他的职务。

主父偃向皇上说“:古代诸侯土地不超过百里,很易控制。

如今诸侯有的竟拥有相连的几十个城市,土地上千里。

天下形势宽缓时,容易骄奢淫乱;形势急迫时,则倚仗强大联合起来反对朝廷。

现如用法律强行削减他们的土地,反叛的事就会发生,以前晁错的做法就出现这种情况。

如今诸侯中有的有十几个子弟,而只有嫡出长子世代继承,其余虽也是诸侯王的亲骨肉,却无尺寸之地的封国,那么仁爱孝道就得不到显示,希望陛下命令诸侯可以推广恩德把土地分割给子弟,封他们为侯,子弟们高兴实现了愿望,皇上用这种办法施以恩惠,实际却分割了诸侯王的国土,没削减他们的封地,却削弱了他们的势力。”皇上听从了他的计策。

主父偃又劝皇上说:“茂陵刚建县,全国豪强富人使百姓作乱的人,可迁徙到茂陵,内则充实京城,外则消除奸猾之人,这叫不诛而害除。”皇上又听从了他的主张。

尊立卫子夫当皇后,揭发燕王刘定国的阴私,主父偃有功。

大臣们畏惧他,贿赠他的钱累计千金。

有人劝说他“:你太横行了。”主父偃说“:我从奋发游学以来已四十余年,志向得不到实现,父母不视我为子,兄弟们不收留我,宾客抛弃我,穷困时日已久。

况大丈夫生前如不能列五鼎而食,死后就受五鼎烹煮之刑好了。

我已到日暮途远之时,所以要倒行逆施,横暴行事。”主父偃盛称朔方土地肥沃富饶,外有黄河险阻,蒙恬在此筑城驱逐匈奴,可省去内地转运和戍守水运的人力物力,这是扩大中国土地消灭匈奴的根本。

皇上看完将他的建议交给公卿们议论,都说不利。

公孙弘说“:秦朝曾调发三十万人在黄河北筑城,终未修成就放弃了。”主父偃盛称其利,皇上竟采纳主父偃计策,设置了朔方郡。

元朔二年,主父偃向皇上讲了齐王刘次景在宫内的淫乱行为,皇上任命他当了齐相。

主父偃到了齐国,把他的兄弟宾客都召来,说:“以往兄弟不给我衣食,宾客不让我进门;如今我作了齐相,诸君中有人到千里之外去迎接我。

我同诸君绝交了,请别再进我的家门!”于是他就派人用齐王与其姐姐通奸的事来触动齐王,齐王害怕像燕王刘定国那样被判处死罪,就自杀了。

主持此事的官员把这事报告给皇上。

主父偃当平民百姓时,曾游历燕地和赵地,等他当了大官后,就揭发了燕王的隐私。

赵王怕他成为赵国的祸患,想要上书皇帝讲述他的隐私,因主父偃在朝中,不敢揭发。

等他当了齐相,走出函谷关,赵王就派人上书,告发主父偃接受诸侯贿赂,诸侯子弟中很多因此而封侯。

等到齐王自杀后,皇帝大怒,认为是主父偃威胁他的国王自杀的,就交给官吏审史记问。

主父偃承认接受贿赂,实际上没有威胁齐王使他自杀。

皇上不想诛杀主父偃,这时公孙弘当御史大夫,就对皇上说“:齐王自杀,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变成郡,归入朝廷,主父偃是这事的罪魁,陛下不杀主父偃,无法向天下人交待。”于是皇上就把主父偃家族的人都杀了。

主父偃正受宠显贵时,宾客数以千计,待他被灭族而死,没人为他收尸,唯独氵交县人孔车为他收尸并埋葬了他。

天子后来听说了这件事,认为孔车是位长者。

太史公说:公孙弘的品行虽美好,但也因他遇到了好时机。

汉朝建国八十余年了,皇上正崇尚儒学,招揽人才,以发展儒家和墨家的学说,公孙弘是第一个被选拔的人。

主父偃身居要职,朝中高官都称赞他,待到他名声败坏被杀,士人争着讲他的坏处,真是可悲呀!太皇太后王政君向大司徒马宫和大司空甄丰下诏书说:“听说治国之道,首要使百姓富裕起来。

使百姓富裕的关键在于节俭。

《孝经》上说:‘使皇上平安,治理百姓没有比用礼更好的了。

’‘礼,与其奢侈,宁愿节俭。

’从前,管仲当齐桓公的相,使齐桓公称霸,有九合诸侯,匡正天下的大功,然而仲尼说他不知礼,这是因他奢侈过度而同国君相比拟的缘故。

夏禹住矮小房屋,穿粗劣的衣服,后代圣人不遵循他的做法。

因此可以说,国家政治隆盛时,君主德行优厚的表现,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节俭的。

用节俭的美德教化俗民,那么尊卑的次序就会形成,而父母兄弟间的骨肉恩情就会亲密,纷争诉讼的根源就会消失。

这就是家盛人足,不用刑罚就能治理好国家的根本啊,怎可不努力实践呢!那三公是百官的统帅,是万民的表率。

没有树立起垂直标帜却得到弯曲影子的情况。

孔子不是说过吗:‘你领着走正路,谁敢不走正路?’‘选拔贤能者,教育差的人,人们就能得到鼓励。

’汉朝兴盛以来,作为皇上得力重臣的宰相都能亲身节俭,轻钱财重道义,表现很突出的没有像从前的丞相平津侯公孙弘。

他身居高官却盖布被,吃糙米,每顿只吃一个肉菜。

但对老友及所喜欢的宾客,却分一部分自己的俸禄供给他们,自己没有多余钱财。

他确实能从内心自我克制约束,外表上却依据法律行事。

汲黯诘难他,这些事情才被皇上知道,这是比制度规定的降低一些,但却是可以施行的。

德行优厚的就去做,否则就不去做,这同背地里奢侈而外表上假装节俭,以此沽名钓誉的人不同。

他以有病为由要求退职回家,汉武帝马上下令说‘:奖赏有功的,表扬有德的,喜欢好人讨厌坏人,这是你应当知道的。

希望你少用心思,保养精神,再用医药辅助治疗。

’恩准假期让他治病,赏赐牛酒和各种布帛。

过了几个月公孙弘的病好了,就上朝办公。

元狩二年,终于在丞相的官位上寿终正寝。

了解大臣的没有超过国君的了,这就是例证。

公孙弘的儿子公孙度继承父亲的爵位,后当了山阳太守,因犯法失掉侯爵。

表彰道义是为了引导世人,勉励教化是圣王的制度,不可改变。

将恩赐公孙弘后代子孙中嫡系者以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三百户,用公车把他们送到京城,将他们的名字报到尚书那里,朕要亲临现场授予爵位。”班固在《汉书·公孙弘卜式儿宽传》的“赞曰”中说:公孙弘、卜式、儿宽都曾以大雁奋飞之翼的超凡才能,在平凡的燕雀群中遭受困厄,隐迹于猪羊之间,如果不遇到好机会,怎能得到公卿的高位?这时,汉朝建国六十余年,全国安定,府库充实,而四方蛮夷尚未顺服,各种制度还有缺漏,皇上正想举用有文才武略的人,选求这样的人像害怕追不上似的。

汉武帝开始用安车蒲轮去迎接枚乘,看到主父偃等叹息相见太晚。

因此,群臣羡慕向往,有奇才者同时出现。

卜式从割草牧羊的人中选出,桑弘羊从商人小子中提拔起来,卫青奋起于奴仆之间,金日石单从投降的人中被选拔出来,这些人都是从前那筑墙的傅说,喂牛的宁戚一类人啊。

汉朝得到人才,以武帝时期最多。

学识渊博而有雍容风度的有公孙弘、董仲舒、儿宽;忠厚老实、勤奋做事的有石建和石庆;质朴刚直的有汲黯、卜式;善于推举贤才的有韩安国、郑当时;制订律令的有赵禹、张汤;善写文章的有司马迁、司马相如;能言善辩诙谐滑稽的有东方朔、枚皋;善于应对的有严助、朱买臣;擅长天文历法的有唐都、落下闳;懂音律的有李延年;擅长筹划的有桑弘羊;奉命出使的有张骞、苏武;杰出的将帅则有卫青、霍去病;接受皇帝遗诏辅助幼主的有霍光、金日石单;其余的记也记不过来。

因此这个时期创建的功业,遗留后世的典籍,后世没有能赶得上的。

汉宣帝继承大统,继续治理汉朝大业,也讲述儒家六经的思想,召选优秀特异人材,因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因精通儒家学说而被任用;刘向、王褒因善写文章而显贵。

著名将相有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治理百姓成效好的有黄霸、王成、龚遂、郑弘、邵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这些人,他们都有功勋事迹被后人称道记述。

参看这些名臣的事迹,可以说是仅次于武帝时代。

南越列传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姓赵。

秦国兼并了六国,攻取平定了杨越,设置了桂林、南海和象郡,把犯罪而被迁徙的百姓安置到这些地方,同越人杂居了十三年。

赵佗,秦朝时被任命做了南海郡的龙川县令。

到秦二世时,南海郡尉任嚣得病临死,把龙川令赵佗召来,并对他说“:听说陈胜等发动了叛乱,秦朝推行暴政,天下百姓怨恨,项羽和刘邦、陈胜、吴广等,都在各自州郡,同时聚集民众,组建军队像猛虎般争夺天下,中原地区就扰攘动乱,不知何时方得安宁,豪杰们背叛秦朝,相互对立。

南海郡偏僻遥远,我怕强盗的军队侵夺土地,打到这里,我想发动军队切断通往中原的新修大路,自己早做防备,等待诸侯的变化,恰巧我的病重了。

再说番禺这地方,背后山势险要,可依靠南方大海做屏障,东西几千里,有些中原人辅助我们,这也能当一州之主,可建立国家,南海郡的长官中没有谁值得我同他研究这些事,所以把你召来告诉你这些事。”任嚣当即向赵佗颁布任命文书,让他代行南海郡的职。

任嚣死后,赵佗就向横浦、阳山、湟溪关传布檄文说:“强盗的军队将要到来,要疾速断绝道路,集合军队,保卫自己。”赵佗借机逐渐用法律杀了秦朝安置的官吏,而代之以他的亲信。

秦朝被灭亡后,赵佗就攻击兼并了桂林和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

汉高祖已平定了天下,因顾念中原百姓劳顿困苦,放过了赵佗,没有杀他。

汉高祖十一年(前196)派遣陆贾去南越,命史记令赵佗因袭他的南越王的称号,同他剖符订约,互通使者,让他协调百越,使其和睦相处,不要成为汉朝南边的祸患。

南越边界与北方的长沙国接壤。

高后时有关部门的官吏请求禁止南越在边境市场购铁器等。

赵佗说“:高帝立我为南越王,双方互通使者和物资,如今高后听信谄臣的意见,把蛮夷视为异类,断绝我们所需要的器物的来源,这一定是长沙王的主张,他想依靠中原的汉王朝,消灭南越,兼做南越王,作为自己建立的功劳。”于是赵佗就擅加封号,自称南越武帝,出兵攻打长沙国的边境城邑,打败了几个县才离去。

高后派遣将军隆虑侯周灶前去攻打赵佗。

正遇上酷暑潮湿的气候,士卒中多数人得了重病,致使大军无法越过阳山岭。

又过了一年多,高后死去,汉军就停止了进攻。

赵佗因此凭借他的军队扬威于边境,用财物贿赂闽越、西瓯和骆越,使他们都归属南越,使其领地从东到西长达万余里。

赵佗竟然乘黄屋左纛之车,以皇帝身份发号施令,同汉朝地位相等。

待汉文帝元年(前179),天子刚刚统治天下,便派出使者向诸侯和四方蛮夷的君长告知他从代国来京即位的想法,让他们知道天子的圣明美德。

于是为赵佗在真定的父母的坟墓,设置守护人家,每年按时举行祭祀,又召来他的堂兄弟,用尊贵的官职和丰厚的赏赐表示对他们的宠爱。

天子命令丞相陈平推荐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说好..人陆贾在先帝时曾多次出使南越。

天子就召来陆贾,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前往南越充当使者,借机责备赵佗自立为皇帝,竟然不派一个使者向天子报告。

陆贾到了南越,南越王赵佗特别恐惧,向天子写信道歉,说:“蛮夷大长老夫臣佗,从前高后隔离歧视南越,我私下疑心长沙王是一个进谗言的臣子,又在这遥远之地听说高后杀尽了赵佗的宗族,挖掘并烧毁祖先的坟墓,因此自暴自弃,侵犯长沙的边境地区。

而且南方多低湿之地,在蛮夷中间,东边闽越只有上千民众,其君长却称王;西面西瓯和骆越这样的裸体之国也得称王,所以我狂妄地窃取皇帝的尊号,聊以自慰,怎敢把这事禀告天子!”赵佗深深叩头谢罪,表示要长久做汉朝的藩臣,遵守向天子纳贡的职责。

于是赵佗就向全国发布命令说“:我听说两个豪杰是不能同时并存的,两个贤哲也不能生活在同一世界。

汉朝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今后我去掉帝制,不再乘坐黄屋左纛的车子。”陆贾回京禀报此事,汉文帝大喜,延续到孝景帝时代,赵佗向汉朝称臣,春秋两季派人到长安朝请天子,但在其南越国内,赵佗一直窃用皇帝名号,只在朝见天子时才称王,接受天子的命令如同诸侯一样。

到建元四年,赵佗死去。

赵佗的孙子赵胡当了南越王。

这时闽越王郢发动战争,攻打南越边城,赵胡派人给天子送信说“:南越和闽越都是汉朝藩臣,不应发兵相互攻击。

如今闽越发兵进犯臣国,臣不敢起兵抗击,希天子下诏书处理。”于是天子赞扬南越有忠义行为,遵守职责与盟约,为他们出兵,派遣两将军前往讨伐闽越。

当汉军还未越过阳山岭,闽越王的弟弟馀善杀死了郢,投降了汉朝,于是,停止了讨伐行动。

汉天子派庄助向南越王晓谕朝廷的意思,胡叩头说:“天子为臣发兵讨伐闽越,臣死也无法报答天子恩德!”赵胡就派太子婴齐到朝廷去充当宿卫。

他又对庄助说“:国家刚刚遭受侵略,请使者先行一步,赵胡正日夜准备行装,去京城朝见天子。”庄助离开后,胡的大臣进谏说:“汉朝发兵亦兼警告南越,且先王曾说过,侍奉天子,只不失礼则可,切不可听使者好话而去朝见天子。

否则就不能再回来了,这是亡国的形势啊。”于是赵胡就以生病为借口,最终也未朝见汉天子。

过了十多年,赵胡真病的很严重,太子婴齐请求回国。

赵胡死后,加给他文王的谥号。

婴齐代立为南越王后,就把他祖先武帝印收藏起来。

婴齐在长安做宿卫时,娶邯郸賬家的女儿为妻,生了儿子叫赵典。

待他即位为王,便向汉天子上书,请求立妻子賬氏为王后,赵典为太子。

汉朝屡次派使者婉转劝告婴齐去朝拜天子,但婴齐喜欢恣意杀人,惧怕进京朝拜天子会被强迫比照内地诸侯,执行汉朝法令,因此以有病为托辞,竟未朝见天子,只派儿子次公入京当了宿卫,婴齐死去,加给他明王的谥号。

太子赵典代立为南越王,他母亲当了太后。

太后在未嫁婴齐做妾时,曾同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奸。

等到婴齐死后,元鼎四年(前113),汉朝派安国少季前去规劝南越王和王太后,让他们比照内地诸侯,进京朝拜天子。

命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谕这个意思,让勇士魏臣等辅助不足之处,卫尉路博德率兵驻守在桂阳,等待使者。

南越王年轻,王太后是中原人,曾同安国少季通奸,此次安国少季来当使者,复和她通奸。

南越国的人多半知道这件事,大多不依附王太后。

太后害怕发生动乱,也想依靠汉朝的威势,屡劝南越王和群臣归附汉朝。

于是通过使者上书天子,请求比照内地诸侯,三年朝见天子一次,撤除边境关塞。

天子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赐给其丞相吕嘉银印,也赐给内史、中尉、大傅等官印,其余官职,由南越自己设置。

废除他们从前的黥刑、劓刑,用汉朝法律比照内地诸侯。

使者都留下镇抚南越。

南越王及王太后整治行装和贵重财物,为进京朝见天子作准备。

南越丞相吕嘉年高,曾辅佐过三位国王,他的宗族当官做长吏的有七十多人,男的都娶王女做妻,女的都嫁给王子及其兄弟宗室之人,同苍梧郡的秦王有联姻。

他在南越国内地位非常显要,南越人都信任他,很多人是他的亲信耳目,在得民心方面超过了南越王。

南越王要上书汉天子,他屡次谏止,王未采纳,遂产生了背叛王的念头,屡托病不去会见汉朝使者。

使者介意吕嘉的言行,因为形势的关系没有诛杀吕嘉。

南越王和王太后也怕吕嘉首先发难,就安排酒宴,想借助汉朝使者的权势,计划杀死吕嘉等人。

宴席上,使者都面朝东,太后面朝南,王面朝北,丞相吕嘉和大臣都面朝西,陪坐饮酒。

吕嘉的弟弟当将军,率兵守候宫外,饮酒当中,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归属汉朝,是国家的利益,而丞相嫌这样做不利是什么原因?”王太后想以此激怒汉朝使者。

但使者犹豫不决,终究没敢动手杀吕嘉。

吕嘉看到周围的人不是自己的亲信,随即起身走出去。

王太后发怒了,想用矛撞击吕嘉,王阻止了太后的行动。

吕嘉就出去了,并把弟弟的兵士分来一部分,安排到自己的住处周围,托病不肯去见王和使者。

吕嘉就暗中同大臣们准备发动叛乱。

王一向无杀害吕嘉之意,吕嘉知道这一点,因此几个月过去了,叛乱仍未发生。

王太后有淫乱行为,南越人都不归附她,她想独自杀害吕史记嘉,又没有能力做成这件事。

汉天子听说吕嘉不服从南越王,王和太后力弱势孤,不能控制吕嘉,使者胆怯又无决断能力。

又认为王和王太后已归附汉朝,独有吕嘉作乱,不值得发兵,想派庄参带两千人出使南越,庄参说:“若是为友谊谈判而去,几个人就足够了;若是为动武而去,两千人不足以干出大事来。”庄参推辞不肯去,天子罢了庄参的官。

郏地壮士、原济北王的国相韩千秋奋然说道:“这么一个小小南越,又有王和太后作内应,独有丞相吕嘉为害。

我愿得二百个勇士前往南越,一定杀死吕嘉,回来向天子报告。”于是天子派韩千秋和王太后的弟弟賬乐,率兵二千人前往南越。

他们进入南越境内,吕嘉等终于造反了,并向南越国的人下令说:“国王年轻,太后是中国人,又同汉朝使者有淫乱行为,一心想归属汉朝,把先王的珍宝重器全都拿去献给汉天子,谄媚汉天子,带走很多随从的人,走到长安,便把他们卖给汉人做僮仆。

只想得到自己一时的好处,没有顾及到赵氏的国家政权,没有为后世永久的打算。”于是吕嘉就伙同他弟弟率兵攻击并杀害了南越王、王太后和汉朝使者。

他派人告知苍梧和各郡县官员,立明王长子与南越籍的妻子所生的儿子术阳侯赵建德当南越王。

这时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境内,攻破几个小城镇。

以后南越人径直让开道路,供给饮食,诱引韩千秋的军队顺利进入离番禺四十里的地方,南越用兵反击韩千秋等,便把他们全部消灭。

吕嘉让人把汉朝人使者的符节用木匣装好封上,放到边塞之上,说了些好听的骗人的话向汉朝谢罪,同时派兵守卫在要害的地方。

于是天子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够得上军人的先锋之冠了。”天子封韩千秋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賬乐的姐姐王太后首先愿意归属汉朝,因此封賬乐的儿子賬广德为龙亢侯。

天子就发布赦令说:“天子衰微,诸侯极力征伐,人们就讽刺朝臣,不知讨伐叛贼。

如今吕嘉、赵建德等造反,很安然地自立为王。

我命令罪人同江淮以南的水兵共十万人讨伐他们。”元鼎五年(前112)秋天,卫尉路博德当了伏波将军,率兵走出桂阳,直下汇水;主爵都尉杨仆,当了楼船将军,兵出豫章,直下横浦;原来归降汉朝被封侯的两个南越人当了戈船将军和下厉将军,率兵出零陵,然后一军直下离水,一军直抵苍梧;让驰义侯利用巴蜀的罪人,调动夜郎的兵卒,直下..柯江。

最后都在番禺会师。

元鼎六年(前111)冬天,楼船将军率领精锐兵卒,首先攻下了寻陕,然后攻破石门,收缴了南越的战船和粮食,乘胜向前推进,挫败南越的先头部队,率数万大军等候伏波将军。

伏波将军率领被赦的罪人,道路遥远,正巧又误会了会师日期,因此同楼船将军会师的才有一千余人,于是一同前进。

楼船将军在前边,直打到番禺。

赵建德和吕嘉都在城中防守。

楼船将军自己选择有利的地方驻防在番禺的东南面;伏波将军驻军在番禺西北边。

正赶上天黑了,楼船将军攻击并打败了南越人,放大火烧番禺城。

南越人平时听到过伏波将军的大名,如今天黑,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军队。

伏波将军就安营扎寨,派使者招来那些投降的人赐给他们印,又放他们回去招降别的人。

楼船将军奋力攻击焚烧敌人,反而驱赶乱兵跑入伏波将军的营中来投降。

黎明时分,城中的敌兵都投降了伏波将军,吕嘉和赵建德已在夜里同几百个部下逃入大海乘船西去。

伏波将军又乘机询问投降自己的南越贵人,才知吕嘉去向,派人追捕。

原校尉现为伏波将军的司马之官的苏弘捕到赵建德,被封为海常侯;南越人郎官都稽抓到吕嘉,被封为临蔡侯。

苍梧王赵光,与南越王同姓,听说汉朝军队已到,同南越名字叫定的揭阳县令自己决定归属汉朝,南越桂林郡监居翁,告知瓯骆归降汉朝。

他们都被封了侯。

戈船将军和下厉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所调动的夜郎军队还未到达,南越已经被平定了。

于是汉朝在此设置了九个郡。

伏波将军增加了封邑,楼船将军的军队攻破敌人的坚固防守,因而被封为将梁侯。

从赵佗最初称王以后,传国五世,共九十三年,南越国就灭亡了。

太史公说:尉佗当上南越王,本是由于任嚣的提拔和劝说。

正赶上汉朝初步安定,他被封为诸侯。

隆虑侯领兵伐南越,碰上酷暑潮湿的气候,士卒多染上疾病,无法进军,致使赵佗越发骄傲。

由于同瓯骆互相攻击,南越国势动摇。

汉朝的大军压境,南越的太子婴齐只得前往长安当宿卫。

后来南越亡国,起因就在婴齐娶了賬氏女。

吕嘉小小的忠诚致使赵佗断了王位的继承人。

楼船将军放纵欲望,变得怠惰傲慢惑乱。

伏波将军大志不顺,智谋思虑越来越丰富,因祸得福。

可见成败的转换,就同缠绕的绳索一样,难以预料。

东越列传闽越王无诸与越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驺。

秦朝吞并天下后,都被废除王号,成为君长,他们的地方也设置成闽中郡。

等到诸侯反叛秦朝时,无诸和摇便率领越人归附鄱阳县令吴芮,即所谓鄱君,跟随诸侯灭亡了秦国。

当时项籍把持向诸侯发布命令的大权,没有立无诸和摇为王,故他们没归附楚王。

汉王攻击项籍,无诸和摇就率领越人辅助汉王。

汉王五年(前202)时,重新立无诸为闽越王,统治原先的闽中地方,建都在东冶。

汉惠帝三年(前192),列举高帝时越人的辅佐之功,认为闽君摇的功劳多,他的百姓也愿意归附,于是就立摇为东海王,建都在东瓯,习惯称东瓯王。

过了几代人之后,到汉景帝三年(前154)时,吴王刘濞谋反,想让闽越随他反叛汉朝,闽越不肯,只有东瓯王跟随吴王造反。

等到吴国被攻破,东瓯王接受了汉朝的重金收买,在丹徒杀死了吴王刘濞,因此没有被诛杀,回到自己的国中。

吴王的儿子子驹逃亡到闽越,怨恨东瓯王杀了他父亲,常劝说闽越去攻打东瓯。

到汉武帝建元三年(前138),闽越出动军队围攻东瓯,东瓯粮食用尽受困就要投降前,派人向汉天子告急。

天子向田虫分询问此事,田虫分回答说:“越人之间相互攻打是常有的事,其态度又反复无常,不值得烦扰中国前去救援。

从秦朝就开始遗弃他们,不把他们视为从属国。”于是中大夫庄助诘难田虫分说:“只担心力量不足救援不了他们,恩德浅薄史记不能覆盖他们;如果真有能力救援,为何要抛弃他们呢?而且当时秦国连整个咸阳都抛弃了,何况越人呢!如今小国遇到危难向天子告急,天子不去救援,他们将向哪里去求救呢?天子又怎样来养护万国民众呢?”天子说“:太尉的主张不值得商议。

我刚即位,也不想拿出虎符从郡国调动军队去打仗。”于是就派庄助持符节到会稽去调兵出征。

会稽太守想抗命不给调兵,庄助就杀了一位司马,明白地申明天子旨意,会稽太守始发兵从海上救援东瓯。

军队尚未到达,闽越就撤离了。

东瓯请求把全国都迁徙到中国去,于是就率领全体民众到中国居住在江淮一带。

建元六年(前135),闽越攻打南越。

南越遵守天子约束,不敢擅自发兵还击,而把这事报告天子。

天子派遣大行王恢领兵出豫章,大农韩安国出会稽,都担任将军之职。

他们的军队还未越过阳山岭,闽越王郢就派出军队守在险要的地方,对抗汉军。

郢的弟弟馀善就和东越丞相和宗族人商量说“:我们的国王擅自发兵攻打南越,未向天子请示,所以天子派兵讨伐。

如今汉朝军队众多且强大,现在即使侥幸战胜,天子以后必然会派更多军队直到把我们国家消灭为止。

现在如果我们把国王杀了向天子谢罪,天子能接受我们的要求停止战争,我们的国家就可保存下来。

如果天子不理我们的谢罪表现,我们就奋力战斗,如不能取胜,就逃亡海里。”大家说:“好主意!”于是就杀了郢,派使者带着他的头送给大行王恢。

王恢说“:我军来此就为诛杀东越王,现他的头已送到,东越也已谢罪,没有用兵就消除了祸患,还能比这更好吗。”便停止了军事行动,并把情况告知大农韩安国,又派使者携带郢的头急驰长安报告天子。

天子下诏书,让王恢和韩安国停止军事行动。

说“:东越王郢等首先做恶,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阴谋。”天子便派郎中将立丑为越繇王,奉行对闽越先王祭祀之礼。

馀善杀了郢后,他的威望传布全国,国中百姓多半归属他,他就暗中自立为王。

繇王不能矫正他的民众的错误,使他们保持正道。

天子听到这事后认为不值得为馀善的事再兴师动众,说:“馀善屡次同郢阴谋作乱,以后却首先杀了郢,使汉军得以避免征战之苦。”于是立馀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

到元鼎五年(前112),南越造反,东越王馀善向汉朝天子上书请率兵八千人跟随楼船将军去攻打吕嘉等。

待他的军队到达揭阳时,就以海上出现大风巨浪为借口不再前进,采取骑墙观望态度,暗中又派使者与南越联系。

等到汉军攻陷番禺,东越的军队也未到。

这时楼船将军杨仆派使者向天子上书愿意顺便领兵去攻打东越。

天子说士卒已经疲劳,未批准楼船将军的请求,停止了军事行动,令诸位校官驻军豫章的梅岭待命。

元鼎六年(前111)秋,馀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讨伐他,而且汉军已进逼东越边境,就要攻打过来了,于是他就造反,派兵到汉军必经之路作抵抗,他还给将军驺力等“吞汉将军”的封号,大军进入白沙、武林和梅岭,杀了汉军三个校尉。

这时汉朝派遣大农张成、原山州侯刘齿率兵驻守在这里,不敢去进攻东越的军队,退避到有利的地方。

后他们犯了畏敌怯懦软弱的罪而被诛。

馀善私刻“武帝”印玺自立称帝,欺诈他的百姓,说了些虚妄的话。

汉天子派遣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发,渡海从东边进军;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发;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发;被封侯的两个越人做了戈船将军和下濑将军,他们从若邪、白沙出发。

元封元年(前110)冬天,这些将军都领兵进入东越。

东越派兵驻守在险要的地方,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打败了楼船将军的几个校尉,杀死了长吏。

楼船将军率领钱塘人辕终古杀了徇北将军,被封作御儿侯。

他自己的军队却没有前往武林。

原来的越衍侯吴阳在此之前留在汉朝,汉朝派他回东越劝说馀善,馀善不听。

等到横海将军韩说率兵先到了东越,越衍侯吴阳就率领他邑中七百人叛变东越,在汉阳攻击东越。

他同建成侯敖及其部下,同繇王居股商量说:“馀善首先作乱,劫持我们这些人。

如今汉朝大军已到,兵多势强,我们设计杀馀善,各自归顺汉朝的将军们,或许能侥幸解脱罪过。”于是大家共同杀了馀善,率领他们的兵士投降了横海将军。

因此汉朝封繇王居股当了东成侯,食邑一万户;封建成侯敖当了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韩说当了按道侯;封横海校尉刘福当了缭..侯。

刘福是成阳共王刘喜的儿子,原先为海常侯,因犯法而失掉侯爵。

从前从军也未立功,由于是皇室子弟的原因而被封侯。

其余各位将军均无战功,所以都没受封。

东越的将军多军,在汉军到来时,弃军投降,被封为无锡侯。

于是汉天子说“:东越狭小而多险阻之地,闽越强悍,屡次反复无常。

因而命令军官们率领全部东越民众迁徙到江淮一带居住。

东越遂成空虚之地。

太史公说:越国虽然是蛮夷,他的祖先难道对民众曾经有过很大的功德?不然,为何世代相传得那么久远?经历了几代都常常当君王,而勾践曾一度称霸。

然而馀善竟然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至国家被消灭,百姓被迁徙。

他们祖先的后代子孙繇王居股等还被封为万户侯,由此可知,东越世世代代都当公侯,大概这就是大禹所留下的功业吧。

朝鲜列传朝鲜王卫满原是燕国人。

最初,在燕国全盛时期,曾经攻取占领真番、朝鲜,并为他们设置官吏,在边塞修筑防御城堡。

后来秦国灭掉燕国,朝鲜就成为辽东郡以外的边界国家。

汉朝建国后,因为朝鲜距离远难以防守,所以重新修复辽东郡,原先的关塞,一直到氵贝水为界属燕国管辖。

后来燕王卢绾造反,跑到匈奴,卫满也流亡在外,聚集同党千余人,梳着椎形发髻,穿蛮夷服装往东走出塞外,渡过氵贝水,居住在秦国原来的空旷之地名上下鄣的地方,并逐渐役使真番、朝鲜蛮夷以及原燕国、齐国的逃亡者,使他们归属自己,在他们当中称王,建都在王险城。

正当汉惠帝和高后时代,天下刚安定,辽东郡的太守就约定:卫满做汉朝的外臣,保护边塞外的蛮夷,不让他们到边境来骚扰抢夺;蛮夷的各位首领想到汉朝进见天子,不要禁止。

辽东太守把这情况报告了天子,天子同意这个条件。

因此卫满得以凭借他的兵威和财物,侵略、招降周围的小国,真番、临屯都来投降归属卫满,他统辖的地区方圆达数千里。

史记卫满把统治权传给儿子,再传到孙子右渠手中,这时被朝鲜引诱逃亡来的汉朝人越来越多,而右渠又不曾进见汉朝天子;真番周围许多小国想上书要求拜见天子,却又被阻挠。

元封二年(前109)汉朝派涉何责备和告知右渠,但右渠终究不肯接受汉朝诏命。

涉何离开朝鲜来到边界氵贝水边,就派驾车的车夫刺杀了护送的朝鲜裨王长,然后立即渡河疾驰而回,进入汉朝边塞。

回到京城向天子报告“:我杀了朝鲜的一个将军。”天子认为他有杀死朝鲜将军的美名,就不再追究他的过失,授予他辽东东部都尉的官职。

朝鲜怨恨涉何,调兵偷袭,杀了涉何。

汉朝天子下令招募被赦免的罪犯去攻打朝鲜。

元封二年秋,汉朝派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乘船渡过渤海,共率领五万大军;左将军荀彘率兵出辽东郡,去讨伐右渠。

右渠调兵据守在险要地方,抵抗汉朝军队,左将军的名叫多的卒正首先率辽东兵进击敌人,结果队伍溃散,多跑回来,他因犯了军法被斩。

楼船将军率齐地兵士七千人首先到达王险城。

右渠守城,探知楼船将军部队少的消息,就出城攻打,楼船将军的军队失败四散逃奔。

杨仆将军失去了军队,逃遁山中十多天,逐渐找回四散的兵卒,重新聚集到一起。

左将军荀彘攻击驻守氵贝水西边的朝鲜军队,未能正面攻破敌军。

天子因两将军未能取得军事胜利,就派卫山凭借兵威前去明告右渠。

右渠会见了汉朝使者,叩头谢罪:“愿意投降,只怕杨、荀二将军用欺诈的手段诱杀我。

如今我看到了表示诚信的符节,请允许我们投降归顺。”右渠就派遣太子去汉朝谢罪,献上五千匹马,又向汉朝军队赠送军粮。

有一万多朝鲜民众,手里拿着兵器正要渡过氵贝水,使者和左将军怀疑朝鲜人叛变,说太子已投降归顺,应当命令人们不要携带兵器。

太子也怀疑汉朝使者和左将军要欺骗和杀害自己,于是不再渡河,又领朝鲜民众归去,卫山回到京城向天子报告,天子杀了卫山。

左将军攻破氵贝水上的朝鲜军队,才向前进,直到王险城下,包围了城的西北地方。

楼船将军也前去会师,驻军城南。

右渠于是坚守王险城,几个月过去了,汉军也未能攻下王险城。

左将军在宫中侍奉皇上一向得宠。

他所率领的是燕国和代国的士卒,很凶悍,又打了胜仗,军中战士都很骄傲。

楼船将军率领齐兵渡海打仗,本来就因屡败有许多伤亡;他们先前和右渠交战时,战败遭受了耻辱,士卒皆恐惧,将官心中也惭愧,在他们包围右渠时,楼船将军经常手持议和的符节。

左将军竭力进攻敌城,朝鲜的大臣就暗中寻机和楼船将军联系朝鲜投降的事,双方往来会谈,还没作出决定。

左将军屡次与楼船将军商定同时进攻的日期,楼船将军想很快与朝鲜达成降约,所以不派兵与左将军会合,左将军也派人寻机让朝鲜投降,朝鲜不肯降左将军,而想归附楼船将军。

因此两位将军不能相互协调。

左将军想:楼船将军从前有打败仗的罪过,如今又同朝鲜大臣私下友好,朝鲜又不肯投降,就怀疑楼船将军有造反阴谋,只是未敢行动。

天子说“:将帅无能。

不久前我才派卫山去晓谕右渠投降,右渠派遣太子谢罪,而卫山这个使者不能专一果断地处理事情,同左将军的计谋又出现了失误,终于毁坏了朝鲜投降的约定。

现在两将军围攻王险城又相互掣肘不能一致行动,一直决定不了进攻日期。

于是再派济南太守公孙遂前去纠正他们的错误,并可以视有便利机会自行处理事务。”公孙遂到达朝鲜后,左将军说:“朝鲜早可以攻下,现未攻下是有原因的。”他又说了同楼船将军约定进军日期而楼船将军不来会师的事,并把他一向怀疑楼船将军谋反的想法都告诉公孙遂说“:现在到了这种地步还不逮捕他,恐成大害,不仅楼船将军要谋反,他极有可能联合朝鲜一起来消灭我军。”公孙遂也认为是这样,就用符节召楼船将军来左将军军营中假说商议事情,当场命令左将军的部下捉拿楼船将军,并把他的军队合并到左将军手下,然后把这件事报告了汉天子。

天子杀了公孙遂。

左将军合并了两方面的军队,就竭力攻打朝鲜。

朝鲜相路人、相韩阴、尼溪相参、将军王続等相互商议说:“开始要投降楼船将军,如今楼船将军被捕,只有左将军率领合并的军队,战争越打越紧张,恐怕我们坚持不下去,国王又不肯投降。”于是韩阴、王続、路人都逃亡到汉军投降。

路人死在途中。

元封三年(前108)夏,尼溪相参就派人杀死了朝鲜王右渠,向汉朝投降。

王险城还没攻下来,因此右渠的大臣成已又造反并攻击不随他造反的官吏。

左将军派右渠的儿子长降,相路人的儿子路最去告诉朝鲜的百姓,杀了成已,因此终于平定了朝鲜,设立了四个郡。

汉天子封参为贒清侯,韩阴为..苴侯,王続为平州侯,长降为几侯,路最因为父亲死了,很有功劳,被封为温阳侯。

左将军被召回京城,犯了争功而相互嫉妒,违背作战计划的罪过,被弃市。

楼船将军也犯了军队到达洌口,就该等候左将军,却擅自抢先攻击敌人,致使伤亡很多的罪过,本被判处死刑,但他用钱赎了罪,免除死刑,成为庶民。

太史公说:朝鲜王右渠倚仗地势的险固,国家因此被灭绝。

涉何骗功,为中国和朝鲜的战争开了头。

楼船将军心胸狭窄,遇到危难就遭受祸。

后悔曾在攻陷番禺时失利,却被人怀疑要造反。

荀彘争功,同公孙遂都被斩杀。

征讨朝鲜的杨仆和荀彘的两支军队都遭受困辱,将军都没有被封侯。

西南夷列传西南夷的君长多得要用十来计算,其中夜郎的势力最强大。

夜郎以西的靡莫之夷也多得要用十来计算,其中滇的势力最大。

从滇往北,那里的君长也多得要用十来计算,其中邛都势力最大。

这些夷国的人都头梳椎髻,耕种田地,有聚居的城镇和村落。

他们以外的地方,西边从同师往东,直到北边的..榆,称为辒和昆明,这些夷人都把头发结成辫子,随着放牧的牲畜到处迁徙,没有固定住地,也没有长帅,他们活动的地方有几千里。

从辒往东北去,君长多得要用十来计算,其中徙和..都势力最大。

从辒往东北去君长多得要用十来计算,其中冉鎓的势力最大。

他们的风俗,有的是土著之民,有的是移徙之民,都在蜀郡的西边。

从冉鎓往东北去,君长多得要用十来计算,其中白马的势力最大,都是氐族的同类。

这些都是巴郡、蜀郡西南以外的蛮夷。

当初在楚威王时,派将军庄..率领军队沿长江而上攻取了巴郡、黔中郡以史记西的地方。

庄..是楚庄王的后代子孙。

庄..到达滇池,这里方圆三百里,四周有几千里,肥沃富饶的平地。

庄..依靠他的军威平定了这个地方,让它归属楚国。

他想回楚国报告,正赶上秦国攻打并夺取了楚国蜀郡、黔中郡,道路被阻不能通过,因而又回到滇池,借助他的军队做了滇王,改换服式遵从当地习俗,因此当了滇人的统治者。

秦朝时,常安页曾大略地开通了五尺宽栈道,并在这些国家设置了一些官吏。

过了十几年,秦朝灭亡了。

等到汉朝建立了,把这些国家都丢弃了,而将蜀郡的原来边界马马,..国的僮仆与牦牛,因此巴、蜀两郡特别富有。

汉武帝建元六年(前135),大行王恢攻打东越,东越杀死东越王郢以回报汉朝。

王恢凭借兵威派番阳令唐蒙把汉朝出兵意旨委婉地告诉了南越。

南越拿蜀郡出产的枸酱给唐蒙吃,唐蒙问何处得来,南越说:“取道西北..柯江而来,..柯江宽度有几里,流过番禺城下。”唐蒙回到长安,询问蜀郡商人,商人说“:只有蜀郡出产枸酱,当地人多半拿它偷偷去夜郎卖。

夜郎紧靠..柯江,江面宽百余步,完全可以行船。

南越想用财物使夜郎归属自己,可以让它的势力直达西边的同师,但也没能把夜郎像臣下那样役使。”唐蒙就上书皇上说“:南越王乘坐黄屋之车,车上插着左纛之旗,他的土地东西一万多里,名义上是外臣,实际上是一州之主。

如今从长沙和豫章郡前去,水路多半被阻绝,难以前行。

我私下听说夜郎所拥有的精兵能有十多万,乘船由..柯江而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是制服南越的一条奇计。

如果以汉朝的强大,巴蜀的富饶,打通前往夜郎的道路,在那里设置官吏是很容易的。”汉武帝同意唐蒙的主张,就任命他为郎中将,率领一千大军,以及负责粮食、辎重的一万多人,从巴、蜀的..关进入夜郎,于是会见了夜郎侯多同。

唐蒙给他很多赏赐,又用汉王的武威和恩法开导他,约定他们设置官吏,让他的儿子当令长。

夜郎旁边小城镇人人都贪图汉朝的丝绸布帛,心中认为汉朝到夜郎道路险阻,终究不会占有自己,便暂且接受了唐蒙的盟约。

唐蒙回京报告皇上,皇上就把夜郎改充为犍为郡。

后调遣巴蜀两郡的兵士筑路,从..直修到..柯江。

蜀郡人司马相如也向皇帝说西夷的邛、..可以设郡,皇帝就任司马相如为郎中将,前去西夷,明白地告诉他们,朝廷将按南夷的方式对待他们,给设置一个都尉、十几个县,归属巴郡。

这时巴郡、蜀郡、广汉郡、汉中郡开通西南夷的道路,戍边士卒、运送军粮的人很多,过了几年,道路未通,因疲惫饥饿,遭受潮湿而病亡很多,西南夷屡次造反,调遣军队去打击,耗费钱财、人力却无成果。

皇上忧虑此事,便派公孙弘去亲自观察询问。

公孙弘回京禀告皇上,声称不利。

等到公孙弘当了御史大夫,这时汉朝正修筑朔方郡城,以便凭借黄河驱逐匈奴,公孙弘乘机屡次陈说开发西南夷的害处,因此可暂停开发,集中力量对付匈奴。

皇上下令停止开发西夷,只在南夷的夜郎设置两县和一都尉,命令犍为郡保全自己,并逐渐完善自己的郡县体制。

等到汉武帝元狩元年(前122),博望侯张骞出使大夏国归来后,说他呆在大夏时曾经看到过蜀郡出产的布帛,邛都的竹杖,让人询问这些东西的来历,回答说“:从东南边的天竺国弄来的,从这儿到那里的路途有数千里,可以和蜀地的商人做买卖。”有人听说邛地以西大约两千里处有个天竺国。

张骞乘机大谈大夏在汉朝西南方,仰慕中国,忧虑匈奴阻隔他们与中国的交通要道,假若能开通蜀地的道路,天竺国的路既方便又近,对汉朝有利无害,于是汉武帝就命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让他们寻找捷径从西夷的西边出发,去寻找天竺国。

他们到达滇国,滇王尝羌就留下了他们,并为他们派出了十多批人到西边去寻找捷径。

过了一年多,寻路的人全被昆明国所阻拦,没能通往天竺国。

滇王对汉朝使者说道“:汉朝和我国相比,哪个大?”汉朝使者到达夜郎,夜郎也提出同样的问题。

这是因为道路不通互不了解,各自以为自己是一州之主,不知汉朝的广大。

汉朝使者回到京城,极力陈说滇是大国,值得让他亲近和归附汉朝,汉武帝对这事留意了。

等到南越造反时,皇上派驰义侯以犍为郡的名义调遣南夷的军队,且兰君害怕他的军队远行后,周围的国家就会乘机掳掠他的老弱之民,于是就同他的军队谋反,杀了汉朝使者和犍为郡的太守。

汉朝就调动巴郡、蜀郡原想去攻打南越的八个校尉,率领被赦从军的罪犯去攻打且兰,把它平定了。

恰逢南越已被攻破,汉朝的八个校尉尚未沿..柯江南下,就领兵撤回,在行军中诛杀了头兰。

头兰是经常阻隔汉朝与滇国交通道路的国家,头兰被平定后,就平定了南夷,在那儿设置了..柯郡。

夜郎侯开始依靠南越,南越被灭亡后,正赶上汉军回来诛杀反叛者,夜郎侯就到汉朝京城朝见皇上。

汉武帝封他为夜郎王。

南越破灭之后,以及汉朝诛杀且兰君、邛君,并且杀了..侯,冉鎓都震惊恐怖,便向汉朝请求称臣,为他们设置官吏。

汉朝就把邛都设置为越郡,邛都设置为沈犁郡、冉鎓设置为汶山郡,广汉西边的白马设置为武都郡。

皇上派王然于利用破南越及诛南夷郡长的军威,委婉劝告滇王前来朝见汉天子。

滇王有军队数万人,他东北邻有劳..和靡莫,都和滇王同姓,相互依靠,不肯听从劝告。

劳..和靡莫屡次侵犯汉朝使者和吏卒。

汉武帝元封二年(前109),天子调动巴郡和蜀郡的军队攻打并消灭了劳..和靡莫,大军逼近滇国。

滇王开始就对汉朝怀有善意,因此没有被诛杀。

滇王于是离开西夷,率领全国向汉朝投降,请求为他们设置官吏,并进京朝见汉武帝,于是就把滇国设置为益州郡,赐滇王印,他仍然统治他的百姓。

西南夷的君长多得上百,唯独夜郎和滇的君长得到了汉朝授予的王印。

滇是个小城镇,却最受汉朝宠爱。

太史公说:楚国的祖先难道有上天赐给的禄位吗?周朝时,他们的先祖鬻熊当了周文王的老师,后来的熊绎又被周成王封到楚蛮之地而立国。

等到周朝衰微之时,楚国领土号称五千里。

秦国灭亡诸侯,唯独楚国的后代子孙还有滇王存在。

汉朝诛杀西南夷,那里的国家多半被消灭,只有滇王又受到汉天子的宠爱。

但是平定南夷的起因,是在番禺见到了枸酱,在大夏看到了邛竹杖。

西夷后被分割为西、南两方,最后被汉王分设为七个郡。

司马相如列传司马相如是蜀郡成都人,字长卿。

史记少年时期喜欢读书,也学习剑术。

所以父母给他取名犬子。

他完成学业后,很仰慕蔺相如的为人,改名相如。

最初因家中富有而被授予郎官之职,侍卫孝景帝,做了武骑常侍,但这并非他的爱好。

正赶上汉景帝不喜欢辞赋,这时梁孝王前来京城朝见景帝,跟他来的有齐郡人邹阳、淮阴人枚乘、吴县人庄忌先生等。

相如见到这些人就结交上了。

由于有病,辞官后旅居梁国。

孝王让相如和这些读书人同住,相如得有机会与读书人和游说之士相处了好几年,于是写了《子虚赋》。

正赶上梁孝王去世,相如只好返回成都。

然而家境贫寒,又没有谋生的职业。

他一向同临邛县令王吉相处得很好,王吉说:“你长期在外求官,任职不太顺心,可以来我这里。”于是相如前往临邛,暂住在一座城郭下的亭中。

县令王吉佯装恭敬,天天都来拜访相如。

初时相如还是以礼相见,后他就谎称有病,让随从去谢绝王吉的拜访。

然而王吉却更加谨慎恭敬。

临邛县里富户多,像卓王孙家就有家奴八百人,程郑家也有数百人。

他二人商量说:“县令有贵客,我们备办酒席请请他,一并把县令也请来。”当县令到了卓家后,卓家的客人已上百了。

到中午,去请司马长卿,长卿却托病不肯前来。

县令见相如未到不敢进食,还亲自去迎请相如。

相如不得已勉强来到卓家,满座客人无不惊羡他的风采。

酒兴正浓时,县令走上前去,把琴放到相如面前,说:“我听说长卿特别喜欢弹琴,希望聆听一曲以助兴。”相如辞谢一番,便弹奏了一两支曲子。

这时卓王孙有个女儿名文君,新寡,很喜好音乐,所以相如佯装与县令互相敬重,而用琴声暗自诱发她的爱慕之情。

相如来临邛时,车马跟随其后,仪表堂堂,文静典雅,很有风采。

待到卓王孙家饮宴弹奏琴曲时,卓文君在门缝里偷偷窥视,心中高兴,特别喜欢他,又怕他不了解自己对他的爱慕之心。

宴会毕,相如托人以重金赏赐文君的侍者,以此向她转达倾慕之情。

于是卓文君乘夜逃出家门私奔相如,相如便同文君急忙赶回成都。

文君见相如家四壁空空。

卓王孙得知女儿私奔,大怒说“:女儿极不成才,我虽不忍心伤害她,但也不分给她一文钱。”有人劝卓王孙,但他始终听不进。

过了好久,文君感到不快乐,说:“长卿,只要你同我一起去临邛,向兄弟们借贷也完全可以维持生活,何至于让自己困苦到这个样子!”相如就同文君来到临邛,把自己的车马全部卖掉,买下一家酒店,做卖酒的生意。

并让文君亲自主持炉前酌酒,而自己穿起犊鼻裤,与雇工们一起操作忙活,在闹市中洗涤酒器。

卓王孙听到这件事,感到很耻辱,因而闭门不出。

有些兄弟和长辈劝说卓王孙说“:你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家中缺少的不是钱财。

如今,文君已经成了司马长卿的妻子,长卿本已厌倦了离家奔波的生活,他虽贫穷,但确是个人才,完全可以依靠,况且他又是县令的贵客,为何这样轻视他呢?”卓王孙不得已,只好分给文君家奴一百人,钱一百万,以及她出嫁时的衣被财物。

文君就同相如回到成都,买了田地房屋,成为富有人家。

过了很久,蜀郡人杨得意担任狗监,侍奉汉武帝。

一天武帝读《子虚赋》而叹赏,说:“我偏偏不能与这位作者同时代呀!”杨得意说“:我的同乡人司马相如自称是他写了这篇赋。”武帝很惊喜,就召来相如询问。

相如说“:有这件事。

但这赋只写诸侯之事,不值得看。

请让我写篇天子游猎赋,赋写成后就进献皇上。”武帝答应了。

并命尚书给笔和木简。

相如用“子虚”这虚构的言辞,是为陈述楚国之美“,乌有先生”意思是哪有此事,以此为齐国驳难楚国;“无是公”意思是没有此人,以阐明做天子的道理。

所以假借这三人写成文章,用以推演天子和诸侯的苑囿美景。

赋的最后一章的主旨归结到节俭,借以规劝皇帝。

把赋进献天子后,天子特别高兴。

赋辞说:楚王派子虚出使齐国,齐王调遣境内所有士卒,准备了很多车马,与使者同去出猎,打猎归来,子虚去拜访乌有先生,向他夸耀此事,恰逢无是公也在场。

落座后,乌有先生问子虚:“今天出猎快乐吗?”子虚答:“快乐。”“猎物很多吧?”子虚答“:很少。”“既然如此,那么乐从何来?”子虚说“:我高兴的是齐王本想向我夸耀他的车马众多,而我却用楚王在云梦泽打猎的盛况回答他。”乌有先生说:“可否说出来让我听听?”子虚说:“可以。

齐王指挥千辆兵车,选拔万名骑手,到东海之滨打猎。

士卒排满草泽,捕兽罗网布满山岗,兽网罩住野兔,车轮辗死大鹿,射中麋鹿,抓住麟的小腿。

骑乘驰在海边盐滩,宰杀禽兽的鲜血染红车轮。

射中禽兽,猎获物很多,齐王骄傲地夸耀自己的功劳。

他回头看着我说‘:楚国也有可供游乐的平原与广泽,可让人这样游乐吗?楚王游乐与我相比何者壮观?’我下车回答说:‘小臣不过是楚国一个孤陋寡闻的人,但侥幸在楚宫中担任了十余年的侍卫,常随楚王出猎,猎场就在王宫后苑,可顺便观赏周围景色,但不能遍览全部盛况,又哪有条件谈论远离王都的大泽盛景呢?’齐王说‘:虽然如此,还是请大略地谈谈你的所见所闻吧!’“我回答说:‘是,是。

臣听说楚国有七个大泽,我曾经见过一个,没见过其他的。

我见的是最小最小的啊,名叫云梦。

云梦方圆九百里,其中有山,山势迂回曲折、高耸险要,山峰峭拔,参差不齐;日月或全遮或半掩;群山错落,峰峦重叠,直上云霄;山势渐斜,下连江河。

土壤里有朱砂、石青、赤土、白垩、雌黄、石灰、锡矿、碧玉,黄金、白银,色彩绚丽,光辉夺目,像龙鳞般灿烂照耀;那里的石料有赤色的玉石,玫瑰宝石、琳、珉、琨..、蠨王力、磨刀的黑石、赤白相间的石头、红地白纹的玉石;东北有蕙草的花圃,其中生长着杜衡、兰草、白芷、杜若、射干、芎艹穹、菖蒲、江蓠、蘼芜、甘蔗、芭蕉;南面有平原大泽,地势高低不平,倾斜绵延,低洼的土地广阔平坦,沿大江延伸直到巫山为界;那高峻干燥的地方,生长着马蓝、形似燕麦的艹斯草、还有苞草、荔草、艾蒿、莎草及青艹烦。

那低湿之地,长着狗尾草、芦苇、东蔷、菰米、荷花莲藕、葫芦、艹奄艹闾、莸草;众多麦木,生长在此,数不胜数;西面则有奔涌的泉水,清澈的水池,水波激荡,后浪冲前浪,滚滚向前;水面上开放着荷花、菱花,水下隐伏着巨石、白沙,水中有神龟、蛟蛇、猪婆龙、玳瑁、鳖和元龟元龟;北面则有山北的阴林与巨大的树木:黄木便树、楠木、樟木、桂树、花椒树、木兰、黄砨树、山梨树、赤茎树、山渣树、黑枣树、桔树、柚子树,芳香远溢。

其树上有赤猿、猕猴、宛鸟刍鸟、孔雀、鸾鸟、善跳的猴子和射干。

树下则有白虎、黑豹、虫曼蜒、豸区、豸干、雌犀牛、大象、野犀牛、穷奇、犭曼史记犭延。

“‘于是就派专诸一类的勇士,空手击杀这些野兽。

楚王就驾御起被驯服的杂毛之马,乘坐着美玉雕饰的车,挥动着用鱼须作流苏的曲柄旌旗,摇动缀着明月珍珠的旗帜。

高举锋利的三刃戟,左手拿着雕着花纹的乌嗥名弓,右手拿着夏羿箭袋中的强劲之箭。

伯乐作骖乘,纤阿当御者。

车马尚未尽情驰骋时,就已踏倒了强健的猛兽。

车轮辗压邛邛、践踏距虚,驾车冲击野马,轴头撞死豒马余,乘遗风之马,箭射游荡之骐。

楚王的车骑迅疾异常,如惊雷滚动,似狂飙袭来,像流星飞坠,若雷霆撞击。

箭不虚发,每支都射中禽兽眼眶或贯穿其胸膛,直达腋下,使连着心的血管断裂。

猎获的禽兽,像雨点般降落倒毙,覆盖野草遮蔽大地。

于是楚王就停鞭徘徊、悠然自得,浏览山北的森林、观赏壮士的暴怒、野兽的恐惧。

拦截、捕捉精疲力竭的野兽,遍观其各种姿态。

“‘于是,郑国漂亮的美女,肤色细嫩,身披细缯细布制成的上衣,穿着麻布、白绢制做的裙子,装点着纤细的罗绮,身上垂挂着轻雾般的柔纱。

裙幅褶皱重叠,纹理细密,线条婉曲多姿,好似深幽的溪谷。

美女们穿着修长的衣服,裙幅飘扬,裙缘整齐美观,飘带随风飘舞,燕尾形的衣端垂挂身间。

体态婀娜多姿,行走时衣裙相磨,发出郞..的响声。

飘动的衣裙饰带摩磨着地上的兰花蕙草,拂拭着头顶的羽饰盖。

头发上杂缀着翡翠的羽毛饰物,颔下缠绕着玉饰的帽缨。

隐约飘缈,恍恍惚惚,像神仙般若有若无。

“‘于是楚王偕众美女在蕙圃夜猎,从容缓慢地走上坚固的堤上,用网捕捉翡翠鸟,用箭射取锦鸡。

带丝线的短箭射出,丝线随箭放出;射落白鹄,击中野鹅,中箭的仓鸟鸹双双从天落,黑鹤身上被箭射穿。

打猎疲倦了,就拨动游船,泛舟清池之中。

划着画有益鸟鸟的龙船,扬起桂木的船桨;张挂起画有翡翠鸟的帷幔,树起鸟毛装饰的伞盖。

网捞玳王冒、垂钓紫贝;敲打金鼓,吹起排箫;船夫歌声嘶哑悲凉,悦耳动听。

鱼鳖为此惊骇,洪波因而沸腾,泉涌与浪涛汇聚。

众石互撞,发出琅琅磕磕的响声,像雷霆轰鸣,声传数百里之外。

“‘夜猎将停,敲起灵鼓,点起火把。

战车按行列行走,骑兵归队而行。

队伍接续不断,整整齐齐,缓慢前进。

于是楚王就登上阳云之台,显出泰然自若安然无事的神态,保持着安静怡逸的心境。

待用芍药调和的食物备齐之后,就献给楚王品尝。

不似大王终日奔驰,不离车身。

甚至切割肉块,也在轮间烤炙而吃还自以为乐。

我以为齐国恐怕不如楚国吧。

’于是齐王沉默不语,无话回答我。”乌有先生说“:这话为何说得如此过分呢?您不远千里前来赐惠齐国,齐王调遣境内全部士卒,准备了众多车马,同你出外游猎,是想同心协力猎获禽兽,使您感到快乐,怎能称作夸耀呢!他询问楚国有无游猎的平原广泽,是想听听楚国的政治教化与光辉业绩以及先生的美言高论,现在先生不称颂楚王的丰厚德政,却畅谈云梦泽淫游纵乐之事,而且炫耀奢侈靡费,我私下以为您不应该这样做。

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那本来算不上楚国的美好之事。

楚国若是有这些事,您把它说出来,这就是张扬国君的丑恶;如楚国并没有这些事,您却说有,这就有损您的信誉。

张扬国君丑恶,损害自己信誉,这两件事没有一样是可做的,而你却做了。

这将被齐国所轻视,而楚国的声誉也会受到牵累。

况且齐国东临大海,南有琅笽山,可在成山观赏美景,之罘山射猎,渤海泛舟,游猎孟诸泽中。

东北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天可在青丘打猎,自由漫步在海外。

像云梦这样的大泽纵然吞下八、九个,胸中也丝毫没有梗塞之感。

至于那超凡卓异之物,各地特产,珍禽怪兽,万物聚集如鱼鳞荟萃,充满其中不可胜数,就是大禹也辨不清它们的名字,契也不能计算出它们的数目。

何况齐王处在诸侯的地位,不敢陈说游猎、嬉戏的欢乐,苑圃之广大。

先生又是被齐王礼待的贵宾,所以齐王没有任何言辞回答,您怎能说他是无言以对呢!”无是公微笑着说:“楚国错了,齐国也未必正确。

天子所以让诸侯交纳贡品,并非为了财物,而是让他们到朝廷陈述其履行职务的情况,所以要划分封国的疆界,并非为守卫边境,而是为杜绝诸侯的越规违法行为。

如今,齐国位列东方的藩国,却与国外的肃慎私自交往,弃离封国,越国界漂洋过海,到青丘去游猎,这种做法有违诸侯应守的道义。

况且你们二位先生的言论都不是阐明君、臣间的正常关系,也不是端正诸侯的礼义,而只是争论游猎的欢乐,苑圃的广大,想以奢侈争胜负,以荒淫赛高低,这样做不但不能使你们的国君显扬名望提高声誉,恰恰相反只能贬低声望,自己蒙受损失。

况且那齐国和楚国的事物,又哪里值得称道呢!先生们没有亲眼看到那浩大壮丽的场面,难道没有听说过天子的上林苑吗?“上林苑左边是苍梧,右边是西极,丹水流过它的南方,紫渊流经它的北方。

霸水和氵产水始终未流出上林,泾水和渭水流进来又流出去。

丰、..水、潦水、贑水,曲折宛转,在上林苑中回环盘旋。

浩浩荡荡的八条河川,流向相背,姿态各异,东西南北,往来奔驰,从两山对峙的椒丘山谷流出,流经沙石堆积的小洲,穿过桂树之林,流过茫茫无垠的原野。

水流迅疾盛大,沿着高丘奔腾而下,直赴狭隘的山口。

撞击巨石,击打着沙石形成的河岸,水流涌起,暴恣异常,汹涌澎湃。

河水汹涌,水流迅疾,波浪撞击,砰砰作响;横流迥旋,转折奔腾,氵敝洌作响;激流冲击着不平的河岸,轰鸣震响,水势高耸,浪花回旋,卷曲如云,蜿蜒萦绕。

后浪推击着前浪,流向深渊,形成湍急的水流,冲过砂石之上,拍击着岩石,冲击着河堤,奔腾飞扬,不可阻挡。

大水冲过小洲,流入山谷,水势渐缓,水声渐细,跌落于沟谷深潭之中。

有时潭深水大,水流激荡,发出乒乓轰隆的巨响。

有时水波翻涌飞扬,如同鼎中热水沸腾。

水波急驰,泛起层层白沫,跳跃不止。

有时水流急转,轻疾奔扬,流向远方,长归大湖。

有时水面平静无声,安然向远方流去。

然后,无边无际的大水,迂回徐缓,银光闪闪,奔向东方,注入太湖,湖水满溢,流进附近的池塘。

于是蛟龙、赤螭、鱼亘鱼瞢、虫斩离、..鳙、鱼虔、鱼乇、禺禺、鱼虚、..、都扬起背鳍,摇动着鱼尾,振抖着鱼鳞,奋扬起鱼翅,潜处于深渊岩谷之中,鱼鳖欢跃喧哗,万物成群结伙。

明月、珠子,在江边光彩闪烁。

蜀石、黄色的..石,水晶石,层层堆积,灿烂夺目,光彩映照,聚集于水中。

天鹅、肃鸟爽鸟、鸨鸟、驾鹅、蜀鸟玉鸟、交鸟青鸟、旋目、烦鹜、庸鸟鸟渠、..此鸟、交鸟卢鸟,成群结队,浮游水面上。

任凭河水横流浮动,鸟史记儿随风漂流,乘着波涛,自由摇荡。

有时成群的鸟儿聚集在野草覆盖的沙洲上,口衔着菁、藻,唼喋作响,口含着菱、藕,咀嚼不已。

“于是高山挺拔耸立,巍峨雄峻。

广阔山林中生长着高大的树木。

山高险峻,高低不齐。

九萯山、截薛山、终南山巍峨耸立,或奇险,或倾斜,有的上下大中间小,有的像钅奇,三足直立,险峻异常,陡峭崎岖。

有的地方是收蓄流水的山溪,有的地方是水流贯通的山谷,溪水曲折流入沟渎。

溪谷宽大空旷。

水中的丘陵、孤立的山,高高挺立,层迭不平。

山势起伏,忽高忽低,连绵不绝,山坡倾斜,渐趋平缓。

河水缓缓流动,溢出河面,四散于平坦的原野。

水边平地,一望千里,无不被捣筑开拓。

地上长满艹录草、蕙草,覆盖着江蓠,间杂着蘼芜和留夷,布满了结缕,深绿色的莎草丛生在一起,还有揭车与杜衡、兰草、稿本、射干、茈姜、飤裫荷、裫、橙、杜若、荪、鲜枝,黄艹乐、蒋、艹予、青艹烦、遍布于广阔的大泽,蔓延在广大的平原之上。

花草绵延不绝,广布繁衍,迎着微风倒伏,吐露芬芳,散发着浓烈的香味,郁郁菲菲,香气四溢,沁人心田,更令人感到芳香浓烈。

“于是浏览四周,广泛观赏,睁大眼睛也辨识不清,只见茫茫一片,恍恍忽忽,放眼望去,没有边际,仔细察看,宽广无涯。

早晨,太阳从苑东的池沼升起,傍晚,太阳从苑西的坡地落下。

苑南则严冬也依然生长草木,河水奔涌翻腾;这里的野兽有牛庸、旄、豸莫、睺、沈牛、麈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

苑北则盛夏季节也是河水结冰,大地冻裂,只要提起衣裳就可涉冰过河。

这里的野兽有麒麟、角禓、..马余、骆驼、蛩蛩、马单马奚、马题马题、驴、骡。

“于是离宫别馆,布满山坡,横跨溪谷。

高大的回廊,四周相连,双重的楼房,阁道曲折相连。

绘画的屋椽子,璧玉装饰的瓦..。

辇道连绵不绝,在长廊之中周游,路程遥远,须在中途住宿。

把高山削平构筑殿堂,修起层层台榭,山岩底部有幽深的房室与此相通。

俯视山下,遥远而无所见,仰视天空,攀上屋椽可以摸天。

流星闪过宫门,弯曲的彩虹横挂窗板与栏杆之上。

青虬蜿蜒在东厢,大象拉的车子行走在清静的西厢。

众神休闲在清静的馆舍,亻屋亻全之类的仙人在南檐下沐浴阳光。

甘甜的泉水从清室中涌出,河水流过院中,用巨石修整河岸,高峻险要,参差不齐。

山岩巍峨高耸,峥嵘奇特,好像工匠雕成。

这里的玫瑰碧琳、珊瑚丛聚而生,禔玉庞大,纹采似鱼鳞。

赤玉纹采交错,杂插其间。

垂绶、琬琐、和氏璧皆在这里出现。

“于是卢桔在夏天成熟,黄柑、橙子、楱、枇杷、酸小枣、柿子、山梨、厚朴、羊枣,杨梅、樱桃、葡萄、常棣、木答硁、荔枝等果树,罗生在后宫之中,列植于北园之内,绵延至丘陵之上,下至于平原之间。

摆动起翠绿的树叶,摇动着紫色的干茎,开放着红色的花朵,秀出了朱红的小花。

光彩繁盛,照耀着广阔的原野。

沙果、栎、槠、桦树、枫树、银杏树,黄栌树、石榴、椰子树、槟榔树、槟榈树、檀树、木兰、枕木、樟木、冬青树,有的树高达千仞,粗的得要几个人合抱,花朵和枝条生长得畅达舒展,果实和叶子硕大茂密,有的聚在一处,有的丛集相倚。

树枝相连而蜷曲,交叉而重叠,繁茂交错,盘纡纠结,高举横出,相倚相扶,下垂的枝条四散伸展,落花飞扬;树木繁茂高大,随风摇荡,婀娜多姿;风吹草木,凄清作响,有如钟磬之声,好似管硁之音。

树木高低不齐,环绕着后宫;众多草木重叠累积,覆盖山野,沿溪谷生长,顺山坡直下低湿之地,放眼望去,没有边际,仔细探究又无穷尽。

“于是黑猿和白雌猴、仰鼻长尾猿、大母猴、小飞鼠,能飞的蛭、善爬树的蜩、猕猴、似猴的虫斩胡、似狗的錵、如猴的虫危,都栖息在林间,有的长啸,有的哀鸣,上下跳跃,轻捷如飞,交相往来,在树枝间共同戏耍,屈曲宛转,直上树梢。

或跳越断桥,跃过奇异的丛林,接持下垂的枝条,或分散奔走,或杂乱相聚,或散乱远去。

“像这样的地方有数千百处,可供往来嬉戏游乐,住在离宫,歇息在别馆,厨房不需迁徙,后宫妃嫔不必跟随,文武百官也已齐备。

“于是从秋至冬,天子开始郊猎,乘着象牙雕饰的车子,驾驭六条白色纠龙,摇动着五彩旌旗,挥舞着云旗。

前有蒙着虎皮的车子开路,后边有导游车护行。

孙叔执辔驾车,卫公做骖乘,为天子护驾的侍卫不循正道而行,活动在四郊之中。

在森严的卤簿里敲起鼓来,猎手们便纵情出击;江河是郊猎的围栅,大山是望楼。

车马飞奔如雷声忽起,震天动地。

猎手四散,分别追逐自己的目标。

出猎者沿山林顺沼泽络绎行进,像云雾密布、大雨倾注。

“活捉貔豹、搏击豺狼,徒手杀死熊罴,踏倒野羊。

猎手头戴曷鸟装饰的帽子,穿着画有白虎的裤子,披着有斑纹的衣服,骑着野马,登上三山并峙的山头,走下崎岖不平的山坡,直奔高陡险要的山峰,越过谷沟,连衣涉水,排击蜚廉,摆布解豸,击杀瑕蛤,用矛刺杀猛氏,用绳索绊取靣禕,射杀大野猪;箭不随意射杀野兽,一箭射出,则必破颈项、穿裂头脑,弓不虚发,野兽皆应声而倒。

于是,天子便乘着车子徐缓徘徊,自由自在地往来遨游,观看士卒队伍的进退,浏览将帅应变的神态。

然后,车驾由缓行而逐渐加快,疾速远去。

用网捕捉轻捷飞翔的禽鸟,践踏敏捷狡猾的野兽。

用车轴撞击白鹿,迅速捕获狡兔,其速度之快,超越赤色闪电。

追逐怪兽逸出宇宙。

拉弯繁弱良弓,张满白羽之箭,射击游动的枭羊,击倒蜚虞。

选好肉肥的野兽后发箭,命中之处正是预想的地方。

一箭离弦,猎物应声倒地。

“然后天子的车驾高举旌节而上浮,驾御疾风越过狂飙,升上天空与神灵同处。

践踏黑鹤,扰乱昆鸟鸡,近捕孔雀和鸾鸟,追逐骏义鸟,甩下..鸟,赶上凤凰,捉取鸳雏,掩捕焦明。

“直到道路的尽头,才调掉车头回来。

逍遥徜徉,降落在上林苑的极北之地。

直道前行,忽然返回帝乡。

踏上石阙,经过封峦,过了支隹鹊,望着露寒观,下抵棠梨宫,休息在宜春宫,再奔驰到昆明池西边的宣曲宫,划起饰有益鸟鸟的船,在牛首池中荡漾。

然后登上龙台观,到细柳观休息。

观察士大夫们的辛勤和收获的猎物。

至于步卒和车驾所践踏辗轧而死的、骑兵所踏死的、大臣和随从人员踩死的、以及那些走投无路疲惫不堪、惊惧伏地、没有刀刃创伤就死去的野兽,其尸体纵横交错,填满沟壑,覆盖平原,弥漫大泽者不计其数。

“于是游乐嬉戏倦怠松懈,在上接云天的台榭摆下酒宴,在广阔无边的寰宇演奏音乐。

撞击千石的大钟,竖起万石的钟架,高擎着翠羽为饰的旗帜,设制灵史记鼍皮制成的大鼓,奏起尧时的舞曲,聆听葛天氏的乐曲,千人唱万人和;山陵被歌声震动,河川被激起大波。

巴渝的舞蹈,宋蔡的歌曲,淮南的《于遮》,文成和云南的民歌,同时并举,轮番演奏。

钟鼓声此起彼伏铿锵铛钅良,惊心震耳。

荆吴郑卫的歌声,《韶》、《..》、《武》、《象》的音乐,淫靡放纵的乐曲,鄢、郢地区的飘逸舞姿,《激楚》之音高亢激越,可以掀起回风,俳优侏儒的表演,西戎的乐妓,使耳目欢愉。

心情快乐的事物,应有尽有。

美妙悦耳的音乐在君王面前回荡,皮肤细腻的美女,侍立在君王身后。

“像那仙女青琴、宓妃之流的美女,超群拔俗,艳丽高雅。

面施粉黛、刻画鬓发、体态轻盈、苗条多姿、柔弱美好、妩媚婀娜。

身穿纯色丝织的罩衣,拖着长袖,细看那长长的衣衫,非常整齐,轻柔飘动,与世俗的衣服不同,散发着浓郁、清美的芳香,微露皓齿含笑动人,修长的弯眉,双目含情,流盼远视,美色诱人,心魂荡漾,女乐高兴地侍立君侧。

“于是酒兴半酣,乐舞狂热,天子怅然若失叹道:‘唉,这太奢侈了!我在理政闲暇,不愿虚度时光,顺应天道,前来上林苑狩猎,有时在此休息,生怕子孙后代骄奢淫逸,循此而行不肯休止,这不是为后人创功立业发扬传统的行为。

’于是就撤去酒宴,不再打猎,而命令主管官员说‘:凡可垦之地,都要变为农田,用以供养黎民百姓。

推倒围墙,填平壕沟,使乡野之民均可来此谋生。

对来陂池捕捞者也不必禁止,宫馆空闲也不禁住。

开仓济贫以补不足,抚恤鳏寡,慰问孤儿、孤老。

发布施恩德给百姓的政令,减轻刑罚,改变制度,变换服色,更改历法,同天下百姓一道从头做起。

“于是择吉日来斋戒,着朝服,乘玉辇,高举翠华旗,响起玉饰鸾铃,游观六艺的苑圃,奔驰在仁义的大道上,观览《春秋》之林,演奏《豸里首》兼及《驺虞》的乐章,中行射礼;射中玄鹤,举起盾牌和大斧,尽情而舞。

车载着高张云天的罗网,网罗众多文雅之士;为《伐檀》作者的慨叹而悲伤,为乐得才智之士而快乐,在《礼》的园地修饰容仪,在《书》的艺圃中徘徊游赏,阐释《周易》的道理,放走上林苑中各种珍禽怪兽。

登明堂,坐祖庙,君王命群臣,尽奏朝政得失之见,使天下黎民无不受益,正当此时,天下百姓皆大喜悦,他们如风吹草伏般接受天子的德教听从政令,顺应潮流。

圣明之道勃然而振兴,人民归向正义,刑罚被废弃而不用。

君恩高于三皇,功业超越五帝。

如政绩达到这个地步,游猎才是可喜的事。

“如果整天驰骋在苑圃之中,身体困乏、精神劳累,耗费车马的功用,损伤士卒的精力,浪费国库的钱财,而对百姓却没有厚恩大德,只专顾个人欢乐,不考虑众多百姓,忘掉国家大政,却贪图猎获野鸡、兔子,这是人君之所不为。

由此看来,齐、楚游猎之事,岂不令人悲哀吗?两国各有土地不足千里,而苑囿却占据九百里。

这样一来,草木之野不能垦为良田,百姓没有粮食吃,他们却凭借诸侯的微贱的地位,与天子共享奢侈之乐,我怕百姓会遭受祸患。”于是子虚和乌有两位先生脸色陡变,怅然若失,徘徊后退离座说“:我等浅薄无知,不知顾忌,今天却得到教诲,谨认真领教。”这篇赋写成敬献天子后,皇帝任命相如为郎官。

无是公称说上林苑的广大,山谷、水泉和万物,子虚说云梦泽所有之物甚多,奢侈淫靡均言过其实,且不是礼义所崇尚的,所以略过夸耀之词,取其中的要点,归于正道,加以评论。

相如担任郎官数年,正逢唐蒙受命掠取和开通夜郎及其西面的覺中,征发巴、蜀二郡的官吏士卒上千人,两郡又多为他征调陆路及水上的运输人员一万多人。

他又用战时军法杀了大帅。

巴、蜀百姓大为惊恐。

皇上得知,乃派相如去责备唐蒙,又告谕巴、蜀百姓,说明唐蒙所为并非皇上本意。

檄文说:告示巴、蜀太守:蛮夷自擅兵权,不服朝廷,久未讨伐,时常侵扰边境,使士大夫蒙受劳苦。

当今皇上即位,存恤安抚天下,使中国安宁和睦。

然后出兵北上讨伐匈奴,使其单于惊恐,拱手臣服,屈膝求和。

康居、西域诸国也都翻译沟通语言,请求朝见,虔诚叩见,献上贡物。

然后大军直指东方,闽越之郡被其弟诛杀,接着军至番禺,南越王派太子婴齐入朝。

南夷的君主,西覺的首领都经常进贡和纳税,不敢怠慢,人人伸长脖颈,翘起脚跟,景仰朝廷,争归仁义,愿向汉朝称臣,只是路途遥远山川阻隔,不能亲自朝觐汉君。

现在,不顺从者已被诛杀,而做好事者尚未奖赏,所以派遣中郎将来以礼相待,使其归服。

至于征发巴、蜀士卒百姓各五百人,只是为了供奉礼品,保卫使者不发生意外,并不想要进行征战以贻战祸。

如今皇上闻知中郎将竟动用战时法令,使巴蜀子弟担惊受怕,巴蜀父老忧虑祸患。

巴蜀二郡又擅自为中郎将转运粮食,这都不是皇上的本意,至于被征当行的人,有的逃跑,有的自相残杀,这也不是为臣者的节操。

那边疆郡县的士卒,听到烽烟高举、燧烟点燃的消息,都张弓待射,驰马进击,扛着兵器奔向战场,人人争先恐后汗流浃背;打起仗来,迎着利刃、冒着流矢,义无反顾,从没想到逃跑。

个个怀着愤怒的心情,如报私仇一般。

难道他们厌生乐死吗?难道他们不是名在户籍的良民而与巴蜀不是同一个君主吗?只是他们思想深邃,虑事长远,一心想着国家的危难,而喜欢竭尽全力去履行臣民的义务罢了。

所以他们之中有的得到剖符拜官的封赏,有的分王圭受爵,位在列侯,住宅排列在东第。

他们死后将有显贵的谥号流传后世,把封赏的土地传给子孙。

他们做事非常忠诚严肃,当官也特别安逸,好名声传播延续到久远的后世,功业卓著,永不泯灭。

所以贤德的人都能肝脑涂地,血液润泽野草而有所不辞。

现在仅仅是承担供奉币帛的差役而到南夷,就自相杀害,或者逃跑被诛杀,身死而无美名。

其谥号应称为“至愚”,其耻辱牵连父母,贻笑于天下人,人的气度和才识不是相差很远吗?但这不仅是应征者的罪过,也怪父兄们平时没有严格的教育,也没有谨慎地给子弟做表率。

人们寡廉鲜耻则世风也就不淳厚了。

因而他们被判刑杀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上担心使者和官员们就像那个样子,又哀伤不贤的愚民像这个样子,所以派遣信使把征发士卒的事,清清楚楚地告诉百姓,趁机责备他们不能效忠朝廷,不能为国事而献身的罪过,斥责三老和孝悌没能教诲之过,现在是农忙季节,一再烦扰百姓,已经看到附近县城的情况,担心偏山远泽间的百姓不能全听到皇上的声音,待这篇檄文一到,赶忙下发到县道百姓那里,使他们全都知道皇上的心意,千万不要忘记。

相如出使完毕,回京向汉武帝汇报。

史记唐蒙已掠取并开通了夜郎,趁机要开通西南夷的道路,征发巴、蜀、广汉的士卒,参加筑路的有数万人。

两年没修成,士卒多有伤亡,耗费钱财数以亿计。

蜀地民众和汉朝当权者中多有反对者。

邛、..的君长听说南夷已与汉朝交往,得到很多赏赐,因而都想争做汉朝臣仆,希望比照南夷的待遇,请求汉朝委他们以官职。

皇上向相如询问此事,相如说:“邛、..、鎓等都离蜀很近,道路容易开通。

秦朝时就已设置郡县,到汉朝建国时才废除。

如今真要重新开通,设置为郡县,其价值超过南夷。”皇上认为相如说得对,就任命他为中郎将,令持节出使。

副使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等,每人坐四匹马驾驭的传车向前奔驰,凭借巴、蜀的官吏和财物去笼络西南夷。

相如等到达蜀郡,太守及其属官都到郊界迎接相如,县令背负弓箭在前开路,蜀人以此为荣。

于是卓王孙、临邛父老都凭借关系来相如门下,献牛和酒,与相如畅叙,卓王孙喟然感叹,把女儿许嫁相如的时间恨晚,便把一份丰厚的财物给了文君,使与儿子所分均等。

司马相如就便平定了西南夷。

邛、..、鎓、斯榆的君长都请求向汉王称臣。

于是拆除旧关隘,使边境扩大,西边到达沫水和若水,南边到达..柯,以此为边界,开通了灵关道,在孙水上建桥,直通邛、..。

相如回京述职,皇上特别高兴。

相如出使西南夷时,蜀郡年高长者多半都认为开通西南夷没有用,就连朝中大臣也这样以为。

相如也想向皇帝上书进谏,但建议业已由自己提出,因而不敢再进谏言了,于是就写文章,假借巴蜀父老的语气,而自己则来诘难对方以此讽谏皇上,并借此宣扬自己出使的本意,让百姓了解天子的心意。

那文章写道:汉朝建国已七十又八年,美德盛于六代君王政绩,威武盛大,不仅万民受惠,就连方外也得余泽。

于是皇上才下令使者西征,阻挠者顺应形势而退让,德教之风所到之处,无不迎风倒伏。

因而使冉夷臣服,鎓夷顺从,平定了..,保全了邛,占领了斯榆,攻取了苞满。

然后使络绎不绝的车马掉转车辕,起程东来将回京禀报天子,到达蜀郡成都。

这时耆老、大夫、荐绅、先生共有二十七人,严肃认真地前来拜访。

寒暄已毕,趁机进言道:“听说天子对于夷狄之事,不过牵制他们不使断绝关系而已,而现在却使三郡士卒去打通夜郎的道路,至今三年尚未完成,士卒已疲困不堪,万民已生活不富足。

如今又接着开通西域,百姓劳力已尽耗,恐不能最终完成。

这是受使者的拖累啊!我等私下为您忧虑。

况且那邛..、西覺与中国并列已经许多年,记都记不清了。

仁君不能全凭仁德召来,势力强大的国君也不能全靠武力兼并,恐怕这种做法不见得行得通吧!如今割弃良民的财物去增加夷狄的财物,使汉朝可倚赖的人民遭受疲困而去侍奉无用的夷狄。

鄙陋之见的我们,不知所言是否正确。”使者说“:怎么这样说呢?如果照你说的那样,蜀郡人的衣着习惯、巴郡风俗也永不改变了。

我常厌听这种说法。

但事关重大,本不是旁观者所能理解。

我行程急促详情不能细说,只能为大夫们粗略陈说。

大概社会上一定要有超越常人的人,才会有超常的事情出现;有了超常的事情出现,才会创建异乎寻常的功业。

异乎寻常当然会使常人感到惊奇,所以说超常的事情刚一出现时,百姓会惊惧,等到事情成功了,天下人也就安然太平了。

“从前洪水泛滥,百姓上下迁徙,崎岖不平。

大禹为此忧虑,就阻塞洪水,挖掘河底,疏通河道,分散洪水使之东流入海,稳定灾情让天下百姓永保安宁。

承受这样的劳苦,难道只有百姓?大禹终日思虑心神烦劳,却还要亲身参加劳作,累得手、脚生出老茧,身体瘦得没有肉,皮肤磨得生不出汗毛,他的功业显赫于后世,名望传扬至今。

“况且贤明的君主即位,难道只是委琐龌龊,被文法拘束,为世俗所牵制,因循守旧取悦当世而已吗?应有崇高宏伟的主张,开创业绩,传留法统,成为后世遵循的榜样。

所以要尽力做到兼容并包,要勤勉思考使自己成为可与天地比德的人。

况《诗经》写道:‘普天之下,没有哪个地方不是周王的领土;四海之内,没有哪个人不是周王的臣民。

’因此天地之内,八方之外,皆逐渐浸润漫衍,如果有哪个有生命的东西没受到君恩的滋润,贤君将视为耻辱。

如今疆界以内,文武官员都得到了欢乐幸福,没有缺漏。

而夷狄是风俗不相同的国家,是与我们遥远隔绝,不同的民族地区,那里车船不通,人迹罕至,因而政治教化还未达到那里,社会风气还很低下。

如果接纳他们,他们将在边境做些违犯礼义之事,把他们排斥在外,他们也会在自己国内为非作歹,逐杀其君,颠倒君臣关系,改变长幼尊卑,父兄无辜被杀,幼儿孤儿被当做奴隶,被捆绑者哭喊着,一心向往汉朝并抱怨说‘:听说中国有仁爱的国君,美德恩泽普及,万物皆得其所,现在为什么只遗弃了我们?”人们翘首提脚思慕不已,如久旱盼望降雨一样。

就是凶暴之人也要为之垂泪,更何况当今皇上贤明,又怎么可以就此作罢?故出师北边讨伐强大的匈奴,又派使者急驰南方,责备强劲的越国。

四方邻国都受仁德的教化,南夷与西夷的君长像游鱼聚集,仰面迎向水流,愿意得到汉朝封号的数以亿计。

所以才以沫水和若水为关塞,以..柯为边界,凿通灵山道,在孙水源头架起桥梁。

开创了通向道德的坦途,留下热爱仁义的传统。

将要广施恩德,安抚和控制边远地区的人民,使疏远者不被隔闭,使住在边远不开化地区的人民得到光明,在这里消除战争,在那里消除杀伐。

使远近一体,内外安宁幸福,不是康乐之事吗?把人民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尊奉皇上的美德,挽救衰败的社会,继承周代已经断绝的业绩,是天子当务之急,百姓纵然有些劳苦,又怎么可以停止呢?“况且帝王之事本来没有不从忧劳开始,而以逸乐告终的。

这样说来,那么承受天命的祥瑞,正在通西夷这件事上。

如今皇上将要封禅泰山,祭祀梁父山,使车上的鸾铃鸣响,音乐和颂歌之声高扬,汉君之德上同五帝,下越三王。

旁观者没看到事情的主旨,侧耳者未听到音乐之声,如同鹪明已在空廓的天空飞翔,捕鸟者还眼盯着薮泽,真是可悲啊!”于是诸位大夫心情茫然,忘却了来意,也忘记了他们原想进谏的话,深有感慨地一同说道:“令人信服啊,汉朝的美德!这是鄙陋之人愿意听到的。

百姓虽然有些怠惰,请允许我们给他们做个表率。”士大夫们惆怅不已,自动后退,拖延一会,辞别而去。

从那以后,有人上书告相如出使时,受别人的贿赂,因而失掉了官职。

在家呆了一年多,又被召到朝廷当了郎官。

史记相如口吃,但却善于写文章。

他常患糖尿病。

他同卓文君结婚后,很有钱。

他担任官职,不曾愿意同公卿们在一起商讨国家大事,而借病在家闲呆着,不追慕官爵。

他常跟随皇上到长杨宫去打猎。

这时天子正喜欢亲自击杀熊、彘,驰马追逐野兽,相如上疏加以劝谏,疏上写道:“臣子听说,万物中有的虽是同类而能力却不同,所以说到力大就称赞乌获,谈到轻捷善射就推崇庆忌,说到勇猛必称孟贲和夏育。

愚臣认为人有不同,兽也应有这种情况。

现陛下喜欢登上险阻的地方,射击猛兽,如突然遇到轻捷超群的野兽,在您毫无戒备之时,它狂暴进犯,向您的车驾、随从冲来,车驾来不及旋转车辕,人们也没机会施展技巧,纵有乌获和逢蒙的技巧,才力发挥不出来,枯朽的树木树桩全都可以变成祸害。

这就像胡人、越人出现在车轮下,羌人和夷人紧跟在车后,岂不是很危险吗!即使是绝对安全无恙,但这也本非天子应该接近的地方。

“况且清除道路然后行走,选择道路中央尔后驱马奔驰,有时还会出现口中的衔铁断裂、车轴钩心脱落等意外事故,更何况在蓬蒿中跋涉,在荒丘废墟上奔驰,前面有猎获野兽的快乐,而内心却没有应付突然事故的准备,大概出现祸患是很容易的了。

至于看轻君王的高贵地位,不以此为安乐,却乐意出现在虽有万全准备而仍有一丝危险的地方,我私自以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

“大凡明察之人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能预见到它的出现,智慧之人能在祸害尚未形成之前就避开它。

祸患本来多半隐藏在暗蔽之处,发生在人们疏忽之时。

所以谚语说:‘积累千金,不坐堂屋檐底下。

’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但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

我希望陛下留意明察。”皇上认为说得很好。

回来路过宜春宫时,相如献赋。

哀悼秦二世行事的过失。

赋的言辞是:登上倾斜不平的漫长山坡,一同走进高耸的层层宫殿。

俯视曲江池弯曲的岸边和小洲,望着高低不齐的南山。

山岩高耸空深,通畅的溪谷豁然开朗而空阔。

溪水急流,注入宽广低平的水边高地。

欣赏各种树木荫蔽的美景,浏览茂密的竹林。

向东边的土山奔驰,提衣走过沙、石上的急流。

缓步徘徊,路过秦二世坟墓,把他凭吊。

他自身行事不谨慎,使国家灭亡,权势丧尽。

他听信谗言,不肯醒悟,使宗庙被灭绝。

呜呼哀哉!他的操守品行不端正,坟墓荒芜而无人修整,魂魄无处可归,也无人向他祭祀。

飘逝到极远无边的地方,愈是久远愈暗昧,像魍魉似的精魄升空飞扬,经历广大的九天远远逝去。

呜呼哀哉!相如被授官为汉文帝的陵园令。

武帝既赞美子虚之事,相如又看出皇上喜爱仙道,趁机说:“上林之事算不得最美好,还有更美丽的。

臣曾经写过《大人赋》,未完稿,请允我写完后献给皇上。”相如认为传说中的众仙人居住在山林沼泽间,形体容貌清瘦,这不是帝王心意中的仙人,于是就写《大人赋》,赋中写到:世上有大人啊,住在中国。

住宅满布万里啊,竟不足以使他稍微停留。

哀伤世俗的胁迫困厄,便轻飞去远方漫游。

乘着赤幡为饰的副虹,载着云气而上浮。

竖起状如烟火的云气长竿,拴结起光炎闪耀的五彩旄旗,垂挂着旬始星做为旌旗的飘带,拖着彗星作为旌旗的垂羽。

旌旗随风披靡,逶迤婉转,婀娜多姿地摇摆着。

揽取飃枪作旌旗,旗竿上缠绕彩虹做绸带。

天空深远暗淡无光,狂飙奔涌,云气飘浮。

驾着应龙象车曲弯有度地前行,以赤螭、青虬为骖马蜿蜒行进。

有时龙身屈曲起伏,昂首腾飞,恣意奔驰,有时又曲折隆起,盘绕蜷曲。

时尔摇头伸颈起伏前进;时尔举首不前;时尔放任散慢,自我放纵;时尔昂首不齐。

有时忽进忽退,摇目吐舌,如趋走飞翔之鸟,左右相随;有时龙头摇动,屈曲婉转,像惊兔奔跑,如屋梁相互依靠。

或缠绕喧踏到路上,或飞扬跳跃,奔腾狂进,或迅速飞翔,相互追逐,疾如闪电,突然明亮雾气消除,云气散尽。

斜渡东极而登上北极啊,与仙人们相互交游。

走过错综曲折深远广大之处再向右转啊,横渡飞泉向着正东。

把众仙全部召来加以挑选啊,在瑶光之上布置众神。

让五帝做向导啊,使太一返回,让陵阳子明做侍从。

左边是玄冥右边是含雷啊,前有陆离后有贑湟。

让王子侨当小厮,令羡门高做差役,使岐伯掌管药方。

火神祝融担任警戒,清道防卫啊,消除恶气,然后前进。

集合我的车子有万辆之多啊,混合彩云做成车盖,树起华丽的旗帜。

让句芒率领随从啊,我要前往南方去游戏。

经过崇山见到唐尧,拜访虞舜在九嶷。

车骑纷繁纵横交错啊,重累杂乱并驰向前。

骚扰冲撞而混乱啊,大水无垠洋洋洒洒。

群山簇聚罗列,万物丛集茂盛啊,到处散布繁盛参差。

径直驰入隆隆的雷室啊,穿过崎岖不平的鬼谷。

遍览八弦而远望四荒啊,渡过九江又越过五河。

往来于炎火之山,浮过弱水河啊,方舟横渡浮渚,涉过流沙河。

忽然休息在葱岭山,在泛滥的河水中游戏啊,使女王奏瑟,让冯夷跳起舞来。

天色昏暗不明啊,召来雷师屏翳,诛责风伯而刑罚雨师。

西望昆仑恍恍惚惚啊,径直奔驰三危山。

推开天门撞进帝宫啊,载着玉女与她同归。

登上阆风山而高兴地停下来歇息啊,就像乌鸟高飞而稍息,在阴山上徘徊,婉曲飞翔啊,到今天我才目睹满头白发的西王母。

头戴玉胜住洞穴中啊,幸而有三足鸟供她驱使,回转车头归来啊,走到不周路断绝。

会餐在幽都,呼吸沆瀣而餐食朝霞啊,咀嚼灵芝花,稍食玉树花朵。

抬头仰望而身体渐渐高纵啊,纷纷腾跃疾飞上天。

穿过闪电的倒影啊,涉过丰隆制作的滂沛雨水。

驰骋游车和导车自长空而降啊,抛开云雾而疾驰远去。

迫于人世的狭隘啊,缓缓走出北国的边际。

把屯骑遗留在北极之山啊,在天北门超越先驱。

下界深远而不见大地啊,上方空阔而看不到天边。

视线模糊看不清,听觉恍惚无所闻,腾空而上到达远处啊,超越无有而独自长存。

相如既已献上《大人赋》,天子特别高兴,飘然有凌云天的气概,心情好似遨游天地之间那样爽快。

相如已因病免官,家住茂陵。

天子说“:司马相如病得很厉害,可派人去把他的书全部取回来;如果不这样做,以后就散失了。”派所忠前往茂陵,而相如已经死去,家中没有书。

询问相如之妻,她回答说“:长卿本来不曾有书,他时时写书,别人就时时取走,因而家中总是空空的。

长卿还没死的时候写过一卷书,他说如有使者来取书,就把它献上。

再没有别的书了。”他留下来的书上写的是有关封禅的事,进献给所忠。

所忠把书再史记敬献给天子。

天子惊异其书。

那书上写道:上古开始之时,由天降生万民,经历各代君王,一直到秦,沿着近代君王的足迹加以考察,聆听远古君王的遗风美名,繁多而纷乱,堙没而不称道者,数也数不尽。

能够继承舜、禹,崇尚尊号美谥的,封禅泰山而稍可称道者,只有七十二君。

顺从善道行事,没有谁不昌盛,违逆常理,失德行事,谁能生存?轩辕前时间久远,事物渺茫,详情不得而知。

五帝三王的一些事迹,记载在六经典籍和传说之中,可看到大概情况。

《尚书》上说:“君王贤明啊,大臣杰出。”根据这一记载可以说,君王的圣明,没有超过唐尧的,大臣的贤良没有比得上后稷的。

后稷在尧时创建了业绩,公刘在西戎之地发迹,文王改革制度,使周隆盛,太平之道于是形成。

其后子孙政绩衰微,但千年以来并无怨恶之声,这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但周王朝所以能这样,没别的原因,只是前代先王能谨慎地从事他们考虑和规划的事情,又能严谨地垂教于后世子孙罢了。

所以前人开拓的道路平坦,容易沿路走去;深恩广大,容易丰足;法度显明,容易效法;传续法统顺乎情理,容易继承。

所以周公业绩隆盛于成王时代,而其功德之高超越文王与武王。

揆度其所始,考察其所终,并无超凡优异的特别业绩可与汉朝相比。

然周人尚且走上梁父山,登上泰山,建立显贵封号,施加尊崇的美名。

汉朝的伟大恩德,像源泉奔涌,广布四方。

如云雾散布,上通九天下至八方极远之地,一切生灵皆受恩泽,和畅之气广泛散布,威武飘然远去。

近如畅游恩泽之源,远似浮泳恩惠的下游。

领头作恶者被淹没,暗昧之人见光明。

连各种动物都欢畅喜悦面向中土朝廷。

然后驺虞之类的珍贵之兽聚于苑囿,白麟等怪兽进入栅栏之中,在庖厨中选择一茎六穗的嘉禾供祭祀,用角分枝叉的白麟做牺牲,在岐山获得周朝遗留的宝鼎和蓄养的神龟,从沼泽里招来了神马乘黄。

鬼神迎接神仙灵圉,在闲馆中待宾客以礼。

珍奇之物奇异超凡变化无穷,令人钦敬啊,祥瑞的征兆都显现在此,还自认功德微薄,不敢称道封禅之事。

从前周武王渡河时,有条白鱼跳到船中,武王认为是祥瑞之兆,就用这白鱼祭上天。

其实这种符兆实在微小,但却为此登上泰山,不是太惭愧了吗?周朝不该封禅而封禅,汉朝应该封禅却不封禅,进和让的原则相差何其遥远呢?于是大司马进谏说“:陛下以仁德抚育天下百姓,凭借道义征伐不肯顺服者,华夏诸侯愿进贡,蛮夷皆手持礼物来朝天子,美德和功业与往初的圣君一样。

美好的功德政绩普遍融洽,瑞兆变化众多,应验的时期相继而来。

不仅是初次呈现。

我想大概泰山、梁父山设祭坛是希望天子到来,加封尊号,以此与前代圣君比光荣,上帝降恩和福是准备用成功荐告上天,陛下谦让而不封禅,是断绝了上帝、泰山、梁父山的欢心,使王道礼义缺失不全,群臣对此感到惭愧。

有人说那天道是质朴暗昧的,因此珍奇的符兆是不能拒绝的。

如果这样推让它,这是让泰山没有作表记的机会,而梁父山也没有祭祀的希望了。

如果古代帝王都是一时荣耀,毕世而灭绝,那叙说者还有什么可向后世陈述的呢,而且还能有七十二君封禅的说法吗?若修养道德则天赐祥瑞,顺应祥瑞来做封禅之事,不能算作越礼。

所以圣明的君主不废除封禅之礼,而是修行礼仪,尊奉土地神,诚恳地谒告天神,在嵩山刻石记功,以表彰尊贵的地位,宣扬圣明的德行,显示尊号与荣耀,授与厚福,以使百姓沾光。

封禅之事堂皇伟大啊,是天下的壮观,称王者的大业,不能贬低。

希望陛下保全它。

然后引荐绅士先生们的治国方略,使他们获得日月余光远炎的照耀,以施展当官的才能,专心办好政事。

还要秉正天时、叙列人事,阐述大义,校订润色其文,作成像《春秋》一样的经书,将沿袭旧有的六经,增为七经,并传布后世,激发忠义之士,飞扬英明之声,传送茂盛果实。

前代圣贤所以能永保伟大名声常被称颂的原因,就在于封禅之礼,应命令掌故把封禅大意都奏报陛下,以便阅览。”于是天子感悟说“:好啊!我就试试看吧!”天子认真思虑后,归纳了公卿们的议论,询问了封禅的具体情况,记述恩泽的博大,推衍符瑞的富饶。

于是写了颂歌,说:“覆盖我的苍天,云朵悠然飘荡。

及时普降甘霖,其地可以遨游。

雨水滋润万物,一切生物无不受益。

好谷一茎六穗,何不蓄积收获?“降雨把大地润泽,不但瞮濡我一人,而且广泛散布。

万物熙熙和乐,既怀恋又思慕。

名山当有显赫地位。

盼望圣君到来。

君王啊!君王!为何不行封禅之礼!“文彩斑烂的驺虞,喜欢我君的苑囿;白色的质地,黑色的花纹,它的仪表令人喜爱。

和睦恭敬,宛如君子之态。

从前只闻它的名声,如今目睹他的降临,那路上没留下足迹,这是天降祥瑞的征兆。

此兽曾在虞舜时出现,虞舜因此而兴旺。

“肥壮的白麟啊,曾在五..戏游。

正孟冬十月,皇上前往郊祀。

白麟奔驰到君王车前,君王用它燎祭苍天,天必幸福。

夏商周三代以前,大概不曾有此奇事。

“宛曲伸展的黄龙,因遇圣德而升天。

色彩闪耀夺目,光辉灿烂。

龙体显现必能使众民觉悟。

在《易经·彖传》中曾有记载,这真是受命天子所乘之车。

“天的符瑞已经明示,不必再谆谆告戒。

应当依类寄托,告诉君王举行封禅大典。

“翻开典籍可以看到,上天和人类已经发生关系,两者相互启发而和谐。

圣明君主的美德就是行事兢兢业业,小心翼翼。

所以说:‘在兴旺时要考虑到衰微,在太平安乐时要想到危难。

’因此商汤、周武王虽位居至尊,却仍保持严肃、恭敬的美德,虞舜在大典之中,仍省察缺点和错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司马相如已死五年,天子才开始祭祀土地神。

他死后八年,天子终于首次祭祀中岳嵩山,然后又封泰山,再到梁父山,禅肃然山。

相如其他著作,如《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没有收录,收录了他在公卿中尤其著名的作品。

太史公说:《春秋》能推究到事物的极隐微处,《易经》原本隐微却能阐释得浅显,《大雅》说的是王公大人却能德及黎民百姓,《小雅》讥刺卑微作者的得失,其流言却能影响朝廷政治,所以言辞的形式虽然不同,但其和柔的教化作用却是一致的。

相如的文章虽然多假托的言辞和夸张的说法,但其主旨却归于节俭,这同《诗经》讽谏之旨有何不同?扬雄认史记为相如的华丽诗赋,鼓励奢侈的言辞与提倡节俭的言词是一百比一的关系,这就如同尽情演奏郑、卫之音,而在曲终之时演奏一点雅乐一样。

这不是减损了相如的辞赋价值吗?我采录了他的一些可以论述的文字,写在这篇文章中。

淮南衡山列传淮南厉王刘长,是汉高祖的小儿子,其母原是赵王张敖的妃嫔。

高祖八年(前199),高皇帝从东垣县经过赵国,赵王把厉王母亲献给高祖,她受到宠幸,怀孕。

从此赵王不敢留在宫内,为她另建外宫居住。

次年赵相贯高等在柏人县谋弑高祖的事被朝廷发觉,赵王也获罪一并被捕,他的母亲、兄弟和妃嫔悉遭拘禁在河内郡官府。

厉王母亲对狱吏说“:我受到皇上宠幸,已怀孕。”狱吏如实禀报。

皇上正对赵王等气恼,没理会厉王母亲申诉。

厉王母亲的弟弟赵兼拜托辟阳侯审食其告知吕后,吕后妒嫉,不肯向皇上进言求情;辟阳侯便不再尽力相劝。

厉王母生下厉王后,心中怨恨自杀,狱吏把厉王抱到皇上面前,皇上后悔莫及,令吕后收养,并在真定县安葬了他母亲。

真定是厉王母亲的故乡,她的父辈居住在那里。

高祖十一年(前196)七月,淮南王黥布谋反。

皇帝遂立刘长为淮南王,掌管黥布领属四郡封地;皇上亲征,剿灭黥布,于是厉王即淮南王位。

厉王自幼丧母,依附吕后长大,因此孝惠帝和吕后当政时,他幸免遭祸。

但他心中一直怨恨辟阳侯,不敢发作。

至孝文帝即位,淮南王自恃与皇上关系最亲,骄横不逊,一再违法乱纪;皇上念手足亲情,常宽赦他的过失。

孝文帝三年(前177),淮南王自封国入朝,态度甚傲慢,他随皇上到御苑打猎,同乘一辆车,常对皇上以“大哥”相称。

厉王有才智,勇力能举重鼎。

他前往辟阳侯府上求见。

辟阳侯出来见他,他便取出藏在袖中的铁椎,捶击辟阳侯,又命随从魏敬杀死了他。

事后厉王驰马宫中向皇上袒身谢罪道“:我母亲本不该因赵国谋反事获罪,那时辟阳侯能尽力得吕后帮助,使我母亲获救,但他不力争,这是他第一桩罪;赵王如意与母亲无罪,吕后蓄谋杀害他们,而辟阳侯不尽力劝阻,这是第二桩罪;吕后封吕家亲戚为王,意欲篡夺刘氏天下,辟阳侯不抗争,这是第三桩罪。

我为社稷杀死奸臣辟阳侯,为母亲报了仇,特来朝中伏罪。”皇上怜悯厉王心愿,出于手足亲情不治罪,赦免了他。

这一时期,薄太后和太子及列位大臣都惧怕厉王,厉王返国后越发骄横肆志,不依朝廷法令,出入宫中警戒清道,还自称自己发布的命令为“制”,另搞一套文法,模仿天子声威。

孝文帝六年(前174),厉王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柴奇策划用四十辆货车在谷口县谋反;并派使者往闽越、匈奴各处联络。

朝廷发觉此事,治罪谋反者,派使臣召淮南王来到京城长安。

丞相臣张仓,典客臣冯敬、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廷尉臣贺、备盗贼中尉冒死罪启奏:“淮南王刘长废先帝律法,不听天子诏令。

起居处事不遵守法度,乘黄屋盖车,仿天子声威,擅为法令,不实行汉朝王法。

擅自委任官吏,让手下郎中春任国相,网罗各诸侯国的人及负罪亡命之徒,把他们藏匿安置,配其家人,赐财物、爵位、俸禄、田宅,有的人爵位封至关内侯,享俸二千石。

淮南王如此作为是想图谋不轨。

大夫但与有罪失官的开章等七十人,伙同棘蒲侯柴武之子柴奇谋反,想危害宗庙社稷。

他们让开章密报刘长,商议使人联络闽越、匈奴发兵响应。

开章到淮南见到刘长,刘长多次与他晤谈宴饮,还为他娶妻成家,供给二千石薪俸。

开章教人告大夫但,诸事已与淮南王谈妥。

国相春也遣使向但通报。

朝中官吏发觉后,派长安县尉奇等拘捕开章。

刘长藏人不交,和原中尉鱅忌密议,杀开章灭口,他们置办棺椁、丧衣、包被,葬开章于肥陵邑,而欺骗办案官员说‘不知开章在哪里。

’后又伪造坟冢,树立标记,说‘开章尸首埋在这里。

’刘长还亲手杀一名无罪者;命令官吏杀无辜六人,藏匿逃亡刑犯,并将未逃亡犯人顶罪,他任意加罪于人,使受害者无处申冤。

被判四年劳役者十四人,擅自赦免死罪者十八人,服四年劳役以下者五十八人;还赐爵关内侯以下者九十四人。

前些时刘长患重病,陛下忧苦,遣使臣赐信函赠束脯。

刘长不接受赐赠,不接见使臣。

住庐江郡内的南海民众造反,淮南郡官兵奉旨征讨。

陛下体恤淮南民众贫苦,派使臣赠刘长布帛五千匹,令转发出征官兵中辛劳穷苦之人。

刘长不想接受,谎称‘军中无劳苦者’。

南海人王织上书向皇帝敬献玉璧,鱅忌烧了信不予上奏。

朝中官员请求传唤简忌论罪,刘长拒不下令,谎称‘简忌病’。

国相春又请求入朝进见,刘长大怒说‘你想背叛我投靠汉廷’,遂判春死刑。

臣等请求陛下将刘长依法治罪。”皇上下诏说:“我不忍心制裁淮南王,交列侯与二千石官商议吧。”臣仓、敬、逸、福、贺冒死罪启奏“:臣等已与列侯和二千石官程婴等四十三人论议,大家都说‘刘长不遵从法度,不听从天子诏命,竟暗中网罗党徒谋反,厚待逃犯,想蓄谋不轨’,臣等议论认为应依法制裁刘长。”皇上批示说“:我不忍心依法惩处淮南王,可赦其死罪,废掉他的王位吧。”臣仓等冒罪死启奏“:刘长犯有大死之罪,陛下不忍依法惩治,幸获赦免,废王位。

臣等请求将他遣往蜀郡严道县邛崃山邮亭,令其有子女的妾媵随行,由县署为他们修盖屋舍,供给粮草、蔬菜、食盐、豆豉、炊、食具、席等。

臣等冒死罪请求将此事布告天下。”皇上颁旨说“:准请供给刘长每日食肉五斤,酒两斗。

命令昔日受宠幸的妃嫔十人随往蜀郡同往。

其他皆准奏。”朝廷尽杀刘长同谋,命淮南王启程,一路用辎车囚载,令沿途各县递解入蜀。

当时袁盎劝谏皇上说“:皇上一向骄宠淮南王,没有为他安排严正的太傅和国相去劝导,所以才使他落到如此境地。

再说淮南王性刚烈,现粗暴地摧折他,臣担心他会在途中受风寒致病而死,陛下落得杀弟恶名如何是好?”皇上说“:我只让他尝尝苦头罢了,就会让他回来了。”沿途县押送淮南王的官员都不敢打开囚车封门。

淮南王对仆人说“:谁说你老子是勇猛的人?我哪里还能勇猛!我因骄纵听不到自己的过失,终于陷入囚笼。

人生在世,怎能忍受如此郁闷!”于是绝食身亡。

囚车行至雍县,县令打开封门。

把刘长死讯报告天子。

皇上哭得很伤心,对袁盎说:“我不听你的劝告,终至淮南王死。”袁盎说:“事已无可奈何,望陛史记下好自宽解。”皇上说“:怎么办好呢?”袁盎回答“:只有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才行。”于是皇上命令丞相御史收捕拷问各县押送淮南王而不予开封进食者,一律问斩暴尸,然后按照列侯礼仪在雍县安葬淮南王,并安置三十户人家守冢祭祀。

孝文帝八年(前172),皇上怜悯淮南王,淮南王有四个儿子,年龄都在七、八岁,于是封其子刘安为阜陵侯、刘勃为安阳侯、刘赐为阳周侯、刘良为东城侯。

孝文帝十二年(前168),民间作歌歌唱淮南厉王遭遇说“:一尺布,尚可缝;一斗谷,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皇上闻知后叹息说:“尧舜放逐骨肉之亲,周公杀死管、蔡二叔,天下人称赞他们贤明。

为什么呢?因他们不因私情损害王朝利益。

天下人难道认为我是贪图淮南王的封地吗?”于是徙封城阳王刘喜去统领淮南王的故国而谥封已故淮南王为厉王,并按诸侯仪制为他建造了陵园。

孝文帝十六年(前164),皇上迁淮南王刘喜复返城阳故地。

皇上哀怜淮南厉王因废弃王法图谋不轨,而自惹祸患失国早死,便封立他的三个儿子: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他们都重获厉王时封地,三分共享。

此前东城侯刘良已死,没有后代。

孝景帝三年(前154),吴、楚等七国反叛,遣使到淮南联络,淮南王意欲起兵响应。

淮南国相说“:如果大王非要发兵响应,臣愿为统军将领。”淮南王便把军队交给了他。

国相得到兵权后,据城防守叛军,不听淮南王命令而为朝廷效劳;朝廷也派曲城侯蛊捷率军援救淮南,淮南国因而得以保全。

吴国使者来庐江,庐江王不肯响应,派人与越国联络。

吴国使者往衡山,衡山王效忠朝廷,坚守城池毫无二心。

孝景帝四年,吴、楚叛军败,衡山王入朝,皇上因他忠诚守信,慰劳他说“:南方低洼潮湿。”改任他掌管济水以北地区,以示褒奖。

他去世后赐谥为贞王。

庐江王封地邻近越国,屡派使臣与越相交,因此被北迁为衡山王,统管长江以北地区。

淮南王如故。

淮南王刘安喜好读书弹琴,不爱射猎放狗跑马;也想暗中施恩安抚百姓,流誉天下。

因对厉王死怨恨,常想背叛朝廷,但没机会。

到孝武帝建元二年(前139),淮南王入京朝见皇上,与他交好的武安侯田虫分,当时为太尉,在霸上迎接他说:“当今皇上没有太子,您是高皇帝嫡孙,施行仁义,天下无人不晓。

假如有一天皇帝驾崩,不是您又该谁继位呢!”淮南王大喜,厚赠武安侯田虫分钱财,淮南王暗中交结宾客,安抚百姓,策划谋反。

建元六年(前135),彗星出现,淮南王奇异。

有人劝说他:“先前吴、楚起兵时,彗星出现仅长数尺,而兵战尚且血流千里;现彗星长至满天,天下兵战当大乱。”淮南王心想皇上没有太子,如天下发生变故,诸侯将群起争夺皇位,便更加紧整治攻战兵械,积聚钱财贿赠郡守、诸侯王、说客、奇才。

能言善辩之人为他出谋划策,那些人都胡编乱造荒诞邪说,阿谀奉迎,淮南王大喜,赏他们很多钱财,谋反之心更甚。

淮南王有女儿名刘陵,聪敏善言,王喜爱她,常多给她钱财,让她在长安刺探朝中内情,广交皇上亲近的人。

元朔三年(前126),皇上赏赐淮南王几案手杖,恩准他不必入京朝见。

淮南王王后荼,得宠生太子刘迁,刘迁娶王皇太后外孙修成君女儿做妃子,淮南王策划制造谋反器具,恐太子妃子知道会向朝中泄密,就和太子策划,让他假称不爱妃子,三个月不同席共寝;淮南王则佯装恼怒太子,把他关起来,让他和妃子同居一室,而太子终不亲近她。

妃子请求离去,淮南王上奏朝廷致歉,把她送回娘家。

王后荼、太子迁、女儿陵受淮南王宠爱,专擅国权,侵夺百姓田宅,任意加罪,拘捕无辜。

元朔五年(前124),太子迁学剑,自恃剑术高超无比。

听说郎中雷被剑艺精湛,便召来较量。

雷被一再退让后,失手击中太子。

太子怒,雷被恐惧。

这时凡想从军者,总投奔京城,雷被当即决定从军奋击匈奴;太子迁屡向淮南王说雷被坏话,淮南王让郎中令罢免雷被官职,以儆示后人。

雷被逃到长安,向朝廷申冤。

皇上诏令廷尉、河南郡审理,议决追捕淮南王太子刘迁到庭。

淮南王、王后打算不遣送太子,趁机反叛,可反复犹豫十余日不能定夺。

适逢又有诏令让就地传讯太子。

就在这时淮南国相恼怒寿春县丞将逮捕太子的命令扣下不发,控告他犯“不敬之罪”。

淮南王请求国相不追究此事,国相不听。

淮南王便派人上书控告国相,皇上将此事交廷尉审理。

办案中有线索牵连到淮南王,淮南王暗中派人打探朝中公卿大臣的意见,公卿大臣请求逮捕淮南王治罪。

淮南王怕事发,太子迁献策说:“如朝廷使臣逮捕父王,父王可叫人着卫士服,持戟立庭院中,一有不测即刺杀他;我也派人刺杀淮南国中尉,举兵起事尚不为迟。”这时皇上不批准公卿大臣奏请,改派朝中中尉殷宏赴淮南国就地查问案情。

淮南王闻讯,立即按太子计谋作了准备。

朝廷中尉到达,淮南王看他态度温和,仅问他罢免雷被的原因,揣测无罪,就没发作。

中尉还朝上奏,朝中负责办案的人说:“淮南王刘安阻挠雷被从军奋击匈奴等行径,破坏执行诏令,应判处弃市死罪。”皇上诏令不许。

公卿大臣又请求废淮南王王位,皇上诏令仍不许,又请求剥夺其五县封地,皇上诏令削夺二县。

朝廷派中尉殷宏宣布赦免淮南王罪,用削地以示惩罚。

中尉进入淮南国境,宣布赦免淮南王。

淮南王初听说朝中公卿大臣请求杀死他,并不知获宽赦削地。

当听说朝廷使臣已动身,怕自己被捕,就按与太子先前的计谋准备杀使臣。

待中尉已至,立即祝贺淮南王获赦;淮南王因而没起事。

事后悲叹说:“我行仁义却被削地,太耻辱了。”然而淮南王被削地之后,反叛阴谋更加剧。

诸使者从长安来,制造荒诞邪说骗人,凡说皇上无儿,国家天下不太平者,淮南王闻之则喜;如说汉朝太平,皇上有男儿,淮南王恼怒,认为是胡言乱语不可信。

淮南王日夜和伍被、左吴等察看地图,部署进军路线。

他说:“皇上没有太子,一旦过世,宫中大臣必征召胶东王或常山王,诸侯王齐争皇位,我可以无准备吗?况且我是高祖亲孙,行仁义之道,陛下待我恩厚,我尚能忍受他的统治;陛下万世之后,我岂能向小人北向称臣呢!”淮南王坐东宫,召伍被议事说:“将军上殿。”伍被不高兴地说“:皇上刚赦免了大王,您怎又说这亡国的话呢!臣闻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用其言,于是伍子胥说:‘臣今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了。

’现臣也将看到宫中遍生荆棘,露水史记沾衣了。”淮南王大怒,把伍被父母囚禁关押三个月。

又召伍被问“:将军答应寡人吗?”伍被回答:“不,我只为大王策划而已。

臣听说听力好者能在无声时听出动静,视力好者能在未成形前看出征兆,故有智有德的圣人总是万无一失。

从前周文王为灭商纣率族东进,一行动功垂千代,使周朝继夏、商,列入‘三代’,这就是顺天意行动的结果,四海之内的人不约而同追随响应他。

这是千年前的史实。

至于百年前的秦王朝,近代的吴、楚,也足以说明国家存亡之道。

臣不敢逃避伍子胥被杀害的厄运,希望大王不蹈吴王不听忠谏的覆辙。

过去秦朝弃圣人之道,焚书坑儒,弃礼义、崇暴力,凭借刑罚,强迫百姓把海滨谷运送至西河。

在那时男子奋力耕作吃不饱糟糠,女子织布绩麻却衣不蔽体。

秦皇派蒙恬筑长城,东西绵延数千里,风餐露宿的士兵长年戍边数十万,死者暴野千里不可胜数,血流遍及百亩,百姓气力耗尽,想造反者十家有五。

秦皇又派徐福入东海访求神仙和奇珍异宝,徐福归来编造假话说:‘臣见到东海大神问:“你是西土皇帝使臣?”臣答:“是。”“你来寻求何物?”臣答“:希求延年益寿药。”海神说“:你们秦皇礼品菲薄,仙药可观赏不可取走。”海神当即随臣向东南至蓬莱山,看到用灵芝筑成的宫殿,使者肤色如铜,身形似龙,光辉上照天宇。

臣两拜而问:“应拿什么礼物奉献?”海神说“:献上良家童男女以及百工技艺可得仙药。”’皇帝大喜,遣童男女三千人,并送海神五谷种籽和各种工匠,前往东海。

途中徐福觅得一片辽阔原野和湖泽,便留居那里自立为王,不再回朝。

于是百姓痛思亲人,想造反的十家有六。

秦始皇又派南海郡尉赵佗,越过五岭攻打百越。

赵佗知中原疲敝已极,就留居南越称王不归,并派人上书要求朝廷征集未婚女子三万人,替士兵缝补衣裳,秦皇给他一万五千人,于是百姓人心离散如土崩瓦解,想造反者十家有七。

宾客对高皇帝说‘:时机到了。

’高皇帝说:‘等等看,当有圣人起事于东南方。

’不到一年陈胜、吴广揭竿造反了。

高皇帝自丰邑沛县起事,一发倡议全天下不约而同响应者不可胜数。

这就是所谓找准了缝隙,窥伺到时机,借秦王危亡而起事。

百姓期望他如久旱盼雨水,所以他能起于军伍而被拥立为天子,功业高于夏禹、商汤和周文王,恩德流传后世无穷。

如今大王看到了高皇帝得天下的容易,却偏看不到近代吴、楚的覆亡么?那吴王被赐号为刘氏祭酒,颇受尊宠,又被恩准不必依例入京朝见,他掌管四郡民众,地广方圆数千里,可自行冶铜铸币,在东方可煮海水贩卖食盐,溯江而上能采江陵木材建造大船,一船所载可抵中原数十辆车的容量,国富民众,吴王用珠玉金帛贿赂诸侯、宗室贵族和朝中大臣,独不给皇戚窦氏。

反叛之谋划已成,吴王便发兵西进。

但吴军在大梁被攻克,在狐父被击败,吴王逃奔东归,行至丹徒让越人俘获,身死绝国,令天下人耻笑。

为什么吴、楚有那么多军队却不能成就功业?实在是违背天道不识时势的缘故。

如今大王兵力不及吴、楚十分之一,天下安宁比秦皇时代好万倍,希大王听从臣的意见。

若大王不听劝告,势必眼见大事不成言语却已先泄露天机。

臣闻箕子路过朝歌故都时心中很悲伤,故作‘麦秀之歌’,哀痛王不听王子比干劝解而亡国。

所以孟子说‘纣王贵为天子,死时竟不及平民’。

是因纣王生前早已自绝于天下人,而不是临死天下人才背弃他。

现臣也暗自悲哀大王若抛弃诸侯国君的尊贵,朝廷必将赐给绝命书,令大王身先群臣死于东宫。”于是伍被气怨而郁结,涕泪盈眶满目流淌,即起身一级级走下台阶离去。

淮南王庶子刘不害,年纪最大,王不喜欢他,王后不视他为子,太子不视他为兄长。

刘不害有子名刘建,才高负气,怨恨太子不来问候自己的父亲;又埋怨当时诸侯王都得以分封子弟为诸侯,而淮南王只两个儿子,一个当了太子,唯独自己父亲不得封侯。

刘建暗中交结人,想告发击败太子,让其父取而代之。

太子知悉,多次拘囚拷打刘建。

刘建尽知太子意欲杀害朝廷中尉的阴谋,就让自己私交很好的寿春县人庄芷在元朔六年(前123)向天子上书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如今淮南王孙子刘建才高,王后荼及其子太子刘迁妒忌迫害他。

刘建父亲刘不害无罪,他们多次拘囚想杀害他。

今有刘建人在,可召来问讯,他尽知淮南王的隐密。”书奏上达,皇上将此事交付廷尉,廷尉又下达河南郡府审理。

这时,原辟阳侯的孙子审卿与丞相公孙弘交好,他仇恨淮南厉王杀死自己的祖父,就向公孙弘构陷淮南王的罪状,于是公孙弘怀疑淮南王有叛逆阴谋,决意深追此案。

河南郡府审问刘建,他供出了淮南王太子及其朋党,淮南王担心事态严重,意欲举兵反叛,就问伍被道“:汉朝的天下太平否?”伍被回答说“:太平!”淮南王不悦,对伍被说“:你根据什么说天下太平?”伍被回答说“:臣私下观察朝政,君臣间的礼仪,父子间的友爱,夫妻间的区别,长幼有序都合乎应有的原则;皇上遵循古代治国之道,风俗法度都没有缺失;满载货物的富商周行天下,道路无不畅通,贸易盛行;南越称臣,羌楚进贡,东瓯内迁降汉,朝廷拓广长榆塞,开辟朔方郡,匈奴折翅伤翼,失助而萎靡不振。

虽赶不上古代太平岁月,也算天下安定。”淮南王大怒,伍被连忙告谢死罪。

淮南王又对伍被说“:崤山之东若发生战乱,朝廷必使大将军卫青来统兵镇压,你认为大将军为人怎样?”伍被说“:我的好友黄义曾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归来对我说:‘大将军对士大夫有礼貌,对士卒有恩德,众人乐意为他效劳。

大将军骑马上下山冈疾驶如飞,才能出众。

’我认为他武艺高强,屡次率兵征战,通晓军事,不易抵挡。

又谒者曹梁出使长安归来说大将军号令严明,作战勇敢,身先士卒。

宿营休息时,井未凿通时,必等士兵人人喝上水,他才肯饮。

出征归来,士兵渡河已毕,他才过河。

皇太后赏赐钱财丝帛,他转赐手下军官。

即使古代名将也无人比得过他。”淮南王听罢沉默无语。

淮南王见刘建被召受审,怕密谋反叛之事败露,想抢先起兵,但伍被认为难以成事,淮南王再问他说:“你以为当年吴王起兵造反是对还是错?”伍被说“:我认为错了。

吴王富贵已极却做错了,致身死丹徒,身首分家殃及子孙无幸存者。

臣闻吴王后悔异常,望大王深思熟虑勿做吴王悔恨的蠢事。”淮南王说“:男子汉甘愿赴死,只为自己说出的一句话罢了。

况吴王哪里懂造反,竟让汉将一日之内有四十多人闯过了成皋关隘。

现我令楼缓首先扼住成皋虎牢关;令周被攻下颍川郡,阻住頧辕关、伊阙关的道路;令陈定率南阳郡军队把守武关。

河南郡太守只剩洛阳罢了,不值得担忧。

不过这北史记边还有临晋关、河东郡、上党郡和河内郡、赵国。

人们说:‘扼断成皋关口,天下就不能通行了。

’我们凭借雄踞三川的成皋险关,招集崤山之东各郡国的军队响应;这样起事,你以为如何?”伍被回答道“:臣看得见它失败的灾祸,看不见它成功的福运。”淮南王说“:左吴、赵贤、朱骄如都以为有福运,十之九会成功,你独认为有祸无福,为什么?”伍被说:“大王群臣中受宠幸平素能号令众人的,都在前次皇上诏办的罪案中被拘囚了,剩下的已没有可倚重的人。”淮南王说:“陈胜、吴广身无立锥之地,聚千人之众,在大泽乡起义,振臂大呼造反,天下群起响应,他们西行至戏水时,已有一百二十万人相随。

今我国虽小,可是会用兵器打仗者十几万。

他们绝非被迫戍边的乌合之众,所持武器也不是木弩和锄把,您为什么说起来有祸无福?”伍被说“:从前秦王朝暴虐无道,残害百姓,征发民众及万辆车驾营建阿房宫,收取百姓收入的大半作赋税;弄得父亲无法保护儿子平安,兄长不能让弟弟过安逸生活。

政苛刑峻,天下人受煎熬,几近枯竭,百姓都引颈而望,倾耳谛听,仰首向天悲呼,捶胸怨恨皇上,故陈胜振臂一呼而天下人立刻响应。

如今皇上临朝治理天下,统一海内四方;泛爱普天黎民,广施德政恩惠。

他即使不开口讲话,声音传播也如雷霆般迅疾,诏令虽然不颁布,教化的迅速推广也似有神力;他心有所想便威动万里,下民响应主上,如影随形、响之回声一般。

而且大将军卫青的才能不是秦朝章邯、杨熊可比的。

因此大王您以陈胜、吴广反秦来自喻,我认为不当。”淮南王说“:假如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可侥幸成功吗?”伍被说“:我倒有一条愚蠢的计策。”王说“:怎么办呢?”伍被说“:当今诸侯对朝廷没有二心,百姓对朝廷没有怨气。

但朔方郡天地广阔,水草丰富,已迁徙的百姓不足以充实开发该地区。

臣之愚计是,可伪造丞相御史写给皇上奏章,请求再迁徙各郡国豪强、义士和处以轻罪以上的刑徒充边,下诏赦免犯人刑罪,凡家产在五十万钱以上者,都携家眷迁往朔方郡,而且更多调发一些士兵监督,催迫他们如期到达。

再伪造宗正府左右都司空,上林苑和京师府下达的皇上亲发的办案文书,去逮捕诸侯的太子和宠臣。

如此一来,就会民怨四起,诸侯恐惧,紧接着让摇唇鼓舌的说客去鼓动他们造反,或许侥幸得到十分之一的成功把握吧!”淮南王说“:此计可行。

虽然你的多虑有道理,但我认为成就此事不至于难到如此程度。”于是淮南王命令官奴入宫,伪造皇上印玺以及丞相、御史、大将军、军吏中二千石、军师各官府令和县丞的官印、邻近郡国的太守和都尉的官印,以及朝廷使臣和法官所戴的官帽,打算一切按伍被的计策行事。

淮南王还派人假扮获罪后逃离淮南国而西入长安,给大将军和丞相供事,意欲一旦发兵起事,让他们立即刺杀大将军卫青,然后说服丞相臣服,就如揭盖布轻而易举了。

淮南王想要发动国中军队,又怕国相大臣不听命,就与伍被密谋杀死国相与二千石大臣。

为此假装宫中失火,国相、二千石大臣必来救火,人一到就杀死他们。

谋议未定,又计划派人身着捕捉盗贼兵卒的衣服,手持羽檄,从南方驰来,大呼“南越兵入界了”。

以借机发兵进军。

于是派人到庐江郡、会稽郡实施冒充追捕盗贼的计策,没有立即发兵。

淮南王问伍被说:“我率兵向西挺进,诸侯该有人响应;要是没人响应怎么办?”伍被回答说“:可向南夺取衡山国乘机攻取庐江郡,占有寻阳的战船,守住下雉的城池,扼住九江口,阻断豫章河水北入长江的彭蠡湖口这条通道,以强弓劲弩临江设防,来禁止南郡军队沿江而下;再东进攻占江都国、会稽郡,与强有力的南越结交,这样在长江、淮水之间屈伸自如,还可拖延一些时日。”淮南王说:“很好,没有更好的计策了。

如事态危急就奔往越国吧。”这时廷尉把淮南王孙刘建供词中牵连出淮南王太子刘迁的事呈报了皇上。

皇上派廷尉监趁拜见淮南国中尉的机会,逮捕太子。

淮南王得知廷尉监来到,便和太子谋划,打算召国相和二千石大臣前来,杀死他们就发兵。

召国相来了;内史因外出得以脱身。

中尉则说“:臣迎接皇上派来的使臣不能前来。”淮南王心想只杀国相一人而内史、中尉不肯前来,没什么益处,就放走了国相。

他再三犹豫,定不下行动计策。

太子想到自己犯了阴谋刺杀中尉的罪,而参与密谋的人已死,便以为活口都已断绝,就对父王说“:群臣中可依靠的先前都被拘捕了,现已没有可倚重举事的人。

你在时机未成熟前发兵,恐不会成功,臣甘愿前往廷尉处受捕。”淮南王也暗想罢手,就答应太子,太子自刎未死。

伍被独往见执法官,告发了自己参与淮南王谋反事,并将详情全盘供出。

法吏因而逮捕了太子、王后,包围了王宫,把国中参与谋反的淮南王的宾客全部搜捕起来,还搜出谋反的器具,然后书奏皇帝。

皇上将此案交公卿大臣审理,案中牵连出与淮南王一同谋反的列侯、二千石,地方豪强几千人,一律处以死刑。

衡山王刘赐是淮南王弟弟,被判同罪应予收捕,负责办案的官员,请求逮捕衡山王。

天子说“:侯王各以自己封国为立身之本,不应牵连。

你们与诸侯王、列侯一道去跟丞相会集商议吧。”赵王彭祖、列侯曹让等四十三人商议后,都说:“淮南王刘安极其大逆不道,谋反之罪明白无疑,当诛勿赦。”胶西王刘端发言说:“淮南王刘安无视王法,肆行邪恶,心怀欺诈,扰乱天下,迷惑百姓,背叛祖宗,妄生邪说。

《春秋》上说‘臣子不可率众作乱,作乱就应诛杀。

’刘安的罪行比率众作乱更严重,谋反态势已成定局。

他所伪造的文书符节、印墨、地图以及其他事实都明白有据,理应依法处死。

至于淮南国中官秩二百石上、下的官吏,宗室宠幸之臣中未触犯刑律的人,他们不能尽责匡正阻止淮南王谋反,也应免官削爵贬为士兵,不得再为官为吏,那些无官职的罪犯,可用二斤八两金赎死罪。

朝廷应公开揭露刘安罪行,使天下人明白为臣之道,不敢再有邪恶背叛之野心。”丞相公孙弘、廷尉张汤等将大家议论上奏,天子派宗正手持符节去审判淮南王。

宗正未到,淮南王刘安已自刎而死。

王后荼、太子刘迁和所有共同谋反的人都满门抄斩。

天子因伍被曾劝阻淮南王,对汉朝多引美雅之词称赞朝政的话,想不杀他。

廷尉张汤说“:伍被是为淮南王策划谋反的首犯,罪不能赦。”遂杀了伍被,废淮南国为九江郡。

衡山王刘赐,王后乘舒生了三个儿女,长男刘爽立为太子。

次男刘孝,女儿刘无采。

又有姬妾徐来生儿女四人,妃嫔厥姬生儿女二人。

衡山王与淮南王在礼节上相互责怪,关系不睦。

衡山王知淮南王制造谋反器具,也恐他吞并,倾心史记结交宾客以防他。

元光六年(前129),衡山王入朝,他的谒者卫庆懂方术,想上书请求侍奉天子。

衡山王很恼怒,故意告发卫庆犯下死罪,用严刑拷打逼供,衡山国内史认为不对,不肯审理此案,王便指使人上书控告内史。

内史被迫办案,但直言衡山王理屈。

衡山王又多次侵夺他人田产,毁坏他人坟墓辟为田地。

有司请求逮治衡山王。

天子不许,只收回他原先可自行委任本国官职二百石以上官吏的权力,改由天子调任。

衡山王以此忌恨,和奚慈、张广昌谋划,四处访求谙熟兵法和会观察星象以占吉凶的人,他们日夜鼓动衡山王密谋反叛之事。

王后乘舒死,衡山王立徐来为王后。

厥姬也同时得宠。

两人互相妒嫉,厥姬就向太子说王后徐来的坏话。

她说“:徐来指使婢女用巫蛊邪术杀害了太子的母亲。”从此太子心中怨恨徐来。

徐来的哥哥来到衡山国,太子与他聚宴,以刃刺伤王后的哥哥。

王后怨怒,屡向衡山王诋毁太子。

太子妹妹刘无采出嫁后被休回娘家,就和奴仆通奸,又和宾客有奸情,太子屡次责备无采,无采恼火不再与太子来往。

王后得知就殷勤关怀无采。

无采和二哥刘孝因年少失去母亲,不免依附王后徐来,她就巧施心计爱护他们,让他们一起毁谤太子,因此衡山王多次毒打太子。

元朔四年(前125)中,有人杀伤王后继母,衡山王怀疑是太子指使人所为,就用竹板毒打太子。

后衡山王病了,太子经常声称有病不去服侍。

刘孝、刘无采和王后都说他的坏话说“:太子自称有病,其实没病,脸上还有喜色。”衡山王大怒,想废掉太子名份改立刘孝。

王后知衡山王已决意废除太子,就又想一并也废除刘孝。

王后有一女仆善歌舞,衡山王宠爱她,王后打算让女仆和刘孝私通来玷污陷害他,好一起废掉太子兄弟而把自己的儿子刘广立为太子。

太子刘爽知道了王后的诡计,心想王后屡次毁谤自己不肯罢休,就想与她发生奸情来堵她的口。

一次王后饮酒,太子上前敬酒祝寿,趁势坐在王后大腿上,要求与她同宿。

王后很生气,把此事告知衡山王。

于是王召太子来,打算把他捆起来毒打。

太子知父王常想废掉自己而立弟弟刘孝,就对王说:“刘孝与父王宠幸的女仆通奸,无采与奴仆通奸,父王打起精神加餐吧,我请求给朝廷上书。”说罢背向衡山王离去了。

衡山王派人去阻止他,不能奏效,就亲自驾车去追捕太子。

太子乱说坏话,衡山王用镣铐把他囚禁在宫中。

刘孝越来越受到衡山王宠幸亲近。

衡山王惊异刘孝的才能,给他佩带玉印,号称将军,令居外宅,给他很多钱财,用以招揽宾客。

登门投靠的宾客,微知淮南王、衡山王都有背叛朝廷的谋划,就日夜怂恿鼓励衡山王。

王指派刘孝宾客江都人救赫、陈喜制造战车和箭,私刻天子印玺和将相军吏官印。

日夜访求像周丘一样的壮士,多次称赞例举吴、楚反叛时的谋略,以为自己的谋略规范。

衡山王不敢仿效淮南王希冀篡夺天子之位,怕淮南王起事吞并自己的国家,想等淮南王西进之后,自己乘虚发兵平定占有长江淮水之间的领地,他期望如愿。

元朔五年(前124)秋,衡山王将入朝经淮南国时,淮南王尽说了些兄弟情谊的话,消除前嫌,彼此相约共同制造谋反器具,衡山王便上书说有病,皇上赐书准许他不入朝。

元朔六年(前123)中,衡山王指使人上书皇上请求废掉太子刘爽,改立刘孝为太子。

刘爽闻讯,就派和自己很要好的白嬴前往长安上书控告刘孝私造战车箭支,还和淮南王的女侍通奸,欲以此挫败刘孝。

白嬴去长安还没来得及上书,被逮捕,原因是和衡山王谋反有牵连。

衡山王听说刘爽派白赢上书,害怕他泄露国中隐秘,就上书反告太子刘爽干了大逆不道之事,应处以死刑。

朝廷将此案下交沛郡处理。

元狩元年(前122)冬,负责办案的公卿大臣下到沛郡搜捕与淮南王共同谋反的罪犯,没有捕到,却在衡山王儿子刘孝家抓住了陈喜。

官吏控告刘孝带头藏匿陈喜,刘孝以为陈喜屡次与衡山王计议谋反,很怕他供出此事。

他听说律令规定事先自首者可免除其罪责,又怀疑太子指使白嬴上书将告发谋反之事,就抢先自首,控告救赫、陈喜等人参与谋反。

廷尉审讯验证属实,公卿大臣便请求逮捕审讯衡山王。

天子说:“不要逮捕。”他派遣中尉司马安、大行令李息赴衡山国就地查问衡山王,衡山王一一据实做了回答。

官吏把王宫都包围起来严加看守。

中尉、大行还朝,将情况上奏,公卿大臣请求派宗正、大行和沛郡府联合审判衡山王,王闻讯刎颈自杀。

刘孝主动自首被免罪;但他犯下与衡山王女侍通奸罪,仍处死弃市。

王后徐来也犯有以巫蛊谋杀前王后乘舒罪,连同太子刘爽犯了被衡山王控告不孝的罪,都被处死弃市。

所有参与衡山王谋反的罪犯,一律满门抄斩,衡山国废为衡山郡。

太史公说:《诗经》上说:“抗击戎狄,惩治楚人。”此话不假啊!淮南王、衡山王虽是骨肉至亲,拥有千里疆土,封为诸侯,但是不致力于遵守藩臣职责去辅助天子,反而一味心怀邪恶之计,图谋反叛,致父子相继二次亡国,人人都不得尽享天年,而受到天下人耻笑。

这不仅是他们的过错,也是当地习俗浅薄和下属的臣子影响不良的结果。

楚国人轻捷勇猛凶悍,喜好作乱,这是早自古代就记载于书的了。

循吏列传太史公说:法令用以引导民众向善,刑法用以阻止民众作恶。

文法与刑律不完备时,善良的百姓,心存戒惧地自我约束,是因为居官者不曾违乱纲纪。

只要官吏奉公尽职按原则行事,就可以用它做榜样治理好天下,何必用严刑峻法呢?孙叔敖是楚国的隐者。

国相虞丘把他举荐给楚庄王,想让他接替自己的职务。

孙叔敖为官三月就升任国相,他施政教民,使得官民之间和睦同心,风俗十分淳美。

他执政宽缓不苛却有禁必止,官吏不做邪恶伪诈之事,民间也无盗贼发生。

秋冬他鼓励人们进山采伐林木,春夏时便借上涨的河水把木材运出山外。

百姓各有便利的谋生之路,都安居乐业。

庄王认为楚国原流通的钱币太轻,就下令改铸大钱,百姓用起来很感不便,纷纷放弃自己本业。

管理市场的长官向国相孙叔敖报告说:“市场混乱,百姓无心做买卖,秩序不稳定。”孙叔敖问:“这种情况有多久了?”市令回答“:已经三个月了。”孙叔敖说“:好吧!我现在就设法让市场恢复原状。”五天后,他上朝向庄王劝谏说“:先前更改钱币是认为旧币太史记轻,现市令来报告说:‘市场秩序混乱,百姓无人安心在那里谋生。

’我请求立即下令恢复旧币制。”庄王同意了,颁布命令才三天,市场就恢复了原貌。

楚国民俗爱坐矮车,楚王认为矮车不便驾马,想下令把车改高。

国相孙叔敖说:“政令屡出,百姓无所适从,这不好。

如果您一定想把车改高。

臣请求让乡里人家加门槛。

乘车人都是有身份的君子,他们不能为过高门槛频繁下车。”楚王答应了他的要求。

过了半年,上行下效,老百姓都自动把坐的车子造高了。

这就是孙叔敖不用下令管束百姓就自然顺从了他的教化,身边的人亲眼看到他的言行便仿效他,远方的人观望四周人们的变化,也跟着效法他。

所以孙叔敖三次荣居相位并不沾沾自喜,他明白这是自己凭借才干获得的;三次离开相位也并无悔恨,因为他自知没有过错。

子产,是郑国的大夫。

郑昭君在位时,曾任用自己宠信的徐挚做国相,国政混乱,官民不亲和,父子不和睦。

大夫子产把这些情况告诉郑昭君,昭君就改任子产为国相。

子产执政一年,浪荡子不再轻浮嬉戏,老年人不必手提负重,儿童也不用下田耕种。

两年之后市场上买卖公平,不抬高物价了。

三年过去,人们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四年后,农民收工不必把农具带回家。

五年后,男子无需服兵役,遇有丧事则自觉敬执丧葬之礼。

子产治理郑国二十六年就去世了,青壮年痛哭失声,老人像孩童一样哭泣说:“子产离开我们死去了啊,老百姓将来依靠谁?”公仪休是鲁国的博士,由于才学优异做了鲁国国相。

他遵奉法度,按原则行事,丝毫不改变规制,因此百官的品行自然端正。

他命令为官者不许与民争利,做大官的不许占小便宜。

有位客人给国相公仪休送鱼,他不肯接受。

客人说“:听说您最爱吃鱼才送您鱼,为何不接受呢?”公仪休说:“正因为很爱吃鱼才不接受啊。

现在我做国相,自己还买得起鱼;如果因为收下你的鱼而被免官,今后谁还肯给我送鱼?所以我决不能收下。”公仪休吃了蔬菜感到味美,就把自己园里的冬葵菜都拔下来扔掉。

他看见自己家织的布好,就立刻把妻子逐出家门并烧毁织布机。

说“:难道要让菜农和织妇无处卖掉他们的货物吗?”石奢是楚昭王的国相,为人刚强正直,廉洁奉公,不阿谀,不怕事。

一次出行本县,恰遇有凶手杀人,他追捕到的凶犯竟是自己父亲。

他放走父亲,囚禁自己,派人向楚王报案说:“杀人凶犯是臣的父亲,若以惩治父亲树政绩是不孝;若废弃法度纵容犯罪又是不忠;因此我该当死罪。”昭王说:“你追捕凶犯没追上,不该论罪伏法,你还是去治理国事吧。”石奢说“:不偏袒自己父亲不是孝子;不遵守王法不是忠臣。

大王赦免我的罪责,是主上的恩惠;服刑而死,则是为臣的职责。”于是石奢不接受楚王的赦令,刎颈而死。

李离是晋文公的法官,他误察案情而枉杀人命,于是把自己拘禁起来判以死罪。

文公说:“官职贵贱不一,刑罚轻重有别。

这是你的手下官吏有过失,不是你的罪责。”李离说:“臣的官职是长官,不曾把高位让给下属;我领取的官俸很多,也不曾把好处分给他们。

如今我听察案情有误而枉杀人命,却要把罪责推诿给下级,这种道理我没听说过。”他没有受令。

文公说:“你认定自己有罪,那么我也有罪吗?”李离说“:法官断案有法规,错判刑就要自己受刑,杀错人就应自己偿命。

您因臣能听察细微隐情,决断疑难案件,才让我做法官。

现我听察案情有误枉杀人命,就该判处死罪。”于是不接受晋文公的赦令,伏剑自刎而死。

太史公说:孙叔敖口出一言,郢都的市场秩序得以恢复。

子产病逝,郑国百姓失声痛哭。

公仪休看到妻子织出的布好就把她赶出家门。

石奢放走父亲而自杀抵罪,使楚昭王树立了美名。

李离错判罪枉杀人而自己伏剑身亡,帮助晋文公整肃了国法。

汲郑列传汲黯,字长孺,濮阳县人。

其祖先曾受古卫国国君恩宠。

到他已是第七代,世为卿大夫。

孝景帝时,靠他父亲举荐,汲黯当了太子洗马,因他为人庄重,人们敬畏他。

景帝死后,太子继位,任命他为郎中令属官。

东越的闽越与瓯越发生争战,皇上派他前往视察。

他行至吴县便返回禀报说:“东越人相攻,是当地民俗好斗,不值得烦劳天子派使臣过问。”河内郡发生了火灾,延烧千户人家,皇上又派他去视察。

他回报说“:那里普通人家不慎失火,由于住房密集,火势自然蔓延开去,不必多忧。

我路经河南郡时,眼见当地贫民饱受水旱灾害之苦,灾民多达万余家,有的竟至父子相食,我趁便凭所持符节,下令发放官仓储粮,赈济当地灾民,现我请求缴回符节承受假传圣旨罪责。”皇帝认为汲黯贤良,免他无罪,调任为荥阳县令。

他以此为耻辱,便称病辞官回家。

皇上闻讯,召汲黯回朝任中大夫。

由于屡向皇上直言谏诤,仍不能久留朝中,被外放当了东海郡太守。

汲黯崇仰道家学说,治理官府和处理民事,喜欢清净无为,把事情都交托给自认为得力的郡丞和书吏去办,他只督察下属按大原则行事,并不苛求小节。

他体弱多病,常躺在卧室休息。

一年多时间,东海郡便十分清明太平,受到人们称赞。

皇上得知,召汲黯回京任主爵都尉,比照九卿待遇。

他为政力求无为而治,弘其大要而不拘守法令条文。

汲黯很傲慢,当面顶撞人不讲礼数,不容别人有错。

亲近与自己性情相投的,厌恶的人就不耐烦相见,士人因此不依附他。

但汲黯好学,又仗义行侠,注重气节,居家时品性纯正美好,入朝喜欢直言劝谏,屡犯皇上的面子,他仰慕傅柏和袁盎的为人,与灌夫、郑当时和宗正刘弃交好。

他们都因多次直谏不得久居官位。

就在汲黯任主爵都尉位列九卿的时候,窦太后弟弟武安侯田虫分做了宰相,年俸二千石的高官来谒见时都行跪拜礼,田虫分竟然不回礼。

而汲黯求见田虫分时,从不下拜,只作揖完事。

这时皇上正招揽文学之士和儒生,说我想如何如何,汲黯便说“:陛下心里欲望很多,只在表面上施行仁义,怎能真正仿效唐尧虞舜的政绩呢?”皇上沉默不语,心里恼怒,脸一变就罢朝了,公卿大臣都为汲黯惊恐担心。

皇上退朝后,对身边近臣说:“太过分了,汲黯太愚直!”群臣中有人责怪汲黯,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百官做辅佐之臣,难道是让他们一味屈从取容、阿谀奉迎,将君主陷于违背正道的窘境吗?何况我位列九卿,纵然爱惜自己生命,但史记要是损害了朝廷大事,那怎么可以!”汲黯多病,且已抱病三月之久,皇上多次恩准他休假,他的病却始终不愈,后来病越重,庄助替他请假时皇上问:“汲黯这人怎么样?”庄助说:“让他当官执事,并无过人之处。

然而他能辅佐年轻君主,坚守已成事业,以利诱他不会来,以威驱之,他不会去,即使人有自称像孟贲、夏育一样勇武非常,也不能撼动他的气节。”皇上说“:是的。

古代有保国安邦的忠臣,汲黯就近似他们了。”大将军卫青入侍宫中,皇上曾坐床边接见他;丞相公孙弘求见,皇上有时连帽子也没戴;但汲黯进见,皇上不整冠不会接见他。

皇上曾坐虎武帐中,汲黯前来奏事,皇上没戴帽子,望见他连忙躲在帐内,派近侍代批奏议,可见汲黯受皇上礼遇的程度。

张汤刚以更改制定律令做了廷尉,汲黯多次在皇上面前质问张汤说“:您身为正卿,上不能弘扬先帝功业,下不能抑止天下之邪恶,安国富民,使监牢空无罪犯,这两方面你一事无成。

明知有错还肆意增繁律令,更有甚者,你破坏汉初高祖旧制,谋求个人名利,成就个人功绩,你这样做会断子绝孙的。”汲黯常和张汤争辩,张汤总爱深抠条文苛求细节,汲黯则刚直严厉不肯屈就,他怒骂张汤说:“难怪天下人说不可让刀笔吏做公卿,如果依张汤之法行事,天下人会恐惧得双足并拢,不敢迈步,眼睛也不敢正视了。”这时,汉朝正讨伐匈奴,招抚四方少数民族。

汲黯希望国家少事,常借机向皇上进言与胡人和亲,不要兴兵征讨。

皇上正倾向儒学,重用公孙弘,对汲黯之言不以为然。

到国内事端纷起,下级官吏及不法之民玩弄智巧逃避法网,皇上这才要分别条律、严明法纪,张汤等人也不断进奏所判要案,以博得皇上宠幸。

而汲黯常诋毁儒学,当面指责公孙弘等心怀奸诈外装智巧以阿谀皇上取得欢心;刀笔吏专门深抠法律条文,诋毁他人,罗织罪名使事实真相不能昭示,并把陷人于罪作为邀功的手段,于是皇上更加倚重公孙弘和张汤,而公孙弘和张汤则深恨汲黯,连皇上也不喜欢他,想借故杀死他。

公孙弘当了丞相就向皇上建议说“:右内史辖区内,多有皇室宗亲,达官贵人,很难管理,平素没有声望的大臣不能担此重任,请调汲黯为右内史。”在汲黯任右内史数年中,政事井井有条,从未废弛荒疏。

大将军卫青,因其姐卫子夫做了皇后,地位越尊贵了。

汲黯仍对他行平等之礼。

有人劝汲黯说“:天子欲让群臣居大将军之下,大将军受到皇上尊敬与器重,地位显贵,你不可不行跪拜之礼。”汲黯说“:因为大将军有拱手作揖的客人就会使他不受敬重了吗?”大将军听到汲黯这么说,反更加器重他贤良,多次向他请教治国及朝中疑难之事,看待他胜过平生往来的朋友。

淮南王刘安谋反,畏怯汲黯,说“:汲黯爱直言谏上,守节宁为正义捐躯,很难以不正当的事诱惑他。

至于游说丞相公孙弘则易,如揭开器物的盖子和摇落枯叶一样。”当今天子已在征讨匈奴多次获胜,汲黯主张与胡人和亲,皇上就更加听不进去了。

当汲黯享受九卿待遇时,公孙弘、张汤不过是一般小吏。

等公孙弘、张汤日益显贵和汲黯官位相当时,汲黯又责难诋毁他们。

不久公孙弘升为丞相,封为平津侯;张汤升为御史大夫;过去汲黯手下的郡丞、书史也都和汲黯平级甚至超越了他。

汲黯心胸狭隘,难免口出怨言,朝见皇上时说“:陛下使用群臣像堆柴垛一样,后来居上。”皇上沉默,等汲黯退下去后,皇上说:“人,果然不可没有学识,看汲黯这番话,他愚直得日益严重了。”过不多久,匈奴浑邪王率部族降汉,朝廷征调两万辆车前往接运。

官府没马,便向百姓借马,有人把马隐藏起来,马无法凑齐。

皇上大怒,要杀长安县令。

汲黯说“:县令无罪,要杀杀我,百姓就肯献出马匹了。

况且匈奴将领背叛他们的君主投降汉朝,朝廷可让沿途各县备车马慢慢顺次转运,何必让全国骚动不安,使我国人疲于奔命去侍奉匈奴那些降兵降将呢!”皇上沉默不语。

等浑邪王率部到来,商人因与匈奴人做生意而被判死罪的五百多人。

汲黯请求武帝抽空接见他。

皇上在未央宫的高门殿接见他。

他说“:匈奴攻打我们的要塞,拒绝我们和亲,我国才征讨他们,为此战死和负伤的人不计其数,耗费数以百万的巨资。

愚臣以为陛下抓获匈奴人应把他们作为奴婢赏给因从军战死的家属,并将掳获的财物也送给他们,以谢天下人的辛劳,满足百姓心愿。

纵使做不到这点,浑邪王率万众来降,也不该倾尽府库,赏赐他们财物,征调善良民众侍候他们,宠奉他们如骄子。

无知的百姓哪里会知道与匈奴人做买卖会被死抠条文的执法官视为走私而判罪呢?陛下纵然不能将缴获匈奴的物资慰劳天下人,也不该苛严法令杀戮五百多无知百姓,这就是所谓‘保护树叶而损害树枝’的做法,我窃以为陛下此举是不明智的。”皇上沉默,不赞同,尔后说“:我很久没有听到汲黯的话了,今又在信口胡说了。”事后数月,汲黯因犯小法被判罪,逢皇上大赦,仅罢官免职,于是汲黯归隐田园。

过了几年,遇到国家改铸五铢钱,老百姓也多有私铸钱币者,楚地更为严重。

皇上认为淮阳郡是通往楚地的交通要道,就征召汲黯任他为淮阳郡太守,汲黯拜谢圣旨,不肯接印,皇上屡次下诏强令,汲黯才领命,皇上下诏召见汲黯,他哭着对皇上说“:我以为死后尸骨将被弃置沟壑,再也见不着陛下了,想不到陛下又收纳任用我,我多有狗马病,体力恐难以胜任太守之职。

希望当中郎出入宫禁之门,为您纠正过失,补救缺漏,这是我的愿望。”皇上说“:你看不上郡太守职位吗?过些时我会召你回来的。

只因淮阳地方官民关系紧张,只好借助你的威望,就请你躺在家中治理吧。”汲黯告别皇上后,去探望大行令李息。

他说:“我被弃置外郡,不能参与朝政。

可是御史大夫张汤,他的智巧足以阻挠他人的批评,他的奸诈可文过饰非,他专用技巧谄媚之语,强辩挑剔之词,不能堂堂正正地替天下人说话,而一心迎合主上心思。

皇上不想要的,他就顺其心意诋毁,皇上想要的,他就跟着夸赞,他喜欢无事生非,搬弄法律条文,在朝中他深怀奸诈以奉迎皇上旨意,在朝外挟制危害社会的官吏以加强自己势力。

你位居九卿,若不及早向皇上进谏,你和他都会被害。”李息害怕张汤,始终不敢向皇上进言。

汲黯治理郡务一如既往,淮阳郡政治清明起来。

后来,张汤果然身败名裂。

皇上得知汲黯曾对李息说的那番话后,判李息有罪,诏令汲黯享诸侯国相俸禄待遇,依旧掌管淮阳郡,七年后,汲黯逝世。

汲黯死后,皇上因汲黯的关系,给其史记弟汲仁九卿的官位,其儿子汲偃官至诸侯国相。

汲黯姑母的儿子司马安年轻时曾与汲黯同为太子洗马,他擅长耍弄权术,善于做官,四次做到九卿。

在河南郡太守任上死去。

司马安的弟兄们同时官至二千石职位的计十人。

濮阳人假宏起初侍奉盖侯王信,王信举荐假宏,假宏也两次官至九卿。

但濮阳同乡做官的人都很敬畏汲黯,甘居其下。

郑当时,字庄,陈县人。

他的祖先郑君曾为项籍手下将领;项籍死后不久就归属了汉朝。

高祖下令所有项籍的旧部下在提到项籍时都要直呼其名,郑君偏偏不服从诏令。

高祖下旨把那些肯直呼项籍名讳的人都拜为大夫,而赶走了郑君。

郑君死于孝文帝时。

郑庄以仗义行侠为乐事,解救张羽于危难,声名传遍梁、楚之间。

孝景帝时,他做太子舍人。

每逢五天一次假日,他常置备驿马,探望长安市郊各位老友,邀请拜谢宾朋,有时通宵达旦,常恐有所疏漏。

郑庄喜爱道家学说,仰慕长者故经常出访,唯恐见不到人家。

他年轻位卑,但交游相知皆祖父辈的知名人物。

武帝即位,郑庄逐步由鲁国中尉、济南郡太守、江都国相,升至九卿右内史。

由于评议武安侯田虫分、魏其侯窦婴的意见不当,被贬为詹事,又调为大农令。

郑庄做右太史时告诫部下说“:来访者,不论贵贱,一律不得让客滞留门口等候。”他执宾主之礼,以其高贵身份礼待下人。

郑庄为官清廉,不置私产,仅依靠俸禄和所得赏赐,招待宾客,他所馈赠的礼物,不过是用竹篮装的食物。

每逢上朝有向皇上进言机会,他必称道天下德高望重的人,举荐士人和属官津津乐道,言谈中称举他们比自己贤能。

与属下谈话从不直呼其名,谦和得深恐伤害对方。

听到别人有高见,马上报告皇上,唯恐迟延误事。

因此华山以东广大地区士人和知名长者都一致称赞他的美德。

郑庄被派遣去视察黄河决口,他请给假五日整装。

皇上说:“我听说‘郑庄远行千里,不需带粮’,为何还请求准备行装时间?”郑庄在外人缘虽好,但在朝中常附和顺从主上之意,不敢过分明确表示自己主张。

及至晚年,汉朝征讨匈奴,招抚各少数民族,耗费资财甚多,国家财物更加匮乏。

郑庄保举的人及其宾客,替大司农承揽运输,亏欠钱款甚多。

司马安任淮阴郡太守,检举此事,郑庄因此陷罪,赎罪后削职为民。

不久入丞相府暂行长史之责。

皇上以他年高,让他去做汝南郡守,几年后,卒于任上。

郑庄、汲黯曾位列九卿,为政廉洁,居家品行纯正。

但他俩中途都曾被罢官,家境清贫,宾客日趋疏远。

等到做郡守,死后家中没多余私产。

郑庄的兄弟子孙因他的关系,官至二千石者有六、七人之多。

太史公说:凭汲黯、郑庄之贤德,有权势时,宾客盈门,无权势时情形就不同了。

他们尚且如此,更何况一般人呢!下圭阝县翟公曾说过,起初他做廷尉时宾客盈门,待一丢官,门外冷清得可张罗捕雀。

他复官后,宾客又想往见,翟公便在大门上写道:“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往的态度;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汲黯、郑庄有此不幸,可悲啊!儒林列传太史公说:我阅读有关教育的法规,读到广开勉励学官兴办教育之路时,不禁放下书本慨叹说:唉!周王室衰微了,《关睢》诗就出现了;周厉王、幽王的统治衰败了,礼崩乐废,诸侯恣意横行,政令由强大的诸侯国发布。

所以孔子担忧王道弛废而霸道兴起,于是编定《诗》、《书》,整修礼仪音乐。

当他到齐国听到美妙的《韶》乐,竟三个月品尝不出肉的美味。

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后,开始校正音乐,使《雅》、《颂》乐歌各归其位。

由于世道混乱污浊无人起用他,因而孔子周游列国见过七十几位国君而无知遇。

慨叹说“:若有人肯用我,只需一年就可治理好国政了。”当他闻知鲁国西郊有人猎获了麒麟,就哀叹说:“我的治国之道无用了。”于是他以鲁国已有的历史记载撰写《春秋》,用它来充当天子的王法,文辞精深而寓意丰博,后代学者很多人都传录它。

孔子逝世后,他的七十多名好学生四散去诸侯国交游。

有的当了国君的老师或卿相一类大官,有的结交、教导士大夫,有的隐居避世。

子路在卫国做官,子张在陈国做官,澹台子羽住在楚国,子夏在西河教授,子贡终老于齐。

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矨等,都曾受业于子夏,然后当了国君的老师。

那时只有魏文侯最虚心求教于儒学,后儒学渐衰颓直到秦始皇时遭到灭顶之灾。

战国时,天下群雄并争,儒学已受到排挤,但在齐、鲁一带,学习研究它的人,独不废弃。

在齐威王、宣王当政时期,孟子、荀卿等人继承并发扬光大了孔子的事业,凭自己的学说显名于当世。

到秦末,秦始皇焚烧《诗》、《书》,坑杀儒生,儒家典籍六艺从此残缺。

陈涉自立为王时,鲁地儒生们携带孔子家传的礼器去投奔他。

于是孔甲当了陈涉的博士,最终和陈涉同死。

陈涉以一普通百姓,驱使戍边的乌合之众,月内就称王于楚地,不足半年又灭亡。

他的事业根基非常浅薄,而体面的士大夫们却背负着孔子的礼器去归顺向他称臣,是什么原因?因秦王朝焚毁了他们的书籍学业,迫使他们投奔陈王来发泄满腔愤恨。

到高祖皇帝杀死项籍,率军包围鲁国时,鲁中的儒生仍在讲诵经书,演习礼乐,弦歌之声不绝,这难道不是古圣人遗风教化,深爱礼乐的国家吗?所以孔子出游到陈国后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乡里的青年,志向高远,文采锦绣,我不知如何教导他们才好。”自古齐鲁人爱好文化仪典已是自然风尚。

汉朝兴建,儒生们重新获得研究经学的机会,又演习起大射和乡饮的礼仪。

叔孙通制定汉廷礼仪后做了太常官,和他共同参与判定的儒生弟子,也都被选为朝官。

于是人们喟然感叹,对儒学产生了兴趣。

但由于当时天下战乱尚未止息,皇帝忙于平定四海,无暇顾及兴办学校之事。

孝惠帝、吕后当政时,公卿大臣都是武艺高强、战功卓著的人,孝文帝时略微起用儒生为官,但他原本只爱刑名学说。

到孝景帝当政,不用儒生,且窦太后又喜好道家思想,因而列位博士的官职闲置待诏,无人受重用。

直到当今皇上即位,赵绾、王臧等人深明儒学,而皇上也心向往之,于是朝廷下令举荐品德贤良方正而通晓经学的文士学者。

从此,讲《诗》的在鲁地有申培公,在齐地有辕固生,燕地有韩太傅。

讲《尚书》的有济南伏生。

讲《礼》的有鲁地高堂生。

讲《易》的有来自..川的田生。

讲《春秋》的在齐鲁之地有胡毋生,赵地史记有董仲舒。

到窦太后去世,武安侯田虫分做了丞相,他废弃道家、刑、名家等百家学说,延请治经学的儒生数百人入朝为官,而公孙弘竟以精通《春秋》从一介平民荣居天子左右的三公尊位,封为平津侯。

从此天下学子莫不心驰神往,潜心钻研儒学了。

公孙弘曾拜为博士,他深恐儒学被阻滞得不到传扬,于是上奏说:“丞相御史启禀皇上:陛下曾下令说:‘听说为政者,应用礼仪教导百姓,用音乐感化他们。

婚姻之事,乃是夫妻间最重要的伦理关系。

如今礼乐被破坏废弃,我深感忧虑。

所以大力延请天下品德方正学识渊博的人都来入朝做官。

我下令礼官鼓励学习之风,讲论儒术,复兴礼乐,以为天下人表率。

经太常商议,给博士配弟子,使民间都崇尚教化,来开拓培养贤才的道路’。

据此,臣与太常孔臧、博士平等人认真商议决定:听说夏、商、周三代治国之道是:乡里之间都有教育的场所,夏代称校,殷代称序,周代称庠,他们勉励为善者,让他们在朝中显达扬名;对作恶者就以刑罚惩治。

教化的实施要首先从京城开始树立榜样再推广到地方。

如今陛下已明示无上的恩德,放射出日月般的光辉,它符合天地之道,依据人伦之常理,鼓励学术,讲究礼义,崇尚教化,奖励贤良,使海内四方从风向善,这正是实现太平之治的本源啊!原先的政治教化不协和,礼仪不完备,现在请借助原有的官职来兴盛它。

请为博士官配置弟子五十人,并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

让太常从百姓中挑选十八岁以上,仪表端正的人,补充博士弟子。

郡国、县、道、邑中有喜好经学,尊敬长上,严守政教,友爱乡邻,出入言行都不违背所学教诲的人,侯国相、县长、县丞要向上级郡守和诸侯王国相举荐,经其认真考察合格者,应与上计吏同赴京师太常处,接受和博士弟子相同的教育。

他们学满一年都要考试,能精通一种经书以上的人,可补文学掌故的缺官;其中成绩好名次高的可以任用为郎中,由太常造册上奏。

特别优异出众的,可直接将其姓名上报。

那些不努力学习、才能低下者,或不能通晓一种经学的人,就要罢斥,并惩罚举荐他们的不称职的官吏。

臣认真领会陛下所下达的诏书和律令,它们阐明了天道和人道的关系,贯通古今治国的要理,文章雅正,教诲之辞含义深刻丰富,它恩德无量将深深造福于社稷与百姓,但由于小官吏们见识浅陋,不能透彻解释诏书律令,无法明白地把陛下旨意传布晓喻天下。

而治礼和掌故之职是应由懂经学礼仪的人担当的,但他们的升迁很缓慢,故请求挑选其中官职比同二百石以上的人,和百石以上能通晓一种经学的小吏,升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挑选比同百石以下的人补郡太史守卒史;各郡定员二人,边郡定员一人。

优先选用熟知经书能大量讲诵的人,若人数不够,就选用掌故补中二千石的属吏,选用文学掌故补郡国的属吏,将人员备齐。

请把这些人记入考选学官的法规,其他仍依照律令。”皇上批示说:“准奏。”从今以后,公卿大夫和一般士吏中就有很多文质彬彬的经学儒生了。

申公,鲁国人。

高祖经过鲁国,申公以弟子身份跟老师到南宫去拜见他。

吕太后时,申公到长安游学,和刘郢同在老师浮丘伯门下。

毕业后刘郢封为楚王,便让申公当他的太子刘戊的老师。

刘戊不好学习,憎恨申公,等到楚王刘郢去世,刘戊立为楚王,就把申公禁锢起来。

申公感到耻辱,就回鲁国,隐退在家教书。

终身不出家门,还谢绝一切宾客,唯有鲁恭王招请他才前往。

从远方慕名而来向他求学的弟子有百余人。

申公教授《诗经》,只讲解词义,而无阐发经义的著述,凡有疑惑处,便阙而存之,不强作传授。

兰陵王臧向申公学《诗》之后,用它去侍奉孝景皇帝,当了太子少傅,后免官离朝。

当今皇上刚即位,王臧就上书请求入宫为皇上值宿警卫。

他不断升迁。

一年中做到郎中令,而代国人赵绾也曾向申公学习《诗经》,他当了御史大夫。

赵绾、王臧请示皇上,想建造明堂用来召集诸侯举行朝会,他们不能说服皇上同意此事,就举荐老师申公。

于是皇上派遣使臣携带贵重礼物绢帛和玉璧,驾着驷马安车迎请申公,赵绾、王臧二位弟子则乘坐普通驿车随行。

申公来到,拜见天子。

天子向他询问治国安邦之事,申公当时已年高八十多岁,人老了,只回答说“:当政的人不必多说话,只看尽力把事做得如何罢了。”这时天子正喜好文词夸饰,见申公如此答对,默然不乐。

但已经把他召到朝中,只好让他做了太中大夫,住在鲁邸,商议建立明堂事宜。

太皇窦太后喜好老子学说,不喜欢儒术,她找出赵绾和王臧的过失来责备皇上,皇帝因此停止商议建造明堂的事,把赵绾、王臧都交付法官论罪,后二人皆自杀。

申公也以病免官返回鲁国,数年后逝世。

申公弟子中拜为博士者有十几人:孔安国官至临淮太守,周霸官至胶西内史,夏宽官至城阳内史,砀鲁赐官至东海太守,兰陵人缪生官至长沙内史,徐偃官至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官至胶东内史。

他们管理官吏和百姓都廉洁有节操,人们称赞他们好学。

其他的学官弟子,品行虽不完美,但是官至大夫、郎中和掌故的人也有百余。

他们讲解《诗经》虽然有所不同,但是大多都依循申公的见解。

清河王刘承的太傅辕固生是齐国人。

因为研究《诗经》,孝景帝时拜为博士。

他和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

黄生说“:汤王、武王并非秉承天命的继位天子,而是弑君篡位。”辕固生反驳说:“不对。

那夏桀、殷纣暴虐昏乱,天下人心都归顺商汤、周武,商汤、周武顺民心而杀死桀、纣,桀、纣的百姓不肯为他们效命而心向汤、武,汤、武不得已才立为天子,这不是秉承天命又是什么?”黄生说“:帽子虽破旧,但一定是戴在头上;鞋虽新,但必定穿在脚下,这为什么呢?正是上下有别的道理。

桀、纣虽然无道,但他们是君主;汤、武虽圣明,却是臣子。

君主有过错,臣不能直言劝谏纠正来保持天子的尊严,反借其有过而诛杀君王,取代他自登南面称王之位,这不是弑君篡位又是什么?”辕固生答道“:如果按你的说法来断是非,那高皇帝取代秦朝即天子之位,也不对吗?”于是景帝说:“吃肉不吃马肝,不算不知肉的美味;谈学问的人不谈汤、武是否受天命继位,不算愚笨。”于是争论止息。

此后学者再无人敢争辩汤武是受天命而立还是放逐桀纣篡夺君位的问题了。

窦太后喜欢《老子》这本书,召辕固生来问他读此书的体会。

辕固生说“:这不过是普通人的言论罢了。”窦太后恼怒说“:它怎么能比得上管制犯人似的儒家诗书呢!”于是让辕固生入兽圈刺杀野猪。

景帝知道太后发怒了,而辕固生直史记言无罪,就借给他锋利兵器。

辕固生到兽圈内,一刺中心,野猪应声倒地。

太后无话可说,没理由再治他的罪,只得作罢。

过不久,景帝认为辕固生廉洁正直,拜他为清河王刘乘的太傅。

很久之后,他因病免官。

当今皇上刚即位,又以品德贤良征召辕固生。

那些好阿谀逢迎的儒生们,多有嫉妒诋毁辕固生之语,说:“辕固生老了”,于是他被罢官遣归。

这时辕固生已九十多岁了。

他被征召时,薛邑人公孙弘也被征召,却不敢正视辕固生。

辕固生对他说:“公孙先生,务必以正直的学问论事,不要用邪曲之说迎合世俗。”此后,齐人讲《诗》都依照辕固生的见解,一些齐人因研究诗经有成绩而仕途显贵,他们都是辕固生的弟子。

韩生是燕郡人。

孝文帝时当博士,景帝时任常山王刘舜的太傅。

韩生推究《诗》的旨意而撰述了《内传》《外传》达数万言,书中的用语和齐、鲁两地颇为不同,但旨归是一致的。

淮南贲生受业于他。

自此之后,燕赵一带讲《诗》的人都因循韩生的见解。

韩生的孙子韩商是当今皇上委任的博士。

伏生是济南郡人。

先前做过秦朝博士。

孝文帝遍寻天下找不到能研究《尚书》的人,后听说伏生会讲授,就打算召用他。

当时伏生已九十多岁高寿,行动困难,于是文帝下令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往伏生处学习,秦焚烧儒书时,伏生把书藏在夹墙里,后战乱扩大,伏生流亡。

汉朝平定天下后,他返回寻找藏书已丢失几十篇,只剩二十九篇,于是他在齐、鲁一带教授残存的《尚书》。

自此学者们很会讲解《尚书》,肴殳山以东诸位学者无不涉猎《尚书》来教授学生了。

伏生教济南张生和欧阳生,欧阳生教千乘儿宽,宽精通《尚书》后,凭借经学成绩参加郡科举,前往博士官孔安国门下学习。

儿宽家贫无钱,时常当学生们的厨工,还经常私出打工赚钱,以解决自己衣食之需。

他做工时常带经书,休息时阅读体会。

按考试成绩名次,补了廷尉史的缺官。

当时张汤正爱好儒学,就让儿宽做自己的椽吏,负责呈报案情。

儿宽根据经义古法论事判决疑难大案,得张汤宠用。

倪为人温和善良,有聪明智慧和廉洁的操守,能把握自身言行且擅长著述、起草奏章文思敏捷,但口拙不善表达。

张汤认为他忠厚多次赞扬他。

张汤升御史大夫后,就让儿宽当椽吏,向天子举荐他。

天子召见询问儿宽后,很喜欢他。

张汤死后六年,儿宽便官至御史大夫,在职九年去世。

儿宽身居三公之位,由于性情廉和驯良,能顺从皇上旨意,善调解纠纷而得以官运久长,但他没有匡正劝谏过皇上的过失。

居官期间,属下官员轻视他不为他尽力。

张生也当了博士官。

而伏生的孙子也因研究《尚书》被征召,但是他并不能阐明《尚书》的经义。

此后,鲁人周霸、孔安国,洛阳人贾嘉,都很会讲授《尚书》的内容。

孔家有先秦古文撰写的《尚书》,而孔安国用时下隶书字体把它们重新摹写讲读,因此就兴起了他自己的学术流派。

孔安国得到了《尚书》中失传的十几篇,大约至此《尚书》的篇目就增多起来了。

许多学者都解说《礼经》,而鲁郡人高堂生的见解是最切近本意的。

《礼经》本来自孔子时起就不完整,到秦始皇焚书后,此书散失的篇目更多,今日只有《士礼》尚存,高堂生能讲解它。

鲁国徐生善于演习礼仪。

孝文帝时,徐生以此出任礼官大夫。

传习礼仪于儿子,至孙子徐延、徐襄。

徐襄天性便擅长演习礼仪,但是不能通晓《礼经》;徐延很通晓《礼经》,却不善于演习礼节仪式。

徐襄以擅长演习礼节仪式当了汉王朝的礼官大夫,官至广陵内史。

徐延及徐家弟子公户满意、桓生、单次,都曾出任汉朝的礼官大夫。

而瑕丘人萧奋以通晓《礼经》当了淮阳太守。

此后能够讲解《礼经》并演习礼节仪式的人,都出自徐氏一家。

自从鲁国商瞿从师孔子学习《易经》,孔子死后,商瞿便传授《易经》,历经六代而传至齐郡人田何;田何,字子庄,尔后汉朝建立,田何传授于东武人王同;王同,字子仲,子仲传于..川人杨何;杨何因通晓《易经》,于元光元年(前134)被朝廷征召,官至中大夫。

齐人即墨成因通晓《易经》官至城阳国相。

广川人孟但因通晓《易经》当了太子门大夫。

鲁地人周霸、莒人衡胡,临..人主父偃,都因《易经》官做到二千石。

但是对《易经》能讲授得精当的,是源自于杨何一家的学说。

董仲舒,是广川郡人。

因研究《春秋》,孝景帝时曾拜为博士。

他居家教书,上门求学的人很多,不能一一亲授,弟子间就依学辈前后辗转相传,有的学子竟没有见过他的面。

董仲舒三年间竟不曾观赏过屋旁的园圃,他专一治学到如此程度。

他出入时,仪容举止都合乎礼仪矩度,学生们都师法敬重他。

当今皇上即位后,他出任江都国相。

他依据《春秋》记载的自然灾害的特异现象有变化来推求阴阳之道交替运行的原因,因而求雨时关闭种种阳气,放出种种阴气;止雨时则方法与之相反。

这种做法在江都国实行,无不实现了预期的效果。

后来他被贬为中大夫,居家写作了《灾异之记》。

这时辽东高帝庙发生火灾,主父偃嫉妒他,就窃取了他的书上奏天子。

天子召集众儒生把书拿给他们看,儒生们认为其中含有指责讥讽朝政之意。

董仲舒的学生吕步舒不知道这是自己老师的著作,认为它愚蠢之极,于是把董仲舒交法官论罪,判处死刑。

但是皇上降诏赦免了他。

于是董仲舒竟再不敢讲灾异之说。

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

这一时期朝廷正用兵排除四方边境内外少数民族的侵扰,公孙弘研究《春秋》的成就不如董仲舒,但他随世事变化而治事,做官直至公卿。

董仲舒认为他有阿谀的作风。

公孙弘因此嫉恨他,于是对皇帝说:“只有董仲舒可以派去当胶西王的国相。”胶西王早已听说董仲舒有德行,对董仲舒很尊重。

董仲舒怕在国相位置上待久了会获罪,告病免官归家。

一直到死,始终不经营家产,整日钻研学问、著述文章。

因此,从汉高祖到汉武帝这五代皇帝统治期间,只有董仲舒号称研究《春秋》最精通,名望甚高,他师承传授的是《春秋》公羊学。

胡毋生,齐郡人。

孝景帝时拜为博士,后因年老返回故里讲授《春秋》。

齐地解说《春秋》的人很多受教于胡毋生,公孙弘也受过他的教诲。

瑕丘人江生研究《春秋谷梁传》。

自从公孙弘受到重用,他曾收集比较了谷梁学和公羊学的经义,最后采用了董仲舒所传授的公羊氏的学说。

董仲舒的弟子中有成就的人是兰陵人褚大,广川人殷忠,温人吕步舒。

褚大史记官至梁相国。

吕步舒官至长史,手持符节出使去决断淮南王刘安谋反的罪案,对诸侯王敢于自行裁决而不加请示。

他根据《春秋》经义公正断案,天子都认为很对。

弟子中官运通达的,做到了大夫之职,做郎官、谒者、掌故的则有百余人。

而董仲舒的儿子和孙子也都因精通儒学做了高官。

酷吏列传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约束百姓,百姓可免于犯罪,但却没有羞耻心。

如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仪约束百姓,那么百姓就会有羞耻心,并改正错误走上正道。”老子说:“道德高尚的人,不表现在形式上因而有德;道德低下的人,执守形式上的德,没有实际的德。”“法令越多越显明,盗贼反越多。”太史公说:这些话可信啊!法令是政治工具,而不是政治清浊的根源。

从前的法网很密,但奸邪诈伪的事不断发生,到最严重时,官吏和百姓竟互相欺瞒,致使国家无法兴盛。

到这时治理百姓,就像抱薪救火,扬汤止沸,如不用强有力的人和严酷的法令,怎能胜任和苟安一时,如让倡言道德的人来干这些事,一定会失职的。

所以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同别人一样,只是要使不会有诉讼才好。”老子说“:无知的人听到道德之言就会大笑起来。”这些并非虚妄之言。

汉朝建立后,把严法改为圆泛的宽法,变精密的法规为原则性的法规。

法网粗疏得像可漏掉吞舟之鱼的网,而官吏的政绩辉煌,不做奸邪的事,百姓也都平安无事。

由此可见,政治的安定在于君王的宽厚而不靠严酷的法令。

高后时,酷吏只有侯封,欺压皇族,侵夺侮辱功臣。

到吕后败落后,朝廷就杀了侯封全家。

孝景帝时晁错用心苛刻严酷,多用法术施其才能,因而吴楚等七国叛乱,泄怒于晁错,晁错最终被杀。

之后有郅都和宁成之辈。

郅都是杨县人。

孝文帝时当郎官事帝。

景帝时当了中郎将,敢于向朝廷直言谏诤,在朝敢当面批评大臣。

他曾随天子去上林苑。

贾姬入厕,野猪突然闯进厕所,皇上用眼示意郅都,他不肯动;皇上想亲自拿武器去救贾姬,郅都跪在皇上面前说:“失掉一个贾姬,还会再有一个姬妾进宫,天下少的难道是美女吗。

陛下纵然看轻自己,宗庙和太后怎么办?”皇上回去了,野猪也离去了。

太后听说了这件事,赏赐郅都黄金百斤。

因此重视郅都。

济南姓目间的宗族有三百多家,强横奸滑,太守不能制服他们。

于是景帝命郅都任济南太守。

郅都一到郡所就把目间氏首恶的全家杀了。

其余目间姓坏人闻风丧胆。

过了一年多,济南郡路不拾遗。

周围十多个郡的郡守畏惧郅都如畏惧上级官府。

郅都力大勇敢,公正廉洁,不拆看私人求情的信,不受请托和礼品,他常自我表白说“:我既背离双亲做官,就当奉公尽职,保持节操至终,不能顾念妻子儿女。”郅都调升中尉之官,丞相周亚夫官高且傲慢,而郅都见他只作揖不跪拜。

当时百姓质朴守法自重,郅都却独自施严酷刑法,执法不避畏皇亲权贵,列侯皇族人对他侧目而视,呼他为“苍鹰”。

临江王被召到中尉府受审时,想要书写工具给皇上写信谢罪,郅都嘱官吏不给他刀笔。

魏其侯暗中派人给临江王送去刀笔,临江王写完信就自杀了。

窦太后闻讯发怒,用严法中伤郅都,郅都被免官归家。

景帝就派使者持符节任郅都为雁门太守。

并让他直接取道上任,可根据实情,独立处理政事。

匈奴人一向听说郅都有操节,由他守边,便领兵离开边境,直到郅都死去时,不敢靠近雁门。

匈奴甚至做了郅都的木偶作靶,让骑兵驰射,竟无人能中的,匈奴人怕郅都到了这等程度。

匈奴人以郅都为祸患。

窦太后最终竟以汉朝法律中伤郅都治死罪,景帝说:“他是忠臣。”想释放他。

太后说“:临江王难道不是忠臣吗?”于是就斩了郅都。

宁成是穰县人,做侍卫官随从,服侍汉景帝。

他为人好胜,做人家小官时,定要欺凌长官;做了人家长官时,控制下属如捆绑湿柴一样。

他狡猾凶残,任性使威,逐渐升迁为济南都尉,郅都当时是济南太守,此前的几任都尉都是步入太守府等候通过下级官吏传达后进见太守,就像县令进见太守一样。

他们怕郅都竟是如此。

等宁成前来却一直越过郅都,走到他的上位。

郅都一向听说宁成名声,于是善待他,同他结为友好。

过了很久,郅都去世,长安附近皇族中,又有好多人凶暴犯法,于是皇上召宁成当了中尉。

他的治理办法仿效郅都而廉洁不及郅都,但皇族豪强都恐惧不宁。

汉武帝即位。

宁成改任为内史,外戚们多攻击宁成的短处,他被判处剃发和以铁铐脖子的刑罚。

当时九卿犯罪该死就处死,很少有受刑的,而宁成却被处以重刑,他自知朝廷不会再用他做官,于是就解脱刑具,私刻伪造有关文件,逃出函谷关回到家乡,扬言说:“当不到二千石高官,经商挣不到一千万贯,怎能同别人相比呢?”于是他借钱买了千多顷可灌溉的土地,出租给贫苦百姓,给他种地受他奴役的有几千家。

几年后遇上大赦。

他已有黄金几千斤的家产,他专好打抱不平,掌握官吏们的短处,出门时有几十个骑马的人跟随,他驱使百姓的权威比郡守还大。

周阳由,其父赵兼以淮南王刘长舅父的身份被封为周阳侯,所以他姓周阳,因他是外戚被任命为郎官,服侍孝文帝和孝景帝。

景帝时他当了郡守。

汉武帝即位后。

官员处理政事崇尚遵循法度,谨慎行事,然周阳由在二千石一级的官员中最暴虐残酷,骄傲放纵。

他所喜爱者如犯了死罪,他就曲解法律使那人活下来;他所憎恶的,他就歪曲法令把他重判死罪。

他在哪个郡当官,就一定要消灭哪个郡的豪门。

他当郡太守就把都尉视为县令,他当都尉,必定欺凌太守,侵夺他的权力。

他和汲黯都属强狠之人,还有司马安,善用法令条文害人。

他们同居二千石官员的行列,可汲黯与司马安若与周阳由同车都不敢共坐车垫或同倚车栏。

周阳由后任河东郡都尉,常同郡太守申屠公争权,互相告状,结果申公被判决有罪,但他坚持不接受刑罚而自杀,周阳由被处以弃市之刑。

在宁成、周阳由之后,政事更加繁杂,百姓用巧诈手段对付法律,多数官吏治理政事,都像宁成和周阳由一样。

赵禹是..县人,以佐史的身份补任京城官府的官员,因其廉洁升为令史,服事太尉周亚夫。

周亚夫当丞相,赵当相史,丞相府中人都赞他廉洁奉公。

但周史记亚夫不重用他,说:“我很知道赵禹有才干,但他执法深重严酷,不能在大的官府当官。”武帝时代,赵禹因从事文书工作而积累功劳逐渐升为御史,皇上认为他能干,又升为太史大夫。

他和张汤共同制定各种法令,制作“见知法”,让官吏互相监视,相互检举。

汉朝法律越发严厉,大概就从这时开始。

张汤是杜县人。

他父亲当长安县丞,有一次出门去,张汤当时是孩子,让他留在家里看门。

父亲回家,见肉被老鼠偷了,一怒之下,用鞭子打了他。

张汤掘开鼠洞,找到偷肉的鼠和吃剩的肉,就举告老鼠的罪行,加以拷打审讯,记录审问过程并把判断的罪状报上,并把老鼠和剩肉取来,当堂定案,把老鼠分尸处死。

他父亲看到这情景,又看到那判决辞就像老练的狱吏所写,特别惊讶,于是就让他学习断案的文书。

父亲死后,张汤就当了长安的官员,做了很长一段时间。

周阳侯田胜开始做九卿之官时,曾经被拘禁在长安,张汤尽全力加以保护。

待田胜出狱封侯,与张汤密切交往,并把当朝权贵一一介绍给张汤。

张汤在内史任职,做宁成的属官,因张汤才华无比,宁成就向上级推荐他,被调升茂陵尉,主持陵墓建造。

武安侯田虫分当了丞相,征召张汤做内史,经常向天子推荐他,被任命为御史,让他处理案件。

他处理陈皇后巫蛊案件时,深入追究同党。

汉武帝认为他有办事能力,逐步提升他为太中大夫。

他与赵禹一起制定各种法律条文,务求苛刻严峻,约束在职官吏。

不久赵禹提升为中尉,又改任少府,而张汤当了廷尉,两人友好交往,张汤尊待赵禹似兄长,赵禹为人廉洁傲慢,当官以来家中无食客。

三公九卿来拜访,赵从不回访称谢,务求断绝与知心好友和宾客的来往,独自一心一意处理自己公务。

他看到法令条文就取来,也不去复查,以求追究从属官员的隐秘的罪过。

张汤为人多诈,善施智谋控制别人。

他开始当小官时,就喜欢以权谋私,曾与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之流勾结。

等到当了九卿之官时,便结交天下名士大夫,自己内心虽然同他们不合,但却佯装出仰慕他们的样子。

这时汉武帝正心向儒家学说,张汤判决大案,就想附会儒家观点,因此就请儒家弟子们研究《尚书》、《春秋》,他担任廷尉史,就请他们评判法律的可疑之处。

每上报判决的疑难案件,都预先给皇上分析事情的原委,皇上认为对的,就接受记录下来,作为判案的法规,以廷尉的名义给以公布,颂扬皇上的圣明。

如果奏事遭到谴责,张汤就认错谢罪。

在皇上顺心时,一定要举出正、左右监和贤能的属吏,说:“他们本来向我提议过,就像皇上责备我的那样,我没采纳,愚蠢到这种地步。”因此,他的罪常被皇上宽恕不究。

他有时向皇上呈上奏章,皇上认为好,他就说“:臣我不知道写这奏章,是正、左右监、掾史中某某人写的。”他想推荐官吏,表扬人家的好处,掩蔽别人的过失,常常这样做。

他所处理的案件,如果是皇上想要加罪的,他就交给执法严酷的监史去办理;要是皇帝想宽恕的,他就交给执法宽松公平的监史去办理。

他所处理的如果是豪强,则一定要玩弄法律条文,巧妙地进行诋毁。

如果是平民百姓软弱的人,则常常口头给皇上陈述说:“虽然按法律条文应当判刑,但请皇上明察裁定。”于是皇上往往就宽释了张汤所说的人。

张汤虽然做了大官,自身修养很好。

与宾客交往,同他们喝酒吃饭。

对于老朋友当官的子弟以及贫穷的兄弟们,照顾得尤为宽厚。

他拜请三公不避寒暑。

所以张汤虽执法严酷,内心嫉妒,处事不纯正公平,却得到个好名声。

那些执法酷烈刻毒的官吏都被他用为属吏又都依从于儒学之士。

丞相公孙弘屡次称赞他的美德。

待到他处理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谋反的案件,都能穷追到底。

严助和伍被,皇上想宽恕他们。

张汤争辩说:“伍被是主持策划谋反的人,严助是皇上亲近宠幸的人,是出入宫廷禁门护卫之臣,竟然私交诸侯谋反,如不杀他们,以后就不好管理臣下了。”于是,皇上同意对他们的判决,他处理案子打击大臣,自己邀功的情况,多半如此。

于是张汤更加受到尊宠和信任,升为御史大夫。

正巧赶上匈奴浑邪王等投降汉朝,汉朝出动大军讨伐匈奴,山东遇到水、旱灾害,贫苦百姓流离失所,都依靠政府供应衣食,因此国库空虚。

张汤按皇上旨意,请铸造银钱和五铢钱,垄断天下盐铁,打击富商大贾,发布告缗令,铲除豪强兼并之家的势力,玩弄法律条文巧言诬谄,来辅助法律的推行。

张汤每次上朝奏事,谈论国家的财用情况直到傍晚,天子也忘记了吃饭时间,丞相无事可做,天下事都取决于张汤。

致使百姓不能安心生活,骚动不安,政府兴办的事,得不到利益,而贪官污吏却一起侵夺盗窃,于是就彻底以法惩办,从三公九卿以下,直到平民百姓,都指责张汤。

张汤生病,皇上亲往探视,他受宠幸达到这种地步。

匈奴来汉朝请求和亲,群臣都到天子跟前议论此事。

博士狄山说“:和亲有利。”皇上问他利在何处?狄山说“:战争是凶险的,不可多次发动。

高帝想讨伐匈奴,被围困在平城,就和匈奴结成和亲之好。

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定快乐。

待孝文帝时又征讨匈奴,结果北方骚扰不安、百姓苦于战乱。

孝景帝时,吴、楚等七国叛乱,景帝往来于未央、长乐宫之间,忧心数月,七国叛乱平定后,直到景帝去世不再谈论战争,天下却富裕殷实。

如今自从陛下发兵攻打匈奴,国内因而财用空虚,边境百姓极为困苦,由此可见,不如和亲。”皇上又问张汤,张说“:这是愚蠢无知的儒生之见。”狄山说“:我固然愚忠。

像御史大夫张汤却是诈忠。

像张汤处理淮南王和江都王的案子,用严酷的刑法,放肆地诋毁诸侯,离间骨肉之亲,使各封国之臣自感不安。

我本来就知道张汤是诈忠。”于是皇上变了脸色,说:“我派你驻守一个郡,你能不让匈奴进京来抢掠吗?”狄山说“:不能。”皇上说“:驻守一个县呢?”狄山回答说:“不能。”皇上又说:“驻守一个边境城堡呢?”狄山揣度:如果辩论到无话回答,皇上就要把自己交给法官治罪。

只好说:“能。”于是皇上就派遣狄山登上边塞城堡。

过了一个多月,匈奴斩下狄山的头就离开了。

从此以后,群臣震惊恐惧。

张汤的门客田甲虽是商人,却有贤良的品行。

张汤开始做小官时,他与张汤以钱财交往,待张汤当了大官,他责备张汤品德道义方面的过错,很有侠义之士的风度。

张汤当了七年御史大夫,被撤了。

河东人李文曾经同张汤有嫌隙,以后李当了御史中丞,心中怨恨张汤,屡次从宫中文书里寻找可以利用来伤害张汤的材料,不留余地。

张汤有个喜爱的下属叫鲁谒居,知道张汤对此心中不平,就史记让人以流言向皇上密告李文的坏事,而这事正好交给张汤处理,张汤就判李文死罪将李杀了。

他也知道这事是鲁谒居干的。

皇上问道“:匿名上告李文的事是怎样发生的?”张汤假装惊讶地说“:这大概是李文的老朋友怨恨他。”后来鲁谒居病倒在同乡主人的家中,张汤亲自去探视他的病情并替他按摩脚。

赵国人以冶炼铸造为业,赵王彭祖屡次同朝廷派来主管铸铁的官员打官司,张汤常常打击赵王,赵王寻找张汤的隐私。

鲁谒居曾检举过赵王,赵王怨恨,于是将两人一起上告说“:张汤是大臣,其属官鲁谒居有病,张汤竟然给他按摩脚,我怀疑二人必定共同做了大的坏事。”这事交给廷尉处理,鲁谒居病死了,事情牵连到他的弟弟,就把他弟弟拘禁在导官署。

张汤也到导官署审理别的囚犯,看到鲁谒居的弟弟,想暗中帮助他,所以假装不察看他。

鲁的弟弟不知这情况,因而怨恨他,就让人上告张汤和鲁有阴谋,共同匿名告发过李文。

这事交给减宣处理。

减宣曾与张汤有嫌隙,待他接受了这案子,把案情查得水落石出。

没有上报,正巧有人偷挖了孝文帝陵园里的殉葬钱,丞相庄青翟上朝,约张汤一同去谢罪,到了皇上面前,张汤想,只有丞相必须按四季巡视陵园,丞相应当谢罪,与我没关系,不肯谢罪。

丞相谢罪后,皇上派御史查办此事。

张汤想按法律条文判丞相明知故纵的罪过,丞相忧虑此事。

丞相手下的三个长史都忌恨张汤,想陷害他。

最初,长史朱买臣是会稽人,攻读《春秋》。

庄助让人向皇帝推荐朱买臣,朱买臣因为熟悉《楚辞》的缘故,同庄助都得到皇上的宠幸,从侍中升为太中大夫,当权。

这时张汤只是个小官,在朱买臣等面前下跪听候差遣。

不久,张汤当了廷尉,办理淮南王案件,排挤庄助,朱买臣心里本来怨恨张汤。

待张汤当了御史大夫,朱买臣由会稽太守调任主爵都尉,位列九卿之中。

几年后,因犯法罢官,代理长史,去拜见张汤,张汤坐在床上,他的丞史等属官也不礼待朱买臣。

朱是楚地士人,深深怨恨张汤,常想把他整死。

王朝是齐地人,凭着儒家学说当了右内史。

边通,学习纵横家的学说,是个刚强暴烈的人。

两次做济南王的丞相。

从前他们都比张汤的官大,不久丢了官代理长史,对张汤行跪拜之礼。

张汤屡次兼任丞相的职务,知道这三个长史原来地位很高,就常常欺侮压制他们。

因此三位长史合谋并对庄青翟说“:开始张汤同你约定一齐向皇上谢罪,紧接着就出卖了你;现又借宗庙之事控告你,这是想代替你的职位。

我们知道张汤的不法隐私。”于是就派属吏逮捕审理张汤的同案犯田信等人,说张汤每向皇上奏请政事,田信则预知。

然后囤积物资,发财致富,同张汤分赃,还有其他坏事。

有关此事的供辞被皇上听到了,皇上便问张汤说:“我所要做的事商人则预先知道,越发囤积那些货物,这好像有人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们一样。”张汤不谢罪,却又佯装惊讶地说:“应该说有人这样做了。”这时减宣也上奏书报告张汤和鲁谒居的违法之事。

天子果然以为张汤心怀巧诈,当面欺君,遂派八批使者按记录在案的罪证审问张汤。

张汤据理自辩说自己没这些罪过,不服罪。

于是皇上再派赵禹审问,赵禹责备张汤说:“你怎能不识时务呢?你办的案件,被灭族的有多少人呢?人家如今告你的罪状都有证据,天子一次次处理你的案子,想让你自裁,何必多对证答辩?”张汤就写信谢罪说“:张汤没有尺寸之功,初只当文书小吏。

陛下宠幸,让我位列三公,无法推卸罪责。

然而阴谋陷害张汤的罪人是三位长史。”张汤于是就自杀了。

张汤死时,家产总值不过五百金,都是所得俸禄和皇上的赏赐,没其他产业。

张汤兄弟和儿子们想厚葬张汤,他母亲说“:张汤是天子大臣,遭恶言诬告而死,何必厚葬呢?”于是就用牛车拉着没有外椁的棺材去葬。

天子听到这情况后,说:“不是这样的母亲就没有这样的儿子。”就穷究此案,把三个长史全杀了。

丞相庄青翟也自杀。

田信被释放出去。

皇上怜惜张汤,逐渐提拔他的儿子张安世。

赵禹中途被罢官,不久当了廷尉。

最初条侯周亚夫认为赵禹残酷阴险,不肯重用。

待赵禹当了少府,与九卿并列。

赵禹做事严酷急躁,到晚年时,国事越来越多,官吏致力于施行严竣刑法,而赵禹却执法轻缓,被称为平和。

王温舒等是后起之官,执法较赵禹严酷。

因赵禹年老,改任燕国丞相。

几年后,犯有昏乱背逆之罪,被免官,在张汤死后十余年老死家中。

义纵是河东人。

少年时代,曾与张次公一块抢劫,结为强盗团伙。

义纵有姐名女句,凭医术受王太后宠幸,王太后问女句说:“你有儿子和兄弟当官吗?”她说:“有个弟弟品行不好,不能当官。”太后就告诉皇上,任义女句的弟弟义纵为中郎,改任上党郡中牟县的县令。

义纵执法严酷,很少有宽和包容的情形,因此县里没有逃亡的事,被推举为第一。

后改任长陵和长安县令,依法理政,不回避贵族和皇亲。

因为逮捕审讯太后的外孙..成君的儿子仲,皇上认为他有能力,任为河内都尉。

到任后,他就把当地豪强穰氏家族灭了族,使河内出现道不拾遗的局面。

张次公也当了郎官,他凭着他的勇敢剽悍当了兵,因为作战敢于深入敌军,获得军功封为岸头侯。

宁成在家闲居时,皇帝想让他当太守。

御史大夫公孙弘说“:我在山东当小官时,宁成做济南都尉,他处理政事,就像狼牧羊一样凶。

宁成不可以用来治理百姓。”皇上就任命宁成当关东都尉。

一年后,关东郡国的官吏和郡国中出入关口的人,都扬言说:“宁肯看到哺乳的母虎,也不要遇到宁成发怒。”义纵从河内调任南阳太守,听说宁成在南阳家中闲居,等到义纵到达南阳关口,宁成亲自往来迎送,但是义纵盛气凌人,不以礼相待。

到了郡府,义纵就审理宁氏家的罪行,使宁氏家族家破人亡。

宁成也有罪,至于孔姓和暴姓之流的豪门都逃亡而去,南阳的官吏百姓都怕得谨慎行动,不敢有错。

平氏县的朱强、杜衍县的杜周都是义纵的得力属官,受到重用,升为廷史。

这时汉朝军队屡次从定襄出兵打匈奴,定襄的官吏和百姓,人心散乱,世风败坏,朝廷于是改派义纵做定襄太守。

义纵到任后,捕取定襄狱中犯轻重各种罪行的二百人,以及他们的宾客兄弟私自探监的也有二百余人,加以审讯,罪名是“:为死罪解脱。”这天上报杀人数共四百余人。

从此郡中人都不寒而栗,连刁民们也辅助官吏治理政事。

这时赵禹、张汤都因执法严酷而当了九卿之官,但他们的治理办法还算宽松,都依法律辅助行事,而义纵却以酷烈凶狠治理政事。

后来正赶上五铢钱和银钱启用,豪民乘机施展奸诈手段。

京城尤其严重,朝廷用义纵做右内史,王温舒史记当中尉。

王温舒极凶恶,他所做的事若不预先告知义纵,义纵必定怀盛怒欺凌他,破坏他干的事。

他治理政事,杀了很多人,由于急促整治,非但效果不大,反而坏人坏事越来越多,因而直指之官开始出现了。

官吏治理政事,以斩杀和捆绑为主要任务,阎奉以凶恶被任用,义纵廉洁,他治理政事仿效郅都。

皇上驾幸鼎湖,病了好长一段时间,病愈突然驾车驾幸甘泉宫,所经之路多未修整,皇帝发怒说“:义纵以为我不再走这条路了吧?”心中怀恨义纵。

到冬天杨可正受命主持处理告缗案件,义纵以为这将扰乱百姓。

部署官吏逮捕那些替杨可办事的人。

天子听说了这件事,派杜式去处理,认为义纵的做法,是废弃了敬君之礼破坏了君王要办的事,将义纵弃市,过了一年,张汤也死了。

王温舒是阳陵人。

年轻时做过盗墓等坏事。

不久,当了县里的亭长,屡被免职。

后当了小官,因善于处理案件升为廷史。

服侍张汤,升为御史。

他督捕盗贼,杀伤的人很多,逐渐升为广平都尉。

他选择郡中豪放勇敢的十余人当属官,让他们成为得力帮手,掌握他们个人隐秘的重大罪行,从而放手让他们去督捕盗贼。

如果谁捕获盗贼使王温舒满意,此人虽有百种罪恶也可不再惩治;若有所回避,就加重处理过去犯的罪行,处死他。

甚至灭其家族。

由于这个原因,齐地和赵地乡间的盗贼不敢接近广平郡,该郡有了“道不拾遗”的好名声。

皇上听说后,升任王温舒为河内太守。

王温舒从前曾居住在广平,完全熟悉河内的豪强奸滑人家,待他前往河内,九月份就上任了。

他下令郡府准备私马五十匹,从河内到长安都设置了驿站,部署手下属官,用治理广平的办法,逮捕郡中豪强奸滑之人,以相连坐者一千余家。

上书请示皇上,罪大者灭族,罪小者处死,家中财产完全没收,偿还从前所得赃物。

奏书呈上不到两三日就得到皇帝“可以执行”的答复。

案子上报处决后,流血竟至十余里。

河内人都奇怪王温舒的奏书神速。

十二月结束,郡里没有人敢说话,夜晚也无人敢行走。

郊野没有盗贼引起的狗叫声,少数漏网的人,逃往附近郡国去了,等到把他们追捕回来已到春天了。

王温舒跺脚叹道“:唉!如果冬季再延长一个月,我的事情就办完了。”他喜欢杀伐、施展威武及不爱民就是这个样子。

天子听了,以为他有才能,升为中尉。

他治理政事还是仿效河内的办法,调来那些著名的祸害和奸滑官吏同他一起共事,河内的有杨皆、麻戊,关中的有杨赣和成信等。

因为义纵当内史,王温舒怕他,还未敢恣意实行严酷之政。

等到义纵死去,张汤丢官之后,王温舒改任廷尉,尹齐当了中尉。

尹齐是东郡茌平人,从小吏文书升为御史服侍张汤,张汤屡次称赞他廉洁勇敢,派他督捕盗贼,所要斩杀的人不回避权贵皇亲。

他升为关内都尉,好名声超过宁成。

皇上认为他有才能,升他为中尉,而官吏和平民生活更加困苦不堪。

尹齐处事死板,不讲求礼仪,强悍凶恶的官吏隐藏起来,而善良的官员又不能独自有效地处理政事,因此政事多半废弛了,被判了罪,皇上又改任王温舒为中尉,而杨仆凭借他的严峻酷烈当了主爵都尉。

杨仆是宜阳人,以千夫的身份当了小官。

河南太守考核并推荐他有才能而升为御史,派到关东去督捕盗贼。

他治理政事仿效尹齐,被认为做事凶猛而有胆量。

逐渐升为主爵都尉,位列九卿之中。

皇上认为他有才能。

在南越反叛时,他被任命为楼船将军,因有军功被封为将梁侯。

后被荀彘所捆绑。

过了很久他得病而死。

王温舒又当了中尉,他为人缺少斯文,在朝中办事,思想糊涂,不辨是非,到他当中尉以后,心情开朗。

他督捕盗贼,因原来就熟悉关中习俗,了解当地豪强恶吏,他们都愿意为他出力、出谋划策。

官吏严苛侦察盗贼和凶恶少年,就用投书和检举箱的办法,收买告发罪恶的情报,设置伯格长以督察奸邪之人和盗贼。

王温舒为人谄媚,好巴结有权势的人,他对待没有权势的人像对奴仆一样。

权势大的人家,虽做了很多坏事他也不去触动。

对无权势的人家,即使是高贵的皇亲国戚他也一定要欺侮。

他玩弄法令条文巧言诋毁奸滑平民而威胁大的豪强。

他当中尉时就这样处理政事,对奸猾的人,必穷究其罪时,打得皮开肉绽,烂死狱中,只要判决有罪,没一个人能出狱。

他的得力部下,也都像戴着帽子的老虎。

在中尉辖区内,中等以下奸猾之人,都隐匿不出,有权势者都替他扬名,称道他的治绩。

几年后,他的属官都因此而富有。

王温舒攻打东越回来后,由于议事不合天子意,犯小法被免官。

这时天子正想修建通天台,还未选人主持这事,王温舒请求考核中尉部下逃避兵役者数万人可参加劳动。

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少府,又改任右内史,处理政事一如既往,奸邪之事稍收敛。

后他犯法丢官。

不久又被任命为右辅,代行中尉职务,仍如从前一样处理政事。

一年多以后,正赶上征讨大宛的军队出发,朝廷下令征召豪强官吏,王温舒将其属官华成隐匿,有人告发他还接受在额骑兵的赃款和其他坏事,罪重应灭族,他就自杀了。

他的两个弟弟及两个姻亲家各自都因犯有其他罪行亦被灭族。

光禄徐自为说“:可悲啊!古代有灭三族的事,而王温舒犯罪竟至同时夷灭五族!”王温舒死后,他的家产价值累积一千金。

以后好多年,尹齐也在淮阳都尉的任上病死,其家产不足五十金。

他所杀的淮阳人很多,他死后冤家想烧他的尸体泄恨,他的家属偷偷地把他的尸体运回老家安葬。

自从王温舒施行严酷手段治理政事后,郡守、都尉、诸侯和二千石的官员都想效法王温舒,然而官吏和百姓越发轻易犯法,盗贼越来越多起来。

南阳有梅免、白政,楚地有殷中、杜少,齐地有徐勃,燕赵之间有坚卢、范生之流。

大的团伙多达数千人,擅自称王称号,攻打城邑,夺取武库中兵器,私放死囚,捆绑侮辱郡太守、都尉,杀两千石的官员,发布檄文,催各县为他们准备粮食。

小的团伙有几百人,抢劫乡村者,数不胜数。

于是天子开始派御史中丞,丞相长史督办剿灭之事。

但屡剿不灭,就派光禄大夫范昆、诸位府都尉及原九卿张德等人,穿着绣衣,拿着符节和虎符,发兵攻击,对于大的团伙,杀头竟至一万多人,并依法杀死那些送饮食支持作乱的人。

株连数郡,被杀的多达数千人。

几年后才捕到他们的大首领,但走散的士卒复聚成党,聚于险要山头作乱,往往群居,官府对他们无可奈何!于是朝廷颁行“沈命法”,说群盗产生而官吏未发觉,或发觉又没有捕捉到规定的数额,有关的二千石以史记下至小的官员,凡主持此事的都要处死。

这之后小官员怕被诛杀,纵有盗贼也不敢上报,怕捕不到犯法犯刑又连累上级官府,上级官府也要他们不上报。

所以盗贼更加多起来。

这样上下互相隐瞒,玩弄文辞,逃避法律制裁。

减宣是杨县人,因为当佐史非常能干,被调到河东太守府任职。

将军卫青派人到河东买马,看到减宣能干无比,就向皇帝推荐,被召到京城当了大厩丞。

他当官做事很公平,逐渐升任御史和中丞。

皇上派他处理主父偃和淮南王造反的案件,他用隐微的法律条文深究诋毁,所以被杀的人很多,被称赞为敢于判决疑难案件。

他屡被免官又屡被再起用,当御史及中丞之官差不多有二十年。

王温舒免去中尉之官,而减宣当左内史。

他管理米和盐的事,事无巨细都亲自经手,亲自安排县中各具体部门的财产器物,官吏中县令和县丞也不得擅自改动,甚至用重法来管制他们。

当官几年,其他各郡只办好了一些小事而已,唯独减宣却能从小事办到大事,能凭借他的力量加以推行,当然他的办法难当常法。

中途被罢官,后又当了右扶风,因怨恨其属官成信,成信逃至上林苑中,减宣派..县县令击杀成信。

官吏士卒射杀成信时,误射中上林苑的门,减宣被交付法官判罪,法官以大逆不道之罪,判为灭族,减宣就自杀了。

杜周得到任用。

杜周是南阳杜衍人。

义纵当南阳太守时,把杜周当得力助手,荐举他当廷尉史。

他服事张汤,张汤屡夸他才能无以伦比,官职升到御史。

派他审理边境逃兵的事。

被判死刑的很多。

他上奏合乎皇上的心意,被任用。

与减宣交互任中丞十多年。

杜周治理政事与减宣相仿,但处事慎重,决断迟缓,外表宽松,内心深刻切骨。

减宣当左内史,杜周当廷尉,他治理政事完全效法张汤,善于窥测皇上意图,皇上想排挤谁,他就加以陷害;皇上想宽释的,他就长期囚禁,待审期间,显露其冤情。

门客人有诘难杜周说“:法官为天子断案,不遵循法律,却专以皇上意旨办案,法官难道应该这样吗?”杜周说:“法律是怎样产生的?从前的国君认为对的就写成法律,后来的国君认为对的就记载为法令。

适合当时的情况就是正确的,何必要遵循古代法律呢?”等到杜周当廷尉,皇上命令办的案子也越发多了。

二千石一级的官员被拘捕的新旧相连不少于一百人,郡国官员和上级官府交办的案件,一年多达一千多个。

每个奏章所举报的案子,大案要逮捕的有关证人达数百人,小案要逮捕的证人也有数十人,这些人有远在数千里之外,近在数百里。

案犯被押到京师会审时,官吏就要逼犯人像奏章上指控的那样来招认,若不服,就严刑拷打定案。

于是人们听到逮捕人的消息,都逃跑或藏匿起来。

案件拖得久的甚至经过几次赦免,十多年后还会被告发追究,大多数都以大逆不道以上的罪名加以诬陷。

廷尉及中都官奉诏办案所逮捕的人多达六、七万,属官所捕又要增加十多万。

杜周中途被罢官,后来当了执金吾,追捕盗贼,逮捕查办桑弘羊和卫皇后兄弟的儿子,严苛酷烈,天子认为他尽职而无私,升任御史大夫。

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当了河内和河南太守。

他治理政事残暴酷烈比王温舒等更厉害。

杜周开始当廷史时,只有一匹马,而且配备也不全;等到他长久当官,位列三公,子孙也当了高官,家中钱财累积数万。

太史公说:从郅都到杜周十个人,都以严酷暴烈而闻名。

但郅都刚烈正直,辩论是非是事关国家利益的重大原则问题,张汤善于观察君王喜怒哀乐而投其所好,皇上与他上下配合,当时屡次辩论国家大事的得失,国家靠他而得到益处。

赵禹时常依据法律坚持正道,杜周则顺从上司的意旨,阿谀奉承,少说为佳,明哲保身。

从张汤死后,法网严密,办案多诋毁严酷,政事逐渐败坏荒废。

九卿之官碌碌无为,只求保护官职,他们防止过错尚且来不及,哪有时间研究法律以外的事情呢?但是这十个人中,那廉洁的完全可以成为人们的表率,那污浊的足可以做人们的鉴戒,他们谋划策略,教导人们,禁止奸邪,一切作为,斯文有礼,恩威并施,执法虽严酷,但这与他们的职务是相称的。

至于像蜀郡太守冯当凶暴地摧残人,广汉郡李贞擅自肢解百姓,东郡弥仆锯断人的脖子,天水郡骆璧椎击犯人逼供定案,河东郡褚广妄杀百姓,京兆的无忌、冯诩郡殷周的凶狠,水衡都尉阎奉拷打逼迫犯人出钱买得宽恕,哪里值得陈说!哪里值得陈说!大宛列传大宛国的情况是由张骞叙述的。

张骞是汉中人。

建元年间(前140～前135)当郎官。

当时天子问匈奴投降来的人,都说匈奴打败月氏国王,把他的头当饮酒器具,月氏人逃走并与匈奴结仇,找不到一个国家与它共同打击匈奴,汉朝正想击破匈奴,听到这话,便欲沟通来往。

可是使节来往道路必经匈奴,于是招募能出使的人。

张骞以郎官应募出使月氏,与堂邑氏家的胡人奴隶叫甘父的一起出陇西道。

经过匈奴时,被匈奴人抓到,解送到单于那里。

单于留下他们,说“:月氏国在我国北面,汉朝怎能派使节去?我想派使节到越地,汉朝也允许我的使节去吗?”拘留张骞等十余年。

给他娶了妻并生了儿子,然而张骞仍保留了汉朝符节没有丢失。

久居匈奴,看守越来越松,张骞借机与僚属逃向月氏国,往西走了几十天到大宛国。

大宛听说汉朝很富有,想通使又没办法,见到张骞很高兴,问道“:你想到哪里?”张骞说:“为汉朝出使月氏国,却被匈奴挡道。

今日逃出,只希望国王派人为我做向导。

如果能到达,回汉朝交结使命,汉朝送给大王的财物说也说不完。”大宛国王也同意这一做法,礼送张骞,为他派向导、译员,到达康居国,康居国又送他们到大月氏。

大月氏国王已被匈奴杀害,又立太子为国王。

已臣服大夏国,居住地很肥沃,又少贼寇,自足安乐,又认为离汉朝太远,完全没有找匈奴复仇的想法。

张骞从月氏国到大夏国,竟然不能得到月氏国对其使命的认可。

驻留一年多,沿南山返回,想从羌地穿过,又被匈奴抓获。

扣留一年多,单于死,左谷蠡王攻打太子并自立为王,国内大乱,张骞与胡人妻子及堂邑父一起逃亡回汉朝。

被拜为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使君。

张骞身体强壮,胸怀宽大,信任旁人,得西北各国喜爱。

堂邑父原就是胡人,善射箭,断粮时就射禽兽吃。

当初,张骞出发时有百余人,出使十三年,仅此史记二人回来。

张骞到过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同时听说邻近的五六个大国,详细告诉天子说:大宛在匈奴西南,在汉朝正西面,大约万里远。

民俗依土地为生,耕田种稻麦。

有葡萄酒。

大多善骑马,马汗是红色的,祖先是天马之子。

国内也有城郭屋室,领土内有大小七十余城,数十万人民。

它的军队能骑善射。

它的北面是康居,西南面是大月氏,西面是大夏,东北是乌孙,东面是扌于禖、于阗。

于阗西面河水都朝西流入西海;东面河流都流入盐泽。

盐泽潜流地下,在它南面是黄河源头。

多产玉石,黄河流经中国。

而楼兰、姑师城都有城墙,在盐泽旁边。

盐泽离长安约五千里。

匈奴南边在盐泽东面,到陇西长城,南接羌地,隔断汉朝出西域的道路。

乌孙在大宛东北约二千里,游牧国,随畜群迁移,与匈奴风俗一样。

骑兵数万,英勇善战。

原先服侍匈奴,强大之后,也就不再朝拜匈奴了。

康居在匈奴西北约二千里,游牧国,与月氏国风俗一致。

骑兵八九万人,与大宛相邻,因国家小,南朝月氏,东拜匈奴。

奄蔡在康居西北大约二千里,游牧国,与康居风俗一样。

军队十余万人。

靠大泽住。

无固定边界,约在北海一带。

大月氏在大宛西约二三千里,居住在妫水北面。

南面是大夏,西面是安息,北面是康居。

游牧国,随畜群移徙,与匈奴风俗一致。

骑兵约一二十万。

原先较强大,轻视匈奴,到冒顿当王,攻破月氏,到匈奴老上单于杀月氏王,用他头当饮酒具。

当初月氏驻敦煌、祁连山之间,当被匈奴打败后,才远迁过大宛,西向攻击大夏而收为臣属国。

于是建都在妫水北面,为王庭所在。

其余小部落不能随迁的,归依南山羌族,号称小月氏。

安息在大月氏西面约几千里。

风俗依土地为生,耕种稻麦,酿葡萄酒。

城市同大宛一样。

领土内大小数百座城市,方圆数千里,钱上铸国王像,国王死则换币,随国王铸像。

在皮草上横行书写作文。

条枝在安息西数千里,面临西海。

暑热湿度大。

耕田种稻,有种大鸟,卵大如瓮。

人口多,常有小君长,受安息役使如外藩。

国人善魔术。

安息老人说条枝国有弱水、西王母,却未眼见。

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余里的妫水之南。

风俗依土为生,建城建房,与大宛风俗一样。

无大君长,常在城邑设长官。

军队弱而怕打仗。

善作买卖。

到大月氏西迁,攻破大夏并统治大夏。

大夏人口多达百余万。

首都叫蓝市城,有贩卖百货的集市。

它的东南有身毒国。

张骞说“:我在大夏时,见到邛竹杖、蜀布。

问道‘:怎么得到这些东西?’大夏国人说‘:我国商人从身毒国买到的。

身毒在大夏东南约数千里。

依土地为生与大夏国一样大,据说它低凹潮湿暑热。

它的人民乘象作战。

它的周围临海。

’我揣度,大夏在汉朝西南一万二千里。

现在身毒国又在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这是离蜀地不远啦。

现出使大夏,道经羌中,路险,羌人不满;稍向北,又被匈奴控制;从蜀应更直接,且无寇贼。”天子已听说大宛和大夏、安息等国都是大国,多有珍奇,以农为主,大致与中国一样,而军队弱,看重汉朝财物;它们北面是大月氏、康居等国,兵力强大,可以用赠财的办法使其归属。

如果真能以道义当它们的宗主国,就扩宽了万里疆土,通过几道翻译到达风俗各异的国家,使汉家威德遍加四海。

天子很高兴,认为张骞说得对,于是令张骞从蜀地犍为郡派使节秘密从四个方向探路:出鎓,出冉,出徙县,出邛都、..道,都各前行了一二千里。

结果北方受阻于..县与氐,南方被挡在越..与昆明。

昆明等国无君长,善于抢劫偷盗,动辄杀死汉朝使节,最终不能到身毒。

然而听说益州西面约千余里有乘象国叫滇越,而益州商贾私下做生意有人到过,于是汉朝因为寻求到大夏的道路开始与滇国沟通。

当初,汉朝欲联络西南各国,因耗资大,道路又不通,不再进行。

及张骞说可以沟通大夏,才又联络西南各国。

张骞以校尉官跟从大将军打击匈奴,知水草位置,军队供给因而不缺乏,于是封他为博望侯。

这是元朔六年(前123)。

第二年,张骞当卫尉,与李将军一起从右北平出发攻击匈奴。

匈奴包围了李将军,军士失踪逃亡的很多。

而张骞因误期当斩,赎为平民。

这年汉朝派精锐骑兵在西域击破数万匈奴军队,直到祁连山。

第二年,浑邪王率他的民众降顺汉朝,而金城、河西以西以及从南山到盐泽一带再无匈奴。

匈奴有时有探子来,越来越少。

又过二年,汉朝在漠北击退匈奴。

这以后天子几次问张骞大夏等国之事。

张骞既已失去侯位,借此说道:“臣住在匈奴时,听说乌孙王叫昆莫,昆莫父亲原是匈奴西边小国首领。

匈奴攻杀昆莫的父亲,而昆莫生下后被弃于荒野。

乌鸦衔肉在他头顶飞,狼去哺乳他。

单于惊怪,以为是神,而收养他。

到了壮年,派他统兵,多次建功,匈奴又把他父亲的百姓交他统治,叫他长期驻守西域。

昆莫治理他的百姓,攻占邻近小城市,有善于攻战的数万军队。

单于死后,昆莫率部众远远迁移,持中立态度,不肯朝拜匈奴。

匈奴派骑兵袭击未胜,认为他是神而避开他,只约制他,不再经常袭击他。

现匈奴刚被汉朝击败,而原浑邪国无人居住。

西域国风俗贪得汉朝财物,现如果能借此时机用重礼贿赂乌孙,招来充实东方,住在原浑邪之地,与汉朝结为兄弟,从大形势看他们是会接受的。

他们这样做就切断了匈奴右臂。

既联合了乌孙,从这往西到大夏等国都可以招来当附属国。”天子认为很对,拜张骞当中郎将,统率三百人,每人二匹马,牛羊上万头,携带金币绸缎价值数千上万,不少的持符节的副使,经过可联络的邻近国时,派副使打通关节。

张骞到乌孙后,乌孙王昆莫见汉使的礼节与对单于一样,张骞很惭愧,他了解这些国家贪求财富,于是说:“天子赐礼,国王不拜领就退回赐礼。”昆莫起来拜领赐礼,其他方面仍不变。

张骞暗示使者劝说:“乌孙能往东住在浑邪地区,则汉朝送公主当昆莫夫人。”乌孙国意见分歧,国王老了,因远离汉朝又不知它大小,平素臣服匈奴很久了,并且邻近匈奴他的大臣都害怕匈奴,不想迁移,国王不能专断。

张骞不能达成契约。

昆莫有十余个儿子,中间一个儿子叫大禄,有实力,善于统率众人,统率万余骑兵另居一地。

大禄哥哥是太子,太子有儿子叫岑娶,而太子早死。

临死前对父亲昆莫说:“一定将岑娶立为太子,不要用其他人。”昆莫哀伤而答应了他,终于立岑娶为太子。

大禄为不能代替立为太子而愤怒,于是收服弟弟们,统率他的民众叛离,计史记划攻击昆莫与岑娶。

昆莫年老,常常怕大禄杀岑娶,给岑娶一万余骑另寻居处,而昆莫留万余骑兵自卫,国众分为三股,而大决策归昆莫,昆莫也因此不敢与张骞定约。

张骞于是分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扌于禖及邻近各国。

乌孙派向导翻译送张骞返回,张骞与乌孙使节数十人,马数十匹返汉朝报告谢恩,乌孙令使者观察汉朝,了解它的广大。

张骞返回后,拜为大行,列位于九卿中。

过了一年多,死了。

乌孙国使者已知汉朝人多财广,归报乌孙王,乌孙于是更加重视汉朝。

过了一年多,张骞所派副使与大夏等国的使者一齐返回,这时汉朝与西北诸国开始来往。

然而因张骞开通此路,以后的使者去出使都称博望侯,以此取信对方,各国由这个名称而信任使节。

自博望侯张骞死后,匈奴听说汉朝和乌孙有来往,很气愤,想攻打乌孙。

乌孙才恐惧向汉朝献马并欲通婚、结为兄弟,天子征求意见,群臣一致主张“:定要他们先送聘礼才把诸侯女儿嫁去。”当初,天子用《易经》占卜,卦书写道“:神马当从西北来。”得乌孙良马,天子命名“天马”。

待得大宛汗血马,更壮,乌孙马改名“西极”,大宛马为“天马”。

这时汉朝开始修筑令居以西的长城亭鄣,初设酒泉郡以通西北诸国,并加派使者抵安息、奄蔡、黎轩、条枝、身毒国。

汉朝天子爱大宛马,故派使者络绎不绝去大宛出使,使者多者每批数百名,少者百余人,所带东西大体与博望侯相同。

后出使习以为常,人数就减少了。

汉朝大致一年派出使者,多者十余批,少时五、六批,去远地的使者八、九年才回,近处几年就可返回。

这时汉朝已灭亡了南越、蜀地,西南夷震惊,请汉朝为他们设置官吏,允他们拜见汉天子。

於是设益州、越..、..柯、沈黎、汶山等郡,想土地连成一片,再前通大夏。

于这一年派柏始昌、吕越人等使者十多批,从新郡直发大夏,但被昆明阻,杀使者、抢钱物,终未达大夏。

汉朝又派三辅罪人及巴蜀战士数万人,派郭昌、卫广两位将军去攻打拦阻汉使的人,杀死并俘几万人后离去,后派的使者,昆明又截杀,终未能通大夏。

北经酒泉去大夏的路上,使者很多,外国人对汉朝的布帛财物已满足,不再感到贵重。

自博望侯因开通往外国的道路而得尊贵后,随同出使的官吏士卒争着上书,陈述外邦珍品、怪事、利害,愿当使者。

汉天子认为外国遥远并非人人愿去,就接受请求、赐予符节,广召官民,不问出身,为他们配备人员,派遣出使,以扩大涉外交往。

出使归来常出现侵吞财物,背离朝廷旨意之事。

天子以为他们熟悉西域情况和使者工作,常深究其罪行以激励他们,命出钱赎罪,再度让其充当使者。

这一来使者事端屡发,轻易犯罪,那些官吏士卒反复称道外国的东西,说大话浮夸者授正使符节,言少者为副使,所以那些胡说无德行的人争相效法,出使者多穷人子弟,将官府送西域礼品据为己有,低价出售,在国外获取私利。

外国讨厌汉使各人的话有不实之词,估计汉朝大军尚远,因而断绝汉使的供应。

汉使生活困乏,对西域生怨,相互攻击。

楼兰、姑师虽是小国,但处交通要道。

他们攻击汉使王恢等尤甚。

匈奴的突击部队,时出阻截汉使。

使者争相回报外国的危害,说他们各国虽有城镇,但军队弱,易攻击。

于是天子派遣从骠侯赵破奴率领属国骑兵及各郡士兵数万人开赴匈河水,欲攻匈奴,匈奴人都走了。

次年攻姑师,赵破奴和轻骑兵七百人先到达,攻陷姑师,俘获楼兰王。

乘军威围困乌孙、大宛等国。

回朝后,赵破奴被封为浞野侯。

王恢屡出使,被楼兰所困,他上报天子,天子命他辅佐赵破奴打败敌人,被封为浩侯。

至此,汉朝从酒泉修亭鄣至玉门关。

乌孙王以千匹马聘汉朝皇族江都王刘建的女儿为妻。

乌孙王昆莫以她为右夫人。

匈奴也将公主嫁昆莫,为左夫人。

昆莫说“:我老了。”就命令他孙子岑娶纳公主为妻。

乌孙盛产马,富人竟有马四五千匹。

汉朝使者初到安息,国王命有关人率骑兵两万在东部边境迎接。

国境距王都数千里,途经几十座城镇,百姓相连人口众多。

汉使归来,安息派其使者相随观察汉朝的广大,把大鸟蛋和黎轩善变魔术的人献给汉朝。

大宛西边小国..潜、大益,东边的姑师、扌于禖、苏薤等国都随汉使进贡朝拜,天子非常高兴。

汉使者竭力探寻黄河源头,在于蜫,使者采回那里盛产的玉石,天子依据古书考察,命名黄河发源地的山为昆仑山。

这时,汉天子屡至海边考察,每次让外国客人随从其后,凡是人多的城镇都经过,并散发赏赐钱财及丰厚礼物给他们,以展示汉朝富有。

于是大规模搞角抵活动,演奇戏展怪物,引众人围观,天子就赏赐,酒池肉林,让外国人遍览各地仓储物资,以示汉朝的广大,让他们惊骇倾慕。

有了魔术的技巧和角抵、奇戏,年年花样翻新,从此开始。

西域的外国使者,更来换去,大宛以西国使者,都自以为远离汉朝,骄恣放纵、安逸自适不能以礼约束使其顺从听候吩咐。

乌孙以西至安息等国,因近匈奴,月氏处于困扰之中,匈奴使者持单于信,这些国家就轮流供应食物不敢阻拦他们,而汉朝使者,非拿出布帛财物就不供给食物,不买牲畜就没有坐骑。

所以如此皆因汉朝遥远且富有,故必拿钱买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们畏惧匈奴使者甚于汉使。

大宛左右各国都用葡萄做酒,富者藏酒多达万余石,保存久至数十年。

此地人特爱喝酒。

马喜欢吃苜蓿。

汉朝使者带回葡萄、苜蓿种子,天子倡导在肥沃土地上种植葡萄、苜蓿。

马得的多了,使者来的也多了,汉朝离宫别苑旁都种上葡萄、苜蓿,一望无边。

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各国,语言虽不同,然风俗大致相同,彼此互相了解,那里人眼窝深陷,胡须很多,会做生意,一分一厘都争。

当地风俗尊重妇女,妻子说的话丈夫照办不违,那里没有丝、漆,不懂铸造钱币器物。

汉朝的逃亡士卒投降了他们就教他们造兵器和器皿,他们得到的黄金白银,多铸成器皿而不铸钱币。

汉朝出使西域使者渐多,那些自少年时代就随使者出访的人,多把自己熟知的情况向天子汇报说:“大宛有好马,在贰师城藏匿不肯给汉使。”天子既已爱好大宛良马,听了心中甜滋滋的。

就派遣壮士车令等拿千金及金马去请求大宛王交换贰师的好马。

大宛国已有很多汉朝的东西,宛王与群臣计议说:“汉朝距离远,经盐泽来我国屡有伤亡。

他们若从北边来有匈奴阻截;从南边来,缺乏水草,途中无城镇,饮食缺乏,汉朝使者成批来常因缺乏粮草,死者过半,更难派大史记军前来,对我们无可奈何。

况贰师良马是大宛宝马。”就不肯给汉朝,使者发怒随便扬言要砸碎金马离去。

大宛贵族官员发怒说“:汉朝使者太轻视我们。”就遣汉使离去,并密令其东边郁成阻击杀害汉朝使者,抢去他们的财物,汉天子大怒,诸位曾出使大宛的,如姚定汉等说大宛兵弱,如真率领不足三千汉军,以强弓劲弩射击他们,就可全部俘虏其军队,打败大宛。

因天子曾派浞野侯率七百骑兵抢先攻楼兰,俘获楼兰王,所以天子认为姚定汉说的对,而且想使他的宠姬李夫人得以封侯,就命李夫人之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调发属国六千骑兵及各郡国不轨少年几万人,说讨伐大宛。

目的是到贰师取回良马,故号称“贰师将军”。

赵始成为军正,原来的浩侯王恢当军队向导,李哆当校尉,掌管军中事情。

时汉武帝太初元年(前104)。

这时关东出现严重蝗灾,蝗虫飞到西部敦煌。

贰师将军已通过盐泽,所经小国都恐惧,各坚守城堡,不给汉军供应食物,汉军攻下城来才能得到饮食,如攻不克几天就得离开,汉军到郁成,战士跟上队的只数千人,饥饿疲劳,攻郁成大败,被杀伤很多,贰师将军与李哆、赵始成等商量,说:“到达郁成尚且攻不下,何况国都呢?”于是退兵,往返经两年,退到敦煌时,所剩士兵不过十分之一、二。

他们派使者报告说“:道途遥远,常缺食物,士卒不怕打仗,只怕挨饿。

人少不足攻大宛。

希暂收兵,将来多派军队再去讨伐。”天子听罢大怒,就把他们拦阻在玉门关说,有军队敢入关者杀头。

贰师将军害怕,就留在敦煌。

太初二年(前103)夏天,汉朝在匈奴损失了浞野侯的军队二万多人。

公卿议事官员都希望停止攻打大宛的军事行动,集中力量打匈奴。

天子已经开始讨伐大宛,宛虽小国却未能攻取,大夏就会轻视汉朝,大宛良马也不会弄来,乌孙和仑头就会轻举妄动给汉使增烦添忧。

被外国嘲笑。

于是惩治了说讨伐大宛不利的邓光等,并赦免囚徒和勇敢的犯罪士卒,增派品行恶劣的少年和边地骑兵,一年多的时间,即从敦煌发兵六万,还不包括自带衣食随军参战的人,此外还有三万多匹马、无数驴、骆驼等,带了充足的粮草,各种兵器齐备,全国骚动,相传奉命征伐大宛的仅校尉即有五十余人。

宛王城中无水井,都要汲取城外流进城内的流水,汉军就派水工改水道使城内断水。

汉朝还派十八万甲兵戍守酒泉、张掖北,并设置居延、休屠二县以护卫酒泉。

又调发全国七种罪人,载运干粮供贰师将军,转运物资人员络绎不绝,直到敦煌,又任命两位相马人做执驱校尉,准备攻破大宛后选取其良马。

于是贰师将军又二次出征,率士兵很多,所经小国,没有不迎接的,都拿出食物供应汉军。

他们到达仑头国,该国不肯降,攻打几天血洗全国,由仑头西去,平安到达王城有三万人。

宛军迎战汉军,汉军射箭逼宛军退入城中固守。

贰师将军的大兵要攻打郁成,害怕滞留不前让大宛做出诡诈之事,就先攻大宛城断其水源,改变水道,使大宛深忧困危。

汉军围大宛城,攻打四十多天,外城被攻坏,俘虏大宛贵人勇将煎靡,大宛人非常恐惧逃进城中,大宛高级官员商议说“:汉朝所以要攻大宛,是因大宛王毋寡藏匿良马又杀死汉朝使者之故,如今要是杀死毋寡、献出良马,汉军大概可解围离去,若是不解围,再拚死战斗也未晚。”大宛高官都认为此话正确,便决定杀死毋寡,派贵人献上人头去见贰师将军,与他相约道:“汉军停止进攻,我们把良马全部交出,任凭挑选,并供应汉军饮食。

如不接受,我们就把良马全杀死,而康居援兵也将到来。

届时我们在城内、援军在城外两面夹攻汉军,希汉军仔细考虑何去何从?”这时康居的侦察兵在窥探汉军情况,因汉军还强大,未敢进攻。

贰师将军李广利和赵始成、李哆等商议道“:听说大宛城里最近来了会打井的汉人,且城中粮食还挺多。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杀罪魁祸首毋寡,现毋寡的人头已到手,却又不答应人家解围的要求,他们就会坚守,康居援军也会窥视汉军疲惫时帮助大宛,那时必定会打败汉军。”军官们都认为是,就答应了大宛的要求。

大宛才献出良马,让汉军挑选,而且拿出许多粮食供应汉军。

汉军选取几十匹良马及中等以下的公母马三千多匹,又立了大宛贵人中曾对汉使好,名叫昧蔡的为大宛王,同他们定立盟约尔后撤军,班师回汉,始终未进入大宛城内。

贰师将军首次从敦煌西出兵,以为人多,恐沿途国家无力供给粮食,便把军队分成几支分南北两路前进。

校尉王申生、原鸿胪壶充国等率一千余人,从另一路到达郁成,郁成人坚守城内,不肯向汉军供应粮食。

王申生离大军二百里,认为有恃无恐轻视郁成,向郁成求索粮食,郁成不肯给,且窥视王申生部队逐日减少,就在某个早晨以三千人攻打,杀死王申生等,军队被摧毁,只几人逃脱回贰师将军那里。

贰师将军命令搜粟都尉上官桀攻打郁成,郁成王逃到康居,上官桀追到康居,康居听说汉军已攻下大宛,就把郁成王献给了上官桀,上官桀就令四名骑兵捆绑郁城王并押解到贰师将军那里。

四名骑兵商量说“:郁成王是汉朝所恨的人,如今若是活着送,突发意外就是大事。”想杀,又没人敢先动手。

上圭阝人骑士赵弟年龄最小,拔剑砍杀郁成王,带上他的人头与上官桀等追上了贰师将军李广利。

贰师将军后一次出兵,天子派使者告诉乌孙。

要求他们多派兵与汉军联合攻大宛,乌孙出动二千骑兵前往大宛,但却采取骑墙态度观望不前。

贰师将军胜利东归途经各个小国,听说大宛已败,他们都派他们子弟随汉军前往汉朝进贡,朝拜天子,顺便留在汉朝作人质。

贰师将军攻打大宛,军正赵始成奋力战斗功劳最大;上官桀勇敢深入,李哆出谋划策,使军队回到玉门关的有一万多人,军马一千多匹。

贰师将军后一次出兵,军队并不缺少食物,战死者也不算多,而手下将士贪污,大多不爱士卒,侵夺粮饷,因此死人很多。

天子念他们远行万里讨伐大宛,不计他们过失,而封李广利为海西侯。

又封亲手杀郁成王的骑士赵弟为新..侯,军正赵始成为光禄大夫,上官桀为少府。

李哆为上党太守,军官中升为九卿的有三人,升诸侯国相、郡守、二千石一级官员的共一百多人,升千石一级以下的官员的共有一千多人。

自愿参军者所得到的军职超过他们的愿望,因被罚罪而参军的不计功劳。

对士卒赏赐价值四万金。

两次讨伐大宛,总共四年才结束军事行动。

汉朝讨伐大宛后,立昧蔡为大宛王后撤离。

过了一年多,大宛高级官员认为昧蔡善阿谀,使大宛遭到杀戮,于是谋划杀了昧蔡立毋寡的兄弟名蝉封的当了大宛国王,而派遣他的儿子到汉朝当人史记质。

汉朝也派使者到大宛赠礼安抚。

后来汉朝派十多批使者到大宛西边的一些国家,去寻求奇珍异宝,顺便晓谕和考察讨伐大宛的威武功德。

敦煌和酒泉从此设置了都尉,直到西边的盐水,路上处处设亭鄣。

而仑头有屯田士兵几百人,于是汉朝在那里设置了使者,以保田屯粮,供给使者们。

太史公说:《禹本纪》说黄河发源于昆仑,昆仑高达二千五百余里,是日月相互隐避和发出光明之处。

昆仑之上有醴泉和瑶池。

现在从张骞出使大夏之后,最终找到了黄河的源头,从哪儿能看到《禹本纪》所说的昆仑山呢?所以谈论九州三川,《尚书》所说的是最接近实际情况的。

至于《禹本纪》和《山海经》里所载怪物我不敢说。

游侠列传韩非子说“:儒生以儒家经典破坏法度,而侠士以强力违犯法令。”对这两种人都加以讥讽。

但儒生却多被世人所颂扬,至于以权术取得宰相卿大夫的职位,辅助当代天子,功名都记载在史书之中,这本无可非议;至于像季次、原宪是平民百姓,虽用功读书,独怀君子的德操,不苟合世俗而坚守道义,世俗之人亦嘲笑他们,所以他们一生住在空荡荡的草舍,粗衣素食,尚不得果腹。

他们已死四百多年了,而他们的世传弟子们,却不倦怠地怀念他们。

当代的游侠者,有的行为虽不符合道德法律准则,但他们言必守信,行必有结果。

已允诺的,必诚心做到,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生命去救助别人于危难之中,经历了生死考验,却不炫耀自己功德与本领。

那也值得赞美吧!况且,危难之事是人们常能遇到的。

太史公说:从前虞舜在掏井和修仓时遇到危难,伊尹背负锅案当厨师,傅说曾在傅岩隐居做泥工,吕尚曾在棘津遭困厄,管仲曾经戴过手铐脚镣,百里奚曾经当奴喂牛,孔子曾经在匡被拘囚,在陈、蔡受饥饿。

这些都是儒生所称道的仁人志士,尚且遭些灾难,何况是中等才能而又遇到乱世的普通人呢?他们可能遇到的灾害怎么可能说得完呢?世俗人有这样的说法“:何必区别仁义与否,受谁禄谁就有德。”所以伯夷耻食周粟,竟饿死在首阳山,而文王与武王并不因此而损害王者的声誉。

盗跖和庄..凶暴残忍,而他们的党徒却歌颂他们的道义无穷。

由此可见“,偷盗衣带钩的要杀头,窃取政权的却被封侯,封侯的人家就有仁义了。”这话并非空话。

现在拘泥偏见的学者,有的死守着狭隘的道理,长久孤立于世外,哪能比得上以庸俗的观点迁就世俗,随世俗的沉浮而猎取荣耀和名声的人呢?而平民百姓之人,看重取予皆符合道义,许诺一定实现的美德,千里之远追随道义。

为道义而死却不顾世俗的责难,这也是他们的长处,并非随便就可做到的。

所以读书人处在贫困窘迫的情况下,愿意托身于他,这难道不就是人们所说的贤能豪侠吗?如果真能让民间游侠者与季次、原宪比较权势和力量,比对当今社会的贡献,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总之,从事情的显现和言必有信的角度来看,侠客的正义行为又怎么可以缺少呢!古代的平民侠客,没有听说过。

近代延陵季子、孟尝君、春申君、平原君、信陵君这些人,都因为是君王的亲属,倚仗封国及卿相的雄厚财富,招揽天下贤才,在各诸侯国中名声显赫,不能不说他们是贤才。

这就好比顺风呼喊,可以凭借风势的传递,使声音显得更加宏亮,听得更加清楚。

至于闾巷的布衣侠客,修行品性,磨砺名节,好名声传遍天下,无人不称道他的贤德,这是难以做到的。

而儒家、墨家排斥他们,不在他们的文献中记载。

从秦以前,平民侠客的事迹,已经被埋没而不能见到,我很感遗憾。

据我所闻,汉朝建国以来,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这些人,他们虽然时常违犯汉朝的法律禁令,但他们个人的行为符合道义,廉洁而有退让的精神,有值得称赞的地方。

他们的名声并非虚假地树立起来的,读书人也不是无根据地附和他们的。

至于那些结成帮派的豪强互相勾结,依仗财势奴役穷人,凭借豪强暴力欺凌孤独势弱的人,放纵欲望,自己满足取乐,这也是游侠之士认为可耻的。

我悲叹世俗之人不能明察这其中真意,却错误地把朱家和郭解等人与暴虐豪强之流视为同类,加以嘲笑。

鲁国的朱家与高祖是同时代人。

鲁国人都喜欢进行儒家思想的教育,而朱家却以侠士而闻名,他所藏匿和救活的豪杰有几百个,其余普通人被救的多不胜数。

但他始终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不欣赏他对别人的恩德,他唯恐再见到那些他曾经给予过施舍的人。

他救济别人的困难,首先从贫贱者开始。

他自己家没有多余的钱财,衣服破旧,没有完整的花纹与颜色,每顿饭只吃一样菜,乘坐的是小牛拉的车子。

他一心救助别人的危难超过办自己的私事。

他曾经暗中帮助季布将军摆脱被杀的厄运,待到季布将军地位尊贵之后,他却终生不肯与季布相见。

从函谷关往东,人们莫不伸长脖子盼望同他交朋友。

楚地的田仲,因是侠客而闻名,他喜欢剑术,他像服侍父亲一样对待朱家,他认为自己操行不及朱家。

田仲死后,洛阳出了个剧孟。

洛阳人靠经商为生,而剧孟因行侠显名于诸侯。

吴、楚等七国叛乱时,条侯周亚夫当太尉,乘坐着驿站的车子,将到洛阳时得到剧孟,高兴地说“:吴楚七国发动叛乱而不求剧孟相助,是无所作为的。”天下动乱,太尉得到他就像得到了一个相当的侯国一样。

剧孟的行为大致类似朱家,却喜欢博棋,他所做的多半是少年人的游戏。

但他母亲死了,从远方来送丧的,大约有一千辆车子。

到剧孟死时,家中连十金的钱财都没有。

符离人王孟也因为行侠闻名于长江和淮河之间。

这时济南姓目闲的人家,陈地的周庸也因是豪侠而闻名。

汉景帝听说后,派使者把这类人都杀死了,这以后代郡姓白的,梁地的韩无辟,阳翟的薛兄、郏地的韩孺,又纷纷出现了。

郭解是轵县人,字翁伯。

他是善于给人相面的许负的外孙子。

郭解的父亲因为行侠,在汉文帝时被杀。

郭解个子矮小,精明强悍,不喝酒。

他小时候残忍狠毒,心中愤慨不快时,亲手杀了很多人。

他为朋友报仇不惜牺牲生命,藏匿亡命之徒犯法抢劫。

有时间就私铸钱币,盗墓,进行很多不法活动,但却能遇到上天保佑,在窘迫危急时常常脱身,或者遇到大赦。

等到郭解年龄大了,就改变行为,检点自己,用恩惠报答怨恨自己的人,多多地施舍别人,而且对别人怨恨很少。

但他自己喜欢行侠的思想越来越强烈。

已经救了别人的生命,却不自夸史记功劳,但其内心仍然残忍狠毒,为小事突然怨怒行凶的事依然如故。

当时的少年仰慕他的行为,也常常为他报仇,却不让他知道。

郭解姐姐的儿子倚仗郭解的势力,同别人喝酒,让人家干杯,那人的酒量小,不能再喝了,他却强行灌酒。

那人发怒拔刀刺死了他就逃跑了。

郭解姐姐说道“:以弟弟的义气,人家杀了我的儿子,凶手竟捉不到。”于是她把儿子的尸体丢弃在道上不埋葬,想以此来羞辱郭解。

郭解派人暗中探知凶手的去处。

凶手窘迫,自动回来把真实情况告诉了郭解。

郭解说:“你杀了他应当,我的孩子无理。”于是放走了那个凶手,把罪责归于姐姐的儿子,并且收尸埋葬了他。

人们听到这消息,都称赞郭解的道义行为,更加依附于他。

郭解每次外出或归来,人们都回避他,只有一个人傲慢地坐在地上看着他。

郭解派人去问他的姓名。

门客中有人要杀那个人,郭解说:“居住在乡里之中,竟至于不被人尊敬,这是我自己道德修养的还不够,他有什么罪过。”于是他就暗中嘱托尉史说:“这个人是我最关心的,轮到他服役时,请加以免除。”以后每到服役时,县中官吏都没找这位对郭解不礼貌的人。

他感到奇怪,问其中原因,原来是郭解让人免除了他的差役。

于是他就袒露身体,去向郭解谢罪。

少年们听到这消息,越发仰慕郭解的行为。

洛阳有人相互结仇的,城中有数以十计的贤人豪杰从中调解,双方都不听劝解。

门客们就来拜见郭解,说明情况,郭解晚上去会见结仇的人家,仇家出于对郭解的尊重,违心地听从了劝告,准备和好。

郭解就对仇家说“:我听说洛阳诸公为你们调解,你们大都不肯接受。

如今你们幸而听从了我的劝告,郭解怎能从别的县跑来侵夺你们城中贤人豪杰大夫们的调解权呢。”于是郭解嘱仇家双方说“:暂不要听从我的调解,等我离开后,让洛阳豪杰从中调解,你们就听他们的。”于是郭解当夜离去,不让人知道。

郭解保持恭敬待人的态度,不敢乘车走进县衙门。

他到旁的郡国去替人办事,事能办成的,一定把它办成;办不成的,也要使有关方面都满意,然后才敢去吃人家酒饭。

因此大家都特别尊重他,争着为他效力。

城中少年及附近县城的贤人豪杰,半夜上门拜访郭解的常常有十多辆车子,请求将郭解家的门客接回供养。

后来要将郡国的的豪富人家迁往茂陵居住。

郭解家贫,不符合资财三百万的迁转标准,但迁移名单中有郭解的名字,因而官吏害怕,不敢不让郭解迁移。

当时卫青将军替郭解向皇上说“:郭解家贫,不符合迁移的标准。”但是皇上说:“一个百姓的权势竟能使将军替他说话,这可见他家不穷。”郭解于是被迁徙到茂陵。

人们为郭解送行共出钱一千余万。

轵人杨季主的儿子当县椽,是他提名迁徙郭解的。

郭解哥哥的儿子砍掉杨县掾的头。

从此杨家与郭家结了仇。

郭解迁移到关中,关中的贤人豪杰无论从前是否知道郭解,如今听到他的名声,都争着与郭解结为好朋友。

郭解个子矮,不喝酒,出门没有马坐。

后来又杀死杨季主。

杨季主的家人上书告状,有人又把告状的在官门前给杀了。

皇上听到这消息,就向官吏下令捕捉郭解,郭把母亲安置在夏阳,自己逃到临晋。

临晋籍少公平素不认识郭解,郭冒昧会见他,顺便要求他帮助出关。

籍少公把郭解送出关后,郭解转移到太原,他所到之处,常常把自己的情况告诉留他食宿的人家。

追逐郭解的官吏,追踪到籍少公家里。

籍少公自杀,口供断绝了。

过好久,官府才捕到郭解。

并彻底深究他的犯法罪行,发现一些人被郭解所杀的事,都发生在赦令公布之前。

一次,轵县有个儒生陪同前来查办郭解案件的使者闲坐,郭解门客称赞郭解,儒生说“:郭解专爱做奸邪犯法的事,怎能说他是贤人呢?”门客听到这话就杀了这个儒生,割下他的舌头。

官吏以此责问郭解,令他交出凶手,而郭解确实不知道杀人的是谁。

凶手始终没查出来,官吏向皇上报告,说郭解无罪。

御史大夫公孙弘议论道“:郭解以平民身份行侠,玩弄权诈之术,因小事而杀人;郭解自己虽然不知道,这个罪过比他自己杀人还严重。

判处郭解大逆不道的罪。”于是就诛杀了郭解及其翁伯的家族。

从此以后,行侠的人特别多,但都傲慢无礼,没有值得称道的。

但是关中长安的樊仲子、槐里赵王孙,长陵高公子,西河的郭公仲,太原的鲁公孺,临淮的儿长卿,东阳的田君孺,虽然行侠却能有谦虚退让的君子风度。

至于像北道的姚氏,西道的一些姓杜的,南道的仇景,东道的赵他、羽公子,南阳赵调之流,这些都是处在民间的盗跖罢了,哪里值得一提呢!这都是从前朱家那样的人引以为耻的。

太史公说:我看郭解,状貌赶不上中等人材,语言也无可取的地方。

但是天下的人们,无论是贤人还是不肖之人,无论是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都仰慕他的名声,谈论游侠的都标榜郭解以提高自己的名声。

谚语说“:人可以用光荣的名声作容貌,难道会有穷尽的时候吗?”唉,可惜呀!佞幸列传俗话说“:努力种田,不如遇到丰年。

好好为官,不如碰到赏识自己的君王。”这不是空话,不仅女子用美色谄媚取宠,就是士人与宦者亦有这种情况。

从前以美色取得宠幸的人很多。

到汉朝建国时,高祖为人极暴猛刚直,但却有籍孺以谄媚得宠,孝惠帝时有个闳孺也是这样。

这两个人并无才能,只是靠婉顺谄媚得到了宠爱显贵,同皇上同起共卧,公卿大臣都得通过他们才能向皇上沟通自己的说词。

故惠帝时,郎官和侍中都戴着用禗义鸟鸟毛装饰的帽子,系着饰有贝壳的衣带,涂脂抹粉,这是受了闳孺和籍孺之流影响的结果。

后来闳孺和籍孺都把家搬到了安陵。

汉文帝时的宫中宠臣,士人有邓通,宦官有赵同、北宫伯子。

北宫伯子因为是仁慈的长者而受宠幸;赵同因善观察星象和望气而受到宠幸,常常做文帝的陪乘;邓通没有技能。

邓通是蜀郡南安人,因善于划船当了黄头郎。

汉文帝做梦想升天,不能上,有个黄头郎从他的背后推着他上了天,他回头看见那人衣衫的横腰部分,衣带在背后打了结。

梦醒后,文帝前往渐台,按梦中所见暗自寻找推他上天的黄头郎。

果然看到邓通的衣带后打了结,正是梦见的人。

文帝召他来询问他的姓名,他姓邓名通,文帝喜欢他,一天比一天更加宠爱和尊重他。

邓通老实谨慎,不喜欢与外人交往,虽然皇帝给予他休史记假的恩赐,但他不想外出。

这时皇帝赏赐他十多次,总共上亿的金钱,官职升到上大夫。

文帝常常到邓通家玩耍。

邓通没有别的才能,不能举荐贤士,只是自己谨慎处事谄媚皇上而已。

一次,皇上让善相面者给邓通相面,那人相面后说:“邓通当贫饿而死。”文帝说:“能使邓通富有的人就是我,怎能说他会贫困呢?”于是文帝把蜀郡严道的铜山赐给邓通,并给他铸钱的特权,从此“邓氏钱”流通全国,他的富有达到这种程度。

文帝曾得痛疽病,邓通常为文帝吮吸脓血。

文帝心中郁闷,从容地问邓通说“:天下谁最爱我呢?”邓通说“:没有谁比得上太子。”太子前来看望文帝病情,文帝让他吮吸脓血,太子虽然吮吸了脓血,可脸上却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过后太子听说邓通常为文帝吮吸脓血,心中惭愧,也因此而怨恨邓通。

等到文帝死后,汉景帝即位,邓通被免职,在家闲居。

过了不久,有人告发邓通偷盗了境外的铸钱。

景帝把这事交给法官处理,结果确有此事,于是就结案,把邓通家的钱财全部没收充公,还欠好几亿钱,长公主刘嫖赏赐邓通钱财,官吏就马上没收顶债,连一只簪子也不让邓通戴在头上。

于是长公主就命令手下的人只供给邓通衣服食物。

竟使他不能占有一个钱,寄食在别人家里,直到死去。

孝景帝时,宫中没有受宠的臣子,但只有郎中令周仁,他受宠爱超过一般人,然而仍不深厚。

当今天子汉武帝宫中受宠的臣子,士人则有韩王的孙子韩嫣,宦官有李延年。

韩嫣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孙。

当今皇上做胶东王时,韩嫣同皇上一同学书法而互相友爱。

等到皇上当了太子时,越发亲近韩嫣。

嫣善于骑马射箭,善于谄媚。

皇上即位,想讨伐匈奴,韩嫣就首先练习匈奴的兵器,因为这个原因,他越显尊贵,官职升为上大夫,皇上的赏赐相当于邓通。

韩嫣常与皇上同睡同起。

一次,江都王进京朝见武帝,皇帝有令,他可随皇帝到上林苑打猎。

皇上的车驾因清道的关系还未出发,就先派韩嫣乘坐副车,后面跟随着上百个骑兵,狂奔向前,去观察兽类的情况。

江都王远远望见。

以为是皇上前来,便让随从者回避起来,自己趴伏在路旁拜见。

韩嫣却行马急驰而过,不见江都王。

韩嫣过去后,江都王感到愤怒,就向皇太后哭诉说:“请允许我把封国归还朝廷,回皇宫当个值宿警卫。

和韩嫣一样。”太后由此怀恨韩嫣。

韩嫣侍奉皇上,出入永巷不受禁止,他的奸情终于被太后知道。

皇太后大怒,派使者命令韩嫣自杀。

武帝替他向太后谢罪,终未被接受,韩嫣就自杀了。

案道侯韩说是他的弟弟,也因谄媚而得宠爱。

李延年是中山国的人,他父母和他以及兄弟姐妹们,原都是歌舞伎。

李延年因犯法受宫刑,然后到狗监任职。

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向武帝说起李延年妹妹善长舞蹈的事,武帝见到李延年的妹妹,心里很喜欢她。

遂召入宫,李延年亦进宫显贵起来。

李延年善于唱歌,创作了新歌曲,这时皇上正修造天地庙,想创作歌词配乐演唱。

李延年善于迎合皇上的心意办事,配合乐曲唱了新作的歌词。

他妹妹也得到武帝的宠幸,生了男孩。

李延年佩二千石官职的印章,称作“协声律”。

他同皇上同卧同起,非常显贵受宠,和韩嫣所受宠幸一样。

过了很长时间,李延年渐渐和宫女有淫乱行为,出入宫廷骄傲放纵。

待到他妹妹李夫人死后,皇帝对他的宠爱淡漠了,于是李延年及其兄弟们被拘捕而杀死。

从此以后,宫内被宠幸的臣子,大都是外戚之家,但是这些人都不值得一谈。

至于卫青、霍去病也因是外戚的关系而得到宠信与显贵,但他们都能凭自己的才能得以上进。

太史公说:帝王宠爱和憎恶的时运太可感慨了!从弥子瑕的经历完全可以看到后代佞幸之人的结局啊。

哪怕是百代以后,也是可以知道的。

滑稽列传孔子说:“六经对于治理国家来讲,作用是相同的。

《礼》是用来规范人的言行的,《乐》是用来促进人们和谐团结的,《书》是用来记述往古事迹和典章制度的,《诗》是用来抒情达意的,《易》是用来窥探天地万物的神奇变化的,《春秋》是用来通晓微言大义,衡量是非曲直的。”太史公说:宇宙的道理广阔无限,难道不伟大么!语言果能切中事理,也是能排解不少纷扰的。

淳于髡是齐国的一位入赘女婿。

身高不足七尺。

为人滑稽,能言善辩,屡次出使诸侯国,从未受过屈辱。

齐威王在位时喜好说谜语,彻夜陶醉于酒宴,不理政事,将国事委托卿大夫。

文武百官也荒淫放纵,各国都来侵犯,国家危在旦夕。

身边近臣不敢进谏。

淳于髡用隐语劝谏说“:国中有大鸟,落在大王庭院里,三年不飞又不叫,大王猜这是什么鸟?”齐威王说:“这只鸟不飞则已,一飞就直冲云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是就诏令全国七十二县长官来朝奏事,奖赏一人,诛杀一人;又发兵御敌,诸侯十分惊恐,都把侵占的土地归还齐国。

齐国的声威竟维持三十六年。

这些话都记载在《田完世家》里。

齐威王八年(前371),楚国派大军侵齐,齐王派淳于髡出使赵国求援,让他携带礼物黄金百斤,驷马车十辆。

淳于髡仰天大笑,将系帽的带子都笑断了。

威王说:“先生是否嫌礼太少?”淳于髡说“:怎敢嫌少!”威王说“:那你笑,难道有什么说辞吗?”淳于髡说:“今天我从东边来时,看到路旁边有个祈祷田神的人,拿着一个猪蹄,一杯酒,却祈祷说:‘高地上收获的谷物盛满篝笼,低田里收获的庄稼装满车辆;五谷繁茂丰熟,米粮堆积满仓。

’我看他拿的祭品很少,而祈求的东西太多,所以笑他。”于是齐威王就把礼物增加到黄金千镒、白璧十对、驷马车百辆。

淳于髡告辞立刻出行,来到赵国。

赵王拨给他十万精兵,一千辆包有皮革的战车。

楚国听到这个消息,连夜退兵。

齐威王非常高兴,在后宫设置酒肴,召见淳于髡,赐他酒喝。

问他说:“先生能喝多少酒才醉?”淳于髡回答说“:我喝一斗酒也能醉,喝一石酒也能醉。”威王说“:先生喝一斗就醉了,怎么能喝一石呢?能把这道理说给我听听吗?”淳于髡说“:大王当面赏酒给我,执法官站在旁边,御史站在背后,我心惊胆颤,低头而饮,喝不了一斗就醉了。

假如父母有贵客,我卷袖恭敬斟酒敬客,客人不时赏我残酒,屡举杯祝酒,喝不到两斗就醉了。

假如朋友间久不见面,忽然交游,兴致高,倾诉衷肠叙旧,大约喝五、六斗也就醉了。

至于乡里间聚会,男女杂坐彼此敬酒,没有时间的限制,又作六博、投壶史记一类的游戏,呼朋唤友,相邀成对、握手言欢不受处罚,眉目传情不被禁止,面前有落下的耳环,背后有丢掉的发簪,在这时,我最开心,可喝八斗酒,也不过两三分醉意,天黑了酒也快完了,把残酒合并到一起,大家促膝而坐,男女同席、鞋子木屐混杂一起,杯盘狼藉,厅堂蜡烛已熄,主人送客后单留住我,绫罗短袄解开,略闻阵阵香味,这时我最为高兴,能喝下一石酒。

所以说,酗酒就容易出乱子,乐极就会生悲,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这番话是说,无论什么事都不可走向极端,否则就会衰败。

淳于髡以此婉转劝谏齐王,王说:“好。”于是威王从此停止了彻夜欢饮之事,并任淳于髡为接待诸侯的宾礼官,齐王宗室设置酒宴,淳于髡常常作陪。

淳于髡之后百余年,楚国出了个优孟。

优孟原是楚国的老艺人,身高八尺,有辩才,时常以说笑方式劝谏楚庄王。

庄王有一匹心爱的马,他给它穿上美丽的绣花衣服,养在富丽堂皇的屋子里,睡在设帐幔的床上,用蜜饯的枣干喂它。

马因得肥胖病死,庄王派群臣给马办丧事,要棺木郭盛殓,以大夫礼仪厚葬。

近臣议论认为不可这样做。

庄王下令说“:谁再敢以葬马的事进谏,即处死刑。”优孟听到此事,走进殿门,仰面大哭。

庄王惊问“:为什么哭?”优孟说“:马是大王所爱的,凭楚国之强大,有什么事办不到,却用大夫的礼仪葬,太薄待了,请用人君的礼仪埋葬它。”庄王问“:那怎么办?”优孟回答说“:我请求用雕花的美玉做棺,用密纹的梓木做木郭,用梗、枫、豫樟等名贵木材做护棺;派士兵给它挖墓穴,让老人儿童背土筑坟,齐、赵使臣在前陪祭,韩、魏的使臣在后面护卫;建祠庙,用牛、羊、猪各一头祭祀,封给万户大邑供奉。

诸侯听到这件事,就都知道大王轻视人而看重马了。”庄王说“:我的过错竟到这种地步吗?该怎么办呢?”优孟说“:请大王准许按埋葬畜牲的办法来埋葬它:在地上堆个土灶当棺木郭,用大铜锅当棺材,用姜枣来调味,用香料来解腥,用稻米作祭品,用火作衣服,把它安葬在人的肚肠中。”于是庄王派人把马交给宫中主管膳食的太官,不让天下人长久传扬此事。

楚国宰相孙叔敖知优孟贤,待他好,孙患病临终前,叮嘱儿子说:“我死后,你一定很贫困。

到时,你就去拜见优孟,说‘:我是孙叔敖的儿子。

’”过了几年,孙的儿子果然十分贫因,靠卖柴为生。

一次他路遇优孟,就说:“我是孙叔敖的儿子。

父亲临终前,嘱咐我贫困时就去拜见您。”优孟说“:你不要到远处去。”于是他就立即缝制了孙叔敖的衣帽穿戴起来,模仿孙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过了一年多,模仿得活像孙叔敖,连楚王左右近臣都无法分辨。

楚庄王设酒宴,优孟上前祝福敬酒。

庄王大吃一惊,以为孙叔敖复活了,想要让他做楚相。

优孟说:“请允许我回去和妻子商量此事,三日后,再就任楚相。”庄王答应了他。

三日后,优孟又来见楚王。

庄王问:“你妻子怎么说的?”优孟说“:妻子说千万别做楚相,楚相不值得做。

像孙叔敖那样地做楚相,忠正廉洁治理楚国,楚王才得以称霸,如今死了,他儿子竟无立锥之地,贫困到以打柴谋生,如孙叔敖那样做楚相,还不如自杀。”接着他歌唱道“:住在山野耕田辛苦,难以获得食物;出外做官,自身贪赃卑鄙,积有余财,不顾廉耻。

自己死后家室虽然富足,但又恐惧贪赃枉法,干非法之事犯下大罪,自己被杀,家室也遭诛灭。

贪官哪能做呀!想要做个清官,遵纪守法,忠于职守,到死都不敢做非法之事。

清官又哪能做呢?像楚相孙叔敖,一生坚持廉洁操守,现在妻儿老小却贫困到靠打柴为生。

清官实在不值得做啊!”于是,庄王向优孟表示了歉意,当即召见孙叔敖的儿子,把寝丘这个四百户的邑封给他,以供祭祀孙叔敖之用。

自此以后,十世没有断绝。

优孟的这种聪明才智,可以说正合时宜,抓住了发挥的时机。

在优孟以后二百多年,秦国出了个优旃。

优旃是秦国的歌舞艺人,个子非常矮小。

他擅长说笑话,但都合乎大道理。

秦始皇时,宫中设置酒宴,正遇天下雨,殿阶下执盾站岗的卫士都淋雨受着风寒。

优旃看到十分怜悯他们,说:“你们想要休息么?”卫士们都说“:非常希望。”优旃说“:如果我叫你们,你们要很快地答应我。”过了一会儿,宫殿上向秦始皇祝酒,高呼万岁。

优旃靠近栏干旁大声喊道:“卫士!”卫士答道:“有。”优旃说:“你们虽然长得高大,有什么好处?只有幸站在露天淋雨。

我虽长得矮小,却有幸在殿内休息。”于是秦始皇准许卫士减半值班,轮流接替。

秦始皇曾经计议要扩大射猎的区域,东到函谷关,西到雍县和陈仓。

优旃说“:好。

多养些禽兽在里面,敌人从东边来侵犯,让麋鹿用角去抵触他们就足以应付了。”秦始皇听了这话,就停止了扩大猎场的计划。

秦二世皇帝即位,又想用漆涂饰城墙,优旃说:“好。

皇上即使不讲,我本来也要请您这样做的。

漆城墙虽给百姓带来愁苦和耗费,可是很美呀!城墙漆得漂漂亮亮的,敌人来犯也爬不上来。

要想快办此事涂漆倒是很容易的,但是难办的是要找一所用来阴干的大房子。”于是二世皇帝笑了起来,因而取消了这个计划。

不久,二世皇帝被杀死,优旃归顺了汉朝,几年后就死了。

太史公说:“淳于髡仰天大笑,齐威王因而横行天下;优孟摇头歌唱,打柴为生的人因而受到封赏;优旃靠近栏干大喊一声,陛下卫士因而减半值勤,轮流倒休。

这些难道不算是伟大么!褚少孙先生说:我有幸因通晓经学而做了郎官,而且喜欢读史传杂说一类的书。

不自量力又写了六章滑稽故事,编在后面。

可供阅览,扩充见闻,以便留传给后代不怕絮烦的人浏览,以舒畅心胸,警醒见闻,我把它增附在上面太史公三则滑稽故事的后面。

汉武帝时,有个受宠的艺人姓郭,他说的话虽不合乎大道理,却能使皇上听了心情愉悦。

武帝年幼时,东武侯的母亲曾经乳养过他,武帝长大后,称她为“大乳母”。

大概每月入朝两次。

每次入朝的通报呈送进去,就有诏旨派宠爱的侍臣马游卿拿五十匹绸绢赏给乳母,并备饮食供养乳母。

乳母上书说:“某处有那个公田,希望拨借给我使用。”武帝说“:乳母想得到吗?”便把公田赐给了她。

乳母所说的话,没有不听的。

又下诏乳母所乘坐的车子可在御道上行走。

在这个时候,公卿大臣都敬重乳母。

乳母家的子孙奴仆等人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当道拦截人家的车马,抢夺别人衣物。

消息传入宫中,武帝不忍心用法律制裁。

主管官吏奏请将乳母家室迁移到边疆,武帝批准了。

乳母理当进宫向武帝辞行。

她先会见郭舍人,史记为此流泪。

郭说:“马上进去面见辞行,快步退出,频频回顾皇帝。”乳母照郭的话做了,面见武帝辞行快步退出,屡屡转身回顾皇帝。

郭舍人大声骂乳母说:“呸!老婆子,为何不快点走!皇上已经长大了,难道还要你喂奶才能活命么?还转身看什么!”于是武帝可怜她,不禁悲伤起来,就下令制止,不准将乳母一家迁走,还处罚了说乳母坏话的人。

汉武帝时,齐地有个人名东方朔,因喜欢古代流传下来的书籍,爱好儒家经术,广泛地阅览了诸子百家的书。

东方朔初到长安时,到公车府那里上书给皇帝,共用了三千个木简,公车府派两人来抬他的奏章,刚好抬得起。

武帝宫中阅读东方朔的奏章,需停阅时,在那里划个记号,读了两个月才读完。

武帝下诏任命东方朔为郎官,他经常在皇上身边侍奉。

屡次召他到跟前谈话,武帝从来没有过不高兴的。

武帝常下诏赐他御前用饭,他就把剩下的肉全都揣在怀里带走,衣服全弄脏了。

皇上屡次赐给他绸绢,他都是肩挑手提拿走。

他专用这些赐来的钱财绸缎,娶长安城中年轻漂亮女子为妻。

大多娶过来一年光景便抛弃了,再娶一个。

皇上所赏赐的钱财,完全用在女人身上。

皇上身边侍臣有半数称他为“狂人”。

武帝听到了说“:假如东方朔当官行事没有这些荒唐行为,你们哪能比得上他呢?”东方朔举荐他的儿子做郎官,又升为侍中的谒者,常常持节外出办事。

一天东方朔从殿中经过,郎官们对他说“:人们都以为先生是位狂人。”东方朔说“:像我这样的人,就是所谓在朝廷里隐居的人。

古时候的人,都是隐居在深山里。”他时常坐在酒席中,酒喝得畅快时,就趴在地上唱道:“隐居在世俗中,居世在金马门。

宫殿里可以隐避起来,保全自身何必隐居在深山之中,茅舍里面。”所谓金马门,就是宦者衙署的门,大门旁边有铜马,所以叫做“金马门”。

当时正值朝廷召集学宫里的博士先生们参与议事,大家一同诘难东方朔说:“苏秦、张仪偶然遇到大国的君主就能居于卿相的地位,恩泽留传后世。

现在你老先生研究先王治国驭臣的方法,仰慕圣人立身处世的道义,熟习《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言论,不能一一例举。

还有文章著作,自以为天下无双,就可以称是见多识广、聪明才辩了。

您竭尽全力、忠心耿耿地侍奉圣明的皇帝,时间长达数十年,官衔不过侍郎,职位不过是个卫士,看来你还有不够检点的行为吧?这是什么原因呢?”东方朔说“:这本来不是你们所能完全了解的。

那时是一个时代,现在又是另一个时代,怎可相提并论呢?张仪、苏秦的时代,周朝十分衰败,诸侯都不去朝见周天子,用改革政治争夺霸权,相互侵犯。

天下兼并为十二个诸侯国,势均力敌,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所以对士人言听计从,使士人身居高位,恩泽庇荫子孙后代。

如今不是这样。

上有圣明皇帝执掌朝政,恩泽遍及天下,诸侯归顺服从;威势震慑四方,四海之外的疆土连接成像坐席一样的大片领土,比倒放的盘盂还要安稳,天下统一融为一体,推行政令,都如同在手掌中转动一下那样轻而易举。

贤与不贤凭什么来辨别呢?当今因天下广大,士民众多,竭尽精力奔走游说,如辐条凑集于车毂一样,竞相集中到京城向朝廷献计献策的人数不可胜数。

尽管竭力仰慕道义,仍不免被衣食所困,有的竟连进身的门路也找不到。

假使苏秦张仪和我一样生于当代,恐怕连一个掌管旧制旧例等故事的小官都得不到。

怎敢期望做常侍侍郎呢?古书上说‘:天下没有灾害,即使有圣人也没地方施展他的才华;君臣上下同心和睦,即使有贤人,也无处建立其功业。

’所以说,时代不同,事情就随之而变化。

尽管如此,怎么可以不努力去修养自身呢?《诗》说‘:在宫内敲钟,声音可以传到外边。

鹤在水泽深处鸣叫,声音可以传到天上。

’如果能够修养自身,还担忧什么不能获得荣耀!太公亲身实行仁义七十二年,遇到周文王,才得以施行他的主张,封在齐国。

其思想影响流传七百年而不断绝。

这就是士人所以日日夜夜、孜孜不倦研究学问,推行自己的主张,而不敢停止的原因。

如今世上的隐士,一时虽然不被任用,却能超然自立,孑然独处,远观许由,近看接舆,智谋如范蠡,忠诚可比伍子胥,天下和谐太平,修身自持而却寡朋少侣,这本来是件平常事,你们为什么对我疑虑呢?”于是那些先生们一声不响无话可答了。

建章宫后阁的双重栏干中,有一只动物跑出来,形状像麋鹿。

消息传到宫中,汉武帝亲自到那里观看。

问身边熟悉事物通晓经学的人,无一人知道它是什么动物。

下诏东方朔来看。

东方朔说“:我知道这个东西,请赐我美酒好饭饱餐一顿我才说。”武帝说“:可以。”吃过酒饭,东方朔又说:“某处有公田、鱼池和苇塘好几顷,陛下赏赐给我,我才说。”武帝说“:可以。”于是东方朔才肯说道“:这是叫驺牙的动物。

远方当有前来投诚的事,因而驺牙便先出现。

它的牙齿前后大小一样,只有臼齿而没有大牙,所以叫它驺牙。”后过了一年左右,匈奴混邪王果然带领十万人来归降汉朝。

武帝于是又赏赐东方朔很多钱财。

到晚年,东方朔临终前规劝武帝说:“《诗经》上说:‘飞来飞去的苍蝇,落在篱笆上面。

慈祥善良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

谗言是没有止境的,四方邻国不得安宁。

’希望陛下远离巧言谄媚的人,斥退他们的谗言。”武帝说“:现在东方朔反倒多说的是正经话啊?”感到惊奇。

过了不久,东方朔果然病死了。

古书上说:“鸟到临死时,它的叫声特别悲哀;人到临终时,他的言语非常善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汉武帝时,大将军卫青是卫皇后的哥哥,被封为长平侯。

他带领军队出击匈奴,追到余吾水边才返回。

斩杀敌兵,捕获俘虏。

立了战功,胜利归来,武帝下令赏赐黄金千斤。

当他从宫门出来时,齐地人东郭先生以方士身份在公车府候,当道拦住卫将军的车马,拜见说“:有事愿禀告大将军。”卫将军停住车,东郭先生靠在车旁说“:王夫人新近得到皇帝的宠爱,家里贫困。

如今将军获得黄金千斤,如果用其中的一半送给王夫人的父母,皇上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这就是所谓巧妙而便当的计策啊。”卫将军感谢他说“:幸亏先生把这妙计告诉我,一定遵从指教。”于是卫将军就用五百斤黄金作为给王夫人父母的寿礼。

王夫人将此事告诉了武帝。

武帝说“:大将军不懂得做这件事。”遂问卫将军从哪里得来的计策,回答说:“从候差的东郭先生那里得来的。”于是下令召见东郭先生,任命他为郡都尉。

东郭先生长期在公车府候差,贫困饥寒,衣服破旧,鞋子有帮无底,走在雪地上,脚全部踩在雪中。

过路人嘲笑他,东郭先生回答他们说:“谁能穿鞋走在雪地里,让人看去,脚面上是鞋史记子,鞋子下面竟像人的脚呢?”等到他被任命为俸禄二千石的官,佩带着青绶,走出宫门,去辞谢他的主人时,旧时同他一起候差的,都分批的在都城郊外为他饯行。

一路荣华显耀,名扬当代。

这就是所谓的身穿粗布衣服,怀里却揣着珍宝的人。

当他贫困时,大家都不理睬他;等他显贵时,就争着去依附他。

俗话说:“相马时因它外表消瘦而漏掉良马;相士因其外形贫困而漏失人才。”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景吗?王夫人病重,皇上亲自探视问她说:“你的儿子应封王,你意封在何处呢?”回答说:“希望封在洛阳。”皇上说:“不行。

洛阳有兵器库、大粮仓,又位于交通关口,是天下咽喉要道,先帝以来,相传从不在洛阳封王。

不过关东一带的封国没有比齐国更大的,可封他为齐王。”王夫人以手拍头谢恩,口呼:“太幸运了。”王夫人死后,就称为“齐王太后逝世”。

从前,齐王派淳于髡去楚国进献黄鹄。

出了都城门,中途那只黄鹄飞走了,他只好托着空笼子,编造了一套假话,前去拜见楚王说:“齐王派我来敬献黄鹄,从水上经过,不忍心黄鹄干渴,放出让它喝水,不料它飞走了。

我想剖腹或勒颈而死,又担心别人非议齐王因为鸟的缘故致使士人自杀。

黄鹄是羽毛飞禽,相似的很多,我想另买一只代替,这既不诚实,又欺骗齐王。

想逃奔别国去,又痛心齐、楚两国君主之间的通使由此断绝。

所以前来服罪,向大王叩头请求责罚。”楚王说:“很好,齐王竟有这样忠信的人。”遂用厚礼赏赐淳于髡,财物比进献的黄鹄多一倍。

汉武帝时,召北海郡太守到皇帝行宫。

有个执掌文书的府吏王先生,自动请与太守一同前往,说:“我会对你有好处。”太守答应了他。

太守府中许多府吏、功曹禀告说:“王先生爱喝酒,闲话多、务实少,恐不宜同行。”太守说“:王先生想要去,不要违背他的意愿。”于是就带他一同去了。

来到宫门外,在宫府门待命。

王先生只顾揣着钱买酒,与卫队长官叙饮,整天醉醺醺的,不去看望太守。

太守入宫拜见皇上。

王先生对守门郎官说“:请替我呼唤我们太守到门口来远远说几句。”郎官帮他叫太守,太守出来看见了王先生。

王先生说“:皇上如果问您是如何治理北海郡,使那里没有盗贼的,您会答些什么呢?”太守回答说:“选择贤能的人按照他们的能力分别任用,奖赏才能超群的,处罚不图上进的。”王先生说:“这样回答是自己称颂自己,自己夸耀功劳,不行啊。

希望你回答说:‘不是臣的力量,完全是陛下神明威武发生的作用。

’”太守说:“好吧。”太守被召进宫中,走到殿下,有诏令问他说“:你是怎样治理北海郡,使盗贼不敢泛起?”太守叩头回答说:“这不是臣的能力,完全是陛下神明威武的作用。”武帝大笑说:“啊呀!哪里学的长者语言称颂起来?何处听来的?”太守回答“:是文学卒史教给的。”武帝说“:他现在何处?”太守回答说“:在宫府门外。”武帝下诏召见,任命王先生为水衡丞,北海太守做水衡都尉。

古书上说:“美好的言辞可以交易,高贵的品行可以超人。

君子用美言赠人,小人以钱财赠人。”魏文侯的时候,西门豹做邺县令。

他到了任上,召集年高而有名望的人,询问民间疾苦。

那些人回答说“:苦于河伯娶妇,因此百姓贫穷。”西门豹问其原因,回答说“:邺地的三老、廷掾常年向百姓征收赋税达数百万元,用其中二三十万为河神娶媳妇,再同庙祝、巫婆瓜分余钱拿回家去。

那期间巫婆四处巡视,见有姿色的贫家女,就说可以当河神的媳妇,于是下礼定亲。

先为她洗澡、洗头,缝制绸绢衣服,让她住在河边特盖的斋居房子,挂上大红厚缇帐子,为她宰牛造饭,折腾十余天,到时,大家同来装点乘浮之具,像出嫁女的床帐枕席一样,让这女孩坐在上面,放到河中漂行。

起初还漂在水面,漂流几十里后就沉没了。

那些有漂亮女儿的人家,害怕大巫婆替河神娶他们的女儿,大多带女儿逃离远处,所以城里愈来愈空,人口愈来愈少,更加贫困,这种情况已很久了。

百姓中俗话说:‘假如不给河神娶媳妇,河水冲没田产,淹死百姓。

’”西门豹说:“等到给河神娶媳妇时,请三老、巫婆、父老们到河边去送新娘,也希望告诉我,我也要去送新娘。”大家说“:是。”到了那一天,西门豹到河边同大家相会。

三老、官吏、豪绅以及乡间的父老们都到了,连同观看的百姓共二三千人。

那个大巫婆,年已七十多岁,随从的女弟子十几个都穿着绸子单衣,站在大巫婆后面。

西门豹说:“叫河神的媳妇过来,看看美不美。”巫婆们就将新娘子从帐子里扶出,来到西门豹面前。

西门豹看了看,回头对三老、庙祝、巫婆及父老们说:“这个女孩不美,烦劳大巫婆替我到河中报告河神,需要调换一个漂亮女孩,后天送她来。”就让士兵一齐抱起大巫婆投进河里。

过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大巫婆一去怎么这样久呢?徒弟去催促她一下。”又把一个徒弟投入河中。

过了一会又说:“徒弟怎么一去这么久不回来呢?再派一个人去催促她们!”又把一个徒弟投进河里。

总共投进河里三个徒弟。

西门豹说:“巫婆、徒弟是女人,不会禀告事,烦劳三老替我禀告河神。”又把三老投进河里。

西门豹头上插着笔,弯着腰,面对河水站了很长时间。

长者、官吏和旁观者都非常害怕。

西门豹回头说“:巫婆、三老不回来,怎么办?”想再派廷掾和一个豪绅下河催促他们。

廷掾和豪绅都跪在地上磕头,把头都磕破了,血流在地上,脸色如死灰一样。

西门豹说:“好吧,暂且等待一会儿。”待了一会儿,西门豹说“:廷掾起来吧。

看情景河神留客太久了,你们都离开这里回家吧。”邺县的官吏、百姓都很害怕,从此以后,不敢再说给河神娶媳妇了。

西门豹就征发百姓开凿了十三条渠道,引漳河水浇灌农田,农田都得到灌溉。

在开凿河渠时,老百姓是有些辛苦的,不愿意干。

西门豹说:“百姓可以同他们安享其成,却不可以同他们谋划事业的开创。

现父老子弟虽然以为我给他们带来辛苦,但百年之后,让父老子弟们再想想我的话。”直到现在,那地方的人都得到河水的利益。

百姓因此富裕起来。

十二条河渠横穿御道,到汉朝建立时,地方官吏认为十二条河渠上的桥梁截断了御道,彼此相距又近,不行。

想要合并渠水,并且把流经御道的那段三条合为一条,只架一桥。

邺地百姓不肯听从地方官意见,认为那些渠道是经西门先生规划开凿的,贤良长官的法度规划是不能更改的。

地方长官终于听取了大家的意见,放弃了并渠计划。

所以西门豹做邺县令,名闻天下,恩德流传后世,没有断绝的时候,难道能说他不是贤大夫吗?古书上说:“子产治理郑国,百姓不史记能欺骗他;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心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县,百姓不敢欺骗他。”他们三个人的才能,谁最高明呢?研究治道的人,当会分辨出来。

日者列传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人方能成为国君,而君王的兴起又何尝不是用卜筮来取决于天命呢!这在周朝尤为盛行,到了秦代还可以看到。

代王入朝继承王位,听任于占卜者。

至于卜官的出现,早在汉兴以来就已经有了。

司马季主是楚国人。

他在长安东市占卦。

宋忠此时任中大夫,贾谊任博士,一天二人一同外出洗沐,讨论讲习先王圣人的道术方法,广泛探究人情世道,相视慨叹。

贾谊说:“我听说古代圣人,不是在朝做官,就必在卜者、医师行列之中。

现在我已经见识过三公九卿及朝中士大夫,对他们的才学人品可说都了解了。

我们试着去看看卜者的风采吧。”二人即同车到市区去,在卜筮的馆子里游览。

天刚下过雨,路上行人很少,司马季主正闲坐馆中,三、四个弟子陪侍着,他正在讲解天地间的道理,日月运转的情形,阴阳吉凶的本源。

两位大夫向司马季主拜了两拜。

司马季主打量他们的状貌像是有知识的人,就还礼作答,叫弟子引他们就坐。

坐定后,司马季主继续疏解前面所讲内容,分析天地的起源与终止,日月星辰的运行法则,区分仁义的差别关系,列举吉凶祸福的征兆。

讲了数千言,顺理成章。

宋忠、贾谊十分惊异而有所领悟,整理冠带,正襟危坐说:“我们看先生容貌,听先生谈吐,晚辈私下观看当今之世,还未曾见到过。

现在,您为什么地位如此低微,为什么职业如此污浊。”司马季主捧腹大笑说“:看两大夫好像是有道术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浅薄的话,措辞这样粗野呢?你们所认为贤者、高尚者都是什么样的人呢?凭什么将长者视为卑下、污浊呢?”两位大夫说:“高官厚禄,是世人认为高尚的地位,是贤能的人占据的。

如今先生所处的不是那种地位,所以说是低微的。

卜筮者,是世俗所鄙视的,都说‘:卜者多用夸大怪诞言辞,迎合人们心意;虚假抬高人们禄命,取悦人心;编造灾祸使人悲伤;假借鬼神贪求酬谢骗钱财以谋私利。

’这都是我们认为可耻的行径,所以说是污浊的。”司马季主说“:二位且安坐。

你们见过那披发童子吧?日月照着他们就走路;不照,他们就不走。

若问他们日月之蚀、人事吉凶就不能解释说明。

由此看来,能识别贤与不肖的人太少了。

“大凡贤者居官做事,都遵循正道以直言规劝君王,多次规劝不被采纳就引退下来;他们称誉别人并不图报,憎恶别人也不顾怨恨,只以对国家和百姓有利为己任。

所以官职不是自己所能胜任的就不担任,俸禄不是自己功劳所应得的就不接受;见心术不正之人,虽居显位也不恭敬他;看到污秽的人,虽居尊位也不屈就他;得到荣华富贵不以为喜,失去也不以为恨;如果不是他的过错,虽牵累受辱也不感羞愧。

“现在你们所说的贤者,都是些足以为他们感到羞愧的人。

他们低声下气趋奉,过分谦卑地讲话,凭权势依附,以利益勾引,植党营私,排斥正人君子,骗取尊宠美誉。

奢想公家俸禄谋求个人私利,歪曲君主法令,掠夺农民财产;依仗权势逞威风,利用法律做工具,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与手持利刃威胁别人无异。

刚作官时,竭力耍弄巧诈伎俩,粉饰虚假功劳,用华而不实的文书欺骗君王,爬上高位,被委官职后即自夸其功,不让贤者陈述功劳,把假说成真,把无说成有,把少改为多,以求尊位权势;大吃大喝,到处游乐,犬马声色,无所不有,不顾亲人死活,专做犯法害民勾当,肆意挥霍,虚耗公家;这是做强盗不用弓矛,攻击他人不用刀箭,虐待父母未曾定罪,杀害国君而未被讨伐的一伙,凭什么认为他们是高明贤能者呢?“盗贼发生而不能禁止,蛮夷不从而不能慑服,奸邪兴起而不能制止,公家损耗而不能整治,四时不和而不能调节,年景不好而不能调济,有才学而不应用,这是不忠;没有真才学而占居官位,享受皇上的俸禄,妨碍贤能者的位置,这是窃居官职;有关系的选用做官,有钱财就礼遇尊敬,这叫做虚伪。

你们难道没有见过鸱枭也同凤凰一起飞翔吗?兰芷芎隱被遗弃在旷野里,而蒿萧却长得茂密成林,使正人君子隐退而不能显众,即是在位诸公所致。

“述而不作,是君子的本意。

如今卜者占卜一定效法天地,取像四时变化,顺应仁义原则,分辨筮策,判定卦像,旋转木式盘,占卜作卦,然后解说天地间的厉害,人事的吉凶成败。

以前先王安定国家,必先用龟策占卜日月,然后才敢代天治理百姓;选准吉日,随后才能进入国都;家中生子必先占卜吉凶,然后才能生育。

从伏羲氏制八卦,周文王演化成三百八十四爻而后天下得以大治。

越王勾践仿照文王八卦行事而大破敌国,称霸天下。

由此说来,卜筮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再说卜筮者扫除洁净然后设座,端正冠带然后谈吉凶,这是合礼仪的表现。

他们的言论,或许使鬼神因而享用祭品,忠臣因而奉事国君,孝子因而供养双亲,慈父因而抚育孩子,这是有道德的表现。

而问卜者出于道义,化费几十、上百个钱,生病者或许因而痊愈,将死者或许因而得生,祸患或许因而免除,事情或许因而成功,嫁女娶妇或许因而生养;这种功德,难道只值几十上百个钱吗?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具有大德者并不以有德自居,所以他才有德。

’今天的卜筮者待人好处多而受人之谢少,老子所说的难道同卜筮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同吗?“庄子说:‘君子内无饥寒的忧虑,外无被劫夺的顾虑,居上位谨慎,处下位不妒忌,是君子之道。

’如今,卜筮者所从事的职业,积蓄无须成堆,储藏不用府库,迁徙不用辎车,装备简单轻便,停留下来就能使用,且没有用完之时。

拿着使用不尽的东西,游于没有尽头的世上,即使庄子的行为也不能比这更好。

你们为什么却说不可以卜筮呢?天不足西北,星辰移向西北,地不足东南,就用海为池,太阳到了中午必定向西移动,月亮到了满圆必定出现亏缺;先王圣道忽存忽亡。

而二位大夫要求卜筮者说话必定信实,这不也让人疑惑不解吗?“你们见过说客辩士吧?思考问题,决策谋划,必须靠这种人。

然而他们用只言片语使人主喜悦,所以讲话必托称先王,论说必引述上古;考虑问题,决策谋划,或夸饰先王事业的成功,或述说其史记失利败坏的情形,使人主心意或有所喜,或有所惧,以实现他们的欲望;讲虚夸之词,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

可是要想使国家富强,事业成功,能够效忠君主,不这样做又不行。

现在卜筮者,是解答人们的疑问,教化愚昧的百姓,怎能用一句话使他们聪明起来?因此说话不厌其多。

“所以骐骥不能与疲驴同驾一车,凤凰不同燕雀为群,而贤者也不跟不肖者同位。

所以君子常处于不显眼的地位,以避开大众,自己隐匿起来以避开人伦的束缚,暗中察明世道顺应之情状,以消除种种祸害,以表明上天的本性,帮助上天养育生灵,希求更多的功利,而不求尊位与荣誉。

你们二位不过是些随随便便发议论的人,怎么会知道长者的道理呢?”宋忠和贾谊听得精神恍惚,茫然失色,神情惆怅,闭口无言。

于是起身整衣,再拜辞别司马季主。

二人怏怏而行,出门勉强上了车,趴在车栏上不敢抬头,始终透不过气来。

过了三天,宋忠在殿门外见到贾谊,便避开旁人凑到一起窃窃议论此事,慨叹说“:道德越高越安稳,权势越高越危险。

处在显赫地位,丧身将指日可待。

卜筮即便不周密,也不会被夺去应得的精米;替君王谋划如果不周密,就无立身之地。

这二者相差太远了,如天上地下。

这正如老子所说的‘无名是产生天地万物的本源’啊!天地宽阔无边,万物兴盛和乐,有的安稳,有的危险,真不知身居何处为好。

我和你,哪里值得干预他们卜筮之事呢!他们越久越安稳,即使庄子的主张,也没有什么与此不同之处。”过了很久,宋忠出使匈奴,没有到达那里就返回来了,因而犯罪被判刑。

贾谊做梁怀王太傅,怀王不慎坠马而死,贾谊引咎痛恨自己,绝食而死。

这都是追求华贵而丧命的事例啊。

太史公说:古时候的卜者,所以不被记载的原因,是他们的事多不见于文献,待到司马季主,我便将其言行记述成篇。

褚先生说:我做郎官时,曾在长安城中游览,见过从事卜筮职业的贤士大夫,观察他们的起居行走,行动都由自己,常常谨慎地整理好衣帽来接待乡野之民,有君子风范。

遇到性情喜爱解疑的妇人来问卜,对待她们态度严肃,不曾露齿而笑。

自古以来,贤者逃避世俗社会,有的栖息于荒芜的洼地,有的生活在民间而默默无闻,有的隐居在卜筮者中间以保全自己。

司马季主是楚国的贤大夫,在长安游学,通晓《易经》,能够陈述黄帝、老子之道,知识广博,远见卓识。

看他对答二位大夫贵人的话语,引述古代明王圣人的道理,原本非见识浅薄能力低下之辈。

至于以卜筮为业而名扬千里之外的,往往到处都有。

传记上说:“富为上,贵次之;已经显贵了,各自还须学会一技之长,以立身社会之中。”黄直是位大夫,陈君夫是个妇女,以擅长相马而立名天下。

齐国张仲和曲成侯以擅长用剑击刺而扬名天下。

留长孺因善于相猪而出名。

荥阳褚氏因善于相牛而成名。

能够因技能立名的人很多,都有高于世俗和超过常人的风范,怎么能说得尽呢?所以说“:不是适当之地,种什么也不生长;不合他的意向,教什么也难以成就。”大凡家庭教育子女,也应看他们喜好什么,爱好如果危害生活之道,就顺其爱好因势利导而造就他。

所以说“:建造什么住宅,为子取用何名,足以看出士大夫的志趣所在;儿子有了安身之处,可以称得上是贤人了。”我做郎官的时候,与太卜待诏为郎官的同事在同一衙门办公,他们说:“孝武帝时,曾召集从事占卜的专家来询问,某日可娶妇吗?五行家说可以,风水先生说不可以,建除家说不吉利,丛辰家说是大凶,历家说是小凶,天人家说是小吉,太一家说是大吉,各家争辩不能作出决定,只能将有关情况奏明皇上。

皇上下令说‘:避开死凶忌讳,应以五行家的意见为依据。

’”这就是人们采用五行家的意见的原因。

龟策列传太史公说:自古以来圣明君王将要建立国家承受天命,兴办事业哪有不曾尊用卜筮以助成善事的!唐尧虞舜以前的无法记述了。

从夏商周三代的兴起看,都是各依卜筮的吉兆为根据的。

大禹娶涂山氏之女卜兆得启,于是夏启建立了世代相传的夏朝;简狄吞飞燕之卵生契卜兆吉顺,所以殷朝兴起;善于播种百谷的后稷蓍筮得吉,因而周国国君终为天下王。

君王决断疑难事,参考蓍龟的卜筮结果以作最终决定,这是传统沿用不变的程序。

蛮夷氐羌,虽无华夏式的君臣等级,但也有决断疑惑的占卜习俗。

有用金石,有用草木,各国占卜习俗虽不同,但都用来指导战争行动,研究、获取战争的胜利。

各自崇信卜筮的神灵,借以预测未来事务。

我粗略听说,夏、殷时期,临到要卜筮时,才找来蓍、龟,用完就丢弃,因为他们认为龟甲、蓍草收藏久了就失灵了。

到周朝,卜官却总是珍藏龟甲、蓍草备用。

另外龟、蓍的灵通谁大谁小?使用龟、蓍哪个在前哪个在后?每个朝代都有不同崇尚。

但概括来看,用龟、蓍卜筮办法帮助人们预测未来这一目的是一致的。

有人认为,圣王遇事没有拿不定主意的;解决疑难,没有缺乏真知灼见的时候。

他们所以要搞求神问卜的程式,是担心后代衰败。

愚蠢人不向聪明人学习,各人满足于自己见识,教化分歧杂出,大道理被拆得七零八落无法掌握,所以才把事物的情理推归于微妙的境界即神灵,求纯真于精神。

也有人认为,灵龟所擅长的,圣人也不及。

它判断吉凶,区别是非,往往比人的预测更准确。

高祖继位后,因袭秦朝制度,设立太卜官。

当时全国刚统一,战争还未停止。

到孝惠皇帝,在位时间短,吕后是女主,孝文帝、孝景帝也只因袭旧制,没来得及对卜筮深入研究。

所以卜官虽系父子相承、代代相传,但其中精妙的道理与方法,早已失传不少。

到当今皇帝即位,广开贤士上进之路,遍招各类学者,凡通晓一种技能的都有献力效劳机会,对技艺超群者更优待,实事求是没有偏私。

几年之间,太卜官署人才济济。

此时正遇皇帝要北击匈奴,西攻大宛,南取百越,卜筮能预测事情变化,提示趋利避害办法。

到后来猛将受命率兵冲锋,在疆场获胜,也含有卜筮在庙堂里事先谋划的贡献。

皇帝因此对卜筮官更加重视,赏赐有时多达数千万钱。

如丘子明等人,财富暴增,大受宠幸,压倒满朝公卿。

甚至以卜筮猜测巫蛊行为,有时也能被猜得很准。

对于平时稍微得罪过他们的人,就寻机公报私仇,肆意迫害,因而被灭族的,无法史记计算。

以致文武百官惶惶不安,都奉承说龟策、蓍草的灵验。

后来卜官诬陷的真情败露,也被灭了三族。

由于布列蓍草推定吉凶,烧灼龟甲来观察征兆,变化无穷,因此要选贤人担任卜官,可说是圣人对卜筮的事重视吧!周公连卜三龟,武王的病就痊愈。

纣王暴虐,用大龟也得不到吉兆。

晋文公将要恢复周襄王的王位,卜得黄帝战胜于阪泉的吉兆,终于成功,获得周襄王彤弓之赏,成为侯伯。

晋献公贪图骊姬美色,要攻骊戎,卜得“胜而不吉”的口象之兆,这场伐骊戎的祸患,竟然延及晋国五世君主。

楚灵王将要背叛周天子,占卜不吉利,终致乾溪败亡。

龟兆预示出内在的趋势,当时人能看到外部的表现,能不说这是两相符合吗?君子认为,那些轻视卜筮不信神明的人是糊涂;背弃人谋,只信从吉祥之兆,鬼神也得不到应有的对待。

所以《尚书》记载了解决疑难的正确方法,要参考五种见解,卜和筮是其中两种,五种见解如不一致时,要顺从其中多数意见,这表明,虽有卜筮,但不专信卜筮。

我到江南考察时,了解过龟蓍的事,访问过当地老年人,他们说龟活到一千岁,能在莲叶上走动,蓍草长到一百枝梗茎,仍然共有一条根。

还说龟蓍生长的地方,没有虎狼类凶兽,没有毒草。

江边居民常养龟供应其饮食,认为龟能帮人调节呼吸增加元气,防衰养老,这些话难道不真实吗?褚先生说:“我由于学习经学,做博士弟子,研究《春秋》,考试成绩高,被任用为郎,有幸能得宿卫,出入宫殿中十多年。

私自喜好《太史公传》。

传里说:“夏、商、周三朝龟卜办法不同,四方各民族卜筮也各不一样,但都是用来判断吉凶,我统观它们的要点,写《龟策列传》。”我在长安城中反复寻找,没能找到《龟策列传》,所以往访太卜官,请教年岁大、知道事情多的掌故、史学官员写下了解到的龟筮事情,编在下面。

听说古代五帝、三王出发行动举办事情,必定事先卜筮以作决断。

古代占卜书说“:下面有伏灵,上面有兔丝;上面有丛蓍,下面有神龟。”所谓伏灵这种东西生长在兔丝下面,样子像飞动的鸟。

第一次春雨过后,如果天气清静无风就可在夜间割去兔丝,拿灯笼来照,如果灯笼一照火就灭掉,就记住这个地方,用四丈新布把这个地方围起来,天亮了往下挖到四至七尺之间就能挖得。

超过七尺就没有了。

伏灵就是千年老松树根,人吃了可以长生不死。

据说蓍草枝梗长满一百根时,它下面就有神龟守护,上面常有青云笼罩。

古书上说:“天下和平,王道实现,蓍草就能长出一丈长的茎,一丛能长满一百条梗枝。”当今寻找蓍草,不能达到古书上的要求,找不到长满百茎长一丈的。

寻取八十茎以上八尺长的就难得了。

人们喜好用卦的,找到满六十茎以上、长满六尺的就可以用了,古书说“:能得到名龟的,财物跟着就到,他家一定发大财,富到千万钱。”名龟中,第一叫“北斗龟”,二叫“南辰龟”,三叫“五星龟”,四叫“八凤龟”,五叫“二十八宿龟”,六叫“日月龟”,七叫“九州龟”,八叫“玉龟”,一共八种名龟。

古图所画龟图的腹下各有字,写明是哪种龟,我这里只略写出它们的名称,不画龟图。

寻取这类龟,不必满一尺二寸,民间得到七、八寸长的,就是宝贝了。

珠玉宝器,就是藏得再深,也会透露出光芒,显现出神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玉蕴藏在山里,树木就润泽,深潭有珍珠,岸上草木就不枯,就是因为得到了玉石珍珠的润泽。

有名的明月珠出产在江海里,藏在蚌中,上面伏着蛟龙。

君王若能得到它,就可长保天下,四夷来服。

有谁能得到百茎的蓍草,同时又得到它下面的神龟用来占卜,那就能百问百应,足以决定吉凶。

神龟出在长江水中,庐江郡每年按时给太卜官送一尺二寸的活龟二十个。

太卜官在吉日剔取龟的腹甲。

龟活一千岁才能长到一尺二寸长。

君王调兵遣将,必先在庙堂上用龟占卜以定吉凶。

现在高庙中有一个龟室藏着这种龟并看做神宝。

古代占卜书说“:断取龟的前足月需骨穿起来佩带在身上,在室内西北角悬挂一只龟,这样走在深山老林就不会迷惑。”我做郎时,看过《万毕石朱方》,书中说“:在江南嘉林中有神龟。

嘉林地方,没有虎狼猛兽,鸱枭类恶鸟,没有毒草,野火烧不到,樵夫砍柴足迹不到,所以叫嘉林。

龟在嘉林中。

常在芳莲上筑巢。

它的胁上写着字:‘甲子重光,得到我的是平民百姓的,可以成为官长;原是诸侯的,可以成为帝王。

’在白蛇蟠木于林中寻取龟的人,都是斋戒以后专程等候,就像专程等候别人来报信一样,同时敬酒祈祷,披头散发行礼,这样连续三天才能得到龟。”由此看来,寻取龟的仪式是多么庄严隆重!所以对龟能不敬重吗?有一位南方老人用龟垫床腿,过了二十多年,老人去世,移开床腿,龟仍然活着,这是因为龟具有一种特殊的调节呼吸的方法。

有人问:“龟的神通这样大,但为什么太卜官得到活龟总是杀了剔取龟甲呢?”不久以前长江边上有个人得到一只名龟养在家里,因此发了大财。

和人商量,要把龟放了。

人叫他别放,杀了。

说放了家要衰败。

龟给他托梦说:“把我放到水里去,不要杀我。”这家人到底把龟杀了,也就倒了霉。

人民和君主处理问题的办法不一样,老百姓得到名龟,看来好像不应当杀。

根据古代惯例,圣明君主得到名龟都是杀了,供占卜用。

宋元王时得到一只龟,也杀掉用了,现在谨把此事接写在下面。

供有兴趣的人阅读参考。

宋元王二年,长江之神派遣神龟出使黄河。

神龟游到泉阳,被打渔人豫且用网捞起关在笼子里。

半夜里神龟托梦给宋元王说:“我奉长江神之命出使黄河。

鱼网挡住我的去路。

泉阳的豫且捉住了我,我走不掉。

身处患难中无处求告。

听说您有德义,所以向您求救。”元王听罢一惊醒了。

马上召博士卫平来商量“:刚才我梦见一个男子,伸着脖子长长的头,身穿带刺绣的黑衣,乘着辎车托梦给我。

他说‘:我奉长江神之命出使黄河。

鱼网挡住我的去路。

泉阳的豫且捉住了我,我走不掉,身处患难之中,无处求告,听说您有德义,所以来向您求救。

’这来托梦的是什么东西呢?”卫平拿起式,仰天察看月光,观察北斗星斗柄的指向,估量太阳运行位置。

先测定东、西、北、南方位,又测定东南、西南、西北、东北方位,于是布列好八卦。

考察其中吉凶预兆,首先发现龟的形象。

于是对元王说“:昨夜是壬子日,太阳行至牵牛宿。

正是河水大会,鬼神相谋的时候。

银河史记正处于南北走向的时候。

长江黄河之神原先有约,南风开始吹的时候,长江神使者先来拜会黄河神。

现在天象是白云阻塞了银河,什么东西也无法航行了,北斗斗柄又指向太阳所在星官,这是说长江神使者被囚禁了。

你梦见的穿黑衣乘辎车的男子是龟。

请你马上派人去找。”王说“:好。”于是王就派人乘车急去询问泉阳令“:你县有几家渔民?谁名叫豫且?豫且捉到的龟托梦给王,所以王叫我来找龟。”泉阳令就叫县吏查阅户籍簿和地区,发现本县河边渔民五十五家,上游地区住着一个渔民叫豫且。

泉阳令说:“好。”就和使者乘车急忙找到豫且说:“昨天夜里你打鱼打到了什么?”豫且说:“半夜时候一提网捉到了一只龟。”使者说“:现在龟在哪里?”回答说“:关在笼子里。”使者说:“王知道你捉到了龟,所以叫我来找龟。”豫且说“:好。”就用绳拴绑了龟,从笼里提出来献给使者。

使者带龟上车驶出泉阳城门。

这是白天,但又是风又是雨,一片昏暗。

青黄五彩云照在上空,接着雷声大作,风吹送车子前行。

进了国都端门,在车厢房前取出龟。

那龟身如流水润泽有光。

望见元王,伸开脖子往前爬三步停住,又缩回脖子后退原处,元王见了奇怪,问卫平说“:龟见了我伸开脖子往前爬,有何目的呢?缩回脖子退到原处又是什么意思?”卫平回答:“龟在难中整夜被幽禁,王有德义,派人解救它出来。

现伸脖子向前爬是表示感谢,缩脖子后退,是希望尽快离开。”元王说“:好啊!这龟神灵到这种地步,不可长期扣留它,立即派人驾车送龟,别让它耽误了出使期限。”卫平回答说:“龟是天下之宝,先得此龟的为天子,而且十言十灵,十战十胜。

它生于深渊,长于黄土,知晓天道,明白上古以来大事。

漫游三千年,不出它应游的地域。

安详平稳,从容端庄,行动自然,不用拙力。

寿命超过天地。

没有谁能知道它的寿命极限。

它顺遂万物变化,平时自己藏在一边,爬伏在那里不吃东西,春天呈现着青色,夏天变黄色,秋天成白色,冬天变黑色。

它懂得阴阳,精晓刑德。

预知利害,明察祸福。

卜问它,说话无失误,作战得胜利,王能宝藏住它,诸侯都得降服。

王不要放走它,用它来安定国家。”元王说“:这龟很有神灵,从天而降,陷在深渊。

在患难中,认为我贤明德厚而忠信,所以才求救于我。

如不放走它,我也成了渔人了。

渔人贪图他的肉,我看重它的神,臣不仁君无德,君臣无礼,国家还有何福?我不忍心这样办,为什么不放掉它!”卫平回答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大恩德不会得到报答,贵重物品寄存出去得不到归还,现在天赐宝物你不接受,上天就要夺回去了。

这龟周游天下还要回归原地,他上达苍天,下至大地,走遍九州,也未曾受过辱,也未受阻,今至泉阳打鱼人却辱而囚之,王虽然施恩放了它,长江黄河之神必怒,务必报仇。

龟自认为受到侵害,要和神合谋报复。

那时将阴雨不晴,大水泛滥无法治理,或者制造干旱,大风扬尘,蝗虫突然出现,百姓失误农时。

王施行放龟仁义,而天的惩罚必然降临。

这并非别的原因,祸害出在龟身上。

以后您后悔还来得及吗?王别放掉龟啊。”元王感叹地说:“这拦劫人家使者,破坏别人计划,不算是凶暴吗?夺取别人的东西,当作自己的宝物,这不算强横吗?我听说,凶暴地夺来的东西,必然要被人凶暴地夺去;强抢别人的东西,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桀纣凶暴无理,被杀国亡。

如我听你建议,这就丧失了仁义名声而有凶暴不讲理行为。

长江黄河之神将成为仁义的汤武,我将成为凶暴强横被征伐的桀纣。

没看到什么好处,恐怕要陷进灾祸。

我拿不定这个主意,怎么能侍奉好这个宝物,赶快驾车送龟走,不要让它在此久留。”卫平回答说:“不是这样,王不要耽心。

天地之间,有的地方石头堆成了山,虽高耸并不塌陷,大地能得平安。

所以说,有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危险,却很平安;看起来很轻,却搬移不动;有人忠厚老实,但不如大言欺诈的人;有人面貌丑恶,却适合做大官;有人面貌漂亮,却成为危害大众的祸根。

这些现象,不是神和圣人说不清楚。

春夏秋冬时热时冷。

冷热不和,互相冲突,同一年内不同季节,这是根据四时冷热不同而定。

所以植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有时要行仁义,有时要施强暴,仁义有时机,强暴有目标。

万物都是这样,不可胜言。

大王请接受我的建议,让我彻底说清楚。

根据天的五种颜色,可以分辨昼夜。

根据地上长的五谷,可以分辨好坏植物。

当初人们不懂得辨别,与禽兽一样。

住在山洞里不懂得种田,天灾经常发生,阴阳季节混乱。

匆匆忙忙过日子,大家都是这样,不会区分黑白善恶。

妖孽常出现,人民一代代传留下来。

后来圣人区分万物生存特点,使他们互相不侵害。

禽兽有牝有牡,把它们放到山里,鸟有雄有雌,都把它们放进树林、水边;带甲壳生物,安置在溪谷。

所以管理人民,就为他们建立城郭,城内设立街巷,城外开辟田畦通路。

根据夫妻男女,给他们田宅房屋。

建立户籍,一一登记其姓名。

设立官吏,用爵位俸禄予以鼓励。

种桑麻有衣穿,种五谷有饭吃。

人民辛勤耕作,于是能吃到想吃的东西,看到想看的东西,穿到想穿的衣服。

由此可见,舍弃强力,就没有成果。

所以,种地的不用强力,粮食不能丰收;商人不用强力,赚不到钱;妇女不用强力,就织不好布;当官的不用强力,就没有威势,将不用强力,兵不听命令;侯王不用强力,到死也没有功名。

所以说,施用强力是事业的起点,是当然的道理,是万物的法则。

从施用强力入手,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大王如果不同意这个看法,你难道没听说过,那带有野雉雕饰的玉匣,本出自昆仑山;明月之珠,本出自四海。

凿雕昆山之石成为玉匣,剖剥海中之蚌,取出明珠传卖于市,圣人得到匣珠,当成大宝。

得大宝的就成了天子。

现您自己认为凶暴了,其实赶不上那凿昆山之石的。

那些制匣取珠的没有错,宝藏匣珠的没有祸。

现龟因出使而触网,被渔人抓获,又托梦给您,这是国宝,您担什么心呢?”元王说:“不是这样。

我听说,谏诤是国之福,阿谀是国之祸,君主听从阿谀奉承,是愚昧糊涂。

虽然一般道理是这样,但祸不会无缘无故降,福也不会随便来。

天气地气相合,生出各种财富。

阴阳各有界限,不偏离四时。

一年十二个月,用夏至冬至定其周期。

圣人明白这个道理,自己没有灾难;明王运用这个规律没人敢来欺骗。

所以福是人自己创造史记的,灾难是人自己招致的。

祸福可能性同时存在,刑德互相关联。

圣人辨察它们,预测吉凶。

桀纣时,与天争功,阻遏鬼神,使它们不能通显其灵。

这本已无道了,而谄谀之臣又多。

桀有谀臣名叫赵梁,教桀做无道之事,怂恿他贪婪凶狠。

把汤囚进夏台,杀害关龙逢。

左右大臣怕死,都在一旁苟且偷生阿谀奉迎。

国势危如累卵,却都说无妨。

赞美欢呼万岁,或者说国运远未完结。

遮蔽桀的耳目,和他一起自欺欺人。

汤终于伐桀,桀死夏亡。

桀听信谀臣自己倒了霉。

《春秋》写明了这段史实,使人至今不忘。

纣有谀臣,名叫左强。

浮夸不实,自诩目测能力强,不必借助规矩绳墨就能设计施工,教纣筑造象廊。

高达于天,室内又陈设玉床犀玉之器,用象牙筷吃饭。

剖圣人比干的心,砍断壮士的小腿。

箕子怕死,披头散发装疯。

纣王杀周太子历,囚禁周文王昌,投进石头屋子,打算从早到晚囚禁。

阴兢救出文王,和他一起逃亡到周国。

文王得到太公望,发动军队和纣作战。

文王病死,大臣用车载着文王尸首前进。

太子发代替文王统率军队,号为武王。

和纣在牧野大战,在华山南面击溃纣军。

纣不能胜,败退回去,武王把他围在象廊。

纣自杀在宫室,得不到安葬。

头被砍下悬挂在车上四匹马拉着车子走。

我想到桀纣下场,肚子里有如滚水沸腾。

他们曾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但太骄傲又贪得无厌,办事好高鹜远。

贪婪凶狠又骄慢。

不用忠诚老实人,听信阿谀之臣,被天下人耻笑。

现我的国家处在诸侯之间,小如秋毫,办事一有不当之处,怎能逃脱灭亡下场。”卫平回答:“不是这样。

黄河虽神明,赶不上昆仑山;长江虽通畅,不如四海浩荡。

昆仑四海,人还夺取其宝呢。

诸侯争夺那些宝物,有时因此引起战争。

小国被灭亡,大国遭遇危险。

为这些宝物,杀人父兄,虏人妻子,割裂国土,毁人宗庙。

攻战争夺,这就是强暴。

所以说,夺取时应用强暴,统治时应用文理,不违天时,亲近贤士;顺应阴阳变化,借助鬼神作用;了解协调天地关系,与天地为友,诸侯归服,人民富裕快乐。

国家民户安宁,与社会一起开创新局面。

汤武这样做,于是取得天下。

《春秋》记载了这些事,作为办事楷模。

王不自比汤武却自比桀纣。

桀纣施行强暴,是把强暴看作永恒持续,不需仁义补充的办法。

桀修瓦屋,纣建象廊。

还征收丝絮用为燃料,耗费人民资财,税收没有限度,杀人没有标准。

杀了人民的牲畜,用熟皮做成袋,装上牲畜的血,悬挂起来带领人用箭射,和天帝争强。

搅乱四时顺序,在祭祀鬼神前抢先品尝四时产品,谏者被杀,谀臣侍旁,圣人隐居,百姓闭门不出。

天气多干旱,国家多有妖异。

年年有螟虫,五谷长不熟。

民不能安居乐业,鬼神不能享受,大风天天刮,白天暗无光。

日蚀月蚀,熄灭无光。

群星天上乱运行,全然没有规律。

从这些现象看,怎么能够久长?纵然没有汤武,按时运来说也应当灭亡。

所以汤伐桀,武王克纣,是那个时势造成的。

他们由此当了天子,子孙相继终身无灾,后世颂扬,直到今天。

这都是根据时势行动,按照世理要求需强就强,才成就了他们帝王之业。

现在,这个龟是大宝,为圣人出使,传给了贤明的王。

它行动不用手足,雷电带着它,风雨护送它,流水浮涌它前进。

侯王有德才能遇到它。

现在王有德,遇到这个宝,却不敢接受;王如把龟放走,宋国必然有灾。

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元王听了大为高兴。

于是对着太阳拜谢上天,拜了两次,接受了龟。

选择吉日斋戒,认为甲乙两日最吉。

于是杀了白雉和黑羊,在祭坛中央用血灌龟。

用刀解剖,龟甲没有弄破。

又用酒肉祭祀一遍,剔出腹肠,然后用荆枝烧灼,求兆。

坚持要烧出兆纹来。

果然兆纹显现,条理清楚。

叫卜官占筮,所说都很恰当。

国家藏有如此重宝,消息径直传到国外。

于是杀牛取皮,蒙在郑国产的桐木上作成战鼓。

分别草木特性作成各种武器。

打起仗来,无人是元王对手。

元王时候,卫平为宋国相,宋国力量在天下最强,这都是龟的神力。

所以说,龟虽有神力能托梦于元王,但却不能自己逃出渔人的笼子。

自己虽然每言必灵,却不能通使于黄河,还报长江,本领大到能让别人战必胜、攻必克,却不能使自己避开刀锋,免除被宰割的灾难。

非凡的聪明能预知未来,迅速看出祸福,却不能让卫平不向宋元王说出不利于自己的那番话。

预言事情,无不周全,及于自身,却被拘禁不得解脱;事情一到个人头上就无法避害趋利,要贤能本领又有何用?不过话要说回来,贤只是指他有贤的一面。

一般人也是这样。

所以说,视力好也有看不到的地方,听力好也有听不到的方面;人的本领再大,也不能既用左手画方,又用右手画圆;日月明亮,却有时要被浮云遮挡。

羿号称射箭技艺高,也有不如雄渠、鱋门之处;禹号称善辩多智,却不能胜过鬼神。

地柱折断过,天本来也没有椽,又为什么要对人求全责备?孔子听了神龟和宋元王的事之后说:“神龟能知道事情吉凶,但只有一副中空的空骨架。

太阳能普施恩德君临天下,却受辱于三只脚的乌鸦。

月亮能动用刑罚辅佐太阳,却被蛤蟆啃咬。

刺猬被喜鹊欺侮,有神通的腾蛇却不是蜈蚣的对手。

竹子外面有节有段,里面却又直又空;松柏是百木之长,却被栽在大门旁充当卫士。

日辰也不能周全,所以有孤有虚。

黄金有疵,白玉有瑕,事情有时进展快,有时慢。

物品性能有局限,也有其专门擅长。

网孔有时显得太细密,有时显得太粗疏。

人有贵过他人之处,也有不如人的地方。

怎么办才好呢?怎样做才全面周到呢?天还不能十全十美呢,所以世人盖屋,少放三块瓦以便安放房栋,表示不是十全十美,以便和天下的不十全十美相适应。

天下万物有差异,事物都因为有所不全才得以生存于世间。”褚先生说:渔人提网捉到了神龟,龟托梦给宋元王,元王召博士卫平把梦见龟的情形告诉他,卫平拿起式推算,确定日月位置,分辨星象关系,推测吉凶,看出龟和所观察推算的形象相同,卫平力劝元王留住神龟作为国宝,这件事真好啊。

古时,谈到卜筮必然称道龟,因为龟灵验有好名声,由来已久了。

我因此写下这篇传记。

大致地说:卜书上说的外,是指他人。

内是指自我。

有时外指女,内指男。

首俯,是说忧。

大指兆身,小指兆文末枝。

大略的辨别兆文的原则是,问病情的,兆文足敛的能活。

足开的要死。

问出行的,兆文足开的能达到目的地。

足敛的到达不了。

问出行不出行。

足敛的史记不宜出行。

足开的可以出行。

卜问有所求结果怎样。

足开的有收获,足敛的没有收获。

问被囚的怎样,足敛的不能获释,足开的能获释。

那些问病的得足开纹就死了,是因为内高而外下的缘故。

货殖列传老子说:“太平盛世到极盛时期,相邻的国家互相望得见,鸡鸣犬吠之声互相听得到,但百姓都以为自家饮食最甘美,自己的服装最漂亮,习惯于本地的习俗,喜爱自己从事的行业,以至于老死也互不来往。”如果还要按这一套去办事,改变近世风气,使人民闭目塞听,几乎无法行得通。

太史公说:神农氏以前的情况,我不了解。

至于像《诗》、《书》所述虞舜、夏朝以来的情况,则是人们要听最好听的,看最好看的,想尝遍各种肉类的美味,安于舒适快乐的环境,心中又夸耀有权势、有才干的光荣。

这种风气浸染百姓,已很久了,即使用老子的妙论挨门逐户劝说开导,终难感化谁。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听其自然,其次是因势利导,再其次加以教诲,再次是制定规章制度以约束,最坏的做法是与民争利。

太行山以西盛产木材、竹、褚木、麻、旄牛尾、玉石;太行山以东多有鱼盐、漆、丝、声色之物;江南出产楠木、梓树、姜、桂、金、锡、铅、朱砂、犀牛角、玳瑁、珠子、象牙、兽皮;龙门、碣石山以北地区盛产马、牛、羊、毡裘、兽筋兽角;铜和铁则分布在周围千里,山中到处都是,有如棋布。

这是物产分布的大致情况。

这都是中国人民所喜好的、习用的穿着、饮食、养生、送死之物。

所以人们要靠农民耕种,取得食物,要靠虞人进山开采,渔夫下水捕捞,获得物资,要靠工匠制造,取得器具,要靠商人贸易,流通货物。

这难道还需要官府发布政令征发百姓,限期会集吗?人们都凭自己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所以物价低了定有上升的征兆,物价高了是要变低的征兆。

人们各自努力经营自己的本业,乐意从事自己的工作,就像水往下流那样,日日夜夜没有休止,不用招呼便会自动前来,不用索求就会生产出来。

这不是符合规律而得以自然发展的证明吗?《周书》里说:“农民不种田,粮食就会缺乏;工匠不做工,器具就会缺少;商人不做买卖,吃、用、钱财这三种宝物就会断绝来路;虞人不开发山泽,资源就会短缺。”资源匮乏了,山泽就不能进一步开发。

农、工、商、虞这四个方面,是人民衣食的来源。

来源大则富裕,小则贫困;农、工、商、虞发展了,上可以富国,下可以富家。

或贫或富,没有谁能够剥夺或施予,但机敏的人总是财富有余,而愚笨的人却往往衣食不足。

所以姜太公被封在营丘时,那里本来多是盐碱地,人烟稀少,于是姜太公便鼓励妇女纺织、刺绣,极力提倡工艺技巧,又让人们把鱼类、海盐贩运到其他地区去,结果别国的人和财物纷纷流归于齐国,就像钱串那样络绎不绝,就像车辐聚于轴那样聚集于此。

所以齐国因能制造冠带衣履供应天下所用,东海泰山之间的诸侯们便都整理衣袖朝拜齐国。

后来,齐国中途衰落,管仲重新修治姜太公的事业,设立管理财政的九个官府,使齐桓公得以称霸,多次以霸主身份会合诸侯,使天下政治得到匡正;而管仲本人也有了三归台,官位虽只是陪臣,却比各国的君主还要富有。

从此齐国富强,一直延续到威王、宣王之时。

所以说:“粮仓充实了,百姓就会懂得礼节;衣食丰足了,百姓就会知道荣辱。”礼产生于富有,而废弃于贫穷。

因此,君子富有了,就喜好去做仁德之事;小人富有了,就会随心所欲地做他能做的事。

水深,鱼就在那里生存;山林深,野兽就在那里藏身;人富有了,仁义就会依附于他。

富有者得势越发显赫,失了势,依附他的宾客也会无处容身,因而心情不快。

夷狄那里,这种情况尤其突出。

谚语说“:家有千金的人不会犯法受刑死于闹市。”这不是空话。

所以说“:天下之人,熙熙攘攘,都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往。”那些拥有千辆兵车的君王,享有万户封地的诸侯,占有百室封邑的大夫,尚且还担心贫穷,何况编入户口册内的普通老百姓呢?从前越王勾践被围困在会稽山上,于是任用范蠡、计然。

计然说:“知道要打仗,就要做好战备;了解货物何时需求购用,才算懂得商品货物。

善于将时与用二者相对照,那么各种货物的供需行情就能看得很清楚。

所以岁在金时就丰收;岁在水时就歉收;岁在木时就饥馑;岁在火时就干旱。

旱时就要备船以防涝;涝时就要备水车以防旱,这样做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

一般说来,六年丰收,六年干旱,十二年有一次大饥荒。

出售粮食每斗二十钱,农民会受损失;若每斗九十钱,商人要受损害。

商人受损失,钱财就不能流通。

农民受损害,田地就要荒芜。

粮食每斗价格最高不超过八十钱,最低不少于三十钱,那么农民商人都能得利。

粮食平价出售,并平抑调整其他物价,关卡税收和市场供应都不缺乏,这是治国之道。

至于积贮货物,应当务求完好牢靠,没有滞留的货币资金。

买卖货物,凡属容易腐败和腐蚀的物品不要久藏,切忌冒险囤居以求高价。

研究商品过剩或短缺的情况,就会懂得物价涨跌的道理。

物价贵到极点,就会返归于贱;物价贱到极点,就要返归于贵。

当货物贵到极点时,就要及时卖出,视同粪土;当货物贱到极点时,要及时购进,视同珠宝。

货物钱币的流通周转要如同流水那样。”勾践照计然策略治国十年,越国富有了,能用重金去收买兵士,使兵士们冲锋陷阵,不顾箭射石击,就像口渴时求得饮水那样,终于报仇雪耻,灭掉吴国,继而耀武扬威于中原,号称“五霸”之一。

范蠡既已协助越王洗雪了会稽被困之耻,便长叹道:“计然的策略有七条,越国只用了五条,就实现了雪耻的愿望。

既然施用于治国很有效,我要把它用于治家。”于是,他便乘坐小船飘泊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改名叫鸱夷子皮,到了陶邑改名叫朱公。

朱公认为陶邑居于天下中心,与各地诸侯国四通八达,交流货物十分便利。

于是就治理产业,囤积居奇,随机应变,与时逐利,而不责求他人。

所以善于经营致富的人,要能择用贤人并把握时机。

十九年期间,他三次赚得千金之财,两次分散给贫穷的朋友和远方同姓的兄弟,这就是君子富有便喜好去做仁德之事了。

后来范蠡年老力衰就听凭子孙去办。

子孙继承了他的事业并有史记所发展,终致有了巨万家财,所以,后世谈论富翁时,都称颂陶朱公。

子贡曾在孔子那里学习,离开后到卫国做官,又利用卖贵买贱的方法在曹国、鲁国之间经商,孔门七十多个高徒之中,子贡最为富有。

孔子的另一位高徒原宪连糟糠都吃不饱,隐居在陋巷,而子贡却乘坐驷马并辔齐头牵引的车子,携束帛厚礼去访问、馈赠诸侯,所到之处,国君与他只行宾主之礼。

孔子得以名扬天下,是由于有子贡在人前人后辅助他。

这就是所谓得到形势之助而使名声更加显著吧?白圭是西周人。

当魏文侯在位时,李克正致力于开发土地资源,而白圭却喜欢观察市场行情和年景丰歉的变化,所以当货物过剩低价抛售时,他就收购;当货物不足高价索求时,他就出售。

谷物成熟时,他买进粮食,出售丝漆;蚕茧结成时,他买进绢帛绵絮,出售粮食。

他了解,太岁在卯位时,五谷丰收;转年年景会不好。

太岁在午宫时,会发生旱灾;转年年景会很好。

太岁在酉位时,五谷丰收;转年年景会变坏。

太岁在子位时,天下会大旱,转年年景会很好,有雨水。

太岁再到卯位时,他囤积的货物大致比常年要增加一倍。

要增长钱财收入,他便收购质次的谷物;要增长谷子石斗的容量,他就去买上等的谷物。

他不讲究吃喝,控制嗜好,节省穿戴,与雇用的奴仆同甘共苦,捕捉赚钱的时机像猛禽猛兽捕捉食物那样迅速敏捷。

所以他说:“我干经商致富之事,就像伊尹、吕尚筹划谋略,孙子、吴起用兵打仗,商鞅推行变法那样。

所以如果一个人的智慧够不上随机应变,勇气不够果断,仁德不能正确取舍,强健不能有所坚守,虽然他想学我经商致富之术,我终究不会教给他的。”因而,天下人谈论经商致富之道都效法白圭。

白圭大概是有所尝试,尝试而能有所成就,这不是马虎随便行事就能成的。

猗顿是靠经营池盐起家。

而邯郸郭纵以冶铁成就家业,其财富与王侯相比。

乌氏倮经营畜牧业,等牲畜繁殖多时就全部卖掉,再购求各种奇异之物和丝织品,暗中献给戎王,戎王以十倍于所献物品的东西偿还给他,回赠他的牲畜多到以山谷为单位来计算牛马的数量。

秦始皇诏令乌氏倮位与封君同列,按规定时间,同诸大臣进宫朝拜。

而巴郡寡妇清的先祖自得到朱砂矿,竟独揽其利达好几代人,家产多得不计其数。

清是寡妇,能守住先人的家业用钱财保护自己,不被别人侵犯。

秦始皇认为她是个贞妇而以客礼对待她,还为她修筑了女怀清台。

乌氏倮不过是个边鄙之人、畜牧主,巴郡寡妇清是个穷乡僻壤的寡妇,却能与皇帝分庭抗礼,名扬天下,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富有吗?汉朝兴起,天下统一,便开放关卡要道,解除开采山泽的禁令,因此富商大贾得以通行天下,交易的货物无不畅通,汉朝政府又迁徙豪杰诸侯和大户家到京城。

关中地区从氵开雍二县以东至黄河、华山,膏壤沃野方圆千里。

从有虞氏、夏侯氏实行贡赋时起就把这里作为上等田地,后公刘迁居到..,周太王、王季迁居岐山,文王兴建丰邑,武王治理镐京,因而这些地方的人民仍有先王的遗风,喜好农事,种植五谷,重视土地价值,把做坏事看得很严重。

直到秦文公、德公、穆公定都雍邑,这里地处陇蜀货物交流的要道,商人很多。

秦献公迁居栎邑,栎邑北御戎狄,东通三晋,也有许多大商人。

秦孝公和秦昭襄王治理咸阳,汉朝藉此作为都城。

长安附近的诸陵,四方人、物辐凑集中于此,地少人多,所以当地百姓越来越玩弄奇巧,从事商业。

关中地区则有巴郡、蜀郡。

巴蜀地区也是一片沃野,盛产栀子、生姜、朱砂、石材、铜、铁和竹木之类器具。

南边抵御滇、..,..地多出僮仆。

西边临近邛、..,..地出产马和旄牛。

然而巴蜀地区四周闭塞,有千里栈道,与关中无处不通,唯有褒斜通道控扼其口,勾联四方道路,用多余物资交换短缺物资。

天水陇西、北地和上郡与关中风俗相同,而西面有羌中的地利,北面有戎狄的牲畜,畜牧业居天下首位。

可是这里地势险要,只有京城长安要约其通道。

所以整个关中之地占天下三分之一,人口也不过占天下十分之三,然而这里的财富却占天下十分之六。

古时唐尧定都河东晋阳,殷人定都河内殷墟,东周定都河南洛阳。

河东、河内与河南这三地居于天下的中心,像鼎的三足,是帝王们交替建都的地方,建国各有数百以至上千年,这里地少人多,是各国诸侯集中聚会之处,所以当地民俗小气俭省、熟悉世故。

杨、平阳两邑人民,西可到秦和戎狄地区经商,北可到种、代地区经商。

种、代在石邑以北,地靠匈奴,屡遭掠夺。

人民强直好胜,侠义自任,敢于违法犯禁,不愿从事农商,但因临近北方夷狄,军队经常往来,中原运输来的物资,时有剩余,当地人民强悍而不务耕耘,从前晋时期就已对其剽悍感到忧虑,而到赵武灵王时就更加助长了这种风气。

当地习俗仍带有赵国遗风。

所以杨和平阳两地人民经营驰逐于其间,能得到他们所想要的东西。

温、轵地区的人民向西可到上党地区经商,向北可到赵、中山一带经商。

中山地薄人多,在沙丘一带还有纣王留下的殷人后代,百姓性情急躁,仰仗投机取巧度日谋生,男子常相聚游乐,慷慨悲歌,白天合伙杀人抢劫,晚上挖坟盗墓,制作赝品、私铸钱币,多有奇美物品。

男子当歌舞艺人,女子常弹奏琴和瑟,趿着拖鞋到处游走,向权贵富豪讨好,有的被纳入后宫,遍及诸侯之家。

然而邯郸也是漳水、黄河之间的一个都市。

北通燕、涿,南有郑、卫。

郑、卫风俗与赵相似,但因地靠梁、鲁,稍显庄重而又注重节操。

卫君曾从濮上的帝丘迁徙到野王,野王地区民俗崇尚气节,抑强扶弱,这是卫国的遗风。

燕国故都蓟也是渤海、碣石山之间的一个都市。

南面通齐、赵,东北边与胡人交界。

从上谷到辽东一带,地方遥远人口稀少,屡遭侵扰,民俗与赵、代地区大致相似,而百姓敏捷凶悍,不爱思考问题,当地盛产鱼、盐、枣、栗。

北边临近乌桓、夫馀,东边处于控扼秽貉、朝鲜、真番的有利地位。

洛阳东去可到齐鲁经商,南去可到梁、楚经商。

所以泰山南部是鲁国故地,北部是齐国故地。

齐地被山海环抱,方圆千里,一片沃土,适宜种植桑、麻,人民多有彩色丝绸、布帛和渔盐。

临淄也是东海与泰山之间的一个都市。

当地民俗从容宽厚,通情达理,而又足智多谋,爱发议论,乡土观史记念重,不愿浮动外流,怯于为国作战,而敢于暗中伤人,所以常有劫夺别人财物者,这是大国的风尚。

这里士、农、工、商、贾五民俱备。

而邹、鲁两地滨临洙水、泗水,还保存着周公遗风,民俗喜好儒术,讲究礼仪,当地百姓小心拘谨。

多经营桑麻产业,而无山林、水泽资源。

地少人多,人们节俭吝啬,怕犯罪,远避邪恶。

等到衰败之时,人们爱好经商,追逐财利,比周地百姓更甚。

从鸿沟以东、芒山、砀山以北,直到巨野,这是过去梁、宋的地方。

陶邑、睢阳也是都会。

以前,唐尧兴起于成阳,虞舜在雷泽打过鱼,商汤曾定都于亳。

这里的民俗还存有先王遗风,宽厚庄重,君子很多,喜好农事,虽没有富饶的山河物产,人们却能省吃俭用,以积蓄财富。

越、楚地带,西、东、南三楚风俗不同。

从淮北沛郡到陈郡、汝南、南郡是西楚地区,这里民俗剽悍敏捷,易怒,土地贫瘠,少有积蓄。

江陵原为楚都,西通巫县、巴郡,东有云梦,物产富饶。

陈在楚、夏交接处,流通鱼盐货物,居民多经商。

徐、僮、取虑一带的居民清廉苛严,信守诺言。

彭城以东,包括东海、吴、广陵一带,这是东楚地区,这里风俗与徐、僮一带相似。

朐、缯以北,风俗与齐地相同。

浙江以南风俗与越地相同。

吴地从吴王阖庐、楚春申君和汉初吴王刘濞招致天下喜好游说的子弟以来,东有丰富的海盐,以及章山的铜矿,三江五湖的资源,也是江东的一个都市。

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一带是南楚地区。

这里风俗与西楚地区大体相似。

楚失郢都后,迁都寿春,寿春也是一个都市。

而合肥县南有长江,北有淮河,是皮革、鲍鱼、木材汇聚之处。

因与闽、越习俗混杂,所以南楚居民善于辞令,说话乖巧少信用。

江南地势低下气候潮湿,男子寿命不长。

竹木很多。

豫章出产黄金,长沙出产铅锡。

但矿产蕴藏量极为有限,开采所得不足抵偿支出。

九嶷山、苍梧以南至儋耳,与江南风俗大体相同,其中混杂着许多扬越风俗。

番禺也是当地的一个都市,是珠玑、犀角、玳瑁、水果、葛布之类的集中地。

颍川、南阳是原夏朝人居住之地。

夏人为政崇尚忠厚朴实,还有先王流传下来的风尚。

颍川人敦厚老实。

秦朝末年,曾经迁不法之民到南阳。

南阳西通武关、郧关,东南面临汉水、长江、淮水。

宛也是一个都市。

当地民俗混杂,好事。

多以经商为业。

居民以抑强扶弱为己任,与颍川地区相交往,所以直到现在还被称作夏人。

天下物产各地不均,有少有多,民间习俗各有不同,山东地区吃海盐,山西地区吃池盐,岭南和大漠以北本来也有很多地方产盐,这方面情况大体如此。

总而言之,楚越地区,地广人稀,以稻米为饭,以鱼类为菜,刀耕火种,水耨除草,瓜果螺蛤,不需向外地购买,能自给自足。

地形有利,食物丰足,没有饥馑之患,因此人们苟且偷生,没有积蓄,多为贫穷人家。

所以江淮以南既无挨饿受冻之人,也无千金富户。

沂水、泗水以北地区,适合种植五谷桑麻,饲养六蓄,地少人多,屡受自然灾害,百姓喜好积蓄财物,所以秦、夏、梁、鲁地区勤于农业而重视劳力。

三河地区以及宛陈等地也是这样,再加上经商贸易。

齐、赵地区的居民聪明灵巧,靠投机求财利。

燕代地区的居民能种田、畜牧并且养蚕。

由此看来,贤能之人在朝廷上出谋划策,论辩争议,守信尽节及隐居深山之士自命清高,保全名声,他们究竟都是为着什么呢?都是为了财富。

因此,为官清廉就能长久做官,做官长了便会更加富有;商人买卖公道,营业发达就能多赚钱而致富。

求富,是人们的本性,用不着学习,就都会去追求。

所以,壮士在军队中,打仗时攻城先登,遇敌时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冒着箭射石击,不避赴汤蹈火的艰险,是因为重赏的驱使。

那些住在乡里的青少年,杀人埋尸,拦路抢劫,盗掘坟墓,私铸钱币,伪托侠义,侵吞霸占,借助同伙,图报私仇,暗中追逐掠夺,不避法律禁令,往死路上跑如同快马奔驰,其实都是为了钱财罢了。

如今赵国、郑国的女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弹着琴瑟,舞动长袖,踩着轻便舞鞋,用眼挑逗,用心勾引,出外不远千里,不择年老年少,招来男人,也是为了财利。

游手好闲的贵族公子,帽子宝剑装饰讲究,外出时,车辆马匹成排结队,也是为大摆富贵的架子。

猎人渔夫,起早贪黑冒着霜雪,奔跑在深山大谷,不避猛兽伤害,为的是获得各种野味。

进出赌场,斗鸡走狗,个个争得面红耳赤,自我夸耀,必定要争取胜利是因为重视输赢。

医生方士及各种靠技艺谋生的人,劳神过度,极尽其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报酬。

官府谋士舞文弄墨,私刻公章、伪造文书,不怕砍脚杀头,这是因为陷没在他人贿赂之中。

至于农、工、商贾储蓄增殖,原本就是为了谋求增添个人的财富,如此绞尽脑汁,用尽力量地索取,终究不会图省力而放走财富。

谚语说:“贩柴的不出一百里,贩粮的不出一千里。”在某地住上一年,就要种植谷物;住上十年,就要栽种树木;住上百年,就应招来德行。

所谓德就是人的才德、名望和财物。

现在有些人,没有官职俸禄或爵位封地收入,而生活欢乐富有,可与有官爵者相比,被称作“素封”。

有封地的人享受租税,每户每年缴入二百钱。

享有千户的封君,每年租税收入可达二十万钱,朝拜天子访问诸侯和祭祀馈赠,都要从这里开支。

普通百姓如农、工、商贾,家有一万钱,每年利息可得二千钱,拥有一百万钱的人家,每年可得利息二十万钱,而缴徭赋租的费用要从这里支出。

这种人家就能随心所欲地吃喝玩乐了。

所以说居陆地牧马五十匹,养牛一百六、七十头,养羊二百五十只,草泽里养猪二百五十口,居水中占有年产一千石的鱼塘,居山里拥有成材大树一千株。

安邑有千株枣树;燕秦有千株栗子树;蜀郡、汉水、江陵地区有千株橘树;淮北、常山以南和黄河、济水之间有千株楸树;陈、夏有千株漆树;齐、鲁有千株桑麻;渭川有千亩竹子;还有名扬国内、万户人家的都城,郊外有亩产一钟的千亩良田,或者千亩栀子、茜草,千畦生姜、菲菜。

诸如此类的人,其财富都可与千户侯的财富相等。

然而这些成为富足的资本,人们不用到市上去察看,不用到外地奔波,坐在家中即可不劳而获,身有处士之名而取用丰足。

至于那些贫穷人家,父母年老,妻子儿女瘦弱,逢年过节无钱祭祀祖宗鬼神、聚集饮食,吃喝穿戴都难以自足,如此贫困,还不感到羞愧,史记那就无可理喻了。

所以没有钱财只能出卖劳力,稍有钱财便玩弄技巧,已经富足便争时逐利,这是常理。

如今谋求生计,谁能不冒生命危险,即可取得所需物品,那就应受到贤人鼓励。

所以靠从事农业生产而致富为上,靠从事商工而致富次之,靠玩弄智巧甚至违法致富是最低下的,没有深居山野不肯做官的隐士之行,而长期处于贫贱地位,妄谈仁义,也足以值得羞愧了。

凡编户百姓,对财富比自己多出十倍的人就会低声下气,对多出百倍的人就惧怕,对多出千倍的就会受其役使,多出万倍的就会为人奴仆,这是事物的常理。

要从贫困到富有,务农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刺绣织锦不如倚门卖笑。

这里所说的经商,是穷人致富凭借的手段。

在交通发达的大都市,每年酿一千瓮酒,一千缸醋,一千詹瓦饮浆,屠宰千张牛、羊、猪皮,贩卖一千钟谷物,一千斤柴草,总长千丈的船只,一千株木材,一万棵竹竿,一百辆马车,一千辆牛车,一千件涂漆木器,一千钧铜器,一千担原色木器铁器及染料,二百匹马,二百五十头牛,一千只猪羊,一百个奴隶,一千斤筋角、丹砂,一千钧棉絮、细布,一千匹彩色丝绸,一千石粗布、皮革,一千斗漆、一千瓶酒曲、盐豆豉,一千斤鲐鱼此鱼鱼,一千石小杂鱼、一千钧盐咸鱼,三千石枣子、栗子,一千件狐貂皮衣,一千石羔头皮衣,一千条毛毡毯,以及一千钟水果蔬菜,还有一千贯放高利贷的资金,促进牲畜交易的掮客或贪心的商人获利三分之一,廉正的商人获利五分之一,这一类人也可与千乘之家相比,这是大概情况。

至于其他杂业,如果利润不及十分之二,那就不是我说的好的致富行业。

请让我简略说明当代千里范围内那些贤能者之所以能够致富的情况,以便使后世的人得以考察选择。

蜀地卓氏祖先是赵国人,靠冶铁致富。

秦国击败赵国时,迁徙卓氏。

卓氏被掳掠,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推着车子去迁徙地。

其他同时被迁徙的人,稍有多余钱财,便争着送给主事的官吏,央求迁徙到近处,住在葭萌县。

只有卓氏说:“葭萌地方狭小,土地瘠薄,我听说汶山下面是肥沃的田野,地里长着大芋头,形状像蹲伏的鸱,人到死也不会挨饿。

那里的百姓善于交易,容易做买卖。”于是就请求迁到远处,结果被迁移到临邛,他非常高兴,就在有铁矿的山里熔铁铸械,用心筹划计算,财势压倒滇蜀地区的居民,以至富有到奴仆一千人,他在田园水池尽享射猎游玩之乐,可以比得上国君。

程郑是从太行山以东迁徙来的降民,也经营冶铸业,常把铁器制品卖给西南地区少数民族,他的财富与卓氏相等,与卓氏同住在临邛。

宛县孔氏的先祖是梁国人,以冶铁为业。

秦国攻伐魏国后,把孔氏迁到南阳。

他便大规模地经营冶铸业,并规划开辟鱼塘养鱼,车马成群结队,并经常游访诸侯,借此牟取经商发财的便利,送游闲公子钱财博得美名。

然而他的赢利大大超过了施舍花费的那点钱,胜过吝啬的商人,家中财富多达数千金。

所以南阳人做生意全都效法孔氏的从容稳重和举止大方。

鲁地民俗节俭吝啬,而曹邴氏尤为突出,他靠冶铁起家,财富多达几万钱。

然而,他家父兄子孙都遵守这样的家规:低头抬头都要有所得。

他家租赁、放债、买卖遍及各地。

由于这个缘故,邹鲁地区有很多人丢弃儒学而追求发财,这是受曹邴氏的影响。

齐地风俗是鄙视奴仆,而刁间却偏重他们。

凶恶狡猾的奴仆是人们所担忧的,唯有刁间收留使用。

让他们追逐渔盐商业上的利益,或者让他们乘坐成队的车马,结交地方官员,并且更加信任他们。

刁间终于获得他们的帮助,致富达数千万钱。

所以有人说“:与其出外求取官爵,不如在刁家为奴”,说的就是刁间能使豪奴自身富足而又能为他竭尽其力。

周地居民原本吝啬,而师史尤为突出,他以百余辆车载货贩运赚钱,经商于各郡国之中,无所不到。

洛阳道处齐、秦、楚、赵等国的中心,街巷的穷人在富家学做生意,常以自己经商时间长相互夸耀,屡次路过乡里也不入家门。

因能筹划任用这样的人,所以师史能致富达七千万钱。

宣曲的任氏的先祖,是督道仓的守吏。

秦朝败亡之时,豪杰全都争夺金银珠宝,而任氏独自用地窖储藏米粟。

后来,楚汉两军相持于荥阳,农民无法耕种田地,米价每石涨到一万钱,豪杰的金银珠宝全都归于任氏,任氏因而起家。

一般富人都争相奢侈,而任氏却屈己从人,崇尚节俭,致力于农田畜牧。

田地、牲畜,一般人都争着低价买进,任氏却专门买进贵而好的。

任家数代都很富有。

但任氏家约规定,不是自家种田养畜得来的物品不穿不吃,公事没有做完自身不得饮酒吃肉。

以此作为乡里表率,所以他富有而皇上也尊重他。

边疆地区开拓之际,只有桥姚得马千匹,牛两千头,羊一万只,粟以万钟计算。

吴楚七国起兵反叛汉朝中央朝廷时,长安城中的列侯封君要从军出征,需借贷有息之钱,高利贷者认为列侯封君的食邑都国均在关东,而关东战事胜负尚未决定,没有人肯把钱贷给他们。

只有无盐氏拿出千金放贷,其利息为本钱的十倍。

三个月后,吴楚被平定。

一年之中无盐氏得到十倍于本金的利息,以此财富与关中富豪相匹敌。

关中地区的富商大贾,大都是姓田的人,如田啬、田兰。

还有韦家栗氏、安陵和杜县的杜氏,家产也达万万钱。

以上这些人都是显赫有名、与众不同的人物。

他们都没爵位、封邑、俸禄收入或者靠舞文弄墨作奸犯科而发财致富的,全是靠推测事理、进退取舍,随机应变,获得赢利,以经营工商业致富,用购置田产从事农业守财,以各种强有力的手段夺取一切,用守法的方式保持住,变化多端大略如此,所以是值得记述的。

至于那些致力于农、牧、手工、山林、渔猎或经商的人,凭权势和财利而成为富人,大者压倒一郡,中者压倒一县,小者压倒乡里,那更是多得不可胜数。

精打细算、勤劳节俭,是发财致富的正路,但想要致富的人还必须出奇制胜。

课田务农是笨重的行业,而秦阳却靠它成为一州的首富。

盗墓本是犯法的勾当而田叔却靠它起家。

赌博本来是恶劣的行径,而桓发却靠它致富。

行走叫卖是男子汉的卑贱行业,而雍乐成却靠它发财。

贩卖油脂是耻辱的行当,而雍伯靠它赚到了千金。

卖水浆本是小本生意,而张氏靠它赚了一千万钱。

磨刀本是小史记手艺,而郅氏靠它富到列鼎而食。

卖羊肚儿本是微不足道的事,而氵蜀氏靠它富到车马成行。

给马治病是浅薄的小术,而张氏靠它富到击钟佐食。

这些人都是由于心志专一而致富的。

由此看来,致富并不靠固定的行业,而财货也没有一定的主人,有本领的人能够积聚财货,没有本领的人则会破败家财。

有千金的人家可以比得上一个都会的封君,有巨万家财的富翁便能同国君一样的享乐。

这是所谓的“素封”者吧?不是吗?太史公自序从前颛顼统治天下时,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黎掌管地理。

唐虞时,又让重、黎的后代继续掌管天文、地理,直到夏、商时。

所以重、黎氏世代掌管天文、地理。

周朝时,程琳、休甫就是他们的后裔。

当周宣王时,重黎氏因失去官守成为司马氏。

司马氏世代掌管周史。

周惠王、襄王统治时期,司马氏离开周都到了晋国。

后晋国中军元帅随会逃奔秦国,司马氏也随迁少梁。

自从司马氏离周到晋之后,族人分散到卫、赵、秦国。

在卫国的做了中山国相。

在赵国的以传剑术理论而显扬于世,蒯聩就是他们的后代。

在秦国的名叫司马错,曾与张仪发生争论,秦惠王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司马错率军攻蜀国,攻取后,又让他做了蜀地郡守。

司马错之孙司马靳侍奉武安君白起。

而少梁已更名为夏阳。

司马靳与武安君坑杀赵国长平军,回来后与武安君一起被赐死于杜邮,埋葬在华池。

司马靳之孙司马昌,是秦国主管冶铸铁器的官员,生活在秦始皇时代。

蒯聩玄孙司马邛,曾为武信君部将并带兵攻占朝歌。

诸侯争相为王时,司马邛在殷地称王。

汉王刘邦攻打楚霸王项羽之际,司马邛归降汉王,汉以殷地为河内郡。

司马昌生司马无泽,司马无泽担任汉朝市长之职。

无泽生司马喜,司马喜封爵五大夫,死后都埋葬在高门。

司马喜生司马谈,司马谈做了太史公。

太史公师从唐都学天文,师从杨何学《易经》,师从黄子学道家理论。

太史公在建元至元封年间做官,他忧虑学子不能通晓各学派的要义而所学悖谬,于是论述阴阳、儒、墨、名、法和道德六家的要旨说:《周易·系辞传》说:“天下人追求相同,而具体谋虑却多种多样;殊途同归。”阴阳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和道家都是致力于如何达到太平治世的学派。

只是他们所遵循的学说不是一个路子,有的显明有的不显明罢了。

我曾私下研究过阴阳之术,发现它注重吉凶祸福的预兆,禁忌避讳很多。

使人受束缚多所畏惧,但阴阳家关于一年四季运行顺序的道理,是不可丢弃的。

儒家学说广博但没有抓住要领,费力大而实效少,故该学派的主张,难以完全遵从;然其君臣父子、夫妇长幼序列则是不可改变的。

墨家俭啬而难以依遵,故该派主张不能全部遵循,但它关于强本节用的主张则不可废弃。

法家主张严刑峻法却刻薄寡恩,但它辨正君臣上下名分的主张,则是不可更改的。

名家使人受约束而失去真实性;但它辨正名与实的关系,则是不能不认真考察的。

道家使人精神专一,行动合乎无形之“道”,使万物丰足。

道家之术是依据阴阳家关于四时运行顺序之说,吸收儒、墨两家之长,撮取名、法两家之精要,随时事而发展,顺应事物的变化,树立良好风俗,应用于人事无所不宜。

意旨简约扼要而容易掌握,事半而功倍。

儒家则不是这样。

他们认为君主是天下表率,君主倡导,臣下应和,君主先行,臣下随从。

这样一来君主劳累而臣下却得安逸。

至于大道的要旨是舍弃刚强与贪欲,去掉聪明智慧而用智术治理天下。

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衰竭,身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惫,身体和精神不得安宁却奢想与天地共长久,则是从未听说过的事。

阴阳家认为四时、八位、十二度和二十四节气各有一套禁忌规定,顺应者昌,逆背者亡,这未必对。

所以说阴阳家使人受束缚而多所畏惧。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自然界的规律,不顺应就无法制定天下纲纪,所以说,四时的运行是不能舍弃的。

儒家以《诗》、《书》、《易》、《礼》、《春秋》、《乐》等六艺为法式,而《六艺》的本文与传注以千万计,几代相继不能精通其学说,有生之年不能穷究其礼仪,所以说儒家“学说广博但很少抓住要领,费力多而功效少”。

至于序列君臣父子之礼,夫妇长幼之别,即使百家之说也是不能改变它的。

墨家也崇尚尧舜之道,论述他们的品德行为说:“堂口三尺高,堂下土阶只有三层,用茅草盖屋顶而不加修剪,用栎木做椽子而不经刮削。

用陶簋吃饭,用陶钅刑喝汤,吃的糙米饭,喝的藜藿野菜羹。

夏穿葛布衣,冬穿鹿皮裘。”墨家为死者送葬只做一副厚仅三寸的桐木棺材,送葬者恸哭而不能尽诉其哀痛,教民丧礼,必须依此为万民的统一标准。

假使天下都照此法去做,那贵贱尊卑就没有区别了。

时代不同,时势变化,人们所从事的事业不尽相同,所以说墨家“俭啬而难以遵从”。

墨家学说的要旨强本节用,则是人人丰足,家家富裕之道。

这是墨家学说的长处,即使百家学说也是不能废弃它的。

法家不区别亲疏远近,不区分贵贱尊卑,一律依据法令来决断。

那么亲亲属、尊长上的恩爱关系就断绝了。

这只可作一时之计施行却不可常用,所以说法家“严酷而刻薄寡恩”。

至于说法家使君主尊贵,臣下卑下,使上下名分、职分明确,不得互相逾越的主张,即使百家之说也是不能更改的。

名家刻细烦琐,纠缠不清,使人不能反求其意,一切取决于概念名称,却失弃了一般常理,所以说它“使人受压束而易丧失真实性”。

至于循名责实,要求名称与实际进行比较验证,这是不可不予认真考察的。

道家讲“无为”,又说“无不为”,其实际主张容易施行,其文辞则深奥难以通晓。

其学说以虚无为理论基础,以顺应自然为实用原则。

道家认为事物没有既成不变之势,没有常存不变之形,所以能探求万物的情理。

不做超越和落后于事物情形的事。

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主宰。

有法而不任法以为法,要顺时势以成其业;有度而不恃度,要根据万物之形各成其度而与之相合。

所以说“圣人的思想和业绩之所以不可磨灭就在于能够史记顺应时势变化。

虚无是道的永恒规律,顺天应人是国君治国理民的纲要”。

群臣一齐来到国君面前,君主应让他们各自明确自己的职分。

其实际情况符合其言论名声者叫做“端”,不符合者叫做“鋂”。

不听信“鋂”言,奸邪就不会产生,贤与不肖自然分清,黑白也就分明。

问题在于肯不肯运用,肯运用,什么事办不成呢。

这样才会合乎大道,一派混混冥冥的境界。

光辉照耀天下,重又返归于无名。

大凡人活着是因为有精神,而精神又寄托于形体。

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衰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惫,神形分离就会死亡。

人死不能复生,神形分离便不能重新结合,所以圣人重视这个问题。

由此看来,精神是生命之本,形体是生命的依托。

不先安定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却侈谈治理天下,凭借的又是什么呢?太史公职掌天文,不管民事。

太史公谈有个儿子名迁。

司马迁生于龙门,在黄河之北、龙门山之南过着耕种畜牧生活。

年仅十岁便已习诵古文。

二十岁开始南游江淮地区,登会稽山,探察禹穴,观览九嶷山,泛舟于沅水、湘水之上;北渡汶水、泗水,在齐、鲁两地的都会研讨学问,考察孔子的遗风,在邹县、峄山行乡射之礼;困厄于鄱、薛、彭城,经梁、楚之地回到家乡。

于是司马迁出仕为郎中,奉命出使西征巴蜀以南,往南经略邛、..、昆明,归来,向朝廷复命。

这一年,天子开始举行汉朝的封禅典礼,而太史公谈被滞留在周南,不能参与其事,所以心中愤懑生病将死。

恰逢其子司马迁出使归来,在黄河、洛水之间拜见了父亲。

太史公握着司马迁的手哭着说“:我们的先祖是周朝的太史。

远在上古虞夏之世便显扬功名,执掌天文之事。

后世衰落,今天会断绝在我手里吗?你若继做太史,就会接续祖先的事业了。

现天子继承汉朝千年一统的大业,在泰山举行封禅典礼,而我不能随行,这是命啊,是命啊!我死之后,你必为太史;做了太史,不要忘记我想要撰写的著述啊。

再说孝道始于奉养双亲,进而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扬名,扬名后世来显耀父母。

这是最大的孝道。

天下称诵周公,说他能够论述、歌颂文王、武王的功德,宣扬周、邵的风尚,通晓太王、王季之思虑,乃至于公刘的功业,并尊崇始祖后稷。

周幽王、厉王以后,王道衰败,礼乐衰颓,孔子整理旧有的典籍,修复振兴被废弃破坏的礼乐,论述《诗经》、《尚书》,写作《春秋》,学者至今以之为准则。

自获麟以来四百余年,诸侯相互兼并,史书丢弃殆尽。

如今汉朝兴起,海内统一,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我作为太史都未能予以论评载录,断绝了天子的修史传统。

对此我甚感惶恐,你可要记在心上啊!”司马迁低下头流着眼泪说“:儿子虽然不聪敏,但我会详述先人所整理的历史旧闻,不敢稍有遗漏。”司马谈去世三年后司马迁继任太史令,开始收集补充历史书籍及国家收藏的档案文献。

五年后,正当汉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汉朝历法开始改用夏正,即以农历一月为正月,天子在明堂举行实施新历法的仪式,诸神皆受瑞纪。

太史公说“:先人说过‘,自周公死后五百年而有孔子。

孔子死后至今五百年,又有能继承清明之世,正定《易传》,接续《春秋》,阐述《诗经》、《尚书》、《礼记》、《乐经》的人吗?’其用意就在于此,其用意就在于此吧!我又怎敢推辞呢。”上大夫壶遂问“:从前孔子为什么要作《春秋》呢?”太史公说:“我听董生讲:‘周朝衰败废弛,孔子担任鲁国司寇,诸侯嫉害他,公卿大夫阻挠他。

孔子自知意见不被采纳,政治主张无法实行,便以褒贬评定二百四十二年的是非,作为天下评判是非的标准,贬抑无道天子,斥退无礼诸侯,声讨乱政的大夫,为使王道通达而已。

’孔子说‘:我与其载述空洞的说教,不如举出在位者所作所为以见其是非美恶,这样就更加深切显明了。

’《春秋》这部书,上阐明三王的治道,下辨明人事的纪纲;辨别疑难,判明是非,论定犹豫不决之事,褒善止恶,尊重贤能,贱视不肖;使濒临灭亡的国家存在下去,断绝了的世系得以继续,补救衰敝之事,振兴废弛之业,这是最大的王道。

《易》载述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所以在说明方面见长;《礼》规范人伦,在行事方面见长;《书》记述先王事迹,所以在政治方面见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雌雄,所以在风土人情方面见长;《乐》是论述音乐立人的经典,所以在和谐方面见长。

由此可见,《礼》是用来节制约束人的,《乐》是用来诱发人心平和的,《书》是来述说政事的,《诗》是用来表达情意的,《易》是用来讲求变化的,《春秋》是用来论述道义的。

平定乱世使复归正道,没有什么著作比《春秋》更切近有效。

《春秋》不过数万字,而其要旨就有数千条。

万物的离散聚合都在《春秋》之中。

《春秋》记载弑君事件三十六起,记灭亡的国家五十二个,诸侯逃亡不能保全国家的数不胜数。

考察其变乱败亡的原因,都是背离了立国立身的根本大义。

所以《易》中讲‘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说臣弑君、子弑父,并非一朝一夕的缘故,其发展渐进已是很久了。

所以做国君的不可不知《春秋》,否则谗佞之徒站在面前亦视而不见,奸贼之臣跟在后面也不会发觉;为人臣者不可不知《春秋》,否则就只会墨守成规却不懂得因事制宜,遇到突发事件就不知如何灵活对待。

做人君、人父者若不通晓《春秋》的要义,必会蒙受首恶之名;做人臣、人子者如不通晓《春秋》要义必定会陷于篡位弑上而被诛伐的境地,并蒙死罪之名。

其实他们都认为是好事而去做,只因不懂得《春秋》大义,而蒙受史家口诛笔伐的不实之词却不敢推卸罪名。

如不明了礼义的要旨,就会弄到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的地步。

君若不像君会被臣下冒犯,臣不像臣就会被诛戮,父不像父就昏聩无道,子不像子就会忤逆不孝。

这四种恶行,是天下最大的罪过。

把天下最大的罪过加在他身上,也只得接受而不敢推卸。

所以《春秋》这部经典是礼义根本之所在。

礼是禁绝坏事于发生之前,法规施行于坏事发生之后;法纪的作用显而易见,而礼教的预防作用却隐而难知。”壶遂说:“孔子时代,上没有圣明君主,他处在下面得不到任用,所以撰写《春秋》,空留下一部史文来裁断礼义,当作一代帝王的法典。

现在先生上遇圣明天子,下能当官任职,万事已经具备且各得其所,先生所要撰述的想要说明的是什么呢?”太史公说“:是,是啊;不、不,不是这史记回事。

我听先父说过:‘伏羲最为纯厚,作《易》八卦。

’尧舜的强盛,《尚书》作了记载,礼乐在那时兴起。

商汤周武的鼎盛时代,诗人予以歌颂。

《春秋》扬善贬恶,推崇夏、商、周三代盛德,褒扬周王室。

所以修史并非仅限于讥讽呀。

汉朝兴建以来至今,英明天子获见符瑞,举行封禅大典,改订历法,变换服色,受命于上天,恩泽流布无边。

海外不同习俗的国家,辗转几重翻译到中国边关请求进献朝见的不可胜数;臣下百官竭力颂扬天子的功德,仍不能表达出他们的心意。

再说士贤能而不被任用,是做国君的耻辱;君主圣明而不能广泛传扬使世人皆知,是有关官员的罪过。

况且我曾担任太史令的职务,若弃置天子圣明盛德而不予记载,埋没功臣、世家、贤大夫的功业而不予载述,违背先父临终遗言,罪过就实在太大了。

我所说的缀述旧事,整理有关人物的家世传记,并非所谓著作呀,而你拿它与《春秋》相比,那就错了。”于是开始论述编次所得文献和材料。

到了第七年,太史公遭逢李陵之祸,被囚禁狱中。

于是喟然慨叹说“:这是我的罪过啊!这是我的罪过啊!身体残毁没有用了。”退而深思道:“《诗》、《书》含义隐微而简约,是作者想要表达他们的心志和情绪。

从前周文王被拘禁..里,推演了《周易》;孔子困厄陈蔡后,作有《春秋》;屈原被放逐,创作了《离骚》;左丘明双目失明,才编撰了《国语》;孙子受了膑刑,却论述兵法;吕不韦被贬徙蜀郡,世上才流传《吕览》;韩非被囚禁秦国,才写有《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都是圣人贤士抒发愤懑而作的。

这些人都是心中聚集郁闷忧愁,理想主张不得实现,因而追述往事,考虑未来。”于是终于下定决心记述陶唐以来直到汉武帝获麟那一年的历史,而始自黄帝。

从前皇帝以天为法,以地为则,颛顼、帝喾、尧、舜四位圣明帝王,相继建成一定法度。

尧禅位于舜,舜因自认为不能胜任而不悦。

这些帝王的美德丰功,万世流传。

作《五帝本纪》第一。

大禹治水有功,九州同享其成,光耀唐、虞之际,恩德流传后世,夏桀荒淫骄横,于是被放逐鸣条。

作《夏本纪》第二。

契建立商国传到成汤;太甲被放逐居桐地改过反善,阿衡功德隆盛,武丁得有傅说辅佐,才被称为高宗;帝辛沉湎无道,诸侯不再进贡。

作《殷本纪》第三。

弃发明种谷,西伯姬昌时功德隆盛;武王在牧野伐纣,安抚天下百姓;幽王、厉王昏暴淫乱,丧失了丰、镐二京;王室衰败直至赧王,洛邑断绝了周室宗庙的祭祀。

作《周本纪》第四。

秦的祖先伯翳,曾经辅佐大禹;秦穆公思及君义,祭悼秦国在..战死的将士;穆公死后以活人殉葬,《黄鸟》一诗诉秦人哀伤;昭襄王开创了帝业。

作《秦本纪》第五。

秦始皇即位,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为钟餎,希望干戈止息;尊称为始皇帝,耀武扬威,专凭暴力;秦二世承受国运,子婴投降做了俘虏。

作《始皇本纪》第六。

秦朝丧失王道,豪杰并起造反;项梁开创反秦大业,项羽接续;项羽杀了庆子冠军宋义,解救了赵国,诸侯拥立他;可他诛杀子婴,背弃义帝怀王,天下都责难他。

作《项羽本纪》第七。

项羽残酷暴虐,汉王建功施德;发愤于蜀、汉,率军北还平定三秦;诛灭项羽建立帝业,天下安定;又改革制度,更易风俗。

作《高祖本纪》第八。

惠帝早逝,吕后用事使百姓不悦;吕后提高吕禄、吕产的地位,加强他们的权力,诸侯图谋剪除他们;吕后杀害赵隐王,又囚杀赵幽王刘友,朝中大臣疑惧,终于导致吕氏覆灭之祸。

作《吕太后本纪》第九。

汉朝初建,惠帝死后帝位继承人不明,众臣迎立代王刘恒即位,天下心服;文帝废除肉刑,开通水陆要道,博施恩惠,死后被称为太宗。

作《孝文本纪》第十。

诸侯王骄横放肆,吴王率先叛乱,朝廷派兵讨伐,叛乱七国先后伏罪,天下太平安定富裕。

作《孝景本纪》第十。

汉朝兴建五世,兴隆盛世在建元年间,天子外攘夷狄,内修法度,举行封禅,修订历法,改变服色。

作《今上本纪》第十二。

夏商周三代太久远了,具体年代已不可考,大致取之于传世的《谱牒》旧闻,以此为据进而大略推断,作《三代世表》第一。

幽王、厉王之后,周朝王室衰落,诸侯各自为政,《春秋》有些未作记载;而《谱牒》只记概要,五霸又交替盛衰,为考察周朝各诸侯国的先后关系,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

春秋以后,陪臣执政,强国之君竞相称王,及至秦王嬴政,终于吞并各国,铲除封地,独享尊号。

作《六国年表》第三。

秦帝暴虐,楚人陈胜发难,项氏大乱秦朝,汉王仗义征伐。

八年之间,天下三易其主,事变繁多,所以详著《秦楚之际月表》第四。

汉朝兴建以来,直到太初一百年间,诸侯废立分割的情况,谱录记载不明,史官也无法继续记载,但可据其世系推知其强弱的原由。

作《汉兴以来诸侯年表》第五。

高祖始取天下,辅佐他创业的功臣,都得到剖符封爵,恩泽传给他们的后世子孙;有的忘其亲疏远近,分不出辈份,有的竟至杀身亡国。

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

惠帝、景帝年间,增封功臣宗属爵位和食邑。

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

北面攻打强悍的匈奴,南面诛讨强劲的越人,征讨四方夷蛮,不少人以武功封侯。

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

诸侯国日渐强大,吴楚等七国南北连成一片,诸侯王子弟众多,没有爵位封邑,朝廷下令推行恩义,分封诸侯王子弟为侯,致使王国势力日益削弱,而德义却归于朝廷。

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

国家的贤相良将,是民众的表率。

曾看到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对贤者则记其治绩,对不贤者则明其劣迹。

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

夏、商、周三代之礼,各有增减,但总的来看其要领都在于使礼切近人性,通于王道,所以礼根据人的质朴本性而制成,去掉那些繁文缛节,大体顺应了古今之变。

作《礼书》第一。

乐是用来移风易俗的。

自《雅》、《颂》之声兴起,人们就已经喜好郑卫之音,由来已久了。

被人情所感发,那远方异域之人,就会归附。

仿照已有《乐书》来论述自古以来音乐的兴衰。

作《乐书》第二。

史记没有军队,国家不会强盛;没有德政,国家就不会兴旺。

黄帝、商汤、周武王以明于此而兴,夏桀、商纣、秦二世以昧于此而亡,怎么可以对此不慎重呢?《司马法》产生已很久了。

姜太公、孙武、吴起、王子成甫能继承并有所发明,切合近世情况,极尽人世之变。

作《律书》第三。

乐律处于阴而治阳,历法处于阳而治阴,律历交替相治,其间不允许丝毫差错。

原有五家的历书相互悖逆不同,只有太初元年所论历法为是。

作《历书》第四。

星气之书,杂有许多求福去灾,预兆吉凶的内容,荒诞不经;推究其文辞,考察其应验,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等到武帝召集专人研讨此事,并依次用轨度加以验证。

作《天官书》第五。

承受天命做了帝王,封禅这样的符瑞之事不可轻易举行,如果举行,那一切神灵没有不受祭祀的F。

追溯祭祀名山大川诸神之礼,作《封禅书》第六。

大禹疏通河川,九州得以安宁;及至建立宣防宫之时,河道沟渠更被疏竣。

作《河渠书》第七。

钱币的流通,是为沟通农商;其弊端竟发展到玩弄技巧,兼并发财,争相投机牟利,舍本逐末,弃农经商。

作《平准书》来考察事情的变化发展,这是第八。

太伯为让季历继位,避居江南蛮夷之地,文王、武王才得以振兴周邦,发展了古公..父的王业。

阖庐杀了吴王僚,夺取王位,降服楚国;夫差战胜齐国,逼杀伍子胥以革囊盛其尸;听信伯..的话亲善越国,最终被越国所灭。

为赞许太伯让位的美德,作《吴世家》第一。

申、吕两国衰弱,尚父微贱坎坷,终于投归西伯,为文王、武王之师;他的功劳为群臣之首,长于暗中设计权谋;头发斑白,受封于齐,建都营丘,成为齐国始祖。

齐桓公不背弃与鲁国在柯地所订盟约,事业由此昌盛,多次会合诸侯,霸功显赫。

田恒与阚止争宠,姜姓齐国于是瓦解灭亡。

为赞美尚父的宏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

诸侯和部属无论依顺还是违抗的,周公都给予安抚;他努力宣扬文德;天下都响应随和;辅佐保护成王,诸侯以周天子为天下宗主。

隐公、桓公之际却屡屡发生悖德非礼之事,是什么原因?只因三桓争强,鲁国国运于是不昌。

赞美周公旦的金鄊策文,作《周公世家》第三。

武王战胜商纣后,天下尚未安定他便驾崩。

成王年幼,管叔、蔡叔怀疑周公篡位,淮夷也起兵作乱,于是召公以其高德率先支持周公,使王室安定团结,保证了周公东征的胜利,使东方得以安宁。

燕王哙的禅位,才造成了祸乱。

赞赏《甘棠》诗篇,作《燕世家》第四。

管、蔡二叔辅佐武庚,想要安定商朝旧地;周公旦摄政,二叔不服,周公便杀死管叔鲜,流放蔡叔度,周公盟誓忠于成王;大任生育十个儿子,周室以宗室繁盛而强大。

表彰蔡仲悔过,作《管蔡世家》第五。

先王后代,绵延不绝,舜、禹为此高兴;他们的功德美好清明,后代得以继承,百世享受祭祀。

到了周时,封陈国杞国,后被楚国灭掉。

齐田氏又使之兴起,舜是位多么了不起的人啊!《陈杞世家》第六。

收纳殷的遗民,康叔始封邑。

周公用商朝乱德亡国的教训告诫他,写了《酒诰》、《梓材》等辞来告诫他,到卫公子朔出生,卫国开始倾危不宁;南子憎恶蒯聩,造成儿子和父亲名份颠倒。

周朝统治日益衰微,各诸侯国日益强大,卫国因为弱小,国君角反而后亡。

赞美《康诰》,作《卫世家》第七。

可叹啊,箕子!可叹啊,箕子!正确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反被迫害装疯为奴。

武庚死后,周朝封微子于宋。

宋襄公在泓水之战中受伤,又有哪位君子称道?景公有自谦爱民之德,火星为之退行。

剔成暴虐无道,宋乃灭亡。

赞美微子请教太师,作《宋世家》第八。

武王去世后,叔虞封邑于唐。

君子讥讽晋穆侯为儿子取名之事,武公终于灭而代之。

献公宠爱骊姬,造成五世之乱;重耳因有先前的不得志,故能威霸诸侯。

六卿专权,晋国衰亡。

赞美文公因功得天子王圭鬯,作《晋世家》第九。

重黎创业,吴回继承;殷朝末年,有简札记述鬻子为楚国始祖。

周成王将熊绎封为楚子,熊渠继承先世之业。

楚庄王贤明,又恢复陈国。

赦免了郑伯之罪,又因华元之言而班师回国。

怀王客死于秦,子兰归咎屈原;楚君喜阿谀奉迎信谗言,终于被秦所吞并。

赞美庄王的德义,作《楚世家》第十。

少康之子远弃南海,纹身断发,与鼋鱼单相处,守在封山禺山,侍奉大禹的祭祀。

勾践受到夫差的困辱,于是信用文种、范蠡。

赞美勾践身在夷蛮能修其德,消灭强大吴国以尊奉周室,作《越王勾践世家》第十一。

桓公东迁,信用太史之言。

庄公派兵侵犯周土,割取庄稼,受到周王臣民的非议。

祭仲被宋胁迫结盟,郑国长期不得昌兴。

子产的仁政,后世称道贤明。

三晋侵犯征伐,郑终被韩吞并。

赞美郑厉公接纳周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

骥马录骏马使造父彰名。

赵夙侍奉晋献公,赵衰继承他的事业,辅佐晋文公尊奉国王,终于成为晋国辅臣。

赵襄子被困辱,却擒捉了智伯。

主父遭臣子围困,掏雀充饥活活饿死。

赵王迁邪僻淫乱,贬斥迫害良将。

表彰赵鞅子讨平周王室之乱,作《赵世家》第十三。

毕万在魏封爵,卜官预知其后代必昌盛,及至魏绛羞辱杨干,负罪完成与翟媾和之命。

文侯仰慕仁义,拜子夏为师。

惠王骄傲自大,受到齐国秦国的攻打。

安矨王怀疑信陵君,因而诸侯疏远魏国。

魏终于被秦所灭,魏王假做了厮养卒。

赞美魏武子佐助晋文公创立霸业,作《魏世家》第十四。

韩厥善积阴德,赵武才得兴立。

使灭国者重新振起,使废弃者得再立,晋人尊崇他,韩昭侯在诸侯中地位显要,重用申不害。

韩王怀疑韩非而不信用,秦攻袭韩。

赞赏韩厥辅佐晋君,匡正周王室的兵赋,作《韩世家》第十五。

完子避难,出奔齐国,请求援助,田氏暗施恩于民相继五世,齐人歌颂他。

田成子夺得齐国政权,田和成为诸侯。

齐王建被奸计说动,使齐被灭,迁于共。

赞赏齐威王,齐宣王能冲破污浊之世而独尊崇周天子,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王室已经衰落,诸侯恣意而行。

孔子伤感礼乐崩废,因而钻研经术,以重建王道,匡正乱世,使之返于正道,观其著述,为天下制定礼义法度。

留下《六史记艺》纲纪于后世。

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桀、纣丧失王道,而汤武兴起;周失其王道,而《春秋》一书问世;秦失其政道,陈涉发起反秦义举,诸侯相继造反,风起云涌,终于灭掉秦国。

天下亡秦之始于陈涉发难。

作《陈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台是薄氏的肇基之地。

窦太后被迫到了代国,才使窦氏家族得以富贵。

栗姬倚仗地位尊贵而自骄于人,王氏才得以顺达显贵。

陈皇后过于娇贵,终于使子夫受到尊宠。

赞美卫子夫德行如此之好,作《外戚世家》第十九。

汉高祖设诡计在陈擒拿韩信;越楚之民剽悍轻捷,于是封其弟刘交作了楚王,建都彭城,以加强淮、泗地区的统治,成为汉王朝的宗属国。

楚王刘戊溺于邪僻合谋反叛,刘礼又被封为楚王继承王业。

赞赏刘交辅佐高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高祖率军反秦,刘贾加入其行列。

后被英布攻袭,丧失了他的荆、吴之地。

营陵侯使人游说感动吕侯,被封为琅笽王,被祝午诱骗轻信齐王,前往齐国,不得归返,用计离齐,西入关中,又遇到迎立孝文帝的事,获封燕王。

当天下未安定之时,刘贾、刘泽以高祖同族兄弟身份,成为其藩属。

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

天下平定后,高祖亲属已不多,齐悼惠王先长大成人,镇守东部国土。

齐哀王擅自出兵是因为对诸吕用事感到愤怒;驷钧粗暴乖戾,朝廷不准立其为帝。

厉王亲属内部淫乱,杀身之祸成于主父偃之手。

表彰悼惠王刘肥为辅佐天子的股肱,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楚霸王围汉于荥阳,相持三年;萧何镇抚山西,计算人口,输送兵员、粮食供给不断,使百姓爱戴汉王,而不愿为楚王出力。

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

与韩信一起平定了魏地,又打败赵国,攻取齐地,削弱了楚霸王的势力。

继萧何之后为汉相国,凡事不作变更。

百姓得以安宁。

赞美曹参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和才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运筹帷幄之中克敌制胜,子房没有智巧之名,勇武之功;从易处小处着手,解决难题,成就大事。

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六出奇计都被高祖采纳,诸侯归附于汉;消灭诸吕,陈平为主谋,终于安定王室和国家。

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诸吕勾结,阴谋削弱皇室,周勃在剪灭诸吕问题上,背离常规而合于权变之道;吴楚七国起兵叛乱,周亚夫驻军于昌邑,以扼制齐赵之军,放弃了求救的梁王。

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

吴楚七国叛逆,藩屏天子的同姓王中,只有梁孝王抵御敌国;但他自恃宠爱夸耀前功,几乎遭杀身之祸。

表彰他能抵抗吴楚叛军,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封王以后,天子亲属融洽和睦,诸侯或大或小,皆为藩屏,各得其宜,僭位而自拟于天子之事逐渐减少。

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当今皇上三位皇子被封为王,策文文辞,典雅可观。

作《三王世家》第三十。

末世争权夺利,而伯夷、叔齐兄弟却趋向仁义,为让君位,双双出逃,不食周粟,双双饿死,天下称道他们的美德。

作《伯夷叔齐列传》第一。

晏子节俭,管仲则奢侈;齐桓公因得管仲辅佐而称霸,齐景公因得晏子辅佐而国治。

作《管晏列传》第二。

李耳主张无为而治,使百姓自化为善;清静寡欲,使百姓自归于正。

韩非揣度事物的实际情况,遵循事物发展的趋势和道理。

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

自古做帝王的都有《司马法》,穰苴能够阐述发挥。

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

没有信、廉、仁、勇,不能传授兵法论说剑术,兵法剑术与道相符,内可以修身,外可以应变,君子对此重视并以之为德,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

太子建遇谗毁,祸及伍奢,伍尚救父,伍员逃奔吴国。

作《伍子胥列传》第六。

孔子传述文德,弟子振兴其业,都成为师傅,教导人们尊仁行义。

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

商鞅离卫到秦,能阐明实施他的治国之术,使秦孝公强盛称霸,后世遵循其法度。

作《商君列传》第八。

天下忧虑连横,秦将贪得无厌,苏秦能保存诸侯利益,约定合纵来抑制秦的贪婪强暴。

作《苏秦列传》第九。

六国合纵相互亲近,而张仪针对合纵的主张,提出连横使已经联合对秦的诸侯再次离散瓦解。

作《张仪列传》第十。

秦所以能够向东侵伐,称雄诸侯,是樗里、甘茂的良策。

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

席卷河山,围困大梁,使诸侯拱手服事秦国,是魏冉的功劳。

作《穰侯列传》第十二。

南面攻占鄢郢,北面摧毁昌平守军,进而围困赵都邯郸,武安君是主将;攻楚灭赵是王翦的计谋。

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

涉猎儒墨的遗文,阐明礼义的纪纲,根绝梁惠王逐利的念头,陈述往事的兴衰。

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

喜爱门客、士人,士人归附薛公,为齐抵御楚、魏。

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

出于权变争得冯亭所献上党之地,为解邯郸之围亲自借兵赴楚求赵,使其国君再次称雄于诸侯。

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

身为富贵而能尊重贫贱者,自身贤能而能屈就不肖,只有信陵君能够如此。

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

舍身以救其主,终于逃离强秦,使游说之士向南趋赴楚国,这是黄歇的忠义所致。

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

能忍辱于魏齐,却扬威于强秦,推举贤能让出相位,范雎、蔡泽都有这样的美德。

作《范雎蔡泽列传》第十九。

身为主将施展谋略,联合五国军队,为弱燕报复了强齐侵凌的仇恨,洗刷了燕国先君的耻辱。

作《乐毅列传》第二十。

能在强秦朝廷上陈述己意,又能对廉颇忍让谦恭,以尽忠其君,将相二人名重于诸侯。

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齐盡王丢失临淄后逃到莒邑,只有田单凭借即墨打败敌军驱逐骑劫,才保住齐国江山。

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

能用巧妙的说辞,解围城之患,轻视爵位利禄,却以尽其志趣为乐。

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

史记创作诗赋文章进行讽喻,连类比附来伸张正义,《离骚》有这样的特色。

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

与子楚结交,使各诸侯国的士人争相入秦,为秦效力。

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

曹沫凭借匕首使鲁国重获失去的土地,也使齐君昭信于诸侯;豫让守义,忠于其君而无二心。

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

能够阐明自己的谋略,顺应时势推尊秦国,终于使秦得志于海内,李斯实为谋首。

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

为秦开拓疆土,增聚民众,北面击败匈奴,据黄河为要塞,依山岭为固堡,建榆中。

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

平定赵国要塞常山,扩张河内,削弱西楚霸王的势力,彰明汉王信义于天下。

作《张耳陈馀列传》第二十九。

收拢西河、上党之兵,跟随高祖直到彭城;彭越侵掠梁地以困扰项羽。

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

黥布以淮南之地叛楚归汉,汉王通过他而得到楚大司马周殷,最后在垓下打败项羽。

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楚军困迫汉军于京索,韩信攻克魏、赵,平定燕、齐,使三分天下汉得其二,奠定消灭项羽的基础。

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

楚汉相持于巩、洛,韩信为汉镇守颍川,卢绾断绝了项羽军队的粮饷。

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

诸侯背叛项王,唯有齐王在城阳牵制项羽,使汉王得机攻入彭城。

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

攻打城池,战于旷野,获功归报,樊哙、郦商是出力最多的战将;不仅随时听命汉王的驱遣,又常和汉王一起摆脱危难。

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

汉朝天下初定,文治条例未明,张苍担任主计,统一度量衡,编订律历。

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游说通使,安抚诸侯;诸侯都亲附汉朝,成为藩属辅臣。

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

想要了解秦楚之际的事情,只有周..最清楚,因为他经常跟随高祖,参加平定诸侯的军事行动。

作《傅荆蒯成列传》第三十八。

迁徙豪强大族,建都关中,与匈奴和亲;明辨朝廷之礼,制定宗庙仪法。

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

季布能改其刚戾为柔顺,终于成为汉朝名臣;栾布不被威势所迫背叛死者。

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

敢于犯颜强谏,使主上言行合于道义,不顾自身安危,为国家建立长远方案。

作《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

维护法律不失大节,言称古代贤人,增长君主之明。

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敦厚慈孝,不善言辞,敏于行事,致力于谦恭,堪为君子长者。

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

恪守节操,恳切刚直,立足以称清廉,行足以激励贤能,担任要职,而不能以无理使之屈服。

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扁鹊论医,为医家所尊奉,医术精细高明;后世遵循其法,不能改易,而仓公可谓接近扁鹊之术了。

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

刘仲被削夺王爵,其子刘濞受封做了吴王,适逢汉朝初定天下,让他镇抚江淮之间。

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

吴、楚叛乱,宗室亲属中只有窦婴贤能而喜好士人,士人归心于他,率军在荥阳抵抗叛军。

作《魏其武安侯列传》第四十七。

智谋足以应付近世之变,宽厚足以得人。

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

勇于抗敌,仁爱士卒,号令简明不繁,将士归心于他。

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匈奴常为中原祸害,为了解强弱时势,设防征讨,作《匈奴列传》第五十。

拓直曲曲折折的边塞,扩展河南之地,攻破祁连山,打开通往西域各国的道路,击败北方匈奴。

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

大臣和宗室以奢侈浪费争高强,只有公孙弘节衣缩食为百官表率。

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

汉朝已经平定中国,而赵佗能安定南越以保卫南方藩属之地,纳贡尽职。

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吴国叛逆,东瓯人斩杀刘濞,保卫封禺山,终为汉臣。

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

燕太子丹,败撤于辽东地区,卫满收拢其逃亡百姓,聚集海东,以安定真藩等部,保卫边塞而成为塞外之臣。

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

唐蒙出使经略西南,通使夜郎,而邛..之君请求成为汉朝内臣并接受朝廷所派官吏。

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

司马相如作《子虚赋》、《大人赋》之事,深得君主喜欢。

虽然文辞过于华丽夸张,然其旨意在于讽谏,归结于无为而治。

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

黥布叛逆,高祖少子刘长封为那里的国王,镇守江淮之间,安抚剽悍的楚地百姓。

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

遵奉法律,按照情理办事的官吏,不自夸其功劳贤能,百姓对其无所称赞,也没有什么过失行为。

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

端正衣冠立于朝廷,群臣没人敢说虚浮不实的话,汲长孺刚正庄重;好荐贤人,称道长者,郑庄慷慨有节操。

作《汲郑列传》第六十。

自孔子去世后,京师没有谁重视教育,只有建元至元狩之间,文辞教化灿烂辉煌。

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

人们背弃本业而多巧诈,作奸犯科,玩弄法律,善人也不能感化他们,只有一切依法严惩,才能使他们遵守社会秩序。

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

汉与大夏通使之后,西方极远的蛮族,伸长脖子望着内地,想观瞻中国文明。

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

救人于难,济人于贫,仁者有此美德;不失信用,不背诺言,义者有可取之处。

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

侍奉君主能使其耳目愉快,脸色和悦,同时得到主上的亲近,这不仅是美色得人喜爱,技能也各有特长。

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

不流于世俗,不争夺势利,上下无所阻碍,没有人能伤害他们,因善用其道。

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

齐、楚、秦、赵占卜者,各有随俗所用的方法。

想要总鉴其要旨,作《日者列史记传》第六十七。

夏、商、周三代君主占卜之法不同,四方蛮夷卜筮风俗各异,但都以卜筮判断吉凶祸福。

粗略考察卜筮的要略,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

布衣匹夫这种普普通通的人,不妨害政令和百姓,据时买卖增殖财富,智者在他们那里可取得借鉴。

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想我大汉王朝继五帝遗风,接三代中断大业。

周朝王道废弛,秦朝毁弃古代文化典籍,焚毁《诗》、《书》,所以明堂、石室金匮玉版图籍散失错乱。

这时汉朝兴起,萧何修订法律,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立章程,叔孙通确定礼仪,于是品学兼优的文学之士逐渐进用。

《诗》、《书》不断在各地发现。

自曹参荐举盖公讲论黄老之道,而贾生、晁错通晓申不害、商鞅之法,公孙弘以儒术显贵。

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书无不汇集于太史公。

太史公父子相继执掌这职务。

太史公说“:呜乎!我先祖曾执掌此事,扬名于唐虞之世,直至周朝,再次执掌此事,所以司马氏世代相继主掌天官之事。

难道终止于我这一代吗?敬记在心,敬记在心啊!”网罗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对帝王兴起的事迹溯源探终,既要看到它的兴盛,也要看到它的衰亡。

研讨考察各代所行之事,简略推断三代,详细记录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今,著十二本纪,按类别排列。

有的同时异世,年代差误不明,作十表。

礼乐增减,律历改易,兵法权谋,山川鬼神,天与人的关系,趁其衰败实行变革,以上作八书。

列二十八星宿环绕北辰,三十根车辐集于车毂,运行无穷,辅弼股肱之臣与此相似,他们忠信行道,以侍奉祖上,作三十世家。

有些人仗义而行,倜傥不羁,不使自己失去时机,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总计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称为《太史公书》。

序略,以拾遗补充六艺,成为一家之言,协合《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藏之于名山,留副本在京都,留待后世圣人君子观览。

第七十。

太史公说:我历述皇帝以来史事至太初年止,共一百三十篇。

《汉 书》

高帝纪 ........... ( 1 )

惠帝纪 ........... (21)

高后纪 ........... (22)

文帝纪 ........... (25)

景帝纪 ........... (32)

武帝纪 ........... (36)

昭帝纪 ........... (48)

宣帝纪 ........... (52)

元帝纪 ........... (61)

成帝纪 ........... (67)

哀帝纪 ........... (73)

平帝纪 ........... (77)

陈胜传 ........... (80)

项籍传 ........... (83)

张耳、陈馀传......... (92)

魏豹传 ........... (98)

田儋传 ........... (98)

韩王信传.......... (101)

韩信传........... (103)

彭越传........... (110)

黥布传........... (112)

卢绾传........... (115)

陈..传........... (116)

吴芮传........... (117)

荆王刘贾传......... (117)

燕王刘泽传......... (118)

吴王刘濞传......... (119)

楚元王刘交传........ (125)

刘向传........... (128)

刘歆传........... (140)

季布传........... (143)

栾布传........... (144)

田叔传........... (145)

齐悼惠王刘肥传....... (146)

萧何传........... (151)

曹参传........... (154)

张良传........... (156)

陈平传(附王陵传) ...... (161)

周勃传........... (166)

周亚夫传.......... (168)

樊哙传........... (171)

郦商传........... (173)

夏侯婴传.......... (173)

灌婴传........... (175)

傅宽传........... (177)

靳歙传........... (177)

周碏传........... (178)

朱建传........... (178)

叔孙通传.......... (179)

淮南厉王刘长传....... (181)

衡山王刘赐传(附刘勃传) ... (187)

蒯通传........... (189)

目 录

江充传........... (191)

息夫躬传.......... (193)

石奋传........... (196)

卫绾传........... (198)

直不疑传.......... (199)

周仁传........... (199)

张欧传........... (199)

梁孝王刘武传........ (200)

贾谊传........... (203)

晁错传........... (215)

贾山传........... (223)

邹阳传........... (226)

枚乘传........... (230)

路温舒传.......... (233)

河间献王刘德传....... (234)

临江闵王刘荣传....... (235)

江都易王刘非传....... (236)

胶西于王刘端传....... (237)

赵敬肃王刘彭祖传...... (238)

李陵传........... (238)

苏武传........... (241)

董仲舒传.......... (245)

公孙弘传.......... (255)

卜式传........... (259)

儿宽传........... (260)

张汤传........... (261)

杜延年传.......... (268)

杜钦传........... (270)

杜业传........... (272)

戾太子刘据传........ (273)

齐怀王刘闳传........ (276)

燕剌王刘旦传........ (276)

广陵厉王刘胥传....... (279)

昌邑哀王刘碖传....... (280)

严助传........... (282)

朱买臣传.......... (285)

吾丘寿王传......... (286)

主父偃传.......... (287)

严安传........... (290)

终军传........... (291)

王褒传........... (293)

贾捐之传.......... (295)

东方朔传.......... (298)

公孙贺传.......... (306)

刘屈..传.......... (307)

车千秋传.......... (308)

杨敞传........... (309)

杨恽传........... (310)

杨王孙传.......... (312)

梅福传........... (313)

霍光传........... (317)

金日石单传.......... (326)

赵充国传.......... (329)

傅介子传.......... (337)

常惠传........... (338)

郑吉传........... (339)

甘延寿传.......... (339)

陈汤传........... (340)

碢不疑传.......... (347)

疏广传........... (349)

于定国传.......... (350)

薛广德传.......... (351)

平当传........... (352)

彭宣传........... (353)

王吉传........... (354)

贡禹传........... (357)

龚胜传(附龚舍传) ...... (360)

鲍宣传(附唐林等传) ..... (363)

韦贤传........... (367)

韦玄成传.......... (367)

魏相传........... (370)

丙吉传........... (372)

眭弘传........... (375)

夏侯胜传.......... (376)

京房传........... (377)

赵广汉传.......... (380)

尹翁归传.......... (383)

韩延寿传.......... (384)

张敞传........... (386)

王尊传........... (389)

王章传........... (393)

盖宽饶传.......... (394)

诸葛丰传.......... (395)

刘辅传........... (396)

郑崇传........... (397)

孙宝传........... (398)

毋将隆传.......... (400)

何并传........... (401)

萧望之传.......... (402)

冯奉世传.......... (408)

淮阳宪王刘钦传....... (411)

楚孝王刘嚣传........ (413)

东平思王刘宇传....... (413)

定陶共王刘康传....... (415)

中山孝王刘兴传....... (415)

匡衡传........... (416)

张禹传........... (418)

孔光传........... (420)

王商传........... (424)

史丹传........... (426)

傅喜传........... (427)

薛宣传........... (428)

朱博传........... (432)

翟方进传.......... (435)

翟义传........... (439)

谷永传........... (442)

杜邺传........... (448)

何武传........... (451)

王嘉传........... (453)

师丹传........... (457)

扬雄传........... (460)

儒林传........... (464)

循吏传........... (469)

文翁传........... (470)

黄霸传........... (471)

朱邑传........... (474)

龚遂传........... (474)

召信臣传.......... (476)

酷吏传........... (477)

郅都传........... (477)

宁成传(附周阳由传) ..... (478)

赵禹传........... (479)

义纵传........... (479)

王温舒传.......... (480)

目 录

杨仆传........... (481)

咸宣传........... (482)

田广明传.......... (483)

田延年传.......... (483)

严延年传.......... (484)

尹赏传........... (487)

货殖传........... (488)

游侠传........... (492)

郭解传........... (493)

楼护传........... (495)

陈遵传........... (496)

原涉传........... (498)

佞幸传........... (500)

邓通传........... (500)

韩嫣传........... (501)

石显传........... (502)

董贤传........... (503)

匈奴传........... (506)

西南夷传.......... (539)

南粤传........... (543)

闽粤传........... (548)

朝鲜传........... (549)

西域传........... (551)

外戚传........... (573)

孝武李夫人传........ (594)

元后传........... (595)

王莽传........... (605)

叙传............ (659)

高帝纪

汉高祖,是沛县丰邑中阳里的人,姓刘。

其母有一次在水塘堤坝上闭目小憩,梦与天神不期而遇。

逢上雷电交加,天色阴暗,其父太公到塘坝接应其母,只见一条蛟龙蟠于母身。

随之就怀孕了,生下了汉高祖。

高祖的容貌与性格特征:鼻梁高而眉骨隆起,胡须很美,左股上有七十二颗黑痣。

宽厚仁爱,胸襟十分开朗。

平时不拘小节,不很安心从事一般生产劳动。

成年后,试补小吏,做泗上亭长。

对郡府中的吏员都甚为轻蔑。

爱好酒色。

经常到王婆、武妈酒店赊酒,有时烂醉如泥,王婆、武妈见他醉卧时有一种神秘气氛。

高祖每次在此赊酒痛饮,酒店总是成倍抬高酒价,后见他醉后的神秘气氛,在年终结算酒账时,这两家就毁其欠条免收酒费。

高祖曾到秦都咸阳服徭役,亲眼看到秦始皇的威仪,他引声长叹地说:“大丈夫就是应该像这样啊!”单父县的吕公,和沛县令是好友,因躲避仇家,寄居县令寓所,后举家迁沛。

沛中的一些头面人物听说县令有位好友迁沛,都去祝贺。

萧何是县令的僚佐,负责收礼。

对诸位头面人物说“:凑份不满一千钱的,都不能入上座。”汉高祖此时当亭长,平时本来就看不起这些人,就恶作剧地在红包上自陈姓名“贺钱一万”,实则是一个空包。

红包送入,吕公见厚礼而大惊,亲自到大门前迎接。

吕公善于看相,见高祖仪表非凡,特别敬重,引入客厅坐上位。

萧何说“:刘季平日只爱说大话,很少办成好事。”高祖早就看不起这些郡府中的头面人物,就毫不谦逊地坐了上位,神色自若。

酒到半醉,吕公以目示意请高祖留下,散席时,挽留高祖缓行。

吕公对高祖说“:鄙人年轻时就研究相术,看了许多人,都不及您的相高贵,希望您多多保重。

我有一个亲生女儿,愿意嫁给您为妻。”客走后,吕妈吵嚷吕公说:“你往日总说我女儿生相有福,要嫁与贵人。

沛令和你甚好,想娶我女你不肯,今日为何随便许配给刘季?”吕公笑道“:这不是你们妇人女子所知。”结果还是把女儿嫁给高祖了。

吕公女就是后来的吕后,生了汉孝惠帝及鲁元公主。

汉高祖曾辞去亭长回家务农。

吕后和两个孩子住在田间小棚里,有一位过路老丈向其讨水喝,吕后还留他吃了饭。

老丈看了吕后的相赞道“:夫人是天下贵人。”吕后请他给两个孩子看相,他看了孝惠帝,说:“夫人之所以能成为贵人,是因为有这个儿子。”他又看了鲁元公主,也说将来是位贵人。

老丈走后,高祖从另一间田舍归来,吕后向他备言前事,说那位老丈相我母子三人都是大贵之相。

高祖问老丈何在,吕后说:“其走未远。”高祖追及老丈,求问自己的生相。

老丈说“:刚才说夫人及令郎等生相大贵,都是由于您的洪福。

您的生相是贵不可言。”高祖连忙称谢道“:果真如老先生所说,我永远会记住您的指点之恩。”到高祖登基后,这位老丈的去向却不得而知了。

汉高祖当亭长,戴着竹皮的斗笠。

派捕盗的亭卒到薛地去学制作竹皮斗笠的手艺,他经常戴着这种斗笠,到身居高位时仍戴着它。

后来称这种斗笠叫“刘氏冠”。

汉高祖以亭长的身份为沛县送役夫去骊山,役夫途中逃亡甚多。

他想到骊山时可能都会逃亡,就到丰西泽中亭,留下役夫们饮酒,到夜晚将所有役夫全部放走。

他说“:大家干脆都逃走吧!我从今也要远走高飞了!”役夫中有血气方刚的十多人愿意与高祖一起走。

高祖乘着酒兴,带领众人从泽中小道上逃走,派一人到前面探路。

探路人回头来报“:前面有大蛇挡道,转去为宜。”高祖带醉地说:“勇士前行,何所畏惧?”于是亲自向前,拔剑斩蛇,蛇被截为两段,道路可通了。

行数里,高祖既醉又困,卧于路上。

有人从后面赶上,经过高祖斩蛇之处,见一位老妈妈夜间在路旁哭泣。

此人询问原因,老妈妈说:“别人杀了我的儿子。”此人说“:妈妈的儿子为何被人所杀?”老妈妈说“:我的孩子是白帝子,变成大蛇,挡着道路,遇上赤帝子被斩了,所以我在此哭泣。”此人以为这位老妈妈是信口胡言,想盘诘一番,一眨眼却不见了她的踪影。

此人追上高祖时,高祖已经醒来,就备述所见,高祖心中暗自高兴,更相信自己要成大气候。

一批随从也越来越拥戴他。

秦始皇曾听人说:“东南有天子云气。”于是始皇东巡对这种云气进行镇塞。

高祖有时隐蔽在芒砀山泽之中,吕后与别人去寻找他,总容易找到。

高祖颇觉奇怪,问其原因。

吕后说:“你逗留的地方上面有层云气,按着有云气的地方去寻你就会找到。”高祖又很高兴。

沛中子弟也听到这种传说,很多人都想依附于他。

秦二世元年(前209)秋七月,陈涉在蕲县起义,到陈地,自称为楚王。

派武臣、张耳、陈余略取赵地。

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

各郡县相继发生杀死主要官吏以响应陈涉的事。

九月,沛县令想用沛县响应陈涉,幕僚萧何、曹参进言说:“你身为秦朝官吏,现在想背叛秦朝,想率领沛中子弟起义,大家恐怕不会相信。

望你招收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可以得数百人,靠这些人的力量来号召有顾虑的沛中子弟,沛中子弟就不能不听。”于是沛县令派樊哙去邀请高祖。

此时高祖已经拥有数百之众了。

当樊哙与高祖率众前来时,沛令反悔了,害怕高祖夺取他的权力,就闭城固守,还想诛杀萧何、曹参。

萧、曹甚为惊恐,就偷越城墙去投靠高祖。

高祖即写帛书射到城上。

书上告沛县父老说“:普天之下都痛恨暴秦。

今日各位父老虽为沛令守城,而各地义军一到,就会在沛地大动刀兵。

要是各位能在现在诛杀沛令,推举众望所归的人为首领,以响应起义,就可以保证家室安全。

否则,全家都要遭殃,这是毫无代价的。”于是沛中父老率其子弟杀死沛令,大开城门迎接高祖,要推举高祖做沛县令。

高祖辞道:“当今正值天下大乱,群雄纷纷起义,要是选拔首领不当,就会一败涂地。

我并非贪生怕死,而深恐力不胜任,不能实现各位父老的重托。

这是一件大事,请求再选择一位能人。”萧何、曹参都是文吏,担心其身家性命,深恐举事不成,被秦朝诛灭九族,就竭力推举高祖。

沛县父老都说“:平日常闻刘季一些奇异之事,有可能成为贵人,我们曾问卜于神明,刘季是最佳人选。”高祖多次辞让,大家都不同意,高祖于是立为沛公。

对古天子黄帝、蚩尤在沛廷进行祠祭。

并用牲血祭旗鼓。

旗帜俱为赤红色,这是由于所杀之蛇是“白帝子”,而挥剑斩蛇者是“赤帝子”的原因。

于是青年豪吏如萧何、曹参、樊哙等都招募沛县子弟,使义军扩充到三千人。

同月,项梁与兄子项羽起义兵于吴。

田儋与堂弟田荣、田横起兵于齐,自立为齐王。

韩广自立为燕王。

魏咎自立为魏王。

陈涉的大将周章西入函谷关,兵至戏水,秦将章邯迎敌打败了周章。

秦二世二年十月,沛公攻打胡陵、方舆后,回师丰邑。

秦泗川监平领兵围丰。

二月,沛公发兵与战,打败秦军,派雍齿守丰。

十一月,沛公领兵到薛。

秦泗川守壮的兵被击败,壮逃到戚,被沛公的左司马得杀死。

沛公兵还亢父,到方舆。

赵王武臣被部将所杀。

十二月,楚王陈涉被其御手庄贾所杀。

魏将周市略取丰沛,派人对雍齿说:“丰曾是魏的临时都城,今日魏地已被收复数十城。

雍将军如能归顺于魏,魏就委你为侯镇守丰地;若不归顺,魏兵就要屠城。”雍齿平素本不愿居沛公之下,到魏招降时,就归顺于魏而为魏守丰了。

沛公攻丰,无法攻下。

沛公引兵回沛,对雍齿与丰子弟的叛变恨恨不已。

秦二世三年正月,张耳等立赵国之后赵歇为赵王。

东阳甯君、秦嘉立景驹为楚王,驻留县,沛公投奔景驹,路遇张良,就一道晋见景驹,请景驹派兵攻丰。

此时陈涉的将军司马夷领兵北定楚地,血洗相县,兵至砀县。

东阳甯君与沛公引兵向西,与司马夷战于肃县之西,不能取胜,收兵回留训练。

二月,攻打砀县,三日攻破砀城,收编守砀的部队,得六千人。

与原来的三千人会合共九千人。

三月,攻下邑县,得胜。

回师攻丰,未胜。

四月,项梁击杀景驹、秦嘉,驻兵于薛,沛公到薛晋见项梁,项梁为沛公增兵五千、五大夫将十员。

沛公回原地后,领兵攻丰,收复了丰县。

雍齿逃到魏地去了。

五月,项羽攻下襄城后返回。

项梁把在别处的小将全部召回。

六月,沛公到达薛地,和项梁共立楚怀王孙芈心为楚怀王。

秦将章邯破杀魏王咎、齐王田儋于临济。

七月,连天阴雨。

沛公攻打亢父。

章邯围齐将田荣于东阿县,沛公与项梁一同领兵救田荣,在东阿大败秦将章邯。

田荣领兵回,沛公、项羽追赶秦兵,到城阳县,血洗城阳,驻军于濮阳东,再次与章邯开战,又一次打败秦兵。

章邯重振旗鼓,守卫濮阳,掘壕引水自固。

沛公、项羽就移兵另攻定陶。

八月,田荣立田儋子田市为齐王。

定陶未攻下,沛公与项羽收取土地至雍丘,与秦兵战,大败秦兵,斩杀三川太守李由。

回师攻外黄,未能攻下。

项梁再次打败秦军,就面露骄色。

宋义提醒他应提高警惕,项梁毫不在意。

九月,章邯在黑夜中人衔枚、马疾走,袭击驻兵定陶的项梁,大破无备的项梁之军,杀死项梁。

当时阴雨连绵从七月到九月。

沛公、项羽攻打陈留,听到项梁死讯,士卒惊恐,于是与将军吕臣引兵向东,将楚怀王由盱眙迁都到彭城。

吕臣驻兵于彭城之东,项羽驻兵于彭城之西,沛公驻兵于砀。

魏咎之弟魏豹自立为魏王。

闰九月,怀王合吕臣、项羽所领之军归自己直接指挥,派沛公为砀郡长,加封武安侯,领砀郡之兵。

任项羽为鲁公,加封长安侯,任吕臣为司徒,吕臣的父亲吕青为令尹。

秦将章邯在打败项梁之后,认为楚地的叛秦势力已不足为患,就渡河北上攻打赵王歇,大败赵王歇。

赵王歇退保钜鹿城,秦将王离兵围钜鹿。

赵王多次求救于楚怀王,怀王就任宋义为上将,项羽为副将,范增为末将。

领兵北救赵军。

原先,怀王曾与诸将相约,谁能先平定关中就封之为王。

这时期,秦兵强大,常常乘胜追击义军,诸将都畏其威而不敢入关。

独有项羽恨秦军打败并杀死项梁,十分愤激,愿意和沛公西进入关。

怀王的一些老将都说:“项羽为人..悍好杀,原先攻下襄城,襄城几无遗类,项羽所过之处都遭残灭。

且楚军在多次进取中前楚王陈涉、项梁都以失败告终,不如另派一位宽厚长者仗义西进,告谕秦地父老兄弟。

秦地人民受秦朝之苦已久,要是果真有一位长者领兵,秋毫不犯,秦都咸阳应当是能够攻下的。

项羽不能担此任,只有沛公平日就是一个宽大仁厚的人。”最后怀王不同意项羽西进,而派沛公西收陈涉与项梁的散兵。

于是沛公从砀地出发,到城阳与杠里,攻打秦军防地,打败了两地守军。

秦二世三年十月,齐将田都叛变齐王田荣,田都领兵帮助项羽救赵。

沛公在成武打败了秦东郡尉的部队。

十一月,项羽杀掉了上将宋义,兼并了宋义之军后渡过黄河,自封为上将军。

宋义原有将领如英布等都归辖于项羽。

十二月,沛公引兵到达栗县,遇见楚怀王将军刚武侯,也夺取了他所率的四千部队,并成一军和魏将皇欣、武满的军队会合,进攻秦军,大败秦军。

前齐王田建之孙田安领兵由济北跟随项羽救赵。

项羽大破秦军于钜鹿,俘虏了秦将王离,秦将章邯逃走。

二月,沛公从砀出发北攻昌邑,遇见彭越。

彭越帮助沛公攻打昌邑,没能攻下。

沛公西经高阳,郦食其是高阳里的门卒,他说:“经过高阳的将领甚多,我认为沛公具有大度。”于是求见沛公。

此时沛公坐在床上。

令两个女子替他洗脚。

郦食其未行拜见之礼,拱手长揖说:“足下要是真想推翻无道之秦,就不应坐着来接见长者。”沛公听后而起,整衣表示歉意,请入上座。

食其建议沛公袭击陈留。

沛公委任他为广野君。

封食其的弟弟郦商为将,领陈留之军。

三月,攻打开封县,未攻下。

领兵西向与秦将杨熊在白马县会战,又交战于曲遇之东,大败秦军。

杨熊败走至荥阳,秦二世派人将败军之将杨熊斩首示众。

四月,沛公南攻颍川,大开杀戒。

接着运用张良的力量攻韩地。

此时任赵别将的司马..正打算渡黄河入函谷关,沛公就北攻平阴,截断黄河渡口。

引兵向南,与秦兵战于洛阳之东,受小挫。

就从頧辕险道到阳城,收取军中所需马骑。

六月,与秦南阳郡守齿奇战于韜县之东,大败秦军,占领了南阳郡,南阳郡守逃走,保守宛城。

沛公领兵过宛城西出,张良谏阻说:“沛公虽然急欲攻入函谷关,而秦兵还很多,且负隅相拒。

现在如不攻下宛城,要是强秦据守于我前,宛兵攻击于我后,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沛公就在夜晚引兵绕道还攻宛城,偃旗息鼓,天未明,就将宛城围住了三层。

南阳郡守想自刎,他的亲信陈恢说“:还未到死的时候。”于是陈恢越城出见沛公。

他说“:小臣听说足下曾与人相约:先入秦都咸阳的尊之为王,现在足下在攻打宛城。

宛郡有据点数十处,守卫的将士自以为投降必被处死,所以都登城固守。

足下如果整日强攻,双方伤亡定会很多;要是放弃攻宛而引兵向西,宛地的秦兵完全尾追于后。

足下攻宛则延误了先入咸阳者为王之约,足下弃宛则留下了后有追兵之患。

小臣为足下着想,不如允许宛城守军投降,封郡守为侯,仍令他驻守原地。

将他的兵力调出一并向西。

前方还未攻下的城邑,定会闻风响应而迎接足下。

足下就会顺利通行而无后顾之忧了。”沛公说“:很好。”七月,南阳太守齿奇投降,沛公封他为殷侯,封陈恢为千户。

引兵向西,势如破竹。

兵到丹水,秦高武侯鳃、襄侯王陵归降。

回师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軭,与他合攻折县、郦县,都归降了。

沛公命令军队经过之处不得掳掠,秦民十分欢迎,派魏人甯昌去秦地劝降。

同月,秦大将章邯率领全军投降项羽,项羽封章邯为雍王。

瑕丘公申阳攻下河南。

八月,沛公攻下武关。

进入秦郊。

秦丞相赵高惊恐,就杀掉秦二世,派使来见沛公,想相约平分关中之地,沛公拒绝了。

九月,赵高立二世兄之子子婴为秦王。

子婴诛灭了赵高,派将军领兵据守山尧关。

沛公想发起攻击,张良阻止说:“秦兵尚强,不可轻视。

建议先派人在附近的山上多插旌旗以为疑兵,派郦食其、陆贾到秦营当说客,以利相诱。”秦将果然想与沛公讲和,沛公打算同意。

张良说“:这只是秦的将领想叛秦,恐其士卒不从的缓冲之计,不如乘其无备而发起进攻。”于是沛公领兵绕道山尧关,翻越黄山,进击秦军,接着进军蓝田,从北侧发起进攻,秦兵又大败。

汉高祖元年(前206)冬十月,沛公领兵到达霸水上。

秦王子婴驾着素车白马,颈上系着绶带,把皇帝的玉玺符节封好,在轵道亭旁向沛公投降,众将中有人建议沛公杀掉秦王,沛公说:“原先楚怀王之所以派我入关,是因为我能宽容人,何况秦王已经归顺投降,要杀掉他是不好的。”于是将孺子婴交给小校看管。

接着西进咸阳,到秦都后沛公想进秦宫休息,樊哙、张良进行劝阻。

沛公就将秦都的重要财物府库进行封存后,将军队回驻于霸上。

萧何把秦丞相府的图籍档案全都收取。

十一月,沛公在召集秦地各县豪杰会上说“:各位父老受秦朝的酷刑峻法之苦很久了。

当时是对犯诽谤罪者刑及父母妻子,二人相对议论者斩首示众。

我曾与反秦的诸侯有约,先入关者为王。

我先入关当称王于关中。

现在向诸位父老宣布,法令三条:杀人的偿命,伤人及抢劫的按情节治罪。

其余的秦朝法令一律废除。

秦地吏臣民都要服从纪律各从其业。

我之所以领兵入关,是为帮父兄们除害。

绝不会在此地横行霸道,望诸位不要惊恐。

我现在驻军于霸上的原因,是等各路起义诸侯到达以后一齐执行约法三章。”即时派人与秦朝故吏下行县乡晓喻百姓。

秦民大喜,争先牵着牛羊,提着酒食来犒劳沛公的将士。

沛公一再推辞不受,他说:“秦库粮食甚多,实在不敢增加百姓负担。”秦地人民更是感戴,深怕沛公不做关中之王。

有人向沛公建议说“:秦地财富十倍于天下,地理形势险要,现在听说秦大将章邯投降了项羽,项羽给他以雍王王号,派他到关中为王。

要是他一到,沛公恐怕不能拥有此地。

应该迅速派兵扼守函谷关,不要让诸侯的队伍进来,稍从关中征集一些兵丁以加强兵力,拒章邯于关外。”沛公认为其计甚佳,就听从了。

十二月,项羽果然领诸侯兵准备入关中,函谷关门紧闭。

项羽得悉沛公已定关中,勃然大怒,派英布等攻破函谷关,直抵戏下。

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听说项羽发怒,想攻打沛公,就派人密报项羽说“:沛公想当关中王,叫秦王孺子婴当他的丞相,现拥有秦都所有珍宝。”想借密报之功来求得项羽给他的封号。

亚父范增建议项羽说“:沛公在山东时,贪财好色,现在听说他入关之后,珍物宝器不取,美色妇女不近。

看来他的志气不小。

我曾派人望他头上的云气,云气如龙,五色灿烂,这是帝王之气。

定要趁早攻击,不要贻患将来。”于是项羽犒劳士卒,下令明日交锋。

此时,项羽拥兵四十万,号称百万。

沛公有兵十万,号称二十万,兵力悬殊。

适逢项羽叔父左尹项伯是张良的故友,连夜驰见张良,详细告诉了项羽明日进攻沛公的军事实情,想叫张良和他一起脱离险境,不必与沛公同归于尽。

张良说“:在下是作为韩王使者来投沛公帐下的,不能不辞而别,别而不告是不义。”于是和项伯一同去见沛公。

沛公与项伯约为婚姻,对项伯说:“我进关之后,秋毫之物都不敢取,保存吏民簿籍,封锁秦朝府库,以等待项羽将军。

我之所以派兵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

日夜盼望项将军的来到,怎么敢有背德的心迹。”项伯点头同意,连夜回营去了。

临行时告戒沛公说“:明晨一定要尽早拜见项羽。”项伯回营后,将详情转告于项羽,接着说“:沛公如果不先打败关中秦军,您能够如此顺利到达关中吗?何况沛公立有大功,对之进行攻击是不得人心的,不如就此机会对他表示友好。”项羽表示同意。

沛公清晨带随从百余骑见项羽于鸿门,拜见项羽说:“末将和将军同心协力攻秦,将军转战于河北,末将作战于河南,在无意中先进入关中,打败秦朝,得与将军在此会师。

今日却有小人进谗,让将军与末将不和。”项羽说“:这是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通的消息,不然的话,我项羽何至于采取如此行动?!”项羽就留住沛公共饮。

范增多次以目示意项羽击杀沛公,项羽未予置理。

范增离席,出去对项庄说“:项羽将军为人狠不下心,你入席舞剑以助酒兴,乘机刺击沛公,将他杀死。

否则,我和你辈都会做他的俘虏。”项庄入席为主客举杯祝寿。

敬酒毕说:“军中没有什么为乐的,愿舞剑以助酒兴。”随即拔剑起舞。

项伯也拔剑起舞,常常用自身来保护沛公。

樊哙得知情况紧急,就冲到筵前,怒目圆睁。

项羽欣赏他的勇武,就赐酒与他。

樊哙乘机以言责备项羽。

一会儿,沛公离席上厕所,带樊哙一同出去,将同来的人员车马留下,跨马挥鞭,和步行的樊哙、靳强、滕公、纪成等,抄僻静径道回到自己营地,叫张良留下向项羽致谢。

项羽问“:沛公何处去了?”张良答道“:他听说将军有意找他的过失,他脱身走了,此时可能已经回营,他特意叫小臣向将军献上璧玉。”项羽受璧。

张良又献范增以玉斗,范增怒,将玉斗击碎,他起立说:“我们不久都要当沛公的俘虏了。”沛公回营数日,项羽领兵西进践踏咸阳。

处决秦降王子婴,烧毁秦朝宫殿,项羽之兵所过之处无不受殃。

秦人大失望。

项羽派人报告楚怀王,楚怀王说:“按前约———令先入关中沛公为关中王。”项羽怀恨楚怀王原先不允许他和沛公一道西进入关,而是派他北进救赵,以致失去了“先入定关中的为王”的机会。

他说“:楚怀王,是我项家所立,并没有什么功德可称,怎能够让他说一不二!其实推翻秦朝,是各路将领与项羽的功劳。”汉高祖二年正月,项羽明尊怀王为义帝,实则不遵从怀王的命令。

二月,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统辖梁、楚地九郡,都于彭城。

推翻楚怀王的“先入定关中的为王”的约定,改立沛公为汉王,统辖巴、蜀、汉中四十一个县,都于南郑。

将关中一分为三,分别派三位秦将为王。

派章邯为雍王,都于废丘;立司马欣为塞王,都于栎阳;董翳为翟王,都于高奴。

又封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都于洛阳。

赵将司马邛为殷王,都于朝歌。

当阳君英布为九江王,都于六县。

怀王的柱国共敖为临江王,都于江陵。

番君吴芮为衡山王,都于邾。

前齐王田建之孙田安为济北王。

迁魏王豹为西魏王,都于平阳。

迁燕王韩广为辽东王。

燕将臧荼为燕王,都于蓟。

迁齐王田市为胶东王。

齐将田都为齐王,都于临..。

迁赵王歇为代王。

赵相张耳为常山王。

汉王刘邦怀恨项羽违背“先入定关中的为王”的前约,想发动进攻,萧何进行劝阻,就停止了。

夏四月,各路诸侯告别于项羽麾下,分别到自己的封国去。

项羽分拨士卒三万人给汉王,楚与各诸侯国仰慕汉王的而愿追随于他的达数万人。

张良辞别汉王回到韩国去,汉王亲送张良到褒中,张良在告别时建议汉王烧毁栈道,一是防止其他诸侯进窥汉中,二是向项羽表示汉王无再出汉中东进之意。

汉王在到达南郑途中,所属将士都齐声歌唱想归东部故里;有不少人逃回去了。

韩信是治粟都尉,也随着东归的人走了。

萧何把韩信追赶转来,推荐给汉王。

萧何说:“如果您真想取得天下,除韩信以外再没有可与商议的人。”于是汉王斋戒登上拜将台,拜韩信为大将军,并请教取得天下的计策。

韩信答道“:项羽背弃原约而改封大王于南郑,这是把大王当作罪人在迁徙。

大王所属将士都是山东的人,日夜希望打回老家去,如能及时用其锐气,定可以取得胜利。

要是等到天下已经安定,人民都各安其所就没有士气可用了。

当务之急就是引兵向东。”同时还全面陈述了项羽可取与三秦可并的计策。

汉王十分满意,完全按照韩信的方案分别进行部署,派萧何留守汉中收取巴、蜀钱粮,以供应军需。

五月,汉王领兵从故道县袭击雍地,雍王章邯迎战汉兵于陈仓。

雍王兵败,向后撤退;又战于好..县,章邯兵又大败,奔向废丘。

汉王及时平定了雍地。

东进咸阳,将章邯所拒守的废丘进行包围后,又派各将领去扩充地盘。

齐将田荣听到项羽迁徙齐王田市到胶东而另立田都为齐王,怒不可遏,就率领齐兵迎截田都,田都败走降楚。

六月,田荣杀田市,自立为齐王。

此时彭越驻兵钜野,有士卒一万余人尚无所归属。

田荣授予彭越将军印,令他从梁地出击。

彭越击杀济北王田安,田荣就据有了齐与济北、胶东的全部地区。

燕王韩广也不肯迁徙辽东。

秋八月,新燕王臧荼杀了韩广,占领其地。

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都投降于汉。

从前,项梁立韩国之后公子成为韩王,张良当韩王的司徒。

项羽因为张良追随汉王,韩王成又未立战功,所以就不让他回到韩地去,把他带到彭城后,处决了。

此时项羽听到汉王兼并关中,而齐、梁又叛变于他,就怒气冲天,于是派原吴令郑昌为韩王,抵御汉兵。

令萧公角攻击彭越,被彭越打败。

其间张良在韩地巡略,送信给项羽说:“汉王想得到关中,能实践先入关的为王之约他就会停止进兵,不敢继续东进。”项羽因此就暂没有西顾之意,而北击齐王田荣。

九月,汉王派遣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会合据守南阳的王陵的兵力,从南阳去沛地迎接太公、吕后。

项羽闻讯,就派兵在阳夏堵截,王陵等无法前进。

汉高祖二年冬十月,项羽派九江王英布在郴县杀了义帝。

陈余怀怨项羽独不封他为王,就向齐王田荣借兵相助,以攻击常山王张耳。

张耳败走降汉,汉王给以隆重礼遇。

陈余迎代王歇归还赵地,代王歇立陈余为代王。

张良从韩地秘密地来到汉王身边,汉王封他为成信侯。

汉王到达陕县,安慰关外父老。

河南王申阳归降于汉,汉在此设立河南郡。

派韩太尉韩信攻打韩地,韩王郑昌投降。

十一月,封韩太尉信为韩王。

汉王还归汉中,都于栎阳,派遣各将夺取敌方土地,攻克陇西。

凡是率领万人或一郡归降的,都封为万户。

修理河上要塞。

秦朝原先的皇家动植物园地及水池,都准许农民进行耕植。

汉高祖三年春正月,项羽击田荣于城阳,田荣败走到平原,平原人杀掉了田荣。

齐人尽降楚,楚人焚烧齐的城郡,齐人又叛变于楚。

汉王派诸将攻克北地,俘虏了雍王之弟章平。

赦免罪人。

二月五日,命令百姓废除秦朝的政权标志———社稷坛,立汉朝的社稷坛。

普施恩德,赐民爵禄。

蜀汉人民因供应军需负担甚重,免其租税二年。

关中士卒从军的,免除其家赋税一年。

凡普通百姓年逾五十,德高望重,能领导大家为善的,安排他为三老,每乡一人。

选择三老一人为县三老,和县令、县丞、县尉共议政事,免除其役戍。

以十月份为酒肉慰劳人民之月。

三月,汉王从临晋渡黄河,魏王豹归降,领兵随汉王出征。

攻克河内,俘虏了殷王邛,设置河内郡。

兵至修武,陈平逃出楚军归顺汉王。

汉王和他谈话,甚为欣赏,派他任参乘之职,监视诸将。

南渡平阴津,到达洛阳,新城三老董公拦马说汉王道“:臣听说‘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其事不成’。

所以说:‘公布敌人的罪状,敌人才能被打败。

’项羽素来无道,弑杀义帝,是天下罪人。

己有仁,不必用勇而天下自服,己有义,不必用力而天下自定,让三军都为义帝披上孝衣,并传檄布告诸侯,说明此次用兵是为义帝被弑而东讨逆贼,如此则四海之内都会仰戴大德。

这是可以追从三王的义举。”汉王说:“正确之极,不是老人家的教诲我是不懂得的。”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按丧礼左袒而大哭,公开追悼三天。

派使者遍告诸侯:“天下共立义帝,北面而朝。

今项羽弑义帝于江南,实为大逆不道。

寡人亲为发丧,全军尽着素衣,尽起关中兵卒,聚会三河将士,顺汉水入长江南下,愿随各位侯王之后,缉拿弑君的元凶。”夏四月,齐王田荣之弟田横收得被项羽所击溃的余众有数万人,立田荣之子田广为齐王。

项羽此时虽已得知汉王东进的消息,而已经兵发齐地,就想消灭了齐以后再迎击汉兵,所以汉王得以乘机兼并魏、殷等五诸侯之兵,东伐楚。

兵到外黄,彭越率领三万之众归附于汉。

汉王封彭越为魏相国。

令他平定梁地。

汉王于是进入楚项之都彭城。

收取了项羽的美女与宝货,举行庆祝胜利的酒会。

项羽闻讯,另派一大将击齐,自领精兵三万人从鲁经胡陵,到萧县,凌晨攻击汉军,大战于彭城灵壁之东的睢水之滨,大败汉军,对汉军大肆屠戮,尸塞睢水水不流。

楚兵围汉王三重。

狂风从西北卷来,树折房破,飞砂走石,白昼如同黑夜,楚军一时大乱。

而汉王乘乱时与数十骑冲破重围逃走。

行经沛县,派人寻找眷属,全家已逃亡,不知去向。

汉王在奔走途中遇见子孝惠与女鲁元,共登一车仓惶而去。

楚骑兵追赶汉王,汉王见情势危急,就将子女推下车去。

滕公又将二人收登于车,总算逃离虎口。

审食其与汉王父太公及夫人吕后从小道逃走,反与楚军相遇,项羽将他们安置军中做人质。

诸侯见汉军已全面溃败,都落荒而逃了。

塞王欣、翟王翳降顺于楚,殷王邛死了。

汉王妻兄周吕侯领兵马驻于下邑县,汉王前往其处安身。

逐渐聚集败散的士卒,进驻于砀县。

汉王向西路经梁地,到虞城县,对挟策求见他的随何说“:先生去劝说九江王英布要他举兵叛楚,项羽就会留下兵力进攻英布。

只要项羽能留下兵力数月,我就一定能夺取天下。”随何奉命去劝说英布,果然使英布叛楚。

五月,汉王之兵在荥阳集结,萧何征集关中老弱及尚未成年的人都到部伍中去。

韩信也收聚士卒与汉王会师,汉王此时又军威重振。

与楚军在荥阳南边京、索之间交锋,打败了楚军。

汉军在道路两侧筑垣墙,通到河边,以运取临河倚山的敖仓粮食。

此时魏王豹以看望母病为名请假回原籍。

回籍后即封锁渡口,为楚军抵御汉军。

六月,汉王返回都城栎阳,初六日,立太子,赦免罪人。

命令诸侯之子在关中的都集中到栎阳为近卫。

引水攻废丘,废丘归降,雍王章邯自杀。

雍州平定,有八十余县,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

令祠官祭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按时进行祠祭。

派关中士卒登守边塞。

此时关中大饥,斛米值万钱,人吃人。

安排饥民聚集到蜀、汉地区去渡荒。

秋八月,汉王到达荥阳,对郦食其说“:请以善言劝说魏王豹,要是劝说成功,就封先生为魏地万户侯。”食其衔命前往,魏王豹拒不听从。

汉王派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一起讨伐魏王。

食其回报,汉王问道:“魏大将是谁?”食其答:“柏直。”汉王说“这是一个缺乏战斗经验的毛头小子,不是韩信的对手。

骑将是谁?”食其答“:冯敬。”汉王说“:他是秦将冯无择之子,虽有才能,但不是灌婴对手。

步将是谁?”食其说:“项它。”汉王说“:他也不是曹参对手。

我不必担忧了。”九月,韩信等俘虏了魏王豹,押解到荥阳。

平定魏地,设置河东、太原、上党郡。

韩信派使向汉王请兵三万人,愿意北灭燕、赵,东击齐,南绝楚粮道。

汉王按数拨给韩信士卒。

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东下井陉攻赵,斩杀陈余,俘获赵王歇,设置常山、代郡。

十月三十日,日食。

十一月三十日,又日食。

随何已经说服英布附汉,英布就起兵攻楚,楚派项声、龙且进攻英布,英布接战失利。

十二月,英布与随何抄小道向汉王求援,汉王分兵为助,一起收兵到成皋。

项羽多次夺取汉兵取粮甬道,汉军粮食缺乏。

汉王与郦食其商量如何削弱楚项势力。

食其想立六国之后为汉羽翼,汉王刻六国王印,将派食其前往分封。

询问张良之见,张良认为分封六国有八大难题。

汉王立即放下正在进餐的碗箸,他说:“食其这无知小子几乎坏了老子的大事!”传令迅速销毁所刻的六国印。

又请教陈平,并听从了陈平的计策。

给陈平黄金四万斤,以挑拨离间楚项的君臣关系。

夏四月,项羽围困了汉王的军事重镇荥阳,汉王请求讲和,以荥阳为界,界西为汉。

亚父范增劝项羽要猛攻荥阳,汉王深感不安。

陈平此时已通过贿赂收买了楚军部分将领去诋诬范增,项羽果然对范增产生了怀疑。

范增怒气填膺地离开了楚营,忧愤之中发疽而死。

五月,将军纪信对汉王说“:情况严峻极了!臣假扮大王以骗楚军,大王可以乘隙而出围。”于是陈平于夜间在荥阳东门放出女子二千余人,引起楚兵四面追赶。

纪信扮汉王乘车。

黄盖王旗出东门,他说:“粮食已尽,汉王投降于楚。”楚军齐呼胜利万岁,都到城东去观看汉王投降,因此汉王得以乘间率领几十名骑兵出西门逃走。

派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

项羽见是纪信,大声喝道:“汉王何在?”纪信从容答道“:早已远走高飞了。”项羽烧死了纪信。

城中的周苛、枞公相商说:“魏豹是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就把魏豹杀了。

汉王走出荥阳重围,行到成皋,从成皋入关,收集军马准备再次东征。

辕生向汉王建议说“:汉与楚相持于荥阳已两年,汉常处于被动。

希望大王兵出武关,项王一定会引兵南去,大王深沟高垒,与之相持,令荥阳成皋的汉军有休整之机。

另派韩信等安定河北赵地,连燕齐为一片,然后大王重新兵发荥阳。

如此,则楚要拉长防线,分散兵力。

汉兵得到休整后,再与楚军交锋,一定能打败楚军。”汉王接纳了这条妙计,出军于宛县与叶县之间,与英布在此地进行游击。

项羽听说汉王驻兵于宛,果然领兵向南讨伐,汉王坚守壁垒不和他交锋。

本月,彭越渡过睢水,和楚将项声、薛公交兵于下邛,打败楚兵并杀死薛公,项羽派终公守成皋,亲自领兵向东报复彭越。

汉王乘间引兵北上,打败驻于成皋的楚将终公,重新收复了成皋。

六月,项羽已经打败并驱逐了彭越,听说汉兵又攻取了成皋,就领兵向西猛攻荥阳城,生擒主将周苛,项羽对周苛说:“投归我,我封将军为上将军,封赏三万户。”周苛怒叱道:“你不迅速降汉,马上要成为俘虏了!你是敌不过汉王的。”项羽烹杀了周苛,同时处决了枞公,俘获了韩王信,接着围困了成皋。

汉王仓猝逃走,只和滕公同车出成皋北门,北渡黄河,夜宿于小修武。

清晨,自称为汉王使者,驱驰入张耳、韩信的阵地,亲自掌握这支队伍。

就派张耳到北边赵地去调集汉兵。

秋七月,有象征除旧布新的彗星在大角上空出现。

汉王亲自掌握了韩信之兵后,汉兵兵势大振。

八月,兵临黄河向南,驻军于小修武。

企图再与楚军交锋。

郎中郑忠谏阻汉王,建议他深掘沟,高筑垒,不与项羽交锋。

汉王接纳其计,派卢绾、刘贾领步兵二万,骑兵数百,从白马津渡河进入楚军防区,协助彭越焚烧楚军的粮秣基地,又在燕郭西打败楚军,攻下了睢阳、外黄十七座城邑。

九月,项羽命令海春侯大司马曹咎说:“要谨守成皋。

即使汉王进行挑战,切不可与他交锋,大司马将军的任务就是阻止汉兵东进。

我在十五天间能戡定梁地之后,再与大司马会师。”于是项羽引兵东击彭越。

汉王派郦食其去劝说齐王田广,停止齐汉敌对行动,共同抗楚。

高祖四年冬十月,韩信用蒯通计对齐进行突然袭击。

齐王把哄他撤防的郦生烹了,东撤于高密。

项羽听说韩信破齐,还企图进攻楚军,就派龙且率军救齐。

汉兵果然多次向固守成皋的楚军挑战,楚军坚守不出,汉将派人在楚营前辱骂楚军胆小如鼠,长达数日,楚守将大司马曹咎怒不可遏,领兵渡过城东汜水出战,楚军渡过一半,汉兵拦腰截击,大败楚军,获取了成皋城内楚国的全部金玉财宝。

楚将大司马曹咎、长史欣都自刎于汜水之滨。

汉王领兵渡过黄河,重新占领成皋,驻军于广武城,取敖仓粮供军用。

项羽攻下梁地十余城,得悉海春侯曹咎被汉军打败,就引兵还取成皋。

汉军正围困楚将钟离..于荥阳之东,听说项羽兵到,都去扼守险阻之处。

项羽也驻兵于广武,与汉对峙。

丁壮苦于行军打仗,老弱疲于转运粮草。

汉王、项羽都到广武两军阵前对话。

项羽愿意与汉王独身决一雌雄,汉王指责项羽说:“我开始和你都受楚怀王之命,说先定关中的为王。

你背负王约,改我王于蜀汉,此罪之一。

你假传怀王旨意杀卿子冠军,取而代之,此罪之二。

你受怀王之命救赵应当还报,却擅自劫持诸侯之兵随你入关,此罪之三。

怀王命令进入秦地不得暴掠,你烧毁秦朝宫殿,掘开始皇陵墓,将秦库宝藏占为私有,此罪之四。

你又任意杀害已经投降的秦王孺子婴,此罪之五。

你残忍地在新安坑无辜秦卒二十万,却又封秦将章邯为王,此罪之六。

你给六国诸将分封美地,而肆意迁徙放逐六国故主,教唆其臣下争当叛逆,此罪之七。

你将义帝赶出彭城,夺义帝之都而自都,你夺取韩王地,兼并梁楚地九郡,都划归你的王区,此罪之八。

派人谋害义帝于江南,此罪之九。

你为人之臣而弑杀君主,你杀害已降之人,你主封王侯却任意予夺,你主持盟约却背信弃义,实为天下不容,实属大逆不道。

此罪之十。

我是以义兵和诸侯一道诛杀残贼,派遣愿意立功赎罪的人与你决战,你有什么资格来向我个人挑战?”项羽被汉王说得两目冒火,楚军用暗箭射中汉王,汉王的胸部受伤,就抚摸着自己的脚说:“敌人射中了我的足趾。”汉王箭伤发作卧病不起,张良请汉王强忍痛楚起床慰问将士,鼓舞士气。

以提防楚军的乘胜进攻。

汉王上马巡行各军营,伤痛难忍,就挥鞭策马进入成皋城。

十一月,韩信和灌婴打败楚军,斩杀楚将龙且,乘胜追到城阳,俘虏齐王田广。

齐相田横自立为齐王,投奔彭越。

汉王立张耳为赵王。

汉王箭伤已愈,西入关中,到都城栎阳,访问当地父老,并举行宴会。

斩原塞王司马欣,在栎阳城悬首示众。

停留四天,返回前线,驻军广武。

关中士卒大批开赴楚汉战场,而彭越、田横盘踞梁地,采用游击战骚扰楚兵,断绝他的粮食通道。

韩信已经破灭齐,派人上书汉王说:“齐与楚相连,如治理齐地的人权位过轻,没有王号,恐不能镇定齐地。”汉王对于韩信的邀功请赏十分恼怒,想对韩信发起攻击。

张良劝道“:不如顺水推舟封他为王,派他镇守齐地。”春二月,派张良持送王印,立韩信为齐王。

秋七月,立英布为淮南王。

八月,开始推行算赋法。

北貉、燕人派一批勇健骑兵来协助汉兵。

汉王下令:“军士不幸阵亡的,派专人为其制作衣衾棺木,传送回原籍。”四方都感戴其仁爱之心。

项羽自知缺乏盟友与军粮,韩信又从齐地攻打项羽之背,很为担心。

汉王派陆贾劝说项羽,请释放汉王之父太公,项羽拒绝。

汉王又派侯公去劝说项羽,项羽于是与汉相约,双分天下,以鸿沟为限,沟西为汉,沟东为楚。

九月,太公、吕后回到汉营,汉军欢呼万岁。

于是汉王封侯公为平国君。

项羽收兵东归。

汉王也想西归,张良、陈平劝阻道“:于今汉已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而诸侯归心。

楚兵疲粮尽,这正是上天亡楚之时,如不乘其危难而彻底消灭他,那就是养虎遗患。”汉王听从其计。

高祖五年(前202)冬十月,汉王追逐项羽到阳夏南部,停止前进,与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期会师攻击楚兵,汉王兵至固陵,韩、彭等均未按期会师。

项羽领兵攻击汉王的大军,大败汉兵。

汉王收兵回原壁垒,掘深沟以自守。

汉王忧虑地对张良说:“诸侯不愿顺从我们,怎么办?”张良答道:“楚兵即使被打败,韩信与彭越也不会得到增地的利益,他们不来会师是情理中事。

要是大王能和他们共同分享胜利成果,他们就会马上前来会师。

韩信立为齐王,并非出于大王本意,韩信对于大王还信心不足。

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后来大王因为魏王豹来归降的原故,才封彭越为魏相国。

今魏王豹已死,彭越也想自己称王,而大王迟迟不予定夺。

要是现在能划睢阳以北至谷城的地区给彭越并封他为王,划陈以东至于渤海的地区给齐王韩信,韩信家在楚地,他本意想收复自己的乡土。

大王舍弃此二地以许韩、彭二人,让他们各自为战,那楚项就容易打败了。”于是汉王派使者将上述意向通知韩信、彭越。

通知一到,韩彭都引兵前来会师了。

十一月,刘贾攻入楚地,围困寿春。

汉王又派人诱降楚大司马周殷。

周殷叛楚,以舒县之兵猛攻六县,率领九江之兵配合英布,合兵进击城父县,英布与刘贾都与汉王会师。

十二月,汉兵合围项羽于垓下。

项羽夜间听到四面都是楚歌,知道汉兵已经完全控制了楚兵周围阵地,就率数百骑弃营突围,楚军无主而大败。

灌婴追斩项羽于东城。

楚地完全平定,惟独鲁地不降。

汉王率领大军想进行毁灭性的攻击,但被该地将士为项羽守节持义所感动,就停止进攻,只将项羽首级悬示以告知鲁地的父兄,鲁地乃降。

原先,怀王封项羽为鲁公,项羽死后,鲁地又为之坚守,因此就以鲁公的仪式葬项羽于济北谷城。

汉王为项羽发表讣告,并到灵前哀悼。

汉王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为刘。

外地百姓被裹胁到楚地的都遣返原籍。

汉王回师到定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韩信军营,削夺了韩信的兵权。

原先曾是项羽所立的临江王共敖已死,其子尉继位为王,不肯投降。

汉王派卢绾、刘贾征临江王尉。

汉高祖六年春正月,汉王追尊其兄伯号为武哀侯。

他下令说“:楚地已经平定,义帝无有后代,想安抚楚地民众,就另定楚地之主。

齐王韩信了解楚地风土人情,现改立为楚王。

统辖淮北地区,都于下邳。

魏相国建城侯彭越关心魏民,爱护士卒,经常以少击众,几次打败楚军,就将魏故地赐为他的封地,号为梁王,都于定陶。”在令中又说:“战争已连续八年,给人民造成严重的灾难,今日天下已经统一安定。

除已决死刑外的囚犯都一律赦免。”此时诸侯向汉王上奏:“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原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诚惶诚恐冒死上书,大王陛下:以往秦朝无道,神人共行诛讨。

大王首先俘虏秦王子婴,平定关中,功劳盖于天下。

存亡定危,救败继绝,以安定万民,功高德厚。

同时又施加恩惠于各个有功的侯王,对他们裂土分封。

现在各侯王封地及名分已定,而和大王同称王号,没有尊卑之别,如此则大王显著的高功盛德,就不能宣明于后世。

因此臣等冒死再拜请上皇帝尊号。”汉王辞谢道“:寡人常闻帝号归于圣贤所有,名不副实的名号,是不应取得的。

今日诸位侯王都推举寡人称帝,寡人怎能领受得起?”诸位侯王都禀道“:大王崛起于民间,消灭乱秦,威震海内。

后来又以巴蜀偏僻之区为基地,从汉中推行威德,诛讨不义,封立有功,平定海内,功臣都得到封地与食邑,一律论功行赏。

大王的恩德遍于四海,其他侯王都不能与之媲美,尊为皇帝是名实相副,愿大王能满足天下臣民的愿望。”汉王说“:诸位侯王如果说寡人称帝有利天下人民的话,那寡人就认可了。”于是各位侯王及太尉长安侯卢绾等三百人,与博士稷嗣君叔孙通谨择吉日二月初三日,上皇帝尊号,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以北的济阴。

尊吕后为皇后,太子为皇太子,追赠已去世的母亲为昭灵夫人。

汉高祖下诏说“:原衡山王吴芮与子二人,侄子一人,从百粤之区起兵,以支持诸侯,诛灭暴秦,立有大功。

诸侯立他为王。

后被项羽侵夺其土地,降称为番君。

现在以长沙、豫章、象林、桂郡、南海等地为他的封地,立番君吴芮为长沙王。”诏书又说“:前粤王亡诸一直继承粤祀,秦朝夺去了他的土地,使粤的祖先祭祀无人。

诸侯伐秦,亡诸亲率闽中士卒以助灭秦义举,项羽废而不立。

今以亡诸为闽粤王,闽中归其统辖不使失其旧职。”汉高祖乃西都洛阳。

夏五月,士卒都复员回家。

皇帝下诏说“:诸侯之子弟在关中的,免除十二年赋役,已归还原籍的,免除六年赋役。

以前有的百姓聚逃于山泽之中以避秦乱,未列入户籍,现在天下已定,可以各归本里,恢复原有的爵级与土地房屋,各地官吏要按照法令来晓喻义理,不得强迫侮辱。

百姓中因饥饿自卖为他人奴隶婢女的,都免其奴婢身份而为平民。

前秦的军吏士卒一律免罪,其中没有助秦之罪而无爵级或原爵级不满大夫的,都赐爵为大夫,原有大夫的爵级的各加一级。

其中七大夫以上的都赐给收取赋税的食邑。

爵级在七大夫以下的,都免除本人及家庭的赋税,不服徭役。”诏书又说“:七大夫、公乘,都是高的爵级。

诸侯子弟及从军复员的,有很多高爵,我已经多次指示主管的官吏先分给他们的田宅,他们对主管官吏所提出的正当要求,要迅速解决。

有爵级的与有食邑的主人,都是皇帝所尊重的,有的人多次请求办事官吏解决问题,却仍然得不到妥善处理,这是不正常的。

往日秦朝的人爵级在七大夫以上的,与县令平起平坐。

现在我对于爵级也看得不轻,有些官吏怎能对爵级如此不尊重!何况明文规定按功劳付予田宅,今日有些小小官吏毫无军功却先满足自己,而有功的反而不能得到,违背公法而谋取私利,这是郡守、郡尉、县令教育管理不善所致。

要指示办事官吏尊重有高爵级的人,不要有负我的厚望。

还应进行检查,对不按照我的旨意办事的人定要予以重惩。”高祖皇帝在洛阳南宫举行宴会。

他致祝酒词说:“通侯诸将,不必对我有所隐晦,都请畅所欲言。

我为什么能取得天下?项羽为何失掉天下?”高起、王陵答道:“陛下平日似乎并不大尊重他人,项羽似乎能关心与尊重他人。

但是陛下派人攻城略地,所取得的战果,都给予有功之人,这是与大家同甘共苦的表现。

而项羽妒贤嫉能,对有功之人进行打击,对贤才之士不愿重用,打了胜仗攘人之功以为己有,得了土地不愿意分赏功臣,这就是他众叛亲离而失败的症结。”高祖说“: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如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我不及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应粮饷,保证粮道畅通,我不及萧何;指挥百万之众,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我不及韩信。

这三位都是旷世俊杰。

而我能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这就是我能夺取天下的原因。

项羽本有一贤才范增,但不能重用,所以他才败在我的手下。”群臣都心悦诚服。

以前,田横投奔过彭越。

项羽破灭以后,田横害怕被诛讨,就率领部属逃奔到海岛上去。

高祖恐怕以后滋生祸乱,就派使者去宣布赦免田横的命令,赦令说“:田横归来,田横可以封王,其下属可以封侯;要是拒不听令,将派大军进行扫荡。”田横惶恐,就乘快车急赴洛阳,在离洛阳三十里外,自杀。

高祖被他的节操所感动,为之下泪。

派士卒二千人,用王礼予以安葬。

一位边防士卒娄敬求见,他向高祖建议“:陛下取得天下与周朝不同,而建都于洛阳,不太恰当,不如进入函谷关,以据秦川天险。”高祖与张良商量,张良劝高祖同意娄敬的建议。

即日,皇帝车驾登程赴西都长安。

封娄敬为奉寿君,赐姓为刘。

六月八日,大赦天下。

秋七月,燕王臧荼叛汉,高祖御驾亲征。

九月,俘虏臧荼。

下诏各侯王推举有功之臣立为新燕王。

楚王韩信等十人都说“:太尉长安侯卢绾功劳最多,请立他为燕王。”派丞相哙领兵平定代地。

利几叛变,高祖亲自领兵将他消灭。

利几,原是项羽的部将,项羽兵败时,利几为陈县令,降汉后,皇上封他为颍川侯。

皇上到洛阳,对有通侯籍爵的进行召见,而利几自恐曾是项羽部将,就叛变了。

闰九月,征选诸侯子弟到关中。

兴建长乐宫。

高祖六年冬十月,命令天下各县邑筑城。

有人告密说楚王韩信要谋反,皇上征求左右的意见,左右都主张出兵征讨。

高祖采纳陈平的计谋,假称游猎于云梦。

十二月,在陈地召开各侯王会议,楚王韩信前往迎见,就乘机将他拘执。

下诏说:“天下已经安定,豪杰有功的封为侯爵,新即帝位,还没能全部按功行赏。

由于身在军中九年,有的无暇学习法令,有的误犯国法,严重的要判处死刑,我为之深表同情。

现在打算大赦天下。”田肯表示祝贺说“:皇上所见极是。

陛下拘执了韩信,又建都于关中。

秦,是形势胜便之地,以黄河为带,关山为险,和东部诸侯相隔千里,秦地以二万之众,可敌外来百万之兵。

秦地形势便利,当它要挥师出关征伐不臣,为此高屋建瓴势如破竹。

至于齐地东边有琅笽、即墨的富饶,南边有泰山的险固,西有黄河以为天堑,北有渤海可利防卫,面积周围达二千里,且悬隔于千里海隅,能以二十万之众,阻击百万之兵。

这等于是东西二秦。

不是至亲子弟,不能派去为齐王。”高祖说:“此言极当。”赐黄金五百斤。

高祖回到洛阳,赦免韩信,降为淮阴侯。

十二月二十八日,开始剖符封功臣曹参等为通侯。

下诏说:“齐,是自古建国之地,现在改为郡县,应恢复为封国以封侯王。

将军刘贾屡建大功,可以推举像他这样的功德兼具的人为齐、荆等地之王。”汉高祖七年春正月二十一日,韩王信等上奏,请以原东阳郡、鄣郡、吴郡五十三县立刘贾为荆王,以砀郡、薛郡、郯郡三十六县立皇上之弟文信侯刘交为楚王,二十七日,以云中、雁门、代郡五十三县立皇上之兄宜信侯刘喜为代王,以胶东、胶西、临淄、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皇子肥为齐王,以太原郡三十一县为韩国,迁徒韩王信都于晋阳。

汉高祖已经大封功臣二十余人,其余的争功,使封赏工作未能正常进行。

皇上住在南宫,从复道上见诸将常常三三两两地私语,就问张良是何原因,张良说“:陛下和他们共取天下,今皇上已为天子,而所封赏的都是原来的友好与亲属,而所诛杀的都是昔日的仇怨。

今日军吏计功,认为天下土地少而功臣多,不能遍封,而诸将恐被皇上抓住过失而遭诛杀,就互相串通准备谋反了。”高祖忧虑地说“:怎么办啊?”张良说“:找一个皇上平日最憎恶的,也是群臣都知道皇上最恨的一个人,先封赏他以安定众心。”三月,皇上举行宴会,封赏了昔日的仇人雍齿,并催丞相迅速定功行封。

宴会之后,群臣都很高兴,他们说“:雍齿尚且能封侯,我们还担忧什么!”皇上驾还栎阳,每五日朝见太公一次。

太公的家臣对太公说:“天无二日,地无二王。

皇帝虽是您的儿子,却是天子;您虽是皇帝的父亲,却是人臣。

怎能叫人主拜人臣!长此下去,皇帝的威权就难以树立。”以后高祖来朝,太公亲自打扫台阶以示敬,并当着门后退。

皇上大惊,下辇扶太公。

太公说:“皇帝,万民之主,不要因为我而乱君臣之法!”于是皇上认为太公的这位家臣善于处理父子君臣的关系,就赏赐黄金五百斤。

夏五月二十三日,下诏说:“人间至亲,莫亲于父子,所以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其尊荣归之于父。

这是人伦的普遍道理。

昔日天下大乱,战祸四起,万民苦殃,朕亲自身披甲胄,手持兵器,带领士卒,冲锋陷阵,平定暴乱,建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这都归功于太公的教诲有方。

各王、通侯、将军、郡卿、大夫都已经尊朕为皇帝,而太公尚未有号。

今日上尊太公为太上皇。”秋九月,匈奴围困韩王信于马邑,信降于匈奴。

高祖七年冬十月,皇上亲自领兵到铜..县攻打投降于匈奴的韩王信,杀其主将。

信逃亡到匈奴去,韩王信的部将曼丘臣、王黄共同立故赵之后赵利为王,收集韩王信的散兵,与匈奴联合抗击汉兵。

皇上从晋阳连续作战,乘胜追击,到达楼烦。

适逢严寒,士卒被冻坏手指的占十分之二三。

只得退到平城,遭到匈奴围困。

七日之后,用陈平所献的美人计得以突围。

派樊哙留守以安定代地。

十二月,皇上回朝时经过赵地,对赵王未给礼遇。

同月,匈奴攻代,代王喜弃城而逃,自归洛阳,赦免其罪,降为令阳侯。

二十一日皇上立子如意为代王。

高祖八年春,诏令郎中凡犯有应罚以颊鬓以上罪行的,要请示上级复核。

民家生了子女,可免去徭役二年。

八年二月,皇上到长安,萧何负责修建未央宫,建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大仓。

皇上见其十分壮丽,甚为恼怒,对萧何说“:天下扰攘,人民长期困苦,成败尚未可知,为何修建如此壮丽的宫殿!”萧何说:“正是因为天下还未完全平定,就抓紧修建宫室,而天子是代表全国的的尊严与权力,宫室不壮丽就不能显示其权威。

同时还昭示后世不必再行扩建了。”皇上很高兴。

就从栎阳迁都于长安。

设立宗正官以序九族。

夏四月,巡行到洛阳。

八年冬,皇上东击韩信的余党于东垣。

兵还时经过赵地,赵相贯高等对于去年冬高祖过赵时不礼于赵王事衔耻含恨,就阴谋杀死皇上。

皇上正打算在赵地住宿,心跳不已,问人说:“此县名什么?”人答说:“名柏人。”皇上说:“柏人,是受人迫之意。”离此而去。

十一月,下诏:对于从军死亡的士卒用小棺盛其遗体,送回原籍,由原籍县供应葬衣葬具,用羊牲进行祭祀,县令亲自参加葬礼。

十二月,皇上从东垣回到京都。

高祖九年春三月,巡行到洛阳。

下诏:对于参加过坚守平城及其左右城邑的吏卒,一律免除其终身徭役。

爵级不达到公乘(汉第八级)以上的不得戴刘氏冠———竹皮冠。

商人不允许穿着细绫细葛与纟宁布毛衣,不允许手持兵器,不允许单骑驾车。

秋八月宣布吏过去有罪尚未被告发觉的,予以宽赦。

九月,从洛阳返回京都,陪驾回朝的有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等。

九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赵王、楚王朝拜皇上于未央宫。

在前殿摆设酒筵。

皇上捧玉杯为太上皇敬酒祝寿,皇上说:“儿年轻时父亲总以为儿没有出息,不能兴家创业,不如二弟勤苦。

今日儿所创的基业与二弟相比以谁为多?”殿上群臣都欢呼皇上万岁,笑声不断以增添皇上与太上皇的欢乐。

十一月,迁移齐、楚的大姓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姓到关中,分给较好的土地与房屋。

十二月,驾到洛阳。

赵相贯高等暗杀阴谋被揭露,就将其全部逮捕,同时还逮捕了赵王敖入狱。

诏令说谁敢和赵王发生联系,就灭谁的三族。

赵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人自己披枷戴锁作为赵王家奴,随同赵王入狱。

赵王确实不知暗杀皇上的阴谋。

高祖十年春正月,废赵王敖为宣平侯。

迁代主如意为赵王,统辖赵地。

正月二十八,宣布诏书,以前的罪犯除死刑外,一律赦免。

二月,从洛阳回京都。

皇上佩服赵臣田叔、孟舒等十人的操行,召见并进行谈话,发现他们的才识超过朝廷大臣,皇上十分欣赏,都封为郡守与诸侯相。

夏六月三十日,日食。

十年冬十月,淮南王、燕王、荆王、梁王、楚王、齐王、长沙王来朝。

十一年夏五月,太上皇后去世。

秋七月十四日,太上皇驾崩,葬于万年。

墓区栎阳县的囚犯除死罪外予以赦免。

八月,诏令各地侯王在都邑建立太上皇庙。

九月,代地相国陈議反。

皇上说:“陈議曾执行我使命,甚有信用。

代地是我很重视的地方,所以封他为列侯,以相国身份镇守代地。

不意今日竟与王黄等作乱于此地!该地的吏民是无罪的,凡属能与議、黄决裂而来归顺的,都予赦免。”皇上亲自东征,兵至邯郸。

皇上高兴地说:“陈議不南据邯郸而凭漳水自守,我看他是没有什么能耐的。”赵相国周昌奏常山郡有二十五城被陈議占领了二十城,请求诛戮常山郡守郡尉。

皇上说:“守、尉参加了反叛吗?”答道:“没有。”皇上说:“这是他们兵力不足,无罪。”皇上命令周昌选派赵地壮土可以任将领的,周昌引见四人。

皇上谩骂道:“小子们能当将领吗?”四人惭愧,都伏地叩首。

皇上将四人封为千户,命他们为将。

左右劝止说:“从进入蜀汉,攻伐楚项,赏赐都还没有完全实行,今日却一下子封他们为千户,他们有什么功?”皇上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

陈議反叛,赵、代二地都被他占据。

我以紧急军令征集天下兵马,至今还没有人到,现在所依靠的就是邯郸的士卒了。

我为何舍不得这四个千户的官职,而不给赵地子弟以激励呢?”大家都说:“对。”皇上又问:“燕国名将乐毅有后吗?”找到了他的孙子乐叔,封之于乐乡,号称华成君。

问陈議的部将情况,都是过去一些商贾人。

皇上说“:我知道采取什么办法来对付他们了。”于是多出金币收买議的部将,議将大多降顺了。

十一年冬,皇上在邯郸。

陈議部将侯敞率士卒一万余人检阅示威,王黄率骑军千余骑驻军于曲逆。

叛将张春领兵一万余人渡黄河进攻聊城。

汉将军郭蒙与齐将会兵进攻,大破叛军。

太尉周勃取道太原进入代地,兵到马邑,马邑不降,周勃强攻攻下马邑。

陈議部将赵利据守车垣,高祖未能攻下。

叛兵大骂皇上,皇上怒。

攻克后,对于骂皇上的叛兵予以斩首示众。

各县坚守不降叛军的,免除三年的租赋。

十二年春正月,淮阴侯韩信在长安谋反,被诛灭三族。

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

皇上返回洛阳,下诏说:“代地在常山之北,与夷狄相邻,赵地则在常山之南,离夷狄较远,代地多次有胡寇入侵,难于防守。

现在划割山南太原之地一部分属于代,代的云中以西为云中郡,这样代地受到边寇入侵就较少了。

在王、相国、通侯、吏二千石中选择可以立为代王的人。”燕王卢绾、丞相萧何等三十三人齐奏“:皇子刘恒贤智温良,请立以为代王,都于晋阳。”随后下诏大赦天下。

二月,皇上下诏说:“朕深欲减省赋敛,今上交国库没有统一的章程,地方官常多取赋敛以上交,而各地侯王则赋敛更多,百姓甚为困苦。

现在通知各侯王、通侯每逢十月为上交赋敛期,至于各地计算的方式是以人口数为准,每人每年上缴六十三钱,以交国库。”诏书又说:“常闻王者没有超过周文王的,霸者没有超过齐桓公的,都是依靠贤人辅佐而成名的。

当今天下的贤才智能之人难道不及古代的多吗?只怕人主不尊重人才,人才就无从发现与发挥作用!今日我仰仗上天的威灵依靠贤士大夫的支持而取得天下,成为刘汉一统,想长久传业,代代奉宗庙而不要亡绝。

各位贤才曾帮助我共定天下,却不能和我共享荣华,行吗?所有贤士大夫只要能和我同心治国的,我一定给以高官厚禄。

特布告天下,使大家都明知朕意。

御史大夫昌收此诏转给相国,相国赞阝侯萧何收诏书下发诸地侯王,御史中丞收诏另下发各地郡守,凡各地公认的明德贤者,要亲往劝勉,派车送往京都,先到相国府报到,填写行状与年龄。

隐瞒人才不报的,察觉之后,撤职。

年老疲病,就不必派送了。”三月,梁王彭越谋反,被诛灭三族。

下诏说:“选择可以为梁王、淮阳王的人。”燕王卢绾、相国萧何请立皇子恢为梁王,皇子友为淮阳王。

废置东郡,一部分划入梁地;废置颍川郡,一部分划入淮阳。

夏四月,从洛阳回到京都。

下令原丰县人迁入关中的都免除徭役终身。

五月,下诏说:“粤人的习俗,好互相斗殴,前时秦朝迁徙中原百姓以充实桂林、象郡、南海三郡,让其与百粤杂处。

后逢天下诛秦,南海尉赵佗在此长期治理,很有章法,中原迁来的人没有受到损害,粤人互相斗殴之风大息,这都是靠赵佗的治理有方。

今立赵佗为南粤王。”派陆贾送给赵佗印绶。

赵佗叩首称臣。

六月,诏令凡是士卒从高祖进入蜀、汉、关中的一律免除劳役终身。

秋七月,淮南王英布反。

皇上问计于诸将,滕公说原楚令尹薛公早有妙计。

皇上立即召见,薛公分析了英布的形势,皇上甚为满意,加封薛公千户。

诏令王、相国选择可立为淮南王的人,群臣请立皇子长为王。

皇上于是征调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勇士及御林军三万人为皇太子的护卫,驻军于霸上。

英布果不出薛公所料,东击杀荆王刘贾,迫降荆王之兵,渡过淮水攻楚,楚王刘交退避到薛。

皇上赦天下死罪以下的囚犯,都加入军队;同时征调诸侯之兵,御驾亲征英布。

十二年冬十月,皇上打败英布之兵于会缶,英布逃走,皇上派别将追逐。

皇上回都,经过故乡沛县,暂作停留,在沛宫摆开筵席,招待所有的故人父老子弟饮酒。

召集沛中儿郎一百二十人,教他们唱歌。

酒兴正浓时,皇上击打乐器,自唱道:“大风激猛啊云飞扬/威加四海啊归故乡/安得猛士啊守四方!”令儿郎们都一起和唱。

皇上随歌起舞,慷慨感伤,泪水下淌。

对沛地父兄说:“游子总是怀念自己的故乡。

我虽身居关中,逝世以后,魂魄仍然会留恋沛地家乡的。

回想朕从任沛公起兵以推翻暴秦,遂得天下,愿以沛为朕的汤沐邑,免除沛民徭役,世世代代不向朝廷缴纳赋税。”沛县父老故人连日共饮极欢并讲述皇上昔日故事为笑乐。

十余日,皇上想辞去,沛地父兄坚决留客。

皇上说“:我的随从甚多,父兄供给不了。”就离开了。

沛中万人空巷送皇上到县西并献上告别的礼品。

皇上又停留下来,张开帐幕宴请送行的人三天。

沛县父老子弟都叩首感戴说“:沛县叨蒙皇恩免除赋役,而丰县却未能得恩,望皇上对丰县予以关怀。”皇上说“:丰县,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是至念不忘的。

我只因为雍齿曾在这里反我而归魏,就不想照顾了。”沛父兄再三请求,皇上同意免除丰县赋役,和沛一样。

汉别将击英布残部于洮水南北,将叛军全歼,追斩英布于番阳。

周勃平定代地,斩陈議于当城。

皇上下诏说“:吴,是古代之国,往日荆王兼有其地,今日荆王已死无后。

朕想重立吴地之王。

请推议可任之人。”长沙王臣等上言:“沛侯刘濞老成持重,请立为吴王。”已经加封,皇上召见刘濞说:“你的形状有反叛之相。”就以手抚其背,说“: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难道应在你的身上吗?但现在是刘汉同姓一家,你切不可反叛。”刘濞惶恐叩首说“:不敢。”十一月,从淮南回京都,途经鲁地,用全牛祭祀孔子。

十二月,下诏说:“秦皇帝、楚隐王(陈胜)、魏安僖王、齐闵王、赵悼襄王,都绝嗣无后,现定制为秦始皇守墓二十家,为楚、魏、齐王守墓各十家,为赵及魏信陵君守墓各五家,其任务是管理守卫坟墓,免除其他赋役。”陈議降将告密说陈議反时,燕王卢绾曾派人到陈議处参与阴谋。

皇上派辟阳侯审食其去请绾回都,卢绾说有病不能前来。

食其对皇上说卢绾有参加谋反的可能。

次年春二月,派樊哙、周勃领兵讨伐卢绾。

皇上发布文告说“:燕王绾与我关系很深,我爱如子弟,听说他与陈..有勾结,我以为不实,就派人请他至京都一叙,卢绾称病不来,他参与陈..的阴谋就昭然若揭了。

燕地的吏民是无罪的,赏赐燕吏在六百石以上的各晋爵一级。

和卢绾有联系,现在能弃暗投明的,都免予追究,亦加爵一级。”还诏令各侯王议举可立为燕王之人,长沙王臣等请立皇子建为燕王,诏立粤后南武侯织为南海王。

三月,皇上下诏说:“我即位为天子,称皇帝于天下,已经十二年了。

与天下的英豪贤大夫共同平定天下,共同治理天下,对有功之臣上等封为王,二等封为列侯,下等特赐食邑。

而对功臣的亲属,有的封为列侯,并允许自设官吏,自取赋敛,其女子亦有汤沐邑。

凡为列侯拥有食邑的,都佩有印绶,赏赐大宅。

官吏二千石的,都乔迁到长安,按爵级赏赐房屋。

曾经随我入蜀汉定三秦的将士,都代代免除赋役。

我对于天下的贤士功臣,可算是没有亏待了。

要是有忘恩负义之徒背叛天子拥兵叛逆者,我将发动天下臣民共同诛讨。

特布告天下,让大家明白朕的意思。”皇上攻打英布时,被流矢射中,在征途中就病了。

病情逐渐加重。

吕后请来良医。

医生入见,皇上问对伤势的看法。

医生说“:病会好起来。”此时皇上对医生嬉笑怒骂,他说:“我以平民提三尺宝剑以取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之在天,就是神医扁鹊重生对我又有何益!”就不让医生诊病,赏赐黄金五十斤,叫他出宫。

吕后问道:“陛下百年之后,萧何丞相也去世,谁能代他为相?”皇上说:“曹参可以。”吕后又问谁继曹参,皇上说:“王陵可,然他性格有些刚直,陈平可以帮助他。

陈平智谋有余,但难单独任丞相。

周勃老成持重而不善于文辞,可是安定刘汉的一定是周勃,可以令他任太尉之职。”吕后又问再以后谁继以大任,皇上说“:再以后我也说不清楚了。”卢绾与数千人居于边塞等待,希望皇上病愈,就入朝谢罪辨诬。

夏四月二十五日,高帝驾崩于长乐宫,卢绾闻讯后,就逃到匈奴去了。

吕后对审食其说“:不少将领与皇上在过去都同登平民册籍,后来他们北面称臣,心里总不满足,现在要再争少主,如不将他们诛灭,天下不安。”于是不发布皇帝去世的讣告。

有人闻皇上死讯,就告诉了郦商。

郦商见审食其说“:听说皇帝已去世,四日仍不发丧,想诛杀诸侯。

果真如此,天下就危险了。

陈平、灌婴领十万重兵守荥阳,樊哙、周勃领二十万重兵镇燕、代,他们要是听到皇上已崩,要诛诸将,将会联兵向京都进发,夺取关中。

大臣内叛,诸将外反,败亡就是旦夕间事了。”审食其将此言转呈吕后,吕后就在四月二十八日发丧,宣布大赦天下。

五月十七日,葬皇帝于长陵。

已下棺,皇太子群臣都回到太上皇庙。

君臣说“:皇帝崛起于平民,力挽狂澜还于正道,平定天下,成为汉朝开国祖先,功劳最高。”上尊号名为高皇帝。

原先,高祖不大注意书本知识,而秉性开朗聪明,善于思考,能博采众议,从人民及官吏到普通士卒,都能平易相亲。

入关之初顺民心作约法三章,天下平定之后,命萧何整理法律与条令,命韩信建立与健全军队法纪,命张苍统一历法与度量衡等法式,令叔孙通制定各种礼节与仪式,令陆贾作总结历史兴亡之鉴的《新语》。

又与各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贮于金柜石室之中,保藏于宗庙之内。

高祖虽然日理万机,但订立的规划与矩度是意义深远的。

班固评论:《春秋》晋国史官蔡墨说过:唐尧所建的陶唐氏衰微了,其后有刘累,学驯龙之术,臣事于夏天子孔甲,晋国范氏是他的后代。

而晋大夫范宣子亦说过“:我的祖先从虞以上为陶唐民,在夏代为御龙氏,在商代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在晋为霸主时为范氏。”范氏为晋正卿,鲁文公时出奔秦国。

后归于晋,其留居秦地的为刘氏。

刘向说成国时刘氏从秦复居于魏,秦攻魏,魏都迁徙于大梁,都于丰地,所以周市劝说雍齿说:“丰,是魏的迁徙之处。”据此以赞颂汉高祖说:“汉帝的本系,出自于陶唐尧帝。

传世到周,在秦姓刘。

经魏而向东,于是为丰公。”丰公,可能是太上皇之父。

其迁丰之日不久,坟墓在丰地的不多。

到高祖即位,设置祠祀之官,于是有秦、晋、梁、荆的祖庙,世世祠祭天地祖先香火连绵,这是有根源的啊!以此推断,汉承尧运,德行气数正逢盛时,断蛇而合“白帝子为赤帝子所杀”的谶言,旗帜以红色为主,这是火德的象征,以火代木的自然感应,正符合上天统序的规律。

惠帝纪汉惠帝,是汉高祖的太子,母亲是吕后。

他在五岁时,汉高祖开始当汉王。

第二年,他被立为太子。

高祖十二年四月去世,五月十七日,太子继承皇帝位,尊母吕后为皇太后。

赏赐臣民爵位一级。

中郎、郎中官任职满六年的提爵位三级,满四年的二级。

外郎官任职满六年的二级。

中郎任职不满一年的升一级,外郎任职不满二年的赏钱一万。

宦官的俸禄与郎中相同。

谒者、执..、执戟、武士、驺骑等皇帝侍从人员的俸禄与外郎相同。

太子御马参乘赏赐爵位为五大夫,舍人任职满五年的升二级。

赏赐给为高祖办丧事者,二千石钱二万,六百石以上一万,五百石以下至佐吏五千。

为高祖开土地为冢的视作斥上者,将军四十斤黄金,二千石二十斤黄金,六百石以上六斤黄金,五百石以下至佐吏二斤黄金。

减少田租,恢复十五税一的制度。

凡爵级在五大夫、六百石以上以及曾经侍奉过皇帝,皇帝也知其姓名的人,犯了罪应当披枷戴锁的,可以适当宽容———软禁而不投入监狱。

对官职在上造以上及皇家内外公孙或血缘已疏的耳孙等,犯罪当刑的,或应判四年徒刑的,减至三年。

百姓年过七十与不满十岁的有罪当刑的,都免予肉刑与剃光头。

皇帝还在令中指出:“官吏的职责就是为百姓办事,能努力把事办好就会得到百姓的信赖,之所以提高他们的爵禄,就是要求他们把百姓的事情办得更好。

凡是官吏的俸禄在六百石以上,与其父母妻子在一起居住的,以及已不在职的曾佩将军印、都尉印领过兵的或曾佩二千石官印的,都只给其家属以军赋赏赐,非直系人员不给。

下令各郡的侯王建立高祖宗庙。

惠帝元年(前194)冬十二月,赵隐王如意去世。

臣民犯罪,可以出买爵三十级的钱以赎死罪。

赏赐民爵,每户一级。

春正月,修筑长安城。

二年冬,十月,齐悼惠王来朝,献纳城阳郡以增加鲁元公主的汤沐邑。

尊鲁元公主为太后。

春正月初四日,有两条龙出现在兰陵平民家的井中。

至六日晚不知去向。

陇西发生地震。

夏,发生旱灾。

..阳侯刘仲去世。

秋,七月五日,丞相萧何去世。

惠帝三年春,征发长安六百里之内的男女民工十四万六千人筑长安城,工期三十天,筑成一面。

以刘氏宗室女为公主,嫁给匈奴单于王为夫人以结友好。

夏五月,封闽越君摇为东海王。

六月,征发各侯王、列侯的家人、奴隶二万人到长安筑城。

秋七月,都厩发生火灾。

南越王赵佗称臣奉贡。

惠帝四年冬十月,立皇后张氏。

春正月,在各地选拔孝弟力田的贤者,免除其徭役负担。

三月十七日,皇帝举行冠礼,大赦天下。

省去妨害吏民的法令,废除挟书有罪的秦律。

长乐宫鸿台发生火灾,宜阳地区出现血雨。

秋七月二十日,未央宫凌室发生火灾;二十一日,织室发生火灾。

惠帝五年冬十月,雷声隆隆,桃李开花,枣树结实。

春正月,再次征发长安六百里以内男女民工十四万五千人到长安筑城,工期三十天。

夏,发生大旱。

秋八月,丞相曹参去世。

九月,长安城全部竣工。

赏赐民爵,每户一级。

惠帝六年冬十月,齐王肥去世。

皇帝下令百姓可以出钱买爵,女子年龄在十五岁以上至三十岁不出嫁的,罚款六百钱。

兴建长安西市,修建敖仓。

惠帝七年冬十月,派车骑、材官到荥阳,由太尉灌婴指挥。

春正月初一日,日食。

夏五月二十九日,日全食。

秋八月十二日,惠帝驾崩于未央宫。

九月五日,葬于安陵。

班固评论:汉惠帝内亲宗室,外礼宰相,对齐悼王、赵隐王都予以优宠,可谓恩敬笃厚。

听到叔孙的注意礼仪的谏言就自感惭愧,接纳曹相国的健全法度的建议就深为喜悦,可谓仁德宽厚。

可惜由于母后吕太后的残忍而增加了他的精神痛苦,抑郁而终,可悲啊!高后纪高皇后吕氏,生惠帝,辅助汉高祖平定天下,她的父兄在高祖时封侯的有三人。

惠帝继位之后,尊奉吕后为太后。

太后立惠帝之姊鲁元公主的女儿为皇后,无子,就取后宫美人所生之子立为太子。

惠帝驾崩,太子立为皇帝,少皇帝年幼,吕太后临朝行天子事,大赦天下。

就封其兄之子吕台、吕产、吕禄及吕台之子吕通四人为王,封诸吕六人为列侯。

其具体事见《汉书·外戚传》。

吕后元年(前187)春正月,下诏说:“前日孝惠皇帝意图废除对重罪戮及三族、视过误之语为妖言的严酷法令,其议未决而去世。

现在宣布废除。”二月,赏赐人民爵级,每户一级。

首次设置劝励天下的孝弟力田官年禄为二千石的官员一人。

夏五月初四日,故赵王宫丛台火灾。

立孝惠帝后宫之子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衡山王,刘弘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

秋,桃李开花。

吕后二年春,下诏说:“高皇帝统一天下,对各功臣都分赐采邑与列侯之位,万民大安,同受恩泽与美德。

朕考虑到年代久远而功名会被湮没,无以尊崇大义,传之后世。

现在朕想以功的高下为先后次序,将功劳簿藏于高皇帝的祠庙之中,代代相传,其子孙世袭其功位,请丞相与列侯共同提出议案上报。”丞相陈平上奏“:臣与绛侯周勃、曲周侯郦商、颍阴侯灌婴、安国侯王陵等共议,列侯蒙恩得赏租俸与食邑,陛下又格外加恩,以功劳高下定等级,臣等请将功劳簿藏于高庙。”吕后批准此奏。

春正月二十七日,地震,武都道山崩。

夏六月三十日,日半蚀。

秋七月,恒山王不疑去世,重新使用八铢钱。

三年夏,长江、汉水泛滥,淹没民舍四千余家。

秋,白昼见星。

四年夏,少帝自知不是皇后所生,口出怨言。

皇太后将他软禁于长巷之中。

下诏说:“凡是统驭天下治理万民的人,应像上天那样包罗,大地那样容纳;皇上从爱护百姓出发以治理百姓,百姓心悦诚服地感戴皇恩,政通人和而国泰民安。

当今少帝疾病长期不愈,甚至神经错乱,不能继承大统与奉祀宗庙及镇守社稷,不能够担当天下的重任。

请提议可以替代他的人。”群臣都说“:皇太后是从国家根本利益考虑的,这对于宗庙社稷的稳定至关重要。

臣等俯首奉诏。”五月十七日,立恒山王弘为皇帝。

吕后五年春,南粤王尉佗自称南武帝。

秋八月,淮南王刘强去世。

九月,调动河东、上党骑兵屯驻北地。

六年春,白昼见星。

夏四月,大赦天下。

提升长陵———高祖陵守令为二千石。

六月,在长陵筑城。

匈奴入侵狄道,攻河阳。

行使五分钱。

七年冬十二月,匈奴入侵狄道,掠走二千余户。

春正月十八日,赵王友在寓所幽禁中死去。

三十日,日先半蚀,后全蚀。

任命梁王吕产为丞相,赵王吕禄为上将军。

立营陵侯刘泽为琅王牙王。

夏五月十九日,下诏说:“昭灵夫人,是太上皇妃;武哀侯、宣夫人,是高皇帝的兄及姊。

谥号与身份不相称,请另议谥号。”丞相陈平等请尊昭灵夫人为昭灵后,武哀侯为武安王,宣夫人为昭哀后。

六月,赵王恢自杀。

秋九月,燕王建去世。

南越侵盗长沙,遣隆虑侯灶领兵驱逐。

吕后八年春,封宦官张释卿为列侯。

宫中的宦官、主管宦官的令丞都赐爵关内侯,并食其邑的租税。

夏,江水、汉水泛滥,冲毁一万余家。

秋七月三十日,皇太后———吕后驾崩于未央宫,遗诏赐给各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下至郎吏按级分赐,大赦天下。

上将军吕禄、丞相吕产专擅军政大权。

自知违背高皇帝的“非有功而侯”的规定,恐为大臣及各侯王所害,因此阴谋作乱。

此时齐悼惠王之子朱虚侯刘章在京都,他是吕禄的女婿,知其阴谋,就立即派人告知其兄齐王,要他发兵西进。

刘章准备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为内应,以诛除诸吕。

齐王于是起兵,又策动琅王牙王刘泽调动其国之兵,会师西进。

吕产、吕禄等派大将军灌婴领兵阻击。

灌婴至荥阳,派人告知齐王并与之联合,等待吕氏发动政变时再进行诛讨。

太尉周勃与丞相陈平相谋,认为曲周侯郦商之子寄与吕禄关系密切,就派人强迫郦商令其子郦寄去骗吕禄道“: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这都是通过大臣们讨论的。

讨论及决定都已经通报各侯王,各侯王都表示赞同。

今日太后崩驾,皇帝年少,足下不急于到自己的封国自守,却以上将军身份拥兵留京都,以致引起大臣与侯王们的猜疑。

何不立即交还将军印,将兵权传给太尉,请梁王吕产也归还相印,和大臣们交代清楚后回到封国去?这样齐兵就可以后撤,大臣们就得以放心,而足下高枕而在千里之国称王,这才是万世之利啊!”吕禄同意其计,派人转告吕产及吕氏父老。

有的以为不安,众说纷纭未作决断。

吕禄相信郦寄,与他一道去劝说诸吕,到了吕后之妹吕须女家。

吕须女怒道:“你当大将军而放弃军权,吕氏将死无葬身之地了。”就尽数取出珠玉宝器弃于堂下,她说:“我不必为别人保管这些东西了!”八月,平阳侯曹纜担任御史大夫,会见相国吕产商计国事。

郎中令贾寿使齐归来,因而指责吕产说:“您不早日到自己的封国去,现在虽然想走,还走得成吗?”具体地将灌婴与齐、楚联合的情况告诉吕产。

平阳侯曹纜听到后,急忙告知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

勃想进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纪通主管符节,就以天子之名诈传军令让周勃入营主持北军。

周勃又派郦寄、典客刘揭劝说吕禄,他们说“:皇上派太尉接管北军。

想教足下回到封国去,应急还将军印辞职离开,不然,大祸就要临头。”吕禄就解下大将军印交给刘揭,而将兵权移交给太尉周勃。

周勃进入中军帐,传令军中说:“支持吕氏的右袒,支持刘氏的左袒。”将士都左袒。

周勃于是掌握了北军。

但是尚有南军,丞相陈平召朱虚侯刘章协助周勃,周勃派刘章监守军门,派平阳侯通知卫尉,不要让相国吕产进入殿门。

吕产不知吕禄已失去对北军的控制权,想进入未央宫发动政变。

殿门守军不让他进去,他在殿外来回徘徊。

平阳侯立即转报太尉周勃,周勃尚恐难以取胜,未敢公开宣布诛杀吕氏,就对朱虚侯刘章说:“迅速入宫保卫皇帝。”刘章请周勃拨兵千人,入未央宫侧门,见吕产在廷中走动。

日午时,就对吕产发起攻击,吕产逃走。

此时狂风陡起,吕产的随从大乱,没有人敢进行抵抗。

刘章领兵追逐吕产,赶到郎中府吏厕中将他杀了。

刘章已杀吕产,汉帝派近侍持皇上符节慰劳刘章,刘章想夺节,近侍不肯,刘章就与近侍一同乘车,持着皇上符节驰入长乐宫斩杀长乐宫卫尉吕更始。

刘章回到北军,将情况回报于周勃。

周勃起立拜谢并祝贺刘章,他说:“最害怕的是吕产,现在吕产已经被诛,天下就可定了。”于是斩吕禄,笞杀吕须女。

分遣人马捕捉诸吕男女,不分老少一律斩杀。

大臣们相互进行私谋,认为少帝及他的三个为王的弟弟都非惠帝之子,就一起杀掉,尊立文帝,其事记在《汉书·周勃、高五王传》中。

班固评论:汉孝惠帝、高后之时,四海脱离战乱之苦,君臣都想无为而治,所以惠帝垂拱以安天下,高后以妇女主持朝政,不出宫门而天下安泰,刑罚少用,人民从事耕种,衣食丰足。

文帝纪孝文皇帝,是汉高祖的次子,母亲是薄姬。

高祖十一年,诛杀陈..,平定代地,就立他为代王,都于中都。

十七年秋,吕后去世,诸吕图谋政变,想夺取刘汉政权。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诛吕氏,共商迎立代王刘恒为皇帝。

史事记入《汉书·高后纪、高五王传》中。

大臣们派人迎接代王。

代王的郎中令张武等提议,他们说:“汉朝大臣都是高帝时的一些老将,熟习军事,深谙权诈,其内心并不满足于现在的地位,只是害怕高帝与吕后的威严罢了。

现在诸吕已诛,血溅京都,此时以迎大王入京称帝为名,实在难以令人置信。

希望大王以有病不能前往相辞,以观察情况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道“:他们这些议论是错误的。

秦朝朝纲紊乱,豪杰并起,想取代秦朝而得南面称帝的不下万人,但最后能君临天下的,仅刘氏一家,天下怀有非分之想的人已感绝望,这是其一。

高皇帝封子弟为王,封地犬牙交错,这就成了磐石般的核心,天下服于刘汉的强大,这是其二。

汉朝建立,废除了秦朝的苛敛,省刑罚,施德惠,人人自安,深得人心,此其三。

而以吕太后那样的威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周勃持一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呼唤士卒都左袒,支持刘氏,反对诸吕,结果把吕氏消灭了。

由此可见刘汉政权出于天授,不是靠少数人的力量可改变的。

今日虽有的大臣想趁机一逞,而百姓不愿听其驱使,靠他的少数党羽就能够达到目的吗?京都内有朱虚、东牟的团结,外有吴、楚、淮南、琅王牙、齐、代的强大。

于今高帝之子只有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居长,圣贤仁孝,名播天下,所以朝中大臣顺万民之望而想迎立大王,大王就不必有所顾虑了。”代王禀报太后,一时尚难决策。

问之于卜,兆得大横,卜人占辞道“:大横亘亘,我为天王,夏启光宗耀祖。”代王说:“寡人本来就是王,又何必加一个王号呢?”卜人说:“卦中所谓天王,是天子啊!”于是代王派遣太后之弟薄昭见太尉周勃,周勃等详细报告了迎立代王的真意。

薄昭回报代王说:“是可信的,无须怀疑了。”代王笑对宋昌说“:果然如先生所言。”就派宋昌主管车驾,派张武等六人乘六辆快车去长安。

车驾到高帝陵停止前进,而派宋昌先到长安观察动静。

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

宋昌到高陵回报代王,于是代王行进到达渭桥。

群臣以臣礼拜见代王,代王亦谦逊回拜。

太尉周勃进言说:“要求赐片刻时间秘密禀陈。”宋昌说:“要是太尉所陈的是公事,就请当着众臣的面奏;要是所陈的是私事,王者是无私的。”太尉周勃就跪着送上天子玉玺。

代王辞谢说“:请到京都馆舍再议。”闰九月二十九日,进入代王驻跸馆舍。

群臣都到了馆舍,呈上奏议说:“丞相臣陈平、太尉臣周勃、大将军臣柴武、御史大夫臣张苍、宗正臣刘郢、朱虚侯臣刘章、东牟侯臣刘兴居、典客臣刘揭再拜进言于大王足下:子弘等都不是孝惠帝之子,不应继承帝位。

臣谨请阴安侯、顷王后、琅王牙王、列侯、吏二千石等相议,大王是高皇帝之子,应当继承,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说:“奉祀高帝宗庙,这是重大的事。

寡人不才,不足以担当此任。

愿请高帝之弟楚王考虑合适人选,寡人实不敢当。”群臣都拜伏于地,坚决请求代王同意。

代王向西辞让三次,向南辞让两次。

丞相陈平等都说:“臣衷心认为,大王继承高皇帝大统最为相称,天下诸侯万民都认为是天经地义,臣等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怠慢,要求大王能俯顺臣等的请求。

臣谨奉天子玉玺符节再拜呈上。”代王说“:既然宗室、将相、王侯认为寡人是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寡人就不敢推辞了。”于是即天子位。

群臣各依原职。

派太仆灌婴、东牟侯兴居先清扫未央宫,奉天子仪仗到代王馆舍迎接。

皇帝当日晚进入未央官。

当夜封宋昌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巡查殿中。

帝坐于前殿,下诏令说:“诏谕丞相、太尉、御史大夫:昔日诸吕专擅权柄,阴谋篡逆,想危害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将其诛灭,都各伏其罪。

朕初登基,应该大赦天下,赏赐天下男子爵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若干头,酒若干石。

聚饮五日为欢。”文帝元年冬十月二日,皇帝在高祖庙接见群臣。

派车骑将军薄昭去代地迎皇太后到京。

下诏说“:前时吕产自封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遣将军灌婴领兵击齐,企图取代刘汉。

灌将军停兵荥阳,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

吕产欲做篡逆之事,陈平丞相与周勃太尉等运谋夺取吕产所控制的北军。

朱虚侯刘章首先捕斩吕产。

太尉周勃亲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

典客刘揭智夺吕禄相印。

因此加封太尉周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

加封丞相陈平、将军灌婴邑各三千户,赐金二千斤。

加封朱虚侯刘章、襄平侯刘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

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十二月,立赵幽王之子刘遂为赵王,迁调琅王牙王刘泽为燕王。

吕氏所夺齐、楚地都归还原主,废除秦法“一人有罪,株连全家”的律令。

正月,有关官吏请文帝早立太子,是为了尊崇宗庙。

文帝下诏说“:朕德行浅薄,上帝神明并不情愿享受我对他们的祭祀,天下人民也认为我还不是他们理想中的皇帝。

今日不能广求天下圣贤有德之人来接替帝位,却建议要早立太子,这就使我的薄德更亏了。

这怎么能满足天下的人对我的期待?立太子事暂缓计议。”有关官吏又上奏:“早定太子,正是以宗庙社稷为重,证明皇上时时把天下大事牢记于心的。”皇上说:“楚王,是朕的叔父,年高德劭,具有丰富的阅历与经验,对治理国事了如指掌。

吴王、淮南王与朕是兄弟。

他们都是秉德以辅朕,这岂不是早已安排好了皇位继承人么!各侯王宗室兄弟中有不少功臣,有不少贤德仁义之人。

要是从上述贤人中推举有崇高德行的以接替朕不能胜任的帝位,这就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了。

今日不去推选贤人,而说一定要立太子,人们就会认为朕忘记了贤德之人而一心要让自己的儿子继位,这不是真正的在关心天下大事,朕实不愿采纳。”有关官员再三请求说“:古代殷、周得天下,长治久安近千年。

以往有天下的都不及殷周相传久远,就是因为殷、周都采用传位于太子之道。

立太子一定要是皇帝的儿子,历史上从来如此。

高皇帝开始平定天下,建立诸侯,成为刘汉皇帝的太祖。

各侯王列侯开始受封国的也都成为封国的国祖。

子孙继承,世世不绝,这是天下的公理。

所以高祖立太子以安定四海。

今日放弃应该立子为太子的事不办,而另从诸侯宗室中去进行推选,这不是高皇帝的原意。

另行推选是不合适的。

皇子启是长子,敦厚慈仁,请皇上立他为太子。”皇上终于同意了。

因此赐天下人民应为父亲的继承人的爵一级。

封将军薄昭为轵侯。

三月,有关官吏请求立皇后,皇太后说“:立太子之母窦氏为皇后。”文帝下诏说:“当春风和畅时,飞潜动植等物都有复苏之乐,而我们百姓中的鳏寡孤独穷困的人或挣扎于死亡的边缘,而得不到关怀与温暖,作为民之父母其心何安?应讨论如进行赈济。”诏文又说“:老人不穿棉袄不暖,不吃肉食不饱。

当今年春初,要经常派人看望父老,如不赐一些布帛酒肉,又怎么能帮助天下的子孙孝养其亲?曾听到有的官吏在发放养老粮时,竟给以陈粟烂米,这能说是在贯彻养老的诏令吗?!现在具体制定条例。”有关官吏通知各县、道,年在八十以上,赐每人每月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

年在九十以上,又增加每人帛二疋,絮三斤。

对年过九十的老人赐物及发放养老粮时,县令要亲自督促检查,县丞或县尉要亲自送交。

不满九十的,由农政官员、令史送交。

高层官员要派有德行的官吏巡回检查,对不执行诏令的要予以查处。

已被判刑及犯有将判二年以上刑罚的老人,不用此令。”楚元王刘交去世。

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涌。

六月,诏令郡国不向朝廷献呈财物。

惠政广及天下,诸侯及四夷远近都感戴皇恩。

于是铨叙从代到京的辅佐人员的功劳。

诏书说“:当大臣们诛讨诸吕以后迎立朕为帝时,朕心存疑虑,多劝朕不要离开代地。

惟中尉宋昌劝朕要不负众望,朕才决定继承大统。

已经加封宋昌为大将军,现又加封宋昌为壮武侯。

其余随朕至京的张武等六人,提升至九卿。”诏令又说“:列从高皇帝进入蜀汉的六十八人各增封邑三百户。

二千石以上的高级官吏曾经随从高皇帝的颍川守尊等十人封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封食邑五百户。

卫尉足等十人封食邑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钩为靖郭侯,原常山丞相蔡谦为樊侯。

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去世。

下诏说“:朕闻古时诸侯建国众多,各守其地,按时向朝廷进贡,人民赋役不重,上下和睦快乐,没有违民所愿。

当今列侯多居于长安,离封邑甚远,吏卒供给输送甚为劳苦,而列侯亦无机会去教训其封邑的人民。

现令列侯都到自己的封邑去。

其中有的身居高位要职与诏令恩准留京的由其太子到封邑去。”十一月三十日,日偏食。

下诏说:“朕听说过,天生人民,天为人民置立君主以进行治理。

君主无德,施政失衡,上天就示以灾异以儆戒其治道不宜。

而十一月三十日,日偏食,这是上天见责的征兆,显示朕的过失是很多的!朕能继承大统,以卑微之身托于士民侯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我一人。

各位大臣等于是我的股肱。

朕下不能治育百姓,上致日月星辰的失序,朕的德行是十分缺乏的。

各大臣接诏后,都认真检讨朕的过失,以及朕尚没有了解与考虑到的问题,祈求不吝告朕。

还请推举贤良方正直言敢谏的人,以匡正朕的失误。

因此下诏令各位大臣履行职责与任务,当务之急是减省役赋以方便人民。

朕既不能以德行绥服远方,还寝不安席地担心外患的发生,因而不敢放松边防的设备。

今日即使不能罢免边防屯戍,也不应派重兵守卫京都。

现大量减少京都守卫士卒的人数。

太仆也要减少马匹数量,在基本保证朝廷所需后,多余的都拨给传送驿站。”春正月十五日,下诏说:“农业,是天下之本,应建立帝王亲自耕田地的制度,朕亲自领人耕种,以供应宗庙祭祀所需的膳食。

对于百姓中犯有拖欠偿还、缴纳县署的种子与粮食之罪,或交纳不齐之罪,都予以赦免。”三月,有关官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

诏令说“:以前赵幽王遭软禁而死,朕甚为同情,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

遂弟辟疆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立为王。”于是立辟疆为河间王、刘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

同时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

五月,下诏令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门前设有进善言的旌旗,立有批评的柱板,是为了使上下通达而广开言路。

而当今的法律有‘诽谤妖言’之罪,这就使得众臣不敢做到知无不言与言无不尽,而皇上也就无法听到过失了。

这怎么能让远方的贤良来批评朝政?应该废除。

百姓有时咒诅君上,开始互相邀约而后来又互相欺诳,这种只有犯罪动机而无犯罪行动,官吏以为是大逆不道,若有其他言论,官吏又加以诽谤之罪名,这是小民的愚昧表现,由于不懂法律而触犯死罪,朕认为甚不恰当。

从今以后,对这种犯罪未遂的不必受理。”九月,开始发给郡守铜虎符、竹使符。

文帝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人民所赖以生存的,如果人民不认真从事根本而去流动经商,那么衣食就会缺乏。

朕对此十分担忧,所以今天朕亲领群臣进行农耕以进行劝勉。

今年免除百姓应纳的田租一半作为奖励。”三年冬十月三十日,日偏食。

十一月三十日,日又偏食。

下诏说“:前时曾诏遣列侯各回封国去,推辞而未能成行。

丞相是朕最为倚重的,望带头作表率回到自己的封国去。”于是免去周勃丞相之职,遣他回到封国。

十二月,封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免去太尉职位,隶属于丞相。

夏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

淮南王刘长杀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进行掳掠,皇上驾临甘泉,派丞相灌婴反击匈奴,匈奴北去。

调出维持宫廷治安的材官归属于卫将军,守卫长安京都。

皇上从甘泉到高奴,接着驾临太原,接见往日代地群臣,都有赏赐。

论功行赏,按民里赏赐牛、酒,免除晋阳、中都百姓的三年租税。

驻跸并游览太原十余日。

济北王兴居得知皇上到代地去了还准备御驾亲征匈奴,就乘朝中无主发动叛乱,调遣兵马打算袭击荥阳。

于是下诏令罢免丞相灌婴兵权,委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率领四名勇将十万兵马剿击叛军。

祁侯缯贺为将军,增援荥阳。

秋七月,皇上从太原到长安,下诏说“:济北王背叛朝廷,坑害吏民,为罪魁祸首。

济北吏民在朝廷官军未到就拟作归顺朝廷以及以军队城邑降顺于官军的,一律赦罪,并仍居职。

与济北王兴居有联系的,也予赦免。”八月,俘虏了济北王兴居,兴居自杀。

赦免了参与兴居谋反的人。

文帝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去世。

夏五月,免除与刘汉同宗的刘氏赋役,对其家无所赐予。

赐各侯王子食邑各二千户。

秋九月,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

绛侯周勃有罪,逮捕后禁锢于天牢。

修建规模卑狭的顾成庙。

五年春二月,地震。

夏四月,废除盗铸钱令,允许私铸。

重新铸制四铢钱。

六年冬,十月,桃李开花。

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废除王位流放于蜀严道,死于途中雍地。

七年冬十月,下令对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的不得擅行搜捕。

夏四月,赦天下。

六月二日,未央宫东连阙曲阁失火。

八年夏,封淮南厉王长之子四人为列侯。

有长彗星出于东方。

九年春,大旱。

十年冬,巡行到甘泉。

将军薄昭去世。

十一年冬十一月,驾临代地。

春正月,皇上从代回都。

夏六月,梁王揖去世。

匈奴侵略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黄河在东郡溃决。

春正月,赐诸侯王女汤沐邑各二千户。

二月,遣散孝惠皇帝后宫宫娥,可以自行婚配。

三月,废除进出关要出示证件的法令。

皇上下诏说:“导民的途径,在于抓住农业这个根本。

朕亲自耕作以劝勉农耕,已经十年了,而田野尚得不到充分开垦,每逢年景不好,百姓就处于饥饿状态,这是因为从事农业的人尚不足,而各地官吏未能认真重视农业的缘故。

我多次下诏,每年劝百姓多植树,而功效甚微,这也是地方官吏执行我的诏令不认真,对百姓的宣传动员更没有明确的措施所致。

加之我们的农民负担苦重,而地方官吏又漠不关心,这怎能提高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为此今年免除农民应交赋税的一半。”诏书又说:“尊老爱幼,是最高尚的社会风气。

努力耕作,是最重要的生活根本。

三老,是人民的老师,廉吏,是人民的表率。

朕特别钦佩孝悌力田、三老与廉吏的操行。

今日万家之县,却说无人可应察举之令,岂能符合事实?这反映了地方官吏举贤的措施不够得力。

现派专使慰问三老,人赏帛五匹,爱幼的、力田的每人赏帛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每一百石加赏三匹。

为了经常了解百姓不安心或不便农业的情况,现按户口若干设置三老、孝悌力田管理人员,让他们深刻领会诏书的意义而教化百姓。”十三年春二月十六日,下诏说:“朕亲自领人进行农耕以推动粮食生产的发展,皇后亲自进行蚕桑以供宗庙祭祀之需,并建立耕桑的礼制。”夏,废除秘祝之官,其事在《郊祀志》。

五月,除肉刑法,其事在《刑法志》。

六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之本,应给予特别重视。

今日农人勤身耕作,而与商贾同出租赋,这就是本末无有差别,是不符合于奖励农耕的原则的。

现免除农田租税。

赐天下孤寡布帛、丝絮各若干。”十四年春,匈奴骚扰边境,杀北地都尉孙碽。

皇上派三位将军镇守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统军于渭北,车辆千乘、骑兵十万人。

皇上亲自劳军,进行检阅,申明教令,赏赐士卒。

皇上打算亲征匈奴,群臣谏阻,不听。

皇太后痛切要求皇上不要亲冒矢石,皇上才罢其意。

于是派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都任将军,出击匈奴,匈奴退走。

春,下诏说:“朕能奉献牺牲圭币以祭祀上帝宗庙,至今已十四年了。

在位的时间很久,以无所作为之人长期君临天下,朕深感惭愧。

只有扩大祭祀规模与增加祭品精度以谢神祗。

昔日先王远施恩泽而不求他人报答,虔诚祭祀而不祈个人福祉,厚贤薄亲,先民后己,实为英明之极。

现我闻祠官祝福,都希望福祉集于朕身,而不为百姓祈祷,这使朕更为愧疚。

以朕这不德之人,一心追求个人的美满幸福,而不与百姓同享,这就更为增加了我的过失。

现令祠官向神祗致敬,切不可为我个人祈福。”十五年春,黄龙现于成纪。

皇上就下诏讨论郊祭事宜。

公孙臣明确各类服色,新垣平设立五帝庙宇。

均记在《郊祀志》中。

夏四月,皇上驾到雍地,进行郊祭朝拜五帝,大赦天下,恢复名山大川断绝了的祭祀,主管官员按规定的季节进行祭祀。

九月,下诏令各位侯王公卿郡守推举贤良能直言极谏的人,皇上亲自问策,采纳其真知灼见。

其事记在《晁错传》中。

十六年夏四月,皇上郊祀五帝于渭阳。

五月,立齐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厉王子三人都为王。

秋九月,得玉杯,上刻“人主延寿”四字,诏令天下欢饮。

明年改元。

文帝后元元年(前163)冬十月,新垣平因为诈欺君被发觉,谋反,三族被诛。

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

下诏书:“过去几年频繁歉收,屡遭水旱疾疫之灾,朕深为忧虑。

我愚而不明,尚不知其故何在。

是朕的政事有所失且行为有缺点呢?还是天道有不顺,地利难以得,人事多失和,鬼神不愿享受祭祀呢?到底是何种原因?是百官的俸禄过高与劳民伤财的事办得过多吗?为什么粮食竟如此的缺乏呀!度量耕地并未减少,统计人口增加的也不多,按人口平均占有耕地,比之于古代还要多,而粮食却极为不足,失误的根源何在?是否由于百姓弃农经商,如大量酿酒而浪费粮食,过多的饲养牲畜而消费粮食以致严重地损害了农业呢?从小与大各方面来探计,我还未能找出症结所在。

现愿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及博士来集思广益,凡是能对百姓有所帮助的,无论是偶有所感与考虑成熟的,都可以言无不尽。”二年夏,皇上巡幸雍木或阳宫。

六月,代王参病故。

与匈奴建立友好亲善关系。

皇上下诏说“:朕非圣明之君,不能德服远人,致周边邻国屡行侵扰。

近来边境线上军民不安其生,京畿之内,征夫奔走不息,这两方面的损失,都是由于朕的薄德而不能使远方悦服所致。

过去几年,匈奴不断暴掠边境,杀害不少边疆吏民,而边防官吏,又不能向其晓谕我朝愿意与他们友好相处的意图,更加重了我无德服远的过失。

似此长期兵连祸结,中外之国将怎样保持自身的安宁?近日朕早起晚睡,为国事操劳,为万民忧苦。

精神上的痛苦与不安,未曾忘怀过一天。

所以派遣外交使节频繁来往,车辙如结,以将朕的友好意愿转告于单于王。

今匈奴王恢复以往和睦相处的传统,从双方社稷的安定,两国人民的方便来考虑,愿意和朕都不咎既往,同建睦邻关系,结为兄弟之国,以满足中外人民的愿望。

两国的友好睦邻关系已经确立,从今年开始。”三年春二月,御驾临幸代地。

四年夏四月三十日,日偏食。

五月,赦天下。

免除官家奴婢使为平民。

巡幸雍地。

五年春正月,巡行到陇西。

三月到雍,秋七月,行幸到代地。

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兵侵入上郡,三万骑兵侵入云中。

朝廷任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兵于飞狐,原楚相苏意为将军驻兵句注,将军张武驻兵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兵于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兵于霸上,祝皍侯徐厉国将军驻兵于棘门,以防备胡人。

夏四月,大旱,蝗灾。

诏令诸侯不得向朝廷纳贡,解除对山泽开采的禁令,减省多项公务开支,精简冗员,打开各地粮仓赈济灾民,有爵级的人可以卖爵。

七年夏六月初一日,文帝驾崩于未央宫。

留下遗诏说:“朕听说:大凡天下万物从萌生以后,都要走向死亡。

死亡是天地间的常理,事物的自然规律,何必为此而恸哀!现今之世,都爱生而恶死,厚葬以致浪费财业,重服以致伤害民生,我极不赞同。

何况朕德行浅薄,未能给百姓带来福祉,在去世之后,又进行长时间的隆重的吊唁活动,使临丧者遭受在寒暑中受尽丧礼的折磨,让别人的子弟为我尽哀,就会令别人的长老感到伤神;损坏其他鬼神的祭馔来丰盛对我的祭馔,就会使其他的鬼神因之饥饿,这就更加增重了我的罪过,这叫我如何向天下交代!朕继承大统,以细末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已经二十三年了。

依赖于上天的威灵、社稷的洪福,四海安宁,未有战乱。

朕秉性愚钝,常恐言行有过失,以玷辱先帝的煌煌帝德;而在位时间愈久,更恐不能善始善终。

今日幸以自然的死亡得以供养于刘汉的祖庙之中,这实在是对我这个薄德之人最大的嘉勉,这还有什么应该哀恸的!可令天下吏民,在接到志哀令后三天即停止悼念活动。

不得禁止在国丧期间举行嫁娶、祭祀的饮酒食肉。

凡必须参加葬礼的,都不要大量披麻戴孝,其头与腰的孝带宽不过三寸。

不要用布帛来铺盖灵车及派羽林军护灵,不要派百姓到宫殿中来哭灵。

朝廷中应参加葬礼的,只能在早晚与大功时可以有哭泣的哀音。

礼毕就停止。

不是早晚与举行葬礼时,禁止擅自放声哭泣。

下棺后,服大功(丧服)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细布衣七日,三十六天以后全部释去孝服。

其他有关事项在令中没提及的,都以此令类推。

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霸陵川山按其原貌,不要另造坟陵。

宫中夫人以下的都遣送归家。”令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陵墓复土将军。

征发近县士卒一万六千人,内史卒一万五千人,交给张武将军从事开挖墓井与复土回填工作。

赐各王侯以下至孝悌力田的人金钱帛各若干。

六月初七日,葬于霸陵。

班固评论:孝文皇帝在位二十三年,宫殿御苑车骑服御无所增加。

当百姓感到不便时,常放开禁令以利百姓。

他曾想造一座报时辰的露台,召工匠预算,造价需百金。

文帝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户的产业。

我继守先帝的宫室,常恐有所玷污,何必要筑露台!”身穿黑色绨衣,所宠爱的慎夫人衣长不拖地,帷帐不绣花,以表示自己的敦朴,为天下的表率。

修造霸陵陵墓,都用瓦器,不准以金银铜锡装饰,因山起陵,不另选坟。

南越尉佗自立为帝,文帝贵封尉佗兄弟,以德义进行感召,佗又重新称臣。

与匈奴结为友好,不久匈奴背约入盗,文帝只令边兵加强防守,不发兵反攻其地,恐增加百姓负担。

吴王诈称病不朝,文帝赏以几杖进行慰问,群臣袁盎等虽极力谏说不应为吴王所欺,文帝仍将几杖送给吴王使用。

张武等受贿金钱,发觉后,更加赏赐,使其惭愧自省。

文帝专务以德化民,是以四海殷富,大兴礼义之风,断狱仅数百人,几乎到刑罚不用,唉,仁德之帝啊!景帝纪汉景帝,是汉文帝的太子。

母亲是杜皇后。

后元七年(前157)六月,文帝去世。

六月九日,太子继承帝位,尊皇太后薄氏为太皇太后,尊母后窦氏为皇太后。

九月,有彗星出现于西方。

景帝元年冬十月,下诏书说:“常闻取天下的祖先有功而治天下的祖宗有德,制礼作乐也就各有由来。

歌唱,是用以赞颂盛德;舞蹈,是用以表达丰功的。

高祖祭奠祖庙,奏武德、文始、五行等舞。

惠帝祭奠祖庙,奏文始、五行等舞。

文帝君临天下,政通人和,远近如一;除去诽谤君上之罪,停止肉刑,赏赐年高德劭的人,抚恤孤独无依的人,尽量达到臣民的愿望;节制嗜欲,不受奉献物品,不株连罪人的妻子,不让无罪的人蒙受冤屈,严于律己而执法无私;废除宫刑,遣返宫中美女,以免其后继无人。

朕生性愚钝,对父皇的功德还不能全部列举。

仅上所述,也是古代的圣帝贤王未能尽行,而文皇帝都全部付之实施。

可谓盛德配于天地,恩泽普及四海,人人都蒙受到关怀与爱护。

其圣明如日月经天,而祭祀的乐舞却不相称,朕深感不安。

为此,应为文皇帝庙作昭德之舞,以彰明其美德。

这样,祖宗的功德,才能传于万世,永远无穷,朕也就无限欣慰了。

望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提出具体的礼仪方案上奏。”丞相申屠嘉等奏道:“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彰明孝文皇帝的盛德,这是臣等的认识所不及的。

臣谨议:开国之功莫大于高皇帝,仁德之盛莫大于文皇帝。

因此高皇帝庙应为帝家的太祖庙,文皇帝庙应为帝家的太宗庙。

汉家天子应世代祭奠祖宗之庙。

郡国诸侯应各为文帝立太宗之庙。

各侯王、列侯派使者到京都临祭宗庙。

请宣布于天下。”景帝表示“同意”。

春,正月。

下诏说:“近年来年景不好,民多乏粮,有的饥饿至死,朕深为悯惜。

有些郡国土地瘠薄不毛,无法发展农桑;而有些郡国则土地广阔,牧草深茂,水利条件优越,却不能移民开发。

为此,可以鼓励地力瘠薄之区的人民自由地移居到土地广阔而肥沃的地方去。”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位一级。

派遣御史大夫青翟到代下与匈奴和亲。

五月,诏农田减租一半。

秋七月,下诏说:“当今律条对于主管官吏因接受食物饣鬼赂即予削职的处分过重,而对于接受财物、贱买贵卖以牟取暴利的惩治则过轻。

望廷尉与丞相重新制定律条。”廷尉信和丞相申屠嘉议定新律如下“:官吏及有爵级的文官武将,凡收受其下属机构与个人的饣鬼赂食物的,要按价偿还,免予处分。

凡饮食以外之物,若利用职权压价买进,抬价卖出,按盗窃赃物查处,没收入官。

官吏在调动与罢免时,接受原来的下级的赠送财物的,削去官职。

并予除名。

无职可削的,罚金二斤,并勒令交出所受财物。

有能举报者,以所没受的赃物进行奖赏。”景帝二年冬十二月,有彗星出现于西南。

下令天下男子年满二十的就可任官员助理。

春三月,封皇子德为河间王、皇子阏为临江王、皇子余为淮阳王、皇子非为汝南王、皇子彭祖为广川王、皇子发为长沙王。

夏四月二十五日,太皇太后驾崩。

封前相国萧何之孙萧亻系为列侯。

秋,与匈奴和亲。

景帝三年冬十二月,下诏说:“襄平侯纪嘉之子恢说不孝,企图谋反,并欲杀嘉,实为大逆不道。

现赦免纪嘉仍为襄平侯,凡按法其妻子应连坐的都恢复原爵级,而对恢说及其妻子都处决。”春正月,淮阳王宫正殿火灾。

吴王刘濞、胶西王刘..、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联合举兵造反。

景帝下令大赦天下。

遣太尉周亚夫、大将军窦婴领兵征讨。

斩建议削藩以免形成尾大不掉之势的御史大夫晁错以安抚发动叛乱的七国。

二月初一日,日偏食。

周亚夫、窦婴所指挥的各路将士打败七国叛军,斩首十余万颗。

追斩吴王濞于丹徒。

胶西王..、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雄渠都自杀。

夏六月,景帝下诏说:“以往吴王濞等造反作乱,兴兵威胁朝廷,欺蒙吏民,吏民不得已而相从。

今濞等已被消灭,对受蒙蔽的吏民及逃亡的士卒不追究连坐之律,一律赦免。

楚元王子刘艺参与刘濞等的叛乱,朕不忍绳之以法,在王室家谱中除名,以免玷污宗室。”封平陆侯刘礼为楚王,以继承元王之后。

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赏赐民爵位一级。

四年春,恢复在各关口检查出入证件。

夏四月二十一日,立皇子刘荣为皇太子,刘彻为胶东王。

六月,大赦天下,赏赐人民爵位一级。

秋七月,临江王刘阏去世。

十月三十日,日偏食。

景帝五年春,兴建阳陵邑。

夏,招募百姓移居阳陵,并赐钱二十万。

选派公主嫁匈奴单于。

六年冬十二月,雷鸣、暴雨。

秋九月,皇后薄氏被废。

七年冬十一月三十日,日偏食。

春正月,废皇太子荣为临江王。

二月,罢设太尉官。

夏四月十七日,立皇后王氏。

四月二十九日,立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

赐百姓中为父亲的继承人的爵位一级。

中元年(前148)夏四月,赦天下,赏赐臣民爵位一级,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周昌的孙子为列侯。

二年春二月,景帝下令:各侯王去世,派列侯到他的封国进行吊唁,由大鸿胪奏其行迹,朝廷赐予谥号与哀策诔文。

列侯去世,派诸侯太傅作为吊丧官员进行吊唁,由大行人奏其行迹,朝廷赐予哀策诔文。

亲王去世,派光禄大夫去进行吊唁并赠送衣冠冥具,主持追悼活动,确立王嗣。

列侯去世,派大中大夫到灵堂吊祭,主持追悼活动,确立嗣子。

以上的王侯去世,征发民工车免引灵车,开凿墓穴。

而治坟不得超过三百个劳动日。

匈奴进入燕地。

改对死刑的分尸为弃市(砍头),废除分尸之法。

三月,临江王刘荣犯有侵犯太宗庙地之罪,中尉予以拘捕,刘荣自杀。

夏四月,西北天空出现彗星。

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

秋七月,改称郡守为太守,郡尉为都尉。

九月,因原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赵相建德、内史王悍四人各谏其王不能谋反,而被其王所杀,现封四人之子为列侯。

七月三十日,日偏食。

三年冬十一月,下令不再设置诸侯御史大夫官。

春正月,皇太后去世。

夏旱,禁止卖酒。

秋九月,西北天空出现彗星。

九月三十日,日偏食。

封皇子刘乘为清河王。

四年春三月,修建德阳宫。

御史大夫卫绾上奏:禁止体高在五尺九寸以上年龄在十年以下的高头大马运往关外。

夏,蝗灾。

秋,下令服劳役的犯人愿去修筑阳陵(景帝寿陵)的、死囚愿意服宫刑的,均可应允。

十月二十六日,日偏食。

五年夏,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

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秋八月二十二日,未央宫东阙火灾。

改诸侯丞相的职务为相。

九月,景帝下诏说:“法令与度量,是用以禁暴止邪的。

刑狱,是决定人的生死的,死者不可复生。

有的官吏不执行法令,贪赃枉法,狼狈为奸。

以威逼迫其供认,以严酷决断案情,以致无辜者蒙受不白之冤,朕深为同情。

有罪者不伏罪,藐视王法,负隅顽抗,那另当别论。

而对于疑狱,即使可以引用律条进行判处而人心却不服的,就应予进行复审与合议。”六年冬十月,皇帝驾临雍地,祭祀天地五帝。

十二月,改诸官官名。

公布铸造伪黄金货币者处以极刑的律条。

春三月,雨雪。

夏四月,梁王去世,分梁为五国,封梁孝王子五人都为王。

五月,皇帝下诏说:“官员,是为民表率的。

其衣服车驾应与其职位相称。

职位在六百石以上,都是主要官员,其中不注意为民表率的人不穿着官服,出入于闾巷里,与普通百姓无异。

现在规定,长吏二千石的车驾两侧屏障为红色,千石至六百石的车驾左侧屏障为红色。

凡车骑与随从人员的衣冠与其身份不相称的,一般官员出入闾巷有失体统的,二千石的上报其主管部门,三辅———主管爵位的中尉及左右内史要查举不遵守吏体的,均由丞相与御史提出处理意见。”原先是官吏多有军功,车驾衣冠以轻便为尚。

所以特下此禁令。

又担心酷吏断狱失于严酷,就向司法部门下达了减笞法、定瞷令。

其具体内容载在《刑法志》。

六月,匈奴入侵雁门,到武泉,入上郡,掠取牧马场的马匹,汉军将士战死者达二千人。

秋七月三十日,日偏食。

后元元年(前143)春正月,下诏说:“刑狱,是重要的事,人有智愚不同,官有高下之分。

对于疑狱先由各级执法部门进行评议,如不能决断,就上交廷尉。

对依法进行评议即使结论不当,也不由评议者承担过失。

意图是要求治狱者应先从宽考虑。”三月,赦天下,赏赐民爵位一级,中二千石与诸侯相爵以右庶长。

夏,全国欢宴五天,民间可以买卖酒浆。

五月,地震。

秋七月三十日,日偏食。

条侯周亚夫下狱,死于狱中。

二年冬十月,下命撤销列侯一定要到封国去的规定。

春,匈奴入侵雁门,雁门太守冯敬战死。

朝廷派车骑材官屯守雁门。

春,由于年景歉收,禁止内郡用粮食喂马,违者没收其马。

夏四月,下诏说:“雕文刻镂,消耗人力会伤害农事;锦绣纂组,劳力费时会有害女红。

农事伤就会导致粮荒而饥,女红害就会影响纺织生产而寒。

饥寒交迫,而不起为盗贼的是很少可能的。

朕亲自耕种,皇后亲自蚕桑,以奉宗庙祭祀的所需,为天下做出榜样;朕不收奉献,减少冗员,降低徭赋,是希望天下重视农桑,积贮粮帛,以备灾荒。

不准以强取弱,以众暴寡,让老者能享寿考,让幼者顺利成长。

今年粮食歉收,民食不足,问题出在哪里?有些诈伪官吏,公开贪污受贿,鱼肉百姓,侵吞民脂民膏。

县丞,本是地方主要官员,有的知法犯法,为盗张目,这是不能容许的。

现命令二千石各履行其职责,凡疏于职守与渎职害民者,丞相都应进行追究,并予以惩处。

特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五月,下诏书说:“不必担心某人不智,可担心的是他弄虚作假;不必担心某人不勇,可担心的是他逞强施暴;不必担心某人不富,可担心的是他见利忘义贪得无厌。

只有廉洁之人,淡泊自甘,欲望易足。

原规定有资产十万方可为官,而对廉洁的人就不应如此要求。

如按原规定商人有钱不得为官,廉士无钱不能为官,这就导致廉士无进身之路,朕甚为惋惜。

现下令:有资产四万即可为官,以免使廉洁之士不得其职,而让贪夫久据其位。”秋,大旱。

三年春正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

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用它和货币以通有无,又无法识别与使用。

有时粮食收成不好,朕认为是从事商业的人过多。

而从事农业的人过少的缘故。

现特令郡国要劝励农民从事农桑,多植树,可以丰衣足食。

如有官吏用其资财雇佣民力开采黄金珠玉的,以盗赃论处。

二千石对此不进行查究者,与其同罪。”皇太子行冠礼,赏赐人民中为父亲继承人的爵位一级。

正月二十七日,景帝逝世于未央宫。

遗诏赐各侯王、列侯马八匹。

吏二千石黄金二斤,吏民每户百钱。

遣散宫人各归其家,免除终身徭役。

二月六日,葬于阳陵。

班固评论:孔子说过“今时的人,也能像夏、商、周三代在政化淳一的情况下,直道而行。”这是十分正确的。

周、秦的弊端,是法网严密而律令苛峻,但触法犯罪的仍不可胜数。

汉朝兴起,扫除繁苛,与民休息。

至于汉文帝,加之以恭俭,景帝遵循前业,五六十年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淳厚。

周朝赞美成康,汉代称道文景,美好的盛世啊!武帝纪孝武皇帝刘彻,是景帝的次子。

母亲是王美人,年四岁立为胶东王。

七岁为皇太子,母立为皇后。

十六岁,景帝后三年正月,景帝驾崩。

正月二十七日,太子继皇帝位,尊皇太后窦氏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虫分、田胜俱为列侯。

建元元年(前140)冬十月,诏令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国推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人。

丞相卫绾上奏:“所推举贤良,若是陈说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的言论,淆乱国政,请一律罢去。”皇上同意。

春二月,赦天下,赏赐人民爵一级。

对年满八十岁的免除全家二口人的赋税,年满九十的免除全家甲卒———革车之赋。

发行三铢钱。

建元元年夏四月初九日,下诏说:“古代立的规矩,乡里以年为尊,朝廷以爵为重,治国教民,要把德行置于显著地位。

可以说在乡里中尊重长者,奉养高年,是古之遗教。

今日天下的孝子顺孙愿意尽心尽力以赡养自己的长辈,然而,外迫于公事,内乏于资财,是以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朕深为同情。

人民年届九旬以上,朝廷已有给米粟以为糜粥之法。

现增加免除其子或孙的征役之法,要他们率领妻子履行其供养老人之责。”一月,下诏说:“河海润泽千里,可令祠官修建山川之祠,祭祀岁以为常,祭礼也要有所加益。”赦免七国之乱中其首犯妻子没入为官家奴婢的罪,予以遣返。

秋七月,下诏说:“宫廷卫士去故置新常达二万人,省去万人。

开放朝廷养马之苑,以赐贫民放牧采樵。”议定建立帝王宣明政教的明堂。

派遣使者用安稳舒适的车辆奉布帛与宝玉征召鲁申公。

二年冬十月,御史大夫赵绾犯“请不向太皇太后奏事”之罪,与郎中令王臧都下狱,自杀。

丞相窦婴、太尉田虫分被免职。

春二月初一,日偏食。

夏四月二十四日,黑夜如同白昼。

开始设置茂陵邑。

三年春,黄河水泛滥于平原,大饥,人相食。

赐迁移到茂陵的住户钱二十万、田二顷。

修建从长安跨渭水到茂陵的便门桥。

秋七月,有彗星出现于西北。

济川王刘明犯了杀太傅、中傅之罪被废,迁徙到防陵。

闽越兵围困东瓯,东瓯向汉廷告急,皇上派中大夫严助持令征调驻会稽军,浮海以救东瓯。

兵未到,闽越退走。

九月二日,日偏食。

四年夏,有风卷起滚滚红尘其色如血。

六月,大旱,秋九月,彗星在东北方出现。

五年春,废三铢钱,发行半两钱。

设置《五经》博士。

夏四月,皇帝外祖母平原君去世。

五月,大蝗灾。

秋八月,广川王刘越、清河王刘乘皆去世。

六年春二月初三日,辽东高祖庙火灾。

夏四月二十一日,高园便殿失火。

皇上着素服五日自责。

五月二十六日,太皇太后去世。

秋八月,彗星出现于东方,时长竟天。

闽越王郢攻南越,朝廷派大行王恢领兵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领兵出会稽,准备还击。

兵未到,越人杀郢投降,王、韩等收兵回。

元光元年(前134)冬十一月,开始令郡国推举孝廉各一人。

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兵云中,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兵雁门,六月收兵。

夏四月,赦天下,赏赐民长子爵一级,恢复七国宗室因受七国反之罪而绝属的族籍。

五月,诏贤良说:“朕听说昔日唐虞之世,只用罪衣以象征五刑而民不能犯法律,日月所照,莫不臣服。

周朝成王康王时代,刑律放置不用,盛德及于鸟兽,教化通行四海。

海外肃慎来朝,北方渠搜供役,氐羌归服;星辰无彗,日月不蚀,山陵不崩,川谷不塞;麒麟凤凰游于郊野,黄河洛水涌现图书。

呵呵!普施德泽才能出现如此的盛世啊!今朕有幸继承大统,早起以求,静夜以思,若望洋兴叹,不知怎样才能达到彼岸。

美好啊!伟大啊!通过那些行动而发扬光大先帝的大业与美德,以上参尧舜,下配三王。

朕禀性愚钝,德不能及远,这是各位大夫所熟知的。

贤良之士明了古今王事的兴衰,受策察问,都请用文字写好,编辑成册,让朕阅览。”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脱颖而出了。

秋七月三十日,日偏食。

二年冬十月,驾临于雍,祭祀五帝..。

春,下诏问公卿说:“朕曾装饰美女以配匈奴单于,金币文绣赏赐甚厚,而单于承诏之后表现傲慢,侵掠不已。

边境被害,朕深感不安。

今想发兵攻讨,众卿以为如何?”大行王恢建议应该出击。

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大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大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想引诱单于进塞,出其不意地发起攻击。

单于入塞后,发觉有异立即退出。

六月,收兵。

将军王恢犯了“首谋不进”之罪,下狱而死。

秋九月,下令全国饮酒五日以慰农。

三年春,黄河道迁移,从顿丘东南流入渤海。

夏五月,封高祖功臣五人后为列侯。

黄河在濮阳决口,淹没达十六郡,调士卒十万堵口救灾,起龙渊宫。

四年冬,魏其侯窦婴有罪,被诛悬首示众。

春三月十七日,丞相虫分去世。

夏四月,严霜冻坏庄稼。

五月,地震,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河间王德去世。

夏,征发巴蜀徭役修建南夷大道,又调动士卒万人修建雁门关隘。

秋七月,大风拔树。

七月十四日,皇后陈氏被废,逮捕煽惑人心扰乱朝纲的巫蛊,都斩首。

八月,螟灾。

征召吏民中有明白当时之务、深懂先圣之术的人到京都对策,沿途乡县供应饮食费用。

令各郡国上簿计使作为他们来京的领队。

六年冬,开始要商贾车船纳税。

春,开凿运粮的漕渠通于渭水。

元光六年,匈奴侵入上谷掠杀吏民,派车骑将军卫青兵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兵出代,轻骑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

卫青至龙城,斩获敌首七百级。

公孙敖与李广因指挥失误受挫而回。

皇上下诏说:“夷狄背信弃义,由来已久,往日匈奴多次侵犯边境,所以派遣将领指挥前线将士迎敌,古代兵法是出则治兵,入则振旅。

此次出兵,因匈奴突然入侵,我军将士新会,上下尚不协调,而兵出代郡的将军公孙敖、兵出雁门的将军李广的部属素质低劣,校尉又违命盲动,以致弃军而逃,小吏犯禁。

用兵之法,不重视加强战备与提高士气,是主将的过失;在已经三令五申,而不能尽力作战,是士卒的罪过。

将军已交付廷尉,按法论罪,如果对一般士卒也要绳以军法,使将军与士卒并罚,那就不是仁圣之心。

朕同情普通士卒受到牵连,要是他们想立功赎罪、重新杀敌卫国,也就没有条件和机会了。

因此赦免雁门、代郡两军中的犯有一般违纪错误的士卒。”夏,大旱,蝗灾。

六月,巡幸雍地。

秋,匈奴盗掠边境,派将军韩安国屯兵渔阳。

元朔元年(前128)冬十一月,下诏说“:公卿大夫,其任务是制定方针战略,统一行动措施,宣传朝廷德政,转变社会风气。

而以仁义为基准,来褒扬有德之士,启用贤良之材,激扬从善之风,惩治不法之徙,这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昌盛的经验。

朕朝思暮想希望和天下有志之士共同走上这条康庄大道。

所以加惠耆老,优待孝弟,选拔豪俊,讲习文学,共商建国大计,祈求能符民望,多次诏令主事官员,提倡并推举孝廉,以至蔚为风气,以继承五帝三王的美业。

在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必有我师。

而今日全郡之中竟无一贤良上荐于朝廷,这是朝廷的教化没有进行深入地贯彻,而具有孝廉之贤的君子行谊就被埋没了。

二千石官是主管诏令推行与人才推举的,如此将何以辅佐朕以了解下情,关心百姓,激励众民,树立尊老重贤的社会风气呢?何况进贤受上赏,蔽贤受惩罚,这是古代的原则。

我请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讨论对不举贤良的郡县官吏应治以何罪?”专司官吏奏议说:“在古代,诸侯贡人才于朝,首次举得其人称为好德,二次举得其人称为贤明,三次举得其人称为有功,朝廷对他进行崇高的奖赏;诸侯不向朝廷贡才,第一次贬爵,第二次削地,第三次爵地俱削了。

勾结于下而欺罔君上的处死,谗媚于上而欺罔臣民的加刑,参与国政而不能造福于民的弃逐,身居要津而不能进荐贤才的退位,这就是劝善而贬恶的措施。

今日诏书要求发扬先代帝王的举贤选能的传统,令郡守县令推举孝廉贤才,是为了教化人民,移风易俗。

对于那些对举贤诏令置若罔闻的官吏,当以不遵朝命论。

不能培养与发现贤才,就是不能胜任其职,应该罢免。”此奏被采纳。

十二月,江都王刘非去世。

春三月十三日,立皇后卫氏。

下诏说“:朕听说天地不变,施化不成;阴阳不变,物不畅茂。

《易》说:‘因势变通,人民的精神才会振作。

’《诗》说‘:通天地之变而不失道,择善而从。

’朕欣赏唐虞而乐观殷周,愿汲取历史的经验教训以为借鉴。

现在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有的犯了罪畏罪逃亡及久欠官物而被起诉,事出在孝景帝三年以前的,都免予处理。”元朔元年(前128)秋,匈奴侵入辽西,杀辽西太守;又侵入渔阳、雁门,打败都尉,杀掠三千余人。

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斩获敌首数千级。

东夷秽君南闾等率臣民二十八万人归顺于汉,设立苍海郡。

鲁王刘余、长沙王刘发都去世。

二年冬,赏赐淮南王、..川王几杖,免朝。

春正月,下诏说:“梁王、城阳王是我的同胞兄弟,愿以食邑封二弟,请二弟接受。

各侯王要为自己的子弟请封食邑的朕将亲自审阅名单,使其有列侯之位。”于是原来的藩国又划分为一些食邑,侯王子弟全部封侯了。

匈奴入上谷、渔阳,杀掠吏民千余人。

朝廷派将军卫青、李息兵出云中,到高阙,接着兵到符离,斩获敌首数千级,收复河南地,设置朔方、五原郡。

三月三十日,日偏食。

夏,招募民众移徙朔方郡十万人。

又迁移郡国上层人士及资产在三百万以上的民户到茂陵。

秋,燕王定国有罪,自杀。

三年春,废除苍海郡建制。

三月,下诏说“:刑罚是用以防止作奸犯科的,尊崇文德是为了显示重才爱才的;当今百姓尚未陶冶于教化,朕乐于与士大夫日新汉家帝业,恭谨不懈。

可赦天下。”夏,匈奴侵入代,杀太守。

侵入雁门,杀掠千余人。

六月初二日,皇太后驾崩。

秋,免除对西南夷的征讨,筑朔方城。

下令全国臣民饮酒五天以慰民。

四年冬,巡幸到甘泉。

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杀掠数千人。

五年春,发生大旱灾。

大将军卫青率领六名将军及士兵十余万人在朔方、高阙出塞,斩获匈奴首级一万五千余。

夏六月,下诏说:“曾闻教导人民以礼,陶冶人民以乐,当今礼坏乐崩,朕甚为惋惜。

所以广引博闻有道之士,集会于京都,由礼官主持讲学,广征博引,举遗漏之文,兴被坏之礼,以为天下榜样。

太常官应考虑将参加此次学礼的有道之士置为博士弟子,这既可以崇教化于乡里,又可以奖励贤才。”丞相公孙弘奏请为博士设置弟子生员,学礼的人愈多了。

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率领六名将军及士兵十余万骑出定襄,斩敌首三千余级。

回师,兵马在定襄、云中、雁门等地休整。

赦天下。

夏六月,卫青再次率六名将军及士兵到达匈奴南界沙漠,大获全胜。

前将军赵信军败,降匈奴。

右将军苏建部队溃散,只身逃回,赎罪为平民。

六月,下诏说:“朕听说五帝不沿用过去的陈规,三代不相袭前代的法度,他们所处的历史时代发生了变化而建立的德政却是一致的。

昔日孔子对鲁定公以‘远悦近求’,对鲁哀公以‘政在选贤’,对齐景公以‘政在节财’,这不是要求不同,而是具体情况决定当务之急。

今中国一统而北边未安。

朕甚为怀念。

前时大将军卫青巡行朔方,征伐匈奴,斩敌首一万八千级,一些被囚禁及犯有罪过的,都分沐前线胜利之赏,得以免罪减罪。

今大将军又一次战绩辉煌,斩敌首一万九千级,此次主动受爵赏而欲移卖的,如不按差次就不得流行。

可据此制定法规。”分管武功的官员奏请皇上设置武功赏官,以奖励战士。

元狩元年(前122)冬十月,御驾至雍,祭祀五帝..,获得白麒麟,作《白麟之歌》。

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被处死。

处死的党羽有几万人。

十二月,大雨雪,平民冻死。

夏四月,赦天下。

四月二十一日,立皇太子。

赐中二千石爵右庶长,赐继其父后为家长的爵一级。

下诏说:“朕闻皋陶对禹,首在知人,能知人的才是贤哲,圣如尧帝还认为知人甚难。

大凡君王是心脏,人民如同肢体,肢体受伤则心脏痛悼。

前时淮南王与衡山王修讲文学,交流货币,两国接壤,诱于邪说,而起篡逆之心,这反映了朕的无德。

《诗》说:‘忧心惨惨,悼念国家发生灾难。

’已赦免天下,涤除余毒而弃旧图新。

朕奖励孝悌力田,关心老耄孤寡鳏独,对于缺衣少食者,甚为同情。

现派专使巡行天下,进行慰问与赏赐。

诏说:皇帝派专使赐县三老、孝子布帛,每人五匹;乡三老、爱幼者、力田者帛,每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每人三石。

蒙冤失其常业,专使要报告上级解决。

县乡要即时就地赏赐,无须进行形式主义的会聚而延误赏期。”五月三十日,日偏食。

匈奴侵入上谷,杀数百人。

二年冬十月,巡幸至雍,祭祀五帝..。

春三月初八日,丞相公孙弘去世。

派骠骑将军霍去病兵出陇西,至皋兰山,斩敌首八千余级。

夏,马生于余吾水中。

南越献上驯象、能言鸟。

将军霍去病、公孙敖出北地二千余里,兵过居延,斩敌首三万余级。

匈奴入雁门,杀掠数百人。

遣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都领兵出右北平。

李广杀匈奴三千余人,而自己的军队四千人都溃亡,只身逃回,与公孙敖、张骞都不是按期到达,当斩,赎罪为平民。

江都王刘建有罪,自杀。

胶东王刘寄去世。

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并率其众四万余人来降,设五属国以进行安置。

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

三年春,彗星出现于东方。

夏五月,赦天下。

立胶东康王少子庆为六安王。

封故丞相萧何曾孙萧庆为列侯。

秋,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掠数千人。

派专使劝导受水灾的郡县种冬小麦,推举吏民能宽宥与关心贫民的名单上报朝廷。

裁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的一半。

派有罪而罚役的吏员开凿昆明池以习水战。

四年冬,专管官员上报说关东贫民迁移到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的共七十二万五千口,县官要供其衣食与组织生产,用度不足请求收银锡造白金币及造白鹿皮币以足国用。

开始实行对商人及手工业者的货值收取千分之二十至四十的赋税即算缗钱制。

春,有彗星出现于东北。

元狩四年夏,大将军卫青率领四将军兵出定襄,将军霍去病出代,各领五万骑兵。

步兵随骑兵之后数十万人。

卫青到漠北围困单于王,斩首一万九千级。

到阗颜山回师。

霍去病与匈奴左贤王战,斩敌首七万余级。

在狼居胥山刻石纪功而回。

两军战死者数万人。

前将军李广、后将军食其都未能按期到达阵地,李广自杀,食其赎回死罪。

五年春三月十一,丞相李蔡有罪,自杀。

天下马少,平牡马价提高到二十万钱。

废半两钱,发行五铢钱。

迁徙天下奸滑吏民到边疆居住。

六年冬十月,赏赐丞相以下至吏二千石金,赏赐千石以下至乘从者帛,赐蛮夷以锦有差等。

冬季降水无冰雪。

夏四月二十九日,在宗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

开始作封拜王侯的策文———诰。

六月,下诏说:“前时专管官员认为钱币贱而物价贵,给奸邪以可乘之机,弃农而从商者多,又为了抑制贫富悬殊,所以改革币制以检约奸邪与兼并。

这是汲取历史的经验所制订的适合于当前的货币政策。

而废半两钱的禁期一年有余,偏远地区百姓却仍不明告示之意。

上行良政下就应该从善,上应民望下就可以风从,而当前币制受阻,是地方官吏的宣传引导不够明确呢?还是百姓的理解不同,让那些妄托上命的奸邪之辈得以乘机侵犯百姓利益呢?为何如此的纷纷扰扰!现派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别循行于天下,访问鳏寡废疾,对无法自谋职业的给于赈贷。

诏谕三老、孝悌为民之师,推举品行高洁的君子,应征到皇上所在。

朕尊重贤者,乐于知道他们的情况。

要广宣一条原则,即对于有殊才异行之士可以特招,这是循行使者的责任。

要详细查问被埋没而不任用、蒙冤屈而失其常业的人,对于奸滑为害,田野荒芜与苛政害民的人与事,要举奏于朝廷。

郡国认为可以方便于民的一些意见,要报告丞相、御史斟酌。”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

元鼎元年(前114)夏五月,赦天下,下令全国欢饮五日以慰民。

得鼎于汾水之上。

济东王彭离有罪,废徙于上庸。

二年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张汤有罪,自杀。

十二月,丞相庄青翟下狱死。

元鼎二年(前113)春,起柏梁台。

三月,大雨雪。

夏,发大水,关东饿死的达千人。

秋九月,下诏说:“远近如一为仁,不惮艰险为义。

今日京师虽不是丰收之年,而山林池泽的财富资源应与人民共同开采。

当前水涝之灾移向江南,隆冬即至,朕担忧江南人民饥寒交迫。

江南地区,火耕水耨,即时调巴蜀粮食集于江陵,派博士中等分别到各地检查,告知灾民蜀粮已到,以宽解他们的愁困。

凡吏民在赈饥救灾有突出成绩的,要将其事迹详报朝廷。”三年冬,迁函谷关于新安,原关址为弘农县。

十一月,下令凡揭发偷漏赋税的人以其应缴的一半进行奖赏。

常山王刘舜去世,子孛攵继立,有罪,废徙于房陵。

四年冬十月,巡幸至雍,祭祀五帝..,赏赐男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若干。

从夏阳出发到达汾阴。

十一月八日,建立后土祠于汾阴东岸。

礼毕,行幸到荥阳。

从洛阳回都,下诏说:“祭后土于冀州,瞻望黄河洛水,巡察于豫州,观周朝的旧址,周庙已久绝祭祀了。

询问当地耆老,访得周朝后代姬嘉。

现封嘉为周子南君,以继承周的祭祀。”春二月,中山王刘胜去世。

夏,封方术之士栾大为乐通侯,位上将军。

六月得鼎于后土祠旁。

秋,据说马生渥洼水中。

作《宝鼎》、《天马》之歌志庆。

立常山宪王子刘商为泗水王。

五年冬十月,行幸到雍,祭祀五帝..。

接着越过陇山,登空同山,西到祖厉河而返。

十一月初一日,冬至,立泰..于甘泉县。

天子亲自祭祀,早晨向东拜日,晚上向西南拜月。

下诏说:朕以细末之身讠乇于王侯之上,德未能安民,民难免于饥寒,所以巡查后土以祈求丰年,在冀州后土祠旁发现文鼎,得献于祖庙。

渥洼水出马,为朕所御用。

战战兢兢,深恐力不胜任,要想昭明天地之德,必须不断自省更新。

《诗》说:“四马并驾齐驱,以征不服之地!”我在巡狩边陲时,所到之处也必行祭礼。

望见泰一,修天文坛。

十一月十一夜,若日光十分明朗,《易》说“:先甲三日应自新(辛),后甲三日自叮(丁)咛。”朕甚念今年没有全面丰收,就严肃斋戒,在后甲三日丁酉(十一月十七日),举行郊祭以感谢天赐光明。

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杀死汉朝派驻南越使者及南越王、王太后。

赦天下。

四月三十日,日偏食。

秋,青蛙、蟆互斗。

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兵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弋船将军,出零陵,下淮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都领罪人出征,江淮以南以大战船载十万人。

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征发夜郎兵,下..柯江,俱会于番禺。

九月,列侯因犯献奠祭宗庙的黄金色恶而数不足之罪被削爵为民者一百六十人,丞相赵周纠责不力被下狱死。

乐通侯栾大犯造谣惑众欺君罔上之罪被腰斩。

西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交结,兵攻故安,围困木包四千县。

匈奴亦侵入五原,杀死汉朝太守。

六年冬十月,征发陇西、天水、安定骑兵及京都卫年、河南、河内士卒十万人,派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讨西羌,平定了。

东巡,将临缑氏县,驾到左邑县桐乡,闻报南越叛军已被打败而喜悦,就改此地为“闻喜”县。

春,驾至汲县新中乡,得知越叛相吕嘉已被斩首,就改此地为“获嘉”县。

驰义侯遗兵尚未撤,皇上即令他移师征西南夷,平定了越地。

于是越地平定,划为南海、苍梧、玉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奎、儋耳九郡。

西南夷平定后,划为武都、..柯、越辒、沈黎、文山五郡。

秋,东越王余善反,攻杀汉朝将吏。

朝廷派横海将军韩说、中尉王温舒兵出会稽、楼船将军杨仆兵出豫章,共击东越王。

又派浮沮将军公孙贺兵出九原、匈河将军赵破奴兵出会居,都远征二千余里,不见匈奴兵马而回。

于是分武威、酒泉部分地区设置敦煌、张掖郡,迁徒内地人民充实其地。

元封元年(前110)冬十月,皇上下诏说“:南越叛相、东瓯叛王俱已伏罪,然而南蛮北夷还未心悦诚服,朕准备巡幸边陲,挥兵振旅,亲秉武节,设置十二部将军,自为统帅。”从云阳出发,北经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到朔方,临北河。

率兵十八万骑,旌旗延绵千余里,威震匈奴。

派使者告诉单于说:“南越反王头已悬于汉廷北阙了。

单于如能接战,天子亲自领兵严阵等于边廷;单于如不能战,应迅来臣服,何必逃亡躲藏在漠北寒苦的地区呢!”匈奴为之慑服。

回师,祭黄帝于桥山,继而回到甘泉。

东越臣民杀死叛王余善来归顺于汉。

武帝下诏说“:东越地势险阻而人多反复,可能贻将来之患,迁徙其民到江淮之区居住。”于是将当地居民尽皆迁出。

春正月,驾临缑氏县。

下诏说:“朕祭祀西岳华山,又祭中岳嵩山,获得食虎猛兽马交..,见到夏后启之母涂山氏所化之石。

次晨亲登嵩峰,御史及随从官属以及在庙旁吏卒都听到山鸣谷应三呼‘万岁’之声,山神对朕有礼朕岂能不答?现令祠官扩大太室祠的规模,禁止采伐附近草木。

以山下三百户作为嵩山的奉邑,名为崇高,只供给祠祀所需,免除其他赋役。”继续巡行,东至于渤海。

夏四月初七日,皇上从泰山之巅下来,设坛以崇封泰山,下至东北麓明堂。

下诏说“:朕以渺小之身承至尊之位,深惧德行菲薄,不明于礼乐,所以祭祀八方的天神地祗。

幸遇天地的赐予,在嵩山见到奇异景象,倏忽间闻呼‘万岁’之声。

受到这种异象的震动,不敢中止自己的祭祀活动,于是登封五岳之首泰山,又祭梁父山,然后筑坛于肃然山。

朕将从此励志自新,与士大夫再作美好的开始。

可以十月为元封之年。

凡所行经之地,如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等地,人民所欠的租赋,一律豁免。

赏赐年七十岁以上的孤寡老人布帛,每人二匹。

四县不出今年的人丁税。

赐天下民爵一级,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皇上从泰山登程,再东巡海上,到达碣石县。

从辽东经过北边九原,回到甘泉。

秋,有彗星出现于东井星区,又有彗星出现在三台星区。

齐王闵去世。

二年冬十月,皇上到雍地,祠祀五帝。

春驾临缑氏,随后到东莱。

夏四月,归途中祭泰山。

到瓠子堤,视察黄河决口,命令从臣凡将军以下都背驮草袋树枝投入截流堵口工程,作《瓠子之歌》。

赦免所经过之地的罪犯,赏赐孤独老人粮米,每人四石。

回朝,建造甘泉通天台、长安飞廉馆。

朝鲜王攻杀辽东都尉,于是招募天下犯有死罪的犯人出击朝鲜以立功赎罪。

六月,下诏说:“甘泉宫内产灵芝瑞草,九茎连叶。

上天光彻天下,普照幽隐,赐朕以洪福。

现大赦天下,赏赐云阳都百户牛酒若干。”作《芝房之歌》。

秋,在泰山之麓建造明堂。

派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率领应募罪人出击朝鲜,又派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领巴蜀兵平定西南夷中尚未臣服的部族,在此设立益州郡。

三年春,作角抵之戏,三百里内都来观看。

夏,朝鲜臣民斩其王右渠而降附于汉,汉廷以其地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郡。

楼船将军杨仆犯有士卒损失逃亡甚多之罪罢官为庶民,左将军荀彘犯有恃功争赏之罪被斩首示众。

秋七月,胶西王端去世。

武都氐人反,分迁于酒泉郡。

四年冬十月,帝行幸至雍,祭祀五帝。

修通回中大道,帝由此道北出萧关,经过独鹿、鸣泽,从代回都,驾幸河东。

春三月,祭祀后土神。

下诏说:“朕亲祭后土地祗,见神光集于灵坛,一夜间三次显现。

朕在中都宫,殿上也有华光灿烂。

为此特赦免汾阴、夏阳、中都死罪以下,赏赐以上三县及杨氏县今年都不缴纳租赋。”夏,大旱,民多中暑而死。

秋,认为匈奴势弱,可以乘势使其归顺,就派使前往导说。

单于派使者来,病死于长安。

匈奴入寇边塞,汉廷派拔胡将军郭昌屯兵于朔方。

五年冬,到南方巡狩,行到南郡盛唐县,望祀舜于九嶷山,登临天柱山,从浔阳登舟巡江,亲射蛟于江中,并获得蛟。

船队千里不绝,从枞阳县出发,作《盛唐枞阳之歌》。

随后北至琅笽,直到海滨。

经过之处对当地名山大川都进行礼祠。

春三月,归程经泰山,对泰山加封。

三月二十一日,祠汉高祖于明堂,以配享于上帝。

因时召见各侯王列侯,受郡国所上簿计。

夏四月,下诏说:“朕巡幸荆、扬,祭祀江淮,会合海神之气,共致于泰山。

上天显示灵象,朕增修封禅之仪。

现在赦天下,所经过之县,不出今年租赋,赏赐鳏寡孤独以布帛,赐贫苦人以粮食。”于是驾幸甘泉,郊祭泰山神。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去世。

开始设置刺史部十三州。

名臣文武青黄不继,皇上下征贤诏说:“大凡要建立非常之功的,必须等待非常之人,所以好踢蹋的马有的可日行千里,被世俗讥论的人有的可能建功立业。

那些难驯之马与不羁之士,只要制御得当就可以让其有所作为。

现在命令州郡考察吏民中有才华超群的可以为将相及出使异国的人选。”六年冬,巡幸于回中。

春,作首山宫。

三月,行幸河东,祭祀后土。

诏书说“:朕恭礼首山,因为山下昆田出珍物,有的化为黄金。

祭后土,神光三次显现。

现赦免汾阴县死罪以下罪犯,赏赐天下贫苦人民布帛,每人一匹。”益州、昆明地方发生反叛。

皇上赦免京都亡命犯罪的人令其从军,派遣拔胡将军郭昌领兵平叛。

夏,京都人民观看角抵之戏于上林平乐馆。

秋,大旱,蝗灾。

太初元年(前104)冬十月,行幸泰山。

十一月初一日,冬至,祭祀上帝于明堂。

十一月二十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

十二月,祭泰山下的高里山,祀后土祠。

东临渤海,望祭蓬莱。

春还京都,受诸州簿计于甘泉宫。

二月,起建章宫。

夏五月,订正历法,以正月为岁首,以黄为上色,印文用正字,统一官名,协调音律。

派遣因木于将军公孙敖筑塞外受降城。

秋八月,巡幸安定县,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发天下流放戍边的罪人西征大宛。

蝗虫从东方飞至大宛。

二年春正月,丞相石庆去世。

三月,皇上行幸至河东,祭祀后土神。

下令天下饮酒为欢五天,祈祷五日,祭祀祠庙,其规格与腊祭相同。

夏四月,下诏说:“朕祭祀介山,祈福后土,都有灵光感应,现赦免汾阴、安邑死囚以下罪犯。”五月,登记吏民马匹,以补足车骑用马。

秋,蝗灾。

派浚稽将军赵破奴二万骑出朔方出击匈奴,全军覆没。

冬十二月,御史大夫儿宽去世。

三年春正月,皇上东行巡于海上。

夏四月,归途中,修封泰山,设祭于石闾山。

派光禄勋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西北至卢朐山,游击将军韩说领兵驻守。

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城。

秋,匈奴入侵定襄、云中,杀掠数千人,破坏光禄勋所筑城的亭障;又进入张掖、酒泉,杀死都尉。

四年春,贰师将军李广利斩大宛王首级,获千里汗血马,朝廷作《西极天马之歌》以志庆。

秋,起光明宫。

冬,行幸于回中。

迁弘农都尉在武关设税卡,收取出入关税以供给关吏及守关士卒生活所需。

天汉元年(前98)春正月,皇上驾临甘泉,郊祭泰山。

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匈奴送还汉使,并派使者前来朝献。

夏五月,赦天下。

秋,关闭城门大搜越法度而挥霍浪费的人,对犯罪者发配戍守五原边境。

二年春,行幸东海,回幸回中。

夏五月,贰师将军领三万骑兵出酒泉,与匈奴右贤王战于天山,斩敌首一万余级。

又派遣因木于将军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与单于交战,斩敌首一万余级。

李陵兵败,降于匈奴。

秋,禁止百姓巫觋在道路中祠祭。

大搜巫蛊。

西域渠黎六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泰山、琅笽群盗徐勃等据山自守攻陷城邑,道路不通,派遣直指使者暴胜之等人身着法衣手持斧钺分头追捕,凡刺史郡守以下的官吏剿盗不力者都处死。

冬十一月,下诏对关都尉说:“今日豪家悍民多互相交结,附从东方群盗,要对出入关内外的人严加查询。”三年春三月,御史大夫王卿有罪,自杀。

首次规定酒类官卖。

三月,行幸泰山,祭祀隆重,在明堂举行仪式,因时受各地簿计。

回朝时行幸北地,祭祀常山,埋下一块黑玉。

夏四月,赦免天下。

对行经之地免除一年田赋。

秋,匈奴侵入雁门关,雁门太守犯有畏敌不前之罪处斩。

四年春正月,各侯王在甘泉宫朝见汉武帝,征发天下犯有各种罪过愿意自赎的及勇敢之士,派贰师将军李广利领六万骑兵,七万步兵出朔方,派因木于将军公孙敖领一万骑兵,三万步兵出雁门关,派游击将军韩说领步兵三万人出五原,派强弩将军都尉路博德领步兵一万余人与贰师将军会师。

李广利将军与匈奴王单于战于余吾水滨数日,公孙敖将军与匈奴左贤王交战失利,都收兵回朝。

夏四月,立皇子..为昌邑王。

秋九月,下令死罪交纳五十万赎金,可减死一等。

太始元年(前96),因木于将军公孙敖有罪,腰斩。

迁移郡国间的吏民豪杰于茂陵、云阳。

夏六月,赦免天下罪人。

二年春正月,帝行巡回中。

三月,下诏说:“根据有关官员的建议,前一段朕郊祭上帝,西登陇首山,获得白麒麟以献于祖庙,渥洼水出天马,泰山出现自然黄金,应表祥瑞而改旧法。

今改黄金为麟足马蹄云形以符合祥瑞之征。”因而按爵级为序赐各侯王以麟足马蹄金。

秋,旱灾。

九月,招募犯下死罪的交纳赎罪金五十万可以减死一等。

御史大夫杜周去世。

三年春正月,皇帝行幸到甘泉宫,举行宴会招待外国宾客。

二月,下令天下欢饮五日。

皇帝巡幸东海,获得赤雁一只,作《赤雁之歌》。

驾幸琅笽,在成山拜日。

登芝罘山,乘船游于大海,岸边山谷间有呼“万岁”之声。

冬,赏赐所经过的地方每户五千钱,鳏寡孤独每人布帛一匹。

四年春三月,皇帝巡幸泰山。

三月二十五日,在明堂祭祀高祖皇帝,以配享于上帝,因时接受各郡国上交的簿计。

二十六日,在明堂祭祀孝景皇帝。

二十七日,修封泰山。

二十九日,祭石闾山。

夏四月,驾临东莱县,在交门宫祭祀海上神人,隐约可见神在虚无缥缈间向祠坐而拜之像。

皇帝作《交门之歌》。

夏五月,还都驾临建章宫,大设酒筵,赦天下罪人。

秋七月,赵地有蛇从城外入城内,与城内蛇群斗于孝文帝庙下,城内的蛇被斗死。

冬十月三十日,日偏食。

十二月,皇帝驾临雍地,祭祀五帝,并西巡至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前92)春正月,御驾回都,驾至建章宫。

三月,赵王彭祖去世。

冬十一月,调动三辅骑兵大搜上林苑,关闭长安城门进行索查奸人,十一日方解禁。

巫蛊(用邪术加害于人)事起。

二年春正月,丞相贺下狱死。

夏四月,狂风拔屋折树。

二年闰五月,卫皇后之女诸邑公主、阳石公主都因牵涉到犯巫蛊之罪而被赐死。

夏,驾到甘泉。

秋七月,按道侯韩说、使者江充等在太子宫中发掘埋在地下的木偶(蛊),七月九日,太子与皇后见江充挟隙栽赃就想杀掉他,太子下令调兵与丞相刘屈牦大战于长安,双方死者数万人。

七月十七日,太子逃亡,皇后自杀。

开始在首都城门驻扎士卒,在符节上加黄旄以区别于太子的兵符。

御史大夫暴胜之、司直田仁犯有纵过失察之罪,胜之自杀,田仁腰斩。

八月初八日,太子自杀于湖县。

八月二十日,地震。

九月,立赵敬肃王子偃为干王。

匈奴侵入上谷、五原,杀掠当地吏民。

三年春正月,驾临于雍,至安定、北地。

匈奴侵入五原、酒泉,杀死两都尉。

三月,派贰师将军李广利领七万人兵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领二万人兵出西河,重合侯马通领四万骑兵出酒泉。

商丘成兵到浚稽山与敌接战,斩首甚多。

马通兵至天山,匈奴退走,乘势征服了车师。

商、马二将都收兵回朝。

李广利兵败,降于匈奴。

夏五月,大赦天下。

六月,丞相刘屈牦因其妻作巫蛊被株连入狱腰斩,其妻斩首。

秋,蝗灾。

九月,公孙勇、胡倩谋反被查觉,都处死。

四年春正月,驾临至东莱,并观沧海。

二月初三日,陨石落在雍地,其声闻四百里。

三月,皇上亲耕于钜完。

归途中登泰山,修封。

三月二十六日,在明堂举行祭祀。

二十九日,祭石闾山。

夏六月,回到甘泉。

秋八月三十日,日偏食。

后元元年(前88)春正月,驾至甘泉,郊祭泰山之神,随后驾临安定。

昌邑王..去世。

二月,下诏说:“朕郊祭时见上帝灵光,巡狩北边,见群鹤栖息,当时不是网罗捕杀之期,就没进行弋猎。

祭祀泰山祠时,灵光及神影并现。

因此赦天下罪人。”夏六月,御史大夫商丘成有罪自杀。

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重合侯马通谋反,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石单、奉车都尉霍光、骑都尉上官桀合兵征讨。

秋七月,地震,时见岩浆涌出。

二年春正月,各侯王在甘泉宫朝皇上,皇上赏赐宗室。

二月,驾临周至县五柞宫。

二月十二日,立皇子弗陵为皇太子。

十四日,武帝驾崩于五柞宫。

入殡于未央前殿,三月初二日,葬于茂陵。

班固评论:汉朝始建于群雄逐鹿的动乱时期,汉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把休养生息作为首务,对于稽古礼文的文治事业,还缺乏建树。

汉武帝初期,毅然罢黜百家,独崇儒术,兼谋众人,举荐贤才,给他们以立功建业之机。

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继承周朝之后,号令文章,焕然可述。

后嗣得遵洪业,而有夏商周三代之风。

以汉武帝这样的雄才大略,如不改文景的恭俭以置苍生于衤壬席之上,就是《诗》、《书》上所称道的帝王也是不能超过他的。

昭帝纪汉昭帝,是汉武帝的少子。

母亲是赵婕亻予,本以有奇女子气得宠,及生昭帝,也有奇异———怀孕十四个月。

具体事记载在《外戚传》。

武帝末年,戾太子败,燕王旦、广陵王胥都行为骄慢,后元二年二月武帝病重,遂立昭帝为太子,时年八岁。

任侍中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受武帝遗诏辅佐少主。

次日武帝病逝,二月十五日,太子继皇帝位。

祭奠高祖祠庙。

昭帝姐姐鄂邑公主增封汤沐邑,为长公主。

供养在皇宫中。

大将军霍光主持国政,领尚书事,车骑将军金日石单、左将军上官桀为其副。

夏六月,赦天下。

秋七月,东方空中出现彗星。

济北王刘宽有罪,自杀。

赏赐长公主及宗室兄弟有差等,追赠赵婕亻予为皇太后,并为她修建云阳陵墓。

冬,匈奴侵入朔方,杀掠吏民。

朝廷发兵屯于西河,左将军上官桀巡视北部边疆。

始元元年(前86)春二月,黄鹄栖息于建章宫太液池中,公卿以为是祥瑞的象征,祝皇帝万寿无疆。

赐各侯王、列侯、宗室的金钱,有差等。

三月二十三日,昭帝学耕于钅句盾田。

加封燕王、广陵王与鄂邑长公主各一万三千户。

夏,为太后起园庙云陵。

益州所属的廉头、姑缯、..柯的谈指、同并二十四邑皆反。

朝廷派水衡都尉吕破胡召募吏民并征发犍为、蜀郡的精勇士卒立即开赴益州前线,大破叛军。

主管行政区划部门奏请河内归属冀州,河东归属并州。

秋七月,赦天下,赐百姓每百户一头牛及酒。

大雨,山洪冲断渭桥。

八月,齐孝王孙刘泽谋反,意图杀害青州刺史隽不疑,被发觉,都被诛。

升辒不疑为京兆尹,赏钱百万。

九月二日,车骑将军金日石单去世。

闰十月,朝廷派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符节巡行郡国,察举贤良,调查民间疾苦及冤案、失职等事宜。

冬温无冰。

二年春正月,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都以捕斩反虏重合侯马通有功加封。

霍光为博陆侯,上官桀为安阳侯。

从不在位的宗室中,举荐刘辟强、刘长乐都为光禄大夫,辟强为长乐宫卫尉。

三月,派使者赈贷无种子与粮食的贫民。

秋八月,下诏说:“往年灾害多,今年蚕麦伤,所赈贷的种子、粮食不予收债,并免去今年田租。”冬,调遣习射士到朔方,派前曾有官职的吏将屯田于张掖郡。

三年春三月,西北空出现彗星。

秋,召募民户迁入云陵,并赐钱与田宅。

冬十月,凤凰集于东海,派使者到集凤地进行祈祷。

十一月初一日,日偏食。

四年春三月二十五日,立皇后上官氏。

赦天下。

辞讼在武帝后元二年前的,都自行撤销。

夏六月,皇后祭祀高祖庙。

赐长公主、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以下及郎、吏、宗室钱币,有所差别。

迁移三辅富户到云陵,赏钱,每户十万。

秋七月,下诏说:“由于近年年成不好,粮食缺乏,外流人口未能全返故里,过去曾令民供出马,现停止执行。

对于向京师各官府所供给的马匹,皆减少数量。”冬,派大鸿胪田广明击益州反叛。

廷尉李种因犯故意纵容罪律而被处决。

五年春正月,追赠皇太后之父为顺成侯。

夏阳男子张延年到北阙,自称为卫太子,以诬罔罪,腰斩。

夏,撤销天下诸亭养母马及马高五尺六寸、弩十石不允出关的禁令。

六月,封皇后父骠骑将军上官安为桑乐侯。

诏书说:“朕以薄德而继承大统,战战兢兢,早起晚睡,学习古代圣帝贤王的治理天下的论述,朕自通《保傅传》,而对《论语》、《尚书》、《孝经》还尚未融会贯通。

现令三辅、太常举贤良各二人,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

赐中二千石以下至吏民爵级,有所差等。”撤销亻詹耳、真番二郡。

秋,大鸿胪田广明、军正王平平定益州反叛,斩首及俘虏三万余人,缴获牲畜五万余头。

六年春正月,昭帝自耕于上林。

二月,诏有司问郡国所荐举的贤良文学,向他们调查了解民间疾苦,决定终止盐、铁、酒的专卖权、专利权。

木多中监苏武,武帝时曾出使匈奴,被匈奴拘禁十九年方回,不辱使命,坚持汉节,任命苏武为典属国,赐钱一百万。

夏,旱,雩祭以求雨,令民间暂不举火以抑阳助阴。

秋七月,免去酒类专卖官吏,令民按规定交租。

卖酒一升交税四钱。

鉴于边塞阔远,取天水、陇西、张掖郡各二县设置金城郡。

昭帝下诏说“:钅句町侯毋波率领其将士人民平定反叛,斩首捕虏有功,现封毋波为钅句町王。

大鸿胪田广明将军指挥平叛有功,赐封关内侯,食封邑。”元凤元年(前80)春,长公主的供养甚为菲薄,再增加蓝田为她的汤沐邑。

泗水戴王已去世,因无子,其封国被撤销,泗水王后宫有遗腹子刘火爰,该国的相、内史因不如实上奏,昭帝得知后甚为怜悯,就封火爰为泗水王。

泗水相及内史因不如实反映情况而被判入狱。

三月,赏赐郡国所选有行义的涿郡的韩福等五人帛,每人五十匹,送回原里。

下诏说“:朕不忍劳役韩福等以官职之事,希望他们谨修孝悌行义以为乡里楷模。

通知郡县每年正月赐他们以羊酒进行慰问。

对其中去世的赐衣、被一套,并以猪羊进行祭奠。”武都氐人造反,朝廷派执金吾马适建、龙额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三辅、太常的刑徒免去他们的罪刑,出击反叛。

夏六月,赦天下罪人。

秋七月三十日,日先偏食,后全食。

八月,改始元年号为元凤年号。

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刘旦与左将军上官桀、桀子骠骑将军上官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等谋反,俱被诛。

原先,桀、安父子与大将军霍光争权,想加害于霍光,就诈使人以燕王旦之名上书朝廷“揭发”霍光的罪名。

此时昭帝年十四岁,发觉其诈。

后又有人诬告霍光,昭帝大怒道:“大将军国家忠臣,受先帝重托,敢有诬告者,定要问罪。”霍光由此得以竭尽忠诚。

其事记在燕王、霍光传中。

冬十月,昭帝下诏说:“左将军安阳侯桀、骠骑将军桑乐侯安、御史大夫弘羊都屡以邪曲干预朝政,大将军不从其说,他们就心怀不满,阴与燕王勾结,设专使往来结成叛党。

燕王派寿西长、孙纵之等贿赂长公主,丁外人、谒者杜延年、大将军长史公孙遗等,传递密书,共同策划让长公主设酒宴请大将军霍光,乘机用伏兵将其杀死。

随后征立燕王为天子,实为大逆不道。

经稻田使者燕仓首先发觉,迅速报告大司农杨敞,杨敞急告谏大夫杜延年,延年急奏明皇帝。

丞相征事任宫亲手捕斩上官桀,丞相少史王寿诱上官安入府门,一起诛杀,吏民才得以转危为安。

为此封杜延年、任宫、王寿为列侯。”诏书又说:“燕王利令智昏,前与齐王子刘泽等为逆,当时对其罪行抑而不扬,是希望他能改过自新,今乃与长公主及左将军桀等阴谋危害宗庙,燕王及长公主皆已伏法,现赦免燕王太子,长公主子文信及宗室子参与燕王、上官桀等谋反的直系当连坐的,都免予刑戮,皆废为平民。

其部属受上官桀等欺蒙而被裹胁参加叛逆,但没有具体事实在案的,都免予刑事处分。”二年夏四月,昭帝从建章宫迁入未央宫,大宴群臣。

赐郎从官帛,赐宗室子钱,每人二十万。

吏民献纳牛酒的赐帛,每人一匹。

六月,赦天下。

下诏说:“朕悯百姓不足,前年减省转漕三百万石。

适当节省自乘舆马及苑马,以补充三辅及边郡驿马。

现令郡国不得收取今年马口钱,三辅、太常应允许在交税时,菽、栗可以当赋钱。”三年春正月,泰山有大石自行起立,上林苑有柳树枯僵又重披绿叶。

免去中牟苑穷困户的税收。

下诏说“:前段民遭水灾,口粮甚为困难,朕调出国库粮食,派专人赈济困难户。

现再免去第四年应上交的漕粮。

三年以前所发放的赈贷,出自朕亲自所赐,边郡受犁牛的屯田徙民不交债款。”夏四月,少府徐仁、廷尉王平、左冯翊贾胜胡都犯有纵容反叛之罪,徐仁自杀,王平、贾胜胡都腰斩。

冬,辽东乌桓反。

派中郎将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领北边七郡卒二千骑前往平定。

四年春正月初二日,昭帝加元冠,参谒高祖庙。

赐各侯王、丞相、大将军、列侯、宗室下至吏民金帛及牛酒,各有差等。

赐中二千石以下及天下臣民爵级,停止交纳第四年、第五年的人口赋。

三年以前更赋未交的,都免交。

下令天下欢宴五天。

二月二十一日,丞相田千秋去世。

夏四月,昭帝下诏说:“度辽将军明友以任羌骑校尉时率领羌王侯君长以下出击益州反虏,后又率领羌军出击武都反氐,今破乌桓,斩俘甚众,有功。

特封明友为平陵侯。

平乐监傅介子持节出使,诛斩不服汉朝的楼兰王安,将其首级悬挂北阙,现封为义阳侯。”五月,孝文庙正殿发生火灾,昭帝及群臣都穿素服,派中二千石带领五校士卒进行复修,六日竣工。

太常及朝令丞郎均以渎职问罪,适逢大赦,太常辽阳侯德免罪为平民。

五年春正月,广陵王进都朝拜,增封其国一千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百斤、剑二柄、安车一辆、乘马八匹。

夏,大旱。

六月,派遣三辅及各郡的青少年罪犯因告发而逃亡的人去屯戍辽东。

秋,撤销象郡,分属于玉林、..柯郡。

冬,十一月,大雷。

十二月初六日,丞相王欣去世。

六年春正月,招募郡国犯人筑辽东玄菟城。

夏,赦免天下罪人。

下诏说:“大凡谷贱则伤农,今三辅、太常各地粮价下跌,特令各地可以用粮食作赋钱交纳。”右将军张安世忠诚谨慎执行肃卫,封为富平侯。

乌桓再次侵犯边塞,派度辽将军范明友领兵追击。

元平元年(前74)春二月,昭帝下诏书说“:天下以农桑为本。

前段曾经节省开支,裁减冗员,减少额外赋徭,于是从事农桑的人数增加,但百姓仍不能自给自足,朕深感不安。

现决定减去口赋钱。”有司奏请减免十分之三,皇上同意。

二月十七日,晨有流星,大如月,众星随流星西行。

夏四月十七日,昭帝逝世于未央宫,六月七日,葬于平陵。

班固评论:昔日周成王以孺子继承大统,而有管、蔡四国流言,诬蔑摄政辅幼主的周公。

昭帝幼年继帝位,亦有燕、盍、上官谋逆,诋毁摄政辅幼主的霍光。

成王不疑周公,昭帝委任霍光。

君臣都能各在自己人的时代而成名,这都了不起啊!昭帝承汉武帝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之后,国内经济萧条,人口减少一半,而霍光能突出当务之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至始元、元凤年间,外与匈奴和亲,内使百姓充实。

并推举贤良文学,询问民间疾苦,罢除盐铁酒类专卖,不与民争利,谥号为“昭”,是十分恰当的啊!宣帝纪汉宣帝,武帝曾孙,戾太子的孙子。

戾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史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为曾皇孙。

生下数月,就遭遇“巫蛊事件”,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都被杀害。

事实都记在《太子传》中。

曾孙虽在襁褓之中,也被收监入狱。

当时丙吉为廷尉属官,负责处理巫蛊事件。

对曾孙的无辜遭受不幸极为同情,就令女犯淮阳赵征卿、渭城胡组交换喂乳,并私给衣食,看待甚有恩德。

巫蛊事件几年不能结案。

到后元二年,武帝有病,来回于长杨、五柞宫,观望云气的星相客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武帝派使者分别通知京师诸官府对因巫蛊事件入狱的罪犯,不论轻重均处死。

内谒者令郭穰夜到郡邸狱检查,丙吉将狱门关闭,使者不能入内,曾孙赖丙吉得以保全。

后逢大赦,丙吉就车载曾孙送到祖母史良娣家。

此事记在《丙吉传》及《外戚传》中。

后有诏书,派掖庭官去史家看望曾孙,并令宗正著其属籍(录入皇家宗谱)。

此时掖庭令张贺是戾太子往日的侍者,怀念戾太子的旧恩,同情曾孙,就对曾孙体贴入微,用私人的钱供给曾孙读书。

年长,为曾孙娶宫廷染工许广汉之女为妻,曾孙因而依靠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

他从东海氵彳复中翁学《诗》,秉赋过人又学而不厌,且具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格,他斗鸡走马,广为交结,熟知闾巷里奸邪与吏治得失。

他多次到祖宗陵墓之地去登临凭吊,到京都三辅之区去了解民情,在莲勺县盐池中,曾被人困辱,特别爱在杜县、..县之间流连,大多时在下杜。

到朝廷参加朝请,住在长安尚冠里,全身及脚下长毛,睡觉时常放出光彩,每到一家饼店买饼,这家饼店就会生意兴隆,人们对此都感到奇怪。

元平元年(前74)四月,昭帝去世,无子。

大将军霍光请皇后召昌邑王为帝。

六月一日,昌邑王受皇帝的玉玺及皇服,尊皇后为皇太后。

六月二十八日,霍光奏皇后说昌邑王行为淫乱,请予废除。

此事记在《昌邑王贺传》及《霍光传》。

秋七月,霍光奏议说:“礼制,人重视血统关系所以就尊重自己的祖先,尊重祖先就会敬奉祖宗的事业。

昭帝无嗣,应选择支子孙贤德的为继承人。

武帝曾孙名病已,有诏令由掖庭进行照管。

至今已十八岁。

从师学习《诗》、《论语》、《孝经》,操行节俭、慈仁而爱人,可以作昭帝的继承人。

奉承祖宗大业,统驭天下臣民。”皇太后表示同意。

派宗正刘德到曾孙尚冠里住处,浣洗、赐御府衣冠,太仆用兰舆轻车奉迎曾孙,先到宗正府斋戒行礼,七月二十五日,进入未央宫,朝见皇太后,先封为阳武侯。

随后郡臣奉上传国宝玺,继皇帝位。

晋谒高庙。

八月初五日,丞相杨敞去世。

九月,大赦天下。

十一月十九日,立皇后许氏。

赏赐各侯王以下的金钱,从吏民至鳏寡孤独都有一定的赏赐。

皇太后进入长乐宫,开始设置屯卫。

本始元年(前73)春正月,招募郡国吏民资产在一百万以上的迁移到昭帝墓地平陵。

派出使者持朝廷符节晓谕郡国二千石要谨慎理政,以德化被于百姓。

大将军霍光向宣帝叩请还政于君,宣帝谦让再三,仍委霍光以大任。

论功行赏,增封大将军霍光一万七千户、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万户。

下诏书说“:已故丞相安平侯杨敞等忠于职守,与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安世建议定策,以安定宗庙,功赏未及而去世。

现增封其子杨忠及丞相阳平侯蔡义、度辽将军平陵侯范明友、前将军龙雒侯韩增、太仆建平侯杜延年、太常蒲侯苏昌、谏大夫宜春侯王谭、当涂侯平、杜侯屠耆堂、长信少府关内侯夏侯胜等增封邑户各有等差。

封御史大夫田广明为昌水侯,后将军赵充国为营平侯,大司农田延年为阳城侯,少府史乐成为爰氏侯,光禄大夫王迁为平丘侯。

赏赐右扶风周德,典属国苏武、廷尉李光、宗正刘德、大鸿胪章贤、詹事宋畸、光禄大夫丙吉、京辅都尉赵广汉的爵级为关内侯,周德、苏武赐以食邑。”夏四月十日,地震,诏令中原郡国举文学高第各一人。

五月,凤凰聚集于胶东、千乘。

赦天下。

赏赐吏二千石、诸侯相、下至中都官、宦吏、六百石爵级,各有差等。

从左更到五大夫。

赐天下人民爵位各一级,孝子二级,女子每百户赐牛肉及酒,租税免收。

六月,下诏说:“已故皇太子在湖县去世,未有号谥。

应按时祠祭,并议谥号,设置墓地园邑。”其事记在《太子传》。

二年春,用天子私钱修建平陵,迁移百姓到此起住宅。

大司农阳城侯田延年因有贪污罪,自杀。

夏五月,下诏说:“朕德行浅薄而继承祖宗大业,早晚都怀念武帝履仁行义,挑选名将,征讨不服,因而匈奴远逃,戡平氐、羌、昆明、南越,边远地区望风归顺,叩塞臣服;兴建太学,按礼郊祀,确定正朔,协调音律,泰山封禅,宣房筑堤。

符瑞迭应,宝鼎生辉,白麟呈祥、丰功盛德,不能尽宣,而庙乐与其功德不相适应,请有司议奏。”有关机构请应加尊号。

六月,尊武帝庙为世祖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子代代献礼。

凡武帝巡狩所到的郡国,都建庙祭祀。

赏赐民爵位一级,赏女子百户牛酒若干。

匈奴多次侵犯边界,又西侵乌孙,乌孙王及嫁乌孙王的汉公主通过出使乌孙的汉朝使者向朝廷上书,说乌孙王希望朝廷派遣精兵反击匈奴,祈求天子哀怜乌孙饱受侵略的处境,出兵以救公主。

秋,动员与选派关东轻车锐卒,还挑选各郡国位在三百石的强健而谙于骑射的吏员,都从军西征。

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与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共为五将军,兵十五万骑,校尉常惠持符节指挥乌孙兵,共击匈奴。

三年春正月十三日,皇后许氏去世。

十八日,五将军兵发长安。

夏五月,收兵。

祁连将军田广明因逗留不进、虎牙将军田顺因虚报战果有罪,交军法机构处置,都自杀。

校尉常惠率领乌孙兵攻入匈奴右地,大获全胜,封为列侯。

大旱,凡郡国旱情严重的,免除百姓租税。

三辅区内的贫困户,皆免其租税徭役,到第二年为止。

六月十一日,丞相蔡义去世。

四年春正月,下诏说:“曾闻农业发达是国家兴旺的根本,今年农业收成减少,已派遣使者赈贷困乏。

现特令御厨节省馔膳和裁减屠工,乐府减少乐工,让他们去参加农业。

丞相以下至中央各署官员都要上报捐助谷物数字,输入长安仓,以帮助朝廷赈贷贫民。

民间用车船载谷物入关的,勿须进行盘查。”三月十一日,立皇后霍氏,赏赐丞相以下到郎吏从官金钱绢帛各有差等,赦天下。

夏四月二十九日,郡国有四十九处地震,有的地方山崩水出。

下诏说:“大凡灾异的出现,是天地示以警戒。

朕继承大业,奉祀宗庙,君临于臣民之上,未能德被群生,因而地震北海、琅王牙,毁坏祖宗宗庙,朕深为惶恐。

丞相、御史其与列侯、中二千石及知识渊博之士,提出御塞灭异的建议,以匡正朕的不德,望言无不尽。

令三辅、太常、中原郡国各荐举贤良方正一人。

有些律令给百姓造成困难与不便的可以蠲除,望分别提出。

因地震破坏严重的,免收租赋。”宣布大赦天下。

皇上因为宗庙被地震所毁,就穿素服,避正殿五天以表示心情沉重。

五月,凤凰聚集于北海安丘、淳于。

秋,广川王吉有罪,废位迁于上庸,自杀。

地节元年(前69)春正月,西空出现彗星。

三月,暂借郡国田地与贫民耕种。

夏六月,下诏说:“曾闻尧先让九族亲睦,再发展到协和万国,朕蒙祖宗德泽,继承帝业,每念宗室成员血统仍亲而因罪被宗室除去属籍,若有贤德之人,能劝其改恶从善,就可以恢复属籍,使其自新。”冬十一月,楚王延寿谋反,自杀。

十二月三十日,日偏食。

二年春三月初八日,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去世。

下诏说“: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余年,辅佐孝昭皇帝十有余年,屡逢国难,躬秉忠义,率领三公、九卿、大夫等群臣定长治久安之策,以安定宗庙,让天下黎民,都得安宁。

功高德劭,朕深为钦佩。

现让其子孙享受其荣光。

不减少其爵邑,世世不负担徭役赋税,其功如萧何丞相。”夏四月,凤凰聚集于鲁郡,群鸟追随其后。

大赦天下。

五月,光禄大夫平丘侯王迁有罪,下狱死。

皇上开始亲政,又思念大将军霍光的功德,就委任霍光侄孙乐平侯霍山领尚书事,总揽朝政,而令群臣还要常向皇帝报告工作,以便皇帝掌握下情,五天听取一次工作汇报,从丞相以下各署奉职奏事。

以敷陈其情况与措施,考试其政绩与能力。

侍中尚书应当迁升及有特殊贡献者,要厚加赏赐,其职事可以传至子孙,不易其位。

由此就形成朝廷机构设施效能完备,人员配置得当。

上下同心同德,没有苟且偷安之意。

三年春三月,下诏说:“曾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尧虞舜也不能以德化天下。

今胶东相王成热情接待与妥善安置流民,使流民在胶东注户口名籍的达八万余人。

其政绩异于常等,现将王成俸禄升至二千石,赐爵为关内侯。”诏书又说“:鳏寡孤独与年老贫困的百姓,是朕最为同情与关怀的。

以前曾下诏借给公田,贷给种子、口粮。

现再加赐鳏寡孤独老人帛。

二千石官员应严格要求吏员认真关切他们,莫让其失其常业。”令中原郡国举贤良方正能够深入到百姓中去了解民情的人员。

夏四月二十二日,立皇太子,大赦天下。

赐御史大夫爵关内侯,中二千石爵右庶长,天下的作为父亲的继承人的晋爵一级。

赏赐广陵王黄金千斤,各侯王十五人黄金各百斤,列侯在封国的八十七人每人黄金各二十斤。

冬十月,下诏说:“前者九月二十六日地震,朕深感惶恐,希望群臣能箴戒朕的过失,并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以匡正朕的不足,要无所讳忌,不避权贵。

由于朕德行不足,不能使边远地区归附,以致边境屯戍不息。

接着又命令重兵屯守,增加百姓的负担与将士的劳苦,这不是一种安靖天下的长策。

现决定撤除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又下诏:“池陂禁苑皇家未曾使用的,皆借给贫民使用。

郡的楼台馆舍,不再修建。

外流人员返回的,借以公田,贷给种子口粮,免其役赋。”十一月,下诏说:“由于朕思虑不周,就导民不明,勤以宵旰,思考全国大事,怀念天下百姓,深恐玷污先帝的圣德,还大力树立贤良方正典型以在百姓中形成孝悌之风,至今已历数载,但未能完全移风易俗。

古语说:‘孝与悌,是为人的根本啊!’现令郡国推举孝悌,有行义著称于乡里的各一人。”十二月,开始设置廷尉平四人,俸禄六百石。

撤销文山郡,其县并入蜀郡。

四年春二月,封外祖母为博平君,前赞阝侯萧何曾孙萧建世为侯。

下诏说:“引导人民以孝为先,则天下就会和顺。

今百姓有时遭受父母之丧,还要负担徭役,使父母遗体不得按时入土,有伤孝子之心,朕对此深表同情。

从现在起,凡有祖父母、父母丧事的可以免去徭役,使能收殓送终,尽人子之道。”夏五月,下诏说:“父子之亲,夫妇之道,是出于天性。

虽有祸患,仍愿舍身与冒险相救。

真诚的爱结于心,仁厚出于自然,这是不可能违背的啊!从现在起,凡儿子为首藏匿犯罪的父母,妻子藏匿犯罪的丈夫,孙子藏匿犯罪的祖父母,都可以不问罪。

另如父母匿犯罪的儿子,丈夫匿犯罪的妻子,祖父母匿犯罪的孙子,罪不致于死的,都要上报廷尉与奏明皇上后再行决断。”封广川惠王孙文为广川王。

秋七月,大司马霍禹谋反。

下诏说:“前者,东织室令张赦派魏郡豪家李竟举报冠阳侯霍云谋为大逆,朕念在霍光大将军的功绩,想把大事化小,促令霍禹洗心革面。

现在大司马博陆侯霍禹与其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子冠阳侯霍云、乐平侯霍山、诸姊妹婿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长安男子冯殷等共谋为大逆不道之事。

霍禹之母又指使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毒杀恭哀后,还准备毒杀太子,想篡夺汉家政权。

该等逆乱不道,俱已按律伏法。

凡为霍氏所蒙蔽裹胁而没有具体犯罪事实的一般参与者,一律赦免。”八月初一日,皇后霍氏被废。

九月,下诏说:“朕恐百姓失去常业而生活困苦,特派使者循行郡国访问民间疾苦。

有些官吏营私烦扰百姓,不顾百姓的水深火热,朕极表同情。

今年各郡国部分遭受水灾,已经赈贷。

盐,是千家万户所必需的,而价格甚高,更增加百姓的困难,现令降低天下盐价。”又下诏说:“第一号令曾指出:处死刑者不可复生,受劓、刖、膑、割之刑的不可再行生长。

这就是先帝之所以特别重视刑罚的原因,而有些法吏却未能深体其意。

今日被捕入狱的有的因遭受严刑拷打,有的因饥寒折磨而瘐死狱中。

为何这般的惨无人道啊!朕对此十分痛心。

现特令郡国每年应上报因拷打与饥寒而瘐死狱中的死者的姓名、籍贯、爵级、居住地址,丞相御史要在年终作为一项重要的情况奏明朝廷。”十二月,清河王刘年有罪被废,迁徙于房陵。

元康元年(前65),以杜东原上为初陵,更名杜县为杜陵。

迁移丞相、将军、列、吏二千石、资产在百万者到杜陵。

三月,下诏说:“近日凤凰聚集于泰山、陈留,甘露降于未央宫。

朕未能弘扬先帝的丰功伟绩,保证百姓的安居乐业,顺承天地之德,调序四时之节,竟蒙天地献瑞呈祥,赐以凤凰甘露之福,自是昼夜兢兢,毫无骄矜之色,自我反省不敢稍懈,长思正道没有终极。

《书》不是指出过吗?‘凤凰降临,人神交畅。

’可以赦免天下囚徒,赏赐勤于职守的官吏中二千石以下到六百石的爵级,从中郎到五大夫,佐史以上二级,百姓一级,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

加赐鳏寡孤独、三老、孝悌力田帛。

对其原有赈贷免还。”夏五月,建立皇考庙。

增加奉明园户口设置奉明县。

免除高祖皇帝功臣绛侯周勃等一百三十六家的嫡长子孙的赋役,让他们以此来供奉家庙祭祀,世世都不得间断。

要是没有嫡长子孙的,就免除其以下的。

秋八月,下诏说:“朕不明于礼、乐、书、射、数、御,不能融会贯通治国之道,所以不能达到阴阳合谐风调雨顺。

现下令广举吏民,其品行优良,精通文学,明于先王治国之术,并能深明其中义理的,各郡国举二人,中二千石各举一人。”冬,设置建章卫尉。

二年春正月,下诏说:“《书》说:‘文王作刑法,对于乱常违教者不得赦免。

’当今有些法吏虽然修身奉法,仍不称其任,还不能使朕感到满意,朕也为这些法吏感到难过。

现决定不追究他们的责任,望他们与各级官员聚精会神,重新开始。”二月二十六日,立皇后王氏,赏赐丞相以下至郎从官钱帛各有差等。

三月,因为凤凰、甘露屡呈祥瑞,特赐天下吏爵级二级,庶民爵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肉及酒若干,鳏寡孤独高年赐帛若干。

夏五月,下诏说:“刑狱关系到千万人的命运,是用以禁暴止邪,养育群生的。

要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这才可以担任文吏。

现在却不然。

有的执法量刑持机巧之心,分析律条,妄生端绪,以出入人罪,无限上纲或有意开脱,以定罪名。

将案情不如实上报,朝廷也无法了解真情,朕不能明察,吏不能称职,这样下去,四方黎民就无所仰仗了!二千石各自检察其下属,不得用这种徇私枉法的人主管刑狱。

官吏首务是依法办事,而有的为了让来往客使称心如意,就任意派遣听差役夫,提高客使食饮标准,僭越职权和无视法规,以博取客使对他的好评,这好比踏着薄冰而等待烈日,难道还不危险吗?当今天下部分地区疾疫流行,朕深为同情。

现令郡国受灾疫严重的地方,免出今年租税。”诏又说:听说古代的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

现在百姓中有不少因上书触讳而犯罪的,朕十分同情。

朕将原名“病已”改为“询”。

凡是在此诏之前触讳(病已)而蒙罪的,一律赦免。

冬,京兆尹赵广汉有罪,腰斩。

三年春,因为凤凰多次栖集于泰山,赏赐各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二千石以金,赏郎从官以帛,各有差别。

赏赐天下官吏爵二级,百姓一级,女子每百户赏牛酒若干,鳏寡孤独高年帛若干。

三月,下诏说:“曾闻舜弟象有罪,舜为帝后封他于有鼻之国。

骨肉之亲明而不绝,现封已故昌邑王为海昏侯。”又下诏说:“朕身处卑微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玄、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都对朕有旧恩。

还有已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学习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其功甚伟。

《诗》不是说过吗?‘无德不报。

’现封张贺所养的弟弟的儿子侍中中郎将彭祖为阳都侯,追赠张贺的谥号为阳都哀侯。

丙吉、史曾、史玄、许舜、许延寿都为列侯。

故人中的郡狱女囚胡组、赵征卿对朕也有哺乳保育之功,都赏以官禄田宅财物,各按恩的深浅进行报答。”夏六月,下诏说:“前年夏,凤凰集于雍地。

今年春,五色鸟以万数飞过三辅各县,翱翔飞舞,想栖集而未下。

现令三辅不得在春夏时捣鸟巢取鸟卵,不得弹射飞鸟。

切切此令。”立皇子钦为淮阳王。

四年春正月,下诏说:“朕感到年事已高的人,发齿堕落,血气衰微,也没有暴虐之心,今日有的受到法律惩处,关进监狱,不能终其天年,朕甚为哀怜。

从现在起,凡年在八十以上,凡因犯诬告与杀伤人罪外,其余都不问罪。”派遣大中大夫强等人巡行于天下,慰问鳏寡,览观风俗民情,察看吏治得失,发现与举荐品学兼优的人。

二月,河东霍征史等谋反,被诛杀。

三月,下诏说:“前一段,凤凰、五彩鸟以万数集于长乐、未央、北宫、高寝、甘泉泰..殿中及上林苑。

朕义行不周,德薄功浅,却屡获嘉祥,实在不敢攘人功以为己功。

现赏赐天下官吏爵二级,百姓爵一级,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

加赐三老、孝悌力田帛,每人二匹,鳏寡孤独人各一匹。”秋八月,赐已故右扶风郡尹翁归之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父祭祀。

又赐功臣的嫡后黄金,每人二十斤。

八月十一日,大司马卫将军安世去世。

频年丰收,每石谷五钱。

神爵元年(前61)春正月,皇帝驾临甘泉、郊祭泰..。

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下诏说:“朕继承祖宗大业,战战兢兢,只想万事就绪,仍未能完全理顺。

而乃元康四年,嘉谷瑞粟生长于郡国,神雀凤凰屡集于京畿,金芝九茎产于函德殿铜池中,九真献麒麟,南郡获白虎威凤为宝。

朕的德行浅薄,见祥瑞的不断呈现而深感震动,就恭敬虔诚,为百姓祈祷。

东渡大河,天气清静,神鱼舞于河中。

临万岁宫,凤凰凌空而下集。

朕无厚德,恐不能副上天之望。

现以五年为神爵元年。

赐天下勤于吏事的爵级二级,百姓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若干,鳏寡孤独高年帛若干。

所赈借的钱物免收。

朕所经过之地不出田租。”西羌造反,征集三辅、中都官狱的轻刑犯人以及敏捷迅速的射士、羽林孤儿,胡、越马匹,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的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的骑士,羌地的马匹,都到金城集中。

夏四月,派遣后将军赵充国、强弩将军许延寿出击西羌。

六月,有彗星在东方出现。

就地封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与后将军、强弩将军并进。

下诏说:“军旅征途辛苦,军需转运烦劳,现令各侯王、列侯、蛮夷王侯君应在明年正月来朝的,一律免朝。”秋,赏赐已故大司农朱邑之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父祭祀。

后将军赵充国上书提出在边塞进行屯田之策,其事记在《赵充国传》中。

二年春二月,下诏说:“前日正月十九日,凤凰与甘露降集于京师,群鸟从者以万计。

朕无大德,屡获天福,深感天恩,其赦天下。”夏五月,西羌降服,斩其首恶大豪杨玉、酋非首级。

设置金城属国以安置降羌。

秋,匈奴日逐王先贤掸领人众万余来降。

派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迎日逐王,攻破车师,都封为列侯。

九月,司隶校尉宽饶有罪,打入监狱,自杀。

匈奴单于派遣名王来汉朝献,祝贺正月,开始和亲。

三年春,修建乐游苑。

三月初六,丞相魏相去世。

秋八月,下诏说:“官吏贪赃枉法则治道衰。

今小吏都勤于民事,而俸禄甚薄,想叫他们不侵渔百姓,那是难以做到的。

现在增加百石以下俸禄十五。”四年春二月,下诏说:“前者,凤凰、甘露降集于京师,嘉瑞同时出现。

修建泰一、五帝、后土之祠,为百姓祈求福祉。

鸾凤集聚以万数,有的在高空盘旋,俯瞰都邑,有的在地下栖息献祥。

朕斋戒的当晚,神光显著。

祭神的黄昏,神光交错。

有的祥降于天,有的瑞应于地,有的从四方汇集到坛前现彩。

上帝给朕以崇高的奖赐,四海都沐受其恩泽,现赦天下。

赏赐民爵一级,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鳏寡孤独高年帛若干。”夏四月,颍川太守黄霸以政绩显著升至二千石,赐爵为关内侯,赏黄金百斤。

还赏赐颍川吏民中品德高尚的以爵级,每人二级,力田的赏一级,贞妇孝女赏以帛。

下令郡国举荐能关心人民的贤良各一人。

五月,匈奴单于派其弟呼留若王胜之来朝。

冬十月,十一只凤凰集于杜陵。

十一月,河南太守严延年有罪,处斩。

十二月,凤鸟栖集于上林。

五凤元年(前57)春正月,驾临于甘泉,郊祭泰..。

皇太子行加冠礼。

皇太后赐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帛,每人一百匹,大夫每人八十匹(夫人六十匹)。

又赏赐列侯嗣子的爵以五大夫,男子为父的继承人的赏爵一级。

夏,赦免一批参加兴建杜陵宫的罪人。

冬十二月初一,日偏食。

左冯翊韩延寿有罪,处决。

二年春三月,驾临于雍祭祀五..。

夏四月初七日,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去世。

秋八月,下诏说:“婚姻举行仪礼,这是人伦之中的大事;酒食宴会,是举行礼乐的形式之一。

当今有的郡国及二千石擅为苛禁,禁止民间嫁娶不得设筵席以招待贺客。

由此就弛废乡党应酬之礼,使百姓享受不到婚嫁的欢乐气氛,这不是一种好的导民方法。

《诗》不是说过吗?‘民间如失去了互相饮食应酬的情义,而粗薄的食品将会加深人们的怨尤。

’对禁止婚姻礼宴的政令应予取消。”冬十二月,匈奴呼速单于率众来降于汉,朝廷封之为列侯。

十二月,平通侯杨恽因以前任光禄勋时有罪事发,削职为民。

不思悔过,怨恨朝廷,大逆不道,腰斩。

三年春正月二十六日,丞相丙吉去世。

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之神,下诏说“:前一段匈奴多次侵扰边疆,百姓遭受祸害。

朕位为天子,未能抚定匈奴。

虚闾权渠单于请求与本朝结为婚姻,不久病死。

右贤王屠耆堂代立。

骨肉大臣立虚闾权渠单于之子为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堂。

诸王各行自立,分为五单于,互相攻击,死者以万数,畜产损失十之八九,人民饥饿,互相挟掠以求食,因而局势十分动乱。

单于阏氏子孙兄弟及呼速累单于、名王、右伊秩訾、且渠,当户诸官以下率众五万余人来归顺汉朝,单于称臣,派王弟奉珍宝朝贺新春,北边安靖,无有刀兵之事。

朕恭敬虔诚,郊祭上帝、祠祀后土,神光并见,有在地平面上出现,其光辉照耀宫顶,历时十余刻。

甘露下降,神雀云集。

已诏令有关机构禀告上帝、宗庙。

三月二十五日,鸾凤又栖集于长乐宫东阙中树上,飞下止于地,羽翼色彩斑斓,停留十余刻,吏民一齐观看。

朕性愚钝,深恐不能副上天屡赐嘉祥之望,而获得如此福祉。

《尚书》不是说过吗?‘受到褒奖之后不要自我陶醉,应谦虚谨慎,勿怠勿荒。

’公卿大夫都应自勉啊。

现减少天下人口钱税。

赦免死罪以下犯人。

赏赐民爵一级,赏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全国欢宴五天。

加赐鳏寡孤独与高年帛若干。”四年春正月,广陵王胥有罪,自杀。

匈奴单于称臣,遣弟谷蠡王入侍朝廷。

由于边塞不受侵扰,减少戍卒百分之二十。

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请设常平仓,以供应北方边塞军需,减少漕转。

赐爵为关内侯。

夏四月三十日,日偏食。

下诏说:“皇天显示异兆,以亻敬戒朕躬,是朕的德行不足,是官吏不称其职所致。

以前曾派使者访问民间疾苦,再派丞相、御史掾二十四人循行于天下,平反冤狱,查处擅自制定苛刻政令不改的官吏。”甘露元年(前53)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匈奴呼韩邪单于派遣其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朝廷。

二月二十一日,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延寿去世。

夏四月,黄龙出现于新丰。

四月初一日,太上皇庙发生火灾。

初九日孝文帝庙火灾,皇上着素服五天。

冬,匈奴单于派遣其弟左贤王来朝贺。

二年春正月,立皇子嚣为定陶王。

下诏说“:前者,凤凰甘露降集,甘泉涌流,枯木逢春,神光并见,俱受祯祥,宜赦天下,减民赋算三十钱。

赏赐各侯王、丞相、将军、列侯、中二千石金钱各有差等。

赐百姓爵一级,赐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赐鳏寡孤独高年布帛若干。”夏四月,遣护军都尉禄领兵平定珠崖。

秋九月,立皇子宇为东平王。

冬十二月,驾临负阳宫属玉观。

匈奴呼韩邪单于叩求于五原塞,愿奉国宝朝贺三年春节。

下诏令有关机构议论。

都说“:圣王的制度,施德行礼,先京都而后中原,先中原而后夷狄。

《诗》说‘:率民遵礼守法,到处教令顺行。

相土威令烈烈,海外截然归服。

’陛下的圣德,充塞于天地,光被于方外。

匈奴单于向风慕义,举国同心,奉国宝而来朝贺,这是亘古未有的事。

单于不奉汉朝正朔,是王者之客,朝拜时应和各侯王一样,称‘臣昧死再拜’,位在各侯王之下。”诏说“:常闻五帝三王,对于荒外不是按礼施行统治,其政刑亦不及。

今日单于自称北藩之臣,来朝贺春节,朕德行不足,不能把它置于本朝的统治之内,应以客礼相待,其位在各侯王之前。”三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匈奴呼韩邪单于稽侯犭册来朝,朝拜时称藩臣而不报名。

宣帝赏赐他以玺绶、冠带、衣裳、安车、驷马、黄金、锦绣、缯絮。

派专员去作单于的向导,先到长安馆舍,宿于长平。

宣帝从甘泉到池阳宫安歇。

再登长平阪,传诏单于免予拜见。

其所经之道两旁的人群均在户前列观,蛮夷君长及王侯与欢迎人群有数万人,夹道欢迎。

皇帝登上渭桥,欢迎人群齐呼“万岁”!单于进入馆舍。

皇帝在建章宫举行欢迎宴会,为单于接风洗尘。

并让单于参观汉廷珍宝。

二月,单于完成朝贺任务西返。

朝廷派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骑都尉虎带领一万六千人的卫队护送单于。

单于居于幕南,驻光禄城。

诏北边支援其谷食。

郅支单于孤立而远遁,匈奴从此安定。

宣帝下诏说:“前者凤凰集于新蔡,群鸟四面环列,都向凤凰肃立,数以万计。

为此,赏赐汝南太守帛一万匹,对新蔡的长吏、三老、孝悌力田、鳏寡孤独都进行不同赏赐。

赐百姓爵二级,并免出今年田租。”三月初六日,丞相黄霸去世。

诏令各儒出讲《五经》的同异,太子太傅萧望之等进行归纳综合,然后由宣帝亲自进行审定。

于是设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谷梁《春秋》博士。

冬,乌孙公主刘解忧回国探亲。

四年夏,广川王海阳有罪,废为平民迁于房陵。

冬十月二十三日,未央宫宣室阁发生火灾。

黄龙元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礼遇与赏赐和上次一样。

二月,单于回国。

下诏说:“曾闻上古治理天下,君臣同心,判断是非,俱合矩度。

是以上下和洽,海内康平。

其和衷共济是令人钦佩的。

朕不是明君,多次申诏公卿要以宽大为怀,关心与解决百姓疾苦,是将追踪三王的太平盛世,发扬列祖列宗的德泽。

今日官吏中有的以不禁奸邪为宽大,以纵释有罪为不苛;有的则以酷吏为贤能,这都是片面而不正确的。

如此的奉诏宣化,是十分荒谬的!当今天下少事,徭役减省,兵革不动,而百姓多贫,盗贼多起,其过失何在?向朝廷上报的人事、户口、赋税的情况,文实不符,谎言骗上,以避免追究。

三公对此不以为意,朕将怎样了解真实可信的情况?凡请求减少随从与差役取其费用以自给的都不再执行。

御史在审查各地上报的材料时,发现有可疑之处的,要进行查证,不能让其以假乱真。”三月,有彗星出现在王良星、阁道星区之间,后进入紫宫星区。

夏四月,下诏说:“举荐廉吏,是为了提倡廉洁奉公。

官吏六百石位为大夫,他在处理案情时,得先向朝廷请示,而他的秩禄又是朝廷确定的,从现在起,对于吏六百石不得复举为廉吏。”冬十二月初七日,宣帝驾崩于未央宫。

二十六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班固评论:汉宣帝治理国家,有功必赏,有罪必罚。

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都能精通专业,发挥专长,至于技巧工匠器械,从元帝、成帝年间是极少能及的。

从此可知宣帝时代是吏称其职,民安其业的。

遭受匈奴侵扰,却能让呼韩邪单于来朝,郅支单于远遁,申天威于北夷,单于慕义,俯首称藩。

功光宗祖,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之主,德行可与殷高宗和周宣王媲美。

元帝纪汉元帝,是汉宣帝的太子。

母亲是恭哀许皇后,宣帝微贱时生于民间。

年二岁时,宣帝继承帝位。

元帝年八岁时,被立为太子。

成年后,宽厚而尊重儒术。

见宣帝所起用的多是法吏,他们以名责实,尊君卑臣以弹治天下,大臣杨恽、盖宽饶等都因犯讥刺君上之罪而被诛戮,常在平时侍奉时从容进言“:陛下持刑太深,应用儒生。”宣帝动怒说:“汉家自有制度,本以王霸二道交替使用,为何要专行仁政,效法周朝呢?况且一般儒生不能用所学结合实际,喜欢厚古薄今,使人惑乱于名实,不知所从,那怎么能委以重任!”于是叹道:“乱我刘家朝纲的,将是太子啊!”由是就疏太子而爱淮阳王。

宣帝说“:淮阳王明于察断而爱学法律,应继承我的事业。”淮阳王的母亲张婕妤更得宠。

宣帝有意用淮阳王取代太子,但由于少年微贱时依靠许氏,夫妇义结糟糠,所以最终还是不肯背弃许皇后而另立太子。

黄龙元年十二月,宣帝驾崩。

二十六日,太子继皇帝位,到高庙祭祀。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初元元年(前48)春正月初四日,葬汉宣帝于杜陵。

赏赐各侯王、公主、列侯以黄金,官吏二千石以下以钱帛,各有差别。

大赦天下。

三月,封皇太后兄侍中中郎将王舜为安平侯。

初十日,立皇后王氏。

以三辅、太常、郡国公田及皇家御苑可以借用的就借给贫民耕种,家产不满千钱的借给种子与粮食。

封外祖父平恩戴侯的同母弟之子中常侍许嘉之子为平恩侯,以作戴侯之后。

夏四月,下诏说:“朕继承先帝的神圣事业,能奉宗庙,战战兢兢。

近来数次发生地震,为上天示以警戒而惶恐,而又不知其原因。

正当农时季节,朕担心黎民中有的无力耕种,及时派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于天下,慰问耆老鳏寡孤独困乏而失其常业的百姓,延请贤俊,招询隐士,以观览风俗教化,郡守国相及二千石果能以身作则勤于政事,宣明朝廷教化,以使万姓相亲,这样就会使宇宙之内莫不和睦相亲,就基本上达到国泰民安了。

《尚书》不是说过吗?‘股肱之臣良善,众事就能安宁!’特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诏书又说“:关东今年谷物歉收,百姓困乏。

现令郡国受灾严重的免出租赋。

江海陂湖园池属于少府的可以借给贫民谋生,不出租税。

赏赐刘氏宗族名在谱籍的马一匹至八匹,三老、孝子赏帛五匹,悌者、力田的赏帛三匹,鳏寡孤独二匹,吏民每五十户赏牛酒若干。”六月,因民间瘟疫流行,下令宫廷节省膳食开支,裁减乐府人员,减少御苑马匹,以其财物赈济困乏地区。

秋八月,上郡属国降胡一万余人,逃亡进入匈奴地区。

九月,关东郡国十一处大水,饥荒严重,有的地方人相食,调运附近的钱谷以救灾。

下诏说:“前者阴阳不调,黎民饥寒,失去生活保障,只因朕的德行浅薄,不足以担任治理天下的重任而居停于先帝的宫室。

现令各官馆准备迎驾的处所不必修缮,太仆减少饲马的粮食,水衡减少饲养珍禽异兽的肉类。”二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赏赐云阳臣民爵位一级,赏赐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

封弟刘竟为清河王。

三月,封广陵厉王太子霸为王。

下诏免去近署的车辆与狗马,水衡所禁止开采的园囿、宣春下苑、少府的猎场水池、射苑中的池田,都借与贫民谋生。

诏书说:“常闻圣帝贤王在位,阴阳协和,风调雨顺,日月光华,星宿定位,百姓安宁,益寿延年。

今日朕恭承天地,位尊于公侯之上,明不能够烛照四海,德不足以安定兆民,灾异屡现,连年不息。

在二月二十八日,陇西郡发生地震,毁落太上皇庙殿壁木饰,毁坏原道县城郭官寺及人民房屋,压死多人。

山崩地裂,水泉涌出。

上天降灾,多次警朕。

治国有过,罪有应得。

日夜战战兢兢,不能理解发生灾变的原因,内心有说不出的痛苦,思绪紊乱。

近年经常歉收,百姓穷困,经受不住饥寒交迫,就铤而走险陷入囚狱,朕深为哀怜。

郡国因地震灾害严重的免出租赋。

赦天下,凡是可以蠲除减省以方便百姓的,可以逐条上奏,不必有所回避。

丞相、御史、中二千石都荐举才华出色的敢于直言极谏之士,朕将亲自阅览他们所提出的批评与建议。”夏四月二十八日,立皇太子。

赐御史大夫官爵为关内侯,中二千石官爵为左庶长,天下的为父亲继承人的赏爵一级。

列侯赏钱二十万,五大夫赏钱十万。

六月,关东发生严重饥荒,齐地人相食。

秋七月,下诏说:“连年灾害,民有菜色,朕深感惨痛。

已命令有关官员虚仓廪、开府库以行赈饥者食、赐寒者衣。

今秋禾麦也不同程度受灾。

一年中几次地震,北海涨潮,流杀人民。

阴阳不和,过失何在?公卿认为应如何进行处置?希望尽意批评朕的过失,不必有所隐讳。”冬,下诏说:“国家将走向兴盛,就尊重师傅。

原前将军望之为朕师傅八年,教导经书,其功甚美,现赐爵为关内侯,食邑八百户,每月只在初一与十五入朝。”十二月,中书令弘恭、石显等人诬告望之,元帝令望之自杀。

三年春,下令诸侯国相位在郡守之下。

珠崖郡山南县造反,广征群臣之谋。

待诏贾捐之认为可暂放弃珠崖造反事不管,应集中力量救灾。

于是未对珠崖采取行动。

夏四月三十日,茂陵白鹤馆火灾。

下诏说:“前者火灾发生在武帝园陵馆中,朕战栗恐惧。

不了解变异的发生之因,过失在于朕躬。

群臣又未肯极力批评朕的错误,以至于此,朕怎能寝安于席啊!百姓累遭灾患,国家赈救不力,加之受苛吏的烦扰,受条文的拘牵,不得保其性命,朕甚为同情,现决定赦天下。”夏,旱灾。

立长沙炀王弟宗为王,封已故海昏侯贺之子代宗为侯。

六月,下诏说:“曾闻安民之道,在于协调阴阳。

近来阴差阳错,风雨不时。

朕德行有亏,总希望诸公卿中有能无所顾忌地指出朕的过失,实则不然。

唯唯诺诺,不肯极力进谏,朕深感不安。

经常怀念黎民的饥寒,他们有的远离父母妻子,从事官家所差役的不急之事,守卫那些并无人居住的宫殿,这恐怕不符合协理阴阳之道啊!现决定罢免甘泉、建章宫的守卫,令卫卒就农。

百官各省开支,呈奏不必有所顾忌。

有关官员要恪尽职守,不要贻误农时。

丞相御史举荐天下明了阴阳灾异的各三人。”从此提批评建议的人多起来了。

有的被提拔召见,人人都自以为能深明天子之意。

四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赦免汾阴犯人,赏赐臣民爵一级,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鳏寡高年帛若干。

车驾所经之地免出今年租税。

五年春正月,以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于各侯王。

三月,驾临雍地,祭祀五..。

夏四月,彗星出现在参星区。

下诏说“:朕从政不勤,任官无序而职责不明,机构不全而职事空废。

使百姓失望。

前些时关东连遭灾害,饥寒疾疫,引起非正常死亡。

《诗》不是说过吗?‘凡是有人遇到丧祸之事,就应当尽力救助。

’现令太官不要每日宰杀牲禽,御膳所供按食谱减一半。

宫廷所备的车乘马匹,只供郊祀与艹鬼狩必需而已。

罢免角抵之戏,遣返上林宫馆内的姬妾。

罢免主管文绣衣服之官、盐铁官、常平仓。

博士弟子不设专职,要广为培养社会上的学者。

赐宗室男子谱上有名者马一匹至八匹,三老、孝者赏帛,每人五匹。

悌者、力田每人赏帛三匹。

鳏寡孤独每人二匹,吏民五十户赏牛酒若干。”减轻刑罚七十余件,废除光禄大夫至郎中的父母兄弟,一人有过,都要连坐的法令。

下令天子的日常侍从在宫廷外门任事的,应将祖父母及父母、兄弟的年龄、姓名、相貌特征填写清楚。

冬十一月初九日,御史大夫贡禹去世。

卫司马谷吉出使匈奴,失踪。

永光元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赦免云阳犯人。

赏赐臣民爵一级,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

高年赐帛,御驾所经过之处不出租税。

二月,诏令丞相、御史举荐质朴、敦厚、谦逊有高行的人,光禄每年按此内容考校郎、从官而定其等级。

三月,下诏说:“五帝三王任贤使能,以登于天下至治,而今日国家混乱,难道是人民不同了吗?问题就出在朕的不明,不能识别贤才。

是以佞人在位,贤人就受到堵塞与排挤。

特别是周秦以来的积弊,使社会风气日下,以致有的人抛弃礼义,触犯刑法,真是可悲啊!由此看来,百姓何罪?现在赦天下,令犯罪者努力改过自新,各务农业生产。

无田地的都借以公田,和一般贫民一样贷给种子与粮食。

赏赐吏六百石以上爵级为五大夫,勤于政事的官吏赐爵二级,继承父后的百姓赐爵一级。

女子百户赐牛酒若干,鳏寡孤独及高年赐帛若干。”本月雨雪交加,严霜伤冻麦稼,秋无所收。

二年春二月,下诏说:“曾闻唐虞象征性的施刑而民不犯法,商周法令推行而奸宄慑服。

今日朕能继承高祖的伟业,位尊于公卿之上,日夜战战兢兢,长期悬念百姓的疾苦,从未忘怀。

然而阴阳未调,日月黯淡,百姓困苦,流离失所,盗贼兴起。

主管机构又助长残贼,未采取治理百姓的有效措施。

这都是朕的不明,治国无方。

过失就在于此,朕深感内疚。

为百姓的父母,而如此薄德,这将何以抚临百姓!应大赦天下,赏赐民爵一级,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鳏寡孤独高年、三老、孝悌力田帛若干。”又赏赐各侯王、公主、列侯以黄金,中二千石以下至中都官长吏按差等进行赏赐。

吏六百石以上赏以五大夫爵级,勤于政事的官吏各赏爵二级。

三月初一日,日偏食。

下诏说:“朕战战栗栗、昼夜反省过失,不敢废事而自宁。

对于阴阳不调,不知错误出在何处。

屡次晓谕公卿,期望他们努力从政。

至今一些主持政务的人,未能抓住根本,施惠不足而禁令烦苛,不能得到民心。

暴猛的风气日长,和睦的大道日衰,百姓愁苦,没办法生活下去。

是以恶气弥漫,侵犯太阳,正气沉沦,日被夺光。

三月初一,日偏食,天显异象,以警戒朕躬。

朕深感悲哀。

现令中原郡国各举德才兼具的直言之士一人。”夏六月,下诏说:“近年来连年收成不好,四方皆困。

各地百姓,辛勤耕作,劳动而无所收获,处于饥饿的困境,无法互相救助。

朕为百姓父母,恩德不能普及,而仅以刑罚相加,内心深感伤悲。

现赦天下。”秋七月,西羌反叛。

派右将军冯奉世领兵平叛。

八月,任太常任千秋为奋威将军,另领五校之兵与右将军并进。

三年春,西羌平定,收兵。

三月,立皇子康为济阳王。

夏四月初九日,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去世。

冬十一月,下诏说:“前者十月八日地动,冬月降大雨、起大雾,盗贼四起。

官吏为何不及时禁断?各应尽意提出对策。”冬,复设盐铁官、博士弟子员。

鉴于百姓生活困苦,对赋税大多予以减免,且不必供给京都与外地的徭役。

四年春二月,下诏说:“朕继承至尊的重任,不能有效地治理百姓,使其屡遭灾祸。

加以边境不安,大军在外,而征收赋税与支援前线,使百姓疲于奔命,穷困无聊,犯法触罪。

对这种朝廷失治理之道而对百姓采用严刑峻法的举措,朕深感痛心。

现赦免天下,原贷给贫民的粮钱免予偿还。”三月,驾临雍地,祭祀五..。

夏闰六月二十七日,宣帝园陵东关失火。

三十日,日偏食。

下诏说:“曾闻明王在上,忠贤各司其职,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周边地区蒙受恩泽。

今日朕暗于王道,日夜忧虑,还不能求得治道的真谛。

每看到一事就定不了标准,每听到一言就拿不定主张,是以政令不能贯彻始终,得不到臣民的真正拥戴,空谈阔论,未能办成几件实事,这是天下所共闻的。

公卿大夫的爱憎各异,有的缘奸作邪,贪赃枉法,百姓将去依靠谁啊!六月三十日,出现日食。

《诗》不是说过吗?‘今天的百姓饱受灾祸,处境是十分地可哀!’从今以后,公卿大夫应该严肃思考上天所示的警戒,慎于修身,明确施政的长远目标,以辅佐朕的不足之处。

直言进谏,无所隐讳。”九月十三日,罢去卫思后园陵与戾太子园陵。

冬十月二十日,罢去在郡国的祖宗祠庙。

各陵园分别划归三辅所辖。

以渭城寿陵亭部原上为元帝初陵。

下诏说“:安土重迁,是黎民的本性;骨肉相附,是人情的自然。

前不久,有关机构引用臣子之义,奏请迁徙郡国人民以奉园陵祭祀,使百姓远弃先祖坟墓,破产失业,亲戚别离,迁出的怀有思念亲人之心,在原籍的亲人又有不安之意。

这样,关东就会因迁徙而虚耗费用,迁入关中的人又无业可从,这不是长久之计,《诗》不是说过吗?‘人民劳苦已久,至此可以小享安康。

施恩泽于中原啊!进而安定四方。

’今所设置的初陵,不必移民设置县邑,让天下都能安土乐业,不必担心迁徙流动。

特布告天下,使百姓明知。”又罢去先后为其父母守冢奉祭祀的奉邑。

五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三月,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秋,颍川大水决口,淹死人民。

吏和皇上从官属本县人有被水害的,都给假期探视,灾区的士卒复员回籍。

冬,元帝驾临长杨射熊馆,布列车骑,大猎。

十二月十六日,太上皇、惠帝寝庙园发生火灾。

建昭元年春三月,元帝亲临雍地,祭祀五..。

秋七月,有白蛾群飞蔽日,从东都门到枳道。

冬,河间王元有罪,废为平民迁于房陵。

罢去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

二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三月,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增加三河郡太守的俸禄,该郡是十二万户的大郡。

夏四月,赦免天下。

六月,封皇子舆为信都王。

闰八月八日,太皇太后上官氏去世。

冬十一月,齐楚地震,大雪纷飞,树折屋坏。

淮阳王舅张博、魏郡太守京房犯有阴导各侯王以邪逆之意,漏泄禁中机密,张博腰斩,京房处决。

三年夏,下令三辅都尉,大郡都尉爵级都为二千石。

六月十九日,丞相玄成去世。

秋,朝廷派驻护西域骑都尉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矫以朝廷之命调动戍己校尉、屯田将士及西域胡兵攻郅支单于。

冬,斩其首级,传到京师,悬于鸿胪客馆外门以示众。

四年春正月,因诛郅支单于事在祖庙进行告祖祭祀。

赦免天下。

郡臣置酒相贺呼“万岁”,元帝将征讨郅支的图书展示与后宫贵人观看。

夏四月,下诏说:“朕继承先帝的丰功伟绩,日夜诚惶诚恐,深恐不能胜任。

前一段阳阴不调,五行失序。

百姓饥馑。

为了了解黎民的失其常业的情况,特派遣谏大夫博士赏等一十人循行天下,慰问耆老鳏寡孤独乏困失业的人,荐举茂材特立之士。

将相九卿,要努力贯彻朕的意图,使朕能了解政教与风化的运行情况。”六月初五日,中山王刘靖去世。

蓝田地沙石堵塞灞水,安陵岸崩壅住泾水,水倒流。

五年春三月,下诏说:“常闻明王治国,明确是非标准而供臣民遵循,提倡严谨谦虚并形成社会风气,所以法设而民不犯,令施而民乐从。

今日朕继承宗庙,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而德薄目暗,教化浅微。

《论语》不是说过吗?‘百姓的过失,都应由君临天下的人负责。

’现赦免天下,赏赐民爵一级。

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三老、孝悌力田帛若干。”诏书又说“:正值春耕与蚕桑时期,是百姓全力以赴的时刻,所以在本月要慰勉农户,不违农时。

现有不良之吏,为查证小罪,征召证人到署作证。

兴生一些不急之事,以妨害百姓,使其贻误农时失去节令,而致秋后无所收获,对此,公卿要认真了解并三令五申,保证不妨害农事。”夏六月十七日,恢复戾太子园陵。

六月三十日,日偏食。

秋七月二十八日,恢复太上皇寝庙园、高祖原庙、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园陵。

竟宁元年(前33)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

下诏说“: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已经伏罪被诛,呼韩邪单于不忘恩德,仰慕大汉礼义,再次修朝贺之礼,愿意保持中原与塞外的长期和睦友好,使边陲长无兵革之祸,可改元为竟宁。

赐单于以待诏掖庭王嫱为其后。”皇太子行冠礼。

赐列侯嗣子之爵为五大夫。

天下为父亲的继承人的爵一级。

二月御史大夫繁延寿去世。

三月十四日,恢复惠帝寝庙陵园、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

夏,封骑都尉甘延寿为列侯。

赐副校尉陈汤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五月二十五日,元帝驾崩于未央宫。

太上皇、惠帝、景帝庙发生火灾。

罢去文帝、昭太后、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寝园。

秋七月十九日,葬元帝于渭陵。

班固评论:臣外祖兄弟曾为元帝侍中,告诉过臣说元帝兴趣广泛,精于书法,会弹琴、吹箫,能按曲谱,为配新词,节拍分明,穷极要妙。

少年即尊崇儒术,及继帝位,征用儒生,委以政事,贡禹、薛广德、韦贤、匡衡等儒生相继为宰相。

而元帝为文义所牵制,优柔寡断,宣帝中兴之业遂衰。

然而宽弘尽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代贤王之遗风。

成帝纪汉成帝,是元帝的太子。

母亲是王皇后,元帝为太子时,生成帝于宫中的彩画之堂,为嫡皇孙。

宣帝十分喜爱,替他取字为太孙,经常置于膝下。

年三岁而祖父宣帝去世,元帝继位,成帝立为太子。

成年后好读经书,宽博谨慎。

原先居于桂宫,元帝有时紧急召见,太子出龙楼门,不敢横穿天子所行的驰道,西至直城门,到城门前才横穿以过,又回头到作室门。

元帝见迟到,询问原因,成帝将不敢穿越天子驰道而绕道的情况告知,元帝十分高兴,于是下令,说太子可以横越驰道。

后来好酒贪杯寻欢作乐,元帝认为他无能,而定陶恭王多才多艺,其母傅昭仪又受宠,元帝有意立恭王为太子。

赖侍中史显护太子家,辅助有力,而元帝又因宣帝特别喜欢太子,所以才免于废。

竟宁元年五月,元帝驾崩。

六月二十二日,太子登皇帝位,参拜高祖庙。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以大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

七月二十八日,有关人员上言:“乘舆车、牛马、禽兽随葬都属非礼,不应随葬。”成帝同意。

七月,大赦天下。

建始元年(前32)正月初一日,皇曾祖悼考庙火灾。

立已故河间王弟上郡库令良为王。

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区。

罢免上林诏狱。

二月,右将军长史姚尹等出使匈奴还国,离边塞百余里,突遇风暴火灾,烧死姚尹等七人。

赏赐各侯王、丞相、将军、列侯、王太后、公主、王主、吏二千石黄金,宗室各官吏千石以下到二百石及宗室男子谱籍有名者、三老、孝悌力田、鳏寡孤独赏以钱帛,各有差等,赏吏民五十户牛酒若干。

下诏说:“前时火灾降于祖庙,彗星出现于东方,开始登基就被上天示警,过失是严重的!《尚书》说‘:古代至道之君遇灾,就正其德行以应天象。

’望众公卿孜孜不倦,率领群僚,以辅朕的不足。

崇尚宽大,提倡和睦,凡事推己及人,对人不要苛刻。

现大赦天下,使犯人能改过自新。”赐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

赐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爵为关内侯。

夏四月,黄雾四塞,广问公卿大夫,望无所隐讳。

六月,有青蝇数以万计集于未央宫殿中朝臣的坐席上。

秋,罢去上林宫馆希御幸处二十五处。

八月,有两月上下相接,早晨出现在东方。

九月二十八日,流星光芒照地,长四五丈,委曲蛇形,贯于紫宫星区。

十二月,在长安建南北郊祭之处,罢去甘泉、汾阴祭祠。

此日起大风,拔甘泉寺中十围以上的大树。

郡国有十分之四遭受风灾。

免去灾区田租。

二年春正月,罢去雍地五..。

二十三日,成帝开始在长安南郊进行郊祭,下诏说:“前者迁移泰..、后土于南郊、北郊,朕虔诚恭敬,郊祀上帝,皇天报应,神光交现。

三辅长有供帐服役之劳,赦免奉郊祀的长安县、长陵县及中都官轻罪徒。

减少天下赋税钱,本算一百二十之中减四十。”闰正月,以渭城延陵亭部为初陵。

二月,诏令三辅内郡举荐贤良方正各一人。

三月,北宫井水涌出地面。

三月十四日,成帝开始在长安北郊祭祀后土。

三月十九日,立皇后许氏。

罢去六厩、技巧官。

夏,大旱。

东平王宇有罪,削其封邑樊、亢父县。

秋,撤销太子博望苑,以此赐来京朝请的宗室。

减少皇帝乘舆的厩马。

三年春三月,赦天下囚徒。

赏赐孝悌力田爵二级,对逃亡租赋所给予的赈贷免收。

秋,关内大水。

七月,羋上小女子陈持弓听说大水至,走入横城门,撞入宫廷的旁门,直到未央宫钅句盾官署中。

吏民都惊奔上城。

九月,下诏说:“前者郡国遭受水灾,淹死人民,多达千数。

京师无故讹言大水将到,吏民惊恐,奔走登城。

这可能是苛刻残暴的官吏结怨于百姓。

百姓遭受冤屈而失去的甚多,因而造成这些讹言伪语。

现派谏大夫林等循行天下。”冬十二月初一,日偏食。

夜,未央宫中地震。

下诏说:“常闻天生众民,不能自治,就为之立君上以进行统理。

君王得道,则草木昆虫都各得其所;人君无德,则天地见责,屡现灾异以告诫其不合治道。

朕对君王之道涉猎太少,而举动与措施又多有不当。

于是十二月一日,日蚀地震同时出现,朕深感惶恐。

公卿应认真思考朕的过失,明白地为朕指出。

《尚书》说过:‘你不要当面顺从唯唯,背后却有诽谤之言。

’丞相、御史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及中原地区郡国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到公车官署上书陈言,朕将亲览其书。”赵..山崩。

四年春,罢去中书宦官,开始设置尚书员五人。

夏四月,下雪。

五月,中谒者丞陈临杀司隶校尉辕丰于殿中。

秋,桃李结实。

大水,黄河在东郡金堤溃决。

冬十月,御史大夫尹忠因河决渎职,自杀。

河平元年(前28)春三月,下诏说:“黄河决口于东郡,淹没兖、豫二州,校尉王延世堵口复堤而黄河归故道,其改元为‘河平’。

赏赐天下吏民爵级,各有差等。”夏四月三十日,日从偏食到全蚀。

下诏说“:朕得以继承宗庙,战战栗栗,未能完满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传》说‘:男教有亏,阳刚不振,就会出现日蚀。

’天显异象,罪在朕躬。

公卿大夫其勉力尽心,以匡正朕的过失。

百僚都恪尽职守,重用贤人,摒弃奸邪,指出朕的过失,无所隐讳。”大赦天下。

六月,撤销典属国与大鸿胪机构。

秋九月,恢复太上皇寝庙陵园。

二年春正月,沛郡铁官冶铁飞,其事记在《五行志》。

夏六月,封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都为列侯。

三年春二月二十七日,犍为地震山崩,堵塞江水,水倒流。

秋八月三十日,日偏食。

光禄大夫刘向校理朝廷藏书,派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

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京朝见。

赦免天下囚徒,赏赐孝悌力田爵二级,对于逃避租赋所欠的赈贷免收。

二月,单于朝见后回国。

三月初一日,日偏食。

遣光禄大夫博士嘉等十一人巡行于黄河两岸的郡国,了解因水患而无法生存的,根据情况予以赈贷。

被水淹死、压死,不能自葬的,令郡国供给薄棺葬埋。

已经葬埋的折钱付给,每人二千。

逃水荒在外地的,由所在地散发粮食,要认真地登记与关心他们,不让他们失其常业。

举荐敦厚有高行能直言的人。

三月二十日,长陵临泾水处岸崩,壅塞泾水。

夏六月二十九日,楚王刘嚣去世。

山阳火生于石中,改元为阳朔。

阳朔元年。

春二月三十日,日偏蚀。

三月,赦免天下囚徒。

冬,京兆尹王章有罪,下狱死。

二年春,寒。

下诏说:“古代帝尧立羲、和二官,命他们掌天地四时的事,让生产与生活能按季节与时令的顺序进行。

所以《尚书》说:‘众民能适应变化,保持雍和。

’说明阴阳时令是十分重要的。

今日公卿大夫有的不信阴阳,认为是轻小之事,有些奏章多不合月令。

在位的都不懂阴阳时令,辗转相因,天下也都弄不清楚了。

如此而指望阴阳和调,岂非荒谬?现令公卿大夫要注意顺应四时月令。”三月,大赦天下。

夏五月,减少吏八百石俸为六百石,五百石俸为四百石。

秋,关东大水,逃荒百姓想进入函谷、天吉、壶口、五阮关的,不要阻止。

派谏议大夫博士赴各地巡视。

八月二十二日,定陶王刘康去世。

九月,有些奉命出使的官员不称其职。

下诏说“:古往今来的朝廷之所以设立太学,是要求用以广传先王的功业,弘扬其教化于天下的。

儒林的官员,要求学识渊博,应能博古通今,温故知新,运用理论来解答国家当前的主要问题,所以才称之为博士。

否则学者在学识上没有什么精辟之论,就会受到人们的轻视,这就达不到尊重知识与道德的目的。

《论语》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丞相、御史以及中二千石、二千石荐举可充任博士位的人选,使其作用与地位卓然可观。”这年,御史大夫张忠去世。

三年春三月七日,东郡陨石,八块。

夏六月,颍川铁官役夫申屠圣等一百八十人杀死长吏,盗出武库兵器,自称将军,横行九郡。

派丞相长史、御史中丞进行追捕,用军队围剿,都斩首伏罪。

秋八月三十日,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去世。

四年春正月,下诏说:“《尚书·洪范》八政,以食为首。

因为它是家庭自足与人不犯禁的根本。

先帝劝勉农事,薄收赋税,奖励力田的人,让其与孝悌同等。

近来,农民愈趋怠惰,安心农业的少,从事经商的多,这将如何进行矫正呢?当春耕时,特令二千石劝勉农桑,要深入到农田上去,鼓励农民努力从事农业生产。

《尚书》不是说过吗?‘全力投入耕耘,方有秋天的收获。

’都应努力呀!”二月,赦免天下。

秋九月十六日,东平王刘宇去世。

闰十二月初七日,御史大夫于永去世。

鸿嘉元年春二月,下诏说:“朕承天地之恩,得保祖宗祠庙,明不足详察民情,德不足以绥定四方。

刑罚失当,不少人含冤失其常业,到朝廷上访上诉者不绝。

是以阴阳错谬,寒暑失序,日月无光,百姓遭灾,朕深为不安。

《尚书》不是说过吗?‘在我主持国政时,没有老臣贤者进行辅弼,这是我自己的过失。

’目前正是春耕季节,特派谏大夫理等察举三辅、三河、弘农冤狱。

公卿大夫、部刺史应谕郡守国相,要不负朕对他们的重托。

现赏赐天下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若干,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若干,逃贷未交的免收。”二月二十八日,成帝驾临于初陵,赦免在初陵服役的罪徒。

划新丰县的戏乡为昌陵县,以奉初陵,每百户赏赐牛酒若干。

成帝开始著平民衣,带少量随从单骑出入市里。

冬,黄龙在真定出现。

二年春,驾临于云阳。

三月,博士行饮酒礼,有雉鸡飞集于殿庭,历阶升堂而群声呼叫,后集栖于各府署上,又集栖于承明殿上。

下诏说:“古代选拔贤才,首先听取他敷陈见解,然后予以试用来考察他的能力,所以官吏的效率很高,人才也不会埋没,教化流行,风调雨顺,谷物丰收,人民安居乐业,大众康泰安宁。

朕继承大业十有余年,屡逢水旱瘟疫之灾,黎民经常受困于饥寒,如此而希望百姓兴礼义知荣辱,那将是何等困难!朕无能进行领导,以致帝王之道日趋衰微,朕再三思考:这是招贤选士的道路阻塞不通呢?还是举荐的人名不副实呢?望举荐敦厚有德行能直言的人才,希望听到他们的深刻的见解与良好的谋略,以匡辅朕的不足。”夏,迁移郡国豪家资财在五百万以上的五千户到昌陵。

赏赐丞相、御史、将军、列侯、公主、中二千石在昌陵以墓地房屋。

六月,立中山宪王孙刘云客为广德王。

三年夏四月,赦免天下。

令吏民可以买爵,每级价一千钱。

大旱。

秋八月十五日,孝景帝庙门发生火灾。

冬十一月十七日,皇后许氏被废。

广汉男子郑躬等六十余人攻打官署,放出囚徒,盗取兵库武器,自称山君。

四年春正月,下诏说:“多次指示有关机构,要务行宽大,禁止苛暴刑罚,而至今不改。

一人犯罪,全族拘系,农民失其常业,怨恨者多,由此而伤害天地的和谐之气,水旱为灾,关东流散者甚多,青州、幽州、冀州更为严重,朕甚为痛心。

而却未听见在位公卿对此而表示难过的,谁能与朕分忧啊!已派遣使者到各地检查,凡属灾害在四成以上,百姓的资产不满三万,可不出租赋。

逃避税赋未交的,都予免收。

流民要想入关,登记后就允许进入。

流民所到的郡国,要给予关心和引导,要保证不因冻饿而死一人。

望理解朕的心意。”秋,勃海、清河发生水灾,对受灾地区给予赈贷。

冬,广汉郑躬等党羽逐渐发展,攻打四县,众达万人。

封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征调广汉郡中及蜀郡的兵丁共三万人进行围剿。

并号召郑躬所部如在内部互相捕斩,可以将功抵罪。

十天半月就平定了,升赵护为执金吾官,赐黄金八百斤。

永始元年春正月二十二日,太官凌室发生火灾。

二十七日,戾后园正门也发生火灾。

夏四月,封婕妤赵氏父赵临为成阳侯。

五月,封舅父王曼之子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为新都侯。

六月七日,立皇后赵氏。

大赦天下。

秋七月,下诏说:“朕立德的决心不够,不能充分与臣下集思广益,过分地听信将作大匠解万年所讲的昌陵三年可以建成。

兴建了五年,中陵、司马殿门尚未动工,而国库耗资巨大。

百姓疲劳不堪,从异地运来筑陵的客土土质疏松杂乱,终难将昌陵建成。

朕想到工程如此劳民伤财,就怛然伤心。

古人说‘有过不改,小过就会成为大过。

’现决定昌陵停建,原定迁五千户于昌陵的也不再迁徙了,让天下不产生离乡背井的动摇之心。”立城阳王子刘俚为王。

八月十九日,太皇太后王氏去世。

二年春正月初三日,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去世。

二月二十八日,星陨如雨。

三十日,日偏食。

下诏说“:前时,龙现于东莱,日偏食,上天显示变异,以彰朕的过失,朕深为惶恐。

公卿大臣要晓谕群僚,严肃思考上天所显示的警戒。

对于能够省减赋役以方便百姓的意见,可以逐条上奏。

所借贷给贫民的钱粮,免收。”又说:“关东几年歉收,有的吏民出于大义施舍粮食给贫民,或者献出谷物帮助县官赈赡的,官家应按价还钱。

数在百万以上的,加赐爵级为右更,如先已为吏补三百石,则官升二级。

数在三十万以上,赐爵为五大夫,原已为吏的官升二级,普通百姓补为郎官。

数在十万以上的,三年免出租赋。

在万钱以上的,免出租赋一年。”冬十一月,驾临雍地,祭祀五..。

十一月,下诏说:“以前将作大匠解万年明知昌陵地势低下,不可以为皇帝陵墓之地,却奏请在此地营造陵墓,并建立奉陵的城邑,妄为巧诈,从外地运土来增高地基,浪费财力人力,仓促上马与急于求成,以致参加兴建的卒徒遭受折磨,造成大量死亡。

百姓疲劳已极,国库耗费一空。

常侍王闳前为大司农中丞,多次上奏说昌陵不可能建成。

侍中尉淳于长几次建议说应早日停建,并将已迁徙户返回原籍。

朕因淳于长的建议而将王闳的奏章下发给公卿讨论,公卿讨论后认识都与淳于长一致。

淳于长首建正确之策,王闳主管钱谷与雇佣而减少其损失浪费,使百姓得以康宁。

前已赐王闳爵为关内侯,黄金百斤。

现赐淳于长爵为关内侯,食邑千户,王闳五百户。

解万年谄佞不忠,坑害百姓,怨声载道,至今不息。

虽赦其罪,但不应居于京师,现决定将解万年迁徙到敦煌郡。”本年,御史大夫王骏去世。

三年春正月三十日,日偏食。

下诏说“:天灾多次出现,朕深感惶恐。

担心百姓失其常业,特派遣大中大夫嘉等人循行于天下,询问年老德厚的人,了解民间的疾苦。

可会同部刺史举荐淳朴逊让有德行的各一人。”冬十月初五日,皇太后令有关机构恢复甘泉泰..、汾阴后土、雍五..、陈仓陈宝祠。

其事记在《郊祀志》中。

十一月,尉氏县男子樊并等十三人谋反,杀死陈留太守,劫掠吏民,自称为将军。

罪徒李谭等五人奋力杀死樊并等,都封为列侯。

十二月,山阳铁官役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出军库武器,自称将军,攻掠郡国十九,杀死东郡太守、汝南都尉。

朝廷派丞相长史、御史中丞持符节督促追捕,汝南太守严讠斤捕斩苏令等人。

升严讠斤为大司农,赐黄金五百斤。

四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神光下降出现在紫殿,大赦天下,赏赐云阳吏民爵位,女子每百户牛酒若干,鳏寡孤独高年帛若干。

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赏赐吏民与云阳相同,御驾经过的地方不出田租。

夏四月十一日,长乐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都发生火灾。

六月二十三日,霸陵园正门火灾。

将杜陵的还未入宫的姬妾遣返回籍。

下诏说:“前者,地震京师,火灾屡现,朕甚为惶恐。

望有关大臣尽心指出朕的过失,朕将亲自阅读奏章。”诏书又说“:古代圣王规定礼制以序尊卑,标志车服以表彰有德。

虽有钱财,而无其尊,不得逾越礼制。

所以人民注重自己的德行,重义而轻利。

当今世俗奢侈与僭越无度,不知满足。

公卿列侯与亲属近臣,是四方吏民的表率,这些人中很少听说能修身遵礼,同心忧国的。

有的挥霍无度,贪图安逸,一心地去广置田宅,兴修别墅,畜奴养婢,穿绫着缎,庭设钟鼓,家列女乐,车服与嫁娶埋葬都逾越礼制,吏民羡慕而仿效,逐渐形成一种挥霍浪费的陋习,如此而期望百姓节俭,以保证衣食无缺,那将是何等困难啊!《诗》不是说过吗?‘威仪赫赫的太师,百姓都瞻仰着你啦!’现特谕有关机构,对此奢侈逾制之风要约束禁止。

而青绿二色是民的常服,不必禁。

列侯近臣应自我反省并及时改正,司隶校尉要查处那些有禁不止的人。”秋七月三十日,日偏食。

元延元年(前12)正月初一,日偏食。

三月,驾临雍地,祭祀五..。

夏四月初一,无云有雷,电光闪耀,从四面八方直到地下,黄昏才止。

赦天下。

秋七月,彗星出现于东井星区。

下诏说:“前者,日蚀星陨,上天见责,天地的变异不断,而在位的公卿默然,很少进以忠言。

今日彗星出现于东井,朕深为恐惧。

公卿大夫、博士、议郎都应理解朕的苦心。

认真思考天地变异的原因,明白地对朕指出,不要有所隐讳;要与中原各郡国荐举品行方正能直言极谏的各一人。

边部边区二十二郡举荐勇猛而知兵法的各一人。”封萧何相国之后萧喜为赞阝侯。

冬十一月十八日,大司马大将军王商去世。

本年,昭仪赵氏害死后宫皇子。

二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夏四月,立广陵孝王子刘守为王。

冬,驾临长杨宫,与来京朝见的胡客检阅军事演习,宿于艹负阳宫,对随从官员进行赏赐。

三年春正月初十日,蜀郡岷山崩陷,堵塞江水三日,下流江水断流。

二月,封侍中尉淳于长为定陵侯。

三月,驾临于雍,祭祀五..。

四年春正月,驾临甘泉,祭祀泰..。

二月,罢免司隶校尉官。

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甘露降于京师,赏赐长安百姓牛酒。

绥和元年春正月,大赦天下。

二月初九日,下诏说:“朕继承太祖鸿业,奉祖宗宗庙已二十五年,薄德不足以安定四海,百姓怨望者多,得罪于上天,至今未生太子,天下无仰盼的核心。

从古往今来的历史教训来看,祸乱的始生,多因继承人的问题而引起。

定陶王欣是朕的嗣子,慈仁孝顺,可以承天序,继祭祀。

现决定立欣为太子。

封中山王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增加中山国三万户,以安慰其意。

赏赐各侯王、列侯黄金,天下为父的继承人的赐以爵级、三老、孝悌力田赏赐各有差别。”诏书说“:曾闻王者必存前朝二王的后代,连同今王本身以象征天、地、人三统。

昔商汤王开国为帝,列为夏、商、周三代,而后来祭祀废绝。

现考求其后代,只有孔吉为正,特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进孔吉爵为公,同与周承休侯都为公,辖地各百里。

驾临雍地,祭祀五..。

夏四月,以大司马骠骑将军为大司马,罢去将军官。

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封为列侯。

增加大司马,大司空的俸禄与丞相相同。

秋八月初九日,中山王刘兴去世。

冬十一月,立楚孝王之孙刘景为定陶王。

定陵侯淳于长大逆不道,下狱赐死。

廷尉孔光为使持节赐前所废皇后许氏毒药酒,饮药酒而死。

十二月,罢去部刺史,改设州牧,禄为二千石。

二年春正月,驾临甘泉,郊祭泰..。

二月十三日,丞相翟方进去世。

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三月十八日,成帝驾崩于未央宫。

皇太后诏令有关机构恢复长安南北郊。

五月十一日,葬于延陵。

班固评论:臣的姑母充成帝后宫为婕妤,父子兄弟在接待与侍奉她时,她多次对臣讲成帝十分注意仪表。

上车正立,端坐前视,不动声色,不指手画脚,临朝严肃深沉,如同神明,可称为穆穆天子的容仪!博古通今,采纳直言。

公卿称职,其奏议文采斐然可观,逢升平盛世,上下和睦。

但由于沉于酒色,赵飞燕姊妹乱于内宫,王氏外戚专擅朝政,说起来是令人叹息的。

从建始纪元以来,王氏开始操纵国柄,哀帝与平帝在位时间不长,王莽得以篡位,大概王家的威福是从成帝开始逐步形成的。

哀帝纪孝哀皇帝,是汉元帝的庶孙,定陶恭王的儿子。

母亲是丁姬。

三岁时嗣立为王,成人后爱好文辞法律。

元延四年入都朝见成帝,他的傅、相、中尉都一同前来。

此时成帝的少弟中山孝王也来朝见,只有傅同来。

上甚不解,就问定陶王,定陶王答道:“朝廷有令,各侯王来朝,其封国爵在二千石的官吏应一同前来。

傅、相、中尉都是二千石,所以都应同来。”皇上叫他背诵《诗》,都很熟悉,且能说明其义。

又一日,成帝问中山王:“只要傅同来是根据哪条法令?”中山王无言以对。

叫他背诵《尚书》,中间又遗忘了。

成帝请他吃饭,别人吃完了他还在饱胀,下席时,连袜带子也掉下来了。

成帝看到这些就认为中山王是个无能的人,而对定陶王则十分喜欢,经常夸他的才能。

此时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陪同来朝,私下馈赠成帝所宠爱的赵昭仪及帝舅骠骑将军、曲阳侯王根。

赵昭仪及王根见皇上无子,也想早日与一位合适的王子建立关系保持自己的富贵长久,就都极力夸奖定陶王,劝成帝立他为太子。

成帝也很欣赏定陶王才能,就在朝中为他举行成人加冠礼后遣他回封地定陶,此时十七岁了。

第二年,派执金吾任宏代理大鸿胪,持帝诏召定陶王,立为皇太子。

定陶王谢诏说“:小臣有幸得继承先父守藩为诸侯王,才能德性都不够进入太子之宫。

陛下圣德宽仁,敬承祖宗,奉顺神祗,理应受天之福多子多孙。

臣愿暂居京都馆舍,晨昏奉问皇上起居,待皇上有圣嗣之后,就归封国守藩。”书上奏后,天子说都知道了。

月余之后,立楚孝王孙刘景为定陶王,奉定陶恭王祭祀,这是为了奖励太子重视宗桃的品行。

具体记载在《汉书·外戚传》。

绥和二年三月,成帝驾崩,四月初四日,太子即皇帝位,拜谒汉高祖庙。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大赦天下,赏赐宗室王子尚在五服之中的马各一乘(四马),吏民加爵,每百户牛酒若干,三老、孝悌力田、鳏寡孤独各赐布帛。

太皇太后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五月十九日,立傅氏为皇后,下诏说“:《春秋》有言‘母以子贵,’现尊定陶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设左右省视官员,食邑与太后,皇后相同。”追赠傅太后之父为崇祖侯,恭皇后丁姬之父为褒德侯。

封舅父丁明为阳安侯,舅父子丁满为平周侯。

追谥丁满之父丁忠为平周怀侯,皇后父傅晏为孔乡侯,皇太后之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成侯。

六月,下诏说:“郑声淫而乱乐,圣人所弃,现在罢免乐府。”曲阳侯王根曾以大司马建议立太子以安社稷,加封二千户。

太仆安阳侯舜辅导有旧恩,加封五百户,另外丞相孔光,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各加封千户。

下诏说:“河间王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是宗室表率,加封一万户。”诏文说:“制节谨慎适度以防止奢淫,是为首政的首要任务,是历代不可改易的常法。

各侯王、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富民多富奴婢,田宅无限,与民争利使百姓失其常业,处于严重困境。

应制定限禁的条例。”有关官员条呈:“各王、列侯能在其封国占有的田地,列侯在长安及公主在各县道占有的田地,关内侯、吏民占有的田地,都不得超过三十顷。

各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关内侯、吏民三十人。

年六十以上、十岁以下,不在此数额之中。

商人都不允许占田、为吏,犯者按法论处。

凡是占田与畜奴婢超过限额的,都没收入县官。

齐三服官、诸官所织的绮绣、技术复杂难以达到这劳害女工之物,都停止制作,已制成的也不允许献纳。

撤销任二千石职达三年可以任一子为郎以及诽谤欺诬论罪之法。

内宫宫人在三十岁以下的,可以出嫁。

官家奴婢五十岁以上的,免去奴婢籍而为平民。

郡国不许献珍禽异兽。

增加吏禄在三百石以下的俸禄。

主持考察的官吏残暴酷虐的,发现后即时免职。

有关官员不得加重或赦免以前已作处置的旧案。

博士弟子父母死,赐与归家三年的服丧期。”秋,曲阳侯王根、成都侯王况都有罪。

王根离开京师到封地去,王况削职为民,回老家去。

下诏说:“朕继承大统的重任,战战兢兢惧失天心。

近来日月无光,五行失行,郡国经常发生地震。

同时河南、颍川郡黄河决口,淹死百姓,冲坏屋舍。

朕的德行浅薄。

以致百姓遭罪,朕深感恐惧。

已派光禄大夫巡视灾区举其名籍,赐死者棺木之费,每人三千。

令遭受水灾的县邑及其他郡国因灾害减收四成以上,人民资财不满十万的,都免除今年租赋。”建平元年(前6)春正月,赦免天下。

侍中骑都尉新成侯赵欣,成阳侯赵讠斤皆有罪,废其爵为平民,放徙到辽西。

太皇太后下诏说“:外戚家王氏田地不是冢域场,都交给贫民耕种。”二月,皇上下诏说:“曾闻圣王得以国泰民安,实以能启用贤才为首。

现诏付大司马、列侯、将军、中二千石、州牧、守、相等举荐孝悌淳直能直言通政事,虽地位低微亦可担任治民之官,每人荐一人。”三月,赐各侯王、公主、列侯、相、丞相、将军、中二千石、中都官郎吏金钱布帛,各有等差。

冬,中山孝王太后冯媛、太后弟宜乡侯冯参有罪,都自杀。

二年春三月,罢设大司空,恢复御史大夫。

夏四月,下诏说:“汉家制度,对天子之至亲,当极尊号。

定陶恭皇的号不应再称定陶。

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称永信宫;恭皇后为帝太后,称中安宫。

立恭皇庙于京师。

赦免天下被流放的罪犯。”罢设州牧,恢复刺史。

六月初五日,皇太后丁氏去世。

皇上说“:朕闻夫妇为一体。

《诗》说‘:生则异内外之室,死则同冢墓之穴。

’昔日鲁大夫季武子的寝陵修成后,其妻杜氏之殡在西阶下,子孙请求合葬而得到同意。

附葬之礼,从周朝就兴起了。

孔子说:‘周朝的仪典文章大备啊!我遵循周礼。

’孝子事死者如事生者。

皇太后应起陵于恭皇之陵园。”于是葬丁太后于定陶。

征集陈留、济阴附近郡国五万人开挖墓穴并进行封土。

待诏夏贺良等作汉高祖为赤帝之精的谶言,说汉家历运中衰,应再受天命,要改元易号。

皇上下诏说:“汉兴二百年,历数开元。

皇天保佑朕这不才之人,汉国再获受命之符,朕的德行菲薄,岂敢不遵!大凡更受天的大命,必须改制更新,现大赦天下。

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将元年,号称陈圣刘太平皇帝。

漏刻以一百二十为度。”七月,以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都为初陵。

勿须迁徙郡国居民,使他们能自安。

八月,下诏说:“待诏夏贺良等建议改元易号,增加漏刻,可以使国家长治久安。

朕过于听信贺良等言,希望为四海造福,然而并无什么福祉降临。

他们的建议都是违经背古、逆时而动的。

六月初九日所下诏书,除赦令以外,一律取消。

贺良等反道惑众,交付执法部门处置。”夏贺良等都伏罪。

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立、孔乡侯傅宴有罪。

朱博自杀,赵立减死二等论罪,傅宴削减食邑户四分之一。

其事记在《朱博传》中。

三年春正月,立广德夷王弟广汉为广平王。

正月二十一日,皇太后所居桂宫正殿火灾。

三月二十八日,丞相平当去世。

有彗星出现于河鼓间。

夏六月,立鲁顷王子吾阝乡侯闵为王。

冬十一月初五日,恢复甘泉泰山祭祠、汾阴后土祭祠,取消南北郊祭。

东平王云、云后谒、安成恭侯夫人放都有罪,云自杀,谒、放都处死。

四年春,大旱。

关东民间传行西王母的神机妙算,经历郡国,西入关到长安。

群众又聚集祭祀西王母,有的夜间持火上屋,击鼓号呼互相惊恐。

二月,封帝太太后从弟侍中傅商为汝昌侯,太后同母弟之子侍中郑业为阳信侯。

三月,侍中驸马都尉董贤、光禄大夫息夫躬、南阳太守孙宠都以告发东平王有功而封为列侯,其事记在《董贤传》中。

夏五月,赐中二千石至六百石及天下男子爵级。

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

秋八月,恭皇园北门火灾。

冬,诏令将军,中二千石举荐熟谙兵法有策谋思虑的人。

元寿元年(前2)春正月初一,日偏食。

皇上下诏说:“朕继承大统,不明不敏,深夜忧劳,无暇宁息。

仍是阳阴不调,百姓不足,不知过错在何处。

屡令公卿,望其励精图治,至今有关官员执法,没有正确目标,有的残暴凶虐,借势获名,而温良宽柔的人,却受到摧残而亡灭。

因之残贼之风日烈,和睦之气日衰,百姓愁苦怨恨,不知如何立身。

于是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其过不远,责任都由朕承担,公卿大夫都要尽心尽力为百僚表率,重用仁人,贬黜残贼,以期安定人民。

列举朕的过失,知无不言。

可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的各一人。

大赦天下。”正月十七日,皇太后傅氏驾崩。

三月,丞相王嘉有罪,下狱死。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免职。

孝元帝庙殿门铜龟蛇及门铺首发出声音。

二年春正月,匈奴王单于鸟孙大昆弥来朝,二月,回国,单于不悦。

事记在《匈奴传》中。

夏四月三十日,日偏食。

五月,正三公官分职。

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平侯。

正司直、司隶,创置司寇职,未作最后确定。

六月初三日,哀帝驾崩于未央宫,秋九月十八日,葬于义陵。

班固评论:汉哀帝从为藩王到被立为太子,文辞博敏,幼有善闻。

目睹汉成帝时爵禄尽入王家,权柄转入外戚之手,所以哀帝执政屡诛大臣,意图加强主威,以武帝、宣帝为法。

生性不爱声色,有时看看手持角力的武戏。

即位时身患瘘痹之疾,以后逐渐加重,从二十岁起当了六年皇帝就去世了。

可惜啊!平帝纪汉平帝,是汉元帝的孙子,中山孝王的儿子。

母亲是卫姬。

年三岁继位为王。

元寿二年六月,哀帝驾崩,太皇太后下诏说“:大司马董贤年少,不受大家欢迎,应交还印绶,撤销其官职。”董贤当日自杀。

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掌丞相事。

秋七月,派车骑将军王舜、大鸿胪左贤咸持太皇太后诏迎中山王。

七月三十日,贬皇太后赵飞燕为孝成皇后,退居于北宫,哀帝皇后傅氏退居桂宫。

孔乡侯傅晏、少府董恭等都予免职,迁徙到合浦。

九月初一日,中山王登皇帝位,晋谒高祖庙,大赦天下。

平帝时年九岁,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大司马王莽操持国政,百官聚于朝廷东厅以听取王莽的指示。

下诏说“:朝廷每发布赦免令,是打算与天下重新开始,真心地希望百姓能洗心革面,以保全其品格与性命的。

以往有关官员在量刑时多把赦令前所犯的过失重提,累增犯法者的罪过,甚至株陷无辜之人。

违背了朝廷发布赦令是为了重信慎刑与希望有罪过的人涤心自新的原意。

对于举荐的人才,也因为他在历史上曾犯过某种过错,以为不可信任,就废置而不举荐。

这就完全背离了孔子说的‘赦小过,举贤才’的原则。

对于虽有经济及品行方面的错误但无人告发而被举荐的人,一律不必查究。

以便鼓励人才集中精力去追求进步,不因小的疵点而妨碍一个难得的人才。

从现在起,有关机构的官员不必陈奏赦前所犯的过失。

有不遵此诏书的为有亏皇恩,以违背帝诏论处。

特明著此令,布告天下,使明知其事。”元始元年(1)春正月,南方远国越裳氏献白雉一只,黑雉二只,诏令三公以此物献于宗庙。

群臣奏言大司马王莽功德像周公辅成王一样崇高,特赐号为安汉公,对太师孔光等都加封,其事记在《王莽传》。

赏赐天下臣民爵一级。

官吏在位二百石以上,试用期未满的都按已满看待。

发全俸。

立已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开明为王,立已故桃乡顷侯之子刘成都为中山王。

封宣帝耳孙刘信等三十六人都为列侯。

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以前在议定陶傅太后尊号时,严守经法,不阿附从邪,右将军孙健辅弼大臣,大鸿胪左贤正义不阿,后来奉太皇太后诏迎中山王,还有宗正刘不恶、执金吾任岑、中郎将孔永、尚书令姚恂、沛郡太守石诩都曾参与继承人大事的讨论,东迎中山王继承帝位,办事周密勤劳,都赐爵为关内侯,封邑有所差别。

赏赐平帝在继位前来京师时所经过的县邑的官员从二千石以下到佐史的爵级。

各有差等。

又诏令各侯王、公、列侯、关内侯等无子而有孙或养兄弟之子为嗣的,都可以为爵位继承人。

公、列侯嗣子有罪,犯剃光头以上罪的先要请示朝廷。

名列刘氏皇谱而因犯罪被开除族籍的,恢复其族籍,宗室中为吏的因依廉史升为佐史的,补禄为四百石。

天下官吏俸同二千石以上年老退休的,三分其原禄,用三分之一与其本人,以养天年。

派谏大夫循行三辅,考查吏民交纳赋敛的册籍,凡因在元寿二年仓促时(哀帝去世时)加收的赋敛,偿还其增加部分。

义陵民冢不妨碍皇陵塘中正殿的不必迁走。

天下吏民不得拥有军队的器物及行军厨灶等。

二月,设置主管阴阳时序的羲和官,禄为二千石;设外史、闾师,禄为六百石。

以颁布朝廷教化之令,禁止不合礼制规定的祭祀,摒除靡靡之声。

二月七日,哀帝陵神衣在柜中,八日的早晨,却出现在外床上,墓令以非常之变奏明朝廷。

平帝用大牢进行祭祷。

夏五月初一,日偏食。

大赦天下。

公卿、将军、中二千石举荐敦厚能直言的各一人。

六月,派少傅左将军甄丰赐平帝母中山孝王姬以玺书,晋封为中山孝王后。

赐帝舅卫宝及宝弟卫玄爵关内侯。

赐平帝妹妹四人都称为君,食汤沐邑二千户。

封周公后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子后孔均为褒成侯。

奉周公与孔子的祭祀。

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

罢去明光宫及三辅驰道。

天下女犯已定罪的,令其归家,每月出钱三百以雇人取薪。

免除贞妇赋役,每乡一人。

设置少府海丞、果丞各一人;大司农郡丞十三人,每人负责一个州,劝勉发展农桑。

太皇太后减去所食汤沐邑十县,归属于大司农,经常另外计算其税收所得,用以救济贫民。

秋九月,赦天下囚徒。

以中山苦陉县为中山孝王后汤沐邑。

二年春,黄支国贡献犀牛。

下诏说:皇帝原名箕子,与用器名相同,今改名为絗,以合于古制,派太师光奉太牢告事于高祖祠庙。

夏四月,立代孝王玄孙之子刘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孙盱台侯刘宫为广川王,广川德王曾孙刘伦为广德王。

封已故大司马博陆侯霍光从昆弟曾孙霍阳,宣平侯张敖玄孙张庆忌、绛侯周勃玄孙周共、舞阳侯樊哙玄孙之子樊章都为列侯,恢复其官爵。

赐已故曲周侯郦商等后代玄孙郦明友等一百一十三人爵为关内侯,食邑各有差等。

郡国发生大旱灾、蝗灾,青州最为严重,百姓到处逃荒。

安汉公、四辅、三公、卿大夫、吏民为帮助百姓解决困难而捐献房屋与土地的有二百三十人,按照人口分配给贫民。

派遣使者负责灭蝗,百姓将捕杀的蝗虫送交官府,用石斗量蝗后按数付钱,天下的百姓的家资不满二万,以及受灾的郡县家资不满十万的,都免交租税。

灾民中的病人,安置在捐献的邸舍房屋中,进行医治。

给死者一家死六人以上的葬钱五千,死四人以上的三千,死二人以上的二千。

撤销安定的呼池苑,改为安民县,起官署与住房,招募贫民迁居于此,由县官发给口粮。

到迁移处以后,由公家分配给房屋土地与用具,并借给犁、牛、种、口粮。

又起五个居民里于长安城中,修住宅二百区,以供贫民居住。

秋,下诏各郡举荐勇武而又懂兵法的,每郡一人,到公车署报到。

九月三十日,日偏食,赦免天下囚徒。

派谒者大司马掾四十四人持朝廷符节巡视边防部队。

派执金吾侯陈茂并临时使用铙鼓以重其威仪,募集汝南、南阳勇敢吏士三百人,晓谕并劝说江湖盗首成重等二百余人自首投诚,送回原籍为民并按章从事赋役,将贼首成重迁于云阳,并赏赐公田公宅。

冬,中二千石举荐治狱公平的吏员,每年一人。

三年春,诏有关机构为平帝与安汉公王莽之女行订婚礼。

记在《王莽传》中。

又诏光禄大夫刘歆等制定婚礼仪节,四辅、公卿、大夫、博士、郎、吏家属都要按婚礼举行结婚仪式。

迎娶时用立车双马。

夏,安汉公上奏请建立有关车马与衣服等制度,对于吏民的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用品等都有明确的等级规定。

建立官稷及学宫。

郡国的称为学,县、道、邑、侯国称为校。

校与学都设专职经师一人。

乡称为庠,村落称为序,序、庠设专职《孝经》师一人。

阳陵任横等自称为将军,盗出武库兵器,攻打官署,释放囚徒。

大司掾奉命督捕,都伏罪。

安汉公王莽之子王宇与平帝外戚家卫氏有谋反之罪,王宇下狱处死,卫氏被诛。

四年春正月,郊祭高祖以配享于天,宗祀文帝以配享于上帝。

改殷绍嘉公名宋公,周承休侯名郑公。

下诏说:“大凡夫妇正则父子亲,人伦定。

以前曾诏令有关机构免除贞节之妇的赋役,遣犯罪的女囚回家,本意是想防止邪僻,褒全贞信。

对于年八十及七岁以下的人,不加以刑罚,这是古代圣王所规定的。

但现在有些苛暴吏员多拘系犯法者的亲属,妇女老弱不免,结仇怨而伤王化,百姓深为痛苦。

现明谕百官,妇女不是本身犯法,男子在八十以上七岁以下家里不是犯了大逆不道,皇帝下诏按名逮捕的,都不得拘捕。

应当验问的,就地验问。

特定此令。”二月初七日,立皇后王氏,大赦天下。

派太仆王恽等八人并置副使,持朝廷命令,分别循行天下,览观风俗。

赏赐九卿以下至六百石,刘氏宗谱上有名者以爵级,从五大夫以上各有差等。

赏赐天下臣民爵一级,赏鳏寡孤独高年帛若干。

夏,皇后拜谒高祖庙,加安汉公号为“宰衡”,赐安汉公太夫人名功显君。

封其子王安、王临皆为列侯。

安汉公王莽奏建立明堂、辟雍。

尊称宣帝庙为中宗,元帝庙为高宗,天子世世献祭。

设置西海郡,迁移天下犯禁的犯人到此处居住。

梁王立有罪,自杀。

分出京师一部分建立前恽光、后丕烈二郡。

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与位次及十二州的名称。

划分郡国所属的界限,撤销、设置、更改,天下多事,吏员无法纪录清楚。

冬,大风袭长安城,东门屋瓦被吹尽。

五年春正月,礻合祭明堂,各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参加助祭。

礼毕,都增加封地户口,赏赐爵级及金帛,增加俸禄与升职,各有差等。

太皇太后下诏说“:听说帝王首先以德抚民,其次是亲其所亲以互相帮助。

以往尧命名九族敦睦,舜又厚叙这亲亲之意。

朕因皇帝值于幼年,暂统国政,念及宗室子孙都是太祖高皇帝子孙及其兄弟吴顷王、楚元王的后代,从汉朝初建时起刘氏子孙已发展到十余万人。

虽有王侯的属籍,也不能互相保证不触犯刑律。

有的陷入刑罪,这是教训不周的过失。

《论语》不是指出过吗?‘在上者关心其亲属,则百姓行仁成风。

’现在作出规定:从太上皇以来的族亲,各以其世代为氏,郡国派专人进行管理,对其进行教育与约束。

二千石选派有德义之士为其宗师。

考察其中有不从教令或者蒙冤失其常业的,宗师将情况报告宗伯,再报告朝廷。

每年正月赏赐宗正帛各十匹。”羲和官刘歆等四人负责主管明堂、辟雍,使汉与周文王作灵台、周公作洛邑相符合。

太仆王恽等八人到各地循行了解风俗,宣传朝廷德政,万国齐同,都封为列侯。

征天下能精通逸经、古纪、天文、历算、钟律、小学、史篇、方术、本草以及《五经》、《论语》、《孝经》、《尔雅》教授的,从所在地乘传车,派到京师。

到京师数千人。

闰五月,立梁孝王玄孙之耳孙音为王。

冬十二月十六日,平帝驾崩于未央宫。

大赦天下,有司奏道:“按礼制臣无短寿之君。

皇帝年十四岁,应按礼制入殓,戴王冠。”太皇太后同意。

葬于康陵。

太皇太后下诏说“:皇帝仁惠,顾念哀怜。

每次发病,气往上涌,不能言语,故来不及有遗诏。

现遣返其陪嫁婢妾,回家可以另嫁,和文帝时一样。”班固评论:平帝之世,政从王莽所出。

褒善显功,以显示其尊盛。

观其文辞,方外蛮夷,都思归服。

美征嘉兆,颂声并作。

至于变异见于上,民怨起于下,王莽也不能进行文饰了。

陈胜传陈胜,字涉,阳城人。

吴广,字叔,阳夏人。

陈胜年轻时曾受雇帮人耕田,做累了在田垅上休息,心头烦闷了好一阵子,说:“如果将来富贵了,我们相互间不要忘记了。”帮佣的在旁笑着回答说“:你是个受雇帮人耕田的,如何能富贵呢?”陈涉叹息说“:唉!燕雀怎知鸿鹄的高远志向呢?”秦二世元年七月,朝廷征调住在里门左边的平民九百人去屯守渔阳。

陈胜、吴广都为屯长。

当他们行到蕲县大泽乡,逢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他们估量因为路途受阻,前往渔阳必定误期。

按秦律,逾期不到就要斩首。

陈胜、吴广商量说“:现在逃亡被捉是死,举大计失败也是死,同样是死,不如为国而死。”陈胜说“:天下人已饱受秦的暴政。

我听说,秦二世是始皇帝的小儿子,应该继位的是公子扶苏而不是他,扶苏因为屡次劝谏,没能立为太子,而被皇上派去带兵驻守外地。

现在有传闻说扶苏并没有罪,秦二世却把他杀了。

百姓多知扶苏贤能,却不知他已死。

项燕原是楚国的将军,多次立功,且爱护士兵,楚国人对他很怀念。

有的人还以为他还活着。

现在我们真的要起义,以他们的名义来号召天下,起来响应的人应该很多。”吴广认为陈胜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去问卜。

卜卦的人看出他们的意图,说:“先生的事能成功,可以建功立业,但必须假托鬼神。”陈胜、吴广听了很高兴,说“:这是教我们设法先使众人畏服。”他们就用笔写上“陈胜王”三个红字,塞进人家刚钓起来的鱼腹中。

戍卒买鱼回来煮吃时,发现字条,感到很吃惊。

陈胜在夜间又暗令吴广到营地附近神祠里,点上篝火,模仿狐狸叫道:“大楚兴,陈胜王。”戍卒们听见后,彻夜惊恐不安。

第二天,戍卒们到处议论此事,暗地都指点、注视着陈胜、吴广。

陈胜、吴广平素很爱护别人,戍卒们大都愿意听他们的指挥。

吴广趁带队的尉官喝醉时,故意多次跟他说要逃亡以激怒他,让他当众侮辱自己,以激起大家的愤怒不平。

尉官果然中计要鞭打吴广,并拔出佩剑。

吴广起身夺过剑,把他杀了。

陈胜帮他,一起杀掉两个尉官,随即召集属下的人说:“各位被大雨耽误,都已误期,按秦律当斩。

即便是他们不杀我们,向来戍边而死的人十有六七。

大丈夫不死则已,要死就得建个大功名。

王侯将相,岂是天生注定的!”属下的人听了都说“:一切听从命令。”于是,陈胜、吴广顺从民愿,假托扶苏、项燕的名义,号令大家露出右臂,举起义旗,号称“大楚”,并设坛宣誓,用尉官的头祭告天地。

陈胜自立为将军,封吴广为将尉,率众一举攻下大泽乡,然后攻占蕲县。

接着派符离人葛婴率兵进攻蕲县东部地区,一连攻占了钅至、赞阝、苦、柘、谯等地。

他们一路边打边招收兵马,到陈地时,已拥有兵车六七百乘,骑兵一千多,步兵好几万。

围攻陈时,郡令、县令都不在,只有郡丞在城楼上抵抗,但抵抗不住。

郡守战死,陈被攻占。

几天后,陈胜下令召集当地的三老、豪杰聚会议事,与会者都说“:将军身披战甲,手执兵器,讨伐无道,诛讨暴秦,恢复楚国的国土,论功应当为王。”于是陈胜自立为王,国号“张楚”。

这时,各郡县痛恨秦施暴政的官吏,都杀了他们的长官来响应陈胜。

陈胜就以吴广为代理王,督率军队向西进攻荥阳;令陈人武臣、张耳、陈馀进攻赵地;汝阴人邓宗攻略九江郡。

这时楚兵数千人聚集一起的团体,真数不清有多少。

葛婴到了东城,立襄强为楚王。

后听说陈胜已自立为王,就杀了襄强,回来报告陈胜。

但到陈地后,陈胜将他杀了,令魏人周市北攻魏地。

吴广率兵围攻荥阳,但秦将李由担任三川守备,驻守荥阳,致使吴广久攻不下。

陈胜便征召国内豪杰商量对策,任命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

周文,陈地的贤人,曾为项燕的军队占候时日,以卜吉凶,还侍奉过春申君,并自称懂得用兵。

陈胜授予他将军印,让他向西攻秦。

他边打边招收兵马,到函谷关时已拥有战车千乘,兵士十万。

到戏时,周文驻扎下来。

秦派少府章邯赦免郦山的刑徒以及家奴所生之子,并率之攻击楚军,大败楚兵。

周文逃出关,在曹阳驻扎二个多月后,又被章邯追来打败,再逃到渑池。

十多天后,又被章邯追上,周文大败而自杀,余部无法再战。

武臣到了邯郸,自立为赵王,封陈馀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

陈胜闻讯大怒,将武臣等人的家属拘逮,想统统杀掉。

柱国劝谏说“:秦国还没有灭亡就杀赵王及将相的家属,这等于又制造了一个和您敌对的秦国。

不如册立他为王。”于是陈胜派使者前往赵国祝贺,而把赵王等人的家属迁往宫中,同时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让他敦促赵兵迅速入关。

赵王的将相们商议说“:大王在赵地为王,并非楚王本意。

楚国灭秦后必定对赵用兵。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不派兵到西边去,而派兵北上攻略燕地,自我扩展。

这样赵国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即使胜了秦也不敢来压制赵,若胜不了秦必倚重赵。

到那时,赵乘秦楚衰敝之机,就可以左右天下了。”赵王认为有道理,就不派兵西进,而派前上谷卒史韩广率兵北攻燕地。

燕地的贵族和豪杰对韩广说:“楚、赵都已立了王。

燕虽小,但也是万乘之国,希望将军自立为王。”韩广说:“我的母亲还在赵,不可。”燕人说:“赵王正西忧秦、南忧楚,它没有力量来约束我们。

况且楚国那么强大,都不敢加害赵王将相家属,现在赵王怎敢加害将军的家人?”韩广认为有道理,就自立为燕王。

几个月后,赵王派人护送燕王的母亲、家属来到燕国。

这时,被派到各地攻城略地的将领数不胜数。

周市北上至狄,狄人田儋杀狄县县令,自立为齐王,率兵反击周市。

周市军队溃散,退回魏地,立魏王后裔、前宁陵君咎为魏王,咎正在陈王那里,没办法来魏。

魏地平定后,人们想拥立周市为魏王,但周市不接受,派使者到陈王处来回跑了五趟,陈胜才立宁陵君为魏王,让他回魏国,并封周市为魏相。

将军田臧等人商议说“:周文的军队已被打败,秦军马上就要到来,我们久围荥阳不下,秦援军一到,必遭大败。

不如留下小部分军队以维持荥阳的现状,而倾全部精兵迎击秦援军。

现在吴广很骄傲,不懂得灵活用兵,没法跟他商量,不杀他,我们的计划恐怕会失败。”于是,他们假陈王命令,把吴广杀了。

并向陈王献上吴广的头。

陈王派人赐给田臧“楚令尹”的大印,令他为大将军,田臧就派部将李归等驻守荥阳,自己率精锐之师西进敖仓,迎战秦军。

但交战结果,田臧战死,军队也被打败。

章邯乘势进兵荥阳,攻打李归等人,打败了楚军,李归战死。

阳城人邓说率军驻扎在郯,章邯的部将打败了他,邓说逃往陈。

钅至人伍逢率军驻扎于许。

章邯打败了他。

伍逢也逃往陈。

陈胜杀了邓说。

陈胜初立为王时,凌人秦嘉、钅至人董纟世、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分别起兵,联合把东海郡守围困在郯。

陈胜闻讯,就派武平君畔为将军,负责督率郯地各路兵马。

但秦嘉不愿隶属于人,自立为大司马,告诉军士们说“:武平君年纪轻,不懂军事,不要听他的。”并假借陈王命令,杀了武平君畔。

章邯打败了伍逢后,接着进攻陈。

柱国房君战死。

章邯又进兵攻打陈西部的张贺所部,陈王亲自出阵督战,但还是被打败,张贺战死。

腊月,陈胜到了汝阴,在返回下城父时,他的车夫庄贾杀了他,向秦军投降。

陈胜被葬在砀,谥号为隐王。

陈胜昔日的仆人、现在的将军吕臣,率一支戴青色帽子的军队,从新阳起兵,攻下陈,杀掉庄贾,又以陈为楚据点。

最初,陈胜令钅至人宋留带兵去平定南阳,再入武关。

宋留攻略了南阳,却传来陈胜已死的消息。

于是南阳又被秦军夺回,宋留无法入武关,就向东来到新蔡,不料碰上秦军,宋留便率部投降了秦。

秦军用传车将宋留送到咸阳,车裂了宋留,以警告天下。

秦嘉等人听说陈王兵败,就立景驹为楚王,率兵到方舆,想在济阴城下攻击秦军,并派公孙庆去见齐王,以联兵一同进攻。

齐王说“:陈王兵败后,生死不明,楚国怎么不请示我就自行立王呢?”公孙庆说“:齐国不曾请示楚就自行立王,楚为什么要请示齐才能立王?况且楚首倡抗秦,自当号令天下。”田儋杀了公孙庆。

秦左右校尉率军再次攻占陈。

吕将军逃走,又收聚了一些兵马,与在番阳为盗的英布相遇,双方联合进攻秦左右校尉,在青波打败了他们,重新以陈为楚据点。

这时正逢项梁立怀王的孙子心为楚王。

陈胜为王共六个月。

初为王时,他从前受雇种田的伙伴听到消息,跑到陈地,敲着宫门说:“我要见陈涉。”宫门令要绑他治罪。

经他反复辩白,才给放了,但仍不肯为他通报。

直到陈胜外出,他拦路大呼陈涉,才被召见,载上车一起回来。

进了王宫,看到殿堂房屋、帷幕帐帘的陈设后,客人说:“好多呀!你这个王的宫殿可真大真深呀!”楚人说话管“多”为“夥”,所以天下相传为“夥涉为王”的俗语,是从陈涉开始的。

客人在宫里进出愈来愈随便,常跟人谈起陈涉的旧事。

于是有人对陈涉说:“这个客人愚昧无知,专爱乱说,这会有损您的威严!”于是陈胜便把这个客人杀了。

陈王的其余故旧知交见此都纷纷各自离去,从此陈王身边再无亲近的人了。

陈胜任命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负责纠察群臣的过失。

诸将攻城略地立下汗马功劳,但来到陈地,稍有不听从命令,马上就会被抓治罪。

他们以办事苛刻细致来表示自己的忠心,并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一旦犯罪,不交给负责司法的官吏去审理,而由自己直接审问定罪,但陈王却很信任他们。

因此,诸将对陈王不再亲近依附,这是他失败的主要原因。

陈胜虽然死了,但他所派遣的侯王将相最后终于灭掉了秦国。

高祖时,特地在砀县陈涉的墓旁安置人家专门看护坟冢,按时用牺牲去祭祀他。

王莽失败后,才灭绝。

项籍传项籍,字羽,下相人。

项羽最初起事时,年仅二十四岁。

他的四叔是项梁,项梁的父亲即楚国名将项燕。

项氏世代为楚将,封在项城,因而姓项氏。

项籍年少时,学文不成而改学剑,又不成。

项梁怒斥他。

项籍说“:文字能记姓名就行了。

剑术不过能敌一人,不值得学。

我要学敌万人的学问。”项梁对他的这个主见很惊奇,就教他学兵法。

项籍大为高兴,但在略知兵法的大意后,就不肯钻研了。

项梁曾被逮捕入栎阳县狱,经蕲县狱椽曹咎写信向栎阳狱吏司马欣求情,才脱罪无事。

后来项梁又杀了人,为了避仇,与项籍一起逃到吴中。

吴中的贤士大夫的才智都不及项梁。

凡有大的徭役和丧葬事由,常由项梁主办。

项梁便暗中运用兵法分配控制宾客和子弟的工作以察知他们的能力。

秦始皇东游会稽经过浙江时,项梁与项籍一起去观看。

项籍说:“他,我可以取而代之。”项梁忙掩住其口,说:“不要胡说,这是要灭族的啊!”项梁认为项籍很奇特,他身长八尺二寸,力能举鼎,才气超过常人,吴中子弟都畏惧项籍。

秦二世元年,陈胜发动起义。

九月,会稽兼任郡守殷通,一向认为项梁很贤能,就召见他共同商议。

项梁说:“现在江西已都起兵反秦,这是天要亡秦的时候,先发可以制人,后发就得被制于人。”兼任郡守叹息说“:听说您们楚国将军世家,现在只有您一个人了。”项梁说:“吴地有一奇士桓楚,逃亡在泽中。

别人不知他藏在何处,唯独我知道。”项梁让项籍持剑在厅外等待,再进入厅堂对兼任郡守说“:请您召见项籍,让他受命前去召回桓楚。”项籍入厅后,项梁以眼示意项籍说“:可以行动了。”项籍便拔剑杀掉兼任郡守。

项梁手执兼任郡守的头颅,身上佩起郡守的印绶,郡守部下大惊,一时大乱,被项籍所杀数十百人。

郡守府中的人都惊惧畏服,拜伏于地不敢起来。

项梁便召来以往所知道的地方豪强官吏,向他们说明之所以要杀兼任郡守的缘故。

接着起吴中之兵,派人接收下属各县,共得精兵八千。

项梁部署吴地豪杰为校尉、侯、司马等职。

有一人没有分配官职,便去问项梁,项梁说:“前些日子,办一件丧事,由你主持一项事务,你没办好,因此,我不能任用你。”大家对项梁知人明察都很佩服,于是项梁自立为会稽将军,封项籍为裨将,攻略所属各县。

秦二年,广陵人召平为陈胜攻略广陵,没有攻下,听说陈胜败走,而秦将章邯就要到来,就渡江伪称受陈王命令,拜项梁为楚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请马上发兵攻击暴秦。”项梁就以八千兵渡江西进。

这时听说陈婴已攻下东阳,就派人同陈婴联络,联合向西攻秦。

陈婴,前东阳县令史,在本县平素讲信用,被誉为有道德的人。

东阳的少年诛杀其县令,相聚起几千人,想要拥立一领袖,但找不到适当的人,于是请陈婴出山。

陈婴虽一再谢绝,但被少年们强行立为首领。

当时,县中愿随陈婴反秦的有二万人,想拥立陈婴为王,为有别其他军队,士兵们头戴青色帽子,故称苍头军。

陈婴的母亲对陈婴说“:自从我作陈家的媳妇后,从没听说陈家祖先出过贵人,现在你突然之间出了名,这不是吉祥的事。

你不如寻找一人做其下属,事成可以封侯,不成也容易逃亡隐避,因为你不是受世人注意而被指名追捕的人。”因此,陈婴不敢为王,对他的军士说:“项氏是将军世家,在楚是有名的。

现在要举大事,恐怕非项氏领导不可。

我们依倚名族,一定可以灭亡暴秦。”于是大家跟着陈婴一起投奔了项梁。

项梁带兵渡过淮河,英布、蒲将军也率部投奔。

这时项梁共有军队六七万人,驻军下邳。

这时,秦嘉已立景驹为楚王,驻军彭城以东,想要阻止项梁西进。

项梁对军吏们说“:陈王最先起事,后来作战失败,现在生死未知,秦嘉竟然背叛陈王,立景驹为楚王,真是大逆不道。”便率部进攻秦嘉,秦嘉败逃。

项梁乘胜追至胡陵。

秦嘉又回兵与项梁作战,战斗了一天,结果秦嘉战败,全部向项梁投降。

景驹逃走,死在梁地。

项梁收并了秦嘉的余部之后,屯兵胡陵,准备引兵继续西进。

这时,章邯也领兵到了栗县。

项梁便派别将朱鸡石、余樊君领兵与章邯作战。

结果,余樊君战死,朱鸡石兵败逃回胡陵。

项梁引兵入薛,杀了朱鸡石。

在此之前,项梁派项籍引兵去攻襄城,襄城防守坚固,一时没有攻下。

后破了襄城,项羽将守城军民全部活埋后,使人向项梁汇报。

项梁这时证实陈涉确实已死,便召集各处将领在薛聚会,共商大计。

这时沛公也领兵从沛县来薛地会见项梁。

居巢阝人范增,年七十岁,平素喜好研究奇谋巧计。

此时前来劝说项梁“:陈涉失败是理应如此。

秦灭六国,楚最为无罪。

自怀王受骗入秦不得回归楚国,楚人至今仍在怀念怀王。

因此南公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这次陈胜率先起事,不立楚王后裔为王,因此他的势位不能长久。

现在您起兵江东,楚国将大有如众蜂涌起,争相归附项君之势。

因项君世代为楚将,大家意料项君必定想立楚王后裔为王。”项梁认为范增所言甚为有理,使人寻到流落民间、正替人牧羊的楚怀王的孙子心,并立他为楚怀王,以顺乎民心。

封陈婴为上柱国,封地五县,让他辅助怀王建都盱眙。

项梁也自号为武信君,引兵进攻亢父。

起初,章邯在临淄杀掉齐王田儋后,田假又自立为齐王。

田儋的弟弟田荣率部赶来保卫东阿,章邯率部将他包围。

项梁引兵前来救援东阿,在此大破秦军。

田荣当即引兵回临淄,驱逐了齐王假。

田假逃亡到楚,齐相田角逃亡到赵。

田荣的弟弟田闲原是齐将,居留在赵不敢回齐。

田荣立田儋之子市为齐王。

项梁击破东阿秦军乘胜追逐秦军,并多次派人敦促齐国出兵,一同向西进攻。

田荣说“:如果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闲的话,齐就发兵。”项梁说:“田假是楚国的盟国之王,穷途末路来投楚,我们不忍杀害。”同时,赵也不肯杀田角、田闲。

因此,齐不肯发兵助楚攻秦。

项梁派项羽和沛公分兵进攻城阳。

占领城阳后,楚军进行了大屠杀。

接着,楚军又向西在濮阳东边击破秦军。

秦收拾败兵,入濮阳坚守不出。

沛公、项羽又率部攻定陶,但未攻下,就放弃攻打定陶而向西攻略秦地,在雍丘大破秦军,杀掉李由。

然后回兵进攻外黄,但未攻下。

项梁从东阿起兵,到定陶后,再破秦军。

这时项羽等也斩杀李由,因此项梁更加轻视秦军,有了骄傲之意。

宋义劝谏说:“如果因暂时战胜敌人而将骄卒惰,这样的军队最终必败。

现士兵已稍现怠惰了,而秦援兵日益增多,臣很为将军忧虑。”但项梁不听,并派宋义出使齐国。

宋义在路上遇见齐国使者高陵君显,说:“您要去见武信君吗?”高陵君说:“是的。”宋义说:“依臣推断,武信君军必败。

你如果慢步缓行,就可以免灾;如果疾步快行,就一定遇上杀身之祸。”秦兵果然倾全力支援章邯,夜间偷袭楚军,大破楚兵于定陶,项梁战死。

沛公和项羽从外黄退兵转攻陈留,因陈留守将坚守未攻下。

沛公、项羽商议说:“现项梁军已败,军心必定惶恐。”于是同吕臣都引兵东归,吕臣驻军彭城东,项梁驻军彭城西,沛公驻军砀。

章邯击破项梁军之后,认为楚地之兵不足为患,就引兵渡河北攻赵国,大破赵兵。

这时,赵国是赵歇为王,陈馀为大将,张耳为相。

他们退守巨鹿城。

秦将王离、涉间领兵包围巨鹿,章邯自己驻军巨鹿之南,修筑甬道,运输粮草。

陈馀率兵数万驻守巨鹿之北,这就是所谓河北军。

宋义所遇齐国使者高陵君显见到楚怀王说“:宋义推断武信君必败,几天后项梁果然败了。

兵还没出战,就可以预见兵败的征兆,这可说是真懂用兵了。”楚怀王因此召宋义前来议事,对宋义十分喜欢,就任他为上将军,任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

其他别将都为宋义部属,他号为卿子冠军,宋义率部往北救赵,但行至安阳后,就按兵不动了。

秦三年,项羽对宋义说:“现在秦军包围着巨鹿,我们应尽快带兵渡河,楚兵在外围攻秦,赵兵在城内配合,必可破秦。”宋义说“:不然。

要拍死牛身上的大虻虫,不可以杀牛身上的虮虱。

现在秦兵攻赵,即便取胜也会很疲惫,我们正好趁势破秦。

如果秦兵不胜,则我们就可引兵擂鼓长驱西进,也必击破秦兵。

因此,不如先让秦赵相斗。

若论披甲执兵,我不如你,但坐下来运筹帷幄,你就不如我了。”宋义下令军中:“势猛如虎、心狠如羊、性贪如狼、倔强而不听指挥的人,斩首。”又派他儿子宋襄为齐相,并亲自到无盐举行盛大宴会饯行。

时逢天降大雨,寒潮袭击,士卒们又冷又饿。

项羽说“:我们应该合力攻秦,久留这里不行。

今年收成不好,百姓贫困,我们士兵都把蔬菜混在粟中充饥,军中已无存粮,宋义却在举行宴会,而不引兵渡河去从赵地取粮,并与赵军合力攻秦,说什么‘要等秦兵疲惫。

’像秦军那么强盛,攻打新建立的赵国,其势赵必败。

赵被击破则秦更强,有什么秦兵疲惫的机会可乘?况且我们楚军新败,楚怀王为此坐不安席,将国内军队全部交付上将军一人指挥,国家安危,在此一举。

现在上将军不顾念国家,不体恤士卒,一意徇私,不是能够安定社稷的臣子。”项羽在早晨去朝见上将军时,在宋义的帐中斩下他的头,发令于军中:“宋义与齐同谋反楚,楚王密令我将他杀掉。”诸将都被项羽的举动慑服,不敢有异议。

大家都说:“最先立楚怀王的,是项将军家。

现今将军杀了作乱的人,有功。”于是,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

项羽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一直赶到齐地才赶上杀掉。

又派桓楚向楚怀王报告。

怀王便派使臣立项羽为上将军。

项羽杀掉卿子冠军,其英名威震楚国,名闻诸侯。

项羽派当阳君、蒲将军率二万人渡河去救巨鹿。

战况稍有好转,陈馀又来向项羽求援。

项羽便率全部兵马渡河。

士兵渡过之后,项羽命令把船都敲破沉入水中,把锅、瓦甑都敲碎,把房舍也烧掉,只带三天的口粮,以此来向士兵表示不战胜,只有死的决心。

于是大军一到便包围了王离的军队,与秦军大战九次,断绝秦兵的甬道,大破秦军,杀掉苏角,俘获了王离。

涉闲不肯降,自焚而死。

这时的楚兵,威名勇冠诸侯。

各路诸侯的军队前来救赵,在巨鹿附近建了十多个营垒,但都不敢出战。

楚兵攻击秦军时,各路诸侯都躲在壁垒中观望。

楚军将士以一当十,喊杀声惊天动地。

连壁垒上观望的各路诸侯也惊骇万分。

项羽在大破秦军之后,召见各路诸侯将领。

他们进了辕门,都跪地膝行,不敢抬头仰视。

项羽由此成为各路诸侯的上将军,他们的军队也归他指挥。

章邯驻守在棘原,项羽驻扎在漳南,两军相持还没交锋,秦军就多次退却。

秦二世派人指责章邯。

章邯感到恐惧,派长史司马欣赴咸阳请示,但司马欣到了咸阳,一连在司马门逗留了三日,赵高也不愿接见。

显然,赵高不信任章邯所派使者。

司马欣害怕了,连忙往回赶,并为防止追捕,不走来时的原路。

赵高果然派人追杀司马欣,只是没能赶上。

司马欣回到军中,向章邯报告说:“不可再在军旅中干事了。

现在相国赵高独揽大权。

今战事得胜,赵高必嫉妒我们的功劳,战事不胜,也不免于死罪。

希望将军三思。”这时,陈馀也给章邯一封信,说:“白起为秦将,南并楚之鄢郢,北败赵之马服,攻城略地之多,不可胜数,而最后却被秦王赐死。

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辟榆中之地数千里之广,结果被秦王斩于阳周。

什么原因呢?立功太多了,秦无法再封赏他们的功劳,只好设法谋杀他们。

现在将军作秦将已三年了,所率士卒因战争所失已不下十万,而诸将起事日益增多。

赵高平素谄谀日久,目前国事甚急,唯恐二世杀他,因此想设法诛杀将军以推卸责任,另派人取代将军,以推脱其罪责。

将军带兵在外太久,宫廷之内嫌隙很多,所以有功要被诛,无功也要被诛。

况且天要亡秦,无论愚智之人都已知道。

现在将军内不能直接向皇帝进谏,外为亡国之将,孤单独立还想长久存在,不是很可悲吗?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订下合纵之约,共同攻秦,成功之后,还可南面称孤。

这样做不是比身受腰斩、妻儿被杀,要好得多吗?”章邯读毕还狐疑不定,暗中派军侯始成到项羽营中,想订和约,但没成功。

项羽派蒲将军引兵渡三户,进军漳南,与秦兵作战,再破秦军。

项羽乘势率全军进击,在氵于水大败秦军。

章邯再使人见项羽,要求订约。

项羽召来军吏计议说:“我们的粮草不多了,想同意他们的订约请求。”军吏们都说“:好。”项羽便和章邯在洹水南部的殷墟上结盟。

礼毕,章邯望着项羽垂涕流泪,伤心地数说赵高专权害人。

项王立章邯为雍王,安置在楚军之中,派长史司马欣为上将军,统率秦军作先锋。

汉元年,项羽率诸侯军队三十多万,一路攻城略地来到河南,向西行至新安。

诸侯们的吏卒昔日服徭役、屯戍来到过秦地,秦的吏卒待他们非常苛刻。

现在秦军投降诸侯,诸侯们的吏卒乘战胜之威,把秦的降卒视为奴虏,羞辱、凌虐他们。

秦的吏卒们偷偷议论说“:章将军等骗我们投降诸侯。

如今能够入关破秦,当然好;如果不能,诸侯们必然俘虏我们东归,而秦又得杀尽我们的父母妻儿。”诸将稍稍听到这些情形,便向项羽报告。

项羽召来英布、蒲将军计议:“秦的降吏降卒不少,他们心中仍不服。

如果到了关中不听命令,那么我们的大事必遭危害,不如把这些人杀了,只和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入秦。”于是楚军乘夜袭击、坑杀秦降卒二十余万人。

项羽来到函谷关,因有兵守住关隘,不能进入。

又听说沛公已攻破咸阳,项羽大怒,派当阳君攻关。

项羽带兵进入函谷关后,长驱直入,来到戏西鸿门,听说沛公想在关中为王,独吞秦王宫的珍宝。

亚父范增也大怒,劝项羽攻击沛公。

当晚让士兵饱食,准备第二天与沛公决战。

但项羽的叔父项伯平素和张良很要好,而张良当时随沛公,项伯要救张良,因此连夜到沛公营中见张良。

张良与项伯一同见沛公。

沛公就请项伯替他在项羽面前辩解。

第二天,沛公带随从百余骑来到鸿门向项羽请罪,自己陈述说:“封存秦王宫的宝库,让军队退守霸上,以等待大王来接收;封闭函谷关是防备其他盗贼窜入,不敢背德。”一席话,解除了项羽的怀疑,范增想害沛公,但沛公有赖于张良、樊哙,得免脱难。

记录在《高帝纪》。

几天之后,项王引兵屠杀咸阳军民,杀了秦王子婴,焚烧了秦的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

在收取秦宫的珍宝、掳掠了秦宫的妇女后东归。

秦地百姓对项羽十分失望。

因此韩生劝项羽说“:关中有山河险阻,四面关塞之隘,其间土地肥沃,可以建都以成霸业。”项羽此时见秦的宫室都烧毁残破,又怀念故乡,很想东归,便说“:富贵了而不归乡,就像身穿锦衣夜行。”韩生说“:人们说‘:楚人是沐猴而冠’,果然。”项羽听了这话,便杀了韩生。

当初,怀王与诸将相约,先入关的人为王。

项羽已经背约,派人送信给怀王,意在怀王能许他为王。

但怀王说“:应照原来的约定行事。”于是项羽说“:怀王是我家武信君所立,他并没有任何功劳,怎能主持约定?天下最初起兵发难的时候,暂立诸侯后裔,是为了便于讨伐暴秦。

然而,披坚执锐、冲锋陷阵,暴露在田野达三年之久,终于灭亡了暴秦,平定了天下的人,是各位诸侯将相和我项羽。

怀王没有功劳,不能为天下之王。

所以我们当分割天下的土地而各自称王。”诸将都说“:好。”于是项羽假装尊敬怀王,把他尊为义帝,说:“古代的王,拥有土地千里,必居于上游。”迁义帝到长沙,定都郴。

并分割天下,立各诸侯为王。

项羽和范增担忧沛公虽已和解,但害怕这一背约之举引起诸侯不服而背叛,就密谋说:“巴、蜀道路险阻,秦时被驱逐的人都居住在这里。”就说:“巴、蜀也是关中之地。”因此立沛公为汉王,统辖巴、蜀、汉中等地,而把关中分而为三,封秦的降将为王,用以阻挡汉王的通道。

即立章邯为雍王,管辖咸阳以西之地。

长史司马欣,从前做过栎阳狱吏,曾经有恩德于项梁;都尉董翳,原来曾劝章邯降楚。

因此封司马欣为塞王,管辖咸阳以东至黄河之地;封董翳为翟王,管辖上郡。

改封魏王豹为西魏王,管辖黄河东部地区。

瑕丘申阳,原是张耳的宠信臣僚,曾抢先攻下河南,迎接楚军于河上,故被封为河南王。

赵将司马..平定河内,多次建功,被封为殷王,管辖河内地区。

改封赵王歇为代王。

赵相张耳,素有贤名,又随项羽入关,被封为常山王,管辖赵地。

当阳君英布为楚将,勇冠楚军,被封为九江王。

鄱君吴芮,曾率百越将士协助诸侯攻秦,又随军入关,被封为衡山王。

义帝的柱国共敖,领兵攻南郡,立功很多,被立为临江王。

改封燕王韩广为辽东王。

燕将臧荼,随楚军救赵,因而随军入关,被立为燕王。

改封齐王田市为胶东王。

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因随军入关,被立为齐王。

昔日被秦所灭的齐王建的孙子田安,当项羽刚渡黄河救赵时,他攻下济北数城,引兵归降项羽,因而被立为济北王。

田荣屡次背离项梁,不肯助楚攻秦,因此不封爵。

陈馀抛弃相印而去,不从楚军入关,但平素享有贤名,又有功于赵,听说他在南皮,便将环绕南皮的三县封给他。

鄱君将领梅軭,立功很多,故封十万户侯。

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管辖梁、楚九郡之地,定都彭城。

诸侯们各自到自己的封国就位。

田荣听到项王改封齐王市为胶东王,而立田都为齐王,大怒,不肯让田市去胶东,因而以齐地之兵反项王,迎击新封的齐王田都。

田都败逃楚国。

田市害怕项羽治罪,就逃往胶东去就位。

田荣大怒,追杀田市于即墨,自立为齐王。

并授予彭越将军印,令其在梁地起兵反楚。

于是彭越起兵击杀济北王田安。

于是田荣吞并三齐而统辖之。

这时,汉王已经还兵取得三秦。

项羽听说汉王兼并了关中,移兵东来,齐和梁都又反楚,大怒,就以昔日吴令郑昌为韩王,用以阻挡汉兵;令萧公角等进击彭越。

彭越击败萧公角等。

这时,张良正谋略韩地,就给项王写了一封信“:汉王失职,想取得关中,不过只想按以往所订之约,留止关中,不敢东进。”张良又以齐、梁二国反叛的事,写信给项羽,项羽因此而没有向西进攻关中的意思,而向北攻齐。

项王向九江王英布征兵。

英布称病不肯前往,派一将领率几千人去助战。

二年,项羽暗中指使九江王英布杀义帝。

陈馀派张同、夏说劝说齐王荣,说:“项王为天下主宰,但处事不公,如今前六国后裔尽封贫瘠之地,而他的群臣诸将,都封了肥沃之地。

还驱逐陈馀的旧君主赵王歇,而使他北迁代地。

陈馀以为这绝不可以。

听说大王起兵反楚,而且不听不义之言。

望大王资助陈馀兵力,让我出击常山,以光复赵地。

这样,赵国就可以作为齐国的藩屏了。”齐王答应了他的要求,因而派兵赴赵。

陈馀倾三县之兵与齐兵合力攻常山,大破常山王之兵。

张耳败逃归汉。

陈馀迎接前赵王歇返回赵地。

赵王因此册立陈馀为代王。

项羽率军来到城阳,田荣也领兵前来会战。

结果,田荣不胜,败走平原,被平原百姓所杀。

项羽便向北追击,烧毁齐国各地城郭室屋,坑杀齐的全部降卒,俘虏了齐地的老弱妇女,攻略齐地一直到北海。

所到之处,无不残杀毁灭。

齐人相聚而反楚,于是田荣之弟田横,收得齐的散兵数万之众,据城阳而反楚。

项羽因此逗留在此,一时不能攻下城阳。

汉王率王国诸侯之兵,共五十六万人,向东伐楚,项羽获此消息,就令诸将留下来继续攻齐,而自己率精兵三万人,由南从鲁地绕过胡陵。

这时,汉王已攻下彭城,收取楚的财物珍宝美女,每日置酒宴饮。

项羽便在拂晓由东从萧地攻击汉军,中午到达彭城,大破汉军。

汉军败走,被追逐到谷水和泗水。

汉兵被迫都走山路,向南逃。

楚兵又追击到灵壁东睢之上。

由于楚军的追击,汉兵不得已而后退,被杀者很多。

汉卒十余万都落于睢水之中,使睢水因之断流。

汉王和数十骑逃遁。

记录在《高帝纪》。

太公、吕后潜行寻找汉王,汉王没找着,反遇到楚军。

楚军带着他们一道归来,项羽将他们经常留置军中。

汉王逐渐收集汉的士卒,萧何也将关中全部兵力派往荥阳,与楚军在京、索之间交战,击败了楚军。

楚因此不能过荥阳而西进。

汉兵驻扎在荥阳,筑起甬道,运取敖仓之米为食。

汉三年,项羽屡次出兵袭击、断绝汉军甬道。

汉王军粮缺乏,请求与楚讲和,要求割荥阳以西为汉王之地。

项羽想答应这一要求。

历阳侯范增说:“汉兵已很容易打败了,如今不消灭他,将来必定后悔。”项王听取范增的建议,急围荥阳。

汉王被围,深以为患。

就给陈平金四万斤以离间楚国君臣。

记录在《陈平传》。

项羽因此而怀疑范增,逐渐夺去范增的权柄。

范增大怒,说“:天下事已经大定,君王可以自己作主。

范增希望大王准我告老还乡。”范增因而起程回家,没到彭城,因背上发疽病而死。

于是,汉将纪信假装为汉王出城向楚军投降,以骗楚兵。

汉王因此才得以同数十骑从西门逃出。

汉王临行前,令周苛、枞公、魏豹驻守荥阳,自己向西入关收聚兵力,重新出兵于宛、叶之间,与九江王黥布一同收聚兵马。

项羽闻讯,立即引兵向南。

汉王坚守壁垒,不肯与之交战。

这时,彭越渡过睢水,与项声、薛公战于下邳,并杀掉薛公。

项羽闻报,乃引兵向东来击彭越,汉王乘机也引兵北进驻军成皋。

项羽击彭越之兵后,引兵向西攻下荥阳城,烹杀了周苛,诛杀了枞公,俘虏了韩王信,进而围攻成皋。

汉王独自与滕公得以逃出,向北渡过黄河,来到修武,同张耳和韩信会合,一举攻克了成皋。

汉王得了韩信的军队后,逗留在河内一带,派卢绾、刘贾引兵从白马津渡河进入楚地,帮助彭越,在燕郭西共同击破楚军,烧掉楚积聚的粮草,攻下梁地十余城。

项羽闻讯,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说“:你要谨慎防守成皋。

如果汉兵挑战,切莫出战。

不要让它们得到东进的机会,我十五天内必定平定梁地,再和将军会合。”于是项王引兵东进。

汉四年,项羽攻击陈留、外黄。

由于外黄守将坚守,一时没有攻下。

几天后,守军不支,终于投降。

项羽下令将外黄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集中在城东,全部坑杀。

外黄令舍人的儿子,年仅十三岁,前去劝说项羽:“彭越强行劫持外黄,外黄城中人很恐惧,因此暂时降彭越,等着大王来。

现在大王来了,又要把外黄男子都坑杀,百姓见此情形,怎能有归附之心?由此向东的梁地十余城,都怕大王坑杀,一定拼命防守,使大王一处都攻不下。”项羽认为他说得有道理,就赦免了外黄那些应当坑杀者。

项王挥兵东进到睢阳,闻讯者都争先恐后地前来归顺。

汉军果然屡次向成皋军挑战,但楚军不肯出战。

汉军便派人侮辱楚军,连续五六天,终于激怒了楚大司马曹咎,率兵渡汜水击汉。

楚兵渡水一半时,汉兵发起攻击,大破楚兵,掳获楚军所有金玉财物。

大司马曹咎、长史司马欣都自刭于汜水上。

曹咎,原是前蕲县的狱掾,司马欣是前塞王,是以项王信任他们。

项羽来到睢阳,听说曹咎兵败,就引兵赶回。

这时,汉兵正在荥阳东部包围钟离昧。

项羽大军一到,汉军很恐惧,都逃往险阻之地。

项羽也驻军广武与汉兵对持。

项王作了一个高俎,把汉王父亲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如果你现在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太公。”汉王说:“我和你都是楚怀王的臣子,相约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

你如果一定要烹杀你的父亲,请你分给我一杯羹。”项羽大怒,要杀太公。

项伯说:“天下事还不可预料。

况且争天下的人不顾家,虽然你杀了他父亲,也于事无益,只增加祸患而已。”项羽听从了项伯的建议,就派人对汉王说:“天下混乱不安已久,只因你我二人而已,我愿意向你单独挑战,一决雌雄。

不要因为我们两个人,使天下黎民百姓白白受苦。”汉王笑着谢绝道:“我宁愿斗智,不想斗力。”项羽下令壮士出马挑战。

汉王部下有善骑射的楼烦人。

楚三次派出挑战的壮士,都被楼烦人射杀。

项羽大怒,亲自披甲持戟出马挑战。

楼烦人要射项羽,被他怒目叱咤,竟吓得楼烦人目不能视人,手不能发箭,就逃入营垒中,不敢再出来。

汉王使人问他,知道因挑战者是项王而畏惧,汉王大惊。

于是项羽走近汉王在两军阵前交谈。

汉王当面数说项羽十条罪状。

记录在《高帝纪》。

项羽大怒,暗伏弩手射伤汉王。

汉王逃入成皋。

这时,彭越多次由梁地反楚,断绝楚军粮食。

韩信也攻破齐国,并且将要攻击楚地。

项羽派族兄之子项它为大将,龙且为副将,前往救齐。

韩信大破楚军,杀了龙且,乘胜追赶至成阳,俘虏了齐王广。

韩信便自立为齐王。

项羽闻悉龙且军败,心中恐惧,派武涉前往游说韩信,记录在《韩信传》。

这时,汉从关中发来的兵越来越多,粮食也充足,而项羽兵少粮缺。

汉王派侯公游说项羽。

于是项羽和汉王订立和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之地为汉地,鸿沟以东之地为楚地,送回汉王父母妻子。

和约签订后,项羽就解阵引兵东归。

汉五年,汉王进兵追项羽,至固陵,再次被项羽打败。

汉王用张良的计谋,会合齐王信、建成侯彭越的军队,等刘贾引兵入楚地后,合力包围寿春。

这时,楚大司马周殷叛楚,率九江全部兵马归顺刘贾而迎黥布,与齐、梁等诸侯大会于垓下。

项羽屯军垓下,兵少粮尽。

汉军和诸侯之兵层层包围项羽军,项羽夜间听到四面汉营中都是楚国的歌声,大惊,说“:难道汉兵已经取得了楚地?为何汉营中有那么多的楚人呢?”项王起床在帐中饮酒。

他有一美人,名叫虞,经常陪伴他;还有一匹骏马,名叫骓,他经常骑。

在四面楚歌声中,项羽百感交集,悲歌慷慨,自己作诗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自己唱了好几遍,虞美人也作了一首和诗。

项羽感伤,流下数行热泪。

项羽左右诸将也都感动得流涕,哭泣得不能抬头。

于是,项羽上马,率麾下八百余骑,乘夜色昏暗,突破重围,向南飞驰而走。

到天明时,汉军才发觉项羽已突围。

汉王令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项羽,项羽渡过淮水,原来追随的骑士,现在仍能追随得上的,只有一百多人了。

项羽来到阴陵,迷了路,问一耕田的老者。

那老者骗他说:“向左。”项羽依言向左走,乃陷入大沼泽之中。

因此汉兵追上项羽,项羽又率骑士向东走,来到东城,追随的骑士只有二十八人了。

而追赶的汉兵有几千人。

项羽自己估计已无法脱身,对跟随他的骑士说:“我自起兵起来,迄今已有八年,身经七十多次战斗,谁抵挡我,谁就被击破;我攻击谁,谁就降服。

从来没有败过,因而我得以称霸天下。

然而今天,我被困于此,这是天要亡我,绝不是我不会作战之过。

今天我固然非死不可,但在我死之前,我愿为诸君向汉军作一决战,必定获得三胜,斩掉汉将,砍倒汉旗,最后才死;使诸君了解不是我作战无能,而是天要亡我。”于是项羽率其骑士,分四个方向,兵刃向外,列阵冲下山。

这时汉军重重围住项羽等。

项羽对他的骑士说“:我为你们取汉军一将。”项羽令四队骑士分头飞驰而下,冲出重围后,在山的东边分三处集合。

项羽大声一呼,驱马飞驰而下,汉军望风披靡。

项羽便斩了一将。

这时,杨喜为郎骑,正追赶项羽。

项羽回头一声怒吼,杨喜人马惧惊,倒退了好几里才停下来。

项羽便和他的骑士集合于东山的三处地方。

汉军不知项羽究竟在哪一处,便兵分三路,合围三处。

项羽就纵马冲杀,又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

再次集合他的骑士,仅丧亡两骑。

项羽对他的骑士说:“怎么样?”骑士们都佩服地说:“果然如大王所说。”于是项羽率二十六名骑士,退到乌江西岸,想渡江东归。

乌江亭长把船靠好,等待项王上船,对项羽说:“江东虽小,但也有地方千里,民众数十万,您也足以为一方之王。

请大王快些上船渡江。

现在这里只有臣有船,汉军追到也没法渡江。”项羽笑着说:“天要亡我,我渡江过去又有何用?何况我项籍原来带了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进,如今他们没有一人能够回去,即使江东父老兄弟爱我怜我,仍旧拥戴我为王,我又有何面目再见江东父老?即使他们不说什么,我项籍岂能于心无愧?”项羽对亭长说:“我知道亭长是位有德行的长者,我这匹马骑了五年,所向无敌,曾一日跑了千里之远,我不忍心杀了这匹马,就把它送给你吧!”于是项羽令骑士都下马步行,持短兵器接战,项羽一人独杀汉军数百人,但自身也受创十余处。

奋战中,项羽回头看见汉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吕马童吗?”吕马童不敢正视项羽,只得指着项羽对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项羽说“: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封邑万户,买我的头,我使你得到我的头去请功吧。”说完挥剑自刎而死。

王翳取下他的头颅。

其余的人,为争夺项羽的尸体而互相蹂躏践踏,自相残杀死数十人。

最后,杨喜、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项羽身体的一部分。

因此把原来悬赏的封地瓜分给五人,他们都被封为列侯。

汉王就以鲁公礼葬项王于谷城。

许多项氏的支属家族,汉王都不杀。

封项伯等四人为列侯,赐姓刘氏。

张耳、陈馀传张耳,大梁人,年轻时见过魏公子无忌,做过他的门客。

后曾因事逃亡到外黄。

外黄一富人的女儿长得很漂亮,却嫁给一个平庸的人,于是逃亡到父亲从前的宾客家。

他父亲的宾客对她说“:你一定要嫁个好丈夫,就嫁给张耳吧。”那姑娘听了这话,就请父亲的宾客代她办理好离婚事宜,然后改嫁给张耳。

女方给张耳很多陪嫁品,使他有经济能力广交千里宾客。

他还出任过外黄县令。

陈馀,也是大梁人,喜欢儒术。

曾到赵国的苦陉遨游。

该地有一富人公乘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陈馀年纪较轻,把张耳当作父亲般地对待,两人结成了刎颈之交。

汉高祖还是平民时,与张耳交往过。

秦灭六国后,悬赏千金寻找张耳、五百金寻找陈馀。

两人更名改姓,一同逃到陈国,充当里门的守卫。

有一个小吏曾因陈馀有过错而鞭笞他,陈馀想奋起反抗。

张耳连忙上前按住陈馀,让他接受鞭笞。

等那官吏去了,张耳责备他说:“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现在你只是受点小屈辱,难道想把自己的性命牺牲在一个小吏手中?”陈馀认错道歉。

陈涉从蕲县起兵攻占陈国时,张耳、陈馀前来求见陈涉。

陈涉和他的左右早就听说张、陈很贤能,现在见面,十分高兴。

当时陈国的豪杰劝说陈涉说“:将军身披坚甲,手执锐器,率领士卒去诛灭残暴的秦朝,重建楚国社稷,论功德,你应当为王了。”陈涉就此事征求张、陈的意见。

二人回答说:“将军..目张胆,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为天下人除残去暴,是应该称王。

但现在才攻占陈国便称王,无疑是向天下表明您的一切作为,都是出于自己追求富贵的私心。

希望将军暂时不要称王,迅速率军向西推进;派人分头到六国拥立各诸侯的后裔,使他们结纳朋党,声援我们。

如果这样,无须在原野进行决战,就可以诛灭暴虐的秦国,攻占咸阳以号令诸侯,那么您的帝王之业就可以成功了。

现在您独自在陈国称王,恐怕会离散天下人心。”陈涉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还是自立为王了。

张耳、陈馀又向陈涉建议说:“大王与梁、楚等国的军队,目标是要攻入关,而无暇收复河北。

臣曾经去过赵国,与那里的豪杰结交,希望您派出奇兵,攻取赵国。”陈涉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任命他的好朋友、陈国人武臣为将军,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拨给三千军士,从白马津渡过黄河。

武臣等人到达河北诸县后,便向当地豪杰游说:“秦朝实行乱政酷刑,残害天下,在北方征集众多劳役修筑长城,在南方广招兵丁戍守五岭,弄得内外骚动,百姓疲惫不堪。

而官吏们却经常到老百姓家去按人口用箕聚敛谷物,以供应军队的费用,广大百姓财竭力尽。

还以严刑苛法使天下父子分离,不能相互依赖。

现在陈王奋臂而起,首举义旗,天下各地没有不响应的。

家家都愤怒而起,各自为自己报仇伸怨。

各县的令丞被杀了,郡中的守尉也被杀了。

现在陈涉已建立强大的大楚政权,在陈地为王。

并派吴广、周文率百万大军西征攻秦。

在这样好的时机还不能成就封侯的功业,那就不是人中豪杰了。

以天下之力攻击无道暴君,报父兄的怨仇而成就封爵为侯的功业,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赵国的豪杰们都认为这话有理。

武臣等人便进行扩军,一下子征招了好几万人。

武臣自号武信君。

他率部攻下了赵国十多座城池。

因其他城的守军坚守,不肯投降,武臣便引兵向东北攻击范阳。

范阳人蒯通劝说范阳县令徐公归降武信君,又建议武臣赐给范阳令侯印。

这些记录在《蒯通传》。

赵地听到这一消息,没有经过作战而投降的有三十多座城池。

到达邯郸时,张耳、陈馀听说周文的军队入关,进抵戏水后,被击败退兵;又听说那些为陈王攻城略地的将领,多被谗言诬陷而获罪受诛;同时怨恨陈王不任用他们为将军,而只让他们做校尉。

他们便向武臣献计“:陈王不一定立六国诸侯后裔为王。

现在将军攻占了赵国数十座城池,但独处河北,如果不立为王就无法使该地安定。

况且陈王喜欢听信谗言,刻意报复,恐怕也不能免祸。

希望将军不要失去时机。”武臣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便自立为赵王,以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丞相。

武臣派人将情况通报陈王。

陈王大怒,想把武臣等人的家属杀光,然后发兵攻赵。

陈王的相国房君劝谏说“:秦国还没有被消灭,如果现在去诛杀武臣等人的家属,这是培植一个类似强秦的敌人。

不如因此而派人前去祝贺,让他们赶快率兵西击秦国。”陈王采纳了他的建议,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往宫中居住,并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

同时派使臣到赵地去祝贺,敦促他们赶快发兵西进入关。

张耳、陈馀向武臣建议说:“赵王在赵地为王,并非楚王本意。

这次特派使者前来祝贺,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果楚国灭掉了秦国,必对赵国发动进攻,希望赵王不要领兵西进,而向北夺取燕、代等地,向南收复河内,扩充地盘。

赵国若能南据大河,北据燕、代等地,那么楚国即使战胜了秦国,也不敢制约赵国了。”赵王认为这话有理,因此不发兵西进,却派韩广率军去攻略燕地,派李良率部去攻略常山,派张..率部去攻略上党。

韩广率部抵达燕地后,燕人便因此立韩广为燕王。

赵王便同张耳、陈馀率军向北攻略到燕国边界。

一天,赵王乘隙私出,被燕军俘获。

燕国把他囚禁起来,想以此要挟,迫使赵国割地求和。

赵国派出的使者,燕国总是杀掉,以显示其非得到土地不可的决心。

张耳、陈馀对此十分忧虑。

有一个伙夫跟他宿舍的同伴说“:如果我替张、陈两位大人去和燕国谈判,定能让赵王与我一起回来。”同伴笑他说“:我们派出的十几个使臣都杀掉了,你有什么办法救赵王?”但那伙夫还是去了燕军的大营。

燕将接见了他,他向燕将说“: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燕将说:“你想要回你们赵王。”那伙夫说“:你知道张耳、陈馀是什么样的人?”燕将说“:他们是贤人。”那伙夫说“:他们的志向是什么?”燕将说“:想得到他们的赵王罢了。”那伙夫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张耳、陈馀想干什么。

武臣、张耳、陈馀不用兵便获取了赵国数十座城池,他们各自都有南面为王的野心。

臣与君的地位,怎么能同日而语呢?想当初,他们大势刚定,只好以年龄的大小为序,先立武臣为王,以安定赵地民心。

现赵地已经安定下来,张耳、陈馀也想瓜分赵地自立为王,只是时机未到。

现在你囚禁赵王,我想,这两人名义上要救回赵王,实际上是想燕国把他杀掉,那么他们两人好瓜分赵国,各自为王。

以一个赵国的势力攻略燕国,尚且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况以两个贤王左提右挈,以申讨杀王之罪为名,灭掉燕国就更容易了。”燕将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便释放了赵王。

那个伙夫亲自驾车送赵王回去。

李良平定常山后,派人来向赵王报捷,赵王又让李良率部继续攻略太原。

李良率部到达石邑时,秦军封锁了井陉,使他们不能前进。

秦将诈称二世派人送给李良一封信,信封没封口。

信说:“李良曾经侍奉过我,而且得到我的宠幸。

如果现在真能反赵归秦,便赦免李良的罪过,并将使李良荣华富贵。”李良得到这封信,对它疑而不信。

李良到邯郸请求派军队增援。

还没到邯郸,在路上遇见赵王的姊姊和一百多随从人马。

李良看见大队人马,以为是赵王,就在路上伏谒。

赵王的姊姊喝酒喝醉了,人事不醒,随从的骑兵便代请李良起来。

李良一向处于尊贵的地位,从地下爬起来,在部属面前很羞愧。

部属中有一人说“:天下人都起来反抗暴秦,有能力的先立为王。

况且赵王的地位一向都在将军之下,现在他家的女孩见了将军不下车行礼,请派兵追赶,把她杀掉。”李良收到秦二世的书信后就想反赵,只是犹豫不决。

听了这话,他大怒,派人赶上赵王的姊姊,把她杀了。

于是,李良率部袭击邯郸。

邯郸人不知其中的情形,竟把武臣杀了。

张耳、陈馀在赵地有很多耳目,因此得到消息逃脱了,并聚集残余军队几万人。

门客中有人向张耳、陈馀建议说:“你们两人都是异乡客人,想使赵人归附,实在很难。

最好拥立六国时的赵王的后裔,再辅之以乡情,王业就可成功了。”于是,张、陈四处寻找,找到一个名叫赵歇的,立为赵王,让他住在信都。

李良进兵攻击陈馀,反被陈馀打败,只好去投奔章邯。

章邯引兵来到邯郸,把该城的百姓都迁往河内,连城郭都夷平了。

张耳与赵王歇逃入巨鹿城,秦将王离率军围攻之。

陈馀在北边收编常山兵,得到军队几万人,驻扎在巨鹿北边。

章邯的军队驻扎在巨鹿南面的棘原,构筑甬道与河相连,运粮草供应王离军的粮饷。

因此,王离的军队粮草充足,急攻巨鹿;而巨鹿城中的粮食已吃尽。

张耳多次派人召集陈馀率军前来增援,但陈馀估计自己的兵力单薄,不是秦军的对手,不敢前往。

这样僵持了几个月。

张耳大怒,十分怨恨陈馀;并派张..、陈释前去责备陈馀,说:“当初,我与你是刎颈之交,现在赵王和我危在旦夕,而你拥兵数万,却不肯相救,为何不赴秦军阵地和我们一同战死?况且我们还有十分之二获胜的希望。”陈馀说“:我所以不想和你们一同战死,是想以后向秦军替赵王、张君报仇。

现在我们一道战死好比拿肉去喂饥饿的老虎,有什么益处呢?”张..、陈释说“:事情已很紧急了。

现在的关键是以同归于尽的决心建立信用,怎么能考虑以后的意念。”陈馀说:“我考虑好了,你们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什么益处了。”于是,陈馀令张..、陈释率五千军队去试攻秦军,结果全军覆没。

在这时,燕、齐、楚等国听说赵国情势危急,都派兵来救援。

张敖也在北边代地收编军队,得一万多人,驻扎在陈馀军队的旁边。

项羽的军队多次断绝章邯的甬道,致使王离军队缺乏粮草。

项羽率全部军队渡河,大败章邯军队。

各诸侯的军队趁势进攻秦军,终于把王离俘虏了。

赵王歇和张耳才得以出巨鹿城。

他们与陈馀一相见,就责备陈馀,并询问张..、陈释在什么地方。

陈馀说:“他们要我与你们同归于尽,我派他们率五千人先去试攻秦军,结果全军覆没。”张耳不相信这话,认为陈馀杀了他们,多次询问张、陈的下落。

陈馀怒说:“没想到你对我的怨恨竟是如此深刻,难道我难以辞去这主将的职务吗?”说着便解下印绶交给张耳。

张耳愣住了,不敢接受。

陈馀起身上厕所。

门客中有人向张耳建议说“:上天给予的东西,你若不要,上天反倒要追究你的罪过。

现在陈将军把印绶交给你,你不要,这是违背天的意志。

不好,赶快接受吧。”张耳便佩起了印绶,收服了陈馀的部下。

陈馀回来后,也对张耳的不辞让很怨恨,气愤地走了。

于是,张耳接收了他的军队。

陈馀独自与他的亲信几百人到达河上泽中从事渔猎。

从此,陈馀与张耳便有了怨隙。

赵王歇又重居于信都。

张耳则跟随项羽入关。

项羽封立诸侯时,因张耳交游很广,很多人都赞誉他,项羽平常也听说张耳很贤能,于是分封赵地给张耳,立他为常山王,设治信都。

改信都为襄国。

陈馀旧时的门客多对项羽游说“:陈馀和张耳一同有功于赵。”项羽因为陈馀没有随他入关,听说他在南皮,就以南皮附近的三个县封给他。

而改封赵王歇为代王。

张耳到封国后,陈馀更加愤怒,说:“张耳和我的功劳是一样的,现在张耳被封为王,而我只被封为侯。”到齐王田荣背叛楚国时,陈馀便指使夏说去游说田荣“:项羽作为天下的主宰,太不公平了。

将好地方统统地分给了那些被封为王的诸将,而将以前那些王的后裔迁徙到贫瘠的地方去为王。

现在赵王就住在代地。

希望齐王能借给臣一些兵,以南皮为藩屏。”田荣为交结朋党,便派了一些军士跟随陈馀。

陈馀动员所辖三个县的所有兵力,袭击常山王张耳。

张耳败走,说“:汉王虽和我有点旧情,但项王的势力最强大。

我又是他封立的,我想到楚国去。”甘公说:“汉王入关时,五星在东井聚集。

东井是秦的属地,先到东井者必成帝王大业。

现楚国势力虽强,但最后的胜利必属于汉。”于是张耳投奔汉王。

当时汉王也回师平定了三秦,正在废丘围攻章邯,张耳进谒汉王,汉王对他很优待。

陈馀战败了张耳,全部收复了赵地,把赵王从代地迎回,重新立为赵王。

赵王十分感激陈馀,便立陈馀为代王。

陈馀因为赵国弱国初定,留下来辅助赵王,而派夏说以代地相国的名义居守代地。

汉二年,汉王向东进击楚国,派使者告诉赵国,敦请赵国一同发兵攻楚。

陈馀说:“汉若杀掉张耳,我们就从命。”于是汉王找一个长得很像张耳的人,将他的头斩下送给陈馀,陈馀才发兵助汉。

但汉军兵败彭城时,陈馀知道了张耳假装被杀的真相,就背叛了汉王。

汉王派张耳和韩信率兵击破了赵国的井陉,在氵氐水之上斩了陈馀,并追杀赵王歇于襄国。

汉四年夏,汉王立张耳为赵王。

五年秋,张耳去世,谥号景王。

他的儿子张敖继嗣,被立为王,娶高祖的长女鲁元公主为妻,并立她为赵皇后。

汉七年,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地,赵王早晚亲自侍奉饮食,态度十分谦卑,颇有子婿之礼。

而高祖双脚直伸,双手抓着两膝,对赵王大声叱责,态度很傲慢。

赵国宰相贯高、赵午都已六十多岁了,是张耳以前的门客,见此气愤地说:“我们赵王真是一个懦弱的王。”就跟赵王建议:“天下豪杰并起,有能力者先立为王,现在您侍奉皇帝那样恭敬,而皇帝对您却如此无礼,请让我们替你把他杀掉。”张敖听了此话,咬破手指,对天发誓,不背汉朝。

说“:你们怎么说这种话?先王亡了国,是依仗皇帝的力量才复国,使得惠泽子孙万代。

这一点一滴都是皇帝所赐啊!希望你们不要再讲这样的话。”贯高等十多人计议说“:我们错了。

我们赵王是忠厚长者,不肯背负恩德。

但我们义不受辱。

现在高祖污辱我们赵王,因此我们要杀掉他,何必让赵王受到牵连呢?我们自己行事,成功了,算替赵王出了气;失败了,让我们独自承担责任好了。”汉八年,皇上从东恒回来经过赵国。

贯高等人便在柏人县馆舍的夹壁中藏了武士。

准备伺机刺杀高祖。

皇上经过柏人,想在那里留宿,忽然心里有所动,便问“:这地方是什么县?”“柏人县。”“柏人,迫之于人。”高祖嫌这个县的名字不好,没有留宿便走了。

汉九年,贯高的仇家得知他们的计谋,便检举告发了他们。

于是皇上逮捕了赵王和一些谋反者。

赵午等十多人都争着要自杀。

只有贯高气愤地骂道“:谁叫你们这样干?现在赵王的确没有参予谋划此事,却同我们一道被逮捕。

你们都死了,谁来替赵王辩白他没有反叛呢?”于是他们和赵王一起被槛车送到长安。

贯高对狱吏说“:这件事是我们属下人单独干的,赵王并不知道。”狱吏鞭笞他数千下,甚至用烧红的铁去烧灼他,使他遍体鳞伤,但他始终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吕后也多次劝说高祖,张敖是鲁元公主的丈夫,不应该有谋反的举措。

但皇上发怒说:“若使张敖据有了天下,难道还会稀罕你的女儿吗?”廷尉将贯高的供辞报告高祖。

高祖问“:哪位壮士和他比较熟悉,去以私情相问,便知实情了。”中大夫泄公说“:臣一向和他交好。

这人在赵国以讲义气、信守诺言而扬名。”皇上派泄公持节到贯高乘坐的竹编舆床前去问他。

贯高仰头望着泄公,如同平常一样愉快地问候寒喧。

泄公在同他交谈中,问赵王是不是参与了谋反的计谋。

贯高说“:人之常情,难道有谁不爱自己的父母妻儿吗?现在我家三族将要因为这项罪名被处死,难道我会以我最亲爱的人的生命去挽救赵王的生命?实在是因为赵王没有谋反,是我们这班人单独干的。”于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及赵王不知内情的缘由,一一与泄公说明。

泄公便将谈话的内容转告皇上,皇上因而赦免了赵王。

皇上非常欣赏贯高贤能,有气节、重信用,就叫泄公去赦免他,并告诉他说:“赵王已被释放。

皇上十分赞许你,因此也赦免你。”贯高说:“我之所以不死,就是为了替赵王辩白他没有谋反。

现在赵王已被释放,我的责任已尽了。

作为人臣的,有弑杀君王的罪名,怎么还有面目再去侍奉皇上呢?”于是,贯高仰着勒住脖子自杀而死。

张敖被释放后,因匹配鲁元公主的缘故,被封为宣平侯。

皇上欣赏张敖的宾客,将他们封为各诸侯国的相国、郡守。

这些记录在《田叔传》。

直至孝惠帝、高后、文帝、景帝时代,张敖宾客的子孙的俸禄都为二千石。

起初,孝惠帝时,齐悼惠王奉献出城阳郡,尊奉鲁元公主为齐太后。

高后元年,鲁元太后去世。

高后六年,宣平侯张敖又去世。

吕太后因张敖之子偃的母亲是鲁元公主,为齐王太后,便立他为鲁王。

之后,又怜鲁王年少孤弱,便封张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以张寿为乐昌侯,张侈为信都侯。

高后去世后,大臣们诛杀诸吕,废弃了鲁王和乐昌侯、信都侯。

孝文帝即位后,又封前鲁王偃为南宫侯。

张偃去世后,其子生继嗣。

武帝时,生因犯罪被罢免,封国被除。

元光年间,又封偃的孙子广国为睢陵侯。

他去世后,其子昌继嗣。

太初年间,张昌因不敬重皇上而获罪,被罢免,封国被除。

孝平元始二年,为了张家延续绝禄位的世家,封张敖的玄孙庆忌为宣平侯,食千户。

班固评论:张耳、陈馀,世上的人都称赞他们贤能,他们的宾客与属下都是天下的俊杰,无论居于哪一国,没有不能取得卿相地位的。

然而张耳、陈馀开始在贫贱之时,相互信任,信守诺言,结成了生死之交,彼此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

到后来各自拥有了藩地,就争权夺利,相互攻杀,最后都相继灭亡。

为何以前是那样的诚意相慕相助,后来却又那样的相背乖戾?权力与财利之交,古时的人都以此为羞辱,这种见解正确得很。

魏豹传魏豹,原是六国时魏国的公子。

其兄魏咎在前魏国曾被封为宁陵君。

秦灭魏后,魏咎被废为平民。

陈胜自立为王时,魏咎前去投奔他。

陈胜派魏国人周市领兵攻略魏地。

魏地被攻下后,陈胜想立周市为魏王。

周市说“:在天下昏乱时,忠臣才得以显示其气节。

现在天下都起来反抗暴秦,论理应当立魏王的后裔才行。”齐、赵两地各派五十辆车相助,以拥立周市为魏王。

但周市拒不接受,反而去陈地迎接魏咎。

经过五次往返,陈王才答应立魏咎为魏王。

章邯击破陈王后,进兵临济,攻击魏王。

魏王派周市到齐、楚求救。

齐、楚分别派项它、田巴率军跟随周市来救魏。

但章邯打败了援军,杀了周市等人,并乘势包围了临济。

魏咎为保全城中的百姓,向秦军约定条件投了降。

投降条约签订后,魏咎自杀。

魏豹逃亡到楚地。

楚怀王给魏豹数千人的军队,让他重去攻略魏地。

这时,项羽已击破秦军,使章邯投了降。

魏豹乘势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池,被立为魏王。

魏豹率精兵跟随项羽入关。

项羽分封诸侯时,想自己据有梁地,就迁魏豹于河东,定都平阳,号为西魏王。

汉王回师平定三秦,渡临晋时,魏豹举国相附,还随汉王一起去攻打楚国彭城。

结果,汉王败阵,退到了荥阳,魏豹向汉王请求去探望母亲的病情。

但一回到魏国,魏豹便封锁河津,背叛了汉王。

汉王对郦生说“:你前去替我婉言劝说魏豹,不要背叛我。”但郦生来到魏豹处,遭到魏豹的拒绝。

魏豹说“:人生一世间是非常短暂的,犹如日光照射墙壁的空隙。

现在汉王待人骄傲侮慢,像对待奴才般地叱骂诸侯群臣,没有上下礼节,我不能忍耐再见到他。”汉王派韩信率兵攻击魏豹,将他俘获,并把他解送到荥阳。

把他原有的封地改为河东、太原、上党三郡。

汉王令魏豹驻守荥阳。

后楚国围攻荥阳,情势很危急。

周苛说:“反国之王,难以与他共同坚守城池。”于是杀了魏豹。

田儋传田儋,狄城人,前齐王田氏的族人。

田儋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是豪杰之士,宗族又强大,很受人爱戴。

陈涉派周市攻略魏地,兵锋直指狄城,但没能攻下狄城。

这时,田儋假装捆缚一名奴仆,带着一些年轻人到县廷之中,要拜见县令,以杀那名奴仆。

但见到县令后,田儋乘机将他击杀,然后召集豪吏子弟说“:各地诸侯都已起兵反秦自立。

齐是古代封建侯国。

我田儋是齐王田氏的族人,应当称王。”于是,田儋自立为齐王,派兵攻击周市,迫使周市的军队退回。

田儋乘机带兵向东安定齐地。

秦将章邯在临济围攻魏王咎,情况非常危急。

魏王派人向齐求救。

齐王田儋便率军前往救魏。

章邯在夜晚让兵马口中衔枚,突然发动攻击,大破增援魏国的齐、楚军队,在临济城下杀掉田儋。

田儋的堂弟田荣收拾残余兵马向东逃往东阿。

齐国人听说田儋被杀的消息,便立前齐王建的弟弟田假为齐王,以田角为宰相,田间为将军,来抗拒诸侯。

田荣败走东阿,章邯率兵追来围攻他。

项梁听说田荣的情况危急,便率军在东阿城下与章邯军打了一仗,击破了章邯军队。

章邯往西败走,项梁则乘胜追击。

而田荣对齐人立田假为王十分恼怒,便率部回齐国,驱逐了田假。

田假逃亡到楚国,宰相田角逃亡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在这之前,便已到赵国去请求支援,因此这时也不敢回国。

田荣便立田儋的儿子市为齐王,他自己担任宰相,以田横为将军,平定齐国。

项梁追击章邯后,由于章邯的军队日益增多,便派人敦促齐国派兵合击章邯。

田荣说:“如果楚国杀掉田假,赵国杀掉田角、田间,我就出兵。”楚怀王说:“田假是我盟国的王侯,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投奔楚国,我杀他是不应该的。”赵国也不愿杀田角、田间以讨好齐国。

齐王说“:蝮蛇咬了手,就要斩掉手;咬了脚,就要斩掉脚。

什么原因呢?因为不斩去,就危及生命。

田假、田角、田间对于楚、赵来说,并非手足之亲,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呢?况且如果秦再次得志于天下,那么起兵立号者的坟墓都要被毁掉。”但楚、赵不听齐的,齐对此恼怒,终于没有出兵支援项梁。

结果,章邯击杀了项梁,打败了楚兵。

楚兵往东败走。

而章邯率军渡河在巨鹿围攻赵国。

项羽从此怨恨田荣。

项羽保全了赵国,降服了章邯,西进灭了秦国,封立诸侯时,将齐王市改封胶东王,定都即墨。

齐国将领田都曾随大家一起救赵,又因为他随项羽入了关,所以项羽立田都为齐王,定都临淄。

前齐王建的孙子田安,在项羽刚渡河救赵时,就攻占了济北几座城邑,并率部归降于项羽。

因此,项羽立田安为济北王,定都博阳。

田荣因为背弃项梁,不肯助楚入秦,所以没有被封为王。

赵国将军陈馀也因怠忽职守,没能封王。

他们二人都怨恨项羽。

田荣派人带兵协助陈馀在赵地策反,而自己也派兵袭击田都。

田都逃亡到楚国。

田荣留住齐王市,不让他到胶东去。

田市的亲信说“:项王强悍、暴躁,齐王不去封地就位,必有危难。”田市恐惧了,就逃往胶东去就位。

田荣闻讯大怒,派人追杀田市于即墨。

田荣还攻杀了济北王,自立为王,囊括了三齐之地。

项王听到这一消息,大怒,就出兵北伐齐国。

田荣则出兵在城阳抵抗。

结果,田荣兵败,退到平原,被平原的平民杀掉。

项王下令烧毁、铲平齐地的城郭,所过之处,大肆地屠杀、破坏。

因此,齐人相聚背叛项羽。

田荣的弟弟田横聚集齐国的散兵几万人,在城阳反击项羽。

而这时,汉王率诸侯打败了楚兵,进入彭城。

项羽闻讯,便放下齐国的事不管,回师彭城袭击汉军,接连与汉军作战,双方对峙在荥阳。

田横乘机重新恢复齐国的城邑,立田荣的儿子广为齐王,自己为宰相,但国家政事无论大小,都由他决定。

田横平定齐国三年后,听说汉将韩信将引兵向东攻击齐国,便派华无伤、田解驻军历下,以抗拒汉军。

恰逢汉王派郦食其前来游说齐王广和宰相横,让齐国与汉联合起来。

田横认为可以,便解除了历下对汉军的防备,一意纵情喝酒,准备派使者与汉媾和。

韩信乘机越过平原,袭破齐国驻历下的军队,并乘胜攻入临淄。

齐王广、宰相横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就将他烹杀了。

齐王广向东逃到高密,田横逃到博阳,守相田光逃到城阳,将军田既驻军于胶东。

楚将龙且率军前来救齐,与齐王会师于高密。

汉将韩信、曹参击破楚军,杀掉龙且,俘虏了齐王广。

汉将灌婴追擒到齐守相田光。

田横在博阳得知齐王广已死的消息,便自立为王。

并率军还击灌婴,但反在嬴下被灌婴击败。

田横逃亡到梁,归顺彭越。

这时彭越盘踞梁地,在楚汉之间保持中立。

韩信在杀掉龙且后,乘势进兵胶东,击破齐兵,杀掉田既。

灌婴也在千乘击破齐兵,杀掉齐将田吸。

这样,汉平定了齐地。

汉灭项籍后,汉王自立为皇帝,以彭越为梁王。

田横怕被人诛杀,就与他的属下、门人五百多人逃入海中,居于小岛上。

汉高祖听说这件事,认为田横兄弟本来已平定了齐国,齐国的贤能之士大多归附于他,现在他在海中,如果不将他收揽的话,日后恐怕有乱。

于是派使臣赦免田横的罪,并召见他。

田横婉言谢绝说“:臣烹煮了陛下的使臣郦食其,听说他的弟弟郦商任汉将,而且很贤能,臣很惶恐,不敢奉诏。

请允许我作为一个平民,留居海岛。”使臣归来据实报告高祖,高祖便下诏卫尉郦商说:“齐王横即将到来,谁敢动他的人马随从,谁就要招致灭族之罪。”高帝又派使臣持节告诉田横有关给郦商的诏命,并且说:“如果田横奉诏而来,田横本人可以被封为王,其随从可以被封为侯。

否则,将派兵讨伐诛杀。”于是,田横和二个门客乘驿车往洛阳而来。

到尸乡备马传驿的地方,田横告诉使者说“:做臣子的人要见天子,应当沐浴净身。”于是停留下来。

他对门客说:“我田横当初和汉王都是南面称王的人物,如今汉王已成为天子,而我却成了亡国的俘虏,要北面称臣侍奉他,这已是最为羞辱不过了。

又因我烹煮了别人的兄弟,而要与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同一主人,纵然他怕天子的诏命而不敢动我,难道我内心就不惭愧吗?况且陛下想见我,只不过是想看看我的容貌而已。

陛下在洛阳,现在斩下我的头,奔驰三十里,形体容貌还不致于腐败,还可以看看我是什么样子。”于是自杀了,其门客带着他的头,跟随使臣迅速朝见高帝。

高帝说:“唉,有志气!从平民起家,兄弟三人更替为王,怎能会不贤能呢!”高帝为田横的死而流涕,就拜他的一个门客为都尉,派兵二千,以侯王的礼仪安葬田横。

将田横安葬以后,两个门客在其墓旁挖了一个洞,自杀追随田横而去。

高帝听说这事大为惊异,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才,说:“我听说其余的门客还有五百人留在海中岛上。”于是派使者去召见他们。

那些门客听到田横已死的消息,也都自杀了。

由此可知,田横兄弟确实得到了贤士的拥戴。

韩王信传韩王信,是前韩襄王的庶孙,身高八尺五寸。

项梁立楚怀王时,燕、赵、齐、魏等国都已立先王的后裔,唯独前韩王没有后嗣。

因此立韩公子横阳君成为韩王,想以此来安抚平定韩地。

后项梁战死于定陶,韩王成就去投奔怀王。

沛公引兵攻打阳城时,派张良以韩司徒的身份去攻略韩地,发现了韩王信,就以他为韩国将军,率领军队随汉王进入武关。

沛公为汉王时,韩王信跟随汉王来到汉中。

他对汉王说“:项王分封诸将为王,唯独将你留居此地,这实际上是迁贬。

不过,汉王的士兵都是山东人,无不企盼着回归故乡,这种东归的意愿,凝聚成一股不可抵挡的锐气时,就可以争得天下了。”汉王采纳了他的建议,回师平定三秦,并许诺要封韩信为王,而先拜他为韩太尉,让他领兵去攻取韩地。

项籍所封诸王都到各自的封地就位去了。

唯独韩王成因没有随项王入关而无功,没有派他到韩国去就王位,而改封为穰侯,后来又把他杀了。

听说汉王派韩王信攻略韩地,项籍便令从前在吴县游历时结识的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以抗拒汉王。

汉二年(前205),韩王信攻略平定韩地十多座城邑。

这时,汉王抵达河南,韩王信急攻韩王昌,迫使郑昌投降汉王。

汉王便立韩王信为韩王,要他时时带兵跟随自己。

后来,汉王派韩王信同周苛等守卫荥阳,但被楚军攻克,韩王信投降了楚。

不久,他又寻机逃出,重新归顺汉王。

汉王让他重新为韩王,使他最终跟随自己击破项籍大军。

汉五年春,汉王分剖符节给韩王信,让他在颍川为王。

汉六年春,皇上认为韩王信强健勇武,而他所封之地,北边紧邻巩、洛,南边迫近宛、叶,东边有淮阳,都是天下精锐之师驻扎之地,便改封太原郡为韩国,让韩王信去防御胡人,定王都晋阳。

韩王信上书说:“在国家的边境地带,匈奴多次侵入,而晋阳离边塞太远,请求将王都设在马邑。”皇上同意这一请求。

秋天,匈奴冒顿大规模入侵,并包围了韩王信所部。

韩王信多次派使者向胡人请求和解。

后来汉派援军解救了韩王信,但皇上怀疑韩王信多次私自派人向匈奴求和,是怀有二心。

因此皇上给韩王信写信指责说:“作将军的,抱着必死之意不能算勇;抱着必生之心就不能胜任军职了。

匈奴围攻马邑,你韩王的力量不足以坚守城池吗?虽处危亡之地,执忠履信,方可安存,这就是朕之所以要责备你韩王的原因。”韩王信得到这封信后,害怕被高帝诛杀,便与匈奴相约共同攻击汉,以马邑投降胡人,并出兵攻击太原。

汉七年冬,皇上亲自率军在铜..击破韩王信的军队,杀其部将王喜。

韩王信逃亡到匈奴。

他的部将白土人曼丘臣、王黄趁机立赵国的后裔赵利为王,并收聚韩王信的散兵,与韩王信及冒顿共同筹划攻击汉军。

匈奴派左右贤王率万余骑兵会同王黄等人屯兵广武以南到晋阳一线,与汉兵交战。

汉兵大败联军,把他们追赶到离石,再一次打败他们。

匈奴又在楼烦西北屯聚兵马。

汉令车骑攻击匈奴,匈奴常常败逃,汉军则乘胜向北追逐他们。

听说冒顿居于代谷,皇上就屯兵晋阳,并派人去刺探冒顿的情况。

探子归来报告说“:可以攻击他们。”于是皇上率军到了平城,登上白登。

匈奴的骑兵乘机包围皇上。

皇上便派人送贵重礼物给阏氏。

阏氏就劝说冒顿“:现在就是取得了汉,还是不能居留,况且两国君主不应相互为难。”这样僵持了七天,胡人的骑兵才稍微退了一点。

这天,天空大雾弥漫,汉军派人往来,胡人一点也觉察不出来。

护军中尉陈平向皇上进言说“:胡人的军队使用的只有弓、矛等锐器,请皇上下令士兵在每一个强弩上装两支利箭,方向朝外,慢慢移动,脱离重围。”汉军用这种方式退入平城后,汉的救兵也赶到了。

胡人的骑兵便退走了。

汉军也班师回朝。

此后韩王信替匈奴率军多次进犯边境,还令王黄等人劝说陈..反叛汉朝。

汉十一年(前196)春,韩王信又与胡人的骑兵屯驻参合。

汉派柴将军攻打他们,并送给韩王信一封信,说“:陛下宽大仁厚,诸侯中虽有反叛者,但只要他们后来又归顺朝廷,就恢复以往的位号,而不予诛杀。

这是大王知道的。

现在大王因为战败而逃到胡境,不是犯下大罪,请赶快自动归来。”韩王信回信说“:陛下把我从闾巷中提拔起来,直至南面称孤,这是我毕生的荣幸。

但荥阳之战,我不能奋战至死,反被项籍俘获,此一罪;胡寇围攻马邑,我不能坚守,以整个城池向敌投降,此二罪;如今我反过来替胡寇率军与将军决战生死于一旦,此三罪。

从前文仲、范蠡没有犯下任何罪过,竟不免一死一逃。

而我犯有三大罪行,而想在汉朝求得生存,犹如当年伍子胥之所以死于吴国。

现在我逃匿在荒山野谷间,日夜向蛮夷乞求。

我的思归的意愿,犹如痿痹的人,不忘起行;盲人渴望复明。

只是情势不容许我这么做罢了。”于是双方交战。

结果,柴将军杀光了参合的胡兵,也斩了韩王信。

当初,韩王信到匈奴,是同韩太子一起去的。

到颓当城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因此就取名叫颓当。

韩太子也生了一个儿子名婴。

孝文帝时,韩颓当与韩婴率其部属投降了汉朝。

汉封韩颓当为弓高侯,韩婴为襄城侯。

吴、楚两国造反时,弓高侯平乱之功,冠于诸将。

他的侯爵由儿子承袭,传于孙子。

由于孙子没有儿子,封国灭绝。

韩婴的儿子因不敬皇命,也失去了侯位。

颓当的庶孙韩嫣,地位尊贵,受到宠幸,名显一时。

他的弟弟韩说,以校尉之职率军攻击匈奴有功,被封为龙额侯。

后因酎金获罪,失去侯位。

后又待诏,重新被任为横海将军,率军击破东越,被封为按道侯。

太初年间,韩说担任游击将军,驻屯五原外列城,还担任过光禄勋。

后因在太子宫掘地搜查蛊,被太子杀死。

他的儿子兴承位,也因巫蛊事件,获罪被诛。

皇上说:“游击将军因掘蛊被太子被杀,是死于国事,忠诚可悯。

现在韩兴虽因巫蛊事件所杀,他的兄弟和宗族中应当连坐的人,可以免掉。”于是,重新封兴的弟弟增为龙额侯。

韩增年纪很小时便担任郎、诸曹侍中光禄大夫。

昭帝时,韩增担任前将军,与大将军霍光共同拥立宣帝,被加封了千户食邑。

本始二年,五位将领出征匈奴,韩增率三万骑兵出征云中,斩敌首级一百多,在规定的期限班师回朝。

神爵元年,韩增替代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还负责处理尚书的事宜。

韩增一生地位尊贵,从年幼开始成为忠臣,先后侍奉过三位天子,得到朝廷的器重。

他为人宽厚温和,洁身自守,以和颜悦色待下,谁的意见他都听从;以恭顺的语言对上,借以保护自己,保持宠幸。

因此他没有什么显赫的建树。

五凤二年,韩增去世,谥号安侯。

其子宝继位,由于宝没有儿子,宝死后,封国被除。

成帝时,为了让功臣延续香火,封韩增哥哥的儿子岑为龙额侯。

他死后,其子持弓继位,到王莽失败时,封国才灭绝。

韩信传韩信,淮阴人。

当初,因为他家里很穷,而他品行又不好,因此他既不能被推选为地方上的小官,也不能去做生意以维持生计,只好常常依附于别人而生活。

他的母亲死了,没有地方安葬,但韩信还是寻得一块高地作为坟地,并使墓旁可以安置万户人家。

韩信曾依附于下乡南昌亭长生活过一段时间。

但亭长的妻子对他很讨厌,清早烧好饭,在卧房里把饭吃了。

到吃饭的时间韩信赶来吃饭,就不替他准备吃的东西。

韩信知道了人家的意思,自此再也不到那里去了。

韩信到城下钓鱼,有一漂洗棉絮的老母很可怜他,便给他饭吃。

她在那儿漂洗了几十天,也就给韩信吃了几十天的饭。

韩信对漂母感激地说“:我将来一定加倍报答您。”漂母很生气地说“:大丈夫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是可怜你才给你饭吃,哪指望什么报答。”淮阴的一些少年欺侮韩信,说:“你虽然长得又高又壮,并喜欢佩带刀剑,其实你胆小得很。”并在众人面前侮辱韩信说“:你不怕死,就用剑刺我;如怕死不敢,就从我的裤裆里钻过去。”韩信定睛细看那恶少半天,俯身从他裤裆下钻过去。

满街人都讥笑韩信,认为他胆小。

到项梁渡过淮水时,韩信便持剑只身前去投奔。

但在项梁的麾下,韩信始终默默无闻。

后项梁被打败,韩信又去投奔项羽。

项羽任命他为郎中。

韩信好几次献上奇计以求取项羽的重用,但项羽没采纳他的计策。

汉王进入蜀地后,韩信从楚军中逃出,投奔汉军,但仍默默无名,只担任连敖。

后因获罪应当斩首,同案犯十三人都已被处决,轮到韩信,他抬头向上看,恰好看见滕公,说“:汉王不是要一统天下吗?为何要杀掉壮士?”滕公对他的话很惊奇,看他相貌雄壮威武,便把他释放了。

滕公在与他谈话后,大感高兴,就向汉王报告。

汉王让他担任管理粮饷的都尉,并没发现他的奇特之处。

但萧何在与韩信交谈几次之后,十分惊奇韩信与众不同。

他们一行人来到南郑。

沿途有几十个军官逃掉了。

韩信估计萧何等已多次向汉王推荐自己,但汉王却不重用自己,于是也逃走了。

萧何听说韩信逃了,来不及向汉王报告,就亲自去追韩信。

有人向刘邦报告说“:丞相萧何逃跑了。”刘邦非常生气,如同失去左右手。

隔了一二天,萧何前来叩见刘邦,刘邦既生气又高兴,骂萧何说“:你为什么逃走了?”萧何说:“臣不敢逃走,而是去追赶逃走的人。”刘邦说“:你追的何人?”萧何说“:韩信。”刘邦又骂道“:逃跑的军官已有几十人,你从来没去追过。

你说去追韩信,是骗人。”萧何说:“那些平常的军官容易求得,但像韩信这样的人,全国没有第二个。

大王如果想长期在汉中称王,那韩信的确一无所用;如果想夺取天下,除了韩信,再没有一个可以和你商量军国大事的人了。

就看您怎样拿定主意。”刘邦说:“我想向东发展,怎么能可怜兮兮地长期守在这儿呢?”萧何说“:大王一定要谋划向东发展,如果能够任用韩信,那么他就会留下来;如果不能任用他,他迟早会逃亡的。”汉王说:“我看在你的份上,让他做一名将军吧。”萧何说“:虽然让他担任将军,他还是不会留下来。”汉王说“:那就任他为大将。”萧何说“:很好。”于是汉王想召见韩信,任他为大将军。

萧何说“:大王素来对人随便,不讲礼貌,现在拜人家做大将军如同召见小将,这就是韩信之所以要离去的原因啊!大王真要拜他为大将,就选择吉日,沐浴斋戒,在广场上设坛,准备好拜将的礼仪,这样才行。”汉王答应照办。

那些将领都非常高兴,人人都以为自己将要被拜为大将。

但到举行拜大将礼仪时才知道原来是韩信,全军都很吃惊。

韩信在接受了拜将礼之后,坐在上位。

汉王说:“丞相多次称赞将军,将军有什么定国安邦的良策以教寡人?”韩信谦逊了一下,接着就向汉王说:“现在您筹划向东争夺天下,对手岂不是项羽吗?”汉王说“:是的。”韩信说“:大王自己估量一下,在兵力的勇敢、凶狠、精良、强盛等方面,与项王相比,谁强?”汉王沉默良久,说:“我不如项羽。”韩信对汉王拜了两拜。

赞佩地说:“对,我韩信也认为大王不如他。

但是,臣曾侍奉过项王,让臣报告一下项王的为人。

项王一声怒吼,吓得千人胆颤心惊,但他对属下的贤将却不信任和委以重任,因此他只是匹夫之勇。

项王表面上待人恭谨,言辞柔和、温顺。

当部下生病时,他同情病人的痛苦,甚至为之流泪,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

但当部下有功应当封赏时,他把刻好的印信摸了又摸,舍不得授予。

这就是所谓的妇人之仁。

现在项王虽称霸天下,诸侯们都臣服于他,但他不据关中而以彭城为都,又违背义帝所订之约,把他所亲近的、喜爱的人都封为王,诸侯们对此都愤愤不平。

诸侯们见到项王把义帝驱逐到江南,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领地,逐其主,选择一好地方自立为王。

项王所过之处,城邑无不被蹂躏得残破毁灭的,多结怨于百姓。

因而百姓都不愿归附于他,只是被他的淫威所迫罢了。

因此,项王名义上是天下的霸主,实际上他已失去了天下的人心。

所以说,他目前虽然强大,但很快就会衰弱。

现今大王真正能反项王之道而行之,任用天下英武勇敢之士,天下还有什么敌人不会被你诛灭的呢?您把天下的大小城邑分封给有功之臣,那还有什么人不臣服于您呢?您率着正义之师和追随您的、热切盼望回归东方故乡的将士们,去向东进军,又有什么敌人不会被您击溃?况且三位秦王本是秦朝将领,统率秦国子弟东征西讨好几年了。

其间,兵士战死、逃亡的已不计其数,最后还欺骗大家一起投降诸侯。

结果,联军抵达新安时,项王用欺诈手段把秦国降卒二十余万人全部活埋,仅剩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幸免。

秦国父老兄弟将此三人恨入骨髓。

现在项羽勉强地用武力胁迫秦人,让这三人在秦地为王,但秦地百姓不会拥戴这三人。

大王进入武关时,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还废除了秦朝的苛刻刑法,跟秦地百姓约定,刑法只有三条罢了。

秦地百姓无不希望大王在秦地为王,根据大王同诸侯们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为王。

关中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大王失掉应有的封地而到汉中为王,秦地百姓没有不怨恨项王的。

现在大王起兵向东,三秦王的属地只须送一封文告就可以收复。”汉王听了,大喜,认为与韩信相见太晚。

于是听从韩信的计策,部署诸将,准备向东进攻。

汉王举兵东出陈仓,平定三秦。

汉三年,兵出函谷关,收复了魏地,占据了河南。

韩王、殷王都降归汉王。

又令齐、赵两国联合,与汉共同进攻楚军于彭城。

结果汉军兵败溃散而还。

韩信又发兵同汉王会师于荥阳,再次攻击楚军,并在京、索之间将楚军打败。

从此,楚军再也不能向西进攻了。

汉军在彭城兵败退还时,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从汉王处逃脱,投降了楚军。

齐、赵、魏等国也都背叛了汉王与楚媾和。

汉王派郦生前往魏地游说魏王豹归顺汉王,但魏王豹不听。

汉王便让韩信担任左丞相领兵进攻魏国。

韩信问郦生说“:魏王该不会任用周叔为大将吧?”郦生说“:是柏直。”韩信说“:是这小子。”于是韩信进兵攻魏。

魏王置重兵把守蒲坂,堵塞了临晋关的通道。

韩信布置疑兵,陈列许多船只,摆去一副要强渡临晋的阵势,而实际上派出精兵,暗中将木制罂缶捆绑成木筏,从夏阳将军队渡过河,偷袭安邑。

魏王豹大惊,慌忙领兵抵抗韩信。

韩信很快便俘虏了魏王豹,平定了河东,派人敦请汉王说:“希望增派三万兵士。

臣请求北举燕、赵,东击齐地,南绝楚国的粮道,西与汉王会师于荥阳。”于是,汉王派出援兵三万,并派张耳一同前往,跟随韩信进击赵、代。

韩信率军击败代国,在阏与擒捉夏说。

在韩信攻破魏、代后,汉王马上派人调走韩的精锐部队,前往荥阳去抗拒楚兵。

韩信、张耳率领几万部队想东下井陉进攻赵国。

赵王、成安君陈馀闻讯,就把号称二十万的兵力集中井陉口,准备抗拒汉兵的进攻。

广武君李左车劝说成安君说“:听说汉将韩信渡过西河,俘虏魏王,活捉夏说,新近在阏与一战,又杀死杀伤很多人。

现在又有张耳辅佐,谋议攻破赵国,这是一支乘胜利余威而离开本国向远地进发的军队,其锋芒锐不可挡。

臣听说‘: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饷供给军队,士兵难免有挨饿的危险。

如果要临时去采集柴薪烧饭,军队不可能是经常吃饱的。

’现在井陉口的通道十分狭窄,两辆兵车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行排列。

像这样行军数百里势必使粮草落在军队的后面。

希望您拨给臣奇兵三万,从小路去拦绝他们的辎重部队,您带领部队深挖战壕、高筑营垒,而不要同他们交战。

这样,他们向前无法作战,向后又退不回去。

我带的奇兵断绝了他们的后路,野地里没有东西可以掳掠,不到十天,韩信、张耳两人的头颅可以挂在您的旗杆上。

希望您仔细考虑我的计策。

假如不这样,那我们一定被他们二人所俘虏。”成安君是个学者,常称正义之师不需用奇谋诡计就可战胜敌人。

因此他回答说:“我听兵法家说过:‘十倍于敌人,就包围敌人的城池;一倍于敌人,同敌作战则可获胜。

’现在韩信的兵力号称几万,实际上没有这么多。

且他们跋涉千里来袭击我们,必定是精疲力竭。

在这种情形下,我们还回避而不去迎头痛击,以后如有比韩信更强大的敌人,我们将怎样来抗拒呢?而且其他诸侯也会说我们胆怯、懦弱,就会轻易地来攻打我们。”陈馀不听从广武君的计策。

韩信派出的暗探暗地里打听到成安君不采纳广武君的计策,归来向韩信汇报。

韩信非常高兴,就大胆引兵向那狭长的隘路进军。

在离井陉口不到三十里的地方,韩信下令停下大军,扎起营寨,而半夜里发出突击的命令,选出二千轻骑兵,每人拿着一面红色的汉军旗子,从小路悄悄来到可以看见赵军动静的山坡上,埋伏起来。

并约定:“赵军看见我军败退逃走,一定会全营出动来追击,到那时你们迅速冲入赵军营地,拔除赵军的旗帜,插上汉军的旗帜。”韩信又下令副将们在出发前分头传送一点食物给士兵垫垫肚子,并说:“今天我们攻破赵军后举行大会餐。”那些将领对这话感到很惊诧,只好假意地答应道:“遵命。”韩信对军吏说“:赵军已抢先占据有利地形扎下了营寨,而且如果赵军不见我军主将的旗号和指挥车,就不会愿意出击我先头部队,怕我们遇到险阻就退兵折回。”于是韩信派一万人作先锋,开出营寨,背对着河水排开阵势。

赵军见此情形大笑。

清晨,韩信插上主将旗号。

抬着战鼓边敲边督军开出井陉口。

于是赵军打开营门迎击汉军。

两军对峙交战很久后,韩信、张耳抛弃了主将的指挥旗鼓,赶忙退到排在水边的军阵之中,再急忙回头迎战。

赵军则倾巢而出,争相掠夺汉军的旗鼓,追逐韩信、张耳。

韩、张和水边列阵的军队会合后,督师拼死作战,不可能一时半刻就遭失败。

而韩信所派出的二千多奇兵,待赵军倾巢而出,追逐战利品时,立即冲入赵军营垒,把赵国的旗帜都拔掉,竖起二千面汉军的红旗。

赵军一时无法俘获韩信、张耳等,想收兵回营,但见军营遍插汉军红旗,大为惊讶,以为汉军已经俘获了赵王及属下将领,于是阵势大乱。

兵士们躲的躲,逃的逃,赵将虽竭力阻止兵士的溃散,斩杀了多名逃兵,但仍然无法禁止。

汉军趁势夹攻,大破赵军,在氵氐水边斩了成安君,活捉了赵王歇。

韩信传令军中勿斩广武君,并悬赏千金活捉他。

命令传达不久,就有人把广武君捆绑送至韩信旗下。

韩信亲自为其松绑,请他面向东坐,而自己坐东向西面对广武君,执弟子之礼。

诸将纷纷来向韩信呈献斩杀敌人的首级和所捉的俘虏,完毕后都向他祝贺。

有人问韩信说“:兵法上有‘右背山陵,前左水泽’的说法,今将军反其道而行,背水列阵,并说等破了赵军后举行大会餐,臣等当时心里十分不信服。

然而竟打了胜仗,这是什么战术呢?”韩信说:“这在兵法上有记载,只是诸君没有注意罢了。

兵法不是说‘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吗?况且我韩信并没有得到平素受我训练而听我调度的将士。

这就是俗话所说:‘驱市人而战之。

’在此情形下,非把军队置于绝地,使每个人为了生存而奋力作战。

如果把这些军士安置在可以逃生的地方,他们就会都逃走,怎么还能指挥其作战制胜呢?”诸将听了,都十分佩服地说道:“这真是我们想不到的。”韩信向广武君请教:“我想北攻燕国,东伐齐国,怎样才能成功呢?”广武君谦让地说“:臣听人说‘:被灭国家的大夫是不配参与谋划国家长治久安之计的,被打败的将军是没有资格谈论什么叫英勇的。

’像臣这样的人怎么敢和您一道谋略国家大事呢?”韩信说“:在下也曾听说百里奚在虞国为臣子时,虞国被灭掉了。

但后来他到秦国为相,使秦成为天下诸侯的霸主。

这不是他在虞国愚笨而到秦国就聪敏起来了,主要在于他的计策被秦国采纳而虞国却不采纳,秦君听他的意见。

假如当初成安君听从您的建议,在下恐怕也会被您擒捉。

在下是诚心倾听您的策划,希望您不要推辞。”广武君说“:臣听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

’所以说:‘愚钝的人的话,圣人也可以有选择地采纳。

’恐怕臣所献之计不宜采纳。

但臣愿为您效忠。

虽然成安君有百战百胜的计谋,但一次误算,致使军败城下,身死氵氐水之滨。

现在将军俘虏了魏王,活捉了夏说,不到十天便打败了二十万赵军,杀了成安君。

您的英名真是名闻四海,威震天下诸侯。

连敌国的农夫都感到恐惧,而停止耕作,只图眼前穿好吃好,而侧耳倾听您出兵的消息。

然而您所率的众校尉十分辛劳,士卒已十分疲乏,实在是很难再叫他们卖力了。

现在您想以这支疲乏的军队,去驻扎到燕国坚固的城下,战况就会显得您军力已尽,想同敌作战但又无力攻下城池。

如果旷日持久地相持,那么粮草一定会消耗光。

如果连燕国这样的弱国,您尚且不能使它降服,齐国必定固守边境而图自强。

燕、齐两国与您相持,那么刘邦项羽之间的胜负,还是未见分晓。

臣虽愚昧,但鄙意认为您的打算是错误的。”韩信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广武君回答说:“当今之计,您不如解下盔甲、休整军队。

百里之内的地区,每天都会有人送来牛肉和酒,以宴飨您的士大夫。

稍后您再向北移军,驻扎在通往燕国的道路上。

接着您选派一个能说会道的使者,持您的书信,出使燕国,燕国必定不敢不听从您的命令。

然后再从燕国向东迫临齐国,齐国虽然拥有智谋之士,但也为齐国想不出好的应付之策了。

这样,争取天下的事,就可以策划了。

因此,用兵之道中,先声夺人尔后再动刀兵,就是这样办的。”韩信听了说:“好极了!敬谢指教。”于是韩信采纳了广武君的计谋,派人出使燕国。

燕人望风披靡,立刻投了降。

韩信就派人去报告汉王,并且请立张耳为赵王,以安抚该地百姓。

汉王答应了他的请求。

楚国多次派出奇兵渡河袭击赵国。

赵王张耳和韩信因经常前往救援,乘着机会,他们把所经过的赵国各地城镇一一占领,然后再派兵去帮助汉王。

楚军正把汉王重重包围于荥阳。

汉王向南逃出荥阳,在宛叶之间,碰上了黥布。

两人一同躲入成皋,但被楚军再次重重包围。

汉四年,汉王逃出成皋,向东渡过河,独自与滕公奔向张耳军队的驻扎地———修武。

到达时,他们住在客馆里,于第二天清早,自称是汉王的使者,骑马直奔赵王的军营。

这时,张耳、韩信尚未起床。

就在他们的卧室里,汉王夺回二人的帅印和兵符,立即召集各将领,并对他们的职务进行调换。

韩信、张耳起床后,才知汉王已来,大惊。

汉王夺回了他俩的军队指挥权后,就令张耳驻守赵地。

拜韩信为赵相,然后派他率赵军中没有开拔到荥阳的军队去攻击齐国。

韩信率军向东进发,还没有越过平原县,听说汉王派郦食其前往游说,已说服齐国。

韩信想停止伐齐,但蒯通劝说韩信下令攻击齐国。

这些记录在《蒯通传》。

韩信听从他的计策,便渡过黄河,袭击历下的齐军,很快兵临齐都临淄。

齐王逃亡到高密,派人向楚王求援。

韩信在平定临淄之后,又率部向东追逼齐王至高密西部。

这时,楚王派龙且为将,率兵来救齐国,号称二十万人马。

齐王、龙且两军联合一起与韩信交战。

但尚未交锋,有人劝说龙且,说“:汉军深入齐境,情况不利,一定奋力作战,其锋芒锐不可挡。

齐楚之兵,在自家地面作战,容易兵败溃散。

不如高筑防御工事,坚守阵地;同时让齐王派亲信去招抚那些失陷的城邑。

那些城邑的百姓听说齐王还在,又有楚兵来救援,必叛汉归齐。

汉兵远到二千里外的齐国作战,已占领的齐地城邑又纷纷反叛,汉军势必没有地方可以得到粮食。

那就不用交战都可以使他们投降。”龙且说“:我向来很清楚韩信的为人,很容易对付。

他曾寄食在一漂母家而没有解决自身生活所需的办法;他曾受辱于他人胯下,可见他没有胜过别人的勇气。

他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况且我来救援齐国,不战而使韩信投降,那我还有什么功绩可言?现在我和汉军交战而战胜了韩信,说不定可以得到齐国一半土地的封赏。

为何我不与他交战呢?”于是,龙且挥师出战,跟韩信所部隔潍水列阵相持,韩信连夜令人做了一万多个装满砂石的袋子,堵住上游的河水。

第二天,韩信只率半数部队渡河去攻打龙且,假装打不赢,回头撤退。

龙且果然中计,十分高兴地说:“我本来知道韩信胆怯。”于是他率部渡河追击韩信。

韩信令人搬开堵水的砂袋,水流一涌而至,使龙且的军队大半不得渡过潍水。

韩信趁机率部反击,一举杀掉龙且。

龙且没有渡河尚在淮水东的军队纷纷四散逃走,齐王田广也逃跑了。

韩信乘胜追击败兵直抵城阳,俘虏田广。

楚军士兵全部投降。

韩信终于平定了齐国。

韩信派人向汉王请求说“:齐人狡诈多变,是个屡降屡叛的国家。

其南面又和楚国相邻。

如果不设一假王压住阵脚,齐国的情势就不会稳定。

现在我权势过轻,不足以安抚该地,臣请自立为假王。”这时,楚正把汉王围在荥阳,情势很紧急。

韩信的使者抵达后,呈上韩信的信件,汉王大怒,骂道:“我被围于此,日夜盼望他来助我退敌,他倒要自立为王。”张良、陈平在暗地踩了一下汉王的脚,贴着汉王的耳边说:“汉军正处于不利的情形,难道可以禁止韩信自立为王吗?不如借此立他为王,好好地待他,让他好好地守住齐国。

不然,恐怕会发生变故。”汉王也醒悟过来,接着骂道:“大丈夫平定了诸侯,要为王就做真王,干什么请求做假王呢?”汉王派张良前去立韩信为齐王,并征调他的部队来打楚国。

楚国已丧失大将龙且,项王感到有些恐惧,就派盱眙人武涉前去游说韩信。

说“:您为什么不反汉归楚呢?楚王和您有老关系。

况且汉王不是一个讲信用的人。

他的性命有几次握在项王的手掌中,然而一逃脱便违背盟约,又来攻击项王。

他是一个如此不可亲近、信赖的家伙。

现在您虽然自以为跟汉王是刎颈之交,然最终必被汉王暗算。

您之所以能够保全性命到今天,主要是因为项王还活着的缘故。

如果项王现在被消灭了,接着就轮到取您的性命了,您为什么不与楚联合,造成三分天下的局面,而您好在齐称王呢?现在您放弃这个机会,自然要与汉王联合夹攻楚王。

作为聪明人,原来是这样子吗?”韩信谢绝了他的好意,说:“我曾在项王手下做过几年事,官位不过是个持戟的郎中,既不听我的建议,也不采纳我的计谋。

所以我才弃楚投汉。

而汉王授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数万部队,把他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我穿,把他吃的食物给我吃,听我的建议,采纳我的策略,所以我才有今天的成就。

人家对我十分亲近、信任,我如背叛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望您替我辞谢项王的美意。”武涉离开以后,蒯通也知道天下大势的关键操在韩信手中,深切而坦率地劝说韩信采纳三分天下之计,与项王、汉王鼎足在齐地称王。

这些记录在《蒯通传》,但韩信不忍心叛汉,又自以为功勋卓著,汉王终究不会夺去他所辖的齐国,于是不听蒯通的建议。

汉王与项王作战败于固陵后,采纳张良的建议,征召韩信到垓下会战。

结果,项羽兵败身死,而高祖却乘韩信不备,剥夺了他的军权,改封他为楚王,建都下邳。

韩信来到自己的封国,召见了当年给他饭吃的漂母,送给她千金。

又找到下乡的那个亭长,赐给他一百钱,说“:你是一个小人,做好事有始无终。”又把那位侮辱自己、令他从其胯下爬过去的人找来,任命他为中尉官,并告诉手下诸将说“:这是位壮士,当年他侮辱我时,我难道不能杀了他吗?但杀他又没道理,所以当时就忍了下来,也因此有了今日的成就。”项王从前的一位逃亡在外的将领,名叫钟离昧,家住伊庐,一向跟韩信交情不错。

项王败亡后,他就逃亡投奔了韩信。

汉王很怨恨钟离昧,听说他在韩信处,就下令楚国捕捉他。

当时,韩信刚到封国,到所属县邑去巡视时,进出都陈兵防守。

有人向朝廷上书韩信要谋反作乱。

皇上见此报告后,很为担忧。

于是高祖采纳陈平的计谋,假装要到云梦去游玩,其实要暗算韩信,但韩信一点也不知内情。

当高祖将要抵达楚国边境时,韩信想起兵反叛,但又自度无罪;想去拜见高祖,又怕被擒。

有人劝韩信说:“您杀掉了钟离昧后,再去拜谒皇上,皇上一定很高兴,那就没事了。”韩信就约钟离昧商议此事。

钟离昧说“:汉王之所以不敢来攻楚国,是因为我钟离昧在这儿。

您若想捕捉我去向汉王献媚讨好,我今天死了,你也会紧随我送命的。”说完,大骂韩信“:你不是一个讲仁义道德的人。”骂完,就拔剑自刎了。

韩信带着钟离昧的头,到陈地去拜见高祖。

高祖令武士把韩信捆绑起来,放在后面的一辆车上。

韩信说“:果真像人家所说‘:狡兔死,良狗烹。

’”高祖说:“有人告发你造反。”于是将韩信用刑具锁缚起来。

到达洛阳后,才赦免韩信,改封他为淮阴侯。

韩信知道汉王对自己的才能又怕又恨,常常借口生病不来朝见,也不随从出行。

自此以后,韩信早晚心中都十分不快。

平日家居,闷闷不乐,耻与周勃、灌婴等人地位相等。

有一次,韩信去拜访樊哙将军,樊哙恭迎恭送,说话必自称臣,说:“大王您肯光临寒舍,真是荣幸。”韩信出了门,笑道:“我这一辈子,竟和樊哙等人处于同一地位。”高祖曾和韩信闲谈,讨论诸将的本领各有差异。

高祖问道“:像我能率多少兵?”韩信说“:陛下最多不能超过十万。”高祖问“:像您又如何呢?”韩信回答说:“臣是多多益善。”高祖笑道:“您既然是多多益善,为什么会被我捉住呢?”韩信说“:陛下虽不能统率军队,但却善于控制将领。

这就是韩信之所以被陛下擒捉的原因。

而且陛下这种才能是天生的,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后陈..出任代国宰相,到韩信处辞行。

韩信拉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步行了几圈,仰天长叹一声,说道“:您要与我谈些知心话吗?我有些话想跟您说。”陈..说“:一切听从将军的吩咐。”韩信说“:您现在去镇守的地方,是天下兵力最强悍的地方,而您又是皇上亲近、宠幸的大臣。

如果有人说您要造反,陛下一定不相信。

但再有人来告你造反,皇上就会起疑心。

如第三次再有人告你造反,他一定气得火冒三丈,亲自率兵前往镇压。

果真如此的话,我将从京城响应您起事。

天下大事便可成功了。”陈..一向知道韩信的才能,相信他的计谋,说“:一定遵奉您的指示。”汉十年(前197),陈..果然造反了。

高祖亲自率兵前往平乱。

韩信借口有病,没随高祖出征,但暗地里派人到陈..那里取得联系,并和家将们商量,在某一夜晚,假传圣旨,赦放那些被投入官的许多囚徒和罚劳役的犯人,袭击吕后、太子。

一切部署好了,就等陈..方面的消息。

韩信一门客得罪了韩信,被囚禁起来了,准备杀掉。

这门客的弟弟就上书吕后,密告了韩信造反的部署和安排。

吕后接到密报后,想叫军队来镇压,又怕韩信的党羽太多,一下子不能制服,就找来萧相国商议,派一个人假称是从高祖处来,说陈..已死,在朝大臣都向吕后祝贺。

萧何欺骗韩信说:“您虽然病了,但也要勉强入宫向吕后祝贺。”韩信一进入后宫,吕后就指使武士缚住韩信,将他斩杀于长乐宫钟室。

当韩信要被斩首时,说“:我后悔不用蒯通的计谋,现在竟被妇人、小子所骗。

这岂不是天意吗?”韩信的父、母、妻三族都诛灭。

彭越传彭越,字仲,昌邑人。

他常在野泽中捕鱼,也做强盗的勾当。

陈胜揭竿而起时,有人对彭越说:“许多豪杰都想立为王,背叛暴秦,仲先生可以效法他们。”彭越说“:现在两条龙正在搏斗,还是等待一段时间吧。”过了一年多,泽间少年相聚了一百多,都到彭越那儿去,跟彭越说“:请仲先生做我们的首领。”彭越辞谢说不愿意。

但少年们再三请求,彭越终于答应了他们,并约定第二天日出时会齐,迟到者杀头。

第二天日出时,有十几个人迟到。

最后一个迟到者,直到中午才来。

于是彭越很抱歉地说:“我老了,可是你们一定要我做你们的首领。

现在同你们约定好会齐的时间,但有那么多人迟到。

虽然不能将所有迟到者都杀掉,最后那个迟到者非杀不可。”彭越命令校长行刑。

众人都笑着说“:何必这样呢?以后不敢就是了。”彭越见此,亲自抓住那人,把他杀了。

然后设立祭祀,号令徒属。

徒属都很惊讶,很害怕彭越,甚至不敢仰视。

于是彭越开始率众攻略土地,收编诸侯的散卒,得了一千多人。

沛公从砀北进攻昌邑,彭越率众助阵。

但昌邑没攻下来。

沛公引兵西去,彭越便率部驻扎在巨野泽中,收编魏军败散的兵卒。

项籍入关封立诸侯后,就回去了。

彭越所率万余人马并不隶属那一国。

齐王田荣反叛项王时,汉王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让他下济阴进击楚国。

楚则派县令萧公角率兵迎击彭越。

彭越大破楚军。

汉二年春,汉王与魏豹军及其他诸侯向东攻楚,彭越率三万多军队到外黄投奔汉王。

汉王说“:彭将军收复魏地,得了十几个城池,急欲拥立魏王后裔。

现在这位西魏王豹,是魏王咎的堂弟,可算真正的魏王后裔了。”于是任命彭越为魏相国,可以自由调度军队,攻取梁地。

汉王围攻彭城失败后,向西撤退,彭越攻略的城池也得而复失,只好独自率部向北驻在河上。

汉三年,彭越常率部为汉往来游击作战以击楚,断绝梁地的楚军粮食补给。

项王与汉王两军相持于荥阳时,彭越趁机攻下睢阳、外黄等地十七座城池,项王听说此事,就派曹咎留守成皋,自己则率军自东收复彭越所攻占的城邑,使之重归楚国版图。

彭越带领他的军队北走谷城。

后项王向南撤退到阳夏,彭越又攻下昌邑旁边的二十多个城邑,并获取十余万斛粟,供给汉王作军粮。

后汉王一次作战失败,派人召彭越率兵来协力攻击楚军。

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很担心楚国侵犯,不能去。”汉王追击楚军,反在固陵为楚军所败,便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都不来协助,怎么办?”留侯说“:当初,彭越平定梁地,有很多功劳。

当时你因魏豹的缘故,只任命他为魏相。

现在魏豹已死,且无后嗣,彭越也想被立为王,可您没有早作决定。

现在您可以拿睢阳以北至谷城这一片土地,许诺给彭越作为封地。”又建议同样要许诺韩信。

这些记录在《高帝纪》。

于是,汉王派使臣到彭越那儿,全如留侯的策划,使臣一到,彭越就率部前往垓下与汉王会合。

项籍死后,汉王立彭越为梁王,定都定陶。

汉六年,彭越在陈地朝见汉王。

九年、十年都来长安朝见。

陈..在代地造反,高帝亲自带兵去镇压。

到了邯郸,便要征调梁王的兵马,梁王称病,只派一部将带兵前往邯郸。

高帝很不高兴,派人指责梁王。

梁王恐惧,想亲自前去谢罪,他的部将扈辄说:“开始不去晋见大王,被责备后再去,去了一定被擒,不如起兵造反算了。”梁王没有听从,继续装病。

正在这时,梁王的太仆犯下罪,逃亡到汉王处密告梁王与扈辄共同谋反。

于是高祖立即暗地派人逮捕梁王,将他囚禁在洛阳。

有司裁定梁王已构成反叛的罪行,请求依照有关法律治罪。

但高祖赦免了他的罪过,把他废为庶人,迁居蜀地青衣县。

彭越向西走到郑县时,恰逢吕后从长安东来,要到洛阳去,在路上碰见了彭越。

彭越对吕后泣涕,力辩自己没罪,愿意回到故乡昌邑定居。

吕后答应了他,让他一起向东而来。

到了洛阳,吕后对高祖说:“彭王是个壮士。

现在把他迁居蜀地,无异是替自己留下后患,不如把他杀了。

这就是我让他一同到洛阳来的原因。”于是吕后授意彭越的舍人诬告彭越又想造反。

廷尉奏请高祖,便将彭越的宗族灭掉了。

黥布传黥布,六人,原来姓英。

小时有人替他看相说,他在受刑之后会被封王赐爵。

等他壮年时,果真因连坐受黥刑。

他欣然而笑说:“有人看我的相,说是受刑后能称王受爵,现在大概是受刑的时候吧!”听到了他说这话的人,无不嘲笑他。

黥布最后被判送到骊山做苦工。

当时,在骊山的刑徒有几十万,黥布专跟其中的豪杰往来,后来,就率这班人逃亡到江泽中做了强盗。

当陈胜起兵时,黥布便去见番君。

这时,他的部众已有几千人。

番君还将女儿嫁给他,章邯灭掉陈胜,战败吕臣的军队后,黥布带兵向北攻打秦的左右校,并在清波大破秦军,再引兵向东。

这时,听说项梁平定会稽,西渡淮河,于是黥布率部归附项梁。

项梁西攻景驹、秦嘉等地,黥布骁勇为众军之最。

项梁听说陈涉已死,便立楚怀王,以黥布为当阳君。

后来,项梁战败而死,怀王与黥布等众多将领都聚集于彭城。

这时,秦军正围攻赵国,赵国多次派人向楚怀王求救。

楚怀王派宋义为上将军,项籍与黥布都为其部属,向北救赵。

后来项籍杀宋义于河上,自立为上将军。

项籍命令黥布先渡河攻击秦军。

由于黥布屡建战功,于是项籍率全军渡河与黥布会合,终于大破秦军,使章邯投降。

楚军连战皆胜,功冠诸侯。

诸侯所属军队之所以都逐渐归附楚国,是因为黥布为楚军屡次以少胜多。

项籍引兵向西到了新安,又令黥布等乘夜袭击、坑杀章邯手下的秦兵二十余万。

到了函谷关,不得进去,又派黥布等先从别的道攻破关下的军队,然后才得以进关。

一直到达咸阳,都是黥布为先锋。

项王分封诸将时,立黥布为九江王,都六。

尊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

又暗中令黥布偷袭他,黥布派人在郴县追杀了怀王。

齐王田荣叛楚时,项王率兵前往讨伐,向九江征兵。

黥布称病没有去,而派别将率几千人随行。

汉王在彭城击破楚王时,黥布也称病不肯救助楚王。

因此项王很怨恨黥布,多次派人去责备他,并要召见他。

但黥布更害怕,不敢前往。

当时,项王正担心北边的齐、赵造反,西边忧愁着汉王起兵,能够支持他的只有黥布。

而且,项王特别欣赏黥布的才干,想亲近他、重用他,所以并未派兵攻他。

汉王与楚王大战于彭城,不胜,便退出梁地,直到虞城。

汉王对左右的人说:“像他们那班人,实不值得共图天下事。”谒者随何趋上前说“:我不明白陛下所说究竟是什么意思?”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使该地出兵背叛楚国,把项王牵制在齐国几个月,我便可万无一失地攻取天下了。”随何说“:臣愿去。”汉王便派二十人跟他一道去淮南。

到达之后,淮南太宰出面招待他。

一连三天没能见到淮南王的人。

随何于是向太宰游说“:大王所以不肯见我,必是因为楚强汉弱的缘故。

我正是为此才出使这里。

你让我先见大王,假如我的议论是对的,那正是大王所想听的;如果我的议论不对,那我和一行同来的二十人甘愿受刑于淮南市,以表明大王背汉亲楚之心。”太宰把这番话转达之后,淮南王召见了他。

随何说“:汉王派我送一封信给您,我十分奇怪大王您为什么那么亲近楚国?”淮南王说:“寡人一向以臣礼侍奉他。”随何说“:大王与项王都同为诸侯,您北向以臣礼侍奉他,必定是您以为楚国强大,可以作为依托。

项王讨伐齐国时,亲自掮着墙板筑杵,做士卒的楷模。

这时大王应该亲自率军,去充当楚军的先锋。

然而,您却只派了四千人去帮助楚王。

一个北向以臣礼侍奉别人的人,难道应该这样做?汉王与楚大战于彭城。

当项王还没有出动军队时,您大王就该发动所属军队前去帮助项王,与汉王会战于彭城。

然而您拥有万人之众,却不肯派一人渡过淮河,反而在此袖手旁观,看谁胜谁负。

一个托庇于他国的人,难道是这样的吗?大王空有归向楚国之名,却想实在地依托楚国。

臣私心里认为大王这种做法不可取,大王不肯背叛楚国,无非是认为汉弱罢了。

楚兵虽强,但天下人都以不义之名责备他,因为他违背盟约,杀害了义帝。

楚王却倚仗百战百胜,自以为兵强国盛。

而汉王在收降诸侯后,回守成皋、荥阳,从蜀、汉运来粮食,开辟深沟,营建壁垒,分派士卒登塞守边。

楚兵回来时,必然经过敌国梁国八九百里,这时欲战不得,欲攻乏力,那些老弱运粮的兵,要辗转从千里之外运来。

楚兵到达荥阳、成皋后,只要汉军坚守不出,则楚军攻城会受阻,退兵难以摆脱汉军的追击。

因此,楚兵很容易疲乏。

何况,假使楚兵胜了汉王,诸侯们必定人人自危而互相救援。

所以,楚国的强盛,只能招致天下兵戎相见。

因此,楚不如汉,这个趋势是显而易见的。

现在大王不归附有万全之策的汉王,而自托于岌岌可危的楚国,我私心里为您感到疑惑不解。

臣并不认为淮南的军队就足以灭楚,但大王如起兵叛楚,则项王必定滞留在齐国;而项王如在齐国滞留几个月,那么汉王攻略天下就万无一失了。

因此,臣请大王率部归附汉王。

将来汉王必定会为您分封土地。

这区区淮南,自然归您所有。

因此,汉王派我来献上这个计谋,希望您仔细考虑。”淮南王说:“就听您的吩咐吧。”不过,只是在暗中答应叛楚归汉,不敢泄漏机密。

这时,楚国的使臣还在淮南,正急催黥布发兵援楚。

随何直入其驻地,说:“九江王已归附汉王,楚国怎么能够得到他的军队的援助呢?”黥布听了此话,怵然一惊。

楚使者站起来就要走。

随何劝黥布说“:我们的事已谈成了,您可以立刻杀了楚使者,不要放他回去,同时尽快与汉王联盟。”黥布说“:就听您的意见。”于是黥布起兵攻楚。

楚王则派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自己留下来攻下邑。

几个月后,龙且进攻淮南打败了黥布的军队。

黥布想引兵投奔汉王,又怕项王袭击,就从小路与随何一道投奔汉王。

黥布到时,汉王正坐在床上洗脚,召黥布入见。

黥布见此大怒,悔不该来,恨不得自杀。

但他来到为他准备的馆舍时,见帐幔、器皿、饮食、从官等,跟汉王的居所一样,又大喜过望。

于是派人到九江。

这时,楚已派项伯去收拾九江的残卒,杀尽黥布的妻儿,黥布的使者找到不少故旧宠臣,率几千人投奔汉王。

汉王又给他增添了一些兵卒,让他一道北上,到成皋去收兵。

汉四年七月,黥布被立为淮南王,与汉王一同攻打项籍。

黥布派人到九江,占领了几个县。

汉五年,黥布与刘贾一道入九江,诱使楚大司马周殷背叛楚王,以全九江的兵跟汉王联合进攻楚王,破楚王于垓下。

项籍死后,高祖置酒设宴庆功时,故意折辱随何,说他是一腐儒。

“要治天下,怎能任用腐儒?”随何跪下说:“陛下引兵进攻彭城时,楚王还没有离开楚国。

这时您率五万步兵,五千骑兵,就能攻下淮南吗?”汉王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与二十个人出使淮南,达到了令陛下满意的目的。

这表明我的功劳高过五万步兵、五千骑兵。

然而陛下却说臣是腐儒,治天下何需腐儒,这是为什么?”汉王说“:我正计算你的功劳呢。”于是任随何为护军中尉。

分封黥布为淮南王,都六,统辖九江、庐江、衡山、豫章等郡。

汉六年(前201),黥布在陈地朝拜汉王。

七年,在洛阳朝拜。

九年,在长安朝拜。

汉十一年,高后诛杀淮阴侯,黥布因此心中十分恐慌。

这年夏天,汉王又诛杀梁王彭越,并把他剁成肉酱,分装好后赐各诸侯。

当人肉酱送到淮南时,正在打猎的淮南王大为恐慌,暗中派人聚集军队,随时注意邻郡的意外警报。

黥布有个宠姬生了病,被送去就医,那医生家正好跟中大夫贲赫对门而居。

贲赫就借机大力馈赠这个宠姬,并跟她在医生家饮了酒。

宠姬回来侍侯淮南王,闲谈时谈到贲赫,称赞他是仁厚的长者。

淮南王大怒“:你怎么知道他是个长者?”宠姬便把她与贲赫相交的情形禀告。

但淮南王仍怀疑她跟贲赫有染。

贲赫知道这事后很恐惧,便称病不出。

淮南王见状更怒,想拘捕他。

贲赫便扬言有变乱,乘传车赶往长安。

黥布派人追赶,但没赶上。

贲赫到了长安,上书言变,说黥布谋反已有迹可寻,可以在他未起兵之前先杀了他。

汉王看了他的上书后,跟萧相国商量。

萧相国说:“黥布应该不会如此。

恐怕是他的仇家诬陷。

请先拘捕贲赫,再派人暗中调查淮南王的行踪。”黥布见贲赫畏罪逃亡,且上书言变,怀疑他已说出自己暗中布署军队的事情,又加上汉王又派使者前来,对自己的猜测更是深信不疑,便先杀了贲赫的全家,再起兵造反。

黥布造反的消息一传到长安,汉王就赦免了贲赫,且封他为将军。

汉王召集各诸侯,问道:“黥布造反了,应该怎么办?”众人都说:“应该发兵讨伐,活埋这小子。

他怎么能这样做?”汝阴侯滕公就此事请教他的门客薛公。

薛公说“:他应当反。”滕公说:“皇上割地封他为王,封爵尊他为侯,使他可以南面而做万乘之主,既富且贵,他为什么要造反?”薛公说“:前年杀了彭越,往年又杀了韩信。

他们三人为国家所建功勋相同,实是三位一体。

前面二位被杀,黥布自然怀疑杀身之祸随时降临。

因此便先起来造反。”滕公便向皇上进言说“:我有位舍人是前楚国令尹叫薛公。

这个人有运筹计谋之能,可问问他。”于是,皇上召见薛公。

薛公说“:黥布造反是不意外的。

假使黥布想出上策,山东必被占领;使用中策,那么胜负之数还很难预料;如果他只使出下策,陛下可以高枕无忧。”皇上问:“上策是什么呢?”薛公回答说:“黥布先向东攻取吴地,再西取楚地,然后兼并齐地,攻略鲁地,并传令燕赵,要他们坚守,这样山东就不再属汉了。”“中策又是怎样呢?”“黥布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占楚地,兼并魏地,攻略鲁地,占领敖仓之粟,堵塞成皋之险,那么胜败之数就很难预料了。”“下策是什么呢?”“黥布向东攻取吴地,向西攻取蔡,把军队部署在越,自己跑到长沙,这样,陛下就可高枕无忧了。

汉朝不会受到损害。”皇上问:“那么,黥布将使出什么计策呢?”薛公说:“他将使出下策。”皇上问:“为什么他会使出下策呢?”薛公说“:黥布原本骊山刑徒,后来终于做了万乘之主,但他所为都是为了自身的富贵,并不是为百姓谋福,为后代子民考虑的。

所以,他这种人只能使出下策来。”皇上说“:你说得很好。”于是封薛公为千户侯,自己率兵向东攻打黥布。

黥布造反之初,对他手下的将领说:“皇上年纪大了,已厌倦作战,不会亲自统兵前来的。

他手下的将领,大家担心的只有淮阴侯和彭越,现这两人已死,其余的人是不必担心的。”因此便造反。

果然如薛公所言那样,黥布东出击吴,荆王刘贾逃亡,死于富陵,黥布尽收其部后,渡淮水击楚。

楚发兵与之在徐县、僮县之间相持。

楚军兵分三路,想互相支援,出奇制胜。

有人游说楚将说“:黥布擅长用兵,百姓一向就怕他。

再说兵法很忌讳诸侯在本土作战。

因为士兵都留恋自己的土地,容易败散。

现在把军队分成三军,黥布只要打败其中的一军,其余两军必闻讯而逃,怎能互相支援呢?”但楚军主将不听。

果然黥布先打败其中一军,其余两军都散败而逃。

接着,黥布引兵西来,与皇上的军队在蕲西相遇,在垂瓦展开会战。

黥布手中都是精锐部队,高祖只好在庸城筑垒防守。

当望见黥布所布战阵一如以前项籍的军队,汉王非常厌恶。

与黥布遥遥相望。

便问黥布“:你为什么要造反呢?”黥布说:“我想当皇帝。”皇上大怒,指挥军队大战叛军,一举打败黥布军。

黥布只好渡淮水逃命。

途中,好几次停下来再战,但都不利。

黥布只好率百余人逃往江南。

黥布原与番君的女儿结婚,因此,长沙哀王派人去诱骗他,假装要与他一同逃往越地。

黥布信了他,随他来到番阳。

番阳人在布兹乡捕获了黥布,将他杀掉。

因此叛军被消灭。

皇上封贲赫为列侯,其余诸将受封者有六人。

卢绾传卢绾,沛丰人,和高祖同故乡。

卢绾的父亲与高祖之父———太上皇,彼此间的感情很好,他们结婚生子时,高祖和卢绾竟是同日降生,邻里亲友特地持羊携酒同时往两家庆贺。

到高祖和卢绾长大后,两人一起读书,彼此又十分要好。

邻里亲友见两家父母交情好,生子又在同一天,且儿子长大后也十分要好,又持羊置酒来祝贺他们。

当高祖还是平民时,凡是有官家事务所迫,不能居于家中,而要藏匿他处时,卢绾总是追随其左右。

到高祖在沛县起兵之初,卢绾以宾客的身份追随高祖。

进入汉中后,卢绾被封为将军,常侍从高祖左右。

后高祖向东进攻项籍,卢绾以太尉的身份随侍高祖身边,自由出入高祖的内室,其衣被、饮食和赏赐等,群臣都不敢存有跟他攀比的念头。

即使是萧何、曹参等人,也只是由于功劳而受到高祖的礼遇,谈及亲近与宠幸,他们也比不上卢绾。

后来卢绾被封为长安侯。

长安,就是以前的咸阳。

项籍死后,汉王命卢绾为别将,与刘贾一起攻打临江王共尉,获胜而归。

接着,卢绾又随高祖出征燕王臧荼,也获得胜利。

这时,诸侯之中,有不姓刘而被封王的共有七人。

皇上想封卢绾为王,但怕群臣不满。

到俘虏了臧荼后,便下诏给所有的将相列侯,要他们在群臣中选择一个有功的人立为燕王。

群臣都知晓皇上想立卢绾为王,都说:“太尉长安侯卢绾长年随侍皇上平定天下,功劳最大,可立为王。”于是皇上立卢绾为燕王。

诸侯中没有谁比燕王更得皇上的宠幸,但卢绾被立为燕王六年后,因陈..造反的事被皇上猜疑而失败。

陈..传陈..,宛句人。

不知他从何时起,因什么原因得以追随高祖的。

到韩王信造反逃入匈奴,皇上到平城后返回时,陈..才以郎中的身份被封为列侯,以赵国宰相的身份领兵防守赵、代两地的边境。

全部守边的军队都归他一人指挥。

陈..小时候,常称慕魏公子。

他为将守边时,大肆招揽宾客。

常常因休假回家途经赵国,宾客相随有千余乘,邯郸的所有馆舍都被他们住满。

陈..对待宾客很客气,像平民故交,无不委曲自己以礼遇他们。

赵相周昌便入京求见皇上,将陈..宾客众多的情形全部向皇上报告,认为他总揽兵权驻守在外,恐怕会有变故发生。

皇上便派人去调查,发现代地的许多不法行为,多与陈..有牵连。

陈..恐惧了,暗中派宾客到王黄、曼丘臣处联络。

汉十年秋,太上皇驾崩,皇上派人去召回陈..,但陈..不敢回京,诡称有病。

不久,陈..和王黄等人起兵造反,自立为代王,劫夺了赵、代等地。

皇上闻讯,下令赦免那些因受陈..欺骗而协同造反者的罪行,并亲自率军讨伐,击败了陈..。

这些记录在《高帝纪》。

起初,皇上到邯郸去攻打陈..,燕王卢绾也出兵从东北方向攻打陈..。

这时,陈..派人向匈奴求援,卢绾也派使臣张胜出使匈奴,去向匈奴说明陈..所部已被打败。

张胜抵达匈奴时,凑巧前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也流亡到胡地。

他看见张胜,说:“您能在燕国受到重用,是因为您熟悉胡人事务的缘故。

燕国之所以能长久存在,是因为那班诸侯频频造反,战事连年不断的缘故。

现在您为燕国急欲想消灭陈..等人,恐怕他们消灭殆尽,接着就轮到燕国了。

那时您们就要变成囚虏了,您为什么不设法叫燕国暂缓攻打陈..,而与胡人联合修好呢?情势如和缓了,燕国就能长久存在了。

即使有来自汉廷的紧急事故,也可以保全国家。”张胜听了,认为很有道理,就私自要求匈奴派兵攻打燕国,以解陈..之围。

卢绾怀疑张胜联合胡人造反,便上书朝廷,请求诛杀张胜家族。

但张胜回来报告出使经过,说明他这样做的原因。

卢绾这才醒悟,便行诈术定罪他人,以开释张胜的家族,使张胜得以继续充当联络匈奴的奸细。

卢绾还暗中派范齐到陈..处,要陈..持续战争,不要中断。

皇上杀了陈..后,他的裨将投降汉廷,说出燕王卢绾曾派范齐到陈..处互通计谋的事。

皇上便派人召见卢绾。

卢绾害怕,推说有病,不敢赴召。

皇上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去迎接卢绾,并查问燕王左右的臣子。

卢绾更加害怕,便藏身在一个隐密的地方,对他宠信的臣子说:“不姓刘而被封王的,如今只剩下我和长沙王了。

往年汉王诛灭淮阴侯三族、诛杀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

现在皇上病倒了,把国事全托付给吕后。

吕后是个妇道人家,专想借故诛杀异姓王和大功臣。”因此,卢绾继续托称有病,不肯赴京师。

他的左右都走避逃匿,但在言谈中泄漏了卢绾的一些谈话内容,并被辟阳侯闻讯。

他回朝便一一向皇上报告。

皇上大为生气。

再加上这时俘获了一个匈奴的降者,供出张胜作为燕国的使臣亡匿在匈奴。

于是皇上说“:卢绾果真造反了。”遂命樊哙攻打卢绾。

卢绾特地把全部的宫人、家属和数千骑兵安顿在长城下,等待机会,希望皇上病愈,自动入宫请罪。

不想这时高祖驾崩,卢绾便率众逃入匈奴。

匈奴特地封他为东胡卢王。

卢绾由于一直被蛮夷侵凌掠夺,常常思念回归汉朝。

没想到只住了一年多,便死在胡地。

高后时候,卢绾的妻、儿逃出匈奴,投降汉朝。

正逢高后生病,不能接见他们,便要他们暂宿燕王在京师的府邸,准备在病愈后,再设酒宴接见。

不料,高后竟就此驾崩。

后来卢绾的妻子也病死了。

景帝时,卢绾的孙子他之以东胡王的身份投降汉朝,被封为亚谷侯。

传至曾孙,因犯罪,封国被除。

吴芮传吴芮,秦时的番阳县令,很得江湖间的民心,号为番君。

天下起兵叛秦之初,黥布归附吴芮。

吴芮就把女儿嫁其为妻。

接着,吴芮率越人举兵响应诸侯反秦。

沛公攻南阳时,遇上吴芮的将军梅軭,与他一起攻打析县、郦县,使敌投降。

到项羽自立为王时,因吴芮率百越的军队帮助诸侯攻秦,并随他进入了函谷关,所以立吴芮为衡山王,定都邾。

其部将梅軭屡建战功,封赏十万户,成为列侯。

项籍死后,皇上因梅軭有功,让他随自己进入武关;认为吴芮有德,迁升他为长沙王,定都临湘。

一年后,吴芮死去,谥号文王,其子成王吴臣继嗣。

他死后,他的儿子哀王吴回继嗣。

他死后,其子共王吴右继嗣。

他死后,其子靖王吴差继嗣,在文帝后七年去世。

因其无子,封国被除。

当初,文王吴芮,高祖认为他贤能,制诏御史说:“因长沙王至忠,特下令规定作为非刘氏的他,王位不变。”到惠帝、高后时,封吴芮的庶子二人为列侯,封国传了数代才取消。

荆王刘贾传荆王刘贾,高祖的堂兄弟。

不知他当初出生的情况怎样。

汉元年(前206),高祖回师平定三秦后,任刘贾为将军,镇守塞地,并从东攻打项籍。

汉王在成皋作战失利,北渡黄河,夺得张耳、韩信军队的指挥权后,驻军于修武,自己深沟高垒,加强防守,而派刘贾率两万步兵、数千骑兵,进攻楚国。

刘贾率众从白马津渡过黄河,深入楚地,烧毁楚地屯积的粮食,破坏当地农业生产,使它无法供应项王的军需粮食。

不久,楚军攻击刘贾。

刘贾则固守不肯出战,并与彭越相互倚重以自保。

汉王追击项籍来到固陵,派刘贾南渡淮水包围寿春。

刚到,刘贾便使人去离间、招降秦的大司马周殷。

周殷因而反楚,帮助刘贾攻取九江,并迎接英布的军队,一起会战于垓下,剿杀项籍。

之后,汉王又派刘贾率九江的军队与太尉卢绾会合,向西南方向攻击临江王共尉。

共尉败亡后,就把临江改为南郡。

刘贾立下了很大功劳,而高祖的儿子年纪还小,兄弟也少且不贤,想封同姓的人来镇治天下,当时就下诏说:“将军刘贾有功,当选择子弟为王时,他可以担任王位。”群臣都说:“立刘贾为荆王,让他统治淮东。”刘贾被立为荆王后的第六年,淮南王黥布造反,向东攻打荆王。

刘贾率部迎战,不胜,逃到富陵,被黥布的军队所杀。

燕王刘泽传燕王刘泽,是高祖的远房堂兄弟。

高祖三年(前204),刘泽为郎中。

十一年,刘泽任将军,攻打陈..的部将王黄,获胜后被封为营陵侯。

高后时,齐人田生因出游缺资金,以奇谋求助于刘泽。

刘泽大为高兴,用金二百斤作为田生的寿礼。

田生得到金子后,便回到齐地。

二年后,刘泽派人对田生说“:你不再跟我交朋友了?”但田生到了长安,却不见刘泽,而借了一座大房子住下来,让自己的儿子去侍奉吕后所宠幸的宦官张卿。

几个月后,他的儿子请张卿到家作客,田生亲自修书备礼等候。

张卿前来田氏家,见其帷帐、器皿设置,同列侯一样豪华,感到十分惊异。

在尽情饮酒之后,田生摒退佣人,向张卿说:“我观察诸侯王的宅第有百余家,都是高祖时代的功臣。

吕氏平日像帮人推车一样,帮高祖夺取了天下,功劳最大,今又具有皇亲国戚、太后的重要地位。

但太后年事已高,而诸吕显得薄弱。

太后想立吕产为吕王,把代地封给他。

但太后这样做,又怕引起大臣的反对;现在您是太后最宠幸的人,大臣们对您也最敬畏。

您何不传言大臣们,让他们建议太后这样做,太后必定高兴。

诸吕被封为王,您也可以封为万户侯。

太后心里想这样做,而您是她的心腹,如不赶紧去做,怕将来有祸害会降临自己头上。”张卿认为很有道理,于是传言大臣去向太后建议。

太后临朝,就立王一事询问大臣。

大臣请求立吕产为吕王。

太后因而赏赐千金给张卿。

张卿将赏钱的一半分给田生。

但田生拒不接受,并对张卿说道:“吕产被立为王,各大臣未必心服。

今营陵侯刘泽在刘姓中年纪最大,担任大将军,只有他尚不满而生怨。

现在您可以向太后进言,分封十几个县让他为王。

他获得王位就高兴了,诸吕的王位便更巩固了。”张卿果然进言,又因太后的妹妹吕须女的女儿是营陵侯的妻子,因此太后立营陵侯刘泽为琅笽王。

琅笽王与田生一起急忙赶往所封之国去就位,丝毫没有停留。

等他们出了函谷关,太后果然派人来追赶。

但他们已出关,追赶的人只好空手返回。

刘泽在琅笽为王二年后,太后驾崩,刘泽说“:皇上年纪小,诸吕把持政权,刘氏孤零薄弱。”于是引兵与齐王联合,计划向西讨伐诸吕。

到梁地后,刘泽听说汉派灌婴将军屯兵荥阳,便回兵加强西方边界的戒备,而自己急驰长安。

这时,代王也从代地赶到长安。

将相们与琅笽王共同策立代王,这就是孝文帝。

文帝元年,文帝迁升刘泽为燕王,并将以前从齐地划出的琅笽,归还给齐国。

刘泽受封燕王二年后,去世,谥为敬王。

其子康王嘉继嗣,在位九年后去世。

其子定国继嗣。

定国与父王的姬妾通奸,生下一个男孩;又夺弟妻为姬妾;还与另外三个女子通奸。

定国想杀臣子肥如灭口,但肥如令郢人等起来控告定国的罪行。

定国派人借口郢人犯罪杀之灭口。

到元朔元年,郢人兄弟再次上书状告定国的罪行。

天子下诏令众公卿评议此事。

大家都说:“定国是禽兽行为,乱人伦,逆天理,当处死。”皇上也赞同这样做。

消息传开,定国畏罪自杀,封国被除。

哀帝时,为恢复敬王刘泽已灭绝的世祀,封他的玄孙无终公士归生为营陵侯。

但他在更始年间,为乱兵所杀。

吴王刘濞传吴王刘濞是高帝哥哥刘仲的儿子。

高帝曾立刘仲为代王。

但匈奴围攻代地时,刘仲不能坚守,弃国辗转逃到洛阳,尔后前来归附天子。

天子不忍动用刑罚,便贬他为合阳侯。

他的儿子刘濞被封为沛侯。

黥布造反时,高祖亲自率兵前去讨伐。

年仅二十的刘濞以骑将身份随从高祖,击破黥布军,当时,荆王刘贾为黥布所杀,且无后嗣。

皇上担心吴地会稽人轻佻强悍,没有勇猛雄壮的王来镇服他们不行。

而自己的儿子还年幼,因此就立刘濞为吴王,统辖三郡五十三城。

刘濞拜官授印后,高祖召见他。

高祖看着他的相貌说“:你的相貌有造反的气色。”高祖心里很后悔,但已拜官授印,就抚着他的背说:“汉朝建立后五十年,东南方向将发生叛乱,难道是你吗?天下同姓皆为一家,希望你谨慎一点,不要造反。”刘濞叩头说“:不敢。”在惠帝、高后时,天下刚刚平定,各郡国的诸侯都在各自安抚辖地的百姓。

吴国的豫章郡有出产铜的矿山。

刘濞就招募天下亡命之徒来此偷偷铸钱,并在东边煮海水为盐。

因为不纳税,吴国的资财非常富有。

文帝时,吴王的太子入京,得以陪伴皇太子喝酒博弈。

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人,从而使他养成轻佻、剽悍的个性,平时又很骄矜,与皇太子博弈时,为棋路相争,态度不恭敬,皇太子就拿起棋盘子打吴太子,不料把他打死了,就派人将其遗体送回吴国去埋葬。

吴王很生气,说:“天下同一家,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何必送到吴国来葬。”吴王又派人把其子的尸体送回长安安葬。

吴王从此产生怨恨,逐渐失去藩臣所应尽的礼节,称病不来朝见天子。

京师知道他是因为儿子被打死,才称病不入朝的。

经细问查证,吴王果真没有病。

因此所有吴国的使者,都被拘留治罪。

吴王对此恐惧了,便加紧谋反的计划。

到后来吴王又派人代行秋请朝聘的礼节时,皇上又责问他的使者。

使者说“:察见深水中的鱼是不吉祥的。

今吴王开始装病,被发觉后,见皇上逼得很急,只得更加封闭自己,害怕被皇上所杀,出于无奈才进一步装病不出的。

希望皇上舍弃前嫌,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于是皇上便释放了那些被抓的吴国使者,让他们回吴国去,并赐予吴王倚几与手杖,使他直至老死都可以不来朝见天子。

吴王得以脱罪,他的谋反计划暂时取消了。

由于吴国所辖地拥有铜山和盐的缘故,吴地的百姓没有赋税。

兵卒按规定去卫戍时,还给予相等的金钱代价。

还每年时常去慰问辖区那些有才能的人,在乡里赏赐他们。

其他郡国官吏想要追捕逃犯,吴王总是收容他们而不交给别的郡国。

如此做法有三十多年,因此吴王能够指挥他的部众。

晁错为太子的家令,得以蒙太子的宠幸,屡次向太子谈及吴王太过分应该削弱他。

晁错还多次上书劝谏文帝,但文帝宽宏大量,不忍心处罚他,因此吴王一天比一天骄横起来。

到景帝即位时,晁错当了御史大夫。

他劝谏皇上说“:从前高帝刚刚平定天下,兄弟少,儿子们又年幼,就大封同姓的人为王。

因此高祖的庶子悼惠王被封为齐王,统辖七十二城。

他的弟弟元王被封为楚王,统辖四十城。

他哥哥的儿子刘濞被封为吴王,统辖五十多城。

分封的这三个庶孽,就已分了天下的一半。

如今吴王由于以前有太子被杀的隙嫌,假装生病不来朝拜,按古法罪当处斩。

文帝不忍,便赐他倚几、手杖,对他算是仁至义尽。

但吴王不思改过自新,反而更加骄奢,到铜山铸钱,煮海水成盐,引诱天下亡命之徒,计划叛乱。

现在削弱他,他也造反,不削弱他,他也造反。

削弱他,他造反快,所造成的祸害小;不削弱他,他造反慢,所造成的祸害大。”景帝三年(前154)冬,楚王来朝拜。

晁错借机指出楚王刘戊往年在薄太后服丧时,在丧庐处与人淫乱,请皇上诛杀他。

但景帝下诏赦免了他的死罪,削掉了他的东海郡。

还有二年前,赵王有罪,被削掉了河间郡。

胶西王刘..因卖爵有罪,被削掉六个县。

当汉朝的臣子正在议论削弱吴王的藩地时,吴王也正担心削地不止,因此想借机发难举事。

念及诸侯之中没有可与自己筹划谋反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强壮,且好战,诸侯们都畏惧他,于是吴王派中大夫应高去游说胶西王。

应高说:“吴王不才,因有旧日的仇怨,不敢离开本国到外地去,因此派我来告知他的心事。”胶西王说“:有何指教?”应高说“:现在皇上任用奸臣,听信谗言,变更律令,侵削诸侯土地,且征求逐渐增多,诛杀处罚善良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厉害。

俗话说‘:吃完了米糠,就会吃到米粒。

’吴与胶西都是有名的诸侯国,同时被验查,恐怕不得安宁了。

吴王身患内疾,不能上朝拜见天子已二十多年,常担心被人猜疑,没法自辩事实真相。

现在即使敛起臂,绑上脚,向朝廷屈膝请罪,恐怕也不能被谅解。

我私下听说大王因卖爵而获罪,现今诸侯们被削去土地,其罪还不至于有卖爵那么大,我想大王此事恐怕不仅仅是削地就可以了结。”胶西王说“:是有此事。

你说该怎么办?”应高说“:憎恶相同的人互相帮助,兴趣相同的人相互留止,情感相同的人互相完善,欲望相同的人互相趋赴,利益相同的人互相死难。

现在吴王认为与大王有同样的忧患,希望借此时机,顺乎天理,牺牲自身,为天下除去祸患。

不知您的意见如何呢?”胶西王一副很惶恐的样子,说:“我怎敢如此呢?现在皇上虽然逼得很急,使我只有死路一条,但我怎么可以不拥戴他呢?”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迷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塞忠贤,朝廷之臣对他都有痛恨之心,诸侯也有反叛之意,人事已到了困极的地步。

流星的出现,蝗虫的涌起,这些灾异表明这是万世难逢的好时机。

因为忧愁劳苦的时候,正是圣人诞生之机。

所以吴王想对内以讨伐晁错为名,在外追随大王车乘之后,走遍天下。

所到之处都要投降,所占土地谁敢不顺从?大王若真能一句话答应下来,那么吴王就率楚王攻下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米粟来抗拒汉兵,修治军队的房舍以等待大王的到来。

大王果真能降临的话,那么天下就可以统一,两位君主平分天下不也可以吗?”胶西王说“:好。”应高回去报告了吴王。

吴王仍担心胶西王不守诺言,就亲自跑到胶西,与胶西王订下盟约。

胶西的群臣中有人听到胶西王谋反的事,劝谏说:“诸侯的土地不到汉朝的十分之二,且做出叛逆的事会使太后忧心,不是好主意。

现今承奉一个帝王,尚且还说不容易,假使您与吴王反叛汉朝成功,两主为瓜分土地必有争端,祸患就更多了。”但胶西王不听劝谏,派使者去联络齐王、淄川王、胶东王、济南王、济北王,他们都答应了。

诸侯最近对以削地来处罚他们的过错,大为震惊惶恐,大多怨恨晁错。

等到削除吴国会稽、豫章两郡的文书一到,吴王率先起兵反汉,诛杀了所有食禄在两千石以下的汉朝官吏。

胶西、胶东、济南、楚、赵等国都是如此,发兵向西反汉。

但齐王后悔了,违背了当初的盟约而一意加强城池的防备。

济北王的城墙坏了,尚未修筑竣工,他的郎中便劫持了他,使他不能发兵反汉。

胶西、胶东两王为大统帅,同淄川、济南等王共同攻击临淄。

赵王遂也在暗中同匈奴勾结,密谋联合反汉。

七国发难之时,吴王征召他的全部士卒,下令全国说:“我年纪六十二岁,将亲自带兵出征,小儿子年纪十四岁,也将身先士卒,所以,凡是年纪在十四岁与六十二岁之间的人,都要应征。”因此调集了二十余万人。

又派人到闽、东越去发动,使闽、东越也发兵随从。

景帝三年(前154)正月甲子那一天,吴王率先在广陵起兵反汉,然后西渡淮水,与楚军相合。

吴王派使臣送信给各诸侯说:“吴王刘濞恭敬地向胶西、胶东、淄川、济南、赵、楚、淮南、衡山、庐江等王和已故的长沙王的儿子请教,听说汉朝有奸臣晁错,对天下没有什么功劳,反而要侵夺诸侯的土地,各地诸侯派往朝廷的使者都被拘留问罪。

由此看来,晃错专以侮辱诸侯为能事,不以诸侯王的礼来对待刘氏的同胞骨肉,是想灭绝先帝的功臣,进而任用作乱的小人来惑乱天下,使国家陷于危机,而现在的陛下体弱多病,志气消沉,不能深深体察到这点。

所以我想起兵诛杀贼臣,不知可否,本人谨听大家指教。

敝国虽然狭小,但也有土地三千里;人口虽少,但可募得精兵五十万。

本人一向善待南越三十余年,他们的酋长都将派他们的兵卒跟随本人,这样又可得到三十万兵力。

本人虽不才,愿亲身追随各位王侯。

南越临近长沙,因长沙王已平定长沙以北地区,所以他们可以向西到蜀、汉去。

派人告诉南越王、楚王和淮南的三个王,同本人一同向西进击。

齐地各诸侯王,同赵王一道平定河间、河内后,有的可以进入临晋关;有的可以同本人在洛阳会合。

燕王、赵王以往跟胡人有约。

燕王在北平定代、云中后,统领胡人进入萧关,而往长安进发,以匡正天下,安定皇帝高庙。

希望大家共同勉励而为之。

楚元王之子、淮南的三个王有的不被重视已经很久了,痛恨得深入了骨髓,想寻机出这口气很久了。

但本人没有得到各位诸侯王的心意,不敢听命。

现在各位若能够使将要灭绝覆亡的国家继续生存下去,扶弱锄强,来安定刘氏,这是我们国家所希望的。

敝国虽然贫穷,但本人节衣缩食,累积金钱,修治兵器甲胄,聚积粮食,如此夜以继日地努力,已有三十多年了。

所有这些努力,都是为了此次起事,希望各位好好地去应用它。

凡能斩获敌大将的人,赏黄金五千斤,封万户食邑;斩敌列将者,赏黄金三千斤,封五千户食邑;斩敌裨将者,赏黄金一千斤,封两千户食邑;斩敌食禄为二千石的官吏者,赏黄金一千,封一千户食邑;统统都封为侯。

那些率军队或城邑来投降的人,兵卒一万或城邑一万户者,如同得到敌大将一样奖赏;人户五千的,如获敌列将一样的奖赏;人户三千的,如获敌裨将的一样的奖赏;人户一千户的,如得食禄为二千石之敌的同样的封赏。

那些小吏则从官位的差别接受封爵赏金。

这种奖赏,所封所赐都成倍超过汉朝的常法。

那些已有爵位城邑的人,只会另外增加封邑,而不会因袭旧封而酌予增加。

希望各位明白地向士大夫们宣布,不要欺骗他们,本人的金钱在天下到处都有,并不一定要到吴来取,各位日夜来用是用不完的。

有应当赏赐的人,只要告诉本人,本人将会亲自送给他的。

很诚恳地希望大家都能知晓这些。”七国造反的消息被天子知道了,就派太尉条侯周亚夫带领三十六个将军去攻打吴楚;派曲周侯郦奇攻打赵;派将军栾布攻打齐;派大将军窦婴屯兵荥阳,监视齐、赵的军队。

当吴楚造反的消息传开时,他们的军队尚未出发。

窦婴向皇上引见曾担任过吴国丞相的袁盎。

皇上召袁盎进宫相见,就吴楚造反一事向袁盎请教对策。

袁盎说“:吴、楚相互往来的书信说‘:奸臣晁错,擅自惩罚诸侯,削夺诸侯的土地。

’之所以他们要造反,是为了联兵向西诛杀晁错,恢复被削的土地。

目的达到就会罢兵。

因此,现在只有一计,就是诛杀晁错,然后派使臣赦免吴、楚七国造反的罪名,恢复他们被削的原有土地。

如此,不流血就可以平息此次兵变。”皇上采纳了他的计策,便杀了晁错。

这些记录在《袁盎传》。

皇上拜袁盎为太常,让他出使吴国。

吴王的同宗弟之子德侯为宗正,辅助袁盎。

袁盎来到吴国时,吴、楚的军队已攻到梁地的壁垒。

因为宗正是吴王的亲戚,先进去见了吴王,谕告吴王要跪下接受皇上的诏令。

吴王听说袁盎来了,知道他将游说自己,笑着回答说:“我已是东帝,还须向谁跪拜呢?”吴王不肯接见袁盎而把他留在军中,想要胁迫他成为自己手下的将领。

因袁盎不愿意,吴王就派人来困守他,并想把他杀掉。

袁盎利用夜晚掩护逃出,徒步逃到梁地,才得以返回报告天子。

条侯将军乘六匹马的传车,到荥阳与兵士会合。

到洛阳时,看到了剧孟,条侯非常高兴,说:“七国已造反,我乘车到此,没想到如此安全,还以为诸侯们早已占领了。

剧孟现在没有动摇,我据守荥阳,荥阳以东就无足忧心了。”到淮阳时,他向他父亲绛侯过去的门客邓都尉说:“有什么好计策。”门客说:“吴楚的军队气势很盛,现在一时还难以与他们正面交锋。

但楚兵轻佻,因此他们锐利的兵锋,不能持久。

现在我替将军想一计,您不如带兵往东北留驻昌邑,把梁地放弃给吴军。

吴军必定尽遣精锐之师进攻梁。

将军就深挖沟、高筑垒,一意防守,然后派精锐的兵士断绝淮、泗的交口处,阻塞吴国的粮道,这样,使吴军在梁地不仅疲敝,而且粮食被吃尽。

然后将用全部的兵力攻击又饥又疲的吴军,一定能够把他们打败。”条侯说“:好。”就依从了他的计策。

于是,他一面坚守在昌邑的南边,一面派精锐的士兵去断绝吴的粮道。

吴王刚发兵时,其臣子田禄伯为大将军。

他说:“军队结集在一起开往西边,若没有其他特殊路线,是很难成功的。

我愿意带五万人,另外顺着长江、淮水往西走,收下淮南、长沙的军队,然后进入武关同大王会合。

这也是一条特殊路线。”但吴王太子劝谏吴王说“:父王是以造反为名,这种军队是难以假托别人的。

如果假托之人造大王的反,那怎么办?而且专自带兵,又另走一条路,今后会有许多其他的祸害产生,只有害而无益。”于是吴王不听田禄伯的计策。

吴少将恒将军劝说吴王说“:吴国大多是步兵,步兵较利于在险要之地作战。

汉多为车骑,车骑较利于在平地作战,希望大王所经城邑不必一一攻下,要长驱直入,赶紧向西占据洛阳的武库,据有敖仓的米粟,依仗山河的险要来号令诸侯,这样虽还没有入关,但天下已经平定了。

若是大王慢慢开进,并留军一一攻取所经之城邑,那么汉军车骑一到,驰入梁楚的平坦郊野,此事就会失败。”吴王向老将们请教,老将们说:“这不过是少年显露锋芒的计策而已,他怎知天下大势之所在呢?”于是吴王便不采用恒将军的计谋。

吴王亲率所集中的军队出征了,但还没渡过淮河,他的所有宾客都被封为将军、校尉、侯、司马等官职,唯独周丘没被任用。

周丘是下邳人,逃亡到吴国,终日买酒饮醉,且行为不检。

吴王瞧不起他,所以不任用他。

周丘前往拜见吴王,说“:臣因为无能,不能在军队中任职,因此,我不敢要求大王让我去带兵,但希望大王给我一个汉的符节,臣必定报答大王。”吴王便给了他一个符节。

周丘便连夜持节跑到下邳。

下邳当时听说吴王造反,都固守城门。

周丘到传舍后,召来下邳县令,让随从捏造罪名将他杀掉。

之后便召来他们兄弟所熟识的富豪官吏,告诉他们说:“吴国造反的军队将要到来,他们要屠杀下邳人所用不过一顿饭的时间。

现在先投降,家室必能保全,能力强的人,甚至还可以被封侯。”他们出去后互相一转告,下邳就整个投降了。

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派人告诉吴王,就带着这些军队往北攻略城邑。

等他到城阳时,军队已增加到十多万人,一举攻破了城阳中尉的军队。

后来听说吴王败逃,自己度量无法同吴王共同成就事业,就率部折回下邳,但还未到达,就因背部疸发作而死。

二月,吴王的军队被击败而退走。

天子因此下诏给将军们说“:听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高皇帝亲自表彰有功德的人,建立了诸侯。

幽王、悼惠王没有后嗣,封国已除,但文帝哀怜而另给予恩惠,封幽王的儿子刘遂,悼惠王的儿子刘..为王,让他们奉侍他们先王的宗庙,成为汉朝的藩国。

这恩德可以同天地媲美,与日月争辉。

但吴王刘濞违背德行,忘恩负义,引诱接纳天下亡命之徒,淆乱天下的钱币,称病不上朝有二十多年。

有司多次上奏诉说吴王的罪状,但文帝宽恕了他,希望他改过自新。

没想到他现在反而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雄渠联合造反,做出叛逆的事来。

他们起兵危害宗庙,残害大臣及汉朝的使臣,胁迫万千百姓,乱杀无辜、烧毁百姓的房屋,挖掘百姓的坟墓。

这是非常暴虐的行为。

现在胶西王..等人更加暴虐无道,焚烧宗庙,掳走宗庙的服器。

朕非常痛恨他们。

朕穿着便服走避正殿,希望将军们劝导你们的士大夫来攻打造反的敌人。

攻打造反的敌人,要深入多杀敌才算有功劳。

凡是被捕捉的敌人,只要是食禄在三百石以上的都要杀掉,不可以放掉。

若敢有人议论诏令或不遵从诏令,一律处以腰斩之刑。”刚开始时,吴王渡过淮水,与楚王一同向西,败敌于棘壁,接着乘胜前进,锋芒锐利。

梁孝王非常恐惧,派遣将军率兵去攻打吴王,又被吴王先后击败了两个将军,士兵都逃回梁地。

梁王屡次派使者向条侯请求援助,但条侯就是不答应。

梁王只好派人到皇上面前数说条侯的坏话。

皇上派人告诉条侯,要他去救梁。

但条侯一意坚持原有的作战计划而不派兵救梁。

梁派韩安国和楚国为此事而死的丞相张尚的弟弟张羽为将军,才得以稍微击败吴军。

吴兵想往西去,但梁军凭借城墙,防守非常坚固。

因此不能西去,于是跑到条侯军队驻扎的地方来了。

在下邑两军相遇,吴军想同条侯军作战,但条侯深沟壁垒不肯应战。

吴军的粮食断绝了,兵卒很饥饿。

屡次向条侯挑战,条侯都不应战,便在夜晚奔到条侯壁垒的东南面骚扰。

条侯派人在西北面防备。

吴兵果然从西北面攻进来。

结果吴兵大败。

士兵大多饿死或反叛逃散。

此时,吴王和他手下壮士一千多人连夜逃走,渡过淮水逃到丹徒,以保住东越。

东越的兵士大约有一万多人,吴王便派人去收聚逃兵。

汉朝派人以利诱惑东越。

东越就骗吴王。

吴王出去劳军时,东越派人将他刺杀,并将他的头装起来,派一传车飞快地送给天子。

吴王太子驹逃到闽越去了。

吴王丢弃他的军队逃亡时,他的军队就溃散了,大多数逐渐地投降了太尉和梁军。

楚王戊在军队被打败时,就自杀了。

齐地的三个王围攻齐的临淄,历经三个月都没攻下。

汉兵一到,胶东、胶西、淄川王都各自率部回国。

胶西王肉袒赤足,坐在蒿草上喝着水向太后谢罪。

胶西王太子刘德说:“汉王从老远而来,依臣看来他们已很疲敝了,可以袭击他们。

希望大王收聚余兵攻打汉兵。

若是攻打不胜,就逃到海中,也为时不晚。”胶西王说“:我的兵士们都已受伤,不能再动用他们了。”不听太子的建议,这时汉朝将领弓高侯韩颓当给胶西王送来一封信说“:我奉诏前来诛杀不义之人。

投降者可以赦免其罪,恢复其旧土;不投降者将诛灭其家族。

大王您要怎样处理,我将看着办。”胶西王就肉袒在汉军的壁垒前叩头请求说:“臣..守法不慎,惊动了百姓,劳驾将军远道来到我们这个穷国,即使将臣碎尸万段,也心甘情愿。”弓高侯手持金鼓来见他说“:大王深受兵事之苦,希望听一听你发兵的情况。”胶西王叩头膝行对弓高侯说“:如今晁错是天子重用的臣子。

他变更高皇帝的法令,侵夺诸侯的土地,我们认为这是不义的事,担心他败乱天下,所以七国发兵,将去诛杀晁错。

现在听说晁错已经被杀了,我们就罢兵回来了。”将军说“:大王如果认为晁错不好,为何不向天子报告?而且没有皇上下诏给兵符,就擅自发兵攻打守义不从反之国。

如此看来,你的本意并不是仅仅想杀晁错。”于是拿出诏书读给胶西王听,读完之后,说“:请大王自己处理吧。”胶西王说:“像..等人死有余辜。”说完便自杀了。

太后、太子也跟着死了。

胶东、淄川、济南王都被诛杀,郦将军围攻赵地,经十个月的战斗,把赵攻下,赵王自杀。

济北王因为被胁迫没有出兵,没被杀头。

刚开始时,吴王第一个造反,又带领楚兵联合了齐与赵。

但正月起兵,到三月就全部被击破消灭。

楚元王刘交传楚元王刘交,字游,是高祖的同父小弟。

他喜欢读书,多才多艺。

少时曾与鲁穆生、白生、申公一起向浮丘伯学习《诗经》。

浮丘伯是孙卿的门人。

到秦始皇焚书时,才各自分手离去。

高祖有弟兄四个,长兄叫伯,次兄叫仲,伯早死。

高祖成为沛公后,景驹自立为楚王。

高祖便留下仲与审食其侍奉太上皇,让刘交、萧何、曹参等随自己一同去参见景驹。

在途中碰见项梁,便共立楚怀王。

接着沛公西攻南阳,进入武关,与秦军决战于蓝田。

到霸上时,高祖封刘交为文信君,让他随自己入蜀汉,后又回师平定三秦,诛灭项籍。

高祖登上皇位后,刘交与卢绾时常侍奉皇上,出入卧室内,转达国家机要大事。

而皇上的堂兄刘贾多次出任别将。

汉六年(前201),高祖废黜了楚王信,分他的封地为两个诸侯国,立刘贾为荆王,刘交为楚王,统辖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

因为他们先前立有功劳。

后来,又封次兄刘仲为代王,长子刘肥为齐王。

起初,在高祖寒微时,常逃避事务,而时时与宾客到大嫂家吃饭。

大嫂讨厌小叔与客人来白吃,假装羹汤已吃完,故意用勺击釜,发出声响。

客人因此而离去。

但高祖在稍后便看见釜中有羹汤,因此埋怨其嫂。

到高祖立齐、代王时,惟独刘伯的儿子没有被封。

太上皇询问此事,高祖回答说:“我并不是忘了封刘伯的儿子,是因为其母不配做长辈。”七年十月,封刘伯的儿子信为羹颉侯。

元王到楚国就位后,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

高后时,浮丘伯在长安,元王派儿子郢客与申公一起修完全部课业。

文帝时,听说申公对《诗经》最为精通,让他担任博士。

元王喜欢《诗经》,诸子都读《诗经》。

申公最初对《诗经》作注解,名为《鲁诗》。

元王也跟着替《诗经》作注解,名为《元王诗》。

世上或许还有这部书。

高后时,因为元王的儿子郢客为掌管王室宗族事务的宗正,被封为上邳侯。

元王即位二十三年后去世,太子辟非已早死,因此文帝就以宗正上邳侯郢客继嗣,是为夷王。

担任博士的申公,被罢了官后,随郢客归来,又被任命为中大夫。

郢客即位四年后去世,其子戊继嗣。

文帝敬重和宠爱元王,元王生的儿子,封爵与皇子相同。

景帝即位后,因是亲戚,封元王的五个爱子为侯,即以子礼为平陆侯,富为休侯,岁为沈犹侯,执为宛朐侯,调为棘乐侯。

最初,元王尊敬并礼遇申公等,穆生不爱好喝酒,元王每次摆酒设宴,常为穆生设置甜酒。

到刘戊即位后,开始也常为穆生设置甜酒,以后便逐渐忘记了,穆生见了便要离去,说:“应该走了!刘戊不设置甜酒,表明他已不喜欢我。

如果我不离去,恐怕楚国人要将我在大街上捉住,用铁箍束颈。”于是穆生称病隐居起来。

申公、白生强迫穆生出来做官,说“:你难道不念及先王的恩德吗?今大王一时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说:“《易经》说:‘预知事物的发展趋向,神秘吗?几者,即伺察事物发展趋向,是吉凶的征兆。

君子看见事物发展趋向的征兆,就要行动,不要等待事件发生的那一天的到来。

’先王之所以礼待我们三人,是因为王道还存在的缘故。

现在君王忽视了这一点,是松懈了王道。

松懈王道的人,怎么可以和他长久相处呢?怎么是为区区之礼呢?”于是穆生称病引退而去,而申公、白生留下来。

刘戊很淫暴。

他在位的第二十年,因为他在薄太后服丧期间与人私下通奸,被削掉东海、薛郡,于是他同吴合计谋反。

申公、白生两人劝谏他不要谋反,他不仅不听,反将他们二人处以胥靡之刑,让他们穿着赤褐色的衣服,在大街上打击乐器般地用木杵舂米。

休侯派人劝谏刘戊,刘戊说:“三叔和我不同心,我如起兵造反,定先取三叔的性命。”休侯畏惧了,便和其母太夫人投奔京师。

二十一年春,即景帝即位的第三年,削藩的文书下达,刘戊便响应吴王起兵造反。

其宰相张尚、赵夷吾劝谏,他不听,将两人诛杀,然后起兵随吴王西攻梁地,并攻下棘壁,进抵昌邑南部,与汉将周亚夫军交战。

汉军断绝了吴、楚两国的粮道,使其士兵饥饿不堪。

结果,吴王逃走,楚王刘戊自杀,军队投降了汉军。

汉平定吴楚后,景帝立宗正平陆侯礼为楚王,奉祀元王后庙,是为文王。

文王在位四年后去世,其子安王道继嗣。

他在位二十二年后去世,其子襄王注继嗣。

他在位十四年后去世,其子节王纯继嗣。

他在位十六年后去世,其子延寿继嗣。

宣帝即位时,延寿以为广陵王胥乃武帝之子,天下一旦有变,定能得立君王,私下想归附他,辅助他成就帝业。

因此,他为其后母的弟弟赵何齐娶广陵王的女儿为妻。

延寿同何齐谋划说“:我与广陵王相交结,是因为天下不安。

如果我们发兵帮助广陵王,使他立为皇帝,何齐匹配公主,可以分封为列侯了。”因此何齐带着延寿的书信送交广陵王说“:希望您时刻探听消息,不要错过时机。

为争天下,不要落后于人。”但何齐的父亲长年上书皇上,告发了他们。

皇上将这宗案件下到有司,让他们考查是否属实。

延寿自杀了。

延寿在位共三十二年。

国除。

起初,休侯富虽然投奔京师,但楚王戊谋反,富等还是被连坐废黜侯爵,削掉封地。

后来皇上听说他曾多次劝谏戊,便又封他为红侯。

太夫人与窦太后有亲,因警戒山东的盗贼,请求留住京师,皇上下诏同意了,富的儿子辟强等四人在京师供养其祖母,在朝为官。

太夫人死,皇上赐了一块冢地,葬在灵户。

富传国至曾孙,因无子,绝国。

辟强,字少卿,也喜欢读《诗经》,会写文章。

武帝时,以二千石的俸禄让宗室弟子跟随自己议论朝政,辟强的议论往往超出其他人。

他清静少欲,常以读书自娱而不肯为官。

昭帝即位,有人对大将军霍光说“:将军没有看见诸吕之事吗?处于伊尹、周公的地位,代君主处理国政,独揽大权却违背宗室,不与他们共职,因此天下人不信任,最后终至灭亡。

现在将军大权在握,而皇帝年纪尚轻,应容纳宗室进入朝廷,每件事都同大臣共同商议。

反诸吕之道,这样便可免除祸患。”霍光认为这种说法很对,便选择宗室的人入朝为官。

辟强的儿子德在丞相府等候诏命,年龄已三十多,霍光想任用他。

有人说德的父亲还健在,还是先帝的宠臣。

于是,辟强被任命为光禄大夫,掌握长安卫尉。

这时,他的年纪已八十多了。

后迁为宗正,几个月后去世。

德字路叔,少时学习黄老之术,有智谋。

少时因多次进谏,德被皇上在甘泉宫召见,武帝称赞他是“千里驹”。

昭帝即位之初,德担任宗正丞,同其他官吏奉诏令在关押犯人的牢狱惩处刘泽。

其父为宗正,后改任大鸿胪丞,后又升迁为太中大夫,最后又担任宗正,同其他官吏一起为上官氏、盖主等案件定案。

德时常遵循老子所说:“知足常乐。”其妻死后,大将军霍光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为妻。

德不敢娶,害怕自满。

盖长公主的孙子谭遏止德申述公主,因德多次指责公主起居无礼。

侍御史以为霍光埋怨德不娶其女,迎合霍光意旨,弹劾德诽谤诏狱,使德被免为平民,隐居山野。

霍光闻讯后很后悔,又召德担任青州刺史;一年后,又让他担任宗正,与他共同拥立宣帝。

德因此便封为关内侯。

地节年间,因为他亲其所当亲,且行动谨慎、仁厚而封为阳城侯。

其子安民为郎中右曹。

族人因为德而担任宿卫官的有二十多人。

德为人宽厚,好施恩惠于人,给人生路。

他每次巡视京兆尹的事务时,都翻阅犯人的供辞,从轻发落他们。

他家产超过百万,就以资财拯救贫困兄弟和散供宾客的饮食之费,说:“太富了,平民埋怨。”他即位的第十一年,其子刘向因铸造假黄金,依法当处斩。

德上书为刘向辩护。

恰好这时他死去。

大鸿胪上奏皇上,德为其子争辩,有失大臣体统,不宜赐谥置嗣。

皇帝下诏说:“赐谥缪侯,为他安置继承人。”传至德的孙子庆忌时,庆忌再次担任宗正太常。

他死后,其子岑继位,担任诸曹中郎将,列校尉,后官至太常。

他死后,传位于儿子,到王莽失败,封国才灭绝。

刘向传刘向,字子政,原名更生。

十二岁时,因父亲刘德的保荐被任为辇郎。

二十岁时,因品行端正升为谏大夫。

这时,宣帝遵循武帝的行事制度,招募选择名儒俊才安置到自己身边。

刘更生因通晓辞章,善长连缀辞赋,同王褒、张子侨等一起进见皇上,回答皇上提问,并呈献了几十篇辞赋、颂歌。

皇上还向他们问起神仙方术之事,听说淮南王藏有一本为世人不知的《鸿宝苑秘书》,书中载有神仙使鬼怪将物变成金子的法术以及邹衍修道延寿的秘方,世上的人都见不到这本书。

但刘更生的父亲刘德在武帝时,在狱中处理淮南王案时得到这本书。

这本书刘更生在小时就熟读成诵,认为是本奇书,便献给了皇上,并说依照书上的方法可以炼成黄金。

皇上便下令由尚书主持冶炼黄金事宜,但耗费了很多钱财,才知书中所载不能应验。

皇上便罢免了刘更生的官职,吏部也弹劾刘更生铸造假黄金,罪当处死。

刘更生的哥哥阳城侯刘安民上书皇上,请求交纳封地的一半户籍,来赎刘更生的罪过。

皇上也爱惜刘更生才华横溢,便使刘更生度过冬天,到春天实行宽赦而免除死罪。

恰逢初立《谷梁春秋》,皇上征召刘更生接受研究《谷梁》的任务,在石渠讲论《五经》,又让他担任郎中、给事黄门,后升为散骑、谏大夫、给事中。

元帝刚即位时,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光禄大夫,都主管尚书事宜,元帝很尊重、信任他们。

刘更生虽然年纪比萧望之、周堪小,但二人很器重他,向元帝举荐刘更生,说他宗室出身,忠心耿耿,精通经典,品行纯正,因此,刘更生被提拔为散骑宗正给事中,同侍中金敞一道在元帝身边以纠正元帝的过失。

四人同心辅政,既忧虑外戚许嘉、史高的骄奢放肆,又苦于中书宦官弘恭、石显的专权。

萧望之、周堪和刘更生商议,想向元帝陈述此事罢免这些人,但还没有向元帝奏本就泄了秘,反被许嘉、史高及弘恭、石显诬陷,周堪、刘更生被关进监狱,和萧望之一起都被免官。

这些情况记录在《萧望之传》。

这年春天,发生地震;夏天,在昴与卷舌之间发现彗星。

元帝有所感悟,下诏封萧望之为关内侯,使他接受朝拜请安。

秋天,元帝召征周堪、刘向,想让他们担任谏大夫,但弘恭、石显禀告元帝改封他们都担任中郎。

冬天,又发生地震。

这时弘恭、石显、许嘉、史高等家族的子弟及众多侍中,都侧目望着萧望之等人,刘更生害怕了,便指使他的外戚向元帝上书陈述这些非常事,说:“私下听说前将军萧望之等人,都忠正无私,想使国家长治久安,但同贵戚尚书不和睦。

现在世上的人听说萧望之重新起用,却又重遭谗言诋毁,必说曾经犯过错误的臣子不宜重新起用。

这个议论是不正确的。

臣听说今年春秋两次发生地震,是因为朝廷主管政务的人权势达到极点,而不是萧望之等三个老匹夫有何罪过而发生地震,这已是很明白的事。

昔日高皇帝时,季布犯了罪,论罪应处死,但后被赦免并让他担任将军,最后在高后、文帝时期成为一代名臣。

武帝时,倪宽犯了重罪被拘囚,按道侯韩说劝谏皇上说‘:前者处死了吾丘寿王,陛下至今还在悔恨,现在处死倪宽,以后会更后悔的。

’皇上被他的言辞感动,于是宽恕了倪宽的罪过,重新起用他,后倪宽官至御史大夫。

在御史大夫职位上,没有人比得上倪宽。

还有董仲舒因私自撰写灾害变异一书而获罪,被主父偃索取该书上奏皇上,将董仲舒送交法官审讯,罪当处死,幸蒙皇恩赦免,重新担任太中大夫、胶西王宰相,后因年老多病免官回家。

以后汉朝想要制定什么典章,都时常下诏询问董仲舒。

董仲舒成为一代儒学宗师,他所发的议论有裨益于天下。

宣帝时,夏侯胜因诽谤别人而获罪被囚禁监狱三年,还被削职为民。

后来,宣帝重新任用夏侯胜,官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以敢于直言出名,天下人都称赞他。

这类的事例很多,难以一一陈述。

有过之臣,不辜负国家而有益于天下,从这四个臣子的所作所为,足可以看到。

“前些时候,弘恭上奏皇上使萧望之等被判决入狱,三月,就发生大地震。

弘恭移书皇上称病辞了职,天象很正常。

后来,他又重新任职,便又出现天阴雨雪等反常现象。

由此可以说,地震发生的起因是弘恭等。

“我很愚昧,但我以为应该罢黜弘恭、石显,以示对压制善良的惩罚,应该晋升萧望之等人,以便疏通贤能上升之道。

如此,天下太平之门就会洞开,自然灾害的根源就会阻塞。”奏章呈上之后,弘恭、石显怀疑是刘更生所为,禀告元帝,请求追究其中的奸诈真相。

据查,果然是刘更生指使的,于是逮捕刘更生,囚禁于牢狱。

他们下令太傅韦玄成、谏大夫贡禹,同廷尉一起拷问,弹劾刘更生以前为九卿,同萧望之、周堪阴谋排挤车骑将军高、许、史氏侍中等人,诽谤离间皇亲国戚,想把他们摒退出朝廷而独自专权。

为臣不忠,侥幸没被杀头,还蒙皇恩重被征召任用,却不追悔以前所犯过错,反而唆使他人上书灾异之事,以不实之辞欺骗皇上,罪当处死。

刘更生因此获罪被免为平民。

而萧望之也因指使其上书为前事申冤而获罪。

弘恭、石显禀告元帝下令到狱中与萧望之站着对辞,萧望之含愤自杀。

天子对萧的自杀很悲哀,便提拔周堪为光禄勋,周堪的弟子张猛为光禄大夫给事中,非常信任他们。

弘恭、石显畏怯了,多次谗言诋毁他们。

刘更生见周堪、张猛在位,希望自己也再次被任用,同时也害怕周、张被颠覆,便再一次呈上密封的奏章劝谏皇上说:“臣从前侥幸因父亲的保荐而官居九卿,但奉法不谨慎,又蒙皇恩赦免重用,臣见天灾变异四起,天地万物失去常规,这是国家治理好坏验证的标识。

我想最终不说,但念及忠臣虽在田沟,还不忘君王,这是拳拳之义。

何况我因是宗室后裔而被重用,又加以旧恩没有报答呢?我想竭尽其力表达我的忠诚,但又怕僭越职权,然则考虑到皇上对我的二次恩德,因此,我本着忠臣之义,一抒己见,即使被削职为民,死也无恨。

“我所说舜任命九官,大家济济一堂,互相礼让,和睦之至。

众多的贤臣在朝廷和睦相处,万物则在原野上欣欣向荣,所以洞箫只要吹出九章名叫《韶》的乐章,凤凰便会飞来朝拜;顿时敲钟鸣磬,百兽相率起舞。

四海之内,无处不祥和、安宁。

周文王承天命建立西周政权,荟萃的众多贤士,无不彼此恭敬和睦,崇尚礼让风尚,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纠纷。

文王去世后,周公对文王十分思念、爱慕、歌唱文王的恩德,《诗经》说‘:在壮美的祭祀文王的宫殿里,人们彼此尊敬,和睦相处;众多贤士济济一堂,秉承文王之德。

’在那个时候,武王、周公相继当政,朝廷大臣对内使人民和睦相处,对外使成国欢悦归附,因此,朝廷内外一派欢乐融洽,大家都为完成祖先的未竟事业而努力。

《诗经》上说:‘有这样的宾客,和和气气而来,而来此恭恭敬敬的,这是来助王祭祀祖先的百辟和诸侯。

在这时,天子则端庄壮美。

’这是说四方贤能都和谐前来归顺。

诸侯们在人间和睦相处,上天在天上有所报应,因此《周颂》说:‘上天降福很多。

’又说:‘上天赠送我厘麦牟。

’厘麦牟,就是大麦。

最初它是从天上降下来的。

这都是因为朝中大臣和谐相处,致使天下太平,以至获得上天的帮助。

“到周幽王、周厉王的时候,朝廷官僚不再和睦,转而相互怨恨。

有诗人对此既痛恨又忧虑,说:‘人们自行其事,互不友善,彼此的意愿自然不一致,而相互怨恨对方。

’众多的小人当政,顺从不正当的意见,众口附和的便认为是正确的,而与君子的意见背道而驰。

因此《诗经》上说‘:在位的士卿,众口附和为患皇上,相互诋毁不尽职责,各失臣节,甚可哀痛。

他们对君子的谋略违背不执行,而对不好的谋略却依从实施。

’君子独处守正不为众曲而自屈,尽心尽力地为君王办事,但反遭到憎恨和谗言诽谤。

因此,《诗经》上说:‘自己尽力行事,不敢自陈劳苦,实无罪辜,而被众人谗言诬陷。

’所以,在这个时候,日月相掩而无光。

《诗经》上说:‘如果一个月的初一为辛日,这天的卯时,就出现日蚀,很令人厌恶。

’又说‘:那个月有日蚀,这个月又发生日蚀,现在世上的平民,很令人悲伤。

’又说:‘日月不用常行之道以告人们凶灾,是因为四方之国没有良好的政绩,不能任用贤人。

’天象的变化被发现于天空,地上的变异就是发生地震,使得冷冽的泉水沸腾,高山深谷改变位置。

《诗经》上说:‘百川沸腾,山顶完全崩塌,高峰成了山谷,幽谷成了山陵,现在的人们啊,何曾没有惩戒呢?’气候失调,霜降不在正常的时令,不就是惩戒吗?《诗经》上说:‘四月,天气正热的季节却反而有很多霜降,我担忧它危害农作物的生长;与此同时,平民百姓中的谣言,将随之而起,广为传播。

’这是说民众以是为非,排斥贤俊,为祸甚大。

这都是朝廷大臣彼此不和睦,贤人在野而不肖之徒当政等原因所致。

“从此之后,天下大乱,篡位弑君的祸殃四起,先后出现了周厉王被迫出逃彘,周幽王被弑等事件。

到周平王末年,鲁隐公刚即位,周大夫祭伯背离君王,出逃鲁国。

而《春秋》隐讳此事,不提祭伯出逃鲁国一事。

但令人遗憾的是这种祸殃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以后尹氏作为世代承袭的卿大夫而独揽大权,放任不羁,各国诸侯也相继背叛不再来朝拜,周朝宗室逐渐衰微。

从隐公元年到哀公十四年的二百二十四年间,共发生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山陵崩塌二次,彗星出现三次,夜晚常见的星不见,夜中星星坠落如雨一次,水灾十四次。

长狄人入侵齐鲁晋三国,天上坠下五块陨石,六只鞡倒退飞过宗都;出现麋鹿泛滥成灾和蜮、蜚、鞡鹆筑巢而居成灾等异象灾害各一次。

周成王十六年正月,出现空气中的水蒸汽遇树木冷却为冰的现象。

还有李子、梅子冬天结实;七月降霜而草木不死;八月才收获豆;天降大雨加冰雹等异常现象。

在这时期,雨雪雷电在反常的时节出现的现象相继发生,水、旱饥荒、雞螽、螟等灾异纷然并起。

在当时,这些天灾变异马上被发生的祸乱应验了。

计君王被弑三十六个,被灭亡的国家有五十二个,至于各诸侯逃亡他乡,不能保全社稷者,就无法计算了。

周室本身也频繁地发生祸乱:晋国派兵败周师军队于贸戎,还派兵攻打周室的京城;周桓王调集诸侯伐郑,郑伯领兵抵御,并用箭射中桓王的肩臂;戎将周室的天使拘捕;卫侯朔抗拒天子诏令逃亡齐国,而齐国也违抗君命帮助朔;周景王死后,单穆公、刘文公、巩简公、甘平公、召壮公等五个大夫争权夺利,相继拥立子猛、子朝及敬王为王,谁也不能一统天下。

这样,周朝逐渐衰微,而不能复兴。

“由此看来。

和睦可以招来祥瑞,互相抵触则会招致灾异。

祥瑞多则国家安定,灾异多则国家陷入危境。

这是天地运转的规律,古今一贯的公理。

而今陛下开创三代盛世的伟业,招揽儒家学派的学者,给他们优厚的待遇,宽容他们的过失,使大家同时进取,但今天贤德的人与不肖之徒混杂一起,黑白不分,正邪难辨使忠奸同时得到提拔。

臣民上书,由公车接待,因上书不妥而被捕囚禁的,把北军监狱都塞满了。

朝廷臣僚意见不合,互相违背,甚至相互谗言陷害,惹出不少是非。

转述、承受文书的人增多的同时,也增加了文书前后错谬及毁誉不一的纠纷。

所以以不实之词欺骗皇上,影响皇上判断,这类事件很多,无法一一陈述。

他们结党纳帮,往往同心协力去陷害正直大臣。

正直大臣的晋升,是国家得到治理的标志;正直大臣遭受陷害,则是国家将发生动乱的征兆。

面对治乱契机,却不知道任用谁,而预示国家动乱的变异却屡屡出现,这是我寒心的原因。

仗权借势的人,门人弟子像鱼鳞排列似的集中在朝廷内,依附于他们的众多羽翼,犹如车辐集中于轴心似的排列在他们的前面。

谗佞之人因诽谤别人名誉而得到重用提拔,而忠贤被斥,日益乖离,因此日月无光,雪霜在夏天降临,海水喧腾而出,山陵成了平地,山谷变成山陵,罗布天空、定时出现的恒星失却了惯常的运行轨迹。

这些不正常现象都是怨气所致。

巡视周朝衰落的轨迹,遵循诗人的赐教,要想使天下太平,达到盛世,就要借鉴前人的经验教训,陛下登基已有六年了。

据查春秋时代的六年中,天灾变异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密集。

春秋时代的天灾变异,如果没有孔子学说的拯救,也不能排难解忧,何况现在的天灾变异比春秋时要严重得多呢?“所以如此,是因为说别人坏话的人和邪恶的人都进入朝廷的缘故。

说别人坏话的人和邪恶的人之所以能够同时得到提拔,是因为皇上心怀猜疑,虽然已经任用贤能去推行妥善的政令,如果有人谗言诬陷,贤能的人就要被罢免,善政就会被终止。

由于陛下有了猜疑之心,才招来奸贼的陷害之口;由于陛下不能当机立断才打开群邪进入朝廷的大门。

说别人坏话的人和邪恶的人得志,那么贤能的人中就有的要被罢免,这样在朝廷中,群邪增多了而正直之人减少了。

所以《易经》上有否卦和泰卦,小人那一套如果被人赏识,那么君子的主张就无法实行,政治就会日益混乱,这就是否。

否就是政治闭塞且国家混乱。

如果君子的主张得到赏识,小人的那一套没法实行,那么政治就会日益趋向和平,这就是泰。

泰就是政通人和。

《诗经》又说‘:雨雪虽多且大,但如果万里无云,太阳一出来,雨雪就会消融。

’这与《周易》所说是一样的意思。

当年,鲧、共工、..兜与舜、禹同在朝为官,周公与管叔、蔡叔一同居于周朝高位。

在当时,他们互相诋谤,流言中伤,不可胜言,帝尧、成王能够肯定舜、禹、周公的德行才能,而排斥共王、管叔、蔡叔,因此国家得到大治,荣华至今。

孔子与季孙、孟孙都在鲁国为官,李斯与叔孙通都在秦朝为官,鲁定公、秦始皇重用季孙、孟孙、李斯而排斥孔子和叔孙通,因此导致国家大乱,羞辱一直流传到现在。

因此,国家的安定与混乱、荣和辱,首先在于皇上信任什么人。

已经信任贤能,就要坚持不再动摇,《诗经》说‘:我的心虽非磐石,但却不可逆转。

’说明坚持善行的忠实态度,《易经》说‘出令如出汗’,说是帝王发布号令如汗出于身,不能收回。

现在颁布了好的政令,还不及三个月就取消,这是‘返汗’现象。

任用贤能的人不到三十天就罢免,这是‘转石’行为。

《论语》说:‘看见邪恶,如同用手去试探沸水。

’现今二府所弹劾的谄佞之辈,不应再留在朝廷,但历经了数年,他们还没有离去。

所以,颁布命令如同返汗,任用贤能跟转动石头一样,排除邪恶就如同要拔起一座大山。

在这种情况下,希望阴阳调和,不是很难吗!“因此,一群小人到处寻找漏洞,运用文字技巧、花言巧语,丑化、诋毁他人,制造流言,写匿名信,在民间制造舆论。

所以《诗经》说‘:我心乱如麻,忧心如焚,只因触怒了一群小人。

’小人成群,实在令人气愤!从前孔子和颜渊、子贡互相称道、赞誉,没有人认为他们结党纳帮;禹、后稷与皋陶互相提拔,没有人认为他们勾结同类。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心为国,没有邪念。

所以,贤人官居高位时,就要把贤德的这类人都聚集于朝廷内,正如《易经》说:‘飞龙盘旋在天空,道德高尚的人聚集一堂。

’贤人在低下地位时,要想法和自己一样贤德的人一起晋升,《易经》上说:‘同道的人相互引进这种行为大吉。

’在高位时要向皇上荐引贤德之人,在下位则向皇上推荐有德之人,因此商汤任用伊尹,疏远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而那些贤德的人都来到商汤的朝廷内,是因为他们品行相类似。

而今,奸佞的小人和贤能的君子都在宫内担任职事,那些奸佞的小人勾结在一起,共设阴谋,违背善良,依顺邪恶,朋比为奸,诋毁他人,不断假设危险的言论,想以此改变主上的决心。

如果有一天主上忽然任用他们,这就是天地变异先提出警告,而灾难不断发生的原因。

“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从来没有不诛杀人就能使国家得到治理的。

因此舜对共王、..兜、三苗、鲧等四人实施了不同处罚,孔子在两观诛杀过少正卯,然后,圣贤的教化才得以推行。

而今,陛下贤明和智慧,真正能以深思天地之心,察看两观诛杀少正卯事件遗留下来的物事,看《易经》中否、泰二卦,读《诗经》中关于雨雪的诗,历数周成王、唐尧之所以兴盛的原因并以他们为榜样,追溯秦朝、鲁国之所以衰亡的根由,并以此为戒,考究祥瑞带给国家福祉,察知自然灾害给国家带来祸患,用以估计当前局势的变化,放逐奸佞邪恶的小人,击破专门从事阴险勾当的集团,关闭群邪侥幸进入朝廷的大门,广开群贤晋升之路,坚决果断、毫不犹豫,是非明白可知,那么百种奇异的天灾都会消失,众多的祥瑞都会降临。

这是天下太平的基础、万代的利益。

“我有幸得以成为汉王帝室的一员,如果看见阴阳不调,不敢不向皇上通报我所听说的事情。

我私下以春秋的历史推算现在天灾变异的情况,想使现在少发生几件天灾变异,这是我向皇上呈上这个条陈的原因,这个条陈不应让外人知道。

我谨慎地将它封了一次又一次,冒死向您呈上。”弘恭、石显看见这份奏章后,与许嘉、史高两家勾结得更紧,而将刘更生等恨之入骨。

周堪性情正直无私,虽然自己被石显等人孤立了,还是坚持正直之道,而不对石显等人屈服。

这年夏天,天气寒冷,太阳呈青色,黯然无光。

弘恭、石显和许嘉、史高都说这是周堪、张猛当权引起的天变。

皇上内心十分敬重周堪,但面对众口一辞的攻击,又无法堵他们的嘴。

当时,长安令杨兴以才干受到皇上赏识,而且他常常赞誉周堪。

皇上想得到他的帮助,便召见杨兴,说“:朝廷中的一些大臣,对光禄大夫议论纷纷,诋毁他的功绩,这是什么原因?”杨兴是个见风使舵的人,认为皇上已不信任周堪,因此顺势指责周堪说“:周堪不仅不可在朝廷为官,就是在州里任职,也不适宜,我曾听人们说,周堪曾跟刘更生等人挑拨离间陛下的骨肉亲情,认为他罪当斩首。

我以前之所以说周堪不能诛杀,是为国家培养恩德。”元帝说:“那么,以何罪处死他?现在应当怎么办?”杨兴说:“我的愚见是,可以封赐周堪为关内侯,给他百户人家的采邑,不让他掌权管事。

这样,圣上可以不失对师傅旧恩的报答,这是最上等的策略。”皇上对杨兴所说还迟疑不决,恰逢城门校尉诸葛丰亦上书指控周堪、张猛,皇上因此发怒,罢免了诸葛丰。

事情记在他的传记中。

皇上又说“:诸葛丰上书周堪、张猛不正直忠诚,朕心怀怜悯,不予追究,又惋惜他们的才能无法报效国家,决定贬周堪为河东太守,张猛为槐里令。”石显等人专权日甚。

三年之后,宣帝陵园的城楼失火。

这年的一个三十的晚上,又出现了日食。

于是皇上召集以前那些认为天灾变异是因周堪、张猛而发生的官吏,进行责问,那些官吏都长时间跪在地上请罪。

于是,元帝下诏说:“河东太守周堪,先帝认为他很贤能,令他担任朕的师傅,他品格优良,博识通晓各种道德学术,且议论正直,为国操持,勤奋至诚,的确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

因为他不能迎合尊长,侍奉权贵,而孤立无援,缺少帮助,以至被抑制遭贬退,最终还不能明白其中的原因。

昔日众臣见灾异不断发生,不进行自我修养、沉思发生灾异的原因,反而愚昧地认为天灾的发生是因为此人的缘故,朕不得已,才将周堪由京官改任地方官,以表明周堪的资质并非如大家所说。

周堪出京担任地方官后,天灾变异仍然发生,大家也无话可说了。

周堪任太守不到一年,治下三老及属吏中的有识之士对他的美德大为称颂,天使经过其郡,无人不向天使称赞周堪。

这显示了先帝识人贤愚善恶的才能,而朕也因此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平庸的人如果发端兴起,往往恶意诋毁别人,或引用别人的隐私,只要显示出与他不相适应,便要猜测怀疑这类人,便想加以陷害,朕也不想选择这类人。

朕迫于俗事,不得不分心,往日天降大灾异,朕很恐惧。

现在周堪已年衰岁暮,恐怕不能去为自己伸冤。

由关系疏远的人来调解,怎么能将其冤屈大白于天下呢?你们征召周堪到我的住所来。”元帝便任命周堪为光禄大夫,支俸禄为中二千石,主管尚书事宜。

张猛又重新担任太中大夫给事中。

这时,石显也主管尚书事宜,五个尚书都是他的亲信。

周堪很少见到元帝,自己的意见常常要石显代向元帝陈述,因此大政方针都被石显控制。

正巧,周堪得了失音病,不能说话而去世。

石显趁机诬陷张猛,使他自杀于公车。

对此,刘更生很悲伤,便写了《疾谗》、《摘要》、《救危》及《世颂》共八篇文章,以古喻今,伤感自己及同类。

从此,刘更生被罢官十多年。

成帝即位后,石显等人伏罪,于是刘更生被重新起用,改名刘向。

刘向以前九卿的身份被皇上征召任命为中郎,让他负责保护三辅一带众多的灌渠。

后因多次上奏密封的奏章,被任命为光禄大夫。

这时,元帝舅舅阳平侯王凤任大将军,主持国家大政。

他倚仗太后,独揽国家大权,他的兄弟七人都被封为列侯。

这时,全国又发生了多次天灾变异,刘向认为这是外戚权位太盛、王凤兄弟处事不妥的缘故。

而皇上正在精心研究《诗经》、《书经》,阅览古代的文献,还下诏要刘向负责校对其中的《五经》等秘书。

刘向看见《尚书·洪范篇》中,有记载箕子为武王陈述五行阴阳凶吉应验的的情况,便汇集自古以来、历经春秋战国直至秦汉,所有关于祥瑞、天灾变异的记载,来推测天象变迁的轨迹,联系比附人间的福祸。

特别突出其中占卜应验的地方,分门别类,各立条目,共十一篇,书名为《洪范五行传记》,呈给成帝。

成帝心里明白刘向忠心耿耿,因为王凤兄弟权势太盛,才写出此书,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剥夺王氏的权柄。

以后,开始营建昌陵,历经几年都没建成,又还归延陵筑初陵,规模庞大奢侈。

刘向上疏成帝劝谏说:“臣听《易经》上讲:‘在安全时不要忘记可能发生的危险,在存在时不要忘记被灭亡的威胁,这样,国家的安全才有保障。

’因此,圣贤的君王,无不全面地探究事物的始末,对事情穷究到底,这样才能是非分明。

君王应该认识统治是在变化的,知道天命可以授予的人很多,并非只一姓。

孔子议论《诗经》中关于殷朝的臣子,有美德,又敏捷,来助祭于周,行灌鬯之礼,喟然长叹说:‘天命为大啊!善不可不传于子孙,因为富贵不固定;不这样的话,那些王公以什么来使他们戒备、谨慎,又以什么来劝导和勉励民众呢?’我对微子到周朝为官很伤感,而对殷朝的灭亡很痛心。

尧、舜虽然有圣德,但他不能感化丹朱的儿子;禹、汤虽有美德,但也不能训导他们的末代子孙桀、纣。

自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王朝。

从前,高祖皇帝已经灭掉秦国,准备定都洛阳,被刘敬之言所感动而觉醒,认为自己德行不及周,但比秦要贤明,于是迁都关中,依仗周朝的恩德,依靠秦地的险阻,建立了政权。

道德是传国短长的检验标准,因此,我时常感到恐惧,不敢以灭亡为忌讳。

孔子所说‘富贵无常,’大概说的是这吧。

“孝文皇帝登上霸陵,望着北侧的霸水,心里很凄凉、悲哀,回头对君臣说:‘哎,用北上石为木郭,把斩断的苎麻和丝棉填塞其间,再用漆涂黏其上,便无法将它动摇了。

’张释之进言说‘:如果陵墓中藏有使人动心的金银宝物,纵使将整座南山用金属熔液浇灌,还是有人能够进去;如果里面没有使人动心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死亡的事永远不会有终结,而国家却有兴废,因此张释之的言论,是为孝文帝作永久的打算。

孝文帝醒悟了,便采用薄葬不起坟墓。

“《易经》说:‘古时埋葬人,将尸体用积薪覆盖,藏在野外,既不堆积泥土为坟也不种树。

后世的圣人用棺木郭埋葬取代了这种埋葬方式。

使用棺木郭埋葬人,从黄帝开始。

黄帝葬在桥山,尧葬在济阴,冢坟都很小,随葬品也很少。

舜葬在苍悟,二个妃子没有随葬。

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树木百物的行列。

殷汤王不知葬在何处。

文、武、周公葬在毕,秦穆公葬在雍城橐泉宫祈年馆下,樗里子葬于武库,他们都没有冢坟。

这是一些圣帝明皇、贤君智者高瞻远瞩的长久之计。

他们的贤臣孝子也接受遗命、顺从他们的意愿而薄葬他们,这是真正令君父下安、至为忠孝的侍奉方式。

“周公是武王的弟弟,他埋葬哥哥的规模很小。

孔子将他母亲葬在防山,称赞殷代只挖墓穴而不堆土为坟,说:‘我孔丘,要周游列国,居无常处,因此墓不得不作一个标记。

’孔子为他母亲修了一个四尺高的坟,但不久遇雨崩塌了。

他的弟子替他将坟墓重新修好,将情况告诉孔子。

孔子流着泪说‘:我听到过这件事,但古代的人是不修筑坟墓的。

’因此,孔子亦不以弟子修墓为然。

延陵季子出使齐国返回时,他的儿子死了,被葬在嬴、博之间。

埋葬时,挖地不深,未及泉水;死者是什么季节死的便穿什么季节的衣服,不再具备四时之服。

封闭好的坟恰好遮掩田埂,坟不高,人站着可以隐肘,季子号哭说:‘人的躯体重新回归于土,这是命运,但魂魄却是无处不往。

’嬴、博与吴国相距千里,季子没有把儿子运回家乡去埋葬。

孔子去看了说‘:延陵季子的做法合于礼。

’因此,孔子作为孝子,延陵作为慈父,舜、禹作为忠臣,周公作为敬爱兄长的弟弟,他们埋葬君、亲躯体时,都实行薄葬。

这不是为了节俭,而是真正为使自己的行为合乎礼。

宋国司马桓..替自己制造石木郭,孔丘说:‘他不如迅速腐朽。

’秦国宰相吕不韦召集知晓方略的人士修编《春秋》时,也主张举行薄葬的礼仪。

这些都是明白事理的人。

“等到吴王阖闾,开始违背礼仪进行厚葬。

十多年后,灭亡吴国的越人进一步发展了厚葬礼仪。

到秦惠王、孝文王、秦武王、昭襄王、庄襄王这五个王时,都大肆兴建坟墓,且墓中埋藏有很多随葬品。

但他们的坟墓都被盗宝的挖掘出来,尸体都暴露在野外,这不是很令人悲哀么?秦始皇葬在骊山旁,下面深挖墓穴堵塞了三重泉,上面增高坟墓,使其高达五十余丈,四周长达五里多;坟墓里面垒石为木郭,在墓穴修筑离宫别馆;以人膏制成灯烛;将水银做成江海;用黄金铸成野鸭、飞雁。

珍宝的收藏,机械的巧变,棺木郭的美丽,宫馆的宏伟,用语言描绘不出它们的精妙。

此外,他还残暴地杀害了众多的宫女,活埋了修墓的工匠,总数达万人。

天下人不堪服修陵墓劳役之苦,纷纷起来造反,骊山的陵墓还没建成,周章率领的百万反秦大军便打到骊山脚下了。

项籍一把大火烧掉了秦的宫室,到始皇墓的人都去发掘其墓,以寻求里面的宝藏。

这以后,一牧童丢失了羊,羊进入始皇墓中藏起来,牧童持火把到墓中找羊,失火烧掉了隐藏在墓中的棺木郭。

自古到今,实行厚葬还没有谁超过秦始皇。

然而他的陵墓在几年之间,外遭项籍纵火之灾,内受牧童失火之祸,难道不令人悲哀吗?“因此,道德越深厚的人,葬礼越简单,智慧越高深的人,随葬品越少。

无德无智的人,他们的随葬品越多,坟墓越高,宗庙越壮丽,他们的陵墓被发掘得越快。

由此看来,明智与愚昧的结果、安葬的吉祥与凶险,不是昭然若揭吗?周朝德政衰落了,因而挥霍浪费,讲究厚葬,但宣王圣贤要使周朝中兴,便一改前朝作法,节俭宫室支出,兴建的寝庙也很小。

诗人们纷纷写诗赞美宣王,《诗干》这首诗便是其中一首,它的上章写有帝王宫殿的修筑,应当依照制度,下章则说宣王子孙众多。

到鲁严公时,刻意修饰宗庙,建筑了很多台囿,但他的儿子却一而再地被人杀掉,《春秋》认为这是他非礼的缘故。

像周宣王那样就使国家昌盛,如鲁、秦这样则使国家绝亡,这就是奢侈与节俭的失和得。

“陛下即位之初,亲自推行节俭,最先营建初陵,规模很小,用费很节俭,天下没有不称陛下贤明的。

到陛下改建昌陵,把低洼填高,堆土成山;挖掘老百姓的坟墓,累计上万;设立县邑,营建居民住房,期限紧迫仓猝,事工化费一百多亿钱。

这使死者怀恨于地下,生者在地上忧愁,老百姓的怨气使大自然感动,从而水旱失调,因而发生灾荒、死亡,流浪他乡的人有数十万以上。

臣替他们忧思,感到很愤懑。

若认为死者是有知的,那么挖掘别人的坟墓,害处就多了;若死者是无知觉的,那又何必把陵墓修得那么大呢?与有识之士筹划厚葬之事,他会不高兴;让老百姓去实行厚葬,他们会备受其苦;若勉强为了取悦那些愚夫和穷奢极欲之人,又何必去做呢?陛下慈仁笃美甚厚,聪明豁达盖世,应该弘扬汉家之德,崇尚刘氏的美名,光昭五帝、三王。

但反过来与暴秦乱君竞相奢侈,攀比坟墓,看谁的陵墓修得高大,为了取悦那些愚夫的眼目,而违背贤智之心,忘却国家的长治久安,臣私下替陛下感到羞辱。

希望陛下上览明君圣贤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仲尼的葬礼制度,下观贤能有识之士穆公、延陵、樗里、张释之关于葬礼的主张。

孝文皇帝抛弃坟墓实行薄葬,以节俭安抚神灵,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秦昭、始皇大肆修筑坟墓,且陪葬品丰富,因奢侈而产生很多危险,就足以为戒。

初陵墓地的规模,应听从公卿大臣的议论,使百姓得到安宁。”奏书呈给成帝,成帝对刘向的意见很有感触,但却没有听从他的意见。

刘向目睹宫廷习俗越来越奢侈腐化,而赵皇后、卫妃子的家属都出身微贱,却超越礼制,大肆奢侈。

刘向认为,国家的道德风化教育,应由内及外,先从皇帝身边的人开始。

因此,摘录《诗经》、《书经》中所记载的贤妃、贞妃使国家振兴、家庭显达的事迹,以及君王因宠爱嫔妃,造成天下大乱、国家灭亡的故事,按顺序编成《列女传》,共八篇,以此作为皇上的借鉴。

其它采录的传、记、行事,著《新序》、《说苑》共五十篇,奏请成帝阅看。

他还多次上书,谈论国家政治得失,陈述应取消或借鉴的事情。

前后上书数十次,成帝对他的建议虽没有全部采用,但内心却很赞同,常感叹不已。

这时皇上没有继嗣,大政方针由王氏控制,而天灾变异逐渐泛滥起来。

刘向非常惊讶陈汤的足智多谋,同他交情很好,像亲友一样。

他单独对陈汤说:“灾异如此严重,而外戚权势日盛,发展下去,必定危害刘氏。

我有幸是刘姓皇族的后裔,几代人蒙受汉朝的厚恩,本身也是宗室遗老,前后侍奉过三位天子。

皇上因为我是先帝的旧臣,每次晋见,总以优礼待我。

我若不说,还有谁应当说呢?”于是刘向向皇上呈上一封密书,极力劝谏成帝说:“我听说,君王没有不希望国家安定的,但却经常出现危机;没有不希望国家长存的,但却常常亡国。

这是因为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手段。

大臣掌握了权柄,主持国政,没有不危害君王的。

如昔日晋国的六卿,齐国的田、崔,卫国的孙、宁,鲁国的季、孟,他们都常常主持国家大事,一生执掌朝廷权柄。

但最后齐被田氏取代;六卿瓜分了晋国;崔杼弑了他的君王光;孙林父、宁殖赶走了他们的君王絗,杀害了他们的国君剽。

季氏在自家庭院内指使八列共六十四人翩翩起舞,在家庭宴席中,动用三家乐班演奏《雍》,以助酒兴,并且独揽国家大权,最后驱逐了昭公;周朝的大夫严氏管理朝廷大事,使王室一片混乱,先后立子朝、子猛为王,连续几年之后才确定下来。

因此经书记载‘王室混乱。

’又说:‘严氏杀王子克’,其恶甚大。

《春秋》中,选用、摘录有关成败、祸福的事例,像这样一类的很多,都是阴盛而阳衰,做臣子的失却为官之道所致。

因此《书经》说‘:如果臣子中有人作威作福,那么他将为害你的家,使你的国家遭到不幸。

’孔子说:‘俸禄离开各诸侯家族,国家政权由大夫掌握’,这是国家危亡的征兆。

秦昭王的舅舅穰侯和泾阳、叶阳君,独揽国家大权,上假借太后之威,三人的权势还超过昭王,家庭的财富超过秦国。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非常危险,幸赖醒悟了的范雎进言,才使秦国得以保全。

秦二世委任赵高,使他独揽大权,为所欲为,蒙蔽大臣,最终自己在望夷宫被阎乐所杀,秦朝终于灭亡。

这是才发生不久的事,秦就是被汉取代的。

“汉朝兴起后,诸吕暴虐,以尊重王室为名长期占据实权职位。

吕产、吕禄倚仗太后的宠爱而出将入相,骄傲自满,贪得无厌,阴谋推翻刘氏政权。

以后,依赖忠正大臣绛侯、朱虚侯等竭诚尽节,将诸吕诛灭,使刘氏政权重获安宁。

现今王氏一姓,乘坐红色车轮、彩色车毂豪华车的,就有二十三人;佩青、紫绶带,帽上有貂尾跟乡蝉的,充满朝廷,像鱼鳞一样排列左右。

大将军主持国事,操持朝廷权柄,王侯骄傲奢侈,过分僭越职权,一同作威作福,肆意攻击诛杀大臣,贪赃枉法却声称为治国效劳;身怀私心,却假托为公;依靠太后至尊权位,凭借与皇帝的甥舅之亲,树立自己的权威。

尚书、九卿、州牧、郡守,全都出自他们的门下,执掌着国家的中枢机关的人,结党营私。

受他们夸奖的人,得以拜官高升;被他们嫉恨的人,便遭到诛杀、中伤;闲散的人,帮他们宣传,掌权的人替他们说话,他们排斥宗室,使刘氏皇族孤立、削弱,对皇族中有智慧才干的人,尤其要进行诋毁而不让其提拔重用。

从而,使这些人同宗室的责任远远隔绝,不让他们在朝廷任职,以免他们分权;多次提及昭帝时燕王、益王之乱,使皇上对宗室产生疑心,却避讳吕后、霍后等外戚专权之事。

他们内心已萌发蔡叔、管叔那样的反叛之心,但表面却大讲周公的言论。

王氏兄弟在朝廷内占据重要的位置,且宗族关系盘根错节。

从上古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从来没有像王氏这样严重的。

即便是周朝的皇甫、秦国的穰侯、汉朝的武安侯、吕、霍、上官等人,都比不上王氏。

“事物太旺盛了,必然有非常的变异事出现,成为预示其人将要衰微的征兆。

孝昭帝时,在泰山出现了大石自己矗立的现象,在上林出现了枯倒的柳树复苏而起的现象,接着,昭帝驾崩,宣帝即位。

现今在济南王氏的先祖坟墓上的梓树木柱上生出枝叶,枝叶茂盛,向上长出屋顶,根扎地下。

这种异常现象,即便是大石矗立,枯柳复活,也没有比这更明显了。

根据事物的规律,两大势力不共存,王氏与刘氏也不能并立。

如果王氏势力稳如泰山,那么皇上就危如累卵。

陛下身为刘姓子孙,有守持宗庙之责,如果让国统转移到外戚手中,反使刘姓皇族降为卑贱的皇奴,陛下纵然不为自身打算,但怎么向列祖列宗交待呢?妇人本应亲近夫家而疏远娘家。

但皇太后不亲近夫家,反而疏远夫家,这不是皇太后的福气。

孝宣皇帝不把权柄交给舅舅平昌侯、乐昌侯,因此他很安全。

“明智的人,为人造福于有形,而替人消灾灭祸于无形。

陛下应公开下诏,作出有德于祖宗天下的决定,晋升任用宗室为左右辅臣,亲近、信任他们;罢黜疏远外戚,不授予他们国家权柄,全部罢黜他们的官职,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府邸,以效法先帝的作法,厚待外戚,保全其家族,这才真正是太后的美意、外戚的福分。

这样,王氏可以永远保持他们的爵位和俸禄;刘氏政权可以长治久安,不会失掉皇权国统。

因此,这是褒美和睦内外亲属,使刘氏皇统子子孙孙绵延不绝的办法。

如果不实行此策,春秋时田氏代齐的事件将会重演,六卿似的人物必定崛起于汉代,从而给后代子孙带来忧患。

事情已十分明显,不能不很好地筹划,不可不早点考虑。

《易经》说:‘君主考虑事情不周密,就会使臣子背弃他;臣子考虑事情不周密,就会丧失其生命;机密的事考虑不周密,就会危及事情的成败。

’希望皇上留意三思,仔细研究,详细考虑,吸取以往的经验教训,以折衷制定出一条使人信从的国策,囤积绝对安全的财富,用来保护宗庙,以永久侍奉皇太后,这是天下之大幸。”书呈给皇上后,天子召见了刘向,为刘向的心意叹息悲伤,对刘向说:“您暂时到外面休息吧,我会思考你所说的话。”成帝便让刘向担任中垒校尉。

刘向为人简慢而没有礼仪细节,廉正清高乐守圣贤之道而不同一般人交往,一心探究经学,白天朗诵书传,夜晚观看星宿,有时通宵不眠。

元延年间,在东井发现彗星,蜀郡山民山发生山崩堵塞江水。

刘向认为这些灾异是凶兆,对此着急得不能自已,又上书皇上,说:“我听说:帝舜曾警告禹,不要像丹朱那样骄傲;周公曾告诫成王,不要如殷王纣一般。

《诗经》说‘殷朝灭亡的教训过去的时间还不远?就在夏后的时代’,也说汤要以桀为戒。

圣帝明君常以败亡变乱的事例警戒自己,并不忌讳谈论王朝的废兴,因此,我才敢极力陈述我愚见,希望圣上留意考察。

“谨慎考察整个春秋时代二百四十二年,日食发生三十六次,比较起来,数襄公时发生的次数最多,大抵每三年五个多月的时间发生一次日食。

从汉建立到竟宁年间,比较起来,数孝景帝时发生的次数最多,大抵每三年一个月就发生一次日食。

臣以前多次上书日食发生的情况,现今接连三年频频发生日食。

自建始年间起,二十二年时间,就发生日食八次,大约每两年六个月就发生一次,这是古今罕有的现象。

天象变异有大小、疏密之分,而占卜应验有迟早、缓急之别,因此需要圣人判断解疑。

《易经》说:‘观察天文现象,以便考察时势的变化。

’从前孔子对鲁哀公同时数说夏桀商纣统治天下,凶暴残酷,因此历法失去规律性,摄提失去正常方法,孟春正月没有正常的准则,这都是国家要更替君王的凶兆。

秦始皇末年到秦二世即位日月相互掩食,山陵沉没,辰星出现,在四季中的第一个月,太白星过午才由东向西运行,天上无云却有雷鸣声,流星频繁出现,荧惑星也显现出来遮掩月亮,大火烧毁了宫殿,野禽进入庭院游戏,京城的城门崩塌,在临洮发现身材特别高大之人,在东郡天上降下陨石,在大角发现彗星,大角也因此下沉不见了。

观看孔子的言论,考查暴秦时代发生的灾异,天命的确可畏。

到项籍被打败时,在大角也发现了彗星,汉朝取代秦朝时,五星聚于东井,这是夺取天下的征兆。

孝惠帝时,发生了降雨如血,日食频繁地发生,日光被掩没,仅见星星等变异现象。

孝昭帝时,有泰山的卧石自己矗立,上林的僵死枯柳复苏而起,大星像月亮般地西行,众星追随其后等变异现象,这是最为奇异的现象。

孝宣帝即位之初,天狗挟持一个汉子西行,使天久阴不下雨达二十多天,这是因昌邑王被罢黜天子位而发生的灾异。

观秦、汉改朝换代的情况,看惠帝、昭帝都没有后嗣,察昌邑刘贺被罢黜天子位,视孝宣帝承天命而崛起,上天的舍弃和俯就难道不是十分清楚吗?高宗、成王时,也发生过雏雉拔起树木的变异,因为他们能够思索到发生变异的原因,及时补救,所以高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

神明的许诺、应验如影相随,如响留声,世上的人都能共同听见、看见。

“臣有幸托福为皇族弱枝后裔,诚然看到陛下有宽厚贤明的圣德,希望消弭变异,而中兴高宗、成王那样的声誉,使刘氏得到更多的尊敬和钦佩。

因此,我才冒着生命危险,不断地恳切上书。

现在,日食频频发生,在东井发现彗星,摄提星的火焰幅射到紫宫,有见识的长老无不震动,这些天灾变异是国家发生大变的征兆。

这些事难以一一记载,因此《易经》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因此设卦指爻,而反复说明其意义。

《书经》说‘:让人用图来给成王讲解。

’天文现象难以向陛下陈述清楚,我虽呈献天文图表给皇上,还需口说解释,然后才能使陛下明白。

希望陛下在娱乐闲暇之余,让我指着图表向陛下陈述。”皇上立即召见刘向进宫,然而最终还是没能采纳他的建议。

刘向每次被皇上召见都进言劝谏成帝,皇族是国家的枝叶,如枝叶枯萎凋落了,那么树木就无法得到庇荫也要枯萎。

现在皇上同皇族疏远,而使母后的亲信操纵一切,皇族成员纷纷被罢免,被剥夺俸禄,而外戚逐渐执掌国家大权。

因此,不加强汉族宗室的权力,削弱权豪之门势力,安定、保卫社稷,怎能使后嗣安定呢?刘向见自己得到成帝的信任,因而常常为刘氏宗室抱不平,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言词往往沉痛恳切,出于内心至诚。

皇上多次想任用刘向为九卿,然而得不到王氏家族中占据高位的人及丞相、御史等人的支持,因此,刘向始终得不到升迁。

他就任大夫一职前后三十多年,在七十二岁时去世。

在他死后十三年,王氏就取代了汉朝。

刘向的三个儿子都好学,长子刘亻及,因教授《易经》,官至郡守。

中子刘赐,担任过九卿丞,早年去世。

少子刘歆,最知名。

刘歆传刘歆,字子骏,小时候因通晓《诗经》、《书经》,善写文章,而被成帝召见,成帝让他在宦者署候命,成为一名黄门郎。

河平年间,刘歆同他父亲刘向接受成帝诏令,主持校勘皇家所藏的书籍,解释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

刘向死后,刘歆又被任命为中垒校尉。

哀帝刚即位时,大司马王莽因刘歆乃宗室子弟,且有才有德,举荐他担任侍中太中大夫,不久,又晋升为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

此时的刘歆位尊而为君王所亲近。

接着,刘歆主持修编《五经》,以完成父亲的未竟事业。

于是,刘歆汇集六艺群书,分门别类,编纂成《七略》。

事情记在《艺文志》。

刘歆和刘向最初都研究《易经》。

宣帝时,皇上下诏命令刘向研究《谷梁春秋》。

十多年后,刘向对《谷梁春秋》的内容已非常明白、熟悉。

到刘歆校勘皇家所藏之书时,发现了用篆文传抄的《春秋左氏传》。

刘歆对这本书非常喜欢。

这时,丞相史尹咸因能研究《左氏》,与刘歆一起校勘经传。

刘歆略微向尹咸和丞相瞿方进请教了一些关于《左氏春秋》的疑难问题和字词的意义。

当初,《左氏传》大多是古字古言,学者们解释经文的著作不过是解释字义而已。

到刘歆研究《左氏》时,他引用解释经文的著作来解释经典,相互引证,推陈出新。

这样,解释经文的著作既有经文段落句读,又有经文总的精神。

刘歆沉迷于谋议之中,他们父子两人都喜欢古文经书,都博闻强记,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

刘歆认为左丘明喜欢的与憎恨的东西,同圣人们相同,因为他亲自见过孔夫子,而公羊、谷梁出生在孔子的七十弟子之后。

把传闻的东西记载下来与把亲眼见到的东西记载下来,其详略自然不同。

刘歆多次以两者的不同记载,出难题为难刘向,使刘向无法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他。

然而刘向还是坚持他自己对《谷梁》的解释。

到刘歆同皇上亲近后,就想设置学馆,让博士公开讲授《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

哀帝令刘歆同研究《五经》的博士们一起解释、讨论《五经》的微言大义,但那些博士中有人不肯废弃以往的奏对,于是刘歆移送文书给太常博士,诘问他,说:“昔日唐虞衰落了,但三代相继兴盛起来。

这时期的圣帝明君,不断涌现,且相互承袭,这时的王道尤为突出。

周室衰落了,且礼乐不正,而王道也同礼乐不正一样,难以完备。

因此,孔子担忧王道衰落,不能在各国实行,而周游列国去应聘。

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校正了礼乐中的一些错误,使《雅》、《颂》都得到适当的演奏场所;他修订《易经》,为《书经》作序,修纂《春秋》等,都是为了记载昔日帝王的王道。

到孔夫子去世之后,那精微的语言就杜绝了;到他的七十弟子去世后,他的语言中的深奥含义也被人误解而出现乖舛。

这样,国家开始历经战国时期,人们废弃了行祭祀所用的器皿笾豆,而一意研究行军打战的阵法,因此,孔子的学说被压抑,而孙武、吴起的学说兴盛起来。

历史发展到暴虐的秦朝,秦始皇焚经书、杀儒士,颁布藏书的禁令,规定凡认为古代的事正确者,要处以重罪,学术思想因此而消亡。

汉朝兴起来了,距古时的圣帝明王已很遥远,孔仲尼的学术思想又灭绝,因此,法度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沿袭。

这时,唯独只有叔孙通一人略微制订了一些礼仪,天下也只有供占卜用的《易经》,再没有其他任何书籍。

到孝惠帝时代,才解除藏书的禁令。

然而,那些如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是一介武夫,没有谁把这个解除禁书令当一回事。

到孝文帝时,才开始让掌故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

《尚书》最初发掘于一座屋壁,书籍已全部腐朽、折断、散乱,现发现的这部书,不过是当时老师传授弟子的课本而已。

而《诗经》的发掘、整理工作刚开始。

天下众多书籍不断出现的,往往都是诸子传说,它们还被广泛地立于学校,设置博士进行研究。

在汉朝的儒士,只有贾谊一个人而已。

到孝武皇帝时,先后在邹、鲁、梁、赵等地出现了许多《诗经》、《礼经》、《春秋》的前辈大师,这些人都崛起于建元年间,在当时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能够单独拥有一部完整的经书,有的人拥有《雅》,有的人拥有《颂》,将它们合起来,便成了部完整的经书。

《尚书》中的《泰誓》是后来才发掘出来的,博士们将它汇集在《尚书》中,再阅读它。

因此,诏书中声称:‘现在礼废乐坏,书籍遗失,残缺不全,朕对此很担忧。

’这时,汉朝建立已七八十年,经书废绝太久,已不可能得它的真本。

“到鲁恭王时,想毁掉孔子住宅修建宫殿,而在被毁掉的墙壁中发现了古文《尚书》,其中有《逸礼》三十九篇,《书经》十六篇。

天汉年间之后,孔安国把它捐献出来,但这一举动太仓猝,遭到使用邪术加祸于人的巫师的诘责,没有来得及实施。

还有左丘明所纂的《春秋》都是古文旧书,多达二十余部,但都被藏在宫中藏秘籍的地方,藏匿起来,没有发表。

孝成帝怜悯学残文缺,经书只要稍稍有点失真,便将秘藏之书公开,陈列出来,校正、整理旧文。

这样,才获得了《古文尚书》、《逸礼》、《左氏传》三书。

因为考学官所转授的经传,有的经传遗失了,内容不全,有的经传脱简了,内容前后错乱。

通过在民间广泛寻访,还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等人的遗学与《古文尚书》的情况一样,被抑制而使它没有流传开。

这正是有识之人之所以痛惜、怜悯,而士大夫、君子之所以叹息、痛恨的原因。

往日承袭前人之学的人不思索前人遗留的书籍残缺不全的缺陷,苟且因陋就简,不求改进,只是分析文字,记录一些繁琐、零碎的言辞,这样,一个学者即便终身疲劳也不能穷究其中的一门学问。

盲目地相信,肯定今文而否定、非议古文,至于国家将发生大事,如设立太学、天子进行封禅、巡狩的仪礼等,就糊涂了,都不知道它们的根源。

即使这样,有人还想抱残守缺,挟藏着唯恐别人阅读自己所藏之书的私意,而没有从善服义的公心,或心怀妒嫉,不考虑事情的真假,雷同的观点便追随,对于事情的是非,随声附和,人云亦云,抑制《古文尚书》等三学,以为现有的《尚书》是完备的,无需《古文尚书》作为补充,说左丘明不应当再纂写《春秋》。

这些人难道不悲哀吗?“现今圣上德通神明,继承道统,弘扬祖业,也对文字错乱十分忧虑,学者们更应该忧患古书残缺不全。

不仅要明白这个情理,还要不明言可否,谦逊退让,乐于与士大夫、君子协商。

因此,圣上应颁布明诏,让人尝试《左氏》可不可设置;派遣亲近之臣奉旨待命,以辅弱扶微,与二三个君子同心协力,希望得到那些废置、遗失的经艺,使它们中兴。

但现在有人则不然,严紧闭关,坚决抵制,而不肯尝试,苟且不诵习古文而使此学灭绝,想以此杜塞余道,绝灭微学。

这类人,可以和他们共享成功的欢乐,但难以和他们在最初筹划通向成功之途的计划。

这是一般平民百姓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士大夫、君子所希望的结果。

况且这几家学说,是先帝亲自定论的,现在由皇上亲自考察、审视,何况这些古文旧书,都有验证,民间所藏与内府所藏相对应,难道是随便杜撰的东西吗?“礼废止了都要到民间去搜集,古文经书遗失了,不更应该到民间去搜集吗?从前的博士中,研究《书经》的有欧阳,研究《春秋》的有公羊,研究《易经》的有施、孟,然而孝宣皇帝还重新广立《谷梁春秋》、《梁丘易》、《大夏侯尚书》、《小夏侯尚书》等学术,它们彼此的意义虽不一致,但还是一并设置,为什么呢?与其将这些学问废弃,宁可把它们设置起来。

有记录说:‘文经武略之道是否衰落,关健在人。

贤能的人记识的事物是一些大的方面,不贤能的人记识的都是一些零碎小事。

’这就是数家之言之所以兼容包纳各种大小不同意义的原因,因此,怎么可以偏颇一个方面而使其他方面灭绝呢?假若定要专执自己的偏见,抱守残缺之文,与同师之学结党,妒嫉道艺之真,违背明诏,改变圣上的旨意,那就要使自己违诏制而被科罪。

我很不赞成二三个君子的意见。”他的言辞很严厉,诸儒都怨恨他。

这时,名儒光禄大夫龚胜因为刘歆移交文书上疏深深自责犯有过失,愿平安告老还乡。

继而,担任大司马的儒者师丹也大怒,上奏皇上,说刘歆改乱旧章,诋毁先帝所立。

皇上说“:刘歆想推广道德学术,怎么是诋毁先帝呢?”但刘歆因此得罪了执政大臣,被众儒所诽谤。

因此他担心被诛杀,便请求皇上让他离开京城,去担任河内太守。

因宗室不适宜掌管三河,便改任五原太守,后又转任涿郡太守,前后历任了三个郡的太守。

几年后,他因病被免官。

后来,他又被从家里请出,担任安定属国都尉。

恰逢哀帝驾崩,王莽主持朝政。

因王莽小时与刘歆都是黄门郎,对刘歆很器重,因此向太后推荐。

于是太后将刘歆留在朝廷担任右曹太中大夫,不久,又晋升为中垒校尉、羲和、京兆尹,让他管理明堂和辟雍,并封他为红休侯,掌管儒林史卜之官,考证编订律历,编纂《三统历谱》。

开始,刘歆在建平元年改名为刘秀,字颖叔。

到王莽篡位后,刘歆担任国师。

他以后的事迹都记载在《王莽传》。

季布传季布,楚国人,因待人仗义行侠而出名。

项籍派他统率军队时,曾多次使汉王受困。

项籍灭亡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下令谁敢把季布藏匿家中,就罪灭三族。

当时,季布藏匿在濮阳周氏家。

周氏说“:汉王捉拿将军很急,就要到我家来搜查了。

你能听从我,我才敢替你献上一计,若不然,我情愿先自杀。”季布答应了他。

于是,周氏剃去季布的头发,让他戴上项箍,穿上粗劣的衣服,将他安置在广柳车中,和几十个家僮一道,运到鲁国朱家那里,将他卖掉。

朱家心里知道他是季布,将他买来安置在家中。

朱家便到洛阳拜见汝阴侯滕公,游说他说:“季布有什么罪?做臣子的各为其主效力,这是尽他的职责。

项氏的臣子难道能够全部杀尽吗?现在皇上刚得天下,仅因为个人恩怨而追捕一个人,为什么要向天下显示自己胸襟狭窄呢?况且以季布的贤能,汉王又捉拿得如此急迫,这是逼迫他不向北逃到胡地去,就向南逃往越地。

这种妒忌壮士使之资助敌国的举动,正是伍子胥所以要掘墓鞭打楚平王的原因。

你何不从容向皇上说说这些道理呢?”滕公心里知道朱家是位大侠,料定季布藏匿在他家,便答应了。

滕公侍于君侧,等待时机,按朱家的意思向皇上奏明了情况,皇上便赦免了季布。

在那个时候,在朝诸公都赞许季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也因此事而名扬当代。

季布被皇上召见,辞谢归来,被任命为郎中。

惠帝时,季布为中郎将。

单于曾经写信侮慢吕太后。

太后大怒,召集诸将商议此事。

上将军樊哙说“:臣愿率领十万军队,纵横驰骋于匈奴境内。”其他将军都曲意奉承吕太后,认为樊哙说得对。

季布说“:樊哙应该斩首。

从前,高帝率兵三十多万,尚且被围困于平城,樊哙当时也是其中之一。

现在樊哙怎么能以十万之众横行匈奴境内?这是当面欺君!况且秦朝因忙于征伐胡人,陈胜等才乘衅起事。

现在满目疮痍还没有复原,樊哙又当面阿谀讨好,这是想要动摇天下的根本。”这时,在宫殿上的文武大臣都恐惧起来。

太后也退朝,再不商议出击匈奴的事宜了。

季布担任河东郡守。

文帝时,有人奏说他贤能,文帝便召见他,想任用他为御史大夫。

但这时又有人奏说他很勇敢,但酗酒纵性,让人难以接近。

季布到了京城,在行邸里逗留了一个月,文帝召见完了就令他回郡。

季布上奏说“:臣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见臣,这一定有人拿臣欺骗陛下。

现在臣来到京城,没有接受任何事情,就作罢而回,这一定是有人诽谤臣。

陛下因为一人称誉便召见臣,一人诽谤便要臣离去,臣恐天下有识之士听了此事,窥见陛下为人处事的深浅。”皇上默默不作声,羞愧地说:“河东郡是我的股肱郡,因此我特地召见你。”季布便辞掉了官。

辩士曹丘生多次以金钱事权贵而仗倚其势,以取得金钱酬劳。

他曾侍奉显贵赵同等,又同窦长君很友善。

季布听说此事,写信劝谏窦长君说:“我听说曹丘生并非忠厚之人,不要和他来往。”到曹丘生归来,想要窦长君写信介绍他去见季布。

窦长君说:“季将军不喜欢你,你不要去。”曹丘生一再坚持,得到介绍信便动身出发。

他先派人送信给季布,季布果然大怒,等待着曹丘生的到来。

曹丘生到了,就对季布作了一个揖,说:“楚国有句谚语说:‘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个承诺。

’你是怎样在梁、楚之间获得这个声誉的呢?你和我都是楚国人,让我把你的名声传扬天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念头吗?你为何拒我于千里之外呢?”季布听后大为高兴,把他请进来,留住几个月,待为上宾,还送厚礼给他。

季布的名声所以传播得更远,是曹丘生宣扬的结果。

季布的弟弟季心气盖汉中,但待人恭谨,仗义行侠,方圆几千里的人,都争着为他效死。

季心曾杀人,逃亡到吴国,跟随爰丝藏匿起来,把爰丝当兄长侍奉,待灌夫、籍福一班人像弟弟般地爱护。

曾担任中司马,现为中尉的郅都都不敢加害季心。

有些少年不时假冒他的名义在外面行事。

在那个时候,季心以勇敢、季布以信诺,闻名全关中。

季布异父同母的弟弟丁公,担任项羽的将领时,曾在彭城西面追逐围困高祖。

短兵相接时,汉王的情形很紧急,回头对丁公说:“我与你都是好汉,难道要相互为难都遭厄运吗?”丁公听了这话便领兵退回。

到项王灭亡后,丁公前来拜见高祖,高祖则将丁公捉拿,在军中向众宣示,说:“丁公作为项王的臣子,不忠项王,是导致项王失掉天下的人。”便斩了丁公,说:“让以后做人臣的人,不要仿效丁公。”栾布传栾布,梁国人,彭越还是平民的时候,常与栾布来往。

他家里很穷,曾在齐国当佣工,做酒店的酒保。

几年后,栾布被人算计,卖到燕国为奴。

栾布因为他的主人报仇,而被燕将臧荼保举做了都尉。

臧荼为燕王时,任命栾布为将军。

臧荼造反时,汉派兵来攻,俘虏了栾布。

梁王彭越听到这事,便向汉王求情,赎回栾布并让他出任梁国大夫。

后栾布出使齐国还没回来,汉王召见彭越,指责他谋反,杀了他父、母、妻三族,并把他的头砍下来,悬挂在洛阳城示众,下诏说“:谁敢来收彭越的尸体,就捕捉谁。”栾布从齐国回来了,便来到彭越的人头下,奏知出使齐国的情形,一面设祭,一面哭诉。

官吏把他逮捕,并告知上级。

汉王召见栾布,骂道:“你是想同彭越一起造反吗?我禁止任何人不得收彭越的尸,唯独你祭他哭他,这是你同彭越一道谋反的明证。

我要赶快烹杀你。”汉王左右的人刚要举起栾布投入滚沸的汤镬,栾布回头对汉王说:“希望能让我说完一句话再死。”汉王说“:什么话?”栾布说“:当汉王你被困彭城,兵败荥阳、成皋时,项王所以不能遂心如意到西边来,是因为彭王居住在梁地与汉联合为难楚国的缘故。

当时,只要彭王一动念头,与楚国交好,则汉必败,与汉联合则楚必亡。

何况垓下那次交兵,如没有彭王,就难以诛灭项王。

现在天下安定了,彭王接受符节,被封为王,也想将之传给子孙后代。

现汉王你仅仅为了到梁征兵,彭王因病不能前往,就怀疑他要谋反,但谋反的情形并没有被发现,竟因为烦琐小事就诛杀了他,我担心功臣们都会人人自危。

现在彭王已死,我生不如死,就请您烹杀我吧。”高祖认为他的话有理,就释放他,并任他为都尉。

文帝时,栾布任燕国宰相兼将军。

栾布自称:“在自己穷困潦倒时,不能身受耻辱,算不上堂堂正正的人;到自己富贵时,不能愉快地满足自己的心意,算不得贤人。”因此,他对曾有恩于他的人,都很好地报答;对有仇怨的人,必以法律诛灭他。

吴楚两国造反时,栾布因立下战功被封为俞阝侯,同时兼任燕国宰相。

燕、齐两国等地都为他立了社,叫做栾公社。

栾布死后,他的儿子栾贲继承侯爵。

孝武帝时,因为做太常官时,祭祀所用的牲畜没有照君王的命令,封邑被取消了。

田叔传田叔,赵国陉城人,祖先是齐国的田氏。

他喜欢剑术,并曾向乐钜公学习过黄老之术。

田叔为人廉洁正直,轻财仗义。

他同许多公卿豪杰都有交往。

赵人把他推荐给赵相赵午,赵午又将他推荐给赵王张敖。

因此,田叔被赵王任为郎中。

几年后,赵王认为田叔很能干,但还没来得及提拔田叔,赵午、贯高等人谋图刺杀皇上的事被揭露,汉王下令逮捕赵王和各谋反者,并下诏说:“赵国人有敢随从赵王者,罪诛三族。”但田叔、孟舒等十多人身穿红褐衣服,自行剃去头发,以铁圈束颈,跟随赵王一同到长安。

赵王张敖的冤屈澄清后,获得赦免,但被废黜为宣平侯。

张敖便向汉王推荐田叔等十多人。

高帝召见田叔等人,通过谈话,发现朝廷内的大臣没有人比得上他们的才干。

高帝很高兴,把他们都任命为郡守、诸侯宰相。

田叔担任汉中郡守十多年。

文帝即位不久,召见田叔,问他说:“您知道天下有道德的人吗?”田叔回答说“:我哪有资格去结识他们?”文帝说:“您自己是一位有道德的人,应该结识的。”田叔叩头说:“以前的云中郡守孟舒,是位有道德的人。”这时,孟舒因匈奴大举入侵云中郡而被免职。

文帝说“:先帝安置孟舒担任云中郡守十多年了,但往往匈奴一入侵,孟舒就不能坚守,毫无道理的让士兵死伤几百人。

有德之人难道也杀人吗?”田叔叩头说“:贯高等人谋反时,皇上下诏说,赵国有谁敢随赵王张敖进京的,罪灭三族。

但孟舒自动剃去头发,戴上颈箍,跟随赵王,要同其一起死,怎么会知道以后会担任云中郡守呢?汉和楚相持多年,士兵弄得很疲弱,而匈奴单于冒顿刚刚收复了北夷,来到塞外,造成边患。

孟舒知道士兵很疲弱,不忍心命令他们出战。

但士兵们却争先恐后地上城和敌人拼命,如同儿子为父亲打仗一样。

因此,牺牲了数百人,哪里是孟舒驱使的结果呢?这就是孟舒之所以是位有道德的人的原因。”文帝听后说“:孟舒真是贤才啊!”便又任命孟舒担任云中郡守。

过了几年,田叔因为犯法而被罢免官职。

梁孝王派人刺杀汉议臣袁盎,景帝召田叔到梁国去查此事。

田叔查得了全部事实真相,回来向景帝汇报。

景帝问道“:梁王真有派人刺杀袁盎的事?”田叔回答说“:有这件事。”景帝问“:他的罪证在哪里?”田叔说“:皇上不要过问梁王的罪证了,有了罪证,如果不依法诛杀梁王,就废弃了汉朝法律;如果依法处死梁王,太后必定食不甘味,卧不安席,这会给陛下带来忧愁。”景帝听了非常称赏他的贤德,便派他担任鲁国宰相。

田叔初接相位,鲁国就有一百多人到相府控告鲁王夺取他们的财物。

田叔就把他们中的首领二十多人找来鞭打了一顿,愤怒地对他们说:“鲁王不是你们的主人吗?你们怎敢诽谤你们的主人。”鲁王听了这件事,感到非常惭愧,就把府里的钱取来,叫田叔归还他们。

田叔说:“还是鲁王自己派人去归还他们吧。

不然,就成了鲁王做坏事,而我这个宰相做好事了。”鲁王喜欢打猎,田相常随王进入行猎的苑里。

鲁王每次要田相到馆舍中休息,但田相常常坐在苑外的露天,等待鲁王。

鲁王三番两次地派人请田相进馆休息,但他始终不肯去休息。

说:“我们鲁王暴露在苑里面,我怎么能单独到馆舍里去休息呢?”鲁王因此再不大举出游射猎了。

几年以后,田叔在宰相职位上去世。

鲁国拿出百金为他建祠。

他的小儿子仁不肯接受,说:“不能因为百金反而损伤先人的名誉。”田仁凭借身体强壮和勇敢做了卫青将军的舍人,多次随卫将军出击匈奴。

卫将军向朝廷举荐田仁担任郎中。

后官至二千石的丞相长史后,失去官职。

后来,又任命他为三河刺史。

当他回到朝廷向皇上述职时,所奏之事甚合皇上之意,被皇上任命为京辅都尉。

一个多月后,又晋升为司直。

几年后,因太子起兵反叛,田仁所部负责闭守城门,但却让太子逃了出来。

因此田仁被指控为放纵太子的大罪,被灭族。

齐悼惠王刘肥传高帝生有八子,即吕后生惠帝,曹夫人生齐悼惠王刘肥,薄姬生文帝,戚夫人生赵隐王刘如意,赵姬生淮南厉王刘长,诸姬生赵幽王刘友、赵共王刘恢、燕灵王刘建。

齐悼惠王刘肥,其母乃高祖未发迹时的姘妇。

高祖六年被立为王,辖七十多城。

百姓中凡说齐国语言的,都随地割属齐国。

惠帝二年,齐王入京朝见。

惠帝与齐王在太后面前宴饮。

惠帝认为齐王是兄长,就依家人礼节将他置于上位。

太后对此很生气,令人斟两卮鸠酒放在桌前,令齐王为自己祝寿。

不料齐王起身,惠帝也随之起身想一同替太后祝寿。

太后害怕误伤惠帝,便起身将两卮鸠酒掀翻。

齐王认为其中必有原故,不敢继续饮酒,假装酒醉离去。

后听说太后掀的是两杯鸠酒,齐王十分忧虑,自以为不能从长安脱身回齐国了。

他的内史士说:“太后只生有惠帝和鲁元公主。

现王有七十多城,而公主只拥有几座城。

若王诚心献出一郡作为公主的领地,太后必定高兴,大王就无祸患了。”于是齐王献出城阳郡以尊奉鲁元公主为其太后。

吕太后高兴地答应了,就在齐王住地置酒畅饮然后让齐王回国。

此后过了十三年,齐王去世,其子襄继位。

齐哀王襄,惠帝六年继嗣册立。

第二年,惠帝驾崩,吕太后称制。

元年,吕太后以其兄之子郦侯吕台为吕王,割齐之济南郡为吕王的封地。

第二年,哀王之弟章入朝宿卫,高后封其为朱虚侯,将吕禄的女儿嫁给他。

四年后,又封刘章之弟兴居为东牟侯,一同在长安宿卫。

高后七年,高后割齐之琅笽郡,立营陵侯刘泽为琅笽王。

这年,赵王友被幽禁死于官邸,三个赵王都被废黜。

高后立诸吕为三王,专权用事。

当时,刘章年方二十,有气力,每因刘氏失去权位而愤愤不平。

他曾经入宫侍奉太后宴饮,太后令他担任筵席上酒吏。

刘章自己请求说:‘臣是将门之子,请准许按军法执行监酒。”太后说:“可以。”当喝得有点醉意时,刘章进献歌舞,说“:请让我为太后唱支耕地歌。”高后把他看作是小孩,笑道:“你父亲才知道耕田,你生下来便是王子,怎么知道耕田呢?”刘章说“:臣知道。”太后说“:你就为我说说耕田吧。”刘章说:“地要深耕,种子要密播,插上的秧苗要稀疏,杂草要用锄头除去。”太后听了默默不语。

过了一会,诸吕中有一人喝醉,避酒而逃。

刘章上前拔剑把他杀了,然后回来报告说:“有一人避酒而逃,臣谨按军法斩之。”太后左右的人大惊。

既然允许他按军法监酒,也就无法治他的罪。

酒会因此结束。

从此,吕氏族人都畏惧刘章,即便是那些大臣也仰仗他。

刘氏声势稍振。

这以后的第二年,高后驾崩,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吕王产为相国,都居长安城中,聚集兵力来威胁大臣,想要作乱。

刘章因娶吕禄之女为妻而知道他们的阴谋,就派人暗中向其兄齐王报告,让他起兵向西进发,朱虚侯、东牟侯与想要中兴刘氏的一些大臣在长安为内应,以铲除诸吕,并立齐王为帝。

齐王听到此计,与其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暗中计划发兵。

齐相召平听说此事,就发兵围住王宫。

魏勃骗召平说“:大王要发兵,却没有朝廷调兵的虎符,因而相君包围王宫,很好。

请让我替你领兵围住王宫。”召平信了他,就命魏勃统领军队。

魏勃取得兵权后,即移师包围相府。

召平说:“哎,正是道家所说:‘当断不断,反为其乱。

’”于是自杀。

齐王便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祝午为内史,出动全国所有军队,并派祝午骗琅笽王说:“吕氏作乱,齐王要起兵去诛灭他们。

齐王自以为年纪尚小,不懂军事,愿将全国委托大王。

大王在高帝时即为将军,能征善战。

齐王不敢离开自己的军防,派臣前来恭请大王前往临淄同他相会议事,并一同发兵向西平定关中之乱。”琅笽王相信了他的话,就驱车急驰去见齐王。

齐王和魏勃因此软禁了琅笽王,而派祝午去将其军队全部动员起来,一并让齐王统率。

琅笽王刘泽受骗不能回国,便向齐王说“:齐悼惠王是高帝长子,究其根本,大王是高帝的嫡长孙,理应继位为帝。

现诸大臣犹豫不定,我在刘氏中年纪最大,大臣们应当待我去决定大计。

今大王留我没用,不如让我入关议事。”齐王信以为然,准备了很多车辆欢送琅笽王。

琅笽王出发后,齐王向西发兵攻打吕国的济南,还发书给各诸侯王,说“:高帝平定天下,分封诸子弟为王。

悼惠王去世后,惠帝派留侯张良立臣为齐王。

惠帝驾崩后,高后专权用事,且年纪大,听任诸吕擅自废除高帝所立的侯王,还杀了三赵王,灭掉了梁、赵、燕,为分封诸吕为王,而把齐地分成四国。

忠臣忠言劝谏,但皇上被乱臣迷惑而不听。

现在高后驾崩,皇上年纪尚小,不能治理天下,自然依仗大臣诸侯。

但现今诸吕擅自高官厚爵,聚兵作威作福,胁持列侯、忠臣,假传圣旨号令天下,国家因此很危险。

寡人率兵入关,就是为了铲除那些不当为王而为王的人。”朝廷闻讯,相国吕产就派大将军颍阳侯灌婴率兵攻齐。

灌婴率部到达荥阳后,私下盘算:“诸吕领兵在关中想要危害刘氏而自立为王,我现在如击破齐而回返朝廷,那是增加吕氏的势力。”于是将军队驻扎在荥阳,派人通告齐王和诸侯们,约定互相联合,以待吕氏的变故,然后一齐诛杀他们。

齐王听到此讯,便屯兵在齐国西部边界,以待时机。

吕禄、吕产想要作乱,朱虚侯刘章与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等一起把他们诛灭。

刘章首先斩吕产,太尉周勃等杀尽诸吕。

这时,琅邪王也从齐国来到长安。

大臣们商议要立齐王为帝。

但琅邪王说“:齐王之舅驷钧残暴横戾,简直像只老虎戴了顶帽子,因为吕氏的缘故几乎扰乱天下。

今又立齐王,那是要再度培植一批吕氏。

代王母亲薄氏是忠厚的正人君子,且代王是高帝如今尚健在的亲生儿子中最年长的。

立高帝的儿子为帝,名正言顺,从他母家的人善良而言,大臣可以高枕无忧。”于是大臣们商量迎立代王为帝,而派刘章把诸吕被诛的事告诉齐王,令他收兵回国。

灌婴在荥阳,听说魏勃原先唆使齐王谋反,诸吕被诛后,又撤回齐兵,便派人找来魏勃加以责问。

魏勃说“:失火的人家,哪里顾得上先报告家长然后再去救火呢?”说完退后站立,两腿吓得直打哆嗦,害怕得说不出第二句话。

灌将军仔细地打量他,笑道:“人家都说魏勃很勇敢,其实不过是一狂妄的庸人罢了。

有何作为呢?”便释放了他。

魏勃的父亲因擅长鼓琴得见高皇帝。

魏勃少时想求见齐相曹参,因家贫无法自我通达,便常常独自一人早晚洒扫齐相舍人的门外。

这个舍人很奇怪,暗中观察,终于发现是魏勃。

魏勃说:“我希望拜见相爷,苦于无法得见,因此替您洒扫,想请您引见。”于是舍人把魏勃引见给曹参。

曹便留他为舍人。

一次魏勃替曹参驾车,谈论事情,曹认为他很贤能,便向悼惠王推荐他。

魏勃因而得到悼惠王的召见,被任为内史。

起初,悼惠王是可以自己任命二千石的官员的。

悼惠王逝世,哀王继位,魏勃专权用事,权势重于齐相。

齐王罢兵回国后,代王被立为帝,即文帝。

文帝元年(前179),文帝将高后时割自齐国的城阳、琅邪、济南郡归还齐国,而迁升琅邪王为燕王,加封朱虚侯、东牟侯各二千户,黄金千两。

这年,齐哀王去世,其子文王则继嗣。

他在位十四年后去世,无子,国除。

城阳景王章,文帝二年以朱虚侯身份与东牟侯兴居一同被立为王,二年后去世,其子共王喜继嗣。

文帝十二年,改任淮南王,五年后又重任城阳王,计在位三十三年后去世。

其子顷王延继嗣,在位二十六年去世。

其子敬王义继嗣,在位九年去世。

其子惠王武继嗣,在位十一年去世,其子荒王顺继嗣,在位四十六年去世。

其子戴王恢继嗣,在位八年后去世。

其子孝王景继嗣,在位二十四年去世。

其子哀王云继嗣,在位一年去世,无子,国绝。

后来,成帝又立刘云的兄弟俚为城阳王,王莽时,封国绝。

济北王兴居最初以东牟侯的身份与大臣们共立文帝于代邸,说:“诛吕氏,臣没有功劳,请让我和滕公去清除宫中的人。”于是他们将少帝赶出皇宫,恭迎文帝入宫。

当初诛杀诸吕时,朱虚侯刘章的功最大,大臣们许诺将原有赵地封立他为王,将原有梁地封立兴居为王。

但文帝登基后,听说二人最初想立齐王为帝,便不奖赏他们的功劳了。

第二年,文帝分封子弟王,才割齐地两郡册立刘章、刘兴居。

因此,他们二人认为失去了应有的王位,被剥夺了功劳。

一年后,刘章去世,而匈奴大举入侵边境。

汉军发兵反攻,由丞相灌婴率军攻击,文帝也亲临太原督阵。

刘兴居趁机发兵反叛。

皇上闻讯,回师长安,派棘蒲侯柴将军击败俘虏了济北王。

济北王自杀,国除。

文帝怜悯济北王因叛乱以至自身灭亡,第二年,尽封悼惠王诸子罢军等七人为列侯。

到十五年,齐文王去世,无子。

这时悼惠王的后代尚有城阳王健在。

文帝怜悯其嫡嗣灭绝,便将齐分为六国,尽立前所封为列侯的悼惠王诸子中尚健在的六人为王。

齐孝王将闾以杨虚侯身份册立,济北王志以安都侯身份册立,淄川王贤以武成侯身份册立,胶东王雄渠以白石侯身份册立,胶西王..以平昌侯身份册立,济南王辟光以扌力侯的身份册立。

文帝十六年,六王同日被册立。

十一年后,即景帝三年,吴楚造反,胶东、胶西、淄川、济南王都发兵响应,并想与齐同反汉朝。

但齐孝王犹豫不定,守住王城没听他们的。

胶西、胶东、淄川三国便发兵围攻齐。

齐王派路中大夫去告诉天子。

天子又命其返回报告齐王,坚守城池,汉兵很快就攻破吴楚。

当路中大夫回到齐国时,三国的军队团团围着临淄。

他无法进入城中,反被三国的将领劫持,并定下盟誓说:“你要反过来说汉兵已被打败,齐国赶紧向三国投降。

否则,你将被杀。”他答应了他们来到城下,望着齐王说:“朝廷已派兵百万,由太尉周亚夫率领击破吴楚,正领兵前来救援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城池,不要投降。”三国将领把路中大夫杀了。

齐国起初被三国围得很急,便暗中同三国谈判,只是条件尚未谈妥,这时路中大夫从朝廷返回。

大臣又再劝齐王不要投降三国。

不久汉将栾布、平阳侯等领兵攻破三国之兵,解除了其对齐国的包围。

后来,朝廷听说齐王曾与三国有勾结,想移师伐齐。

齐王恐惧了,饮毒药自杀。

胶东、胶西、济南、淄川诸王都被诛杀,国除。

只有济北王还健在。

齐孝王自杀的消息景帝听说后,认为齐王最初并无叛逆之心,因受胁迫才和三国勾结,并非齐王之过。

因此立齐太子寿为齐王,即懿王。

他在位二十三年而死,其子厉王次昌继嗣。

厉王之母乃纪太后,她把她兄弟之女嫁给厉王为后,但厉王不爱此女。

纪太后却想让她纪家累世宠贵于王宫,便命她的长女纪翁公主入居王室以肃整后宫妃嫔,想以此让厉王爱纪氏女。

不料厉王因此和他的姊姊翁发生奸情。

齐国有一宦官叫徐甲,入京侍奉汉皇太后,皇太后有一爱女叫修成君,虽不是刘氏生,但太后很疼爱。

修成君有一女儿娥。

太后想把娥嫁给诸侯,徐甲就请求出使齐国,使齐王上书求娥为后。

皇太后很高兴,派徐甲出使齐国。

主父偃知道徐甲出使齐国是为了让齐王迎娶王后,也对徐甲说:“如果事情成功,希望也提及我的女儿,说她愿意充任齐王后宫的妃嫔。”徐甲到齐将此事说明,纪太后大怒“:齐王已有王后,后宫的妃嫔也完备。

况且徐甲原本齐地一贫民,当了宦官入京供奉朝廷,没做一件有益的事,现在竟敢来扰乱我王家。

那主父偃是什么人?居然想把他女儿送入后宫。”徐甲觉得很没面子,回京报告皇太后说:“齐王愿意娶娥为后,但有一害处,恐怕像燕王一样。”燕王因为同他姊妹通奸,后事发而死。

所以徐甲以此来劝太后。

太后说“:不要再说嫁女给齐王的事了。”齐王乱伦的事由此蔓延而来,连天子也知道了,主父偃也因此同齐王有嫌怨。

主父偃正受天子的宠信干预政事,便对皇上说:“齐临淄有十万户,每天市场的租税就有千金,百姓殷实富有,超过长安,这样的地方,不是天子的子弟或爱子不能受封。

现齐王和皇室亲属关系越来越疏远了。”接着一一叙说吕太后时期,齐王想要造反,吴楚之乱时,齐孝王也几乎谋反,现在又听说齐王和他姊姊有乱伦之事。

于是武帝任命主父偃为齐相,调查此事。

主父偃到齐国后,就紧急审问齐王后宫那些帮助齐王和他姊姊纪翁女通奸的宦官,且使他们的供词与齐王均有牵连。

齐王年纪轻,害怕因犯罪而被法吏拘捕诛戮,于是服毒自杀。

这时赵王恐惧地看到,主父偃一出任齐相就废绝了齐国,担忧他逐渐离间刘氏宗室的情谊,于是上书告发主父偃贪污受贿及心地不端。

天子便因此拘囚主父偃。

公孙弘说“:齐王因他而忧惧而死,且无后,不诛主父偃无以平复天下人的不满。”主父偃因此被杀。

齐厉王在位五年而死,国除。

济北王志,吴楚造反之初,也与他们有勾结,但后来坚守城池,没有发兵反叛。

因此事后没有被诛,改任淄川王。

元朔年间,齐国灭绝。

悼惠王的后代只有二国:城阳、淄川。

淄川国地近齐国。

武帝因为悼惠王的冢园在齐国,就割临淄东部围绕悼惠王的城邑,全部划归淄川国,以示奉悼惠王的祭祀。

刘志在位三十年而死,即懿王,其子靖王建继嗣。

他在位二十年而死,其子顷王遗继嗣。

他在位三十五年而死,其子思王终古继嗣。

五凤年间,青州刺史上奏终古指使其爱奴与八子及诸侍婢通奸。

终古有时参与他们的苟且勾当,有时在白天指使他们裸露形体,像犬马般地交配,而他则在现场观看。

当生下了孩子,终古就说:“淫乱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派人除掉生下的孩子。”这事传到丞相御史的耳中,也上奏终古位居诸侯王,却下令安置侍妾八子,职位比得上六百石的官吏,使他因而广嗣重祖。

而终古的禽兽行为,乱君臣夫妇之别,悖逆人伦,请皇上把他逮捕。

皇上因而下诏削减终古所辖地区的四个县。

终古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其子考王尚继嗣。

他在位五年去世,其子孝王横继嗣,他在位三十一年去世,其子怀王交继嗣。

他在位六年去世,其子永继嗣,到王莽时绝嗣。

萧何传萧何是沛县人,因通律令善理事曾任沛县县令的属官。

高祖为平民时,萧何多次在职权内给以护卫,高祖当亭长时,萧何常帮助他。

高祖以吏职出差咸阳,同事都送三百钱资行,唯独萧何送五百。

一位秦朝监察郡政的御史,曾因萧何办事明白且有方略,让他在泗水任卒史职务,吏员考课时获第一。

御史想入奏朝廷征用萧何,萧何心中不愿,以情固请,才得作罢。

高祖起兵自为沛公,萧何任县丞督管政务。

兵至咸阳,将领们争相去秦朝府库瓜分财宝,独有萧何率先入宫把秦丞相御史所掌管的律令文书、户籍图册收藏起来。

沛公后来详知天下山川要塞、户口多少、形势强弱、民众疾苦等等,正是因为萧何握有秦朝文书图册。

当初,诸侯有约,先入关破秦者为关中王。

沛公先入关灭秦,项羽从后面赶来却要攻打沛公,经沛公亲自谢罪才得和解。

项羽在咸阳屠杀焚烧,并同范增谋划说“:巴蜀之地道路险阻,秦朝被迁逐者都居住蜀地,巴蜀汉中也算是关中之地。”因此立沛公为汉王,而将关中一分为三,以秦降将为王来围阻汉王。

汉王大为恼怒,想要攻打项羽,周勃、灌婴、樊哙也来鼓动,萧何却劝道:“在汉中为王固然不好,但总比死强吧?”汉王问:“怎么是死呢?”萧何说:“如今兵马不如项羽,百战百败,不死又如何?《周书》上讲‘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俗言中有‘天汉’之说,意思很好。

能屈居一人之下而得伸展于万乘大国之上者,是商汤和周武王。

我希望大王能君临汉中,安抚百姓,招引贤才,收用巴蜀的赋税,再取三秦,天下可定。”汉王称好。

于是启行就国,任萧何为丞相。

萧何又推荐韩信,汉王拜韩信为大将军,韩信说服汉王下令引兵东向攻克三秦。

《韩信传》中有记载。

萧何以丞相身份留守巴蜀,通过镇定安抚晓谕布告,使百姓供给军队粮食。

汉二年(前205),汉王与诸侯联合攻楚,萧何留在关中,一面陪侍太子,一面治理栎阳。

并定法令立约束,建宗庙社稷、宫室县邑等,凡事奏请汉王,获准后实施,遇到急事,就因利乘便见机行事,待汉王回来后奏明。

在关中载录户口,征纳赋税,以水运辗转供给军需。

汉王军队数次逃散,萧何往往从关中组织士卒补充。

汉王因此把关中事务托附萧何。

汉三年(前204),汉军与项羽在京、索地带相持,汉王多次派人慰劳丞相。

有位鲍先生对萧何说:“今汉王野战艰辛,还屡次派人慰劳你,是对你有疑心了,为你着想,不如把你能作战的子孙兄弟都送去随王征战,汉王才会更信任你。”于是萧何听从建议,汉王果然高兴。

汉五年(前202),项羽已灭,汉王做了皇帝,于是论功行赏,因群臣纷纷争功,一年多也没处理完。

高皇帝认为萧何功勋最大,就先封他做赞阝侯,食邑八千户。

功臣都说:“我等披甲持枪,多则身经百余战,少则也是数十回合,攻城掠地,功劳是有大有小。

而今萧何并没有汗马之劳,只是持文弄墨议论政事,不经实战,功劳反在我等之上,为什么?”皇帝说“:各位懂打猎吗?”回答“知道。

“”知道猎狗吗?”回答“知道。”皇帝说:“打猎时,追赶捕杀野兽的是狗,而发现踪迹纵使猎狗的是人。

如今诸位是获得了野兽,功劳类同猎狗;至于萧何,正是发现踪迹纵使猎狗,类似猎人。

况且各位仅是只身随我,多也不过一家两三人,可萧何宗族几十人随我征战,这样的功劳怎么能忘。”群臣就再不敢议论了。

封赏完毕,便论功排次。

都说:“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处创伤,攻城掠地功劳最多,应排第一。”高帝想屈从众臣之意,多给萧何封赏,论功排次就不再坚持,然而心中是想以萧何第一。

谒者关内侯鄂千秋进言说:“群臣议论都错了。

曹参虽有野战掠地之功,却只是疆场一时之事。

皇上与楚相持五年,丧失军队,部众败逃,独自轻身走脱就有好几次。

然而萧何往往从关中派遣兵员来补充军队,这并不是皇上命令的,有几次关中数万兵士赶赴前线时,正是汉军将少兵尽的紧急时刻。

汉、楚在荥阳对抗几年,军中无现成之粮,是萧何从关中水陆运送,使供给不乏。

陛下尽管几次丢失崤山以东地盘,萧何却总是保全关中待您归来,这才是万世不朽之功啊。

如今即便没有一百个曹参,对汉室何损?得到他们未必能保全汉室。

怎能以一时之功盖过万世之勋呢!萧何应居第一,曹参应居第二。”高帝说:“很是。”于是以萧何第一,并且赐予带剑穿履上殿的特权,觐见皇帝时不需小步趋行。

高帝说“:我听说举荐贤能当受上等奖励,萧何功绩虽高,却是得到鄂君的申辩才得以明确的。”于是让鄂千秋在原封关内侯食邑二千户上加封为安平侯。

同日,萧何父母兄弟十几人受封,都享有食邑。

又加封萧何二千户,理由是“当年差使咸阳,独萧何比别人多送我二百钱。”陈..反叛朝廷,皇帝亲自率兵到邯郸作战。

而这时韩信又在关中谋反,吕后采纳萧何的计策诛杀了韩信,这些在《韩信传》中有记载。

皇帝得知斩除了韩信,遣使拜萧何为相国,加封五千户,令一都尉领五百兵士作相国侍卫。

这时众人都向萧何致贺,独有召平哀吊他。

召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秦亡后沦为贫民,在长安城东种瓜,瓜果很甜美,后来世人称的“东陵瓜”即是因召平种此瓜得名。

召平对萧何说:“你将有灾祸临头,皇帝在外辛劳风餐露宿,而你安守城中不冒矢石之险,却又加封又设卫士,为什么?只因淮阴侯韩信刚刚在朝中谋反,皇帝对你也有猜疑之心了,派设都尉卫士守着你,并非宠信。

希望你辞谢封赏,将家财都用来资助皇帝的军队。”萧何听从召平的计策,皇帝果然高兴。

当年秋天,黥布又反,皇帝又亲自率兵出击。

几次派人探问相国的所作所为。

得报说:“因皇帝带兵出征,他在关中抚慰百姓,勉励民众,拿出所有粮食物资支援军队。

一如陈..反叛的时候。”这时有门客劝萧何“:如此下去你不久要遭灭族之灾。

位居相国,功居第一,地位和功勋不能再高了,自入关至今,得百姓拥戴十几年了,百姓本来归顺于你,你还在努力不怠地争取民心。

皇帝所以屡次派人打听你的作为,是怕你得尽了关中民心而另有所动,现在何不多买田地,低价向人赊欠来污浊自己?这样皇帝就心安了。”萧何又接受了建议。

皇帝得知萧何的行为大为高兴。

高祖镇压了黥布回朝,路途上有百姓列队挡驾上书。

是申诉相国强行贱买百姓的田宅和数千人口。

回到朝中,萧何来拜见,皇帝笑着说:“自己向百姓谢罪吧。”后来萧何为百姓请求“:长安土地狭窄,上林苑有不少空荒地,望能让民众耕种,收获之外留下禾杆供禽兽食用。”皇帝大为恼怒说:“相国受了商人之财,替他们求情开放我的皇苑!”将萧何交廷尉,带上枷锁囚禁。

过了数日,王卫尉侍从皇帝,向前问道:“相国有何大罪?陛下忽然关了他?”皇上说“:我听说李斯为秦相,好事归功于君主,坏事自己担当。

今相国受了商贾小人钱财,为他们求种我的上林苑,以此为自己讨好百姓。

所以关他治罪。”王廷尉说:“凡职份内的事,利民的就请求皇上实行,这正是宰相该做的。

陛下怎么猜疑相国受了商人钱财呢!当初陛下与楚相持数年,陈..、黥布反叛,您御驾出征,那时相国留守关中,关中稍有动摇则关西就不再属于您,相国那时不为己谋利,难道如今贪图起商人的金钱?再说秦朝帝王正是不知己过失了天下,李斯替主受过又何足效法!陛下怎能怀疑丞相是浅鄙之人啊!”高帝听了郁郁不乐。

当日,令人拿了符节放出萧何。

萧何年事已高,素来恭敬谨慎,于是光脚入朝谢恩。

高祖讲“:相国不必这样。

你为民请种皇苑,不获准许,看来我也不过是桀、纣一类昏庸之主,而相国才是贤相呵。

我所以拘囚相国,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罢了。”高帝死后,萧何又辅佐惠帝。

萧何病重,惠帝亲自探视病情,趁势问:“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替代您的职位?”萧何答“:知臣莫如主。”惠帝问“:曹参怎样?”萧何叩头下拜说“:皇帝已选到合适的人,我死而无憾了!”萧何每买田宅,必是在最僻静的地方,建房也不修围院。

他说:“假若后世子孙贤德,就学我的俭朴,若不贤,也不会被权势之人侵夺。”惠帝二年(前193),萧何去世,谥号文终侯。

儿子萧禄袭爵,死而无子。

吕氏于是封何夫人同为赞阝侯,小儿子萧延为筑阳侯。

孝文元年(前179),罢去同的爵号,改封萧延为赞阝侯。

萧延死后儿子萧遗袭爵,萧遗死后无子,文帝又让他的弟弟萧则袭爵,后来萧则犯罪免了爵位。

景帝二年(前155),皇帝特令御史:“已故相国萧何,是高皇帝的大功臣,与高祖共创天下。

现今他的封国祭祀断绝,朕很怜惜。

就以武阳县民户二千封萧何孙子萧嘉为列侯。”萧嘉是萧则之弟,死后儿子萧胜袭爵,后因罪免。

武帝元狩年间,再次下诏给御史:“以赞阝户二千四百封萧何曾孙萧庆为赞阝侯,布告天下,让世人明白朕是为报萧相国恩德。”萧庆是萧则之子,死后儿子萧寿成袭爵,因他任太常时失职免了爵位。

宣帝时,诏令丞相御史寻访萧相国后人,访得相国玄孙萧建世等十二人,复下诏以赞阝户二千封萧建世为赞阝侯,传位儿子,到孙子萧获,因纵家奴杀人,在死罪外处置。

成帝时再次封萧何玄孙的儿子南碈县长萧喜为赞阝侯,爵位从儿子传到曾孙,王莽败灭时才断绝。

曹参传曹参是沛县人,秦朝时任沛县的狱掾,萧何为主吏,都是县吏中的豪长。

高祖为沛公时,曹参以中涓的身份跟随他,攻打胡陵、方舆,进攻并大胜秦国郡监的军队。

然后东下薛地,在薛城西面攻击泗水守军,再次攻打并夺取了胡陵。

转而战守方舆。

方舆和丰地造反,投靠魏国,被曹参一一攻击。

高祖因此赐封他为七大夫。

向北出击司马欣的军队于砀东,夺取狐父县和祁县的善置。

又攻取下邑以西直到虞地,打击了秦将章邯的车骑兵。

攻打辕戚和亢父,最先登城,升为五大夫。

向北救援东阿,攻击章邯军,取得陈,追敌直到濮阳。

攻下定陶,取得临济。

往南救援雍丘,攻破李由军,杀了李由,俘虏秦侯一人。

章邯攻杀了项梁,沛公与项羽领兵向东而去。

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统领砀郡军队。

这时才封曹参为执帛,封号“建成君”。

迁调为属于砀郡的戚县令。

后来跟随沛公攻打东郡尉军队,在成武的南边打败了他们。

在咸阳南边攻击王离军队,又攻杠里,彻底地击溃了他们。

追赶败兵西至开封。

攻打赵贲军队,打败他们,将赵贲围困在开封城中。

向西攻击秦将杨熊的军队,在曲遇打败他们,俘虏秦司马和御史各一人。

升为执王圭。

跟随沛公西攻阳武,攻下頧辕、缑氏,截绝黄河渡口。

在尸北攻击并打败赵贲军。

从南面攻打韜,与南阳守齿奇战于阳城城东,攻陷阵地夺取宛,俘虏了齿奇,平定了南阳郡。

从西攻打并夺取了武关、山尧关。

向前推进在蓝田南面攻击秦军,又夜袭其北军,大破秦军,于是到达咸阳灭了秦。

项羽到咸阳后,封沛公为汉王。

汉王封曹参为建成侯。

跟随汉王到汉中,升为将军。

跟随还定三秦,攻击下辨、故道、雍、邰,在好..南面攻击并打败章平军,围好..城取得壤乡。

在壤东和高栎迎击三秦军队,打败了他们,再围章平,章平从好..城突围逃走。

接着进攻并打败了赵贲、内史保军队。

东取咸阳,改称新城。

曹参带兵守护景陵二十三天,三秦派章平等人攻打曹参,曹参出击并大败他们。

汉王赐宁秦作为他的食邑地。

曹参以将军身份率兵把章邯围困在废丘,以中尉身份跟随汉王出临晋关,到河内,攻取..武,渡过围津向东在定陶击败龙且、项佗。

再向东夺取砀、萧、彭城,攻打项籍时,汉军大败而逃。

曹参作为中尉围取雍丘。

王武在外黄反叛,程处在燕地反叛,曹参前去平定了他们。

柱天侯在衍氏造反,曹参进兵攻取了衍氏。

在昆阳攻击羽婴,追赶到叶,回攻武强,随之到达荥阳。

曹参自汉中任将军、中尉,跟从汉王攻打诸侯,直到项羽败,才回到荥阳。

汉二年(前205),拜曹参为代理左丞相,入关中屯兵驻守。

只过了一个多月,魏王豹叛汉,曹参作为代理左丞相,分别与韩信东进,在东张攻击并打败魏将孙..。

趁势攻安邑,抓获魏将王襄。

在曲阳攻魏王,追至东垣,生擒魏王豹。

夺取平阳,俘虏了魏王的母亲妻子儿女,魏地尽行平定,共得五十二县。

曹参受赐食邑平阳。

接着跟随韩信攻打赵相国夏说军队,在邬东获胜,斩了夏说。

韩信与故常山王张耳领兵往井陉,攻打成安君陈余,而令曹参回师围攻在邬城之中的赵国别将戚公,戚公出城逃走,被曹参追上斩杀。

于是领兵到达汉王驻地。

这时韩信已攻破赵国当了相国,向东攻打齐国,曹参以左丞相职跟随。

攻破齐国历下军,于是取得临淄。

随即平定济北郡,收复著、漯阴、平原、鬲、卢。

不久在上假密,随韩信攻击并大败龙且军,斩了龙且,俘虏亚将周兰。

平定了齐郡,取得七十个县。

还擒得故齐王田广的相国田光、守相许章及故将军田既。

韩信当了齐王,引兵向东到陈,与汉王一同攻破项羽。

曹参则留在齐郡去平定尚未归服者。

汉王即皇帝位,改立韩信为楚王。

曹参归还相印。

高祖封长子刘肥为齐王,而命曹参为齐相国。

高祖六年(前201),给予诸侯凭证,赐曹参为列侯,食邑平阳一万六百三十户,世袭不绝。

曹参以齐相国身份攻打陈..部将张春,打败了他。

黥布反叛,曹参随悼惠王统率十二万车骑士兵,与高祖合击黥布军队,大败黥布。

南征至蕲,随即平定了竹邑、相、萧、留。

曹参之功,大凡共攻下二国、一百二十二县;擒获王二人,相三人,将军六人,大莫敖、郡守、司马、侯、御史各一人。

孝惠元年(前194),改变诸侯设相国之制,改曹参为齐丞相。

曹参在齐为丞相时,齐有七十个城。

天下初定,悼惠王年纪尚轻,曹参将齐国的长老、诸位年长有学问的先生都召来,垂询安集百姓之法,然而齐国原有儒生数百,人人说法不一,曹参难以定夺。

听说胶西有个盖公,对黄老学说很有研究,就派人用许多钱币去请他。

等到见面,盖公为他讲治国之道贵在清静不扰民,百姓自然安定的道理,且说理周详,曹参于是让出正堂来安顿盖公。

他的治国关键就是用黄老之术,因而在齐为相九年,齐国安定繁荣,都称他是贤相。

萧何死,曹参得讯,就让左右之人赶紧准备行装,说:“我就要入朝为相。”不久,果然有使者来召曹参。

曹参启行时嘱咐替任丞相说:“把齐的狱政托付你,要审慎不要扰民。”后任相问“:理政没有比此更重要的么?”曹参答:“不能这样讲,理狱政要善恶并容。

若穷极困扰,那些奸人如何容身呢?我因此将这事先嘱托你。”当初曹参卑微时与萧何要好,做了将相却生了隔阂。

萧何快死,荐贤代己时推举了曹参。

曹参接替萧何为相国,凡事毫不变更,一切都遵循萧何的成规。

择选郡国官吏中不善言辞、谨慎忠厚的长者,召来做丞相下属吏员。

对言辞锋利,一味追逐名声者立即斥退。

自己日夜饮酒。

卿大夫以下官员和宾客见曹参不理丞相事务,都来求见想做劝说。

人一到,曹参就劝人喝美酒,别人刚想开口,又被劝酒,直到喝醉了回去,始终没机会劝说,这都成了常事。

相府的后园与吏舍相近,吏舍内天天是饮酒唱歌喧闹。

丞相属下官吏感到讨厌却没法,于是请曹参到后园走动,希望相国闻声后召唤来惩治他们。

可曹参反而取酒设座喝将起来,唱歌喧闹与他们相应和。

曹参见人有小过失,尽量庇护掩饰,相府里终日无事。

儿子曹纜做中大夫,惠帝怨相国不理政务,认为“因为我年少吗?”于是对曹纜说:“你回家试着从容地私下问你父亲,就说‘高帝才去世不久,皇帝年纪尚轻,作为相国日日饮酒不理政事,是怎么关心国家大事呢?’不过别讲是我教你的。”曹纜等到洗沐假日回家,趁着机会自出其意地劝谏曹参。

曹参生气地鞭笞了他二百下,说:“快入宫去侍候,天下事不该你言论。”到上朝时,皇帝责备曹参说“:为何责罚曹纜呢?那是我让他劝你的。”曹参脱帽谢罪说“:陛下自己体察圣明比高帝如何?”惠帝说:“朕哪敢比先帝!”曹参说“:陛下看我的才能比萧何怎样?”皇上说:“你似乎不如萧何。”曹参说“:陛下说得很对。

既然高帝与萧何平定了天下,法令已明确。

陛下垂拱而治,我等尽忠守职,遵从旧时法令不致失误,不就够了吗?”惠帝说:“说得好,您去歇着吧!”曹参当了三年相国死去,谥号懿侯。

百姓歌颂他说“:萧何制法,整齐划一;曹参接替,守而不失。

承其清静,百姓安宁。”曹纜袭爵,高后时为御史大夫,侯国传到曾孙曹襄,武帝时为将军,抗击匈奴,死后儿子曹宗袭爵,因罪处刑。

到哀帝时,又封曹参的玄孙之孙曹本始为平阳侯,食邑二千户,王莽当政时死,儿子曹宏袭爵,建武年间因先在河北降心相从封为平阳侯。

至此已传八侯。

评说:萧何、曹参在秦时都是刀笔之吏,当时平平凡凡并无奇特之才。

到汉初兴之际,有如受日月的照耀,每每萧何诚实谨慎地守掌后方,曹参同韩信并肩征战。

待到天下平定,又根据民众对秦法的深恶痛绝,顺应民心重修律令。

二人同心治国,遂安海内。

淮阴侯、黥布等都被诛杀,唯有萧何、曹参功大名重,位冠群臣,声留后世,成为一代宗臣,恩泽子孙后人,何等不凡啊!张良传张良,字子房,祖上是韩国人。

祖父张开地,曾是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相国。

父亲张平,为矨王、悼惠王相国,悼惠王二十三年(前250),张平去世。

二十年后,秦灭韩。

张良因年少,尚未在韩国任职。

韩国破灭时,张良有家僮三百,弟弟死后尚未安葬,而用全部家财招求侠客谋刺秦王,要替韩国报仇,为的是父祖做了韩国五代相国的缘故。

张良曾在淮阳学礼,又东行拜访仓海君,求得大力士,专制了一百二十斤的铁椎。

当时秦始皇向东巡游,行至博浪沙地方,张良与刺客伏击秦始皇,铁椎误中副车。

秦始皇大怒,令大肆搜捕,又急又狠要抓刺客,张良于是更名换姓,逃匿到下邳。

一次,张良从容闲游到下邳一座桥上,有一老翁,穿粗麻短衣,走到张良身边,故意把鞋子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拾来!”张良很惊讶,想揍他。

因为他是长者就强忍性子,下桥取鞋,就势屈膝替他穿上。

老人伸脚穿上鞋,笑着走了。

张良大为惊讶。

老人走了里许又回来,说:“小子是可教之材。

第五天天亮时,来此同我见面。”张良因此很纳闷,行礼答:“好。”第五天天亮,张良前去,老人已先到等在那儿,生气地说:“与老人约会为何来迟?回去,五天后早些来。”到第五天,鸡叫时前往,老人又先到,还是生气说:“为何又来迟?五天后再早些来。”五天后,张良半夜前去,没多久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应当如此。”拿出一编书说“:读好了此书可做帝王之师,十年后天下大变。

十三年后,你会见到我,济北谷城山下的黄石,即是我。”于是离开不见了。

天明看这编书,原来是《太公兵法》。

张良心中感到奇异,常常研读它。

留居下邳时,张良好负气仗义。

有项伯曾杀了人,与张良藏匿一处。

十年后,陈涉等人起兵反秦,张良也聚集百余名青年。

景驹在留自立为楚假王,张良想前往投奔,途中遇到沛公。

沛公率领数千人在下邳扩张地盘,张良就归属了他。

沛公拜张良为厩将,张良多次拿《太公兵法》给沛公讲解,沛公很喜欢,常常用他的计策。

张良对其他人讲太公兵法,都不能领悟。

张良感叹说:“沛公的悟性是天之所予啊!”因此就跟随他不再他往。

沛公到达薛,会见了项梁,共同立了楚怀王。

张良就劝说项梁“:您已立了楚王后人,韩王室的各位公子中横阳君韩成最为贤能,可以立为王,来增树党羽。”项梁便派张良找到韩成,立为韩王。

任张良为韩国的司徒,同韩王率一千余人向西攻取韩国故地,取得数城,可秦军随即又夺了回去,韩军就在颍川一带往来游动。

沛公的军队从洛阳南出頧辕关,张良引兵跟随沛公,攻下十几座旧韩国城池,打击了杨熊军队。

沛公就令韩王成留守阳翟,而与张良一同向南攻下宛城,西入武关。

沛公打算以二万人攻打秦山尧关守军,张良说:“秦兵还很强大,不可轻视。

我听说山尧关守将是屠夫之子,市贾小人容易为财帛小利所动。

希望您且留守营地,派人先行,备下五万人的粮饷,在附近山上增设旗帜,作为疑兵。

让郦食其拿些贵重宝货去利诱秦将。”秦将果然想与沛公联合,西袭咸阳,沛公打算依计而行。

张良说:“这只是将领想叛秦,恐怕士卒不一定服从,不从必然危险,不如趁其懈怠打击他们。”于是沛公领兵袭击大败秦军,追击到蓝田,再次决战,秦兵彻底溃败。

于是兵临咸阳,秦王子婴向沛公投降。

沛公入秦宫见宫室帷帐、犬马珍宝、美女,数以千计,想留居皇宫。

樊哙劝谏,沛公不听。

张良说:“因为秦朝无道不仁,沛公才得到此,而为天下人铲除残民之贼,应以崇尚俭朴为本。

如今刚入秦都,就沉迷于享乐,这即是人们所说的‘助桀为虐’了。

况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希望您听取樊哙的劝告。”沛公于是率军返回霸上。

项羽到达鸿门,想攻击沛公,项伯夜里奔往沛公军营,私下找到张良,要张良一同逃走。

张良说:“我替韩王伴送沛公,现今情况紧急,我却逃走太不仁义。”于是对沛公讲明情况,沛公大惊说:“怎么办呢?”张良说“:沛公是否真心要背叛项羽?”沛公说:“那些小人劝我把守关口,不让诸侯进入,就可在秦地为王。

所以我听信了他们。”张良又问“:您估计有能力抵御项王吗?”沛公沉默了一下说:“现在又该怎么办?”张良就此邀项伯见了沛公。

沛公给项伯敬酒,祝福他并约为儿女亲家,让项伯向项羽讲明沛公不敢背叛,之所以扼守关口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

项羽后来和解了此事。

《项羽传》中有记载。

汉元年(前206),沛公为汉王,领巴、蜀之地,赐张良黄金百斤,珍珠两斗,张良全拿去献给了项伯。

汉王又让张良送厚礼给项伯,让项伯代他向项羽请封汉中之地,项王答应了请求。

汉王回封国,张良送行到褒中,汉王遣张良回韩王那里,张良趁机劝汉王烧绝栈道,向天下明示无东还之意,以此安定项王之心。

汉王于是让张良回转,自己边走边烧栈道。

张良到了韩王境界,得知项羽因张良追随汉王的缘故,不派韩王成就国,而让他随同东归,在彭城又将他杀了。

这时汉王已还定三秦,张良就给项羽写信说“:汉王失去应得的封职,但想得到关中,实践先前的约定即可,再不敢东进。”又将齐国反叛楚的文书送给项羽,说:“齐与赵打算一同灭楚。”项羽因此向北攻打齐国。

张良微行回到汉王处,汉王封张良为成信侯,随同汉王东进攻楚。

到彭城,汉王兵败而回。

走到下邑,汉王下马靠倚马鞍问道“:我想拿出函谷关以东地方用作封赏,谁可以与我共成大业呢?”张良说“: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猛将,与项王有隔阂,彭越正联合齐王田荣在梁地反楚,这两个人可派急用。

汉王的将领只有韩信可委以大事,独当一面。

您真想赏地,赏给这三人,就可打败楚国。”于是汉王就派随何游说九江王黥布,又派人去联络彭越。

到魏王豹叛汉时,韩信独自领兵向北出击,趁势取得燕、代、齐、赵诸国。

而且最终打败楚国也是靠了这三人之力。

张良多病,未曾独自领兵征战,作为出谋划策的谋臣,时时跟随汉王。

汉三年(前204),项羽迅速将汉王围困在荥阳,汉王忧惧不安,和郦食其谋划如何削弱楚国势力,郦先生说:“从前商汤伐桀,封夏的后人于杞地;武王伐纣,封殷的后人于宋国。

而今秦残虐无道,伐灭六国,使他们的后人无立锥之地。

陛下若真能复立六国后人,为此人们都会争相感戴陛下的恩德仁义,愿意听您支配。

恩德仁义施行了,再要南面称霸,楚国必定敬服前来朝拜。”汉王说:“好吧,赶快刻印,先生就带给六国之后佩戴吧。”郦先生没有动身,张良从外地来拜见汉王,汉王正用餐,说“:宾客中有人为我出了削弱楚国之计。”详细地把郦生之计告诉了张良,问:“子房,你看如何?”张良说“:是谁替陛下策划此计?陛下的大事要完了!”汉王问:“为什么?”张良说:“请把您面前用的筷子拿来我指划一下,从前商汤、周武王之所以封立夏桀、商纣王后裔,是估量自己能控制他们的生死大权。

如今陛下能置项籍于死地吗?这是不可分封之一。

武王入殷,在里门表彰商容的德行,对箕子表示敬意。

修整比干的坟墓,如今陛下能这样吗?这是不可分封之二。

武王发放殷巨桥仓粮食,分拨鹿台府库钱财,赐给贫穷百姓,如今陛下能做到吗?这是不可分封之三。

伐殷战事完毕,改战车为乘车,倒放兵器表示不再动武,今陛下能这样吗?这是不可以之四。

将战马放养在华山南面,以表示不再动用,今陛下能做到吗?是不可以之五。

将牛放牧到桃林之野,表示不再用来运转粮草辎重,今陛下能吗?这是不可以之六。

况且天下的谋臣游士,离开亲戚,弃却祖坟,告别故友来跟从陛下,谁不是日夜想望多少有点封地,如今要封立六国之后,便无土地封有功之人,谋臣游士各自回国侍奉国君,和亲人在一起,故人重聚,那么陛下依靠谁去夺取天下?这是不可以之七。

而且当今唯楚强大无匹,若复立的六国因力弱重被它削弱成其附庸,陛下还怎么使他们臣服于汉呢?这是不可以之八。

真若用了此种谋划,陛下的大事就完了!”汉王止住吃饭,吐出口中之食骂道:“书呆子几乎坏了老子大事!”命令赶快销毁印玺。

后来,韩信攻破齐国想自立为齐王,汉王大怒,张良劝说汉王,汉王就派张良带着印信去封韩信为齐王。

《韩信传》中有记载。

汉五年(前202)冬天,汉王追击楚军到阳夏之南,作战不利,就坚守固陵,约定合击楚军的诸侯到期不来,张良劝说汉王,汉王采纳了他的建议,诸侯就都来了。

《高帝纪》中有记述。

汉六年(前201),封赏功臣,张良没有带兵征战之功,高帝说:“帷幄之中运筹定策,决胜于千里之外,这是子房的功劳。

你在齐国境内自择三万户的食邑吧。”张良说:“当初臣起自下邳,在留碰到您,这是上天将臣交给陛下。

陛下采用我的计策,有幸常起作用,我的意愿封给留就够了,不敢接受万户食邑。”于是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人一起受封。

汉帝已经封赏了大功臣二十多人,其余的功臣日夜争论,功劳大小难以决定,还没能封赏。

皇帝住在洛阳南宫,从阁楼间的天桥望见诸位将领,往往三五成群在小声谈论,皇帝问:“这是在讲什么?”张良答“:陛下不知道么?这是在谋反。”皇帝说:“天下刚才平定,为何又要造反?”张良说:“陛下以平民百姓起家,依靠他们取得天下,现今陛下成了天子,然而所封赏的都是像萧何、曹参这些故旧亲信,所诛杀的都是平生仇视怨恨的人。

现在军吏们计算功劳,有功人都分封则天下地不够,他们怕您不能全部封赏,又恐因往日过失被诛杀,所以聚集谋反呢!”皇帝忧虑地说“:怎么办呢?”张良说“:皇上平生最憎恶、群臣又都知道的人是谁?”皇帝说:“雍齿和我有旧怨,多次侮辱我,我想杀他,却因他功劳多不忍下手。”张良说:“现在快点封赏雍齿,让群臣知晓,那些人看到雍齿受封,必定人人都有信心了。”于是皇帝置备酒席,封雍齿为什方侯,并且紧催丞相御史定功行赏。

群臣酒宴完后都欢欣鼓舞说“:雍齿尚且封为侯,我等也无忧了。”刘敬劝汉帝定都关中,皇上犹豫。

左右大臣都是华山崤山以东人,多劝皇帝定都洛阳“:洛阳东有成皋,西有肴殳黾,背黄河,面伊、洛,地势坚固足以依靠。”张良讲“:洛阳虽有稳定的地势,但它的腹地狭小不过几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用武之地。

至于关中东有崤山、函谷关,西有陇山蜀地,沃野千里,南有巴蜀的丰饶,北有胡地草场之利,有三面的险要可以固守,有东方一面可控制诸侯。

只要诸侯安定,就可用黄河、渭水漕运天下粮食西供京师需求。

倘若诸侯叛变,顺流而下,也足以转运军队和辎重。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呀!刘敬的建议是对的。”于是高帝即日起程向西,定都关中。

张良随同入关,因天生多病,就静居养生,不食粮食,一年多闭门不出。

高帝想废黜太子,另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

因大臣们多有劝阻,才没最后决定,吕后惶恐,不知该怎么办。

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出谋划策,皇上十分信用他。”吕后就派建成侯吕泽逼张良说“:您久为皇上谋臣,如今皇帝日日要另立太子,您岂可高枕无忧?”张良说:“当初皇上数次在危急困境之中,侥幸采用了我的计策;现在天下安定,因为喜爱戚夫人另立太子,骨肉之间的家事,即使我等一百多人又能怎样。”吕泽勉强要求道“:替我出个主意。”张良说“:这件事难以用口舌言语谏争。

想想皇上曾征召贤才,召来四个人,四人已年老,都因皇上慢待轻侮士人之故,所以逃匿山中,守节气不做汉臣。

而皇帝却看重这四人。

如今你真能不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封书信,言辞谦恭,备好车子,再派善言之人去固执相邀,他们应该会来。

来了奉为上宾,时常跟随上朝,让皇帝看见他们。

这对太子稳定名位或许有帮助。”于是吕后让吕泽带了太子的书信,卑辞厚礼,去迎请这四人。

四人来后,作为宾客留在建成侯府里。

汉十一年(前196)黥布造反,皇帝病着,想派太子率兵前往平叛。

四位老者互相商议说:“我们之所以来京师,是要保全太子,太子率兵,事情就危险了。”于是劝建成侯说:“太子率兵出征,有功也无益于名位,无功就可因此遭祸。

况且太子所要与之一同出征的诸将,都是曾同皇帝定天下的枭将,如今让太子统率他们,真无异是让羊统率狼,都不肯替太子卖力,这样出征无功就不难肯定了。

我们听人说:‘母亲受宠爱,儿子就常被抱。

’现今戚夫人日夜侍候皇上,赵王又常在跟前,皇上又讲过‘终究不会让那个不肖子地位在爱子之上。

’明显地是要赵王取代太子。

您何不赶快请吕皇后找机会对皇帝哭诉,就说黥布是天下的猛将,善于用兵,如今诸位将领都是陛下的故旧和地位相等之人,让太子统率他们,这些人一定不肯尽力,况且若黥布闻知,会更放肆地西来。

皇上虽有病,可勉强坐上辎车,监领诸将,诸将就不敢不尽力了。

皇上虽是受苦,可也要强自支撑,为妻子儿女打算。”于是吕泽连夜见吕后,吕后找机会对皇帝哭说四人授意的那些话。

皇帝说:“我想过,这孩子本来就不足差遣,老子自己去吧。”于是皇上就率兵东征,留守的大臣都送行到霸上。

张良病了,勉强支撑,送到曲邮,谒见皇上,说“:我应当随从的,奈何病势沉重。

楚人剽悍迅猛,望皇上不必与楚人硬拚。”趁机劝说皇上让太子为将军,监守关中部众。

皇上讲:“子房虽然病着,卧病中要勉力辅助太子。”这时叔孙通已任太傅,张良承担少傅的工作。

汉十二年(前195),皇上打败黥布回来,病情愈加沉重,就愈想另立太子。

张良见劝谏无效,便托病不理事了。

叔孙通引述古今事例劝说,以死力争维护太子。

皇上表面允许,其实还想更换太子。

一次饮宴置酒,太子侍候,四位老人跟从太子,年纪皆在八十以上,须眉皓白,衣冠博带。

皇上觉得奇怪,问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讲出姓名。

皇上这才大惊道:“我征召各位,你们都逃避不见,如今各位为何跟我儿在一起?”四人都说“:陛下轻慢好骂士人,我们决意不受轻侮,所以逃避,而今闻知太子仁厚孝顺恭敬爱士,天下士人无不仰望,愿为太子效死,因此我们就来了。”皇上说“:烦劳各位有始有终地辅佐太子吧。”四人向皇帝祝酒致意后,躬身辞去。

皇上目送他们,叫过戚夫人指点着四人说“:我想换他,可是那四人辅佐他,羽翼已经长成,难以动摇了。

吕后真是你的主宰者了。”戚夫人伤感哭泣,皇上说:“给我跳起楚舞吧,我为你和唱楚歌。”歌中唱道“:鸿鹄高飞呵,一举便千里。

羽翼长成呵,可横渡四海。

横渡四海呵,已无可奈何!虽有箭矢呵,已无处可施!”连唱数曲,戚夫人哀叹流泪。

皇上起身离开,罢了酒宴。

终究不曾改立太子的原因,就得力于张良出计招来这四人。

张良随从皇帝攻打代国,曾出奇计攻下马邑,直至劝立了萧相国,与皇帝从容计议了很多天下大事,对国家存亡关系不大,因此不做记述了。

张良对人表示“:我家世代在韩为相,到韩国灭亡,不吝惜万金家财,要对付强秦替韩国报机,天下为之震动。

如今以三寸之舌为帝国军师,受封万户,位居列侯,这已达平民的极限,对我张良来说已经足够了。

最后只愿抛开人间俗事,随赤松子神游而已。”从此就修习仙道。

高皇帝去世,吕后感激张良,便固执地要他进食,说“: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何必自己亏待自己到这种地步呢!”张良不得已,勉强遵命进食。

六年之后张良去世,谥号文成侯。

张良当年在下邳桥上遇到授他《太公兵法》的老人,十三年后,他随从高祖路经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见到块黄石,就取来珍重地供奉祭祀。

到张良过世,黄石同时也一起下葬。

每逢扫墓和夏冬祭日,也祭祀黄石。

张良的儿子张不疑嗣为留侯。

孝文三年犯不敬罪,封爵被削除。

陈平传(附王陵传)陈平,阳武县户牖乡人。

年轻时家境贫困,然而喜爱读书,研读黄帝、老子之术。

有田三十亩,同兄长陈伯住在一起。

陈伯一直种田,任凭陈平出外求学。

陈平生得魁伟俊美,有人议论陈平:“家中贫穷,吃啥长得如此肥?”陈平的嫂子嫉恨他不顾家不劳作,说:“也不过吃糠屑罢了。

有这样的小叔,不如没有!”陈伯听到这种话,将老婆赶出离弃了。

到陈平长大该娶亲时,富人没有肯嫁女给他的,陈平又耻于娶贫家女。

许多年之后,户牖乡富人张负有个孙女,嫁过五次,而每次丈夫都死了,没人再敢娶她,陈平却想娶她。

有次乡镇中有大丧事,陈平因为家穷去帮忙,早去晚归地料理。

张负在丧家见到陈平,特别看重他,陈平也借故最后离开。

张负跟随陈平到他家中,家在靠城的穷巷内,用草席为门,然而门外有不少身份尊贵之人来往的车轮印迹。

张负回去,对儿子张仲说:“我想把孙女嫁给陈平。”张仲问:“陈平穷困又不做事,全县人都笑话他的所作所为,为何独把女儿嫁他?”张负讲:“哪有像陈平如此人才会长久贫贱的呢?”终究将孙女嫁了陈平。

因为陈平穷,就借钱给他行聘,又给迎娶所需酒肉费用。

张负告诫孙女说:“不要因他人穷,就待他不恭谨。

待兄长陈伯要像待父亲,待嫂子要像待母亲。”陈平娶了张氏女后,资用日益宽裕,交游也日广。

乡里社祭,陈平主持分配祭肉,分得很公平,乡里父老说:“好哇,陈家这孩子主宰不错!”陈平说:“唉,要是让陈平主宰天下,我也会像分这祭品一样!”陈涉起义为王,派周..攻城略地,立了魏咎为魏王,与秦军在临济交战。

陈平在此前就辞别兄长陈伯,和些青年前往投奔魏王咎,被任为太仆。

提的建议,魏王不曾采纳。

又有人在魏王前进谗言,陈平离开魏王。

项羽攻战到黄河边上,陈平前去投奔他,跟随入关破秦,受赐爵卿。

项羽东归彭城为王时,汉王回师平定三秦再向东进。

殷王背叛楚国,项羽就封陈平为信武君,统率魏王咎在楚的旧部前去攻打,殷王投降后回来。

项羽派项悍任命陈平为都尉,赐金二十镒。

不久,汉王攻下殷地。

项王大怒,斩杀平定殷地之人。

陈平担心被杀,就封好受赐的金和印,派人归还项羽。

而陈平只身带剑悄然离去。

渡黄河时,船夫见他仪容堂堂独人行动,怀疑他是逃亡将领,腰间一定带有金玉宝器之类,盯着他,想杀了陈平。

陈平害怕,就脱掉衣服裸了上身帮助撑船,船夫知道他没有财物,就消了杀念。

陈平到了修武归顺汉军。

通过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他入见。

当时,万石君石奋任中涓职,引陈平进见。

陈平等十人一同进见,受汉王赐予饮食。

汉王说“:吃罢,到客舍休息吧。”陈平说“:我是有事而来,要讲的话不可以过今天。”汉王就和他交谈,对他的话感兴趣,就问“:你在楚做什么官?”陈平答“:做都尉。”当天就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陪乘并监护军队。

将领们为之哗然,说:“大王当天得到楚的逃兵,还不知他的才能高下,就和他出入同车,让他监督我等老将!”汉王听到议论,更加亲近陈平,于是带陈平东伐项王。

到彭城后,被楚军打败,引兵回师。

败散兵卒退到荥阳,让陈平担任副将,隶属于韩王信,驻军于广武。

绛侯、灌婴等都向汉王说陈平的坏话“:陈平虽外表俊美,犹如帽上玉石,腹中未必有实才。

听说陈平在家时和嫂子私通,投奔魏国不见容,就逃亡归属楚国,在楚不合意,又逃亡投奔汉王。

如今大王授他高官,让他监督诸将。

听说陈平对待诸将,送他金钱多的就能得到善待,送金钱少的就待遇差些。

陈平是个反复无常的乱臣,希望大王明察。”汉王也起疑心,对魏无知责问:“陈平有那些事吗?”魏无知答“:有。”汉王说“:那你为什么说他是个贤人?”回答“:我所说的是才能,陛下所问的是品行。

当今即使有尾生、孝己品行的人,对战争的胜败又有何益,陛下又哪有闲心去使用他们?现在楚汉抗衡,我推荐奇谋异计之人,只考虑到他的谋略是否有利于国家。

私通嫂子、接受黄金之事,又哪值得去怀疑呢?”汉王召陈平问道“:我听说先生侍奉魏王不合意,侍奉楚王也半途而去,如今又和我打交道。

有信用的人如此三心二意吗?”陈平说:“我侍奉魏王,魏王不能采用我的建议,所以离开他去侍奉项王。

然而,项王不信任他人,他所信任喜爱的,不是项氏就是妻室的兄弟,舍奇谋之士而不用。

我留居楚地听说汉王善于用人,所以归顺大王。

我赤手而来,不接受金钱就无资财用度。

如果我的计策有可采纳的,但愿大王采用,假使没有可用之处,大王赏赐的钱财都在,我封好交官,请允许我辞职回去。”汉王于是表示歉意,给以丰厚赏赐,任他为护军中尉,监督所有将领。

那些将领也不敢旧话再提。

后来,楚加紧进攻,断了汉军粮道,把汉王围困在荥阳城,汉王忧虑,提出割让荥阳以西与楚讲和,项王不答应。

汉王对陈平说:“天下动荡,何时能安定?”陈平说“:项王待人恭敬亲爱,那些廉节好礼之士多半归顺他。

至于论功行赏封官授邑,却过于吝惜,士人也因此不愿跟随他。

现在大王对人怠慢不重礼节,廉节之士不愿来,然而大王很舍得给人封官授邑。

士人中那些寡廉贪利之徒就多半归附您。

如果两位能各去其短,采人之长,天下挥手之间就能安定。

可是大王天性好轻侮人,所以得不到廉节之士。

想想楚国也有混乱因素。

项王那边忠直之臣如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类人,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大王若舍得出几万斤黄金,用反间计,离间他们君臣,使他们心有怀疑,项王为人好猜忌容易相信谗言,必然使内部互相残杀。

那时汉趁势发兵进攻,必定能攻破楚国。”汉王认为有道理,于是拨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由他任意使用,不再过问黄金的进出。

陈平已用大量黄金在楚军中进行离间,在众将领中扬言说,钟离昧等作为项王将领功劳很多,但终究得不到裂土封王,于是打算同汉联合,灭掉项氏,分了楚地为王。

项王果然疑心,派使到了汉营。

汉营备下丰盛酒菜,端了出去,见到楚国使者,假装惊讶说:“还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酒菜又端了回去,拿了粗菜淡饭给楚使。

使者回去都报告了项王,项王果然更加怀疑亚父。

亚父想赶紧攻击荥阳城,项王不相信他,不肯采纳亚父建议。

亚父得知项王怀疑自己,于是生气地说:“天下之事大局已定了,项王好自为之,请让我辞职回去!”他回去还没走到彭城,背部疮毒发作而死。

陈平就在夜里放二千名女子出荥阳城东门,楚军于是在东门出击。

陈平就同汉王从城的西门出去,于是进入关中,收编散亡兵卒再向东进军。

第二年,淮阴侯韩信攻破齐国,自立为假齐王,派人报告汉王。

汉王怒骂,陈平暗中踩了踩汉王的脚,汉王领悟,于是优厚地款待使者,派张良前去册立韩信为齐王。

并以户牖乡封陈平,采用陈平的计策,终于灭了楚。

汉六年(前201),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

高帝问诸将意见,诸将都说“:赶快发兵活埋了这小子。”高帝不吭声,又问陈平,陈平再三推辞问“:诸将说什么?”皇上如实告知,陈平问:“那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有人知道此事吗?”回答“:没有。”又问:“韩信知道这事吗?”“不知道。”陈平再问:“陛下军队与楚相比谁的精锐?”皇帝说“:我的比不过。”陈平说“:陛下的用兵将领中有敌得过韩信的吗?”皇上说“:都比不上。”陈平讲“:如今兵不如楚的精锐,将用兵敌不过韩信,这样发兵进攻,是逼他作战,我实在替陛下担心。”皇上问:“如此怎么好?”陈平说“:古时有天子巡行天下会合诸侯之事。

南方有云梦泽,陛下只装作出游云梦,在陈州会合诸侯。

陈地在楚国西部边界,韩信听说天子因为喜欢而出游,想来一定会出郊迎接,这时陛下趁谒见时抓住他,只是一个力士的事情罢了。”高帝认为有理,于是派使者告知诸侯到陈地聚会,宣称“我将要南游云梦泽。”皇帝随即上路。

走到陈地,楚王韩信果然郊迎于道中,高帝预备的武士看到韩信,当即将他抓住捆绑。

事情记述在《韩信传》中。

于是高帝在陈地会见诸侯。

回到洛阳,和功臣们分剖符节,确定封赏。

封陈平为户牖侯,世袭不绝。

陈平辞谢说:“这并不是我的功劳。”皇帝说:“我用了先生的计谋,克敌制胜,不是功劳是什么?”陈平讲“:没有魏无知我怎得陛下所用?”皇上说“:像你真可谓不忘本哪!”于是又封赏魏无知。

到了第二年,陈平跟随高帝到代郡攻打韩王信。

在平城,被匈奴围困,断粮七天。

高帝采用陈平的奇计,遣使到匈奴单于的阏氏处活动,得以解围。

高帝出围后,对计谋秘而不宣,世人无法知晓。

高帝南过曲逆,登城望见屋宇高大,说“:好壮丽的县城!我走遍天下,只看到洛阳和这里而已。”回头问御史“:曲逆县户口多少?”回答“:原来在秦时有三万余户,秦汉间多次兵乱,多数民户逃亡,现在有五千余户。”于是诏令御史,改封陈平为曲逆侯,享有全县赋税,收回以前所封的户牖乡。

陈平从最初起到天下平定后,一直以护军中尉身份随从高帝攻打臧荼、陈..、黥布。

大凡六次出奇计,每次都增加封邑。

有的奇计非常秘密,世人无法得知。

高帝从平定黥布叛军回师,创伤发作,缓慢地回长安。

燕王卢绾造反,高帝派樊哙以相国身份率军讨伐。

出发后,有人在高帝面前讲樊哙坏话,高帝生气地说:“樊哙见我病了,就盼我死呀!”就采用陈平计策召绛侯周勃在床前受诏,说“:陈平急速以驿传马车送周勃去接替樊哙统军,到了军中就斩樊哙!”二人接受诏令出发,车马未到军中,二人商议说“:樊哙是皇帝的故交,又是吕后妹妹吕须女的丈夫,既亲又贵,皇帝一时愤怒要杀他,只怕以后要后悔。

宁可将他囚禁起来交给皇上,让皇帝自己杀他。”到了军中,建筑高坛,以符节召见樊哙。

樊哙受诏,就被反缚两手,关进囚车送到长安,让周勃代替樊哙统率军队平定燕国叛军。

陈平归途中听说高帝去世,担心吕后、吕须女生气,就乘传车急速先回。

路上遇见使者诏令陈平与灌婴屯兵于荥阳。

陈平受诏,急驰到宫中,在高帝灵前哭得很哀伤,又趁机在灵前向吕后奏明前事。

吕后可怜他说“:您先去歇息吧!”陈平怕有谗言得逞,因此坚持宿卫宫中。

吕太后就任他为郎中令,天天辅教惠帝。

此后吕须女的谗言就不能得逞。

樊哙送到,即被赦免,恢复爵位封邑。

惠帝六年(前189),相国曹参去世,安国侯王陵任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

王陵是沛县人,原是县里豪俊,高祖贫微时拿王陵当兄长待。

到高祖从沛县起兵,进入咸阳,王陵也聚众数千人,留在南阳,不肯追随沛公,到后来,汉王向东进攻项籍,王陵才带兵归属汉军。

项羽接王陵母亲安置在军中,王陵的使者到来,就让王陵母亲东向而坐,想以此把王陵招来。

王陵母亲在私下为使者送行,流泪说:“替我告诉王陵,好好侍奉汉王。

汉王仁孝宽厚,不要因我而存二心。

我以死为使者送行。”于是伏剑而死。

项王恼怒,烹煮了王陵母亲。

王陵终于追随汉王平定天下。

因为和雍齿关系好,雍齿是高祖痛恨之人,王陵又原本没有归从汉王之意,因此迟迟才受封为安国侯。

王陵秉性质朴,纵任意气,好说直话。

当右丞相二年,惠帝去世。

高后想立吕氏为王,以此征询王陵。

王陵讲:“高皇帝杀白马盟誓说:‘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如今立吕氏为王,违背誓约。”太后不高兴,又问左丞相陈平和绛侯周勃等人,都说:“高帝统一天下,封子弟为王,今太后掌朝政,想立兄弟子侄为王,没什么不可以。”说得太后欢喜。

罢朝后,王陵责备陈平、周勃说“:当初与高帝歃血而盟,你们不也在吗?如今高帝去世,太后是女主当政,想立吕姓为王,你们即使现今想迎合太后意思违背誓言,可以后有何脸面见高帝于地下呢?”陈平说“:在朝廷上当面谏阻,我不如你,但安定社稷,保全刘氏天下,您可能不如我们。”王陵无话可答。

于是吕太后想去掉王陵,就表面上升王陵为皇帝太傅,实际是夺他的相权。

王陵生气,称病免职,竟闭口再不入朝。

王陵免职,吕太后就让陈平任右丞相,任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

审食其也是沛县人,当初汉王在彭城西部失败,楚军抓到太上皇、吕后为人质,食其作为舍人侍奉吕后。

那以后随从高帝打败项籍,被封侯,受吕太后宠信。

到他为相,不设治事之处,仍如郎中令一样值宿宫中,公卿百官都经由他裁决政事。

吕须女一直因为陈平替高帝设计逮捕樊哙,多次说陈平的坏话,说“:身为丞相不理政事,天天喝好酒,玩女人。”陈平得知反日益放肆。

吕太后知道后暗自高兴。

当着吕须女面对陈平说:“俗话说:‘小孩、女人的话听不得。

’只看你对我怎样,不须担心吕须女谗言。”吕太后多封吕姓为王,陈平假装听从。

等到吕太后死,陈平与太尉周勃合谋,终于诛灭吕氏,拥立文帝。

陈平原本如此谋划的。

审食其免去相职。

文帝即位,依众人推举任陈平为相。

太尉周勃亲自引兵诛灭吕氏,功劳大,陈平想让相位给周勃,就称病辞谢。

文帝刚即位,奇怪陈平为何称病,就问他。

陈平说“:高帝时,周勃功劳不如我,到诛灭吕氏,我的功劳不如周勃,愿意把相位让给周勃。”于是就以太尉周勃为右丞相,位居第一,陈平为左丞相,位居第二。

赐给陈平黄金千斤,加封三千户。

过不多时,文帝更加知晓和熟悉国家大事,上朝时问右丞相周勃:“全国一年判决多少案件?”周勃谢罪称不知道。

又问“:国家一年钱粮收支多少?”周勃又谢罪称不知道。

弄得汗流浃背,惭愧不知所答。

皇帝又问左丞相陈平,陈平答:“有主管人。”皇上问主管人是谁,陈平说“:陛下要问决狱之事,就问廷尉;问钱粮之事,就问治粟内史。”皇上说:“既然各有主管人,那么你管什么呢?”陈平谢罪说“:主管百官!陛下不以为我们才智庸劣,让我们担任宰相。

宰相,就是对上辅佐天子顺理阴阳四时,对下育化万物,对外镇抚四夷和诸侯,对内亲百姓附万民,使公卿大夫各尽其职。”皇上听了说好。

周勃深感惭愧,出朝就埋怨陈平说:“你平常怎么不教教我怎样回答!”陈平笑道“:你在这个职位上,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倘若皇上问起长安有多少盗贼,你也勉强回答吗?”于是绛侯自知才能远不如陈平,不久,周勃托病请求免去相位,陈平独自一人为丞相。

孝文二年,陈平去世,谥号为献侯。

传爵从儿子直到曾孙陈何,因强夺他人妻子被弃市。

王陵也传爵到曾孙,因酎金之事被废除封国。

辟阳侯审食其免左丞相职后三年被淮南王杀掉,文帝让他儿子审平袭侯爵。

淄川王造反,辟阳邻近淄川,审平投降淄川王,封国被废除。

当初陈平说:“我多用阴谋,这是道家所禁忌的。

若我这一代被废除,也就完了。

后世不能复兴,就是因为我积下的阴祸太多。”后来他的曾孙陈掌因为是卫氏的亲戚而显贵,想承袭原来的封号,终究没有办到。

周勃传周勃,沛县人,祖先是卷县人,迁居到沛县。

周勃以编织竹器为生,还常在人办丧事时吹奏挽歌,且是能引强弓的武士。

高祖为沛公初起之时,周勃以中涓身份跟从攻打胡陵,夺下方舆。

方舆人反叛,周勃前往交战击退了敌人。

进攻丰县,在砀东攻击了秦军,引军回到留地与肖地,再次进攻夺下砀县。

攻占下邑时,周勃最先登城。

汉王赐给他五大夫的爵位。

攻蒙、虞占领了二县。

袭破章邯的车骑殿兵,平定魏地,进攻辕戚、东纟昏,进军并攻占了栗。

攻打啮桑,周勃最先登城。

袭击并打败秦军于阿城下。

追敌到濮阳,占领蕲城。

进攻都关、定陶,袭取宛朐,俘虏单父县令。

夜袭夺得临济,攻击寿张,向前直到卷,打败李由军于雍丘之下。

攻开封,周勃的士卒先到城下的最多。

当章邯打败项梁,沛公与项羽就带兵东回砀县。

从初起沛县到回军砀县共一年两个月。

楚怀王封沛公为武安侯,为砀郡长官。

沛公任命周勃为襄贲令,随同沛公平定魏地,在武成打败东郡尉。

攻长社,又最先登城。

攻颍阳、缑氏,断绝黄河津道。

在尸乡之北袭击赵贲军。

向南攻南阳郡守齿奇,破武关、山尧关。

在蓝田攻打秦军,到达咸阳,灭秦朝。

项羽入咸阳后,封沛公为汉王。

汉王赐周勃为威武侯。

随从进入汉中,拜为将军。

回师平定三秦后,赐给怀德县作食邑。

在进攻槐里、好..之战中功劳最高、向北救援漆地,攻打章平、姚..军队。

西定碊地,还军攻占..、频阳。

在废丘包围并打败章邯军队。

向西击破益已军。

攻打上圭阝,东守山尧关。

袭击项籍,进攻曲阳,功劳又最高。

回守敖仓,追击项籍。

项籍自刎后,趁势东定楚地泗水和东海郡,共占领二十二县。

回守洛阳、栎阳,受赐与颍阴侯共享有钟离县的租税。

作为将军跟随高祖进攻燕王臧荼、在易水之下将其打败。

周勃率士卒在高祖出征行途中建功最多。

被赐列侯爵位,并剖符为信世世不绝,以绛县八千二百八十户为食邑。

周勃作为将军又随从高帝在代郡进击韩王信,使霍人归降。

进军到武泉,在其北袭击打败胡人骑兵。

转攻铜..一战,打败韩王信的军队。

还军降服了太原六城。

在晋阳城下进攻韩王信和胡人骑兵,得胜并夺取了晋阳。

后来在薉石进攻并大败韩王信军,追击韩王信逃兵八十里。

回头又进攻楼烦三城,趁势在平城下攻击胡人骑兵。

周勃率领士卒于高祖行进途中建功最多,升为太尉。

进攻陈..,平灭了马邑城。

周勃所将士卒斩杀陈..的将军乘马降。

转而在楼烦攻击并打败了韩王信、陈..、赵利的军队。

俘虏陈..部将宋最和雁门郡守囫。

乘胜转攻俘获云中郡守..、丞相箕肄和将军博。

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

趁机在灵丘再攻陈..获胜,斩杀陈..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肄,平定了代郡九县。

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作为相国顶替樊哙统军,攻占蓟,俘获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郡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

在上兰打败卢绾军,后又在沮阳袭击卢绾军,追敌到长城,平定上谷郡十二县,右北平郡十六县,辽东郡二十九县,渔阳郡二十二县。

跟随高帝征战以来,总计俘获敌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另外攻破两个军,占领三个城,平定五个郡,七十九个县,俘获丞相、大将各一人。

周勃为人质朴敦厚,高帝认为可以委托大事。

周勃不喜爱文辞,每次召见儒生说客时,不用宾主之礼,东向而坐要求道:“赶快给我说吧。”他的语言讷钝,质朴无文由此可见了。

周勃平定燕地回朝,高帝已崩逝。

作为列侯臣事惠帝。

惠帝六年(前189),设置太尉官,就任命周勃为太尉。

十年以后,高后去世。

吕禄以赵王身份为汉朝的上将军,吕产以吕王身份为相国,执掌朝政,欲图刘氏皇权。

周勃与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共同诛伐诸吕。

事在《高后纪》有记载。

诸侯大臣暗中商议:“少帝和济川、淮阳、恒山王都不是惠帝的儿子,吕太后设计取他人之子、杀了他们的生母将其养育在宫中,让惠帝认做儿子,立他们为后继人,用以加强吕氏势力。

现今灭了诸吕,待少帝长大亲政,恐怕我等要被连族诛灭了,不如另择诸侯王中贤能者立为皇帝。”于是迎立代王,就是孝文皇帝。

东牟侯刘兴居是朱虚侯刘章的弟弟,他说:“诛灭吕氏,我没立功,请让我去清理宫室。”于是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滕公向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的后代,不应当皇帝。”刘兴居就令左右执戟卫士都放下兵器出宫,有数人不肯放下兵器,宦者令张释告知情由,也就放下了。

滕公命令用车子送少帝出宫,少帝问“:要把我安置在哪?”滕公说“:就安置于少府官衙。”于是备了天子的车驾到代王官邸迎接皇帝,报告说:“宫廷清理完毕。”皇帝进入未央宫,有十位持戟卫士守卫宫殿,端门的谒者说:“这是天子所在,您来这儿干什么?”不让进入,经太尉周勃前来说明,也都拿着兵器离开,皇帝于是入宫。

当夜,有关机关分别派人将济川、淮阳、常山王和少帝杀死在官邸。

文帝即位后,以周勃为右丞相,赐给黄金五千斤,食邑万户。

过了十余月,有人劝告周勃“:你诛灭吕氏,迎立代王,已威震天下,又受厚赏而居尊位,久而久之,恐怕就有灾祸临头了。”周勃担扰,也自觉处境危险,于是向皇帝辞谢,归还了相印。

文帝予以批准。

一年后,丞相陈平去世,文帝重新启用周勃为相,过了十几个月,皇帝说:“前天我命令列侯回到封国,还有些人没有启行,丞相最受我器重,就为我做个列侯就国的表率。”于是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

一年多后,每当河东郡的守尉巡行到绛县,绛侯周勃自己总担心被杀,常常穿着盔甲,让家人手执兵器接见守尉。

后来有人上书告周勃想造反,事交廷尉,周勃被逮捕治罪。

周勃恐惧,不知怎样答辩,狱吏竟有些侵辱的意思。

周勃送千金给狱吏,狱吏就在公文簿反面写字提示他“:让公主替你作证。”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长子周胜之的配偶,所以狱吏教他引以为证。

当初,周勃把加封受赏之物全送给了薄昭。

到狱事紧急时,薄昭便将此事对薄太后讲明了,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造反之事。

文帝上朝时,太后拿头巾掷文帝说:“绛侯当初手拿皇帝印玺,掌握禁卫北军,那时都未曾造反,如今住在一个小县,反倒要造反吗!”文帝看过周勃狱中辩辞,就向太后谢罪“:狱吏刚得证实正要释放他。”于是派人拿了皇帝的符信放了周勃,恢复爵位食邑。

周勃一出狱就说“:我曾统率百万大军,哪知狱吏还如此尊贵呢!”周勃重又回到封国,孝文十一年(前169)死,谥号武侯。

儿子周胜之袭爵,与公主匹配感情不和,因犯杀人罪,处死后除掉了封国。

一年后,文帝就选择周勃儿子中贤明者、河内郡太守周亚夫封为侯。

周亚夫传周亚夫任河内郡守时,许负给他看相说“:你三年后封侯,再八年后是朝廷将相,掌握国家大权,尊贵无比。

再九年后饿死。”周亚夫笑道:“我大哥已袭父爵,若他死了有儿子继承,我被封侯从何说起?而且既然显贵到你所讲的程度,又怎会饿死?你替我解释明白点。”许负指着他的口说:“这儿有竖纹入口,是饿死之相。”三年后,长兄绛侯周胜之犯罪,文帝就选择周勃儿子中的贤能者,大家推举周亚夫,于是亚夫被封为条侯。

文帝后元六年(前158),匈奴大举侵犯汉朝边境。

朝廷以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任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扎营棘门,命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用来防备胡族。

皇帝亲自慰劳军队,去霸上和棘门两营,直接驱车入营,自将军以下的官兵都骑马迎送。

不久皇帝到细柳营,军中官兵身披坚甲,手执利刃,拉满弓弦。

天子的导驾先驱到来,不能进入军营。

先驱者说“:天子就要到了!”军门都尉答:“军中只听将军命令,不听天子诏令。”不久,皇帝到了,还是不能进入,于是皇帝派使者拿了符节告知将军:“朕要劳军。”周亚夫就传令开门,营门卫士又告诉天子一行说:“将军规定,军营里车马不得奔驰。”于是天子紧扣马缰,徐徐前行。

到达营中,将军周亚夫行揖礼,说:“披甲将士不便下拜,请让我们以军礼相见。”天子为之感动,整肃仪容,凭车向将士致意。

并派人道谢“:皇帝怀着敬意慰问将军。”按礼劳军完毕离去。

天子出了营门,群臣个个心中惊慌。

文帝却说“:嗨呀!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前头看见的霸上和棘门营,如同儿戏。

一遇袭击,将领们都要当俘虏。

像这周亚夫,谁能侵犯!”对周亚夫称赞不绝。

一个多月后,三军撤防。

于是拜周亚夫为中尉。

文帝去世前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变故,周亚夫是可以任用来统率军队的人。”文帝崩逝后,周亚夫担任车骑将军。

景帝三年(前154),吴、楚等国反叛。

周亚夫从中尉升任太尉,东征吴、楚。

行前周亚夫请示皇帝说“:楚兵轻捷迅猛,一时难与争锋。

请由他去占领梁地,我们断绝粮道,才可制服他们。”皇帝答应下来。

周亚夫已出发到霸上,赵涉拦着劝说道“:将军东征吴楚,得胜则使刘氏宗庙平安,失败则汉家天下危急,您能听我几句忠告吗?”亚夫下车,恭敬执礼询问。

赵涉说“:吴国素来富足,集纳效死之士很久了,现在知道将军就要出征,一定派探子在肴殳、黾的险要地带活动。

况且军事上应当绝对保密,将军何不从这里稍稍向西,经过蓝田,推出武关,直抵洛阳。

不过迟一两天,那时直入武库,鸣鼓奋击,诸侯闻知,一定以为将军是从天而降。”太尉按计行动,到洛阳后,派兵吏搜查肴殳、黾之间,果然获得吴国伏兵。

周亚夫就请赵涉担任护军。

周亚夫到达前线,军队都集合在荥阳。

吴国正在攻打梁国,梁国危急,请求救援。

周亚夫率军向东北进入昌邑城,筑坚城防守。

梁王使者请求救援,周亚夫坚持按计划行事,不肯前往。

梁国只得上书给景帝,景帝诏命周亚夫救援,周亚夫不肯奉诏,坚壁不出。

另外派轻骑兵弓高侯等人,断绝吴、楚军队后方粮道。

叛军缺粮挨饿,打算后撤,数次向汉军挑战,汉军始终不出战。

夜间汉营发生惊恐,营内自相攻击引起骚乱,扰到统帅帐下。

周亚夫坚持静卧。

不久军中恢复平静。

吴兵在东南边攻城,周亚夫命人严防西北,不久吴国精兵果然奔袭城墙西北,但攻不下来。

吴、楚军队已经挨饿,只得撤退。

周亚夫派精兵追击,大败吴王刘濞。

刘濞丢弃大军,只与壮士数千人逃命,在江南的丹徒自保。

汉军因此乘胜追击,把吴兵尽数俘获,吴国的属县投降,然后以千金悬赏吴王头颅。

一个多月后,越人砍下吴王头颅来报告领赏。

守攻前后三月,吴、楚就被消灭平定。

于是诸位将领才认为太尉的策略实在是正确。

可梁孝王与周亚夫之间,也因此有了隔阂。

胜利归来,朝中重新设了太尉,过了五年,周亚夫升任丞相,景帝十分器重他。

皇帝废栗太子时,周亚夫极力争辩,最后没有结果。

皇帝为这事开始疏远他,而且梁孝王每次朝见,总与太后讲周亚夫的短处。

一次窦太后说“:皇后的哥哥王信该封侯了。”皇帝推说“:从前南皮和章武也是皇亲,先帝都没封侯,我即位就封皇后兄弟为侯,怎么可以呢?王信不能封侯。”窦太后说:“做人各自应时行事,当初窦长君在世,一直未受封侯,可他死了,他儿子彭祖倒受了封,想起这我就悔恨。

你快封了王信吧!”皇上答“:让我和丞相商量再定。”对此,周亚夫讲:“高皇帝曾约定‘非刘氏不得为王,非有功不能封侯,不守约的,天下共击之’。

如今王信虽贵为皇后兄长,但是无功封侯,有违誓约啊。”皇上默然作罢。

后来匈奴王徐卢等五人归降汉朝,皇帝打算以封侯来奖励他们,并鼓励后人。

周亚夫说:“他们背叛主人归降陛下,陛下封侯,以后怎么责备那些不守臣节的人呢?”皇帝认为丞相的说法不能采用,于是尽封徐卢等人为列侯。

周亚夫因此以病辞谢,免去相职。

不久,皇帝在宫苑之中召见周亚夫,赐他用餐。

桌上只放了一大块脔肉,既没切细,又不放筷子。

周亚夫心里愤愤不平,回头要上席取筷子来,皇帝看了笑着说“:莫非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周亚夫脱帽谢罪。

皇帝说“:起来吧。”周亚夫便急忙起身离去,皇帝目送他出去,说“:如此怏怏情绪,不宜当年轻帝王的大臣!”退居不久,周亚夫的儿子替父亲向工官尚方令购买可以用作陪葬的甲盾五百副。

当时把庸工役使得很苦,又没付钱。

庸工知道这是盗买国家禁器,怀着怨愤上书,告周亚夫儿子叛逆,事情连累周亚夫受辱。

皇帝看了上书,交狱吏处理。

狱吏以案牍诘责周亚夫,周亚夫不回答。

皇帝知道了骂他道“:我不用你回答!”令他去廷尉那里受审,廷尉责问:“你高居侯位,造什么反?”周亚夫答“:买的只是陪葬器物,怎么说是造反?”狱吏接着说“:你即使不想活着时造反,也是想在死后造反。”越发侵辱他。

案发之初,逮捕周亚夫时,他就想自杀,夫人阻止才没死成。

到交廷尉治罪。

他就五天不吃,吐血而死,封国也撤除了。

一年后,皇帝就改封绛侯周勃的另一个儿子周坚为平曲侯,延续绛侯爵位。

传位儿子周建德,官做到太子太傅,因为助祭贡金的事免官。

后来又犯罪,封国就废了。

周亚夫果然是饿死了,死后,皇帝就封王信为盖侯。

到了汉平帝元始二年(2),为恢复已灭绝的世祀,重又封周勃玄孙的儿子周恭为绛侯,食邑千户。

班固评论:听说了张良的大智大勇,以为他的容貌该是魁梧奇伟的,其实他状貌反而像妇人女子。

所以孔子讲“: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学者们不太信鬼神之事,像张良得到老翁传书,也真是件奇事。

高祖数遭厄逆困境,而张良常常胜算立功,岂能说不是天意吗?陈平的志向,在做主宰时就已明显,后来侧身于混乱的楚、魏之间,最终归依了汉帝,成为谋臣。

吕后之际,国事多变,可陈平竟能脱身免祸,以智略善终。

王陵敢于廷争,最后闭门自绝。

也是人各有志啊。

周勃做平民时,只是个粗鄙质朴的庸人,到位居皇帝辅宰时,却能匡救国难,诛灭诸吕,拥立文帝,竟担当起汉朝的伊尹、周公之任,真了不起啊!当初吕后问起宰相的替代之事,高祖说:“陈平智谋有余,王陵稍嫌憨直,是可以用作辅佐的;然而安定刘氏天下者一定是周勃。”吕后还要问他们之后的宰相人选,高皇帝说:“过了这些人,你也看不到了。”最终都正如高祖所言,真是圣明哪!樊哙传樊哙是沛县人,初以杀狗为生。

后来与高祖一同逃匿在芒、砀山泽间。

在陈胜起义后,萧何、曹参让樊哙寻找高祖,迎立为沛公。

之后樊哙以舍人身份跟随着攻打胡陵、方舆,回守丰县,在丰城下打败泗水郡监。

重又收复沛县,在薛县西打败泗水郡守。

与司马碋交锋于砀东,击退敌人,斩十五个敌人的首级,被赐爵为国大夫。

又曾跟随沛公攻打章邯驻守的濮阳,攻城时率先登城,斩敌首级二十三,赐爵列大夫。

跟随攻打阳城,又先登城,夺取户牖,击败李由军,斩敌首级十六,被赐上间爵。

后来在成武进攻圉县都尉、东郡守尉,击退敌人,斩敌首级十四,俘获十六人,赐爵五大夫。

跟随攻打秦军,出兵亳南,打败驻守杠里的河间郡守。

又在开封北打败赵贲军。

因为击退敌军率先登城,斩敌侯一人,首级六十八个,俘虏二十六人,赐爵为卿。

随沛公在曲遇击败杨熊,攻宛陵城又先登城,斩敌首八个,俘获四十四人,再赐爵封为贤成君。

再随攻长社、頧辕,断绝黄河渡口,向东在尸乡攻打秦军,向南在韜地进击秦军,在阳城打败南阳郡守齿奇。

东攻宛城,又率先登城。

西进到郦,击退敌人,斩首二十四人,俘获四十,再赐封号。

攻打武关,进军霸上,斩敌都尉一人,首级十个,俘获一百四十六人,降服二千九百人。

项羽在戏下,要进攻沛公,沛公带百余名随从靠项伯同项羽见了面,谢罪说明没有闭关抗拒项王之事。

项羽就宴享军士,饮宴之中,亚父计谋要杀沛公,令项庄席上献舞拔剑要剑刺沛公,项伯一再挡护。

当时独沛公与张良能进营帐入坐,樊哙留在营外,知道事情危急,就拿了盾向里去,营帐守卫阻止他,樊哙直撞进去,站在帐下。

项羽盯着他,问是谁。

张良说“: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羽说“:好个壮士!”赐给他大杯酒和猪蹄。

樊哙一饮而尽,拔剑切肉吃。

项羽问他:“还能再喝吗?”樊哙说:“我死都不怕,岂怕一杯酒么?再说沛公首先入定咸阳,军队露营霸上,等待大王前来。

大王今天到了,听信小人之言,对沛公有了疑隙,我怕天下因此分裂,人们再不信任大王了。”项羽沉默不语。

沛公上厕所,招呼樊哙离开,出了营帐,沛公留下车骑,独自骑马,樊哙等四人步行跟从,从山下逃回霸上营里,而派张良向项羽谢罪。

项羽也就作罢,消了杀沛公之心。

这天若非樊哙冲入营帐责怪项羽,沛公可就完了。

数日后,项羽进入咸阳,大肆屠杀。

然后立沛公为汉王。

汉王赐樊哙为列侯,称为临武侯,升为郎中,跟从进入汉中。

汉王还定三秦后,樊哙另外带兵在白水之北攻打西县县丞,在雍南打败雍王章邯的轻车兵骑。

跟随沛公攻雍、邰二城,率先登城。

击章平军于好..,攻城先入并冲进敌阵。

斩县、令丞各一人,敌首级十一个,俘二十人,升为郎中骑将。

又跟随进攻秦车骑于壤东,击退敌军,升为将军。

攻打赵贲,取得..、槐里、柳中、咸阳,水灌废丘,功劳最高。

到栎阳,赐给杜县的樊乡作食邑。

跟随攻打项羽,屠煮枣,在外黄打败王武和程处军队。

又进攻邹、鲁、瑕丘、薛等地。

后项羽在彭城打败汉王,将鲁、梁全部夺回。

樊哙回到荥阳,加平阴二千户食邑。

并以将军身份镇守广武一年。

项羽引兵而东,樊哙随高祖攻打项羽,占领阳夏,俘虏楚国周殷将军士卒四千人。

在陈县包围项羽,将其打得大败,在胡陵屠城。

项籍死后,汉王即皇帝位,因为樊哙有功,增加食邑八百户。

当年秋,燕王臧荼反叛,樊哙跟随高祖攻打并俘虏了臧荼,平定燕地。

楚王韩信谋反,樊哙又跟随高祖到陈地,捉到韩信,平定楚地。

赐爵为列侯,与之剖符,世世传袭。

食邑在舞阳,称为舞阳侯,除去以前所封的食邑。

然后又以将军身份随高祖讨伐在代反叛的韩王信。

自霍人直到云中,都是他与绛侯等共同平定的。

又得增食邑一千五百户。

又因攻打陈..与曼丘臣军队,战于襄国,破于柏人,率先登城,降服平定了清河、常山等二十七县,在东垣多有杀伤,升任左丞相。

又在无终、广昌打败綦毋..、尹潘的军队,在代南击破陈..的胡人别将王黄,乘胜在参合进攻韩王信,所属将卒斩了韩王信,在横谷打击陈..的胡人兵马,斩了将军赵既,俘虏代郡丞相冯梁、郡守孙奋、大将王黄、将军一人、太仆解福等十人。

与诸位将领共同平定代郡七十三个乡邑。

后来燕王卢绾反,樊哙作为相国讨伐卢绾,在蓟南击败燕丞相抵,平定燕地十八县,五十一个乡邑。

又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定食邑为舞阳的五千四百户。

樊哙随高祖征战,共斩一百七十六个首级,俘虏二百八十七人。

樊哙独自统兵,打败过七支军队,攻下五座城池,平定六郡五十二县,俘获丞相一人,将军十三人,二千石以下到三百石的将官十二人。

樊哙娶吕后妹妹吕须女为妻,生有儿子樊伉,所以他比较诸将,和皇室关系最为亲密。

在黥布反叛之前,高帝曾生病,厌烦见人,躺在宫禁中,下令门户守护不准把群臣放进来。

臣子绛侯、灌婴等人都不敢进去。

十几天后,樊哙就推开宫中小门直撞进去,大臣们跟着他。

当时皇帝正枕着一宦官睡觉。

樊哙等人见到皇上流泪说“:当初陛下与我们在丰沛起兵,夺取天下,何等雄壮威风!如今天下已定,又是怎样的疲惫!本来陛下病重,大臣已经震恐,不见我们,不议国事,反只与个宦人在一起,难道陛下就不记得赵高的事吗?”高帝笑而起身。

这之后卢绾反叛,高帝派樊哙作为相国率兵讨伐。

当时高帝病更重,有人毁谮樊哙是吕后一派,一旦哪天皇上驾崩,樊哙就要用兵将戚氏和赵王如意之流尽行杀了。

高帝大怒,就派陈平以车送绛侯去取代樊哙为将,到军中后即斩樊哙。

陈平怕吕后,抓了樊哙送长安。

送到的时候高帝已崩,吕后放了樊哙,并恢复了他的爵位和食邑。

孝惠六年(前189),樊哙去世,谥号为武侯,儿子樊伉袭爵,且樊伉的母亲吕须女也封为临光侯。

高后对朝政专断,大臣皆怕她。

吕后死后,大臣杀吕须女等人,也杀了樊伉,舞阳侯的爵位中断了几个月。

孝文帝即位再封樊哙的庶子樊..人为侯,恢复爵邑,他死后谥号荒侯,儿子樊佗广袭爵。

过了六年,他的舍人上书说“:荒侯..人有病不能行人道,让他的夫人与他的弟弟淫乱生了佗广,佗广实际上不是荒侯之子。”事情交狱吏审理,免除侯爵。

平帝元始二年(2),又继承起已绝了的爵位,封樊哙玄孙的儿子樊章为舞阳侯,封邑千户。

郦商传郦商是高阳人。

陈胜起义时,郦商聚集了数千青年人。

沛公攻战了六个多月后,郦商带领四千人在岐归依了沛公。

跟随进攻长社,率先登城,赐爵,封为信成君。

随从进攻缑氏,断绝黄河渡口,在洛阳东边打败秦军。

再跟从沛公攻下宛、穰,平定十七个县。

另外受命攻旬关,从西道平定汉中。

沛公做了汉王,正式封郦商为信成君,以将军身份担任陇西都尉。

平定北地郡,在乌氏、木旬邑、泥阳打败章邯的别将,赐武城六千户作食邑。

又跟随汉王进攻项籍,与钟离昧交战,被授以梁国相印,增加食邑四千户,之后跟随汉王与项羽作战两年,攻打过胡陵。

汉王登上皇位,燕王臧荼造反了,郦商以将军之职随皇帝出征,与臧荼军在龙脱交战,首先冲入敌阵,在易县城下打败敌军,因却敌之功,升为右丞相,赐爵列侯,剖符为凭证,爵位世代承袭,食邑为涿郡五千户。

郦商又率兵平定上谷,趁势攻代,接受赵国相印。

然后与绛侯等人共同平定代郡、雁门,俘获代国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将军以下至六百石的官吏共十九人。

回朝后,以将军职任太上皇侍卫一年。

那年十月,以右丞相身份去攻打陈..,削平了东垣。

又随皇帝讨伐黥布,攻击叛军的前面防线,连下两道阵线,因而打败黥布军,改封为曲周侯,食邑为五千一百户,撤除以前的食邑。

郦商大致率兵打败敌军三次,收降平定六个郡和七十三个县,掳获敌丞相、守相、大将军各一人,小将军二人,二千石以下到六百石以上的官吏十九人。

郦商后来也是惠帝、吕后的大臣。

吕后去世时,郦商生病不能理政,他的儿子郦寄,字况,和吕禄颇有交情。

当吕后死时,大臣们打算诛灭诸吕,但吕禄身为将军,统率着北军,太尉周勃也无法进入北军,于是派人劫持郦商,让他儿子郦寄骗诓吕禄。

吕禄是相信郦寄的,就同他一起出游。

这样周勃进入军营掌握了北军,终于诛杀了吕氏。

郦商这年病死,谥号景侯,儿子郦寄嗣爵。

天下人都说郦况出卖朋友。

景帝时,吴、楚、齐、赵反叛,皇帝以郦寄为将军,围攻赵城,七个月攻不下来。

栾布平定齐国回来,这才灭了赵国。

孝景二年(前155),郦寄想要娶平原君为夫人,景帝恼怒,将他下狱,免去爵位。

皇帝于是封郦商的另一个儿子郦坚为缪侯,承续郦商后嗣,传爵到玄孙郦终根,是汉武帝时的太常,因巫蛊之狱被杀,封国撤除。

元始年间,赐高祖时功臣郦商以下的子孙均为关内侯,享有食邑的有一百多人。

夏侯婴传夏侯婴是沛县人。

当初做沛县马房的司御时,每次送使者客人经过泗水亭,都留下来和高祖说话,总是谈到日影移动,时间已晚才离开。

不久夏侯婴试补县吏后,仍与高祖很亲密。

有次高祖开玩笑伤了夏侯婴,有人控告高祖。

当时高祖身为亭长,为吏伤人是重罪。

所以高祖就申述情由说自己不曾伤害夏侯婴,夏侯婴也出面作证。

后来移案复审,夏侯婴还为高祖坐了一年牢,挨了几百鞭笞,终于使高祖脱罪。

最初高祖与部众想攻打沛县,夏侯婴当时以县令史的身份做高祖的使者,使沛县父老开了城门迎立高祖做了沛公。

之后,夏侯婴被封为七大夫,担任太仆,专门为沛公御车。

跟从高祖攻过胡陵,与萧何一同去接受泗水郡监平的归降。

胡陵一带归降后,夏侯婴被封为五大夫。

又随高祖在砀东攻打秦军,进攻济阳,夺取户牖,在雍丘打败李由军,夏侯婴在战斗中以兵车迅猛攻打战胜敌军,被赐爵为执帛。

随高祖在东阿、濮阳城下同章邯军队作战,又以兵车迅猛攻打,受赐为执圭。

在开封同赵贲军队交战,在曲遇与杨熊军队交战。

夏侯婴随高祖征战,俘虏敌人六十八人,招降士卒八百五十人,获得敌方印章一匣。

后又在洛阳东部再战秦军,夏侯婴又以兵车勇猛速战,被赐爵封号,任滕令。

后来一直奉车随高祖转战,攻取南阳,战于蓝田、芷阳,直至霸上。

沛公成为汉王,赐夏侯婴为列侯,称昭平侯,仍做太仆,随从进入巴蜀。

回军平定三秦后,仍随从高祖与项籍作战,在彭城,项羽大败汉军。

汉王形势不利,奔驰撤离。

途中遇到后来成为孝惠帝和鲁元公主的两个汉王子女,也载上车来。

汉王心里万分焦急,因为马匹已疲惫不堪,而又有追兵在后,所以屡次拿脚拨两个孩子,要丢下他们。

而夏侯婴总是坚持带着孩子,或者干脆将孩子抱入怀中驱驰。

汉王发怒,十几次要杀了夏侯婴。

但终于还是得脱,把孝惠和鲁元送到丰县。

汉王一到荥阳,收集散兵,重振旗鼓。

将沂阳赐给夏侯婴作食邑。

夏侯婴又随从高祖在下邑打击项籍,追击到了陈,终于平定了楚国。

他们来到鲁,夏侯婴又得到兹氏县作食邑。

汉王即了帝位,燕王臧荼谋反,夏侯婴随帝出征。

第二年,又到陈捉住了楚王信。

改封汝阴为食邑,剖符为凭证,世袭不绝。

又随高祖讨伐代国,到武泉、云中,食邑增加到千户。

随高祖在晋阳城旁进攻韩信军队和胡人骑兵,打了大胜仗。

再向北追击敌军,结果被胡人包围,困了七天。

高帝派使者以重礼赠送阏氏,冒顿单于才开围一面。

高帝出围后要夏侯婴急速驱驰,他却坚持徐缓而行。

护驾弓弩向外拉满。

终于脱险。

为此,高祖增细阳一千户为夏侯婴的食邑。

后又随高祖打击胡人骑兵于句注之北,获得大胜。

在平城南面进攻胡人骑兵时,夏侯婴三次冲锋陷阵,功劳很大,又增所夺地方的五百户为食邑。

在随征陈..、黥布时,也冲入阵地打退过敌人,又增加食邑一千户。

最后食邑定为汝阴六千九百户,除去以前所封的地方。

夏侯婴从高祖初起沛县,总是以太仆身份相从,直到高祖崩逝。

又成为孝惠帝的太仆。

惠帝和高后感激他在下邑时相救。

就赐给他最挨近北阙的府第,称为“近我”,表示对他特别的尊重。

惠帝崩逝,又以太仆职侍奉高后,高后去世。

代王入主宫禁,是夏侯婴以太仆身份和东牟侯入宫清理,废了少帝,用天子的礼仪车驾到王邸迎接代王,与大臣们共立了文帝,之后仍担任太仆。

八年后去世,谥号文侯,爵位传到曾孙夏侯颇,他娶了平阳公主,却犯了同父亲御婢通奸罪,自杀后封国撤除。

当初夏侯婴任滕县令,奉高祖车,所以称滕公。

到曾孙夏侯颇娶公主,公主随夫家称呼,称为孙公主,所以滕公的子孙更姓孙氏。

灌婴传灌婴原是睢阳贩卖丝帛的商人,高祖为沛公,征战掠地到达雍丘时,章邯杀了项梁,沛公就回师砀郡,灌婴此时以中涓身份跟随沛公,在成武击败东郡尉,在杠里击败秦军,以其敏捷善斗,被赐爵七大夫。

又跟随攻亳南、开封、曲遇的秦军,作战迅猛,赐爵执帛,称为宣陵君。

随沛公进攻,从阳武以西到洛阳,在尸北打败秦军。

北断黄河渡口,南破南阳郡守齿奇于阳城东边,也就平定了南阳郡。

西入武关,在蓝田与敌交锋,又速战强斗,到达霸上,赐爵执圭,称昌文君。

沛公做了汉王就任灌婴为郎中,跟随进入汉中,十月,任为中谒者。

随汉王回师三秦,夺取栎阳,降服塞王。

回头将章邯包围在废丘,但未攻下。

随汉王东出临晋关,武力使殷王投降,平定了那里。

在定陶南进攻项羽部将龙且和魏相项佗的军队,速战得胜。

汉王赐灌婴为列侯,称昌文侯,食邑为杜县的平乡。

又以中谒者之职随从汉王收服砀,向北直至彭城,但项羽战胜汉王,汉王向西逃,灌婴跟从回军驻扎在雍丘。

王武、魏公申徒反叛时,又随汉王将他们打败。

攻占外黄,向西募兵驻军荥阳。

这时楚骑来者众多,汉王在军中挑选骑兵将领,人们一致推荐原秦国骑士重泉县人李必和骆甲,他俩学习过骑兵,当时是校尉,可任骑将。

汉王打算任命他俩,可李必、骆甲说“:我俩原是秦民,恐怕兵士不能信从,望大王以您左右善骑之人为将,我俩辅助随从。”当时灌婴年纪虽轻,但数经激战,于是被任命为中大夫,任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率领郎中骑兵在荥阳东边与楚军骑兵交锋,取得大胜。

又奉命另袭楚军后方,截断楚军从阳武到襄邑的粮食补给道路,将项羽部将项冠在鲁下击败,灌婴的士卒斩杀敌军右司马、骑将各一人。

在燕县西边击败柘县令王武的军队,士卒们又斩杀楼烦将五人、连尹一人。

在白马又打败王武的别将桓婴,部下士卒斩都尉一人。

又领骑兵渡黄河,来到黄河以南,护送汉王到洛阳,北迎相国韩信的部队于邯郸。

回到敖仓,灌婴升为御史大夫。

汉王三年(前204),以列侯爵位食邑杜县平乡。

奉命率郎中骑兵向东归受相国韩信指挥。

在历下打败齐军,所率将士俘获车骑将华毋伤和将吏四十六人。

迫使临淄城归降,抓住齐相田光。

又追击齐相田横到嬴、博,打败齐国骑兵,所率将士斩敌骑将一人,活捉骑将四人。

夺下嬴、博,在千乘打败齐将军田吸,杀了田吸。

随韩信东攻龙且和留县令于假密,终于斩了龙且,生擒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灌婴亲自活捉了亚将周兰。

齐地平定后,韩信自立为齐王,派灌婴另外率兵攻打楚将公杲,在鲁北把他打败。

转而向南打败薛郡长,亲自俘获骑将一人。

攻博阳,前锋达下相东南的僮、取虑、徐三县。

渡淮水,直指广陵,所过城邑尽行归降。

项羽派项声、薛公、郯公收复淮北,灌婴又渡淮水,在下邳击败项声和郯公,杀了薛公,夺取下邳和寿春。

在平阳打败楚国骑兵,使彭城降服。

俘虏柱国项佗,降服留、薛、沛、赞阝、萧、相六县。

再攻苦、谯,又捉住次将。

与汉王会师在颐乡,随汉王在陈下击败项籍军。

所率士卒斩敌楼烦将二人,俘将八人。

灌婴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

项籍兵败垓下,向后撤退,灌婴作为御史大夫率车骑兵追赶到东城,把他打败。

所率士卒五人共同斩杀了项籍,五人都受封列侯。

降服左右司马各一人,士卒一万二千人,敌军将吏全部被俘。

占领东城、历阳。

渡过长江,在吴城下打败吴郡郡长,捉住吴郡守,于是吴、豫章、会稽郡得以平定。

回师平定淮北共五十二县。

汉王即帝位,加赐灌婴食邑三千户。

任他为车骑将军,随同攻打燕王荼。

第二年,又随同到陈,捉住楚王信。

回朝后剖符为信,爵邑世袭,食邑为颍阴二千五百户。

又跟从皇帝在代地攻打韩王信。

到马邑之后,另率兵降服楼烦以北六县,斩杀代郡左将,在武泉北边打败胡人骑兵。

又随从皇帝在晋阳城下攻击韩王信的胡骑,所率将士斩胡人白题将一人,奉命统率燕、赵、齐、梁、楚的车骑,在薉石击败胡骑。

在平城,曾被胡人围困。

随同皇帝讨伐陈..,带兵另外攻击陈..的丞相侯敞的军队于曲逆城下,获胜杀了侯敞和特将五人。

降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

黥布反叛,灌婴以车骑将军之职领兵先行出战,在相打败黥布的别将,斩敌次将、楼烦将三人。

再进军打败了黥布上柱国和大司马的部队。

继而击败黥布别将肥铢。

灌婴亲自擒左司马一人,所率将士斩杀小将十人,追击败逃敌军至淮上。

这时又增食邑二千五百户。

平定黥布,高帝回朝,决定让灌婴以颍阴五千户为食邑,撤除以前的封邑。

灌婴随从高祖作战,总共俘获二千石将吏二人,自己率军击败敌军十六次,降服四十六座城邑,平定一个封国、二个郡、五十二个县,俘获将军二人,柱国、相各一人,二千石官员十人。

灌婴打败黥布回师,高帝驾崩。

之后以列侯身份侍奉惠帝和吕后。

吕后去世,吕禄等人想犯上作乱,齐哀王知情后发兵西进,吕禄等以灌婴为大将军前去讨伐。

灌婴行军到荥阳,就与绛侯等人密谋,屯兵荥阳不进。

并将谋诛吕氏之事暗示齐王,于是齐兵停止进军。

绛侯等诛杀吕氏之后,齐王收兵归国。

灌婴从荥阳回京,与绛侯、陈平共同立了文帝。

于是被加封三千户,赐黄金千斤,官拜太尉。

三年后绛侯周勃免去相职,灌婴为丞相,免太尉职。

当年,匈奴大举进犯北边,皇帝令丞相灌婴领骑兵八万五千抗击,当匈奴人离去,济北王又反叛,皇帝就让灌婴离开了军队,一年多以后,死于丞相之位,谥号懿侯。

爵位传到孙子灌强,因犯罪中断。

武帝又封灌婴的另一个孙子灌贤为临汝侯,奉祀灌婴,后因犯罪,撤除了封国。

傅宽传傅宽最初作为魏五大夫骑将的宾客,身为舍人,从横阳起兵。

跟随高祖攻打安阳、杠里,在开封与赵贲交战,并在曲遇、阳武攻打杨熊军队,斩敌首级十二级,受赐卿爵。

又跟随高祖到霸上。

沛公立为汉王,赐傅宽封号为共德君。

随同进入汉中,任右骑将。

回定三秦后,受赐雕阴县为食邑。

随同攻打项籍,在怀县等待高祖,被赐爵通德侯。

随从攻打项冠、周兰、龙且,他所率领的士卒在敖仓斩敌骑将一人,又增食邑。

在淮阴侯韩信麾下,打败齐国历下军,进攻田解。

又归在相国曹参麾下,夷平博地,增加了食邑。

因为平定齐地,高祖与之剖符为凭,世袭不绝,封为阳陵侯,食邑为二千六百户,撤除以前的封邑。

傅宽被任命为齐国右丞相,以防备齐地残存势力。

五年后成为齐国相国。

高祖十年(前197)四月,征战陈..,隶属太尉周勃,以齐相国身份代丞相樊哙征讨陈..。

第二年一月,调任代国相国,屯兵备边。

两年后,当了丞相,受任屯守边地。

孝惠帝五年(前190)逝世,谥号景侯。

传爵到曾孙傅偃,因谋反被诛,封国被除。

靳歙传靳歙发迹于宛朐,最初以中涓身份跟随高祖。

进攻济阳,打败李由的军队。

在开封东边与秦兵交战,斩敌骑兵的千人将一人,敌首五十七级,俘虏七十三人,受爵封为临平君。

又在蓝田北边作战,斩敌车司马二人,骑长一人,敌首二十八级,俘虏五十七人。

进军到霸上。

沛公成为汉王后,封靳歙为建武侯,升任骑都尉。

跟从汉王平定三秦后,靳歙自己带兵西进陇西攻打章平的军队,得胜。

平定了陇西六县,他率兵斩敌车司马、侯各四人,骑长十二人。

随高祖东征楚国,彭城失败后,靳歙保住雍丘之地,打击反叛的王武等人。

汉王攻占梁地,靳歙带兵向西,在..县南部打败邢说军队,亲自抓获邢说的都尉二人,司马、侯十二人,得归降士卒四千六百八十人。

又在荥阳东面打败楚军。

食邑增至四千二百户。

靳歙自己带兵到河内,在朝歌与赵贲军队交战取胜,他的部下俘敌骑将二人,车马二百五十匹。

随从高祖进攻安阳东部,进军到棘蒲,夺取十县。

另外领兵打败赵军,抓获赵将司马二人、侯四人,归降吏卒二千四百人,收降邯郸。

靳歙带兵占领平阳,亲手斩敌守相,他的部下斩将兵郡守一人,收降邺城。

跟随高祖攻朝歌、邯郸,又另外带兵出击赵军,收降邯郸郡六个县。

回师敖仓,在成皋南边打败项籍军队,并袭击截断从荥阳到襄邑的楚军粮道,在鲁一带打败项冠。

攻掠地盘东至鲁阝、郯、下邳,南达蕲、竹邑。

在济阳一带攻打项悍。

回头在陈地打败项籍。

另领兵平定江陵,收降柱国、大司马以下八人,亲自抓获江陵王,送至洛阳,因而平定了南郡。

跟随高祖到陈,捉住楚王韩信。

受剖符凭信,世袭侯爵。

定食邑四千六百户,封为信武侯。

以骑都尉之职随从高祖进征代国,在平城下攻打韩信,回师东垣。

因为战功,升为车骑将军,统率梁、赵、齐、燕、楚国的车骑。

靳歙自领兵打败陈..的丞相侯敞,降服曲逆城。

因随征黥布有功受到加封,定食邑为五千三百户。

靳歙的战功大凡斩敌首九十级,俘虏一百四十二人,亲自带兵打败敌军十四次,收降了五十九城,平定郡、国各一个,县二十三个,抓获王、柱国各一人,官秩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的官吏共三十九人。

高后五年(前183),靳歙去世,谥号肃侯。

儿子靳亭袭爵,因犯罪被撤除封国。

周碏传周..是沛县人。

以舍人身份跟随高祖在沛县起兵。

进军霸上,西入蜀汉,还定三秦,他总是护卫参乘,受赐食邑池阳。

随高祖在荥阳同项籍交战,阻绝甬道,渡过平阴,碰上驻扎在襄国的韩信。

这期间胜败不定,他却始终没有离开高祖的意思。

被封为信武侯,食邑为三千三百户。

高祖打算亲自征讨陈..,周..哭道:“当初秦朝一统天下以后,再没有皇帝亲征,如今皇上总是亲征,是因为无人可用吗?”皇帝认为是爱护自己,赐他进入殿门不必趋步疾行的特权。

高祖十二年(前195),改封周..为崩阝城侯。

孝文帝五年(前175)去世,谥号贞侯。

儿子周昌袭爵,因犯罪撤除封国。

景帝又封周..的另一儿子周应为郸侯,死后谥号康侯。

其子周仲居袭爵,因任太常职犯罪,撤除了封国。

班固评论:孔仲尼曾议论说,杂色牛的牛犊,毛色纯美,犄角端正,人们因为它出身杂牛不想用它作祭品,可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这也是讲人才未必要究其出身。

常言道:“虽有兹茎,不如逢时。”一点不错!樊哙、夏侯婴、灌婴他们,当初拿刀屠狗,备马驾车,贩丝卖帛,哪能预知自己将附于骥尾,奔涉千里,为汉家天下立功,使子孙承荫恩泽?文帝时,天下人讥讽郦寄出卖朋友。

所谓卖友,讲他见利忘义啊,像郦寄处于父亲为朝中重臣又遭挟持的情形下,虽然断送了朋友吕禄,然而却安定了国家社稷,符合了君亲之理,他那样做也是可以的。

朱建传朱建是楚人。

从前当过淮南王黥布的相国,因犯罪离去,后来又跟了黥布,黥布想反叛时,问过朱建,朱建劝谏阻止,黥布不听,却听梁父侯的,造起反来。

汉朝诛灭了黥布,得知朱建曾劝阻过,高祖就赐朱建为平原君,迁居长安。

朱建有好口才,为人严肃廉洁,刚毅正直,办事不随波逐流,有原则。

辟阳侯行止不正,但受吕后宠信,他想和朱建交往,朱建却不肯见他。

后来朱建母亲去世,家中贫穷不能发丧,正要借钱治丧。

陆贾一向和朱建关系好,就去见辟阳侯,道贺说“:平原君的母亲死了。”辟阳侯不解“:他母亲死,向我道什么贺?”陆贾说:“前些时你想交结平原君,他守节义不肯见你,是由于母亲的缘故。

如今他母亲去世,你若厚礼送葬,他就会与您倾心相交了。”辟阳侯于是送上百金备置送终衣被。

其他列侯贵人因辟阳侯的缘故,前去送礼吊丧的不少,收礼金五百金。

许久之后,有人控告辟阳侯,惠帝大怒,将辟阳侯下狱,要处死他。

吕太后心里有愧,不方便讲话。

大臣们大多不满辟阳侯的行径。

巴不得就此除了他。

辟阳侯处境危急,派人找朱建,要与他见上一面,朱建推辞说:“案子审得正紧,我不敢去见面。”实际上朱建去求见了惠帝的幸臣闳籍儒,劝他说:“您为何受皇帝宠信,天下无人不知。

现在辟阳侯因受太后宠幸被下狱,人们都说是您进了谗言。

要是辟阳侯被杀了,明天太后生气,也会杀了您。

您何不来个负荆请罪,替辟阳侯在惠帝那儿求个情,皇帝听您的话放了辟阳侯,太后一定很高兴。

这样,两个主子都宠信您了,将富贵双至啊!”于是说得闳籍儒担心害怕起来,真的对惠帝讲了情,果然放出了辟阳侯。

辟阳侯囚禁中要见朱建,朱建不来,辟阳侯以为是背离了自己,待到出狱之后,才带着惊异,佩服了他。

吕太后崩逝,大臣诛灭了吕氏,辟阳侯同诸吕交情很深,但终于没有受牵连被杀。

辟阳侯之所以能够保全,都得力于陆贾和平原君。

文帝时,淮南厉王杀了辟阳侯,也和辟阳侯党附吕氏有关。

孝文帝得知辟阳侯的门客朱建曾替辟阳侯出谋划策,便差人抓朱建治罪。

朱建听说捕吏上门,便要自杀,他的儿子和捕吏都说:“事情究竟怎样还不知道,为什么自杀?”朱建说“:我一死,灾祸到此为止,不会连累你们。”于是自刎而死。

文帝听说后,很惋惜地说“:我本没有杀朱建的意思。”就召朱建的儿子,拜为中大夫。

朱建的儿子后来出使匈奴,匈奴单于无礼,他责骂单于,最后死在匈奴。

叔孙通传叔孙通是薛县人。

秦时因长于文学被征召,成为待诏博士。

几年后陈胜揭竿而起,秦二世召诸博士和儒生,询问道“:那些楚地的戍卒攻击蕲县进入陈地,对此各位看法如何?”博士儒生三十多人上前说:“作为人臣不应拥有民众,一旦拥有就是造反,是不可饶恕的死罪啊。

希望陛下赶紧发兵打击他们。”秦二世听说是造反就生气,变了脸色。

叔孙通上前说“:诸位儒生所言都错了。

现在天下统一后,捣毁了郡县的城池,销毁了兵器,明示天下不复用兵。

况且上有英明君主,下有各种法令,官吏人人守责,四方辐辏来归,哪有造反之人?陈胜他们是鼠窃狗盗,何足挂齿?让郡守郡尉去搜捕诛杀就行了,哪里值得担忧?”秦二世听了高兴起来,将儒生们个个问遍,有的说是造反,有的说是盗贼。

于是秦二世让御史将那些议论说是造反的下狱,因为他们言语不当。

把那些议论是盗贼的官员罢职,然后赏赐叔孙通帛二十匹,衣服一套,拜为博士。

叔孙通从宫里出来,返回住处,儒生们说“:先生为何讲些阿谀奉承的话?”叔孙通说“:你们不晓得,我几乎难脱虎口!”于是逃走,回到薛县,这时,薛县已归降楚国了。

当项梁来到薛县,叔孙通就追随了他。

不久遭遇定陶失败,叔孙通就跟随楚怀王。

当怀王被尊为义帝,迁徙长沙时,叔孙通留下来侍奉项王。

汉二年(前205),汉王率领五国诸侯攻入彭城,叔孙通又归降了汉王。

叔孙通追随汉王后,对随从弟子百余人,一个也不推荐给汉王,却专门把那些当过盗贼的好汉推荐上去。

弟子们说“:侍奉先生多年,有幸投归了汉王,如今不推荐我等,专门推荐些狡猾之人,为什么呢?”叔孙通便对他们说“:汉王正处于以武力争天下的时候,你们书生能以武战斗吗?因此我先推荐那些能斩将夺旗的壮士。

你们暂且等待,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汉王拜叔孙通为博士,号稷嗣君。

汉王统一了天下,诸侯在定陶共尊汉王为皇帝,叔孙通为此制订出仪式和名号。

高帝将秦朝的礼仪法度都废了,改为简单易行的。

群臣在宫中宴饮争功,趁醉狂呼乱喊,甚至拔剑砍击宫殿柱,皇帝被闹得心烦。

叔孙通知道皇上日益厌烦这些,便劝说道:“一般来说,和我们读书人难以谋划进攻夺取之事,但可以商量守成之业。

我愿意去征召鲁地的儒生,同我的弟子们来共同制定朝规礼仪。”高帝说“:实行时会不会有困难?”叔孙通讲:“五帝不同乐,三王不同礼。

礼呢,本是按世事人情制定的礼节文饰。

所以夏、殷、周的礼仪,都是把前朝的礼仪来加以损益而来。

这样人们既能辨别,礼仪又不相重复。

我想杂采古礼和秦朝礼仪来制订新的礼仪。”皇帝说“:可以试试看,但要容易明白,估量我能够办得到的才能行。”于是叔孙通去鲁地征召了儒生三十多人,鲁地有两个儒生不肯应召,说“:你侍奉的主子有十位了吧?都是靠当面阿谀奉迎得到亲贵的。

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死的尚未埋葬,伤的尚未复元,又要制定礼乐。

须知行百年的仁德教化才可以制定礼乐。

我们不忍心做你要做的事。

你的行为不符合古礼,我们不去,你走吧,不要玷污了我们!”叔孙通笑道:“真是鄙陋的书生,不知时势的变迁!”于是叔孙通和征召的三十人西去入关,同皇帝左右那些素有学术的人,加上他的弟子百余人,在郊野牵绳结草,模拟尊卑上下,排练礼仪。

练习了一个多月,叔孙通去对皇帝说“:可以试看一下了。”皇上看了他们的排演之后说“:我可以做得到。”就让群臣学习,这时正当岁首十月。

汉七年(前200),长乐宫落成。

十月,诸侯群臣来行朝岁之礼。

其仪式是:天初亮,由谒者主持行礼,导引群臣依次进入殿门,廷中排列有车子马匹、戍卒卫官,陈设有兵器、旌旗。

传呼一声“趋”,人们疾行进宫。

殿阶上,郎中们对面排立,殿阶立数百人。

功臣列侯,各将军军吏依次排列在西边,面朝东;文官丞相以下,依次排列在东边,面朝西。

大行官设置了九人来上下传言唱诺,然后皇帝坐着天子车辇出房,百官和宫中侍卫传声唱诺,导引诸侯以下和官秩六百石的官员,依次上前敬礼致贺。

王侯百官没有不感到敬畏的。

行礼完毕,人们都静候着,按礼法摆上酒宴。

在殿上陪侍皇帝的人,俯首静候,然后按尊卑次序,起身上前祝酒。

酒过九巡,谒者喊:“罢酒!”席间有御史执礼,对举止不合礼仪的就请他离开。

整个朝见和宴饮,没人敢喧哗失礼的。

于是高帝感慨说“:我今天才知做皇帝的尊贵啊!”拜叔孙通为奉常,赐给黄金五百斤。

班固评论:高祖以武力打下天下,让儒生施展学识辩才,终于成就了帝业。

有话说“:廊庙之材非一木一枝,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果真不假!刘敬解下车辕上的横木前去进谏,终使朝廷的所在有金城般的安稳;叔孙通在战火才熄就别创汉代之礼,这都是遇事处世恰逢其时啊。

想郦先生隐匿乡里,一定要等到人主然后才肯出山,还是免不了遭烹杀。

朱建最初以廉洁正直闻名,也曾拒绝交结辟阳侯,但终于没有保住气节,也因此丧命。

陆贾居大夫之职,后托病归家,避开了时政的烦扰和吕氏的责难,从容地在陈平、周勃之间协调,配合将相以安汉朝社稷,终于是身名俱荣,这是最明智的啊!淮南厉王刘长传淮南厉王刘长,是高帝的小儿子,母亲是原赵王张敖的美人。

高帝八年(前199),皇帝从东垣经过赵,赵王献上美人,得幸怀孕。

赵王不敢让她再住宫内,为她建外宫居住。

后来贯高等人谋反之事败露,赵王也被一并逮捕治罪,赵王的母亲、兄弟、妻妾都被关押在河内。

厉王的母亲被押,她告诉狱吏说:“往日得幸于皇上,已有身孕。”狱吏向上报告,当时高帝正恼怒赵王,未加理会。

厉王母的弟弟赵兼托辟阳侯向吕后说情,吕后因嫉妒,不肯向皇上说情,辟阳侯也不强争。

厉王母生下厉王,愤而自杀。

狱吏抱了厉王送交高祖,皇帝后悔起来,令吕后抚养,并安葬厉王母于真定。

真定县,是厉王生母的家乡。

十一年(前196),淮南王黥布反,皇帝率兵平定了黥布,然后立儿子刘长为淮南王。

淮南王早年失母,一直依附吕后,因此在孝惠帝吕后时期没受迫害。

然他心中怨恨辟阳侯,只是隐忍不敢发作。

到文帝即位,自认为与皇帝最亲,骄横难制,屡违法纪,皇帝总是宽大对待,不予加罪。

文帝三年(前177)入朝,更是骄横,陪从皇上进苑囿打猎,与皇帝同乘一车,还常呼皇帝“大哥”。

厉王素有膂力,能举大鼎,跑去请见辟阳侯,等辟阳侯出来相见,取出袖中所藏铁椎打去,又让随从截断首级。

然后驰至皇宫门前,袒露上身,谢罪说“:臣母不应当受赵国之事牵连,辟阳侯有能力说服吕后,但他却不努力劝说,这是他第一条罪状。

赵王如意母子无罪,被吕后杀害,辟阳侯不出言劝阻,是第二条罪状。

吕后封吕姓为王,想要危害刘氏皇权,辟阳侯也不出来制止,是第三条罪状。

臣为天下杀贼,为母亲报仇,谨伏阙下请罪。”文帝感念他为母报仇之心,又因是兄弟,就不追究,赦免其罪。

当时,上自薄太后、太子,下及公卿大臣都惧怕厉王。

而厉王也因此回封国后更加骄纵,不遵朝廷法度,出警入跸,名号称谓上越轨,还自订法令,多次上书出不逊之词。

文帝自己难于严词责备,当时帝舅薄昭身为将军,尊贵权重,皇帝让他致书厉王,再三规劝。

说:“我听说大王刚直有勇,慈惠仁厚,贞信多断,上天赋予大王的圣人品质实在不少,这是您心中应当明白的。

如今大王的作为,与天资不相称。

皇帝初即位要把淮南之地的侯邑改封它地,大王还不肯,最终的改封,使大王多得三个县的实惠,可见皇帝待您不薄。

大王借口不曾与皇帝相见,请求入朝觐见,没有尽兄弟之欢,却以杀列侯扬名。

皇上不令狱吏治罪,宽赦大王。

又见皇帝待您不薄。

汉朝法度,封国二千石有缺,应报朝廷补选,大王却驱逐朝廷命官,而要自选国相和二千石。

皇帝曲天下大法,特准大王如此,又见待您不薄。

大王想要放弃封国,做一平民,到真定为母亲守墓,皇帝不准,是要大王不失南面而王的尊贵地位,又见待您不薄。

这样大王就该谨奉朝廷法度,尽自身义务,来报答皇帝的厚德。

而如今您出言轻狂,行为放任,因此被天下议论,很不值得。

“大王之所以有千里土地和百万臣民,是托高皇帝厚德。

高帝冒霜露、沐风雨、赴矢石,野战攻城,身受创伤,为了子孙的万世之业,经历了十分的艰难困苦。

大王不念先帝创业的艰苦,不以此日夜警惧,修身正行,备下丰洁的牺牲黍稷以供祭祀,以示不忘先帝的功德,反而要丢弃封国做个平民,实在过分。

况且贪图辞让国土的名声,轻易抛弃先帝的基业,是不孝行为。

父辈创业,当儿子不能守业,是不贤能的表现。

不请求守长陵,却要守真定母冢,先母后父,是不义行为。

多次违背天子的法令,是骄横不驯的表现。

自己谋取名节,想用此矜高于兄长,是无礼行为。

亲近之臣有罪,大则立刻斩杀,小则动用肉刑,是不仁的表现。

重视布衣一剑之任,轻贱王侯之位,是不明智的行为。

不喜好学问大道,恣意妄行,是不吉祥的表现,这八条是危亡的途径。

如今大王这样做,放弃王位,以专诸、孟贲之勇,经常在危亡途径上出入,依臣之见,在高皇帝的宗庙祭祀中就会排除大王了。

事情很明白。

“从前,周公诛杀管叔,流放蔡叔,是为安定周朝;齐桓公诛杀弟弟,是为了返回国土;秦始皇诛杀两弟,迁贬母亲,是为了安定秦朝;顷王丢失代国,高帝夺了他的封地,是为了有利于国法;济北王造反被杀,是为了安定汉朝。

古有周、齐如此,今有秦、汉如此,大王不明察古今安国利法的事例,而想以骨肉亲情企望于天子,是不可能的。

逃亡去依附诸侯的、游离本土到外求官谋职侍奉他人的,以及收容藏隐逃人的,都各有处罪律令。

问题发生在大王之处,主持官吏当坐罪。

现在诸侯的儿子当官的,主持御史之职;宾客出入王宫的,主持卫尉大行之职;那些来自蛮夷之地以及隐名逃亡多次自著名籍的,主持内史县令之职。

诸侯王相欲委罪于在下小吏,从祸乱中逃脱干系,是不可能的。

大王如不改正,朝廷一旦封闭王邸,论罪追究出来,那将怎么办?失去父辈创下的基业,被废为平民是可悲的。

亲信宠臣伏法被杀,遭天下耻笑,辱没先帝的仁德,这是大王万万不应该的。

“大王应该改弦更张,上书谢罪,就说‘:臣不幸早失先帝,少年孤单,在吕氏之世,常恐被害。

陛下即位后,臣恃陛下恩德,骄纵过分,行为不法。

回想自己的罪过,恐惧不安,只好伏地待诛。

’皇帝见到必定高兴。

从此,在上有大王兄弟的欢欣,在下群臣舒坦延寿,上下和顺,国内安宁。

希望大王缜密地考虑,迅速行动。

如果迟疑不定,到灾祸突然降临就追悔莫及。”厉王收信后不高兴。

文帝六年(前174),他让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合谋,准备用四十辆装有兵器的辇车在谷口反叛,又派人联络闽越和匈奴。

事情败露,被追究治罪,文帝派人召淮南王进京。

厉王抵达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代行御史大夫职权,与宗正、廷尉等上奏“:刘长废弃先帝法度,不听天子诏令,居处不守节度,出入礼仪比拟天子,擅制法令,不用朝廷法度,还自置官吏,以郎中令春为丞相,收容聚集国内诸侯之人和有罪逃亡躲藏的人,掩护安顿他们,为他们置治家室,赐给财物爵禄田宅,有的被封为关内侯,给以二千石的秩禄。

他的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的太子奇一同谋反,要危害宗庙社稷,还谋划让闽越和匈奴人出兵。

事情败露后,长安尉奇等人前往缉捕开章,刘长隐匿不交,又同原中尉..忌谋划,杀开章灭口,置备棺椁衣衾葬在肥陵,还骗缉捕官吏说不知道在哪里。

又假造坟堆,插上木标说:‘开章死,葬在此。

’刘长亲手杀死无罪者一人;让狱吏治罪杀害无罪者六人,隐匿那些有罪该弃市的人,诈捕无罪者充数,为有罪者开脱;任意给人加罪,使人无处申诉,处人城旦以上罪的有十四人;赦免有罪甚至死罪者十八人,城旦舂以下罪者五十八人;赐人爵位在关内侯以下的九十四人。

前些时刘长生病,陛下心里担忧,派使者赐给他枣脯,刘长竟不肯拜见使者。

住在庐江界中的南海民作乱,淮南吏卒予以平息。

陛下派使带帛五十匹,赐给那些辛苦的吏卒,刘长不肯受赐,谎报:‘无劳苦者。

’南海民王织上书敬献璧帛,..忌擅自把上书焚烧了,不报知皇帝。

吏要召..忌治罪,刘长不让他来,谎称..忌病了。

刘长犯下的罪行,应当处以死刑弃市。

臣等请求依法治罪。”皇帝下令说:“朕不忍心依法治罪,你们与列侯、二千石去商议。”列侯、二千石、大臣夏侯婴等四十三人商议之后,都讲要依法处罪。

文帝下令“:赦免刘长死罪,废除王位。”有关部门奏称:“请把刘长安置在蜀郡严道县的邛邮。

让他儿子和已生子的姬妾随同居住,县府给他建屋造房,供给每日三餐的饮食,以及薪、菜、盐、器具、席褥之类。”皇帝又下令:“每日供给刘长五斤肉,二斗酒。

让他爱幸的美人、才人十人随从同居。”于是诛杀了那些与淮南王谋反的人,然后遣发刘长,用辎车装送,各县依次传递。

爰盎进谏说:“皇上一向骄惯淮南王,不为他配设严格的太傅和丞相,这才有了今天。

淮南王秉性刚烈,如今突然折磨他,臣恐怕他会遭受风霜雾露病死,那样的话,陛下就落下个杀弟之名,如何是好!”皇上说:“我是特地让他吃点苦头,使他悔过,会让他回来的。”而淮南王在行途中对侍从之人说“:谁说老子是无畏之人,往日骄纵,不知己过才致如此。”于是不食而死。

各县传送的人都不敢打开车封,直到雍县,县令才打开车封,向上报告死讯。

皇帝悲伤痛哭,对爰盎说:“没听你的话,终于害死了淮南王。”爰盎说“: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

陛下要自我宽解。”皇帝说:“该怎么办呢?”回答:“只有杀淮南丞相、御史以谢天下才行。”皇帝立即下令捕丞相、御史和那些传送淮南王时不开车封供奉饭食的人,都处死弃市。

又用列侯之礼将淮南王葬于雍县,设置守墓者三十户。

孝文八年(前172),皇帝怜念淮南王。

淮南王有四个儿子,年纪都是七、八岁,于是封淮南王儿子刘安为阜陵侯,刘勃为安阳侯,刘赐为阳周侯,刘良为东城侯。

文帝十二年(前168),民间有人作歌唱淮南王:“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皇帝得知后说“:从前尧舜放逐同姓骨肉,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天下称颂他们圣明,是因为他们不以私害公。

如今难道天下人认为我是贪图淮南之地吗?”就徙城阳王领淮南故地,又追尊淮南王谥号厉王,按诸侯礼仪配置陵园。

文帝十六年(前164),皇帝怜悯厉王不守法度落得失国早死,就徙淮南王刘喜仍为城阳王,立厉王领淮南故地,一分为三: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汉王。

东城侯刘良已死,没有后代。

孝景帝三年(前154),吴楚七国叛乱,吴派使者到淮南。

淮南王打算发兵响应。

他的相说:“大王一定要响应吴国,臣愿出任将帅。”于是被委以兵权。

淮南相领了兵马,依靠城池坚守,不听淮南王调度而协助朝廷,当时朝廷也派曲城侯率兵救援淮南,淮南得以保全。

吴使者到庐江,庐江王不予响应,而是派使往来于越国。

衡山王坚守本土忠心不二。

孝景四年(前153),吴楚之乱平定,衡山王入朝,皇帝认为他忠贞有信,慰抚他说“:南方地势低下潮湿。”徙衡山王领济北之地,以示褒奖。

他死后,赐谥贞王。

庐江王封国边邻越地,彼此往来频繁,就徙他为衡山王,在江北为王。

淮南王刘安生性爱好读书鼓琴,不喜弋猎狗马驰骋,还想要以行阴德安抚百姓,流誉天下。

招延宾客和方术之士数千人,著《内书》二十一篇,《外书》更多,又有《中篇》八卷,专谈神仙黄白之术,也是二十余万字。

当时武帝喜爱艺文,因为刘安是叔父辈,言辞有文采,对他很尊重。

每次给淮南王写答复书信和赐书,常常把司马相如等人找来改修底稿,然后才发送。

武帝即位不久,刘安入朝,献上他所著的《内篇》,刚献上时,皇帝很喜爱。

皇帝让他作《离骚》传,早上奉命,正午就呈上。

又献上《颂德》和《长安都国颂》。

每次宴饮相见,谈论政治得失和方技赋颂之类,直到天色很晚才休。

刘安入朝后,一直与武安侯田虫分关系融洽。

武安侯到霸上迎接他入京,对他说“:皇上现今没有太子,大王是高皇帝亲孙,又广行仁义,名闻天下。

假使皇帝突然崩逝,除了大王谁能立为天子!”淮南王大喜,厚赠武安侯金钱财物。

淮南王的群臣宾客,多是江淮间的轻浮刻薄之人,常借厉王贬迁至死来刺激刘安。

建元六年(前135),天空出现彗星,淮南王心里感到奇怪,有人游说刘安说:“以前吴王刘氵鼻起兵时彗星出现,长不过数尺,尚且流血千里。

现在彗星竟贯天际,恐怕天下会大肆动兵。”淮南王想的是皇帝没有太子,天下有变,诸侯将要群起并争。

因此加紧备办攻战器械,积蓄金钱用来贿赂馈赠郡国。

那些游士也妄作妖言,对他阿谀奉承。

淮南王心中高兴,大肆赏赐。

淮南王有个女儿名陵,聪明善言,受到钟爱。

淮南王给她许多金钱,让她在长安侦伺动静,交结皇帝左右之人。

元朔二年(前127),皇帝赐淮南王几杖,恩准他不进京朝见。

王后荼受淮南王宠爱,生子刘迁,立为太子,娶皇太后外孙修成君的女儿为太子妃。

淮南王既做谋反准备,担心太子妃知道使事情泄露,就与太子计谋,要太子佯装不爱她,三月不与她同席。

淮南王假意生太子的气,将太子与妃关处一室,而太子始终不亲近太子妃。

太子妃请求离去,淮南王就上书谢罪,送她回娘家。

王后荼、太子迁和女儿陵执掌王国大权,侵夺百姓田宅,任意致人下狱。

太子学习使剑,自以为无人可及。

听说郎中雷被善于用剑,就召来与他比试。

雷被虽一再避让,但还是在比试中误中太子,使太子大为生气。

雷被心里害怕,这时凡要从军的可直接到长安应征,雷被自愿去打匈奴,但太子多次对淮南王讲雷被的坏话,淮南王就让郎中令斥免了雷被,以防后人效法雷被。

元朔五年(前124),雷被逃到长安,上书申辩,武帝把此事交廷尉和河南令处理。

河南令要召淮南太子到河南问讯,淮南王和王后合谋不交太子,打算起兵,计议了十多天还犹豫不定。

恰好诏书下来,命就地审问太子。

淮南相恼火寿春丞顺从淮南王旨意留下太子,就弹劾他办事不谨慎。

淮南王说情,国相不听,刘安就派人上书告国相的状,事交廷尉追究,追查起来牵连到淮南王,刘安派人入京候伺探听,朝中公卿都主张逮捕淮南王治罪,刘安恐惧不安,又想起兵。

太子刘迁献计说“:朝廷来人若逮捕大王,可以让心腹们换上卫士装束,持戟站在大王身边,一旦形势不对,立即将来人杀死。

我也派人刺杀淮南中尉,然后就举兵行动,这也不晚。”当时,皇帝不同意公卿们的主张,而派中尉宏前去审讯。

刘安见汉中尉态度平和,所问的是斥免雷被的事,猜想没什么事,就隐忍未发。

中尉回朝做了汇报。

公卿和办理此案的官吏上奏说“:淮南王刘长阻挠拒绝雷被等人奋击匈奴,妨碍圣旨,罪当弃市。”但诏令不准。

又奏请废除王位,皇上仍不准。

再奏请削夺五个县,只准奏削夺二县。

又派中尉宏去赦免淮南王罪,只罚削地。

中尉进入淮南地界,转达朝廷宽赦之意。

刘安原先听说公卿们奏请诛杀自己,不知道只是削地,知道朝廷使者前来,恐怕会被捕,又与太子打算用先前计议的办法行事。

中尉一到就向刘安道贺,因此又未举兵。

刘安后来倒埋怨说“:我行仁义反被削了地,真是莫大的耻辱。”越发加紧谋反。

诸使者从长安来,任意乱说。

讲皇上没有子嗣,刘安就欢喜。

如果讲朝廷清明安定,皇帝有了子嗣,就生气,认为是乱说。

淮南王日夜与左吴等人察看地图,部署进兵路线。

刘安说:“皇帝没有太子,一旦驾崩,大臣们必定选立胶东王,不然就是常山王。

那样诸侯都要群起并争,我怎么可以不做准备!况且我是高帝亲孙,身行仁义,今皇上待我优厚,我能忍下这口气,如果皇上驾崩之后,我怎能向那小子北面称臣呢!”淮南王有个庶子刘不害,在儿子中最大,不受父王喜爱,王后和太子也不拿他当儿子、兄长。

刘不害的儿子刘建,有才傲气,常常怨望太子不拿自己的父亲当兄弟。

当时,诸侯都可以在封国内再封子弟为侯,淮南王只两个儿子,一个做了太子,但刘建的父亲却不得封侯。

于是他暗中与各方结交,想加害太子,让父亲取而代之。

太子知道后,多次捉了刘建来鞭笞。

当刘建尽知太子想要谋杀朝廷中尉,就派与自己素有交情的寿春人严正上书天子,说:“毒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今淮南王之孙刘建很有才能,但王后荼和刘迁常常嫉害刘建。

他父亲刘不害无罪,却擅加关押,甚至想杀害刘不害。

今刘建在淮南,可以询问证实。

他对淮南王背地里干的事都知道。”武帝得书,命廷尉与河南令审理。

这年是元朔六年(前123)。

原辟阳侯的孙子审卿与丞相公孙弘有交情,他怨恨厉王杀死他祖父,为此私下向公孙弘挑拨,使公孙弘疑心淮南王有叛逆行为,对此案深追穷究。

河南令审讯刘建,供词牵涉到淮南太子及党羽。

当初,淮南王多次以举兵之事谋问伍被,伍被常给以劝谏,要他以吴楚七国为鉴。

刘安却援引陈胜、吴广事例。

伍被说如今形势不同,举兵必定失败灭亡。

到刘建被审讯,刘安怕王国里的阴谋败露,想发兵起事,再次找伍被商量。

伍被就对他讲了些如何随机应变的起兵。

这些话在《伍被传》中有记载。

于是淮南王锐意发兵,让官奴入宫伪造皇帝印玺,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吏中二千石、都官令、丞的印章,以及邻近诸郡的太守、都尉印章,朝廷使节的法冠。

计划按伍被之计行事,派人装着在淮南犯罪西逃长安,投到大将军和丞相门下,一旦淮南发兵,就刺杀大将军卫青,至于说服丞相公孙弘,易如揭去蒙眼之物。

国内发兵,怕国相和二千石不同意,就同伍被计议,造成宫中失火,趁国相和二千石来救火时杀掉他们。

又计划让人穿上追捕盗贼者的衣服,手拿告急文书从南方奔来,呼喊“南越兵入境”,借此发兵。

于是派人到庐江、会稽假装捕盗。

最后发兵尚未定下来。

廷尉把刘建的供词涉及淮南太子之事报告皇帝,皇帝派廷尉监和淮南中尉逮捕太子。

廷尉监到达,刘安得信同太子商量将国相和二千石召来,杀掉他们然后发兵。

召令传达,国相来了,内史托言有事外出不来。

中尉说“:臣受天子诏令,不可以见王。”淮南王考虑只杀国相而内史、中尉都不来,也无益于事,就放了国相。

刘安仍在犹豫。

太子以为自己犯的是谋刺中尉罪,同谋的人已死了,再无对证,就对淮南王说:“群臣中可用之人都已拘捕,目前已没有可以共同起事的人了。

大王如果起兵不是时候,恐怕徒劳无功,我愿前去就捕。”淮南王听了便想作罢,就答应了太子。

太子自杀,没有死成。

伍被自动找廷尉告发自己与淮南王谋反。

廷尉为此逮捕了太子、王后,包围王宫,将留在国中的淮南王宾客尽行拘捕。

搜查出谋反证据,奏闻朝廷。

皇帝交公卿们审理,与淮南王谋反有牵连的列侯、二千石、豪杰数千人,都按情节轻重处以应得之罪。

当时,衡山王刘赐,是淮南王的弟弟,也在牵连收捕之列。

有司奏请逮捕衡山王,皇帝说:“诸侯各有封国,不应当互相牵连。

你们与诸侯王,列侯会商决定。”赵王彭祖、列侯曹让等四十三人都说“:淮南王刘安大逆不道,谋反之事明白无疑,应当伏法受诛。”胶西王刘端议论说“:刘安不遵法度,行为乖戾不正,怀诈伪之心扰乱天下,蛊惑百姓,背叛祖宗,妄作妖言。

《春秋》上说:‘为臣不要率领号召民众,否则该杀。

’刘安之罪大过率领号召民众,谋反形迹已确定无疑。

我看见他伪造的符节印玺和其他大逆不道的证据十分确凿,应该伏法受诛。

淮南国二百石和秩比二百石以上官吏,宗室的近幸之人虽不曾参与谋反,但没尽到监督引导的职责,都应免职,削除爵位,充作士伍,不得再为官吏。

那些不是官吏的,纳金二斤八两赎死罪,以此使刘安之罪昭彰,使天下人明白为臣为事之道,不敢再生邪僻背叛之意。”丞相公孙弘、廷尉张汤等将决议奏闻,皇帝派宗正拿了符节去治淮南王罪。

宗正还没到,刘安自杀而死。

王后、太子和那些参与谋反者都收逮诛灭。

淮南国撤去后改为九江郡。

衡山王刘赐传(附刘勃传)衡山王刘赐,他的王后乘舒生有子女三人,即长子刘爽,立为太子,次女刘无采,少子刘孝。

他的宠姬徐来生有子女四人,美人厥姬生子二人。

淮南王和衡山王为礼节之事互相责备怨望,兄弟间不和。

衡山王得知淮南王作叛逆准备,也在倾心交结宾客以作防范,怕的是被淮南王吞并。

元光六年(前129),衡山王入朝,他的谒者卫庆有方术,想上书去侍奉天子,衡山王恼火,故意检举卫庆有死罪,并强用扌旁笞之刑使他服罪。

衡山内史认为不妥,不肯定卫庆罪。

衡山王就派人上书告内史,内史被审讯时详说了衡山王的错处,又因王多次侵夺他人田地,平毁人家坟冢辟为田产,所以有关部门要求逮捕衡山王治罪,皇帝不同意,只是将王国中二百石以上官吏改为朝廷派置。

但衡山王还为此怨愤不已,与奚慈、张广昌谋划,求访通晓兵法、善观天象的人。

那些人也日夜鼓动衡山王谋反。

王后乘舒死后,徐来立为王后,厥姬也受宠幸,徐来与厥姬互相妒嫉,厥姬还在太子跟前说徐来的坏话,说:“是徐来派婢女用蛊毒害死太子母亲的。”太子因此怨恨徐来,徐来的哥哥来到衡山国,太子同他喝酒时用刀刺伤了他。

王后也因此怨恨太子,多次在衡山王面前讲太子的坏话。

太子妹妹无采,被夫家休弃回娘家,同门客有奸情,太子多次用礼数责备,无采气恼,就不与太子来往。

王后得知后,特别善待无采和刘孝。

刘孝年少丧母,一直依靠徐来,徐来故意表现出对他的慈爱,于是三个人一起谗毁太子,弄得衡山王数次鞭笞太子。

元朔四年(前125)间,有人杀伤王后的继母,王后疑心是太子指使的,将太子鞭打了一顿。

后来衡山王生病,太子常常托病不去侍奉。

刘孝、无采说:“其实太子没病,自己说有病,面上却有喜色。”衡山王于是十分恼火,要废太子改立刘孝。

王后知道了王决意废太子,就打算把刘孝一并除掉。

王后有个侍女擅长舞蹈,衡山王曾爱幸过她,王后让她与刘孝淫乱,这样好把刘孝除掉,使自己所生的刘广当太子。

太子知道了王后的阴谋,想到王后谗毁自己没有休止,打算同她发生奸情,以此堵住她的嘴。

一次王后宴请太子,太子上前敬酒,乘势坐在王后大腿上,缠着要和她同宿。

王后气恼的告诉了王。

衡山王于是召太子,要把他捆住鞭打。

太子知道王常想废掉自己改立弟弟刘孝,就对王说“:刘孝与王的幸御之人通奸,无采与家奴通奸,大王您最好多吃些,养足力气上书告他们。”说完转身就走,王派人阻挡,拦不住。

王于是亲自抓住太子,因为太子胡乱说话,就将他上了刑具囚在宫中。

刘孝日益受衡山王宠信。

王欣赏他的才能,于是让他佩上王印,号称将军,给他外宅和很多钱,由他去结交罗致宾客。

来投效的宾客隐约知道淮南王、衡山王有造反之意,就加以鼓动。

衡山王于是派刘孝的宾客江都人枚赫、陈喜负责打造战车和箭矢,又雕刻天子印玺和文武官员的印信。

日夜访求像周丘那种壮士,常常谈论吴楚七国反叛的计策。

衡山王并不敢像淮南王那样谋求登上天子之位,而是怕淮南王起兵会吞并自己,他希望等淮南王起兵时,自己能发兵向西,占据江、淮之间。

元朔五年(前124)秋天,该衡山王入朝,他第二年途径淮南国,淮南王同他说了些兄弟间的体己话,释除前嫌,约定共同造反。

衡山王随即上书称病,皇帝特准他不入朝,衡山王又派人上书,请求废掉太子刘爽,改立刘孝为太子。

刘爽得知,立即派心腹白赢到长安上书,告衡山王与儿子叛逆,告刘孝打造兵车箭矢,还与父王的幸御之人通奸。

白赢到长安尚未来得及上书,就受淮南王之事牵连被捕。

衡山王得知,怕他说出王国中的隐秘,马上上书控告太子大逆不道。

此案交沛郡审理。

元狩元年(前122)冬天,有关部门搜捕与淮南王共谋造反之人,在刘孝家抓住陈喜,并揭发刘孝藏匿陈喜。

刘孝认为陈喜一向与王共同谋划,现在被抓,会把事情抖露出来,听说律令中有先自首的免罪规定,又疑心太子已让白赢上书检举了自己,于是先行自首,还告发与自己共谋的枚赫、陈喜等人。

廷尉经过审理验证,就请示逮捕衡山王治罪。

皇帝说“:不要逮捕。”派中尉司马安、大行李息去向衡山王取证,衡山王据实回答,官吏已让人包围王宫,以防逃漏。

中尉、大行回京禀告,公卿们请求皇帝派宗正、大行与沛郡长官一同审讯衡山王,王得信后便自杀了。

刘孝先自首,免除了谋反罪,但犯有与父王的御婢通奸罪,王后徐来犯以蛊毒害死前王后乘舒罪,太子刘爽告发父王犯不孝罪,统统处以弃市。

凡参与衡山王谋反的都被杀,王国改为衡山郡。

济北贞王刘勃,景帝四年(前153)徙封到济北,两年后去世,因以前为衡山王,居王位共十四年。

儿子式王刘胡嗣位,在位五十四年去世。

刘胡的儿子刘宽嗣位,十二年后,刘宽因与父亲式王的王后光、姬妾孝儿通奸,悖离人伦,又在祠庙祭祝时诅咒皇上,有关部门请示治罪诛杀,皇帝就派遣大鸿胪利召刘宽问罪,刘宽拿刀自刎了。

封国改为北安县,归泰山郡管辖。

班固评论:《诗经》上讲“戎狄是膺,荆舒是惩”,此言不差呀!淮南王、衡山王以骨肉之亲,有疆土千里,尊列诸侯,不致力于遵守藩臣职守,丞佐天子,却心怀邪僻,作叛逆之谋,父子二代再度亡国,不得善终。

这错不仅在于王本人,也在于当地风俗浅薄,属下终日窜掇。

荆楚之人,剽悍矫捷,喜好作乱,是自古就有记叙的。

蒯通传蒯通是范阳县人,本名彻,与武帝同讳。

当年楚汉并起,武臣攻占平定了赵地,号称武信君。

蒯通前去游说范阳县令徐公“:臣是范阳百姓蒯通,私下怜悯您是将死之人,前来哀吊。

不过,也祝贺您可以得我而生。”徐公恭敬执礼,问:“为什么哀吊我?”蒯通说:“足下当县令十几年了,杀人之父,使人沦为孤儿,断人手足,人面上施黥刑,干得太多了。

以前那些慈父孝子所以不敢将刀刺入您的胸腹,是因为畏惧秦朝法律。

如今天下大乱,秦朝政令已无法推行,慈父孝子们将争相执刀刺您胸腹,以此报仇和成就功名,这就是我来哀吊的原因。”徐公又问“:为什么祝贺我能得你而生呢?”回答“:赵地的武信君不嫌鄙人无识,派人前来询问前途凶吉,我这就可去面见武信君,劝他说:‘一定要先打胜仗才扩充地盘,进攻得势才占领城池,本人认为是危险的。

采用我的计策,不战就能得地,不攻即可取城,传递一篇征召晓谕的文书能使千里之地平定,行不行?’他将问:‘为什么这样说呢?’我就趁机回答:‘范阳令整顿士卒用来守城作战,是因他胆怯怕死、贪好富贵。

他想在他县之先向您投降,又怕先投降了,您不能宽待他。

而其他边地城邑也会相互警告,说范阳县令先投降也死了,必定环城固守,都弄得固若金汤,无法攻取。

替您打算,不如用黄帷朱轮的车去迎接范阳令,并在燕赵城郊驱驰,这样邻边城邑都将奔走相告,说范阳令先投降而得富贵,必定相率投降,形势便易如同阪上走丸。

这就是我所说的传递文书可定千里的计策。

’”徐公恭敬地再行礼,备了车马送蒯通前往。

蒯通拿那些话来劝说武臣,武臣就备下一百乘车、二百骑兵,携了侯印去迎接徐公。

燕赵之地传闻开来,归降的有三十多城,正如蒯通的预料。

后来汉将韩信俘获了魏王,攻破赵、代之地,降服燕地。

平定三国后,带兵东征齐国,尚未在平原县渡河,听说汉王派郦食其通过劝说已收服齐地,就想停止进军。

蒯通却劝说韩信“:将军受诏攻打齐国,汉王只是派了密使去劝降齐国,难道又令您停止进军了吗?怎么能停滞不前了呢!况且郦食其一介书生,乘车奔走,摇动三寸之舌,收降齐国七十多城。

将军您统率数万兵马,也才夺取赵地五十多城。

作大将几年,反倒不如一个书呆子的功劳大吗?”于是韩信表示赞同,采纳了蒯通的建议,渡过黄河。

此时齐国已接受郦食其的劝说,留他在那开怀畅饮,撤除了对汉军的防御守备。

韩信趁隙袭击历下军,兵临城下。

齐王认为是郦食其欺骗了自己,就将他烹了,随后战败逃走,韩信就平定了齐地,自立为齐假王。

当时汉军困在荥阳,派张良去封立韩信为齐王,以此安抚韩信。

项王也派武涉劝说韩信,想与他连手合作。

蒯通知道天下大势取决于韩信,想劝说韩信背弃汉王,就先用隐晦的语言来打动他“:在下曾学过相人之术。

相您的面,最大不过封为侯,而且还危险不能保全;相您的背,真是贵不可言!”韩信说“:这话怎讲?”蒯通请求避人私谈,说:“天下起兵反秦之初,英雄豪杰树帜一呼,天下之士有如云合雾集,相杂累积,疾风席卷。

那时考虑的只是灭亡暴秦而已。

如今刘邦、项羽争夺天下,造成无数人肝脑涂地、流离荒野。

汉王统率数十万部众,在巩、洛与楚对抗,凭借山地和黄河,一日几次攻战却没有尺寸之功,倒是败逃无援,在荥阳失败,在成皋伤亡,逃回到宛城、叶县之间,到了所谓智勇无处可施的困境。

至于楚人从彭城起兵,转战追击直至荥阳,无往不胜,势如卷席,威震天下。

然而军队困于京、索两地之间,阻于成皋西部山区不能前进,至今已有三年了。

锐气被山区险隘挫伤,库中粮食空虚,百姓疲惫至极,民心无所归向。

照我估量,不是天下至圣至贤之人,在如此局势下肯定不能平息天下的祸患。

此时,刘、项两王的命运就悬在您手中,您助汉则汉胜,助楚则楚胜,臣愿披露心迹,倾献肝胆,为您效忠,只恐您不能采用我的建议。

目前为您打算,不如让楚、汉都受益,保持势力并存下去,您与他们三分天下,鼎足而立,使楚汉谁都不敢先动。

凭您的大才大德和强大兵力,占据强大的齐国,钳制燕、赵之地,出击他们的虚弱地区以牵制后方,顺从民众的意愿,向西制止楚汉之争,天下谁敢不听从号令!您据有齐国故土,占淮泗之地,对诸侯施以恩德,待以高拱揖让之礼,那样天下的王侯就会相率来朝拜齐国了。

我听说‘: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弗行,反受其殃。

’希望你好好考虑。”韩信说:“汉王待我十分恩深情厚,我怎能见利忘恩!”蒯通说“:当初常山王张耳与成安君陈余结为刎颈之交,后来为张..、陈释的事争执,常山王只好迫窘逃亡,归依汉王。

然后借兵东下,在高阝北交战,使成安君死在氵氐水之南,身首异处。

这二人相交之时,感情可称得上是天下最深厚的了,而最终弄成彼此诛杀。

这为什么?为的是多欲引起祸患和人心难测。

如今您凭着忠诚信义和汉王相处,但不可能比张、陈二君的交情更牢固,而你们之间涉及的事情又都大于张..、陈释之事,所以我认为您那么坚信汉王不会危害您,是错了。

从前大夫文种恢复已亡的越国,使勾践得以称霸,自己落得功成身亡。

有言道:‘野禽尽,走犬烹,敌国破,谋臣亡。

’以朋友交情而言,最深不过如张耳、陈余,以忠臣报君而言,最诚不过像文种大夫。

这两例足够让人看清了。

希望您深深地考虑。

而且我听说,勇猛有谋使君主畏忌的人自身就危险;功盖天下的人无法赏赐。

您涉过西河、虏获魏王、擒住夏说、攻破井陉、诛杀成安君、命令行于赵。

使燕国归顺,齐国平定,向南摧毁楚军数十万,斩杀龙且,向西报捷,这就是所说的功劳盖世,举世无二,计略奇异,无人超出。

如今您拥有无法赏赐的功劳,兼有震撼君主的威势,去归依楚国,楚人不敢相信您,归附汉国,汉人又震恐不安。

那么您带着威势和功绩往哪里去呢?形势是您处在人臣的位置,却有超过天下人的名声,我真为您感到不安。”韩信说“:先生暂且别说了,我考虑考虑。”数日后,蒯通又劝韩信说:“听取意见,能把握事情的征候;考虑谋划,是事业成败的关键。

若随遇而安地供人役使,就会失掉掌握君权的机会,满足于有限的俸禄,就会失掉为卿为相的地位。

遇事心中明白,却不敢决断行动,会给百事埋下祸根,所以说犹豫的猛虎,不如螫人的蜂蝎。

勇士孟贲狐疑不动,不如童子的无畏向前。

这是强调行动的可贵。

那功业是难以成就而容易失败的,时机难逢而容易错过。

古话:‘时乎时,不再来。

’希望您对我的建议不再犹豫。”韩信还是犹豫,不忍背弃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多,汉王不至于把齐国夺去,就谢绝了蒯通。

蒯通见劝说无效,惶恐不安,佯装疯癫,为巫避祸。

天下大局已定,后来韩信因获罪被废为淮阴侯,再谋反被杀,临死前叹息说“:悔不该不听蒯通之言,如今死在女子之手!”高帝知道是齐国有名的辩士蒯通,就下诏缉拿。

蒯通被捉来,皇帝想把他烹了,说:“你教唆韩信反叛,为什么?”蒯通答“:狗只识主人,吠咬生人。

那时,臣心目中只知道齐王韩信,不知道您陛下。

况且秦朝失去的帝位,天下共起追逐争夺,有雄才大略的人先能得到。

天下汹汹,想成陛下这样帝业的人不少,只是力不能及,您能把他们尽杀了吗?”皇帝就宽赦了蒯通。

在齐悼惠王时,曹参为齐相,他礼下贤人,请蒯通作为宾客。

当初,齐王田荣怨恨项羽,策划举兵反叛,就胁迫齐国士人跟随他,不从者就杀。

齐处士东郭先生、梁石君也在被迫行列中,勉强跟从他。

后田荣失败,二人自耻从乱,一起入深山隐居,有宾客对蒯通说“:先生您在曹相国那里,拾遗举过,进荐贤能,齐国无人能及先生。

您知道梁石君、东郭先生是超越世俗的人,为什么不推荐给相国呢?”蒯通说“:是啊。

我的家乡有个妇人,与乡里的老妇们相处很好。

一天妇人家夜里肉不见了,婆婆认为是乡妇偷了,一怒之下将乡妇赶走。

乡妇早上离去,遇到同她关系好的老妇们,将发生的事说了,向她们告别。

老妇说‘:你慢慢走,我现在让你家追你回来。

’老妇马上缠了乱麻到丢肉的这家借火,说:‘昨夜里,狗得了肉,拚死争斗,借火去烧水收拾死狗。

’丢肉家急忙去追回乡妇。

乡里老妇不是谈说之士,缠麻借火而不说要追回乡妇,然而事情可以交互影响互相打动。

我将向曹相国‘借火’。”于是面见曹相国说:“妇人中有丈夫只死三天就再嫁的,有幽居守寡不出门的,您若想要娶女人,娶哪种?”答“:娶那不嫁的。”蒯通说“:选择臣下是一个道理,有东郭先生、梁石君,是齐国的俊才,但隐居‘不嫁’,从不失节刻意求官。

希望你派人以礼迎请。”曹相国说“:我恭敬的接受先生的建议。”后来以他们为上宾。

蒯通研究讨论战国时代游说之士的权变方略,并自叙其说,著《隽永》一书,共八十一篇。

当初,蒯通与齐人安其生交情很深,安其生曾求取项羽的任用,而项羽却不能采纳他的计谋。

项羽想封他们二人,二人终究不肯接受。

江充传江充字次倩,是赵国邯郸人。

他原名江齐,有个妹妹善于歌舞鼓瑟,嫁给赵国王太子刘丹。

江齐也得到敬肃王的宠信,成为赵王的座上客。

许久之后,王太子怀疑江齐向敬肃王泄露了自己的隐私,与江齐反目,让人抓捕江齐不成,就抓了他的父兄,关押审讯后处以弃市。

江齐于是掩身匿迹,西逃入关,改名江充。

在京城向皇帝控告刘丹与同胞姊妹,甚至父王的后宫之人淫乱,还勾结郡国的豪猾奸人,打劫作恶,地方官吏无法管制。

上书奏闻,天子大怒,派人诏命郡守发兵包围赵王王宫,收捕王太子刘丹,然后转押在魏郡的诏狱里,令廷尉与郡守联审,执法至严。

赵王彭祖是皇帝的异母哥哥,上书替王太子开罪,说:“江充是个受缉捕而逃亡的小臣,现在随便耍弄奸诈,让圣上气恼,想借您的威严以报私怨,后果终难逃烹醢之刑,还是不知悔悟。

我愿意精选赵国的勇猛之士,前去从军,抗击匈奴,为朝廷效力,以此赎刘丹的罪。”皇帝不答应,终究是废了赵国王太子刘丹。

当初,皇上在犬台宫召见江充,江充请求以平常的穿戴叩见,皇上同意了。

江充身穿织丝禅衣,服饰有些许妇人意味,丝帽上鸟羽作缨,走动时摇冠飞缨。

兼之身材魁梧伟岸,容貌气派,使皇帝望见就感到他与众不同,对左右人说:“燕赵真是奇士很多呵。”待江充上前,与他一番谈论后,皇帝大为高兴。

江充请求出使匈奴。

皇上问他有何打算,回答是“出使应因变制宜,以敌为师,事情不好预先打算。”皇上任命他为谒者,出使匈奴归来后,就拜为直指绣衣使者,督捕三辅境内的盗贼,监察豪贵们的越礼过分行为。

当时贵戚近臣中很多人骄奢越僭,江充一一举报弹劾,还奏请没收这些人的车马,让他们到北军营待命抗击匈奴。

皇帝准奏后,江充即刻传文给光禄勋中黄门,对那些该去北军营待命的近臣侍中,告知门卫,禁止无令就出入宫廷。

于是贵戚子弟惶恐起来,都到皇帝那里叩头哀求,表示情愿出钱赎罪。

皇上答允,令他们各自按俸禄地位到北军交钱,这次朝廷共得数千万钱。

皇帝觉得江充忠直,奉法不阿,言语也合心意。

江充外出,碰上馆陶长公主等人在驰道上坐车行走,就喝问为何如此放肆,公主说“:是太后的诏命。”江充说“:只有公主可以,随从车骑都不行。”便把随从处罪,车马没收。

江充陪随皇帝前往甘泉宫,正巧遇上皇太子的家臣坐着车马在驰道上行走,江充抓了交官处置。

太子得知,派人向江充求情说:“我并非舍不得车马,只是不想让皇上知道了怪我平日不管教左右。

希望您宽恕一次。”江充不理睬,径直上奏,皇帝说:“作为人臣应当如此!”对他更加信任,江充真是威震京师。

他担任水衡都尉,亲族好友沾光的不少。

后来,触法免职。

曾有阳陵人朱安世控告丞相公孙贺的儿子、任太仆的公孙敬声干巫蛊害人之事,连累阳石、诸邑公主,公孙贺父子遭诛杀。

事情在公孙贺传中有记载。

后来皇帝在甘泉宫生病,江充见皇帝年老,担心驾崩后被皇太子杀掉,因此设下奸计,上奏说皇帝生病是由巫蛊作祟引起,皇上就让江充负责审查此事,江充指使胡人巫师到处挖掘,搜寻地下埋的偶人,又抓捕夜间祷祝和自称能见到鬼的人,还让人在一些地方泼上血污,假造祷祝现场,收捕验治那些被指控的嫌疑者,施加铁钳烧灼的刑法,强迫认罪。

这样弄得人们互相诬指,各级官吏动辄判人大逆不道之罪,使牵连受害的前后数万人。

这时,皇帝年事已高,疑心左右之人都在用巫术诅咒他。

到底有没有,没人敢为受冤者辩罪。

江充揣摩到皇上心意,便谗言说宫中有邪气,先从后宫中皇帝很少理会的妃嫔入手,最后牵涉到皇后。

并在太子宫中挖掘出一个桐木人,皇太子惊恐,无法表明清白,捉住江充,亲临斩首,并骂道:“赵国的奴才,陷害赵王父子还嫌不足吗?又来害我父子!”太子因此事起兵败亡,事情记载在《戾园传》中。

后来武帝知道江充有诈,夷灭江充三族。

息夫躬传息夫躬字子微,是河内郡河阳人。

年青时曾为博士弟子,习研《春秋》,通览传记和诸家之书。

容貌健壮英俊,让人惊讶。

哀帝即位初,皇后的父亲特进孔乡侯傅晏与息夫躬是同郡老乡,交情很好,息夫躬因此受到引进,交游日广。

当初,长安人孙宠也因善于游说闻名,免去汝南太守之职后,同息夫躬交结往来,一齐上书,受命待诏。

此时哀帝病痛在身,初登皇位,有人告发中山孝王冯太后诅咒皇上,逼得冯太后和她的弟弟宜乡侯冯参自杀,其实他们的罪状并不明确。

过后在无盐境内的危山出现山石自行侧立,道径自通的怪事,息夫躬同孙宠谋算说“:皇上没有后嗣,身体长期不好,关东诸侯都心存谋位。

现在无盐大石自立,听邪人托往事议论,山石立起也曾是先帝成为天子的预兆。

东平王刘云因此与王后日夜祠祭,诅咒皇帝,做非份之想。

王后的舅舅伍宏也因晓知医术得到宠信,常常出入宫禁。

现在是霍显之谋将实现在杯勺之上,荆轲之变必起于帷幄之中。

如此时势,去告发他们一定成功,这就有了检举国贼,为天子铲除仇家的功劳,这是谋取封侯做官的妙计啊。”息夫躬就与中郎右师谭,一齐通过中常侍宋弘向皇帝告发东平王有变乱之事。

皇帝动怒,交有关部门查验,东平王刘云与王后谒,以及伍宏等人被杀。

皇帝提拔孙宠为南阳太守,右师谭为颍川都尉,宋弘和息夫躬为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当时,侍中董贤得宠,皇上想封他为侯,便下诏说“:息夫躬、孙宠都是董贤引荐的。

特封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方阳侯,息夫躬为宜陵侯,各有食邑千户。

赐右师谭关内侯,享有食邑。”丞相王嘉暗自疑心东平王案子不实,为此力争,想阻止董贤封侯,事情在《王嘉传》中有记载。

王嘉坚持说董贤贵宠太过分,孙宠、息夫躬都是善变的佞邪之人,将来必定搅乱国家,不可任用。

王嘉因此得罪了哀帝。

息夫躬既受皇帝亲近,就频繁进宫报告,议论事情无所顾忌。

众臣怕他那张口舌,遇到他只是侧目而视。

息夫躬上疏逐个诋毁公卿大臣,说:“现在的丞相王嘉,身强体健,办事却缩手缩脚,当丞相不合适。

御史大夫贾延又体弱懒惰不堪任职。

左将军公孙禄、司隶鲍宣都是外有忠直之名,内实愚笨无知,诸曹以下都是庸劣不能算数的。

一旦有强弩围城,长戟指阙,陛下靠谁去防备?如果狂夫在东海之边呼哮,匈奴来饮马渭水,边境雷动,四野风起,京师只是空有利器锐兵,国家没有预察形势,早作策划的良臣,那时兵书交驰而来,羽檄相因而至,懦夫弱臣心慌眼花,不知所为,让他们吞药伏刃,夷灭亲族,惩处虽重,但对国家危难又有何益?”又说“:秦国开凿郑国渠得以富国强兵,现在京师一带,土地富饶,可以测量地势水源,扩大灌溉。”天子就派息夫躬负责三辅地区的水利工程。

息夫躬立木为表,测量水位,打算穿过长安城,引水到太仓之下,减轻转输之力。

朝中作出否定决议,此事作罢。

董贤一天天贵宠,引起外戚丁氏、傅氏的嫉恨,孔乡侯傅晏与息夫躬谋划,谋取辅政之位。

这时正该匈奴单于来朝见天子,却有使者来说单于病了,请求明年入朝。

息夫躬趁机上奏,认为:“单于本当十一月入塞朝见,现在托病,恐怕是有其他变故。

乌孙国的两位昆弥势力弱小,可占据强煌之地的卑爰..拥有十万人,势力强盛,向东结交匈奴单于,送出儿子侍奉单于。

如果他仗着威势,像乌孙就屠那样举兵南下,就有吞并乌孙的可能。

乌孙若被吞并,匈奴会更强盛,西域也就危险了。

我们现在可派归降的胡人假扮成卑爰..的使者,前来上书,上书中讲:‘之所以让儿子去侍奉匈奴单于,不是亲近信任他,实在只是畏惧他。

只希望汉朝天子怜悯,施加压力,让单于归还我儿。

我愿协助戊己校尉保守恶都奴之界。

’把奏章转发各将军,也好让匈奴人知道。

这样匈奴就不敢轻举妄动。

我这就是所谓‘上等的战略战术是打乱敌手的谋略,其次的是绝断敌手的外援。

’”上书呈奏,皇帝召见息夫躬,召开公卿将军会议。

左将军公孙禄认为“:中国一向以威信使夷狄伏首听命,息夫躬要用不讲信义的诈谋手段,是不能允许的。

况且依靠先帝的恩德,匈奴对我朝尽称藩守边之职。

现在单于因病未来朝见,但派使者来说明解释,并没有失去臣下之礼。

我可以保证,直到我死也不会看到边境有忧患。”息夫躬接着公孙禄说:“我是替国家打算在先,是为一旦有变作策划,防患于未然,做长久之计。

左将军公孙禄只是在保证他有生之年不见变故。

我与他的想法,不可同日而语。”皇帝说:“很好!”让群臣罢朝,独留下息夫躬来商议。

息夫躬趁机建议“:去年荧惑星与心宿三星同现,太白星高悬而有光芒,而且角星盛盖河鼓星,这是兵乱之象。

此后谣言流播,遍及郡国,天下骚动不安,恐怕必有非常之变。

可以派大将军巡行边塞,整饬战备,斩他一个郡守树立威严,震动四边蛮夷,以此压抑妖异应验天象。”皇帝认为有理,将这主意拿去问丞相。

丞相王嘉说“:我听说影响民众在于行动而不在言辞,在实事而不在表面。

下民虽然卑微,但也不能施以诈术,更何况上天神明,岂可以欺瞒?天象显示出变异是为了提醒警示君王,让君王觉悟改过,以诚信来推行善政,使民心欢悦,就是顺应了天意。

善辩的人只看见事情的一面,就根据己意,胡乱的附会天象,捏造匈奴、乌孙、西羌将要发难,这样兴兵动武,预谋权变,不是应验天变的正道。

郡守、诸侯相有罪,驱车来到朝廷,缚手受诛,恐惧到如此程度。

而那些好摇唇鼓舌的人,破坏安定,将国家推向危境,善辩之口只顾听者一时的痛快,那些言论实在不可听从。

讨论国家政事,最怕那些谄谀、阴险诡辩,用心恶毒的议论。

谄谀之言能使君王德行受损,阴险之言引起他人怨恨,诡辩之言破坏正道,恶毒之言伤人和气。

从前,秦穆公不听百里奚和蹇叔劝告,以至丧师辱国。

他悔过自责,痛恨误国之臣,追思白发老人的忠告,作了《秦誓》,名垂后世。

希望陛下以古代为鉴,三思而行,不要被前面的建议所左右。”哀帝不听王嘉的劝告,就下诏说:“前时灾祸变异不断,盗贼众多,天象中常有兵革兴动的征兆。

然而却不曾听说将军为此忧虑,做出训练军队、整饬武备的行动,兵器质劣不坚,却未督察补修。

天下虽安,但不修战备必定危险。

现在将军和中二千石官员,可推举通晓兵法、有军事谋略的人各一人,堪任将军的人二人,用公车送上朝来。”同时拜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当天出现日食,董贤借此阻止了息夫躬、傅晏要对匈奴兴动干戈的计策。

数日后,收回了傅晏的卫将军印绶。

丞相、御史都上奏弹劾息夫躬,皇帝由此厌恶息夫躬等人。

下诏说“:南阳太守方阳侯孙宠,一向无清廉名声,秉性酷恶,危害百姓。

左曹光禄大夫宜陵侯息夫躬,想出诈辞之计,几误朝廷。

他们与贵戚交往,趋附权门,以此扬名。

为此罢免息夫躬、孙宠,遣返封国。”息夫躬回到封地,一时没有宅第,寄居在一处空亭里。

奸人认为列侯之家必定富有,常伺机偷盗。

息夫躬的同乡人河内郡掾贾惠经过他的住处,教给他诅咒盗贼的办法,用桑木东南向的树枝做成匕器,画上北斗七星,息夫躬独自夜晚披散头发,站立庭中,诅咒盗贼。

有人上书,指控息夫躬心怀怨恨不满,嘲讽朝廷用人,夜观星宿,伺看天子吉凶,作巫人般的诅咒。

皇帝派侍御史、廷尉监逮捕了息夫躬,关押在洛阳诏狱里。

待到要施刑审讯,息夫躬仰天大呼,然后僵硬倒地。

官员问话,他口不能言,鼻、耳流血,立即死去。

他的亲族朋党,往来谋议之人,受牵连下狱的有一百多人。

他的母亲圣,也祠祭诅咒皇帝,犯大逆不道罪,被处以弃市,他的妻子汉和其他家属都被流徙合浦。

他的同族亲属,老友旧交,都免职禁锢。

哀帝崩逝后,有关部门上奏说“:方阳侯孙宠和右师谭等人,都曾设奸计,造伪证,陷害诸侯王的骨肉,现在皇帝虽下赦令,但他等不应再有爵位,住在中原。”于是孙宠等人都被罢免,迁徙到合浦郡。

当初,息夫躬待诏时,多次危言高论,自忖可能获罪受诛,曾写下绝命辞:“黑云泱郁盛大呵,将聚积归向哪里!鹞鹰横空疾飞呵,鸾鸟哪得其所!矢曾矢有如疾风呵,一触即发!荆棘聚聚丛生呵,何处可以木妻栖!一时发忠忘身呵,自陷谗人之网,虽然冤颈折翼,岂能不往!涕泪流呵为萑兰,心绪乱呵伤肝肠。

虹霓显耀呵遮蔽日月,邪气幽暗呵混沌不开。

哀伤冲天呵鸣喊,受冤而绝呵与谁诉说!仰天袒胸自言自语,诉诸上天呵我心可察。

秋风为我低吟,浮云为我阴沉,嗟叹如此变故,何必久恋人生,莫若抚驭神龙呵,遨游一去不返,待到君王失政呵,我才受世人忆想。”后过了数年而死,果然像他文中所写的那样。

班固评论:孔夫子“讨厌以花言巧语颠覆国家”,蒯通一番游说败亡三位俊杰,他没受烹剁之刑,实是万幸。

伍被安于危国,替主谋划,对汉朝没能保持初忠,为叛王策划,终遭夷族之灾,不是活该吗?《书》里讲放逐四位罪人,《诗》里载“青蝇”之诗,春秋以来,成败事例不胜枚举。

从前,公子踂图谋陷害鲁桓公,反倒陷鲁隐公于危境,栾书用计陷害谷阝至使晋厉公被杀。

竖牛谗毁仲,饿杀叔孙;后阝昭伯诋毁季平子,却使昭公逃奔齐国;费无忌劝娶秦女,逼走楚国太子建;太宰伯..谗毁伍子胥,夫差亡国丧命;李园诡计献出妹妹,害死春申君;上官子兰诋毁屈平,怀王落得被秦国劫持;赵高谮杀李斯,秦二世被缢身亡;伊戾诈言歃血加盟,宋座遭害;江充伪造蛊害,皇太子败亡;息夫躬出奸诈,东平王受诛。

以上都是小者倾覆大者,因为信了谗言,害了亲族和可信之人,真是谗言可畏呀,可畏呀!石奋传万石君石奋,父亲是赵国人。

赵亡就迁徙到河内温县。

高祖东击项籍经过河内,当时石奋年仅十五,是个小吏,服侍高祖。

高祖同他说话,喜爱他恭敬有礼,问:“家里有什么人啦?”答:“有母亲,不幸眼睛失明,家里贫穷,有个姐姐,会鼓瑟。”高祖说:“你愿跟随我么?”回答:“愿意尽力效劳。”于是高祖召他姐姐为美人,让石奋任中涓,传递文牒,将他家迁到长安城的戚里,那是皇亲聚居地,因为石奋的姐姐是高祖的美人呵。

石奋累积功劳,孝文帝时官至太中大夫。

虽然没什么文才学问,但恭谨处事举朝无比。

东阳侯张相如被免去太子太傅职务后,朝中挑选继任者,都推举石奋。

到孝景帝即位,任石奋为九卿之一,因为他过于恭敬,皇帝还故意迫近去为难他。

后改任石奋为诸侯相。

他的长子石建,次子某某,三子某某,四子石庆,都孝谨有礼,官至二千石。

景帝因此说:“石奋和他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臣子的尊贵荣耀全集中在他的家门。”如此一合计,就给石奋称号为万石君。

景帝末年,万石君以上大夫身份告老归家,不过,每年仍作为朝臣在国家庆典时出席。

每次他经过宫门必定下车,趋步而行。

看到天子车驾必定抚轼致敬。

他的子孙做小官的,回家请安,万石君必定以朝服相见,不称呼他们的名字。

子孙有了过失,并不责骂张扬,而是退到厢房,面对桌案不肯吃饭。

然后儿孙们互相批评,通过长辈求情,肉袒着上身来谢罪,表示改过后,他才肯进食。

子孙中成年了的,闲暇休息时也必是冠戴齐整。

家中僮仆也都端重谨慎。

皇帝赐给食物,虽然在家中食用,也必定是垂首俯伏,一如在皇帝面前。

主持丧事,表情哀戚,子孙个个遵循训导,和万石君一样。

万石君家以孝谨闻名郡国,即使是齐鲁的那些注重礼行的儒士,也都自认为比不上。

建元二年(前139),郎中令王臧因为儒术经学而得罪窦太后,太后认为儒生文多质少,而万石君一家少言辞,切实履行孝谨之道,就任命他的长子石建为郎中令,小儿子石庆为内史。

石建年老发白,万石君还康健依旧。

石建每五天洗沐归家探望父亲,先进侍者房中,悄悄询问侍者,取来父亲的近身内衣,亲自洗刷,再交给侍者,不敢让万石君知道,如此习以为常。

石建在朝中有事奏谏,总是避开他人才畅所欲言,而与群臣一起朝见时,像个不善言辞的人。

皇帝为此更亲近尊重他。

万石君迁居陵里。

一次,身为内史的石庆醉酒回家,进了里门还没下车,万石君得知,就不肯吃饭了。

石庆忧惧,袒露上身去谢罪,万石君赌气地说:“内史是贵人,进入闾里,里中长老却让道回避。

内史坐在车上不下车,理所应当嘛!”就喝令石庆离开。

此后,石庆和其他子弟一入里门,都是趋行回家。

万石君在元朔五年(前124)去世,石建痛哭哀思,扶了拐杖才能行走,一年多后,石建也死了。

石奋的子孙们都很孝顺,但石建最甚,孝谨方面有过于万石君。

石建任郎中令,上的奏章被批发下来,他后来惊恐地说:“马字下面,弯曲的一笔加上四点是五笔,现在竟差一笔,我犯死罪了!”他为人谨慎,虽是其他事也都如此。

石庆为太仆,替皇帝驾车出行,皇上问拉车用了几匹马,他用马鞭点数,举手示意说“:六匹马。”石庆在他兄弟中是最粗疏简略的人,然而还是如此。

出朝去做齐国之相,齐国人仰慕他的家风,他无所治罚就使齐国大治,齐人还为他立了座“石相祠”。

元狩元年(前122),皇帝立太子,从群臣中挑选太子太傅,选中石庆,他就由沛郡太守改任太子太傅,七年后,升任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前112),丞相赵周因酎金之事免职,皇帝诏令御史:“先帝敬重万石君,他的子孙也极孝,现任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当时汉朝正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抗匈奴,西伐大宛,中原也有许多事情。

天子巡游海内,兴建古人神祠,行封禅,兴礼乐。

朝廷开支不足,桑弘羊等人推行均输等法,谋取钱财,王温舒之流以严刑峻法治民,儿宽等人因儒学受推举位列九卿,握有实权,国事不报请丞相裁断,丞相只是恭谨唯喏而已。

石庆做丞相九年,无所匡正、建树。

他曾想惩治皇帝的近臣所忠和九卿之一的咸宣,不但未能办到,反而受到处分,入粟赎罪。

元封四年(前107),关东有二百万人流离失所,无户籍的人四十万。

公卿会议,决定请奏皇帝,把流民迁徙到边疆。

皇帝认为石庆人老持重,不会参加会议,就让丞相告老归家,而查办御史大夫以下参加决议此事者,石庆惭愧自己不堪任职,上书说:“臣愧居丞相之位,老疲笃钝,没能辅佐陛下治理政事,以致城郭仓廪空虚,百姓多有流离失所,实在罪该万死。

陛下不忍将我以法处置,现在我希望归还丞相侯印,带着老骸骨归家,给贤能者让路。”皇帝批示说“:前时,河水漫过陆地,泛滥到十几郡,堤防费力不少,还未能堵塞,朕为此很忧虑。

所以巡视四方州郡,到嵩岳敬神致礼,以便早日堵住宣房的决口。

渡过淮河长江,经过丛山,循行海滨,遍访百年来民间的疾苦。

考虑到官吏多有私心,向民众征求赋税无止无境,弄成百姓背井离乡尚可免于官吏的征求,而留在旧居的倒多受烦扰。

朝廷为此特设流民法,又禁令官吏重赋百姓。

往日在泰山封禅,蒙上天嘉赐,有神物并现。

朕正要自行修整,以报瑞应。

还恐怕不能承顺上天的意思,因此严厉校考闾里,探察地方官吏的奸邪。

待要委事给有关部门,然而官职空缺甚多,百姓愁困,盗贼猖獗。

往年在明堂相会,敕免死罪,国无禁锢之人,都予自新,一切重新开始。

如今流民越来越多,郡县的户籍文册都不做改正,你不以法督责下官,反而请示以四十万人迁徙边疆,使百姓更加动荡,连累那些孤儿,年幼不满十岁的孤儿无辜受迁徙之刑,真让朕失望哪!现在你上书说仓库城郭空虚,民众大多贫苦,盗贼众多,请求入粟赎罪,退为庶人。

你既知民众贫困,却请示加赋,扰害了他们,自己却要辞职,把这危难之势,推给何人呢?你若认为理所当然,那就回家去吧!”石庆素来憨直,见诏书批示还家,自以为上书获准,便打算向皇帝交出印绶。

掾史认为皇帝的责备严厉,最终批示回家的意思,只是激愤之辞。

有人还劝石庆应去自杀。

石庆十分恐慌,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重理政事。

石庆当丞相,持重不动声色,处事细密谨慎,然而并无大略。

三年多后去世,谥号恬侯。

他的次子石德,深得父亲疼爱,武帝就让石德袭爵。

后来石德官居太常,因犯法免职,封国被撤除。

石庆当丞相时,他的子孙从小吏到二千石的共有十三人,到石庆一死,就渐渐有犯罪免职的,孝谨的家风也衰败下去。

卫绾传卫绾是代郡大陵人,因有弄车之技当上郎官,服侍文帝,累积功劳逐渐升为中郎将,性情敦厚谨慎,没有其他杂念。

孝景帝做太子时,曾召请皇上左右近臣宴饮,卫绾装病不去。

文帝临逝前嘱咐景帝说“:卫绾是个忠厚长者,好生对待他。”到景帝即位,过了一年多,对卫绾不闻不问,卫绾则办事日益谨慎认真。

景帝前往上林苑,命中郎将卫绾作为护卫共乘一车。

回宫后景帝问“:你晓得为什么能和我同乘一车吗?”卫绾说:“我是代郡的戏车之人,侥幸因功升为中郎将。

我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质问他:“我做皇太子召请你,为什么不肯来?”回答“:真是死罪,我病了。”皇帝赐他剑,卫绾说“:先帝已赐给我六柄剑了,臣不敢再接受赏赐。”皇帝说“:剑是容易被人拿去交换的,难道还独有你把那些剑保存至今么?”卫绾说“:都保留着。”皇上让取来六柄剑,剑都在鞘中,不曾取用过。

卫绾的下属郎官有过失,他总是遮掩,也不与别人争执,有了功劳,总是谦让给他人。

皇帝认为他清廉忠实,没有其他心肠,就任命他为河间王太傅。

吴楚叛乱时,诏令卫绾为将,领河间兵力讨伐叛军,立下功劳,升任中尉。

三年后,因军功封为建陵侯。

第二年,皇帝废除太子,杀了太子的外家亲属栗卿等人。

皇上因为卫绾年老德高,不忍心动他,赐给告假还乡,另派郅都审捕栗氏。

之后,皇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回卫绾,任命为太子太傅,升任御史大夫。

五年后,替代桃侯刘碐做了丞相。

朝中理事,守职分而已。

不过他从开始当官直至位居丞相,始终无所建树也无有过失。

皇帝认为他敦厚老成适于少主,对他很尊重信任,赏赐很多。

他做了三年丞相,景帝崩逝,武帝即位。

建元年间,因当初景帝卧病之时,官府中多有无辜受冤的囚犯,身为丞相未能负责申冤,被免去相职。

后卫绾去世,谥号哀侯。

儿子卫信袭爵,因酎金之事,封地被除。

直不疑传直不疑是南阳人,当郎官侍奉文帝。

他的室友有人告假回乡,错拿了同屋另一郎官的金子走了。

不久同屋郎官发觉丢了金子,便猜疑是直不疑偷了,直不疑向他承认并道歉,买了金子赔偿。

后来,告假之人回来归还了金子,使失金郎官大为惭愧,而直不疑也因此被称为忠厚长者。

他逐渐升为中大夫。

有次朝见时,有人诋毁他说:“直不疑外表俊美,奈何他却喜欢私通嫂嫂!”直不疑听了只说“:我原本没有兄长。”然后就不再表明清白。

吴楚七国反叛时,直不疑以二千石的职位率军讨伐。

景帝后元元年(前143),任御史大夫。

天子奖赏平叛功臣,封直不疑为塞侯。

武帝即位后,他和卫绾都以过失被免职。

直不疑研习老子的学说,每任职,总是与前任官做法相同,唯恐人们知道他在任时的政绩。

也不喜欢扬名,被人们称为长者。

死后谥号信侯。

爵位传儿子,到孙子彭祖手里,因酎金之事,封地被撤除。

周仁传周仁,他的祖先是任城人。

因懂医术得见天子。

景帝为太子时,周仁为太子舍人,积功升为太中大夫。

景帝即位之初,周仁任郎中令。

周仁为人慎重,从不泄传别人的话。

常常穿着破旧衣服和那种藉尿小裤,故意做些不清洁的事,皇帝倒因此宠信他,他得以出入寝宫。

对于所见的后宫嬉戏隐秘,始终不外泄半句。

皇帝向他问别人的善恶,他却说:“皇上自己考察。”仍是不肯毁誉他人。

景帝曾一再驾临他家,他就迁居阳陵。

皇帝的赏赐很多,但他常常推让不肯接受。

至于诸侯群臣的贿赂馈赠,始终不曾收受。

武帝即位,把他当作先帝之臣来敬重。

周仁竟因病免职,以二千石的年俸返乡养老。

他的子孙都做了大官。

张欧传张欧字叔,是高祖时的功臣安丘侯张说的小儿子。

文帝时,他以研究刑名之学为太子服务,然而他的为人却是长者风范。

景帝时很受尊重,常居九卿之位。

在武帝元朔年间,取代韩安国为御史大夫。

张欧做官,从不说要惩治何人,专门用忠厚持重的长者做下属。

下属们认为他是长者,也不敢过分蒙骗。

皇帝交案子给他处理,凡可能退回重审,减罪或平反的,即退回;无法重审,不得已要处罪的,他为之流泪伤感,背过脸去封签文书。

他生性竟是如此仁爱。

张欧年老病重,请求免职。

天子也就给他优厚的上大夫俸禄,恩准回家养老。

他家住阳陵,子孙都做了大官。

班固评论:孔子有这样的话“君子应当说话谨慎而行动敏捷”。

这是指万石君、建陵侯、塞侯、张叔他们而说的吧。

他们为政不严不厉却教化有成,于国有治。

至于石建洗濯内衣,周仁自我污秽,世上君子对此也不无讥讽哟。

梁孝王刘武传文帝有四个儿子,其中,窦皇后生了景帝、梁孝王刘武。

代孝王刘参、梁怀王刘揖为其他妃子所生。

文帝二年(前178),梁孝王刘武与太原王刘参、梁王刘揖同日被立为王。

刘武当时是代王,文帝四年迁为淮阳王,十二年又迁到梁,从他被立为王之初算起,其年号已十一年了。

孝王十四年(前165),入朝觐见。

十七年、十八年连续入朝,并留住京师,第二年才回梁国。

二十一年,再次入朝。

二十二年,文帝驾崩。

二十四年、二十五年两番入朝。

当时,景帝尚未立太子,在与孝王宴饮时随便说道“:千秋万岁之后传位于你。”孝王连忙辞谢。

虽然知道这不是真话,但他心里感到很高兴,太后也是如此。

这年春天,吴、楚、齐、赵七国谋反,先攻打梁国的棘壁,杀了几万人。

梁孝王据睢阳自守,又派韩安国、张羽等为将军去抗击吴、楚叛军。

吴、楚军打到梁被阻,未能再向西进,与太尉周亚夫等相持三月。

平定吴楚之乱,梁所杀所虏叛军大抵与汉朝相同。

第二年,汉立太子。

梁孝王与景帝最亲,且平叛有功,便又使其成为大国,处于天下膏腴之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阳,拥有四十余城,多数是大县。

孝王,是太后的小儿子,倍受疼爱,赏赐之物不可胜数。

于是,孝王筑起方圆二百余里的东苑,扩建睢阳城七十里,大修宫室,自王宫到行宫平台修复道三十余里。

他打出天子赏赐的旌旗,随从千车万骑,出则戒严,入则清道,俨然与天子相比。

又招纳延揽四方豪杰,从山东等地来的游士无不到梁,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等人即是。

公孙诡多奇谋邪计,第一次见面,孝王即赐予千金,后官至中尉,号称为公孙将军。

又制作兵甲弓弩数十万,至于府库中的金钱更达百万之巨,珠玉宝器竟多于京师。

二十九年(前150)十月,孝王入朝,景帝派使者带着驾四匹马的天子副车,一直迎接到关外。

朝见已毕,孝王上疏请求留住,因太后的缘故便留了下来。

他入宫则与皇上同辇,出殿则与皇上同车,一起游猎上林。

梁国的侍中、郎官、谒者凭证出入天子殿门,跟汉宫中的宦官没有二样。

十一月,景帝废掉栗太子,太后内心想以孝王继嗣。

众大臣及爰盎等向景帝陈说孝王所为,太后之议只得作罢,孝王也再不敢向太后说起继嗣之事。

此事隐秘,世人不知。

孝王于是告辞归国。

这年夏天,景帝立胶东王为太子。

孝王恨爰盎及计议立储诸臣,便与羊胜、公孙诡策划,暗中派人刺杀爰盎及其他大臣十余人。

刺客未能得手。

天子怀疑此事与梁有关,追审刺客,果然是梁王主使。

于是,派遣几批使臣轮番赴梁查办此案。

正要逮捕公孙诡、羊胜,他们都躲进了王后的宫中。

使臣督责梁二千石以上官员甚急,梁相轩丘豹和内史韩安国都向孝王哭谏,孝王先令羊胜、公孙诡自杀,然后才交给朝廷。

景帝由此怨恨孝王。

孝王恐惧,便派韩安国通过长公主向太后谢罪,才放下心来。

待景帝怒气稍稍平息,孝王便乘机上书请求朝觐。

到了关外,其大夫茅兰对他说,只乘一辆布车,带两个骑从进关,藏到长公主园中..汉朝使臣来迎接他,他则早已入关,只见他所带车骑尽驻在关外,都说不知孝王去处。

太后知道后哭着说“:皇帝杀了我儿!”景帝忧伤害怕。

这时孝王却突然跑到殿门前负荆请罪。

于是,太后、景帝皆大欢喜,相与痛哭一场,又和好如故。

景帝将孝王随行人等一并召入关内,但是对他却日渐疏远,不再与他同车辇了。

三十五年(前144)冬,孝王又入朝,上疏想留住一段,景帝不许。

回国后,孝王恍惚不乐。

到北边梁山游猎,有人献一怪牛,其足长在背上,孝王感到很恶心。

六月间,孝王发热病,六日死去。

孝王很孝顺,每听说太后有病,就急得吃不下,常常想留在京师侍奉太后。

太后也很疼爱他。

得知孝王死讯,窦太后悲痛欲绝,不进饮食,说“:皇帝果然杀了我儿!”景帝又悲又怕,不知所措,便与长公主商议,将梁分为五国,将孝王的五个儿子尽立为王,五个女儿都赐给汤沐邑。

上奏于太后,太后才高兴起来,听景帝劝说而开始进餐。

孝王在世时,其财产以百万计,不可胜数。

到他死时,府中所藏黄金尚余四十余万斤,其他财物价值也与此相当。

孝王五个儿子被立为王。

其中,太子刘买为梁共王,次子刘明为济川王,刘彭离为济东王,刘定为山阳王,刘不识为济阴王,都是景帝六年同一天册立。

梁共王刘买在位十年,其子刘襄继嗣为梁平王。

济川王刘明前为垣邑侯,立为王之后七年,因射杀其中尉被治罪,法司请予以诛杀,武帝不忍心,只将他废为平民,迁到房陵,其国被废除。

济东王刘彭离在位二十九年,他骄恣凶悍,常在夜间与其奴仆即一些亡命少年几十人一起去剽劫,以杀人劫财为嗜好。

他所杀被发现的有一百多人,国人皆知,不敢夜行。

有个被杀之人的儿子上书告发了,法司请求诛斩,武帝不忍,也将他废为平民,迁到上庸,其国被除,改为大河郡。

山阳王刘定在位九年,死后无子,国被除。

济阴王刘不识在位仅一年即死,无子,国被除。

梁孝王的四个庶子,都是立为王仅一代就绝了。

梁平王刘襄,其母是陈太后。

梁共王的母亲是李太后。

李太后是平王的亲祖母。

平王之后是任后,任后很受平王宠爱。

以前,梁孝王有一个雷尊,价值千金,他曾告诫后代要好好珍藏,不得给予他人。

任后知道后想要。

李太后便说:“先王有命,不得将雷尊给人。

其他物品即使价值百万,也任凭挑选。”任后一定要得到,平王便派人打开府库取出雷尊赐给了她。

加上平王和他母亲陈太后服侍李太后多有不恭顺之处,有汉朝使者来到,李太后便想去对汉使告状。

平王派谒者中郎去阻拦,关闭了宫门,李太后与他们争夺开门,被卡住了手指。

李太后哭啼呼号,仍未见到汉使。

李太后也曾与食官长及郎官尹霸等人私通淫乱,平王与任后便派人以此相威胁来封她的口,李太后也就作罢了,直到病死。

她病时,任后从未去探望,死后也不为她服丧。

元朔年间,睢阳有个叫犴反的,有人欺负了他的父亲,而与睢阳太守的客人同车一起出走,犴反将仇人杀在车上,然后逃跑了。

睢阳太守大怒,严令梁二千石以下官员缉拿,他们急于抓到犴反,就把他父母抓起来了。

犴反知道一些王宫内幕,就上书告发平王与祖母争夺雷尊的情况。

因当时梁国相以下官员都知道这件事,他的本意只是想用此事来连累梁的官吏。

天子知道后,即派员调查,果有其事。

令公卿大臣议罪,均认为大不孝,奏请诛杀平王和陈太后。

天子说:“不孝的首恶应是任后。

朕派到梁的相吏才力不及,无能辅佐平王,以致陷他于不义,所以不忍心杀他。”于是,削去梁王五县,剥夺陈太后的汤沐邑成阳,将任后枭首示众,谒者中郎等都被诛杀。

此后,梁剩下的地盘尚有八城。

刘襄在位四十年,死后其子刘无伤继嗣为顷王。

顷王在位十一年,其子刘定继嗣为敬王。

敬王在位四十年,其子刘遂嗣位为夷王。

夷王仅六年,其子刘嘉嗣位为荒王。

荒王在位十五年,其子刘立继嗣。

鸿嘉年间,太傅许辅上奏:“刘立一日之内十一次犯法,臣下愁苦不堪,不敢亲近,不能劝阻。

希望下诏令他除了耒昔耕、祭祠之外,不得出宫,将所有马匹放到外苑,收所有兵器藏于私库,令他不得以金钱财物赏赐给人。”此事经丞相、御史请奏,获得批准。

此后刘立又屡次打伤郎官,夜里私自出宫。

经傅、相联名上奏,获罪被削地,有时一千户,有时五百户,像这样削了多次。

梁荒王的妹妹园子是刘立舅舅任宝的妻子,任宝兄弟的女儿任昭就是刘立的王后。

刘立几次宴请任宝,对他说:“我非常喜欢园子翁主,想要得到她。”任宝说“:翁主是你的姑母,与姑母淫乱,罪何其重!”刘立说“:那又怎么样!”于是与园子勾搭成奸。

几年之后,到永始年间,梁相上奏刘立对皇帝外家怨恨,经常口出恶言谩骂。

朝廷派员调查,却发现了他与姑母淫乱之事,奏请将行如禽兽的刘立诛斩。

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说“:臣听说‘礼,是天子门外的屏障,因不想看见外面的事情而设’。

所以做帝王的,应不窥探人家闺房中的私事,不偷听别人在家里的谈话。

《春秋》上有为亲者讳之句,《诗经》上说‘戚戚兄弟,莫远具尔’。

而今梁王年少,很有些狂病之态,开始是他恶语中伤外戚之事,结果查无实据,却揭发出闺中的隐私,这不是本章所指陈之事。

况且梁王又不承认,对这种难以查明的事,如果强行追迫,罗织附会,仅凭一面之辞断狱定罪,恐怕对治理国家无益。

污蔑宗室,以宫帏淫乱之恶名披露宣扬于天下,这不是为公族隐讳、增朝廷荣华、显圣德风化的举措。

愚臣认为:其一,梁王年少,其姑年长,二人年龄不般配;其二,以梁国之富,足以用重金买到妖冶俏丽的美女;其三,即使刘立无耻,其姑也应有耻辱之心,必不与奸。

办案的人本来是去追查恶言,为什么会去揭发此事?从以上三条推断,有奸之事绝不合乎情理。

臣怀疑是办案期限紧迫,过期查不出来,文吏怕追查举报失实之责,不得已转移了目标。

此事若在萌芽之时,陛下降旨掩盖下来不再深究,是为上策。

如案卷已经上报,则可根据梁王不服这一点,诏令廷尉另选干练之吏,改变审问方法,得出与原案不同的结论,对原办案吏员定以失误之罪,再回朝以梁王清白之状呈法司。

这样,既扩大了公族情无亲疏之德,又为宗室洗刷了污秽淫乱之耻,甚合于治理亲族之义。”天子于是将此案压下不予追查。

又过了几年,到元延年间,刘立又因公事与相、掾和睢阳丞结怨,便派奴仆去刺杀他们,并将奴仆杀掉以灭口。

共杀死三人,杀伤五人,另外还殴打郎吏二十余人,对皇上诏书也不下拜,奏以谋逆死罪囚禁。

法司请予诛杀,皇上仍不忍心,又削去刘立五县。

哀帝建平年间,刘立又杀人。

天子派廷尉、大鸿胪持节前去查办。

一到梁国,便将诏书移交梁国傅、相、中尉,上写道“:梁王违背策书上的戒敕之言,悖理暴虐恣意妄为,连犯大辟之罪,流毒残害吏民。

几次蒙恩,未予诛杀,但不思改过,又乱杀人。

幸蒙恩典,派丞相长史、大鸿胪丞前来查问,梁王却装病耍赖,出语骄慢无礼,不拜主上诏令,其罪与背叛无异。

丞相、御史奏请收缴梁王印绶,押送陈留监狱。

明诏格外加恩,再派廷尉、大鸿胪前来就问。

今天梁王必须接旨受询,恐怕再不拜诏从实对答,则如《尚书》所说:‘至于再三,有不用,我降尔命。

’傅、相、中尉都负有辅佐王行正道之责,‘虎兕出于匣,龟玉毁于匮中,是谁之过也?’诏书一到,即向梁王明确地晓以大义。

胆敢再行欺诈,罪行更加一等。

傅、相诸官,不能尽辅导之职者,朝廷自有正法。”刘立震惊惶恐,慌忙摘下王冠答话,说“:刘立我从小失去父母,孤苦伶仃长在深宫之中,只与宦官婢妾混在一起,逐渐为小国之坏习气所浸染,加上我本性愚昧,不堪教养而无法改变。

以往傅、相也不是用仁义来辅翼我,大臣们都崇尚苛刻,往往吹毛求疵。

又有谗舌之臣在中间,左右挑拨,致使上下不和,发展到互相仇视。

宫殿之中一有毫厘过失,无不暴露在外,奏陈于朝。

刘立本当几度伏诛,以戒示海内,但屡蒙皇恩,得以宽赦。

这次,我自知刺杀中郎曹将是死罪无疑。

冬月刑期迫近,因贪生怕死,所以才使用诈术倒地装病,企图侥幸拖过冬月而减罪。

以上句句是实,我今伏法只待重诛了。”但当时冬月已过,第二年春又遇大赦,刘立又未被诛。

元始年间,刘立因与平帝外戚中山卫氏勾结而获罪,新都侯王莽奏请将刘立废为平民,迁往汉中。

刘立闻讯自杀。

他在位二十七年,死后梁国废除。

两年后,王莽请求太皇太后,立梁孝王之玄孙的曾孙、任沛郡卒史的刘音为梁王,以奉孝王之祠。

王莽篡国后,梁国灭绝。

班固评论:梁孝王因太后疼爱,为景帝至亲而被封在膏腴之地,恰逢当时汉家隆盛、百姓殷富,所以能广殖财富,扩建宫室,车马仪仗甚为铺排,仅此已属僭越。

他自恃皇亲而贪求无厌,上天终以牛祸降下惩罚,旋即忧惧而死,可悲呀!贾谊传贾谊,洛阳人,十八岁时即以博学能文而闻名全郡。

河南守吴公听说他才华出众,将他召至门下供职,倍加赏识。

汉文帝即位初,听说河南守吴公政绩突出,在全国数第一。

又因他与李斯同乡,曾以李斯为师,于是将吴公征为廷尉。

吴公便向文帝进言,说贾谊年少有为,精通诸子百家之书。

文帝便将贾谊召入朝廷为博士。

在当时的博士中,贾谊只二十来岁,最为年轻。

每次皇帝诏命博士议事,诸老先生不能应答的,贾谊却能对答如流,每每道出诸生心中所想而又说不出来的意思。

因此,诸生无不佩服贾谊的才干。

文帝大悦,将他越级提拔,一年不到便官至太中大夫。

贾谊认为汉开国已二十余年,天下太平,应当改订历法,变易车马服色制度,定官名,兴礼乐。

于是他创制了一套仪法上奏皇上,祭祀用五种牺牲,崇尚黄色,职官名也全部更换。

文帝为表谦让不肯改制,但各种法令的更定以及列侯各回封国等,这些都照贾谊提出的主张办了。

因此,文帝提议以贾谊任公卿之位。

周勃、灌婴、张相如、冯敬等大臣群起反对,并诋毁贾谊说:“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此后,文帝疏远了贾谊,不再采纳他的建议,并将他贬为长沙王太傅。

贾谊因受贬离朝,情绪低沉,渡湘水时写下了一篇《吊屈原赋》。

屈原是楚国的贤臣,遭受谗言而被放逐,因忧愤而作《离骚》。

《离骚》结尾写道“:已矣!国亡人,莫我知也。”于是投江自尽。

贾谊追思伤感,借吊屈原以自况。

其赋如下:“微臣恭承皇上诏命,以待罪之身赴任长沙。

沿途听说屈原大夫,就自沉于汨罗江中。

我今凭借湘江之水,谨表伤吊先生之情。

上天不公,谗言无忌,才断送了先生性命。

呜呼哀哉,先生所处是何世道!鸾凤高洁却藏匿逃窜,鸱号鸟丑恶却振翅翱翔。

不肖之徒窃踞高位,进谗谄之小人得志;贤良之属横遭谪贬,正直之士无地容身。

骂卞随、伯夷为污浊,捧盗跖、庄碒为廉洁;斥莫邪之剑为鲁钝,誉软铅之刀为锋利。

可悲可叹正气不伸,先生何能仅以身免!抛弃珍贵的周鼎,反将瓦盆当作宝贝。

用疲牛驾辕跛驴拉套,让骏马垂耳去拉盐车。

以冠为屦上下颠倒,理所当然不可久长。

可悲呀苦命的先生,为何偏偏遭受此难!“算了吧!算了吧!举国之人不知我心,独自忧伤对谁诉说!本应像凤鸟飘然而逝,自己引退而远远离去;本应像九渊之神龙,深深潜藏以珍重自己;隐处避开鳄鱼水獭,更何况与虾蛭为伍?只是保持圣贤的美德,远离浊世以洁身自好。

假使麒麟可被羁绊,那与犬羊有何不同?身逢乱世遭此祸殃,也有夫子自己的过失!可遍历九州择君而辅,何必留恋此一故都?凤凰翱翔于千仞之上,览德政之辉才肯下来,察见德行败坏之征兆,便重新振翅高飞远去。

那寻常的沟沟洼洼,岂能容下吞舟之鱼!横行江湖的鱼..鲸啊,困于沟洼,当然要被蝼蚁所欺了。”贾谊做长沙王太傅的第三年,一天,有只服鸟飞进他的馆舍,落在坐席上。

服鸟类似于号鸟,被认为是一种不祥之鸟。

贾谊谪居长沙以来,常因长沙地势低洼潮湿而暗自伤悼,认为寿命将不长,于是借服鸟作赋以自我宽解,其文如下:“岁星在单阏之年,孟夏四月,日逢庚子太阳西斜之时,有服鸟飞进我的馆舍,落在坐席一角,其貌好像甚为优闲。

异物猝然来临,必有其非常的缘故,找出书来翻阅,果然有此征验。

书上说:‘野鸟入室,主人将去。

’于是我问服鸟:‘我将向哪里去?是吉利的话请告诉我,有凶险请讲明灾祸,发生得是迟还是早,请告诉我确切的日期。

’“于是服鸟叹息,作举头奋飞之状,其口虽不能言,却能以意相对:万物的变化,本来无休无止。

流水变易,或后浪推前浪,或曲折回旋。

形体精气转相接续,是以变换形式相嬗递。

此中之奥妙,何能说得清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忧喜聚于一门,吉凶同在一地。

那时候吴国该强大吧,夫差却遭到败亡;越国不过是栖息于会稽一山的小国,勾践却称霸于世。

李斯游秦功成名就,但终于被处以五刑;傅说也受过胥靡之刑,后来却被武丁拜为宰相。

祸之与福相为表里,正如绞索之两股互为附会。

命运不可言说,谁能知其止境?水流得激则干得快,箭发得急却射得远。

万物运行止息,相互震荡转换。

水蒸发为云降落为雨,无不相互纠纷交错。

天地造化如陶者作器,精气聚散无有一定。

天不可与虑,道不可与谋。

祸福之迟早自有天命,哪能知道它的时候?“况且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其聚合离散消亡止息,哪有一定之规?千变万化,无始无终。

人之生也忽然,何必玩弄爱生之意;化为异物,又何必害怕!小聪明之人自私,轻贱他人而贵惜自我;通达之人则目光远大,对天下万物一视同仁。

贪婪之辈为财货所累,忠烈之士为名节所系;醉心权势者死于权欲,贪生怕死者则布衣终身。

趋利之徒,东奔西忙;贤人不为名利折腰,荣辱进退处之泰然。

愚士为流俗所羁绊,拘束窘困如同囚徒;圣人遗世独立,只与天理美德同在。

众生芸芸,所好所恶积满胸臆;真人恬淡无为,只按自然天性行事。

绝圣弃智而忘形,超然物外而无私;寥廓宇宙海阔天空,与道逍遥自由翱翔。

乘风顺流则前往,遇险受阻即止步;放浪形骸听任天命,都不出于一己私意。

将生命视若浮云,把死亡当作吉庆。

安静有如万丈深潭,行动有如无链之舟。

不因求生而自保,只养虚空若浮行。

圣德之人无牵无挂,乐天知命无忧无虑。

像‘野鸟入室’之细微小事,又何足心存芥蒂疑神疑鬼呢!”过了一年多,文帝想起贾谊来,将他征召入京。

贾谊入朝觐见时,文帝刚祭祀天地完毕坐在未央宫前宣室之中,因对鬼神之事有所感触,便向贾谊询问鬼神之本元。

贾谊便将鬼神之所以然一一道来,直至夜半,文帝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中竟挪到了他的身边。

事后文帝说:“我很久未见到贾生了,自以为已超过他,而今看来还未赶上他。”于是,拜贾谊为梁怀王太傅。

怀王是文帝的小儿子,最受宠爱,因他好读书,所以让贾谊任其太傅。

其间,文帝经常以国家大事向贾谊征询。

当时,匈奴强盛,不断侵犯边境。

汉天下初定,法制宽松而不完备。

有些诸侯王僭越,占地超过古制,淮南、济北王都因谋逆被诛。

贾谊几次上疏指陈政事,多为匡正过失建立制节而作,其中最重要的一篇如下:“臣认为目前的形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叹息者六,而其他背理伤道之事,则难以遍举。

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大治了,唯独臣以为未必。

说天下已安已治的人,不是愚蠢便是阿谀,事实上都不是知治乱之道的人。

将火放在干柴之下而睡在其上,火未到烧起来的时候便称之为安全,今天的形势,与这有何不同!本末倒置,首尾断绝,国制纷乱,毫无纲纪,怎能称之为治!陛下何不令臣下条陈治安之策,以供抉择!“射猎之娱乐,与国家安危之枢机,哪个为急务?假如为治国而劳心损智,疲苦身体,荒废了钟鼓之乐的话,不那样作也行。

让游乐与现在相同,而使诸侯们各遵法制,兵革不兴,民众安宁,匈奴宾服,四夷向往,百姓淳朴,讼狱衰息。

这些大的方面解决了,则天下即可顺而治之,海内之气象,清新平和,都可一一调理。

那样,陛下则生为明帝,没为明神,英名美誉,永垂不朽。

对祖先有功,对宗室有德,使您的庙号称为太宗,上可与太祖相配,下可与汉室同光。

那样,建立起久安之势,完成了长治之业,以继承祖庙,以奉养六亲,可称为至孝;恩泽天下,养育众生,要称为至仁;立法定制,赏罚分明,可作为后代万世效法的程式,即使有年幼愚昧不肖之子孙,也能凭借祖宗的基业而安然无恙,这可称为至明。

以陛下之通达圣明,即使让几个稍稍懂得治国的人在下辅佐,要达到这一步也并非难事。

这些臣以前已向陛下上疏条陈过,望陛下幸览不要遗忘。

这是臣以天地事物相稽考,以往古事例为验证,研究当今之时务,经日思夜想而形成的,即使禹、舜再生,为陛下谋划,也无以改变这些。

“分封诸侯国太大,其势力强固必然犯上作乱,下民横遭祸殃,皇上日夜悬心,这绝非使上下安全之策。

而今已有皇上之亲弟图谋自立为东帝,皇上亲兄之子发兵西向进攻京师之事,现又有人告发吴王不轨。

当天子春秋鼎盛,施行仁义,未有过失,恩德广被,赏赐有加之时,尚且如此,何况那些大诸侯国的势力比这些诸侯国更强大十倍呢!“然而,天下并未因此大乱,是何原因呢?是因为这些大国之王年幼未及成人,势力弱小,由朝廷任命的傅、相等正掌管着实权的缘故。

数年之后,这些诸侯王大都成人,血气方刚,借口朝廷派去的傅、相老病而将其罢免,自丞、尉以上的官吏全部安插上他自己的人,那样的话,就会步淮南、济北王之后尘。

那时再想要治国安邦,即使是尧舜也无办法了。

“黄帝说:‘日中必彗,操刀必割。

’否则,便是失时、失利,现在按这个道理来治理,很容易达到目的的。

如果不肯及早动手,毁于骨肉之情而不忍削除,那跟秦代之末世岂不一样?以天子之尊位,趁现在有利之时机,可利用上天之扶助,尚且害怕而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处在齐桓公的位置上,会不会联合诸侯以匡护天下呢?依臣之见,陛下一定不会那样做。

假设天下如过去一样,即淮阴侯仍为楚王,黥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韩信为韩王,张敖为赵王,以贯高为相,卢绾为燕王,陈..为代王的话,陛下在这六、七个人仍在的时候即位,能够觉得自己安全吗?依臣之见,陛下不可能安全。

当天下纷乱之际,高皇帝与这些人一同起事,不借助他们的势力则不能成功。

这些人中的佼佼者可为中涓之臣,其余只不过配作舍人之类的属官,因其材力不够差得太远了。

高皇帝因明圣威武登上天子宝座后,分割膏腴之地封他们为王,多者达百余城,少的也有三四十县,恩德可谓深厚之极。

但那以后十年之间,这些王造反的有九起。

陛下与这些人,不是亲身与之进行才力的较量而迫使他们为臣的,他们的王位也不是陛下所封的,既然像高皇帝那样都不能有一年的平安,所以臣知道陛下更不可能。

当然还可推诿,说他们是异姓王,那么臣再试举宗室之王看看。

假使悼惠王仍为齐王,元王为楚王,其中子为赵王,幽王为淮阳王,共王为梁王,灵王为燕王,厉王为淮南王,陛下如果在这六七个亲贵还在时即位,能够治理好国家吗?依臣之见,陛下也不可能。

这些王,虽然名义上称臣,但实际上自以为是皇上的兄弟而不论君臣之义,无不处心积虑想称帝自为天子。

他们擅自拜官封爵,赦免死罪,甚至僭越使用天子的仪仗车马,使朝廷的法令不能推行。

有像厉王那样无法无天的,连诏令都不肯听,召他们进京岂会来么?就是来了,又安能依法治其罪!动一个亲戚,其余的都环目而视群起而攻,陛下的臣子虽然忠勇有如冯敬的人,但恐怕刚一开口,匕首便已捅进了他的胸膛。

陛下虽然贤明,又有谁来帮助治理呢?所以说疏者为王必然危险,亲者为王必然叛乱,这已为事实所证明。

异姓王恃势妄动的,所幸朝廷已战胜了他们,但并没有改变制度铲除祸根。

同姓王步其后尘而动,既然也被验证,但其势力却原封未动。

祸患之变乱,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

贤明之帝处在这种形势下,都不可能得到安宁,后世将如何是好?“有个名坦的屠夫一天肢解十二头牛,而且其刀刃锋芒不钝,因为他无论剖开、剥离和分割,都是按肌理而解。

至于髋髀等大骨之处,便非用斤斧不可。

仁义和恩泽,可比为人主的芒刀,权势与法制,则是人主的斤斧。

而今诸侯王都是些如髋髀一样的大骨头,放下斤斧不用,而想施用芒刀,臣认为不缺便会折断。

对淮南、济北二王为什么不施以仁义恩泽而予以诛杀呢?是因为形势不允许。

“臣总结以前的事实,大抵势力强的先行反叛。

楚王淮阴侯最强,便最先反;韩信倚仗匈奴接着反,贯高得到赵的资助,则又反;陈..兵力最精,则又反;彭越役使梁民,则又反;黥布役使淮南民,则又反;卢绾力量最弱,所以最后反。

长沙王只不过二万五千户,功少而最能保全,势弱而对朝廷最忠,并不只是其性情与那些人不同,也是形势之使然。

假使让樊哙、郦商、周勃、灌婴拥据数十城为王,到如今已灭亡了也未可知;让韩信、彭越之辈只是列为彻侯,到如今仍然存在也说不定。

所以说天下之大计是可以推测的。

希望诸王都忠于朝廷,则不如让他们都像长沙王;希望臣子们不遭菹醢之刑,则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等;希望天下能得治安,不如多封诸侯而减少其势力。

力少则容易用礼义约束,国小则对朝廷不起邪心。

使国家的形势像身体指挥臂膀,臂膀指挥手指一样,莫不随心所欲。

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争先恐后向天子效命。

即使是普通小民,也能看到他们已安分守法。

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的圣明。

割地分封应定下制度,下令将齐、赵、楚等国各分为若干小国,让悼惠王、幽王、元王的子孙按继统各受祖宗的份地,直到其地分完为止,至于燕、梁等其他诸侯国也应如此。

其份地多而其子孙少的,先分为几国空缺放置着,待其子孙出生后,让他就国为君。

凡诸侯之地因犯罪而没入汉室的,都用来作为列侯国邑和封其子孙的补偿之数。

这样做,一寸之地、一人之众的利益,天子都没有得到,只不过是为了国家的安定和大治,因而天下都知道陛下的清廉。

分地制度一定,宗室子孙无需考虑不被封王,在下无反叛之心,在上无诛伐之意,因而天下都知道陛下的仁爱。

只要法制确立不受侵犯,诏令颁行而无违抗,像贯高、利几之徒的奸谋就无以产生,像柴奇、开章之辈的诡计就无以萌发。

小民日趋驯服善良,大臣越发恭谨顺从,因而天下都知道陛下的礼义。

那样,即使继天子之位的是不会走路的婴儿,天下也照样太平,甚至以遗腹子继位,天下也不会动乱。

一朝实现大治,后世称颂圣明,动此一点其他便可迎刃而解,陛下为何畏难而久不下此决心呢?“今天下形势正如患了肿足之病,小腿几乎粗如腰,指头几乎粗如大腿,平时不可屈伸,如遇一、二个指头抽搐,则全身疼痛无可奈何。

今天失去机会不予医治,必然成为锢疾,以后即使有扁鹊一样的良医,也不能治了。

天下之病并不只是足肿,还苦于脚掌扭转。

楚元王之子,是陛下的堂弟,现在的楚王是陛下堂弟之子。

齐悼惠王是陛下亲兄之子,现在的齐王是兄子之子。

亲近的抑或无份地可封以安天下,疏远的抑或控制了大权以逼天子,所以臣说不只是足肿,而是苦于脚扭。

臣可为之痛哭的,正是这个病啊!“天下形势又恰如倒悬之状,做天子的,理当为天下之首,为什么呢?因他在上。

蛮夷之人,则为天下之足,为什么呢?因其在下。

而今匈奴倨傲无礼侵掠边境,大不敬之极,是天下最大的祸害,而朝廷每年却送给它金银丝锦彩帛。

征召号令夷狄,是主上掌握的权柄;向天子进贡,是臣下的礼数。

足反而在上,头反而在下,如此倒悬,而不能解救,还能说国中有人么?非但倒悬而已,而且又像得了痹症和痱症一样,痹者半身麻木,痱者一方剧痛。

现在西部、北部边郡,虽有高爵之位也不能轻易免除徭役,自五尺以上孩童都要备战戍守,侦察哨兵了望烽火昼夜不眠,将士们披着甲胄而卧,这就是臣说一方有病的原因。

臣能医治此病,而陛下不让医治,可为流涕者此为其一。

“陛下为何忍受得了以皇帝之尊号甘为戎人之诸侯,气势上既已低下屈辱,而祸患并未因此停息,长此以往如何是好!为陛下出谋划策的人都认为只有如此,真令人不可理解,太没有治国安邦的才具了。

依臣估算匈奴的人口不会超过汉朝的一个大县,以天下之大被一县之众所困,太叫主事的人羞愧了。

陛下何不试以臣担任属国之官以主持匈奴之事?按臣的计策行事,定将绞索套上单于脖子而制其死命,定将叛徒中行说捉回来用鞭子抽其背,定使匈奴部众唯皇上之命是听。

但是今天不去攻凶猛的敌人却去围猎野猪,不去缉捕叛徒而去猎捕野兔,玩于小的娱乐而不顾国家的大患,这正是国之不安的根源所在。

皇上的恩德应可施之远方,军威应可加之远方,而今只数百里之外威令即不能传播,可为流涕者此为其二。

“现在民间买奴婢的人,给奴婢穿刺绣的衣服、丝作的鞋子,鞋子还用名贵的‘偏诸’裹边。

这都是古代天子、后妃的服饰,并且只在入庙祭典时穿,平时宴会时都不穿。

而今天竟然能给奴婢穿用。

用白纱为面,有薄纨为里,用‘偏诸’作缏,绣上彩纹,是古代天子之服,而今的富商大贾却在接待宾客之所用它来装饰墙壁。

古时奉养一帝一后,需其节俭才负担得起,而今平民之屋墙上都挂着帝王之服,下贱的倡优奴婢都穿上帝后之服,但天下财尽之家,绝不会没有。

况且,以皇帝之身只穿着厚绨,而富民墙上却披着文绣;皇后只以‘偏诸’缀衣领,而平民的奴婢却用‘偏诸’裹鞋边,这正是臣所说的错乱啊!一百人劳作不能供给一人穿衣,想天下无人受冻,怎能实现呢?一人耕作,供十人吃喝,想天下无人挨饿,是决不可能的。

饥寒对于民众有着切肤之痛,想使他们不做奸邪之事,也是不可能的。

国家已经穷困,盗贼将起只在早晚,然而为陛下献计的还说:‘天下太平,不可动摇。

’真是好说大话。

风气已到了大不敬,已到了无尊卑等差,已到了犯上作乱的地步,而进言献计者还在说‘无为而治’,可为长叹息者这是其一。

“商鞅遗弃礼义,抛掉仁爱,鼓励人们专心于进取之道,推行了二年,秦国风气日益败坏。

由此秦国富足人家的儿子长成便要分家,贫苦人家的儿子长成便出为赘婿。

儿子借给父亲农具用用,脸上都要露出恩赐之色;母亲拿儿子的箕帚用了,马上会遭到白眼相责。

女人竟然当着舅兄之面给孩子喂奶,无礼之甚。

嫂姑一不高兴,便反唇相讥。

各人只爱其子又贪嗜财利就跟禽兽差不多了。

不过当人们同心并力于战场上时,还可说是为了吞并六国、统一天下。

但大功告成之后,却始终不知应恢复廉耻之心、仁义之道,让兼并之法、进取之业进一步发展,导致天下大坏,出现人多的压迫人少的,聪明的欺骗愚蠢的,勇武的威吓怯懦的,强壮的侵凌衰弱的局面,其混乱达到了极点。

因而大贤大德的高祖出世,威震海内,以德行服膺天下。

以前为秦所有的,现在都转而归汉了。

不过,其遗风余俗,尚未得到改正。

今天人们互相竞赛侈靡,不要制度,不要礼义,不要廉耻,一天比一天厉害,一年比一年加剧。

人们只是追逐利益,而不顾行为的善恶,为利甚至有杀父杀兄的。

盗贼不但割下人家的门帘,连宗庙的神器也敢偷窃,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剽劫钱物。

有个官吏矫诏伪造文书盗出国库上十万石粟、六百余万钱,竟乘坐驿车大摇大摆穿行郡国,这真是见利忘义之尤。

然而,大臣们只是把上报文书、不误期会看成急务,而对世风日下,人心败坏,竟安然不以为怪,以至熟视无睹,认为是势所必然。

说起来,要移风易俗,使天下人回心转意向往仁义,也不是这些俗吏所能办得到的。

俗吏所能做的,只在笔刀筐箧上,而不知大局不识大体。

但陛下也不以此为忧,臣不禁为陛下深感哀伤。

“建立君臣,分别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序,这并非上天的规定,而是人间的创设。

人之所以要创设这些,是因为不设君臣则不能立国,不定上下则势成僵局,不修礼仪则人心败坏。

《管子》上说‘: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如果管仲是个愚人,他说的话倒罢了,但管仲是懂得治体的,他的话难道不令人心寒吗?秦灭掉了四维,致使君臣之间乖张错乱,六亲之间造祸相戮,奸人并起万民叛离,只十三年,其社稷便化成了丘墟。

今天四维仍然未能齐备,因此奸人存侥幸之望,而众心也疑惑不定。

如今应规定纲常之制,使君有君德,臣有臣道,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有相应之礼,使奸人无隙可趁,而群臣共为忠信,皇上也不必猜疑惶惑。

这个大业奠定,世世可致太平,而且后人只需坚持循行即可。

如果不定此纲常之制,就好比渡江河丢掉了缆锚浆揖,一到江心遇上风波,船必然要倾覆。

臣可为长叹息者此为其二。

“夏为天子,传了十余世,被殷取代。

殷为天子,传二十余世,被周取代。

周为天子,传三十余世,被秦取代。

秦为天子,二世而亡。

人情事理并没有相去甚远,为何夏商周三代之君有道而传世久长,而秦却无道而暴亡呢?其原因是可探求的。

古代之王,太子刚出生,必举行典礼,派壮士背负着他,由专门的官员给他沐浴,穿戴礼服冠冕,带到南郊之外,表示引荐给上天。

凡过宫阙则须下地,过宗庙则须趋拜,以示孝子之道。

因而古代之王从婴儿起就开始受教。

过去周成王年幼尚在襁褓之中,就定下了以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

所谓保,即保其身体;傅,即辅其德行;师,即教其知识经验,这就是三公的职责。

由此又为太子设置了三少,都是由上大夫担任,称为少保、少傅、少师,并与太子居于一处。

因要使太子从孩提就有卓识,所以三公、三少必须通晓孝道仁德礼义并善于以道传习,要驱逐邪人,不使他接触坏的行为。

于是,挑选的都是天下高洁端正之士,自身孝悌、知识渊博而又有道术者才能作为太子的卫翼,让其出入于太子居处。

因而太子一生下来便见正事、听正言、行正道,在其前后左右的都是正人。

长期与正人在一起,自身就不能不正,好比生长在齐国就不能不说齐国话一样;长期与不正之人在一起,就只能为不正,好比生长在楚地不能不说楚语一样。

所以说要有选择地养成他的某种嗜好,只有经过授业,才能有所尝试;有选择地培养其某种兴趣,只有通过学习,才能有所发展。

孔子说:‘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即指此。

等到太子将近成年,渐知男女之事,便送其入学。

所谓学,即与所学有关的官舍所在。

《学礼》记载:‘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逾矣;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学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

此五学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揖于下矣。

’等到太子弱冠成人,免去保、傅的严厉管束,则又有了记录过失的史官,直言极谏的太宰,进言劝善的就站在旗下,讥讽恶事的就写在木上,有要事面谏的就击鼓上殿。

还有盲史以诗歌、乐工以箴言相谏,卿大夫出谋划策,士人传达民间的呼声。

这样,习以为常智慧日增,所以虽每被切磋,但绝无可耻之事;长期潜移默化于心,所以其行为之合乎圣道就像出自天性。

此外,三代之礼还有:春季朝拜早晨的太阳,秋季膜拜傍晚的月亮,以此表明对上天的敬畏;天子在春秋两季入学,请国中三老上坐,亲执酒浆相赠馈,以此提倡孝道;出行时车上要配以鸾和之铃,慢步时配以《采齐》之乐,疾走时配以《肆夏》之乐,以此明示行为规范有度;对于禽兽,见过其生则不食其死,闻过其声则不食其肉,因此要远离厨房,以此表示恩德所及之广,也表明有仁爱之心。

“三代之所以长久,是因其辅翼太子有这种种方法。

到秦时就不同了,秦的风气本来就不重视谦让,所崇尚的是相互攻讦告发;本来就不重视礼仪,所崇尚的只是刑罚。

让赵高作胡亥的太傅,所教的都是讼狱之事,所学的不是斩首劓鼻,便是如何夷人三族。

因此胡亥今日即位明日就用箭射人取乐,他把直谏的忠言说成是诽谤,把深思之远见说成是妖言,把杀人看成像割茅草一样。

难道是胡亥的本性特别凶残么?不是,是因为教给他的东西都不是正当的道理。

“谚语说:‘不学怎样做官,只看已成之事。

’又说:‘前车覆,后车诫。

’三代之所以长久,其以往之事是可知的,然而却不肯照着做,这是不效法圣贤之智的表现。

秦代之所以急速灭亡,其前车之迹是可见的,然而却不规避,这是后车又将颠覆的征兆。

存亡之变化,治乱之转机,其关键就在于此。

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一人;太子的好坏,在于及早教育和慎选身边之人,趁其心性未滥而提前施教,则良好的习性易于养成;开启其智慧确定其学业的方向,则在于教育的方法和内容;至于其行为习惯,则在于左右之人的影响。

如匈奴、南粤之人,生下来时声音相同,嗜好欲望也不相异,等到长大成人,经几次翻译语言也不能相通,如到一起,宁死也不愿与对方为伍,这都是教育使然。

所以臣认为太子慎选左右及早教谕是最急迫之事。

教育有方而且左右之人正直,那么太子就正,太子正则天下才会安定。

《尚书》有言:‘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这是有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啊!“普通人的智力,只能看到已经发生的事,而不能预见将要发生的事。

礼约束人们于事发之前,而法则惩处于事发之后,因此法的作用人们容易见到,而礼的作用则难以察知。

用奖赏来劝善,用刑罚以惩恶,古代先王以此执政,政权坚如金石;以此发布命令,信用有如四季;以此主持公道,无私有如天地。

岂能反其道而行之?用礼治国者,重视杜绝恶习于未萌之时,而开始教育于幼小之时,使民众不自觉地逐渐近善而远恶。

孔子说‘:听讼,我与人差不多,但我能先以德义感化人,使其无讼!’作为人主所考虑的最重要莫过于先决定政策上的取舍;取舍的准则决定于内,而安危的处置即可应付于外。

安不是一天可实现的,危也不是一天造成的,都是由小而大逐渐形成的,不可不予明察。

人主的积习,在于其取舍。

取礼义治国的,积重礼义;取刑罚治国的,积重刑罚。

刑罚积重则人民怨恨背离,礼义积重则人民平和亲近。

历代君主想人民向善的愿望大都一致,而如何使人民向善的途径则不同。

有的以德教相开导,有的以法令相驱使。

以德教开导者,德教谐和而民气安乐;以法令驱使者,法令苛重而民风哀伤。

而哀乐正是与祸福交相感应的。

秦王与汤武一样,也想尊宗庙,安子孙,然而汤武的德行宏大且不断扩充,传位六七百年而不失,而秦王治天下,仅十余年就大败。

这没有其他奥妙,只是在决定取舍上汤武慎重而秦王不慎重。

天下,好比一个大器物。

人们放置器物,放在安全之处它就安全,放在危险之处它就危险。

天下的情形与器物一样,在于天子把它放在何处。

汤武把天下放在仁义礼乐之上,便德泽洽和,禽兽草木无不丰饶,盛德遍及周边四夷,推及子孙数十代,这是天下人所共闻的。

秦王将天下置于法令刑罚之下,德义恩泽一无所有,而怨恨之毒充满人间,百姓憎恶它就像仇敌一样,大祸差点就降到自己头上,子孙竟被诛灭殆尽,这也是天下人所共见的。

谁是谁非何等鲜明,功效后果何其应验!人们常说‘:听言之道,在于必以事实相参看,则发言之人不敢妄言。

’现在,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陛下为何不援引殷、周、秦的故事来看一看呢?“人主之尊好比殿堂,群臣好比台阶,黎民好比土地。

因而台阶等级越多,宫墙离地就越远,则殿堂越高;没有台阶等级,墙离地就越近,殿堂就低。

堂太高则难于攀附,太低则容易凌驾,理所当然。

所以古代圣王创制等级,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各级官吏,层层相延以至平民,等级分明,皆为天子所加,所以天子之尊不可企及。

有句谚语说‘要打老鼠却又怕打坏了器物’是个很好的比喻。

老鼠靠近器物,尚且顾忌而不打,恐怕伤及器物,何况对于亲近主上的贵臣呢?用廉耻节礼约束君子,因而有赐死而无诛戮的耻辱。

黥面劓鼻之刑不施及大夫,是因为他们离主上不远。

礼规定,人君所乘之马不得察看其齿数,践踏其食草者应予惩罚;见到君主所用几杖要起立,碰上君主乘坐的车要下拜,进入宫殿正门便要碎步疾走,君主所宠之臣即或有过错,也不对其本人施加刑戮之罪,这都是因为尊君的缘故。

这就是主上用以预先远离不敬之人,而对大臣优礼有加以砺其志节。

而今自王侯三公等亲贵,都是天子应和颜悦色予以优礼的,即古代天子称之为伯父、伯舅之人,然而把他们与黎民百姓一样绳之以黥、劓、..、刖、笞、骂,弃市之法,那不是像殿堂失去了台阶一样吗?被杀被辱者不是过于迫于天子么?如果不行廉耻,大臣无以掌握重权,大官不是有像罪徒皂隶一样的无耻之心么?秦二世被定重罪杀于望夷宫之事,即源于秦制投鼠不忌器之风习。

“臣听说,鞋子虽新不宜放在枕上,帽子虽破不能用于垫鞋。

曾在贵宠之位的人,天子曾和颜悦色优礼有加,吏民曾俯首伏拜敬畏不已,现今有了罪过,皇上下令废黜他也行,斥退了也行,赐他死也行,诛灭他也行;但如将其束缚,用长绳牵着,送到司寇衙门,编入一般罪徒,任由司寇小吏鞭打詈骂,恐怕让黎民百姓看见不是好事。

卑贱者将知尊贵者既有一旦之刑,心想我也可以如此对他,这不是让天下学习礼义,懂得尊尊贵贵之理的做法。

天子所曾宠贵,万民所曾敬畏之人,死便死了,岂能如此舍弃礼义让卑贱者污辱他么?“豫让曾服侍中行的君主,智伯讨伐中行将其灭掉后,他转而服侍智伯。

到赵灭智伯时,豫让却熏面毁容,吞炭坏声,定要报答智伯,赵王五次起用他而不任。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中行之君待我像一般人一样,我也就同一般人一样对他;智伯以国士礼遇待我,我当然像国士一样报答他。

’这同一个豫让,以前叛君事仇,行如猪狗;以后又坚持气节,尽忠报主,具有烈士之风。

这都是人主使然。

所以主上待其大臣如犬马,大臣也就以犬马自为;待其如待罪徒,他也就以罪徒自为,愚钝无耻,丧志无节。

没有廉耻之心,又不自尊自重,凡有利益便去,一有机会就夺。

主上一旦失败,就乘机予以谋篡;主上遇到灾难,则只求自己苟免而袖手旁观;只要对自己有利,就不惜出卖主上。

这种人对于主上有何用处?在下的群臣极其多,在上的人主只有一个,主上之生命财产完全托附于群臣,如果群下都是无耻之徒,苟安之辈,则是人主的最大病痛。

所以古代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以此来砥砺宠臣的志节。

古代大臣犯有不廉之罪的,不叫做不廉,而说成‘..簋不饰’;犯有污秽淫乱之罪的,不叫做污秽,而说成‘帷薄不修’;犯有疲软不胜任之罪的,不叫做疲软,而说成‘下官不职’。

如此,亲贵大臣有其特定的罪名,就好比不加斥责但正色称呼一样,实际上是加以迁就并为其隐讳。

大臣犯罪如在大谴大责范围之内,听到责问便穿上丧服,放置一盆水和剑,在请罪之室里自刭,不需主上派人绑缚而去。

如罪在中等,听到主上之命便自己吊死,主上无需派人绞其颈项。

如属罪大恶极,听到主上之命便应北面朝拜,然后跪着自裁,用不着主上派人按住其头颅行刑。

并说‘:作为大夫你自己犯下了罪过,我对你可是待之以礼啊!’越是待之以礼,群臣越是自重;顾其廉耻礼义以待其臣,而臣下不以气节回报其君的人,就真不是人类了。

等到教化而成风俗,那么,为人臣者就会念主忘身,忧国忘家,为公忘私,富贵不淫,威武不屈,只与礼义同在。

教化达到上乘,那么父兄之臣便能真正为宗庙而死,法度之臣真正为社稷而死,辅翼之臣真正为君上而死,守土之臣真正为城敦边疆而死。

所以,所谓圣人拥有金城之说,即是以物来比拟人的志节。

他既能为我死,我当然能与他同生;他既能为我亡,我当然能与他俱存;他既能为我不避危难,我当然能与他共享平安。

有顾德行而忘私利,守节操而仗义气之臣下,就可以托付不须制御之权柄,可以寄托尚未成人之遗孤。

砥砺廉耻奉行礼义以致如此,对主上有什么损失呢!而当今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长期沿袭无阶无级之法,所以臣可为长叹息者正在于此。”当时绛侯周勃被罢相回其封国,有人告发他谋反,被逮捕囚禁在长安狱中,不久释放,又恢复了他的爵位封邑,因而,贾谊正是为此而讽谏文帝。

文帝深深为其所感,从此注意涵养臣下志节。

此后凡大臣有罪,都赐其自杀,再不受刑辱。

到武帝时,从宁成开始才又恢复下狱。

当初,文帝是以代王的身份入京即位,后来将代国分成了两国,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小儿子刘胜则封为梁王。

以后又将代王刘武迁徙为淮阳王,而太原王刘参为代王,完全恢复了原来代的地盘。

几年以后,梁王刘胜死了,没有儿子。

贾谊又上疏说:“陛下倘若不定制度,依如今之势,只不过能传一二世而已。

现在诸侯王尚且已恣意妄为难于制服,等它广植党羽强大起来,汉朝之法就无法施行了。

今陛下可作为藩卫、皇太子可作为依恃的,仅有淮阳、代两国。

而代北边紧挨匈奴,与强敌为邻,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

而淮阳和大诸侯相比,仅如脸上的一颗黑痣,只能被大国所吞食,而全然没有防御之力。

方今之世,权柄握于陛下手中,封一国立儿子为王却只配被别国所吞食,难道能算是良策吗?人主行事本与布衣不同。

布衣之人,积点小德赚点小钱,能自立于乡党之中足矣,人主则非使天下安定,社稷稳固不可。

高皇帝瓜分天下封功臣为王,反叛者却像刺猬毛一样竖起,认识到异姓王不行,才翦除了那些不义诸侯而虚悬其国,另择良日,在洛阳上东门外将诸皇子尽立为王,这样天下才安。

所以大人物不能被小节所拘,才能成就大事业。

“今淮南之地远离京师数千里,中间隔着两个诸侯国,虽属于汉室但悬如飞地,其吏民往来长安服徭役,走到中途衣服就破了,为置衣物耗尽了家资,其他诸多费用也和这个相当。

淮南苦于属汉而非常想有一个王去治理,其罪犯逃往相邻诸侯国的也不少。

这种状况不能长久下去。

按臣之愚计,希望将淮南之地划归淮阳,而为梁王立一后嗣,再割淮阳北二三座县城加上东郡划归梁国;这样还不行的话,可将代王迁都睢阳。

梁以新妻阝为起点北靠黄河,淮阳包着陈国南接长江,这样,即使大诸侯有起异心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谋取,梁足以与齐、赵抗衡,淮阳足以抗吴、楚侵犯,陛下即可高枕无忧,再无山东之虑了,这可说是二世的大利。

当今安然无事,是因诸侯王都还年少,数年之后,陛下再看看吧!以前,秦日思夜想苦心劳力解除了六国的祸乱,而今陛下在力制天下、颐指气使之时,却高抬贵手重新酿成六国之祸,实在难以说是明智的。

只求本朝无事而苟且,种下祸根乱源,熟视无睹而不定下治安之策,那么万年之后,如传位于老母弱子,必将使其不得安宁,这就不能称为仁爱。

臣听说圣明之主欲发言必先问其臣,所以才能让为人臣者得以尽其愚忠。

唯请陛下裁择。”文帝于是采纳贾谊之策,徙淮阳王刘武为梁王,北以泰山为界,西至高阳,拥有大县四十余城。

又徙城阳王刘喜为淮南王以抚淮南之民。

当时还把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都封为列侯。

贾谊知道文帝必将复其王位,便上书进谏说“:臣担心陛下不久将把淮南诸子封为王,而不会与臣等反复计议。

淮南厉王之悖逆无道,天下谁不知其罪?陛下降恩将他赦免迁徙,他自己患病而死,天下有谁认为他不该死?今天如尊罪人之子为王,恰好表明厉王无罪被汉枉杀。

这几个儿子长大,岂能忘记他们的父亲?从前白公胜为父报仇的对象,就是自己的亲祖父、伯父和叔父。

白公胜作乱,并不是想要夺取王位,而只是要发泄仇恨,亲手剖开仇人之胸而后快,与仇人一起灭亡而不惜。

淮南之地虽小,黥布却曾据此反叛,汉室能灭黥布得以保存实为天幸。

如封仇人之子为王,等于送给他危害汉室的本钱,这不是高明之策。

虽说将淮南一分为四,但四个儿子是一条心。

送给他们民众,让他们积聚财富,他们即使不像伍子胥、白公胜那样明目张胆起兵报仇,恐怕也会派像专诸、荆轲之徒到宫中来行刺,这真可谓借给敌人兵力、给老虎添上翅膀。

希望陛下再三斟酌。”梁王刘胜从马上摔下死后,贾谊忧伤,自责未尽到傅的责任,经常哭泣,一年多后也死去了。

死时年仅三十三岁。

四年后,齐文王去世,没有儿子,文帝想起贾谊之言,于是将齐分为六国,立悼惠王的六个儿子为王;又把淮南王刘喜迁到城阳,而将淮南分为三国,立厉王的三个儿子为王。

十年之后,文帝驾崩,景帝即位,仅三年,吴、楚、赵和四个齐王就联合起兵,向西进攻京师,被梁王所阻,才得以破灭叛军。

到武帝时,被封为王的淮南厉王的儿子有两国也因谋反被诛。

武帝即位初年,贾谊的两个孙子被荐举入朝,后官至郡守。

其中贾嘉最好学,可算是继承了家业。

班固评论:刘向曾说:“贾谊探讨三代与秦治乱的道理,其论甚为宏美,对国体之通达,即使是古代的伊尹、管仲也未必超过他很多。

假使当时予以重用,其功德教化必然隆盛。

但为庸臣所害未能得志,真是可悲可惜。”回想文帝躬行俭约以倡导移风易俗,贾谊的主张大体上还是被采纳了。

至于想改定制度,以汉为土德,服色为上黄,牺牲以五数,以及出仕诸侯国,采用五饵三表的方法以羁縻单于等,其治术确实也显得粗疏。

贾谊天年早逝,位虽不至公卿,但还不算是怀才不遇。

他的著述共有五十八篇,现只选择了其中切近世事的几篇放在传中。

晁错传晁错,颍川人。

曾在轵县儒生张恢门下修习申不害、商鞅之学,与洛阳人宋孟、刘带同师。

后以文学身份选为太常掌故。

晁错为人严厉苛刻。

文帝时,国家没有治《尚书》的人,只听说齐地有个伏生,以前是秦的博士,专治《尚书》,但已九十多岁,年老不可征辟。

文帝便诏令太常,派人去跟他学习。

太常便派晁错到伏生那里受《尚书》之学。

学成归来,上书多援引《尚书》经义。

文帝下诏拜他为太子舍人,又为门大夫,后升迁为博士。

晁错又上书说“:人主之所以尊贵显赫,功名扬于万世之后,是因为懂得治国之术。

所以,人主应懂得怎样临制臣下治理民众,则群臣畏服;懂得怎样听取言论处理事务,则不被欺骗蒙蔽;懂得如何造福万民,则海内人心安定;懂得如何以忠孝侍奉上辈,则臣子之德行完美。

这四条,臣以为是皇太子首先要学的。

有些臣子议论说皇太子不必以懂得实际政务为急,依臣之愚见,这是完全错误的。

臣观察前代的君王,凡是不能继承宗庙而被其臣下所劫杀的,都是不知治术者。

皇太子读的书已很多了,但还不能深知治术,是因为不问书中所说的道理。

书读得再多而不知其义,正所谓劳苦而不为功。

臣暗自观察皇太子才智高奇,骑马射箭之技艺远超凡人之上,但对于治国之术却不能保持兴趣,陛下应加意关心。

希望陛下选择可运用于今世的圣人之术,以赐教皇太子,并定时要太子向您汇报学习所得。

请陛下裁察。”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拜他为太子家令。

晁错以其辩术得到太子赏识,他被号称为太子家的“智囊”。

那时,匈奴日益强盛,数次侵犯边境,皇上发兵防御,晁错曾上言兵事疏,内容如下:“臣听说汉朝建立以来,匈奴数次侵入我边地,小股侵入则获小利,大股侵入则获大胜。

高后时侵入陇西,攻取城池血洗村邑,驱走牲畜掳掠财物。

其后又入陇西,杀我吏卒,大肆掳掠。

臣听说乘战胜之威,可鼓起民气百倍;打了败仗的军队,则连吃败仗永不翻身。

自高后以来,陇西三次被匈奴所困,民气破伤,失去了胜利的信心。

而今天陇西的将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集合起士卒,砥砺其志节,振奋破伤之民以抗击乘胜进攻之匈奴,以少击众,杀敌一王,挫败其众,取得大胜利。

可见关键不在于陇西之民怯懦勇敢与否,而在于将吏指挥高明与笨拙的不同。

所以兵法说‘: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

’由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不可不择良将。

“臣又听说用兵、作战最重要的有三条:一是得地形之利,二是士卒听从指挥,三是武器精良用其所长。

兵法说:‘沟渠纵横,中有浅水;山林之中,乱石成堆;高低不平,草木丛生’,这是利于步兵作战之地,如用车兵、骑兵则二不当一。

土山丘陵,绵延相接,平原广野,这是利于车兵、骑兵作战之地,如用步兵则十不当一。

一边平地,一边山丘,川谷在中,居高临下,这是利于使用弓弩之地,如用短兵器则百不当一。

两军相近,平地浅草,可进可退,这是利于使用长戟之地,如用剑盾则三不当一。

芦苇竹蒿,草木葱茏,枝叶茂密,这是利于使用铁矛之地,如用长戟则二不当一。

崎岖起伏,关隘险阻,这是利于使用剑、盾之地,如用弓弩则三不当一。

士卒不经过挑选、训练,就不能服从指挥听从号令。

起居时间不精确,行动停止不整齐,抓不住有利时机,避不开灾难凶险,前军进攻后军瓦解,与金鼓的指挥相失,这是不严格训练士卒的过错,百不当十。

兵器不完备锋利,与空手一样;甲胄不坚韧严密,与赤膊一样;弓弩不能远射,与短兵器一样;射箭不能命中,与无箭一样;命中而不能射入,与无箭镞一样。

这是将领不检查武器带来的恶果,五不当一。

所以兵法说:器械不利,以士卒与敌战;卒不能用,以将领与敌战;将不知兵,以君主与敌战;君不择将,以国家与敌战。

这四方面,兵器是最重要的。

“臣又听说国家的大小、强弱以及战场的险易不同,应采用不同的战略战术。

低声下气以事强国,是小国的方略;联合众小国共制一大国,是势均力敌国家间采用的方略;以蛮夷攻蛮夷,是中国的方略。

现匈奴的地形、技艺与中国不同。

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国的马匹不如匈奴;险道攀越,且驰且射,中国的骑兵不如匈奴;顶风冒雨而不疲劳,忍饥受渴而不困倦,中国人不如匈奴人。

这些是匈奴之长技。

在平原之地,以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被我扰乱;劲弩长戟,射程阔远,则匈奴之弓不能与我相比;坚甲利刃,长短兵器相杂,游弩往来,以什伍编制冲锋陷阵,则匈奴之兵不能挡我;弓弩手一起射击,箭矢射中同一目标,则匈奴的皮甲、木盾不能支持;下马在地上战斗,以剑戟交锋,进退追逼,则匈奴人的腿不如我快捷。

这是中国之长技。

以此看来,匈奴之长技有三,中国之长技有五。

今陛下又遣发数十万大军,用以诛讨数万之匈奴,以多少来计,是以十击一的战术。

“但是,军队毕竟是凶器,战争毕竟很危险。

由大变小,由强变弱,只是俯仰之间的事。

以拼人力消耗的办法去争夺胜利,一旦失败不可复起,就悔之不及了。

帝王的原则,应该思一万全之策。

今投降我朝的匈奴头领及其部众,有数千人之多,其饮食习惯、作战能力与匈奴军队一样,可以赐给他们坚甲絮衣,劲弓利矢,补充到边郡作为精锐骑兵,令能知其习俗收其野性的将领,以陛下与他们的盟约加以统制。

险阻之处,用这支部队把守;平地通道,则用我轻车、弓弩出战。

两军互为表里,各自发挥其长技,再加上人多势众,这才是万全之术。

“《左传》上说:‘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

’臣晁错愚钝粗鲁,今冒死上此狂言,恳请陛下裁择。”文帝嘉奖了晁错,并赐他玺书一封以示宠信,上写道:“皇帝赠太子家令:你上书所言军事三要点,朕已亲览。

古书上说的‘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用在这里则不正确。

进言的人不狂,抉择的人不明,国家的大患正在于此。

以不明之主在不狂之言中抉择,即使上万条进言全都采纳,但没有一条妥当,又有何用!”晁错又上书,进言守备边塞,劝农务本为当今之急务,他说:“臣听说秦时在北边进攻匈奴,在黄河边构筑要塞;在南边进攻南粤,设置了戍卒屯守。

其之所以起兵进攻匈奴、南粤,并非是为了保卫边疆救民生死,而是贪婪暴戾企图扩展版图,所以功业还未建立而天下早已大乱。

况且其兴兵又不知天时地利,交战时士兵多被敌人擒杀,驻屯时戍卒又纷纷死去。

因匈奴之地,天寒地冻,树皮厚三寸,积冰达六尺,那里的人食肉饮奶酪,肌肉发达,那里的鸟兽长满细密的绒毛,特别耐寒。

南粤之地气候炎热,那里的人形体瘦削,鸟兽羽毛稀疏,特别耐暑。

秦的士兵水土不服,戍守的死在边关,运输的倒在途中。

秦朝百姓把去当兵看成去刑场斩首一样,因此朝廷不得不采用流放的办法征兵戍边,称之为‘谪戍’。

开始被流放的只是赘婿、商人,以后流放到曾经做过商人的人,再以后流放到祖父母、父母曾经商的人,最后干脆以里为单位,凡居住在闾门左边的统统征发。

如此征发,被征者深怀怨恨,人人皆有背叛之心。

凡是士兵拼死战斗坚持不降不败的,都是因赏罚使然。

所以进攻得胜、防守牢固便应有拜爵的赏赐,攻城屠邑所掳财物都归自己,这样士兵们就会甘冒箭雨,赴汤蹈火,视死如生。

而秦征发的戍卒,只有万死之祸害,而无铢两之报偿,战死之后连免除家中一人的算赋都得不到。

天下人人都明白一旦被征,落到自己头上的只是灾祸。

陈胜去戍边,走到大泽乡,揭竿而起,为天下首倡,响应他的人如流水一般,秦朝施行严刑苛法终于自食恶果。

“匈奴人的衣食产业不依附于土地,这种状况使他们容易在边境扰乱。

为什么呢?匈奴人主食肉、饮奶酪、穿皮毛,没有城郭田宅固定的居处,就像飞鸟走兽一样生活在广袤的原野,水草肥美之处便停下来,草尽水竭之时便转移。

由此看来,往来转徙,时至时去,这就是匈奴人生存的方式,就跟中国人之所以耕种土地一样。

而今,匈奴在边塞到处游牧行猎,有时到燕代,有时到上郡、北边、陇西等地,窥伺我守边的兵力,兵少就侵入。

陛下如不发兵解救,边民就会绝望而产生降敌之心;如救,发兵少则不足以救;发兵多,等大军赶到,则匈奴早已遁去。

大军如聚在边疆不解散,耗费又太大;解散吧,则匈奴又来侵扰。

如此连年,就会造成中国贫苦而百姓不安。

“陛下忧虑边境,调遣将吏征发士卒整治边塞,这是莫大的恩惠。

但是调远方的士卒来守塞,一年一更换,摸不清匈奴的底细,不如挑选一批常居边塞的人,在那里安家,一边种田,一边守备。

为防守便利要高筑城墙深挖堑濠,城上备有垒石,濠边布满疾藜,还要修一道内城,两城相距一百五十步。

在要害之处,沿着通往平原的大道,建立城邑,每城的人口应不少于千家。

在城邑四周多建村落以作外藩,先修好房屋,备好农具,然后召募罪徒和因赦免而服劳役的女徒前去居住,不够的话,再召募那些用来赎罪或换取爵位而交给国家的壮丁、奴婢前往;再不够,凡愿意前去的平民均可召募。

凡到边塞安家的都赐给较高的爵位,免除全家的徭役,供给冬夏衣服和粮食,直到他们能自给为止。

边郡的平民都可买爵位,直到等级与列侯相同。

如有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官府可买来赏赐给他们。

按人之常情,没有相当的利益,就不会久安其处。

塞下之民,所得利禄如没有内地丰厚,就不可能让他们长期居住在那危难之地。

匈奴入侵驱掠人口畜产,如有能保卫者,以其所保卫财产的一半赏给他,官府用钱对失主予以补偿。

这样,各邑各里之间便会相互救助,与匈奴作战就不怕死。

这并不是他们想为主上建功立德,而是为了保全身家性命和财产安全。

这与从东南征发来的戍卒不习地势心存畏惧相比,作用要大万倍。

如在陛下之时,迁徙人民充实边塞,使内地之民无屯戍之役,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不担心被匈奴掳去,这样必将利益施及后世,天下称颂圣明。

这与秦朝征发戍卒,人民怨恨相去不知多远。”文帝采纳了晁错的建议,召募人民迁往塞下。

晁错又进言:“陛下召募民众徙边以充实塞下,使屯戍之役日益减免,输边之费日益减少,恩惠甚大。

边郡的官吏如能与朝廷一致,奉公明法,对迁去的民众,体恤其老弱,善待其壮士,使他们团结一心而不相互欺凌。

让先到的一批能安居乐业不思故乡,那么内地贫民就会转告相劝应募前往。

臣听说古代迁民到远方充实广阔空虚之地,先要察看那里气候的冷暖、水泉的味道、土地的肥瘦、草木的长势,然后再营造村邑建立城郭,编制乡里分割居处,修通田间的道路,划出田块间的界限。

为迁民事先筑好房屋,每家有一堂二房,各有庭院门户,备好器物家什,迁民一到便有住处,劳作有工具。

这就是人民之所以轻易离开故乡而愿到陌生地方去的原因。

官府还为他们设置医、巫,以救治疾病、修习祭祀。

使男女婚配不失,生死互相抚恤,坟墓埋在一起。

家家桑果满园,六畜兴旺,房屋完好。

这就是人民之所以安乐而有长居之心的原因。

“臣又听说古代为了备敌而设置边县,将五家编为伍,设伍长;十个伍为一里,设假士;四里为一连,设假帅;十连为一邑,设假侯。

都是挑选邑中的贤良且有保民之能的人担任。

平时组织居民训练射箭,战时则教习居民如何应敌。

所以平时在家即形成卒伍编制,出外作战便能自成一军。

居民适应边疆环境后,不要让他们再随便迁徙,使他们年幼就在一起游玩,长大则一起共事。

作战时在夜里听声音便能彼此照应,互相救援,在白天一眼就能与敌识别。

彼此具有欢爱之心,能够同生死、共患难。

在此基础上再以重赏相激励,以重罚相劝诫,就能使他们勇往直前、死不退缩。

但是,所徙之民如不强壮有力,也只能徒费衣粮,没有用处;即使强壮,如无良将率领,也还是起不了作用。

“陛下现与匈奴绝交,不与其和亲,臣认为冬天他们必来南犯,一旦给予迎头痛击,就可使其全身受挫。

要想树立威势,应始于今秋。

如让匈奴侵入未受打击得胜归去,以后就更难制服了。

愚臣无知,恳请陛下裁察。”后来,皇上诏命大臣推举贤良、文学,晁错被选中。

皇上亲自策问,内容如下:十五年九月壬子,皇帝说:“往昔大禹殷勤访求贤士,延及域外。

四极之内,凡舟车所至,人迹所及之处,无不听命,进言辅佐,以补其意所不及。

近者献其聪明,远者献其智慧,同心戮力,以助天子。

因此大禹才能不失美德,夏朝才能长治久安。

高皇帝亲手铲除了大害,去掉了祸乱,并创设以英士豪杰为官长,为谏诤之臣,以补天子之过失,而护卫汉室之宗。

幸赖上天之灵,宗庙之福,不仅国内太平,而且恩泽降及四夷。

今朕登上天子之位,继承宗庙之祀,朕既无仁德,又不聪敏,明不能洞察奸宄,智不足以治理国家,这都是诸位大夫所显而易见的。

所以,朕诏令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各郡守,各尽其所知,荐举贤良,选出深明国家大体、通晓人事始终以及敢于直言极谏的人各若干,以匡正朕的失误。

诸位大夫之德才堪当此任,朕甚为嘉慰。

今天请大夫们进朝,当面见教。

你们各呈上关于国体、人事、直言之要点,深思朕措置不当,官吏执法不公,政令不通畅,百姓不安宁等四方面的缺失,一一陈上来,不要有所隐讳。

对上何以祭祀先帝之宗庙,对下何以为百姓兴利除弊,写成简册,送朕亲览。

务请周详,严密封好,朕当亲自折阅。”晁错的对策如下:“平阳侯臣曹纜、汝阴侯臣夏侯窕、颍阳侯臣灌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公孙昆邪所举贤良太子家令臣晁错,冒死再拜进言:臣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莫不访求贤良作为辅翼,因而黄帝得到力牧辅佐而成五帝之始,大禹得到咎繇辅佐而为三王之祖,齐桓公得到管仲辅佐而为五霸之长。

今天陛下讲论大禹及高皇帝创建豪英之事,自托于不明而请各贤良辅佐,可谓谦让之至。

臣曾读上世史传,像高皇帝创建宏伟功业一样,陛下以仁德深厚而得贤良辅佐,这都是为臣下所共见的,也将刻于玉版,藏于金匮,经历千秋万代,流传后世无穷。

今天臣曹纜等举贤良以臣晁错充数,与陛下明诏求贤之意很不相称。

臣晁错出身草茅,无知无识,冒死呈上愚对。

“诏策所说的‘明于国家大体’,愚臣谨以古代的五帝来说明。

臣听说五帝神圣之人,其臣下无人比得上,因而亲自理事,就住在法宫、明堂之内,一举一动上合天意,下顺地理,中得人心。

所以众生灵无不倾服,无不拥戴,光明普照,无偏无私,功德上及飞鸟,下至水虫,草木万物,皆受恩泽。

然后阴阳调和,四时有节,日月齐光,风雨及时,甘露普降,五谷丰登;妖孽灭绝,盗贼平息,人民康宁,黄河出图,洛水出书,神龙驾到,凤鸟高翔,德泽满天下,灵光施四海。

这便是德配天地,深明治国大体的功用。

“诏策所说的‘通于人事始终’,愚臣谨以古代的三王来说明。

臣听说三王之时臣主俱贤,因而同心协力互相辅佐,他们用以安定天下的计策,无不是以人情作为根本。

人之常情无不想长寿,三王则爱生惜死不予毁伤;人之常情无不想富贵,三王则重赏厚赐不使穷困;人之常情无不想平安,三王则扶弱锄强解其危难;人之常情无不想逸乐,三王则节省力役不使疲乏。

他所制定的法令,要先看是否合乎人情然后才予推行;他兴师动众役使民力,要先看是否出于人事然后再去做。

以己之心推之于人,自己不想做的,不去强求别人,自己想做的,不禁止别人做。

因此,天下人都乐意他执政,称颂他的美德,把他看成像父母一样,流水般地追随于他。

百姓和平亲爱,国家安宁无事,其王位不会丢失,且声名远留后世。

这便是通晓人情始终的功用。

“诏策所说的‘直言极谏’,愚臣谨以五霸的臣下来说明。

臣听说五霸不如他的臣下,因而托之以国事,委之以重任。

辅佐五霸的人作为人臣,明察自己的才干而不敢欺上,奉公守法而不容私情,尽心尽力而不敢怠慢,患难之际不避生死,遇见贤能不自居其上,接受俸禄不超过应得之量,不以无能窃踞尊显之位。

如此自觉行事,可称得上是方正之士了。

他们立法,不是以苦民伤众为出发点,而是为了兴利除害、尊主安民、救世平乱。

他们行赏,不是滥收民财来随便给人,而是为了劝戒天下尽忠尽孝而表彰其功德。

所以功多则赏厚,功少则赏薄。

这样,收民之财用以赏民之功,人民就不会怨恨,知道财之所用与自身有关。

他们行罚,不因愤怒而滥加诛杀以放纵残暴之心,而是为了让天下杜绝那种不忠不孝危害国家的人。

所以罪大者罚重,罪小者罚轻。

这样,小民虽然伏法至死也不怨恨,知道罪罚至此,是咎由自取。

如此立法,可称得上是平正之吏了。

法令有悖情理的,便奏请更而改之,使它不伤害民众;主上施行暴政的,则抗旨予以反正,不致为害国家。

补救主上之失误,纠正主上之过错,宣扬主上之美德,彰明主上之功业,使主上内无邪念,外无恶名。

如此侍奉君主,可称得上是直言极谏之士了。

这就是五霸之所以德被天下,威震诸侯,功业彪炳,名声昭著的原因。

遍举天下的贤明君主,五霸也当之无愧,这是其自身不及臣下,但能使臣下直言极谏以补其不足之处的作用。

今天,陛下人民众多、威武雄壮、恩德深厚,具有令行禁止之势,远远超过五霸,但在赐给愚臣的诏策中却说要‘匡朕之不逮’,愚臣明知陛下德高圣明,怎么能够奉诏承命呢!“诏策所说‘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愚臣谨以秦朝的事来说明。

臣听说秦开始兼并天下之时,其君主不及三王,其臣下也比不上三王之臣,但其力量却不比三王差,是何原因呢?一方面,秦占有地形之便,山川之利,财用充足,人民善战;另一方面,其所吞并的六国,君臣皆为不肖,离心离德,人民不听命效力。

所以相比之下,秦国最为富强。

而一国富强而其邻国动乱,这种形势正是成就帝王之业的时机。

因此秦得以兼并六国,立为天子。

就其统一天下而言,三王的功业不能和它相比。

但秦很快陷入末途而衰微,它任用不肖,听信谗言,大修宫室,穷奢极欲,民力疲惫仍赋敛无度;君主刚愎自用,群臣恐惧而阿谀成风,肆意骄纵,不顾祸患就在眼前;高兴起来随意滥加赏赐,发起怒来则妄加诛杀,法令苛严,刑罚暴酷,轻绝人命,与自杀无异;天下人无不寒心,莫能安居。

更有奸邪之吏,乘其法令混乱之机,滥施淫威,草断刑狱,生杀予夺恣意妄为。

导致上下瓦解,各自为政。

开始动乱之时,首先被侵害的,只是穷人和贱民;随着动乱发展,富人和官吏随之遭到侵害;到其末途之时,则已侵害到宗室和大臣。

如此,无论亲疏人人自危,朝野内外一片怨声,众叛亲离,四散奔逃。

陈胜首倡举义,天下立刻大溃,秦之宗庙灭绝,为异姓王朝兴起创造了条件。

这就是吏治不平,政令不畅,人民不宁所造成的灾祸。

今天陛下之德可与天地相匹配,荫庇万民,一扫秦之劣迹,废除秦之乱法;亲自劝农务本,禁止末业淫术;废除严刑苛法,以仁爱宽大为怀;肉刑不再采用,罪徒不再沦为奴婢;诽谤者不予治罪,听任民间铸钱;拆除道路关隘,以诚相待诸侯;尊敬老人长者,爱护抚恤孤儿;犯人服刑有期,宫女允许出嫁;赏赐孝悌之家,减免农民租赋;诏令将校伍卒,优礼士人大夫;选举贤良方正,退黜奸邪小人;严禁阉割腐刑,以此害民者诛;安抚慰劳百姓,令列侯各就其国;亲身躬耕纺织,倡导勤劳节俭。

所作所为都是为天下兴利除害,变法改制无非为了海内平安,举创大功不下数十,都是前人所难于做到的。

陛下治国,道德纯厚,实为芸芸众生之福。

“至于诏策所说‘深思朕措置不当’,愚臣实在无法对答。

“诏策又说‘将心中所有一一陈上,不要有所隐讳’,愚臣谨以五帝的贤臣来说明。

臣听说五帝为其臣下所不及,因而自己亲政;三王臣主俱贤,便共同执政;五霸不及其臣下,则委以国事。

他们都不失神明之德,不废圣贤之名,各在其当世建立起相应的功德。

史传上说‘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待,能认清当世时事者可称为天子’就是这个意思。

臣听说战斗不能取胜要易地再战,贫穷的人家要改变职业。

今天陛下以深厚的神明之德,不下于五帝的天资才具,临制天下,至今已十有六年,人民没有富裕,盗贼没有减少,边境没有安宁,之所以如此,论者都认为是陛下未亲理政事,而依靠群臣办理。

现在执政的大臣虽说都是天下的精英,但远远不及陛下,就跟五帝之臣不及五帝一样。

陛下不亲理朝政,而依靠远不如自己的臣下,臣认为是有失于天子的神明。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月易逝,而陛下之盛德却终究不能遍及天下,流传万世,臣不禁暗自为陛下惋惜。

臣冒死上此狂惑之言,以尽草茅之愚,恳请陛下裁择。”当时贾谊已经死去,在对策的一百余人中,惟有晁错的对策为优秀,因而他被升迁为中大夫。

晁错又进言应对诸侯王予以削夺以及对法令应予更改等事,共上书三十篇。

文帝虽没有完全采纳,但很赏识他的才干。

当时,太子对晁错的主张很重视,而爰盎等诸大功臣多不喜欢他。

景帝即位后,任晁错为内史。

他屡次进言即被采纳,在九卿中最受宠信,法令多由他更定。

丞相申屠嘉心中颇为不快,但找不到岔子来打击他。

晁错的内史府位于太上庙的院墙里面,门开在东边进出不方便,他便在庙的南院墙上凿了个门。

丞相大怒,想以这个过错奏请诛杀他。

晁错知道后,立即先对景帝说了这件事。

丞相奏事时,顺便进言说晁错擅自凿穿庙墙为门,请令廷尉将他诛斩。

景帝说“:那不是庙墙,只是院墙,还不致于治罪。”丞相慌忙认错。

退朝后,他恨恨不已地对长史说“:我本当先斩后奏。

先去奏请,真是大错。”丞相因而发病而死。

晁错却因此而更加显贵。

晁错升为御史大夫后,上书历数诸侯王之罪过,奏请按罪削夺其封地。

景帝将此奏章发给公卿、列侯、宗室议论,都不敢非难,只有窦婴反对,由此,窦婴与晁错结怨。

晁错更定的律令三十章一颁布,引起诸侯大哗。

晁错的父亲听到后,特意从颍川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即位不久,你身为三公辅政,进侵削诸侯之策,是离间人家骨肉,诸侯群起而攻,皇上责怪下来,你怎么办?”晁错说:“形势所迫必须如此,不如此,则天子不尊,宗庙不安。”他父亲说:“刘家的天下安了,我们晁家就危险了,我与你就此诀别而去了。”于是他父亲服毒而死,临死说:“我不忍心看到灾祸降临到我头上。”十多天后,吴楚七国以诛晁错为名一起叛乱。

景帝与他商量出兵平叛,他要景帝亲自率兵出征,自己留守京师。

恰好这时窦婴说爰盎有事相告。

景帝召爰盎进宫时,正与晁错计划军需粮草之事。

景帝问爰盎:“你当过吴相,知道吴王手下的田禄伯为人怎样?吴楚现已谋反,你认为该怎么办?”爰盎回答:“不足忧虑,马上可破。”景帝说:“吴王就山开矿冶铜铸钱,煮海水为盐,广招天下豪杰,今敢以乌合之众举事,没有百分的把握,岂敢发难?怎能说他成不了气候呢?”爰盎答道:“吴国铜盐之利则有之,广招豪杰则没有,即令吴王得到豪杰相助,必然会辅之以礼义,他也就不会反叛了。

吴王所诱招的,不过都是些无赖子弟、亡命奸人,所以才相与鼓噪作乱。”晁错说“:爰盎说的很对。”景帝问“:那怎样破敌呢?”爰盎说“:请陛下摒退左右。”群臣都退下,只剩晁错在旁。

爰盎又说:“臣所讲的,作为人臣都不能得知。”于是,晁错到东厢房回避,心中很是恼怒。

景帝催问爰盎,他回答说:“吴楚互通书信,说高皇帝立子弟为王使他们各有份地,而今贼臣晁错擅自谪贬诸侯,削夺其地,所以要造反。

旗号是共诛晁错,恢复了原来的地盘就罢兵。

方今之计,只有将晁错处斩,再派使臣去宣布赦免吴楚七国反叛之罪,恢复他们的故地,则可兵不血刃而平息叛乱。”景帝听了默然不语,过了很久才说:“看来只好如此,我不能因爱一人而得罪天下。”爰盎说“:愚臣之计只有这,唯请皇上深思熟虑。”于是,景帝拜爰盎为太常,秘密准备出使到吴。

十来天后,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张区攵弹劾晁错,上奏说:“吴王反叛大逆不道,妄图倾覆宗庙,天下人当共诛之。

而今御史大夫晁错却议论说‘:发兵数百万,交给臣下统领,不可信任,不如陛下自己率兵亲临前线,让晁错留守京师。

徐县、僮县等吴军未攻下的地方可以给它。

’晁错不称颂陛下的信义,企图使陛下与群臣百官疏远,又企图拿城邑给予吴,甚无臣子之礼,实属大逆不道。

晁错罪当腰斩,其父母妻子兄弟姊妹无论老小都应斩首示众。

臣等请依法论其罪。”景帝批示为“可”。

晁错还一点也不知道。

接着,派中尉召来晁错,骗他一起乘车去巡视市集。

就这样,晁错穿着朝服被腰斩于东市。

晁错死后,在平叛前线担任校尉的邓公回朝禀报军情。

景帝问“:你从前线来,知道吴楚听到晁错死讯是否罢兵?”邓公说“:吴王存心谋反已数十年了,这次叛乱虽起因于削地,旗号为诛晁错,但其目的不在晁错。

臣担心天下之士从此缄口不敢再讲话了。”景帝问“:为什么?”邓公说:“晁错因忧虑诸侯强大不可制服,才奏请予以削弱,这是为朝廷着想,对万世有利之举措。

但计划刚一施行,竟然遭受如此大祸。

这是内堵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认为陛下不该这样做。”景帝听后喟然长叹说:“你说得对,我也很后悔。”于是拜邓公为城阳中尉。

班固评论:晁错一心为国家深谋远虑,而看不到对自身之害。

其父虽看到祸已近身,却以自杀了结,也无益于挽救败亡,不如赵括之母与赵王定约,得以保全宗族。

可悲呀!晁错虽然未能善终,但世人都哀怜他的忠诚。

所以,论述其施政主张的文章连篇累牍。

贾山传贾山,颍川人。

其祖父贾苮,是战国时魏王的博士弟子。

贾山跟祖父学习,涉猎甚广而不专精,不是一个纯粹的儒者。

他曾为颍阴侯灌婴做过随从骑士。

文帝时,贾山写有一篇以秦朝为例论说治乱之道的文章,题为《至言》。

全文如下:臣听说做臣子的应当尽忠竭虑,以直言谏主,要不规避被诛杀而死的危险。

臣贾山正是这样的人。

臣今不以年代久远之事来比方,只想借秦朝为例来提醒,请陛下稍加留意。

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寒士,尚且能修身于内,成名于外,而使子孙后代绵延不绝。

但秦皇就不是这样。

他虽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但横征暴敛,使百姓疲苦不堪,触犯刑律的人充塞道路,聚众为盗的人遍布山林,天下之人都心怀异志,幸灾乐祸。

当一人振臂高呼,天下莫不群起响应,就如陈胜那样。

不光如此,他从咸阳往西到雍地,修建了三百座离宫,钟鼓帷帐无需搬运,处处都是齐备的。

尤其是阿房宫,殿高数十仞,东西长五里,南北宽千步,殿堂之宽敞纵车马奔驰而不局促,竖立旌旗而旗杆无需屈挠。

修建宫室如此之华丽,是让其后代寄身茅庐而不可得啊!他又修筑驰道以通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沿海之滨全能通达。

道宽五十步,高三丈,筑土厚实,打入铁桩加固,道旁植有青松。

修筑驰道如此之壮丽,是让其后代行羊肠小径而无处插足啊!为死后葬在骊山,他役使数十万众造墓,旷日持久,历时十年。

墓穴深不可测,采用金石、铜水浇灌而封闭,外面涂上漆,以珠玉、翡翠装饰,中间可供观览游乐,外表俨然一座山丘林苑。

修造陵墓如此之奢侈,是让其后代死无葬身之地啊!秦以熊罴一样的力量,虎狼一样的心肠,蚕食诸侯,吞并海内,而又不修礼义,所以上天要加倍降下祸殃。

今臣冒死相告,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而从中吸取教训。

臣听说忠臣服事君主,进言恳切刚直就不会被采纳而身处危境,如果不恳切刚直又不可能讲清道理,所以,恳切刚直之言,是贤明的君主急于想听到的,也是忠臣们冒死也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贫瘠的土地,虽有良种,也不能生长;江河边的肥田,即使是劣种,也无不生长茂盛。

昔者夏、商两朝之末世,虽有像关龙逢、箕子和比干那样的贤臣,也只能身陷死亡而道术不被采用。

周文王之时,豪俊之士都能够竭其智慧。

刈草打柴之人都能尽其力气,这正是周朝之所以兴盛的原因。

所以说肥美的土地善养禾苗,仁爱的君主善养士人。

雷霆所击之处,没有不被摧折的;万钧重压之下,没有不被粉碎的。

而今人主之威风,非雷霆所能比;势力之重大,非万钧所能量。

广开言路以求谏,和颜悦色而倾听,采纳其意见并使其身家显荣,士人们尚且诚惶诚恐而不敢言无不尽,又何况君主纵欲无度、恣行暴虐、厌恶听到自己的过失呢?如果动不动镇之以威,压之以重,那么虽有像尧舜那样的智者、孟贲那样的勇士,又岂有不被摧折的么?那样的话,人主也就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了;听不到过失,社稷也就危险了。

古代圣王的制度,设有史官专记君主的过失,让诵诗工以箴言相谏,盲歌师以诗歌相谏,公卿大臣以事类比相谏,士人们也可发言进谏,平民可以诽谤于道,商旅可以议论于市,然后君主才得以知道自己的过失。

知道了过失而加以改正,明白了道理而加以实行,所以能够永保天下。

以天子的尊贵,在四海之内,照说无不是他的臣民,然而他还要在太学里奉养三老,亲自端食物供其食用,拿酒杯为其斟酒,为防老人噎鲠还派医祝随侍左右,以公卿为其奉上手杖,以大夫为其进献鞋子,让他们荐举贤臣以辅弼自己,访求道德高尚之士让其直言极谏。

天子之所以以尊贵之躯,亲养三老,为的是昭示孝道;立辅弼之臣,是为了防止骄纵;设直谏之士,是恐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至于向割草打柴之人问学,则表示求知永无满足;连商人平民对自己的诽谤也要有则改之,表明只要意见正确便无不言听计从。

以前,秦王嬴政以武力兼并万国,富有天下,破灭六国以设置郡县,构筑长城以作为关塞。

为成其一家之富,一人之强,收天下大小之势要、轻重之权利,可谓不计其数。

然而兵被陈涉所破,地被刘氏所夺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是因为秦王贪婪、暴虐,不惜残害天下、穷困万民以填其欲壑而后快。

过去,周朝共有一千八百个小国,以九州的人民供养这一千八百个国君,役使民力也不过每年三天,收取赋税也不过十分之一,但国君有余财,人民有余力,于是便产生赞美盛世的诗“颂”。

秦朝皇帝以一千八百国人民供养自己一人,而民力疲惫不堪其役使,财富耗尽不堪其贪求。

别看只一个君主,但供他驰骋游猎、骄奢淫逸,是天下所供不起的。

劳役疲苦者得不到休息,饥寒交迫者得不到衣食,无罪而被判死刑者没有地方告状,形成人人对他充满怨恨,家家与他结下冤仇,因而天下局势大坏。

秦皇帝没死的时候,天下就已经坏了,但他自己不知。

他东巡到会稽、琅邪,刻石记功,自认为一统天下功过尧舜。

又销毁天下兵器铸成钟鼎,大兴土木修筑阿房之宫,自以为子孙万世都可拥有天下了。

古代圣王制定谥法,不过三四十代,即使是尧、舜、禹、汤、文、武世代德行广被,也不过二三十代而已。

秦皇帝说死后实行谥法,父子的名号有可能相袭雷同,如果用数字,自一至万,便世世代代不相重复了,所以他死后要号称始皇帝,其子称二世皇帝,就是想从一世以至万世。

秦始皇计算自己的功德,推定他的后嗣会世代无穷,然而他死去才几个月,天下群起四面而攻,其宗庙便灭绝了。

秦始皇处在灭绝之中而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呢?因为天下没有人敢告诉他。

为什么没有人相告呢?是失去了奉养三老的礼仪,失去了辅弼之臣,失去了进谏之士。

因为他恣意妄为,动辄行诛,敢于议论朝政者纷纷退避,直谏之士屡屡被杀。

这样养成了阿谀之风、苟且之辈,只是奉承其德比尧舜还贤,赞扬其功比汤武还高,至于天下已经溃烂则只字不提。

《诗经》上说“:匪言不能,胡此畏忌,听言则对,讠替言则退。”正是指的这种情况。

《诗经》又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天下何曾没有过士人,但为什么惟独说周文王能安天下呢?因为文王好施仁义而仁义之道大行,他敬重士人,士人也乐为之用,士人被任用则礼仪有成。

所以说,君主不向士人致以爱敬,士人则不能尽其心;不能尽其心,则不能尽其力;不能尽其力,则不能成其功。

因此古代的贤君对其臣子,不仅给他尊贵的爵位俸禄而且当作亲人看待。

生病后无数次的亲临探视,死后则前往吊丧哭祭,要三次亲临其葬礼。

小殓要去,大殓要去,送殡时更为其穿丧服披麻缕。

死者未封殓时不饮酒不食肉,未下葬时宫中不奏乐。

如果正值祭祀宗庙之时死去,甚至为他停下祭礼的音乐。

古代的君主对于臣下,真可谓礼数周到之至。

身穿朝服,端正容貌,振奋精神,然后才君臣相见,所以做臣子的哪敢不竭力尽死以图报其君主?何况其功德还可造福后代,声名可传播远久呢!而今陛下思念高祖,追述其功,目的在于将祖宗的宏业、美德予以发扬光大,使天下荐举贤良方正之士,让国家欣欣向荣。

陛下说要实行尧舜之道,建立三王之功,天下之士无不修身砺志准备恭承大德。

现在方正之士都已在朝廷了,又将其中的贤者挑选成了常侍诸吏,可是陛下只是与他们一起驱驰射猎,一日之中几次出游。

臣担心朝廷一懈弛,百官便随之惰于职事,各诸侯王听说后,又必然会怠于政事。

陛下即位之初,曾亲自劝勉以厚待天下,减损宫中膳食,不奏乐曲,减免徭役兵役,停止岁贡;将宫中多余的马匹给各县作驿传,去掉许多宫苑给予农夫耕种,拿出布帛十万余匹赈济贫民;尊崇老人,凡家有九十岁老人的免去一个儿子的赋役,家有八十岁老人的免去二人算赋;赐给天下男子爵位,大臣都晋爵为公卿;拿出御府钱财赏赐大臣宗族,没有一人未受恩泽;赦免罪人,还可怜他们没有头发、穿着囚衣,与父母兄弟不好相见,又赐给他们头巾和衣服。

平正执法放宽刑律,天下之人莫不喜悦。

即位元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是因为上天在帮助陛下;刑法比其他时期轻而犯法的却不多,衣食比前些年多而盗贼却少了,这是因为百姓都顺从陛下。

臣听说山东地方官宣布诏令之时,连老弱病残也拄着拐杖前去聆听,都希望能多活几天,想见到陛下德政教化的成功。

但现在功业只是起头,英名刚刚显明,正值四方想望之时,陛下却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天天以射猎为事,为击兔伐狐而损害大业,让天下人失望,臣不禁暗自战栗。

《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臣愿望很多,现只想求陛下暂停射猎,仿效先王之道,在夏历二月设定明堂,修造太学。

等到风俗形成,万世基业奠定,然后陛下才可放心游乐。

古代大臣不得亲昵放荡,所以君主也不常显露齐严之色、肃敬之容。

大臣不得与主上宴游,方正廉洁之士不得跟随射猎,使他们行之有道以保高风亮节,那样群臣就不敢不正身修行,尽心以称大礼。

如果这样,则陛下不仅德行受世人尊敬,功业也可遍布四海,垂于万世子孙。

否则,形象日益损坏,荣耀即日消逝。

士大夫在家中养成的美德,却在天子的朝廷中被败坏,臣不禁为之暗自哀怜。

今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在朝廷讨论计议,应把握大的准则,即宴游而不沉湎,朝中不失体统,议论不改初衷。

在这之后,文帝发布了铸钱令,贾山又上书进谏,认为改变了先帝之法,不妥。

又辩解淮南王无大罪,应马上让他返回封国。

又进言说柴唐之子心怀不轨,应严加提防。

文帝令有司就此奏章诘问,贾山对答:“钱这个东西,本是无用之物,但可以改变人的富贵。

富贵,是人主操持的权柄,如准民间铸钱,则是让臣民与人主共操权柄,此风绝不可长。”他的进言多过于激烈,但往往切中要害,所以他一直未受惩罚,并拓宽了谏诤的路子。

这次进谏后据说朝廷又禁止了民间铸钱。

邹阳传邹阳,齐人。

汉朝兴起后,诸侯王都为了自治而选聘贤能。

吴王刘濞招聘罗致四方游士,邹阳与吴人严忌、枚乘等都出仕于吴,都是以能文善辩而著名。

不久,吴王因对立太子之事怀恨在心,便称病不去朝觐,而暗中策划阴谋,于是邹阳上书进谏。

因为吴王之谋尚属隐秘,不便明言,所以先拿秦朝来比方,接着陈说匈奴、南越、齐、赵、淮南的难处,最后才说出劝谏之意。

其辞如下:“臣听说秦背靠曲台之宫,以严刑峻法统治天下,划分郡县使其互不侵犯,出兵征讨匈奴、南越。

到其晚年穷途末路,张耳、陈胜以合纵六国之兵为据,攻打函谷关,咸阳便成孤危之地。

为什么呢?因所设郡县互不相亲,千家万户不来相救。

现匈奴几度攻到黄河北边,骑兵一到甚嚣尘上,上不见飞鸟,下不见伏兔,战斗不休,救兵不止,死者相随,车辇相连,军粮转输,千里不绝。

为什么呢?因赵王只想恢复其河间之地,六个齐王一心怨恨惠帝吕后,城阳王只盯着济北的卢博,三个淮南王更想着为父报仇。

大王怎不想想,诸国各有私怨,各有主意,恐怕不会专为吴国发出救兵。

这样,致使匈奴的兵马进窥邯郸,越人的舟楫涉过长沙齐聚青阳。

即使梁王联合淮阳之兵,下淮东,越广陵,以断绝越人的粮道,汉军也截断西河而下,北守漳水,以扶助大国,匈奴也能日益推进,越人也能更加深入,这就是臣之所以为大王担忧的事。

“臣听说蛟龙举首奋翼,则浮云流动,雾和雨都聚集而来。

圣王砥砺志节修养德行,则游说之士都归附其义思慕其名。

如今臣只要竭尽智慧精思远虑,则没有哪个诸侯国不可去供职;只要将鄙陋之心加以掩饰,则哪个大王的门庭不可去挥舞长袖?然而臣之所以走过几个大王的朝廷而不去,背离家乡不远千里而来投奔大王,不是厌恶自己的国家而喜欢吴国的民众,而是向往大王的高风德行,尤其欢悦大王的仁义。

因而希望大王不要心不在焉,仔细听清我说的意思。

“臣听说上百只鸷鸟,不如一只大鹗。

赵未被分割之时,武力强盛,力可举鼎之士聚于邯郸,一天便可形成集市,但无法救助幽王被吕后囚死。

淮南连络山东的侠客,敢死之士充盈朝廷,但也不能使被废迁到西边的厉王返回。

如果不听忠言,即使有专诸、孟贲那样的勇士,王位也不能安稳,这是明摆着的。

希望大王审慎考虑。

“当初,文帝入关立为天子,面对纷乱之局而寒心颤栗,每天不待天明即起身操劳。

自登基即位,便派遣朱虚赴齐,嘉奖齐王首先举兵诛伐诸吕之功,又分割土地封宗室子弟为王,以皇子分别占据了梁、代膏腴之地,又将淮阳并入梁地。

接着,济北王谋反被诛,将淮南王囚死于雍,二王之所以如此,岂不是有像新垣平那样的臣子撺掇吗!当今天子刚刚继承先帝之遗业,即左边规约山东诸王,右边临制关中之地,权柄转移,形势变换,亲近大臣也难摸底细。

大王对此如不觉察,臣恐怕有如新垣平之徒妄言周朝的宝鼎又出现于汉中而煽风点火,则我吴的继嗣,等不到当世就将灭绝。

高皇帝火烧栈道,水淹章邯,兵不停留,民不解困,东驰函谷,大破西楚。

水攻则使章邯亡其城,陆攻则使霸王失其地,这些都证明了汉室之安固,希望大王仔细察考。”吴王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当时,景帝之弟梁孝王势要显赫,也招聘游士。

于是邹阳、枚乘、严忌知吴王不可劝说,便都到梁国去投靠孝王。

邹阳这个人很有谋略,既慷慨仗义,又不无原则地附合,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

羊胜等妒忌邹阳,便在孝王面前诋毁他。

孝王很生气,将他下狱论罪,准备杀掉他。

邹阳因客游于梁遭受谗言而获罪,担心不仅自己死而且还会累及无辜,便从狱中上书说:“臣听说忠者无不有报,信者从不见疑,臣常以为很对,其实这只是空话。

昔日荆轲仰慕燕太子丹之义,精诚感天,白虹贯日,而燕太子却害怕了;卫先生为秦策划长平之战,精诚所至,太白食卯,而秦昭王却起了疑心。

精诚能够感动天地却不能取信于两位主上,岂不太可悲了么!如今臣尽忠竭诚,精心计虑愿大王能有所知,但大王左右不明,突然将臣拘捕刑讯,致使臣之忠诚为世人所疑。

这就像荆轲、卫先生之事重演,而燕太子、秦昭公仍未晓悟一样。

希望大王熟虑明察。

“昔日玉人卞和献宝,楚王砍其双足;李斯竭忠进谏,胡亥处其五刑。

所以箕子装疯卖傻,接舆佯狂避世,都是害怕遭此大祸。

希望陛下明察玉人、李斯之意,不像楚王、胡亥那样偏听,不要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

臣听说过比干剖心、子胥沉江之事,臣原来不相信,今天才知这是真的。

望大王明察,并加以怜爱。

“论语曰‘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为何如此?关键在于知与不知。

樊于期从秦国逃到燕国,把头颅借给荆轲去完成太子丹的使命;王奢从齐国逃到魏国,登上城头自刭以退齐兵而不连累于魏。

王奢、樊于期与齐、秦不是初交而与燕、魏并非故旧,之所以要逃离齐秦二国而为燕、魏两君而死,是因为德行合于志节,无限倾慕道义的缘故。

因此,苏秦为天下所不信任,但在燕国却成了像尾生那样的信士;白圭连战皆败丢失六城,却能为魏国夺得中山。

为何如此?就在于被理解接受。

苏秦担任燕相,有人在燕王面前诽谤他,燕王按剑而怒,竟杀掉马..马是宝马给他食用;白圭因夺取中山而显贵,有人在魏文侯面前进谗言,文侯却赐给他夜光之璧。

为何如此?因为这两主二臣,能够剖心析肝互相信赖,岂能为不实之辞所动摇!“女人无论美丑,入选宫中便生妒忌;士人无论贤与不肖,进入朝廷便相嫉恨。

昔日司马喜在宋国剜掉膝盖,却一下成了中山之相;范睢在魏国被打掉牙齿折断肋骨,而终于被秦封为应侯。

这两人都深信忠信可恃,直道而行,捐弃朋党之私,奉行孤独之交,所以不可避免要遭人嫉妒。

因而申徒狄跳进黄河,徐衍背着石头沉海,都是为世人所不容,而又不肯结党于朝以乱主上之心而苟且偷生。

百里奚一路乞食来到秦国,缪公却能委之以政;宁戚在牛车下唱歌自荐,齐桓公却能任之以国。

这二人难道是一向在朝为官,借助左右大臣的美誉,然后为二主所重用的么?只要心心相映,行为相合,便能坚如胶漆,像亲兄弟一样不能分离,岂能为众口所疑惑?偏听只会滋生奸佞,独任便会酿成祸乱。

昔日鲁公听信季桓子的话将孔子驱逐,宋公采纳子罕的计谋把墨翟囚禁。

以孔、墨之辩才,尚不能避免为谗言陷害,说明二国多么危险。

为什么呢?众口铄金,足以离散骨肉。

秦国曾任用戎人由余而称霸中原,齐国曾任用越人子臧而使威、宣两代强盛。

这二国岂被流俗所束缚,为世人所牵制,为片面的不实之辞所左右了么?只有兼而听之,并而观之,才能以贤明垂于当世。

所以意气相合则胡、越之人可当作兄弟,像由余、子臧便是;不合则骨肉之亲可视为仇敌,像丹朱、虞象、管叔、蔡叔便是。

如今的人主果真能像齐、秦之君那样明察,不学宋、鲁之君那样偏听,则不仅五霸之业不足为奇,而且三王之治都易于实现。

“因此圣明之王要觉悟,不是像燕王哙将王位禅给子之,不是像齐简公为田常杀死而无怨,而是要像周武王分封比干的后代,为被商纣剖腹的孕妇修墓,那样才能功业冠盖天下。

为什么呢?因为推行善政永不知厌倦。

晋文公采纳仇人勃..之言,而称霸于诸侯;齐桓公任用仇人管仲为相,便能一匡天下。

为什么呢?慈仁体现于殷勤,赤诚发自于内心,这不是可用空话代替的。

“秦采用商鞅之法,向东削弱韩、魏,日益强盛而自立于天下,而最终将商鞅车裂。

越采用大夫文种之谋,打败劲吴而称霸中原,但接着就诛杀了文种。

所以孙叔敖三次去相而毫不后悔,陈仲子辞去三公宁愿为人浇园。

如今人主如真能克服骄傲之心,满怀报答之情,披心腹,显诚意,堕肝胆,施厚德,始终与臣下和衷共济,对士人无所吝惜,则夏桀之犬可以让它去对尧舜狂吠,盗跖之客可以叫他去刺杀许由,何况还拥有万乘大军的威权,能凭借圣明之王的才资呢!至于像荆轲为了燕太子而甘心沉灭宗族,要离为吴王效命而不惜烧死妻儿,假如为大王效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臣听说把明月之珠、夜光之璧悄悄丢在路上,则众人无不按剑相互斜视。

为什么呢?因为都没有去捡的理由。

蟠龙一样的大树,盘根错节,长得奇形怪状,却可用来做成天子所乘的车舆,因为左右之人先对它进行了修饰。

因此无缘无故前来,即使献上随国之珠、和氏之璧,也只会引来怨恨而见不到恩德;如果有人先为之游说,尽管是枯木朽株,也不被遗弃而能发挥作用。

如今天下的布衣之士,穷困潦倒,即使身怀尧、舜之术,具有伊尹、管仲之辩才,充满关龙逢、比干之忠诚,但素无根基又无人修饰提携,虽然竭尽精神,想在当世之君面前一陈忠言,则人主也必然当作那种按剑邪视心怀叵测之类的人来看待。

这正是布衣之士想尽枯木朽株之力而不可得呀。

“圣王制驭天下,有如陶工转动钧轮,平正均匀而不为卑谦之语所迷惑,不为众口之多所夺志。

秦始皇听了中庶子蒙嘉之言,相信荆轲献图,结果图穷而匕见;周文王到渭水打猎,遇到吕尚载以同归,得其辅佐而成为天下之王。

秦信任左右之臣而几乎送命,周重用陌路之人而成就了王业。

为何如此呢?因为他们能超越拘泥之语,突发奇特高论,惟有如此才能指明一条宽阔亮堂的道路。

“如今人主沉迷于谄谀之辞,受到左右弄臣的牵制,把那些才识高远不受羁绊之士当作牛马来看待,这正是周代的鲍焦之所以愤世嫉俗的原因啊。

“臣听说盛装上朝的人不因私心而辱没道义,砥砺名节的人不以谋利而伤害德行。

因而里的名字叫胜母,至孝的曾子就不进去;邑的名号为朝歌,非乐的墨子回头就走。

而今要使天下有志之士屈从于威重之权,胁迫于势要显贵,不顾脸面卑躬屈膝以事谄谀之人,而求得亲近于主上左右,那样,志士宁可死于沟壑洞穴,哪还有趋拜阙下,以尽忠信的人呢!”此书上奏孝王,孝王立即放了邹阳,奉他为上宾。

当初,羊胜、公孙诡纵恿孝王要求被立为汉太子,孝王又曾上书,希望皇上赐修一条直通长乐宫的车道,并擅自役使梁国士民修筑一条甬道以朝拜太后。

爰盎等人都认为他不适合立为太子,天子也不同意。

孝王恼羞成怒,派人刺杀了爰盎。

皇上怀疑是梁所杀,派使者轮番前来谴责孝王。

孝王才开始与羊胜、公孙诡阴谋策划,邹阳力争认为不可,所以遭到陷害。

枚乘、严忌都不敢进谏。

梁国事败,羊胜、公孙诡死后,孝王害怕被诛,才想起邹阳之言,深表感激,送给他千金之礼,求他想办法在皇上面前解罪消灾。

邹阳以前知道齐国有个王先生,年已八十多,善于出奇计,便去见他,对他说起这件事。

王先生说:“难啊!人主有私怨深怒,一定要施以诛杀,真是难以解脱。

以太后之尊、骨肉之亲尚且不能阻止,何况臣下呢?昔日秦始皇怒迁太后,群臣进谏而死了数十人。

得亏茅焦上殿廓清大义,始皇不能驳其所言,才勉强听从了他的话。

但像茅焦这样得免一死的也仅仅是九牛一毛而已,此事之所以难就难在这里。

今天你想怎么办呢?”邹阳说:“邹、鲁之地有精通经学之人,齐楚等国多雄辩机智之才,韩魏等国时有奇节之士,我将一一去访问。”王先生说“:你去吧,回来后,请到我这里来一下然后再西去。”邹阳走了一月有余,也没找到好办法,回来见过王先生,说“:我决定去长安了,您以为如何?”王先生说:“我前些天想献一愚计,又怕因而堵住了众人的口,就自认为鄙薄而没敢说。

你果真要去,一定要去见王长君,士人中没有超过这个人的了。”邹阳记在心里,说:“一定照办。”他告辞而去,不经梁国就径直到了长安,按王先生所说到王长君家做门客。

这个长君,是王美人的哥哥,后被封为盖侯。

邹阳住了几天瞅空对王长君请罪说“:臣并不是看您没有役使之人而来侍奉您的,臣愚不自量,是有一要事相告。”长君跪着答礼说:“幸蒙赐教。”邹阳说:“我知道长君之妹在后宫所受宠幸,天下无有,但长君的行迹却多有不循规蹈矩之处。

如今爰盎被刺之事正在穷究,梁王恐怕要被诛杀。

那样的话,太后将忧郁淤积,泣血在心又无处发泄,一定切齿痛恨,侧目于贵宠之臣。

臣恐怕长君之危,危若累卵,不免暗自为足下担忧。”长君惶然说“:这将如何是好?”邹阳说“:长君如能细细对皇上言说,得以不再追究梁国之事,您必将结好于太后。

太后必将以厚德报答您,感恩之情深入骨髓,而长君之妹便能得到两宫宠幸,您的地位就固若金汤了。

况且这样做对梁王又有存亡继绝之功,可谓是德布天下,名传四方,望长君深思熟计。

昔日,舜的弟弟象天天都想杀舜,而舜立为天子之后,却将象封于有卑。

仁人对于兄弟,没有不消之怒,没有隔夜之仇,只会日益加深亲爱之情,所以为后世传颂。

鲁公子庆父派仆人杀了太子子般,断狱时却归罪于邓扈乐,庆父之弟季友不探究实情就把扈乐杀了;庆公又亲手杀了闵公,季友又纵而不追还免其乱杀之罪。

《春秋》认为季友所为符合亲亲之道。

鲁庄公的夫人哀姜淫乱,被齐人杀于夷地,孔子则认为齐桓公依法行事是一大过错。

您用这些去劝说天子,或许梁国之事可侥幸不奏。”长君说“:行。”他找了个机会对皇上照说了一遍。

加上韩安国也为此事求了长公主,梁孝王果然未被治罪。

枚乘传枚乘,字叔,淮阴人,曾为吴王刘濞郎中。

吴王因怨恨朝廷而开始策划谋反时,他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得到保全者便全都昌盛,失去保全者便全部灭亡。

舜无立锥之地,却得到了天下;禹的部落不满十户,却称王于诸侯。

商汤、周武的土地起初都不过百里,但上感天象,不绝日月星辰之光;下抚黎民,不伤百姓之心,之所以如此,是因有为王的道术。

君臣父子之道,皆出于天性;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遇事不会失策,功业可流传万世。

臣枚乘愿诚心诚意为您效忠,请大王予以同情,对臣所说稍加留意。

“用一缕细丝系着千钧的重物,上面悬挂在无限的高处,下面垂于不见底的深渊,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哀怜它即将断绝。

惊魂未定之马又用鼓声惊吓,丝线快要断了还要施以重压;丝线一断,上面高于天不可复结,下坠入深渊难以再出。

所以改弦易辙正在今日,可谓千钧一发刻不容缓。

能听忠臣之言,则百般举措可免灾祸。

若一定要随心所欲,则危于累卵,难于上天;而改变心之所欲,则易于反掌,安于泰山。

今天如想穷极天命之寿,尽享无穷之乐,追求天子之尊、万乘之势,就是不想易如反掌般地处于泰山之安,而是甘愿危若累卵一样地走上天之难,这正是愚臣之所以为大王迷惑不解的。

“有人害怕自己的影子讨厌自己的脚印就倒退着走路,结果脚印更多,影子更急,却不知道停在阴处,影子就会消失,足迹就会灭绝。

要想人不闻,除非己不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

要想让热水变凉,而用一人烧火,用百人荡扬,是毫无用处的。

不如退柴停火就罢了。

烧火不停,却用扬汤去救,就好比抱着柴草去救火。

养由基,是楚国一个善于射箭的人,距离杨树叶一百步,可百发百中。

以杨树叶之小,加上百发百中,可谓善射了。

但他最远也只能在百步之内,和臣枚乘所见之远相比,可说还只是一个不知操弓持箭的人。

“福的产生有其基础,祸的到来有其根源;培养福的基础,断绝祸的根源,祸怎么会来呢?泰山上的滴水可以穿石,紧绷的绳索可以切断井栏。

水不是穿石的钻子,绳子不是锯木的锯子,是因日积月累使之然。

一两一两地称秤,称到一担必定要差;一寸一寸地量,量到一丈必定超过。

以担来称用丈来量,不仅快捷而且误差小。

十人合抱的大树,开始只是小芽,用脚可以踢断,用手可以拔起,要不让它生长,只有在它未成形之前。

磨子和磨刀石,看不见它的磨损,到时候就磨光了;种树养牲畜,看不见它的生长,到时就长大了;积累德行,不知道有什么好处,到时自然有用;背弃理义,不知道有何坏处,到时就会灭亡。

臣希望大王慎重考虑并身体力行,这是百世不易的道理。”吴王没有采纳。

枚乘等人便离开吴到梁去投靠孝王。

景帝即位后,御史大夫晁错为汉室定下制度。

不断削弱诸侯王。

吴王于是与六国谋反,以诛晁错为名,举兵向西进攻。

汉室听说后,便斩了晁错向诸侯谢罪。

枚乘便又对吴王进谏说:“昔日,秦在西面与匈奴、西戎作战,北边修筑榆关防守,南边防范羌人、..人,东边面临六国的合纵之军。

六国凭借信陵君的资望,经由苏秦游说结盟,又以荆轲之勇相激励,齐心合力以对付秦国。

但秦却终于打败了六国,灭掉了他们的社稷,而统一了天下。

原因何在呢?在于地利不同,和民力轻重不等。

如今汉朝据有全秦之地,兼有六国之众,对戎狄以恩义相抚。

南边的羌人、..人,其地十倍于秦,其民百倍于秦,却向汉朝朝贡,这是大王所明知的。

现在有些谗谀之臣为大王谋划,不论骨肉之义,不管民力之轻重,国家之大小,专门把吴推向祸坑,这正是臣之所以为大王忧虑的。

“以吴国的兵力同汉相敌,就好比蝇蚊飞进牛群,以腐肉去咬缺利剑,一旦交锋必败无疑。

天子听到吴率领各被削黜的诸侯,要来责问违背先帝遗约之事,便亲自诛杀了朝廷的御史大夫,以检讨以前的过错。

这样,大王之威已显于天下,而功劳则超过了汤武。

吴虽只有诸侯之位,而实际上富于天子;虽然偏僻在东南,而地方实际上比中原好。

汉朝尽管有二十四郡,十七个诸侯国,各种贡赋转运数千里不绝于道,其珍奇古怪之物还不如大王的东山之府;向西转运的粮食,陆路车不断,水运船满河,但还不如大王的海陵之仓。

修筑上林苑,离宫散在其中,积聚玩好之物,圈养珍禽异兽,但不如大王的长洲之苑。

虽有曲台可游,登临远眺,也不如大王以东海为朝夕之池。

虽有壁垒高深,城墙关隘,也不如大王的江淮之险。

这正是臣认为大王之所以应该快活满足的地方。

“大王现在退兵速归,十分之祸还只有五分。

不然的话,汉室知道吴有吞并天下之心,赫然震怒,调遣羽林水军顺江而下,袭击大王之都;鲁王、东海王断绝吴军的饷道;梁王命令车兵骑兵,只训练不出战,囤积粮食固守,以逸待劳,等候吴军断粮。

到那时大王虽想返回,也都不可能了。

三个淮南王计议,相约不出兵相从,齐王已自杀身亡,胶东、胶西、济南、淄川四国之兵不能出其境,赵王则被围困在邯郸,这些都是掩盖不住,已经明白的事实。

大王远离本国千里之外,号令不出十里之内。

张羽、韩安国率兵从北面攻来,弓高侯则屯兵于吴军左右。

吴军不敢离开营垒,日夜不得休息,臣不禁为之哀伤,愿大王明察。”吴王不用他的方策,终于被消灭了。

汉平定了七国之乱,枚乘也由此闻名。

景帝召他进京拜为弘农都尉。

他长期来被大诸侯国奉为上宾,与英俊之士同游成了他的爱好,因而不乐意做郡县官吏,便称病免官而去。

他再次来到梁国,梁国的宾客都善于作赋,以他写得最好。

孝王死后,他回到淮阴。

武帝当太子时即听说枚乘之名,即位后,枚乘已年老,但仍用蒲草裹住轮子的安车接他进京,结果死在途中。

又下诏询问枚乘的儿子,却没有善于为文者,后来才得到了他的庶子枚皋。

枚皋字少孺。

枚乘在梁时,娶的小妾所生。

他东归之时,枚皋之母不肯随他同去,他一怒之下,便分给枚皋数千钱,留他与母亲一起居住。

长到十七岁,枚皋上书梁共王,得以召为郎官。

三年后,派为使者,因与其他侍从争宠,遭谗言陷害获罪,家室被抄。

枚皋流亡到长安,遇上大赦,便上书皇上,自称是枚乘的儿子。

武帝大喜,召入宫中待诏,枚皋从此在宫中作赋。

曾诏令他以平乐馆为赋,认为他写得很好。

后拜他为郎,曾出使匈奴。

枚皋不通经术,诙谐调笑类似于俳倡,所作赋颂,好为轻女曼戏语,也正因如此而被狎昵宠贵,跟东方朔、郭舍人差不多,但却不能像严助等人得为高官。

枚皋曾随武帝到甘泉宫、雍地、河东等地,到东边巡狩,泰山封禅,到宣房堵塞黄河决口,游览三辅离宫等,凡登临山泽以及射猎、狗马、蹴鞠、刻石,只要皇上有所感触,就要他作赋。

他为文快疾,接受诏命转眼就成,所以作品很多。

司马相如善于为文但写得慢,因而作品少,但比枚皋写得好。

枚皋在赋中也自认为不如相如,又说作赋就是俳戏,别人视如倡优,自己很后悔跟倡优为伍。

所以他在赋中诋毁丑化过东方朔,也诋毁丑化自己。

他的文笔委婉,曲尽其事,以尽其意,颇为诙谐逗笑,不太闲雅。

其中可读的共一百二十篇,过于轻浮嘻戏而不可读的还有数十篇。

路温舒传路温舒,字长君,钜鹿东里人。

其父是里的监门。

温舒小时牧羊,他把湖泽中的蒲草取来,做成简牒,编起来写字。

写得稍好一点时,当上了狱中的小吏,由此开始学习律令,不久提为狱史,县里面有疑惑的事都来问他。

太守来到县里,看到后感到很惊异,便让他代理曹史。

他又钻研《春秋》,弄懂了其中的大义。

后被举为孝廉,任为山邑县丞,因犯法免去官职,又回去担任郡吏。

元凤年间,廷尉解光治理诏狱,请温舒代理曹掾之事,官守为廷尉史。

恰逢昭帝驾崩,昌邑王刘贺被废,宣帝刚继位,温舒上书,建议应该崇尚德治减缓刑罚,其内容如下:“臣听说齐曾有公孙无知作乱,而齐桓公却因而兴起;晋曾有骊姬为害,而晋文公却成了霸主。

本朝以来曾有赵王谋逆,诸吕作乱,而文帝则实现了大治。

由此看来,祸乱的结果,必将导致圣人的出世。

齐桓公、晋文公扶持势微的周室复兴崩坏的礼乐,尊崇周文王、武王的基业,恩泽施予百姓,功德遍及诸侯,虽然比不上三王,毕竟使天下复归仁义。

文帝深切期望以至德之治奉承上天之心,而崇尚仁义,减省刑罚,除关隘通津梁,对诸侯王不分亲疏一视同仁,敬重贤良如贵宾,爱护百姓如赤子,对亲近之人奉行恕道以情相安,并推及海内,因此牢狱为之一空,天下太平无事。

在紧接着动乱之后,必须施以不同于以往的恩惠,这就是贤圣之君之所以诏示天命的原因。

以前,昭帝即位没有子嗣,大臣们忧心忡忡,焦虑合谋,都认为昌邑王为最尊最亲,便提出立他为嗣君。

然而上天不授其命,让淫乱迷住了他的心窍,于是他自取灭亡了。

深入考察祸变的原因,却是上天为了引出至圣之人的方法。

所以,大将军霍光受武帝之命,股肱汉室,披肝沥胆,以定大计,废黜无义之人,拥立有德之君,按天意行事,然后宗庙才得以安定,天下才归于太平。

“臣听说《春秋》有言,王者即位应改定正月以统天下,表示慎始有终。

陛下初登至尊之位,应与天意相合,纠正前朝的失误,定出始受天命的大统,清理苛烦的法令,解除民间的疾苦,存亡继绝,以顺应天意。

“臣听说秦有十大过失,其中有一条至今尚存,就是专治刑狱的吏员。

秦时,贬低文学,提倡武勇,以仁义之臣为贱,以治狱之吏为贵;直言进谏谓之诽谤,劝阻过错谓之妖言。

注重礼仪的正人君子不为世所用,忠良恳切之言都郁闷在胸,赞颂阿谀之声每日不绝于耳;一心只听虚假的赞美,现实的灾祸便视而不见。

这就是秦之所失掉天下的原因。

方今天下幸赖陛下深厚的恩德,没有战乱之危、饥寒之患,老百姓父子夫妻合力兴家,但还未实现太平盛世。

其原因就在于刑狱之乱。

刑狱是天下最重要的事情,因为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能再接。

《尚书》上说:‘与其杀无辜,宁可失之于不治。

’而今天治理刑狱的官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使,以刻薄为明察;苛严者名闻朝野,公平者却后患无穷。

所以治理刑狱的官吏都想把犯人整死,并非是他憎恨罪犯,而是他自己安身立命就在于致人于死。

因此死人之血流遍了街市,受刑的罪徒比肩而立,以大辟处死的每年数以万计,这就是仁爱圣德之所以被伤害的缘故。

太平之世不能实现,总的来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按人之常情,安乐则愿生,痛苦则想死。

重刑之下,要他说什么不说呢?所以犯人不胜痛苦,就胡乱招供;办案者正好利用,就设好圈套进行诱供;恐怕上奏皇上被驳回,又千方百计深文周纳、罗织罪名。

因此当准奏而罪名成立,即使给善于断狱的咎鲧去看,也会认为是死有余辜。

为什么呢?因为经层层狱吏罗织,按律令条文该当何罪早已不言自明了。

如此,狱吏专为深文刻薄,残酷无比,为苟且于一时,不顾国家之患,实为今世之大敌。

所以俗语说:‘画地为狱,议不能入;刻木为吏,必不与对。

’这都是痛恨狱吏所发出的悲痛呼声。

所以说天下之患,没有比冤狱更深的了;败坏法令挑乱政事,离间亲戚阻塞言路,没有比治狱之吏更厉害的了。

这就是所谓秦之弊政至今尚存的一条。

“臣听说乌鸢鸟的卵不去毁坏,然后凤凰就会飞来;诽谤之罪不予诛杀,然后良言才能进呈。

古人有言:‘山薮藏疾,川泽纳氵于,瑾瑜匿恶,国君含垢。

’陛下只有解除诽谤之罪以招纳恳切之言,广开天下之口,拓宽谏诤之路,扫除秦朝的暴政,尊崇文王武王的圣德,省法制,宽刑罚,废黜治狱之吏,太平之风才可兴起于当世,永远走向祥和康乐,与天同在,无穷无尽,天下百姓幸甚。”宣帝认为他说得很对,调他任广陵王府库的官长。

后内史荐举温舒文学为第一,升迁为右扶风丞。

当时,皇上诏令公卿大臣推举可出使匈奴的人,温舒上书,表示愿为使者随从,去暴尸塞外,以尽臣下之节。

皇上将此书下发给度辽将军范明友、太仆杜延年问询,认为其言不妥,将他罢归原官。

不久,又升迁他为临淮太守,治绩十分突出,后死在任上。

温舒跟其祖父学过历数天文,曾断言汉朝只有二百一十年,并秘密上奏预为戒备。

成帝时,谷永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到王莽篡位时,想宣扬其取汉而代之的理由,才把他的上书公开出来。

温舒的儿子及孙子都曾做到了太守一级的大官。

河间献王刘德传景帝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了武帝。

栗姬生临江闵王荣、河间献王德、临江哀王阏。

程姬生鲁共王余、江都易王非、胶西于王端。

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彭祖、中山靖王胜。

唐姬生长沙定王发。

王夫人生广川惠王越、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舜。

河间献王刘德在景帝前二年(前155)立为王。

他喜爱钻研古书,总是寻根问底非要弄清史事的真相。

如果从民间得到了一本好书,他一定要工整地抄写一本,自己将真本留下,用写本还给人家,还要给予金银缯帛的赏赐以招徕更多的人来献书。

由此四面八方有学问的人不远千里而来,有的还将祖先留下来的旧书带来进献给他,所以他得到了很多书,可与朝廷的书库相比。

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嗜好藏书,但他所收罗的大多是一些浮言虚词的无实用的书。

献王所得到的书则都是古文,是秦朝焚书以前的旧书,如《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等等,都是些经典、史传以及学者的解说论述,如孔夫子师徒的著述。

他将六经都设了学官,还立了《毛氏诗》、《左氏春秋》等博士。

他大修礼乐,崇尚儒术,一举一动都要按儒家的学说办。

武帝时,献王进京朝贺,进献雅乐,对答三雍宫和皇上诏策所问的三十多件事。

他的策对以推崇儒术为主旨,所论中肯得体,文字简约而意甚明确。

献王在位二十六年后去世。

中尉常丽禀报朝廷说“:河间王以其身端正来治理其国,温良仁爱、恭谦节俭,笃厚孝敬、爱怜下人,明智深察,鳏寡之人无不受其恩惠。”大行令上奏说:“谥法说‘聪明睿智为献’,河间王应谥为献王。”其子刘不害继嗣为共王,四年就死去了。

共王之子刘堪继位,在位十二年,为刚王。

子刘授嗣,在位十七年,为顷王。

子刘庆嗣,在位四十三年,为孝王。

孝王之子刘元继嗣。

刘元曾将已故的广陵厉王、厉王太子以及中山怀王以前的姬廉等娶来做姬。

甘露年间,冀州刺史上奏弹劾刘元,事情发落到廷尉,要将廉姬等捉拿审问,刘元强迫她们自杀,共死了七个人。

执事官员奏请将刘元诛斩,皇上下诏只削去了他二个县,一万一千户。

后来刘元对少史留贵发怒,留贵翻墙逃出,想去告发刘元,刘元就派人杀了留贵的母亲。

执事官又上奏刘元残暴之性不改,不能做诸侯国君。

便废去了王号,迁往汉中房陵,过了几年,他又犯法,其妻与他共乘朱轮车,他大怒,用鞭子抽打不算,还逼其妻自己剪光头发。

汉中太守奏请治罪,刘元却病死了。

他在位十七年,死后国除。

过了五年,成帝建始元年(前32),又将担任上郡库令的刘元的弟弟刘良立为王,这就是河间惠王。

刘良继承了献王的德行,其母太后死后,他按照礼仪服丧。

哀帝下诏褒扬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可为宗室仪表,加封他一万户。”惠王在位二十七年,儿子刘尚嗣位,王莽时绝国。

临江闵王刘荣传临江闵王刘荣在景帝前四年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去太子位而为临江王。

三年后又因侵犯宗庙的坟地修建宫室而获罪,皇上征召他入朝。

刘荣临行之前,在江陵北门外向行路之神累祖祷告,可一上车,车就因轴折断而毁坏了。

江陵的父老乡亲都暗中流泪说“:我们的王不会回来了!”刘荣到京后,接旨到中尉府对簿公堂。

中尉郅都却发下公文对他责问,刘荣恐惧不已,便自杀了。

后埋葬在蓝田,有数万只燕子飞来衔土放到他的坟上,百姓都为之哀怜。

刘荣是景帝的长子,他没有后代,国被除。

土地没入汉室,改为南郡。

江都易王刘非传江都易王刘非在景帝前二年被封为汝南王。

吴楚造反时,刘非刚十五岁,很有才气,上书自请去攻打吴兵,景帝赐给他将军印,让他领兵击吴。

吴楚平定后,将他迁为江都王,治理原吴国之地,并因军功赐给天子的旌旗。

元光年间,匈奴大举侵入汉朝边塞,刘非上书愿领兵攻打匈奴,皇上没有同意。

刘非喜欢有勇气蛮力之人,他大修宫馆,广招四方豪杰,其骄横奢侈一天比一天厉害。

在位二十七年后死去,儿子刘建继嗣。

刘建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个邯郸人梁虫分带着女儿来献给易王,刘建听说她很漂亮,就私下把她叫来,因而留下不让出去了。

梁虫分四处放言说:“做儿子的竟然与父亲争妻!”刘建便派人把梁虫分杀了。

梁虫分家里的人上书告状,事下廷尉追查,正好碰上大赦,刘建因而未被治罪。

易王死后还未安葬,刘建住在服丧的庐舍里,竟将易王生前所爱的美人淖姬等十多人召来,与她们群居奸淫。

刘建有个妹妹徵臣是盖侯的儿媳,因奔易王之丧回到娘家,刘建又和她通奸。

他的异母兄弟刘定国为淮阳侯,是易王最小的儿子,因其母受宠,希望立他为易王继嗣。

刘定国对刘建所犯之事都很清楚,就用钱收买了一个叫荼恬的男子,要他上书告发刘建淫乱,不应当继嗣为江都王。

此事又交廷尉查办,廷尉却将荼恬以受人钱财为由上书治罪,处以斩首弃市,而对刘建的罪却不管。

此后,刘建几次派使者到长安接徵臣来家,其祖母鲁共王太后知道后,写信给徵臣说:“江都国中人言籍籍,请你慎重不要再到江都来。”后刘建派谒者去向共太后请安,太后哭着对谒者说:“你回去告诉大王,他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从现在起应当格外谨慎,难道他没听说燕王、齐王与姊妹淫乱被发觉而自杀的事么?就说我为大王天天哭泣。”谒者回来把共太后的话对刘建讲后,刘建大怒,把谒者痛打了一顿,赶出了王宫。

刘建到章台宫游玩,命四个女子乘上一艘小船,他用脚晃荡倾覆了小船,四人都落入水中,二人被淹死。

后来他游雷波,天刮着大风,刘建派二个郎官乘小船划进大浪之中。

船翻了,二个人落水,抓着船帮,时浮时沉。

他在岸上观看哈哈大笑,不派人救援,使二人都淹死了。

宫人、姬妾、八子中谁犯了过失,他就让她裸体站着击鼓,或者吊到树上,时间长的三十多天才给衣服穿;有时谁的发式不中他的意,动辄用鞭子抽打;或放出狼来将其咬死,他在一边观看而大笑;或关起来不给吃的,使其饿死。

这样共杀死无辜三十五人。

刘建还想叫人与禽兽交配而生出孩子来,他强迫宫女裸体仰面朝天,与公羊或公狗交配。

刘建专为乱淫狂交,自知罪孽深重,国中有很多人想上书告发,他害怕被诛杀,心中惶恐不安,就同他的王后成光一起唆使一个越地来的婢女装神弄鬼,诅咒皇上,并向郎中令等人泄露他的怨恨说“:汉廷如果再派使者来治我的罪,我决不俯首就擒定将反叛。”刘建也听到了很多淮南王、衡山王的阴谋,担心一旦发生变乱,被他们所吞并,于是也打造兵器。

他将王后的父亲胡应号称为将军,把很有才力善于骑射的中大夫疾称为灵武君。

他以黄瓦盖屋顶,刻好皇帝玉玺,铸了将军、都尉的金印、银印,造了汉朝使者的符节二十个,绶带上千条,制定了设置军官数目品秩以及拜爵封侯各种赏赐的文书,准备了天下各地的舆图以及军阵图。

又派人与越繇王、闽侯联络,送给他们许多锦帛奇珍,繇王和闽侯也送给他许多细布、葛布、珠玑、犀甲、翠羽、虫爰熊奇兽等。

几次通使往来,定下约束,遇有急难互相救助。

到淮南王谋反被揭发,追查其党羽,有很多牵涉到刘建,刘建派人拿了很多金钱行贿才没有关进监狱。

此后他又对亲近的臣下说“:我身为诸侯王,每年都担心被治罪,活着也没有什么快乐惬意的事,壮士不能坐等死亡,我想做出别人所不能做出的事来。”他不时把皇上赐给他父亲的将军印拿出来佩带,打着天子所赐的旗帜到处招摇。

几年后,此事被揭发,汉朝派丞相长史和江都相联合查处,查出其所藏的兵器、玺绶、符节等谋反的证据,负责查办的官员奏请将他逮捕予以诛杀。

皇帝诏命“:交给各列侯、二千石以上官吏、博士议罪。”议论结果都说:“刘建失去为臣之道,已日积月久,几次蒙恩不忍心诛除,终于萌生谋反的逆心。

他所做的那些无道之事,即使夏桀、商纣之恶也不至于此。

是天要行诛地所不赦,应当用谋反之罪予以诛杀。”皇上诏令宗正、廷尉到江都审问刘建。

刘建畏罪自杀了,他的王后成光等都被斩首弃市。

他在位六年,国被废除,土地没入汉室,置为广陵郡。

胶西于王刘端传胶西于王刘端,景帝前三年立为王。

刘端为人狡诈暴戾,又患阳痿,一近女人就要病几个月。

他喜欢以一些他宠爱的少年作为郎官。

这些郎官在其后宫淫乱,刘端抓到就要杀掉,并连他们的母亲一起杀。

因他屡次触犯法律,汉朝公卿几次奏请将他诛杀,天子不忍心,刘端有恃无恐更为猖狂。

经有关官吏一再奏请,才将其国土削去了三分之二。

刘端心怀恼怒,于是不理国事,府库破坏漏雨,财物腐烂的以数百万计,而他既不收管也不搬往他处。

他命令官吏不要再收取租赋。

他还将警卫都撤除,把宫门封起来,只从一个小门出入。

又屡次改名换姓,化装成布衣,跑到其他国家去。

朝廷派来的相二千石,如果奉行汉朝法律来治理,刘端就千方百计搜求他的罪状来告发他,实在找不出罪名的就设计陷阱来将他杀掉,他构陷的方法真是千变万化。

刘端的顽固足以使他拒绝任何劝谏,他的狡诈又足以使他文过饰非。

相二千石如果照他的办法来治国,那么汉朝又将要绳之以法。

所以胶西这个小小的诸侯国,为它而所杀伤的二千石官员却很多。

刘端在位四十七年,死后无子,国被废除,地没入朝,置为胶西郡。

赵敬肃王刘彭祖传赵敬肃王刘彭祖,在景帝前二年立为广川王。

赵王刘遂谋反被破后,他被徙为赵王。

彭祖为人巧佞,卑鄙谄媚,看上去像很恭谦,而内心十分刻薄狠毒。

他喜好法律,常持诡辩之论以中伤别人。

他宫内有很多宠姬,子孙也多。

相二千石想奉守汉法治国的,就会被他所害。

每有相二千石到来,彭祖就穿着粗布单衣,亲自去迎接并打扫馆舍,他设下许多疑难之事假装与相磋商,如果二千石有所失言,或犯了某种忌讳,他就记下来。

二千石想依法办事时,他就拿出来进行胁迫,胁迫不成,就上书告发,并诬告许多奸利之事。

刘彭祖在位六十多年,而相二千石没有能呆满二年的,动不动就获罪去职,重者死,轻者刑。

所以二千石无人敢依法而治,而他就专擅大权。

他派使者到各县垄断专卖,收入多于国家的租税。

因此赵王府多金钱,不过他滥赏诸姬和儿子,也挥霍光了。

彭祖不喜欢治理宫室和敬神敬鬼,但喜欢做官吏。

他曾上书愿督察国中的盗贼。

常常在夜里带上随从到邯郸城巡查。

京师来的使者和各地过往客商,都因彭祖阴险狡诈,不敢在邯郸停留。

很长时期以来,其太子刘丹与他异母妹和同胞姐奸淫。

江充告发了刘丹的淫乱,以及他派人杀人越货、剽劫商旅等等很多作奸犯科之事。

武帝派使者带吏卒逮捕刘丹,关进魏郡狱中,判处为死罪。

彭祖上书为刘丹鸣冤,表示愿带领国中的勇士去攻打匈奴,以赎刘丹之罪,武帝不答应。

但不久,刘丹竟因大赦而出狱了。

以后彭祖入朝,托皇上的姐姐平阳隆虑公主,请求将刘丹再立为太子,武帝不予应允。

彭祖曾将江都易王的宠姬娶了过来,对与刘建有奸的淖姬甚为宠爱,与她生了个儿子,号为淖子。

彭祖于征和元年死后,谥为敬肃王。

他死时,淖姬有个在汉朝做宦官的哥哥,被武帝召去询问:“淖子怎么样?”他回答说:“他为人多欲。”武帝说“:多欲的人不适合为国君治理子民。”又问武始侯刘昌如何,回答说:“这个人没有什么过错也没有什么赞誉。”武帝说“:像这样就行了。”就派使者立刘昌为王,就是赵顷王,在位十九年死去。

其子刘尊继位,为怀王,在位五年,无子嗣,绝位二年。

宣帝时又立刘昌的弟弟刘高,就是赵哀王,几个月就死了。

其子刘充嗣位,为共王,在位五十六年死。

子刘隐继嗣,到王莽时绝国。

李陵传李陵字少卿,年青时担任侍中建章监。

他善于骑马射箭,对人有仁爱之心,谦让下士,名声很好。

汉武帝认为他具有李广的风范,命他率领八百骑兵。

他曾深入匈奴二千余里,越过居延侦察地形,未遇到敌人顺利返还。

后升为骑都尉,带领精兵五千,驻在酒泉、张掖等地教习箭术以防卫匈奴。

几年后,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征大宛,命李陵带其五千兵马随后。

行至边塞,武帝又诏令李陵,要他留下手下将士,只率五百轻骑出敦煌,至盐水,迎接李广利回师,然后仍驻屯在张掖。

天汉二年(前99)李广利统领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攻击在天山一带活动的右贤王,武帝召见李陵,想要他为大军运送粮草。

李陵来到武台殿,向武帝叩头请求说:“臣所率领的屯边将士,都是荆楚勇士、奇材、剑客,力可缚虎,射必中的,望能自成一军独当一面,到兰干山南边以分单于兵力,请不要让我们只做贰师将军的运输队。”武帝说“:你是耻于做下属吧!我发军这么多,没有马匹拨给你。”李陵答道:“不须给马匹,臣愿以少击多,只用五千步兵直捣单于王庭。”武帝为他的勇气所感便同意了,并诏令强驽都尉路博德领兵在中途迎候李陵的部队。

路博德以前任过伏波将军,也羞于做李陵的后备,便上奏:“现在刚进秋季正值匈奴马肥之时,不可与之开战,臣希望留李陵等到春天,与他各率酒泉、张掖五千骑兵分别攻打东西浚稽山,必将获胜。”武帝见奏大怒,怀疑是李陵后悔不想出兵而指使路博德上书,于是传诏路博德“:我想给李陵马匹,他却说什么‘要以少击众’,现在匈奴侵入西河,速带你部赶往西河,守住钅句营之道。”又传诏李陵“:应在九月发兵,应从险要的遮虏鄣出塞,到东浚稽山南面龙勒水一带,徘徊以观敌情,如无所见,则沿着浞野侯赵破奴走过的路线抵受降城休整,将情况用快马回朝报告。

你与路博德说了些什么?一并上书说清楚。”于是,李陵率领他的五千步兵从居延出发,向北行进三十天,到浚稽山扎营。

将所经过的山川地形绘制成图,派手下骑兵陈步乐回朝禀报。

陈步乐被召见,陈说李陵带兵有方得到将士死力效命,武帝大悦,任陈步乐为郎官。

李陵在浚稽山遭遇到单于主力,被匈奴三万多骑兵包围。

李陵军驻扎在两山之间,以大车作为营垒,李陵领兵冲出营垒摆开队伍,前排持戟和盾,后排用弓和弩,下令:“听到击鼓就进攻,听到鸣金就收兵。”匈奴见汉军人少,径直扑向汉军营垒。

李陵挥师搏击,千驽齐发,敌兵应弦而倒。

匈奴军败退上山,汉军追击,杀敌数千。

单于大惊,召集左贤王、右贤王部八万多骑兵一起围攻李陵。

李陵向南且战且走,几天后被困在一个山谷中。

连日苦战,很多士卒中箭受伤,三处受伤者便用车载,二处受伤者驾车,一创者坚持战斗。

李陵说:“我军士气不如前,又鼓不起来,是何原因?莫非是军中有女人么?”原来,军队出发时,有些被流放到边塞的关东盗贼的妻女随军作了士兵们的妻子,大多藏匿在车中。

李陵把她们搜出来用剑杀掉了。

第二天再战,果然斩敌首三千多。

他们向东南方突围,沿着故龙城道撤退,走了四五天,被大片沼泽芦苇挡住。

匈奴军在上风头纵火,李陵也令将士放火烧出一块空地才得以自救。

又退到一座山下,单于已在南面山头上,命他儿子率骑兵向李陵发起攻击。

李陵的步兵在树林间与敌骑兵拼杀,又杀敌数千,并发连驽射单于,单于下山退走。

这天李陵捕得俘虏,供出:单于说:“这是汉朝的精兵,久攻不能拿下,却日夜向南退走把我们引到塞边,会不会有伏兵呢?”而许多当户和君长都说“:以单于亲率数万骑兵攻打汉朝几千人,却不能把他们消灭,那以后将无法再调兵遣将,也使汉朝越发轻视匈奴。

务必在山谷间再度猛攻,还有四五十里才到平地,即使不能破敌,返回也来得及。”这时,李陵军处境更加险恶,匈奴骑兵多,战斗一整天不下几十回合,敌人又死伤二千余人。

匈奴军不能取胜,准备撤走。

恰逢李陵军中有一个叫管敢的军侯,因被校尉凌辱而逃出投降了匈奴。

对单于说:“李陵军无后援,并且箭矢已尽,只有李陵将军麾下和成安侯手下各八百人排在阵式前列,分别以黄白二色作旗帜,派精兵射杀旗手即可破阵了。”他说的成安侯,是颍川人,其父韩千秋曾任济南相,进攻南越时战死,武帝便封他的儿子韩延年为侯,在李陵军中做校尉。

单于得到管敢,大喜,命骑兵合力攻打汉军,边打边喊:“李陵、韩延年快降!”接着挡住去路猛烈攻打李陵。

李陵处在山谷底,敌人在山坡上从四面射箭,矢如雨下。

汉军坚持南行,未等冲到..汗山,一天之中五十万支箭已全部射光,便丢弃战车而去。

当时,还剩士兵三千多,赤手空拳的就斩断车轮辐条当武器,军吏们也只有短刀。

又被一座大山所阻折入狭谷,单于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在险要处放下垒石,很多士卒被砸死,不能前进。

黄昏后,李陵换上便衣独步出营,拦住左右说“:不要跟着我,让我一个人去干掉单于!”过了很久,李陵才回来,叹息说“:兵败如此,惟求一死!”军吏说:“将军威震匈奴,皇上不会让您死,以后可想别的办法回去,像浞野侯虽被匈奴俘获,但后来逃回去,皇上仍以礼相待,何况对将军您呢!”李陵说“:您别说了,我不战死,不为壮士。”于是他要部下把旌旗都砍断,把珍宝埋藏在地下。

又扼腕道“:再有几十支箭,我们足以逃跑了,可现在无武器再战,天一亮就只有束手待擒了。

不如各作鸟兽散,还可能有逃回去报告皇上的人。”他令将士们每人拿上二升干粮,一大块冰,约定在边塞遮虏鄣会合。

准备夜半时分击鼓突围,但鼓未响。

李陵与韩延年一同上马,十多名壮士和他们一道冲出。

匈奴数千骑兵紧追,韩延年战死,李陵长叹:“我无脸面去见陛下呀!”于是下马投降了。

他的部下四散逃命,逃回塞内的仅四百余人。

李陵兵败之处离边塞只有百余里,边塞把情况报告了朝廷,武帝想必李陵已战死,就把他母亲和妻子召来,要相面的人来看,却说他们脸无死丧之色。

后来得知李陵已降匈奴,武帝大怒,责问陈步乐,陈步乐自杀了。

文武百官都骂李陵,武帝以李陵之事问太史令司马迁,司马迁则说:“李陵服侍母亲孝顺,对士卒讲信义,常奋不顾身以赴国家危难。

他长期以来养成了国士之风。

今天他一次战败,那些为保全身家性命的臣下便攻其一点而不计其余,实在令人痛心!况且李陵提兵不满五千,深入匈奴腹地,搏杀数万之师,敌人被打死打伤无数而自救不暇,又召集能射箭的百姓来一起围攻。

他转战千里,矢尽道穷,战士们赤手空拳,顶着敌人的箭雨仍殊死搏斗奋勇杀敌,得到部下以死效命,就是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

他虽身陷重围而战败,但他杀死杀伤敌人的战绩也足以传扬天下。

他之所以不死,是想立功赎罪以报效朝廷。”起初,武帝派贰师将军大军出征,只令李陵协助运输,后来李陵与单于主力战斗,贰师将军却少有战功。

武帝认为司马迁诬罔,是想诋毁贰师将军为李陵说情,于是把他下狱施以腐刑。

很久以后,武帝悔悟到李陵是无救援所致,说:“李陵出塞之时,本来诏令强弩都尉接应,只因受了这奸诈老将奏书的影响又改变了诏令,才使得李陵全军覆没。”于是派使者慰问赏赐了李陵的残部。

李陵在匈奴一年后,武帝派因木于将军公孙敖带兵深入匈奴境内接李陵。

公孙敖无功而返,对武帝说:“听俘虏讲,李陵在帮单于练兵以对付汉军,所以我们接不到他。”武帝听到后,便将李陵家处以族刑,他母亲、兄弟和妻子都被诛杀。

陇西一带士人都以李陵不能死节而累及家室为耻。

此后,有汉使到匈奴,李陵对使者说:“我为汉朝领步卒五千横扫匈奴,因无救援而败,有什么对不起汉朝而要杀我全家?”使者说“:皇上听说李少卿在为匈奴练兵。”李陵说;“那是李绪,不是我。”李绪本来是汉朝的塞外都尉,驻守奚侯城,匈奴来攻便投降了。

单于对他优礼有加,坐次在李陵之上。

李陵恨他为匈奴练兵而使自己全家被诛,便派人刺杀了李绪。

大阏氏要杀掉李陵,单于把他藏到北方去了,大阏氏死后才回来。

单于很看重李陵,把女儿嫁给他,立他为右校王,立卫律为丁灵王,他们都成了掌权的贵族。

卫律的父亲本是长水胡人,但他却在汉朝出生长大。

他同协律都尉李延年很好,李延年推荐他出使匈奴。

出使回来,恰逢李延年家被抄斩。

卫律害怕株连,就出逃投降了匈奴。

他很受单于宠爱,经常侍于左右。

而李陵则住外边,遇到大事才召入计议。

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辅政,他们一向与李陵很好,就派李陵过去的好友陇西人任立政等三人去匈奴招李陵归汉。

任立政等到匈奴后,单于置酒款待,李陵、卫律都在座。

他们虽见到了李陵,但不能私下讲话,便用目光向李陵示意,又几次把佩刀上的环弄掉,趁捡环时握住李陵的脚,暗示他可以回汉朝去。

此后李陵、卫律备牛酒慰问汉使,一起博戏畅饮,他们都穿着匈奴的服装蓄着匈奴发式。

任立政大声说“:汉朝已宣布大赦,国内安乐,皇上年少,由霍子孟、上官少叔辅政。”想用这些话使李陵动心,李陵沉默不语,又不经意地摸着头发说:“我已成匈奴人啦!”过了一会儿,卫律起身更衣,任立政说:“少卿,你受苦了,霍子孟、上官少叔向你问好。”李陵说“:霍公与上官大人可好!”立政说“:他们请少卿回故乡去,富贵不用担心。”李陵小声对任立政说“:少公,我回去容易,只怕再次蒙受耻辱,无可奈何!”话未说完,卫律回来了,好像听到了他们最后的话,说:“李少卿贤能之人,大可不必只在一国居住,从前范蠡遍游天下,由余从西戎到秦国,今天还谈什么故国之类。”说罢告辞了。

任立政接着对李陵说“:你也有这个意思么?”李陵说“:大丈夫不能反复无常,再次蒙羞。”李陵在匈奴二十多年,元平元年(前74)病死。

苏武传苏武,字子卿,年青时因受父荫而任职,兄弟三人同被保为郎官,后来苏武逐渐升迁,做了移中厩监。

那时候汉朝连年征伐匈奴,为刺探军情双方也多次互派使节往来,匈奴先后将郭吉、路充国等十余批汉使扣留,汉朝也将匈奴来使扣下以示报复。

天汉元年(前100),且..侯单于刚继位,害怕汉朝趁机侵袭,便假意说“:汉朝天子就是我的长辈。”并将所扣留的汉使如路充国等全部遣归。

武帝赞赏他的作法,也将扣在汉朝的匈奴使者放还,于是派苏武以中郎将的身份持旄节出使护送,并借此机会给单于送去丰厚的礼物,以示答应他的和平意向。

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以及属员常惠等人,招募了一百多名壮士作探子一同随行。

到匈奴后,将带来的礼物呈献给单于。

可是,单于却更加傲慢无礼,并非汉朝所想象的样子。

就在匈奴准备派使者送苏武等人回国时,发生了缑王和长水人虞常等人的谋反事件。

缑王是昆邪王姐姐的儿子,本来同昆邪王一起投降了汉朝,但后来跟随浞野侯赵破奴出征,兵败后又流落在匈奴。

他暗中串通了卫律手下的汉朝降兵,策划劫持单于的母亲后归降汉朝。

恰逢苏武一行抵达匈奴,虞常在汉时便与副使张胜熟识,于是他私下拜访了张胜,对他说:“听说汉天子非常痛恨卫律,我可以替汉朝除掉这个叛逆,设伏将他射杀。

我母亲和弟弟在汉朝,希望朝廷能赏赐他们。”张胜同意了他的计划,并送给他一些财物。

一个多月后,单于外出游猎,宫中只留下后妃及王室子弟。

虞常等七十多人准备趁机发难,但其中有一人夜里逃出去告了密。

单于子弟调来军队同他们战斗,缑王等人都战死了,只有虞常被活捉。

单于派卫律审理此案。

张胜听到这个消息,害怕虞常供出以前和他所说的话,就把事情经过告诉苏武。

苏武说:“事已至此,必然也要牵连到我。

受匈奴污辱而后死,就更有负于国家。”他想马上自杀,被张胜、常惠拼命劝阻才罢。

虞常果然供出了张胜。

单于大怒,要杀掉汉朝使者,便召集百官商议,左伊秩訾说“;谋杀卫律未遂,便要处死,那谋杀单于,又将如何加罪呢?最好是劝他们全都投降。”单于便派卫律提审苏武,苏武对常惠等人说:“如果丧失气节有辱君命,即使活着,又有什么脸面回汉朝去!”说着拔出佩刀自刺。

卫律惊骇不已,急忙抱住苏武,又叫人飞马请来医生。

医生在地上凿了个小坑,坑中放上炭火,将苏武放在坑上,轻拍其背放出淤血。

苏武昏死过去,半天才苏醒。

常惠等人失声痛哭,将苏武抬回了营帐。

单于为苏武的气节所感动,早晚都派人前去问候,但关押了张胜。

苏武伤渐愈后,单于派人通知他,参加对虞常的审判,想趁机诱他投降。

用剑斩了虞常后,卫律说:“汉使张胜图谋暗杀单于近臣该当死罪,如受招抚投降单于则可赦免。”说罢举剑欲刺张胜,张胜请求投降。

卫律又对苏武说“:副使有罪,你也应当连坐。”苏武说:“我一不与他同谋,二不是他的亲属,何连坐之有?”卫律又举剑作欲刺状,苏武毫不为之动。

卫律又说:“苏君,你看我背叛汉朝归附匈奴后,承蒙单于大恩,赐给王爵封号,拥有部众数万,马牛牲畜满山,这般荣华富贵。

你如今日归降,明天就和我一样。

反之,白白葬身荒漠,化为粪土,谁还知道你!”苏武不予理睬。

他接着说“:你如听从我而归降,我即与你结拜兄弟,如今天不听我的劝告,日后再想见我,难道还能有机会么?”苏武痛骂卫律道“:你身为汉臣,不念朝廷恩典、君臣信义,反叛国家、背弃亲友,投降匈奴,卖身为奴,我怎么会见你?况且单于信任你,委以生杀大权,派你办理此案,你不但不平心持正,反而想挑起两国君主互斗,坐观成败,包藏祸心。

南越杀过汉朝使者,结果被汉朝消灭,变成了汉的九郡;大宛杀了汉使,其国王的头颅被汉朝悬在城头示众;朝鲜杀了汉使,也旋即被诛灭。

只有匈奴没有杀过汉朝使者。

你明知我不会降而假意相劝,其实是想杀掉我以挑起两国战争,看来匈奴的灾祸就要始于我之被杀了。”卫律看苏武绝不可能投降,就报告了单于,单于却越发想招降他。

于是将苏武囚禁在一个大地窖中,断绝他的吃喝。

天下着雨雪,苏武躺着不动,把雪和着毡毛一起嚼碎咽下,竟然数日不死。

匈奴人都感到很神奇。

单于把苏武流放到荒无人烟的北海,要他放牧公羊,声言公羊生了羊羔才让他回去。

并把他的部下常惠等人另外流放他处。

苏武到了北海边,无人供给他食粮,只好挖野鼠洞中的草籽充饥。

每天去牧羊,他都拄着汉朝使者的旄节,天长日久,节上的旄尾都掉光了。

五六年后,单于的弟弟於革干王打猎到了北海,由于苏武能结网,会纺线,还帮他矫正弓弩,於革干王很高兴,就供给他衣食。

这样过了三年多。

於革干王病重,赏赐给苏武一些牲畜、器具和帐篷。

但於革干王一死,其部众也四散离去。

这年冬天,丁令部落抢走了苏武的牛羊,他又陷入了困境。

当初,苏武与李陵同为侍中。

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投降了匈奴,不敢来见苏武。

过了很久,单于派李陵到北海边劝降,李陵为苏武置办了酒席乐舞,席间对他说:“单于知道我与子卿向来交情深厚,所以让我来劝说足下,单于随时欢迎你归降。

你终究不能回汉朝,在这无人之地白白受苦,谁又能知道你的气节呢?前几年,你做奉车都尉的大哥,随皇上到雍城木或阳宫,侍奉皇上下车时,不慎撞到柱子折断了车辕,被弹劾‘大不敬’,他用剑自杀了,只赐钱二百万用来安葬。

你弟弟孺卿随皇上到河东祭祀地神,一宦官与黄门驸马争夺渡船,驸马被推落河中淹死,宦官潜逃,皇上令孺卿追捕,未能捕获,他惶恐不安也服毒而死。

我来匈奴前,你母亲已去世,我曾送葬到阳陵。

你妻子还年轻,听说已经改嫁。

家里只剩下你两个妹妹,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又过了十多年,现在也不知死活。

人生短促就像早晨的露水,何必如此自讨苦吃呢?我刚降匈奴时,因痛感自负于汉朝,加上老母被囚禁狱中,神思恍惚简直要发狂。

难道你不想投降的心情还超过我李陵么?况且,陛下年事已高,法令失去定准,大臣无罪而被诛杀灭族的就有几十家。

连自己的安危都不能预料,你还为谁效什么忠?希望你听我的劝告,不要再说了。”苏武说:“我苏武父子没有什么功德,只因皇上提拔,才官至将军,爵封彻侯,几兄弟得以做皇上近侍,一直甘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今天我能牺牲性命报效国家,即使刀砍斧劈,赴汤蹈火,也甘心乐意。

臣子服事君主,就像儿子服侍父亲,子为父死无所遗憾,请你也不要再说了。”李陵与苏武喝了几天酒,又说:“子卿,务必要听我劝啊!”苏武说“:我早已做好必死的准备,右校王一定想让我降,那么就请结束今天的欢宴,让我死在你面前。”李陵见苏武赤诚至极,喟然长叹说:“哎,真是义士!我和卫律真是罪可滔天。”说罢泪洒衣襟,告别苏武而去。

李陵羞于再见苏武,便要他妻子给苏武送去几十头牛羊。

后来,李陵又到北海告诉苏武“:据边境捉到的云中郡俘虏说,汉朝太守以下官民都穿着孝服,说是皇上驾崩了。”苏武听罢,面朝南方大哭,直到呕出鲜血,一连数月早晚都哭奠。

昭帝继位数年之后,匈奴与汉朝议和结亲。

汉朝要求匈奴放回苏武等人,匈奴诡称苏武已死。

后来汉使又到匈奴,常惠请求与看守一道夜里去见汉使,得以面陈事实经过。

常惠教汉使对单于说,汉天子在上林射猎,射落一只大雁,雁脚系有帛书,上写苏武等人还活在某个大湖中。

使者大喜,按常惠的话去责问单于,单于环视左右惊诧不已,向汉使道歉:“苏武等人确实还活着。”于是,李陵备了酒席为苏武庆贺,对他说:“今足下还归,威名扬于匈奴,功德显于汉室。

即使那些史册所载、丹青所画的人物,也比不过你子卿啊!李陵虽低能怯弱,但假使汉朝当初宽赦我的罪过,保全我的老母,让我洗刷耻辱,奋发报国之志,也许我会做出像曹刿在柯邑之盟上的壮举,这是我当初念念不忘的想法,但汉朝把我全家收捕诛灭,让我蒙受世上最大的耻辱,我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算啦!说说只让你知道我的心罢了。

此后你我为两国之人,今日一别即当永诀!”说罢起身舞剑,唱道:“驰聘万里啊横渡沙漠,为君率兵啊搏击匈奴。

被困绝境啊刀剑摧折,士卒死尽啊我声名狼藉。

老母已死,虽想报恩啊哪是归宿!”唱罢泪如雨下,就此与苏武诀别。

单于召集苏武及其随员,除已降和死去的外,随苏武回国的共九人。

始元六年(前81)春,苏武回到长安。

皇帝下诏让他供奉一份太牢谒拜武帝陵庙。

任命他为典属国,俸禄中二千石,赏给钱二百万,公田二顷,住宅一所。

常惠、徐圣、赵终根都任为中郎,各赐帛二百匹,其余六人因年老返乡,各赐钱二万,免除终身徭役。

常惠后来官至右将军,封为列侯,本书另有传记。

苏武被匈奴扣留共十九年,出去时正当壮年,回来时,须发都已全白了。

苏武回国的第二年,上官桀、上官安父子与桑弘羊及燕王、盖主等谋反。

苏武的儿子苏元因参与上官安的阴谋,被牵连处死。

起初,上官桀父子与大将军霍光争权,屡屡将霍光的过失记下来交给燕王,要燕王上书告发,又说苏武被匈奴扣留二十年而不降,回国后只做了个典属国,而大将军府中的长史没有功劳,却被封为搜粟都尉,霍光真是专权而又放肆。

燕王等人谋反事发被诛之后,朝廷追查同党,因苏武与上官桀、桑弘羊等一向交好,燕王又几次上书为他鸣不平,加上儿子又参与了谋反,于是廷尉上奏要逮捕苏武。

霍光对廷尉的奏章未加理睬,只罢免了苏武的官职。

几年后昭帝驾崩,苏武以前任二千石官的身份参预了谋立宣帝之事,而被赐给关内侯爵号,封食邑三百户。

不久,卫将军张安世推荐说苏武通晓朝章典故,出使不辱君命,昭帝遗言曾提及于此。

宣帝立即召苏武为典属国并加封为右曹。

因苏武是节操彰著的老臣,命他只初一、十五上朝,还尊称他为祭酒,可谓优礼有加。

苏武所得赏赐,全都送给了亲戚朋友,家中没有余财。

皇后的父亲平恩侯,皇帝的舅舅平昌侯、乐昌侯、车骑将军韩增、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等都很敬重苏武。

因他年老,儿子前次参与谋反又被处死,皇上怜悯他,曾询问左右“:苏武在匈奴那么久,可有儿子么?”苏武通过平恩侯向皇上陈说;“当初从匈奴出发时,匈奴妻子刚生一子名叫通国,现有音信来,希望通过使者送金帛赎回他。”皇上准其所请。

后来通国跟使者回国,被封为郎官,苏武弟弟的儿子也被加封右曹。

神爵二年(前60)苏武病逝,享年八十有余。

甘露三年(前51),单于终于前来朝觐。

皇上为追思股肱大臣弼辅之功,特在麒麟阁为他们画像,再现其形相体貌,下署其官爵姓名。

惟独霍光没有直书其名,只写着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

以下次第为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丞相高平侯魏相、丞相博阳侯丙吉、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宗正阳城侯刘德、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

这些人都功高德重,而闻名于当世,陈列画像以表扬他们,表明宣帝以中兴汉室相标榜,而将霍光等比作辅佐周宣王中兴的方叔、召虎、仲山甫那样的名臣。

这十一个人,本书都有传记。

而丞相黄霸、廷尉王定国、大司农朱邑、京兆尹张敞、右扶风尹翁归以及儒者夏侯胜等人,也都是善始善终之臣,声名显于宣帝之世,然而还不能进入名臣图像之列,由此可见宣帝选取的标准。

班固评论:李将军谦和诚谨如乡野村夫,口舌笨拙不善言辞,但他死的时候,天下人无论认识不认识的都为之落泪,这是人们被他那颗忠实诚恳的心所感动啊。

谚语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踏成路。”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可是显赫三代的将门世家,史家顾忌而不敢张扬。

从李广到李陵,就断绝了后嗣,可悲呀!孔子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苏武就正是这样的人。

董仲舒传董仲舒,广川人。

年轻时研读《春秋》,是景帝朝的博士。

他在帷幕内讲学诵读,由弟子传授给弟子,连续不断,以致诸多的“弟子”从来没有与这位师傅谋面。

他好多年不走进自家的园圃,而苦心孤诣地探究学问。

仪容举止,进退有节;违礼之事,从不染指,所以学人们都尊崇他,并引作楷模。

武帝即位不久,前后举荐的贤良文学之士一百多人,只有仲舒对答过皇帝有关政治、经义的策问。

制书说“:朕承继先帝的极尊之位和完美之德,希望能传之数代,乃至千秋万载,因为任重而道远,所以夙兴夜寐,食不甘味,思虑着将很多的事情理出一个头绪,生怕出现缺漏过失。

于是广招四方豪杰之才,要求郡国、诸侯公正地选拔贤良、修洁、博习的人士,想听到这些人士的治国方略、最佳建议。

现在,你成了贤良中的第一个对策者,朕非常的高兴。

你必须认真构思,朕要亲自聆听、仔细提问的。

“听说五帝三王的治道,是改制作乐使天下融洽和谐,后世的当国者起而效法。

有虞氏的乐赶不上《韶》,周朝的乐则以《勺》为顶点。

圣王虽然早就去世了,但钟鼓管弦之声并没有衰竭,而大道微缺,乃至出现了桀纣的倒行逆施,从此开始,王道大坏。

在这五百年的时间里,执掌政权的国君,主管庶事的朝臣,都想效法先王,有所作为者比比皆是,却还是不能返还于正道之上,很快归于失败,原因何在?难道只是他们在执行中出现了差错而失掉了头绪?命运本来就是上天安排好了的,一定要推进到大衰大败之后,才可停止?啊!事必躬亲,晚睡早起,努力师从五帝三王,还将会是无补于世吗?三代接受天命,其符瑞还在吗?灾异的出现,根由何在?人的岁数,或长或短,这是众所周知之事,但此中的道理并非每个人都能讲解清楚。

追求令行而禁止,刑轻而奸息,百姓愉悦,政事宣昭,瑞兆兴而膏露降,百谷丰登,德被四海,延及草木,三光齐全,寒暑缓平,受天庇佑,得鬼神保护,德泽洋溢,漫流四方,施予民众。

“你明晓先圣们的功业,熟悉风习的变化,了解终始的顺序,授业讲学的时日已经很长很长了,应该清楚地向朕禀报。

条分缕析,有主有从,论之有理,引之有据。

朝臣之中的不正不直、不忠不勤、不敏不捷者,你也应当大胆报告,勿须担惊害怕,朕会给以严格保密的。

你要尽心尽意,不得隐瞒。

你的对策,我准备亲自览阅。”董仲舒对策道:“陛下发出德音,颁布诏令,想谋求天命和情性,这都是愚臣我不能提供的。

请允许臣引用《春秋》的观点,来考察前代的所作所为,来品评天人相与之事,很是感到可畏。

国家即将走向失败道路之时,上天便会降下灾害以示谴责警告,如果还不反省,上天又会抛出怪异以示提醒劝诫,若依然故我,伤损就会接踵而至。

从这一点来看,就可以见到上天的仁爱和制止动乱的情感。

只要不是地道的亡国之君,上天是会想方设法给以扶持保护的,但主要的还是国君的强勉努力。

强勉于学问,那么闻见广博而智慧丰富;强勉于正道,那么德义日增而大有作为。

这全是立竿见影、速有成效的最佳措施。

《诗》说,‘夙夜不懈’,《书》称‘勤勉勤勉’———便是这个意思。

“道,是引导人君走向治的路,仁义礼乐则为治国的工具。

圣王虽然死去好久好久了,但国家还能安定数百年,究其原因,是礼乐教化在起作用。

王者在没有制礼作乐之前,采用的是有益于治国的先王之乐,用来教化百姓。

教化之情不得,雅颂之乐不成,所以国君在大治之后制乐,乐其德义的施行。

乐,能够改变民风,变化民俗;变革民风也很容易,教化民众也十分成功。

声音从和谐中发出而源本于情感,触及肌肤,深入骨髓。

即使王道微缺,但管弦之声是不会衰竭的。

有虞氏的国家短命,可乐颂遗风依然存在,所以就有了孔子在齐国聆听《韶》乐的记载。

没有哪位人君不想国家安宁而憎恶危亡,但政乱国亡者却十分众多,是由于他们用错了人,走错了路,而导致了失败。

周朝衰败在幽王、厉王,不是天道要这样,是因为幽王、厉王不走正道。

到了宣王,思念先王们的功德,兴滞补弊,彰明文王武王的功业,致使周道复兴,诗人赞美,上天佑护,赐给贤佐,后世称颂,至今不停,此乃夙夜不懈认真行善的结果。

孔子说:‘人能把道廓大,不是用道来廓大人’———治乱兴废在人君自己,并非上天没有降命,是人君操作不慎而丧失了头绪。

“臣听说上天之所以让人君王天下,肯定有人力之外的因素,这便是受命的符瑞。

天下的民众纷纷归顺,就像回到父母身边一样,是上天赐予的瑞兆,也是人君的真诚所致。

《书》记载‘白鱼跳进王乘坐的船中,火焰回返王居住的宫殿,而形成了火乌’,这大概就是受命之符兆。

周公说‘天照应,天照应’,孔子说‘有道德的人不会孤单,一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来和他做伴’,这便是积善累德的成效。

到了后世,淫佚衰微,不能统领民众,使得诸侯背叛,不断战争以争夺土地,丢弃德义教化而重视的只是刑罚。

刑罚不公,就产生了邪气,邪气聚集于下,必定是对人君的怨恨。

上下不和,那么阴阳失调妖孽祸灾便会一齐到来。

这就是灾异出现的缘由。

“臣听说命是上天的诏令,性是生命的本质,情是人类的欲望。

或夭或寿,或仁或鄙,经陶冶磨炼而形成,却还不能尽善尽美,依然还有治有乱,所以不可以整齐划一。

孔子说‘君子的德是风,小人的德为草,草被风一吹就会伏倒’,故尧舜行施德义而民众仁寿,桀纣行施暴虐而民众鄙夭。

上风化下,下追随上轮之,就如泥巴在钧轮之上,任凭造瓦的人加工和打磨;犹似铜锡在炉中,全靠冶炼的人浇灌和铸造。

‘一安抚百姓,百姓自会从远方来投靠;一动员百姓,百姓自会同心协力。

’就是这个意思。

“臣谨按《春秋》之文,探求王道的开端,得力于正月。

正月之上为王,王之上为春。

春,上天的行为;正,人君的作为。

其大意是说,上承继老天的行为,下则用来端正自己的行动,正月乃王道的开端而已。

做人君的想要有所作为,当向上天乞求其开端。

天道的关键在阴阳。

阳为德,阴是刑;刑主杀戮而德主生存。

因此阳时常停留在大夏之中,以生育养长为己任;阴经常居滞于大冬之中,而聚积在空虚不用的地方。

看来,上天是用德而不太重用刑的。

上天命令阳出来实行布施并主持岁功,让阴隐伏着随时出来辅佐阳;阳得不到阴的帮助,就不能独立地成就岁。

卒以阳来成就岁,此为上天的意旨。

人君秉承天意来治国,故用德教而不施刑罚。

刑罚是不能用来治理国家的,就像阴不可以成为岁一样。

为政而用刑罚,是不顺从天意,所以先王们是坚决反对的。

如果现在废黜先王的德教之官,只是使用执法之吏去治理民众,难道不是倚重刑罚吗?孔子说‘:不重教化而行诛杀称之为虐。

’虐政用于下,而企图想让德教施行海内,是很难成功的。

“臣谨按《春秋》所讲的‘一元’之意,是说‘一’是万事万物的开始,‘元’为仁善中的大者、长者。

说‘一’是‘元’,表示大的开端而想端正根本。

《春秋》认真探究其根本,却是从贵出发的。

故为人君的,必须端正自己的思想行为才能振肃朝廷,朝廷端正百官才能端正,百官端正才可让万民端正,万民端正方能端正天下四方。

天下四方端正,远近就不敢不统一于正,那么,邪恶不正就无法侵犯端正了。

于是阴阳调和而风雨时至,群生一心而人口增殖,五谷丰登而草木茂盛———天地之间泽润流溢而大丰大收,四海之内闻听盛德之后扶老携幼前来投奔,各类幸福的事情,可招致吉祥,那么王道就是最好的王道了。

“孔子说:‘凤鸟不来,河不出图,我这一生恐怕是完了吧!’自悲可招来此物,但卑贱的地位是无法引来这些瑞物的。

如今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占据着能得瑞物的位置,执掌着可获瑞兆的权势,还有着获得符瑞的才干,行为高尚,皇恩浩荡;智慧丰富,心意美好;爱护百姓,喜好人才,可以说是位好天子。

可是天地间没有符应而美物祥瑞却没有到来,这是为什么?是由于教化未立、万民不正。

民众追逐利益,宛如水从高处流下,不用教化的堤防来阻挡他,就不会止息,因此教化建立而奸邪销声匿迹,是堤防坚固;教化废黜而奸邪并出,用刑罚也不能抑制,是堤防崩坏。

古代的人君明晓此理,所以南面称王而天下大治,均是以教化为第一位。

设立大学在国都中施教,建立庠序在城邑内施教,用‘仁’来引导民众,以‘义’来砥砺百姓,让‘礼’来规范庶人。

这样一来,刑罚极轻却无人犯法,教化大行而风习嘉美。

“圣王继乱世之后,全部清除其劣迹,又重新振兴其教化。

教化彰明,风俗形成,子孙因袭,五六百年国家尚且兴盛。

进入周代的末世,大兴亡道,直至丧失天下。

秦踵其后,不仅没有革改,反而加重加深了:严禁文学,不准挟书,捐弃礼义而不得传授。

他们的想法是要彻底消灭先王之道,行使的是自恣简易之法,所以做天子只有十四年的功夫国家就破亡了。

自古到今,用乱来救治乱,而大失天下民心的,只有秦这个朝代。

秦的流毒影响,至今仍然没有消除,使得习俗薄恶,民众嚣顽,违法乱纪,没有那个朝代这般混乱的。

孔子说‘:腐烂了的木头雕刻不得,粪土似的墙壁粉刷不得。

’如今汉承秦后,好似朽木粪墙,虽然很想治理好它,但却是无从下手。

法令出而奸邪生,号令下而欺诈起,宛如扬汤止沸,抱薪救火,越抢救祸害越大。

臣私底下打个比喻,就像调治琴瑟,只有改弦更张,才可弹拨。

为政而不走旧道,有作为的必然会另走新路,这样才能大治。

当改弦更张之时而不改弦更张,虽有最好的乐工也不能调理;当另走新路之时而不走新路,虽有最好的臣僚也无法治理。

所以汉得天下以来,时常希望认真治理但到如今还没治理好,其失误之处是当另走新路之时而没走新路。

古人有这样的一句话:‘站立水边想吃鱼,不如回家去织网。

’立国至今已经七十多年了,很想把国家治理好,不如退下去重新开头。

重新开头便能够大治,大治的话灾害便会不断减少,福禄随之也会逐渐增加。

《诗》云‘:善于安民善用人,受到天赐福禄长。

’为政而能安民,那肯定能够得到上天的赐福。

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人君应当研习遵循。

五常齐备,就能得到上天庇佑,而享受鬼神的保护,恩德便会流布四方,施及天下百姓。”天子读罢他的对策极其惊叹,因此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制书说:“听说虞舜之时,游玩于岩郎之中,垂拱无为,但天下太平。

周文王忙到太阳偏西之时都没有时间吃饭,国家治理得也不错。

那帝王之道,为什么不是一样的?为什么劳逸有如此区别?“节俭者是不会制作玄黄旌旗之饰的。

到周代的时候,设立两观,乘着玉路之车,使用红色的盾和玉做的戚把,六十四人的乐舞陈列庭中,赞颂声不断。

难道帝王之道意趣有异?有人说良玉不加雕琢,又说无文不能辅德,二者又不相同。

“殷人用五种刑罚来督察奸宄,损伤肌肤用来制止丑恶。

成王康王束之高阁,四十多年,天下无犯罪之人,牢狱因此空虚。

秦国效法殷人,处死者甚众,受刑者极多,朝廷空虚,实可悲痛!“啊!朕夙寤晨兴,思虑着仿效前帝王之法,维护祖辈的尊严,彰明他们的功业,根本在于努力农业选贤任能。

眼下朕亲自耕耘藉田以为农人之先,劝奖孝悌,尊崇有德,派出的使者接连不断,是为了慰问勤劳,抚恤孤独,竭尽了全力,在功德方面却没有多少收获。

现在阴阳错位,恶气充塞,群生少减,黎民不安,廉耻紊乱,贤与不肖难以判别,由于找不到内中真正的原因,所以尽力地延请特异之人,目的该能达到吧!时下待诏的大夫一百多人,有的说世务没有处理好,考察起来,与上古有差别,若照搬前人之法却很难施行,这岂不是惧怕文吏之法而束缚了手脚?将要使用异术,闻听殊道吗?你们都要大胆地发表意见,而且最好书写在策简之上,不要担心或顾忌朝中的大臣。

明确提出治国的方略,朕好同你们切磋探求,直至符合朕的心愿。”董仲舒对策道:“臣听说尧接受天命,以天下之忧为忧,而未尝以得位为欢乐,故能逐驱乱臣,广招贤圣,于是引来了舜、禹、稷、碔、咎陶。

众圣辅德,贤能佐职,教化大行,天下和洽,万民都能安仁乐义,各得其所,举止合礼,动作中道,故孔子说‘如果有受命的天子,经过三十年的努力,仁政方可成就’,就是这个意思。

尧在位七十多年,逊位给虞舜。

尧死,天下之人不顺从尧的儿子丹,却归附于舜。

舜知道这种形势难以扭转,乃即天子之位,提拔禹作相,依靠尧的辅佐,继成了大业,因此垂拱无为而天下大治。

孔子说‘《韶》乐美极了,而且好极了’,就是这个意思。

到了殷纣王时,逆天暴物,杀戮贤智,残害百姓。

伯夷、太公都是当时有名的贤人,埋名隐居却不做殷的臣民;官宦之人全奔亡逃窜,入于山林河海。

天下大乱,民众不安,因此百姓抛弃殷国而顺从了周朝。

文王顺天应命,师事贤圣,所以闳夭、大颠、散宜生等不约而同地聚集于朝廷。

恩爱施惠于万民,万民纷纷前来归服,所以太公起于海滨而做了三公。

在这个时候,假如纣还居于天子之位的话,尊卑也会混乱,百姓肯定逃亡,所以文王哀悼他们的悲苦而想将他们安定下来,于是太阳偏西也顾不上吃饭。

孔子撰作《春秋》,说是他遭遇的时代不好。

孔子说‘《武》乐美极了,却还不够好’,就是这个意思。

“臣听说制度文采玄黄的装饰,是用来判别尊卑,区别贵贱,劝赏有德的。

故《春秋》记载人君接受天命后最先要作的事,是改正朔,易服色,以符合上天的要求。

不过,宫室旌旗的制度,因为有法度就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孔子说‘:奢侈豪华就显得骄傲,省俭朴素就显得寒伧。

’省俭并非圣人的制度。

臣听说良玉不琢,资质润美,不待磨刻,这与达巷党人不学而知毫无差别。

当然口罗,常玉不琢,就不能显示光彩;君子不学,则无法成就德业。

“臣听说圣王治理天下的道理,是在年轻时让人努力学习,长成人后授予某种官职以测试才干,丰厚爵位俸禄以培养他们的品德,严厉刑罚来惩处他们的过失,于是民众熟悉礼义而耻于犯上。

武王施行大义,平定了残贼,周公制作礼乐用文雅辅助,以至成康盛世,牢狱空虚了四十多年。

这也是教化影响仁义的结果,不是伤筋动骨之法所能奏效的。

进入秦代,却不是这样。

师承申不害、商鞍之法而奉行韩非的学说,仇视帝王的治道,将贪婪推广到了全国,这不是用文德来教训天下。

责名而不求实,为善的人可能遭受刑罚,而犯罪者却不一定得到惩处。

故百官皆崇空言而不求实际,表面上看很是忠实于君王,内心里却时时刻刻在考虑着叛逆,造伪饰诈,见利忘义,秦还喜用残暴之吏,赋敛没有一定的限度,大肆搜刮,致使百姓散亡,无法定居本土而从事耕织之业,群盗蜂起。

结果是受刑者极多,死者接连不断,但奸邪却并未止息,这是邪恶风俗造成的影响。

因此孔子说:‘用政法来诱导他们,用刑罚来整顿他们,人民只是暂时地免于罪过,却没有廉耻之心。

’便是针对此而言的。

“如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没有不归服的。

广览兼听,集中了群下的智慧,囊括了天下的美好,德义昭昭,施于天下。

夜郎、康居,远在万里之外,因仰慕仁德而投奔中国,这是太平之势所致。

不过功还没有施加于民众身上,大概是王心没有浓厚的缘故。

曾子说‘:尊重那听说到的,自己就会高明起来;执行那正确的,事业便会光大起来。

高明光大,不在于其他方面,而起作用的则是自己的意识而已。

’但愿陛下采用臣子们的闻见,诚心诚意而身体力行,那么,便可以同三王媲美!“陛下亲手耕耘藉田作为农民的榜样,早起晚睡,忧劳万民,思念往古,而一心求贤。

这也是尧舜的用心,但却还没有收获,是由于士人们未砥砺其行。

平时不养士人而想求得贤人,就好像不琢玉石而企求文采。

故养士最大的要务,是要以太学为先;太学,贤士们入仕的必经之途,更是教化的根本所在。

如今用一郡一国的士人,却极少有应贤良之策者,是王道断绝的重要原因。

臣希望陛下能复兴太学,安置好的教师,用来供养天下的士人,多次考试策问,那么就可以获取英俊杰出之才。

现在的郡守、县令,是民众的师傅表率,他们的任务是继承传统、宣布教化;如果这些师傅表率不够贤明,那么主德就得不到传播,恩泽就没法推及民众。

如今的官吏在下既没有教训,或者不实行天子制定的法则,暴虐百姓,与奸人相互勾结,贫穷孤弱,怨声载道,流离失所,极不符合陛下的意旨。

是以阴阳错位,恶气充塞,群生少减,黎民不济,这都是长吏愚昧,而造成的恶果。

“这些长吏多由郎中、中郎中提拔,二千石的子弟被选举为郎吏,又加上家庭富裕,所以他们未必是贤才。

再说古所谓有功者,多以任官称职为等次,并非是以时间为标准。

故小材虽然任职时间很长久,但依旧是小官;贤才即使为官时间很短暂,但不妨碍做辅佐。

因此有关部门竭力尽智,一心治业而追求功绩。

如今却不是这样。

任职时间越长就越可得富贵,为官时间越久越可获高官,这样一来,廉耻互易,贤与不肖混杂,肯定收罗不到贤才。

臣私底下认为,应该让各个诸侯、郡守、二千石选择所治之地的贤士,每年各贡献两个人给朝廷做宿卫,以此考察大臣们的才能;贡献了贤士就给予奖赏,推举了不肖,就进行处罚。

这样一作,诸侯、二千石就会尽心于求贤,天下的士人便能够得到官位而效力国家。

如果求得了很多的贤才,那么三王的功业就很容易成就,尧舜的名声就能够追及。

不要将时间的长久作为功业,而应以才干为基础,量才而授官,视德而予爵,于是廉耻区分,贤与不肖不相杂混了。

敬请陛下赐给恩惠,宽恕臣的冒失,千万不要受臣表奏的束制,而能够吸取内中有用的东西,只有这样,臣就会大胆献上自己的愚见!”这时,天子再次策问。

制书说“:听说‘善言天命的人必定求证于人,善言古事的人必定检验于今’。

所以朕询问于天人之应,上尊唐虞,下悼桀纣,渐微渐灭渐明渐昌的道理,应该虚心给予研究。

现在你们明晓阴阳所以能够造化,而且熟悉先圣们的德业,但是文采还没有充分发挥,难道是当世之务迷惑了吗?条贯不一,统纪未终,岂非是朕的愚昧?闻见不广?三王的教化开端不同,但均有过失,有人说长久不改易的是道,难道在这方面也有差异吗?眼下你们已经著明了大道的终极,陈述了治和乱的开端,应该熟悉它研究它,考察它重复它。

《诗》不是这样说过吗?‘唉!你们君子们:不要常常图安息,神明听见了这些,会将最大的福禄赐给你。

’朕准备亲自阅览,你们应该勉力呀!”董仲舒再次对策说:“臣听《论语》讲:‘有始有终者,只有圣人能够做到!’陛下今天施加恩宠,听取了为臣的意见,再下制策,重申其意,而尽宣圣德,臣禁不住叩头致谢。

前几次的上对,条贯未竟,统纪不终,辞不达意,旨趣不明,这是臣子孤陋寡闻的过失所致。

“制书说:‘善言天命的人必定求证于人,善言古事的人必定检验于今。

’臣听说上天是万物的主宰,故包罗万象而没有丝毫不同,建造日月风雨以与其配合,历经阴阳寒暑以与其统一。

所以圣人效法上天而树立大道,也是泛爱天下而大公无私,布德施仁来富裕大道,设义立礼以引导民众。

春季由上天所创造,仁德为国君所喜爱;春季由上天所抚育,德义为国君所培养;霜冻是上天的肃杀,刑罚是国君的手段。

由此说来,天人之征兆,古今之治道。

孔子作《春秋》,上揣度天道,下质诸人情,参考古代,核查今日。

所以《春秋》讥讽的,是灾祸降临的;《春秋》所厌恶的,是怪异所出现的。

记载邦家的过失,兼述灾异的变化,依此便可以看到人们的所作所为。

美恶的由来,才能够与天地相通相应,这讲的是上天的一个方面。

古代的教训之官,致力于用德善育民,民众向善之后,天下的牢狱也就不复存在了。

如今废止而不修复,便无法用来化民,因此民众抛弃仁义而追逐财利,于是犯法获罪者多。

一岁之中进入牢狱的有成千上万。

依此可见,古法不可不用,所以《春秋》对变更古法之事多行讥诮。

上天的令称之为命,命,只有圣人才会执行;质朴称之为性,性,只有教化才能养成;人欲称之为情,情,没有制度就无法节制。

因而人君恭谨地接受天命,以顺应其命令;认真地推行教化,以养成民众的性;端正法度,分别上下,以抑制其欲望。

修炼此三道,那么根本就牢固了。

人受命于上天,便会超然有异于群生,入门有父子兄弟之亲情,出门有君臣上下之友谊,聚会相遇,便有耆老长幼之次序;灿然有文相连接,欢然有恩相敬爱,这是人们最宝贵的。

生长的五谷是粮食,植种的桑麻是衣服,豢养的六畜是肉类,牛耕地马骑乘,圈养豹虎,是获得了上天的精灵,比物贵重。

所以孔子说‘:天地间的生命人最伟大。

’明晓天性,知道自己比物高贵;知道自己比物尊崇,就会懂得仁义;懂得仁义,便会重视礼节;重视礼节,便能一心一意行走善道;安处善道,就可以高兴地依顺物理;依顺物理,就能够称得上君子。

所以孔子说:‘不了解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

’就是这个意思。

“制书说:‘上尊唐虞,下悼桀纣,渐微渐灭渐明渐昌的道理,应该虚心给予研究。

’臣听说积少成多,聚小致大,所以圣人莫不以暗致明,以微致显。

因此尧从诸侯升位天子,舜从历山之中兴起,并不是一天时间就显著的,而是慢慢发展进步的结果。

言语从自己的口中道出,是无法收回去的;行动是由身体实行的,是没法遮掩住的。

言语行动,治国的基准,这便是君子能够感动天地的原因。

故能尽众小,则致高大;能慎至微,则致彰明。

《诗》云:‘只有文王,小心谨慎。

’故尧兢兢业业日行其道,舜战战兢兢日致其孝,积善而名显,彰德而身荣,这就是渐明渐昌的道理。

积善于身,犹如自幼至壮,人们不大惊诧;积恶于身,就像烈火销膏,人们见怪不怪。

不明了情性不清楚流俗,谁人能够知晓?这也就是唐虞能够获得好名声,而桀纣被当作借鉴的主要原因。

善恶相从,如影响之随形声。

桀纣暴戾怠慢,所以谗臣并进,贤智隐伏,罪恶日显,朝纲日坏,还依然洋洋自得,以为日在中天,最终遭受陵夷而国家灭亡。

暴逆不仁,不是一天就要灭亡的,也是慢慢发展的,因此桀纣虽然无道,还在王位十多年,这便是渐微渐灭的道理。

“制书道:‘三王的教化开端不同,但均有过失,有人说长久不改易的是道,难道在这方面也有差异吗?’臣听说快乐而不淫乱、反复施行也不厌倦者称之为道;道者,万世不会出现弊端,出现弊端便是道的丧失。

先王之道一定有偏而不全之处,故政有不明而不能彻底施行,只得纠正偏颇以补救失误。

三王之道的开端不同,不是相反,拟将救溢扶衰,而所遇到的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所以孔子说‘:无为而治的人,只有舜啊!’改正朔,变换衣服的颜色,是为了求得顺应天命;其余的则完全遵循尧道,还有什么好更改!因此人君只有改制之名,而无变道之实。

当然夏崇尚忠诚,殷崇尚恭敬,周崇尚文雅,人君所继承的、所补救的,应用上述措施。

孔子称:‘殷沿袭夏朝的礼仪制度,所废除的、所增加的,是可以知道的;周沿用殷代的礼仪制度,所废除的、所增加的,也是可以知道的。

那么,假定有继承周而当政的人,就是以后一百代,也是可以预先知道的。

’此句话讲百王所用,都是夏商周的。

夏因袭于虞,却不讲所废除的、所增加的,其道是一致的,而崇尚是相同的。

道的本原来自于上天,上天不变,道也不会变。

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承而遵从一道,就没有弊端补救,故不讲夏世的减损增益。

依此可见,承继治世的其道也相同,承继乱世的其道就有了改变。

如今我汉因袭大乱之后,应该稍微减损周朝的文雅,还要采用夏代的忠诚。

“陛下拥有明德美道,怜悯世俗的菲薄,哀悼王道的不昭,故荐举贤良方正之士,议论考问,将要复兴仁义这种美德,显明帝王们的法制,建立太平之大道。

臣愚钝不肖,叙述听到的,诵读学过的,引用老师的言语,希望不要出现遗漏罢了。

如果是讨论政事的得失,考察天下的虚实,当为大臣辅佐们的职掌,三公九卿的责任,臣仲舒是不具备资格的。

不过,臣私底下也有感觉奇异的地方。

古时的天下也就是当今的天下,如今的天下也就是古时的天下,同是天下,古时则为大治,上下和睦,习俗美盛,不下命令事情就能做好,不发禁令奸邪就可止息,吏中无坏人,民中无盗贼,牢狱空虚,德润草木,泽流四海,凤凰来朝,麒麟来游,用古量今,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距!是错误暴戾陵夷的结果?还是丧失了古代的大道?抑或是违反上天的意旨?尝试着稽考古代,返归上天,大概可以找出其中的原因吧?“上天所分配的、赐予的,赐予牙齿的则不分配角,分配给双翅的则只有两只脚,这便是接受了大的就不能获得小的的道理。

古代支付给官员的俸禄,不要求接受者去种地,去经商,这也是接受了大的就不能获得小的的道理,与上天的意旨相同。

那已经接受了大的,却还要得到小的,连上天也无法满足,何况是人啦!这乃是民众怨声不断,从不满足的根由。

身宠又有高位,家富还食厚禄,于是便凭借着高官厚禄,与天下的百姓争利,民众怎能听话!唤使着众多奴婢,豢养着不少牛羊,拼命地扩充田宅,增加产业,积蓄资产,一心于此而无止息,以此剥夺贫民,贫民因时时受到搜括,越发穷困了。

富人家奢侈羡溢,穷人家是穷急愁苦;穷急愁苦却得不到国家的救助,那么百姓就不乐生了;百姓无法安居乐业,便会连死都不怕,哪能不犯罪呢!这就是刑罚之所以众多但奸邪数不胜数的原因。

因此,食禄之家,只是食禄罢了,而不与下民争业,这样,利可平均,家给人足,这就是上天之理,也是太古之道,天子应当效法以为准制,大夫应该遵循以为行动。

公仪休为鲁之国相,回家后看见妻子在织布,十分恼怒而休掉了发妻;在家吃饭看见了菜盘中的葵,满脸不高兴地跑去拔掉了葵,说:‘我有国家支付的俸禄,怎么能够攫夺园夫红女的利益呢!’古时的贤人君子身居官位的全是如此,所以下面的百姓赞赏他们的行为而乐于听从他们的指教,民众廉洁却不贪婪。

当周室衰败之时,那些卿大夫们不急于行义却匆匆忙忙地去逐利,从此丧失了推让之风,则兴起了争田的诉讼。

这就引发了诗人的嫉恨和讥讽,说:‘又高又险的南山,大石堆积成冈峦,威风凛凛尹太师,十目所视万民瞻。

’你好义,民众便会向往仁义而风俗大变;你好利,百姓便会邪恶放纵而风气大坏。

依此看来,天子、大夫,下边的民众都盯着你、效法你,远方的人则会引颈观望,准备投奔。

近处的人看着你效仿着你,远方的人观望着模仿着,怎么能够占居贤人的位置却做着庶人才可以做的事情!皇皇谋求财利时常忧愁匮乏的,是庶民的观点;皇皇谋求仁义时常担心教化民众的,是大夫的思想。

《易》云:‘背着东西,乘坐车子,会招徕盗贼。

’乘着车子的,是君子的身份,背着挑着东西的,是小人的事情,这句话是说居于君子之位却做着小人的事情,肯定会招惹祸患的。

如果居于君子之位,干着君子的事务,就应该像公仪休那样。

若废其所行,那么便会无所作为了。

“《春秋》的大一统思想,为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

如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主张,旨意不同,所以上边不能一统;法制多次改变,下边不知道如何维护。

臣愚以为那不在六艺之科和孔子之术的学说,应该全部禁绝,设法废黜。

邪僻之说灭熄之后统纪就能一致,法度即可彰明,老百姓也就有了跟随的目标。”对策结束,天子拜仲舒为江都相,服事易王。

易王,是天子的兄长,所以一向骄横,喜好斗狠。

仲舒经常用礼义劝谏匡正,王也因此敬重他。

后来,王向仲舒提问说“:越王勾践和大夫泄庸、文种、范蠡等策划伐吴之事,很快就灭掉了吴国。

孔子说殷世有三位仁人,寡人也认为越国有三个仁人。

桓公请管仲解决疑难,寡人也求您解决疑难啦!”仲舒回答说:“臣愚昧不能够回答大王的提问。

但听说古时鲁君问柳下惠:‘我打算讨伐齐国,行吗?’柳下惠答:‘不行。

’回家后面有忧色,自言自语道:‘我听说伐人之国不会向仁人征求意见的,国君为什么要向我提出这件事情?’只是问问而已,就使柳下惠感到了羞辱,何况是设诈去伐吴!依此推测,越国没有一个仁人。

所谓仁人,是端正其义却不谋求私利,显明其正道而不计较功劳,所以仲尼的门下,五尺的孩童是羞于提到五霸的,这是由于春秋五霸先行诈力而后施仁义。

如果行诈力也就罢了,所以就不值得在大君子的门下宣传称赞。

同其他诸侯相比,五霸还是贤明的,但与三王对照,就像武夫之石和和氏璧一样。”王听后,很是高兴,说“好”!仲舒治理王国,用《春秋》灾异的变化来推测阴阳错行的原由,若求雨,就堵塞阳,放纵阴;想止雨,就反其道而行之。

在王国中施行,总是随心所欲。

不久罢相,成了中大夫。

早些时候,辽东高庙、长陵高园的大殿发生火灾,仲舒在家里推绎其意,草稿还没有呈送之时,主父偃来拜访,两人见了面。

由于主父偃的嫉妒,就将草稿偷走并上奏给了皇帝。

皇帝将此草稿出示给儒生们观看,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不知道这是自己的老师所为,认为极其愚笨。

因此仲舒被捕入狱,论罪应该处以死刑,但皇帝却赦免了他。

之后,仲舒再也不敢谈论灾异了。

仲舒为人廉洁正直。

这个时期正在打击四夷的骚扰,公孙弘研治《春秋》赶不上仲舒,但他阿徇世俗,获得了公卿的高位。

仲舒觉得公孙弘溜须拍马,所以公孙弘很是嫉恨。

胶西王也是天子的兄长,特别的放纵恣肆,多次将一些二千石的官员陷害死。

于是公孙弘就向皇上报告说“:只有董仲舒做胶西的相最合适。”胶西王早就听说仲舒是个大儒生,就很好地对待他,仲舒担心时间长了会出事,便托病辞官了。

两次做王国的相,侍奉骄横之主,正身以率下,多次上疏进谏劝告,在国中传播教令,均有好的治绩。

当辞官归家之后,从来不过问家事产业,只以读书著书为乐。

仲舒辞官在家,如果朝廷有大事,一定会派出使者或者廷尉张汤到他这里征求看法,他的看法都很合乎天子的要求。

武帝即位不久,魏其、武安侯为相,他们十分尊崇儒生。

所以,仲舒上书对策,推赞孔氏,抑黜百家,建立管理学校的官员,州郡举荐秀才孝廉,全是仲舒的建议主张。

年老,无疾而终于家。

后来其家迁居茂陵,子及孙辈均以学问深厚做过高官。

仲舒的著述,皆以发挥阐明经术的意旨为主,加上他的上疏、条奏等,共计一百二十三篇。

其评说《春秋》史事的得失,还有《闻举》、《玉杯》、《蕃露》、《清明》、《竹林》等等,共几十篇,十多万字,均流传于后世———他认为这些篇章有利于当世,也有益于朝廷。

公孙弘传公孙弘,..川薛地人。

年轻时当狱吏,有过错,被免职。

家里贫穷,在海岛上放猪。

四十多岁后,才开始学习《春秋》各家学说。

武帝刚继位,征召贤良、文学之士,这年公孙弘六十岁,因贤良被征为博士。

出使匈奴,回国后汇报情况,不合武帝心意,皇上发怒,认为他没有才能,公孙弘只好上书称病,免职回家。

元光五年(前130),又征召贤良、文学士,..川国又推荐公孙弘。

公孙弘推辞说“:以前曾经西行上京,因为没有才能被免了职,希望改送别人。”..川城中人坚持推荐他。

公孙弘分配在太常。

皇上向儒生们发布诏书,诏书说:听说上古天下大治,犯了法的人,在他的衣帽上画上标志,改换服装,以示惩罚,可是老百姓不犯法;那时阴阳调和,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甘露普降,风雨适时,嘉禾出现,朱草萌生,山上有草木,沼泽不干枯;麒麟凤凰在郊野,龟龙在沼泽游弋,黄河出图,洛水出书;父亲不会失去儿子,兄长不会为弟弟哭泣;北部能征调渠搜国,南部绥抚交阝止国,凡是舟车能到达的地方,人类足迹踏及的地方,所有有脚走路、有口呼吸的生物,都各得所宜。

朕很赞许。

现在通过什么途径,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各位大夫研究先圣学说,明晓君臣之义,讲学立论,博洽多闻,在当代闻名,请问各位大夫:天道与人事之间的规律,根据什么?吉与凶的效验,怎么预测?大禹、商汤时,有水灾旱灾,那是因为什么过错?仁义礼智四者的合适位置,应当怎么安排?祖祖辈辈传下功业,随着时间推移,事物变化,天命显现的符瑞,其兴衰情况如何?天文、地理、人事之间的规律,各位大夫都很熟悉。

请尽心尽意认真论述,详尽地写在各自的对策文章中,朕将亲自阅览,不要有所隐瞒。

公孙弘在对策中说:臣听说上古尧舜时代,不崇尚爵位和赏赐,但是百姓努力向善;不重视刑法,但是百姓不犯法。

尧舜亲自率领百姓走正道,同时用诚信对待百姓。

末世崇尚爵位,加重赏赐,可是百姓不努力向善;加重刑罚,可是妖邪的事不能禁止,原因是那些君王自身不正,对待百姓不真诚。

厚赏重刑不能鼓励百姓向善,从而禁止邪恶,这是确信无疑的了。

所以根据才能任命官职,就会分职治理;去掉没有用处的废话,就会抓到事物的关键;不制造没有用处的器具,就会减少赋税;不耽误百姓的农事季节,不妨害百姓生产,百姓就会富裕;有德行的人做官,无德行的人免官,朝廷就会至高无上;有功劳的人升官,无功劳的人降职,群臣就会退让;惩罚符合罪行,妖邪就会被制止;赏赐符合才能,臣子就会努力。

这八条,是治理百姓的根本。

所以使百姓各有产业就不会争斗,各自申诉道理就不会怨恨,有礼节就不会强暴,爱护他们,就会亲近君上,这是保有天下的当务之急。

所以法令不远离道义,百姓就会服从法令,不背离道义;和谐不远离礼节,百姓就会彼此亲近而不强暴。

所以法律惩罚的事情,正是道义鄙弃的;和谐鼓励的事情,正是礼节选取的。

礼义是百姓服从景仰的,如果赏赐刑罚也遵循礼义,那么百姓就不会违犯禁令了。

所以古时候在犯人衣帽上画上标志,改换服装,以示惩罚,可是百姓不犯法的原因,就是因为一贯实行道义。

我听说,气息相同就会跟随,声音相类就会应和。

现在君主在上实行道德,百姓在下遵循教化,所以内心和谐就会气息和谐,气息和谐就会形体和谐,形体和谐就会声音和谐,声音和谐就会与天地自然相和谐呼应。

所以阴阳调和,风雨适时,甘露普降,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嘉禾出现,朱草萌生,山上有草木,沼泽不干枯,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

形体和谐就没有疾病,没有疾病就不会夭折,所以父亲不会失去儿子,兄长不会失去弟弟。

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等同,就会有麒麟凤凰来到,龟龙在郊野,黄河出图,洛水出书,远方的君主没有谁不喜爱道义,奉上财货前来朝贡,这是和谐的顶点。

我听说,仁就是爱人,义就是合宜,礼就是履行,智就是方法措施的源泉。

兴利除害,兼爱无私,就称作“仁”;明辨是非,树立行为准则,就叫做“义”;进退有法度,尊卑有分别,就叫做“礼”;独揽生杀大权,把持士人仕进之途,权衡利害轻重关系,论述得失之道,让远近真伪都显现在君主面前,这就叫做“术”。

仁义礼术四者,是治国的根本方针,是大道的实际运用,都应当安排施行,不可废弃。

掌握其中的要领,天下就会安乐,虽然制定了法令,但不需用。

不掌握这个道术,君主在上就会被蒙蔽,官吏在下就会作乱犯法。

这是事物的内情,是继承祖先功业并流传百世的根本。

我听说尧时遭遇洪水,派大禹治水,没有听说大禹时有水灾。

至于商汤时的旱灾,那是夏桀残暴的后果。

桀纣施行暴虐,受到了上天的惩罚;禹汤积累道行,因此统治天下。

从这点看来,上天的恩德没有偏爱,顺应它就会产生和谐,违背它就会产生灾害,这是天文、地理、人事的大纲。

我很愚蠢,不能圆满地回答皇上的策问。

当时对策的有一百多人,太常上奏,公孙弘只是列在下等。

对策奏上,天子把公孙弘的对策提到第一名。

召他入宫接见,公孙弘容貌很美,拜为博士,在金马门侍应召对。

公孙弘又上疏说“:陛下有古代圣王的地位而无古代圣王的名气,有古代圣王的名气而无古代圣王的官吏,所以形势相同而国家的治理情况不同。

古时候的官吏正直,所以那时的百姓厚道;现代的官吏邪僻,所以百姓不厚道。

政治疲弊不能施行,法令无力而臣民不听。

用邪吏来施行疲弊的政治,用软弱的法令治理不厚道的百姓,百姓是不可能被教化的,这就是治理情况与古代不同的原因。

我听说周公旦治理天下,一年就转变,三年就驯化,五年就天下大定。

只看陛下的志向是什么。”书奏上,天子用册书答复说“:问:公孙弘称道周公之治,公孙弘的才能,凭你自己看,与周公相比,谁更强?”公孙弘在对策中说“:我很愚蠢浅薄,哪敢与周公比才能!虽然这样,但我内心很清楚治国之道是可以实现的。

虎豹马牛,是不可制伏的禽兽,等到被制伏驯化惯了,竟可以牵引驾驭,听从命令。

我听说,矫正弯曲的树木,不需很多天;熔化金石,不需几月。

人对于利害好恶,难道能与禽兽木石之类相比吗?一年就可以转变,我还私下认为慢了。”皇上认为他的言辞奇异。

当时正与西南夷族沟通联系,巴郡、蜀郡叫苦不迭,皇上下令派公孙弘去巡视那里。

公孙弘返回后汇报情况,大肆宣扬西南夷对汉朝没有用,皇上不听。

每次朝会商议,公孙弘就公开陈述缘由,让君主自己抉择,不肯当着君主的面在朝廷上争辩。

因此,皇上细察他的行为谨慎敦厚,擅长辩论,熟习公文法令官府事务,又很会援引儒家学说作装饰,皇上很喜欢他,一年中升到左内史。

公孙弘上奏事情,皇上有不同意的,他不肯在朝廷上争辩。

常与主爵都尉汲黯寻求皇上空闲时,再去见皇上,总是汲黯先提出来,公孙弘在后推论,皇上常常很高兴,他们说的都采用,因此,公孙弘日益显贵。

他曾与公卿商议约定,到了皇上面前,他却违背原先的约定,而顺从皇上旨意。

汲黯在朝廷上责问公孙弘说“:齐国人大多狡诈无情,开始是你与我们一同提出这个建议的,现在都违背了,这是不忠。”皇上问公孙弘,他告罪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忠诚,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不忠。”皇上认为他的话有道理。

皇上身边的宠臣常常说公孙弘的坏话,可是皇上越发待他好。

公孙弘为人善于谈笑,见闻广博,常说,他认为君主就怕不能广博宏大,臣子就怕不能俭朴节约。

奉养后母孝顺谨慎,后母死,他守丧三年。

担任内史几年后,升为御史大夫。

当时汉朝又在东部设置苍海郡,北部修筑朔方郡。

公孙弘屡次进谏,认为使中原疲弊来供给无用之地,希望废止二郡。

因此,皇上就让朱买臣等人问难公孙弘,陈述设置朔方郡的好处。

共谈十条利害关系,公孙弘不能反驳一条。

公孙弘只好告罪说:“我这个见识浅陋的山东人,不知道设置朔方郡的好处像这样多,希望废除西南夷和苍海,专门供给朔方。”皇上才同意。

汲黯说:“公孙弘职位列于三公,俸禄很多,但是盖布被,这是骗人的。”皇上问公孙弘,他告罪说:“有这回事。

九卿与我交情好的,没有人超过汲黯,但是今天在朝廷上责问我,确实正说中我的毛病。

有三公的职位却盖布被,的确想用欺骗手段钓取美名。

再说我听说,管仲做齐国的相,娶有三个女子,奢侈与国君相似,桓公靠他成就霸业,也上僭越周天子。

晏婴辅佐齐景公,每餐没有两盘肉,妻妾不穿丝织品,齐国也治理得很好,他的俭朴与平民相同。

现在我的职位是御史大夫,盖布被,从九卿到小吏没有差别,的确像汲黯所说。

况且要是没有汲黯,陛下哪里听得到这样的话呢?”皇上认为他有谦让的美德,越发认为他贤德。

元朔年间,公孙弘替代薛泽担任丞相。

在此之前,汉朝常以列侯担任丞相,只有公孙弘没有爵位,皇上于是下诏说:“朕崇尚古代圣王之道,广开门路,公开招纳四方人士,古时按照贤德,排列职位,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功劳大的,他的俸禄丰厚,德行高的得到爵位和高官,所以武将凭战功获得显赫贵重地位,而文官按德行加以褒奖。

将高成县平津乡的六百五十户封丞相公孙弘为平津侯。”此后作为惯例,位至丞相封侯,就是从公孙弘开始的。

当时皇上正建树功业,屡次命天下推举贤良。

公孙弘看见自己是被推举的士人中官做得最高的,从平民中推举出来,几年就官至宰相而封侯,于是兴建宾馆,开东阁门来迎接贤人,与他们商讨国家大事。

他自己每餐只有一盘肉,糙米饭,旧交、宾客都靠他来供给衣食,俸禄都用来供给他们,家里没有一点剩余的。

但是他性情忌恨,外表宽厚,内心刻薄。

那些曾与他有矛盾的,无论关系远近,虽然表面上与他们友善,后来终于都一一报复。

杀主父偃,调遣董仲舒到胶西,都是公孙弘的主张。

后来淮南王衡山王谋反,审讯党羽正急,公孙弘病得很厉害,自认为没有功劳,却封为侯,居宰相职位,应该辅佐明主镇抚国家,使人遵循臣子之道。

现在诸侯有背叛谋反的计划,这是大臣的失职。

恐怕病死,没有办法承担责任,就上书说“:我听说,天下的顺道有五条,用来实行顺道的方法有三条。

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的交往,这五条是天下的顺道;仁、智、勇三条,是实行顺道的方法。

古语说,好问近似智,努力实行近似仁,知道耻辱近似勇。

懂得这三条,就懂得治理自身;懂得治理自身,然后才懂得治理众人的方法。

没有不能治理自身却能治理众人的人。

陛下躬行孝悌,以三王作榜样,树立周朝王道,兼具文王、武王功业,招揽四方人士,按照贤德排列职位;根据才能授予官职,是为了勉励百姓,鼓励贤才。

而我愚蠢无知,没有汗马之劳,陛下从众人中特意提拔我,封为列侯,给我三公职位。

我的行为才能无法称职,加上身体有病,恐怕一旦死去,最终不能回报陛下恩德,承担责任。

希望归还侯爵,请求退休,为贤者让路。”皇上回复说“:古时奖赏有战功的,表扬有德行的,天下太平时崇尚文德,天下祸乱时崇尚武功,没有哪个君主改变过这条规律。

朕日夜所思,就是害怕做了皇帝却不能建立功业,以至不能安宁,只想与你们一同治理国家,您应该知道我的心思。

大凡君主褒奖善德要施及他的后代,至于这条,常在我心中。

您不幸偶染小病,哪用担心病不会好,竟然上书归还侯爵,请求退休,这是宣扬朕的过错。

而今政务稍有闲暇,您应该保养精神,不要多忧虑,辅助医药,自我修养。”于是赐给牛酒及杂色绢帛。

过了几月,公孙弘病好了,又处理政务。

担任丞相、御史共六年,八十岁时,在丞相职位上去世。

他之后的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一个接一个地做丞相。

从李蔡到石庆,丞相府的宾馆如同空山废墟一样,不能引进贤人。

到公孙贺、刘屈..时,宾馆因残破而成了马厩车库、奴婢住房了。

只有石庆,因淳厚谨慎,又在相位去世,其他几人都因犯法而被诛杀。

公孙弘的儿子公孙度继承侯爵,担任山阳太守十多年,皇上下令征调钜野县令史成到公车府,公孙度留住不派遣,因此犯罪被判处为城旦。

元始年间,复兴功臣的后代,下诏说“:汉朝建立以来,栋梁大臣在位,亲自奉行节俭,轻财重义,没有人能像公孙弘的。

职位是宰相,又封侯,但是盖布被吃糙米饭,俸禄用来供给故旧宾客,没有剩余,可以说是比制度更减少,堪称是率领臣下笃厚风俗的榜样,与府内富盈而外表装假骗人来钓取虚名的人根本不同。

表彰德义,是为了引导社会风气向好的方面转变,这是圣王的制度。

赐公孙弘后世子孙现在为嫡的,关内侯爵位,食邑三百户。”卜式传卜式是河南人,以种田放牧为业。

有小弟,弟弟长大,卜式离家外出,只要了一百多头羊,田地、房产及其他财物全部给他弟弟。

卜式进山放牧,十多年后,羊群发展到一千多头,买了田地、住宅。

他弟弟把家产全败了,卜式又几次分给弟弟家产。

当时汉朝正在对付匈奴,卜式上书,希望把家财的一半献出援助边防。

皇上派使者问卜式“:想当官吗?”卜式说“:从小放羊,不习惯做官,不愿意。”使者说:“你家难道有冤屈,想说事情吗?”卜式说“:我一生与人无争斗,同乡人如果贫穷,就借给他们;不会经营的,教他们。

住在哪里,哪里的人都听从我,我怎么会被冤屈!”使者说:“既然这样,您想要什么?”卜式说:“天子征讨匈奴,我认为贤者应该为气节献身,有钱财的应该献出钱财,这样,匈奴就可以消灭了。”使者汇报给皇上,皇上告诉丞相公孙弘。

公孙弘说“:这不合人情。

不法之臣不可以改变而扰乱法度,希望陛下不要允许。”皇上没有同意卜式的请求,几年后才放了卜式。

卜式回家,仍旧种田、放牧。

一年多后,正遇上浑欲等投降,政府耗费很多,国库空虚,贫民大迁移,都靠政府供给,不能全部满足。

卜式又携带二十万钱交给河南太守,来供给迁移的贫民。

河南郡奏上救助贫民的富人名单,皇上记得卜式姓名,说“:这本是先前想献其一半家财援助边防的那个人。”于是赐卜式在免除他自身的徭役之外能够再免除四百个人的徭役,卜式又全部还给了官府。

这时富豪都争着藏匿财产,只有卜式特别想资助国家费用。

皇上因此认为卜式到底是德行很高的长者,于是召卜式到京,拜为中郎,赐给左庶长的爵位,十顷田,布告天下,让他尊贵显耀,来教化百姓。

起初卜式不愿当郎官,皇上说:“我有羊在上林苑中,想让您去牧羊。”卜式当了郎官以后,仍然穿着布衣草鞋去牧羊。

一年多后,羊群肥壮,数目增多。

皇上经过他牧羊的地方,夸奖他干得好。

卜式说“:不只是羊,治理百姓也是这样啊!按时起居,除去它们讨厌的事情,不要让羊群衰败。”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奇异,打算试一试,让他治理百姓。

拜他为缑氏县令,缑氏百姓安适便利;调为成皋县令,负责的漕运考核最好。

皇上认为卜式朴实忠诚,拜他为齐王太傅,后来又改为齐王的相。

正好遇上吕嘉造反,卜式上书说:“我听说君主引以为耻,臣子就当奋不顾身。

群臣应当尽忠效力,那些才能低下的人应该拿出家财资助军队,这样国家就能富强,不被侵犯。

我愿意与儿子及临..会射箭的,博昌会驾船的人一道,请求随军出征,不怕牺牲,以尽做臣子的气节。”皇上认为他贤德,下诏说:“朕听说,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现在国家不幸有战争,郡县诸侯没有人挺身而出。

齐相行为高雅,亲自耕种,牲畜繁殖多了,就分给兄弟,另创家业,不被利惑。

以前北部边防有战事,他上书要求资助政府;往年西河年成不好,他率领齐人献出粮食;而今又要求从军,虽然没有打仗,但可以说是充分表现了他内在的节操。

赐给卜式关内侯爵位,黄金四十斤,十顷田,布告天下,使天下人都清楚他的事迹。”元鼎年间,征调卜式接替石庆担任御史大夫。

卜式任职后,说郡国不适宜实行盐铁专利,而且船也有算赋,可以废除。

皇上因此不喜欢卜式。

第二年,要举行封禅大典,卜式又不会写文章,降职为太子太傅,用儿宽接替他。

卜式年老,安然去世。

碕宽传儿宽是千乘人。

研读《尚书》,师事欧阳大师。

因郡国选送博士,又师事孔安国,接受学业。

家贫无钱,曾为同门弟子们做饭。

有时出去做短工,带着儒经锄草,一休息就诵读,他就是像这样的精勤。

靠射策担任掌故,按工作成绩依次补入廷尉府,任文学卒史。

儿宽为人温和善良,用廉洁智谋保护自己。

擅长写文章,但武的方面不行,不善言辞。

当时张汤担任廷尉,廷尉府全用懂得文史、法律的官吏,儿宽以儒生身份夹在里面,被认为不熟悉事务,没有担任诸曹头目,让他担任官员的随从,到北地为廷尉府管了几年牲畜。

回到廷尉府,上交牲畜登记册,正巧碰上廷尉府当时有疑难奏折,已第二次被皇上退回了,没有哪个掾、史知道该怎么办。

儿宽向他们说了自己的意思,掾、史因此让他起草奏折,奏折写成,读过奏折的人都很信服,就把这事告知廷尉张汤。

张汤大惊,召来儿宽与他交谈,竟认为他才能奇异,让他当了掾。

呈上儿宽写的奏折,当场就得到皇上同意。

另一天,张汤见皇上。

皇上问道:“上次的奏折,不是一般文吏比得上的,谁写的呢?”张汤说是儿宽。

皇上说“:我听说他的名字本来已经很久了。”张汤从此后重视学问,以儿宽为奏谳掾,用古代的法律道义裁决疑难案件,很看重儿宽。

等到张汤当了御史大夫,以儿宽为掾,又推举为侍御史。

儿宽见到皇上,谈论经学,皇上很喜欢,向他请教《尚书》中的一篇。

儿宽被提拔为中大夫,又升为左内史。

儿宽治理百姓后,鼓励农业,放宽刑罚,整顿诉讼案件,礼贤下士,努力获取人心,选用仁厚的士人,体恤民情,不求虚名,官吏百姓很信赖爱戴他。

儿宽上表奏请在郑国渠的上游修六条辅助渠,制定用水法令,扩大水浇地。

收租税,时常区别贫富,对贫民实行减缓,或借贷给他们,因为这个原因,租税多收不上来。

后来有军队出动,他因欠交租税,考核排在最后,应当免官。

百姓听说儿宽要免官,都担心失去他,富裕的大户用牛车装载,贫民小户或挑或背,前来交纳租税的人络绎不绝,考核改为排在最前头。

皇上因此更加觉得儿宽奇异。

等到商议打算仿效古圣王巡狩封禅之事时,儒生们参加对策的有五十多人,还不能决定。

在此之前,司马相如病死,有遗书,歌颂皇帝功德,谈论符瑞征兆,认为完全能够到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皇上认为这篇遗书奇特,询问儿宽,宽回答说“:陛下发扬圣德,祭祀天地百神,精诚所向,天地并呈符瑞。

封泰山,禅梁父,祭拜天地,是帝王最盛大的典礼。

现在要举行大事,犹豫几年,假使让群臣每人都发表意见,最终什么事也做不成。

请陛下顺从天意,垂万世基业。”皇上同意,于是亲自制定礼仪,选择儒家礼制作依据。

礼仪制定后,将举行封禅,拜儿宽为御史大夫,跟随皇上东行,封祭泰山。

后来太史令司马迁等人提议“:历法紊乱,汉朝建立未改正朔,应改正朔。”皇上于是诏令儿宽与司马迁等人共同制定汉朝的《太初历》。

起初,梁国的丞相褚大通晓《五经》,为博士,当时儿宽为弟子,受业孔安国。

等到御史大夫空缺,征调褚大,他自以为得到了御史大夫的职位。

到了洛阳,听说儿宽当了御史大夫,褚大笑。

等到他到了京城,与儿宽在皇上面前讨论封禅之事时,褚大比不上儿宽,退朝后心悦诚服地说“:皇上的确识人。”儿宽担任御史大夫,因为皇上满意又称职,所以很长时间没有人向皇上进谏,官员们也很轻松。

担任御史大夫九年,在职期间去世。

张汤传张汤,杜陵人。

父亲是长安丞,外出,张汤当时还是孩子,看守家。

父亲回来,老鼠偷走肉,父亲发怒,打了张汤。

张汤挖开洞口,烟薰鼠洞,找到老鼠和剩余的肉,审讯拷打老鼠,传唤口供文书,审讯完毕,定罪上报,并且把老鼠与肉及全部案卷放置堂下,将鼠分尸。

父亲看到他的文辞如同老练的狱吏,很吃惊,于是让他学习刑法律令。

父亲死后,张汤为长安小吏。

周阳侯当诸卿时,曾被拘禁长安,张汤全力服侍他。

等他出狱当了侯,与张汤交往频繁,并把张汤介绍给很多显贵。

张汤在内史供职,担任宁成掾,因他才能超群,反映到丞相府,调为茂陵尉,管理天子陵墓。

武安侯田虫分担任丞相,征召张汤为史,推荐补入侍御史。

张汤审理陈皇后巫蛊一案,将朋党全部挖出,皇上认为他很能干,提升他为太中大夫。

他与赵禹共同制定各项法律条文,尽量苛细严峻,使守职的官吏顾忌。

不久赵禹调为少府,张汤当了廷尉,两人交往很好,对待赵禹像兄长一样。

赵禹志在奉公独立,但张汤却爱挖空心思控制别人。

起初当小官,投机取利,与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之流私交。

等到位列九卿,接纳天下名士大夫,内心即使不合,但表面上也按道义交往。

这时,皇上正崇尚文化典籍,张汤判决大案子,想附会古义,就请博士弟子研究《尚书》《春秋》,将他们补入廷尉史,对有疑义的法令进行修改调整。

上奏审判疑难案件,必定先奏上理论依据,让皇上弄清原始。

皇上认为正确的,就接受写入评议法律的廷尉要令,宣扬君主的圣明。

奏事倘若被责备,他就深刻检讨谢罪,迎合皇上意向,一定荐举有才能的正监掾史,说:“本来他们向我提议过,同皇帝责备我那样批评我,而我没有采用,愚蠢到此地步。”罪过常常被原谅。

得空就奏事,皇上认为好,他就说“:我并不知道写这道奏章,是某监、某掾、某史写的。”他想荐举官吏,就是像这样宣扬别人的优点,化解别人的过错的。

惩处的人如是皇上心里想惩办的,就交给司法官员严办;如是皇上心里想释放的,就交给司法官员轻微处理,被审讯的人即使是豪强,也一定歪曲法律条文,巧妙地罗织罪名;即使是贫弱小户,当时口中说“,虽然按律令条文是犯了法,但是请皇上明察裁决。”于是皇上往往免除那个人的罪。

张汤做了大官,仍修养品行,交往宾客,供给饮食。

对于旧友子弟做小官的和贫穷的同族兄弟,关照尤其优厚。

他拜访谒见诸公,不避寒暑。

所以张汤虽然制定援用法律条文过于苛刻,心存忌妒,不能专一公平,但是还得到这样的好声誉。

而那些苛刻严峻的差役多被他的助手任用的原因,是想依附于这些精通文化典籍的士人。

丞相公孙弘多次称赞他的优点。

到审理淮南、衡山、江都造反案时,他都穷追不舍。

严助、伍被,皇上想放过他们,张汤争辩说:“伍被本是策划造反阴谋的,而严助是接近皇上出入宫廷的心腹之臣,却私自结交诸侯,像这样的人不杀,以后没法管治了。”皇上只好同意处决他们。

他审理案件时巧妙地排挤大臣,自以为功,多像这些。

因此更加被重用,升为御史大夫。

正好这时浑欲等投降汉朝,汉朝大肆兴兵进攻匈奴,山东连年水灾旱灾,贫苦百姓背井离乡,都靠官府供给,官府空虚。

张汤奉皇上旨意,制造白金及五铢钱,垄断天下盐铁,排斥富商,出告纟昏令,奖励那些告发隐匿纟昏钱逃避税款的人,铲除豪强兼并的大家族,歪曲法律条文,罗织罪名以辅助法律。

张汤每次入朝奏事,谈国家财用,直到很晚,天子忘了吃饭,丞相如同摆设,国家大事都由张汤决定。

百姓不安于生计,人心骚动,官府兴办的事没有获利,奸邪差役又侵吞财物,只好按罪严惩。

上至公卿,下到平民,都指责张汤。

张汤曾得重病,皇上亲自到他家看望,他高贵到这等地步。

匈奴要求和亲,群臣在皇上面前议论,博士狄山说:“和亲有好处。”皇上问他好处是什么,狄山说:“战争是凶器,不能轻易多动。

高帝想进攻匈奴,被困平城,于是才结好和亲。

孝惠帝高后时,天下安乐,到文帝想对付匈奴,北部边境军民骚动,把战争当作苦难。

孝景帝时,吴楚七国造反,景帝多次向太后请教计谋,天下百姓几个月都寒心。

吴楚已破,景帝终身不谈战争,天下富裕。

而今,陛下进攻匈奴以来,中原因此空虚,边境非常贫困。

由此看来,不如和亲。”皇上问张汤,张汤说:“这个愚蠢的儒生知道什么!”狄山说:“我本是愚忠,至于御史大夫张汤,是诈忠。

他审理淮南、江都一案,以苛细严峻的法律条文,诬陷诸侯,离间疏远骨肉至亲,使藩臣不能保全自己,我本来就知道他是诈忠。”于是皇上怒气冲冲地说:“我让你管一郡,你能不让外寇侵入掠夺吗?”狄山说“:不能。”皇上问“:管一县呢?”又答道“:不能。”皇上又问:“管一要塞呢?”狄山想,自己辩论辞穷,将交给司法官吏治罪,就回答:“能。”于是派狄山守一要塞。

过了一个多月,匈奴斩了狄山的头离去。

此后,群臣震慑。

张汤门客田甲虽然是商人,可是有好的操行,当初张汤做小官时,与他是钱财之交,等到张汤做了大官而田甲用来责备张汤的操行道义,有正直刚毅的风度。

张汤当了七年御史大夫,身败被杀。

河东人李文,过去曾与张汤有矛盾,不久做了御史中丞,屡次从所管辖的内台收集可以中伤张汤的文书,不给他留有余地。

张汤有个深得他喜爱的手下鲁谒居,鲁知道张汤恼火李文,派人呈上密告紧急事变的奏章,告发李文的不轨行为。

案子被交给张汤处理,张汤审讯定罪杀掉李文,张汤心里清楚是谒居干的。

皇上问“:事变的踪迹从哪里发现的呢?”张汤佯装吃惊地说“:这恐怕是李文的旧友怨恨他。”谒居重病,在乡下养病,张汤亲自前往探望,为谒居按摩脚。

赵国以炼铁为业,赵王多次为铁官的事诉讼,张汤常排挤赵王。

赵王搜求张汤的隐秘事。

鲁谒居曾审问过赵王,赵王怨恨他,一并上书告状:“张汤是大臣,史官鲁谒居有病,张汤竟然为他按摩脚,怀疑他们勾结干大坏事。”案子下到廷尉。

谒居已病死,事情牵连到他的弟弟,他的弟弟被捆绑在导官处。

张汤也因审讯其他的囚犯而到导官,看见谒居的弟弟,想暗中开脱他,但表面却假装不看他。

谒居的弟弟不明白,怨恨张汤,派人上书,告张汤与谒居合谋,共同以紧急事变谋害李文。

案子下到减宣那里。

减宣曾与张汤有矛盾,等得到这事,追查穷尽,没有上奏。

正巧有人盗掘孝文帝陵墓随葬的钱,丞相青翟入朝,与张汤约定一同谢罪,到了皇上面前,张汤认为只有丞相四季按时出行陵园中,应该谢罪,自己没有参与,就没有谢罪。

丞相谢罪,皇上让御史查问此事。

张汤打算把文书送给丞相看,丞相忧虑。

丞相府三长史都妒忌张汤,想陷害他。

当初,长史朱买臣一贯怨恨张汤,详见《朱买臣传》。

王朝,齐国人,靠权术升到右内史。

边通学习纵横家学说,是刚暴性子的人,官至济南相,过去都在张汤之上,不久丢了官,暂时代理长史,拜伏在张汤之下。

张汤多次代理丞相事,知道这三长史一贯高贵,常常故意欺压折辱他们,所以三长史合谋对丞相说:“当初张汤约定与您一同谢罪,不久出卖了您;现在想以宗庙事弹劾您,这是想取代您啊!我们知道张汤的隐秘事。”派差役捕获审讯张汤的助手田信等,说张汤将向皇上请奏,田信每次都先知道,储存货物致富,与张汤平分,以及其他奸事。

事情被皇上知道。

皇上问张汤:“我一做事,商人就知,多储存那宗货物,就好像有谁把我的意图告诉他们。”张汤不谢罪,又佯装吃惊地说:“本来应该有。”减宣也奏上鲁谒居的事。

皇上认为张汤心怀诡诈,当面欺骗,派八个使者按照簿籍上记载的罪行责问张汤。

张汤全说自己没有这些事,不服。

于是皇上派赵禹审讯张汤。

赵禹到了,责备张汤说:“您怎么不知道满足!经您审讯的案子,处决的该有多少人!现在别人控告您的都有证据,皇上不忍送您入狱,想让您自己了断,为什么要多审讯呢?”张汤于是写遗书谢罪说:“我没有一点功劳,起于刀笔小吏,陛下宠幸,使我职位达到三公,没有什么抵塞罪责。

但是合谋陷害我的人是三长史。”于是自杀。

张汤死后,家产只不过五百金,都是得到的俸禄和赏赐,没有别的赢余。

兄弟及儿子们打算厚葬他,他母亲说:“张汤是天子大臣,遭受诽谤而死,哪里用得着厚葬!”用牛车送葬,只有内棺,没有外椁。

皇上听说后,说:“不是这样的母亲,就不会养育出这样的儿子。”于是审讯诛杀三长史。

丞相青翟自杀。

释放田信。

皇上痛惜张汤,又渐渐提拔他的儿子张安世。

安世字子孺,年轻时靠父亲的职位做了郎官。

因精通典籍,供职尚书台,对职责兢兢业业,放例假也不曾外出。

皇上行幸河东,曾丢失三箱书,下令征问,没有人知道书的内容,只有张安世记得,他把记得的内容全部写出来。

后来悬赏求得书,用来核对,没有一点遗漏。

皇上认为他才干奇异,提拔为尚书令,升为光禄大夫。

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执政,因安世品行忠厚,霍光亲近器重他。

正好遇上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和御史大夫桑弘羊一起与燕王、盖主谋反被杀,霍光因朝中没有旧臣,对皇上说任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来辅佐自己。

过了很久,天子下诏说“:右将军光禄勋安世辅助朝政,在宫禁值宿警卫,恭敬不怠,一十三年,宫禁因此安宁。

亲近亲属,任用贤人,是上世唐虞的做法,封安世为富平侯。”第二年,昭帝崩,还未下葬,大将军霍光奏明太后,调安世为车骑将军,与他共同征召拥立昌邑王。

昌邑王行为淫乱,霍光又与安世策划废黜昌邑王,尊立宣帝。

宣帝刚即位,奖赏大臣,下诏说:“表扬有德的人,奖赏有大功的人,是古今的共同道理。

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在宫禁值宿警卫,忠诚正直,宣扬朝廷恩德,为国家辛勤劳累,谨守职责,秉承道义,安定王室,增封他一万零六百户,功劳仅次于大将军霍光。”张安世的儿子千秋、延寿、彭祖都是中郎将,在宫中侍卫。

大将军霍光去世几个月后,御史大夫魏相上密奏说:“圣王褒奖有德的人,以此怀柔远方,表扬有功之臣,来鼓励百官,所以朝廷尊贵荣耀,天下百姓向往好的风气。

国家继承祖宗大业,控制诸侯的大势力,刚失去大将军,应该宣扬大德给天下人看,表扬功臣以镇抚藩国。

不要让大臣的位置空着,以此制止权位之争,这是安定国家,杜绝尚未萌生的祸患的办法。

车骑将军安世侍奉孝武皇帝三十多年,忠信谨慎厚道,为政务辛勤操劳,朝夕不懈,与大将军商定国策,天下享福,是国家的栋梁,应该提高他的职位,让他当大将军,不要让他统属光禄勋的事务,使他集中精力,忧念国家,考虑得失。

安世子延寿稳重忠厚,可以当光禄勋,统领宫禁值宿警卫之臣。”皇上也打算任用他。

安世听说这个旨意后,害怕不敢担当,找个机会求见皇上,摘下帽子叩头说:“老臣我听到传闻,事先来说一说,不说明内情无法表达清楚,我实在认为自己不能够担当大职位,接替大将军。

请求皇上裁决可怜我,来保全我的性命。”皇上笑着说:“您的话太谦虚了。

您如果不能够,还有谁能担当!”安世恳切推辞,没有得到同意,过了几天,终于拜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台事务。

几个月后,免去他车骑将军头衔及统率驻军的权力,改为担任卫将军,统率两宫卫尉、城门、北军部队。

当时霍光的儿子霍禹是右将军,皇上也让霍禹当上大司马,免去他右将军统率驻防军队的权力,用空头衔加封他,但实际上夺去他的部队。

过了一年多,霍禹谋反,宗族被灭,张安世一向小心畏惧,早已暗自忧虑。

他的孙女敬,是霍禹母亲家族的媳妇,应当牵连治罪,安世为她担忧消瘦,脸色上也能看出。

皇上觉得奇怪又可怜他,问身边人,于是赦免了敬,安慰安世。

安世更加害怕。

他主管重要机密,以谨慎周密著称,朝廷内外都无矛盾。

每次制定国家大政,一经决定,就上书称病出朝,听到诏令,就派差役到丞相府询问。

从朝廷大臣到下级官员,没有人知道他预先参加议定。

他曾推荐人才,那人来谢,安世很遗憾,认为推举选拔贤能人才,哪有私下道谢的呢?谢绝道谢,命令手下不再为他通报。

有个郎官功高,没有提升,自己向他诉说,安世回答:“您的功劳高,圣君是知道的。

做臣子的干事,哪有自己说长道短的呢!”拒绝不答应。

不久,郎官果然升官了。

幕府长史调任,辞别之际,安世询问自己的过失。

长史说“:将军是圣明天子的辅佐大臣,但是手下人士没有人升官,谈论的人都认为是讽刺。”安世说“:圣明的天子在上,贤与不贤分明,臣子修养自己的德行就可以了,哪里知道推荐人士?”他就是像这样隐藏名声行迹、远离权势的。

当光禄勋时,有个郎官醉酒,在殿堂小便,主事报告说当执行法律,安世说:“凭什么知道不是水酒呢!怎么因小过失构成罪行!”郎官奸淫官府的婢女,婢女的哥哥自己说的,安世说:“奴才因为生气恼怒,诬赖士人。”通告府里谴责奴才。

他就是像这样掩饰别人的过失的。

安世自从看见父子尊贵显耀以后,心里不安,为儿子延寿请求出朝补官,皇上让他当北地太守。

一年多后,皇上怜惜安世年老,又征调延寿回朝担任左曹太仆。

当初,张安世的哥哥张贺被卫太子宠幸,太子垮台后,宾客都被诛杀,安世为张贺上书,获得腐刑,免除死罪。

后来张贺当了掖庭令。

张贺心里哀伤太子无罪被杀,而曾孙失去父亲又年幼,所以照料喂养抚慰,感情很亲密。

等到曾孙长大,张贺教他写字,让他学习《诗》,为他娶了许妃,是用自己的家财为他聘娶的。

曾孙屡次有征兆怪异,详见《宣帝纪》。

张贺听说后,说给安世听,称赞曾孙资质优秀,安世就阻止他,认为年轻的君主在位,不应该说到曾孙。

等到宣帝即位,而张贺已死。

皇上对安世说“:掖庭令生前称赞我,将军制止他,这是对的。”皇上追思张贺的恩德,打算追封他为恩德侯,设置二百家守坟。

张贺只有一个儿子,早就死了,过继安世的小儿子彭祖为自己的儿子。

彭祖又从小与皇上一同学习,皇上意思想封他,就先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

所以安世恳切辞谢张贺的追封,又要求减少守坟的户数,渐渐减到三十户。

皇上说:“我本为掖庭令,不是为你。”安世才停止,不敢再说。

于是皇上下诏“:为已故掖庭令张贺设置三十家守坟。”皇上亲自安排居住点,住在坟西斗鸡翁家的南面,是皇上年轻时曾游玩呆过的地方。

第二年,又下诏说:“朕小时,已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我,学习文章典籍经学儒术,恩惠非凡,他的功劳很大。

《诗》云‘:没有话不回答的,没有恩德不报答的。

’封张贺弟弟的儿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予张贺阳都哀侯的谥号。

当时张贺的孙子张霸,父亲已死,年仅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位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安世因父子封侯,所居职位太盛,于是辞退俸禄。

皇上命令都内单独收藏张氏无名目的钱,要用百万计算。

安世地位尊为公侯,封地万户,但是身穿黑色厚绸衣,夫人亲自纺织,家里僮仆七百人,都有手艺从事生产,家内治有产业,积累一丝一缕,所以能增长他的财产,比大将军霍光更富。

天子很尊敬害怕大将军,但是内心亲近安世,安世的心计比霍光更慎密。

元康四年(前62)春天,安世重病,上书归还侯爵,请求退职。

天子答复说:“将军年老得病,朕很怜惜您。

虽然不能处理事情,去远方御敌,但您是先帝大臣,洞察国家治乱,这是我比不上的,能够多次请教,有什么感慨要上书归还卫将军富平侯印呢?嫌我遗忘故旧吗?这不是我希望的。

希望将军努力进食,加紧治疗,集中精神,辅助年寿。”安世又勉强支撑处理政务,到秋天就死了。

天子赠给印和系印的丝组,用战车甲士送葬,赐谥号敬侯,赐坟地在杜陵东面,打算掘墓起坟,在坟地建祠堂。

儿子延寿继承爵位。

延寿已经位列九卿,继承侯爵以后,封国在陈留,另有封地在魏都,租税收入每年一千多万。

延寿认为自己没有功德,凭什么能长久地享受父亲的封国?因此多次上书请求削减封地,又通过弟弟阳都侯彭祖当面陈述,情辞恳切。

天子认为有谦让美德,于是改封平原,把封国封地并为一国,户口照旧,但租税减半。

延寿死,赐谥号爱侯。

儿子张勃继承爵位,为散骑谏大夫。

元帝刚即位,下令列侯举荐优秀人才,张勃举荐太官县丞陈汤。

陈汤有罪,张勃被牵连削去封地二百户,正巧他死了,所以又赐谥号缪侯。

后来陈汤到西域立了功,世人都认为张勃是知人的。

他的儿子张临继承爵位。

张临也谦虚节俭,每登殿堂,常慨叹说“:桑弘羊、霍禹作我的鉴戒,难道还不深刻吗?”快要死时,把财产分给同族和故旧好友,薄葬不起坟。

张临娶敬武公主。

他死后,儿子张放继承爵位。

鸿嘉年中,皇上打算效法武帝旧事,与近臣游玩宴饮,张放因是公主的儿子,又聪明,得到皇上宠幸。

张放娶皇后弟平恩侯许嘉的女儿,皇上为张放陈设帷帐等用具,赐给高贵显赫的宅第,装入帝王车舆和服饰,称为天子娶媳妇,皇后嫁女儿。

大臣与皇后宫中的官员都在宅第听从差遣,两宫使者车辆不断,赏赐要用千万计数。

张放任侍中中郎将,督察平乐驻军,设置幕府仪仗等同将军。

与皇上同卧起,皇上对他非常宠爱,常常跟随皇上改装出游,北到甘泉,南到长杨、五芖,在长安城中斗鸡跑马,达数年之久。

这时,皇上的几个舅舅都嫉妒他得宠,告知太后。

太后因皇上年轻,行为无节制,很怪罪张放。

当时有很多灾害怪异现象,议论的人归咎张放等。

于是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奏:“张放骄傲放纵,奢侈淫乐无节制,前侍御史修等人侍奉使者到张放家中追捕有名有姓的盗贼,当时张放在家,随从家奴关闭大门,设置武器弓箭射差役,抵抗使者不让进府。

他得知男子李游君打算进献女儿,就派乐府音监景武强行求取,没有得到,又派家奴康等人到李家,杀伤三人。

又因县府事怨恨乐府游徼莽,就派精壮家奴骏等四十多人,成群结伙,携带兵器,大白天进入乐府攻击官员及侍从,捆绑官员及子弟,砍坏器物,乐府中人都奔跑藏匿。

莽自己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穿上囚犯的衣服,与守令史调等人都赤脚叩头,向张放谢罪求饶,张放才罢休。

他的家奴随从和他家族的人都利用权势施行暴虐,竟至谋求差役妻子不得逞,就杀了她的丈夫,或者恼怒一人,妄杀其亲属后,就逃进张放府中,追捕不到,侥幸抓到,也无法治罪。

张放行为轻薄,连犯大错,有撼动阴阳的罪过,是臣子中最不忠的,罪名虽然昭彰,但以前曾蒙受皇恩。

骄横放纵,违背情理,与背叛无异,臣子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适宜在宫禁警卫任职。

我们请求免去张放的官职,让他返回封国,消除各种邪恶的萌生,满足海内人心。”皇上不得已,把张放降职为北地都尉。

几个月后,又召回随侍宫中。

太后认为张放遭人议论,让张放离京到天水属国当都尉。

永始、元延年间,连年日蚀,所以很久不召回张放,只是御书慰问不断。

过了一年多,召张放回府探望母亲敬武公主的病。

几月后,公主病愈,又调张放为河东都尉。

皇上虽然喜爱张放,但是上迫于太后的压力,下听从大臣之言,所以常常流着泪送走他。

后来又征召张放为侍中光禄大夫,官阶中二千石。

一年多后丞相翟方进又奏张放,皇上不得已,免除张放官职,赐钱五百万,派遣他去封国。

几个月后,成帝驾崩,张放思念成帝,悲伤哭泣而死。

当初,张安世的长子张千秋与霍光之子霍禹都当中郎将,率兵跟随度辽将军范明友进攻乌桓。

回来后拜谒大将军霍光,霍光问千秋作战策略、山川地形,千秋口里回答军事情况,手在地上画地图,没有一点遗漏。

霍光又问霍禹,霍禹记不得,只说:“都有文书记载。”霍光因此认为千秋有才干,霍禹不成才,叹息说“:霍氏家族将衰败,张氏将兴盛啊!”后来,霍禹被诛杀,而安世子孙相继,从宣帝、元帝以来当侍中、中常侍、各官署散骑、列入校尉的共十多人。

功臣的家族只有金氏、张氏亲近皇上,宠信显贵,与外戚相同。

张放的儿子张纯继承侯位,恭敬俭仆,修养品行,熟悉汉朝典章制度,有敬侯遗风。

王莽时也没有失去爵位,建武年间历任至大司空,改封富平的另一个乡为武始侯。

张汤的坟墓本在杜陵,张安世的坟墓却在武帝、昭帝、宣帝时代,随着他侍奉的皇帝的陵园,共迁移三次,后来又迁回杜陵。

评述:冯商说张汤的先人与留侯张良同祖,但是司马迁没说过,所以空缺。

汉朝建立以来,封侯的人要用百来计数,但是保有封国不失宠信的,没有像富平侯的。

张汤虽然残酷严峻,到自身就蒙受惩罚,但是他推荐贤士,宣扬别人的优点,本来应该后代兴旺。

张安世遵从道义,地位高却不骄傲。

张贺的阴德,也对他有帮助。

杜延年传杜延年,字幼公,也通晓法律。

昭帝即位初期,大将军霍光主持国政,因为延年是杜周的三儿子,作小吏屈才,补为军中司空。

始元四年(前83),益州蛮夷反,杜延年以校尉身份率领南阳士人攻打益州,得胜回京,任谏大夫。

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盖主、燕王策谋叛乱,代理稻田使者燕仓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报告大司农杨敞。

杨敞害怕,上书称病,把这事告诉延年。

延年报告皇上,上官桀等人都被诛杀。

延年封为建平侯。

延年本是大将军霍光手下的官员,首先揭发重大阴谋,具有忠诚品德,因此提拔为太仆右曹,供职宫禁。

霍光执法严厉,延年用宽厚辅助他。

审理燕王案子时,御史大夫桑弘羊的儿子桑迁逃走,经过父亲从前的下属侯史吴家,后来桑迁被抓获伏法。

正好碰上大赦,侯史吴自首被关进监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一同审理叛逆一案,都认为桑迁是因父亲谋反而犯罪,被侯史吴藏匿的,侯史吴不是藏匿谋反的人,而是藏匿被牵连的人,就根据赦令免除侯史吴的罪。

后来侍御史重新追究此事,认为桑迁通晓经术,得知父亲谋反却不谏诤,与谋反的人没有什么不同,侯史吴从前是三百石品阶的官吏,为首藏匿桑迁,不能与平民藏匿随从者同等看待,侯史吴不能赦免。

上奏请求重新审理,弹劾廷尉、少府放了谋反的人。

少府徐仁本是丞相车千秋的女婿,所以千秋多次替侯史吴说情。

恐怕霍光不听,千秋就召集中二千石与博士在公车门集会,商讨在法律中侯史吴该判什么罪。

发言的人知道大将军霍光的意思,都坚持说侯史吴不合道义,犯了法。

第二天,千秋把大家的意见密封,上呈霍光,霍光于是以千秋擅自召集中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集会,朝内朝外言辞不同为理由,竟把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关进监狱。

朝廷官员都担心丞相会因此得罪。

延年于是向霍光争辩,以为“法官即使要判人罪,也当有法律依据,现在改为诬陷侯史吴不合道义,恐怕在法律上过于严峻。

再说丞相平素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喜欢与下属官员商讨,这完全是他的一惯做法。

至于擅自召集中二千石,这很不像话。

我很愚昧,认为丞相在位很久,又曾在先帝手下效命,不是有大事件,不可以抛弃他。

近来民间多说判刑太重,法官严峻苛刻,现在丞相商议的又是案件,如果这样连累到丞相,恐怕不合民心。

群臣哗然,众人私议,流言四起,我私下认为将军将因此而在天下人面前丧失威信!”霍光以廷尉、少府玩弄法律任意轻重为名,判处二人弃市,没有涉及丞相。

丞相到死也没有贬黜。

杜延年持论公正,调和朝中大臣关系,都像这样。

看见国家继武帝奢侈、连年征战之后,屡次对大将军霍光说:“几年年成不好,流民没有全返回家园,应该采取孝文帝时的政策,显示出节俭宽大和睦,顺应上天旨意,使百姓心情舒畅,年成应该与此相应。”霍光采纳了他的建议,选拔贤良,商议废除酒及盐、铁专利,都是延年提出的。

官吏百姓上书,谈论国家利益,有不同意见,就交给杜延年评断可否,再上奏。

上书的人可以试用作官的,以至担任县令,或者被丞相府、御史府录用,满一年后汇报情况,有作奸犯法的,就加以惩处。

延年常与丞相府、御史府与廷尉分头批阅奏章。

昭帝末期,卧病不起,征召天下名医,由延年主管医药事务。

昭帝驾崩,昌邑王即位,后来废黜,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张安世与大臣商议立谁为帝。

当时宣帝养在掖庭,称为皇曾孙,与延年的二儿子杜佗友爱,延年知道皇曾孙品德很好,劝霍光、安世立他为帝。

宣帝即位,表扬奖赏大臣,延年因制定国策、安定国家,加封二千三百户,与开始所封食邑共四千三百户。

诏令主管部门评定大臣功劳,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功德超过太尉绛侯周勃,车骑将军张安世、丞相杨敞功劳与丞相陈平等同,前将军韩增、御史大夫蔡谊功劳与颍阴侯灌婴等同,太仆杜延年功劳与朱虚侯刘章等同,后将军赵充国、大司农田延年、少府史乐成与典客刘揭等同,都封侯增加食邑。

延年为人安祥和蔼,通晓朝中各项事务,长期参与朝政,皇上信任他。

皇上外出,他就随侍车驾,皇上回宫,他就在宫中侍奉,居九卿之位十多年,得到的赏赐馈赠价值数千万。

霍光死后,儿子霍禹与宗族谋反,被诛灭。

皇上认为杜延年以前是霍光的下属,想贬黜他,而且丞相魏相也上奏说延年多年担任要职,在任期间有很多不法行为。

派官吏考察,只找到宫廷苑中马死了很多,官府奴婢缺衣少食这两条过失,延年因此犯罪被免官,削去食邑二千户。

几个月后,又召他入宫,拜为北地太守。

延年以前位列九卿,现在出京担任边境官员,但治理的郡不算最好,皇上御书责备他。

延年才选用好官吏,捕杀豪强,郡中太平。

过了一年多,皇上派谒者赐给延年御书,黄金二十斤,把他调到西河当太守,他的治理也很有名。

王凤当权时期,把他征调入京担任御史大夫。

延年住在父亲从前的官府,不敢面对旧位,坐卧之处都换了地方。

这时,四方夷族与汉朝和睦,天下太平,延年当了三年御史大夫,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天子照顾他,派光禄大夫拿着节杖,赐给延年黄金一百斤、牛酒,又送去医药。

延年于是称病体沉重。

皇上赐给他安稳的车子和四匹驾车的马,免去他的官职,送他回到府第。

几个月后去世,赐谥号敬侯,儿子杜缓继承爵位。

杜缓年轻时担任郎官,本始年间以校尉身份跟随蒲类将军进攻匈奴,回京后担任谏大夫,后升为上谷都尉、雁门太守。

父亲延年去世,征调回京处理丧事,拜为太常,治理诸陵县,每到冬月结案判决犯人之日,用餐总是去掉酒,吃得很少。

他的下属都说他很重恩义。

元帝刚即位时,粮食很贵,百姓流离失所,永光年间,西羌反叛,杜缓就上书捐献钱粮,支援国家,前后共捐几百万。

杜缓有六个弟弟,五人当到大官,小弟杜熊做过五个郡的二千石品阶的官,三个州的州牧刺史,有才能出众的名声,只有中间的弟弟杜钦官不高,但是最知名。

杜钦传杜钦字子夏,年轻时喜好儒家经典,家境富裕,但是一只眼睛瞎了,所以不喜欢当小官。

茂陵杜邺与杜钦同姓同字,两人都以才能扬名京师,所以士大夫称杜钦是“盲杜子夏”来加以区别。

杜钦讨厌因残疾被诋毁,就做了一顶小帽子,高、宽只有二寸,因此京师改称杜钦为“小冠杜子夏”,而称杜邺为“大冠杜子夏”。

当时皇上的舅舅大将军王凤凭外戚身份辅佐朝政,寻求贤能才智之士协助自己。

王凤的父亲顷侯王禁与杜钦的兄长杜缓关系很好,所以王凤很了解杜钦的才智,上奏皇上,请求让杜钦担任大将军武库令。

职务清闲无事,这正是杜钦喜欢的。

杜钦学识渊博而有智谋。

皇上从当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等到即位,皇太后下诏选良家少女。

杜钦因此劝说大将军王凤“:夏殷礼制,天子一人娶九女,之所以达到阳数的极点,是为了子嗣众多,尊重祖先;一定要广泛征询乡里意见,求取窈窕淑女,不问相貌,是为了辅助天子之德,治理内宫;嫔妃即使亡缺,也不再增补,是为了颐养年寿,断绝争宠。

所以后妃有贞洁淑雅的品德,后嗣就有贤能圣明的君主;制度严格有权威,人君就有长寿之福。

废弃制度不遵守,就会好色不厌;好色不厌,寿命就不会长。

《书》云:‘有的只三四年’,是说纵欲过度就会损寿。

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

用改前的容貌侍奉未衰之年,又不用礼来限制,那么原本就不可挽救,而且以后召徕的姬妾又容貌妖艳。

容貌妖艳,那么正后自然疑忌,而且姬妾有替代正后之心。

所以晋献公听信谗言受到指责,申生无辜被害。

现在圣明的主上年纪很轻,还没有嫡子,正向往道义,努力学习,还没有亲自过问后妃事务。

将军辅政,应该借开始辅政的崇高地位,确立天子娶九女之制,仔细选择有仁义的家族,寻求有贤淑品质的女子,不管她的美色声音技能,以此作为万世大法。

年轻时应在女色上谨慎,《小卞》这首诗,可让人警惕。

希望将军多多考虑。”王凤告诉太后,太后认为没有先例。

杜钦又进言,王凤不能自己建立法规,只是遵循惯例而已。

正碰上皇太后的妹妹司马君力与杜钦兄长的儿子私通,事情被皇上知道了,杜钦又惭愧又害怕,请求退职离去。

后又征召到大将军幕府,国家大政,王凤常与杜钦谋划。

多次荐举名士王骏、韦安世、王延世等,又解救冯野王、王尊、胡常的罪过,至于使中断的功臣世家得到承传,镇抚四夷,当时好的政治措施,多出于杜钦的建议。

他看见王凤专权太重,劝诫他说:“从前周公有圣人的德行,与成王又有叔侄这样的亲属关系,而且成王有超出常人的见识,不听信谗言,但是管叔蔡叔散布的流言,周公畏惧。

穰侯是秦昭王的舅舅,在秦国权力很重,威势使敌对的邻国震撼,昭王幼年时,早晚趴在他身上玩,从没想到会有人离间他与昭王的关系。

范雎平民出身,从异国而来,昭王对他并不信任,但是他仅凭一次游说,就使穰侯回到封国。

加上不久前的武安侯被贬退,三件事,虽然时间相距各几百年,但是如出一辙,不能不留心考察。

希望将军采用周公的谦虚畏惧态度,减少穰侯的威势,除去武安侯的奢欲,不要让范雎之类的人能够用说辞离间。”不久,又日蚀,京兆尹王章呈上密封奏书,请求见皇上,内容果然是说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应该废去王凤,不要任用,以顺应上天的变化。

于是天子感悟,召见王章,与王章商议,想贬退王凤。

王凤很担心害怕,杜钦让王凤上疏请罪,请求退休,文辞内容很悲哀。

太后因此哭泣不进食。

皇上从小就亲近和倚靠王凤,也不忍心废去他,就又起用王凤担任大将军。

王凤心里很惭愧,称说自己病情严重,想功成身退。

杜钦又劝说他“:将军深切检讨,辅政十年,天灾变异不止,所以请求退休,把罪责归到自己头上,至诚之心,感动民众,无论是聪明的人,还是愚笨的人,没有不感伤的。

虽然这样,但是这种做法是和主上没有亲属关系的臣子,在进退之间,使自己保持清白品质的做法,不是主上对待将军的做法,也不是将军用来回报主上的做法。

从前周公虽然老了,还在京师,表明不离开成周,不忘记王室。

仲山父是周王的不同姓的臣子,与周宣王没有亲属关系,接受分封,前往齐国,尚且还要叹息怀念,整夜徘徊,不忍心远离,何况将军对于主上,主上对于将军都亲密依恋呢?想要让天下治安状况改变,没有人能比得上将军,主上清楚地知道这点,所以留住您,不让您去封国。

《书》说:‘您不要让我为难!’请将军不要被四方流言吓倒,使自己被成王怀疑,要巩固您在主上心中的至忠形象。”王凤又开始处理政事。

皇上令尚书上奏弹劾京兆尹王章,王章死在特别监狱。

王章死后,大家都认为他冤屈,讥刺朝廷。

杜钦想弥补这个过错,又劝说王凤“:京兆尹王章犯罪之事很隐秘,官吏百姓只看到王章一贯喜好发表议论,认为不是因官职犯罪,怀疑他是因日蚀发表了意见。

假使王章暗地里犯了法,虽然将他按法判处,但是事情没有暴露,京师内都不知道,何况远方。

恐怕天下不知道王章实际有罪,却以为是因上书言事得罪的。

如果是这样,就阻塞了谏诤之言,损害了您宽松开明的德行。

我愚蠢地认为应该借王章之事提拔敢于直言进谏的人,并且这人在郎官和随从官员面前曾直言不讳地提出过意见,提拔这样的人,用来向天下宣传,让天下人都知道君主圣明,不因言论触犯诛杀臣子。

如能这样,那么流言就会自动消失,疑惑就会消除。”王凤禀告皇上,实行了这条计策。

杜钦弥补过失,助成好事,都像这些。

以后一直悠闲自在,没有当官,年老去世。

杜钦的儿子与兄弟以及旁系亲属,做到二千石官阶的将近十人。

杜钦的哥哥杜缓以前被免去太常职务,凭列侯的身份参加朝见天子的活动,成帝时才去世,儿子杜业继承了爵位。

杜业传杜业有才能,凭列侯身份被选拔,又担任太常。

多次谈论时政得失,不阿谀奉承权贵,与丞相翟方进、卫尉定陵侯淳于长关系不好。

后来杜业因犯法被免官,又担任函谷关都尉。

正巧遇上定陵侯淳于长有罪,应当离京前往封国,淳于长的舅舅红阳侯立给杜业写信说“:我心里确实可怜老姐姐头发花白还要随不肖之子出关,希望不要因以前的事情伤害她们。”定陵侯淳于长出关以后,隐瞒的罪行又被揭发,关进洛阳监狱。

丞相府的长史搜出红阳侯的书信,上奏说杜业听从请求,不敬职守,因此免去官职,回到封国。

这年春天,丞相翟方进去世,杜业上书说“:翟方进本与淳于长交情深厚,互相赞扬荐举,淳于长犯了大罪,惟独翟方进能够不受牵连治罪,想草率地搪塞以前的过错,不为陛下公平处理事情,又没有恐惧之心,反而乘机扩展他的邪僻思想,报复些小怨恨。

按惯例,犯有大逆不道之罪的人的朋友受牵连免官,没有返回老家的惩罚,现在因淳于长免官的却都被赶回老家,已是加深一等处罚了;红阳侯立是因儿子接受淳于长的礼物的缘故,前往封国的,不是犯了大逆之罪,但是翟方进又上奏弹劾立的朋友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宏、前少府陈咸,三人都被免官,只让陈咸返回老家。

惩罚没有准则,全在翟方进的笔下,大家没有不疑惑不解的,都说孙宏并未与红阳侯交好,却受牵连。

孙宏以前当中丞时,翟方进当御史大夫,方进荐举掾隆可以任侍御史,孙宏奏说隆以前奉命出使欺骗蒙蔽朝廷,不适宜执法侍奉在皇上身边,翟方进因此怨恨孙宏。

另外,翟方进当京兆尹时,陈咸当少府,处在九卿的高职位上,这是陛下知道的。

方进平素与司直师丹关系很好,到御史大夫空缺时,让师丹告发陈咸用奸邪手段牟利,请求审讯追查,最终也没有得到证明,但是翟方进结果自己得到了御史大夫的职位。

担任丞相时,随时诬陷欺瞒,上奏免除陈咸的官职,又因红阳侯的事情,让陈咸返回老家。

大家都说国家给方进的权力太多了。

按师丹品行才能没有奇异之处,光禄勋许商是残疾人,两人都只是因为附从方进,曾获取高官。

师丹以前亲自荐举能使巫下神的同乡为丞相史,为国家求福,希望获得大好处。

幸赖陛下英明,派使者毛莫如先行考察检验,终于发现了他的奸诈行为,都因此被杀头。

假使师丹知道实情但仍推荐,这是犯了诬罔之罪,如果不知道实情却推荐,这是背离儒家经术,被旁门左道迷惑,二者都要杀头,比朱博、孙宏、陈咸所犯之罪要重。

翟方进最终也不检举师丹,利用权力,作威作福,袒护朋党,排挤英才,公报私仇,横行霸道,无所畏忌,想用这种方法压制天下人,天下没有不害怕的,从尚书到近臣都不敢说话,连皇上的骨肉亲戚也没有不害怕的,威势权力太大,却不忠不信,不是安定国家的大臣。

现在听说翟方进突然得病死了,不借此安慰天下,却反复赏赐厚葬,请陛下仔细想想过去的事情,以戒今后。”正好遇上成帝驾崩,哀帝即位,杜业又上书说“:王氏世代掌权,时间很久了,朝中没有正直敢说话的大臣,宗室诸侯微弱,与囚犯没有什么两样,从佐史以上到大官,都是权臣的朋党。

曲阳侯根以前是三公,辅佐朝政,知道赵昭仪杀皇子的事情,不马上报告,反而与赵氏勾结,恣意妄行,进谗言诬陷许后,强加给她莫须有的罪名,许姓家族被诛灭,残害了元帝的外戚之家。

内嫉妒同母哥哥红阳侯立与姐姐淳于氏,二人都年老被放逐。

最近又喋血京师,威势权力令人可畏。

高阳侯薛宣有不奉养母亲的名声,安昌侯张禹是一代奸雄,惑乱朝廷,使先帝在天下受到指责,尤其不可不谨慎。

陛下刚即位,来不及谦让,孤立无助,没有辅佐,权臣交替,就像把手伸进滚烫的水中一样难办,应该及早按道义割舍恩爱,安天下百姓之心。

我私下见朱博忠信勇猛,才能谋略,当代罕见,确实是国家的英俊人才,宝贵臣子,应征召朱博,安排在陛下身边,来镇抚天下。

这个人如在朝中,那么陛下就可高枕而卧了。

从前诸吕想危害刘氏,幸亏有高祖的遗臣周勃、陈平还在,否则,差点被奸臣耻笑。”杜业又说应该为恭王在京师立庙,用来发扬孝道。

当时高昌侯董宏也说应该尊天子的母亲定陶王丁后为皇太后。

大司空师丹等人弹劾董宏耽误上朝,不合道义,因此免为庶人,杜业又上书为董宏辩驳。

他前后上书谈论的内容都切合皇上旨意,得到施行,朱博果然被提拔重用,杜业因此被征召,又担任太常。

一年多后,降职为上党都尉。

正好司隶奏杜业当太常时选拔荐举的人才与实际情况不符,杜业因此被免官,又回到封国。

哀帝驾崩,王莽持政,那些以前建议要立庙加尊号的人都被免官,迁移到合浦。

杜业因为在这以前就被罢黜,所以对他宽容不再追究,但是杜业很忧虑害怕,发病死了。

杜业在成帝初年娶了皇上的妹妹颍邑公主,公主没有儿子,死了。

杜业家人上书请求返回京师,将杜业与公主合葬,没有得到同意,却赐给杜业谥号为荒侯,传爵位给儿子,到孙子时绝位。

当初,杜周在武帝时把坟冢迁到茂陵,到杜延年时又把坟冢迁到杜陵。

班固评论:张汤、杜周都是刀笔小吏出身,官职做到三公,列在酷吏一类。

但是都有好儿子,品德才能超过自己,爵位高贵显耀,几代在朝中做官,互相提携,到建武年间,杜氏爵位才断绝。

察考他们的福分,元勋儒林的后人,没有谁能比得上。

他们自己说是唐杜的后裔,莫非真是这样吗?到杜钦浮沉当代,喜好谋划,而且常常能施行,在建始初年深切地陈述应戒女色,最终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立为制度,或许是《关雎》一诗的寓义微妙,不是浮华之徒能够规劝的。

杜业得罪被罢黜,却能上书抨击弹劾,称扬朱博,弹毁师丹,那强烈的爱憎议论,难道可以不畏惧吗!戾太子刘据传孝武皇帝有六个儿子。

卫皇后生戾太子,赵婕亻予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齐怀王闳,李姬生燕刺王旦、广陵厉王胥,李夫人生昌邑哀王..。

戾太子刘据,元狩元年(前122)立为皇太子,年龄七岁。

当初皇上二十九岁才生太子,非常喜欢,为求子之神衤某神立神位,派东方朔、枚皋为衤某神写祝词。

太子渐渐长大,皇上命令他学习《公羊春秋》,又向瑕丘江公学习《谷梁春秋》。

举行加冠礼后,就位东宫,皇上为他建立博望苑,让他结交宾客,随其所好,所以有很多非儒家学派的人归到他的门下。

元鼎四年(前113),纳史良娣,生了儿子刘进,称为史皇孙。

武帝末期,卫皇后宠衰,江充掌权。

江充与太子和卫后有矛盾,害怕皇上去世后被太子诛杀,正巧发生了巫蛊事件,江充借机害人。

这时,皇上年事已高,猜忌心重,以为身边的人都为蛊道咒诅,命令彻底追查巫蛊事件。

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诸邑公主,与皇后弟弟的儿子长平侯卫伉都因此犯罪被诛(详见《公孙贺、江充传》)。

江充主管追查巫蛊事件,已经知道皇上的心思,禀告皇上说,宫中有蛊气,进入宫中,拆毁御座在地上挖掘。

皇上派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人协助江充。

江充于是到太子宫中掘蛊,找到桐木人。

当时皇上生病,在甘泉宫避暑,只有皇后、太子在京师。

太子召来少傅石德询问对策,石德害怕作为太子师傅一同被诛,就对太子说:“以前丞相父子、两个公主与卫家都因为这得罪被诛,现在巫与使者掘地找到了证据,不知是巫师放置的桐木人呢?还是实有其事呢?没有办法洗清自己。

可以假传皇上命令持节杖收捕江充等人,把他们关进监狱,彻底追查他们的奸诈阴谋。

再说皇上生病住在甘泉宫,皇后与太子的随从官员请安问候都不通报,皇上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而奸臣像这样阴毒,太子怎不想想秦朝扶苏的事情呢?”太子着急,听从了石德的话。

征和二年(前91)七月初九,就派门客作为使者收捕江充等人。

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有诈,不肯接受诏命,太子门客杀死韩说。

御史章赣带着伤冲出逃走,独自逃到甘泉宫。

太子派舍人无且,拿着节杖夜晚进入未央宫长秋门,通过长御倚华,禀告皇后,调遣皇后的车辆,装载弓箭手,拿出武器库的兵器,调动长乐宫卫士,告令百官说江充谋反。

于是杀了江充并示众,在上林苑中烧死胡巫。

于是部署宾客作为将领,与丞相刘屈..等作战。

长安城中混乱,都说太子造反,因此兵众不肯跟随太子。

太子兵败,逃走,追捕不到。

皇上大怒,群臣忧虑畏惧,想不出办法。

壶关三老中的茂上书说“:我听说父亲是天,母亲是地,儿子就像万物。

所以天平地安,阴阳调和,万物就茂盛生长;家庭之中,父慈母爱儿子就孝顺。

阴阳不和,万物就生长受阻;父子不和,家庭就会崩溃。

所以父亲不像父亲,儿子就会不像儿子;君主不像君主,臣子就会不像臣子,虽然有粮食,我哪能吃得到!从前虞舜最孝顺的,但是不合父亲瞽叟的意;孝己遭到诽谤,伯奇被流放,骨肉至亲,却父子彼此怀疑。

为什么呢?是长期积累的毁谤产生的后果。

从这看来,儿子没有不孝顺的,父亲却有不了解实情的。

现在的皇太子是汉王室的嫡嗣,将要继承万世基业,实行祖宗重托,论亲是皇帝的嫡长子。

江充,不过是平民,里巷贱臣,陛下提拔他重用他,他竟借皇上的命令欺压迫害皇太子,虚伪奸诈,混淆是非,使亲生父子之间的交往隔绝不通。

太子进不能见到皇上,退又被乱臣逼迫,独自冤情郁结,无处倾诉,忍不下满腔怨愤,奋起杀了江充,畏惧逃亡,这是儿子盗用父亲的军队来解救自身的危难啊!我私下认为没有邪恶用心。

《诗》云‘:来来往往的青蝇,停在篱笆上,平易近人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

谗言没有止境,将不断搅乱天下。

’以前江充进谗言陷害卫太子,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他的罪行本来就该死。

陛下不仔细考察,深深地责怪太子,盛怒之下调军队搜捕太子,三公只顾保住自己,聪明的人不敢劝说,能言善辩的人也不敢劝说,我私下痛心。

我听说,伍子胥竭尽忠诚遭受恶名,比干竭尽仁智只留下他的身躯,忠臣竭尽忠心不顾忌斧钺的诛杀,来陈述他愚昧的看法,为的是纠正君主的过失安定国家。

《诗》云‘:抓住那个进谗言的小人,扔给虎狼吃。

’请陛下心情宽慰,稍稍念及父子之情,不要担心太子干坏事,赶快撤回军队,不要使太子长期逃亡。

我满腔忠心,不惜微命,在建章门下等候皇上的治罪。”上书呈上,天子被感悟。

太子逃亡的时候,向东来到湖县,藏在泉鸠里。

那家人很穷,常常靠卖鞋来供给太子。

太子有旧交在湖县,听说他很富裕,派人叫他来,但被发觉。

官吏包围了太子,太子料想没法逃脱,就进房拴住门上吊了。

山阳县平民张富昌是小兵,用脚踢开门,新安县令史李寿跑上去抱住解下太子,那家主人格斗而死,两个皇孙都一同遇害。

皇上既然哀伤太子,就下诏说:“行为是非难明却赏赐,是为了表明诚信。

封李寿为于阝侯,张富昌为题侯。”过了很久,巫蛊事件很多人都不相信。

皇上明白太子只是惶恐害怕,并没有别的意思,而车千秋又再次提诉太子冤屈,皇上于是提拔千秋当丞相,将江充家灭族,把苏文烧死在横桥上,至于泉鸠里对太子施加兵刃的那个人,起初当上北地太守,后来也被灭族。

皇上可怜太子无罪而死,于是建造思子宫,在湖县修建了归来望思台。

天下百姓听说都悲伤。

当初,太子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被平舆侯的嗣子娶为妻。

等到太子兵败,都同时遇害。

卫皇后、史良娣葬在长安城南。

史皇孙、皇孙妃王夫人与皇孙女葬在广明。

两个跟随太子的皇孙,与太子一起葬在湖县。

太子留下一个孙子,是史皇孙的儿子,王夫人所生,十八岁即皇帝位,这就是孝宣帝。

宣帝刚即位,下诏说:“故皇太子在湖县,没有谥号,岁时没有祭祀,为他议定谥号,设置园邑看守坟冢。”有关部门上奏请示说“:礼制规定‘,过继做别人后嗣的人,就是他的儿子’,所以对亲生父母不能祭拜,本意是为了尊重祖先。

陛下是作为孝昭帝的后嗣继承祖宗大业的,不能逾越礼制。

请巡视孝昭帝为故皇太子在湖县修的坟冢,史良娣的坟冢在博望苑北面,您父亲史皇孙的坟冢在广明城北。

谥法说‘,谥号是死者生前行为的踪迹’,臣以为您父亲的谥号应该称为‘悼’,母亲称为‘悼后’,与诸侯王坟冢等同,设置园邑三百家。

故皇太子的谥号应为‘戾’,设置园邑二百家。

史良娣的谥号为‘戾夫人’,设置三十家看守坟冢。

坟冢设置官员,按照规定保卫供奉。”于是,把湖县阌乡邪里聚作为戾园,长安白亭东面作为戾后园,广明城北作为悼园,都重新改葬过。

八年后,有关部门又说:“礼制说,‘父亲是士,儿子是天子,要用天子的礼仪祭祀父亲’。

悼园应该称尊号为皇考,立庙,在陵园建寝庙,按时祭祀供奉。”增加奉守陵园的百姓达到一千六百家,作为奉明县。

尊戾夫人为戾后,设置园邑奉守,与奉守戾园的百姓各增加到三百户。

齐怀王刘闳传齐怀王闳与燕王旦、广陵王胥同一天被立为王,都赐予策命,分别按国土风俗训戒,策命说:“元狩六年(前117)四月二十九日,皇帝派御史大夫张汤在宗庙册立儿子刘闳为齐王。

皇帝说:小子闳,授予你这块青色的土壤。

朕秉承天运,考察古道,为你建立国家,封在东部,世代为汉皇室的藩篱辅佐。

切记切记,敬听我诏。

天命不是永久的,人若好德,就能光明显耀;不努力实行道义,就会使君子懈怠。

你要竭尽心智,秉持中和之德,完成上天给你的天命。

如果有过错或不善的行为,就会给你的国家带来灾难,也就会危及你自身。

保国治民,岂可懈怠!齐王要谨慎啊!”刘闳的母亲王夫人有宠,刘闳特别被皇上喜爱,册立为齐王,八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燕剌王刘旦传对燕剌王旦赐策说:“小子旦,授予你这块黑色土壤,为你建立国家,封在北部,世代为汉皇室的藩篱辅佐。

匈奴虐待老人,毫无人性,残暴对待我边境居民,朕命将帅,前往征讨他们的罪行。

俘获万夫长、千夫长三十二个将领,昆邪王偃旗息鼓,率众投降。

匈奴迁往远方,北部州郡安宁。

你要竭尽心智,不要树怨仇,不要干不合道义的事,不要废弃边防军备,没有受过专门教育的士不得应召,燕王要谨慎啊!”刘旦长大成人后前往封国,为人能言善辩,足智多谋,广泛地学习过儒家经典及各家学说,喜好星相历算术数倡优田猎等事,招集游士。

到卫太子受谗毁而死,齐怀王又病死后,刘旦自以为按次序当立为太子,上书请求入宫值宿警卫。

皇上怒,曾把他关进监狱。

后来因窝藏逃犯得罪,被削去良乡、安次、文安三县。

武帝因此讨厌刘旦,后来竟立小儿子为太子。

武帝驾崩,太子立,这就是孝昭帝,赐诸侯王御书。

刘旦接到御书,不肯哭,说“:御书的信封小,怀疑京师有变故。”以询问礼仪为幌子,派他宠幸的臣子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到长安,王孺见执金吾郭广意,询问武帝驾崩时得了什么病,立的太子是谁的儿子,年龄几岁等。

郭广意说当时他在五芖宫听候诏命,宫中纷纷传说武帝驾崩,各位将军共同立太子为帝,年龄八九岁,举行葬礼时没有去。

燕王的宠臣回去后把情况向燕王汇报。

燕王刘旦说:“皇上去世时没有遗嘱,盖主又不能见皇上,很奇怪。”又派遣中大夫到京师上书说“:我私下见孝武皇帝亲自实行圣人大道,孝顺祖宗,疼爱亲人,安宁万民,德行与天地等同,睿智与日月同辉,威武无比。

远方蛮夷携带宝物前来朝贡,新增了几十个郡,开拓的疆域又比这多一倍。

封泰山,禅梁父,祭拜天地,巡狩天下,远方的珍奇宝物都陈列在太庙,德行非常盛美,请求在郡国为武帝立庙。”奏章上报。

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表扬燕王,赐给他三千万钱,增加封土一万三千户。

刘旦发怒说“:我应当做皇帝,赏赐什么?”于是与刘氏宗族中山哀王的儿子刘长、齐孝王的孙子刘泽等合谋,假称武帝时接受诏命,能够掌管官府事务,训练军队,防备特殊事变。

刘长于是替刘旦命令燕国群臣说:“我托先帝美德,奉命做汉室的北部藩篱,亲自接受诏命,掌管官府事务,掌管武器装备,整顿训练军队,职责重大,日夜小心谨慎,各位大夫打算怎样规劝辅佐我?再说燕国虽小,也是从周朝时就建国了,远自邵公,下到燕昭王、燕襄王,到现在已经千年历史,怎能说没有贤人呢?我谨慎治国三十多年,竟没有名声,莫非是我真的比不上别人?还是有各位大夫没有想到的地方呢?这个过错在哪里?现在我想矫正邪恶,传播名声,安抚百姓,移风易俗,路在哪里?各位大夫尽心回答,我将仔细察看。”群臣都摘下帽子谢罪。

郎中成轸对刘旦说“:大王当不成汉室继承人,只可挺身求取,不能坐着等待。

大王如起事,国中即使是女子都会振臂跟随大王。”刘旦说“:以前高后时,欺骗天下立弘为皇帝,诸侯拱手侍奉他八年。

吕太后崩,大臣诛杀诸吕,迎立文帝,天下才知弘不是孝惠帝的儿子。

我是武帝亲生的大儿子,反而不能立,上书请求立庙,又不同意。

立做皇帝的人怀疑不是刘姓子弟。”就与刘泽谋划写了一篇邪恶的传单,说小皇帝不是武帝的儿子,是大臣一起拥立的,天下人应该一起讨伐他。

派人到各郡国散发,动摇民心。

刘泽又策划返回临淄,调动军队,与燕王一起起兵。

刘旦于是招来各郡国的奸邪小人,赋税收集铜铁,制造铠甲兵器,多次检阅武装部队,按天子规格设置旌旗、鼓车、先驱骑兵,郎中、侍从人员戴着用貂尾为羽的礼帽,帽子前面附着金蝉,都称为侍中。

刘旦带着丞相与中尉以下的官员,统率车马,调集百姓,在文安县大规模打猎,训练军队,等待约定起兵的日子。

郎中韩义等人多次谏阻刘旦,刘旦杀了韩义等十五人。

正巧缶并侯刘成知道了刘泽等人的阴谋,把情况告诉给青州刺史隽不疑,不疑逮捕了刘泽,上报朝廷。

天子派遣大鸿胪丞审理此案,追查涉及到燕王。

有皇上诏令停止审讯,但是刘泽等人都伏法受诛,加封缶并侯。

过了很久,刘旦的姐姐鄂邑盖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霍光争权有矛盾,都知道刘旦怨恨霍光,就暗中与燕王来往。

刘旦派孙纵之等人前后十多批,带着很多黄金、珍宝、快马,送给盖长公主。

上官桀与御史大夫桑弘羊等都与燕王来往,多次记下霍光过失,告诉刘旦,让他上书告发霍光。

上官桀打算从宫中把奏章交给下属审理。

刘旦听说后,很高兴,上疏说:“从前秦朝统治天下,控制一代权力,靠威势逼服四方蛮夷,但是却使宗室子弟势力薄弱,使外族显赫强大,废弃大道,专用刑法,对宗室没有恩德。

以后尉佗攻入南夷,陈涉在楚泽振臂一呼,近臣作乱,内外都发生事变,赵氏断绝祭祀。

高皇帝考察历史,总结教训,发现秦朝建国的基础不对,所以改变秦朝作法,划分土地城池,把子孙分封为王,因此枝叶茂盛,异姓不能插足。

现在陛下继承先王大业,委任公卿,群臣结党营私,诽谤宗室,近臣的谗言每天都在朝廷传播,那些邪恶的官吏废弃法律,作威作福,君主的恩德不能下到民众。

我听说武帝派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被拘禁二十年不投降,回国后只当典属国。

现在大将军幕府的长史杨敞没有功劳,却当搜粟都尉。

另外霍光又把郎官和羽林军集中起来操练,道上戒严,为皇上准备饮食的太官先到目的地为他安排。

我刘旦请求归还符节玺印,回京入宫侍卫,提防奸臣的意外之变。”这时昭帝十四岁,察觉其中有诈,于是亲近信任霍光,而疏远上官桀等人。

上官桀等人策谋一起杀死霍光,废去昭帝,迎立燕王作天子。

刘旦安排驿车传信,来来往往互相通报,许诺立上官桀为王,外部又联络各郡国数以千计的豪杰。

刘旦把计划告诉他的丞相平。

平说“:大王以前与刘泽合谋,事情未成却被发觉,是因为刘泽一贯夸耀,喜好侵凌欺压别人。

我听说左将军平素很瞧不起人,车骑将军年轻又傲慢,我担心他们像刘泽那样不能成事,又担心成事以后反对大王。”刘旦说:“前天一男子到官府门前,自称是前太子,长安中的居民涌向他,正喧闹得不可开交,大将军害怕,派兵列阵,来保护自己。

我是武帝的大儿子,天下人都信任的人,为什么要担心被反对呢?”这之后又对群臣说:“盖主传信说,只担忧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莽。

现在右将军已死,丞相生病,天幸事情一定能成。

不需多久,就要征召入京。”命令群臣都整装待发。

这时下起雨来,长虹下注宫中,饮井水,井水枯竭。

圈中猪成群冲出,毁坏了王府的大灶。

乌鸦与喜鹊打架而死,老鼠在宫殿的正门中乱窜。

宫殿的小门自动关闭,没法打开。

雷火烧燃城门。

大风毁坏宫殿和城楼,折断或拔起树木。

流星下坠,燕王的后姬们都很害怕。

燕王也因惊吓病倒,派人到葭水、台水祭祀。

燕王门客吕广等懂得星象。

对燕王说“:当有军队包围城市,时间在九月至十月,汉朝当有大臣被杀死。”燕王越发忧虑害怕,对吕广等人说:“谋事不成,凶兆屡次出现,大军将到,怎么办?”正好盖主手下的一个舍人的父亲燕仓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告发到官府,因此被发觉。

丞相下达命令,部署中二千石官员追捕孙纵之与左将军上官桀等,都被诛杀。

刘旦得知消息,召来燕国丞相平说“:事情败露,马上发兵吗?”平说:“左将军已死,百姓都知道这事,不能发兵了。”燕王忧闷,在万载宫设置酒宴,召集宾客、群臣、姬妾共饮。

燕王自己作歌唱道:“归空城啊,狗不吠,鸡不鸣;大路多宽广啊,确知燕国无人才!”华容夫人随声起舞唱道“:云鬓纷乱啊,将填沟渠;尸骨纵横啊,没有葬所。

母亲希望为儿子而死啊,妻子希望为丈夫而死。

徘徊两渠间啊,君子独安居!”一座人都哭泣。

有赦令到,燕王读后说:“唉!只赦免官吏百姓,不赦免我。”于是请王后、姬、各位夫人到明光殿,燕王说“:老糊涂干了错事,罪当灭族!”打算自杀。

身边人说:“假如能削去封国,也许不会死。”后、姬、夫人一起哭啼着阻止了燕王自杀。

正好天子派使者赐燕王玺书,说:“从前高皇帝统治天下,分封子弟,来辅助汉皇室。

后来诸吕阴谋,大逆不道,刘氏天下像头发丝一样延续着,靠绛侯等人诛讨乱臣贼子,尊立孝文帝,安定国家,难道不是因为朝中、侯国有支持者,里外相呼应的缘故吗?樊哙、郦商、曹参、灌婴浴血奋战,跟随高皇帝铲除灾害,扫平海内,在那时,头发如乱草丛生,辛苦劳累到极点,但是对他们的赏赐也不过是封侯。

现在宗室子孙无举手投足之劳,却划出土地封他们为王,分出财富赐给他们。

父亲死后,儿子继承,哥哥去世,弟弟接替。

而今燕王,是朕最亲的骨肉兄弟,犹如我肢体的一部分,竟与外姓阴谋危害国家,亲近那些应当疏远的外姓人,疏远应当亲近的亲兄弟,有叛逆之心,无忠爱之义。

如果先人有知,你又有什么脸面再奉醇酒祭祀高祖的神庙呢?”刘旦得信,把符节、玺印托付给医工长,向燕相及二千石官员告辞:“谋事不谨慎,我只有一死。”就用绶带自缢。

燕后、夫人跟随刘旦自杀的有二十多人。

天子加恩,赦免燕王太子刘建为庶人,赐给刘旦谥号为刺王。

刘旦立为王三十八年后,被杀,封国被除。

六年后,宣帝即位,封刘旦的两个儿子:刘庆为新昌侯,刘贤为安定侯。

又立前太子刘建为王,这就是广阳顷王,二十九年后去世。

子穆王刘舜继位,二十一年后去世。

穆王子思王刘璜继位,二十年后去世。

王莽时,把汉朝分封的藩王都废为庶人,只有刘嘉因献符瑞,封为扶姜侯,赐姓王。

广陵厉王刘胥传赐给广陵厉王刘胥策命,说:“小子胥,授予你这块红色的土壤,建立你的国家,封在南部,世代为汉皇室的藩篱辅佐。

古人说过‘:大江之南,五湖之间,那里的人心轻率。

扬州恃强,夏商周三代远离京畿,天子政令达不到那里。

’竭尽你的心智,兢兢业业,就会仁爱和顺,不要沉溺游乐之事,不要亲近小人,言论行事当依法则。

《书》云:‘臣不作福,不作威,’以后才会没有耻辱。

广陵王你要谨慎啊!”刘胥身材高大,体魄壮健,喜好游乐,力能扛鼎,空手与熊、野猪等猛兽搏斗。

行动无法度,所以最终不能成为汉皇室的继承人。

昭帝初立时,加封刘胥一万三千户。

元凤年间入朝,又加封一万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三千斤,赐给安车、四匹驾车的马、以及宝剑。

到宣帝即位,封刘胥的四个儿子———刘圣、刘曾、刘宝、刘昌都为列侯,又立刘胥的小儿子刘弘为高密王。

用来表彰和赏赐的东西很厚重。

当初昭帝时,刘胥见皇上年纪小,又没有儿子,有非分之心。

而楚地崇巫信鬼,刘胥请来女巫李女须,让她下神诅咒。

女须哭泣说“:孝武皇帝的灵魂附在我身上了。”周围的人都匍匐在地。

说“:我一定让刘胥当天子。”刘胥赐给女须很多钱,让她到巫山祝祷。

正巧昭帝驾崩,刘胥说:“女须是个了不起的巫师!”杀牛庆祝祝祷灵验。

等到昌邑王被征入京,他又让巫师祝祷诅咒。

后来昌邑王被废,刘胥越来越信任女须等人,屡次赐给钱物。

宣帝即位,刘胥说:“太子孙为什么反而能够被立为帝呢?”又令女须像以前那样祝祷诅咒。

另外刘胥的女儿是楚王刘延寿王后的弟媳妇,屡次互相馈赠礼物,私下通信。

后来刘延寿因谋反被诛杀,审讯牵连到刘胥。

皇上有令不要治罪,还赐给刘胥黄金前后共五千斤,其他器物也赏赐很多。

刘胥又听说汉天子立了太子,对他的姬妾南等人说:“我终究不能立为天子。”于是才停止诅咒。

后来刘胥的儿子南利侯刘宝因杀人被剥夺爵位,回到广陵,与刘胥的姬妾左修通奸。

事情被发觉,关进监狱,后来被诛杀。

汉丞相胜之上奏剥夺广陵王射陂草田,分给贫民,奏折批准。

刘胥又让巫师像以前一样诅咒。

刘胥宫园中枣树突然长出十几根嫩茎,茎正红色,叶子像素丝一样的白。

池水变红,鱼死。

白天有老鼠在王后庭中后肢站立起舞。

刘胥对姬妾南等人说:“枣、水、鱼、鼠这些怪异很可恶。”过了几个月,诅咒之事被发觉,有关官员追查此事,刘胥非常害怕,为了灭口,毒死巫师与宫人二十多个。

公卿请求诛杀刘胥,天子派廷尉、大鸿胪前往审讯。

刘胥谢罪说:“罪该万死,这些罪状,确实都有。

不过事情已经很久了,请允许我回去仔细想想再全部交招供。”刘胥见过使者后回宫,在显阳殿设置酒宴,与太子刘霸及女儿董訾、胡生等夜饮,让他宠幸的姬妾郭昭君、赵左君等鼓瑟歌舞。

广陵王自作歌唱道“:想长生啊,却不得善终,长期不安乐啊,年寿何时穷!遵天子期限啊,不能稍延,不能雇人代己去死啊,我将自动远去。”他身边的人流着泪轮流为他斟酒,酒宴直到鸡鸣时才散。

刘胥对太子霸说“:皇上待我很重,而我太辜负皇上了。

我死后,尸骨应当暴露在外。

如果天幸允许安葬,也应薄葬,不要厚葬。”随即用绶带自缢而死。

他宠幸的姬妾郭昭君等二人都自杀。

天子加恩,赦免广陵王的几个儿子都为庶人,赐谥号为厉王。

立六十四年而被诛杀,封国被除。

七年后,元帝又立刘胥的太子刘霸,这就是孝王,十三年后死去,儿子共王刘意继位,三年后死去。

儿子哀王刘护继位,十六年后死去。

刘护没有儿子,绝嗣。

六年后,成帝又立孝王的儿子刘守,这就是靖王,立二十年后死去。

儿子刘宏继位,王莽时绝国。

当初,高密哀王刘弘在本始元年(前73)以广陵王刘胥的小儿子的身份被立,九年后死去。

儿子顷王刘章继位,三十三年后死去。

儿子怀王刘宽继位,十一年后死去。

儿子刘慎继位,王莽时绝国。

昌邑哀王刘碖传昌邑哀王刘..天汉四年(前97)立,十一年后死去,子刘贺继位。

十三年后,昭帝崩,没有子嗣,大将军霍光征召昌邑王刘贺主持丧礼。

玺书说:“诏令昌邑王:派代理执行大鸿胪事务的少府史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中郎将利汉征召王,乘坐七辆驿站的马车前往长安府邸。”凌晨一点左右,用火烛照着打开玺书。

这天中午,刘贺就出发了,下午四五点到定陶,赶了一百三十五里,侍从人员的马一匹接一匹死在路上。

郎中令龚遂向昌邑王进谏,昌邑王才令郎官、谒者五十多人返回昌邑。

刘贺到济阳,寻求鸣叫声很长的鸡,路上买合竹杖。

经过弘农,让身材高大的奴仆善用装载衣物的车辆装载抢来的女子。

到了湖县,使者就此事责备昌邑相安乐,安乐告诉龚遂,龚遂进去问刘贺,刘贺说“:没有这事。”龚遂说:“即使没有,为什么因为舍不得一个善来败坏名声呢?请把善交给法官处置,来洗刷大王。”就揪住善,交给卫士长执行法津。

刘贺到霸上,大鸿胪在郊外迎接,主管车马的驺官奉上皇帝乘坐的车子。

昌邑王让他的仆从寿成驾车,郎中令龚遂同车。

刘贺天明到了广明东都门,龚遂说“:按礼制,奔丧望见国都就要哭。

这已是长安的东郭门。”刘贺说:“我咽喉痛,不能哭。”到了城门,龚遂又说,刘贺说“:城门和郭门一样的。”将到未央宫的东门,龚遂说:“昌邑国的吊丧帐篷在这个门外的大路北,不到吊丧帐篷的地方,有南北方向的人行道,离这里不到几步,大王应该下车,向着宫门面向西匍匐,哭至尽情哀伤为止。”昌邑王说“:好。”到了那里,按礼仪的要求哭丧。

昌邑王接受皇帝玺印和绶带,继承天子位。

即位二十七日,行为淫乱。

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商议,禀告孝昭皇后,废掉刘贺让他返回昌邑国,赐给他汤沐邑二千户,从前昌邑王的家财全给了刘贺。

对昌邑哀王的四个女儿也各赐汤沐邑一千户(详见《霍光传》)。

废除昌邑国,为山阳郡。

当初刘贺在封国时,屡有怪异。

曾见到白犬,三尺高,没有头,狗颈以下像人,却戴着一顶帽子。

后来见到熊,身边的人都看不到。

又有大鸟飞来,停在宫中。

昌邑王得知,很讨厌这些,就拿这些事问郎中令龚遂。

龚遂为他讲明缘故。

昌邑王仰天叹息说“:不祥的事为什么屡次到来?”龚遂叩头说:“臣不敢隐瞒忠心,多次陈述危亡的诫鉴,大王不高兴。

国家的存亡,难道只是我说吗?希望大王心内衡量一下自己。

大王学习《诗》三百零五篇,《诗》中人事透彻,王道齐备,大王的行为符合《诗》中的哪一篇?大王位为诸侯王,行为比庶人更污秽,凭这样的行为要想保存国家很难,要灭亡则很容易,应该好好想想。”后来又有血弄脏了昌邑王的座席,王问龚遂,龚遂大声叫号说:“宫室不久将空,凶兆屡次来到。

血,是阴忧凶象。

应该畏惧谨慎反省自己。”刘贺终究还是没有改变行为。

过了不久,被征。

即位以后,王梦苍蝇屎堆积在西阶的东面,约五六石,用大瓦覆盖,揭开一看,是苍蝇屎。

问龚遂,龚遂说:“陛下读过的《诗》不是说过吗?‘往来不停的苍蝇,停在篱笆上,和易近人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

’陛下身边进谗言的小人很多,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可恶啊!应该选拔先帝大臣的子孙与先帝亲近的人作为侍中人员。

如果不能疏远昌邑旧人,听信采纳谗言和阿谀奉承,一定会有凶祸。

希望反祸为福的话,应全部放逐他们。

我应当先被放逐啊。”刘贺不采用他的意见,终于被废。

大将军霍光改为尊立武帝曾孙,这就是孝宣帝。

宣帝即位,心内忌惮刘贺,元康二年(前64)派使者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说:“诏令山阳太守:要谨慎防备盗贼,注意往来过客,不要泄露这条诏令!”张敞于是分条禀奏刘贺平日行为,说明他的废亡之状,说:“臣敞地节三年(前67)五月任职山阳,故昌邑王住在从前的宫中,在里面的奴婢一百八十三人,关闭大门,开小门,只有一个廉洁的差役领取钱物到街上采买,每天早上送一趟食物进去,此外不得出入。

一名督盗另管巡查,注意往来行人。

用故王府的钱雇人为兵,防备盗贼以保宫中安全。

臣敞屡次派官员前去察看。

四年九月中,臣敞进去察看他的情况,故昌邑王二十六七岁,为人脸色很黑,小眼睛,鼻子尖而低,胡须很少,身材高大,患风湿病,行走不便。

穿短衣大裤,戴着惠文冠,佩玉环,插笔在头,手持木简趋前谒见。

臣敞与他坐在庭中谈话,看到他的妻子奴婢。

我想用话触动他,观察他的心意,就用恶鸟试探他,说:‘昌邑有很多猫头鹰。

’故昌邑王答道‘:是的,以前我西行到长安,根本没有猫头鹰。

回来时,东行到济阳,就又听到猫头鹰的叫声。

’我看到他的子女持辔,故昌邑王跪着说:‘持辔的母亲,是严长孙的女儿。

’我才知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女儿罗纟付,以前是故昌邑王的妻子。

观察故昌邑王的衣服、言语、举动,白痴呆傻。

十六个妻子,二十二个儿女,其中十一个男的,十一个女的。

我冒昧上报他们的名籍与奴婢、财物簿册。

臣敞以前上书说:‘昌邑哀王的歌女、舞女张修等十一人,没有子女,又不是姬妾,只是良人,没有官名,昌邑哀王死后应当放她们回家。

太傅豹等擅自强留,认为是昌邑哀王园中人,我认为按法不当留,请求放她们回家。

’故昌邑王听到后说:‘宫中人守陵园,病了的应当不治疗,互相杀伤的应当不处罚,本来就想让她们快点死,太守为什么却想放了她们呢?’可见他的天性就是喜好败乱伤亡,最终也看不到一点仁义。

后来丞相御史把我的上书奏上,奏折被批准。

她们都被送回家。”皇上因此知道刘贺不值得忌惮。

第二年春,就下诏说:“听说象有罪,舜封了他,骨肉之亲,分而不断。

封故昌邑王刘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侍中卫尉金安上书说:“刘贺是上天抛弃的人,陛下至仁,又封为列侯。

刘贺是个愚顽废弃之人,不应该奉行宗庙及入朝行朝见天子之礼。”奏折批准。

刘贺就到封国豫章去了。

几年后,扬州刺史柯奏刘贺与故太守卒史孙万世来往,万世问刘贺:“从前被废时,为什么不坚守不出宫,斩大将军,却听凭别人夺去天子玺印与绶带呢?”刘贺说“:是的。

错过了机会。”万世又认为刘贺将在豫章封王,不会久为列侯。

刘贺说:“将会这样,但不是应该谈论的。”有关部门审讯核实,请求逮捕。

皇上诏令说:“削户三千。”刘贺后来死去。

豫章太守廖奏道:“舜封象在有鼻,象死不为他设立后继者,认为暴乱之人不应该当一国的始祖。

海昏侯刘贺死,上报有关部门,应当作为他的后继者的是他的儿子充国;充国死,又上报他的弟弟奉亲;奉亲又死,这是上天要断绝他的祭祀。

陛下聪明仁爱,对于刘贺很厚重,即使是舜对象也没法超过。

应该按礼制断绝刘贺的后继,奉行天意。

希望交给有司商议。”讨论的结果,都认为不应该为他立嗣,封国被除。

元帝即位,又封刘贺的儿子代宗为海昏侯,传子到孙,现在仍为侯。

严助传严助是会稽吴县人,严忌的儿子,也有人说是严忌同族人的子弟。

郡国荐举贤良,参加对策的有一百多人,武帝认为严助的对策最好,因此特意提拔严助为中大夫。

后来得到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他们同在武帝身边。

这时征伐四夷,开置边郡,军队多次出动,国内改订制度,朝廷事务繁多,因此屡次荐举贤良文学之士。

公孙弘平民出身,几年官至丞相,开东阁,招引贤士同他一起商议国家事务,上朝见到天子,乘便谈论国家利益所在。

皇上命严助等人与大臣辩论,天子门客与公卿大夫彼此用义理文章互相对答,大臣们多次被驳倒。

其中特别受皇上信任宠幸的是东方朔、枚皋、严助、吾丘寿王、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常常称病回避事情。

东方朔、枚皋不能坚持根本原则,皇上有点把他们当作逗乐解闷的滑稽优伶看待。

只有严助与吾丘寿王被任用,而且严助最先被任用。

建元三年(前138),闽越出动军队包围东瓯,东瓯向汉朝告急求救。

当时武帝不到二十岁,就此事问太尉田虫分。

田虫分认为,越人互相攻击,是他们的平常事情,又多次反复背叛,不值得中国前去救援,从秦朝时就抛弃了那里,不隶属于中国。

于是严助反问田虫分说:“只是担忧力量不够救援,德行不够覆盖,如果能够,为什么抛弃那里呢?再说秦朝连国都咸阳都抛弃了,哪里只是越地!现在小国因走投无路来告急求救,天子不救助,还有哪里可以投诉,又凭什么来统治万国呢?”皇上说:“不值得与太尉商议。

我刚即位,不想拿出虎符到郡国调兵。”于是派遣严助凭节杖到会稽调兵。

会稽太守想按法规拒绝,不派兵。

严助就杀了一个司马,把天子的意思告诉太守,于是出动军队从海上前往救援东瓯。

还没到,闽越就引兵撤退了。

三年后,闽越又出动军队,攻打南越。

南越谨守天子规定,不敢擅自出动军队,就派人上书,报告朝廷。

皇上称赞他们守道义,大规模出动军队,派遣两位将军率领军队诛讨闽越。

淮南王刘安上书谏阻。

这时汉朝军队已经出动,还未跨越南岭,恰好闽越王的弟弟余善杀了闽越王来投降。

汉朝军队才撤回。

皇上表扬淮南王好意进谏,赞扬将士之功,就令严助到南越传达天子旨意。

南越王叩头说“:南越有幸,能得到天子出兵诛讨闽越,我就是死了也无法报答!”就派太子跟随严助入朝随侍皇上。

严助返京途中,又向淮南王刘安传达皇上旨意。

说:“皇帝问淮南王:您派中大夫玉上书谈论的事情,都知道了。

朕奉行先帝美德,夙兴夜寐,但是明智不能普照天下,再加上德行不够,因此连年灾荒,苦了民众。

凭着微不足道的自己,托身王侯之上,国内有饥寒的百姓,南夷人彼此侵略抢夺,使边境骚动不安,朕很畏惧。

现在淮南王深思熟虑,指明达到太平的办法,来辅助我弥补过失,赞美三代的鼎盛,承接天地,凡是人迹到达的地方,全都表示归服,您所说的那么久远,我听后很惭愧。

您的心意很好,派中大夫严助传达朕意,告诉您朕对越人事情的看法。”严助传达皇上旨意说:“不久前,大王因出动军队赴越之事上书,所以陛下派我严助来转告您这件事。

您居住远方,事情又急迫,所以皇上没有与王共商计策。

朝政有阙失,让王忧虑费心,陛下很遗憾。

军队本来就是凶险的器具,圣明的君主出动军队很慎重的原因就在这里,但是从五帝三王以来,禁止暴乱而不用军队的事,还没听说过。

汉朝是天下的宗主,握着生杀大权,控制海内的命运。

危急者盼望安宁,混乱者等待治理。

现在闽越王凶残暴戾,杀害他的同族骨肉兄弟,背弃他的亲属,干的事很多违背道义,又多次派兵侵略百越,兼并邻国,强暴贪婪,又设阴谋诡计,进入我汉朝境内,烧毁浔阳楼船,想占领会稽,效法句践称霸中原。

现在边境又报告说,闽越王率另外两国攻打南越。

陛下定下使万民安宁的长久计策,派人传达皇帝旨意,遍告他们‘:天下安宁,各自保国安民,严禁互相兼并。

’有关官员认为他是虎狼之心,贪图霸占百越的有利条件,也许有叛逆之心,边境官员没有得到皇上的明确诏令,那么会稽、豫章一定会有长久的祸患。

再说天子如果只是批评斥责,却不派兵讨伐,何必让百姓劳累,让士兵辛苦呢?所以派两位将军屯兵边境,耀武扬威,保持威慑力量。

屯兵还未会集,上天有灵,闽越王丧命,皇上就派遣使者撤回屯兵,不要耽误农时。

南越王很感激得到天子救护,承受皇上德泽,希望改变一贯行为,亲自随使者入朝答谢。

但是有病,不能入京,所以派遣太子婴齐入朝随侍皇上;等到他的病情好转,愿意入京朝拜天子,来答谢大德。

闽越王八月份出动军队到冶南,士卒疲惫,三王的军队又一同进攻他,上天借助他的小弟余善实施了对他的诛杀。

至今国内无君,派使者向汉朝呈上兵符和节杖,请示应立为王的人,不敢自立,等待天子的明确诏令。

这次行动,没有损失一件武器,没有牺牲一个士兵,但是闽越王伏罪,南越得到保护,威势震动残暴的闽越王,义行保存危急的国家,这就是陛下深远计谋的出发点。

事情的效验前面已经看到,所以派我严助前来向王传达天子旨意。”于是淮南王谢罪说“:即使商汤讨伐夏桀,文王进攻崇,也不会超过这事。

臣刘安妄自按愚蠢的想法胡言乱语,陛下不忍心惩罚,派使者下临淮南,告谕臣刘安从未听说过的道理见识,我太荣幸了。”严助于是同淮南王结伴回京。

皇上很高兴。

严助陪侍皇上闲谈,皇上问严助在家乡时的情况,严助回答说:“家里很穷,被朋友的女婿———一个富人侮辱。”皇上问他想要什么,回答说,希望当会稽太守。

于是皇上拜他为会稽太守。

过了几年,没有突出成绩。

皇上赐书说:“诏令会稽太守:你厌倦了宫廷,认为侍从之事劳累,怀恋故土,出京当了郡官。

会稽东与大海相接,南与诸越相近,北靠长江。

分别很久,路途遥远,长期听不到你的佳绩,你要全按《春秋》的义理对答,不要用苏秦纵横家学说。”严助非常害怕,上书谢罪说“:《春秋》载,天子出居郑国,是因为不能孝顺母亲,所以失去天子位。

臣子侍奉君主,就好像子女侍奉父母一样,臣严助应该接受惩罚。

陛下不忍心杀我,我希望入京奉上三年的总计簿册。”诏令同意,他于是留在皇上身边。

有奇异特别的事情,就让他写文章,共写了几十篇赋颂文章。

后来淮南王来朝,送给严助厚礼,两人私下交往,议论朝政。

到淮南王谋反,事情牵连到严助,皇上认为严助的罪不重,想不杀他。

廷尉张汤极力争辩,认为严助出入宫廷,是天子的心腹之臣,却外与诸侯私自结交,像这样的不诛杀,以后就没法管了。

严助竟被杀弃市。

朱买臣传朱买臣,字翁子,吴人。

家贫穷,喜好读书,不治产业,常砍柴卖,靠这吃饭。

总是挑着柴,一边走一边吟诵。

他的妻子也背着柴跟随他,多次阻止买臣,让他不要在路上大声吟诵。

买臣越发快速背诵,妻子觉得羞耻,要求离开他。

买臣笑着说“:我五十岁当富贵,现在已经四十多了。

你苦的日子很久了,等我富贵后报答你的功劳。”妻子生气地说“:像你这样的人,终究会饿死在沟中的,哪里能富贵?”买臣留不住,就听任她离开了。

这以后,买臣独自在路上边走边吟诵。

在墓地背柴时,前妻与她的丈夫一起上坟,看见买臣又饿又冷,叫住他,给他饭吃。

几年后,买臣自愿跟随上交计簿的官员作小卒,为官员赶着行李车上长安,到朝廷上书,上书很久没有答复。

在公车府侍奉诏对,缺少吃的用的,上交计簿的官员与随从轮流接济他。

正巧同乡书生严助得到皇上宠幸,他推荐了朱买臣。

天子召见朱买臣,让他讲解《春秋》,谈论《楚辞》,皇上很喜欢他,拜买臣为中大夫,与严助一同在皇上身边随侍。

这时正修筑朔方郡,公孙弘谏阻,认为使中原疲惫。

皇上让买臣问难驳倒公孙弘(详见《公孙弘传》)。

后来朱买臣因过失免去官职,过了很久,才召回宫中,侍奉诏对。

这时,东越多次反叛,买臣于是说:“从前东越王住在泉山,固守那里,一人守住险要,千人不能上。

现在听说东越王迁移居处向南去了,离泉山五百里,住在大湖中,现在出动军队,乘船从海上前往,直指泉山,排列战船军队,席卷风云,向南前进,可以消灭他们。”皇上于是拜朱买臣为会稽太守。

皇上对买臣说“:富贵了不回故乡,就像穿着绣衣在夜里行走一样,没人知道,现在你觉得怎样?”买臣叩头谢恩,辞别皇上。

皇上命令买臣到会稽郡,建造楼船,筹备粮食及水战武器,等待诏令一到,与大军一同前往。

起初,买臣被免官,侍奉诏对,常跟随会稽郡驻京守官邸的人寄住吃喝。

拜为太守后,买臣穿着从前的衣服,怀揣官印和绶带,步行回到会稽郡官邸。

正值向朝廷上计簿之时,会稽官吏正一同饮酒,不看买臣。

买臣进入室内,看守官邸的人与他一同吃饭。

快吃饱时,买臣稍稍露出他的绶带。

守官邸的人觉得奇怪,上前扯出他的绶带,看他的印,是会稽太守的官印。

守官邸的人大惊,出去告诉上交计簿的官吏,他们都醉了,大声喊叫说“:瞎说的!”守官邸的人说“:你们来看看嘛。”那些一贯轻视买臣的老相识进室内看印,转身跑出,大声叫道“:确实这样!”在座的人都很吃惊,报告会稽守丞,彼此推推攘攘排列在庭中拜见太守。

朱买臣缓缓出房。

过了一会,长安管车马的官员乘坐官府车辆来迎接,买臣于是登上官车离去。

会稽郡听说太守将到,调集百姓修整道路,各县官员都来迎送,有一百多辆车。

进入吴县境内,看见他的前妻与丈夫修整道路,买臣停车,命令后面的车辆把他们夫妻都载上,到了太守住处,把他们安置在园中,供给他们。

过了一个月,前妻上吊死了,买臣送给她丈夫钱,令他安葬。

把从前给过他饭吃和那些曾对他有恩的老相识,全都召来相见,一一报答他们。

过了一年多,买臣接到诏令,率领军队,与横海将军韩说等人一起,攻破东越,有功。

征调回京担任主爵都尉,位列九卿。

几年后,因犯法免去官职,又当丞相府的长史。

张汤是御史大夫。

起初,朱买臣与严助一同在皇上身边,很有权力,张汤还只是小吏,在买臣等人面前恭恭敬敬。

后来张汤以廷尉身份审理淮南王刘安谋反案,排挤陷害严助,买臣怨恨张汤。

到买臣当长史时,张汤多次代理丞相处理事务,知道买臣一贯高傲,故意凌辱欺压他。

买臣去见张汤,张汤坐在床上不理他。

买臣非常怨恨,常常想整死他。

后来就告发张汤的隐秘事,张汤自杀,皇上也杀了买臣。

买臣的儿子山拊,官至郡守、右扶风。

吾丘寿王传吾丘寿王,字子赣,赵人。

年轻时,因精通格五棋被召入京,侍奉诏对。

皇上令他跟着中大夫董仲舒学习《春秋》,他才气高,很快就通晓《春秋》。

升为侍中中郎,因犯法被免官。

上书谢罪,请求在宫中养马,皇上不许。

后来又请求保卫边塞,抵御外寇,又不许。

过了很久,上疏请求随军进攻匈奴,皇上问他情况,吾丘寿王回答得很好,就又被召为郎官。

渐渐升官,正好东郡发生盗贼,皇上拜他为东郡都尉。

皇上让吾丘寿王当了都尉后,就不再任命太守,由他兼任。

这时,军队多次出动,年成不好,盗贼很多。

皇上赐寿王玺书说:“你在朕跟前的时候,显得很有才智,被认为是天下无双、海内独一。

等到担任管辖十多城的太守,身兼都尉、太守四千石重职,职责事务都荒废了,盗贼横行,与以前的才智很不相称,什么原因?”吾丘寿王谢罪,于是陈述情况。

后来征调入京,担任光禄大夫,供职宫禁中。

丞相公孙弘上奏说“:老百姓不能持有弓弩。

十个盗贼张驽,一百个官兵不敢近前,盗贼不能迅速制伏,逃脱的人多,不利于人数少的,却有利于人数多的盗贼,这就是盗贼成群结伙的原因。

禁止百姓持有弓弩,那么盗贼就会拿着短武器,短武器交战,人数众多的一方就会取胜。

用众多官兵追捕少量盗贼,那么一定会抓到。

对盗贼有害无利,就没有人犯法,这是刑法搁置不用的途径。

我愚蠢地认为,禁止百姓持有弓弩,对国家有好处。”皇上把他的意见交给臣下讨论。

吾丘寿王答道:我听说古时创制矛、戟、弓、剑、戈五种兵器,不是用来互相残杀的,而是用来禁止强暴、讨伐奸邪的。

天下太平就用来对付猛兽,防备意外事件;有战事就用来设置守卫,应用于战争。

到了周王室衰微,上无圣明天子,诸侯凭武力执政,强大的侵略弱小的,人多的强暴人少的,天下疲惫,机巧伪诈同起。

所以有智谋的陷害愚蠢的,勇猛的威胁怯懦的,如果专门只顾取胜,就会不讲道理。

所以机巧的器械,被用来作为彼此残害的工具,无法数清。

这时秦国兼并天下,废除王道,建立秦一家理论,焚灭《诗》、《书》,崇尚法律,背弃仁义恩德,专任刑法杀戮,毁坏名城,杀戮豪杰,销毁兵器战甲,折断锋刃。

这以后,百姓用锄头棍棒打斗,犯法的人越来越多,盗贼不胜其数,以至于穿着囚犯衣服的人阻塞道路,成群结伙的盗贼遍布山间,最终以失败灭亡。

所以圣明的君主致力于教化,减少防范,是因为明白不能专靠防范。

现在陛下明德,建立太平之世,选拔优秀人才,兴建学宫,三公大臣有的从穷巷、茅草屋被选拔出来,分封土地和爵位,天下风气一天天变好,境外国家也向往教化,但是还有盗贼,这是郡国二千石官员的罪责,不是持有弓弩的过错。

《礼》说,诸侯生了男孩要在仪式上举起桑木弓和蓬梗箭,象征他长大后有抵御四方之难的职责。

孔子说:“我掌管什么?掌管射礼之事吗?”从天子到庶人,都要参加大射之礼,这是夏商周三代的通则。

《诗》中说:“大靶子已经高举,弓箭就要张开,射手们已经聚集,各自献上射箭的成绩。”说的就是要射中目标。

我听说圣王召集射手集中训练,来宣扬教化,没听说过禁止弓箭。

再说禁止弓箭的目的是为了制止盗贼攻杀抢夺。

按法律,犯攻杀抢夺之罪的人当判死刑,但是还是制止不了,原因就是大奸贼对于重刑本来就不怕。

我担心坏人有弓箭,官吏不能制止;善良的百姓用弓箭防身,却触犯了法规。

这就让盗贼独占威风,却夺去了百姓救护自己的武器。

我私自认为,对禁止奸邪没有好处,而且废弃了先王的法典,使学者不能学习举行射礼,特别没有好处。

书奏上,皇上用这篇上书问难公孙弘。

公孙弘被驳倒。

等到汾阴得到宝鼎,武帝认为是瑞祥之物,进献宗庙,后来收藏在甘泉宫。

群臣都上寿祝贺说“:陛下得到周鼎。”只有吾丘寿王一人说不是周鼎。

皇上得知,召他来问道:“现在朕得到周鼎,群臣都认为是的,惟独寿王认为不是的,为什么?有理由就行,没有理由就要杀头。”寿王回答说“:臣怎么能没有理由!我听说周朝的事业功德是从后稷开始的,公刘时得到发展,古公..父时进一步壮大,文王武王建立周朝,周公时光耀天下。

德泽普照,无处不在。

上天感应,鼎为周朝出现,所以称为周鼎。

现在汉朝从高祖起继承周朝的天道,也是明德普照,天下和顺。

到陛下,光大扩展祖业,功德更盛。

瑞祥并至。

从前秦始皇亲自到彭城寻找周鼎,但没有找到,上天赐福给有德之君,宝鼎自动出现,这是上天要兴盛汉朝,这就是汉鼎,不是周鼎。”皇上说“:说得好。”群臣都称贺万岁。

这天,赐给吾丘寿王黄金十斤。

吾丘寿王后来因事被杀。

主父偃传主父偃,齐国临淄人。

学纵横家游说术,晚年才学《易》、《春秋》与百家学说。

在齐国的诸侯王子间游说,儒生们都排挤他,在齐国无法容身。

家境贫寒,又无处借贷,于是北上游说燕赵、中山等国,也没有谁厚待他,客居他乡,非常困窘。

于是认为诸侯没有谁值得游说,元光元年(前134)就西行进入函谷关谒见卫将军。

卫将军屡次对皇上说,皇上不注意他。

缺乏资用,留的时间长了,诸侯宾客大多讨厌他,于是上书朝廷。

早上奏上,晚上就被召入宫中谒见皇上。

他陈述的九件事情,八件被定为法令,另一件是谏阻讨伐匈奴,他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不憎恶深谏来开阔视野,忠臣不回避重刑而直言进谏,所以事情没有失策,功业流传万代。

现在我不敢隐瞒忠心,回避死亡,来奉献愚计,恳请陛下宽恕,稍加留意。

《司马法》说:“国家即使大,好战必亡;天下即使太平,忘掉战备必然危险。”天下已经平定,天子休整部队,但仍在春季、秋季各以出猎为名训练部队,为的是不忘战争。

再说动怒是违背德行的,战争是凶器,争斗是下等气节。

古代君主一旦发怒,必定伏尸千里,血流漂杵,所以圣王对发动战争非常慎重。

致力于征战获胜、穷兵黩武的君主,最终没有不后悔的。

从前秦始皇逞征战获胜的威势,蚕食天下,吞并六国,海内一统,功业与三代齐同。

但是还不停止征战,想进攻匈奴,李斯谏阻说:“不可以。

匈奴没有定居的城市,没有守护的储备,迁移起来像鸟儿高飞一样容易,很难找到从而制服他们。

轻兵深入敌境,粮食必定断绝;运载粮食前往,又有辎重拖累,抓不住战机。

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能给我们带来好处;得到他们的人民,又不能调和与他们的关系,从而守住地盘。

战胜了一定会抛弃那里,不是那里的统治者。

让中原百姓疲乏不堪,让匈奴称心如意。

这不是完美无缺的计策。”秦始皇不听,于是派蒙恬率兵去攻匈奴,迫使匈奴后退千里,以黄河为界。

那里本来是沼泽和盐碱地,不能种植五谷,然后又征调全国成年男子来防守北河。

军队风餐露宿十多年,死去的人多得数不尽,最终也不能越过黄河再向北发展。

这难道是兵力不足、武器装备不齐全的原因吗?是形势不允许。

又让全国各地快速运送粮草,从黄、月垂、琅笽这些靠海的郡县,辗转运输到北河,大约花费三十钟才能送到一石粮草。

男人拼命耕种,不够供给军队的粮饷;女人日夜纺织,不够供给军队的帷幕。

百姓疲乏,无力养活孤寡老弱,路上死的人一个接一个,于是天下开始反叛。

等到高皇帝平定天下后,在边境巡视,得知匈奴聚集在代谷之外,就想袭击他们。

御史成谏阻说“:不可以。

匈奴人像野兽那样聚集,像鸟群那样散开,追踪他们就像与影子打斗一样,毫无用处。

现在陛下亲自去攻击匈奴,我私下认为危险。”高帝不听,于是到了代谷,果然在平城被围困。

高帝后悔,只得派刘敬前往结盟和亲,然后天下才没有了战事。

从前兵法说:“调发十万军队,每天的费用需千金。”秦朝常年聚集几十万人的军队,即使有全歼敌军、杀死敌将、俘虏单于这样的大胜利,也只是加深仇恨,不够补偿国家的费用。

匈奴人把抢掠侵杀作为他们的职业,是因为他们的天性本来就是这样。

从上古虞夏商周以来,根本就没有考核、监督过他们,从来都是把他们当作禽兽对待,不当作人类看待。

现在不考察虞夏商周的传统,反而沿用近代的错误做法,这就是我非常担忧的原因,也是百姓遭受痛苦的原因。

况且,战争时间长了,就会产生变乱;从事的事情太苦,人心就会发生变化。

让边境的老百姓疲惫愁苦,将官互相怀疑,以至与外国勾结作交易。

所以尉佗、章邯能够达到他们的私人目的,可是秦国的政令却不能实行,权力分给了他们二人,这就是失策的后果。

所以《周书》说“:国家安危在于下达命令是否正确,国家的存亡在于任用的人是否合适。”希望陛下反复考虑。

这时,徐乐、严安也都上书谈论当世大事。

书奏上,皇上召见三人,对他们说“:以前各位先生都在哪里?为什么这么晚才见到你们?”于是拜主父偃、徐乐、严安都为郎中。

主父偃屡次上疏谈论事情,不久升为谒者、中郎、中大夫,一年中四次升官。

主父偃游说皇上说“:古时候诸侯的领地纵横不超过百里,或强或弱的形势都容易控制。

而今有的诸侯拥有几十座相连的城市,领地纵横千里,情况平缓时,骄奢容易发展成淫乱,危急时就会凭借强大国势,几国联合,背叛京师。

目前如用法令来切割领土削弱势力,那么他们就会萌生叛逆之心,不久前的晁错就是这样。

现在诸侯的子弟有的多到几十个,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爵位,其余虽然是骨肉至亲,却没有一尺封地,这无法宣扬仁孝之道。

希望陛下命令诸侯能够推广恩爱,分封子弟,用他们的领地来封子弟为侯。

他们人人高兴,愿望满足,皇上借此推行恩德,实质是分割他们的国家,诸侯一定会渐渐自行削弱的。”于是皇上听从他的计策。

又游说皇上说“:茂陵刚修建,可以把全国的豪强兼并家族和惑乱百姓的人都迁到茂陵,在内充实了京师,在外消除了奸诈狡猾之徒,这就是所谓的不诛杀却除去了祸害。”皇上又听从了他的计策。

在尊立卫皇后和揭发燕王定国的隐秘事中,主父偃都有功。

大臣都害怕他的口舌,纷纷送钱财给他,钱财累积千金。

有人劝说主父偃说“:太蛮横!”主父偃说:“我年轻时起就四方求学四十多年,可是不能做高官,父母不把我当儿子看待,兄弟不接纳我,宾客鄙弃我,我困厄的时间太久了。

大丈夫活着不能享受五鼎食,要死那就五鼎烹煮我好了!我年纪老了,故意倒行逆施的。”主父偃大谈特谈朔方土地肥沃富饶,外有黄河作险阻,又有蒙恬修筑的长城用来驱逐匈奴,国内省去了转运粮草武装押送的麻烦,又开拓了中国的疆域,这是消灭匈奴的根本措施。

皇上看了他上的奏折,把这事交给公卿大臣商议,都说对国家没有好处。

公孙弘说“:秦朝时曾调发三十万大军修筑北河,最后没有成功,不久就放弃了那里。”朱买臣问难驳倒公孙弘,于是设置了朔方郡,就是根据主父偃的计策。

元朔中,主父偃说齐王在内有淫佚的行为,皇上拜他担任齐国丞相。

到了齐国,他把宾客兄弟全召来,分了五百金给他们,斥责他们说:“当初我贫穷的时候,兄弟不给我衣食,宾客不让我进门,现在我做了齐国的丞相,各位迎接我,有的远达千里。

我与各位绝交了!不要再进我的门!”于是派人用齐王和他姐姐通奸的事来震动齐王。

齐王认为最终也不能逃脱惩罚,担心仿效燕王那样被判处死刑,就自杀了。

主父偃最初是平民时,曾游说燕、赵,等到他做了大官,就揭发了燕王的隐秘事。

赵王恐怕他会成为赵国的祸害,打算上书告发他的隐秘事,但因为他在朝中,不敢揭发。

等到他担任齐相,出了函谷关以后,就派人上书告发主父偃接受诸侯的金钱,由于这个缘故,诸侯的子弟大多得到封爵。

到齐王自杀的消息上报朝中,皇上大怒,认为是主父偃胁迫齐王而使他自杀的,于是就征调回京,交给法官治罪。

主父偃承认接受了诸侯的金钱,说实在没有胁迫齐王使他自杀。

皇上打算不杀他,公孙弘争辩说:“齐王自杀没有后代,封国被除成为郡,归入汉皇室,主父偃本是罪魁祸首,不杀主父偃,不能向天下人谢罪。”于是就灭了主父偃的家族。

主父偃尊贵宠幸时,宾客数以千计,等到灭族而死,没有一个人去看。

只有孔车为他收尸埋葬。

皇上听说后,认为孔车是长者。

严安传严安是临淄人,以前丞相史的身份上书说:臣听说《邹子》说过:“政治教化,辞采内容,是用来挽救弊败的,合乎时代就采用,过时就舍弃,有可以改变的就改变它,所以死抱着一种做法而不改变的人是不明白最佳的治理方法的。”现在天下百姓财用奢侈浪费,车马衣裘房屋都比攀修饰;调配五音,使有节奏;揉杂五色,使有文彩图案;调和五味,摆置在前方一丈之处,想向天下人炫耀。

那些民众的性情是:看见好的东西就希望得到,这是教老百姓奢侈。

奢侈而无节制,就会无法满足,百姓脱离根本去追求末端,末端不可能凭空得到,所以读书人不惜从事欺诈,带剑的人竞相杀人抢夺,而且世人不以为羞愧,因此奸邪之事越来越蔓延。

佳丽美色,珍奇异宝,本来就顺耳悦目,失去生养就会奢侈,失去乐就会淫佚,失去礼就会追求文采,失去教化就会伪诈。

伪诈、文采、淫佚、奢侈,不是用来规范百姓的方法。

因此天下人民无止境地逐利,犯法的人多。

我希望朝廷为百姓定立制度,防止过分追求,使贫富不相炫耀,来调和人心,人心已经平和,性情就会恬静。

性情恬静就会不从事邪恶,那么盗贼就会销声匿迹;盗贼销声匿迹,刑罚就会减少;刑罚减少就会阴阳调和,四季正常,风调雨顺,草木茂盛,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百姓健康,这是和谐的最高顶点。

我听说周朝拥有天下,它的统治维持了三百多年。

成王、康王时期是周朝最兴盛的时期,刑罚废置四十多年没有用。

周朝衰败时期,也有三百多年,所以五霸交替崛起。

霸主常辅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尊奉天子。

五霸消亡后,没有圣贤继起,天子孤立弱小,号令不行。

诸侯恣意妄行,强的欺凌弱的,人多的强暴人少的。

田常篡夺齐国政权,六卿瓜分晋国,同为战国,从此老百姓开始受苦。

于是强国致力于攻伐,弱国被迫防守,合纵连横,战车交错,铠甲生满虮虱,百姓的苦难无处倾诉。

到秦王,蚕食天下,吞并六国,号称皇帝,统一海内政令,毁坏诸侯国的城池,销毁兵器,用来浇铸钟架,表示不再使用兵器。

百姓能够免于各国交战,逢上圣明天子,人人自以为再生。

当初假使秦朝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徭役,崇尚仁义忠厚,鄙弃权力私利和花言巧语,移风易俗,教化天下,那么世世代代就会安定了。

但是秦朝没有采取这种做法,仍然遵循它从前的风俗,施展智谋巧诈贪图权利的人升官,忠诚厚道正直的人被贬退,法令苛刻严厉,谄媚阿谀的人多,秦王每天听到他们的赞美之声,心志更大,想扬威海外。

派蒙恬率兵北上,进攻强悍的匈奴,开辟疆域,戍守北河,运送粮草的车辆紧随其后。

又派将领屠雎率领水军进攻越地,派官员禄开渠运粮。

深入越地,越人逃跑。

旷日持久,粮食缺乏,越人反攻秦军,秦军大败。

秦朝于是派尉佗率领军队戍守越地。

在这个时候,秦朝北部与匈奴交战,南部又被越人拖住,军队陷在蛮荒无用之地,进而无法撤退。

这样持续了十多年,成年男子都披战甲,成年女子都运粮草,痛苦不堪,以至自缢在路旁树上的人一个接一个。

到秦始皇驾崩后,天下大叛。

陈胜吴广在陈地起兵,项梁在吴地起兵,田儋在齐地起兵,景驹在郢地起兵,周市在魏地起兵,韩广在燕地起兵,山谷绿林,豪杰同起,无法一一列举。

而这些人原本都不是公侯的后代,不是官长,没有一点权势,却从里巷兴起,持戈矛,顺应时机而动,不约而同起兵,渐渐发展壮大,以至称王称霸,是时代教会他们这样做的。

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王朝灭亡,宗庙断绝祭祀,这是竭尽兵力、好战不已的罪过。

周朝的灭亡是由于它的弱小,秦朝的灭亡是由于它的强大,这是不懂得改变国策而得到的下场。

现在汉朝攻取南夷,使夜郎来朝,降服羌覺,占领碙州,修建城邑,深入匈奴境内,焚烧匈奴祭天之处龙城,谈到这些的人都赞美汉朝的军事胜利。

这是做臣子获得的名利,不是国家的长久策略。

现在中原地区没有战争警报,但是外部却被远方的防守拖累,使国家疲弊,这不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好策略。

为了满足无边的欲望,称心如意,与匈奴结怨,不是安定边防的好策略。

战火连绵,军队再起,邻近战区的人愁苦不堪,远离战区的人担惊受怕,这不是长久办法。

现在天下制造战甲刀剑,转运军粮,不知何时战争结束,这是天下百姓共同担忧的。

战争持久就会产生祸乱,事情繁多就会产生忧虑。

现在边疆各郡的面积,有的纵横近千里,排列的城池几十座,形势足够控制一方,威胁汉朝诸侯王,对刘氏宗室没有好处。

考察春秋时的齐国与晋国灭亡的原因,是因为公室弱小,六卿强盛。

分析近代秦朝灭亡的原因,是由于刑罚太严,吏治苛深,欲望无穷。

现在边郡长官的权力,不只是像六卿一样重;土地纵横近千里,不只是里巷起兵的资本;武器装备也不只是戈矛,如果碰上适当的时机变化,后果将不堪设想。

后来,让严安当了骑马令。

终军传终军,字子云,济南人。

年轻时喜好学习,凭着博闻善辩、会写文章,在郡中闻名。

十八岁时,选为博士弟子。

到郡府接受遣送,太守听说他有奇才,召见了终军,认为他确实奇异,与他结交。

终军告别太守离郡,到长安上书论事。

武帝认为他的文章很特别,拜终军为谒者,供职宫禁中。

跟随皇上去雍地,在五..祭祀,捕获白麟,一只头角,每只脚有五只蹄子。

当时又得到奇树,树枝向旁边斜长,又在树的上部合拢。

皇上觉得这两样东西很奇异,向群臣询问征应。

终军呈上对策说:我听说《诗》颂扬君主之德,《乐》歌咏帝王之功。

经书不同,意思相同,都是为了表明盛德的崇高伟大。

南越逃窜藏匿在芦苇丛中,与鸟鱼同处。

天子正朔不能达到那里,汉朝官员临境,东瓯归附汉朝,闽越王伏罪被杀,南越靠此得救。

北面匈奴,追逐水草居住,与禽兽同类,虎狼一样的心,上古以来就不能使他们畏惧。

大将军挥戈,单于逃奔到大漠;骠骑将军举旗,昆邪听从汉朝的教化。

这样,天子恩泽沐浴南方,汉朝威势畅达北部。

如果刑罚不偏袒近臣,荐举不遗漏远方,设置官职,等待贤人,悬赏等待有功之臣。

有能力的人升官,保有禄位;没能力的人免职,退归农田,天下就有统一的法规。

皇上具有很多优点却不满足,睿智圣明却不专断,建立明堂、辟雍、灵台三处学宫,明确各自的职责,前代封禅之君的政绩也没有听说像这样完美。

汉朝初建,万事草创,等到天下风俗一致,九州井然有序时,还要等待圣明之君发扬光大,祖宗创下的基业才能永远传下去。

所以周朝到成王时,才制定制度,于是就出现了祥瑞的征应。

陛下光明睿智,敬神明,奉祭祀,精诚上达神灵,捕获奇异之兽是应该的。

从前武王在河中还未渡河,白鱼跳进武王的船中,点燃火把取来,大臣们都说:“吉祥的征兆啊!”现在祭祀还未举行,就捕获到灵兽来进献,这是上天用来显示吉祥的祭物,也与陛下精诚上通于天相符。

应乘此吉祥美好的时刻,改元定号,上告神灵。

用江淮的白茅织席,登泰山封禅,以应和光明,让史官有记载。

六益鸟倒退着飞,是叛逆的象征;白鱼跃进船里,是和顺的象征。

政治的清明与昏暗,上搅乱飞鸟,下感动河鱼,各以此类推。

现在野兽独角,象征天下一统;众多枝条在树的上部合拢,表示没有外心,如果这些征兆应验,也许将有外族解开发辫,除去夷装,戴上汉朝的帽子,穿上汉朝的服装,从而接受教化,归附汉朝的。

请拱手而待之!对策奏上,皇上认为很奇异,因此改年号为元狩。

几月后,越地与匈奴都有称为王的率领部下投降,当时都认为终军的对策确实说中了。

元鼎年间,朝廷派博士徐偃到各郡国巡视风俗。

徐偃假称受诏,让胶东、鲁国煮盐铸铁。

返京后,汇报情况,调为太常丞。

御史大夫张汤弹劾徐偃假称受诏的大危害,按法是死罪。

徐偃认为,《春秋》经义,大夫出国境,如果有可以安定国家保存万民的事情,可以自作主张。

张汤能施加法律,却无法驳倒他。

皇上有令让终军去审讯,终军反问徐偃说:“古时候,各个诸侯国习俗不同,百里之外,消息不通,不时有朝见天子和参加盟会之类的事情,安危形势,瞬息万变,所以有未得到君主诏令允许就自作主张的道理;现在天下统一,万里风俗相同,所以《春秋》有‘王者无外’的说法,是说天子总在自己的疆域内。

你在汉朝的国境内巡视,却说是‘出疆’,什么道理?再说盐铁,各郡均有储蓄,你让二国煮盐铸铁,国家不值得当作大事,你却用安定国家保存万民为托辞,为什么?”又反问徐偃说“:胶东南近琅笽,北接北海,鲁国西靠泰山,东有东海,从四郡得到盐铁,徐偃你估计四郡的人口田地数目,日常的用具器物食盐,不够用来同时供给二郡国吗?还是实际有余,官吏无能呢?凭什么这样说呢?你假称受诏铸铁的理由,是想到春天耕种时满足百姓的器具需求。

现在鲁国的铸铁,应先做好准备,到秋天才能点火。

这话与事实是否相反呢?你以前上过三道奏折,皇上没有答复,你不考虑你的建议皇上不允许,竟然假称受诏,自作主张,作威作福,顺从百姓心愿,沽名钓誉,这是圣明天子必须加以严惩的。

‘枉尺直寻’,是说小不直而大直,孟子认为不能这样说,现在你所犯的罪责很重,为什么还要做呢?还是希望侥幸不死,想以此钓取名声呢?”徐偃理屈辞穷,承认有罪该死。

终军奏道:“徐偃假称受诏,独断专行,不是奉命出使的臣子应该做的,请求交给御史,召徐偃接受审判。”奏折被批准。

皇上认为他的反驳很好,曾有诏令明确告诉御史大夫。

当初,终军从济南出发,到长安为博士弟子时,进入函谷关,守关官吏给终军一个帛边做的符信。

终军问“:要这干什么?”官吏说:“作为返回时的符信,回来要用这来合符的。”终军说“:大丈夫西游进京,最终也不会返回合符的。”丢下符信离开。

终军当了谒者,皇上让他巡视郡国,他持着节杖东行出函谷关,守关官吏认得他,说:“这个使者就是从前那个丢下符信的儒生。”终军巡视郡国,把他见到的对国家有好处的事情报告给皇上。

返回后奏事,皇上很高兴。

朝廷要派遣使者出使匈奴,终军主动请求出使说:“我没有点滴之功,却能够供职宫禁,值宿警卫,领取了五年的俸禄。

边境不时有警报,臣子应当披上战甲,拿起武器,冲锋陷阵,在前面开路。

但因我能力低下,不会打仗,不能为国驰骋疆场。

现在听说要派遣使者出使匈奴,我希望竭尽智谋精力,辅助使者,针对单于出谋划策,趋吉避凶。

我年纪轻,才能低,不熟悉侍从官员以外的事,不能担当一方重任,私下很怨恨自己。”皇上诏问他出谋划策、趋吉避凶的情况,认为终军的回答很出色,提拔他为谏大夫。

南越与汉朝和亲,朝廷就派终军出使南越,说服南越王,想让他入朝,与境内诸侯同等看待。

终军主动请求说“:希望领取长绳子,一定要把南越王捆绑起来,带到朝廷。”终军于是前往说服南越王,南越王听从,请求将全国归属汉朝。

天子很高兴,赐给南越王大臣的官印和绶带,全部用汉朝法制来改变风俗,命令使臣留在南越,镇抚那里。

南越的丞相吕嘉不想归属汉朝,出动军队攻杀南越王,南越王与汉使臣都被害(详见《南越传》)。

终军死时,才二十多岁,所以世人称为他“终童”。

王褒传王褒,字子渊,是蜀地人。

宣帝时仿效武帝的作法,讲习研讨六艺群书,广泛召集有奇异爱好的士人,征召能用楚音读《楚辞》的九江人被公,宣帝召见他,让他诵读,又召有杰出文才的刘向、张子侨、华龙、柳褒等在金马门侍应诏对。

神爵、五凤年间,天下富裕,屡次有吉兆应验。

皇上常亲自写作乐府诗歌,想为乐府诗歌谱曲配乐,丞相魏相上奏荐举懂得音律、擅长弹奏雅琴的渤海人赵定、梁国人龚德,两人都被召见,侍奉诏对。

这时,益州刺史王襄向百姓宣扬风尚教化,听说王褒很有才能,请来相见,让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挑选热心的人让他们依照《鹿鸣》歌的音调排练歌唱。

当时汜乡侯何武还是少年,被选在唱歌的人中。

过了很久,何武等人到长安读书,在太学中歌唱,被皇上得知。

宣帝召见何武等人,观看他们演唱,都赐给了帛,对他们说:“这是歌颂崇高德行的,我哪里能担当?”王褒为刺史写作颂歌以后,又为颂歌作传注,益州刺史于是上奏,说王褒有杰出文才。

皇上征召王褒。

到京师后,又诏令王褒为圣明君主得到贤臣而作赋颂。

王褒写道:披着毛毡与鸟羽的人,难以对他们说丝帛的美丽细密。

吃着粗劣食物的人,不值得对他们说太牢的精美滋味。

我处在偏远的西蜀,生长在小巷中,成长在茅屋下,没有广博游览积累的知识,反而有愚昧、浅陋的拖累,不能够担当厚望,对答陛下的旨意。

虽然这样,但是怎敢不略微陈述愚见,抒发情怀?敬思《春秋》笔法,“元年春王正月”为五始,五始的关键在于反省自己,端正纲纪。

贤人是国家的宝贵工具。

任用贤人,就会省力,而且成效大。

所以工人使用不好的工具,就会筋骨劳累,终日忙碌。

等到能干的铁匠铸出了干将剑的毛坯,用清水火卒剑锋,用越地出产的磨刀石磨剑锷,就可以水中斩蛟龙,陆地截断犀牛皮,就像用扫帚扫地,用刀在泥中划动一样容易。

这样,让离娄督察施墨线,让公输按照墨线制作,即使是五层高台,百丈城墙,也不会发生混乱,因为工具很合手。

无能的人驾御低劣的马,也曾喊破口角,抽坏马鞭,但马在路上还是跑不动,气喘嘘嘘,大汗淋漓,人马都疲倦到极点。

等到王良、韩哀来驾御千里马,纵横驰骋,风驰电掣,周游八极,万里瞬息可至。

为什么能到达那么遥远的地方呢?是由于人与马都配合得很好。

所以身穿凉爽细葛布的人,不会被盛夏的闷热折磨;身穿暖和裘皮大衣的人,不担忧隆冬的严寒。

为什么呢?因为有那种专门工具的人容易对付那件事。

贤人君子,也是圣明君主用来改造天下的工具,因此要和悦地接纳贤士,广开门路,招揽天下英才。

那些竭尽智谋,使贤士归附自己的人,必定会建立仁义的策略,求取人才的人,必定会建立霸业。

从前周公一顿饭要三次吐出口中的食物,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发去接待贤士,所以监狱空虚的太平之治出现;齐桓公有在庭中设置火炬接待贤士的礼节,所以有匡正天下、九合诸侯的霸业。

从这看来,统治者应在求取贤才上多努力,而在得到人才后才可能有所闲暇。

做臣子的也是这样。

从前贤士没有遇到明主时,出谋划策,君主不采纳,奉献至诚,君主不肯定,做官不能施展才干,贬谪又不是他的罪过。

所以伊尹辛辛苦苦背着鼎俎,太公被困在朝歌宰牛,百里奚卖掉自身,宁子牧牛,都是贤臣没遇上明主时遭受的困厄。

等到他们遇上圣明君主以后,出谋划策正合君主心意,直言谏诤被君主接受,处处显示出他的忠心,任职能施行他的主张,能够登上朝廷上奏本章,脱离卑贱幽暗境地,离开粗劣食物,脱掉木鞋,而享受美味佳肴,分给符节,赐给土地,光宗耀祖,传给子孙,让好谈论的世人引为资料。

所以世上一定先有圣明睿知的君主,然后才有贤能的臣子。

猛虎长啸,寒风凛冽;神龙腾飞,云雾汇聚;蟋蟀等待秋天闭口不鸣,蜉蝣出现就要阴天。

《易》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说:“众多贤士,生在周国。”所以时代太平,君主圣明,俊杰之士将自己来到。

所以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圣君,能得到稷、契、皋陶、伊尹、吕望这些贤臣,君臣聚精会神,心意相通,相得益彰。

即使是伯牙弹琴,逢蒙弯弓,还不够用来比喻君臣配合的和谐、默契。

所以圣君一定要等待贤臣,才能宏扬功业;俊杰之士也要等待明主,才能展示他的美德。

上下都有这个愿望,君臣欢欣,千年一遇,彼此无疑,像风吹鸿毛一样和顺,像大鱼归海一样遂意。

君臣能像这样合意,那么,有什么禁令不能禁止,什么号令不能实行的呢?圣君的教化遍布天下,远夷进献贡物,多种祥瑞齐至。

所以圣王不需亲自遍观各方,已经看得很清楚,不需亲自倾听,已经听得很清楚,恩德随着和祥的春风翱翔。

遵从自然规律,吉祥自动到来,长寿无疆,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王侨、赤松子那样呼吸吐纳,超然远离尘世!《诗》说:“众多士人,文王安宁。”文王的国家能因此安宁是确实的啊!这时皇上很喜好神仙,所以王褒在对策中提到。

皇上令王褒与张子侨等人一起侍奉诏对,多次带着王褒等人游猎,每到一处宫殿,就要王褒等写文章歌颂,排列文章的高下,按等级赐帛。

谈到这些的人们多认为是过分奢侈不急需的事。

皇上说“:不是有局戏和围棋吗?玩这些也是一种才能!大辞赋与古诗同义,小辞赋佳丽可喜。

就像女工有美丽的绉纱,音乐有郑卫之声一样,现在社会上还是用来娱乐穿戴,辞赋与这些相比,还有仁义讽喻的作用,辞赋中的鸟兽草木,可以增加见闻,比倡优、局戏、围棋要好得多。”不久,提拔王褒为谏议大夫。

后来太子身体不适,为时常遗忘苦恼,不愉快。

皇上下诏让王褒等人都到太子宫中侍奉太子,早晚诵读好文章以及他们自己写的文章。

直到太子康复后,才回到皇上身边。

太子喜爱王褒写的《甘泉》与《洞箫颂》,令后宫嫔妃与身边人都诵读。

后来方士说益州有金马、碧鸡这样的宝物,可用祭祀使宝物到来,宣帝派王褒前往祭祀,王褒在路上病死,皇上怜悯惋惜他。

贾捐之传贾捐之,字君房,是贾谊的曾孙。

元帝刚即位时,他上疏谈论国家得失,被征召到京,在金马门侍应诏对。

当初,武帝征讨南越,元封元年(前110)建立儋耳、珠..郡,都在南方海中州岛上,广袤大约纵横千里,共十六县,二万三千多户。

那里的居民凶暴、邪恶,自以为与大陆有海隔绝,屡次违反官府的法令,官吏也残酷地对待他们,大致几年就反叛一次,杀害官吏,汉朝就调兵攻打平定那里。

从最初设置郡县到昭帝始元元年(前86),二十多年中共反叛六次。

到始元五年(前82),废除儋耳郡,并入珠..郡。

到宣帝神爵元年(前61),珠..的三个县又造反。

反叛以后过了七年,甘露元年(前53)九个县造反,就调兵攻打平定那里。

元帝初元元年(前48),珠..又反叛,汉朝又调兵攻打他们。

各县交替反叛,连年不能安定。

皇上与主管官吏商议大规模派兵。

贾捐之建议,以为不应当攻打。

皇上派侍中驸马都尉乐昌侯王商责问贾捐之说:“珠..归属大汉,成为大汉的一个郡,已经很长时间了,现在背叛,你却说不应当攻打,助长蛮夷的叛乱,减损先帝的功德,在《六经》中符合哪条经义?”捐之答道:我听说尧舜是最伟大的圣人,禹刚进入圣人行列,但不算优泰有余,所以孔子称赞尧说“:多么伟大啊!”称赞《韶》乐说“:尽善尽美啊!”又称赞禹说“:我不能站在他身边。”凭着三位圣君的德行,虽土地纵横不超过几千里,西到流沙,东到大海,圣君的教化却传达到东西南北,直到四海,想接受教化的就治理他们,不想接受教化的也不强行统治他们。

所以君臣都有德行可以歌颂,能呼吸的人类与动物都各得所宜。

武丁、成王,是殷周时代的伟大仁君,但是地方东部不超过长江、黄河,西部不超过氐羌,南部不超过蛮荆,北部不超过朔方。

因此赞颂之声同起。

能听能看的种族都喜欢自己的生活方式,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前来进贡,这不是战争能使他们到来的。

到周朝衰落时,昭王南征不能返回,齐桓公解救周王室的急难,孔子删定《春秋》的文句,维护周王室的尊严。

到了秦朝,调兵攻打远方,贪图外部胜利,却使内部空虚,追求扩大领土,不考虑这种做法的危害。

不过秦朝的疆域,南部不超过闽、越,北部不超过太原,就统治崩溃,天下背叛,祸乱终于在二世末期发生。

《长城之歌》至今仍在流传。

幸亏大汉开始兴起,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

孝文皇帝哀怜中原没有安定,停止武事,实行文治,一年中全国只判决了几百桩案子,百姓的税赋才四十钱,成年男子三年才服一次劳役。

当时有人献千里马,文帝下诏说:“皇帝出行,鸾旗在前,后车连绵不断,平常出行每天五十里,有军队随行每天三十里。

朕骑乘千里马,独自先到哪里去呢?”因此退还马,给那人路费,然后下诏说:“朕不接受进献,命令全国不要寻求稀世之物来京进献。”在这个时候,纵情游玩的享乐绝迹了,奇丽的财宝无路进献,郑卫的倡优衰微了。

后宫佳丽浓妆艳抹,那么贤人就会隐居山野;奸佞小人当权,诤谏之臣就无法进谏。

文帝不这样做,所以加给他的谥号是孝文皇帝,庙号称为太宗。

到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前117),太仓的粮食堆积腐烂,以至不能食用,国库中穿钱的绳子朽坏,以至无法计数。

于是追究高帝平城被围一事,记录冒顿以来匈奴屡次为害边境的罪行,登记士兵,训练战马,靠着富裕的人民击退匈奴,使他们表示臣服。

西部连接西域各国直到安息,东部跨过碣石,把玄菟、乐浪作为郡,北部使匈奴后退万里,不断修筑军营要塞,南部把南海划为八个郡。

全国一年要判决几万桩案子,百姓的税赋达几百钱,国家兴办盐、铁、酒业的专利来辅助开支,还是不够用。

这个时候,寇盗并起,父亲在前面战死,儿子在后面受伤,女子登上要塞,孤儿在路上哭号,老母、寡妇在里巷哭泣,虚设灵位,遥遥祭奠,怀念万里之外的亡魂。

淮南王暗中摹刻虎符,私下招聘名士,关东公孙勇等人冒充使者,这些都是疆域太大、不停征战的缘故。

现在全国只有关东最大,关东只有齐、楚最大。

关东百姓长久困乏,连年流离失所,离开城郭,躺在路旁。

人的感情没有比父母更亲的,没有比夫妇更相悦的,百姓贫困到嫁妻卖子的地步,法令却不能禁止,道义也不能制止,这是国家的大患。

现在陛下不能忍受一点小愤怒,打算驱赶士兵坠入大海,让他们去阴森幽暗的地方才称心如意,这不是解救饥饿保全人民的办法。

《诗》说“:蠢蠢而动的蛮荆,竟敢与大国为敌。”是说圣人出现蛮夷就会臣服,中原衰落就会反叛,兴师动众是国家的灾难,自古以来就被有识之士忧虑,何况是去报复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方蛮夷呢?骆越人父子同河洗澡,彼此习惯于用鼻子喝水,与禽兽没有不同,原本就不值得设置郡县。

区区独居大海之中的州岛上,雾露潮湿,又有很多有毒的植物、昆虫、蛇类以及水土环境的危害,敌人未被俘虏,战士已自死亡。

又不只是珠..才出产珍珠、犀角、玳王冒,舍弃那里不值得可惜,不进攻也不会减损汉朝威风。

那里的百姓就像鱼鳖一样,哪里值得贪取?我就拿往年征羌的军队来说吧,军队出征时间不到一年,范围没有超过千里,已耗费四十多亿钱。

国库的钱用光了,就用少府专供宫廷所用的禁钱来接续。

一个角落发生战争,费用尚且这样,更何况让军队劳累,攻击远方,丧失士卒,没有功劳呢?求证往古却不合古训,用于当代又没有好处。

我愚蠢地认为,不是开化的国度,不是《禹贡》提及、《春秋》治理过的地方,都可以姑且算作无用之地。

希望最终舍弃珠..,集中力量拯救关东百姓。

贾捐之回答责问的奏折呈上,皇上就此事询问丞相、御史。

御史大夫陈万年认为应当进攻,丞相于定国认为:“不久前连年调兵进攻那里,护军都尉、校尉以及丞共十一人,只有二人生还,士兵和转运粮草而死的人在万人以上,费用三亿多,还不能全部降服。

现在关东贫困疲乏,百姓很难征调,贾捐之的看法正确。”皇上就听从了贾捐之的意见,于是下诏说“:珠..杀害官吏百姓,背叛造反,现在参加朝廷讨论的人有的说可以进攻,有的说可以防守,有的想舍弃那里,意见各不相同。

朕日夜考虑各位的发言,认为威势不能控制那里的人,就主张征讨诛杀他们;犹豫不决回避困难的人,就认为应该防守屯田;了解时代形势发展变化的人,忧虑万民。

万民的饥饿与不讨伐远方蛮夷相比较,哪一个危害更大呢?再说祖先宗庙的祭祀之礼,逢灾荒之年还不能齐全,何况只是不能回避嫌疑的小耻辱呢?现在关东地区很贫困,国家仓库空虚,没有粮食供给百姓,又加上动用军队,不只是让百姓劳苦,灾年还会连着到来,废除珠..郡,有思慕中原礼义、想归属大汉的百姓,所到之处,就地安置,不想归属的不要强迫。”珠..郡因此废除。

贾捐之屡次被皇上召见,他的意见多被采用。

当时中书令石显当权,捐之屡次揭石显的短处,因此得不到官职,后来就很少再见到皇上了。

但是长安令杨兴因才能出众,刚得到皇上宠幸,他和捐之很要好。

捐之想得到召见,就对杨兴说“:京兆尹空缺,如果能让我见到皇上,提出你的名字,您可以马上得到京兆尹的位置。”杨兴说“:皇上曾说过我的才能超过薛大夫,我容易得到帮助。

您下笔属文,言辞天下绝妙,假使您担任尚书令,将远远胜过五鹿充宗。”捐之说:“如果让我取代充宗,您担任京兆尹,京兆排在郡国的第一位,尚书是百官的基础,天下真会大治了,士人就不会仕途阻塞了。

我以前向皇上说过平恩侯可以担任将军,期思侯可以一起成为各署的长官,结果都像我说的那样任用了。

又推荐谒者满宣,他被拜为冀州剌史;对皇上说中谒者不应该处理政事,宦官不应进入宗庙,皇上立即就中止了这类事情。

举荐的成功,正应该像这样!”杨兴说:“我再见到皇上,推荐您。”贾捐之又揭石显的短处。

杨兴说“:石显将要大贵,皇上相信任用他。

现在您想当官,只要听从我的计策,而且与石显心意相合,就能够见到皇上。”贾捐之就与杨兴一起写奏章举荐石显,奏章说:“我们私下看来,石显本是山东名门望族,是有礼义的家族。

任官六年,主持公正,不曾有过错,熟悉了解政事,头脑聪明反应快。

出公门,进家门,不随便交游。

应该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举荐他的兄弟担任各官署官员。”又一起起草举荐杨兴的奏折,奏折说:“我私下看来,长安令杨兴,有幸能因名气屡次被皇上召见。

杨兴侍奉父母,有曾参那样的孝顺;侍奉师长,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才能,名声遍传各地。

天子明令举荐优秀人才,列侯把他列在头一名。

担任长安令后,被官吏百姓敬仰、向往,人人都说他有本领。

看他下笔属文,就像董仲舒;应对言谈,就像东方先生;放在诤谏之臣的行列中就像汲黯;当作武将使用,就像冠军侯;用他治理百姓,就像赵广汉;秉公为国,毫无私心,就像尹翁归。

杨兴兼具这六个人的优点,坚守道义,刚正不邪,大节凛然,不可侵夺,是国家的优秀臣子,可以试用他,让他担任京兆尹。”石显听说后,告知皇上。

于是把杨兴、贾捐之关进监狱,令皇后的父亲阳平侯禁与石显一同交替审讯。

他们上奏说“:杨兴与贾捐之心怀诈伪,用皇上的话彼此劝告,互相吹捧推荐,想获得大官职位,泄漏宫禁中的话,欺骗皇上,违反道义。

《书》说:‘谗言毁灭君子的操行,让我们大家震惊。

’《王制》说:‘文过饰非,辞语润泽,不听教化,就要诛灭。

’请求按法令判罪。”贾捐之竟被判处死刑,杨兴死罪减轻一等,被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成为城旦去服刑。

成帝时,杨兴官至部剌史。

东方朔传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

武帝刚即位时,全国推荐方正、贤良、文学等科的优秀士人等待破格提拔,各地有很多士人上书谈论利害得失,自我夸耀卖弄。

那些能力太差不值得任用的人就打发他们回去。

东方朔刚到京,上书说:“臣东方朔幼年失去父母,由兄嫂抚养长大。

十三岁学书,经过三个冬天的学习,文史知识足够运用了。

十五岁学击剑,十六岁学《诗》、《书》,诵读二十二万字。

十九岁学习《孙吴兵法》关于作战布阵的才能,金鼓的指挥作用,也诵读了二十二万字。

我已总共诵读四十四万字。

又常信服子路的话,没有不兑现的诺言。

我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九尺三寸,双目若明珠悬挂,牙齿似银贝排列,像孟贲那样勇武,像庆忌那样敏捷,像鲍叔那样廉洁,像尾生那样守信。

这样,可以做天子的大臣了。

臣朔昧死再拜以闻。”东方朔文辞不谦逊,极力夸耀自己,皇上认为他特别奇异,就让他在公车府侍应诏对,俸禄少,不能见到天子。

过了很久,东方朔欺骗随侍皇上的侏儒说“:皇上认为你们对国家无用,耕田出力不如常人;面对众人,高居官位不能治民,随军杀敌不能承担军事任务,对国家无用,白白耗费衣食,现在打算把你们全杀光。”侏儒们非常害怕,个个啼哭。

东方朔唆使他们说:“皇上倘若经过,你们就叩头谢罪。”过了一段时间,听说皇上将经过,侏儒们都大声哭号,叩头在地。

皇上问“:为什么这样?”侏儒们回答说“:东方朔说皇上打算把我们全杀光。”皇上知道东方朔诡计多端,召问东方朔:“为什么要吓唬侏儒呢?”回答道:“臣朔活也要说,死也要说。

侏儒身高只有三尺多,俸禄是一袋粟,二百四十钱。

我身高九尺多,俸禄也是一袋粟,二百四十钱。

侏儒胀得要死,我饿得要死。

如果我的话可以采纳,希望待遇有所不同;不能采纳,就让我回去,不要让我耗费长安的粮食。”皇上大笑,因此让他在金马门侍应诏对,渐渐能够亲近皇上。

皇上曾让那些术数大师猜物,把壁虎放在缶本盂下反扣,让他们猜,都不能猜中。

东方朔自我推荐说:“我曾学习过《易》,请允许我来猜。”于是卜筮后答道:“我以为是龙又没有角,称作蛇又有脚,蜒蜒曲曲窥头探脑,善于攀缘墙壁,这不是壁虎就是蜥蜴。”皇上说“:好!”赐给他十匹帛。

又让他猜别的东西,连连猜中,一猜中就赐帛。

当时有皇上宠幸的倡优郭舍人在旁。

郭舍人能言善辩,言辞无穷,常侍奉在皇上身边,说:“东方朔太狂妄,不过是侥幸猜中,不是真本事。

请让他再猜,他如果猜中,就打我一百大板,不能猜中,就赐给我帛。”于是扣住树上的灵芝,让东方朔猜。

东方朔说“:是窭薮。”郭舍人说“:我就知道他不能猜中。”东方朔说:“生肉叫做脍,干肉叫做脯,附在树上叫灵芝,盆下叫做窭薮。”皇上命令倡优总管棒打舍人,舍人疼得受不住,大声嚎叫。

东方朔取笑他说:“喂!口无毛,声嗷嗷,臀越高。”舍人愤怒地说:“东方朔擅自诋毁欺侮天子的侍从,应当判处死刑。”皇上问东方朔:“为什么要诋毁他呢?”答道“:我不敢诋毁他,只是和他说谜语罢了。”皇上问“:谜语说的是什么?”东方朔说:“口无毛,是狗洞;声嗷嗷,是母鸟在喂雏鸟;臀越高,是鹤在低头啄食。”舍人不服气,趁机说:“我请求再问他谜语,如果他不知道,也应该打板子。”就胡诌韵语说:“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犭示口牛牙。

说的是什么?”东方朔说:“令就是命;壶是用来装东西的;龃是牙齿不正;老,是人们尊敬的;柏树,是鬼的官府;涂,是浸湿的小路。

伊优亚,表示言辞未定;犭示口牛牙,是两犬相争。”舍人问的话,东方朔应声即答,随机应变,机诈百出,没有什么能问住他,皇上身边的人大惊。

皇上让东方朔担任常侍郎,于是得到皇上的宠幸。

过了很久,三伏天,皇上下令赐给随从官员肉。

主管这事的大官天色很晚了还不来,东方朔拔剑割肉,对他的同事们说“:三伏天应当早点回家,请允许我接受赏赐。”说完,拿着肉就离去,大官上奏皇上。

东方朔进来,皇上说:“昨天赏赐肉,你不等待诏令,拔剑割肉就离开了,为什么?”东方朔摘掉帽子谢罪。

皇上说“:先生起来自我检讨吧!”东方朔拜了又拜,说:“东方朔呀!东方朔!接受赏赐不等待诏令,多么无礼呀!拔剑割肉,多么豪壮呀!割肉不多,又多么廉洁呀!回家送给妻子,又是多么仁爱呀!”皇上笑着说“:让先生自我批评,反而自我标榜!”又赐给他一石酒、一百斤肉,回家送给妻子。

当初,建元三年(前138),皇上开始微服外出。

北到池阳,西到黄山宫,南到长杨围猎,东到宜春宫游玩。

微服外出时常饮用醇酒。

八九月中,与侍中、常侍武骑和侍应诏对会骑马射箭的陇西、北地好人家子弟在宫殿门口约时会合,从这时起就有了“期门”之称。

微服外出通常在凌晨二三点钟就出发,常称皇上为平阳侯。

天一亮,就进入山下追逐射猎鹿猪狐兔等,手杀熊罴,在种有庄稼的田中驰骋。

老百姓都大声痛骂,彼此聚集起来,自发向..、杜县令告状。

县令前往,想谒见平阳侯,骑士们想用鞭子抽他。

县令大怒,让差役喝叱住,几个骑马射猎的人被扣留,不得已才拿出皇上的信物给县令看,过了好久才得以离开。

当时夜里出发到傍晚才返回。

后来就带上五天的粮食外出,五天一回,正好赶上朝拜太后,皇上非常快活。

从这以后,南山下才知是皇上屡次微服出行。

但是皇上还有点怕太后,不敢去很远。

丞相与御史明白皇上心意,就让右辅都尉在长杨以东戒卫,右内史调集年轻男女在馆所供给侍奉。

这以后,竟私下设置更衣之处,从宣曲宫向南有十二处宫殿,有专供午休更衣的,夜晚就在各宫中投宿,长杨、五芖、倍阳、宣曲诸宫去得特别多。

这时皇上认为路途遥远很辛苦,又让老百姓忧虑,就让太中大夫吾丘寿王与擅长计算的两个待诏,将阿城以南、周至以东、宜春以西的土地登记造册,测量面积,计算价值,想修治作为上林苑的一部分,接连到南山。

又诏令中尉、左右内史划出所属各县的荒地,想用来补偿..、杜的老百姓,吾丘寿王上奏事情,皇上很高兴,连声说“好”。

当时东方朔在旁,进谏说:我听说国君谦逊静穆,天象的反应是呈现出福祥;国君骄奢靡丽,天象的反应是呈现出灾异。

现在陛下加高围廊楼台,惟恐它不够高;射猎的地方,惟恐它不够广。

如果这样,天象还没有变化,那么长安近郊都可以成为林苑,为什么一定是周至、..、杜呢!奢侈超过制度,天象将因此变化,上林苑虽然小,但是我还认为很大哩。

南山是天下的险要地方,南边有长江、淮河,北边有黄河、渭水,那里从..、陇以东到商、洛以西,土壤肥沃。

汉朝建立后,离开三河地面,停留在霸产以西,在泾、渭的南边建都城,这就是所谓的“陆海”,是天下物产富饶的地方,也正是秦国之所以征服西戎、兼并山东六国的原因。

那里的山出产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柘等不同种类的矿产、树木,不能一一说尽,这是各类工匠获取原材料,保障国家供给,万民赖以生存的地方。

又富产粳稻、梨、栗、桑麻、竹箭,土地适宜种植生姜、芋头,水中青蛙和鱼类很多,贫穷的人能够食物充足,没有饥寒之忧。

所以丰、镐之间号称肥土,一亩田价值一金。

现在划为苑囿,断绝了池塘、沼泽、河流的便利,而且夺取了老百姓的肥美土地。

从大处说,使国家财用减少;从小处说,夺走老百姓耕田植桑的产业。

抛弃成功,走向失败,减少粮食生产,这是划为苑囿之事不可进行的第一个理由。

再说,让荆棘丛生,来繁殖麋鹿,扩大狐兔虎狼的苑囿,又毁坏人家坟墓,拆除人家房屋,让妇女儿童怀念故土,老人悲哀哭泣,这是不能进行的第二个理由。

驱逐百姓营建苑囿,建起围墙环绕苑囿,驰骋东西,纵马南北,又有深沟大渠,一天的田猎游乐不能满足富贵无边的天子,这是苑囿不可进行的第三个理由。

所以专心从事扩大苑囿,不顾农时,不是强国富民的办法。

殷商建起设有九个集市的宫殿,于是诸侯背叛;楚灵王建起章华台,于是楚国百姓流散;秦朝兴建阿房宫,于是天下大乱。

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愚蠢的臣子,忘了生而触犯死罪,反对陛下旨意,罪该万死,但有一个请求,希望陈述《泰阶六符》,来观察天象的变化,这不可不考察清楚。

这天,于是奏上《泰阶六符》,皇上拜东方朔为太中大夫,在宫禁供职,赐黄金百斤。

但是终于还是修建了上林苑,像吾丘寿王上奏的那样。

过了很久,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娶了皇上的女儿夷安公主为妻,隆虑公主病重,用黄金一千斤、钱一千万替昭平君预先赎了死罪,皇上答应了。

隆虑公主去世后,昭平君一天比一天骄横,终于喝醉了酒,杀了辅导教育他的老师,关押在内官监狱里。

因是公主的儿子,廷尉上书请求判决他的罪。

皇上身边的人个个都替他说话,说:“先前隆虑公主缴纳钱财为他预赎死罪,陛下曾经答应过他母亲的。”皇上说“:我的妹妹年纪很大了才生这个儿子,死之前把他嘱托给我。”于是为他流泪叹息,过了好一会才说:“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因为妹妹的缘故却不遵守先帝法令,我有什么脸面进入高庙呢?而且又对不起百姓。”于是同意奏请,但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悲哀,皇上身边的人都很悲伤。

东方朔上前祝寿说“:我听说圣明的君王执政,赏赐不避开仇人,诛罚不区别骨肉,一视同仁。

《书》说:‘不偏不私,王道浩荡。

’这两条是五帝看重的,三王难以做到的。

现在陛下做到了,因此四海之内万民各得其所,国家非常幸运!臣朔敬酒,昧死再拜,祝皇上万寿无疆。”皇上这才起身,进入内宫。

晚上召来东方朔,责备他说:“传注说:‘选择适当的时机然后才说话,别人就会不讨厌你的话。

’今天先生祝寿,时机合适吗?”东方朔摘掉帽子叩头说“:我听说过度欢乐就会阳气流溢,过度哀伤就会阴气受损,阴阳紊乱就会心气浮动,心气浮动就会精神散失,精神散失就会邪气侵入。

解忧的方法没有比酒更好的了。

我祝寿的原因是表明陛下公正无私,用这种方法制止悲哀。

我很愚蠢,不懂得忌讳,该死。”在此之前,东方朔曾喝醉酒进入宫殿,在殿堂小便,被弹劾为不敬,皇上下诏免为庶人,在宦官署侍应诏对,通过这次应对,又成为中郎,赐帛百匹。

当初,皇上的姑母馆陶公主称为窦太主,堂邑侯陈午娶为妻子。

陈午死后,窦太主寡居,已五十多岁了,却亲近宠幸董偃。

起初董偃与母亲以卖珠玉为业,董偃十三岁,跟随母亲出入窦太主家。

公主身边的人都说他长得漂亮,公主召见他母子说“:我替母亲抚养他。”于是留在府中,教他识字计算相马驾车射箭,读了很多传记。

到十八岁举行加冠礼之后,公主外出他就驾车,公主回府他就在身边伺候。

为人温柔可爱,因为公主的缘故,公卿大臣都与他结交,名满京城,称为董君。

公主于是让他散发钱财,结交士人,命令府中说:“董君提取的财物,一天中黄金达到一百斤,钱达到一百万,帛达到一千匹,才告诉我。”安陵爰叔,是爰盎哥哥的儿子,和董偃很好,对董偃说“:您私自侍奉汉公主,挟有大罪,您打算怎样使自己安然无险呢?”董偃害怕了,说:“已经忧虑很长时间了,不知怎么办才好。”爰叔说:“顾城庙离京城很远,没有住宿的宫殿,又有竹林和籍田,您为什么不禀告公主献出那附近的长门园呢?这是皇上想要的。

如果这样,皇上知道主意是您出的,那么您就可以安枕而卧,不用提心吊胆了。

如果过了很久,还不献长门园,皇上将会索要,对您来说,又怎么样呢?”董偃叩头说:“多谢您的指教。”进入府内告诉公主,公主立即上书请求献出长门园。

皇上很高兴,把窦太主的长门园改名为长门宫。

公主非常喜欢,让董偃送黄金百斤给爰叔祝寿。

爰叔于是为董君策划求见皇上的计谋,让公主称病不去朝见皇上。

皇上去她家探望病情,问她想要什么,公主辞谢说“:我有幸蒙受陛下厚恩,先帝遗德,能参加朝请典礼,尽做臣妾的仪礼,被列为公主,既有赏赐,又有食邑租赋收入,皇上恩德,天高地厚,我就是死也没有办法弥补罪责。

只是一旦仓猝间有不测,离开人世,内心有所遗憾,有未尽的大愿,希望陛下不时忘掉万般政务,养好精神,从中掖庭回宫途中,绕道光临我的山林,让我能够为您敬酒祝寿,让陛下的随从开心游玩。

能这样的话,就是死了,又有什么遗憾?”皇上说:“公主忧虑什么呢?您一定能够痊愈。

只是恐怕群臣随从官员很多,让您太破费了。”皇上回宫,过了一段日子,公主病好了,去谒见皇上,皇上花了一千万钱陪公主饮宴。

几天后,皇上驾临公主山林,公主亲自穿上仆人的衣服,把皇上引入府内,登上台阶,正厅就座。

皇上还未坐定,就说:“请谒见主人翁。”公主于是下殿,摘去头饰耳饰,光着脚叩头谢罪说:“臣妾不好,对不起陛下,犯有死罪。

陛下不加罪于我,顿首死罪。”得到皇上命令,才谢恩起来。

公主戴上头饰耳饰,穿好鞋子,到东厢房亲自领来董君。

董君穿着仆役的服装,跟随公主前来,匐匍殿下。

公主引见说:“馆陶公主的仆人臣偃昧死再拜,谒见皇上。”于是叩头谢罪,皇上让他起来,下令赐给衣服帽子上坐。

董偃起来,赶快去换了衣服帽子。

公主亲自伺候端盘斟酒。

这个时候,董君虽被尊重,但没有名号,称为“主人翁”,皇上宴饮十分畅快。

公主请求允许她赐给将军、列侯、随从官员金钱杂色缯帛各一定数量,从此,董君尊贵宠幸,天下没人不知道。

各郡国那些斗狗、跑马、踢球、舞剑的宾客聚集在董偃门下。

董偃常跟随皇上到北宫游玩,到平乐驰逐射猎,观看斗鸡、踢球的比赛,较量狗马速度,皇上非常喜欢这些。

于是皇上为窦太主在宣室设置酒宴,派谒者去引董君进来。

这时,东方朔拿着戟站在宫殿前的台阶下,放下戟上前说:“董偃有三条该斩首的罪行,怎么能够进去呢?”皇上说:“怎么个说法?”东方朔说:“董偃以臣子的身份私下伺候公主,这是第一条罪。

败坏男女教化,搅乱婚姻礼制,损害国家法律,这是第二条罪。

陛下现在年富力强,正集中精力学习《六经》,全神贯注于国家大事,极力追赶唐尧、虞舜,虚心学习夏、商、周三代圣王,董偃不遵循经典,鼓励学习,反而崇尚靡丽奢侈,极尽狗马、耳目的享乐,走邪曲淫僻的道路,这是国家的大祸害,君主的大妖魔。

董偃是淫乱的头子,这是第三条罪。

从前伯姬遇火灾等待保姆不出来,被火烧死,而使诸侯敬畏,更何况陛下呢?”皇上默默无言,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已设置酒宴,以后再自觉改正。”东方朔说“:不行。

宣室,是先帝的正殿,不是处理军国大政,不能进入那里。

再说淫乱渐渐发展,最后将变为篡位,所以竖貂以淫乱开始,最后与易牙合谋作乱,庆父死了,鲁国才得到保全,管叔、蔡叔被杀,周王室就安稳了。”皇上说“:说得好。”下令停止引董偃去宣室,改为在北宫设置酒宴,引董君从东司马门进来。

东司马门改名为东交门,赐给东方朔黄金三十斤。

董君的宠幸因此一天比一天衰落,刚到三十岁就死了。

几年后,窦太主死,与董君在霸陵合葬。

这以后,公主的贵人大多不遵循礼制,就是从董偃开始的。

当时天下奢侈靡丽,热衷工商,老百姓大多离开农田。

皇上从容舒缓地问东方朔:“我想教化百姓,有什么方法吗?”东方朔回答说:“尧、舜、禹、汤、文、武、成、康,是上古的事情,已经过了几千年,还很难说,我不敢陈述。

请允许我陈述离现在不久的孝文皇帝时期当代老人都曾耳闻目睹的事情。

孝文皇帝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身穿厚黑绸,脚穿生皮鞋,用没有装饰的熟牛皮腰带挂着剑,用蒲草编织席,兵器像木头一样没有锋刃,衣服夹里内塞着乱絮,又没有花纹,把臣下装奏折的布袋连缀起来作为宫中的帷帐,把道德作为美善,把仁义作为准则。

于是全国百姓望风而从,俭朴成俗,毫无疑问被教化了。

现在陛下认为城中小,又设计建造建章宫,左面凤阙,右面神明台,号称千门万户,墙上挂着的、地上铺着的都是绣有图案的彩绸锦毯,连狗马身上都穿着绣有花纹的毛织品;宫女簪着玳瑁簪,戴着珍珠头饰和耳饰;设制专供游戏的车辆,训练她们驰骋追逐,到处装饰着文采,聚集着各种珍奇动物;撞响百万斤的巨钟,敲击雷霆般鸣响的大鼓,设置舞乐艺人,郑国女子翩翩起舞。

皇上像这样过度奢侈,却想让百姓俭朴不放弃农业,这是很难做到的。

陛下如果能采用我的建议,在大街上把各种帷帐全部焚毁,摒弃快马表示不再使用,那么国家应该治理得可与尧舜的兴隆相比拟了。

《易》说‘:端正根本,万事治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希望陛下留意考察。”东方朔虽然诙谐,爱调笑,但是时常观察皇上脸色,敢于直言深谏,皇上常采用他的意见。

从公卿到大小官员,东方朔都曾傲然戏谑过,从来没有理屈辞穷。

皇上因为东方朔口辞诙谐敏捷,喜欢常常问他。

曾问东方朔“:先生看朕是怎样的君主呢?”他回答说“:从尧舜的兴盛到成王康王之间,没有哪一个君王能够和您相比。

我私下看,您的功德在五帝之上,比三王更高。

不只是这样,如果确实能得到天下贤士,那么公卿及大小官员都会由合适的人来担任了。

比如,让周公、召公担任丞相,孔丘担任御史大夫,姜太公担任将军,毕公高担任太师在后面拾遗补缺,弁严子担任卫尉,皋陶担任大理,后稷担任司农,伊尹担任少府,子贡出使外国,颜回、闵子骞担任博士,子夏担任太常,益担任右扶风,子路担任执金吾,契担任鸿胪,龙逢担任宗正,伯夷担任京兆,管仲担任冯翊,鲁班担任将作,仲山甫担任光禄,申伯担任太仆,延陵季子担任水衡,百里奚担任典属国,柳下惠担任大长秋,史鱼担任司直,蘧伯玉担任太傅,孔父担任詹事,孙叔敖担任诸侯的相,子产担任郡守,王子庆忌担任期门郎,夏育担任鼎官,羿为旄头,宋万担任式道侯。”皇上于是大笑。

这时,朝廷中贤能人才很多,皇上又问东方朔“:当今公孙丞相、倪大夫、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主父偃、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徐乐、司马迁等人,都能言善辩,知识渊博,文章宏达,先生您看自己与他们相比,怎么样呢?”东方朔回答说:“我看他们剔牙齿,吐唾沫,伸脖子,晃脑袋,足迹逶蛇,走路躬身曲背的样子,我虽然不贤,还是兼具这几个人的共同点的。”东方朔的应对言辞敏捷,都像这样。

武帝招来杰出人才之后,都量才施用,惟恐屈才。

当时,国外正对胡越采取行动,国内正制订各种法规制度,国家事物繁忙,从公孙弘以下到司马迁都曾奉命出使国外,有的担任郡守、诸侯相,职位升到公卿,东方朔虽曾一度升到太中大夫,但是后来长期只担任郎官,与枚乘、郭舍人都在皇上身边,诙谐调笑罢了。

过了很久,东方朔上书陈述耕战强国的计策,趁便提出只有自己得不到大官,要求被试用。

这道上书专门采用商鞅、韩非的观点,旨意纵横,又很诙谐,洋洋数万言,最终也没有被任用。

东方朔于是著文立论,假设宾客为难,用职位低来宽慰开导自己。

这篇辞赋说:宾客为难东方朔说:“苏秦、张仪一见到大国君主,就担任卿相职位,恩泽延续到后辈。

现在大夫您研习先王治国的方法,向往圣人道义,熟读《诗》、《书》及诸子百家学说,并著书立说,以至发白齿落,心悦诚服,从不废弃,好学乐道的功用应是很清楚的了。

自认为才智海内无双,可以称得上见多识广、能言善辩、足智多谋了。

但是竭尽忠心和全力,来侍奉圣明天子,旷日持久,官职只不过是个侍郎,位置只不过是殿前执戟,猜想您是不是还有缺点呢?不被同胞兄弟接纳,原因是什么呢?”东方先生深深叹息,仰天答道:“这本来不是您能够全知道的。

那是一个时代,这是一个时代,难道可以相同吗?苏秦、张仪之时,周王室极度衰败,诸侯不朝见天子,靠武力征伐争权夺利,靠兵力互相拼杀,兼并为十二国,还没有胜负,获得谋士的国家就强盛,失去谋士的就灭亡,所以那时言谈游说盛行。

他们能够占踞高位,珍宝装满内府,外面还有仓库,恩泽延续到后代,子孙长享富贵。

现在却不是这样。

圣明天子威德普降,天下震动慑服,诸侯朝拜进贡表示服从,中国与外国的联系像纽带一样,皇上的统治稳如泰山,举动易如反掌,贤与不贤用什么来区别呢?遵循自然规律,万物无不各得所宜。

所以抚顺事物就会使事物安定,扰动事物就会使事物受苦,对待人才也一样,尊重他就担任将领,轻视他就成为俘虏;提拔他就在青云之上,压制他就在深渊之下;使用他就成为猛虎,不用他就成为老鼠。

即使想奉献忠心,又哪里知道途径?天地这样广大,士人百姓这样众多,竭尽精力言谈游说,汇聚起来的士人多得数不清,他们尽全力博求富贵,有的被衣食所迫,有的没有门路。

假使让苏秦、张仪与我同生在当今社会,恐怕连掌故这个官职也得不到,哪里还敢奢望长期当侍郎啊?所以说,时代不同,情况也就不同。

“虽然这样,哪能不努力修养自己的品德呢?《诗》云:‘鼓钟于宫,声闻于外。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如果能修养自己的品德,哪用担心不荣华富贵?太公亲自施行仁义,七十二岁才被文王、武王任用,才能施展他的学说,封于齐地,七百年子孙相继不断。

这就是士人日夜孜孜不倦、努力施行仁义而不敢懈怠的原因。

就像即鸟令鸟鸟,一飞就鸣叫那样勤苦。

传注说‘:上天不因为人讨厌险峻就废弃它的宽广,君子不因为小人的喋喋不休而改变他的行为。

’‘天有一定的规律,地有一定的形貌,君子有一定的行为准则。

君子遵循自己的准则,小人斤斤计较他的功用。

’《诗》云‘:不违背礼义,为什么要忧虑他人的议论呢?’所以说‘: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苛求就没有徒众,皇冠前面悬垂着珠串,是用来挡住视线的;皇冠的两侧悬挂着黄绵团,是用来堵塞听力的。

’视力虽好,但有些东西不看;听力虽好,但有些声音不听。

称赞大优点,饶恕小过错,意思是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

正反曲直,让他自己寻;优柔宽舒,让他自己求;度量估计,让他自己找。

圣人的教化就是像这样的,想让人们自己寻找。

自己寻找,收获将是既快又大。

当代的处士,孤身独居,没有徒众。

上观许由,下看接舆,他们与范蠡一样足智多谋,与伍子胥一样忠心耿耿。

天下和平,保守道义,寡合少徒,本来就是应该的,您为什么要对我有怀疑呢?至于燕国任用乐毅,秦国任用李斯,郦食其说服齐国投降,他们的学说像流水一样畅通无阻,手腕像圆环一样灵活,想得到的一定得到,功劳像山一样高。

天下定,国家安,这是他们遇到了那个时代,您又为什么感到奇怪呢?俗语说‘:用管子窥测天空,用瓢测量大海,用草茎撞钟。

’哪能弄清天文、考究地理、发出钟声?由此看来,就像小老鼠袭击狗、小猪咬虎那样,一到对方身边就会倒下,哪会有什么功劳?现在用才智低下愚蠢批评处士,虽然想不被驳倒,但是不可能不被驳倒。

这正好表明他们不懂得权宜机变,最终在大道理上糊涂。”又借非有先生的论述表明看法。

东方朔的文章,这两篇最好。

其余有《封泰山》、《责和氏璧》与《皇太子生礻某》、《屏风》、《殿上柏柱》、《平乐观赋猎》、八言、七言上下、《从公孙弘借车》,凡是刘向记录的东方朔的文章全在这里了。

社会上传说的其他事情都不是事实。

评述:刘向说他年轻时多次询问与东方朔同时代的老人以及见多识广的贤人,都说东方朔言辞诙谐善辩,但不能坚持自己的观点,容易被一些见识浅陋的人传来传去,所以后世有很多关于他的传闻。

而扬雄也认为他的言论不专主一家学说,行为不专持一种道德观念,他的文章都很浅薄,不值得称道。

不过,东方朔的名声超过他的实际,是因为他的言辞诙谐敏捷,机智多端,不能简单地称为一种类型。

应对诙谐与倡优类似,言辞宏达与智者类似,直言正谏与直士类似,诽谤道德与隐士类似。

批评伯夷、叔齐却肯定柳下惠,告诫他的儿子把保全性命躲避祸害当作最重要的事。

他说“: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是愚蠢的,老子朝隐终身无患是高明的;吃饱饭后安闲漫步,用做官代替务农;徘徊朝隐,玩世不恭,行与时违,祸害不逢。”他真是滑稽的大师啊!东方朔的诙谐、滑稽,占卜猜物,事情浮浅,但在人们中流传,小孩、牧童没有不讲述他的故事而彼此炫耀的。

后世好事之徒也就借机把一些奇谈怪论附会在他身上,所以详细记录在这里。

公孙贺传公孙贺,字子叔,北地义渠人。

贺的祖父昆邪,景帝时担任陇西太守,因率军平定吴、楚叛乱有功,被封为平曲侯,著书十多篇。

公孙贺年轻时当骑士,随军出征,多次立功。

从武帝当太子时起,贺就是舍人,到武帝即位,贺升任太仆。

公孙贺的夫人君孺,是卫皇后的姐姐,公孙贺因此受宠幸。

元光年间,担任轻骑将军,驻扎马邑。

四年后,出云中,五年后,以车骑将军的身份跟随大将军卫青出征,有战功,被封为南纝侯。

后来再次以左将军的身份率兵出襄陵,没有战绩,因宗庙祭祀时献金助祭之事获罪,失去侯位。

又以浮沮将军身份出五原之外二千多里,也没有战绩。

八年后,才接替石庆担任丞相,封为葛绎侯。

当时朝廷多事,于是督察大臣。

从公孙弘以后,丞相李蔡、严青翟、赵周三人接连因事获罪而死。

石庆虽然因谨慎,能够善终,但是也多次被皇上斥责。

起初公孙贺被拜为丞相,不接受丞相官印和绶带,磕头哭泣说:“臣本是边远地方的人,靠骑马射箭当上官,才能实在当不了丞相。”皇上与身边人看见公孙贺很悲哀,也被影响得落泪,皇上说“:扶起丞相。”公孙贺不肯起来,皇上竟然起身离去,公孙贺不得已才拜受。

出朝廷,身边人问他原因,公孙贺说“:主上贤明,我不够称职,恐怕要受到严厉的责罚,从此危险了。”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接替父亲担任太仆,父子同居公卿职位。

敬声因为是皇后姐姐的儿子,骄横奢侈,不守法度,征和年间,擅自挪用北军军费一千九百万被揭发,关进监狱。

这时皇上下令追捕阳陵人朱安世,抓不到,皇上想抓到朱安世的心情很急切,公孙贺自动请求追捕朱安世,用这为公孙敬声赎罪。

皇上同意了。

后来真的抓到了朱安世。

安世是京师大侠,听说公孙贺想用自己来为儿子赎罪,笑着说:“丞相要祸及祖宗了。

南山上的竹子不够用来书写我的揭发文辞,斜谷中的树木不够用来做束缚我的桎梏。”朱安世于是从狱中上书,告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以及让巫师祭祀诅咒皇上,而且上甘泉宫正对着大路埋下木偶人,祭词中有恶毒的话。

案子交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审讯公孙贺,一一追究他犯的罪过,于是父子都死在狱中,被灭族。

巫蛊之祸是从朱安世开始的,到江充时最后形成,竟牵连公主、皇后、太子都身败。

见《江充传》、《戾太子刘据传》。

刘屈碝传刘屈..,是武帝庶兄中山靖王的儿子,不知他起初是凭什么做官的。

征和二年(前91)春天,皇上诏令御史说:“前丞相公孙贺倚仗从前的旧关系,利用高职位的权势干坏事,占取好田为子弟宾客谋利,不顾百姓,戍边官兵缺粮,不考虑解决,收受贿赂,朕忍耐已久了。

终不自动悔改,竟然以边防为借口,让内地各郡自己压缩其他费用,制作车辆;供给军队用粮,又令农民自己送粮到边境,困扰农民,使牲畜疲困,耗损有孕牛马,影响边防;下级官吏妄自增收赋税,百姓流亡;又假称受诏,用奸邪手段逮捕朱安世。

案子已经公开了结。

拜涿郡太守刘屈..为左丞相,分丞相、长史一府为两府,等待天下推荐贤人再拜右丞相。

亲近亲属,任用贤人,是周朝、唐尧的作法。

将澎户二千二百户封左丞相刘屈..为澎侯。

这年秋天,戾太子遭江充谗毁,杀死江充,发兵进入丞相府,刘屈..逃避,丢失了丞相官印和绶带。

这时皇上正在甘泉宫避暑,丞相府的长史乘驿站快车报告皇上。

皇上问:“丞相采取了什么对策?”回答说:“丞相将这事保密,不敢发兵应变。”皇上发怒说:“事情这么纷乱,为什么还要保密呢?丞相没有周公的气度。

周公不是诛杀了管叔和蔡叔吗?”于是赐丞相玺书说:“捕杀谋反的人,自会有奖赏。

用牛车为盾,不要短武器交战,免得多杀伤士兵。

紧闭城门,不要让谋反的人逃出。”太子诛杀江充后发兵,宣称皇上在甘泉宫病重,怀疑有变故,奸臣想作乱。

皇上这时从甘泉宫来到京城西面的建章宫,下令调三辅邻县的军队,部署中二千石以下官员,由丞相暂代率领。

太子也派遣使者,诈称受诏令,释放长安中的囚犯,取出武器库里的兵器,发给囚犯,命少傅石德与宾客张光等分别率领,让长安囚犯如侯拿着节杖调动驻守在长水与宣曲的胡人骑兵,都整装集合。

侍郎莽通从长安出使,趁便追捕到如侯,告诉胡人说:“节杖是假的,不要听从。”于是斩如侯,带领骑兵进入长安。

又调动辑濯士,给大鸿胪商丘成率领。

当初,汉天子的节杖是正红色,因为太子所持的节杖是红色的,所以天子节杖改为加黄旄来区别。

太子召监北军的使者任安调发北军部队,任安接受节杖之后,紧闭军门,不肯附应太子。

太子带兵离开,驱赶四市几万兵众,来到长乐宫西阙门下,正遇上丞相军队,交战五天,死了好几万人,血流到沟中。

援助丞相的部队渐渐增多,太子军败,向南逃奔到覆盎城门,才得以出城。

正好这一夜是司直田仁的部下把守城门的,因为让太子逃走,丞相想杀田仁。

御史大夫暴胜之对丞相说“:司直是二千石官员,应当先请示皇上,怎么能擅自斩杀他呢?”丞相释放了田仁。

皇上听说后大怒,派官员责问御史大夫,说“:司直放走谋反的人,丞相杀他是合法的,大夫凭什么擅自阻止丞相呢?”暴胜之非常害怕,自杀了。

至于北军使者任安,因接受太子节杖,怀有二心,司直田仁私放太子,都判处腰斩。

皇上说:“侍郎莽通抓获反将如侯,长安平民景建跟随莽通抓获少傅石德,可以称为头功。

大鸿胪商丘城在战斗中抓获反将张光。

封莽通为重合侯,景建为德侯,商丘城为禾宅侯。”太子的那些宾客曾在宫门出入过的,都因牵连被杀。

那些跟随太子发兵的,都按谋反罪灭族。

被太子胁迫跟随太子的官兵,都迁移到敦煌郡。

因为太子逃亡在外,开始在长安的各城门设置驻守部队。

二十多天后,在湖县捕到太子。

第二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出境进攻匈奴,丞相为他设宴送行,送到渭桥,与广利辞别。

广利说:“希望君侯早点请求让昌邑王为太子。

如果他将来能立为天子,君侯很长时间内哪会有什么忧患呢?”刘屈..答应。

昌邑王是贰师将军的妹妹李夫人的儿子。

贰师将军的女儿是刘屈..儿子的妻子,所以他们都想立昌邑王。

这时惩治巫蛊案件很急,内者令郭穰告丞相夫人因为丞相多次受谴责,派巫师在社庙祭祀,诅咒主上,有很恶毒的话,还与贰师一同祷告祭祀,想让昌邑王当皇帝。

有关官员奏请审讯,罪行是大逆不道。

皇上诏令把刘屈..用厨车运载游行示众,在东市腰斩,妻子儿女在华阳街砍头示众。

贰师将军的妻子儿女也被逮捕。

贰师听说这个消息后,投降了匈奴,宗族被灭。

车千秋传车千秋,本姓田,他的先人是齐国的诸田姓家族迁移到长陵的。

千秋担任高寝郎。

正遇上卫太子被江充谗毁身败,过了很久,千秋上书谈非常事变,为太子鸣冤,说:“儿子擅自动用父亲的军队,按罪当打板子,天子的儿子因过错杀人,算什么罪呢?臣曾经梦见一个白发老人教我说的。”这时皇上也略知太子只是害怕,没有别的意思,于是被感动醒悟,召见车千秋。

千秋来到皇上面前,身长八尺,体格相貌很英俊,武帝看见他,很喜欢,对他说:“父子之间的事情,别人很难谈论的,只有您才明白太子不是要谋反。

这是祖宗神灵派您来教导我的,您应当成为我的辅佐。”当即就拜车千秋为大鸿胪。

几月后,竟代替刘屈..担任丞相,被封为富平侯。

千秋没有其他的才能和学问,又没有功绩和阅历,只是因为一席话让天子醒悟,几个月就取代宰相封侯,世上还不曾有过。

后来汉朝的使者出使匈奴,单于问使者:“听说汉朝新拜丞相,因为什么得到他的呢?”使者说“:因为上书谈论非常事变,被拜为丞相的。”单于说:“如果像这样,汉朝设置丞相,不是任用贤士,随便一个男子上书就能得到啊。”使者返回,向皇上转述了单于的话。

武帝认为使者侮辱了使命,想交给官吏审讯,过了很久,才释放他。

不过千秋为人忠厚有智谋,担任丞相称职,超过前后几任丞相。

当初,千秋开始处理政事,看见皇上连年追查太子案件,诛杀惩罚太多,群臣恐惧,想要宽慰皇上心情,安抚臣民。

就与御史、中二千石一同为皇上祝寿,歌颂皇上美德,劝皇上施恩惠,放宽刑罚,欣赏音乐,颐养情志,调和精神,为天下百姓,让自己娱乐。

皇上回复说:“朕没有美德,从左丞相与贰师将军阴谋叛乱,到巫蛊之祸,牵连了士大夫。

几个月来,我每天只吃得下一顿饭,还听得进什么音乐呢?常在心中痛惜士大夫,过去的事,不可追究。

虽然这样,巫蛊事件开始被揭发时,我曾下诏给丞相、御史大夫,督察二千石官员搜捕,廷尉审讯,没有听说九卿廷尉有提出疑问的。

江充先审讯甘泉宫人,转而审讯未央宫椒房殿皇后宫中人,以及公孙敬声、李禹等人阴谋勾结匈奴之事,有关部门没有察觉,现在丞相亲自在兰台掘蛊核实,这是各位清楚知道的。

到今天,剩下的巫师多有逃脱,还在用蛊害人,阴毒的坏人侵犯我身,远近为蛊害人,我很愧疚,有什么寿可以祝的呢?各位不要举起酒杯,谨告丞相、二千石官员,请各位回府吧。

《书》说:‘不偏不党,王道荡荡。

’不要再说祝寿之事。”一年多后,武帝病了,立钅句弋夫人生的儿子为太子,拜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石单、御史大夫桑弘羊与丞相车千秋,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教导少主。

武帝驾崩,昭帝刚即位,年纪小,不能处理朝政,政事都由大将军霍光决定。

车千秋在丞相职位上,谨慎厚道有美德。

每当公卿在朝集会,霍光就对千秋说:“当初与您一同接受先帝遗诏,现在我治理内朝,您治理外朝,应该对我督察指教,让我不辜负天下人的期望。”千秋说“:只要将军留意朝政,天下就很有幸。”最终也不肯提一点意见。

霍光因此尊重他。

每当有吉祥征兆出现,就多次褒奖赏赐丞相。

到昭帝时期,国家少事,百姓渐渐富裕。

始元六年(前81),诏令郡国推荐贤良文学士,问百姓的疾苦,于是关于盐铁的争论开始了。

千秋担任丞相十二年,去世,赐谥号定侯。

当初,千秋年老,皇上优待他,朝见时,允许他乘小车进入宫殿中,因此称为“车丞相”。

儿子顺继承爵位,官至云中太守,宣帝时以虎牙将军的身份进攻匈奴,因暗中虚报俘虏数目而得罪自杀,封国被除。

杨敞传杨敞,华阴人。

在大将军幕府供职,担任军司马,霍光喜欢他,对他很好,渐渐升到大司农。

元凤年间,稻田使者燕仓得知上官桀等人的谋反计划,告诉杨敞。

杨敞一贯胆小怕事,不敢说,竟上书称病请假。

燕仓告诉谏大夫杜延年,延年报告朝廷。

燕仓、杜延年都被封侯,杨敞以九卿身份不立即报告,所以不能封侯。

后来升为御史大夫,接替王讠斤为丞相,封安平侯。

第二年,昭帝驾崩。

昌邑王被征入京即位,淫乱无道,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策谋想废除昌邑王,改立他人为帝。

商议已定,派大司农田延年通知杨敞。

杨敞惊恐非常,话都说不清,汗流浃背,只是唯唯应声而已。

延年起身来到更衣处,杨敞的夫人立即从东厢过来,对杨敞说:“这是国家的大事,现在大将军已经商议决定,派九卿来通知您。

您不马上答应,与大将军同心,还要犹豫不定,想先被杀呀。”延年从更衣处回来,杨敞、夫人与田延年交谈许诺,表示谨奉大将军命令,于是共同废去昌邑王,立宣帝。

宣帝即位一个月后,杨敞去世,赐谥号为敬侯。

儿子杨忠继承爵位,因杨敞在职期间曾参与制定国策,安定宗庙,加封三千五百户。

杨恽传杨忠的弟弟杨恽,字子幼,靠杨忠的关系担任郎官,补为常侍骑。

杨恽的母亲,是司马迁的女儿。

杨恽开始读外祖父《太史公记》,认为很像《春秋》。

杨恽以才能著称,好结交豪杰与儒生们,在朝中很有名气,提拔为左曹。

霍氏谋反,杨恽先得知,通过侍中金安上报告皇上,被皇上召见谈具体情况,霍氏被诛杀,杨恽等五人都受封,杨恽被封为平通侯,升中郎将。

郎官的惯例,是让郎官出钱购买物资,供给文书费用,才能外出。

外出郎官,称为“山郎”。

请一天病假,就抵销一次例假,有的无钱的郎官,以至一年多也没有一次例假。

而那些家境豪富的郎官,每天出外游玩,有的靠送钱财礼物得到好位置。

流行贿赂,彼此仿效。

杨恽担任中郎将后,废除“山郎”惯例,造一年的开支计划给大司农,用国库的钱来供给财用。

那些生病、请假、例假都按规定执行。

郎官、谒者有罪过,就上奏免职,荐举考核成绩优秀有操行才能的人,以至担任郡守、九卿。

郎官们风气大变,没有人不努力上进,断绝了请人说情、拜谒、贿赂的习惯,令行禁止,宫殿内协调统一。

因此被提拔为诸吏光禄勋,亲近皇上,被重用。

当初,杨恽得到了父亲的遗产五百万,等到自己封侯后,都用来分给宗族。

后母没有儿子,钱财也是几百万,死后都给了杨恽,杨恽又全部分给了后母的兄弟。

再次得到一千多万钱财,又全部分给别人。

他就是像这样轻财好义的。

杨恽在殿中廉洁无私,郎官都说他公平。

但是杨恽夸耀自己的德行和政治才能,又性情刻薄,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同级官员有得罪自己的,一定要害他,用自己的才能压倒别人。

因此,朝廷中有很多人怨恨他,与太仆戴长乐失和,最终因此身败。

戴长乐,是宣帝在民间时的知己朋友,等到宣帝即位,就提拔亲近他。

长乐曾经在宗庙代天子先学习威仪。

回来对掾史说“:我亲自面见皇上,接受诏令,我辅助天子研习,禾宅侯驾车。”有人上书告长乐,认为这不是他应该说的,事情下到廷尉。

长乐怀疑是杨恽教人告他的状,也上书告发杨恽的罪过“:高昌侯的车子狂奔冲进北掖门,杨恽告诉富平侯张延寿说‘:听说以前曾有过狂奔的车直撞殿门的事,殿门的闩子撞断,马死,昭帝就驾崩了。

现在又这样,这是天时,不是人力造成的。

’左冯翊韩延寿有罪,关进监狱,杨恽上书为他诉讼。

郎中丘常对杨恽说‘:听说您为韩冯翊诉讼,他该能活吧?’杨恽说‘:事情谈何容易?正直的人未必能保全自己。

我都不能保全自己,正是人们所说的,老鼠是不能在洞中衔着垫子的。

’又有中书谒者令捎回单于使者的话,给各位将军、中二千石官员看。

杨恽说‘:冒顿单于得到了汉朝的美味佳肴,说是恶臭,单于不来朝,是很清楚的了。

’杨恽曾登上西阁,观看阁上人物画像,指着桀纣画像对乐昌侯王武说:‘天子经过这里,一一问桀纣的过错,可以得到师傅了。

’画像中的人物,有尧、舜、禹、汤不赞美,却提出桀纣。

杨恽从匈奴投降汉朝的人那里听说单于被杀,杨恽说:‘摊到不贤的君主,大臣为他谋划良策而不采用,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就像秦朝时,只任用小人,诛杀忠良,最终灭亡;假使秦朝亲近任用大臣,就会至今不亡。

古今是一样的。

’杨恽妄自引用灭亡的国家,诽谤当代,没有做臣子的礼节。

又对戴长乐说‘:正月以来,天气阴沉,久不下雨,这是《春秋》中记载的,夏侯君说的。

天子巡行,一定到不了河东。

’把主上拿来随便谈论,尤其违背道理。”事情下到廷尉。

廷尉于定国审讯取证,证人证明,于是上奏道:“杨恽不服罪,召来户将尊,想让他告诫富平侯张延寿,说‘太仆一定有几件犯死罪的事,他活不长。

我有幸与富平侯结为亲家,现在只有三人知道说这话,您说当时没有听到杨恽说这话,自然与太仆的话相抵触。

’尊说‘:不行。

’杨恽发怒,手持大刀,说‘:富平侯要是证实太仆的话,我就要获灭族大罪!不要泄露我的话,让太仆听见,他要害我。

’杨恽有幸能位列九卿职位,是值宿警卫皇上的近臣,皇上信任的人。

参与政事决策,不竭尽忠心,尽臣子道义,反而妄自怨恨,妖言恶毒,大逆不道,请求逮捕惩处。”皇上不忍心杀他,下诏免杨恽、戴长乐为庶民。

杨恽失去爵位以后,在家治产业,起房子,用钱财让自己快乐。

一年多后,他的朋友安定太守西河人孙会宗,是智谋之士,给杨恽写信劝诫他,对他说,大臣被废黜,退居家中,应当闭门惶恐,显出可怜的样子,不应当治产业,结交宾客,有声誉。

杨恽是宰相的儿子,年轻时就在朝廷中显名,一朝因私下闲谈被废黜,心里不服气,回复孙会宗的信说:我才能低,品行差,辞采事业都没有成就,幸亏靠父亲的面子,能够在宫廷值宿警卫。

遇上偶然机会,获得爵位。

终究不适合当侯,碰上祸事。

您可怜我愚昧,写信给我,指教我的不足之处,恳切殷勤。

但是,私下遗憾您不仔细想想事件的始终,就随随便便地随世俗而诽谤、赞誉。

我想说说我的愚昧浅陋的看法,这好像违背了您的意思,为自己掩饰过错,如果默不作声,又恐怕违背了孔子的“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思想,所以冒昧简略地说说我的愚昧的想法,请君子察看!我家正兴盛时,乘坐朱轮的二千石以上官员十人,职位列于九卿,爵为列侯,总管侍员官,参与政事。

竟不能在那时有所建树,宣扬仁德教化,又不能与同僚齐心协力,辅佐朝廷,拾遗补缺,已经长久负有窃取官位而不尽职、无功受禄的斥责了。

留恋禄俸,贪图权势,不能自动退身,竟遭受变故,无端受到诽谤,幽禁在北阙,妻子儿女关满监狱。

在这个时候,自以为死不够用来抵挡罪责,哪里料到能保全性命,又能祭祀先人的坟墓呢?伏思圣明君主的大恩无法估量。

君子优游于道,乐而忘忧;小人保全身躯,乐而无罪。

私下想,自己罪过已大,品行已经亏损,干脆长期当农民直到老死吧。

所以亲自率领妻子儿女,合力种田植桑,浇灌园圃,置办产业,来供给公家主上,没有想到,又因为这而被讽刺非议。

人的性情不能制止的事情,圣人不禁,所以君主、父亲,是至尊至亲的,为君主、父亲服丧,有三年时间就结束了,我得罪已经三年了,种田人劳作辛苦,在一年一度的伏、腊节日里,烹羊烤羔,用一杯酒犒劳自己。

祖籍本是秦地,所以我会唱秦腔。

妻子本是赵地女子,很擅长弹瑟。

几个会唱歌的奴婢,在酒后耳热之时,仰天击缶而歌呜呜。

有首诗说:“南山种五谷,杂草没法除。

种豆百余亩,豆落只剩茎。

人生须行乐,富贵何处寻?”这一天,拂衣而喜,舞袖高低,踏着节拍起舞,确实是过分荒唐无节制,不知道这是不该做的。

我侥幸还有一些钱财,正在买贱贩贵,求取十分之一的利润。

这些商贾的事情,下贱的地方,我亲自去做。

我是地位低下的人,很多毁谤都会集中到我身上,令人不寒而眎。

即使是很了解我的人,还要随世俗非议,哪里还有什么好名声呢?董仲舒先生不是说过“:努力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的,是公卿大夫的想法;努力追求财富利润,常常担忧贫困的,是平民的事情。”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怎么能用卿大夫的标准来责备我呢?西河魏土,是魏文侯兴起的地方,有段干木、田子方这些人的遗风,凛然不可犯,都有节操,知道去就取舍。

不久前,您离开老家,到安定。

安定山谷之间,是昆夷的家乡,那里的后辈子弟贪婪无知,难道是习俗将人改变了吗?现在才看清您的志向了。

正当汉朝的兴盛时期,希望您努力功名,不须再与我多谈。

另外,杨恽兄长的儿子平安侯杨谭担任典属国,对杨恽说:“西河太守建平侯杜延年,以前因罪过出京,现在被征为御史大夫。

您的罪轻,又有功,将再被起用。”杨恽说“:有功有什么用?天子不值得为他卖力。”杨恽一贯与盖宽饶、韩延寿交好,杨谭马上说:“天子确实那样,盖司隶、韩冯翊都是努力工作的官员,一起因事被杀。”正好发生日蚀,驺马猥佐成上书告杨恽“骄傲奢侈,不思悔过,日蚀的灾祸,就是这人招来的。”奏章下到廷尉,廷尉审讯,找到了他给孙会宗的信,宣帝看了很反感,廷尉判处杨恽大逆无道,腰斩,妻子儿女迁移酒泉郡。

杨谭因不谏阻、纠正杨恽的过错,与杨恽应和,有怨恨的话,免为庶人,后召拜成为郎,那些在职的与杨恽交好的官员,未央宫卫尉韦玄成、京兆尹张敞、以及孙会宗等人,都被免官。

杨王孙传杨王孙,是孝武帝时期的人。

学习黄老学说,家产千金,对自己保养得很好,重视养生之道,没有保养不到的地方。

等到得病将要死时,留下遗言命令他的儿子说:“我打算裸葬,来回归我的本性,一定不要改变我的主意。

死了就缝个布袋装尸体,埋在地下七尺深,尸体放下墓坑以后,从脚部把布袋拉下脱掉,让身体亲近土壤。”他的儿子想:暗自不听从吧,但又太违背父亲的遗命了;听从吧,心中又不忍。

于是去见杨王孙的朋友祁侯。

祁侯给杨王孙的信说“:王孙被疾病折磨,而我又临近跟随皇上到雍地祭祀的日子,未能前来探望。

希望您保养精神,减少思虑,看病吃药,珍视身体。

我私下听说您遗命裸葬,假使死者没有知觉那也罢了,如果死者有知觉,这样就是戮尸地下,将裸见祖先,我私下替您不赞成这种做法。

再说《孝经》说‘:死者制作棺衣被。

’这也是圣人遗留下来的制度,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裸葬这一点点听来的说法呢?请您仔细考虑吧。”杨王孙回信说:“听说古代的圣王,依据人们舍不得亲人的常情,所以为他们制定礼制;现在却超过礼制而厚葬,我之所以裸葬,是想矫正世俗风气。

厚葬确实对死者没有好处,但是世俗人们却互相攀比,浪费钱财,让钱财在地下腐烂。

有的甚至今天葬入明天就被盗掘,这与暴露骨骸于荒野有什么区别?再说,死是生命结束后的化解,是万物的归宿。

回归大地,得到化解,这是事物积压回归其本原。

回归本原,幽暗冥冥,没有形状,没有声音,这才符合大道规律。

装饰外表向众人炫耀,随葬丰厚,隔离本原,使死者不能到达归宿,不能得到变化,这样就会让事物各自失去应在的位置。

再者我听说,精神属于天,形体骨骸属于地。

精神离开形体,各自回归本原,所以叫做‘鬼’。

‘鬼’的意思就是‘归’。

精神归天以后,尸体单独存在,哪里还有知觉呢?用钱财丝帛包裹,用内棺隔离,用丝线束缚肢体,口含玉石,要化解又不能够,阴成干肉。

千年之后,棺腐朽,才能回到大地,返归本原。

从这点来说,哪里用得着久久客居棺中?从前帝尧埋葬时,把树干掏空就是棺木,用葛藤捆绑,挖墓坑,深度不到泉水,上面不泄露臭气就可以了。

所以圣王活着的时候容易崇尚服侍,死后也容易埋葬。

不把人工加在没有用处的事情上,不把钱财耗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现在浪费钱财厚葬,使尸体留存不能回归土壤,死者不知道,生者也得不到,这实在太糊涂!唉!我不干!”祁侯说“:说得好!”于是裸葬。

梅福传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

年轻时在长安求学,通晓《尚书》、《谷梁春秋》,担任郡中文学,补缺成为南昌尉。

后来辞官回寿春,多次通过县道驿使,上书谈论非常事件,又求借驿车,到天子所在地分条对答紧急政事,没有被采纳。

这时成帝将政务委任给大将军王凤,王凤专权独揽,操纵朝政,而京兆尹王章平素忠诚直爽,讥讽王凤,被王凤杀害。

王氏势力越来越大,灾异屡次出现,群臣没有人敢说直话。

梅福又上书说:我听说箕子在殷商假装疯癫,但为周室陈述《洪范》;叔孙通从秦逃归汉,制订礼仪制度。

叔孙先生不是不忠,箕子不是疏远他的家族而背叛亲属,不能那样说。

从前高祖采纳好建议惟恐来不及,接受规劝像转环一样迅速,听取意见不要求他的才能,奖赏功劳不考察他的一贯表现。

陈平从逃犯中提拔出来却成为主要谋臣,韩信从军队中提拔出来却立为大将军。

所以天下的士人像云彩汇合归于汉,争着奉献各自的特长,不论聪明还是愚钝,都竭尽心智;不论勇士还是怯夫,都有牺牲精神。

汇聚天下贤士的智谋,集中天下贤士的威风,因此攻下秦王朝像取鸿毛一样轻巧,攻取楚就像拾起地上的东西一样容易,这就是高祖天下无敌的原因。

孝文皇帝从代谷而来继承帝位,没有周公、邵公那样的老师,没有伊尹、吕望那样的辅佐大臣,但是遵循高祖的法规,再加恭行节俭,当时,天下接近升平。

从这看来,遵循高祖的法规,国家就治理得很好,不遵循就会造成混乱。

为什么呢?秦朝的统治不讲道义,削去仲尼儒家思想痕迹,毁灭周公建立的法规,破坏井田制度,废除五等爵位,礼乐制度崩溃,周王室的政治制度行不通,所以想施行王道的人不能建功立业。

孝武皇帝喜好忠心直言的规劝,喜好深切中肯的言论,授给官爵不等待荐举,赏赐祝捷不等待显功,所以天下平民出身的士人各自激励意志,竭尽精力,奔赴朝廷自荐的人多得数不清。

汉王室得到的贤才,在这时最盛。

假使孝武皇帝听用他们的计策,是可以达到天下升平的。

但这时,尸骨如山,皇上醉心于对外战争,因此淮南王刘安趁机而起。

刘安之所以计谋不成功,密谋泄露,是因为众多贤士聚集汉朝,因此他的大臣们不敢跟随他犯上作乱。

当今平民竟然窥测国家空隙,乘机造反,蜀郡的郑躬等就是这样。

至于山阳逃犯苏令之类,践踏名都大郡,寻求党羽及追随附合的人,却毫无逃跑藏匿的意思。

这都因太轻视大臣,无所畏忌,国家的权威轻,所以平民百姓也想与皇上抗衡。

士人,是国家的宝贵人才,得到士权威就重,失去士权威就轻。

《诗》中说:“济济多士,文王安宁。”朝廷上的议论,不是我山野之人应当说的。

我的确担心默默无闻地死去,所以屡次上书求见皇上,每次都被拒绝。

我听说齐桓公的时代有人凭着九九算术求见桓公,桓公不认为触犯,这是想招徕杰出人才。

现在我陈述的不只是九九算术,陛下三次拒绝我,这就是天下士人不汇聚朝中的原因。

从前秦武王喜好勇力,任鄙来到秦国自荐;秦穆公实行霸道,由余归属秦国。

现在要招致天下士人,有上书求见的平民,就让他到尚书台问清陈述内容,有可以被采纳的言论,就给一点官职,赐给一匹帛。

像这样,那么天下的士人就会消除愁闷,倾吐忠言,好建议就会每天上达皇上,天下的法律制度,国家的内外关系,都会分明可见。

四海这样广大,士民这样众多,会说话的人们最多。

那些俊杰批评社会,陈述政见,出口成章,让前代圣贤评断也没错误,用在当代也符合时代潮流,像这样的人,也不多。

所以官爵禄俸赏赐,是天下的磨刀石,高祖用来磨砺社会、改造社会。

孔子说:“工匠想把事情做好,必定先使工具锋利。”到秦朝却不是这样,设置诽谤的法网,已被汉朝革除;倒握太阿宝剑,把剑柄递给楚,最后招致灭亡。

所以真能不丧失权柄,天下即使有不驯服的人,也没有谁敢触犯朝廷。

这就是孝武皇帝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成为汉朝世宗的原因。

现在不实行霸道,竟想用夏商周三代选举人才的方法选取当代士人,就像查看伯乐的骏马图,到街上寻找千里马一样,很显然,这是不可能找到的。

所以高祖撇开陈平的过失而获得他的谋略,晋文公能召令天王,齐桓公任用他的仇人管仲,只要对时代有贡献,不管他是否反对过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霸道。

纯粹不杂叫做醇,黑白混杂叫做驳。

想用相继平安的方法治理暴秦遗留下来的国家,就像用乡学饮酒的礼仪治理军队一样荒谬。

现在陛下既不采纳天下士人的意见,又加以杀害。

鹞鹰喜鹊遇害,那么鸾鸟凤凰就会远离;愚蠢的人被杀,那么智谋之士就会远远退避。

近来愚民上疏,大多因陈述的不是当务之急而得罪,有的被交给廷尉审讯,死的人很多。

自从阳朔以来,天下把言论作为忌讳,朝中尤其厉害,群臣都听从皇上旨意,没有人秉公直言。

怎么知道会这样呢?把皇上认为好的平民上书拿来,试着交给廷尉审理,廷尉一定会说:“不是应该谈论的,特别不敬。”用这一试,就知道了。

所以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于当面引证,在朝廷上争论,孝元皇帝提拔他,来激励那些只占着官职对国家毫无用处的臣子,矫正朝廷风气。

到了陛下,王章被杀,还牵连妻子、儿女都被杀。

况且厌恶恶人也只限于他本人,王章并无反叛之罪,却殃及全家。

令正直之士改变一贯行为,诤谏之士不敢进谏,群臣都知道杀王章是错的,但是不敢谏阻,天下忌讳言论,这是国家的最大祸患。

希望陛下遵循高祖法规,避免像秦朝那样走上灭亡之路,多听听《十月》这首歌,留意《亡逸》篇的训戒,废除因上书内容不是当务之急而犯法的规定,下达没有忌讳的诏令,广泛地听取意见,让疏远的地位低下的人都能出谋划策,让深藏的人不隐居,关系疏远的人有门路,就是所谓“打开四方门,放眼看四方”。

再说触犯不是当务之急的法规,是诽谤罪中最轻微的。

“过去的事不可追回,未来的事还可防范。”当今君主的命令被侵犯,权威被侵夺,外戚的权势一天比一天膨大,陛下不看清这种情形,但恳请您考察各种征兆。

建始年间以来,日食地震,从概率来讲,是春秋时代的三倍,水灾多得数不清,阴盛阳衰,金铁飞走,这是什么景象啊!汉朝建立以来,国家经历了三次危险。

吕、霍、上官都是母后的家族,按照亲近亲属的教义,保全他们是上策,应当给他们安排贤良的老师,教给他们忠孝之道。

现在却使他们地位尊宠,授予权势,使他们骄横叛逆,以至于灭亡,这是最严重地违背了亲近亲人这一教义。

像霍光这样贤德,还不能替子孙考虑,所以掌握大权的臣子,朝代一变就有危险。

《书》说:“不要像火,开始微小。”不早扑灭就会酿成大祸。

外戚的权势凌驾在君主之上,然后才防范它,也就来不及了。

皇上终于没有采纳。

成帝久无子嗣,梅福认为应该建立夏商周三代正朔,封孔子的后代作为殷商的后代,又上书说:我听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政就是职责,职位低微而谈论国家大政的人就是犯罪。

超越职权,触犯法律,用直言谈论社会祸患,即使是身首分离,也是我的心愿。

保住官位不说直话,牙齿落了仍自身保全,死的那天,尸体未腐名声就消失了,即使有齐景公的地位,马圈里有四千匹马,我也不希罕。

所以只愿登上一次殿堂,面对屏风前的天子,说出平生思虑。

即使对当代没有好处,也会留在世上,这是我睡不安、吃不香的原因。

希望陛下仔细考察我的话。

我听说,保存别人是用来保存自己,阻塞别人是用来阻塞自己。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从前秦国灭了东周西周,扫平六国,不提拔隐士做高官,断绝三代正朔,灭弃天道,因此始皇自身危险,儿子二世被杀,他的孙子不能继位,这就是所谓阻塞别人就是阻塞自己。

所以武王攻克殷都,还没下车就封五帝的后代,封殷在宋国,延续夏的祭祀在杞国,明确表明三代正朔,表示不独自占有天下。

所以姬姓国家占天下一半,迁移祖庙的姬姓君主多得很。

这就是所谓保存别人就是保存自己。

现在成汤没有祭祀,殷人没有后嗣,陛下的子嗣一直不旺,大概因为这个缘故吧!《春秋经》说:“宋杀其大夫。”《谷梁传》说:“其不称名姓,因为其人对孔子来说排在祖宗的位置,孔子不写他的名姓,是因为尊敬他。”这是说孔子是从前殷人的后裔,虽然不是嫡传,但是封他的子孙作为殷人的后嗣,按礼也应该。

为什么呢?诸侯可以夺宗,那么庶子圣贤也可以夺走嫡长子的位置。

传说贤人的子孙应该有封地,何况孔子是圣人,又是殷商的后裔呢?从前周成王按诸侯的礼仪葬周公,可是上天动怒,雷电狂风成灾。

现在孔子的庙只有他故乡阙里有,孔氏子孙只能成为平民,孔子是圣人却只享受平民的祭祀,这不是上天的意思。

现在陛下如果真能根据孔子的功业,封他的子孙,那么国家一定会得到上天的保佑,另外陛下的名字将与天地长存。

为什么呢?追念圣人的君王必定要以这作为法则。

为了这不可磨灭的名字,能够不努力吗?梅福交游不广,远离京城,无人引进又讥刺王凤,所以最终也没有被采纳。

当初,武帝时,首次封周王室后裔姬嘉为周子南君,到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爵位在诸侯王之下。

让各位大夫、博士官寻找殷人后裔,分散为十几个姓,郡国往往找到那些大家族,推求子孙世系,都是中断的,无法排列清楚。

当时匡衡提议,认为“帝王保存殷周二王的后嗣,是用来尊重他们的先王而贯通三代的正朔的。

那些犯了诛灭之罪的封君,继嗣中断,就改封其他的亲人作为第一个封君,上承他们的始祖王。

《春秋》要旨,诸侯不能保住他的国家的人祭祀中断,现在宋国已不能保守它的系统而丧失了封国,就应该改立殷人的后裔作为第一个封君,来上承商汤的传统,不应当继承宋国的已经中断的侯位,应表明是找到殷人的后裔。

现在,推算寻找从前的宋国的嫡系,年代太久不能找到,即使找到嫡传,嫡传的先人早已爵位穷尽,不应当再立。

《礼记》中孔子说:‘我孔丘,是殷人的后裔。

’前辈老师都是这样传授给我们的,应该把孔子的后代作为商汤的后嗣。”皇上认为这话不合经义,于是被搁置一边。

到成帝时,梅福又说应该封孔子的后人来奉行商汤的祭祀。

绥和元年(前8),立殷周二王的后代,在古代典籍中寻找证据,因《左传》、《谷梁》、《世本》、《礼记》共同证明,于是下诏封孔子后代为殷绍嘉公,详见《成帝纪》。

这时,梅福在家中读书、养性打发日子。

到元始年间,王莽擅权专政,梅福某天抛弃妻子儿女,离开九江,至今传说他成了仙。

这之后,有人在会稽看见梅福,说是他已改姓易名,在吴地街上当看门人等等。

评述:梅福的文章,与《大雅》诗意相符合,虽然不算老成,但是还有常规章法,殷商的鉴戒不远,夏桀的灭亡就是他们知道的。

他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到街上看门,保全天性去了。

霍光传霍光,字子孟,是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弟弟。

父亲霍中孺,河东平阳人,以县中小吏身份被派到平阳侯家服役,与侍女卫少儿私通而生了霍去病。

中孺在平阳侯家任务完毕返回家中,娶了妻子,生了霍光,于是消息隔绝不通音信。

过了很久,卫少儿的妹妹卫子夫得到武帝宠幸,立为皇后,霍去病因是皇后姐姐的儿子尊贵宠幸。

长大以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霍中孺,还来不及寻找问候。

正巧他作为骠骑将军进攻匈奴,从河东经过,河东太守到郊界迎接,替霍去病背着弓箭在前面带路,到平阳客舍,派小吏迎接霍中孺。

霍中孺小步而进拜见将军,将军上前迎拜,于是跪着说:“我不能早知道自己是您所生的。”霍中孺匍匐在地叩头说“:我能把后半辈子托付给将军,这是老天的力量。”霍去病为霍中孺买了很多田宅奴婢然后离去。

返回时又经过那里,就带着霍光西行,来到长安。

当时霍光十多岁,任命霍光为郎官,渐渐升到诸曹侍中。

霍去病死后,霍光担任奉车都尉兼光禄大夫,皇帝外出就侍奉车旁,入朝就侍奉左右,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小心谨慎,没有过失,很被皇上亲近信任。

征和二年(前91),卫太子被江充谗毁,而燕王旦、广陵王胥都有很多过失。

这时皇上年老,宠姬钅句弋赵婕妤有儿子,皇上心里想立他做继承人,命大臣辅佐他。

遍察群臣,只有霍光能担当重任,可以把社稷托付给他。

皇上就派内廷画工画了周公抱着成王受诸侯朝拜的图画赐给霍光。

后元二年(前87)春天,皇上到五柞宫游玩,不料病重,霍光涕泣问道:“如果有不可避免的事,谁应当是嗣立为帝的人呢?”皇上说“:您没有明白前次赐给你图画的用意吗?立小儿子,您像周公那样辅佐他。”霍光叩头推辞说“:我不如金日石单。”金日石单也说:“我是外国人,不如霍光。”皇上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石单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都在武帝卧室床前下拜,接受遗命,辅佐少主。

第二天,武帝驾崩,太子承袭皇帝尊号,这就是孝昭皇帝。

皇帝年仅八岁,政事完全由霍光决定。

后元元年(前88),侍中仆射莽何罗与弟弟重合侯通策谋造反,当时霍光与金日石单、上官桀等一起诛灭了他们,功劳还没有记录受赏。

武帝病重,将诏令装入信函加盖印玺说“:帝驾崩后打开玺书照上面的指示办事。”遗诏封金日石单为禾宅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都是由于以前捕杀谋反者的功劳而加封的。

当时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在宫中随侍,扬言说:“先帝驾崩时,我常在左右,哪有遗诏加封三个人的事?那几个家伙彼此抬高自己罢了。”霍光得知,狠狠地责问王莽,王莽用毒酒毒死了王忽。

霍光为人稳重少言,从容谨慎,身高才七尺三寸,面色白皙,眉目清秀,胡须很美观。

每次进出宫廷和下殿出门时,停步和行进的地方都有一定的位置,郎官和仆射暗中记下查看,不差分毫,他的秉性就是像这样端正。

开始辅佐幼主时,政令都由他发布,天下人都盼望他一展风度文采。

宫殿中曾有怪异,群臣一整夜都很惊慌,霍光叫来尚符玺郎,打算收取玺印,郎官不肯交给霍光。

霍光想夺过玺印,郎官按剑说:“我的头你可以拿去,可是玺印你拿不到!”霍光肯定他做得对。

第二天,皇上下命令把这个郎官提升二级。

老百姓没有不称赞霍光的。

霍光与左将军上官桀结为亲家,彼此亲近,霍光长女是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的妻子。

他们的女儿年龄与皇上相当,上官桀通过皇帝的姐姐鄂邑盖主把上官安的女儿送入后宫为婕妤,几个月后立为皇后。

父亲上官安为骠骑将军,封为桑乐侯。

霍光每次休假出宫,上官桀就入宫代替霍光处理政事。

上官桀父子得到显贵地位后,自然感激长公主。

公主私生活不检点,亲近宠幸河间丁外人。

上官桀、上官安想替丁外人求封,希望依照娶公主的人可以封侯的国家旧例,封丁外人为侯,霍光不答应。

上官父子又为丁外人求取光禄大夫之位,想让他能够被皇帝召见,霍光又不答应。

长公主因此很怨恨霍光。

而上官桀与上官安几次为丁外人谋求官爵没能得到,也很惭愧。

先帝在位时,上官桀已经是九卿,职位在霍光之上,等到父子同为将军,又有皇后内亲的显赫地位,皇后是上官安的亲生女儿,霍光只是皇后的外祖父,反而独揽朝政,因此,上官桀就与霍光争起权来。

燕王旦自以为是昭帝的哥哥,心里常怀怨恨。

等到御史大夫桑弘羊创设酒业专卖和盐铁专利,为国兴利,夸耀他的功劳,想替子弟谋官而不得时,也怨恨霍光。

于是长公主、上官桀、上官安以及桑弘羊都与燕王旦合谋,命令一个人假装为燕王上书,说:“霍光把郎官和羽林军都集中起来操练,道上戒严,为皇帝准备饮食的太官先到目的地安排。”又说“:苏武以前出使匈奴,拘留二十年不降,回来后才当典属国,但大将军府中的长史杨敞无功却当了搜粟都尉。

又擅自选拔增加自己幕府的校尉。

霍光专权放纵,怀疑他有图谋不轨之心。

我愿意归还符节玺印,回京入宫侍卫,提防奸臣的意外之变。”等到霍光休假出宫之日奏上。

上官桀打算从宫禁中把奏书交给下面负责官员,桑弘羊自当与各大臣一同胁迫罢黜霍光。

奏书上呈皇上,皇上不肯交给下面。

第二天,霍光听说后,停留在画室中不进殿。

皇上问“:大将军在哪里?”左将军上官桀回答说“:因为燕王揭发了他的罪行,所以不敢进来。”皇上下诏召大将军。

霍光进殿,摘掉帽子叩头告罪,皇上说“:你带上帽子。

我知道这封奏书是假的。

你没有罪。”霍光说“:陛下从哪里知道的呢?”皇上说“:你去广明练兵是近日的事,选拔校尉以来没有十天,燕王怎么能够知道呢?再说你要干坏事,也不需要增加校尉。”这时昭帝只有十四岁,尚书及皇上身边的人都吃惊,而上书的人果然逃跑了,追捕很急。

上官桀等害怕,对皇上说小事不值得深究,皇上不听。

以后上官桀一伙的人有说霍光坏话的,皇上就发怒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嘱托他辅佐我,敢有毁谤他的就依法治罪。”从此上官桀等不敢再说,于是策划让长公主设酒席宴请霍光,然后埋伏士兵击杀他,趁便废去昭帝,迎接燕王来京,立为天子。

事情被发觉,霍光把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的宗族全部诛杀。

燕王、长公主都自杀了。

霍光威震海内。

昭帝已行过冠礼,但始终把政事委任霍光。

直到昭帝十三年(前74),老百姓富足,四方各国都称臣入贡,服从汉朝。

元平元年(前74)昭帝驾崩,没有子嗣。

武帝六个儿子中只有广陵王刘胥还活着,群臣讨论继位人,都主张立广陵王。

广陵王本来就因行为不正,先帝不用。

霍光心内不安。

有个郎官上书说:“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去伯邑考立武王,只看是否合宜,即使废长立少也可以。

广陵王不可以继承帝位。”这话正合霍光之意。

霍光把这封上书传给丞相杨敞等看,提升这个郎官为九江太守,当天就奉皇太后的诏令,派遣暂代大鸿胪职务的少府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中郎将利汉迎接昌邑王刘贺。

刘贺是武帝的孙子,昌邑哀王的儿子。

到京即位,行为淫乱。

霍光忧闷,独自向旧僚属大司农田延年问计。

田延年说“:您是国家的栋梁,看清这个人不行,为什么不向太后建议,另选贤人立他为帝呢?”霍光说:“现在打算这样,在古代曾有过先例吗?”延年说“:伊尹担任殷商的相,废太甲来安定国家,后世称赞他的忠诚。

您如能采取这种措施,也是汉朝的伊尹。”霍光于是推荐田延年在宫禁供职。

暗自与车骑将军张安世策划商议,然后召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在朝的二千石官阶的官员、大夫、博士在未央宫共同商讨。

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昏乱,恐怕要危及国家,怎么办?”群臣都惊慌发愣,面无人色。

没有人敢发言,只是唯唯而已。

田延年上前,离开坐席手握利剑,说:“先帝把年幼的孤儿嘱托给您,把天下委托给您,是因为您忠诚贤能,可以安定刘氏江山。

现在臣民议论纷纷,人心不稳,国家将非常危险。

再说汉朝帝王相传,谥号都有一个孝字,是为了长久地保有天下,让祖先宗庙能够享受子孙祭祀。

如果让汉朝江山断绝祭祀,您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面目到地下见先帝呢?今日的讨论,不得延迟。

群臣中不点头同意的,我请求用剑斩了他。”霍光谢罪说“:九卿对我的责备是正确的。

天下议论纷纷,人心不安,我应该受责难。”于是参加讨论的人都叩头,说:“天下安危都在于将军,我们将听从您的命令。”霍光就与群臣一起去见太后,把昌邑王不能为帝的情况一一向太后陈述。

太后于是乘车来到未央宫承明殿,下令各宫门不许放昌邑王手下群臣进入。

昌邑王到太后处朝见回来,乘车辇想回温室殿,后宫的宦官各自把守一个门,昌邑王一进入,门就关闭,昌邑王手下群臣不能进入。

昌邑王问道“:为什么这样?”大将军跪着说:“有皇太后的诏令,不让昌邑群臣进入。”昌邑王说:“慢一点儿,何至于弄得像这样怕人。”霍光命令把昌邑群臣统统赶出,安置在金马门外。

车骑将军张安世率领羽林军骑兵逮捕捆绑了这二百多人,都送到廷尉和诏狱看管。

命令以前昭帝时的侍中、中臣侍看守昌邑王。

霍光告诫左右:“小心看守,万一仓猝间有死亡或是自杀,就使我对不起天下人,有杀害君主的罪名。”昌邑王还不知道自己将被废,对左右说:“我以前的臣僚们怎么犯了罪?为什么大将军把他们全抓起来了?”过了一会,有太后诏令召见昌邑王。

昌邑王听到召见,心里害怕,就说:“我怎么犯了罪,要召见我!”太后披着用珍珠穿成的短袄,穿着礼服坐在帷帐中,几百个侍从卫兵都拿着武器,期门武士也拿着戟,排列陛下。

群臣依照官阶次第上殿,命令昌邑王跪在太后面前听候诏书。

霍光与群臣联合奏劾昌邑王,尚书令宣读奏劾说:丞相臣杨敞、大司马大将军臣霍光、车骑将军臣张安世、度辽将军臣范明友、前将军臣韩增、后将军臣充国、御史大夫臣蔡谊、宜春侯臣王谭、当涂侯臣魏圣、随桃侯臣赵昌乐、杜侯臣屠耆堂、太仆臣杜延年、太常臣苏昌、大司农臣田延年、宗正臣刘德、少府臣史乐成、廷尉臣李光、执金吾臣李延寿、大鸿胪臣韦贤、左冯翊臣田广明、右扶风臣周德、长信少府臣嘉、典属国臣苏武、京辅都尉臣赵广汉、司隶校尉臣辟兵、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王迁、臣宋畸、臣景吉、臣赐、臣管、臣胜、臣梁、臣长幸、臣夏侯胜、太中大夫臣德、臣赵..,冒着死罪向皇太后陛下陈述:臣杨敞等顿首死罪。

天子是长久保有宗庙、统一管理天下的人,应以慈孝、礼义、赏罚为根本。

孝昭皇帝过早离开人世,没有后嗣,臣杨敞等商议,《礼》说:做他后辈的人可以过继做他的儿子,昌邑王适宜做昭帝的后嗣,因此派宗正、大鸿胪、光禄大夫等拿着旄节宣召昌邑王,让他主持丧事。

但他身穿重孝,却无悲哀之心,废弃礼义,在赴京途中饮酒食肉,使随从官吏抢掠女子装载在衣车中,送入住宿馆舍。

初到京谒见太后,立为皇太子,常私自命人买鸡和猪肉来吃。

在昭帝灵柩前接受皇帝玺印,就位后取出玺印不再封起。

侍从官员轮流拿着符节,把昌邑王府的侍从、马倌、官奴共二百多人召引进宫,常与他们在宫禁中嬉戏玩乐。

亲自到藏符玺的地方拿来节杖十六根,早晚两次哭临昭帝灵柩时,命令侍从官员轮流拿着节杖跟随。

写信说:皇帝问候侍中君卿,派中御府令高昌奉上黄金千斤,赐君卿娶十个妻子。

昭帝灵柩停放在前殿,却把乐府收藏的乐器拿出来,引进昌邑府的乐工击鼓弹唱,肆意作乐。

下葬刚回就上前殿,敲击钟磬,召入祭祀太一神和宗庙的乐工从阁道排到牟首池,鼓吹歌舞,把所有的乐器都演奏起来。

从长安厨中拿出三份太牢酒肴和食器,在阁道中的密室祭祀,祭祀完毕,与随从官员大吃大喝。

驾着皇上专车,仪仗盛大地跑到北宫、桂宫,观看戏弄野猪和斗虎的表演。

把皇太后驾车的小马取来,让官奴骑乘,在掖庭中游戏。

与孝昭皇帝的宫女蒙等人淫乱,还命令掖庭,有胆敢泄露此事的腰斩。

太后说“:停!做晚辈的能像这样胡作非为吗?”昌邑王离开坐席匍匐在地。

尚书令又读道:把诸侯王、列侯、二千石官阶应佩带的印绶,以及黑绶、黄绶拿来都给昌邑王府的郎官、和一些被赦免的奴隶佩带。

把节杖上的黄色节旄换成了赤色的。

取出宫中府库所藏的金钱、刀剑、玉器、彩缎,赏赐给同自己一起游戏的人。

与随从官员、官奴通宵夜饮,沉湎于酒。

命令太官为他准备天子平时的食物。

食监上奏没有脱去孝服不能吃平时的食物,他又命令太官赶快备办,不要通过食监。

太官不敢备办,他就派随从官员出宫买回鸡与猪肉,命令守殿门的人允许拿进,天天如此。

又独自夜晚在温室殿陈设九宾之礼,接见姐夫昌邑所封的关内侯。

祭祀祖先宗庙的仪式还未举行,却写信加玺印派使者拿着旄节,用三份太牢祭祀昌邑哀王的陵庙,自称嗣子皇帝。

接受玺印以来二十七天,使者往来不断,拿着旄节下命令给各官署征调并索取物资,共一千一百二十次。

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侍中傅嘉等多次进谏,规劝过失,他竟派人按簿册责问夏侯胜,又把傅嘉捆起来关进监狱。

昌邑王荒淫无道,丧失帝王礼义,搅乱朝廷制度。

臣杨敞等多次进谏,不但不改,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利害,恐怕要危及国家,使天下百姓不安。

臣杨敞等曾同博士臣孔霸、臣隽舍、臣德、臣虞舍、臣射、臣后苍讨论过,都说“:高皇帝建立功业,庙号尊为汉太祖,孝文皇帝慈仁节俭,尊为太宗,现在陛下继承孝昭皇帝之后,行为荒淫邪恶,不守法度。

《诗》云:“要说无知,也已抱子。”五刑之类,没有什么罪行比不孝更大。

周襄王不能孝顺母亲,《春秋》说“天王出外居住在郑国,”他是因不孝而被迫出奔,被天下人所抛弃。

祖宗比国君重要,陛下不曾受命于高祖,不可以秉承上天旨意,祭祀祖先宗庙,做百姓的君父,应当废去。

我们请求负责官员御史大夫臣蔡谊、宗正臣刘德、太常臣苏昌与太祝用一份太牢的祭品,祭祀高庙,告知高祖。

臣杨敞等冒着死罪说出,以供参考。

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命令昌邑王起身跪拜,接受诏令,昌邑王说“:听说天子只要有七个诤谏之臣,即使无道也不会丧失天下。”霍光说“:皇太后下诏废除,你还算什么天子?”于是走近抓住昌邑王的手,解下他的玺绶,呈给太后,扶昌邑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后送出。

昌邑王向西跪拜,说:“我太愚蠢糊涂,担当不起汉朝的事。”起身登上皇帝副车。

大将军霍光送到昌邑王府邸,霍光谢罪说:“您的行为使自己被上天弃绝,我们无能,不能以死来报答您。

我宁可对不起您,不能对不起国家。

希望您保重,我永远不会再见到您了。”霍光涕泣着离开。

群臣奏道“:古时候被废弃放逐的人都隔离远方,不能参与政事,请求将昌邑王刘贺迁移到汉中房陵县。”太后下令让刘贺回归昌邑,并赐给他汤沐邑二千户。

昌邑王群臣由于犯了没有辅导的罪,让昌邑王陷于邪恶,霍光把二百多人全部诛杀。

这些人出狱受刑时,在街上大声叫喊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霍光坐在掖庭中,召集丞相以下百官商议确定立何人为帝。

广陵王早就不被武帝信用,到燕王谋反被诛时,他的儿子也不在考虑之内。

近亲只有卫太子的孙子称为皇曾孙的在民间,民间都称赞他。

霍光于是又与丞相杨敞等上奏道:“《礼》说:‘人伦之道都亲近亲人,亲近亲人所以尊重远祖,尊重远祖所以也就尊敬近宗。

’帝王无子,选择近支子孙中贤德的人做他的后嗣。

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武帝时有诏令掖庭抚养照看,至今十八岁,从师受业学习了《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继承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宗庙,做百姓的君父。

我们冒着死罪提出建议。”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派宗正刘德到曾孙家里,请他洗沐,赐给宫内衣服,太仆用车令猎车迎接曾孙到宗正府斋戒,然后入未央宫见皇太后,他被封为武阳侯。

不久,霍光奉上皇帝玺绶,拜谒高庙,这就是孝宣皇帝。

第二年,皇帝下诏说:“表扬有德的人,奖赏有大功的人,是古今共同做法。

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在宫禁值宿警卫,忠诚正直,宣扬皇帝恩德,保有节操,坚持正义,安定国家。

把河北、东武阳的一万七千户加封给霍光。”与以前的食邑共二万户。

前后共赏赐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色绸帛三万匹、奴婢一百七十人、马二千匹、住宅一所。

从昭帝时起,霍光的儿子霍禹与霍光哥哥的孙子霍云都是中郎将,霍云的弟弟霍山是奉车都尉,侍奉宫中,率领胡、越归附的军队。

霍光的两个女婿都是东西两宫卫尉,霍光兄弟辈的女婿、外孙都能参加朝廷的召请、朝会,担任各官署的大夫、骑都尉、给事中。

霍光亲党与子弟在朝廷占据要职,根深蒂固。

霍光从后元年间掌握政权,到宣帝即位,才归还政权。

皇上谦让不接受,各项事情都先通过霍光,然后再奏知天子。

霍光每次朝见,皇上都非常虚心,表情严肃,对他愈加礼貌,表示自己不如他。

霍光执政前后二十年,地节二年(前68)春天病重,皇上亲自到霍光家中探望病情,为他涕泣。

霍光上书谢恩说:“希望把我的食邑分出三千户,来封我哥哥的孙子奉车都尉霍山为列侯,继承兄长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基业。”皇上把这事交给丞相、御史处理,当天就拜霍光之子霍禹为右将军。

霍光死后,皇上与皇太后都亲自参加他的丧礼。

太中大夫任宣与侍御史五人拿着节杖护理丧事。

朝中二千石官员在墓地临时设立机构。

赐给霍家金钱、丝絮,绣被百床,衣服五十箱,玉璧、珍珠和金缕玉衣。

梓木内棺,木便木外椁,黄心柏木在棺外层层累迭各一具,枞木外藏之椁十五具,东园制作的温明,都同皇帝的丧葬制度相同。

装载霍光灵柩的丧车,是黄绸车盖,车左插着旗帜,调材官、轻车、北军五校的军士列阵到茂陵,为他送葬,赐谥号宣成侯。

征调三河服役士卒掘墓修坟,在墓地修建祠堂,设置一邑三百家看守陵园,长史、丞掾的陵园随侍,一如霍光生前旧例。

安葬以后,封霍山为乐平侯,以奉车都尉头衔统管尚书台事务。

天子思念霍光功德,下诏说:“已故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值宿警卫孝武皇帝三十多年,辅佐孝昭皇帝十多年,遭逢国家大难,亲自坚持正义,率领三公九卿大夫制定长久国策,以安定国家,天下百姓全靠他而得康宁。

功德伟大,朕很赞许他。

免除他后辈子孙的徭役,把他的封爵采邑范围加以规定,世世代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功劳如同萧相国。”第二年夏天,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

又下诏说“:宣成侯霍光值宿警卫忠诚正直,为国家辛勤操劳,褒奖好人应及于他的后世子孙,封霍光兄长的孙子中郎将霍云为冠阳侯。”霍禹继承他父亲的爵位为博陆侯以后,太夫人显把霍光在世时自己设计的坟地改建,更加奢侈宏大。

修建了三个出口阙门,修筑墓前道路,北至昭灵馆,南至承恩馆,大肆装饰祠堂,通行车辇的阁道一直通到墓中长巷里,拘禁一些赎了身的官奴和婢妾看守。

大起宅第,制造乘坐车辇,以锦绣装饰车座扶手,车身镀上黄金,用熟牛皮包住车轮,内填棉絮,以免颠簸,侍婢们用五彩丝条拉着车辇,载着显在府里游玩。

当初,霍光宠幸家奴总管冯子都,经常与他商量事情,等到霍光死后,显寡居,就与冯子都发生暧昧关系。

霍禹与霍山也同时修建住宅房屋,在平乐馆里纵马驰骋。

霍云在应当上朝谒见皇上的日子,多次称病,私自外出,带着很多宾客,在黄山苑中张网围猎,却让奴隶拿着名片代他谒见上级官员。

没有人敢责备他。

而显与几个女儿,日夜出入太后的长信宫中,没有一定的时间和次数。

宣帝在民间就听说霍家尊盛时间很久,心里不以为然。

霍光死后,皇上才开始亲自处理朝政,御史大夫魏相在宫禁供职。

显对霍禹、霍云、霍山说“:你们不考虑继承大将军遗留下来的事业,现在魏相大夫在宫禁供职,别人一挑拨离间,你们还能再挽救自己的性命吗?”后来霍魏两家家奴争道,霍氏家奴冲入御史府,竟想去踢魏相的府门,御史为这向霍氏家奴叩头谢罪,霍氏家奴才离开。

有人把这事告诉霍家,显等人才开始担忧。

正逢上魏大夫升任丞相,屡次在宣帝退朝后去谒见谈论政事。

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人也直接出入尚书台中。

当时,霍山仍旧担任尚书令职务,皇上命令官员百姓奏事,要采用密封形式,不通过尚书台,群臣进见宣帝,可以径直往来,因此霍家很怨恨。

宣帝刚立为帝时,立微贱时所娶的许妃为皇后。

显溺爱小女儿成君,想让她尊贵,暗中让儿科医生淳于衍用毒药害死许后,于是劝霍光把成君纳入后宫,代立为后。

详见《外戚传》。

起初,许后突然死亡后,官吏逮捕了参与治疗的各位医生,弹劾淳于衍为皇后治病时行为恶劣,大逆不道,投入监狱。

法官审讯时追问紧急,显恐怕事情败露,就把实情全部告诉了霍光。

霍光大惊,想要自己揭发,又不忍心,犹豫不决。

恰巧有事要上奏皇上,就趁机在惩办淳于衍的奏章后面批了几个字,指示下级不要追究淳于衍。

霍光死后,显谋害许后的话渐渐泄露出来。

于是皇上才听说,但不知其虚实,就把霍光的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调为光禄勋,第二个女婿中郎将羽林监任胜调出京担任安定太守。

几个月后,又把霍光姐姐的女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调出京担任蜀郡太守,侄孙女婿中郎将王汉调为武威太守。

不久,又把霍光的大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调为少府。

又让霍禹当大司马,只戴武弁小冠,没有印绶,撤销他右将军统率驻军的官职,只让霍禹的官名与霍光都是大司马而已。

又收回范明友度辽将军的印绶,只是光禄勋。

还有霍光二女婿赵平原来担任散骑都尉光禄大夫率领驻军,现在也收回赵平骑都尉印绶。

凡是率领外族归附的骑兵、羽林军、以及担任两宫卫尉、统率驻军的,全部换成宣帝亲信的许家、史家的子弟代替。

霍禹当了大司马后,称病不出。

霍禹从前的属下长史任宣问候病情,霍禹说“:我哪里有病?天子不是我家大将军就得不到今天这个地位,现在将军坟墓未干,就疏远我家,反而任用许、史两家,剥夺我的印绶,让人太不理解了。”任宣看到霍禹非常怨恨,就对他说:“大将军的时代怎么可能再度出现!那时掌握国家大权,生杀全在手中。

廷尉李种、王平、左冯翊贾胜胡和车丞相女婿少府徐仁都是因为触犯了大将军而得罪下狱被杀。

史乐成出身寒微,得到大将军的宠幸,竟然位列九卿而封侯。

百官以下只知道趋奉霍氏家奴冯子都、王子方等,看待丞相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各有各的时代,现在许、史两家本是皇上最亲的亲戚,他们贵宠正是应该的。”霍禹默默无言。

几天后,霍禹又出门处理公务了。

显与霍禹、霍山、霍云看见自己的势力一天天被削弱、剥夺,屡次相对哭泣,怨恨自己。

霍山说:“现在丞相掌握国政,皇上信任他,完全改变了大将军时的法令,把公田及收入都给了贫民,宣扬大将军的过失。

另外那些儒生大多贫家出身,远离乡里,客居京城,不能免于饥寒,喜欢乱说大话,不避忌讳,大将军很恨他们。

现在陛下喜欢与那帮儒生交谈,允许他们每个人都上书论事,大多是议论我家的。

曾有人上书说大将军时主弱臣强,专制擅权,现在他的子孙掌权,兄弟们越发骄横放纵,恐怕危及国家,天灾与怪异的事屡次出现,全是这些。

那些话说得极为痛切,我把这封奏书搁下没有上奏。

后来上书的人越发狡猾,全是上的密封的奏章,皇上就让中书令出来取走,不通过尚书台,越来越不相信人。”显说“:丞相屡次说我家坏话,他难道就没有罪?”霍山说:“丞相廉正,哪里有罪?我家兄弟与各女婿大多不谨慎。

又听说民间传言霍氏毒死许皇后,难道真有这事吗?”显害怕着急,就把实情全部告诉了霍山、霍云、霍禹。

他们吃惊地说“: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天子分散、贬谪许多女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是大事,惩罚一定不小,怎么办?”从这以后才开始有图谋不轨的想法。

当初,赵平的门客石夏通晓天文,告诉赵平说:“荧惑守在御星位置,御星象征太仆和奉车都尉,不是被贬黜就是要处死刑。”赵平心里担忧霍山等。

与霍云的舅父李竟交好的张赦看见霍云家惶惶不安,对李竟说:“现在丞相与平恩侯掌权,可以让太夫人对太后说,先诛杀这两个人。

使陛下转变,关键在太后。”长安平民张章告发了他,事情被交给廷尉处理。

执金吾追捕张赦、石夏等,后来皇上命令停止不要逮捕。

霍山等更加害怕,互相说“:这是皇上尊重太后,所以不穷究。

但是坏苗头已经出现了,又有弑杀许后的事情,即使陛下宽厚仁爱,恐怕皇上身边的人不会任我们这样,时间长了,还是要揭发,一旦被揭发就要灭族,不如先下手。”于是命令霍家诸女各自回家告知她们的丈夫,都说:“到哪里去避祸呢?”正逢李竟犯了与诸侯王交往的罪,供词涉及到霍家,皇上诏令霍云、霍山不适宜在宫禁值宿警卫,免除职责回到府第。

霍光几个女儿对待太后没有礼貌,家奴冯子都屡次犯法,皇上一并责问,霍山、霍禹等非常害怕,显夜梦家中井水满溢在堂下流淌,灶在树上,又梦见大将军对自己说“:知道要逮捕儿子吗?马上就要下令来捕他了。”宅第中老鼠突然多起来,与人相撞,并且用尾巴在地下画线。

猫头鹰屡次在殿堂前的大树上鸣叫。

府宅的大门无缘无故坍毁了。

霍云尚冠里府宅的门也坍毁了。

巷口的人都看见有人在霍云屋上,揭瓦扔地上,走近一看,又没有人,非常奇怪。

霍禹梦见车骑声正喧闹着来逮捕自己,全家忧愁。

霍山说“:丞相擅自减少祭祀宗庙的羊羔、兔、蛙,可以用这作罪名。”策谋让太后为宣帝的外祖母博平君设置酒宴,同时召丞相、平恩侯以下大臣,让范明友、邓广汉假借太后的名义捕捉斩杀,趁机废掉天子而立霍禹为帝。

计谋商定还未行动,霍云拜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

霍山又因泄漏禁中秘密文件而犯罪,显为他上书愿献城西宅第、马千匹,为霍山赎罪。

皇上不许。

正逢阴谋被发觉,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显、霍禹、邓广汉等被逮捕。

霍禹腰斩,显和几个女儿,以及霍禹的兄弟都处以死刑,暴尸街头。

只有霍后成君被废,幽禁昭台宫。

与霍家有牵连被诛杀的有几千家。

皇上下诏说“:不久前东织室令史张赦让魏郡豪门李竟传话冠阳侯霍云策划造反,朕因为大将军的缘故,压下没有张扬,希望他们能悔过自新。

现在大司马博陆侯霍禹与母亲宣成侯夫人显,以及堂兄弟子侄冠阳侯霍云、乐平侯霍山、各姐妹的丈夫策谋造反,想欺骗老百姓,托祖宗的保佑,事先被揭发捕获,全部伏法受诛,我很为他们悲伤。

那些被霍氏蒙蔽而犯法的事情,只要在七月十八日以前尚未被官吏发觉而备案的,都赦免不究。

平民张章首先发觉阴谋,告诉期门董忠,董忠转告左曹杨恽,杨恽转告侍中金安上。

杨恽被宣帝召见,陈述详细情况,后来张章上书陈述。

侍中史高与金安上建议举发霍氏谋反之事,又建议不让霍氏家族的人进入宫禁,最终也不能实现他们的阴谋,这些人功劳相等。

封张章为博成侯,董忠高昌侯,杨恽平通侯,金安上都成侯,史高乐陵侯。”当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福先生说:“霍氏必亡。

奢侈就会不服从礼义,不服从礼义就必然会轻侮皇上。

轻侮皇上就是违反顺道。

地位在别人之上,大家必然忌恨他。

霍氏掌权时间长,忌恨他们的人很多。

天下人都忌恨他们,而他们的行为又违反常道,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就向皇上上书说:“霍氏尊宠太盛了,陛下即使要亲爱、厚待他们,也应该经常加以抑制,不要使他们非法而至灭亡。”奏章上了三道,皇上没有采纳。

以后霍氏被诛杀,揭发霍氏的人都被封侯。

有人为徐先生上书说“:我听说有个客人经过主人家,看见主人家的灶是直烟囱,旁边有一垛柴,客人对主人说:‘换成弯曲的烟囱,把柴草移远点,不然将有火灾。

’主人没理睬。

不久这家果然失火,邻居一起救火,幸亏火被扑灭了。

于是主人杀牛设置酒宴,酬谢他的邻居,被火烧伤的人坐上位,其余的人各按功劳大小排座,而没有把建议换弯烟囱的人计算在内。

有人对主人说‘:当初假如听了客人的话,不花费牛酒请客,最终也没有火灾。

现在按功劳大小宴请宾客,建设换弯烟囱搬移柴草的人得不到酬谢,焦头烂额的人倒成了上等客人,什么缘故呢?’主人这才恍然大悟,把那人请来。

现在茂陵徐福先生屡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变故,应该防范杜绝。

假使徐福的建议能采纳,那么国家不至破费土地和爵禄,大臣也没有因叛逆而被诛灭的下场。

往事已经过去,只有徐福没有受到赏赐,请陛下明察,重视搬走柴草换弯烟囱这样带预防性的计策,让建议人居于焦头烂额事后奔忙的人之上。”皇上于是赐给徐福十匹丝帛,后来让他做了郎官。

宣帝刚立为帝,谒见高庙,大将军霍光骑马随侍皇上车驾,皇上心里很怕他,如同背上有针刺一般。

后来车骑将军张安世代替霍光随侍车驾,皇上从容自在,安然舒坦。

到了霍光死后,宗族竟然被灭,所以民间传言说:“威权震撼君主的人不会被君主容忍,霍氏灭族之祸,早在霍光随侍车驾时就已萌芽了。”到成帝时,为霍光安排一百户守坟,官吏士卒奉行祭祀之礼。

元始二年(2),封霍光堂兄弟的曾孙霍阳为博陆侯,食邑千户。

评述:霍光从年轻时起,就在宫廷侍奉,是从宫廷中提拔起来的,胸怀大志,忠义被君主赏识。

接受武帝的托孤,承担汉室的重任,执掌国政,拥护幼君,摧毁燕王,消灭上官,凭借权势制服敌人,成就他的忠心。

在国君废立之际,凭着坚定不移的伟大节操,匡扶国家,安定社稷,拥护昭帝,册立宣帝,霍光是他们的老师,即使周公伊尹,功劳也比不过他!但是霍光不学无术,大道理上糊涂,妻子的邪谋,立女为后,沉溺在永无止境的贪欲中,招来灭族之祸。

霍光去世才三年,宗族诛灭,可悲啊!从前霍叔被封在晋地,晋就是河东,霍光难道是他的后裔吗?金日碞传金日石单,字翁叔,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

武帝元狩年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兵进攻匈奴右地,杀敌很多,还缴获到休屠王祭天的金人。

这年夏天,骠骑将军又向西进发经过居延,攻占祁连山,大获全胜。

匈奴单于怨恨昆邪、休屠,因为他们所在的西方多被汉军攻破,召二王打算诛杀他们。

昆邪、休屠害怕,策划投降汉朝。

休屠王后来后悔,昆邪王杀了他,把休屠王的部下一起带过来投降了汉朝。

皇上封昆邪王为列侯。

金日石单因为父亲不降被杀,与母亲阏氏、弟弟金伦一起没入官府,送入宫中养马,当时十四岁。

过了很久,武帝在游玩饮宴时要看马,旁边全是嫔妃宫女,金日石单等几十人牵马经过殿下,没有不偷看的,轮到金日石单,只有他不敢偷看。

日石单身长八尺二寸,相貌很威严,马又肥壮骏美,皇上觉得奇怪,就问他,他全照实回答。

皇上认为他很奇异,当天就让他沐浴,赐给衣冠,拜为马监,升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

日石单能亲近皇上以后,不曾有过失,皇上很信任宠爱他,赏赐累积千金,皇上外出,他就随侍车驾;在宫中,他就侍候身边。

一些贵戚在私下怨恨,说:“陛下胡乱得到一个匈奴小儿,反倒看重他。”皇上听说后,更加厚待他。

日石单的母亲教诲两个儿子,很有规矩,皇上得知后很赞许。

他母亲病死后,皇上下诏在甘泉宫为她画像,题名“休屠王阏氏”。

日石单每次看见画像都下拜,对着画像涕泣,然后才离开。

金日石单的两个儿子都被皇上宠爱,是皇上逗乐子的弄儿,常在皇上身边。

有一次,弄儿从后面围住皇上脖子,日石单在前面,看见后生气地瞪着他。

弄儿一边跑一边哭着说:“爹爹发火了。”皇上对日石单说:“干嘛生我弄儿的气!”后来弄儿长大,行为不谨慎,在殿下与宫女戏闹,日石单正好看见,厌恶他的淫乱,于是杀了弄儿。

这个弄儿就是他的大儿子。

皇上得知后大怒,日石单叩头告罪,把为什么杀弄儿的情况一一说出。

皇上很哀伤,为弄儿掉泪,以后从内心尊敬日石单。

当初,莽何罗与江充交好,等到江充谗毁卫太子时,莽何罗的弟弟莽通因诛杀太子时奋力作战而得到封爵。

后来皇上得知太子冤屈,就把江充宗族和朋党全部诛杀。

莽何罗兄弟害怕被杀,于是策谋造反。

日石单发现他们神情异样,心里怀疑他们,暗中独自注意他们的动静,与他们一同上殿下殿。

莽何罗也觉察到日石单的用意,因此,很久没有机会动手。

这时皇上驾临林光宫,日石单有小病在殿内休息。

何罗与通以及小弟成安假传圣旨深夜外出,一起杀了使者,发兵起事。

第二天早上,皇上还未起床,何罗无故从外进入。

日石单正在上厕所,心里一动,马上进入皇上卧室,躲在内门后。

一会儿,莽何罗袖藏利刃,从东厢而上,看见日石单,神情大变,跑向天子卧室,不料撞到宝瑟,摔倒在地,日石单得以抱住何罗,随即高呼:“莽何罗造反!”皇上从床上惊起。

侍卫拔刀想杀莽何罗,皇上恐怕伤到日石单,阻止他们不要用刀杀。

日石单揪住莽何罗的脖子,把他摔到殿下,侍卫才能捉住捆绑起来,彻底审讯,最后都伏法受诛。

金日石单因此以忠诚孝顺而著名。

日石单自从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从不用目光直视皇上。

赏赐给他宫女,也不敢亲近。

皇上要把他的女儿纳入后宫,金日石单不肯。

他像这样笃厚谨慎,皇上认为特别奇异少见。

到皇上病重,嘱托霍光辅佐少主,霍光要谦让给日石单。

日石单说:“我是外国人,那样将让匈奴轻视汉朝。”于是就成为霍光的助手。

霍光把女儿嫁给日石单的嫡子金赏。

当初,武帝留下遗诏,以讨伐莽何罗的功劳封日石单为禾宅侯,日石单因为皇帝年幼,没有接受封爵。

辅佐朝政一年多后,日日单病情严重了,大将军霍光奏明皇上才封日石单为侯,在病床边授予他印绶。

一天后病逝,赐给安葬器具及坟地,用轻车军士为他送葬,军队排列直到茂陵,赐谥号为敬侯。

日石单两个儿子金赏、金建,都侍奉宫中,与昭帝年龄差不多,与昭帝一同睡觉起床。

金赏是奉车都尉,金建是驸马都尉。

等到金赏继承了侯爵,佩戴着两条绶带后,皇上对霍将军说:“金家兄弟两人不可以让他们都是两条绶带吗?”霍光回答说“:金赏本是继承父亲的爵位为侯的。”皇上笑着说“:是不是侯难道不在于我与将军您吗?”霍光说“:先帝的规定是有功才能封侯。”当时金家兄弟与昭帝年龄都是八、九岁。

宣帝即位,金赏担任太仆,霍氏有变故刚露端倪,他就上书休妻。

皇上心里也可怜他,只有他能够在霍氏变故中不受牵连。

元帝时担任光禄勋,死后没有儿子,封国被除。

元始年间为了延续绝禄的世家,封金建的孙子金当为禾宅侯,作为金日石单的后嗣祭祀祖先。

当初,日石单带着一起降汉的弟弟金伦,字少卿,为黄门郎,年纪很轻就死了,金日石单的两个儿子贵宠,到孙辈就衰微了,但是金伦的后代兴盛,儿子金安上开始显贵封侯。

金安上字子侯,年轻时担任侍中,敦厚笃成有智谋。

宣帝喜欢他。

参与检举揭发楚王延寿的造反阴谋,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后来霍氏谋反,金安上传令严守宫门,禁止霍氏亲属入内,封为都成侯,官至建章卫尉。

死后,赐坟地于杜陵,赐谥号为敬侯。

四个儿子:金常、金敞、金岑、金明。

金岑、金明都担任各官属的中郎将,金常是光禄大夫。

元帝做太子时,金敞为中庶子,被太子亲近有宠,元帝即位,他担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中郎将侍中。

元帝驾崩,按旧例,近臣都要随侍陵墓为园郎,金敞因为世代被称为忠孝,太后下诏留宫侍奉成帝,担任奉车水衡都尉,官至卫尉。

金敞为人正直,敢直言冒犯,皇上身边的人都敬畏他,只有皇上一人例外,但也被驳难过。

金敞病得很严重了,皇上派使者问他有什么要求,他把弟弟金岑托附皇上。

皇上召见金岑,拜为使主客。

金敞之子金涉本来担任左曹,皇上又拜他为侍中,又让用待诏皇孙乘坐的绿车送他回卫尉馆舍。

不一会,金敞就死了。

金敞三个儿子:金涉、金参、金饶。

金涉通晓经典,俭朴,儒生们都称赞他。

成帝时为侍中骑都尉,统领三辅及外族归服的骑兵。

哀帝即位,为奉车都尉,官至长信少府。

而金参出使匈奴,拜为匈奴中郎将、越骑校尉、关内都尉、安定、东海两郡太守。

金饶为越骑校尉。

金涉的两个儿子金汤、金融都是侍中各署中郎将大夫。

而金涉的堂弟金钦因通晓经典,被推荐担任太子门大夫,哀帝即位,为太中大夫,在宫禁供职,金钦的堂弟金迁为尚书令,兄弟掌权。

哀帝祖母傅太后崩,金钦被指派主持丧葬事宜,任务完成,提拔为泰山、弘农太守,以威名著称。

平帝即位,被征调为大司马司直、京兆尹。

皇帝年幼,为他挑选设置老师和朋友,大司徒孔光因为通晓经典、操行高洁,被称为孔氏师,京兆尹金钦因家族世代忠孝被称为金氏友。

金钦后任光禄大夫侍奉宫中,官阶中二千石,封都成侯。

当时王莽刚杀了平帝的母后家的卫氏,召明礼少府宗伯凤入宫讲述做人的后辈子孙的道理,禀告太后,命令公卿、将军、侍中、朝中臣僚都来听,想用这种方式在宫内对平帝严加控制,而在社会上又能制止老百姓的议论。

金钦与堂弟禾它侯金当都被封爵。

当初,金当的曾祖父金日石单传爵给儿子节侯金赏,而金钦的祖父金安上传爵给儿子夷侯金常,金赏、金常都没有儿子,封国绝嗣,所以王莽封金钦、金当爵位,祭祀他们。

金当的母亲南就是王莽的母亲功显君的同胞妹妹。

金当尊称母亲为太夫人。

金钦借机对金当说:“诏书列举金日石单的功劳,没有提到金赏的话。

金当名誉上是以孙辈继承祖父的爵秩,自然应该为父亲、祖父立庙。

金赏本是封国的君主,可派大夫主持祭祀他。”当时鄄邯在旁边,就在朝廷上斥责金钦,上奏弹劾:“金钦侥幸因通晓经典越级提拔侍候宫中,蒙受皇上大恩,被封侯继承爵位,可知圣朝让每一代都有继承人这个道理。

以前,国家遭受变故,定陶太后背弃根本违反天意,孝哀帝无福,不久吕宽卫宝又设阴谋,以至叛逆,都伏法受诛。

太皇太后鉴于教训,痛定思痛,上述违反天意的罪过,是因为否定圣贤、歪曲法律,酿成大祸,现在确实是想奉行上天旨意,遵循圣明的制度,使做人后嗣的道义更加明确专一,来安定天下百姓,因此屡次来到正殿,接见群臣,讲授《礼经》。

孙子继承祖父的爵位,是指的没有正统继承人继承大位的情况。

金赏继承金日石单,后来成为封国之君,担负起大宗的重任,那么就是《礼》所说的‘尊敬远祖所以尊敬近宗’,这就是大宗不可以断绝的原因。

金钦知道自己与金当属于同一种情况一起受拜,就多次在宫禁中扬言,唆使金当。

金当如果照他说的那样为父亲立庙,那么金钦也想为父亲金明立庙而不进入夷侯金常的庙了。

进退异言,惑乱众心,搅乱国家纲常,首开祸乱根源,诬蔑祖宗不孝顺,没有什么罪比这条更大。

尤其不是大臣应该做的,特别不恭敬。

禾它侯金当尊母亲南为太夫人,失礼不敬。”王莽奏明太后,把这事交给四辅、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讨论,都说:“金钦应当及时治罪。”宫中使者召金钦到诏狱,金钦自杀。

鄄邯为维护国家纲常,不阿谀奉承和偏袒任何人,忠孝特别突出,被加封千户。

改封长信少府金涉的儿子右曹金汤为都成侯。

金汤受封之日,不敢回家,来表明已成为别人后嗣应遵从的道义。

加封之后,王莽又起用金钦的弟弟金遵,封他为侯,职位高列九卿。

评述:金日石单是外国人,国家灭亡,被俘虏到汉朝,但是凭着笃诚恭敬,使君主了解。

以忠信著名,功劳刻于金石,名列上将,封国传给后嗣,世代以忠孝著称,七辈人在宫中侍奉,多么兴盛啊!本来休屠制作金人,是为祭祀天神,后来因此赐给他“金”姓。

赵充国传赵充国,字翁孙,陇西上圭阝人,后来迁移到金城令居。

开始是骑士,因是六郡好人家的青年擅长骑射而补入羽林军。

为人稳重、勇敢,有大谋略,年轻时就喜爱将帅的法度,又学习了兵法,通晓四方邻国的事情。

武帝时,以代理司马的职位跟随贰师将军进攻匈奴,被匈奴人重重围困。

汉军好多天缺粮,死伤的人很多,赵充国就与一百多名勇士冲出重围,攻破敌阵,贰师将军领兵跟随他们,于是才解围脱险。

赵充国身上受了二十多处伤,贰师将军把他的情况向皇上汇报,皇上下诏召充国到皇上住地。

武帝亲自接见他并察看了他的伤势,感叹不已,拜赵充国为中郎将,升车骑将军长史。

昭帝时,武都氐人造反,赵充国以大将军护军都尉的身份率兵进攻,平定了叛乱,调为中郎将,率兵驻守上谷,回京后担任水衡都尉。

进攻匈奴,俘获了西祁王,提拔为后将军,照旧兼任水衡都尉。

他同大将军霍光一道,制定国策,尊立宣帝,封为营平侯。

本始年间,担任蒲类将军,征讨匈奴,杀了几百个匈奴人,回京后担任后将军、少府。

匈奴大规模出动十多万骑兵,向南紧逼汉朝边塞,直到符奚庐山,打算侵入抢掠。

从匈奴逃跑过来投降汉朝的题除渠堂提供了这些情况,于是朝廷派遣赵充国率领四万骑兵驻扎在缘边九郡。

单于得知这一消息,退兵离去。

这时,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出使行经诸羌,先零首领说希望随时渡过湟水向北去,驱赶百姓到不能耕种的地方放牧牲畜。

安国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朝廷。

赵充国弹劾安国奉命出使不敬职守。

这以后,羌人照先前所说,强行渡过湟水,来到汉朝区域,郡县无法制止他们。

元康三年(前63),先零就与羌各部落首领二百多人化解仇恨,交换人质结盟,打算侵入汉朝区域。

皇上听说后,向赵充国询问对策,赵充国回答说:“以前羌人容易对付的原因是各部落各有首领,常常互相攻击,情势不能统一。

过去的三十多年,西羌反叛时,也是先化解仇恨,订立合约,攻打令居,与汉朝对抗,经过五、六年才平定。

到征和五年(前88),先零首领封煎等与匈奴通使,匈奴派人到小月氏,转告诸羌说:汉朝贰师将军的十多万军队投降了匈奴。

羌人被汉人奴役得很苦。

张掖、酒泉本是我们的地盘,土地肥美,可以共同攻击汉人,然后居住这里。

从这看来,匈奴想与羌人联合,不止一代。

不久前,匈奴被西方战事困扰,又听说乌桓来保卫汉朝边塞,恐怕战争又从东方发生,屡次派使者出使尉黎、危须诸国,用年轻男女、貂皮大衣为许诺,打算瓦解他们。

这条计策没有实现。

怀疑匈奴又派使者到羌中,道路通过沙阴、盐泽,经过长坑,进入穷水塞,南行抵达归附小国,与先零差不多大小。

我担心羌人变故不仅仅如此,以后还将与其他部族联合,应该趁他们还未联合之际及早防备。”一个多月后,羌侯狼何果真派使者到匈奴借兵,打算攻打鄯善、敦煌,断绝汉朝与西域各国的通道。

赵充国认为“:狼何是小月氏种族,在阳关西南,照情形看,是不能独自想出这条计策的,怀疑匈奴的使者已到羌中,先零、四千、千干等部族才化解仇恨订立合约。

到秋天马肥,变故必然产生。

应该派使者巡视边防守军,预先防备,告诫诸羌,不要让他们化解仇恨,利用他们的矛盾发觉阴谋。”于是两府又奏明朝廷,派遣义渠安国巡视诸羌,分别善恶。

安国一到,就召集先零三十多个部落首领,把其中特别凶暴狡猾不驯服的全杀了。

放纵士兵屠杀羌人部落,斩首一千多级。

于是那些投降汉朝的羌族和归义羌侯杨玉等既害怕又愤怒,认为汉朝不信任他们,就抢掠小部落,背叛汉朝,侵犯边塞,攻打城池,杀害地方官。

安国以骑都尉的身份率领三千骑兵驻守防范羌人,到浩..,被敌人袭击,丢失了很多辎重武器车辆。

安国撤回,到令居,报告朝廷。

这时是神爵元年(前61)春天。

当时赵充国已七十多岁了,皇上认为他年纪大了,就派御史大夫丙吉向他请教谁可以为将出征,他回答说:“没有人能超过老臣我的了。”皇上派人问他:“估计羌贼怎么样?应当用多少军队?”他回答说“:百闻不如一见。

战争难以在远方估计,我希望尽快赶到金城,把地形图和作战方案奏上。

不过羌贼是小敌,违反天意背叛汉朝,消灭他们不须多久,希望陛下把任务交给我,不要担心。”皇上笑着说“:可以。”赵充国来到令居,等待兵力结集满一万骑兵,打算渡过黄河,又担心被敌人截杀,就在夜里派遣三校骑兵,战马衔枚,率先暗渡,一渡过就马上列阵扎营,正好天亮,全部结束,于是依次全部渡过。

几十百把个敌骑来到,在阵旁出入。

赵充国说:“我们的战士马匹正疲倦,不要追逐敌人。

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难以制伏,又恐怕他们是诱兵。

打仗以消灭敌人为目的,小利不值得贪取。”命令军队不要理睬。

派骑兵侦察四望碠中,没有敌人。

就在夜里率兵登上落都山召集各校的司马,对他们说:“我就知道羌贼不会用兵。

假使敌人调几千人把守四望碠中,军队哪能进入?”赵充国经常把侦察兵派出很远,认为这很重要,行军时一定要做好战斗准备,宿营一定要壁垒森严,特别能持重,爱护士兵,先策划好再打仗。

于是向西前进到西部都尉府,每天用好酒食供给军士,战士们都想为他打仗。

敌人多次挑战,充国坚守不出。

抓到俘虏,说是羌人首领互相责备说:“告诉你们不要反叛,你们不听,现在天子派赵将军来,八九十岁了,很会用兵。

现在请求决一死战,哪里能够啊?”赵充国的儿子右曹中郎将赵..,率领期门亻次飞、羽林孤儿、胡越骑兵作为侧冀部队,到达令居。

敌人同时出动断绝粮道,赵..向朝中报告,皇上命令他率领八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共同搜捕山中小股敌人,使粮道渡口畅通。

当初,四千、千干的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报告都尉说先零打算反叛,几天后果真反叛了。

雕库族人有很多杂在先零中,都尉就扣留雕库作人质。

赵充国认为他没有罪,就派他回去告诉各部落首领“:大军诛杀有罪的人,有罪无罪自会分得清清楚楚,不要跟着别人,自取灭亡。

天子转告诸位羌人,犯法的人可以捕杀犯法的人,免除他的罪。

杀有罪的大首领一人,赐钱四十万,中首领十五万,小首领二万,杀壮年男子三千,杀女子和老小的一千钱,又把他捕获的人的妻子、儿女、财物全给他。”赵充国策划想用威信招降四千、千干和抢掠的人,瓦解敌人阴谋,敌人疲倦到极点时再攻打他们。

当时皇上已调发三辅、太常的犯人免去监禁,编为部队,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地方军军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等地骑兵,与武威、张掖、酒泉太守驻守各自郡县,共计六万人。

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各郡部队都驻守南山,北边空虚,这种形势不能长久。

有人说到秋冬再进军,这是敌人在境外的策略。

现在敌人不时侵犯,那里寒冷艰苦,汉军的马匹无法过冬,驻守在武威、张掖、酒泉的部队超过一万人马,大多是瘦弱的。

可以增加马的口粮,在七月上旬带三十天的粮食,从张掖、酒泉分兵同出,一同攻击在鲜水上的四千、千干人。

敌人视牲畜如命,现在都被冲散,军队如果分几路出发,即使不能把敌人全部消灭,但是可以夺取敌人的牲畜,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然后退兵返回,冬天再进攻他们,大军频频出动,敌人一定震动瓦解。”天子把这封上书交给赵充国,让他与了解羌人情况的校尉及士兵广泛讨论。

充国与长史董通年认为“:辛武贤想带领一万轻骑兵,从张掖分两路出发,道路迂回达千里之远。

让一匹马驮着骑士与马三十天的口粮,即二斛四斗米,八斛麦子,又有衣服装备武器,很难追击敌人。

部队劳苦来到,敌人一定能预计到部队的行动,稍微退去,追随水草,逃入山林。

如果追随敌人深入山林,他们就占据前方的险要,切断后方的咽喉,断绝粮道,我军一定会陷入危险境地,被野蛮人耻笑,一千年也不能返回中原。

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敌人的畜产,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这只怕是空话,不是最好的计策。

另外武威县、张掖郡的日勒县都正对着北边要塞,有贯通的山谷和水草。

我担心匈奴与羌人有阴谋,将要大规模进犯,妄想占据张掖、酒泉,断绝西域通道,因此,张掖、酒泉的地方部队尤其不可调动。

先零是首先开始叛逆的,其他部族是被挟持的。

所以我们的不高明的计策是:捐弃四千、千干愚昧糊涂的过错,隐忍不张扬,先对先零进行诛伐,来震动四千、千干,他们必然会悔过,重归善良,从而赦免他们的罪行,选择懂得他们习俗的好官员调理安抚,这是保全军队稳操胜券安定边防的策略。”天子把这道上书交给百官讨论,参加讨论的公卿都认为先零兵力强盛,又恃仗四千、千干的援助,不先打败四千、千干,就不可能图谋先零。

皇上于是拜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驽将军,派使者到酒泉拜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给加盖印玺的书信表扬他并采纳了他的计策。

用书信告诫责备赵充国说:皇帝问候后将军,日晒夜露辛苦了。

将军计划打算到正月才攻打四千羌,羌人应该收获了麦子,已经远远地迁走妻儿,精兵万人打算侵犯酒泉、敦煌。

边防守军少,老百姓参加防守又不能种地。

现在张掖以东地方,粮食贵到每石一百多钱,畜草每捆几十钱。

转运输送各地并起,百姓不得安定。

将军率领一万多兵众,不尽早趁秋天水草丰足的便利夺取敌人的畜产粮食,莫非想等到冬天进攻,那时敌人都会蓄积粮食,多数藏匿山中,恃仗险阻,而汉军官兵将忍受严寒,手足冻裂,那样难道会有利吗?将军不考虑国家的花费,想用多年时间来取得微小胜利,哪一个将军不喜欢这样?现在命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率兵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率领女若、月氏兵四千人,共约一万二千人,携带三十天的口粮,在七月二十二日进攻四千羌,沿鲜水北岸蜿蜒而上,距离酒泉八百里,距离将军一千二百里左右。

将军请率兵选择有利路线向西并进,即使不能会合,也让敌人听到东方、北方大军一起来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瓦解敌人内部,纵然不能消灭,也应当有瓦解的。

已命令中郎将赵..率领胡越亻次飞射士、步兵二校,加强将军兵力。

目前五星出现在东方上空,中原大利,蛮夷大败。

太白星出现的位置很高,象征用兵深入敢战的人吉利,不敢战的人凶险。

将军赶快整装出发,趁着有利天时,消灭叛贼,一定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要再有怀疑。

赵充国已经受到责备,但认为将军受任带兵在外,如果适宜固守,就应该以固守来安定国家。

于是上书告罪,趁便陈述战略部署的得失利害,奏折中写道:我听说兵法有“进攻力量不足的但防守有余”的说法,又说“善于打仗的人让敌人送上门来消灭他,但不被人牵制送上门去。”现在四千羌打算侵犯敦煌、酒泉,我军应当整顿兵马,训练战士,等待他们到来。

采用坐在家中招引敌人到来的方法,以逸击劳,这是取得胜利的途径。

现在担心两郡兵少不够防守,却调动他们去进攻,丢下招引敌人上门的策略,却走上被敌人牵引的道路,我以为没有好处。

先零羌贼打算反叛,所以与四千、千干化解仇恨,缔结条约,但是内心不能不担心汉朝军队到来,四千、千干背叛他们。

我认为先零的计策是常希望先奔赴四千、千干的急难,援救他们,使合约坚固,我们先攻打四千,先零一定援助他们。

现在敌人马匹肥壮,粮食正充足,攻打他们恐怕不能损伤他们,恰恰让先零向四千羌施行恩德,使合约坚固,使他们团结。

敌人的联盟坚固,内部团结,精兵二万多人,又胁迫各小部族,附合的人渐渐众多,像莫须之类的小部族不容易离间。

这样,敌人的兵力渐渐强大,消灭他们要用几倍的力气,我担心国家的忧患累计要用十年计算,不是二三年。

我能够蒙受天子厚恩,父子都在显贵之列,我的职位已达到上卿,爵位为列侯,年龄已七十六岁,即使为皇上的命令去死,也死而不朽,没有顾念。

私下想,对羌用兵的利害得失只有我最熟悉,在我的计策中,先诛杀了先零,那么四千、千干之类不再麻烦军队就会归服。

如果先零已消灭,四千、千干还不服,过了正月就进攻他们,符合计策规律,又正是时候。

现在进兵,的确看不到好处,请陛下考察裁夺。

六月二十八日上奏,七月五日就御书批复同意赵充国的计策。

赵充国率兵到达先零地面,敌人集中驻扎时间长了,警惕性松懈,突然看见大批军队,就抛弃车辆辎重,打算渡过湟水。

道路狭窄,赵充国就命令部队慢慢前进,驱赶他们。

有人认为,夺取胜利应该快,现在速度太慢,赵充国说“:这些走投无路的敌人不能追得太急。

慢慢追,他们就会逃跑不回头,追得急了,他们就会回头拼命。”各位军官都说“:真妙!”这一仗,跳到水中淹死的敌人有几百,投降和斩首的五百多人,缴获马、牛、羊十万多头,车四千多辆。

军队到达四千地,赵充国命令军队不要焚烧村落和田中畜草。

四千羌得知,高兴地说:“汉军果真不打我们了!”首领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够返回故地。”赵充国向朝中报告,还未得到批准。

靡忘前来自动归服,充国赐给他酒食,让他回去向部族人讲明情况。

护军以下的军官都向赵充国诤谏,说:“这个叛贼,不可擅自让他回去。”充国说:“各位只想照章办事,以求自安,不是为国家忠心策划。”话未说完,御书回复,命令将靡忘按赎罪处理。

后来四千终于不须动用军队就归服了。

这年秋天,赵充国病了,皇上给他的书信说“:命令后将军:听说将军腿脚不便又被腹泄折磨,将军年纪大了,又加上疾病,万一有不测,朕很担心。

现在令破羌将军到营地,担任将军副手,赶紧趁有利时机,士气高昂,在十二月份进攻先零羌。

如病情加剧,就留守驻地,不要亲自前去,只派破羌、强弩二位将军即可。”当时投降的羌人已有一万多人。

充国估计先零羌一定会自动瓦解,打算让骑兵解散,步兵屯田,等待敌人瓦解。

写好奏章还未送呈朝廷,正好得到进军的御书,他的儿子中郎将赵..害怕,让门客向赵充国进谏说“,如果真的命令部队去进攻的话,即使军队被打垮,将领被杀,危及国家,您能保住将军之位也可以。

进军无论有利或有害,哪里又需要争辩呢?一时不合皇上心意,派御史前来斥责您,将军的性命尚且不能自保,哪有国家的安定呢?”赵充国叹息道“:这算什么话!太不忠了!当初要是采纳了我的意见,羌贼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吗?那时推荐可以先巡行诸羌的人,我举荐辛武贤,丞相御史又奏明皇上派义渠安国,终于酿成祸乱。

金城、湟中每斛谷八钱,我对耿中丞说,购进二百万斛谷,羌人将不敢妄动。

耿中丞请求购进一百万斛,才得到四十万斛。

义渠安国第二次出使,又用去了一半。

没有采纳这两条计策,羌人所以敢叛乱。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已经是这样了。

现在战争久久不能结束,四方蛮夷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乘机而起,即使有智谋的人也不能在事后想出对付的好计策,哪里只是担忧羌?我坚决死守,圣明的君主可以对他尽忠直言。”于是送上屯田奏:我听说,军队是用来宣扬皇上恩德、除去祸害的工具,在外军事行动得当,国内就有福祥产生,所以不能不慎重。

我率领的将士以及马、牛的食用,每月用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干草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

战争持久不能结束,徭役不止。

又恐怕其他蛮夷仓猝间有难以料想的变乱,乘机而起,成为皇上心病,这的确不是早先在朝廷中制定的胜敌之策。

再说,羌贼容易用计谋打败,难以用军队打败,所以我愚蠢地认为不适宜进攻他们。

估计从临羌向东到浩..,羌贼原来的田地和公田,老百姓没有开垦的大约二千顷以上,这里的岗亭大多是残破的。

我先头部队入山,砍伐木材大小六万多棵,都在河流旁边。

我希望解散骑兵,留下免刑应募的与淮阳、汝南步兵以及将士私人的随从人员,共计一万二百八十一人,每月用谷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零八斛,分兵驻守要害地方。

等到冰雪溶解,将木材顺水流下,修缮各地岗亭,疏通沟渠,修整湟碠以西道路桥梁七十处,让道路可以到达鲜水附近。

农事到来,每人分给十二亩。

到四月草生,调集郡里骑兵与归属国的胡人骑兵勇士各一千,备用马二百匹,到这里吃草,为耕种人巡逻。

屯田所得补充到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大量费用。

现在大司农转运到的谷,足够支付一万人一年的口粮。

谨呈上屯田地方以及器用簿,请陛下裁决。

皇上回复说:“皇帝问后将军,你说打算解散骑兵,用万人留守屯田,假如按将军的计策,敌将在何时消灭?战争当在何时结束?请反复考虑利益得失,再奏。”赵充国送呈陈述具体情况的奏章说:我听说帝王的军队以保全自己来取胜,所以重视计谋而轻视打仗。

打仗即使百战百胜,也不是最会打仗的。

因此先让敌人不能战胜自己,再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时机。

蛮夷习俗虽然不同于礼义之邦,但是他们想避开危害,趋向利益,爱亲戚怕死亡的心理是一样的。

现在敌人没有肥美的土地和茂盛的畜草,为离开故土远逃他方发愁,骨肉离心,人人有背叛之意,而圣明的君主让军队返回解散军队,万人留守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对付可以打败的敌人,虽然没有马上消灭,但战争的解决可以希望在一年内结束。

羌贼瓦解,前后投降的有一万零七百多人,再加上带话回去的共七十批,这是我们坐着不动手就可肢解羌贼的工具。

我谨分条陈述不出兵留守屯田有利的十二项理由。

步兵九校,将士万人,留守屯田作为武装力量,通过屯田获得粮食,威德并行,这是第一条。

又借此驱赶击败挤占羌贼,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的地方,用贫困瓦解他们的民众,造成羌贼彼此背叛的原因,这是第二条。

当地居民一同耕种,不放弃农业,这是第三条。

现在军队及马匹一个月的粮食,估计能支付屯田兵士一年,解散骑兵来节省大量费用,这是第四条。

到春天,节省武装士兵沿着黄河、湟水用船运谷到临羌,耀武扬威,向羌贼显示我大汉历代抵御外敌的军队,这是第五条。

在空闲时运送砍伐的木材,修缮岗亭,储备到金城中,这是第六条。

屯田军队出动,利用有利时机打击敌人;不出动,又让反叛的敌人逃窜到严寒的地方,遭受霜雪疾病冻掉指头的折磨,不费气力就得到必定取胜的方法,这是第七条。

不用经受长途跋涉历经艰险被围追死伤的危险,这是第八条。

国内不减少朝廷威望,国外不让敌人得到可乘之机,这是第九条。

又不会惊动黄河以南大千干、小千干的羌人,让他们因其他变故而担心,这是第十条。

治理湟碠中的道路桥梁,让道路可以到达鲜水,控制西域,扬威千里,让军队从平坦的道路上通过,这是第十一条。

大量费用既然节省了,徭役预先停止,以防备突然事故。

这是第十二条。

留守屯田可以得到十二条好处,出兵就失去十二条好处,我能力差,年岁又老,不知道长久计策,请皇上命令博学多才熟悉情况的公卿大臣加以抉择。

皇上又回复说:“皇帝问后将军:您说的十二条好处,已全部得知。

敌人虽然尚未消灭,但战争的结束可望在一年内解决,可望一年内,说的是今年冬天吗?还是说什么时候?将军难道不考虑敌人听说解散很多军队,将集中精锐力量,攻击骚扰耕种的人和道上的守军,又屠杀抢掠百姓,那时将用什么阻止他们?另外,大千干、小千干以前说过‘:我们报告汉军先零驻扎的地方,可是汉军不去攻打,却长久地留在这里,莫不是仿效本始五年(前69)时不分别我们的好意,连我们也要一并攻打吗?’他们心里常常害怕。

现在军队不出动,大千干、小千干该不会在变乱发生时与先零联合成一体吧?将军反复考虑后再奏。”充国上奏说:我听说军队以计谋为根本,所以计谋多的胜过计谋少的。

先零羌人精兵现在剩下不到七八千人,失去土地,流落远方,人员分散,饥寒交迫。

四千、千干、莫须又抢掠了他们的很多瘦弱牲畜,不断有反叛逃回的人,都听说天子明令奖赏捕杀有罪的人,我以为敌人的崩溃可指日而待,远在明春,所以说战争的结束可在一年内解决。

我也注意到北部边界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五千多里,只有几千将士把守要塞和岗亭,不过即使敌人多时,也不容易攻下。

现在留步兵一万人屯田,那里地势平坦,有高山了望远方,部队互相保护,修筑壕沟、堡垒、谯楼,用通道联络,利于弓驽作战和调整部队。

烽火相通,势力所到都将合力御敌,以逸待劳,这是用兵的有利之处。

我愚蠢地认为屯田在内有不须费用的好处,在外有防守御敌的准备。

骑兵虽然解散,但敌人看见万人留守屯田,作出一定要擒获他们的样子,敌人的土崩瓦解归降,应该不需多久了。

从现在到三月底,敌人马匹瘦弱,一定不敢抛弃妻子儿女在别的部族中,而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前来侵犯。

又看见屯田将士有精兵万人,最终将不敢带着他们的妻儿老小重新回到过去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不高明的计策,据此估计敌人将自行瓦解,不战就可以自行消灭。

至于敌人小规模地抢掠,不时杀害人民,这原是无法立刻禁止的。

我听说打仗没有一定取胜的把握,就不要轻易交战;进攻不能一定攻下,就不要随便动用军队。

如果下令出兵,即使不能消灭敌人,但能让敌人完全不进行小规模的抢掠,那么出兵也可以。

如果与现在一样不能制止小规模抢掠,又放弃了不花气力就可取胜的办法,让敌人有可乘之机,出兵最终又看不到好处,让国库空虚,自己疲敝,抛弃根本而消耗自己,那就不是用来对待蛮夷的好办法。

另外大军一出动,返回时不可又留守,湟中也不能空,如果这样,徭役又要征发。

再说对匈奴不可不防备,对乌桓不可不担忧。

现在长期辗转运输耗费很大,把国家的战备用粮全部用来供给一个角落,我认为不好。

校尉临众幸而能秉承皇上威德,带着很多钱财,安抚众多羌人部落,把皇上的诏令明白告诉他们,应该都闻风而动。

虽然他们先前曾说“:该不会仿效本始五年(前69)?”,应该没有异心,不值得因为这个缘故出兵。

我私下想,遵从皇上诏令,远出边塞,率军在远方作战,即使耗尽天子的精兵,散落车辆战甲在山野,虽然没有一点功劳,也能随便得到避嫌的便利,事后没有过错和责任,这是人臣不忠的便利,不是圣明君主和国家的福分。

我有幸能带领精兵,讨伐不义,却未尽早消灭敌人,罪该万死。

陛下宽厚仁慈,不忍心惩罚我,使我能够多次反复考虑。

我已经考虑得很成熟了,不敢回避杀头危险,冒死陈述己见,请陛下仔细考察。

赵充国的奏折每次奏上,皇上就交给公卿大臣讨论。

起初同意充国计策的是十分之三,后来是十分之五,最后是十分之八。

有诏令追问充国前次奏折中的话有不适宜的地方,充国就在下次奏折中予以阐述,公卿大臣都被折服。

丞相魏相说“:我很愚蠢,不熟悉战争的利害关系,后将军屡次制定战争策略,他的话常常正确,我担保他的计策一定可以运用。”皇上于是回复充国说“:皇帝问后将军:上封奏折谈到可以打败羌贼的办法,现在听从将军意见,将军的计谋很好。

请报上留守屯田和应当解散的人马数目。

将军努力进餐,谨慎地处理战争事务,保重身体!”皇上因为破羌、强弩将军多次建议应当出击,又因充国屯田地方分散,恐怕敌人侵犯,于是两条计策都听从。

命令两将军与中郎将赵..出击敌人。

强弩将军出击有四千多人投降,破羌将军杀敌二千,中郎将赵..杀敌逼降的也有二千多人,另外赵充国又招降五千多人。

皇上下令停止战争,只有赵充国留守屯田。

第二年五月,充国上奏说:“羌人本来大约五万兵力,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的三万一千二百人,在黄河、湟水淹死的、饿死的五六千人,定计漏网与煎巩、黄羝一起逃跑的不过四千人。

至于羌人靡忘等,我保证一定能得到他们,请求解散屯田部队。”奏折被批准,赵充国班师回朝。

与赵充国交往很好的浩星赐迎接劝说赵充国说:“大家都认为破羌、强弩二将军出击,斩首获降很多,敌人因此崩溃。

但是有识之士认为敌人已穷途末路,即使不出兵,也一定会自行归服。

将军马上就要见皇上了,应该归功于二位将军的出击,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

像这样,将军的计策就没有落空。”充国说:“我年纪老了,爵位已到顶,难道会因避嫌或夸耀一时之事来欺骗君主吗?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为后世效法。

我不在余年向陛下明确陈述用兵的利害关键,如果仓猝死去,谁又会说这些呢?”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全对皇上说了。

皇上认为他的计策正确,就免除了辛武贤的破羌将军官职,派他仍回到酒泉担任太守,充国又担任后将军卫尉。

这年秋天,羌人若零、离留、且种、儿库共同杀了先零大首领犹非、杨玉,与各首领弟泽、阳雕、良儿、靡忘一起率领煎巩、黄羝部族的四千多人投降汉朝。

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离留、且种二人为侯,儿库为君,阳雕为言兵侯,良儿为君,靡忘为献牛君。

首次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投降的羌人。

皇上下诏推荐可以卫护羌人的校尉人选,当时充国生病,四府推荐辛武贤的小弟弟辛汤。

充国立即带病上奏“:辛汤酗酒,不能主管蛮夷。

不如辛汤的哥哥辛临众。”当时辛汤已被任命,又有诏书改任辛临众。

后来辛临众因病免官,五府又推荐辛汤。

辛汤屡次醉酒向羌人撒酒疯,羌人反叛,最终正像充国预料的那样。

当初,破羌将军辛武贤在军中时与中郎将赵..闲聊,赵..说:“车骑将军张安世开始时曾让皇上不高兴,皇上想杀了他,我家将军认为安世原本随侍孝武帝几十年,被认为忠诚谨慎,应该保全宽恕他。

安世因此能免罪。”等到充国回京谈战争事情,辛武贤被免去将军,回去担任原来的职位,深切怀恨,上书告发赵..泄露宫禁秘密,以赵..违反禁令进入到赵充国幕府的司马中随便屯兵为借口,交给法官审讯,赵..自杀。

赵充国申请退休,皇上赐给安车和四匹驾车的马,黄金六十斤,免职回家。

朝廷每有四方邻国大事讨论,他常常参与制定战略,皇上向他请教计策。

终年八十六岁,甘露二年(前52)去世,赐谥号壮侯。

爵位传给儿子再到孙子赵钦。

赵钦娶了敬武公主为妻。

公主没有儿子,公主教赵钦的美人习假称有孕,把别人的儿子冒充自己的儿子。

赵钦去世后,儿子赵岑继承侯爵,习成为太夫人。

岑的亲生父母贪得无厌,以至怀恨告发。

岑因不是赵钦的儿子被免爵,封国被除。

元始年间,振兴功臣后代,又封赵充国的曾孙赵亻及为营平侯。

当初,赵充国凭着功德与霍光同等级,未央宫画有图像。

成帝时,西羌曾有军情,皇上思念将帅之臣,追念表彰赵充国,就召黄门郎扬雄到充国的画像旁写诗赞颂他。

傅介子传傅介子,北地人,靠从军当兵,做了官。

在此之前,龟兹、楼兰都曾杀害汉朝使者。

到元凤年间,傅介子通过骏马监,请求出使大宛,于是皇上诏令让他斥责楼兰、龟兹国的野蛮行径。

介子到楼兰,斥责楼兰王唆使匈奴拦截杀害汉朝使臣,他说:“汉朝的大部队就要到了,大王如果不唆使匈奴,匈奴的使者经过多国,为什么不说?”楼兰王谢罪,说:“匈奴使者最近才经过这里,要到乌孙,取道龟兹。”介子到龟兹,又斥责龟兹王,龟兹王也服罪认错。

介子从大宛回到龟兹,龟兹王说:“匈奴使臣从乌孙回来,现在在这里。”介子于是率领他手下士兵,共同杀了匈奴使者。

回国后报告情况,皇上下诏拜傅介子为中郎,升为平乐监。

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多次反叛却不诛讨,没有惩戒。

介子经过龟兹时,见龟兹王对人没有戒心,容易得手,希望前去刺杀他,用这来教训其他国家。”大将军说:“龟兹路途遥远,还是用楼兰来教训吧。”于是,禀告皇上后,就派遣他出发了。

傅介子与士卒都带着金钱财物,扬言说要赐给外国。

到了楼兰,楼兰王内心不亲近介子,介子佯装离开。

到了楼兰的西部边境,让翻译去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臣带着黄金、锦绣,巡行赏赐各国,大王不来接受,我要离开楼兰到西方的国家去了。”随后拿出金钱财物,给翻译看,翻译返回报告楼兰王,楼兰王贪图汉朝东西,来见汉朝使者。

傅介子与楼兰王坐着饮酒,把礼物拿出来给楼兰王看。

喝酒喝得都醉了,介子对楼兰王说:“汉天子让我私下秘密告诉大王。”楼兰王起身随介子到帐篷中,摒开他人,两人谈话,两个壮士从后面刺杀了楼兰王,刀子插进胸中,立即死了,楼兰王的大臣和手下随从都四下逃窜。

介子告谕他们说“:楼兰王背叛汉朝,有罪,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应当改立从前在汉朝作人质的太子为王。

汉朝的军队马上就要到了,不要妄动,如果妄动,就灭你们的国家!”于是带着楼兰王的头返回汉朝,来到朝廷,公卿、将军都称赞他的功劳。

皇上于是下诏说:“楼兰王安归曾被匈奴离间,侦察截杀汉朝使臣,出动军队抢掠杀害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批汉使,以及安息、大宛的使臣,盗取汉使臣的节杖、印章及大宛等国将进献给汉朝的礼物,特别违背天理。

平乐监傅介子拿着节杖出使,斩了楼兰王安归的头,把他的头悬挂在北门,报了杀害汉使臣之仇,不再动用军队。

封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户。

刺杀楼兰王的壮士都补入侍郎。”傅介子死后,儿子傅敞有罪,不能继承爵位,封国被除。

元始年间,接续中断的功臣世家,又封介子的曾孙傅长为义阳侯,王莽时身败,家世断绝。

常惠传常惠,太原人。

年轻时家里贫寒,自告奋勇应募,随木多中监苏武出使匈奴,与苏武同被拘留十多年,昭帝时才回到汉朝。

朝廷表彰他的勤苦辛劳,拜他为光禄大夫。

这时,乌孙公主上书说:“匈奴出动骑兵在车师围猎,车师与匈奴勾结一块,共同侵略乌孙,请天子救救我们。”汉朝准备了军队与战马,商议想进攻匈奴。

正遇上昭帝驾崩,宣帝即位,本始二年(前72),派遣常惠出使乌孙。

乌孙公主与昆弥都派遣使臣,通过常惠向汉朝请求救援说“:匈奴接连出动大部队进攻乌孙,占领了车延、恶师等地,抢掠百姓离去,派使者威胁求娶公主,想断绝乌孙与汉朝的关系。

昆弥愿意出动全国的一半精兵,自己供给五万人马,尽力进攻匈奴。

恳请天子出兵援救公主、昆弥!”于是汉朝大规模出动十五万骑兵、五位将军,分几路出发,进攻匈奴。

让常惠当校尉,手持节杖护卫乌孙军队。

昆弥亲自率领翕侯以下五万多骑兵,从西方进入到右谷蠡庭,俘获单于的父辈与嫂嫂、公主、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缴获马、牛、驴、骡、骆驼五万多匹,羊六十多万头,乌孙自取俘虏,常惠带着十多名官兵跟随昆弥回来,还没到乌孙,有个乌孙人偷了常惠的官印、绶带、节杖。

常惠回国,自以为要被杀头。

当时汉朝的五位将军都没立战功,天子因常惠奉命出使能够获胜,于是封常惠为长罗侯。

又派遣常惠携带黄金、钱币返回乌孙,赏赐有功的乌孙贵族。

常惠于是上奏说“:龟兹国曾杀害汉朝校尉赖丹,没有得到惩处,请求顺路进攻龟兹。”宣帝没有同意。

大将军霍光指示常惠根据实际情况,相机行事。

常惠与官兵五百人一同到达乌孙,返回时经过龟兹,调动龟兹西边国家的军队二万人,又命令副使调动龟兹东边国家的军队二万人,乌孙军队七千人,从三面进攻龟兹,军队还未交战,先派人就龟兹以前杀害汉使臣的事斥责龟兹王。

龟兹王谢罪说“:那是我父王时误听了贵族权臣姑翼的话造成的错误,我没有罪。”常惠说:“既然如此,那就把姑翼抓来,我放了你。”龟兹王抓到姑翼,送交常惠,常惠杀了他后回国。

后来常惠接替苏武担任典属国,由于他熟悉外国事务,又勤奋努力,屡次立功。

甘露年间,后将军赵充国去世。

天子就让常惠担任右将军,仍旧兼任典属国。

宣帝驾崩,常惠侍奉元帝,三年后去世,赐谥号为壮武侯。

封国传到曾孙,建武年间才中断。

郑吉传郑吉是会稽人,以士兵身份随军出征,多次前往西域,因此升为郎官。

郑吉为人坚韧刚毅,熟悉外国事务,自从张骞通西域、李广利征讨大宛之后,新设置校尉,在渠黎屯田。

到宣帝时,郑吉以侍郎身份,在渠黎屯田,积蓄粮食,调动西域各国军队攻破车师,迁移卫司马,让他守护鄯善西面的南部通道。

神爵年间,匈奴内乱,日逐王先贤掸打算投降汉朝,派人告诉郑吉。

郑吉出动渠黎、龟兹诸国军队五万人,迎接日逐王。

日逐王率一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跟随郑吉到河曲地面。

有一些人逃跑,郑吉追上杀了他们,于是率领日逐王臣民到达京城。

汉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郑吉攻破车师以后,又降服日逐王,威震西域,于是同时防护车师以西的北部通道,称为都护。

都护的设置就是从郑吉开始的。

天子嘉奖他的功劳,下诏说:“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镇抚外蛮,宣扬汉朝威信,迎接匈奴单于的堂兄日逐王民众,攻破车师国兜訾城,功绩卓著。

封郑吉为安远侯,食邑千户。”郑吉于是在西域中部建立幕府,修建乌垒城,镇抚各国,诛伐抚慰他们。

汉朝的号令在西域颁布,是从张骞开始,而由郑吉完成的。

郑吉去世后,赐谥号为缪侯。

儿子郑光继位,郑光死后,没有儿子,封国被除。

元始年间,统计那些不是因罪责而绝国的功臣,封郑吉的曾孙郑永为安远侯。

甘延寿传甘延寿,字君况,北地郁郅人。

年轻时因是良家子弟,又擅长骑马射箭,加入羽林军。

投掷石块,跨越障碍,远远超出同伴,又曾跳过羽林亭楼,因此升为郎官。

格斗考试优秀,成为期门郎,因为有才能勇力,而得到天子喜爱。

渐渐升到辽东太守,因事被免官。

车骑将军许嘉推荐甘延寿担任郎中谏大夫,出使西域担任都护骑都尉,与副校尉陈汤一同诛杀郅支单于,被封为义成侯。

去世后,赐谥号为壮侯。

封国传到曾孙,王莽身败,才断绝。

陈汤传陈汤字子公,山阳瑕丘人。

年轻时喜好读书,知识广博,很会写文章。

家里贫穷,多次向别人乞讨借贷,不被乡邻称道。

西行到长安求官,得到了太官献食丞的职位。

几年后,富平侯张勃与陈汤交往,认为陈汤才能杰出。

初元二年(前47),元帝诏令列侯荐举优秀人才,张勃推荐了陈汤,陈汤等待升官,父亲去世也不回家奔丧,司隶上奏,说陈汤不遵守道德规范,张勃荐举故交不真实,张勃因此被削去食邑二百户,恰好这时张勃去世了,于是赐谥号为缪侯。

陈汤被关进监狱判罪。

后来又因为有人推荐担任郎官,多次请求出使外国。

过了很久,升为西域副校尉,与甘延寿一同出西域。

在这之前,宣帝时匈奴内乱,五个单于争位,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都送儿子入朝侍奉,汉朝两方都接受了。

后来呼韩邪单于亲自入朝称臣,朝见天子。

郅支认为呼韩邪是因为势力败弱而投降汉朝的,不能独自返回匈奴,就西进收取右地。

正好汉朝派兵护送呼韩邪回去,郅支因此竟向西攻破呼偈、坚昆、丁令,兼并三国统治他们。

怨恨汉朝拥护呼韩邪,不帮助自己,就刁难羞辱汉朝使臣江乃始等人。

初元四年(前45),郅支派遣使者入朝进献,借机索求在汉侍奉的儿子,表示愿意内附汉朝。

汉朝商议派卫司马谷吉送郅支单于的儿子回去。

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认为,按《春秋》义理,不能完全答应夷狄的请求,现在郅支单于并不是完全向往教化,国家又很遥远,应该令使者送郅支的儿子到边塞就返回。

谷吉上书说“:中国对夷狄有笼络他们、使他们不生异心、不背叛汉朝的道义,现在已经养育郅支的儿子十年了,恩德很重,白白中断而不送他回去,只是就近从塞上返回,那就显示出汉朝抛弃他们,不爱抚他们,就会使他们没有向往教化听从汉朝命令的想法。

抛弃以前的恩德,树起以后的怨恨,这对国家不利。

议论的人看见以前江乃始等人没有对付敌人的办法,未施展智谋勇力,遭受耻辱,就事先为我担忧。

我有幸能够担当汉朝的使臣,奉天子明诏,宣扬天子厚恩,郅支当不敢凶顽狡黠。

如果他们怀有虎狼之心,不按道义对待我,那么单于就将长负大罪,一定会逃遁到远方居住,不敢靠近汉朝边境。

丧失一个使臣使百姓安宁,这是对国家有利的计策,也是我的愿望。

希望送他到郅支单于处。”皇上把谷吉的上书传给朝臣们看,贡禹又争辩,认为谷吉前去一定会为国家滋生事端,不可允许。

右将军冯奉世认为可以派遣,皇上同意了。

到了以后,郅支单于发怒,竟然杀害了谷吉等人。

自知辜负汉朝,又听说呼韩邪越来越强大,于是向西逃到康居。

康居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郅支,郅支也把自己的女儿给了康居王。

康居很尊敬郅支,想倚仗他的声威,胁迫各国。

郅支多次借兵进攻乌孙,竟深入到赤谷城,杀害抢掠百姓,驱赶畜产返回,乌孙不敢追赶,西部空旷,没有人居住的地方近千里。

郅支单于自以为是大国,威名尊贵,又因胜利骄傲,对康居王无礼,以至发怒杀死康居王的女儿与贵族大臣以及百姓共几百人,有的被剁成几块肢解后投入都赖水中。

调发百姓修建城池,每天有五百人服劳役,两年才建成。

又派遣使者责令阖、大宛各国每年进献,各国不敢不给。

汉朝派遣了三批使者到康居寻找谷吉等人的尸首,郅支又刁难羞辱使者,不肯服从汉朝天子的命令,还通过都护上书说:“我处境困窘,正打算归顺强大的汉朝,派儿子入朝侍奉。”态度如此傲慢。

建昭三年(前36),陈汤与甘延寿出使西域。

陈汤为人沉着勇敢有大谋,计策多,喜好建立奇功,每当经过山川城镇,常登高望远。

统管外国事务以后,与延寿谋划说:“夷狄害怕并服从大种族,这是他们的天性。

西域本来属于匈奴,现在郅支单于威名远扬,侵凌乌孙、大宛,常常为康居策划,想降服乌孙、大宛。

如果郅支得到了这两个国家,又向北进攻伊列,向西攻取安息,向南排挤月氏、山离乌弋,几年中,定居的有城郭的各国就很危险了。

再说郅支人剽悍,喜好打仗攻杀,多次取胜,如果让他长久发展,一定会成为西域的祸害。

郅支单于虽然居住地很遥远,但是蛮夷没有坚固的城池和强弩防守,如果出动屯田官兵,命令乌孙军队跟随,直指郅支单于住地,他们逃亡,无处可逃,防守又不能自保,千年大功可以一朝而成。”延寿也认为是这样,想上奏朝廷,请求批准。

陈汤说“:如果朝廷与公卿大臣商议,事情一定不会被同意,大策略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延寿犹豫不听。

正好遇上他久病,陈汤独自假托天子命令,出动定居各国的军队,车师戊己校尉屯田官兵,延寿得知,大吃一惊,想阻止他。

陈汤大怒,握剑喝叱延寿说:“大部队已经集合,你这小子想坏大家的事吗?”甘延寿只得听从他,指挥军队行军布阵,新设置扬威、白虎、合骑各部队,汉朝军队与胡人军队共计四万多人,甘延寿、陈汤上疏弹劾自己假传天子命令的罪责,陈述军队情况。

当天就率领部队分道前进,分为六支部队,其中三支部队从南路出发,跨过葱岭,取道大宛;另外三支部队都护亲自率领,从温宿国出发,由北路进入赤谷,经过乌孙,进入康居境内,直达阗池西。

康居副王抱阗率领几千骑兵,侵犯赤谷城东部,杀害抢掠大昆弥一千多人,抢走很多畜产。

从后面跟上汉军,抢掠了不少汉军辎重。

陈汤率领胡人军队进攻他,消灭了四百六十人,夺回被抢掠的百姓四百七十人,返回交给大昆弥,夺回的马牛羊用来供给军队食用。

又捕获了抱阗的贵族大臣伊奴毒。

进入康居东部边境,命令军队不得抢掠,密传康居贵族大臣屠墨来见,向他讲明汉朝的威势与诚信,与他饮酒定盟后才让他离开。

直接率军前进,距离郅支单于城约六十里左右,军队停止前进,扎营。

又捕获康居大臣贝色的儿子开牟作向导。

贝色的儿子就是屠墨母亲的弟弟,他们都怨恨郅支单于,因此完全弄清了郅支的内情。

第二天率军前进,距城三十里处扎营。

郅支单于派遣使者问汉军为什么来到这里,回答说:“单于上书说处境困窘,打算归服强大的汉朝,亲自入朝朝见天子。

天子可怜单于抛弃大国。

在康居寄身,所以派都护将军前来迎接单于妻子儿女,恐怕您受惊,所以不敢到达城下。”使者多次往返传达报告。

甘延寿、陈汤乘机斥责郅支说:“我们远道而来,就是为的单于,但是至今没有名王大人来见将军,接待我们,单于怎么在大计策上这么疏忽,丧失主人接待宾客的礼节!军队远道而来,人畜疲乏到极点,粮食用度也快完了,恐怕没办法自己返回,希望单于与大臣反复考虑定夺。”第三天前进到郅支城都赖水边,离城三里扎营布阵。

远远望见单于城上树立五彩旗帜,几百人身披战甲登上城防守,又出动一百多骑兵在城下往来驰骋,一百多步兵在城门两旁布鱼鳞阵,练习用兵。

城上人交替招喊汉军说“:来攻打呀!”一百多骑兵冲向汉军营地,汉军都张开弓弩对准骑兵,骑兵后退。

汉军又增派官兵射杀城门外的骑兵与步兵,骑兵步兵只得退回城中。

甘延寿、陈汤命令部队听到进攻的鼓声时,都迫近城下,四面围城,各有分工,穿越深沟,堵住城门,大盾牌在前,戟弩在后,仰射城中楼上敌人。

楼上人下楼逃跑。

土城外有木结构的城,郅支人从木城中射箭,射死了很多胡人。

胡人点燃柴草焚烧木城。

夜晚,几百骑兵想冲出城,被汉军迎面射回。

起初,单于得知汉军到来,想离去,怀疑康居怨恨自己,为汉军做内应,又听说乌孙各国的军队都出动了,自认为没地方可逃。

郅支已经出城,又返回,说:“不如坚守。

汉军远道而来,不能久攻。”单于于是披甲上城楼,几十个阏氏夫人都用弓箭射击胡人。

胡人射中单于鼻子,有一些夫人在战斗中死去。

单于下楼骑上战马,转战内宫。

半夜以后,木城攻破,宫中人想进入土城,登上城楼呼喊,当时康居军队一万多骑兵分成十多处,四周包围,也与宫中人相呼应。

夜里几次冲击汉军营地,没有得到便宜,就退却了。

天亮时分,四面火起,汉军官兵大喜,高呼着追逐敌人,鼓声震天动地。

康居军队退却。

汉军四面排列大盾牌,同时进入城中。

单于及一百多男女逃进内宫。

汉军纵火,官兵争先,单于受伤而死。

军侯代理丞杜勋斩取单于首级,又找到汉朝使臣的二根节杖与谷吉等带来的帛书。

那些俘虏都给了捕获者。

一共斩阏氏、太子、名王以下一千五百人,活捉一百四十五人,一千多人投降,分给出动军队的定居各国的十五位王。

于是甘延寿、陈汤上疏说:“臣听说天下大道,应当四海一统,从前有唐尧、虞舜,现在有强大的汉朝。

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经称臣,防守北部。

只有郅支单于叛逆,没有得到惩罚,以为大夏西面,强大的汉朝不能统治。

郅支单于对待百姓极为残酷狠毒,罪大恶极,上通于天。

臣甘延寿、陈汤率正义之师,攻陷敌阵,消灭敌人,斩郅支与名王以下首级,应该将首级悬挂在京城外国人居住的槁街,向远方示威,表明触犯强大汉朝的人,即使很远,也一定要诛杀。”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处理。

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认为:“郅支与名王的首级已经过各国,蛮夷没有不知道的,《月令》载春季是‘掩埋骨骸’的时候,不应悬挂。”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认为:“春秋时代的夹谷盟会,侏儒优施戏弄诸侯国君,孔子诛杀了他,当时正是盛夏,首级和脚是从不同的门抬出的。

应该悬挂郅支首级十天,然后埋掉。”天子有诏,认为两位将军的说法正确。

当初,中书令石显曾想让姐姐嫁给甘延寿,延寿不娶。

等到丞相、御史也讨厌他假托君命,而且都不赞许陈汤时,三人便共同压制他们。

陈汤素来贪财,抢夺的财物多不按军法进入边塞,私自吞没。

司隶校尉发公文给沿途各处,捆绑官兵审问。

陈汤上疏说“:臣与官兵共同诛杀郅支单于,天幸能够消灭他,万里回师,应该有使者在路上迎接慰问,现在司隶校尉恰恰相反,关押官兵审讯,这是替郅支报仇!”皇上立即命令释放被关押的官兵,让各县各道,准备酒食,供给经过的军队。

到京以后,评定功绩,石显、匡衡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兴师,假托君命,天幸能够不被诛杀;如果又赐给爵位,分封土地,那么以后奉命出使的人都会争着想乘危侥幸,在蛮夷地面滋生事端,为国家招致灾难,这个头不能开。”元帝心里赞许甘延寿、陈汤的功绩,但是又难以驳回匡衡、石显的意见,讨论很久,仍不能议定。

前宗正刘向上疏说“:郅支单于关押杀害的汉朝使臣、官兵,要用百来计数,事情传扬到外国,严重伤害了国家威信,损失重大,群臣都很担忧。

陛下决意诛杀他,不曾一刻忘记。

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承圣上旨意,靠神灵保佑,统领各蛮夷的君主,率各定居国的军队,出生入死,进入极远的地方,于是踏平康居,摧毁五重城防,拔歙侯之旗,斩郅支首级,悬挂旌旗在万里之外,张扬国威于昆山之西,洗刷谷吉的耻辱,建立显赫功绩,百夷慑伏,没有不畏惧震动的。

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经被诛杀,又是高兴,又是害怕,向往教化,趋慕道义,愿意守护北部地区,世世称臣。

他们建立了千载大功,换得万世安宁,群臣的功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从前周朝大夫方叔、吉甫为宣王诛杀猃狁后,百蛮听命,那首诗说‘:军队多,斗志旺,宛如雷霆响,光明正大的方叔,征伐猃狁,蛮荆畏威来朝。

’《易》云‘:有俊杰诛杀元凶,将获得异族归附。

’意思就是赞美诛杀首恶之人,而那些不驯服的就都会来顺从。

现在甘延寿、陈汤诛杀郅支引起的震动,即使是《易》的诛杀元凶、《诗》的雷霆之喻都比不上。

评定大功绩的人,不记录小过错,赞美特别美丽的东西的人,不挑剔小缺陷。

《司马法》说:‘奖赏军队不超出一月,’是希望百姓快点得到做好事的好处。

以武功为先,就要重用人才。

吉甫凯旋,周朝对他的赏赐很丰厚,《诗》中说‘:吉甫宴饮喜乐,受到很多赏赐,从镐地返回京城,这次出征旷日持久。

’千里外的镐地还认为遥远,何况万里之外?甘延寿、陈汤的辛苦劳累已到极限!他们不仅未得到赏赐酬报,反而委屈了抛弃性命换得的大功,长久被官吏指责诋毁,这不是鼓励有功之臣、勉励出征战士的做法。

从前齐桓公先有尊奉周天子的功劳,后有吞灭项国的罪过,君子因为他的功劳盖过过失,为他隐讳过失。

贰师将军李广利损失了五万军队,耗费了亿万钱财,经过四年的劳累,仅获取三十匹骏马,虽然斩了大宛王毋寡的首级,还是不够抵偿损失的军队,耗费的钱财,他个人的罪恶也很多。

孝武皇帝认为,那是万里征伐,没有记录他的过错,于是二人封侯,三人拜为九卿,一百多人拜为二千石官员。

现在康居比大宛强大,郅支的名号比大宛王要响得多,杀害使者的罪行超过留马,但是甘延寿、陈汤不烦劳汉朝将士,不耗费一斗军粮,和贰师相比,功德超过他的百倍。

再说常惠率领的是想进攻匈奴的乌孙军队,郑吉迎接的是自动投降的日逐王,尚且还授予爵位,分封土地。

所以论威武辛劳,甘、陈二人比方叔、吉甫要大,列举功劳覆盖过失,要超过齐桓公、贰师将军,成就的功业,比安远侯郑吉、长罗侯常惠要高,但是大功未著录,小过多次散布,我私下为此痛心!应该及时解除对他们的指责诋毁,让他们能自由出入,免除过错不治罪,让他们爵位尊贵,用这种方法鼓励有功之臣。”于是天子下诏说“: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扣留杀害汉朝使者、官兵,特别违背道理,朕岂能忘掉这些!之所以犹豫没有征讨的原因,是难以兴师动众,劳动将帅,所以隐忍没有说。

现在甘延寿、陈汤看到对国家有好处,乘有利时机,联合定居各国,擅自出动军队,假托君命前去征讨,托天地祖宗保佑,诛灭郅支单于,斩得郅支以及阏氏、大臣、名王以下一千多人的首级。

虽然超出规范,触犯法律,但国内不烦扰一个男子服役,不动用国库的储藏,借敌人的粮食,供给军队使用,在万里之外立功,威震百蛮,名扬四海。

替国家除去残贼,使战争的根源铲除,边境终于得到安宁。

但是还不能免除死亡的担忧,罪责应当在于死扣法令,朕很哀怜他们!赦免甘延寿、陈汤的罪过,不治罪。”诏令公卿大臣讨论对他们的封爵。

参加讨论的公卿大臣都认为按照军法捕获斩杀单于一条的规定执行封爵。

只有匡衡、石显认为:“郅支本是逃亡丧失国家的人,在极远的地方窃取单于名号,不是真正的单于。”元帝按安远侯郑吉的惯例,打算封甘延寿、陈汤千户,匡衡、石显又争辩。

于是封甘延寿为义成侯,赐给陈汤爵位为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加赐黄金百斤。

祭告上帝、宗庙,大赦天下。

拜甘延寿为长水校尉,陈汤为射声校尉。

甘延寿后来升任城门校尉、护军都尉,在职期间去世。

成帝即位初期,丞相匡衡又上奏,说:“陈汤以二千石官阶身份奉命出使,号令蛮夷中,不以身作则,反而占取收缴的康居王财物,警告下属官兵说,极远地方的事情是不能核实的。

虽然在大赦以前,但不应该再担任官职。”陈汤因此被免除官职。

后来陈汤上书说康居王送来的侍子不是康居王的儿子。

经审讯调查,确实是康居王的儿子。

陈汤被关进监狱,当判死罪。

太中大夫谷永上疏为陈汤诉讼说“:我听说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坐不安席;赵国有廉颇、赵奢,强秦不敢窥探边境;近代的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越过沙漠。

从这些说来,克敌制胜的将领,是国家的有利武器,不可不重视。

‘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想到将帅之臣’。

我私下看到关内侯陈汤,以前出使西域,是都护的副手,对郅支的无道行径非常愤慨,忧虑天子的诛伐没有施加,义愤谋划,挺身奋起,突然出动军队,快速前进,历经乌孙,远集都赖水边,摧毁三重城防,斩郅支首级,报了十年未诛杀之仇,洗雪边境官兵的长期耻辱,威名震百蛮,勇武横四海,汉朝建立以来,征伐外国的将领不曾有过这样的战绩。

现在陈汤上书谈论事情,因为不准确,就被长期关押,很长时间不能裁决,执法官吏想置他于死地。

从前白起是秦国的将领,南方攻下郢都,北方活埋赵括降军,因微小过错,被赐死在杜邮,秦国民众可怜他,没有人不为他落泪的。

现在陈汤亲身手持武器,席卷喋血万里之外,告功祖庙上帝,披甲战士没有不倾慕他的大义之举的。

要是把谈论事情都作为大罪行,那就没有大罪恶了。

《周书》说:‘记住别人的功劳,忘掉别人的过错,适宜做君主。

’犬马为人劳累,人们还要给它施加帷盖回报它,何况是国家的功臣呢?我私下恐怕陛下忽略了战鼓的声音,不考察《周书》的意思,忘记施加帷盖,把陈汤当作平庸的臣子对待,最终听从官吏的意见,使百姓耿耿不平,有秦国民众的遗憾,这不是用来奖励可以为国牺牲生命的臣子的办法。”书奏上,天子释放了陈汤,剥夺了他的爵位,让他作军士。

几年后,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包围,通过驿站的骑兵上书,希望出动西域定居各国的军队和敦煌军队援救自己。

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与百官商讨了几天仍不能决定。

王凤说“:陈汤多谋略,熟知外国事务,可以询问他。”皇上在宣室召见陈汤。

陈汤在进攻郅支时得了寒病,两臂不能屈伸。

陈汤入见,皇上诏令不要下拜,把段会宗的奏书给陈汤看。

陈汤推辞,说:“将相九卿,都是很有贤才的,小臣残疾,不够资格谋划大事。”皇上说“:国家有紧急情况,您不要推辞。”回答说:“臣以为这根本不需担忧。”皇上问“:根据什么这样说呢?”陈汤说“:胡兵五个才能相当汉兵一个,为什么呢?胡人兵刃朴钝,弓箭不锋利。

现在听说略微学到汉人兵器的灵巧,但还是要三个相当汉兵一个。

另外兵法说‘:外来进犯的一方要是对方的两倍,驻守防御的一方只需对方的一半兵力,然后双方可以相匹敌,’现在包围段会宗的兵力不能胜过段会宗,请陛下不要担忧!再说军队轻装日行五十里,负重只能日行三十里,现在段会宗想出动定居各国和敦煌的军队,那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到达,这是所说的报仇的军队,不是用来救急的。”皇上说“:怎么办呢?一定可以解围吗?估计什么时候能够解围呢?”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乌合之众,不能长久围攻,根据以往情况推测,不过几天,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屈指计算日期,说:“不超出五天,当有好消息传来。”过了四天,军书到京,说已经解围。

大将军王凤上奏,让陈汤当上从事中郎,幕府的事都由陈汤处理。

陈汤懂得法令,善于利用事情形成权势,他向王凤的进言和游说,王凤多听从。

常接受别人的金钱写奏章,最终因此身败。

当初,陈汤与将作大匠解万年交好。

从元帝时起,渭陵不再迁移百姓修建村落。

成帝修建初陵,几年后,又看中霸陵曲亭南面,改在那里预修陵墓,解万年与陈汤商议,认为:“武帝时工匠杨光因为建造的工程多次让武帝满意,自己升到将作大匠,另外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建造杜陵,也赐爵关内侯,将作大匠乘马延年因为劳苦,享受中二千石待遇;现在建造初陵,同时营建看守陵园的村落,成就大功,我也当受重赏。

您的妻子家在长安,儿子在长安出生长大,不喜欢东方,应当请求迁移,可以得到赐给的田地和住宅,各方面都好。”陈汤心里觉得很合算,就呈上密封的奏书说:“初陵在京师地面,土地最为肥美,可以设立一个县,天下百姓不迁移到陵园,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关东富人日益增多,大多圈占良田,让贫民为他们做工,可以将富人迁到初陵,加强京师,使诸侯衰弱,又使中等以下家庭能够均贫富。

我陈汤愿意与妻子儿女家属迁居初陵,为天下做表率。”于是天子采纳了他的计策,果然修建昌陵邑,后来迁移去内地郡国的百姓。

解万年自己称三年可以建成,后来终于没有建成,群臣多说这对国家不利。

让有关部门讨论,都说“:昌陵是在低处填高,积土为山的,估计供吊祭者休息的便房还是在平地上,新取来的土不能保护阴间的魂灵,又浅薄外露不坚固,要花费亿万工钱,以至点燃火把夜以继日建造,从东山运来土方,将与稻谷同价。

兴建几年,天下都要因此劳累,国家疲惫,国库空虚,下至百姓,怨声载道。

以前的陵园依自然地形,凭据原有土壤,地势高广,旁边靠近祖考陵园,已经有修建十年的基础,应再修筑以前的陵园,不要迁移百姓。”皇上于是下诏,停止修建昌陵。

丞相御史请求废除昌陵为守陵人建造的村落房屋,这个提议还未讨论,有人就此事问陈汤:“村落住宅没有建成,该不会还要迁移吧?”陈汤说“:天子将接受群臣意见,还将再调百姓迁移那里。”当时成都侯高刚担任大司马卫将军辅佐朝政,平素就不喜欢陈汤,听到这话后,禀告皇上,说陈汤惑乱民众,把陈汤关进监狱治罪,审讯他犯的各条罪。

陈汤以前为骑都尉王莽上书说:“父亲早死,只有他没有封爵,母弟明君供养太后,特别劳苦。

应该封爵。”结果王莽竟被封为新都侯。

后来皇太后同母弟苟参为水衡都尉,苟参死后,儿子亻及担任侍中,苟参的妻子想替亻及请求封爵,陈汤接受了她的五十斤金,答应为她儿子找个先例后上奏。

弘农太守张匡因有百万以上的赃财,狡诈非法,有诏令在他住处审讯,恐怕被关进监狱,派人通知陈汤。

请陈汤为他诉讼,如能度过冬月,答应给陈汤二百万钱酬谢。

审讯的都是这一类。

事情都是大赦之前的。

后来东莱郡冬天出现黑龙,有人问陈汤,陈汤说“:这就是所谓的玄门开。

皇上多次微服出行,不时出入宫廷,所以龙在不该它出现的时候出来。”又说还要再迁移百姓,辗转相告的有十多人。

丞相御史奏“:陈汤惑乱民众,不守道义,妄自造谣,把奇谈怪论归于皇上,不是他应该说的,特别不敬。”廷尉赵增寿发言,以为:“陈汤不守道义,不合法度,因陈汤所犯罪繁多,容易治罪,臣下怕审讯失于公正,所以把他的案子转到廷尉,由于没有与他类似的案子可以比照,所以事先请示报告,这是为了端正刑罚,重视人命。

圣明的君主哀怜百姓,下令废除昌陵,不迁移官吏百姓,这道命令已经公布。

陈汤妄自揣测,对别人说还将迁调,虽然言论很让人吃惊,但是听到这话的人少,百姓没有骚动,不可以称作惑乱民众。

陈汤言论虚妄,假设不存在的事情,不是他应该说的,特别不敬。”皇上下令说“:廷尉增寿的看法恰当正确。

陈汤以前有讨伐郅支单于的功劳,免除陈汤罪责为平民,迁移边境。”又说“:前将作大匠解万年花言巧语,邪僻不忠,妄自伪诈,增加赋税,使徭役繁重,仓猝兴起工程,使从事徭役的百姓蒙受苦难,死人相连,祸害百姓,天下怨恨,虽然赦免了罪责,但是不适宜居住京师。”于是陈汤与解万年一起迁移到敦煌。

过了很久,敦煌太守上奏说:“陈汤以前亲自诛杀郅支单于,威震外国,不适宜靠近边塞。”皇上下诏迁移到安定。

议郎耿育上书对国家提出建议,趁便为陈汤诉冤说:“甘延寿、陈汤为汉朝扬威远方,洗雪国家多年的耻辱,讨伐极远地方的不顺从汉朝的蛮君,制服了万里之外难以制服的敌人,这样的大功,难道有能与他们相比的吗?先帝称赞他们,多次下达诏令,表扬他们的功劳。

甚至改年号,传颂无穷。

与他们的功绩相应验,南郡献白虎,边疆无警报。

恰遇先帝生病,但还是念念不忘,多次派尚书责问丞相,催促丞相为他们评定功劳,只是丞相匡衡排斥他们,不给他们记功,封甘延寿、陈汤几百户,这就是功臣战士丧气失望的原因。

孝成皇帝继承先祖建立下来的基业,乘甘、陈征伐郅支的余威,不动刀枪,国家无事,但是大臣不正直,谗佞小人在朝,竟然不仔细想想国家的大小之难,作为防范未发生的事情的警戒,却垄断君主的权威,排挤嫉妒有功之臣,使陈汤孤立无助,蒙冤拘禁,不能洗清自己,最终虽判无罪,但是年纪老了,还要摒弃在敦煌,正对西域通道,让拥有威名的克敌制胜之臣很快就祸及自身,又被遗留的郅支人耻笑,实在可悲!至今奉命出使外国蛮邦的人,没有不陈述诛杀郅支之事来宣扬汉朝的强盛的。

援引别人的功劳来震慑外国,却抛弃他本人让谗邪小人高兴,难道不让人痛心吗!再说安宁时不能忘记危难,兴盛时一定要考虑衰败,现在国家长期没有文帝那时多年节俭而达到的富饶蓄积,又没有武帝那时举荐招纳的克敌斩将的俊杰之臣,只有一个陈汤啊!假使他死了,等不到陛下即位,还望国家追认补录他的功劳,为他的坟墓加土堆高,树立标志,来鼓励后代。

陈汤有幸能够活在圣明君主的时代,功劳距今还不久,反而听信奸邪臣子的意见,把他流放到边远地带,让他离别亲人,漂流远方,死无葬身之地。

远远注视着陈汤的臣子,没有不揣度计算的,认为陈汤的功劳,历代都没有人能相比,而陈汤的罪过,也是人情所共有的,陈汤尚且如此,其他人即使再像陈汤那样,筋骨断绝,出外征战,还是要被谗邪小人的口舌压制,被嫉妒别人的大臣关押的。

这就是我为国家特别担忧的事。”书奏上,天子让陈汤回家,陈汤死在长安。

死后几年,王莽为安汉公持政,一方面内心感激陈汤对他的恩,另一方面又想讨好皇太后,就以讨伐郅支的功绩,加元帝庙号为“高宗”。

因为陈汤、甘延寿以前功劳大,赏赐少,另外,侯丞杜勋没有赏赐,于是加封甘延寿的孙子甘迁一千六百户,追赐谥号为破胡壮侯;封陈汤的儿子陈冯为破胡侯,杜勋为讨狄侯。

隽不疑传隽不疑字曼倩,勃海人。

研究《春秋》,任郡文学职,行动举止必按礼仪,名闻州郡。

汉武帝末年,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任直指使者,穿着绣衣,拿着兵器,追捕盗贼,督责考核郡国政事,东至于海,不服命令的人按违“军兴”法处死,威震州郡。

暴胜之一向听说隽不疑有德有才,一到勃海,便派人请隽不疑来相见。

隽不疑戴上进贤冠,挂着阰具剑,佩上玉环玉..,穿着大襟衣,系上宽衣带,穿戴整齐,登门通名拜见,门卫要他解下阰具剑,不疑拒绝说:“剑是君子的军备,是用来防身的,不可解下。

请让我回去。”门吏禀报暴胜之。

胜之打开官署的门去接待,远远看见隽不疑容貌尊严,衣冠壮美,来不及曳上鞋后跟就起身迎接。

登堂坐定,隽不疑伏地而拜说:“我住海边,听见暴公子的威名很久了,现在竟然承您看得起来接待我。

大凡做官,太刚就容易折断,太柔就显得无用,施行威严要兼用恩泽,然后才可以建功扬名,永远享用天赐的福禄。”胜之知道隽不疑不是常人,恭敬地接受他的警告,以礼相待,表示深深的敬意,向他询问当世应施行什么。

暴胜之门下诸从事都是州郡选拔来的官吏,在旁听不疑言谈,莫不惊骇。

一直谈到天黑,才离开,暴胜之于是上奏朝廷推荐隽不疑,用公车把他召到京师,任用他做了青州刺史。

很久以后,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孝王的孙子刘泽交结郡国豪杰谋反,打算先杀青州刺史,被隽不疑发觉,抓起来关进监狱,都服其罪。

隽不疑因此被提拔为京兆尹,赏赐钱百万。

京师的官吏百姓都敬重隽不疑。

每当他到县里省录囚徒回来,他的母亲就问不疑:“有多少冤案平反,能使几多人活命?”如果某一天隽不疑平反的案件多,母亲就笑,因而饮食说话就不同于平时;有时没有,母亲就会发怒,因而不吃饭。

所以隽不疑为官,严厉而不残酷。

始元五年(前82),有一男子乘着牛拉车,竖着黄色龟蛇旗,穿着黄色直裾禅衣,戴着黄色的帽子,来到皇帝住所的北门,自称卫太子。

公车把此事传给皇上,皇上诏令公卿将军中二千石的官员共同去辨认。

长安中官员百姓聚观的有数万人。

右将军统率军队驻扎在阙下,以备非常事件发生。

丞相御史及到场的中二千石的官员,没有谁说什么。

京兆尹隽不疑后到,大声呵叱随从吏卒把自称卫太子的人捆起来。

有人说:“是非不清楚,暂且慢点。”隽不疑说:“诸君为什么对卫太子这样害怕!从前蒯聩违命出逃,他的儿子拒绝不接纳,《春秋》认为他是对的。

卫太子得罪于先帝,逃亡了没有当即处死,现在自投罗网,此人是罪人啦!”于是把他送到奉诏令关押犯人的牢狱里。

天子与大将军霍光听到这件事后嘉奖隽不疑,说:“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晓明大义。”从此隽不疑在朝廷更被人们重视,在位官员都自以为不及他。

大将军霍光打算把女儿嫁给他为妻,隽不疑坚决推辞。

很久以后,因为不疑病了才免除此事,结果死在家中。

京师记载了此事。

后来赵广汉京兆尹说:“我禁止奸邪,只在吏民中推行,至于对待朝廷事,远不及隽不疑。”廷尉拷问自称卫太子的是什么人,竟然有奸诈。

自称卫太子的本是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家居湖县,凭卜筮办事。

有一个原本卫太子的舍人,有一次给成方遂占卜,对方遂说:“你的状貌很像卫太子。”成方遂心想他的话对自己有利,希望因此得到富贵,就诈称自己是卫太子来到北阙。

廷尉召乡里认识成方遂的张宗禄等辨认,成方遂判为诬罔不道罪,腰斩于东市。

一说成方遂姓张名廷年。

疏广传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

少年爱学习,通晓《春秋》,在家里传授学业,学习的人从很远地方来。

朝廷征召他做了博士太中大夫。

地节三年(前67),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疏广为少傅。

数月后,丙吉调升御史大夫,疏广改任太傅。

疏广哥哥的儿子疏受,字公子,也因为贤良推荐做了太子家令。

疏受讲礼节做事恭谨,敏捷而又善辞令。

汉宣帝幸临太子宫,疏受迎接拜见应对,以及设酒宴,捧觞祝寿,言辞礼节闲静文雅,皇上很高兴。

不久,授疏受为少傅。

太子的外祖父特意引荐平恩侯许伯作太子少傅,禀告皇上让许伯之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家。

皇上拿此事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储备的副君,师友一定在天下英俊人才中选取,不应当独亲外公家姓许的,再说本来有了太傅少傅,官员已备,现在又使许舜护太子家,显现得太浅薄了,也不是用来在天下扩大太子德行的办法。”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把这些话告诉了丞相魏相,魏相免冠道歉说:“这不是臣等能够赶得上的。”疏广从此被器重,屡次受赏。

太子每次朝见皇上,或进见父皇,太傅导于前,少傅护于后。

叔侄并为太子师傅,朝廷以此为荣。

疏广叔侄做太子傅五年了,皇太子也已十二岁了,精通《论语》、《孝经》。

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不会受辱,知止不会危险’,功成自退,这是自然规律啊。

现在做官到二千石,官居高位,名望也树立了,像这样不离开,恐怕有后悔的事情,不如我们叔侄相随出官,告老回乡,以长寿命终,岂不是好事?”疏受叩头说“:听从大人的主张。”当日叔侄一起上书称病,满了三个月病假,疏广又称说年老,上疏皇上请求退职。

皇上认为他们的确年纪很大,都准许了,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又赠五十斤。

公卿大夫老朋友同乡安排饯行,供具设帐在都城东门外,送行的车辆数百辆,告别而去。

到路旁观看的都赞叹说:“二大夫真乃贤士啊!”还有的叹息为之落泪。

疏广回到乡里,常令家人准备酒食,邀请同族以及旧日熟识的来家作客,一起快乐。

他常问家里还剩多少黄金,并催促家人卖掉黄金来准备酒食。

过了一年多,疏广的子孙私下对疏广喜欢信任的兄弟老人说“:子孙希望趁君健在时多立些产业根基,现在吃喝费用将尽。

最好用您老的意思劝说他老人家买些田宅。”老人就在闲暇时向疏广谈起此事。

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了不顾子孙吗?我们家已有些田地房舍,让子孙努力耕种于其中,足够他们穿衣吃饭,同普通人一样。

现在如果再增加些田产作为赢余,只能教子孙懒惰罢了。

有道德有才能而多财,就会损害他们的志向;愚昧而多财,就会增加他们的过失。

再说有钱的人,是人怨恨的对象;我既无什么教化子孙,又不准备增加他们的过失而使人怨恨。

再说,这些黄金,是圣主用来恩赐养活老臣的,所以乐意同乡亲宗族共享皇上的恩赐,来度过我的晚年,难道不行吗?”于是族人都心悦诚服。

疏广叔侄都以长寿告终。

于定国传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县人。

他的父亲于公做过县狱史、郡决曹,审判狱讼案件公平,凡属于公审判的都不怨恨。

郡中为他立有生祠,号曰于公祠。

东海有一孝妇,很年轻就失去丈夫,又无儿子,可她侍养婆婆很周到。

婆婆想让她改嫁,她始终不肯。

婆婆对邻人说“:孝媳侍奉我很辛苦,可怜她无子守寡。

我老了,长久地拖累她,怎么办?”其后婆婆自己吊死了,姑子报告官吏:“寡妇杀害我母。”官吏拘捕孝妇,孝妇不承认杀害婆婆。

狱吏严刑拷问,孝妇只好含冤招认,据以定罪的全部案卷上报到府,于公认为此妇奉养婆婆十余年,以孝顺闻于乡里,一定不会杀害婆婆。

太守不听,于公争辩,不能胜,于是抱着定罪的全部案卷,哭于府堂上,因此推说有病辞了职。

太守竟判罪杀死了孝妇。

郡中枯旱三年。

后来的太守到任,占卜枯旱的原因,于公说:“孝妇不当死,前任太守硬判她死罪,灾害原因或许就在此吧?”于是太守杀牛亲自去祭祀孝妇冢,并刻石于其基,以表彰其孝道。

天立即降大雨,那年年成好。

郡中人因此格外敬重于公。

于定国幼时在父亲教育下学习法制条文,父死,于定国也做了狱史、郡决曹,补做廷尉史,被选拔参与御史中丞从事处理反叛者的狱讼,因为才高被推举为侍御史,又提升做了御史丞。

恰巧碰上汉昭帝崩,昌邑王被征召即位,行为淫乱,于定国上书劝阻。

后来昌邑王被废除,汉宣帝登基,大将军霍光领尚书事,凡是具文上奏劝阻立昌邑王的群臣都越级提拔。

于定国因此做了光禄大夫,治理尚书事,很受器重。

过了几年,调任水衡都尉,一跃做了廷尉。

于定国向老师请教学习《春秋》,亲自拿着经籍,备具弟子礼北面拜师。

为人谦恭,特别尊重懂经术的士,即使是卑贱徒步来访的,于定国都与之平等相待,感恩敬重十分周到,学士们无一不称赞他。

他解决疑案量法定刑时,力求同情鳏寡,定罪有疑问的从轻,加重审慎之心。

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做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做廷尉,百姓没有怕受冤的顾虑。”于定国嗜酒多饮而清醒,冬月实施法制评议罪犯,喝了酒更加精细明察。

他做廷尉十八年后调任御史大夫。

甘露年中,代黄霸做丞相,被封为西平侯。

三年后,宣帝崩,元帝(刘..)即位,因于定国是任职旧臣,很敬重他,当时陈万年为御史大夫,与定国并位八年,论议无相违戾。

后来贡禹代为御史大夫,屡次与于定国持不同意见。

于定国精通政事,其主张皇上一般都认可。

然而元帝刚即位,关东连年遭受灾害,百姓流入关内,有人上疏归罪于大臣。

皇上于是几次于上朝之日引见丞相、御史,接受诏令,用职责之事逐条责问,皇上说:“坏官吏、盗贼出现了抓不到,怕遭受处罚,便胡乱怀疑好人,以至无罪处死。

有的盗贼发生,官吏不赶快追捕,反而抓丢失财物的人,后来都不敢报告遭难情况,因此盗贼渐广。

百姓多冤屈,州郡官吏不处理,不断地有上书给朝廷反映情况的。

郡守一级的官员选拔不真实,因此在位的县令丞尉多不称职。

民田有了灾害,官吏不肯减免租税,反而催收其租,所以百姓困难重重。

关东流亡的百姓饥寒疾疫交加,虽然已下诏令官吏运粮食,开仓放粮拯救百姓,赐寒者衣物,但到明春恐怕不够。

现在丞相、御史将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来弥补这个过失?尽意逐条写下情况,陈述朕的过失。”于定国上书认罪。

永光元年(前43),春季降霜,夏季天寒,日呈青色而无光芒,皇上又降诏逐条责问说:“有东方来的官员,说那里百姓遭受饥饿,父子不能相养。

是丞相、御史考察事情的官吏隐瞒不说呢?还是从东方来的人虚报呢?为什么所言不同至此呢?想要知道那里实情。

当今年成好坏未可预知,当前出现水灾旱灾,那个忧愁就不少。

你们有可以防止灾害于未然,拘挽灾害的办法没有?你们各人以实回答,不要有隐瞒。”于定国恐惧,上书自我弹劾,归还侯印,请求退职。

皇上回答说“:你辅佐我,不敢怠慢休息,万方之事,靠君总管,能够没有过错的,恐怕只有圣人。

当今我朝承袭周秦之弊端,民俗风化败坏,百姓少礼仪,大自然不协调,灾害的发生不是因为某一项原因而产生的,从圣人以来记载的,都不敢由某一人承担,何况不是圣人呢?日夜思考招致此灾的来由,也不能都清楚。

经典说‘万方有罪,罪在寡人’。

你虽任丞相职,何必一人承担呢?希望勉励督促郡守县令们,责难那些人,不要让他们长期残害百姓,永远秉持法纪,务必都要明智,注意身体健康。”于定国于是称老,一再推辞,皇上才赐四马驾的平安车,黄金六十斤,免去他的丞相职位让他回家。

过了几年,七十多岁去世,谥号为安侯。

于定国的儿子于永为继承人。

于永少时嗜酒,多过失,年纪将近三十,才克制自己修身实践,因父任职关系做过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

于定国死后,居丧随礼,孝行闻于当朝。

因此以列侯身份做散骑光禄勋,直到御史大夫。

匹配馆陶公主刘施。

刘施是汉宣帝长女、汉成帝的姑姑,贤惠有德行,于永选配了她。

皇上正打算用他作丞相,恰巧这时于永去世。

于永的儿子于恬继承。

于恬不才,行为浅薄。

起初,于定国的父亲于公,他所处的闾里的门坏了,父老们共同修理它,于公对大家说:“稍微把闾门修得高大一些,使它能容驷马驾的高盖车。

我管理狱讼事广有阴德,不曾冤枉过人,子孙后代一定有发迹兴旺的。”后来于定国官至丞相,于永官至御史大夫,封侯传世。

薛广德传薛广德字长卿,沛郡相人。

以鲁诗教授于楚国,龚胜、龚舍以师礼侍奉他。

萧望之做御史大夫,任用广德为属官,屡次同他谈论事情,萧望之以为广德是个人才,于是向朝廷推荐说广德经明行修,适宜在朝廷任职。

后来做了博士,因评论石渠有善言,被提升为谏议大夫,后来代贡禹作长信少府、御史大夫。

薛广德为人温雅又宽容含蓄。

到做三公时,他敢于直言规劝。

刚拜御史大夫十来天,皇上幸临甘泉,郊祀泰..,祭礼完了,于是留下来打猎。

薛广德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关东百姓困苦极了,人民流离失所。

陛下每日撞响亡秦之钟,听着郑卫的音乐,我实在是害怕。

现在士卒暴露野外,随从官员劳累,希望陛下赶快回宫,考虑与百姓同忧乐,国家就幸运极了。”皇上当日回京。

那一年的秋天,皇上酿好醇酒去祭宗庙,出便门后,皇上打算驾楼船前往,薛广德主张乘车,脱下帽子叩首说“:应当从桥上过去。”皇上下诏说:“大夫戴上帽子。”薛广德说:“陛下不听从臣,我就自刎,以血溅污车轮,陛下就不能进宗庙了!”皇上很不高兴。

先导光禄大夫张猛说“:我听说国君圣明,大臣正直。

乘船危险,过桥安全,圣主应不乘危船。

御史大夫的话可听。”皇上说“:对人详细讲明道理不应当像这样!”于是从桥上过去。

事过月余,因为年谷无收,百姓流离失所,薛广德与丞相于定国、大司马车骑将军史高都请求退职,都赐安车驷马,黄金六十斤,免职。

薛广德做御史大夫仅十个月,就免了职。

东归沛,太守迎接他到边界上。

沛人以薛广德为光荣,广德悬其所赐安车流传子孙后代。

平当传平当字子思,祖父以百万资产从下邑迁到平陵。

平当少时做过大行治礼丞,按功绩次第补为大鸿胪文学,因为廉洁又做了顺阳长、橡木旬邑县令,又因通晓经术做了博士,公卿推荐平当论议通明,又做了给事中。

每有灾异平当就附会经术,谈得失。

文雅虽不及萧望之、匡衡,但旨意略同。

元帝时,韦玄成为丞相,上书请求停建太上皇陵寝庙园。

平当上书说“:臣听孔子说过,若有王者兴起,也一定需要三十年才能使仁政大行。

三十年之间,道德和洽,制礼兴乐,灾害不兴,祸乱不作。

当今汉室受命而为王,续体承业二百余年,孜孜不怠,政令洁明,但风俗未和,阴阳未调,灾害屡现,或许恩泽还未施于民吧?为什么王德与自然吉利的征兆不相应这样久呢?祸(福)降临是有原因的。

应当深求其踪迹,努力修其根本。

从前帝尧南面而治天下,首先能举用族中德才兼备的人,使族人都亲密地团结起来,然后教化遍及万邦。

孝经说‘:天地间之性灵,人最尊贵,人的德行没有什么比孝顺长辈还大的,孝顺长辈没有什么比尊敬父亲还大的,尊敬父亲没有什么比祭天时以祖先配享还大的,周公或许才是那样的人。

’孝子善于表述人的志向,周公已经成就了文武的事业,而制作礼乐,整治尊敬父亲祭祀天地之事。

周公知道文王不愿让儿子临驾于父亲之上,所以类推而按次第排列,上自太王、王季到后稷与祭天时配享,这是圣人的德行,没有什么比孝道还高的。

高皇帝圣德受命于天而有天下,尊太上皇,犹周文王追尊太王、王季一样,这是汉的始祖,后代继承人应尊奉他用来扩大他的大德,这是孝道中最高的。

尚书说‘能正考古道来建功立业,则可长年享国,传于后世无穷’。”皇上采纳了他的进言,下诏令恢复太上皇陵寝庙园。

不久,朝廷派平当到幽州视察流民,检举弹劾刺史二千石一级官员,劝勉有意为民办好事的。

平当上奏朝廷说勃海盐池可以不禁止,让百姓煮盐救急。

所过地方被称颂,奉命出使的十一人,平当最好,提升为丞相司直。

后坐法,降职做朔方刺史,后又被征诏到朝廷做太中大夫给事中,连续提升为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

先此,太后姐姐的儿子卫尉淳于长禀报昌陵不可兴建,皇上将此事下到有司议论。

平当认为兴建连年,可以就成。

皇上已经停止兴建昌陵,认为淳于长首建忠策,又下诏公卿讨论封淳于长。

平当又认为淳于长虽有好的建议,但不在封爵一类。

平当犯了前议不正确的错误,降职为钜鹿太守。

后来皇上仍然封淳于长爵位。

平当因为通经学明禹贡,被派去巡行黄河,做骑都尉,领河堤长宫。

哀帝即位,征召平当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又做光禄勋,赐平当为关内侯。

第二年春,皇上派使者召见,打算正式封平当为关内侯。

平当病重,不应召,家里有人对平当说:“不能勉强起床接受侯印,为子孙着想吗?”平当说:“我居大位,已经负有无功食禄的罪责了,勉强起床受侯,回家卧病死去,死有余罪。

现在不起床受侯印的原因就是为子孙着想。”于是上书请求免职。

皇上答复说“:朕从众中选择用君为相,理事日少,辅政未久,阴阳不调和,冬季未下大雪,干旱成灾,是朕的不德,怎么一定怪罪你呢?你怎么疑惑而上书请求免职,归还关内侯的封邑呢?现在派尚书令谭赐给你养牛一头,上尊酒十石。

希望你勉力就医以自己扶持。”过了月余,去世。

子平晏因明经历任大司徒,封防乡侯。

汉兴以来,只有韦玄成、平当父子官至宰相。

彭宣传彭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

研究《周易》,事奉张禹,被推荐做了博士,又升做东平太傅。

后来张禹又因彭宣是皇帝的师傅的关系,被尊重信任,又推举彭宣明经有威严,可任政事,由此进入京都做了右扶风,升为廷尉,后因彭宣是诸侯国人,只好离京都做太原守。

几年后,又召入京都做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

哀帝即位,调任左将军。

一年多,皇上想让彭宣到丁、傅处任爪牙官,于是用策书告彭宣说“:有司数上奏说诸侯国人不能在宫中值宿,担任警卫,将军不宜主管兵马、处重要位置。

朕因将军任汉将之重职,你儿子又前娶淮阳王女,婚姻不绝,不是国家的制度。

现派光禄大夫曼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希望你上交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身份归家。”刚好碰上哀帝崩,新都侯王莽做大司马,掌握政事专权。

彭宣上书说:“三公鼎足奉君,一足不胜任,那么就倾覆鼎中美食。

臣资性浅薄,年纪也大了,屡遭疾病,神志昏乱遗忘,希望上交大司空、长平侯印绶,请求退职归乡,等待死去。”王莽禀告太后,策命彭宣说:“思念你管理政事日少,功德未有成效,为年老昏乱所迫,不能辅佐国家,按抚海内了。

派光禄勋丰册诏你,希望你上交大司空印绶,回到你的封地去。”王莽恨彭宣求退,所以不赐黄金安车驷马。

彭宣在封地过了几年,就去世了。

谥曰顷侯。

传给他的儿子孙子,王莽失败,就断绝了。

班固评论:隽不疑好学而从政,临事不迷惑,就建立功名,自始至终可述。

疏广执行止足之计,免除受辱及危难的忧患,算是次一等的。

于定国父子同情顾念鳏寡知狱情,算做称职的大臣。

薛广德永保悬车之荣誉。

平当欲进又止有廉耻,人心归服。

彭宣见险止步,就不同于患得患失之辈了。

王吉传王吉字子阳,琅笽皋虞人。

少年时好学,通晓经术,凭郡官举孝廉做了郎官,补若卢右丞,调为云阳令。

因为贤良被推举做了昌邑中尉。

昌邑王喜欢打猎,驱逐奔跑于封地内,动作行为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阻,说:“我听说古时候军队每天行走三十里,吉祥时每日行五十里。

《诗经》上说:‘那风呀,呼呼响,那车呀,飞一样!回头把那大路望,心里真悲伤!’意思是说:飘风发发不是古时有道之风,疾驱如飞不是古时有道之车,大概是哀伤这些吧?现在大王驾临方舆,不到半天竟跑了二百里,老百姓停止种田养蚕,修路牵马,愚以为百姓不可屡次遭受突发事件。

从前召公到职,掌管民事时,歇在棠树下听诉断狱,后世人们思念他的恩德,不忍心砍伐那甘棠树,《甘棠》一诗就是说的这件事。

“大王您不爱好书籍和法术而以逸为乐,坐在车上,奔跑不息,早上冒着雾霜,白天蒙受尘埃,夏天被烈日暴晒,冬天被风寒所袭,弄得疲惫不堪,身体逐渐瘦弱,这不是保全寿命的好办法,也不是提高仁义的好手段。

“大屋之下,纤细的毡毯之上,明智之师导前,劝谏之臣辅后,向上讨论唐尧虞舜的历史,向下推论殷周的盛世,考察仁德圣明的风俗,学习治理国家的道理,快快乐乐地发奋忘食,日日更新其德行,那种快乐岂只车马之间的快乐?休息时俯仰屈伸以强身,举止行走以健腿,吸新吐故以练气,一心一意积累精力以和神,如此养生,岂不长寿吗?大王诚能留意这样作,那么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伯赤松子那样的长寿,美好而盛大的声誉上闻于天,那福禄大概都会到来而且国家安定了。

“皇上仁慈圣明,至今尚思念武帝未敢懈怠,对于宫馆、囿池、弋猎之事还没有接近过,大王您也应早晚思念这些,来承接皇上的意思。

诸侯之中的至亲,没有谁比大王还亲的。

大王您从亲属方面讲则是儿子,从地位方面讲又是臣子,一身而二任之责集于肩上,恩爱行义稍有不周,让皇上听到了,都不是享国的福分。

臣王吉愚昧,希望大王明鉴。”昌邑刘贺虽然不守常道,但是还知道尊敬王吉,礼待王吉,于是下令“:寡人做的事不免有不周的地方,中尉王吉很忠诚,屡次辅佐我改过。

派谒者千秋,赐给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干肉五束。”此后又放纵自若,王吉都直言规劝,深得辅佐的道德,虽然不治理民事,但是国中没有谁不尊敬他的。

很久以后,昭帝崩,没有继承人,大将军霍光掌权,遣大鸿胪史乐成、宗正刘德迎接昌邑王。

王吉立即上书告诫昌邑王说:“臣听说高宗居丧,三年不言。

现在大王因为丧事被征召,应日夜哭泣悲哀,慎勿兴举众事。

大将军仁爱勇智,忠言之德天下没有谁不知道,事奉孝武皇帝二十余年。

先帝舍弃群臣,而把天下嘱托给他,把幼帝寄托于他,大将军抱着襁褓之中的幼帝,发布政令施行教化,海内平安,即使周公、伊尹也不能在他之上啊。

现在帝崩无后,大将军考虑可以承受宗庙的人,提拔而立大王,他的仁厚真是深重啊!臣希望大王侍奉他,敬重他,政事专一听从他的,大王只管垂衣拱手做皇帝罢了,希望你留意,常常以此为念。”昌邑王刘贺到了京师,即皇帝位二十余日,因为行为淫乱而被废弃。

昌邑群臣犯了在昌邑时不举奏昌邑王的罪过,使朝廷不知,又不能辅佐引导,陷大王于大恶的罪行,都下狱问罪。

只有王吉与郎中令龚遂因为忠直屡谏得以减免死刑,剃去头发充任城旦。

后来朝廷又从王吉家中请他出来做益州刺史,因病又离任,又征召作博士谏大夫。

这时宣帝效法武帝旧日的典章制度,宫室车服比昭帝还要盛大。

当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而皇上亲自治理政事,任用有能力的官吏。

王吉上疏谈得失,说:“陛下亲自俯身总摄万事,帝王图籍每天摆在面前,思索事务,复兴太平。

诏书每下,百姓高兴得好像再生。

臣伏身想想这些,可以称得上最高的恩惠,但是还称不上是皇上的根本事情。

“要治理好国家的君主不常有,公卿们幸运碰到这个好时机,皇上言听谏从,然而还没有建立万事之长策,把明主推举到夏、商、周三代那样兴隆的境地,而让皇上把精力用在施行政令看文书、断狱听讼辞上,这不是时世安乐的根本。

“臣听说圣明的君王宣谕政令广布教化,一定要从近处开始。

朝廷不完善,难以处理其他事情;左右的人不正派,难以教化远方的人。

百姓弱小但不能胜过他,愚昧但不能欺骗他。

圣主独行深宫,事情做对了,那么天下人就称颂您,做得不对,那么天下人都谈论您。

行动从近处兴起,但一定在远处见到,所以谨慎地选拔左右人,慎审地选择使用官员。

左右的人是用来修身的,官员是用来宣告政令的。

《诗经》云:‘一簇簇的士人们,文王用他们来安邦。

’“春秋时期天下大统一的原因,是因为天地四方同一教化,九州会通。

现在庸俗的官吏用来管理百姓的办法,不是有礼义能代代通行的,而是设刑法来防备他们。

那些想治好的不知由来,穿凿附会,各取一般,机巧诡诈任意胡为,所以一变之后不可再整治。

结果百里之内不同教化,千里之内不同风俗,一户一个政事,一人一种服饰,欺骗作伪萌生,刑罚没有尽头,朴实一天天消失,恩爱渐渐淡薄。

孔子说:‘要想使在上位的人平安,使百姓太平,没有什么比礼还好的。

’这不是空话。

做国君的还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适宜当今而用之,臣希望陛下秉承天意,兴大业,与公卿大臣引进儒生,申述旧礼,阐明王制,带领全世的人民过渡到仁寿的领域,那么民俗怎么会不及周成王、周康王呢?寿怎么不及高宗呢?我看到当世旨趣追求不合于道的地方,小心地一条条禀报,希望陛下裁判抉择。”王吉认为:“夫妇,是人的等级关系的纲领,短命长寿产生的根本,世俗之人嫁娶太早,还不知做父母的道理就有了孩子,因此教化不明而人多夭折。

重财礼订婚嫁女没有节制,那么贫穷的人达不到,所以没有子女。

又汉室列侯娶天子女,诸侯国人娶诸侯女,使男奉侍女,夫屈于妇,阴阳之位颠倒,所以多女乱。

古时衣服车马贵贱有规章,那是用来褒奖有德行的人的,区分尊卑的,现在上下越分太大,人们自我裁断而无节度,因此贪财利,不怕死亡。

周代所以政事得以治理,刑罚放弃而不用的原因,在于他能禁止奸邪于未然。”又说:“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世代相承的人,而用皋陶、伊尹,坏人就难以存在了;现在庸俗的官吏的子弟都能因父兄当官而当上官,这些人一般多怠慢,不通古今;至于功业治理人事,对百姓无益,这是《伐檀》中吃白饭的君子的作为。

应当明确选用贤人,除去任用子弟的法令。

外戚与旧友可以多给些钱财,不适宜在官位,去掉互相争斗。

减少音乐官署,减少巧作,提倡节俭,明白地告诉天下。

古时候工匠不造精微的玉器,商人不贩卖奢侈品,不是工商自觉如此,是政事教化使他们这样的。

人们回到礼仪上来,礼仪建立了,法制就成功了。”皇上认为他的话不切实情,也就不太重视。

王吉于是推说有病回到琅笽家乡。

开始,王吉年轻时学习和询问,住在长安,东邻家有大枣树垂到王吉庭院中。

王吉的妻子摘来枣子给王吉吃,王吉知道后撵走了妻子。

东邻家后来知道此事要砍掉枣树,并要求王吉把妻子接回来。

里巷中为这事颂歌:“东家有树,王阳去妇,东家枣完,去妇复还。”王吉与贡禹交友,世称“王阳在位,贡公将出来做官”,是他们进退相同。

元帝初即位,派遣使者征召王吉与贡禹。

王吉年老,走在半路上死了,元帝悼念他,又派使者吊唁祭祀。

起初,王吉兼通五经,能传邹氏《春秋》,用《诗经》、《论语》传授弟子,喜欢梁丘贺说《易》,王吉令子王骏受教。

王骏凭借孝廉做了郎官。

左曹陈咸推荐说王骏同他父亲一样有德才,经学精通,德行好,应当使其显贵来激励一般的人。

光禄勋匡衡也推荐王骏有独立谈判应酬的才能。

王骏升为谏议大夫,出使责备淮阳宪王,又调任赵内史。

王吉因昌邑王罪连累被判刑后,告诫过子孙不要做王国的官吏,所以王骏走到半路称病,免去赵内史回家。

后又从家中请出来做幽州刺史,调任司隶校尉,向皇上进言免去丞相匡衡,调任少府。

八年后,成帝打算重用王骏,由京官出任京兆尹,用政事来试验他。

在王骏之前做京兆尹的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连同王骏,都因有才能而出名,所以京城称颂:“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而薛宣由左冯翊代王骏为少府,恰遇御史大夫缺,谷永上书说:“圣王不听虚名,凭考核功绩用人,薛宣已试验过政事。”皇上认为他的建议是对的。

薛宣做少府一个多月,就破格提为御史大夫,到做丞相。

王骏于是代薛宣做御史大夫,与薛宣同居三公位置。

过了六年,王骏就病死了,翟方进代王骏做御史大夫。

几个月后,薛宣免去丞相职,翟方进代薛宣做丞相。

众人替王骏遗憾不能封侯。

王骏做少府时,妻子死了,就没有再娶,有人问他,王骏说“:我德不及曾参,儿子也不及曾华、曾元,怎么敢再娶呢?”王骏的儿子王崇凭父任官而做了郎官,历任刺史、郡守,治理政事有才能而出名。

建平三年(前5),以河南太守征入朝廷做御史大夫几个月。

这时成帝舅安成恭侯的夫人刘放寡居,供养于长信宫,犯了祝诅罪而下了牢狱,王崇写奏章给皇上,为刘放说话。

刘放的外婆家解氏与王崇结为亲家,哀帝认为王崇不忠诚,下诏责备王崇:“朕认为你有世代的好名声,所以自祖及你皆有名位,在位以来,没有听到你忠诚匡正国事,反用欺骗之辞,想以此来援救旧姻之家,有大逆不道之罪,举止专意,不守法度,没有脸面给百官同僚看。”降王崇为大司农,后调任卫尉左将军。

平帝即位,王莽掌握朝政,大司空彭宣请求退职,王崇代为大司空,封为扶平侯。

一年后,王崇又推说有病请求退职,都为逃避王莽。

王莽遣回王崇。

一年后,王崇被亲幸的侍女毒害死去。

从王吉到王崇,世代声名清廉,然而才气名声渐不能赶上自己的父辈,而禄位却越来越高。

都喜好车马衣服,用自己的俸禄置办得极为漂亮,而无金银锦绣之物。

等到迁徙它处,车上装的不过一囊衣服,不蓄积余财。

不做官了回家住着,也只是粗布衣服和粗糙饭食。

天下人佩服他们廉洁,而又以他们的奢侈为怪,所以俗话传说:“王阳能自作黄金用。”贡禹传贡禹字少翁,琅笽人。

因为通晓经术品行端正而闻名,被征召为博士。

做凉州刺史,因病离开官职。

后来又选拔贤良文学而作了河南令。

一年后,因职责事被官府责问,要脱下官帽谢罪。

贡禹想“:帽子一经脱下,怎么可以再戴上啊!”于是就抛弃了官职。

元帝初即位,征召贡禹做谏大夫,皇上多次虚心向贡禹询问政事。

这一年年成无收,郡国多困难,贡禹上奏说:“古时候宫室有制度:宫女不过九人,养马不过八匹,墙只粉刷而不饰,木刨光而不雕刻,车辆器物都不刺画花纹;畜养禽兽的圈地不过数十里,而全与民共之;任用有德行有才能的人做官;实行什一税,不加别的赋敛、差役,使唤百姓一年不过三天;千里之内的赋敛供朝廷给用,千里之外的赋敛按时入贡,不再增加百姓烦劳。

因此全国家家丰足,颂扬之声同时兴起。

“到高祖、孝文、孝景皇帝时,遵循古制,厉行节俭,宫女不过十余人,养马百余匹。

孝文帝身穿质粗而厚的丝织品,足登一般的兽皮鞋,器皿上没有雕纹和金银装饰。

但是后世君主争着比奢侈,越来越严重,臣下也互相仿效,衣服鞋裤刀剑与君主同,皇上有时临朝入庙与众人难以区分,可臣下还不觉越分。

“现在大夫僭越诸侯,诸侯僭越天子,天子超越天道的日子已久了。

援救衰败混乱,矫正恢复古代教化,在于陛下。

臣以为完全像太古很难,适宜稍仿古代,节制自己。

《论语》说:‘君子以得到礼乐的调节为快乐。

’现在宫室已定,没有办法改变了,其余的尽可能减损。

旧时齐三服官,献纳衣物不过十笥;现在齐三服官手下作工各数千人,一年的费用极大。

蜀广汉主造金银器,每年费用各五百万。

三工官的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也是这样。

马棚里的马近万匹都吃粮食。

臣禹曾随天子往太后宫,亲见赐臣饮食用的杯盘都是用金银装饰的纹彩。

东宫之费用不可胜计。

天下的百姓饿死的原因就是这些。

现在百姓饥饿至死,死了又无人埋葬,被猪狗所食,而马棚里的马吃粮食,养得太肥,只好日日步行闲消耗。

国君从上天受命来为民父母,执行如何,上天是有眼的。

武帝时,又多取美女数千人放在宫里。

等到他离开人世,昭帝幼弱,霍光专权不知礼正,非法地多藏金银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等生禽,总共一百九十物,全归己有,又把后宫女置于园陵,大失礼制,违背天意,又未必与武帝意思相合。

昭帝晏驾,霍光还是这样做。

到孝宣时,陛下不能自言减省之事,群臣也随顺旧例,实在太痛心了!所以使天下继承教化,娶女都大大超过限度,诸侯妻妾有的到数百人,豪富吏民养歌女达数十人,因此内多怨女,外多光杆汉。

众多官吏死后都是用很多殉葬品,结果是地上空虚地下充实。

“希望陛下深明古道,遵循节俭,大大减少车辆服饰御用器物。

仔细审察后宫,选择贤善的留二十人,让其余的都嫁人。

诸陵园女没有孩子的,也应全部送走。

养马不过数十匹。

只设置长安城南养兽禽植树作打猎的园地,其他猎场改为农田交给农民。

现在天下人挨饿,只有自己减损去拯救他们才合天意。

《诗经》云:‘天命真难赖呀,不容易做帝王。

’‘上帝在你们头上,不要怀着歹心肠。

’‘面临着仁义不必谦让。

’只可以圣心参拜天地,测度一下往古,不必同臣商议。

如其随顺意思,随陛下高下,臣禹不尽感激,一定尽心尽力。”天子接受了贡禹的忠心之言,下诏命令太仆减少吃谷的马匹,水衡减少了吃肉食的兽,减少宜春下苑分给贫民,又罢除角抵诸戏与齐三服官。

提升贡禹做光禄大夫。”过了不久,贡禹上书说:“臣禹年老贫穷,家资不满万钱,妻子连糠豆也供养不上,粗布短衣都不完整。

有田一百三十亩,陛下盛意征召臣,臣卖田百亩来供应车马。

到了京师,封给谏大夫官位,年薪八百石,俸钱每月九千二百。

太官供给粮食,又蒙赏赐四时衣服酒肉及各种果品,恩德深重。

患重病太医亲临治疗,依靠陛下神灵,不死而活下去。

又封臣光禄大夫职位,年薪二千石,俸钱每月一万二千。

俸禄赏赐越来越多,家里逐渐富裕,身体一天天尊贵,的确不是草茅愚臣应当享受的。

自己考虑终归没有什么来报答陛下厚恩,日夜惭愧罢了。

臣年已八十一了,血气衰竭,耳不聪眼不明,对朝廷没有补益。

我离家三千里,只有一子,年仅十二岁,不是有能力为臣准备棺椁的人。

实在担心一旦倒下断气,污席荐于宫室,尸骨抛在异乡。

希望退职,如果活着回乡,死了没有遗憾。”天子回复“:朕固为先生有伯夷那样的洁廉,吏鱼那样的坦白爽快,固守经典规定的常法,依据典章制度,不迎合当世,孜孜不倦地为百姓,是世人中少有的,所以亲近先生,希望参与国政。

现在不能听到先生的不同凡响的议论,却说要隐退,思想里难道有什么遗憾?或是在位的与先生志趣不同?曾经令金敝告诉先生,打算趁先生任职时任用你的儿子,你又说儿子小。

用君王的命令办理保护先生的家。

经传说君子怀德,小人怀土,为什么一定要思念故乡?先生还是应该勉强进食好好治病,保养自己。”月余后,任用贡禹做长信少府。

御史大夫陈万年去世,贡禹代做御史大夫,列于三公。

贡禹在位以来,常谈论政事得失,上书数十次。

贡禹以为古代百姓没有人口税,从汉武帝征伐四夷起,加重百姓赋税,百姓出生的孩子三岁就纳人口税,因此百姓十分困难,以至生了孩子就弄死。

贡禹建议让孩子七岁起出口赋钱,二十岁出算赋。

又说古时不用金钱为币,专心专意在农业,所以一个男子不耕种,一定有人遭受饥饿。

现在汉家铸钱,如果诸铁官都安置吏卒徒,开山取铜铁,一年要用十万人以上的劳力,一个农户就要养活七个人,这样就有七十万人经常遭受饥饿。

凿地数百丈,消失阴气之精,地下宝藏也空虚了,不能含气出云,砍伐树木没有时令限止,水旱之灾就要产生。

从五铢钱兴起七十多年来,百姓犯偷铸钱罪被处刑的人很多,富人积钱满屋,还是没有满足,民心动摇,商贾求利,各用智谋和巧诈,好衣美食不尽,却不出租税。

农夫父子暴露在荒野之中,不避寒暑,拔草挖地,乡部官吏们要的杂税繁多,所以百姓放弃农业去做工经商,种田的人不到一半,有的走投无路就做盗贼。

为什么这样呢?商贾之利大而民被钱迷惑,因此奸邪不能禁止,其原因都从钱兴起。

可恨商贾断绝了农业,应当罢掉采珠玉金银铸钱的官,不让再铸钱,集市上不准贱买贵卖,废除以钱代实物纳赋的法令,租、税、禄、赐均用布帛及谷,使百姓都回到农业上去。

又进言说各离宫及长乐宫的护卫人员可减去大半,放宽徭役。

十多万人的诸官奴婢戏游无事,每年耗费五六钜万,应免为平民,给他们饭吃,让他们代替关东守边的兵士,登上北边的亭塞守望。

建议令近臣,凡侍中以上的家中人不得私自贩卖,与百姓争利,违者免官削去爵位。

贡禹上书说:“文帝时,以廉洁为尊贵,以贪污为低贱,商人入赘的女婿及犯贪污罪的官吏都禁止做官,奖励好人惩罚恶人,不偏袒亲戚,罪明者惩罚,罪疑者从轻处理,没有用钱赎罪的规定。

所以有令能行有禁就止,得以天下太平。

武帝开始统治天下,尊有德有才的人,重用儒生,开辟土地,扩大边界数千里。

后来自己认为功劳很大,威严行于天下,于是放纵嗜好与欲望,用度不够就肆意地改变制度,让犯法的人用钱赎罪,交纳粮食可以做官,因此天下人奢侈,官乱民贫,盗贼四起。

郡国怕遭到惩罚,就挑选灵巧听使唤能欺骗上府的史书就任高职,制服不了为非作歹的人,让他们做官去胁迫百姓。

无义而有钱的人显赫于世,诳骗轻慢虚伪的人受朝廷尊重,违乱忤逆的人被官府看重。

所以当时流传着一种说法:要孝悌干什么?钱多就光荣,要礼义干什么?善于写假报告就做大官;要谨慎干什么?勇敢就可做官。

因此受过黥刑、劓刑和髡刑、钳刑的人都又振奋为政于世,行为虽如猪狗一般,只要家富势大,就可用眼神和气色示意来役使别人,这就是贤人。

所以做官而发富的为英雄,为奸而得利的为壮士,兄长勉励弟弟,父亲奖励儿子,风俗的败坏,竟到了如此地步!分析其原因,都是因为犯了法可以用钱赎罪,求士得不到真正的贤人,是不执行惩罚所造成的。

“现在想要建立最完善的政治,达到太平盛世,应除去赎罪的规定。

诸侯相与郡守选拔推荐人才不真实,以及有受贿者,立即实行惩罚,不只是免官而已;如果再规劝尽力行善,重视孝悌,轻视商人,接纳真正的贤人,提拔真正的廉洁之士,那么天下就太平了。

孔子也不过是一般庶人罢了,因为他能用乐道正身不懈,四海之内,天下之君,不是孔子之言无以为断。

况且凭汉朝土地广阔,陛下的盛德,身为天子,掌国家大权,借天地的佑助,对改变世俗,调和阴阳,化育万物,教化校正天下,是很容易的。

自周成王、周康王以来,已千余年,想把天下治理太平的人很多,但太平不再兴起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他们都抛弃法度而放任私意,奢侈风行而仁义废弃了。

“陛下果真深深怀念高祖取天下的艰难,效法文帝的政治,严于正己以启发下面的人,选择贤才辅佐自己,广开言路接纳忠言,惩处奸臣,远离谄佞之人,放出园陵之女,罢除倡优歌女,杜绝郑国的淫声,退除奢侈的用品,修节俭的风气,驱赶天下的百姓都回到农业生产上去,像这样地不懈怠,则可与三王相比,可与五帝相比。

希望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运极了。”天子下达他的奏议,命令庶人孩子七岁才出人口税。

罢除上林宫馆,减少建章、甘泉宫的卫卒,把诸侯王庙的卫卒减一半。

贡禹的建议虽未全采纳,但嘉奖他的朴实正直的思想。

贡禹又上奏打算罢除郡国宗庙,制定汉室宗庙的亲人完了的就毁弃的礼制,但都没有施行。

贡禹做御史大夫数月就死了,天子赐钱百万,让他的儿子做了郎官,官至东郡都尉。

贡禹死后,皇上追思他的奏议,竟下诏罢除郡国的宗庙,制定了宗庙之亲人完了就毁弃的礼制。

龚胜传(附龚舍传)两龚都是楚人。

龚胜字君宾,龚舍字君倩。

二人很友好,都名节显著,所以世人称他们为楚两龚。

少年时都精通经术,龚胜做郡吏,龚舍不做官。

很久以后,楚王进京朝见皇上,听到龚舍的名声,聘舍为常侍,龚舍不得已随楚王而去,回到楚王封地后,坚决谢绝,愿意终其经业,又到长安。

而龚胜做郡吏,三次被推荐孝廉,因为是诸侯王国的人不能在宫值宿,担任警卫,不被用。

补充官吏时,第二次做尉,一次做县丞,龚胜总是一到任就离去。

州里推荐优秀人才,做了重泉县令,因病去官。

大司空何武,执金吾阎崇推荐龚胜,哀帝做定陶王时本来已听说他的名声,登上皇位后就征召他为谏大夫。

引导入见皇上,龚胜推荐龚舍及亢父宁寿、济阴侯嘉,都下诏征召。

龚胜说“:我看见国家征召医师巫祝,常为他们驾车,征召贤者应当用车。”皇上说“:大夫你乘私车来的吗?”龚胜答道“:是。”于是皇上下诏给他们备车。

龚舍、侯嘉到朝廷,都做谏大夫。

宁寿称病不到。

龚胜做谏官期间,屡次上书请求召见,说百姓贫苦,盗贼多,官吏不好,风俗淡薄,灾异现象屡现,不能不忧愁。

礼俗太奢侈,刑罚赋税太重,应予以减免。

他的言论是学习效法王吉、贡禹的。

他做谏大夫两年多,又提升为丞相司直,调任光禄大夫,做右扶风太守,只几个月,皇上知道龚胜不是处理繁重政务的官员,于是又依旧让他做光禄大夫诸吏给事中。

龚胜谈论董贤乱礼俗,由此违背了皇上的意旨。

后一年多,丞相王嘉上书推荐原来的廷尉梁相等,尚书弹劾王嘉:“谈论事情放肆,蒙蔽国家欺骗皇上,无道。”下给参加朝见的将军中评议,左将军公孙禄、司隶鲍宣、光禄大夫孔光等十四人都认为王嘉犯了蒙蔽国家无道的律条。

龚胜独上书评议说:“王嘉资质乖戾不正,推举的人多是贪残的官吏。

地位在三公之列,阴阳不调和,众多事情都废弃了,罪过都在王嘉,使国家迷惑而不怀疑他,现在推举梁相等,错误很小。”天将晚停止评议。

第二天早上又聚会,左将军公孙禄问龚胜:“你评议的没有根据,现在奏章要上报了,应该听从哪种评议呢?”龚胜说“:将军认为我的评议不恰当,可以连同我一起弹劾。”博士夏侯常看到龚胜回答公孙禄不和,起身到龚胜面前对他说“:就像尚书劾奏的那样。”龚胜以手推夏侯常说“:走开。”数日后,又聚会讨论能不能恢复孝惠帝、孝景帝的庙。

讨论的人一致同意恢复。

龚胜说“:应当按礼俗制度。”夏侯常又对龚胜说“:礼俗有变化。”龚胜很快地说:“是时人意变了,礼没有变。”夏侯常发怒,对龚胜说:“你想稍与众不同,用心在猎取出名,你只不过是申徒狄一类的人罢了!”在这之前,夏侯常向龚胜说高陵有子杀母的事。

龚胜向皇上禀告了此事,尚书问“:谁告诉的?”回答说“:夏侯常说的。”尚书使龚胜问夏侯常,常恨胜,随即回答“:从白衣那里听到,警告过你不要说的。

奏事不审慎,妄作而犯罪。”胜辞穷,没有用来回答尚书的话,就自己揭发上奏说与夏侯常争论,污辱朝廷。

此事下给御史中丞处理,召二人诘问,御史中丞上奏“:龚胜做二千石的官,夏侯常官位大夫,都幸得给事中,参加评议,不讲究礼义,同处公门下互相非难怀恨,急言争辩是非,轻薄下流无状,都不严肃。”诰命说:“减损俸禄各一级。”龚胜认错,请求退职。

皇上于是又加赏赐,用他的儿子龚博做侍郎,让龚胜离京做渤海太守。

龚胜称病不任此官,六个月后免官归乡。

皇上又征召龚胜为光禄大夫,胜常称病卧床,屡使儿子上书请求免职,正碰上哀帝崩。

开初,琅笽邴汉也因节操高洁,被征用,官至京兆尹,后做太中大夫。

王莽掌权,龚胜与邴汉都请求免职。

从前,昭帝时,涿君韩福因道德品行好被征召到京师,皇上赐策书帛五疋打发他归乡。

诏书说“:朕担心用官职之事劳累你,你的任务是努力修孝悌来教乡里。

行路于传舍止宿,县内临时驻扎和住宿,供给酒肉,给随从人员和马吃喝。

长吏按时慰问,常于每年八月赐羊一头,酒二斛。

如不幸死了,赐双重的被子一床,用猪羊二牲祭祀。”于是王莽依照先例,报告遣龚胜、邴汉归乡。

文书上说:“惟元始二年(2)六月庚寅,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二位老人因年老多病免职。

太皇太后使谒者仆射策诏说‘:听说古时候官员年纪老了如果仍然为官,就恭让而不尽力了。

现在大夫年纪大了,朕怜悯以官职之事烦大夫,允许你们上献儿子或孙儿及兄弟一人。

希望你们好好修身守道,度完高年。

赐帛和行路于传舍止宿,每年按时赐羊酒衣食,都如韩福旧例。

上献的儿子都授郎官之职。

’”于是龚胜、邴汉就告老回乡。

邴汉兄长的儿子曼容也养志自修,做官不肯过六百石,过六百石时总是自己免官离开,他的名声超出了邴汉。

开始,龚舍因龚胜推荐,征召做谏大夫,因病免官。

又征召做博士,又因病去官。

不久,哀帝派使者到楚拜龚舍为太山太守。

龚舍家居武原,使者到县里请龚舍,打算令舍到县廷内拜授印绶。

龚舍说:“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至县署?”遂于家接受诏,做了个事情简便的闲官。

到任几个月,又上书请求免职。

皇上征召龚舍,到京兆县界,龚舍坚持称病不到任,天子派使者收回印绶,拜舍为光禄大夫。

多次赐休假,龚舍始终不肯起床,只好遣送回乡。

龚舍精通《五经》,用鲁诗讲学。

龚舍、龚胜回到乡里,郡二千石长吏初到任者都到他们家,好像效法弟子敬师的礼节。

龚舍年六十八,卒于王莽摄政时期。

王莽篡国后,派五威将帅执行天下风俗,将帅亲捧羊酒去问候龚胜。

第二年,王莽派使者到家拜龚胜为讲学祭酒。

龚胜称病不应征召。

后二年,王莽又派使者捧着用印章封记的文书、太子师友祭酒印绶、安车驷马迎接龚胜,在家里拜官,官品上卿,先赐六个月俸禄来备办行装,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官属、品行道义好的诸生千人以上到龚胜家陈述诏命。

使者想令龚胜起床迎接,所以久立门外。

龚胜称病重,设床于房中门西南窗下,脑袋朝东,把上朝的礼服披在身上,拖着大带。

使者进入门内,向西走进向南站着,宣读诏书并交给用印章封记的文书,退后拜了两次进上印绶,交上安车驷马,走上前对龚胜说:“圣朝未曾忘君,制度未定,等你去治理国政,想听听你想施行的主张,来使国家安定。”龚胜回答道“:我一向愚昧,加上年老又遭重病,命在旦夕,跟随使君上路,一定要死在路上,没有一点好处。”使者拦住他的话,把印绶放在龚胜身上,龚胜立即推脱不接受。

使者只好上书给朝廷说“:正是盛夏酷暑,龚胜病重,可能等到秋凉时才能出发。”朝廷下诏同意。

使者五天一次与太守共去向龚胜问安。

对胜的两个儿子和门人高晖等说“:朝廷虚心等待封他为王侯,即使病重,也应当动身到传舍,表示有行意,一定可以为子孙留下大业。”高晖等把使者的话告诉了龚胜,龚胜自知自己的话不被听取,就对高晖等说“:我受汉家厚恩,没有什么报答,现在年老了,早晚要入土了,从节操上论,岂可以一身奉侍二姓,死后好去见原来的主子吗?”龚胜于是把棺殓丧事嘱咐他们“:衣服能遮体,棺能蔽衣就行了,不要随俗厚葬而让人掘我的墓,不要种松柏,不要修祠堂。”说完后,就不再开口饮食,拖延到十四天就死了,死时七十九岁。

使者、太守亲临收殓,赐双重被按照法规祭祀。

门人孝服治理丧事的一百多人。

有一老父来吊丧,哭得极为伤心,随即说“:啊!芳草因为香味而被烧,膏因为可以照明而消尽。

龚胜竟夭折天年,不是我的徒弟啊。”就小跑着出了门,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龚胜居彭城廉里,后世刻碑表彰于里门。

鲍宣传(附唐林等传)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

好学,通晓经术,做过县乡啬夫、束州守丞。

后做都尉太守功曹,推荐孝廉时做了郎,因病离官,又做州从事。

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征召鲍宣,推荐做议郎,后来又因病离开。

哀帝初,大司空何武拜宣为西曹掾,很敬重他,推荐宣做谏大夫,调任豫州牧。

一年多,丞相司直郭钦向皇上进言说“:鲍宣措施烦苛,代二千石署吏判决诉讼案件,考察条款超出六条之外。

外出巡视乘车不驾六马,而驾一马,只宿于乡间公舍,被众人非议。”鲍宣因犯错误被免官。

归家几个月,又被征召做谏大夫。

鲍宣每逢处在谏大夫的位置,常上书直言规劝,他的言辞质朴。

这时哀帝祖母傅太后打算与成帝母一起称尊号,给亲属封官爵,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何武、大司马傅喜开始坚持正义,违背傅太后的旨意,都被免官。

丁、傅子弟一齐晋官晋爵,董贤位尊而为君王所亲近,鲍宣凭谏大夫官职跟随孔光等人后,上书规劝说:“臣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亲把持政权,人人拉拢私人势力充塞朝廷妨碍贤人的通路,使天下污浊混乱,奢侈无度,百姓穷困,因此日蚀近十次,慧星四起。

危亡的征兆是陛下亲眼看到的,现在为什么重复过去甚至更严重呢?朝臣没有大儒骨鲠、白发之师、雄伟之士,能论议通古今,叹息动众心,忧国如饥渴的人,我还没有见到过。

偏爱外戚小童及宠幸之臣,董贤等在皇帝宫禁下,陛下要想同这些人来恭承天地,安海内,很困难啊。

现在世俗说不智者为能,智者不能。

从前尧惩处四大罪人而天下人臣服,现在任命一个官员而众人都迷惑;古代判人之刑还臣服,现在奖赏人反而迷惑。

搞私人关系,群小一天天出来做官,国家空虚,用度不够。

百姓流亡,离开城郭,盗贼兴起,官吏是凶恶的贼人。

“总计百姓有七失:阴阳不调和,水旱成灾,第一失;朝廷加重索取雇更卒的钱和租税,是第二失;贪吏借公肥私,收取不止,是第三失;豪强大姓蚕食无厌,是第四失;残暴官吏的徭役,使农夫失去农桑的节令,是第五失;闻部落鼓鸣以为有盗警,则男女遮列追捕,是第六失;盗贼抢劫掠夺,取民财物,是第七失。

七失尚可,还有七死:残酷的官吏捆绑拷打至死,是一死;治理监狱之事严峻刻薄,是第二死;冤枉陷害无辜,是第三死;盗贼四起,抢劫不断,是第四死;因怨恨互相残杀,是第五死;年成不好受饥挨饿,是第六死;因节令气候不好而屡发病疫,是第七死。

百姓有七失却无一得,想要国家安定,实在很难;百姓有七死却无一生,想望刑法搁置不用,实在很难。

群臣只想做高官,食重禄,哪里有对小民百姓施加恻隐之心,帮助陛下教化百姓的人呢?心意只在营私,还说是宾客所求,用不正当的手段谋利罢了。

以苟且容身委曲服从为贤,以拱手而默无所言空受俸禄而不治事为智,说像臣宣等为愚蠢。

陛下从岩穴提拔来,实希望有些益处的,难道只想使臣吃好的做大官,到高门之地走走吗?“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上为皇天的儿子,下为黎民百姓的父母,替天统治养活平民,看待他们应该一样,这才符合《尸鸠》诗的意思。

现在贫民连野菜也吃不饱,衣服无穿的,父子夫妇不能保全,实在是心酸。

陛下不救,将如何使百姓归顺?为什么独私养外亲与宠幸臣子董贤,赏赐多以亿计,让奴从宾客视酒如浆,视肉如豆叶,奴仆侍从都发了财,这些不是天意。

汝昌侯傅商无功却受封。

官爵不是陛下的官爵,陛下用的人不是自己所封。

像这样想让天高兴百姓心服,能办到吗?“方阳侯孙宠、宜陵侯息夫躬言词动听足以使众人动摇,倔强得出奇,真乃奸人之雄,欺世尤为厉害的人,当及时罢退。

至于外亲幼童未通经术的,都应令停止官爵去学习,赶快征召原来大司马傅喜让他统率外亲。

原来的大司空何武、师丹,原来的丞相孔光、左将军彭宣,经术都通过博士的教诲,地位都经历过三公,智谋威信,足以参加建立教化,谋划国家安定。

龚胜做司直,郡国选拔推荐人才都会慎重,三辅委输官不敢干邪恶的事,可以委以重任。

陛下前因小事不能忍受就撤消了何武等职,海内失望,陛下尚且能容纳很多无功德的人。

治天下的当以天下人之心为心,不得只自专快意而已。

上有皇天谴责,下有百姓怨恨,编列有规劝争辩之臣,陛下如果想要自己轻视自己而看重恶臣,天下人也不会听从。

臣虽愚憨,难道不知多享受俸禄赏赐,吃太牢美食,扩大田宅,优厚妻子儿女,不与恶人结仇怨来安身吗?实在是为大义所逼,做的是以谏诤为职责的官,不敢不竭尽愚力。

希望陛下稍留神明,阅览《五经》之文,追究圣人的深厚之意,深思天地的告诫。

臣宣嘴笨言辞迟钝,不尽深切之心,竭尽死节罢了。”皇上因为鲍宣是名儒,优待宽容他。

这时郡国地震,第二年正月初一日蚀,皇上于是征召孔光,免除孙宠、息夫躬,罢免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

鲍宣又上书说:“陛下像侍奉父亲那样的侍奉天,像侍奉母亲那样的侍奉地,像养活儿子那样的养活百姓,陛下即位以来,天损明,地震动,百姓谣言相惊恐。

现在日蚀于元旦,实在可怕。

小民正月初一连打坏器物都怕,何况是日亏损呢?现在陛下深感自责,不居正殿,选用直言之士,责求过失,罢免撤消外亲及旁侧不干事的人,征召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的过失,免去官职遣送回各自封地,广大百姓和洽,大家都高兴,天与人同心,人高兴那么天意也理解了。

至于二月丙戌日,白虹干犯太阳,连阴不雨,这是天有忧结未解,民有愿望未满足的征兆。

“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是疏远的亲戚,但凭容颜美说话中听而到朝廷做官,朝廷的赏赐无限度,用尽官府储存的货物,他并合三家府第还以为小,又拆毁少府的染织房扩建新房。

董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的将作大匠修建府第,巡夜吏卒都得赏赐。

祭祀坟墓的宴会及供品都由皇帝的御厨做。

海内进贡奉献的东西应当用来供养一国之君,现在反尽至董贤家,难道合天意与民意吗?天不可久违。

厚待他是害了他。

确实想怜悯董贤,当谢过天地,解开仇怨于海内,免去官职送回他的封地,收回车马器物归国库。

像这样才可以使董贤父子保全性命。

“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处他的封地,可以免除给天下人看。

重新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很鲜明地让百姓看到,顺应天心,建立大政,来开创太平之端。

“高门离宫禁门数十步,请求进内谒见,二年未被考虑,想让使海边出身卑微的人自己求见,那就更难了!希望赐给我一点点时间进见,竭尽小小的意思,退入三重之泉,死而无恨。”皇上特别感动,接受了鲍宣的谏言,征召何武、彭宣重新做了三公,封鲍宣为司隶。

当时哀帝改司隶校尉只为司隶,官位同司直相等。

丞相孔光四时巡视园陵,官属按命令在道中驱马疾行,鲍宣碰上了,派官吏拘留丞相椽史,把他们的车马赶进司隶官署,轻视谩侮了宰相。

这件事下到御史中丞,侍御史到司隶官署,打算拘捕拘留丞相椽史的从事,司隶官署闭门不让进入。

鲍宣犯了拒闭使者罪,失人臣礼节,不敬不道,被关到廷尉监狱。

博士弟子济南人王咸在太学下举起旗帜,说:“想救鲍司隶的在这下面集合。”诸生聚集于旗下的一千多人。

趁丞相入朝时,拦住丞相孔光说理,又守候宫殿上书。

皇上于是判定鲍减死一等,剃发锁项。

鲍宣已经受了刑,流放到上党。

因为那里土地适宜放牧,又少才智出众的人,容易成为杰出的人,就安家在长子县。

平帝即位,王莽掌权,暗有篡国之心,于是暗示州郡借用犯罪法案杀死诸豪杰及汉忠直不依附自己的大臣,鲍宣与何武等都将被杀。

当时指名捕陇西人辛兴,兴与鲍宣女婿许绀探望鲍宣,吃一顿饭就走了,鲍宣不知消息,因此被关进监狱,自杀。

从成帝到王莽之时,高洁之士,琅笽有纪逡字王思,齐有薛方字子容,太原有郇越字臣仲、郇相字稚宾,沛郡有唐林字子高、唐尊字伯高,都因精通经术行为谨慎而显名于世。

纪逡、唐林、唐尊都在王莽掌权时做官,封侯位尊任重,经历过公卿的地位。

唐林屡次上书规劝合适,有忠直节操。

唐尊着破衣穿烂鞋,用瓦器饮食,又把瓦器逐个赠送给公卿,披虚伪名。

郇越、郇相是同族兄弟,同时被推荐为州郡孝廉茂材,屡次生病去官。

郇越分散他的先人资财千余万,来施舍给九族州里,志向节操更高,做王莽丞相时被召为太子四友,生病死了。

王莽的太子派使者馈赠死者的衣被,郇越的儿子伏棺不让放入,说:“去世的父亲遗言,师友的赠送不要接受。

现在皇上太子借友官之名的赠送,所以也不接受。”京师之人都称赞他。

薛方曾经做过郡椽祭酒,曾经被征召而不到,等到王莽用安车迎接他时,薛方向使者推辞说:“尧舜在上,下有巢父许由,现在明主正兴唐虞之德,小臣要守箕山的节操。”使者把这些话禀报了王莽,王莽未勉强召他来。

薛方住在家里用经术教学,喜欢写文章,著诗赋数十篇。

阝俞麋的郭钦,哀帝时做丞相司直,上奏免除了豫州牧鲍宣、京兆尹薛修等,又上奏董贤,被贬为卢奴县令,平帝时又调任南郡太守。

而杜陵的蒋诩字元卿做兖州刺史,也以廉洁正直出名。

王莽暂居皇位处理政务之时,郭钦、蒋诩都借病免官回家,卧病不出户,死在家中。

齐地的栗融字客卿,北海的禽庆字子夏、苏章字游卿、山阳的曹竟字子期都是儒生,抛弃官职不在王莽下面做官。

王莽死。

汉更始年间(淮阳王刘玄)征召曹竟做丞相,封侯,想给人们看自己能召贤人,消灭寇贼。

曹竟不受侯爵。

正遇赤眉攻入长安,想使曹竟投降,曹竟持剑格斗而死。

世祖即位,征召薛方,行至途中病死。

龚胜、龚舍和鲍宣子孙都被嘉奖表彰,做了大官。

班固评论:《易》称“君子的学术,有的出来做官,有的隐退闲居,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刚直敢说。”是说他们各得学术的一个关节。

所以说山林之士走了就不会回来,朝廷之士做了官就不能出来,两者各有不足处。

春秋列国卿大夫以及汉代的将相名臣,思念俸禄沉溺于宠幸,而失去一生的人多着呢,因此节操高洁的士为贵。

王吉、贡禹之材,比龚胜、龚舍和鲍宣好。

以生命来保全它的完善,龚胜正是遵循着它。

讲大信却不讲小信,薛方近此。

郭钦、蒋诩不在王莽朝中做官隐避不污其节,就超出纪逡、唐林、唐尊了。

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迁移九鼎到雒邑,伯夷、叔齐看不起他,宁愿死在首阳山,也不食周的俸禄,周还称颂他们的盛德。

孔子也认为这两个人有道德,以为能“保守他们的意志而不肯屈从,尊重他们的身体而不受屈辱”。

孟子也说:“听到伯夷的风节,贪得无厌的人也会廉洁起来,懦弱的人也有独立不屈的意志了。”“他们在百代以前发奋而为,在百代之后,听到的人没有不为之感动奋发的。

不是圣人,能够这样吗?”汉朝建立,有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碤里先生,这四个人呀,处在秦的时代,隐避而进商雒深山,等待天下的平定,汉高祖听说后就征召他们,他们不到。

其后吕后用张良计,让皇太子谦敬地带着聘礼表示礼节,用安车迎接他们。

四个人到了,随太子见驾,高祖把他们当客人一样敬重,太子因为这四人而显得更为重要,太子的地位也安定下来。

这些在《留侯传》中有记载。

其后谷口有个郑子真,蜀有个严君平,都修养身心以自保,不是他应服之衣不穿,不是他应食之食不吃。

成帝时,长舅大将军王凤以礼聘郑子真,子真始终不愿屈就。

严君平在成都占卜算命,他以为占卜算命虽然地位低下,但是可以给众人一些好处。

遇有邪恶不正派的人卜问,他就依卜筮向卜问者说明利害;劝说人们子女讲孝道、尊敬兄长;向为人臣的讲尽忠尽职,因势诱导人们行善。

听从劝导的人已超过半数。

每天占卜有几个人,获得百钱足够养活自己,剩下时间就关起门传授《老子》。

严君平广泛阅读,无不通晓,并依据老子、庄周之旨著书十余万字。

扬雄青少年时代跟从他学习,不久就在京师做官显名,屡次向朝廷中在位的贤人称颂严君平的品德。

杜陵的李强一向和扬雄要好,后来做了益州牧,很高兴地对扬雄说:“我可以得严君平了。”扬雄说“:你应该准备厚礼去接待他,那么人可以见到,不能委屈得到他。”李强以为不是这样。

等到了蜀,送上厚礼和他相见,终不敢说请他做从事,竟叹息说“:扬子云真了解人啦!”严君平年龄九十多岁,以卜筮为业而告终,蜀人爱戴他,到后来还在称颂他,扬雄著书评论当代士时,也称颂这两个人。

他评论说:“如果有人问:君子以埋没无名的为病,何不借助名卿之势以求名?回答说‘:君子因为德高而名显的有多少。

梁、齐、楚、赵诸侯王,不是不富且贵,但是他们凭什么成名呀!谷口的郑子真不屈其志,耕种于岩石之下,他的声名震动京师,难道不及那些公卿么?楚之两龚(龚胜、龚舍)可以称得廉洁了!蜀之严君平湛深玄默无所欲,不作草率的行为,不谋求不正当的利益,长期隐微不改变他的节操,即使用随侯珠、和氏璧也不能动摇他,举此人而用之,不也是国家之宝吗?’”虽然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碤里先生、郑子真、严君平都未曾做官,但他们的高风亮节足够用来激发勉励那些贪得天厌的世俗之人重新为人,这真是近古逸民啦!至于王吉、贡禹、两龚之类,都能按礼让进退去留啊。

韦贤传韦贤字长孺,鲁国邹人。

他的祖先韦孟,家本居彭城,做过楚元王的师傅,又做元王之子夷王和孙子戊的老师。

戊荒淫不遵道德规范,韦孟写诗劝告。

后来韦孟辞去官职,把家迁到鲁国的邹。

孟又写诗一首,其大意是:“楚戊王应诫游猎作乐,重用正直老臣,奉行善道,振兴邦国,为汉天子争气。

臣年老才浅,恐怕沾污王朝,辞退征召,迁徒到鲁地邹。

而今老臣人在邹地心在朝,我要继孔子之遗业教好徒弟,报效朝廷。”韦孟后来死于邹,有的说他的子孙好事,述先人之志而作此诗。

从韦孟到韦贤五辈人。

贤为人质朴少欲,专心致志于学问,兼通《礼》、《尚书》,用《诗经》教育学生,号称邹鲁大儒,被朝廷征召做博士加给事中,在宫中给昭帝讲《诗经》,渐渐被提为光禄大夫詹事,一直到做大鸿胪。

昭帝崩,无继承人,大将军霍光与公卿共同尊立宣帝。

宣帝初即位,韦贤因为参与谋议,安定宗庙有功,赐爵关内侯,并给予封地,后又调任长信少府。

贤因是先帝之师,很受尊重。

本始三年(前71),代蔡义做丞相,封扶阳侯,食邑七百户。

当时韦贤七十多岁,做丞相五年,地节三年(前67),因为年老多病,请求免职。

皇上赐金百斤,住宅一区。

做丞相辞官归居的从韦贤开始。

贤年八十二去世,谥曰节侯。

韦贤有四子,长子方山任寝县令,早死;次子韦弘,官至东海太守;三子韦舜,留在邹鲁守坟墓;幼子韦玄成,也因精通经术经历职位到丞相。

所以郭鲁谚语说“:遗留给儿子黄金满箩筐,不如一经。”韦玄成传韦玄成字少翁,因为父亲任职而做郎,常随侍皇帝骑马,少年学习父业,对待贤士特别谦逊,外出遇到步行的熟人,就让随从下车,载熟人回家,以为常事。

韦玄成待贫贱人更为尊重,由此名声日日增大。

因为他精通经术,被升为谏大夫,调任大河都尉。

开始玄成兄韦弘做太常丞,侍奉宗庙,掌管诸陵邑,事务烦杂且易出差错。

韦贤想让韦弘做继承人,所以命令韦弘自己免官。

韦弘避嫌,不肯免官。

到韦贤病重时,韦弘竟因宗庙事犯罪进了监狱,罪未判。

家里人问韦贤谁应作继承人,贤怨恨不语。

于是韦贤门下学生博士义倩等与韦贤之同族计议,共同托韦贤的命令,使家丞上书给皇上,用大河都尉玄成做继承人。

韦贤死,玄成在官听说父丧,又听说定为继承人,深知那不是父亲平素意思,立即假装病狂,卧在大小便之中,胡乱说笑。

玄成被征召到长安,把父亲安葬完毕,面临即将继承爵位,假装病狂应召。

大鸿胪进献奏章,皇上把奏章下到丞相、御史二府查讯证实。

玄成一向有名声,士大夫怀疑他想让爵位而征辟兄长。

考问情事的丞相史给玄成一信说“:古时的辞让,一定有文章的内容可观,所以垂荣后世,而你只坏容貌,蒙受耻辱,装狂痴,把光亮遮住不让人看见。

真是微妙啊!你推托是在争名声。

我谬为宰相执事,希望少闻风声,不然,恐怕你伤害了名声而跌为小人。”韦玄成友人侍郎章也上疏说“:圣王以礼让治国为贵,应当优养玄成,不要冤屈了他的志向,就让他自安于平民屋下。”可是丞相、御史就以玄成病不实,向皇上检举弹劾他。

皇上诏令不要弹劾,带领他来拜见。

玄成不得已就继承了爵位。

汉宣帝认为他的气节高尚,用他做河南太守。

兄韦弘做太山都尉,调任东海太守。

几年后,玄成征召为未央宫卫尉,调任太常。

因为与原来的平通侯杨恽相好被牵连犯罪,杨恽被诛,同伙及友人都被免官。

后来玄成以列侯身份陪祭孝惠庙,正好早晨入朝,天雨泥泞,不驾驷马车却骑马到庙下,有检举弹劾他违章,同情况的数人都削爵为关内侯。

玄成自己感伤贬黜父爵,叹息说:“我有何脸而来奉祭祀啊!”于是作诗责备自己:“伟大的祖先啊,从豕韦氏起,辅佐殷、周,直至汉朝。

您贤德茂材,为皇帝师、为楚王师,功德无量,被封官晋爵,赐福后世子孙。

才智出众的兄长让我继承父亲爵位,因为我不恭敬会同,被削爵为关内侯,这是一奇耻大辱。

我决心挽回影响,请四方人士监督。”汉宣帝的宠姬张婕妤的儿子淮阳宪王爱好政事,通晓法律,皇上觉得他的才能不同凡响,有意想让他做继承人,但是因为太子出身低下,又早丧母,所以不忍心废弃。

很久以后,皇上想感动宪王,打算用礼让之臣辅佐他,于是召见并拜玄成为淮阳中尉。

此时宪王还未到封国,玄成又受诏,与太傅萧望之等讨论惠施的“同异论”,并且要就所讨论之同异逐条上奏。

到元帝即位,又用玄成做少府,调任太子太傅,后任御史大夫。

永光(前43～29年)中,代于定国为丞相。

贬黜十年之间,终于继承父亲做了丞相,封侯到原来的地方,荣耀于当世。

玄成又作诗,说明改正缺点的艰难,借此来告诫子孙。

其诗曰:“尊敬的先君,德高望重,做丞相封扶阳侯,因为我轻忽而丧失,我悔恨不已。

明察的天子,不追究我的失误,安我于九卿,晋升我为三公,恢复我爵位,郡公百官来贺。

但我担心此位难得久居,贬退随时可能降临。

我的子孙们啊,你们要谨慎从事,各人保守好自己的位置,不要学我不谨慎不严肃。

我能恢复爵位,全是天子的恩赐。

后人们努力吧,为汉室兴盛做贡献!”玄成做丞相七年,守正持重不及父亲韦贤,而文辞超过其父。

韦贤在昭帝时迁到平陵,玄成则另迁至杜陵,病重将死,向使者禀告说:“不尽父子之恩,希望免职还乡,归葬父亲墓旁。”皇上答应了他。

玄成的儿子顷侯韦宽继承,韦宽死,子僖侯韦育继承。

韦育死,子节侯韦沈继承。

从韦贤传封地到玄孙就断绝了。

玄成长兄高寝县令韦方山的儿子韦安世做过郡守、大鸿胪、长乐卫尉,朝廷称他有宰相的材器,恰巧他病死。

而东海太守韦弘的儿子韦赏也精通《诗经》。

哀帝做定陶王时,韦赏为太傅。

哀帝即位,韦赏因为旧恩做大司马车骑将军,位列三公,赐爵关内侯,食邑千户,年终八十多岁。

韦玄成同宗的做官到二千石的有十几人。

高祖时,命令诸侯王的都城都立太上皇庙。

惠帝时尊高帝庙为祖庙,景帝进尊孝文庙为太宗庙,又要各郡国立太祖、太宗庙。

宣帝本始二年(前72年),宣帝又尊孝武庙为世宗庙,要武帝巡狩到过的地方也立庙。

总计祖宗庙在六十八个郡国皆有,合计一百六十七所。

而京师从高祖以下到宣帝,加上太上皇,悼皇考各自所处墓旁修的庙,一共是一百七十六所。

又陵中各有正殿、便殿。

每日到正殿祭祀,每月初一、十五日到庙中祭祀,四季到便殿祭祀。

正殿,每日四次进献食品;庙,每年腊月二十五日祭祀;便殿,一年四次祭祀。

每月浏览一次衣冠。

又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各有寝园,与诸帝合,总计三十所。

一年的祭祀,上食二万四千四百五十五次,用卫士四万五千一百二十九人,巫祝、家臣、乐师一万二千一百四十七人,畜养祭祀用的猪牛羊等杂役还不在数中。

到汉元帝时,贡禹为了节俭国家开支,减轻百姓负担,上奏皇上,提出了关于建立宗庙和宗庙迭毁(亲属尽者庙应废)的建议。

还未来得及施行,贡禹就归天了。

后来元帝两次下诏在三公、九卿中讨论此事,经过七十余人的反复议论,丞相韦玄成等多次上奏,最后决定:废除郡国宗庙,天子在京师建立五庙,五庙以下者亲属完了的就废除,所废除宗庙庙主的神位,收藏到太祖庙里按昭穆次序排列;减少祭祀。

过了一年多,韦玄成死了,匡衡做丞相,元帝生病,梦见祖宗责备他废除郡国宗庙,元帝于是下诏恢复宗庙,匡衡认为不可,代皇上向祖宗陈述道理,请求祖宗保佑元帝康复,但仍不见元帝病情好转。

元帝于是下诏完全恢复了废除的宗庙,祭祀一如既往,但元帝还是死了。

元帝死后,成帝即位,匡衡上奏说前因皇上卧病而恢复废除了的宗庙,终不受保佑。

考察有庙的亲人完了,其宗庙应废除,成帝批准了。

成帝死后,哀帝即位,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重议武帝为世宗的问题。

光禄勋彭宣等五十三人都认为孝武帝亲属尽了,他的庙应当废除,但是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认为武帝武功盖世,安抚四夷使国家安定,召集天下贤人共同谋划,建立制度,变更历法,改换服色..使汉室中兴,应称世宗。

皇上同意,高帝建立大业,称为太祖,文帝道德最高,称为太宗,武帝功绩最显著,称为世宗,各立宗庙。

到平帝时,大司马王莽又上奏谈宗庙的建立与废除问题。

司徒椽班彪说:汉朝紧接亡秦之后,祖宗之制因时制宜。

从元帝到武帝,后进的学者繁衍滋长,贡禹定宗庙迭毁,匡衡改祭祀,何武定三公,后来都屡次被恢复,所以纷纷不定。

为什么这样呢?缺少礼文,古今制度不同,各持一家,不是容易偏定的。

考察诸儒的议论,只有刘歆的议论广博而且厚道了。

魏相传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迁居至平陵。

魏相少年时代学习《易经》,作过郡里的卒史,朝廷选用德才兼备的人时,因为对策好被选中,做了茂陵县令。

不久,御史大夫的门客假称御史住宿县传舍,县丞没及时拜见,门客发怒把县丞捆起来了。

魏相怀疑他有诈,把他拘捕起来,考察清楚后判了他的罪,在市上斩首示众,从此茂陵社会秩序好了。

后来魏相被提升做河南太守,禁止奸邪,豪强害怕而且都顺从他。

丞相车千秋死了,在此前,千秋的儿子做洛阳武库令,其子看见父亲死了,而魏相治郡很严,怕时间长了犯罪,于是自己弃官走了。

魏相派椽史追赶他回来,但终不肯转来。

魏相独自遗憾说“:大将军听到武库令弃官而去,一定认为我因丞相死了不能好好地对待他的儿子,让当世的贵人责怪我,那么,我就很危险了。”武库令一到长安,大将军霍光果然因此谴责魏相的过失说:“幼主刚即位,以为函谷是京师的险要地方,是武库精兵屯聚处,所以用丞相的弟弟做函谷关都尉,用丞相的儿子做武库令。

现在河南太守不深思国家大策,只见丞相不在了就驱逐他的儿子,怎么如此浅薄啊!”后来有人告魏相杀害无辜,此事下到有关官吏处治。

从河南到京师,各官府充当卫士的二三千人,拦住大将军,说愿意再留下来服役一年替太守赎罪。

河南守关的老幼打算进关内上书,函谷关的官吏把此事告诉了大将军,大将军借口驱逐武库令事,把魏相关进廷尉狱。

关到过了冬天,才赦免出狱,朝廷又诏命他做兰陵令,升任扬州刺史。

朝廷考核郡国守相,很多人被贬官罢官。

魏相和丙吉相好,当时丙吉做光禄大夫,给魏相信说:“朝廷已深知弱翁善于治理政事,将要重用你了。

希望你办事稍谨慎些,不要锋芒毕露。”魏相认为他的话很中肯,因此收敛威严。

在刺史位置二年,被征召做了谏大夫,又出任河南太守。

几年之后,宣帝即位,征召魏相做大司农,升做御史大夫。

四年后,大将军霍光死了,皇上想念他的功德,用他的儿子霍禹做右将军,用他的兄长的儿子乐平侯霍山兼任尚书事。

魏相通过平恩侯许伯书面上奏,说:“《春秋》指责世代承袭的世大夫,讨厌宋三世为大夫和鲁季孙的专权,他们都使国家危乱。

从后元(前89～88)以来,薪俸由王室出,政事由冢宰治理。

现在霍光死了,他的儿子又做大将军,兄弟掌握朝廷机要部门,兄弟及诸婿都占权势,在军中做官。

霍光的夫人显及各个女儿都在长信宫门口有名籍,可以进出禁宫,骄奢放纵,恐怕渐渐不可支配。

应该设法削减他们的权势,破散他们的阴谋,来巩固万世之基业,保全功臣一生的名声。”汉宣帝认为魏相上奏的事很好,便诏令魏相为给事中,听从魏相的议论。

霍氏杀许后的阴谋才让皇上知道。

皇上罢除霍氏三子的侯爵,让他们回家,亲属都从京官出外地做辅助小官。

这时韦贤因年老有病免去丞相职,魏相代做丞相,被封为高平侯,享受八百户人家交纳的赋税。

霍氏恨魏相,又怕他,便阴谋假传太后的诏令,先召见杀掉丞相,然后废除天子。

事情被发觉,霍氏受死刑。

宣帝开始亲自管理政事,振奋精神治理国家,选择群臣,考查他们的名与实,魏相总领百官,很合皇上心意。

元康(前65～61)中,匈奴派兵攻汉朝屯田车师,没有攻下。

皇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商量,想趁匈奴衰弱,出兵攻打它的右地,使它不敢再骚扰西域。

魏相上书规劝说:“我听说,救乱诛暴的叫做义兵,兵符合道义的为王;敌人侵犯我,不得已兴兵的,叫做应战,应战者胜;为小事争恨,不忍耐忿怒而兴兵者,叫做忿怒急躁之兵,忿怒急躁者失败;以夺取别人土地货宝为利者,叫做贪兵,兵贪的被人破灭;倚仗国家大,以人多为骄傲的,想向敌人显一显威风的,叫做骄兵,兵骄的被灭亡。

这五种兵,不只是不得人心,天道也不会容许。

中间,匈奴曾经有好意,把他们得到的汉民全部送回汉朝,没有侵犯过边境,虽然争夺屯田车师,还不足以招致出兵讨伐。

现在听说诸将军要兴兵进入他们的土地,我不知此次兴兵用什么名义。

现在边境贫困缺吃少穿,父子共穿一件犬羊裘,吃杂草的籽,常担心不能活命,动兵是很难的。

‘战争之后,必有荒年。

’百姓因为他们的愁苦之气,伤了阴阳的调和。

出兵即使胜了,还会有兵忧,恐怕灾害变化因此产生。

现在郡国守相皆不得其人,风俗特别淡薄,水旱灾害随时到来,依据今年统计,子杀父、弟杀兄、妻杀夫的情况,总计二百二十二人。

我以为这不是小的事变。

现在皇上左右近臣不担心这些,竟要发兵到遥远的匈奴报小仇,大概像孔子说的,‘我担心季氏的隐忧,不是颛臾,而是在鲁国国君啊!’希望陛下同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见识的人仔细讨论一下才行。”皇上听从他的话,停止了出兵匈奴的事。

魏相通晓《易经》,有所师承效法,好观汉朝旧日的典章制度和对国家有利的奏章,认为古今虽然制度不同,但当今应努力奉行旧日好的制度。

数说汉兴以来国家办的一些有益的事,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说的话,奏请皇上施行,他说“:臣听说英明的国君在君位上,贤能的臣子辅佐在下,那么国君就安乐而百姓相处得好。

臣魏相幸运充数相位,不能进献明智的法度,扩大教化,治理四方,来发扬圣德。

百姓多离开农业去经商,有的人有饥寒之色,成为陛下的忧虑,臣魏相罪当万死。

臣智能浅薄,不明白国家的大体,不清楚适合时代实用的事宜,不知考虑百姓的处境,未能得知其中的原因。

臣私下观察先帝圣德仁慈,施恩给百姓极厚,亲自勤劳治理天下,关怀百姓,担心水旱灾害,为贫穷百姓开仓赈饥;派遣谏大夫巡行天下,考察风俗,选拔贤良人才,平反冤狱,往来不绝;节省用度,放宽租税,让百姓上山入池谋生,禁止用粮食养马、酿酒,不准囤积居奇,而用来周济危急困苦,安慰平民,便利百姓的方法很周到。

臣不能详尽地陈述,冒着死罪上奏旧日的典章制度诏书总计二十三件事。

臣谨按王法规定:以农业为根本,并致力于积贮,根据收入的多少来定开支的限度,没有六年的积贮,国家仍然危急。

元鼎二年(前115),平原、渤海、太山、东郡普遍遭灾,百姓饿死于道路。

那些郡守不预先考虑百姓的困难,使百姓到这种地步,全靠皇上诏令赈救,百姓才得以复生。

现今年成歉收,谷物价格猛涨,正当秋收时节尚且缺粮,到春季一定更加恐慌,没有办法救济。

西羌未平,军队在外,战争又趁机而来,臣暗自担心,应早日谋划其预防,希望陛下关心百姓,遵循先帝盛德来安抚海内。”皇上施行了魏相的策略。

魏相又屡次标明择取《易阴阳》及《明堂月令》上奏给皇上,说:“臣魏相侥幸充数相位,奉行职责不好,不能发扬光大教化。

阴阳不协调,灾害未停止,罪在臣等。

臣听说《易经》上讲‘:天地按照规律运动,日月的运行就无错误,四季的循环就无差错。

圣人遵循规律行事,那么刑罚就清明,万民服从。

’自然变化,一定由阴阳产生,阴阳的职分,以日为准则。

太阳在冬季和夏季到位,八方之风按季节运行,万物的固有特点就形成了,各自有恒久不变的职责,互不干扰..英明的国君谨慎地尊敬天,慎重地养育人,所以建立羲和之官来治理四季,按季节授给百姓活路..高皇帝令群臣议定天子四季服饰,法天地顺四时以治国;令四臣掌四时施行政事;孝文皇帝于每年二月施恩天下,让民耕种。

罢除兵役劳役等。

臣魏相恐诏令不合当时,希望陛下选用通经术懂阴阳的四个人,各管一季,季节到了明言职责,使阴阳协调,天下就幸运极了!”魏相多次陈述应办的事,皇上都采用了。

魏相嘱咐属吏到各郡国考问情况,请从家里休假回府的官吏报告四方的异闻,如有反贼风雨灾害,郡里不上奏,魏相就上奏皇上。

当时丙吉做御史大夫,同心辅政,皇上都很重视。

魏相为人严格,不及丙吉宽厚。

魏相做丞相九年,神爵三年(前59),去世,谥曰宪侯。

他的儿子魏弘继承,甘露(前53～50)中有罪削爵为关内侯。

丙吉传丙吉字少卿,鲁国人。

研究律令,做鲁国狱史,积累功劳,渐渐升做廷尉右监。

因牵连罪案丢了官,回到州里做了从事。

武帝末年,巫蛊事件发生了,丙吉因为原来是廷尉右监被征召到朝廷,诏令他治理巫蛊于郡邸狱。

当时宣帝出生几个月,因为是皇曾孙,被卫太子事牵连关在狱中,丙吉看了很同情他,心知太子无事实证明有罪,特别同情曾孙无辜,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囚徒,命令她护养曾孙,放在宽敞干燥的地方。

丙吉处理巫蛊案件,连续两年不能结案。

后元二年(前87),武帝生了病,往来长杨、五柞宫之间,望气的人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皇上派使者分别登记监狱中关押的人,不分轻重一律都杀掉。

内谒者命令郭穰夜晚到郡邸狱,丙吉闭门拒绝使者进入,说“:皇上曾孙在。

别的人无辜杀死都不可,何况皇上的亲曾孙?”两边相守到天明,郭穰不能进去,于是回去报告皇上,弹劾丙吉。

武帝也醒悟了,说:“这是天的保佑。”于是大赦天下。

郡邸狱关押的人独赖丙吉得生,而大赦之恩又遍及天下。

皇帝曾孙重病,几次几乎死去,丙吉多次嘱咐护养他的乳母好好用药治疗,照顾曾孙很有恩惠,用私人财物供给他的衣食。

后来,丙吉做车骑将军市令,升任大将军长史,霍光很看重他,调到朝中做光禄大夫给事中,昭帝死了,没有继承人,大将军霍光派丙吉迎昌邑王贺。

贺即位,因为行为不守法度被废除,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等大臣商议立国君的事未定。

丙吉向霍光陈述说“:将军侍奉孝武帝,受衤强褓属托,任天下重任,孝昭皇帝早崩无后人,海内忧惧,想快点知道继承的国君。

发丧之日按天意拥立新君,但所立的不是理想的人,又以大义废除了他,天下没有人不心服的。

当今国家宗庙群生之命在将军一举。

我在众庶中打听,考察他们说的,同宗诸侯在位的,没有谁在民间有声誉的。

而遗诏所养武帝的曾孙名病已在掖庭外百姓家,我以前让他寄居郡邸时,他年幼,现在十八九岁了,精通经术,有才能,办事稳重又有礼节。

希望将军仔细考察并用占卜参证,先让他入宫侍奉太后,令天下人清楚地知道,然后再决定大策。”光看了他的议论,就尊立皇帝曾孙,派宗正刘德与丙吉到掖庭迎接曾孙。

宣帝初即位,赐丙吉爵关内侯。

丙吉为人极厚道,不夸耀自己。

从曾孙即位以来,丙吉绝口不谈以前对曾孙的恩德,所以朝廷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功劳。

地节三年(前67),立皇太子,丙吉做太子太傅,数月后,调任御史大夫。

霍氏被诛,皇上亲自管理政事,检查尚书事。

这时,掖庭宫婢女中名则的让她丈夫上书,陈述曾经有护养曾孙的功劳。

奏章下给掖庭令考问,则的供辞说当时使者丙吉知道情况。

掖廷令把则带到御史府给丙吉看。

丙吉认识,对则说:“你曾经犯过养皇曾孙不谨慎的过错,挨过板子,你哪里有功?独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征卿有恩罢了。”丙吉分别上奏胡组、郭征卿供养曾孙的劳苦情况。

宣帝诏令丙吉寻找这两个人,她们已经死了,有子孙,都受到厚赏。

诏令免去则的奴婢身份成为庶人,赏赐钱十万。

皇上亲自问丙吉,才知丙吉有旧恩,而丙吉终究不肯说。

皇上认为吉很厚道,制定诏令给丞相说:“朕低微时,御史大夫丙吉对朕有旧恩,他的德行很美。

《诗经》说过,无有恩德不报答的。

应当封丙吉为博阳侯,食邑一千三百户。”面临封侯时,丙吉病重,皇上准备派人加绶封地,赶到他活着的时候。

皇上担心丙吉病了不能再起来,太子太傅夏侯胜说:“这个人不会死的。

臣听说有阴德的人,一定享受他的快乐并且影响到子孙。

现在丙吉还没有得到报答就病得很重,但不是致命的病啊。”后来丙吉果然病好了。

丙吉上书坚决谢绝封侯。

陈述不应凭空名受赏。

皇上回答说“:朕封您,不是空名,而您上书归还侯印,是显示朕不道德啊。

当今天下太平,您还是集中精神,少思虑,延医吃药,自己保重。”五年后,丙吉代魏相做丞相。

丙吉本来是从狱法小吏兴起的,后来学习《诗》、《礼》,都通晓大义。

等到居相位,崇尚宽厚,喜欢礼让。

掾史(属官)有罪过,不称职,就给他休长假,让他自己离开职位,终究没有查证落实的。

门客中有人对丙吉说:“君侯做汉相,奸吏营私,然而没有受惩处的。”丙吉说:“如果三公官府有被惩处的官吏,我自己就不识大体了。”后来代丙吉为相的,于是把它作为旧日制度,公府不惩处属官,从丙吉开始。

丙吉对官属掾史尽力掩饰过失表扬好的。

他的驾车人好喝酒,常无节制地纵饮,曾随他外出,醉后呕吐在丞相车上。

西曹主吏报告吉,要弃逐,吉说“:因为醉酒的过失驱逐士,将使此人在何处容身?西曹你只管忍让他,这不过是弄脏了丞相车褥罢了。”结果没弃逐车夫。

此驾车人乃边郡人,熟悉边塞发奔命警戒以备非常的事,曾一次外出,看见驿骑拿着赤白口袋,是边郡发奔命书的快马到了。

驾车的于是跟随驿骑到公车打听,知道是外敌侵入云中、代郡,赶快回府见丙吉报告情况,并说:“恐怕外敌侵入边郡,二千石一级长吏有年老生病受不住兵马灾难的,应可预先看顾。”丙吉认为此言很好,便召东曹察看边郡长吏,记下那些人。

还未察看完,皇上下诏召见丞相、御史,拿敌人侵入边郡长吏的情况问他们,丙吉一一回答,而御史大夫仓促不能详知,因此被责备。

而丙吉被称做能时刻忧虑边事不忘职守,原来是驾车人的力量。

丙吉感叹说“:士没有不可容的,能各有长处。

假如丞相不先听到驾车人的话,怎么会有被奖励的可能呢。”掾史由此更加认为丙吉贤能。

丙吉又一次外出,碰上争道群斗,死伤的人横路,丙吉经过却不问,掾史独自奇怪。

丙吉向前走,碰上有人赶牛,牛喘气吐舌,丙吉停下来,派骑吏问“:赶牛走了几里路?”掾史独自认为丞相前后失问,有的因此指责丙吉。

丙吉说:“百姓斗殴死人,有长安令、京兆尹管,我只一年一次检查他们的政绩优劣,上奏皇上或赏或罚而已。

宰相不过问小事,但春日未热,牛喘气吐舌,恐季节失调,又有什么灾害,好预先防备,这是三公要管的大事,因此过问。”掾史才心服,认为丙吉识大体。

五凤二年(前56)春,丙吉病重。

皇上亲临问候丙吉,说:“你如有不测,谁可以代你?”丙吉推辞说:“群臣的德行才能,明主尽知,愚臣不能辨别。”皇上反复问,丙吉顿首说:“西河太守杜延年精通法度,了解国家旧日的典章制度,以前做九卿十余年,现在郡里治理好,有才能而闻名。

廷尉于定国执行法令细致公正,天下人认为自己不会受冤。

太仆陈万年侍奉后母孝顺,敦厚纯朴表现在行动的各个方面。

这三个人才能都在臣之上,希望皇上考察。”皇上认为丙吉的话都对,就答应了。

丙吉去世,御史大夫黄霸做丞相;征召西河太守杜延年做御史大夫,但延年年纪大了,请求免了职,用廷尉于定国做御史大夫。

黄霸死,于定国做丞相,太仆陈万年代于定国做御史大夫,他们在官位都很称职,皇上称赞丙吉知人。

元帝时,长安有一个与士为伍名叫尊的人上书说“:臣少时做郡邸小吏亲自看到皇曾孙关在郡邸狱。

这时治理牢狱的使者丙吉见皇曾孙遭受不幸,仁慈之心感动,哭泣得很伤心,选择按刑律服劳役的妇女胡组喂养照护皇曾孙,丙吉常常随从。

臣尊每天两次侍奉曾孙。

后遭清理监狱诏令的威逼,丙吉抵御大难,不避严刑峻法。

不久逢大赦,丙吉对守丞谁如说,皇孙不当在狱宫,派谁如移送文书给京兆尹,遣送曾孙与胡组一起到京兆尹,京兆尹不接受,又回来,到胡组服役期满离开郡邸狱时,皇曾孙想念胡组,丙吉用私人钱雇胡组,让她留下与郭征卿抚养皇曾孙几月后,才送胡组走。

后来少内啬夫报告丙吉说“:饲养皇曾孙没有诏令,就没有供给。”当时丙吉把自己的米、肉,月月用来供给皇曾孙。

丙吉得了病时,就派臣尊朝夕请安问候皇孙,察看睡的席褥干湿。

侦察胡组、郭征卿,不得让她们白天夜晚离开皇孙去游玩,多次进献甘脆食物,用尽了全部心力,使圣上成长,功德无量。

当时,岂能预知天下的福分,而要求报答呀!的确是他的仁恩内结于心,使他这样做的,即使是介之推割肌来使国君活下来,也不能相比。

宣帝时,臣上书谈当时情况,想让丙吉得到宠爱,丙吉谦让不愿说自己的好处,删去臣的言辞,专门归美于胡组、郭征卿。

组、卿都已授予田宅赐予赏钱,丙吉封为博阳侯。

臣尊不能与组、卿比。

臣年老家贫,死在早晚,想终究不说,怕使有功不显明。

丙吉的儿子丙显因隐约讽喻之文犯罪丧失爵位为关内侯,臣以为应恢复他的爵位和食邑,来报答他的先人的功德。”在此之前,丙显做太仆十余年,与官属合谋私利,赃千余万,司隶校尉昌考核并弹劾,罪至不道,奏请逮捕。

皇上说“:丞相有旧恩,朕不忍心他死。”免去丙显的官职,取消食邑四百户。

后来又用他做城门校尉。

丙显死后,子丙昌继承爵位为关内侯。

成帝时,整理旧功,以丙吉旧恩最重,鸿嘉六年(前20),制诏给丞相、御史说“:听说奖励功德,使断绝了的世代系统接起来,这是重宗庙,扩大贤圣的途径。

原博阳侯丙吉因旧恩有功封的,现在祭祀断绝,朕很哀怜。

奖励美德到子孙,古今普遍适用的道理,希望封丙吉孙中郎将关内侯丙昌为博阳侯,尊奉丙吉后人。”封国断绝了三十二年又接起来了。

丙昌将爵位传给儿子到孙子,王莽时才断绝。

班固评论:古代制定名称,一定由象物类开始,远的从客观事物取来,近的从人自身取来。

所以经传上说国君是元首,臣是股肱,说明是一个整体,相辅相成。

因此君臣相配,是古今不变的道理,是自然的趋势。

近观汉朝的丞相,高祖开基时,萧何、曹参名冠众臣;宣帝中兴,丙吉、魏相有名望。

这时提升降免有秩序,众职美善有条理,公卿多称职位,海内因为礼让而兴隆。

看看他们治理政事。

不是徒然的!眭弘传眭弘字孟,鲁国蕃人。

少年时好侠义,斗鸡跑马,长大后才改变节操,跟赢公学习《春秋》。

因为通经术而做议郎,到做符节令。

昭帝元凤三年(前78)正月,泰山莱芜山南有数千人吵嚷,百姓看到有大石自立,高一丈五尺,大四十八围,入地深八尺,三石为足。

石立后,有白鸟数千集在石旁。

此时昌邑有一枯社木卧而复活,又上林苑中大柳树断枯卧地,也自立起来复活,上有虫吃树叶成文字,曰“:公孙病已立。”眭孟按《春秋》之意推测,以为“石、柳皆阴类,是下民的象征,泰山是岱宗中最高的山,是王者易姓向天祭祀祷告的地方,现在大石自立,僵柳复活,不是人力所为,这是有匹夫做天子的预兆。”眭孟也臆想不到在什么地方,就游说“:先师董仲舒有言,即使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的国君,也不妨碍圣人的受命。

汉家是尧的后人,有传国的命运。

汉帝应寻找天下贤人,把帝位禅让给他,而退下来自己封地百里,如殷周二王后,来顺承天命。”眭孟让友人内官长名赐的人上此书。

当时,昭帝年幼,大将军霍光掌权,讨厌他,把他的上书下到廷尉。

上奏赐、孟妄设妖言惑众,大逆不道,都受死刑。

后五年,孝宣帝从民间兴起,即位,征召眭孟的儿子做了郎官。

夏侯胜传夏侯胜字长公,鲁东平人。

少年丧父,好学,从夏侯始昌学《尚书》及《洪范五行传》,善解灾异。

后来侍奉简卿,又向欧阳氏请教。

胜做学问专诚仔细,请教的老师不只一个。

善解说礼之丧服。

胜被朝廷征召做过博士、光禄大夫。

昭帝崩,昌邑王继位,每当出外游戏嬉乐,夏侯胜挡昌邑的乘舆劝阻说“:天久阴而不雨,臣下有图谋皇上的,陛下出外要到何处?”昌邑王发怒,说胜制造妖言,缚起来交给有关官吏,官吏告诉大将军霍光,光不动法。

此时,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谋要废弃昌邑王。

霍光责备安世以为他泄露了话,安世实际没说。

光召夏侯胜查问,胜说:“《洪范传》云,‘君王不守法则,惩罚经常会荫蔽着他,时刻都有下人攻击在上的’,隐讳而不明言,所以说臣下图谋。”光、安世大惊,因此更加重视经术之士。

后十余日,霍光终于与张安世报告太后,废除了昌邑王,尊立宣帝。

霍光认为群臣向东宫禀奏事情,太后视政,应该懂得经术,于是让夏侯胜用《尚书》教太后,因此夏侯胜提升为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

夏侯胜因参与谋划废立事,定策安宗庙,又增加食邑千户。

宣帝初即位,要颂扬先帝,下诏给丞相、御史说:“朕细末的身世,蒙受先帝遗德,承继圣业,奉祀宗庙,日夜思念。

孝武帝亲身实践仁义,厉行威武,攘四夷扩大疆土,募集贤士,易服色,更立法..功德无量,一言难尽,但是他的庙乐不称,朕甚悲哀。

希望你们与列侯、二千石、博士商议。”于是群臣大议于朝廷中,都说“:应像皇上诏书说的办。”独有长信少府说“:武帝虽然有攘四夷扩大疆土之功,但多杀士众,耗尽人民财力,奢侈无度,天下空虚,百姓流离失所,死者过半。

蝗虫大起,赤地数千里,有的人吃人,积蓄不能恢复,对百姓无恩德,不应为他立庙乐。”公卿都责难夏侯胜说:“这是诏书。”胜说“:诏书不可用,人臣之义,应该直言正论,不应迎合顺从旨意。

议论已出口,即使死了也不后悔。”于是丞相蔡义、御史大夫田广明弹劾上奏夏侯胜责难诏书,毁谤先帝,不道,以及丞相长史黄霸迎合放纵夏侯胜,不检举不弹劾,把他们一起下到监狱。

官员们于是请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下世代献纳,来显示盛德。

武帝巡狩到过的郡国共四十九处,都立庙,同高祖、太宗一样。

夏侯胜、黄霸长期关在监狱,霸想从胜学经术,胜以罪将死来拒绝。

霸说:“早晨得知真理,要我当晚死去,都可以。”胜以为他的话高尚,就教他经术。

关在监狱里两个冬天,胜讲论不懈。

到第四年的夏天,关东四十九郡同日地动,有的山崩,毁城郭房屋,死了六千多人。

皇上穿着白衣,回避正殿,派遣使者吊丧慰问吏民,赐给死者棺木钱,并下诏说:“灾害和反常现象是天地的警戒。

朕承洪业,高居士民之上,未能使群生协调。

从前地震北海、琅笽毁坏祖庙,朕很害怕。

希望与列侯、二千石多问儒生,有什么方法应变,弥补朕的缺陷,不要有忌讳。”于是大赦,夏侯胜出狱做了谏大夫给事中,黄霸做扬州刺史。

夏侯胜为人质朴正直,简慢轻忽无威仪,见天子时称皇上为君,在皇上面前相呼字。

皇上也因此亲信他。

胜曾入见天子,而把天子说的话向外人说,皇上知道后责备他,他说:“陛下说的话好,臣特意宣扬它。

尧说的话公布天下,至今被传诵。

臣以为可以传播。”朝廷每有大的评议,皇上知道胜一向正直,对他说“:先生陈述正言,不要顾虑以前的事。”夏侯胜做长信少府,调任太子太傅。

受诏撰《尚书说》、《论语说》,赏赐黄金百斤,年纪九十岁时死于官任上,赐冢茔,葬于平陵。

太后赐钱二百万,为胜穿素服五天,用来报答师傅教诲之恩,儒者以此为荣。

当初,夏侯胜每讲学,常对学生说:“士担心不通经术,经术如果通晓了,那么取卿大夫之服如俯首拾地上的杂草罢了。

经学不通晓,不如回家种田。”胜的叔父的儿子夏侯建,字长卿,师事胜及欧阳高,兼采两说,又向通《五经》的诸儒请教与《尚书》相出入的问题,引正章句,修饰其说。

胜责怪他说:“你所谈的章句小儒,把大的道理弄得支离破碎。”夏侯建也非议夏侯胜做学问粗疏,难以应对别人。

建终于自成一家,做议郎博士,到太子少府。

胜子夏侯兼做左曹太中大夫,孙夏侯尧做官至长信少府、司农、鸿胪,曾孙夏侯蕃做过郡守、州牧、长乐少府。

京房传京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

研究《周易》,侍奉梁人焦延寿。

焦延寿字赣,家贫贱,因为好学而得到梁王的宠幸,梁王供给费用,让他尽意学习。

焦延寿学成后作了郡史,后又被选拔补作了小黄县的县令。

因为他善侦察能预先知道奸邪,所以盗贼不敢起发;又因他爱护和教育下面的官员和百姓,所以好的教化风行县中,后来朝廷考核,因他的政绩最好,准备调升做别的官,县里三老属官上书皇上请求让焦延寿留任小黄,皇上下诏同意留任,并给焦延寿增加了俸禄,一直到他死在小黄。

焦延寿曾经说过“,能够学到我的思想学说,又能舍身为民的人,一定是京生啊。”焦延寿擅长预测自然灾异变化,分卦为六十四,交替行事,占卜风雨寒温十分应验,京房也格外精通。

京房又善钟律,懂音乐。

汉元帝初元四年(前45)因为是孝廉,京房被举荐做了郎官。

永光、建昭年间(前40～27),西羌反叛,出现日蚀,太阳长时昏暗无光,一连好几天阴雾不晴。

京房曾多次上疏,预言上述现象将要出现,近的数月,远的一年,说的情况屡次相合,天子对他十分赏识,因而多次召见他询问办法,京房回答“:古代帝王按功选贤任能,则万物变化顺当,天降吉祥来应验人君之德的征兆非常明显;如果接近衰亡,他任用当面奉承背后捣鬼的人,则国家功业废弃又招来自然灾异。

现在应当命令百官考核自己的政绩,灾异现象就可以停止。”皇上下诏命令京房主持考核,京房于是进献考察功绩、考核官吏的法规。

皇上命令公卿朝臣同京房在温室开会讨论,公卿朝臣认为京房说的法规繁琐,要上下级互相监督,不能同意。

可是皇上倾向京房,当时各州刺史到京师奏事,皇上召见剌史们,让京房把考核的事情讲给他们听,刺史们也认为不可行。

只有御史大夫郑弘、光禄大夫周堪开始说不可,后又认为很好。

这个时候,中书令石显专权,他的朋友五鹿充宗做尚书令,与京房经办考核官吏的事,议论事情常常意见不同。

石显与五鹿充宗二人当权,京房曾经在闲暇休息时进见皇上,京房问皇上:“周幽王、周厉王为什么危亡?任用的又是什么人?”皇上回答说:“国君不贤明,而任用的人又花言巧语巴结奉承。”京房说:“知道他们是那样而又用他们,莫非认为是贤才?”皇上说“:就是认为他们是贤才口罗!”京房又问:“但是现在根据什么知道他们又不是有道德有才能的呢?”皇上说“:根据那个时代的混乱和国君的危亡而知道的。”京房又问:“像这样,任用贤人时政治一定清明,任用不正派的人政治一定混乱,这是必然的道理了。

周幽王、周厉王为什么不觉醒而改求贤才呢?”皇上说“:面临危亡的国君自己都以为自己的臣子就是贤臣,假如都能觉醒,天下怎么会有危亡的国君呢?”京房又问“:齐桓公、秦二世一定听说过这两个危亡之君,并且讥笑过他们,但是自己却任用竖刁、赵高,政治一天天混乱,盗贼满山,为什么不以周幽王、周厉王来估量一下自己而觉醒呢?”皇上说“:只有有道德的人才能凭借往事推知未来啊!”京房于是脱下帽子叩头,说:“《春秋》记载了二百四十二年的灾异,是留给后来万世之君看的。

现在陛下即位以来,日月失明,星辰倒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雷,草木春凋秋荣,陨霜不败,水旱螟虫,人民饥饿,盗贼不止,刑人满市,《春秋》所记灾异全有。

陛下看今天的政治是清明还是混乱呢?”皇上说“:也够混乱到极点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京房又问“:现在任用的人是什么人?”皇上说:“然而今天的灾异及政治比往日还是好一些,再说,也不是由任用的人造成的。”京房说“:前世之君也都是这样的了。

我担心后日看今天,还像今日看前日啊!”皇上过了好一会才说“:今日作乱的是谁呀?”京房回答说“:明君应当自己知道是谁?”皇上说“:不知道啊,如果知道是谁,又为什么用他呢?”京房说“:皇上最信任的,参与运筹帷幄决定国家大事的士,就是这种人了。”京房就是指石显说的,皇上也知道指的谁,于是对京房说:“已经明白了。”京房进见皇上后,皇上命令京房推举通晓考察功绩、考核官员的弟子,打算试用他们。

京房推荐中郎任良、姚平,说“:希望用他们作刺史,试行考功法,我自己能通籍殿中,替他们向皇上奏事,以防阻塞。”石显、五鹿充宗都恨京房,想使他远离朝廷,建议皇上用京房作郡守亲自试行考功法。

汉元帝于是用京房做魏郡太守,俸禄八百石,担任官职当用考功法治理郡事。

京房自己请求,希望不属从刺史,能任用它郡人,自己考核千石以下的属吏,年终乘驿车回京奏事。

天子答应了他的请求。

京房知道因为自己屡次论议被大臣们反对,朝内与石显、五鹿充宗有怨恨,不想远离朝廷左右,等到要外出做太守时,就内心忧惧。

京房于建昭二年朔(前37)二月一日拜见皇上,进献封事说:“辛酉正月二十八日以来,包围地面外围的雾气减弱,太阳光明,我独自高兴,以为陛下有了新的决定。

然而少阴(卦名,喻臣下)并力干犯消息(卦名,喻国君),我怀疑陛下即使实行这个办法(用房作郡守试行考功法),还是不能如意,我私下恐惧,等候阳平侯凤想见一面,未能,到己卯年二月十六日,我仍被拜为太守,这说明皇上虽然贤明,但权臣还是胜过了他的作用。

我出任之后,恐怕一定被当权者所遮挡,身死而功不成,所以我希望年终乘传车回京奏事,承蒙怜悯而允许了我。

辛巳二月十八日,包围地面外围的大气又干涉消息,太阳渐阴,这是上大夫掩蔽太阳而皇上思想上犹疑的征兆。

己卯、庚辰二月十六、十七日之间,一定有要阻挠我的请求,不让我乘传车回京奏事的情况。”京房还未出发,皇上就命令阳平侯凤秉承皇上的旨意命令房,阻止他乘传车回京奏事。

京房思想上更加恐惧,离开京师来到新丰,依靠传递文书的人进献封事,说:“臣于六月说月逐卦(言小人当道,君子自当隐退),没有效果,礼法说:‘有道术之人一离开,就要天寒地冻涌水成灾。

’到七月份,大水涌出。

臣的弟子姚平对臣说:‘你可称得上懂得道术的,但不能说真懂得道术。

你预言灾异,未曾不准的,现在涌水已出,有道术的人当随着死去,还又说什么呢?’臣说:‘陛下最仁爱,对臣特别看重,即使因为直言而不免于死,臣还是要说的。

’姚平又说:‘这只能是小忠,还不能算作大忠。

从前秦时赵高当权,有个叫正先的,没有把赵高刺死,赵高的威风自此长成,所以秦之乱,是正先促成的。

’现在我出外作郡守,自己被考核功效所忧责,恐怕没有效果而致死。

希望陛下不要让臣担当涌水灾异的罪责,担当正先之死罪,而被姚平讥笑啊!”京房到陕县,又进献封事,说“:丙戌二月二十三日小雨,丁亥二月二十四日雾气消失,然而少阴并力干犯消息,戊子二月二十五日更加严重,到五十分(己时,即十一点)雾气又起,这时陛下打算使消息庄正,而杂卦(石显、五鹿充宗)之党并力抗争,消息(皇上势力)之气不胜。

强弱安危的关键不可不看清楚!己丑二月二十六日夜,刮起旋风,直到辛卯二月二十七日夜晚,太阳光都因此失色,到癸巳二月三十,月上迫日,这是邪道与阴道同力而太阳因此疑惑的景象。

臣先前说过九年不变,一定有不见星辰的灾异。

我希望使任良出任试行考功法,臣能在朝廷,星亡之异可以除掉。

参加议论的朝臣知道这样对自身不利,又不能把臣撇开,所以说用弟子不若用老师去试行考功法;如果让臣做刺史去试行考功法,就可以直接向皇上禀报,因此他们又说做刺史恐下属太守不与臣同心,不若用臣作太守,这大概就是用来阻挠臣与皇上联系的办法。

陛下也不违反他们的话就听从他们的安排,这就是蒙气不散,太阳无光的原因。

臣离开朝廷渐远,太阳失色更甚,希望陛下不要以召臣回京为难,以致轻易地违背了天意。

邪说虽然暂时安定人心,但天气必变,所以人可以欺,而天不可欺呀,希望陛下看清楚。”京房离开朝廷一月多,竟然被征召回京师关到监狱里。

起初,淮阳宪王的舅父张博从京房学习,把女儿嫁给京房为妻;京房与妻亲爱,每次朝见皇上前,总是向张博说要向皇上说的话,张博以为皇上要用京房的建议,但群臣讨厌京房,以为其建议妨害自己的利益,所以被大家排斥。

张博对京房说“:淮阳王是皇上的亲弟,聪明通达喜欢政事,想为国尽忠,现在想让淮阳王上书要求入朝,能帮助你。”京房说:“恐怕不可能吧?”张博说:“前楚王朝(像这样)推荐过士,为什么不可?”京房说:“中书令石显、尚书令五鹿充宗和皇上和睦,石显、五鹿充宗都是些笑面虎,做县官十多年,他们与丞相韦玄成对百姓很久没有补益,可以说得上无功了,这些人特别不愿要试行考功了。

淮阳王马上朝见皇上,能劝皇上试行考功法,事情就好了;不能这样,只说丞相、中书令任事很久了,却又没有治好朝政,可以停止韦玄成的丞相职务,用御史大夫郑弘代替他,差遣中书令石显做别的官,用钅句盾令徐立代替他;能这样,我的考功法就能施行了。”张博从京房学习,并把京房说的灾异事都记下来了,于是请京房替淮阳王起草请示上朝的奏章草稿,都拿去给淮阳王。

石显暗里侦察都知道了,因为京房亲近皇上,没有敢说。

等到京房出任郡守,石显告京房与张博通谋,诽谤治理国家所施行的一切措施,归罪于天子,连累诸侯王,语在宪王传上。

起初,京房见皇上时说过周幽王、周厉王事,出任郡守时向御史大夫郑弘又说过这件事。

京房、张博都被处死示众,郑弘免官作百姓。

京房本姓李,推求律度自定为姓京,死时年仅四十一。

赵广汉传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人,旧居河间。

年轻时做过郡吏、州从事,因为廉洁聪慧尊重贤人而有名。

选拔贤能时,被选中做过平准令。

考察官员时,因为廉洁又做了翟阳县令。

因治理政事特别好,提升为京辅都尉,又做京兆尹。

碰上汉昭帝崩,新丰杜建为京兆掾,监督作平陵墓穴。

杜建平素强横任侠,他手下的宾客谋取不正当的利益,广汉听说这件事,便含蓄劝告。

杜建不改,于是拘捕起来审问。

在朝中为官的有头面人物替他请求,赵广汉终究不听。

杜建的宗族与宾客商量劫场,广汉完全掌握了他们的计划和主谋人,于是派官吏告诉他们说:“如果按预谋做了,将灭全家。”命令几个官吏将杜建斩首示众。

京都人都称赞赵广汉。

此时,昌邑王被征召做皇帝,由于昌邑王行为淫乱不守法度,大将军霍光与群臣一起废除了他,尊立宣帝。

赵广汉因为参与定策,赐爵为关内侯。

赵广汉又调任颍川太守。

这郡里大姓原、褚二宗族横行无度,宾客犯了做盗贼的罪,前任太守不能捉拿处治。

赵广汉到任几个月,杀掉了原、褚首恶,郡中人震栗。

在赵广汉做颍川太守之前,颍川豪杰大姓互相为儿女亲家,官吏与世俗之人结为宗派集团。

广汉便奖励使用其中能接受告戒的人,告发有罪者,审问确有罪者用法律惩罚。

广汉故意泄漏他们互相告发的话,使其互相结怨归咎。

广汉让官员设检举处,将检举信上的名字去掉,假托为豪杰大姓子弟说的。

从此强宗大族家家结为仇人,奸党瓦解,风俗大变。

官吏百姓互相告发指责,广汉得到一些人为耳目,盗贼因此不再发生,一切事情得到治理,广汉的威名流传各地,甚至连匈奴投降过来的人都说匈奴人知道赵广汉。

本始二年(前72),汉朝派遣五位将军攻打匈奴,征召赵广汉以太守身份带兵,隶属蒲类将军赵充国。

从军回国后,又做京兆尹,满一年就成为正式的。

广汉做郡守,和颜待士,他安慰下属吏卒非常殷勤周到,论及办事功劳时,总是归为下属,说:“某掾卿做的,不是我赵某办得到的。”这些肺腑之言,使下属官员都推心置腹,没有隐瞒的,都愿意为他办事,即使有生命危险也不逃避。

广汉聪明,了解部下的能力适宜干什么,办事是否尽了力。

间或有负心的,都能事先得知,含蓄地劝告,如果不改就拘捕他,没有逃脱的,根据他的罪立即备办。

犯罪者立即伏罪。

广汉为人努力,天性精于官吏职守。

接见吏民,有时彻夜不眠。

特别善于反复调查,得到详细情况。

比如要知马价,就先问狗价,接着问羊价,又问牛价,然后到马价,错综比较它们的价格,按类相推,则知马之贵贱不失实。

只有广汉能精确做到,他人模仿都不及。

郡中的盗贼,闾里的游手无正当职业的侠士,他们的据点,及官吏受贿情况,广汉全知。

长安几个少年聚集于闾里极隐僻处商量抢劫,广汉派吏卒抓起来处理。

富人苏回做郎官,两个贼人劫持他,要挟其家将财物赎之。

一会儿,广汉带领吏卒赶到苏家,亲自立于庭下,让长安丞龚舍敲堂屋门告诉贼人,说:“京兆尹赵君告诉两位,不得杀死人质(指苏回),此人乃皇上的侍从。

放人质,束手被擒,会好好对待你们,如果逢上赦令,可能免脱。”二人惊骇,又一向听说广汉的名声,就出来走下堂叩头。

广汉感谢说“:幸亏保全了郎的性命,很好!”把二贼送入监狱,命令狱吏慎重对待,供给酒肉吃。

到了冬天应当处死,预先为他们备办棺材,供给收殓埋葬的用品,二贼死时都说:“死无所恨。”广汉曾经下文符召湖都亭长,湖都亭长西行到界上,界上亭长开玩笑说:“到了京兆府,替我多多感谢问候赵君。”亭长到了京兆府,广汉同他谈话,问事完毕,对亭长说:“界上亭长带口信谢我,何以不传达?”亭长叩头敬佩说实有此事,广汉说:“你转回去替我告诉界上亭长,努力尽心职守,要有效劳的表现,京兆赵某不忘卿厚意。”广汉揭发坏人坏事隐秘之事如神。

广汉奏请朝廷,让长安的游徼狱吏增加俸禄一百石,从那以后百石吏卒当差自重,不敢枉法随便拘留人。

京兆政治清明,官吏百姓称赞他。

年纪大的认为从汉兴以来治理京兆的没有谁能赶上他的。

左冯翊、右扶风都治理到长安中间,犯法的人喜欢过京兆界。

广汉感叹说“:扰乱我太平的,经常是二辅,如果让我赵广汉兼治二辅可能还比较容易些。”刚开始,大将军霍光主持国政,广汉为霍光做事。

霍光死后,广汉心知天子的意思,派出长安吏卒,自己带领着,一起到霍光的儿子博陆侯霍禹的住宅,直冲进他的大门,搜索私营屠户和买酒的地方,椎破酒器,用斧头砍断栓后才离开。

当时霍光的女儿为皇后,听说此事,对着皇上哭泣。

皇上喜欢她,于是召见责问广汉。

广汉由此侵犯贵戚大臣。

对那些旧官家子孙后出做官的人,专门打击其锋锐之气,作事雷厉风行,没有回避的,大多出于果断的决定,没有谁可阻拦。

广汉终于因为这些而失败。

当初,广汉的门客私自卖酒长安市,丞相下属官吏把他赶走了。

广汉门客怀疑是苏贤告发的,把这想法告诉了广汉。

广汉派长安丞招引苏贤犯罪,尉史禹故意弹劾苏贤让骑士停留在霸上,不到应该停留的地方,耽误军用物资的征集和调拨。

苏贤的父亲上书辩冤,控诉广汉,事下到有关官吏再行处理,尉史禹因故意弹劾判腰斩,请示逮捕广汉。

皇上下诏立即审讯,广汉供认有罪,刚好碰上大赦,降低俸禄一等。

广汉怀疑苏贤同邑之子荣畜教唆的,后用别的法令判罪杀掉了荣畜。

有人上书告发此事,事下丞相御史,查讯证实很急。

广汉派亲信长安人做丞相府门卒,命令他暗里窥伺丞相门内违法的事。

地节三年(前67)七月中,丞相亲信的侍女有过错,自缢。

广汉知道了此事,怀疑丞相夫人嫉妒杀死的。

而丞相又捧斋酒入庙祀。

广汉得到这些情况,派中郎赵奉寿含蓄地晓喻丞相,想用这来威胁他,不让他彻底追查自己的事。

丞相不听,追查更急。

广汉准备控告丞相,先向懂星气的太史询问预兆,他说今年有杀戮大臣的情况,广汉立即上书控告丞相有罪。

皇上命令说“:下京兆尹处治。”广汉知事迫切,于是自己带领吏卒冲入丞相府,召丞相夫人跪庭下回答问话,带走了十几个奴婢,拿杀死奴婢的事责问。

丞相魏相上书陈述“:妻子的确没杀奴婢。

广汉屡次犯法不伏罪,用诈巧胁迫臣魏相,指望臣宽恕他不禀奏。

希望皇上派明察的使者处治广汉检验臣家的事。”事下廷尉处理,证实丞相因侍婢有过错而打了她,她回到弟弟家才自缢的。

丞相司直萧望之弹劾说:“广汉挫辱大臣,想威胁奉公的人,违背气节伤害风化,大逆不道。”宣帝很不喜欢广汉,廷尉把广汉关进廷尉狱,又判他贼杀无辜,审讯案件故意不按实情,擅自谎定骑士耽误军用物资征集调拨等罪。

天子同意了廷尉的奏请。

吏民守候在皇宫前的中间通道上哭泣的几万人,有的说“:臣活着无益于官府,愿代赵京兆死,让他能管理这里的百姓。”广汉到底还是被腰斩了。

广汉虽然犯了法被杀,但做京兆尹廉洁清明,威力制服了豪强,小民能安居乐业。

百姓追思他、歌颂他。

尹翁归传尹翁归字子兄,河东平阳人,迁到杜陵。

翁归少时丧父,与叔父同住。

翁归曾任小吏,通晓法令条文;爱好击剑,人不能挡。

此时大将军霍光掌权,诸霍在平阳,他们的奴仆门客持刀械入市斗殴扰乱,吏卒不能制止,到翁归任市吏时,没有谁敢违犯的。

翁归公正廉洁不受馈赠,各种买卖人都怕他。

后来抛弃官职闲居家中。

逢田延年做河东太守,巡视到了平阳,召集所有原来的官吏五六十人,延年亲临接见,命令有文才的人站在东边,有武功的站到西边。

检阅数十人,依次到翁归,翁归独伏地不起,回答说:“归文武兼备,听凭安排。”功曹以为这人倨傲不谦逊。

延年说“:妨碍什么呢?”便召上前用文辞问他,认为他的回答很出奇,任命为卒吏,便随田延年归府。

翁归考问事情揭发坏人非常清楚彻底。

延年很看重翁归,自己认为能力不及他,调任督邮。

河东二十八县,分为两部,闳孺督促纠察汾北,翁归督促纠察汾南。

翁归检举揭发以及处理问题都符合法度,下属各县官吏即使受到伤害,也没有怨恨的。

选拔廉正时,翁归做了缑氏县尉,历任郡中守丞,任职时治理得很好,提升补做都内令,选拔廉正时做了弘农都尉。

翁归被朝廷征召任命为东海太守,临行时到廷尉于定国府上辞行。

定国家在东海,想嘱托邑人之子二人给他,让二人在后堂等待见面。

定国与翁归谈话终日,不敢叫邑人之子见面。

翁归走后,定国才对邑人之子说“:他真是贤将啊!你们不能在他门下做事,又不能凭私人关系求他。”翁归治理东海仔细清楚,郡中吏民好坏,以及奸邪有罪名的全知道。

每个县各有记载。

亲自决断奸邪之事,民情以为急酷就稍宽一些;百姓稍有松懈,就按籍处分。

凡狡猾霸道的吏民被抓者,就审问判罪,严重者判死刑。

拘捕人一般在秋冬,考核官吏及巡视县时,不在无事时。

如有被抓获的,惩办一个以警告一百,官吏百姓都顺从,害怕尔后改过自新。

东海郯县大豪许仲孙奸险狡猾,破坏地方法纪,郡中人被他害苦。

郡守打算拘捕他,但他总倚仗权势狡诈解脱,最终不能制服。

翁归一到任,就判许仲孙斩头示众,全郡恐惧,没有谁敢违犯禁令。

东海的社会秩序十分安定。

翁归因政绩优异调到右扶风做太守,满一年就转为正式。

翁归选用廉洁公正憎恨奸邪的官吏做右职,以礼接待,和他们同好恶;如果背弃翁归,一定处罚。

治理办法也像在东海一样,奸邪有罪名的也县县有记载。

盗贼发生在左右相邻的五保中,翁归就召见那个县的长吏,把奸狡主名告诉他,教他使用类推盗贼经过和归投踪迹法,类推结果常常像翁归说的,没有遗脱。

对于小弱的缓办,对于豪强的急办。

豪强者有判罪的,送给掌畜官管制劳动,规定犯人每天的劳动量,不准互相取代,完不成者就笞责。

京师人等畏其威严,扶风治理很安定,考查盗贼发生情况,常常是三辅中最好的。

翁归治理政事虽然用刑,他在公卿之间清廉自守,谈不到谋私情况,又温和善良谦逊忍让,在朝廷中有很好的名誉。

任职几年,元康四年(前62)因病去世。

家里没有剩余的财产,天子认为他很好,制诏给御史说:“朕白天夜晚求贤为上,不分亲疏远近,务必在安定百姓而已,扶风翁归廉洁正直,治理百姓特异出众,不幸早死,不能完成他的功业,朕很可怜他。

希望赐给翁归子黄金百斤,用来尊奉他的祠堂。”翁归三个儿子都做过郡守,小儿子位居九卿,直到任后将军。

而闳孺也做到广陵相,有好名声。

因此世称田延年慧眼识人。

韩延寿传韩延寿字长松,燕人,迁居杜陵。

年轻时做过郡文学。

父韩义做过燕郎中。

剌王谋反时,韩义劝阻而被杀害,燕人很同情他。

此时汉昭帝年事已高,大将军霍光掌握大权,征召郡国贤良文学,用事之成败、损益或优劣来询问他们。

当时魏相以文学身份参加取士考试,他认为“赏罚用来勉励好人好事禁止恶人恶行,是政治的根本。

往日剌王做无道之事,韩义挺身强谏,被燕剌王杀死。

韩义的儿子不能像比干那样为父报仇,但应显著地奖赏他的儿子来给天下人看,表彰做人臣的大义。”霍光采纳了他的意见,便提拔韩延年为谏大夫,调任淮阳太守。

他治理淮阳很有美名,又调任颍川。

颍川有势力之人多,难治理,国家常为这里选拔好的郡守。

在此之前,赵广汉做太守时,担心那里风俗坏,宗派集团多,所以分割吏民让其互相攻击揭发,成为风俗,百姓之间多冤家对头。

延年想改变这种情况,用礼让教诲,恐怕百姓不顺从,便逐个召集郡中被乡里信任的长老数十人,设置酒席,亲自陪同,用礼仪接待,向每个人询问民谣民俗以及百姓的疾苦,作为陈述和睦亲爱消除怨恨责备的途径。

长者都以为有利,可以施行,便一起议定嫁娶丧祭法度礼仪,一概依照古礼,不得越过法度。

延寿命令文学校官诸生载着皮弁帽捧着俎豆,为吏民举行丧嫁娶礼。

百姓也因此遵奉礼制教化。

数年后,韩延寿被调任东郡太守,黄霸代延寿治理颍川,霸因循他的法度,颍川大治。

韩延寿做官崇尚礼仪,爱好古代教化,每到一个地方就聘请当地贤士,以礼待人,扩大谋议,接纳意见;提倡按古礼办丧让财的礼节,表彰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的人,兴办学校,一年四季在乡社里,陈列钟鼓管弦,盛行升降揖让活动,以及考试讲习武事,设置斧钺旌旗,学习射箭驾车。

修城郭,收税赋,预先公布日期,按约定的办事,官吏百姓都敬畏却又趋向他。

又设乡正、里正、伍长,用孝悌之道教育百姓,不准窝藏奸人。

乡里发生了非常事件,官吏立即得知,坏人不敢进入韩延寿管辖范围。

开始好像很麻烦,可后来没有追捕坏人的劳苦了,百姓也没有挨打的忧愁,都方便安逸。

韩延寿接待下级官吏,施恩很厚而纪律严明。

要是有人欺骗辜负了他,延寿总是自己沉痛地自责说:“难道是我对不起他,他怎么做这种事?”下级官吏听到了都自己伤心后悔,有个县尉后悔以致自杀了。

还有门下掾史自杀,由于抢救及时未死,他口哑了。

延寿听说后,对掾史涕泣,派医生给他治病,厚厚地赏赐他,送他回家。

韩延寿有一次外出,临上车,骑吏一人迟到,延寿命令功曹定其罪名并告示下属。

延寿回到府门,看门的小卒拦住延寿的车子,希望说几句话,延寿止住车问他,门卒说:“《孝经》说:‘用侍奉父亲的道德来侍奉国君,尊敬的道理一样,但做父亲的不但有尊敬的一面,而且兼有母亲的慈爱。

’今日天明,您早早驾好了车,久停不出门,骑吏的父亲到府门,不敢进来。

骑吏听说了,跑出去谒见,恰好您登车。

因为尊敬父亲而被罚,不是有伤教化吗?”韩延寿举手在车中说:“小子,太守了解自己的过错。”回到家里,召见门卒。

这个门卒本来是个儒生,听说韩延寿贤,没有办法见面,所以代人做门卒,延寿于是特用他为掾,延寿的接纳规劝的话,都像这样一类的。

他在东郡任职三年,令行禁止,审理和判决的案件大减,成为全国最好的地方。

延寿到左冯翊做太守,满一年因称职就成正式的。

一年多,不肯出门巡视下面的县。

丞掾多次陈述“:应该巡行郡中,观看民俗,考察长吏治理政事的情况。”延寿说“:县里都有有道德有才能的令长,还有督邮在外分明善恶,巡视县恐怕无益,加重烦扰。”丞掾都以为正是春月,可以出外勉励农民耕种养蚕。

韩延寿不得已,巡视到了高陵,百姓中有两兄弟一起为田产打官司。

延寿很为伤感,说“:我侥幸能充任此位,做一郡之表率,不能明白教化,致使百姓有骨肉官司,既伤风化,又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悌受其辱,罪在我身,我当先辞官。”这一天移书称病不听政事,便到传舍卧床不起,闭门思过。

高陵一县吏员不知怎办,令丞、啬夫、三老也都绑着自己等待处罪。

打官司的宗族都互相责备,两兄弟深深自悔,削发肉袒请罪,愿意以田相让,到死也不敢再争。

延寿大喜,开门迎接,取酒肉同他们对饮,有意告诉乡里,用来表示勉励悔过从善的百姓。

延寿又听政事,犒劳县令丞以下官员,接见安慰。

一郡之中和洽得很,没有谁不传相戒勉,敢再犯的。

延寿恩德遍及二十四县,没有谁再互相打官司的。

推心置腹,吏民皆不忍心欺诈。

韩延寿代萧望之做左冯翊,而望之升任御史大夫。

侍谒者叫福的向望之说延寿在东郡恣意挥霍官钱千余万。

望之与丞相丙吉商量,丙吉以为轮到大赦,不应考核此事。

但恰逢御史要审查东郡,望之趁机命令一起审查他。

韩延寿听说后立即部署属吏考察核对望之在冯翊时廪牺官挥霍百余万,廪牺官被拷打惩处得厉害,自己招供与望之为奸做的。

韩延寿上奏弹劾,传递文书令殿门禁止望之。

望之上奏说:“我的职责是总领天下,闻事不敢不问,却被韩延寿要挟。”皇上由此不再认为延寿身行正直,命令将两方考察清楚。

萧望之到底无事实,望之又差遣御史考察东郡,完全抓到延寿的事实。

延寿在东郡时,每岁考察武事,置办整治兵车..其他衣食住行玩乐皆仿效帝王所用器物,用官钱雇用差役佣人等。

萧望之弹劾上奏延寿超越皇上,不道,说:“前被延寿所奏,现在又检举延寿罪,人人都以为臣怀不正之心,用不法手段冤枉延寿。

希望下达给丞相、中二千石、博士议论他的罪。”事下达公卿,都认为延寿先已经罪不可言状,后又诬告掌管法律的大臣,想用这来解脱罪责,狡猾无道。

天子恶之,延寿结果被判了斩头示众罪。

官吏百姓几千人送他到渭城,老小扶持车毂,争着进献酒肉。

延寿不忍心拒绝,对每个人敬的酒都喝下,大约饮酒石余。

请掾史分头感谢进献酒肉的人说“:官吏百姓远来的辛苦了,我延寿死无遗憾。”百姓没有不流泪的。

延寿三个儿子都做郎官。

延寿将死时,嘱咐他的儿子们不要做官,以自己为戒。

儿子们都按父亲说的弃官不做。

到孙儿韩威,才又做官至将军。

韩威也对百姓多恩惠,能团结众人,得到士死力支持。

后威也犯了奢侈僭越罪被诛,也类似延寿的操守。

张敞传张敞字子高,河东平阳人。

祖父张孺作过上谷太守,后调到茂陵任职。

敞父张福侍奉孝武帝,官至光禄大夫。

张敞后随宣帝,调到杜陵任职。

张敞本来凭乡官身份补为太守卒史,选拔廉士时被举作甘泉仓长,逐渐升迁为太仆丞,太仆杜延年觉得他有奇才。

恰好碰上昌邑王被征召即王位,举动不按法度,敞上书规劝说“:孝昭皇帝早崩没有继承人,大臣们忧惧,选择贤圣的人继承王室,迎接皇上的那一天,惟恐随从车子走的慢。

现今天子于壮年初即位,天下人没有谁不拭目倾耳,想闻见善政的。

国辅大臣还来不及表彰,可是昌邑挽辇小臣就要先升官,这是过失之中的大过。”后十余日昌邑王贺被废除,张敞因恳切地规劝而显名,提拔为豫州刺史。

又因屡次向朝廷上书陈述意见有忠言,宣帝征召张敞为太中大夫,与于定国同列处理尚书事,因为守正不阿违忤了大将军霍光,霍光让他担任掌管节减军费的差事,又调出京作函谷关都尉。

宣帝初即位,废王贺在昌邑,宣帝内心害怕他,调敞作山阳太守。

很久以后,大将军霍光死了,宣帝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封霍光兄长的孙子霍山、霍云为列侯,用霍光的儿子霍禹作大司马。

不久,霍山、霍云因为过失被贬回家,霍氏的女婿亲属们都委任有官职。

张敞听说后,进献封事说:“我听说公子季友对鲁国有功,大夫赵衰对晋国有功,大夫田完对齐国有功,都酬报其功劳,蔓延到他们的子孙,结果田氏篡夺了齐国的君位,赵氏瓜分了晋国,季氏专了鲁国的权。

所以仲尼作《春秋》,著录盛衰事迹,指责世代承袭的卿大夫最厉害。

以前大将军决定重大的谋划,安定王室,稳定国家,功劳也不小。

周公辅周室只七年,而大将军辅汉室长达二十年,国家的命运,在他手中决断。

当他隆盛之时,触动天地,侵犯日月,月月兆日蚀,白天里暗夜里亮,地大震裂,火从地中冲出,天文失去法度、反常怪异的现象,不可胜记,都是阴类盛长、臣下专权产生的。

朝廷中大臣大概也有明言,说陛下褒宠已故大将军,用来酬报功德的东西太多了。

中间辅佐之臣专政、贵戚太盛,君臣的名分不明,请求罢黜霍氏三侯,让其归家。

连同卫将军张安世,宜赐与几案和手杖归乡养老,按时慰问召见,用列侯为天子师。

明白诏示:凡是倚仗皇恩提出的要求不批准,群臣符合道理的请求也要经过讨论尔后允许,天下人一定认为陛下是不忘功德,朝廷又是知礼的,霍氏世世也无患苦。

现在朝廷听不到直言,而皇令又明白诏示可以自新其法令条文,这不是策略中做对了的。

现在两侯(霍山、霍云)已出,人心世情还不远,以我的思想来考虑此事,大司马及其宗族一定还有畏惧之心。

君主左右亲近之臣自己感到不安,这也不是好办法。

我愿意在朝中带头禀奏其事,但恰值我镇守远郡,没有门路。

我心中思虑的虽然精细隐微,但口不能言,要说的话精微深奥,但不能都写得出来,所以伊尹为汤臣,被贡给桀,桀不用,汤复贡之,如此者五,萧相国举荐韩信历年才得通过,何况臣千里之外,凭借书文告诉事情的意向,希望陛下察看清楚。”皇上认为他的计策很好,然而不用它。

很久以后,勃海、胶东盗贼并起,张敞上书自己请求去治理它,说:“臣听说忠孝之道,辞官回家就尽心侍奉父母,到朝廷做官就尽力效忠国君。

小国中等的国君尚有奋不顾身的臣子,何况是英明的天子呢?现在陛下心神贯注在太平中,精心操劳政事,昼夜勤勉不倦。

群臣应当各自尽力献身。

山阳郡有九万三千户人家,五十万以上人口,到现在为止未捕到的盗贼还有七十七人,另外考核别的政事也如此。

臣敞愚笨,才能低下,既无辅佐思虑的机会,又长久地处于闲郡,自身安逸快乐而忘记了国家大事,这不是忠孝一类的节操。

伏闻胶东、勃海左右郡年成屡年无收,盗贼并起,以至攻官府,劫取囚徒,搜索市朝,强夺列侯。

官吏又无法度,为非作歹的人不能禁止。

臣敞不敢吝惜身躯逃避死亡,希望皇上明诏我到这个地方,愿尽力打击那些凶恶残酷的家伙,慰问抚恤那些势孤力弱的人。

事情立时各得其所,一到郡地就分条陈述那里具体情况。”奏书呈上去,天子就召张敞,封张敞为胶东相,赐黄金三十斤。

张敞辞别天子到任,自己又请求治理问题严重的郡县用重赏重罚,鼓励好人,禁止邪恶,吏卒追捕盗贼有功效的,希望能暂时用三辅吏卒的待遇,天子准许了他的请求。

张敞来到胶东,公开设置悬赏捉拿盗贼,开创令群盗互相捕杀抵罪的办法,吏卒追捕盗贼有功的,上奏名字给尚书选补县令的数十人。

因此,盗贼解散,递相捕杀。

吏民和洽,国中于是平安。

没有过多久,王太后屡次出游打猎,敞上书劝阻说:“臣听说昭王喜爱郑、卫的音乐,叶阳后因而不听郑、卫的音乐;楚庄王喜欢打猎,樊姬因而不吃鸟兽之肉。

口不是厌恶美味,耳不是憎恨音乐,而是抑制感情,杜绝欲望的方法;准备带动国君使庙祭保全下来。

按照礼仪:君母出门就要乘衣蔽的车子,降阶到堂下就要随从保姆,进退就要使玉佩发响,内衣则结束带结。

这是说尊贵用来自我约束、不放纵的意思。

现在太后天资善良美好,慈爱宽厚仁德,诸侯中没有谁不知道的,却少闻以田猎纵欲出名的,如以田猎纵欲闻于天子,也不是适宜的。

希望观览往古,保全德行到今后。

令太后、姬妾能有所法度,下臣有所称颂,臣敞就很幸运了!”奏书呈上后,王太后停止游猎不再外出。

这时颍川太守黄霸因为治理政务的成绩第一,做了京兆尹。

霸任职数月,不合适。

罢职又回颍川任太守,于是皇上诏令御史:“还是以胶东相张敞作京兆尹。”自赵广汉被诛后,频更守尹,如霸等数人,皆不称职。

京师渐渐衰败,长安市偷盗特别多,众多商人以此为苦。

皇上以此问敞,敞以为可以禁止。

张敞任京兆尹后访求询问长老,偷盗头目数人,家里都很富足,出门则童骑随从,闾里的人都以为他们是长者。

张敞都召来加以责问,于是缓治他们的罪,把其中一贯偷盗的头目抓来,令他们招引诸盗贼来自赎。

偷盗头目说:“现在一招到府,恐诸盗受惊而骚扰,希望让自己暂且补任吏职。”敞就让他为吏,放他回家休息。

摆设酒筵,小偷都来庆贺,待他们将要喝醉,偷盗头目用红土把他们的衣襟作上记号,吏卒们坐在闾门口察看出来的人,沾污红土者就捆起来,一天捕得几百人。

犯偷盗罪的人,都按法律处治。

从此击鼓警报很少了,长安市就没有盗贼了,天子嘉奖张敞。

张敞为人敏捷,赏罚分明,见恶就抓,常常越法纵舍,有过火行为。

他治理京兆,略有沿袭赵广汉的地方,在计划谋略刺探消息,揭发隐匿制止奸邪方面,不如赵广汉,然而张敞本来研究《春秋》,用经术自辅,他的政事很夹杂一些儒雅之气,往往多表彰贤者显扬善者,不纯用诛罚,因此能自我保全,终于免于刑戮。

京兆主管京师,长安中人口众多,在三辅中尤为繁难。

郡国年俸二千石因品格任此职的,等到由暂时代理转为实授,长的不过二三年,短的数月或一年,就被诽谤中伤丧失名声,因为犯罪被罢官。

只有赵广汉及张敞久任其职。

张敞治理京兆时,朝廷中每有大议,引用古今,处理利益,公卿都心服,天子也常听从他的建议。

但张敞不拘礼仪细节,有次罢朝会,走马过章台街,使御吏赶马,自己用屏面拍马,又替妻子画眉。

长安中传说张京兆画的眉毛式样好。

官吏中有人用此事弹劾张敞。

皇上问张敞,敞回答:“我听说闺房之内,夫妇的私生活,比画眉更有过的。”皇上爱其才能,也不苛责他。

然而不能升到很高的地位。

张敞与萧望之、于定国相好。

开始张敞与于定国都因为谏昌邑王的事被破格提拔。

于定国为大夫治理尚书事,张敞出任刺史,萧望之作大行丞。

后来望之先作到御史大夫,定国后作到丞相,张敞结果不过郡守。

张敞作京兆尹九年,因为与光禄勋杨恽要好坐罪,后来杨恽被判大逆不道的杀头罪,公卿们弹劾杨恽党友,不宜处于官位,同样情况的人都被免官,可是有关张敞的奏章,皇上都留着不下。

张敞派遣捕掾絮舜作查证罪案的工作。

絮舜以为张敞被劾奏当免官,不肯为敞自始至终办事,私自跑回家。

有人劝告絮舜,絮舜说:“我为这个人尽力多着呢,现在还能作五天京兆尹罢了,哪里还能再考问事情?”张敞听到絮舜的话,立即部署吏拘捕絮舜关进牢狱。

这时正值冬月末,考问事情的狱吏昼夜考问絮舜,最后竟构成死罪。

张敞使主簿拿着告谕告诉絮舜说“:五日京兆究竟怎么样?冬月已完,你不想延长性命吗?”于是将絮舜在闹市处死。

刚好遇到立春,巡视冤狱的使者出巡,絮舜家里装载尸体,并编联张敞的告谕,亲自向巡察冤狱的使者叫冤。

巡察冤狱使者上奏张敞残杀无辜。

天子认为张敞的罪小,想让敞能从轻以免死,立即先下达敞以前坐罪杨恽不宜在官位的奏章,免去张敞京兆尹的官职,罚作庶人。

免奏已经下达,敞到朝廷上交印绶,便从朝廷直接回乡逃命。

数月后,京师吏民松懈,击鼓警报屡起,而冀州郡中有大贼。

天子思念张敞功劳,派使者到他家居处召敞。

张敞身被重劾,使者到了,老婆孩子一家人都惊恐哭泣,而张敞独自笑着说:“我逃亡在外充当百姓,郡守用吏卒就可拘捕我,现在皇上的使者来,这是天子要起用我了。”立即整装随使者乘公车诣京,上书说“:臣前幸运能充数列卿,待罪京兆,获免杀捕掾絮舜罪。

絮舜本是我一向交际厚的吏卒,多次受到宽免,乘有奏章弹劾我要免官之际,交给查证罪案工作,他擅离职守回家躺着,还放言说我五日京兆奈何他不得,背恩忘义,伤化薄俗。

我私下认为絮舜放肆无礼,违法杀了他。

我残杀无辜,审讯囚犯故意不正直,即使被处以死刑,死无恨言。”天子接见张敞,封他为冀州刺史。

张敞启用逃亡在外的人,奉命出使主管州的政务。

已经到了衙署,而广川王国中众人不肯说出贼情,贼连发生,捕获不得。

张敞用侦探揭发贼主住处,杀掉他们的头目。

广川王爱姬的弟弟及广川王同族宗室刘调等公开作贼人的窝主,吏卒追捕竟遇困难,贼人踪迹都进入王宫。

张敞亲自带领郡国吏卒,车几百辆,围守王宫,搜索刘调家等,果然从殿屋廊舍中抓到贼人,张敞亲自监护吏卒都捕起来杀头,把贼人的头悬挂在王宫门外。

于是弹劾广川王。

天子不忍心尽法,只削除他刘氏户籍。

张敞处衙署一年多,冀州盗贼被禁止。

试职太原郡守,刚满一年就转正,太原郡安宁下来。

不久宣帝崩。

元帝刚即位,待诏郑朋推举张敞为先帝名臣,适合作师傅辅佐皇太子。

皇上又将此事去问前将军萧望之。

望之认为张敞是很有才能的官吏,能胜任很繁乱的工作,但资质轻,不宜作师傅。

天子派使者征召张敞想用他作左冯翊。

张敞病死。

张敞诛杀的太原絮舜家里很恨张敞,随即到杜陵刺杀敞中子张璜。

张敞的三个儿子官都作到都尉。

开始,张敞作京兆尹时,而敞弟张武授官为梁相。

此时梁王骄傲显贵,民多豪强,号称难治。

张敞问张武:“打算用什么办法治理梁?”张武敬重而又有所惧,谦逊不肯说。

张敞派吏卒送张武到关口,张敞吩咐吏卒又问张武,张武回答说“:驾驭狡猾马呀使马嚼子、马鞭锐利些,梁国是个大都,吏民衰败,当用严厉法制治理他们。”吏卒转回来告诉张敞,敞笑着说:“确实像掾吏说的,武一定能治理好梁了。”张武一到衙署,他的治理就有业绩,武也是很有能耐的官吏。

张敞的孙子张竦,王莽时官至郡守,封侯,博学文雅超过张敞,然而政事不及张敞。

竦死,张敞就没有后人了。

王尊传王尊字子赣,涿郡高阳人。

少年丧父,依附叔伯,叔伯让他到泽中牧羊。

尊偷偷学习,通史书。

十三岁时,求做监狱小吏。

几年后,在太守府供职,太守拿诏书与往事考他,王尊一一作答,太守认为他很有才,任用他补做书佐,代理守属掌管监狱。

很久以后,王尊称病离开,拜郡文学为师,研究《尚书》、《论语》,通晓大义。

又被郡太守召去代理守属管理监狱,做了郡决曹史。

过了几年,太守观察王尊清廉,让他补任了辽西盐官。

几次上书朝廷谈论对国家有利的事,事下丞相御史。

初元(前48～44)中,选拔直言官员,王尊被调任虢县县令,转代理槐里县令,兼管美阳令事。

正月,美阳一女子控告养子不孝,说:“儿常以我为妻,忌妒抽打我。”王尊听说此事,派差役拘捕审问,此人供认不讳,尊说:“法律无以母为妻的条文,圣人不忍心写,这是要创造杀戮办法的案件。”王尊便出坐廷上,取不孝子悬挂在树上,让五名骑吏用弓箭射死,吏民皆惊骇。

后来皇上巡视到雍州,经过虢县,王尊供具张设按规格办理。

王尊因品第高提升为安定太守。

到了官署,就出告谕于下属各县说:“令、长、丞、尉遵奉法令守好县城,为民父母,抑制豪强扶持弱小,够辛苦了。

太守于今日到府,希望诸君卿努力端正自身以带领下属。

原来干贪鄙坏事的,能改正者我与他共同治理政事。

谨慎地奉行职责,不要以身试法。”又出告谕命令掾、功曹说:“各自磨练,辅助太守做好管理。

不中用者,赶快自己退出,不要妨碍有才能的人。

羽翼不好,就不能飞行千里,门内不治理好,无法治理好外面。

府丞详细地报告官吏的人品能力,分别禀报。

以贤能为上,不以富为上。

商人有百万之财,不足与谋事。

从前孔子治理鲁国,七天内杀了少正卯,现在我视事已一月了,五官掾(郡官名)张辅怀虎狼之心,贪污不修法制,一郡之钱尽入张辅家,足以治他的罪了。

现在把张辅送进监狱,直符史到阁下,听从太守交待那件事,县丞要警戒,小心跟着他进了监狱。”张辅关进监狱数日死了。

王尊也因残杀盗贼免职。

后来把王尊从家中请出来,又做护羌将军转运校尉,护送军粮的运输。

而羌人反叛,断绝转运的通道,羌兵数万围困王尊。

尊带领千余骑奔驰冲突羌贼,功劳没被报到天子那里,反而被判擅离部署罪,遇大赦,被免职回家。

涿郡太守徐明推荐王尊不应久居乡里,皇上用王尊做郡令,又升为益州刺史。

此前,琅笽人王阳做益州刺史,巡视部属到邛来阝九折阪,叹息说:“承受父母的遗体,何以屡次登此险处!”后来借口生病弃官。

王尊做刺史,也到九折阪,问下面官吏说“:这里莫不是王阳害怕的路吗?”官吏回答“是”。

王尊呼喊驾车的说“:驱马快行!王阳做孝子,王尊要做忠臣。”王尊在任二年,招来塞外,蛮夷归附于他的威信。

博士郑宽中受命巡视风俗,向皇上禀报王尊治政的状况,王尊被提拔为东平相。

这时,东平王凭皇上至亲骄奢不守法度,傅相牵连得罪。

到王尊任职,捧着玺书到庭中,东平王不出来受诏,王尊持玺书回到住处,吃罢饭才转到东平王府,传达诏书后,谒见东平王,太傅在前讲《相鼠》之诗。

王尊说“:不要拿着用布做的鼓走过雷门!”东平王发怒,起身进入后宫。

王尊也径直跑出回到住处。

此前,东平王屡次私自出宫,赶着车马在都城中跑,与后姬家交往。

王尊到官,召令养马者说:“大王出外应随从官属,使车铃响才出去,从现在起,有命令驾小车的情况,叩头劝阻,说是我规定的。”后王尊朝见王,王又迎请王尊登堂。

尊对王说:“尊来做相,别人都吊尊,以为尊不被朝廷所容,所以被派来辅佐王。

天下都说王勇,只是倚仗显贵罢了,哪里称得上勇?像我王尊才是勇。”东平王变了脸看着王尊,意思要击杀他,就佯装好言对王尊说“:希望看一看相君佩的刀。”王尊回头对旁边的侍郎说“:走上前拔出佩刀给王看,王要诬陷我拔刀刺王呢!”东平王的思想被说破,又一向听说王尊的大名,很有点屈服王尊的样子,便酌酒具食,相对畅饮。

太后徵史上奏王尊“为相倨傲不像臣子的样子,东平王血气方刚,不能忍受。

愚诚恐我们母子都会死。

今妾不能让东平王再见到王尊,陛下如不留意,妾愿先自杀,不忍心看到东平王失义。”王尊终于获罪免去官职罚为庶人。

大将军王凤上奏请允许王尊补做军中司马,又升为司隶校尉。

当初,中书谒者令石显贵宠,专权干奸邪之事。

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都巴结侍奉石显,不敢说。

很久后,元帝崩,成帝初即位,石显任中太仆,不能再专权。

衡、谭便上奏石显的旧恶,请求免去石显等的官职。

王尊便弹劾上奏“: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位列三公,掌管五常九德,以统领方略,统一纲纪,扩大教化,使风俗美为职责。

知中书谒者令石显等专权擅势,大作威福,放纵不能制止,没有畏忌,成为海内祸害,不按时奏请行罚,而阿谀曲从,依附他们欺骗皇上,心怀邪念使国家迷惑,没有大臣辅佐国家的礼义,都大逆不道,在大赦令前。

赦后,衡、谭上奏石显,不自己陈述自己不忠的罪过,而反过来宣扬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比畏皇上还严重,贬低皇上,尊奉臣下,是不恰当的称颂,有失大臣体统。

又正月皇上巡视到曲台,亲临招待更替的卫士,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许赏等会坐殿门下,衡向南,赏等西向坐。

衡改赏为东向席,起身立迎赏坐,私语约一餐饭时间,衡知道皇上巡视驾临,百官都应在皇上身边供职,万众会聚,而匡衡却设不正之席,使地位低的坐在地位高的上首,在公门之下施行小恩惠,行动不符合礼义,搞乱了朝廷爵位的秩序。

匡衡又派官大奴入殿中,问巡行举止,回来说:‘漏上十四刻起驾,’临车驾将到,而衡安坐,无动于衷,没有警惕恭敬之意,傲慢不逊。”有诏令不要惩处。

匡衡惭愧惶恐,脱下帽子请罪,交上丞相、侯印绶。

天子因刚即位,难伤大臣,就下达给御史丞审讯情况。

御史丞弹劾上奏王尊“胡乱诋毁诽谤大赦前之事,不正当地向君王上书弹劾几位大臣,没有政治法则,夸大小过,给丞相脸上抹黑,侮辱公卿,轻薄国家,奉命出使不敬。”有诏使王尊降职任高陵令,数月后,因病免去官职。

南山群盗亻崩宗等数百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灾害,朝廷拜原弘农太守傅刚任校尉,带领善于追踪捕捉的士千人追捕,一年多不能擒获。

有人劝说大将军王凤:“贼数百在天子辇毂之下,出兵击之不能得,难以给四方夷人看,只有选拔有才能的京兆尹才行。”王凤推荐王尊,朝廷征召让王尊做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治理京兆尹事情。

满一月,盗贼就没有了。

尊升为光禄大夫,代理京兆尹,不久成为正式的,总共三年。

因对待使者无礼而犯罪。

司隶差遣假佐名放的奉诏书告诉王尊派吏卒捕人,放对王尊说:“诏书要捕的人应当保密。”王尊说“:司隶官属公正,我京兆好泄漏人事。”放说:“应当立即派吏卒捕人。”王尊又说“:诏书不是给京兆下的文,不应当派人。”长安关押的人三个月内有千人以上。

王尊外出巡视县,有一男子郭赐亲自对王尊说:“许仲家十余人一起杀害郭赐的哥哥郭赏,公然回到许家。”吏不敢捕。

王尊巡视回来,上奏说:“豪强不欺凌弱小,各得其所,宽大之政才可实施,和平之气才可通行。”御史大夫暗中上奏王尊暴虐不改,在外说大话,倨慢诽谤皇上,威信一天天降低,不适宜居九卿之位。

王尊坐罪被免去京兆尹职,官吏百姓很多称颂他同情他。

湖县三老公乘兴等上书称颂王尊治京兆功劳卓著,说:“过去南山盗贼占山横行,抢劫良民,杀奉命行使法令的官吏,道路不通,城门警戒。

用步兵校尉追捕,暴师露众,荒废时间花费钱财,还是不能消灭。

王昌、甄遵坐罪遭贬,群盗渐强,官吏沮丧,流闻四方,成为国家的忧患。

当此之时,只要有能捕杀盗贼的,不惜金爵重赏。

关中侯宽中被派去向王尊问捕群盗的方略,朝廷拜王尊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治理京兆尹的事情。

王尊尽心竭力效劳,早晚尽职,礼贤下士,勉励奔走失败的官吏,使沮丧之气奋起,二十天之内大股匪徒震惊而溃散,有的斩头领之首来献,贼乱免除,百姓归农,安抚贫弱,诛除豪强。

长安豪强大猾东市的贾万、城西的万章、箭市的张禁、酒市的赵放、杜陵的杨章等都与盗贼勾结,挟持养活着一批不法分子,上犯王法,下乱官吏的法制,兼并役使,侵夺吞没小民,是危害百姓的豺狼。

经历几个郡守,二十年来不能治好,王尊用正常法制拷问判罪,都服其罪。

奸邪消除了,官吏百姓高兴。

王尊治理困苦整顿治安,除暴禁邪,都是以前少有的,名将不及。

虽然任用为正式郡守,也不是特殊褒奖王尊。

现在御史大夫奏王尊暴虐不改,不承用诏书,倨谩诽谤皇上等,其源出于御史丞杨辅。

杨辅原来做过王尊的书佐,一向行为阴险,口恶心不诚,好以刀笔陷人于法。

杨辅常醉酒被王尊的大奴利家打过几巴掌,因此深恨王尊,想伤害王尊。

我等怀疑杨辅公报私仇,傅会奏文,添油加醋陷害好人。

从前白起做秦将,东破韩、魏,南拔郢都,应侯诬陷他,被赐死在杜邮;吴起任魏守西河,而秦、韩不敢侵犯,谗言之人离间,被排斥赶到楚国。

秦国听信谗言结果杀害了良将,魏王信谗言赶跑了贤守,这都是偏听不明,失去人才的祸患。

臣等私下痛伤王尊修身洁己,磨练节操一心向公,提意见不畏将相,诛恶不避豪强,杀不听法度的盗贼,排解国家的忧愁,尽力尽职功劳卓著,威信没有减少,的的确确是国家得力的官吏,使敌人闻风丧胆的大臣,现在一旦无罪被仇人之手遏制,被诋毁欺骗之文伤害,对上来说不能用功除罪,对下来说不能遮掩公卿的视听,只不过是被怨恨之偏奏所欺骗,遭受共工那样的大恶,没有地方陈述怨恨。

王尊因京师法纪荒废混乱,群盗并起,选贤征用,从家中出来做卿,盗贼之乱已经解除,豪猾服罪了,却又被巧言佞色之人废黜了。

一个王尊之身,三年之内,一会儿是贤才一会儿是奸巧谄谀之人,真令人太不可理解了。

孔子曰‘爱一个人,便希望他长寿,厌恶起来便恨不得他马上死,这便是迷惑’。

点滴而来,日积月累的谗言行不通,那就可以说是看得明白了。

希望皇上把这件事下给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论定王尊一向的行为。

作人臣的如果伤害阴阳,这是诛死之罪,确实像御史奏章所言,王尊应当伏朝廷之诛,或者流放到无人之域,不只是免官而已。

还有推荐任用王尊的人,当获选举之罪,不可空然而止。

假如不是像奏章所言,杜撰文字诋毁无罪的,也应杀头,来惩办谗贼之口,断绝诈欺之路。

希望明主参酌详审,使黑白分明。”书进献上去,天子又用王尊为徐州刺史,调任东郡太守。

很久以后,河水猛涨,泛滥漫过瓠子金堤,老弱奔跑,担心水大溃口造成灾害,王尊亲自带领官吏百姓,投沉白马,祭祀水神河伯。

王尊亲持圭璧,让巫祭祀祝告,请求用自己的身子塞金堤,便停宿在堤上。

吏民数千万人叩头求救阻止王尊,尊终不肯离开。

等到水大堤坏时,吏民都奔跑,只有一主簿哭泣在王尊身旁,立而不动。

后水波渐退,吏民赞美认为王尊的节操壮烈勇敢,白马县三老朱英等向皇上上书禀报王尊的情况,皇上把奏章下到有关官吏考察,都与奏章所言一致。

皇上下诏给御史说“:东郡水河盛长,毁坏金堤,决口将及三尺,百姓惶恐奔走。

太守以身挡水的要道,亲践口尺尺之难,不避危险,以安众心,吏民又回来抢救,没有酿成大灾,朕特别嘉奖他。

提升王尊为中二千石,加赐黄金二十斤。”数年之后,卒于官任,吏民都纪念他。

王尊的儿子王伯亦做过京兆尹,因为懦弱不能胜任被免职。

王章传王章字仲卿,泰山钜平人。

少年时因文学好而做官,渐升任到谏大夫,在朝廷因敢直言闻名。

元帝初,提拔为左曹中郎将,与御史中丞陈咸相好,共同讲中书令石显的坏话,被石显陷害,陈咸减免死刑而处以髡刑,王章免去官职。

成帝即位,征召王章为谏大夫,升任司隶校尉,大臣贵戚敬畏他。

王尊免去京兆尹后,代者不称职,王章便被选为京兆尹。

当时成帝的舅父大将军王凤辅政,王章虽是王凤推荐的,但是责怪王凤专权,不亲附王凤。

日蚀时,王章进献密封的奏章,被召见,向皇上说王凤不可任用,宜改选忠贤。

皇上开始接受了王章的建议,后又不忍心撤换王凤。

王章由此被怀疑,被王凤陷害,罪至大逆。

语在《元后传》。

王章为儒生时就学,独与妻居。

王章病重,没有被子盖,卧牛衣中,与妻辞决,哭泣。

他的妻发怒呵叱说:“仲卿,京师尊贵在朝的人谁超过你的?现在病重困厄,不自己激励自己,却反而哭泣,怎么这样见识短浅啊!”后来,王章做官历经几次职位,到京兆尹,准备上封事,妻又制止说“:人当知足,难道不记得牛衣中涕泣时吗?”王章说“:不是女人懂得的事。”奏书便献上去,果然王章被关进廷尉监狱,妻子儿女都关进监狱。

王章小女年约十二岁,夜里起来号哭说:“先前狱卒呼囚犯,一向呼至九,今呼到八就停了,我的父亲刚直,先死的一定是我父亲。”第二天问之,王章果然死了。

妻子儿女都遣送到合浦。

大将军王凤死后,他的弟弟成都侯王商又做大将军辅政,禀报皇上把王章的妻子儿女送回故乡。

他的家都完具,采珠致使产业有数百万,当时萧育做泰山太守,都令王章家赎回原来的田宅。

王章做京兆尹二年,不是因为有罪而被杀,众庶认为冤枉了他而纪念他,号为三王。

王骏自有传,骏即王阳子。

班固评论:从武帝设置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而官吏百姓为它作的俗话说“:前有赵(广汉)、张(敞),后有三王(骏、尊、章)。”然而刘向只为赵广汉、尹翁归、韩延寿作新序,冯商为王尊作传,扬雄也这样。

广汉聪明,公卿以下不能欺;延寿鼓励善,任职期间改变风俗,但都是揭露在上位的恶行而不被信用,以致失身毁功。

翁归坚守公道自身廉洁,成为近世的表率。

张敞强毅耿直,履行忠心敢于进言,文饰儒雅,刑罚必行,纵赦有法度,教令可观,然而披上轻佻不严肃之名。

王尊文武自我扶助,所在之处一定显露出来,变幻不合于常规,好为大言。

王章刚直守节,不量轻重,以致陷入刑戮,妻子儿女被流放,可悲啊!盖宽饶传盖宽饶字次公,魏郡人。

通晓经术做过郡文学,因为孝敬廉洁做了郎,选举方正,对答政事经义成绩优良,升任谏大夫,管理郎中户将事。

弹劾上奏卫将军张安世的儿子侍中阳都侯彭祖过殿门不下车,并连及安世居住无裨益。

彭祖当时过殿门的确下了车,宽饶因举奏大臣不实而获罪,贬任卫司马。

在这之前,卫司马在衙署,见卫尉行拜谒礼,并常为卫官徭使入市买办。

盖宽饶任职后按旧令,只向官属以下行卫者行拱手礼。

卫尉私差宽饶出,宽饶按令到官府门进献谒拜。

尚书责问卫尉,由此卫官不再私使候、司马。

候、司马不拜,天子出,为天子先导,专门呈上奏辞,从此纠正了。

宽饶刚拜司马时,没有出过殿门,剪短禅衣,使其离地,戴着大帽,佩着长剑,亲自巡视士卒住处,看他们饮食居处如何,有生病者亲自安抚问候,请医买药,待士卒很有恩德。

到一年完了士卒交换代替,皇上亲临犒劳要离开的士卒,卫卒数千人都叩头自请,愿再留下来服役一年,来报答宽饶厚德。

宣帝嘉奖宽饶,用他做太中大夫,让他巡视风俗,被推荐称道和被贬黜的很多,奉行使命很合皇上心意。

宽饶被升为司隶校尉,侦视揭发无所回避,小大都揭露,被弹劾上奏的人很多,廷尉处理,半用半不用,公卿贵戚及郡国官吏役卒到长安,都恐惧不敢犯禁,京师太平。

平恩侯许伯迁入新府第,丞相、御史、将军、中二千石都去恭贺,宽饶不去。

许伯请他,才到,宽饶从西阶上,东向独坐。

许伯亲自酌酒说“:盖君后到。”宽饶说“:不要多酌我,我是酒狂。”丞相魏侯笑着说:“次公醒而狂,何必饮酒?”在坐的人都注目鄙视他。

喝到高兴时快乐起来,长信少府檀长卿起舞,扮沐猴与狗斗,在坐者大笑。

宽饶不高兴,仰视屋子叹息,说:“美啊!然而富贵无常,忽然换人,这好比传舍,经历的够多了。

只有谨慎才能长久,君侯可不警戒啊!”便起身跑出,弹劾上奏长信少府以列卿身份作沐猴舞,失礼不严肃。

皇上欲降罪少府,许伯代为请罪,很久,皇上才算了。

宽饶为人刚直高节,志在奉公。

家贫,俸钱每月数千,半数用来发给作耳目报告事情的吏民。

身为司隶,时常步行自己防守北边,公廉洁如此。

然而严竣刻薄喜陷害人,在位者及贵戚人与他结怨,又好言事刺讥,干犯皇上意思。

皇上以其为儒生,宽容他,但是也不提升他。

同列后进的人有的到了九卿地位,宽饶自以为行为清廉能力高,对国家有益,却被凡庸超过,更加失意不快,屡次上疏谏诤。

太子庶子王生认为宽饶节操高尚,而认为他不该这样,给他信说:“明主知君洁白公正,不畏强敌,所以以司察之位命君,把奉使之权授予你,高官厚禄已施于君了。

君应早晚想当世之重任,奉行法制宣扬教化,为天下忧劳,即使每天于国有益,每月于国有功,还是不足以称职和报效皇恩,自古以来之治,三王之术各有制度。

现在君不努力循职而已,却欲用太古久远之事匡正辅佐天子,屡次进不用的难听之言摩擦左右,不是用来宣扬好名声保全寿命的好办法。

现在当权之人通晓法令,言足以粉饰你的言辞,文足以成就你的过错,君不思蘧伯玉的高尚踪迹,却羡慕伍子胥的末行,用贵重无比的身躯,临意外的险境,我私自替君伤心。

君子直却不顶撞,曲而不屈服,《大雅》云‘既开明又聪明,保他身子多安宁’。

狂夫之言,供圣人择之,希望你裁夺审察。”宽饶不接受王生的意见。

此时皇上正在用刑法,信任中尚书宦官,宽饶进献封事(密封的奏章)说:“方今圣道渐废,儒术不行,以刑余为周公召公,以法律为诗书。”又引《韩氏易传》说:“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天下传给儿子,官天下传给贤人,若四季的运行,功成者离开,不得其人就不居其位。”书奏上去,皇上认为宽饶怨谤始终不改,把他的奏书下给中二千石。

当时执金吾评议,认为宽饶旨意想要求禅让天下给自己,大逆不道。

谏大夫郑昌哀伤宽饶忠直爱国,因为言事不注意而被文吏毁折。

上书称颂宽饶说“:臣听说山有猛兽,藜藿因此不被人采去;国有忠臣,奸邪因此不起。

司隶校尉宽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出仕则有忧国之心,退隐则有死节之义,上面没有许伯、史高的嘱咐,下面没有金日石单、张安世托付,职责只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人而少党羽,上书陈述国事,有关官员用大法弹劾,臣侥幸能跟随大夫之后,官职以审为名,不敢不说。”皇上不听,便把宽饶下交役吏,宽饶拔出佩刀自刭北阙之下,众人没有不哀怜他的。

诸葛丰传诸葛丰字少季,琅笽人。

因通晓经术而做郡文学,以特别刚直闻名。

贡禹任御史大夫,任命诸葛丰为属官,推荐为侍御史。

元帝提拔诸葛丰做司隶校尉,他侦察揭发没有回避,京师人送了他个俗语“:间何阔,逢诸葛(谓近为诸葛所纠弹,很久不相见了)。”皇上认为他的节操好,提升他为光禄大夫。

当时侍中许章凭外家亲属关系位尊,为君王所亲近。

奢侈淫逸不守法度,他门下宾客犯法,都与许章相勾连。

诸葛丰考察弹劾许章,准备上奏他的事情,恰逢许章私自外出,丰停下车举起符节诏许章说“:下车!”打算拘捕他。

许章处境困迫,急忙赶着车子逃去,丰追赶他。

许侍中趁势跑进宫门,向天子乞求哀怜,丰亦向天子上奏许章不法,天子便收去诸葛丰的符节。

司隶失去符节从丰开始。

丰上书推辞说:“臣丰低能胆小,文不足以鼓励他人从善,武不足以捉拿邪恶。

陛下不估量臣能否任命为司隶校卫,没有什么效劳表现,又提高臣的职位任光禄大夫,官位高了职责也重了,不是臣应当在的位置。

又被年岁衰暮逼迫,常担心忽然死去,没有什么来报答皇上的厚恩,使评论是非之士和讽谏之臣没有补益,长久地得到一个白吃饭的名声。

所以常常希望抛弃性命,不待时机就斩奸臣之首,悬在都市,把他罪恶写在简牍上,使四方人知道干坏事的处罚,然后退下来被斧钺斩首,实在是臣心甘情愿的。

仅凭布衣之交,尚且还有结为生死与共的朋友,今凭四海之大,竟无为节操和友谊而伏死的大臣,都苟合曲从讨好,循私挠法相互包庇,顾私门利益,忘记国家政事。

邪恶污秽之气上感于天,因此灾异屡现,百姓贫困。

这是臣下不忠的结果,臣实在以此为耻不止。

凡是有人情的莫不想安存而恶危亡的,然而忠臣正直之士不逃避祸患的,的确是为国君啊。

今陛下如天覆地载一样,于物没有不容纳的,派尚书令尧赐臣丰书说:‘司隶侦察揭发不守法纪,奖善惩恶,不能独断专行,避免出现无事不达于和谐的境界,顺从经术意思。

’真是恩深德厚,臣丰顿首幸运得很。

臣私下非常愤懑,希望赐予臣清闲,望陛下裁决。”皇上不应允。

此后谈的意见更加不被采纳,丰又上书说:“臣听说伯奇孝敬却被父亲抛弃,子胥忠心却被国君杀害,隐公慈爱却被弟弟杀死,叔武尊敬兄长却被哥哥杀戮。

凭这四子的高尚行为,屈平的才能,然而还是不能使自己表白反而被杀戮,难道不足够看的吗?如果让臣杀身来治国,被诛来显扬国君,臣的确愿意。

惟独怕没有补益,却被众多的邪恶之人所排斥,让谗夫得逞,正直之路被阻塞,忠臣丧气,智士塞口,这是愚臣惧怕的事啊。”诸葛丰于春夏拘捕判处罪人,在位的官员多议论他的不是。

皇上调丰为城门校尉,丰上书告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

皇上认为丰不正直,乃下诏御史:“城门校尉丰,前与光禄勋堪、光禄大夫猛在朝之时,屡次称赞堪、猛之美。

丰前任司隶校尉,不顺应四季,治理法度,专作苛暴,来获取虚威,朕不忍心交法官审讯,让他做城门校尉。

他不内心反省自己,却反怨堪、猛,来求报怨,告案无证之辞,暴扬难验之罪,恣意毁人声誉,不顾前言,真是特别不忠实的人。

朕可怜丰年纪老了,不忍心加刑,希望免官做庶人。”后老死家中。

刘辅传刘辅,河间王之宗室。

选举孝廉,做了襄贲令。

上书谈事之成败,损益或优劣,被召见,皇上认为他有才能,提升为谏大夫。

成帝打算立赵婕妤为皇后,先下诏封婕妤父赵临为列侯。

刘辅上书言“:臣听说天赐予福必先赐予祥兆,天违背什么必先降以灾害,这是神明的迹象,自然的占卜应验。

从前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享白鱼赤鸟之吉兆,但君臣仍然恭敬害怕,一举一动互相警戒,何况在末世,不蒙继承之福,屡受威怒之怪异呢?即使早晚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善于选择有德之时,占卜寻一个幽闲女子,来继承宗庙,顺应神祗心愿,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子孙的吉祥还怕晚了,现在却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想以她为天下之母,对天不畏,对人不愧,没有什么比这还胡涂的。

俚语说‘:腐木不可做柱,卑人不可做主。

’天人不给予的,必有祸而无福,市道之人都知道,朝廷没有谁肯说一句话,臣私自伤心。

自念能以同姓被提升,私受俸禄不办事不忠于国君,污辱谏官之职,不敢不尽死,望陛下深察。”书奏上,皇上派侍御史拘捕刘辅,关进掖庭秘狱,群臣不知其故。

中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一起上书说:“臣听说明王行宽容之听,推崇敢于提意见的官吏,广开忠直之言路,不怪罪狂急之言,然后百官在位,竭忠尽谋,不惧后患,朝廷无谄谀之士,天子无失道之过。

私自看到刘辅,前凭县令身份求见,提升为谏大夫,这一定是他的言讼有高远不同于众而又合于圣心的地方,所以能提拔到这样。

旬日之间,关进秘狱,臣等愚,以为刘辅侥幸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刚从下土来,不知朝廷的根本,独自触犯忌讳,不足深责其过,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恶,应公开让有关官吏治罪,让众人知其状来处分他。

从前赵简子杀大夫鸣犊,孔子到了河边又转回。

现在天心不悦,灾异屡降,水旱灾互至,正当尊崇广泛询问,褒奖正直竭尽臣下用力之时。

却对敢提意见的臣下行惨急之惩罚,震惊群下,失去忠直之人心。

假令刘辅不是因直言获罪,犯的罪不明,天下人不可户晓。

同姓近臣本因言论显贵,那么从端正亲属关系修养忠正之义来说实在不宜幽囚于掖廷狱。

公卿以下见陛下任用刘辅快,而又挫伤这样的突然,人人都有惧心,精锐之气消弱,不敢尽节直言,不能显示出舜一样聪明,不能扩大美德风尚。

臣等私下深深为此伤感,望陛下留神省察。”皇上才把刘辅迁移关进共工狱,减去死罪,判为鬼薪(为宗庙采供柴薪三年)刑。

后来终老于家。

郑崇传郑崇字子游,本高密大族,世代同王家相互嫁娶。

祖父因诋毁而迁到平陵。

父郑宾通晓法令,做御史,侍奉贡禹,以公正刚直闻名。

郑崇年轻时做郡文学史,到丞相大车属(如后日三公府御属)。

其弟郑立与高武侯傅喜同师学习,相友好。

傅喜做大司马,推荐郑崇,哀帝提升为尚书仆射。

多次求见直言规劝,皇上开始采纳他的意见。

很久以后,皇上打算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郑崇劝说:“孝成皇帝封舅五人为侯,天因此赤黄,白天昏暗,太阳中有黑气。

今祖母堂兄弟二人已封侯。

孔乡侯,皇后之父;高武侯因是三公而封侯,尚有因缘。

现在无故要封傅商为侯,坏乱制度,逆天人心,不是傅家的福气。

臣听老师说:‘违背阳气就极困弱,违背阴气就极凶短折,冲犯了人就有危乱灭亡之患,冲犯了神就有疾夭之祸。

’故周公告戒说‘惟有王者不知稼穑之艰难,只知取乐,就招致夭亡,不能长寿。

’所以衰世之君夭折早殁,这都是冲犯阴气之害。

臣愿以生命挡国家灾祸。”郑崇于是拿着诏书卷案起身。

傅太后大怒说“:为什么做天子的竟被一个臣子所控制呢?”皇上便下诏书说:“朕幼而丧父,皇太后亲身养育,逐渐长大,用礼教导,到成人,恩惠之泽极深。

‘我想报答此恩情,老天呀,我的心无所至极’。

前追号皇太后父为崇祖侯,思念报答恩德没有断绝,朕很惭愧啊!侍中光禄大夫傅商,皇太后父亲的同母兄弟的儿子,从小由太后养大,恩义最亲。

希望封商为汝昌侯,作为崇祖侯后人,改号崇祖侯为汝昌哀侯。”郑崇又因董贤贵宠而过度劝阻皇上,因此重得罪。

多次因职责事情被责备,颈项长了恶性脓疮,想请求免职还乡,又不敢。

尚书令赵昌谄媚讨好,平素就害郑崇,知道他被疏远,便上奏说郑崇与同宗的人交往,怀疑有奸邪,请求惩处。

皇上责问郑崇说:“你门如市人,为什么禁绝主上?”郑崇回答:“臣门如市,臣心如水一样清,希望能考察审核。”皇上发怒,把崇下到监狱,彻底处理、整治,死于狱中。

孙宝传孙宝字子严,颍川鄢陵人。

因为通晓经术做过郡里小吏。

御史大夫张忠征召孙宝为属官,想要他教儿子经术,特地为他修饰扫除房舍,预备器物。

孙宝自己弹劾自己要离开,张忠再三挽留下来,忠内心不平。

后来让宝暂任主簿,孙宝迁入房舍,祭灶请邻居。

张忠暗地里观察,很奇怪,让亲近的人问宝“:前大夫为您修饰扫除房舍,你自己弹劾自己要离开,想要表现高尚节操吧。

现在两府高尚的士一般不作主簿,你却做了,迁进那个屋很高兴,为什么前后不相符合?”孙宝说“:高士不做主簿,而大夫认为我可,一府的人不说不当,士怎么能独自清高呢?前日大夫的儿子想学书,而使我靠近他,按礼仪讲,只听说来学,没听说去教的;道理不可屈,身屈有何妨害呢?再说士遭遇知己能够什么都不做么?何况是主簿呢?”张忠听说了,很惭愧,上书推荐孙宝通晓经术本质正直,适宜充任近臣。

便被任为议郎,又升为谏大夫。

鸿嘉(前20～17)年中,广汉郡群盗起,孙宝被选任益州刺史。

广汉太守扈商,是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的姐姐的儿子,软弱不能胜任其职。

孙宝到任后,亲入山谷,告谕群盗,不是自己首倡其意。

魁首能悔过,自己出来,送回乡里。

孙宝自己弹劾自己假托朝令以行事,上书奏扈商是乱首,《春秋》的意思,诛首恶而已。

扈商也上奏孙宝放走的魁首应当判死刑。

扈被追究下狱,孙宝因为放走死罪犯人被免官。

益州官吏百姓很多陈述孙宝功劳的,说被车骑将军所排挤。

皇上又拜孙宝为冀州刺史,调任丞相司直。

当时成帝舅红阳侯王立派门客通过南郡李尚,强占垦荒田数百顷,很有一些原属少府后给予百姓了的陂泽,计划开发,王立上书愿意把这些入为官田。

有诏令南郡受田而偿其价值,有的要一万万以上的钱。

孙宝听说了,派丞相史查讯证实,揭露其中的奸诈,弹劾上奏王立、李尚怀奸欺上,狡猾不道。

李尚下死狱。

王立虽没判罪,后来兄大司马卫将军王商死了,依次王立当代王商,皇上认为王立有过,结果用他的弟弟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适逢益州蛮夷违犯法律禁令,巴蜀很不安定,皇上认为孙宝在西州著名,拜宝为广汉太守,俸禄中二千石,赐黄金二十斤,蛮夷安居,官吏百姓都称颂他。

朝廷征召孙宝任京兆尹。

原来部下属吏侯文因刚直不随便附和,常称病不肯做官,孙宝用恩礼请侯文,想结为布衣朋友,每天设置酒宴,妻子儿女相对就宴。

侯文只求受任为掾(副官佐贰吏),进见如宾礼。

数月后,于立秋日安排侯文任东部督邮。

入见孙宝,宝告戒说:“今日鹰隼(役吏、爪牙)开始出击,应当顺应天气捉拿奸恶,来完成冬日之诛戮,掾部有那样的人吗?”侯文仰起头回答说“:没有那样的人不敢空任职位。”孙宝说“:谁呀?”文说“:霸陵杜犀季。”宝说:“还有谁?”文说:“豺狼横道,不宜再谈狐狸。”孙宝不作声。

杜犀季是大侠,与卫尉淳于长、大鸿胪萧育等都很要好。

孙宝前得罪了车骑将军王音,又与红阳侯王立有隔阂,自己担心危险,当时淳于长正显贵,得皇上宠幸。

结交孙宝,孙宝也想依附他,刚开始任京兆尹时,而淳于长把犀季托付给孙宝,所以孙宝困难,没有话回复侯文。

侯文以孙宝不答为怪,知道他有缘故,便说:“明府(对太守牧守之称谓)一向以威名著称,今不敢捉犀季,应当闭门,不要过问什么,像这样度过年关,官吏百姓也不敢诬明府。

如果不治犀季之罪却责备别的事,众口就要喧闹了,终于身毁名败。”孙宝说:“接受你的教诲。”杜犀季耳目长,听到这件事,关起门来不与任何人交往,将屋后墙开了个小门,只是握着锄头自己种园子,通过侯文交情厚的人自己陈述如此。

侯文说:“我与犀季幸运同乡,一向没有小怨小忿,顾念受郡将之命,职分上相值遇,果真能自改,将不治前事之罪,如果不改心,只是改变门户,恰巧是促使灾祸罢了。”犀季遂不敢犯法,孙宝也一年完了没有责备别的事。

第二年,犀季病死。

孙宝做京兆尹三年,京师人称颂他。

淳于长破败,孙宝与萧育等都连累有罪被免去官职。

侯文又离官,死在家中。

杜犀季之子杜仓,字君敖,名声超出犀季之上,在游侠中。

汉哀帝即位,征召孙宝为谏大夫,迁任司隶。

开始,傅太后与中山孝王母冯太后都侍奉元帝,有隔阂,傅太后使有司考察冯太后,令冯太后自杀,大家认为她冤枉。

孙宝请求重新处理,傅太后大怒说“:皇上设司隶,主使察我。

冯氏反事明白,故意想挑拨来宣扬我的罪恶。

我要判他之罪。”皇上便顺从傅太后意思把孙宝下到监狱。

尚书仆射唐林争之,皇上认为唐林结党营私,排斥异己,降为敦煌鱼泽障侯。

大司马傅喜、光禄大夫龚胜反复争之,皇上说服傅太后,放出孙宝恢复官职。

不久,郑崇被关进监狱,孙宝上书说“:臣听说疏远的不图谋亲近的,外戚不考虑内亲。

臣充能衔命奉使,职责在侦察揭发,不敢回避权贵宠幸之势,来塞视听。

考察尚书令赵昌诬奏仆射郑崇,关进监狱审察惩处,拷打将死,到底无一供词,道路之人都称冤枉。

疑赵昌与郑崇有细故宿嫌,谗言渐进相互陷害,虽禁门之内枢机近臣,蒙受冤屈,亏损国家,造成讥谤之言也不小。

臣请求惩处赵昌,以解众心之怨。”书奏上去,天子不高兴,以孙宝为名臣不忍决议诛戮,便下诏给丞相大司空“:司隶孙宝上奏原尚书仆射郑崇冤枉,请求惩处尚书令赵昌。

考察近臣郑崇,罪恶显著,而孙宝心怀不正,附和下面欺骗皇上,以春月作诋毁欺骗,达到他的奸心,这是国家的奸贼。

经传上不是说吗?‘可恶呵,强嘴利舌颠覆国家。

’希望免去孙宝官职去做庶人。”哀帝崩,王莽禀王太后征召孙宝用做光禄大夫,与王舜等一起迎接中山王。

平帝立,孙宝任大司农。

适逢越隽郡上黄龙游于江中,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都称赞说王莽功德同周公相比并,宜告祭宗庙。

孙宝说:“周公是最高的圣人,召公是大贤。

尚且还有不相悦的,著在经典上,两个都有名声。

今风雨不按时,百姓不丰足,每有一事,群臣同声阿附,恐怕不是朝廷的美事。”当时大臣们都吓得失色,侍中奉车都尉甄酣即时秉承皇帝旨意停止议论此事。

孙宝派官吏迎接母亲,母亲在半路上病了,留在弟弟家,独送妻子儿女到。

司隶陈崇把此事上奏,被交付三公当却讯问。

孙宝回答:“年纪七十老耄,心志已昏惑,供养之恩减少了,为妻子谋生,完全像奏章说的。”孙宝犯了罪被免去官职,在家中老死。

建武(25～55)年中,登记过有德之臣,用孙宝之孙子伉做琅笽郡诸县县令。

毋将隆传毋将隆字君房,东海兰陵人。

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内领尚书事,外掌管兵马,承摄先例选择设立从事中郎参与谋议,奏请让毋将隆做从事中郎,升任谏大夫。

成帝末年,将隆上奏封事说:“古代选拔诸侯王进朝廷为公卿,用来褒奖他的功德,应征召定陶王让他在都城内住下来,来安定四方。”那以后,皇上竟立定陶王为太子,将隆调任冀州牧、颍川太守。

哀帝即位,将隆因成绩优异调任京兆尹,又调任执金吾。

当时侍中董贤正显贵,皇上派中黄门发放武库中兵器,前后十年,送给董贤及皇上乳母王阿家。

将隆上奏说“: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军队的武备,修缮制作,都是用的大司农的钱。

大司农自己乘车的钱都不用它供给,供养犒赏,一切自少府出,大概是不用本藏作末用,不用民力供浪费,分别公私,表示正路。

古时诸侯方伯专征伐,才赐予斧钺。

汉家边塞官吏,职责在抵御敌寇,也赐予武库兵器,都是为胜任他们事情然后蒙受。

《春秋》的意思,私家不藏兵甲,是为了抵制臣威,减少私人势力。

今贤等逢迎谄媚为皇上亲近玩狎之臣、私恩小妾,而用天下公用供给那些私门,取国威器供给家庭备用,百姓财力分散到玩狎之臣,武器设置到小妾之家,建立不恰当,来扩大骄傲僭越,不可以作四方的表率,孔子说‘:在三公祭祖的大厅上取他哪一点呢?’臣请收回武库。”皇上不高兴。

不久,傅太后使谒者买官婢,出低价强买,又强买执金吾官婢八人。

将隆上奏皇上说价钱太低,请改为平等价。

皇上便下诏丞相、御史大夫:“往来谦让之礼兴起,那么虞芮之类的诉讼案件就停息了。

将隆列九卿,既无匡正朝廷之不到之处,反而奏请与永信宫争贵贱之价,呈奏之言太显露了,众人没有不知道的。

举措不合义理,争求之名从此开始,没有什么来教示百官,伤风败俗。”因将隆以前有安国之言,降职为沛郡都尉,调任南郡太守。

王莽少年时,敬仰将隆与将隆交往,将隆不很附和他。

哀帝崩,王莽执政,指使大司徒奏将隆前任冀州牧时惩处中山冯太后监狱事冤陷无辜,不宜处位在中原。

原来的中谒者令史立、侍御史丁玄自掌考察,但与将隆联名奏事。

史立此时任中太仆、丁玄做泰山太守,以及尚书令赵昌诬陷郑崇的,降职任河内太守,其余的都免官,迁徙到合浦去。

何并传何并字子廉,祖父因做二千石官,从平舆迁至平陵。

何并做郡吏,到大司空掾,在何武手下做事。

何武认为他志向节操高尚,推荐他处理繁重难办的事务,做了长陵县令,长陵道不拾遗。

起初,邛成太后外家王氏显贵,而侍中王林卿交通游手好闲的侠士,倾复京师。

后来犯法免官,宾客更多,回长陵祭冢,便留饮连日。

何并担心他犯法,亲自登门请求进见,对林卿说:“冢独在郊外,君宜按时归去。”林卿说:“好。”在此前,林卿杀死婢之奸夫埋在守冢之舍内,何并全部知道,以为不是自己任期内的事情,又见他刚被免官,所以不揭发,想让他不要留在长陵县界内,并且派官吏侍候送行。

林卿向来骄傲,在宾客中羞惭,何并推测怕他发生突发事件,储存兵车等待着。

林卿已经离开,向北渡过泾桥,命令骑奴回到寺门,拔刀剥去建鼓的皮。

何并亲自带领官吏士卒追林卿,行数十里,林卿被逼困窘,便令奴仆戴着他的帽子披着他的衣服代替他,乘着车子跟随着童骑,林卿身穿别的服装从小路跑了。

等到天黑时追上了,拘捕了戴林卿帽子的奴仆。

奴说:“我不是侍中,是奴仆。”何并自知林卿已跑,于是说:“王君被困住了,自称奴仆,能免死?”呵叱役吏斩下他的头回去,将头悬于被剥鼓皮的都亭下,书表其事说:“原侍中王林卿因杀人埋在冢舍,指派家奴剥去寺门鼓皮。”官吏百姓惊骇尔后欢呼,以为林卿真的死了。

成帝太后因邛成太后爱林卿的缘故,听说林卿被杀而哭泣,去告诉哀帝。

哀帝向何并问明情况,认为他做得好,升何并为陇西太守。

调颍川做太守,代替陵阳严诩。

诩本因孝行做官,称掾史为师友,有过则闭门自责,终究不说大话。

郡中不太平,王莽派使者征召严诩,官属数百人为他安排饯行,诩伏地哭泣。

掾史说:“明府(对太守牧守之称谓)是吉祥征召,不应如此。”诩说“:我可怜颍川的士人,我自己岂有忧虑!我因为柔弱被征召,一定选择刚猛者代我。

代替者到,将有摔倒的人,所以伤痛。”诩到京师,拜为宣风化的使者。

此时颍川钟元做尚书令,兼任廷尉,执政有权。

弟钟威做郡掾,贪赃千金。

何并做太守,告诉钟廷尉。

廷尉脱下帽子替弟请求减死罪一等,愿早受髡钳之刑。

何并说:“罪在弟身和您的律令,权不在太守。”钟元恐惧,赶快派人叫弟。

阳翟游手好闲的侠客赵季、李款养了很多门客,倚仗气力鱼食闾里,强奸妇女纵横郡中,听说何并到了,都逃走了。

何并下令征求勇猛通晓法律条文的官吏十人,使文吏治理三人的官司,武吏前往逮捕,各有其职分。

三个人并不是对不起太守,而是犯了王法,不能不惩处。

钟威犯的法多在赦前,把他赶进函谷关,不要再危害民间;不入关,便拘捕。

赵、李特别恶,即使远逃,应当得到他们的头,以向百姓谢罪。”钟威辜负他的兄长,停在雉阳,官吏击杀之。

也在他郡抓到赵、李,提着二人头回来,何并令均悬头及张贴他们的罪状到街上。

颍川郡平安下来,为了表彰这样的好官,被记载在颍川志上,名仅次于黄霸。

何并清廉,妻子儿女不到官舍。

数年后,何并死。

病重时,召来丞掾写下遗令,说:“告诉儿子何恢,我活着素餐日久,死了虽当得安葬布帛,不要接受。

葬于小椁,只容下棺而已。”何恢按父言办丧。

王莽提拔何恢任关都尉。

建武(25～55)年中以何并孙子为郎。

班固评论:盖宽饶任用司隶校尉,庄严地立于朝廷,虽《诗经》所说的“主持国家的正义”无以复加,如采纳王生之言来终结其身,此近古的贤臣。

诸葛丰、刘辅、郑崇虽说悖理不明,但有不同一般人的志向。

孔子说“:我未曾见过刚毅不屈的人。”其余几个人的名迹怎样呢?毋将隆曲于冀州,孙宝曲于定陵,何况一般的人啊!何并之节,次于尹翁归罢了。

萧望之传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迁居杜陵。

家里世代以农为业。

望之好学,研究齐诗,侍奉同县后仓将近十年。

根据朝廷命令,萧望之到太常受业,又侍奉同学博士白奇,又跟夏侯胜学《论语》、《礼服》。

京师中诸儒都称赞他。

此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长史丙吉推荐儒生王仲翁和萧望之等数人,都被霍光召见。

在此之前,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杀霍光,霍光就杀了上官桀等人,并对出入的人十分警惕,要会见的官民都要露身搜查,除去刀器,还用两个吏卒从旁夹持着。

望之惟独不听从,自行从旁门退出说“:不愿拜见。”而吏卒仍拉拖吵嚷。

霍光听到了,要吏卒不要控持他。

望之到了霍光面前,劝光说:“将军您用功德辅佐幼主,要能让崇高的教化流传天下,天下的士都会伸长脖子踮起脚,争着要来效力辅佐高明的。

现在来见您的士都要如此对待,恐怕不是周公辅佐成王那样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饣甫接待天下之士的礼节和招致平民的思想。”于是霍光独不授职望之,而仲翁等都补任大将军的史官。

三年间,仲翁官至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凭射策甲科录用为郎官,充任小苑东门的看门人。

仲翁出入,后面有奴仆随从,下车催促开门,传呼侍从十分尊宠。

仲翁对望之说“:不肯循常作为,怎么做了看门人呢!”望之说:“各人有各人的志向。”数年后,望之因弟犯法而坐罪,不能在宫中值宿担任警卫,免去郎官职,回乡作郡里的吏卒。

直到御史大夫魏相任命望之作属官。

望之廉正被举荐作了接待宾客处理礼仪的官。

此时大将军霍光死了,他的儿子霍禹作大司马,霍光哥哥的儿子霍山任尚书,霍氏亲属都做了宫中值宿的侍从。

地节三年(前67)的夏天,京城下冰雹,望之因此上疏,希望皇上赐予休息时召见的机会,亲口陈述灾情之意。

宣帝曾经在民间听说萧望之之名,问道:“此人是东海的萧生吗?下令少府宋畸问明情况,不要隐讳。”畸下去问望之。

望之说:“《春秋》记载昭公三年,鲁国下了大冰雹,这时季氏专权,最后赶走了鲁昭公。

假如过去鲁国的国君把自然灾害看清楚了,是不会有这个灾害的。

现在陛下凭借圣明的德行为国君,思考政事寻求贤人,这真是尧舜一样的用心。

但是好的兆头未到,阴阳又不协调,这是大臣执政,一姓独揽权力的结果。

附着的枝叶大了折断树的主干,私家势力强大了公家就受到危害,希望明主亲自治理政务,选拔同宗,任用贤才,作为腹心,同他参政谋划,命令公卿大臣朝见禀奏事情,清楚地陈述他们职责,用来考核其功绩与能力。

像这样,那么诸事就治理好了,至公至正之公道就树立起来了,邪恶不正就堵住了,私权就被废除了。”所奏情况与实相符,天子任用望之作谒者。

当时皇上初即位,想选拔贤良到朝廷做官,很多上书谈对国家有利的事,特下令萧望之问明情形,重要的事请丞相、御史采纳;次一等的让中二千石试行其所言之事,满一年后,把试行情形上报;劣等的报告得知,有的罢官回家。

望之禀报的都合皇上之意,连续被提升为谏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中三次调升官职。

其后霍氏终于因谋反被诛,望之更被重用。

这时选拔精通政事的博士谏大夫补郡守国相,朝廷任用萧望之作平原太守。

望之向来想在朝廷,这下要远离朝廷去作郡守,内心觉得很不得意,于是上疏说“:陛下怜爱百姓,担心德化不能遍于天下,放出全部谏官去补郡吏,这是忧其末而忘其本的作法。

朝中没有谏诤之臣就不知过失,国内没有明智达理之士就听不到好的建议。

希望陛下选择明经学、能温故知新、精于策划的士作为内臣,参与政事。

诸侯听到这样,就知道朝廷重视接纳意见考虑政事,没有缺遗。

像这样不懈努力,就可建成周代成康那样的太平世道。

外郡即使有些不清明,也不必忧虑。”奏章闻于皇上,望之就被征召进朝廷做少府。

宣帝深知望之通晓经术办事稳重,论议有理,按照才能可任宰相,但为了试试他的政事能力,就任他为左冯翊。

望之从少府出任左冯翊是属于提升,但他担心办事不合皇上的意思,马上上书言病。

皇上知道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传达皇上的意思:任用官职是想通过治民来考查你的政绩的,你前任平原太守的时间太短,所以任用左冯翊来试试你,不是听到你有什么过失。

望你马上去任职。

这一年西羌叛乱,汉天子派后将军讨伐之。

京兆尹张敞上书说“:国家的军队在外,又是在夏季出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一起供给运输,农业生产会受损失,加之一向没有余积,即使西羌被击溃,百姓来年春季吃的缺乏。

偏僻之处,更难买到粮食,朝廷的谷物估计不足以赈救他们。

希望朝廷命令那些有罪、而不是抢劫杀人的盗贼以及犯了法而不能赦免的人,都按等交纳谷物到这八郡赎罪。

尽力增加粮食来预备百姓之急需。”张敞所奏之事下达官吏们评议,望之与少府李强评议,认为“百姓心怀变化莫测,好义却又思利,关键在于教化。

作国君,也不能去掉百姓想利的思想,可却能使他们好义胜过想利;就是夏桀为国君,也不能去掉百姓好义之心,但能使他们好利胜过好义之心。

所以尧与桀的区分,在于义与利罢了,引导百姓不可不慎重啊!现在打算命令百姓量粮来赎罪,像这样就会是有钱人得生,贫穷者死,这就是贫富异刑而法不统一。

按人情看,因为贫穷,父亲兄长被关押,听说出钱能得生和释放,作人子弟的将不顾死亡的灾祸,叛乱的作为,去奔赴财利,以求援救亲人。

一人得生,将会使十人死亡,像这样,伯夷般的高尚行为败坏,公绰班的名声毁灭。

刑赏与教化全部倾覆,即使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之臣,恐怕也不能恢复。

古时候国君对百姓好,自己生活不够才向百姓要,生活有余就给予百姓。

《诗经》上说‘:(王惠)及于可哀矜的人,同情无依无靠的人,’这是上人惠顾下人。

《诗经》又说:‘雨水先润公田,后润我私田’,这是在下的人为在上的着急。

现在西方边境发生了争战,百姓失去所从事的生计,即使率户纳税,计口交粮来供给军队,这也是古之通义,百姓没有谁会认为不对的。

用子弟竭死弄钱来救父兄活命,恐怕不可以,陛下铺开圣德施行教育,政教风化已成,即使是尧舜也无以复加了。

现在主张开创的利路将损伤已成的教化,臣私下以此痛心。”于是天子又下达那个建议给两府,丞相和御史拿疑难来问张敞。

敞回答道“:少府(李强)左冯翊(望之)说的,不过是常人遵守的道德罢了。

从前先帝征讨四夷,军队出去三十余年,百姓尚且不增加赋税,而军队的用度足够。

现在西羌一个角落的小夷,强横于山谷间,朝廷只管令罪人以财减罪去讨伐他们,它的名声比烦扰良民横兴赋敛好多了。

再说不能赦免的盗贼及杀人犯、百姓痛恨的罪人,都不准赎罪;对于因窝藏罪犯,知情不报而放跑罪人,或不阻挡罪人而被判为罪人的同党,评论是非的人或者都会说那些法律可以除去,现在趁此时机令其自赎,它的好处清楚极了,对教化有什么伤害呢?《甫刑》规定的刑罚,小的过错赦免,轻罪可以赎,并规定犯人赎罪的等级,由来已久,又有谁赎罪后又作盗贼呢?我充任官吏二十余年,未听说过罪人赎了罪又做盗贼的。

我同情凉州遭受劫掠,正当秋收的时节百姓且缺吃挨饿,病死在道路上,更何况来年春上青黄不接呢?不趁早考虑赈救百姓的办法,恐怕重责在后。

我张敞充数列卿,辅佐两府是我的职责,所以不敢不尽愚意。”萧望之、李强说:“先帝圣明有德,有德行的人在位,制定法令贯彻实施,成为长久的规范,一直惦记着边境的安危,所以《金布令甲》说,‘边郡屡遭兵灾,百姓饥寒交迫,短命缺寿,父子相失,令天下人等供给军旅的生活费用’。

原都是为军旅突然发生的事件而设施的。

所以说天汉四年(前97),曾经让有死罪的人交纳五十万钱减免死罪一等,豪强吏民任意借贷,甚至做盗贼弄钱来赎罪。

其后奸邪横暴,盗贼群起,攻占城邑,杀死郡守,官吏不能禁止,明诏下派绣衣使者起兵平息盗贼,杀死的人过半数,然后才逐渐停止下来。

愚认为这是让犯有死罪的人赎罪的后患。”当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也以为羌虏将破,运输足以供应,就不施行张敞的建议。

望之作左冯翊三年,京师人皆称颂他,调任大鸿胪。

在此前,乌孙昆弥王翁归靡通过长乐侯常惠上书,愿意以汉朝的外孙元贵靡作继承人,但是得再娶汉宗室女结为婚姻表示归附,背叛离开匈奴。

皇帝下命令让公卿讨论,望之以为乌孙是绝远的地域,如果相信他的话,万里之遥结为婚姻,不是长远的策略。

天子不听望之之言。

神爵二年(前60),派长乐侯常惠出使乌孙送公主去配元贵靡。

还未走出边塞翁归靡死了,他的哥哥的儿子狂王背叛盟约自立为王,常惠从塞下上书皇上,希望让公主停留在敦煌郡。

常惠自己到乌孙,责备狂王负约,于是立元贵靡为王,转去接公主。

诏书下到公卿中讨论,望之又认为“不可让公主去乌孙。

乌孙动摇不定,不坚守盟约,其效果可以看到。

先前的公主在乌孙四十年,与前昆弥恩爱不深,边境也因此不安定,这已经被过去的事所验证。

现在公主因元贵靡不能立为王而回朝,从信用来说也没有亏欠夷狄,这是中国的大福。

和亲不停止,征役打仗一定产生,它的原因就在这里。”天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召公主回朝。

后来乌孙虽然分立为两国,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也就不再和乌孙结为婚姻。

神爵三年(前59),萧望之代丙吉作御史大夫。

五凤初年(前57～54)年中匈奴大乱,评议的人多数说匈奴为害日久,可以趁其乱发兵灭掉它。

皇帝召见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及其他官员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恽、太仆戴长乐等向望之问计策。

望之答道“:春秋时晋国的士碦(范宣子)带领军队侵齐,听说齐国国君死了,他就带领军队回国,君子崇尚不讨伐有丧事的国家,以为恩足以使孝子心服,合宜的道德行为足以使诸侯感动。

前单于向往并接受教化,归向善,于是称臣顺服,派使者请求和亲,海内喜悦,夷人狄人没有不知道的。

现在奉行盟约还未到底,单于不幸被贼臣所杀,如果出兵攻打它,这是乘其乱而幸其灾,他们一定奔走远逃。

不趁义动兵,恐怕劳而无功。

皇上最好派使者去吊丧慰问,辅佐其微弱的首领,援救其灾患,以尊重中国之仁义为贵。

如果能蒙恩让他们的首领恢复单于的位置,一定会称臣服从,这是道德中最好的。”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终于派兵辅佐呼韩邪单于安定了匈奴国。

此时,大司农中丞耿奉昌奏请设置常平仓,皇上认为这样很好,可是萧望之却责怪寿昌。

丞相丙吉年老,皇上看重他。

望之又上奏说:“百姓贫困,盗贼不停,二千石一级的官员多数才能低下不能胜任其职。

三公不是合适的人,所以三光(日、月、星)因此不亮,今年开头日月少光,罪在臣等人。”皇上认为萧望之意在轻视丞相,于是下诏命令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恽、御史中丞王忠,共同诘问望之。

望之脱下帽子放到一边对答,天子由此不喜欢他。

后来丞相司直每系延寿上奏说:“侍中谒者良秉承皇帝的命令去告诫望之。

望之只是拜了两拜而已。

良对望之说话,望之故意伏地不起,却对御史说‘良的礼节不周。

’按照先例,丞相生病,御史大夫当日就要去探望病情;上朝奏事相会于庭中,次第当居丞相后,丞相谦让,大夫才稍进,并且拱手示礼。

今丞相屡病,望之不探问病情,在庭中相逢,与丞相并齐,经常议事不合他意,望之就说‘:君龄尊高,难道能与我父亲同年么!’望之知道身为御史有权不敢擅自使用,多让守史私乘车马,到杜陵照护家事。

少史戴着法冠,为他的妻子在前导车;又使吏为其家卖买,而吏以私钱增益其家,总计有十万三千。

照说萧望之身为大臣,精通经术,位在九卿之上,是本朝人们敬仰的人,不应该到不奉法自修、居傲不谦让的地步,而受贿所属牢狱的赃款二百五十万以上,请求逮捕囚禁起来惩处。”皇上于是下文书给望之说“:有司上奏说你责难使者礼不备,对丞相无礼,听不到你廉洁的名声,为人傲慢不谦逊,没有辅政为百官表率的姿态。

你不深思,陷于此邪恶的行为中,朕不忍心给你处分,派光禄勋杨恽传达朕的命令,降职让你作太子太傅,授给你太傅印。

你交还原大夫印绶给杨恽,不必进宫谢恩可直接到官。

希望你能掌握道理,明白孝道,亲附、结交正直之士,竭尽其意不要再有过失,不要有什么辩白。”萧望之降职后,黄霸代作御史大夫。

数月间,丙吉死,霸作丞相。

霸死,于定国再代为丞相。

萧望之被废弃,不能作丞相,只作太傅,用《论语》、《礼服》教皇太子。

起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皇上令公卿讨论其礼节仪式,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商议说:“圣王的制度,施予恩德执行礼仪,以京师为先而以诸侯国为后,以诸侯国为先而以夷狄为后。

《诗经》说‘沿着大道没偏向,巡视各地把教化扬。

相土赫赫多威武,海外同心来归向。

’陛下至高无上的德行充满天地,光明普照四海,匈奴单于闻风仰慕圣朝的教化,进献珍宝来朝贺,自古以来第一例。

接见的礼仪应像对诸侯一样,位次在诸侯之下。”萧望之以为“单于不是汉天子开国分封的,是地位相等的国家,应不以臣下之礼相待,位在诸侯王之上。

四海的兄弟之族叩头称自己是属国,中国谦让而不以臣之礼相待,这正是谦谨的德行,谦虚则亨通。

《尚书》说‘戎狄离王城四千五百多里’,言其招徕,恍惚无常。

如果匈奴子孙后代纵有鸟窜鼠伏,断缺朝拜贡物,也不算叛臣。

信用谦让行于兄弟之族,赐福流到无穷,这是万世长策。”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听说五帝三王教化不到的地方,政策法令不到。

今匈奴单于称自己是北面的属国,朝拜宗主国,朕的不周,恩德未能普照。

用客礼接待他们,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谒见时称臣不记载。”等到宣帝卧病不起,选择可以嘱托国事的大臣,接外家亲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到宫中,拜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都受遗诏辅政,兼任尚书事。

宣帝崩,太子继承皇位,即孝元帝。

望之、周堪因为是老师而被尊重。

元帝即位,望之、周堪屡次在闲暇入见天子,讨论治理国家的方略,陈述为君王服劳的事。

望之选举纯宗室明经达学的散骑谏大夫刘更生为给事中,同侍中金敞在皇上左右提意见。

四人(望之、周堪、刘更生、金敞)同心谋议,用古制劝导皇上,提出很多匡正的建议,皇上多纳用其言。

起初,宣帝不甚听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当权。

中书令弘恭、石显长期主管朝廷机要部门,精通法令条文,与车骑将军史高勾结,论议经常独自坚持旧日的典章制度,不听从望之等人的意见。

弘恭、石显议论不能持正,常被天子折服。

望之以为中书是政事之本,应从贤明人中选择人才,但是从武帝优游饮宴于后庭,重用太监起,改变了国家的旧制,又违犯古代不近受过宫刑的人的意思,于是禀告皇上要更换士人,从此更加与史高、弘恭、石显相违牾。

元帝初即位,由于谦让,不好在中书中更换人选,议论久而不决,只让刘更生出任宗正,掌管王室亲宗的事务。

萧望之、周堪多次推荐名儒作谏官。

会稽郑朋暗中打算依附萧望之,上疏说车骑将军史高派门客到郡国进行奸狡活动,还说到许章、史高子弟的罪过。

郑朋把奏章给周堪看了,周叫郑朋候命金马门。

郑朋的奏章上赞颂萧望之说“:将军体现了周公、召公的德行,保持了孟公绰廉正的品质,具有卞庄子的勇气。

到了耳顺之年,处于使敌人闻风丧胆的地位,称号到了将军,的确是士中高到极点的了。

广大民众没有谁不高兴,都称赞朝廷委任将军诚得其人。

现在将军立意是赶上管仲晏婴而后止呢?还是要恢弘前朝盛世,废寝忘食,直到像周公召公一样而后止呢?像管晏而后止,那么我将回乡躬耕,修农圃之田,养鸡种黍,待见二子,终若一生而已;如将军鲜明地要度越寻常的约束作高操的行为深思熟虑,堵塞奸邪险道,发扬不偏不党的政事,振兴周公遗留下来的业迹,亲身实践废寝忘食兼听众议,那么我大概可以竭尽区区之力,磨炼刀刃,作点微薄奉献了。”萧望之同他相见,采纳了他的意见。

郑朋屡次称颂望之,谈车骑将军史高的短处,说许章、史高的过失。

后来,郑朋行为不正派,萧望之断绝了同他的来往。

郑朋与司农史李宫都等待皇上召用,周堪向皇上禀告,只让李宫作了黄门郎。

郑朋是楚地的士,轻薄易急,怨恨起来,改求许章、史高,推诿所说许、史之事,说:“那些都是周堪、刘更生教我的,我是关东人,怎么知道这些呢?”于是侍中许章单独接见郑朋,朋出来扬言“:我见侍中时,说前将军过失五条,大罪一桩。

中书令在旁,知道我说话的情况。”望之听说这件事,拿这事问弘恭、石显。

弘恭、石显怕萧望之替自己申诉,下发给别的官吏,立即扶持郑朋及待招华龙。

华龙是汉宣帝时与张子虫乔等的待诏,因为行为污秽而不被引荐,想投入周堪等人门下,周堪等不接纳,所以与郑朋勾结一起。

弘恭、石显命令二人告萧望之等图谋罢掉车骑将军疏退许章、史高的情形,等候望之出宫休假的日子,命令郑朋、华龙上奏皇上。

皇上把这件事下达给弘恭查问。

望之回答“:外戚在位多奢侈淫乱,我想扶正国家,不是干不正当的事。”弘恭、石显向皇上禀告说:“望之、周堪、更生结成党羽互相恭维推举,屡次诬陷控告大臣,诽谤离间内外亲属,想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欺骗皇上,请谒者招致廷尉。”当时元帝刚即位,不懂“谒者召致廷尉”是下监狱,答应了他们的奏请。

后来皇上召见周堪、刘更生,说是关进了牢狱。

皇上大惊说“:不是只让廷尉查问吗?”皇上拿这件事责问弘恭、石显,恭、显皆叩头认错。

皇上说:“让他们出狱治事。”弘恭、石显利用史高向皇上说:“君王您刚即位,未能以德化闻于天下,就先检验师傅,既然已经把九卿大夫下了监狱,应当趁势决定赦免。”于是下诏给丞相御史说“:前将军望之做朕的师傅八年,没有别的罪过,现在事情也过去很久了,记忆忘了难以弄明,可赦免萧望之之罪,收回前将军光禄印绶,连同周堪、刘更生都免官作百姓。”而郑朋却做了黄门郎。

数月后,皇上下诏给御史说:“国家将要兴盛,要尊敬师长重用师傅。

前将军萧望之作朕八年师傅,用经术教导朕,他的功劳美盛,可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加给事中,每月初一、十五朝见,座位次于将军。”天子正倾向想用他做丞相。

刚好碰上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萧亻及上书申诉望之前事,事情下达有司,回复皇上说“:望之前所坐罪明白,没有诬陷控告的事。

可是教子上书,称引无辜之诗,失大臣体统,不恭敬,请允许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向来高节,不屈辱,建议说“:望之前为将军辅政,想排退许章、史高,专权独揽朝政,侥幸能不判罪,又赐爵封邑,参予政事,还不悔过服罪,深怀不满,教唆儿子上书,把不是推于天子,倚仗自己是师傅,怀着终究不会获罪的念头。

不很屈望之于牢狱,堵塞他不服气的想法,那么圣朝没有什么厚恩好施予。”皇上说:“萧太傅素来刚直,怎么肯接受吏人逮捕?”石显等说:“人命至重,望之所犯罪,告诉他减罪,一定没有忧虑。”皇上才准许了他们的奏请。

石显等密封诏令交谒者,敕令召见望之时亲手给予,于是命令太常急派执金吾车骑疾行包围望之的住宅。

使者到了,召见望之,望之准备自杀,他的夫人劝阻他,认为不是天子的意思。

望之将这件事问门下学生朱云,朱云喜爱有节操之人,劝望之自裁。

于是望之仰叹,说“:我曾经充数将相,现年迈六十有余,老了进牢,苟求活命,不也太庸俗了吗?”呼唤朱云的字说“:游,赶快配制药来,不要久耽误我死。”竟然饮鸩自杀。

天子听到望之自杀而震惊,拍着手说:“开始我本怀疑他不肯进牢狱,现在果然害死了我的贤师!”此时太官刚上午餐,皇上竟拒绝吃饭,为望之死而涕泣,悲哀感动左右人,于是召石显等人,拿建议不慎来责问他们。

石显等都脱下帽子请罪,很久之后才罢了。

望之有罪死了,有司请示断绝他爵邑。

皇上又诏令加恩,令长子萧亻及作关内侯。

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年春季派使者祭望之的坟墓,一直到元帝死为止。

望之八个儿子,做到大官的有萧育、萧咸和萧由。

冯奉世传冯奉世字子明,上党潞人,迁到杜陵。

他的祖先冯亭,做韩国上党太守。

秦攻上党,断绝了太行道路,韩国守不住,冯亭便进入上党城降赵。

赵封冯亭为华阳君,与赵将赵括抵抗秦军,战死在长平。

冯氏宗族由此分散,有的留在潞,有的在赵国。

在赵国的做官师将,官师将的儿子做过代相。

到秦灭六国,而冯亭之后冯毋择、冯去疾、冯劫都做过秦之将相。

汉朝兴起,文帝时冯唐显名,就是代相的儿子。

到武帝末,奉世凭清白人家后代选择为郎。

昭帝时,按功劳次第补做武安长。

后失去官职,年纪三十多了,才学《春秋》涉猎大义,读兵法通晓熟练,前将军韩增上奏用他做军司空令。

本始(前73～70)年中,从军击匈奴,军事完后,又做郎。

在此之前,汉朝多次派使者出使西域,多次使君命受辱,不称职,有的贪污,被外国困辱。

此时乌孙强大,有击匈奴之功,而西域诸国刚和,汉朝正善待,想以此安抚它,挑选可以出使外国的人。

前将军韩增推荐奉世以卫侯使身份持节送大宛诸国来客,到伊修城,都尉宋将告诉莎车与旁国共攻杀汉设置的莎车王万年,并且杀死汉使者奚充国。

此时匈奴又发兵攻车师城,攻不下才离开。

莎车遣使扬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了,于是攻劫南道,与南道诸国歃血盟誓反叛汉朝,从鄯善以西皆断绝不通行。

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意皆在北道诸国间。

奉世与副使严昌商议,以为不急击,那么莎车一天天强起来,其趋势难以制服,一定危害西域。

便凭符节告谕诸国王,乘势发兵,南北道汇合一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拔他的城池。

莎车王自杀,用传车载其首到长安。

诸国都平定下来,威震西域。

奉世才罢兵报告朝廷。

宣帝召见韩增,说:“贺将军推荐得其人。”奉世便西到大宛。

大宛听说他斩莎车王,尊敬他不同于别的使节。

得到那里的名马象龙而还。

皇上很高兴,把此事下达讨论封奉世。

丞相、将军都说:“《春秋》的意思,大夫失疆,有可以利国家的就独断专行是可以的,奉世功劳特别卓著,宜封爵分土之赏。”少府萧望之独认为奉世奉命出使有专门任务,而擅自假托朝令以行事,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成为后来效法。

如果封奉世,开后奉使者方便,以奉世为例,争逐发兵,邀功万里之外,为国家在夷狄中生事。

这样的头不可开,奉世不宜受封。

皇上认为望之的议论好,用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

元帝即位,奉世做执金吾。

上郡属国投降的胡人有万余人反叛去。

起初,昭帝末,西河属国胡伊酋若王也带领数千人叛汉,奉世立即持节带兵追击。

右将军典属国常惠死,奉世代为右将军典属国,加之于原官吏的称号。

数年后,做了光禄勋。

永光二年(前42)秋,陇西羌彡姐旁支反,皇上下诏召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弘、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右将军奉世进宫商议。

这一年收成不好,京师的谷每石二百余钱,边郡四百钱,关东五百钱。

四方饥饿,朝廷正以为忧,却又遭西羌反叛。

玄成等没有对策。

奉世说“:羌虏近在境内背叛,如不及时讨伐,没有办法威制远蛮。

臣愿率师讨之。”皇上问用兵的数量,奉世回答道:“臣闻善用兵的,士卒不发第二次,粮不备三年,所以军队不久露在外,要速战速决。

发兵的数量不估量敌人多少,军队出去要受挫伤,再三增兵催粮,就荒废时日,多费钱财,威武亏损了。

今反虏大约三万人,按兵法当用六万人,然而羌戎弓矛之兵,兵器不犀利,可用四万人,一个月足以决胜。”丞相、御史、两将军都以为百姓正收获时,不可多发兵;万人驻扎防守就够了。

奉世说:“不可。

天下遭饥饿,士卒马匹多瘦弱无力,防守进攻的设备久废不修,夷狄都有轻视边塞官吏之心,而羌首先发难。

今以万人分处驻扎防守,羌虏见我兵少,必不畏惧,交战就会遭挫败,防守则百姓不救援。

像这样,怯弱之形就露出来了,羌人乘有利之机,众多族类呼应,互相煽动起来,臣恐中原之战不止四万人,不是钱财能解除的。

所以少发军队而拖延时日,与一次快速决战,比较利害相差万倍。”坚持争论,不能胜,皇上诏令增加二千人。

于是派奉世带领一万二千人骑,以领兵屯田为名。

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任偏将,到陇西,分三处驻扎。

典属国为右军,驻白石;护军都尉为前军,驻临洮;奉世为中军,驻首阳西极上。

前军到降同阪,先派遣校尉在前与羌人争夺有利地势,又另派校尉从广阳谷抢救百姓。

羌虏人太多,都被击败,两校尉被杀。

奉世向皇上陈述地形部署军队的打算,希望增加三万六千人就足以决胜。

书上奏,天子发兵万余人,拜太常弋阳侯任千秋为奋武将军帮助他。

奉世上言:“只希望得到士卒,不须麻烦大将。”顺便陈述转输之费。

皇上便用玺书慰问奉世,并且责备他,说:“皇帝问候带兵的右将军,暴露野外很辛苦。

羌虏侵犯边境,杀死官吏百姓,大逆天道,所以派将军率士大夫履行天诛。

凭将军材质之美,使精兵奋力,讨伐超出常轨的叛逆者,符合天下百全之道。

现在不敢当敌攻战,大为中原耻辱。

是因为先不熟悉羌的情势呢?还是因为恩惠没有使卒合洽,约誓不严明呢?朕很奇怪。

你上书言羌虏依深山,多小道,不得不多分部把守要害,须得后发营士,足以决事,部置已定,势不可再置大将。

前因为将军兵少,不够自守,所以发随近之处的骑士,日夜兼程到军所,不是为进击用的。

现在发三辅、河东、弘农越骑、迹射、亻次飞、彀者、羽林孤儿及呼速薱、口辱种,令急速赶到。

战争是凶恶东西,一定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担心策划不周,料敌不审,所以又派奋武将军。

兵法说大将军出一定要有偏将,用来显扬威武,参谋计策,将军你何必疑虑呢?爱护官吏士卒得众心,举措无后悔,擒敌必全胜,这是将军的职责,至于转输之费,那有其他官员办理,将军不要忧虑。

待奋武将军兵到,并力攻击羌虏。”十月,兵全到了陇西。

十一月,全面进攻。

羌虏大破,斩敌首数千级,剩余的都逃出塞。

战未决胜的间隙,汉又发招募士卒万人,拜定襄太守韩安国为建威将军。

还未进军,得知羌虏破,就转来了。

皇上说“:羌虏败散恐惧,逃亡塞外,那些免职的官吏士卒,都留下屯田,设防于要害处。”明年二月,奉世回京师,改做左将军,光禄勋不变。

其后记功封爵,皇上诏曰“:羌虏凶暴狡猾,残害吏民,攻破陇西府官署,烧毁驿亭,断绝道路桥梁,违背天道。

左将军光禄勋奉世前领兵征讨,斩捕虏首八千余级,俘获马牛羊以万数。

赐奉世爵关内侯,食邑五百户,黄金六十斤。”裨将、校尉三十余人,都授给官职。

后一年余,奉世病死。

处在重要武臣职位上前后十年,成为击退敌军的老将,功名次于赵充国。

奉世有九子、四女。

长女冯媛被选充后宫,成为元帝昭仪,生中山孝王。

元帝崩,媛为中山太后,随中山孝王到封。

奉世长子冯谭,太常推荐孝廉为郎,按功次第补任天水司马。

奉世讨伐西羌,冯谭为校尉,随父从军立有战功,未封官职就病死了。

冯谭的弟弟野王、逡、立、参都做大官。

淮阳宪王刘钦传宣帝有五子。

许皇后生元帝,张婕妤生淮阳宪王钦,卫婕妤生楚孝王嚣,公孙婕妤生东平思王宇,戎婕妤生中山哀王竟。

淮阳宪王刘钦,元康三年(前63)立,母张婕妤被宣帝宠爱。

霍皇后被废除后,皇上想立张婕妤为皇后。

很久以后,恐霍氏欲害皇太子,便改选后宫无子又谨慎的长陵王婕妤立为皇后,令她像母亲一样养皇太子。

王婕妤无宠,皇上很少临幸,只有张婕妤最受宠爱。

而宪王长得强壮高大,喜欢经书法律,聪明有才气,皇上很爱他。

太子宽厚仁慈,好儒术,皇上常对宪王嗟叹,说“:真是我的儿子啊!”常有意想立张婕妤与宪王,然而因太子出身隐微,皇上少时依靠许氏,等到即位时许后已被杀死,太子早丧母,所以不忍心废除。

很久以后,皇上因原丞相韦贤之子玄成佯狂让侯给兄,经术精通德行又高,被朝廷人士称颂,便被封为淮阳中尉,皇上想感化宪王,用推让之臣辅佐,从此太子便定下来了。

宣帝崩,元帝即位,便遣送宪王到封地。

当时张婕妤已死,宪王处有外祖母,舅张博兄弟三人常到淮阳拜见母亲,都要受到宪王的赏赐。

后来宪王上书:请求把外家张氏迁到封地。

张博上书:愿留守坟墓,独不迁移。

宪王很遗憾。

后来张博至淮阳,宪王赏赐他就少了。

张博言:“负债数百万,希望宪王帮助偿还。”宪王不答应。

张博告别走了,令弟张光恐吓宪王,说宪王待外祖母更怠慢了,张博要上书替母亲请还乡。

宪王便派人持黄金五十斤送给张博。

博喜,回信谢宪王,说了许多阿谀奉承话,盛称宪王说“:当今朝廷无贤臣,灾异屡现,使人寒心,百姓都归望于王,大王怎么安然不求到朝中辅佐皇上?”使弟张光多次要宪王听张博的计,派人到京师请当权的贵人替王请求朝见。

宪王不采纳他的意见。

后来张光要到长安,告别宪王时,又说“:愿尽力与张博共同替王请求朝见。

王即日到长安,可以依靠平阳侯。”张光得到宪王想请求朝见的话,派人快马告诉张博。

博知宪王的思想动了,又送给宪王信说:“博幸能成为王的亲戚,屡次进献愚策,未见省察。

博北游燕赵,想循行郡国寻求隐居之士,听说齐地驷先生,善通《司马兵法》,有大将之材,博得机谒见,乘间隙请问五帝三王的要道,高深得不是世俗人懂得的。

今边境不安宁,天下骚劝,如果不得此人恐怕没有谁能使天下安定。

又听说北海边上有个贤人,累世之人不及,然而难得到他。

得此二人向朝廷推荐,功劳也不小啊。

博愿意以此为解决汉急奔赴西边,但无财以通显之。

赵王派谒者带上牛酒,黄金三十斤慰劳博,博不受,又派人希望娶博女为配,聘金二百斤,博未答应。

恰巧得到张光信说大王已差遣光西来,与博并力请朝见。

博已经完全放弃,不意大王回心转意,以好颜相待,愿杀身相报恩德。

朝见事何足谈,大王诚赐一句话,使博能尽死力。

商汤夏禹就是靠这成就大业的。

驷先生蓄积道术,凡是书都有,希望知道大王所好,请得立即献上。”宪王得信高兴,给张博回信说:“子高真是使王幸运得到照顾,发恻隐之心,显出至诚,贡献好计谋,告诉最重要的事,王虽然不聪敏,敢不知意!今遣有司为子高偿债二百万。”此时,张博女婿京房因通晓《易经》、阴阳,被皇上宠幸,多次召见谈论事情。

自己说被石显、五鹿充宗所排斥,谋不被用,多次向张博谈到这些。

张博常想在淮阳王面前欺骗玄耀,就记下京房多次说的灾异及皇上召见密语,拿给淮阳王作为信验证物,诈言“已拜见中书令石君请他替大王请求朝见,许给他金五百斤。

贤圣作事,大概都考虑成功不惜财物的。

从前禹治洪水,百姓疲劳,大功告成,万事赖之。

今闻陛下年纪未满四十,发齿掉落,太子幼弱,奸佞之人当权,阴阳不调和,百姓疾疫饥饿死的人将近半数,洪水之害大概也不过此。

大王事业打算救世,将与古代圣人比功德,怎么可以怠忘呢?博已与精通道术的大儒为大王拟好了给皇上的奏章,陈述安危,指示灾异,待大王朝见,先口头陈述奏章意思尔后进献奏章,皇上必大悦。

事成功立,大王就有周公、召公之名,奸邪之臣散亡,公卿改变节操,功德无比,梁王、赵王得到那样的宠幸一定归于大王,外家也将富贵,哪里还望大王的金钱?”宪王喜悦,给张博回信说:“以前下诏,阻止诸侯朝见是寡人不知计策何处出。

子高向来有颜回、冉伯牛之天资、臧武之智、子贡之辩、卞庄子之勇,兼此四种情况的是世上少有的。

已经开了头,希望终于完成。

请求朝见是符合道义的事,怎么要用金钱呢?”张博回信说:“已许石君,待钱成事。”宪王以金五百斤予张博。

刚碰上京房出京做郡守,离开皇上左右,石显全部知道此事禀报皇上。

京房泄漏宫禁之内谈话,张博兄弟贻误诸侯王,诽谤政治,狡猾不道,都关进监狱。

有司奏请逮捕宪王刘钦,皇上不忍心用法,差遣大夫王骏赐钦玺书说:“皇帝问淮阳王。

有司奏王,王舅张博多次送信给王,诽谤诋毁政治,毁谤王子,赞美诸侯,称引周、汤,来谄媚迷惑王,说的话特别恶劣,大逆无道。

王不检举上奏而给他很多的钱,用好听的话回复他,罪至不赦,朕痛心不忍听,替王伤心,追根求源,不善来自张博,只是王之心,不同于凶顽。

已诏令有司不惩治王事,差遣谏大夫王骏告诫朕意。

《诗》说过‘,谨慎你的职位,和正直人亲昵’。

王一定要勉励之!”王骏又晓告皇上旨意说“:礼制定诸侯定期朝见天子的意思,就是为了按照礼专心一意地尊奉天子。

再说王不是学习过《诗》吗?《诗》说:‘封他为侯在鲁,为我周家的佐辅。

’今王舅张博多次送信给你,谈的话悖乱忤逆。

王幸运受过诏书,通经术,知道诸侯声名不应出境。

天子才普遍遮盖,恩德布满全国,而王却闻博言安然,还多予金钱,同他互相回信呼应,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忠。

旧日的典章制度,诸侯王获罪于京师,不论罪恶轻重,即使不被诛戮,也一定受到贬谪放逐的罪刑,没有轻易罢休的。

今圣主赦王之罪,又同情王失算忘本,被张博迷惑,加赐玺书,派谏大夫告诫至意,殷勤之恩,岂可度量的啊!张博等犯的罪恶特大,是群臣共同讨伐,王法不能赦免的。

从此往后,王不要再为博牵累,务必同大家一样摒弃他们。

《春秋》的意思,以有过能改为大。

《易经》说‘:祭祀用白茅垫祭品,就会无过失。

’说的是为臣子之道,改过自新,洁己奉上,然后免于罪过。

王一定留意慎戒,思考悔过改变行为,补重责,与皇上厚恩相符。

像这样,就长享富贵,社稷就安定了。”淮阳王钦免冠稽首谢恩说“:奉命藩屏王室而无好的表现,过失罪恶突出,陛下不忍心给予惩处,施予大恩,派使者告诫晓谕道德法术与藩屏王室之大义。

俯伏思考张博罪恶特深,当受死刑。

臣钦愿尽心自新,奉承诏策。

顿首死罪。”京房及张博兄弟三人都在闹市执行死刑,陈尸街头示众,妻子儿女都流放到边远地区服劳役。

成帝即位,因淮阳王属为叔父,尊敬宠幸他,不同于别国。

宪王上书自己陈述舅张博的事情,是被石显等所迫害,于是为张博流放的家属请求回原籍。

丞相御史又弹劾宪王:“前与张博相送私信,指意不是诸侯应该的,蒙圣恩没有惩处,事在赦前。

不悔过而又称引此事,自以为正直,失藩臣体统,不敬。”皇上特别施恩,答应宪王让流放者回原籍。

宪王在三十六年死去。

子文王刘玄继承,在位二十六年死去。

子刘纟寅继承,王莽时绝嗣。

楚孝王刘嚣传楚孝王刘嚣,甘露二年(前52)立为定陶王,三年调至楚。

成帝河平(前28～25)中入京师朝见,当时遭受疾病,天子十分哀怜他,下诏说:“听说‘天地之间的生命以人为贵,人的行为没有什么比孝还大’。

楚王嚣向来行为孝顺仁慈,到封国二十余年,未曾听说有纤介之过,朕很赞赏他。

现在竟逢恶运,遭受恶疾,正如孔子痛心说:‘无法挽救了,这真是命啊,这样好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哟!’朕真痛心啊。

品行纯美而不显耀特殊,那么拥有封国的诸侯王将怎么勉励啊?《尚书》不是说过吗?‘用赏赐表彰那些好的’。

今楚王正月来朝见,诏令同儿子一起入朝,将以广戚县户四千三百封他的儿子刘勋为广戚侯。”第二年,刘嚣去世。

子怀王刘文继承,一年后又去世,无儿子,绝嗣。

第二年,成帝又立刘文的弟弟平阳侯刘衍,这就是思王。

二十一年后去世,子刘纡继承,王莽时绝嗣。

起初,成帝时又立刘纡的弟弟刘景为定陶王。

广戚侯刘勋死了,谥为炀侯,子刘显继承。

平帝去世,无子,王立刘显的儿子刘婴为孺子,尊奉为平帝的继承人。

王莽篡位,废刘婴为安定公。

王莽被诛,更始(刘玄)时,刘婴在长安,平陵人方望等略知天文,认为更始必败,刘婴旧已继平帝属于正统,应当立为天子,共同起兵拥戴刘婴到临泾,立为天子。

更始差遣丞相李松击破临泾杀死刘婴。

东平思王刘宇传东平思王刘宇,甘露二年(前52)立。

元帝即位,刘宇到封地。

刘宇势力壮大,与奸猾来往,常犯法,皇上因刘宇是至亲关系赦免了,不予处罚,只让傅相连带受罚。

很久以来,东平王侍奉太后,东平王朝内不和,太后上书谈此事,请求去守杜陵(宣帝陵)。

皇上于是派太中大夫张子虫乔奉皇上玺书告诫刘宇说:“皇帝问东平王,听说尊敬父母之恩没有什么比孝顺还重的,尊敬在上的道德没有什么比忠还大的,所以诸侯王在位不骄傲尽孝道,控制节操严守法度来辅佐天子,然后富贵就不离开自己,而社稷也可以保全。

今闻王自我修养有过失,东平之朝内不和,流言纷纷,毁谤从内兴起,朕很痛心,替王害怕。

《诗经》不是说过吗?‘莫把你祖先记心上,把品德来修养。

永远配合着天命,自然求得百福祥。

’朕想东平王年少血气盛,忽视道德,容易受坏人影响,不听人忠告,所以亲临差遣太中大夫子虫乔,令以朕意晓告王。

孔子说:‘有了错误如不改,也是过错。

’王还是深思熟虑这些,不要违背朕意。”又特以玺书赐王太后,说:“皇帝派诸吏宦者令承问东平王太后。

朕有所闻,王太后稍加留意,福善之门没有什么比和睦还好的,灾祸之首没有什么比内部分裂还大的。

东平王还在婴儿时就在王位,今因年少血气方刚,学习一天天少,傲视臣下,在太后方面不同外人,因此母子之间能不失礼义的,恐怕只有圣人了!经传上说:‘父为子隐瞒,这里就包含着直率的道理,’王太后明察此意不可少审慎。

闺门之内,母子之间,同气异息,骨肉之恩,岂可不注意吗!从前周公诫伯禽说‘:老臣故人若没有发生严重过失,就不要抛弃他,不要对某一人求全责备。

’因为老臣故人之恩,尚且能容忍小过失,更何况这呢?朕已派使者告诫王,王既悔过服罪,太后就宽忍赦免他,以后王应该不敢为非了。

王太后加强饮食,少费思念,注意治病,自己保养。”刘宇惭愧害怕,通过使者向皇上叩头谢罪,愿洗心自改。

诏书又敕命东平王的傅相说:“人的本性都有五常(仁、义、礼、智、信),等到他稍长,耳目被嗜欲牵连,所以五常消而邪心兴起,情乱了他的性(五常),利胜过了他的义,难免失去他的家人。

今王正当壮年,气力勇武,得师傅之教益浅,加之少见少闻,从今以后,不是五经的正道,敢用游猎不符合礼的东西引导王的,立即把情况告诉朕。”刘宇立为王二十年,元帝崩。

刘宇对中谒者信等说:“汉大臣议论天子幼弱,不能治理天下,认为我懂得法令条文,建议要我辅佐天子。

我见尚书白日夜晚极苦,让我作此事,我不能。

今夏,天子年少,守孝恐怕都无办法,我几乎得为天子啊!”等到至棺下,刘宇总共三哭,饮酒吃肉,妻妾不离侧。

又姬朐月需本来亲幸,后来疏远了,屡叹息呼天。

刘宇听说了,斥责朐月需为家人子(汉代宫廷内没有名号的宫人),让她扫除后宫长巷,多次打她。

朐月需暗里陈述刘宇的过失,多次令家里告他。

刘宇知道了,就绞死朐月需。

有司奏请逮捕,皇上诏令削减樊、亢父二县封地。

过了三年,天子诏令有司说“:听说仁慈而亲爱亲人,是古之通义。

前东平王有过失,有司请求废除,朕不忍心,又请求削减地,朕不敢独断专行。

思念王是最亲的,从未忘记。

今闻王改行自新,认真地修养经术,亲近仁人,不许奸吏于非法求取,朕很赞赏。

经传说过,早上犯了错误晚上改了,君子都赞许他。

还是归还前削减的县,像原来一样。”后来回京师朝见,上疏求取诸子及《太史公书》。

皇上拿此事问大将军王凤,王凤回答:“臣听说诸侯朝见,考察文章,纠正法度,不合乎礼的话不说。

今东平王幸运来朝见,不思控制节操严守法度,来防止失道倾危,却求取众书,不是朝聘之意。

诸子书有的违反经术,非难圣人,有的说鬼神,信鬼怪;《太史公书》中有战国纵横家权诈欺骗之谋,汉兴之初谋臣奇策,天官灾异,地形险要之地,都不宜放在诸王处。

不能给。

不答应他,言词应说:‘五经是圣人写的,万事没有不都记载的。

王应慎重地乐守圣贤之道,傅相都是儒生,早晚讲读,足够正身娱意。

五经以外的学说破坏礼仪,小的技艺不通大道,恐怕它妨碍大的事业,都不足以留意。

凡是于经术有益的,对王无所惜。

’”回答奏请,天子按王凤的话,便没有给诸子与《太史公书》。

刘宇立为东平王,三十三年后去世,子炀王刘云继承。

哀帝时,无盐危山土自己扬起覆盖草,像车马路,又瓠山的石转侧起立。

刘云及后谒亲自到石处祭祀,作石像瓠山立石,束上黄信草,并且祭祀它。

建平三年(前4),息夫恭、孙宠等通过皇上宠幸的臣子董贤告发此事。

此时,哀帝遭受疾病,很多忌讳,事情下给有司,有司逮炀王、后谒下狱拷问,说使巫傅杰、婢合欢等祭祀诅咒皇上,替刘云求为天子。

刘云又与预知灾异的高尚指点星宿,说皇上病一定不会好,云当得天下。

石转立,是宣帝兴起的标志。

有司请诛戮炀王,皇上下诏废除流放炀王到房陵。

刘云自杀,谒于闹市斩首示众。

刘云立为王十七年,国被废除。

元始元年(1),王莽想改变哀帝所为,禀报太皇太后,立刘云的儿子开明为东平王,又立思王刘宇的孙子刘成都为中山王。

开明立为王三年,死了而无子。

又立开明兄长严乡侯刘信的儿子刘匡为东平王,尊奉为开明后人。

王莽暂居皇上之位,处理政务,东郡太守翟义与严乡侯刘信谋划兴兵诛王莽,立刘信为天子。

兵败,都被王莽所灭。

定陶共王刘康传定陶共王刘康,永光三年(前41)立为济阳王。

永光八年,迁为山阳王。

八年后,迁定陶。

刘康少小而被皇帝所爱,长大后多才艺,懂得音乐声律,皇上以之为奇,很器重他。

母昭仪又得皇上宠幸,几乎取代皇后太子。

语在《元后》及《史丹传》。

成帝即位,遵照先帝意,厚待他不同于别的诸侯王。

刘康立王十九年去世,儿子刘欣继承。

十五年后,成帝无子,刘欣被征召入宫做皇太子。

皇上以为太子继承大宗后,不能顾生父生母,便立楚思王子刘景为定陶王,继承共王后。

成帝崩,太子即位,就是孝哀帝,即位二年,追尊共王为共皇,在京师设置祖庙,排列昭穆次序,礼仪像天子,迁定陶王刘景为信都王。

中山孝王刘兴传中山孝王刘兴,建昭二年(前37)立为信都王。

十四年后,迁到中山。

成帝商量立太子的时候,御史大夫孔光以为尚书中有殷王无子,兄终弟相继的先例,中山王刘兴是元帝之子、成帝之弟,应当做继承人。

成帝认为中山王才能平庸,又是兄弟,不能相继进入宗庙。

外家王氏与赵昭仪都要用哀帝刘欣做太子,所以就立刘欣为太子。

皇上便封孝王舅冯参为宜乡侯,而增加孝王封邑万户,来安慰他。

三十年后,孝王去世,他的儿子刘絗继承。

七年后,哀帝崩,无子,征召中山王刘絗入京即皇位,这就是平帝。

太皇太后认为平帝是成帝的后人,所以立东平思王的孙子桃乡顷侯的儿子刘成都为中山王接替孝王后,王莽时绝嗣。

班固评论:元帝的子孙,遍有天下,但是汉世在他的孙子时断绝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淮阳宪王当时在诸侯之中可算很聪慧的了,但被张博引诱,几陷无道。

《诗经》说“:贪恶之人败坏善类。”古今一样的道理。

匡衡传匡衡字稚圭,东海郡承县人。

父一生为农夫。

匡衡少时好学,家贫,自己打工赚钱供学用,精力超过一般人。

当时众儒给匡衡的赞语说:“不要讲诗,匡衡来了;匡衡讲诗,开颜欢笑。”匡衡参加射策考试,因为所答内容不合甲科,只被任命为太常掌故,后选补为平原文学。

很多学者推荐说匡衡通晓经术,当世无双,应当让他在京师做文学;后学都想跟他到平原,匡衡不宜在远方。

此事交给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府梁丘贺去查问。

匡衡回答《诗经》大义,十分奥妙。

望之奏衡经学精通,学说有师传,值得重视。

宣帝不大用儒生,仍遣匡衡回平原做文学。

宣帝崩,元帝初即位,乐陵侯史高因外家关系做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事,前将军萧望之为副。

望之是名儒,天子与他有师傅旧恩,很重视他,他推荐了不少的人。

史高充数职位而已,与望之有隔阂。

长安令杨兴游说史高道“:将军凭亲戚关系辅政,在天下贵盛无二,但众庶评议而好的名声不专在将军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不能推荐贤人啦。

凭将军的府第,海内没有人不仰望的,而推荐的人不过私门宾客,乳母子弟,轻忽此事还不自知其非,然而有一人私议,其语流传天下。

富贵在身而列士却不称誉,这好比有狐白之裘而反穿着,则其美不现。

古人忌讳这样,总是尽心尽力,以求贤为要务。

经传说‘:因为贤才难得的原故便说事不等待贤人作,因为食物难得便说饱不等待食物吃,还有更超过此的。

’平原文学匡衡才智有余,经学无与伦比,但因不能升到朝廷,所以只好随授官的恒牒留在远方。

将军果真能名致幕府,学士一定会归附于您,参谋政事,视其材艺,贡献朝廷,一定成为国家的重器,以此来使众庶显耀,将军之芳名也会流传于世。”史高认为杨兴的话是对的,征召匡衡为议曹史,推荐给皇上,皇上用做郎中,升为博士、给事中。

此时,有日蚀地震之灾变,皇上拿政治得失问匡衡,衡上疏说:“臣闻五帝不同礼,三王各异教,百姓习俗特别好,是因为遇到时代不同。

陛下亲行圣德,开太平之路,哀怜吏民犯法触禁,连年大赦,让百姓能改过自新,天下人幸运极了。

但臣私下看到大赦之后,奸邪不因此减少停止,今天大赦,明天犯法,相随入狱,这可能是引导不得其事理。

真正爱护百姓,用道德礼仪来教育他们,让其好坏分明,观察他们的失误,规定他适宜的作法,让他们行动而使之和洽,安抚他们而使之安份。

现在天下习俗贪财贱义,爱好声色,崇尚奢侈浪费,忽视廉耻节操,放纵荒淫邪僻,纲纪失去秩序,妻妾之家超越同姓骨肉,父子兄弟之恩淡薄,婚姻之私情隆重,苟合侥幸,按自身施利。

不改变根本,即使每年赦免他,刑法难得设而不用。

“臣以为应该大变那些习俗。

孔子说‘:能用礼让治国,那么把国家治理好有何困难?’朝廷是天下的根本。

公卿大夫彼此顺礼恭让,那么百姓就不争夺;爱好仁慈乐于施舍,那么下面的人就不会凶暴残毒;上讲义节操守高尚,那么百姓也会感动起来;上宽让柔和,那么众人相爱。

四者,是开明国君不威严而完成教化的途径。

朝廷有变(脸)色之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独断专行之士,则下有不谦让之人;上有忌克求胜的辅佐之臣,则下有伤害他人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这大概是根本。

今庸俗官吏的治理,都不以礼让为根本,而崇尚苛急凶暴,有的坚持陷害好人于罪,贪财而羡慕权势,所以犯法的人多,奸邪不止,虽然严刑峻法,还是不能改变。

这不是天性自恶,而是由于上面失于教化。”皇上喜欢他说的话,升匡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

当时,皇上爱好儒术之辞,改变了宣帝的一些政治,进言的人多起来,人人自以为能合皇上之意。

又傅昭仪及儿子定陶王被皇上宠幸,比皇后太子还要受宠。

匡衡又上疏:劝皇上常思祖业,遵守先祖之制,修家室之道,慎后妃之际,别嫡长之位以安定群下,从而正家以定天下。

匡衡做少傅数年,多次上疏陈述于国家有利的意见,以及朝廷有政议,依据《经》义回答,说的话都符合法规礼义。

皇上认为衡堪为公卿,因此做了光禄勋、御史大夫。

建昭三年(前36),代韦玄成为丞相,封乐安侯,食邑六百户。

元帝崩,成帝即位,衡上疏告诫妃嫔:选有德的,戒声色,接近严敬的,远离无德独有技艺的;勉励皇上学经术:六经是圣人用来统天地之心,著善恶之归,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违反本性的学问,宜尽知其意;学威仪;留神动静之节,使群下能看到盛德美好形象,以立根基。

成帝恭敬地采纳他的言论。

不久,匡衡又上奏纠正南北交祭,废除众多的祭祀,语在《郊祀志》。

起初,元帝时,中书令石显当权,前相韦玄成及匡衡都怕石显,不敢得罪他。

至成帝初即位,衡便与御史大夫甄谭共奏石显,追奏他过去的过错,并连及相好的人。

于是司隶校尉王尊弹劾上奏说:“衡、谭居大臣位,知石显等专权势,作威作福,成为海内祸害,不及时禀报处罚,却阿谀屈从,附和下人欺骗皇上,没有大臣辅政的道义。

现在已经弹劾上奏石显等,却不陈述自己不忠之罪,而反宣扬先帝任用了倾覆社稷之臣,罪至不道。”皇上虽然诏令不弹劾,匡衡却惭愧恐惧,上疏谢罪,便称病请求退职,上交丞相乐安侯印绶。

皇上回答说:“君因道德美好,位在三公,先帝把国政委托你,一直到朕身。

君遵循修明法度,勤劳为公,朕赞美与君同心合意,希望有所成就。

今司隶校尉王尊妄自诋毁,加罪于君,朕很痛心。

正下达给有司审问情况,君怎么疑惑而上书归还侯印请求退职,这是表明朕之不明。

经传不是说过吗?‘礼仪上没有过失,为什么担心别人说的话!’君还是细心地考虑,专注精神,遵医吃药,自己保重。”于是赏赐上等酒、活羊。

匡衡起来治事。

皇上因刚即位,褒奖优待大臣,但群下很多人认为王尊是对的。

匡衡沉默不安,每有水旱,风雨不调,连忙请求退职让位。

皇上总是用诏书慰问安抚,不答应他的请求。

很久以后,匡衡的儿子匡昌任越骑校尉,醉酒杀了人,关进了奉诏令关押犯人的牢狱。

越骑下属官吏与匡昌弟谋划夺取匡昌。

事被发觉,匡衡脱下帽赤着脚等待处罪,天子派谒者诏令匡衡戴上帽子穿上鞋。

但有司上奏匡衡侵占公家土地,匡衡终于坐罪免官。

开始,匡衡封僮之乐安乡,乡内本有田三千一百顷,南以闽北为界。

初元元年(前48),郡图误以闽佰是平陵佰。

积于今十余年,匡衡封临淮郡时,便封真平陵佰为界,多四顷。

匡衡知错而仍收其谷。

司隶校卫王骏等弹劾上奏,认为衡明知故错,附和下人欺骗国君,罪至不道。

皇上同意了王骏的奏章,但不处治,只免去丞相职位,罚做庶人,结果老死在家中。

子匡咸也通晓经术,历任九卿之职。

匡家世世代代有很多做博士的人。

张禹传张禹字子文,河内轵县人。

到禹父迁到莲勺。

张禹还是小孩时,屡次随家里人至市上,总喜欢在占卜、看相摊前观看。

久之,很知一些分别蓍草布列卦意,不时从旁参言。

占卜者喜欢他,又认为他相貌不凡,对张禹父亲说:“这个孩子聪明,可以让他学习经术。”等禹长大,到长安学习,从沛郡施仇学习《易经》,从琅笽王阳、胶东庸生问《论语》,不久都通晓熟悉,有了徒弟,被推荐为郡文学。

甘露中(前53～50),诸儒推荐张禹,有诏令太子太傅萧望之察问,张禹回答《易经》及《论语》大义,望之很满意,奏张禹经学精通,有师法,可以试职事。

奏章未下,只好回去做原来的郡文学。

很久以后,试做博士。

初元中(前48～44),立皇太子,博士郑宽中用《尚书》教太子,推荐说张禹善于《论语》。

诏令张禹授太子《论语》,因此,升做光禄大夫。

几年后,出任东平内史。

元帝崩,成帝即位,征召张禹、郑宽中,都因是皇上的师傅,赐爵关内侯,宽中食邑八百户,禹食邑六百户。

封为诸吏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加官给事中,统领尚书事。

此时,成帝舅父阳平侯王凤为大将军,辅政专权,而皇上正年富力强,谦让,正向经学,敬重师傅。

而张禹与王凤并领尚书事,内心不安,屡以病上书请求退职,想退避王凤。

皇上回答说“:朕于幼年执政,万机怕不适中,君因道德好而为师,所以委以国政。

君怎么怀疑而多次请求退职,忽视师傅故旧之恩,想回避流言?朕未闻有毁短之言。

君还是安心专意。”加赐黄金百斤、活牛、上等贵酒,让太官送餐,侍医看病,使者到家问候。

张禹惶恐,又起来治事,河平四年(前25)代王商做丞相,封安昌侯。

做丞相六年,鸿嘉元年(前20)因老病退职,皇上加优再三,才准许退职。

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免职住在京师的府第,按列侯于每月初一、十五朝见,位特进于前,朝见礼节和丞相一样,设从事史三人,增加封邑四百户。

天子屡加赏赐,前后数千万。

张禹为人谨慎厚道,但仍然谋求发家致富,家里以种田为业,买田多至四百顷,都属泾水、渭水灌溉极肥腴的上价田。

别的财物也应有尽有。

张禹资性通声律,内部奢侈过分,身居大府第,后堂演习音乐。

张禹的成就突出的弟子,有淮阳彭宣,官至大司空;有沛郡戴崇,官至少府九卿。

彭宣为人恭顺俭朴有法度,而戴崇性和乐多智,二人品行不同。

张禹心里喜欢戴崇,敬重彭宣而疏远他。

戴崇每次侍候张禹,常责老师应置酒设乐同弟子一起快乐。

禹扶着崇入后堂饮酒,妇女相陪,优令奏乐铿锵,极尽欢乐,深夜乃止。

而彭宣来的时候,张禹于便处接待,谈论经义,白天请他吃饭,不过是一碗肉一杯酒相待。

彭宣未能到后堂。

两人都知道这些,但各自以为得宜。

张禹年老,为自己修冢茔,起祠室,认为平陵肥牛亭部处地好,又与延陵近,奏请求取此地,皇上把它赐给张禹;下诏令平陵迁亭它所。

曲阳侯王根听说后就争这块地“:此地正当平陵寝庙衣冠出游的通道,张禹身为师傅,不遵谦让之道,倒求取衣冠出游之通道,又迁坏旧亭,双重的不适宜。

孔子称‘赐可惜那只羊,我可惜那种礼’。

应改赐张禹别的地方。”王根虽然是舅父,皇上敬重他不如张禹,王言虽然急切,还是不被采纳,到底还是把肥牛亭地赐予张禹。

王根由此妒嫉张禹的被宠幸,多次说他的过恶。

天子更加敬重厚待张禹。

禹每病,往往因饮食寝卧之增损得知,皇上亲临问候。

皇上亲自到张禹床前拜问,张禹顿首谢恩,依靠投顺,张禹向皇上说:“老臣有四男一女,爱女甚于男,但远嫁为张掖太守萧咸妻,受不住父子私情,想与她近一些。”皇上即时调萧咸为弘农太守。

又张禹的小儿子没有官,皇上亲临问候张禹时,禹多次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皇上就在禹床前封为黄门郎,加给事中。

张禹虽家居,因为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必定参与定议。

永始、元延(前16～9)之间,日蚀地震特别多,很多吏民上书谈灾异报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

皇上怕变异屡现,思想里很以为然,没有明见,便车驾到张禹府第,摒开左右,亲自拿自然变异问张禹,顺便把吏民说的王氏事讲给张禹听。

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和,恐被所恨。

禹则对皇上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蚀三十余次,地震五十六次,有时候诸侯互相残杀,有时候夷狄入侵中国。

灾变之异深远难见,所以圣人很少谈天命,也不谈怪异鬼神。

天性和天道,从子贡以下之属没听孔子说过,何况浅见鄙儒说的!陛下应修理政事用善行来回答他,与下面的人同福同喜,这才是经义的意思。

新学晚生,误入乱道,应该不相信,用经术判断他。”皇上平素相信喜欢张禹,因此不怀疑王氏。

后曲阳侯王根及众多王氏子知道张禹说的话,都喜悦,便亲近张禹。

张禹见时有灾异或皇上身体不适,选择日期斋戒在星宿下占卜,端衣冠立卜,得吉卦就把占卜进献皇上,如有不吉,张禹为此忧虑而形于色。

成帝崩,张禹赶上奉侍哀帝,建平二年(前5)去世,谥号节侯。

禹有四子,长子张宏继承侯爵,官至太常,位列九卿。

其余三子都做校尉散骑诸曹。

起初,张禹为师,因皇上几次向禹问经术难题,张禹作《论语章句》献给皇上。

开始鲁扶卿及夏侯胜、王阳、萧望之、韦玄成都说《论语》篇章顺序有的不同。

张禹先向王阳学习,后从庸生学习,采众家之长,后出转精。

众儒给他赞语:“欲为《论》,念张文。”从此学者很多随从张氏,其余各家渐渐衰微。

孔光传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孙。

孔子生孔鲤,字伯鱼;鲤生孔亻及,字子思;亻及生孔帛,字子上;帛生孔求,字子家;求生孔箕,字子真;箕生孔穿,字子高;穿生孔顺,顺做过魏相;顺生孔鲋,鲋做陈涉博士,死于陈下;鲋弟子襄为孝惠帝博士、长沙太傅;襄生孔忠,忠生孔武及孔安国;武生孔延年;延年生孔霸,字次儒;霸生孔光。

安国、延年都凭研究《尚书》而做武帝博士。

安国做官至临淮太守。

霸也研习《尚书》,为太傅夏侯胜做事,昭帝末年做博士,宣帝时做太中大夫,因选授皇太子经术,升任詹事,任高密相。

此时,诸侯王之相位在郡守上。

元帝即位,征召孔霸,因为师傅关系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褒成君,加给事中,加赐黄金二百斤,房屋一处,迁户籍进长安。

霸为人谦虚退让,不好权势,常称爵位太过,何德堪受此!皇上想孔霸至相位,自御史大夫贡禹去世,到薛广德被免官,总想拜霸为相。

霸让位,自己陈述再三,皇上深知他的诚心,便不用他。

因此敬重他,赏赐很厚。

等到孔霸去世。

皇上素服亲临吊唁两次,到赐东园礻必器(棺材)钱帛,策赠以列侯,谥号烈君。

孔霸四个儿子,长子孔福继承关内侯。

次子孔捷,捷弟孔嘉都位列校尉诸曹。

孔光是最小的儿子,经学很精通,年未二十,推举为议郎。

光禄勋匡衡推荐孔光方正,做谏大夫,因为不合天子意,降职为虹长,自己免职做教授。

成帝初即位,推举博士,屡次派他审查冤狱,传布风俗,救济流民,奉行使令宣称旨意,因此知名。

此时,博士选拔三科,成绩优秀任尚书,次等任刺史。

那些不通事的,因为久未任职就补任诸侯太傅。

孔光成绩优秀任尚书,观察旧的典章制度和品式,几年就通晓汉制及法令。

皇上很信任他,先转做仆射,后为尚书令。

有诏令说孔光周密谨慎,未曾有过,加封诸吏官,用他的儿子孔放为侍郎,加给事黄门。

数年后,孔光调任诸吏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加给事中,赐黄金百斤,统领尚书事。

后为光禄勋,又领尚书,诸吏给事中照常。

掌管朝廷机要部门十几年,严守法度,遵循旧日的典章制度。

皇上有问,孔光根据经法以心里认为合适的回答,不随便附和;皇上如有不从,不敢强劝硬阻,因此久安。

假日归家,兄弟妻子宴饮谈话,始终不涉朝省政事。

有人问孔光“:温室省中树都是什么树?”孔光沉默不语,或回答别的话,不泄露朝政事。

孔光是皇帝师傅的儿子,少年时因经术通达有名,做官的品质早成。

不结党友,本性自守,也是势所必然。

孔光由光禄勋调任御史大夫。

绥和初年(前8～7),皇上即位二十五年,没有继承人,至亲有同胞弟中山孝王及胞弟之子定陶王在。

定陶王好学多才,在帝子行中,而定陶王祖母傅太后暗中替定陶王求取汉的继承人,暗里奉侍赵皇后、昭仪及帝舅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所以都劝皇上。

皇上于是召见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都接进宫中,评议中山、定陶王谁适宜为继承人。

方进、王根以为定陶王是皇帝的弟弟的儿子,《礼记》说:“昆弟之子犹如己子,”“做他的后人的就是他的儿子,”定陶王宜为嗣。

褒、博都像方进、根的评议一样。

孔光独以为按礼立嗣以亲,中山王是先帝之子,当今皇帝之亲弟,用《尚书·盘庚》殷王无嗣,其弟继承为比,中山王宜为嗣。

皇上以《礼记》说兄弟不相入祖庙,又皇后、昭仪要立定陶王,所以便立为太子。

孔光因议不中皇上意,降职为廷尉。

孔光久掌尚书,熟悉法令,号称周密公平。

当时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不道的死罪,淳于长之小妻..始等六人皆于淳于长事未发觉时被休弃,有的改了嫁。

等到淳于长事暴发,丞相翟方进、大司空何武议论,以为“法令规定,犯法者各按犯法之时律令事论之,明有所止。

淳于长犯罪时,..始等正为长妻,已有应坐之罪,与自身犯法无异。

后来才休弃,在法方面无所免,请判罪。”孔光议论以为“大逆不道,父母妻子兄弟姊妹无论年龄大小都应斩首示众,以警戒后犯法的人。

夫妇之道,合于义就共同生活,否则就离开。

淳于长不知当判大逆不道之罪,而休弃..始等,有的改了嫁,恩义已绝,而要作为长妻判死罪,名不正,不当坐罪。”有诏令说孔光议论正确。

这一年,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因定陵、红阳侯犯法而连累判罪,都贬做庶人。

以孔光为左将军,居右将军官职,执金吾王咸为右将军,居后将军官职。

免去后将军官位。

数月后,丞相翟方进去世,召左将军孔光,正准备封,已刻好侯印,皇上突然驾崩,就那一夜在皇上大行前拜受博山侯印绶。

哀帝即位,亲自厉行节俭,减省众多用度,政事由己出,朝廷安定一致,有希望达到最佳政治局面了。

皇上褒奖大臣,增加孔光封邑千户。

当时成帝母太皇太后居长乐宫,而帝祖母定陶傅太后在封国住所,有诏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应当住何处?”孔光一向听说傅太后为人刚暴,长于权谋,从帝在小儿时养长教导到成人,帝之立又有力。

孔光心恐傅太后参与政事,不想让她与帝旦夕相近,就议以为定陶太后宜改筑宫,大司空何武说“:可居北宫。”皇上听从何武言。

北宫有紫房夹层道通未央宫,傅太后果然从复道朝夕至帝所,求取尊号,贵宠她的亲属,使皇上不能走直道。

不久,傅太后堂弟的儿子傅迁在左右尤为歪邪不正,皇上免去他的官送回故郡。

傅太后怒,皇上不得已又留下傅迁。

孔光与大司空师丹上奏说:“诏书‘侍中驸马都尉傅迁巧言佞色无义,漏泄机密不忠,这是国家的祸害,免官送回故郡’。

又有诏留下。

天下人疑惑,没有信实,亏损圣德,实在不是小的过失。

陛下因变异连现,避开正殿,接见群臣,想寻求原因,至今没有改变。

臣请使傅迁回故郡,以消奸党,适应天戒。”终于不能遣归,又做侍中。

被傅太后所胁迫的都是这一类事。

又傅太后欲与成帝母一样称太皇太后,多数臣下顺其旨意,说母以子贵,应立尊号以重孝道。

只有师丹与孔光认为不可。

皇上难违大臣正议,又内为主后所迫,迟疑不决连岁。

师丹因罪免官。

而朱博代任大司空。

孔光从先帝时议立嗣就有持异之嫌了,又重违傅太后旨意,因此,傅氏在位者与朱博勾结,共毁谤孔光。

后数月,皇上就用策书免去孔光丞相之职,策书说:“丞相是朕之股肱,参与共同继承宗庙大事,统理海内,辅佐朕不足地方来治理天下。

朕已不明,灾异频仍,日月无光,山崩河缺口,五星失去正常运行,这显示着朕不德与股肱不良。

君前为御史大夫,辅佐先帝,出入八年,始终无忠言佳谋,现在辅佐朕,出入三年,忧国的作风也听不到。

阴阳错谬,年成频仍无收,天下空虚,百姓饥饿,父子分散,流离失所,数以十万计。

而百官群职空废,为非作歹的人放纵,盗贼并起,有的攻官府,杀长吏。

多次问君,君无恐惧忧虑之意,回答无能为力。

因此群卿大夫都懈惰不以为意,过失皆由君生。

君执掌社稷重任,总领百官之任,对上没有匡正朕的缺失,对下不能安托百姓。

《尚书》不是说吗?‘不要虚设百官,上天命定的工作人应当代替完成。

’呜呼!君还是快交上丞相博山侯印绶,免去相职归田里吧。”孔光退居闾里,闭门自守。

而朱博代为丞相,数月,因秉傅太后旨意妄奏的事判罪,结果自杀。

平当代为丞相,数月去世。

王嘉又做丞相,多次直言规劝违逆皇上旨意。

一年间历三相,评论的人以为不及孔光,皇上因此思念他。

恰巧元寿元年(前2)正月初一有日蚀,后十余日傅太后死。

此月征召孔光到公车,问日蚀事。

孔光回答:“臣听说日是众阳之本,人君之标志,至尊之肖像。

国君德行衰微,阴道就盛强,侵犯掩蔽阳明,那么就日蚀应和。

《尚书》曰:‘认真做好五事,’‘建事使用皇报。

’如容貌、言论、观察、听闻、思考失误,恰如其分的原则不立,那么灾祸应验频至,六神凶恶的事(凶短折、疾、忧、贫、恶、弱)屡降。

君王建立政事没有法则,这是恰如其分的原则未立,经传说:‘时则有日月乱运行。

’时疾时缓,甚至迫蚀。

又曰‘六种恶气升起’,一年的第一天叫做三朝(年朝、月朝、日朝),他的应和至重。

正月辛丑朔日出现日蚀,灾变现于三朝之会。

上天聪明,如果无事,灾变不会虚生。

《尚书》上说:‘要先宽解君王的心,然后纠正他祭祀的事。

’说异变之来,起于事有不正。

臣听老师说,天佐与王,所以灾异屡现,用来警告他,要他改变,如不畏惧,又以困厄,如轻忽简傲欺诬,那么凶罚加之,其罚必到。

《诗经》说:‘警惕呀,警惕呀!老天他很高明啦!命真不易保有呀!’又说:‘怕老天爷的威严,珍惜他对我的好意。

’都说不惧就凶;惧之则吉。

陛下圣德聪明兢兢业业,承顺天诫,敬畏变异,劳心虚己,迎见群臣,想寻求原故,然后告戒自己的约束,总正万事,放逐、远离谗言之党,接纳耿介之士,斥退贫贱之徒,进用贤良之吏,减刑罚,薄赋敛,恩泽加于百姓,实在是为政的根本,应变以主要事务。

天下幸运极了。

《尚书》说‘:上天已经发出命令纠正他们不好的品德。

’是说纠正不好的品德来顺应天。

又说‘天帝用诚信的话帮助我们’,是说有诚心,天是辅佐他的。

说明承顺天道在于崇尚好的品德,广博施恩于民,加精心致诚,孜孜不倦而已。

世俗祈祷小技,终无益于应天杜异、消祸兴福,非常明白,不用疑惑。”书献上去,皇上高兴,赐光一捆帛,拜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加给事中,位仅次于丞相。

诏令孔光推荐可任尚书令者。

孔光谢曰“:臣以朽材曾任要职掌大权,但终无尺寸之功,幸免死罪,今又提拔,备内朝臣,预闻政事。

臣光智谋浅短,犬马齿老,诚恐一旦颠仆,无以报答。

窃见国家旧事,尚书因久经调换,不是有卓绝的能力,是不能胜任的。

尚书仆射成公敞,公正尽职,对政事精通,可任尚书令。

谨封上。”敞因推荐原因,做了东平太守。

敞姓成公,东海人。

孔光任大夫月余,丞相王嘉下狱死,御史大夫贾延被免职。

孔光又做御史大夫,二月后又任丞相,恢复原来封爵博山侯。

皇上才知孔光否定前被免去丞相时加给他的罪名,来追究毁谤孔光的近臣的过失,又免去傅嘉侍中官职,说“:前为侍中,毁谤仁贤,诬告大臣,使德高望重的人久失其位。

傅嘉使坏奸诈虚伪,挟奸欺上,结党遮盖朝廷,任意伤害人。

《诗》不说过吗?‘造谣的不止,惑乱则四方。

’免去傅嘉官职废为庶人,回到故郡。”第二年,定三公官,孔光为司徒。

哀帝崩,太皇太后以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征立中山王,即平帝。

帝年幼,太后行使皇帝权力,把国政委任给王莽。

当初,哀帝罢黜王氏,所以太后与王莽恨丁、傅、董贤集团。

王莽因孔光是旧相名儒,天下信任的人,太后敬重他,侍奉孔光的礼节俱全。

想要打击的对象,都写成草稿,用太后旨意暗示孔光让他上奏,小怨小急没有不被伤害的。

王莽权力一天天大起来,孔光忧惧不知所措,上书请求退职。

王莽禀报太后说:“帝幼小,宜设师傅。”孔光为帝太傅,位于四辅(王莽托古改制,置四辅以配三公),加封给事中,统领护卫供养,宫禁中安排门户,省察皇帝衣食。

第二年,调任太师职,而王莽任太傅。

孔光常称病,不敢与王莽并列。

有诏令孔光只初一、十五朝见,统领城门兵。

王莽又暗示群臣上奏自己的功德,称呼宰衡(殷汤时伊尹为阿衡),位在诸侯王之上,是百官的统领。

孔光更恐惧,坚决称病辞位。

太后下诏说:“太师孔光,圣人之后,先帝师傅之子,德行纯淑,道术通明,居四辅职,辅导于帝。

今年老有病,德高望重,是国家的重器,应当是不可缺少的。

《尚书》说‘:没有多余的老成人,’国家将兴,尊师而重傅。

令太师不上朝,十日一赐餐,赐太师灵寿杖,黄门令替太师在宫禁之内设坐几,太师进宫禁中用杖,赐餐吃十七种东西,他日则常在家自养,官属依常各行职务。”孔光做御史大夫,丞相各二次,一任大司徒、太傅、太师,经历三代皇帝,居三公四辅位置前后十七年。

为卿时,会聚门下诸生讲问疑难,提示大义等。

他的弟子很多成为博士大夫,看到老师居大位,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孔光始终没有推荐谁,以致有人恨这件事。

他的公正如此。

孔光七十岁,元始五年(1)去世。

王莽禀报太后,使九卿用策书赐太师博山侯印绶,赐乘车棺材,金钱杂帛。

少府供给张俱,谏大夫持节与谒者二人统领丧事,博士统率行礼。

太后也派中谒者持节视丧。

公卿百官聚会吊丧送葬。

用碨车京丧车及副车各一乘载棺,羽林军及诸生合计四百人牵引丧车送葬,车万余辆,丧到之处,行道之人高声哭,丧过才止。

掘穴盖土,约甲卒五百人,起坟如大将军王凤一样。

谥号简烈侯。

起初,孔光因任丞相而封爵邑,后来增加封邑总共达一万一千户。

光病时,上书让还七千户,并让还住宅一处。

孔光子孔放继承。

王莽篡位后,用光兄子孔永为司马,封侯。

昆弟子官至卿大夫四五人。

开始时孔光父亲孔霸于初元元年(前48)作为关内侯。

霸上书求供给孔子祭祀,元帝下诏说:“准许师傅褒成君关内侯孔霸以所食邑八百户祭祀孔子。”所以孔霸使长子孔福的户籍回到鲁,供奉孔子祭祀。

孔霸死,子福继承爵位,子福死,子孔房继承。

孔房死,子孔莽继承。

元始元年,封周公、孔子后人为列侯,食邑各二千户。

孔莽改封为褒成侯。

后避王莽讳,改名为孔均。

班固评论:自武帝兴儒学,公孙弘以儒术为相以来,其后蔡义、韦贤、玄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及平当子平晏都以儒者的宗师身份居宰相位,穿儒服戴儒帽,传述先王的话,他们的宽容含蓄还可以,但都拿俸禄保地位,遭阿谀之讥讽。

他们被古人的事迹所限制,怎么能胜任他们的重任呢?王商传王商字子威,涿郡蠡吾人。

后迁杜陵。

商父王武,武兄王无故,都因是宣帝舅封官。

王无故为平昌侯,王武为乐昌侯。

语在《外戚传》。

王商少时为太子中庶子,以肃敬敦厚著称。

父去世,商继承为侯,把财产分给异母众弟,自身不要,在父亲丧期之中很悲伤。

于是大臣推荐王商的行为可以勉励群臣,礼义足以使风俗淳厚,适宜为备用近臣。

由此提拔为诸曹侍中中郎将。

元帝时,官至右将军、光禄大夫。

此时,定陶共王被皇上宠爱,几乎代太子。

王商作为外戚重臣辅政,拥护帮助太子,很有力量。

元帝崩,成帝即位,很敬重王商,调任左将军。

而成帝元舅大司马将军王凤专权,行为骄横过分。

王商评议不能使王凤服气,凤知之,也疏远商。

建始三年(前30)秋,京师百姓无故互相惊恐,传说大水到了。

百姓奔跑相践踏,老弱号呼,长安内大乱。

天子亲至前殿,召集公卿商量。

大将军王凤以为太后与皇上及后宫可驾船,号令吏民上长安城避水。

群臣都听从王凤议论。

惟独左将军说:“自古无道之国,水尚且不淹没城郭。

今政治和平,世无战事,上下相安,什么原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呢?此必谣言,不宜令吏民上城,以免加重百姓的惊骇。”皇上才止住上城。

不一会儿,长安城渐渐安定,查问情况,果真谣言。

皇上赞美王商的固守,多次称赞他的议论。

而王凤大为惭愧,自己遗憾失言。

第二年,王商代匡衡为丞相,增加封邑千户,天子很尊重信任他。

商为人朴质有威信,身高八尺余,体材魁伟,容貌超过凡人。

河平四年(前25),单于来朝贡,引见到白虎殿。

丞相王商坐在未央宫中,单于走上前,拜见商。

商起身,离开坐席同他说话,单于仰视商容貌,非常敬服他,连连后退。

天子听说后赞叹说:“这真是汉相啊!”开初,大将军王凤婚家杨肜做琅笽太守,那个郡十分之四有灾害,已上奏。

王商差遣属官审查讯问,王凤告诉王商说“:灾异天事,不是人力造成的。

杨肜一向是个好官吏,且不要审查讯问了。”王商不听,竟然上奏免杨肜的官,奏章果然停留不下达,王凤更加因此恨王商,暗中搜集他的短处,使人上书说王商闺门内事。

天子以为隐秘之过,不足以伤大臣,凤坚持争执,把此事下达司隶。

在此前,皇太后曾诏问商女,想以商女充后宫。

当时女病,王商思想也以此为难,以女病回答,不纳进后宫。

等到王商因闺门事被拷问,自知被王凤中伤,惶恐,改变主意想纳女后宫为援,便通过刚被皇上宠爱的李婕妤告诉皇太后看到过王商女儿。

逢日食,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其人花言巧语,上书说愿对近臣陈述日蚀灾祸。

书下给中朝臣左将军史丹等察问张匡,匡回答:“私下见丞相王商作威作福,以外朝(丞相府)控制中朝(宫中),为所欲为,性残贼不仁,差劲疾官吏私求人罪,想以此立威,天下以之为患。

前频阳耿定上书说王商与父亲的婢女通奸,及女弟淫乱,家奴杀死了女弟的奸夫,怀疑王商唆使的。

奏章下达有司,王商不满。

商子王俊想上书告商,俊妻左将军史丹之女,拿着那奏章给史丹看,丹讨厌他父子忤逆,为女求去。

王商不尽忠接纳善言来辅佐至德之君,知圣主崇尚孝道,远离女色,后宫之事都受命皇太后,太后前闻商有女,想用充后宫,王商说有固疾,后来出现了耿定告发之事,更违道通过李贵人家纳其女。

执不正之道以乱政,诬枉违背大臣气节,故应此而日蚀..王商失道到极点,亲戚叛之,闺门内淫乱,子告斥父罪,而想让他宣明圣化,调和海内,岂不荒谬!王商治政五年,官职衰落而大恶显露到百姓,很亏损圣德。

有鼎折其足之凶灾。

臣愚以为圣主年富力强,即位以来,还没有惩奸之威,加以继承人未立,大的变异并现,特别应诛讨不忠,来遏止将要发生的灾祸。

惩罚一人,则海内震动,百奸之路就阻止了。”此时,左将军史丹等上奏:“王商位居三公,爵封列侯,亲受诏书为天下师,不遵守法度来辅佐国家,却邪僻与下人通媚来满足私欲,执不正之道以乱政,为臣不忠,欺上不道,《甫刑》之法,都是重刑,罪名明白。

臣请诏谒者召王商到若卢狱。”皇上一向看重王商,知张匡言多险恶,命令说:“不治他罪。”王凤坚持争执,于是皇上才制诏给御史说:“丞相以德辅助国家,掌管百官,协和万国,为职任没有更重的了。

今乐昌侯同为丞相,出入五年,未闻忠言佳谋,而有不忠执不正之道之罪,陷入大法。

前商女弟内行不善,奴贼杀人,疑商教使,因为商是重臣,所以按下来没有穷究。

今有人说商不知自悔反而不满,朕很伤痛。

思念王商与先帝有外亲,不忍致于法,赦商罪。

使者收回丞相印绶。”王商免相三日,发病呕血而死,谥号曰戾侯。

而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的,都出京补任官吏,不能留作给事或宫中警卫。

有司奏王商罪过未判决,请废除封邑。

有诏长子王安继承爵位为乐昌侯,任职到乐卫尉、光禄勋。

王商死后,连年日蚀地震,直臣京兆尹王章上封事,皇上召见。

说王商忠直无罪,言王凤专权蒙蔽皇上。

王凤竟用法杀了王章,语在《元后传》。

到元始中(1～5)王莽为安汉公,杀戮不归附自己的人,乐昌侯王安被加以罪名,自杀,封邑被废除。

史丹传史丹字君仲,鲁国人,迁到杜陵。

祖父王恭有妹妹,武帝时为卫太子之妻,生悼皇考,即宣帝的父亲,宣帝隐微时依靠史氏,语在《史良娣传》。

到宣帝即皇位,王恭已死,有三个儿子即史高、史曾、史玄。

史曾史玄都因外戚旧恩封侯,史曾为将陵侯,史玄为平台侯。

史高为侍中贵幸,因揭发大司马霍禹反叛有功,封为乐陵侯。

宣帝病重,拜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事。

宣帝崩,太子袭尊号,为元帝。

史高辅政五年,请求免职,赐四匹马拉的安车黄金,免官归府第。

死后,谥号曰安侯。

从元帝为太子时,史丹因父史高任职为中庶子,侍从十余年。

元帝即位,做驸马都尉侍中,皇上出行,史丹常为骖乘,很宠幸。

皇上以丹旧臣,又是皇考外戚,很亲信他,诏令史丹护卫太子家。

此时,傅昭仪子定陶共王有才艺,子母都被皇上爱幸,而太子有酒色过失,母亲王皇后又无宠幸。

建昭初年(前38～34),元帝遭受疾病,不亲临政事,留意于音乐,有时置鼙鼓于殿下,天子自临前栏杆上,下铜丸以投鼓,音合庄严的鼓节奏。

后宫及左右懂音律的没有人能作,可是定陶王也能这样,皇上称赞他的才艺。

史丹进言:“凡所谓才艺,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子就是这种人。

如果从丝竹鼓鼙之间取人器能,那就是陈惠、李微比匡衡才艺高,可以作丞相了。”于是皇上不语而笑。

其后,中山哀王去世,太子前往吊丧。

哀王是皇帝的小弟,与太子游学一块长大。

皇上望见太子,感动怀念哀王,悲伤不能自止。

太子到了跟前,不哀。

皇上很遗憾地说“:哪有人不慈仁而可以供奉宗庙作民父母的!”皇上把责言告诉史丹。

丹脱下帽子向皇上谢罪说“:臣的确见陛下哀痛中山王,到了因为感伤而伤身的情况。

早上太子准备进见,臣私自嘱咐不要哭泣,以免陛下感伤。

罪在臣下,当死。”皇上听后,责怪的意思才消失。

竟宁元年(前33),皇上卧病,傅昭仪及定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却很少进见。

皇上病渐重,思想迷惑不清,多次拿景帝时立胶东王旧事问尚书。

此时,太子长舅阳平侯王凤做尉卫、侍中,与皇后、太子忧愁,不知计何出。

史丹以亲密臣得侍奉探病的机会,候皇上单独睡着时,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席上,涕泣说“:皇太子以嫡长立,积至今十余年,名号被百姓挂着,天下没有不归心于他。

见定陶王雅素宠幸,现在道路流言,为国担心,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

确实如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

臣愿先赐死来给群臣看!”天子一向仁慈,不忍心见史丹涕泣,谈话真切至诚,皇上大为感动,喟然叹息说:“我一天天精力不济,而太子、两王幼少,思想中恋恋,又怎么不念叨呢?但无动摇之议。

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我岂敢违旨!驸马都尉从何处听到此语?”史丹即后退,顿首说:“愚臣妄闻,罪当死!”皇上便纳史丹言,对史丹说“:我病渐重,恐不能再愈,君好好地辅导太子,不要违背我的意思!”丹嘘唏而起。

太子由此便做继承人了。

元帝崩,成帝初即位,提升史丹为长乐卫尉,升任右将军,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加给事中,后调任左将军、光禄大夫。

鸿嘉元年(前20),皇上下诏说:“表扬有德,奖赏大功,古今通义。

左将军史丹过去导朕以忠正,禀议醇正专一,旧德很多。

封为武阳侯,封东海郯之武强聚,户一千一百。”史丹为人知足,乐于爱人,貌若放荡不检点,然而内心却很谨慎周密,所以特别得信于皇上。

史丹兄继承父爵为侯,谦让不受分给他的遗产。

史丹尽得父财,自身又食大国封邑,又因旧恩,皇上赏赐累计千金,僮奴以百数,后房妻妾数十人,在家奢侈过分,好饮酒,极尽美味音乐女色之乐。

任将军前后十六年,永始中(前16～13)因病请求退职,皇上赐策书说“:左将军卧病不减,准许回家治病,朕怜悯因官职之事久留将军,使身体不能痊愈。

派光禄勋赐将军黄金五十斤、驷马安车,希望你上交将军印绶。

宜专注精神,就医吃药,来辅助不衰。”史丹回府第数月去世,谥号曰顷侯。

有子男女二十人,九个儿子都因史丹任职做了侍中诸曹,在皇上左右。

史氏总计四人封侯,做官到卿大夫二千石的十余人,都到王莽时才断绝,只有将陵侯史曾无子,绝嗣。

傅喜传傅喜字稚游,河内温县人,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叔父之弟。

少年时好学问,有志气。

哀帝被立为太子,成帝选傅喜做太子庶子。

哀帝初即位,以喜为卫尉,调任右将军。

此时,王莽任大司马,请求退职,躲避到皇帝的外家。

皇上答应王莽退职,众人归望于傅喜。

喜的堂弟孔乡侯傅晏与傅喜亲近,而且女儿为皇后。

皇帝舅父阳安侯丁明,都因外戚封爵。

傅喜持谦谨常称病,傅太后开始参与政事,傅喜多次规劝她,从此傅太后不要傅喜辅政。

皇上便用左将军师丹代王莽为大司马,赐傅喜黄金百斤,交回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养病。

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都上书说:“傅喜行为符合礼仪廉洁,忠诚忧国,是内辅之臣,今因卧病,一旦遣归,众人失望,都说傅氏贤人,因论议不合于定陶太后所以被撤消官职,众同僚没有不替国家遗憾的。

忠臣是社稷的卫士,喜立于朝,这是陛下的光荣,傅氏废兴的关键。”皇上自己也重视他。

第二年,就调师丹任大司空,而拜傅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

丁、傅二氏皆骄奢,都嫉妒傅喜之恭谨节俭。

傅太后想取得尊号,与成帝母一样称太皇太后,傅喜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持正义。

傅太后大怒,皇上不得已,先免师丹大司空职,来触动傅喜的感情,喜仍不顺从。

数月后就下策书免去傅喜官职说:“君辅政出入三年,没有明显地匡正朕的不到之处,而本朝大臣成其奸心,过错由君而生。

还是交上大司马印绶回家吧。”傅太后又自己诏丞相御史说:“高武侯傅喜无功而封官晋爵,心怀不忠,附和下面欺骗上面,与原大司空师丹同心背叛,放弃教令毁其族类,亏损德化,罪恶虽在赦前,但不宜侍奉朝请,还是遣送到封地去。”后又要夺傅喜的侯位,皇上不听。

傅喜在封地三年多,哀帝崩,平帝即位,王莽当权,免去傅氏官爵,回故乡,傅晏带着妻子儿女迁到合浦。

王莽告诉太后下诏说:“高武侯傅喜资质端正,论议忠直,虽与原定陶太后有亲,终不听其旨意不随从邪伪,耿直守节,因为这个原故被斥逐到封地。

经传不是说吗?‘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还是让傅喜回长安,把原高安侯幕府赐与喜,赐位特进在三公之下,侍奉朝请。”喜虽格外被褒赏,但孤立忧惧,后来还是迁到封地,以长寿终。

王莽赐谥曰贞侯。

子继承高武侯,王莽失败就断绝了。

班固评论:自宣、元、成、哀外戚兴起来的,有许、史、三王、丁、傅之家,皆重侯累将,极尽富贵,看见他们的地位高,却不见其人好。

阳平之王凤多才能,好多事慕名声,他的势力更盛,做官历时久远。

然而至王莽,又将使国家倾覆。

王商刚毅有气节,结果被废除忧虑而死,不是他的过错。

史丹父子相继,史高因为重厚,位至三公。

史丹辅导太子,掩饰太子之不是而夸大他的优点,即使是老练儒生通达之士也不能再超过。

他经过宫门,进入皇上卧室内,推心置腹,动颜色,感悟皇上,转变易太子之大谋,终于成就太子,安定母后的地位。

“没有说话不回答”,终于得到忠贞的回报。

傅喜守节不倾邪,也受到“松柏后凋”的奖赏。

哀帝、平帝相交而会合之际,祸福真快啊!薛宣传薛宣字赣君,东海郡郯县人。

少为廷尉文书的佐吏、都船监狱的狱吏。

后来于大司农下级官吏中选拔清廉时,补任不其县丞。

琅笽郡太守赵贡巡视下属各县,看见薛宣,很喜欢他的才能,让薛宣随从巡视下属各县,回到郡府,令妻子孩子与他相见,告诫说:“赣君位至丞相,我两子也会做丞相史。”赵贡推荐薛宣廉洁,调任乐浪都尉丞。

幽州刺吏推举秀才,做宛句县令。

大将军王凤听说薛宣有才能,推荐他为长安令,治理政事果然有名。

宣因通晓法律条文,皇上诏令补任御史中丞。

此时,成帝初即位,宣任中丞,在朝中执法,外统管刺史,宣上疏说“:陛下最高的德行,十分仁厚,哀怜百姓,整天辛劳,无一日安逸快乐,公正地执掌圣道,刑罚恰当,然而吉庆气氛不通,阴阳不调和,这是臣下不称职,而圣化独有不融洽的原因。

臣私下想其一端,恐怕是官吏们多苛政,政教繁琐,大概过失在统领刺史。

有的不遵守条律规定之职守,行事各按自己的意思,很多干预郡县政事,到开私门,听信谗言,苛求吏民过失,谴责细微,求全责备。

郡县一级连一级催迫,内部也一个比一个苛刻,流传到平民中去。

因此乡里缺少嘉宾之观,九族之内忘了亲人之恩,饮食方面周济困难,富帮贫,送往迎来之礼也不做了。

人类的道德规范不通,阴阳闭隔,和气不兴。

《诗经》云:‘人呀不讲交情,争吵为着食品。

’俗话说:‘苛政使民不亲,烦苦使人伤恩。

’当刺史奏事时,应明确约束,使之鲜明地知道本朝的要务。

臣愚拙不知治世之道,希望明主审察。”皇上嘉奖他并且采纳了他的建议。

薛宣屡次向皇上进献有益的言论,推举弹劾所属刺史郡国二千石,贬退提拔,使其黑白分明,由此更加出名。

宣离开京师做淮阳太守,政治教化普遍推行。

陈留郡有大贼骚扰,皇上调薛宣为陈留太守,盗贼被禁止了,吏民都很敬重他。

调任左冯翊,满一年就成为正式的。

开始高陵县令杨湛、栎阳县令谢游都贪猾不顺从,挟持郡守短处,前二千石多次案验而不能穷其事。

等到薛宣治理政事时,杨、谢到郡府谒见,薛宣设置酒饭同他们相对饮食,接待很周到,随即暗中收集他们的罪赃,完全掌握了需要的材料。

薛宣观察杨湛有改正的念头,便敬重他的效验,亲自写成简牒,一条条陈述他的邪恶罪证,密封给他,说“:吏民逐条陈述你的罪恶如简牒上写的,有的议论认为有将狱断官钱入于腰包的嫌疑。

冯翊敬重你,又念按赃值十金法令处分你又太重,我不忍公开你的罪行。

所以秘密地用手书告知你,要你自己考虑退路,可以将来再出来做官。

如果你没有那些罪赃事,回一封信,来替你辨明这件事。”杨湛自知罪赃都与薛书所记相当,而宣的词语温和体贴,没有伤害意思。

杨湛马上解印绶交给来的官吏,写了封书信谢薛宣,终无怨言。

而栎阳令谢游自以为是有名大儒,轻视薛宣。

宣单独传递文书明显地责备他说:“告诉栎阳令:吏民谈论你治理政务繁琐苛刻,流放处罚从事劳役的千人以上,盗取钱财数十万,供给兴造非法之用;买卖听任富吏,价数不可知,都证验明白,本要派官审察验证,恐怕有负推荐你的人,使儒士遭受耻辱,所以派掾平来明白告诉你。

孔子说‘:能够贡献自己的力量,这才任职,若是行不通,便该罢休。

’你仔细考虑,正准备选人代为栎阳令。”谢游得到声讨的文书,也解印绶走了。

频阳县北面与上郡、西河接壤,为数郡交接处,多盗贼。

那个县令是平陵人薛恭,本是县里孝子,按功绩逐渐升任上来的,未曾治理民事,职责内之事不举办。

而粟邑县小,在偏僻的山中,百姓谨慎朴素容易治理。

那个县令是钜鹿人尹赏,长久来是郡里管事的官吏,任楼烦县长,推举秀才,调任粟县令。

薛宣就根据时令条文奏请尹赏与薛恭换县。

二人换县后治理民事只几个月,两县均治理得很好。

薛宣便传递文书慰问勉励他们说“:从前孟公绰若是叫他做晋国诸卿赵氏、魏氏的家臣,那是力有余裕的;却没有才能来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

本来有人因为德行好而显耀,有人因为功能高而被推举,‘君子的道路,怎么可以是一样的’!下属各县各有贤人,冯翊拱手而享受县的成功。

希望努力职守,完成功业。”薛宣得知郡中吏民的罪名,就召见告诉那个县的长吏,让他们自己行使处罚。

晓谕说“:郡府不自己揭露检举的原因,是不想代县治理民事,侵夺贤令长的名誉。”长吏没有不高兴又畏惧的,脱下帽子谢薛宣把恩惠归给自己。

薛宣为官赏罚分明,用法公平而且一定实现,他任职过的地方都是有教令可为准则,多数宽厚仁爱使民有利。

池阳县令推举的廉吏狱掾王立,郡府未及召见,听说王立受囚犯家属贿钱。

薛宣责备县令,县令查讯证实狱掾的事,原来是狱掾的妻子接受囚犯家属的钱一万六千,接受后才过了一夜,狱掾实不知。

狱掾惭愧害怕而自杀了。

薛宣闻之,传递文书给池阳县说:“县所举廉吏狱掾王立,家人私受贿赂,而王立不知,杀身来自我表明。

王立的确是廉洁之士,非常可惜!可以把‘府决曹掾’之名写在王立的棺材上,以表彰他的英灵。

府掾史平常和王立相识的,都参与送葬。”到冬至夏至之日官吏休假,管理盗贼的曹掾张扶独不肯休假,坐在官署治理事情。

薛宣出文告说:“礼仪以和为贵,夫妻交接要尊重交通,冬夏至日,官吏按照律令休假,由来很久。

官署里虽有公职事,家里也望偏私一下恩意。

属官应随众,回家对着妻子儿女,设置酒肴,邀请邻里,一起欢笑相乐,这也是应该的!”张扶惭愧,官属们都亲善薛宣。

薛宣为人喜欢威仪,进退举止容仪温文,达到比较高的程度了。

性格细致安静有智谋,执行职守,务求其利平安。

下到节制用度笔砚开支,都有计划,便于用而又节约。

官吏百姓都很称赞他。

宣升任少府,供应皇上享用的赋税。

月余,御史大夫于永去世,谷永上疏说“:帝王之德没有什么比了解人还要大的,知人则百官任职,天官不空。

所以皋陶说‘:理解臣下就显得明智,能任人唯贤。

’御史大夫在内担任朝廷的风俗教化,外面辅助丞相统领天下,任重职大,不是庸才能胜任得了的,现在应当从众卿中选拔,来补充他的空缺。

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万民欣喜,百官悦服;不得合适的人,那么大职毁坏,帝王之功业就不兴旺,在此一举,能不周详!窃见少府薛宣,才茂行洁,于从政通达,前任御史中丞,在天子辇毂之下执行法令,不吐硬的不吞软的,举措合时而当理;出任临淮、陈留太守,二郡称好;为左冯翊,重教养善,威德并行,众职美善有条理,为非作歹的人绝息,打官司的历年不到丞相府,赦后余下的盗贼三辅只有十分之一。

功效卓著,左内史从开始设置至今未曾有过。

孔子说:‘假如我有所称赞,必然是曾经试用过他的。

’考核薛宣为官的政绩,大在两府,不敢过誉来犯欺诈之罪。

臣闻贤才没有什么比治理人还大的,宣已有效。

他精通法律任廷尉有余,经术之雅足以参谋朝政,决断有关国外的计议;身兼多能,有‘廉洁公道’之气节。

薛宣没有私党游说的帮助,臣恐陛下被《羔羊》之诗(美在位皆节俭正直)轻忽,舍弃公正朴实之臣,任用浮华空虚之名的人,因此越职,陈述薛宣品行及才能,希望陛下留神考察。”皇上便以薛宣为御史大夫。

数月后,宣代张禹为丞相,封为高阳侯,食邑千户。

薛宣任命赵贡两子为丞相史。

赵贡是赵广汉兄之子,做官也因有才能闻名。

任丞相后规定丞相府诉讼不满万钱不传递文书,后世都遵用薛侯旧例。

然而官属指责宣琐碎无大礼,称不上贤才。

当时天子好儒雅,宣经术又浅,皇上也就看不起他了。

久之,广汉郡盗贼群起,丞相、御史差遣掾史追捕不能禁止。

皇上才拜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以军法从事。

数月,杀了他们的头领郑躬,投降的数千人,才平定下来。

邛成太后去世,丧事仓促,官吏们收田地税简单办理。

其后皇上听说此事,以此作为丞相、御史过失,便下书免薛宣丞相职说:“君为丞相,出入六年,忠孝之行,应为百官之表率,朕没有听说过。

朕不英明,变异屡见,年成连年不丰收。

仓库空虚,百姓饥饿,流离失所,瘟疫死人的事以万计,人至相食,盗贼并起,群职荒废,这是朕无德而股肱不良造成的。

目前广汉群盗横行,残害吏民,朕为之伤心,几次以此事问你,你回答都不如其实。

西州隔绝,几乎不成为一郡。

三辅赋敛无限度,酷吏相沿为灾,侵扰百姓,诏令你拷讯证实,你没有打算弄清事实之意。

九卿以下都是顺承风气所指,同时陷入欺骗之罪,咎由你而生!有司据法弹劾你任职懈怠,开怠慢欺骗之路,使风化受伤变薄,不能给四方为表率。

不忍心把你交给法官,还是交上丞相高阳侯印绶,免去丞相职回家吧。”当初,薛宣做丞相,而翟方进为司直。

宣知方进是名儒,有宰相才能,深交厚友之。

后方进终于代为丞相,念宣旧恩,宣免职后二年,推荐薛宣通晓法律条文,详熟国家制度,独过错不重,可再进用。

皇上征召宣,恢复高阳侯爵位,加宠特进,位次于皇帝师傅安昌侯,加给事中,掌管尚书事。

薛宣又受尊重,任政数年,后因好友定陵侯淳于长犯罪连累,被免官回家。

薛宣有两个弟弟:薛明、薛修。

明官至南阳太守。

修历任郡守、京兆尹、少府职,善交际,得州里人们之称颂。

后母常随修居官。

宣做丞相时,修任临..令,宣接后母,修不送走。

后母病死,修去官守孝。

宣说修守孝三年做不到,兄弟间意见不同,修守孝三年,从此兄弟不和。

很久以后,哀帝初即位,博士申咸给事中,也是东海人,毁谤宣不供养后母,不服丧,骨肉之情淡薄,前因不忠孝免官,不宜恢复列侯在朝。

薛宣之子况做右曹侍郎,多次听他说此话,贿赂客杨明,想让杨明伤害申咸之面目,使他不能居官位。

刚逢司隶缺任,薛况恐申咸任此职,便令杨明隐蔽在宫门外斫伤申咸,砍掉鼻唇,身受八创。

事情下达有司,御史中丞众等上奏说“:薛况是朝臣,父是原来的丞相,第二次封列侯,不辅佐国君敕予此爵。

他们骨肉相疑,怀疑申咸受薛修言来毁谤薛宣。

申咸说的都是薛宣行迹,众人共见,公家应听说过的。

薛况知申咸给事中,怕他做司隶后举奏薛,而公然令杨明等迫近宫阙,拦劫创杀近臣于大道人众中,以此来隔断听觉视觉,杜绝论议之端,凶暴狡诈没有畏忌,万众喧哗,流传四方,与普通百姓忿怒争斗不同。

臣听说敬重近臣,为的是亲近皇上。

礼仪,过公门下车,见路马则抚轼,国君的牲畜尚且敬之(而况近臣乎)。

《春秋》之义,意恶功成,不免于被诛,上侵之源头不可长。

薛况首为恶,杨明亲手伤人,效果和用意具恶,皆大不敬。

杨明当重判,以及薛况都斩头示众。”廷尉直以为“律文‘斗殴以刃伤人,减罪判刑为戍边筑城,那些贼人以刃伤人加罪一等,与主谋斗殴者同罪’。

诏书不以诋毁欺诈成罪。

经传说‘:不以义待人而被殴伤无创痕的,与殴伤皮破血流的罪同,恶在不直。

’申咸与薛修很好,而多次说薛宣坏话,流闻不义,不可谓直。

薛况因此故伤申咸,计谋已定,后听说要选择司隶,因前谋而促使杨明,不是怕申任司隶故定谋。

来源于私事争斗,虽然是在宫中的旁门外道中伤申咸,与凡民争斗无异。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古今之道理,夏、商、周三代不改变的。

孔子曰‘:一定要纠正礼仪的用词不当,’名不正,就导致罚不准;刑罚不准,而民不知所从。

今以薛况为首恶,杨明亲手伤人为大不敬,公私无差。

《春秋》之义,寻其本心而定罪。

原来薛况因父被毁发忿怒,无别的大恶。

施加诋毁欺诈,集小过成大法,陷入死刑,违背明诏,恐怕不是法律意思,不可施行。

圣王不凭怒增刑。

杨明判以受贿杀伤人,薛况与同谋者都因有爵减罪判罚流放边远地方筑城守城。”皇上拿此事问公卿议臣。

丞相孔光、大师空师丹认为御史中丞的议论是对的,自将军以下到博士议郎都认为廷尉是对的。

薛况终于减罪一等,流放到敦煌。

薛宣牵连免官为庶人,回到原郡,死于家中。

薛宣子薛惠也官至郡守。

开始惠任彭城县令时,薛宣从临淮调到陈留,经过彭城县,桥梁驿站馆舍也不修。

宣心知惠不能,留彭城数日,巡视舍中,安置生活用具,观看园菜,终不拿吏事问惠,惠自知治理县事不称父意,差遣门下掾送父到陈留,令掾进见,用自己的意思问薛宣为什么不教惠的原因。

宣笑着说“:吏道以法令为师,可以问而知。

至于能与否,自有资材,怎么能学呢?”众人传称,认为薛宣的话对。

当初,薛宣封为侯时,妻死,而敬武长公主寡居,皇上令薛宣娶她。

等到薛宣免职回故乡,公主留京师。

后来薛宣去世,公主上书希望把薛宣运回葬在廷陵,皇上同意了。

薛况私自从敦煌回长安,遇上大赦,便留长安与公主私通。

哀帝外家丁、傅显贵,公主依附奉事他们,而远王氏。

元始(15)中,王莽自尊为安汉公,公主又出言指责王莽。

而薛况与吕宽相好,及吕宽事发觉时,王莽一齐处治薛况,揭发出他的罪行,派使者以太皇太后诏令赐公主药。

公主发怒说“:刘氏孤弱,王氏擅朝政,排挤宗室,且嫂嫂怎么赐药给妹披露挑开闺门之事而杀掉她?”使者逼迫守着公主,只好饮药而死。

薛况斩首于市。

告诉太后说公主暴病而死。

太后要亲临丧事,王莽坚持劝阻才停止。

朱博传朱博字子元,杜陵人。

家贫,少时在县内供职做亭长,好结交少年为宾客,追捕击搏无所避。

渐渐升任功曹,刚直仗义好结交,随从士大夫,不避风雨。

此时,前将军萧望之之子萧育、御史大夫万年之子陈咸凭公卿子显露才能而知名,朱博都结交。

当时众陵县属太常管,朱博因太常掾选拔廉洁,补任安陵丞。

后去官入京兆,做过曹史列掾,出京做督邮书掾,所在职位办的事,郡中都很赞赏。

而陈咸做御史丞,因为漏泄宫禁内的话下狱。

朱博去官,乘间隙进入廷尉中,打听陈咸的事,陈咸被拷打讯问病垂危,朱博诈称为医生入狱,见到陈咸,详细了解到他犯的罪。

朱博出狱来,又改变姓名,替陈咸拷打数百,终于免陈咸死罪。

陈咸得以判处出狱,而朱博因此扬名,做了郡功曹。

很久以后,成帝即位,大将军王凤执政,奏请陈咸为长史。

陈咸推荐萧育、朱博任幕府属官,王凤认为他们有奇才,推荐朱博做了栎阳县令,后调任云阳、平陵县令,凭成绩优良入京兆任长安令。

京师治理的好,升任冀州刺史。

朱博本是武吏,未历法令条文学习,到做刺史巡视部属,吏民数百人拦着路喧说,官署尽满。

从事禀告请求朱博暂留此县讯问记录众自言人,事完就出发,想以此观看朱博。

博心里知之,告诉外面催促赶车。

朱博出在车上见自言者,派从事明告吏民:“要诉说县丞尉的,本刺史不考察卑职丞尉,各自到郡里;要诉说二千石郡守、长吏的,使者行部回治所,你们都到治所去。

那些百姓被官吏冤枉和谈盗贼辞讼事,各使其部属从事办理。”朱博驻车判案发落,四五百人都发落离去,如神。

吏民大惊,没料到朱博应对事变竟到这种情况。

后朱博又慢慢问,果然是老从事教民聚会。

朱博杀掉此吏,州郡都怕朱博威严。

后调任并州刺史、总领漕运都尉,又调任琅笽太守。

齐郡人性迟缓多自高大以养名声,朱博刚任职,右曹掾史都传递书信称病躺倒。

博问其故,回答说:“惧新太守之威!按先例,二千石新到,总是差遣吏慰问致意,才敢就职。”博奋髯击几说:“看来齐儿要以此为习俗吗?”便召见诸曹史书佐及县长吏,选择其中可用的,贴出告示补代称病的,把众病吏免掉,戴着白巾走出府门。

郡中大惊。

不久,门下掾赣遂是六十岁的大儒,教授过数百人,拜起迟缓。

朱博以教告主簿“:赣遂老生不熟悉吏礼,主簿暂且教他如何拜起,直到熟悉才停止。”又命令功曹“:官属多穿着宽衣大裤,不合规则,从今起掾史衣都令离地三寸。”朱博特别不喜欢诸儒生,所到郡总是罢去议曹属吏,他说:“难道还设置谋曹吗?”文学儒吏时有奏记称说等等,朱博见了就说:“如太守汉吏,奉行三尺律令以办事罢了,不要用诸生所说的圣人之道,暂且持此道回去,等尧舜君出来,向他们陈说去吧。”他的逆行如此,任职数年,大改那里的风俗,掾史的礼节像楚、赵的官吏礼节。

朱博治理郡,常令下属县各用县里的豪杰为大吏,文武各因材而用。

县里发生了大贼及其他非常事,博总是传递文书提出要求督促他们。

那些尽力有功的,一定施予厚赏;心怀欺骗名不副实,立即施行惩罚,因此豪强慑服。

姑幕县有一伙八人入县廷报仇,都未抓到。

长吏亲自写信报告郡府,管理盗贼的曹掾亲自请求至姑幕。

说有事不让出。

功曹诸掾也自告,又不允出。

于是府丞到府阁,朱博乃见丞掾说:“认为县自有长吏,府未曾参与过此事,丞掾认为郡府应当参与么?”书佐进来,朱博口授檄文说:“府告姑幕县令、丞:说贼人发生了不能捕获,已收到你们的报告。

檄文到县,立即命令县丞就职,游徼王卿力量有余,赶快捕贼!”王卿得命令后惶恐,家人皆失色,昼夜奔走,十余日捕得五人。

朱博传递文书说“:王卿为公事分忧有功,檄到,送嘉奖物品的就到府。

所部掾吏以下皆有份,逐渐抓住其余。”他的遣用下属,都是这一类情况。

朱博因为成绩优良入京师任左冯翊,满一年即为正式。

他治左冯翊,礼文仪节不及薛宣,而多武诈,网罗张设,少仁爱,敢杀戮。

然而也有放纵,有时对部下宽厚,下面的官吏因此办事尽力。

长陵大姓尚方禁,少年时曾经与别人妻子私通,被砍伤,面颊上留有伤痕。

府功曹受贿赂,陈述府郡任用禁为调守尉。

朱博听说,用别的事召见禁,看他的脸,果有创痕。

博退避左右问禁:“这是什么创痕?”禁自知博知情况,叩头服罪。

博笑着说:“男人本来时有情欲之事,冯翊要洗雪你的耻辱,你能为我做事吗?”禁又喜又怕,回答说:“愿尽死力!”博便命令禁“:不得泄语,而外有利于我之事,就记下来告诉我。”因亲信之作为耳目。

尚方禁白天揭发部中盗贼及其隐藏的奸邪,有功效。

朱博提拔禁连任县令。

很久以后,召见功曹,闭门多次用尚方禁报告的情况责备他们,给予笔札让他们自己记“,积累前后受取钱财一钱以上,都不要隐瞒。

欺骗或说小不说大,就杀头!”功曹恐,都自己交待奸赃,大小都不敢隐瞒。

朱博知道以实回报的,便令就坐,接受命令自己改正,给刀令其削去记的交待,差遣出去就职。

功曹后常战忄栗,不敢失足。

朱博被调任大司农,一年多,犯有小法,降职做犍为太守。

先此,南蛮若儿数为寇盗,朱博厚交他的兄弟,使他离间部下,突然袭击杀掉了他,郡中因此清静。

调任山阳太守,因病免官。

后又征召为光禄大夫,评议天下狱罪。

朱博恐被官属诬陷,办理政事,召见正监典法掾史,对他们说:“本廷尉本起于武吏,不通法律,幸有众贤,忧什么?然而我治理郡狱以来将近二十年,也耳听目见很久了,三尺律令,人事上各种事情出在其中。

掾吏试图与正监共持前世狱吏判决难办案例数十件,问廷尉,为诸君复之。”正监以为朱博苟且好强,意思未必能懂,就共同逐条而告诉。

博召集所有掾吏,坐在一起而道,为评处其轻重。

官属咸服博的简略,才气过人。

每调换官职,所到总是出奇变化如此,来明示下级是不可欺的。

很久,升任后将军,与红阳侯王立相好。

立有罪回到封地,有司奏立党友,朱博坐罪被免职。

年余后,哀帝即位,因博为名臣,召见,博又做光禄大夫,调任京兆尹,数月后任大司空。

起初,汉兴沿袭秦朝官制,置丞相、御史大夫、太尉。

至武帝罢太尉,始置大司马,以冠将军之号。

及成帝时,何武奏置御史大夫为大司空。

此时朱博奏更大司空为御史大夫,成帝从之,便拜博为御史大夫。

大司马傅喜免官,以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设官属,大司马冠号如旧制。

四年后,哀帝遂改丞相为大司徒,又置大司空、大司马了。

起初,何武为大司空,与丞相翟方进共奏,以刺史任重职,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

及博为御史大夫奏请罢州牧,置刺史如故。

朱博为人廉洁节俭,不好酒色游宴。

从微贱到富贵,食两样荤菜,酒不过三杯,早睡早起,妻稀见其面。

有一女无男,但好与士大夫为乐,做郡守九卿时,宾客满门,想做官的就推荐他,要报仇怨者解剑以助之。

他对待士如此,朱博凭此自立,但终因此败。

当初,哀帝祖母定陶太后想求取尊号,太后从弟高武侯傅喜为大司马,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持正义。

孔乡侯傅晏亦太后从弟,谄谀想顺太后旨意,逢朱博任京兆尹,与结交,谋成太后尊号,来广孝道。

因此师丹被免职,朱博代丹为大司空,多次晚上见皇上奏封事,说:“丞相孔光志在自守,不能为国分忧;大司马傅喜至尊至亲,阿谀结党大臣,无益政治。”皇上便罢傅喜官,遣他到封地,免孔光为庶人,用朱博代孔光做丞相,封阳乡侯,食邑二千户。

朱博上书辞让说:“旧例封丞相不满千户,而臣独超过制度,确实惭愧惶恐,希望归还千户。”皇上准许了。

傅太后恨傅喜不止,使孔乡侯傅晏暗示丞相,令奏免傅喜侯位。

朱博受诏,与御史大夫赵玄商议,玄言“:事已前决定,恐怕不合适?”朱博曰:“已答应孔乡侯,匹夫相邀,尚应效死,何况至尊?朱博只有死了吧!”玄即许可。

博何不独奏傅喜,因原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前因错免职,事与傅喜相似,就一起奏:“喜、武前在位,都对政治无益,虽已退免,爵土之封不是应当得的,请都免为庶人。”皇上知傅太后一向恨喜,就怀疑朱博、赵玄秉承傅太后的旨意,就召赵玄到尚书省问情况。

赵玄口供认罪,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参加审问。

彭宣等弹劾奏请“:朱博是宰相,赵玄为上卿,傅晏以外亲封位特进,皆股肱大臣,皇上信任的人,却不想竭诚奉公,致力于扩大恩化,作百官的带头人,都知喜、武前已蒙恩诏决罢官,事又经过三赦。

朱博执歪门邪道,亏损皇上恩泽,来结信贵戚,背君向臣,倾覆扰乱政治,真是奸人之中突出的,附和下人欺骗皇上,为臣不忠不道。

赵玄知朱博说的不法,屈义附从,大不敬;傅晏与朱博商议免傅喜侯位,失礼不敬,臣请诏谒者召朱博、赵玄、傅晏入廷尉监狱。”皇上下诏说“:将军、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议。”右将军虫乔望等四十四人以为“如彭宣等言,可许。”谏大夫龚胜等十四人以为“晏放命毁坏同族,干扰朝政,邀大臣欺骗皇上,造计谋的根本,宜与朱博、赵玄同罪,罪皆不道”。

皇上减玄死罪三等,削减傅晏食邑四分之一,给予谒者符节丞相到廷尉诏狱。

朱博自杀,封国除。

当初,朱博以御史为丞相,封阳乡侯,赵玄以少府为御史大夫,一起在殿前任职,登上殿受职,有音如钟声。

语在《五行志》。

评论:薛宣、朱博都从左史起家,历位以致登上宰相位置。

薛宣任职的地方治理好,为世吏师,到居大位,因苛察失名,才能确实有限。

朱博驰骋进取,不思道德,已无可言,又被孝成帝委以大任,利用职权,世主已改,从自己好恶,不同于前,又附和丁明、傅氏,称顺孔乡侯傅晏,事发被责,遂陷诬他人欺骗皇上,词穷情尽,服毒自裁。

孔子云:“仲由之行诈呀很久了!”朱博也是这样啊!翟方进传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

家里世世代代卑微贫贱,到方进父翟公,好学,做过郡文学。

方进年十二、三,丧父,好学,供职太守府小史,号迟钝办事慢,多次被掾史责骂。

方进自伤,乃从汝南蔡父请教自己能做什么。

蔡父认为他的形貌很不同一般,对他说:“你有封侯骨相,应从经术前进,努力学习诸生学问。”方进已经厌为小史,听蔡父话,心喜,借病回家,辞别他的后母,要西行到长安学经。

母怜其幼,随他到长安,织屦供给方进读书,经过博士授《春秋》。

积十余年,经学明习,徒众一天天多起来,诸儒称赞他。

因参加射策甲科考试做了郎。

两三年后,选拔明经,升为议郎。

此时老儒有清河胡常,与方进同学经术,胡常宦学在前,而名声在方进下,胡常心妒其能,议论毁短方进。

方进知之,等候总集诸生大讲授时,派门下诸生到胡常所问疑难问题,便记下他的说法。

像这样久之,胡常知方进之宗旨在让己,内心不安,其后在士大夫之间未尝不称颂方进的,遂相亲友。

河平中(前38～23),方进转为博士。

几年后,调朔方史,做官不烦苛,所考察的只要符合律条的就办,很有威名。

再三奏事京师,升任丞相司直。

随从皇上到甘泉,驰马于道中,司隶校尉陈庆弹劾方进,没收方进车马。

到了甘泉宫聚会殿中,陈庆与廷尉及范廷寿语,自己说“:行事有阙罪当赎,今尚书持我事来,当于此决定。

前我为尚书时,曾经有奏请的事,希望忘之。”方进弹劾陈庆说:“案陈庆奉使刺探检举大臣。

陈庆有罪未伏诛,没有害怕心,预先自设不坐此例。

又暴扬尚书事,言缓疾无所在,亏损圣德之明,奉诏不谨,皆不敬,臣谨以劾。”陈庆坐罪免官。

逢北地浩商被义渠县长捕获而逃亡,义渠县长取其母同牝猪拴在都亭下。

浩商弟聚集宾客,自称司隶掾、长安县尉,杀死义渠县长妻子孩子六人,也逃走了。

丞相史请求差遣掾史与司隶校尉、部刺史拼力追捕。

司隶校尉涓勋奏言:“《春秋》之义,王之微官次序在诸侯之上,为的是尊王命,臣幸得奉使,去督促公卿以下为职,今丞相薛宣差遣掾史,以宰士身份督察天子奉使命大夫,违背逆顺之理。

薛宣不学经术,借事树奸威。

考察浩商所犯,一家之祸罢了,而薛宣想专权作威,乃至危害国家,此极不合适。

希望下达中朝特进列侯、将军以下,以正国法。”议者以为丞相掾不应传递文书催促司隶,恰逢浩商被捕伏诛,家属流放合浦。

旧典章制度规定,司隶校尉位在司直下,刚任职,谒见丞相府和御史府,他们相会,在中二千石前,司隶校尉与司直并迎丞相、御史。

方进刚任职,而涓勋也刚任司隶,不肯谒见丞相、御史,后朝会相见,礼节又傲。

方进暗中观察他,涓勋私访光禄勋辛庆忌,出来时逢帝舅成都侯王商于道路,涓勋下车立待,等王商走过了才上车。

于是方进检举他的情况,说“:臣闻国家之兴,尊敬贵者敬重长者,爵位上下之礼,是王道纲纪。

《春秋》之义,尊上公谓之宰,海内无不统属。

丞相进见圣主,皇上为丞相从座上站起,在车上为丞相下车。

群臣都顺承圣化,以给四方看。

涓勋二千石,幸得奉承,不遵礼义,轻慢宰相,看不起上卿,可是又屈节失度,邪谄无常,颜色严厉而内心怯弱。

毁国体,乱朝廷之秩序,不宜处在这个位置上,臣请下丞相免去涓勋职。”太中大夫平当给事中,奏言:“今方进是国家之司直,不自饬正来带领群下,前亲犯令驰行道中,司隶陈庆平心检举弹劾,今方进不自责悔过却内挟私恨,暗里记陈庆平时谈话,以诋毁成罪,后丞相薛宣因杀无辜一家三人犯不道,请遣掾督促司隶校尉,司隶校尉涓勋自奏暴于朝廷,方进又奏涓勋。

议者以为方进不用道德辅正丞相,随便阿谀大臣,要必取胜立威,应抑制这个开头。

涓勋素行公正,奸人所恶,可少宽饶,让他成其功名。”皇上以为翟方进所检举符合条律,不得预先怀疑别人的欺诈废正法,遂贬涓勋为昌陵令。

方进一年间免两个司隶,朝廷的人由此怕他。

丞相薛宣很器重他,常告诫掾史:“谨慎奉事司直,翟君不久必在相位。”此时起昌陵,营作陵邑,贵戚近臣子弟宾客多自专为奸利,方进部署掾史反复审察,揭露出大奸赃数千万。

皇上以方进堪任公卿,想用治理民众事试一试,调方进任京兆尹,打击豪强,京师怕他。

当时胡常为青都刺史,听说方进事,给他信说“:窃闻政令甚明,为京兆尹很有能,则恐有所不当。”方进心知所说,其后少施威严。

方进任京兆尹三年,永始二年(前15)任御史大夫。

几月后,遇薛宣因广汉盗贼群起及太皇太后丧时三辅吏并征发为奸的事犯罪,免为庶人。

翟方进也因为京兆尹时奉丧事烦扰百姓,降职为执金吾。

二十余日,丞相官缺,群臣多推荐翟方进,皇上也器重他的才能,便提拔为丞相,封高陵侯,食邑千户。

身既高贵,而后母尚在,方进以往谨慎,供养很厚。

为后母尽终,守孝三十六日,除去丧礼之服治理国事,以为身为汉相,不敢逾国家之制。

为相奉公廉洁不以私事请托郡国。

执法深刻,检举上奏守牧九卿,苛酷严细深毁,中伤人特多。

如陈咸、朱博、萧育、逢信、孙闳之属,都是京师世家,以才能少年历任牧守列卿,知名当世,而方进只不过后进,十余年间至宰相,据法以弹陈咸等,皆罢官退居。

起初,陈咸最先进,从元帝初为御史中丞在朝中就显名了。

成帝初即位,提拔为部刺吏,历任楚国、北海、东郡太守。

阳朔中(前24～21),京兆尹王章讥切大臣,而推荐琅笽太守冯野王可代大将军王凤,东郡太守陈咸可任御史大夫。

此时,方进才开始从博士为刺史罢了。

后方进为京兆尹,咸从南阳太守入朝廷为少府,与方进交谊深。

先是逢信已从成绩优良的郡守任京兆尹、太仆为卫尉了,做官的资历都在方进之上,等到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都在选择之中,而方进得到了它。

碰到丞相有事与方进相连,皇上使五个二千石诘问丞相、御史,陈咸诘责方进,希望得到那个位置,方进心恨。

大将军王凤上奏任陈汤为中郎,参与谋事。

王凤去世,从弟车骑将军王音代王凤辅政,也厚待陈汤。

逢信、陈咸皆与陈汤善,陈汤多次在王凤、王音处称赞他们。

很久以后,王音去世,王凤弟成都侯王商又做大司马卫将军辅政。

王商平素恨陈汤,告他罪过,下达有司考讯落实,于是免去陈汤官职,流放敦煌。

当时翟方进刚任丞相,陈咸内心恐惧不安,乃令小冠杜子夏往观其意,隐晦地作些疏通。

子夏拜访方进,揣知方进旨意,不敢发言。

过了不久,方进奏陈咸与逢信:“邪枉贪污,营私多欲。

都知陈汤奸佞颠覆,利口越出常规,而亲交赂遗,以求推荐提拔。

后为少府,多馈送陈汤。

逢信、陈咸幸能补九卿之数,不断尽忠正身,内自知行邪僻无功效,而官媚邪臣,想以此侥幸,苟且求得无耻。

孔子说:‘鄙夫可与侍奉国君吗?’说的就是陈咸、逢信之类的人。

过恶暴见,不宜处卿位,臣请免他们官职以示天下人。”奏章被许可。

后二年余,诏令推荐方正直言之士,红阳侯王立推荐陈咸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

翟方进又奏:“咸前为九卿,因为贪污邪枉免官,自知罪恶暴露,依托红阳侯王立侥幸,有司不敢揭发上奏。

贪污苟且容身于世,不顾耻辱,不应当蒙方正推举,不可备内臣。”并弹劾红阳侯王立选举故意不以实。

有诏免除陈咸,不弹劾王立。

数年后,皇太后姊之子侍中卫尉定陵侯淳于长有罪,皇上因太后缘故,免官不治罪。

有司奏请遣淳于长到封地,长以金钱予王立,王立上封事为淳于长请求留长安,说:“陈下既托文因皇太后故,实在不可改有它计。”后淳于长阴事被揭露,下了监狱。

翟方进弹劾王立:“怀奸邪,乱朝政,要倾覆遗误主上,狡猾不道,请下狱。”皇上说“:红阳侯,朕之舅,不忍用法,遣送他到封地。”于是方进又奏王立结党,说:“王立一向行为不善,众人皆知,邪臣自结,附托为党,王立也许可以参与政事,要得到他的利益。

今王立被斥逐到封地,不宜为郡守。

察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闳、故光禄大夫陈咸与王立交情特好,一块结为心腹,背公尽力结为友党,互相攀援,死而后己;都是内怀不仁之情,外有俊才,超过常人,勇猛果敢,处事不疑,相处的人都崇尚残贼酷虐,苛刻惨毒以立威风,却无纤介爱利之名声。

天下人共知,愚者尚且疑惑。

孔子说‘:人如果不仁把礼怎么办?人如果不仁把乐怎么办?’说不仁之人,没有用;不仁而多才艺,是国家的灾患。

这三个人都心怀奸猾,是国家的祸害。

可是三人深相结交,被贵戚奸臣信任,这是国家的大患,大臣应当尽身而争论的。

从前季孙行父有话说‘:看见对国君有好处的就喜欢它,好像孝子赡养父母;见不善者讨伐它,好像鹰..之驱逐鸟雀’。

即使翅翼被伤,也不会逃避。

贵亲强党之众的确不好惹,惹了,众敌一起恨,善忍相覆蔽。

臣幸能充任宰相,不敢不尽死。

请免掉朱博、孙闳、陈咸归故郡,以消除奸雄集团,断绝群邪之望。”皇上同意奏章。

陈咸已经罢官并禁再任官,又迁到故郡,因为忧愁发病而死。

翟方进智能有余,兼通法律条文吏事,凭儒雅文饰法律,号为通明宰相,天子很器重他,奏事无不合天子意,宫禁内探求天子的隐微的旨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开始,定陵侯淳于长虽是外戚,然而能谋议做九卿,刚任职,方进独与淳于长交往,称赞他。

等淳于长犯大逆罪当诛,和淳于长相好的众人皆因淳于长免官,皇上因方进是大臣,又一向看重他,为他隐讳。

方进内心惭愧,上疏谢罪请求免职。

皇上回答说“:定陵侯淳于长已伏其罪,君虽也交往,经传说过,早上的错误晚上改,君子也会赞许的。

君怀疑什么呢?希望专心一意不要懈怠,就医用药自己保重。”方进才起来任职,分条上奏淳于长所厚善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官二十余人。

方进虽学《谷梁》,然而喜欢《左氏传》和天文星历,其《左氏传》是刘歆教的,星历是长安令田终术教的。

结交李寻,做了议曹。

为丞相九年,绥和二年(前7)春,火星守着心宿,李寻奏言:国内将出现日之蚀,水倒流,井水冒出的变异现象;而人世将有兵灾,圣驾有危亡之险,在位之臣无功,而君侯欲全其身,难矣!丞相府三百余人,只有君侯择其合适的方略,或可转凶为吉!翟方进为此担忧,不知计从何出。

适逢郎贲丽善观星象,说大臣应当验以消灾。

皇上乃召见方进,后归府,还未来得及自杀,皇上就赐册令说:“皇帝问丞相:君有孔子之思虑,有孟贲之勇,朕很高兴与君同心一意,希望有成。

只是君为相,于今十年,灾害一齐到了,民受饥挨饿,加以疾病淹没而死,章门函谷门锁簧自开,国失守备,盗贼众多,吏民中残贼击杀良民,判断狱讼年年比以前多。

上书言事者,交错于道路。

心怀奸邪的集团,相互隐蔽,都无忠心;群下凶凶,互相嫉妒,这过错在哪里?看看你的治理,没有想辅佐朕富民便利百姓之考虑。

间或郡国谷虽然有收成,而百姓不足的还多。

朕思往时之用度,与现在一样,百僚用度亦各有数。

你不量多少,一听群下的话,用度不足,就奏请增加赋,税至城郭旁地及园田,还有人丁税、马牛羊税。

增加铁税,变更无常。

朕不明察,随奏即可。

后来议者以为不利,制诏下令给你,你说只增卖酒醪之税,后请止,未到一月又增税。

朕确实怪你,为什么随众人言上下,没有忠的本义,将何以辅朕率领群下?而要长时冒显尊之位,岂不困难吗?想退君位,朕尚不忍。

你还是深思细算,杜塞奸邪来源,忧国如家,务求有利百姓来辅佐朕。

朕意有变,你还是自己考虑,强食谨奉职责。

派尚书令赐君上尊十石、活牛一头,君审慎处置。”方进即日自杀。

皇上隐瞒此事,遣九卿册赠以丞相高陵侯印绶,赐乘车棺材,少府供给一切丧葬用品并张罗,房柱轩栏皆挂白素。

天子亲自几次吊丧,礼仪恩赐不同于其他丞相。

谥号曰恭侯。

方进长子翟宣继承。

翟宣字太伯,也通晓经术专心实行,是君子一类的人。

当方进活着时,就任关都尉、南郡太守。

翟义传翟方进的小儿子翟义,字文仲,少因父任职为郎,渐升诸曹,年二十出京为南阳郡都尉。

宛县令刘立与曲阳侯为婚,又一向闻名州郡,轻翟义年少。

翟义代行太守事,巡行至宛县,丞相史在传舍,刘立带着酒肴谒见丞相史,对饮未完,碰上翟义也前往,外吏告诉都尉刚到,刘立语言如故。

一会儿翟义到,通名后直接入内,刘立才跑下来。

翟义回传舍,大怒,佯以他事召刘立到,用主守盗十金为名,贼杀无辜问罪,部掾夏恢等拘捕了刘立,传令送邓县狱。

夏恢也以为宛是大县,恐被篡夺,告诉翟义可以因随太守巡视县让刘立随行就送到邓县狱。

翟义说“:要命令都尉自送,不如不收捕!”用车装着围绕宛平一周才送邓县狱,吏民不敢动,威震南阳一带。

刘立家人轻骑快马从武关入京师告诉曲阳侯,曲阳侯报告成帝,帝以此问丞相。

方进差遣官员命令翟义放出宛令。

宛令已出,差吏回来报告情况,方进说:“小儿未知为吏也,他以为入狱当就死了。”后翟义犯法免官,又从家里出来做了弘农太守,调任河内太守、青州牧。

任职之处都很有名,有父之风烈。

调为东郡太守。

几年后,平帝崩,王莽暂居皇帝之位处理政务,翟义心恶之,便对姐姐的儿子上蔡陈丰说:“新都侯代理天子位置,号令天下,故意选择刘家年幼者为儿皇帝,学习周公辅成王之义,来试天下人心,一定取代汉家。

方今刘室衰弱,外无强大的蕃属国,天下低首服从,没有谁能扭转国难。

吾幸得充数丞相之子,身为大郡,父子受汉厚恩,按礼义应当为国讨贼,来使社稷安定。

想举兵西诛不当代理皇位的人,选择刘家宗室子而立之。

如果时命不成,为国死而身死名立,还可以在先帝面前不惭愧,现在要发兵了,你肯跟随我吗?”丰年十八,勇壮,答应了。

翟义遂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武平侯刘璜合谋。

及东郡王孙庆一向有勇略,又明兵法,征召在京师,翟义乃诈传书以重罪传逮孙庆。

于是在九月都试日斩观县令,趁机强制其车骑官士,招募郡中勇士,部置将帅。

严信侯刘信是东平王刘云之子,云被诛,刘信兄开明继承王位,又死而无子,而刘信子刘匡又立为王,所以翟义举兵并东平,立刘信为天子。

惟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以东平王师父苏隆为丞相,中尉皋丹为御史大夫,传檄郡国,言王莽鸩杀孝平皇帝,假传代理尊号,今天子已立,共同执行上天惩罚。

郡国皆震动,等到山阳时,已有众十余万。

王莽听说这消息,大惧,乃拜他的同党亲信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健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卫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况为奋威将军,总计七人,自己选择任命关西人为校尉军吏,带领关东甲卒,发快马命令击翟义。

又用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屯函谷关,将作大匠蒙乡侯碩并为横碪将军屯武关,羲和红林侯刘歆为扬武将军屯宛,太保后丞丞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屯霸上,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屯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威将军屯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都统领着兵自备。

王莽抱着儿皇帝会群臣而称说“:昔成王幼,周公摄政,而管叔、蔡叔挟禄父而叛,今翟义也挟刘信而作乱。

自古大圣王尚惧此,何况臣王莽才识短浅器量狭小的人呢?”群臣皆曰:“不遭受此变,不能显示圣人之德。”于是王莽依《尚书》作《大诰》说:“汉室孺子还不能承大业,天将威明,遗我居摄宝龟,又太皇太后傅丹石之符诏予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

今翟义、刘信兴师动众,挟持刘信,相与争帝。

予卜并吉,辄令大将、郡守、诸侯相、令长,伐车郡以宁天下,保其孺子,非为我忧,予不敢僭上帝命,唯兴我汉室。

太皇太后继我汉室,亦为帝室,鲜有若此勤哉!天其佑我汉室,予不敢不竭力以辅祖宗,予闻孝子善继人意,忠臣善成人之事。

今天将定于汉,唯险恶之人,翟义、刘信大逆不道,岂知命之不易乎?予令众辅东征,当指日可克。”王莽乃遣大夫桓谭等到处宣谕天下诸人士以及返位于孺子者。

封桓谭为明告里附城。

诸将东至陈留、..,与翟义会战,破之,斩刘璜首。

王莽大喜,又下诏说“:太皇太后遭家不造,成帝、哀帝、平帝三代天子,绝而复续,恩没有比这厚的,信未立之。

孝平皇帝短命早崩,幼嗣年幼,诏予居摄。

予承明诏,责任重大,予战战兢兢,不敢安息。

伏念太皇太后经理,千载之废,于今乃成,道德差不多与唐虞相匹。

功德与殷周相比。

今翟义、刘信谋反,欲害我孺子,翟义、刘信二家积恶,已遭天灭。

讨海内之仇,功效卓著,予甚嘉之。

《司马法》说‘:赏不逾时,’欲使民很快看到为善之利,今先封车骑将军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户邑之数别下。

遣使者持黄金印、赤碿绶、朱轮车,在军中拜授。”因大赦天下。

于是吏士精锐者攻围翟义于围城,破之,义与信弃军脱身逃亡。

至固始界中捕获翟义,尸被磔陈于都市。

终不得刘信。

开始,三辅闻翟义起兵,从茂陵以西至氵开二十三县盗贼并发,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署,杀右辅都尉及碫令,抢劫吏民,众十余万,火见未央宫前殿。

王莽白天夜晚抱着儿皇帝祈祷祖宗。

又拜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衡将军,与甄邯、王晏西击赵明等。

五月,虎牙将军王邑等自关东还,便引兵西进。

强弩将军王骏因无功免官,扬武将军刘歆回到原官。

复以王邑弟侍中王奇为扬武将军,城门将军陈恢为强弩将军,中郎将李蓔为厌难将军,又带兵西进。

二月,赵明等消灭,诸县都平定,还师振旅。

王莽便置酒白虎殿,犒劳招待将帅,大封赏。

先此益州蛮夷及金城塞外羌人反叛,当时州郡击破之。

王莽乃并录,按小大为差,封侯伯子男总计三百九十五人,说:“都因愤激,东指西击,羌寇蛮盗,反虏逆贼,不能旋踵,应时歼灭,天下归顺”之功封赏。

王莽于是自己说大得天人之助,到那年十二月,便即位为真。

当初,翟义收宛令刘立,听说翟义举兵,上书朝廷希望备军为国讨贼,内报私仇。

王莽提拔刘立为陈留太守,封明德侯。

起始,翟义兄翟宣居长安,翟义未发兵时,家里屡次有怪,夜闻哭声,听之不知在何处。

翟宣教授诸生满堂,有狗从外入,咬他家中群雁数十,等到惊呼救时,已都断头。

狗跑出门,找不到它的去处。

翟宣大恶之,对后母说:“东郡太守翟义一向卓异不凡,今多次有恶怪,恐有妄为而大祸到了。

太夫人可回娘家,为弃去翟家,以避其害。”母不肯去,数月后果然败。

王莽尽毁翟义宅第,灌注污水。

挖开父翟方进及在汝南的先祖坟墓,烧其棺柩,夷灭三族,诛及同宗后人,到皆同一坑,用野葛狼毒之类并埋之。

并下诏于濮阳、无盐、围、槐里,碬至五处建表木,书曰:“反虏逆贼碭鲵(大鱼为害者)。”在此长吏常于秋天循行,勿令毁坏,以惩邪恶不正。

起初,汝南原有鸿隙大陂,郡因此富饶,成帝时,关东几次之灾,陂水溢为害。

方进为相,与御史大夫孔光共差遣掾巡视,以为除去陂水,其地肥美,节省堤防费用而无水忧,遂上奏去掉。

等翟氏灭,乡里归恶,言方进请陂下良田不得而上奏去掉陂。

王莽时常枯旱,郡中追恨翟方进,童谣说:“坏陂谁?翟子威。

饭我豆食羹予魁。

反又复,陂当复。

谁个说,两黄鹄。”司徒掾班彪说“:丞相方进以孤童携老母,到京师寄居作客,身成宗儒,致位丞相,到极点了。

当王莽兴起,虽可乘天威,有孟贲夏育之勇,亦不能胜敌。

翟义不量力,怀忠发愤,结果使其宗族坠落。

可悲啊!”谷永传谷永,字子云,长安人。

父亲谷吉,担任卫司马,作为使者送郅支单于曾入侍皇上的儿子返回本国,被郅支单于杀害,这件事记载在《陈汤传》里。

谷永年轻时做过长安小史,后来广博地学习经书。

汉建昭年间,御史大夫李延寿听说谷永有才学,提升他担任了自己的属官,并推荐谷永担任太常丞。

谷永几次上书,指出时政得失。

建始三年(前30)冬天,日食、地震同一天发生,皇上下诏,要求各地推荐品德方正、敢于直言进谏的人,太常阳城侯刘庆忌推荐谷永担任待诏公车。

谷永上奏说:陛下道德至高无上,惧怕天地所给予的警戒灾异,整身修政,垂问公卿,又下达诏令,公卿守相都可以被推举,并在内廷召见让我们进言,来指出自己的过失,让我们能够到达朝廷,承接皇上垂问。

我才疏学浅,不懂国家政事。

我听说英明的君王即位后,端正修养貌、言、视、听、思等五件事,建立自己的政治而统治,来顺承天意,那么,老百姓在下边就会循规蹈矩,日月在天上就会正常运行;如果皇上沉溺后宫,歌舞升平,出游巡猎,修身的五件事从您自己身上消失,合理的政治不能建立,那么罪过的征兆就会降临而凶短折、疾、忧、贫、恶、弱等六极就到来了。

大凡灾祸的发生,都是各种过失的显象,以类例来告知人们。

十二月初一,婺女星的分野发生日食,京城之内发生地震,这两件事同一天发生,这是再三告诉陛下,您的过错不远,应该从自身来深深寻求。

抑或是陛下留心女色,不理政事,行为举止不端正,屡次失去中兴机会?还是过分宠幸姬妾,而她们不守妇道,互相嫉妒争得皇上宠幸,妨碍了继嗣出世呢?古代君王废置五事要旨,失却夫妇纲纪,导致妻妾得势,以至倾覆国家,惑乱阴阳。

过去褒姒受宠,宗周因此灭亡;阎妻骄纵,从而导致灾异,太阳因此不好。

经书说:“皇极,就是大建中正的准则。”解释说“:大到没有中正的准则,这就是所谓的没有建立中正的准则,那时则有天下大乱。

陛下登上皇帝宝座而为天下共主,奉行帝王的职责来统治百姓,国内的治理由陛下掌握。

一定要注意修身,尽力而行,减少休息来考虑天下大事,抛弃声色之乐,遣回优伶,杜绝诸侯不来朝的行为,节制游玩打猎,起居有规律,按礼行事,亲自掌握朝政,使至上的德行没有倦怠,安心而服行,如天性自然。

经书说:“从今以往,继业嗣立之王不要过分沉湎于酒,不要放纵田猎,只应正身恭己。”从来没有帝王立身端正严谨而臣下邪恶的。

夫妻关系,朝廷纲纪,是国家安危的关键,是国王最应慎重的事情。

以前舜以自己的言行来影响他的两个妻子,从而使自己的品德更加崇高;楚王忍痛不再见丹姬,勤于政事,遂成霸业;幽王被褒姒迷惑,周朝因此灭亡;鲁桓公被齐女逼迫,国家因此倾灭。

皇上一定要治理好后宫的政事,明确尊卑秩序,让高贵者不得嫉妒专宠,来杜绝骄傲怠慢行为的抬头,抑制像褒姒、阎妻所引起的祸乱,贫贱者都能按年秩升迁,各得其职,以此使政权长久,平息像《白华》篇中所言及的那种怨恨。

对于后宫及亲属,多给他们财物,不让他们参与政事,疏远皇父之类的小人,削减外戚的权力,没有后宫治理好了而天下会发生混乱的。

为了治理好将来,必须以治理好最近的事情为开始,为了学习好的东西必须先学习自己身边的好东西。

以前龙主管纳言之事,而舜帝的命令恭允;左辅、右弼、前疑、后丞常进行辅佐,成王很少有过失。

如果饬正各尚书官,戴着金貂担任侍中职务的人,让他们都学习先王之道,知道君臣礼仪,让众人都谨慎有信用,没有嬉戏骄傲放纵的过错,那么,左右近臣就会慎重安定,各级官吏就会依据法律行事,皇上的教化就会传布四方。

经书说“:想要正百官,关键在先正左右近臣。”没有皇帝左右的臣子正直而其他百官受到冤曲的。

治理天下的人,尊崇贤能考核政绩,那么天下就可以治理好,轻慢贤能避开政绩,那么天下就会发生动乱。

如果仔细思考统治人民的方法,高兴得到贤能的福气,按才能选拔官吏,一定要在职位上进行试用,通过人们对法制的明白程度来证明他的能力,通过考察他的功绩来确定他的品德,不相信阿党亲密人的假名声,不听信积怨很深的诬陷之辞,那么,有功守职的官员就没有躲避被伤害的忧虑,结党邪恶的人就不能做官,小人日少,德高望重之人日多。

经书说:“对于做官的人,对其政绩三年考核一次,通过三次考核,除去幽微无功者,提升明显有功者。”又说:“使有九德的人都受重用,德高望重的人都处在官位上。”没有奖赏在前且让有众多贤能的人担任各级官吏而天下不能治理好的。

尧时,遭遇到洪水灾害,天下分隔为十二州,统治远方的政策不强硬,但没有叛乱的人,其原因在于尧品德高尚,恩情深重,而百姓没有怨恨。

秦建立在平原地带,陈涉举起义旗而天下纷纷响应,原因在秦刑罚严酷,官吏残杀。

违背天意,损害道德,身处官位却让百姓产生怨恨,没有谁比奉行残杀政策的官吏更超过的。

如果驱逐残暴官吏,禁锢废置不加使用,多选拔温厚、品德高尚的人担任官吏来爱养百姓,公平施刑、解除冤案来总理百姓性命,致力于减轻徭役,不侵夺民财,少收赋税,不榨尽百姓财产,而让天下百姓都安居乐业,不苦于超过三个月徭役,不担心苛暴的政治,免除有凶狠残暴官吏的疾患,即使有唐尧时那样的灾害,百姓也没有背离皇上之心。

经书说:“使百姓平安,把恩惠施给鳏寡之人。”没有品德高尚、官吏贤良而百姓背叛皇上的。

我听说,自然灾害和反常的自然现象,是上天用来谴责告知人间君主的过失的,好像严父英明教诫儿子一样。

对上天的谴告感到害怕而对自己的过失加以改正的,灾祸就会消除,幸福就会降临;如果轻忽简慢,那么其罪过及所受处罚就不会消除。

经书说“:君主所行合符天意,五福就会降临;君主所行不好,上天就会用六极来惩罚他。”解释说“:敬而修德来抵御灾祸。”现在,三年之内,灾祸蜂起,大小都有,皇上所作所为不合天意,上天不高兴,是很显然的事。

不从自身寻找原因,对自己的言行不加改正,广泛地举荐贤能,搜罗计策,又不采用他们的建议,这是走不合天意的老路,没有谢罪的实际行动,上天的责备就会更重。

这五点,是王事的大纲要领,是皇上急需办理的事情,希望陛下注意。

对于谷永的奏对,皇上感到十分惊异,特地召见了谷永。

这年夏天,皇上命各方正对政事等进行对答,这件事记载在《杜钦传》里。

谷永对答完后,顺便说:“我上次得到陛下宠幸,能够奏对灾异的结果,祸乱所达最大限度,言论涉及到皇上。

奏章已陈递上去,陛下却放置一边不予采纳,却又让方正来对答,避开可怕的灾祸,来询问一般的问题,废除顺承上天的最好言语,来追求无用的文字,想从此扫灭灾异欺罔上天,因此上天勃然大怒,六天之间,暴风来了三次,树木被拔起或折断,这是上天英明而不可欺骗的证明。”皇上特地再一次询问谷永,谷永回答说:“日食地震,是皇后贵妾专宠所导致的。”这些话在《五行志》里。

当时,皇上刚刚即位,就退让把国家政权委托给他的舅父大将军王凤,议论的人大多把过错归到他身上。

谷永知道王凤正受皇帝重用,暗中想依附于他,于是又说:现在四夷宾服,都是臣属,北方没有薰粥、冒顿之类的祸患,南边没有赵佗、吕嘉之类的灾难,边垂三方安宁,没有战事消息。

诸侯之中,势力大的也仅仅管辖几个县,汉朝的官吏掌握了诸侯们的政权,使之无所作为,不能形成吴、楚、燕、梁那样的气候。

百官盘结交错,亲疏间杂,最亲的大臣中,有似申伯一样忠心的,惊肃专谨,细心顾忌,没有重合、安阳、博陆之类的叛乱。

这三方面没有丝毫问题,不能归咎您的舅舅。

接着想把政事的过失差错加给丞相父子、中尚书宦官,来搪塞出现的灾祸,这都是不合事理、欺骗上天的谬论。

我私下担心陛下留着很明显的过错,忽视上天给的儆戒,听信暗昧的瞎说,把过错推到无辜者身上,把灾祸归到政事上,大失天意,这是大不可的事情。

陛下即位后,委任官吏依旧,在政事上没有过错。

元年(前32)正月,白气在东方明显地升起,到了四月,黄而污浊之气四处弥漫,掩蔽京城,用大水来告诫,用地震、日食、月食来明示。

它们与人事各有感应,互为表里,百官万事无所归倚,陛下难道不感到奇怪吗?白气升起于东方是贱人即将出现的表征;黄浊之气掩蔽京城是王道衰微的征兆。

贱人将要出现而京城中王道衰微,这二者已经很相似了。

陛下如果仔细考虑我的话,就会害怕天地灾异,深思维持统治的计策,改正以往的过失,排除沉溺酒色的思想,解除偏爱,奋发乾刚之威,平息上天施加的灾异,使各个侍妾人人能受到皇上宠爱,这好像还不够,陛下应赶快再更多地接纳宜于生育的女子,不择美丑,不要避讳,不论年龄大小。

推论之,陛下与地位卑下的女子生下继嗣,是反祸为福。

只是得到继嗣而已,不论其母亲是否贵贱。

后宫女奴晓书者派遣后宫无爵秩者,广泛地从卑贱者中征求,以便得到上天所助,解除皇太后的忧郁恼怒,解除上天的怨怒,这样子嗣众多,灾异止息。

陛下如果不深深体会我的话,忽略天地所给予的儆戒,罪恶的根源就不会排除,水雨山石的灾异,不久将要发生;灾异一旦发生就到了极点,祸败既成,我即使想参与对策,也不知怎么办了。

识浅位卑的我,胆敢直陈天意,指斥宫室私事,将离间您与皇后、妃子之间的感情,并自知这些话违反皇上心意,让皇上听来不顺耳,难免要受酷刑的处罚。

但这是上天在保佑汉朝,让我敢于直言相告。

三次上章奏,才蒙陛下召见;做待诏十天,然后才能被召见。

由识浅位卑之人向皇上献至忠之心,非常劳苦;在至尊之位上听到上天的旨意,非常困难。

话语不能泄露,我愿把我所说的话写成奏章,由侍中转奏陛下,由陛下把它给您的心腹大臣看。

您的心腹大臣如果认为这不是天意,我愿以妖言惑众的罪名被处死;如果认为这确实是天意,您怎么能忘记国家的命运,违背天意而放纵自己的感情!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多为汉室谋划。

当时,对答皇上时策的有几十人,谷永和杜钦的对奏为上等。

皇上把它们都给后宫看。

后来,皇上曾写信给许皇后,信中采用谷永的话来责备许皇后,这件事记载在《外戚传》中。

谷永既然暗中为大将军王凤解脱,才能的确最高,因此被提升为光禄大夫。

谷永写信感谢王凤。

王凤于是厚待谷永。

过了几年,谷永出任安定太守。

当时皇上的几个舅舅都研修经书,担任政事。

平阿侯王谭按年龄顺序应当继大将军王凤之后辅政,特别与谷永友好。

阳朔年间,王凤死。

王凤在病危时,推荐其堂弟御史大夫王音代理他的职务。

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音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掌领尚书之事,而平阿侯王谭位居特进,掌管城门兵马。

谷永听到这件事后,给王谭写信,一方面告知其任职情况,一方面建议他不要接受此职。

王谭得到谷永的信后十分感动,于是不受城门一职。

从此,谭、音之间相互愤慨不满。

谷永远在外地担任郡吏,因害怕被王音陷害,假装得病超过三个月而被免职。

王音奏请皇上。

让谷永担任营军司马,谷永几次向王音谢罪,自陈不能,最后辗转担任长史。

王音起用母亲的叔伯兄弟越亲辅政,权威比王凤在位时削弱。

谷永又劝王音说“:将军您登上大将军之位,住在京城,担任周公、召公那样的职务,把持国家权柄,可以说最为富贵的了,在臣子里面没有第二个人像您这样,天下的安危都系于您一身,您将如何担任好这一职务呢?您应该孜孜不倦,持伊尹之品德,来坚守职责辅佐皇上,诛杀罪人,不要回避自己的亲戚和所爱之人,推举善良之人不要回避自己的仇人,以此来彰明自己最为公平,在天下树立威信。

只有认真实行这三点,才可以长期担任这个重任,长久享受皇上宠爱。

太白星从西方出来了六十天,按常规应在天的三分之一的位置,现在时间已过,太白星仍在西方,其原因在于它的质量轻而行动迟缓,形体小而发出的光微弱。

火星形体大而发出的光强,按相反方向运行,和尾星在一起。

火星逆行,是其运转规律;和尾星在一起,是因为它发生了变化。

难道是将军您忘记了人性沉密而潜深的要义,委曲顺从他们建议,所持品德不纯正高尚,不广泛地选用人才,还有凭自己好恶来行事的顾忌,坦荡的品德没有完全表现出来,正与将相大臣发生着矛盾吗?为什么您刚担任司马之职不久,金星、火星就会发生这种变化呢?上天是英明的,灾异也不是平白无故地出现的,希望将军对这件事慎重,深深思考其原因,寻求好的统治策略,来合符天意。”王音还是不满意,只推荐谷永担任护苑使者。

王音死,成都侯王商代任大司马卫将军,谷永于是被升任凉州刺史。

谷永到京城奏事完毕,在到达衙署时,有条黑龙在东方出现,皇上派尚书询问谷永,并接受谷永所说的话。

谷永奏对说:我听说在天下称王拥有国家的人,担心的是处在高位将有国家危亡的事,但拯救危亡的话又不能向皇上报告;假使有拯救危亡的话就向皇上报告,那么,夏、商、周就不会灭亡而更迭兴起。

夏、商快要灭亡的时候,走在道路上的人都知道,但其君王却安然认为自己的统治如日中天,没有人能危及它,所以,罪行一天比一天多而自己不知道,统治将要倾覆而自己没有醒悟。

《易》说“:安必思危,存不忘亡,才能保其安宁。”陛下如能广泛听取他人的意见,不杀犯了忌讳的人,让草野之人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给皇上听,不担心有后顾之忧,广开言路,那么,四方贤士将不远千里聚集京城,来陈述自己的见解和计策,各个臣子的最大愿望,就是社稷的永远安宁、富强。

汉朝与夏朝一样,以建寅为正,万物在地中,色黑,现在黑龙出现,是与汉朝同姓的征兆。

龙为阳德,由小至大,所以这是君王好的征兆。

不知道同姓中有没有看到本朝没有继承人这样值得庆贺的事,在这多事之秋,想因混乱而举兵起事的呢?将动心希望成为后者,残杀不仁,像广陵、昌邑这些人?我很糊涂,不能对此进行决断。

元年九月黑龙出现,这月的最后一天,又出现日食。

今年二月己未夜晚出现陨星,乙酉日,又出现日食。

六个月之间,出现了四件奇异的事情,两件是同月发生,这是夏、商、周三代后期、春秋动乱时期不曾有过的事情。

我听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灭亡,都是因为嫔妃和众小人沉湎酒色所致。

《尚书》说:“原来是相信妲己的话,自取灭亡,”“纣容纳逃亡多罪的人,亲信使用,尊重他让他担任首领。”《诗经》说:“火燎正旺,难道有能熄灭它的人吗?而宗周强盛时,却被褒姒所灭!”《易》说:“沉乐无节,饮酒湿首,有信之道于是丧失。”秦朝之所以只历经二代十六年就灭亡,原因在于秦皇生活太奢,送葬太厚。

这两者陛下兼有,我请求简略地陈述它的后果。

《易》说:“妇人之道居中主食,逊顺而已,无所必遂。”说的是不得参与政事。

《诗经》说“幽王以智妇妲己为美,实际上是枭鸱之类的恶人”;“此祸乱不是从天而降,是因宠幸褒姒的缘故。”建始、河平年间,许皇后、班婕妤的高贵,倾动前朝,权倾四方,皇上的赏赐不计其数,国库因此空虚,对其宠爱,无以复加;现在的后起者赵、李,所得赏赐是上天所不能享用的,并且数量是以前的十倍。

皇上废除先帝法律,按照她们的话来处理事情,使得官吏的俸禄不当,释放按王法应该诛杀的人,使其亲属骄纵,假借权威,随心所欲,扰乱朝政,侦视揭发之吏谁也不敢按法律来制裁他们。

又以宫中的官司诬陷他人,拷打痛于炮烙之刑,灭绝人命,主要的是为赵、李两家报德报怨,罪证明白的人反而提升,公正的官吏却被逮捕治罪,大肆拘禁无辜之人,用刑罚对其进行逼供,给他们制定罪名,以至被一些富贾假托其名,进行放贷以收取利息,合伙分利,或受报谢,另外收取财物。

活着进去,死着出来的,数也数不清。

因此日食再次发生,来昭示其罪。

做国王的,必定是先自绝于人,然后上天让他的国家灭亡。

陛下放弃万乘之主的尊贵地位,喜欢私蓄田产、奴婢,厌恶高美的尊号,喜欢让人用私下取的名字称呼他,推崇聚集无义小人作为门客,多次离开皇宫,从早到晚,与众小人在一起,如乌鸟一般聚集,醉饱于吏民之家,并与他们同坐一起,放纵狎侮,混乱不堪,昼夜不停地在外面游玩取乐。

掌管门户奉职守夜的大臣手执武器而把守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什么地方,将其加在一起有几年了。

做君王的把百姓作为自己统治的基础,百姓把财物作为自己生存的根本,财产完竭百姓就会背叛,,百姓背叛,皇上的统治就会被推翻。

所以英明的君主爱护百姓,保护百姓的财产,不敢过分进行榨取,让百姓对国君常感畏惧。

现在陛下随便侵夺百姓财物,不爱惜民力,听信邪臣的话,舍弃高大宽敞的最初陵墓,抛弃通过十年才完成的大事,改作昌陵,违反天地本性,以下为高,堆土成山,征发服劳役之人兴建城邑,同时修治宫馆,大兴徭役,重增赋税,征发如雨,劳役之功百倍于楚灵王,费财之广可与秦始皇相比,使得天下财力凋敝,五年不成而后返回故陵。

再加上扩大地盘,发掘别人坟墓,截断骸骨,把棺材抛在外边。

百姓财竭力尽,怨恨感应了上天,灾异屡次降临,饥饿频频到来。

靠吃散发粮食的流散之人,饿死在道路上的人,以百万计算。

公家没有可吃一年的积蓄,百姓没有十天的积累,上下都很贫乏,不能互相救济。

《诗经》说:“殷的教训不远,就在夏朝之后。”希望陛下回想夏、商、周、秦灭亡的原因,以此为借鉴,与自己的行为相对照。

如果我所说的与之不相符合,我愿以妄言之罪被处死!自汉朝建立到现在,已历经九代,一百九十多年了,其中相继继位的七个先帝,都能顺承天意,遵循先祖制度,有的靠它使国家中兴,有的靠它使治理平安。

到了陛下,只有您违背先王之道,放纵自己,轻卑自身狂乱行事,在盛壮之年,没有继嗣,却有国家危亡的忧虑,多次丧失为君之道,不合天意,也已经很多了。

作为继承者,把守先人留下来的功业,却这样做,岂不有负先人!现在国家的祸福安危,都掌握在陛下手里,陛下如果能发扬明君的功德,昭然悔悟,敬服上天所发出的威怒,极惧国家危亡的征兆,扫灭邪恶小人的志气,厉精致政,一心为国家安危着想,解散众小人的门客,免掉任命不恰当的官员,彻底停罢北宫私奴、车马和出外游玩的工具,克己复礼,不再犯微服出行饮醉在外的过错,以防止临近的祸患,深思日食再次发生的含义,减损对皇后妃嫔的宠爱,不听后宫的告求,拆除乱设的监狱,废除炮烙之刑,诛杀狡诈阿谀之人以及皇上身边用旁门邪道来侍奉皇上的人,以满足百姓的愿望,并且停止最初陵墓的修建工作,停止宫室的修缮整理,裁减更卒,减少赋税,完全停止征发徭役,慰问抚恤、赈救贫困的人来安抚远方的人,极力推崇忠直的人,驱逐凶残的人,不使平庸的官吏久享厚禄,依次实行上面所陈述的几条,而不应再次违背,早晚勤勉不懈,不断反省不怠慢,旧的过错彻底改正,新的德行才能昭明,心中再也不留下细小的邪恶,那么,特大的灾异差不多就可以消除,离开无德而就有德的天性差不多就会再次降临到您身上,国家差不多就保住了。

希望陛下再三注意,仔细考虑我的话。

我得遇皇恩,担任边郡小吏,不知朝廷的过失具体在哪里,胡乱瞎说,触犯了您的忌讳,罪该万死。

成帝情性宽厚而喜好文学,长久以来又没有后代,多次微服出行,过多地宠信邪小之人,赵、李从地位卑下的人而得到皇上专宠,这些都是皇太后及其各位舅父极为担心的事情。

皇上的至亲不好多说,故推举谷永等人让他们借上天的自然变化而向皇帝力谏,劝皇上采用他们的计策。

谷永知道朝廷内有人支持他,所以在表述自己的意见时没有什么迟疑不决的,并且每次奏事皇上总是加礼而答之。

到上奏这个对策时,皇上十分恼怒。

卫将军王商暗中行动帮谷永逃走。

皇上派侍御史逮捕谷永,并告诫超过了交道厩不要再追赶。

御史没有赶上谷永,回来,皇上原来的恼怒也消除了,自己后悔起来。

第二年,征召谷永担任太中大夫,随后又升迁为光禄大夫给事中。

元延元年(前12),谷永担任北地太守。

当时,灾异多次发生,谷永在自己的官位上,皇上派遣卫尉淳于长听取谷永对此所想说的见解。

谷永回答说,君王要知错能改;不要沉湎酒色,宠信众小人;轻徭薄赋,劝农耕桑;皇上应该施善于人不可为恶。

谷永奏对完后,皇上被他的话深深打动。

谷永对于经书,普遍通晓畅达,与杜钦、杜邺差不多相同,但不如刘向父子及扬雄贯通。

他对于天文、《京氏易》研究最深,所以善于谈论灾异,前后上奏的有四十多件事,大约互相重复,只不过专门劝谏皇上和后宫罢了。

谷永与王氏结为同党,皇上也知道此事,故对谷永不很亲近信任。

谷永为官称职,他担任北地太守一年多,卫将军王商死,曲阳侯王根担任骠骑将军,于是推荐谷永,皇上征召他进朝担任大司农。

过了一年多,谷永患病,过了三个月,有司上奏请求免除谷永的官职。

按照以前的典章制度,公卿得病,皇上就要让他们带官属回家治病,到谷永生病时,却马上免去职务。

过了几个月,死在家中。

谷永本名并,因尉氏樊并反叛,改名谷永。

杜邺传杜邺,字子夏,本来是魏郡繁阳县人,他的祖父和父亲因功都至郡守,汉武帝时迁徙到茂陵。

杜邺年少时成为孤儿,他的母亲是张敞的女儿。

杜邺进入壮年后,跟随张敞的儿子张吉学习知识,得到了他家藏之书。

后因举孝廉担任郎官。

杜邺与车骑将军王音友好。

平阿侯王谭拒绝城门之职,后来死去,皇上对他哀悯后悔,于是又命令谭的弟弟王商担任特进,掌管城门兵马,王商能够像将军府一样举荐官吏。

杜邺看到以前王音与平阿侯有矛盾,就对王音说:“杜邺听说人之常情,对人恩重如山的,施善于人更应小心谨慎,对人爱护备至的,要求其人更加周全。

自己亲近之人没有被特别任用,怎么能没有怨恨呢?这就是《棠棣》、《角弓》之诗所以创作的原因。

过去秦伯有千乘之国,而不能容忍自己的同胞弟弟,《春秋》也记载并讽刺了这件事。

周公、召公则不这样,他们以忠、义共同辅佐成王,像对待自己的亲人和所尊敬的人一样相互之间同等对待,不因为自己良好的品德而独自占有君王的宠爱,也不因为自己是尊长而独自享有荣耀的官职,他们分别掌管陕州以东以西的地区,一起成为周成王的辅佐大臣,所以在朝内没有相互怨恨的感情上的裂痕,在朝外没有相互侵侮的耻辱,他们都得到了上天的保佑,两人享有崇高荣誉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我私下得知成都侯以特进的身份掌领城门兵马,又有诏书,他能够像五府一样推举官吏,这说明皇上想加宠成都侯,将军应该顺承皇上旨意,与以前应更加不同,每次议论朝政时,必须去和他一起商量,这些意思都是从忠诚出发,它们又都出自于将军,那谁敢不高兴呢?过去赵仓唐向魏文侯进献大雁,应对以礼,使文侯感悟到了自己以前的过错,废讠斤立击,使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更加亲密,陈平采用陆贾的建议,用五百金为绛侯备食,而使将相之间的关系更加融洽,他们所接受的都是一些小事物,却起到了为国家御敌制胜、压服困难的作用,其意义不是很深远吗?我私下羡慕赵仓唐、陆贾的高义,他们的话中隐藏着很深的含义,希望您能仔细体会。”王音对杜邺的话十分赞赏,于是与成都侯王商亲密友善,他们两人都看重杜邺。

后来杜邺因病被免除郎官的官职。

王商担任大司马卫将军,提拔杜邺担任主簿,作为自己的心腹,后又被推荐为侍御史。

汉哀帝即位后,杜邺被升迁为凉州刺史。

杜邺在任职期间,性情宽和,很少对人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几年以后因病被免除职务。

当时,皇上的祖母定陶傅太后被称为太皇太后,皇上的母亲丁姬被称为帝太后,而皇后就是傅太后的堂侄女。

傅氏被封侯的有三人,丁家被封侯的有两人。

皇上又分封傅太后的同母弟弟的儿子郑业为阳信侯。

傅太后过多地参与朝政并专权。

元寿元年(前2)正月初一,皇上授予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担任大司马卫将军,而皇上的舅父阳安侯丁明担任大司马骠骑将军。

即将授官时,出现了日食,皇上下诏书,要求各地推举品行方正的人对此上书直言。

扶阳侯韦育推举杜邺为方正,杜邺上奏说:我听说禽息为国家担心,为了推荐百里奚以头撞车,死而无憾;卞和为向楚王进献玉璞,被截去两足也心甘情愿。

我有幸得到可以直言的诏令,没有禽息、卞和那样的危险,胆敢不完全说出我的看法?我听说阳尊阴卑,卑者跟随尊者,尊者占有、统治卑者,这是自然之道。

所以,男子虽然地位卑贱,但他们却各为其家之阳,地位尊贵,女子虽然地位高贵,但在国家中还是阴者,地位卑下。

所以礼仪明确了三从的要义,女子虽然有像文母那样的贤德,但一定依附于他的儿子。

《春秋》不记载纪侯的母亲,就因为其母是女的缘故。

过去郑伯顺从姜氏的欲望,结果发生了叔段篡夺国家大权的祸难;周襄王在国内因惠后的逼迫,最后遭到了流亡郑国的厄运。

汉朝建立后,吕太后以权偏爱自己的亲属,又让外孙做了孝惠后,当时继嗣不明,事情大多没起色,昼夜颠倒、冬天打雷之类的异变,不可胜记。

我私下看到陛下在朝政方面不偏袒,每件事都从节俭出发,不合礼仪的事不做,这的确是想端正自己的德行与天下人重新开始治理国家。

但好的征兆没有应验而出现了日食地震,百姓谣言四起,惊恐万分。

按照《春秋》上所记载的灾异来看,上天不说话,只是用现象来告喻人,所以只要得到某一类的景象就可以知道这一类景象所告喻的是什么。

日食,说明阳被阴所统治,坤卦在离卦之上,成为明夷之卦。

坤卦,是效法地的,为土地为女子,以安静作为自己的美德。

地震,是不遵安静之道的结果。

卦象很明白,我怎敢不直言这件事!以前曾子拿“从父之令,可谓孝乎”的话问孔子,孔子给予了否定。

闵子骞遵循礼仪不马虎,上事父母,下顺兄弟,举止尽善,所以人们没有离间的话。

曾担任过大司马的新都侯王莽退隐家中,皇上用诏书命令他,令他重新回到侯国担任原职。

高昌侯董宏离开蕃地、自动断绝关系,皇上还是给他封地。

皇上命令,侍中驸马都尉傅迁巧言谄媚,对皇上不忠,将其免职放归故乡,结果间隔不到一个月,就又下诏将其召回,大臣上奏要求纠正对他的处罚,但最终没有把他遣回,而相反地让他担任官职奉命出使,皇上对他的赞扬宠幸超过了过去。

到阳信侯郑业,他靠攀缘私恩而得到封国而成为一国之君不是公义所在。

各外戚家的兄弟,不论贤能与不贤能,都被亲近在位,有的掌管军事要冲,有的带兵屯田,皇上的宠爱并集于一家,使其享有富贵以至权势,是世人很少看见,也是很少听见的。

直到设置了两个大司马将军这样的官职。

皇甫虽然为周卿士,权力很大,鲁三桓虽然势力强盛,作三军而三分天下,但也没有办法超过这。

在即将拜授官职之时,日奄然出现日食。

日食不在此前后发生,而是即将拜官时发生,这是上天在明示陛下谦逊不专权,不只受一人指导,皇太后所说的话,您总是听从,皇太后要干的事,您总是随从,导致对有罪之人不能按法律对其进行处罚,没有功劳和能力的人全都接受了官爵,逐渐积成,过错正在这里,所以上天想借此来明明白白地警醒陛下。

以前诗人所讽谏的,《春秋》所非难的,所指的大概就是这些,而不在其他方面。

从后看以前的事情,则愤恨而认为他不对,到自己来做时,则不能觉察而自以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这是计策上的失误。

我旁观发现,后宫嬖幸非理受宠,也有傅迁、郑业等妄受恩赏的人。

上天所显示的灾异都是因事而发,像这样保佑皇上到了极点,为什么您不应天戒而修德政!我听说野鸡作怪,高宗畏惧而修德;发生了大风暴,周成王才解除对周公的怀疑之心。

希望陛下更加真诚,向自己的祖辈学习,每件事都借鉴前朝的经验教训,以满足百姓的愿望,那么黎民百姓就没有不高兴的,上天百神收回威怒,还怀疑祯祥福禄不会降临么!杜邺没有拜官,就病死了。

杜邺所谈论的百姓中流言四起、准备起义的事,以及谷永所谈论的购买奴婢、田产,彗星陨石的出现、牡飞的占卦等,都记载在《五行志》里。

当初,杜邺跟随张吉学习,张吉的儿子张竦又年幼丧父,于是跟随杜邺学习,在世上也很有名,他对文字之学造诣颇深。

杜邺的儿子杜林,性好清静,喜好古文,也有很好的才能,建武年间历任列卿,官至大司空。

他对文字的研究超过了杜邺、张竦,所以说文字之学是由杜公开创的。

班固评论:成帝时,把政事交给外戚,众舅父把持政权,比丁家、傅家在哀帝时更厉害。

所以杜邺敢于指责丁家、傅家,而杜钦、谷永不敢言及王家,当时的形势决定了只能这样。

等到杜钦想削减王凤的权势时,杜邺则依附王音、王商。

谷永奏陈汉室历国二百一十年将遭到的厄运,这算作忠诚,到了引用申伯的故事来讨好王凤,劝王谭不接受城门之职,造成王谭与车骑将军之间的矛盾,陈述金星、火星的变化来求取王音亲近自己,忘记旧怨,这可以说是忠信不足而谈论有余的人。

孔子说“朋友应该博学”,杜邺、杜钦、谷永没有直、信之德,但博学,这三个人比较接近呵。

何武传何武,字君公,是蜀郡郫县人。

宣帝时,天下太平,四夷宾服,神爵、五凤年间多次承蒙天降祥瑞以应人君之德。

而益州刺史王襄让能言善说的士人王褒颂扬汉朝政德,创作了《中和》、《乐职》、《宣布》等三篇诗。

何武年纪有十四、五岁,与成都人杨覆众等人一同研习并把它们编成歌曲演唱。

当时,遵循汉武帝时期的典章制度,寻求博识卓越的人才,于是在宣室殿召见了何武等人。

皇上说“:这大德之事,我怎么配得上呢!”于是起用王褒担任待诏,赏赐何武等人以布帛才完结。

何武跟随博士学习,研习《易经》。

以后以射策甲科的资格担任郎官,与翟方进志趣相投互为好友。

光禄勋推荐质朴、敦厚、逊让、有行义四行时,何武被提升担任..县令,后犯法免官回家。

何武兄弟五人,都担任郡吏,郡县之人都敬畏他们。

何武的弟弟何显家有商人户籍,总是不交纳租税,总是亏欠县里的租赋。

县里的啬夫官求商捉拿侮辱何显家,何显愤怒,想用官吏之事中伤求商。

何武说“:因我家租赋徭役不在众人之前完成,以公事为重、不徇私情的官吏不也就应该这样吗!”何武最后告诉了太守,太守征召求商担任卒吏,州里人听说这件事后都很敬服何武。

很久以后,太仆王音推举何武为贤良方正,何武被征召进行对策考试,结果被提拔担任谏大夫,调任扬州刺史。

他所纠举的二千石长吏,一定先显露出来,使被劾者知道,知而服罪者减除其罪状,免官而已;知而不服罪者,将其上奏,施行最重的刑罚,使其抵罪或者处死。

九江太守戴圣,是因《礼经》称为小戴的人,政行大多不循法规,前任刺史因为他是著名的儒生,宽容了他。

到何武担任刺史,便巡视部属,考察刑政,审察并记录囚犯的罪状,有被检举的则将其交给郡国。

戴圣说“:何武这后进生知道什么,只是想扰乱别人的治理工作!”都没有什么决断。

何武派从事查获了他的罪行,戴圣害怕,自动辞职。

戴圣后来做了博士,在朝廷里诋毁何武。

何武听说这件事,最终没有公开他的罪行。

而戴圣儿子的门客聚合成群盗,官吏将其捕捉,拘囚在庐江,戴圣自认为他的儿子一定会被处死。

何武公平地判决了这件事,他的儿子最后没有被处死。

从此以后,戴圣内心惭愧而敬服何武。

何武每次到京城奏事,戴圣没有不登门谢恩的。

何武担任刺史,二千石有罪,他就随时列举其罪状而上奏,其他有才能与没有才能的都敬之如一,因此郡国之人都尊重他们的守相,州中太平。

何武巡视其部属时,一定先到学校,让学生出来,考试他们讲说一书,询问他们所得收获,然后进入传舍,拿出教命之书询问垦田多少,五谷好坏,完了后才拜见二千石,何武巡视时总是按照这一顺序。

起初,何武担任郡吏时,侍奉太守何寿。

何寿知道何武有宰相的才能,因与其同姓,所以特别厚待他。

后来何寿担任大司农,他的侄子担任庐江长史。

当时何武奏事住在旅馆,何寿的侄子正好也在长安,何寿摆酒宴招待何武的弟弟何显以及旧友杨覆众等,酒兴正浓时,何寿让他的侄子出来拜见何显等人,说:“此人为扬州刺史,才能低下,至今没有被识拔。”何显等人很惭愧,走了以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何武,何武说:“刺史自古以来为地方官,皇上任命我担任这一职务,是要求做一州的表率,其职责在于进善退恶。

官吏的政绩有特别卓越的,百姓有隐居的,就应当召见,不能暗地里询问点滴事情。”何显、杨覆众极力劝说他,没办法召见了何寿的侄子,赐给他一卮酒。

这一年中,庐江太守推荐了他。

何武谨慎守法到这种程度。

何武担任扬州刺史五年后,进朝担任丞相司直,丞相薛宣敬重他。

后出任清河太守,几年后,因受到郡中百分之十四以上的地方遭受灾害的牵连被免官。

很久以后,大司马曲阳侯王根推荐何武,皇上征召他担任谏大夫。

调任兖州刺史,进朝担任司隶校尉,调任京兆尹。

二年后,因举方正,被推举的人在被召见时行礼容拜,有司认为这是违众虚伪之举。

何武获罪降职担任楚内史,后升任沛郡太守,又进朝担任廷尉。

绥和三年,御史大夫孔光降职担任廷尉,何武升任御史大夫。

汉成帝想修建大学,开三公馆,就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

何武改任大司空,被封为氵己乡侯,食邑一千户。

氵己乡在琅笽不其,汉哀帝刚即位,奖赏大臣,又把南阳郡韜县的博望乡作为氵己乡侯的封国,增加食邑一千户。

何武为人仁慈厚道,喜欢引荐士人,劝勉、赞许别人的长处。

担任楚内史时看重龚胜、龚舍两人,在沛郡时看重唐林、唐尊二人,到担任公卿后,就将他们向朝廷推荐。

这四人之所以能在世上出名,是因为何武的大力推荐,世人因此对何武进贤很尊重。

但何武憎恨拉帮结派,察问文官一定要察问读书人,察问读书人一定要察问文官,以相参照。

打算提升官吏,首先制定法令条例以防止私相嘱托。

他在所任官职上也没有赫赫名声,但离开后总是被人思念。

到担任御史大夫司空时,何武与丞相翟方进共同上奏说:“过去诸侯王审理、判决案件处理政事,内史管理监狱之事,郡相统管法纪辅佐诸侯王,中尉防备盗贼。

现在诸侯王不处理案件参与政事,中尉官被废置,其职掌并入内史,郡国守相放弃重任,是为了让百姓相信而依附他。

现在内史地位卑下而权力重大,威信和职权大大超过,这些不在尊者的统领之下,就难以治理好国家。

我们请求郡相如太守,内史如都尉,来使尊卑秩序顺通,使轻重权力公正。”诏书批示说“:行。”以内史为中尉。

起初何武担任九卿时,上奏说应设置三公官,又与翟方进共同上奏罢停刺史,改置州牧,后来都又恢复原样,这件事记载在《朱博传》。

只有内史职事在施行。

何武举奏很多,称得上繁杂细碎,但不能称得上贤能的三公官。

其功绩名位与薛宣差不多相同,但其才却赶不上,而经学正直超过了他。

何武的后母在郡国,他派官回去接来。

正碰上成帝驾崩,官吏恐怕在道路上有盗贼,后母停止前往,皇上的侧近之臣有的指责何武侍奉亲人不忠诚。

哀帝也想改换大臣,于是下诏免掉何武的官职。

说:“你举置繁苛,不合众心,孝声不闻,恶名流行,没办法做众人表率。

应当上交大司空印绶,罢官回到封国。”过了五年,谏大夫鲍宣多次声称冤枉了他,皇上感于丞相王嘉的奏对,而高安侯董贤也荐举何武,因此又被征召担任御史大夫。

一月后,调任前将军。

在这之前,新都侯王莽回到封国,过了几年,皇上因太皇太后的缘故征召王莽回到京城。

王莽的堂弟成都侯王邑担任侍中,假称太皇太后旨意来告诉哀帝,替王莽求取特进给事中。

哀帝又召请他,但事情被发觉。

太后替王邑道歉,皇上因太后的缘故不忍心杀死他,但将王邑降职担任西河属国都尉,削减一千户。

以后皇上又下诏召举太常,王莽暗中跟随何武请求被举荐,何武不敢举荐。

几月后,汉哀帝驾崩,太后当日引导王莽进入朝廷,收回大司马董贤的印绶,下诏有司举荐能够担任大司马的人。

王莽原来是大司马,让位以躲避丁、傅两家,众人称赞王莽,认为他贤能,再加上他是太后的近亲,故从大司徒孔光以下全朝廷都举荐王莽。

何武为前将军,平常与左将军公孙禄相好,二人单独谋划,认为过去惠帝、昭帝年幼主政时期,外戚吕、霍、上官持权,几乎危及国家,现在成帝、哀帝接连几代没有继嗣,应当选立皇上的亲近之人来辅佐幼主,不应让异姓大臣掌权,亲疏相杂,对国家的方针大计有利。

于是何武荐举公孙禄能任大司马,而公孙禄也荐举何武能任大司马。

太后最终自己起用王莽担任大司马。

王莽暗示有司上奏揭发何武、公孙禄互相荐举的罪状,结果何武、公孙禄二人都被免官。

何武回到封国后,王莽的势力逐渐强大起来,担任了宰相,暗地里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

元始三年(3),吕宽等人的事发生。

当时大司空甄丰秉承王莽的旨意,派遣使者乘坐传车查处其同党,把所有自己想杀的人牵连进去,上党的鲍宣、南阳的彭伟、杜公子、郡国中的豪杰受牵连被处死的有几百人。

何武也在指控中,大理正用监车征召何武,何武自杀。

众人多认为何武冤枉,王莽想满足众人的意思,让何武的儿子何况继承侯爵,给何武谥号为刺侯。

王莽篡位后,把何况免为庶人。

王嘉传王嘉,字公仲,是平陵人。

因明经、射策考得甲等担任郎官,但因掌守殿门却让不该进去的人进去了,被免官。

光禄勋于是提拔王嘉担任属吏,经考察担任南陵丞,又经考察担任长陵尉。

鸿嘉年间,被推举为淳真朴素能直言的人,在宣室殿被召见,回答政事得失,越级提拔担任太中大夫。

出任九江、河南太守,其治理卓有声誉。

后被征召进朝担任大鸿胪,调任京兆尹,升任御史大夫。

建平三年(前4),接替平当担任丞相,被封为新甫侯,增加食邑一千户。

王嘉为人刚直严毅有威信,皇上非常敬重他。

哀帝刚即位时,想改正成帝时期政治方面的乖失之处,变动很大,王嘉上疏说:“德才兼备的君王,其英明之处在于得到人才,皇上应不拘一格选拔人才;现在的郡守比以前的诸侯更重要;皇上应当记善忘过,容忍臣子,不要求全责备,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才能胜任职务的,他们不可能不犯错误,皇上应当宽恕其小罪,让其尽力为国家服务,这是当前最迫切的事情,也是国家的利益所在。”王嘉于是推荐儒生公孙光、满昌以及有能力的官吏萧咸、薛修等人,他们原来都是有声望的二千石。

天子接受了他的建议,并任用了他推荐的一些人。

正值息夫躬、孙宠等人通过中常侍宋弘上书告发东平王刘云乞求鬼神降灾给自己所憎恨的人,又与他的妻舅任宏谋划弑杀皇上反叛,刘云等人伏罪被杀,息夫躬、孙宠被升任二千石官吏。

当时,侍中董贤受皇上宠爱,皇上想封他为侯而没有理由,傅嘉劝说皇上以东平王的事来分封董贤。

皇上于是改写息夫躬、孙宠控告东平王的奏章,削去宋弘的名字,改称通过董贤报告皇上,想因其功来封他为侯,都先赐给关内侯的爵位。

不久,想分封董贤等人,皇上心里忌惮王嘉,于是就先派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拿着诏书给丞相御史看。

因此王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呈秘密奏章说“:我私下听见董贤等三人起初被赐给爵位时,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董贤因得宠故受到分封,而息夫躬、孙宠等人一起得到好处,到现在这些流言还没有消失。

陛下给予董贤等人恩惠不断,应该公开董贤等人的奏章文字,询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然后才加爵分封;不这样的话,恐怕皇上大失人心,国内会纷纷议论。

平息那叛乱,一定有应当被封赏的,这随陛下的心意;天下人虽然不高兴,即使有过错,不仅仅在陛下。

以前定陵侯淳于长开始被分封,这事也被议论。

大司农谷永认为淳于长应当受封,众人便归咎于谷永,不仅仅先帝遭其非议。

臣王嘉、贾延才能低下,即使死了也负不了这个责任。

知道顺从皇上旨意而不背逆,能够暂且容身,之所以不敢这样,是因为要想报答皇上对我们的厚恩。”皇上被他们的奏言感动,把分封的事停下来了,过了几个月,终于下诏分封董贤等人,并责备公卿大臣说:“我即位以来,患病未愈,反叛的阴谋接连不断,叛乱之臣就在左右。

前东平王刘云与其妻谒咒诅我,派御医伍宏等在宫内替我切诊,差点危害了社稷,没有什么比这更危险的了!过去,楚国有臣子子玉,晋文公因此坐不安稳;最近的事情,汲黯挫败了淮南王的谋反。

现在刘云等人有图谋杀害天子进行叛乱的阴谋的原因,是公卿大臣没有谁尽心尽力扩大视听,从而把阴谋消除在萌芽状态。

仰赖宗庙神灵,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人发觉后报告,才使他们全部伏罪。

《书》不是说了吗?用德来显明其善。”于是分封董贤为高安侯、南阳太守孙宠为方阳侯、左曹光禄大夫息夫躬为宜陵侯。

几个月后,出现日食,皇上下诏推荐能直言其事的人,王嘉又上奏说:君王应兢兢业业,勤于政事,不可傲慢纵欲;不要过分宠信董贤。

因此皇上逐渐不高兴,而更加宠爱董贤,不能自制。

恰逢皇上祖母傅太后死,皇上于是假托傅太后遗诏,命令成帝的母亲王太后指派丞相御史,增加封邑二千户给董贤,以及赏赐傅安以孔乡侯国、傅商以汝昌侯国、郑业以阳新侯国。

王嘉封还诏书,并因此上奏劝谏皇上及太后说:“我听说爵禄土地,是上天所拥有的。

《书》上说‘:皇天命令有德之人以居列位,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服色各不相同,’君王代替上天分封爵位给人,更应该谨慎。

划地分封,不恰到好处,则众人不服,震动阴阳,故皇上身体自然有病。

现在皇上身体很久没能治愈,这是我内心非常担忧的。

高安侯董贤,是佞幸之臣,皇上您授予他最高爵位来使他高贵,竭尽财物赏给他来使他富有,损害自己的威望来宠爱他,皇上的威严已完,国库已空,只恐怕还不够。

财富都是百姓创造的,孝文皇帝想建造露台,舍不得花费一百金的费用,克制自己而停止建造,现在皇上为董贤拿国家的赋税来私相馈赠,他一家达到接受一千金,自古以来贵臣从来不曾有这样的,这件事传播出去,人们都一起怨恨他。

谚语说‘:众人指责憎恨,他没有生病也和死了一样。

’我常常为此感到害怕。

现在太皇太后用永信太后的遗诏,下诏令丞相御史增加董贤邑户,赏赐三个侯国,我私下感到迷惑。

山崩地动,日食发生在正月初一,都是阴侵犯阳的警戒。

以前董贤已两次受封,傅晏、傅商两次变换邑地,郑业假公济私率意求取,皇上对其恩惠已太多了,他们索求放纵,不知满足,大大损伤了上尊的含义,不可以告示天下,这种危害太大了呵!皇上近臣骄横欺罔,阴阳失节,气感相应,害及皇上身体。

皇上您患病久治不愈,继嗣未立,应该思考整饬万事,顺应上天和百姓的心意,来求取其降福保佑,怎么能轻卑自身放纵感情,不想想高祖辛辛苦苦创业订立制度想永远传下去!《孝经》说:‘天子有诤臣七人,即使他无道,也不会失去其天下。

’我小心地封闭皇上的诏书,不让它暴露,不是怕死而不自责,只是恐怕天下人听到这件事,所以不敢自责。

我耿直地多次冲犯了皇上的忌讳,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起初,廷尉梁相与丞相长史、御史中丞以及五个二千石共同审理东平王刘云的案件,当时冬月未完还有二十天,而梁相心里怀疑刘云冤枉,狱有假饰之辞,上奏将这一案件移到长安,改派公卿再次审理。

尚书令鞠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以。

天子认为梁相等人见自己身体不好,内外观望,怀持两心,侥幸将刘云案件拖过冬天,刘云可以减死罪,没有讨贼疾恶复仇的意思。

皇上于是下诏把梁相等人都免为庶民。

过了几个月后将他们大赦,王嘉上奏推荐梁相深谙治狱之事..奏对递上去,皇上心里不高兴。

过了二十几天,王嘉封还增加董贤邑户的诏书,皇上于是大怒,召王嘉到尚书处,责问王嘉以“梁相等人以前犯了在位不尽忠诚,在朝外攀附诸侯,怀持两心,违背作人臣的旨意的罪过,现在您所说的梁相等人有才能,是以见机免除其罪。

您道德高尚,位居三公,以掌管国家大政方针统领全国、分别好坏作为自己的职责,知道梁相等人罪恶明显,闻名天下,时常动不动就自责,现在又赞赏梁相等人,说为朝廷惋惜。

大臣举止随心所欲,迷惑国家、欺骗皇上,近臣中就从您开始,为何还要说其他人呢”!敕令王嘉回答。

王嘉免冠请罪。

皇上将这事委付给将军、中朝官吏。

光禄大夫孔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勋马宫、光禄大夫龚胜弹劾王嘉迷惑国家欺骗皇上不仁道,请求与廷尉一起审理他。

除龚胜以外,其他人都认为王嘉位居宰相,导致政事荒废,罪过在于王嘉;龚胜认为王嘉犯了荐举梁相等人的罪过,罪过较小,用迷惑国家欺骗皇上不仁道来附会,恐怕不能告示天下。

皇上于是同意了孔光等人的奏章。

孔光等人请谒者召王嘉到廷尉监狱,皇上批示说:“骠骑将军、御史大夫、中二千石、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商议。”卫尉孙云等五十人认为“如同孔光等人所言能行”。

议郎龚遂等人认为“王嘉言事前后矛盾,没有什么主见,不能担任宰相之职,应该剥夺他的爵位封地,免为庶人”。

永信宫少府张猛等十人认为“圣明的君主判决案件,一定要首先追究初意来定罪,探本求源弄清情况,这样才能使死者不抱恨九泉,生者不含冤受罪。

明君自身有圣德,重视对大臣的刑罚,广泛招纳有司商议,来使国内人都心服口服。

王嘉的罪名虽然符合刑法,但圣明的君主对待大臣,要像皇帝在道路上,如果丞相迎接,皇上要下车,皇上如果见到丞相拜见,皇上则要站起,大臣生重病后无数次看望他,死了之后又前去吊唁,废弃宗庙的祭祀,进退以礼仪相待,积累其德行来哀悼他。

王嘉本来因为荐举梁相等人犯罪,罪恶虽然显著,但大臣结发贯械,被裸身笞打,这不是重视国家赞扬宗庙。

今年春月寒气错乱,霜露多次降临,这应该是警示天下以宽和。

我们不知要旨,希望陛下明察。”有诏给谒者符节,召丞相王嘉到廷尉监狱。

使者到丞相府后,属吏哭泣,一起混和毒药给王嘉,王嘉不肯服。

主簿说:“大臣纵使有冤也不对狱而自陈,一直沿袭成了一种制度。

您应该自杀。”使者端正地坐在府门上,以逼促王嘉自杀。

主簿又上前把药给王嘉,王嘉拿药杯扔在地上,对官员们说:“我有幸能位居三公,担任一定职务却有负国家,应当在都市伏刑以儆示众人。

丞相我难道是小孩女人吗?为何要服药而死!”王嘉于是穿好朝服出来,接见使者然后跪拜受诏,乘坐官吏的小车,去掉车子篷盖不穿冠服,随着使者到廷尉处,廷尉收取王嘉丞相新甫侯印绶,捆绑王嘉,将他装上车送到都船监狱。

皇上听说王嘉自己到廷尉,大怒,派将军以下官吏与五个二千石共同审理。

官吏责问王嘉,王嘉回答说:“考问情事的人想要获得实际情况。

我私下看见梁相等人审理东平案件,不是认为刘云不当死,而是想告诉公卿大臣以示慎重;安置驿兵传送囚徒,其情势不能越过冬月,实在没见其内外观望阿附刘云,并为他复查这一案件。

又侥幸得被大赦,梁相等人都是好的官吏,我私下为国家惋惜贤能人才,不是偏袒这三人。”狱吏说:“假如是这样,那么您为什么认为他们还应当治罪?他们有负于国家的地方,不是凭空让他们进了监狱。”狱吏渐渐地欺凌侮辱王嘉,王嘉仰天喟然长叹说:“侥幸能担任宰相,却不能进贤退不贤,因此有负国家,即使死了也推卸不了应付的责任。”狱吏问王嘉贤能与不贤能人的名字,王嘉说:“贤能的人,如前任丞相孔光、前任大司空何武,我没能推荐;邪恶的人,如高安侯董贤父子,谄媚邪恶扰乱朝政,而我却没能力把他们逐退。

我罪该死,死而无憾。”王嘉被囚禁了二十多天,绝食呕血而死。

皇上的舅父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向来敬重王嘉,因而怜惜王嘉,皇上于是将丁明免官,由董贤代任,这件事记载在《董贤传》里。

王嘉担任宰相三年后被杀,封国被废除。

王嘉死后,皇上浏览了王嘉的奏对并思考王嘉所说的话,又任用孔光代替王嘉担任丞相,征召起用何武担任御史大夫。

元始四年(4),皇上下诏追录忠臣,于是封王嘉的儿子王崇为新甫侯,给王嘉追加谥号为忠侯。

师丹传师丹,字仲公,琅笽东武人。

研究《诗经》,侍奉匡衡。

因推举孝廉而担任郎官。

元帝末年,担任博士,后被免。

建始年间,各州推举秀才,师丹恢复担任博士,出任东平王太傅。

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推举师丹议论深博、廉正守道,被征进朝担任光禄大夫、丞相司直。

几个月后,又担任光禄大夫给事中,从此之后又担任少府、光禄勋、侍中,非常受人尊重。

成帝末年,皇上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以师丹为太子太傅。

汉哀帝即位后,师丹担任左将军,被赐爵关内侯,食邑,掌领尚书事,于是代替王莽担任大司马,被封为高乐侯。

一个月后,被调任大司空。

哀帝年轻时在诸侯国,看见成帝把政权交给外戚掌管,王氏权势盛大,常常内心忧郁不安。

到自己即位,很想改正这一点。

于是给丁、傅两家封官爵,来夺取王氏的权力。

师丹以师傅的身份位居三公,得到皇上信任,上书皇上说“:古时候,君王死后,百官听从冢宰,三年之内不改变先帝的朝政。

先前先帝死后灵柩还在厅堂,皇上就给臣子们以及亲属封官授爵,赫赫然好像都受到宠幸。

封舅父为阳安侯,皇后尊号没有确定,就预先分封她的父亲为孔乡侯。

斥退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人。

诏书频频下达,更改政事,非常紧迫。

臣下虽不能明确陈述重大原则,但又不能坚决辞让爵位,只好一起凭空接受封侯,增加皇上的过错。

其间郡国多次地震,洪水泛滥淹死百姓,日月不明,五星不按规律运行,这都是由于举止失措,号令不统一,法制不健全,阴阳混淆的征兆。

我俯伏思维人之常情,没有儿子,年龄虽有六、七十岁,还多娶妻妾来广求继嗣。

孝成皇帝预见天命,洞察皇上您,在壮年时克制自己的欲望,立陛下为继承人。

先帝去世而陛下继位,四海安宁,百姓不惊怕,这是先帝的圣德符合天人的结果。

我听说上天的威严好像常在前面,希望陛下仔细思考先帝之所以册立陛下的深意,并且克制自己,身体力行来观察臣子顺从归化。

天下,是陛下的家,陛下的近亲何必担心不富贵,不应该仓促行事。

先帝没有衡量我的能力,就让我担任太傅,陛下称臣为师傅,所以我无功劳却担任要职,被分封大的侯国,多赐黄金,位居三公,职责在于辅佐皇上,却不能尽忠弥补皇上过错,而让百姓私下议论,灾异多次出现,这是我的大罪。

我不敢要求辞职回归家里,恐怕欺诈的嫌疑。

我很惭愧地担负重任,道义上不能不竭尽死力效忠皇上。”师丹几十次上书皇上,大多是切中时弊的肺腑直言。

起初,哀帝即位,成帝的母亲被称为太皇太后,成帝的赵皇后被称为皇太后,而皇上的祖母傅太后与母亲丁后都在诸侯国里,自以定陶共王来称呼。

高昌侯董宏上书说“:秦庄襄王的母亲本来是夏氏,却为华阳夫人收养为女,到他即位后,都被称为太后。

皇上应该立定陶共王后为皇太后。”皇上把这件事交付给有司,当时师丹以左将军的身份与大司马王莽一起上奏弹劾董宏“知道皇太后是至尊称号,是天下一统,而引证亡秦作为比喻,连累圣明,是不应该说的,大不道”。

皇上刚即位,较谦让,采纳了王莽、师丹的话,把董宏免为庶人。

傅太后大怒,要挟皇上自己将一定要称尊号,皇上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尊傅太后为共皇太后,丁后为共皇后。

郎中令泠褒、黄门郎段犹等人又上奏说“: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应该再引用定陶藩国之名加在尊号前面,车马衣服应该都与至尊之号相符,设置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各司其职,还应该为共皇在京城设立庙堂。”皇上又把这交给臣下商议,有司都认为应该像泠褒、段犹所说的去做。

只有师丹另持议论说“:圣王制订礼仪取法于天地,所以尊卑的礼仪明确,那么人间的等级关系就端正,人间的等级关系端正,那么天地各得其位而阴阳顺乎节令,君主与万民都受福佑。

尊卑是用来端正天地之位的,不可混乱。

现在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皇为尊号,是由母从子、妻从夫的礼仪决定的。

皇上想设官置吏,车马服饰与太皇太后等同,这不是来明确傅太后与丁后不能与元后并尊的礼仪呵。

定陶共皇的谥号已在以前确定,按礼仪不能再改变。

现在皇上要在京城设立庙堂,而让臣下祭祀,这是没有主人的庙堂。

再加上亲情关系已完结而应抛开这种关系,无故遗弃一国太祖的永远的祭祀,而顺从没有主人应当毁掉的不正当的礼仪,这不是来尊重共皇。”师丹因此逐渐不合皇上心意。

适逢有人上书说古代用龟贝为货币,现在用钱换了它,百姓因此贫困,应该改革币制。

皇上向师丹问这件事,师丹回答说可以改革。

皇上把奏章交付给有司商议,都认为盛行用钱交易很久了,难以很快改变。

师丹是一年老之人,忘记先前说的话,后来跟随公卿一起商议。

加之师丹派官吏上书言事,官吏私自刻写内容,丁、傅两家子弟听说了这件事,派人上奏控告师丹呈进密封的奏章而行道之人遍持其书奏。

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将军、中朝臣子,都回答说“:忠臣不显扬规谏,大臣奏事不应该泄露所奏内容,让吏民传写流传四方。

‘大臣不保守秘密就要丧失生命’,应该把这事交给廷尉处理。”皇上把这事交给廷尉,廷尉弹劾师丹大不敬。

事情没有决断,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说“:师丹学问和品行无与伦比,从近世以来大臣能像师丹者少。

师丹抒发郁闷,进呈密件,没能深思远虑,让主簿书写,漏泄的罪过不在师丹。

因这将他贬黜,恐怕不能满足众人之心。”尚书弹劾申咸、炔钦:“师丹有幸以儒官的身份被选拔成为皇上的心腹之人,皇上用他的话来断事而定所疑,知道师丹是国家的重臣,评论其罪过而给以处罚,是国家慎重的事情,申咸、炔钦起初依照经义认为应当审理,事情已经显露后,就又上书胡乱称誉师丹,前后不相符合,对皇上不敬。”皇上把申咸、炔钦的俸禄每人减少二等,于是下诏将师丹免官说“:三公,是我的心腹大臣,辅佐善政观察过失,统领百官,使天下和睦同心。

我因有不清楚的地方,才把大权委付给你,其间阴阳失调,寒暑失常,灾异变怪之事屡屡发生,山崩地震,黄河决口,山泉喷涌,淹死人民,百姓流离失所,心无所向,司空的职责有如废除了一样。

你在位有三年之久,没听到你的忠言佳计,反而有推荐同党不公正的名声。

从前我拿选拔力田之人、议论改革币制的奏章给你看,你在朝廷内为我建议可以改革不用迟疑。

我拿你的议论广泛询问朝臣,你却与很少的人意见相同,在朝廷外则认为改革没有好处,让观听的人把过错归结到我身上。

我隐忍下来没有公开,替你承担过失。

我讨厌那些拉帮结派的人弄虚作假破坏教化,并渐以成俗,所以我屡次以书劝诫你,希望你反省自己不埋怨别人,但你反而不接受,退朝后在背后议论。

到你呈进密奏时,密奏内容传于道路,闻于朝市,议论的人认为大臣不忠,罪陷重刑,获取虚名,诽谤纷纷,传布四方。

心腹之人尚且如此,那疏远之人又将怎样?与‘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近乎错误,将凭什么做属下的表率,使远方的人归附亲近?我思虑你位尊任重,考虑事情不周密,怀诈误国,进退违命,言论反复,我很为你感到羞愧,这不是恭承天地,永保国家的意思。

因你曾做过我师傅,不忍心你让狱官考审,我已下诏有司赦君不审理。

应交出大司空高乐侯印绶,罢官回家。”尚书令唐林上疏说“:我私下看见免除大司空师丹的诏书,深为痛切,君子的文章,为贤能的人隐去过错。

师丹在经学方面为儒者宗师,在品德方面为国人表率,亲自教诲皇上,位居三公,所犯的罪很小,国内百姓没有看见他的大罪,事情已经过去,免除爵位的处罚太重了,京城里的有识之人都认为应该恢复师丹封邑和爵位,让他奉朝请,这是四方之人所瞻望的。

希望陛下稍微看看众人的心思,用来安慰报答为师傅的臣子。”皇上听从了唐林的话,下诏赐给师丹爵位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师丹在被免官几个月后,皇上纳用朱博的建议,尊称傅太后为太皇太后,丁后为帝太后,与太皇太后及皇太后同尊,又为共皇建立宗庙于京城,仪式如同孝元皇帝。

朱博被提升担任丞相,又与御史大夫赵玄上奏说“:以前高昌侯董宏首次倡导尊号的建议,而为师丹所弹劾上奏,免为庶人。

当时成帝居丧,把政事交给师丹。

师丹没有深深思考赞扬尊亲的礼仪而胡乱瞎说,抑贬尊号,有损孝道,没有谁比这更不忠的了。

陛下圣德仁慈,很鲜明地确定尊号,董宏由于忠孝又被封为高昌侯。

师丹的恶逆非常明显,虽然蒙受赦令,但不应该有封爵食邑,请求将他免为庶人。”其奏被答应。

师丹于是被废除爵邑回到乡里有几年时间。

平帝即位后,新都侯王莽告诉太皇太后挖掘傅太后、丁太后的坟墓,收回其印玺,改用民礼埋葬,在定陶侯国内毁坏、废除共皇庙。

所有首倡其议的人如泠褒、段犹等都被迁徙到合浦,又将高昌侯董宏免为庶人。

征召师丹到公车府,赐给他爵位关内侯,享有原来的食邑。

几个月后,太皇太后下诏大司徒、大司空说“:褒奖有德行的人,赏赐有大功的人,这是古代圣贤的制度,是百王不得改变的规则。

原定陶太后首造称呼超越本分的封号,极违背义理。

关内侯师丹对国家忠诚,不怕危难艰苦的处境,执守忠节,依据礼法,明确尊卑制度,确然有柱石的坚固,面临生死存亡的大事而不改变临难不苟的节操,可称得上是国家的忠臣了。

有司条奏建议定立尊号的邪恶小人已被斥退,而对师丹的功劳未加封赏,这与先赏后罚的礼仪不符,不是表彰有德之人报答其功劳的作法。

特把厚丘中乡的二千一百户封给师丹做义阳侯。”一个多月后师丹死,谥号节侯。

师丹的儿子师业继承爵位,王莽下台后才废爵。

班固评论:何武荐举公孙禄为大司马,王嘉争辩不该增加董贤封邑,师丹议论丁、傅不该称尊号,终以王莽篡位、董贤遇祸、丁、傅丧败告结。

当王莽兴起时,朝廷内外宾服,董贤所受宠爱与皇上的内外亲属相同,何武、王嘉势力弱小,好似以一蒉之土阻塞江河,自身沉没。

师丹与董宏互受赏罚,痛心呵!所以说“随时曲直则废于正道,违忤流俗则其身不安,”这是古人难于接受爵位的原因。

扬雄传扬雄,字子云,是蜀郡成都人。

其祖先出自周代的伯侨,因伯侨起初的采邑在晋国的扬地,于是以扬为姓,不知他是伯侨的哪一个分支。

扬位于黄河、汾河之间,周王室衰落时扬氏有的称侯,号称扬侯,正碰上晋国的六卿争权,韩、魏、赵兴盛而范、中行、智伯衰惫。

在这时,扬侯被威胁,便逃到楚国的巫山,于是在这里建立家园。

楚、汉相争时,扬氏逆长江而上,居住在巴郡的江州。

而扬季官至庐江太守。

汉元鼎年间为躲避仇人又逆长江而上,居住在岷山的南边叫郫的地方,有一小块地,有小屋一间,世代以种田养蚕为业。

自扬季到扬雄五代单传,所以蜀郡姓扬的都不是扬雄的宗族。

扬雄年轻时就喜欢学习,不做分析古书的章节句读的学问,只是通晓训诂而已,故博览无所不见。

扬雄为人简慢倜傥,因口吃说话不快,寡言少语而喜欢深思,清静无为,缺少欲望,不急求于富贵,不忧惧于贫贱,不修饰品行来求名于当世。

家产不过十金,以至贫乏到没有一石的积储,即使如此,扬雄也安之若素。

扬雄自己胸怀宽广,不合圣哲之书不喜欢;不是他的本意,即使能使他富贵也不做。

但非常喜欢辞赋。

在这之前,蜀郡有司马相如,作赋极为弘丽温雅,扬雄内心里认为他很了不起,每次写作赋时,总是模拟他的赋并以他的赋为标准。

扬雄又惊疑于屈原的文章超过相如,却不能为世人所容,作《离骚》后自己投江而死,因而怅念他的文章,读到它没有不痛哭流涕的。

扬雄认为君子适合时宜就安步和徐行,不合时宜就像龙蛇之蛰一样来保存自己,碰到不能被赏识时,为何一定要投水而死呢!扬雄于是在写作时,常常摘取《离骚》之文而模拟它,从岷山上将它投进长江来悼念屈原,取名叫《反离骚》;又依《离骚》写了另一篇,名为《广骚》,依《惜诵》以下至《怀沙》写成为一卷,取名叫《畔牢愁》。

《畔牢愁》、《广骚》的文字很多,没有被记载,只留下了《反离骚》。

汉成帝时,有客人推荐扬雄的文章像司马相如,皇上正在甘泉泰..、汾阴后土祭祀天地,以求继嗣,于是征召扬雄在承明殿候命。

正月,他跟随皇上到甘泉,回来后上奏《甘泉赋》来含蓄地劝告皇上。

甘泉宫本来是沿袭秦的离宫,已经过于奢侈豪华,而汉武帝又增加了通天殿、高光殿、迎风殿。

宫外近处则有洪涯宫、旁皇宫、储胥宫、弩..宫,远处则有石关宫、封峦宫、枝鹊宫、露寒宫、棠碮宫、师得宫,供游玩的宫观崛奇瑰伟,凡是木头都进行了雕刻,凡是墙壁都有涂画,周宣王所建成的宫殿,盘庚所迁的都邑,夏的宫室,尧舜的采椽都不能和它相比。

它的建造已经很久了,不是汉成帝所造,想劝谏他感到不是时候,想保持沉默却又不行,所以就推而隆之,于是向上将它比作天堂的紫宫,好像是说这不是人力所为,当是鬼神所作。

再加上当时赵昭仪正被皇上宠幸,皇上每次前往甘泉,她总是跟随皇上,车驾在御史尚书当中。

所以扬雄只大力赞美车骑众多,左中右三道并驾齐驱,不是来感动天地,求福三神。

又说:“屏玉女,却虑妃。”以征言来劝诫专一虔诚之事。

赋写成后呈递上去,皇上认为他是一个奇才。

这年三月,皇上打算祭祀后土,于是率群臣渡过黄河,赶赴汾阴。

祭祀完后,游玩介山,绕过安邑,看龙门,游览盐池,登临历观,登上西岳华山以遥看四方,追踪殷周故址,遥想尧舜风采。

扬雄认为,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以拟帝皇遗风。

返回后,上呈《河东赋》来激励皇上。

这年十二月皇上狩猎,扬雄跟随。

扬雄认为以前在尧舜二帝、夏、商、周三王时,宫馆、台榭、沼池、苑囿、林麓、薮泽的财用足以供郊祀庙祭,接待宾客,充实厨房,不侵占百姓肥沃的谷土桑柘之地。

女有余布,男有余粟,国家殷富,上下丰足,故甘露降落其殿庭,酒泉流经其陂塘,凤凰在其树上筑巢,黄龙在其水池中游弋,麒麟聚集其苑囿,神爵栖息其树林。

过去禹起用益担任虞官而上下和睦,草木茂盛;成汤喜欢耕作而天下财用充足;文王的园囿方圆一百里,百姓认为它小;齐宣王园囿方圆四十里,百姓认为它大。

这是使百姓富足与侵夺百姓的不同而形成的。

汉武帝广开上林苑,南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依南山而向西,到长杨、五柞,北面绕过黄山,顺着渭水而向东,周长几百里。

挖掘昆明池象征滇河,建造建章殿、凤阙殿、神明殿、驭娑殿、渐台殿、泰液殿象征海水环流方丈、瀛州、蓬菜。

供游乐的宫观豪华,穷妙极丽。

即使割切它的三边给百姓,但到狩猎时所用于田车、戎马、各种器物以及储备之物、禁卫的排场,还过于奢侈华丽,不合于尧、舜、成汤、文王射猎时所定的三个等级的规模。

又恐怕后世学习前代作法,不吸取鲁庄公建筑泉台的教训,故暂且用《校猎赋》来含蓄地劝告皇上。

扬雄作《校猎赋》的第二年,皇上又向胡人大肆夸耀有很多飞禽走兽,秋季时,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东至弘农,南面直到汉中,铺设网罗罘,捕捉熊、豪猪、虎豹、犭穴犭矍、狐兔、麋鹿,用槛车装载,送至长杨射熊馆。

用网围成圈,将禽兽放在里面,让胡人用手捕捉它们,捕捉到的由自己得,皇上亲临观看。

当时,农民不能收获农作物。

扬雄跟随皇上到射熊馆,返回后,向皇上进呈《上杨赋》,只是因为靠笔墨写作文章之事,所以借翰林作为主人,子墨作为客卿来含蓄地劝告皇上。

汉哀帝时,丁傅、董贤掌权,所有依附他们的人有的起家而出任二千石。

当时扬雄却正在写作《太玄》,以保持自己的操守,恬淡无为。

有人嘲笑扬雄,认为他写作不成,其色好像是白的,故无禄位,而扬雄自我解释它,号称为《解嘲》。

扬雄认为,赋是用来讽谏皇上的,一定要以同类相推的方法来言事,极尽丽靡的文辞,繁富的辞藻,以致于让人不能增加,其末篇回到正道上来,故看它的人只得到浮华的感受,而无益于讽谏。

以前,汉武帝喜欢神仙,司马相如上奏《大人赋》,想以此讽谏皇上,汉武帝反而飘飘然有凌云之态。

由此而言,赋劝告皇上靠不住,是很明显的。

又很像小丑淳于髯、优孟这些人,不是法度所允许的贤人君子的诗赋的正道,于是停止而不再写作了。

广泛深思天道问题,用始、中、终三分法和方、州、部、家的四重结构,组成八十一首篇章。

又据三分法把八十一首中的九赞联系到各种具体事物上去,构成七百二十九条赞辞,这也是自然、社会、人事的道理。

所以看《易》的人,看到卦形来给它起名;看《玄》的人,按画的数量确定它的位置。

《太玄》每首前标有四重数画,它不是《易》卦,而是数列。

《太玄》的体系用了历法的天元作为计算的起点,然后把阴阳数度律历排列到《太玄》的八十一首和九条赞辞中去,按九九八十一的运转周期,达到与天的运行同步。

所以《玄》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赞辞,分为三卷,成为一二三,与《太初历》相应,其中也有《颛顼历》在里面。

占筮时使用三种筮草,联系吉凶,配上各种事物,推广到人事上去,用五行学说进行修饰,最后按道德仁义礼智作为评论标准。

《太玄》的首、赞等,以字面上看,无主无名(无据),但在根本上符合《五经》,如果不是有关的事情,不写多余的废话。

由于它太模糊不清而不被人理解,所以有《首》、《冲》、《错》、《测》、《离》、《莹》、《数》、《文》、《..》、《图》、《告》十一篇,都是来解释《太玄》的,关于《太玄》文中的章句解释,扬雄没有再写。

《玄》文太多,所以不附著;看它的人难以知晓,研究它的人难有成就。

门客有人非难《玄》奥深,众人不喜欢,扬雄为解释它,写了《解难》。

扬雄见诸子之书,最后都是诋毁周、孔之教,写作巧辩异辞以乱时政,虽然是巧辩,最终破坏儒家礼教而使众人迷惑,让他们沉溺于他们所听到的而不知道不正确。

到太史公司马迁记载六国、经过楚汉、到汉武帝年间写就《史记》为止,其观点与圣人不同,是非标准与经大相径庭。

所以不时有人询问扬雄,扬雄常常用符合儒家礼法的言论来回答,并将这些撰写成十三卷,模仿《论语》,称之为《法言》。

《法言》文字很多,只附其篇目。

上天降生百姓,愚昧无知,放纵本性,聪明未开,告之以理。

撰写《学行》第一。

从周公旦到孔子,帝王之道形成,后来王道衰微,诸子兴起。

撰写《君子》第二。

事情有本真,人想布陈其意治化天下,其行动不能感人者,大概是由于其外表追逐浮伪,内心没有本真,不能正己以正物,所以一定要使自身达到本真的境地。

撰写《修身》第三。

茫茫天道,从圣人那里获知,过于相信圣人,则不能获得天道;不从圣人那里问道,则又不能获得天道,不可欺罔天道。

撰写《问道》第四。

神心恍惚,治理四方,事情与道德仁义礼相关。

撰写《问神》第五。

明哲之人,洞察事理遥远,能择安去危,以保全其身。

撰写《问明》第六。

好的言论存在于天地神明之中,幽深博大,理过近代人之言。

撰写《寡见》第七。

圣人聪明美好,承继天意预测神灵,为众人之冠,常常做众人典范。

撰写《五百》第八。

设立政教激发民众,教化天下,没有什么比儒家的中庸之道更好,想施行中庸政治,在于知道民情。

撰写《先知》第九。

自仲尼以来,国君将相卿士名臣志业不同,一概用圣人之道约束。

撰写《重黎》第十。

自仲尼之后,到汉朝为止,有德行之人首推颜渊、闵损,重臣首推萧何、曹参,以及名将等等,也一一罗列高下,称其品德才能。

撰写《渊骞》第十一。

君子之道在能善于终而不失好名,动由法规,从某一方面体现圣人准则。

撰写《君子》第十二。

大孝在于尊严祖考,安其神灵。

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要得到神灵的欢心。

撰写《孝至》第十三。

班固评论:在《法言》的篇目之前,都是扬雄自己所作的序文。

起初,扬雄有四十多岁,从蜀郡来京城游览,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认为他的艺文礼乐奇异,征召来让他担任门下吏,向皇上推荐担任待诏,一年后,扬雄上奏《羽猎赋》,升为郎官,在黄门府供事,与王莽、刘歆同列。

汉哀帝初年,又与董贤担任相同的官职。

在汉成帝、汉哀帝、汉平帝年间,王莽、董贤都担任三公,权倾人君,他们所推荐的人没有谁不得到提拔,而扬雄在三朝之内没有调任官职。

到王莽篡位后,谈说之士用符命称赞王莽功德而得到封爵的人很多,只有扬雄又没有被封侯,因年老长久担任同一官职的缘故调任大夫,对势利的恬淡竟重到了这种程度。

扬雄确实喜欢古礼而乐守圣贤之道。

他的本意想写出文章来扬名于后世,认为经书没有什么比《易》更重要,故写了《太玄》;传没有谁比《论语》更重要,写了《法言》;史篇没有什么比《仓颉》更好,写了《训纂》;箴没有什么比《虞箴》更好,写了《州箴》;赋没有什么比《离骚》更精深,模拟而推广它;辞没有谁比司马相如的辞更华丽,写了四赋。

都仔细探究其本旨,一起模仿而写作。

用心于内,不求于外,当时的人都看不起他,只有刘歆与范逡敬重他,而桓谭认为他无与伦比。

王莽当政时,刘歆、甄丰都担任太傅,王莽借符命自立为帝,在即位后想杜绝符命来神化以前的事,而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木分又献符命。

王莽诛杀了甄丰父子,将刘木分流放到最远的地方,口供中所牵连到的,随即收捕不须奏请。

当时扬雄在天禄阁上校书,治狱使者来到,准备收捕扬雄,扬雄害怕自己不能免于一死,于是自己从阁上跳下去,差点摔死。

王莽听到后说“:扬雄向来不参与大事,什么原因在献符命事中受到牵连?”派人暗中询问其缘故,原来刘木分曾跟随扬雄学习写作奇字,扬雄不知道献符命之事。

有诏令不要询问。

但京城中的人因为这件事说道:“惟寂寞,自投阁;爱清静,作符命。”扬雄因病被免官,后又被征召担任大夫。

扬雄家一向清贫,但他喜欢喝酒,人们很少去他的家。

当时有好事的人装着酒肴跟随他周游讲学,而钜鹿人侯芭常常跟随扬雄住在一起,向他学习《太玄》、《法言》。

刘歆也曾看望他,对扬雄说:“平白无故自己找苦受!《易》立学官,学者可得禄利,但明晓《易》的人没有被看见,又奈何《玄》?我恐怕后人用它来覆盖酱瓿。”扬雄笑而不答。

七十一岁时,在天凤五年(18)去世,侯芭为他建坟,并守丧三年。

当时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去世,对桓谭说:“你曾称赞扬雄的书,是否能将它传于后世呢?”桓谭说“:一定要传下去。

但你与我来不及看到了。

世人贱近而贵远,亲眼看见扬子云的禄位外表不能引人注意,故轻视他的书。

过去,老聃写了《德道经》,轻视仁义,非难礼学,但后世喜欢它的人认为它超过了《五经》,从汉文帝、汉景帝到司马迁都有这样的言论。

现在扬子云的书文意深奥,而议论没有违背圣人周公、孔子,假如遇到当时的国君,改为考核贤智的人,为他所称道,则一定超过诸子了。”各儒士有的讥讽并认为扬雄不是圣人而作经,好像春秋所说吴、楚之君超越本分的封号而称王一样,大概是遭诛杀,无后人的罪过。

自扬雄去世到现在四十多年了,他的《法言》普遍推行,而《玄》最终没有传扬,但他的书籍都存在。

儒林传古代的儒生,博学《六艺》之文。

《六艺》,是帝王教育的典籍,是古代贤人用来阐明自然规律,端正人间伦理,达到最完美政治的成文标准。

周朝,衰败于幽王、厉王,礼乐征伐之权由诸侯掌握,周朝衰落二百多年后孔子出现,因其圣德遭逢末世,知道自己的言论不可能被采用,其主张不可能得到施行,于是叹息说“:凤凰再也不飞来了,黄河也不出现背上负图的龙马,我的道大概永无实现的日子吧!文王已经去世了,古代圣王的遗文不都在我这儿吗?”于是应聘诸侯,来阐明礼仪。

向西进入周国,向南进入楚国,因害怕匡人在陈国绝粮干求取七十多国君。

到齐国听到名曲《韶》,几个月不知道肉味;从卫国返回到鲁国,然后音乐端正,《雅》、《颂》各得其所。

研究古今书籍,便赞许说:“伟大啊,古代的圣王尧!最高最大莫如天,尧的功德比天高。

多么高大呀,尧的功业;多么辉煌呀,尧的典章制度!”又说:“周朝的典章制度是参考了殷商两代而制定的,其文采是多么丰富啊!所以我是主张周礼的。”于是在叙说《书》时则起自《尧典》,称赞乐时则效法《韶舞》,编辑《诗》时则从《周南》开始。

著述周朝礼文,依靠鲁国《春秋》,推举十二人来作事,用文王、武王的思想来规范它,成为一部帝王的法律,到获得麒麟才停止。

晚年喜好《易》,阅读它,韦编三绝,并替它作传。

都依靠近代圣人的事迹,来建立先代帝王的政教,所以说:“只有记述而没有创作,我一直是笃信和爱好的。”“学习人事以上通天理,故知我者大概只有天!”仲尼死后,他的七十多个学生四处游说诸侯,本事大的担任了卿、相、帅、傅,本事小的交游教化士大夫,有的隐居不露面。

如子张到了陈国,澹台子羽到了楚国,子夏到了西河,子贡死在齐国。

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这些人,都在子夏等人那里学习过,担任了王侯的老师。

这时,惟独魏文侯喜欢学习儒学。

战国时期天下纷争,儒学已被贬低了,可是在齐国、鲁国一带,学者没有停止过研究。

在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子、荀卿那些人都遵循孔子的学说并加以发扬光大,靠儒学显扬于后代。

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后,焚烧《诗经》、《书经》,坑杀方士儒生,六艺从此缺少了。

陈涉称王的时候,鲁地许多儒生拿着孔子家传的礼器投奔他,于是孔甲担任了陈涉的博士,终于与陈涉一同死难。

陈涉崛起于普通百姓,靠驱使被罚守边的人来建立国号,不到一年就灭亡了,他的事业非常微小浅薄,可是体面的绅士儒生之辈,背负孔子的礼器作为见面礼归顺称臣是为什么?因为秦禁止了他们的书籍,积下了仇怨而想依靠陈王来发愤雪恨。

到汉高帝诛杀项籍,带领军队包围鲁国的时候,鲁国城中的儒生们还在读经书演习礼仪,歌声乐声不断,这难道不是圣人遗留下来的教化,喜好学习礼仪的国家吗?于是儒生们才得以研习儒家经典,讲习大射礼和乡饮礼。

叔孙通为汉朝廷制定礼仪,因而担任了奉常,儒生弟子们和他一起共同制定了礼仪的,都成为朝廷优先录用的对象,以后他们感慨地说借助儒学起家。

但这时还有战争,还在平定国内叛乱,也没有时间顾及建校办学之事了。

汉惠帝、吕后时期,公卿都是靠武力起家的功臣。

汉文帝时期很征用了一些儒生,然而,文帝本来喜欢黄老刑名学说。

等到汉景帝时,不任用儒生,窦太后又喜欢黄老学说,所以众博士空有官位以备顾问,没有晋升的。

汉朝建立后,宣讲《易经》的出自淄川的田生;宣讲《书经》出于济南的伏生;宣讲《诗经》,在鲁地就有申培公,在齐地就有辕固生,在燕地就有韩太傅;宣讲《礼经》,则出于鲁地的高堂生;宣讲《春秋》的,在齐地出于胡毋生,在赵地则是董仲舒。

到窦太后死后,武安侯田虫分担任丞相,废黜黄、老、刑名等百家的学说,延聘文学儒生以百计算,公孙弘靠研究《春秋》而担任丞相封了侯,从此天下的学者像风吹一边倒似地倾向儒学。

公孙弘当了学官,担心儒道闭塞停滞,于是奏请皇上说:“丞相、御史大夫说:制书写道:‘听说用礼引导人民,用乐感化人民。

婚姻,是夫妻关系的伦常大道。

如今礼废乐崩,我很忧伤,所以普招天下品行端正、见识广博的人士,把他们都提拔到朝廷。

应当命令礼官努力学习儒学,宣讲议论应该见闻广博,崇尚礼仪,作为天下表率。

太常提议,安排做博士弟子,振兴民间教化,以砥砺贤才。

’我谨与太常孔臧、博士平等讨论认为:听说夏、商、周三代的制度,乡村有教育组织,夏代名为‘校’,商代名为‘庠’,周代名为‘序’。

劝勉人们为善,让他们在朝廷显赫而有声望;惩诫作恶的人们,给他们施加刑罚。

所以政教风化的推行,树立榜样从首都开始,从内到外。

现在陛下昭显最高德行,发出万丈光辉,媲美上天大地,推本人伦关系,劝勉从学,研习礼仪,推崇教化,奖励贤才,以此感化四方,这是太平政治的起点。

过去政治教化未能普及,礼制不完备,请求利用原有的学官振兴教化。

替博士官选收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

太常选择十八岁以上,仪表端正的人充当博士弟子。

各郡、各国、各县、各官有爱好文学,尊敬长上,遵守法纪,和顺乡里,名副其实的人,县令、侯国相、县长、县丞上报所属郡太守和王国相,郡太守、王国相谨慎考察认为可以的人,当随上计吏一同进京到太常那里报到,可以像弟子一样学习。

一年就都参加考试,能精通一门经书以上的,可以补充文学掌故的缺额;那些名列前茅可以担任郎中的,太常造册上奏。

如果有才能特别优秀、名列特等的,就把名字上报。

那些不认真学习或者才能低下以及不能通晓一种经书的,就开除他,推荐能通经学而称其任者奏请补用。

我谨慎推敲诏书法令下达的目的,在于明辨天道和人道、自然和人事的关系,通晓古代和现代的道理。

诏书法令文辞雅正,训辞意义深远,恩泽优厚。

下级官吏见识浅薄,不能深究宣传,没有办法明白晓喻百姓。

现在要让研究礼制和历史典籍的人才,让有文学礼义修养的人担任官职,提拔那些有文学礼义修养而被压抑的人才。

请挑选那些俸禄在二千石以上和通晓一种经书以上的百石级官吏来充当左右内史大行的卒吏,在百石级以下的充当郡太守卒吏,一般都是两人,边郡一人。

先任用背诵经书多的,如果不能,就挑选掌故充当中二千石级的属官。

文学掌故充当郡的属官,作为缺额充数。

请把这些规定纳入教育法规。

其他按原有法令施行。”诏书批示:“行。”从这以后,公卿大夫士吏彬彬有礼,大多是有学术修养的士人了。

汉昭帝时推举贤良文学,增加博士弟子员满一百人,汉宣帝末年又增加了一倍。

汉元帝喜欢儒学,能够通晓一经的人都被蠲免徭役赋税。

几年后,因开支不足,改为收录弟子员一千人,郡国里设《五经》百石卒史。

汉成帝末年,有人说孔子在为平民时就收录教育学生三千人,现在皇上的太学里的学生少,于是增收弟子员三千人。

一年后,招收人数又与以前一样。

汉平帝时王莽掌权,增收元士之子入学能跟弟子员一样从师学习,但不把他们作为弟子员,每年考核甲科四十人担任郎中,乙科二十人担任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担任文学掌故。

自从鲁国的商瞿子木从孔子学习《易经》后,商瞿子木把它传授给鲁国的桥庇子庸,桥庇子庸传授给江东的马干臂子弓,马干臂子弓传授给燕国的周丑子家,子家传授给东武的孙虞子乘,孙虞子乘传授给齐国的田何子装。

到秦朝禁锢学派期间,《易经》作为筮卜之书,只有它没有被禁止,所以相互传授的人没有断绝。

汉朝建立后,田何因是旧齐田氏迁徙到杜陵,称为杜田生,他把《易经》传授给东武的王同子中、洛阳的周王孙、丁宽、齐国的服生,他们都著有《易经》几篇。

王同将《易经》传授给淄川人杨何,杨何字叔先,元光元年被征召担任中大夫。

齐国的即墨成,官至城阳相。

广川人孟但,担任太子门大夫。

鲁人周霸、莒人衡胡、临淄人主父偃,都靠研究《易经》做了大官。

总括汉朝宣讲《易经》的人,当源于田何一家。

丁宽字子襄,起初跟随梁人项生学习《易经》,后来才过项生,于是又跟随田何学习《易经》,学成到洛阳,将所学《易经》传授同郡汤县的田王孙,田王孙又传授给施雠、孟喜、梁丘贺。

从此《易经》有施、孟、梁丘之学。

后来,施雠通过传授所学《易经》有了张、彭之学;孟喜通过传授《易经》,有了翟、孟、白之学;梁丘贺通过传授《易经》,有了梁丘,邓、衡之学。

梁人京房传授《易经》,有京氏之学。

伏生,是济南人,原来是秦朝的博士。

汉文帝时,寻找能解说《尚书》的人,天下找不到,后听说伏生能够解说,想征召他。

这时伏生年纪有九十多岁了,人老不能行走,于是就命令太常,派遣掌故晁错前往学习《尚书》。

秦朝焚书,伏生把《尚书》藏在墙壁内,那以后兵火大起,人们四处流亡。

汉朝平定天下后,伏生寻找收藏在墙壁内的《尚书》,失去了几十篇,只得二十九篇,就用它在齐、鲁地区教授。

齐国的学者们从此才得以解释《尚书》,山东地区各位经学大师无不涉猎《尚书》去教授。

伏生教授济南人张生和欧阳生。

张生当上了博士,而伏生的孙子靠研习《尚书》被征召,但他对于《尚书》不能阐明。

从这以后,鲁国周霸,洛阳贾嘉很能解说《尚书》。

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

师从伏生,教授给儿宽。

儿宽又从孔安国学习,官至御史大夫,他本人有传。

倪宽有卓越的才智,起初拜见汉武帝,就谈论经学。

皇上说“:我开始以为《尚书》是朴学,不喜欢,待听到儿宽讲说后,认为不错。”于是跟从儿宽学习了一篇。

欧阳、大小夏侯之学皆出于儿宽。

儿宽传授给欧阳生的儿子,代代传授,到他的曾孙欧阳高———字子阳,做了博士。

欧阳高的孙子欧阳地余———字长宾以太子中庶子的身份传授给太子,以后做了博士,在石渠阁讲授《尚书》。

汉元帝即位后,欧阳地余担任侍中,得到宠幸,官至少府。

他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后,官员们将送财物给你,慎重不要接受。

你是九卿儒士的子孙,以廉洁著名于世,做到这一点,可以自然得到财物。”到欧阳地余死后,少府官员一起送给欧阳地余的儿子几百万钱,他的儿子没有接受。

皇上听说后很赞赏他,赐给他一百万钱。

欧阳地余的小儿子欧阳政担任了王莽的讲学大夫。

以此《尚书》世世代代有欧阳氏学。

夏侯胜,其祖上任夏侯都尉,跟随济南张生学习《尚书》,后传授给同族兄弟之子夏侯始昌。

夏侯始昌传授给夏侯胜,夏侯胜又侍奉同郡的简卿。

简卿,是倪宽的门人。

夏侯胜传授给堂兄的儿子夏侯建,夏侯建又事奉欧阳高。

夏侯胜官至长信宫少府,夏侯建官至太子太傅,自己有传。

从此《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

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当时的文字———隶书改写它,他因此被从家中征召出来,授予官职,他得到了十多篇失传的《尚书》,《尚书》大概从这时逐渐增多了。

后说孔安国所献的《古文尚书》遭巫蛊事,没有列于学官。

孔安国担任谏大夫,传授古文《尚书》给都尉朝,而司马迁也跟随孔安国学习。

司马迁的书中所记载的《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滕》诸篇,大多从古文之说。

都尉朝传授给胶东人庸生。

庸生传授给清河人胡常———字少子,因明晓《谷梁春秋》做了博士、部刺史,又为《左氏春秋》作传。

胡常传授给虢地的徐敖。

徐敖担任右扶风属吏,又为《毛诗》作传,传授给王璜、平陵人涂恽———字子真,子真传授给河南人桑钦———字君长。

王莽时,各学派都列于学官。

刘歆担任国师,王璜、涂恽等因此位尊名显。

世间所流传的一百零二篇的《尚书》出自东莱人张霸之手,他经过区分再加上二十九篇成为几十篇,又取《左氏传》、《书叙》作为其首尾,一共一百零二篇。

有的篇目只有几字,意思浅显。

汉成帝时寻求会古文的人,张霸以能解说一百零二篇的《尚书》被征召,用皇上所藏之书来校对它,发现它不是。

张霸的《尚书》由其父亲传授,他的父亲有学生尉氏人樊并。

当时太中大夫平当、侍御史周敞劝说皇上立其学官。

后来樊并谋反,皇上于是废黜其书。

申公,是鲁国人。

年轻时与楚元王刘交一起侍奉齐人浮丘伯学习《诗经》。

汉朝建立后,汉高祖经过鲁地,申公以学生的身份跟随老师在鲁城南宫进见汉高祖。

吕太后时期,浮丘伯在长安,楚元王刘交派他的儿子刘郢去长安与申公一起完成了学业。

楚元王死,刘郢继为楚王,让申公辅助他的太子刘戊。

刘戊不喜欢学习,厌恶申公。

到刘戊为楚王,强迫申公戴上刑具服劳役。

申公感到羞愧;返回鲁国回到家中教书,终身不出家门。

又谢绝宾客,只有鲁王传令召见他,他才前往。

从远方来学习的学生有一千多人,申公只对《诗经》正文作出解释来进行教学,没有阐述经义的说明文章,经文中有疑义的地方就让它空着不予传授。

兰陵人王臧跟随他学习了《诗经》后,已经通晓《诗经》,侍奉汉景帝,担任太子太傅,后来免职了。

汉武帝刚即位,王臧就上书请求到宫中值宿,保卫皇上,多次升迁,一年里官至郎中令。

还有代国的赵绾也曾向申公学习过《诗经》,担任了御史大夫。

赵绾、王臧请求修建明堂来召集诸侯举行朝会,不能办成这件事,就推荐老师申公。

于是皇上就派遣使者带着束帛和玉璧,驾着用蒲草裹轮的驷马安车去迎接申公,学生二人乘着轻便车跟随申公。

到京城后,拜见皇上,皇上问及国家政事。

申公当时已有八十多岁,人老了,回答说:“施政的人不在多说话,只看怎样努力实践罢了。”这时皇上正喜好文辞,看到申公如此回答,沉默不语。

然而,已经把他召来了,就任命他担任了太中大夫,就让他住在鲁王在京城的公馆里,商讨建立明堂的事。

太皇窦太后喜欢老子的言论,不喜欢儒家学说,找到赵绾、王臧的过错,用它来责备皇上说“:这是想又成为新垣平呵!”皇上因此废止筹建明堂的事,把赵绾、王臧都交给司法官吏问罪,二人都自杀。

申公也患病免职回家,几年后去世。

申公的学生当博士的有十多人,孔安国官至临淮郡太守,周霸官至胶西国内史,夏宽官至城阳国内史,砀县鲁赐官至东海郡太守,兰陵缪生官至长沙国内史,徐偃官至胶西国中尉,邹县人阙门庆忌官至胶东国内史,他们治理官民都有廉洁的好名声。

其余学官弟子,品德虽然不完美,但官至大夫、郎、掌故的要用百来计算。

申公终身只传授《诗经》、《春秋》,而瑕丘人江公则能全部传授给弟子,他的门徒最多。

到鲁人许生、免中人徐公时,他们都认真执教传授《诗经》等。

韦贤研习《诗经》,侍奉江公和许生,又研习《礼经》,官至丞相。

韦贤又传授给他的儿子韦玄成,韦玄成以淮阳中尉的身份在石渠阁宣讲,后来也官至丞相。

韦玄成和他的侄子韦赏把《诗经》传授给汉哀帝,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自己有传。

因此,《鲁诗》有韦氏学。

后苍,字近君,东海郡郯县人。

侍奉夏侯始昌。

夏侯始昌精通《五经》,后苍也精通《诗经》、《礼经》,担任博士,官至少府,传授给翼奉、萧望之、匡衡。

翼奉担任谏大夫,萧望之为前将军,匡衡为丞相,都有传。

匡衡传授给琅笽人师丹、伏理———字籠君、颍川人满昌———字君都。

君都担任詹事,伏理担任高密太傅,世代传授学业。

师丹官至大司空,自己有传。

因此,《齐诗》有翼、匡、师、伏之学。

胡母生,字子都,是齐国人。

研治《公羊春秋》,担任汉景帝时的博士。

胡母生与董仲舒一样研治《公羊春秋》,董仲舒著书称赞他的品德。

胡母生年老后,回家在齐国教徒,齐国宣讲《春秋》的人都尊宗其人,公孙弘也随他学习了不少。

而董生担任江都相,自己有传。

他的弟子中功成名就者,有兰陵的褚大,东平的瀛公,广川的段仲,温地的吕步舒。

褚大官至梁相,吕步舒官至丞相长史,只有瀛公从事教学保持了老师传授的学问,任汉昭帝谏大夫,传授东海郡孟卿、鲁国眭孟。

眭孟担任符节令,因讲解灾异被杀,自己有传。

班固评论:从汉武帝开始设立《五经》博士,招收弟子员,设置射策科,用官职俸禄加以激励,到汉元帝为止,一百多年,传授学业的人越来越多,学派不断增加,对一经的解说达到一百多万字,大师多至一千多人,大概是研治经学的人能得到爵禄而获取利益才成为这样的吧。

起初,研治《尚书》的只有欧阳生,研治《礼经》的只有后苍,研治《易经》的只有杨何,研治《春秋》的只有公羊高而已。

到汉宣帝年间,又有了大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丘的《易》、《谷梁春秋》。

到汉元帝年间,又有了《京氏易》。

汉平帝时,又有了《左氏春秋》、《毛诗》,失散的《礼经》、古文《尚书》,虽有虚妄之说,也应当在其中,故一起保存它们。

循吏传汉朝建立之初,与秦朝弊政相反,与民休息,凡事简易,法网宽疏,而丞相萧何、曹参开创以宽厚清静治理天下的先河,因而百姓创作了“画一”的歌诀。

汉惠帝沿袭,高后主政,不出房门,而天下太平,百姓致力农事,衣食丰足。

到了汉文帝、汉景帝时,便移风易俗。

当时的循吏如河南郡守吴公、蜀郡守文翁这些人,都率先自身谨慎,在俭约平安中过生活,不用严刑进行治理,而百姓却顺从归化。

汉武帝年间,外却四夷,内改法度,百姓财用凋敝,为非作歹的人不能禁绝。

当时稍微能与用教化来进行治理相符的人,只有江都相董仲舒、内史公孙弘、儿宽,他们在位可以记载。

这三人都是儒生,通晓时务,熟谙法制,用经术点缀修饰政事,皇上器重他们。

董仲舒多次称病离职,公孙弘、儿宽官至三公。

汉昭帝年幼,霍光秉政,因承大规模战争之后,国内空虚,而霍光因循守旧,无所改变。

到了元始、元凤年间,匈奴向往教化,百姓更加富裕,汉昭帝推崇贤良文学,察问民间疾苦,于是停止酒税而讨论盐铁税了。

到宣帝即位,从身经微贱登上皇帝宝座,因从里巷而即大位,故知道民事的艰难。

自霍光死后他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厉精图治,每五天处理一回大事,自丞相以下官员各自忠于职守而进言献策。

升任刺史守相时,总是亲自过问,考察他过去的历史,考察他的所作所为来对证他所说过的话,发现有名实不副的,一定要弄清楚他这样做的原因。

汉宣帝常声称说“:百姓之所以安心在家而没有叹息愁恨之心,是因为政治公平,所讼见理而无冤滞。

和我共同拥有这些的,大概只有贤能的郡守、各侯相了!”他认为太守,是小吏百姓的根本,如果多次变动那么下面将不安宁,百姓如果知道他将长久在那里为官,不能被欺骗,那就听从他的教化。

所以郡国守相治理有成效的,孝宣帝就用有印章封记的文书勉励他,增加俸禄赏赐黄金,有的封爵到关内侯,公卿空缺就挑选增加了俸禄、被赏赐过黄金爵位的郡守依次起用。

因此汉朝的贤良官吏,在这时特别多,号称为中兴。

像赵广汉、韩延寿、尹翁归、严延年、张敞这些人,都忠于职守,但任意使用刑罚,有的达到犯罪被杀。

王成、黄霸、朱邑、龚遂、郑弘、召信臣等,他们所任职的地方百姓富有,所离开的地方百姓想念他们,活着的时候有着光荣的称号,死后被敬奉祭祀,这廪廪风采差不多就是德让君子的遗风吧。

文翁传文翁,是庐江郡舒县人。

年少时喜好学习,通晓《春秋》,以庐江郡县吏的身份被提拔。

汉景帝末年,担任蜀郡守,他为人仁爱,喜欢用感化的方法进行治理。

文翁发现蜀地偏僻狭小有蛮夷风气,便想诱导教化他们,于是选拔郡县小吏明达有才能的张叔等十多人亲自诫勉,派遣到京城,有的跟随博士学习,有的学习律令。

并减少郡府开支,购买刀、布等蜀地物品,由计吏带着来送给博士。

几年后,蜀郡学生都学成归来,文翁起用他们担任高职,依次选拔,官职有的达到郡守刺史的。

文翁在成都街市又修建学校,招来郊县子弟作为学校学生,为他们免除更赋徭役,成绩优异的提拔担任郡县官吏,其次担任教民务农的乡官。

文翁常常选拔学僮,让他们别坐任职。

每次出巡属县,从学校学生中挑选通晓经术行为端正的人与他一起前往,让他们传布教令,出入府门。

县邑吏民见此而以之为荣,几年后,争相想成为学校学生,以至到了富人要出钱来求取的地步。

因此大大开化了他们,蜀郡在京城学习的人与齐、鲁接近。

到汉武帝时,乃令天下郡国都设立学校,郡国设立学校自文翁开始。

文翁死在蜀郡,当地吏民替他建立祠堂,每逢节气祭祀不断。

直到现在,巴、蜀之人喜欢艺文礼乐,也是文翁教化的结果。

黄霸传黄霸,字次公,是淮阳郡阳夏县人,身为豪杰而役使乡里人迁徙到云陵。

黄霸年轻时学习法律,喜欢做官,汉武帝末年以待诏的身份因纳钱有功被赏给官职,授官侍郎谒者,因兄弟有罪受牵连被弹劾免官。

以后又纳谷沈黎郡,被授官担任左冯翊二百石卒史。

因为黄霸是交纳钱财才担任官职的,所以不让他担任高职,而让他管理郡国钱粮的出入之数。

其簿册清楚没有侵隐,因廉洁被称赞,被察举而升任河东均输长,又因廉洁被推举担任河南太守丞。

黄霸善于观察,思维敏捷,又通晓法律,温和善良又能谦让,足智多谋,善于驾驭众人。

黄霸担任守丞时,处事及议论都符合法律,适合人心,太守非常信任他,吏民都爱戴尊敬他。

自汉武帝末年,施法严厉苛刻。

汉昭帝即位,年幼,大将军霍光秉政,大臣争权,上官桀与燕王筹谋叛乱,霍光在诛杀他们之后,就遵循汉武帝时的法度,用刑罚严厉约束属下,因此平庸无能的官吏都崇尚严酷的刑罚,认为这是才能,而黄霸却只用宽厚温和的政策进行治理而出名。

正碰上汉宣帝即位,汉宣帝在民间时深受小吏之苦,听说黄霸执法公平,即位后征召黄霸让他担任廷尉正,多次决断疑难官司,廷尉称赞黄霸公平。

守丞相长史,与公卿聚会议于朝廷之中,知道长信宫少府夏侯胜非议诏书犯了大不敬,黄霸讨好他,不检举弹劾,皇上将他们俩都委付给廷尉,囚禁在牢狱之中,应当处死。

黄霸于是在狱中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又过了一个冬天,总共三年才被释放出来,这些都记载在《夏侯胜传》里。

夏侯胜出狱后,重新担任谏大夫,让左冯翊宋畴推荐黄霸为有德行的人。

夏侯胜又在皇上面前口头推荐,皇上于是提拔黄霸担任扬州刺史。

三年后,汉宣帝下诏说:“诏令御史:以德行最优的扬州刺史黄霸担任颍川太守,官俸与二千石等同,在位赐车盖,特许其一个人车盖高一丈,另乘主簿车,把橘红色的油涂在轼前的屏泥上,以昭明他有德行。”当时皇上注意国家治理,多次颁发恩泽诏书,但官吏没有让百姓都知道。

黄霸为太守挑选品行好的官吏,分别宣布诏令,让百姓都知道皇上的好意。

命驿馆、乡里治所都喂养鸡猪,以便赡养鳏寡贫弱的人。

然后制订教令,设置父老、师帅、伍长,颁行于民间,勉励他们做好事防止奸邪之徒,以及致力农桑,节俭增财,种植树木、喂养牲畜,不喂养吃谷的马匹。

细小之事,起初极为繁多,但黄霸凭自己的精力极力推行它。

黄霸见到吏民,从与他们的谈话之间探求,询问其他隐私,以作参考。

黄霸曾想有所考察,于是挑选了年长廉洁的属吏并派他巡视,告诫他不要泄露出去。

这一属吏出去后,不敢在驿站停留,在道旁进食时,乌鸦迅速抓取了他所要吃的肉。

有个准备到郡府谈论事情的人刚好看见了,黄霸与这人谈到了这件事。

过了两天这个属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看见他后欢迎并慰劳他,说:“非常辛苦!在路旁进食却被乌鸦把肉叼走。”这个属吏大惊,认为黄霸全部知道他的行踪,黄霸所询问的,这一属吏连极小的事情都不敢隐瞒。

鳏寡孤独有死了而无法埋葬的,乡部用信告诉黄霸,黄霸全都为其分别加以处理,某地的大树木可做棺材,某亭的猪子可用来祭祀,下吏前去验看后发现一切都如黄霸所说。

他记事的能力之强达到这种地步,吏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都称赞他神明。

因此,奸邪之徒离去到了别的郡国,盗贼一天比一天减少。

黄霸尽力实行教化,若有不从的,然后才使用刑罚,从不轻易替代损伤长吏。

许县丞年老,犯耳聋病,督邮将此事告诉黄霸并想赶走他,黄霸说:“许县丞是一名廉洁的官吏,虽然年老,但还能拜起送迎,即使很聋,又有什么妨碍呢?姑且好好地帮助他,不要使贤能人失去志向。”有的人询问他的缘由,黄霸回答说:“多次变换长吏,欢送旧官迎接新官的费用和奸滑小吏乘交接之际弃匿簿书来盗取公物,公私所耗费用很多,这些都应当由百姓拿出,所更换的新官又不一定贤能,有的不如以前的官吏,只是增加混乱。

大凡治理之道,不能太苛求吧。”黄霸靠表面宽大暗中明察得到吏民拥护,户口每年增加,治绩为天下第一。

皇上征召他担任京兆尹,俸禄二千石。

后来犯了事先没上报就征发百姓修筑驰道,又征发骑兵到北军但马少士多不相应的罪过,被弹劾耽误了朝廷征集财物以解决军用的大事,接连被减损俸禄。

后来皇上又下诏让他复官颍川太守,俸禄八百石,像以前一样进行治理。

前后总共八年,郡中治理好了。

这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郡国,颍川更多。

皇上认为黄霸是政绩保存时间最长的人,于是下诏称赞他说“:颍川太守黄霸,宣布诏令,百姓向往教化,孝子、悌弟、贞妇、顺孙一天比一天增多,耕作者相让于田界,道不拾遗,看顾鳏寡之人,供养贫穷之人,有的监狱八年没有犯大罪的囚犯,吏民向往教化,品行道义兴起,可称得上是贤人君子了。

《书》没有说到这吗?‘大臣贤能啊’!封爵关内侯,赐黄金一百斤,俸禄中二千石。”而颍川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有行义民、三老、力田三类,皇上都按等级赏赐给他们爵位及布帛。

几月后,皇上征召黄霸担任太子太傅,后迁升为御史大夫。

五凤三年(前55),黄霸代替丙吉担任丞相,被封为建成侯,食邑六百户。

黄霸的才能在于擅长管理百姓,到他担任丞相后,总计汉宣帝朝的纪纲,黄霸的法纪命令,其风度比不上丙吉、魏相、于定国,这有损于他治理郡国时的功绩、名声。

有天京兆尹张敞家的曷鸟雀飞集于丞相府,黄霸认为这是神雀,商议后想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张敞向皇上参奏黄霸说“:我私下看见丞相请求与中二千石、博士一起向长吏守丞询问郡国全年的人口、钱、粮、盗贼、狱讼等事,为民兴利除害形成广远深入教化的条列及对策,有耕作者相让于田界,男女不同路,道不拾遗,以及推举孝子、悌弟、贞妇的人为一类,先到丞相的屋,列举了而不知道具体人数的次之,没有制定教令的在最后叩头谢罪。

丞相虽然口里不说,而内心希望他们这样做。

长吏守丞回答时,我家的曷鸟雀飞出去停歇在丞相屋上,自丞相以下见到这事的有几百人。

旁边的官吏大多知道曷鸟雀是从哪里飞来的,当黄霸询问他们时,都假装不知。

丞相谋议上奏说‘:我向长吏守丞询问各郡国全年的人口、钱、粮、盗贼、狱讼等事以便振兴教化,将其一一疏举,上天感动放下神雀。

’过后知道是从我家里飞去的,才停止。

郡国官吏暗笑丞相仁厚有智略,不相信奇怪的事情。

过去汲黯担任淮阳太守,辞官离开时,对大行李息说:‘御史大夫张汤心怀狡诈、阿谀奉承,因而权倾朝廷,你不早点告诉皇上,将与他一起被杀。

’李息害怕张汤,最终不敢说。

后来张汤失势被杀,皇上听说汲黯说给李息的话,就让李息抵偿其应负的罪责而给予汲黯诸侯相的俸禄,这是选取其忠心。

我不是胆敢诋毁丞相,实在怕群臣没有谁告诉皇上,而长吏守丞都害怕丞相的旨意,回去后废弃法令,各自为政,必定不断增加,社会风气浮薄而丧失了朴实的本质,上下并行欺诈,有名无实,见风使舵,作风懈怠,严重的则成为邪恶之人。

假使京城首先实行礼让异路,道不拾遗,实际上无益于廉贪贞淫的行为,而在全国首先实行欺骗,所以是不行的;即使诸侯首先实行,欺骗的名声超过京城,也不是件小事。

汉朝在秦朝破敝的基础上进行变革,制订律令,是用来激励善于禁止奸邪的,条理详备,无以复加。

皇上应该命令位尊的大臣让他们清楚地告诫长吏守丞,回去后告诉郡守,推举三老、孝悌、力田、孝廉、廉吏要一定得到其人,郡国事务都以法令程式为准则,不得擅自制订教令;如果有敢于以欺诈手段求取名声的,一定要杀掉他,来阐明皇上的好恶。”皇上称赞并采纳了张敞的奏言,召集掌管上计的官吏,派侍中按照张敞的奏意亲自前去告诫他们。

黄霸非常惭愧。

另外,乐陵侯史高以外戚亲属的身份受恩,担任侍中而得以位尊任重,黄霸推荐史高可以担任太尉。

皇上派尚书召来黄霸问道:“太尉官废黜很久了,用丞相来兼任它,是用来停息武备修明文教。

如果国家没有事先准备,边境发生战事,我的左右之臣将都可担任将帅。

宣布阐明教化,通晓幽冥之理,使监牢没冤刑,乡邑没盗贼,这是您的职责。

将相的提升自然在我了。

侍中乐陵侯史高是宫中近臣,我全部知道他的才质,您为何越职而推荐他呢?”尚书令接受丞相奏对,黄霸脱帽谢罪,几天后才得免。

从此以后不敢再有所请求。

但从汉朝建立起,谈起管理百姓的官吏,以黄霸政绩为第一。

黄霸担任丞相五年,在甘露三年(前51)死去,谥号为定侯。

黄霸死后,乐陵侯史高最终担任了大司马。

黄霸的儿子思侯黄赏继承,担任关都尉。

黄赏死后,他的儿子忠侯黄辅继承,官至卫尉九卿。

黄辅死后,他的儿子黄忠继承爵位,直到王莽时才废。

黄霸的子孙做二千石官的有五六人。

开始,黄霸年轻时担任阳夏察捕奸盗的游徼官,与会看相的人一同乘车出去,看见一女子,看相的人说“:这女子将来肯定是富贵之人,如果不是这样,相书将不能使用了。”黄霸询问她,才得知她原是乡里姓巫的家里的女子。

黄霸就娶她为妻,并与她共同生活一直到死。

黄霸担任丞相后迁徙到茂陵。

朱邑传朱邑,字仲卿,是庐江郡舒州人。

朱邑年轻时担任舒州桐乡县的啬夫官,廉洁公平不苛刻,品行仁爱而安利,从来不曾抽打侮辱他人,相反地慰问年老孤寡的人,所遇之人都能得到他的恩惠,故他所辖区域内的吏民都非常爱戴他。

朱邑后来被提升担任太守卒史,举贤良担任大司农丞,后升任北海太守,凭政绩品行第一担任大司农。

他为人淳厚,对老朋友忠诚,但他秉性公正,不能用私心和他打交道。

皇上器重他,朝廷内尊敬他。

这时张敞为胶东郡相,他给朱邑的信中说“:英明的君王注意远古,广招贤人,这实在是忠臣为国尽心尽力的时候。

正值我远守政务繁忙的郡国,为法度所约束,就像马被驾驭一样,胸怀屈结,所以没有奇谋。

即使有,那在什么地方施展呢?您以清明之德,掌管司农大业,就像饥饿的人认为粗劣的食物好吃,丰收之年认为美食佳肴是多余的一样。

为什么呢?这是有与没有的情势不同的结果。

过去陈平虽然贤能,但必须有魏无忌的推荐然后才能到朝廷;韩信虽然有奇才,但必须依赖萧何然后才能被皇上信任。

过去的士大夫让当时才智出众的人都能施展其才,假若一定是伊尹、吕望这样的人然后才推荐他,那么这人不依靠您就能自己显露其才了。”朱邑感激张敞的话,被推荐的贤能的士大夫中,有很多得到过他的帮助。

朱邑身为列卿,平常生活节俭,而将俸禄及赏赐供给九族乡里,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

神爵元年(前61),朱邑死。

皇上怜惜,下诏称赞他说:“大司农朱邑,廉洁有节操,减食以示节约,没有多余的交结,没有十条干肉的馈赠,可称得上善人君子。

他遭遇凶灾,我非常同情。

特赐给朱邑的儿子黄金一百斤,来祭祀他的父亲。”起初朱邑患病快死的时候,叮嘱他的儿子说:“我原来担任桐乡官吏的时候,那里的百姓爱戴我,答应在我死后,一定要将我埋葬在桐乡。

我的后世子孙祭祀我,将比不上桐乡的百姓。”等到朱邑死后,他的儿子将他埋葬在桐乡西面的城外,百姓果然共同为朱邑修建坟茔,建立祠堂,每年祭祀,到现在没有中断。

龚遂传龚遂,字少卿,是山阳郡南平阳县人。

因通晓经术而担任官职,官至昌邑县郎中令,侍奉昌邑王刘贺。

刘贺行为不端正,龚遂为人忠厚,性格刚毅临难不苟,他在府内规劝昌邑王,在府外指责傅相,援引经义,陈述祸福,以至痛哭流涕,从不阿附。

龚遂多次当面指责昌邑王的过失,以至昌邑王掩耳起身走开,说“:郎中令善于羞辱人。”直到昌邑王及国人都害怕他。

昌邑王曾长时间与骑马的侍从、膳食官吃喝玩乐,赏赐无度,龚遂进去拜见昌邑王,痛哭流涕以膝行走,左右侍从都流出了眼泪。

昌邑王说“: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说“:我哀痛封国将要灭亡了!希望您赏赐清闲让我说出我的愚见。”昌邑王让左右回避,龚遂说:“大王知道胶西王没有德政而灭亡的原因吗?”昌邑王说“:不知道。”龚遂说“:我听说胶西王身边有个阿谀的臣子叫侯得,胶西王所作所为和夏桀商纣差不多,可侯得认为胶西王是尧舜。

胶西王对他的阿谀奉迎很高兴,经常和他一同起居,只因侯得的谗言,才使胶西王到了这一地步。

现在大王您亲近众小人,逐渐染上了邪恶习气,存亡的关键不能不慎重啊。

我请求选拔侍郎通晓经术有品行有道义的人和您相处,坐下来就背诵《诗》、《书》,站起来则学习礼节法度,这对您应该是有益的。”昌邑王答应了他。

龚遂于是选拔郎中等十人侍奉昌邑王。

过了几天,昌邑王就赶走了张安等人。

过了很长时间,王宫中多次出现怪异之事,昌邑王询问龚遂,龚遂认为将有大难,宫室将什么都没有,这些话记载在《昌邑王传》里。

正碰上汉昭帝死,汉昭帝没有儿子,昌邑王刘贺继位,原来的属吏都被征召进入朝廷。

昌邑王的郡相安乐被提升为长乐卫尉,龚遂拜见安乐,流着眼泪对他说:“昌邑王即位成为天子,一天比一天骄傲自满,劝谏他而他再也听不进去,现在刚穿丧服,每天却与小人吃喝玩乐,斗弄虎豹,弄来蒙有皮革的车子,驾着九游车,东奔西跑,所作之事违背常理。

古制宽缓,大臣有隐居的,现在请求离去不能,装疯又怕被人知觉,死后为世人所不齿,怎么办?您是皇上原来的郡相,应该极力规劝。”昌邑王即位二十七天后,终因淫乱不堪被废黜。

昌邑王的群臣犯有使昌邑王陷入罪恶之中不仁道的罪过,都被诛杀,被杀死的有二百多人,只有龚遂与中尉王阳因多次规劝才得以免于一死,但被剃去头发判处四年徒刑。

汉宣帝即位以后,渤海郡附近郡国每年闹饥荒,盗贼并起,而郡守却不能将他们捉拿制服。

皇上选拔力能治理者,丞相御史便推荐龚遂可被任用,皇上于是让龚遂担任渤海太守。

当时龚遂已有七十多岁了,皇上召见龚遂,龚遂个子矮小,汉宣帝看见后,与他所听到的形象不相符合,故内心里看不起他,于是对龚遂说“:渤海郡动荡不定,我非常担心。

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平息那里的盗贼,来满足我的心愿?”龚遂回答说:“海滨遥远,没蒙圣上教化,那里的百姓为饥寒所困扰而当地官吏不悯恤。

所以使得您的海滨百姓被迫武装起事,好像幼儿盗窃兵器,戏弄于池畔一样,并非有意为乱。

现在您打算让我以武力制服他们呢,还是让我用德化安抚他们使他们得到安定呢?”皇上听了龚遂的问话,非常高兴,回答说“:选用有德行的人,本来是打算用德化安抚他们使他们得到安定。”龚遂说“:我听说治理叛乱的人就好像清理没有条理的绳子,不能心急;只有一步一步地,然后才可以治理。

我希望丞相御史不要用法令条文来限制我,让我完全能见机行事。”皇上答应了他,给他增赐黄金,赠派专车。

龚遂到达渤海地界,郡守听说新太守到来,派兵迎接,龚遂将护送迎接的人全都打发回去,移送文书嘱咐属县彻底废黜追捕盗贼的官吏,说所有手持锄镰等农具的人都是善良的百姓,官吏不得过问,而手执兵器的人则是盗贼。

龚遂单车一人到达郡府,郡中安定,盗贼也都自灭。

渤海郡又有许多抢劫掳掠的事件发生,他们听到龚遂的命令之后,马上解散,放弃兵器弓箭而持锄镰。

盗贼于是完全平息,百姓安居乐业。

龚遂于是打开粮仓将粮食分给贫民,选拔起用有德行的官吏,在那里安抚管理百姓。

龚遂发现齐地风俗奢侈,喜欢工商业,不务农事,于是他自己亲自以节俭作表率,激励百姓致力于农桑,规定每一个人种植一棵榆树、一百本薤、五十本葱、一畦韭,每一家喂养两只母猪、五只鸡。

百姓有携带刀剑的,令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犊,说什么是带牛佩犊!春夏季不得不从事农作,秋冬季按所收获的农作物的多少交纳相应赋税,多多收藏果实芰芡。

龚遂慰问巡视时,郡中都有积蓄,吏民都很富裕。

官司停止。

几年后,皇上派遣使者征召龚遂,议曹王生希望同去。

功曹认为王生一向喜欢喝酒,没有节度,不能派去。

龚遂不敢违背皇上旨意,跟随使者到达京城。

王生每天喝酒,不看望太守。

正当龚遂被带引入宫的时候,王生喝醉了酒,便从后面呼喊,说:“龚遂暂且停一下,有点事我想让您知道。”龚遂返回询问其究竟,王生说“:如果皇上询问您凭什么治理渤海郡的,您不能随便陈对,应该说‘都是圣主的恩德,并不是我的能力’。”龚遂采纳了他的话。

到了皇上面前后,皇上果然询问治理渤海的情况,龚遂像王生所说的那样回答了。

皇上很高兴他有谦让的美德,微笑着说:“您从哪来得到谨厚长者的话来说呢?”龚遂把先前来时的情况告诉皇上说:“我不知道这些,是臣子议曹王生告诉教诫我的。”皇上认为龚遂年纪大了不便担任公卿,于是升任他为水衡都尉,议曹王生为水衡丞,以此褒扬龚遂。

水衡主管上林禁苑,为离宫别馆供应设置各种器物,为宗庙捕取祭祀用的牲口,官职与皇上亲密接近,皇上特别器重他,后老死在官位上。

召信臣传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

因明经甲科而成为郎官,补授谷阳长。

后被荐举为高第,升迁为上蔡长。

他为官视民如子,所到之处都为民众称颂。

后越级提拔为零陵太守,但因病免职归田。

以后起复征辟为谏大夫,调任南阳太守,为官仍如在上蔡时一样。

信臣为人勤勤恳恳又有主张,喜欢为民兴利,只想使民富裕。

他常亲自劝导农耕,出入于田间,住在乡野亭舍之中,很少有安闲在家的时候。

经他调查巡视郡中的水源,而开通沟渠,修建水闸堤堰一共有数十处,使灌溉面积年年增加,达到三万顷之多。

老百姓都得到了利益,家家积蓄有余。

信臣又为民制订了先后用水的规定,刻在石头上立于田边,以防止争抢。

他又禁止民间婚姻嫁娶和举办丧礼铺张浪费,务必要勤俭节约。

府县官吏人家的子弟游手好闲,不把务农当作一回事的,他看见了就要加以训斥,严重者还治以不法之罪,以此显示出他的好恶。

他治理的地方教化大行,郡中人家无不耕稼力田,外地百姓前往投奔,因而使户口倍增,但盗贼讼狱却大为减少。

官吏百姓都敬重热爱他,称他为“召父”。

荆州刺史上奏说信臣为百姓兴利,从而使郡县殷富,皇上便赐给他黄金四十斤。

后迁调河南太守,其政绩在全国屡次排在第一,因而几次提升他的品秩并增加赏赐。

竟宁年间,他被征召为少府,位列九卿,曾上奏对上林苑等许多离宫别馆皇上很少巡幸的地方,不要再花费修缮,又奏请将乐府黄门中的倡优、杂戏以及宫馆中的守卫、器物等减少一半以上。

在太官的园圃里种着一些冬天出生的葱韭菜茹等,周围都用屋宇覆盖着,日夜都燃烧着微火,以提高气温使其生长。

信臣认为这些都不是按季节生长的东西,对人有害,不应该对它如此侍奉供养,还有其他不适合的食物,他都上奏请予罢止,这样每年可节省数千万费用。

信臣因年迈而卒于官任之内。

元始四年(4),平帝下诏为百官卿士中有益于民众者立祠,蜀郡便以文翁,九江便以“召父”响应诏书。

年末该郡的二千石率领官佐属吏举行祀礼,带着供品到信臣坟上祭祀,同样南阳也为他立了祠。

酷吏传孔子说:“用行政法令来引导,用刑罚来约束,百姓只是避免犯罪而没有羞耻之心;用道德来感化,用礼义来约束,百姓不但有羞耻之心,而且行为正当。”老子说“:上等德行的人顺应自然,不在口头上讲什么德行,故他有实实在在的德行;下等德行的人,不失形式上的德行,故他没有合乎本性的德行。

法令越是明白具体,盗贼反而更多出现。”这话准确可信呀!法令,是治理天下的工具,但不是决定政治好坏的根源。

以前,天下的法网曾经是极严密的,但是,邪恶欺诈之事,仍不断发生,到了最严重的时刻,上上下下相互欺诈,以至于国家不能振作。

在这个时候,官吏治民好像抱薪救火、扬汤止沸一样,不拿出凶猛严酷的手段,怎么能够胜任其职而愉快呢?讲求道德的人没法完成他的任务啦。

所以说“:处理诉讼,我如同别人一样,如果有不同,那就是不发生诉讼呀!”“庸人听见讲道德就哈哈大笑。”这不是假话。

汉朝兴起,废除秦代的繁规苛法,改为简约宽厚的法律,压抑奸巧而提倡忠厚,法网宽疏到可以漏掉能够吞噬船只的大鱼。

可是官吏的治绩很好,不为非作歹,百姓太平晏安。

由此看来,国家的安宁在于道德的力量,而不是严酷的法令。

汉高后时,酷吏只有侯封,欺凌皇族,凌辱功臣。

吕氏集团垮台后,就诛杀了侯封一家。

汉景帝时,晁错因用心苛刻严峻,多凭权术来施展其才能,所以七国叛乱,针对晁错发难,晁错最终被杀。

那以后有郅都、宁成这些人。

郅都传郅都,是河东大杨人。

以郎官的身份服侍汉文帝。

汉景帝时,郅都担任中郎将,敢于直言进谏,在朝堂上当面训斥大臣。

他曾经跟随皇上进入上林苑,贾姬上厕所时,一只野猪突然进入厕所,皇上对郅都使眼色,郅都不动。

皇上想自己拿兵器去救贾姬,郅都跃在皇上面前说“:失去一个美姬,又有一个美姬被送进宫来,天下缺少的难道是贾姬这类人吗?陛下纵然不爱惜自己,皇室和太后将怎么办呢?”皇上回转身,野猪也没有伤害贾姬而离去。

太后听说这件事,赏赐郅都黄金一百斤,从此看重郅都。

济南目间姓族人有三百多家,横行不守法纪,郡太守不能制服他们,于是汉景帝就任命郅都做济南太守。

郅都一到任,就诛杀了目间姓的首恶分子,其余的都吓得两腿发抖。

过了一年多,郡内道不拾遗,附近十多个郡守害怕郅都像害怕上级官府一样。

郅都为人勇敢有气力,公正廉洁,不拆看拉关系的信件,问候馈赠的礼物从不接受,别人请求委托从不答理。

他经常自己宣称:“我抛开双亲而出来做官,自己本来应当在官位上尽职守节而效死,到底不能顾念妻子儿女了。”郅都升职做中尉,丞相条侯最为高贵而傲慢,但郅都遇见他只作揖而不下拜。

当时百姓忠厚,害怕犯罪,时时刻刻检点自己,郅都单独率先严酷执法,以致用法不回避皇亲国戚,列侯和皇族看见郅都只敢侧目而视,给他起外号叫“苍鹰”。

临江王被叫到中尉府去受审问,临江王想找写字的工具写信向皇上谢罪,可是郅都却叫手下官吏不给。

魏其侯派人秘密把刀笔给了临江王。

临江王已经写信向皇上谢罪,就自杀了。

窦太后听到这件事,生气了。

用重法惩治郅都,郅都免职回家。

汉景帝就派使者手持符节任命郅都为雁门太守,让他从家里直接去赴任,可以根据具体情况独立处理政事。

匈奴平素听说郅都有操守,他来到边境,故带领军队离开这里,直到郅都死去不敢靠近雁门郡。

匈奴雕刻一个木偶模拟郅都,命令骑兵奔驰射击,谁都不能射中,他们畏惧郅都到了这样的地步。

匈奴害怕郅都。

竟用汉朝的法律惩治郅都使其陷狱。

汉景帝说“:郅都是忠臣。”想要释放他。

窦太后说“:临江王难道不是忠臣吗?”于是杀掉了郅都。

宁成传(附周阳由传)宁成,南阳穰县人。

凭郎官和谒者的身份侍奉汉景帝。

他好胜,作别人手下的小官吏,一定欺负他的长官;作别人的上司,控制他的下属就像捆扎湿柴薪一样。

宁成刻薄奸狡,任性使威。

逐渐地升到济南郡都尉,而恰好郅都担任太守。

起初,前面几位都尉都是步行进入郡府,通过下级官吏传达进见太守,像县长进见太守一样,他们害怕郅都像这样。

等到宁成前去,径直越过郅都走到他的上位。

郅都平素听说过他的名声,于是友好接待,与他结成好友。

过了很久,郅都死,后来长安附近的皇族多作恶犯法,于是皇上征召宁成担任中尉。

他的治理仿效郅都,他的廉洁方面却比不上。

可是皇族豪强个个都惶恐不安。

汉武帝即位,调他任内史。

皇亲国戚很多人诋毁宁成的短处,根据罪行判处了剃发束颈的刑罚。

当时,九卿有罪应当处死就处死,很少遭受一般刑罚,而宁成被处以重刑,他自己认为不会再被任用,于是解脱刑具,假刻通行证混出函谷关回到家里。

扬言说“:做官不到二千石级,做生意不到千万贯钱,怎么能与人家相比呢!”于是借钱购置水田一千余顷,出租给贫民,役使几千家。

几年过去,适逢大赦,他发家有产业几千万,专打抱不平,掌握官吏的阴私加以挟制,外出时随从几十骑。

他驱使民众,威风比郡守更厉害。

周阳由,他的父亲赵兼以淮南王舅父的身份封侯于周阳,所以姓周阳。

周阳由以外戚的身份担任郎官,侍奉汉文帝。

汉景帝时,周阳由做郡太守。

汉武帝即位,官吏治民崇尚循良谨慎,但周阳由在郡太守中,最为暴虐残酷,骄横放纵。

他喜爱某人,就曲解法令而救活那人;憎恨某人,就歪曲法令而处死那人。

他所居住的郡,一定要消灭那里的豪强。

他做太守,把都尉看作县长;他做都尉,一定欺负太守,侵夺太守的权力。

汲黯刚愎,司马安狠毒,都在二千石级的官位上,他们与周阳由同乘一辆车,从来不敢和周阳由平均占用车垫和扶车栏杆。

后来,周阳由担任河东都尉,与那里的太守胜屠公争权,互相告发对方的罪行,胜屠公应当处应得的刑罚,可他顾全自身人格而不肯受刑,自杀了,周阳由被处死刑。

在宁成、周阳由之后,国事日益纷繁,民众用巧诈的手段对付法律,一般官吏的施政方法大致像宁成、周阳由一样了。

赵禹传赵禹,是扶风县人。

以佐史的身份出任京都官府吏员,因为廉洁担任了令史,侍奉太尉周亚夫。

周亚夫担任丞相,赵禹担任丞相史,府中都称赞他廉洁公平。

可是周亚夫不信任他,说:“我很了解赵禹才能无比,但他执法深重苛刻,不可以在大官府工作。”汉武帝时,赵禹凭借主办文案积有功劳,升为御史。

皇上认为他能干,提升他做到太中大夫。

他与张汤制定各项法令,制作“见知法”,官吏以此法彼此相互监视、相互侦察、相互告讦,大概从这时开始。

赵禹为人廉洁傲慢,做官以来,家中没有门客。

三公九卿前往拜访,赵禹始终不答谢,目的在于断绝知心朋友以及宾客的来往,以便独立实行自己的主张。

他看见法律条文就采用,也不复查,就苛察深挖属吏隐秘的罪行。

赵禹曾在中途被罢官,不久担任廷尉。

起初,条侯认为赵禹残酷阴毒,等到赵禹担任少府九卿,更加残酷急迫。

到了晚年,国事更为繁多。

一般官吏尽力推行严刑峻法,但是赵禹执法反而宽缓,因而得到轻平的名声。

王温舒等人是后起的官吏,执法比赵禹严酷。

赵禹因为年老,调任燕国相。

几年后,昏乱忤逆犯了罪,免职回家。

十多年后,老死在家里。

义纵传义纵,是河东人。

年轻时曾与张次公一起抢劫,结成匪帮。

义纵有个姐姐,凭医术得宠于王太后。

王太后问道“:你有儿子、兄弟可以当官的吗?”他的姐姐说“:有一个弟弟品德不好,不行。”王太后于是告诉皇上,皇上任命义女句的弟弟义纵当中郎,调任上党郡一个县的县令。

义纵办事敢作敢为,少有宽和包容,县里没有延迟待办的事情,被举为全郡的第一名。

后来调任长陵和长安的县令,伸张法令进行治理,不回避皇亲国戚。

因为敢于逮捕审理王太后的外孙———修成君的儿子———名叫中的,皇上认为他能干,调升为河内郡都尉。

义纵一到位,就诛杀了当地的豪强穰某的家族,河内道不拾遗。

而张次公也当上了郎官,凭勇悍参了军,敢于深入敌阵,立有功劳,被封为岸头侯。

宁成居住在家,皇上想要任命他做郡太守,御史大夫公孙弘说:“我在山东地区做小吏时,宁成担任济南郡都尉,他的施政像狼牧羊一样。

不应派宁成去治理人民。”皇上就任命宁成担任关都尉。

宁成到任过了一年多,关东地区的官吏察看郡国出入关口的人,扬言说:“宁可遇见哺乳期间的母老虎,也不要碰上宁成动怒。”其残暴到这种地步。

义纵从河内调任南阳郡太守,听说宁成家居南阳郡,待义纵到达关口,宁成侧着身子往来迎送,但义纵态度骄横,不行礼。

到了南阳郡,就查究宁家,彻底破坏了他的老家。

宁成连坐犯了罪,以至孔姓、暴姓等大族都逃跑了,南阳的官吏平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而平氏县朱强、杜衍县杜周充当义纵的得力助手,得到任用,升任廷尉史。

军队多次经过定襄,定襄的官吏平民混乱不治、风俗败坏,于是调义纵担任定襄太守。

义纵到任,掩捕定襄狱中身犯重罪而从轻拘囚的囚犯二百多人,以及他们的宾客、兄弟私自进来探望的也有二百多人。

义纵把私自进来探狱的人一律拘捕逼讯,冤诬说:“替死刑犯解脱刑具。”这天一共上报杀了四百多人。

郡中的人不寒而忄栗,奸猾的豪民反过来帮助官吏进行治理。

这时赵禹、张汤担任九卿,然而他们的治理还算宽松,依靠法令行事,而义纵采用凶悍严酷的手段进行治理。

后来正值变更五铢钱和银币发行,豪民施逞奸诈,京城尤为厉害,于是任命义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

王温舒最为凶恶,他所要做的事不事先告知义纵,义纵一定逞意气压抑他,败坏他的功效。

他们的治理,诛杀的人很多,可是急于治理都收效甚微,坏人坏事更加层出不穷。

官吏的治理把斩杀捆缚当作主要任务,阎奉凭凶悍而被任用。

义纵廉洁,他的治理仿效郅都。

皇上驾临鼎湖,病了很久,随即突然动身驾临甘泉宫,沿途道路大多没有整修。

皇上发怒道“:义纵以为我不会再走这条路吗?”内心怀恨他。

到了冬天,杨可正受命主持开展“告缗”,义纵认为这样作是扰乱百姓,部署官吏抓捕那些被杨可派出的人。

皇上听说这事,派杜式查办,认为这是妨碍诏令、败坏政事,将义纵处死于闹市,过了一年,张汤也死了。

王温舒传王温舒,是阳陵人。

年轻时用椎杀人而埋之,专干坏事。

不久被任用补充县里的亭长,多次被罢免。

担任小吏,凭善于审理案件官做到廷尉史。

服事张汤,迁升为御史,督捕盗贼,杀伤很多。

他逐渐地升到广平郡都尉,挑选郡里狂放果敢能干的吏员十多人作为自己的帮手,都掌握了他们的隐秘的重大的罪行,从而驱使他们督捕盗贼,满意地捕获了想要捕获的盗贼。

这些人中有的虽然犯有很多罪,但也不加法办;如果他们不尽力捕盗,就诛杀他,也诛灭他的宗族。

因为这个缘故,齐地、赵地乡村的盗贼不敢接近广平郡界,广平郡号为道不拾遗。

皇上听到了提升他做河内郡太守。

王温舒在广平时,就知道河内的豪强奸猾人家。

待到前往,九月间到任后,他命令郡府准备本郡专用马五十匹,组成一条从河内至长安的驿道,部署吏员如同在广平时的办法,逮捕郡里的豪强奸猾,跟他们连坐的有一千多家。

向皇上报告,最大的至于杀一家,最小的只杀其本人,家产全部没收,赔偿过去所取的赃物。

奏章发出不到两天,得到了批准,案件处决上报,以至于血流十多里。

河内的人都惊诧于他的奏章的上报和批复,认为它神速。

十二月过去了,郡中没有被狗叫吠的盗贼。

那些没有被捕捉到的罪犯,跑到附近郡国去了,王温舒追逐寻找,等到春天到来,王温舒跺脚叹息道“:唉,假使冬天再延长一个月,就可让我把事办完!”他喜欢杀戮逞威,不惜人命到了这种地步。

皇上听说这件事,认为他能干,迁升他担任中尉。

他的治理办法又仿效河内,并调来多疑的恶吏与他共事,河内就有杨皆、麻戊,关中就有杨赣、成信等。

义纵担任内史时,王温舒害怕他,不敢放肆滥施刑罚。

待义纵死、张汤垮台之后,他调任廷尉。

因尹齐担任中尉时犯法丢了官,王温舒又担任了中尉。

他为人少文辞,在其他职位上,糊里糊涂,事情办不好,到了中尉任上就心胸开阔了。

平素熟悉关中习俗,豪强凶恶的吏员又全部替他卖力。

吏员们严密侦察盗贼和凶恶少年,用投书告密箱的办法来收买告发奸罪的情报,设置街长村长来收捕监视邪恶之人。

王温舒极善献媚,善于巴结有权势的人;如果没有权势,看待他像看待奴仆一样。

对于有权势的人家,即使罪恶如山,也不触犯他;对于没有权势的人家,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一定要欺负。

玩弄法令条文来整治奸滑的平民,以讽劝大豪强。

他在中尉任上办事就是这样。

奸猾之徒被他深追穷究,大都皮开肉绽死在狱中,一经判罪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他的帮手,就像戴有人帽的老虎。

在他所辖之地,中等奸滑以下者都销声匿迹了,有权势的人替他宣扬名誉,称赞治绩。

治理几年,他的属吏很多倚仗权势位显财富。

王温舒攻打东越回来,发表议论不合皇上心意,犯了罪被依法免官。

这时皇上正打算建造通天台,但没有人力,王温舒请求查核中尉部下逃避服役的士兵,查得几万人参加建造。

皇上高兴,任命他担任少府。

调任右内史,治理的办法像他原来那样,奸邪稍微得到抑制。

后犯法丢了官,再担任右扶风,兼理中尉职事,像原来的作法一样。

过了一年多,适逢发兵征伐大宛,皇上下诏征发豪强官吏。

王温舒隐藏他的吏员华成,等到有人紧急告发王温舒收受正额骑士的赃款,以及他捞横财之事,罪行要灭族,他自杀了。

这时他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姻亲家也各自犯了别的罪而灭族了。

光禄勋徐自为说“:可悲呀!古代有灭三族的说法,而王温舒的罪大到同时灭五族呢!”王温舒死后,家产价值累计上千斤黄金。

杨仆传杨仆,是宜阳人,凭千夫的身份当上了吏员。

河南郡太守推荐他担任御史,派他到关东地区督捕盗贼,他的治理仿效尹齐,被认为办事果敢而凶悍。

逐渐升到主爵都尉,皇上认为他能干。

南越反叛,他被任命为楼船将军,建有功劳,被封为将梁侯。

东越反叛,皇上打算再派他做将领,因他夸耀以前的功劳,于是下诏责备他说:“你的功劳,只是先前攻破石门、寻碠,没有斩敌将夺敌旗的事实,怎么值得在别人面前夸耀呢!以前攻破番禺,捕捉投降的人把他们作为俘虏,挖出死人把他们作为战利品,这是第一条罪过。

建德、吕嘉的叛逆之罪为天下所不容,你拥有精兵而不追到底,使得他们逃脱而以东越为援,这是第二条罪过。

士兵接连几年日晒夜露,我做朝会不置办酒食,你不念及他们的劳苦,而假造花言巧语,请求乘传车到边塞,借此回家,怀揣银印金印,垂挂三根印绶,夸耀乡里,这是第三条罪过。

顾恋妻室耽误返期,用道路不好为自己开脱,丧失了尊重君王的大伦,这是第四条罪过。

想得到蜀刀,询问价钱多少,旁人回答说大概几百钱,兵库每天取兵器而假装不知,用诡诈冒犯君王,这是第五条罪过。

接到诏令而不到阑池宫,第二天又不回话。

假如让你的属吏,询问他而不回答,命令他而不服从,他的罪过怎样?用这种心理类推在外地的人,天下之间能得以相信吗!现在东越深入我境,你能否率兵还击来将功补过呢?”杨仆恐惧,回答说:“愿意效死赎罪!”因而与王温舒一起攻破东越。

以后与左将军荀彘一起进攻朝鲜,被荀彘捆缚,这件事记载在《朝鲜传》。

回来后,被免官成为庶人,不久病死了。

咸宣传咸宣,是杨县人。

以佐史的身份供职于河东太守。

卫青将军派人到河东买马,看到咸宣无比能干,禀报皇上,征调他担任厩丞。

公事办理得很好,逐渐升到御史和中丞,派他审理主父偃以及淮南王谋反的案件,用细微的条文苛刻加以诬陷,诛杀的人很多,号称为敢于判决疑难案件。

他多次罢官多次起用,担任御史和中丞的职务将近二十年。

王温舒担任中尉,而咸宣担任左内史。

他治理很琐碎,大事小事都要通过他的手,亲自布置县里各大部门的财物,官吏包括县长县丞都不能随便变动,否则就用重法惩办他们。

做官几年,其他各郡从事治标有效,但只有咸宣能够从治标达到治本,能够自己实行那些办法,虽然这难以作为常法。

中途被废黜,后又担任右扶风,因恨其下吏成信,成信逃匿上林苑中,咸宣派眉阝县县长带领吏员和士兵,越过护栏进入上林苑中的蚕室门里进攻亭阁击杀成信,射中了上林苑的门,咸宣被交给法司,被认为大逆不道,判处灭族,自杀了。

接着杜周受到信任被起用。

当时郡守都尉和各王国的高级官吏想要进行治理的,治理方法大概都仿效王温舒等,可是官吏和平民更加轻易触犯法律,盗贼更加频繁发生。

南阳郡有梅免、百政,楚地有段中、杜少,齐地有徐勃,燕地、赵地一带有坚卢、范主这伙人。

大帮伙达到几千人,任意自立名号,进攻城邑,夺取武库兵器,释放死囚,捆缚侮辱郡守都尉,杀死二千石官吏,张贴檄文通告各县府催促准备饮食;小帮伙要用百来计算,抢劫乡村的数也数不尽。

这时皇帝派遣御史中丞、丞相长史作为使者督责,还是不能够制止,于是就派光禄大夫范昆、各部都尉以及原任九卿张德等人穿着绣衣、拿着符节,用虎符调动军队按动员令出击,对大帮伙杀头有的达到一万多人,以及按照法律诛杀给盗贼送酒饭的人,连坐各郡,多的有几千人。

几年后,才逐渐抓获了他们的首领。

游散的士兵逃跑了,重新聚集结成团伙据守山川险要的,总是结成群伙进行活动,官府无可奈何。

于是制订“沉命法”,宣布说:“盗贼帮伙起事而官吏没有发觉,或者发觉后,逮捕的人数不够规定标准的,有关的二千石级官吏以下到小吏员都要处死。”这以后,小吏员害怕被杀,即使发现盗贼也不敢告发,担心不能捕获,因受处分连累上级官府,上级官府也让他们不告发。

因此,盗贼更多了,上级下级相互设法隐瞒,来逃避法律条文。

田广明传田广明,字子公,是郑县人。

以郎官的身份担任天水司马。

后来他凭功绩逐渐升至河南郡都尉,以杀戮作为他的治理方法。

郡国内盗贼到处发生,皇上提升田广明担任淮阳太守。

过了一年多,原任城父县令公孙勇与门客胡倩等谋反,胡倩假称光禄大夫,跟随的车骑有几十,他声称是被派来督捕盗贼的,停留在陈留的驿舍,太守拜见他时,胡倩想拘捕他。

田广明发觉后,发兵将他们全部逮捕杀掉。

而公孙勇穿着绣衣,乘着驷马车到达陈留的围县,围县县令派侍僮接待他,也知道他不是光禄大夫,守尉魏不害与厩啬夫江德、尉史苏昌一起拘捕了他。

皇上封魏不害为当涂侯,江德为霡阳侯,苏昌为蒲侯。

开始,他们四人都拜于皇上面前,下吏私下议论。

汉武帝问:“议论什么?”下吏回答说:“被封侯的人能够回去吗?”皇上说“:你要回去吗?我赐爵位给你。

你的家乡名叫什么?”下吏回答说“:叫遗乡。”皇上说“:把它送给你吧。”于是赐给小吏爵位关内侯,俸禄为遗乡六百户的赋税。

皇上因田广明接连擒获首要罪犯,下诏令他进朝担任大鸿胪,提拔田广明的哥哥田云中代任淮阳太守。

汉昭帝时,田广明带兵进攻益州,返回后,赐给他爵位关内侯,调职担任卫尉。

以后担任左冯翊,在治理方面有能干的好名声。

汉宣帝刚即位,田广明代替蔡义担任御史大夫,因先前担任左冯翊参与商议制订政策,被封为昌永侯。

过了一年多,以祁连将军的身份率兵进攻匈奴,出边塞到达受降城。

受降郡都尉在田广明到达前已死,灵柩停在厅堂,田广明召来受降都尉的寡妻和她通奸。

田广明出兵后没有达到预期的地方,带兵空还。

皇上把他交给太守杜延年,按文簿次第一一诘责他,田广明自杀于宫阙之下,侯国被废除。

他的哥哥田云中担任淮阳太守,也敢于诛杀,吏民守卫上宫阙告他,最终因受牵连处弃市之刑。

田延年传田延年,字子宾,他的祖先是齐国姓田的,汉高祖时迁徙到阳陵县。

田延年凭靠才能供职于大将军幕府,霍光很器重他,提升为长史。

田延年后来出任河东太守,选拔尹翁归等人作为自己的帮手,诛杀豪强,邪恶之徒再也不敢发作。

因此被挑选入朝担任大司农。

正碰上汉昭帝驾崩,昌邑王继位,淫乱不堪,大将军非常担心,与公卿商议废黜他,但没有谁胆敢首先说出。

田延年按着剑,在朝廷上大声叱斥群臣,当日商议决定,这记载在《霍光传》里。

汉宣帝即位以后,田延年因解除疑难拥立皇帝有功被封为阳城侯。

在此以前,茂陵的富人焦氏、贾氏用几千万钱暗地里购买积贮炭苇等埋葬用的东西。

汉昭帝突然驾崩,墓穴之事很仓促,要开支的钱没有筹备,田延年上奏说“:有的商人事先收取墓穴里的不祥之物,希望它们被急需使用时,想以此卖出获利,这不是民臣所应当做的。

请求由县官将其没收。”奏言被许可。

富人失去财物的都非常憎恨田延年,出钱搜求田延年的罪过。

开始,大司农租用百姓牛车三万辆,到从便桥下装沙,送到墓穴里,一辆车租金价值为千钱,田延年交册子时假称增加租金每辆车为二千钱,共六千万钱,他窃取了其中的一半。

焦、贾两家告发了这件事,皇上将田延年交付给丞相府。

丞相上奏田延年“作为主持人窃取三千万,没有道德。”大将军召来田延年询问他这件事,想为他开脱,但田延年拒绝说:“我出自将军手下,承蒙您的恩典得到这一爵位,没有这件事。”霍光说“:如果没有这件事,就应当让有关官吏彻底查处。”御史大夫田广明对太仆杜延年说:“《春秋》的旨义在于,将功抵过。

在废黜昌邑王时,不是田子宾的话,废立之事不能成功。

现在拿出三千万钱向汉廷乞怜免罪怎么样?希望您将我的话转告大将军。”杜延年把这件事说给大将军听,大将军说:“的确是这样,他是一位勇士呵!在废黜昌邑王时,震动朝廷。”霍光于是抬手抚胸说“:这件事使我至今心有余悸!谢谢田大夫告诉大司农,按公家通理将其下狱,一定要依公理处理这件事。”田大夫派人告诉田延年,田延年说:“得幸汉廷宽待我,我有何面目进入监狱,让众人指笑我,让狱卒羞辱我呢?”于是闭阁独处居室,露臂持刀东西向踱步。

几天过后,使者来召唤田延年到廷尉那里去。

田延年听到鼓声,自刎而死,封国被废除。

严延年传严延年,字次卿,是东海郡下邳县人。

严延年的父亲担任丞相属官时,严延年在丞相府稍微学习了一些法律,回去后担任了郡吏。

通过挑选,严延年担任了御史属官,又被推举担任侍御史。

当时大将军霍光废黜昌邑王,拥立汉宣帝。

汉宣帝刚即位,严延年上奏弹劾霍光“擅自废立皇帝,没有臣下的礼规,不仁道。”奏章虽然被搁置在一边,但朝廷内对严延年却敬而远之。

严延年后来又弹劾大司农田延年手执兵器冲犯了皇上的侍从车子,大司农自辩没有冲犯皇上的侍从车子。

皇上将这件事交付给御史中丞,御史中丞斥责严延年为何不移送文书到宫殿门来禁止大司农,而让他能够出入宫殿。

于是御史中丞反过来以此事弹劾严延年擅自接纳罪人,按照法律应该被处死。

严延年逃亡在外。

正碰上大赦令,丞相、御史府的征召信函同一天到达,严延年因为御史府的信函先到,便到达御史府,重新担任御史掾。

汉宣帝记得严延年以前弹劾霍光擅自废立皇帝,于是授给他官职让他担任平陵县令,因犯杀害无辜之罪,被免官。

以后担任丞相属官,又被提拔担任好..县县令。

汉宣帝神爵年中,西羌反叛,强弩将军许延寿请严延年担任长史,严延年跟随军队击败西羌,返回后担任涿郡太守。

当时涿郡接连几任没有才能,涿人毕野白等人因此废公法而狡乱。

大姓西高氏、东高氏,自郡吏以下官吏都害怕、躲避他们,没有谁敢与他们作对,都说:“宁可欠债二千石,也不要背弃豪强大家。”宾客放纵作盗贼,一旦被发现,就躲进高氏家,官吏不敢追赶。

渐渐地盗贼一天比一天多,在路上只有张弓拔刀,然后才敢行走,其混乱到了这种地步。

严延年到任后,派遣属官蠡吾、赵绣拷问高氏,得知他犯有死罪。

赵绣见严延年为刚上任的郡将,内心恐惧,就准备了两份揭发高氏罪行的文状,打算先把罪行较轻的那份文状告诉严延年,观察严延年的意图后,再拿出罪行较重的那一份文状。

严延年已经知道了赵绣要这样。

赵绣的属官到后,果然把罪行较轻的那份文状告诉严延年,严延年在他的怀中搜索,得到了那份罪行较重的文状,于是将其逮捕送进监狱。

夜晚被关进监狱,到第二天早晨就将他带到街市上将其判罪杀掉,在其所拷问的高氏前死了,官吏都两腿发颤。

严延年又派属吏另拷问两家姓高的,彻底追查与他们相关的邪恶之徒,两家被诛杀的各有几十人。

郡中震动恐惧,道不拾遗。

三年后,严延年升任河南太守,赏赐给他黄金二十斤。

豪强收敛,民间无盗贼,严延年的威望震慑临近的郡县。

他的政绩主要在于打击豪强,扶助贫弱。

贫弱之人即使犯了法,严延年也要更改讼词来使他无罪出去;对那些侵犯贫弱的豪强,严延年总要饰文逮捕并将其定罪。

众人所说的应当杀死的人,严延年马上放他出去;众人所说的不应当杀死的人,严延年反而要杀死他。

吏民没有谁能够猜测到他的意图的深浅,都非常害怕而不敢触犯禁令。

考察他办的案件,都文案整密而不能改变。

严延年个头矮小,为人精明凶狠,做事敏捷,即使子贡、冉有对于政事才能卓越,也不能超过他。

属吏尽心竭力保全节操的,严延年像骨肉一样好好地待他,因此其属吏都亲近、投靠他,舍身不顾,凭靠这一点,严延年的辖区内没有隐情。

可是严延年过分痛恨邪恶,被他阴谋诬陷的人很多,特别是善于写狱辞,擅长隶书,所想杀的人,奏章写成在手,主簿和其他亲近官吏不能知道。

属吏进言可以判死罪的,将其杀死,其速度像神一样快捷。

冬季,严延年传令所属各县囚犯,总集郡府而判杀头之罪,流血数里,河南郡称他为“屠伯”。

令行禁止,郡中政治清明。

当时张敞为京兆尹,平素与严延年友好。

张敞的治理虽然严厉,但还是很有一些囚犯被释放的,张敞听说严延年用刑苛刻急速,于是写信告诉他说:“过去韩卢抓兔子,仰观人主之意后才抓获它,也不是过多杀死。

希望次卿稍微放松刑罚,考虑施行这一办法。”严延年回信说“:河南郡是天下咽喉之地,西周、东周的旧地,杂草茂盛禾苗荒芜,怎么能不铲除?”自我夸耀其才能,最终没有停止。

当时黄霸在颍川用宽恕的方法进行治理,郡中也太平,连年丰收,凤凰下落,皇上认为他贤能,下诏赞扬他的德行,另外给予他金、爵的赏赐。

严延年平常看不起黄霸的为人,等到黄霸在与自己临近的郡国担任太守,皇上对他的赞扬奖赏反而都在自己的前面时,内心不服。

河南地界之中又发生了蝗灾,府丞义出郡府巡视蝗虫情况,返回后拜见严延年,严延年说:“这些蝗虫难道是凤凰的食物吗?”义又告诉严延年,司农中丞耿寿昌有利于百姓,严延年说:“丞相御史不知道怎么办,应当离位而去。

耿寿昌怎么能以此作为权力呢?”后来左冯翊空缺,皇上想征召严延年,竹符已经发出,因为严延年严酷的名声又停止了。

严延年怀疑少府梁丘贺诋毁他,故内心非常憎恨他。

正碰上琅邪太守因任职久病,满三个月后被免职。

严延年自知被废黜,故对丞相说道:“这人还能被免官,我相反不能被免官而离开吗?”严延年又察举到狱吏虽然廉洁,但此人犯有收取赃物的罪过,但赃物不在其身,严延年犯了察举不实之罪被贬官,他笑道:“以后还有人敢察举人吗?”府丞义年老,内心惑乱,一向都害怕严延年,惟恐被他阴谋诬陷。

严延年本来曾与义一起担任过丞相史,故确确实实对他特别友好,无意诋毁中伤他,赠送给他的东西也特别多。

义更加害怕,自己占筮得了一个死卦,恍惚不乐,到长安休假时,便上书谈论严延年的十大罪名。

在上奏之后,就服毒自杀了,以证明自己没有欺骗皇上。

皇上把这件事委付给御史中丞检察核实,结果有这几件事,于是就给严延年结案判定,犯了心怀不满、诽谤朝政的罪过,不仁道,处弃市之刑。

起初,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郡来,准备和严延年一起过腊节,到达洛阳时,正赶上看见奏报行决。

严延年的母亲大惊,于是停在都亭,不肯进入郡府。

严延年到都亭拜见他的母亲,但他的母亲闭阁不见。

严延年在阁下摘去帽子叩头,过了很久,他的母亲才见他,于是数说他的罪过并责备他说“:你受皇上恩幸能够担任郡守,独立治理千里之地,没听到你施行仁爱教化,使百姓平安,反而依靠刑罚过多地施刑杀人,想以此树立自己的威信,难道这是你做官的本意吗?”严延年认罪,重重地磕头道歉,于是亲自替他的母亲赶车,回到府上宿舍。

严延年的母亲在过完正月和腊月的礼节后,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杀人太多的人必遭报应,我不愿在我老年时看见我的儿子受刑被杀戮!我走了!离开你回到东海郡,等待你的丧期到达。”于是离开了严延年。

严延年的母亲回到东海郡后,见到兄弟族人,又与他们谈及这件事。

一年多以后,严延年果真失势。

东海郡人没有谁不认为他的母亲贤达的。

严延年兄弟五人都有吏才,做了大官,东海郡人称他们的母亲为“万石严妪”。

严延年的次弟彭祖,官至太子太傅,其传在《儒林传》里。

尹赏传尹赏,字子心,是钜鹿郡杨氏县人。

因为郡吏察举孝廉而担任楼烦县令。

后被举为秀才,担任昌邑县令。

左冯翊薛宣上奏说尹赏能治理政务繁忙的地区,于是调任频阳县令,因残杀罪被免官。

以后靠御史推荐担任郑县令。

汉永始、元延年间,皇上对于政事怠慢,贵戚骄横放纵,红阳长、红阳仲兄弟勾结游侠藏匿亡命之徒。

而北地大豪强浩商等人为了报复怨仇,杀死义渠县令及其妻子、儿子共六人后,在长安城中出入,丞相御史派遣属官寻求捉拿其同党。

皇上下诏书拘捕,但很久以后才将其捉拿。

长安城中奸滑之徒越来越多,里巷的少年们杀死官吏,接受贿赂,将弹丸制作成赤、黑、白三色,他们一起探取之,取得红色弹丸者杀死武吏,取得黑色弹丸者杀死文吏,取得白色弹丸者为其同党主持丧事;城中傍晚尘土飞扬,抢劫行路的人,死伤横道,击鼓不断。

尹赏因三辅考绩最优被选拔担任长安县令,获得不待上奏、见机行事的权力。

尹赏到任后,修整长安监牢,所挖之地四周深各有几丈,在四周砌置瓴甓以成内郭,用大石头覆盖在口上,取名为“虎穴”。

尹赏于是布置户曹属吏。

与乡吏、亭长、里正、父老、伍人,共同举出长安城中的轻浮放荡的青年,不承父母教命的孩子,没有户籍的商人,穿着华美的衣服、铠甲和皮质护袖拿着兵器的人,将他们全部造成名册予以登记,这样,被登记的有几百人。

尹赏在一天早晨会集长安官吏,驾几百辆车,分路收捕,人们都认为是平常要吃要喝的强盗而揭发其罪状。

尹赏亲自察看,抓十个放一个,其余的全部按顺序投进虎穴中,一百人为一组,盖上大石。

几天后将石头全部揭开察看,里面的人都纵横相枕而死,尹赏于是派车子将他们装出去,埋在寺门桓表的东面,在椽械上刻上其姓名,一百天后,才让死者的家属各自挖取其尸体。

死者家属放声大哭,过路行人叹息不已。

长安城中人们将这编成歌唱道:“在哪里找到孩子的尸体,在桓表东面的少年场。

活着的时候委实不谨慎,但死后枯骨在哪里埋葬?”尹赏释放的都是那些首领或者是曾经为吏德行较好的家庭的孩子一时失足而追随轻薄狡黠之徒但愿意自我改正的,才几十上百人,将他们都暂缓定罪,并责令他们立功赎罪。

尽心尽力有成效的,尹赏就起用他作为自己的帮手,这些人追捕时很精干,因此尹赏喜欢这些奸恶之人,超过了平庸的官吏。

尹赏在任几个月,盗贼停止,郡国内的亡命之徒逃走,各自回家,不敢窥视长安。

江湖中盗贼很多,皇上让尹赏担任江夏太守,因捕杀江贼和杀的吏民很多,犯了残杀罪被免官。

南山群盗兴起,皇上起用尹赏担任右辅都尉,升为执金吾,督察重大的奸滑之徒。

三辅吏民非常害怕他。

几年后,尹赏死在官位上。

当尹赏病重快要死的时候,他告诉他的几个儿子说“:我做官,虽然犯残杀罪被免,但皇上追忆我的功劳,就又将我起用。

一旦犯了罪,软弱经不起免官的打击,终身废弃没有被赦免的时候,那羞辱大大超过犯有贪污受贿罪。

谨慎啊,不要这样!”尹赏的四个儿子都官至郡守,长子尹立担任京兆尹,人们都敬重他的威严,尹立有处理事务合宜的好名声。

班固评论:从郅都以下都由于严酷出名,但郅都刚直,明辨是非,争大局。

张汤因为懂得阿谀奉迎皇上,与皇上上下配合,当时辩论政事得失,国家靠他得到了好处。

赵禹依法办事,坚守政道。

杜周怂恿阿谀,故意少说话表示稳重。

张汤死后,法网严密政事繁多,因此政治渐渐昏乱败坏,九卿保持他们的职位,防止自己发生过失的功夫都还不够,哪里还有空闲时间考虑刑政以外的道德教化呢?从这时到汉哀帝、汉平帝年间,酷吏众多,但没有谁值得列举数说,以上记载的都是知名的。

那些廉洁的足以为表率,那些奸邪者的方略教导,完全符合禁止奸邪,其本身也有文武之别。

虽然严酷,但也称职。

张汤、杜周子孙地位高贵,所以另外立传。

货殖传从前,先王的制度,从天子、公侯、卿、大夫、士到奴仆、守门的、打更的,其爵位、俸禄、侍奉、赡养、住宅、车辆、服饰、棺椁、祭祀、死生的规定都有不同的等级,年纪小的不得越过年纪大的,地位低贱的不得越过地位高贵的。

由于这样,所以上下有序、民心稳定。

于是辨明土地、川泽、丘陵、高峻与平缓、肥沃与低湿等不同情形,教导百姓种植树木饲养牲畜;从五谷六畜到鱼、鳖、鸟、兽、荻、蒲、材、干、器械等资财,用来养生送终的东西,没有不全部植养的。

按时植养,而使用时有节度。

不到九月不伐薪;不到九月、正月,不猎捕鱼;不到七月不射杀鸟。

既然要按照时令来选择物用,就像山上不乱砍被伐树木重生的枝条,不击杀正在长而未长成的草木,小虫、鱼、鹿子、鸟蛋,都常常有禁忌。

所以顺应时节,使万物繁盛,用度丰富、完备。

然后、士、农、工、商四民依靠各自的特点,发挥各自的智谋才能,夙兴夜寐,来从事他们的事业,相互地以其所有,交易所无,而都不匮乏,没有政府的征发和限期交纳,使远近都充足。

所以《易》说“:君王依靠财用以成教化,称赞天地长育万物,来救助他的百姓”,“备取万物而极其功用,拿制成的器物把它作为天下人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品德高尚的”,说的就是这一点。

《管子》说古代的士、农、工、商不允许混合居住。

士人在闲散的宴席上一起谈论仁义,工匠在官府里一起议论技巧,商人在交易场所相互交谈财利,农民在田野里共同谋划农业生产,从早到晚从事自己的事业,没有谁观视它物而改变自己的本业的。

所以他们的父兄的教育不严肃而他们的事业能够成功,子弟的学习不费力而所学的东西能够学会,这是因为他们各自安于所居而乐于本业,认为其食物味美,认为其服饰华丽,即使看见奇丽粉华,不是他们所学习的,像戎、狄对于于越一样避开它,不参与进去。

因此欲望少而事情简洁,财用足而不互相争夺。

于是位居百姓以上的君王,用道德来引导他们,用礼仪来约束他们,所以百姓有廉耻之心而懂得尊敬,认为礼义贵重而鄙视利益。

这就是夏、商、周三代君王用德、礼统治百姓,刑法不严而能够治理国家的大概原因吧。

到周室衰微,礼法破坏,诸侯鲁桓公雕刻宫椽、饰红屋柱,大夫臧文仲的房屋有雕成山形的斗拱,画着水藻纹的短柱,在厅堂跳着八佾舞,在殿堂用《雍》乐伴奏进食。

其流风下至士人、平民,没有谁不背离诏制而抛弃农业的;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少,从事商业的人多,粮食不足而货物有余。

衰落延至齐桓公、晋文公之后,礼义彻底破坏,上下相互遮掩,一国之内政治不同,一家之内风俗殊异,欲望无节度,僭越等级没有止尽。

于是商人交换难得的财物,工匠制作无用的器物,采用违反道义的行为,来追逐时人的喜好而获取世间的资财。

欺诈的人违背事实以求取名誉,邪恶狡诈的人损害他人以求取功利,篡权杀君得到国家的人成为王公,强取豪夺建立家业的人是英雄。

礼义不足以约束君子,刑戮不足以威慑小人。

富有的人,木土披上了文锦,犬马有吃不完的肉粟,而贫困的人短褐破烂不完整,只是含豆饮水以充饥。

他们是普通百姓,地位同等而在财力上相争,虽为奴仆,但还没有怨恨的表情。

所以那些粉饰欺诈为非作歹的人,自我满足于一时;守道循理的人,不免于饥寒的忧虑。

教令从上面兴起,是由于法律制度的无限。

所以列举他们所作的事情,来记载世间的变化。

从前,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围困在会稽山上,于是重用范蠡、计然。

计然说“:知道要打仗,就得作好备战工作;了解货物何时为人所需求购用,才算懂得什么是财货,掌握了‘时’与‘用’二者的规律,那么各种货物的流通情况就可以看得清楚了。

所以,天旱则备船以待涝,天涝则备车以待旱,这样做符合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勾践照此治国,十年后国家富起来,拿出丰厚的钱财来收买兵士,于是消灭了强大的吴国,洗刷了会稽被困之耻。

范蠡叹息说“:计然的致富之策十条,越国用了其中的五条就实现报仇雪耻的愿望。

既然用它施用于治国而有效,我要把它用于治家。”于是他乘着一叶扁舟,漂泊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改名为鸱夷子皮,到陶邑改名为朱公。

朱公认为陶邑为天下中心,各地诸侯从四面八方通达这里,交流货物是很容易很便利的,于是他就治理产业,囤积居奇,随机应变而不另靠人力经营。

所以他作为一个善于生财致富的人,能够不靠人力而随机应变。

十九年间三次积累到千金之财,两次分散给贫贱之交和远房的本家兄弟们。

后来范蠡年老,听任子孙继治其业并有所发展,终致家财万万钱。

所以人们谈论富翁时称他为陶朱公。

子贡在孔子那里学习之后,退而做官于卫国,又在曹国和鲁国之间经商。

孔门七十多个高足弟子中,端木赐(子贡)是最富有的。

而另一高足弟子颜渊箪食瓢饮,栖身在狭窄的巷子里。

而子贡却乘着四马并驾齐驱的车子,带着束帛厚礼去访问、馈赠诸侯,所到之处,国君无不同他平等行礼。

但孔子认为颜渊贤能而指责子贡,说:“颜回这人呀,他的道德学问也算是差不多了,家里经常揭不开锅,但乐在其中。

端木赐不顺从天命,去学作生意,猜测行情,倒十拿九准哩。”白圭是西周国人。

当魏文侯在位时,李悝致力于尽地力之教,而白圭却喜欢观察市场行情和年成丰歉的变化,所以他搞的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商业经营。

他能做到不讲究吃喝,摒弃嗜欲,节省穿戴,与做事的奴仆同甘共苦,抓紧发财的时机就像猛兽搏取食物时那样迅速敏捷。

所以他说“:我干经商发财致富的事情,就像伊尹、吕尚筹划谋略,孙膑、吴起用兵,商鞅推行法律那样。

所以,如果一个人智够不上与我通权达变,勇不能够做出决断,仁不能够正确取舍,强不能有所坚守,虽然他想学习我的经商发财之术,我终究不会教给他的。”因而,天下人谈论经商发财致富之道,都效法白圭。

猗顿以经营池盐起家,而邯郸郭纵以冶铁积起家业,其富有可与诸侯王相提并论。

乌氏蠃经营畜牧业,待到牲畜繁殖众多之时,便统统卖掉,用卖牲畜的钱购求各种奇异之物和丝织品,暗中献给戎王。

戎王还赠他十倍等于所献物品买价的东西,给他牲畜,所给牲畜多到用谷子为单位来计算牛马的数量。

秦始皇诏令乌氏蠃位同封君,按规定时间同诸大臣入宫朝拜。

巴郡寡妇清,她的祖上得到丹砂矿,独揽其利好几代,家产也多得无法估量。

清寡妇能守住先人家业,用金钱买通各方,借以自卫,人们不敢侵犯她。

秦始皇把她当做贞妇而待之以宾客之礼,并为她修筑了女怀清台。

秦汉诏制,列侯封君享受租税的标准是每户每年缴入二百钱。

享有一千户的封君,一年的租税收入可达二十万钱,朝拜天子、访问别的诸侯和祭祀、馈赠等费用都要从这二十万钱中开支。

普通百姓———农、工、商、贾,家有一万钱,按照利率一年也可得利息二千钱,拥有一百万钱的人家每年则得利息二十万钱,而更徭租赋的费用要从这二十万钱中开支,这样的人家,喜欢穿好的、吃好的。

所以说陆地牧马五十匹,养牛一百六、七十头,养羊二百五十只,草泽养猪二百五十头,水中占有年产鱼一千石的鱼塘,在山里拥有成材木树一千株。

安邑千株枣树;燕、秦千株栗子树;蜀、汉、江陵千株桔树;淮北、荥以南和黄河、济水之间千株楸树;陈、夏千株漆树;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子;以及大国中有一万户的城市,城外有亩产一钟的千亩良田,以及千亩报卮子、茜草,或者千畦生姜、韭菜,拥有上述某项财产的人,其收入都可与千户侯的收入相比。

民间谚语说:“务农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刺绣文采不如当街做买卖。”这说的是末业,是贫穷之人为致富所凭借的手段。

在交通发达的大都市里,一年之中,酒家酿酒一千瓮出卖,醋酱千缸,饮浆千儋,屠剥牛羊猪皮千张,贩卖谷物千钟,柴草千车,拥有船只的总长千丈,大木材一千根,竹竿万根,轺车百乘,牛车千辆,涂漆木器千只,铜器总量千钧,未漆的原色木器、铁器及卮子、茜草千石,马二百匹,牛二百五十头,羊、猪二千只,奴仆一百人,筋角、丹砂千斤,绵絮、细布千钧,有花纹图案的彩色丝织品千匹,粗布或皮革千石,漆千斗,蘖曲、盐豆豆支千合,鲐鱼、鎦鱼千斤,杂小鱼千石,腌咸鱼千钧,枣栗三千石,狐貂皮衣千件,羔羊皮衣千石,毛毡毯千条,还有水果蔬菜千钟,利息钱千贯,牙商或贪心的商人获利十分之三,不太贪心的商人获利十分之五,拥有以上某项财产或经济收入的人也比得上千乘之家,这是大概情况。

蜀郡卓氏的先人是赵国人,以冶铁致富。

秦国攻灭赵国时,迁徙卓氏到蜀郡。

夫妻推着小车前行。

那些同时被迁徙的人,稍稍有些余财,便争着送给管事的官吏,乞求把他们迁徙到近处,结果被安排在葭萌县。

惟有卓氏说“:葭萌地方狭小,土地贫脊。

我听说岷山下是一片肥沃的田野,地里生长着大芋,有此物充粮,人到死也不会挨饿。

那里的百姓又善于交易,做买卖方便。”于是请求迁到远处。

结果被迁到临邛县,他非常高兴,就在有铁矿的山里冶铸,并动脑子计划筹算,在滇、蜀百姓中做生意,成为大富翁,乃至于拥有奴仆八百人,享受的田池射猎之乐比得上国君。

程郑,是被秦国从山东迁徙到西南地区的降民,也经营冶铸业,把铁器产品卖给当地蛮族,其富有程度与卓氏相等。

程郑、卓氏衰落以后,到汉成帝、汉哀帝年间,成都的罗裒的资财达到万万钱。

起初,罗裒在京城做生意,随身携带有几十万钱,后达到一百万钱,替平陵人石氏掌财。

这人非常努力。

石氏的资财仅次于如氏、苴氏,对于他亲近信任之人,拿很多的资财送给他们,让他们往来于巴、蜀做生意,几年间达到一千多万。

罗裒拿出一半的钱财送给曲阳侯、定陵侯,依靠他们的权势,借钱给郡国,人们没有谁敢不还的。

他独揽盐井之利,一年所得是自身钱财的两倍,于是使他的钱财增多了。

宛县孔氏的祖上是梁国人,以冶铁为业。

秦国消灭魏国之后,把孔氏迁徙到南阳,他便大规模地经营冶铸业,又规划陂池,驱动成群结队的车马游访诸侯,趁机牟取商业利益,博得了游闲公子乐善好施之名。

但他赚到的钱很多,大大超出施舍出去的那点钱,胜过斤斤计较之辈,家中财富达到几千金。

所以,南阳地区的商人都效法孔氏的从容稳重和手脚大方。

鲁地民俗俭约吝啬,而丙氏尤甚,他以冶铁起家,财富达到万万钱。

但他家不管老少都要遵守一条家规:低头抬头眼睛都要盯着钱,一举一动都要得到利。

他家放债、做买卖遍及郡国。

邹、鲁地区因这个缘故很多人都离弃文学而追求发财。

齐地风俗是贱视奴仆,而刀间却偏偏喜欢他们,重视他们;凶恶狡猾的奴仆是人们所头痛的,惟有刀间收留,让他们追逐鱼盐商贾之利,或者让他们驾车乘马堂而皇之地去结交郡国守相,而刀间更加放任他们。

终于得到他们的助力,积起财富几千万钱。

所以人们说“宁爵毋刀”,说的是刀间能使豪奴自肥,而又能让其为他卖力。

刀间衰落以后,到成帝、哀帝年间,临淄地方姓伟的财产也达到五千万。

周地人本来就很吝啬小气,而师史尤甚。

他以车载货做买卖赚钱,车子数以百计,在各郡各诸侯国经商,无处不到。

洛阳位于齐、秦、楚、赵的中心,富有人家相互夸耀自己在外经商时间长,经过洛阳而不入家门。

能使用这样的人,所以师史能弄到万万钱。

师史衰落以后,到汉成帝、汉哀帝、王莽时,洛阳的张长叔、薛子仲的资财也达到万万钱。

王莽让他们都做了纳言士,想效法汉武帝,但不能得到他们的好处。

宣曲地方的任氏,他的祖上担任过督道仓守吏。

秦朝衰败之时,豪杰争相夺取金玉,而任氏独去窖藏仓库的米粟。

后来,在楚汉鏖兵于荥阳之际,百姓无法耕种田地,每石米的售价达到一万钱,豪杰的金玉统统转归任氏,任氏以此发了财。

富人争相奢侈,而任氏放下有钱人的架子节俭度日而致力于农田畜牧。

田地和牲畜,人们争着要价钱便宜的,任氏却专要贵而好的,任家富有延续几代。

但任氏有家约规定:不是由自家种田养畜得来的东西不穿不吃,官家公事没完成则不得饮酒吃肉。

因为这成为乡里人表率,所以他富有而皇上又尊重他。

国家开拓边塞地区之际,只有桥姚得以有马千匹,牛二千头,羊万只,粟以万钟计。

吴、楚七国之乱刚发生时,长安城中的列侯封君要跟随军队出关作战,他们向高利贷者借贷,高利贷者认为关东镇压七国叛乱的战事胜负未决,没有谁肯把钱贷给他们。

只有无盐氏拿出千金贷给列侯封君,其利息为本钱的十倍。

三个月后,吴、楚叛乱被平息。

一年之中,无盐氏得到了十倍的利息,因此富敌关中。

关中的富商大贾,大都是姓田的家族,如田墙、田兰。

韦家栗氏、安陵杜氏也都有万万钱家财。

前面的富者衰落以后,自汉元帝、汉哀帝到王莽时为止,京城的富人杜陵的樊嘉,茂陵的挚纲,平陵的如氏、苴氏,长安卖丹的王君房,卖豉的樊少翁、王孙大卿,他们是天下拥有很多资产者。

樊嘉五千万,其余的人都达到万万钱。

王孙大卿用财养士,与英雄豪杰交往,王莽起用他担任京城司市师,是汉朝的司东市令。

上述这些富豪都是显著有名的人物。

其余郡国富民从事各种行业而获利,用财货送人抬高自己身价,在乡里取得敬重的人,不可胜数。

所以秦杨靠种田务农而为一州首富,翁伯靠贩卖脂粉而富倾县邑,张氏靠卖酒料而极度奢侈,质氏靠磨刀而富到列鼎而食,浊氏靠产销胃脯而富到车马成行,张里靠给马治病而富到鸣钟佐食,这些都超过了法律制度。

但他们总是遵守事业,积累赢利,才逐渐而成为富有者。

至于蜀郡的卓氏,宛县的孔氏,齐地的刀间,是公然独揽山川铜铁鱼盐的商贾之人,开动脑筋计算筹划,在上争夺君王的利益,在下专取百姓的产业,他们都陷入到越出常轨过分奢侈的罪恶里。

又何况挖掘墓葬、打劫击杀,用诈取强夺手段发财致富的呢!曲叔、稽发、雍乐成这些人,竟还与良善之人齐齿并列,损丧风化,败坏风俗,这是导致大乱的通道。

游侠传古代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至于平民百姓都有等级差别,因此,在下位的人服侍在上位的人,而在下位的人没有非分的希图。

孔子说:“天下太平,政治军事大权不由诸侯掌握。”各级官吏遵奉法律顺应号令,来整治其所职守的事务,如果玩忽职守则被杀,如果越犯他人职守则受处罚。

由于这样,所以上下相顺,且万事有条理。

周朝衰落后,权力下移,礼乐征伐出自诸侯。

齐桓公、晋文公之后,大夫代代掌权,重臣执掌朝命。

周朝衰微到战国时期,合纵连横,背弃礼义专任权力、争强好胜。

因此各国公子,魏国有信陵君,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楚国有春申君,都借助王公的权势,争揽游侠,对于鸡鸣狗盗之徒,没有不以宾客的礼节接待他们的。

而赵国的宰相虞卿背弃国君,来救济与他患难相交的魏齐的杀身之祸;信陵君无忌窃取兵符假传命令,杀死将领,独自率领军队,来解救赵国平原君的危急。

他们都因此受到诸侯重用,扬名天下。

持腕游说者,以信陵君等四人为首。

于是背离正直、效死力于朋党的主张形成,坚守职位、侍奉上级的道义废弃了。

待到汉朝建立,法令简略,没有改正这一点。

因此代郡郡相陈..跟随的车有千辆,而吴濞、淮南都招纳宾客用千来计算。

外戚大臣魏其、武安这些人在京城竞争,布衣游侠剧孟、郭解这些人则在民间奔走,靠权变在州域内行事,以势力来折服公侯之家。

众人认为他们的名声光荣,仰慕而希望得到它。

虽然他们陷入杀身之祸,但他们自我赞许杀身成名,像季路、仇牧,至死不悔。

所以曾子说“:在上位的荒淫无道,百姓早就离心离德了。”不是英明的君王在上面,以好恶之心来察看,以礼仪法律来约束,百姓哪里知道禁令而返回到正道上来呢!古代的一般看法:五霸,是三王的罪人;而六国之君,是五霸的罪人。

那信陵君等四人,又是六国的罪人。

何况对于郭解这类人以平民的短浅见识、卑贱地位,窃取了生杀大权,其罪过已远远超过诛杀了。

但观察他们是温和善良博爱,救济贫穷危急之人,谦让不夸耀,他们也都有独特的姿质。

可惜啊,因为他们不能纳于道德范畴之内。

假如让他们放任在衰乱时代的不良风习里,自身被杀宗族灭亡,那倒不是不幸。

自魏其、武安、淮南之后,皇上切齿憎恨,故卫青、霍去病改变了他们的那些作法。

但郡国豪杰到处都有,京城内外亲属冠盖相望,也是古今常理,不值得述说。

惟独在汉成帝时,外戚王氏宾客最多,其中又以楼护为首。

到王莽时,诸公之间以陈遵最突出,民间的游侠以原涉为首。

郭解传郭解,是河内郡轵县人,温地会看相的许负的外孙。

郭解的父亲行侠,在汉文帝时被处死了。

郭解为人性情沉静而勇悍,不饮酒。

他年轻时内心狠毒感情激越,内心不快意时,杀死的人很多。

他拼着性命替友人报仇,藏匿亡命之徒,干坏事行抢劫,完了便私铸钱币,盗掘坟墓,这类事数也数不清。

恰好他也走运,追究紧迫时常常能逃脱,或者能碰上赦免。

待到郭解年岁长大了,便改变往常表现而能收敛,以恩惠报答自己怨恨的人,多施舍而少责怪人。

然而他自己喜欢行侠这一点却更为积极。

他既已拯救人家的性命,而不炫耀自己的功劳,但他内心狠毒这一点却仍然扎根在心底,为一些细小之事就行凶还是与以前一样。

少年们仰慕他的行为,也总是替他报仇,而不让他本人知道。

郭解的外甥倚仗郭解的声势,和人家一起喝酒,要人干杯。

人家受不了,硬用酒灌。

那人怒起,刺死了他的外甥,逃跑了。

郭解的姐姐生气地说“:以我弟翁伯当时的威望,人家杀死我的儿子,连凶手也捉不到?”把她儿子的尸体抛在大路上,不埋葬,想以此羞辱郭解。

郭解暗中使人打听到凶手的住处。

凶手因追得紧迫自动回来,都把实情告诉了郭解。

郭解说“:你杀他本来应该,是我家的孩子没理。”便把那凶手放走,归罪于自己的外甥,于是收尸埋了他。

很多人听说这件事,都敬重郭解的高风亮节,更加追随他了。

郭解外出,人们都躲避他,唯有一人却蹲坐傲慢地望着他。

郭解问那人姓名,门客要把那人杀了。

郭解说:“住在自己的乡里而不被乡人尊敬,是我自己的德行不修啊,他有什么罪过!”于是暗中分咐尉史说:“这个人,是我所看重的人,到轮着他当差时免掉他。”每到派遣时,好几次轮到那人,尉史都不找他。

那人奇怪此事,便查问其缘故,才知道是郭解使他脱免的,于是那蹲坐直望郭解的人便袒衣露体找郭解谢罪。

年轻人听到这件事,更加仰慕郭解的行为。

洛阳人中有一对仇家,城中的贤豪们从中调解的就数以十计,结果仇家没有听从。

郭解的门客就向郭解反映此事。

郭解夜里去见那对仇家,仇家委婉地听从了。

郭解便对仇家说“:我听说洛阳的各位豪士在这里调解,您多不听从。

如今您幸好听从我郭解的劝告,我郭解怎么可以从别的县来侵夺人家城中贤豪们的权力呢!”于是当晚离开,不让人知晓,又对仇家说:“暂且不要听的我的话,等我离开了,还是让洛阳的豪士们从中调解,您就听从他们的。”郭解为人状貌矮小,奉行节俭,外出从来不曾有车骑相随,从不冒昧地坐着车子进入县衙里面去。

到邻近郡国去为别人办事,事情能办好的,一定办好;不能办好的,也要使各方感到满意,然后才肯接受别人的酒食。

大家因此而敬重他,争着听他使唤。

本县的年轻人和邻县的贤豪们在半夜登门探望的,常常有十多车,要求把郭解的门客带到自己的家舍去供食。

迁徙天下豪富去茂陵的时候,郭解因为家贫,财富不足不够资格,但因他向有豪名,官吏担心隐瞒不了,不敢不徙走他家。

卫将军替他辨护说“:郭解的家里并不富足,不够迁徙的资格。”皇上说:“郭解为一普通百姓,其权势以至使将军替他讲话,这说明他家里并不贫穷!”郭解于是被迁徙。

各位为他送行的人出钱财达一千多万。

轵县人杨季主的儿子是县里的属官,阻塞送来的钱,不让郭解得到,郭解的侄儿就斩了这杨属官的头。

郭解一迁徙到关中,关中的贤豪们熟识与不熟识的,听到他的名声,争相结好于郭解。

乡里人又杀死杨季主,杨季主的上书人又在宫廷门下被杀死。

皇上听到汇报,便命令当地官吏逮捕郭解。

郭解逃跑亡命,把他的母亲和家室安置在夏阳,而自己逃到临晋。

临晋地方的籍少翁与郭解素不相识,于是将郭解送出临晋关。

郭解辗转到达太原,他所过之处总是把自己的姓名告诉给他居住食饮的人家。

官吏追捕郭解,踪迹到了籍少翁那里,少翁自杀,口灭。

过了很久才抓获了郭解,彻底追究郭解所犯的罪过,发现他杀人的事,都发生在赦令颁布以前。

轵县有个儒生陪着上面派来惩治郭解的使者坐着,听到郭解的门客赞美郭解,他便说:“郭解专门干坏事触犯国法,怎么还说他贤能?”郭解的门客一听,就杀死了这儒生,割断他的舌头。

官吏以这件事责问郭解,郭解确实不知道杀人的是谁,杀人者也最终不知道是谁。

官吏向皇上报告说郭解无罪。

御史大夫公孙弘议论说“:郭解作为普通老百姓任意玩弄权诈,以一时之忿杀人,郭解虽然本人不知道,但这个罪恶比他知道而杀人还要严重。

该判大逆不道之罪。”于是便族灭郭解一家。

从这以后,行侠的人非常多,而没有值得列举的。

但关中长安县的樊中子、槐里赵王孙、长陵高公子、西河郡的郭翁中、太原郡的鲁翁孺、临淮郡的倪长卿、东阳县的陈君孺,虽然行侠,但却恭敬谨慎有退让君子的风度。

至于像北道的姚氏,西道的各位姓杜的,南道的仇景,东道的佗羽公子,南阳的赵调之流,这只能像是盗跖那样的人混居民间罢了,怎么值得来称说呢!这都是以前朱家那样的人所引以为羞耻的。

楼护传楼护,字君卿,是齐人。

祖辈世代行医,楼护年轻时随父亲在长安行医,出入于贵戚之家。

楼护背诵医经、本草、方术有几十万字,年长者都喜爱他看重他,一起对他说:“以君卿的才能,怎么不去学习为官和学习六艺呢?”楼护从此辞别他的父亲,学习经传,担任京兆尹几年,得到了很多好名声。

当时王氏势力正盛,宾客满门,五侯兄弟争名,其门客各有所长,不相上下,只有楼护可随便出入其门,且都得到他们的欢心。

他结交士大夫,没有谁不和他结交的,他结交年长者,特别被亲近,大家因此折服他。

楼护为人状貌矮小精明善辩,议论通常依据名誉与节操,所听之人都肃然起敬。

他与谷永都是五侯尊贵的客人,长安人称为“谷子云的公文,楼君卿的口才”,说的是他们被信任使用。

楼护母亲死后,来送葬的人弄来车子二三千辆,乡里人把这编成歌唱道:“五侯为楼君卿办理丧事。”很久以后,平阿侯将楼护推举为方正,担任谏大夫,被派到郡国。

楼护以物借贷给贫穷之人,他多带币帛来送给亲朋故友。

经过齐地,他上书请求皇上准允他祭拜祖先坟墓,于是得与宗族人相见,并按亲疏给予米帛,一天之内散发出一百金的费用。

楼护出使回来后,其所奏之事合符皇上心意,于是提升他担任天水郡太守。

几年后他被免官,住在长安家中。

当时成都侯王商担任大司马将军,散朝后,想问候楼护,他的主簿劝规说“:将军您处高贵之位,不应该到闾巷去。”王商不听,便到楼护家去。

楼护家窄小,下官们站立在车下,停留了很大一会儿,天快要下雨了,主簿对西曹各属官说“:听不进极力劝谏,偏偏在下雨时站立在闾巷!”王商回来,有人将主簿的话告诉了王商,王商怀恨在心,借另外的事情废掉了主簿,终身不再任职。

以后楼护又被推荐担任广汉太守。

汉元始年间,王莽为安汉公,独揽大权,王莽的长子王宇与他的妻子的哥哥吕宽合谋用血涂在王莽房屋的门上,想让王莽害怕让他归政。

事情败露后,王莽大怒,杀死王宇,而吕宽逃跑了。

吕宽的父亲平常与楼护相熟,吕宽到广汉探望楼护,他没有把事情如实地告诉楼护。

过了几天后,指名逮捕吕宽的诏书到达,楼护捉住吕宽。

王莽大喜,征召楼护进朝担任前辉光,封为息乡侯,与九卿同列。

王莽摄政时,槐里地方的大强盗赵朋、霍鸿等聚合而起,贼势蔓延到前辉光地界,楼护受牵连被免为平民。

他任职在位时,爵位、俸禄、所得贿赂的财物也顺手而空。

退居里巷之后,当时五侯都已死去,楼护年老失势,宾客更加减少。

到王莽篡位后,凭原来的交情召见楼护,封他为楼旧里附城。

而成都侯王商的儿子王邑担任大司空,位尊任重,王商的旧友,都很敬重王邑,只有楼护自安如过去的操守,王邑也像待父亲一样侍奉他,不敢有闪失。

当时王邑召请宾客,他自己在宴席下,称“贱子上寿”。

在坐的人数以百计都离席趴地,惟独楼护一人面向东边端直坐着,喊着王邑的字对王邑说:“公子多么高贵呵!”起初,楼护有旧友吕公,没有孩子,便归附楼护。

楼护自己与吕公、楼护的妻子与吕妪一起进餐。

到楼护居住在家时,楼护的妻子、孩子很厌烦吕公。

楼护听说这件事后,流着泪责怪他的妻子、孩子说“:吕公因与我是旧友,在自己年老贫穷的时候托身于我,我理应供养。”于是便奉养吕公一直到死。

楼护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封爵。

陈遵传陈遵,字孟公,是杜陵人。

祖父陈遂,字长子,汉宣帝在即位之前与陈遂有交情,曾一起下棋,陈遂多次输给汉宣帝。

到汉宣帝即位,起用陈遂,逐渐升至太原太守,于是赐给陈遂有印章封记的文书说“:皇上下诏太原太守:官尊禄厚,可以之偿还下棋时输给我的了。

你的妻子君宁当时作中人,知道下棋输时的情状。”陈遂于是拜谢,说道:“事情在元平元年(前74)赦令之前。”他被厚待到这种程度。

汉元帝时,征召陈遂为京兆尹,直到担任廷尉。

陈遵年幼时失去父亲,与张竦、伯松一起担任京兆史。

张竦博学多识,以谦洁自守。

而陈遵放纵不羁,品行虽然不同,但相互之间友好,汉哀帝末年一起知名,为后进人士之首。

他们一起进入公府,公府分曹治事的属吏一律都坐着破车赶着小马,不崇尚华美,而只有陈遵一人最喜欢车马衣服,门外车马交错。

另外每天必出去饮酒,公事多次废置。

西曹用以前的典章制度处罚他,侍曹就到官舍告知陈遵说“:陈卿因某事被处罚。”陈遵说“:满一百次就告诉我。”昔日的典章制度,有受处罚满一百次的便斥退,当受罚满一百次后,西曹就上告请求斥退陈遵。

大司徒马宫是优礼贤士的大儒生,又看重陈遵,对西曹说“:这人是度量阔达、不拘小节的人,怎么能用繁琐细密的法令斥责他呢?”于是推举陈遵力能治理三辅政务繁忙的县分,提拔担任郁夷县令。

过了很长时间,与扶风合不来,自己免职离开。

槐里大强盗赵朋、霍鸿等作乱,陈遵担任校尉,击攻朋、鸿有功,被封为嘉威侯。

陈遵住在长安城中,列侯近臣贵戚都认为他位尊而敬重他。

牧守在上任时,以及郡国豪杰到京城的,没有谁不相继到遵家来拜见他的。

陈遵喜欢喝酒,每次喝得很多,宾客满堂时,总是关上大门,将客人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客人最终也不能离开。

曾有一衙署的刺史奏事,顺便探望陈遵,刚好碰上陈遵正在喝酒,刺史非常为难,等陈遵大醉时,突然进去拜见陈遵的母亲,叩头告知遵母自己需上奏尚书定有期限的文书,不能久留,陈遵的母亲就让他从后阁出去。

陈遵经常醉酒,但公事也不废置。

陈遵身高八尺多,长头大鼻,外表很魁伟。

他约略懂得经传,文辞丰富。

他生性喜欢书法,给人的书信,主人都将其收藏把它作为一种荣耀。

他的请求没有谁敢拒绝,他所到之处,士大夫对他争相以礼相待,惟恐落后。

当时侯中有一个与陈遵同姓同字的人,每次到别人家,告知是陈孟公,在坐的人没有不震惊的,以后却发现不是的,于是人们给这人取了绰号叫“陈惊坐”。

王莽历来认为陈遵才能奇异,在位的人也大多称赞他,于是起用他担任河南太守。

上任后,就派遣从史,召请十位擅长书法的官吏到他跟前,书写私人信件感谢京城旧友。

陈遵凭靠几案,口授给书写官吏,而且不谈公事,写了几百封,亲疏各不相同,河南郡大惊。

几月后被免官。

起初,陈遵为河南太守,而他的弟弟陈级为荆州牧,在上任时,一起探望长安富人原淮阳王的舅家左氏,与他吃喝玩乐。

后来司直陈崇听说这件事,上奏弹劾“陈遵兄弟俩幸蒙皇恩超越等第,陈遵被封以侯爵,担任郡守,陈级为州牧奉命上任,都以推举正直明察邪曲、宣扬圣上教化作为自己的职责,他们反而不正身自慎。

起初陈遵刚被授官,便乘有屏蔽之车进入里巷,拜会寡妇左阿君,摆酒唱歌,陈遵起舞跳跃,倒在座位上。

天黑以后留宿在此,由侍婢搀扶睡觉。

陈遵知道饮酒宴食要有节度,按礼规不应进入寡妇家,但他却沉湎酒食,破坏男女伦常,辱没爵位,沾污印绶,其罪过不堪耳闻。

我请求将他们全部免官。”陈遵免官后,回到长安家中,宾客更多,吃喝自然同先前一样。

过了很长时间,又担任九江及河内都尉,总共三次担任郡守。

而张竦也官至丹阳太守,被封为淑德侯。

后来一起被免官,以列侯的身份回到长安。

张竦家贫,无宾客。

逐渐有些喜欢多事的人跟随他请他正疑问事,谈论经书而已。

而陈遵日夜喊叫,车马满门,宴请不断。

在这之前,黄门郎扬雄作《酒箴》来劝谏汉成帝,其内容为喝酒之人与法度之士的辩难,法度之士将他比作物件,说“:你好像汲水之瓶呵。

看瓶之所在,在井之边,身处高位而面临深渊,行动时常靠险危。

酒醪未入口,却藏水满怀,不能左右,为井绳所牵累。

一旦悬碍不得下,而为井蠶所击,则自身投入黄泉之中,骨肉为泥。

自以为是竟到如此田地,还不如鸱夷。

鸱夷与滑稽两种酒器,腹大如壶,整天装酒。

曾为国家宝器,载于天子属车,出入两宫,往来于公卿之家。

由此言之酒有什么罪过?”陈遵非常喜欢他,经常对张竦说:“我与你好像是这样啊。

你诵读经书,自身劳苦、自我约束,而不敢失误,可是我恣意放任,追随世俗,官爵功名,不比你少,但缺少独自一人行乐,想来这也不好呵!”张竦说:“人各有性格,谁好谁坏由自己裁决。

你想成为我也不能,我模仿你也只是失败。

虽然这样,但向我学习的人容易驾驭,仿效你的人却难以驾驭,我经常说这件事。”到王莽下台后,他们二人都客居池阳,张竦被贼兵所杀。

陈遵在更始年间到长安,大臣推荐他担任大司马护军,与归德侯刘竦一起出使匈奴。

单于想逼迫陈遵屈服,但陈遵陈述利害得失,曲直是非,使得单于认为陈遵是一个奇特的人才,将他放回。

正碰上更始政权垮台,陈遵停留在朔方,被贼兵击败,一时醉酒被杀。

原涉传原涉,字巨先。

他的祖父在汉武帝时因才智出众从阳翟迁徙到茂陵。

原涉的父亲在汉哀帝时担任南阳太守。

天下殷富,大郡的郡守死在官位上的,征收赋税送葬的都在千万钱以上,郡守的妻子和孩子全部接受下来,以使家业稳定。

当时又逐渐实行守丧三年的规矩。

到原涉的父亲死后,原涉退还南阳郡为助丧事送来的钱财,在墓旁房屋守孝三年,从此扬名京城。

三年丧期完后,扶风请他担任议曹,士大夫纷纷仰慕他。

原涉又被大司徒史丹推举力能处理繁重难办的事务,于是担任谷口县令,当时年龄只有二十多岁。

谷口县听到他的名字,无为而治,百姓自化。

在此之前,原涉的叔父被茂陵地方的秦氏杀害,原涉在谷口住了半年左右,自我弹劾辞去官职,打算报仇。

谷口县的豪杰为他杀掉秦氏,逃亡在外一年后,适逢赦令出来。

郡国内各位英雄及长安、五陵各位有志气和节操的都归附他。

原涉于是全心全意与他们相处,人无论贤能不贤能填塞门廷,在他所住的里巷尽是外来宾客。

有的人责难他说“:你本来是郡守的后世子孙,从小自我修养,靠守教施财谦让出名,即使报仇雪恨,也还没失仁义,为什么就自我放任,成为浅薄游侠这类人呢?”原涉回答说“:你难道没看见平民之家的寡妇吗?从自我约束的时候开始,心里便仰慕宋伯姬及陈孝妇,不幸一下子被盗贼所玷污,于是开始纵欲放荡,明知这不合乎礼义,但自己已不能自拔。

我好像这一样呵!”原涉自以为过去退让南阳郡为助丧事送来的钱财,自己得到好名声,却让先人坟墓俭朴,不孝道。

于是就大建坟旁房舍,周阁重门。

起初,汉武帝时,京兆尹曹氏埋葬在茂陵,当地人称其道为京兆仟。

原涉羡慕他,于是买地开道,立木题名为南阳仟,人们不听从,称之为原氏仟。

其开支高于富人显贵,但自己衣服车马刚刚齐备,妻子和孩子在家很贫穷。

原涉专门致力于救济贫穷解救别人危难。

有人曾摆酒宴邀请原涉,原涉刚刚跨进乡里之门,有个门客说原涉所知道的一位女性长辈患病徙居在此乡里的中宅上。

原涉就前往问候,登门求见。

家里正在哭泣,原涉于是进去吊唁,询问丧事操办情况。

家里什么都没有,原涉说:“只修整扫除沐浴,等着我。”原涉到摆设酒宴的家里,对客人叹息说:“人家的亲人卧地无钱埋葬,我有什么心思享受这一顿酒食!希望撤除这些酒食。”客人争相询问丧家应当得到些什么东西,原涉于是侧席而坐,削简作为记账单,一一记下衣被棺木,小到饭含之物,分别付给各位宾客。

各位宾客跑去购买,到太阳西斜时都集合到一起。

原涉亲自察看完后,对设宴者说:“希望能接受赐予了。”一同吃完饭,只有原涉没吃饱,就装着棺材等物,跟随宾客到达死者家里,为其装殓入棺慰问宾客直到葬事完毕。

他救急待人到这种地步。

后来有个诋毁原涉的人说“原涉是富于权诈的野心家的首领”,死者的儿子立刻杀死了说这话的人。

原涉的宾客很多人都触犯刑法,罪过多次报告给皇上。

王莽多次拘禁想杀掉他们,但总是又将其赦免放出。

原涉害怕,请求担任卿府属吏,想用这种办法躲避他们。

文太后死时,原涉试任覆土教尉之官。

不久担住中郎,后被免官。

原涉想上坟祭祖,又不想碰上宾客,暗中单独与旧友约期碰面。

原涉单车驶往茂陵,傍晚,进到里宅,于是将自己藏匿起来不会见其他人。

原涉派仆人到市场上买肉,仆人借助原涉的名气与屠夫争吵,砍伤屠夫,逃跑了。

当时,试任茂陵县令的尹公刚刚上任,原涉没去拜见他,尹公听到屠夫被伤这件事后非常恼怒。

尹公知道原涉是知名的豪杰,想以此明示于众严肃民风,于是派遣两名属吏威逼原涉。

到中午,仆人没出来,两名属吏想杀死原涉离去。

原涉窘迫不知怎么办。

刚好与原涉相约上坟的人乘几十辆车到达。

他们都是豪杰之士,一起劝说尹公。

尹公不听,各位豪杰则说:“原巨先的仆人犯法捉拿不到,让他肉袒自缚,用箭穿耳,到廷门谢罪,对于帮您树立威信也满足了。”尹公答应了他们。

原涉按照他们说的去谢了罪,又让原涉和先前一样穿好衣服后回去。

起初,原涉与新丰地方的富人祁太伯是好朋友,祁太伯的同母弟王游公一向嫉妒原涉,他当时担任茂陵县属吏,劝尹公说“:您以试用县令的身份侮辱原涉到这种地步,一旦拜授实职的命令来到,您又单车回府成为府中官吏,原涉刺客如云,杀了人都不知所杀之人名字,可谓痛心。

原涉修砌坟旁房屋,奢侈程度超过了皇上的规定,罪恶非常明显,皇上也知道这件事。

现在为您考虑,不如毁坏原涉所建的坟旁房屋,列条上奏他以前的罪恶,您一定会得到拜授实职的命令。

像这样做,原涉也不敢怨恨您。”尹公按照他说的话做了,王莽果然因此给他拜授实职。

原涉由此仇恨王游公,挑选宾客,派长子原初抢了王游公的家。

王游公的母亲就是祁太伯的母亲,所有宾客见了她之后都下拜,相互转告“不要惊动祁夫人”。

于是杀死了王游公及其父亲,砍下两个人头后离开。

原涉的性格大致像郭解,表面上温和仁慈、谦虚恭顺,而内心却阴狠好杀。

原涉在尘世中因小小的怨恨而杀死的人很多。

王莽末年,东方发生战事,诸王子弟很多人推荐原涉能够获得为他效死力的士兵,可以利用他。

王莽于是召见原涉,拿其罪恶来责备他,然后赦免了他,提升他担任镇戎大尹。

原涉到任没多久,王莽下台,郡县都假借名号起兵击杀郡守长吏来响应汉室。

所有假借名号起兵的人平常听说过原涉的名声,争相询问原涉在什么地方,想去拜见他。

当时王莽的州牧使者归附原涉的都得以存活。

他们用传车将原涉送到长安,更始时期的西屏将军申屠建邀请原涉与他相见,非常器重他。

前任茂陵县令、毁坏原涉所建坟旁房屋的尹公做了申屠建的主簿,原涉本来不怨恨他。

原涉从申屠建的住所出来,尹公有意拦阻拜见原涉,对他说:“世道变了,应该不再怨恨我!”原涉说“:尹君,为何专门鱼肉我而不以人的礼节待我呢!”原涉因此怨恨尹公,派刺客杀死了他。

原涉想逃走,申屠建内心里仇视他,假装说:“我想与原巨光一起镇守三辅,怎么能因一个小吏来轻视他啊!”原涉的宾客向申屠建直言,让原涉自己囚禁在狱来谢罪,申屠建答应了。

原涉宾客用车几十辆一起送原涉到牢狱里去。

申屠建派兵在路上拦截,从车上捉住了原涉,送他的车辆纷纷散乱驰走,于是斩杀了原涉,把他的头悬在长安街上。

从汉哀帝、汉平帝年间起,郡国内到处有豪杰,但不值得列举。

他们在州郡闻名的,霸陵的杜君敖、池阳的韩幼孺、马领的绣君宾、西河的漕中叔,他们都有谦让的风度。

王莽在位时,诛杀豪侠,指名搜捕漕中叔,但没有捉到。

漕中叔向来与强弩将军孙建友好,王莽怀疑孙建把他藏起来了,于是以平常的口气询问孙建。

孙建说:“我与他友好出了名,杀了我就足以搪塞他的罪责。”王莽秉性果断阴毒,对不如意的任何事情从不容忍,但敬重孙建,没有彻底追问,最终没有捉到漕中叔。

漕中叔的儿子漕少游,也以豪侠著称于世。

佞幸传汉朝建立后,宠幸佞臣,高祖时就有籍孺,惠帝时有闳孺。

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才能,只是靠顺从、谄媚的伎俩得到了显贵宠幸,以至同皇上共起居,公卿大臣都要通过他们去打通关节。

所以惠帝时期,在宫廷中侍候的郎官都戴着用锦鸡羽毛装饰的帽子,系着用贝壳装饰的腰带,脸上搽着胭脂水粉,仿效闳孺、籍孺这班人的作法。

闳孺、籍孺这两人把家搬到了安陵。

这以后的宠臣,文帝时期士人就有邓通,宦官就有赵淡、北宫伯子;武帝时期士人就有韩嫣,宦官就有李延年;元帝时期宦官就有弘恭、石显;成帝时期士人就有张放、淳于长;哀帝时期就有董贤。

景帝、昭帝、宣帝时期都无宠臣。

景帝时期只有郎中令周仁。

昭帝时,驸马都尉禾宅侯金赏继承父亲车骑将军金日石单的爵位为侯,二人所受到的宠幸超过了一般人,但不深厚。

宣帝时,侍中中郎将张彭祖年轻时与宣帝未登位前同席读书,到宣帝即位后,张彭祖靠以前的情义被封为阳都侯,皇帝外出,张彭祖常常陪乘,号为爱幸。

这个人谨慎而整饬,不干什么赔本的事情,后被他的小妾毒死,封国被废除。

邓通传邓通,是蜀郡南安县人,因会持棹摇船担任了黄头郎。

文帝作梦想要上天,不能上,有一黄头郎推他上了天,回头看见那个人腰带下的衣背缝穿了个洞。

文帝梦醒后就到渐台去,按照梦中情景默默观察寻找推他上天的那个黄头郎,看见了邓通,他的衣服后面穿了个洞,正是梦中所看见的那个人。

叫来问他的姓名,姓邓名字叫通。

邓如同登,文帝非常高兴,敬重他、亲近他,一天超过一天。

邓通也原本老实谨慎,不爱与外人交往,即使皇上给他休假,仍不想外出。

于是文帝赏赐邓通亿万钱,官至上大夫。

文帝常常找空闲时间到邓通家玩耍,但邓通没有其他本领,不能推荐什么人才,只是因为谨慎而讨好皇上罢了。

皇上派一个会看相的人给邓通看相,说道“:可能贫穷饥饿而死。”文帝说“:能使邓通富足的在于我,怎么说会贫穷呢?”于是把蜀郡严道县的铜山赏赐给邓通,准许邓通自己铸钱。

“邓氏钱”流布全国,其富足到了这种程度。

文帝曾经患了疾疽,邓通经常替他吸吮脓水。

文帝心里有疙瘩,从容地问邓通道“:天下哪个最爱我呢?”邓通说:“应当没有谁比得上太子。”太子进来探问病情,文帝让他吸吮病毒,太子吸吮病毒但面有难色。

后来听说邓通经常替文帝吸吮病毒,太子内心惭愧,从此怨恨邓通了。

等到文帝死,景帝登上皇位,邓通免官了,在家闲居。

过了不多久,有人告发邓通偷出境外铸钱,景帝把邓通交法官审问,颇有这种情况,于是定案,把邓通家的财产全部没收,还欠债几亿万钱。

长公主赏赐邓通什么东西,官吏就随即没收那些东西,一只簪子也不得挨身。

当时长公主就派人给予衣食,终于没有得到一个钱,寄食死在别人家里。

韩嫣传韩嫣字王孙,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孙子。

武帝为胶东王时,韩嫣与他一起学习写字而互相友爱。

武帝为太子时,俩人关系越发亲密。

韩嫣善于骑马射箭,很是聪惠敏捷。

武帝即位后,想讨伐匈奴,因韩嫣以前就练习兵事,所以更受尊宠而显贵,官至上大夫,所受赏赐可与邓通媲美。

开始时,韩嫣常与武帝一起寝卧。

后江都王入朝,跟武帝一起到上林苑去游猎。

武帝的车驾因等着清道尚未启程,先派韩嫣乘坐副车,带着数十上百骑先去察看有无禽兽。

江都王远远望见,以为是天子来了,就让其随从回避,自己拜伏在路旁。

韩嫣一驰而过竟装作没看见。

等他过后,江都王大为恼怒,在皇太后面前哭诉,赌气要把王爵还给天子,入朝来当一名宿卫,还能像韩嫣那样受宠,太后由此开始讨厌韩嫣。

韩嫣侍奉武帝,出入宫禁从不受限制。

他与宫人之间的丑闻被皇太后知道了。

太后大怒,派使者赐韩嫣自杀。

武帝代他向太后请罪,始终未能得免。

于是韩嫣死掉了。

韩嫣的弟弟韩说,也受到武帝宠幸,以军功被封为案道侯,巫蛊事件时为戾太子所杀。

其子韩增后被封为龙雒侯,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另有传。

石显传石显,字君旁,是济南人;弘恭,是沛人。

他们二人在年轻时都犯法受过腐刑,担任中皇门,凭选择担任中尚书。

宣帝时担任中书官,弘恭熟知法令典章制度,善于请安进言,能够胜任他的职务。

弘恭担任中书令时,石显担任仆射。

元帝即位几年后,弘恭死,石显代为中书令。

当时,元帝患病在身,不能亲理政事,只对音乐非常喜欢,由于石显长时间管理政事,少骨肉之亲,没婚姻之家,精诚专一值得信赖,于是就将政事委托给他。

事无大小,由石显自己决断,位显受宠倾于朝廷,百官都恭敬地侍奉石显。

石显为人机灵聪明深知事理,能猜测到天子隐微的旨意,内心深处非常狠毒,持诡辩来阴谋谄害别人,不顺从、不满意以及与他有小小仇恨的,就被施加给重法。

汉初元年间,前将军萧望之和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都在殿中执事。

萧望之掌管尚书事务,知道石显专权、乖戾不正,向皇上陈述意见认为:“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国家的机要职务,应该任用通达明理公正的人来担任。

孝武皇帝因在后庭游玩设宴,所以才使用宦官,这并不是古代的规定。

应该罢免中书宦官,与古制相适应,刑余之人不能参政担任重要职务。”元帝不听,因此,萧望之与石显大相抵触、矛盾很深。

后来萧望之等人都被石显陷害,萧望之自杀,周堪、刘更生被罢官禁锢,不再起用,这件事记载在《萧望之传》里。

以后,太中大夫张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丞陈咸、待诏贾捐之都曾经上奏密封的奏章,有的被召见,谈论了石显的过错。

石显寻求他们的罪过,京房、贾捐之处以弃市之刑,张猛自杀于公车之中,陈咸抵罪,被剃去头发而服刑四年。

到郑县令苏建获得石显的私人信件上奏皇上,以后石显利用其他的事情将其处死。

从此以后,公卿以下官吏都极其害怕石显,不敢稍自宽纵。

石显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同党,所有依附他们的人都获得宠信而被授以职位。

人们把它编为歌唱道“:牢梁石显啊!五鹿依附,官印多么多,绶带多么长啊!”说的是他们把持官位占据权势。

石显见左将军冯奉世父子担任公卿很著名,女儿又在内宫做昭仪,石显心里想攀附他,向皇上进言昭仪的哥哥谒者冯逡品行端正,应该侍奉皇上左右。

天子召见冯逡,想让他担任侍中,冯逡请求私下与皇上谈论事情。

皇上听到冯逡说石显专权,大怒,停止选拔冯逡,让他继续担任郎官。

其后,御史大夫空缺,群臣都举荐冯逡的哥哥大鸿胪野王的品行才能第一,天子于是询问石显,石显回答说“:九卿中没有超过野王的。

可是野王是昭仪的亲哥哥,我恐怕后世一定认为陛下越过众多的贤人,偏心于后宫并用她们的亲人担任三公。”皇上说:“好,我不召见他。”于是下诏赞美野王,放弃了他不起用,这件事记载在《野王传》里。

石显自知专权,大权在握,害怕皇上一旦任用亲信,有意疏远自己,于是假装恭顺,用一件很诚实的事情来作检验。

石显曾到各官署处征收点财物,石显事先告诉皇上,恐怕日后漏刻完了,宫门关闭,请求让持诏官吏开门。

皇上答应了他。

石显故意到深夜才回来,声称有诏让人开门放他进来。

后来果然有人上书控告石显不待请命而假称有诏打开宫门,天子听说这件事,笑着把那信给石显看。

石显于是哭泣说:“陛下过分偏袒我,把政事委任给我,众人没有谁不嫉妒而想陷害我的,像这样的事不止一件,只有明主您知道。

我渺小卑贱,实在不能靠我一人的能力让众人都高兴,承受众人的怨恨,我愿意归还这一重要职务,承担在后宫扫除的差事,至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希望陛下同情怜爱,裁断恩幸,来让我继续生活。”天子认为他是对的,同情他,多次慰劳鼓励石显,重重地给予赏赐,皇上赏赐的以及百官所送给的资财达到一万万钱。

起初,石显听到众人议论纷纷,说自己杀死了前将军萧望之。

萧望之是当时著名的儒士,石显恐怕天下的学士诋毁自己,很担心这件事。

这时,明经著节士琅邪人贡禹担任谏大夫,石显派人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很希望和他结交。

石显于是向皇上举荐贡禹,历任九卿官至御史大夫,很周全地按礼仪对待他。

议论的人于是称赞石显,认为石显没有忌妒诬陷萧望之。

石显设置权变来自我解脱从而取信于君主,都是这一类事。

元帝晚年卧病不起,定陶恭王受到宠幸,石显拥立..助太子很得力,元帝一死,成帝刚即位,就调石显担任长信宫中太仆,俸禄为中二千石。

石显失去依靠,离开权位几个月后,丞相御史列条上奏石显原来的罪恶,直到他的同党牢梁、陈顺都被免官。

石显与他的妻子、孩子回归家乡时,忧懑不进食,病死于途中。

所有与石显交往并靠石显做了官的人,都被废黜。

少府五鹿充宗降职为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为雁门都尉。

长安歌谣道“:伊嘉还能够做雁门都尉,五鹿充宗做玄菟太守,而牢梁、陈顺皆免,不能改任其他的官。”董贤传董贤,字圣卿,是云阳人。

父亲董恭,担任御史时,起用董贤担任太子舍人。

哀帝即位后,董贤随之升为郎官。

过了两年多,董贤在殿下传奏时,他因为人漂亮而沾沾自喜,哀帝望见后,对他的容貌很喜欢,记住而后问他,说“:是舍人董贤吗?”于是招他上前与他谈话,升任黄门郎,由此开始受到宠幸。

当问到他的父亲是云中侯时,当日征召担任霸陵县令,升为光禄大夫。

董贤得宠日甚,担任驸马都尉侍中,皇上出门乘车就陪坐其旁,回来后即侍奉左右,一月之内所得赏赐总共达一万万钱,其富贵震动朝廷。

董贤常常与皇上同卧同坐。

曾有一次白天睡觉,董贤头偏枕了皇上的衣袖,皇上想起床,而董贤却未发觉,皇上不想惊动董贤,于是截断衣袖后才起来。

皇上对他的恩爱到了这种程度。

董贤性情柔和喜欢逢迎皇上,他会用谄媚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皇上每次给他休息日,他都不肯出去,常常在宫中服侍皇上。

皇上认为董贤难以回家,于是下诏让董贤的妻子能够直接进到宫殿中,住在殿中董贤的住处,像长吏的妻子能够住在官舍一样。

又召来董贤的妹妹让她做了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把她的住舍改名为椒风,来与皇后的椒房相配。

昭仪和董贤与他的妻子从早到晚侍立皇上左右。

皇上赏赐昭仪和董贤的妻子也各以千万来计算。

皇上升任董贤的父亲担任少府,赐给爵位关内侯收其赋税而食,后又迁徙担任卫尉。

皇上又让董贤的岳父担任将作大匠,董贤的内弟担任执金吾。

皇上下诏令将作大匠替董贤在北阙下建造大房屋,其有前后殿并且门门相对,建筑极尽精巧华丽。

董贤以下到董贤家的仆人都受到皇上赏赐,赏及武库兵器、上方珍宝。

选取物用时,上等的尽由董贤,而乘车所穿的衣服,其级别仅次于皇上。

直到棺梓、由黄金连缝珠宝而成的珠襦、由黄金连缝玉块而成的玉柙,准备将它们赏赐给董贤的,没有不齐备的。

皇上又让将作大匠为董贤在义陵旁建造坟茔,内有小室用坚刚之柏向内致累而成,外为巡行警戒之道,周围几里,门阙以及门外之屏很多。

皇上想给董贤封侯但没有缘由。

正好待诏孙宠、息夫躬等控告东平王刘云的妻子伍谒在祭祀时诉于鬼神,使其降祸于所憎恶之人,皇上把这事委付给有司处理,都认了罪。

皇上这时命令孙宠、息夫躬通过董贤控告东平王这件事的,就因其功劳下诏封董贤为高安侯,息夫躬为宜陵侯,孙宠为方阳侯,食邑各一千户。

不久,又增封董贤二千户。

丞相王嘉心里怀疑东平王一事冤枉,非常讨厌息夫躬等人,并多次力谏皇上,认为董贤扰乱了国家制度,王嘉最后因谈论这件事下狱而死。

皇上刚刚即位,皇上的祖母傅太后、皇上的母亲丁太后都还活着,傅、丁两家先富贵起来。

傅太后的堂弟傅喜最初担任大司马辅政,多次劝谏皇上,违背太后的意图,被免官。

皇上的舅舅丁明代任大司马,也称职,但很忌妒董贤受宠,到丞相王嘉死时,丁明非常同情他。

皇上更加器重董贤,想给予他最高职位,但丁明不满意,于是以诏令的形式数落了丁明的罪状,将其免官让其回家,于是就让董贤代替丁明担任大司马卫将军..当时董贤年龄为二十二岁,虽为三公,但常在殿中执事,掌管尚书,百官靠董贤向皇上奏事。

董贤认为他的父亲董恭不应处在卿位,于是调任光禄大夫,俸禄为中二千石。

董贤的弟弟董宽信代替董贤担任驸马都尉。

董氏亲属都以侍中诸曹的身份奉朝请,他们所得皇上的宠爱在丁、傅两家之上了。

第二年,匈奴单于来朝,皇上赐宴时召见使者,群臣在前面。

单于对于董贤年轻感到惊疑,于是询问翻译,皇上令翻译回答说:“大司马年轻,因非常有贤能担任官职。”单于于是起身拜见,恭贺汉朝获得贤臣。

起初,丞相孔光担任御史大夫,当时董贤的父亲董恭担任御史,侍奉孔光。

到董贤担任大司马时,与孔光并列为三公,皇上有意让董贤暗中超过孔光。

孔光极其恭谨,知道皇上想使董贤受到别人尊宠,到听说董贤快来时,孔光穿好衣服戴好帽子出门等待,在远处望见董贤的车子就退进去。

董贤到达中门,孔光又进入门旁小屋,董贤下车之后,孔光就出来拜请他,送迎非常谨慎,不敢以接待同等地位的人的礼节接待他。

董贤回去后,皇上听说这件事后很高兴,立即提拔孔光两个哥哥的儿子担任谏大夫常侍。

董贤从此拥有的权力与皇上相等。

当时,成帝的外戚王氏家道衰落,只有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去疾,在哀帝为太子时担任庶子得到宠幸,到哀帝即位后,担任侍中骑都尉。

皇上认为王氏没有高居官位的人,于是因旧恩亲近王去疾,又提拔他的弟弟王闳担任中常侍。

王闳的岳父萧咸,是前任将军萧望之的儿子,长久担任郡守,因患病被免,担任中郎将。

萧咸萧育兄弟并在朝廷,董贤的父亲董恭很羡慕他们,想与他们结为亲家。

王闳替董贤的弟弟驸马都尉董宽信求娶萧咸的女儿为妻,萧咸惶恐不敢当,暗中对王闳说“:董公为大司马,皇上的册文说‘在朝中掌事诚信’,这乃是尧禅位给舜之文,不是三公旧制,年长的人见到这,没有谁不害怕的。

这难道是我家女儿所能承受得了的吗?”王闳秉性有智略,听了萧咸的话,内心里也明白了。

于是回去告诉董恭,巧妙地表达了萧咸自我谦虚不敢高攀的意思。

董恭叹息说“:我家因什么对不起天下之人,而被人所害怕到这种程度!”心里不高兴。

后来皇上在麟麒殿摆酒宴,与董贤父子及亲属聚饮,王闳兄弟侍中中常侍都在旁侍候。

皇上有一些酒意,不慌不忙地看着董贤而笑,说道:“我想效法尧禅位舜,怎么样?”王闳进言道:“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所有的。

陛下继承帝系,应当传位给子孙直到无穷。

世代相传的大事至关重要,皇上不要随口说!”皇上默然不高兴,左右之人都害怕。

于是把王闳赶出去,以后不得再侍宴。

董贤的住宅刚刚落成,建造得极坚牢,它的外大门无故自坏,董贤心里不喜欢。

几个月后,哀帝驾崩。

太皇太后召来大司马董贤,在东厢接见,问他如何安排丧事。

董贤内心担忧发愁,回答不出,免冠道歉。

太后说“:新都侯王莽以前以大司马的身份处理过先帝丧事,知晓旧例,我令王莽帮助你。”董贤叩头以示自己受到很大宠幸。

太后派遣使者召见王莽。

王莽到达后,借助太后指使尚书弹劾董贤在皇上卧病时不亲侍医药,禁止董贤不得出入殿中司马府大门。

董贤不知道为什么,到皇上殿庭摘帽赤脚步行谢罪。

王莽派谒者以太后诏书的名义就在宫殿下给董贤下诏说“:自从董贤入宫以来,阴阳不调,灾害并至,平民遭罪。

三公,是皇上最重要的辅臣,高安侯董贤不懂得事物道理,担任大司马不能令众人满意,不能用来击败敌人安抚边远地方。

收回大司马印绶,令董贤罢官回家。”当日董贤与他的妻子都自杀,他们家里的人非常害怕就在夜晚埋葬了。

王莽怀疑他假装称死,有司奏请打开董贤的棺材,前去验看。

王莽又暗示大司徒孔光上奏“董贤生性善于谄媚,与邪恶不正之人相勾结来获取封侯,父子把持朝政,兄弟并受皇上宠爱,过多地接受皇上赏赐,大规模建造住宅,建筑坟茔,仿效君王没有节度,与皇上的陵墓没有什么两样,其费用以万万钱来计算,国家因此空虚。

父子傲慢不顺,直到不敬皇上派遣的使者,接受赏赐不跪拜,罪恶非常明显。

董贤自杀认罪,死后他的父亲董恭以及其他人不悔过,并且又在棺材涂上朱砂,并雕画以四季之色,左边是苍龙,右边是白虎,上边附着金银日月,用玉衣珠璧装殓,其至尊无以复加。

董恭等人侥幸免于诛杀,不应该在朝廷。

我请求将其财物没收纳于朝廷。

所有靠董贤担任官职的都予免官。”董贤的父亲董恭、弟弟董宽信与家属迁到合浦,董贤的母亲回到故乡钜鹿。

长安城中百姓喧哗吵嚷,对着董贤的宅第哭泣,希望能够盗取其财宝。

朝廷卖掉董氏财产总共有四十三万万钱。

董贤被开棺后,露现其尸进行检验,然后才埋在墓中。

董贤所重待的官吏沛国人朱诩自我劾奏离开大司马府,购买棺材衣服收拾董贤的尸体而埋葬了他。

王莽听说后大怒,用其他的罪名击杀了朱诩。

朱诩的儿子朱浮在建武年间位尊有名,官至大司马、司空,被封侯。

而王闳在王莽时为牧守,其政绩有所记载,王莽失败后就弃官而去。

世祖下诏说:“周武王灭殷商,在殷贤人商容的里门做上标记。

王闳修身行善、谨慎整饬,战事发生,吏民惟独不争夺他的头颅。

现在让王闳担任官吏。”直到死在县官任上,王闳的儿子是萧咸的外孙。

班固评论:使人愉悦的婉媚艳丽,不仅仅是女子的德行,大概男的也有吧。

纵观籍孺、闳孺、邓通、韩嫣之流不只一人,而董贤所受宠爱尤盛,其父子并为公卿,可以说他们的位尊任重在臣子中没有第二个了。

但他们本来不是靠道义来升官,职位超过了他们的才能,没有谁有好的结果,这就是所谓的宠爱他们恰好害了他们。

汉朝衰于元帝、成帝年间,坏于哀帝、平帝年间。

哀帝、平帝年间,国家已经有很多破隙。

皇上没有继嗣,皇上亲近狎玩之臣为辅相,三公不力,执掌国家重任的大臣软弱。

一时哀帝驾崩,奸臣王莽专命,董贤自缢而死,丁、傅两家流放,皇太后赵氏被贬为孝成皇后,退居北宫,哀皇后傅氏退居桂宫,篡夺皇位,囚禁废黜皇上,追究其罪在于亲近依靠阿谀逢迎而得到信任的臣子,所任用的官吏不是仁德贤能之人。

所以孔子称“对自己有损害的有三类朋友: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做君王的人不应私下以官职送人,大概说的是这吧。

匈奴传匈奴,其祖先是夏后氏的后裔,叫淳维。

在唐、虞之前有山戎、猃允、荤粥之称,住在北边,随水草畜牧转移不定。

他们的牧畜大多是马、牛、羊,较特别的有骆驼、驴、骡、马..马是、掏马余、马单奚。

他们追逐水草而迁徙,没有城郭居室和农耕之业,但也各有份地。

没有文字,以语言为约束。

其小儿就能骑羊,拉弓箭射鸟、鼠,长大一点便能射狐狸、免子。

他们以肉为主食。

男子长到力能弯弓,都成为披甲的骑兵。

平时则一边畜牧一边打猎作为生业,急时则人习攻战四处侵伐掳掠,这既是他们的习俗,也是他们的天性。

其长兵器即弓箭,短兵器则是刀、矛。

他们作战,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退走,不以逃遁为耻。

只要有利可图,不管什么礼义。

从君王以下都是吃牲畜的肉,以皮为衣,以裘毛为长袍。

年轻力壮的吃肥美的肉,年老的则吃剩下的,他们看重健壮而轻视老弱。

父亲死后,儿子可以娶后母为妻;兄弟死了,便将其妻子全部娶过来为妻。

按其习俗,每个人只有名而没有字,也不讲避讳。

夏朝衰微时,公刘失去了农官的职位,改变了西戎的风俗,在豳地建造了城邑。

其后过了三百多年,戎狄攻打太王..父,..父逃到岐山之下,豳人都跟着他到那里再建城邑,建立了周国。

其后又过了百余年,周的西伯姬昌攻伐了畎夷。

十余年后,武王讨伐商纣王并营建洛邑,又住在丰镐,把戎夷放逐到泾水、洛水以北,让他们定时朝贡,取名叫做“荒服”。

经过二百多年后,周朝衰微,周穆王攻伐畎戎,只捉了四条白狼四头白鹿回来。

从这以后,“荒服”不再来朝贡。

于是周制定了《吕刑》之法。

到穆王的孙子懿王时,周王室衰微,戎狄交相侵伐,暴虐于中国。

中国之人深受其苦,于是诗人们写了许多诗篇,沉痛而歌,抒发愤恨之情,诗中说:“非室非家,猃允之故”;“岂不日戒,猃允孔棘”。

到懿王的曾孙宣王时,征发大军派遣将领打败了戎狄,诗人们赞美他的功德,又作诗说:“薄伐猃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

那时候四夷宾服,史称宣王中兴。

到周幽王时,因为宠姬褒姒之故,而与申侯结下仇怨。

申侯一怒之下而勾结畎戎将幽王攻杀于骊山之下,接着夺取了周的王畿之地,霸占了泾水、谓水之间的地区,向内侵犯肆虐于中国。

秦襄公拯救了周王室,于是周平王离开丰镐而东迁到洛邑。

当时秦襄公讨伐戎人到了岐山,才开始被封为诸侯。

过了六十五年,山戎越过燕国攻伐齐国,齐矨公同他们在城郊交战。

又过了四十四年,山戎又攻打燕国。

燕向齐求救,齐桓公北伐山戎,山戎败走。

二十余年后,戎狄打到洛邑,攻伐周襄王,襄王出逃到郑国的汜邑。

起初,襄王想攻打郑国,所以娶了戎狄女子为王后,以联合戎狄共同攻伐郑国。

以后废黜了狄后,狄后怨恨,加上襄王的后母惠后,有个儿子即子带,惠后想立他为王,于是惠后与狄后、子带为内应,开城迎接戎狄,戎狄因此攻入城内,打败赶走了襄王,而立子带为王。

此后戎狄有的定居在陆浑,东向卫国扩张,侵扰为害非常厉害。

周襄王在外面住了四年,才派使者向晋国求助。

晋文公刚即位,想建立霸业,就兴师讨伐戎狄,诛杀了子带,将襄王迎回洛邑。

那时候,秦、晋是强国。

晋文公驱逐的戎狄,居住在河西银水、洛水一带,称为赤狄、白狄。

而秦穆公则使由余、西戎八国归附于秦。

所以在陇西有绵诸、畎戎、狄犭原等戎族,在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族,而晋的北边有林胡、楼烦,燕的北边有东胡、山戎等。

他们分散居住溪谷之间,各有自己的君长,算起来大约有一百多个戎族,但不能统一。

此后一百余年,晋悼公派魏绛去同戎狄和谈,各戎狄都来朝见晋君。

又过了百余年,赵襄子越过句注山打败戎狄,兼并了代地而逼近胡貉。

后又与韩、魏一起消灭了智伯,瓜分了晋地。

这样,赵据有代和句注以北,魏据有西河、上郡,因而与戎人接界。

其后,义渠戎人修筑城郭以自守,但仍被秦逐渐蚕食。

到秦惠王时,已先后占领义渠二十五城。

秦惠王又进攻魏国,魏将西河、上郡全部让给了秦。

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秦国宣太后淫乱,生了两个儿子。

宣太后用计将义渠王杀于甘泉宫,接着起兵攻灭了义渠。

于是秦拥有了陇西、北地、上郡,筑起长城来抵御胡人。

同时,赵武灵王也改变习俗,穿起胡服,学习骑射,向北打败了林胡、楼烦,从代和阴山直到高阙都筑起关塞,并设置了云中、雁门、代郡。

后来燕国有个贤将叫秦开,到胡人那边为人质,胡人很信任他。

回来后率燕军攻破东胡,东胡退却了千余里。

后与荆轲一起行刺秦王的秦舞阳,就是秦开的孙子。

燕国也修筑了长城,从造阳到襄平。

并设置了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等郡以抵御胡人。

当时,战国七雄,有三国的边境与匈奴相接。

其后,赵国以李牧为将时,匈奴不敢侵犯赵国边境。

秦灭六国后,始皇派蒙恬率数十万大军北击匈奴,全部收复河南之地,沿黄河筑起关塞,临河筑起四十四座县城,迁徙流放的罪徒居住在那里。

又修通了从九原到云阳的直道,并利用山边险堑、溪谷,凡可修缮的都加以修缮,筑起从临洮到辽东一万多里的长城。

还渡过黄河占据了阳山、北假等地。

当时,东胡强大,月氏兴盛。

匈奴的单于叫头曼,因挡不住秦的攻击而向北迁徙。

十几年后蒙恬死去,诸侯合力反秦,中国陷于动乱,那些被秦朝迁到边境的人纷纷离去,于是匈奴的压力减轻,便逐渐渡过黄河南下,与中国原来的关塞接界。

单于立有太子,名叫冒顿。

后来有个受宠的阏氏生了个小儿子,头曼想废掉冒顿而立小儿子为太子,便派冒顿到月氏去做人质。

冒顿一到月氏,头曼就对月氏发动进攻。

月氏要杀冒顿,冒顿偷了一匹好马,骑着逃回了匈奴。

头曼认为他很勇敢,让他统领上万的骑兵。

冒顿发明一种叫做“鸣镝”的响箭,用来训练和指挥他的部下,他下令说:“鸣镝射向的目标,凡不跟着发射的就斩首。”围猎野兽时,有人没有跟着鸣镝发射就被杀了。

不久,冒顿用鸣镝射向自己的良马,左右的人有的不敢射,冒顿马上就将这些人斩首。

过了些日子,他又用鸣镝射杀自己的爱妻,左右有人很恐惧而不敢射,又被他砍了头。

又过了几天,冒顿出去打猎,用鸣镝射向单于的良马,左右的人便都跟着射了。

于是,冒顿认为他的部下可以听命为他所用了,在跟着他父亲头曼去打猎时,他突然用鸣镝射向头曼,其左右都随着鸣镝一起发射而置头曼于死地,接着他又将后母、弟弟以及不肯顺从的大臣统统诛杀了。

这样,冒顿自己立为单于。

冒顿自立为单于时,东胡正值强盛之时,听说冒顿杀父自立,便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头曼在位时号称千里马的良驹”。

冒顿询问群臣意见,群臣都说:“这是匈奴的宝马,不能给他。”冒顿说:“与别人是邻国何必吝惜一匹马?”就把马给了东胡。

东胡认为冒顿畏惧,不久,又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单于的一位阏氏。”冒顿又问左右,左右都愤怒地说:“东胡太无理,竟敢要阏氏,请让我们去攻打。”冒顿却说“:与别人是邻国何必在乎一个女子呢?”便选了一位所爱的阏氏给了东胡。

东胡王愈发骄傲,不断向西侵犯。

东胡与匈奴之间有一片荒无人烟的空地,方圆上千里,双方只在各自边境筑有哨所。

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我们边界哨所以外的那方空地,你们匈奴不能去,我们想获得它。”冒顿征求群臣意见,有人说:“这是片被弃的空地,给他们算了。”冒顿勃然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能给予别人!”那些主张给予的人都被他杀了。

冒顿翻身上马,传令全国:凡畏缩不前者一律处斩。

于是向东奔袭东胡。

东胡当初轻视冒顿,并无防备。

冒顿大军一到,很快大败东胡军,消灭了东胡王,将其民众畜产掳为己有。

征东胡回师,又向西攻击赶走了月氏,向南兼并了楼烦、白羊所居河南之地,将秦朝派蒙恬夺取的匈奴故地全部收复,与汉的边关推进到原来的河南旧塞,直到朝那、肤施一带,接着又侵入燕、代等地。

当时,汉正与项羽相争,中国疲于内战,所以冒顿得以自强,手下的军队达到三十多万人。

从淳维到头曼千余年间,匈奴时大时小,几经分裂离散,所以其世系不可得知无法确定。

但到冒顿时,匈奴最为强大,降服了所有的北夷,而南与中国为敌,此后的世系、姓氏、官号都能得知而被记载下来了。

单于姓挛革是氏,在其国内被称为“碯犁孤涂单于”。

匈奴称天为“碯犁”,称子为“孤涂”,所谓单于,即广大的样子,就是说像天一样广大。

设置有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

匈奴称贤为“屠耆”,所以一般以太子为左屠耆王。

从左右贤王以下到当户,大官拥有一万多骑兵,小官也有数千,共有二十四官长,名号立为“万骑”。

其大臣都是世袭的。

呼衍氏、兰氏,后来的须卜氏,这三姓是他们的贵族。

各左王率部住在东边,直到上谷以东,和秽貉、朝鲜接壤;各右王率部住在西边,直到上郡以西,和氐、羌相接;而单于的王庭,正好对着代、云中一带。

他们各有份地,逐水草转移迁徙。

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的地盘最大,左右骨都侯辅政。

那二十四长,也各自设置了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都尉、当户、且渠等属官。

每年正月,各位君长聚会于单于王庭,举行祭祀。

五月,在龙城举行盛大集会,祭祀其祖先、天地、鬼神。

秋天,马养肥了,又在碼林大规模集会,考计人口、畜产之数。

其法律规定,企图杀人者只要刀拔出一尺即应被处死,犯盗窃罪的没收家财;如有罪,轻者处以“轧”刑,重者处死。

坐牢最长不超过十天,一国的囚徒也不过数人。

单于清早便走出营帐,去拜初升的太阳,夜晚则拜月亮。

其座次以左为尊,面向北方。

择日重视戊日和己日。

其送葬,有棺椁、金银、衣裳,但没有坟上植树和服丧之礼;单于死后,其亲近宠爱的臣子和妻妾殉葬的,多至数十上百人。

发动战事常以月亮为准,月圆光亮就进攻,月亮亏缺则退兵。

其攻战时,斩一敌首赐给一大杯酒,而抢得的战利品则给予各人,捉到俘虏则作为奴婢。

所以他们作战时,人人都是为利而战,善于引诱敌人加以包围。

为了追逐战利品,一地开仗,他们就像鸟一样飞集拢来;而一旦战败,则土崩瓦解风流云散。

战斗中若能将战死的同伴的尸体带回,则可获得死者的全部家财。

后来,冒顿又降服了北面的浑窳、屈射、丁零、隔昆、新犁等国。

因此匈奴的贵族、大臣都心悦诚服,认为冒顿确实贤能。

当时,汉朝初定,把韩王信迁到代国,建都于马邑城。

匈奴大肆围攻马邑,结果韩王信投降了。

匈奴得到韩王信后,乘胜率军向南越过句注山,进攻太原,直逼晋阳城下。

高皇帝亲率大军去迎敌。

正值严冬气候,雨雪交加,士卒冻坏手指的占十分之二三。

冒顿假装战败逃走,引诱汉兵。

汉兵追击冒顿,冒顿将精锐都藏了起来,只让汉军看见一些老弱病残,因此汉兵倾巢出动,大多是步兵,共三十二万,向北追击。

高帝先到了平城,而步兵没有完全赶到,冒顿发出精兵三十余万将高帝围困在白登,七天之中,白登内外的汉兵不能互相救助接济粮饷。

匈奴的骑兵,在西面是清一色的白马,东面尽是青马龙马,北面尽是乌骊马,南面尽是赤辛马。

看此情形,高帝于是派使者寻机重贿阏氏,阏氏于是对冒顿说“:两国君主不应互相围困,今天即使夺得汉的土地,单于也终究不能去住,况且汉主有神保佑,请单于细察。”冒顿曾与韩王信手下将领王黄、赵利约定了会师之期,但他们的部队却久久不来,便怀疑他们与汉军有密谋,加上听了阏氏的话,就放开了包围圈的一角。

于是高皇帝令将士们都拉满弓弦,箭头对准匈奴兵,从解围的一角冲出,才得以与大军会合。

冒顿随即率军离去,汉朝也同样罢兵而归。

接着,高帝派刘敬去与匈奴订立了和亲之约。

此后韩王信做了匈奴的将军,伙同赵利、王黄等人三番五次违背盟约,侵扰劫掠代、雁门、云中。

没过多久,陈..反叛,与韩王信合谋攻占代地。

汉朝派樊哙去攻打他们,收复了代、雁门、云中诸郡县,但尚未出征塞外。

当时匈奴因为有许多汉将率部去投降,所以冒顿常往来于代地侵犯骚扰。

为此高祖忧虑不已,便派刘敬奉送宗室之女去给单于当阏氏,每年送给匈奴的丝绵、酒浆、食物都各有定数,互相约为兄弟之国,继续和亲,冒顿才稍稍有所收敛。

后来燕王卢绾又反叛,率其同党上万人投降了匈奴,在上谷以东一带往来骚扰,终高祖一世都是如此。

惠帝、高后时,冒顿渐渐傲慢起来,竟修书一封,派使者送给高后说:“我本是一个不能自立的君主,生于沼泽草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地,曾经几次来到边境,一心想到中国一游。

而今陛下寡然独立,我也是孤单独居。

两国君主都不快乐,没有什么可以自娱,诚愿以我之所有,以换取我之所无。”高后看后大怒,召来丞相陈平以及樊哙、季布等人,计议斩其使者,发兵攻打匈奴。

樊哙说:“臣希望领兵十万,去横扫匈奴。”询问季布,季布说“:樊哙应当斩首!以前陈..在代造反,朝廷发兵三十二万,以樊哙为上将军,当时匈奴将高帝围困在平城,而樊哙不能解围。

天下人用歌唱这件事,唱道:‘平城之下也真苦!七日没吃不能弯弩。

’至今歌吟之声尚未绝耳,伤创之人尚未愈合,而樊哙却想摇动天下,狂妄地说用十万众就可横扫匈奴,这是当面欺君。

何况夷狄好比禽兽,听到他说的好话不值得喜,听到他讲的恶话也不值得怒。”高后说“:对。”便令大谒者张译回书一封说“:单于不曾忘却寡人,幸蒙写来书信一封,寡人倍觉惶惶不安。

寡人今已年老气衰,来日苦短朝不保夕,头发脱落牙齿掉光,举止失度迈步维艰,单于可能是误听传闻,寡人实在不值得单于自污如此。

传闻有误,寡人并无罪过,敬希单于见谅。

谨以御车二辆,良马八匹,奉送单于作为常驾。”冒顿得到这封书信,又派使者来道谢说“:因我从未听说过中国的礼义而有所冒犯,幸蒙陛下宽赦。”并顺势献上马匹,依旧和亲不变。

到文帝即位,再次修好和亲。

文帝三年(前177)夏天,匈奴右贤王侵入河南之地劫掠,文帝下诏说:“汉与匈奴约为兄弟,不应侵害边境,汉因而输送匈奴的财物甚为丰厚。

今天右贤王离开他自己的国土,率部移居河南之地,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

他们往来出入我边塞,捕杀吏卒,驱赶侵扰在上郡一带筑塞自保的蛮夷,使他们不得居其故地,杀害我边吏,进入内地掳掠,甚是傲慢无理,不合和亲之约。

应征发边境将士车骑八万赶到高奴,派丞相灌婴率领去攻打右贤王。”右贤王逃出塞外,文帝巡视太原。

此时,济北王造反,文帝回朝,解散了丞相率领攻打匈奴的军队。

第二年,单于送信给汉朝说:“上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平安。

前时皇帝所说和亲之事,与书中意旨相符,双方都很喜欢。

汉朝的边吏侵辱了右贤王,右贤王未向单于报告,听信了后义卢侯难支等人的计策,与汉朝的官吏对抗,破坏了两国君主之约,离间了兄弟之亲。

皇帝责备的书信再次送来,我们即派使者去解释,汉朝扣下了使者,又不再派汉使前来说明。

汉因这个原因而破坏和平,将使邻国不来归附。

现在我因小官破坏盟约之故,已惩罚了右贤王,派他到西边去攻打月氏。

托上天之福,我军吏卒精良,马匹强壮,因而消灭了月氏,杀尽了顽抗者,将其臣民完全降服下来。

楼兰、乌孙、呼揭以及周边二十六国都已为匈奴所有。

他们那些会射箭的人都合并成了一家,北方州郡因而安定了。

希望从此停止战争,休养士卒,放牧马匹,解除前嫌,重修故约,以安抚边民,以保持自古以来的友谊,使年幼的得以成长,年老的得以安居,世世代代平安快乐。

因不知皇帝旨意,所以派郎中系乎浅奉书前来请命,顺便献上骆驼一头、坐骑之马二匹、驾车之马八匹。

皇帝如不愿匈奴之人靠近边塞,我就下诏让吏民远远离去。

汉使一到,我便立即开始调遣。”六月间,匈奴使者来到新望那个地方,将单于的书信传到,汉朝君臣于是商讨对匈奴究竟是攻打还是和亲有利,公卿们都说“:单于新近打败了月氏,正乘着胜利余威,不可攻打。

况且得到了匈奴之地,也是些沼泽盐碱不可居住,还是以和亲为有利。”汉朝于是同意了匈奴的和议。

文帝前六年(前174),致匈奴书说:“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贵国使者系乎浅给朕送来书信,上说‘希望停止战争休养士卒,解除前嫌,重修故约,以安抚边民,世世代代平安快乐’,朕甚为嘉慰。

这也是古代圣王的用意。

汉与匈奴约为兄弟,因而送给单于的礼物很丰厚。

违背盟约,离间兄弟亲情的事,经常在匈奴发生。

不过右贤王事件已经赦免,就不必再深责。

单于如果真能做到与信中说的一致,就请明白告诉诸位官吏,要他们不再负约,遵守信义,不然则敬如单于信中所说来处置。

贵使者说单于亲率大军兼并各国,功劳很大,也甚为兵事劳苦,现以朕所穿用的绣袷绮衣、长襦、锦袍各一件,头饰一件、黄金镶饰腰带一件、黄金带钩一件、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赠送单于。”此后不久,冒顿去世,其子稽粥继位,号为老上单于。

老上稽粥单于初继位,文帝又派宗室女翁主去做单于阏氏,派宦官燕人中行说为翁主的师傅。

中行说不想去,朝廷强迫他去。

中行说说:“非要我去,我必为汉朝制造祸患。”中行说到匈奴后,就投降了单于,单于很宠信他。

起初,单于很喜欢汉朝的缯絮和食物,中行说说:“匈奴的人口不如汉朝一个郡多,之所以能够比汉朝强盛,就是因为衣食与汉人不同,不须依赖汉朝。

现单于改变习俗喜好汉朝的东西,汉朝不过拿出了十分之二的财物,而匈奴则将全部归化汉朝了。

应将所得的汉朝缯絮,穿起来在草丛荆棘中奔驰,使衣裤都裂开破损,以显示不如旃裘坚韧耐穿;将所得的汉朝食物统统丢弃,以显示不如奶酪食用方便甜美。”中行说还教单于的左右分类记事,以统计登记人口、牲畜数量。

汉朝致单于的书信,所用木板是一尺见方,信中有“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以及所送的物品等话语。

中行说唆使单于用一尺二寸见方木板,并将印信封泥等都比汉朝的加宽加长加大,使用傲慢的言辞,写上“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朝皇帝无恙”以及所送物品等语。

有的汉使说匈奴之俗轻贱老人,中行说便穷诘汉使说:“按汉朝之俗,屯戍从军之人出发时,其父母不也是将自己温厚的衣物肥美的食品拿出来送给远行之人么?”汉使说:“是这样。”中行说说:“匈奴公然以攻战为业,老弱之人不能战斗,所以把肥美的食物给健壮者饮食,这是为了自卫,如此父子才能都得到保护,怎能说匈奴是轻贱老人呢?”汉使说“:匈奴父子睡在同一帐篷下,父亲死了,儿子可以娶后母为妻。

兄弟死了,则可把其妻全部娶来为妻。

没有戴冠束带之服饰,缺乏朝廷的礼节。”中行说说:“匈奴人习惯于吃兽肉,饮奶汁,穿兽皮;牲畜吃草饮水,随季节转移。

所以遇有急难则人人练习骑射,形势和缓则人人安乐无事。

所受的约束很轻,容易施行;君臣之礼很简单,能够长久。

一国的政治就如同一个人的身体。

父兄死了,娶其妻为妻,是惟恐种姓失传。

所以匈奴伦常虽乱,却必立宗嗣种族。

现在中国虽表面上不娶其父兄之妻为妻,但亲戚之间则越来越疏远以致互相残杀,发展到改换姓氏,都是由此而来。

况且礼义也有弊端,使得上下之人互相怨恨;同时为讲礼义而大造房屋,也使人们财穷力尽。

努力耕田种桑是为了求得衣食,修筑城郭是为了自卫,所以这种人民在急难之时不去练习攻战,而平时又为生产所疲苦。

你们这些住在土屋之中的汉人,何必喋喋不休,你们固然戴冠束带,那又有何益处呢!”从这以后,汉使中有想辩论的,中行说就说:“汉使不要再多说了,只要管管汉朝输往匈奴的缯絮米粮,让数量充足、品质优良就行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况且你们送来的东西好则罢,如果不好的话遭殃的只是你们自己,那样秋收之时,匈奴就将用骑兵去驰骋践踏你们的庄稼了。”他还教单于日夜率军在利害之处守候。

文帝十四年(前166),匈奴单于率十四万骑兵侵入朝那萧关,杀死了北地都尉,掠夺人民畜产很多,接着杀到彭阳。

又派骑兵深入焚烧了回中宫,其侦察前哨甚至到了雍地甘泉宫。

于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调发兵车千乘,骑兵十万,驻防长安附近以备匈奴侵袭。

同时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宁侯魏速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为大将军,成侯董赤为将军,征发大批车骑赶赴边境攻打匈奴。

单于在塞内逗留了一个多月,汉军将其驱逐塞外就收兵了,未能给其杀伤。

匈奴因而日益骄傲,每年都侵入汉朝边境,屠杀掳掠人民甚众,云中、辽东最为严重,每郡达万人之多。

汉朝甚为忧虑,于是派使者送书信给匈奴,单于也派当户来回谢,又提出了和亲之事。

文帝后元二年(前162),派使者送书给匈奴说:“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贵使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为朕送来马二匹,已到,朕已接受。

先帝定下制度,长城以北弯弓射箭之国都受命于单于,长城以内戴冠束带的人家也同样由朕治理,让万民耕种、纺织、射猎以谋衣食,父子不分离,君臣都相安,全无暴虐之事。

现在听说有些邪恶之民,贪图私利,背信毁约,不顾万民的生命利益,离间两国君主的欢情,不过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来信说:‘两国已经和亲,两国君主皆大欢喜,停止战争解散军队,希望世世代代繁荣快乐,从现在起开始新的关系。

’朕对此甚为赞赏。

圣明的君主应每天有所创新,改革旧弊创建新制,使老者得以安息,幼小得以成长,人人身家平安,得以终其天年。

朕与单于都是按照这个道理,顺从天意安抚百姓,如能世世相传,施行无穷,天下人没有不高兴的。

汉与匈奴虽相邻而气候不同,匈奴处在北方,气候寒冷,肃杀的阴气降临得早,所以朕诏令官吏赠送单于秫蘖、金帛、绵絮以及其他物品,每年各有定数。

而今天下太平,万民安乐,惟有朕与单于作为民之父母而操心。

朕回想以往之事,都是因些细小之故,或谋臣计议失策,这些都不值得离间我们的兄弟情谊。

朕听说天不会只覆盖某地,地不会只承载某物。

只要朕与单于都捐弃前嫌,共遵大道,消除以往的不快,共图长久的友谊,就能使两国人民亲如一家。

芸芸众生,下至鱼鳖,上至飞鸟,不管是奔跑的还是爬行的生灵,没有不趋向安全便利,而避开危险灾难的。

所以,不阻止前来投奔之人,是上天的道理。

让我们都抛开以前的事,朕对那些逃亡匈奴的人一概赦免,单于也不要再提单尼等人的事。

朕听说古代帝王,与人约定分明即从不违背诺言。

只要单于牢记和亲盟约,天下必将太平无事,和亲之后,汉朝是绝不会首先背约的,请单于明察。”与单于订立和亲之约后,文帝诏令御史说“:匈奴大单于送信给朕,和亲之约已定,逃亡之人不足以增加人口扩张土地,今后匈奴不入边塞,汉朝也不要出塞,凡违背这一盟约的一律格杀,这样才可以保持长久的友谊,只要以后没有过错,对双方都有利益。

朕已批准,将此事布告天下,使天下人都明白知晓。”四年后,老上单于去世,儿子军臣单于继位,但中行说又侍奉新单于。

汉朝也仍与匈奴和亲。

军臣单于继位一年多后,匈奴再次断绝和亲,大肆侵扰上郡、云中,两地各派三万骑兵,屠杀掳掠甚众。

于是,汉朝调遣三名大将驻屯北地郡,代国驻屯句注,赵国驻屯飞狐口,沿边各地也都坚壁防守以备匈奴为患。

又设置三将军,分别领军驻扎在长安以西的细柳、渭水以北的棘门和霸上以防匈奴深入。

匈奴骑兵再次侵入代地句注边境,烽火一直传到了甘泉、长安。

几个月后,汉军赶至边境,匈奴却远离边塞而去,汉军也只好作罢。

几年后,文帝驾崩,景帝即立,因而赵王刘遂暗中遣使与匈奴勾结。

吴楚造反时,匈奴想与赵合谋侵入边塞。

汉朝围攻打败了赵军,匈奴也就停止了行动。

从此后,景帝又与匈奴定和亲之约,互通关市,给单于送礼,派翁主去作阏氏。

终景帝之世,时不时有匈奴小股骚扰,但没有大规模入侵。

武帝即位,再次申明和亲之约束,关市更为优惠,赠物更为丰盛。

匈奴自单于以下都亲近汉朝,和平往来于长城之下。

汉朝派马邑人聂翁壹利用私自出塞交易之机,诈称要出卖马邑城以引诱单于。

单于轻信了,因贪图马邑城财物,就以十万骑兵进入了武州塞。

汉朝埋伏了三十多万大军在马邑城边,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统率四位将军以伏兵等待单于。

单于进入汉塞之后,未到马邑,还离一百多里,看见牲畜遍野而无人放牧,觉得很奇怪,就攻下边塞哨亭。

当时雁门尉史恰好巡边于此,发现敌情,正退守此亭,单于将他捉住,要杀他。

尉史知道汉朝的计谋,因怕死就自己下亭来一五一十告诉了单于。

单于大惊,说:“我本来就有怀疑。”于是引兵退去。

出塞后说:“我能捉到尉史,真是天意。”便以尉史为天王。

汉军本来约定待单于进入马邑城后一齐出击,因单于未到,所以一无所获。

将军王恢所部本来领命出代国攻打匈奴的辎重,听说单于已回,匈奴军队很多,他也不敢出击。

汉朝因王恢本为谋划此次行动的人却不敢进兵,就诛杀了他。

从此后,匈奴断绝了和亲,攻取了一些直通要道的边塞,经常入边骚扰,不可胜数。

但匈奴贪利,还是喜欢关市和汉朝的物品,汉朝也仍然开通关市不予拒绝,以迎合匈奴人心。

马邑事件五年后的秋天,汉朝派出四员大将各领万骑,到关市之下攻打匈奴。

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塞,攻至龙城,斩获七百人。

公孙贺出云中,无所斩获。

公孙敖出代郡,为匈奴所败损折七千。

李广出雁门,也为匈奴所败,李广被活捉,在押解途中逃脱归来。

汉朝囚禁了公孙敖、李广,他们后来都赎罪成了平民。

这年冬天,匈奴数千人犯边掳掠,以渔阳受害最为严重。

汉朝派将军韩安国屯驻渔阳防守。

第二年秋,匈奴二万骑兵攻入汉境,杀死了辽西太守,掳掠了二千多人。

又打败了渔阳太守的军队一千多人,包围了汉将军韩安国。

安国当时仅千余骑兵也将损失殆尽,恰好燕国的救兵赶到,匈奴才离去,又到雁门屠杀掳掠了一千多人。

因此汉朝派将军卫青统三万骑兵出雁门,李息出代郡,攻打匈奴,斩首捕获数千。

第二年,卫青接着出云中西至陇西,在河南之地攻击归附匈奴的楼烦、白羊二王,斩获虏首数千,夺取牛羊百万头。

因此汉朝取得了河南之地,构筑起朔方城,修复了秦朝时蒙恬所设的旧塞,利用黄河来巩固边防。

汉朝也放弃了上谷郡远悬塞外的造阳县给予匈奴。

这一年是武帝元朔二年(前127)。

此后一年的冬天,军臣单于去世,其弟左谷蠡王伊樨斜自立为单于,他打败了军臣单于的太子于单。

于单逃出来投降了汉朝,汉朝封他为涉安侯,但几月之后就死了。

伊樨斜单于继位后,这年的夏天,匈奴数万骑兵侵代郡,杀死了太守共友,掳掠了千余人。

秋天又入侵代郡、定襄、上郡,每次都以三万骑兵,杀掠达数千之众。

匈奴右贤王怨恨汉朝夺走了河南地并修了朔方城,屡次犯边骚扰,直至攻入河南,侵袭朔方,杀害掳掠了很多官吏民众。

第二年春,汉朝派卫青统率六将军十多万人从朔方高阙出征。

右贤王认为汉军一时不能赶到,喝醉了酒。

汉军出塞后深入六七百里,趁夜色包围了右贤王。

右贤王大惊失色,脱身逃走,其精锐骑兵也随之散去。

汉军捕获了右贤王手下男女部众一万五千人,裨小王十多个。

这年秋天,匈奴又以一万骑兵攻入代郡,杀死都尉朱央,掳掠千余人。

次年春,汉朝再派大将军卫青统领六将军十余万骑,又从定襄出塞,深入数百里反击匈奴,前后斩获首虏一万九千多,但汉朝也失去了二位将军,损兵三千余骑。

右将军苏建仅以只身逃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作战失利,投降了匈奴。

赵信原为匈奴的一个小王,投降汉朝后被封为翕侯,因前军与右军合并行军,他脱离大军单独与单于遭遇,所以导致全军覆没。

单于得到赵信后,封他为自次王,并将姐姐嫁他为妻,与他共谋对付汉朝。

赵信教单于更往北撤,渡过沙漠,引诱拖垮汉军,待汉军疲惫之极然后攻取,而不要靠近汉朝的边塞。

单于听从了他的计策。

第二年,匈奴兵数万骑又侵入上谷,杀了数百人。

又一年春,汉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一万骑兵出陇西,越过焉耆山一千多里,斩获匈奴首虏八千多,获得休屠王的祭天金人像。

这年夏天,骠骑将军又和合骑侯的数万骑兵一起出陇西、北地二千里,打过居延,攻至祁连山,斩获匈奴首虏三万多,裨小王以下首领十多个。

与此同时,匈奴亦攻入了代郡、雁门,杀掠了数百人。

汉朝派博望侯和将军李广从右北平出塞,攻打匈奴左贤王。

左贤王包围了李广,李广军四千人死者过半,斩杀敌人则更多。

博望侯救兵赶到,李广才得以逃脱,而其部被歼。

合骑侯延误了与骠骑将军会师的日期,和博望侯都罪当处死,经赎为平民。

这年秋天,单于对住在西边的昆邪王、休屠王被汉军杀虏了数万人极为不满,想召来加以诛杀。

昆邪、休屠二王很恐惧,密谋投降汉朝,汉朝派骠骑将军前去接应,昆邪王杀掉了休屠王,兼并了他的部众来降汉,共有四万多人,号称为十万。

这样,汉朝得到昆邪王后,陇西、北地、河西等地匈奴为害就更少了,于是将关东一带的贫民迁往从匈奴夺来的河南地新秦中,以充实边疆,将北地以西的戍卒减少了一半。

第二年春,匈奴再入右北平、定襄各数万骑,杀掠了千余人。

又过了一年春,汉朝以“翕侯赵信给单于献计,退往大谟以北,认为汉军不能到达”而将计就计,以粟喂肥马匹,征调了十万余骑,加上自己负担粮饷随军从征的共十四万匹,运送粮饷辎重的还不算在内。

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领军一半,大将军出定襄,骠骑将军出代郡,约定渡过沙漠追击匈奴。

单于听说后,就将辎重运往远方,以精兵等候在大漠以北,单于与汉大将军相遇,战斗了一天,天黑时刮起了大风,汉军派左右两翼军队包抄单于。

单于估计不能战胜汉军,就单独和几百名精壮骑兵冲破重围向西北逃遁。

汉军连夜追击未能赶上,一路上斩获虏首共一万九千多,向北攻打到..颜山赵信城才回师。

单于逃走时,其部下通常先与汉军乱成一团然后再尾随单于撤走。

单于此次走后很久没有与其大部队会合,右谷蠡王认为单于死了,便自立为单于。

等真单于又回到兵众中,右谷蠡王才去掉单于之号,恢复原来的王位。

骠骑将军出代郡二千多里,与左贤王相遇交战,汉军斩匈奴首虏共七万多人,左贤王及其将领都逃走了。

骠骑将军在狼居胥山,姑衍山举行封禅之礼,登临了翰海后才回师。

此后匈奴远远逃遁,大漠以南没有了单于的王庭。

汉军渡过黄河从朔方以西至令居一带,常在那里挖渠垦田,有吏卒五六万人,逐渐蚕食,将国土推进到匈奴故地以北。

起初,汉朝的两位将军大举出兵围攻单于,所杀敌首八九万,汉军士兵也牺牲了几万,马匹死了十几万匹。

匈奴虽受了重创,远远逃开,但汉朝马匹少,也无力再去追击。

单于采用赵信之计,派使者来以好话请求和亲。

天子让群臣计议,有的主张和亲,有的主张强迫匈奴臣服。

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刚刚战败陷于困境,应令他们做汉朝的外臣,到边境来朝见请安。”汉朝派任敞出使单于,单于听了任敞的话非常生气,将他扣留不准回朝。

原来汉朝也留下了一些投降的匈奴使者,单于也就扣留了汉使以相当。

汉朝正准备再次集合士卒战马,恰好骠骑将军霍去病死了,因此汉朝很久没有北征匈奴。

几年后,伊樨斜单于在位十三年后死去,儿子乌维继单于位。

这年是武帝元鼎三年(前114)。

乌维单于登位后,汉武帝正开始出巡郡县。

其后汉朝正忙于在南方攻打两越,而没有攻打匈奴,匈奴也没有侵犯边境。

乌维继位三年后,汉已消灭了两越,便派前任太仆公孙贺率兵一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余里,直到浮苴井,从骠侯赵破奴率万余骑出令居数千里,直到匈奴河水,两军都未见到一个匈奴人而回师。

这时天子巡狩边境,亲自来到朔方,统御十八万骑以显扬武威,并派郭吉去劝告单于。

郭吉到匈奴后,匈奴的接待官问他出使的目的,他以卑谦委婉的口吻说“:我见到单于后再亲口对他说。”单于接见郭吉,郭吉说:“南越王的头已悬挂在汉朝的北阙下。

现在单于如果能前去与汉朝交战,汉天子将亲自率兵在边境等候;如不能战,就应该向汉朝南面称臣,何必远逃,躲到大漠以北这个又冷又苦又没有水草的地方呢?”说完,单于大怒,马上将接待官斩了,而将郭吉扣留不放,把他流放到北海边上。

不过单于也始终不肯到汉朝边境骚扰,只是休养士卒马匹,练习射猎,并屡次派使者到汉朝以好言好语请求和亲。

汉朝派王乌等去窥探匈奴虚实。

匈奴法规定:汉朝使臣如果不除去符节,不以墨黥面的,不能进入穹庐。

王乌,北地人,熟悉匈奴习俗,便去掉旄节,黥面后进入庐帐。

单于很喜欢,假装答应说:“我要派太子到汉朝去当人质,以求汉朝同意和亲。”汉朝又派杨信出使匈奴。

这时汉已在东边攻下了秽貉、朝鲜,设置为郡,在西边设置了酒泉郡,以隔断匈奴与羌人的通路。

又与西域的月氏、大夏交通,以翁主嫁给乌孙王,用以分裂匈奴在西方的援国。

又向北方扩大垦田直把边塞推至眩雷,而匈奴始终不敢提出抗议。

这年,翕侯赵信死了,汉朝主事的大臣认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使他臣服了。

杨信为人刚烈正直,不易屈服,因他向来不是汉朝的贵臣,单于不与他亲近。

单于想召见他,但他不肯除去旄节,单于只好坐到穹庐外面接见他。

杨信劝单于说“:如果你想和亲,就把太子送到汉朝作人质。”单于说:“这不合从前的盟约,按照前约,通常是汉朝派翁主来,赠送缯絮食物有一定之规,以示和亲,而匈奴也不再扰乱边境。

今天却想不依旧制,要我的太子去做人质,我国中就无人了。”匈奴习惯于对不是汉朝贵臣而是儒生的汉使,认为是想来游说的,便要打断他的辞辩;对年轻使者,认为他必将讽刺,便要打击他的气势。

每当汉兵来投匈奴,必给予报偿。

汉朝如扣留了匈奴使者,匈奴也要扣留汉使,非要数目相当才肯罢休。

杨信回来后,汉朝又派王乌出使匈奴。

单于仍以甜言蜜语献媚,想多获得汉的财物,就骗王乌说:“我想到汉朝去觐见天子,当面和他结为兄弟。”王乌回来报告后,汉朝为单于在长安修建了邸宅。

匈奴说:“不是汉朝的贵人来当使者,我就不和他讲实话。”匈奴派他的贵人出使汉朝,生病了,汉朝想让他服药治愈,没料到会不幸死去。

汉朝便派路充国佩二千石官员的印绶,出使护送这位贵人的遗体,并赠送了价值数千金的厚礼。

单于认为是汉朝杀了他的贵人使者,便将路充国扣留下来不准回国。

单于以前所说的那些,不过是特意欺骗王乌而已,根本就没有到汉朝去觐见、派太子作人质的意思。

此后匈奴屡屡派出奇兵侵犯汉的边界。

汉朝于是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和浞野侯一起屯驻朔方以东,以防范匈奴。

乌维单于在位十年死去,其子詹师卢继位,因他年纪小,号为儿单于。

这年是汉武帝元封六年(前105)。

从此开始,单于更加在西北一带扩张,左贤王的军队直逼云中,右贤王的军队则直逼酒泉、敦煌。

儿单于登基时,汉朝派出二名使臣,一人为吊唁单于,一人为吊唁右贤王,想以此使匈奴国内发生内哄。

汉使一到匈奴,匈奴人却把他们都送到了单于那里。

单于很生气,就把他们全部扣留下来。

汉使被匈奴所扣的前后已达十余批了,不过匈奴出使汉朝的使者,被扣留的也与之大体相当。

这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西征大宛,又命因木于将军修筑受降城。

这年冬天,匈奴遭到大雨雪,牲畜多被冻饿而死,单于因年少气盛,喜好杀伐攻战,其国人深感不安。

左大都尉想杀掉单于,寻机派人告诉汉朝说:“我想杀死单于投降汉朝,但距离汉朝太远,汉朝如派军队前来接应,我就马上发动政变。”当初汉朝听了这番话,所以才修筑受降城,但又认为还是离匈奴太远。

第二年春,汉朝派浞野侯赵破奴率二万骑兵出朔方,向北挺进二千余里,与左大都尉约定到达浚稽山后再回师。

浞野侯如期赶到了,而左大都尉准备起事时被发觉,单于将他诛杀了,接着发兵攻打浞野侯。

浞野侯且战且退斩获敌人首虏数千人。

回师途中,在离受降城不到四百里的地方,被匈奴八万骑兵包围。

浞野侯夜间私自出营找水,被匈奴兵生擒,匈奴因而猛攻他的部队。

军中的吏员害怕回去因丢失主将而被诛斩,就劝士卒们只管四散逃命,于是这支部队就全军覆没于匈奴境内。

单于大喜,接着派兵攻打受降城,不能攻下,就侵入边塞掳掠而去。

第二年,单于亲自率兵来攻打受降城,还未抵达,单于就病死于军中。

儿单于在位仅三年就死了。

其子年幼,匈奴便立他的叔父即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句黎湖为单于。

这年是武帝太初三年(前102)。

句黎湖单于继位后,汉朝派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挺进数百里,最远的达千里,筑起城垒障碍,哨所相连直到卢朐,又派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屯兵在其左右,派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上构筑了城堡哨所。

这年秋,匈奴大举侵入云中、定襄、五原、朔方,杀掳汉人数千,打败了几个二千石的官员才退兵,边退兵又破了光禄徐自为所筑的城垒哨所。

又派右贤王侵入酒泉、张掖,掳掠了数千人。

恰好汉将任文赶来救援,匈奴又丢掉了全部所获而离去。

匈奴听说贰师将军攻破了大宛,杀掉了大宛王,正在回师途中,单于想去拦截,又不敢。

这年冬天单于又病死了。

句黎湖在位仅一年,其弟左大都尉且革是侯立为单于。

汉朝消灭大宛之后,威震外国。

天子想趁此机会孤立匈奴,就下诏说:“高皇帝给朕留下了平城被围的仇恨,高后时单于所致书信又极其卑鄙下流。

昔日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春秋》对他大为称颂。”这年是太初四年(前101)。

且革是侯单于继位之初,恐怕汉朝派兵袭击,就将汉使当中不愿投降的如路充国等人全部释放。

单于还自称“:我是个小孩子,怎敢与汉朝天子相提并论?汉天子,是我的老前辈。”汉朝便派中郎将苏武带着丰厚的礼物来馈赠单于,不料单于却非常傲慢,不以礼相待,完全不是汉朝所想像的样子。

第二年,浞野侯赵破奴从匈奴逃走回到了汉朝。

又一年后,汉朝派贰师将军率三万骑兵出酒泉,在天山攻打右贤王,斩获首虏一万多而回师。

匈奴调集大军包围贰师将军,他几乎无法摆脱,汉兵战死了十分之六七。

汉朝又派因木于将军公孙敖出西河,与强弩都尉会师于涿邪山下,但无所斩获。

又派骑都尉李陵率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向北前进千余里,与单于遭遇,双方激战,李陵军杀死杀伤敌人一万多,因粮饷已尽,准备返回,单于将李陵包围,李陵投降了匈奴,其部下兵卒逃脱回到汉朝的仅有四百人。

单于很尊重李陵,将女儿嫁给他为妻。

两年后,汉朝又派贰师将军率六万骑兵、七万步兵出朔方;派强弩都尉路博德率一万多人与贰师将军会合作战;派游击将军韩说率步兵三万出五原;派因木于将军公孙敖率骑兵一万、步兵三万出雁门。

匈奴得到消息,就将其辎重和累赘全部送往余吾水以北,而单于率领十万骑兵在余吾水的南岸严阵以待,准备同贰师将军决战。

贰师将军得知单于意图,准备引兵返回,但单于不放,双方激战了十多天。

游击将军出征一无所获。

因木于将军与右贤王交战不利,也引兵回师。

第二年且革是侯单于去世,其在位五年,长子左贤王继位,称为狐鹿姑单于。

这年是太始元年(前96)。

原且革是侯单于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左贤王,次子为左大将。

且革是侯病重将死之时,立下遗言以左贤王继单于位。

左贤王尚未赶到时,王庭中的贵人认为他有病,就更改遗言拥立左大将为单于。

左贤王听到这个消息,不敢再进发。

左大将派人召来左贤王并将单于位让给他。

左贤王以有病相推辞,左大将不听,对他说“:如果你病死了,再传位给我。”左贤王才同意了,于是继立为狐鹿姑单于。

狐鹿姑单于继位后,以左大将为左贤王。

几年后左贤王病死,单于不让其儿子先贤禅袭王位,而改封他为日逐王。

日逐王的地位低于左贤王。

单于却又以自己的儿子做了左贤王。

单于继位后六年,匈奴侵犯上谷、五原,杀掠吏民很多。

这一年,匈奴再次侵入五原、酒泉,杀死两郡都尉。

于是,汉朝派贰师将军率兵七万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率兵三万多出西河,重合侯莽通率兵四万骑出酒泉一千多里。

单于探听到汉兵大规模出击,将辎重全部送走,迁徙到赵信城以北直达郅居水边。

左贤王则驱赶其民众渡过余吾水六七百里,住到兜衔山一带。

单于本人则带着精兵与左安侯一起渡过姑且水而去。

御史大夫所部走到追邪径一带,未见匈奴踪迹而回师。

匈奴派大将与李陵一起率三万余骑兵追击汉军,追到浚稽山相遇,双方辗转大战九天,汉兵冲锋陷阵将敌人击退,敌人死伤惨重。

打到蒲奴水一带,形势对敌不利,引兵退走。

重合侯所部来到天山,匈奴派大将偃渠与左右呼知王率领二万余骑攻打汉兵,看到汉兵势力强大,就引兵退走了,重合侯这一路既无所得也无所失。

当时,汉朝担心车师国出兵拦截重合侯,就另派閏陵侯率兵去围攻车师,俘获了车师王的全部民众而回师。

贰师将军所部出塞后,匈奴派右大都尉与卫律一道率五千骑兵在夫羊句山狭谷阻击。

贰师将军派出归附的匈奴骑兵二千与之交战,敌人溃乱,被杀死杀伤数百人。

汉军乘胜向北追击,直捣范夫人城下,守城匈奴军弃城而逃,不敢抵抗。

恰在此时,贰师将军的妻子因巫蛊之祸被收监,他听到消息十分担扰恐惧。

其军中的掾吏胡亚夫也是因为躲避犯罪而来从军的,便劝说贰师将军投降匈奴,说“:你全家老小都在官府狱中,如果你想回去解救,一句话不称皇上之意,正好让你到狱中与家人相会,到那时你再想投奔匈奴,难道还能来到郅居以北吗?”贰师将军因此犹豫不决,又想继续深入敌境以建大功,便向北来到郅居水边。

匈奴已经逃走,贰师将军派护军将领率二万骑渡过郅居水。

一天,汉军与左贤王左大将遭遇,匈奴以二万骑与汉军混战了一整天,汉军斩杀了左大将,匈奴死伤甚众。

贰师军中长史与决眭都尉火军渠侯密谋,说:“贰师将军现在心怀异志,想把众军陷于危境以求建立奇功,恐怕一定要失败。”他们企图共同把贰师将军抓起来。

贰师将军知道了这件事,斩了长史,引兵退回速邪乌的燕然山。

单于知道汉军已疲劳困倦,便亲自统领五万骑兵阻击贰师将军,双方伤亡甚众。

匈奴军夜间挖掘数尺深的堑壕,潜至汉军营前,从背后发动突袭,汉军溃败,贰师将军便投降了。

单于早就知道他是汉朝大将和亲贵之臣,便以女儿嫁他为妻,其受尊宠的程度在卫律之上。

第二年,单于遣使致书汉朝说:“南面有大汉,北边有强胡,胡人是天之骄子,不因为小的失礼以自寻烦恼。

现在想与汉朝互通关市,娶汉朝翁主为妻,每年送给我烈酒万石、稷米五千斛、杂色缯帛一万匹,其他物品像以前的盟约一样,那样汉朝的边境就不会遭到骚扰了。”汉朝派使者回报,并送匈奴使回归。

单于让左右之人与汉使辩难,说:“汉朝是所谓礼义之国,贰师将军说前太子竟发兵造反,这是为什么呢?”汉使说:“是有这回事。

是丞相私下与太子争斗,太子发兵想诛杀丞相,丞相诬蔑他谋反,所以将丞相诛杀了。

这是儿子搬弄父亲的兵,按法罪当鞭笞,只不过是小小的过失。

不像冒顿单于亲手射杀其父以代立,经常以后母为妻,那才是禽兽的行为!”单于便扣留了汉使,三年后才放他回去。

贰师将军在匈奴一年后,卫律妒忌他的受宠,恰逢单于的母阏氏有病,卫律就唆使匈奴巫祝说是因为死去的单于发怒了,在说“匈奴过去曾祠兵誓师,发誓捉到贰师将军一定用来祭祠社神,现在得到了为何不用来祠社呢?”于是将贰师将军关押起来了。

贰师将军大骂说“:我死了一定要消灭匈奴!”这样,匈奴把贰师将军屠杀了用来祭祠。

刚好碰上一连几个月的雪雨,牲畜大批死亡,人民疫病流行,庄稼谷物不能成熟,单于恐惧了,就为贰师将军建立了祠庙。

从贰师将军覆没后,汉朝因刚刚失去了大将军,损折了士卒数万人,所以不再出兵。

三年后,武帝驾崩。

在此之前,汉朝军队深入大漠穷追匈奴二十余年,匈奴人疲于奔命,以致孕妇堕胎,生活疲苦之极。

所以自单于以下人们常想再与汉朝和亲。

三年过后,单于刚想请求汉朝和亲,就病死了。

当初,单于有个异母弟弟是左大都尉,很是贤能,国人都拥戴他,母阏氏担心单于不立自己的儿子而立左大都尉为单于,就暗中派人将左大都尉杀了。

左大都尉的同母兄弟怨恨不已,就不肯再参加单于王庭的聚会。

单于病重将死之际,对诸位贵人说:“我的儿子年龄尚小,不能治理国家,应立右谷蠡王为单于。”等单于死后,卫律等与颛渠阏氏密谋,隐瞒单于的死讯,诈传单于的诏令,要与各位贵人畅饮盟会,改立儿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革是单于。

这年是汉朝始元二年(前85)。

壶衍革是单于继位后,以委婉的方式向汉朝使者表示想与汉朝和亲。

左贤王、右谷蠡王因为未被立为单于而怀恨在心,就想率其部众南下归附汉朝。

他们担心靠自己的力量不能到达,就胁迫卢屠王,想让他西去投降乌孙,一起来攻打匈奴。

卢屠王告发了这件事,单于派人审问,右谷蠡王不承认,单于反以这一罪名将卢屠王治罪,匈奴国人都知道他冤枉。

从此左贤王、右谷蠡王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地方,再也不肯到龙城聚会。

二年后的秋天,匈奴侵入代郡,杀死了汉朝都尉。

单于年纪小又初继位,其母阏氏不正派,导致国内众叛亲离,常常担心汉兵来袭击。

于是卫律为单于出谋“挖掘水井构筑城堡,修建楼宇以贮藏粮食,派那些秦朝时逃入匈奴的人的子孙去防守,汉兵即使杀到,也对我奈何不得。”于是挖了数百口井,砍伐了上千根木材。

有人说匈奴人不能守城,这样做只能白送给汉军粮饷,卫律因此又停了下来,改变主意,将扣留的汉使中那些死不投降的如苏武、马宏等人释放。

马宏跟随前副光禄大夫王忠出使西域,被匈奴所阻截,王忠战死,马宏被活捉,死也不肯投降。

匈奴之所以放回这二人,是想以此向汉朝表示善意。

当时是单于继位后三年。

第二年,匈奴征发左右贤王部众二万骑,分为四路,一起侵入汉朝边境劫掠。

汉兵追击,斩获虏首九千人,活捉了瓯脱王,而汉军没有伤亡。

匈奴见瓯脱王被汉捉去,恐怕他作向导引汉军来攻,就向西北远去,不敢南下到水草丰茂处放牧,也不敢征发民众到瓯脱屯垦。

又过一年,匈奴再派九千骑兵屯驻受降城以防守汉军,在北边的余吾水上架起桥梁,使得随时可渡河,以备奔走逃遁。

当时,卫律已死。

卫律在时,常常说和亲之利,但匈奴不相信,等他死后,匈奴军队几次被困,国家越发贫穷。

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想起卫律所言,想和亲但又担心汉朝不同意,所以不肯先开口,只是派左右之人从旁暗示汉朝使者。

不过他们在边境的骚扰越来越少,待遇汉朝使者也更加丰厚,想以此逐渐实现和亲的目的,汉朝也顺势加以笼络。

其后,左谷蠡王死。

第二年,单于派犁氵于王到边境窥探,回来说酒泉、张掖一带汉朝兵力最弱,可出兵试探攻击,希望能收复丢失的土地。

当时汉朝早就从投降的人口中得知了匈奴的计划,天子诏令边塞严加警惕防备。

不多久,右贤王、犁氵于王率四千骑兵,分为三队,进入日勒、屋兰、番和。

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发兵攻击,大破匈奴兵,俘获逃脱的数百人。

属国千长义渠王手下的骑士射死了犁氵于王,被赏赐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因功劳被封为犁氵于王。

属国都尉郭忠被封为成安侯。

从此后,匈奴不敢再侵入张掖。

第二年,匈奴三千多骑兵侵入五原,杀掠数千人,后又以数万骑南下沿着边塞游猎,沿途攻打汉兵哨所,掳掠吏民而去。

当时汉朝边郡的烽火警戒很精明,匈奴此次入边抢劫获利很少,寄希望于再打边塞。

汉朝又得到来投降的匈奴人,说乌桓曾经挖了老单于的坟墓,匈奴非常痛恨,正征发二万骑兵去攻打乌桓。

大将军霍光想发兵阻击匈奴,就此向护军都尉赵充国询问。

充国认为“乌桓屡次参与侵犯汉边,现在匈奴去攻打它,对汉朝有利;而且匈奴在边境为寇少了,是北部边境之幸。

蛮夷自相攻击,如果发兵去阻击,只会招惹是非生出祸患,这不是好计”。

霍光又问中郎将范明友,明友则说可以出击。

于是拜明友为度辽将军,率二万骑兵出辽东。

匈奴听到汉军来到便退走了。

起初,霍光告诫明友说:“军队不可白白出师,如果赶不上打匈奴,就去打乌桓。”乌桓当时刚被匈奴所败,明友既然未赶上匈奴,就乘乌桓疲惫之机前去攻打,斩首六千多,获得了三个王的首级,回朝后被封为平陵侯。

匈奴由此恐惧,不敢出兵,就派使者到乌孙,想要它交出汉朝的公主。

同时派兵攻打乌孙,夺取了车延、恶师等地。

乌孙公主上书汉朝,天子交给公卿大臣商讨援救之法,未形成决议。

昭帝驾崩,宣帝即位后,乌孙昆弥再次上书说:“连年被匈奴侵犯削弱,昆弥愿意拿出全国一半精兵,以人马五万尽全力攻打匈奴,恳请天子出兵,解救公主!”本始二年(前72),汉朝大规模征调关东地区的精锐士卒,将各郡国中三百石官吏中的健壮而会骑射的挑选出来,统统从军。

派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率四万余骑出西河;度辽将军范明友率三万余骑出张掖;前将军韩增率三万余骑出云中;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率三万余骑出洒泉;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率三万余骑出五原。

共五位将军,兵力十余万骑,各路出塞二千多里。

并派校尉常惠出使乌孙、西域,监护其发兵,昆弥亲自率翕侯以下五万余骑从西边进攻,与五将军一起总兵力达二十余万众。

匈奴得知汉兵大规模出击,老弱奔走相告,驱赶性畜远远逃遁,因此五位将军很少战果。

度辽将军出塞一千二百多里,来到蒲离侯水,斩首俘虏共七百余级,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

前将军出塞一千二百多里,到达乌员侯山,斩首俘虏百余级,缴获牛羊二千头。

蒲类将军应当与乌孙联合攻打匈奴的蒲类泽,乌孙兵先期到达又离去了,汉兵来不及与其会合。

蒲类将军出塞一千八百余里,向西到达侯山,斩首捕虏,得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余级,缴获牛羊七千余头。

听说匈奴已引兵退走,就都不到时间就回师了。

天子记下了他的过错,但从宽发落未予治罪。

祁连将军出塞一千六百里,到达鸡秩山,斩首俘虏十九级,缴获牛马羊百余头。

碰上从匈奴回来的汉使冉弘等人,说鸡秩山西边有很多敌人,祁连将军便告戒冉弘,让他说没有敌人,想回师退兵。

御史的属官公孙益寿劝谏他,认为这样做不对,祁连将军不听,于是引兵回来了。

虎牙将军出塞八百余里,到达丹余吾水之上,就停止不前了,斩首捕虏一千九百多级,缴获牛羊七万多头,引兵回朝。

皇上因虎牙将军未到时间就回师,虚报增加缴获数量,而祁连将军明知有敌在前,却逗留不进,将他们都交法司责其自杀了。

提拔公孙益寿为侍御史。

校尉常惠与乌孙兵到达右谷蠡王庭,俘获了单于的叔父以及嫂嫂、居次、名王、犁氵于都尉、千长、将以下三万九千多人,缴获马牛羊驴骡骆驼等七十多万头。

封常惠为长罗侯。

然而,匈奴民众死伤逃亡的以及牲畜在长途转移中死亡的不可胜数。

因此匈奴便衰弱下去了,非常怨恨乌孙。

这年冬天,单于亲自率领万骑攻打乌孙,捕获了很多老弱,准备返回,碰上漫天大雪,一天之中雪深达一丈多,人民牲畜多被冻死,回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因此,丁令乘其衰弱从北边进攻,乌桓侵入其东边,乌孙攻打其西边。

三国共杀匈奴数万人,马数万匹,牛羊更多。

又加上饿死的,其人民死去了十分之三,畜产丧失了十分之五,匈奴大为虚弱,许多原依附它的小国都瓦解了,互相攻伐无力治理。

其后汉朝又以三千骑兵出塞,分为三路同时进军,捕获了数千人而回,匈奴始终不敢再来报复,只是更加向往和亲之事,因而汉朝边境少事了。

壶衍革是单于在位十七年后死去,其弟左贤王继位,为虚闾权渠单于。

这年是汉地节二年(前68)。

虚闾权渠单于继位后,以右大将的女儿为大阏氏,而废黜了前单于所宠爱的颛渠阏氏。

颛渠阏氏的父亲左大且渠怨恨不已。

这时匈奴不能到汉朝边境劫掠,因此汉朝撤除了塞外城防,以让百姓休养生息。

单于听说后为之大喜,召来亲贵谋划,要与汉朝和亲。

左大且渠心中不愿此事成功,就说:“以前汉使到匈奴来,汉兵就紧随其后,现在我们也效法汉朝的用兵,先派使者前去。”于是自告奋勇与呼卢訾王各率一万骑南下靠近边塞游猎,两军相逢后就一起侵入。

还未走到,正好有三个骑兵逃走投降了汉朝,说匈奴要来掳掠。

于是天子下诏征发边郡骑兵驻屯到要害之处,派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率五千骑兵,分为三队,出塞各行数百里,各捕获俘虏数十人而回。

当时匈奴逃走三个骑兵后,就不敢侵入而引兵退回了。

这年匈奴饥荒,人民畜产死亡十之六七。

又征调了两屯各一万骑以防守汉军。

这年秋,匈奴以前从西域俘来住在左边的那些奴隶,在其君长率领下数千人驱赶着畜群逃走,与瓯脱激战,杀伤甚众,于是南下投降了汉朝。

第二年,西域各城邦国家联合攻打匈奴,夺取了车师国,俘获其国王及民众而去。

单于又以车师王的弟弟兜莫为车师王,集合其剩余的民众向东迁徙,不敢再住在原地。

汉朝便增派屯田士卒充实车师故地屯垦。

第二年,匈奴因怨恨西域诸国联合攻打车师之事,就派左右大将各率万骑到右边屯田,想以此来侵蚀压迫乌孙和西域诸国。

二年后,匈奴又派左右奥革建各率六千骑,与左大将一起再度攻打汉朝在车师的屯戍军队,未能打下。

到第二年,丁令连续三年到匈奴掳掠,杀掠了人民数千,驱赶了大量马匹牲畜而去。

匈奴派万余骑去追赶,一无所获。

又过了一年,单于率十万多骑兵到汉朝边塞游猎,想入边抢劫。

还没到,有个匈奴人题除渠堂逃降汉朝讲了这一情况,汉朝将他封为言兵鹿奚卢侯,并派后将军赵充国率兵四万余骑屯驻沿边九郡加强守备。

一个月后,单于得病呕血,匈奴因而不敢犯边而罢兵。

于是匈奴派题王都犁胡次等人出使汉朝,请求和亲,还没有到达,单于就死了。

这年是汉神爵二年(前60)。

虚闾权渠单于在位九年死去。

从他上台就废黜了颛渠阏氏,颛渠阏氏就与右贤王私通。

右贤王到龙城来与她幽会,她告诉了他单于病得厉害,要他不要远离。

几天后,单于死了。

郝宿王刑未央派人召诸位王爷前来,都还没到,颛渠阏氏就和她弟弟左大且渠都隆奇密谋,立右贤王屠耆堂为握衍朐革是单于。

握衍朐革是单于是代他父亲做的右贤王,他是乌维单于的耳孙。

握衍朐革是单于继位,再次提出和亲,派他弟弟伊酋若王胜之出使汉朝。

他继位之初,十分凶恶,把虚闾权渠单于时当权的贵人刑未央等都杀了,而任用颛渠阏氏的弟弟都隆奇掌权,又将老单于的子弟近亲全部罢免,而安插自己的子弟代之。

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稽侯册未能继承单于位,就出逃投奔他的岳父乌禅幕。

乌禅幕本来是乌孙和康居之间的一个小国,因屡受欺凌,就率领数千民众降了匈奴,当时狐鹿姑单于以其弟弟的儿子日逐王的姐姐嫁他为妻,仍让他掌管自己的部众,居住在右地。

日逐王先贤掸,其父左贤王本当为单于,而让位于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许诺,死后让他继位。

匈奴国人因此都说日逐王应当成为单于。

日逐王一向与握衍朐革是单于不和,就率其部众数万骑投奔汉朝。

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单于便改立自己的堂兄薄胥堂为日逐王。

第二年,单于又杀掉了先贤掸的两个弟弟。

乌禅幕求情,单于不听,心里很恼怒。

之后左奥閚王死了,单于又立自己的小儿子为奥閚王,留住在王庭。

奥閚贵人共同拥立已故奥閚王的儿子为王,同他一起向东迁徙。

单于便派右丞相率万骑去追杀,士兵却逃亡了数千人,未能打胜。

当时单于已继位两年了,因暴虐好杀,国内人心不服。

又因其太子、左贤王三番五次说左地贵人的坏话,左地的贵人们都很怨恨。

第二年,乌桓攻打匈奴东边的姑夕王,俘获去很多民众,单于大怒。

姑夕王惶恐不安,就和乌禅幕以及左地贵人一起共同拥立稽侯犭册为呼韩邪单于,征发左地兵力四五万人,向西征讨握衍朐革是单于,兵至姑且水北,尚未交战,握衍朐革是单于的军队就四散奔逃,他派人去对其弟右贤王说:“匈奴人都来攻打我,你愿意发兵帮助我吗?”右贤王说“:你没有爱人之心,滥杀兄弟和诸位贵人,到你居住的地方去死吧。

不要沾污我的土地!”握衍朐革是单于气坏了,就自杀了。

左大且渠都隆奇逃到右贤王那里,其部众都投降了呼韩邪单于。

这年是汉神爵四年(前58)。

握衍朐革是单于在位只三年就失败了。

呼韩邪单于回到王庭数月后,解散了军队让他们各回故地,将他流落在民间的哥哥呼屠吾斯找了回来,立为左谷蠡王,派人告诉右贤贵人,命令他杀掉右贤王。

这年冬天,都隆奇和右贤王共同拥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发兵数万人向东征讨呼韩邪单于。

呼韩邪兵败逃走,屠耆单于回到王庭,以其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小儿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留居在单于王庭。

第二年秋,屠耆单于派日逐王先贤掸之兄右奥革是王为乌藉都尉,率二万骑兵屯驻东方以防守呼韩邪单于。

这时,西方的呼揭王来同唯犁当户策划,一起谗毁右贤王,说他想自立为乌籍单于。

屠耆单于就杀了右贤王父子,后来知道他们冤枉,就又杀了唯犁当户。

因此呼揭王害怕了,就背叛而走,自立为呼揭单于。

右奥革建王知道后,也自立为车犁单于。

乌藉都尉也自立为乌藉单于。

这样一共有了五个单于。

屠耆单于自己带兵向东去讨伐车犁单于,派都隆奇去打乌藉。

乌藉、车犁都被打败了,向西北逃窜,与呼揭单于联合起来,兵力达四万。

乌藉、呼揭都去掉了单于称号,而合力拥戴车犁单于。

屠耆单于听说后,便派左大将、都尉率兵四万骑分别屯驻东方,以防备呼韩邪单于,自己则率四万骑兵向西征讨车犁单于。

车犁兵败,向西北逃走,屠耆单于就引兵向西南方,留住于閎敦那个地方。

此后第二年,呼韩邪单于派他弟弟右谷蠡王等人向西袭击屠耆单于的屯兵,杀虏了一万多人。

屠耆单于知道后,立即亲率六万骑来攻打呼韩邪,走了一千里,还没到辱姑地,就碰上了呼韩邪的军队,大约有四万人,双方混战一团,屠耆单于兵败自杀。

都隆奇于是与屠耆的小儿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逃奔汉朝,车犁单于也东来投降了呼韩邪单于。

呼韩邪的左大将乌厉屈与其父呼毒累乌厉温敦看到匈奴动乱,就率其部众数万人南下投降了汉朝。

汉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义阳侯。

这时李陵的儿子又立乌藉都尉为单于,呼韩邪将他们抓到处斩了,然后再建都单于庭,但其部众减少了数万人。

屠耆单于的堂弟休旬王指挥他所属的五六百骑兵,击杀了左大且渠,吞并了他的部队,跑到右地,自立为闰振单于,活动在西边一带。

其后,呼韩邪之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也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活动在东边。

过了二年,闰振单于率其部向东攻打郅支单于。

郅支与其交战,杀掉了闰振,吞并了他的军队,接着进攻呼韩邪。

呼韩邪兵败逃走,郅支占领了单于庭。

呼韩邪被打败后,左伊秩訾王向他献计,劝他向汉朝称臣,入朝侍奉天子,以求汉朝援助,这样就可平定匈奴内乱。

呼韩邪征询大臣们的意见,都说:“不能这样做,匈奴的习俗从来就是以力胜人为上,以服侍于人为下,以马上战斗立国,因而威名震于百蛮;即使战死,也是壮士应有之义。

现在兄弟之间争夺国家权力,不落在兄则落在弟之手中,虽然战死也威名犹在,子孙仍可做诸属国的君长。

汉朝虽说强盛,也始终未能兼并匈奴,为何要一反祖先的规矩,去作汉朝的臣子而使先世单于蒙受耻辱,见笑于各国呢!虽说这样做可换来安宁,那我们还怎样能作百蛮之长呢!”左伊秩訾说:“不对,强弱是可变化的,现在汉朝正处于强盛时期,乌孙等城邦各国都臣服于汉。

匈奴自且革是侯单于以来,一天比一天削弱,至今不能复兴,虽说顽强地生存着,但从来没有过一天的安宁。

现在归附汉朝就可安定长存,不归附就会危亡,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诸大臣互相辩难了很久。

呼韩邪采纳了左伊秩訾的意见,率领部众南迁,靠近汉朝边境,派儿子左贤王铢娄渠堂入朝侍奉天子。

郅支单于也派他儿子右大将朐于利受入朝侍奉。

这年是汉甘露元年(前53)。

第二年,呼韩邪单于到五原塞前叩问,希望能参加甘露三年正月的朝贺。

汉朝便派车骑都尉韩昌前往迎接,令所经过七个郡各派二千骑夹道护卫。

正月,单于朝拜天子于甘泉宫,汉朝待以特殊的礼仪以示尊宠,将他位置摆在诸侯王之上,拜见天子时让他只称臣而不必通名。

赐给他冠带衣裳,黄金印和绿绶带,玉具剑,佩刀,一张弓,四发箭,十柄蓕戟,一辆安车,一副鞍勒,十五匹马,黄金二十斤,钱二十万,衣被七十七套,锦绣绮缯杂帛八千匹,丝絮六千斤。

贺礼完毕,派使者引导单于先行退朝,到长平歇息。

皇上则从甘泉到池阳宫歇息。

皇上登临长平坂时,特意诏令单于不必拜谒,单于左右当户等臣下都可列队观看,他们和各蛮夷国君长王侯一起,数万人同在渭桥下夹道相迎。

皇上登上渭桥,大家齐呼万岁。

单于后回到其府邸,留居一个多月,汉朝才让他回国。

单于临行时请求,愿留守在光禄塞下,一遇紧急情况就来保卫汉朝的受降城。

汉朝派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率骑兵一万六千名,又调边郡兵马数千,护送单于从朔方郡鸡鹿塞出境。

又下诏令董忠等人留下来保卫单于,帮助他诛灭不肯顺从者,并转运边境的谷米干粮接济,前后共三万四千斛供给匈奴食用。

这年,郅支单于也派使者到汉朝进贡,汉朝同样给予优厚的待遇。

第二年,两位单于都派使者来汉朝朝贺、贡物,汉朝对呼韩邪优礼有加。

又过一年,呼韩邪再度入朝,给他赏赐与前次一样,另加衣服一百一十套,锦帛九千匹,丝絮八千斤。

因为沿途有了屯兵,所以他回去时不再派兵护送。

起初,郅支单于以为呼韩邪投降了汉朝,怕自己兵力薄弱不能再返回故地,就带着部众向西开去,企图占领右地。

又有屠耆单于的小弟,本来是侍奉呼韩邪的,也逃到右地去了,收集了他两个哥哥的残兵共得数千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他在途中与郅支遭遇,交战中被郅支所杀。

郅支吞并了他的兵众,势力扩大到五万多人。

听说汉朝出兵出饷援助呼韩邪,郅支即在右地留居不敢东归。

他自度其力量不能平定匈奴,就继续西去靠近乌孙,想与乌孙联合,派使去见小昆弥乌就屠。

乌就屠看到呼韩邪有汉朝扶持,郅支成了流亡者,就想攻击郅支以称汉朝心意,于是杀死了郅支的使者,把他的头送到汉朝都护驻地,并派出八千骑兵去迎击郅支。

郅支见乌孙兵多,又不见使者返回,就领兵攻打乌孙,大败乌孙兵。

接着北上攻打乌揭,乌揭投降。

又发兵西破坚昆,向北征服了丁令,兼并了这三个国家。

郅支又几次派兵攻打乌孙,都取得了胜利。

坚昆东距单于王庭有七千里,南到车师五千里,郅支就留下以此为都。

元帝即位之初,呼韩邪单于又上书,说其民众困乏。

汉朝诏令云中、五原郡转运谷米二万斛接济。

郅支单于认为自己离汉朝远,又怨恨汉朝庇护呼韩邪,便派使者上书要求汉朝放回儿子。

汉朝便派谷吉护送,送到后郅支杀了谷吉。

汉朝不知谷吉的音讯,而从匈奴来投降的人却说,在边界处听瓯脱说已被杀害。

呼韩邪的使者来朝,汉朝就按照文簿急切地加以责问。

第二年,汉朝派车骑都尉韩昌和光禄大夫张猛护送呼韩邪的儿子回匈奴,又追问谷吉的下落,但申明与单于无关,免得他起疑心。

韩昌、张猛看到单于的民众越发多了,而边境地区的禽兽也差不多猎取光了,他的力量也足以自卫,不再畏惧郅支。

听到他的大臣常劝单于回归北方故地,他们担心北去之后难以约束,就与呼韩邪订下盟约,说“:从今往后,汉与匈奴合为一家,世世代代不得互相欺诈、互相攻伐。

发现盗贼,要互相通报,盗贼予以诛杀,偿还所盗财物。

如有敌人侵犯,双方都应发兵相助。

无论汉与匈奴,谁敢首先违背盟约,必将受到上天的惩罚。

让我们世世代代子子孙孙谨守盟约!”韩昌、张猛与呼韩邪单于及其大臣一起登上匈奴诺水边的东山,杀白马,单于用径路之刀和金饭勺搅拦酒浆,用老上单于当年攻破月氏后用月氏王的头骨做的酒器来同饮血酒而盟誓。

韩昌、张猛回朝上奏后,公卿中有人异议,认为“单于已成了保卫汉朝边塞的屏障,虽然想回北方,也还不至于危害。

韩昌、张猛擅自以汉朝世代子孙的名义与夷狄结盟起誓,让单于得以胡言乱语上告苍天,有辱国家,有伤威严,这绝对不行。

应派使臣去知照匈奴、祭祠上天,与他们解除盟约。

韩昌、张猛执行君命有失体统,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但皇上认为他二人的过错并不严重,就下诏对他们以赎罪论处,也不要与匈奴解除盟约。

其后,呼韩邪终于北上回到单于王庭,其民众逐渐归附,匈奴国内平定下来。

郅支杀了汉使,自知背负了汉朝,又听说呼韩邪更加强大了,恐怕受到袭击,打算往远地迁移。

正好康居王多次遭到乌孙困扰,与翕侯商议的结果,认为匈奴是大国,乌孙就是一向臣服于它,现郅支单于困厄在外,可迎来安置在东边,跟他联合讨伐乌孙,让他在那里立国,以后就永远不受匈奴的威胁了。

便派使者到坚昆去传话给郅支,郅支这些年来惶恐不安,又与乌孙有怨,听了康居的计划,非常高兴,便与康居结盟,引兵西进。

康居也派出贵人,带着骆驼驴马数千匹前来迎接郅支。

郅支的部众在途中冻死了不少,只剩下三千人到康居。

其后,汉都护甘延寿与副都护陈汤发兵到康居诛杀了郅支。

此事记载在《甘延寿传》和《陈汤传》中。

郅支被诛后,呼韩邪单于既喜又怕,上书汉朝说:“我常想来拜谒天子,确实是因郅支在西方,恐怕他联合乌孙来袭击我,因此才没能来汉朝。

现郅支已经伏诛,我希望来朝见天子。”竟宁元年(前33),呼韩邪单于第三次入朝。

汉朝对他的礼遇和赏赐与第一次一样,另加赏赐衣服锦帛和丝絮,每样都比黄龙元年的赏赐加倍。

单于自己说,愿意做汉家的女婿,成为汉家的亲戚。

元帝就将后宫中的良家女子王嫱字昭君的姑娘嫁给单于。

单于十分欢喜,上书表示愿意为汉朝守卫从上谷以西至敦煌的边塞,保证要世代传下去,请汉朝撤走守备边塞的将吏士卒,使天子的人民得以休养生息。

天子让朝臣们计议,大家都认为可行。

郎中侯应熟悉边防情况,认为不能应允。

皇上询问缘由,侯应说:“从周秦以来,匈奴就暴虐残忍,侵犯边境,汉朝兴起以来,更是备受其害。

臣听说北部边塞直到辽东,外有阴山,东西长达千余里,草木茂盛,禽兽很多,当年冒顿单于就是安扎在这里,制作弓箭,出来抢劫,把这一带当成他们的苑囿一样。

到武帝一代,出师征讨攻伐,夺取了这片土地,将匈奴赶到大漠以北。

又在此修建塞堡,搭起哨亭,挖掘隧道,构筑外城,设置屯戍加强防守,这样边境才稍得安宁。

漠北地势平坦,草木很少,沙漠连片,匈奴来侵扰,很少有隐蔽,从边塞往南,路经深山峡谷,往返困难。

边境上的长老们说,匈奴失去阴山之后,每从那里经过,没有不哭的。

如果撤走守卫边塞的戍卒,就是把大利让给夷狄,这是不可应允的第一个理由。

如今圣上仁德广被,像天一样覆盖匈奴,匈奴蒙恩得以保全存活,所以对汉朝稽首称臣。

然而夷狄的本性是:窘困时则卑谦恭顺,强盛时则傲慢悖逆,天性使然不可改变。

以前已经撤掉了外城,减少了哨所,现在可以再减一些,只要足以候望烽火传递消息就行了。

古人居安而不忘危险,因此不能再撤除边塞了,这是第二个理由。

中国有礼义的教化,又有刑罚的诛惩,但愚民尚且敢触犯禁令,又何况单于,能保证他的部众不违犯盟约么?这是第三个理由。

从中国设置关梁以制约诸侯的情况看,就是用来杜绝臣下觊觎的野心的。

修筑边塞,设置屯戍,并非只为防御匈奴,也是为了限制诸属国的降民,他们本为匈奴之人,怕他们思念旧地逃亡出境。

这是第四个理由。

把靠近西羌的边塞让匈奴守卫,他们与汉人交通,那些贪利的吏民侵扰掠夺羌人的牲畜和妻子儿女,激起羌人怨恨,以致起兵背叛,就世世不得安宁。

现在撤除边塞守卫,就会出现互相欺侮而成为无穷纷争的开端。

这是第五个理由。

以往从军征战多有逃跑失踪没回国的人,现其子孙贫困,一有机会就想逃出去投奔自己的亲戚。

这是第六个理由。

又有边境人家的奴婢愁苦不堪,想逃亡的很多,他们说:‘听说匈奴那边很快活,可惜边塞看守太严出不去!’然而还是不时有逃亡出塞的。

这是第七个理由。

盗贼凶暴狡黠,结伙犯法之后,如追捕紧急,他们就会往北逃出边塞,那就无法控制。

这是第八个理由。

从开始建边塞以来,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并非都是土墙,有的是因山势以岩石构筑,有的是砍伐山上树木建造,有的是依溪谷走向以水作为门户,只是稍加平整,这些年来征发戍卒民工来建筑修整它,用工之多、历时之久、耗费之巨,不可胜计。

臣恐怕议论的人没有深思边塞的前因后果,只想轻而易举地减省徭役兵役,那样在十年以后,百年之内,如果突然发生变故,而边境上障塞破坏,亭隧灭绝,当然要再征发屯兵修缮,但经几代人努力所建成的被毁坏之后,毕竟不可能仓猝修复。

这是第九个理由。

如果撤除戍卒,减少候望,让单于来保塞守御,他必然自以为对汉朝有大恩大德,要求赏赐就会没有止境,稍稍不如他的意,其心就不可推测。

为夷狄打开国门,损害中国的稳固,这是不可应允的第十个理由。

总之,这不是用来永保安宁,以威力制服百蛮的好计策。”经过辩论,天子下诏说:“不要再提撤除边塞之事。”派车骑将军去向单于口头传达天子旨意,说:“单于上书希望汉朝撤除北方边塞的官吏将士屯兵戍卒,愿意子孙世代为汉朝保卫边塞。

单于向往仰慕礼义,因而为民众考虑得很多,这是一个长久的良策,朕十分赞赏。

中国四方的边界都有水陆关卡和障塞,这并非只为防御外敌而设,也是用来防止国内的奸邪之徒逃窜,跑到境外去为非作歹,所以是用它来彰明法度以统一人心。

单于的善意,朕已尽知,并无疑心。

为了怕单于不理解,所以派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前来向单于说明。”单于听后谢罪说“:我愚昧无知,不懂边塞还有如此之用,幸蒙天子厚爱,派大臣来告诉我。”当初,左伊秩訾为呼韩邪出谋划策,归附汉朝,使匈奴终于得以安宁。

以后却有人进谗言说左伊秩訾居功自傲,时常怏怏不乐,呼韩邪对他起了疑心。

左伊秩訾害怕被诛,就率其部众千余人投降了汉朝。

汉封他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准他佩带在匈奴为王时的印绶。

到竟宁年间,呼韩邪来朝拜天子,与左伊秩訾相见,向他谢罪说:“王为我谋划得非常好,使匈奴至今安宁,全是王的功劳,王的恩德我岂能忘怀!我误解了王的心意,使王离开匈奴而不再有顾念之心,都是我的错啊。

现在我想禀告天子,请王回归匈奴王庭。”左伊秩訾说“:单于遵照上天之命,自己归附于汉朝,使匈奴得以安宁,这是单于的神灵,又得天子佑助的结果,我哪里有什么功劳!我已投降汉朝,如再回匈奴,便是有二心了。

我愿作单于的使者留在汉朝侍奉天子,其他则不敢听命。”单于一再请求也不能使左伊秩訾再回匈奴。

王昭君的封号为宁胡阏氏,她生有一个儿子叫伊屠智牙师,后为右日逐王。

呼韩邪在位二十八年,于建始二年(前31)去世。

起初,呼韩邪娶了左伊秩訾之兄呼衍王的两个女儿,长女为颛渠阏氏,生有二子,长子叫且莫车,次子叫囊知牙斯。

小女儿为大阏氏,生有四子,长子叫雕陶莫皋,次子叫且麋胥,都比颛渠阏氏的长子且莫车要大,两个小儿子咸、乐,又都小于颛渠阏氏的次子囊知牙斯。

还有其他阏氏所生的儿子十多个。

颛渠阏氏地位最高,且莫车最受宠爱。

呼韩邪病重将死时,想让且莫车继位,其母颛渠阏氏说“:匈奴动乱了十多年,虽未灭绝但国祚细微如发,依靠汉朝的力量,所以才恢复安宁。

而今平定时间不长,人民创伤未愈,况且莫车年纪轻轻,百姓未必归附,恐怕又将危及国家。

我与大阏氏是一家的姊妹,不如立她的长子雕陶莫皋为好。”大阏氏说:“且莫车虽说年少,但有大臣们共掌国事,现在如果舍弃亲贵而立低贱,必为后世种下乱根。”单于最终还是听从了颛渠阏氏的话,立雕陶莫皋继嗣,但约定必须传国于弟。

呼韩邪死后,雕陶莫皋即位,为复株累若革是单于。

复株累单于继位后,派儿子右致卢儿王醯谐屠奴侯到汉朝侍奉天子,以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

复株累单于仍娶王昭君为妻,生了两个女儿,长女为须卜居次,小女为当于居次。

河平元年(前28),单于派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人参加了该年正月的朝贺。

贺礼完毕,汉派使者将他们送到蒲反。

伊邪莫演说“我想降汉,如果不接纳我,我就自杀,无论如何也不敢回去了。”汉使报告天子,天子让公卿们商议,公卿们有的说应像原来一样处理,接受他投降。

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汉朝兴起以来,匈奴一直在边境为害,所以才设立了以财物和爵位的赏赐来对待其投降者。

现在单于向汉朝屈礼称臣,成为北边的屏藩,派使臣来朝贺,没有二心,汉朝对来降者的办法,应该与过去有所区别。

现在如果一边接受单于诚恳的贡奉,一边又接纳其叛逃之臣,就是贪图得到一人而失去一国之心,庇护其有罪之臣而断绝了仰慕仁义的君主。

假使是因为单于刚刚继位,想委身于中国又不知利害,便暗中派伊邪莫演来诈降以卜吉凶的话,那么接受他投降就于仁有亏,也破坏了双方的友好关系,使单于从此与汉疏远,不再接近边郡官吏;或者是设的反间之计,想以此事作为挑衅的借口的话,那么接受他投降就正好中了他的计,使得匈奴可以将责任推到汉朝方面而予以谴责。

这件事实在是关系到边境安危的根本、军队行动的关键问题,不可不仔细斟酌。

不如不接受他的投降,以向单于昭示汉朝遵守信义有如日月经天,使他不致产生欺骗诡诈之谋,更加坚定归附亲近之心。

这样做才有利。”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

派中郎将王舜去询问伊邪莫演投降的原因。

伊邪莫演说“:这不过是我发了狂病而胡言乱语。”就将他遣送回去了。

他回去后官位如故,不肯再与汉使相见。

第二年,单于上书表示愿意参加河平四年(前25)正月的朝贺,于是来到了汉朝,汉加赐给他锦绣缯帛二万匹、丝絮二万斤,其他财物与竟宁年间相同。

复株累单于在位十年,鸿嘉元年(前20)去世。

其弟且麋胥继立,为搜谐若革是单于。

搜谐单于继位后,派儿子左祝都韩王朐留斯侯入汉朝侍奉天子,以且莫车为左贤王。

搜谐单于在位八年,元延元年(前12),出发去参加元延二年正月的朝贺,尚未入塞,病死在途中。

其弟且莫车继立,为车牙若革是单于。

车牙单于继位后,派儿子右於涂仇掸王乌夷当入汉朝侍奉天子,以囊知牙斯为左贤王。

车牙单于在位四年,绥和元年(前8)去世。

弟囊知牙斯继立,为乌珠留若革是单于。

乌珠留单于继位后,以第二阏氏的儿子乐为左贤王,以第五阏氏的儿子舆为右贤王,派儿子右股奴王乌革是牙斯入汉朝侍奉天子。

汉派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出使匈奴。

当时皇帝的舅父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兼摄尚书职务,有人向王根游说说“:匈奴有块飞地夹在汉朝土地之中,就在张掖郡,那里生长着奇特的木材,可作箭杆,如果得到那块土地,对于边境有着富饶之利;对于国家则有开拓疆土的实惠;对于将军则建立显要功勋,可永垂于无穷。”王根便向皇上鼓吹大言其利,皇上想直接向单于讨求,又怕求之不得,有损体面威仪。

王根就把皇上的心思告诉了夏侯藩,令他向单于讨求并说是自己的意思。

夏侯藩到匈奴后,对单于说:“据我所知匈奴有块飞地在汉境内,就在张掖郡。

汉朝派了三个都尉驻守那儿的边塞,士卒数百人十分寒苦,候望烽火长期辛劳。

单于应该上书献出此地,将边界划直,这样可省却两个都尉数百士卒之劳,以报答天子的厚恩,汉朝的回报必然比这更大。”单于说:“这是天子下诏说的呢?还是使者自己要讨求的呢?”夏侯藩说“:这是皇上诏令的意思,然而也是我为单于谋划的良策。”单于说:“孝宣、孝元皇帝哀怜我父呼韩邪单于,宣布从长城以北都归匈奴所有。

这块地方由温偶马余王管辖,我也不知它的形状和物产如何,请让我派使者去问问看。”夏侯藩、韩容就回朝了。

后来再次出使匈奴,他一到就求这块土地,单于说:“我们父子兄弟相传已过五世,汉朝从未讨求这块土地,为什么偏偏现在来讨求?我已问过温偶马余王,整个匈奴西边的诸侯制作穹庐和车辆,都是仰赖这座山上的木材,况且这是先父传下来的土地,我不敢丢失。”夏侯藩回来后,被调为太原太守。

单于派使者上书,将夏侯藩求地的情况报告皇上,皇上传诏单于说“:夏侯藩擅自以皇上名义向单于求地,依法当处死罪,现经过两次大赦,已将他贬为济南太守,不让他再管匈奴之事。”第二年,单于在汉朝侍奉的儿子死了,归葬匈奴。

又派另一个儿子左於马余仇掸王稽留昆入朝侍奉。

到哀帝建平二年(前5),乌孙王的庶子卑援..侯的部众侵入匈奴的西部边界,盗走牛马牲畜,杀死了很多百姓。

单于得知,派左大当户乌夷泠率五千骑兵攻打乌孙,杀死数百人,掳掠了数千人,驱赶牛马牲畜而去。

卑援..大为恐慌,便派儿子趋碩到匈奴当人质。

单于接受了人质,并将情况报告汉朝。

汉派中郎将丁野林、副校尉公乘音出使匈奴,责备单于,令他归还卑援..作人质的儿子。

单于接受了诏令,将他送回了乌孙。

建平四年,单于上书表示愿意参加建平五年的朝贺。

当时哀帝染疾在身,有人说匈奴是从上游来的厌人,自从黄龙、竟宁年间以来,单于每次入朝,中国就有大丧发生。

哀帝由此感到为难,便征询公卿意见,也都认为单于来朝只会白白耗费国库的钱财,可以暂时不同意他来。

单于的使者准备告辞回去,尚未出发。

黄门郎扬雄上书进谏说:“臣听说以《六经》治国,贵在未乱而治,兵家用兵,贵在不战而胜。

乱而后治、战而后胜都不足为贵,然而军国大事之根本,不可不予明察。

现在单于上书请求朝贺,国家不同意而加以推辞,依臣愚见,恐怕汉与匈奴将从此疏远了。

匈奴本是北方地区的夷狄,五帝时不能使它称臣,三王时不能将它制服,我朝之所以不能和它疏远的原因也甚为明了。

臣不敢称说远古之事,只引秦朝以来的史实加以说明:“以秦始皇之强大,蒙恬之威武,拥有甲兵四十余万,然而仍不敢窥视西河,只能修筑长城作为边界。

汉朝刚兴起时,以高祖之威灵,而三十万大军竟然被困于平城,以至于士兵七天无食。

当时的奇谋之士、大计之臣多得很,但都无法解救,最终所用来脱身的办法,简直不可以对世人言说;又有高皇后受匈奴侮辱而气愤填膺,群臣廷议之时,樊哙请求给他十万兵马横扫匈奴,而季布说:‘樊哙应该杀头,因他以狂妄之言阿谀顺从主上的意旨!’于是大臣们只好顺辞以答而回书,并送其礼物,然后与匈奴的冤结才得以解开,中国的忧患才稍稍平息。

到文帝时,匈奴侵犯北部边境,其侦察骑兵甚至深入到雍地甘泉宫,京师为之震动惊骇,调遣三位将军驻屯在细柳、棘门和霸上,以防备匈奴袭击,几个月后才敢罢兵。

武帝即位后,巧设马邑之计,企图引诱匈奴前来,派韩安国率三十万大军埋伏于要塞,匈奴觉察而引兵撤回,白白耗费资财兴师动众,竟连一个敌兵都没见到,更何况单于呢!其后为了社稷的稳固,万代的安宁之计,便大规模地兴师数十万,派卫青、霍去病统率进攻匈奴,前后达十余年。

于是渡过了西河,横绝大漠,破敌于..颜山,袭击单于王庭,打遍了匈奴之地,又向北追击,封于狼居胥山,禅于姑衍山,并登临了翰海,俘虏匈奴的名王、贵人数以百计。

从此以后,匈奴被震慑而恐惧,更加请求和亲,然而还是不肯称臣。

“难道说是前代圣上乐意拿出无量的费用,役使无罪的百姓,以到达北方的狼望之地而快心吗?不是,是因为没有一时之劳就不能获得长久的安逸,不耗费巨额之费就不能永保安宁,所以才忍心劳苦百万之师以摧毁饿虎的血盆大口,甘愿拿出府库中的钱财去填满卢山的沟壑而毫不后悔。

到本始初年,匈奴又起豺狼之心,企图劫掠乌孙,侵扰公主,于是我朝派遣五位将军率领十五万骑兵从南面进攻,而长罗侯则用乌孙的五万骑兵从西面进攻,两军会合之后才回师。

当时战果很少,只是向匈奴扬武示威,让它明白汉朝的兵马有如迅雷疾风而已。

但是因空行空返,还诛杀了两位将军。

所以只要北边的夷狄不称臣驯服,中国就不能高枕安卧。

到了元康、神爵年间,上天有灵,降下鸿恩,匈奴内乱,五个单于争立,日逐王、呼韩邪率众归化,向汉朝伏拜称臣,然而当时还只是拉拢汉朝以求援助,并非真心实意甘为臣妾。

自此之后,匈奴想入朝者不予拒绝,不想来朝也不加勉强。

为什么呢?这些外国人天性凶狠、形体魁健,自恃孔武有力,难于以善德教化,易于用威力驯服,其强大时难以让它屈服,其来求和实为难得。

所以在它未臣服之前,劳师远征,倾尽全国之财力,伏尸流血无数,才能破坚拔敌,是如此的艰难;它臣服之后,又要加以慰劳安抚,馈赠财物,交通使者,威仪俯仰之间,又是如此的小心翼翼;过去也曾血洗过大宛之城,践踏过乌桓之垒,掏尽了西夷姑缯的府库,扫平了羌族荡姐的场地,撕裂了朝鲜的旗帜,拔掉了两越的旗杆,时间短的不过只旬月之兵役,长的也不超过两个季节的劳顿,就已将其王庭翻耕,聚落扫除,随后即在其地设置郡县,就像风卷残云一样,并未留下后患余灾。

惟有这北方的夷狄不能如此,真正是中国之顽敌,万万不可轻视。

“现在单于归化仁义,怀有坦诚之心,想离开王庭,来朝拜天子,这是上世留下的规矩,也是神灵所想望的事情,国家虽然耗费甚多,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为什么要以所谓厌人为借口而将他拒之门外,以无日之期与其疏远,将往日对他的恩德一笔勾消,而启开将来敌对的间隙呢?他诚恳而我见疑,必使他怀恨于心,而背负以前所说的话,并据以前的约定,将责任推给汉朝,以此作为口实自绝于朝廷,不再有北面称臣之心,那时候,威吓它不怕,晓谕它不听,怎能不成为大忧患呢!眼明者应看到无形之物,耳聪者应听到无声之音,真能做到先于未然的话,即使有蒙恬、樊哙也不必再用,棘门、细柳也不必再设防,用不着再设什么马邑之计,怎会让卫青、霍去病去沙场征战?怎会再用五位将军去耀武扬威?不然的话,产生嫌隙之后,即使有奇谋妙计的智者劳心于内,有能言善辩的使者奔波于外,还是比不上未然之时。

况且以往图谋西域,制服车师,在西域三十六个城邦小国设置都护,每年耗费数以百万计,难道是怕康居、乌孙能够越过白龙堆而侵犯我西部边境么?不是,也是用来牵制匈奴的。

这些经过上百年苦心经营而成的局面,一日之内便将它失去,耗费了十分的财物气力而吝惜最后的一点,臣不禁暗自为国家深感不安。

恳请陛下稍加留意于未乱而治、不战而胜的道理,以将边境之祸阻遏于未萌之时。”此书上奏,天子醒悟,忙召回匈奴使者,换了一封给单于的回信,同意了他的请求。

赐给扬雄帛五十匹,黄金十斤。

单于还没有出发,就生病了,便再派使者来说愿意明年来朝。

按以往的规定,单于来朝,随员包括名王以下以及待从共二百余人。

单于又上书说“:蒙天子神灵保佑,匈奴人民盛壮,希望以五百人跟随入朝,以彰明天子的盛德。”哀帝都同意了。

元寿二年(前1),单于来朝,皇上因他们是从太岁厌胜所在之处而来,特意将他们安置在上林苑蒲陶宫,嘱咐要对单于更恭敬,单于也知道皇上的心意。

这次增加赏赐衣裳三百七十件、锦绣缯帛三万匹、丝絮三万斤,其他物品与河平年间相同。

朝贺礼毕,派中郎将韩氵兄护送单于回国。

单于出塞,经过休屯井,向北渡过车田卢水,道路迂迥比来时更远。

韩氵兄等人缺乏食物,单于便供给他们粮食,超过规定的时间五十多天还没有返回。

当初,皇上派稽留昆跟随单于回国,他到家后,单于又派稽留昆的同母哥哥右大且方和他的妻子一起入朝侍奉天子。

他们回国后,又派且方的同母哥哥左日逐王都和他妻子入朝侍奉。

这时,汉平帝年幼,由太皇太后称制,新都侯王莽秉政,想以不同于前世的威德对待匈奴来取悦于太后,便劝单于,要他派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入朝来侍奉太后,所以赏赐得非常丰厚。

正好此时西域的车师后王句姑、去胡来王唐兜都因怨恨汉朝的都护校尉,就带领妻子人民逃亡出去投降了匈奴,这件事记载在《西域传》。

单于接受了他的投降并把他安置在左谷蠡王的土地上,又派使者上书汉朝报告情况,说“:臣已经接受了他的投降。”皇上下诏派中郎将韩隆、王昌、副校尉甄阜、侍中谒者帛敞、长水校尉王歙出使匈奴,告诉单于说“:西域是中国的臣属,匈奴不应当受降,现在就把他们送回去。”单于说:“孝宣、孝元帝哀怜匈奴,因而定下约束,自长城以南为天子所有,长城以北则为单于所有。

如有侵犯边塞者,必须及时通报;有出降者,不得接受。

臣的父亲呼韩邪单于曾蒙天子无量的恩德,临死时留下遗言说:‘有从中国来的投降者,不要接受,马上送到边塞,以报答天子的厚恩。

’但车师是外国,所以我可以受降。”使者说“:匈奴骨肉之间互相攻伐,国脉几乎断绝,蒙中国大恩大德,拯救危亡,才得以复兴赓续,妻子儿女得以保全安宁,世世代代相继,应该以此来报答天子的厚恩。”单于忙叩头谢罪,把两个来降车师王交付给使者。

皇上又诏令中郎将王萌在西域恶都奴山谷的边界迎候。

单于又派使者送汉使回国,并请他们向皇上请示如何治罪。

使者回来报告,皇上诏令不能赦免他们的罪过,于是召集西域诸国前来,将二人斩首以示儆尤。

然后定下四条:中国人逃入匈奴者、乌孙逃到匈奴投降者、西域各国佩中国印绶的官员投降匈奴者、乌桓投降匈奴者,匈奴一概不得接受。

并派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出使匈奴,向单于颁布这四条规约,将这四条与玺书装在一封,交付单于,令他奉行,顺势将原来宣帝所定的约束封函收回。

当时,王莽上奏,命令中国人不得用二个字取名,也派使者讽劝单于,应该上书表示仰慕汉化,取一个字的名,汉朝必加厚赏。

单于听从了,上书说“:我有幸位列汉朝的藩臣,得以享受太平圣制的欢乐,臣原名叫囊知牙斯,现在谨改名为知。”王莽大喜,忙报告太后,派使者去答谕表彰,给予厚厚的赏赐。

汉朝颁布四条之后,都护乌桓使者向百姓告示,不准南向匈奴交纳皮布税。

匈奴因为这是过去的常税,便派使者去督责乌桓交纳,匈奴很多百姓妇女想做买卖的都跟着前往。

乌桓拒绝说“:我们接到了天子的诏条,不应向匈奴交税。”匈奴使者大怒,将乌桓的酋长抓起来,捆绑吊打。

酋长的兄弟发怒了,集合民众一起杀死了匈奴使者及其属官,抢夺了跟来的妇女及其牛马。

单于听到这一消息,派使者调左贤王的兵马进入乌桓,以追查杀死使者的凶手为名,大肆发动攻击,乌桓居住分散,有的跑上了山,有的逃进东边的堡塞。

匈奴杀了很多民众后,驱赶妇女小孩数千人而去,把她们放在左地,向乌桓通告说:“拿马匹牲畜皮布来就可赎回去。”乌桓看掠走的人中有两千多人是亲戚,就拿了很多财物牲畜去赎,但匈奴接受了财物,却不将人放还。

王莽篡位后的建国元年(9),派五威将王骏统率甄阜、王飒、陈饶、帛敞、丁业六人,带了很多金银锦帛,以重礼馈赠单于,向他晓谕以受上天之命而代汉的情状,就此换了单于原来的印信。

原印文是“匈奴单于玺”,玉莽改为“新匈奴单于章”。

将率们到匈奴后,先授予单于新印,再宣诏令单于交上旧印。

单于再次下拜受诏,翻译的人上前,想解下旧印,单于举起胳膊让他解。

左姑夕侯苏在旁边对单于说:“还没看新印文,暂时不应上交旧印。”单于就停下来,不肯交出。

便请使者到穹庐坐定,单于正准备上前祝酒。

五威将说“:旧印应该及时交还。”单于说“:行。”又举起手臂让翻译来解。

苏又说:“没看新印文,暂不要给。”单于说“:印文怎么会变更!”接着就解下旧印奉还,将率接了过去。

挂新印时,也没有解开看印文,饮酒直到深夜才散。

右率陈饶对诸位将率说“:白天时姑夕侯对新印文有疑问,几乎使单于不肯交出旧印,如果让他看了印文,发现其中的改变,一定要讨还旧印,这不是靠嘴巴辩论所能拒绝得了的。

我们得到后又把它失去,是大大有辱于君命。

倒不如用椎子把旧印破坏,以断绝祸根。”将率们犹豫不决,没有人响应他。

陈饶是燕国的壮士,果敢而强悍,马上拿起斧头椎子把印破坏了。

第二天,单于果然派右骨都侯当来对将率说:“汉朝赐给单于的印,是‘玺’字而不是‘章’字,也没有‘汉’字,只有诸侯王以下的才有‘汉’字、‘章’字。

现在印去掉了‘玺’字而加上了‘新’字,同臣下的印没有两样,希望把旧印还来。”将率把旧印拿出来给他看,说:“新朝皇室顺应天命而制作,所以旧印一到将率手中就自行破坏了。

单于应当承认天命,奉新朝之制。”右骨都侯回去报告后,单于深知已经无可奈何了,又因多得了赠馈财礼,便派其弟右贤王舆带着牛马跟随将率们入朝谢恩,并上书请求归还旧印。

将率回国途经左犁汗王咸住的地方,看到很多乌桓民众,就问咸是怎么回事,咸都以实相告了。

将率说:“以前规约四条之中有不得接受乌桓投降者一条,立即将他们放还。”咸说:“请让我请示了单于,他发了话,我就放他们回去。”单于派咸问将率说“:是应当送他们从塞内回去呢?还是从塞外回去?”将率不敢作主,忙上奏朝廷。

皇上下诏说,从塞外走。

单于从夏侯藩讨求土地开始,就有拒绝汉朝话语,后来因向乌桓征税不得而掳掠其民众,又生出许多是非,更主要的因为印文改变,所以心中怨恨。

于是派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余人率兵一万骑,以护送乌桓百姓回国为名,勒兵于朔方塞下。

朔方太守慌忙奏报。

第二年,西域的车师后王须置离企图投降匈奴,都护但钦将他斩了。

须置离的哥哥狐兰支带着人众二千余,驱赶着畜群,举国逃亡出降匈奴,单于接纳了他们。

狐兰支与匈奴一起兴兵作乱,攻打车师,杀了后成国的君长,打伤了都护司马,然后又跑回匈奴。

当时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司马丞韩玄,右曲侯任商等人眼看西域诸国都将要背叛中国,又听说匈奴准备大举入侵,恐怕都不能活命,就策划组织数百个边吏戍卒,一起将戊己校尉刀护杀了,派人与匈奴南犁汗王、南将军取得了联系。

南将军便率二千骑兵进入西域迎接陈良等人。

陈良等人又将戊己校尉管辖区内所有男女民众二千多人胁迫到了匈奴。

韩玄、任商留在了南将军那里,陈良、终带则径直到了单于王庭,所带去的人众则分别安置在零吾水一带垦田定居。

单于称陈良、终带为乌桓都将军,留他们住在王庭,经常招呼他们来一起饮酒。

西域都护但钦上书,反映了匈奴南将军左伊秩訾带领人马袭击掳掠西域诸国的情况。

王莽于是将匈奴大加分割,分为十五个单于,派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领兵一万骑,带着许多珍宝来到云中塞下,招呼引诱呼韩邪单于的儿子们,想一个一个都将他们拜为单于。

他们派翻译出塞引来了右犁汗王咸以及他的儿子登、助,三人一到就强迫拜咸为孝单于,赐给他安车、鼓车各一辆,黄金一千斤,杂缯一千匹,戏戟十柄;拜助为顺单于,赐给他黄金五百斤;并将助、登二人用传车送到了长安。

王莽便封蔺苞为宣威公,拜为虎牙将军;封戴级为扬威公,拜为虎贲将军。

单于听到这一消息,极为愤怒地说“:先父单于受过汉宣帝的隆恩,我不能背叛汉朝。

如今的天子并非宣帝的子孙,他凭什么得以立国?”于是派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訾以及左贤王乐率领兵马侵入云中郡益寿塞,大肆杀戮官吏民众。

这年是王莽建国三年(11)。

此后,单于通告左右两部的都尉,各位边王,尽可入塞烧杀掳掠。

他们大者上万,中者数千,少者数百,轮番入塞抢劫,杀了雁门、朔方太守、都尉,掳掠吏民畜产不可胜数,整个边境由此虚耗。

王莽刚刚即位,企图依恃国库的殷实以建立威名,于是拜了十二部将率,征发各郡国的勇士和武库中的精良兵器,分赴沿边屯守,将大量物资运往边境。

又打算以三十万大军,带足三百天的口粮,分成十路同时出塞,穷追匈奴,把他们赶到丁令境内,然后瓜分匈奴的土地,立呼韩邪的十五个儿子为单于。

将军严尤进谏说:“臣听说匈奴为害,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很久了,没听说上古的帝王中有一定要征伐它的。

后来有三代即周、秦、汉征伐了匈奴,但都不是上策。

周朝仅得中策,汉朝只能算下策,秦朝可说是无策。

周宣王时,猃允侵犯中国,一直打到了泾阳,宣王命大将征讨,只将他们赶出边境就回师了。

在周朝看来,戎狄侵犯,就好比蚊虫叮咬一样,把它赶跑就行了。

因此天下人都称之为圣明,这就是中策。

汉武帝时挑选将领,精练士卒,轻装简行,深入敌境,发动远攻,虽然有克敌斩获之功,但匈奴也给予报复,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以致中国民力耗尽,疲惫不堪,匈奴也受到重创。

因而天下人称之为威武,这就是下策。

秦始皇不能容忍一点点耻辱而轻用民力,筑起了坚固的长城,绵延万里,转输财物的队伍,从海边到内地络驿不绝,等到边疆安定,国内已完全枯竭,以致丧失了社稷,所以这叫做无策。

现在国内久遭干旱,连年饥荒,西北部边境尤为严重。

如果征发三十万大军,带足三百天口粮,必须东边从海、代,南面从江、淮等调集,才能够备足。

计算路程,恐怕一年之内还不能集合,如果军队先到了,聚居于野外,士兵疲苦,器械毁坏,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这是一大困难。

边境地区已被匈奴抢光,不能供应军饷,从内地郡国协运,也不能源源相济,这是两大困难。

按一人带三百天口粮计算,每人需用粮十八斛,不用牛力不能胜任,牛又要自带饷食,再加二十斛,负担太重了。

匈奴之地都是沙漠盐碱,缺乏水草,从以往的经验看,出师不到一百天,牛就会全部死光,但余下的粮饷仍很多,人力又不堪重负,这是三大困难。

匈奴之地秋冬季节甚为寒冷,春夏两季又常刮风,必须多带大锅和大量薪炭,更是沉重得不得了。

吃干粮一定要喝水,一年四季之中,军队难免有疾疫流行之忧,所以前世攻打匈奴,时间不超过一百天,并不是不想久留,而是形势所迫、力所不能,这是四大困难。

如果辎重由军队负担随军行动,那么轻锐部队就少;行军走不动,匈奴就是慢慢地逃跑,也赶不上它;偶尔与敌人遭遇,又为辎重所拖累,不能战而胜之;假如遇到险阻,部队只能单列行进,敌人将我军前后斩断,其危险真是不可预料,这是五大困难。

大规模地征用民力,又不见得能够成功,臣甚为担扰。

现在既然已经发兵,应该派先到的部队先行出击,请让臣严尤等率兵深入发动突袭,先给匈奴以沉重的一击再说。”王莽对严尤的话听不进去,仍一意孤行地调动军队、转运粮饷,天下为之骚动。

咸接受了王莽给他的孝单于封号之后,火速出塞赶到单于王庭,一五一十地将所受胁迫的情形告诉了单于。

单于将他改为於粟置支侯,这是匈奴最下贱的官。

后来助病死了,王莽便让登代替助做了顺单于。

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屯驻云中郡葛邪塞。

这时匈奴屡次入边抢劫,杀死将吏士卒,掳掠人口,驱赶牲畜极为严重。

审问捉到的俘虏,都说孝单于咸的儿子角几次参加了抢劫。

两位将军报告了朝廷。

王莽四年,召集各蛮夷君长聚会,把咸的儿子登在长安斩首弃市。

当初,自汉宣帝以来,北部边境已几世看不到烽火警报,人口繁盛,牛马布野。

到王莽扰乱匈奴,与它结怨之后,边境民众被杀被虏,加上十二部兵马长期驻屯又不出塞,官吏民众更为疲敝,只几年时间,北部边疆就荒无人烟了,野外到处是抛弃的尸骨。

乌珠留单于在位二十一年,死于王莽建国五年(13)。

匈奴掌权的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即王昭君女儿伊墨居次云的夫婿。

伊墨居次云常想与中国和亲,她又向来与咸的关系很好,她看到咸先后几次被王莽拜为单于,所以就不立乌珠留的弟弟舆而立咸为乌累若..单于。

乌累单于继位后,以舆为左谷蠡王。

乌珠留单于的儿子苏屠胡本来是左贤王,又以其弟屠耆阏氏的儿子卢浑为右贤王。

乌珠留在位时,因为左贤王死了好几个,认为这个封号不吉祥,就改左贤王的名号为“护于”。

护于之号最为尊贵,仅次于单于,所以乌珠留单于把这一封号授给自己的长子,准备将来传国于他。

咸因为怨恨乌珠留单于将他贬为最低贱的称号,又不想传国于他,所以等他继位后,就将护于又贬为左屠耆王。

云和当二人都劝咸请求与中国和亲。

天凤元年(14),云、当派人来到西河虎猛的制虏塞下,告诉守塞的将吏说想见和亲侯。

和亲侯王歙,是王昭君哥哥的儿子。

中部都尉马上向朝廷禀报。

王莽就派王歙和他的弟弟骑都尉展德侯王飒出使匈奴,为祝贺单于继位,赐给很多黄金、衣被、缯帛,并说他入朝侍奉的儿子登仍健在。

又要求用金钱来购回陈良、终带等叛徒。

单于就把四个叛徒以及亲手杀死戊己校尉刀护的凶手芝音的全家二十七人都抓了起来,用囚车装着交付使者,并派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护送王歙、王飒回国。

后王莽用他新制的“焚如”之刑,将陈良等人都活活地烧死了。

接着撤除了边境上十二部将率屯兵,只保留了一个游击都尉。

单于贪图王莽的赠馈赏赐,所以外表上恭顺仍像对待汉朝的老样子,然而内心里却想着抢劫掳掠带来的利益。

加上他的使者回来后,知道了他儿子登被杀的真相,更是怨恨,就不断从左地派兵入边劫掠。

王莽派使者质问,他就说:“这是乌桓和匈奴的一些无赖奸民干的,就好比中国境内的盗贼一样。

咸刚刚继位治理国家,威信还很浅薄,我一定竭尽全力来禁止,不敢对中国有二心。”天凤二年五月,王莽又派王歙与五威将军王咸带领伏黯、丁业等六人,出使护送右厨唯姑夕王回匈奴,顺便将以前所斩的登以及其他匈奴贵人的灵柩送回,都是用普通的驿车装载的。

走到塞下,与单于派来迎接的云、当及其儿子大且渠奢等人相遇。

王咸等到后,又送给单于很多金银珠宝,乘机劝说他改变封号,将匈奴改为“恭权”,把单于改称“善于”,赐给他新的印绶。

又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封当的儿子奢为后安侯。

单于贪图王莽的金银币帛,所以也就姑妄听之,然而寇边掳掠却依然故我。

王咸、王歙又将购买叛徒陈良等的金钱交付给云和当,让他们按功行赏。

十二月,王咸一行回到国内,王莽大喜,赐给王歙钱二百万,伏黜等人都一一得到了封赏。

单于咸在位五年,于天凤五年(18)死去,其弟左贤王舆继立,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革是单于。

所谓“若革是”,就是匈奴语中“孝”的意思。

自呼韩邪单于以后,因与汉朝的亲密关系,看到汉朝皇帝的谥号都有一个“孝”字,非常仰慕加以仿效,所以都在单于前面加上“若革是”。

呼都而尸单于舆继位后,仍贪图财货、赏赐,派大且渠奢和云的妹妹当于居次的儿子醯椟王一起带着贡品到长安去。

王莽派和亲侯王歙与奢一起来到利虏塞下,与云、当等相会,乘机以军队相胁迫,将云、当等裹挟到长安。

云、当的儿子在塞下逃脱,跑回了匈奴。

到长安后,王莽将当拜为须卜单于,企图派大军出塞辅助他上台。

由于军队已从边塞调开了,在匈奴更被惹恼的情况下,大肆攻打边塞,北部边疆由此大为败坏。

正好此时当病死了,王莽便将他的女儿陆碩任嫁给后安公奢作妻子,所给予他们的尊宠非常之厚,始终想出兵立他为单于。

恰好汉朝的军队诛杀了王莽,云和奢也都死了。

更始二年(24)冬,汉朝派中郎将归德侯王飒、大司马护军陈遵出使匈奴,授予单于原来汉朝所制的玺绶,王侯以下授予印绶,顺便将云、当剩下来的亲属、贵人以及随从人等送回。

单于舆十分傲慢,对陈遵、王飒说“:匈奴本来与汉朝是兄弟,因匈奴国内动乱,孝宣皇帝辅助呼韩邪单于立国,所以称臣以尊汉朝。

现在汉朝也是天下大乱,为王莽所篡位,匈奴也曾出兵攻打王莽,抢光了他的边境,使天下骚动而思念汉朝,王莽终于失败而汉朝复兴,也有我的功劳,应当再度尊奉于我!”陈遵与他辩难很久,单于始终坚持这样说。

第二年夏,陈遵等回国。

正好赤眉军张望进长安,更始帝失败。

班固评论:《书经》上说“蛮夷猾夏”,《诗经》上称“戎狄是膺”,《春秋》上说:“有道守在四夷”,夷狄成为中国的祸患,其年代真是太久远了。

所以自汉朝兴起以来,忠言良谋的臣子们何尝不时时以运筹之策争论于庙堂之上?高祖时则有刘敬,吕氏时则有樊哙、季布,文帝时则有贾谊、晁错,武帝时则有王恢、韩安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持所见,各有同异,然而总括其要点,都可归到两个方面,即宽衣博带的儒生都主张和亲,而披甲戴胄的武士都主张征伐,这些都只是根据一时的利害的偏见,而没有深究匈奴为害的自始至终。

自汉朝兴起以至如今,所经历的年代,比春秋时期还长,其间与匈奴的关系,有时友好往来与之和亲,有时出兵动武大加攻伐;有时低声下气小心侍奉,有时示之以威使其臣服,或屈或伸的不同变化,或强或弱的相互转换,这些前事之因是可以探求的。

昔日和亲的主张,首先由刘敬提出。

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就遭到平城之难,所以采纳了他的主张,与匈奴结下和亲之约,以财物馈赠单于,企望以此使边境安宁。

惠帝、高后时仍照此办理,但匈奴犯边为寇不仅没有停止衰减,而单于反而更加骄横傲慢。

到文帝时,又与匈奴互通关市,以宗室之女嫁单于为妻,增加对他的馈赠礼物,每年达千金之多,而匈奴却几次背负约束,汉朝边境屡被其害。

因此文帝中年,发愤图强,亲自穿上戎装,跨上战马,带领六郡良家子弟中的材力之士,驰骋射猎在上林苑中,讲习演练战斗阵式,集合天下的精兵,检阅于广武,以冯唐为顾问,与他商讨任用将帅之道,不禁喟然叹息,想望古代的名臣。

到此时和亲对汉朝之无益,已完全为事实所证明。

董仲舒亲眼看到了以上四世的事件,但仍想照老章程来办,只在约束中增加一些新的内容。

他认为“君子为义所动,贪人为利所动,比如匈奴,就不是可用仁义说教的,惟一可行的就是以厚利来取悦他,同时与他对天盟誓;所以要给他更丰厚的利益以打消他的掳掠之意,与他一起对上天盟誓以使约束更为坚固,让他派爱子来当人质以系住他的心。

这样,匈奴虽然想反悔,但他怎愿失去重大的利益、怎敢欺骗上天神明、怎能忍心爱子被杀呢?送给匈奴的财货再多也比不上庞大的军费开支,城池再坚固也抵不过派一女子去和亲的力量,而使边境戍守的将士能够父兄安稳地睡上一觉,幼小的儿子能够口中有食,匈奴的战马不再到长城下窥伺,中国境内看不到带弓持箭的士兵,不也是大有益于天下么!”分析董仲舒的议论,以实际情况相考证,可见这种观点不仅不符合当时的实际,而且对后世有害。

武帝时,虽然出兵征伐战果累累,而士兵、马匹死亡的也不计其数;虽然开辟了河南之地,建立了朔方郡,但也丢掉了造阳以北九百里的地方。

匈奴人民每来投降汉朝,单于也就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不驯仍然如此,怎么可能以爱子来作人质呢?这真是不符合当时情况的言论。

如果没有人质,和亲之约就只是空文,就是重袭文帝既往的悔恨,而助长匈奴贪求无已的欺诈之心。

如果不慎选保边守境的良将,不修缮障塞隧道等保边御敌的依凭,不磨砺长戟劲弩等精良的武器,不发挥自己的长处以打击来犯之敌,而只是向民众聚敛赋税,不远万里给匈奴送去货赂,就好比割剥百姓的皮肉,以供奉养肥自己的仇寇,相信他的甜言蜜语,死守一纸空文的盟约,而希冀匈奴之马不到长城窥视,不是想入非非么!至宣帝之世,上承武帝时奋力反击的威力,加上匈奴碰到百年不遇的厄运,因其国内动乱几乎灭亡,汉朝权衡利弊因时制宜,威德并用,然后单于才稽首臣服,派儿子入朝侍奉天子,三世之中称为屏藩,以宾客身份往来汉庭。

这一时期边境城门晚闭,牛马遍野,三世之中没有犬吠之惊,黎民百姓没有兵徭之役。

后六十余年之间,遭到王莽篡位,才又生出嫌隙,单于由此将责任推于中国而断绝情谊,王莽于是斩了他的侍子,边境之祸就又酿成了。

以前呼韩邪开始朝拜汉朝时,汉朝君臣议论以什么礼仪相待,而萧望之说:“所谓戎狄荒服,就是说他来臣服是恍惚无常,有时来有时去,应该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必让他称臣。

这样的话,如果他的后嗣逃跑了,对中国来说也不为叛臣。”到元帝时,朝廷议论撤除边塞的守备,侯应认为不可,可以说是盛不忘衰,居安思危,具有远见识微的明智。

至于单于咸竟然弃其爱子于不顾,贪嗜财利以至如此,侵犯边塞掳掠所获,每年以数百万计,而和亲所得到的赠馈,每年则不超过千金,对他来说怎么能不抛弃作人质的儿子而愿失去重利呢?董仲舒的言论,其漏洞就在这里。

谋划国事发表议论,不图万世的稳固,只顾一时的安宁,是不能经受时间考验的。

比如对征伐的作用,针对秦汉的情况,严尤所议论的就十分得当。

所以先王度量国土,以中心作为王畿,再划分九州,排列五服,随地之所产贡奉方物,定出内外有别之制,有的以刑政来治理,有的以文德来昭明,主要是按亲疏远近的关系而采用不同的办法。

因此《春秋》以诸夏为内而以夷狄为外。

夷狄之人贪财好利,披发左衽,人面兽心,与中国服装有别,习俗相异,饮食不同,言语不通。

他们居住在偏僻遥远的北方边陲,露宿于天寒地冻的野外,追逐水草畜牧、射猎为生,和中国之间隔着高山、狭谷、沙漠,这是天地用来断绝外和内的界限。

因此古代圣王把它们看成禽兽,不与它们定约盟誓,也不去攻打征伐它们。

认为与其定约则耗费财物显得软弱可欺,攻打它们则劳苦军队还招来祸患。

其土地不能耕种生产粮食,其民众不可臣服加以蓄养,所以外就是外,不得准其入内;疏就是疏,不必与其亲近,政令教化不必涉及其人民,正朔改换不必加于其国家;它来进攻则坚决抵御,予以严惩,它逃窜而去则仍要警惕,加强守备,它仰慕仁义而进贡奉献,则以礼让相接待,并注意笼络不使断绝,即使破裂,其背信屈理也在于彼方。

这才是圣王制御蛮夷的常道。

西南夷传西南夷的长帅,用十来计算,数夜郎的势力最大。

它的西面,靡莫这一类用十来计算,数滇最大。

从滇往北,长帅用十来计算,数邛都的势力最大。

这些夷国的人,都结着椎形的发髻,耕种田地,有自己的小城镇和村落。

它们的外面,西从桐师往东,北到叶榆,叫做辒、昆明,这里的人结发为辫,随着放牧的畜群到处迁徙,没有固定的住处,没有长帅,活动范围方圆约几千里。

从辒往东北,长帅用十来计算,数徙、..都的势力最大。

从辒都往东北,长帅以十来计算,数冉鎓的势力最大。

那里的习俗,有的定居,有的流动。

在蜀郡的西面。

从冉鎓往东北,长帅用十来计算,数白马的势力最大,都是氐族的同类。

这便是巴郡、蜀郡以外西南夷的情形。

当初楚威王的时候,派遣将军庄碒带领军队顺着长江而上,夺取巴郡和黔中郡以西的地区。

庄碒是楚庄王的后代。

庄碒到滇地,那滇池方圆三百里,旁边的平地肥沃富饶,方圆有几千里,他凭借军队的威势平定了那里并且使它归属楚国。

打算回去报告,正碰上秦国进攻并夺取了楚国的巴郡和黔中郡,道路阻塞不能回去,于是就靠其军队在滇称王,改变自己的服饰,顺从那里的习俗,而做了滇的长帅。

秦朝时曾攻破滇,初步开通了五尺道,在这里的一些国家略微设置了些官吏。

十多年后,秦朝灭亡。

到了汉王朝兴起,又舍弃了这些国家而把蜀地原来的边界当作关塞。

巴郡、蜀郡的百姓有的暗中出关做买卖,从这些地区换取..都的马匹、..族的奴婢、耗牛,因此,巴郡、蜀郡一带兴旺富庶。

汉建元六年(前135),大行令王恢进攻东粤,东粤人把杀死东粤王郢的事告诉了王恢。

王恢乘着军队的威势让番阳县令唐蒙委婉地告知南粤。

南粤人拿蜀地的枸酱给唐蒙吃,唐蒙问是从哪儿来的,回答说:“来自于西北方的..柯江,江宽好几里,流经番禺城下。”唐蒙回到长安,又询问蜀地的商人,得知只有蜀地出产枸酱,许多人拿着偷偷出去卖给夜郎。

夜郎,靠近..柯江,江面宽一百多步,可以行船。

南粤人想用财物使夜郎归附,西面到桐师,但也没有能够像对臣属国那样使唤它。

唐蒙于是上书劝告皇上说“:粤王乘坐黄屋左纛,占有东西一万多里的地盘,名义上为属国藩臣,实际是一州之主,如今由长沙国、豫章郡前去征讨,水道多数断绝,难以通航。

我私下听说夜郎的精兵总共可能有十万,乘船沿..柯江而下,出其不意,这是制服南粤的一条奇计。

果真拿汉朝的强威,巴、蜀二郡的富足,开通去夜郎的道路,给那儿设置官吏加以管辖,将容易得很。”皇上依允了他的建议。

于是委任唐蒙为郎中将,率领兵士一千人,携带粮食和辎重的夫役一万多人,从巴苻关进入夜郎,随即拜见了夜郎侯多同。

唐蒙优厚地赏赐了多同,同时把利害关系告诉了他,相约给夜郎委派官吏,并让他的儿子担任相当于县令的职务。

夜郎旁边的小国都贪图汉朝丝绸,心里认为汉朝来这里的道路艰险,总是不能得到它们,于是暂且接受了同唐蒙的盟约。

唐蒙回奏朝廷,便把夜郎和这些小国居住的地区作为犍为郡。

征调巴、蜀郡的步兵修治道路,从..道一直修到..柯江。

蜀郡人司马相如也上书说西夷的邛都、..都地区可以设郡,皇上于是让司马相如以郎中将的身份前往西夷,告知朝廷的意图,其情形都和南夷相同,委派一个郡都尉,设置了十多个县,划归属郡管理。

这个时候,巴、蜀、广汉、汉中四郡开通去西南夷的道路,辗转运送军粮。

经过几年,路没有通,士卒饥饿疲乏,遭受潮湿,死的很多。

加之西南夷又多次发生叛乱,调兵进击,耗费财力没有功效。

皇上担心这件事,派公孙弘到那里去察看了解。

公孙弘回来汇报,说那样对国家不利。

到公孙弘担任御史大夫,这时朝廷正修筑朔方郡城,凭据黄河逐斥匈奴的入侵,公孙弘等人乘机陈述开通西南夷所带来的害处,认为暂且可以停止,以便集中精力对付匈奴。

皇上依允了他的建议,撤销了委派在西夷的官吏,只在南夷设置两县、一都尉,让犍为郡自己保全逐渐完成其郡县建制。

到了元狩元年(前122),博望侯张骞说出使大夏时,看到蜀地出产的细布、邛山出产的竹杖,询问是从哪里来的,回答说是“从东南方的身毒国来,离此大约几千里,从那里的蜀地商人手中买得的。”又听人说邛山西面大约二千里的地方有个身毒国。

于是张骞极力宣称大夏在汉朝的西南方,它羡慕中国,苦于匈奴阻隔它的通道,如果能开通蜀地的道路,身毒国取道近便,对汉朝没有害处。

于是皇上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十多人从西南夷抄小路出发,去寻找身毒国。

他们到了滇国,滇王尝羌于是留下他们而替他们寻找通道。

过了四年多,探路的人全被昆明夷所阻挡,没有什么人能够通到身毒国。

滇王询问汉朝使者说:“汉朝与我们滇国相比哪个大?”汉朝使者到了夜郎,夜郎侯也这般问。

这些夷国都自以为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汉朝的疆域有多么广大。

使者回来后,便极力声称滇是那里的大国,满可以招致它亲附。

皇上对这件事也就注意留心了。

等到南粤叛乱,皇上令驰义侯通过犍为郡征发南夷的军队。

且兰君担心自己的军队应征远去,旁的国家会乘机抢走本国年老体弱的人,便同他的军队发动叛乱,杀死了前来宣诏的汉朝使者和犍为郡太守。

汉朝于是调遣本当进攻南粤的巴郡、蜀郡犯人和八校尉所部进攻且兰。

正赶上南越被征服,汉朝的八校尉没按原来的部署沿..柯江而下,中郎将郭昌、卫广率领所部返回,乘行军之便惩罚了隔绝汉朝通往滇国道路的且兰,斩首几万人,于是平定南夷各地作为..柯郡。

夜郎侯当初依仗南粤,南粤灭亡以后,正好汉朝军队返回时惩罚反叛的国家,夜郎于是入京朝见皇上,皇上封他为夜郎王。

南粤灭亡后,赶上汉朝诛灭且兰君、邛都君,一并杀掉了芖都侯,冉鎓夷长帅都感到震动恐慌,请求臣属汉朝并让委派官吏。

于是汉朝把邛都夷住地作为粤郡,芖都夷住地作为沈黎郡,冉鎓夷住地作文山郡,广汉郡西面的白马夷住地作为武都郡。

皇上令王然于拿粤灭亡以及征服南夷的这种军事形势劝诱滇王入朝。

滇王的人众有几万人,它的东北方有劳深、靡莫,都是同姓相互倚仗,不听劝导。

劳深、靡莫多次触犯和欺负汉朝的使者、官吏、士卒。

元封二年(前109),皇上征调巴郡、蜀郡的军队攻灭了劳深、靡莫,以大军临近滇国。

滇王起初本有善意,因此没有诛杀他。

滇王断绝与西夷的关系,率领全国降服,请求委派官吏,并入京朝见皇上。

于是汉朝把那里作为益州郡,赐给滇王王印,让他依旧统治他的众民。

西南夷长帅用百来计算,惟独夜郎、滇的长帅承受了王印。

滇是个小国,最受汉朝宠爱。

二十三年后,汉昭帝元年(前86),益州廉头、姑缯地方的百姓反叛,杀死长吏。

..柯、谈指、同并等二十四个小城镇,共三万多人都反叛。

汉朝派遣水衡都尉征调蜀郡、犍为郡的奔命兵一万多人进攻..柯,且大败..柯。

三年后,姑缯、叶榆地区又反叛,汉朝派遣水衡都尉吕辟胡率领郡兵进攻它。

吕辟胡没有进攻,西夷于是杀死了益州太守,乘胜与吕辟胡作战,因作战和溺死的士兵有四千多人。

第二年,汉朝又派遣军正王平与大鸿胪田广明等一起进攻,大胜益州夷民,斩首、俘虏五万多人,获得家畜禽兽十多万。

皇上说“:钅句町侯亡波率领他所属的城镇长帅百姓进攻反叛者,斩首、俘虏有功,特封亡波为钅句町王。

大鸿胪田广明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隔了一年后,武都地区的氐人反叛,汉朝派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额侯韩增与大鸿胪田广明带兵进攻他们。

到汉成帝河平年间,夜郎王兴与钅句町王禹、漏卧侯俞又举兵互相进攻。

..柯太守请求发兵诛杀夜郎王兴等人,议论者认为道路遥远不能进攻,于是派遣太中大夫蜀郡的张匡手持符节前去和解。

兴等人不听命,雕刻木头像汉朝官吏,站立道旁射杀它。

杜钦劝告大将军王凤说“:太中大夫张匡前去和解西夷的王侯,王侯接受诏命,之后又进攻,轻视汉朝使者,不怕汉朝威势,其后果可想而知。

恐怕议论的人因害怕而不前往,又坚持和解的主张,让太守观察动静,情况有变化才报告。

像这样的话,则又耽误了三个月,王侯能聚集他们的民众,使反叛之心更加坚定,帮助的人多,都不能平息心中怨恨,一定要击杀他们。

自己知道有罪,于是萌生狂悖之心而杀守尉,远远地躲藏在温湿毒草之地,即使有孙武、吴起这样的大将,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好像进入到水火之中,进去了一定被淹没或烧焦,其智勇不能施展。

屯田把守,费用不能计算。

应该在他的罪恶未形成,不怀疑汉朝将诛杀他们之时,暗中敕令另外郡地的郡守尉挑选士卒马匹,大司农预先发放粮食积放在对王有利、对敌有害的地方,选拔称职的太守前去,在秋天凉爽时进入,诛杀那里的严重违反法度的王侯。

假如认为那是不毛之地无用之民,皇上不用因此烦劳中原,就应该停止设置郡国,放弃那里的百姓,与那里的王侯绝交而不再互通往来,如果认为先帝所建立的历代之功不可毁坏,也应该在其处于萌芽阶段时,早点扼制住他们不让其发展,到他们形成气候之后再动用军队作战,那么百姓就要遭殃。”大将军王凤于是推荐金城司马陈立担任..柯太守。

陈立是临邛人,以前为连然县长,不韦县令,西夷都害怕他。

等到他到了..柯后,告知夜郎王兴,兴不听命,陈立请求诛杀他。

还未回报,就率领属吏几十人到属县巡视,到了夜郎王兴的郡国的且兰亭后,召见夜郎王兴。

兴带领几千人前往到达且兰亭,他的属邑的长帅几十人进入且兰亭拜见陈立。

陈立列举他的罪状而指责他,于是将他斩首。

他的属邑的长帅说“:将军诛杀无礼之人,为民除害,希望出去告知众士卒。”于是把夜郎王兴的头给众士卒看,他们都放下兵器降服。

钅句町王禹、漏卧侯俞震动恐慌,缴纳粟千斛,拿牛羊慰劳官吏士兵。

陈立回到郡国后,兴的岳父翁指与兴的儿子邪务收集残余兵士,威胁另外二十二邑反叛。

到了冬天,陈立上奏募集诸夷与都尉、长史分别带兵进攻翁指等。

翁指占据险要之地作为屏障,陈立派奇兵断绝他的粮道,施行反间计来引诱他的兵士。

都尉万年说“:作战时间长久了而没有决出胜负,费用供给不上。”于是带兵单独进攻,结果大败,直接奔向陈立的军营。

陈立大怒,大声呵斥部下并下令杀死他。

都尉万年再次出战,陈立带兵救助他。

当时天下大旱,陈立断绝其水道。

西夷合力斩杀翁指,拿着翁指的头出来投降。

陈立平定西夷后,被征召到京城。

正碰上巴郡有盗贼发生,皇上又用陈立担任巴郡太守,官俸二千石,赐给陈立爵位左庶长。

后又将他调任天水太守,激励百姓种田植桑是天下做得最好的,皇上赐给他黄金四十斤,并进朝担任左曹卫将军、护军都尉,后死在官位上。

王莽篡位后,改变汉朝制度,把钅句町王贬为侯。

钅句町王邯憎恨,..柯郡大尹周钦欺骗并杀死了邯。

邯的弟弟承击杀了周钦。

州郡之人进攻他,但不能制服他。

三边夷民不堪烦扰全都反叛,又杀死益州大尹程隆。

王莽派遣平蛮将军冯茂征调巴郡、蜀郡、犍为郡的官吏、士卒,向百姓收取足够的赋敛,来进攻益州。

前后三年,因瘟疫而死有十分之七,巴蜀吏士骚动不安。

王莽将冯茂召回,杀了他。

又派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量征调天水、陇西的骑士,广汉郡、巴郡、蜀郡、犍为郡的吏民十万人,再加上运输的共二十万人,进攻它。

起初,只斩首几千人,其后军粮前后不能顾及,士卒饥饿,发生瘟疫,三年多死亡的有几万人。

而粤蛮夷任贵也杀死了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因正碰上王莽垮台汉朝复兴,诛杀了枚根,恢复了原来的封号。

南粤传南粤王赵佗,是真定县人。

秦并吞六国统一天下后,攻占并平定了扬粤,设置桂林郡、南海郡和象郡,以被罚迁徙之民戍守其地,与粤人杂居。

过了十三年,到秦二世时,南海郡任嚣病重将死,召请龙川县令赵佗告诉他说“:听说陈胜等人犯上作乱,豪杰叛秦相立为王,南海郡偏僻遥远,我怕盗贼军队攻夺地盘到我们这里。

我本想兴兵切断新道,御敌自卫以待诸侯之变,不巧病重。

番禺地区背靠山岭险阻,南北东西数千里,颇有忠厚人辅助,这也能成一州之主,可以立国。

郡中官吏当中没有谁值得我与他谋划,因此我请您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您。”任嚣当即将有关文书颁给赵佗,让他代行南海尉职务。

任嚣死后,赵佗即派人传递檄文,通知横浦、阳山、湟谷关各处说“:盗匪的军队就要打过来了,请火速切断通道聚兵自守。”于是渐以刑法杀掉秦朝所置官吏,任用自己的亲信党羽担任郡县官员或代理官长。

秦朝灭亡后,赵佗就攻夺吞并了桂林郡和象郡,自立为南粤王。

汉高祖平定天下后,考虑到中原连年战乱,人民劳苦,所以放过赵佗而不予讨伐。

汉十一年(前196),高帝派陆贾追立赵佗为南粤王,同他剖符通使,协调安定百粤,不要成为南部边疆的祸害。

其地与汉朝长沙国接境。

高后当政时,有关部门的官吏请求禁止粤在关市上购买铁器。

赵佗说“:高帝策立我为南粤王,双方互通使节、货物,现在高后听从谗佞之臣,视蛮夷为异类,断绝器具用物的供应,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诡计,他想倚仗汉朝,攻灭南海而一并统一之,自谋功利。”于是赵佗便自加尊号为南武帝,发兵攻打长沙边境,蹂躏数县。

高后派将军、隆虑侯周灶攻打他,碰上酷暑阴雨天气,周灶的士兵有很多人身染瘟疫,军队不能越过阳山岭。

过了一年多,高后死,汉朝就停止了军事行动。

赵佗乘此机会用兵势、财物贿赂闽粤、西边的瓯骆,奴役并使他们归属南粤,东西一万多里。

赵佗竟乘坐黄屋左纛车,自称皇帝,与汉朝天子平起平坐。

汉文帝元年(前179),皇帝刚开始统治天下,派出使者遍告诸侯和四夷君长有关自己从代国入朝即皇帝位后的打算,使大家知道皇上的圣德。

于是为赵佗父母坟墓———在真定———设置守墓居民,逢年过节按时祭祀。

又把赵佗的堂兄弟召来,用尊贵的官职和丰厚的赏赐来笼络他们。

文帝命令丞相陈平荐举可以出使南粤的人,陈平说陆贾在先帝时出使过南粤。

皇上召请陆贾任太中大夫,一名谒者作为副使,赐给赵佗的书信说“:皇帝问候南粤王,非常苦心劳意。

我是高皇帝的庶子,被弃置在代地领受北藩,路途遥远,阻隔了我,未能与南粤通使。

高皇帝去世后,惠帝即位,高后亲自处理政事,不幸患了重病,且日益加重,故在治国方面出现乖乱之事。

各吕姓改变以前的作法扰乱法度,高后一人不能制服他们,于是用他姓的儿子作惠帝的继嗣。

仰赖宗庙神灵,功臣力助,已经将他们杀戮。

我因王侯官吏不肯答应我辞位的缘故,不得不继位,现在即位了。

原先听说你送给隆虑侯信件,求访你的兄弟,请求罢免带兵进攻南粤的长沙郡的两位将军。

我按照你的信罢免了将军博阳侯陈濞,你在真定的兄弟,我已经派人前去问候,重新修整你先人的坟墓。

前天听说你在边地兴兵,劫掠不断。

长沙郡对此非常痛苦,南郡更严重,汉军与粤战斗,难道对粤也有利吗?结果一定是杀死众多士卒,损伤好的将帅,使别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别人的儿子成为孤儿,使别人的父母失去儿子,得到一个失去十个,我不忍心做。

我想将粤与长沙地界犬牙相错的地方划直,询问官吏时,官吏说‘这是高皇帝用来把长沙和粤隔开的’,我不能随便改变;官吏说‘获得你的地盘不足以称为大,得到你的财富不足以称为富,服岭以南,你自己管理’;即使这样,你仍自加尊号为帝。

两帝并存,没有一个使者沟通他的主张,这是在争夺;争夺而互不相让,是仁者不做的。

我希望与你共同放弃不快,从今通使至于永久。

所以派陆贾把我的意图告知你,只要你接受,不做抢掠之事。

拿御府所贮的上等衣五十件,中等衣三十件,下等衣二十件,送给你。

希望你高兴,问候邻国。”陆贾到后,南粤王十分惶恐,于是磕头谢罪,表示愿意永为藩臣,遵奉贡纳之职。

他下令国中说“:我听说两雄不同时而立,两贤不并世而存。

当今皇帝是贤明的天子。

从今以后,废去帝制黄屋左纛。”于是写信说:“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老夫是原南粤的官吏,高皇帝赐给臣佗印玺,让我担任南粤王,让我做国外之臣,按时输纳贡赋。

汉孝惠皇帝即位后,心里非常不忍,所以赏赐给老夫的非常多。

自从高后处理政事以后,亲近小人,相信谗臣,视蛮夷为异类,并颁布命令说:‘不要给予蛮夷外粤铜铁农器;即使给予马牛羊,只给牡的,不给牝的。

’老夫地处偏远,像马牛羊一样已经老了,自己认为没修祭祀,犯有死罪,派内史潘、中尉高、御史平共三人上书谢罪,结果都没有返回。

又听说老夫父母的坟墓已被破坏削平,兄弟宗族已被诛杀论罪。

官吏共同商议说‘:现在我们对内不为汉室所重,对外无以自立而标高立异。

’所以更号为帝。

在自己的国内称帝,不敢对天下有害。

高后听到后大怒,削去南粤名册,让使者不互相往来。

老夫私下怀疑长沙王是一个谗臣,故发兵进犯他的边地。

况且南方低下潮湿,蛮夷中西边有西瓯,其民众半数为羸弱之人,南面而称王;东边有闽粤,其民众有几千人,也称王;西北有长沙郡,其一半的地方杂处着蛮夷之人,也称王。

老夫所以敢妄自窃取皇帝尊号,聊以自乐。

老夫身处百邑之地,东西南北有几千万里,带甲兵士百万有余,但北面而称臣服事汉朝,为什么呢?不敢违背先人的缘故。

老夫居住在粤四十九年,到今天抱孙子了。

但夙兴夜寐,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看华丽之色,耳不听钟鼓之音,是因为不能服事汉朝。

现在陛下同情,恢复原来的称号,像以前一样与汉朝通使,老夫死骨不烂,改号不敢称帝了!恭敬地向北面通过使者向皇上献上白璧一双,翠鸟一千只,犀角十个,紫贝五百个,桂一件,生翠四十双,孔雀二对。

冒死再拜,来听皇上教诫。”陆贾归来报告,文帝非常高兴。

直到景帝时,赵佗称臣,按时朝见汉天子。

但他们在国内,窃用帝号名称如故;只是使者到天子这边来时,称王、拜受天子之命如同一般诸侯。

到汉武帝建元四年(前13),赵佗的孙子赵胡为南粤王。

三年后,闽粤王郢攻打南粤边城。

南粤派人入朝上书说:“两粤都是藩臣,不得擅自兴兵互相攻打。

现在东粤擅自发兵侵臣,臣不敢擅自发兵,请天子下诏指示。”于是天子赞许南粤忠义,恪守职约,为之出兵,派遣王恢、韩安国两位将军前去讨伐闽粤。

汉朝的军队还未翻越五岭,闽越王的弟弟余善杀死郢而投降汉朝,于是两将军罢兵。

天子派严助前去说明朝廷之意,南粤王赵胡磕头说“:天子竟能为臣兴兵讨伐闽粤,臣虽死也无法报答天子的恩德!”派太子婴齐入朝宿卫。

赵胡对严助说“:鄙国新遭寇掠,贵使者请先走吧。

我正日夜整装,准备入朝拜见天子。”严助离去以后,赵胡的大臣劝告他说:“汉朝兴兵杀死郢,同时也以此进而威吓南越。

况且先王说过,事奉天子只求不得失礼,总之您不可因汉朝使者的好语而被诱惑就进入朝廷拜见天子。

入朝拜见则不能复归,这是亡国的情势啊!”于是赵胡声称有病,终于没有入朝拜见天子。

过了十多年,赵胡确实病的很厉害,太子婴齐请求归国。

赵胡去世,加谥号为文王。

婴齐嗣立为南粤王后,就把其先人武帝、文帝的玉玺收藏起来。

婴齐在长安时,娶邯郸詉姓女子为妾,生下儿子赵兴。

待到即位,也便上书汉朝请求册立詉氏女为王后,赵兴为王位继承人。

汉朝多次派使者或暗或明地劝说,而婴齐还沉醉于独揽生杀予夺之权、为所欲为,害怕入朝拜见天子时,被挟持强迫使用汉朝的法度,按照内地诸侯那样去对待他,因此坚持说自己有病,一直不肯入朝拜见天子。

派遣名叫次公的儿子入朝宿卫。

婴齐去世,加谥号为明王。

太子赵兴继立为南粤王,其母为太后。

太后自未做婴齐的妻子时,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

到婴齐死后,元鼎四年(前113),汉朝派遣安国少季劝说南粤王和王太后入朝,让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同去陈述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助决策,卫尉路博德带兵屯驻桂阳以待使者。

赵兴年少,太后是中原人,安国少季前往,又跟太后私通了,南粤国人颇知其事,多不依附太后。

太后恐怕出现乱子,也想倚靠汉朝的威力,劝说王及近臣请求内属汉朝。

于是便托使者上书,请求比照内地诸侯,三年入朝参见天子一次,撤除边境关防。

于是天子允准了他们的请求,赐其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中尉、太傅印,其余官职南粤可以自己选置。

废除南粤原有的黥刑、劓刑,使用汉朝法律。

汉朝的所有使者都留下来镇抚南粤。

南粤王和王太后整治行装和贵重礼物,为入朝做准备。

南粤丞相吕嘉年纪很大了,他先后辅佐了三代国王,宗族当中做官贵为大员者有七十多人,他的儿孙都娶王女为妻,其女子尽嫁王子兄弟和宗室贵族,又与苍梧秦王连姻。

吕嘉在南粤国内权力很重,粤人相信他。

南粤王上书,吕嘉多次劝阻,南粤王不听从。

他有反叛之心,屡屡推说自己有病不见汉朝使者。

使者注意到吕嘉的动向,但形势又不便杀他。

南粤王和王太后也怕吕嘉等人事先发难。

想通过汉朝使者的权威,谋杀吕嘉等人。

于是设置酒宴请来汉朝使者,大臣都奉陪坐饮。

吕嘉之弟为将军,带兵守候在宫外。

依次斟过了酒,太后对吕嘉说“:南粤内属朝廷,是国家之利,而相君嫌其不利,这是为什么呢?”想以此激怒使者。

使者狐疑,面面相觑,始终没敢发作。

吕嘉发现座中侍者不同往常,当即快速出去。

太后发怒,想用矛刺杀吕嘉,王阻止太后。

吕嘉于是乎出宫,由其弟之兵护卫回府,推称有病,不肯入见王及汉朝使者。

他于是暗中谋划叛乱。

南粤王向来无意诛杀吕嘉,吕嘉知道这点,所以好几个月没有发难。

太后独自想杀掉吕嘉等人,可力量微弱又不能办到。

天子听说这件事后,怪罪使者怯懦不能决断。

又认为王、王太后已经依附汉朝,惟独吕嘉作乱,不值得兴师动众,打算派庄参率二千人前往。

庄参说“:如果为了友好而去,几个人就够了;倘若为了打仗而去,那么二千人是不顶事的。”推辞认为不行,天子停止给庄参兵士。

郏县壮士、原济北相韩千秋奋然说道:“以区区南粤,又有王做内应,只有吕嘉捣乱,我愿得武士三百人前去,必斩吕嘉回报。”于是天子派遣韩千秋与王太后的弟弟詉乐率领二千人前往。

进入南粤境界后,吕嘉终于造反,下令国中说“:国王年幼无知。

太后是中原人,又跟使者淫乱,一心想要内属,尽将先王珍宝入献天子以自作谄媚,随从人员很多,她是想走到长安后便将他们掠卖以为僮仆。

太后取自己逃脱一时之利,却没有顾及赵氏社稷和为子孙万世着想之意。”于是与其弟率兵攻杀王、太后,并尽杀汉朝使者。

派人告诉苍梧秦王赵光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子与粤籍妻子所生的术阳侯赵建德为南粤王。

而韩千秋的军队深入南粤境内,攻破了几座小城。

后来南粤干脆让开道路、供给饮食,待他们离番禺四十里,南粤便发兵攻打韩千秋等,把他们消灭了。

吕嘉派人用匣子封装汉朝使者的符节,置于边塞之上,又假装友好地讲了一通骗人的话表示谢罪,发兵防守要害之地。

于是天子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但他也够得上军锋之冠。

封其子韩延年为成安侯。

乐的姐姐为南粤王太后,首先愿意归附汉朝,封詉乐之子广德为龙侯。”接着向天下颁布特赦诏令,说:“天子衰微,诸侯互相攻伐,《春秋》记之以讥刺人臣不为君讨贼。

吕嘉、赵建德等反叛,心安理得地自立自封,令粤人及江淮以南楼船水师十万人前往讨伐他们。”元鼎五年(前112)秋,以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湟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原归顺汉朝受封为侯的两位南粤人为戈船、下厉将军,出零陵,一下离水,一抵苍梧;派驰义侯利用巴、蜀被赦罪人,调发夜郎兵,下..柯江。

几路兵马都到番禺会师。

元鼎六年(前111)冬,楼船将军杨仆率领精锐部卒首先攻陷寻峡,击破石门,缴获南粤船只粮食,于是向前推进,挫败南粤的先头部队,等待伏波将军路博德前来会师。

伏波将军统率犯罪被赦之人,征途遥远,不巧误了军期,与楼船将军会师者才一千多人,于是一起前进,楼船将军在前头,到达番禺,赵建德、吕嘉都据城防守。

楼船将军自己选择有利地形,驻兵番禺城的东南面,伏波将军驻兵城西北面。

正巧天黑了,楼船将军击败了南粤人,放火烧城。

南粤人素闻伏波将军威名,因天黑,不知其兵有多少。

伏波将军便安营扎寨,派遣使者进城招降,赐给投降者印信,又把他们放回,使之招降其他南粤将吏。

楼船将军力攻烧敌,反将敌军驱入伏波将军营中。

黎明,城中吏民都向伏波将军投降了。

吕嘉、赵建德趁黑夜与其部属几百人逃入海。

伏波将军询问投降者中的贵人,得知了吕嘉逃走的方向,派人前去追捕。

原校司马苏弘抓到了赵建德,以功封为海常侯;南粤郎官都稽抓到了吕嘉,封为临蔡侯。

苍梧王赵光与南粤是同姓,他听说汉朝军队来到,便投降了,被封为随桃侯。

南粤揭阳县令史定投降汉朝,被封为安道侯。

南粤将领毕取率领部队投降,被封为碸侯。

南粤桂林监居翁晓喻瓯骆四十多万人投降,被封为湘成侯。

戈船将军、下厉将军的军队及驰义侯所征发的夜郎兵没有南下,南粤已经被平定。

汉朝于是在其地设置了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阝止、九真、日南九郡。

伏波将军路博德增加封邑。

楼船将军杨仆以其军能攻坚挫敌被封为将梁侯。

自赵佗称南粤王共历五世,九十三年后南粤灭亡。

闽粤传闽粤王无诸及粤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驺。

秦统一天下后,把他们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

待到诸侯背叛秦朝,无诸、摇率领粤人投归鄱阳县令吴芮,即被称为“鄱军”的那个人,跟随诸侯灭秦。

当时,项羽掌握号令诸侯之权,不封无诸和摇为王,所以他们不帮楚。

汉攻项籍,无诸、摇率领粤人帮助汉。

汉王刘邦五年(前202),重新立无诸为闽粤王,统治原闽中郡故地,建都于东冶。

惠帝三年(前192),列举高帝时粤人的援助之功,朝廷认为闽君摇功劳居多,其民安宁归附,于是策立摇为东海王,建都于东瓯,民间称东海王摇为“东瓯王”。

此后过了几代,到景帝三年(前154),吴王刘濞反叛,想使闽粤跟从他一起作乱,闽粤不肯,只有东瓯随从吴国。

到吴国被打败,东瓯接受了汉朝重金收买,在丹徒杀死吴王刘濞,因此得免惩罚。

吴王的儿子刘驹逃到闽越,怨恨东瓯杀死了他的父亲,经常劝请闽越攻打东瓯。

建元三年(前138),闽越发兵包围了东瓯城,东瓯派人向天子告急。

天子询问太尉田虫分,田虫分回答说:“越人互相攻打,本来就是常事,不值得烦劳中国前往救助。”中大夫严助质问田虫分,说应当救助。

天子派遣严助征调会稽郡的兵士渡海援救东瓯,这件事都记载在《严助传》里。

汉兵未到,闽粤率军离去了。

东粤请求将其全部族人迁往中国,于是全部迁到今天江淮之间。

建元六年(前135),闽粤攻打南粤,南粤遵守天子约束,不敢擅自出兵,而以其事报告朝廷。

皇上派遣大行王恢率军出豫章郡,大司农韩安国率军出会稽郡,二人都担任将军。

汉军尚未越过阳山岭,闽粤王郢发兵扼守险要之处以抵御汉军。

他的弟弟余善与宗族商量说“:因为我们的王擅自发兵攻打南粤,不向天子请示,所以天子的军队前来讨伐。

汉兵人多势强,即使侥幸战胜他们,后面跟着来的会更多,到闽越灭亡才罢休。

现在不如杀掉王来向天子谢罪,天子罢兵,固然保全了我们闽越一国。

天子不理睬,我们就跟汉军拼个死活,不能取胜就逃入大海。”大家都说“:好!”当即用铁柄小矛将王刺死,派使者持其头送到大行王恢那里。

大行王恢说“:我们前来的目的,是惩罚闽粤王。

现在闽粤王的脑袋送来了,不战而害除,好处大得很呐。”于是他见机行事按兵不动并通知大司农韩安国的军队,又派使者拿着闽粤王的头颅飞报天子。

天子下诏停止两位将军的军事行动,说:“闽粤王郢等人首先作恶,惟独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未参与其阴谋。”于是就派郎中将策立丑为粤繇王,事奉闽粤祖先的祭祀。

余善因杀了郢,在闽粤国内大逞威风,国民大多归属他,暗中自立为王,繇王丑不能制服他们。

皇上听说这种情况,认为为余善不值得再次兴师动众,说“:余善带头杀死郢,我们的军队才得以不受劳苦。”于是策立余善为东粤王,与繇王并处。

到了元鼎五年(前112),南粤反叛汉朝,余善请求以八千士兵跟随楼船将军杨仆攻打吕嘉等人。

东粤的军队走到揭阳,以海上风浪大为借口,不再前行,采取骑墙态度,暗中派人与南粤勾结。

等到汉军攻破番禺,楼船将军杨仆上书愿意率军攻打东粤。

皇上认为士卒劳苦疲倦,没有准许。

于是罢兵,令各军营屯驻豫章梅岭待命。

第二年秋,余善听说楼船将军奏请朝廷讨伐他,汉军留在国境内,将要打过来,于是就发兵扼守汉军将要经由的道路,给将军驺力等加号“吞汉将军”,派他们攻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死汉朝的三个校尉。

这时,汉朝派大司农张成、原山州侯刘齿率兵屯驻在那里,他们不敢迎击敌军,退却到安全地带,都被朝廷定为怯懦畏敌之罪而杀掉。

余善镌刻“武帝”字样的玉玺自立为帝,欺骗百姓,散布诽谤朝廷的荒谬言论。

皇上派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渡海从东方往攻东粤;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以降汉被封侯的南粤人严、甲分别为戈船将军、下濑将军,各自率军出如邪、白沙。

元封元年(前110)冬,几路兵马都攻入东粤。

东粤原来就已发兵扼据险隘抵御汉军,派徇北将军防守武林,打败楼船将军部队的几个校尉,斩杀官吏。

楼船将军的部卒、钱塘人终古斩了徇北将军,受封为语儿侯。

楼船将军自己未率军前往武林。

原东粤衍侯吴阳此前留在汉朝,汉朝这时派他回东粤说服余善,余善不听。

到横海将军韩说率军前来,吴阳率领其封邑内的七百人反戈,在汉阳攻打东粤的军队。

到原建成侯敖那里与繇王居股合谋,共同杀死了余善,带着他们的部众向横海将军投降。

所以封居股为东成侯,食邑一万户;封敖为开陵侯;封阳为卯石侯,横海将军韩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刘福为缭安侯。

刘福是成阳共王刘喜的儿子,原先为海常侯,因犯法而失掉侯爵,他过去从军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只是因为是皇家宗室成员,所以被封为侯。

而东粤将军,在汉军来到时,扔掉自己的部队向汉军投降,被封为无锡侯。

原瓯骆将左黄同斩杀了西于王,被封为下..侯。

这时天子说“东粤之地狭窄而多险阻,闽粤强悍难制,叛服无常”,下令军吏将其民都迁到江淮之间。

东粤之地于是乎虚无人烟。

朝鲜传朝鲜王卫满是燕国人。

从燕国建立开始起,就曾经攻夺真番、朝鲜,使之隶属燕国,在那里设置官吏修筑防御城堡。

秦国消灭燕国后,朝鲜属辽东郡界外。

汉朝建立以后,因为朝鲜地远难守,所以重修辽东郡原有的边塞城堡,东至氵贝水为界,氵贝水以西属诸侯王国中的燕国。

燕王卢绾反叛汉朝,逃入匈奴,卫满也逃命,聚集亲族部众一千多人,梳着椎髻穿着蛮夷衣服向东奔走出塞,渡过氵贝水,住在当年秦朝空旷之地的上下城堡中,渐渐奴役真番、朝鲜蛮夷部族以及原燕、齐两国流亡在此的百姓,在他们之中称王,建都于王险城。

当惠帝、高后时,天下刚刚平定,辽东太守就约定卫满为外臣,保护塞外蛮夷部族,不叫他们攻掠边境;蛮夷部族的郡长如果想入朝拜见天子,卫满不得禁止。

辽东郡太守将上述事项报告朝廷,皇上表示同意,因此卫满得以兵威和财物侵夺附近小国,降伏其民,真番、临屯都来归属于他。

卫满控制的地域方圆几千里。

卫满死后,传位其子,再传其孙右渠,朝鲜所诱致的汉朝流民越来越多,朝鲜王又未曾入朝拜见天子;真番、辰国的君长想上书朝廷拜见天子,又受到阻挠,堵塞不通。

元封二年(前109),汉朝派遣涉何前去责备和晓谕右渠,右渠始终不肯接受天子的命令。

涉何离去,走到边界上,前临氵贝水,叫车夫刺杀了护送自己归国的朝鲜小王长,然后立即渡过氵贝水,飞车进入塞内,回到朝廷向天子报告,说是他“杀死了朝鲜的一名将军”。

皇上因为涉何有杀将之美名,没有追究,任命涉何担任辽东东部都尉。

朝鲜怨恨涉何,发兵突袭,杀掉了涉何。

天子调集在押囚犯,让他们进攻朝鲜。

这年秋天,天子派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渡渤海,率五万人,又派左将军荀彘出辽东郡,讨伐右渠。

右渠发兵在险要之处扼守,抵御汉军。

左将军部下一个名叫多的士兵正率领辽东兵首先进击敌军,战败溃散。

多逃回,触犯军法被斩首。

楼船将军杨仆率领齐兵七千人先到王险城下。

右渠据城防守,探知楼船将军兵少,就出城攻打楼船将军的部队,楼船将军的部队败走。

杨仆丢掉了自己的部众,逃匿山中十多天,渐渐寻找、收拢溃散的士卒,重新聚集起来。

左将军荀彘攻打驻防在氵贝水西岸的朝鲜军队,没能击败敌军。

天子因为杨、荀二将出师不利,便派卫山借着兵威前往朝鲜晓谕右渠。

右渠接见汉朝使者卫山,磕头谢罪说:“我愿投降,只是担心将用欺骗的手段杀害我,现在看到真的符节,请允许我降服。”右渠打发太子入朝谢罪,进献五千匹马,并向在朝鲜的汉军馈赠军粮。

有一万多朝鲜人手持兵器护送太子,正要渡氵贝水,使者卫山和左将军荀彘怀疑太子他们要发动变乱,认为太子已经降服,应该命令手下人不持兵器。

太子也怀疑使者和左将军设诈杀他,就不渡氵贝水,又率众返回了。

卫山归来报告了这件事,天子杀掉了卫山。

左将军打败了氵贝水西岸的朝鲜军队,才向前推进到达王险城下,包围城的西北。

楼船将军也前往会合,驻军于城南。

右渠于是坚守城池,汉军进攻几月未能攻克王险城。

左将军向来在宫中侍奉天子,得到皇上宠幸,他所统率的燕、代士卒,强悍难制,借此前取得打败氵贝水西岸朝鲜军的胜利,军中将士很多人骄傲轻敌。

楼船将军率领齐地士卒,入海时已有很多人败逃死亡,他又先在王险城下同右渠交战,被困受辱,损失了不少士卒,士卒都恐惧畏敌,将官心中也很惭愧。

后来他围困右渠,经常采取和而不战,战而有所节制的态度。

左将军急攻王险城,朝鲜大臣便偷偷派人私自约定向楼船将军投降,使者往来传话,还没有最后讲定。

左将军屡次与楼船将军约定时间向朝鲜军开战,而楼船将军则打算实现他与朝鲜大臣方面约定的事情,所以不去与左将军会师。

左将军也派人寻找机会降服朝鲜,朝鲜不肯,心附楼船将军。

因此这二将不相合。

左将军心里揣度楼船将军此前有丢失军队之罪,现在与朝鲜私下和好而朝鲜又不投降,因而怀疑楼船将军有反叛的阴谋,但没敢发作。

天子说:“将帅不能向前破敌,待到派卫山前往晓谕右渠劝其投降,但卫山以不能专断,与左将军一起犯了错误,终于破坏了右渠归降之约。

现在两将围困王险城又不能同心协力,因此很长时间解决不了问题。”派原济南太守公孙遂前去纠正两将之误,有利可图则得以自行灵活处理。

公孙遂到达后,左将军说:“朝鲜早该打下了,打不下来的原因,在于楼船将军多次相约进攻而又不按期会师。”于是把自己平常所想的都告诉公孙遂说“:现在情况如此严重,不将他拿问,恐怕要成为大祸,不光是楼船将军要反叛,而且他又与朝鲜一起来消灭我的军队。”公孙遂也认为是这样,就用符节召楼船将军到左将军军中商议军事,当即命令左将军部下把楼船将军抓起来,将其部队并给左将军。

公孙遂将此事奏报天子,天子杀了公孙遂。

左将军统并两军后,就急攻朝鲜军队。

朝鲜相路人、相韩陶、尼奚谷相参、将军王口夹一起商量说:“当初想向楼船将军投降,楼船将军现在被抓了起来,只有左将军并率两军,仗越打越紧急,恐怕我们不能同他打到底,而我们的王又不肯投降。”韩陶、王口夹、路人都逃跑而投降汉军,路人死在路上。

元封三年(前108)夏,尼奚谷相参便派人杀死朝鲜右渠,来到汉军投降。

王险城还没有被攻下来,原右渠的大臣成已又在城中造起反来,并攻打不从他的官吏。

左将军叫右渠的儿子长、降相路人的儿子最,告谕他们的百姓,杀死了成已。

所以终于平定了朝鲜并在那里设立了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个郡。

策封参为贒清侯,陶为秋苴侯,口夹为平州侯,长为几侯。

路最因其父亲死于奔降途中很有功劳,被封为沮阳侯。

左将军被召进京城,因犯有急功嫉能、违背军事计划之罪,处弃市之刑。

楼船将军也因犯有所率部队抵达列口后应等候左将军,而他擅自抢先进军,造成损失惨重之罪,依法应当被杀,他用钱财赎罪,被免为平民。

西域传西域在武帝时开始与中原相交往,原有三十六国,后来逐渐分成五十多个,都在匈奴以西、乌孙国以南。

西域南北有大山,腹地有河流;从东到西有六千多里,从南到北有一千多里。

西域的东面与汉朝相邻,两者之间,被玉门关和阳关隔开;西面直抵葱岭。

西域的南山,东出金城郡,与汉朝的南山相连。

上述那条河流有两个源头:一支发源于葱岭山中,一支发源于于阗国。

于阗国位于南山脚下,发源于该国的这支向北流,与发源于葱岭的另一支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

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玉门关和阳关三百多里,周长达三百里。

蒲昌海的水静止不动,无论冬夏,都没有增减,人们都认为它在地下暗暗流动,向南流到积石,出现在地上,成为中原的河流。

从玉门关和阳关出发,经过西域,有两条大道。

从鄯善国顺着南山北麓,沿着大河,向西走到莎车国,是南道;从南道向西跨越葱岭,便通往大月氏国和安息国。

从车师前王庭顺着北山,沿着大河,向西走到疏勒国,是北道;从北道向西跨越葱岭,便通往大宛国、康居国和奄蔡国。

西域各国一般都定居,有城郭、农田和牲畜,与匈奴和乌孙习俗不同,因而都臣属匈奴,被匈奴所役使。

匈奴西边的日逐王设有僮仆都尉,奉命管理西域,通常驻扎在焉耆国、危须国和尉黎国之间,向各国征收赋税,向富庶的国家进行敲诈。

自周朝衰微以来,戎狄杂居在泾水、渭水以北。

秦始皇击退戎狄,修筑长城,以长城为中原的疆界,但是,秦朝西部疆界没有超出临洮县以外。

汉朝建立后,到武帝时,致力于征讨四夷,扩大汉朝的威望和德惠,张骞最早在西域开创了业绩。

此后,骠骑将军攻占了匈奴的西部地区,降服了浑邪王和休屠王,便把这一地带腾出来,开始在令居县以西有所建设,起初设置了酒泉郡,后来,逐渐征发和迁徙百姓充实该地,分别设置了武威郡、张掖郡和敦煌郡,四个郡前后排列,据守着两大关隘。

自贰师将军征伐大宛国之后,西域各国感到惊恐,大多派出使者前来进贡,汉朝出使西域的使者们不敢懈怠,越来越尽心尽力。

于是,从敦煌郡向西直到盐泽,沿途到处建起了驿站,在轮台和渠犁都设有屯田兵数百人,汉朝特意设置使者校尉督导屯田,以便供给出使外国的人。

到宣帝时,派遣卫司马使去监护鄯善以西各国。

汉朝击破姑师国后,没有完全灭掉该国,便将它划分成车师前王国、车师后王国和山北的六国。

当时,汉朝只监护着南道,还没能完全兼并北道,然而匈奴已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此后,日逐王背叛单于,率众前来归降,护鄯善以西使者郑吉迎接了他。

日逐王进入汉朝后,汉朝封他为归德侯,封郑吉为安远侯,这一年,为神爵三年(前59)。

汉朝于是派郑吉兼护北道,因此,他被称为都护。

都护职务的出现,是从郑吉的时候开始的。

从此,僮仆都尉被废弃,匈奴日益衰弱,不再能染指西域。

此后,汉朝迁移了屯田,把屯田设在北胥革建,从莎车国划出屯田的专用地,屯田校尉从此隶属于都护。

都护密切注视乌孙、康居等外国的动静,一旦有变,便呈报朝廷。

可安抚时,便予以安抚;可攻伐时,便予以攻伐。

都护的治所在乌垒城,该城距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与渠犁田官的驻地相邻,土地肥沃,在西域还算是比较适宜的,因此都护治所定在该城。

元帝时,又设置了戊己校尉,在车师前王庭进行屯田。

这时,匈奴的东蒲类王兹力支率领部众一千七百多人向都护投降,都护从车师后王国的西部划出乌贪訾离地区,用以安置他们。

自宣帝、元帝时期起,单于向汉朝称臣,西域听命于汉朝,这一地区的土地、山川、王侯、户数和距离远近便很详实了。

出了阳关后,从近处算起,首先是女若羌国。

该国国王号称去胡来王。

它距阳关有一千八百里,距长安有六千三百里,偏处西南方,不在山道上。

有四百五十户,一千七百五十人,能当兵的有五百人。

西面与且末国相邻。

女若羌人随着牧群的走向,追寻有水草的地带而来回迁居,不从事农耕,粮食依赖鄯善国和且末国。

山中产铁,当地人自制兵器,兵器有弓、矛、佩腰短刀、剑、甲。

从女若羌向西抵达鄯善国后,才进入山道。

鄯善国,本名楼兰,其国王的治所在扌于泥城,距阳关有一千六百里,距长安有六千一百里。

有一千五百七十户,一万四千一百人,能当兵的有二千九百一十二人。

设有辅国侯、却胡侯、鄯善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且渠、击车师君各一人和译长二人。

其西北方向距都护治所有一千七百八十五里,距山国有一千三百六十五里,西北到车师国有一千八百九十里。

土质为沙碱地,缺乏耕地,从邻国寄耕土地、借用粮食。

国内出产玉,有很多芦苇、木圣柳、胡桐和白草。

人们随着牧群的走向、追寻着有水草的地带来回迁移,有驴、马,多骆驼。

能制作兵器,种类与女若羌国的相同。

起初,武帝被张骞的话所打动,渴望打通大宛等国,使者在路上前后相望,一年之中,多达十余批。

楼兰国和姑师国处在大道上,很厌恶汉朝使者,攻掠汉使王恢等人,并屡次为匈奴充当耳目,让他们的军队拦截汉使。

汉使纷纷述说这两国有城邑,军队微弱,容易攻下。

武帝便派遣从票侯赵破奴,由他统率各附庸国骑兵和各郡士兵几万人,攻打姑师国。

王恢多次为楼兰所苦,武帝命令他协助赵破奴领导部队。

赵破奴与轻骑七百人先到,俘获了楼兰王,从而攻破了姑师,借此显扬了军威,使乌孙、大宛等国受到震动。

汉军回朝后,朝廷封赵破奴为浞野侯、王恢为浩侯。

这样,汉朝的堡垒从此处一直排列到了玉门关。

楼兰向汉朝称臣纳贡后,匈奴闻讯,发兵攻打楼兰。

于是,楼兰王派一个儿子到匈奴为人质,派另一个儿子到汉朝为人质。

后来,贰师将军率军攻伐大宛国时,匈奴想阻拦汉军,鉴于贰师将军兵力强大,不敢正面应战,当即派出骑兵,借道楼兰,等候后来经过的汉使,试图隔断汉使的通道,使他们无法与西域往来。

当时,汉朝的军正任文率兵驻守玉门关,为贰师将军殿后,活捉了敌兵,得知此事,并呈报了朝廷。

武帝诏令任文抄近路引兵捕获了楼兰王。

楼兰王将被押到朝廷时,人们根据文簿上的记载,逐条责问他,他答道:“小国夹在大国之间,不同时臣服于双方,便无法自保。

愿将敝国迁徙到汉朝境内。”武帝认为他说得很直率,将他遣送回本国,同时又责令他刺探匈奴。

匈奴从此不太亲重和信任楼兰。

征和元年(前92),楼兰王死去,该国人前来迎请留在汉朝的质子,打算立他为国王。

这位质子曾触犯汉法,被投入蚕室,处以宫刑,汉朝因此没有把他交送给来人,答复道:“侍子得到天子喜爱,不能送回。

望改立排在他后面而适于继位的人。”楼兰改立了国王,汉朝又责令新国王送来质子,新王向匈奴也遣送了一个儿子为人质。

继位的国王又死去后,匈奴先获悉,将质子送回,他得以立为国王。

汉朝派使者向这位新王宣诏,命令他入朝,声称天子将有重赏。

楼兰王的后妻,本是他的继母,她对国王说:“先王派两个儿子到汉朝为人质,都没能回来,你为什么还要去朝见呢?”国王采纳了此计,向汉使辞谢道:“我刚继位,国内尚未安定,请到明年入朝拜见天子。”可是,楼兰位于最东边,靠近汉朝,正对着白龙堆,缺乏水草,通常要负责向导事务,搬运水和粮食,送、迎汉朝使者,又多次遭到汉朝官兵的劫掠,由于饱受这种痛苦,对与汉朝来往大为不满。

后来再度受到匈奴的挑拨离间,多次截杀汉使。

国王的弟弟尉屠耆归降了汉朝,向朝廷详细禀报了实情。

元凤四年(前77),大将军霍光禀明天子后,派遣平乐监傅介子前去刺杀楼兰王。

傅介子率领少量勇敢的士兵,携带着金币,扬言要将金币赐给外国。

到达楼兰后,傅介子向国王谎称准备将金币赐给他,国王很高兴,与傅介子一起饮酒,醉了酒。

傅介子将国王引到僻静处谈话,两名壮士从身后刺杀了国王,国王身边的达官显贵都四散逃走。

傅介子向该国众人通告道:“国王对汉朝犯了罪,天子派我除掉了国王,应当改立留在汉朝的他的弟弟尉屠耆为王。

汉军正向这里挺进,你们不得反抗,否则会自己招致亡国!”于是,傅介子斩下国王尝归的首级,乘坐快速驿车赶赴皇宫,将首级悬挂在北城楼下。

朝廷封傅介子为义阳侯。

这样,立尉屠耆为国王,将该国改名为善阝善,为善阝善王刻制了印章,将宫女赐给他作为夫人,备置了成队的车马和随行物品,由丞相和将军率领百官把他送到横门外,举行祝颂平安的仪式,将他送回本国。

善阝善王主动向天子请求道:“臣已在汉朝住了很久,如今归国,势单力薄,而前任国王有儿子还在世,臣恐怕会被他杀害。

我国有伊循城,该城土地肥沃,请汉朝派一名将领前来屯田,并积蓄粮食,使臣能够有他的权威为依靠。”汉朝便派出一名司马和四十名官兵,在伊循进行屯田,借以镇抚该地。

此后,又改设都尉。

汉朝在伊循设置官员,从这时开始。

善阝善位于汉朝通往西域的大道的要冲处,西到且末国,为七百二十里。

且末国以西的各国,都种植谷物,土地、植物、畜产以及兵器制作,与汉朝大致相同,有不同之处再加以介绍。

且末国,国王驻且末城,距长安为六千八百二十里。

有二百三十户,一千六百一十人,能当兵的有三百二十人。

设有辅国侯、左右将和译长各一名。

西北到都护治所有二千二百五十八里,北与尉犁国接近,向南约走三天,可抵达小宛国,有葡萄等果类。

西到精绝国,为二千里。

小宛国,国王治扌于零城,距长安为七千二百一十里。

有一百五十户,一千零五十人,能当兵的有二百人。

设有辅国侯和左右都尉各一名。

西北到都护治所为二千五百五十八里,东与女若羌接近,该国偏处南面,不在大道上。

精绝国,国王驻精绝城,距长安为八千八百二十里。

有四百八十户,三千三百六十人,能当兵的有五百人。

设有精绝都尉、左右将和译长各一名。

北到都护治所,为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到戎卢国,为四天的路程,地势狭隘,西到扌于弥国,有四百六十里。

戎卢国,国王驻卑品城,距长安为八千三百里。

有二百四十户,一千六百一十人,能当兵的有三百人。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二千八百五十八里,东与小宛国、南与女若羌国、西与渠勒国接近,偏处南面,不在大道上。

扌于弥国。

国王驻扌于弥城,距长安为九千二百八十里。

有三千三百四十户,二万零四十人,能当兵的有三千五百四十人。

设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和左右骑君各一名,译长二名。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三千五百五十三里,南与渠勒国、东北与龟兹国、西北与姑墨国接近,西到于阗国,为三百九十里,现名宁弥。

渠勒国,国王驻革建都城,距长安为九千九百五十里。

有三百一十户,二千一百七十人,能当兵的有三百人。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三千八百五十二里,东与戎卢国、西与女若羌国、北与扌于弥国接近。

于阗国,国王驻西城,距长安为九千六百七十里。

有三千三百户,一万九千三百人,能当兵的有二千四百人。

设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东西城长和译长各一名。

东北到都护治所有三千九百四十七里,南与女若羌国接近,北与姑墨国接近。

于阗国西部的河流都向西流,注入西海;其东部的河流则向东流,注入盐泽,黄河便是从这里发源。

多玉石。

西到皮山国为三百八十里。

皮山国,国王驻皮山城,距长安为一万零五十里。

有五百户,三千五百人,能当兵的有五百人。

设有左右将、左右都尉、骑君和译长各一名。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四千二百九十二里,西南到乌禾乇国一千三百四十里,南与天笃国接近,北到姑墨国为一千四百五十里,西南面处在..宾国与乌弋山离国之间的通道上,西北到莎车国为三百八十里。

乌禾乇国,国王驻乌禾乇城,距长安为九千九百五十里。

有四百九十户,二千七百三十三人,能当兵的有七百四十人。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四千八百九十二里,北与子合国和蒲犁国、西与难兜国相连。

人们住在山中,在山石之间垦田。

出产白草。

他们用石头砌屋。

居民们通过辗转传递,获取饮水。

出门时,骑马小步行进,有驴,没有牛。

西部有悬度山,距阳关为五千八百八十八里,距都护治所为五千零二十里。

悬度山是石山,意思是:溪谷很深,无法通行,需用绳索牵引才能度过。

西夜国,国王号称子合王,驻呼犍谷,距长安为一万零二百五十里。

有三百五十户,四千人,能当兵的有一千人。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五千零四十六里,东与皮山国、西南与乌禾乇国、北与莎车国、西与蒲犁国接近。

蒲犁国与依耐国、无雷国,都和西夜国同种。

西夜部族与西域其他部族不同,在种族上与羌、氐这样的游牧部族相似,随着牧群,追寻水草而来回迁移。

子合一带出产玉石。

蒲犁国,国王驻蒲犁谷,距长安为九千五百五十里。

有六百五十户,五千人,能当兵的有二千人。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五千三百九十六里,东到莎车国为五百四十里,北到疏勒国为五百五十里,南与西夜国、子合国接近,西到无雷国为五百四十里。

设有侯和都尉各一名。

在莎车国寄耕土地。

种族和风俗与子合国相同。

依耐国,国王驻地距长安有一万零一百五十里。

有一百二十五户,六百七十人,能当兵的有三百五十人。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二千七百三十里,到莎车为五百四十里,到无雷五百四十里,北到疏勒为六百五十里,南与子合接近,两国习俗相同。

缺少粮食,在疏勒和莎车寄耕土地。

无雷国,国王驻卢城,距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

有一千户,七千人,能当兵的有三千人。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二千四百六十五里,南到蒲犁为五百四十里,南与乌禾乇国、北与捐毒国、西与大月氏国接近。

穿着与乌孙人相似,习俗与子合人相同。

难兜国,国王驻地距长安一万零一百五十里。

有五千户,三万一千人,能当兵的有八千人。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二千八百五十里,西到无雷国为三百四十里,西南到..宾国为三百三十里,南与女若羌国、北与休循国、西与大月氏国接近。

种植各种谷物和葡萄等果类。

有银、铜、铁矿藏,兵器制作与各国相同,臣属于..宾。

..宾国,国王驻循鲜城,距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

不属于西域都护管辖。

户数、人口和能当兵的人很多,是个大国。

东北到都护治所有六千八百四十里,东到乌禾乇国有二千二百五十里,东北到难兜国需九天的路程,西北与大月氏国、西南与乌弋山离国接近。

过去,匈奴攻破了大月氏国,大月氏人西迁后统治了大夏,塞王南迁后统治了..宾。

塞种人分散到了各地,形成多个国家。

从疏勒开始,其西北面的休循国、捐毒国之类,都是原塞种人建立的。

..宾地势平坦,气候温和,有苜蓿、各种花草异树,如檀树、韈树、梓树、竹、漆树。

种植各种谷物和葡萄等各种果品,对田园予以施肥和整治。

地下阴湿,生长稻谷,人们在冬季吃生菜。

当地人很灵巧,能雕刻彩饰的工艺品,修建房屋,织毛毡,刺绣出彩色花纹的纺织物,擅长制作食物。

有金、银、铜、锡矿藏,人们用它们制成器皿。

市场上有成排的店铺。

当地人以金银为货币,货币正面为骑马图案,背面为人面图案。

出产封牛、水牛、象、大狗、弥猴、孔雀以及珠宝、珊瑚、琥珀、钻石。

其他畜养动物与各国相同。

武帝时,开始与..宾交往,由于汉朝与它相距遥远,汉军无法到达该国,其国王乌头劳多次劫杀汉使。

乌头劳死后,他的儿子继位,派使者前来朝贡。

汉朝派遣关都尉文忠护送他回国。

国王又图谋杀害文忠,文忠觉察了他的计谋,便和容屈王之子阴末赴合谋,攻打..宾,杀死了国王,将阴末赴立为..宾王,向他授予印绶。

后来,军候赵德出使..宾,与阴末赴不和,阴未赴用铁锁链缚住赵德,杀死了副使以下的官员七十多人,派使者上书认罪。

元帝鉴于该国过于遥远,没有派人捕捉他,而是将其使者放逐到悬度山,与该国断绝关系,不相来往。

成帝时,..宾国王又派使者来献礼,表示认罪,汉朝打算派使者回访..宾,并护送..宾使者回国,杜钦向大将军王凤进言道“:以前,..宾王阴末赴本来是汉朝所立,后来终究还是背叛了朝廷。

最大的功德莫过于爱国爱民,最大的罪行莫过于捕杀使者,他之所以不报答圣恩,不害怕被朝廷处死,就是因为自己明白本国与汉朝相距遥远,汉军不会到达那里。

他们有求于汉朝时,便极尽谦卑之能事,不需要汉朝时,便傲慢无礼,终究不可能归顺。

中原之所以要和蛮夷交往密切,百般满足其要求,完全是因为蛮夷邻近中原,容易造成危害。

如今,悬度山如此险峻,..宾人是不可能攀越的。

他们仰慕汉朝,不足以帮助汉朝安定西域;他们即使不归附汉朝,对各国也不能构成威胁。

过去,..宾王自己违背忠义,在西域犯下众人皆知的罪行,因此天子与他绝交,不再来往;如今,..宾王派人来悔过,来人中没有达官贵戚,前来进贡的人,都是流动经商的贱人,他们为的是和中原交换货物,进贡不过是他们的借口,因此,如果烦劳我们的使者将他们送到悬度山,恐怕会不明实情,被他们所欺骗。

凡是派使者送客,都是为了防备沿途受到侵袭。

从皮山国南面开始,要经过四、五个不属汉朝管辖的国家,即使有百余名士兵放哨,在夜间分五班轮流值勤,敲打着小铃,用以自卫,尚且经常会受到袭击和抢劫。

由驴驮负的粮食,必须靠各国提供,才能得到保障。

这些国家,有的很弱小,不能提供粮食,有的凶暴而奸诈,不愿供粮,这样,使者们手持大汉王朝的符节,却在山谷之中饥饿不堪,百般乞讨也无济于事,一二十天后,人、畜都会丧命于旷野,不能返回。

另外,经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和赤土阪、身热阪时,人们会浑身发热,面无血色,头痛呕吐,驴也是这样。

还有三池和巨石山坡,像这种路,最窄的只有一尺六七寸,最长的要走三十里。

面对险峻难测的深渊,行人时而骑驴,时而步行,靠绳索牵引,像这样走两千多里才到悬度山。

如果牲畜坠落,还没落到深谷的一半高度,便会粉身碎骨;如果人坠落,肯定是无法相互救助的。

一路上的险阻和危机,不可胜数。

圣明的帝王划分九州,确定由近及远的五等地带,旨在加强内地,并不索求中原以外地区。

如今,派使者仰承天子的旨意,护送蛮夷商人们,烦劳广大官兵跋涉危难的道路,使朝廷所依靠的中原人精疲力尽,去为毫无益处的蛮夷服务,这不是长远之计啊。

使者既然已经领取了符节,可以让他到达皮山国后返回。”于是,王凤禀报天子后,采纳了杜钦的意见。

..宾的本意是想得到天子的赏赐,和朝廷交换货物,从中获利,它的使者若干年来一次。

乌弋山离国,国王驻地距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

不属都护管辖。

从户数、人口和能当兵的人数来看,是个大国。

东北到都护治所为六十天的路程,东与..宾国、北与扑挑国、西与犁革干国和条支国接近。

从乌弋山离国向前走一百多天,便到达条支国。

该国临近西海,炎热而潮湿,种植稻谷。

出产一种大鸟,鸟蛋像瓮一样大。

人口很多,各地设有小酋长,安息国控制着条支,把条支作为自己的藩国。

条支人擅长于魔术。

安息国的老人们传闻条支境内有弱水和西王母国,他们自己也没有见到过。

从条支顺水西行,大约走一百多天,便靠近日落之处了。

乌弋一带,十分炎热,地势平坦,当地的花草树木、牲畜、谷物、果品蔬菜、饮食、房屋、店铺、货币、兵器、金属及珠宝等,都和..宾相同,但还出产桃拔兽、狮子和犀牛。

人们习惯上不轻易杀死这些动物。

当地钱币上,只在正面刻有人头像,背面刻有骑马图。

用金、银装饰兵器。

该国极其遥远,汉朝使者很少前往。

从玉门关和阳关进入南道,经过善阝善,再向南走,抵达乌弋山离国后,南道便到了尽头。

转向北走,再往东,便到达安息国。

安息国,国王驻番兜城,距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

不属都护管辖。

北与康居国、东与乌弋山离国、西与条支国接近。

土地、气候、拥有的物产及民俗,与乌弋、..宾相同。

也是用银为钱币,钱的正面只是国王肖像,背面是国王夫人肖像。

国王死后,则改铸新钱。

有大马雀。

安息国统治着大大小小数百座城郭,方圆达数千里,是最大的国家。

临近妫水,商人们乘车或坐船前往邻国。

字写在皮革上,左右横排着书写。

武帝最初派使者到安息时,国王命令将军率两万名骑兵在东部边界迎接。

东部边界离该国都城有几千里,使者将抵达国都时,已经过了数十座城郭,居民接连不断。

国王顺便派出使者,随汉使前来观览汉朝大地,将大鸟蛋和犁革干国魔术者献给了汉朝,天子大喜。

大月氏国,治所为监氏城,距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

不属都护管辖。

有十万户,四十万人,能当兵的有十万人。

东到都护治所为四千七百四十里,西到安息为四十九天的行程,南与..宾接近。

土地、气候、土产、民俗与钱币,和安息相同。

出产单峰骆驼。

大月氏本是游牧部族,随着牧群迁移,与匈奴习俗相同。

他们拥有十多万士兵,自恃强盛,轻视匈奴。

原来住在敦煌与祁连山之间,到冒顿单于时攻破了月氏,继而老上单于又杀死了月氏王,把他的头作为饮器,月氏人便迁向远方,穿过大宛国,向西攻打大夏国并降服了该国,在妫水北岸建都,作为国王帐庭。

其余的少数人不能离开故地,据守南山羌一带,号称小月氏。

大夏人本来就没有大首领,各地的城邑设置自己的小首领,人们很懦弱,惧怕作战,因此,月氏人迁来后,将他们尽数变为臣民,同受汉朝使者调遣。

设有五名翕侯:一是休密翕侯,驻和墨城,距都护治所二千八百四十一里,距阳关七千八百零二里;二是双靡翕侯,驻双靡城,距都护治所三千七百四十一里,距阳关七千七百八十二里;三是贵霜翕侯,驻护澡城,距都护治所五千九百四十里,距阳关七千九百八十二里;四是筭顿翕侯,驻薄茅城,距都护治所五千九百六十二里,距阳关八千二百零二里;五是高附翕侯,驻高附城,距都护治所六千零四十一里,距阳关九千二百八十三里。

五位翕侯都受大月氏管辖。

康居国,国王冬天驻乐越匿地,前往卑阗城。

距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

不属都护管辖。

到越匿地为骑马行走七天的路程,到国王夏天所驻的蕃内为九千一百零四里。

有十二万户,六十万人,能当兵的为十二万人。

东到都护治所为五千五百五十里。

与大月氏习俗相同,受到东面匈奴的控制。

宣帝时,匈奴内乱,五位单于同时相争,汉朝扶持呼韩邪单于,郅支单于怀恨在心,杀死汉使,退到西面的康居,依靠其险要地形而自保。

此后,都护甘延寿和副校尉陈汤一起,征发戊己校尉手下的西域各国士兵进抵康居。

诛杀了郅支单于,有关情况见《甘延寿传》和《陈汤传》。

这一年是元帝建昭三年(前36)。

到成帝时,康居送王子服侍汉朝天子,进贡财物,但是自认为地处遥远,惟独它十分骄慢,不肯和各国一样表示谦恭。

都护郭钦多次上书说道“:原来匈奴强盛时,并不是由于拥有乌孙国和康居国的缘故;后来它称臣,并不是由于失去了这两国。

汉朝虽然一概接受了三国的质子,但是,这三国内部相互馈赠,仍像往常一样相互勾结,并且还互通情报,有利可图时就作乱。

汉朝即使与两国结交,也不能使它们忠心耿耿,即使与两国绝交,也不能兼并它们。

现在看来,与乌孙和亲,竟没有带来好处,反而为中原带来是非。

可是乌孙已经和我们结交,现在和匈奴同时称臣,从情理上讲,不能排斥它。

但是,康居傲慢而狡诈,至今不愿向使者行礼。

都护手下的官员到了该国,竟被安排在乌孙使者们的下座,国王和显贵们先饮食完毕,才给都护的官员提供饮食,他们这是有意藐视汉朝官员,以此向邻国炫耀自己。

由此推断,他们为什么送王子来侍候天子呢?所谓希望与汉朝通商和好,不过是他们的谎言。

匈奴是百蛮中最大的国家,如今侍奉汉朝很周全,一旦听说康居不向汉朝使者行礼,会使单于认为自己对汉朝过于卑顺了。

应该让康居的侍子回国去,与康居绝交,不再派去使者,以表明汉朝是不结交无礼之国的。

敦煌、酒泉这样的小郡和南道的八国,为使者及来往的人、马、驴、骆驼供应食物,都因此感到困倦。

为了送、迎骄诈的遥远国家的使者,致使所过之处受苦受累,这不是良策。”汉朝考虑到与康居新近结交,很重视向远方人传扬美名,最终还是对它进行笼络,没有绝交。

从康居到西北约二千里,有奄蔡国。

该国有十多万名军人。

习俗与康居相同。

临近一个大泽,无边无际,可能是北海。

康居有五名小王:一是苏碵王,驻苏碵城,距都护治所为五千七百七十六里,距阳关八千零二十五里;二是附墨王,驻附墨城,距都护治所五千七百六十七里,距阳关八千零二十五里;三是窳匿王,驻窳匿城,距都护五千二百六十六里,距阳关七千五百二十五里;四是..王,驻..城,距都护六千二百九十六里,距阳关八千五百五十五里;五是奥革建王,驻奥革建城,距都护六千九百零六里,距阳关八千三百五十五里。

上述五王,隶属康居国。

大宛国,国王驻贵山城,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

有六万户,三十万人,能当兵的有六万人。

设有副王和辅国王各一名。

东到都护治所四千零三十一里,北到康居国的卑阗城为一千五百一十里,西南到大月氏六百九十里。

北与康居、南与大月氏接近,土地、气候、物产和民俗与大月氏、安息相同。

大宛一带用葡萄造酒,富人家中储存酒多达一万余石,保存时间久的,长达几十年也不坏。

有嗜酒的风气,马则爱吃苜蓿。

大宛的附属城邑有七十多个,多好马。

这种马流汗似血,人们说它本是天马的后代。

张骞最早向武帝谈到汗血马,武帝派使者带着一千金和金马,前去索求大宛好马。

大宛王认为汉朝极遥远,大兵无法抵达本国,爱自己的宝马,不肯给武帝。

汉使出言不逊,大宛便攻杀了汉使,夺取了他所带财物。

这样,天子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士兵前后十多万人,前去征伐大宛,连续交战四年。

大宛人将国王毋寡斩首,献出了三千匹马,汉军才返回,有关情况见《张骞传》。

贰师将军除掉大宛王之后,改立一向善待汉朝人的显贵昧蔡为大宛王。

一年多以后,大宛的显贵们认为昧蔡谄媚汉朝,使本国遭受屠杀,联合起来,一起杀死了昧蔡,将毋寡之弟蝉封立为国王,他送儿子前来侍奉天子,在汉朝为质子,汉朝也派使者去赐予财物,镇抚大宛。

又派出多达十几批的使者去大宛以西各国,索求奇珍异宝,并顺便宣扬征伐大宛的军威。

大宛王蝉封与汉朝约定,每年进贡两匹天马。

汉使采集了葡萄和苜蓿种子后返回。

天子注意到天马已很多,外国使者也来得很多,就逐渐在离宫别馆旁种植葡萄和苜蓿,使人们远远望去便能一目了然。

从大宛以西直到安息国,语言虽然略有不同,但大致差不多,当地人自己能相互通晓。

居民们都眼目深陷,多须髯。

善于经商,赢取一分一毫的钱财。

尊重女子,男子在女子提出意见后,才据以作出决断。

当地没有丝和漆,不知道铸造铁器。

汉朝使者手下逃散的士兵向当地投降后,才教会他们铸造其他兵器。

获得汉朝的黄金白银后,往往把它们当作器具,不用作货币。

从乌孙以西到安息,这一带靠近匈奴。

匈奴一度令月氏困苦不堪,以致当匈奴使者带着单于的一封信到达该国后,该国从远方为他传送美食,不敢稍有怠慢而令他不快。

当有汉使来到时,汉使不出钱便吃不上饭,不买牲畜便不准骑马,其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与汉朝很疏远,汉朝又有很多财物,因此,汉使必须出钱购买,才能得到所要的物品。

呼韩邪单于朝拜了汉朝后,这些国家此后都尊重起汉朝来。

桃槐国,国王治所距长安一万一千零八十里。

有七百户,五千人,能当兵的有一千人。

休循国,国王驻鸟飞谷,位于葱岭以西,距长安一万零二百一十里。

有三百五十八户,一千零三十人,能当兵的有四百八十人。

东到都护治所三千一百二十一里,到捐毒国的衍敦谷为二百六十里,西北到大宛国有九百二十里,西到大月氏一千六百一十里。

民俗和衣着与乌孙国相似,随着畜群一起追寻水草而迁徙,本来是原塞种人。

捐毒国,国王驻衍敦谷,离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

有三百八十户,一千一百人,能当兵的有五百人。

东到都护治所二千八百六十一里,可通往疏勒国。

南与葱岭相连,无人居住。

向西登上葱岭,就到了休循国。

西北到大宛一千零三十里,北与乌孙接近。

衣着类似乌孙人,随着水草所在地而迁移,以葱岭为依托,本是塞种人。

莎车国,国王驻莎车城,距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有二千三百三十九户,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三人,能当兵的有三千零四十九人。

设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骑君和备西夜君各一名,都尉两名,译长四名。

东北到都护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里,西到疏勒五百六十里,西南到蒲犁七百四十里。

有铁山,出产青玉。

宣帝时,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得到莎车王喜爱。

莎车王没有儿子,死去,死时万年正在汉朝。

莎车国的人们希望得到汉朝庇护,又希望让乌孙称心如意,便上书请求万年作莎车王。

汉朝答应了这一请求,派使者奚充国护送万年。

万年刚即位,便十分凶残,莎车人很不高兴。

莎车王之弟呼屠徵杀死了万年,同时杀死了汉使,自立为王,约请各国一同背叛汉朝。

这时,卫侯冯奉世作为使者正在护送大宛客人,当机立断,征集各国士兵讨伐并杀掉了呼屠徵,改立前国王的其他兄弟之子为莎车王。

冯奉世回国后,朝廷任命他为光禄大夫。

这一年为元康元年(前65)。

疏勒国,国王驻疏勒城,距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

有一千五百一十户,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七人,能当兵的有二千人。

设有疏勒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左右骑君和左右译长各一人。

东到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里,南到莎车五百六十里。

有市场和密集的店铺,西面处在大月氏、大宛和康居之间的大道上。

尉头国,国王驻尉头谷,距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

有三百户,二千三百人,能当兵的有八百人。

设有左右都尉各一人和左右骑君各一人。

东到都护治所一千四百一十一里,南与疏勒接近,山道不能畅通。

西至捐毒有一千三百一十四里,走直路需骑马两天的行程。

耕地和放牧都随水草而移动,衣着与乌孙人相似。

乌孙国,大昆弥驻赤谷城,离长安八千九百里。

有十二万户,六十三万人,能当兵的有十八万八千八百人。

设有相、大禄和左右大将二人,侯三人,大将和都尉各一人,大监二人,大吏一人,舍中大吏二人,骑君一人。

东到都护治所一千七百二十一里,西到康居的蕃内地区为五千里。

地势一马平川。

多雨,十分寒冷。

山中多松树和賩树。

不从事农耕和种植,随着牧群顺水草迁徙,与匈奴习俗相同。

国中多马,富人的马匹多达四五千匹。

当地人性情凶暴,贪婪而不讲信用,很多人成了寇盗,这是一个极其强盛的国家,曾经臣服于匈奴,后来强盛起来,便只是名义上屈从匈奴,不再愿意前去朝见单于。

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各个城国靠近。

该地本是塞国故地,大月氏向西攻破塞国,赶走了塞王,塞王向南越过了悬度山,大月氏人占据该地。

后来,乌孙的昆莫攻破大月氏,大月氏人西迁,降服了大夏,乌孙昆莫便进驻这一地区,因此,乌孙人中包括了塞种人和大月氏种人。

起初,张骞说:“乌孙本来和大月氏一起居住在敦煌一带,现在,尽管乌孙很强大,可以用丰厚的赠物招诱它,让它向东迁回旧地,将公主嫁给昆莫,双方结为兄弟,以便钳制匈奴。”有关情况见《张骞传》。

武帝即位后,命令张骞带着金币前往乌孙。

昆莫仿照单于见外使的礼仪,与张骞会面,张骞大觉羞愧,对昆莫说:“天子派我来进行赏赐,国王如果不行礼,那就把赐物归还汉朝吧。”昆莫这才起身行礼,其他方面照旧。

昆莫本有十几个儿子,中间的一个儿子大禄很有才干,善于领兵,率领一万多名骑兵自成一体。

大禄的哥哥是太子,太子有个儿子叫岑陬。

太子早死,临终时对昆莫说“:一定要以岑陬为太子。”昆莫在悲痛中答应了他。

大禄十分愤怒,便把他的兄弟们拘押起来,率众叛乱,准备攻打岑陬。

昆莫交给岑陬一万多名骑兵,命令他自成一系,昆莫本身也有一万多骑兵,用来自卫。

国家分裂成了三部,大部分还是服从昆莫。

张骞将赐物交给昆莫后,传达天子的旨意道:“乌孙若能向东迁回故地,汉朝就送公主来作夫人,两国结为兄弟,共同抗拒匈奴,匈奴将不难攻破。”乌孙与汉朝相隔很远,不知道汉朝的大小,又靠近匈奴,服事匈奴已很久,大臣们都不愿迁移。

昆莫年纪已老,国家又分裂了,无法主宰臣民,便派使者送走了张骞,顺便向天子献上几十匹马,作为答谢。

乌孙使者见到汉朝人多国富的情景后,回到本国,该国此后越来越重视汉朝。

匈奴得知乌孙与汉朝交好,十分震怒,打算攻打乌孙。

又因为汉朝派使者去了乌孙,匈奴便派军穿过乌孙南境,直抵大宛和大月氏,军队接连不断。

乌孙为此恐惧,派使者向汉朝献马,请求能与汉朝公主通婚,两国结为兄弟。

天子征询群臣意见,大家商议后,认为可行,说:“一定要让乌孙先纳聘礼,然后再送女子去。”乌孙用一千匹马作为聘礼。

汉元封年间,派出江都王刘建之女细君,以公主身份嫁给乌孙王。

天子赐给御用车马、服装及其他用品,特意配置了属官、宦官和侍卫人员数百人,赠送非常丰盛。

乌孙昆莫以汉朝公主为右夫人。

匈奴也送去女子,与昆莫通婚,昆莫以她为左夫人。

公主到达该国后,自己建造了住宅,一年四季里,多次与昆莫相会,设置酒宴,将钱币和绢帛赠给国王身边的显贵们。

昆莫年老,和公主语言不通,公主心中悲愁,自己作歌道:“我家嫁我啊天外一方,交给这遥远异邦的乌孙王。

帐篷为屋啊毡为墙,奶酪作饮水肉作粮。

平日里思故土心中忧伤,愿化做那黄鹄飞回家乡。”天子听说后,很怜悯她,每隔一年,便派使者带着编织和刺绣了花纹的衣物,前去送给她。

昆莫年老了,想让他的孙子岑陬与公主成婚。

公主不愿听从,上书予以申诉,天子答复道:“应顺从乌孙国内俗,这样才能与乌孙一道灭掉胡人。”岑陬便以公主为妻。

昆莫死后,岑陬继位。

岑陬是他的官职,他本名是军须靡。

昆莫是国王的称号,他名叫猎骄靡。

后来国王名称写成了“昆弥”。

岑陬与江都公主通婚,生下一个女儿,名叫少夫。

公主死后,汉朝又以楚王刘戊的孙女解忧为公主,送给岑陬为妻。

岑陬的胡人妻子所生的儿子泥靡还很小,岑陬临死,把国事托付给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说:“泥靡长大后,便把政权归还给他。”翁归靡继位后,号称肥王,仍与楚主解忧通婚,生下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是元贵靡;其次是万年,为莎车国王;再次是大乐,为左大将;长女弟史是龟兹王绛宾之妻;小女儿素光是若呼翕侯之妻。

昭帝时,公主上书说:“匈奴派骑兵到车师国打猎,车师与匈奴联合,共同侵犯乌孙,望天子救一救我们!”汉朝厉兵秣马,正商议着准备讨伐匈奴。

这时,昭帝驾崩,宣帝刚即位,公主及昆弥都派使者上书说“:匈奴又一次连续征发大军侵犯乌孙,夺取了车延和恶师地区,掠走了百姓,派使者通告乌孙‘从速挟持公主前来’,企图让我们隔绝与汉朝的联系。

昆弥愿调集国内精兵的半数,自己提供人马共五万骑,尽力抗击匈奴。

恳请天子出兵解救公主和昆弥。”汉军大规模出动了十五万骑兵,由五位将军分几路同时出征。

有关情况见《匈奴传》。

派校尉常惠携带使节护卫乌孙兵,昆弥自己率领翕侯以下的五万骑兵从西方攻入,直抵匈奴右谷蠡王庭,俘获了单于的伯叔父及嫂、公主、大王、犁氵于都尉、千长、骑将以下人员共四万人,马、牛、羊、驴和骆驼七十多万头,乌孙将所获之物全都据为己有。

汉军回国后,朝廷封常惠为长罗侯。

这一年是本始三年(前71)。

汉朝派常惠携带金币赐给有功的乌孙显贵。

元康二年(前64),乌孙昆弥通过常惠上书说“:请以汉朝天子的外孙元贵靡为嗣王,使他能继续与汉朝公主通婚,结为两重姻亲,与匈奴完全绝交;愿以马和骡各一千匹作为聘礼。”宣帝诏令将此事交给大臣们商议,大鸿胪萧望之认为:“乌孙相隔极远,难保会有什么变故,不能答应。”宣帝很赞赏乌孙新立大功,又难以断绝与乌孙的传统通婚,便派使者去乌孙,首先迎接聘礼。

昆弥和太子、左右大将、都尉都派了使者,总共三百多人,来到汉朝迎取少公主。

宣帝便以乌孙公主解忧弟弟的女儿相夫为公主,为她设置了属官和侍卫一百多人,留在上林苑中,学习乌孙的语言。

天子亲临平乐观,会集匈奴使者和外国首领一起观看大型角抵表演,布置音乐演奏,为少公主送行。

派长罗侯、光禄大夫常惠为助手,持使节者共四名,送少公主到敦煌。

还没有出塞,便得知乌孙昆弥翁归靡死去,乌孙的要员们共同依照原来的约定,立岑陬之子泥靡继承昆弥位,号称狂王。

常惠上书:“请求让少公主在敦煌等候,常惠驱马到乌孙去,斥责他们不立元贵靡为昆弥,然后回来迎护少公主。”这件事交由大臣们讨论,萧望之还是认为:“乌孙动摇不定,难以结为盟友。

原来的公主在乌孙四十多年,夫妻之情并不亲密,边境未能安宁,这已为事实所验证。

如今,少公主由于元贵靡没有即位,故返回中原,不失信于夷狄,这是中原的大幸。

如果少公主不止步,就会兴起徭役,成为弊政的根源。”天子听从其主张,将少公主召回。

狂王又与楚主解忧通婚,生下一子,名叫鸱靡,与公主不和,性情又很凶暴,不得人心。

汉朝派卫司马魏和意与副侯任昌前往护送侍子。

公主对他们说,狂王为乌孙人所痛恨,容易除掉。

于是,他们商定设置酒宴,罢宴之后,派士兵拔剑刺杀他。

剑从身侧刺下,狂王受了伤,上马疾驰而去。

他的儿子细沈瘦召集军人,将魏和意、任昌和公主包围在赤谷城中。

几个月后,都护郑吉征发各国士兵去援救,细沈瘦才放弃了包围。

汉朝派中郎将张遵带着药品为狂王治伤,赠给二十斤金和彩色丝帛。

将魏和意、任昌拘捕后,用锁索捆绑起来,用囚车从尉犁押到长安,将他们处斩。

车骑将军府长史张翁留在乌孙查问公主与使者谋杀狂王的经过,公主不服,叩头拒绝回答,张翁抓着公主的头予以辱骂。

公主上书,张翁被召回,他因罪处死。

副使季都单独带医生为狂王进行疗养,狂王派十几骑为他送行。

季都回汉朝后,被控告明知狂王有死罪,因得到狂王的私惠便不告发,他被处以宫刑。

原来,肥王翁归靡的胡人妻子所生之子乌就屠,在狂王负伤时受惊,和各翕侯一起逃走,停留在北山中,扬言母亲娘家的匈奴兵将到来,因此很多人归附了他。

后来他就袭杀了狂王,自立为昆弥。

汉朝派破羌将军辛武贤率一万五千名士兵到敦煌,派使者按照行军计划,穿越到卑革是侯井以西,打算打通沟渠,传送粮食,积累成临时性粮仓,以便讨伐乌就屠。

原来,楚主的仆人冯碸能写隶书,明白事理,曾经携带符节充任公主的使者,到各城国进行赏赐,公主很敬重她,称她为冯夫人。

她是乌孙右大将之妻,右大将与乌就屠很亲密,都护郑吉派冯夫人劝说乌就屠,说汉兵正在行进中,他必定会被打败,不如投降为好。

乌就屠害怕起来,说:“我情愿领有较小的称号。”宣帝召冯夫人入朝,亲自询问详情。

派谒者竺次和期门甘延寿为副使,陪送冯夫人。

冯夫人乘坐锦车,手持汉节,宣诏命令乌就就屠到长罗侯的驻地赤谷城,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两人都被赐以印绶。

破羌将军没有出塞便返回了。

后来,乌就屠没有将翕侯们管辖的人口如数归还给大昆弥,汉朝再派长罗侯常惠率领三名校尉驻扎在赤谷,为大小昆弥划分各自的人口和地界,大昆弥分得六万多户,小昆弥分得四万多户,但是,很多人都心向小昆弥。

元贵靡和鸱靡都因病死去,公主上书说自己年老思乡,希望能在生前回国,归葬在汉朝土地上。

天子怜悯她,前往迎接,公主与乌孙籍的三个孙子女一起到京。

这一年是甘露三年(前51)。

公主这年已将近七十岁,宣帝赐给公主土地、住宅和奴婢,奉养十分优厚,朝见天子时的礼仪与公主相当。

两年后,她去世,三个孙儿便留下来守墓。

元贵靡的儿子星靡继大昆弥之位,他很弱小,冯夫人上书,希望出使乌孙去镇抚星靡。

汉朝派她出使,由百名士兵护送她去。

都护韩宣上奏章说,对乌孙的大吏、大禄、大监,都可以赐予金印紫绶带,以便尊崇和辅助大昆弥,汉朝同意了。

以后都护韩宣又上奏说,星靡怯弱,可以将他免去,改用他的叔父、左大将乐取代他为昆弥,汉朝未予同意。

后来,段会宗任都护,招还叛逃者,使星靡的统治得到安定。

星靡死后,他的儿子雌栗靡继位。

小昆弥乌就屠死后,他的儿子拊离继位,被弟弟日贰杀死。

汉朝派使者立拊离的儿子安日为小昆弥。

日贰逃到康居国据险自守。

汉朝将己校兵移驻姑墨国,准备伺机讨伐日贰。

安日派显贵姑莫匿等三人假意投奔日贰,刺杀了他。

都护廉褒赐给姑莫匿等每人二十斤金、三百匹帛。

后来,安日被降民所杀,汉朝立他的弟弟末振将继位。

这时,大昆弥雌栗靡强健有力,翕侯们都惧怕和服从他,通知自己的百姓牧马时不要让马进入大昆弥的牧场,国内非常稳定,胜过了翁归靡在位时期。

小昆弥末振将担心会被吞并,派显贵乌日领假装向雌栗靡投降,刺杀了他。

汉朝试图起兵讨伐他,未能成行,就派中郎将段会宗带着金币,去和都护筹划对策,将雌栗靡的叔父、公主的孙子伊秩靡立为大昆弥。

汉朝将小昆弥留在长安的侍者收为官奴婢。

过了一段时间,大昆弥治下的翕侯难栖杀死了末振将,末振将的哥哥安日的儿子安犁靡继任小昆弥。

汉朝后悔没有亲自除掉末振将,又派段会宗当即杀掉他的太子番丘。

段会宗回国后,赐关内侯爵位。

这一年为元延二年(前11)。

段会宗认为翕侯难栖杀掉末振将,虽然其本意不是为了汉朝,但是恰巧与讨贼的计划相吻合,便上奏章任命他为坚守都尉。

依据雌栗靡被杀害的情况,对大禄、大吏和大监予以处罚,夺回金印、紫绶带,用铜墨取代。

末振将的弟弟卑爰..,本来就合谋杀害了大昆弥,这时率领八万多人向北投奔了康居国,企图借兵去吞并两位昆弥。

两位昆弥惶恐不安,便亲近都护,依赖于他。

哀帝元寿二年(前1),大昆弥伊秩靡和单于同时入朝拜见天子,汉朝以此为荣。

到元始年间(1～5),卑爰..杀死乌日领,表示自己的忠诚,汉朝封他为归义侯。

两位昆弥都很软弱,卑爰..便侵犯其土地,欺侮他们,都护孙建袭卑爰..,杀掉了他。

自从乌孙分设两位昆弥以后,汉朝为此竭尽心力,几乎没有安宁过一年。

姑墨国,国王驻南城,距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

有三千五百户,二万四千五百人,能当兵的有四千五百人。

设有姑墨侯、辅国侯、都尉、左右将和左右骑君各一人,译长两人。

东到都护治所二千零二十一里,南至于阗为马行十五天的路程,北与乌孙接近。

出产铜、铁和雌黄。

东到龟兹国为六百七十里。

王莽时,姑墨王丞杀死温宿国王,吞并了该国。

温宿国,国王驻温宿城,距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

有二千二百户,八千四百人,能当兵的有一千五百人。

设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和译长各两名。

东到都护治所二千三百八十里,西到尉头国为三百里,北到乌孙国的赤谷为六百一十里。

土地和物产与善阝善等国相同。

东到姑墨国为二百七十里。

龟兹国,国王驻延城,距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

有六千九百七十户,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人,能当兵的有二万一千零七十六人。

设有大都尉丞、辅国侯、安国侯、击胡侯、却胡都尉、击车师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和左右力辅君各一人,东西南北部千长各两人,却胡君三人,译长四人。

南与精绝国、东南与且末国、西南与木于弥国、北与乌孙国、西与姑墨国接近,能进行金属冶炼和铸造,有铅矿藏。

东到都护治所乌垒城为三百五十里。

乌垒,有一百一十户,一千二百人,能当兵的有三百人。

设有城都尉和译长各一人,他们与西城都护在同一个治所。

向南走三百三十里,抵达渠犁。

渠犁,设有一名城都尉,有一百三十户,一千四百八十人,能当兵的有一百五十人。

东北与尉犁国、东南与且末国、南与精绝国接近。

西部有河流,到龟兹国为五百八十里。

自武帝最初开通西域,设置校尉,在渠犁屯田。

当时军队接连出征,用兵达三十二年,致使国内消耗殆尽。

征和年间,贰师将军李广利连同自己所率军队投降了匈奴。

武帝本来就已经后悔不该征伐远方,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却又上奏章说“:轮台故地以东的捷枝与渠犁都是古国,土地广阔,水草丰厚,有可以灌溉的耕地五千顷以上,地方气候温和,田地肥沃,可以多开沟渠,种植五谷,与中原地区同时收割。

轮台附近各国缺少小刀,将黄金和彩帛视为奇货,可以用上述器物和这些国家交换粮食,这样就能保证当地屯田兵的粮食供应充足。

臣愚昧地认为,可以派屯田兵到轮台故地以东,设三名校尉分别管理他们,分别整治地貌,开发沟渠,务必要按照农时多种五谷。

再从张掖郡和酒泉郡派骑兵代理司马,作为侦察人员,隶属校尉,如有紧急情况需见机行事的,可通过驿站骑兵上报。

耕种一年后,便有了积谷,继而招募身强体健、有家眷、愿意迁居的百姓前往屯田地区,到积有谷粮的地方务农,多开垦可灌溉的田地,逐渐修建起成排的烽火台,连接各国,一直延伸向西,用以威震西方各国,安抚乌孙,这是切实可行的。

臣谨派徵事臣昌按地区逐个巡行边疆,严令太守和都尉注意烽火警报,选好兵马,使岗哨保持戒备,储存好畜草。

望陛下派使者出使西方各国,以便稳定其思想,臣冒死相请求。”武帝因此颁布诏书,深切陈述了对往事的悔恨,说:“以前曾有官员奏请对百姓每一口增收赋税三十钱,以接济边疆费用,这是要迫使老弱孤独者困苦不堪。

可是现在又有人要求派兵到轮台屯田。

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多里,过去开陵侯攻打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等六国的留在京城的子弟都首先回到本国,征集牲畜食物迎接汉军,又主动征发士兵,共几万人,由各国国王亲自率领,合围车师,降伏了车师国王。

各国士兵因此精疲力尽,无力再到路上为汉军供应食物。

汉军攻破了城邑,得到很多食物,但是,士兵们即使每人装得满满的,这些食物仍然不足以支撑汉军完成战事,强壮的军人吃尽了牲畜,体弱的军人死在路上竟达数千人。

朕调用酒泉郡的驴和骆驼驮运粮食,前往玉门关外迎候军队。

官兵们从张掖郡出发,路途不算很远,却还是前后人马分散,很多人因此滞留不前。

过去,朕不明智,因为军候弘曾上书说,匈奴人捆住马的前后足,放在城下,骑着快马说‘秦人,我把这些马送给你们’,又因为汉朝使者在匈奴久留不回,所以就发兵,并派出贰师将军,打算借此为使者壮威。

古时候,卿大夫一起谋议时,要借助于用蓍、龟占卜,不吉利便不实行。

以前,朕将捆马书展示给丞相、御史、二千石级朝官、各位大夫和郎官中学问渊博的人,并拿给郡和属国的都尉成忠、赵破奴等人看,他们都认为‘:敌寇自己捆住自己的马,再没有比这更为不祥的啊!’有人则认为‘:匈奴人是想借此显示强大,用我们不足的东西显示他们绰绰有余。

’查阅《周易》,找到《大过》卦的九五爻,从中得出推断:匈奴将要衰亡。

公车召请的方士和太史观星望气,还有太卜用龟、蓍占卜,都认为很吉利,匈奴必定失败,时机不可再得。

又说什么‘北伐遣将率军推进,在釜山定能取胜。

’为各将领算卦,结果是贰师将军最吉利。

因此朕亲自指令贰师将军率兵下釜山,诏令他绝不要再深入。

如今,计谋、占卜和吉兆全都与事实相违背。

重合侯俘获了敌寇的刺探情报者,他们说:‘匈奴听说汉军将要到来,派巫者在汉军所经过的各条道上和水中预先埋下牛羊,用来诅咒汉军。

单于向天子送马皮衣服时,往往叫巫者进行诅咒。

把马捆住,是用来诅咒汉军的出兵行动。

’另外,他们占卜的结论是‘汉军有个将军不吉利’。

匈奴经常说:‘汉朝极大,但是不能忍耐饥渴,失去一只狼,便会逃散一千只羊。

’过去,贰师将军一失败,士兵们就或死,或被俘,或逃散,此悲此痛,时常萦绕在朕心中。

现在,有人请求在遥远的轮台屯田,想要建起烽火台,这是使天下人受惊和劳累,而不是优待百姓啊。

现在朕不忍心听到这种话。

大鸿胪等人又商议着企图召募囚徒去陪送匈奴使者,堂堂正正地将这种人封为侯爵,作为对匈奴的报复,就连五霸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况且匈奴得到汉朝的投降者后,往往提取他们,进行搜身,盘问他们所听到的事。

如今边塞涣散,有人擅自逃出塞外,竟无人禁止,堡垒的长官派士兵出去猎捕野兽,贪图皮肉之利,士兵被逼得困苦不堪,烽火陷于荒废,即使出现了以上过失,在送上来的文书中也不见反映,直到以后有投降者来,或是捕到敌俘,这才知道实情。

当今正致力于禁止苛刻残暴现象,制止对百姓任意敲诈,努力发展农耕,贯彻对养马者免除赋役的法令,对军队只填补缺额,保证军备不荒废而已。

望各郡和各王国二千石级官员将多献畜马的良策和补充边疆士兵缺额的建议进献出来,随同政绩报告一起,在朝廷进行对答。”从此不再出动大军。

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表示休兵息战,希望使百姓富裕,安居乐业。

起初,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大宛国,返回时经过木于弥国,木于弥国派太子赖丹到龟兹国作质子。

李广利指责龟兹道:“外国都臣属于汉朝,龟兹凭什么还能接受木于弥的质子?”当即带赖丹入汉朝,到了京城。

昭帝采用桑弘羊原来的计谋,以木于弥国太子赖丹为校尉,率军在轮台屯田,轮台与渠犁土地相连。

龟兹的显贵姑翼对该国国王说“:赖丹本来臣属我国,如今佩带着汉朝大印前来,迫近我国进行屯田,肯定会成为后患。”龟兹国王便杀死了赖丹,然后上书向汉朝认罪,汉朝未能征讨他。

宣帝时,长罗侯常惠出使乌孙后返回时,自行征发各国士兵,聚成五万人去攻打龟兹,指责龟兹在此之前杀死了校尉赖丹。

龟兹王推脱道“:那是我的先王在位时被显贵姑翼所误,我是无辜的。”将姑翼逮捕,送到常惠处,常惠斩杀了他。

这时,乌孙公主送女儿来到京城学习奏琴后,汉朝派侍郎乐奉护送公主的女儿回乌孙,途经龟兹。

龟兹原已派人去乌孙请求与公主的女儿通婚,尚未返回。

适逢公主女儿路过龟兹,龟兹王就把她留下来,不予送回,然后派使者去禀报公主,公主同意了。

后来公主上书,请求让女儿以宗室名义入朝,而龟兹王绛宾也爱自己的夫人,上书说自己有幸与汉朝的外孙女通婚,使双方结为兄弟,因此希望与公主的女儿一起入朝。

元康元年(前65),他们俩前来朝贺。

国王和夫人都被赐予印、绶带。

夫人被称为公主,赐给成队的车马、旗鼓和数十名歌伎、鼓吹乐人,还有各种精美织物和奇珍异宝成千上万。

夫妇俩在汉朝逗留了将近一年后,宣帝赠给厚礼,欢送他们回去。

后来,国王绛宾多次前来朝贡,他喜爱汉朝的衣着和礼仪制度,回国后,建起宫殿,开辟了巡行警戒专路,严密保护自己,每当进出时,都由人传呼,撞响钟鼓,像汉朝礼仪一样。

外国胡人都说:“似驴非驴,似马非马,就像龟兹王这样,正是人们所说的骡子啊。”绛宾死后,他的儿子丞德自称汉朝的外孙,在成帝、哀帝时期往来尤为频繁,汉朝对他也非常亲密。

从龟兹国向东前往尉犁国,为六百五十里。

尉犁国,国王驻尉犁城,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

有一千二百户,九千六百人,能当兵的有二千人。

设有尉犁侯、安世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和击胡君各一人,译长两人。

西到都护治所为三百里,南与鄯善国和且末国相连。

危须国,国王驻危须城,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

有七百户,四千九百人,能当兵的有二千人。

设有击胡侯、击胡都尉、左右将、左右都尉、左右骑君、击胡君和译长各一人。

西到都护治所五百里,到焉耆国一百里。

焉耆国,国王驻员渠城,离长安七千三百里。

有四千户,三万二千一百人,能当兵的有六千人。

设有击胡侯、却胡侯、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击胡左右君、击车师君、归义车师君各一人,击胡都尉、击胡君各两人,译长三人。

西南到都护治所四百里,南到尉犁一百里,北与乌孙接近。

附近大湖的水中多鱼。

乌贪訾离国,国王驻于娄谷,距长安一万零三百三十里,有四十一户,二百三十一人,能当兵的有五十七人。

设有辅国侯和左右都尉各一人。

东与单桓国、南与且弥国、西与乌孙国相连。

卑陆国,国王驻天山东麓的乾当国,距长安八千六百八十里。

有二百二十七户,一千三百八十七人,能当兵的有四百二十二人。

设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和左右译长各一人。

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二百八十七里。

卑陆后国,国王驻番渠类谷,距长安八千七百一十里。

有四百六十二户,一千一百三十七人,能当兵的有三百五十人。

设有辅国侯、都尉和译长各一名,将两名。

东与郁立师国、北与匈奴、西与劫国、南与车师国相连。

郁立师国,国王驻内咄谷,距长安八千八百三十里。

有一百九十户,一千四百四十五人,能当兵的有三百三十一人。

设有辅国侯、左右都尉和译长各一人。

东与车师后城长国、西与卑陆国、北与匈奴接近。

单桓国,国王驻单桓城,距长安八千八百七十里。

有二十七户,一百九十四人,能当兵的有四十五人。

设有辅国侯、将、左右都尉和译长各一人。

蒲类国,国王驻天山西麓的疏榆谷,距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

有三百二十五户,二千零三十二人,能当兵的有七百九十九人。

设有辅国侯、左右将和左右都尉各一人。

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三百八十七里。

蒲类后国,国王距长安八千六百三十里。

有一百户,一千零七十人,能当兵的有三百三十四人。

设有辅国侯、将、左右都尉和译长各一人。

西且弥国,国王驻天山东麓的于大谷,距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

有三百三十二户,一千九百二十六人,能当兵的有七百三十八人。

设有西且弥侯、左右将和左右骑君各一人。

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四百八十七里。

东且弥国,国王驻天山东麓的兑虚谷,距长安八千二百五十里。

有一百九十一户,一千九百四十八人,能当兵的有五百七十二人。

设有东且弥侯和左右都尉各一人。

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五百八十七里。

劫国,国王驻天山东麓的丹渠谷,距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

有九十九户,五百人,能当兵的有一百一十五人。

设有辅国侯、都尉和译长各一人。

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四百八十七里。

狐胡国,国王驻车师的柳谷,距长安八千二百里。

有五十五户,二百六十四人,能当兵的有四十五人。

设有辅国侯和左右都尉各一人。

西到都护治所一千一百四十七里,到焉耆七百七十里。

山国,国王所在地方距长安七千一百七十里。

有四百五十户,五千人,能当兵的有一千人。

有辅国侯、左右将、左右都尉和译长各一人。

西到尉犁国二百四十里,西北到焉耆一百六十里,西到危须国二百六十里,东南与善阝善国和且末国相连。

山中出产铁,人们住在山中,在焉耆国和危须国寄耕田地,借用粮食。

车师前国,国王驻交河城。

河水分流,环绕于城下,因此称为交河。

距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

有七百户,六千零五十人,能当兵的有一千六百六十五人。

设有辅国侯、安国侯、左右将、都尉、归汉都尉、车师君、通善君和向善君各一人,译长两人。

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八百零七里,到焉耆国八百三十五里。

车师后国,国王驻务涂谷,距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

有五百九十五户,四千七百七十四人,能当兵的有一千六百九十人。

设有击胡侯、左右将、左右都尉、道民君和译长各一人。

西南到都护治所一千二百三十七里。

车师都尉国,有四十户,三百三十三人。

能当兵的有八十四人。

车师后城长国,有一百五十四户,九百六十人,能当兵的有二百六十人。

武帝天汉二年(前99),以匈奴的降人介和王为开陵侯,率楼兰国士兵开始攻打车师国,匈奴派右贤王率几万骑兵救援车师,汉兵失利,退兵而去。

征和四年(前89),派重合侯马通率四万骑兵攻打匈奴,取道经过车师北部时,又派遣开陵侯率楼兰、尉犁、危须等共六国的士兵另行攻打车师国,以迫使车师无法阻拦重合侯。

各国士兵一同包围了车师,车师国王投降,向汉朝称臣。

昭帝时,匈奴又派四千骑兵在车师行猎。

宣帝即位后,派五名将军率兵攻打匈奴,在车师狩猎的匈奴兵惊恐地撤走,车师重新与汉朝交好。

匈奴很恼怒,征召该国太子军宿,想把他作为人质。

军宿是焉耆的外孙,不想去匈奴作质子,逃到了焉耆。

车师王改立其子乌贵为太子。

乌贵继承王位后,与匈奴通婚,让匈奴人拦截那些取道车师国境与乌孙来往的汉朝使者。

地节二年(前68),汉朝派侍郎郑吉和校尉司马碶率领免刑的罪人到渠犁垦田,积蓄粮食,筹备进攻车师。

到秋收时节,郑吉和司马碶征集各城国士兵一万多人,亲自和本身所带的一千五百名屯田兵一道,共同攻打车师,进攻交河城,攻克了该城。

车师王还留在北面的石城中,汉军没能抓到他,这时军粮已用完,郑吉等人暂时休兵,回到渠犁屯田。

秋收完毕,再度发兵到石城进攻车师王。

国王听说汉兵将要到来,向北逃到匈奴求援,匈奴没有为他出兵。

国王回来后,和显贵苏犹商议打算投降汉军,担心汉军不会相信。

苏犹叫国王攻打匈奴的边远附庸国小蒲类国,将该国国王斩首,掠夺了其百姓,向郑吉投降。

车师附近的小国金附国跟在汉军后面,对车师国进行抢劫,车师王又自告奋勇地攻破了金附国。

匈奴得知车师投降了汉朝,发兵攻打车师,郑吉和司马碶引兵北上迎战,匈奴不敢向前推进。

郑吉和司马碶当即留下一名候官和二十名士兵留守在车师国王身边,郑吉等人则带兵回到渠犁。

车师王惧怕匈奴兵再次到来后他会被杀死,便骑马轻装简行,逃到了乌孙;郑吉当即把他的妻小迎到渠犁安置起来。

郑吉到东方去奏报事情,走到酒泉郡时,有诏书叫他返回渠犁和车师进行屯垦,增加积粮,以便安定西方各国,侵袭匈奴。

郑吉返回后,传送车师王的妻小到长安,朝廷对他们予以丰厚的赏赐,每当朝会各方蛮夷时,对他们往往格外尊敬,在蛮夷们面前突出他们。

于是,郑吉开始派出官兵三百人前往车师另外设立屯田。

有匈奴人归降,告诉汉朝人,单于的大臣们都说“:车师土地肥沃,靠近匈奴,如果汉朝取得了这一地区,大量屯田储粮,必然会危害我国,我们不能不争夺。”匈奴果然派骑兵来攻击屯田者,郑吉便和校尉将渠犁的屯田兵一千五百人全部带到车师去屯垦,匈奴也增派骑兵到车师,汉朝的屯田兵较少,抵挡不住,退守车师城内。

匈奴将领靠近该城之下,对郑吉说:“单于一定要夺下这个地区,不要在这里屯田。”他们将该城围困了很多天,才放弃包围。

此后,匈奴经常有几千骑兵来来往往,固守车师。

郑吉上书说:“车师距渠犁有一千多里,相互被山川隔断,北面邻近匈奴,驻渠犁的汉兵势必不能援救车师驻军,请增派屯田兵。”大臣们商讨此事,认为路途遥远,费用太大,可以暂时取消车师屯田兵。

诏令派遣长罗侯带领张掖郡和酒泉郡的骑兵到车师以北一千多里处活动,在车师附近耀武扬威。

胡人骑兵退走了,郑吉这才得以出城,回到渠犁,共担任了三次屯田校尉。

车师王逃到乌孙后,乌孙留住他,不予送回,并派使者上书请求留下车师王,以备当自己国家遇到急事时,可从西路攻击匈奴。

汉朝同意了。

于是汉朝将留在焉耆的前车师太子军宿召回车师,立为国王,将车师国民全部迁走,叫他们到渠犁居住,便把车师故地让给了匈奴。

车师王能够靠近汉朝屯田官,与匈奴隔绝,也就愉快地和汉朝亲善起来。

后来,汉朝派侍郎殷广德责问乌孙,向他们求取车师王乌贵,带着他抵达汉朝皇宫,天子赐给他住宅,供他和妻子儿女居住。

这一年是元康四年(前62)。

此后,汉朝设戊己校尉屯田,驻在车师故地。

元始年间(1～5),车师后王国发现了一条新路,出五船以北,直到玉门关;走这条路来往较近,戊己校尉徐普打算开通这条路,以便节省一半路程,避开白龙堆之险。

车师后王姑句认为一旦开辟此路,自己将负担很大,心中不情愿。

这一地区与匈奴南将军辖区又大量接壤,徐普便试图先划清边界,然后上奏章提出修路,便召请姑句,要他验明边界,姑句不肯,徐普将他拘禁起来。

姑句多次用牛羊贿赂有关官员,请求把他放出,没能得逞。

姑句家的矛头起火了,他的妻子股紫陬对他说“:矛头起火,这是兵气,正是用兵的好时机。

原车师前王是被都护的司马杀死的,现在,长期被关押下去肯定会死,不如投降匈奴。”他立即驱马冲出高昌壁,逃入匈奴境内。

此外,去胡来王唐兜,他的国家邻近大部族赤水羌,多次受到侵犯,不能抵挡,向都护告急。

都护但钦没有及时援助他,他很危急,怨恨但钦,于是向东退守玉门关。

玉门关守军不让他进关,他马上率妻子儿女和百姓一千多人投奔了匈奴。

匈奴接纳了唐兜一行,派使者上书陈述了这件事。

这时,新都侯王莽当政,他派中郎将王昌等人出使匈奴,正告单于:西域已臣属中原王朝,匈奴不应当接纳西域逃亡者。

单于表示认罪,拘押了两个国王,交给了使者。

王莽派中郎王萌等候在西域恶都奴地段的边界,以便见面后接收两王。

单于派使者将两王送交汉朝方面,并请求赦免他们。

使者禀报了王莽,王莽拒不听从,颁诏通知西域各国国王聚会,陈列着军队,将姑句和唐兜斩首示众。

王莽篡位后,建国二年(10),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将前往西域。

车师后王须置离闻讯后,与其右将股..和左将尸泥支在一起商议说“:听说甄公担任了西域太伯,即将进西域,按过去的惯例,要为使者供应牛羊、粮食和畜草,担任向导和翻译,以前,五威将路过时,对使者的供给尚且没能很周到,如今太伯又要到来,我国更加贫困,恐怕难以满足他的要求。”他打算逃往匈奴。

戊己校尉刀护得知此事,召置离拷问,置离供认不讳,刀护便用刑具禁锢着置离,送往都护但钦所在地埒娄城。

置离的百姓知道他不会生还了,都哭着为他送别。

刚送到目的地,但钦就斩杀了置离。

置离之兄、辅国侯狐兰支率领置离管辖下的两千多名百姓,赶着牲畜,举国投奔了匈奴。

当时,王莽更换了单于玺,单于很愤恨,便接受了狐兰支的投降,派兵与他一起侵袭车师,杀死后城长,击伤都护的司马,与狐兰支的士兵返回匈奴境内。

此时戊己校尉刀护患病,派史陈良屯兵于桓且谷,防备匈奴的侵犯,史终带督运粮食,司马丞韩玄指挥各个军壁,右曲侯任商指挥各个军垒,他们在一起谋议道:“西域各国频频反叛,匈奴将大举来犯,我们迟早要死。

可以杀掉校尉,率领大家投降匈奴。”他们马上带着几千骑兵前往校尉府,胁迫各烽火台燃起积柴,分别通告各军壁说“:匈奴十万骑兵正在奔驰而来,官兵们都要拿起武器,行动迟缓者斩!”他们召集到了四百人,走到离校尉府还有几里时,停了下来,在清晨点起了烽火。

校尉开门击鼓,召集官兵,陈良等人随后入府,杀死了校尉刀护和他的四个儿子以及他的兄弟们的儿子,只保留了妇女和幼儿。

他们停在戊己校尉城,派人向匈奴南将军通报了情况,南将军用两千骑兵迎接陈良等人。

陈良将戊己校尉属下的官兵和男女眷属两千多人劫持到了匈奴。

单于任命陈良和终带为乌贲都尉。

三年后,单于死去,他的弟弟乌累单于咸继位,重新与王莽和好。

王莽派使者携带很多金币送给单于,悬赏缉拿陈良、终带等人。

单于将这四人以及亲手杀死刀护的人芝音、连同其妻子儿女以下二十七人,全部拘押起来,一律佩枷上锁,投进囚车,交付给使者。

押到长安后,王莽将他们全部烧死。

后来,王莽进一步对单于进行欺诈,双方的友好便中断了。

匈奴大规模进攻北部边境,西域也土崩瓦解了。

焉耆国靠近匈奴,率先反叛,杀死了都护但钦,王莽无法去讨伐。

天凤三年(16),王莽派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带着戊己校尉进入西域,各国首领都出郊外迎接,输送兵粮。

焉耆国假装投降,聚兵防备。

王骏等人率领莎车国、龟兹国的七千多名士兵,分成几部进入焉耆,焉耆在险要地带设下伏兵,拦击王骏,再加上姑墨、尉犁、危须国士兵受了反间计,反而和焉耆一道袭击王骏等人,王骏所部全都被杀。

只有戊己校尉郭钦单独带兵,后到焉耆。

焉耆兵尚未回师,郭钦杀掉了他们的老弱士卒,引兵回国。

王莽封郭钦为豴胡子。

李崇收拢残余士兵,退守龟兹。

几年后,王莽死去,李崇也亡故了,西域便与中原失去联系。

西域总计五十国。

从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百长、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直到侯、王,都佩戴汉朝的官印绶带,共有三百七十六人。

康居、大月氏、安息、..宾、乌弋这类国家,都因过于遥远,不在中原属国之列,如果它们有人来进贡,便进行禀报,并不加以统治。

班固评论:武帝时期,谋划制服匈奴,担心匈奴操纵西域,勾结南羌,便挺进到河西以外,设置了前后相连的四郡,打开玉门关,与西域各国建立联系,以便截断匈奴右臂,把匈奴与南羌、月氏隔开。

单于失去了外援,从此远走他方,漠南不再有匈奴帐庭。

经过文帝、景帝的清静无为,百姓享有了五代之久的安宁,天下富庶,财力有余,兵马强盛。

因此,武帝能够一见犀布、玳王冒便设置了珠崖等七郡。

一有感于枸酱、竹杖,便开通了..柯郡、越辒郡,一听说天马、葡萄,就和大宛国和安息国开始互通使者。

从此之后,明珠、玳瑁、通犀、翠羽等珍宝堆满后宫,蒲梢、龙文、鱼目、汗血等名马堵塞了宫门,大象、狮子、猛犬、大鸟等禽兽饲养于外面的苑囿。

外域的奇异之物,从四面八方送到宫廷。

于是广开上林苑,凿通昆明池,修建层层叠叠的深宫,竖起神明通天的高台,制出形形色色的帷帐,用随侯珠、和氏璧点缀起来,天子穿起黼衣,披上翠被,靠在玉几旁,住在其中。

摆设酒池肉林,款待来自四夷的宾客,准备了巴俞舞、都乐技、海上的砀极乐曲、漫衍戏、鱼龙戏和角抵比赛等表演,供他们观看。

又向他们大量馈赠,万里相送,并动用军队,耗资不可胜数。

直到费用已经不足了,又对酒予以专卖,统制盐铁,铸造银币和皮币,甚至对民间车、船和各种牲畜也计财征税。

百姓已是精疲力竭,国库已荡然无存,加上又碰上不吉利的年份,寇盗同时作乱,道路无法畅通,朝廷便开始派出直指御史,身着绣衣,手持斧钺,到各郡和各王国随意斩杀,这才平息了寇盗。

因此,武帝末年放弃了轮台一带,颁布了深刻自悔的诏书,这难道不正是圣贤君主的及时悔恨么!况且与西域来往,近处有白龙堆,远方更有葱岭,被身热阪、头痛山、悬度山所阻隔。

淮南王、杜钦和扬雄论述此事,都认为这是天地特意用来划开区域,将外夷与中原隔断。

《尚书》说“西戎即序”,禹已经将西戎确定范围并安抚了他们,并不是到武帝时才用威力制服西戎,使他们前来进贡。

西域诸国,各有自己的首领,军民分散而弱小,无法连为整体,虽然臣属匈奴,并不亲近和依附匈奴人。

匈奴能得到西域的马匹和毛毡,却不能统率西域各国去和自己步调一致。

这些国家与汉朝天各一方,相距遥远,汉朝得到它们没什么实惠,放弃它们也没什么损失。

这一重大利益掌握在我们一方,而不取决于它们。

因此,从建武年间起,西域仰慕汉朝的威望,都情愿服从中原。

惟独其中的小城国善阝善和车师,其国界邻近匈奴,仍受到匈奴的约束。

但是,其中的大国莎车、于阗等,多次派使者送质子给汉朝,主动请求由都护管辖本国。

圣上远观从古到今的史事,因时制宜,对它们进行笼络,保持来往,但是对它们的请求予以推辞,没有同意。

即使像大禹抚西戎、周公谢绝白雉、太宗退还快马,这些事可谓仁义之至了,但又怎能胜过圣上的这件美事!外戚传自古以来奉天承运的开国帝王及嗣位守成之君,不仅本身的德高望重,且常有得到外戚之助的。

夏朝的兴起是因夏禹娶了涂山氏之女而生启,夏桀的灭亡是因宠妹喜而昏乱;商朝的兴起是因有女戎女吞燕卵而生了商的始祖与商汤娶了有莘氏之女,而商纣的灭亡是因宠妲己而荒淫;周朝的兴起是因为他的祖先娶了贤妃姜女原及太任、太姒,而周幽的废黜,是因宠褒姒而失道。

所以《易》以乾坤为基,《诗》以《关睢》为首,《书》以厘降为美,《春秋》对不亲迎示讥。

因为夫妇的关系,是人道的大伦。

礼的实施,惟对婚姻极为慎重。

这像音乐的调和与四时的有序,阴阳的变化,使万物归于统一样,这自然应当慎重啊!人人都可以实现人生价值,但却受命运与性别限制。

特别是男女之爱,君不能得之于臣,父不能得之于子,何况一般的人呢!既然男欢女爱了,有的却不能生男育女,既然生男育女了,有的却不能善始慎终,这难道不是命运的限制吗?孔子极少谈论命运问题,大概是一言难尽。

不能对阴阳变化的义理融会贯通,就不可能认识命运问题。

汉朝兴起,因袭了秦朝的称号,皇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妻称皇后,妾都称夫人。

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等称谓。

到武帝时制定婕妤、碻、娥、亻容华、充依,各有爵位。

元帝还加了昭仪之号,共有十四等。

昭仪位等于丞相,爵与侯王相同。

婕妤按上卿待遇,爵等列侯。

宫楼中二千石待遇,爵等关内侯。

亻容华相当二千石待遇,爵等大上造。

美人按一般二千石待遇,爵等少上造。

八子按千石待遇,爵等中更。

充依按千石待遇,爵比左更。

七子按八百石待遇,爵比庶长。

良人按八百石待遇,爵比左庶长。

长使按六百石待遇,爵比五大夫。

少使按四百石待遇,爵比公乘,五官按三百石待遇。

顺常按二百石待遇。

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都按百石待遇。

上家人子,中家人子都按佐吏待遇。

五官以下,死后葬于司马门外。

高祖吕皇后,其父吕公,单父县人,精于相术。

高祖贫贱时,吕公见到他甚为惊奇,就把女儿嫁给他。

生下了惠帝与鲁元公主。

高祖为汉王,元年封吕公为临泗侯,二年立惠帝为太子。

后来汉高祖得到定陶戚姬,十分宠幸,生了赵隐王如意。

太子为人仁弱,高祖认为他不像自己的性格,时常想废太子而立如意,说“如意像我的性格”。

戚姬经常陪同高祖到关东,日夜在高祖面前哭求,希望高祖立如意为太子。

吕后年长,常留守后方,夫妻见面时少,愈见疏远。

如意被立为赵王,留居长安,几乎要取代太子了。

由于公卿大臣的力争,叔孙通的进谏,并用张良之谋,才保住了太子不废。

吕后为人刚毅,辅助高祖平定天下,其兄二人都为列将,随高祖南征北战。

长兄吕泽为周吕侯,次兄释之为建成侯,在高祖时为侯的有三人。

高祖四年,临泗侯吕公去世。

高祖驾崩,惠帝继位,吕后立为皇太后,就将戚夫人囚于永巷,剃个阴阳头,穿着囚犯衣服,使其舂米。

戚夫人边舂边唱“:子为王,母为囚,从早舂到晚,常与死相伍!母子相离三千里,有谁传音告诉你?”吕后听到后大怒,说:“难道你想叫你的儿子做靠山吗?”于是派人召赵王入朝以便诛杀。

使者往返三次,赵相周昌不让赵王如意入朝。

吕后就派使招赵相周昌入朝,赵相到了长安。

吕后又派人召赵王,赵王入朝了。

惠帝为人慈仁,知道太后恼恨其母子,就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入居宫中,和赵王一起起居饮食。

数月后,惠帝早晨出去射猎,赵王不能早起,吕后侦知赵王独在宫中,就派人灌赵王毒酒。

待惠帝还宫时,赵王已七窍流血而死。

吕后接着砍断了戚夫人的手足,剜去眼睛,并弄聋其耳,饮以哑口药,让她蜷缩在一个厕坑中,名为“人彘”。

数月之后,召惠帝来看“人彘”,惠帝看后问知是戚夫人,于是放声大哭,因之惊悸成病,卧床一年多不能起。

派人对吕后说:“人彘这事是惨无人道的,请太后临朝,臣无力再治理天下!”从此每日饮酒沉醉,不理政事,七年而去世。

吕后为惠帝发丧,哭而没有泪水。

此时张良之子张辟强为侍中,年仅十五岁,对丞相陈平说:“吕太后只有惠帝这个独子,现在哭而不悲,您知道是为什么吗?”陈平问“:是何原因?”辟强说“:惠帝无嫡子,太后又害怕您们不拥戴她。

现在如能封吕台、吕产为将军,主管南北军事,另封诸吕为官,在朝中管事。

如此就可叫吕太后放心了。

而您们也就可以趋吉避凶了。”丞相陈平按辟强计上奏吕太后,吕太后十分满意,就哭得悲痛起来了。

吕氏弄权由此而起。

于是立惠帝后宫之子继承帝位,吕太后临朝主政,接着又杀了高祖之子赵幽王友、共王恢及燕王建。

封周吕侯子吕弟为吕王,吕台之弟吕产为梁王,建城侯吕释之之子吕禄为赵王,吕台之子吕通为燕王,又封诸吕等六人都为列侯,追赠父吕公为吕宣王,兄周吕侯为悼武王。

吕太后主持天下八年,得狂犬病而死,其事记在《五行志》中。

病重时,派赵王吕禄为上将军主持北军,梁王吕产为相国主持南军。

告诫吕产、吕禄说:“高祖曾与大臣相约,不是刘姓的子孙而称王天下的要共同讨伐,今日封吕氏为王,大臣心怀不平。

我快死了,恐怕他们发动政变,一定要掌握兵权保卫宫廷,切不可都去参加葬礼,以致让他们有机可乘而制服你等。”吕后去世,太尉周勃、丞相陈平、朱虚侯刘章共诛吕产、吕禄,尽捕诸吕男女,不分老少一律处死。

而迎立代王,是为孝文皇帝。

惠帝娶张皇后。

宣平侯张敖娶惠帝姐姐鲁元公主,生有一女。

惠帝继位后,吕太后想亲上加亲,就将公主的女儿配惠帝为皇后。

吕后让她生子,千方百计仍无效,就教她装作怀孕,取后宫美人之子作为她生的儿子,杀掉了那位生了儿子的美人,立其子为太子。

惠帝去世,太子继为皇帝,四年后,得知不是张皇后所生,他说:“太后怎能杀死我的亲生母亲而将我说成是张皇后的亲生子!我长大了就要为生母报仇。”吕太后得知后感到不安,怕他作乱,就把少帝囚禁在永巷,说少帝病重,左右不得见他。

太后下诏将他废掉,其事记在《高帝纪》中。

最后幽死于永巷。

改立恒山王弘为皇帝,而以吕禄女为皇后,想达到连根固本到最坚牢的地步,但是仍不能如愿以偿。

吕太后去世,大臣拨乱反正,消灭了吕氏。

少帝、恒山、淮南、海济王都因为不是惠帝之子而被诛,只留下了张皇后,废其位而置于北宫。

文帝后元年间去世,葬于安陵,不起坟。

高祖的薄姬,是文帝之母。

父是吴人,秦朝时与原魏王族女魏媪私通,生下了薄姬。

薄姬之父死于山阴,就地安葬了。

待诸侯叛秦,魏豹立为王,而魏媪将女儿送到魏王宫中,相士许负为薄姬相面,说她要生天子。

此时项羽正与刘邦相持于荥阳,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魏豹原曾与汉王刘邦共同击楚,听到许负之言以后,心喜就背汉而中立,与楚联合。

汉使曹参等虏获了魏王豹。

将其国置为汉的郡,而将薄姬送到织室。

魏豹死,汉王到织室,见到薄姬,下诏将她纳入后宫,一年多来汉王对她并不宠幸。

原先薄姬年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好,并相约,“谁先富贵都不要忘记别人!”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宠幸。

汉王四年,坐于河南成皋灵台,这两位美人相伴,她们笑谈与薄姬当初相约的事。

汉王问其原因,二美人如实相告。

汉王心中凄然而同情薄姬,当日召她陪寝。

薄姬对汉王说“:昨晚梦见龙盘在妾的胸前。”汉王说:“这是大贵之兆,我为你实现其兆。”做爱后,薄姬怀孕了。

当年生下了文帝,年八岁立为代王。

薄姬生子后,与高祖见面甚少。

高祖去世,所有被高祖宠幸的戚夫人等姬妾美人,均遭吕后恼恨,都软禁在冷宫中。

而薄姬因与高祖见面甚少的原因,吕后允她随其子代王到代地去,为代太后。

代太后之弟薄昭随其到代地。

代王立十七年,吕太后去世。

大臣议立皇帝,都痛恨外戚家吕氏强暴,都称道薄氏仁善,所以就立代王为皇帝,尊薄太后为皇太后,封太后弟薄昭为轵侯。

太后母在此前已死,葬于栎阳北。

于是追尊太后父为灵文侯,会稽郡拨出园邑三百家,长丞以下使其奉守寝庙,其祭祀按规定办。

在栎阳也设灵文夫人陵园,其祭祀与灵文侯陵园同。

太后早年丧父,是太后的外祖母家魏氏所养的,于是优抚魏氏,分亲疏进行赏赐。

薄氏封侯的一人。

薄太后在文帝去世后二年、景帝前三年去世,葬于南陵。

因吕后是正妻与高帝合葬。

所以另起陵园,与文帝陵园相近。

孝文帝的窦皇后,是景帝之母,吕太后时以良家子女选入宫中。

吕太后遣出宫人以赏赐诸王每王五人,窦姬也在在遣之列。

她家在清河,愿意到赵地去,距家近,对主管遣送的宦者吏说:“一定把我列入到赵地的五人名单中。”宦者吏忘了,误将她置于代地的五人中。

名单上报后,都批准了。

临行时,窦姬大哭,埋怨宦官,不愿去代,强其上道才启程。

到代地,代王惟独爱她,生女嫖。

惠帝七年,生景帝。

代王王后生了四个儿子,在代王未立为帝时王后就去世了。

代王为帝以后,王后所生四子都相继病死。

文帝即位数月,公卿大臣请立太子,而窦姬的儿子最大,就立为太子。

窦姬为皇后,其女为馆陶长公主。

第二年,封少子武为代王,后改封于梁,是为梁孝王。

窦皇后之父早逝,葬于观津,于是薄太后下诏有关部门追封窦后父为安成侯,母为安成夫人,命令清河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其祭祀与薄皇后父母同。

窦后兄长君。

弟广国字少君,年四五岁时,家贫,被拐卖,其家不知其处。

后转卖十余家到宜阳,被主人派去烧炭。

夜晚一百余烧炭奴卧于岩下,岩崩,一百余人尽被压死,只有少君一人幸免。

问卜,说他数日后当立侯。

少君随其主人家到长安,听说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

少君被拐卖时虽然幼小,但记得自己出生的县及姓,他小时和姐姐采桑叶,掉到了树下,以此为凭据,上书自陈是皇后之弟。

皇后告知文帝,请召见少君。

少君自报籍贯姓氏与采桑事,果是皇后之弟。

又问他还记得什么,少君说:“姐离我西去时,和我在传舍中告别,借传舍的浣洗用具给我洗头脸,洗完后,又给我吃的,然后才分手。”此时窦皇后抱着弟弟大哭,侍御左右都为之陪泪。

于是厚赏少君,安家于长安。

绛侯、灌将军等说“:我们的生死,都掌握在窦氏兄弟二人手中,他二人出身微贱,不能不给他们选择师傅进行教诲,否则又会让吕氏夺权的事重演。”就选派年高德厚的人与他们朝夕相处。

因此,窦氏兄弟成为谦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

窦皇后因病,失明。

文帝后宠幸邯郸慎夫人、尹姬,都未生子。

文帝驾崩,景帝继位,窦皇后成为皇太后。

就封窦广国为章武侯。

广国先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侯。

吴楚反时,太后从弟之子窦婴有豪侠之风,喜欢交结,被封为大将军,大破吴楚军,晋封为魏其侯。

窦氏封侯的共三人。

窦太后尊崇黄帝老子的真言,景帝及窦氏诸侯不得不读《老子》并尊重其教化。

太后在景帝去世六年之后才死,为太后有五十一年。

元光六年去世。

与文帝合葬于霸陵。

遗诏尽以东宫金钱财物赏赐长公主嫖。

到武帝后,魏其侯窦婴为丞相,后被诛。

景帝皇后薄氏,是薄太后母家女。

景帝当太子时,薄太后取此女为太子妃。

景帝继位,立她为皇后,无子而无宠。

立六年,薄太后去世,皇后被废。

废后四年去世,葬于长安城平望亭之南。

景帝的王皇后,是武帝的母亲,其父王仲,是槐里人。

母臧儿,是原燕王臧荼孙女。

为王仲之妻。

生男王信与两个女儿。

王仲死,臧儿改嫁为长陵田家妇,生男田虫分、田胜。

臧儿长女嫁与金王孙为妻,而臧儿问卜说两女都是贵人,就想倚靠两女,将长女从金氏家夺回。

金氏愤怒,双方争执不下,就将长女纳入太子宫中。

太子后来很喜欢她,生下三女一男。

怀男孩时,王夫人梦见太阳入其怀中,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贵人之兆。”尚未生而文帝驾崩,景帝继位,王夫人生男。

当时,薄皇后无子。

后数年,景帝立齐栗姬之男为太子,王夫人之男为胶东王。

长公主嫖有女,想嫁给太子为妃,栗姬性妒,见景帝的几位美人都是依靠长公主的力量而得到景帝宠幸的,栗姬就对长公主深感不满,谢绝了长公主嫁女为太子妃的请求,坚决不同意。

长公主就想把女儿许给王夫人之子为妃,王夫人同意了。

适逢薄皇后被废,长公主经常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短处。

景帝常对栗姬说“:我去世后,托你照看各姬妾所生的子女。”栗姬怒气冲冲不予答应,且出言不逊,景帝衔恨在心而未发泄出来。

长公主经常在景帝面前称赞王夫人的儿子是如何如何的好,景帝也很爱这个儿子。

又记起当年王夫人对他说的“梦日入怀”的故事,有废栗姬之子而立王夫人之子的意图而未决断。

王夫人又暗中派人促使大臣上奏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官上奏,奏文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今太子母号应为皇后。”景帝大怒说“:这是你应当讲的话吗?”就援引律条诛杀了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

栗姬更是愤怒,又不许进见景帝,结果忧愤而死。

最后立王夫人为皇后,其子为太子,封其兄王信为盖侯。

原先,王皇后入太子家,其妹妹儿女句也进了东宫,生了四个儿子,都封为王。

皇后的长女为平阳公主,次女为南宫公主,三女为隆虑公主。

皇后立后九年,景帝崩驾。

武帝继位,尊王皇后为皇太后,尊太后母臧儿为平原君。

封田虫分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

王氏、田氏封侯者共三人。

王信好酒,田虫分、田胜性贪、巧于文辞。

虫分官至丞相。

追赠王仲为恭侯,在槐里起园邑二百家,令长丞奉守。

平原君臧儿死后,从田氏葬于长陵,也设置园邑与王仲相同。

原先,皇太后嫁金氏时生下一女名金俗,住在民间,大概是为了隐讳皇太后曾下嫁事。

武帝继位,韩嫣讲给武帝听了,武帝说:“怎不早说?”就亲自去迎接她。

她家住在长陵小市,直到其门,派侍从请她出见。

她家人十分惊恐,她也隐藏起来。

躲不住了,被扶了出来参见皇帝,皇帝站在车前说:“大姐,你怎么藏得这么深啊?”就载入长乐宫,和她一同拜见太后,太后流泪,女也哭泣。

武帝捧酒,上前为母女重逢道贺。

赏赐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起甲第,以赐其异父大姐金俗。

太后代为致谢说“:太教皇帝费心了。”同时赐给汤沐邑,号为修成君。

生有男女各一人,女嫁与诸侯,男号修成子仲,因为是太后之孙,就横行于京师。

太后共立二十五年,在景帝逝世十五年后去世,时在元初三年,与景帝合葬于阳陵。

武帝陈皇后,长公主嫖的女儿。

曾祖父陈婴与项羽同时起兵反秦,后归顺于汉,封为堂邑侯。

传爵位与子至孙陈午,陈午与长公主结合,生下一女。

原先,武帝得以立为太子,长公主出了大力,所以就取长公主女为妃。

到武帝即位,立其为皇后,擅宠后宫而骄贵,十余年而未生子,听说卫夫人生了儿子,几乎妒愤至死有数次。

武帝对她益生恼怒。

后又勾结女巫媚祀鬼神,武帝颇有所闻。

元光五年,武帝进行彻底追查,女巫楚服等犯有为皇后埋木偶于地下使用邪术加祸于皇帝之罪,大逆无道,因此而被株连致杀的三百余人。

楚服被斩首于市。

武帝派有关人员对皇后宣旨说“:皇后失德义之序,惑乱于巫蛊左道,不可以承天命,现收缴其皇后的玺绶。”废居于长门宫。

第二年,堂邑侯陈午去世,其子陈须继承其侯位。

长公主寡居,与董偃私通。

十余年,长公主死,陈须犯有淫乱之罪,兄弟争夺财产,罪当处死,陈须自杀,封国被废。

又过数年,废后去世,葬于霸陵郎官亭东侧。

武帝的卫皇后名子夫,出身微贱,其家姓卫,籍于平阳侯的汤沐邑。

子夫是平阳公主的歌女。

武帝即位,数年无子。

平阳公主求良家女子十余人,梳妆打扮藏在家里。

武帝到霸上春祭,回宫时过平阳公主家。

平阳公主将藏在家里的众美人出拜武帝,武帝都看不起。

饮酒之中,歌女献歌为欢,武帝只喜欢子夫。

武帝入厕后更换衣服,子夫在衣帽轩中伺候武帝,二人在轩中做爱。

武帝回到筵席后十分高兴,赏赐平阳公主金千斤。

公主乘势奏请将子夫送入宫中。

子夫上车,公主抚其背说:“登程吧!努力珍重,要是成为贵人,请不要忘记我!”入宫一年多,武帝不再召幸她了。

武帝选出宫人中不能生育者遣送出宫,而子夫得以与武帝见面,泪流满面请求出宫。

武帝十分同情,就又召幸子夫,不久怀孕了,于是受到尊重和宠爱。

召她的兄卫长君、弟卫青为侍中,而子夫生三女,元朔之年生男刘据,于是,立为皇后。

卫长君先死,朝廷就委任卫青为将军,打击匈奴有功,封长平侯。

卫青的三儿子还在襁褓中,也被封为列侯,皇后姐姐的儿子霍去病也因军功封为冠军侯,官至大司马骠骑将军。

卫青为大司马大将军。

卫氏支属被封侯的五人。

卫青凯旋后,与平阳公主成婚。

卫皇后立七年,而子立为太子。

后年长色衰,赵地出生的王夫人、中山出生的李夫人有宠,都早死。

后有尹捷抒、钅句弋夫人先后得宠。

卫皇后立三十八年,逢“巫蛊之事”发生,江充为奸,太子害怕不能自明,就与皇后共诛江充,发动武士讨江,兵败,太子逃走。

武帝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持诏收缴皇后玺绶,皇后自杀。

黄门苏文、姚定汉用车将遗体运到公车令空房中,盛以小棺,葬于长安城南桐柏亭。

卫氏尽被诛灭。

宣帝继位后,重新改葬卫后,追谥为思后,置园邑三百家,派长丞对陵园进行奉守。

武帝的李夫人,是由一位歌女而入宫的。

原先,她的兄长李延年精通音乐,善于歌舞,武帝很喜欢他。

他每谱一首新的歌曲,听众都为之倾倒。

延年在为武帝起舞时,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岂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武帝叹息说:“好啊!世上果真有这样的美人吗?”平阳公主因而进言说李延年有个妹妹,武帝就召见了她,果然是能歌善舞。

由此而得到武帝宠爱,生一男,是为昌邑哀王。

李夫人少年夭亡,武帝十分怀念,将她的画像挂在甘泉宫中。

到卫思后被废以后四年。

武帝去世。

大将军霍光体会武帝对李夫人的情意,就以李夫人配享于宗庙,追上尊号为孝武皇后。

原先,李夫人病重,武帝亲到榻前看望,夫人蒙被谢道:“妾卧病已久,形貌毁坏,不可以参见皇上,望皇上照应妾的儿子及兄弟。”武帝说:“夫人病重,可能不会好了。

见我一面把孩子及兄弟托付给我,岂不是更加直接了当吗?”李夫人蒙在被中说:“妇人不修饰容貌,不能见君父。

贱妾不敢不严妆以见皇上。”武帝说“:夫人只让我看一眼,我加赐千金,并给你的兄弟加官。”夫人蒙面说“:加官在于皇上一言,不在于臣妾一见。”武帝说真是想看她一眼,她侧身向内叹息而不再说话。

于是武帝不乐而去。

李夫人的姊妹责备她说“:夫人为何不可当面见帝把兄弟托付给他呢?为何如此怨恨皇上?”李夫人说“:我之所以不愿让皇上看我一眼,正是为了深托兄弟。

我只是因为容貌美丽,才从一个歌女而受到皇上爱宠。

大凡以美貌受宠的,色衰而爱解,爱解而恩绝。

皇上之所以对我恋恋不舍,是念在我平时的美丽的容貌。

今日如见我因病憔悴,容貌毁坏,见到后会觉得可怕而唾弃我,他还有意去追念我和照顾我的兄弟吗?”李夫人去世后,武帝以皇后之礼安葬她。

以后,武帝封夫人之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李延年为协律都尉。

武帝对李夫人难以忘怀,方士齐人少翁说能召来她的灵魂。

于是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让武帝居在另一帐中,武帝遥望一美人像李夫人容貌,坐于帐中又出帐徐步。

方士不让武帝就近观看,武帝越是相思悲感,为此作诗说:“是她,不是她?我翘首以待啊,为何她姗姗来迟!”令乐府的乐师们为此诗谱曲配乐而歌唱,武帝还亲自作赋,以表达对李夫人的伤悼,赋辞是:“你娇小而美丽啊,叹殒玉而消香。

设新宫以待香魂啊,终缥缈而不归故乡。

荒郊惨淡而芜秽啊,你孤独而悲伤。

将车马抛弃在山巅啊,漫漫长夜而不见阳光。

秋风萧瑟而寒凉啊,桂花凋谢而销亡,你茕茕孑立而遥想啊,精魂浮游而出疆。

长眠于地下到何日啊,你年方含苞而待放。

痛念阴阳相隔而难返啊,凭缕缕情丝以翱翔。

你颜如春花以临风啊,芳香流溢而弥彰;你文静而柔顺啊,在飘逸中愈显端庄。

曾记我俩在楹柱前倾心吐腹啊,你秋波流转而蛾眉上扬;我铭记我俩的心心相印啊,在卧病时你竟不允我一睹红妆。

两情正浓而永别啊,梦魂里寻觅你在何方?人死不可复生啊,你魂魄在飘荡。

那帐中的神魂我难辨啊,只见她徘徊而踌躇。

两帐的人神相距甚远啊,她恍惚而离去。

光阴似箭忽隐忽现,渐渐模糊,寂然无音,这离情像东流的春水,心中永远悼念着你。”以后李延年之弟李季犯有奸乱后宫之罪,李广利投降于匈奴,李氏家族就灭亡了。

武帝钩弋赵捷抒,是汉昭帝的母亲。

家在河间。

武帝巡狩道经河间,望气的星相士说此地有奇女,天子要立即派员召来。

使者召来一女,其两手都握成拳不能开。

武帝亲自将她两手掰开,手指马上都伸直了。

由此而得宠,称为拳夫人。

她的父亲原先犯法被处以宫刑,为中黄门,死于长安,葬于雍门。

拳夫人进位为婕妤,居于钅句弋宫,武帝特别宠爱,太始三年生昭帝,号钅句弋子。

怀胎十四个月方生,武帝说:“听说尧帝是怀了十四个月,现在钅句弋也如此。”于是叫所生的门为“尧母门”。

后来卫太子因巫蛊事件而死,而燕王旦、广陵王胥又多过失,宠姬王夫人之子齐怀王、李夫人之子昌邑哀王都早死,钅句弋子年才五、六岁,身体好而智商高,武帝常说“像我”,又联想到他怀胎十四个月,就特别宠爱,有心立他为太子,因为他年稚母少,恐女主垂帘祸害国家,犹豫甚久。

钅句弋婕妤随武帝巡幸甘泉,有过失受责,忧郁而死,就近葬于云阳。

后来武帝病危,就立钅句弋子为皇太子。

封车骑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辅佐少主。

次日,武帝去世,昭帝继位,追尊钅句弋婕妤为皇太后,征发役徒二万人修云阳陵,园邑三千户。

追赠外祖赵父为顺成侯,下诏在扶风设置园邑二百家。

派长丞按规定奉守。

顺成侯有姐名赵君女句,赏钱二百万,并充实其奴婢与房宅。

对其兄弟各按亲疏进行赏赐。

赵氏没有入朝为官的,只对赵父进行了追封。

汉昭帝的上官皇后,其祖父上官桀,是陇西上絡人。

年轻时当羽林期门郎,随从武帝上甘泉,刮大风,车难以前行,就卸下车盖给上官桀,桀手捧车盖,虽在大风中仍与车相连;无论雨怎么下,总是被上官桀手中的车盖挡住。

武帝认为他膂力过人,就升迁为未央厩令。

武帝有一次生病,在宫中调养多日,病愈后,到未央厩,视察御马,御马多瘦,武帝大怒:“你是以为我不会再看到马了吧!”想问他的罪,上官桀顿首上奏:“小臣听说圣体不安,日夜忧惧,心思就没有放到马的方面去了。”话没说完,泪水双流。

武帝认为他是出于对自己的忠诚,从此更为亲近,升为侍中,不久又升至太仆。

武帝病危,任霍光为大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同时受遗诏辅少主。

由于曾经捕斩反者莽通之功,封桀为安阳侯。

原先,上官桀之子上官安娶霍光女,两家结为婚姻甚为亲密。

霍光每逢到例休,上官桀经常代理霍光处理国事。

昭帝初立,年只八岁,昭帝的大姐鄂盖长公主也住于宫中,供养昭帝。

盖长公主与其门客河间丁外人私通,昭帝与霍光得知后,仍然喜欢长公主,并下诏教丁外人伺候长公主。

长公主纳周阳氏女,打算将来作为昭帝的配偶。

此时上官安有女,是霍光的外孙,安想通过霍光让此女与昭帝订婚。

霍以为双方都年幼,未予同意。

上官安平日与丁外人关系甚好,就对丁外人说“:听说长公主想为皇帝纳妃,安的女儿容貌端正,要是能依靠长公主的说合而将来成为皇后,我父子在朝而又是皇亲国戚了。

此事成功与否在于足下,汉家惯例是封公主之夫为列侯,有我父子在朝建议,足下还怕不封侯吗?”外人十分欣喜,告诉了长公主,长公主认为有理,要昭帝下诏召上官安之女入宫为婕妤,上官安为骑都尉,一月余,就立为皇后,年仅六岁。

上官安以皇后之父被封为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升为车骑将军,日趋骄淫。

从殿中受赏而出,对其门客们炫耀说:“同我的女婿饮酒,其乐无穷!”并将所赐服饰传示于人。

派人先回,打算烧毁原来的服饰。

上官安酒醉后就赤身裸体进入内寝,与其后母及父的姬妾、婢女都胡乱为淫。

其子病死,仰而骂天。

几次守候在大将军霍光身边,为丁外人求封侯爵,和其父上官桀都想不顾德才而提高丁外人的爵禄,霍光坚持公正,不听。

同时上官桀的岳父宠幸的充国为太医监,擅自闯入殿中,下狱应死。

在冬月快尽时,长公主替充国交马二十匹赎罪,于是得减死罪。

由此上官桀父子深怨霍光而感戴长公主。

他们知燕王旦是昭帝之兄,不得立为皇帝,亦怨恨霍光;桀、安整理霍光的过失材料付与燕王,教他上书朝廷控告霍光,又为丁外人求封侯爵。

燕王大喜,上书朝廷说:“子路的姐姐死了,子路期年不除丧,孔子提出不符于丧礼的批评。

子路说:‘我不幸而缺少兄弟。

姐姐死了,我不忍心过早撤丧。

’所以说‘看一个人的过失可以体会到他的仁爱之心。

’现在陛下与臣只有长公主这个姐姐,叨陛下的恩泽使丁外人为她的男侍(夫婿),丁外人应封爵号。”书上奏,昭帝问于霍光,光坚持不同意。

后来又控告霍光的罪过,昭帝又生疑惑,越是接近霍光而疏远上官桀父子。

上官桀父子益感愤恨,就勾结党羽谋杀霍光,并图谋诱召燕王至京而诛杀霍光,废昭帝而立上官桀为皇帝。

有人说“:这把小皇后置于何地?”上官安说:“追赶大麋鹿的猎犬,还能顾小兔子吗?如果只依靠皇后来取得富贵,一旦皇上另有新欢,皇后想做一个平民也不可得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谋反事被发觉,燕王、长公主都自杀。

这都记在《霍光传》中。

上官桀、上官安宗族尽灭,而皇后年少未参与逆谋,又是霍光的外孙女,所以未被废。

皇后之母在事前已死,葬于茂陵郭东,追尊为敬夫人。

设置园邑二百家,派长丞按规定奉守。

皇后派私家奴婢守上官桀、安父子之坟。

霍光想让皇后专宠生子,昭帝有时身体不适,左右及御医都阿承霍光之意,说皇上不宜房事,令后宫宫人都穿连裆裤,系多条带,不让宫人与昭帝接近。

皇后立十年而昭帝去世,皇后年只十四五岁。

昌邑王贺应征继位,尊皇后为皇太后。

霍光与太后共废贺,立宣帝。

宣帝继位,为太皇太后,凡立四十七年,年五十二岁,建昭二年去世,与昭帝合葬于平陵。

卫太子史良娣,是宣帝祖母。

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妻妾分三等,子皆称皇孙。

史良娣出生于鲁地,有母亲贞君、兄史恭。

以元鼎四年入为良娣,生男史进,号史皇孙。

武帝末年,巫蛊事起,卫太子及良娣、史皇孙都被害。

史皇孙有一男,号曾皇孙,出生仅数月,仍被株连入狱,五年后才获释。

治狱使者丙吉怜悯皇曾孙无家可归,就把他送给史良娣的兄长史恭,恭母贞君年老,见外曾孙无依无靠,十分怜爱,视同亲孙。

后来曾孙被掖庭收养,继承了帝位,是为宣帝,而贞君及史恭都已去世,史恭三个儿子都以旧恩而加封。

长子史高为乐陵侯,史曾为将陵侯,史玄为平台侯,史高之子史丹以功德封为武阳侯,史家封侯的共四人。

史高官至大司马车骑将军,史丹为左将军,各有传。

史皇孙王夫人,宣帝之母,名翁须。

太始年间受到史皇孙的宠爱。

皇孙姬妾无号位,都称为家人子。

征和二年,生宣帝,宣帝生数月,卫太子、皇孙被害,家人子都受牵连被诛,无收尸的人,仅宣帝得免于死。

宣帝当皇帝之后,追尊母王夫人谥为悼后,祖母史良娣谥为戾后,都改葬,起园邑,派长丞奉守。

其事记在《戾太子传》中。

地节二年,找到了外祖母王媪,媪的儿子王无故、王武都随使者进殿。

坐的是黄牛车,故百姓称为“黄牛媪”。

起初,皇上即位后,多次派使者寻找外婆家,由于时间久远,线索多似是而非。

后来找到了王媪,就派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的属吏到她的乡里访问知情人,都说王妪是宣帝的外祖母。

妪自言叫妄人,出生于涿郡蠡吾平乡。

十四岁嫁与同乡王更得为妻。

更得死改嫁与广望王乃始为妻。

生下儿子无故、武,女儿翁须。

翁须八九岁时,寄居在广望节侯之子刘仲卿家中,仲卿对乃始说:“把翁须给我,我来供养并教育她成人。”王媪还为女儿翁须做绢质单衣,送到仲卿家。

仲卿教翁须歌舞,常往来母亲家取冬夏衣。

四五年后,翁须对母亲说:“邯郸贾长儿要买歌舞女,仲卿想把我卖给他。”王媪与翁须逃走,到了平乡。

仲卿带着乃始共同寻找王媪,媪惶恐焦急,将翁须送回仲卿家,说:“我女儿到君家,并未曾收君的钱币,为何要将她卖与他人?”仲卿作答:“不是的。”几天后,翁须乘长儿的车马过自己家门,叫道:“我还是被卖给了人家,要走了,要到柳宿去。”媪与乃始到柳宿去,见翁须后抱头痛哭,对翁须说“:我打算替你去告状。”翁须安慰说“:妈妈就顺其自然吧,哪里不是一样安居呢?告状是无什么益处的。”媪与乃始归家筹集费用,随后又赶到中山卢奴,见到翁须与五位歌舞女同处,媪和翁须同宿。

次日,乃始在那里照看翁须,媪又还家筹钱,想随着翁须到邯郸。

媪归家,变卖财产未毕,乃始回来说“:翁须已走,我无钱相随就回来了。”从此音讯中断,不闻不问了。

贾长儿之妻贾贞及教歌舞的遂说:“前二十年,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到此地求歌舞女,要走翁须等五人。

长儿派遂送她们到长安,都到了太子家。”还有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之妻刘其等四十五人所提供的情况,都互相符合。

于是负责调查的太中大夫任宣奏明王媪是悼后母属实。

宣帝予以召见,赏赐王无故、王武爵为关内侯,短期内,赏赐以巨万计。

不久,制诏御史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以博平、蠡吾两县一万二千户为汤沐邑。

封舅父王无故为平昌侯,王武为乐昌侯,食邑六千户。

原先,王乃始以本始四年病死,后三年,家乃富贵,追赐谥为思成侯。

诏令涿郡为其修缮房屋故居,建立园邑四百户,派长丞按规定奉守。

一年余,博平君去世,谥为思成夫人。

下诏迁移思成侯与她合葬于奉明顾成庙南,设置园邑长丞,撤销涿郡思成园。

王氏封侯的二人,无故之子王接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武之子王商官至丞相,另有传。

宣帝的许皇后,是元帝的母亲。

父许广汉,昌邑人,年轻时为昌邑王郎。

从武帝上甘泉,误取别人的鞍置于自己的马上,发觉,执法者定为盗窃,当处死刑,有诏令死刑犯可以选宫刑,他后来就成为宦者丞。

上官桀谋反时,广汉参与搜索部分罪犯。

上官桀在宫中的公馆内有绳索,长几尺,可用以捆绑人的有数千根,用箱柜封存着,广汉搜索未得,其他官吏却搜索到了,广汉因搜捕不力犯罪判刑,送到掖庭听差,后为暴室啬夫。

此时宣帝寄养于掖庭,名为皇曾孙,与广汉同室而居。

掖庭令张贺,原本是卫太子家吏,太子被诬害时,张贺也受了宫刑,以旧日恩情对皇曾孙十分照顾。

及皇曾孙长大,张贺想把孙女嫁给他。

这时期,宣帝已成年,身长八尺二寸。

张贺弟安世为右将军,与霍光同心辅政,听到张贺称赞皇曾孙,想把女儿许配他,张安世怒道“:曾皇孙是罪人卫太子之后,有幸能得到一个平民衣食就算不错了。

不要再谈把女儿嫁给他的事。”于是张贺不提此事了。

当时,许广汉有女儿叫平君,年十四五岁,已许给内者令欧侯氏为儿媳,正拟出嫁时,欧侯氏的儿子死了。

平君之母领她去问卜,卜者说是大贵人之兆,其母内心高兴。

张贺听说许啬夫有女,就设宴相邀,酒兴浓时,就说“:皇曾孙是皇帝的近亲,即使地位卑贱,也可能当关内侯,可以择其为婿。”广汉同意了。

次日,广汉之妻听讯后,生气了。

广汉请人作媒说合,才同意嫁给曾孙,第一年就生了元帝。

数月后,曾孙立为皇帝,平君为婕妤。

此时,霍大将军光有小女,与皇太后有亲,公卿相议另立皇后,都倾向于霍光的小女,但未明言。

宣帝下诏寻求微贱时的一柄宝剑,大臣们知他有“糟糠之妻不下堂”之意,因奏立许婕妤为皇后。

皇后立定后,霍光认为其父广汉是罪人不应封国,一年多以后才封为昌成君。

霍光的夫人显想让其小女成为贵人,但无渠道可通。

次年,许皇后将分娩,有病。

女医淳于衍,是霍家夫人所欢喜的人,她时常入宫为皇后看病。

衍的丈夫赏是掖庭户卫,教其妻“请求霍夫人,把我调到安池监去”。

淳于衍就直言拜上霍夫人。

霍夫人由此生心,叫左右回避,神秘地对衍说:“大妹你有事相求于我,我也有事相求于大妹子,可以吗?”衍说:“夫人的话,对我有什么不好说的!”霍夫人说:“霍大将军极爱小女成君,想让她成为贵人,此事就只有麻烦小妹了。”衍说:“如何动手呢?”霍夫人说:“妇女生育大事,九死一生,今日皇后正要分娩,可乘机下毒药死,这样成君就可以当皇后了。

如果事成,你我姊妹富贵同享。”衍说“:药很多,且医生要先尝,那怎好下手呢?”霍夫人说“:这就看大妹子的本事了。

霍将军是摄政王,谁敢说个不字。

缓急相护,只怕大妹子不愿鼎力相助罢了!”衍沉思之后说“:愿意尽力。”就捣附子药,带入长定宫。

皇后分娩后,衍取附子并合大医大丸送皇后饮服,不多久皇后说“:我头晕脑胀得厉害啦!药中不会有毒吧?”淳于衍说“:没有。”皇后更加气促,很快就死去了。

衍出,去向霍夫人回报,霍夫人对她表示慰劳,但未敢进行重谢。

后来有人控告诸医对皇后的护理失职,都逮捕入狱,要他们交代罪行。

霍夫人十分害怕,就将详情告诉霍光,并对霍光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就不要让法吏拷问淳于衍了!”霍光不胜惊愕,默然不应,以后奏明宣帝,签署对淳于衍免予问罪之令。

许皇后立三年而驾崩,谥为恭哀皇后,葬于杜南,是为杜陵南园。

后五年,立皇太子,乃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地位特殊。

后四年,又封广汉两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

许氏封侯的共三人。

广汉死后,谥为戴侯。

无子,绝。

葬于南园旁。

置园邑三百家,长丞按规定奉守。

宣帝任命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弼朝政。

元帝继位,又封延寿次子喜为平恩侯,奉戴侯宗祠,也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宣帝霍皇后,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之女。

其母显,完成了派淳于衍暗杀许皇后计划之后,就为其女成君准备出嫁衣被,打点入宫用具,劝霍光将女儿纳为皇后,结果如愿以偿。

原先许后因起于微贱,做皇后不久,侍从及车服都很节俭。

五天朝见一次皇太后于长乐宫,亲自捧案上食品进于太后,恪守妇道。

到霍后册立,也按许后前例行事。

而皇太后本是霍后的姐姐的女儿,所以常常起立,以礼相待。

霍后的侍从车服甚丰,赏赐官属常以千万计,与许后的作风是大为悬殊了。

宣帝也宠爱她,专宠后宫。

皇后立三年而其父霍光去世。

后一年,宣帝立许后之子为太子,其舅昌成君为平恩侯。

霍光夫人愤怒不食,吐血,说“:这个儿子是皇帝做平民时生的,怎么能当太子?如果现在的皇后生了儿子,反而为王吗?”又教霍后毒死太子。

霍皇后几次召太子并赐以食物,太子的阿保每先尝,霍后的毒药无法下进去。

后来暗杀许后之事渐泄,霍夫人就与霍家的兄弟女婿阴谋造反,被发觉,都被诛杀。

宣帝派法吏赐皇后命令说:“皇后居心不良而失道,生性狠毒,持毒药与其母显同谋要暗害太子,无人母之恩,不能奉宗庙祭服,不可以承皇后大位,实在是可悲啊!现在打入冷宫,收缴皇后玺绶。”霍后立五年,废居于昭阳宫,后十二年,迁到云林馆,结果自杀,葬于昆吾亭东。

原先,霍光及兄骠骑将军霍去病都因有功封侯居位,宣帝念及霍光大功,封去病之孙霍山、霍云都为列侯,霍家前后封侯的四人。

宣帝的王皇后。

其祖先在高祖时立过功而赐封关内侯,从沛迁到长陵,传爵位到王皇后之父王奉光。

奉光少时爱斗鸡,宣帝在民间时几次与奉光相见,因而相识。

奉光有一女十余岁,每当要出嫁时,男方就暴死,所以一直没有嫁出去。

到宣帝登位,召她入后宫,提升为婕妤。

这时,馆陶王母华婕妤与淮阳王母张婕妤、楚孝王母卫婕妤都受爱宠。

霍皇后被废之后,宣帝怜悯太子早年失母,几乎被霍氏害死,决计选后宫平时谨慎而无子的为后,于是立了王婕妤为皇后,令她做太子的母亲。

自为皇后之后,与宣帝见面少而无宠。

封其父奉光为邛成侯。

立十六年,宣帝去世,元帝继位,王皇后成为皇太后。

封太后之兄王舜为安平侯。

后二年,奉光去世,谥为恭侯,葬于长门之南,置园邑二百家。

长丞奉守如法。

元帝驾崩,成帝继位,王后为太皇太后。

封其弟王骏为关内侯,食邑千户。

王家列侯二人,关内侯一人。

王舜之子王章,章的从弟王咸,都官至左右将军。

当时成帝母也姓王,所以人们称太皇太后为邛成太后。

邛成太后立四十九年,年七十余岁,永始元年去世,与宣帝合葬于杜陵,称东园。

王奉光之孙王勋因犯罪被免去侯爵。

元始中,成帝太后下诏说:“宣帝王皇后,是我的姑母,深念其奉贽共修之义,永远怀念着她,可是邛成恭侯国废祀绝,我深为同情,现封恭侯曾孙王坚固为邛成侯。”到王莽时才绝祀。

元帝王皇后,是成帝的母亲,其家有十人封侯,五人为大司马,是外戚中最为显赫的,另有传。

成帝许皇后,大司马车骑将军平恩侯许嘉之女。

元帝悼伤母后许皇后为后不久而被霍氏暗杀,就选许嘉之女以配皇太子。

开始来到太子家,元帝令中常侍黄门中的贴心人侍送,回来向元帝回报太子欢悦之状,元帝高兴地对左右说:“酌酒向我祝贺!”左右都欢呼万岁。

不久,生一男,早死。

到成帝继位,又生一女,也早死。

原先许皇后的父亲许嘉从元帝时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辅政,已经八九年了。

到成帝即位,又封大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与许嘉并列。

杜钦以为按例皇后之父重于皇帝之舅,因而劝说王凤道“:车骑将军最尊,将军应该尊敬他,不能让他不高兴,有时因细微末节之事,而引起乖忤之患,不可不慎。

卫青将军当日的地位就高于武帝之舅王信,这是近日之事,一些年长的人都还记得,请将军要注意呀。”不久,成帝想专委王凤,就诏慰许嘉说:“将军家重身尊,不应陷于吏职事务而劳累,赐黄金二百斤,以特殊地位处于朝中。”后年余去世,谥为恭侯。

许皇后很聪敏,读书知史,从为妃到为后,长期得宠,后宫他人难得与皇帝一见。

皇太后及皇帝的舅父们担心成帝无继嗣,此时又屡发灾异,刘向、谷永等都上书说过失出于后宫。

成帝认为有理,于是省减皇后宫中的开支。

皇后就向成帝上书说:“妾在家野贱,加以幼稚无知,不明义理,有幸得离开贫穷的家庭,充后宫的扫除。

承蒙皇上的误宠,身居不应有的尊位,修身律己不严,疏于皇后职守,多次违背法规,逾越制度,就是治以流放之罪,亦不足以塞责。

近日大长秋传诏:‘皇后椒房仪法,御服舆驾,向官署所发取、所制作的衣物,所赠赐给皇后母家群臣妾的物品,都按竟宁以前规格。

’妾认真思考,自入后宫以来,赐给母家未曾超过以往惯例,且每次都请示于皇上并蒙准许,这是有据可查的。

现在时世异制,可以长短相补,只要不出汉制是可以的,细微之间,不可能与以前完全相同。

就如竟宁(元帝尚俭)前与黄龙(武帝较奢)前,难道可以完全相仿吗?但妾的属吏不知,今受如此之诏,就会使妾摇手不得;现在诏书上说不得向各官署发取,可能是未央宫是天子之宫,皇后是不应独取的。

但像属吏说妾的家府也不当得,妾就不解其意了。

妾有幸得皇上赐有汤沐邑以自奉养,也经常在汤沐邑中小有发取而赠母家,这有什么不符合制度的呢?诏书又说服饰车马所造,都和竟宁前一样,而属吏不能领会其意,可能认为妾的被服也不能不像竟宁前一样,假若妾要制作一个屏风置于某处,属吏说竟宁前没有,或者说官署不能造作与发给,那就时时处处都用诏书来束缚臣妾了。

这两件事是不可行的,望陛下考虑。”成帝采用刘向、谷永的意见答复许后说“:皇帝问皇后,所言事你是知道了。

日是众阳之宗,天光之贵,王者之象,人君之位,现在日蚀屡现而以阴侵阳,亏其正体,这不是下凌上、妻压夫、贱逾贵的变兆吗?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变异甚多,以日蚀为最大事件。

从汉朝建立,日蚀在吕后与霍后擅权时出现过,从当前的日蚀情况来看,难道不是同一种现象吗?“望皇后刻心秉德,不违先后的制度,力宜勉行,称顺妇道,减省群事,崇尚谦俭,对太后行孝道,不缺朔望朝见之礼,真心诚意勿怠勿荒,何事不能化为吉祥!养名显行,以息众议,做后宫妃妾的表率,使她们有楷模可效。

望皇后冷静深思。”此时大将军王凤执政,威权尤盛,其后,连续三年出现日蚀,论事者渐渐把过失归到王凤的头上,而谷永等却把责任转嫁到许后头上。

许后知道她是在当王凤的替罪羊。

久之,皇后之宠越来越衰了,而成帝在后宫又多新欢。

皇后的姐姐平阳刚侯夫人谒等勾结巫师咒诅后宫怀有身孕的王美人及王凤等,事情败露,太后大怒,下到刑狱拷问,谒等被诛,许后连坐被废,打入昭允宫冷宫,其亲属都回到故郡山阳,皇后弟的儿子许旦到所封的平恩侯国去。

立十四年而废,住昭允宫年余,又迁长定宫。

后九年,成帝怜悯许氏,下诏说“:常闻仁者不遗漏疏远,情谊不忘记亲人。

以前平安刚侯夫人谒犯大逆之罪,家属幸蒙赦免,归于原籍。

朕念平恩戴侯,是先帝外祖,而魂神废弃,无人奉其祭祀,未曾忘之于心。

现下令平恩侯许旦及其亲属在山阳郡的可以返京。”这年,废后事败,原因是,原来废后的姐姐寡居,与宣陵侯淳于长私通,成了淳于长的妾。

淳于长诳她说:“我能向东宫请求,重立许后为左皇后。”废后就通过姐姐私下贿赂淳于长,并几次通信表示感谢。

淳于长在信中有惑乱与犯上的语言,发觉后,成帝派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毒药,促其自杀。

葬于延陵交道厩西。

成帝的班婕妤,在成帝初登位时选入后宫。

开始为少使,不久就受大宠,升为婕妤,住于增成舍,再到馆中分娩,生一男,数月后死去。

成帝游于后庭,帝想叫婕妤同乘一车,婕妤辞谢道:“看古代图画,圣贤之君都有名臣在身边,夏桀、商纣、周幽才有宠女,今日要妾与陛下同车,不近似于三代的末代皇帝了吗?”太后听到后十分高兴地说“:古代楚庄王有深明大义的樊姬,今日有深明大义的班婕妤。”婕妤能背诵《诗》与古箴《窈窕》、《德象》、《女师》之篇。

每次进见与上疏,都依照古礼。

从鸿嘉以后,成帝稍隆于内宠,婕妤进侍者李平,平得宠幸,立为婕妤。

成帝说“:原先卫皇后也是寒微出身。”就赐平姓卫,即卫婕妤。

其后赵飞燕姊妹也起自寒微,逾越礼制,渐盛于前。

班婕妤及许皇后都失宠,很少与皇上见面。

鸿嘉三年,赵飞燕陷害许皇后、班婕妤勾结妖道,咒诅后宫,辱骂皇上。

许皇后因此被废。

拷问班婕妤,婕妤答道:“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我正心修身尚不能得福,还为邪作非去图什么?如果鬼神有知,也不会接受叛逆的咒诅;要是鬼神无知,这种咒诅有何用处?所以我不愿做这种事。”成帝很同意她的回答,同情她,赏赐黄金百斤。

赵氏姊妹骄妒,婕妤恐日后生危,要求到长信宫供养太后,成帝同意了。

婕妤退居东宫,作赋自悼,其赋说:“承祖先的遗德啊,秉性命的淑灵,登薄躯于宫阙啊,充下陈于后庭。

蒙皇上的深恩啊,逢日月的盛明,扬光烈而显赫啊,爱隆宠于增成。

是侥幸而处于尊位啊,感生命的逢辰。

每寝寐而戒惧啊,正襟裳以自思,陈女图以为鉴戒啊,顾女史而问诗。

悲牝鸡的司晨啊,哀褒(姒)阎(妻)的为尤;钦佩娥皇、女英辅佐舜帝啊,赞美太任、太姒的兴周。

我虽愚陋而难及啊,怎能不一心而向往之?叹流年如逝水啊,悯繁花不永滋。

痛阳禄与柘馆啊,仍衤强褓而罹灾,这难道是我的过失吗?是天命的不可知。”到成帝去世,婕妤充奉园陵,死后,就葬于成帝陵园中。

成帝赵皇后,本是长安宫人,初生时,父母想抛弃她,三日不死,才又收养。

成年后,做阳阿公主家婢女,学习歌舞,取名飞燕。

成帝有时微服出游,到阳阿公主家,公主举行音乐舞会,成帝对飞燕一见钟情,就召入宫中。

特别宠爱,将其妹妹也召入宫,同为婕妤,贵倾后宫。

许后被废以后,成帝想立赵婕妤为后。

皇太后嫌其出身微贱,面有难色。

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为侍中,几次往来打通关节,后按太后指示,成帝立封赵婕妤之父赵临为成阳侯。

后月余,就立婕妤为皇后,联系到淳于长以往曾上奏停建昌陵之功,封为定陵侯。

赵飞燕立为皇后之后,宠幸稍衰,而其妹妹则受成帝的高度宠爱,进为昭仪。

居住在昭阳舍,其中庭全用红色,而殿上髹漆,门限都用铜制而镀以黄金,白玉为阶,壁上的横木饰以黄金,镶嵌蓝田璧,夜明珠,饰以翠羽。

后宫从来未有如此豪华富丽的。

姊妹专宠十余年,都没有生子。

末年,定陶王来朝,其祖母傅太后暗里贿赂赵氏姊妹,定陶王就被立为太子了。

次年春,成帝去世。

成帝平日身体很好,无疾病。

当时,楚思王衍、梁王立来朝,第二天清晨就要辞去,成帝就在未央宫中白虎殿住宿以便明早送行。

又打算封左将军孔光为丞相,已制作好印鉴与诏书。

上半夜时仍然如常,清晨自著袜欲起,上衣尚未穿,就不能说话了。

昼漏上十刻就停止呼吸。

人们都归罪于赵昭仪,皇太后令大司马王莽、丞相大司空说“:皇帝暴崩,群众纷纷认为事情奇怪。

掖庭令辅在后庭左右,在身边侍卫,望你们与御史、丞相、廷尉治问皇帝起居发病情况。”赵昭仪自杀。

哀帝继位,尊赵皇后为皇太后,封太后之弟侍中驸马都尉赵钦为新城侯。

赵氏封侯的有二人。

后数月,司隶解光上奏说:“臣听说许美人及已故的中宫史曹宫都受成帝宠爱,生过儿子,而儿子都不见了。

“臣派遣从事椽业、史望验问了解情况的掖庭狱丞籍武,原中黄门王舜、吴恭、蕲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原赵昭仪御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都说宫就是晓的女儿,以前属于中宫,任学事史。

通于《诗》,为皇后讲授。

道房与宫对食(同性恋),元延元年中宫对房说:‘陛下已召幸过我。

’数月后,曹晓入殿中,见宫腹大,问宫。

宫说:‘我已经为皇上怀孕了。

’在十月中,宫分娩于掖庭牛官令舍,有婢女六人。

中黄门田客持诏令,用绿色方盒盛着,上盖御史丞印,给籍武说:‘将牛官令舍的妇人及新生儿,婢六人,都关到暴室狱中,不要问婴儿是男是女,是谁的孩子。

’籍武将这一干人带到狱中。

宫对武说:‘请仔细把我儿衣胞藏好,你是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的!’后三天,于客子持诏书记与籍武,问‘孩子死了没有?’在诏书的背面写下对词。

’籍武就在背面写下了:‘孩子在,未死。

’不多久,于客子出来说:‘皇上与赵昭仪大怒,你为何不将其杀掉?’籍武叩首哭诉说:‘不杀死这婴儿,自知会被处死,杀了他,我也会被处死。

’就求于客子把自己的奏书转呈成帝,书说:‘陛下未有子嗣,儿子是不分贵贱的,请求留下这根苗!’上奏后,客子又持诏书交给籍武说‘:今夜漏上五刻,将孩子交给中黄门王舜,在东交掖门碰头。

’武当即问客子:‘陛下见我的奏书后,意下如何?’‘客子说‘:两眼发直。

’武将孩子交给王舜,舜受诏书,把孩子纳入殿中,为他找乳母,并说‘好生照管我的孩子,要给你封赏的。

切不可漏泄’!王舜找到弃妈为乳母。

此时儿已生八九天,后三天,客子又持诏书,像以前那样密封付与籍武,内面有一小绿箧,有言在上:‘籍武将箧中的物与信交给狱中妇人。

’籍武打开箧子,箧中有药丸二枚,黄纸红字:‘告诉伟能:努力饮此药,不可再进宫,你自己应该明白!’伟能就是宫。

宫读完信,她说:‘真坏啊!想姊妹专横天下!我的孩子是男儿,当额头上有旋发,类于帝。

我孩子在何处?险些被杀了吧!怎样不设法让太后知道?’宫当时服毒药而死。

后来宫的婢女六人召入,出来对籍武说:‘赵昭仪说“:我知你们无过,你们是愿自杀,还是死在外舍?”我们说愿意自杀。

’六位婢女同时自缢而死,籍武将这些情况都上报了。

弃妈乳儿十一日,宫长李南持诏书将孩子取走,后来不知置于何处了。

“许美人以前在上林涿沐馆,成帝几次召她入宫暂住,一年召两三次。

住数月或半年,与成帝同居,元延二年怀子,在十一月分娩。

诏使靳严带着乳医及五种和药丸三颗,送到美人处。

后来于客子、王偏、臧兼等人听到赵昭仪对成帝说‘:你常欺骗我说是在皇后宫中住宿,要是在皇后处,那许美人的孩子是怎么来的?难道你想许美人再当皇后吗?’十分怨恨,用手打自己,以头撞击壁柱,从床上滚到地下,啼泣不肯吃饭,说‘:你要安置我,让我回娘家去!’成帝说:‘我把许美人生子的事告诉你,你为何要怒气冲天?真是不懂道理。

’也不吃饭。

昭仪说‘:陛下既然是正确的,却为何不吃饭呢?陛下常对我说‘永远爱你’,今日王美人生了儿子,就变心了,这是为什么?’成帝说‘:相约以赵氏为后,故不立许氏为后,让天下没有比赵氏更尊贵的,何必担扰!’后来诏使严持绿囊书给许美人,成帝告诉严说:‘美人将会有东西给你的,带回来,你放在饰室的门帘南边。

’许美人用一个芦苇编的盒子装着自己的儿子,包裹住,将绿囊回信给严。

严持箧与信,放到了饰室门帘南边。

成帝与赵昭仪同坐,叫客子解开箧子。

未解开,成帝叫客子、偏、兼都走开,自己关门,独与昭仪在一起。

不久开门,呼喊客子、偏、兼,叫他们把一个密封的箧及绿色方盒,推置到屏风东。

吴恭受诏,持箧与方盒给籍武,都盖上了御史、中丞的印,成帝说:‘告诉籍武,箧中有死儿,埋于隐蔽处,切不可叫别人知道。

’籍武在狱楼墙下挖一坑,将死儿埋在里面了。

“原长定许贵人及原成都、平阿侯家婢王业、任丽、公孙习在以前免为庶人,成帝下诏召入,为赵昭仪的私婢。

成帝去世,尚未入殓,仓皇悲哀之际,赵昭仪自知罪恶极大,知道王业等是原来许氏、王氏之婢,恐她们泄漏其罪行,就将大婢羊子赐予业等各十人,以示拉拢,嘱咐他们不要对皇帝家的事多言。

“元延二年五月,原掖廷令吾丘遵对籍武说‘:掖廷丞吏以下都与赵昭仪一鼻孔出气,没有一个可以讲话的,只愿和你籍武谈心。

我丘遵无子,你籍武有儿子,我无所顾虑,而你不怕受连累吗?掖庭中凡是为成帝生了儿子都要置于死地,又饮药堕胎的无数,欲与你籍武共同将情况告诉朝廷大臣,而骠骑将军贪财,不能相议,如何让太后知道呢?’吾丘遵日后病重,对籍武说:‘今我已死,以前告诉你的事,你一个人是办不了的,切莫外传。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今年四月赦令之前,臣谨按永光三年男子忠等掘长陵傅夫人坟。

事逢大赦,元帝下诏说:‘这种罪朕是不能赦免的。

’追究其罪行,都伏法受诛,天下认为是应当的。

鲁哀姜杀世子,齐桓公召来将她诛杀了,《春秋》表示赞许。

赵昭仪颠覆圣朝,亲灭继嗣,其家属应伏天诛。

以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不道之罪,同其兄弟姊妹按律也要问罪,后蒙赦令,遣返原籍。

今赵昭仪尤为忤逆不道,罪重于谒。

而其兄弟姐妹都在尊贵之位,处于后宫及朝廊,实令天下臣民寒心,这是不能够达到惩治凶犯与崇尚礼义于四方的目的的。

请求严加惩处,从丞相以下议定执法问题。”哀帝于是废除新成侯赵钦、赵钦之子成阳侯赵诉的爵位,都为平民,将其家属迁徙到辽西郡。

此时议郎耿育上疏说:“臣闻继嗣失正统,废嫡立庶,是圣人法之所禁。

古今引为至诫的。

然而太伯认为季历当为嫡嗣,就谦逊辞让,以长子而委身于吴越,通权达变,不计常法,传位于王季,以为圣嗣,终于奠定周朝基础,子孙相传,七八百年,功冠三王,道德完备,是以追尊王季为太王。

可见世必有非常之变,然后才有非常之谋。

成帝自知继嗣不能应时而立,念自己即使在晚年生子,他去世之后仍无法主持国政,而权柄重器,必然操纵于女后之手。

女主骄盛则嗜欲难足,少主幼弱则大臣不从,世无周公辅襁褓周成王的良臣,就要危害社稷,倾乱天下。

成帝知陛下(哀帝)有贤圣通明之德,仁爱孝子之恩,怀独见之明,内断于身,故废后宫生育之路,绝幼主祸难之根,就是想让陛下安定社稷宗庙。

而解光之辈当时既不能转危为安,定下长久有效之计,又不知推演圣德,以理解先帝的用心良苦,却反覆查证,揭露先帝的隐私,诬污先帝惑于赵氏之过,构成宠妾妒媚之诛,这甚失圣贤远见之明,有负先帝忧国之意。

“论大德不拘俗,立大功不合众,这就是成帝的深谋远虑超过于众臣,也是陛下的圣德茂盛,符合于天意的所在。

这岂是当世庸庸碌碌的如解光之辈所能理解的吗?且褒扬顺应君父之美,匡救消灭已往之过,是古今的道理。

而解光之辈在当时不据事力争,以防祸于未然,都是唯唯诺诺而阿从,以取媚于皇上与昭仪,在驾崩之后,新帝的尊号已定,万事已毕,却来大肆追查已往无法挽回之事,揭露先帝幽昧之过,这是臣所深感痛心的。

“望陛下令有司讨论,如臣所言,宣布天下,让四海臣民都能知先帝的圣意所在。

不然,就会使谤议上及山陵,下传后代,远闻百蛮,近布海内,这都十分违背先帝要托大业于陛下的意愿了。

而孝子是要善于继承先父的遗志,善于完成未竟的事业,望陛下慎重考虑!”耿育的这份通过掩成帝之恶以取媚于哀帝的奏章甚令哀帝欣赏。

哀帝得立为太子,也颇得赵太后飞燕之力,就对解光所揭露的罪行不继续处理了。

而其生母傅太后也感谢赵太后立哀帝为太子之恩,赵太后也对她推心置腹,因而成帝的母后及王氏家族对哀帝生怨恨之情。

哀帝去世,王莽传太后诏对群臣说:“前皇太后赵飞燕与赵昭仪俱侍成帝寝席,姊妹专宠后宫,执行贼乱之谋,杀害王子以危宗庙,违天犯祖,不具备天下为母之义。

请贬赵皇太后为孝成皇后,迁出到北宫。”后月余,又下诏说:“赵皇后自知罪恶深大,朝谒希缺,失去妇道,无供养之礼,而有狼虎之毒,宗室所怨,四海为仇,而现在尚在皇后之位,这绝不是皇天之心。

凡事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得已时就得大义灭亲,现废皇后为平民,回其家。”赵飞燕当日自杀。

立十六年而诛。

先前曾有童谣“:燕子燕,尾巴艳,张公子,时相见。

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

皇孙死,燕啄矢(屎)。”成帝每当微服出游,常与张放一道,而说是富平侯家人,故称为张公子。

仓琅根是宫门铜环。

元帝傅昭仪,哀帝祖母。

父是河内温人,早死,母改嫁为魏郡郑翁妻,生男恽。

昭仪年少时为上官太后才人,从元帝为太子后,得以进幸。

元帝登位,立为婕妤,甚有宠。

为人很有才识,善于处理上下左右关系,下至宫人左右,都为她祝酒祭地,愿她长寿。

生一男一女,女为平都公主,男为定陶恭王。

恭王有才艺,极受元帝喜爱。

元帝既宠傅婕妤,也宠冯婕妤;冯生中山孝王,元帝想提高二人的身份,以为二人都有子为王,元帝尚在,不得称王太后,乃改称为昭仪,赏以印绶,位在婕妤之上。

昭其仪,是尊重之义。

到成、哀时,赵昭仪、董昭仪都无子。

仍沿用此称。

元帝去世,傅昭仪随其子定陶恭王归国,称定陶太后。

后十年,恭王去世,子刘代为王。

王母是丁姬。

太后亲自抚养,到长大,成帝无子嗣,当时中山孝王在。

元延四年,孝王与定陶王同时入朝。

傅太后多以珍宝贿赂赵昭仪及成帝舅骠骑将军王根,私下请求立定陶王为太子。

赵昭仪与王根见成帝无太子,都想事先结好于定陶王,为今后的富贵长久计,就在成帝面前互相称赞定陶王。

成帝也很器重定陶王,第二年遂立定陶王为太子,事记在《哀帝纪》中。

月余,成帝立楚孝王之孙刘景为定陶王,奉恭王之后。

太子想对祖母及生母进行拜谢,少傅阎崇以为《春秋》不以父命废祖父之命,为人后嗣之礼不得顾私亲,不当谢。

太傅赵玄以为当谢,太子就谢了。

成帝过问太子拜谢的情况,尚书劾奏赵玄建议失礼,降为少府,派光禄勋师丹为太傅。

诏傅太后与太子母丁姬自居定陶国府,要有司讨论皇太子与傅太后、丁姬能否相见,有司奏议不得相见。

不久,成帝母王太后想令傅太后、丁姬十日至太子家,成帝说“:太子承继正统,当供养陛下,不得再顾私亲。”王太后说:“太子小,是傅太后抱养大的,现在到太子家,就报她乳养之恩,这不会有什么妨碍。”于是令傅太后可以到太子家,丁姬因为从太子小时就没抚养,就不得见太子。

成帝去世,哀帝继位。

王太后诏令傅太后、丁姬十日到未央宫。

高昌侯董宏体会哀帝意向,上书建议立丁姬为帝太后。

师丹劾奏董宏“怀邪误国,不道”。

哀帝初继位,谦让,从师丹之言止立。

后来请王太后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哀帝因此而下诏:“《春秋》‘母以子贵’,尊傅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设置左右詹事,汤沐邑与长信宫、中宫相同。

追尊恭皇太后父为崇祖侯,恭皇后父为褒德侯。”后年余,下诏说:“汉家之制,通过亲其所亲以显尊其所尊。

定陶恭皇之号不应再称定陶。

现尊恭皇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后为帝太后。”后又更号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称永信宫,帝太后称中安宫,而成帝母太皇太后称长信宫,成帝赵后为皇太后,共四太后,各设置少府、太仆,其秩禄都是中二千石。

为恭皇立寝庙于京师,参照宣帝之父悼皇考的制度,序昭穆于前殿。

傅太后父胞弟四人,子孟,中叔,子元,幼君。

子孟之子喜至大司马,封高武侯。

中叔之子亦为大司马,封孔乡侯。

幼君之子商封汝昌侯,为太后父崇祖侯之后,改称崇祖为汝昌哀侯。

太后同母弟郑恽前已死,以恽子郑业为阳信侯,追赠恽为商阳节侯。

郑家,傅家封侯的有六人,大司马二人,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十余人。

傅太后位尊之后,日益骄狂,与成帝母亲讲话,甚至称她为妪(贱称)。

曾与中山孝王母冯太后同侍元帝,有过旧怨,现在凭权势陷她以诅咒罪,令她自杀。

元寿元年死去,合葬于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

定陶丁姬,哀帝之母,是《易》祖师丁将军的玄孙。

家住山阳瑕丘,父官至庐江太守。

开始定陶恭王先为山阳王,而丁氏纳其女为姬妾,王后姓张,其母郑礼,是傅太后的胞妹。

太后以亲戚的原因,想让张王后生子,然而终究未生,只有丁姬在河平四年生了哀帝。

丁姬为帝太后,两兄为丁忠、丁明。

丁明因是帝舅封阳安侯,丁忠早死,封其子为平周侯。

太后叔父宪、望。

丁望为左将军,丁宪为太仆。

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辅政。

丁氏封侯的二人,大司马一人,将军、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也是十余人。

丁、傅以一二年间暴兴特盛,但哀帝不愿多给他们以权势,不及王氏在成帝时显赫。

建平二年,丁太后去世。

皇上说:“《诗》说‘生则异室,死则同穴。

’昔日季武子的寝陵建成,其妻杜氏之墓在两阶之下,请合葬而得允。

附葬之礼,自周就兴起了。

孝子对待死去的与对待生者一样,帝太后宜起陵于恭王的园陵中。”派大司马骠骑将军丁明送葬于定陶,其仪式之隆重震动山东。

哀帝去世,王莽执政,派有关人员举奏丁、傅罪恶,王莽以太皇太后诏名免去两家官爵,丁氏迁回原籍,王莽奏贬傅太后为“定陶恭王母”,丁太后称为“丁姬”。

元始五年,王莽又说“恭王母、丁姬不遵臣妾之道,葬渭陵时,其冢与元帝等高,怀揣帝太后、皇太太后玺绶入葬,不合礼制,按礼应改葬,请开恭王母及丁姬之坟,取出玺绶消灭,迁恭王母及丁姬遗骸回定陶,葬于恭王冢旁..”太后以为事情已经成为过去,不必挖坟开棺。

王莽力争,太后下诏说:“用原棺作一层外棺,祭以太牢(牛)。”谒者护负责开挖傅太后坟,土崩压死几百人;开丁姬外棺,地下火高四五丈,卒役用水浇灭后才能进入墓室,其中器物已被烧毁了。

王莽再次奏说:“以前恭王母生,僭居桂宫,皇天震怒,天火烧了正殿;丁姬死,葬逾制度,今日地火焚了外棺。

这都是上天以变相告,应当将她改降到姬妾之位。

臣以前奏请葬丁姬如前制,这仍然是过于优僭。

恭王母及丁姬棺木都名为梓宫,珠玉之衣也不是藩妾所当穿戴的。

请改为木棺,除去珠玉衣,葬丁姬到姬妾的墓地上。”皇太后同意其奏。

打开傅太后棺,臭气散布数里。

公卿在位者都阿附王莽之意,交纳钱币,派子弟及诸生四夷,共十余万人,手持工具,帮助开挖与回填恭王母、丁姬的坟墓,二十日都填平了。

王莽又用荆棘作篱围绕以为当世之戒。

此时有燕子数千,衔土填入丁姬的墓穴中。

丁、傅两家既败,孔乡侯晏将家属迁到合浦,宗族都归故郡。

只有高武侯傅喜得以保全,另有传。

哀帝的傅皇后,是定陶太后的堂侄女。

哀帝为定陶王时,傅太后想亲上加亲,娶以配王。

后来王入宫为太子,傅女为妃。

哀帝继位,成帝的棺木尚在前殿,而傅太后就封傅妃父傅晏为孔乡侯,与帝舅安阳侯丁明同日加封。

此时师丹上谏,以为“天下本是王者所有,亲戚何愁不富贵?而仓促加封,这是不会长久的!”晏加封月余,傅妃立为皇后。

傅氏既盛,傅晏最为显赫。

哀帝驾崩,王莽请太皇太后下诏说“:定陶王恭太后与孔乡侯晏同心合谋,背恩忘本,肆意违背王法,与皇帝同称尊号,最后,发展到坐于皇帝之左而并食,忤逆无道。

现令孝哀皇后退居桂宫。”后月余,又与成帝赵皇后俱废为庶人,就其园中自杀。

元帝冯昭仪,是平帝的祖母。

元帝登基二年,被选入后宫。

此时其父冯奉世为执金吾,昭仪开始为长使,数月升为美人,后五年在产房生男,拜为婕妤。

此时父奉世升为右将军光禄勋,奉世长子野为左冯翊,父子并居朝廷,议者以为他们是才器当其位,不是因为裙带关系。

而冯昭仪在受内宠方面与傅昭仪等同。

建昭中,皇帝到虎圈看斗兽,后宫都坐着。

熊突然跑出了笼子,攀槛想上殿。

左右贵人傅昭仪等都惊逃,而冯婕妤上前当着熊站着,左右格杀了熊。

元帝问冯婕妤“:大家都十分惊惧,你为何敢于挡着熊?”冯婕妤说“:猛兽抓到了人就不再攻击了,妾怕熊侵犯陛下,所以以身挡住。”元帝深为钦佩,从此日益尊重。

而傅昭仪等都深为惭愧。

第二年夏天,冯婕妤之子产被封为信都王,尊婕妤为昭仪。

元帝去世,为信都太后,与其子信都王共居于储元宫。

河平年间,随王到封国去,后迁徙到中山,是为孝王。

后来定陶王被立为太子,封中山王舅冯参为宜乡侯。

参,是冯太后的小弟。

这年,孝王去世,有一男,继为王,时未满岁,有惊风病,太后亲自照看,求神保佑渐愈。

哀帝登基,遣中郎谒者张由领医去为中山小王治病,张由患有狂易病,病发而发怒离去,西归长安。

尚书对着文书查问张由的任务完成情况,张由恐惧,就诬陷中山太后咒诅皇上与太后。

太后就是傅昭仪。

傅昭仪本来对冯太后只身当熊而由妒生怨,于是派御史丁玄去查验,逮捕了中山的官吏及冯氏兄弟在中山国的一百余人,分别监禁在洛阳、魏郡、钜鹿,数十日得不到供词。

又另派中谒者令史立与丞相长史大鸿胪丞共同审理。

史立受傅太后暗示,想取得封侯之位,就以刑讯逼供冯太后的妹妹冯习及寡弟妇君之,死者数十人。

巫刘吾承认作过咒诅,医徐遂成承认习与君之说“武帝时医修氏针炙,武帝病愈,仅得二千万罢了,今为皇上治病,不得封侯,不如杀死皇上,让中山小王取代,可以封你为侯”。

史立等劾奏以冯昭仪为首咒诅谋反,大逆不道。

考问冯太后,不服。

史立叱道:“当熊而立何其勇,今日何其胆怯!”冯太后环顾左右说:“这是宫中语言,是前朝的事,史立他是怎么知道的?显然是授意诬陷的!”乃服毒自杀。

冯太后自杀未死,史立等请予诛杀,哀帝不忍加法,就废为庶人。

徙于云阳宫。

既死,有司又奏:“太后死在未废前。”有诏以诸侯王太后之礼安葬。

宜乡侯冯参、君之、习夫及子当株连的,或自杀,或被杀。

冯参女为孝王后,有两女,有司奏请废为庶人,随冯宗族回原籍。

张由以先揭发有功赐爵关内侯,史立官升中太仆。

哀帝驾崩,大司徒孔光上奏说:“张由先前诬告亲骨肉,史立陷人于被处极刑,使国家和天下人结怨,以求取升官,获得爵位封邑,希望下一道赦令,把他们免为废人,迁移到合浦去。”中山卫姬、平帝之母。

父卫子豪,中山卢奴人,官至卫尉。

子豪之妹为宣帝婕妤,生楚孝王,长女又为元帝婕妤,生平阳公主。

成帝时,中山孝王无子,成帝以为卫氏吉祥,以子豪少女配孝王。

元延四年,生平帝。

平帝年二岁,孝王去世,代为王。

哀帝去世,无子,太皇太后与新都侯王莽迎立中山王为皇帝,莽意图擅权,又鉴于丁、傅的历史教训,以帝为成帝之后,其母卫姬及外家不应到京师,乃改立宗室桃乡侯子成都为中山王,继孝王之祀。

遣少傅左将军甄丰赐卫姬玺绶,即拜为中山孝王后。

以苦陉县为汤沐邑。

又赐帝舅卫宝、卫玄爵为关内侯。

赐帝三妹,谒臣号修义君,哉皮为承礼君,鬲子为尊德君,食邑各二千户。

王莽长子王宇不同意其父隔绝卫氏与朝廷的关系,恐日久受祸,就私与卫宝通书信,教卫后上书谢恩,并揭发丁、傅的恶迹。

希望能回到京师。

莽以太皇太后诏书下达有关部门说“:中山孝王后深明为人之后的大义,条陈已故定陶傅太后、丁姬悖天逆理,上僭位号,迁定陶王于信都,为恭王立朝于京师,如天子制,不畏天命,侮圣人言,坏乱制度,居非其制,称非其号,所以皇天震怒,火烧其殿,六年之间,天心不顺,祸殃不断,竟令哀帝受其余灾,大失天心,短命暴崩,又令恭王祭祀废绝,魂魄无所依托。

朕思孝王后深明经义,鉴镜圣法,惧古人的祸败,鉴近事的咎殃,敬畏天命,尊奉圣人之言,是以长久保于一国之中,永享天年,而令孝王永享子孙万代的祭祀,这是最大的福祥,朕深为嘉许。

大凡褒义赏善,是圣王的制度,现以中山故安户口七千增加中山后汤沐邑,加赐中山王黄金各百斤,增加中山国傅相以下秩禄。”卫后日夜啼哭,想看看小皇帝儿子,而得到的仅是增加邑户。

王宇又教她上书要求到京师去。

事情让王莽知道了,王莽就杀掉了王宇,尽诛卫氏的亲属。

卫宝之女是中山王之后,免去后位,迁徙合浦。

仅卫后在,王莽篡国后,废其为庶人。

后年余去世,葬于孝王墓侧。

平帝王皇后,安汉公太傅大司马王莽之女。

平帝继位,年仅九岁,成帝母太皇太后临朝,而王莽秉持朝政。

王莽想照霍光以女配帝的故例,以女配平帝,太后不愿意。

莽故设变诈,令其女一定要入宫,以此而加强自己的地位,其事记在《王莽传》中。

太后不得已而同意。

派遣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少府宗伯凤、尚书令平晏到王府下聘礼。

太师光、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大中大夫刘歆及太卜、太史令等四十九人赐皮冠素裳,行礼问卜,祭庙告祖,等待吉日成婚。

二年春,派大司徒宫、大司空丰、左将军建、右将军甄邯、光禄大夫刘歆奉乘舆驾,迎皇后于安汉公王莽之宅。

宫、歆等呈上皇后印玺绶带,登车称为警跸,择吉日上林延寿门,入未央宫前殿。

群臣就位行礼,大赦天下。

加封后父安汉公王莽地满百里,赏赐迎接皇后及参加婚礼的群臣,从三公以下到驺宰执事及长乐、未央宫与安汉公府中的人,都增加秩禄,赏赐金帛不等。

皇后立三月,到高庙去行告祖之礼。

尊安汉公为宰衡,位在各侯王之上。

赐安汉公夫人为功显君,有汤沐邑。

封公子安为褒新侯,公子临为赏都侯。

王皇后立年余,而平帝去世,莽立宣帝玄孙婴为孺子,王莽摄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

三年,王莽当了皇帝,以孺子婴为定安公,改皇太后为定安公太后。

太后时年十八岁,为人婉顺文静有节操。

从刘氏被废以后,她常称病不朝会,王莽对她敬惮伤哀,想将她另嫁,乃改号为黄皇室主。

派立国将军成新公孙建世子扮为医生前去看病调情,后大怒,鞭打左右侍御。

因发病,不肯起,莽就再也不勉强她了。

到汉兵诛王莽,火烧未央宫时,王皇后说“:我有何面目见汉家!”自投火而死。

班固评论:《易》著明吉凶而阐释谦盈的效果,天地鬼神至于人道无不尽同。

女宠之兴,从微贱至于至尊,富贵尊荣不是通过建功立业所取得的。

它已成为政治家最为忧惧的事,是祸福之本。

从汉朝的兴起,到汉平帝,外戚后庭以美色取宠著名的有二十余人;但能保住全家的,只有文帝、景帝、武帝太后及邛成后四人而已。

至于史良姊、王悼后、许恭哀后都死于夭折与无辜,而其母家依托旧恩,不敢放肆,是以能保全。

其余大者灭族,小者流放,可叹啊!从以上的史实中,可以得出一条满遭损、谦受益的基本结论啊!孝武李夫人传孝武李夫人,本以乐人的身份获得进见。

起初,夫人兄李延年擅长音乐歌舞,武帝宠爱他。

每次演唱新作,听众无不感动。

李延年陪皇上起舞,唱道:“北方有佳人,风姿绝世,亭亭玉立,回眸一望能倾覆城池,回首再望能倾覆国家,岂不知倾城倾国的祸患,只因为佳人难再得!”皇上叹息道“:好!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儿吗?”平阳公主就说李延年有个妹妹。

皇上于是召见她,确实美丽善舞。

从此得到宠幸,生一子,就是昌邑哀王。

李夫人年少而早死,皇上怜闵她,在甘泉宫画有她的形象。

到卫思后被废以后四年,武帝驾崩,大将军霍光体承皇上雅意,在宗庙中以李夫人配享祭祀,并追尊号为孝武皇后。

起初,李夫人病重,皇上亲自探望她,夫人蒙着被子辞谢道:“妾长期卧病,容颜憔悴,不可以见皇上。

希望能把儿子和兄弟托付给皇上。”皇上说“:夫人病重,大概将要不起,让我见一面再嘱托后事,岂不快哉?”夫人说:“妇人容貌未曾修饰,不可以见君父。

妾不敢以轻慢懈怠的态度见皇上。”皇上说“:夫人如见我一面,将加赠千金的赏赐,而且授予你的兄弟尊贵的官职。”夫人说“:授不授尊官都在于皇上,不在于见妾一面。”皇上还是说一定要见她,夫人便转过脸去叹息,不再说话。

于是皇上不高兴地起身离去了。

夫人的姊妹责备她说“:贵人您为什么不可以见一见皇上以嘱托兄弟呢?难道这样痛恨皇上吗?”夫人道“:之所以不愿见皇上者,正是为了能确实地托付兄弟之事。

我因为容貌美好,得以从微贱地位获得皇上宠爱。

以美色事人者,色衰则爱意松懈,爱懈则恩义断绝。

皇上之所以还能念念不忘来看我,正因为我平生美好的容貌,现在如见到我容貌毁坏,颜色非故,一定会厌恶抛弃我,还怎么会记得怜悯录用我的兄弟呢!”夫人死后,皇上以皇后的礼仪为她下葬。

后来,皇上以夫人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李延年为协律都尉。

元后传元皇后是王莽的姑母。

王莽自称是黄帝的后裔,他的《自本》说:黄帝姓姚氏,下传八代而生了虞舜。

舜兴起于妫水河曲,因此把妫作为姓。

到周武王时,将舜的后代妫满封在陈国,他就是胡公,下传十三代,生了妫完。

妫完字敬仲,逃亡到了齐国,齐桓公以他为卿大夫,姓田氏。

传到十一代,田和得到了齐国政权,到第二代时称王,直至齐王田建时,被秦国消灭。

项羽起兵后,封田建之孙田安为济北王。

汉朝建立后,田安失去了封国,齐地的人称他为“王家”,他便把“王”作为自己的姓氏。

文帝、景帝时,王安之孙王遂字伯纪,住在东平陵县,生了王贺,字翁孺。

翁孺在武帝时出任绣衣御史,前去追捕魏郡的坚卢等一伙盗贼,以及那些惧怕盗贼、按兵不动而应当受到惩治的官吏。

他将这些人全都释放了,没有杀掉。

派往其他郡的御史暴胜之等人,对二千石级的犯罪官员,在奏报朝廷后,处死了他们;对一千石级以下的犯罪官员,以及因为向盗贼提供饮食等而受到牵连的人,则直接处死;在大郡里,处死的达一万多人,有关情况见《酷吏传》。

翁孺由于执行此事不称职,被罢了官。

他感叹道:“我听说救活一千人的人,有的连子孙都得到封赏;被我救活的有一万多人,我的后代定能兴旺!”翁孺罢官后,与东平陵县的终氏结下仇怨,便迁徙到魏郡元城县委粟里,担任三老,魏郡人很感激他。

元城县的建公说:“过去,春秋时期,沙麓山坍塌了,晋国史官为此进行了占卜,说:‘阴气压倒了阳气,土德超过了火德,因此出现沙麓山的坍塌。

六百四十五年后,可能有圣女兴起。

兴起的可能是齐田啊!’现在翁孺迁居后,正好住在这一地带,日月映照此处。

元城城东有五鹿的废墟,那就是沙鹿山旧址。

八十年后,您的家族中将有尊贵女子兴盛于天下。”翁孺生了王禁,字雅君,王禁年轻时在长安学习法律,担任廷尉史。

本始三年(前71),他生了女儿王政君,她就是孝元皇后。

王禁胸有大志,不刻意追求声誉,好酒色,娶了很多妾,共有四个女儿和八个儿子:长女王君侠,第二个女儿就是元后王政君,次为王君力,以下为王君弟;长子王凤(字孝卿),以下诸子为王曼(字子元)、王崇(字少子)、王商(字子夏)、王立(字子叔)、王根(字稚卿)和王逢时(字季卿)。

仅有王凤、王崇与元后王政君同出于一母。

王政君之母是正妻,是魏郡李家的女儿。

后来,她因为妒嫉诸妾,与王禁离异了,改嫁给河内郡的苟宾为妻。

起初,李母怀着王政君时,梦见月光照射到自己胸前。

王政君长大后,性情温顺,学会了妇人之道。

她曾许嫁了夫家,还没有成婚时,所许嫁的男子却死去了。

后来,东平王用聘礼与王政君订婚,以她为妾,王政君还没到东平王家里,他却去世了。

王禁心中觉得诧异,让占卜术数的人为王政君看相,占卜者说:“她将有大贵,现在我不能说。”王禁内心里认为是这样的,便教她读书,学习弹琴。

五凤年间,他将王政君献到了宫中,她年已十八岁,进入掖庭,成了宫女。

一年多以后,适逢皇太子所宠幸的的司马良娣患重病,临终时,她对太子说“:妾的死,并不是由于天命,是因为那些幼妾和良人轮番使用咒术来谋害妾。”太子很哀怜她,便认为是这样的。

司马良娣死后,太子悲愤致病,神志恍惚,郁郁寡欢,怒斥他的幼妾们,她们谁也不准进见太子。

过了很久,宣帝听说太子对幼妾们不满意,还斥责了她们,想迎合他的心意,便叫皇后从后宫的宫女中挑选可以侍奉太子、得其欢心的人,王政君被列为其中之一。

到了太子宫,皇后便将王政君等五人引见太子,悄悄地指示身旁的长御询问太子想要的是谁。

太子其实对这五人都无兴趣,在皇后面前迫不得已,勉强答道:“其中一人可以。”这时,王政君所坐的地方靠近太子,并且,惟独她穿着绛红边的宽大上衣,长御便以为太子指的是她。

皇后派侍中杜辅和掖庭令浊贤一起将王政君护送到太子宫,在丙殿朝见了太子。

她得到太子的欢爱,有了身孕。

在此之前,太子后宫的姬妾有十来个,获太子宠幸较长的有七、八年,却都没有生儿子,王妃却是一得宠幸便怀孕。

甘露三年(前51),王妃在甲馆画堂生下了成帝,是嫡皇孙。

宣帝很喜欢她,亲自取名刘骜,字太孙,经常把他放在自己左右。

三年后,宣帝驾崩,太子即位,他就是孝元皇帝。

他立太孙为太子,以其母亲王妃为婕妤,封她的父亲王禁为阳平侯。

三天后,王婕妤立为皇后,王禁官居特进,王禁之弟王弘当上了长乐宫卫尉。

永光二年(前42),王禁去世,谥号为顷侯。

他的长子王凤承袭了侯爵,任卫尉、侍中。

皇后自从生子后,很少再能见到皇帝。

太子长大后,宽厚而稳重,有关情况见《成帝纪》。

后来,他嗜酒成性,喜爱闲适的音乐,元帝认为他没有才能;而傅昭仪深得元帝宠幸,生了定陶共王。

定陶共王多才多艺,元帝很喜爱他,坐着时,让他坐在御席旁;外出时,让他同车,时常流露出想废掉太子、改立共王的意向。

当时,王凤身居显位,和皇后、太子忧心忡忡,幸亏侍中史丹维护太子,有关情况见《史丹传》。

元帝也因为皇后一向谨慎,太子又是先帝一直关心的,这才没有废掉他。

元帝驾崩,太子即位,他就是孝成皇帝。

他尊皇后为皇太后,以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将封户增加五千户。

王氏的兴旺,从王凤开始。

又封太后的同母弟王崇为安成侯,食邑一万户。

王凤的异母弟王谭等,都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封给食邑。

这年夏天,黄雾整天遍布四方,天子为此询问谏大夫杨兴和博士驷胜等人,他们回答时都认为:“这是由于阴气旺盛,侵扰阳气。

高祖曾规定,不是功臣的,不能封侯,如今太后的弟弟们都是无功而封侯,不合乎高祖的规定,即使在外戚中,这也是前所未有的。

上天因此特意显示了灾异。”多数关注朝政的人都有同样的意见。

王凤感到畏惧,上书提出辞职,说:“陛下即位后,希望守孝三年,因而诏令臣王凤掌领尚书事务。

臣对上没能光大圣德,对下没能推动政局的安定,现在出现了彗星和黄雾弥漫的灾异,责任在于臣王凤,臣应当心甘情愿地接受死罪,以此向天下人道歉。

如今陛下守孝满期,已经尽了孝道,应亲自处理万事,以便顺承天意。”于是请求辞职。

成帝答道“:朕继承先帝基业以来,处理政事还不多,不明晓事理,以致阴阳错乱,日月无光,黄雾满天,过错出在朕本人,现在大将军却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想不再管理尚书事务,归还大将军印绶,辞去大司马职务,这说明联的恩惠还不够。

朕将政事委托给将军,其实就是希望日后建功立业,显扬先祖的功德。

将军应当一心一意地帮助朕,不必有什么顾虑。”五年后,诸吏散骑、安成侯王崇去世,谥号为共侯。

他的遗腹子王奉世承袭了侯爵,太后很怜悯他。

次年,河平二年(前27),成帝一一封其舅父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

五人同一天受封,因此人们称他们为“五侯”。

太后的兄弟中,只有王曼早逝,其余的都获得了侯爵。

太后的母亲李母,是苟氏的妻子,生有一个儿子名叫参,她当时已经守寡。

顷侯王禁在世时,太后让王禁将李母请回了王家。

太后怜爱王参,想以田虫分为参照,封给他爵位。

成帝说:“封田氏爵位,名位是不正的。”便任命王参为侍中、水衡都尉。

王氏子弟都成了卿大夫、侍中和各部门长官,分据要职,遍布朝廷。

大将军王凤当权,成帝予以谦让,对政事不作什么决断。

成帝的近臣们时常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赞扬他学识渊博,有非凡才能。

成帝召见了刘歆,叫他诵读诗赋,很喜爱他,想任命他为中常侍,让人去为他取来官服。

正要任命时,成帝的近臣们不约而同地说:“还没有征询大将军啊。”成帝说:“这是小事,何必禀告大将军呢?”近臣们叩头力争。

成帝于是告诉了王凤,王凤不同意,这件事便被搁置了。

王凤就是如此令人畏惧。

成帝即位多年,没有后嗣,身体一直欠安。

定陶共王来朝见时,太后与成帝秉承先帝的旨意,款待共王,对他的赏赐十倍于其他亲王,丝毫不计前嫌。

共王来朝之后,天子把他留了下来,没让他回到王国。

成帝对他说:“我没有儿子,自己性命无常,我不想讳言;一旦发生不测,你我恐怕不再能相见了。

你就一直留下来陪着我吧!”此后,天子病情逐渐好转,共王便留在国邸,日夜侍奉着成帝,成帝非常喜爱和器重他。

大将军王凤内心里对共王逗留在京城感到不安,正逢发生了日食,王凤便说道:“日食是阴气太盛的迹象,是非同寻常的灾异。

定陶王虽然很亲,但是,出于礼节,应当恭守本藩,留在王国,如今他留侍在京城里,违背正理,不合常情,因此上天发出了警告。

应该让定陶王回到王国去。”成帝迫于王凤的压力,答应了他。

共王告辞离京,成帝与他面对面哭泣着诀别了。

京兆尹王章一向刚正敢言,认为王凤建议遣走共王是不对的,便呈上密封奏章,谈日食的原因。

天子召见王章,将他引进去,询问日食的事,王章答道“:天道耳聪目明,保佑善良者,降灾于邪恶者,把祥瑞当作授命于天子的凭证。

现在,陛下由于没有子嗣,将定陶王请到身边,为的是延续宗庙,重视社稷,对上顺乎天意,对下安定民心。

这本是正当、美好的事情,应当有祥瑞,为何招致灾异呢?灾异的发生,是由于专权的大臣啊。

现在,听说大将军胡乱将日食的出现归咎于定陶共王,建议将他送回了王国,这是想让天子在朝中陷于孤立,自己能独断朝政,便于其私欲,不是忠臣啊。

何况日食是阴气犯阳气,大臣冒用君权所引起的,现在,政事大大小小都出自王凤,天子从未插手,王凤不从内心深处反省,反而归咎于好人,将定陶共王排挤出去。

而且,王凤欺骗天子的情况,不只是这一件事。

以前,丞相、乐昌侯王商,身为先帝外戚,日常表现严谨,很有威望,历任将相,是堪称国家柱石的大臣,此人操守正直,不肯放弃气节而追随王凤委曲求全,最终因为家中私事,被王凤罢免,自己忧愤至死,大家都很同情他。

此外,王凤明知自己小妾的妹妹张美人曾经嫁过人,从礼仪上说,不应该配给至尊,他却借口她适宜于生育,把她送进了后宫,如此随便迎合陛下,想让他的妻妹获宠。

听说张美人从未怀孕分娩,而且,羌胡尚且杀掉第一个孩子,以便妻子的身体得到澄清,丈夫的世系能确保纯正,何况身为天子,却要亲近已经出嫁过的女子!这三件事都是大事,是陛下亲眼所见,至于陛下没有亲眼见到的其他事,更是可想而知的了。

不能让王凤长期执政,应该将他辞退回家,选择忠诚善良的人取代他。”自从王凤提议罢免王商、又遣走了定陶王以后,成帝无法平静。

听了王章的一番话,天子醒悟过来,同意了他的主张,对他说:“如果不是京兆尹的直言,我简直听不到国家大计!况且只有贤人才能了解贤人,君试着替朕找一找可以辅佐朕的人。”王章便呈上密封奏章,推荐中山孝王的舅父、琅笽郡太守冯野王,说“:冯野王在先帝时期担任过二卿,忠诚可靠,本质正直,富于谋略。

冯野王因为是亲王的舅父而离开朝廷,又凭借贤良而进入朝廷,这正可以表明陛下乐意引进贤人。”成帝早在还是太子时,就多次听说冯野王是先帝的名臣,声望远在王凤之上,打算倚重他,用他去取代王凤。

起初,王章每次被召见时,成帝就摒退身边的人。

当时,太后的堂弟、长乐宫卫尉王弘的儿子、侍中王音暗中偷听,完全知道了王章的话,将它告诉了王凤。

王凤听到后,借口生病,离开朝廷,回到家里,上疏请求退休,向成帝请罪,声称:“臣才力驽钝,生性愚笨,由于是外戚,兄弟七人封为列侯,全族蒙承恩泽,得到无数赏赐。

辅政前后七年来,国家对臣委以重任,凡是臣的话,都一一采纳,凡是臣所推荐的士人,往往被任用,臣没有做过一件好事,致阴阳不调,灾异多次出现,责任在于臣凤任职毫无政绩,这是臣应当引退的第一个原因。

《五经》上的话,是大师们所熟读精通的,书中都认为出现日食是由于大臣用非其人,《周易》说‘折断其右臂’,这是臣应当引退的第二个原因。

自河平年间以来,臣一直连年患病,多次离朝在外,空着职位,白白吃饭,这是臣应当引退的第三个原因。

陛下由于皇太后的缘故,不忍心将臣铲除,臣自己明白应当远远流放,可是,转念一想,臣的兄弟和全族承蒙圣上无限的恩惠,本应不惜粉身碎骨,效忠陛下,不应当由于自己无功便产生离开朝廷的念头,实在是因为,这一年多以来,臣不断受到疾病的折磨,病势一天天加重,无法实现报效国家的志愿;恳请能让贱体离开公务,回家自己治疗闲养,但愿仰赖陛下神灵,使臣得到保全,一个月之内,能有幸痊愈,重新为陛下献力;否则,臣必定会尸骨填入沟壑中。

臣本不是执政之材,却得到厚爱,天下知道臣获得的恩泽深重;臣因病得以保全躯体,回到家里,天下知道臣承受恩泽,得到怜悯,声望不减于从前。

这样,臣地位的进退,对国家都有好处,绝不会出现丝毫的非议。

望陛下能哀怜臣啊!”他语气很悲哀,太后听到后,为之垂泪,不能进食。

成帝自幼喜爱并倚重王凤,不忍心废弃他,便答复王凤道:“朕办事不清,政事有很多缺失,因此来自上天的灾异多次发生,责任全在朕本人,将军却完全把过失的原因归到自己身上,想离开公务而退休,那么,朕还能靠谁呢?《尚书》不是说过吗?‘公不要让我陷于困境。

’请务必保重自己,心情平静,保持节操,力求尽快痊愈,使朕能心满意足。”于是王凤又出来执政。

成帝派尚书弹劾王章:“明知冯野王已经因亲王舅父的身份而离开了朝廷,出任了外职,却私自推荐他,想让他在朝中作诸侯的内应;此外,明知张美人已经侍奉了至尊,却狂妄地引用羌胡杀子洗肠的例子,这不是应该说的话。”便免除了王章的职务。

廷尉给王章加上大逆之罪,认为他将天子比喻为夷狄,想断绝天子得到后嗣的渠道;背叛天子,私自为定陶共王策谋。

王章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郡。

从此,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各郡和各王国的守、相、刺史,都出自他的私门。

又以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跻身于三公之中。

而五侯兄弟们争相奢侈,四面八方的人纷纷前去向他们奉送珍宝,予以贿赂,他们家中的姬妾分别有数十人,奴仆成百上千,钟、磬罗列,美女起舞,倡优表演,狗、马奔跑;他们大规模修建宅院,建起土山、渐台,放眼望去,只见深门、高廊和阁道一个连着一个。

百姓们传唱到:“五侯初起,曲阳侯最骄怒,决开了高都水,又延及外杜,土山、渐台、西白虎。”他们竟是如此骄奢犯上。

但是,他们都晓人事,喜好士人,接养贤人,向这些人慷慨地供应钱财,以标榜高尚。

王凤辅政共十一年。

阳朔三年(前22)秋,王凤病重,天子多次亲临看望,握着他的手,挥泪说道:“将军病成这样,假使出现不测,平阿侯王谭可以接替将军。”王凤叩头参拜天子,含泪说道:“王谭等人虽然与臣最亲,但是奢侈放肆,不能作为表率来引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王音严谨持重,臣愿以性命保荐他。”王凤临死时,上疏感谢成帝,又执意推荐王音接替自己,说王谭等五人一定不能重用。

天子同意了。

起初,王谭很傲慢,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很尊敬王凤,像儿子一样卑顺和恭敬,因此,王凤推荐了王音,王凤去世后,天子亲临哀悼,赠送自己的宠爱之物,派出轻车和身着铠甲的士兵护送灵柩,军队从长安排列到渭陵,他的谥号定为敬成侯。

其子王襄袭侯爵,担任了卫尉。

御史大夫王音终于接替王凤,担任了大司马、车骑将军,平阿侯王谭封为特进,掌管城门卫兵。

谷永劝说王谭,叫他予以推辞,不接受城门卫兵的领导职务,因而与王音结下怨仇,有关情况见《谷永传》。

王音意识到自己是以堂舅身分,超越近亲而执政的,小心谨慎,勤于职守。

一年多以后,成帝下诏说:“车骑将军王音恭谨地守卫朝廷,忠诚正直,对国家勤劳,原任御史大夫,由于外戚身分,适宜于掌管兵马,担任将军,但是没有获得宰相的封号,朕觉得很不满足!现封王音为安阳侯,食邑和五侯同等,都是三千户。”起初,成都侯王商曾经患病,想去避暑,向成帝借用了明光宫。

后来,他又掘开长安城,引进沣水,注入私宅中的大池塘,以便行船,他竖起羽盖,张开帷帐,叫划浆的人唱起越地的歌曲。

成帝到王商家里,见他掘城引水,感到怨愤,怀恨在心,没有明说。

后来,成帝秘密步出皇宫,经过曲阳侯家时,又见他园中的土山渐台看起来像白虎殿一样。

成帝十分气恼,便斥责了车骑将军王音。

王商和王根兄弟想自行在脸上刺字、割鼻,以此向太后请罪。

成帝闻讯大怒,便派尚书责问司隶校尉和京兆尹“:明知成都侯王商擅自掘穿帝都,决开沣水,引出河水,曲阳侯王根骄奢,冒犯皇帝,竟使用了赤墀和青琐,红阳侯王立父子隐藏奸猾和亡命之徒,他们的宾客们是盗贼,司隶校尉和京兆尹却一味阿顺,加以纵容,竟没有举报和奏请将他们正法!”这两人在官署外叩头请罪。

成帝又赐给车骑将军王音策书说“:外戚一家,竟然做出招致死罪的事,并且还试图自己刺脸割鼻,在太后面前动刀自我侮辱,使慈母伤悲,以危险的事情扰乱国家!外戚家族强盛,皇帝孑然一身,积弱很久了,今天将对你们一并进行惩处。

希望君务必召集王氏各侯,叫他们在君的府宅听候诏命。”这天,诏令尚书将文帝时铲除将军薄昭的经过呈报上来。

车骑将军王音坐在枯草木上请罪,王商、王立和王根都背负斧砧认罪。

成帝不忍心杀掉他们,事情便到此为止了。

过了很久,平阿侯王谭去世,谥号为安侯,其子王仁承袭了侯爵。

太后怜惜弟弟王曼早死,惟独他一人没有封侯,王曼的遗孀渠供奉着太后,其子王莽自幼为孤儿,没有轮到与王氏族兄弟享有同样待遇。

太后经常述说这些事。

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和朝中要员中的很多人都称赞王莽。

很久以后,成帝又下诏追封王曼为新都哀侯,其子王莽承袭爵位,称为新都侯。

后来,又封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为定陵侯。

王氏亲属中,共有十人拥有了侯爵。

成帝悔恨废弃了平阿侯王谭,他没能辅政便去世了,便将成都侯王商提升为特进,统领城门卫兵,设置幕府,可以和将军一样自设属官。

杜邺劝说车骑将军王音,叫他亲近并依附王商,有关情况见《杜邺传》。

王氏家族官爵越来越隆盛,只有王音举止稳沉,多次进谏纠正过失,有着忠义和节操。

辅政八年后,他去世了。

成帝对他的哀悼和赠物,与大将军等同,他的谥号为敬侯。

其子王舜承袭了侯爵,担任太仆、侍中。

特进、成都侯王商接替王音,任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任特进,统领城门卫兵。

王商辅政四年后,因病请求退休,天子怜惜他,将他改任为大将军,将他的封户增加了二千户,赐钱一百万。

王商去世后,成帝对他的哀悼和赠物,也是按照对待大将军的惯例,他的谥号为景成侯,其子王况承袭了侯爵。

红阳侯王立按秩序应当辅政,却犯了罪,有关情况见《孙宝传》。

成帝便废掉王立,任用光禄勋、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一年多以后,将他的封户增加了一千七百户。

高平侯王逢时没有才能和声誉,这年去世了,谥号为戴侯,其子王买之承袭了侯爵。

绥和元年(前8),成帝即位二十多年了,没有子嗣,定陶共王已经去世,他的儿子继承王位。

新定陶王的祖母定陶傅太后以重金贿赂骠骑将军王根,为定陶王谋取汉朝储君的地位,王根便向成帝举荐了定陶王,成帝也打算立他,便征召定陶王来朝,立为太子。

这时,王根辅政有五年了,请求退闲,成帝于是为他加封五千户,赐给四匹马的坐车,黄金五百斤,免职回家。

在此之前,定陵侯淳于长凭借外戚身分,加上擅长于谋议,担任了卫尉、侍中,按顺序可以由他辅政。

这年,新都侯王莽告发淳于长曾经犯有与红阳侯王立相勾结的罪行,淳于长下狱而死,王立被遣送回封地,有关情况见《淳于长传》。

因此曲阳侯王根推荐王莽接替自己,成帝也认为王莽具有忠诚正直的名节,便将王莽由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提升为大司马。

这年,成帝驾崩,哀帝即位,太后诏令王莽回家,表示回避外戚。

哀帝开始时对王莽很优厚,王莽予以谢绝。

他上书坚决要求辞职。

哀帝使下诏说“:曲阳侯王根过去执政时,提出了安定国家的大计。

侍中、太仆、安阳侯王舜过去曾佑护太子一家,辅佐过朕,忠诚专一,有旧恩。

新都侯王莽为国操劳,坚持大义,本来希望他参与大政的,太皇太后却诏令他退职回了家,朕深感惋惜。

现在王根加封二千户,王舜加封五百户,王莽加封三百五十户。

以王莽为特进,每逢初一日和十五日上朝。”又命令红阳侯王立回到京城。

哀帝自幼就得知王氏骄横势盛,居心不良,因为刚即位,所以还是优待他们。

一个多月以后,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曲阳侯王根家族势大,本人尊贵,前后三代把持大权,有五个将军主持政务,天下车马竞相奔驰到王氏门下献媚。

王根有贪赃、邪恶的行为,贪赃累计达数万,横行霸道,极为放肆,大规模兴建私宅,家里筑起了土山,设立了两个市场,大殿上装饰着赤墀,门户用青琐布置;四处观览射猎,让家奴和随从披甲持弓,排成步兵队列;途中住进了天子的离宫,在上林苑里围猎,征发百姓修治大道,百姓深受他的重役之苦。

他怀着奸邪之心,想操纵朝政,将自己的亲信、主簿张业举荐为尚书,蒙蔽圣上,阻塞下情,在朝廷以内隔断君臣联系,在朝廷以外交结诸侯,骄横奢侈,侵犯圣上的尊严,破坏了制度。

据查,王根身为皇家骨肉至亲和国家重臣,在先帝逝世时,不悲哀不思念,陵墓尚未完工,他公然聘娶了原掖庭女乐人、五官殷严和王飞君等人,设置酒宴,唱歌起舞,背弃和忘记了先帝的大恩,违反了作为臣子的大义。

此外,王根哥哥的儿子、成都侯王况有幸以外戚身份,承袭其父亲,成了列侯、侍中,不想着报答圣恩,也聘娶了原掖庭贵人为妻,他们都没有为臣之礼,其行为是大不敬和不道的。”天子于是说道“:先帝对待王根和王况父子最为优厚,如今他们竟背弃了恩义!”鉴于王根曾提出国家大计,责令他回到封地去;将王况免职,成为庶人,回到故乡。

王根和王况之父王商所推荐任职的官员,都被罢免。

两年后,傅太后和哀帝的母亲丁姬都获得了尊号。

有关部门上奏“:新都侯王莽原来任大司马时,将上尊号的建议压了下来,损害了孝道。

另外,平阳侯王仁将赵昭仪的亲属窝藏了起来。

他们都应该回到封地去。”全国有很多人为王氏抱不平。

谏大夫杨宣呈上密封奏章说“:孝成皇帝深刻地考虑到宗庙的重要,称道陛下最有德行,以便陛下能继承大统,圣明的决策很深远,恩泽最厚。

臣认为先帝的意思,不就是想让陛下接替他自己,填补东宫的位子吗?太皇太后七十高龄了,多次经历悲伤,敕令亲属们引退,以便回避丁氏和傅氏。

即使路上的行人也为之垂泪,何况陛下,经常登高远眺时,难道就不觉愧对于延陵里的先帝吗?”哀帝被这番话深深打动,就将王商的次子王邑封为成都侯。

元寿元年(前2),出现了日食。

贤良文学们的对策文章中,很多都称颂新都侯王莽,哀帝于是征召王莽和平阿侯王仁回京服侍太后。

曲阳侯王根去世,其封地废除。

第二年,哀帝驾崩,没有儿子,太皇太后任用王莽为大司马,与王莽一起召请中山王为哀帝的继承人,他就是平帝。

平帝这年九岁,常年染病在身,太后上朝摄政,将政务委托给王莽,王莽独断朝政。

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伯叔父辈,平阿侯王仁一向刚正,王莽心中惧怕他们,命令大臣借口王立和王仁有罪过,上奏将他们遣送回了封地。

王莽每天向太后进行欺骗,炫耀功德,声称他辅政后带来了太平,大臣们奏请尊称王莽为安汉公。

后来,他派使者威逼并监视王立和王仁,命令他们自杀,赐给王立的谥号为荒侯,其子王柱承袭爵位,王仁谥号为刺侯,其子王术承袭爵位。

这一年是元始三年(3)。

次年,王莽指使大臣们上奏章拥立他的女儿为皇后。

他们又上奏章尊称王莽为宰衡,他的母亲和两个儿子都封为列侯,有关情况见《王莽传》。

王莽既在宫外控制了大臣们,让他们称颂自己的功德,又在宫中谄媚太后身边的长御以下人员,向这些人行贿成千上万。

他陈请尊奉太后的姐妹王君侠为广恩君,王君力为广惠君,王君弟为广施君,她们都获得了汤沐邑,日夜交口称赞王莽。

王莽又知道太后等妇人厌倦久居深宫,他想让她出去游乐,换取她的权势,便让太后一年四季乘车巡游京城四郊,抚恤孤儿、寡妇和节妇。

太后春天巡游茧馆,率皇后和列侯夫人采桑,沿着灞水岸边举行消灾去垢的仪式;夏天巡行于鋑宿苑、雩阝县和杜县之间;秋天经过东馆,观览昆明池,聚会于黄山宫;冬天在飞羽殿设宴,在上兰观置圈打猎,登上长平馆,在泾水岸边游览。

太后每到一个京兆属县,就施行恩惠,将钱、绢帛和牛、酒赐给百姓,每年习以为常。

太后在悠闲中说“:我刚进太子家时,是在丙殿拜见太子的,至今五六十年了,还记忆犹新。”王莽顺着她的意思说“:太子宫恰巧很近,可以一起去看看,谈不上辛劳。”于是太后去了太子宫,十分高兴。

太后身旁有个陪伴的弄儿在她的住宅生了病,王莽亲自去看望她。

王莽就是如此希望博得太后的欢心。

平帝驾崩,没有儿子,王莽征召了宣帝的玄孙,选定其中最小的广戚侯之子刘婴,年仅两岁,理由是:经过占卜,他的相最吉利。

王莽便暗示公卿上奏,请求立刘婴为孺子,下令宰衡、安汉公王莽暂时居皇帝位,仿照周公辅佐成王那样。

太后认为这样做不妥,却无力制止,这样,王莽就成了摄皇帝,改年号,行使君权。

不久,汉朝宗室安众侯刘崇和东郡太守翟义等人仇视王莽,先后起兵,试图讨伐王莽。

太后得知此事,说道:“人心是相通的。

我虽然是妇人,也知道王莽一定会因此自取危难,是行不通的。”后来,王莽便根据符瑞,自立为真皇帝。

他事先捧着各种祥瑞,向太后陈述所谓“天意”,太后大惊失色。

原来,汉高祖入咸阳,途经灞上时,秦王子婴迎候,在轵道上投降,将秦始皇玺奉送给了高祖。

高祖灭掉项籍、即天子位之后,便随身带着这枚玺,世代相传,称为汉朝传国玺。

由于孺子还没有即位,这枚玺保存在长乐宫。

王莽即位后,请求得到这枚玺,太后不肯授给王莽。

王莽派安阳侯王舜去转达他的要求。

王舜一向慎重,太后很喜爱和信任他。

王舜一见到太后,太后便明白他是为王莽求玺而来的,愤怒地责骂他道:“你们父子宗族靠的是汉朝的权威,连续几代享有利禄,本来还没有报答,又接受了汉朝托付的孤弱幼子,乘着这一时机,夺取了汉朝政权,不再顾及恩义。

人做出这样的事,就连猪狗都不愿吃这种人的残躯,天下怎么会有你们兄弟这样的人啊!况且,即使自己借口得到金匮符命而当了新皇帝,改变了历法和服饰之类,也该由自己改做新玺,传承万代,为什么还要沿用这枚亡国不祥之玺,还想向我索要它呢?我是汉朝的老寡妇,早晚总要死,我要和这枚玺一同埋葬,你们终究得不到的!”太后挥泪诉说着,一旁的长御以下人员都流了泪。

王舜也悲痛得不能自已,好久以后,才抬头对太后说“:臣等已经无话可说了。

王莽执意要得到传国玺,太后怎能总是不给呢!”太后听出王舜语气很紧张,担心王莽将会进行威胁,这才取出汉朝的传国玺,扔到地上给了王舜,说:“我已经老了,迟早会死,可是你们兄弟灭族就在今日啊!”王舜得到传国玺后,进献给了王莽。

王莽大喜,便在未央宫渐台为太后设宴,让大家痛痛快快地玩乐。

王莽又打算更改太后的汉朝旧称号,变换她的玺绶,担心太后不会同意。

王莽的远亲王谏想谄媚他,上书说道:“伟大的上天废掉汉朝,命令建立了新室,太皇太后不适宜继续保留尊号,应当随着汉朝而废掉,这才算是恭敬地接受天命。”王莽便乘车到东宫,亲自将该书讲给太后。

太后说“:这话很对!”王莽却说“:他是违背道德之臣,按罪行应当处死!”于是冠军张永献上了显示符命的铜璧,上面的文字说“太皇太后应当称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王莽便下诏说:“我给大臣们看了这枚铜璧,他们都说:‘太好了!铜璧上的字既不是刻的,也不是写的,而是本来就有的。

’我俯伏着想,伟大的上天命令我为子嗣,又命令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是配合着新旧朝代更替这一时机,在汉朝时就预示出这个变革。

哀帝时期,在民间,人们都听说要为西王母来临让开大道,这是迎候西王母下凡的吉兆,预示着将有人成为跨朝代的国母,祥瑞已是明白无误。

我敬畏天命,怎敢不恭恭敬敬地接受!我谨于吉月吉日,亲自率领大臣们和诸侯们,向皇太后献上玺带,以便顺合天意,让天意传播到四面八方。”太后听取并接受了。

王莽毒死了王谏,封张永为贡符子。

王莽原来任安汉公时,为讨好太后,上奏章声称尊奉元帝庙为高宗,太后晏驾后,将按礼仪在高宗庙配祭。

王莽改称太后为新室文母之后,太后和汉朝的关系被隔断,不再能以元帝为主体。

他毁坏了孝元皇帝庙,为文母太后另行建庙,只留下孝元庙的旧殿,用作文母太后的供食场所,文母庙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

因太后还在世,没有称之为庙。

王莽考虑到太后喜欢外出游览,便乘车去长寿宫设下酒宴,将太后请去。

太后到达后,看见孝元庙被拆得七零八落,非常惊异,哭着说道:“这是汉朝宗庙,里面都有神灵,对你有什么妨碍,你竟毁坏了它们!况且,假若鬼神没有感觉,何必建庙呢!假若鬼神有感觉,我是人家的妃妾,怎能污辱先帝的灵堂,在这里设宴吃饭呢!”她私下里对侍从说“:这个人侮辱神灵太多了,怎能长久得到保佑啊!”她饮酒时很不高兴,宴席停了下来。

王莽自从篡位后,知道太后怨恨自己,想尽了办法来取悦于太后,可是太后愈来愈不高兴。

王莽更改了汉朝的黑貂服,穿上了黄貂服,并更换了汉朝初一、十五进行夏祭、冬祭的日期。

太后下令自己的下属仍穿黑貂服,每逢汉朝原定的正月冬祭日,默默地和近侍面对面饮食。

太后享年八十四岁,建国五年(13)二月初四日驾崩。

三月初七日,与元帝合葬于渭陵。

王莽诏令大夫扬雄作祭文说“:太阴的精气与沙麓山的神灵,在汉朝相融,与元帝相配,生下成帝。”这是表示太后的发迹,与元城沙麓山的坍塌是相配合的。

太阴的精气,意思是说她的母亲梦见月亮照射到怀中,于是孕育了她。

太后驾崩十年后,汉军杀死了王莽。

起初,红阳侯王立回到封地南阳郡,与刘氏众人结下了友情;王立的小儿子王丹任中山郡太守。

世祖刚刚兴起时,王丹归降,担任将军,死于疆场。

世祖哀怜王丹,封他的儿子王泓为武桓侯,延续至今。

司徒的佐官班彪说:三代以来,《春秋》上所记载的王公和国君,其失败很少不是由于宠爱女子的缘故。

汉朝建立后,后妃之家吕氏、霍氏和上官氏,已是多次几乎断送了政权啊。

王莽的发迹,起因于孝元皇后经历了汉朝四代皇帝的更替,身为国母,享有举国声望长达六十多年,她的弟弟们世代掌权,轮流执政,出了五个将军,十个侯爵,最终演变成新都侯王莽的篡位。

汉家名号已在全国被改变了,元后还是忠心不变,握着一枚玺,不愿把它交给王莽,妇人的仁义,真是可悲啊!王莽传王莽字巨君,是孝元皇后弟弟的儿子。

元后的父亲及兄弟都在元、成两朝封侯,占据高位辅佐朝政,家族中共有九个侯、五个大司马,这些事记载在《元后传》中。

惟有王莽的父亲王曼早死,未曾封侯。

王莽的叔伯兄弟都是将军五侯之子,他们乘着显贵的时候,奢侈淫靡,相互之间以车马、声色和游乐来比试高低。

惟独王莽孤苦贫困,因而屈节事人,恭敬节俭。

拜沛郡陈参为师,学习《礼经》,勤奋博学,穿着如同儒生。

他侍奉母亲及寡嫂,抚养哥哥的孤儿,行为检束端正;王莽又在外结交英俊之士,在内侍奉叔伯,礼貌周到、殷勤。

阳朔年间,伯父大将军王凤患病,王莽侍奉他,亲尝汤药,蓬首垢面,几个月未曾脱衣睡觉。

王凤临死时托请太后和皇帝拜王莽为黄门郎,不久升为射声校尉。

过了很久,王莽的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说,愿分出自己的食邑封给王莽,还有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胡骑校尉箕闳、上谷都尉阳并、中郎陈汤等人都是当时的名士,也都为王莽说话,皇上因此认为王莽是贤才。

永始元年(前16),封王莽为新都侯,封地在南阳新野的都乡,食邑一千五百户;又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

王莽在宫中值宿警卫,谨慎认真,地位越是尊贵,节操越谦恭。

他又布散车马衣裘,赈济门下宾客,家无余财。

他收留赡养名士,结交很多将相卿大夫。

因此身居高位的人都推荐他,游士也为他到处宣扬,他的虚名高广,超过了他的叔父伯父。

王莽就是敢于做出矫揉造作的行为,而且处之泰然,一点都不惭愧。

王莽的哥哥王永为一般属吏,早死,有个儿子叫王光,王莽让他在博士门下学习。

王莽休假出行,车骑整齐,奉献羊肉美酒慰劳他的老师,恩惠遍及王光所有的同学。

学生们都来观看,长老也为之感叹不已。

王光年纪比王莽的儿子王宇小,王莽让他们同一天娶妻,宾客满堂。

一会儿,有个人来说太夫人苦于病痛,应服饮某种药,王莽便数次起身去探望太夫人,直到宾客散去。

王莽曾暗地买下一个婢女,兄弟中有人知道了这件事,王莽便说:“后将军朱子元无子,我听说这个婢女善于生育,特地为他买来的。”当天就把这个婢女奉献给朱子元。

他就是这样矫情求名的。

这时候,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凭才能做到九卿的官职,资历、名位都在王莽之上。

王莽暗地搜寻他的罪过,通过大司马曲阳侯根上告,淳于长被处死,王莽以此获得忠直的名声,这事在《淳于长传》中有记载。

王根因为请求退休,便推荐王莽代替自己,皇上就提升王莽为大司马。

这年是绥和元年(前8),王莽三十八岁。

王莽既已超过了同列,继四位伯叔之后辅佐朝政,便想使名声超过前人,于是更加约束自己,毫不倦怠,招聘贤良做属官,赏赐和邑钱都拿来供享贤士,自己更加节俭。

母亲病了,公卿列侯派夫人去探望,王莽的妻子来迎接,衣裳长不及地,围裙都是布做的。

看见的人以为是佣人,一问才知是他的夫人,都很吃惊。

王莽执政一年多,成帝驾崩,哀帝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太后下诏命王莽去职回府,以让权给哀帝的外家。

王莽上疏请求退休,哀帝派尚书令给王莽下诏曰“:先帝把政事委托给您而离开了群臣,朕得以继承皇位,确实深自庆幸能与您同心合力。

现在您称病要求引退,显得朕不能奉承顺从先帝的意思,朕很悲伤。

朕已下诏给尚书等待您来主事。”又派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告诉太后说:“皇帝听到太后的诏令,很难过。

大司马如不留任,皇帝也不敢主持朝政。”太后于是令王莽重新辅政。

当时哀帝的祖母定陶傅太后和母亲丁姬还在世,高昌侯董宏上书说:“按《春秋》的大义,母以子贵,应给丁姬上尊号。”王莽与师丹共同弹劾董宏惑乱朝廷,大逆不道,事情记载在《师丹传》中。

后来有一天,未央宫设酒宴,内者令为傅太后设置幄帐,坐在太皇太后座位旁。

王莽巡视看见了,斥责内者令道:“定陶太后乃藩国之妾,岂能与太皇太后并坐!”于是撤去幄帐,另设座位。

傅太后听说后大怒,不肯赴宴,非常怨恨王莽。

王莽再次请求引退,哀帝赐给王莽黄金五百斤,乘坐四匹马拉的安车,离职回家。

公卿大夫多有称颂王莽的,皇帝便增加恩宠,派中黄门在王莽家中供他差遣,每十天赐给一顿饭食。

又下诏曰:“新都侯王莽操劳国事,坚持正义,朕本来期望与他共同治理天下。

太皇太后却诏令王莽引退,朕很同情他。

现将黄邮聚三百五十户加封王莽,赐位特进,加给事中,朔日望日入朝进见之礼如同三公,朕车驾出行,王莽可乘绿车随从。”两年后,傅太后、丁姬都称了尊号,丞相朱博上奏道“:王莽以前不弘扬尊敬尊长的道义,贬低尊号,有损孝道,本当伏诛,幸蒙赦免,不应再享有爵位封地,请免去官爵,贬为平民。”皇上说:“因为王莽与太皇太后有亲属关系,不便罢免,让他回封地去吧。”王莽闭门自守,他第二个儿子王获杀死了奴仆,王莽严厉斥责王获,令其自杀。

在封地三年,官吏上书为王莽鸣冤的数以百计。

元寿元年(前2),日食,贤良周护、宋崇等人对策时极力颂扬王莽功德,皇上于是征召王莽。

王莽刚回封地时,南阳太守因王莽显贵,乃选门下属吏宛人孔休出任新都相。

孔休拜见王莽,王莽礼貌周到,亲自接待,孔休也知道他的名声,便与他酬答。

以后王莽生病,孔休亲自探望,王莽出于恩惠之意,赠给玉具宝剑,想以此与孔休结好。

孔休不肯接受,王莽就说:“确实因为看到你脸上有瘢痕,而美玉可以除瘢痕,才想把剑上的玉饰送给你。”随即解下剑上的玉饰,孔休仍旧推辞。

王莽说“:你嫌它太贵重吗?”于是用椎击碎玉饰,亲自包裹起来送给孔休,孔休才接受。

等到王莽被征召,要见孔休,孔休称病不见。

王莽回到京师一年多,哀帝驾崩,没有皇子,而傅太后、丁太后都先去世了,太皇太后当天乘车去未央宫收取御玺印绶,派使者乘快马宣召王莽。

下诏给尚书,凡是发兵的符节,百官上朝奏事,中黄门和宫门卫兵都属王莽统管。

王莽说“:大司马高安侯董贤年少,不合众人之心,应收回印绶。”董贤当天自杀身亡。

太后下诏命公卿推举可以出任大司马的人选,大司徒孔光、大司空彭宣推举王莽,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则互相推举。

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与他商议立皇嗣的事。

安阳侯王舜是王莽的堂弟,他为人严谨,太后很信任、喜欢他,王莽建议让王舜担任车骑将军,派他迎接中山王来做成帝的后嗣,这就是孝平皇帝。

皇帝年仅九岁,太后临朝听政,国政都委托给王莽。

王莽对太后说,赵氏以前害死皇子,傅氏骄恣不守本分,于是废黜了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都令她们自杀,这件事记载在《外戚传》中。

王莽因为大司徒孔光是名儒,又做过三朝宰相,为太后所敬重,天下所信赖,于是非常尊敬孔光,引荐孔光的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

对自己本来就不喜欢的那些哀帝的外戚和在位的大臣,王莽都罗织他们的罪名,写好奏折,令甄邯拿给孔光。

孔光平素胆小谨慎,不敢不上呈太后。

王莽又对太后说,就允准了这些上奏。

于是前将军何武、后将军公孙禄以互相推举的罪名免官,丁太后、傅皇后及董贤的亲属都免去官爵,流放到远地。

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不在位,王莽因为他是伯父,内心敬畏他,怕王立在太后面前慢慢进言,使自己不能肆意而为,便又叫孔光对太后上奏王立以往的过错“:以前他明知定陵侯淳于长犯了大逆不道之罪,却接受了很多贿赂,为他说话,惑乱朝廷;后来又进言以官婢杨寄的私生子做皇子,众人都说是吕后、少帝事的重现,使天下纷纷怀疑,难以昭示后世完成辅导幼主的功业。

请求遣送王立回到封地。”太后不同意。

王莽说“:如今汉室衰微,接连两代皇帝没有后嗣,太后独自代替幼主统摄朝政,实在令人担忧,就算尽力秉公为天下先,尚且怕下面不从,现在又以私人恩宠而如此违背大臣的建议,如果使群臣离弃,祸乱将由此而起了!应该让他暂且回到封地,等安定后再征召他。”太后不得已,遣送王立回到封地。

王莽就是像这样胁持上下的。

于是附合顺从的就提升,违逆忌恨的就诛杀。

王舜、王邑为心腹,甄丰、甄邯主持狱讼,平晏掌机密,刘歆管理文书,孙建充当爪牙。

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盕、涿郡崔发、南阳陈崇都以才能获得王莽的宠幸。

王莽面色严厉而言辞有方,想要有所作为,显露风采,使党徒按他的旨意奏明皇上、然后王莽叩头流涕,再三推辞,向上可以迷惑太后,对下向众人表明自己的忠信。

起初,王莽曾暗示益州长官,令塞外蛮夷贡献白雉,元始元年(1)正月,王莽建议太后下诏,用白雉祭祀宗庙。

群臣于是上奏太后说“:委任大司马王莽制定国策,安定了国家。

前朝大司马霍光有安定国家的功勋,加封三万户,使其子孙世代承袭其爵位和封地,同萧相国待遇一样。

现在王莽也应按霍光旧例对待。”太后问公卿道“:真是因为大司马有大功应予表彰呢?还是因为他是自家骨肉而特别对待呢?”于是群臣极力陈述“:王莽的功德招致周公辅成王时曾出现的白雉之瑞,千年之间出现了同样的效验。

按古代圣王之法,臣子有大功则生前就享有美的称号,所以周公生前就以周为号。

王莽有安定汉家天下的大功,应赐号叫安汉公,增加封户,爵邑世袭,上可以符合古制,下可以树立行事的准则,以顺应天意。”太后下诏尚书办理此事。

王莽上书说:“我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制定政策,现在希望只条录孔光等人的功劳赏赐,把我先放在一边,不要与他们并列。”甄邯建议太后下诏说“:‘不偏袒、不徇私、王道才能宽广平正地实行’。

有亲属关系的,照理不得偏袒。

你有安定国家的功劳,不可因为是至亲骨肉便遮掩而不宣扬。

你不要再推辞。”王莽又上书辞让。

太后诏令近侍把王莽引到正殿东厢等候,王莽称病不肯入朝。

太后叫尚书令恂下诏说“:你因为将受褒奖而推托有病,但是你肩负重任,朝廷不能缺你,赶快振作起来吧!”王莽仍然坚决推辞。

太后又叫长信太仆闳秉承皇帝的旨意征召王莽,王莽仍然称病。

左右手下对太后说,不要勉强王莽改变主意,只要条录孔光等人的功劳,王莽就会前来任职。

太后下诏说“:太傅博山侯孔光在宫中值宿警卫四朝之久,历朝为太傅,忠孝仁笃、行为威仪显著,提供建议,制定国策,应加封万户,封为太师,参予辅佐朝政。

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积累仁孝的德性,奉使迎接中山王,周旋于千里之外,功德显著,应加封万户,封为太保。

左将军光禄勋甄丰在宫中宿卫三朝,忠信仁笃,奉使迎中山王,共同辅导调养,以安定国家,封甄丰为广阳侯,封户五千户,封为少傅。

都授予辅佐朝政的官职,世袭爵邑,各赐一处宅第。

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宿卫勤劳,提供建议,制定国策,封甄邯为承阳侯,享有封户二千四百户。”四人都已受赏,王莽还未上朝,群臣又进言:“王莽虽然谦让,朝廷仍应表彰,及时奖赏,表明尊重他的首功,不要使百官及庶民失望。”太后于是下诏说:“大司马新都侯王莽在三朝为三公,主管周公的职事,建立了使国家长治久安的良策,他的功德是忠臣的榜样,德化流布天下,连边远地区的人民也仰慕他的高义,赵裳氏不远万里来朝奉献白雉。

特将召陵、新息两县二万八千户加封王莽,免除后代徭役,世袭爵邑,比照萧相国进行封赏。

封王莽相国旧居作为安汉公府第,特此明文规定,袭传后世。”于是王莽做出惶恐不得已的样子,起身接受了策书。

策书说“:汉室危难无后,而您安定了汉家天下;天子辅弼的职责,三公的重任,由您一人承担;文武百官公卿上下,由您一人统领;功德显著,国家赖以安定,得到白雉的祥端,正是周公辅佐成王的象征。

所以赐给安汉公的美称,望能辅佐皇帝,以平定天下,不要违背朕的好意。”王莽接受了太傅安汉公的封号,辞让加封和世袭爵邑的待遇,表示愿意等到百姓家家丰衣足食,再来领受加赏。

大臣们又向太后谏诤,太后下诏曰“:安汉公自己期望百姓家家丰衣足食后再领赏,这件事就依从他。

现在下令将安汉公的俸禄、私府的吏员、朝廷的赏赐都增加一倍。

百姓生活丰足时,大司徒大司空要及时上报。”王莽仍然谦让不肯接受,并且建议说,应当册封诸侯王的后代和高祖以来功臣的子孙,大的封侯,或者赐予关内侯的爵邑,然后是在位的大臣,各按等级次序封赏。

对上尊崇祖先,增加礼乐;对下施惠给士民或鳏寡之人,使恩惠庶民的德政广施天下。

这件事记载在《平帝纪》中。

王莽既讨好了众人,又想独断专行,他知道太后厌倦朝政,便暗示公卿上奏道“:以往,官吏凭着功劳和资历升迁至二千石的,以及各州各部所推举的秀才和做官的特殊人才,大多不称职,应当让他们都来拜见安汉公。

另外,太后不必亲自过问小事。”要求太后下诏曰“:皇帝年幼,朕暂且统摄朝政,直到皇帝加行冠礼以后。

现在政事烦杂,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怕不利于安养身体和抚育皇帝。

所以选择忠臣贤良、任命四辅,百官尽职,永保康宁。

孔子曰:‘伟大呀,舜和禹虽统有天下而不必事事干预。

’从今以后,只有封爵必须上报给朕。

其他事,由安汉公、四辅共同决断。

凡州牧、二千石及秀才出身的官吏等新上任有事上奏的,都引入近旁的官署去见安汉公应答所问,考察前任,询问新任,以知道他们称职与否。”于是王莽把每一个上奏的人找来询问,表达亲密关怀的情意,赠送厚礼,对不合己意的人,公开上奏予以免官,权力可与国君相比了。

王莽想以虚名取悦太后,进言道:“承接着以前孝哀时丁、傅两家奢侈以后,百姓未能自给者尚多,太后应当穿没有文彩的衣服,减省膳食,以为天下的表率。”王莽又上书,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交付大司农救助贫民。

于是公卿都仰慕仿效。

王莽率领群臣上奏说“:陛下年事已高,却长期穿素衣,减膳食,这实在不利于保养精气,抚育皇帝,安定国家。

臣王莽多次在宫门下叩头劝谏,未蒙准许。

现在幸赖陛下恩德,近来风调雨顺,甘露下降,灵芝丛生、謣荚、朱草、嘉禾,这些美好的征兆同时到来。

臣王莽等无法表达对陛下的恳切希望,望陛下爱护保养精神,减少思虑,遵照帝王通常的服饰,恢复太官按规格制作的饮食,使臣子各得竭尽承欢之心,备办共同奉养之物。

望陛下留意省察!”王莽又要太后下诏说:“听说作母后的仪规,不考虑门槛以外的事。

不幸国家没有蒙受上天的保..,皇帝年幼,未能亲理国政,朕小心谨慎,生怕皇室不得安定。

国家大纲,除了朕还能由谁统摄呢?所以孔子见南子,周公摄政,都是权宜之计。

朕勤勉深思,忧心操劳不敢自安,所以国家有奢侈的风气就做出节俭的榜样、所谓矫枉过正,朕如不亲自带头,又怎能说服天下呢?朕整天梦想,等到五谷丰熟,百姓富足,给皇帝加行冠礼,就摆脱政务,把国政交付皇帝。

现在的确无暇顾及华服美味,但愿与百官有所成就,共同努力吧!”每遇水旱灾害,王莽就吃素食,左右告诉了太后。

太后派使者下诏给王莽说“:听说安汉公吃素食,足见你忧虑百姓之深。

今秋有幸获得丰收,安汉公勤勉职守,希望能按时吃肉食,为国家爱惜身体。”王莽想国内已经平服,只有四夷尚未改变,于是派使者携带黄金、钱币和绢帛,重重贿赂匈奴单于,使他上书说“:听说中国讥笑人的名字有两个字以上,臣原名囊知牙斯,现改名知,以示仰慕圣朝的制度。”又派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入朝侍奉。

王莽就是以这样欺诳夸耀的手段来谄媚讨好太后,甚至对太后的侍女近臣来施加影响,千方百计,想尽办法。

王莽既已获得尊贵显赫的地位,就想把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以巩固自己的权力,上奏道:“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尚未兴建、掖廷内尚未住进嫔妃。

以往,国家多难,根源在于婚配不当,没有后嗣。

请查考研究五经、决定聘娶之礼,按照正规,给皇帝选配十二名嫔妃,以便增加子嗣。

博采前两朝王族的后代和在长安作侯王的周公、孔子的后人的嫡亲女。”太后将这事交付有司办理,献上了一批女子的名单,王氏家族的女子多有选中的。

王莽担心她们与自己的女儿竞争,就进言道:“我自身没有德操,女儿的姿质也很平庸,不可与别的女子一起挑选。”太后以为王莽真诚,于是下诏说:“王氏家族的女子,是朕娘家的人,不得选取。”百姓、诸生、郎吏以上的官员到宫门上书的每天有千余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中,有的伏在官署门下,都说“:贤明的诏令圣上的恩德是那么的崇高,安汉公的伟大功绩是如此的辉煌,现在正当立皇后的时候,为什么独独不选安汉公的女儿呢?天下人如何归附效命呢!希望以安汉公的女儿为国母。”王莽派长史等官员分别说服劝止公卿及太学生,然而上书的人更多了。

太后不得已,准许公卿采选王莽的女儿。

王莽又自己进言道“:应该博选众女。”公卿争辩道“:不应采选众女以乱正统。”王莽说“:那么就请先见一下我的女儿。”太后派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备礼纳采顺便见一下王莽的女儿,他们回来上奏说:“安汉公的女儿受德行熏陶感化,有窈窕的仪容,适宜承继皇室的世系,奉行宗庙祭祀。”太后下诏派大司徒、大司空以简策祝告宗庙,另外又进行卜筮,都说“:卜兆遇金水旺相,占卦遇父母得位,正是所谓‘康强’之占‘,逢吉’之符。”信乡侯佟进言“:按照《春秋经》,天子将要娶纪国的女子,就先赐纪子称侯,现在安汉公的封邑还不符合古制。”太后下诏有司商议,都说:“古时天子封给皇后的父亲封地百里,十分尊敬而不作臣下对待,以表示对宗庙的尊重,这是最大的孝道。

佟的进言合乎礼法,可以听取。

请以新野田二万五千六百顷加封王莽,补足百里。”王莽推辞说:“臣王莽的女儿本不足以匹配至尊,现在又听众人议论,加封臣王莽。

臣深自思念,靠着是皇亲,获得爵位封地,如果小女真能侍奉圣德相称,臣王莽封地足以供给朝贡,不必再加封土地。

愿退掉所增加的部分。”太后准许了。

有司上奏说“:按旧例,聘娶皇后应赐黄金二万斤,折合钱币二万万。”王莽恳切地辞让,接受了四千万,而以其中三千三百万分给另外十一个嫔妃的家里。

群臣又说“:现今皇后受聘礼比嫔妃侍妾多不了多少。”于是又下诏,再加赐二千三百万,合成三千万。

王莽又拿出一千万分给家族中贫困的人。

陈崇当时为大司徒司直,与张敞的孙子张竦关系很好。

张竦是学识渊博之士,为陈崇起草上奏,称颂王莽的功德,陈崇于是上奏,说:“臣私下之见,安汉公从初任学官时,正值世风盛行奢侈华丽的时候,蒙受成帝及太后的恩宠,被叔父伯父赫赫的光芒照耀,财产富饶,权势十足,无人敢违背他的意愿,却能屈己下人,奉行仁义,克制心欲,履行礼仪,违背、矫正世俗的风气,坚持独立行事,衣食朴素,车马简陋驽钝,没有多的配偶,家门之内,孝慈友爱的品德,众人没有未曾听闻的,品性清静,爱好道义,温良谦恭,礼贤下士,故旧之人受其恩惠,对师友也很诚实。

孔子说‘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喜好礼义’,这正是安汉公所奉行的。

“到担任侍中时、前定陵侯淳于长有大逆不道的罪行,安汉公不敢私下偏袒,建议予以诛讨。

周公诛杀管蔡,季子鸩杀叔牙,安汉公正是如此行事的。

“所以孝成皇帝任命公为大司马,托以国政。

孝哀帝即位后,高昌侯董宏希图获得美誉,制造两种规统,安汉公亲自弹劾他,以安定国家大纲。

又上言建议定陶太后不应在太后身旁设有帷座,以表明国体。

《诗经》说‘不因为柔软便吃掉,不因为坚硬就吐掉,不侮辱鳏寡,不畏惧强悍’,安汉公正是如此啊!“深切执守谦退之道,推举诚心让位于人。

定陶太后想称伪尊号,害怕他当面指斥幄座的威仪,擅长谄媚迷惑的人,像朱博之流,自鉴于淳于长、董宏遭弹劾的事,所以上下一心,谗言贼害交相作乱,违背改变制度,于是终于篡取了尊号,排斥驱逐仁人贤士,诛灭残害亲属,而安汉公蒙受伍子胥,屈原的冤屈遭人毁谤,离开朝廷回到封地,朝政崩坏,纲纪颓废,危亡之祸,系于一发。

《诗经》说‘:贤人流亡,邦国困危。

’这正是说的安汉公的遭遇啊。

“正当此时,宫中全无储君,董贤占据重要职位,加上傅氏有女儿为援,他们都知道自己已得罪天下,与中山王结仇,则必须共患难,相互辅助;于是假借遗诏,频繁使用赏赐诛伐的手段,先除去所畏惧的人,赶紧招引归附的人,于是诬陷冤枉,更征引宗室远亲,势力逐渐显露,不难达逞其目的了。

幸赖安汉公入朝,立刻斥退董贤及其亲信党徒。

当这时候,安汉公运用独特的先见之明,奋扬无人敢挡的威风,举眉扬眉声色俱厉,振奋发扬威武怒气,乘其势力尚未坚固、还未发动之机加以压制,有如雷震机动,敌人立即遭到摧毁,即使是孟贲、夏育也来不及拿起兵刃还击,即使是樗里也不及谋划对策,即使是鬼谷子也来不及劝说阻止,所以董贤丧魂落魄,于是自缢而死。

人未转身,日影未移,霍然清除邪恶势力,更加安定了朝廷。

除了陛下再没有人能引进任用安汉公,除了安汉公再没有人能平定这次祸乱。

《诗经》说‘惟有太公姜尚,有如雄鹰飞扬,辅助武王’,孔子说‘应事疾速才能有功’,安汉公正是如此啊。

“于是安汉公又进言招纳前泗水相甄丰、碫令甄邯,和大司徒孔光、车骑将军王舜建议安定国家,奉使东迎中山王,都以功劳受封赏增加封地,成国家名臣。

《虞书》说‘知人善任可谓智’,安汉公正是如此啊。

“公卿都感叹安汉公的品德,同声盛赞他的功勋,都把他比为周公,应该赐号安汉公,加封二县,他都不接受。

《左传》说申包胥不接受保存楚国的回报,晏平仲不接受辅佐齐景公所得的封赏,孔子说‘:能以谦虚礼让的态度为国家效力还有什么话说呢?’安汉公正是如此啊。

“将要为皇帝选立妃子皇后时,有司献上名单,安汉公的女儿为首,他再三辞让,迫不得已才接受诏书。

父女相亲是自然天性,从希望子女荣华富贵超过自己着想,皇后的尊贵同天子相等,当时的机会是千载难逢,然而安汉公思维国家大统,揖让大有福泽的恩宠,事事谦虚退让,一再坚持推辞。

《虞书》说:‘舜自责德行浅薄不足以继承尧的伟业’,安汉公正是如此啊。

“从安汉公接受策书,直到如今,勤勉恭敬,德行日益精进,增加修养朴素高雅的风度以作为天下的表率,谦退节俭以矫正世俗风气,减少分散家财以统率下属,克制自身力持公平以表率公卿,教导子女尊重学术以兴盛国家教化。

僮仆奴隶穿着布衣,马不喂养稻谷,饮食用度,不超过普通平民。

《诗经》说:‘对人小心谨慎,如同站在树上一样’,孔子说‘饮食不求饱,居住不求安适,’安汉公正是如此啊。

“克制己身自我约束,买入粮食只是足够而已,每样事物都要从市场上买来,当天就用光而没有多余的储备,又上书归还孝哀皇帝所增加的封地,贡献钱财田地,耗尽家业,为众人所首倡。

于是大小官员都响应附和,继承追随他的教化影响,外有王公列侯,内有帐幕侍卫,同时统一行动,有的交纳金钱,有的贡献田地,以赈济贫穷的人,赡养困乏不足的人。

过去令尹子文散尽家财以解除楚国之难,早晨没有准备晚餐,鲁国公仪子不食园葵,安汉公正是如此啊。

“历任三公之职,两次奉送皇帝归天,秉持宰相的职务,镇守安定国家,四海之内纷纷归附,无不得其处所。

《虞书》说‘安排他总理国家大政,即使遇到风雷暴雨也不迷惑’,安汉公正是如此啊。

“开门招延贤士,下及平民,屡次省察朝政,综合管理众多事务,亲自接见牧守以下官员,考察品性,审察好坏。

《诗经》说:‘昼夜不懈,以侍奉天子。”《易经》说‘:终日自强不息,晚上保持警惕好像有病一样。

’安汉公正是如此啊。

“这都是古代所罕有,禹和稷都难以做到的,而安汉公却能贯穿始终,可以说是德行完备啊!所以三年之间,教化奉行有如神明,美好瑞光累次出现,岂非陛下知人善任的功效,得到贤人所致啊!所以不仅君主是受天命,臣子也并非凭空降生的啊。

所以大禹被赏赐玄圭,周公受到天子祭祀之礼,是为了达成上天的使命,而不敢独占上天的功劳。

度量安汉公的德行,足以成为天下奉行的理法,观察安汉公的功勋,足以为万世奠定基业。

基业已成而封赏不配,理法已立而褒奖不相称,确实不足以厚固国家,顺应天心啊。

“高皇帝奖赏首功,相国萧何封户既已加倍,又蒙受特殊礼遇,入朝奏事不必称名,上殿不必小步快走,他的亲属有十多人受封。

乐于从善毫无厌倦,赏赐有功毫不吝惜;如有人献上计策,即加以封爵,所以公孙戎职位虽然是充郎,却是由旄头骑士中选拔出来的,一次证明樊哙有功,即封以二千户。

孝文皇帝奖赏绛侯,加封万户,赐给黄金五千斤。

孝武皇帝叙录军功,分封三万户给卫青,卫青的三个儿子,有的还在襁褓中,都封为通侯。

孝宣皇帝表彰霍光,增加封户并使其世袭,受封的有三人,恩惠牵延到兄弟的孙子。

那绛侯外靠汉家藩国坚固,内仗朱虚骨鲠似的坚强,依靠诸将维护,据有相互扶助的形势,吕氏虽心怀丑恶,终不能成功。

霍光长期担负重任,乘着大胜的威势,未曾遭遇时运不济,被陷害退位离开朝廷,朝中官吏,都是同类、决断朝政已久,统摄国事历时长久,虽说有功,从其所顺应的形势来说也很容易,然而还有决策不够审慎,误征昌邑王的过失。

至于卫青、公孙戎,以微末之功,一句话的功劳,却都获得巨大的奖赏。

考察绛侯、霍光乃时运形势所造就,比之于卫青、公孙戎、又有天地之别。

而安汉公又有决断国政的功效,应该上与伯禹、周公享有同等的盛誉隆恩,兼有他们曾受到的奖赏,岂可与上面所说的几个人相提并论呢?然而安汉公还不曾蒙受过像卫青等人的厚遇,臣确实感到迷惑!“臣听说对功劳无边的人赏赐不限,对德性无双的人褒奖不限。

所以成王对于周公,超过百里的限度,越过九锡赏赐的范围,开辟七百里封地,兼有商、奄二国的小民,赐给殷商六族作为附庸,享有乘大路举大旗举行祭祀的礼遇、还有封父的弓箭,夏后的半璧,太祝、太宗、太卜、太史四官,既有备物又加以策书,百官所用祭器,用白牡作祭品,祭祀上帝、山川的礼仪。

成王说:‘叔父,封你的长子为鲁公。

’父子一起拜谢接受封赏。

真可说对功德无量的人封赏不限啊。

不仅如此,周公六个儿子都受到封赏。

《诗经》说:‘有善言必定酬谢,有功德必定报答。

’酬报应与功德相当,否则不算是酬报。

观察稍近以来的行事,高祖本约定非刘氏不得称王,然而番君在长沙称王,还下诏称其忠心,明令于法,表明大信义不拘泥于常制。

春秋晋悼公采用魏绛的策略,各国都服从。

郑伯献乐器,悼公于是把其中一半赐给魏绛。

魏绛恳切辞让,晋侯说:‘没有您,寡人不能渡河。

赏赐是国家的制度,不可废除。

您还是接受吧。

’魏绛于是占有金石乐器,《春秋经》称赞此事,因为臣子尽忠却推辞功劳,君王知遇臣子才能赏赐他。

现今陛下既知道安汉公有周公的功德,却不实行成王的奖赏,听信安汉公的坚决辞让,不顾《春秋经》所阐明的道义,则臣民拿什么来称颂陛下,万世以后又凭什么来记述呢?确实不足以为国家着想。

臣下愚见认为应该扩大安汉公封地,使之与周公相当,封立安汉公的儿子,使之与伯禽相当。

所赐物品,亦与周公一样。

各子的封赏,亦与周公六子一样。

使群臣明白效忠,百姓明白圣上的恩德。

如果臣子确能效忠,百姓确实感戴圣上的恩德,则对于王事来说可谓登峰造极,再无缺遗,还有什么可担心呢?希望陛下深思祖宗的重托,敬畏上天的警戒,仿效虞、周的盛况,赏赐完备如同伯禽一样,不要吝惜像对周公的酬报,使至高无上的法则得以确立,在后世可以效法,则天下有幸!”太后把奏书拿给众位公卿看,正在商议此事,正逢吕宽一事肇起。

起初,王莽想专权,对太后说“:以前哀帝即位,违背恩义,自己使外戚丁、傅显贵,扰乱国家,几乎危及天下。

现今皇帝以幼年即位,作为成帝的后嗣,应该宣明一统的道义,以鉴诫前事,为后代效法。”于是派甄丰将玺绶奉献给平帝的母亲卫姬,拜为中山孝王后,赐平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玄为关内侯,都留在中山,不得到京师来。

王莽的儿子王宇,不同意王莽隔离卫氏,怕皇帝长大后怨恨。

王宇就私下派人与卫宝等通信,教他们使皇帝的母亲上书要求入京。

此事记载在《卫后传》中。

王莽不准许。

王宇与老师吴章及妻兄吕宽商讨其中的原因,吴章认为王莽不可劝谏,但相信鬼神,可作出怪异的事来惊吓他,吴章再因势类推劝说王莽使之归还朝政给卫氏。

王宇就让吕宽夜晚拿出血洒在王莽的住宅,被门吏发觉,王莽把王宇送进监狱,用药毒死。

王宇的妻子吕焉怀有身孕,囚禁在狱中,等孩子生下,也被杀死。

王莽上奏说:“王宇被吕宽等人所贻误,流言惑众,与管叔蔡叔同罪、臣不敢隐瞒,已将他处死。”甄邯等人奏请太后下诏说“:唐尧有丹朱,周文王有管、蔡,这都是圣贤拿不肖子孙没有办法,因为本性难移。

安汉公占据周公的职位,辅佐像成王一样的幼主,而实行管、蔡一样的诛杀,不因为爱惜亲人而妨害对皇帝的尊崇,朕非常赞赏。

以往周公诛灭四国后,伟大的教化才得以施行,以至于刑法无所施用。

希望安汉公专心治国,以期太平。”王莽于是诛灭卫氏,彻底追查吕宽一案,牵连到郡县侯国的豪杰平常非议自己的,还有敬武公主、梁王立、红阳侯立、平阳侯仁,使者监守逼迫,都自杀了。

死的人数以百计,海内震动。

大司马护军褒上奏说“:安汉公遇到儿子犯下管蔡之罪,父子情深,但为了皇室不敢顾惜私情。

深思王宇犯罪的原因,安汉公感叹发愤写下文章八篇,以训诫子孙。

应当颁布郡国,命学官教授生员。”这事交付群臣商议,一致请求把天下官吏能诵读安汉公诫文的,登录在册以备选用,安汉公的戒文与《孝经》相比并。

元始四年(4)春,在郊外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孝文皇帝以配享上帝。

四月二十日,王莽的女儿立为皇后,大赦天下。

派大司徒司直陈崇等八人分别到全国各地,观察风俗。

太保王舜等上奏说“:《春秋》排列有功德的人的次第,最上等的能树立圣人之德,次一等的能建功立业,再次一等的能够建立一家之言,只有大德大贤才能做到。

如果臣子是这样的人,则生前就有很大的赏赐,死后成为受人敬仰的贤臣,殷商的伊尹、周代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同时百姓上书的也有八千人,都说:“伊尹作阿衡,周公作方宰,周公的七个儿子都受封,超过了上公所享有的奖赏。

应当如陈崇所说的封赏安汉公。”奏章交付有司商议,有司请求“将以前所加封被辞让的两个县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归还给安汉公,采用伊尹、周公的称号,给安汉公加封为宰衡,位居上公。”属吏的俸禄为六百石。

三公在安汉公面前陈述政事,要称‘敢言之’。

所有官吏不得与安汉公同名。

出行有随从期门二十人,羽林军三十人,前后大车十辆。

赐安汉公太夫人称号为‘功显君’,食邑二千户、佩红丝带金印。

封安汉公的儿子二人,王安为褒新侯,王临为赏都侯。

增加皇后聘礼三千七百万,合为一万万,以表明大礼。”太后亲临前殿,主持封赏拜官的仪式。

安汉公拜于前,两个儿子拜于后,一切都按周公旧例。

王莽叩头辞让,上奏推辞封赏,只愿接受母亲的封号,归还王安、王临所授印绶及封号爵位食邑民户,事情交付太师孔光等商议,都说“:赏赐还不足以与安汉公的功德相当,谦逊退让,是安汉公一贯的节操,不可以听准。”王莽求见太后坚持辞让。

太后下诏说“:安汉公每次入见,都叩头流涕坚决辞让,现在又上书称病辞职,是应当准许他的辞让,让他继续任职呢?还是坚持实行封赏,再让他辞职回到住宅呢?”孔光等说“:王安、王临亲自接受了印绶,策封爵号上达天听,其意义已经昭明。

黄邮、召陵、新野的田地收入尤其丰厚,都被安汉公所辞让,安汉公想减损自己以达成国家的教化,可以听从他的辞让。

治理太平的教化应当及时推行,宰衡的官职是不能世袭的。

增加聘礼,是为了尊敬皇后,不是为了安汉公。

功显君的封户,只由本人享有不再下传。

褒新、赏都两个侯国合起来只有三千户,太少了。

作为忠臣的节操、也应该委屈自己,而伸张主上的道义。

应派大司徒、大司空持使节秉承旨意,诏令安汉公立刻入朝就职。

下诏命尚书不再接受安汉公辞让的奏书。”奏议得到了批准。

王莽于是入朝就职,他上书说:“臣于元寿二年(前1)六月二十六日匆忙的夜晚,以新都侯的身份被引入未央宫;二十八日拜为大司马,位居三公;元始元年(1)正月丙辰拜为太傅,赐号安汉公,具备四辅的职官;今年四月二十五日又拜为宰衡,位居上公。

臣王莽俯伏思量,爵为新都侯,号为安汉公、官为宰衡、太傅、大司马,爵位尊贵封号崇高官职重要,一人蒙受五项恩宠,确非鄙陋的臣子所能承担。

根据元始三年(3),天下收成已恢复丰收,以前灾荒时省免的官职应重新设置。

《谷梁传》说:‘天子的辅佐大臣,权利可以通行天下。

’臣愚见以为,宰衡的职责在于统领百官平定天下,却没有印章,名实不副。

臣王莽没有兼任官职的才能,如今既蒙受圣朝错爱而任用,臣请求御史刻宰衡印章称‘宰衡太傅大司马印。

’刻成,授予臣王莽,交还太傅与大司马印。”太后下诏说“:同意。

印绶与相国相同,朕将亲临授印。”王莽又以所增加的皇后聘礼钱千万,送给长乐长御侍奉供养太后。

太保王舜等上奏说“:天下人听说安汉公不接受千乘封地,辞让万金的赏钱,散财布施数以千万计,没有不响应教化的。

蜀郡男子路建等人羞惭停止诉讼,即使是文王之德使虞、芮二国君感化也不过如此!应通报天下。”奏议被批准。

宰衡出行,随从前后各大车十辆,直事尚书郎、侍御史、谒者、中黄门、期门羽林皆随从出行。

宰衡常持符节,所止行处,由谒者代持。

宰衡属吏俸禄六百石,三公陈述政事均称“敢言之”。

这年,王莽上奏请求建立明堂、辟雍、灵台,为求学的人筑房舍万间,开放集市,设置常满仓,规模盛大。

设立《乐经》,增加博士生员,每一经各增五人。

征召天下精通一种学艺的教授十一人以上,以及藏有《礼》、《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等方面文字的,并精通其意的,都征召到公车。

网罗天下有专长的人才,前后有数千人来到京城,都带到庭中记录他们的见解,准备利用他们纠正错谬,统一各种不同的政治主张。

群臣上奏说:“过去周公奉行继承国体的权利,占据上公的尊位,然而还经过了七年才制定各种制度。

明堂、辟雍、已毁废千年不能兴建,现在安汉公起于臣下,辅佐陛下,历经四年,功德彰明。

安汉公于八月始生月魄的初二这天奉使,早晨拿着文书,监督民夫经营建筑,次日初三,诸生,庶民大集会,有十万人参加,建作二旬,大功告成。

即使是唐尧虞舜发起举动,成周建造功业,也确实不能超过。

宰衡的官位,应该在诸侯之上,赐给束帛璧玉,大国王所乘的四马车,安车各一辆,并驾二辆四马之车。”下诏说:“可以,请商议九锡的礼法。”冬天,大风差不多把长安城东门屋顶的瓦全部吹落。

元始五年(5)正月,在明堂举行大合祭,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余人,都征召参助祭祀。

祭礼结束,封孝宣皇帝的曾孙刘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其余都增加封户赐予爵位,金钱布帛各有很多赏赐。

当时,官吏平民因为王莽不接受新野田地而上书的,前后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以及诸侯、王公、列侯、家室见到太后的都叩头进言,应立即加赏安汉公。

于是王莽上书说:“臣以外戚的身份,超越次序获得重用,尚不能称职。

俯伏思念圣德纯茂,仰承天意上追古人,制作礼仪以治理人民,作成音乐以改变风俗,四海之内奔走流传,蛮夷之邦纷纷仰慕而来,辞去的时候,无不流涕感化。

如果没有一片真诚,又得以担当职守,每次归评功德时,都要为臣王莽格外鼓吹。

臣每次见到诸侯进言上述所说事情,都觉得汗流浃背非常惭愧。

虽然天性愚昧鄙陋,但还自知有一片至诚之心,臣德行浅薄而官位尊贵,才力微小而责任重大,终日畏惧战栗,总怕污辱圣明。

现今天下太平,风俗统一,蛮夷都臣服,这都是陛下的圣德所亲自治理,太师孔光、太保王舜等辅佐朝政,众位公卿大夫无不忠良,所以能以五年时间而达到如此成就。

臣王莽实在并无奇异的谋策。

奉承太后的圣诏,宣令于下,所达成的不过十分之一。

接受群贤的筹划,而报告给太后,所能表达的不过一半,无益国政的罪过,之所以敢苟且保命,确实上依陛下余光照耀,下依群公辅佐有力。

陛下不忍心拒绝众人的进言,便将奏章交付商议。

臣王莽本想建议停止接受这类奏议,恐怕并不能停止。

现在祭祀大礼已举行,参助祭祀的人都已陈辞,臣恳切希望,愿所有奏章交付商议的都搁置起来不再上报,使臣王莽得以尽力完成制礼作乐的事。

事成后,传播宣示天下,与海内共享太平。

如有所过失,则臣王莽应承担贻误圣上朝廷的罪过;如没有其他的罪责,得以保全性命辞病还家,这是臣私下的愿望。

希望陛下哀怜裁断为幸!”甄邯等建议太后,下诏曰:“可以,安汉公功德光耀天下,所以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诸生、吏民异口同声,接连守候在宫门和广场,所以发下奏章。

诸侯、宗室辞去的日子,又上前见面恳切陈辞,虽经晓谕劝遣,仍不肯离去。

告诉他们孟夏将实行封赏,无不欢悦,称呼万岁而退去。

现在安汉公每次进见,就流涕叩头不愿受赏,就算受赏也不独自享用。

现在制礼作乐还未完成,事情尚须安汉公决断,所以暂且听从安汉公的意见。

制作完成后,群公均得上报。

再行追施前述奏议,立即上奏九锡礼仪。”于是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列侯张纯等九百零二人都上奏说“:圣明的帝王招引勉励贤良才俊,德行茂盛的官位高贵,功劳卓越的赏赐丰厚。

所以天下敬仰的大臣既有九命上公的尊位,就应享有九锡的特殊恩宠。

现在九族相亲和睦,百官礼仪昭然,天下和谐,庶民风化淳厚,神瑞齐至,太平已临。

帝王昌盛莫过于唐虞,陛下当之无愧;忠臣功高莫过于伊尹和周公,而宰衡可与之相比。

这就是不同时代的兴盛,如符节一样相吻合。

谨以六经的普遍道理,经籍文字所见,《周官》、《礼记》所载适宜于今天的,设置九锡的赏赐。

臣等请求授予安汉公九锡。”奏议被许可。

策书说:元始五年(5)五月二十七日,太皇太后降临前殿,延登,亲自下诏说:安汉公进前,且听朕言。

以前您宿卫孝成皇帝十六年,献策尽忠,建议诛杀前定陵侯淳于长,以止息祸乱告发奸人,位登大司马,职责为帝王的内辅之臣。

孝哀皇帝即位,骄妾窥窃生欲,奸臣萌生祸乱,安汉公亲手弹劾高昌侯董宏,改正前定陶共王母亲不合礼仪的座位。

从此以后,朝臣议论,无不根据经典。

后因病辞职,归还家宅,遭贼臣陷害。

回到封地后,孝哀皇帝觉悟,又召公回到长安,临病危重时,还不忘安汉公,又特晋升安汉公的职位。

这一夜仓猝辞世,国家无后嗣君主,奸臣充斥朝廷,形势十分危急。

朕思量安定国家的大计只有安汉公最适宜,征引至朝廷,当天就罢免、斥退高安侯董贤,转眼之间,忠心策谋得以建立,国家纲纪得以申张。

绥和、元寿年间,两逢皇帝丧事,各种事务照常进行,没有发生祸乱。

辅佐朕五年,制定了冠礼婚礼的仪式,南北郊祀天地的礼仪。

敬承神明,四时经营,恢复了千年所废,矫正了百世缺失,天下和乐会聚,百姓并集。

《诗经》所载灵台、周书所载周公营建洛邑,镐京的制作,商邑的规模,在当今得到复兴。

昭明彰扬先帝的首功,宣明昭著祖宗的美德,推明显扬祭祀严父以配上天的礼仪,修正建立郊祀宗祀的礼仪,以发扬最大孝道。

所以四海和睦,万国仰慕,蛮夷虽风俗不同,却不召而至,渐染朝化而正衣冠,贡奉珍宝前来助祭。

搜寻追溯前人之道,遵循重视古人之术,动则有成,凡事合乎规矩。

至高的德行、重要的道义,可以与神明相通,祖宗享有美好的祭祀。

光明显耀,瑞符连至,元气大大聚集。

麟凤龟龙,各种吉祥瑞兆,有七百多。

完成制礼作乐,有安定宗庙社稷的卓越功勋。

普天之下,惟有仰赖安汉公,官居宰衡,位在上公。

现加以九锡之赏,并以助祭者,供奉文武百官之职,恩宠延及先祖。

呜呼,岂不美哉!于是王莽叩首再拜,接受绿色的蔽膝衮衣冠冕衣裳、佩刀的玉饰王奉和王必歧头鞋、鸾车四马、龙旗九旒、皮帽素裳、戎车四马、红色弓矢、黑色弓矢、左竖朱钺、右立金戚、甲胄一具、香酒二卣、圭柄玉杓二件、九命青玉王圭二件、朱户内陛。

附属宗官、祝官、卜官、史官,及勇士三百人,家令家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官都设置属吏,以辅佐安汉公。

凡在中府及外第,都以勇士为门卫,凡出入者都附录名籍。

从四辅到三公凡有事到府第,都要附录名籍。

以原楚王府邸作为安汉公住宅,大加修整,四周保卫森严。

祖宗庙宇陵墓都用朱户内陛。

陈崇又上奏“:安汉公祭祀祖宗,出入城门,城门校尉应率骑士随从。

入有门卫,出有骑士,以此表示对国家的尊重。”奏议被批准。

这年秋天,王莽因为皇后有怀孕的瑞象,掘通子午道。

子午道从杜陵直达终南山,经过汉中。

派往各地观察风俗的使者八人回朝后,说天下风俗淳厚齐同,伪造各郡国的歌谣,歌功颂德,共三万字。

王莽奏请制定明文法令。

又上奏要求市价无二,官府没有狱讼,城邑没有盗贼,乡野没有饥民,路不拾遗,男女不同行的制度,违犯者实施象刑。

刘歆、陈崇等十二人都因为修建明堂、宣扬教化,封为列侯。

王莽既已使天下太平,又使北方匈奴归顺,东边使海外民族入朝,南边使黄支归附,只有西方尚无建树。

于是派中郎将平宪等人多带黄金钱币诱惑塞外的羌人,让他们献地,自愿归附。

平宪等上奏说“:羌族豪强良愿等部,人口约一万二千人,愿作内臣,献鲜水海、允谷的盐池,把平原草地都给汉人,自己居住险隘阻塞的地方作为屏障。

探问良愿有无归降的意图,回答说:‘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最为仁慈,天下太平,五谷丰熟,有的禾苗长到一丈多,有的一颗谷子结三个米粒,有的庄稼不播种自行生长,有的无蚕而生茧,甘露从天而降,清泉从地涌出,凤凰翔舞,神雀降集。

从元始四年(4)以来,羌人没有疾苦,所以安乐自足愿意归附。

’应当因时制宜,设置属国加以治理保护。”事情交付王莽处理,王莽又上奏说“:太后秉政数年,恩泽充溢,和乐之气漫塞四方,不同的地域不同的风俗,无不仰慕高义。

赵裳氏不远万里来朝贡献白雉;黄支从三万里以外贡献生犀;东夷王渡海贡献国宝;匈奴单于顺从礼乐,去掉两个字以上的名;现在西域良愿等又举国臣服;以往唐尧降服四方,也不能过之。

现在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而无西海郡,请接受良愿等所献的土地设置西海郡。

臣又听说神圣的君王序列天体星象,确立地域方位,根据山川风俗以划分州郡界限。

汉朝国土比二帝三王时广阔,共分十二州,州名及分界多与经典不相吻合。

《尧典》上把全国分为十二州,后定为九州。

汉朝开拓疆土非常遥远,州牧出巡考察属下刑政,最远达到三万多里,因此不能只设立九州。

谨以经籍文义订正十二州名称及分界,与上古盛世制度相应。”奏议被许可。

又增加法令五十条,违犯的迁徙到西海。

被迫迁徙的数以千万计,百姓开始怨恨。

泉陵侯刘庆上书说“:周成王年幼即位,称为孺子,由周公统摄国政。

现在皇帝年轻,应让安汉公代行天子职事,如同周公一样。”群臣都说“:应当照刘庆的话做。”冬天,荧惑隐入月亮中。

平帝得病,王莽作策书,到泰..为皇帝请命,佩戴璧玉秉持玉圭,愿意以自己的身命代替皇帝。

然后把策书藏置在金滕之中,放在前殿,告诫公卿不得言语。

十二月平帝驾崩,大赦天下。

王莽征召通晓礼仪的宗伯凤等人一起商定全国官吏俸禄六百石以上的一律服丧三年。

上奏尊成帝庙号为统宗、平帝的庙号为元宗。

当时元帝虽然后嗣断绝,但宣帝的曾孙在世封王的还有五人,列侯广戚侯刘显等四十八人,王莽厌恶他们都已成年,说:“兄弟不能相互作后嗣。”于是从宣帝玄孙中选取最小的广戚侯子婴,年龄才两岁,假托占卜看相的结果最为吉利。

这个月,前辉光谢嚣上奏说武功县令孟通疏浚水井得到一块白石,上圆下方,石头上有红色的文字,说“: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的兴起,从此开始了。

王莽让公卿告诉太后,太后说:“这是欺骗天下,不能施行。”太保王舜对太后说:“事情到这个地步,无可奈何,要想阻止,人力难以做到。

再说王莽也不敢有别的企图,只是想摄持朝政以加重权威,镇服天下罢了。”太后同意了。

王舜等人就共同请求太后下诏说:“据说上天生养众民,不能治理,便为他们设立君王以统治他们。

君主年幼,则必须有所寄托摄持朝政,然后才能奉行上天所施而达成地之所化,使众生茂盛发育。

《虞书》不是说过吗?‘上天的治理工作,由人代替行之。

’朕因为孝平皇帝年幼,且统摄国政,将要加行冠礼,再把国政归还皇帝。

却不幸短命而死,何其悲哀!已命有司征选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察选较为适宜的,以作为孝平皇帝的后嗣。

玄孙还在襁褓之中,如不得具有最高德性的君子,谁能安抚呢?安汉公王莽辅政三朝,连遭时势变化,却能使汉室安定光大,奇异风俗得到统一,至于制礼作乐,与周公时代不同却相符合。

现有前辉光谢嚣、武功县令孟通上奏说红字白石的符瑞,朕深思其意,说:‘为皇帝。

’是指代行皇帝的政事。

凡有法可依则成事容易,否认圣人就会使法度沦亡。

现令安汉公暂居帝位摄持国政,如同周公旧例,以武功县作为安汉公的采邑,名为汉光邑。

速奏明礼仪。”于是群臣上奏说:“太后圣德昭明,深切洞见天意,下诏令安汉公统摄国政。

臣听说周成王年幼,周朝王道未成,成王不能恭敬侍奉天地,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

周公权且代为执政,则周朝王道得成,王室安定,如不是周公执政,则恐怕周朝会坠失天命。

《周书》说‘:我恐怕后嗣子孙,不能恭承天地,亡失先王光大之道,不知受命之难。

天所应辅唯在有诚,乃是为了不失去天命。

’解释说:周公戴天子冠冕,南面接受群臣朝拜,发号施令,常以君王的名义。

召公虽是贤人,但不理解周公的用意,所以不高兴。

《礼嘉作奏说:正当建平、元寿年间,国统几乎断绝,宗室几乎被弃。

幸赖陛下圣德,扶助拯救,捍护匡卫、国命重新得到延续,宗室重新得到光大。

临朝统政,发号施令,凡事都以宗室九族为先。

一并录用支属,封立王侯,南面称臣的王侯,数以百计。

恢复边远属国,使那些已经废亡的重新得以保存延续,因此得以相互并肩比首,重为子民的,纷然成行,以此屏护汉室,辅佐汉朝。

建造辟雍,设立明堂,颁布天法,流布神圣教化,使诸侯来朝,昭明文德,宗室诸侯,都增加了土地。

天下异口同声,引颈赞叹,颂扬声不绝于耳。

国家之所以享此美名,受此福荣,岂非太皇太后与陛下昼夜思念所致!为什么这样说呢?动乱则统摄其理,危急则导致安定,祸害则引化为福,断绝则继承其统,皇帝年幼则代行其任,日夜切切,寒暑勤勉,没有时间休息,孜孜不倦,都是为了天下,辅佐刘氏;臣下无论愚智,百姓无论男女,都知道陛下至诚之意。

而安众侯刘崇却独怀悖乱狂惑之心,图谋叛逆,兴师动众,企图危害宗庙,凶恶不忍听闻,罪不容诛,确是臣子的仇敌,宗室的仇敌,国家的盗贼,天下的祸害。

所以亲属震惊,告发他的罪行,百姓叛逆离弃他,叛乱刚一举步,便遭到失败。

百岁老母,孩提幼儿,同时斩首,悬头竿顶示众,珠玉耳饰还在耳朵上,首饰还保存着,像这样的叛逆之谋,岂不惑哉!臣听说古代叛逆之国,既加以诛灭讨伐,又挖掘其宫室作为水池,以藏垢纳污,名为凶墟,即使生长菜茹,也没有人吃它。

在其里社四周筑墙,上面覆盖下面用竹垫遮蔽,以隔塞不通阴阳之气。

颁布社国诸侯,出门见之,著明引以为戒。

现在天下听说刘崇谋反,都想揭起衣服手持长剑喝斥指责。

那些先到的,就扭其颈项,冲其胸部,手刃躯体,切割肌肉;后到的,就想拨开门户,推倒墙壁,夷平房屋,焚烧器具,应声涂地,即时成创,而宗室更甚,言必咬牙切齿。

为什么呢?因为他背叛恩义,而不知道尊重德行所在。

宗室有的居住较远,而刘嘉得以首先听到消息,愿为宗室首倡,父子兄弟背负笼锹,奔驰到南阳,挖掘刘崇宫室,使之如同古制。

并按照亳社处理刘崇社国,赐给诸侯,作为永远的鉴诫。

希望能交付四辅公卿大夫商议,以彰明善恶,告示天下。

于是王莽大悦。

公卿说“:应按照刘嘉所说处理。”王莽要太后下诏说“:刘嘉父子兄弟,虽与刘崇为亲属,却不敢私自庇护,一发现刘崇叛逆的动向,纷纷告发,到叛乱发动后,共同仇视对抗,符合古人礼制,忠孝之心十分明显。

现以杜衍封户一千封刘嘉为(帅)礼侯,刘嘉七个儿子都封为关内侯。”后来又封张竦为淑德侯。

当时长安为此流行俚语说“:要想受封,去找张竦,奋力战斗,不如巧言上奏。”王莽又封南阳官吏百姓有功的一百多人,挖掘刘崇家宅为污池。

后来谋反的,都掘为污池。

群臣又说:“刘崇等之所以敢谋反,是因为王莽权势太轻。

应当更为尊重他以镇服天下。”五月十七日,太后下诏令王莽朝见太后时称为“代皇帝”。

冬十月初一,有日食。

十二月,群臣上奏请求:“增加安汉公的宫室及家中吏员,设置率更令,宗庙、马厩和厨房设长丞,设中庶子,虎贲勇士一百多人,又配置卫士三百人。

安汉公住所称为摄省,官府称为摄殿,府宅称为摄宫。”奏言被许可。

王莽要太后下诏说“:前太师孔光虽已去世,功勋已著录在列。

太保王舜、大司空甄丰、轻车将军甄邯、步兵将军孙建都曾为招降单于出谋划策,又管理灵台、明堂、辟雍、四郊,颁定制度,开通子午道,与宰衡同心合德,合心并力,功德显著。

封王舜子王匡为同心侯,王林为说德侯,孔光孙孔寿为合意侯,甄丰孙甄匡为并力侯。

增加甄邯、孙建各三千封户。”这年,西羌庞恬、傅幡等怨恨王莽剥夺他们的土地作西海郡,便反攻西海太守程永,程永逃走。

王莽诛杀程永,派护羌校尉窦况攻击叛军。

居摄二年(7)春,窦况等击破西羌。

五月,重新铸造货币:错刀,一个值五千钱;契刀,价值五百;大钱,一个价值五十,与五铢钱同时流通。

民间多有私铸者。

禁止列侯以下私藏黄金,应交纳御府按价值兑换,但最终未能兑换。

九月,东郡太守翟义趁着都试,召集车骑,于是遣发奔命之旅,立业乡侯刘信为天子,散发檄文给郡国,说王莽“:毒死平帝,占据帝位,欲要断绝大汉国统,现在共同履行天罚诛讨王莽。”郡国受到迷惑,一时响应的有十多万人。

王莽惶恐畏惧不能饮食,昼夜抱孺子于郊庙中祈祷,依照大诰作策书,派谏大夫桓谭颁行天下,告谕摄政会返还给孺子的意向;派王邑、孙建等八位将军攻击翟义,分别屯守各个关口,守卫狭隘阻塞之处。

槐里男子赵明、霍鸿等起兵以响应翟义,相互谋划道“:诸将统率精兵全部向东,京师空虚,可进攻长安。”众人聚集愈多,将近十万人,王莽惊恐,派将军王奇、王级领兵拒守。

以太保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庙接受斧钺,率领天下兵力,左持符节,右持斧钺,屯兵城外。

王舜、甄车昼夜巡行殿中。

十二月,王邑等人在圉地击破翟义。

司威陈崇监军使上书说“:陛下奉行上天伟大的规范,心意合于龟卜,秉受天命,预知成败,都应验占卜的征兆,这就是所谓配天。

配天的君主,思虑就会动摇风气,说话就会感动万物,施行就能达成教化。

臣陈崇俯伏拜读诏书颁下的日子,私下计算时程,当圣上思虑开始发动,反叛者便连遭击破;诏文刚开始书写,反叛者便大败;诏书刚刚颁下,反叛者全部被斩杀。

众将锋芒还来不及展露,臣陈崇还来不及展开思虑,而事情已解决了。”王莽大悦。

居摄三年(8)春天,有地震。

大赦天下。

王邑等归还京师,又西进与王级等合击赵明、霍鸿,都加以击破消灭,这事记载在《翟义传中》。

王莽在未央宫白虎殿大设酒宴,慰劳赏赐将帅。

下诏命陈崇叙录军功,品评高下等第。

王莽于是上奏说“:贤明神圣的时代,国家多有贤人,所以唐虞时代,受封的人比邻而居,到功成事就后,又加以赏赐。

到夏后涂山大会,奉持玉帛有万余侯国,诸侯执玉,属国执帛。

周武王孟津大会,还有八百诸侯。

周公摄政,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所以四海之内各以职分来参加祭祀,有诸侯一千八百。

《礼记·王制篇》载有一千七百余侯国,所以孔子著《孝经》说:‘不敢遗漏小国的臣民,更何况对于公侯伯子男呢?所以能得到万国的欢心以侍奉先王。

’这是天子的孝道。

秦暴虐无道,消灭诸侯以设置郡县,欲独占天下之利,所以只传到二世就灭亡了,高皇帝受命于天,铲除残暴,考录功勋施行封赏,封立侯国数百,后来逐渐衰落,仅存其余的侯国。

太皇太后亲统国纲,广封功德之士以勉励向善,使亡的重新建立起来以延续世代,所以伟大的教化通行流布、朝夕将成。

遭逢羌寇危害西海郡,反叛者又在东郡制造流言,叛贼在西方蛊惑大众,忠臣孝子无不愤怒,所征讨之处加以消灭,使之全部伏罪,天下都得到安定。

现今制礼作乐,考察周代五等爵位,封地四等,有明文记载;殷代有爵位三等,虽有这种说法,但无明文记载。

孔子说‘:周鉴诫于二代,文章多么兴盛繁茂啊!我愿追随周。

’臣请求凡诸将帅应当受封邑的共分爵位五等,封地四等。”奏议被许可。

于是受封的最高为侯伯,其次为子男,应当封为关内侯的改称为附城,共数百人。

进攻西海的以“羌”为封号,进攻槐里的以“武”为号,翟义则以“虏”为称号。

群臣又上奏说:“太后修录功德,远及千年,近者当代,有的以文才受封,有的以武功受封,不论功德深浅大小,没有不受封赏的。

现今摄皇帝背靠斧文屏风登上帝位,应与作宰衡时不同,制礼作乐虽还未全部结束,仍应晋升他的两个儿子的爵位为公。

《春秋》说‘厚待善人及其子孙’,贤人的后代,应有封地,周成王封赏周公六个儿子,都有封地。

汉朝名相大将萧何、霍光等人,封赏都连及亲属后代。

王莽兄弟的儿子王光,可先封为列侯,他的各个孙子,等到制度全部建立,由大司徒、大司空报上名录,按照前面所说下诏封赏。”太后下诏说“:晋升摄皇帝的儿子褒新侯王安为新举公,赏都侯王临为褒新公,封王光为衍功侯。”当时,王莽回到新都国,群臣又建议封王莽孙子王宗为新都侯。

王莽既已消灭翟义,自以为威信德望越来越高,获得上天和人民的佑助,于是图谋做真皇帝的事了。

九月,王莽的母亲功显君死了,他不注意服哀,要太后下诏议定丧服。

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儒生七十八人都说“:暂居帝位摄政的目的,就在于统摄建立上天的功行,兴盛推崇帝王之道,成就礼法制度,安定统一天下。

以往殷代成汤死后,太子又早死,他的儿子太甲年幼不明国事,伊尹把他安放在桐宫自己摄政,以兴盛殷商王道。

周武王死后,周朝王道未成,成王年幼,周公拥立成王而摄政,以成就周朝王道。

所以殷代有礼俗井然的教化,周朝则有刑罚不用的功效。

现在太皇太后连续遭遇皇家不幸,委任安汉公统治群臣,平定天下。

又逢孺子年幼,不能恭事天地,上天降下瑞兆,地下又有丹石符瑞,所以太皇太后仰承上天明命,诏令安汉公登帝位摄政,想以此成就神圣汉室的功业,与唐虞三代比较兴隆。

摄皇帝于是开设秘府,会集群儒,制礼作乐,确定官民之制,成就上天美好的功业。

圣明心思完备,具有卓越独到的见解,发扬周礼,以明了因袭鉴戒,仿效上天的稽察古代,而有所增减,好比孔仲尼闻韶乐,日月不可企及,如非最高的圣明贤哲,谁能像这样!纲纪都得到伸张,渐积而成,这就是他保佑神圣汉室,安定百姓的功效。

现在功显君死,《礼》说‘庶子作后嗣,为其母亲丧事服缌麻’。

解释说‘保存与尊贵者的体统,不敢为私亲擅穿丧服’。

摄皇帝以圣德秉承皇天之命,接受太后的诏命登帝位摄政,奉持汉朝宗室后嗣,上要尊重天地社稷,下须忧虑百姓日理万机,不得因为私亲特别眷顾。

所以太皇太后封立他的孙子,使为新都侯,为哀侯的后嗣。

表明摄皇帝保存尊贵的体统,奉承宗庙祭祀,侍奉供养太皇太后,不得因为私亲特别规定丧服。

《周礼》说‘君王为诸侯穿缌..丧服,冠冕加上环..’,同姓则穿麻布,异姓则穿葛布。

摄皇帝应当为功显君穿缌..丧服,冠冕加上麻制的环如同天子吊唁诸侯的丧服,以符合古制。”王莽于是照做,共一次吊唁两次会面,令新都侯王宗设立牌位,服丧三年。

司威陈崇上奏,衍功侯王光私自通报执金吾窦况,令其杀人,窦况于是为他捕获其人,送给王光惩罚。

王莽大怒,严厉责备王光。

王光的母亲说“:你自视能与王宇、王获相比吗?”于是母子自杀,连窦况都死了。

起初,王莽以侍奉母亲,供养嫂子、抚养兄弟的儿子获得名声,到后来狂悖暴虐,又以此表示大公无私。

令王光的儿子王嘉继承爵位为侯。

王莽下书说:“停止作乐的礼仪,到十二月为止,正月举行郊祀,应当奏乐。

王公卿士,音乐共分几等?五声八章,具体如何?现与各部儒生各自尽力精心研究,详细陈述其礼仪。”这年广饶侯刘京、车骑将军千人扈云、大保属臧鸿上奏发现符瑞。

刘京说齐郡新井,扈云说边郡的石牛、臧鸿说扶风雍县石文,王莽都迎接接受。

十一月二十一日,王莽上奏太后说:“陛下至为圣明,遭逢家室不幸,经历汉朝十二代二百十年的不幸命运。

仰承上天威命,诏命臣王莽摄政,受孺子的托付,担当天下的寄托。

臣王莽兢兢业业、生怕不称职。

皇族广饶侯刘京上书说:“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光亭长辛当一晚几次做梦,梦见人说“:我,是天公的使者。

天公让我告诉亭长说‘:摄皇帝应当做真皇帝。

’如不相信我,请看这个亭中会出现一口新井”。

亭长早晨起来到亭中查看、果然有一口新井,井深将近百尺。

’十一月初九,正是冬至,巴郡发现石牛,十五日,雍县发现有文字的石头,都运到未央宫的前殿。

臣与太保安阳侯王舜等人观看,天风大起,尘土遮天,风停后,发现石头前有铜符节和帛图谶,图上有文字说:‘上天晓谕皇帝的符命,献者可以封侯。

秉承天命,服从神明的命令。

’骑都尉崔发等有观看并解说文意。

以前孝哀皇帝于建平二年(前5)六月初九下诏书,改为太初元将元年,按此事根源,甘忠可、夏贺良有谶书藏在兰台。

臣王莽认为所谓元将元年,正是大将摄政改元的意思,现在得到了印证。

《尚书·康诰》说:‘王这样说“:诸侯的领袖、我的弟弟,年幼的封啊!’”这是周公摄政称王的文字。

《春秋》隐公不说即位,而是摄政。

这二经由周公、孔子所定,为后世所效法。

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之言。

’臣王莽岂敢不继承施用。

臣请求恭敬侍奉神明宗庙,上奏太皇太后、孝平皇后,都自称代皇帝。

凡是号令天下,臣民上奏言事,都不再称‘摄’。

将居摄三年(8)改为初始元年,改漏刻为一百二十度,以顺应天命。

臣王莽日夜养育抚助孺子,使他与周成王德行相比,向四方宣扬太皇太后的威德,当皇帝年幼时就教导他。

孺子加行冠礼后,就还政于他,像周公的旧例一样。”奏言被许可。

众人知道王莽得到了上天授命称帝的瑞符,示意群臣广泛议论另外上奏,以显示即位成真的迹象。

期门郎张充等人密谋共同劫持王莽,立楚王为帝。

事情败露,被处死。

梓潼人哀章在长安求学,平素行为不端,好说大话。

见王莽摄政,就制作铜柜,放进两册贴有标签的图书,一册写着“天帝行玺金柜图”,一册写着“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

某,指高皇帝的名字。

书上说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当顺天命。

图书上都写有王莽八位大臣的名字,又取美名王兴、王盛,哀章还把自己的名字加在里面,一共十一人,都署明官爵,作为王莽的辅臣。

哀章听说齐郡新井、巴郡石牛的事下达,当天黄昏时,穿着黄衣,捧着铜柜到高庙,交付仆射,仆射上报王莽。

戊辰这一天,王莽到高庙参拜接受铜柜所显示的神君的禅让帝位。

然后戴上王冠,拜谒太后,回来坐在未央宫前殿,下书说:“我本无德,靠着是远祖黄帝的后代,虞帝的苗裔,太皇太后的亲属,皇天上帝降显大力佑助之意,天帝决心统领调整次序,便用铜符帛图文字,金柜策书,神明相告,把天下亿万民众托付给我。

赤帝汉氏高皇帝的神灵,秉承天命,以金策之书传国于我,我很敬畏,怎敢不恭受?戊辰正是吉日,便戴上王冠,即位做真天子,改国号为‘新’。

改订历法,改变服饰颜色,改变祭祀用的牲畜,另制旌旗,改变器具的形状制作。

从十二月初一这天为建国元年(9)正月初一,从鸡叫的时候开始新的一年。

根据五行德性服装配色应为黄色,牺牲应为纯白色,使节的旄旗都用纯黄色,上面题写‘新使五威节’,以秉承皇天上帝的威命。”始建国元年(9)正月初一,王莽率公侯卿士捧着皇太后玺绶,进献给太皇太后,遵从符命,废掉汉朝的名号。

当初,王莽娶宜春侯王氏的女儿,现在立她为皇后。

他们本来生有四个儿子:王宇、王获、王安和王临。

两个儿子在此之前已被处死,王安很糊涂,王莽便以王临为皇太子,王安为新嘉辟。

将王宇的六个儿子封爵:王千为功隆公,王寿为功明公,王吉为功成公,王宗为功崇公,王世为功昭公,王利为功著公。

全国大赦。

王莽于是颁布策书命令孺子道:“啊,刘婴,过去上天扶助你的太祖,传递了十二代,享有国家二百一十年,帝王的气数转向了我本人。

《诗经》不是说过吗?‘殷的后裔作为诸侯而服侍周朝,可见天命无常。

’封你为定安公,永远为新室国宾。

唉!要尊重上天的美意,前去就任你的职位,不要废弃我的旨令。”又说“:应以平原县、安德县、漯阴县、鬲县和重丘县居民共万户,纵横百里,作为定安公国。

定安公国可以建立汉朝祖宗之庙,和周朝后裔同等对待,使用自己的历法和特定颜色。

世代服侍你的祖宗,永远凭着卓越的德行和盛大的功绩,享受子孙后代的祭祀。

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完策命,王莽亲自握着孺子的手,流着泪,哽咽着说道:“从前周公代理王位,最终能把英明的治国之道传给成王,今天我却迫于上天的严厉命令,不能如我的本意!”哀叹了很久。

中傅带孺子走下宫殿,向着北面而称臣。

百官陪同在旁,无不感动。

又根据金匮,将辅政大臣都封爵授官。

以太傅、左辅、骠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师,封为安新公;大司徒、就德侯平晏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京兆尹、红休侯刘歆为国师、嘉新公,广汉郡梓潼县的哀章为国将、美新公:这是四辅,级别为上公。

以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司马、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将军、成都侯王邑为大司空、隆新公:这是三公。

大阿、右拂、大司空、卫将军、广阳侯甄丰为更始将军、广新公;京兆的王兴为卫将军、奉新公;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立国将军、成新公;京兆的王盛为前将军、崇新公;这是四将。

总共十一公。

王兴是原城门令史,王盛是卖饼的。

王莽按照符命找到这些姓名十几人,上述两人的容貌合乎卜辞所说,直接由平民而被任用,以显示灵验。

其余都任命为郎官。

这天,任命卿大夫、侍中和尚书官共数百人。

刘氏宗室任郡守的,都改任谏大夫。

改明光宫为定安馆,由定安太后居住,以原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的府宅,都设门卫使者予以监护。

敕令定安公的乳母不得和他讲话,使他经常囿于四面墙壁中,直到长大都叫不出六畜的名称。

后来王莽把孙女———王宇的女儿嫁给了他。

王莽向百官颁布策书道“:岁星主宰庄重,东方的长官太师负责使雨水适宜,青色的光辉上升平稳,用日规测日影。

荧惑星主宰明智,南方的长官太傅负责使暑热适宜,红色的光辉仪态平和,用律管测声音。

太白星主宰安宁,西方的长官国师负责使干燥适宜,白色的光辉仪态平静,用衡器考测容量。

辰星主宰谋略,北方的长官国将负责使寒冷适宜,黑色的光辉调和均匀,用漏刻观测星辰。

月亮象征刑罚,像君主的左腿,司马负责实现武功,要讲求方正,效法矩尺,主管天文,敬奉伟大的上天,郑重地把历法颁给百姓,勤恳地劝导农耕,以获得每年粮食丰收。

太阳象征德政,像君主的右臂,司徒负责实现文治,要力求圆满,好比圆规,主管人道,引导五方面的教化,率领百姓服从君主,宣扬和优化各地的风俗,推广五种伦常。

北斗象征公平,像君主的心,司空负责了解各地风土民情,要力求规则,就像准绳一样,主管地理,整治水土,管理著名的山川,繁殖鸟兽,使草木茂盛。”用策书一一规定百官的职责,仿照典诰之类的文体。

设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地位都是孤卿。

将大司农改名为羲和(后改为纳言),大理改为作士,太常改为秩宗,大鸿胪改为典乐,少府改为共工,水衡都尉改为予虞,与三公司卿一起为九卿,分别隶属三公。

每一卿设大夫三人,每一大夫设元士三人,共二十七名大夫、八十一名元士,分别承担京城官府的各种职责。

改称光禄勋为司中,太仆为太御,卫尉为太卫,执金吾为奋武,中尉为军正,又设大赘官,掌管御用车辆、服装及各种用品(它后来又管理军需物品),地位都是上卿,号称六监。

改称郡太守为大尹,都尉为太尉,县令、长为宰,御史为执法,公车司马为王路四门,长乐宫为常乐室,未央宫为寿成室,前殿为王路堂,长安为常安。

改称官品百石为庶士,三百石为下士,四百石为中士,五百石为命士,六百石为元士,千石为下大夫,比二千石为中大夫,二千石为上大夫,中二千石为卿。

车辆、官服、祭服和冠冕,各有等级差别。

又设司恭大夫、司徒大夫、司明大夫、司聪大夫、司中大夫和诵诗工、彻膳宰,以督查过失。

颁布策书道:“我听说上帝希望显示自己的美德,无不谨慎地修养自己,以求长治久安,因此根据五种事务而设立你们这些机构。

不要隐瞒过错,不要助长虚夸,对于喜爱或厌恶之事的判断不要出错,保持公正的立场。

啊,努力吧!”下令在王路设置接纳善言的旌旗、听取批评的木牌和接待敢于进谏者的鼓。

谏大夫四人经常坐在王路门接见前来言事的人。

将王家的丧服为齐..的亲属封为侯,丧服为大功的封为伯,丧服为小功的封为子,丧服为缌麻的封为男,女子都封为任。

男子以“睦”、女子以“隆”为称号,都被授予印绶。

下令诸侯立太夫人、夫人和世子,也授给印绶。

王莽又说:“天上无二日,地上无二王,这是历代帝王不可改变的原则。

汉朝时,有些诸侯称王,直到四夷也这样做,违背古制,不合乎大一统。

应限定将诸侯王的名号都称公,至于四夷冒用尊贵名号而称王的,都改为侯。”又说:“帝王之道,前后沿袭而能畅通;具有伟大德行的帝系,应世代享受祭祀。

我考虑到黄帝、帝少昊、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帝夏禹、皋陶和伊尹都有超人的品德,得到上天的认可,功绩崇高,光耀久远。

我非常敬仰他们,寻找了他们的后代,将延续对他们的祭祀。”他认为王氏是虞帝的后代,出自帝喾血统,刘氏是尧的后代,出自颛顼血统。

于是封姚恂为初睦侯,继承黄帝世系;梁护为修远伯,继承少昊世系;皇孙功隆公王千,继承帝喾世系;刘歆为祁烈伯,继承颛顼世系;国师刘歆之子刘叠为伊休侯,继承尧的世系;妫昌为始睦侯,继承虞帝世系;山遵为褒谋子,继承皋陶世系;伊玄为褒衡子,继承伊尹世系。

汉朝后裔定安公刘婴,地位为国宾。

周朝后裔卫公姬党,改封为章平公,也为国宾。

殷朝后代宋公孔弘,时运转换,位次相应移动,改封为章昭侯,地位为尊客。

夏朝的后代辽西的姒丰,封为章功侯,也为尊客。

对夏殷周汉四朝的始祖,都在明堂祭祀,使他们和皇始祖考虞帝配享。

周公的后代褒鲁子姬就和宣尼公的后代褒成子孔钧,已在此前确定名号。

又说“:我原来任摄政时,建郊祀宫,定远祖庙,立社稷场,神灵便用恩赐来报答,有光华从上面笼罩而下,变为乌鸦,有黄气升腾而上,照耀鲜明,用来显示黄帝和虞舜的余辉。

从黄帝到济南伯王,祖辈的姓氏有五个。

黄帝二十五个儿子,分别赐给他们的姓氏有十二个。

虞帝的祖先,得到姚姓,此后,陶唐时姓妫,周代姓陈,在齐国姓田,在济南姓王。

我俯伏着怀念皇初祖考黄帝和皇始祖考虞帝,在明堂进行祭祀,还要依次排在祖宗的亲庙。

将设五所祖庙、四所亲庙,他们的王后或夫人都配享祭祀。

郊祀天地时,黄帝与天配享,黄后与地配享。

以新都侯东宅为大庙,每年按时祭祀。

皇家所尊崇的祖先,全国都要予以祭祀。

姚氏、妫氏、陈氏、田氏、王氏共五姓,都是黄帝和虞帝的子孙后代,是我的同族。

《书经》不是说过吗?‘使九族亲属敦厚、相互顺从’。

要求全国各地将这五姓的名册上报给秩宗,都作为宗室。

让他们世代免除赋役,不承担什么负担。

不要使元城王氏和另外四姓通婚,以便区别族系,理清血统关系。”封陈崇为统睦侯,继承胡王世系;田丰为世睦侯,继承敬王世系。

全国州牧和太守,都由于在此前的翟义、赵明等人叛乱期间领导州郡、心怀忠孝,州牧封为男,郡守为附城。

又将旧日恩人戴崇、金涉、箕闳和杨并等人的儿子都封为男。

派遣骑都尉嚣等人分别在上郡桥..修整黄帝陵,在零陵郡九疑县修整虞帝陵,在淮阳郡陈县修整胡王陵,在齐郡临淄县修整敬王陵,在城阳国莒县修整愍王陵,在济南郡东平陵县修整伯王陵,在魏郡元城县修整孺王陵,派出使者一年四季前往祭祀。

其中的祠庙尚待修建的,因为国家初定,暂时在明堂太庙合祭。

以汉高祖庙为文祖庙。

王莽说“:我的皇始祖考虞帝接受了唐帝的禅让,汉朝的远祖正是唐帝,他们历代有着转让政权的明显特征,我又亲自从汉朝高皇帝神灵那里接受了金策。

我认真考虑着厚待前朝,怎有淡忘之时?汉朝祖宗有七人,决定依照礼仪在定安国立庙。

汉朝在京师的陵墓和寝庙,不要取消,仍然像往常那样进行祭祀和献食。

我定于秋季九月亲自去瞻仰汉朝高皇帝、元帝、成帝和平帝庙。

刘氏宗室名册改属京兆大尹,不要取消他们的免税免役特权,使他们都能安度一生,州牧要不时去看望,不要使他们遭受侵犯和冤屈。”王莽又说:“我以前身居要职,直到担任摄、代皇帝,深深地为汉朝遭遇不幸、赤德气数终结而担扰,千方百计,凡可以辅助刘家延长帝统的办法,无不采用。

因此创造了金刀货币的便利,企图借此接济它。

然而,自从孔子作《春秋》供后世帝王借鉴以后,到鲁哀公十四年,一个时代便结束了,和今天相比照,今天也正好到了汉哀帝以来的第十四年。

汉朝气数已尽,终究无力去勉强支撑。

上天显示威灵,确定黄德将要兴起,隆重地显示伟大的天意,将天下托付给我。

如今百姓都说上天废掉汉朝而扶立新室,废去刘氏而兴起王氏。

‘刘’字就是‘卯’、‘金’、‘刀’,正月正好是卯月,金刀之便,都不再能行用。

博学有谋的卿士都说天人相应,已是明明白白。

应废去刚卯,不再佩用它,取消刀币而不再通用,这才承顺天意,使百姓安心。”于是改制小钱,直径六分,重一铢,铭文为“小钱直一”,和以前的刻有“大钱五十”的那一种一起为两个品种,同时通行。

为防止民间私自铸钱,便下禁令不许百姓私藏铜和木炭。

这年四月,徐乡侯刘快纠集同党数百人在他的封国起兵。

刘快之兄刘殷是原汉朝胶东王,当时已改为扶崇公。

刘快举兵进攻即墨县,刘殷关闭城门,主动投入监狱。

官、民抵抗刘快,刘快败退到长广县死去。

王莽说:“过去,我的祖先济南愍王被燕寇所困,从齐国临淄退守莒邑;族人田单想出很多奇谋,抓获并诛杀了燕将,重新安定了齐国。

如今,即墨的士大夫又同心协力铲除了反贼,我非常赞赏他们这些忠诚之人,怜悯无辜被害者。

应赦免刘殷等人,对除刘快的妻儿以外的其他亲属应当连坐的,一概不必判罪。

吊唁死者,慰问伤者,赐给死者安葬费用,每人五万。

刘殷能深明利害关系,痛恨罪恶的刘快,使刘快当即受到应有的惩罚。

应将刘殷的封国充实到一万户,将封地增到纵横一百里。”又对进献符命的臣下十余人封爵。

王莽说:“在古代,每八家设井田一处,一对夫妇耕种一百亩,纳十分之一的税,因此,国足民富,歌颂之声兴起。

这是唐、虞之道和三代所遵行的制度。

秦朝无道,加重赋税用来满足私利,滥用民力用以穷奢极欲,破坏圣制,废弃井田,于是兼并出现,贪婪卑鄙之徒产生,强者占田上千,弱者却没有立锥之地。

又设奴婢市场,将奴婢和牛马同栏,钳制平民和奴隶,操纵他们的生杀予夺。

奸诈残暴之徒乘机牟利,甚至掳掠并出卖他人的妻儿,违背天意,不合情理,与‘天地之性人为贵’的原则背道而驰。

《书经》说‘我将奴役或杀掉你们’,但只是不遵王命的人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汉朝减轻田租,按三十分之一收税,但经常有代役税,连体弱多病者也得缴纳,又有豪强侵犯和欺侮百姓,出租土地,向租种者掠取地租。

名义上按三十分之一收税,实际上按五分之一收税。

父子夫妇终年耕耘,收获不足以养活自己。

这样,富人连犬马都有吃不完的粮食,骄横放肆;穷人连糟糠都不够吃,贫困潦倒,以致违法犯罪。

人们都陷于犯罪,刑罚就无法停止。

我原来任要职时,开始下令把全国公田依人口划为井田,当时就出现嘉禾的祥瑞,因遭叛贼作乱,暂时中止。

现在,将全国田地改称‘王田’,奴婢改称‘私属’,都不许买卖。

男丁不满八人而土地超过一井的家庭,将多出的土地分给九族亲属、邻人和乡亲。

过去无田、现应受田的家庭,按制度受田。

对公然诽谤井田圣制、目无法纪、煽惑民众的人,放逐到四方边陲,让他们去抵御山神鬼怪,就像皇始祖考虞帝所做的那样。”当时百姓习惯于汉朝五铢钱,因王莽新币大小两种并行,难以辨认,又多次改动而缺乏信用,都私下用五铢钱交易。

谣传大钱将取消,都不肯携带。

王莽为此忧虑,又下书:“凡私藏五铢钱、声称大钱将取消的人,比照诽谤井田制的罪名,放逐到四方边陲去。”于是农民和商人失业,农业和商业都荒废,民众甚至在集市和街头痛哭。

当对买卖田宅、奴婢和私自铸钱进行惩治时,从诸侯卿大夫到庶民,被判罪的不可胜数。

秋季,王莽派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向各地颁《符命》四十二篇。

其中,德祥五篇,符命二十五篇,福应十二篇,共四十二篇。

德祥篇宣称汉朝文帝、宣帝时成纪县和新都县出现黄龙,高祖考王伯墓门的梓木柱上生出枝叶,诸如此类。

符命篇谈井石、金匮之类事情。

福应篇声称雌鸡变为雄鸡之类。

此书文体古雅,依据古义,据此作出解释,大抵都是用来宣扬王莽理应取代汉朝而据有天下。

作为总括的说明:“帝王接受天命,必有按德行而获得的祥瑞,配合成为王命,加上幸运的报应,然后才能立下丰功伟绩,传给子孙,永享无穷的帝业。

因此,新朝兴起时,德祥发生在汉朝传位九代、经历了二百一十年之后。

从受封新都侯时开始得到天命,从黄支接受符瑞,从武功开创王基,从子同决定受命,在巴郡宕县完成受命,反复出现了十二次吉祥的征兆,上天保佑新室的态度是何等恳切和坚决啊!武功丹石出现于汉朝平帝末年,火德告终,土德将取代它,上天殷切眷念,要废汉朝而兴新室,选择丹石为瑞,开始授命于皇帝。

皇帝谦让,只任摄皇帝,未接受天意,于是,当年秋季七月,上天又用三台星和彩马示意。

皇帝又一次谦让,没有即位,这样,上天第三次时降铁券,第四次时用石龟,第五次时用虞舜时期的符信,第六次时用彩玉圭,第七次时用黑玉印,第八次时用茂陵石书,第九次时用龙石,第十次时用神井,第十一次时用大神石,第十二次时,降下铜符帛图。

显示天命的祥瑞,逐渐明显,多达十二次,用来提醒新皇帝。

皇帝深深意识到天威不能不敬畏,便去掉‘摄皇帝’称号,但还只称‘假皇帝’,改元为初始,想借此虚应天命,使上帝能如愿。

但是,这仍不符合上天郑重降下符命的本意,因此,当日,上天又用金策书进行敦促。

此外,侍郎王盱看见一个人身着白布单衣,衣上是红纹方领,戴着小冠,站在王路殿前,对王盱说:‘今天五方天神一致把天下人民托付给皇帝。

’王盱很诧异,走了十几步,那人忽然消失。

到了丙寅日黄昏,汉朝高皇帝庙中出现金匮图策‘:高皇帝顺应天命,传国于新皇帝。

’次日清晨,宗伯忠孝侯刘宏因为得知此事,便召集公卿谋议,尚未商定时,大神石人却说道‘:催促新皇帝到高祖庙去接受天命,不要拖延!’于是新皇帝立即上车前往汉朝高庙,接受了天命。

接受天命之日,是丁卯日。

丁属火,是汉朝之德。

卯是‘刘’字的组成部分。

这表明汉朝刘氏火德已尽,传位于新室。

皇帝谦逊之至,已恳辞到极限,但十二次符应急促而明显,天命已不可推辞了,诚惶诚恐,哀怜汉朝终究无法维持,虽然尽心竭力地在一旁扶助,也已无能为力,为此三夜没有就寝,三天没有就餐。

一一征询公侯、卿大夫,他们都说‘:还是应按上天的严令去执行。

’于是才改元、定国号,国家重新起步。

新室建立后,神明很欣喜,继续用福瑞表明其意思,吉瑞接连不断。

《诗经》说:‘有功于百姓而受到爱戴的人,得到上天的福运;上天保佑他,授给天命,并从天上降下这一旨意。

’就是这样的意思。”五威将持着《符命》,带着印绶,向从王侯到各级官吏的所有需更改官名的人员,直到匈奴、西域和边远蛮夷,都当即授给新室的印绶,同时收回原汉朝印绶。

赐给每名官吏两级爵位,每个平民一级爵位,赏给民家妇女羊和酒,以百户为单位分发。

按等级赐给蛮夷钱、帛。

全国大赦。

五威将乘坐饰有天文图像的车辆,套着六匹母马,背插锦鸡羽,服饰十分华美。

每一将设左、右、前、后、中帅,共五帅。

衣冠、车饰和驾马,分别和所到方位的颜色与数目相应。

五威将持使节,号称太一使者;五威帅持幢旗,号称五帝使者。

王莽下策书道:“普天之下,直到四方边远地带,无所不到。”赴东方的使者,到达玄菟、乐浪、高句骊和夫余;到南方的使者,越过边境,途经益州,将句町王贬为侯;赴西方的使者,抵达西域,将当地诸王都改为侯;赴北方的使者,抵达匈奴帐庭,授给单于印,改变汉朝印文,去掉“玺”字,改为“章”字。

单于想要回旧印,陈饶将它锥破,此事记在《匈奴传》中。

单于大怒,而句町和西域终于因此纷纷反叛。

陈饶回朝,被授为大将军,封为威德子。

冬季,出现雷鸣,桐树开花。

王莽设置五威司命和中城四关将军。

司命督察上公以下官吏,中城负责十二个城门。

下策书命令统睦侯陈崇道“:啊,陈崇,不听指挥是动乱的根源;严重的奸诈狡猾,是盗贼的本性;铸造伪币,是妨害币制的行为;骄奢过度,是凶恶的开端;泄漏宫中和尚书的事情,是‘机密不能保守就会妨碍成功’;在朝廷受爵,却到私家谢恩,用人之权从政府手中旁落,统治也就荒废了。

上述六条,是国家的根本大计。

因此,倚重你为司命,‘对弱者不吞并,对强者不妥协,不欺负孤单之人,不畏惧强暴之人’,遵从皇帝的命令,在朝廷督导和睦。”命令说符侯崔发道“:‘关闭好各道门户,击柝巡夜,防备盗贼。

’你任五威中城将军,京城能秩序井然,那么各地相应会愉快地效法。”命令明威侯王级道:“绕矲之坚固,南临荆楚。

你任五威前关将军,应发扬勇武,奋力守卫,在前面显威。”命令尉睦侯王嘉道:“羊头山之阻塞,北临燕赵。

你任五威后关将军,要凭借壶口之险去出击,在后面进行安抚。”命令掌威侯王奇道“:崤山和渑池之险,东临郑、卫。

你任王威左关将军,要在函谷关排除危难,在左面控制威权。”命令怀羌子王福道:“碊山和陇阪之险阻,西临戎狄。

你任五威右关将军,要据守在成固,在右面安抚羌戎。”又派谏大夫五十人分别在各郡国铸钱。

这年,长安一个疯狂女子碧在大路上呼喊“:高皇帝大怒,赶快把国家还给我!否则,九月必定杀死你!”王莽拘捕并杀了她。

主管人员掌寇大夫陈成主动要求免职并离任。

真定国的刘都等谋划起兵,被发觉,都被处死。

真定国和常山郡大量降下冰雹。

始建国二年(10)二月,全国大赦。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来奏事:汉朝诸侯王改为公后,都上交了玺绶,成为平民,无人违抗命令。

封五威将为子,五威帅为男。

初步设置六项经济管理制度。

命令官府专营酒类交易,专卖盐和铁器、铸铁,对所有采集名山大湖物产的人征税。

又命令市场官收买贱货、出卖贵货,向民众进行赊贷,每月收利息百分之三。

牺和设酒士,每郡一名,乘驿车督查酒业。

限令民众不得私藏弓弩和铠甲,违者放逐到西海。

匈奴单于索要旧玺,王莽不给,他便进犯边郡,屠杀和抢掠官民。

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上奏:西域将领但钦上报:九月辛巳日,戊己校尉的文书官陈良和终带一起杀害了校尉刁护,裹胁官兵,自称是已被废弃的汉朝大将军,逃往匈奴。

另外,本月癸酉日,不知何处的一个男子拦在臣孙建的车前,自称‘是汉朝的刘子舆,是汉成帝姬妾之子。

刘氏将恢复,赶快腾出皇宫。

’臣拘禁了这个男子,他是常安人,姓武,字仲。

他们都背逆上天,违抗天命,大逆不道。

请追究武仲、陈良等人的应当连坐的亲属。

臣的奏章蒙获批准。

汉朝高皇帝近来明白告诫道:应取消守卫汉朝宗庙的官员,愿在王氏庙中作为寄宾,确实想顺承天意,保全子孙。

刘氏宗庙不应在常安城中,刘氏宗室中身为诸侯的,应当和汉朝同时废去。

陛下仁慈之至,迟迟没有作决定。

以前,原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曾、扶恩侯刘贵等,接连聚众谋反。

如今,狂妄狡猾的奸贼,有的妄称已灭亡的汉朝将军,有的自称汉成帝之子刘子舆,直到犯下杀身灭族之罪,连续不断,这是圣上恩典没有及早断绝其萌芽的缘故。

臣冒昧地认为,汉朝高皇帝可作为新室国宾在明堂享受献食。

成帝是异姓兄弟,平帝是女婿,都不适宜再处在宗庙里。

元帝与皇太后为一体,为圣恩所推重,礼仪上也适宜。

臣请求将在京师的汉朝诸庙一律废弃。

任诸侯的刘氏宗室,根据封户多少,编入五等爵位中;凡有官职的都免职,在家里候用。

这样,上可以符合天意,满足高皇帝神灵的愿望,杜绝狂妄狡诈行为的萌发。”王莽说“:同意。

嘉新公国师依照符命担任了我的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共三十二人,都明察天意,有的进献天符,有的提出善言,有的抓捕和告发反贼,功勋显赫。

刘氏宗室和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要免职,赐姓王氏。”惟有国师因为女儿嫁给了王莽之子,没有赐王姓。

将定安太后改号为黄皇室主,使她与汉朝断绝联系。

冬季十二月,鸣雷。

将匈奴单于改称降奴服于。

王莽道“:降奴服于知,轻慢国家基本准则,背弃四条约定,侵犯西域,危及边境,成为百姓的祸患,罪当灭族。

命令立国将军孙建等共十二将,兵分十路,同时出征,共同执行上天的威力,惩罚他。

念及他的先祖故呼韩邪单于稽侯犭册世代忠孝,保卫边塞,不忍心因为知一个人的罪过而灭掉稽侯犭册一族。

现将匈奴的国土和人民分为十五部,将稽侯犭册的子孙十五人立为单于。

派中郎将蔺苞、戴级奔赴塞外,征用应当做单于的人。

对因违犯逆贼知的法规而受惩处的人,都予以赦免。”派五威将军苗讠斤和虎贲将军王况从五原郡出击,厌难将军陈钦和震狄将军王巡从云中郡出击,振武将军王嘉和平狄将军王萌从代郡出击,相威将军李蓔和镇远将军李翁从西河郡出击,诛貉将军阳俊和讨秽将军严尤从渔阳郡出击,奋武将军王骏和定胡将军王晏从张掖郡出击,出征者还有偏将、裨将以下的军官一百八十人。

招募全国囚徒、丁男和士兵三十万人,传令各郡转运军服、冬装、兵器和粮食,由各县主要官员从近海的江淮一带运送到北部边境地区,使者乘坐快速的驿车督促,按战时法令行事,全国一片骚动。

先期到达的人屯集在边境各郡,静候全部到齐便一起出战。

王莽因钱币竟未能畅通,又下书道:“百姓以食为命,以钱为资财,因此,八项政务中以食为首。

如果货币都贵重,那么,作为小用途时就不便,如果都轻贱,那么运载就太麻烦。

轻重大小各有等级,这样,用起来就方便,百姓也快乐。”于是铸造宝货共五个品种,此事记在《食货志》中。

百姓没有遵从,只是使用小钱和大钱两种。

私自铸钱者无法禁止,于是加重法律,一家铸钱,五家连坐,被拘押并变成官奴婢,官吏和百姓外出、回来,必须持有布钱,作为通行凭证的副证;对不带布钱者,饭馆、旅店不得留下来招待,关卡和渡口要予以扣留和盘问。

公卿都必须持布钱进入宫殿门内。

王莽想借此使新币受到重视,得以通行。

这时人们争相制作符命而得到封侯,不这样做的人相互戏言:“惟独你没有天帝的委任书吗?”司命陈崇对王莽说“:这样开了奸臣追求名利之路,扰乱了天命,应杜绝其根源。”王莽也对此厌烦,便命令尚书大夫赵并去查处,对于所作符命并非五威将帅所颁的人,都投入监狱。

起初,甄丰、刘歆和王舜为王莽的心腹,首谋由王莽掌握大权,替王莽歌功颂德“;安汉公”“、宰衡”称号以及对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和兄子封爵,都是由甄丰等人共同策划的,甄丰、王舜和刘歆也受到王莽赏赐,全都得到富贵,不再想让王莽居位摄政。

居位摄政的做法,是由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和长安县令田终术最先提议的。

王莽羽翼已丰满,想要代掌政权,甄丰等顺承他的心意,王莽立即又对王舜、刘歆的两个儿子以及甄丰的孙子封爵。

甄丰等人,爵位已高,心意已满足,又确实惧怕汉朝宗室和天下豪杰。

然而,一些远离朝廷、企图攀权位的人,纷纷制作符命,王莽便以此为由,做起了真皇帝,王舜和刘歆只好暗自恐惧。

甄丰向来刚强,王莽察觉到他不愉快,便将身为大阿、右拂、大司空的甄丰调职,假托符命,任命他为更始将军,和卖饼汉王盛平起平坐。

甄丰父子郁郁不得志。

这时,甄丰之子甄寻任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制作符命,声称新室应以陕县为界进行分封,以甄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像周公、召公时那样。

王莽马上听从,委任甄丰为右伯。

当甄丰将要述职西行、还未动身时,甄寻又制作符命,称原汉平帝皇后黄皇室主是他的妻子。

王莽因为自己是靠欺诈而称帝的,怀疑大臣是怀着怨恨而诽谤他,想张扬威势,恐吓臣下,便发怒道:“黄皇室主本是国母,甄寻却这样说,居心何在!”对甄寻进行搜捕,甄寻逃亡,甄丰自杀。

甄寻随方士入华山,一年多以后被捕,其供词牵连:国师公刘歆之子、侍中、东通灵将、五司大夫、隆威侯刘..,刘..之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之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歆的门生、侍中、骑都尉丁隆等;还牵扯出公卿、当事人的亲友和列侯以下的贵族,几百人死于此事。

甄寻的手纹中有“天子”字,王莽割下其臂到宫内察看,说:“这是‘一大子’,或者说是‘一六子’。

‘六’就是‘戮’。

这表明甄寻父子应当被杀戮而死。”于是将刘..流放到幽州,将甄寻流放到三危,将丁隆杀于羽山,都用驿车载着他们的尸体送去。

王莽生相大口、短下巴、鼓眼,气色血红,声音大而嘶哑。

他身高七尺五寸,爱穿厚底履,戴高冠,用硬毛装饰衣服,挺着胸,居高临下,环视远方。

当时,有人由于具有特殊的技艺而在黄门待诏备用,人们问起王莽的容貌,待诏说“:王莽正是鸱眼、虎口、豺狼之声,因此,能够吃人,也将被人所吃。”问话者告发此事,王莽处死了待诏,将告发者封爵。

后来,他常隐蔽在云母屏面之后,亲信以外的人不能见到他。

这年,以初睦侯姚恂为宁始将军。

始建国三年(11),王莽称:“百官名称更改,职责变动,律令和礼仪规则没能来得及全部制定,暂且沿用汉朝律令和礼仪规则行事。

命令公卿大夫、诸侯和二千石级官员,从官、民中举荐有德行者、通政事者、善言辞者和知文学者各一人,前来王路四门。”派尚书大夫赵并出使北部边塞去慰问,他回朝后说,五原郡北假县土地肥沃,适宜种谷,以前经常设有田官。

于是以赵并为田禾将军,征发戍卒在北假屯田,以增加军粮。

这时,诸将驻在边境,等候兵员全部集中,军官和士兵肆无忌惮,而内地各郡苦于征发,百姓离开城郭,流亡而成为盗贼,并州、平州尤为严重。

王莽命令让七公七卿的称号都兼称将军,派著武将军碩并等人充实著名城市,派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靠近边境的大郡,监督擅弄兵权的奸滑之徒,他们却都借机在外为非作歹,扰乱州郡,俨然做买卖一样地公开进行贿赂,敲诈百姓。

王莽下书道:“反贼知罪当灭族,特派遣猛将,兵分十二部,将同时出征,一举消灭知。

内设司命军正,外设军监十二人,本来希望监督不听号令的人,使军人都能行为正当。

现在,实则不是这样,使臣们都滥用权势,威胁良民,任意锁人颈项,百姓交钱才能除去封颈;种种灾害同时出现,农民离散。

司、监竟如此作为,怎么谈得上称职呢?从今以后,胆敢违犯的,加以逮捕,通报他们的姓名。”但这些人还是放荡自如。

蔺苞和戴级到塞外,引诱单于之弟咸和咸的儿子登进入内地,胁迫咸作孝单于,赐给黄金千斤和很多锦缎,将他打发回去,把登带到长安,任命他为顺单于,把他留在宾馆。

太师王舜,自从王莽篡位后,患心脏疾病,病势逐渐加重而死去。

王莽说:“过去,齐太公由于世代具有美德,成为周朝太师,这是我所看到的。

以王舜之子王延继承父爵,为安新公,王延之弟褒新侯王匡为太师将军,永远为新室的辅臣。”为太子设师友四人,称为大夫。

以原大司徒马宫为师疑,以原少府宗伯凤为傅丞,博士袁圣为阿辅,京兆尹王嘉为保拂,这是四师;以原尚书令唐林为胥附,博士李充为奔走,谏大夫赵襄为先后,中郎将廉丹为御侮,这是四友。

又设师友祭酒和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共有九名祭酒,级别为上卿。

琅笽郡的左咸为讲《春秋》祭酒,颍川郡的满昌为讲《诗经》祭酒,长安的国由为讲《易经》祭酒,平阳郡的唐昌为讲《书经》祭酒,沛郡的陈咸为讲《礼经》祭酒,崔发为讲《乐经》祭酒。

派谒者携坐车和印绶,当即任命楚国的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龚胜拒绝接受,绝食而死。

宁始将军姚恂免职,侍中、崇禄侯孔永为宁始将军。

这年,池阳县出现小人影,身高一尺多,有时乘车马,有时步行,持用各种器物,车马和器物的大小也和小人影相称。

三天后消失。

黄河沿岸各郡发生蝗灾。

黄河在魏郡决堤,清河郡以东各郡泛滥成灾。

起初,王莽担心黄河决堤会危及元城的墓葬。

当河水决堤东流后,元城没有水患,王莽便没有筑堤堵水。

始建国四年(12)二月,全国大赦。

夏季,赤气在东南方出现,一直上升到天际。

厌难将军陈钦说:捉到俘虏,得知匈奴侵犯边境都是孝单于咸的儿子角所指使。

王莽震怒,将咸的儿子登斩于长安,以警示各蛮夷。

大司马甄邯死,以宁始将军孔永为大司马,侍中、大赘侯辅为宁始将军。

王莽每当外出,往往先搜查全城,称为“横搜”。

这个月,横搜达五天。

王莽到明堂向诸侯授予茅土。

他颁布说“:我本无德行,只因继承圣祖,成为万国之主。

我考虑到要安定民心,在于分封诸侯,划分各州,分清区域,使风俗淳美。

我追溯并取法古代,作为原则和方法。

《尧典》中有十二州,帝王领地以外有五等地区。

《诗经》列出十五国,遍布九州。

《殷颂》中有‘包括九州’的话。

《禹贡》的九州不包括并州、幽州,《周礼635·扬德行和奖励功勋,是为了光大贤仁;九族亲属和睦,是为了嘉奖亲情。

我长期不懈地思考,希望考查前人所作所为,使褒贬分明,好坏明断,百姓得到安定。”鉴于地图和户籍还未确定,对上述受封之人没有授予封地,暂时让他们在京城领受俸禄,每月九千钱。

诸侯都困乏不堪,甚至有受雇充当佣人的。

中郎区博向王莽进谏道“:井田制虽是圣王之法,但废弃已久。

周朝制度既然已衰亡,百姓不再遵行。

秦朝知道顺应民心可以获得大利,于是废去井田,打开井田的分界,得以一统天下,至今国内并未认为秦朝制度是弊政。

现在试图违背民意,重新恢复千百年前的卓越功绩,即使尧、舜再现,如果没有百年渐进之功,也是不能推行的。

天下刚刚奠基,万民新近顺从,确实不应该施行井田旧制。”王莽得知百姓怨恨,便下书道:“各种名目的王田,都可以出卖,不受法律限制。

对于私自买卖平民的,暂且一概不予追究。”当初,五威将帅出巡,将句町王改为侯,句町王邯怨恨恼怒,拒不服从。

王莽指使..柯郡大尹周歆阴险地杀死了邯。

邯的弟弟承起兵攻打并杀死了周歆。

最初,王莽征发高句骊兵,准备征伐匈奴,他们不愿去,所在各郡强迫他们去,他们都逃往塞外,于是犯法为寇。

辽西郡大尹田谭追击他们,却被他们杀死。

州郡归咎于高句骊侯驺。

严尤上奏道“:貉人犯法,并不是由于驺而开始的,而是另有他故,最好是下令州郡暂时安抚他们。

现在一旦对他们加以严重罪名,恐怕他们会因此叛乱;而夫余等族中,必然会有人响应。

匈奴尚未平定,而夫余、秽貉又起兵,这是大忧患。”王莽没有进行安抚,秽貉便反叛。

诏令严尤去征讨。

严尤引诱高句骊侯驺到来,杀死了他,将他的首级传送到长安。

王莽大喜,颁书道:“最近,派遣了猛将,恭敬地施行上天的惩罚,前去消灭恶贼知,兵分十二路,有的斩断其右臂,有的砍断其左肩,有的毁伤其胸腹,有的拔掉其两胁。

今年刑罚在东方,讨伐貉人的部队已先行,捕杀了恶贼驺,平定了东部地区。

恶贼知的灭亡,已是眼前之事。

这实为天地群神、社稷、宗庙保佑帮助的幸运,以及公卿大夫、士人、百姓同心同德与将帅们英勇善战的威力。

我对此十分赞赏。

现将高句骊改名为下句骊,宣告于天下,使万民周知。”于是貉人进一步侵犯边境,东北和西南夷都动乱起来。

王莽正踌躇满志,他认为不必担扰四夷能否被消灭,便专注于考查古代的事情,又颁布文告道:“我俯伏着想到,我的皇始祖考虞帝,从文祖那里接受禅让后,观察了北斗七星,排列了七项政事,便向天帝禀告了受禅之事,祭祀了自然界六宗,遥祭了山川以至群神,巡察了全国五大区域,各地诸侯从四面八方来朝见他,他让他们禀告自己的政务,按照政绩予以明确考核。

我受命正式登基,到建国五年已经五年。

不幸的命运已经度过,灾难的周期也已通过。

岁星在寿星宫,填星在明堂座,仓龙星正值癸酉年,旺气在北极天区。

观卦和晋卦主宰年岁,占卜指导行动,应于这年二月建寅时节到东方巡察,把礼仪程序安排周全。”诸公奏请从官员和百姓中征用人员、马匹、麻布、绢帛和丝绵,又提请在内地十二个郡国购买马匹,征调绸绢四十五万匹,运往长安,不要前后观望。

到达的超过半数时,王莽颁布文告说:“文母太后身体欠安,暂且停止,等以后再行。”这年,改十一公的称号,把其中的“新”改为“心”,后又把“心”改为“信”。

始建国五年(13)二月,文母皇太后崩,葬于渭陵,与元帝合葬于一处,中间用沟隔开。

在长安立文母太后庙,新室世世代代前往祭祀。

元帝在文母庙中配享,其神主设在文母神主的龛下。

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

大司马孔永请求退休,王莽赐给坐车一辆和配套的马四匹,让他以特进的职位参加朝会。

由同风侯碩并担任大司马。

这时,长安居民听说王莽要建都洛阳,不愿修整住房,有的人甚至把住房完全拆掉了。

王莽说:“黑龙石的铭文说‘奠定帝德,都于洛阳’。

符命已写明,我怎能不恭敬地顺从!将在始建国八年,岁星居于星纪宫时,奠定洛阳都城。

要认真修缮常安都城,不得使它毁坏。

如胆敢违抗,立即上报姓名,予以查处。”这年,乌孙国大小昆弥派来使者纳贡。

大昆弥是中原的外孙。

胡人妇女所生为小昆弥,但乌孙人归附他。

王莽见匈奴和边境各方同时入侵,试图博得乌孙欢心,便派使者带着小昆弥使者,让他坐在大昆弥使者的上位。

保成师友祭酒满昌上奏弹劾使者道“:夷狄正因为中原讲礼仪,才委屈地服从。

大昆弥是君,如今把臣使排在君使之上,负责接待的使者大不敬!”王莽发怒,免去满昌的官职。

西域各国因王莽长期背弃了对它们的恩惠和信用,焉耆首先背叛,杀死西域都护但钦。

十一月,彗星出现,二十多天后消失。

这年,因私藏铜炭的人太多,取消了这项禁令。

明年,改元为天凤。

天凤元年(14)正月,全国大赦。

王莽说:“我定于二月建寅时节,行巡游之礼,太官预备干粮和干肉,内侍在途中铺设坐卧用具,所过之处不必有什么供应。

我东巡时,一定亲自带来,每到一县就要耕作,以倡导春耕。

我南巡时,一定亲自带锄,每到一县就要除草,鼓励夏季的农事。

我西巡时,一定亲自带镰,每到一县就要收割,鼓励秋收。

我北巡时,一定亲自带拂,每到一县就要收拾谷物,鼓励储藏。

结束北巡后,就在国土的中心洛阳都城居留。

对胆敢奔走鼓噪、触犯法纪的,立即按军法惩处。”群臣上奏说“:皇帝最讲孝道,往年文母圣体不安,皇帝亲自供养,连衣冠都很少脱下。

因遭遇文母驾崩的悲哀,皇帝容颜没有恢复,饮食减少。

如今,一年巡视四方,路程上万里,皇帝年事已高,不是干粮干肉所能应付的。

请暂时不要巡游,等到国丧期满,以保养圣体。

臣等将尽力安抚好全国百姓,恭敬地贯彻落实圣明的指示。”王莽说:“各位公、牧、大臣、诸侯和大尹愿尽力相互督促、镇抚全国百姓,想使我称心如意,因此我郑重地接受你们的请求,要努力啊!不要违背诺言。

我改在天凤七年,岁星在大梁宫、仓龙在庚辰年时,行巡游之礼;再过一年,岁星在实沉宫、仓龙在辛巳年时,前往国土的中心洛阳都城。”便派太傅平晏和大司空王邑到洛阳,挑选地基,筹划兴建宗庙、社稷场和郊祀坛。

三月三十日,日食。

全国大赦。

下策书给大司马碩并说:“日食时没有阳光,战事尚未平息,你应上交大司马印绶,以侯的身分参加朝会。

太傅平晏不得兼领尚书事务,取消兼任的侍中诸曹职务。

以利苗男苗讠斤为大司马。”王莽正式称帝后,尤其戒备大臣,对臣下的权力进行限制和剥夺,朝臣中,指出他人过失的人,往往受到提升。

孔仁、赵博、费兴等人,由于敢于攻击大臣,得到王莽的宠信,他选择要职让他们担任。

公卿进皇宫时,随从官员有定额,太傅平晏的随员超出定额,掖门仆射严厉地责问平晏,言行不逊,平晏的戍曹士将仆射逮捕并拘押起来。

王莽大怒,派执法出动车马数百,包围了太傅府,逮捕了这个士,当即将他处死。

大司空的一个士夜间路过奉常亭,亭长厉声呵斥他,司空士将自己的官职告诉了他,亭长醉醺醺地说“:如此说来,你有通行凭件口罗?”这个士用马鞭打了亭长,亭长把士砍伤后逃走,郡、县进行追捕。

亭长的家属为此上书,王莽说:“亭长是公事公办,不要追捕了。”大司空将这个士斥退,表示道歉。

国将哀章行为不良,王莽为他选设了和叔,告诫道:“不仅要监护国将一家,还要监护他在西州的亲属。”诸公都被轻贱,哀章尤甚。

四月,降下霜,冻死了草木,沿海一带尤为严重。

六月,黄雾满天。

七月,大风吹倒树木,刮起北阙直城门的屋瓦。

降下冰雹,砸死了牛羊。

王莽根据《周官》和《王制》的经文,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务相当于太守;设属令、属长,职务相当于都尉。

设州牧、部监二十五人,朝见皇帝的礼仪和三公一样。

监的级别是上大夫,每人管理五个郡。

公担任州牧,侯担任卒正,伯担任连率,子担任属令,男担任属长,都世袭。

没有爵位的,称为尹。

将长安城旁划为六乡,分别设置一名帅。

将三辅地区划为六个尉郡,以河东郡、河内郡、弘农郡、河南郡、颍川郡、南阳郡为六队郡,都设大夫,职务相当于太守;设属正,职务相当于都尉。

将河南郡大尹改称为保忠信卿。

将河南郡的属县增到足够三十个。

设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管五个县。

此外,其他官名全都更改。

大郡甚至被分成了五个郡。

以亭为名的郡县有三百六十个,以和符命上的字相对应。

在边境一带又设竟尉,由男担任。

诸侯国的闲田,用于升官、降官时相应的封地增、减。

王莽颁布文告道“:常安西都一带分为六乡,周围各县分属六尉。

洛阳东都一带分为六州,周围各县分属六队。

离都城四五百里范围内,称为内郡;其外围称为近郡。

有屏障和边界的地方,称为边郡。

合计一百二十五个郡。

九州之内,有县二千二百零三个。

公作为甸服,是城堡;凡在候服的诸侯,是依靠;在采服、任服的诸侯,是支柱;在宾服的诸侯,是屏障;在推行文教、奋力守卫地区的诸侯,是墙垣;在九州以外的外族,是藩篱:分别按自己所在区域确定名称,总起来是万国。”此后,年年变动,一个郡甚至五次改名,却回到原来的名称上。

官吏和百姓记不住这么多,每次颁下诏书时,都要附上有关的旧名,例如:“诏命陈留郡大尹、太尉:将益岁县以南划归新平郡(新平郡,即原淮阳郡)。

将雍丘县以东划归陈定郡(陈定郡,即原梁郡)。

将封丘县以东划归治亭郡(治亭郡,即原东郡)。

将陈留县以西划归祈隧郡(祈隧郡,原荥阳郡)。

陈留郡已不复存在,大尹、太尉都到皇帝所在地来。”他的政令变更,都是如此。

下令全国的小学,用戊子日代替甲子日,作为六十天的开端。

冠礼以戊子日为吉日,婚礼以戊寅之后的十天作为忌日。

百姓中,有很多不依从的。

匈奴单于知死,其弟咸立为单于,请求和亲。

王莽派使者送给他厚礼,欺骗地答应将他留在长安的儿子登送还,然后用重金向咸索求陈良、终带等人。

单于当即拘捕了陈良等人,交给使者,用囚车押往长安。

王莽在长安城北烧死了陈良等人,命令官吏和百姓围观这一情景。

边境一带大饥荒,出现人吃人。

谏大夫如普巡视了边境军队,回朝后说:“军士长期屯驻边塞很劳苦,边郡没有可以供给的东西,现在单于新近与我们和好,还是趁此罢兵吧。”校尉韩威则提议:“凭新室之威而吞并胡虏,无异于用口吞掉跳蚤、虱子。

臣愿带领勇敢之士五千人,不带一斗粮,饥饿了就吃胡虏肉,干渴了就饮胡虏血,可以横行无阻。”王莽认为他的话很豪迈,以他为将军。

但是也采纳了如普的话,召回了驻边疆的将领。

免去陈钦等十八人的职务,又取消四关将军镇守都城和六尉的各部驻军。

匈奴使者回去后,单于得知他的留在长安的儿子登早已被处死,便发兵侵扰边境,王莽重又征发军队去驻守。

于是边民流入内郡,为人当奴婢,王莽便严令:对胆敢私藏边民的官员和百姓,处斩示众。

益州郡蛮夷杀死大尹程隆,各边境部族都反叛。

派平蛮将军冯茂率兵去征讨。

宁始将军侯辅免职,以讲《易经》祭酒戴参为宁始将军。

天凤二年(15)二月,在王路堂设宴,公卿大夫都赴宴。

全国大赦。

这时,中午出现星星。

大司马苗讠斤降为司命。

以延德侯陈茂为大司马。

谣传黄龙在黄山宫堕死,百姓奔走前往观看的达万人。

王莽厌恶此事,捕押了一些人,盘问谣言的来源,没能查出。

单于咸和亲后,索求他的儿子登的尸体,王莽想派使者送去,又担心咸会因怨恨而加害于使者,便拘捕了原来说过应杀掉侍子的前将军陈钦,以其他罪名,把他投入监狱。

陈钦说“:这是要牺牲我来向匈奴推卸责任。”因而自杀。

王莽选出能胜任交涉事宜的儒生济南郡的王咸为大使,五威将、琅笽郡的伏黯等人为帅,派他们送去登的尸体。

王莽责令匈奴方面掘开单于知的墓,用荆条鞭尸。

又令匈奴将他们的关塞退移到漠北,向单于索取万匹马、三万只牛、十万头羊,并要求将还活着的、被单于掠去的边民全部送回。

王葬就是如此爱说大话。

王咸到达单于帐庭,陈述王莽的威德,指责单于的背叛罪行,应对自如,单于不能压服他,于是,王咸传完命令后返回。

进入塞内,王咸病死,封他的儿子为伯,封伏黯等人为子。

王莽认为制度一旦确定,天下自然会安定,因而精心思考地理,制作礼乐,讲求合乎《六经》的理论。

公卿清晨入宫,到傍晚才出宫,议论连年不能得出决断,没有时间去处理诉讼、冤情难解这类民众的当务之急。

县宰缺人的,连续几年由人代理,一切贪赃枉法现象日甚一日。

派到郡国的中郎将和绣衣执法,都倚仗权势,到处牵连检举而上奏。

另外,十一公的士到各地倡导农桑,颁行季节性的政令,并检查各种制度的执行情况,冠盖相望,在道路上交错,召集官、民,逮捕见证人,郡县搜刮财物,层层贿赂,黑白混淆,等在朝廷诉苦鸣冤的人很多。

王莽自己清楚以前是靠专权而夺得汉朝政权的,因此尽量独揽各项事务,各部门只是按他的指令照办,得过且过,各机要部门、国库、钱粮官,都由宦官掌理;官、民呈上密封书,由宦官左右打开,尚书不得而知。

王莽就是如此戒备大臣。

他又爱更改制度,政令繁多,本应分派给下属办理的事,下属总要反复请示后,才按指示去办,各种事务前后紧随,混乱不清。

王莽经常傍着灯火忙到天亮,还是不能把事情处理完。

尚书借机作恶,把事务扣着不办,上书后等待答复的人,连续几年不能离去,关在郡县狱中的人要遇到大赦方能出狱,首都卫戍士兵已有三年没有交接。

粮价经常很贵,边兵二十余万人等候衣食,官府为此发愁。

五原郡、代郡受害尤其严重,人们起兵成为盗贼,几千人成群结队,转战到邻近的郡。

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率兵与郡县合力讨伐,历时一年多才平定,但边郡也已经没有多少居民。

邯郸以北降下大雨大雾,积水溢出,深处达到几丈,冲走、淹死几千人。

立国将军孙建死,以司命赵闳为立国将军。

宁始将军戴参回任原职,以南城将军廉丹为宁始将军。

天凤三年(16)二月二十四日,地震,大雪,关东尤为严重,积雪深的达一丈,有的竹、柏枯死。

大司空王邑上书道:“到职八年,功业未成,尤其是司空的工作荒废,停滞不前,乃至出现了地震的灾变。

我恳请辞官回乡。”王莽道“:地有小动有大震,大震有害,小动无害。

《春秋》记载了地震,《易·系辞上》说到了地动,动时张开,静时合拢,万物由此产生。

灾害和怪异现象的发生,各有不同的寓意和作用。

天地表示威严,用来警戒我,王邑有什么过错呢,却要请求退免,这就不是辅助我的态度了。

派遣诸吏散骑司禄大卫、修宁男遵转达我的心意。”五月,王莽颁布官吏俸禄制度,说:“我遭遇不幸的命运和灾难的周期,国家财力不足,民众骚动,公卿以下官员,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十鵅布二匹绢或帛一匹。

我每当念及此事,无不忧愁。

现在难关已过,国库虽然还不充足,但已略微丰富,决定从六月朔日(庚寅日)开始,都按制度发给官吏俸禄。”从四辅、公、卿大夫、士,到众僚,共分十五等。

僚的俸禄一年是六十六斛,逐步向上递增,直到四辅为一万斛。

王莽又说:“‘普天之下的土地,无不是帝王的土地;全国土地上的居民,无不是帝王的臣民’。

原本是以天下来供奉你们。

在《周礼》中,美食有一百二十种,现在诸侯分别靠自己的同、国、则来供养;辟、任、附城分别靠自己的封邑来供养;公、卿、大夫、元士分别靠自己的采地来供养。

多少不同的等差,都有一定的条例。

年成丰收就很充实,碰到灾害就相应减少,与百姓同甘共苦。

应以各地年终赴京汇报时的总数为根据,如果全国幸而无灾,太官的美食就准备得周全;如果遇灾,按比例减少食物。

东岳太师和立国将军负责调整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的供给情况;南岳太傅和前将军负责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和宁始将军负责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和卫将军负责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负责纳卿、言卿、士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部及前部七部;大司徒负责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有五郡;大司空负责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及后部十郡;至于六司和六卿,都随他们所隶属的公承担有关灾害后的供给调整,也按比例减少俸禄。

从京城库粮中领取俸禄的郎官、侍从官和京城官员,以太官美食的齐备或减少为准。

诸侯、辟、任、附城和各吏,也按灾害调节供给。

希望上下同心,鼓励并促进农业,安抚百姓。”王莽的俸禄制度如此琐碎,核算起来难以处理,官吏终究得不到相应的俸禄,各自利用本人的官职为非作歹,靠收受贿赂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这月闰初八,长平馆西岸崩塌,泾水受堵断流,冲决岸边,向北流去。

派大司空王邑前去巡视,王邑回朝后奏明情况,群臣祝贺,认为这就是《河图》所说的“以土镇水”,是匈奴灭亡的吉瑞。

于是派并州牧宋弘和游击都尉任萌等率军讨击匈奴,到边境驻扎下来。

七月初二,霸城门火灾。

霸城门就是民间所说的青门。

二十九日,日食。

全国大赦。

再次下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级官员,举荐四个门类的专门人才各一人。

大司马陈茂因出现日食而免职,以武建伯严尤为大司马。

十月戊辰日,王路朱鸟门鸟叫,昼夜不断,崔发等人说:“虞帝开设四门,使四处的听觉通畅。

朱鸟门出现鸟鸣,意味着应当修明先圣之礼,招引四方之士。”便命令群臣都庆贺,所推举的四类人才从朱鸟门入宫回答王莽的策问。

平蛮将军冯茂征讨句町,士卒害瘟疫,死者达十分之六七;他征收民财,每家搜取十分之五,益州郡被弄得很虚耗,没能取胜。

王莽将冯茂召回,下狱而死。

改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攻打句町,大量斩首,有一定胜利。

王莽征召廉丹和史熊,廉丹和史熊则希望增加调遣,一定要取胜才回朝。

他们又增加赋税,就都郡大尹冯英拒不提供,上言:“自从越隽郡遂久县仇牛和同亭郡邪豆等部叛乱以来,前后已十年,郡县不断抗击。

后来任用冯茂,他强制推行非常措施。

..道以南,山险高深,冯茂大量驱赶百姓到偏远地方居住,费用上亿,遭遇毒气而死的官兵有十分之七。

如今,廉丹、史熊为自己许下的取胜期限而忧惧,调发各郡兵粮,又搜取百姓十分之四的资财,导致梁州一贫如洗,战事还是没有成功。

最好能撤军、屯田,公开悬赏以便奖励功勋。”王莽发怒,免去冯英之职。

后来,王莽又很悔误,说:“冯英也无可厚非。”又以冯英为长沙郡连率。

瞿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捕,王莽派太医、尚方和能干的屠夫一起剖开并剥去他的肌肤,称量了他的五脏,用竹枝贯通他的经脉,了解其走向,声称可以用来治病。

这年,派大使、五威将王骏和西域都护李崇率戊己校尉出使西域,各国都在郊外迎接并进献贡品。

因各国以前杀害了都护但钦,王骏想袭击他们,命令辅帅何封、戊己校尉郭钦另外在后面领兵。

焉耆国假装投降,设伏兵袭击王骏等,王骏等被杀。

何封和郭钦后到,袭击了老弱敌兵,从车师国返回,进入塞内。

王莽任命郭钦为镇外将军,封为剿胡子,封何封为集胡男。

西域从此与中原绝交。

天凤四年(17)五月,王莽说:“保成师友祭酒唐林和原谏议祭酒、琅笽郡的纪逡,讲孝悌,守忠恕,敬上爱下,博通典故,德行淳厚备至,直到老年都没有过失。

封唐林为建德侯,纪逡为封德侯,地位都为特进,朝见的礼仪比照三公,都赐给府第一所,钱三百万,授予凭几和手杖。”六月,重新在明堂向诸侯授予茅土,说“:我规划土地,分封五等诸侯,依据经典,把经典解说与经典本意相贯通,反复思考和商议,从始建国元年至今有九年,今天才正式确定。

我亲自设彩石台阶,陈列菁茅和五色土,恭敬地向岱宗、宗社、地神和先代祖父母禀告,予以颁授。

你们要回到各自的封国,镇抚百姓,完成功业。

那些在边境或江南的、诏书并未征召而派使到京城侍奉的诸侯,纳言、掌货大夫暂且调拨京城库存之钱,发给他们俸禄,公每年八十万钱,侯、伯四十万钱,子、男二十万钱。”然而他们还是不能全部得到。

王莽爱说空话,仰慕古法,大量授给人爵位,其实生性吝啬,借口土地划分尚未确定,因此暂时授给茅土,用来安慰喜欢得到封地的人。

这年,重申六管法令。

每一管下达,都设立相应条例来防范人们违令,违令者受刑最重的,被处死刑,官、民因此判刑的日益增多。

又对上公以下、凡拥有奴婢的人员规定,每拥有一名奴婢,出三千六百钱,天下更加困穷,盗贼兴起。

纳言冯常针对六管进谏,王莽大怒,免去冯常之职。

设立执法左右刺奸。

选用能干的官员侯霸等分别督察六尉、六队,像汉代的刺史一样,与三公的士,每郡分驻一人,处理有关事宜。

临淮郡瓜田仪等人为盗贼,据守会稽郡长州,琅笽郡妇女吕母也起兵。

起初,吕母的儿子作县吏,被县宰冤杀。

吕母拿出家财,置买酒和兵器,暗中收买贫穷青年,聚拢了一百多人,便进改海曲县,杀县宰,祭祀于她儿子的坟墓。

吕母带兵入海,部众越来越多,后来竟达到万人。

王莽派使者立即赦免盗贼,使者回朝说:“盗贼刚解散,马上又合拢。

我问他们为何这样,他们都说:苦于法律和禁令多而严,以致手足无措。

辛勤耕作所得,不足以交清贡税;闭门安分守纪,又因为邻居铸钱、藏铜而被连坐,奸猾的官吏借机残害百姓。

百姓无可奈何,都起兵做盗贼。”王莽大怒,将使者免职。

有人顺着王莽的心意说:“百姓狡猾,应当诛杀。

时运恰巧如此,不久就会消灭。”王莽欢喜,立即将他们升官。

这年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铸造威斗。

威斗用五色药石和铜制成,像北斗,长二尺五寸,用来咒胜各地造反的军队。

制成后,王莽命令司命背着它,王莽外出时,它在前面,进宫后,把它放在身旁。

铸斗这天,特别寒冷,百官人马有的被冻死。

天凤五年(18)正月初一,北军南门火灾。

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王莽召见他,问及到任后的施政方略,费兴答对“:荆州、扬州百姓大都凭借山泽,以捕鱼和采集为生计。

以前国家设六管,收山泽税,妨害并侵夺了百姓的利益。

兴到该地后,将颁布命令,通告盗贼,让他们回到田间,借贷犁、牛、种子和粮食给他们,放宽租赋,希望这样可以使盗贼们解散并得到安抚。”王莽发怒,将费兴免官。

全国官吏因得不到俸禄,都非法牟利,郡尹县宰家里累积千金。

王莽下诏说“:应详细清查自始建国二年胡虏扰乱华夏以来,靠非法牟利而增财致富的军官和大夫以上的边境官员,没收其家财的五分之四,以解边疆之急。”公府士乘驿车巡察全国,清查贪污,发动官吏告发其将领,奴婢告发其主人,想借此禁止奸邪,但是奸邪更加严重。

皇孙功崇公王宗自画肖像,身着天子衣冠,刻了三枚印章,第一枚是“维祉冠存己夏处南山臧薄冰”,第二枚是“肃圣宝继”,第三枚是“德封昌图”,因而犯罪。

此外,王宗的舅父吕宽一家原来流放到合浦郡,暗地与王宗交往,经发觉后查实,王宗自杀。

王莽说:“王宗身为皇孙,爵位为上公,明知吕宽等背叛宗族,却和他交往;雕刻铜印三枚,字意非常恶毒,不知满足,有非分之想。

《春秋》的原则是‘:对国君和父母不可居心不良,否则就要惩罚他。

’王宗迷惑无道,咎由自取,唉,可悲!王宗本名王会宗,因制度规定取消双名,现在恢复会宗的名字。

降低其爵,改变其号,赐谥号为功崇缪伯,以伯礼葬在他原来的封同谷城郡。”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她祈祷鬼神向婆母降灾,又杀死奴婢以灭口。

事情败露,王莽派中常侍碷恽对王妨进行责问,并以此斥责王兴,夫妇俩都自杀。

事情牵连到司命孔仁的妻子,她也自杀了。

孔仁朝见王莽,摘下冠表示请罪,王莽便让尚书弹劾孔仁:“坐着天文图像车,套着母马,左为苍龙,右为白虎,前为朱雀,后为玄武,右手持着五威节,左边背着威斗,号称赤星,这些都不是为了让孔仁骄横,而是为了尊崇新朝的威命。

孔仁擅自脱下天文冠,大不敬!”王莽又指示不要再弹劾他,给他换上新冠。

王莽就是如此爱做怪异的举动。

以直道侯王涉为卫将军。

王涉是曲阳侯王根之子。

王根在成帝时任大司马,举荐王莽接替自己,王莽感戴他,认为曲阳不是好名称,便追谥王根为直道让公,由王涉继承其爵位。

这年,赤眉军力子都和樊崇等,因饥荒聚众起兵于琅笽,流动抢劫,部众达万人。

王莽派使者征发郡国军队去征讨,没能取胜。

天凤六年(19)春,王莽见盗贼很多,便下令太史推算出三万六千年的历法大纲,每六年改元一次,颁行全国。

他下书道“:《紫阁图》说‘太一和黄帝都成仙升天,在昆仑山的虔山上演奏乐曲。

后代得到祥瑞的圣主,应在秦地的终南山上演奏乐曲’。

我不聪慧,没有明确地遵循,现在才明白。

重新称宁始将军为更始将军,以顺从符命的旨意。

《易经》不是说过吗?‘日日更新是伟大的品行,在变化中不断有更新叫做易’。

我将领受这种幸福。”他想用此举来欺骗百姓,炫耀自己。

大家都讥笑这种做法。

初次在明堂太庙进献《新乐》。

群臣开始戴鹿皮冠。

有人听到这支音乐的曲调后说“:凄厉而哀伤,不是振兴国家的调子。”这时,关东的饥荒旱灾已持续数年,力子都等人的同党逐渐增多。

更始将军廉丹讨伐益州未能奏效,被征召回朝。

改派复职后的大司马护军郭兴和庸部牧李晔攻打蛮夷若豆等,派太傅牺叔士孙喜扫清江湖盗贼。

然而,匈奴加紧侵扰边境。

王莽便大量征集全国丁男和死罪囚犯、官员百姓的奴婢,号称猪突..勇,作为精兵。

向全国所有官员百姓征税,收取其三十分之一的资财,将缣帛都输送到长安。

命令上至公卿、下至郡县佩戴黄绶的官员,都要保养军马,数量因官品而不等。

又广泛召募有特技而可用来攻打匈奴的人,为他们预备破格任命的职位。

自称有本领的人达到万人。

有人声称能渡水不用船,将人马相连,便能使百万军队安渡;有人声称不带一斗粮,只靠服药物,就可使三军不挨饿;有人声称善飞,一日千里,可以侦察匈奴。

王莽当即测试了“善飞者”,用大鸟的羽毛作为两翅,头和身体都装上羽毛,浑身用环形的纽带缠绕,飞了几百步就堕落了。

王莽知道这些人不可用,暂且想利用他们扬名,都任用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候出发。

当初,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其妻子是王昭君的女儿。

他曾归附中原。

王莽派王昭君的兄子和亲侯王歙把须卜当引诱到塞内,裹胁到长安,强立他为须卜善于后安公。

开始考虑诱迎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进谏道:“当在匈奴右部,他的军队没有侵扰边境,单于一有动静,他就通报中原,是我们在北面的极大帮助。

如今把当接来,安置在长安槁街,他就只是区区一个胡人了,不如在匈奴时有用。”王莽不听。

王莽得到当以后,想派严尤和廉丹讨伐匈奴,都赐姓徵,号称二徵将军,计划杀掉单于舆,立当来取代他。

军队出兵车城西横厩,还未启程。

严尤素来有勇有谋,对王莽攻伐西夷有异议,多次进谏,得不到采纳,便撰写了古代名将乐毅、白起不被任用的评议和对边疆事务的意见,共三篇,上奏王莽,作为劝谏。

等到将参加朝廷讨论时,严尤坚持说匈奴可暂时搁置到以后,当务之急是山东盗贼。

王莽大怒,便向严尤下策书道:“严尤就职四年,对蛮夷侵犯中原不能平息,对寇贼奸邪不能消灭,不怕天威,不行诏命,相貌狠毒,还自以为善良,固执己见,心怀不良,非议并破坏军事大计。

我不忍心把严尤交给司法处理,命令交出大司马和武建伯印绶,回原籍去。”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

翼平郡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对百姓估算财产不实,王莽便按三十税一的比例又收税一次。

王莽认为田况忠心忧国,将他的爵位升为伯,赐钱二百万。

广大百姓都诅咒他。

青州、徐州百姓大多离开家乡流亡,老弱死在路上,壮者汇入了盗贼之中。

夙夜郡连率韩博上奏道:“有位奇士,高一丈,体大十围,来到臣的府邸,说想奋击胡虏。

他自称叫巨毋霸,出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的昭如海滨,轺车容不下,三匹马拉不动。

臣当天用四匹马的大车,竖着虎旗,载着巨毋霸前来朝廷。

巨毋霸躺下时枕在鼓上,用铁筷吃饭。

这是皇天用他来辅佐新室。

请陛下做好大甲高车和孟贲夏育之衣,派一名大将和百名虎贲在路上迎接。

京师城门如果容不下他,将门开得高大些,以宣示百蛮,镇抚全国。”韩博意在借此讽谏王莽。

王莽得知此事,很厌恶,将巨毋霸留在所到达的新丰县,将他的姓改为巨母氏,说是因文母太后降生此人而使王莽能完成霸业。

召来韩博投入监狱,认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将他处斩示众。

次年改元为地皇,依据的是三万六千年历纲上的年号。

地皇元年(20)正月二十七日,全国大赦。

下书道:“现在正出兵行师,如有胆敢奔跑鼓噪、违犯法律的,立即论斩,不必等到行刑时节。

本命令执行到今年底。”于是春夏在都市斩人。

百姓极度恐惧,路上见面,只敢以目示意。

二月壬申日,太阳正中出现黑子。

王莽厌恶此事,下书道:“最近太阳中出现昏暗,阴气逼阳气,黑气造成灾变,百姓无不惊奇。

兆域大将军王匡派属员查问呈上此事的人,想不让皇帝知道此事,因此上天发出了谴责。

应让他受到公理的裁正,来补救这样的大灾异。”王莽见四方盗贼很多,再次考虑以诅咒术制服他们,又下书道:“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安定天下时,率领士兵,担任上将军,竖起华盖,立起斗献,大本营设大将,外设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一百二十五人,裨将军一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一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候十一万二千五百人,百长二十二万五千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一千三百五十万人,与《易经》中的‘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相符。

我接受符命的内容,研讨了前人的经验,将逐条完善。”于是设前后左右中大司马职位,赐各州牧称号为大将军,郡卒正、连帅、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为裨将军,县宰为校尉。

乘坐驿车的使者经过各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无现成的粮食供奉他们,驿车驿马不够用,便征取路上遇见的车马,取用于百姓。

七月,大风吹坏了王路堂。

王莽又下书:“最近,壬午日申时,出现烈风、雷雨掀开房屋、折断树木的灾变,我为此很忧虑,非常惊慌,非常恐惧。

俯伏着考虑了十天,心中的迷惑才解开了。

从前,符命文字立王安为新仙王,将王临封在洛阳,为统义阳王。

当时,我任摄、假皇帝,谦恭地不敢接受,而以他们为公。

此后,金匮文出现,议论的人都说:‘王临被上天封在洛阳作为统领,意思是拥有中土,作为新室的统领,应当做皇太子。

’从此,王临久病,虽有好转,但是不能康复,朝见时,要由别人用毯提着放在车上推行。

在王路堂朝见时,要在西厢和后阁更衣室中设帐,又因皇后生病,王临暂时离开原来的住所,来此安顿,他的妃妾住在东永巷。

壬午日,暴风毁坏了王路堂西厢和后阁的更衣室。

昭宁堂池塘东南一棵大十围的榆树向东倒下,撞到东阁,东阁就是东永巷的西墙。

都破碎折断,屋瓦损坏,掀开屋顶,吹倒树木,我很惊异。

此外,天文官奏报:月亮侵犯心宿前的星,占据了心前的星所在的天区,我为此忧愁。

我谨慎地想到《紫阁图》上所说,太一、黄帝都得到符瑞而成仙,后世圣主应登上终南山。

所谓新仙王,就是太一新仙的后代。

统义阳王就是推行五伦、凭借礼义登上皇位而成仙的后代。

王临有哥哥却称太子,名位不正。

宣尼公说:‘名不正,则言不顺,以致刑罚不当,百姓手足无措。

’想到即位以来,阴阳不和,风雨不合时宜,多次遇干旱、蝗虫螟虫为灾,粮食缺乏,百姓苦于饥荒,蛮夷作乱,盗贼为奸,人民惶恐不安,手足无措。

我深刻意识到,问题在于名位不正。

现在立王安为新仙王,王临为统义阳王,希望借此保全我的两子,子孙无数,外除四夷,内安中原。”这月,杜陵便殿乘舆中已经不用而收藏在匣中的虎纹衣出来,自己站在外堂上,很久才倒地。

见到此事的吏卒禀报了王莽,王莽很厌恶,下书道“:高贵的衣服是黄衣,奴仆所穿是红衣,应让郎官和侍从官都穿绛红色衣服。”专门观云气的人大多说出现了大兴土木的征兆,王莽又见各地盗贼很多,想显示自己是心胸坦荡、能建立基业的人,便下书道:“我接受天命后,遭到不幸的运气和灾难的周期,库藏空虚,百姓财力匮乏,宗庙没有整治,暂且在明堂太庙合祭,我日夜在思考,不敢平静。

深思没有比今年更好的吉时,我于是在波水北岸和郎池南岸占卜,这确是好地方,我又在金水南岸和明堂西面占卜,也是好地方,我将亲自动土奠基。”于是在长安城南营建,总共有一百顷。

九月二十三日,王莽站在车上巡视,亲自举着工具筑了三下。

大司徒王寻和大司空王邑持着符节,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几十人负责建造。

崔发和张邯劝王莽道“:功德崇高的人讲究礼仪,应把这项工程建得规模宏大,享誉全国,并使万代之后都无法超过它。”王莽便广泛征集全国工匠,各种图纸都用勾股之法测算,官、民捐献钱粮进行资助的,沿途络绎不绝。

拆毁城西苑的建章宫、承光宫、包阳宫、大台宫、储元宫和平乐馆、当路馆、阳禄馆,共十几所,取用它们的木材和屋瓦以修建九庙。

这月,大雨开始下了六十多天。

规定:百姓上交六百斛米可做郎官,郎官上交米的,可升官并赐爵至附城。

九庙:一是黄帝太初祖庙,二是虞帝始祖昭庙,三是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是齐敬王世祖昭庙,五是济北愍王王祖穆庙,这五庙永远不取消;六是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是元城孺王尊祢穆庙,八是阳平顷王戚祢昭庙,九是新都显王戚祢穆庙。

殿堂都是层叠的房屋。

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分别长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他庙的规格减半。

用铜皮包裹斗拱,饰有金银雕刻的花纹,穷尽无数工匠的技巧。

以高地为基础,把旁边低下的地方增筑起来,工程费用巨大,因此而死的奴隶和役夫有上万人。

巨鹿郡男子马适求等人谋划发动燕、赵地方的军队去讨伐王莽,大司空士王丹获悉并上报。

王莽派三公大夫去逮捕并查处他的党羽,牵连各郡国豪强数千人,都被处死。

封王丹为辅国侯。

自从王莽措施不合时令以来,百姓怨恨,王莽还是心安理得,又下书道“:考虑到自从设立所有这些权宜之计以来,常安作为六乡大县的中心,报警的鼓声很少了,盗贼势衰数减,百姓安居乐业,每年有好收成,这都是采取权宜措施的威力。

现在,胡虏还未消灭,蛮..还未消除,江海湖泽仍处在混乱中,盗贼未能完全消灭,又兴起了恭奉宗庙、社稷的大事,民众出现动摇。

现在重申务必执行这项法令,满二年再停止,以便保全百姓,挽救愚昧、奸邪之人。”这年,废止大钱、小钱,改用货布,长二寸五,宽一寸,值货钱二十五枚。

货钱直径一寸,重五铢,每枚值一钱,两种货币同时流通。

对敢于私自铸钱和只使用布货的,以及邻居知情不报的,都拘捕并变为官奴婢。

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

唐尊说:“国虚民贫,症结在于奢侈过度。”他便亲自穿上小袖短衣,乘坐母马驾的陋车,坐卧在干草上,用瓦器吃饭,又用瓦器盛食物送给公卿。

出外见到男女不分开走路的,用象征刑罚的赭幡巾弄沾他们的衣服。

王莽听说后很高兴,下诏书明确要求公卿考虑如何向唐尊看齐。

封唐尊为平化侯。

这时,南郡的张霸、江夏郡的羊牧、王匡等人在云杜县绿林起兵,号称下江兵,部众都达到万余人。

武功县中水乡百姓三家房屋陷下去成为池沼。

地皇二年(21)正月,把州牧作为三公级别,督查并举报荒废公务的人,另设州牧、部监的副职,俸禄为元士级别,戴法冠,其行事像汉朝的刺史一样。

这月,王莽的妻子死,谥号孝睦皇后,葬在渭陵长寿园的西边,使她永远侍奉文母太后,将她的陵墓命名为亿年陵。

起初王莽之妻因他几次杀死她的儿子,哭泣而失明,王莽令太子王临居中供养。

王莽与在妻子身边的侍者原碧私通。

后来,王临也和她通奸,他们担心事情败露,谋划一起杀王莽。

王临的妻子刘忄音是国师公的女儿,会占星术,告诉王临:宫中将有丧事。

王临很高兴,认为所谋之事将成功。

后来,他被贬为统义阳王,迁到宫外的住宅,更加恐惧。

适逢王莽之妻患病,王临向她写信说:“皇帝对子孙特别严酷,以前,长孙、仲孙都是三十岁死的。

如今臣也正是三十岁,实在担忧一旦母后不在了,不知我会死在何方!”王莽守候妻子病情,见到此信,大怒,怀疑王临有恶意,便不让他参加丧礼。

安葬了妻子后,王莽拘押原碧等人予以审问,便都承认了通奸、谋杀的情形。

王莽想掩盖此事,派人杀死了负责此案的司命从事,将他们埋在狱中,家属不知他们在哪里。

赐给王临毒药,王临不肯饮,自刺而死。

王莽派侍中、骠骑将军、同说侯王林赐给魂衣和玺绶,颁策书道“:符命书立王临为统义阳王,这是说新室建国三万六千年后,王临的后代将要像潜龙腾飞一样兴起。

以前,错误地听从议论,以王临为太子,因而出现暴风的灾变,我当即将他立为统义阳王。

此前此后,王临都不恭顺,不能享受天降的福佑,以致夭折,唉,可悲!根据他的表现赐给谥号,谥为缪王。”又诏告国师公:“王临本来不知星象,事情是因刘忄音而起的。”刘忄音也自杀。

这月,新仙王王安病死。

起初,王莽作为侯而受封时,宠爱侍婢增秩、怀能和开明。

怀能生子王兴,增秩生子王匡、女儿王晔,开明生女王捷,考虑到他们身分不明,他们都被留在新都国。

当王安病重时,王莽苦于自己将要没有儿子,为王安写了奏章,让他上奏说:“王兴等人虽然母亲寒微,还是属于皇子,不能抛弃。”王莽将它拿给大臣们看,他们都说:“王安和兄弟友爱,应等到春夏时节为他们加上封爵。”于是派使者用公车迎来王兴等人,封王兴为功修公,王匡为功建公,王晔为睦修任,王捷为睦逮任。

王莽的孙子功明公王寿病死,一个月就死了四个人。

王莽毁坏汉朝孝武、孝昭皇帝庙,把子孙分别安葬在里面。

魏成郡大尹李焉与占卜的王况密谋,王况对李焉说:“新室即位以来,田地和奴婢不得买卖,多次改货币,频繁征调百姓,军队不稳,四夷同时侵犯,百姓怨恨,盗贼到处兴起,汉朝将复兴。

君姓李,李读音与徵相近,徵属火,将成为汉朝的辅佐。”他因此为李焉作谶书,称:“汉文帝发怒,在地下督促起兵,向北通告匈奴,向南通告越人。

长江中的刘信,坚决与王莽为敌,继承祖宗事业,四年将起兵。

江湖有盗贼,自称樊王,姓刘,万人成群结队,不受赦令,将动摇长安和洛阳。

十一年后将进攻,太白星发出光芒,岁星进入东井宿,他们的号令将推行。”又预言王莽的大臣们的吉凶,一一算出了其日期。

总计十多万字。

李焉又令官吏抄写这部谶书,官吏逃走并告发了他。

王莽派使者当即逮捕李焉,对他们进行审理,都处死。

三辅地区盗贼纷纷出现,王莽便设立捕盗都尉官,下令执法谒者在长安城郊追击,设鸣鼓攻贼的旗幡,使者跟随在后面。

派太师牺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军讨伐青州、徐州,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

将全国钱粮运往西河郡、五原郡、朔方郡、渔阳郡,每一郡以百万计,准备用来进攻匈奴。

秋天,降霜,毁坏了豆类,关东饥荒严重,发生蝗灾。

百姓因私铸钱,邻居连坐,被捕并变成官奴婢。

男子囚禁在囚车里,儿童和妇女步行,用铁锁缚颈,辗转押送到钟官那里,多达十万人。

到达后,夫妇被改配,因此愁苦而死的有十分之六七。

孙喜、景尚、曹放等人讨贼没能取胜,军队放纵,百姓进一步受苦。

王莽鉴于王况谶言荆楚将兴起、李氏为辅佐,想用咒术压下去,便任命侍中、掌牧大夫李蓔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李圣,派他率兵奋击盗贼。

上谷郡的储夏自荐要去说服瓜田仪,王莽以他为中郎,派他去说服瓜田仪出降。

瓜田仪上书表示归降,还没出来,便死去了。

王莽求得他的尸体加以安葬,为他建立墓、祠,谥为瓜宁殇男,指望借此招徕他的部众,但是,没有人愿意投降。

闰月二十七日,全国大赦,国丧和百姓私家在诏书下达前的服丧都解除。

郎官阳成修献上符命,说应该再立皇后,又说:“黄帝靠一百二十名女子而成仙。”王莽便派中散大夫和谒者各四十五人分巡各地,广泛选取乡间所推崇的美好女子,报上其姓名。

王莽梦见长乐宫的五个铜人站起来,很厌恶此事,念到铜人铭文中有“皇帝初兼天下”的话,便派尚方工销毁所梦见的铜人胸前的字。

又感应汉高庙神灵,派虎贲武士进入高庙,拔剑四面敲打,用斧头砍坏门窗,用桃木沸水泼洒到墙上,用赭鞭抽打墙壁,命令轻车都尉住在那里,又下令把北军的士兵移到高庙陵寝屯驻。

有人说黄帝因建华盖而成仙,王莽便制造九层华盖,高八丈一尺,用黄金装饰车盖的构架,用羽毛装饰车盖,用内设机械的四轮大车装载,套着六匹马,由裹黄巾、着黄衣的三百名力士护卫,车上的人敲着鼓,拉车的人则呼喊“登仙”。

王莽外出时,让它在前面。

百官私下说:“这像是灵车,不是什么仙物。”这年,南郡的秦丰部众近万人。

平原郡女子迟昭平能解说《博经》,用八枚博具投掷而制胜,也在黄河险要之处聚集了几千人。

王莽召集群臣询问擒贼的办法,他们都说:“他们只是违天之囚、行走之尸,其死亡只在漏刻之间。”前左将军公孙禄被召来参加商议,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掌管天文历法,观测气运变化,以凶兆作为吉兆,扰乱天文,贻误了朝廷。

太傅平化侯虚饰自己,沽名钓誉,实在是‘害人的小子’。

国师嘉信公颠倒《五经》,破坏了师法,使学生迷惑。

明学男张邯和地理侯孙阳提出井田制,使人民失去土地产业。

牺和鲁匡设立六管,使工商业者无以谋生。

说符侯崔发阿谀奉承,使下情不能向上传达。

应杀掉这几人,以告慰天下!”又说:“对匈奴不能进攻,应当和亲。

臣担心新室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就在国内。”王莽发怒,命令虎贲将公孙禄扶走了。

但也稍稍采纳了他的话,把鲁匡贬为五原郡卒正,因为百姓怨恨和攻击六管。

六管并不是鲁匡一个人创制的,王莽为了平息众怨,便把他外贬。

起初,各地都是因饥寒穷困而去做盗贼的,渐渐聚集成群,他们常常考虑当年成丰收时便回乡。

部众虽然达到万人,却只是称巨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攻占城市,只是游动地抢劫求食,每天吃饱而已。

那些县官、州牧、郡守,都是自己混乱相斗而被兵器击伤身死的,盗贼并不敢故意杀死他们,但王莽一直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年,大司马士赴豫州办案,被盗贼捕获,盗贼把他送交县衙。

大司马士回朝,上书说明了这一情况。

王莽大怒,将他投入监狱,认为这是欺骗。

他因此下书指令七公说:“所谓吏,就是管理。

宣扬圣德,显示圣恩,镇抚百姓,这才是贤仁之道。

抑制强暴,督查奸人,捕杀盗贼,这是正义的标准。

现在则不是这样,盗贼作乱,不立即去抓获,以致盗贼连成群体,拦截乘坐驿车的朝官。

士得以脱身后,又胡乱说什么:‘我责问许多贼“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盗贼说“因为贫穷”。

贼护送我离开。

’如今,庸人说起话来往往是这样。

实际上,因贫困饥寒而犯法,大到结为群盗,小到偷窃,不过这两种方式而已。

现在,合谋结党达到千百人,已是极为严重的叛逆行为,这岂是什么‘苦于饥寒而为盗贼’呢?七公务必严正地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各位大尹,谨慎地镇抚良民,迅速捉拿盗贼。

凡有不同心协力、痛恨恶贼、消灭群盗,反而说什么‘饥寒起盗心’的,立即逮捕起来,查办其罪行。”于是,官吏们更加恐惧,不敢禀报盗贼实情,又不准擅自发兵讨贼,盗贼从此便无法制服。

只有翼平郡连率田况一向果敢,他征发十八岁以上的百姓四万多人,发给库存的兵器,共同以石刻条令为约。

赤眉军听说后,不敢进入翼平境内。

田况主动上奏弹劾自己,王莽责备他说:“我并没有赐给田况虎符,田况擅自发兵,这是滥用兵权,其罪行和贻误军机应作同样处理。

鉴于田况声称一定能捉拿并消灭盗贼,暂不追究罪责。”后来,田况自己请求越出辖境去打击盗贼,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

王莽用玺书命令田况担任青州、徐州两州的州牧。

田况上奏:“盗贼刚起兵时,虽然基础很薄弱,但靠地方基层官吏和乡兵是无法擒获的。

问题在于:县级主要官吏不在意,县里欺郡里,郡里欺骗朝廷,明明盗贼有百人,却谎称只有十人;明明是千人,却说是百人。

朝廷也疏忽了,没有立即督查和严令,以致盗贼发展到横跨各州,这才派遣将帅、多发使者,乘坐驿车督促。

郡县尽力讨好上司,对上司的问话巧言应付,提供酒食,准备用品,以逃脱自己的死罪,没有时间再去担忧盗贼、处理公务。

将帅又不能亲自为官兵作表率,一作战就被盗贼打败,士气逐渐损伤,不过是徒费民力。

不久前,荣幸地承蒙赦令,盗贼将要解散,有人竟又对他们进行拦击,盗贼惊慌地逃进山谷,相互转告,这样,各地降贼都更加惊恐,他们担心被朝廷用计消灭掉,又由于处在饥荒中容易被煽动,于是十天之内又聚成十几万人,这就是盗贼很多的原因。

臣见诏书上说,将派出太师和更始将军,这两人是朝廷左右手,一定会多带随员,而一路上财力空竭,无法供给;如果随员太少,又不足以向远方宣示圣威。

应迅速选择州牧、大尹以下官员,明定赏罚,让他们将残破的乡村中的居民集中起来,把没有城郭的诸侯封地的老弱者迁移到大城市中安顿,积藏粮食,合力坚守城池。

盗贼来攻城,不能攻下来,他们所到之处又找不到粮食,势必难以继续成群而聚。

这样,只要招降,他们必定来降;只要进攻他们,他们必定灭亡。

现在徒劳无益地大量派遣将帅,郡县为此烦恼,反而比盗贼还要可怕。

应将乘驿车巡察的使者全部召回,让郡县能得到安宁。

如果把平定二州盗贼的使命托给臣况,臣一定平定他们。”王莽畏忌并厌恶田况,暗地命令他人取代了田况,派使者赐给田况玺书。

使者抵达后,见到田况,命令取代他的人监掌其军队。

田况随使者西行,到达京城,被任命为师尉大夫。

田况离开后,齐地终于丢失。

地皇三年(22)正月,九庙建成,安放了神主。

王莽前去谒见,他的大型车队的御车用六匹马牵引,套马披着用五色毛制成的龙纹衣,戴着角,角长三尺。

华盖车和十辆大战车在前面。

赐给建庙的司徒和大司空各一千万钱,将侍中和中常侍以下官员都封爵。

封总工匠仇延为邯淡里附城。

二月,霸桥火灾,几千人用水浇泼,火仍旧不熄。

王莽厌恶此事,下书道:“三皇像春天,五帝像夏天,三王像秋天,五霸像冬天。

三皇五帝和三五,是靠德行得到正统的;五霸则是填补正统的空缺而获得天命的,因此他们统治之道杂乱。

联想到常安的御道很多是用与霸相近的字为名。

因此在二月癸巳日晚上和甲午日清晨之间,火烧霸桥,从东向西蔓延,直至甲午日傍晚,桥烧毁,火才尽。

大司空巡视调查中,有人说是贫民住在桥下,可能因烤火导致这场火灾。

第二天是乙未日,是立春。

我以神明的圣祖黄帝和虞帝继承人的身份,接受天命,到地皇四年为十五年。

这正是通过在地皇三年的末冬毁灭霸道的杂乱之桥,想用来促成新室一统天下、万古长存之道。

又用这座桥警告新室要开辟东方之道。

如今,东方年岁灾荒,百姓饥饿,道路不通,东岳太师应迅速进行筹划,打开东方粮仓,救济穷人,施行仁政。

将霸馆改名为长存馆,将霸桥改名为长存桥。”这月,赤眉军杀太师牺仲景尚。

关东地区出现人吃人。

四月,派太师王匡和更始将军廉丹东征,当在京城门外为他们祭祀路神并饯行时,下起了大雨,直到淋湿了衣服才止。

老人叹息道“:这是为军队哭泣!”王莽说:“想起不幸之运与灾害之气相合,直到去年终止。

旱灾、霜灾、蝗灾与饥荒接连不断,百姓穷困潦倒,流落于道路上,到今年春尤其严重,我非常悲伤。

现派遣东岳太师、特进、褒新侯打开东方各粮仓,救济贫民。

对太师公不经过的地方,分别派大夫和谒者同时开放各粮仓,以保全百姓。

太师公随后同大使五威司命、位右大司马、更始将军、平均侯廉丹到兖州,镇抚所管辖的官、民;对于青州和徐州的以前未完全解散、后又重新纠集的盗贼,都予以扫除,以便能安定亿万民众。”太师和更始将军共率精兵十几万人,所经过之处放纵士兵胡作非为。

东方地区为他们编成俗语说“:宁可遇赤眉军,不愿遇太师兵!太师兵还可应付,更始兵则杀我们!”终于如田况所言。

王莽又派很多大夫、谒者到各地教百姓把草木熬成胶,胶不能吃,成为新的浪费。

王莽下书道:“鉴于人民贫困,即使普遍开仓赈济,恐怕还是不足。

决定暂时放开对全国山泽的禁令,凡能采集、利用山泽物品并符合时令的,一概允许,不要命令他们出税。

至地皇三十年再恢复原状,那将是王光上戊的第六年了。

如今强悍的官吏和奸猾的富民垄断山泽之利,普通百姓不能享用,这并非我的本意。

《易经》不是说过吗?‘削减上层的利益,增加下层的利益,人民无比欣喜’。

《书经》说:‘言而无信,这叫做不会安民。

’唉,诸公,怎能不忧虑呢!”这时,下江兵声势浩大,新市的朱鲔和平林的陈牧等部又聚集部众,攻打乡村小镇。

王莽派司命大将军孔仁巡察豫州,派纳言、大将军严尤和秩宗、大将军陈茂攻打荆州,各随带官、兵一百多人,乘船从渭河入黄河,到华阴县才上岸乘坐驿车,到辖区招集士兵。

严尤对陈茂说“:遣将却不发给兵符,一定要请示而后才能行动,这好比把名犬‘韩卢’捆着却要它去捕兽。”夏季,蝗虫从东方飞来,布满天空,到长安,飞入未央宫,停在殿阁边。

王莽悬赏征集官、民去捕捉扑打。

王莽因全国粮价昂贵,想用咒术消除它,为大粮仓设卫兵,两戟相交,称为“政治始于掖门”。

入关的流民达数十万人,于是设置养赡官,发放粮食给他们吃。

使者监领此事,和小吏一起盗窃官府济贫的粮食,流民有十分之七八饿死。

起初,王莽派中黄门王业负责长安的市场,他以低价向百姓收购,百姓很厌恶他。

王业因节省费用而立功,被赐以附城爵位。

王莽听说城里发生饥荒,向王业询问情况。

王业说“:那都是流民。”便买来市场上所售精米饭和肉汁,拿到宫中给王莽看,说“:居民的食物就是这样的。”王莽相信了他的话。

冬季,无盐县的索卢恢等举兵占据县城反叛。

廉丹、王匡攻克了县城,斩首一万多级。

王莽派中郎将捧着玺书慰劳廉丹和王匡,将他们的爵位升为公,对立功的十几名官、兵封给爵位。

赤眉军的方面之将董宪等人的部队数万人在梁郡活动。

王匡想进攻他们,廉丹认为刚刚攻下城市,士兵体力疲乏,应当暂作休整,蓄养军威。

王匡不听,引兵单独进发,廉丹只好随后。

他们在成昌与赤眉军交战。

兵败,王匡逃走了。

廉丹派军官持着自己的印绶和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孩子可以逃走,我不能走!”便停下来,战死。

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在其他地方作战,听说此事,都说“;廉公已死,我还为谁活着?”驱马冲向贼军,全都战死。

王莽感到悲伤,下书说“:我想到,公拥有大量经过挑选的精兵,各郡的骏马、藏财,都可自由调用,却忽略了诏书的策略,放弃自己的权威,骑马喊叫,被乱刀杀害,唉,可悲啊!赐谥号为果公。”国将哀章对王莽说:“皇祖考黄帝时,中黄直作大将,打败并杀死了蚩尤。

现在臣处在中黄直的地位,愿去平定山东。”王莽派哀章奔赴山东,与太师王匡合力。

又派大将军阳浚防守敖仓,司徒王寻率十几万人屯洛阳,坐镇南宫,大司马董忠在北军中垒营地训练士兵演习武艺,大司空王邑同时担负三公的职务。

司徒王寻刚出长安,在霸昌厩过夜,遗失了黄金钺斧。

王寻手下的士房扬一向轻狂而直率,便哭道:“这就是经典上所说的‘失去了利斧’吧!”他自我弹劾离去。

王莽将房扬打死。

各处盗贼往往用数万人进攻城市,杀死二千石级以下官员。

太师王匡等人出战,多次失利。

王莽知道全国民心已散,都在背叛他,无可奈何,便议定派风俗大夫司国宪等人分巡全国,废除井田、奴婢、山泽等六管的禁令,对即位以来对百姓造成不便的诏令,一律收回。

使者等候接见、还没出发时,世祖和其兄齐武王刘伯升、宛县的李通等人,率领舂陵子弟几千人,招徕了新市、平林的朱鲔和陈牧等人,共同攻下了棘阳县。

这时,严尤和陈茂打败下江兵,成丹和王常等几千人单独逃走,进入南阳郡内。

十一月,在张宿天区出现一颗星,光芒四射,向东南行进,五天后消失。

王莽多次召见太史令宗宣询问,许多术数家都虚伪地胡诌应付,说天文情况良好,群贼将要灭亡。

王莽聊以自慰。

地皇四年(23)正月,汉兵得到下江的王常等部作为友军,攻打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将他们都杀死,歼灭了他们的部队几万人。

起初,京师听说青州、徐州盗贼数十万人,至今没有文书、官号、旌旗、正式标志,都很奇怪。

好事之人私下里说“:这岂不是古代三皇没有文书、官号、谥号吗?”王莽心中也觉奇异,他就此询问群臣,群臣不能回答。

只有严尤说“:这不足为奇。

自黄帝、商汤、武王指挥军队,都一定要有建制、旌旗和号令,现在,盗贼们没有这些,因为他们只是饥饿至极的群盗,像犬羊一样相聚,不知道这个道理。”王莽大喜,群臣也都佩服。

当后来汉兵刘伯升起兵,都称将军,攻城夺池,杀掉甄阜之后,散发文告宣传其政见。

王莽得知后,感到忧惧。

汉军乘胜围宛城。

起初,世祖的族兄圣公投身平林兵中。

三月初一,平林、新市、下江兵将领王常、朱鲔等人,共同拥立圣公为帝,改年号为更始元年,任命百官。

王莽获悉,更加恐惧。

他想对外显示自己很镇静,便将须发染黑,将征自全国的美好女子引进宫,立杜陵的史氏女子为皇后,以黄金三万斤为聘金,车马、奴婢、各种绢帛和珍宝等以亿万计。

王莽亲自在前殿两边台阶间迎接,在上西堂举行新婚夫妇聚餐的仪式。

设置和嫔、美御、和人共三人,爵位比照三公;嫔人九人,爵位比照卿;美人二十七人,爵位比照大夫;御人八十一人,爵位比照元士:共一百二十人,都佩饰印绶,拿弓袋。

封皇后之父谌为和平侯,任命为宁始将军,史谌的两个儿子都被任命为侍中。

这天,大风掀起房屋,折断树木。

大臣们祝贺说“:昨天庚子日雨水洗涤道路,辛丑日清洁宁静,没有纤尘,当晚东风从东北方疾速而来。

辛丑日,是巽卦主宰的日子,巽卦像征风,意思是卑顺,使皇后的原则明确,母亲的规范齐具,这是温和慈惠的造化。

《易经》说:‘赐予如此洪福,给予国君之母。

’《礼经》说:‘承受上天之福,万福无限。

’凡想依附已灭亡的汉朝和火德刘氏的,都被泼洒清除,消灭得没有残余。

庄稼丰茂,植物生长,百姓欢喜,亿万民众享有幸福,天下何等幸运!”王莽每天与方士、涿郡的昭君等人在后宫试验房中术,放肆地荒淫享乐。

全国大赦。

但是还要说“:前汉朝舂陵侯的侄子刘伯升和他的族人、姻亲、党羽,狂妄地用流言惑众,违背天命;另有亲手杀害更始将军廉丹、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的人,以及北狄的胡虏、反贼舆和南方的..虏若豆、孟迁,不适用本赦令。

凡有能捕获上述诸人的,都封为上公,授给食邑一万户,赐给宝货五千万钱。”又诏“:命令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司命孔仁、兖州牧寿良、卒正王闳和扬州牧李圣迅速推进所率领的州郡兵共三十万人,围剿青州、徐州的盗贼。

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车骑将军王巡、左队大夫王吴迅速推进所率领的州郡兵共十万,追剿南面恶贼。

明确地将保全降卒性命的文告向他们宣谕,如果盗贼仍执迷不悟,不愿解散,你们都要齐心协力予以打击,将他们彻底消灭!大司空隆新公,以前作为虎牙将军东征时,反贼瓦解,西伐时,反贼逃散,这是新室有着崇高权威和非凡才能的重臣。

如果狡猾的盗贼还不解散,将派大司空率领百万之师征伐剿灭他们!”于是,派七公干士隗嚣等七十二人到各地传宣赦令。

隗嚣等人出了京城,便逃亡了。

四月,世祖与王常等兵分两路,进攻颍川郡,打下了昆阳县、郾县和定陵县。

王莽获悉,更加惶恐,派大司马王邑乘驿车赶往洛阳,与司徒王寻调动各郡部队上百万人,号称“虎牙五威兵”,去平定山东。

王邑、王寻有权自行封爵,军政大计由王邑决定;任用选来的通哓六十三家兵法方略的人,每人携图书,领兵器,备有军吏。

王莽把库藏物资都拿出来,交给王邑,多带珍宝和猛兽,想显示朝廷的富庶,震慑山东地区。

王邑到洛阳后,各州郡分别选派精兵,由州牧、郡守亲自率领,按时会合的有四十二万人,其余的还在路上源源不断,战车、兵器、人马之盛,是自古以来出兵所没有过的。

六月,王邑与司徒王寻从洛阳出发,想去宛县,取道颍川郡,途经昆阳县。

昆阳城这时已向汉军投降,由汉兵驻守。

严尤、陈茂与二公会合,二公挥师包围了昆阳城。

严尤说:“称尊号的人在宛城,应当迅速推进。

如攻下宛城,其他城邑也就平定了。”王邑说:“百万雄师,对所到之处的敌军都应予消灭,今天如果对昆阳予以屠城,踏血前进,前面欢歌,后面起舞,看来不是很痛快吗!”以几十层兵力把昆阳城团团包围。

城中请降,没有得到允许。

严尤又说:“‘对退军不要阻止,围城时留下一个缺口’,可按兵法,使他们可以逃出城,以震慑宛城。”王邑又没有采纳。

适逢世祖发动郾县和定陵县的全部士兵七千人增援昆阳,王寻、王邑轻视世祖的力量,亲自率一万多人巡视战阵,下令各军营都务必按兵不动,独自迎击,与汉军交战,失利。

大军不敢自行去援助,汉兵乘胜杀死了王寻。

城内的部队出城,与世祖的士兵协同作战,王邑逃走,他的军队陷于混乱。

大风吹飞了屋瓦,雨像泼水一样倾下,新室的军队崩溃,狂呼乱叫,随行的虎豹战忄栗,士兵奔逃,分别回到自己所在郡。

王邑单独和他所率长安勇士几千人回到洛阳。

关中获知此讯,一片震惊和恐惧,盗贼纷纷起兵。

王莽又得知汉兵在传说:是王莽毒死了平帝,便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到王路堂,打开他所写的为平帝祈祷平安的、藏在金柜中的策文,哭着给群臣观看。

命令明学男张邯赞颂王莽的功德及符命之事,随后说:“《易经》说‘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莽’是皇帝的名字。

‘升’指刘伯升。

高陵指高陵侯之子翟义。

这预示着刘升、翟义在新皇帝时代组织叛军,还是会被消灭,而不能发展。”群臣都呼喊“万岁”。

又命令东方用囚车押着几个人到处示众,说:“刘伯升等人都将被处斩。”百姓明白这是假的。

原来,卫将军王涉一向蓄养着方士西门君惠。

西门君惠擅长天文和谶语,对王涉说:“有星闪耀着扫过皇宫,刘氏将复兴,国师公的姓名就是。”王涉相信他的话,讲给大司马董忠听。

他们多次一起到国师殿中的值班处谈论星宿,国师不答话。

后来,王涉单独前往,对刘歆痛哭道“:涉确实想和公共同保护我们两个家族的安全,为什么不相信涉呢!”刘歆这才对他谈起天文与人事,说东方一定会成功。

王涉说:“新都哀侯从小害病,功显君一向嗜酒,我怀疑皇帝本来就不是我们王家的儿子。

董公掌管中军精兵,涉领有宫廷卫兵,伊休侯主管殿中警卫官员,如果同心合谋,共同劫持皇帝,到东方归降南阳天子,就可保全我们的宗族;否则,我们都会灭族!”伊休侯即刘歆的长子,任侍中五官中郎将,王莽一向喜欢他。

刘歆怨恨王莽杀死了他的三个子女,又担心大祸临头,便和王涉、董忠密谋,准备起事。

刘歆说:“应当等太白星出现,才能行动。”董忠想到司中、大赘、起武侯孙亻及也掌军权,又与孙亻及密谋。

孙亻及回家后,神色变了,吃不下饭。

妻子奇怪地问他,孙亻及把情况告诉了她。

妻子又告诉了她的弟弟云阳县的陈邯,陈邯准备告发。

七月,孙亻及和陈邯一同告发了这件事,王莽派使者分别召见董忠等人。

这时董忠正在讲授武事,进行大练兵,护军王咸对董忠说,谋划已久而不付诸行动,恐怕已经泄漏,不如马上把使者杀掉,率军入宫。

董忠不听从,便和刘歆、王涉在宫中官署会合。

王莽让碷恽责问他们,他们供认不讳。

宦官们各自拔出刀,将董忠等人送到值班处。

董忠抽出剑要自刎,侍中王望传话称大司马造反,宦官们持着剑一同与他格斗并杀死了他。

宫中惊恐地传述此事,董忠所统率的士兵奔到郎官署,都已经拔刀张弩。

宁始将军史谌巡行各郎官署,向郎官通告说:“大司马狂病发作,动起武来,已被处死。”命令郎官们放下了兵器。

王莽想利用董忠来施行咒术,以驱除灾祸,让虎贲用斩马剑将董忠刺碎后,盛在竹器中,传呼“反贼出来了”。

下书赦免大司马署中受董忠蒙蔽而参与谋反、还未被发现的官兵。

逮捕了董忠的家族,用浓醋、毒药、小利刃、荆条合成一个墓穴,埋葬了他们。

刘歆、王涉都自杀了。

王莽想到两人是至亲和元勋,不愿让人看成是内乱,因而没有公开谴责他们。

伊休侯刘叠因向来谨慎,刘歆一直没有把密谋告诉他,王莽只免去他的侍中中郎将职务,改为中散大夫。

后来,殿内钩盾所建土山的仙人掌旁,出现青衣白头翁,见到它的郎吏私下说是国师公。

衍功侯一向会占卦,他说:“要担心兵灾和火灾。”王莽说“:小孩子怎么学会了这样的邪门歪道?这是我的皇祖叔父王子侨要来迎接我。”王莽因军队在外失败,大臣在内背叛,身边没有可信赖的人,不能再考虑远方的郡国,想要叫王邑回来和他商议。

崔发说“:王邑一向谨小慎微,现在他损失了大军而调回,恐怕会拘于名节而自杀,应设法使他得到宽慰。”王莽便派崔发乘驿车去通告王邑:“我年老无嫡子,想把政权传给王邑。

我敕令王邑不要再检讨自己,见到我后不要再提这些事。”王邑到朝廷,被任命为大司马,以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

司中寿容苗讠斤任国师,同说侯王林为卫将军。

王莽因忧愤吃不下饭,只是饮酒和吃鲍鱼;读军书到疲倦时,便靠着几案打瞌睡,不再上床睡觉。

他生性喜好选择吉日这种小方术,当军情紧张时,往往使用咒术。

他派使者拆毁渭陵和延陵门口的屏网,说:“不要使百姓再去思念汉朝。”又用墨水涂黑它们的围墙。

称将军为“岁宿申水为助将军”、“右庚刻木校尉”、“前丙耀金都尉”。

又说:“持大斧,伐枯木;流大水,灭废火。”像这样的事,多得不可胜数。

秋季,太白星移到太微垣,像月光一样照耀地面。

成纪县的隗崔兄弟一起劫持大尹李育,拥立兄子隗嚣为大将军,攻杀了雍州牧陈庆和安定郡卒正王旬,合并了他们的军队,向各郡传递文书,列举王莽的罪恶万倍于桀、纣。

这月,析县人邓晔和于匡率一百余人在南乡起兵。

当时析县县宰率兵几千人屯驻..亭,防守武关。

邓晔和于匡对县宰说“:刘家皇帝已立,君为何不知天命!”县宰请降,他们得到了他的全军。

邓晔自称辅汉左将军,于匡自称辅汉右将军,取析县、丹水县,攻武关,都尉朱萌投降。

攻右队大夫宋纲,杀死了他,向西攻取湖县。

王莽更忧愁,不知计策从何而来。

崔发说“:《周礼》及《春秋左氏传》说过,国有大灾时,哭一哭就可以制服它。

因此,《易经》称‘先号啕大哭,然后欢笑’。

应该呼喊,哀叹,禀告上天,以求得救助。”王莽自已意识到失败了,便率群臣到南郊,述说了新朝得到符命的经过,仰天说道:“上天既然将天命授给臣王莽,为何不消灭各支盗贼?假如臣莽不对,请降下雷霆诛杀臣莽!”于是捶胸大哭,气喘吁吁,跪下叩头。

又写了祷告上天的策书,自述功劳,有一千多字。

众儒生和平民集中起来,从早哭到晚。

朝廷为他们准备了稀饭。

对哭得非常悲哀的和能背诵策文的,任命为郎官,达五千多人。

由碷恽率领他们。

王莽任命九名将军,都以“虎”为名号,称为“九虎”,他们率领北军精兵数万人向东方进发,王莽将他们的妻子儿女留在皇宫里作为人质。

这时,宫中每一万斤黄金储藏为一匮,还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臧府、中尚方每处各有几匮。

长乐御府、中御府和都内、平准库存的钱币、绢帛、珠宝等财物很多。

王莽更加吝惜,只赏给九虎部队每名士兵四千钱。

士兵们十分怨愤,没有战斗意志。

九虎将军抵达华阴县回溪,扼守险要,北起黄河南岸,南到崤山。

于匡率几千名弓箭手,登上风陵堆挑战。

邓晔带领两万多人,从阌乡县向南进到枣街,击败了其中的一部,再向北绕到九虎的背后攻打他们。

六虎败逃:史熊和王况到朝廷接受死罪处罚,王莽派使者责问他们死的人在哪里,他们都自杀;其他四虎逃亡。

还有三虎郭钦、陈..和成重将散兵收扰,守卫京师仓。

邓晔打开武关迎接汉军,丞相司直李松率两千多人到湖县,和邓晔等人共同攻打京师仓,没能攻克。

邓晔任命弘农郡掾王宪为校尉,率几百人北渡渭水,进入左冯翊郡境内,攻克城邑,占领土地。

李松派遣偏将军韩成等人径直西进,抵新丰县,与王莽的波水将军作战,波水将军败逃。

韩臣等人追赶败逃的敌兵,直到长门宫。

王宪向北到达频阳县,所过之处,人们都去迎接并归降。

世家大族栎阳县的申砀、下圭阝县的王大都率领部众跟随王宪。

三辅的属县阨县的严春、茂陵县的董喜、蓝田县的王孟、槐里县的汝臣、銩稨县的王扶、阳陵县的严本、杜陵县的屠门少之类,部队都有几千人,自立为汉朝的将军。

这时,李松和邓晔考虑到,区区一座京师仓尚且不能攻下,何况是长安城,应当等候更始帝的大军到来再说。

他们便领兵到华阴县,置办攻长安的器具。

长安周围的造反武装四面八方聚集城下,得知天水郡隗家的部队将要到达,都争着要先攻进城,企图抢得建立大功、进行掠夺的好处。

王莽派使者分别赦免城中各监狱的囚徒,都发给武器,杀猪饮血,向他们立誓说“:凡是不为新室效力的人,土地神把他记录下来!”宁始将军史谌率领他们,渡过渭桥,他们都散开逃走了,史谌独自一人回朝。

各部士兵掘开王莽的妻、子、父、祖父的坟墓,烧毁了他们的棺椁和九庙、明堂、辟雍,火光照到了城内。

有人对王莽说:“守城门的士兵是东方人,不可信任。”王莽改派越地的骑兵担任守卫,每个城门设六百人,分别有一名校尉。

十月初一,军队从宣平城门入城(宣平城门就是民间所说的都门)。

张邯巡视城门,遇到士兵,被杀。

王邑、王林、王巡和碷恽等人分别率兵在北阙下抵抗。

汉军士兵中,为了得到捕杀王莽的重赏而奋战的,有七百多人。

适逢天黑,官府和王侯住宅的居民都已经奔逃而走。

二日,城里的青年朱弟和张鱼等担心受到抢劫,奔跑喧哗着,烧毁了尚方作坊的门,用斧劈开敬法殿的小门,喊道“:反贼王莽,为什么不出来投降?”火烧到了掖庭的承明殿,即黄皇室主所住的地方。

王莽躲避着火,转到宣室前殿,火总是跟着他。

宫人和妇女哭喊道“:应当怎么办哪!”这时,王莽穿着天青色套服,带着玺绶,手持虞帝匕首。

天文郎在前面按着木式,随时拨动指针,王莽转动坐席,随斗柄的方向坐着,说:“上天赋予我统治权,汉兵能把我怎么样!”王莽这时没有吃饭,逐渐有些困倦了。

三日,早晨天刚亮,群臣扶着王莽,从前殿向南走下宫中大道,向西走出白虎门,和新公王揖备好车,等在门外。

王莽上车,抵达渐台,想以池水作为屏障,依然抱着符命和威斗,公卿大夫、侍中和黄门郎等随从官员还有一千多人跟着他。

王邑日夜作战,极度疲劳,士兵死伤殆尽,他驱马入宫,辗转到达渐台,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脱下衣冠想要逃跑,王邑大声呵斥他,命令他转来,父子俩共同守护王莽。

军人进入殿中,叫道:“反贼王莽在哪里?”有美人出房说道:“在渐台。”军人们追到渐台,将渐台重重包围。

台上也用弓箭跟包围者对射,包围者渐渐退后。

台上的箭完了,没有箭可射,双方便短兵相接。

王邑父子、碷恽和王巡战死,王莽进入内室。

申时过后,士兵们登上台,王揖、赵博、苗讠斤、唐尊、王盛和中常侍王参等人都死在台上。

商人杜吴杀死王莽,取下了他的玺绶。

校尉、东海郡的公宾就,是原大行主治礼郎,见到杜吴便问玺绶的主人在哪里。

杜吴说“:在室内西北角。”公宾就验认了王莽的尸体,斩下他的首级。

军人们肢解了王莽,四肢关节、肌肉和骨骼被割碎,争相上去砍杀的人有数十人。

公宾就持着王莽的首级去见王宪。

王宪自称汉朝大将军,城里的几十万士兵都归属于他,他住在东宫,将王莽的后宫姬妾作为自己的妻妾,使用王莽的车和章服。

六日,李松和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和申屠建也到达,因王宪得到玺绶不立即上交,大量私藏宫女,使用天子旗鼓,将他逮捕处死。

将王莽的首级传送给更始帝,悬挂在宛城街道上,百姓纷纷掷打它,有人切下他的舌头吃掉。

王莽的扬州牧李圣与司命孔仁在山东兵败,李圣在格斗中死去,孔仁率部投降,随即叹息道:“我听说过,吃人家的饭,就要为他的事业献身。”便拔剑自杀而死。

至于曹部监杜普、陈定郡大尹沈意、九江郡连率贾萌,他们都据守本郡不投降,被汉兵杀死。

赏都郡大尹王钦和郭钦守卫京师仓,得悉王莽已死,这才投降,更始帝认为他们有节义,将他们都封为侯。

太师王匡和国将哀章在洛阳投降,被送到宛城处斩。

严尤和陈茂在昆阳城下战败后,逃到沛郡谯县,自称汉将,召集官吏和百姓聚会。

严尤向他们宣讲王莽篡位、天意让他灭亡和神圣的汉朝复兴的情形,陈茂伏着哭泣。

听说前汉朝钟武侯刘圣在汝南郡聚众自称皇帝,严尤陈茂投降了他。

严尤任大司马,陈茂为丞相。

十几天后,他们失败了,严尤和陈茂向他归降。

刘圣以严尤为大司马,与陈茂一起死去。

各郡县都全城投降,全国都归属了汉朝。

当初,申屠建曾跟从崔发学习《诗经》,申屠建到长安后,崔发向他投降。

后来崔发又宣扬王莽代汉之事,申屠建命令丞相刘赐将崔发斩首示众。

史谌、王延、王林、王吴和赵闳也在投降后被杀。

起初,各支自立名号的部队人人指望封侯,申屠建杀掉王宪后,又扬言三辅民众狡猾,一起杀害了他们的君主。

三辅的官员、百姓惶恐不安,所属各县拥兵割据,申屠建等人不能平定他们,派人驱马前去禀告更始帝。

更始二年(24)二月,更始帝抵达长安,下诏大赦,除王莽的子女外,其他人都赦免其罪责,因此王氏宗族得以保全。

三辅完全平定,更始帝以长安为都城,住在长乐宫。

府库完好,惟有未央宫在进攻王莽的三日遭到火焚。

王莽死后,又安然恢复了常态。

更始帝到长安一年多后,政令教化没能通行全国。

次年夏季,赤眉军樊崇等部几十万人进入关中,立刘盆子,称他为皇帝,进攻更始帝,更始向他们投降。

赤眉军便焚烧长安的宫室和街道,杀害了更始帝。

百姓饥饿到人吃人,死者达数十万,长安成了废墟,城里无人行走。

汉朝宗庙和陵寝都被掘开,惟有霸陵和杜陵完好。

六月,世祖即位,从此宗庙社稷重建,天下太平。

班固评论:王莽最初由外戚发迹,强自克制自己,发奋努力,从而博取美名,宗族称赞他有孝道,老师和朋友都称道他仁爱。

直到身居高位、辅佐政务时,在成帝和哀帝时期,他为国辛勤操劳,按照公正的原则行事,一举一动都受到赞美。

难道他就是所谓“在家族一定有声望,在朝廷也一定有声望”、“表面仁义而行为相违背”的人吗?王莽本来不仁,却具有巧言令色和奸诈的本事,又利用四位伯、叔连续几朝掌权之便,遇到汉朝中衰、皇位继承三次断绝之机,又有太后长寿可作为他的庇护者,因此得以极尽奸邪之能事,以此酿成篡夺政权之祸。

将上述情况推论起来,也算是天命,并非人力所能办到的。

等到他已窃据皇位,君临全国,占有不该由他占据的地位,衰败的势头比桀、纣更为险恶,而王莽竟安然自比为黄帝、虞舜再现。

他于是开始恣意妄为,施逞其威势和权术,背逆上天,残害人民,穷凶极恶,危害遍及全国,破坏蔓延到蛮貉各族,仍然不足以满足他的贪欲。

因此,四海之内的民众都痛苦地丧失了对生活的希望,中外一致愤恨,远近各处一同兴兵,城池失守,肢体被分割,终于使得全国城邑成为废墟,坟墓遭到挖掘,害遍活人,殃及死尸,从文献记载的乱臣贼子、无道之人来看,分析他们的危害和失败,还没有像王莽这样严重的。

从前秦朝焚毁《诗经》、《尚书》以确立独断,王莽则是口诵《六经》来文饰奸言,他们殊途同归,都是因此而败亡,同样都乘正统空缺的时机冒居尊位、倒行逆施,维持着没有天命保佑的统治,就像杂色和邪音,如同年岁之间多出的闰月,只不过供英明的帝王来扫除而已!叙传班家的祖先,和楚国王族同姓,是令尹子文的后裔。

子文刚出生时,被遗弃在云梦泽中,一只虎哺乳了他。

楚人把乳称为“谷”,把虎称为“於鉳”,因此他名叫谷於鉳,字子文。

楚人又把虎称为“班”,子文的儿子便以“班”为名号。

秦国灭掉楚国后,这个家族迁到晋、代一带,便把“班”作为姓氏。

秦始皇末年,班壹避难到了楼烦县,聚养了马、牛、羊数千。

时值汉朝初建,对百姓的管制很松弛,到惠帝和高后时期,班壹由于积累了厚财,成为边疆一大豪强,四处游猎,张起旌旗,设起鼓吹乐器,一百多岁时,寿终正寝,所以北方有很多人以“壹”为字。

班壹生了班孺。

班孺仗义行侠,该州郡的人们都歌颂他。

班孺生了班长。

班长任官直至上谷郡守。

班长生了班回,班回以茂才科目的人材被推荐,担任了长子县令。

班回生了班况,班况以孝廉科目的人材被推荐,担任了郎官,屡建功勋,任官直至上河农都尉,大司农上奏章呈报他的政绩考核,连年都是第一等。

他进入朝廷,任左曹越骑校尉。

成帝初年,他的女儿成了婕妤,他退职回家,资产累计达千金,迁居到了昌陵。

昌陵后来废除了,当地的大臣之家和显要人家,都隐瞒了各自的户口数,把户籍改到了长安。

班况生有三个儿子:班伯、班籠和班禾犀。

班伯幼年从师丹门下接受《诗经》的教育。

大将军王凤推荐班伯进一步研习,在宴昵殿召见了他。

他容貌英俊,说起诗文来很有章法,被任命为中常侍。

当时成帝正热心于发展学术,郑宽中和张禹日夜在金华殿讲授《尚书》和《论语》。

成帝诏令班伯进宫听讲。

班伯在贯通了经书的大意后,又随许商研讨经义。

他调任奉车都尉。

几年后,金华殿停课,他出了宫,与王氏、许氏子弟一起相处,混迹于纨绔子弟之中,但这并非他所好。

班伯的家本来就在北部边疆,他意气风发,多次要求出使匈奴。

河平年间,单于前来朝见,成帝派班伯携带使节前往塞下迎接。

恰在这时,定襄郡的大族石氏和李氏一伙人为报仇杀了人,并杀害了前去追捕的官吏,班伯呈上有关文书,自愿要求到定襄试任太守一个月。

成帝派侍中、中郎将王舜乘坐驿站快车,代替班伯去护送单于,并带着玺书印绶,当场任命班伯为定襄太守。

定襄人得知班伯一向很尊贵,年纪很轻,是自告奋勇前来整顿乱局的,担心他下车后将作威作福,官吏和百姓们都惶恐不安。

班伯到任后,将老人们和父亲、祖父往日的至友们召请来,予以慰问,将他们接到屋内,济济一堂,每天为他们设宴,像子孙一样谦卑地礼待他们。

郡里的人们心情这才轻松下来。

被班伯请来的人,都是知名的豪杰,他们感恩戴德,乘着酒兴,一齐建议班伯应当将盗贼一网打尽,让他们如实说出主谋的藏身处。

班伯说:“这件事,我对诸位父老和师长寄予厚望啊。”于是,他召集所属各县的长吏,选拔精明上进的办事人员,分头收捕,一直搜到隐藏的盗贼,十天之内,就将盗贼们全部抓获归案。

郡中为之震惊,都称赞他无所不知。

一年多以后,成帝征召班伯回朝。

他上书请求在途经家乡时,祭祀父亲和祖父的坟墓。

有诏令传下来,太守、都尉以下官员都聚集到他那里。

他召来自己的宗族,分别按亲疏程度施以恩惠,发放了好几百金。

北方各州的人都将此事传为美谈,长老记下了这件事。

回京途中,他患了中风,到京后,他带着侍中、光禄大夫的头衔在家养病,得到丰厚的赏赐,好几年没有实际到任。

适逢许皇后被废,班婕妤侍奉太后,成帝将侍女李平升为婕妤,赵飞燕升为皇后,班伯便称病不出。

过了很久,成帝出宫时,路过班伯家,亲自去看望了他,他诚惶诚恐,这才出来就职。

自从大将军王凤去世后,富平侯、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人开始获宠,出宫时,君臣一起便装出行,乘车时,君臣同坐一车;他们进宫侍奉成帝,大设酒宴,和赵氏、李氏等侍中竞相饮酒,谈笑风生。

当时,成帝御车篷帐座位上设有绘画的屏风,画的是纣王乘醉坐在妲己身上,彻夜寻欢作乐。

成帝考虑到班伯是新近出来任职的,多次向他注目致意,并指着这幅画,向班伯问道:“纣做出无道之事,真的到了如此程度吗?”班伯说:“《尚书》上只是说纣‘于是听妇人的话’,哪有他在朝堂上如此放荡的记载?所谓‘把所有罪恶加到一人身上’,纣可算是最突出的例子了。”成帝说“:假如纣并无此事,这幅画又能起到什么警告作用呢?”班伯说:“纣‘沉溺于酗酒’,这是微子告辞出走的原因;纣在醉酒后‘狂呼乱叫’,这是《大雅》中述说人们避走他乡的原因。

《诗经》和《尚书》对淫乱的警告,其根源都在于酗酒。”成帝这才由衷地感叹道“:我好久不见班生了,今天又听到了肺腑之言啊!”张放等人闻讯,心中不快,渐渐自动起身,换了衣服,罢宴出了宫。

这时,长信宫的林表刚好奉命来到皇宫,耳闻目睹了这一切。

此后,成帝到太后住所朝见太后,太后哭着说:“皇帝近来脸色瘦黑,班侍中本是大将军举荐的,应该特别器重他,多找一些这样的人,帮助你发扬圣德。

应该遣送富平侯暂时回封地去。”成帝说:“遵命。”车骑将军王音听说此事,便指使丞相和御史大夫上奏章述说富平侯的罪过,成帝于是将张放调离朝廷,出任边远之郡的都尉。

后来,成帝又把张放召回了朝廷,太后致信成帝说:“我前面说过的话还没有落实,富平侯却又回来了,我能保持沉默吗?”成帝道歉说“:我现在一定照办。”这时许商任少府,师丹任光禄勋,成帝将他们提升为光禄大夫,将班伯改任水衡都尉,与这两位大师同时担任侍中,都是中二千石官秩。

成帝每次朝见太后,他们往往随行;每当重大决策时,往往派他们向官员们下达旨意。

成帝也逐渐抑制了游乐和宴会,重新重视经书事务,太后非常高兴。

丞相翟方进又上奏章,迫使富平侯终于回到封地。

就在这时,班伯病逝,年仅三十八岁,朝廷为之惋惜。

班籠学问渊博,才华出众,左将军史丹举荐贤良方正科目的人才时,他由于对策文章写得很好,被任命为议郎,升为谏大夫、右曹中郎将,和刘向一起整理宫廷藏书。

班籠每当禀报校书事务时,都奉命在成帝面前朗读所挑选的书。

成帝看重他的才华,把宫中藏书的副本赠给了他。

当时,宫中藏书对宫外是保密的,就连东平思王以叔父身份索求《太史公书》和诸子百家的书时,大将军也向他说明不行。

有关情况见《东平王传》。

班籠也去世很早,他有个儿子叫班嗣,当时很有名。

班禾犀年轻时担任黄门郎、中常侍,正直自重。

成帝晚年,立定陶王为太子,多次派中盾去征询周围的大臣,只有班禾犀不敢回答。

哀帝即位后,将班禾犀外放,担任西河一带王国的都尉,后来改任广平国相。

王莽早年与班禾犀兄弟共事,相互友善,像对哥哥一样敬重班籠,像对弟弟一样照顾班禾犀。

班禾犀去世时,王莽行缌麻礼,用丰厚的布帛和车马为他送葬。

平帝即位后,太后上朝摄政,王莽主持政务,正想通过文教带来太平,便派使者到各地考察民风,搜集对本朝的赞颂之声,但是班禾犀没有献上这些东西。

琅笽郡太守孙闳在官府大谈灾害,大司空甄丰派部下驱马到这两处,暗示官员和百姓要迎合上面的意思,同时,弹劾孙闳凭空捏造灾害之事,班禾犀将祥瑞隐瞒不报,仇视并妨碍圣政,都犯了不道之罪。

太后说:“不宣扬功德,应和声张灾害的人区别对待。

何况班禾犀是后宫贤人的家属,我很同情他。”只有孙闳被投入监狱处死了。

班禾犀很畏惧,上书称颂太后恩惠,表示认罪,主动上交了广平相印章,进京补任延陵园郎,太后表示赞许。

他享用原来的俸禄不变,直到去世。

这样,在王莽统治时期,班家既不显赫,也没有遭到祸难。

起初,成帝还很宽厚,听取直言。

因此,王音和翟方进等人严格执法,指正天子的过失,但是,刘向、杜邺、王章、朱云这些人肆意犯上,以致上自皇帝的老师安昌侯及舅父大将军兄弟们,下到朝中大臣和后宫史氏、许氏亲属中的尊贵者,无不受到刘向等人的恶意中伤。

惟有谷永曾说道“:建始、河平之际,许皇后和班婕妤显赫于一时,倾动了朝廷,影响波及各地,赏赐无数,致使朝中库藏空虚,对后宫女子的优宠莫过于此了;现在发迹的这些人,上天并未赐福给他们,可是他们的骄贵,却十倍于前者。”谷永的意思是指斥赵氏姐妹和李氏,并不是针对班氏。

班禾犀生了班彪。

班彪字叔皮,幼年和堂兄班嗣一起游学,家里拥有御赐图书,财力很充足,好古之士从远方慕名而来,他父亲的同仁扬子云等人,无不登门拜访。

班嗣虽然学习儒学,但却崇尚老子和庄子的学说。

桓谭想借老子、庄子方面的书,班嗣答复道:“庄子杜绝圣贤,贬弃智慧,修生养性,清虚淡泊,回归自然,惟独以大自然为师为友,不受世俗的驱使。

只在区区小沟中垂钓,那么万物就无法干扰他的志趣;只在区区小丘上栖息,那么天下都不能改变他的娱乐。

既不受圣人罗网的阻碍,也不去嗅骄横之主的诱饵,坦坦荡荡,可以自由自在地追求意趣,即使是能言善辩者,也无法描述这种快乐,因此,很可贵。

如今,年轻人已经被仁义、友谊之类所牵累,被名誉、声望所束缚,笃信周公、孔子之道,全力仿效颜回和闵子骞,既然已经深深陷入了世俗说教的羁绊中,何必再用老子、庄子的博大道理来炫耀自己呢?过去,有个人去邯郸学别人走路,既没有学会别人走路的样子,又忘掉了自己本来的姿势,只得爬着回去!你恐怕和这种人类似吧,因此恕不奉借。”班嗣待人接物和言谈就是如此。

叔皮只对圣人之道才尽心去学习。

二十岁时,正逢王莽灭亡,世祖在冀州即帝位。

当时,隗嚣占据着陇地,拥有很多部众,招徕俊杰,公孙述在蜀汉称帝,天下像云雾一样纷乱。

隗嚣问班彪道“:过去,周朝衰亡,战国群雄相争,天下分裂,经过很多代才定于一统,难道天下动乱不堪的形势如今又重演了吗?是不是会有某个人承接天命、出来振兴国家呢?请先生谈谈吧。”班彪答道“:周朝的灭亡及其取代者的兴起,与汉朝不同。

周朝设置五等封爵,诸侯各有自己的政权,既然国家根基微弱,枝叶强大,这样,到了晚期,便出现了天下动荡的事,这是周朝制度造成的。

汉朝继承秦制,普遍设立了很多郡县,君主有独断之权,臣子没有百年不渝的职权,到成帝时,依赖外戚,哀帝和平帝在位很短,皇帝后嗣三次断绝,危机来自朝廷,并没有波及到地方。

因此,王氏的显贵,是因为在朝中占了压倒优势,得以窃取皇位,而不是以百姓为基础。

所以,他当起真皇帝后,天下无不伸颈遥望,盼着他的灭亡,叹息不已,十几年内,从地方到中央,全都骚动,从远方到京畿,纷纷起兵,假借称号而聚集起来,都自称刘氏,不谋而合。

如今占有大都市的豪杰们,都不具备战国七雄那样世代积累的基业。

《诗经》说过:‘伟大啊,上帝,英明地审视尘世,监察各地,寻求使百姓安定。

’如今,百姓都颂扬和思念汉朝,向往刘氏,大势已是很清楚了。”隗嚣说:“先生谈周朝和汉朝时的形势,自有一番道理,至于只看到愚民由于熟识刘氏的名号,便说什么汉朝将复兴,此言差矣!过去秦朝失去其鹿,刘季追逐并得到手了,难道当时的百姓竟知道什么汉朝!”班彪既对隗嚣的话深有感慨,又对他执迷不悟而感到惋惜,便写下了《王命论》,以拯救时局。

文中说道:“过去,帝尧禅让时说‘:听着,舜,上天的历数传到了你。

’舜也用同样的话命令禹。

到了后稷和契在世时,他们都辅助唐虞,光耀四海,美德世代传承,到商汤和武王时,便拥有天下。

虽然各自的机遇因时而异,禅让和取代也不相同,但在奉承天意、顺乎民心的方面,道理是一样的。

因此,刘氏继承尧的大统,其家族的世系,在《春秋》上就已透露出来。

唐尧为火德,汉朝继承了火德,刚在沛县湖畔兴起时,就有神母在夜间呼叫,以显示赤帝的符命。

如此说来,帝王兴起时,一定具有英明美好的品德,长期积累的卓越声名,雄厚的基业,然后,精诚得到神祗的了解,恩惠施给了百姓,这才能受到神的保佑,获得天下人景仰。

从未见过有人毫无根基,功德不见记载,却能够凭空崛起,坐上君主的席位。

凡夫俗子们知道高祖是从平民起家的,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以为正值动乱年月,人们乘机施展武力,说客们便将夺天下比喻为逐鹿,侥幸跑得快的人也就夺得了,却不知道御玺出自天意,是不能凭个人的心智和武力夺到的。

可悲啊!这就是世上乱臣贼子很多的原因。

假如都能明白上述道理,何必再徒劳地无视天道,拒不从人事之中体验天意啊!“挨饿的人们,流亡的贱民,在路上饥寒交迫,他们想的只是能有一件短褐便服,区区一担的积蓄,这些只相当于一金的价值,可是,他们最终还是辗转死在山沟。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贫穷也是天命注定的。

何况天子身为至尊,富有四海,享有神明佑的福运,怎能由人妄自处在这个宝座上呢?因此,虽然汉朝遭遇了厄运,被人窃取了政权,野心勃勃者,像韩信、英布一样勇猛,像项梁、项籍一样强悍,像王莽一样篡位得手,但是,最终都浸泡到镬中,俯伏到钅质上,遭受烹醢和肢解,何况如今的小人,远远不如上述奸雄,居然妄想谋取皇位!常言道,迟钝、跛足之马,不能奔跑千里之路,燕、雀不能起到张开六翼的作用,用来做斗拱和梁上短柱的木材,不能担负做栋梁的作用,区区小人,不能掌握帝王的重任。

《周易》说‘鼎断了足,鼎中的食物就会泼出来’,因为不能胜任啊。

“秦朝末年,豪杰们公推陈婴为王,陈婴的母亲制止了他,说:‘自我嫁到你陈家以来,便知道你家世代贫贱,始终没有富贵的兆头,不如把军队交给别人,事成时,少得点好处,不成时,祸难自有其他的归处。

’陈婴听从了母亲的忠告,陈家得以安宁。

王陵的母亲知道项氏必败,刘氏必盛。

当时王陵任汉将,母亲被楚军俘获,有汉军使者到来,王母见到他,对他说:‘请告诉我的儿子,汉王是贵人,一定能得天下,让我的儿子忠心事奉他,不要有二心。

’她便当着汉使的面,伏剑而死,以此坚决勉励王陵。

后来,天下果然定于汉朝一统,王陵担任了宰相,被封给侯爵。

凭着普通妇人的观察力,尚且能如此明察事理,探明祸福的时机,保全家庙能永远传承,名垂青史,何况大丈夫呢!所以说,得志与否,取决于天意;幸与不幸,则取决于人谋;陈婴之母能预知灭亡,王陵之母能预知兴替,如果能明确这四个方面,那么帝王名分就能确定无疑了。

“谈到高祖,他之所以能兴盛,有五个原因:其一,是帝尧的后代;其二,身体和像貌有许多奇异之处;其三,有着得到应验的超人智慧和勇毅;其四,宽厚、明智而仁慈;其五,知人善任。

还有,他讲信用,诚实,有谋略,在听到意见时很豁达,乐于见善人,好像自己不如他一样;信用他人,如同自己亲自办事一样;乐于纳谏,像河水顺流一样;顺应时势,宛如回音随声而起;正在吃饭时,把饭吐出,立即采纳张子房的建议;正在洗脚时,拔出脚来,甩掉水,向郦生作揖感谢他进言;领悟到卫兵的话,舍弃怀乡的念头;看重四位隐士的清名,割断对骨肉的偏爱;从行伍中提拔韩信,在逃亡者中吸收陈平,英雄们得以奉献才力,各种良策得以提出:这些都是高祖的雄才大略,是他成就大业的因素。

至于灵验的祥瑞,受命于天的凭据,也可以大致说说。

最初,刘母怀着高祖时,梦见与神相遇,电闪雷鸣,天地昏暗,出现龙蛇这样的怪异。

长大后,出现更多灵验,与众不同,因此,王媪和武负看出他有贵相,便折断了他赊酒的契板,吕公一见他形貌非凡,便将女儿许嫁给他;秦始皇巡游东方,为的是压住他的天子气;吕后仰望云气,便知道他在哪里;他刚刚承受天命,便斩杀了白蛇;向西入关中时,便出现了五星相聚。

所以,淮阴侯和留侯认为高祖得天下,是上天授予的,而不是由于人力。

“从头到尾考察古今得失,查看人们行事的成败,反思帝王的命运,探究五行的含义,假如任凭努力都不可能达到某个职位,又没有相应的符瑞,却为权欲所迷惑,轻率地超越名分,妄自夺权,自不量力,不识天命,这就势必失去一家之主,毁掉天赐的寿数,遭遇覆灭之祸,受到斧钺的诛杀。

一个英雄若能知道醒悟,畏惧并顺从有关祸难的警戒,具有远见,洞察事理,吸收王陵和陈婴明悉名分的经验,戒除韩信、英布那样的非分之念,排除‘逐鹿’的愚昧之论,认识到御玺是天帝授予的,不贪图不可求的东西,不至于为二母所耻笑,那么,福运就可世世代代相传,天定的幸福就可以永远保持下去。”班彪意识到隗嚣终究不会省悟,便避开他,到了河西地区。

河西的大将军窦融赞许他的美德,遇事便征询他的意见。

他作为茂才科目的人才被推荐,担任了徐县县令,因病离职。

后来,多次应三公的征召。

他做官不是为了俸禄,所到之处,不能顺心如意;他治学不是为了迎合他人,博大而不庸俗,言辞不求华丽,只传述经典的本义,不作新的发挥。

班彪有个儿子叫班固,二十岁时,父亲去世,他写下了《幽通赋》,谈论命运,抒发情怀。

赋中说:“颛顼高阳氏本是我始祖,到中期有贤人英灵显露,随着南风啊飘泊他乡,雄踞朔野啊名扬北土。

第十代天子赐予洪福,奉职在京师威威赫赫。

王莽行罪恶扰乱神州,家父逢危难明志作歌,保全自己,垂范于后世,遗留下贤良美德。

先辈的淳善光耀千秋,轻富贵甘贫贱不忘济世,可叹我孤零零势单力薄,怕的是违先烈际会难觅,难道我竟会此生虚度?怎忍得将前人功业毁弃。

“我静静地幽居沉思,任思绪跨日月飞到天边,我不敢奢求乡人的厚望,只希望述真情无愧于前贤。

孤魂啊与神邂逅,精诚在夜眠中活跃翩翩,梦里的我登山远眺,见神明隐约出现,摘取葛雃送给了我,嘱咐我当心万丈深渊。

晨曦中醒来,我仰头思索,心中茫茫然,梦事令人迷惑,我不能访黄帝远在幽境,阅遗谶试占梦仔细斟酌。

在梦中登高山人神相会,提示我可得道哪惧路遥,弯树上葛条啊交相缠绕,暗示我读《南风》可保安好,深渊之上谨慎行啊,《雅》诗两篇不正是如此忠告。

吉利的征兆业已指明,又情真意切述训导:怎能不勤勉,去追逐同辈?光阴转眼逝,不会再来到。

“我接受了神明训示,徘徊伫立着,心中企盼,想到天地无穷,人生啊何其短。

世道多么艰险啊,为何危难众多智者零落!绝顶聪明者也不过及时醒悟,黎民百姓们怎能够预知福祸!想当年卫叔奉迎兄长,恶兄长起异心杀害卫叔。

管仲弯弓,要射死仇敌,仇人发迹,竟君臣和睦。

世事多变化,因果难相合,谁能够料定那前前后后!为敌的雍齿首先获赏,施恩的丁公反倒被诛;確姬得意于前,痛苦于后,王婕妤先有遗憾,后享优抚。

人世间就是这样纷乱曲折,塞北老翁深明晓祸福无常。

单豹勤理家事亡家外,张毅外貌文雅死内热,人道是中庸可以免祸灾,颜回、冉耕却遭遇不测。

那桀溺招诱子路随自己,笑孔子乱事纷纷也无奈,子路置身乱局不避开啊,只落得命丧俗世灾害。

求学圣门却不能得救,遮盖住肉酱又有何补?刚强者难逃脱无情灾难,学大道只免得作盗兴妖;树木的形气得自根基,方能够枝叶繁茂树夭夭。

魍魉笑影子飘摇不定,怎明白根基之道。

“黎在高辛时功德辉煌,芈氏到后世兴起南方;嬴氏驯养百兽,后来兼并六国,姜氏曾经掌礼,渐成礼仪大邦。

信守仁义最终能带来好运,仰视天道同样也是如此。

纣王无道,已经灭绝了仁义,武王敬天,不到三辰五星相合不发兵;骊姬残暴地杀害了仁孝的太子,晋文公在岁星处龙宿时出走,到岁星处虎宿时归国;姬发调回了伐纣大军,恭候天命降下,重耳醉酒后离开齐国,终于实现天意。

夏朝时,龙沫滴落宫廷,三代后,最终灭掉周朝。

汉宣帝宫中,雌鸡变雄鸡,五代君主后,汉朝遇大难。

“天道悠长而生命短暂,遥远幽深,前路难行,务须用器物谨慎卜筮,才能够贯古今到达幽境。

幼妫完巧占卜得齐国新居,周公旦靠刻龟择定新都。

愚民奇梦,定下周宣王、曹伯阳一成一败,铭文童谣,预示卫君鲁君名、谥不祥。

叔向母闻啼声,预知小孙儿必有腾达,许氏婆观面纹,断定周亚夫终将困乏。

天道来源不一,归终于自然,人心本质相同,方式则各异。

万民尚未诞生,天帝已定下命运,人们表现不同,命运被相应调整。

人生无常,神明不能随时相助,际会风云,自然会有不同祸福。

栾氏祖孙三人本是一体,栾盈逃离父、祖之邦,却逃不脱相同的命运。

可见报应参差交错,普通人无知而迷惑。

庄周、贾谊放浪而惑乱,辨别死生与祸福,发谬论,掩真情,惧用牺牛,忌讳服鸟。

“圣人的至理实在可贵,得之于大义,顺合天性。

名利诱人啊他们不奢求,死亡可畏啊他们不退避。

信守圣道是何等虔诚,弘扬美德是多么快意。

纣王的三仁事迹不一,本质相同,伯夷、柳下惠自有奇异,清名共述。

段干木不动声色,保全了魏国,申包胥风尘仆仆,维护了荆楚。

纪信葬身烈火,力保君王无恙,四皓潜心修养,不求功名利禄。

看各种花木啊千姿百态,只要能结果定可花红叶绿。

但愿能千秋万世扬美誉,这正是古贤所指光明路。

“你看,天道涵盖了万物,保佑那诚实通达之士,你想,先圣创立了大道,为的是帮助那守信之贤。

虞舜时韶乐飘飘,引得凤凰来朝,千年后的孔子,闻韶乐心欢喜不知肉味。

讲求信用的素王之文,唤来了麒麟祥瑞,多年后的汉朝,敬奉孔子、殷王后裔为国宾。

精神与神礻氏相通,就可感动万物,精神引动了形气,便能穷尽内理。

养由基持弓,窥眼间猿猴哀号,李广欲射虎,抬手后飞箭穿石。

若没有精诚所致,怎成就此等奇事,如不是千真万确,谁又会叹为观止!雕虫小技尚能够奇妙无穷,何况是为大道孜孜以求!“从伏羲直到孔子,圣人作经贤人传。

一朝明白这大道,晚上死去也无憾,对自己尚能淡泊,何况那身外之物。

如若继承了彭祖、老子的清静,便可以情志通达传万代。

“天帝初创万物,已定下各自的命运,能够回复本性、弘扬大道的,惟有圣贤。

天地之气,推动着万物生生不息,保身留名,可作为众人师表。

舍生取义,更是那大道的运用,不自重而死于外物,世上的耻和痛莫过于此。

坚守住丰富的大道,怎会改变了本色?但愿能潜心修道,进入那神奇境界!”永平年间,他担任郎官,负责校勘皇宫藏书,专心致志地博览群书,以写作为业。

有人嘲讽他没有建功立业,他又有感于东方朔和扬雄,遗憾自己没能遇上苏秦、张仪、范睢、蔡泽的时代,不能像他们那样积极进取,博取功名。

这样,他明白了君子应该坚持的是什么,便暂且写文章回答这些议论。

文中说:“有客人戏问主人道:‘听说圣人有固定的理论,名士们有不变的名誉,这也不过是成名后说说而已。

因此,最高境界是留下美德,其次是留下功绩。

美德不能在身后才传扬开来,功绩不能脱离当世而自我显扬,所以,圣人和智者行动时,时刻奔忙着,孔子的坐席空空荡荡,墨子的烟囱一直闲着。

如此说来,施行道德,周济世事,是人的首要事务,著书立说,只是额外之业。

现在,你有幸生活在圣明天子的时代,身着华贵的服饰,外有美名,内有道德,却还要追求文章的美妙和久远,这已经不合时宜了。

若是这样,就始终不能舒展肢体,张开羽翼和鳞甲,抖落身上的泥水,腾风奔云,使观者见到身影而惊骇,听者闻声而惊动。

一味地喜好置身于经籍图书中,绻曲着身子,紧闭起门户,上不能开花结果,下不能根基稳固。

你就这样独自让思绪驰骋在茫茫天外,专注于区区小事之内,抑制神情,默默记诵,如此年复一年。

可是,才识不在活着的时候显示出来,作用不在当代发辉出来,即使施展波涛般的议论之才,散发春花般的美妙文章,还是无补于国。

我以为,你还是应采取立竿见影的办法,定下成就功名的大计,使自己在世时享有显贵名号,去世后获得美好谥号,这不也很好吗!’“主人莞尔一笑,说道‘:你这位客人的话,是看见权势和财富的浮华,不明白道德的实质,守着屋角的微弱烛光,没有仰视天空而看到明日高照。

过去,统治混乱,周朝失控,诸侯起来纷争,相互混战的大国肆意横行,于是七雄气势汹汹,分割中原,像龙虎一样厮杀。

游说之徒,像刮风闪电一样,纷纷涌现出来试图改变时局,其他疾风般四处投奔、影子般来回依附、在各国之间忽隐忽现的人,多得记载不尽。

在那样的年代,如果稍稍将钝刀按一按,竟连铅刀也能一下子砍断东西,因此,鲁仲连以一箭之书便挽救了赵国,拒绝千金之奖,虞卿因同情一个流亡者,竟抛弃了相印。

细小的声音发出,迎合了偏邪,可以感动俗人之耳,但是,用律度一经衡量,它是淫邪之声,不可听,不是《韶》、《夏》这样的雅乐;迎合形势的异常变化,凭着偶然的机会,改变制度,但是这种改变背离了正道,不能通达,不是君子之法。

当纵横家们作鸟兽散之后,便来回游说,沿途施展辩才,商鞅利用三大主张,在孝公面前投机钻营,李斯致力于当务之急,以获取秦始皇的器重。

这些人都是以风云突变的机会为路,以颠沛流离的乱世为台阶,通过迎合君主,施展奸邪,获得了一时的富贵,早上享受着荣华,晚上已经是憔悴不堪,幸福还没能看完,祸败已经公之于世。

自取灭亡者尚且因此追悔莫及,平安无事的人怎能把这种行径当成美事呢!并且,功勋不能靠空虚来完成,名誉不可凭虚伪而获得,韩非写政论文章求得君主重用,吕不韦靠欺诈买到国家大权。

《说难》写成了名篇,韩非自己却成了罪囚;吕不韦为得到秦国大权而代价昂贵,本人最终却身败名裂。

因此,孔仲尼摒弃浮云般的名利,孟轲修养浩然正气,他们难道是故作迂阔吗?这是因为,道不能不专一。

如今大汉王朝扫清了各种污秽,排除了险恶,开发了荒野,扩大了疆域,恢复了秩序,基业比伏羲、神农更盛大,制度比黄帝、唐尧更完备;治理天下,像太阳般旺盛,若神礻氏般威严,如海洋般深厚,似春天般生机勃勃。

因此,普天之下,百姓无不恭顺和睦,沐浴在深恩之中,向往太平,像枝叶一样顺从主上,好似草木繁殖在山林,鸟、鱼养育山川和池塘,得到兴盛之气的,便兴旺发达,错过天时的,便会衰败,这都是因了不同的天时地利而随之变化,怎能说是今不如昔呢?现在,你处在伟大的时代,却谈论着战国;炫耀所听到的;却怀疑亲眼见到的;试图站在小丘上推量泰山的高度;围着泉水推测深渊的深度,这是行不通的。

’“客人说:‘商鞅、李斯之流,只是出现在周朝衰败时期的恶人,这你已经谈过了。

请问上古的名人中,修养自己、推行大道、辅助当世、建功立名、可以被后人传述的人,难道都默默无闻了吗?’“主人说:‘怎么会默默无闻呢!过去,咎繇为虞舜谋划,箕子辅佐周朝,他们的话语与帝王相通,谋略与神灵相合;殷代的傅说梦见自己在傅岩发迹,周代的太公望在水边显现了出山辅政吉兆,齐国的宁戚在大路上放声高歌,汉朝的张良在邳水边接受了黄石公书,他们都是等到了天的旨意,接通了神灵,并不是靠言词宣扬自己,因此能提出切实措施,施展无穷的功勋。

近代,陆贾身为布衣,悠然自得,写下了《新语》;董仲舒闭门教学,著作光耀儒林;刘向管理图书,考清了旧闻;扬雄沉思,写出了《法言》和《太玄》:他们都曾出入宫廷,进过宫中深巷,却盘桓于学术场所,休息于书海之中,维护纯真,撰写文章,因此,能够被君主采纳,流芳百世,这难道还算差吗!伯夷宁愿饿死首阳山,不愿放弃气节;柳下惠几次受辱,却不改志向;颜回用箪吃饭,用瓢饮水,却不失快乐;孔子临终,还在撰写《春秋》,他们的美名传播到天际,真是我们这些人的师表啊。

还有,我听说:阳气是天地万物的准绳,文雅与质朴,是明君治国之纲;坚持正义,反对邪恶,是圣哲的常理。

所以说:要谨慎地按照自己的志向而努力,珍惜上天赋予你的符瑞,鞠躬尽瘁,体验大道的深厚,神灵注意到这一切,自然会让你名留青史,不会废弃你啊!客人难道没有听说过,和氏之璧曾埋没在楚国乱石之间,随侯之珠曾混杂在蚌蛤之中吗?多少年来,人们熟视无睹,不知它们将包含光耀,散发英气,千秋万代光芒四射啊。

飞龙潜伏在污泥浊水之中,鱼、鳖都嘲弄它,不见它能够一展灵异之才,跨越风云,腾飞远方,脚踏苍天。

因此,蟠龙从泥淖中跃上高空,这是飞龙的神异所在;先低贱,后高贵,这是和氏之璧、随侯之珠的珍贵所在;起初默默无闻,尔后渐渐著名,这是君子的真谛所在。

此外,伯牙和师旷能精辨乐音,离娄能细观微物;逢蒙有善射的绝技,公输班擅长木工;王良有驾车之才,伯乐精于相马,乌获有千钧之力;医和与扁鹊精通医疗,研与桑弘羊有计算的天赋。

本人无力与上述人等在特技上相提并论,所以安静地从写作中自得其乐。

’”班固认为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在《诗经》和《尚书》上业已提到,历代都有典籍,因此,在尧舜盛世,一定有典、谟之类古篇,使当时的业迹得以传扬到后世,后来的帝王们得以把他们视为榜样,所以说“功绩多么伟大,文章是多么光彩夺目啊”。

汉朝继承了尧的世系,建立了帝王的基业,传到第六代时,史臣就追述汉朝功德,私下撰写了一部史书,将本朝天子编在前代君主之后,杂列于秦始皇、项羽这类人中间。

太初以后的历史,空缺下来,没有写出。

班固于是整理了前书所记内容,归纳了所见所闻,写成《汉书》,从高祖写到平帝和王莽的灭亡,前后十二代,共二百三十年,综括了有关史实,与《五经》相联系,上下贯通,编成纪、表、志、传,共一百篇。

现将各篇的大意叙述如下:伟大的汉高祖,继承了尧的世系,上天赋予了美德,聪明神武。

秦朝君主统治失控,在楚地出了漏洞,高祖乘机兴起,斩蛇起兵。

神母将符瑞传给高祖,高祖于是高举红旗,直逼秦都郊外,子婴前来投降。

废掉旧朝,创立新规,约法三章,响应天命,顺乎民心,五星同现。

项羽专横,将高祖贬逐到巴蜀和汉中,西部的民众向往高祖,战士们义愤填膺。

高祖利用众人反叛项羽之机,行动起来,席卷三秦,占据要地,保卫忠顺的百姓。

以萧何和曹参为辅弼,规划大政方针,以韩信和英布为大将,以张良和陈平为谋士,庄严地执行了上天对项羽的惩罚,创立了辉煌的业绩。

这是纪第一篇《高祖纪》。

惠帝享年很短,高后临朝,暂居帝位,她置上天的警告于不顾,致使吕氏家族自取灭亡。

这是纪第二篇《惠帝纪》和第三篇《高后纪》。

太宗文帝外貌稳重,端庄恬静,以行动教化百姓,以美德感化臣下。

免除农民的田租,判罪时不株连妻、子,不增修新宫,不建豪华的陵墓。

文帝像风一样作表率,百姓像草一样效仿,国家走向富裕,刑罚清正,汉朝进入了兴旺。

这是纪第四篇《文帝纪》。

景帝即位时,诸侯正在危害宗室,景帝讨伐了七国,安定了国家。

不荒废政务,注重农桑,颁布法令,百姓因此安宁而富足。

这是纪第五篇《景帝纪》。

世宗武帝志向宏大,梦想弘扬祖宗的基业,注重吸收良才,杰出人物都得到了用武之地。

武帝功勋卓著:打击了各族势力,开拓了汉朝疆域,向外扩展了边远地区。

既实现了武功,又推进了文治,鼓励学习六经,将思想统一于圣人学说。

举行了封禅和郊祀大典,祭祀了各种神祗;改进了音律,修订了历法,造福子孙万代。

这是纪第六篇《武帝纪》。

昭帝年幼,辅政大臣忠心耿耿,燕剌王旦与盖长公主气焰嚣张时,昭帝临危不乱,信任霍光,使罪人受到惩罚,国家保持了安宁和谐。

这是纪第七篇《昭帝纪》。

中宗宣帝明智严谨,慎用刑法,善于纳谏,细心听取意见,处理政务。

对远方各族实行怀柔,使他们亲近中原,声威传到边僻之地,远至龙城的匈奴等族,无不前来朝见。

他将先辈业绩发扬光大,取得很大的成就。

这是纪第八篇《宣帝纪》。

元帝沉稳持重,过于追求柔和,尊重元老重臣,宽容直率之人。

放宽了对苑囿的警戒,减少了御服,不对离宫戒备森严,不驱走陵墓周围的居民。

宦官的劣迹,使元帝的美德受到玷污。

这是纪第九篇《元帝纪》。

成帝仪表堂堂,在朝堂上容光焕发,雄伟的仪容,像圭、璋一样美好。

后宫赵飞燕等人行为放肆,朝政落入王氏手中。

天子的熊熊之火,从此不再兴旺。

这是纪第十篇《成帝纪》。

哀帝文质彬彬,希望亲掌大政,罢免王氏,清除权臣。

他器重美貌的董贤,试图靠此人成就大业,正如“大过”卦所说,小材大用,难免危害政局,身败名裂。

这是纪第十一篇《哀帝纪》。

平帝生不逢时,新都侯王莽成了摄政大臣。

王莽绝不是周公、伊尹那样的忠臣,竟颠覆了政权。

这是纪第十二篇《平帝纪》。

汉朝初建时,诸侯并立,据项羽的分封,共有十八位诸侯。

这是表第一篇《异姓诸侯王表》。

高祖时,开国元勋提议分封同姓诸侯为辅佐,刘氏子弟在各地拱卫京城,诸侯们同享尊贵。

这是表第二篇《诸侯王表》。

诸侯的福运,传给了子孙,刘氏宗室兴旺,枝叶茂盛。

这是表第三篇《王子侯表》。

高祖接受天命之初,文臣武将辅助高祖,受命担负重任,建立了一世功名,获得了爵位和封地。

这是表第四篇《高惠高后孝文功臣侯表》。

景帝征伐吴楚七国,武帝频繁兴兵,此后的君主虽然太平无事,还是有人因功封爵。

这是表第五篇《景武昭宣元成哀功臣侯表》。

已灭亡的殷、周二朝,功德已成往事,其后代仍得到保护;宰相和外戚,在这篇中有许多引以为戒的人物。

这是表第六篇《外戚恩泽侯表》。

汉朝基于秦朝,对秦朝官制,既有变革,又有因袭,因此大致列举了基本官职,并标出了任职者。

这是表第七篇《百官公卿表》。

在各篇章中旁征博引,将古今人物相贯通,大略按级别列出其名号,分为九等。

这是表第八篇《古今人表》。

追根溯源,数是从一开始的,根据黄钟律观气,细致入微地计算。

八音发端于七个方面,五声是根据六律确定的,经过反复计算,制作了历法。

官府对历法往往失控,历法之学出现衰微,六种历法互有出入,因此将各种历法分别叙述,以求看见其中的精蕴。

这是志第一篇《律历志》。

春雷轰鸣,从天而降,古代帝王观察到这一景象,据此制定了礼乐,后来,礼乐受到破坏,郑国、卫国的俗乐淫荡不雅,这种风气流传到下面,百姓深受影响,礼乐的变化非常杂乱。

大致叙述了礼乐的线索,将有关情况进行了归纳。

这是志第二篇《礼乐志》。

雷电一齐降临,天威震动闪耀,五刑就是依照天威而设立的,威严是对德行的辅助,刑罚也只是对文教的配合。

乱世中的人们不明白这个道理,背弃了德、礼之本,去追逐威、刑之末,吴起和孙武施行诡诈,申不害和商鞅十分残暴。

汉朝颁布了九章律,太宗孝文皇帝又作了修订,不同时期对刑罚轻重有着专门规定。

这是志第三篇《刑法志》。

自从人出现以来,经济就是第一位。

君主划分井田,限定土地,规定纳税十分之一,百姓由此富足,君主也受到尊敬。

商人将充足的货物四处贩运,互通有无;货币最早的是龟甲和贝壳,到现在是五铢钱。

列举了历来的有关情况,供后人取长补短。

这是志第四篇《食货志》。

上古时的圣人,敬奉各种神祗,向天帝呈报继位之事,祭祀天地四季与山川,完美的德性流芳百世,永远享有丰年。

到衰乱时期,君主们胡乱祭祀,祈求和相信巫、史之流,大夫擅自登临泰山进行祭祀,诸侯公然祭天,放肆之徒,乘机活跃一时。

我回顾了祭祀方面的情况,力求探索正途。

这是志第五篇《郊祀志》。

上天光芒四射,各种天体鲜明地悬在天宇,日月交相辉映,群星传下各自的精气。

据此建立了官制,建筑了宫殿,上天与人间帝王的统治相对应,宛如影子因蜡烛而成形一样。

三代以后,天文现象纷繁多变,我列举了其中关系到人事的方面,从古到今予以考察。

这是志第六篇《天文志》。

天帝将《河图》授予伏羲,将《洛书》赐予禹,八卦排列有序,九个大法叙述分明。

它们成为历代治国之宝,指引着文王、武王完成大业,《春秋》根据占卜,列出了成败的征兆。

它们叙述往事,预示给后人,是君主执政的依据,这是志第七篇《五行志》。

“坤”卦定出了地势,将地势分为九等,过去,黄帝和唐尧开发了各地,划分各个区域,予以统一管理。

夏商周三代,地理有变动,到秦汉时期,划出了五等封国,设置了郡县。

我大致列出了全国的山川,介绍了各地之间的分布。

这是志第八篇《地理志》。

夏朝统治四百年,疏导了各条江河。

惟有黄河难以治理,灾害延续到后世。

商朝时枯竭,周朝时改道,秦嬴政时决开了南岸,从那时到汉代,黄河以北的支流中,已有八支堵塞了。

文帝在酸枣县堵住了决口,武帝亲临瓠子河受灾地督导,作歌感叹。

成帝时已改元“河平”,治河有成效,此后却又泛滥成灾。

因此谈到了沟渠,以有助于治国。

这是志第九篇《沟洫志》。

伏羲画出八卦,然后便有了图书,经过虞舜、夏、商、周时期,到孔子时,他继承前人的事业,编辑了《尚书》,删定了《诗经》,修订了《礼》、《乐》、对《周易》进行了解说,根据历史,创立了编纂的法度。

《六经》都已经编定,遇到乱世,没能弘扬开来,各种学说异常杂乱,诸子竞相自我标榜。

秦朝取缔了学术事业,到汉朝时,弥补秦朝带来的损失,刘向负责校勘图书,对九家予以分类。

他编写了图书目录,概述了图书事业的演变。

这是志第十篇《艺文志》。

主上傲慢,臣下狂暴,盗贼们便图谋讨伐他们,陈胜、吴广像火焰腾飞一样兴起,项梁、项籍像烈火一样迅速推进。

项氏的军队势如破竹,焚毁了咸阳,分裂了中原,分封诸侯,杀死子婴,放逐怀王,最终由于暴虐而灭亡。

这是传第一篇《陈胜项籍传》。

张耳与陈余相结交,亲如父子,携手反叛秦朝,共同起兵。

他们各据一方,相互争权,变成了豺狼虎豹般的敌对关系。

张耳经过甘公的劝说,作了汉朝的藩臣。

这是传第二篇《张耳陈余传》。

三条残枝生长出来时,树根已经腐朽,枯杨上开花,终归是陈旧的!田横虽是雄才,还是逃到海岛,归汉途中,行至尸乡,不堪屈辱而自杀,随从的人们都跟着他死去,他们的节义,胜过了《黄鸟》诗中为秦穆公殉葬的人们。

这是传第三篇《魏豹田儋韩王信传》。

韩信原是饥民,英布本是被刺面的囚徒,彭越本是窃贼,吴芮在江湖地方任小官。

风云变幻时,他们像卧龙一样发迹,成了诸侯,占有齐地和楚地,拥有淮南和梁地。

卢绾由于与高祖同乡,镇守北疆。

德行浅薄却地位尊贵,没有等到传位于后代,便身败名裂。

吴芮能够保持忠诚,其爵位世代相传。

这是传第四篇《韩彭英卢吴传》。

刘贾在军中勤劳,封国在淮、楚一带。

刘泽封国在琅笽,权位很重,激怒了吕氏诸王。

刘濞被封为吴王,疆土超过规定,虽然被告诫不可谋反,他最终还是起兵叛乱。

这是传第五篇《荆燕吴传》。

太上皇有四个儿子。

刘伯夭折,刘仲为代王,刘籠为楚王。

刘戊生活淫乱,其楚王位为平陆侯取代。

楚元王的后人在京城,几代担任宗正,其中,刘德由于为国辛勤操劳,被封为阳成侯。

刘向博学,三代人都享有盛名。

这是传第六篇《楚元王传》。

季布身处逆境时,备受屈辱,名节受损,他敢于公开驳斥上将军樊哙,令大臣们震惊。

栾布公开哭悼梁王彭越,田叔冒死追随赵王张敖,贤明的君主为之感动,临危向他们授予重任。

栾布在燕国、齐国任官,田叔任鲁国相,百姓怀念他们的德政,为死去的田叔送金哀悼,为活着的栾布立社敬礼。

这是传第七篇《季布栾布田叔传》。

高祖有八个儿子,两个为皇帝,六个为亲王。

三位赵王无辜被杀,淮南厉王自杀,燕灵王没有后嗣,惟独齐悼惠王这一支兴旺,尽有东方地区,从泰山直到海滨,先后有九个儿子封王。

六国失败后,齐国也被废去。

后来,城阳王和济北王继承了原齐国。

威武的景王,匡扶了汉朝江山。

这是传第八篇《高五王传》。

萧何不愧为元勋,他劝高祖暂且进驻关中,保荐韩信为大将,备好粮草等军需品,修建都城,建立宫殿,设立制度,发展文教。

平阳侯曹参很清静,继承萧何的旧规,不予更改,百姓为此作歌,当时的民风在他们影响下十分淳厚。

他们是汉朝的中坚之臣,称为相国。

这是传第九篇《萧何曹参传》。

留侯张良曾袭击秦始皇,后成为沛公的心腹,谋划西入武关,解鸿门之围。

推举齐王田荣,建议销毁为立六国后代准备的印章,利诱彭越和韩信进军垓下;他建议太子招请四位老隐士,使太子保住了地位。

陈平早年飘泊,投奔汉王后,安心辅政。

他诱使项羽逼走范增,又用计赶走项羽,为高祖解匈奴之围,智擒韩信。

他的六个奇计,使高祖安然无事。

安国侯王陵在朝廷上当面反驳吕后,被迫退职,杜门谢客。

绛侯周勃气势雄壮,诛杀吕氏,迎立文帝。

周亚夫尽忠,平定吴楚叛军,立下大功。

这是传第十篇《张陈王周传》。

舞阳侯樊哙本是屠夫,滕公夏侯婴本是管马小吏,颍阴侯灌婴本是商贩,曲周侯郦商原是平庸之人,他们攀龙附凤,都成了朝廷命官。

这是传第十一篇《樊郦滕灌傅靳周传》。

北平侯张苍好古,秦朝时曾在宫中管理图书,他为汉朝制定了规章,改进了律历。

建成侯周昌生性耿直,敢于与天子面争;广阿侯任敖勤勤恳恳,安享荣耀;故安侯申屠嘉斥责邓通,请诛晁错,是直率无私的忠臣。

这是传第十二篇《张周赵任申屠传》。

郦食其身为里监门,向汉王拱手行礼,谋划袭击陈留县,攻敖仓,阻塞关隘,隔断渡口,为汉王取胜奠定了基础。

陆贾身为行人,劝说百越称臣,从容地晓之以理,传播了中原的教化。

娄敬出身役夫,倡仪定都长安,巩固关中,安抚匈奴。

叔孙通担任奉常,根据时势改革制度,提议偃武修文,创制了礼仪。

他们或机智,或有谋,都为国作出了贡献。

这是传第十三篇《郦陆朱娄叔孙传》。

淮南王狂妄犯上,两代淮南王都死于非命。

刘安善于言辞,为人奸邪,刘赐顽劣糊涂,他们公然作乱,几代都败亡了。

这是传第十四篇《淮南衡山济北传》。

蒯通一经游说,三位强人均告失败,他压制郦食其而抬高韩信,迫使田横逃亡。

伍被在父母被淮南王拘禁之后,便效力淮南王,形成后患。

江充和息夫躬罪恶滔天,为害深重。

这是传第十五篇《蒯伍江息夫传》。

万石君石奋自幼恭谨,深受高祖喜爱,他子孙众多,都亲密无间;齐国人为石庆立社敬礼,他从不自我标榜,却深得民心。

卫绾、直不疑、周仁、张欧,都和善而持重。

这是传第十六篇《万石卫直周张传》。

文帝诸子中的三王,为代孝王、梁孝王和梁怀王,梁怀王夭折,没有后嗣,梁孝王便享有殊荣。

他既是景帝的同母弟,又在平定吴楚之乱中有功,于是占着宠幸和功劳,肆意藐视天子,狂妄至极,异牛的出现宣告他不得善终。

皇帝出于对至亲的礼待,将他的封国分成了五份,但是他的后代们功德浅薄,没有福分承受此福,分出的五国中,四个王都没有后嗣。

这是传第十七篇《文三王传》。

贾谊朝气蓬勃,二十岁就进入朝廷,幸遇英明的文帝,多次上疏,列举夏商周时期的事例,陈请以残暴的秦朝为戒。

他建议多设诸侯,但降低其实权,以保证中央的安定。

吴王与楚王串通一气、兴兵反叛时,幸亏贾谊早有良策,叛乱没能向西蔓延。

这是传第十八篇《贾谊传》。

袁盎慷慨激昂地阐述政见,抓紧马辔,正襟危坐,向天子明确地陈述事关成败的大事。

晁错很平庸,才智浅短,却想成就大事业,灾祸突如其来,在吴楚叛军失败之前,他自己却先被处死。

这是传第十九篇《袁盎晁错传》。

张释之掌管刑罚,使法律宽平。

冯唐为魏尚鸣冤,使天子的明智为之增色。

汲黯性情刚直,一身正气,抑制了淮南王的野心,拨正了朝廷礼仪。

郑当时推举贤人,留下美名。

这是传第二十篇《张冯汲郑传》。

忽然得志,忽然失意,命运的转折往往突如其来,以臣下的身份,敢于批评君主,这不失为美德的一种表现。

幸亏有这些忠正之臣,治国者才能择善而行。

这是传第二十一篇《贾邹枚路传》。

魏其侯窦婴生性开朗,看重气节和名誉,灌夫傲慢狂暴,武安侯田虫分骄奢淫逸,善与恶相碰撞,这就引发了祸难。

韩安国即将任丞相,却跌伤了脚,王恢首倡出征,却因此而死,前者是命中注定的,后者是自己造成的。

这是传第二十二篇《窦田灌韩传》。

景帝诸子中的十三王,仰承文帝的遗留之福。

鲁恭王大修宫殿,江都王刁猾轻薄;赵敬王阴险善辩,中山王酗酒成性;长沙王和广川王都默默无闻;胶东王不忠诚,常山王骄横自负。

另外四王没有后嗣,其王国被撤销。

河间王贤明,重视礼乐,是汉朝宗室中的佼佼者。

这是传第二十三篇《景十三王传》。

李广谨小慎微,在军中很得人心,张弓可射穿石头,威名使北方的匈奴惊惧,亲自作战七十多次,最后死于军中。

李敢怨恨卫青,被霍去病铲除。

李陵被俘后没有自尽,使家族受辱,遭致灭族。

苏武忠诚守节,没有抛弃汉朝天子的使命而屈从匈奴。

这是传第二十四篇《李广苏建传》。

长平侯卫青十分英武,堪称大将之道,征伐匈奴,开拓了北疆,率军七次出征,战车浩浩荡荡,挥师包围单于,登上了阗颜山。

骠骑将军霍去病名冠全军,英勇进取,率军直捣匈奴,六次出征,雷电般重创敌军,饮马于翰海,在狼居胥山上加土纪功,向西攻取了黄河上游,将我们的郡县一直设到了祁连山。

这是传第二十五篇《卫青霍去病传》。

沉静的董仲舒,两次在王国任相,严于律己,使国中井井有条,晚年退休后,教授学生,深入思索,著书阐述大道。

在响应武帝的征询时,提出了很好的主张,是当代真正的儒家。

这是传第二十六篇《董仲舒传》。

司马相如,其文章词藻艳丽,作用甚微,情节荒诞,含蓄而华美,讽喻的含义则是贯串始终,学识渊博,有可取之处,堪称文章之第一家,赋体的首屈一指之作。

这是传第二十七篇《司马相如传》。

公孙弘明察善断,很晚才进入朝廷,身居要职后,以自己的俸禄和赏赐招养贤人,盖布被,吃素食,用勤俭约束自己。

卜式虽是耕地放牧出身,心有大志,用忠诚感动了明君,得到爵位,受到任用。

儿宽勤勤恳恳,自幼发愤学习,成为名臣中的一员,参与政务,辅助皇帝。

这是传第二十八篇《公孙弘卜式儿宽传》。

张汤地位显赫,大权在握,皇帝给予厚爱,与他谈到很晚,竟忘了吃饭。

他得到宠爱、身居高位后,也出现了不少过错。

张安世温和善良,德行深厚,子孙继承祖业,保全了后代,维持了封爵。

这是传第二十九篇《张汤传》。

杜周执法,完全看天子眼色行事,对百姓巧取豪夺,却侥幸免于惩罚。

杜延年宽厚温和,堪称名臣。

杜钦有谋略,超出其同类。

这是传第三十篇《杜周传》。

张骞手持汉节,出使西域,在大夏国建立了功勋。

贰师将军李广利手持兵器攻伐西域,被胡人杀死后当作祭品。

张骞不怕死,反而得到幸运,李广利求生,却招来灾祸。

这是传第三十一篇《张骞李广利传》。

唉,司马迁,无辜受到株连,惨遭酷刑!幽寂之中,发愤思索,综合各家论述,纵贯古往今来的历史,写下了一部自成一家之言的史著,对历史的基本情况写得很清楚。

这是传第三十二篇《司马迁传》。

武帝的六个儿子中,昭帝和齐王都没有子嗣。

燕剌王谋反,广陵厉王用巫术诅咒天子,昌邑王短命,刘贺昏愦,言行很荒唐。

戾太子不幸死于非命,他的后代宣帝继承了皇位。

这是传第三十三篇《武五子传》。

第六代天子武帝有着强烈的进取欲望,广泛重用文臣武将,四方的疆土得以拓展。

严助、主父偃、淮南王刘安等人,不辞辛劳,为国家出谋划策。

这是传第三十四篇《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

东方朔擅于辞令,像倡优一样诙谐,讽谏武帝修上林苑,拒绝董偃入宫门,认真地谏指武帝的过失,擅自从宫里割肉带走,在宫殿里便溺,举止诡异多动。

这是传第三十五篇《东方朔传》。

公孙贺因有贵妻而得宠,刘屈..是亲王之子。

田千秋偶然发迹,王讠斤逐级升迁。

杨敞和蔡义依附霍光,聊以充数而已。

郑弘勤于政事,陈万年善于忍受。

陈咸在听父亲训诫时,竟睡着了,他算不算是不孝顺呢?这是传第三十六篇《公孙刘田杨王蔡陈郑传》。

杨王孙实行裸葬,胡建杀死其主将,朱云在朝堂上怒斥张禹,梅福越级弹劾王凤,这些人都是狂躁之人,云敞还算中庸。

这是传第三十七篇《杨胡朱梅云传》。

霍光庄严地接受武帝的遗诏,忠心辅佐昭帝,使武帝未竟的事业得到传扬。

昭帝不幸驾崩后,他迎立宣帝,废掉昌邑王刘贺,果断地定下了国家大计,不愧是忠诚的摄政大臣。

但是他得到高官厚宠之后,逐渐出现不祥之事,他的妻子犯下劣迹,到他儿子的时候,霍家败亡。

金日碞原是匈奴王子,却对汉朝一片赤诚,多年来美名流传,他的子孙也受到熏陶。

这是传第三十八篇《霍光金日石单传》。

兵家的上策是不战而胜。

赵充国晚年戍守边疆功勋卓著,上书恳请以屯田配合征伐,得到天子赞同。

辛武贤父子是武将中的俊杰。

这是传第三十九篇《赵充国辛庆忌传》。

傅介子刺杀了楼兰国王,常惠解救了乌孙国昆弥,郑吉降服了匈奴日逐王,甘延寿斩杀了郅支单于。

陈汤擅自挥师征讨匈奴,经三位贤人说情而得救。

段会宗勤于军事,是捍卫边疆的得力干将。

这是传第四十篇《傅常郑甘陈段传》。

隽不疑心性敏捷,遇事及时妥当地应变,拒绝与霍光联姻,辞官引退。

疏广安度晚年,大量施舍钱财,让乡邻老人们快乐。

于定国有福运,处事仁慈,享有高寿。

薛广德、平当和彭宣,都能够清正廉洁。

这是传第四十一篇《隽疏于薛平彭传》。

四皓逃避秦朝暴政,是过去的隐士,严平和郑真,在功名诱惑之下毫不动心。

王吉虽然被困在刘贺手下,却处污泥而不染;贡禹在垂暮之年,由于品质高尚,被征召入朝。

龚舍洁身自好,龚胜为坚持正道而牺牲了生命;郭钦和蒋翊,在乱世中归隐而去。

这是传第四十二篇《王贡两龚鲍传》。

韦贤仪表庄重,精通《诗经》和《礼》。

韦玄成拒绝任职,却父子两代担任丞相。

叔孙通首创汉朝礼仪制度,元帝时,儒士们又作了变革。

国家的重要规章,得到广泛传行。

这是传第四十三篇《韦贤传》。

魏相仿效前贤,认为只有君主才能施用权威,试图清除天子身边的权臣。

丙吉不自夸功劳,虽深谋远虑,却是含而不露,上天启发了他的心智,让他保全了宣帝。

这是传第四十四篇《魏相丙吉传》。

通过占卜,能贯通古今,向天下显扬神明之道,但如果占卜者不称职,大道就无法推行。

当学业荒废、技艺拙劣时,难以出现杰出者,术士们不留意于疑难点,于是遭遇祸难,轻者追悔莫及,重者贻患无穷。

这是传第四十五篇《眭两夏侯京翼李传》。

赵广汉担任京兆尹,十分清明;韩延寿担任左冯翊,将该地治理得和顺太平。

他们自恃有才,竟暴露主上的短处,都陷于极刑。

尹翁归担任右扶风,皇帝为他扬名。

张敞能言善辩,以文雅帮助自己进取;王尊雄壮威武,是国家的良才;王章无辜被杀,官员和百姓都很惋惜。

这是传第四十六篇《赵尹韩张两王传》。

盖宽饶表情端庄严肃,是国家的护法之官。

诸葛丰性情刚正,刘辅同样珍视正直的品德。

他们都流于急躁,不成体统。

郑崇敢于谏诤,毋将隆维护公法。

孙宝依附定陵侯淳于长,何并刚正不阿。

这是传第四十七篇《盖诸葛刘郑母将孙何传》。

萧望之镇静自若,不愿屈尊于霍光,因此得不到重用,宣帝执政后,他被提拔,后来辅导元帝,成为辅政大臣,他没能作长远之计,最终被石显和许史所害。

这是传第四十八篇《萧望之传》。

冯奉世从西域发迹,很有影响,是边防良将,他的儿子也是良臣。

这是传第四十九篇《冯奉世传》。

宣帝的四个儿子:淮阳宪王聪慧敏捷,但他的舅父察言观色,谄媚皇帝,几乎将他陷于大罪。

楚孝王重病在身,东平王目无法纪,中山王寿数短暂,死后,其母亲戎婕妤回到故里。

元帝有两个儿子为王,两个孙子成为天子,他们原来是王子,在成帝无后嗣而驾崩后,相继即位。

这是传第五十篇《宣元六王传》。

匡衡酷爱学习,精通古代的文献,身居众望所归的职位,受到两位官员的弹劾。

张禹大量收聚钱财,朱云公然扬言要杀他。

孔光本来淳厚谨慎,后依附王莽,有失大节。

这是传第五十一篇《匡张孔马传》。

王商生性笃实,不屈不挠,病痛缠身,终被免职。

史丹勤勤恳恳,辅助和引导太子,忠诚有谋,以旧功安度一生。

傅喜保持正直,这才免于祸难。

这是传第五十二篇《王商史丹傅喜传》。

薛宣有文才,朱博有武略,都是处理政务的良才,但是道德欠缺,职位超出能力所及,没能长久地保持荣华。

朱博刚登上高位,就已有不祥之音出现。

这是传第五十三篇《薛宣朱博传》。

翟方进修习儒学,掌理刑罚,施展威风,其行动顺应了时局,其才干适合世上的要求。

翟义勇敢刚毅,兴师大举讨伐王莽,刚刚起兵,就兵败灭族。

这是传第五十四篇《翟方进传》。

统治衰微时,政事出现很多过错,灾害也频繁发生。

谷永陈述了灾害的根源,提醒成帝在汉朝建国接近二百一十年时务必谨慎。

杜邺略微运用占卜之术,指责丁氏和傅氏。

这是传第五十五篇《谷永杜邺传》。

可悲的哀帝、平帝,被丁太后、傅昭仪、王莽和董贤操纵了政权。

何武和王嘉为此忧心忡忡,最终遇害。

师丹也因此被废黜,他们都是忠贞之臣。

这是传第五十六篇《何武王嘉师丹传》。

多么渊博啊,扬雄,一个酷爱文章的人!扬雄起始仿效司马相如,在宫中献赋,后来不再写赋,沉静思索,写下了《法言》和《太玄》,它们参考了《六经》,尤其模仿《周易》和《论语》。

他沉湎于著书撰文,以此闻名。

这是传第五十七篇《扬雄传》。

罪恶的秦朝,焚毁了圣贤的文献。

汉朝恢复了儒学,六经分别形成了学术系统。

儒学得到全面整理,师徒们分散各地,研习儒学。

这是传第五十八篇《儒林传》。

官吏政绩如何,从其行为中便可看出,百姓无知无识,由于良吏的引导,才得到教养,良臣们在同一个时代发挥着各自不同的作用。

他们的德惠遗留后世,为百姓所怀念。

这是传第五十九篇《循吏传》。

中央衰败,地方官肆意妄为,邪恶的官吏不胜枚举,残暴者横行,严刑峻法大量运用。

朝廷任用这些暴虐的人为官,他们横征暴敛,皇帝哀怜受害者,惩罚了这些残暴官员,处死了他们。

这是传第六十篇《酷吏传》。

百姓们劳动为生,很少兼做其他行业,财富多的,不至于奢侈无度,财富少的,不至于衣食无保障,这是由于执政者平均财富,避免产生贫困潦倒的人,遵守了先王之法。

政治混乱时,某些下民便任意进行欺诈,逼迫富人,兼并贫民,大量出卖货物。

他们穿起王侯之服,吃着珍贵的食物,伤风败俗。

这是传第六十一篇《货殖传》。

汉朝建立后,有法令、制度为依靠,私人不收藏兵器,国家不一味动用刑罚。

一些人身为国家编户,却擅自动用暴力,向人施恩;如果国家不纠正此风,哪还有礼法可言!这是传第六十二篇《游侠传》。

如此平庸的人,竟窃取了高官厚禄!他们迷惑并损害了当政者,留给后人以教训。

这是传第六十三篇《佞幸传》。

上古帝王在经典中说过,夷狄是中原的祸害;《风》、《雅》中也记载了周宣王攘除夷狄的事。

周幽王昏庸无知,与褒姒淫乱,致使犬戎攻到骊山杀害了天子,周王室被迫放弃丰邑、镐京。

大汉王朝刚建立时,匈奴强盛,将我天子包围在平城,侵扰边境。

到武帝时,天子断然发动雄师,向北大举攻伐匈奴。

宣帝继承武帝以来的遗业,对匈奴施予恩惠,弘扬了汉朝的声威,在此后的五代皇帝时期,匈奴都臣服我们。

王莽篡位后,匈奴重又反叛。

这一篇完整地叙述了中原与匈奴关系的演变,为世人提供参考。

这是传第六十四篇《匈奴传》。

西南夷分为很多部落,各自分布在不同地区。

南越的赵佗,在番禺擅自称王。

闽越和东瓯各部远在外围。

朝鲜处在燕地以外。

汉朝建立后,对他们予以安抚,封给王位。

它们都依仗险要的地势,时而称臣,时而骄横无礼。

武帝发动大军,消灭了偏居海边的这些势力。

这是传第六十五篇《西南夷两越朝鲜传》。

西北各族,在夏禹时就被看作中原的外围。

周穆王对西戎用兵后,它们不再来朝。

汉武帝很留意边疆事务,频繁地对边远地区展开攻势。

汉朝大军浩浩荡荡地向西域推进,不辞辛劳,直至征服了大宛等国。

又将美丽的公主嫁给乌孙国王。

这样,汉朝的势力一直延伸到条支海滨。

昭帝、宣帝时,继承武帝业迹,设立了西域都护,管理三十六国,它们向汉朝称臣纳贡,承担义务。

这是传第六十六篇《西域传》。

祸福的飘忽不定,在外戚中表现得很明显。

吕后首先擅权,后来吕氏家族却覆灭了。

薄姬沦落到魏地,后却在代国交上好运。

王氏出身贫寒,却生下了武帝,继承了皇位。

卫子夫开始时兴盛,却没能善终。

钩弋夫人忧病而死,其子昭帝则登上了皇位。

上官皇后自幼尊贵,却因亲属谋反而灭族。

史良娣与王悼后本人死难,到宣帝登基后,这两个家族都显赫起来。

恭哀皇后许氏生下元帝后,不幸早逝,没能长享尊位。

邛成太后王氏升到至尊地位,连续三朝备受崇敬。

赵飞燕艳丽绝伦,因为其妹妹的缘故而遭难。

丁姬与元帝傅昭仪,倨傲放肆,自取衰败。

中山孝王本是无辜的,却招致冯昭仪和中山卫姬之死。

惠帝张皇后、景帝薄皇后、武帝陈皇后、宣帝霍皇后、成帝许皇后、哀帝傅皇后和平帝王皇后,她们得到皇后尊位,虽然为人们所羡慕,但并不是出自天意。

上天就是这样降下惩戒的,怎能不毕恭毕敬!这是传第六十七篇《外戚传》。

当元后的母亲孕育她时,月光投射到怀中。

成帝贪图享乐,朝政由他的舅父们掌握。

王凤等人作威作福,屠杀重臣。

王商气焰嚣张,竟借用明光宫。

王根穷奢极欲,竟在自家堂上布置赤墀。

王莽狂妄至极,肆意作乱,直至灭亡。

这是传第六十八篇《元后传》。

啊,贼臣王莽,竟篡夺汉朝政权,罪恶滔天,其罪行超过了夏桀,其暴虐更甚于商纣。

他虚伪地把自己的祖先上溯到黄帝和虞舜,荒谬地引经据典,为篡位编造理由,天帝和民众同仇敌忾,消灭了这个恶人。

在历代统治者中,他的奸诈和昏庸达到极点。

这是传第六十九篇《王莽传》。

综上所述,《汉书》叙述了历代皇帝,列出了百官公卿表和诸侯王表,介绍了天文变迁和阴阳五行,根据天象论述了律历,阐明了全国的地理和沟渠,贯通了古今人物,概括了各路神祗,依据《六经》,勾画了学术演变的线索,逐一描述了众多的人物,分篇章标明。

本书文辞雅正,堪称文学之林。

这是传第七十篇《叙传》。

《后汉书》

光武帝纪..........(1)

显宗孝明帝纪........(21)

肃宗孝章帝纪........(28)

孝和帝纪..........(36)

孝殇帝纪..........(45)

孝安帝纪..........(46)

孝顺帝纪..........(56)

孝冲帝纪..........(65)

孝质帝纪..........(65)

孝桓帝纪..........(67)

孝灵帝纪..........(76)

孝献帝纪..........(84)

皇后纪序..........(91)

光武郭皇后纪........(92)

光烈阴皇后纪........(93)

明德马皇后纪........(95)

贾贵人传..........(98)

章德窦皇后纪........(98)

和帝阴皇后纪........(99)

和熹邓皇后纪........(99)

安思阎皇后纪........(104)

顺烈梁皇后纪........(105)

虞美人传..........(106)

陈夫人传..........(107)

孝崇..皇后纪........(107)

桓帝懿献梁皇后纪......(107)

桓帝邓皇后纪........(108)

桓思窦皇后纪........(108)

孝仁董皇后纪........(109)

灵帝宋皇后纪........(109)

灵思何皇后纪........(110)

献帝伏皇后纪........(111)

献穆曹皇后纪........(112)

刘玄传...........(113)

刘盆子传..........(116)

王昌传...........(120)

刘永传...........(121)

张步传...........(123)

李宪传...........(124)

彭宠传...........(125)

卢芳传...........(126)

隗嚣传...........(127)

公孙述传..........(133)

齐武王刘纟寅传........(137)

北海靖王刘兴传.......(139)

赵孝王刘良传........(139)

城阳恭王刘祉传.......(140)

泗水王刘歙传........(140)

安成孝侯刘赐传.......(141)

成武孝侯刘顺传.......(141)

顺阳怀侯刘嘉传.......(142)

李通传...........(142)

王常传...........(144)

邓晨传...........(145)

来歙传...........(146)

邓禹传...........(148)

目录

寇恂传...........(151)

冯异传...........(154)

岑彭传...........(158)

贾复传...........(162)

吴汉传...........(164)

盖延传...........(168)

陈俊传...........(169)

臧宫传...........(169)

耿..传...........(171)

铫期传...........(175)

王霸传...........(176)

祭遵传...........(178)

任光传...........(180)

李忠传...........(181)

万..传...........(181)

邳彤传...........(182)

刘植传...........(183)

耿纯传...........(183)

朱..传...........(185)

景丹传...........(186)

王梁传...........(187)

杜茂传...........(187)

马成传...........(188)

刘隆传...........(189)

傅俊传...........(189)

坚镡传...........(190)

马武传...........(190)

窦融传...........(193)

马援传...........(197)

卓茂传...........(206)

鲁恭传...........(207)

魏霸传...........(210)

刘宽传...........(210)

伏湛传...........(211)

侯霸传...........(213)

宋弘传...........(213)

蔡茂传...........(214)

冯勤传...........(215)

赵..传...........(216)

牟融传...........(217)

韦彪传...........(218)

宣秉传...........(219)

张湛传...........(219)

王丹传...........(220)

王良传...........(220)

杜林传...........(221)

郭丹传...........(223)

吴良传...........(223)

承宫传...........(224)

郑均传...........(224)

赵典传...........(224)

桓谭传...........(225)

冯衍传...........(227)

申屠刚传..........(233)

鲍永传...........(235)

郅恽传...........(236)

苏竟传...........(239)

杨厚传...........(241)

郎岂页传...........(242)

襄楷传...........(248)

郭亻及传...........(250)

杜诗传...........(251)

孔奋传...........(253)

张堪传...........(253)

廉范传...........(254)

王堂传...........(256)

苏章传...........(256)

羊续传...........(256)

贾琮传...........(257)

陆康传...........(258)

樊宏传...........(259)

阴识传...........(260)

朱浮传...........(260)

冯鲂传...........(263)

虞延传...........(264)

郑弘传...........(265)

周章传...........(266)

梁统传...........(266)

梁冀传...........(268)

张纯传...........(272)

曹褒传...........(274)

郑玄传...........(276)

郑兴传...........(279)

范升传...........(281)

陈元传...........(282)

贾逵传...........(283)

张霸传...........(285)

桓荣传...........(286)

丁鸿传...........(287)

张宗传...........(289)

法雄传...........(290)

滕抚传...........(291)

冯绲传...........(291)

度尚传...........(292)

杨..传...........(294)

刘平传...........(294)

赵孝传...........(295)

淳于恭传..........(296)

江革传...........(296)

刘般传...........(297)

周磐传...........(298)

赵咨传...........(298)

班彪传...........(300)

班固传...........(302)

第五伦传..........(304)

钟离意传..........(307)

宋均传...........(309)

寒朗传...........(310)

光武十王列传序.......(311)

东海恭王刘强传.......(311)

沛献王刘辅传........(312)

楚王刘英传.........(312)

济南安王刘康传.......(313)

东平宪王刘苍传.......(314)

任城孝王刘尚传.......(316)

阜陵质王刘延传.......(316)

广陵思王刘荆传.......(317)

临淮怀公刘衡传.......(318)

中山简王刘焉传.......(318)

琅笽孝王刘京传.......(318)

朱晖传...........(319)

朱穆传...........(320)

乐恢传...........(323)

何敞传...........(324)

邓彪传...........(326)

张禹传...........(326)

徐防传...........(328)

张敏传...........(328)

胡广传...........(329)

袁安传...........(331)

张酉甫传...........(333)

韩棱传...........(335)

周荣传...........(336)

郭躬传...........(337)

陈宠传...........(338)

班超传...........(340)

目录

班勇传...........(347)

梁忄堇传...........(349)

杨终传...........(350)

李法传...........(352)

翟酉甫传...........(352)

应奉传...........(353)

应劭传...........(354)

霍讠胥传...........(356)

爰延传...........(357)

徐趚传...........(357)

王充传...........(358)

王符传...........(358)

仲长统传..........(364)

孝明八王传.........(365)

李恂传...........(367)

陈禅传...........(367)

庞参传...........(368)

陈龟传...........(370)

桥玄传...........(371)

崔马因传...........(372)

崔瑗传...........(374)

崔萛传...........(375)

周燮传...........(377)

黄宪传...........(378)

徐..传...........(378)

姜肱传...........(379)

申屠蟠传..........(379)

杨震传...........(381)

章帝八王传.........(383)

张皓传...........(389)

张纲传...........(389)

王龚传...........(391)

王畅传...........(392)

种詗传...........(393)

种岱传...........(394)

种拂传...........(394)

种劭传...........(395)

陈球传...........(395)

杜根传...........(397)

翊世传...........(397)

栾巴传...........(398)

刘陶传...........(398)

李云传...........(402)

刘瑜传...........(403)

谢弼传...........(404)

虞诩传...........(405)

傅燮传...........(408)

盖勋传...........(410)

臧洪传...........(412)

张衡传...........(415)

马融传...........(418)

蔡邕传...........(420)

左雄传...........(426)

周举传...........(430)

周勰传...........(433)

黄琼传...........(433)

荀淑传...........(437)

荀爽传...........(437)

荀悦传...........(440)

韩韶传...........(442)

钟皓传...........(442)

陈萛传...........(443)

李固传...........(445)

杜乔传...........(450)

吴..传...........(452)

延笃传...........(453)

史弼传...........(454)

卢植传...........(456)

赵岐传...........(458)

皇甫规传..........(460)

张奂传...........(463)

段赹传...........(466)

陈蕃传...........(470)

王允传...........(475)

党锢列传序.........(478)

刘淑传...........(480)

李膺传...........(481)

杜密传...........(483)

刘..传...........(483)

魏朗传...........(484)

夏馥传...........(484)

宗慈传...........(485)

巴肃传...........(485)

范滂传...........(485)

尹勋传...........(487)

蔡衍传...........(487)

羊陟传...........(487)

张俭传...........(487)

岑日至传...........(488)

陈翔传...........(489)

孔昱传...........(489)

苑康传...........(489)

檀敷传...........(489)

刘儒传...........(489)

贾彪传...........(490)

何..传...........(490)

郭太传(附左原等传).....(491)

符融传...........(493)

许劭传...........(493)

窦武传...........(494)

何进传...........(497)

郑太传...........(500)

孔融传...........(501)

皇甫嵩传..........(506)

朱鯭传...........(510)

刘虞传...........(513)

循吏列传序.........(515)

卫飒传...........(515)

任延传...........(516)

王景传...........(517)

秦彭传...........(519)

王涣传...........(519)

许荆传...........(520)

孟尝传...........(521)

第五访传..........(522)

刘矩传...........(522)

刘宠传...........(522)

仇览传...........(523)

童恢传...........(524)

酷吏列传序.........(525)

董宣传...........(525)

樊晔传...........(526)

李章传...........(527)

周纟亏传...........(527)

黄昌传...........(528)

阳球传...........(529)

王吉传...........(530)

宦者列传序.........(531)

郑众传...........(532)

蔡伦传...........(533)

孙程传...........(533)

曹腾传...........(535)

单超传...........(536)

侯览传...........(537)

曹节传...........(537)

吕强传...........(539)

目录

张让传...........(539)

儒林列传序.........(542)

刘昆传...........(543)

洼丹传...........(543)

任安传...........(544)

杨政传...........(544)

张兴传...........(544)

戴凭传...........(544)

孙期传...........(545)

欧阳歙传..........(545)

牟长传...........(546)

宋登传...........(546)

张驯传...........(546)

尹敏传...........(547)

周防传...........(547)

孔僖传...........(547)

杨伦传...........(549)

高诩传...........(550)

包咸传...........(550)

魏应传...........(550)

伏恭传...........(551)

任末传...........(551)

景鸾传...........(551)

薛汉传...........(551)

杜抚传...........(552)

召驯传...........(552)

杨仁传...........(552)

赵晔传...........(552)

卫宏传...........(553)

董钧传...........(553)

丁恭传...........(553)

周泽传...........(554)

钟兴传...........(554)

甄宇传...........(555)

楼望传...........(555)

程曾传...........(555)

张玄传...........(555)

李育传...........(555)

何休传...........(556)

服虔传...........(556)

颍容传...........(556)

谢该传...........(556)

许慎传...........(557)

蔡玄传...........(557)

杜笃传...........(558)

王隆传...........(558)

夏恭传...........(559)

傅毅传...........(559)

黄香传...........(559)

刘毅传...........(560)

李尤传...........(560)

苏顺传...........(560)

刘珍传...........(561)

葛龚传...........(561)

王逸传...........(561)

崔琦传...........(561)

边韶传...........(562)

张升传...........(562)

赵壹传...........(562)

刘梁传...........(564)

边让传...........(564)

郦炎传...........(565)

侯瑾传...........(565)

高彪传...........(565)

张超传...........(566)

祢衡传...........(566)

独行列传序.........(568)

谯玄传...........(568)

李业传...........(569)

刘茂传...........(570)

温序传...........(571)

彭..传...........(571)

索卢放传..........(572)

周嘉传...........(572)

范式传...........(572)

李善传...........(574)

王忄屯传...........(574)

张武传...........(575)

陆续传...........(575)

戴封传...........(576)

李充传...........(576)

缪肜传...........(577)

陈重传...........(578)

雷义传...........(578)

范冉传...........(578)

戴就传...........(579)

赵苞传...........(580)

向栩传...........(580)

谅辅传...........(581)

刘翊传...........(581)

王烈传...........(582)

方术列传序.........(582)

任文公传..........(583)

郭宪传...........(583)

许杨传...........(584)

高获传...........(584)

王乔传...........(585)

谢夷吾传..........(585)

杨由传...........(586)

李南传...........(586)

李..传...........(587)

段翳传...........(587)

廖扶传...........(588)

折像传...........(588)

樊英传...........(588)

唐檀传...........(589)

公沙穆传..........(590)

许曼传...........(590)

赵彦传...........(591)

樊志张传..........(591)

单..传...........(591)

韩说传...........(591)

董扶传...........(592)

郭玉传...........(592)

华佗传...........(592)

徐登传...........(594)

费长房传..........(595)

蓟子训传..........(596)

刘根传...........(596)

左慈传...........(597)

逸民列传序.........(597)

向长传...........(598)

逢萌传...........(598)

周党传...........(599)

王霸传...........(599)

严光传...........(600)

井丹传...........(600)

梁鸿传...........(601)

高凤传...........(602)

台佟传...........(602)

韩康传...........(602)

矫慎传...........(603)

戴良传...........(603)

法真传...........(604)

汉阴老父传.........(604)

陈留老父传.........(604)

目录

庞公传...........(605)

鲍宣妻传..........(605)

王霸妻传..........(605)

姜诗妻传..........(606)

周郁妻传..........(606)

曹世叔妻传.........(606)

乐羊子妻传.........(607)

程文矩妻传.........(608)

孝女曹娥传.........(608)

吴许升妻传.........(608)

袁隗妻传..........(609)

庞縮母传..........(609)

刘长卿妻传.........(609)

皇甫规妻传.........(610)

阴瑜妻传..........(610)

盛道妻传..........(610)

孝女叔先雄传........(611)

董祀妻传..........(611)

三韩传...........(613)

夜郎传...........(614)

滇传............(614)

安息传...........(615)

大月氏传..........(615)

乌桓传...........(615)

鲜卑传...........(618)

光武帝纪(上)

世祖光武皇帝刘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高祖刘邦第九代孙。

出自景帝所生长沙定王刘发。

刘发生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郁林太守刘外,刘外生巨鹿都尉刘回,刘回生南顿令刘钦,刘钦生光武。

光武九岁丧父,为叔父刘良抚养。

身高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鼻子高高的,额角饱满。

爱农业劳动。

他哥哥伯升却好侠养士,常诽笑光武从事田业,把他比作治产业的高祖兄刘仲。

王莽天凤年间,刘秀到长安,读《尚书》,大略通晓当中道理。

王莽末年,国内连年蝗灾,盗贼蜂起。

地皇三年(22),南阳饥荒,各家门客多为小盗。

光武到新野避乱,将收获的谷物在宛城出卖。

宛人李通等以谶纬符命对光武说:“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光武乍听觉得不敢当,但转念哥哥伯升广交食客,必举大事。

而且王莽已露出败亡的迹象,天下正乱,便和他们合计谋划,决定举兵起事,购买兵器。

十月,与李通堂弟李轶等在宛城起兵,时年二十八岁。

十一月,彗星出现于南方张宿。

光武便带领宾客回到舂陵。

这时伯升已会众起兵。

起始,各家子弟害怕,都逃亡避匿,说:“伯升要杀我们!”等到看见光武绛衣武冠,都惊异地说:“谨慎厚道的文叔也起兵了啊!”大家才安定下来。

伯升于是招新市、平林兵,与其首领王凤、陈牧向西攻打长聚。

光武先骑牛,杀新野尉才得以骑马。

进屠唐子乡,又杀掉了湖阳尉。

军中所获财物分配不均,大伙愤恨,想反攻诸刘氏。

光武便收本宗人所得财物,全分给大家,众人才喜悦。

便进攻拔取棘阳,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于小长安,汉军大败,退守棘阳。

更始元年(23)正月初一,汉军又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氵比水西,大破之,杀掉了甄阜、梁丘赐。

伯升在氵育阳又打败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进而围攻宛城。

二月初一,拥立刘玄为天子,刘玄任命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将军。

三月,光武另与诸将攻打昆阳、定陵、郾,都攻下了。

得牛马财物很多,谷数十万斛,转运供给宛城下部队。

王莽得知甄阜、梁丘赐被杀,汉帝已立,十分恐惧,于是派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领兵百万,其中披甲将士四十二万人。

五月,到达颍川,又与严尤、陈茂部队汇合。

起初,光武曾为舂陵侯佃户欠租投诉于严尤,严尤见光武奇相而惊异。

到这时,城中投降严尤的人说光武不要财物,只收集兵马出谋定策。

严尤笑着说“:就是那个须眉浓美的汉子吗?他怎么竟干这种事呢!”初始,王莽征集天下能懂兵法的六十三家共数百人,并任为军吏;挑选训练警卫,招募猛士,旌旗辎重,千里不绝。

当时有个巨人叫巨无霸,身高一丈,腰粗十围,被任命为军垒尉官;驱使猛兽虎豹犀象,以助军威。

出师的盛况,为秦汉以来所没有过的。

光武统兵数千,在阳关拦截王莽军。

诸将见王寻、王邑军队强大,掉头逃跑,奔回昆阳,都很害怕,担心妻室儿女,想分散返回各自的城邑。

光武提议说:“现在我们兵力和粮草都少,而外寇强大,合力抵抗,功绩或许可以建立;如果分散开来,势必都不能保全。

而且宛城没有攻下,那边的部队不能救助我们,昆阳一旦攻破,一天之内,我们所有各部都将被消灭掉。

现在我们不同心合力共举功名,反而想守住妻子儿女和财物吗?”诸将领愤怒地说“:刘将军何以竟然说这种话!”光武含笑起立。

这时恰好了望敌人的骑兵回来,说大量的敌人将到城北,军马队列数百里,看不到队尾。

诸将连忙相互说道“:还是请刘将军出主意对付。”光武又为大家谋划成败策略。

诸将领忧愁窘迫,都说:“就照这样办!”这时,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光武便叫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守城,自己与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人骑马夜出城南门,在外面组织兵力。

这时王莽军队已有近十万到了城下,光武差点儿走不出城。

到了郾、定陵,将各兵营军队悉数调发,而诸将贪惜财货想分兵留守。

光武说“:现在假如打败了敌人,珍宝万倍,大功可成;假如被敌人打败,我们的头颅也保不住,哪还有什么财物呢?”大家才依从了光武的意见。

严尤劝王邑说:“昆阳城小而坚固,现僭称帝王的刘玄在宛城,我们快速派遣大军攻击,他们必定逃跑;宛城兵败,昆阳自然归服。”王邑说“:过去我以虎牙将军身份围攻翟义,因不曾活捉他而受到责备。

现在率百万大军,碰上城池不能拿下来,怎么说得过去呢?”于是将昆阳包围几十重,扎营数百个,立起云车,高十余丈,俯视城中,旗帜遍野,尘埃满天,金鼓之声闻数百里。

有的部队挖掘地道,有的部队用木童车楼车攻城。

弓弩乱发,箭下如雨,城中人背着门板才能打水。

王凤等求降,未得允许。

王寻王邑自以为成功在顷刻之间,意气闲逸自得,夜有流星坠落兵营,白天有云团,如崩塌的山般当营陨落,离地不到一尺才散,军吏士卒都趴伏在地上。

六月初一,光武便与军队一同前进,自率骑兵步兵千余,在王莽大军前四五里布阵,王寻、王邑也发兵数千交战。

光武冲杀敌军,斩首数十。

众部下高兴地说“:刘将军平生见小敌胆怯,今见大敌勇敢,很是奇怪,而且又到前面去了。

我们应协助刘将军!”光武向敌人冲去,王邑、王寻部队退却,部众乘胜进击,斩敌成百上千。

连连得胜,于是向前推进。

这时,伯升已攻克宛城三日,而光武还不知道,便派人假装成宛城下部队使者,带书报告城中,说“宛城下援军开到”,却假意不小心将书信遗失。

王寻、王邑得信,心中不快。

诸将已经几次告捷,胆气更壮,无不以一当百。

光武便与敢死队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敌中坚,王寻、王邑军阵紊乱,光武乘锐气摧垮敌阵,杀了王寻。

昆阳城中也击鼓呐喊冲杀而出,内外合击,声震天地,莽军大败,奔逃的兵士互相践踏,死伤者遍布百余里。

天空恰巧大雷狂风,屋瓦都刮飞了。

大雨倾盆,氵蚩川河水暴涨,虎豹都吓得四腿直抖,士卒争先渡河,溺死的以万数,河水为之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装骑马,踏着死人渡河逃走,光武尽得莽军粮草器械,战车、盔甲、珍宝不计其数,几个月运不完,只好将剩下的烧掉了事。

光武乘势又攻下颍阳。

适逢伯升被更始所害,光武从父城奔往宛城谢过。

司徒官属迎接慰问光武,光武难以与他们背地里交谈,深为引过而已。

不曾以伐昆阳居功,又不敢为伯升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一样。

更始因此内心惭愧,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九月初三,三辅豪杰合力杀了王莽,并将他头颅送到宛城。

更始打算北上,建都洛阳,便让光武代理司隶校尉,要他前往整理修缮宫殿官府。

光武于是设置下属官吏,起草公文,以从事史察举非法,一切照汉代旧有制度办事。

这时三辅官员东迎更始,见诸将走过,都戴平民头巾,穿女人衣服,大掖衣加上绣花的半臂衣,没有不笑话他们的。

有的还因为他们所服“不祥”而畏惧患祸逃开。

及至见到光武的僚属,都不胜欣喜。

年老的官员有的掉泪说:“想不到今天又见到了汉家官员威严的仪表啊!”从此有见识的人都归心于光武了。

及至更始到了洛阳,便任光武为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的职务。

十月,光武拿着符节渡黄河北上,安定抚慰州郡官民。

所到郡县,就会见郡守、长吏、三老、官属,下至佐史,考察升降事宜,好像州牧巡视郡国办事一样。

平反错案,遣放囚犯,除掉王莽时的苛政,恢复汉室官名,官民喜悦,争以牛酒迎接慰劳。

进至邯郸,已故赵缪王子刘林向光武献策说:“赤眉军现在河东,只要决开黄河淹灌他们,赤眉百万军队可成为鱼。”光武不答,而去真定。

刘林就伪称占卜的王郎是成帝的儿子刘子舆,十二月,立王郎为天子,定都邯郸,并派遣使者招降下属郡国。

更始二年(24)正月,光武因为王郎新起势盛,便北上巡视蓟地。

王郎发布檄文,许诺捕杀到光武的封以十万户的爵位。

而已故广阳王刘嘉的儿子刘接,起兵蓟中以策应王郎,蓟城城内扰乱,人民相继惊恐起来,并传说邯郸派来的使者刚到,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出去欢迎。

于是光武急忙驾车南奔,,早晨夜晚都不敢进城,就在道旁食宿。

到达饶阳,官属都没有吃的了。

光武就自称是邯郸派来的使者,进入客栈。

客栈的小吏正在用餐,光武随从饥饿得很,便抢饭吃。

客栈的小吏怀疑光武是假冒,便击鼓数十通,谎称邯郸将军到,官属都吓得变了脸色。

光武上车想要奔逃,但转念怕跑不了,便从容坐到原位,说:“请邯郸将军进来!”许久,才驾车离去。

客栈的人远远地叫守门者不放行。

守门的官长说“:天下大局岂可预知?能阻拦长者吗?”光武才得南行。

日夜兼程,蒙霜冒雪,时正天寒,脸面都冻裂了。

到了呼沱河,没有船,恰值河面封冻,得踏冰而过,队伍未过完,几辆车竟陷入水里。

到达下博城西,..徨困惑,不知往哪里走为好。

有白衣老头在道旁说:“赶快走,信都郡的人还在为长安政权坚守着,那儿离这里八十里。”光武马上赶去,太守任光开门迎接。

光武便征发周围各县兵马,共得四千人,首先攻打堂阳、贳县,两地都投降了光武。

王莽和成卒正邳彤也领全郡投降。

又有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带领宗亲子弟,占领各自所在县城,奉献给光武,于是往北攻下曲阳,部众渐渐地集聚起来,乐意依附光武的达到数万人。

光武又北击中山,克卢奴,所到之处,征发“奔命兵”,发送檄文到边境各部,要他们一同攻打邯郸,各郡县回书响应。

南向攻克新市、真定、元氏、防子,于是进入赵地境界。

这时王郎大将李育驻兵柏人,汉军不知道,向前推进,前军偏将朱浮、邓禹被李育打败,丢失辎重。

光武在后面闻悉,收集朱浮、邓禹所散失的兵卒,与李育战于柏人城门,大败李育军,全部夺回李育从朱浮、邓禹部队抢获的辎重。

李育退回保守城池,光武攻城不下,于是引兵占领广阿。

正好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各派自己的将领吴汉、寇恂等率领突骑帮助攻打王郎,更始也派尚书仆射谢躬讨伐王郎,光武乘机大设酒宴慰劳将士,东进包围巨鹿。

王郎守将王饶坚守,一个多月没攻下。

王郎派将领倪宏、刘奉领数万人援救巨鹿,光武迎战于南栾,杀数千人。

四月,光武进军围攻邯郸,连战连捷。

五月初一,攻克邯郸,杀王郎。

在缴获的文书中,光武发现部下官员和王郎勾结来往毁谤自己的书信有几千份。

光武不看,召集将军们当面一把火烧掉,说:“让那些睡不着觉的人安下心来吧!”更始派侍御史拿着符节封光武为萧王,教他完全停止军事行动到更始所在的地方去。

光武托辞黄河以北还没有平定,不接受征召。

从此,他和更始就不是一条心了。

这时长安政治混乱,到处反叛更始。

梁王刘永在睢阳专权,公孙述在巴蜀称王,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张步起兵琅笽,董宪起兵东海,延岑起兵汉中,田戎起兵夷陵,都设置将帅,攻打掠取各郡县。

又有各种名号的队伍如铜马、大肜、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自统领部下,总数合计有数百万人,到处抢掠。

光武打算进行扫荡,派吴汉首先征调北方十郡兵马。

幽州牧苗曾不服从,吴汉就杀了苗曾,征调他的部下。

秋天,光武攻击铜马于枭阝,吴汉率突骑与光武会合于清阳。

铜马军屡屡挑战,光武加固营垒自守;铜马军有出去掳掠的,就把他们收拾,断绝他们的粮道。

一个多月后,铜马军粮食吃完,只得夜里逃去,光武追到馆陶,把他们打得大败。

受降还没有完,高湖、重连两支部队从东南方来,与铜马残部会合,光武又与他们大战于蒲阳,把他们全部打败迫降,封投降的头目为列侯。

投降的部队头领还不放心,光武理解他们的心理,便命令他们归营统率约束部队。

自己轻骑简从到各部巡视。

投降的相互议论说“:萧王这样推心置腹待人,我们能不以死相报吗?”于是都真心归附。

光武将全部投降的兵力分配给诸将领,扩大到数十万军队。

所以关西人称光武为“铜马帝”。

赤眉军别部将领与大肜、青犊军十多万人盘踞射犬,光武进攻,大败敌军,部众都逃散了。

光武又派吴汉、岑彭偷袭邺城,杀了谢躬。

青犊、赤眉军进入函谷关,进攻更始。

光武便派邓禹率六裨将发兵向西,以便趁更始和赤眉纷乱之机获益。

这时更始派大司马朱鲔、舞阴王李轶等驻守洛阳,光武也派冯异驻守孟津相抗拒。

建武元年(25)春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汉孺子刘婴为天子,更始派丞相李松击之,把刘婴杀了。

光武向北击尤来、大抢、五幡于元氏,追至右北平,连连告捷。

又战于顺水北,乘胜轻易进军,反为所败。

贼兵追得紧,短兵相接,光武跳到高岸上,碰着突骑王丰,王丰下马将马让给光武,光武按着王丰的肩膀上马,回头笑对耿..说:“差点儿让强盗们讥笑了!”耿..连连射击把敌人打退,才免除遭难。

士卒死了数千人,余部退守范阳。

部队见不到光武,有人说光武已死,诸将领不知该怎么办。

吴汉说:“各位要勉力干,萧王哥哥的儿子在南阳,何必担忧无主呢!”大家惶恐害怕,好几天才安定。

贼虽打了胜仗,而素来惧怕光武声威,彼此形势不了解,夜里就带兵走了。

光武又进军到安次,与敌交战,打败敌军,斩三千余人。

敌军退入渔阳,光武便派吴汉统领耿..、陈俊、马武等十二将军追击于潞城之东,追至平谷,消灭了尤来等部。

朱鲔派讨难将军苏茂攻温城,冯异、寇恂迎战,大败苏茂军,杀了苏茂的大将贾强。

这时众将领议论拥光武为帝。

马武首先进言说:“天下无主,如果有圣人趁衰败的局面兴起,即使孔子为相,孙武为将,还要担心不能有所补益。

泼出了的水是收不回的,机会失去,后悔无及。

大王虽执意谦让,怎么对得起汉家的祖宗和天下呢?应当暂时回到蓟城登皇帝位,然后才议定征伐的事宜。

现在谁是贼人,我们驰骋战斗去攻击他呢?”光武惊异地说“:将军怎么说这样的话?该杀头的呀!”马武说“:所有的将领都是这种看法呢!”光武使马武晓谕其他各将领,便率领部队回蓟城。

夏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

光武从蓟城返回,过范阳,派人收殓埋葬阵亡将士。

到达中山,诸将又奏请光武说“:汉室遭王莽篡位,统治中断,豪杰愤怒,亿万百姓遭到践踏。

大王与伯升首先起义,更始却凭宗室资格占据帝位,而不能继承大业,纲纪败坏,盗贼日益增多,老百姓遭殃。

大王初战昆阳,王莽溃败;后克邯郸,北方州郡得以平定;三分天下有其二,跨州据土,甲兵百万,论武力没有谁敢抗拒您,讲文德则更没有话说。

臣等听说帝位不可以久久空着,天命不能谦让拒绝,希望大王为国家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光武又没有听从。

进军到南平棘,诸将领又坚决请光武称帝,光武说:“寇贼没有剿灭,四面受敌,何必匆匆称帝呢?将军们请出去吧!”耿纯却进一步说“:天下士大夫抛弃亲属背井离乡,跟着大王冲杀在刀箭之间,他们的打算本来就是希望攀龙附凤,来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

现在功业即将告成,天象人事相应,而大王拖延时间,违背众人心意,不登帝位,我担心士大夫们绝望,打算落空,就产生离去的思想,认为不必久留而自讨苦吃,大众一散,很难再聚。

时机不可延误,群众的意愿不可违背啊!”耿纯的话十分恳切,光武深为感动,便说:“我将考虑考虑。”行军到..县,光武以前在长安学习时同住一室的强华从关中拿来《赤伏符》,其中说:“刘秀发兵收拾无道的人,四方各族云集,像群龙搏斗于野,(高祖以来)二百二十八年之际,火德为主。”群臣乘机又进言说:“接受天命符瑞,以应顺人事为大,现在万里以外的符命,与事物正相切合,不约而同,即便是周武王的白鱼之应,又怎能和这相比呢?现在上面没有皇帝,海内混乱,符瑞的应验,明明白白,应回报天上神明,以满足大家的愿望。”光武于是命令官吏在镐城南面千秋亭五成陌,设建祭天的坛场。

六月二十二,光武登皇帝位。

烧柴祭天,祀水火雷风山泽六宗,望祭山林川谷诸神。

祝文说“:皇天上帝,后土神祗,关怀人间,降卜符命,把平民百姓托付刘秀,为民父母,我刘秀实不敢当。

而部属百官,不约而同,都说:‘王莽篡夺帝位,刘秀发愤起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

上符天地之心,下为百姓归心拥戴。”谶记说‘:刘秀发兵捉拿无道的人,卯金修德刘氏为天子。

’我还是坚决推辞,一辞再辞,以至三次推辞。

部属都说:‘皇天的大命,不可稽延。

’刘秀怎么敢不敬奉天命。”于是立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改高阝县为高邑。

同月,赤眉立刘盆子为天子。

二十七日,前将军邓禹在安邑进攻更始定国公王匡,大破王匡军,杀掉他的将领刘均。

秋七月初五,拜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

十一日,任命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

十六日,任命大将军吴汉为大司马,偏将军景丹为骠骑大将军,大将军耿..为建威大将军,偏将军盖延为虎牙大将军,偏将军朱佑为建义大将军,中坚将军杜茂为大将军。

这时,皇室亲族刘茂自称“厌新将军”,率部投降,封为中山王。

八月初三,光武到怀县,派耿..率强弩将军陈俊驻扎五社津,戒备荥阳以东。

派吴汉率朱佑及廷尉岑彭、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等十一将军在洛阳围攻朱鲔。

八月十六,祭社稷。

八月十七,在怀宫祭祀高祖、太宗、世宗。

光武行进到河阳,更始廪丘王田立投降。

九月,赤眉军入长安,更始逃奔高陵。

初六,光武下诏令说:“更始破败,放弃城池逃跑,妻室儿女赤身露体,流散道路,我很怜悯他们。

现封更始为淮阴王,官吏平民有敢杀害他的,以大逆罪论处。”十九日,任平帝时高密令卓茂为太傅。

二十六日,朱鲔率洛阳全城人马投降。

冬十月十八日,光武进入洛阳,临幸南宫却非殿,于是定都洛阳。

派岑彭打击荆州群贼。

十一月三十日,光武到怀县。

刘永自称天子。

十二月丙戌,光武从怀县回洛阳。

赤眉军杀更始。

隗嚣占据陇右,卢芳在安定起兵,破虏大将军叔寿在曲梁进攻五校贼,叔寿战死。

二年(26)春正月初一,日蚀。

大司马吴汉率九位将军在邺东进攻檀乡寇贼,大败檀乡贼军,迫使他们投降。

十七日,把功臣都分封为列侯,大的封国四县,其余多少不一。

诏令说:“人的欲望满足以后,最怕的是放荡不羁,只求一时的快乐,忘却慎于刑罚的道理。

想到各位将军功业远大,的确想代代相传,应当像站临深潭边、在薄冰上行走一样,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更谨慎。

有些有显著功绩,没有得到报酬,名未扬、官未封的人,大鸿胪赶快报上,我将分别录用。”博士丁恭提议说“:古代帝王封诸侯地不过百里,以‘利建侯’、‘雷震百里’为准则,中央强大,地方弱小,这是用来治理国家的方法。

现在封诸侯大到四县,不合法制。”光武帝说:“古代国家的灭亡,都是由于国君无道,没有听说过功臣封地大而遭灭亡的。”于是派谒者马上授予列侯印绶,策书上说:“在上面不骄傲,虽高也不危险;节制谨守法度,虽满也不漫出。

敬肃戒慎,传给你们子孙后代,永远做汉家的藩属。”十九日,更始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投降,都恢复了他们原来的爵位。

壬子,修高帝庙堂,建社稷坛于洛阳,立郊兆坛于城南,开始明确汉主火德,崇尚赤色。

同月,赤眉烧长安宫室,挖掘帝王园陵,寇掠关中。

大司徒邓禹进长安,派府掾捧着十一帝的神主,供于高庙。

真定王刘扬、临邑侯刘让谋反,光武派前将军耿纯把他们杀掉。

二月十六日,光武到修武。

大司空王梁免职。

十九日,任太中大夫宋弘为大司空。

派骠骑大将军景丹率征虏将军祭遵等二将军攻打弘农寇贼,把他们打败,趁势又派祭遵围攻蛮中寇贼张满。

渔阳太守彭宠反叛,在蓟城攻打幽州牧朱浮。

延岑在汉中自称武安王。

辛卯,光武自修武回洛阳。

三月乙未,大赦天下,诏令说“:近来狱中多有冤屈的人,用刑残酷,我很哀怜他们。

孔子说:‘刑罚不得当,老百姓就不知怎样才好。

’应当和中二千石、诸大夫、博士、议郎共同讨论省免刑罚的事。”派执金吾贾复率二将军攻打更始郾王尹遵,打败他,迫他投降。

骁骑将军刘植攻打密地寇贼,战死。

派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四将军讨伐刘永。

夏四月,在睢阳围攻他。

更始将苏茂杀淮阳太守潘蹇,依附刘永。

四月初二,封叔父刘良为广阳王,兄子刘章为太原王,刘章弟刘兴为鲁王,舂陵侯嫡子刘祉为城阳王。

五月十九日,封更始元氏王歙为泗水王,故真定王刘杨子刘得为真定王,周朝后代姬常为周承休公。

二十二日,诏令说:“老百姓有不得已出嫁的妻子、卖掉的儿女,想要回归丈夫、父母身旁的,都要听任他们的意愿,谁敢拘禁逮捕他们,依法论处。”六月初七,封贵人郭氏为皇后,子刘强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增加郎官、谒者、从官俸禄各一等。

十五日,封宗族子刘终为淄川王。

秋八月,光武帝亲自统兵讨伐五校,二十六日,帝到内黄,在戏阳大败五校军,使之投降。

派游击将军邓隆援救朱浮,与彭宠战于潞城,邓隆军队吃了大败仗。

盖延攻克睢阳,刘永逃奔谯城。

破虏将军邓奉占据氵育阳反叛。

九月初二,光武帝从内黄回洛阳。

骠骑大将军景丹去世。

延岑在杜陵大败赤眉军。

关中饥荒,发生了人吃人的现象。

冬十一月,任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率八将军在堵乡讨伐邓奉。

铜马、青犊、尤来残部在上郡共立孙登为天子。

孙登将领乐玄杀孙登,率领部众五万余人投降。

派偏将军冯异代理邓禹讨伐赤眉。

派太中大夫伏隆拿着符节安抚青、徐二州,招降了张步。

十二月三十日,诏令说:“想到宗室列侯被王莽所废,先人神灵无所归宿,我非常哀怜他们,一并恢复他们的封国。

若列侯本人已去世,由列侯子孙所属的郡县记录列侯子孙的现名上交尚书,封爵授官。”这年,盖延等在沛西大败刘永。

以前,王莽末年,国家旱灾蝗灾,五斗粟要卖一斤黄金,到现在野生的谷子不播而长,麻、豆长得尤其茂盛,野蚕结茧,散布在山岗上,人们便去收取其利。

三年(27)春正月初六,任偏将军冯异为征西大将军,杜茂为骠骑大将军。

大司徒邓禹及冯异与赤眉军在回溪交战,邓禹、冯异大败。

征虏将军祭遵打败蛮中寇贼,杀张满。

二十三日,立亡父南顿君上四庙。

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闰月初一,大司徒邓禹免职。

冯异与赤眉军在崤底交战,将赤眉军打得大败,残部南逃宜阳,光武亲自领兵征伐。

己亥,光武帝到宜阳。

甲辰,帝亲统六军,大摆兵阵,大司马吴汉的精锐排列在前面,中军排列第二,骁骑、武卫分列左右。

赤眉军望而生畏,派人求降。

丙午,赤眉君臣反绑双手,奉献高祖刘邦传下的玺绶投降,诏令城门校尉办理受降事宜。

戊申,光武从宜阳回洛阳。

己酉,诏令说:“群盗横冲直闯,残害人民,刘盆子窃取皇帝尊号,惑乱天下。

我领兵奋起讨伐,顷刻土崩瓦解,十多万部众束手降附,先帝玺绶归还王府。

这都是靠祖宗的威灵,将士的力量,我怎能够格享此殊荣呢!应选择吉日祷告高庙,赏给天下应当继承父后的长子爵位,每人一级。”二月初一,祭祠高庙,光武接受传国玺。

刘永妄封董宪为海西王,张步为齐王。

张步杀光禄大夫伏隆反叛。

光武帝到怀县,派吴汉率二将军在轵西进攻青犊,大败青犊军,使之降服。

三月十六日,任大司徒司直伏湛为大司徒。

彭宠占领蓟城,并自立为燕王。

光武亲自统兵征讨邓奉,到达堵阳。

夏四月,在小长安大败邓奉,并杀了他。

冯异与延岑战于上林,把延岑打败。

吴汉率领七将军与刘永将苏茂战于广乐,大败苏茂。

虎牙大将军盖延在睢阳包围了刘永。

五月二十四日,光武帝回洛阳。

三十日,晦,日蚀。

六月初七,大赦天下。

耿..与延岑在穰县交战,大败延岑。

秋七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领三将军讨伐秦丰,战于黎丘,大败秦丰,活捉了他的将领蔡宏。

二十六日,光武帝诏令说:“俸禄不满六百石的县令,下至县长,侯国之相有罪,都先请示再处治。

男子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妇女因亲属犯罪连坐的,只要不是犯有‘不道’罪,诏书点名逮捕的,都不得扣押。

应当对证的马上对证,女子判刑,可让她出钱雇人伐木抵罪,放回家。”盖延攻克睢阳,捉了刘永,但苏茂、周建又立刘永子刘纡为梁王。

冬十月十九日,光武帝到舂陵。

告祀园寝宗庙,在旧宅设置酒宴,款待众多故旧与父老乡亲。

十一月已末,自舂陵回洛阳。

涿郡太守张丰反叛。

这年,李宪自称天子。

西州大将军隗嚣呈上奏书。

建义大将军朱..率领祭遵与延岑战于东阳,杀延岑将张成。

四年(28)春正月初二,大赦天下。

二月初一,光武帝到怀县。

二十一日,从怀县回洛阳。

派右将军邓禹率领二将军与延岑战于武当,打败了延岑。

夏四月初七,光武帝到达邺城。

十九日,行进到临平。

派大司马吴汉在箕山攻击五校贼,贼大败。

五月,光武帝行进到元氏,初二,又行进到卢奴。

派征虏将军祭遵率领四将军在涿郡讨伐张丰,杀掉了张丰。

六月初二,光武帝返回洛阳。

七月十四日,光武帝至谯县。

派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在垂惠围攻刘纡。

董宪将领贲休率兰陵城兵马投降光武,董宪围攻贲休。

虎牙大将军盖延率领平狄将军庞萌援救贲休,没有成功,兰陵为董宪所攻陷。

秋八月初十,光武帝到寿春。

太中大夫徐恽擅自杀临淮太守刘度,徐恽因此犯法被诛。

派扬武将军马成率领三将军讨伐李宪。

九月,在舒县包围了李宪。

冬十月初七,光武帝回到洛阳。

太傅卓茂去世。

十一月十九日,光武帝到宛城,派建义大将军朱..率领二将军在黎丘围攻秦丰。

十二月二十日,光武帝到黎丘。

这年,征西大将军冯异与公孙述将领程焉在陈仓战斗,打败程焉。

五年(29)春正月十七日,光武帝还洛阳。

二月初一,大赦天下。

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攻克垂惠。

二十日,光武帝到魏郡。

二十七日,封殷商后代孔安为殷绍嘉公。

彭宠被奴仆所杀,渔阳平定。

大司马吴汉率领建威大将军耿..在平原攻击富平、获索贼,大败贼军,迫使其投降。

又派耿..率领二将军讨伐张步。

三月初八,调广阳王刘良为赵王,刘良始进入封国。

平狄将军庞萌反叛,杀楚郡太守孙萌而东附董宪。

派征南大将军岑彭率领二将军在津乡讨伐田戎,大败田戎。

夏四月,天旱,蝗灾。

河西大将军窦融开始派人进贡。

五月初二,光武帝下诏令说:“久旱,麦子受害,秋播没有下种,我十分担忧。

莫非是残酷的官吏不称职,狱多冤案,老百姓愁苦怨恨,触怒了天神吗?现命令中都官、三辅、郡国放出在押囚犯,除了非处死不可者外一律免除查办,徒刑免为平民。

务必进用温良的人,罢免贪婪残酷的人,各部门整顿好自己的职事。”六月,建义大将军朱..攻克黎丘,活捉秦丰;庞萌、苏茂围攻桃城。

这时,光武帝刚好到了蒙县,于是亲自领兵征伐庞萌、苏茂。

先在任城整顿军队,然后救援桃城,大败庞萌等。

秋七月初四,光武帝到沛县,告祭高帝庙。

诏令修复长安的帝王陵墓。

行进到湖陵,征讨董宪,又到蕃县,在昌虑攻打董宪,获大胜。

八月初六,光武帝行进到郯县,留下吴汉攻打刘纡、董宪等。

光武帝转而巡视彭城、下邳。

吴汉攻下郯县,捉到刘纡;吴汉又进军在朐县围攻董宪、庞萌。

冬十月,光武帝还洛阳途中,经过鲁地。

派大司空祭祀孔子。

耿..等在临淄和张步战斗,大败张步。

光武帝到临淄,行进到剧县。

张步杀苏茂投降,齐地平定。

开始设立太学。

光武帝回到洛阳,巡视太学,分别赏赐博士弟子。

十一月初一,大司徒伏湛免职,任尚书令侯霸为大司徒。

十二月,卢芳在九原自称天子。

西州大将军隗嚣派遣儿子隗恂入宫侍卫光武帝。

交阝止牧邓让率领七郡太守派人进京进贡。

诏令免除济阳县二年的徭役。

这年,野生的谷物逐渐减少,耕种的田地越来越多了。

(下)六年(30)春正月十六日,改舂陵乡为章陵县,世世代代免除徭役,比照高祖家乡丰邑、沛县的旧例,使章陵县人民不再担忧以后会再有徭役。

二十一日,光武帝下诏说:“往年水旱蝗虫为灾,谷价暴涨,人们的食物缺乏。

我念及百姓不能自给,心里难过怜悯他们。

现在命令存有谷物的郡国,供给高寿的老人、鳏夫、寡妇、年幼失父的孩子、老而无子的孤独者及有绝症和无家属照顾贫困不能自保者粮食,供给标准依照有关法律。

二千石的官员要勤加抚慰,不要失职。”扬武将军马成等攻下舒县,抓获李宪。

二月,大司马吴汉攻下朐县,抓获董宪、庞萌,太行山以东全部平定,诸将回京师,宴饮赏赐。

三月,公孙述派将军任满侵犯南郡。

夏四月初八,光武帝到长安,始拜谒高庙,祭祀十一陵。

派虎牙大将军盖延等七将军从陇道讨伐公孙述。

五月二十一日,光武帝从长安回洛阳。

隗嚣反叛,盖延等于是在陇阝氐与隗嚣战斗,盖延等大败。

辛丑,光武帝诏令说:“天水、陇西、安定、北地的官员,被隗嚣欺骗所牵连的,还有三辅遭难赤眉时犯法不守正道的,凡判斩首以下的,都免罪不究。”六月二十四日,诏令说:“设置官吏,是为了治理人民的,现在百姓遭难,户口减少,但国家所置官吏尚多,命令司隶校尉及各州长官,核实所辖各部,裁减官吏人员。

县和郡国不够条件设长吏而可以合并的,上报大司徒、大司空二府。”于是司肃校尉、各州牧守条陈奏请合并减少四百余县,官吏职位减去十分之九。

六月,代郡太守刘兴在高柳攻打卢芳将领贾览,刘兴战死。

以前,乐浪人王调占据郡地不服。

这年秋天,派乐浪太守王遵去攻打,郡吏杀了王调投降。

派前将军李通率领二将军,与公孙述将领在西城战斗,把他打败。

夏天,蝗灾。

秋九月初四,对乐浪犯罪的人,除非谋反死罪,均免罪不究。

三十日,晦,日蚀。

冬十月十一日,诏令说:“我德薄不英明,寇贼为害,强暴欺凌弱小,老百姓流离失所。

《诗经》上说:‘日月有凶象,这是不用其道的征兆。

’我常念我的过失,内心难过。

现敕令公卿推荐贤良、方正各一人,百官都要奏上密封的报告,不要隐瞒顾忌;官员履行职责务必遵守法律制度。”十一月丁卯,诏令王莽时官吏民众籍没为奴婢不合旧法的,都免为平民。

十二月二十七日,大司空宋弘免职。

二十八日,光武帝诏令说:“过去战争没有结束,费用不足,所以按十分之一抽取田税,现在军士屯垦,粮食略有储积。

可以叫郡国收三十分之一的田税,依景帝时制度。”十二月,隗嚣派将行巡侵扰扶风,征西大将军冯异抵抗并打败了他。

这年,开始罢去郡国都尉官。

开始派列侯进入到自己的封国。

匈奴派使者来献礼,光武帝派中郎将回访。

七年(31)春正月初二,光武帝诏令中都官、三辅、郡、国放出在押囚犯,除死罪外,一律免除查办,服劳役的免刑为平民,判刑二年以上而逃亡的,把他们的名字记下,以备查考。

又下诏说:“世人丧葬以丰厚为德,俭薄为鄙。

以致富豪过度奢侈,贫人耗尽财物,法令不能禁止,礼义不能限制,一遇乱世,才知厚葬的害处。

今布告天下,让忠臣、孝子、慈兄、悌弟晓得薄葬送终的好处。”二月十七日,免去护漕都尉官。

三月初四日,光武帝诏令说:“现在国家有大量军队,多属精锐,应当减去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及军中临时增设的官,让他们还乡为民。”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

三十日,晦,日蚀。

光武帝回避正殿,不动干戈,五日不理国事。

下诏说:“我德行菲薄,招致灾害,上天谴责现于日月,我战忄栗恐惧,有什么话讲呢!现在当反省过失,希望消除我的过错。

官员们要尽忠职守,遵纪守法,使百姓受惠。

百官各上密封奏事,不要隐讳。

上书的,不要说我是圣哲。”夏四月十九日,光武帝下诏说:“近来阴阳颠倒,日月迫近相食,百姓有过,归咎于我一人,大赦天下。

公、卿、司隶、州牧推荐贤良、方正各一人,到公车门,我要去接见并考试他们。”五月初六,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

二十二日,诏令吏人遭受灾荒兵乱,及被青州、徐州贼抢为奴婢和小妻的,或去或留,听各人意愿。

敢有扣押不放,以贩卖人口治罪。

这年夏天,雨水连绵。

任汉忠将军王常为横野大将军。

八月二十六日,封前河间王刘邵为河间王。

隗嚣侵犯安定,征西大将军冯异、征虏将军祭遵把他打退。

冬天,卢芳设置的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领全郡投降。

这年,省去长水、射声二校尉官。

八年(32)春正月,中郎将来歙袭击略阳,杀隗嚣守将并占据此城。

夏四月,司隶校尉傅抗监死狱中。

隗嚣攻来歙,没有攻下。

闰月,光武帝亲征隗嚣,河西大将军窦融率五个郡的太守与光武帝会于高平。

隗嚣在陇右溃败了,逃奔西城。

光武帝派大司马吴汉、征南大将军岑彭包围西城;光武帝到上圭阝,隗嚣不投降,派虎牙大将军盖延、建威大将军耿..攻打他。

颍川盗贼侵犯并攻陷颍川所属各县,河东太守及守兵也反叛,京都震惊骚动。

秋天,大水泛滥。

八月,光武帝从上圭阝日夜东赶,九月初一,回到洛阳。

初六,光武帝亲征颍川盗贼,都降附。

安丘侯张步反叛后返回琅笽,琅笽太守陈俊讨伐张步并活捉了他。

二十四日,光武帝从颍川回京。

冬十月二十二日,光武帝到怀县。

十一月十二日,从怀县回京。

公孙述派兵援救隗嚣,吴汉、盖延等领军回长安。

天水、陇西又反叛归附隗嚣。

十二月,高句丽王派使者进贡。

这年,大水泛滥。

九年(33)春正月,隗嚣病死,他的部将王元、周宗又立隗嚣子隗纯为王。

将雁门官吏百姓迁到太原。

三月初一,开始设置青巾左校尉官。

公孙述派将田戎、任满占据荆门。

夏六月初六,光武帝到缑氏,登上..辕山。

派大司马吴汉率领四将军在高柳攻打卢芳将贾览,战斗不利。

秋八月,派中郎将来歙监督征西大将军冯异等五将军在天水讨伐隗纯。

骠骑大将军杜茂在繁..与贾览战斗,杜茂大败。

这年,撤销关都尉,恢复设置护羌校尉官。

十年(34)春正月,大司马吴汉率领捕虏将军王霸等五将军在高柳攻打贾览,匈奴派骑兵援救贾览,诸将与之交战,把他们打退。

修理长安高庙。

夏天,征西大将军冯异在天水打败公孙述将领赵匡,并把他杀了。

征西大将军冯异去世。

秋八月二十五日,光武帝到长安,祀高庙,祭祀十一陵。

戊戌,光武帝行进到..县,隗嚣将高峻投降。

冬十月,中郎将来歙等大破隗纯于落门,隗纯将王元逃奔去蜀,隗纯与周宗投降,陇右平定。

先零羌寇扰金城、陇西,来歙率诸将在五溪进攻羌人,把羌人打个大败。

十七日,光武帝回到洛阳。

这年,撤销定襄郡,将老百姓迁到西河。

泗水王刘歙、淄川王刘终去世。

十一年(35)春二月初八,下诏说:“天地之间的灵性以人最为宝贵。

即使杀死的是奴仆婢女也不得减轻杀人罪。”三月初九,光武帝到南阳;回洛阳时途经章陵,祭祀园寝陵墓。

城阳王刘祉去世。

三十日,光武帝回到洛阳。

闰三月,征南大将军岑彭率领三将军在荆门与公孙述将田戎、任满战斗,打他个大败,活捉任满。

威虏将军冯骏在江州围攻田戎,岑彭率领水师讨伐公孙述,平定巴郡。

夏四月二十八日,撤销大司徒直官。

先零羌寇掠临洮。

六月,中郎将来歙率领扬武将军马成在下辩打败公孙述将王元、环安。

环安派间谍刺杀中郎将来歙。

光武帝亲征公孙述。

秋七月,驻长安。

八月,岑彭在黄石滩打败公孙述将侯丹。

辅威将军臧宫在沈水与公孙述将延岑战斗,延岑大败。

王元投降。

光武帝从长安回洛阳。

八月二十六日,诏令说:“敢有烧灼奴仆婢女的,照法律治罪,并将被烧灼的奴婢免为平民。”冬十月壬午,诏令废除奴仆婢女射伤了人要被处死示众的法律。

公孙述派间谍刺杀征南大将军岑彭。

马成平定武都。

趁陇西太守马援打败了先零羌,便把武都民众迁到天水、陇西、扶风。

十二月,大司马吴汉率领水师讨伐公孙述。

这年,裁去朔方牧,合并并州。

开始停止州牧岁末入京报告政务的制度。

十二年(36)春正月,大司马吴汉在武阳与公孙述将领史兴战斗,杀史兴。

三月初九,诏令陇、蜀人民被抢去做奴仆婢女后到官府诉讼的,以及司法官吏没有判决的,一律免为平民。

夏天,南行唐降下及时雨。

六月,东阳出现黄龙。

秋七月,威虏将军冯骏攻下江州,抓住田戎。

九月,吴汉在广都大败公孙述将谢丰,并把他杀掉。

辅威将军臧宫攻下涪城,杀公孙恢。

大司空李通免职。

冬十一月十八日,吴汉、臧宫在成都与公孙述战斗,大败公孙述。

公孙述受重伤,当夜死去。

二十一日,吴汉对成都进行屠城,将公孙述的亲族及延岑等全部处死。

十二月初一,扬武将军马成代行大司空职事。

这年,九真界外蛮夷张游率领同部族人归附,被封为归汉里君。

撤去金城郡,归属陇西。

参狼羌侵扰武都,陇西太守马援讨伐,迫使其投降。

诏令边塞官兵力量不够不能打就防守,追击敌人远近可根据情况而定,不以“逗留法”论处。

横野大将军王常去世,派骠骑大将军杜茂带领各郡解除了镣铐赭衣的囚犯屯守北边,筑了望所,修烽火台。

十三年(37)春正月初一,大司徒侯霸去世。

二十九日,光武帝诏令说:“往年我曾命令各郡国,不要贡献奇异的美味,现在还没有停止,不仅只有预先饲养和选择的劳苦,还有转运输送的烦劳搅扰。

增加运送所经过地区的劳累和费用。

应叫管理御膳的太官不再收受。

我曾敕令远方食物是用来荐奉宗庙,现仍按原来的制度。”二月,派捕虏将军马武屯兵滹沱河,防备匈奴。

卢芳从五原叛匈奴。

二十七日,光武帝下诏说:“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袭爵为王,但血统疏远,当王不合经典义理。

改封刘兴为临湘侯,刘得为真定侯,刘邵为乐成侯,刘茂为单父侯。”宗室及中断了国嗣改封为侯的共一百三十七人。

二十八日,降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

三月十一日,封殷绍嘉公孔安为宋公,周承休公姬武为卫公。

省去合并了西汉时的九个封国:广平并入巨鹿、真定并入常山,河间并入信都,城阳并入琅笽,泗水并入广陵,淄川并入高密,胶东并入北海,六安并入庐江,广阳并入上谷。

三月十二日,任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

三月十七日,代理大司空马成免职。

夏四月,大司马吴汉从蜀回京师,于是大摆筵席犒赏将士,颁布各人功劳并记录在册。

功臣增加封邑更新的爵位,共三百六十五人。

外戚沾光受封的四十五人。

免去左右将军官。

建威大将军耿..免职。

益州辗转递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至此皇宫举行各种仪式的器物,才开始完备。

这时战争已经结束,天下太平少事,公文征发差役,务必简单减少,以至于数量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

二十六日,任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

五月,匈奴侵扰河东。

秋七月,广汉塞外白马羌豪率领同部族人归附。

九月,日南塞外蛮夷进献白雉、白兔。

冬十二月三十日,诏告益州居民从公孙述八年来被抢夺为奴仆婢女的,一律恢复平民身份。

有依附别人成妾而想离去的,听其自愿;敢有留难扣押的,比照青、徐二州的办法,以抢掠人口法论罪。

恢复设置金城郡。

十四年(37)春正月,修建南宫前殿。

匈奴派使者进贡,光武帝派中郎将刘襄去匈奴回访。

夏四月二十九日,封孔子后人孔志为褒成侯。

越..人任贵自称太守,派使者送来百姓名籍。

秋九月,平城人贾丹杀卢芳将尹由归降。

这年,会稽瘟疫大范围流行。

莎车国、鄯善国派使者进贡。

十二月癸卯,诏令益、凉二州奴婢,八年来自己申诉在案的,一律恢复平民身份,卖主无需偿还身价。

十五年(39),春正月二十三日,大司徒韩歆免职,自杀。

二十九日,彗星出现于昴宿。

任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

建义大将军朱..免职。

二十九日,彗星出现于营室。

二月,迁移雁门、代郡、上谷三郡居民,安置在常山关、居庸关以东。

当初,巴蜀已平定,大司马吴汉上书请封皇子,光武帝不许,吴汉便几年来不断地为此事连续上书。

三月,光武帝才诏令官员们讨论。

大司空窦融,国始侯李通,胶东侯贾复,高密侯邓禹,太常登等上书说“:古时候分封诸侯,建立封国,来作为京师的屏障。

周朝封诸侯八百,只要是姬姓的都建立侯国,在周围辅助王室,恭敬地侍奉天子,因之国运长久,为后世的榜样。

所以《诗经》上说‘:大大地开放经营你所管辖的地方,作为我周家天下的辅佐。

’高祖英明,广有天下,也重视亲族的关系,封立兄弟诸子,不违背过去的典章,皇上德泽充满天地,复兴祖宗传统,表彰有品德的,奖励有功劳的,亲睦九族,功臣宗室,都受到封爵,大多得到大片土地,有的甚至连接数县。

现在皇子赖上天保佑长成,已能穿着衣冠进行拜揖,皇上却谦让抑制不予封爵,群臣百姓,都很失望。

应当趁这盛夏良辰,确定皇子号位,以便扩大藩辅,昭示亲亲大义,尊重宗庙社稷,合乎古制旧章,满足大家心愿。

我们请让大司空奉上舆图,太常择定好日子,准备好典礼事宜。”光武帝下令说“:可以。”夏四月初二,用牛、羊、猪三牲祭祀祖先。

十一日,派大司空窦融告祀宗庙。

封皇子刘辅为右翊公、刘英为楚公、刘阳为东海公、刘康为济南公、刘苍为东平公、刘延为淮阳公、刘荆为山阳公、刘衡为临淮公。

刘焉为左翊公、刘京为琅笽公。

癸丑,追谥兄伯升为齐武公、兄刘仲为鲁哀公。

六月二十五日,恢复设置屯骑、长水、射声三校尉官;改青巾左校尉为越骑校尉。

下诏命州郡检查核实开垦田亩以及户口年龄情况及数目。

又考查二千石长吏办事枉法或偏袒不公平的。

冬十一月初一,大司徒欧阳歙犯法入狱,监死狱中。

十二月二十七日,任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

卢芳从匈奴入居高柳。

这年,骠骑大将军杜茂免职。

虎牙大将军盖延去世。

十六年(40)春二月,交阝止女子征侧谋反,占领一些城镇。

三月三十日,晦,日蚀。

秋九月,河南尹张亻及及诸郡守十余人,因度量田地弄虚作假,都下狱牢死。

郡国大姓、兵长、群盗到处作乱,打劫官府,杀害官员。

郡县的军队去讨伐,兵到他们就解散,兵走就又集结在一块。

青、徐、幽、冀四州更厉害。

冬十月,派使者下到各郡国传达诏令:让匪徒们互相检举揭发,五人合伙杀掉一人的,可免去杀人罪。

官员过去有回避、放纵的,也不追究责任,只看他们最后擒捕讨伐的结果。

牧守令长因犯有对境内盗贼不收编捕捉之罪的,以及畏惧软弱放弃所守地盘的,都不以失职论罪,只看最后消灭盗贼多少为要。

只有掩护窝藏盗贼的才治罪。

於是互相协同追捕,群贼因而解体。

并且将他们的头目迁移到别郡,给以耕地,并赐谷养老,使他们安居乐业。

从此放牧牛马无须看守,城门都不用关闭。

卢芳派使者求降,十二月甲辰,封卢芳为代王。

起初,王莽乱后,货币杂用布、帛、金、粟,这年,开始使用五铢钱。

十七年(41)春正月,赵公良去世。

二月二十九日,晦,日蚀。

夏四月乙卯,光武帝南巡。

皇太子及右翊公刘辅、楚公刘英、东海公刘阳、济南公刘康、东海公刘苍随行,到颍川,进而到叶县、章陵。

五月二十一日,回到洛阳。

六月二十九日,临淮公刘衡去世。

秋七月,玩弄妖法巫术的李广等群起占据皖城,光武帝派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志去讨伐。

九月,攻克皖城,杀李广等。

冬十月十九日,废皇后郭氏为中山太后,立贵人阴氏为皇后。

晋升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为食邑。

其余九国公就原来的封地晋爵为王。

二十二日,光武帝到章陵。

修理园寝宗庙,祭祀旧宅,察看田地房屋,置酒作乐,赏赐钱物。

这时宗室众多母亲趁着喝得畅快,互相谈论说:“文叔少年时谨慎诚实,与人相处不会殷勤应酬,一味的忠直温和,而今天竟然当上了皇帝!”光武听了,大笑说:“我治理天下,也要用柔道来施行政教。”于是为舂陵宗室一律修起祠堂。

这时有五只凤凰出现于颍川的郏县。

十二月,光武从章陵还洛阳。

这年,莎车国派遣使者进贡。

十八年(42)春二月,蜀郡守将史歆反叛,派大司马吴汉率领二将军讨伐,包围成都。

甲寅,光武帝西去巡察,到长安,三月壬午,参拜高庙,祭祀十一陵。

经冯翊境地,行进到蒲坂,在后土祠祭地。

夏四月初八,光武帝回到洛阳。

十五日,诏令说:“现在边境各郡偷盗五十斛谷米的,就判死刑,开残忍官吏妄杀的先例。

应取消这种苛刻的法律,定罪标准同内地各郡相同。”派伏波将军马援率领楼船将军段志等攻击,交阝止寇贼征侧等。

二十五日,光武帝到河内。

二十九日,从河内回洛阳。

五月,天旱。

卢芳又逃入匈奴。

秋七月,吴汉攻下成都,杀史歆等。

壬戌,对益州叛乱的罪犯,除了非处死不可的以外一律免罪。

冬十月二十四日,光武帝到宜城,回洛阳时,祭祀章陵。

十二月十日,光武帝回到洛阳。

这年,罢去州牧,设置刺史。

十九年(43)春正月十五,追尊孝宣皇帝为中宗。

开始供祠昭帝、元帝于太庙;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以下四世于章陵。

玩弄妖法巫术的单臣、傅镇等反叛,占据原武,派太中大夫臧宫围剿。

夏四月,攻克原武、杀单臣、傅镇等。

伏波将军马援攻克交阝止,杀征侧等,趁机击败九真贼都阳等,使其投降。

闰四月二十五日,晋升赵、齐、鲁三国公爵为王。

六月二十六日,诏令说:“按《春秋》的义理,立太子以出身尊贵为标准。

东海王刘阳,皇后之子,应当继承帝位。

皇太子刘强,推重谦让,愿意到诸侯国为王。

父子的感情,使我很难长久地违背他的意愿。

现以刘强为东海王,立刘阳为皇太子,改名庄。”秋九月,光武帝南巡。

二十一日,到南阳,进而到汝南郡南顿县舍,设酒宴赏赐官员,免南顿县田租一年。

父老趋前叩头说“:皇上的父亲居住这里很久,皇上熟悉这里的官府房舍,每次来都赏赐很多。

请免南顿县田租十年。”皇帝说:“治理天下责任重大,我经常担心不能胜任,一天过一天还怕出问题,怎敢预期十年之久呢?”官民们又说“:皇上实际是舍不得减免,何以讲得这样谦逊呢?”光武帝大笑,又把免租的期限加了一年。

光武帝行进到淮阳、梁、沛等地。

西南夷侵犯益州郡,光武帝派武威将军刘尚去讨伐。

越..太守任贵反叛,十二月,刘尚袭击任贵,把他杀掉。

这年,恢复设置函谷关都尉。

修缮长安的宫室。

二十年(44)春二月初十,光武帝回洛阳。

夏四月初三,大司徒戴涉犯罪,监死狱中。

大司空窦融免职。

五月初四,大司马吴汉去世。

匈奴入侵上党、天水,直至扶风。

六月十四日,广汉太守蔡茂为大司徒,太仆朱浮为大司空。

十八日,左中郎将刘隆为骠骑将军,代行大司马事。

二十一日,调动中山王刘辅为沛王。

秋天,东夷韩国人率领民众到乐浪归附内地。

冬十月,光武帝东巡视察,二十日,到鲁,并行进到东海、楚、沛国。

十二月,匈奴入寇天水。

二十八日,光武帝回到洛阳。

这年,撤销五原郡,迁移官民安置到河东,免除济阳县徭役六年。

二十一年(45)春正月,武威将军刘尚打败益州夷人,地方平定。

夏四月,安定属国胡反叛,驻扎聚集在青山,光武帝派将兵长史陈讠斤讨伐平定叛乱。

秋天,鲜卑入寇辽东,辽东太守祭月彡大败鲜卑。

冬十月,派伏波将军马援到塞北攻打乌桓,没有获胜。

匈奴入寇上谷、中山。

这年冬,鄯善王、车师王等十六国都派遣儿子入侍王宫,贡献礼品,请设立都护去保护他们。

光武帝考虑国家刚刚平定,无暇顾及边外的事,于是将他们派来侍奉的儿子送还,并赏赐他们很多礼品。

二十二年(46)春闰一月十九日,光武帝到长安,祭祀高庙,以及十一陵。

二月己巳,从长安回到洛阳。

夏五月三十日,晦,日蚀。

秋七月,司隶校尉苏邺下狱死。

九月初五,地震。

下诏令说:“日前地震,南阳特别厉害。

本来大地载物很重,是平静而不动摇的。

而今震动裂开,罪咎在君王身上。

鬼神不满意缺德的行为,灾殃降临在官民头上,我十分恐惧。

现命令南阳今年不要交纳田租、柴草。

派谒者进行检查,判处死刑的囚犯在九月初五日以前的,免死减罪一等;判徒刑的解除镣铐,可以穿丝絮衣裳,郡中居民被压死的,每人给棺材钱三千。

欠田赋人口税和住宅特别破坏的,不要收缴欠债。

官员平民死亡,有压在毁坏的墙垣和房屋下,而家里穷得无力收殓的,用现钱谷物雇人寻找死者,料理后事。”冬十月十八日,大司空朱浮被免职。

十九日,任光禄勋杜林为大司空。

这年,齐王刘章去世。

青州遭蝗灾。

匈奴..革建日逐王比,派人到渔阳请求和亲,光武帝派中郎将李茂回访。

乌桓打败匈奴,匈奴向北迁移,沙漠南部空无人烟,下诏令免去各边郡的哨所官兵。

二十三年(47)春正月,南郡蛮反叛,派武威将军刘尚打败他们,并将这部族的人迁移到江夏。

夏五月初八,大司徒蔡茂去世。

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去世。

九月十三日,任陈留太守玉况为大司徒。

冬十月初九,任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高句丽率领部族到乐浪归附。

十二月,武陵蛮反叛,抢掠郡县,派刘尚讨伐,在沅水大战,刘尚全军战死。

这年,匈奴..革建日逐王比率领部属派使者到西河内附。

二十四年(48)春正月十九日,大赦天下罪犯。

匈奴..革建日逐王比派人到五原塞表示友好,要求为汉家抵御北方各族。

秋七月,武陵蛮侵扰临沅,派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伐,没有取胜,于是伏波将军马援率领四将军去讨伐。

命令有关部门申明以前制定的阿附诸侯王应受重处的法律。

冬十月,匈奴..革建日逐王比自封为南单于,于是匈奴分为南、北两部。

二十五年(49)春正月,辽东边外貊人入寇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辽东太守祭肜投降他们。

乌桓渠帅来朝拜。

南单于派使者到京城进贡,行藩国之礼称臣;又派他的左贤王打败北匈奴,拓地千余里。

三月,南单于派儿子侍奉光武帝。

二十八日,晦,日蚀。

伏波将军马援等在临沅打败武陵蛮。

冬十月,叛将蛮都降附。

夫余王派使者进贡。

这年,乌桓渠帅率领民众归附,到朝廷贡献礼物。

二十六年(50)春正月,命令有关部门增加百官俸禄,千石以上的,比西汉时旧有标准要减少,六百石以下的,比西汉旧有等级有所增加。

开始修建寿陵。

将作大匠窦融上书说明园陵占地面积,及一切所需器物。

光武说“:古时帝王的陪葬,都是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的人不知它的处所。

太宗了解生死大义,景帝能遵从孝道,历天下变乱,惟独霸陵完好无损,难道不是好事吗?现在所规划的地不过二三顷,不起山陵,陂池能散水就行了。”光武帝派中郎将段郴授予南单于玺印,让他入内地居于云中郡,开始设置使匈奴中郎将,领兵卫护南匈奴。

南单于派儿子入朝侍奉光武,呈上奏书。

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和代等八郡民众归本士。

派谒者分别将解除判刑的人修补整理城郭。

调发遣送在内地的边民,分别让他们返回原籍各县,都发给治理行装费,用车辆运送供应给养。

二十七年(51)夏四月二十一日,大司徒玉况去世。

五月十一日,光武帝下诏说:“从前契作司徒,禹作司空,都没有‘大’字,今命令两府去掉‘大’字。”又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代理大司马,刘隆即日免职,以太仆赵宪为太尉,任大司农冯勤为司徒。

益州郡界外蛮夷率领部族归属。

北匈奴派使者到武威要求和亲。

冬天,鲁王刘兴、齐王刘石始进入封地。

二十八年(52)春正月己巳,调鲁王刘兴为北海王,以鲁国地加入东海。

赏赐东海王刘强虎贲、旄头、钟..之乐。

夏六月初七,沛太后郭氏去世,更始的儿子刘鲤借助沛献王刘辅杀掉了刘盆子的哥哥刘恭,光武帝诏令郡县捕捉王侯宾客,因此而死者数千人。

秋八月十九日,东海王刘强、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开始进入封地。

冬十月十五日,诏令判死刑的囚犯,一律召下蚕室施腐刑,女子实施宫刑。

北匈奴派使者进贡,乞求和亲。

二十九年(53)春二月丁酉朔,日蚀。

光武帝派人平反冤狱,释放囚犯。

庚申,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无法生存的,每人发粟六斛。

夏四月初十,诏令天下在押囚犯自斩首以下的徒刑各减本罪一等,其余赎罪分别罚作苦役各不等。

三十年(54)春正月,鲜卑渠帅归附内地,朝贡祝贺。

二月,光武帝东巡视察,十三日,到鲁,行进到济南。

闰月癸丑,光武帝回到洛阳。

有彗星出现于紫宫。

夏四月初九,调左翊王刘焉为中山王。

五月,涨大水。

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无法生存的,每人发给粟六斛。

秋七月丁酉,光武帝到鲁国。

免除济阳县这年徭役。

冬十一月丁酉,从鲁回到洛阳。

三十一年(55)夏五月,涨大水。

二十五日,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无法生存的,每人发给六斛粟。

三十日,晦,日蚀。

这年夏,蝗灾。

秋九月初三,诏令判死刑在押囚犯一律召下蚕室实施腐刑,女子实施宫刑。

这年,陈留地方天降谷子,形状像稗子。

北匈奴派使者进贡。

中元元年(56)春正月,东海王刘强,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赵王刘盱,都进京朝拜。

二十八日,光武帝东巡视察。

二月初十,光武帝到鲁,行进到泰山。

北海王刘兴,齐王刘右在东岳朝拜皇帝。

二十二日,烧柴望祭岱宗,登泰山祭天,二十五日,在梁父山祭地。

三月三十日,司空张纯去世。

夏四月初五,光武帝回到洛阳。

十一日,大赦天下。

免除嬴、博、梁父、奉高今年田租柴草。

改年号为中元。

光武帝到长安。

二十日,祭祀长陵。

五月二十八日,帝从长安回洛阳。

六月二十四日,任太仆冯鲂为司空。

二十八日,司徒冯勤去世。

这年夏天,京城涌出甘美的泉水,喝了的老病都好了,只有眼瞎的跛脚的无效。

又有红草生于水边山崖。

郡国多次上报得了及时雨。

众臣上报告说“:地神有灵而朱草萌生。

孝宣帝每当有吉祥的现象出现,便根据祥瑞改变纪元,神爵、五凤、甘露,黄龙列为年号,大概是用它们感谢神祗,表彰自己的德行和诚信。

所以才教化普及而天下升平。

称为中兴。

现天下太平,灵物迭降。

皇上谦虚退让,推辞不受,难道可以使吉祥符瑞显示的吉庆淹没不闻?应当命令太史撰写汇集,以便流传后世。”光武帝不采纳。

经常自谦无德,郡国每次上报的祥瑞,则压住而不宣扬,所以史官很少记载。

秋天,郡国三次蝗灾。

冬十月初六,任司隶校尉东莱人李讠斤为司徒。

十九日,派司空祭祀高庙说:“高皇帝与群臣相约,非刘氏子孙不得为王。

吕太后残害赵幽王刘友、赵恭王刘恢、赵隐王刘如意,专任吕氏子为王。

赖天地灵应,吕禄、吕产伏法受诛。

天命不坠,朝廷转危为安。

吕太后不宜配享高庙,同享至尊。

薄太后母德慈仁,孝文皇帝贤明治国,子孙受福,国家命脉得以延续至今。

应上薄太后号为高皇后,配食地祗。

迁吕太后神主牌位置于茔域园寝,四时祭祀。”十一月二十九日,晦,日蚀。

这年,开始建造明堂、灵台、辟雍,及北郊兆域。

宣布图谶于天下。

免除济阳、南顿这年徭役。

参狼羌入寇武都,打败郡兵,陇西太守刘盱派兵救援,武都郡兵讨伐叛羌,都打败了他们。

二年(57)春正月初八,初立北郊坛,祭祀后土。

东夷倭奴国王派使者进贡。

二月初五,光武帝在南宫前殿逝世,享年六十二岁。

遗诏说:“我无益于百姓,后事都照孝文皇帝制度,务必俭省。

刺史、二千石长吏都不要离开自己所在的城邑,不要派官员或通过驿传邮寄唁函吊唁。”以前,光武帝久于戎马生涯,厌倦打仗,并且深知国家疲敝虚耗,很想卸去重担轻松一下。

自陇、蜀平定后,不是形势紧迫,很少再谈用兵的事。

皇太子曾请问打仗的事,光武说:“从前卫灵公向孔子请教军事问题,孔子不回答。

这不是你所要研究的。”每日早晨上朝办公,日影西斜才停止。

屡屡召集公卿、郎、将,讨论经书的道理,半夜才睡。

皇太子看到皇上勤劳不懈,趁空隙劝谏道:“皇上有禹、汤的英明,却没有黄、老修养性灵的福气,但愿颐情保养,悠闲自得。”光武说“:我甘心这样,并不以为疲苦。”光武帝虽成就了大业,却小心翼翼,只怕有所失误,所以能对政事清明谨慎,总揽权纲,审时度力,全无过错。

退去有功的武臣而任用文官,收藏武器,马放南山。

虽治国之道不能和古代圣贤相比,但毕竟也是偃武息戈,讲求文治呢!史家评论说:光武帝的父亲南顿君刘钦开始为济阳令,在建平元年(前6)十二月初六夜生光武于县舍,有赤光照室中。

刘钦很怪异,要占卜的人王长占卜吉凶。

王长避开左右的人说“:占卜的结果,显示的吉祥妙不可言。”这年县境内长出美丽的禾苗,一茎九穗,因而给光武取名为秀。

第二年,方士夏贺良上书哀帝说汉家的国运中途衰落,应当重新受命。

于是改号为太初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想用来压制厄运。

王莽篡位后,忌恶刘氏,因钱面文字有金刀,所以改货币为货泉。

有人说货泉字文象“白水真人”。

后有望云气预言吉凶的苏伯阿,任王莽的使者到达南阳,远远地望见舂陵城郭,惊叹说:“云气多好啊,郁郁葱葱!”到光武刚起兵回舂陵,远望住宅南面,火光融融冲天,很有一会儿才不见了。

从前,道士西门君惠、李守等也说过刘秀一定会当天子。

大概是王者承受天命,真的有祥瑞的兆头吧?不然的话,何以能顺时乘龙主宰天下呢!显宗孝明帝纪显宗孝明皇帝名庄,光武帝第四子。

母为阴皇后,明帝生而面方,十岁能通晓《春秋》,光武对他的才能很惊奇。

建武十五年(39)封东海公,十七年(41)晋爵为王,十九年(43)立为皇太子。

拜博士桓荣为师,学通《尚书》。

中元二年(57)二月初五,登皇帝位,年三十。

尊崇皇后为皇太后。

三月初五,葬光武皇帝于原陵,有司奏上庙号尊为世祖。

夏四月二十四日,明帝下诏说:“我本小子,继承祖宗大业,日夜惶恐,不敢有半点随便。

先帝秉承天命中兴汉室,品德同于帝王,与万国融洽,上下通达和睦。

祭祀山川,百神和安,恩惠施及于鳏寡。

我承受国家大运。

继承政体,谨守文德,不知稼穑的艰苦,只怕有荒废失误。

祖宗的遗嘱告诫,顾惜尊重天下,要以老百姓为首要。

公卿百官,将怎样来辅助我的不足呢?今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两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爵过八级,可以移授予子或同母兄弟、同母兄弟的儿子;以及无户口的流浪人想自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的,每人发粟十斛。

解除了枷锁的囚徒及郡国苦役,在中元元年(56)四月十一日,大赦前犯罪而后来捕系的,一律免刑。

在四月十一日大赦前,边境平民遭乱成为内郡人妻子的,一律遣回边境,完全听她们自己的意愿。

中二千石下至二百石,降级和出钱赎罪的,都恢复官位品级发还赎钱。

现在上无天子,下无地方长官,就像要渡过深渊而没有舟楫一样。

皇位至关重要,而我年岁尚轻,思虑浮浅,实靠有德才的人指点帮助我。

高密侯邓禹大功居首,东平王刘苍大度而见识渊博有谋,临大节而不会屈挠,都可以受托辅助幼主治理天下。

今任邓禹为太傅,刘苍为骠骑将军。

太尉赵喜心告谥南郊,司徒李讠斤奉安先帝梓宫,司空冯鲂将校覆土。

今封赵熹为节乡侯,李讠斤为安乡侯,冯鲂为杨邑侯。”秋九月,烧当羌入寇陇西,在允街打败陇西郡兵。

赦免陇西囚徒,减罪一等,不收今年租调。

又,所征发天水三千人,也免除这一年的更赋,派谒者张鸿在允吾讨伐叛羌,张鸿军大败,张鸿阵亡。

冬十一月,派中郎将窦固监督捕虏将军马武等二将军讨伐烧当羌。

十二月二十六日,明帝诏令说:“现在正是春天,人们都忙于耕田养蚕。

令所有官员务必顺应节气,不要妨碍干扰农事。

天下亡命之徒判处斩首以下的,让他们赎罪:死罪入缣二十匹,刖右脚直至髡钳城旦、舂入缣十匹,完城旦、舂直至司寇作入缣三匹。

没有发觉,诏书到以前自首的,赎物减半。

现在选举不真实,邪佞之人没有去掉,权贵受贿酷吏贪求,为所欲为,百姓愁苦埋怨,实情无从上告,有关官府,应明白上奏罪名,荐举不当者,治荐举人的罪。

郡县每次征发劳役,轻易地作奸牟利,诡诈地呵责恫吓贫弱平民,使其心急如焚。

现在务必要使劳役均平,不要枉屈刻薄。”永平元年(58)春正月,明帝率领公卿以下官员朝拜原陵,如元会仪。

夏五月,太傅邓禹去世。

二十二日,东海王刘强去世,派司空冯鲂持符节视导丧事,赏赐升龙旄头、銮辂、龙旗。

六月二十四日,葬东海恭王。

秋七月,捕虏将军马武等与烧当羌战斗,羌大败。

募集士卒守卫陇右,每人赏赐钱三万。

八月初四,调山阳王刘荆为广陵王,令进入封地。

这年,辽东太守祭肜使鲜卑攻击赤山乌桓,大败乌桓,斩其渠帅。

越..姑复夷反叛,州郡部队讨伐平定了叛乱。

二年(59)春正月十九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

明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衣裳、玉佩、绚屦举行仪式。

行礼完毕,登灵台。

派尚书令持符节诏令骠骑将军、三公说:“当此吉日良辰,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以配享五帝。

礼备法物,乐和八音,歌咏福祉,舞蹈明功,布告时令,劝勉群后。

行礼完毕,登灵台,望云气,吹管乐,观察事物变化。

百官藩辅,宗室子孙,郡县群吏众蛮首领乌桓氵岁貊,都来助祭,匈奴单于侍奉汉宫之子,骨都侯也都来参加典礼。

这都是圣祖功德感召的力量,使他们聚集到一起的。

我昏黯鄙陋,继承大业,亲执王圭璧,恭祀天地。

缅怀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使天下安乐,封禅泰山,修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将立国爱民的事业,发扬光大。

恩泽遍布大地。

而我没有周代成王、康王般的天质,群臣也没有吕尚、姬旦一样的谋略,盥洗进爵,恭恭敬敬也感到不安。

素性鄙陋,每临大事就更加恐惧。

所以说:‘雍容大度的君子总是从容舒坦,而装不下事的小人就经常忧心忡忡啊。

’今命令全国,从判处斩首罪的以下,到阴谋反叛大逆不道的人,都免罪不究。

所有一切官员,都要勤勉谨慎对待自己的职事,顺应时节,敬顺苍天,使亿万人民都过安乐的生活。”三月,明帝临辟雍,第一次举行大射之礼。

秋九月,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东海王刘政来朝拜。

冬十月初五,明帝到辟雍,第一次举行养老礼。

下诏说:“光武皇帝建明堂、辟雍、灵台三朝之礼,而没有来得及赏赐宴请长老耆宿。

渺小的我,继承王位。

趁暮春三月良辰,初行大射之礼,美好的十月元日,再到辟雍。

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软轮,亲执绥绶。

侯王设醢浆,公卿设馔珍,我亲自袒袖割俎,拿着酒杯,给老者漱口。

怕老人哽噎,前后捶背。

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八佾具列,万舞于庭。

我深知自己德薄,怎么敢当?《易》说小人而服君子之器则致盗,《诗》也讽刺那非法制用器服的人,永远感到惭疚,内心牢牢记住。

三老李躬,年高学明。

五更桓荣,为我讲授《尚书》。

《诗经》上说:‘无德不报,无言不酬。

’今赐桓荣关内侯爵位,食邑五千户。

三老、五更都以二千石俸禄养老终身。

今赐天下三老,每人酒一石,肉四十斤,官员们要问候抚慰耆耋老人,怜恤幼小的孤儿,加惠于鳏寡,这样才符合我的心意。”中山王刘焉开始到自己的封地。

十七日,明帝西巡视察,到长安,祭祀高帝庙及十一陵。

遍览客舍,召集郡县官员,慰劳犒赏作乐。

十一月初七,派使者以猪羊二牲祭祀萧何、霍光。

明帝参谒陵园,对墓致敬。

行进到河东,对所经过地方二千石县令、县长以下至于掾史分别赏赐。

二十六日,明帝回到洛阳。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下狱死。

这年,首次迎气于五郊之兆。

少府阴就的儿子阴丰杀其妻郦邑公主,阴就因此自杀。

三年(60)春正月十七日,明帝诏令说“:我奉行郊祀,登灵台,召见掌天文的太史,放正天文仪器。

春天,是一年的开始,起头得其正,春、夏、秋三时就有收成。

近来,大水天旱不时发生,边境民众少食,上面的政事不当,老百姓就遭殃,一切官员应勤勉顺应时节,劝导督促农桑,消灭虫害;判刑处罚,要仔细谨慎,不要偏听偏信,白天黑夜一点不要怠惰,以称我心愿。”二月初九,太尉赵熹、司徒李讠斤免职。

十一日,任左冯翊郭丹为司徒。

十四日,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十九日,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刘火旦为皇太子。

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无户口的流浪人想自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无法生存的,每人发粟五斛。

夏四月十七日,封皇子刘建为千乘王,刘羡为广平王。

六月二十四日,有彗星出现于天船星北。

秋八月二十五日,改大乐为大予乐。

二十九日,日蚀。

明帝下诏说:“我继承祖业没有善政。

日月迫近相食,彗星见天,水旱不时发生,粮食歉收,人民没有隔夜的余粮,下面忧愁聚积。

我虽日夜勤思,但智能不够。

以前楚庄王时天地无灾,戒慎恐惧,求过于天。

鲁哀公祸大,天不降谴。

现在的异动怪变,还望可以挽救。

全体官员努力搞好本职工作,匡救我的无德,古代公卿士庶献诗讽喻,师出箴言百士劝谏。

群臣有议论批评的事情要说,不要忌讳。”冬十月,冬祭光武庙,开始献《文始》、《五行》、《武德》之舞。

二十二日,明帝从皇太后到章陵,察看旧日的住宅。

十二月二十七日,从章陵回洛阳。

这年,修建北宫及各官府。

京师及郡国发了七次大水。

四年(61)春二月十一日,明帝诏令说“:我亲耕藉田中,告祀先农,希望农事丰收。

京师冬天没有大雪,春天不暖和滋润,烦劳各部门官员,积储祷告。

幸而近来又得及时雨,麦田润泽,现赏赐公卿半俸。

所有官员勉力搞好时政,务必刑罚公平。”秋九月十二日,千乘王刘建去世。

冬十月十九日,司徒郭丹、司空冯鲂被免职。

二十日,任河南尹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

十二月,陵乡侯梁松下狱死。

五年(62)春二月十六日,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罢免归藩;琅笽王刘京进入封地。

冬十月,明帝到邺县,与赵王刘栩在邺县会见。

常山三老对明帝说“:帝在元氏诞生,请求对这里有所优待,减免赋税。”明帝下诏说:“丰、沛、济阳,是祖先受命创立帝业的地方,加恩报德,是很合适的。

现在永平的政事,百姓不满,官员要求免赋,令人愧笑。

难违此县三老的殷勤诚意,现免除元氏县田租更赋六年,分别赏赐县掾史及门阑走卒。”明帝自邺还洛阳。

十一月,北匈奴入寇五原,十二月入寇云中,南单于把他们打退。

这年,边境民众在内地郡县的都遣散回去,赏赐治装费每人二万。

六年(63)春正月,沛王刘辅、楚王刘英、东平王刘苍、淮阳王刘延、琅笽王刘京、东海王刘政、赵王刘盱、北海王刘兴、齐王刘石进京朝拜。

二月,王雒山出宝鼎,庐江太守献上。

夏四月,明帝诏令说:“从前夏禹收集九州牧守的金属,铸鼎塑造成鬼神百物之形状,让人们知道神灵鬼怪,走入山林川泽不碰上鬼怪。

鼎逢有德之君便出现,所以传之商、周;周德衰亡,鼎也沉没入泗水。

吉祥事物的出现,是应验有德的。

现在政事教化不昌明,何以出现宝鼎呢?《易经》上说鼎是三公的象征,大概是公卿奉行职事很得体吧?太常在夏祭这天,把鼎陈放到宗庙,以备器用。

赏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二十五匹。

先帝的诏书,禁止人上书言事称圣,而近来有些章奏,颇多浮夸虚词,自今以后如再有过头的称谓和溢美之词,尚书都应抑压而不加省览。

表示不为谄媚的人所讥笑。”冬十月,明帝到鲁,祭祀东海恭王陵;会见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洛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淮阳王刘延、琅笽王刘京、东海王刘政。

十二月,明帝返回,到阳城,派使者祭祀中岳嵩山。

二十四日,回到洛阳。

东平王刘苍、琅笽王刘京随帝进宫朝拜皇太后。

七年(64)春正月二十日,皇太后阴氏去世。

二月初八,葬光烈皇后。

秋八月十八日,北海王刘兴去世。

这年,北匈奴派使者来求和亲。

八年(65)春正月初二,司徒范迁逝世。

三月辛卯,任太尉虞延为司徒。

卫尉赵熹代行太尉职务。

派越骑司马郑众回访北匈奴。

开始设置度辽将军,屯驻五原曼柏。

秋,郡国十四雨水。

冬十月,北宫落成。

初四,明帝临辟雍,享三老、五更酒食。

礼毕,诏令三公募郡国中都官宣布凡死刑在押囚犯,减罪一等,不要笞打,送到度辽将军兵营,屯垦朔方、五原的边县,妻子自愿相随,便算边县户籍,父母同胞兄弟想换替的,一律照准。

其中大逆不道非斩首不可的,一律下蚕室实施腐刑。

逃跑了的罪犯,分别赎罪。

凡是迁移的,赏赐弓弩衣服口粮。

三十日,日全蚀。

明帝下诏说:“我因为薄德,继承大业,下给人民怨尤,上更震动日月星辰。

日蚀的变故,灾害最大,所以《春秋》图谶认为是极大的谴责。

我久久地反省过咎,完全在我一人身上。

所有官员勉力做好工作,尽量批评政事,不要忌讳。”于是在职官员,纷纷上奏封书,畅言政治得失。

明帝看了这些奏章,深自引咎。

便将上书所提意见,颁告百官。

诏令说:“各位官员所讲的,都是我的过错,人们有冤屈得不到昭雪平反;官吏阴险刻薄得不到禁止;而轻易劳民伤财,缮修宫宇,出入没有节制,喜怒不能适中。

以前人主荒政,贤人歌《关雎》讽刺;心神不定像飞蓬,微子感叹。

朗读这些告戒,不禁毛骨竦然,战战栗栗。

惟恐薄德,久而怠惰呢!”北匈奴入寇西河诸郡。

九年(66)春三月初一,诏令郡国死罪囚犯减罪,与妻子儿女到五原、朔方落户,在那里死了的都赏赐妻父或同胞兄弟一人免赋终身;其妻没有父兄只有母亲的,赏赐母亲六万钱,还免去其人口税。

夏四月甲辰,诏令郡国拿公田分别赏赐贫民。

令司隶校尉、部刺史每年上报墨绶长吏视事三年以上,以及理状特别突出的各一人,与计吏同上。

很不会理政者,也上报。

这年,大丰收,为外戚樊、郭、阴、马四姓子弟开立学校,设置《五经》师。

十年(67)春二月,广陵王刘荆有罪,自杀,封国撤除。

夏四月二十四日,明帝诏令说:“去年五谷丰登,今年蚕麦又好,大赦天下。

现在正是盛夏万物生长的好时光,应当排除一切不利因素,以利农功。

老百姓要努力桑麻稼穑,防备水旱虫灾。

官员要搞好本职工作,不要犯罪堕落。”闰十月初三,明帝南巡视察。

到南阳,祭祀章陵。

夏至日,祭祀旧居。

礼毕,召集学校主管及弟子演奏雅乐,歌唱《鹿鸣》的诗篇,明帝亲自吹着埙篪相和,与大家同乐。

返转时到南顿,以酒食慰劳三老、官属。

冬十一月,征召淮阳王刘延到平舆相会,征召沛王刘辅到睢阳相会。

十二月初四,明帝回到洛阳。

十一年(68)春正月,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淮阳王刘延、中山王刘焉、琅笽王刘京、东海王刘政入京朝拜。

秋七月,司隶校尉郭霸下狱死。

这年,巢湖出现黄金,庐江太守献黄金。

当时麒麟、白雉、醴泉、嘉禾,随地都有出现。

十二年(69)春正月,益州界外夷哀牢王率领全部族归附内地,于是设置永昌郡,免去益州西部都尉。

夏四月,派将作谒者王吴修理汴渠,从荥阳到达千乘海口。

五月初四,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流民无户籍而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而无家不能活下去的每人发粟三斛。

诏令说:“从前曾子、闵子侍奉父母,都竭尽全力孝养;孔子葬子,有棺无椁。

办丧事贵在表达哀思,礼仪表现在入土为安和俭朴上。

目前百姓送终的做法,都比阔气讲排场。

结果生者无一石米之储存,所有的财力都用在丧葬上。

伏日、腊日无糟糠之食,而把猪羊用于一奠之丧祭。

历代的积蓄,一个早晨浪费掉,子孙饥寒,命运就这样断送,这难道是祖先的心愿吗?还有车马服饰,尽情讲究奢华。

田地荒芜,游手好闲的人成堆。

各级政府官员应申明各种法规禁令,适用于今天的,向郡国宣布执行。”秋七月二十四日,司空伏恭免职。

乙未,任大司农牟融为司空。

冬十月,司隶校尉王康下狱死。

这年,天下安定,人无徭役,收成很好,百姓富足,粟米每斛仅三十钱,牛羊遍野。

十三年(70)春二月,明帝耕于藉田。

礼毕,赐观者酒食。

三月,河南尹薛昭下狱死。

夏四月,汴渠修理完毕。

初四,明帝到荥阳,巡视河渠。

初八,诏令说“:自汴渠决坏,六十余年,加以近年以来,雨水不时,汴水东流侵蚀,一天天严重,原来的水门,都处在河中,渺茫横溢,望不到边际,极目滔滔不知怎样治理。

现兖、豫居民,多遭水患,都说县官不预先急居民之急,只令百姓服其他劳役。

又有的以为黄河流入汴水,幽州、冀州得利,所以说左堤强则右堤伤,左右都强则下方伤,应当随水势所流,使居民住于高地,公家可以节省拦截堵塞水流的费用,老百姓也没有陷溺的忧患。

议论不同,南北矛盾,我拿不定主意,久而未决。

现已筑堤理渠,断水立门,黄河汴水分流,恢复旧道,陶丘以北,平壤土阜,慢慢形成,因而备荐嘉玉洁牲,礼祀黄河神祗。

东过洛水入黄河之处,赞叹禹帝的功绩。

现在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五土各得其宜,恢复了土性。

接近水渠的下田,交给贫民,不要让强豪独霸其利,希望能继承世宗的遗风,媲美塞瓠子决河的伟业。”于是就渡过黄河,登太行山,行进到上党。

二十五日,明帝回到洛阳。

冬十月壬辰日,日蚀。

三公免冠自我检讨错误。

明帝命令说“:你们官员不要自己弹劾自己。

灾异屡见,过咎在我,我忧恐不安,不知怎么办才好。

难道是官员们反映情况,多所忌讳隐瞒,使我耳目闭塞,使得下面的事情不能畅达吗?从前卫灵公无道,幸有忠臣匡辅才得以守住他的尊位,现在怎么样才能和穆阴阳,消去灾祸呢?刺史、太守要详察刑案,理清冤案,慰问抚恤鳏、寡、孤、独者,勉力做好本职工作啊。”十一月,楚王刘英谋反,废去王位,撤销封国,迁移到泾县,株连而死以及被流放的有数千人。

这年,齐王刘石去世。

十四年(71)春三月初三,司徒虞延免职,自杀。

夏四月十六日,任巨鹿太守南阳人邢穆为司徒。

前楚王刘英自杀。

夏五月,封故广陵王刘荆子刘元寿为广陵侯。

开始建寿陵。

十五年(72)春二月初四,明帝东巡视察。

初五,到偃师。

诏令亡命之徒从斩刑以下可以赎罪:死罪缣四十匹,刖脚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犯罪未发觉,诏书到日自首的半入赎。

征召沛王刘辅在睢阳相会。

行进到彭城。

二十七日,明帝耕于下邳。

三月,征召琅笽王刘京在良成相会,征召东平王刘苍在阳都相会,又征召广陵侯及其三弟在鲁相会。

祭祀东海恭王陵。

还京时,到孔子宅,祭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

亲到讲堂,叫皇太子、诸王述说经义。

又到东平。

辛卯,行进到大梁,至定陶,祭祀定陶恭王陵。

夏四月庚子,明帝回到洛阳。

改信都为乐成国,临淮为下邳国。

封皇子刘恭为巨鹿王,刘党为乐成王,刘衍为下邳王,刘畅为汝南王,刘日丙为常山王,刘长为济阴王。

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三级;郎、从官视事二十岁以上帛百匹,十岁以上二十匹,十岁以下十匹,官府吏五匹,书佐、小史三匹。

命令天下可以聚会畅饮五日。

乙巳日,大赦天下,谋反大逆及其他不应宽宥的,一律赦免。

冬,车骑校猎上林苑。

十二月,派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屯兵凉州。

十六年(73)春二月,派太仆祭肜出高阙、奉车都尉窦固出酒泉、驸马都尉耿秉出居延、骑都尉来苗出平城,讨伐北匈奴、窦固在天山打败呼衍王,留兵驻防伊吾卢城。

耿秉、来苗、祭肜都没有战功而返。

夏五月,淮阳王刘延谋反,被发觉。

二十五日,司徒邢穆、驸马都尉韩光因事下狱而死,株连被杀的很多。

三十日,日蚀。

六月初八。

大司农西河王刘敏任为司徒。

秋七月,淮阳王刘延徙封为阜陵王。

九月丁卯日,诏令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死罪一等,不要笞打,送到军营,屯垦朔方、敦煌;妻子儿女一道跟随,同胞兄弟想一同去的,随他们的意愿;女子已嫁人为妻,不要同往,谋反大逆无道,不适用这道诏令。

这年,北匈奴入寇云中,云中太守廉范将他打败。

十七年(74)春正月,甘陵下降及时雨。

北海王刘睦去世。

二月乙巳日,司徒王敏去世。

三月二十九日,任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

这年,连连下降及时雨,树长连理枝,芝草生殿前,五色神雀翔集京师。

西南夷哀牢、澹耳、僬侥、..木、白狼、动黏诸种族,前后慕义进贡;西域诸国派儿子入朝侍奉。

夏五月初五,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怀远,祥物显应,于是齐集朝堂,捧着酒杯祝寿。

明帝命令说:“天生神物,以应王者;远人爱慕教化,实在是由于朝廷有德。

我空虚薄德,怎能享受这种美誉?只有高祖、光武德高望重,光照四海,没有话说。

我们虔城地举起酒杯,太常择吉日策告宗庙。

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流人无户籍想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不能活下去的,每人发斛三粟;郎、从官视事十年以上的,帛十匹。

中二千石、二千石至黄绶,贬职出钱赎罪的,从去年以来一律退还所有赎金。”秋八月十五日,命令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及张掖属国,在押囚犯刖右脚以下还可以当兵的,一律不治他们的罪,送入军营。

冬十一月,派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在蒲类海上击败白山胡虏,进入车师。

始设西域都护、戊己校尉。

这年,改天水为汉阳郡。

十八年(75)春三月丁亥,诏令说:“令天下亡命之徒,自斩首以下赎罪:死罪缣三十匹,刖右脚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吏人犯罪未发觉,诏书下达自首的,半入赎。”夏四月十一日,诏令说:“自入春以来,时雨不降,去年种的麦子干坏了,秋收的作物下不了种,政事有偏差,我只有忧愁恐惧。

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以及流民无户籍想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不能活下去的,每人发粟三斛。

平反冤错假案,放轻罪系囚。

二千石分别祷告五岳四渎。

郡界有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的,长吏各自洁器斋戒,祈祷,希望蒙降及时雨,滋生万物。”六月十二日,彗星出现于太微星宫。

焉耆、龟兹攻西域都护陈睦,陈睦全军覆灭。

北匈奴及车师后王围戊己校尉耿恭。

秋八月初六,帝于东宫前殿逝世,年四十八。

遗诏令不起寝庙,藏神主牌位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

明帝初作寿陵时,曾命令只要能散水就行了,石椁宽一丈二尺,长二丈五尺,不要起坟。

万年之后,扫地而祭,禛水脯郷就行了。

过百日,只要四时祭奠,设吏卒数人供给洒扫,勿开修道。

敢有所兴作的,以擅议宗庙法论罪。

帝遵行建武年代的制度,没有敢违抗的。

外戚之家,不得封侯参政。

光武女馆陶公主,为儿子求郎的官位,明帝没有答应,却赐钱千万。

对群臣说:“郎官上应天上星宿,宰辖百里,如果人选不当,老百姓就要遭殃,因此不能准许。”所以明帝时期官员称职,民安其业,远近心悦诚服,户籍人口增加很多。

史家评论说:明帝善于刑事诉讼,法令分明,日晏坐朝,枉屈不明的问题都能得到处理。

内外没有侥幸徇私的心情,在上也没有骄矜炫耀的神气。

断案合情合理,案件据称仅及前代十分之二。

所以后来称颂事情办得好的,没有不推崇建武永平之政的。

而钟离意、宋均一伙人,常常因明帝褊察明慧而不满,这难道是弘人之度不曾宽容吗?肃宗孝章帝纪肃宗孝章皇帝名火旦,显宗第五子。

母贾贵人,永平三年(60),立为皇太子。

年少宽容,爱好儒术,显宗很器重他。

永平十八年(75)八月初六,即皇帝位,年十九,尊皇后为皇太后。

十六日,葬孝明皇帝于显节陵。

冬十月初二,大赦天下。

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为父后及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流亡无户籍及想归首的每人一级,爵位过了公乘可以移与儿子或兄弟的儿子。

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活不下去的,每人发三斛粟。

诏令说:“我渺小薄德,居于王侯之上,统理万机,惟恐偏颇失误,兢兢业业,不知怎样才搞得好。

我深知守文的君主,必建师傅之官。

《诗经》上不是说过吗?‘成王不过误,不违失,是由于遵循周公的旧典章程’。

代理太尉事务的节乡侯赵..,三朝为官,是国家元老;司空牟融,在职六年,勤劳不怠。

今任赵..为太傅,牟融为太尉,并领尚书事。

‘三公大夫,晨昏不省’,《小雅》以为不对。

王有过失‘,臣下应加辅正,不要唯唯诺诺’,《尚书·益稷》所说的道理,才是国家股肱的正当大义。

群臣百僚应做好本职工作,各献忠诚匡辅我。

现在明白通令四方,希望满足我的意愿。”十一月二十四日,任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

诏令征西将军耿秉屯守酒泉,派酒泉太守段彭援救戊己校尉耿恭。

三十日,晦,日蚀。

于是章帝避正殿,停止干戈,五天不上朝。

诏令各部官员对朝政上封书,提批评、建议。

十二月二十日,有关部门报告说:“孝明皇帝圣德淳朴盛大,辛苦终日,身穿浣衣,食无兼味。

他的恩泽达于四方,远方的人慕义教化。

僬侥、儋耳,通好归附。

克伐鬼方,开发西域,声威远播,没有不服的。

以老百姓的生活为忧,不以统治天下为乐。

完备三雍的教化,躬行养老之礼。

登堂而歌,正八佾舞乐,博通六艺,日夜不休息,聪明深远,显示在图谶。

至德所感,通于神明。

丰功伟业,光照四海,仁风流传千载。

却一味谦让,自称不德,不起寝庙,扫地而祭,免除日祀的制度,省去送终的礼仪,藏神主灵牌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

天下人听说,无不为之凄怆。

皇上至孝淳厚,遵行圣德。

臣等以为更衣在中门之外,地点特殊。

应上庙号为显宗,四时正祭,在光武庙堂举行,平常闻祀都回便殿举行,共进《武德》舞,像孝文皇帝正祭于高庙一样。”章帝批示“:可以。”这年,牛发瘟,京师及三州大旱,诏不收兖、豫、徐州田租、柴草,并以现存谷物赈济贫民。

建初元年(76)春正月,诏三州郡国:“现正是春耕,恐稍微给粮食与贫民,往来麻烦,有妨农事。

应分别核实特别贫困的,连借贷一齐给他们。

流浪的人想回本乡的,郡县要给足口粮,使他们能够回到本乡,让他们在驿站官亭投宿,不要出客店钱。

长吏要亲自过问,不要让贫弱之民漏掉了,而让小吏豪强得以作弊。

诏书既下,不要拖延,刺史明加督察那些罪恶特大的人。”二十三日,章帝诏令说:“这些年牛多疾病,垦田减少,谷价很贵,人口因此流亡。

现正春耕,应及时抓住农时。

二千石要勉励百姓从事农桑,使大家勤于耕作。

公卿百官,要以精诚相见,专心致力于老百姓的事情。

囚犯除了非要斩首的外,等立秋后再审理。

有关部门用人要慎重选择举荐,进用温良的人,排斥贪婪狡猾的人,顺应时令,清理冤狱。

‘五教的根本是宽,’为《尚书·舜典》所嘉美;‘父母官就是要平易’,为《诗大雅·洞酌》所赞赏。

布告天下,使天下明白我的心意。”酒泉太守段彭讨伐车师,将车师军队打得大败。

罢去戊己校尉官。

二月,武陵澧中蛮反叛。

三月十二日,山阳、东平地震。

二十七日,章帝下诏说:“我以无德,承继帝业,日夜不安,不敢荒政自宁。

而灾异不断出现,与政务相应。

我本来就不英明,涉道时间很短,推荐的人员名不符实,俗吏伤民,官职禾毛乱,刑罚不当,能不发愁吗?以前仲弓为季氏家臣,子游为武城小宰,孔子尚且教诲要举贤才,问是否得到能人。

清明的政事不管大小,以得人治理为根本。

乡里选举推荐,必多番用功劳苦,现在刺史、守相不明真伪,茂才、孝廉一年举荐数百,既不是什么能干的人,而授之政事,实在是无聊。

每思前世推荐人士,有的起于田间垄亩,不讲究门第。

要他们上书议事论政,则所言多可采纳;在岗位加以试用,就能看出不同寻常的政绩。

文质彬彬,我十分赞赏。

现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批评的人各一人。”夏五月二十日,开始推举孝廉,郎中宽厚博学有谋略,足以主持政务的,用来补充县长、侯相。

秋七月十一,诏令把上林苑圈禁的那些田土,给予贫民。

八月二十日,有彗星出现于天市星。

九月,永昌哀牢夷反叛。

冬十月,武陵郡兵讨伐叛蛮,击败叛蛮,并迫使其投降。

十一月,阜陵王刘延谋反,贬为阜陵侯。

二年(77)三月初五,诏令说:“近年阴阳不调和,连连发生饥荒。

深思先帝替平民担忧的根本点,是诏书所说:‘不伤财,不害民’,真诚希望平民去末归本,从事农作。

但现在贵戚近亲,骄奢放纵无度,嫁娶送终,超越身份财力大操大办。

官员违法乱纪。

没有敢检举的。

《春秋》之义,以贵理贱。

今从三公起,一并明白纠正非法行为,宣扬振奋威风。

我当弱冠之年,不知稼穑艰难。

区区一见之愚,难道能照亮一方吗?所有科条制度应当实施的,任何人都得遵守,先京师再地方,一律执行。”初八,罢去伊吾卢屯兵。

永昌、越..、益州三郡民、夷讨伐哀牢,打败哀牢,地方平定。

夏四月二十二日,诏令因楚王刘英、淮阳王刘延谋反事迁徙的四百余家,令归回本郡。

二十七日诏令齐相省去冰纨、方空谷、吹纶絮三服官。

六月,烧当羌反叛,金城太守郝崇去讨伐,被打得大败,羌于是寇汉阳。

秋八月,派代理车骑将军马防去讨伐,平定了叛乱。

十二月十六日,彗星出现于紫宫星座。

三年(78)春正月十七日,于明堂祭祀祖先。

礼毕,登灵台,望云气。

大赦天下。

三月初二,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无户籍及流民想归首的每人一级。

鳏、寡、孤、独、患绝症、贫不能生存者每人发粟五斛。

夏四月初九,停修常山、呼池、石臼河漕。

代理车骑将军马防在临洮打败烧当羌。

闰月,西城假司马班超大败姑墨。

冬十二月十一日,任马防为车骑将军。

武陵..中蛮反叛。

这年,零陵献芝草。

四年(79)二月初五,太尉牟融去世。

夏四月初四,立皇子刘庆为皇太子。

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民无户籍及流浪者想归首的每人一级。

鳏、寡、孤、独、患绝症、贫不能生存者每人发五斛粟。

初五,调迁巨鹿王刘恭为江陵王、汝南王刘畅为梁王、常山王刘日丙为淮阳王。

初七,封皇子刘伉为千乘王,刘全为平春王。

五月初二,免去马防车骑将军职务。

二十日,任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

六月三十日,皇太后马氏去世。

秋七月初九,葬明德皇后。

冬天,牛大发瘟。

十一月十一日,章帝诏令说:“三代开导指引民众,教学为本。

汉继暴秦,褒扬儒术,建立《五经》,设置博士。

此后学者精进,虽说是继承老师学业,但又别为一家之学。

孝宣皇帝认为离圣人久远,学不厌博,就设立《大、小夏侯尚书》,后来又设立《京氏易》。

至建武中,再设置《颜氏春秋》、《严氏春秋》、《大戴礼》、《小戴礼》博士。

这都是为了扶植微学,尊新开放道艺。

中元元年(56)诏书,《五经》章句繁多,想议定减省。

至永平元年(58),长水校尉樊修上奏说,先帝大业,应当及时施行。

要使诸儒共同正确理解经义,颇使学者得以提高。

孔子说:‘不讲究学术,这是我最耽心的。

’又说:‘广泛学习又能立志笃行,深究不懂的问题,反复思考已懂的事物,那么仁就在里面了。

’唉!大家奋勉努力吧!”于是从太常以下,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于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使五官中郎将魏应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奏议,帝亲自称制临决,一如孝宣皇帝甘露二年和甘露中在石渠台诸儒讲论《五经》的先例,作《白虎通》。

这年,泉陵、洮阳三县降及时雨。

五年(80)春二月初一,朔,日蚀。

章帝下诏说:“我刚刚遭受太后逝世的痛苦。

衍咎丛集,上天出现异象,巨大的变故随着来了,《诗经·小雅》上不是说过吗?‘日食是十分不好的’。

加上久旱伤麦,我忧心惨切。

公卿以下,宜各推荐大胆批评能指出我过失的各一人,送到公车门,我将亲自接见询问。

推荐的人,应以岩穴偏僻地方的为好,切不要那种轻浮不实的人。”初五,章帝诏令说:“《春秋》记载:‘无麦苗’,意谓民食为重。

去年秋天雨水不调匀,今年又遭旱,像火一样烧,荒年随着来了,而防备的工作又没有。

我因薄德,惹及日、月、星辰三光生怒,我震忄栗忄刀忄刀,痛心疾首。

前代圣贤君王,思虑深远,咨诹善道,虽降灾咎,还有如成王开启金匮反风起禾之应,免除了灾害。

现在我呢?只有凄凄惨惨而已。

今命令二千石平反冤狱,释放轻罪系囚;祷告五岳四渎,及能兴云致雨的名山,希望得到不要一个早晨就蒙受遍降喜雨的好报。

大家一定要虔诚肃穆啊!”三月初五,章帝诏令说:“孔子说:‘刑罚不得当,老百姓就不知怎么样才好。

’目前吏多不良,随自己的喜怒专横跋扈,办案不根据罪状,威胁迫害无辜,以致自杀的多于一年判处死刑的。

这根本不是为人父母的君王本意。

有关部门应察觉纠正。”荆、豫诸郡兵讨伐打败武陵..中叛蛮。

夏五月二十七日,章帝诏令说:“我希望得到正直的士大夫,恭敬地听取他们的高见,首先到达的,各自发愤吐懑,大致了解到他们的志趣了,我都想把他们安放在左右,作为顾问,以了解采纳他们的意见。

建武年间的诏书又说,尧在岗位职务上试用臣下,不仅以能说会写的为准。

目前外地的官位多空着,可以让他们去补充。”戊辰,太傅赵..去世。

冬天,开始实行月令迎气乐。

这年,零陵贡献芝草。

有八条黄龙出现于泉陵。

西陵假司马班超击败疏勒。

六年(81)春正月辛卯,琅笽王刘京去世。

夏五月十九日,赵王刘盱去世。

六月十五日,太尉鲍昱去世。

三十日,晦,日蚀。

秋七月二十二日,任大司农邓彪为太尉。

七年(82)春正月,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中山王刘焉、东海王刘政、琅笽王刘宇进京朝拜。

夏六月十八日,废皇太子刘庆为清河王,立皇子刘肇为皇太子。

二十三日,调迁广平王刘羡为西平王。

秋八月,饮酎高朝,礻帝祭光武皇帝、孝明皇帝。

初九,章帝诏令说:“《尚书》上说‘:祖考来格’,是言明哲之祀,能致祖考之神来到。

我微不足道,气质菲薄,仰赖先帝淳厚之情,前来举行礻帝祭,以尽孝思。

我得以了解父子昭穆的顺序,寄托对远祖的怀念。

今年大礼再次举行,又新加先帝神坐,更是悲伤感怀。

乐以迎来,哀以送往,虽祭亡如在,但空虚不定,只希望来享受这祭典。

岂无克慎肃雍之臣?百官诸侯都来助祭,更让我思慕无穷。

现赏赐公钱四十万,卿二十万,百官执事分别不等。”九月初十,章帝到偃师,东渡卷津,至河内,下诏令说:“我出来看秋收情况,了解年岁丰歉,因而涉足郡界。

都是轻骑简从,没有多的车辆行李。

不要修理道路桥梁,不要远离城市,派官民逢迎,伺候起居,前呼后拥,增加滋扰。

一切行动都要省俭,我只希能脱粟瓢饮就行了,所经过之处,必使贫弱有利,千万不要违背我这诏书上所说的。”于是游览了淇园。

二十一日,行进到邺县。

慰劳犒赏魏郡守令以下,至于三老、门阑、走卒,分别赐钱各不等。

慰劳赏赐常山、赵国吏民,免除元氏租赋三年。

二十七日,章帝回到洛阳。

诏天下系囚减死一等。

不要笞击,送往边境守边;妻子儿女自愿随往,登上当地户籍,父母同胞兄弟想同去的,不要限制;有不去的,都以耽误军用物资征集调拨论处。

犯斩首罪的一律下蚕室施以腐刑,女子施以宫刑。

系囚鬼薪、白粲三年徒刑以上的,都减本罪一等,罚往戍边作苦工。

亡命的赎罪:死罪入缣二十匹,刖右脚至髡钳城旦舂入缣十匹,完城旦至司寇入缣三匹,吏民有罪未发觉,诏书到自首者,半入赎。”冬十月十九日,章帝巡视西部,到长安。

二十二日,参拜高庙,祭祀十一陵。

派使者祭祀太上皇于万年,以猪、羊祭祀萧何、霍光。

帝到槐里。

歧山获得铜器,形状像酒缶尊,贡献皇上。

又获白鹿。

章帝说“:上无英明的天子,下无贤德的地方长官。

‘人君所为没有一点善行,就令人各相怨于一方’。

这些尊贵的器物来做什么呢?”又到辰平,御池阳宫,东至高陵,连舟为浮桥,过泾水而返。

每到一处,就会集郡县吏民,慰劳赏赐作乐。

十一月,诏令慰劳赏赐河东守、令、掾以下。

十二月丁亥,章帝回到洛阳。

这年,京师及郡国蝗灾。

八年(83)春正月二十九日,东平王刘苍去世。

三月二十九日,葬东平宪王,赐銮辂、龙..。

夏六月,北匈奴首领率众内附投降。

冬十二月初七,章帝东巡视察,到陈留、梁国、淮阳、颍阳。

二十一日,回到洛阳。

章帝诏令说:“分析五经,离圣人很远,章句遗辞,乖误疑难不易校正,恐先师微言大义将被荒废绝灭,这是不重视考查古训,探求天地间真正的道理的。

现令儒者选择高才学生,授学《左氏春秋》、《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扶救衰微的学术,弘扬新颖的义理。”这年,京师及郡国蝗灾。

元和元年(84),中山王刘焉来朝,日南界外蛮夷献生犀、白雉。

闰一月十五日,济阴王刘长去世。

二月十八日,章帝诏令说:“王者八政,以食为本,故古代重视耕稼,致力于耒耒吕之勤,节用储蓄,防备荒年,因而年岁不好也不会挨饿。

闾中发瘟以来,谷米连年减少,这的确是由于官吏没有责任心,刺史、二千石不以民众食物为忧。

今命令郡国募集无田而想迁移富饶地域者,悉听自愿。

到达所在地,派给公田,为他雇请佣工,贷给种粮,借与农具,五年不收租,三年不收人口税。

以后有想回原籍的,不禁止。”夏四月二十四日,分东平国,封宪王刘苍子刘尚为任城王。

六月初七,沛王刘辅去世。

秋七月二十三日,章帝诏令说:“《律》规定‘问案只能榜击、笞击、罚站。

’又《令丙》规定,打人的..有一定的长短。

自过去考讯大狱以来,掠考多残酷用刑,钻、凿、刀锯,惨苦无极。

念其痛毒,怵目惊心。

《尚书》中说‘用鞭打作审判的刑罚’,难道是这样的吗?应当在秋冬审理案件时,明确禁止酷刑。”八月十一日,太尉邓彪免职,任大司农郑弘为太尉。

二十日,章帝诏令说:“我的治道教化不行,吏政失和,平民无知,在下抵偿罪责。

寇贼争心不息,边野村舍不修。

久久思考许多事,希望考核出它们中正的规律,与众伯君子,共同弘扬它。

我心悠悠,将用什么来寄托?今改建初九年为元和元年。

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不要笞击,送往边县;妻子自愿同去的,上当地户籍。

犯斩罪的,一律下蚕室施以腐刑,女子施以宫刑;在押鬼薪,白粲以上,都减本罪一等,发往边疆作苦工。

逃亡在外的,分别按罪轻重用钱物赎罪。”丁酉,章帝南巡视察,诏令所经道上,郡县不得预先准备。

命令司空自带员工支柱桥梁。

有派人欢迎,探望起居,二千石坐罪。

赏赐鳏、寡、孤、独、生活困难难以生存者,每人五斛栗。

九月十二日,东平王刘忠去世。

十八日,章帝到章陵,祭祀旧宅园庙,接见宗室故旧,分别赏赐不等。

冬十月初七,行进到江陵,诏令庐江太守祭祠南岳,又诏令长沙、零陵太守祭祀长沙定王、舂陵节侯、郁林府君。

返转时到宛。

十一月初七,回到洛阳。

分别赏赐随行人员。

十二月初一,章帝诏令说:“《尚书》上说‘:父不慈、子不敬,兄不友、弟不恭,是彼此不亲近呵!’以往对妖言大狱,株连很广,一人犯罪,罚及父、母、妻三族,不能做官,任职王朝。

即使有贤才也没齿不用,我十分怜惜,这是不给人重新振作的机会。

现在凡是以前因妖恶禁锢的,一律解除,给以出路,但不得在宫中值夜,担任警卫。”二年(85)春正月初五,章帝诏令说:“《令》规定‘民有生孩子的,免田赋,免三年人头税’。

现在怀孕的,赏赐胎养者一人三斛,丈夫免赋,免人头税一年,明文规定。”又诏令三公说“:春天正是生养的时候,万物种子发芽,应助当阳萌动,使发育得时。

今命有司,罪非斩首外暂且不要案验,吏民条陈告状也不要受理,希望息事宁人,享受天时。

立秋后照旧办理。

俗吏故意做表面功夫,似是而非,以人事测度还蛮好听,拿天地阴阳来讲就有伤造化,我很厌恶,很为苦恼。

安分的官员,至诚无华,暂看不出他好,日久就显得突出。

如襄城令刘方,吏民异口同声说他不怕麻烦,虽然没有什么特异,但这样也算差不多达到了这种境界。

以前勒令二千石各尚宽明,而今奸富行贿于下,贪吏枉法于上,让有罪的逍遥法外而无过的受刑,是最大的倒行逆施。

以苛求为察,以刻薄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下面就有怨恨。

我诏令下了几遍,官员来往于途,而吏治并不见好一点,有的还失职,这祸害究从何来?希望好好执行旧日的法令,以合乎我的心意。”二月初四,开始用四分历。

章帝下诏说“:今山川鬼神应祭祀的都没有秩序。

今应议定增加各种祭祀,以祈祷丰年。”初六,章帝东巡视察。

初九,凤凰聚集肥城。

十五日,章帝耕于定陶。

诏令说“:三老,年高,孝悌,德行端淑。

勉力田作,勤劳辛苦。

国家很崇敬他们。

今赏赐他们每人一匹帛,勉励农功。”派使者到成阳灵台祭祀尧帝。

二十一日,章帝到泰山,烧柴祷告岱宗。

有黄鹄三十从西南飞来,经过祭坛上空,去东北时飞过宫屋,翱翔上下。

行进到奉高。

二十二日,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

二十三日,祭祠二祖、四宗,大会外内群臣。

二十六日,诏令说:“我巡视岱宗,烧柴望祭山川,祭祠明堂,以彰扬先帝功勋。

二王和先圣孔子后代,东方国君的蕃卫,同姓诸侯伯父、叔父及众兄弟子孙,百官从僚,宗室众子,要荒四裔,沙漠之北,葱岭之西,西域之人,跋涉悬度,历尽艰险,骏奔郊畴,都来助祭。

祖宗功德,延续到我。

我一人空虚多疚,继承尊明,盥洗神灵享用的祭品,惭愧恐惧。

《诗经·小雅》上不是说‘福贤人有爵禄,动乱也可以快速地制止’吗?四分历已经实行,日月昭著,也是想与士大夫同德自新。

大赦天下。

诸犯罪不当得赦的,一律赦免。

免去博、奉高、嬴赋税,不要出今年田租、毛草。”二十八日,帝到济南。

三月初十,帝进到鲁,祭祀东海恭王陵。

十一日,在阙里祭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

赏赐褒成侯及诸孔家男女布帛。

十三日,帝到东平,祭宪王陵。

十五日,派使者祭祀令陶太后、恭王陵。

十六日,帝到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

夏四月乙巳,有客星入于紫宫星座。

初六,章帝回到洛阳。

十一日,到祖先庙宇,祭祠高帝。

五月三十日,章帝诏令说:“近来凤凰、黄龙、鸾鸟并集七郡,有的郡还出现第二次,还有白乌、神雀、甘露屡屡降临。

祖宗的旧例,有的要颁布恩施。

今赐天下吏爵位,每人三级;高年、鳏、寡、孤、独,每人赐帛一匹。

经书上说:‘不要欺侮鳏寡茕独,让他们受恩惠。

’现加赐河南女子百户牛一头,酒十石,让天下饮酒作乐五天。

赏赐公卿以下钱帛各不等,洛阳人当酉甫的赐布,每户一匹,城外的三户一匹。

博士员弟子现在太学的赐布,每人三匹。

命令郡国上报明经的人,人口十万以上的五人,不满十万的三人。”改庐江为六安国,江陵恢复为南郡。

调迁江陵王刘恭为六安王。

秋七月二十三日,诏令说:“《春秋》于春每月书‘王’,是重视三正———天正、地正、人正,审慎三微———三正之始,万物皆微。

十二月立春,律定不论囚。

冬至后《月令》上有顺阳助生的记载,而没有审讯囚犯判刑的作法。

我请教高明,考查古籍,都说人君决定生杀,应顺从时候节气。

现在规定十一月、十二月不审讯罪犯。”九月十六日,章帝诏令说:“凤凰、黄龙所出现过的地方免交二年租赋。

加赐男子爵位,每人二级;先见者赐帛二十匹,近的三匹,太守三十匹,县令、县长十五匹,丞、尉半数。

《诗经》上说‘:虽没有大德与你,歌舞娱乐一番也好。

’其他一如赐爵先例。”二十日,征召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参加举行祭祀。

冬十一月十七日,冬至,初闭关梁,商旅不行。

三年(86)春正月十一日,章帝诏令说“:作为一国君王,要像父母一样看待平民,为他们担忧操心,教他们智、仁、圣、义、忠、和,有丧葬困难就救助。

婴儿没有父母亲属,或有子女不能养活的,照法定给粮食。”二十二日,章帝巡视北方,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西平王刘羡、六安王刘恭、乐成王刘党、淮阳王刘日丙、任城王刘尚、沛王刘定,都随从前往。

二十七日,章帝耕于怀县。

二月壬寅,对常山、魏郡、清和、巨鹿、东平郡太守说:“我想到巡视的制度,是用以宣传教化,考察远近,解释怨结。

当今‘四方政事不好,是由于没有用德才兼备的人’,皇帝巡视,是想亲自了解艰难和轻易。

以前祭祀园陵,望祀华山霍山,东登岱宗烧柴祭天,为人祈福。

现在将礼拜常山,遂往北土,历魏郡、经平原,升践堤防,询访耆老,都说‘:过去汴渠未修,深的地方成了渊源,浅的地方成了烂泥塘。

’追怀先帝勤于人事的美德,置功远图,恢复夏禹治水的大业,圣迹滂流,至于海外。

不能继承大业,我十分惭愧。

《月令》上说,孟春要善于看中丘陵土地所宜种植的作物。

今肥田尚多,没有开垦。

应一律交给贫民,并给以粮种,务必尽量发挥地力,不让人们游手偷闲。

所过邑县,只交年田租的半数,以示奖励农民的辛苦。”二十一日,章帝敕令侍御史、司空说“:现在正当春天,所到之处不得有所砍伐杀害。

车可以绕道避开的,就绕道避开;马非马可以停止解除的,就停止解除。

《诗经》说:‘路旁茂盛的苇草,牛羊不要践踏。

’《礼记》上说‘:人君伐一草一木,不得其时,谓之不孝。

’一般人知道顺人情,而不知顺天意。

希望大家明白而称我意。”二十四日,章帝进到中山,派使者祭祀北岳,到长城外。

二十九日,返回元氏,在县舍正堂祭祀光武、显宗;第二天又祭祀显宗于始生堂,都奏乐。

三月初三,诏令高邑令祭祀光武即位坛。

免除元氏七年徭役。

初六,帝进到赵。

初七,在灵寿祭祠房山。

十八日,章帝回到洛阳,分别赏赐随行人员不等。

夏四月二十三日,太尉郑弘免职,任大司农宋由为太尉。

五月初三,司空第五伦罢去,任太仆袁安为司空。

秋八月二十四日,章帝到安邑,察看盐池。

九月,自安邑回京。

冬十月,北海王刘基去世。

烧当羌叛变,侵犯陇西。

这年,西域长史班超,击斩疏勒王。

章和元年(87)春三月,护羌校尉傅育追击叛羌,阵亡。

夏四月初九,命令郡国中都官对系囚减死一等,送往金城戍守。

六月初二,司徒桓虞免职。

癸卯,任司空袁安为司徒,光禄勋任隗为司空。

秋七月初八,齐王刘晃有罪,贬为芜湖侯。

十七日,淮阳王刘日丙去世。

鲜卑击斩北单于。

烧当羌侵犯金城,护羌校尉刘盱讨伐,斩其首领。

二十七日,章帝诏令说:“我知道明君之德,在于弘扬教化,和洽安定,光照宇宙,到达每一个人,没有不相率而行的,仁风翔于海外,声威震于四方。

然后敬祭祠,享膺五福的吉庆,获凤凰来仪的嘉惠。

我以薄德,受祖宗宏业。

近来凤凰频集,麒麟来到,时雨宵降,嘉谷丛生,芝兰瑞草,年年月月不绝,我日夜敬畏上天,对先王的功德无所彰明。

今改元和四年,为章和元年。”秋,令是月供养衰老,授几杖,行烂粥饮食。

赐高年二人共布帛各一匹,折甜食乳浆。

犯死罪的囚犯,犯法的四月初九日赦前而后逮捕的,都减死,不笞击,送金城戍守。

八月初八,章帝巡视南方。

十七日,派使者在小黄园祭祠昭灵后。

十九日,征召任城王刘尚相会睢阳。

二十三日,帝到梁。

二十四日,派使者祭祠沛高原庙,丰木分榆社。

三十日,帝到沛,祭祀献王陵,召会东海王刘政。

三十日,晦,日蚀。

九月初五,帝到彭城,东海王刘政、沛王刘定、任城王刘尚随从。

十六日,帝到寿春。

十七日,诏令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罪一等,送金城戍守;犯斩首的男子一律改判腐刑,女子宫刑。

系囚鬼薪、白粲以上,减罪一等,送到边地守边、做苦工。

逃亡的罪犯赎罪:死罪缣二十匹,刖右脚到髡钳城旦舂七匹,完城旦至司寇三匹;官吏百姓犯罪未发觉,诏书到达自首的,半入赎。

再封阜陵侯为阜陵王。

二十四日,帝到汝阴。

冬十月十二日,帝回到洛阳。

北匈奴屋兰储等率领部众降附。

这年,西域长史班超出击莎车,打他个大败。

月氏国派使者献无角麟、狮子。

二年(88)春正月,济南王刘康、阜陵王刘延、中山王刘焉入京朝拜。

二月三十日,帝在章德前殿逝世,享年三十三岁。

遗诏不起寝庙,一概依照先帝制度。

史家评论说:“魏文帝称‘明帝察察为明,章帝却是仁厚的长者。

’章帝素知人们厌恶明帝苛刻,自己便凡事宽厚。

为陈宠的大义所感,废除残酷的刑罚。

对平民有深厚的爱心,创立怀孕者赏谷制度。

尊奉明德太后,尽心孝道。

分割名都,以崇建至亲。

平均徭役,减省赋税,人民得到好处。

讲究忠恕,注重礼乐,因而蕃辅和谐,后宫群妃德让。

谓之忠厚长者,不是十分恰当吗?在位十三年,郡国所上祥符瑞兆,合于图书的有数千百所。

啊!真美呀!”赞说:“肃宗盛仪,天性和乐平易。

皇上的美德,确实是智敏深广。

论决五经艺文,斟酌刑律礼仪。

虔服于帝王之道,把它恢宏永久不衰。

因而太学献歌,戎亭无事。

时调气顺,法令平稳,人民殷富。”孝和帝纪孝和皇帝名肇,肃宗第四子。

母梁贵人,被窦皇后诬陷,忧郁而死,窦后养帝以为己子。

建初七年(82),立为皇太子。

章和二年(88)二月三十日,即皇帝位,时年十岁。

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

三月初五,改淮阳为陈国,楚郡为彭城国,西平并入汝南郡,六安复为庐江郡。

遗诏徙调西平王刘羡为陈王,六安王刘恭为彭城王。

十一日,葬孝章皇帝于敬陵。

十八日,皇太后诏令说:“先帝明圣,继承祖宗至德大道,天下清静,庶务安宁。

今皇帝年幼,茕茕忧病,我暂且辅助听政。

外有大国贤王屏藩,内有公卿大夫统理朝政,拱手受成,还有什么要担心?然遵守成法,一定要有内辅以参听断。

侍中窦宪是我的大哥,行能兼备,忠孝尤笃,为先帝所器重,亲受遗诏,当按旧典担此重任。

窦宪坚持谦让,节不可夺。

现供养帝宫、太后宫,担任夜间警卫,担子已经很重,也不可再以政事相劳。

故太尉邓彪,元功的后代,让弟弟继承爵位,风格高尚,海内以仁相敬,为群贤第一,先帝褒赏表扬,是想大家效化。

现在邓彪耳聪目明,身体康强,可谓老成干练。

今任邓彪为太傅,爵封关内侯,总领尚书事,百官职事都听他的,我就可以专心于内位了。

啊!群公应勉励百僚,做好本职工作,爱护老百姓,万物各得其所,国家安定和谐,那就称我的心了。”二十九日,有关部门奏报:“孝章皇帝恢宏帝业,道德教化普及和洽,关心黎民,重视农业,文化传播异域,武功威震远方,界惟人面,没有不归附的。

巍巍荡荡,没有能相比的。

《周颂》说:‘多美的文王朝啊,礼仪既敬且和。

’请上庙号肃宗,共进《武德》之舞。”帝批示:“可以。”癸亥,陈王刘羡、乐成王刘党、彭城王刘恭、下邳王刘衍、梁王刘畅,开始到封地。

夏四月十五日,拜谒高庙。

十六日,拜谒世祖庙。

十七日,诏令说:“从前孝武皇帝讨伐胡、越,因而暂且没收盐铁之利,作为供给军需的费用。

自中兴以来,匈奴没归附,永平末年,又发生战事。

先帝即位,一心想让劳力多休息。

但仍然深思远虑,安不忘危,检查旧的规章制度,再行没收盐铁之利,以防不测,安定边境。

而吏多不良,举措不当,以致违背了皇上的本意。

先帝十分痛恨,遗诏告诫郡国免去盐铁的禁令,放开让百姓煮盐铸铁,按先前的规定纳税天子,现敕令刺史二千石,顺从皇上旨意努力发扬道德风尚,布告天下,让大家明了我意。”五月,京师旱灾。

诏令长乐少府桓郁陪皇帝侍讲于宫中。

冬十月十七日,任侍中窦宪为车骑将军,讨伐北匈奴。

安息国派使者献狮子、无角麟。

永元元年(89)春三月十八日,初令郎官出补丞、尉,可以自己上报,以比秩为真。

夏六月,车骑将军窦宪出兵鸡鹿塞、度辽将军邓鸿出兵禾固阳塞、南单于出兵满夷谷,与北匈奴战于稽落山,大败敌军,追至私渠比..海。

窦宪登燕然山,刻石记功而还。

北单于派弟右温禺..王,上书入贡。

秋七月十一日,会稽山崩裂。

闰七月二十二日,诏令说:“匈奴背叛,为害久远。

全靠祖宗之灵,出师告捷,丑虏破碎,扫穴犁庭,役不再兴,万里边疆,扫荡干净,这不是渺小的我所能做到的。

有关官员应按旧制,以功祭告于天,表彰美善英烈。”九月初七,任车骑将军窦宪为大将军,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

冬十月,命令郡国将解除枷锁的刑徒,发配军营作苦工。

迁移到塞外的,服刑虽然未完,都免刑归田里。

十八日,阜陵王刘延逝世。

这年,郡国九处发大水。

二年(90)春正月二十六日,大赦天下。

二月初二,日蚀。

十九日,再度设置西河、上郡属国都尉官。

夏五月初一,分太山为济北国,分乐成、涿郡、勃海为河间国。

初七,封皇弟刘寿为济北王、刘开为河间王、刘淑为城阳王,诏封故淮阳王刘日丙子刘侧为常山王,分别赐公卿以下至佐史钱布各不等。

初十,派副校尉阎盘讨伐北匈奴,取伊吾卢地。

十八日,诏封故齐王刘晃子刘无忌为齐王,北海王刘睦子刘威为北海王。

车师前后王都派儿子入侍宫中。

月氏国派兵攻西域长史班超,班超反击使敌人投降。

六月十二日,中山王刘焉逝世。

秋七月初七,大将军窦宪出兵屯驻氵京州。

九月,北匈奴派使前来称臣。

冬十月,派代理中郎将班固回访南单于。

派左谷蠡王师子出兵鸡鹿塞,击北匈奴于河云北,大败北匈奴。

三年(91)春正月十九日,皇帝加冠于首。

赏赐侯王、公、将军、特进、中二千石、列侯、宗室子孙在京师奉朝请的黄金,将、大夫、郎吏、从官帛。

赐民爵及粟帛各不等,饮酒娱乐五天。

郡国中都官系死囚死罪赎缣,至司寇及亡命各不等。

庚辰,赏赐京师人民酒食,布两户共一匹。

二月,大将军窦宪派左校尉耿夔出兵居延塞,在金微山围攻北单于,大破之,捉获北单于母阏氏。

夏六月十八日,尊称皇太后母比阳公主为长公主。

二十八日,阜陵王刘种逝世。

冬十月十二日,帝到长安。

诏令说:“北狄破灭,名王一个个降服,西域各国纳质内附,这难道不是祖宗灵气照耀所完成的大业吗?我寤寐感叹,想望旧京,今赏赐行在所过二千石长吏以下及三老,属官钱帛各不等;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不能活下去的,每人发三斛粟。

十一月初二,参谒高庙,祭祀十一陵。

诏令说:“高祖功臣,首推萧何、曹参,有流芳百世而不致淹没的重大意义。

曹相国后代容城侯无后人。

我望长陵东门,见二臣冢墓,追思远节,每有感动。

忠义获宠,古今所同。

命使者以猪羊相祭祀,大鸿胪征求近亲适宜做后代的,在景风到来之际,继续封爵,以表彰功勋。”十二月,复设置西域都护、骑都尉、戊己校尉官。

初十,帝自长安回,解除枷锁的囚徒跟皇帝随行的减刑五月。

四年(92)春正月,北匈奴右谷蠡王於除革建自立为单于,通好求降。

派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玺印。

三月十四月,司徒袁安逝世,闰三月初九,任太常丁鸿为司徒。

夏四月十八日,大将军窦宪回到京师。

六月初一,日蚀。

十九日,郡国十三地震。

窦宪阴谋杀帝叛逆。

二十三日,帝到北宫。

诏令逮捕窦宪党羽射声校尉郭璜,郭璜子侍中郭举、卫尉邓叠、邓叠弟步兵校尉邓磊都监死狱中。

派谒者仆射收缴窦宪大将军印绶,遣窦宪及弟窦笃、窦景到封国,一到都自杀了。

这年夏,旱灾、蝗灾。

秋七月二十三日,太尉宋由因系窦宪叛党自杀。

八月十五日,司空任隗逝世。

十七日,任大司农尹睦为太尉,总领尚书事。

二十一日,赏赐公卿以下至佐史钱谷各不等。

冬十月初四,任宗正刘方为司空。

十二月壬辰,诏令说:“今年郡国秋粮因旱灾、蝗灾歉收,损失十分之四以上的,不收田租、柴草;其他有损失不到十分之四的,按实际数免除。”武陵零陵澧中蛮叛乱,烧当羌寇掠金城。

五年(93)春正月十一日,宗祀五帝于明堂,登灵台,看天地云物气象。

大赦天下。

二十四日,千乘王刘伉逝世。

二十七日,封皇弟刘万岁为广宗王。

二月初五,诏令有司减少内外马厩及凉州马苑和马匹。

自京师离宫果园上林、广成囿全部给予贫民,任其采捕,不收税。

十四日,诏令说:“去年秋麦收成少,恐民食不足。

着上报特别贫困不能自给的户口人数。

过去郡国上报贫民,以衣履釜曾瓦为财产,计算其贫穷程度,贫民怕加重负担,为避科税,便将这些东西出卖,豪右以贱价买进,大得其利。

诏令核实,想有益于贫民,而长吏不能躬亲公办,反而征召会聚议论,以致耽误农时,扰乱百姓。

现在若再有这样胡搞的,首先拿二千石论罪。”二十一日,太傅邓彪逝世。

二十五日,陇西地震。

三月二十五日,诏令说:“选拔好的人才,为治政的根本。

分别品类德行技艺,一定要由基层举荐。

然而郡国推举官吏,不加选择,所以先帝明白命令有关部门,要在实际工作中试用,合格的才肯任用。

又品德特别好的,不须经过试用,可另外上报。

然而宣布以来,前后九年,二千石竟不按指示办事,一心只照自己的爱好,司隶、刺史从来没有检查纠正。

现在新颁布了赦令,对过去了的不加追究,并且重新申明赦令,以后有犯这种错误的,就一定加以惩罚。

在职的不把推荐人才当一回事,督察的不以发觉这种错误作为本身职责,这种情况不仅仅州郡如此。

所以很多的官员不称职,老百姓受他们奸诈邪恶的伤害,是由于法制得不到执行的缘故。”二十七日,派使者分别巡察贫民区,按实际流散人数,开仓赈济粮食的有三十余郡。

夏四月二十日,封阜陵王刘种兄刘鲂为阜陵王。

夏六月初六,郡国三次下冰雹。

秋九月初一,广宗王刘万岁逝世,无子,封国撤销。

匈奴单于於除革建叛变,派中郎将任尚把他消灭掉。

二十二日,命令郡县劝导平民积蓄蔬菜食物,以贴补五谷。

官府的池塘,让平民采伐捕捞,两年不要收租税。

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逝世。

十一月初六,任太仆张酉甫为太尉。

这年,武陵郡兵打败叛蛮,并降服他们。

护羌校尉贯友讨伐烧当羌,羌逃走。

南单于安国叛变,骨都侯喜把他杀掉。

六年(94)春正月,永昌界外夷人派使者译通言语,献犀牛、大象。

二十一日,司徒丁鸿逝世。

二月初八,派谒者分别巡视,将仓廪储谷借给三河、兖、冀、青州贫民。

许阳侯马光自杀。

二十日,任司空刘方为司徒,太常张奋为司空。

三月庚寅,诏令流民所过郡国都按实际以仓廪积谷赈济,流民有贩卖的不要收税,有想回老家的,免除一年田租,一年代役税。

初九,诏令说:“我本渺小微末,继承伟大的帝业。

阴阳不调和,水旱都超过往日,济水黄河流域,饥馑流亡,但没有获得好建议好计谋,用以进行挽救。

日夜长叹,忧思急切。

当官的在上面干的不好,黎民百姓就在下面不安。

管事的人不讲宽和,竞相苛刻,反覆审理不急之务,妨碍民间农事,这完全是上面不能符合天帝的心意,下面不能让老百姓得点好处。

想得到忠良志士,来帮助我的不足。

现令三公、中二千右、二千石、内郡守相推荐贤良方正,能说直话肯批评的人士各一人,将穷乡僻壤,幽居隐逸,有才华的能人请出来,送到公车门,我将亲自听取他们的意见。”于是皇上亲临策问,选补郎吏。

夏四月,蜀郡边外羌族率领所属种人派使者内附。

五月,城阳王刘淑逝世,无子,封国撤销。

六月二十三日,以“伏日万鬼行”,开始下令静闭终日,不干他事。

秋七月,京师干旱,诏令中都官服徒刑的犯人各免半刑,没有完的徒刑实行流放,刑不足五月的一律免刑遣散。

初二,帝到洛阳官舍,查视记载囚徒情况,检举平反冤狱。

收洛阳令下狱抵罪,司隶校尉、河南尹都贬官降职。

帝未及还宫,得及时雨。

西域都护班超大败焉耆、尉犁,杀掉他们的首领。

从此西域降服,纳贡钱物、派人质的有五十余国。

南单于安国堂弟儿子逢侯率领叛变的胡人逃往塞外。

九月癸丑,令光禄勋邓鸿代理车骑将军职务,与越骑校尉冯柱、代理度辽将军朱徽、使匈奴中郎将杜崇去讨伐。

冬十一月,护乌桓校尉任尚率领乌桓、鲜卑,大败逢侯,冯柱派兵追击,再次打败他们。

诏令将勃海郡归属冀州。

武陵..中蛮叛变,郡兵将他讨平。

七年(95)春正月,代理车骑将军邓鸿、度辽将军朱徽、中郎将杜崇都监死狱中。

夏四月初一,日蚀。

帝召见公卿问国政的得失,命将、大夫、御史、谒者、博士、议郎、郎官集会宫廷中,各奏议机密事。

诏令说:“天子不英明,感化流俗没有上策,政事不得民心,上天也进行谴责。

深深想到庶民百事,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教的中心在于宽恕,因此旧典用举孝廉的方式,想找到德才兼备的能人。

管事的人仔细全面地选出郎官中宽博有谋才能胜任一方官职的三十人。”并立即将所选郎官都补充为县长、侯相。

五月十一日,改千乘国为乐安国。

六月十六日,沛王刘定逝世。

秋七月二十六日,易阳地裂。

九月二十五日,京师地震。

八年(96)春二月己丑,立贵人阴氏为皇后。

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平民无户籍及流民自首的各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不能活命的,每人发粟五斛。

夏四月十八日,乐成王刘党逝世。

十九日,诏令赈济借贷并州四郡贫民。

五月,河内、陈留蝗灾。

南匈奴右温禺犊王叛变,入寇。

秋七月,代理度辽将军庞奋、越骑校尉冯柱,追击讨伐,斩右温禺犊王。

车师后王叛变,攻击他的前王。

八月初八,饮正月做八月成的酎酒。

诏郡国中都官对在押囚犯减死罪一等,送敦煌戍边。

犯大逆斩首的,关进蚕室,实施腐刑。

女子实施宫刑。

自死罪以下,至司寇逃亡的赎罪,分别入赎各有等差。

九月,京师蝗灾。

官吏平民议论的,多归咎管事的人。

诏令说:“蝗灾的变异,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万方有罪,根源在我一人,而批评的专归咎在下面,这不是帮助我。

我日夜惶恐,思想紧张。

从前楚庄无灾,向天求过,成王怀疑周公,天刮大风;举行郊祭,风反吹起来,倒了的禾得以转正。

大家将怎样帮助我的不够,来弥补灾害?百官师尹勉力做好本职工作,刺史、二千石仔细审理罪犯,平反冤错假案,抚恤鳏、寡、孤、独,矜怜弱小,反省招灾兴蝗的罪衍。”二十八日,恢复设置广阳郡。

冬十月二十三日,北海王刘威有罪自杀。

十二月初十,陈王刘羡逝世。

十六日,南宫宣室殿火灾。

九年(97)春正月,永昌边外蛮夷及掸国,经辗转翻译,通言语纳贡物。

三月初十,陇西地震。

二十三日,济南王刘康逝世。

西域长史王林攻打车师后王,把他杀掉。

夏四月二十八日,封乐成王刘党子刘巡为乐成王。

六月,蝗灾、旱灾。

二十九日,诏令说“:今年秋收为蝗虫所伤,都不要收田租、更赋、刍稿,所有损失,照实际情况免除。

其余应当收租的,也只收半租。

山林富利,陂池渔采,以养平民,不收租税。”秋七月,蝗虫飞过京师。

八月,鲜卑寇掠肥如,辽东太守祭参监死狱中。

闰八月十四日,皇太后窦氏逝世。

二十九日,葬章德皇后。

烧当羌寇掠陇西,杀长吏,派代理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等讨伐打败了他们。

九月二十四日,司徒刘方被帝策书免职,自杀。

二十八日,追尊皇妣梁贵人为皇太后。

冬十月十九日,改葬恭怀梁皇后于西陵。

十一月初八,任光禄勋河南吕盖为司徒。

十二月初一,司空张奋罢去。

初七,任太仆韩眣为司空。

二十四日,恢复设置若卢狱官。

十年(98)春三月二十八日,诏令说:“堤防沟渠,是用来理顺帮助地理,使障塞通达。

今废弃懈怠,不认为有所失误。

刺史、二千石应随时疏导。

但不得藉此妄自征发人力物力,反增烦扰,否则将根据情况论处。”夏五月,京师大水。

秋七月二十七日,司空韩眣逝世。

八月十五日,太常太山巢堪为司空。

九月十九日,恢复设置廪牺官。

冬十月,五州雨水多。

十二月,烧当羌豪强迷唐等率领部族到朝廷进贡。

十九日,梁王刘畅逝世。

十一年(99)春二月,派使者巡视郡国,将仓廪储粮借贷给受灾害不能生活的,并令可以在山林池泽,打柴捕鱼,不收租税。

十二日,诏令郡国中都官对判处劳役及患绝症和老小女徒各减去半刑,还有三月刑期未完的,都免刑放归田里。

夏四月初九,大赦天下。

十二日,恢复设置右校尉官。

秋七月初五,诏令说:“官民超越自己的身份,举行厚葬,对生者不利,因而旧的政令,规定了限制的制度。

近来贵戚近亲,各级官员,没有带头执行,管事人也不举报制止,放任自流,一天比一天严重。

又商人小民,有法不依,有禁不止,贩卖奇巧及伪劣商品,公然屯积居奇。

官吏犯禁者应当首先改正。

市道小民,只要申明法纪,加强教育,不得依据条例法令,对老弱病残进行虐待。”十二年(100)春正月,旄牛边外白狼、豸娄薄夷人率领部族归附内地。

诏令贷给受灾诸郡平民种粮。

赏赐下贫、鳏、寡、孤、独、不能活命的及郡国流民,放开让他们到陂池捕捞采伐,好补足蔬食。

三月十四日,诏令说:“几年来收成不好,百姓衣食缺乏,京师去年冬天没有下雪,今春没有及时雨,老百姓流离失所,颠沛道路。

我痛心疾首,不知有什么救济的方法。

‘老天啊,老百姓有什么罪呢,为什么要让他们受饥寒?’三公是我的心腹,但没有拿出一套秉承天意治理天下的策略。

多次诏令,管事的人务必选择好官员。

现在还不改,竞为苛刻暴戾,侵害小民,为求虚名,让下面的小官吏,假借权势,行使邪恶。

所以命令一下,奸恶随生;禁条宣布,诈骗纷起。

曲解法律,增饰文辞,说话就要贿赂,普通百姓动辄犯罪,我十分头痛。

公卿不考虑明白是非,这样怎能挽救咎罚?咎罚既然出现,小民就又只能遭殃了。

如果上下一心,共同来进行纠正,应该是能够搞好的。

现在赏赐天下男子爵,每人两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平民无户籍及流民自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不能活下去的,每人发粟三斛。”三十日,博士员弟子在太学中的每人赏赐布三匹。

夏四月,日南象林蛮夷反叛,郡兵把他打败。

闰五月,赈济贷予敦煌、张掖、五原平民中最穷的粮食。

十七日,秭归山崩。

六月,舞阳大水,赐遭水灾最穷的每人谷三斛。

秋七月初一,日蚀。

九月初九,太尉张酉甫免职。

十七日,任大司农张禹为太尉。

冬十一月,西域蒙奇、兜勒两国派使者内附、赐二国王金印紫绶。

这年,烧当羌再次叛变。

十三年(101)春正月三十日,帝到东观,参观书林,翻阅篇籍,广选通经术技艺之士充当官员。

二月,任城王刘尚逝世。

二十九日,赈济贷给张掖、居延、朔方、日南贫民及孤、独、羸弱不能活下去的钱物。

秋八月,诏令象林平民无力从事农桑业的,赈济贷给种粮,赐最贫的仓廪积谷。

二十五日,北宫盛馔门阁起火。

护羌校尉周鲔击烧当羌,把他打败。

荆州雨水多。

九月初九,诏令说:“荆州连年天时不好,今又淫水为害,虽然有的有些收成,但好坏不匀洽,想到士农工商农食为本,不禁悲惨矜怜,现令天下今年田租刍稿,收一半。

有应按实际情况免除的,就照例免除。

贫民借的种子口粮,不要追讨。”冬十一月,安息国派人献狮子及条枝驼鸟。

十四日,诏令说:“幽、并、梁州户口少,边役繁多,好的官吏,引荐路狭。

安抚接待外族,全靠适当人选。

现着令边远地区人口十万以上的郡,每年推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人口的,两年推举一人,五万人口以下的郡三年推举一人。”鲜卑寇掠右北平,侵入渔阳,渔阳太守将鲜卑打败。

二十八日,司徒吕盖免职。

十二月初五,任光禄勋鲁恭为司徒。

十九日,巫蛮反叛,寇掠南郡。

十四年(102)春二月乙卯,东海王刘政逝世。

修缮原西海郡,调遣金城西部都尉戍守。

三月二十七日,帝临辟雍,飨食宾客,与诸侯射菟首。

大赦天下。

夏四月,派使者监督荆州兵讨伐巫蛮,打败并使他们投降。

初十,赈济贷给张掖、居延、敦煌、五原、汉阳、会稽流民及最穷的谷物各不等。

五月初七,初次设置象林将兵长史官。

六月十二日,废皇后阴氏,皇后父特进阴纲自杀。

秋七月十五日,诏令免除象林县更赋、田租、刍稿两年。

十三日,常山王刘侧逝世。

这年秋三州雨水多。

冬十月十七日,诏令说:“兖、豫、荆州今年水雨为灾,大伤农功。

今令收成只十分之四以上的都纳入田租、刍稿的半数,不满这数目的,按实际免除。”二十四日,立贵人邓氏为皇后。

三十日,司空巢堪罢官。

十一月初六,任大司农徐防为司空。

这年,恢复置郡国上计补郎官。

十五年(103)春闰正月三十日,诏令流民要回本籍而无粮食的,由所经过的地方按实发给仓廪储粮,有病的加给医药,不想回本籍的,不要强迫。

二月,诏令以仓廪储粮贷给颍川、汝南、陈留、江夏、梁国、敦煌贫民。

夏四月三十日,日蚀,五月十四日,南阳大风。

六月,诏令百姓鳏、寡可以在陂池捕捞采伐,两年不收租税。

秋七月初三,济南王刘错逝世。

恢复设置涿郡故安铁官。

九月二十日,帝视察南方,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随从。

赏赐所过地二千石长吏以下、三老、官属及民百岁的钱和布,分别不等。

这年秋,四州雨水多。

冬十月十七日,帝到章陵,参拜旧宅。

二十二日,祭祀园庙,会集宗室于旧宅,慰劳赏赐作乐。

二十七日,帝进到云梦,到达汉水边而返。

十一月二十三日,帝还宫,赏赐随从和留守的公卿以下钱和布,分别不等。

十二月初十,琅笽王刘宇逝世。

管事人奏请,因为夏至到了,阴生,靡草死,可以断薄刑,决小罪。

这年,第一次令郡国以夏至判处薄刑。

十六年(104)春正月十九日,诏令贫民有田业因匮乏无力耕作的,贷给种粮。

二月三十日,诏令兖、豫、徐、冀四州连年雨多歉收,禁止酿酒。

夏四月,派三府掾分别视察四州,贫民无力耕种的,为雇犁牛农具。

五月二十四日,赵王刘商逝世。

秋七月,天旱。

初一,诏令说“:今年秋禾刚抽穗遭旱,云雨没有一点润泽,疑是官员行为惨酷刻薄,不宣扬朝廷恩泽,随便捕捉无辜,幽闭好人的报应。

应将一切囚徒中,根据法律判罪还有疑问的,不要决断,等到秋天再说。

考察烦扰苛刻的官员,明白无误的给以处罚。”初四,司徒鲁恭免职。

十三日,任光禄勋张酉甫为司徒。

二十四日,诏令天下今年田租、刍稿只纳一半,遭了灾的核实照免。

贫民受贷给的种粮及田租、刍稿都不要追讨。

八月二十二日,司徒张酉甫逝世。

冬十月初五,任司空徐防为司徒,大鸿胪陈宠为司空。

十一月己丑,帝到缑氏,登百坯山,分别赏赐百官随从人员布匹不等。

北匈奴派使者称臣纳贡。

十二月,恢复设置辽东西部都尉官。

元兴元年(105)春正月初四,引三署郎召见宫中,选拔七十五人,任谒者、长、相。

高句骊寇掠郡界。

夏四月庚午,大赦天下,改元元兴。

宗室因罪断绝宗属关系的一律恢复属籍。

五月二十一日,雍地崩裂。

秋九月,辽东太守耿夔击貊人,把他们打败。

冬十二月二十二日,帝在章德前殿逝世,年二十七。

立皇子刘隆为皇太子,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民无户籍及流民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及穷得不能活命的每人发粟三斛。

自窦宪畏罪自杀后,帝亲理国政。

每有灾异,往往咨询公卿,畅谈得失。

前后祥符瑞兆八十一所,都自称薄德,不作宣扬。

南海献龙眼。

荔枝,十里一驿,五里一堠,由驿马昼夜传送,奔腾阻险,死者继路。

这时临武县长汝南人唐羌,因县接南海,了解实情,便上书说明此种情况。

帝下诏说:“远方的山珍海味,本来是荐奉宗庙祭祠的。

如果因此而有伤害,不合爱民的本意。

现命令太官莫再接受这种奉献。”从此把运送荔枝、龙眼的差事省却了。

史家评论说:汉自中兴后,一直到永元年代,国事虽有张有弛,却没有出现什么纷扰,所以人口年年增加,开辟疆土,世泽广被。

偏师出塞,匈奴逃去,漠北地空;都护远征西域,降五十余国,语言通译四万里,难道他们的治道超过了三代,他们的治术比前世高明?或者服叛去来,其中有天数决定吗?孝殇帝纪孝殇皇帝名隆,和帝幺儿子。

元兴元年(105)十二月二十二日夜,即皇帝位,这时他生下才百余日。

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执政。

北匈奴派使者称臣,到敦煌进贡。

延平元年(106)春正月十三日,任太尉张禹为太傅。

任司徒徐防为太尉,参与总领尚书事,百官各统己职,听他的指挥。

封皇兄刘胜为平原王。

二十五日,任光禄勋梁鲔为司徒。

三月初五,葬孝和皇帝于慎陵,尊庙号为穆宗。

初七,清和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闻王刘开、常山王刘章才初到封国。

夏四月十三日,诏令罢去不在祀典的祀官。

鲜卑寇掠渔阳,渔阳太守张显追击,张显战死。

十九日,任虎贲中郎将邓骘为车骑将军。

司空陈宠逝世。

五月十五日,皇太后诏令说:“皇帝年幼,继承大业,我暂且辅佐政事,兢兢业业,不知怎样才能把事业搞得好。

深深考虑到治国安邦的根本,引导教化在前,用刑惩罚在后,我将考究中庸之道,广施实惠,与吏民共同前进。

今大赦天下。

自建武年间以来禁锢的犯人,诏令虽让解放,但管事人特别持重,多不执行,今一律恢复为平民。”十六日,河东垣县山崩。

六月初一,任太常尹勤为司空。

郡国三十七处雨水多。

十三日,诏令说:“自入夏以来,阴雨过多,暖气不足,是由于当政者有咎戾。

我日夜忧惶,不知怎样才好。

从前夏后氏粗衣淡饭,孔子说‘,我对这没有意见’。

最近遭到大的忧患。

且时节不和,撤去削减衣食方面的浪费,或者有所补益。

着减去太官、导官、尚方、内署各种服御珍膳奢侈难得办到的事物。”二十一日,诏令司徒、大司农、长乐少府说“:我以薄德之身,佐助皇帝统理政务,日夜经营,惟恐失职。

考虑治国的方法,应由近及远,先内部后外部。

从建武初年到现在,八十余年,宫人年年增加,房屋建筑更多了。

又宗室因犯罪没入宫的,犹托名公族,是很可怜的。

今一律免除遣散,以及后宫的宫人,都为庶民,以舒展他们幽隔郁滞的苦情。

各官府、郡国、王侯家奴婢姓刘的及疲病衰老的都报上名单,务必全部落实。”秋七月十五日,命令司隶校尉、部刺史说“:天降灾戾,是由于政事不良招致的。

近来郡国或有水灾,妨害秋稼。

朝廷有咎,忧惶恐惧。

然而郡国只图获得大丰收的虚誉,于是掩盖灾害,多报播种田亩,不估计流亡人数,浮报户口,掩匿盗贼,使得奸恶没有惩罚,任用官吏不是依序迁升,选举推荐人才不当,贪婪苛刻凄惨毒辣,恶及好人。

刺史垂头塞耳,上下勾结,不怕天谴,不怕对不起人。

小恩小惠,是不可能长久笼络人心的。

从今以后,将进行纠正而加以惩罚。

二千石长吏应各核实灾害情况,免除田租、刍稿。”八月初六,帝逝世。

初八,殡于崇德前殿,年二岁。

史家颂赞说:“和帝沉着刚烈,是由于遵从祖先传统的结果。

赫然发怒惩办大恶,窦宪这样的奸逆就制服了。

不宣扬祥符瑞兆,能选贤任能用邓彪这样众望所归的人才。

殇帝早夭,像平原王刘胜一样不能承担重任而享有天下。”孝安帝纪恭宗孝安皇帝名祜,肃宗孙。

父清河孝王刘庆,母左姬。

帝自从住在父王邸第,多次有神光照室,又有赤蛇盘于床铺上。

年十岁,好学《史书》,得到和帝称赞,多次在宫中召见。

延平元年(106),刘庆才到封国,邓太后特诏令留刘祜住清河邸中。

八月,殇帝逝世,太后与兄车骑将军邓骘在宫中决定帝位问题。

当夜派邓骘带着符节,用王青盖车迎刘祜,在宫殿中整洁身心。

皇太后来到崇德殿,百官都穿吉服,群臣出席相陪,引见拜刘祜为长安侯。

皇太后诏令说:“先帝圣德淑茂,早弃天下。

我侍奉皇帝,日夜瞻仰岁月,希望快快长大。

不料突然发生变故,天年不永,悲痛断心。

我考虑平原王素患痼疾,宗庙的重任,继位嗣后的大统,只有长安侯刘祜质性忠孝,小心谨慎,能通《诗》、《论》,笃学乐古、仁惠爱下,很是合适。

现年已十三岁,有成人一般的志气。

亲民明德传宗接代,没有比刘祜再好的。

《礼记》说:‘兄弟之子犹如是自己的儿子’;《春秋》之义,出继于人就是他的儿子,不受父亲之命而受祖父之命。

应以祜为孝和皇帝的后嗣,继承祖宗,合乎礼仪标准。”又下策书说:“延平元年(106)秋八月初八,皇太后说:‘咨!长安侯刘祜:孝和皇帝懿德巍巍,光照四海;新逝世的天子,寿命太短。

我想到你长安侯,是孝章帝世嫡皇孙,谦恭慈顺,幼年就很勤勉,适宜于奉祀郊庙,继承帝业。

今以长安侯为孝和皇帝后嗣。

应慎重统治汉家天下,诚信地执掌中庸之道。

‘一人有庆,万民赖之。

’皇帝应好好勉励啊!”读完策书,太尉奉上御玺,刘祜就继皇帝位,年十三。

太后仍临朝听政。

九月二十六日,拜谒高庙。

二十七日,拜谒光武庙。

六州发大水。

己未,派谒者分别考察虚实,报告灾害,赈济匮乏断粮的贫民。

丙寅,葬孝殇皇帝于康陵。

乙亥,陈留陨石。

西域诸外族叛变,攻打都护任尚,派副校尉梁忄堇援救任尚,把外族打败。

冬十月,四州发大水,下冰雹。

诏令因宿麦不能下种,赈济赏赐贫人。

十二月二十一日,清河王逝世,派司空持符节吊祭,车骑将军邓骘维护丧事。

乙酉,罢去鱼龙曼延百戏。

永初元年(107)春正月初一,大赦天下。

蜀郡边外羌人归附内属。

初六,分出犍为南部为属国都尉。

以仓廪储粮贷给司隶、兖、豫、徐、冀、并州贫民。

二月初四,将广成游乐打猎的地方及遭灾郡国公田借予贫民。

二十五日,分清河国封帝弟刘常保为广川王。

二十八日,司徒梁鲔逝世。

三月初二,日蚀。

诏令公卿内外众官、郡国守相,举荐贤良方正有道术的士人,明政术、达古今、能直言极谏的各一人。

初七,永昌边外僬侥种夷人纳贡内属。

十二日,葬清河孝王,赠龙旗、虎贲。

夏五月初三,任长乐卫尉鲁恭为司徒。

初六,诏封北海王刘睦孙寿光侯刘普为北海王。

九真边外夜郎蛮夷举土内属。

六月初八,封皇太后母阴氏为新野君。

十七日,河东地陷。

二十二日,罢西域都护。

先零种羌叛变,切断陇道,大事寇掠,派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去讨伐,二十七日,赦免诸羌人相互勾结阴谋叛逆的罪恶。

秋九月初一,诏令三公重申旧令,禁奢侈,毋作浮夸奇巧的冥物,耗费资财从事厚葬。

这天,太尉徐防免职。

初二,司空尹勤免职。

初四,调运扬州等五郡租米,供给东郡、济阴、陈留、梁国、下邳、山阳。

初八,诏令说:“从现在开始,长吏被考问完了却未断决,如果不是父母丧事无故去职的,官吏多的县十年以后、一般的县五年以后,才能依次任用。”十三日,诏令太仆、少府减去黄门鼓吹,用来补羽林士,厩马不是乘舆经常御用的,都减半食;凡造作器物,不是供宗庙园陵用的,一律暂时停止。

十七日,诏令死罪以下及逃亡的可以赎罪,分别赎物不等。

二十一日,任太傅张禹为太尉,太常周章为司空。

冬十月,倭国派使者进贡。

二十三日,新城山泉水大出。

十一月十九日,司空周章密谋废立,被策书免职,自杀。

二十日,命令司隶校尉、冀并二州刺史说“:居民因谣言互相惊扰,离开自己的旧居,扶老携幼,穷困潦倒。

应各告诫所属长吏,亲自去对居民加以说明,不要上当。

如果有要回本郡的,当地政府发给证明文件;不想回去的,就不要勉强。”十二月十八日,任颍川太守张敏为司空。

这年,郡国十八处地震,四十一处雨水,有的山水暴至,二十八处大风、下冰雹。

二年(108)春正月,以仓廪储粮赈济河南、下邳、东莱,河内贫民。

车骑将军邓骘在冀县西被种羌所打败。

二月二十九日,派光禄大夫樊准、吕仓分别视察冀、兖二州,以仓廪储粮赈济流民。

夏四月十九日,汉阳城中火灾,烧杀三千五百七十人。

五月,天旱。

初一,皇太后到洛阳寺及若卢狱,审查记录囚徒,赏赐河南尹、廷尉、卿及官属以下各分别不等,当天下了雨。

六月,京师及郡国四十处大水、大风、下冰雹。

秋七月初四,诏令说:“从前的帝王,秉承天命治理人民,没有不掌握天文仪器,了解日月五星的变化的,我以薄德之身,总理一国大业,阴阳不调,变异时见,万民饥寒流离,羌貊叛逆。

日夜反省,忧心忡忡。

近来命令公卿郡国举荐贤良方正,远求博选,打开不忌讳敢直谏的局面,希望得到上好的谋略,以匡不逮。

但得到的只是一些飘浮的虚词,没有卓识远见。

今着令百官及郡国吏人,凡有道术研究灾异阴阳、通晓天文律令的,叫他们指明问题的所在。

二千石长吏明白说明诏书,广泛的引用幽深隐晦,我将亲自听取意见,给以优待,总的是想得到好的计谋,以接受上天的警告。”闰七月初七,广川王刘常保逝世,无子,撤除封国。

癸未,蜀郡边外羌人全部内属。

九月初七,诏令王国官属墨绶下至郎、谒者,经书奥义明晓者任博士,居乡里有清廉孝顺的好名声,才能胜任治理民众的,国相每年造册备文,与计吏一同上报尚书,公府通选,以便外补官员。

冬十月二十八日,以仓廪储粮赈济济阴、山阳、玄菟贫民。

征西校尉任尚与先零羌战于平襄,任尚军失败。

十一月二十九日,授邓骘为大将军,召还京师,留任尚驻屯陇右。

先零羌滇零在北地称天子。

寇掠三辅,东犯赵、魏,南入益州,杀汉中太守董炳。

十二月三十日,以仓廪储粮赈济东郡、巨鹿、广阳、安定、定襄、沛国贫民。

广汉塞外参狼羌投降,分广汉北部为属国都尉。

这年,郡国十二处地震。

三年(109)春正月初九,皇帝加冠于首。

大赦天下。

分别赏赐王、主、贵人、公、卿以下金帛各不等;男子为父后,及三老、孝悌、力田爵,每人二级,流民归首的一级。

派骑都尉任仁讨伐先零羌,不利,羌便攻陷临氵兆。

高句骊派使者进贡。

三月,京师大饥荒,饥民人吃人。

初二,公卿到皇帝居所谢罪认错。

诏令说:“我以年幼继承帝业,不能弘扬传统风化,反而弄得阴阳乖舛,以致百姓饥荒,互相口敢食。

让我久久地痛悼哀叹,好像掉在无底深渊中。

咎戾在于我一人,不是各部官员的责任,而你们引过自贬内咎,更加重显示了朝廷的不德。

务必考虑改变恢复的办法,以便帮助我的不够。”初三,诏令把鸿池借与贫民,可以在其中捕鱼。

十二日,司徒鲁恭免职,夏四月初七,任大鸿胪九江夏勤为司徒。

三公以国用不足,奏请令吏民纳谷,得为关内侯、虎贲羽林郎、五大夫、官府吏、缇骑、营士分别各不等。

初十,诏令上林、广成苑可以垦植开辟的,租给贫民。

二十五日,清河王刘虎威逝世。

五月初七,封乐安王刘宠子刘延平为清河王。

初八,沛王刘正逝世。

二十四日,京师大风。

六月,乌桓寇掠代郡、上谷、涿郡。

秋七月,海贼张伯路等寇掠缘海九郡,派侍御史庞雄督促州郡兵讨伐打败他们。

十二日,诏令长吏巡视京城地区,都叫种宿麦蔬食,务必地尽其力,贫穷的农民给种子食粮。

九月,雁门乌桓及鲜卑叛变,在高渠谷打败五原郡兵。

冬十月,南单于叛变,在美稷围中郎将耿种。

十一月,派代理车骑将军何照讨伐。

十二月初五,郡国九处地震。

十九日,有彗星出现于天苑星。

这年,京师及郡国四十一次下冰雹,并、凉二州大饥荒,人食人。

四年(110)春正月元日,大朝会,撤歌乐,不陈乘舆法物车辇于庭,因为年荒。

初六,诏令因三辅连遭寇乱,人丁流散,免除三年欠租,过更、口算、刍稿;用仓廪储粮赈济上郡贫民,分别不等。

海贼张伯路又与渤海、平原势力强大的盗寇刘文河、周文光等攻打厌次,杀县令,派御史中丞王宗督青州刺史法雄打败他们。

度辽将军梁忄堇,辽东太守耿夔讨破南单于属国故城。

二十一日,诏令减少百官及州郡县官吏薪俸各不等。

二月初二,以粮食赈济九江贫民。

南匈奴寇掠常山。

初十,开始设置长安、雍二营都尉官。

二十日,诏令自建初年间以来,因各种妖言和其他过错送往边远地区的,让各归本郡;没收入官为奴婢的,免为庶人。

诏令谒者刘珍及《五经》博士,校定东观《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整理脱误,订正文字。

三月,南单于投降。

先零羌寇掠褒中,汉中太守郑勤战死。

迁移金城郡首府到襄武。

初四,杜陵园火灾。

初九,郡国九地震。

夏四月,六州蝗灾。

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秋七月初三,三郡大水。

己卯,骑都尉任仁监死狱中。

九月初三,益州郡地震。

冬十月二十三日,新野君阴氏逝世,使司空持符节护办丧事。

大将军邓骘罢去。

五年(111)春正月初一,日蚀。

初七,郡国十地震。

初十,太尉张禹免职。

初五,任光禄勋李..为太尉。

二月十八日,诏减省郡国贡献太官口食。

先零羌寇掠河东,并至河内。

三月,诏令陇西迁襄武,安定迁美阳,北地迁池阳,上郡迁衙。

夫余夷人进犯边塞,杀伤吏民。

闰四月十九日,赦凉州河西四郡。

二十日,诏令说:“我以薄德之身,奉祠郊庙,继承大统,不能兴隆和善,为人们造福。

反而灾祸迭起,寇贼纵横,夷狄寇掠,战争不息,以致百姓贫困,税役繁重。

加以蝗虫滋生,为害庄稼,稻不结实,秋收无望,令人伤痛。

我因为不英明,统治失当,同时也没有找到忠良的助手来辅助。

传书上说‘:倒下了不能扶一把,十分危险了不能拉一把,那么在什么地方需要臣相呢?’公卿大夫应当怎样进行帮助,赈济这艰难困苦,接收上天的警诫呢?为政的根本没有什么比得到人才更重要。

褒奖表扬贤良的人,是圣人法制首要强调的。

‘有众多的人才,文王所以安宁。

’我很想得到忠良正直的臣下以匡辅我。

现命令三公、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诸侯相举贤良方正、有道术、通达政治教化、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以及最有孝道与众不同的,送到公车,我将亲自接待听取意见。”六月二十七日,乐成王刘巡逝世。

秋七月二十三日,诏令三公、特进、九卿、校尉,举荐子孙中明晓战阵能任将帅的,将名单上报。

九月,汉阳人杜琦、王信叛逆,与先零诸种羌攻陷上圭阝城。

十二月,汉阳太守赵博派刺客杀杜琦。

这年,九州蝗灾,郡国八雨水。

六年(112)春正月十七日,诏令越..设置长利、高望、始昌三苑,又令益州郡设置万岁苑,犍为设置汉平苑。

三月,十州蝗灾。

夏四月乙丑,司空张敏罢去。

初七,任太常刘恺为司空。

五月,旱灾。

二十五日,诏令中二千石下至黄绶,一切复秩还赎,赐爵各分别不等。

二十七日,皇太后到洛阳寺,讯问并记载囚徒罪行情况,清理冤狱。

六月二十一日,豫章、员溪关、原山崩。

十月,大赦天下。

派侍御史唐喜讨伐汉阳贼王信,把他打败并杀掉。

冬十一月初二,护乌桓校尉吴祉监死狱中。

这年,先零羌滇零死,子零昌复袭伪号。

七年(113)春正月十二日,皇太后率领大臣命妇拜谒宗庙。

二月丙午,郡国十八地震。

夏四月二十九日,平原王刘胜逝世。

三十日,日蚀,五月初四,京师雩祭求雨。

秋,护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打败先零羌。

八月初二,京师大风,蝗虫飞过洛阳。

诏赐民爵。

郡国被蝗伤稼十分之五以上,不收今年田租;不到十分之五的,按实际免除。

九月,调拨零陵、桂阳、丹阳、豫章、会稽租米,赈给南阳、广陵、下邳、彭城、山阳、庐江、九江饥民,又调滨水县谷送往敖仓。

元初元年(114)春正月初二,改元元初。

赐民爵,每人二级;孝悌、力田每人三级;爵过公乘,可以移与子或同母兄弟、同母兄弟的儿子;民无户籍及流民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不能活下去的,每人发谷三斛;贞节妇人,每人帛一匹。

二月己卯,日南地坼。

三月十二日,日蚀。

夏四月初七,大赦天下。

京师及郡国五旱灾、蝗灾。

诏令三公、特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举荐敦厚耿直之士各一人。

五月先零羌寇掠雍城。

六月二十八日,河东地陷。

秋七月,蜀郡夷寇掠蚕陵,杀县令。

九月初七,太尉李..罢去。

先零羌寇掠武都、汉中,断绝陇道。

十三日,任大司农山阳司马苞为太尉。

冬十月初一,日蚀。

先零羌在狄道打败凉州刺史皮阳。

二十八日,诏令免除三辅三岁田租、更赋、口算。

十一月。

郡国十五地震。

二年(115)春正月,诏令以粮食赈济三辅及并、凉六郡流散贫民。

蜀郡青衣道夷纳贡内属。

修理西门豹所分漳水为支渠,以灌溉民田。

二月十二日,派中谒者收葬京师客死无家属及棺椁朽败者,都为设祭;有家属但特贫无力埋葬的,每人赐钱五千。

辛酉,诏令三辅、河内、河东、上党、赵国、太原各修理旧渠,通利水道,以灌溉公私田畴。

三月初八,京师大风。

先零羌寇掠益州,派中郎将尹就讨伐他们。

夏四月二十一日,立贵人阎氏为皇后。

五月,京师旱,河南及郡国十九处蝗灾。

二十日,诏令说:“朝廷不明,政务失当,灾害变异不止,我忧心如焚。

遭蝗灾以来,前后七年,而州郡隐瞒情况,仅言被灾几多顷几多亩。

现群蝗蔽天,为害广远,所言与所见,难道相符合吗?三司之职,内外都要监督。

既不向上报告,又不实地纠正。

天灾如此严重,欺天罔上的罪过特大。

今方盛夏,暂且免除追究给以宽容,以观后效。

应当消除灾害所造成的疾苦,安抚百姓。”六月初二,太尉司马苞逝世。

洛阳新城地裂。

秋七月二十八日,任太仆太山马英为太尉。

八月,辽东鲜卑围无虑县。

九月,又攻夫犁营,杀县令。

三十日,日蚀。

冬十月,派中郎将任尚屯驻三辅。

诏令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勿笞,送冯翊、扶风屯垦,妻子自随,上当地户籍;女子不要送去。

亡命死罪以下赎罪,分别不等。

吏民聚而为盗,有悔过表现好的,免罪。

十三日,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京兆虎牙都尉耿溥与先零羌在丁奚城战斗,仲光等人大败,并战死。

左冯翊司马钧下狱,自杀。

十一月初九,郡国十地震。

十二月,武陵澧中蛮反叛,州郡兵将他们打败。

二十八日,司徒夏勤罢去,二十九日,任司空刘恺为司徒,光禄勋袁敞为司空。

三年(116)春正月二十四日,修理太原旧沟渠,灌溉官田私田。

东平陆上报出现木连理。

苍梧、郁林、合浦蛮夷反叛,二月派侍御史任..督促郡兵讨伐。

郡国十地震。

三月初二,日蚀。

初七,赦免苍梧、郁林、合浦、南海吏民为贼所胁迫犯下的罪。

夏四月,京师旱灾。

五月,武陵蛮再度反叛,州郡把他们打败。

二十五日,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匈奴攻击先零羌于灵州,把他们打败。

越..边外夷人率全部族内属。

六月,中郎将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攻破先零羌。

秋七月,武陵蛮再度反叛,州郡打败他们。

缑氏地坼。

九月初五,赵王刘宏逝世。

冬十一月,苍梧、郁林,合浦蛮夷降服。

初十,开始听任大臣、二千石、刺史实行三年丧服。

二十七日,郡国九地震。

十二月十二日,任尚派兵在北地击败先零羌。

四年(117)春二月初一,日蚀。

十一日,大赦天下。

十八日,武库遭火灾。

夏四月初五,司空袁敞逝世。

二十六日,鲜卑寇掠辽西,辽西郡兵与乌桓打败他们。

五月初五,任太常李..为司空。

六月二十六日,三郡下冰雹。

秋七月三十日,陈王刘钧逝世。

京师及郡国十雨水。

诏令说“:今年秋稼茂盛,将要收获,而连雨不晴,惟恐淹伤。

戒慎恐惧,思念咎戾。

霪雨霏霏,是因人民怨恨的缘故。

武官以淫威虐待下属,文官妄行苛刻,乡吏假公生奸,是为百姓所患难而痛苦的,有关部门应公开惩罚。

又《月令》上说:‘仲秋养护衰老,授老人几杖,赐老人糜粥。

’现在正是八月按验户口,比较核实的时候,但郡县多不执行。

虽有糜粥,糠秕参半,长吏怠惰,没有亲自办理的。

大大违背诏令养老的本意。

应当崇尚仁恕,赈济保护寡独,做得称我的心意。”九月,护羌校尉任尚派刺客杀死叛羌零昌。

冬十一月初九,彭城王刘恭逝世。

十二月,越..夷寇掠遂久,杀县令。

二十五日,任尚及骑都尉马贤与先零羌在富平上河战斗,把他们打败。

虔人羌率部众投降,陇右平定。

这年,郡国十三地震。

五年(118)春正月,越..夷反叛。

二月十四日,中山王刘宪逝世。

三月,京师及郡国五旱,诏令以粮食赈济遭旱贫民。

夏六月,高句骊与犭岁貊寇掠玄菟。

秋七月,越..蛮夷及旄牛豪反叛,杀长吏。

初十,诏令说:“旧令制度,各有品类等级,其目的就是要百姓务必崇尚节约。

永初年代,人心离散生活荒困,朝廷亲自菲薄,去除奢饰,食不兼味,衣不二采。

这些年虽获丰收,仍少储蓄,而小人没有盘算,不想久远,嫁娶送终,竞尚豪华,以至贩夫走卒奴婢下人也穿绫罗,戴珍宝首饰。

京师尚且如此,何以能作四方的表率?各种法令禁条,恳切明白,而各级衙门官员,怠惰放任,一直不遵照执行。

秋天来了,不遵法令,必将治罪,顺秋行诛。

现再一次重申,以观后效。”八月初一,日蚀。

鲜卑寇掠代郡,杀长吏。

冬十月,鲜卑寇掠上谷。

十二月十八日,中郎将任尚有罪,斩首于市。

这年,郡国十四地震。

六年(119)春二月十二日,京师及郡国四十二地震,或坼裂,水泉涌出。

十九日,诏令三府选掾属高贵门第,能惠利牧养者各五人,光禄勋与中郎将选孝廉郎宽博有谋、清白行高的五十人,用以补任令、长、丞、尉。

二十二日,诏令说:“政治,先京师,后诸夏。

《月令》仲春‘养幼小,存诸孤’,季春‘赏赐贫穷,赈济无以为生的,减少妇女劳动,表彰忠节女子’,是为了顺理阳气,崇尚生长,现令赏赐特困、孤弱、单独的人每人三斛谷;贞节义妇每人十斛。

甄别表扬门闾,表扬高尚的德行。”三月十八日,始立天地四方六宗,祀于洛城西北。

夏四月,会稽时疫流行,派光禄大夫带太医循行治病。

死了的赏赐棺木,免除田租、口赋。

沛国、勃海大风、下冰雹。

五月,京师旱。

六月十七日,乐成王刘宾逝世。

二十六日,平原王刘得逝世。

秋七月,鲜卑寇掠马城,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打败他们。

九月初四,陈王刘竦逝世。

十二月初一,日蚀,郡国八地震。

这年,永昌、益州蜀郡夷反叛,与越..夷杀长吏,烧城邑,益州刺史张乔打败他并使降附。

永宁元年(120)春正月十七日,任城王刘安逝世。

三月十一日,济北王刘寿逝世。

车师后王反叛,杀部司马。

沈氐羌寇掠张掖。

夏四月十一日,立皇子保为皇太子,改元永宁,大赦天下。

赏赐王、公、三公、列侯下至郎吏、从官金帛;又赐民爵及布粟分别不等。

十四日,诏封陈王刘羡子刘崇为陈王,济北王子刘苌为乐成王,河间王子刘翼为平原王。

二十七日,琅笽王刘寿逝世。

六月,沈氐种羌反叛,寇张掖,护羌校尉马贤讨伐沈氐羌,打败他。

秋七月初一,日蚀。

冬十月十六日,司空李..免职。

二十日,卫尉庐江陈褒为司空。

自三月至这月,京师及郡国三十三大风,雨水多。

十二月,永昌边外掸国遣使纳贡。

十六日,司徒刘恺罢去。

辽西鲜卑投降。

二十一日,任太常杨震为司徒。

这年,郡国二十三地震。

夫余王派儿子到帝宫纳贡。

烧当羌反叛。

建光元年(121)春正月,幽州刺史冯焕率领二郡太守讨伐高句骊、犭岁貊,没有克服。

二月十二日,大赦天下。

赏赐诸园贵人、王、公、主、卿以下钱帛各不等。

以公、卿、校尉、尚书子弟一人为郎、舍人。

三月十三日,皇太后邓氏逝世。

二十六日,葬和熹皇后。

二十七日,乐安王刘宽逝世。

二十八日,追尊皇考清河孝王为孝德王,皇妣左氏为孝德皇后,祖妣宋贵人为敬隐皇后。

夏四月,犭岁貊又与鲜卑寇掠辽东,辽东太守蔡讽追击,战死。

初六,以广川并入清河国。

初七,尊孝德皇元妃耿氏为甘陵大贵人。

十四日,乐成王刘苌有罪,废为临湖侯。

十九日,令公、卿、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荐举有道之士各一人,赐鳏、寡、孤、独、穷不能活命的每人三斛谷。

二十四日,辽东属国都尉庞奋,接受伪玺书杀玄菟太守姚光。

五月初一,特进邓骘及度辽将军邓遵,都因诬告自杀。

十七日,贬平原王刘翼为都乡侯。

秋七月初一,改元建光,大赦天下。

十四日,太尉马英逝世。

八月,护羌校尉马贤讨伐烧当羌于金城,战事不利。

十六日,任前司徒刘恺为太尉。

鲜卑寇居庸关,九月,云中太守成严击鲜卑,战死。

鲜卑围乌桓校尉于马城,度辽将军耿夔去援救。

戊子,帝到卫尉冯石府。

这年秋,京师及郡国二十九雨水。

冬十一月十二日,郡国三十五地震,或坼裂。

诏令三公以下,各秘密上书批评建议,议论利害得失,派光禄大夫巡视,赏赐死了的每人钱二千。

免除今年田租。

遭灾特重的免收人口税。

鲜卑寇掠玄菟。

二十三日,再停止大臣二千石以上服三年丧。

二十六日,诏令三公、特进、侯、卿、校尉,荐举堪任将帅的武猛人士各五人。

二十九日,诏京师及郡国被水灾损害了庄稼的,按田亩减少田租。

甲子,初置渔阳营兵。

冬十二月,高句骊、马韩、犭岁貊围攻玄菟城,夫馀王派儿子与州郡合力把他们打败。

延光元年(122)春二月,夫余王派儿子统兵救玄菟,攻击高句骊、马韩、犭岁貊,把他们打败,于是派使者纳贡。

三月初二,改元延光。

大赦天下。

返回迁移的,恢复户口籍贯。

赏赐民爵及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二级;加赐鳏、寡、孤、独、患绝症、穷得不能活下去的每人粟三斛;贞节妇人每人帛二匹。

夏四月初九,京师郡国二十一处下冰雹。

十九日,司空陈褒免职。

五月初七,任宗正彭城刘授为司空。

二十六日,改乐成国为安平,封河间王刘开子刘得为安平王。

六月,郡国蝗灾。

秋七月初一,京师及郡国十三地震。

高句骊降服。

虔人羌反叛,攻打谷罗城,度辽将军耿夔把他们打败。

八月十六日,阳陵园寝起火。

十九日,九真上言黄龙现无功。

二十七日,诏令三公、中二千石,举荐刺史、二千石、令、长、相,视事一岁以上至十岁,清白爱民利民,自身勤勉率下,防止奸诈调理繁杂,有益于人的人,不一定按常规晋升,可以越级提升,刺史荐举部下,郡国太守相荐举墨绶,不表现自己,尽心公务,而不是浮华不实的人。”九月甲戌,郡国二十七地震。

冬十月,鲜卑寇掠雁门、定襄。

十一月,鲜卑寇太原。

烧当羌首领降服。

十二月,九真边外蛮夷纳贡内附。

这年,京师及郡国二十七雨水,大风,杀人。

诏令赏赐压死溺死的在七岁以上每人二千钱;庐舍损坏,失去食谷的每人发粟三斛;又稻田被淹伤的,一律不收田租;若一家被灾仅存弱小的,郡县为收殓死者。

虔人羌攻谷罗城,度辽将军耿夔讨伐打败他们。

二年(123)春正月,旄牛夷反叛,寇掠灵关,杀县令。

益州刺史蜀郡西部都尉讨伐他们。

诏令选拔三署郎及吏人能通晓《古文尚书》、《毛诗》、《谷梁春秋》的各一人。

十六日,河东、颍川大风。

夏六月十五日,郡国十一大风。

九真报告生长嘉禾。

二十九日,北海王刘普逝世。

秋七月,丹阳山崩。

八月初四,开始命令三署郎通达经术能治国管理老百姓的,视事三岁以上,都得考察举荐。

九月,郡国五雨水。

冬十月初六,太尉刘恺罢去。

初九,任司徒杨震为太尉,光禄勋东莱刘熹为司徒。

十一月初九,帝校猎上林苑。

鲜卑在曼柏打败南匈奴。

这年,分蜀国西部为属国都尉。

京师及郡国三地震。

三年(124)春二月十三日,帝视察东部。

十四日告陈留太守,祭祀南顿君、光武皇帝于济阳,免除济阳今年田租、刍稿。

二十七日,派使者祭祀唐尧于成阳。

二十五日,济南报告,凤凰集于台县丞霍收住舍树上。

赏赐台县长帛五十匹,丞二十匹,尉半数,吏卒每人三匹。

凤凰所过行人停留的亭子及衙署,免出今年田租。

赐男子爵,每人二级。

二十八日,帝到泰山,望岱宗燔柴告天。

齐王刘无忌、北海王刘翼、乐安王刘延前来朝拜。

二十九日,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

三十日,告祀高祖、光武二祖,告祀孝文、孝武、孝宣、孝元、孝明、孝章六宗,慰劳赏赐郡县,作乐。

三月初一,陈王刘崇逝世。

初五,在阙里祭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自鲁相、令、丞、尉及孔氏亲属、妇女、诸生都参与集会,赏赐褒成侯以下帛分别不等。

返还,帝到东平,至东郡,经历魏郡、河内。

二十九日,帝回京师,到太学。

这天,太尉杨震免职。

夏四月初二,帝入宫,至父神主庙。

壬戌,沛国报告丰县得及时雨。

任光禄勋冯石为太尉。

五月,南匈奴左日逐王反叛,派匈奴中郎将马翼把他打败。

日南边外蛮夷内附。

六月,鲜卑寇玄菟。

初八,阆中山崩。

初九,扶风报告白鹿出现于雍。

十九日,派侍御史分别视察青、冀二州灾害。

督促逮捕盗贼。

秋七月初六,开始恢复右校、左校令丞官。

日南边外蛮豪帅到宫阙纳贡。

冯翊报告频阳、衙得及时雨。

颍川报告生长木连理。

阳翟出现白鹿、麒麟。

鲜卑寇掠高柳。

梁王刘坚逝世。

八月二十日,任大鸿胪耿宝为大将军。

二十七日,颍川报告阳翟出现麒麟一只,白虎二只。

九月初七,废皇太子刘保为济阴王。

十五日,诏令郡国中都官对死罪系囚减罪一等,遣送敦煌、陇西及度辽营;刖右脚以下及亡命的赎罪,分别不等。

二十一日,济南报告历城出现黄龙。

三十日,日蚀。

冬十月,帝到长安。

二十二日,新丰报告西界亭有凤凰飞集。

二十七日,会集三辅守、令、掾史于长安,作乐。

闰十月初六,祭祀高庙,祭祀十一陵,历观上林、昆明池。

派使者祭祀太上皇于万年,以猪羊祭祀萧何、曹参、霍光。

十一月初六,帝自长安回宫。

十二月初七,琅笽报告诸县出现黄龙。

这年,京师及郡国二十三地震;三十六雨水、疾风、下冰雹。

四年(125)春正月二十四日,东郡报告濮阳出现黄龙二、麒麟一。

二月乙亥,下邳王刘衍逝世。

十七日,帝视察南部。

三月初一,日蚀。

初三,帝到宛,身体不舒适。

初四,令大将军耿宝代行太尉工作。

祭祀章陵园庙,告长沙、零陵太守,祭祀定王、节侯、郁林府君。

初八帝从宛还。

初十,帝到叶,逝世于乘舆中,年三十二。

秘不敢宣,所到之处上食问起居照旧。

十三日,还宫。

十四日晚,发丧。

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执政,以后兄大鸿胪阎显为车骑将军,定策宫中,立章帝孙济北惠王刘寿子北乡侯刘懿为帝。

十七日,济南王刘香逝世。

二十八日,北乡侯即皇帝位。

夏四月十一日,任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与总领尚书事务;任前司空李..为司徒。

初五,大将军耿宝、中常侍樊丰、侍中谢恽、周广、乳母野王君王圣,因结党阴谋不轨,樊丰、谢恽、周广监死狱中,耿宝自杀,王圣遣送去雁门。

二十三日,葬孝安皇帝于恭陵,尊称庙号为恭宗。

六月二十日,大赦天下。

诏令先帝巡视所到之处,都半入今年田租。

秋七月,西域长史班勇攻击车师后王,把他杀掉。

二十一日,东海王刘肃逝世。

冬十月二十二日,越..山崩。

二十七日,少帝逝世。

这年冬,京师疾疫流行。

史家评论说:“安帝虽称尊统治天下,而权柄掌握在邓太后手中,以至衣食菲薄,能尽心政务。

然号令出自宫房帷幕,声威不能远及,开始失去根本,终于形成汉家衰败的局面,且竟然计入钱谷鬻官卖爵,移民内迁逃避羌寇,推咎于三公,以答对上天的过失。

这就是所谓‘哲夫成城,哲妇倾城,牛七鸡司晨,国家一定颓败了。

’”史家颂赞说:“安帝德行不高,政教不行。

立皇太子,旋又信谮废去,为江京等的邪蠹行为开绿灯。

特别宠幸卫尉冯石,并任为太傅。

又听信樊丰的谮言,免去太尉杨震。

君道..乱不明,政化凌迟,所以汉祚归于衰微了。”孝顺帝纪孝顺皇帝名保,安帝之子。

母李氏,为阎皇后所害。

永宁元年(120),立为皇太子,延光三年(124),安帝乳母王圣、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诬陷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王男、邴吉被杀,太子刘保几次为之叹息。

王圣等惧怕遗留后患,于是与樊丰、江京共同陷害太子刘保,太子刘保因而被废为济阴王。

延光四年(125)三月,安帝逝世,北乡侯刘懿立为帝,济阴王刘保因为被废黜,不得上殿亲临安帝灵堂参与丧礼,悲号不食,内外百官都为之哀痛。

及至少帝刘懿逝世,阎太后兄车骑将军阎显及江京与中常侍刘安、陈达等报请太后秘不发丧,而计划另征立诸国王子为帝,刘保把宫门紧闭,屯兵自守。

十一月初四,京师及郡国十六处发生地震。

这天夜里,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合力斩江京、刘安、陈达等,迎济阴王刘保于德阳殿西钟下,登皇帝位,年十一岁。

近臣尚书以下,跟乘舆到南宫,登上云台,召集百官。

尚书令刘光等奏请说:“孝安皇帝,圣德明茂,过早地遗弃了天下。

皇上是正统相承,理当继承宗庙社稷,只因奸臣交相构陷,使得皇上由太子而成藩王,天下文武百官,没有不失望的。

好在天命有正常的规律,北乡侯虽立为帝而不永年,汉家德泽盛明,福祚十分昭著。

近臣献谋建策,左右扶翼,内外同心,合符天地神明的旨意。

皇上继位,奉遵传统,为郊庙主,承续祖宗英烈,上当天心,下而满足了人民的愿望。

但即位仓促,典章多缺,请准许我们按条整理礼仪,分别具奏。”皇帝命令说:“可以!”于是召集公卿百僚,派虎贲郎羽林士屯守南、北宫各门。

阎显兄弟听到济阴王为帝,领兵入北宫,尚书郭镇与他们拚搏,斩阎显弟弟卫尉阎景。

初五,遣使者入宫中夺得玺印,帝到嘉德殿,派侍御史持节,逮捕阎显及其弟弟城门校尉阎耀、执金吾阎晏下狱处死。

初六,开宫门,撤去守门的重兵。

初九,诏令司隶校尉:“只有阎显、江京近亲应当伏罪受诛,其余的务必宽恕贷免,不加追究。”十九日,拜谒高庙。

二十日,拜谒光武庙。

二十二日,诏益州刺史,关中通汉中的通道,不走子午道,而走褒斜路。

二十六日,以王礼葬少帝北乡侯刘懿。

司空刘授免职。

分别赏赐公卿以下钱谷各不等。

十二月初一,任少府河南陶敦为司空。

命令郡国守相视事不满一年的,可以举荐孝廉吏。

二十日,尚书奏请责令管事人,收还延光三年(124)九月初七日,废皇太子刘保为济阴王的诏书。

获得批准。

京师大疫。

二十八日,诏令公卿、郡守、国相,举荐贤良方正、敢于批评说直话者各一人。

尚书令以下,跟随乘舆到南宫的,都增加官秩,赏赐布匹各不等。

永建元年(126)春正月初二,诏令说“:先帝圣明高德,但享受皇位不长,过早地抛弃了伟大的功业。

奸诈邪恶之徒,乘机作乱,以致平民百姓一片怨痛,上而干扰天地和气,疫疠流行。

我承继大业,没能使国家安定,度过难关。

然而治国之本,最重要的在于考核弘扬德泽恩惠,扫荡涤除积怨恶习,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大赦天下,赏赐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为父后、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流民自动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贫而无法生存的每人发粟五斛;守节的妇人每人发帛三匹。

犯法应当迁往边远地区的,不迁移;逃亡的囚徒应当通缉的不通缉。

刘氏宗室因罪而断绝了关系的,都恢复旧的属籍。

与阎显、江京有来往牵连的,都不加追究。

希望大家做好本职工作,让老百姓过和平康乐的生活。”十九日,皇太后阎氏逝世。

二十九日,太傅冯石、太尉刘熹、司徒李..免职。

二月初二,葬安思皇后。

初四,任太常桓焉为太傅;任大鸿胪朱宠为太尉,参与总领尚书事;任长乐少府九江朱伥为司徒。

赏赐百官随乘舆值宿警卫以及任命授官的布匹各分别不等。

陇西钟羌反叛,护羌校尉马贤讨伐打败了他们。

夏五月二十七日,诏令幽、并、凉州刺史,使各核实二千石以下至县丞、县尉,年老劣弱不能胜任军事的报上名单。

严格整饬边防工事,修缮屯兵作战的一切设备,立秋之后,操练兵马。

六月十九日,封济南王刘错子刘显为济南王。

秋七月二十一日,任卫尉来历为车骑将军。

八月,鲜卑寇掠代郡,代郡太守李超战死。

九月初三,开始命令三公、尚书入宫上奏国事。

冬十月初三,诏令减免死罪以下的犯人迁移到边境地区;逃亡的可以赎罪,赎物分别不等。

初九,司空陶敦免职。

鲜卑犯边境地区。

十二日,派黎阳营兵出发屯守中山北界,告幽州刺史,命令靠近边境的郡增添步兵,分布屯守塞下。

选长水、步兵、射声、屯骑、车骑等五校尉弩师,每郡推举五人,使之教习战射技术。

二十四日,任廷尉张皓为司空。

二十六日,诏令因疫疠水潦,平民半输今年田租;被害达十分之四以上的,不收租;不满此数的,以实际数免除。

十二月初四,赏赐王、主、贵人、公卿以下布匹分别不等。

二年(127)春正月初一,乐安王刘鸿入宫朝拜。

正月二十日,常山王刘章逝世。

二月,鲜卑寇掠辽东、玄菟。

二十八日,诏令以廪粮赈贷荆、豫、兖、翼四州流散的贫民,所在官府进行安置就业,患疾病者给予医药。

护乌桓校尉耿晔率领南单于进击鲜卑,打败了他们。

三月,天旱,遣使者省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疏勒国派使者来朝廷奉献礼物。

夏六月十一日,追尊谥皇妣李氏为恭愍皇后,葬于恭北陵。

西域长史班勇、敦煌太守张朗讨伐焉耆、尉犁、危须三国,打败他们,并派儿子来朝廷贡献礼物。

秋七月初一,日蚀。

初九,太尉朱宠,司徒朱伥罢免。

二十七日,任太常刘光为太尉,领尚书事;任光禄勋许敬为司徒。

二十八日,下邳王刘成逝世。

三年(128)春正月初六,京师地震,汉阳地陷裂。

二十四日,诏令核实受伤害的,七岁以上每人赐钱二千;全家被害,郡县为之收殓。

二十五日,诏令不收汉阳今年田租、人口税。

夏四月初四,派光禄大夫巡视汉阳及河内、魏郡、陈留、东郡,以廪粮贷与贫人。

六月,天旱,派使者考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处理轻罪人犯。

十五日,济南王刘显逝世。

秋七月二十九日,茂陵园寝遭火灾,帝穿白色衣服避正殿。

辛亥,派太常王龚持符节告祀茂陵。

九月,鲜卑寇掠渔阳。

冬十二月初四,太傅桓焉免职。

这年,还罢免了车骑将军来历。

四年(129)春正月初一,诏令说:“我高居王公之上,研求大道一天比一天少,因而国政失之中和,天地阴阳之气不顺畅,寇盗放肆暴虐,各种诉讼的案件,越搞越多,令我忧愁憔悴而长叹,如久患热病,头痛不已。

《诗经》上说:‘君子福,贤者有爵禄,纷乱也将迅速得到停止。

’正月初一是岁、月、日三朝的开始,初一的早上又当立春,这样的好时光奖励优待海内之士洗心自新。

现在大赦天下。

从永建元年春正月初二赦令以来恢复官秩和属籍,三年正月以来还赎。

至于与阎显、江京等因社会交往或婚姻关系而遭株连禁锢的,一律免除。

务必讲求宽恕平和,虔诚地顺应时候节令,遵从法典去掉苛刻,做到称我的心意。”十一日,帝加冠于首。

赏赐王、主、贵人、公卿以下金帛,分别不等。

赏赐男子爵位及流民自觉归首的每人一级,为父后、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二级;鳏、寡、孤、独、患绝症、贫不能生存的每人帛一匹。

二月初四,诏令因平民入山凿石,发泄藏气,责成有司进行检察,应当禁绝的,照光武帝建武时代和明帝永平时代所做的一样。

夏五月二十九日,诏令说:“海内颇有灾异,朝廷把政务搞好,太官减省膳食,不佩带珍宝玩器。

而桂阳太守文砻,不思竭忠职守,宣扬本朝教化,反而远献大珠,希望获得宠幸而达到谄媚的目的,太不应该,现在封存退还他。”五州雨水。

秋八月初八,派使者核实死亡的人,进行收殓并赐给其家属廪粮。

二十五日,太尉刘光、司空张皓免职。

九月,恢复安定、北地、上郡归旧土。

十二日,大鸿胪庞参为太尉,总领尚书事。

太常王龚为司空。

冬十一月二十日,司徒许敬免职。

鲜卑寇掠朔方。

十二月二十五日,任宗正刘崎为司徒。

这年,分会稽为吴郡。

拘弥国遣使者来朝献礼。

五年(130)春正月,疏勒王派儿子入朝侍奉,大宛、莎车王都派使者来朝献礼。

夏四月,京师天旱。

二十四日,诏郡国贫民遭了灾的,不要责令收取今年戍边三日的钱物。

京师及郡国十二蝗灾。

冬十月初一,诏令郡国中都官对死罪在押囚犯一律减罪一等,送北地、上郡、安定戍守边防。

二十日,定远侯班始因杀妻阴城公主遭腰斩,同母兄弟都被杀于闹市,并弃尸。

六年(131)春二月十七日,河间王刘开逝世。

三月二十九日,恢复伊吾屯田,恢复设置伊吾司马一人。

秋九月初二,修整太学。

护乌桓校尉耿晔派兵攻击鲜卑,把他们打败。

十八日,于阗王送儿子来朝廷侍奉并送礼。

冬十一月辛亥,诏令说:“连年潦灾,冀地特别严重。

当即免除了受害处的田租,赈济抚恤了穷困的苦主。

而百姓仍然丢下生产,流浪逃荒的不绝于途。

我怀疑郡县用心怠惰,不关心群众,朝廷的恩泽没有得到宣扬。

《易经》上说‘:把上面多余的财物,拿来给予下面那些不够的,那人们便会欢喜无边。

’《书经》上称:‘安定人民生活,使他们受到实惠,黎民百姓便会永远怀念。

’现在命令冀地不收取今年田租、刍稿。”十二月,日南边外叶调国、掸国派使者献礼物。

二十四日,忽隐忽现的客星,出现于牵牛星的附近。

于阗王送儿子入朝侍奉,并送礼物。

阳嘉元年(132)春正月二十八日,立皇后梁氏。

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爵过公乘(八级),得移与子或同母兄弟或同母兄弟的儿子,民无户籍及流民自动归首的每人一级;鳏、寡、孤、独、患绝症、贫不能生存者每人发粟五斛。

二月,海贼曾旌等寇掠会稽,杀句章、鄞、贸阝三县长,进攻会稽东部都尉。

诏令海边各县屯兵戍守。

初十,皇后拜谒高庙、光武庙,诏令以廪粮给甘陵贫民,分别大人小孩数量不等。

京师旱。

十三日,敕令郡国二千石分别祀祷名山岳渎,派大夫、谒者到嵩高、首阳山,并祀黄河、洛水,请降雨。

二十一日,举行祈雨的祭祀。

以冀地连年水潦,民食不足,诏令巡视了解情况,以廪粮贷给,劝导农民勉力农功,赈济特别困难而无法生活的人。

甲戌,诏令说:“国政失之中和,阴阳也不协调。

冬天很少下雪,春天没有好雨。

于是祈山川、日月星辰,禳除灾害。

深恐祭祀的场所过于简慢,有违‘祭神如神在’之义,今派侍中王辅等持符节分别到岱山、东海、荥阳、黄河和洛水边,尽心祈祷,以祛灾降福。”三月,扬州六郡妖贼章河等寇掠四十九县,杀伤长吏。

十三日,帝临辟雍,宴飨行大射礼,大赦天下,改元阳嘉。

诏令刘氏宗室断绝了所属属籍的,一切都恢复原来的属籍;对冀州特别穷困的以廪粮赈贷,不收今年更赋、田租、人口税。

夏五月初二,阜陵王刘恢逝世。

秋七月,太史令张衡始作候风地动铜仪。

丙辰,因太学新成,以明经下第者考试录补弟子,增甲、乙科名额各十人。

任郡国耆儒九十人为郎、舍人。

九月,诏令郡国中都官对系囚都减死罪一等,逃亡的赎罪,分别不等。

鲜卑寇掠辽东。

冬十一月十一日,望都、蒲阴狼残食女子九十七人,诏令赐狼所杀者每人钱三千。

十八日,开始命令郡国举荐孝廉,限年四十岁以上,诸生要通章句,文吏要能办笺奏,才能应选;有真才实学,有卓越的德行,像颜渊、子奇那样的人,就不拘年龄高低。

十二月初五,东平王刘敞逝世。

初八,恢复设置玄菟郡屯田六部。

闰十二月十五日,命令因诏任为郎,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经过考查考核一如孝廉科的,可以参加孝廉选举,一年举一人。

十六日,有客星出现于天苑。

十九日,诏令说:“最近以来,政事不勤谨,所以灾害咎戾,时时发生,盗贼很多。

静下来反省它的来源。

完全是由于选拔的人才不实在。

官员多不称职,所以上不得天心,下遭人怨。

《尚书》上歌颂英明的元首,得到股肱般的好助手。

《诗经》上却讽刺那些大夫、诸侯都不肯夙夜不停地勤于政务的怠惰现象。

现在规定刺史、二千石的人选,全由太尉、司空、司徒选遴委任。

选择顺序的先后,仔细考核高下,岁月时间的次第,任文任武的定夺,一定要符合原来的本意。”二十八日,安帝恭陵百丈堂下周屋遭火灾。

这年,起西苑,修饰宫殿。

二年(133)春二月十三日,诏令因吴郡、会稽饥荒,贷给人民种子口粮。

三月,使匈奴中郎将王稠率领左骨都侯等攻击鲜卑,把他们打败。

二十一日,任命京师年老博学的儒者六十岁以上的四十八人补郎、舍人及诸王国郎。

夏四月,恢复设置陇西南部都尉官。

二十九日,京师地震。

五月初一,诏令说“:我以薄德之身,继承帝业,不足以顺应乾坤,协调阴阳,以致天灾屡见,咎戾惩罚相继而来。

地动这样的特异变故,从京师开始,令我战栗恐惧,不知怎么办才好。

众多的公卿官员,你们应怎样来匡辅我的不够,以答谢上天对我的特别警告呢?特异的变故不是空幻的,一定有实际相应的事物存在,切望大家照直说出我的过错,不要顾忌隐瞒。”十九日,司空王龚免职。

六月初二,任命太常鲁国孔扶为司空。

疏勒国献狮子、峰牛。

初八,洛阳地陷。

这月,天旱。

秋七月二十日,太尉庞参免职。

八月初一,任命太鸿胪沛国施延为太尉。

鲜卑侵犯代郡。

冬十月初三,在辟雍举行祭祀礼,奏应钟,开始恢复黄钟,从此作乐器,按《月令》的规定,修复旧典。

三年(134)春二月二十四日,朝廷认为因久旱,京师各监狱囚犯,无分罪恶轻重,暂且都不考问追究,要得到大雨以后再办。

三月十五日,益州盗贼劫持令长为人质,杀列侯。

夏四月初二,车师后部司马率领后部王加特奴等袭击匈奴,匈奴大败,获匈奴单于叔母。

五月初四,帝诏令说:“从前我太宗皇帝,功德大明,嘉美于上下,俭约恤民,因而政局安治。

我呢,办理事情不精明,国家大事有失偏颇,天地愤怒而谴责我,巨大的变异一再发生。

春天夏天接连遭旱灾,盗贼越来越多,老百姓广为受害,我心里十分怜悯。

现在我奖励优待海内,洗心革面,自新振作,从头再来。

大赦天下,自斩首罪以下除谋反大逆不道不应当赦罪的以外,一律赦免。

赏赐平民年八十以上的每人一斛米,肉二十斤,酒五斗;九十岁以上的,每人加帛二匹,棉花三斤。”秋七月十七日,钟羌寇掠陇西、汉阳。

冬十月,护羌校尉冯续把他们打败。

十一月十一日,司徒刘崎、司空孔扶免职。

十四日,任大司农南郡黄尚为司徒,任光禄勋河东王卓为司空。

十五日,武都塞上屯羌及外羌攻破屯官,赶走掳掠我人民及牲口。

四年(135)春二月十六日,开始让宦官可以养子为后人,并世袭封爵。

从去年冬干旱起,直至今年二月。

谒者马贤进击钟羌,把他们打得大败。

夏四月初五,太尉施延免职。

十四日,执金吾梁商为将军,前太尉庞参为太尉。

六月初一,梁王刘匡逝世。

秋七月十二日,济北王刘登逝世。

闰八月初一,日蚀。

冬十月,乌桓寇掠云中。

十一月,围度辽将军耿晔于兰池,开发诸郡兵往救,乌桓退走。

十二月三十日,京师地震。

永和元年(136)春正月,夫余王来朝拜。

初一,诏令说:“我的政治不清明,灾害经常发生,经典上所最忌讳的是地震与日食。

现在日蚀虽在远方,京师却发生地震。

这种咎戾的征兆不是虚幻的,一定是实际事物的反应。

希望群公百僚都能秘密提出意见,指出利害得失,不要有什么顾忌隐瞒。”十五日,在明堂举行祭祀,登灵台,改元永和,大赦天下。

秋七月,偃师蝗灾。

冬十月初七,承福殿火灾,帝避到云台。

十一月二十七日,太尉庞参免职。

十二月,象林蛮夷反叛。

二十六日,以前司空王龚为太尉。

二年(137)春正月,武陵蛮叛乱,围充县,又寇扰夷道。

二月,广汉属国都尉击破白马羌。

武陵太守李进进击叛蛮,把他们打败。

三月初四,北海王刘翼逝世。

初八,司空王卓逝世。

三十日,任光禄勋冯翊郭虔为司空。

夏四月十九日,京师地震。

五月,日南叛蛮攻打郡府。

秋七月,九真、交阝止二郡兵反叛。

八月二十五日,火星冲犯南斗六星。

江夏盗贼杀邾县县长。

冬十月初十,帝到长安,所过之处,鳏、寡、孤、独、贫不能活命的每人赐粟五斛。

二十六日,帝到未央宫,会三辅郡守、都尉及官属,慰劳赏赐并作乐。

十一月初二,祭祀高庙。

初三,祭祀十一陵。

二十三日,京师地震。

十二月初二,帝自长安回洛阳。

三年(138)春二月初三,京师及金城、陇西地震,二郡山岸崩裂,地下陷。

十六日,太白星冲犯火星。

夏四月,九江贼蔡伯流寇扰郡界,到广陵,杀江都县长。

二十七日,派光禄大夫巡视金城、陇西,赐被地震压死年在七岁以上的每人钱二千;一家都被害,便进行收殓。

免除今年田租。

遭灾更严重的,不收人口税。

闰四月,蔡伯流等率领部众到徐州刺史应志跟前投降。

初八,京师地震。

五月,吴郡丞羊珍反叛,攻郡府,太守王衡把他打败并杀掉。

六月初一,琅笽王刘遵逝世。

九真太守祝良、交阝止刺史张乔慰问诱导日南叛变蛮人,使降附,岭外平息。

秋七月十七日,济北王刘多逝世。

八月二十日,司徒黄尚免职。

九月己酉,任光禄勋长沙刘寿为司徒。

十七日,命令大将军、三公各举荐前刺史、二千石及县令、长、郎、谒者、四府掾属刚毅武猛有谋略能任将帅者各二人,特进、卿、校尉各一人。

冬十月,烧当羌寇金城,护羌校尉马贤把他们打败。

羌人于是相互招引叛变。

十二月初一,日蚀。

四年(139)春正月十三日,中常侍张逵、蘧政、杨定有罪被诛,连及弘农太守张凤、安平相杨皓,监死狱中。

三月初九,京师地震。

夏四月初八,护羌校尉马贤讨伐烧当羌,打得他们大败。

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赏赐人民爵位及粟帛,分别不等。

五月初三,封已故济北惠王刘寿子刘安为济北王。

秋八月,太原郡干旱,平民百姓流亡散失。

二十日,遣光禄大夫巡视考察,以廪谷贷赈,免除戍边的赋税。

冬十月二十六日,围猎上林苑,经函谷关还宫。

十一月初四,帝到广成苑。

五年(140)春二月十七日,京师地震。

夏四月初十,中山王刘弘逝世。

南匈奴左部句龙大人吾斯、车纽等反叛,围美稷县。

五月,度辽将军马续讨伐吾斯、车纽,把他们打败,派使匈奴中郎将陈龟进逼杀了南单于。

三十日,日蚀。

且冻羌寇掠三辅,杀死县令和县长。

丁丑,命令死罪以下及逃亡的囚犯赎罪,分别不同。

九月,命令扶风、汉阳,筑陇道防御用的土障三百所,并置兵屯守。

十四日,太尉王龚罢免。

且冻羌寇掠武都,烧陇关。

二十五日,任太常桓焉为太尉。

三十日,迁西河郡首府于离石,上郡首府于夏阳,朔方首府于五原。

南匈奴句龙吾斯等东引乌桓,西收羌胡,寇掠上郡,立车纽为单于。

冬十一月二十五日,遣使匈奴中郎将张耽把他们打败,车纽投降。

六年(141)春正月二十一日,征西将军马贤与且冻羌战于射姑山,马贤军败没,安定太守郭璜下狱监死。

诏令宽免王、侯国田租一年。

闰正月,巩唐羌寇掠陇西,波及三辅地区。

二月初三,彗星见于二十八宿之一的营室星。

三月,武威太守赵冲讨伐巩唐羌,打败他们。

十六日,司空郭虔免职。

二十一日,河间王刘政逝世。

二十二日,任太仆赵戒为司空。

夏五月十七日,齐王刘无忌逝世。

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大败乌桓、羌胡于天山。

巩唐羌寇掠北地。

秋七月十二日,诏老百姓有钱的每户借钱一千。

八月初四,大将军梁商逝世;初十,河南尹梁冀为大将军。

九月,诸种羌寇掠武威。

三十日,日蚀。

冬十月初二,迁安定首府于扶风,北地首府于冯翊。

十一月二十日,以执金吾张乔代理车骑将军工作,统兵屯驻三辅。

汉安元年(142)春正月十四日,宗祀明堂,大赦天下,改元汉安。

二月初七,诏令大将军、公、卿推举贤良方正、能深入研究精微奥妙、寻求事物隐僻之理的人各一个。

秋七月,开始设置承华厩蓄马。

八月,南匈奴左部大人句龙吾斯与..革建台耆等反叛。

二十一日,派侍中杜乔、光禄大夫周举、代理光禄大夫郭遵、冯羡、栾巴、张纲、周栩、刘班等八人分途巡视州郡,颁布宣示风俗教化,举出实际情况进行好坏评定。

九月十四日,广陵盗贼张婴等侵犯郡县。

冬十月二十六日,太尉桓焉、司徒刘寿免职。

二十九日,代车骑将军张乔罢去。

十一月初七,任司隶校尉赵峻为太尉,任大司农胡广为司徒。

二十八日,诏令大将军、三公选择武猛试用表现很好能任用为将校的人各一个。

这年,广陵盗贼张婴等到太守张纲面前投降。

二年(143)春二月十三日,善阝善国派使者送礼。

夏四月初八,护羌校尉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攻击烧何羌于参..,把他们打败。

六月二十四日,荧惑星冲犯土星。

二十五日,立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南单于。

冬十月初二,令郡国中都官对系囚斩首者以下出缣赎罪,缣数各不等;不能入缣的,送遣临羌县当佣人从事劳作二年。

初五,减少百官薪俸。

初七,禁止买卖酒,宽免王、侯国田租一年。

闰十月,赵冲在阿阳攻击烧当羌,把他们打败。

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马萛派人刺杀句龙吾斯。

十二月,杨、徐盗贼攻烧城邑官舍。

杀掠吏民。

这年,凉州地区发生一百八十处地震。

建康元年(144)春正月初三,诏令说“:陇西、汉阳、张掖、北地、武威、武都,自去年九月以来,有一百八十处地震,山谷坼裂,坏败城寺,伤害民众。

边寇叛逆,田赋徭役繁重,旷夫怨女,内外抱恨。

想到这些咎戾,不胜叹息。

今派光禄大夫巡视检查,宣示理畅朝廷恩泽,加惠下民,不要烦扰。”三月初三,沛王刘广逝世。

领护羌校尉卫琚追逐讨伐叛羌,打败他们。

南郡、江夏盗贼寇掠城邑,州郡把他们讨平。

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将马萛进击南匈奴左部,把他们打败,于是胡羌、乌桓全部到马萛面前投降。

十五日,立皇子刘炳为皇太子,改元建康,大赦天下。

分别不等赐人爵位。

秋七月十一日,清河王刘延平逝世。

八月,扬、徐盗贼范容、周生等寇掠城邑,派御史中丞冯赦督促州郡兵进行讨伐。

初六,帝在玉堂前殿逝世,年三十岁。

遗下诏书不要起寝庙,装殓现存衣服,珠玉玩好都不得陪葬。

史家评论说:古时候的人君,遭到幽禁放逐而终于返回来登上皇位是有的,莫不矫正借鉴过去的经验教训,审察识别人情的真伪,而不忘记在外时的艰难险阻,故能中兴大业。

孝顺帝由皇太子废为济阴王,几经周折,才继承帝业,和过去那些遭幽禁的人君大概不是差不多一样吗?考察顺帝朝政,却为何没有多大的成就,倒是仿效以前的弊端很多而不能改正呢?孝冲帝纪孝冲皇帝刘炳,顺帝的儿子。

母虞贵人。

建康元年(144)立为皇太子,这年八月初六,登皇帝位,时年二岁。

尊皇后为皇太后。

太后临朝处理国事。

十三日,任太尉赵峻为太傅;任大司农李固为太尉,参录尚书工作。

九月十二日,葬孝顺皇帝于宪陵,庙号敬宗。

这天,京师及太原、雁门地震,三郡水涌土裂。

十六日,诏令三公、特进、侯、卿、校尉,举荐贤良方正,深居隐逸修道者各一人,百官都上书秘密检举建议各方面问题。

二十五日,九江太守丘腾有罪,监死狱中。

扬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邓显讨伐盗贼范容等于历阳,军败,尹耀、邓显为贼所杀。

冬十月,日南蛮夷攻打烧掠城邑,交阝止刺史夏方把他招抚诱降了。

初九,常山王刘仪逝世。

十六日,零陵太守刘康因杀无辜,监死狱中。

十一月,九江盗贼徐凤、马勉等称“无上将军”,进攻烧掠城邑。

十六日,命令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罪一等,迁往边远地区;谋反大逆罪,不用此令。

十二月,九江盗贼黄虎攻打合肥。

这年,一群盗贼发掘宪陵。

护羌校尉赵冲追击叛羌于..鸟阴河,赵冲战死。

永..元年(145)春正月初六,冲帝在玉堂前殿逝世,年三岁。

清河王刘蒜征召至京师。

孝质帝纪孝质皇帝刘缵,肃宗玄孙。

曾祖父千乘贞王刘伉,祖父乐安夷王刘宠,父勃海孝王刘鸿,母陈夫人。

冲帝有病,大将军梁冀征刘缵到洛阳都亭。

及冲帝逝世,皇太后与梁冀定策宫中,十八日,派梁冀持符节,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

十九日,封为建平侯,这一天即皇帝位,年八岁。

二十一日,葬孝冲皇帝于怀陵。

广陵盗贼张婴等再度反叛,攻打杀害堂邑、江都县长。

九江盗贼徐凤攻打杀害曲阳、东城县长。

甲申,拜谒高庙。

乙酉,拜谒光武庙。

二月,豫章太守虞续因贪污受贿,监死狱中。

十八日,大赦天下。

赏赐民爵位及粟帛分别不等。

还复王侯所削减的户籍及邑地。

彭城王刘道逝世。

叛羌到左冯翊梁并处投降。

三月,九江盗贼马勉自称“黄帝”。

九江都尉滕抚讨伐马勉、范容、周生,大败并杀掉了他们。

夏四月十一日,雩祭求雨。

十九日,济北王刘安逝世。

丹阳贼陆宫等围城,烧驿站房舍,丹阳太守江汉打败了他们。

五月初四,诏令说:“我以薄德之身,靠太后治理天下,施布的政务不清明,每每失之中和。

自春入夏,大旱炎烈如火烧,忧心忡忡,所以向天举行祭祀,希得甘雨润泽。

前些时虽然得了点雨,但麦已经受伤;这一晌有阴云,却又开天了。

我睡着醒着都长吁短叹。

郁结于怀。

莫该是二千石、县令县长不讲究宽恕仁和,实行暴虐刻薄的结果吗?现在命令中都官对在押囚犯除非斩首不可又未考问完毕者外,一律保释出狱,等立秋以后再行判决。

郡国有名山大泽能兴云致雨的,二千石长吏都洁身斋戒进行祭祷,务必虔诚尽礼。

又连年因兵因役,流离失所,死亡枕藉,或支骸不殓,或停棺不收,我十分怜悯。

从前文王更葬枯骨的故事,人们永远颂德。

现在派人检查巡视各方,发现死者没有家属或穷得无力为殓的,随时随地进行抚恤,以慰孤魂。”这个月,下邳人谢安响应招募出击徐凤等,把徐凤杀掉。

二十六日,诏令说:“孝殇皇帝虽没有长久居于帝位,而即位也有一年多,君臣的上下礼仪是完备的。

孝安皇帝继承帝业,逝世以后,北乡侯立,延光四年葬安帝于恭陵。

却把恭陵放在殇帝的康陵之上,先后相逾,秩序颠倒,这不是尊重宗庙的尊严,不是为后世树立正确的流传久远的礼制。

从前鲁闵公立两年逝世,他的庶兄僖公立。

僖公虽是闵公的庶兄,却曾是闵公的臣下。

文公即位把僖公的神位放在闵公之上。

到定公才把僖公的神位放在闵公之下,这样才纠正了顺序。

《春秋》很赞赏这件事。

现在把安帝的恭陵放在殇帝康陵之后,顺帝的宪陵放在恭陵之下,以序亲秩,为万世法。”六月,鲜卑寇扰代郡。

秋七月初一,阜陵王刘代逝世。

庐江盗贼攻寻阳,又攻盱台,滕抚派司马王章把他们打败。

九月二十二日,太傅赵峻逝世。

冬十一月初二,南阳太守韩昭因贪污贿赂,监死狱中。

十九日,中郎将滕抚击广陵贼张婴,把他打败。

二十日,中郎将赵序因贪取钱缣,斩于闹市。

历阳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杀九江太守杨岑,滕抚率领诸将攻击华孟,大败并杀掉了他。

本初元年(146)春正月初十,诏令说“:古时候尧命四子,钦敬皇天大道。

天给大法《鸿范》于夏禹,禹把它排为九类,其中有美恶休咎不同的象征。

祥瑞是因纯和才降临,灾异是因倒行逆施不合时令而感应。

禁虽微小,应验却很显大。

如尧帝、箕子所重视的一样。

近来,州郡轻视怠慢于法令的推行和不法行为的防备,却互相逞快于残忍暴虐,制造设置一些条例,陷害无辜。

或感情用事,随一己的喜怒,斥逐长吏,阿谀徇私,罚得不正,伺隙泄仇,以致官府衙门,诉讼纷纷不绝。

送走原来的旧人,迎来刚到的新人,人们遭到祸害,怨气伤了和气,因而招来灾难咎戾。

《尚书》说的‘要有完美的德性,要谨慎地进行惩罚。

’现在正是春耕生产的时候,万物发育微小,应当珍惜始生萌芽的状态。

今敕令管事人,罪犯如果不是要斩首的,暂且不要审讯,以示宽恕。”二十六日,广陵太守王喜因讨贼不积极停留不前,监死狱中。

二月二十四日,诏令说:“九江、广陵二郡多次遭受张婴、华孟的寇害,摧残创伤最厉害。

生存的倾家荡产,死了的委尸原野。

古之为政者,一物没有得到它应有的合适的地位,当作是自己的过错所造成。

而况是广大的黎民百姓,遭到这样困扰和毒害。

现在正是孟春之月,为春耕作准备的时候,赈济贫乏和受难的,掩埋暴尸于野的枯骨和腐肉。

应当调拨相近各郡的现谷,周济贫穷老幼,收葬枯骨残骸,加以抚恤,以称我的心意。”夏四月二十五日,命令郡国荐举通晓经术,年龄在五十以上、七十以下的儒生送到太学。

自大将军至六百石,都送子弟入学受业,年岁满了,进行考试,考试成绩好的前五名补任郎中,第六名到第十名任太子舍人。

千石、六百石,大将军府、太尉府、司徒府、司空府四府掾属,五官署、左署、右署三署郎,外戚樊、郭、阴、马四姓小侯,先能通经的,为诗的谓之诗家,为礼的谓之礼家,各随家法,考得名次高的把名牒报上,当挨次赏赐进用。

五月初六,调迁乐安王为勃海王。

海水溢漫为灾。

二十四日,派谒者巡视考察,收殓埋葬乐安、北海为海水所漂没的死者,又将廪谷赈济贫苦老幼和体弱者。

二十六日,太白星冲犯荧惑星。

六月初三,大赦天下,赐民爵位、粟帛,分别不等。

闰六月初一,大将军梁冀偷偷地下鸩毒弑杀质帝,帝在玉堂前殿逝世,年九岁。

初四,太尉李固免职。

初五,任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梁冀参与总领尚书职务。

任太仆袁汤为司空。

史官颂赞说:顺帝刚立为帝时,俊杰之士都在他身边,可他不能砥砺而进行改革自新,最终沦溺于私嬖近习,依托苟安,贪货贿而增人邑。

信任两代外戚,所以朝政不振。

冲帝夭殇,根本不懂事。

质帝聪颖早慧,却遭梁冀鸩弑。

帝业陵迟衰微而夭折,全在于时运,所以顺、冲、质三朝都很快就完了。

孝桓帝纪孝桓皇帝刘志,肃宗章帝曾孙,祖父河间孝王刘开,父亲蠡吾侯刘翼,母亲..氏。

刘翼死后,刘志袭为蠡吾侯。

本初元年(146),梁太后征召刘志到洛阳城夏门亭,打算将她的妹妹嫁给刘志。

适逢质帝逝世,梁太后便与兄大将军梁冀决策宫中,闰六月初七,派梁冀持符节,以王青盖车接刘志入南宫,这一天就登帝位,时年十五岁。

梁太后仍然临朝听政。

秋七月初二,葬孝质皇帝于静陵。

齐王刘喜逝世。

二十八日,拜谒高庙、光武庙。

丙戌,诏令说:“有孝心廉洁的人,不贪赃枉法的官吏,都应当守土牧民,禁奸邪举真善,兴旺教化的根本,常常由这里产生。

诏书连下,讲得很明白恳切悲悯,而所有单位,轻忽不重视,以至怠惰随便,选拔推举乱七八糟,都不得人心,因而害了老百姓。

近来虽然略有些改正,但还没有深切地吸取经验教训,痛改前非。

现在淮夷的寇盗没有消灭,讨伐的军队去了一批又一批,弄得老百姓疲惫憔悴,陷于当差的困境,希望全体官员,加惠于劳苦大众,蠲弃洗涤贪污浊秽,以期得到幸福吉祥。

现命令官秩满百石,干了十年以上,有特殊才华和特异行为的人,才得参与选拔。

有贪污贿赂行为官员的子孙,不得荐举。

杜绝邪恶虚伪走后门的根源,让那些廉洁清白坚守道义的人得以伸展他们高尚的节操。

大家应尽自己的职责,我将考察今后的表现。”九月戊戌,追尊皇祖河间孝王为孝穆皇,夫人赵氏为孝穆皇后,皇父蠡吾侯为孝崇皇。

冬十月十二日,尊皇母..氏为孝崇博园贵人。

建和元年(147)春正月初一,日蚀。

诏三公、九卿、校尉对朝政各言得失。

初八,大赦天下。

赐吏更劳一岁;男子爵,每人二级,为父后及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鳏、寡、孤、独、患绝症、贫而不能生存的每人粟五斛;贞节妇人每人帛三匹。

受灾害损失在十分之四以上的,不收田租;不及此数的照实际情况减免。

二月,荆、扬二州人多饿死,派四府掾巡视考察,进行赈济贷给。

沛国上报黄龙见于谯。

夏四月十一日,京师地震。

诏令大将军、公卿、校尉,荐举贤良方正能大胆直言批评过错的人各一个。

又命列侯、将、大夫、御史、谒者、千石、六百石、博士、议郎、郎官各秘密上书,检举揭发,指陈利害得失。

又诏令大将军、公卿、郡、国荐举十分孝顺笃实力行之士各一人。

十三日,诏令州郡不得逼迫威胁驱逐长吏。

长吏贪赃满三十万而不见纠劾举报者,刺史、二千石以纵容避匿论罪。

假使有擅自借给印绶关防以假文件作恶,与杀人一样论罪,弃市。

二十七日,诏令郡国系囚减死罪一等,不笞打。

只有谋反大逆不道,不援用此诏。

又诏令说:“近来起静陵填坟茔,经历了很长时间,征召的劳役很多,判刑的奴隶更加勤苦。

这些日子,不下一点雨,密云也散去了,出现天旱,也许原因就在这里。

今命令凡囚徒作陵的减刑各六个月。”这月,立阜陵王刘代的哥哥勃遒亭侯刘便为阜陵王。

郡国六处地震,井水漫溢,坏屋杀人。

芝草生于掌货币金银的中黄藏府。

六月,太尉胡广罢免,任大司农杜乔为太尉。

秋七月,勃海王刘鸿逝世。

立桓帝弟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

八月十八日,立皇后梁氏。

九月二十一日,京师地震。

太尉杜乔免职,冬十月,任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太尉胡广为司空。

十一月,济阴上报有五色大鸟见于己氏。

十二日,减天下死罪一等,送往戍边。

清河刘文反叛,杀国相射詗,想立清河王刘蒜为天子;事变发觉,刘文被诛。

刘蒜因而贬为尉氏侯,遣往桂阳,自杀。

前太尉李固、杜乔都监死狱中。

陈留盗贼李坚自称皇帝,被杀。

二年(148)春正月十九日,皇帝加冠于首。

二十五日,大赦天下。

赐河间王刘建、勃海王刘悝各黄金百斤,彭城诸国王各五十斤;公主、大将军、三公、特进、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将、大夫、郎吏、从官、樊、郭、阴、马及梁、邓小侯、诸夫人以下帛,各分别不等,年八十以上赐米、酒、肉,九十以上加帛二匹,绵三斤。

三月戊辰,帝随皇太后梁氏到大将军梁冀府第。

白马羌寇掠广汉属国,杀长吏,益州刺史率领板..蛮讨伐打败他们。

夏四月初三,封帝弟刘硕为平原王,奉孝崇皇祀,尊孝崇皇夫人马氏为孝崇园贵人。

嘉禾生于大司农藏金币的地方。

五月初十,北宫嫔妃居住的地方德阳殿及左掖门起火,帝移居南宫。

六月,改清河为甘陵,立安平王刘得之子经侯刘理为甘陵王。

秋七月,京师大水。

河东报告,有树长出连理枝。

冬十月,长平陈景自号“黄帝子”,成立官署设置官员,又南顿管伯也自称“真人”,并企图起兵造反,陈景、管伯都被诛灭。

三年(149)春三月甲申,彭城王刘定逝世。

夏四月三十日,日蚀。

五月初八,诏令说“:天生这么多老百姓,不能自己管理自己,于是为他们设立君王,派些官吏治理他们。

君王推行的办法能得到下面百姓的拥护,那么幸福吉祥就在上天表现出来。

今平民百姓所实行的众多事务混乱无序,那么咎戾的征兆就从自然现象上显示。

近来,日蚀损毁缺陷,阳光阴暗,我吓得私自反省思考,不得安居。

《公羊传》不是说吗,‘发生日蚀,我们就要修养德性;发生月蚀,我们就要修明刑事法制。

’以前孝章帝对前代禁锢或远徙犯人,深为怜悯,故在建初元年下诏,犯人都得到他的恩泽,流放徙边的使他们归还故土,没入为徒的免为庶民。

先皇的这种德政,不值得我们效法吗?现令自顺帝永建元年到今年,凡是妖邪作恶,旁支亲族株连坐罚,以及官吏平民减死罪徙边的,一律回归本郡;只有没入罪犯的家属不依从此令。”六月初四,诏令大将军、三公、特进、侯以及卿、校尉,各举荐贤良方正能讲实话提出批评之士一人。

十九日,宪陵寝屋遭地震。

秋七月庚申,廉县像下雨一般落肉。

八月三十日,彗星出现于东北旗星十二颗中的天市星。

京师涨大水。

九月十四日,地震。

二十五日,又地震,诏令对死罪以下及逃亡的赎罪,赎物分别不等。

郡国五处山崩。

冬十月,太尉赵戒免职,任司徒袁汤为太尉,任大司农河内张歆为司徒。

十一月二十日,诏令说:“我在施政中失却中和,以致灾恶不断,日月星三光不明,阴阳颠倒。

寤寐不安,痛心疾首。

现京师贫民住所,死去的人互相枕积成堆,郡县阡陌之间,处处都有死人,大大地违背了周文王掩骼埋..的道义。

死者有家属而贫穷得无力埋葬的,给以赏钱,每人三千,给丧主三匹布;如果没有亲属,可以葬在城郭旁地,标志姓名,并为祭奠。

又服刑的囚徒,在劳役的,生病给医药,死亡要善为掩埋。

平民无法自给,或流散迁移的,以廪谷赈济如已有的规定。

这些,州郡要进行检查考察,务必施恩,让老百姓康宁。”和平元年(150)春正月初一,大赦天下,改元和平。

初二,诏令说:“往日,家遭不幸,先帝死得早,长久考虑天地原气事物本源的重大,深深想到子孙后嗣的福泽,咨询三公九卿,考查占卜吉凶。

既然建立起了法则,就能奠定统一大业,天命人事上下谐和,万国都和睦安宁。

帝冠冕已加,即将委付大任,而四方盗窃,多有未静,因而暂且延长临朝听政,以求安谧。

幸赖百官御侮得力,残留的丑类消灭殆尽,人民和绥,年丰岁稔,普天之下,远近融洽同心。

远察周公还政于成王之义,近慕阎太后归政授权于先帝的法则,趁今天吉日良辰,皇帝称制,总揽一切。

全体官员,忠于本职,戮力同心,其利断金。

诚信为国,天下就太平了。

这是我所期望的啊!”二月,扶风妖贼裴优自称皇帝,被杀。

二十二日,皇太后梁氏逝世。

三月,帝迁居北宫。

甲午,葬顺烈皇后。

夏五月十九日,尊博园..贵人为孝崇皇后。

秋七月,梓潼山崩。

冬十一月二十四日,减天下死罪一等,迁往戍边。

元嘉元年(151)春正月,京师疾疫,使光禄大夫带着医生药品视察诊治。

十六日,大赦天下,改元元嘉。

二月,九江、庐江大疫。

初七,河涧王刘建逝世。

夏四月初三,安平王刘得逝世。

京师旱灾,任城、梁国饥荒,人吃人。

司徒张歆罢免,任光禄勋吴雄为司徒。

秋七月,武陵蛮叛乱。

冬十月,司空胡广罢免。

十一月二十八日,京师地震。

闰十二月十八日,任城王刘崇逝世,任太常黄琼为司空。

二年(152)春正月,西域长史王敬被于..国所杀。

丙辰,京师地震。

夏四月初四,孝崇皇后..氏逝世。

二十日,常山王刘豹逝世。

五月十二日,葬孝崇皇后于博陵。

秋七月初二,日蚀。

八月,济阴报告黄龙出现于句阳,金城报告黄龙出现于允街。

冬十月二十八日,京师地震。

十一月,司空黄琼免职。

十二月,任特进赵戒为司空。

右北太守和..因贪污,下狱处死。

永兴元年(153)春二月,张掖报告出现白鹿。

三月十二日,帝到鸿池。

夏五月二十二日,大赦天下,改元永兴。

二十三日,济南王刘广逝世,无子,封国撤消。

秋七月,郡国三十二处发生蝗灾。

黄河水泛滥。

百姓饥饿穷困。

流离散失道路,以至有数十万户,冀州特别严重。

诏令各所在地方赈给困乏绝食饥民,使之安心居业。

冬十月,太尉袁汤免职,任太常胡广为太尉。

司徒吴雄罢免,司空赵戒免职,任太仆黄琼为司徒,任光禄勋房植为司空。

十一月初六,诏令减天下死罪一等,迁往戍边。

这年,武陵太守应奉招抚诱导叛蛮投降。

二年(154)春正月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二月初二,开始听任刺史、二千石实行三年丧服。

初四,京师地震,诏令公、卿、校尉举荐贤良方正肯批评提意见的人各一个。

诏令说“:近来天上的星辰错乱越位,地神震动,灾害及特异现象都不是偶然的,必有实际的事物相应照。

我们要修明政治,希望有所补益。

车马服饰制度有过于奢侈炫耀的,都应当减少或省掉。

郡县务必保持俭约,申明原来的规定,如永平年间所作的一样。”六月,彭城泗水高涨倒流。

诏令司隶校尉、部刺史说:“蝗灾为害,水灾也连连发生,五谷没有收获,百姓没有隔夜的口粮,现命令受灾郡国广种芜菁好补足民食。”京师蝗灾,东海朐山崩。

九月初一,日蚀。

诏令说:“朝廷政治失之中和,天降旱灾,河流有水患,蝗虫遍野,残害百谷,太阳缺光,饥荒一再发生。

没有遭灾的郡县,应当为受灾地区储备粮食。

天下一家,趣不糜烂,则为国宝。

现禁止郡国酿酒,祭祠尽量节制。”太尉胡广免职,任司徒黄琼为太尉。

闰九月任光禄勋尹颂为司徒。

减天下死罪一等,徙去戍边。

蜀郡李伯诈称宗室,当立为“太初皇帝”,被诛。

冬十一月初九,帝校猎上林苑,并至函谷关,赏赐所过道旁九十岁以上的老人钱,分别不等。

太山、琅笽贼公孙举等反叛,杀长吏。

永寿元年(155)春正月十四日,大赦天下,改元永寿。

二月,司隶、冀州饥荒,人吃人。

敕令州郡赈济贫民弱小。

如果王侯官员富民有积谷的,权且贷..十分之三,以之帮助仓廪进行赈济,是百姓吏民的谷,以现金酬值。

是王侯的谷,要等新租上收以后偿还。

夏四月,白乌现于齐国。

六月,洛水泛滥,淹坏鸿德苑。

南阳大水。

司空房植免职,任太常韩纟寅为司空。

诏令太山、琅笽遭贼盗侵害的人家,不收田租、赋税,免除更赋和人口税三年。

又诏令被水淹死流失了尸骸的,郡县要找到尸体收葬;有被冲撞压死溺死的,七岁以上每人赐钱二千。

损坏了庐舍,冲走了谷物,特别穷的每人发二斛廪谷。

巴郡、益州郡山崩。

秋七月,初次设置太山、琅笽都尉官。

南匈奴..革建台耆、且渠伯德等反叛,寇扰美稷,安定属国都尉把他们讨伐除掉。

二年(156)春正月,开始让中官可以实行三年丧服。

二月二十六日,东海王刘臻逝世。

三月,蜀郡属国夷人反叛。

秋七月,鲜卑寇扰云中。

太山贼公孙举等寇扰青、兖、徐三州,派中郎将段赹讨伐,打破并杀掉他们。

冬十一月,设置太官右监丞官。

十二月,京师地震。

三年(157)春正月己未,大赦天下。

夏四月,九真蛮夷反叛,太守儿式讨伐,战死;派九真都尉魏朗去打败了他们。

恢复屯兵据守日南。

闰五月三十日,日蚀。

六月,开始以小黄门为守宫令,设置..从右仆射官。

京师蝗灾。

秋七月,河东地裂。

冬十一月,司徒尹颂逝世。

长沙蛮反叛,寇扰益阳。

任司空韩纟寅为司徒,任太常北海孙朗为司空。

延熹元年(158)春三月初四,开始设置鸿德苑令。

夏五月初四,大会公卿以下,赏赐各有不等。

二十九日,日蚀。

京师蝗灾。

六月初四,大赦天下,改元延熹。

十二日,分中山置博陵郡,以奉孝崇皇园陵。

旱祭祈雨。

秋七月二十五日,云阳地裂。

二十日,太尉黄琼免职,任太常胡广为太尉。

冬十月,鲜卑寇掠边境,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率领南单于把他们打败。

二年(159)春二月,鲜卑寇掠雁门。

二十九日,阜陵王刘便逝世。

蜀郡夷寇蚕陵,杀县令。

三月,再行停止刺史、二千石所实行的三年丧服。

夏天,京师雨水多。

六月,鲜卑寇掠辽东。

秋七月,开始建造显阳苑、设丞。

初二,皇后梁氏逝世。

二十一日,葬懿献皇后于懿陵。

大将军梁冀阴谋作乱,八月初四,帝到前殿,诏令司隶校尉张彪领兵围梁冀邸第。

收缴大将军印绶,梁冀与妻都自杀。

卫尉梁淑、河南尹梁胤、屯骑校尉梁让、越骑校尉梁忠、长水校尉梁戟等及中外宗亲数十人,都被诛。

太尉胡广因此免职。

司徒韩纟寅、司空孙朗下狱。

初九,立皇后邓氏,追废懿陵为贵人冢。

诏令说:“梁冀奸险残暴,把王室搞得混浊纷乱。

孝质皇帝聪敏早茂,梁冀心存忌恨畏惧,私行鸩杀。

永乐太后亲尊莫二,梁冀又加阻遏隔绝不让从博园还住京师,以致使我们母子得不到团聚,以报养育之恩。

祸害深广,罪孽凶兆日益严重。

幸赖祖宗的威灵,及中常侍单超、徐璜、具瑗、左忄官、唐衡、尚书令尹勋等激于义愤建议对策,宫内外协同动作,顷刻之间,桀逆枭首除灭。

这真是国家之福泽,臣下之奋力,应当颁布功勋,进行庆贺赏赐,用以酬答忠贞报国的元勋。

今封单超等五人为县侯,尹勋等七人为亭侯。”其他故旧私恩人等,多受封爵。

任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山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盛允为司空。

开始设置秘书监官。

冬十月初五,帝到长安巡视。

十八日,到未央宫。

二十七日,祭祀高庙。

十一月初四,祭十一陵。

初六,任中常侍单超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初三,帝自长安回,赐长安老百姓每人十斛粟。

园陵每人五斛,巡视所经过的县三斛。

烧当等八种羌人反叛,寇掠陇右,护羌校尉段赹在罗亭追击,把他们打败。

天竺国来献礼。

三年(160)春正月初一,大赦天下。

十一日,车骑将军单超逝世。

闰正月,烧当羌反叛,寇掠张掖,护羌校尉段赹在积石追击,把他们打个大败。

白马令李云因直言敢谏,批评朝政,监死狱中。

夏四月,上郡报告得了及时雨。

五月十一日,汉中山崩。

六月初八,司徒祝恬逝世。

秋七月,任司空盛允为司徒,任太常虞放为司空。

长沙蛮寇掠郡界。

九月,太山、琅笽贼劳内等再度叛变,寇掠百姓,派御史中丞赵某持节督促州郡讨伐。

二十六日,诏令无实际工作的官员,暂且停俸,丰年照旧给予。

冬十一月,日南蛮贼率领部众到郡投降。

勒姐羌围允街,段赹把他们打败。

太山贼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

十二月,派中郎将宗资讨伐打败他们。

武陵蛮寇掠江陵,车骑将军冯绲去讨伐,降的降,逃散的逃散。

荆州刺史度尚讨平长沙蛮。

四年(161)春正月初二,南宫嘉德殿起火。

二十九日,丙署起火。

大疫。

二月初三,武库起火。

司徒盛允免职,任大司农种詗为司徒。

三月,省去..从右仆射官。

太尉黄琼免职。

夏四月,任太常刘矩为太尉。

二十六日,封河间王刘开子刘博为任城王。

五月初四,彗星出现于心宿星。

初十,原陵长寿门起火。

二十二日,京师落雹,大如鸡蛋。

六月,京兆、扶风及凉州地震。

十三日,岱山及博县尤来山一并倾颓崩裂。

二十二日,大赦天下。

司空虞放免职,任前太尉黄琼为司空。

犍为属国夷寇扰掠夺百姓,益州刺史山昱把他打败。

零吾羌与先零诸种一同叛变,寇掠三辅。

秋七月,京师雩。

减少公卿以下官员薪俸,..贷王侯一半田租。

估计钱数出卖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等官衔,各分别不同。

九月,司空黄琼免职。

任大鸿胪刘宠为司空。

冬十月,天竺国来献礼。

南阳黄武与襄城惠得、昆阳乐季以邪恶的话,荧惑人心,都被诛杀。

先零沈氐羌与诸种羌寇掠并、凉二州,十一月,中郎将皇甫规打败了他们。

十二月,夫余王派使者来献礼。

五年(162)春正月,省去太官右监丞。

二十九日,南宫丙署起火。

三月,沈氐羌寇掠张掖、酒泉。

三十日,济北王刘次逝世。

夏四月,长沙贼起,寇掠桂阳、苍梧。

受惊的马逃亡的象闯入宫殿。

乙丑,恭陵墓门东边起火。

戊辰,虎贲所在宫中旁门起火。

己巳,太学西门自行坏损。

五月,康陵园寝起火。

长沙、零陵寇贼兴起,攻掠桂阳、苍梧、南海、交阝止,派御史中丞盛..督促州郡去讨伐,没有克服。

十八日,京师地震。

诏令公、卿秘密上书批评建议,检举揭发。

二十七日,中藏府承禄署起火。

秋七月初八,南宫承善闼起火。

鸟吾羌寇掠汉阳。

陇西、金城,诸郡兵讨伐打败他。

八月二十日,诏令减少虎贲、羽林疲弱不胜军事留住官舍的人半薪,勿发冬衣;其公卿以下给一半冬衣。

艾县寇贼焚烧长沙郡县,侵掠益阳,杀长吏。

又零陵蛮也叛乱,掠长沙。

己卯,罢去琅笽都尉官。

冬十月,武陵蛮叛乱,寇掠江陵,南郡太守李肃因临阵脱逃,斩于闹市。

二十二日以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讨伐武陵蛮。

借公卿以下薪俸。

又交换王侯田租以助军饷,拿出濯龙园中府库存钱偿还。

十一月,冯绲在武陵大败叛蛮。

京兆虎牙都尉宗谦因贪污,监死狱中。

滇那羌寇掠武威、张掖、酒泉。

太尉刘矩免职,任太常杨秉为太尉。

六年(163)春二月十一日,司徒詗逝世。

三月二十二日,大赦天下。

任卫尉颍川许栩为司徒。

夏四月初五,康陵东署起火。

五月,鲜卑寇掠辽东属国。

秋七月初十,平陵园寝起火。

桂阳盗贼李研等寇掠郡界。

武陵蛮再度叛乱,太守陈奉与战,大败敌人并使他们投降。

陇西太守孙羌讨伐滇那羌,把他们打败。

八月,车骑将军冯绲免职。

冬十月十三日,帝校猎广成,并到函谷关、上林苑。

十一月,司空刘宠免职。

南海盗贼寇掠郡界。

十二月,任卫尉周景为司空。

七年(164)春正月十八日,沛王刘荣逝世。

三月癸亥,陨石于..。

夏四月二十六日,梁王刘成逝世。

五月十九日,京师落冰雹。

秋七月二十二日,赵王刘乾逝世。

野王山上有死龙。

荆州刺史度尚击零陵、桂阳盗贼及蛮夷,大败并平息了他们。

冬十月初五,帝巡视南部。

二十三日,到章陵,告祠旧宅,祭祀园庙,赏赐守令以下各不等。

十一月初一,到云梦,临汉水;返转,到新野,祭祀湖阳、新野公主、鲁哀王、寿张敬侯庙。

护羌校尉段赹击当煎羌,打败他们。

十二月初四,帝还洛阳。

八年(165)春正月,派中常侍左忄官到苦县,祭祀老子。

勃海王刘悝阴谋造反,降为鞼陶王。

三十日,日蚀。

诏令公、卿、校尉举荐贤良方正的人士。

二月十三日,南宫嘉德署有黄龙出现,千秋万岁殿起火。

太仆左称有罪自杀。

二十七日,皇后邓氏废。

后叔河南尹邓万世、后兄虎贲中郎将邓会监死狱中。

护羌校尉段赹出击罕姐羌,把他们打败。

三月十六日,大赦天下。

夏四月十九日,安陵园寝起火。

二十二日,坏郡国诸祠堂。

济阴、东郡、济北黄河水清。

五月初八,罢去太山都尉官。

二十二日,太尉杨秉逝世。

六月二十二日,缑氏地裂。

桂阳胡兰、朱盖再度造反,攻没郡县,转寇零陵,零陵太守陈球抵拒他们;帝派中郎将度尚、长沙太守抗徐等抗击胡兰、朱盖,大败并杀掉他们。

苍梧太守张叙为贼所俘获,又桂阳太守任胤对敌恐惧软弱,两人都被斩于市。

闰七月初一,南宫长秋和欢殿后钅句..、掖庭、朔平署起火。

六月,段赹出击当煎羌于湟中,大败敌军。

秋七月,太中大夫陈蕃为太尉。

八月初六,开始命令郡国有田地的一亩收税十钱。

九月十五日,京师地震。

冬十月,司空周景免职,任太常刘茂为司空。

二十日,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勃海妖贼盖登等称“太上皇帝”,有玉印、王圭璧、铁券,设置官职并任用官吏,都被诛杀。

十一月二十一日,德阳殿西阁、黄门北寺起火,延及洛阳宫西广义、神虎门,烧死人。

派中常侍管霸到苦县,祭祀老子。

九年(166)春正月初一,日蚀。

诏令公、卿、校尉、郡国举荐至孝的人士。

沛国戴异得黄金印,无文字,于是与广陵人龙尚等共同祭井,作符书,称“太上皇”,被诛。

十九日,诏令说:“这几年五谷歉收,人民多数挨饿受穷,又有水患旱灾时疫的困扰。

因盗贼频频征用民间人力物力,长沙、桂阳、零陵等郡更加严重。

灾患异象日蚀,谴责接二连三的到来。

这是政治紊乱所造成,责任完全在我,所以频繁地遭受咎戾和惩罚。

现在命令大司农停止今年田租赋税的征调,以及前年征调未完的,不再收讨。

遭受了水旱疾疫盗贼损害的郡,不收租,其余的郡收半租。”三月初四,京师有火光转行,人们相互惊诧而喧噪。

司隶、豫州饿死的人达十分之四、五,甚至有全户死光的,派三府掾发廪粮赈济。

陈留太守因贪污自杀。

夏四月,济阴、东郡、济北、平原黄河水清。

司徒许栩免职。

五月,任太常胡广为司徒。

六月,南匈奴及乌桓、鲜卑寇扰边缘九郡。

秋七月,沈氐羌寇掠武威、张掖。

诏令举荐武猛的人士,三公各举二人,卿、校尉各举一人。

太尉陈蕃免职。

庚午,祭祀黄帝、老子于濯龙宫。

遣使匈奴中郎将张奂出击南匈奴、乌桓、鲜卑。

九月,任光禄勋周景为太尉。

南阳太守成王晋、太原太守刘质,同以诬陷罪被斩于市。

司空刘茂免职。

大秦国王派使者献礼。

冬十二月,洛城旁竹柏枯伤。

任光禄勋汝南宣邦为司空。

南匈奴、乌桓率领部众到张奂跟前投降。

司隶校尉李膺等二百余人被诬为党人,因此一并下狱,书名王府。

永康元年(167)春正月,先零羌寇掠三辅,中郎将张奂把他们打败平定。

当煎羌寇掠武威,护羌校尉段赹追击于鸾鸟,大败他们。

西羌全部平定。

夫余王寇掠玄菟,太守公孙域战败他们。

夏四月,先零羌寇掠三辅。

五月十四日,京师及上党地裂。

庐江贼起,寇掠郡界。

三十日,日蚀。

诏令公、卿、校尉荐举贤良方正的人士。

六月初八,大赦天下,全部解除党锢之禁,改元永康。

十四日,阜陵王刘统逝世。

秋八月,魏郡报告有嘉禾生长;又下及时雨。

巴郡报告有黄龙出现。

六州大水,勃海海水漫溢。

诏令州郡赐给溺死者七岁以上每人钱二千;一家人都被害的,都为收殓;有漂失谷物的,每人廪粮三斛。

冬十月,先零羌寇掠三辅,使匈奴中郎将张奂击败了他们。

十一月,西河报告发现白虎。

十二月二十三日,恢复鞼陶王悝为勃海王。

二十八日,帝在德阳前殿逝世,年三十六。

二十九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

这年,恢复博陵、河间二郡,如丰、沛一样。

史家评论说“:从前的史书称桓帝爱好音乐,善于琴笙。

以树木花草装饰成濯龙宫苑。

设张华盖祭祀佛老,这可能就是所谓‘国将亡,听于神’吧!及至诛梁冀,奋威怒,天下特别企盼休养生息。

可是却宠爱厚封单超等五宦官,以致五邪肆虐,流毒蔓溢四方。

如果不是李膺等忠贞贤德的义士直言极谏,屡屡折杀群奸的锋锐,那么桓帝虽想有夏帝相依附于诸侯斟灌和周厉王出奔于彘一样的结果,也是得不到的。”史家赞说“:桓帝出自刘氏宗室的远房支系,超越次序而跻身天位。

政柄滥移单超等五佞,刑狱滥施于李固等三狱。

纳三皇后,宫女五六千。

佳丽虽充斥寝宫,而终没有子嗣,皇身得不到延续。”孝灵帝纪孝灵皇帝刘宏,肃宗玄孙。

曾祖河间孝王刘开,祖父刘淑,父亲刘苌。

祖父、父亲都封解渎亭侯,刘宏袭侯爵。

母董夫人。

桓帝死后,无子,皇太后窦氏与其父城门校尉窦武定策宫中,使代理光禄大夫刘矹持符节,率领左右羽林军至河间迎接刘宏。

建宁元年(168)春正月初三,任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

二十日,刘宏来到洛阳夏门亭,派窦武持符节,用王青盖车迎自己入殿中。

二十一日,即皇帝位,年十二。

改元建宁。

任前太尉陈蕃为太傅,与窦武及司徒胡广参与总领尚书事。

派护羌校尉段赹讨伐先零羌。

二月十三日,葬孝桓皇帝于宣陵,庙号为威宗。

二十二日,拜谒高庙。

二十三日,拜谒世祖庙。

大赦天下。

赐民爵位及帛分别不等。

段赹在逢义山大败先零羌。

闰三月甲午,追尊皇祖为孝元皇,夫人夏氏为孝元皇后,父为孝仁皇,夫人董氏为慎园贵人。

夏四月戊辰,太尉周景逝世。

司空宣邦免职,任长乐卫尉为司空。

五月初一,日蚀。

诏令公卿以下各秘密上书对国政提出批评建议,检举揭发,及郡国守相举荐有道人士各一人;又以前的刺史、二千石清高有遗惠,为群众所拥护的,都到公车门。

任太中大夫刘矩为太尉。

六月,京师雨水多。

秋七月,破羌将军段赹在泾阳再度打败先零羌。

八月,司空王畅免职,任宗正刘宠为司空。

九月初七,中常侍曹节诈称皇帝诏令诛杀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及尚书令尹勋、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他们的家族都遭到诛灭。

皇太后迁于南宫。

任司徒胡广为太傅,总领尚书事。

任司空刘宠为司徒,任大鸿胪许栩为司空。

冬十月三十日,日蚀。

命令天下在押囚犯还没有判决的入缣赎罪,缣数分别不等。

十一月,太尉刘矩免职,任沛国闻人袭为太尉。

十二月,鲜卑及氵岁貊寇掠幽并二州。

二年(169)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三月初三,尊慎园董贵人为孝仁皇后。

夏四月二十二日,刮大风,落冰雹。

诏令公卿以下各秘密上书对国事批评建议,检举揭发。

五月,太尉闻人袭罢去,司空许栩免职。

六月,任司徒刘宠为太尉,任太常许训为司徒,任太仆长沙刘嚣为司空。

秋七月,破羌将军段赹在射虎塞外谷大败先零羌,东羌全部平息。

九月,江夏蛮叛,州郡讨伐平息。

丹阳山越贼围太守陈夤,陈夤把他们打败。

冬十月十九日,中常侍侯览指使管事人参奏前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寓、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昱、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都是相互牵引的党羽,逮捕下狱,死者百余人,妻子遣送到边远地区,凡是有附带从属关系的,五服以内的亲人都被监禁。

皇帝诏令州郡大规模地检举揭发党羽,于是天下豪杰及儒学行义的人,一概被纠结成了党人。

三十日,日蚀。

十一月,太尉刘宠免职,任太仆郭禧为太尉。

鲜卑寇掠并州。

这年,长乐太仆曹节为车骑将军,百余日罢去。

三年(170)春正月,河内有妻子吃丈夫,河南有丈夫吃妻子。

三月三十日,日蚀。

夏四月,太尉郭禧罢免,任太中大夫闻人袭为太尉。

秋七月,司空刘嚣罢免。

八月,任大鸿胪桥玄为司空。

九月,执金吾董宠监死狱中。

冬,济南贼起,攻打东平陵。

郁林乌浒民众先后互相偕同归附内地。

四年(171)春正月初三,帝加冠于首,大赦天下。

赐公卿以下分别不等,只有党人不赦。

二月十三日,地震,海水漫溢,黄河水清。

太尉闻人袭免职,任太仆李咸为太尉。

诏令公卿至六百石各秘密上书,提批评建议,检举揭发。

大发病疫,使中谒者巡视送医药。

司徒许训免,任司空桥玄为司徒。

夏四月,任太常来艳为司空。

五月,河东地裂,落冰雹,山水暴出。

秋七月,司空来艳免职。

癸丑,立贵人宋氏为皇后。

司徒桥玄免职。

任太常宗俱为司空,任前司空许栩为司徒。

冬,鲜卑寇掠并州。

熹平元年(172)春三月初八,太傅胡广逝世。

夏五月十六日,大赦天下,改元熹平。

长乐太仆侯览有罪,自杀。

六月,京师雨水多。

初十,皇太后窦氏逝世。

秋七月初二,葬桓思皇后。

宦官指使司隶校尉段赹逮捕太学诸生千余人。

冬十月,勃海王刘悝被诬谋反,初六,刘悝及妻子都自杀。

十一月,会稽人许生自称“越王”,寇扰郡县,派扬州刺史臧..、丹阳太守陈寅讨伐打败他们。

十二月,司徒许栩罢免,任大鸿胪袁隗为司徒。

鲜卑寇掠并州。

这年,甘陵王刘恢逝世。

二年(173)春正月,大发病疫,派使者巡视送医药。

二十七日,司空宗俱逝世。

二月初三,大赦天下。

任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三月,太尉李咸免职。

夏五月,以司隶校尉段赹为太尉。

沛相师迁因诬枉欺骗国王,监死狱中。

六月,北海地震。

东莱、北海海水漫溢。

秋七月,司空杨赐免,任太常颍川唐珍为司空。

冬十二月,日南边外国辗转通译语言,进行献礼。

太尉段赹罢免。

鲜卑寇掠幽并二州。

二十九日,日蚀。

三年(174)春正月,夫余国遣使献礼。

二月二十六日,大赦天下。

任太常陈耽为太尉。

三月,中山王刘畅逝世,无子,封国撤除。

夏六月,封河间王刘利子刘康为济南王,奉孝仁皇祠。

秋,洛水漫溢。

冬十月十四日,命令天下在押囚犯没有判决的,入缣赎罪。

十一月,扬州刺史臧..率丹阳太守陈夤,在会稽大败许生并把他杀掉。

任城王刘博逝世。

十二月,鲜卑寇掠北地,北地太守夏育追击打败他们。

鲜卑又寇掠并州。

司空唐珍罢去,任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

四年(175)春三月,诏令诸儒校正《五经》文字,刻成石碑立于太学门外。

封河间王刘建子刘佗为任城王。

夏四月,郡国七处大水。

五月初一,大赦天下。

延陵园遭火灾,派使者持符节告祠延陵。

鲜卑寇掠幽州。

六月,弘农、三辅螟灾。

派守宫令到盐监,穿贯水渠为民兴利。

令郡国遭受灾害的,减田租的一半;受伤害十分之四以上的,不收取所欠钱财。

冬十月二十三日,命令天下在押囚犯没有判决的,入缣赎罪。

拜冲帝母虞美人为宪园贵人,质帝母陈夫人为渤海孝王妃。

改平准为中准,使宦者为令,列于内署。

自是诸署都以阉人为丞、令。

五年(176)夏四月癸亥,大赦天下。

益州郡夷人叛乱,太守李..讨伐平息了他们的叛乱。

恢复崇高山名为嵩高山。

举行大雩之祭以求雨。

派侍御史巡视奉诏令关押犯人的牢狱,及掌管逐捕盗贼的亭卒,清理冤枉的案件,对犯轻罪在押的犯人,量情而宽赦其罪,对在服苦役的囚犯,让他们得到休息。

五月,太尉陈耽罢去,任司空许训为太尉。

闰五月,永昌太守曹鸾因为替党人申理,在槐里狱被杀。

诏令凡党人的门生故吏父兄子弟在职的,一律撤职,永不录用。

六月初三,任太常南阳刘逸为司空。

秋七月,太尉许训罢去,任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冬十月二十四日,御殿后面的槐树自行拔起倒竖起来。

司徒袁隗罢去。

十一月丙戌,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十二月,甘陵王刘定逝世。

考试太学生六十以上的百余人,任为郎中、太子舍人至王家郎、郡国文学吏。

这年,鲜卑寇掠幽州。

沛国上报黄龙出现于谯。

六年(177)春正月十五日,大赦天下。

二月,南宫平城门及武库东垣屋自然坏圮。

夏四月,大旱,七州蝗灾。

鲜卑寇掠东、西、北三边。

市贾民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都任为太子舍人。

秋七月,司空刘逸免职,任卫尉陈球为司空。

八月,遣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出兵云中,使匈奴中郎将臧..与南单于出兵雁门,护乌桓校尉夏育出兵高柳,并伐鲜卑,田晏等大败。

冬十月初一,日蚀。

太尉刘宽免职。

帝临辟雍。

辛丑,京师地震。

辛亥,令天下在押囚犯罪行尚未判决的,可以入缣赎罪。

十一月,司空陈球免职。

十二月初三,太常河南孟有..为太尉。

二十九日,司徒杨赐免职。

任太常陈耽为司空。

鲜卑寇掠辽西。

永安宫太仆王..监死狱中。

光和元年(178)春正月,合浦、交阝止乌浒蛮叛乱,招引九真、日南民攻没郡县。

太尉孟有..罢免。

二月初一,日蚀。

初三,任光禄勋陈国袁滂为司徒。

初九,地震。

开始设置鸿都门学生。

任太常常山张颢为太尉。

夏四月初七,地震。

侍中寺雌鸡化为雄鸡。

司空陈耽免职,任太常来艳为司空。

五月初三,有白衣人入德阳殿门,逃去没有捕获。

六月二十九日,有黑气坠落于帝所住的温德殿庭中。

秋七月壬子,青虹出现于帝所坐玉堂后殿庭中。

八月彗星出现于天市星。

九月,太尉张颢罢去,任太常陈球为太尉,司空来艳逝世。

冬十月,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皇后宋氏废,皇后父执金吾宋邦监死狱中。

三十日,日蚀。

十一月,太尉陈球免职。

十二月十二日,任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这年,鲜卑侵犯酒泉。

京师妖马生人。

初次开放西邸卖官,从关内侯、虎贲、羽林出卖分别入钱各不等。

私下命左右卖公卿,公爵千万,卿爵五百万。

二年(179)春,大疫流行,使常侍、中谒者巡行视察,致医送药。

三月,司徒袁滂免职,任大鸿胪刘..为司徒。

二十二日,太尉桥玄罢去,任太中大夫段赹为太尉。

京兆地震。

司空袁逢罢去,任太常张济为司空。

夏四月初一,日蚀。

初八,中常侍王甫及太尉段赹一并监死狱中。

二十四日,大赦天下,诸党人被牵连的亲族小幼以下的都解除禁锢。

东平王刘端逝世。

五月,任卫尉刘宽为太尉。

秋七月,匈奴中郎将张..有罪,监死狱中。

冬十月十四日,司徒刘..、永乐少府陈球、卫尉阳球、步兵校尉刘纳图谋诛除宦官,事机泄漏,都监死狱中。

巴郡板循蛮叛乱,派御史中丞萧瑗督促益州刺史去讨伐,没有取胜。

十二月,任光禄勋杨赐为司徒。

鲜卑寇掠幽、并二州。

这年,河间王刘利逝世。

洛阳有女子生一儿,两头四臂。

三年(180)春正月癸酉,大赦天下。

二月,三公府停车处廊屋自行坏圮。

三月,梁王刘元逝世。

夏四月,江夏蛮人叛乱。

六月,诏令公卿举荐能通晓《古文尚书》、《毛诗》、《左氏》、《谷梁春秋》各一人,都任为议郎。

秋,表是地震,涌水冒出。

八月,令在押囚犯罪行尚未判决的,可入缣赎罪,缣数分别不等。

冬闰月,彗星现于狼、弧二星。

鲜卑寇扰幽、并二州。

十二月初五,立贵人何氏为皇后。

这年,作四毕圭苑、灵昆苑。

四年(181)春正月,开始设置马录骥厩丞,领受郡国征发来的马匹。

豪强大族进行垄断,一匹马价格高达二百万。

二月,郡国上芝英草。

夏四月庚子,大赦天下。

交阝止刺史朱..讨攻交阝止、合浦乌浒蛮人,将他们打败。

六月十九日,下冰雹。

秋七月,河南报告凤凰在新城出现,群鸟跟在后面;赏赐新城令及三老、力田布帛,分别数量不等。

九月初一,日蚀。

太尉刘宽免职,卫尉许有..为太尉。

闰九月初二,北宫东掖庭永巷署起火。

司徒杨赐罢去。

冬十月,任太常陈耽为司徒。

鲜卑寇掠幽、并二州。

这年,帝作成列的店铺于妃嫔所居的内宫,让众多彩女做买卖生意,她们互相偷盗窃取争夺斗殴。

帝穿着生意买卖人的服装,设宴饮酒作乐。

又于西园耍狗,让狗戴着文官用的进贤冠,悬着绶带。

又把车驾套四匹驴子,帝亲自驱策操辔,奔驰周转,京师辗转竞相仿效。

五年(182)春正月十四日,大赦天下。

二月,大疫流行。

三月,司徒陈耽免职。

夏四月,旱灾。

任太常袁隗为司徒。

五月初五,永乐宫署灾。

秋七月,彗星出现在太微星垣。

巴郡板循蛮人到太守曹谦处投降。

癸酉,命令在押囚犯还没有判决的,可入缣赎罪。

八月,起四百尺观于阿亭道。

冬十月,太尉许有..免职,任太常杨赐为太尉。

帝围猎上林苑,历函谷关,并巡行于广成苑。

十二月,还京,到太学视察。

六年(183)春正月,日南边境外国辗转翻译通晓语言,贡献礼物。

二月,复置长陵县,犹如丰、沛。

三月二十一日,大赦天下。

夏,大旱。

秋,金城河水漫溢。

五原山岸崩裂。

开始设置圃囿署,以宦官为令。

冬,东海、东莱、琅笽井中冰厚尺余。

这年是大丰收年。

中平元年(184)春二月,巨鹿人张角自称“黄天”,其部帅有三十六方,都配著黄巾,同日反叛。

安平、甘陵人各挟持其王刘续、刘忠起来响应。

三月初三,任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率兵屯驻都亭。

设置函谷、广城、伊阙、大谷、頧辕、旋门、小平津、孟津八关都尉官。

初七,大赦天下党人,流放遣徙的都召还原籍,惟有张角不赦罪。

诏令公卿献出马匹、弓弩,荐举列将子孙及官员百姓有精明于战争谋略的,都到公车门。

派北中郎将卢植讨伐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亻..讨伐颍川黄巾。

庚子,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打并杀死郡守褚贡。

夏四月,太尉杨赐免职,任太仆弘农邓盛为太尉。

司空张济罢去,任大司农张温为司空。

朱亻..被黄巾波才所打败。

侍中向栩、张钧因说了宦官的闲话,监死狱中。

汝南黄巾在邵陵打败太守赵谦。

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

五月,皇甫嵩、朱亻..再度在长社与波才战斗,大败波才。

六月,南阳太守秦颉进击张曼成,把他杀掉。

交阝止屯兵抓住刺史及合浦太守来达,自称“柱天将军”,遣交阝止刺史贾琮讨伐平定了他们的叛乱。

皇甫嵩、朱亻..在西华大败汝南黄巾。

诏令皇甫嵩讨伐东郡,朱亻..讨伐南阳。

卢植破黄巾,围张角于广宗。

宦官诬奏卢植,抵罪。

遣中郎将董卓进攻张角,没有攻下。

洛阳有女生儿子,两头共身。

秋七月,巴郡妖巫张..反叛,寇掠郡县。

河南尹徐灌监死狱中。

八月,皇甫嵩在仓亭与黄巾战斗,抓获其帅卜已。

初三,诏令皇甫嵩北讨张角。

九月,安平王刘续有罪被诛,封国撤销。

冬十月,皇甫嵩在广宗与张角战斗,抓获张角弟张梁。

张角先已死,发棺戮其尸。

任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

十一月,皇甫嵩在下曲阳又打败黄巾,斩张角弟张宝。

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与先零羌叛乱,以金城人边章、韩遂为军帅,攻杀护羌校尉伶征、金城太守陈懿。

二十二日,朱亻..拔宛城,斩黄巾别帅孙夏。

诏令减少太官贵重的菜肴,御食一肉;厩马不是作郊祭时使用的,一律拿出作军马。

十二月二十九日,大赦天下,改元中平。

这年,下邳王刘意逝世,无子,封国撤销。

郡国生长异草,具备龙蛇鸟兽的形态。

二年(185)春正月,疾疫大流行。

琅笽王刘据逝世。

二月初十,南宫大火灾,火半月才灭。

二十四日,广阳门外屋自行坏圯。

于常税以外,按田亩数抽税,每亩十钱,用修宫室。

黑山贼张牛角等十余辈一齐起来,到处寇扰,抄掠财物。

司徒袁隗免职。

三月,任廷尉崔烈为司徒。

北宫伯玉等寇掠三辅,派左车骑将军皇甫嵩讨伐,没有取胜。

夏四月十二日,刮大风,下冰雹。

五月,太尉邓盛罢去,任太仆河内张延为太尉。

秋七月,三辅螟灾。

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免职。

八月,任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讨伐北宫伯玉。

九月,特进杨赐为司空。

冬十月庚寅,司空杨赐逝世,任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

前司徒陈耽、谏议大夫刘陶因说直话,监死狱中。

十一月,张温破北宫伯玉于美阳,且派荡寇将军周慎进行追击,围榆中;又派中郎将董卓讨伐先零羌;周慎、董卓都没有取胜。

鲜卑寇掠幽、并二州。

这年,造万金堂于西园。

洛阳民生儿,两头四臂。

三年(186)春二月,江夏兵赵慈反叛,杀南阳太守秦颉。

十六日,大赦天下。

太尉张延罢去。

任车骑将军张温为太尉,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

复修玉堂殿,铸铜人四尊,黄钟四座,以及天禄兽,虾蟆等,又铸四出文钱。

五月三十日,日蚀。

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伐赵慈,把他杀了。

车骑将军赵忠罢去。

秋八月,冲帝怀陵上有雀数万只,相聚悲鸣,相互啄斗相杀。

冬十月,武陵蛮叛乱,寇掠郡界,郡兵讨伐,打败他们。

前太尉张延被宦官所诬陷,监死狱中。

十二月,鲜卑寇掠幽、并二州。

四年(187)春正月二十一日,大赦天下。

二月,荥阳贼杀中牟令。

十一日,南宫内殿连阙曲阁自行坏圯。

三月,河南尹何苗讨伐荥阳贼,把贼打败,授何苗为车骑将军。

夏四月,凉州刺史耿鄙讨伐金城寇贼韩遂,耿鄙兵大败。

韩遂进寇汉阳,汉阳太守傅燮战死。

扶风人马腾、汉阳人王国同时叛乱,寇掠三辅。

太尉张温免职,任司徒崔烈为太尉。

五月,任司空许相为司徒,任光禄勋沛国丁宫为司空。

六月,洛阳民生男,两头共一身。

渔阳人张纯与同郡张举起兵叛乱,进攻杀害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杨终、护乌桓校尉公綦稠等。

张举自称天子,寇掠幽、冀二州。

秋九月十三日,命令天下在押囚犯尚未判决的,可入缣赎罪。

冬十月,零陵人观鹄自称“平天将军”,寇掠桂阳,长沙太守孙坚进击并杀掉了他。

十一月,太尉崔烈罢去,任大司农曹嵩为太尉。

十二月,休屠各胡叛乱。

这年,卖关内侯,给予金印紫绶,可以传之世代子孙,入钱五百万。

五年(188)春正月,休屠各胡寇掠西河,杀害郡守邢纪。

十五日,大赦天下。

二月彗星现于紫宫星座。

黄巾余贼郭太等起于西河白波谷,寇掠太原、河东。

三月,休屠各胡进攻杀害并州刺史张懿,并与南匈奴左部胡人相合,杀南匈奴单于。

夏四月,汝南葛陂黄巾攻没郡县。

太尉曹嵩罢去。

五月,任永乐少府樊陵为太尉。

六月十六日,大风。

太尉樊陵罢去。

益州黄巾马相,进攻杀害刺史希阝俭,自称天子,又寇掠巴郡,杀害郡守赵部,益州从事贾龙进击马相,把他杀了。

郡国七处发大水。

秋七月,任射声校尉马日石单为太尉。

八月,开始设置西园上军、中军、下军、典军、左、右、助军左、助军右八校尉。

司徒许相罢去,任司空丁宫为司徒。

任光禄勋南阳刘弘为司空。

任卫尉董重为骠骑将军。

九月,南单于叛乱,与白波贼寇掠河东。

派中郎将孟益率骑都尉公孙瓒讨伐渔阳寇贼张纯等。

冬十月,青州、徐州黄巾复起,寇掠郡县。

十六日,帝自称“无上将军”,在平乐观检阅军队。

十一月,凉州贼王国围陈仓,右将军皇甫嵩去援助。

派下军校尉鲍鸿讨伐葛陂黄巾。

巴郡板..蛮人叛乱,派上军别部司马赵瑾讨伐平息了叛乱。

公孙瓒在石门与张纯战斗,张纯大败。

这年,改刺史,新设置牧。

六年(189)春二月,左将军皇甫嵩在陈仓大败王国。

二月,幽州牧刘虞悬赏斩杀渔阳贼寇张纯。

下军校尉鲍鸿监死狱中。

夏四月初一,日蚀。

太尉马日石单免职,任幽州牧刘虞为太尉。

十一日,帝逝世于南宫嘉德殿。

年三十四。

十三日,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七。

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

大赦天下,改元为光熹。

封皇弟刘协为渤海王。

任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与总领尚书事。

上军校尉蹇硕监死狱中。

五月初六,骠骑将军董重监死狱中。

六月初七,孝仁皇后董氏逝世。

十七日,葬孝灵皇帝于文陵。

雨水多。

秋七月,甘陵王刘忠逝世。

十六日,孝仁皇后归葬河间慎陵。

调徙渤海王刘协为陈留王。

司徒丁宫罢去。

八月二十五日,中常侍张让、段王圭等杀大将军何进,于是虎贲中郎将袁术烧东西宫,攻击宦官。

二十七日,张让、段王圭等劫持少帝及陈留王刘协到北宫德阳殿。

何进部曲将吴匡与车骑将军何苗战于朱雀阙下,何苗打败斩杀了吴匡。

二十八日,司隶校尉袁绍统率军队拘捕伪司隶校尉樊陵、河南尹许相及诸多宦官,不分少长都杀掉。

张让、段王圭等又把少帝、及陈留王刘协劫持到小平津。

尚书卢植追张让、段王圭等,斩掉数人,其余投黄河淹死。

帝与陈留王刘协黑夜步行跟着微弱的萤光走好几里,得一上无巾盖、四旁无帷裳、民家用以载物的露车,两人共同乘坐了。

二十八日,帝还宫。

大赦天下,改光熹为昭宁。

并州牧董卓杀执金吾丁原。

司空刘弘免职,董卓自为司空。

九月初一,董卓废帝为弘农王。

自六月下雨起,直至这个月。

史家评论说:《史记·秦本纪》说赵高欺诈秦二世胡亥,指着鹿硬说是马,赵忠、张让也欺骗灵帝说人君不当登高观望,登高观望百姓就会离散。

这就知道快要灭亡疲败的人,他们的意态是相同的。

那么灵帝之为“灵”的聪明才智,也就比胡亥强一些罢!史家赞说:灵帝贵为天子,肩负着国家社稷的重任,却委托于阉宦之隶,刀锯之残。

危亡的迹象很明显,却没有引起警戒,这是对《小雅》“四夷交侵,中国微矣”的教导全然废弃不顾的缘故。

汉家殿宇坏圯,荆棘丛生,以致麋鹿栖息宫卫。

霜露沾湿衣裳的日子也就为期不远了。

孝献帝纪孝献皇帝刘协,灵帝中子。

母王美人,为何皇后所害。

中平六年(189)四月,少帝刘辩即位,封帝为渤海王,迁封陈留王。

九月初一,刘协即皇帝位,年九岁。

把皇太后迁到永安宫。

大赦天下。

改昭宁为永汉。

初三,董卓杀皇太后何氏。

初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

赐公卿以下至黄门侍郎家一人为郎,以补宦官所领诸署,侍于殿上。

九月十二日,任太尉刘虞为大司马。

董卓自为太尉,加钅夫钺、虎贲。

十三日,任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

二十一日,任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遣使追悼祭祀已故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等。

冬十月初三,葬灵思皇后。

白波贼寇掠河东,董卓派其将牛辅去攻打。

十一月初一,董卓自任为相国。

十二月戊戌,任司徒黄琬为太尉,任司空杨彪为司徒,任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省去扶风都尉,设置汉安都护。

诏令废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年号,还复中平六年。

初平元年(190)春正月,山东州郡起兵讨伐董卓。

正月初十,大赦天下。

二月初三,董卓杀弘农王刘辩。

白波贼寇掠东郡。

二月初五,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免职。

初十,董卓杀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秘。

任光禄勋赵谦为太尉,任太仆王允为司徒。

二月十七日,迁都长安。

董卓驱赶京师百姓悉数西徙入关,自己留驻于毕圭苑。

二月二十二日,白虹贯日。

三月初五,帝入长安,到未央宫。

初九,董卓焚烧洛阳宫庙及百姓人家。

三月十八日,董卓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夷灭他们的亲族。

夏五月,司空荀爽逝世。

六月辛丑,任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

大鸿胪韩融、少府阴..、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越骑校尉王..安集关东,后将军袁术、河内太守王匡分别捕执把他们杀了,只有韩融获免。

董卓毁坏五铢钱,换铸小钱。

冬十一月十四日,土星、火星、金星汇合于二十八宿之一的尾宿。

这年,管事人奏请,和帝穆宗、安帝恭宗、顺帝敬宗、桓帝威宗无功德,不宜称宗;又恭怀(章帝梁贵人和帝母)、敬隐(章帝宋贵人安帝祖母)、恭愍(安帝所幸宫人李氏,顺帝母)三皇后并非正嫡,不合称后,都请撤除尊号。

献帝诏令说:“可以。”孙坚杀荆州刺史王睿又,又杀了南阳太守张咨。

二年(191)春正月初六,大赦天下。

二月十二日,董卓自任为太师。

袁术派将领孙坚在阳人与董卓将领胡轸战斗,胡轸军大败。

董卓于是发掘洛阳诸帝陵墓。

夏四月,董卓入长安。

六月二十三日,地震。

秋七月,司空种拂免职,任光禄大夫济南淳于嘉为司空。

太尉赵谦罢去,任太常马日石单为太尉。

九月,类彗星而后曲,象旗帜,黄上白下的蚩尤星出现于二十八宿之角亢二宿。

冬十月初一,董卓杀卫尉张温。

十一月,青州黄巾军寇掠太山,太山太守应劭把他们打败。

黄巾军转而寇掠勃海,公孙瓒与他们战于东光,又把他们打得大败。

这年,长沙有人死了,经过一月复活。

三年(192)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袁术派将领孙坚在襄阳攻打刘表,孙坚战死。

袁绍与公孙瓒在界桥战斗,公孙瓒军队大败。

夏四月二十三日,董卓被诛,夷灭父、母、妻三族。

司徒王允代理尚书事,总揽朝政,派使者张种安抚慰问山东地区民众。

青州黄巾军击杀兖州刺史刘岱于东平。

东郡太守曹操大破黄巾军于寿张,迫使他们投降。

五月初十,大赦天下。

五月二十日,任征西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

董卓部属将领李莈、郭汜、樊稠、张济等反叛,攻击京师。

六月初一,攻陷长安城,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太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一并战死,官吏民众死者万余人。

李莈等都自称将军。

六月初二,大赦天下。

李莈杀司隶校尉黄琬。

六月初七日,杀司徒王允;黄琬、王允都被灭族。

六月十九日,任前将军赵谦为司徒。

秋七月十三日,任太尉马日石单为太傅,代理尚书事。

八月,派马日石单及太仆赵岐持符节慰问安抚天下。

任车骑将军皇甫嵩为太尉。

司徒赵谦罢去。

九月,李莈自任为车骑将军,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镇东将军。

张济出京驻扎于弘农。

九月二十九日,任司空淳于嘉为司徒,任光禄大夫杨彪为司空,并代理尚书事。

冬十二月,太尉皇甫嵩免职,任光禄大夫周忠为太尉,参与总领尚书事。

四年(193)春正月初一,日蚀。

正月十四日,大赦天下。

三月,袁术杀扬州刺史陈温,占据淮南。

长安宣平城门外屋自行坏圯。

夏五月二十二日,无云而雷震。

六月,扶风地区刮大风,落冰雹。

华山崩裂。

太尉周忠免职,任太仆朱亻..为太尉,代理尚书事。

下邳寇贼阙宣自称天子。

雨水多。

派侍御史裴茂讯问诏令所关押的犯人,宽宥轻罪在押的犯人。

六月二十日,天狗星向西北运行。

九月甲午,分科取士的项目儒生四十余人,上等名次赐位郎中,次等名次赐位太子舍人,下等名次罢去不作安排。

诏令说“:孔子慨叹不讲习学术,不讲习那么晓得的知识也就一天天忘记了。

现在年老的儒生已超过六十岁,离乡背井,营求糊口生活,不能够从事专门的事业。

童年结发入学,到老年白发空手而归,长时间委弃于农村田野,永远地断绝了获得荣宠的希望,我很怜惜和悲悯他们。

按照考试落第的,接受为太子舍人。”冬十月,太学举行典礼,献帝到永福城门,亲临观看其仪式,赏赐博士以下钱物分别不等。

十月二十二日,京师地震。

彗星出现于天市星。

司空杨彪免职,任太常赵温为司空。

公孙瓒杀大司马刘虞。

十二月二十三日,地震。

司空赵温免职,十二月二十七日,任卫尉张喜为司空。

这年,琅笽王刘容逝世。

兴平元年(194)春正月十三日,大赦天下,改元兴平。

十六日,帝加冠于首。

二月初五,追尊谥皇妣王氏为灵怀皇后,初七,改葬于文昭陵。

初十,帝耕于藉田。

三月,韩遂、马腾与郭汜、樊稠交战于长平观,韩遂、马腾失败,左中郎将刘范、前益州刺史种劭战死。

夏六月初一,分凉州河西四郡为颿州。

初二,地震;初三,又地震。

三十日,日蚀。

帝不入正殿,不动兵器,不理朝政五天。

大蝗灾。

秋七月初七,大尉朱亻..免职。

十三日,任太常杨彪为太尉,代理尚书事。

三辅地区大旱,自四月至七月。

帝入正殿祭天求雨,派使者清理审查囚徒,对在押的轻罪犯人,进行宽恕。

这时一斛谷要五十万钱,一斛豆麦要二十万钱,饿得人吃人,尸骨到处丢积。

帝派侍御史侯汶拿出京城太仓的米豆,为饥民施舍糜粥,而饥民经日而死者仍然没有减少。

帝怀疑赈济有虚假,于是亲自在自己的座位前量取米豆试作糜粥,结果知道了侯汶糜粥质和量都不实在。

派侍中刘艾责问管事人。

于是,尚书令以下都到禁中官署省中内阁认错,奏请拘捕侯汶考查核实。

帝下诏说“:不忍使侯汶受狱官审理,杖刑五十就是。”从此以后,饥民大多得到全部的救济。

八月,冯翊羌叛乱,入侵属县,郭汜、樊稠击败了他们。

九月,桑树再长一次椹,人们得以采食。

司徒淳于嘉罢去。

冬十月,长安市门自行坏圯。

以卫尉赵温为司徒,代理尚书事。

十二月,分安定、扶风为新平郡。

这年,扬州刺史刘繇与袁术将领孙策在曲阿交战,刘繇战败,孙策便占据江东。

太傅马日石单在寿春去世。

二年(195)春正月十一,大赦天下。

二月初三,李莈杀樊稠而与郭汜相攻打。

三月二十五日,李莈胁迫献帝到他的军营,焚烧宫室。

夏四月二十三日,献帝立贵人伏氏为皇后。

四月二十六日,郭汜进攻李莈,箭射到了献帝所住高楼前。

这天,李莈把献帝迁移到北坞。

大旱。

五月壬午,李莈自为大司马。

六月庚午,张济自陕来长安劝李莈、郭汜讲和,不要互相攻打。

秋七月甲子,献帝启程自长安东归洛阳。

郭汜自任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董承为安集将军,一起侍送献帝。

张济为骠骑将军,回来仍驻屯在陕。

八月初六,献帝到达新丰。

冬十月初一,郭汜派他的部将伍习夜里焚烧献帝所住学舍。

逼迫威胁献帝。

杨定、杨奉与郭汜交战,郭汜被打败。

初五,献帝到达华阴,露宿于大道南边。

这夜,有红色的气带横贯紫宫星座。

张济再返,与李莈、郭汜相联合。

十一月初三,李莈、郭汜等追赶献帝。

在东涧打起来,王师被打败。

光禄勋邓泉、卫尉士孙瑞、廷尉宣播、大长秋苗祀、步兵校尉魏桀、侍中朱展、射声校尉沮鯭被杀。

初五,献帝到达曹阳,露宿于田中。

杨奉、董承引白波将帅胡才、李乐、韩暹及匈奴左贤王去卑,率领军队迎接献帝,与李莈等交战,把李莈打败。

十二月庚辰,献帝才继续前进。

李莈等又来追击,王师大败,李莈等杀死掠夺宫人,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等都战死。

献帝行进到陕州,夜渡黄河。

乙亥,献帝到达安邑。

这年,袁绍派将曲义与公孙瓒在鲍丘交战,瓒军大败。

建安元年(196)春正月初七,在安邑郊祀上帝,大赦天下,改元建安。

二月,白波帅攻击卫将军董承。

夏六月初一,献帝到闻喜。

秋七月初一,献帝到达洛阳,到故中常侍赵忠住宅。

十四日,郊祀上帝,大赦天下。

十六日,参谒太庙。

八月初八,献帝到南宫杨安殿。

初十,任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韩暹为大将军、杨奉为车骑将军。

这时,宫室烧尽,百官斩除荆棘,靠墙壁间生活。

州郡各拥有强兵,粮物没有运送供给,众多官员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己外出采取自生的禾类充饥,有的饿死在墙壁间,有的被兵士所杀。

八月十八日,镇东将军曹操自行兼任司隶校尉,兼尚书事。

曹操杀侍中台崇、尚书冯硕等。

封卫将军董承为辅国将军。

伏完等十三人为列侯,赠沮鯭为弘农太守。

二十七日,迁都许昌,己巳,献帝到曹操军营。

九月,太尉杨彪、司空张喜罢去。

冬十一月二十五日,曹操自任为司空,兼代车骑将军,百官都听他的。

二年(197)春,袁术自称天子。

三月,袁绍自任为大将军。

夏五月,蝗灾。

秋九月,汉水涨溢。

这年饥荒,江淮间人吃人。

袁术杀陈王刘宠。

孙策派使者纳贡。

三年(198)夏四月,派遣谒者裴茂率领中郎将段煨讨诛李莈,夷灭李莈父、母、妻三族。

吕布叛反。

冬十一月,盗贼杀了大司马张杨。

十二月二十四日,曹操在徐州进击吕布,把他杀掉。

四年(199)春三月,袁绍攻打公孙瓒于易京,将他俘获。

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夏六月,袁术死去。

这年,开始设置尚书左右仆射。

武陵女子李娥死去十四日,复活。

五年(200)春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受献帝秘密诏令诛杀曹操,事机泄漏。

初九,曹操杀董承等,夷灭其父、母、妻三族。

秋七月,立皇子刘冯为南阳王。

十二日,南阳王刘冯逝世。

九月初一,日蚀。

献帝诏令三公举荐至孝之人二人,九卿、校尉、郡国守相各举荐一人。

都对朝政秘密上书陈述利害,不要有所忌讳。

曹操与袁绍在官渡交战,袁绍战败逃跑。

冬十月十二日,彗星现于大梁星次。

东海王刘祗逝世。

这年,孙策死去,他弟弟孙权继承他留下的事业。

六年(201)春二月初一,日蚀。

七年(202)夏五月二十一日,袁绍逝世。

于蜫国贡献驯化了的象。

这年,越..男子转变为女子。

八年(203)冬十月己巳,公卿初次迎接冬至节气于北郊,乐官总章开始恢复具备八佾舞。

初次设置司直官,以督察中都官。

九年(204)秋八月初二,曹操大败袁尚,平定冀州,自兼领冀州牧。

冬十月,彗星现于东井星。

十二月,赏赐三公以下金帛分别不等,从此以后三年一赐,成为经常的制度。

十年(205)春正月,曹操在青州打败袁谭,并把他杀掉。

夏四月,黑山贼张燕率领部众投降。

秋九月,赏赐百官中特别贫困的人金帛,分别不等。

十一年(206)春正月,彗星出现于北斗星。

三月,曹操在并州打败高..,并把他抓获。

秋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雍州刺史邯郸商。

这年,立故琅笽王刘容子刘熙为琅笽王。

撤销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济北、平原八个封国。

十二年(207)秋八月,曹操在柳城大败乌桓,斩其王蹋顿。

冬十月初三,彗星现于鹑尾星次。

十七日,黄巾贼杀济南王刘斌贝。

十一月,辽东太守公孙康杀袁尚、袁照。

十三年(208)春正月,司徒赵温免职。

夏六月,罢去三公官,设丞相、御史大夫。

初九,曹操自任为丞相。

秋七月,曹操南征刘表。

八月二十四日,任光禄勋希阝虑为御史大夫。

二十九日,曹操杀太中大夫孔融,夷灭他的亲族。

这个月,刘表逝世,少子刘琮立,刘琮以荆州投降曹操。

冬十月初一,日蚀。

曹操率领水军征伐孙权,孙权将周瑜在乌林、赤壁打败曹操。

十四年(209)冬十月,荆州地震。

十五年(210)春二月初一,日蚀。

十六年(211)秋九月十五日,曹操与韩遂、马超在渭南交战,韩遂等大败,关西平定。

这年,赵王刘赦逝世。

十七年(212)夏五月癸未,诛卫尉马腾,夷灭其父、母、妻三族。

六月二十九日,日蚀。

秋七月,洧水、颍水涨溢。

蝗灾。

八月,马超攻占凉州,杀刺史韦康。

九月二十一日,立皇子刘熙为济阴王,刘懿为山阳王,刘..为济北王,刘敦为东海王。

冬十二月,彗星现于五诸侯星。

十八年(213)春正月初三,恢复《禹贡》兖、豫、青、徐、荆、扬、雍、益(梁)、冀九州之名。

夏五月初十,曹操自立为魏公,加九锡。

大雨水。

调徙赵王刘王圭为博陵王。

这年,岁星、镇星、荧惑三星入太微星垣。

彭城王刘和逝世。

十九年(214),夏四月,旱灾。

五月,雨水多。

刘备打败刘璋。

占据益州。

冬十月,曹操遣将夏侯渊在木包罕讨伐宋建,将宋建俘获。

十一月二十日,曹操杀皇后伏氏,灭其族及二皇子。

二十年(215)春正月十八日,立贵人曹氏为皇后。

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一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二级。

赐诸王侯公卿以下谷,分别不等。

秋七月,曹操攻破汉中,张鲁投降。

二十一年(216)夏四月二十五日,曹操自进号魏王。

五月初一,日蚀。

秋七月,匈奴南单于来朝拜。

这年,曹操杀琅笽王刘熙,封国撤销。

二十二年(217)夏六月,丞相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

冬,彗星出现于东北。

这年疾疫大流行。

二十三年(218)春正月初六,少府耿纪、丞相司直韦晃起兵诛曹操。

没有成功,被夷灭父、母、妻三族。

三月,彗星出现于东方。

二十四年(219)春二月三十日,日蚀。

夏五月,刘备攻取汉中。

秋七月庚子,刘备自称汉中王。

八月,汉水涨溢。

冬十一月,孙权攻取荆州。

二十五年(220)春正月二十三日,魏王曹操逝世。

子曹丕继承王位。

二月初一,日蚀。

三月,改元延康。

冬十月十三日,献帝让位,魏王曹丕称天子。

封献帝为山阳公,封地一万户,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对魏帝曹丕奏事不称臣,受魏帝诏见不跪拜,以天子车驾服饰郊祀天地,汉室宗庙、祖茔以及农历腊月的祭祀都照汉朝的制度,建都山阳浊鹿城。

刘熙、刘懿、刘..、刘敦四皇子封王者,都降为列侯。

第二年,刘备称帝于蜀,孙权也自称王于吴,于是天下就成了魏、蜀、吴三分的格局。

魏青龙二年(234)三月初六,山阳公———退位汉献帝刘协逝世,自逊位至逝世共十四年,年五十四,谥孝献皇帝。

八月二十日,以汉天子礼仪葬于怀州修武县禅陵,设置守护陵园的居民区,委派管理陵园的官吏。

献帝的太子即长子早卒,孙刘康立五十一年,晋武帝太康六年(285)逝世。

刘康子刘瑾立四年,太康十年(289)逝世。

刘瑾子刘秋立二十一年,晋怀帝永嘉中被胡人所杀,封国撤销。

史家评论说:《左氏传》称,鼎为传国之神器,虽小而重,神灵所宝,不可夺移。

如果王室不造,昏凶肆虐,神鼎虽大亦轻,以至被人背着它奔走,这也就是国运穷尽,不可复振的时候了。

汉自和帝以来,政教渐失,天下厌恶汉德由来已久,怎么能把这个祸患完全推到献帝山阳公身上,责怪他一个人呢!史家赞:献帝生不逢时,颠沛流离,国家遭难。

汉家四百年天下,终于断送在他手里,自己也只能像尧帝儿子丹朱为舜帝之宾一样,作为魏帝曹丕之宾了。

皇后纪序夏朝、殷商以前,关于后妃的制度,文字记载是很简略的。

《周礼》上说,帝王立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女御,以充任内宫的各种职责。

皇后是宫闱的主体,在宫中和帝王的地位相同。

夫人与皇后的关系,犹如三公与帝王的关系一样,专门陪着皇后议论妇道方面的礼法制度。

九嫔掌管妇学之法,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德。

世妇服事于人,掌祭祀、宾客、丧纪诸事。

女御是对帝王的饮宴寝息安排次序,按岁时而定变化。

设立官位分清职务,各人有各人的守则和行动范围。

女史掌王后之礼,用红管笔,书内令,记载功过。

居处息止必从保母,听从她的教导和保护,进退行步,环..叮当有声。

进用有妇道的贤女来辅助天子,怜爱淑女而不淫溺她的美色。

这样,就能申述宣扬后宫的阴德阴礼,修成教六宫教九御的一套完美的法则,闺房肃穆雍和,邪谄不正、私荐亲戚的事情就不致发生。

所以周康王后不以鸡鸣离君而去,贪安晏乐,使康王误了早晨朝会,《诗经·关雎》就进行讽喻;周宣王夜卧晚起,王后姜氏认为自己耽误了君王的政事,请罪于永巷。

到周朝迁都洛阳,礼法制度,残缺废弛,诸侯王国,越加放纵,简直无法无天了。

齐桓公有如夫人六人,内宠无度;晋献公将骊戎女骊姬充为嫡夫人。

桓公六夫人生六子,桓公卒,一子继立,其余五个求立不成便作乱。

晋献公受骊姬谗言,杀太子申生,大儿子遭殃。

到了战国时代,风俗宪章,更加淡薄损坏,情欲泛滥,衣裳制度颠倒乱来,以致国破身亡的,不计其数。

这完全是由于轻视礼教制度,疏于防患,重色弃德的结果啊。

秦始皇并吞六国,统一天下,骄傲自大,为所欲为,摹仿修建六国宫室,广收七国美女,充斥宫中,设立皇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八个品位。

汉兴,依照秦代的名号,对后宫妇女的制度,没有整理厘订。

因而高祖时大臣污秽男女,帷薄不修;孝文帝宠幸慎夫人,每与皇后同坐,衽席无区别。

但这时选美与纳进的作法还比较简单,粉饰装扮戏狎玩好等方面的花样还不多。

自汉武帝汉元帝之后,历朝迭增后宫淫佚之费,以至掖庭的嫔妃多达三千,把她们的品位增加到十四等。

妖艳宠幸破坏朝政的事实,外戚专权而乱邦的迹象,前史记载得很详细明白啊!等到东汉光武皇帝中兴汉室,去浮华,崇质朴,..周彡为朴,抑巧伪而务敦厚,把六宫的称号,削减到只有皇后和贵人。

贵人金印紫绶,俸禄却不过数十斛粟米。

又设置美人、宫人、采女三等,并没有爵位和官秩,岁时节日赏赐钱物充作俸给而已。

汉代规定在八月征收人口税的时候,派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在洛阳乡下检阅考察清白人家的少女,年十三岁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庄美丽,合于皇宫选择妃嫔、宫女所规定的容貌标准的,载入后宫,选择可以的,才供皇帝使用。

这是为了明确慎重征聘接纳不马虎,仔仔细细地寻求娴淑聪惠的好女子。

明帝遵照祖宗的遗则,后宫的教化很是讲究,登用建立嫔妃皇后,一定先强调她们好的品德,做到内部的言谈不传播于闺阁门限以外,权力不因私情宠溺而相授,可以说是矫正过去的积弊了。

假使老早就禁止外戚参政,编著于法令的第一篇,改正后妃的制度,传之子孙,传之永远,难道不是很好吗?明帝虽自己御用妃嫔有尺寸限度,而防备淫乱败政的事做得不踏实,所以章帝以下,渐渐地因色情来给予外戚地位权势,私情恩宠隆于好合缠绵之中,于是就忘记了污染腐蚀的危险。

自古虽皇帝年幼,时局艰难,王家出现很多灾祸的迹象,一定委托依靠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的冢宰,选拔寻找忠良贤德的人才,没有专一信任妇人,割断国家命运的。

秦昭王时芈太后开始摄政处理国事,因此太后同母弟弟穰侯魏冉,权力大于昭王,家财富于秦国。

汉代因袭这种错误的做法,知道它的祸患而不改正。

以致东汉皇家世系屡次断绝,权力落于女主之手,援引外系立帝的有安帝(清河王子)、质帝(勃海王子)、桓帝(蠡吾侯子)、灵帝(解渎亭侯子)四帝,临朝听政的太后有章帝窦太后、和熹邓太后、安思阎太后、顺烈梁太后、桓思窦太后、灵思何太后六后,她们无不决定政策谋略于闺房内室之中,把国家大事都委托她们的父兄,她们称心喜爱孩童幼主以便长久地执政,抑制排斥明达贤良的人才以便专擅朝政而逞其威风。

她们肩负着国计民生的重大责任,而所作所为表现得却悠闲自得并不着急,因而影响严重深远,加速了祸患的来临。

像桓思窦太后被中常侍曹节矫诏迁于洛阳南宫云台,身犯雾露之疾,幽居空宫,父窦武被诛,家人遭逮捕关进牢狱,夷灭三族。

似这样湮灭的接二连三,翻车的相继不断。

而趋往奔赴者仍然不绝,弄得焦头烂额为止。

到头来,天运渐渐衰退,帝位也就丧失了。

《诗经》、《书经》所叹惋的,大致是同一种现象啊。

所以考核列举行为踪迹,作《皇后本纪》。

其中,虽成败事实有所差异,而同居正号的,并列于篇章。

是以私恩追加尊号,不是当时所奉用的,那么就随着他事附带写出。

至于亲属别事,就各依列传。

有的无所依附无法写出,像贾贵人、虞美人之类,就系之此纪,以继承西汉《汉书·外戚传》的体例,如此而已。

光武郭皇后纪光武郭皇后名圣通,真定稿县人。

为郡中大姓。

父亲郭昌,将田宅财产数百万让给异母弟,郡国的人们都认为他很有道义。

郭昌在郡里任功曹的官职。

娶真定恭王刘普女为妻,号郭主,生皇后郭圣通及子郭况。

郭昌去世得早。

郭主虽然是王家女子,却好礼节俭,有人母典范之德。

更始二年(24)春,光武进击王郎,到达真定,纳后有宠。

等到光武登帝位,立为贵人。

建武元年(25),生皇子刘强。

光武很看重郭况小心谨慎,年刚十六,任为黄门侍郎。

建武二年(26),贵人立为皇后,刘强立为皇太子,封郭况为帛系蛮侯。

郭况因为是皇后弟弟,显得很贵重,来往宾客很多。

郭况恭谦下士,颇有声誉。

建武十四年(38),升任城门校尉。

此后郭皇后因光武对她的宠爱渐有衰退,常怀怨恨愤怒的情绪。

建武十七年(41),郭皇后被废为中山王太后,进皇后中子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增给中山国。

徙封郭况大国,为阳安侯。

郭皇后的堂兄郭竟,以骑都尉从光武征伐有功,受封为新妻阝侯,官至东海相。

郭竟弟郭匡为发干侯,官至太中大夫。

郭皇后叔父郭梁,早故,无子,他的女婿南阳陈茂,以恩泽封南..侯。

建武二十年(44),中山王刘辅徙封沛王,郭皇后为沛太后。

郭况迁升大鸿胪,光武帝多次到他的官邸,会合公卿诸侯亲家饮酒欢宴,赏赐金钱缣帛,无比丰盛,洛阳京城号称郭况家为“金穴”。

建武二十六年(50),郭皇后的母亲郭主去世,光武帝亲自吊丧送葬,百官大集会,派遣使者迎接郭昌灵柩,与郭主合葬,追赠郭昌为阳安侯,谥号为思侯。

建武二十八年(52),郭皇后去世,葬于洛阳北芒山。

光武帝怜爱郭氏,诏令郭况子郭璜娶氵育阳公主为妻,任郭璜为郎官。

显宗即位,郭况与显宗的舅父阴识、阴就一同为特进,多次授予赏赐,私情恩宠,都很优厚。

礼待阴皇后、郭皇后两外家,任何事都同等对待。

明帝永平二年(60),郭况去世,赏赐馈赠都很丰厚,明帝亲自吊丧,谥号为节侯,子郭璜嗣立。

肃宗章帝元和三年(86),肃宗巡视北方,经过真定,诸郭会合,朝见肃宗并祝寿,引入乐人奏乐,饮宴十分欢畅。

以猪、羊、牛三牲祭祀郭主冢,赏赐万斛粟,五十万钱。

和帝永元初年,郭璜为长乐少府,子郭举为侍中,兼射声校尉。

和帝永元四年(92),大将军窦宪阴谋弑逆,被诛,郭举因系窦宪女婿叛逆,与他父亲郭璜同下狱死,家属流放到合浦劳役,宗族为郎吏的,一律免去官职。

新妻阝侯郭竟,初为骑都尉从征伐有功,拜东海相,明帝永平中去世,子郭嵩嗣;郭嵩去世,追究因沾上牵连永平十三年(70)十一月,楚王刘英谋反事,封国被废。

建初二年(77),章帝绍封郭嵩子郭勤为伊亭侯,郭勤无子,封国撤除。

发干侯郭匡,官至太中大夫,光武帝建武三十年(54)去世,子郭勋为嗣;勋去世,子郭骏为嗣,明帝永平十三年(70),也因为楚王刘英谋反事,失去封国。

建初三年(78),章帝复封郭骏为观都侯,死后无子,封国撤除。

郭氏封侯凡三人:郭况、郭竟、郭匡,封国都绝嗣。

史家评论说:事物的兴盛衰亡,人情的起伏,有它自然的规律。

而兴衰来去最显著的,恐怕莫过于帝王的宠惑于女色吧?当他饱享床第间的柔情,贪图恩恩爱爱、倾城倾国的美色时,虽险情恶行,没有不认为是好的;等到爱移意变,私情离析了,虽然是美好的心意,艳丽的容貌,就只觉得丑陋不堪,令人讨厌。

爱升,天不能容它的高;欢失,虽全国之大,没有地方可逃她的性命。

这确实是志士所沉溺,人所抑扬,没有能违反的呢。

郭后因色衰被贬,怨恨而成过,但还能恩加别馆,宠及兄弟家族。

至于郭竟封新妻阝侯,任东海相,去就以礼,使后世的人,看不出一点宠辱进退的痕迹,不也是光耀古代吗!光烈阴皇后纪光烈阴皇后名丽华,南阳新野人。

起先,光武帝到了新野,听说阴丽华长得很漂亮,心里就很羡慕而暗中喜欢她。

后光武帝到达长安,见到执金吾车马排场很壮丽,因而赞叹地说:“当官就要当执金吾,娶妻子就要娶阴丽华。”更始元年(23)六月,就娶阴丽华于宛城当成里,时年十九岁。

等到光武当了司隶校尉,将要西去洛氵育,便要阴丽华回新野娘家。

邓奉起兵,阴丽华哥哥阴识为邓奉军将领,阴丽华便随家属迁到氵育阳,住在邓奉的家里。

光武即皇帝位,便派侍中傅俊迎接阴丽华和湖阳、宁平公主诸宫人都到达洛阳,立阴丽华为贵人。

光武认为阴贵人性格文雅宽厚仁爱,想加她的尊位,阴贵人坚决推辞,以郭氏有子,终不敢当,所以立了郭皇后。

建武四年(28),阴贵人跟随光武征讨彭宠,生显宗明帝于元氏。

建武九年(33),有匪盗劫杀阴贵人母亲邓氏及弟弟阴讠斤,光武很是伤痛,便诏令大司空说:“我在微贱的时候,娶了阴丽华,因统兵征伐,各自别离,幸得安全,都脱离了虎口。

本来阴贵人有母仪之美,应立为后,而她坚辞不敢当,跻身于媵妾之列。

我非常嘉尚她的谦让之义,曾许诺分封她的弟弟们。

但还没有来得及授爵封土,就遭到了祸患,母子同命,令我怜愍伤痛于怀。

《小雅》说:‘将恐将惧,惟予与汝。

将安将乐,汝转弃予。

’风人的告戒,可以不谨慎吗?现在追封爵位谥阴贵人父亲阴陆为宣恩哀侯,弟弟阴讠斤为宣义恭侯,以弟弟阴就嗣哀侯后。

及尸柩在堂,使太中大夫拜授印绶,像现存封国列侯之礼仪。

魂而有灵,嘉纳这份宠荣吧!”光武建武十七年(42),废郭皇后而立阴贵人为皇后。

诏令三公说“:郭皇后心怀怨怼,多次违反教令,不能安抚他子,教诲开导崇尚别室。

宫闱之内,好像发现凶残的鹰..猛禽一样。

既无《关雎》贤淑之德,却有吕后、霍后之风,难道可以托付幼少之君、六尺之孤,肃敬地继承神明之祀?现在派大司徒戴涉、宗正刘吉持符节,使其献上皇后玺绶。

阴贵人乡里良家女,在我微贱的时候嫁给我。

自从我们不能相见,到如今恰有了三年!应当奉祀宗庙,为天下母。

主办这事的要详细按前代的规章制度,及时献上尊号。

不同平常的事件,不是国家的幸运福气,不得上寿称庆。”阴皇后在位肃敬俭朴,很少嗜好玩乐,不喜欢戏言谑笑。

性情仁厚孝顺,多矜怜慈悯。

七岁死了父亲,虽然已经数十年,然每言及没有不流泪抽泣的。

光武见了,也常陪着叹息。

显宗明帝即位,尊阴皇后为皇太后。

明帝永平三年(60)冬,帝从太后到达章陵,置酒旧宅,会合阴太后及阴太后母邓氏故人诸家子弟,并受赏赐。

永平七年(64),阴太后去世,在位二十四年,享年六十,和光武合葬原陵。

明帝性孝爱,追维思慕不已。

永平十七年(74)正月,当拜谒原陵的时候,夜里梦见光武、太后和平日快乐的情景。

既醒,悲痛得不能入睡。

即查历书,知道第二天是一个好日子,便率领百官及亲朋戚友朝拜原陵。

这天,甘露落在陵园树林,明帝命令百官采取甘露祀荐原陵。

拜会完毕,帝从荐席前伏御床,看太后梳妆用的镜匣中诸物,感动得悲哀流涕,命令更换胭脂、香膏等化妆品用具。

左右都哭泣,不能抬头看视啊。

明德马皇后纪明德马皇后,史失其名,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

少丧父母。

哥哥马客卿敏惠早夭,继母蔺夫人悲伤发疾,精神恍惚。

这时马皇后十岁,料理家事,管理教育僮仆,僮仆凡事请示报告对她像成人一般。

起先,各家没有知道的,后来听说了,都赞叹惊异。

马皇后曾经久病,太夫人叫占卜,占卜的人说:“此女虽有疾而终当大贵,卜卦上显示的吉兆简直妙不可言。”后来又叫看相的为诸女孩相面,看相的见到马皇后,大为惊讶地说:“我一定要向此女称臣。

然而她贵而少子,若抚养他人的儿子得力,也当会超过自己亲生的。”以前,马皇后父亲马援征伐五溪蛮,病死在军中,虎贲中郎将梁松、黄门侍郎窦固等在光武帝面前进谗言,因此家庭更加失势,又多次遭权贵所侵侮。

马皇后堂兄马严无比忧愤,告诉太夫人断绝窦家的婚姻关系,要求把女送进掖庭。

便上书皇帝说:“臣叔父马援负恩未报,而妻子却获恩保全,戴德仰仗陛下,为天为父。

人情既然得以不死,便想求得幸福。

我私下听说太子、诸王的妃子匹偶尚未定下来,叔父马援有三个女儿,大姑娘十五岁,二姑娘十四岁,小姑娘十三岁,仪容相貌,头发皮肤中等以上。

都很孝顺小心,婉娈娴静,彬彬有礼。

希望派下相工,选择决定可否。

如万一挑中,那么马援不朽于九泉之下了。

又马援姑姑两姐妹并为成帝婕妤,葬于延陵。

臣下我马严幸得蒙恩更生,希望因缘先姑的关系,让马援的女儿到后宫侍候。”由是选中马皇后进入太子宫。

时年十三岁。

服侍阴皇后,左右和同列宫妃接触,礼仪规则都做得很周到,上下相安。

于是获得特异的宠爱,常居后堂内室。

显宗明帝即位,立马皇后为贵人。

这时马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也选入宫,生肃宗。

明帝因马皇后无子,命令由她抚养肃宗。

并对马皇后说“:人不必自己亲生儿子,只怕抚养他人子而不加意爱护。”马皇后于是尽心抚育肃宗,劳苦超过自己所亲生。

肃宗也孝性淳厚笃实,恩性天成,母子慈爱,始终没有纤维芥蒂般微小的间隙。

马皇后常常因皇帝的子嗣不多,深怀忧叹,便推荐送达左右的妃嫔,以得皇帝的宠幸,惟恐做得不够。

后宫妃嫔有进幸者,都加慰问和赏赐。

假如多次受到皇帝宠幸,往往得到隆高的待遇。

明帝永平三年(60)春,大臣们奏请册立皇后,明帝没有说什么。

皇太后说:“马贵人的懿德为后宫之首,立为皇后是合适的人选。”于是被立为皇后。

马皇后在立为皇后前几天,梦见无数小虫飞扑附著在她身上,又入皮肤中而再飞出。

既立为皇后,正位宫闱,她就更加谦恭肃敬。

她身长七尺二寸,方口,头发秀美。

她能诵《易经》,好读《春秋》、《楚辞》,尤善于《周礼》、《董仲舒书》。

她常穿着白色的厚缯,裙子不加边。

初一及十五诸妃嫔参加春秋时节的朝见,望见马皇后袍衣稀疏粗糙,反以为是质地细密的绮罗皱鄃,走拢去仔细一看,不禁发笑。

马皇后告诉她们说“:这种素缯特别适合染色,所以我才用它。”六宫妃嫔没有不叹息的。

明帝常到苑囿离宫,马皇后往往以不要冒风犯邪沾露淋雾为告诫,辞意款洽美好,大多被采纳。

明帝到北宫的濯龙园游玩,并召集众多的妃嫔,下邳王以下亲属都在左右,要求把马皇后也请来。

明帝笑着说“:她志趣不好游乐,即使来了也不会欢快的。”因此游览娱乐方面的事,马皇后很少与明帝一同参加。

永平十五年(72),明帝查看地图,打算分封皇子,将众封国领地都减少一半。

马皇后见到便说:“诸子裁减食邑数县,对于法制不是已经俭省了吗?”明帝说:“我们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之子相等同呢?一年供给二千万就足够了。”这个时候,因楚王刘英谋反案,连年不断,狱囚互相证引,株连被关押的达数千人。

马皇后忧虑动用刑法,泛滥过度,便乘合适的机会委婉谈及,明帝受到感动而醒悟,夜起彷徨,思考马皇后所进纳的言辞。

终于有很多狱囚,得到宽宥赦免。

当时,诸将奏报的问题及公卿考校评议难得平衡稳妥的,明帝多次拿来试告皇后。

马皇后屡次分析解释,都合于道理,合乎人情。

马皇后每每于陪侍明帝两情绸缪之际,就言及政事,多所补益,但从没有以家族私事求官求福。

所以明帝对她的宠爱敬重越来越隆,始终没有衰退。

及明帝去世,肃宗即位,尊马皇后为皇太后。

诸贵人应当搬到南宫去住,皇太后感于惜别的情怀,各赏赐等于诸王享用的赤绶,加安车驷马,白色的越布三千端,杂帛二千匹,黄金十斤。

自撰《显宗起居注》,削去她哥哥马防参与御医为皇帝诊病供药诸事。

肃宗请禀?皇太后说“:黄门舅父日夜为父皇服务达一年之久,既没有褒扬突出,又不把他的勤劳记录下来,未免太过意不去吧!”皇太后说:“我不想让后世知道先帝曾经屡屡亲近皇后的家属,所以不予著录。”建初元年(76),章帝想分封几位舅舅的爵位,马太后不允许。

第二年夏天,大旱,分析这件灾事的人以为是由于不封外戚的缘故,管事的人因此上书奏请,应依汉制旧典,对外戚封侯。

马太后诏令说:“凡是讲到旱灾应对外戚封侯的,都是想讨好于我以获得福禄。

从前成帝时,同日俱封王太后弟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五个关内侯,那时黄雾充塞于东南西北四方,却不见及时雨下降。

文帝时,窦皇后堂兄子窦婴,封魏其侯,为丞相,因与犯不敬罪而族诛的灌夫为朋党,遭到弃市。

景帝时王皇后同母弟田虫分,封武安侯,为丞相,病死。

死前曾与淮南王霸上私语,差一点被武帝族诛。

这都是因为受宠显贵,骄横任性,而遭倾覆的祸患,是世人尽知而引以为戒的。

所以先帝(明帝)在世时,谨慎地防备他的舅舅,不让充任朝廷宰辅及近要枢机官员。

诸皇子的封邑,只令有楚、淮阳诸国封地的一半。

常说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同,现在管事的人为何以我马氏比阴氏呢?我身为国母,服用大白缯,饮食不求甘美,左右的人只著帛布,没有胭脂水粉薰香之类的修饰打扮,是为了以身作则为天下的表率。

认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我约束没想到他们只笑说太后素来爱好俭朴。

前经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的人,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奴仆戴着绿色的袖套,领和袖是纯一的白色,但一看为我驾车的,和他们相比就相差很远了。

我不加谴责和生气,只断绝他们的用费而已,希望他们暗暗地私心惭愧,但他们还是懈怠,没有忧国忘家的思想。

了解臣下的莫过于君王,更何况是亲属呢?我难道可以上而有负于先帝的旨意,下而亏损先人的德行,重蹈西京时吕禄、吕产、窦婴、霍禹等外戚遭到诛戮败亡的惨祸吗?”坚决不让章帝封爵诸舅。

章帝读了太后的诏令不胜悲戚感叹,又重新请求太后说:“汉室兴,舅氏封侯,犹如皇子封王。

太后确实有谦虚的美德,怎么能让我承担独不加恩于三个舅父的名声呢?况且卫尉马廖舅舅年岁很大,两校尉马防、马光舅舅大病在身,如果一旦不幸,将使我长抱刻骨的遗憾!应趁吉日良辰,封侯舅氏,不可稽延耽搁。”太后回答说:“我反复考虑,想做到两方面都好。

我难道想获谦让的美名,而使帝遭受不施舅父恩宠的嫌疑吗?以前,窦太后想封景帝王皇后兄王信,丞相条侯说受高祖的约定,无军功,不是刘氏子不封侯。

今我马氏无功于国,怎能与阴氏、郭氏中兴时期皇后等同呢?我常常看到富贵之家,禄位重叠,好像结第二次果子的树木,负荷太重,它的根必定受到伤害。

而且人们之所以希望封侯的根本原因,是想能有丰厚的物品对天地神明祖先进行祭祀,自己和子孙能过温饱的生活。

现在我马家的祭祀享受四方的珍馐,衣食就蒙朝廷俸禄而有余裕,这难道还不够,而必需封侯得一食邑吗?我一再深思熟虑过了,没有半点疑惑了。

啊!最好的孝行,安亲为上,现在连遭几次变异,谷价涨了几倍,我日夜忧愁惶恐,坐卧不安,而你却要先对外戚封侯,这违背了慈母的一片悃悃赤诚啊?我素来刚烈急躁,胸中有气,是不可不顺的呀!如果以后阴阳协调,边防无事,然后执行你的打算。

我就只含饴弄孙,不能再关心朝政了。”这时,新平主家车夫失火,燃烧至北阁后殿。

太后以为是自己的过错,起居不欢。

当时要去拜谒原陵,自己引咎守备不谨慎,愧对陵园,就没有去。

起先,安葬太夫人,起坟略高,太后提出意见,太后兄马廖等即时进行减削。

其外亲有谦虚朴素尚义品质的,就给予温和的言辞,赏以财物提高地位。

如有纤芥不良之处,就先现出严格敬慎的脸色,然后加以谴责。

有把车辆服饰搞得豪华美丽越轨不合乎法度的,便断绝族籍,遣归田里。

广平、巨鹿、乐成王车辆坐骑朴素,没有金银的装饰,章帝告诉了太后,太后马上赐钱各五百万。

于是内外翕然影从效法,衾被衣服表内如一,各家都很谨慎,不敢奢华,俭朴远远超过了明帝永平时期。

于是设置纺织房,养蚕于濯龙苑,频频前往观看,以为娱乐。

太后常与章帝日夜谈论政事,教授诸小王,评议经书,述叙平生经历,雍和终日。

建初四年(79),天下丰收,边陲无事,章帝于是封三个舅舅马廖、马防、马光为列侯。

他们都辞让,愿意就封关内侯。

马太后闻知,说:“圣人设置教化,不同对象采取不同的方式,深知人们的情趣性灵是不能整齐一致的。

我在少壮的时候,只羡慕古人留名竹帛书籍,千载流芳,而不考虑命之长短。

现在虽年纪大了,而仍然告诫自己不要贪婪吝啬,所以日夜警惕危惧,总想自我压抑减损,避免闪失。

居不求太安逸,饮食不求太美好。

希望按照这条道路生活下去,而不辜负先帝的期望。

也用以启发诱导各兄弟,共同抱定这个志向,好在一命归天的时候,没有什么遗憾。

现在你们偏偏愿受封爵,万不料我的宿愿还是得不到你们的顺从,不能实现啊!我只有永远含恨于九泉了!”马廖等不得已,接受封爵后马上退位回到自己的府第,不问政事。

这年,马太后病重,她不信巫祝小医,多次命令不要求神祈祷。

至六月,逝世。

在位二十三年,享年四十余。

合葬显节陵。

贾贵人传贾贵人,南阳人。

光武建武末选入太子宫,光武中元二年(57)生肃宗章帝,显宗明帝以贾氏为贵人。

章帝既为马太后抚养,专以马氏为外家,故贾贵人不登皇后之极位,贾氏亲族没有受到宠荣。

等到马太后逝世,章帝乃策书加贾贵人侯王赤绶,安车一辆,永巷宫官婢二百,御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二千万。

各种史书都没有记贾贵人后事,所以不知道她最后的结果。

章德窦皇后纪章德窦皇后,扶风平陵人,大司空窦融的曾孙。

祖父窦穆,父亲窦勋,因事而死,事载《窦融传》中。

窦勋娶东海恭王刘强女氵比阳公主为妻,窦皇后就是氵比阳公主的长女。

窦勋既死,家道废坏,多次叫相工面相问善恶消息,见到窦皇后的都说她一定大尊大贵,不是一般的官员的妻妾容貌。

窦皇后六岁能读书识字,姻戚人等都很惊奇。

章帝建初二年(77),窦皇后与她妹妹都送入长乐宫,进止合乎规矩,风度容貌都很出众。

章帝听说窦皇后有文才美色,多次向众姬傅母打听。

等到见了面,极以为美,马太后也以为很特异,因而进入妃嫔居住的掖庭,见于北宫章德殿。

窦皇后天性敏捷,尽心地承欢应接,上下前后应酬很得体,因而好名声一天天传扬开来。

建初三年(78)三月,立为皇后,妹为贵人。

建初七年(82),追封爵谥窦皇后父亲窦勋为安成思侯。

窦皇后宠幸特殊,独占后宫之爱。

起先,宋贵人生皇太子刘庆,梁贵人生和帝。

窦皇后无子,妒忌宋贵人和梁贵人,屡屡在章帝面前说她们的坏话,使她们逐渐被章帝疏远嫌弃。

于是进而诬陷宋贵人搞歪门邪道,宋贵人自杀,废皇太子刘庆为清河王,记在《刘庆传》中。

梁贵人,褒亲愍侯梁竦之女。

少失母,为伯母光武女梁松妻舞阳长公主所抚养。

年十六岁,建武二年(26)与中姐都选入掖庭为贵人。

建武四年(28)生和帝。

窦皇后养为己子,想以窦氏为外家而忌恨梁氏。

建武八年(32),窦皇后以匿名书诬陷梁竦,梁竦获罪被诛,梁贵人姐妹忧愤而死。

从此宫房因畏惧而屏息,窦皇后的宠爱日隆。

到章帝去世,和帝即位,尊窦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尊母氵比阳公主为长公主,增益汤沐邑三千户。

兄窦宪,弟窦笃、窦景,都地位显贵,专擅威权,后来以致密谋不轨。

和帝永元四年(92),发觉被诛。

永元九年(97),窦太后去世,还没有来得及埋葬,梁贵人姐姐梁..上书陈述贵人枉死的缘由。

太尉张酉甫、司徒刘方、司空张奋上奏,依照光武黜降吕太后的先例,贬窦太后尊号,认为不宜和章帝合葬。

朝野百官,也有很多这样的奏报。

和帝诏令说:“窦氏虽不遵守法度,而太后常自减损。

我奉事十年,深深地考虑大的原则,在礼方面,臣子没有贬低尊上的记载。

有恩德不忍离析,有仁义不忍亏待。

前世上官太后的父亲和燕王谋反被诛,太后年少,又是霍光外孙,也没有受到降黜,大家不要再议论了。”于是窦太皇和章帝合葬于敬陵。

在位十八年。

和帝以梁贵人残酷地死去,殡殓埋葬之礼都简单欠缺,于是改殡于承光宫,上尊谥为恭怀皇后,追补丧制,百官缟素,与姊大贵人都葬西陵,仪式与敬园葬窦太后相同。

和帝阴皇后纪和帝阴皇后,光烈皇后兄执金吾阴识的曾孙。

阴皇后少年时很聪明颖慧,善于书法艺术。

和帝永元四年(92),选入掖庭,因为她是光烈皇后的曾侄孙女,所以成了贵人。

有特殊的宠幸。

永元八年(96),立为皇后。

自和熹邓后入宫,阴皇后的爱宠,渐渐衰落,常有恚恨的情绪。

阴皇后外祖母邓朱出入宫掖。

永元十四年(102)夏天,有人说阴皇后与邓朱挟巫术以蛊惑人心,事被发觉,和帝便叫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于掖庭狱中考问检查。

结果,邓朱及其二子邓奉、邓毅与阴后弟阴轶、阴辅、阴敞供词互相连及,认为祭祀诅咒,大逆不道。

邓奉、邓毅、阴辅拷死狱中。

和帝派司徒鲁恭持节赐阴后策书,缴上皇后玺绶,迁于桐宫,忧愤而死。

立七年,葬临平亭部。

阴后父亲特进阴纲自杀,阴轶、阴敞及邓朱家属,流放日南比景县,宗亲外内昆弟都免官回原籍。

安帝永初四年(110),邓太后诏令赦阴氏所有流放的一律还归故郡,归还资财五百余万。

和熹邓皇后纪和熹邓皇后邓绥,是太傅邓禹之孙女。

父亲邓训,护羌校尉;母阴氏,光烈皇后堂弟之女。

邓绥五岁,太傅夫人很爱她,亲自为她剪发。

夫人年高眼睛不大好,误伤邓绥前额,邓绥忍痛不吭声。

左右看到的感觉奇怪就问邓绥,邓绥说:“不是不痛,太夫人怜爱我为我断发,不忍伤老人心意,所以忍受了。”邓绥六岁能读《史书》,十二岁通《诗经》、《论语》。

她哥哥们每读经传,往往注意提出问题。

她的志趣在研究诗书典籍,而不问居家事务。

她妈妈常常批评她,说:“你不习女工以供服饰之用,却另外一心向学,难道你要当博士吗?”邓绥听母亲的话,白天操练女工,晚上就诵读经典,家人叫她为“诸生”。

她父亲邓训认为她与众不同,无论大小事,往往和她详细计议。

和帝永元四年(92)邓绥本当选入宫中,恰好邓训去世,邓绥日夜号哭,整整三年不吃荤菜,面容憔悴,连家里亲人都不认识她了。

邓绥曾经梦见伸手摸天,浩浩荡荡,一色碧青,好像有钟乳一样的东西,她便抬起头吮吸吞饮。

问解梦的人,回答说唐尧梦见攀天而上,商汤梦见天而舔天,这都是圣王成事之前的征兆,吉不可言。

又有看相的见了邓绥,诧异地说“:她的骨相和商汤的一样,多奇多贵。”家里的人暗暗高兴而不敢声张。

邓绥的叔叔邓陔说“:平常听说存活一千人的人,他的子孙一定受到封爵。

我哥哥邓训为(河堤)谒者,使修石臼河,每年存活数千人。

天道可信,家里一定会得到福荫。”以前太傅邓禹曾感叹地说“:我统帅百万之众,从来没有乱杀过一个人,我的后代必定有发达的。”和帝永元七年(95),邓绥与诸家女子一同选入宫中。

她身长七尺二寸,姿色十分美丽,出类拔萃,左右都很惊讶。

永元八年(96)冬,入掖庭为贵人,时年十六。

恭谦肃穆,小心谨慎,一举一动,有规有矩。

奉侍阴皇后日夜战战兢兢。

与同列的妃嫔应接慰藉,常常克己体下,即使是宫人仆役,都加恩施惠。

和帝深深地嘉许而喜爱她,邓贵人有病,特许她妈妈和兄弟入宫服侍医药各事,而且不限定留宫的日数。

邓贵人对和帝说“:宫中禁地至为重要,而使外家的人久留禁宫之地,对上来说让陛下蒙有偏袒私幸的讥讽,对下来说使我获得不知足的诽谤。

上下两相受损,我实在不情愿啊!”和帝说“:别人都以经常能到禁宫走走为光荣,而你却反以为忧虑,深深地自我抑制宁愿吃亏,真是难能可贵而为人们所做不到的啊!”每有宴会,众妃嫔贵人争着打扮修饰,金钗..珥光采夺目,裳衣罗绮鲜明照人,而邓贵人独著素装,没有修饰,朴质无华。

她的衣服有与阴皇后同颜色的,即刻变易它装。

假使与阴皇后同时进见和帝,则不敢正坐而离位站立,走的时候也是弓着身躯以示卑猥。

和帝每有所垂问,常表现迟疑而后对答,不敢在阴皇后之前争着发言。

和帝了解邓贵人用心良苦而曲体人情,感叹地说:“修身进德之费心劳力,竟是这样的艰难吗?”后来皇上对阴皇后日渐疏远,每当邓贵人被召,往往称疾不应。

这个时候和帝多次失去皇子,邓贵人担心继嗣无人,常垂泪叹息,广为选进才人,以应帝之爱心并企获得子嗣。

阴皇后见邓贵人德望称誉一天比一天高涨,不知怎么办,就造祝诅,求鬼神加害于邓贵人。

和帝有一次卧病很危险,阴皇后曾秘密地说:“我一旦得志,决不让邓氏再有什么人留下,一定绝根。”邓贵人听到,对左右流涕说:“我用尽诚意侍奉皇后,不料竟得不到她的庇佑,而将获罪于天。

妇人虽无从死之义,然武王有疾,周公以身为武王请命;楚昭王病,越姬实现昔日心誓,自杀从死。

我惟有一死上以报皇上的恩宠,中以解除我邓氏宗族的灾祸,下不让阴皇后蒙受把我弄成人彘的讥讽。”邓贵人立即要饮药自杀,宫人赵玉坚决进行阻止,并谎称适才有使者来,说皇上的病己经好了。

邓贵人信以为真,便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第二天,和帝病果然好了。

永元十四年(102)夏,阴皇后因搞巫蛊活动而废除,邓贵人请求挽救没有成功,和帝便更属意于邓贵人。

邓贵人更加说自己的病十分严重,深居闭户以绝和帝之召幸。

这时管事人奏请重立皇后,和帝说:“皇后之尊,与我皇帝位同一体,同等贵重,承祀宗庙社稷,为天下母,不容易啊!只有邓贵人品德为后宫之首,才可以当得起。”到冬天,立邓贵人为皇后。

再三推辞谦让,然后登皇后位。

亲手写好谢恩的奏书,深深陈述自己德行菲薄,不足以充当君王妻室的人选。

这时,四方诸侯之国,贡献方物,争求得珍贵华丽之物,自邓皇后即位,一律禁绝,岁时季节只要供给纸墨就行了。

和帝每次想封爵邓皇后家族,邓皇后往往谦让苦苦哀求不让进行,所以邓皇后的哥哥邓骘在整个和帝之世不过是一位虎贲中郎将而已。

和帝元兴元年(105),和帝去世,长子平原王刘胜以痼疾不得立,而诸皇子夭没,前后以十数,后生的往往隐秘地养于人间。

殇帝生下只百余日,邓皇后迎立即皇帝位。

尊邓皇后为太后,太后临朝。

和帝安葬后,宫人都归园,邓太后赐周、冯贵人策书说:“我与贵人托皇上的福荫都配于后庭,一同享受欢乐,十有余年。

没有更多的获得幸福和庇佑,而先帝早弃天下,茕茕孤独,失去了依靠,日夜悲伤,不能自已,现在应当照老规矩分别归于外园,惨郁凝结,徒增哀叹,以前卫国庄姜送归妾《燕燕》之诗,泣涕长诀,分飞惨叹的情景也是不能比拟的啊!今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辂,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赐冯贵人王赤绶,因没有头上步摇、环佩,加赐各一具。

这时刚刚遭到大的忧患,法规禁条没有完备。

宫中大珠一箧不见了,邓太后想来,如果加以拷问,必定伤及无辜。

于是亲自检阅所有宫人。

冷静仔细地察颜观色,偷窃者马上就自首服罪。

又和帝宠幸者吉成,驾车的一起冤枉吉成有挟邪弄巫蛊惑的坏事,于是下掖庭狱拷问审讯,供辞证言明白无误。

但邓太后认为吉成常在先帝左右,平日待之有恩,尚无恶言,今竟反而如此,不合人情,便自己叫有关人等进行核实,结果,是驾车人自己所为。

宫中没有不叹服的,认为邓太后圣英明哲。

邓太后常以鬼神难于征信,太多的祭祀没有好处。

于是诏令管事人罢去不合典礼的诸祠官。

又诏令赦免自光武帝建武以来所犯妖言巫恶,及马、窦家属所被禁锢永不得仕者,都免为平民。

减去大官、导官、尚方、内者所管膳馐、择米、刀剑、帷帐等一切服御珍膳靡丽难成的物件,如非供祀陵庙,稻粱米不得选择,早晚一肉饭就行了。

旧太官汤官常年要用二万万,邓太后敕令停止,每日减少节省用费,自此裁去数千万。

郡国所贡纳的物品,都减去半数以上。

上林苑的鹰犬,一律卖掉。

蜀郡、广汉郡供进的金银缘器以及九带佩刀,一并不再上调。

停止画工三十九种。

又御府、尚方、织室锦绣、冰纨、绮鄃、金银、珠玉、犀象、王毒瑁、周彡镂玩弄之物,都停止不作。

离宫别馆蓄积的米粮薪炭,一律省去。

又诏令诸园贵人、宫人有宗室同族若体弱年高、不堪使用的,叫园监核实上报名册,亲自到北宫增喜观检阅询问,听他们自己决定去留,当日免除遣散了五六百人。

殇帝去世,邓太后决定立安帝,仍临朝听政。

因接连遭受和帝殇帝去世,老百姓苦于差役,殇帝康陵秘藏,诸丧葬工作,事事减省节约,只有常规的十分之一。

邓太后诏令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说“:往往看到前代外戚宾客,假借皇亲权威,轻薄虚浮,以至浊乱奉公,为民恶患。

毛病就在于执法怠惰松懈,不即时执行惩罚的缘故。

今车骑将军邓骘虽胸怀敬顺之志,而宗族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诈狡猾,多数干犯禁令宪章。

应明白加以检查整饬,不要相与宽容庇护。”从此亲属犯罪,没有任何原宥赦免。

邓太后怜愍阴皇后因罪而废,敕免因她而流放的亲属回原籍,赦令归还资财五百余万。

安帝永初元年(107),封邓太后母阴氏爵号太夫人为新野君,供汤沐邑万户。

永初二年(108)夏,京师旱灾,邓太后亲到洛阳官舍,审视记录有否冤狱情况。

有一囚徒实在没有杀人被严刑拷问被迫认罪,瘦弱困顿被抬着来见邓太后,他畏于官吏不敢申言,将要离去的时候,抬起头像要诉说什么。

邓太后察觉了,马上叫转来问他的情况,完全了解了他受冤枉的一切事实,立刻逮捕洛阳令下狱抵罪。

邓太后此行还没有回到宫里,天就下了及时雨。

永初三年(109)秋,邓太后身体不舒服,左右的人忧虑惶恐,祷告神灵虔诚祝辞,希望能代命。

邓太后听到,马上谴责发怒,恳切地敕令掖庭令以下,只能向神灵谢过祈福,不得狂妄地生出一些不吉祥的言语。

照过去的旧例,到岁末主上要对遣归的卫士进行犒赏酒食,举行驱阴导阳驱除疫鬼的大傩仪式。

邓太后认为阴阳不和,戎马干戈迭起,诏令飨宴不要设戏作乐,举行大傩逐疫,减去亻辰子半数,一律不用象、骆驼等。

丰年则恢复原来老样子。

太后自进入宫掖,跟着大家学习经书,兼习天文、算数。

白天勤理王政,晚上就诵读诗书,只怕发生谬误,有乖典章制度,便博引广选很多儒者如刘珍等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余人,聚诣东观校对审核传记。

事毕上奏御座,分别赐与葛布各不等。

又诏令中官近臣在东观受读经传,从而教授宫人,左右学习诵读,早晚济济一堂。

邓太后母阴氏新野君去世之时,邓太后亲自服侍疾病,至于最后一息,哀毁忧损,超过一般情况。

赠予长公主赤绶、东园秘器、玉衣绣衾,又赐布三万匹,钱三千万。

邓骘等坚决谦让不受钱布。

派司空持节维护丧事,一切仪式比照东海恭王的样子,谥为敬君。

邓太后忧愁缄默居丧完了,久旱不雨,邓太后接连三日到洛阳,审视记录囚徒罪状,清理出死罪三十六人,剃去颊须的二岁刑八十人,其余减罪从死刑、刖右趾以下至司寇的不等。

安帝永初七年(113)正月,开始入太庙,斋戒七日,赏赐公卿百僚各不等。

十二日,参谒宗庙。

率领命妇及群妾相助举行礼仪,与皇帝交替亲荐九献,成礼而还。

下诏令说:“大抵供荐新味,多半不适应节候,有的积养强行催化成熟,有的在萌芽状态就采摘挖掘,味道还没有形成就夭折而不得遂其生长,这难道是顺应天时而培育万物吗?有的书上说‘:不到时候还没有成熟的食物,有伤于人,不宜奉供养。

’自今以往,奉祠陵庙及供御用之物,都要到了时节才贡上。”这样,共省却二十三种食物。

自邓太后临朝,有十年水旱之灾,四夷外侵,盗贼内起。

太后每听到老百姓饥荒,就通宵不能入睡,生活供给,亲自减少或撤除,用以救济灾难困苦,所以天下恢复平静,年岁还得到丰收。

安帝元初五年(118),平望侯刘毅,以邓太后在政治上做了很多好事,想趁早让他们有所记载,便上书安帝说:“我听说《易经》上记载伏羲神农的事迹,而皇德昭著;《书经》上记述唐尧虞舜的事迹,而帝道崇高,所以,一定要把功业书之于竹帛,把德音留之于管弦。

我考虑皇太后秉赋大圣的英姿,体现天地的厚德,踪齐舜妻娥皇、女英,迹比文王母大任,武王母大姒。

孝悌仁慈,允恭节约,杜绝奢侈溢浪的根源,防止抑制逸乐贪欲的苗头。

正位于内宫,流风化被四海。

到和帝元兴、殇帝延平之际,国无太子皇储之副,太后仰观天象,参照人誉,迎立陛下为天下主,汉室永安,四海平静。

又遭水灾,廪赈饥荒。

施恩元元百姓,冠盖交路。

菲薄衣食,为群下表率。

减少膳事,解除车马,以赡养黎民大众。

恻隐存心,若保赤子。

克己引咎,显扬卑微。

崇尚安和之政,布施宽恕之教。

封国除灭了的把它复兴起来,世系断绝了的把它继续起来,录用功臣,恢复宗室。

流放了的追赦还原籍,禁锢了的复为平民。

施政不属惠和的,思想上不加考虑;制度不合旧典的,朝廷内不与商议。

大德洋溢,充塞于六合;洪泽丰沛,漫衍於八方。

华夏和乐向化,戎狄混同归并。

大功著称于大汉,硕惠厚加于生民。

高高的功业,可以闻而不可以攀;荡荡的勋绩,可以歌而不可以名。

古代的帝王,设左史以记事,置右史以记言;汉室的旧制,每世都有史事的记载。

道有低有崇,治绩有进有退。

假使善政不记述,细小灾异却总把它写下来,这便是唐尧商汤有洪水大旱的责任,而无各种事功都兴盛吉祥嘉天之美德;殷高宗祭成汤雉飞鼎耳而句隹,成王疑周公而有雷电大风的变异;却无视高宗修德而殷中兴,成王改过几致刑措的康宁之功。

上考《诗经》、《书经》,虞舜嫔娥皇、女英二妃,周室有后稷母姜女原、文王母大任、武王母大姒三母,修行佐德,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过门限。

从来没有内遭家难,外遇灾害,总揽万机,规划营造天地万物,功德高大像今皇太后。

应当命令史官著《长乐宫注》、《圣德颂》,广布宣扬炫耀,把她的勋德勒金刻石,高悬如日月之明,垂之永远,以表示陛下淳厚的孝心。”安帝采纳了刘毅的建议。

安帝元初六年(119),邓太后诏令征召和帝弟弟济北王、河间王子女年龄在五岁以上的四十余人,又邓太后近亲三十余人,都为他们开设邸舍,教学经书,并亲自监督考试。

年龄幼小的,使设置保育人员,朝晚入宫,抚育勉励告诫诱导,恩爱很是浓厚。

于是诏令堂兄河南尹邓豹、越骑校尉邓康等说:“我之所以引进接纳这些孩子们,设置学官进行教育,实在是因为现在继承了过去一切弊端,时尚世俗浅薄,淫巧虚伪普遍存在,《五经》之义衰落缺乏,没有教化开导,将会一天一天衰微下去,所以我想褒扬崇尚圣人的道义,用以匡救挽回失去了的淳朴世俗。

孔子不是说过吗:‘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措心于大义,末了是没有出息的,很危险啊!’处在衰亡时期的皇亲贵戚,为享受优厚俸禄的家族,穿好的吃好的,乘坐好车驱策良马,而面墙向学,分不清善恶得失,不晓得品评褒贬,这就是一切祸害失败的由来。

明帝永平中,外戚樊、郭、阴、马四姓子弟小侯都叫入学,就是用以矫正砥砺浅薄的风俗,反还到忠孝的轨道。

我先祖既以武功书之竹帛,又以礼乐教化子孙,所以能约束修整自己,不触犯法律陷身罗网。

应让儿孙辈上要继承先祖父亲的美德和武功,下要体会诏书的根本意义,那就很满足了。

大家勉励啊!”邓康因邓太后长期临朝听政,心里很是害怕,假托有病不入宫朝拜。

邓太后派宫婢去查问原委。

当时宫里的婢女出入,多说好说歹,有毁有誉,其中年纪大的在宫里时间长的都称中大人。

邓太后所派遣的是邓康家以前的婢女,她也自己通报自己为中大人。

邓康知道后,责骂她说:“你是我们家出去的婢女,你敢于这样吗?”婢女发怒,还说邓康诈言称病出言不逊。

邓太后便免去邓康的官职,遣送归国,且除去他的宗籍。

安帝永宁二年(121)二月,邓太后卧病日渐严重,便乘辇到前殿,见侍中、尚书,并北至太子新近所修缮的宫室。

返还,大赦天下,赏赐诸园贵人、王、主、群僚钱布各不等。

诏令说:“我以无德,母仪天下,而天不..我,早遭大忧。

殇帝延平之际,海内无主,平民厄运,国家危于累卵。

我勤勤恳恳,一片苦心,不敢以万乘之国为儿戏,上求不欺天愧对先帝,下求不违背民意有负本心,至诚在于赈济安度众生,安定刘氏天下。

自己觉得应当彻底感动天地,蒙受福祚,而和帝、殇帝、新野君相继去世,内外丧祸,伤痛不绝。

近来老病沉重纠缠,长久不能侍祠宗庙,自奋力上原陵,加上咳塞唾血,以至不起。

生死存亡,寿命大限,是无可奈何的。

公卿百官,应勉力尽忠恪慎,辅助朝廷。”邓太后三月去世,在位二十年,享年四十一。

与和帝合葬顺陵。

史家评论说:邓太后临朝行使皇帝权力到终年,号令自出,术智拒采周公之良,身缺摄位还政于君的大义。

至使嗣主怒恨不敢正视,收敛衣襟空拥着帝位,杜根等上书请太后还政,心怀愤懑,悬治象之法于阙门。

以此为效法,不也近于迷惑吗?然而建光之后,安帝王柄在握,竟信谗戮辱杨震、邓骘等贤良,便嬖妖孽结伙而进,衰败之来,日趋严重有明显的征兆。

所以知道把持朝廷特权容易招来诽谤,所幸者不是为了己身;焦心悯惜忧患,自强者只知有国。

因此邓太后兄邓骘因母死请求退职,太后问班昭后才准许,阖门辞事;邓太后的侄儿邓凤,因受遗事泄,其父将邓凤髡剔向天下谢罪。

将杜根杀掉,是不相信他的诚意吧?这像牵牛踩人之田而田主夺人之牛一样,惩罚得太重了。

安思阎皇后纪安思阎皇后阎姬,河南荥阳人。

祖父阎章,永平中为尚书,以二妹为贵人。

阎章精晓旧典,长久地得不到位次,理当升迁重要的职务,但显宗明帝认为他是后宫亲属,竟然不用,出任步兵校尉。

阎章生阎畅,阎畅生皇后阎姬。

阎姬有才华和美色。

安帝元初元年(114),因以选入掖庭,很得宠爱,以为贵人。

元初二年(115),立为皇后。

阎皇后一心想独占安帝专宠,深怀妒忌,安帝幸宫人李氏,生皇子刘保,阎皇后就鸩杀李氏。

元初三年(116),任阎皇后父亲阎畅侍中为长水校尉,封为北宜春侯,食邑五千户。

元初四年(117),阎畅去世,谥号为文侯,子阎显继嗣。

安帝建光元年(121),邓太后去世,安帝开始亲理政事。

阎显及弟阎景、阎耀、阎晏都为卿校,掌管禁兵。

安帝延光元年(122),改封阎显为长社侯,食邑一万三千五百户,追尊阎皇后母宗为荥阳君。

阎显、阎景的几个儿子都才八岁,并任为黄门侍郎。

阎皇后既然得安帝的特别宠爱,兄弟也就参与朝政,阎皇后竟与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等共同谗害皇太子刘保,废其为济阴王。

安帝延光四年(125)春,阎皇后跟着安帝到章陵,安帝在途中得病,在叶县去世。

阎皇后、阎显兄弟及江京、樊丰等谋划说“:现在皇上在旅途上死了,济阴王在京城内,公卿们不期碰在一起,把他立为帝,岂不是一大祸害?”于是谎称安帝病得厉害,抬到卧车上。

走了四天,急急忙忙,车马拖载回京。

第二天,诈派司徒刘熹至郊庙社稷,告天请命。

这天晚上,为安帝发丧。

尊阎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以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制同于三公。

阎太后想久专国政,贪立幼年,与阎显等定策禁中,迎济北惠王子北乡侯刘懿,立为皇帝。

阎显等忌鮨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行于安帝朝,于是微言示意管事人参奏耿宝及其同党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恽弟侍中谢笃、笃弟大将军长史谢宓、侍中周广、和帝乳母野王君王圣、王圣女永、永婿黄门侍郎樊严等,彼此私恩,结党营私,互相作威作福,刺探禁中秘密,呼应唱和,大逆不道。

樊丰、谢恽、周广都下狱死,家属流放比景;谢宓、樊严减去死罪,处以剃去头发,铁圈束颈的刑罚;贬耿宝为则亭侯,遣其就封国,逼耿宝自杀;王圣母子流放雁门。

于是阎景为卫尉,阎耀为城门校尉,阎晏为执金吾,兄弟都居权要,作威作福,自由自在。

北乡侯刘懿立为皇帝二百余日,病得厉害,阎显兄弟及江京等都在左右。

江京拉着阎显避人共语说“:北乡侯的病是不会解除的,谁继承帝位应当及早定下来。

前此不立济阴王,现在如果把他立为帝,以后他一定会怀恨在心,何不赶紧征求众多的皇子,选拔一位合适而能继承帝位的呢?”阎显听了,觉得说得很对。

等到少帝北乡侯去世,江京告诉阎太后,征召济北、河间王子。

但还没有来得及到达京城,而中黄门孙程等合谋杀了江京等,拥立济阴王,是为顺帝。

阎显、阎景、阎晏及其同党伏诛,阎太后迁到离宫,家属流放到比景。

第二年,阎太后去世,在位十二年,与安帝合葬恭陵。

顺帝刘保母亲李氏埋在洛阳城北,顺帝原来不知道,也没有哪一个敢告诉他。

等到阎太后去世,左右才告诉了他,顺帝感触醒悟,引发悲哀,便亲到葬地,重新举行殡殓礼仪,上尊谥为恭愍皇后,葬恭北陵,为策书金匮,藏于世祖庙。

顺烈梁皇后纪顺烈梁皇后梁女内,大将军梁商之女,恭怀皇后弟弟的孙女。

梁女内降生,日月光辉有祥瑞之象。

梁女内少年时善于女工,好读《史书》,九岁能诵读《论语》,研习韩婴所传《诗经》,书中的大义都能领略。

经常以列女图画放置于左右,自我监督和警戒。

她父亲梁商十分惊异,暗地对他的弟弟们说“:我们的祖先成全赈济了河西,存活的老百姓数也数不清。

虽当时皇上没有过问表彰,然积了阴德必然得到好的报应。

假若吉庆泽被子孙后代,或者会让这个孩子富贵吧!”顺帝永建三年(128),梁女内与她姑姑一同选入掖庭,时年十三。

相工茅通见了梁女内,吃了一惊,再举手拜贺说:“这叫做日角偃月:前额中央隆起,形状如日;两眉弯弯如半月,是极贵的生相,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太史用龟甲占得寿房,又用蓍草占得坤卦之变化,比九五,居得其位,显示吉祥。

于是顺帝以梁女内为贵人,常常特别受到宠幸。

梁贵人从容辞谢并说“:帝王要像温暖的阳光广泛地施舍才是德,后妃要像螽斯不妒忌不专宠独占才是义,子孙众多,蛰蛰然幸福就由此兴起。

希望皇上把云雨之恩泽均匀地撒在所有后妃身上,使后妃像鱼一样按先后轮次以进,使得小妾我免遭诽谤之罪。”因而顺帝更加敬重梁贵人了。

顺帝阳嘉元年(132)春,管事人奏立长秋宫,因乘氏侯梁商的祖姑,是章帝贵人,生和帝,《春秋》之义,娶先大国,梁小贵人宜配天赐福..,立为皇后,正其内位,居阴德之极。

顺帝采纳了这个奏议,于寿安殿立贵人梁女内为皇后。

梁皇后少年时很聪惠,深深知晓前世的兴衰得失的道理,她虽以德进于尊位,却不敢有骄横专宠的思想,每当日蚀月蚀,谴见于天,她就解衣素服谢罪,寻求解除过失。

建康元年(144),顺帝去世。

梁皇后无子,美人虞氏子刘炳立,是为冲帝。

尊梁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

冲帝不及一年去世,质帝立,梁太后仍秉朝政。

这时,扬州妖贼和九江盗贼徐凤,寇扰州郡,西羌、鲜卑及日南蛮夷攻城暴掠,田赋税收名目繁多。

官民穷困枯竭。

梁太后日夜勤劳,至诚待人,信任上了年纪的贤者,委任太尉李固,选拔忠良之士,务必实行节俭。

贪财奸慝的败类,多被诛戮或罢免。

有聚众闹事的寇贼,分兵讨伐,都得以消灭平息。

因此,天下平和,宗庙社稷得以安宁。

然而梁太后的哥哥大将军梁冀竟然鸩杀质帝,专权暴虐,忌恨残害忠良,多次以邪说疑误梁太后,立桓帝杀李固。

梁太后又溺爱宦官,封官赐爵,因而天下失望,不得人心。

和平元年(150)春,梁太后还政于桓帝,并且病情严重,于是乘辇到宣德殿,召见皇宫内的尚书、中书等官属及梁氏诸兄弟。

下诏书说“:我素有心下结气的老病,近日以来,加以浮肿,不爱饮食,渐渐地更加沉重困顿,近来使得内外为我劳心祝祷。

我私自考虑。

日夜觉得虚弱恶劣,恐不能再与诸公卿士相终始了。

已经立了英明的皇上,承继大统,恨不能长久地教养,尽观其现在未来。

今以皇帝、将军兄弟委托股肱大臣,希望各自勉励。”后二日,梁太后去世。

在位十九年,享年四十五。

与顺帝合葬宪陵。

虞美人传虞美人,以良家女年十三选入掖庭,生冲帝,又生女舞阳长公主。

自汉兴,母氏莫不尊宠。

顺帝既未加美人爵号,而冲帝早夭,大将军梁冀秉政,忌恶他族,故虞氏受到压抑而不得升登,但称“大家”而已。

陈夫人传陈夫人,家本魏郡,少时以声伎入孝王刘鸿宫,得宠幸,生质帝。

也因为梁氏的缘故,得不到荣宠。

灵帝熹平四年(175),小黄门赵..,议郎卑整上书说:“《春秋》之义,母以子贵。

隆汉盛典,尊崇母氏,凡在外戚,没有不加封荣宠的。

今冲帝母虞大家,质帝母陈夫人,都诞生圣皇,而没有称号。

臣子虽贱,还有追赠的恩典,况二母现在,不享受崇高显贵的位置,没有遵循先世的典则以垂示后世。”灵帝为其言所感,乃封虞大家为宪陵贵人,陈夫人为渤海孝王妃,派中常侍持符节授印绶,遣太常以三牲告祀顺帝宪陵、冲帝怀陵、质帝静陵。

孝崇..皇后纪孝崇..皇后..明,为蠡吾侯刘翼媵妾,生桓帝。

桓帝即位,第二年,追尊刘翼为孝崇皇,陵曰博陵,以..皇后为博园贵人。

桓帝和平元年(150),梁太后去世,于是就博陵尊..皇后为孝崇皇后。

派司徒持符节奉策书授玺绶,送乘舆器服,具备法物。

宫曰永乐。

设置太仆、少府以下官员,都照长乐宫旧制。

又设置虎贲、羽林卫士,起宫室,分钜鹿九县为..后汤沐邑。

在位三年,元嘉二年(152)去世。

以桓帝弟平原王刘石为丧主,殓以东园画梓、寿器、玉匣、饭含之具,礼仪制度比照恭怀皇后。

派司徒持符节,大长秋奉行吊唁祭祀,治丧费钱四千万,布四万匹,中谒者仆射掌管护卫丧事,侍御史监护大驾次第。

诏安平王刘豹、河间王刘建、勃海王刘悝、长社、益阳二长公主,与诸国侯三百里内者,及中二千石、二千石、令、长、相都来会葬。

将作大匠复土,缮庙,与蠡吾侯刘翼合葬博陵。

桓帝懿献梁皇后纪桓帝懿献梁皇后梁女莹,顺烈皇后的妹妹。

桓帝初为蠡吾侯,梁太后征召入宫,想将妹妹嫁桓帝。

没有来得及举行婚礼,恰值质帝去世,桓帝即帝位。

第二年,管事人奏太后说:“《春秋》祭公迎王后于纪,在涂则称后。

今大将军梁冀妹妹,当嗣贤良聪明的母亲。

结婚之际,太后先有令允许结亲,应恭备礼仪章则,按时纳币以成亲。

请令三公、太常案礼仪。”太后批示同意。

于是一切依照孝惠皇帝纳皇后的做法,聘礼黄金二万斤,纳采雁璧乘马束帛,一概照前汉的仪礼。

建和元年(147)六月,梁女莹始入掖庭,八月立为皇后。

当时梁太后秉政,梁冀专权,所以梁后独得宠幸,自妃嫔以下没有能分享半点皇帝的宠幸的。

梁后凭藉姐姐哥哥的庇荫和势力,便任意奢靡,宫室周彡彩,帷幄华丽,服饰珍贵,用具奢华,成倍地超过以前旧制。

等到梁太后去世,桓帝对她的恩爱渐渐衰退。

梁后自已没有儿子,暗怀怨恨忌恨,宫人孕育,很少有得以保全的。

桓帝虽受逼迫畏惧梁冀,对梁后不敢谴责兴怒,然亲幸梁后日见稀少。

至延熹二年(159),梁后因忧愁恚恨去世,在位十三年,葬懿陵。

这年,梁冀受诛,废懿陵为贵人冢。

桓帝邓皇后纪桓帝邓皇后邓猛女,和熹皇后堂兄子邓香之女。

母名宣,先嫁邓香,生猛女。

改嫁梁纪,梁纪是大将军梁冀妻子孙寿的舅舅。

邓猛女少年时丧父,随着母亲到了梁纪家居住,因而冒姓梁。

梁冀妻子孙寿见邓猛女长得漂亮,桓帝永兴中进入掖庭,为采女,获得桓帝极度的宠爱。

第二年,封邓猛女兄邓演为南顿侯,位特进。

邓演去世,子邓康为嗣。

等到懿献梁皇后梁女莹去世,梁冀受诛,邓猛女立为皇后。

桓帝深恶梁氏,改皇后姓为薄,封邓皇后母宣为长安君。

四年,管事人奏邓皇后本郎中邓香之女,不宜改易他姓,於是恢复邓姓。

追封邓香车骑将军安阳侯印绶,改封母宣、侄邓康大县,宣为昆阳君,邓康为氵比阳侯,赏赐万万。

宣去世,车马赙钱葬礼,都照皇后母亲后事规格办理。

以邓康弟邓统袭封昆阳侯,位侍中;邓统堂兄邓会袭封安阳侯,为虎贲中郎将;又封邓统弟邓秉为氵育阳侯。

邓氏宗族都位列校、郎将。

桓帝多所宠幸,博采宫女多至五六千人,驱役随从使唤者,更成倍于此数。

邓后依仗自己的尊位骄横忌妒,与桓帝宠幸的郭贵人互相诬陷控诉。

延熹八年(165),桓帝诏令废后,送掖庭内暴室,忧郁死去。

立为皇后七年。

葬于北邙。

邓后叔父河南尹邓万世及虎贲中郎将邓会都下狱死。

邓统也拘系于暴室,免去昆阳侯爵位及侍中官位,遣归本郡,财物没收充公。

桓思窦皇后纪桓思窦皇后窦妙,章德皇后从祖弟的孙女,父亲窦武。

桓帝延熹八年(165),邓皇后邓猛女废,窦妙选入掖庭为贵人,这年冬,立为皇后,而桓帝很少宠幸,桓帝最宠幸的是采女田圣等。

桓帝永康元年(167)冬,帝卧病,以田圣等九采女为贵人。

桓帝去世,无嗣,窦皇后为皇太后。

太后临朝定策,立解犊亭侯刘宏,是为灵帝。

窦太后素性忌妒残忍,积怒田圣等,桓帝灵柩尚在前殿,就把田圣杀了。

又想把所有贵人都杀掉,中常侍管霸、苏康苦苦劝谏,才没有下手。

这时窦太后父亲窦武阴谋诛杀宦官,而中常侍曹节等诈称灵帝诏书把窦武杀了,把窦太后搬到南宫云台,家属流放到比景。

窦武虽然被诛杀了,灵帝还是念及窦太后援立自己为帝的功劳,建宁四年(171)十月初一,率领群臣朝太后于南宫,亲自奉献祝寿。

黄门令董萌,因此多次为太后申诉怨忿,灵帝一一采纳,供养资奉比以前有所增加。

中常侍曹节、王甫疾恨董萌依附帮助窦太后,便诬陷他毁谤灵帝母所居永乐宫,董萌因罪下狱死。

熹平元年(172),窦太后母死于比景,太后患疾去世。

立七年。

与桓帝合葬宣陵。

孝仁董皇后纪孝仁董皇后,河间人。

为解犊亭侯苌夫人,生灵帝。

建宁元年(168),灵帝即位,追尊苌为孝仁皇,陵曰慎陵,以后为慎园贵人,及至窦武诛,第二年,灵帝使中常侍迎贵人,并征召贵人兄董宠到京师,上尊号为孝仁皇后,居南宫嘉德殿,宫称永乐。

拜董宠为执金吾。

后因假称永乐后属请,下狱死。

等到窦太后去世,孝仁皇后才参与朝政,使帝卖官索取财货,自纳金钱,盈堂满室。

灵帝中平五年(188),以孝仁皇后兄子卫尉修侯董重为骠骑将军,领兵千余人。

起先,孝仁皇后自养皇子刘协,多次劝帝立为太子,而何皇后怨恨,议未定而灵帝去世。

何太后临朝,董重与何太后兄大将军何进权势相矛盾,孝仁皇后每次想参与干涉政事,何太后就禁止阻拦。

孝仁皇后忿怒恚恨骂道“:你现在这么强横跋扈,依仗你哥哥的权势吗?当令骠骑将军(董重)砍断何进头来。”何太后听到这话,就告诉何进。

何进与三公及弟车骑将军何苗等上奏“:孝仁皇后唆使故中常侍夏恽、永乐太仆封..等互相勾结州郡,剥夺所在居处珍宝货赂,悉数归入永乐宫。

过去蕃后不得留京师,乘舆服饰有一定的章则,饮食有一定的品位,现在请使永乐后把宫室迁到她的封国去。”皇帝批示“:可以。”何进于是派兵围骠骑将军董重府第,拘捕董重,董重免官自杀。

孝仁皇后忧虑恐怖,发病突然死去,在位二十二年。

这件事民间都归咎何进。

孝仁皇后灵柩归还河间,与刘苌合葬慎陵。

灵帝宋皇后纪灵帝宋皇后,扶风平陵人,肃宗章帝宋贵人从曾孙。

灵帝建宁三年(170),选入掖庭为贵人。

第二年,立为皇后。

父宋酆,执金吾,封不其乡侯。

宋皇后不得灵帝宠而居皇后正位,后宫受宠幸的姬妾很多,联合谗言毁谤宋皇后。

起先,中常侍王甫枉杀勃海王刘悝及妃宋氏,宋妃即宋皇后的姑姑。

王甫恐惧宋皇后怨恨他,就与太中大夫程阿共同捏造谎言诬说宋皇后巫蛊惑众祝诅于神欲降祸于人,灵帝相信。

光和元年(178),下策书,收玺绶。

宋皇后自己走进掖庭暴室,忧郁而死。

在位八年。

父亲及兄弟都被诛戮。

诸常侍、小黄门在禁宫内的,都怜悯宋皇后没有一点过错,共同聚资,收殓埋葬宋皇后及其父子,归宋氏旧茔皋门亭。

灵帝后来梦见桓帝发怒说“:宋皇后有何罪过,你听从那些邪孽的坏话,使她死去?勃海王刘悝既已自贬,又受诛毙。

今宋氏及刘悝投诉于天,上帝震怒,你的罪孽难于挽救。”这个梦的内容十分明白清楚。

灵帝醒来很是恐慌,就把这件事询问羽林左监许永说“:这是什么不祥之兆?可以把它禳除吗?”许永答说“:宋皇后与皇上一同继承皇位,以母仪亲临天下,历年已久,四海之内都蒙受她的教化,从来没有听说有什么过失和恶声。

而皇上偏听谗毁嫉妒的言辞,使她蒙受无辜之罪,身遭诛戮,祸连家族,所有臣妾,都为抱怨痛惜。

勃海王刘悝是桓帝妈妈的弟弟,处理封国之事和作为藩属事奉朝廷,不曾有过错误,陛下没有经过验证审察,就加罪诛杀。

从前晋侯梦见大厉鬼,披长发达到地面,是因晋侯杀了厉鬼的祖先。

天地之间的道义是明白清楚的,鬼神是难于欺骗得了的。

应当一并改葬,以使冤魂得到安息。

让宋皇后流放了的亲族返回原籍,恢复勃海王的封爵,以期消去因此而遭致的咎衍。”灵帝没有听用许永的意见,没有多久灵帝也去世了。

灵思何皇后纪灵思何皇后,南阳宛城人。

家里本来是杀猪的,以金帛贿赂选入掖庭。

长七尺一寸,生皇子刘辩,养于史道人家,号为史侯。

因而拜为贵人,很得灵帝宠幸。

她性格强梁忌刻,后宫妃嫔没有不怕她的。

光和三年(180),立为皇后。

第二年,追号她父亲何真为车骑将军、舞阳宣德侯,封她母亲兴为舞阳君。

这时候,王美人怀孕,怕何皇后暗害,于是服打胎药想把胎儿打掉,但胎儿安然不动,而且多次梦见背着太阳行走。

光和四年(181),生皇子刘协,何皇后便把王美人鸩杀。

灵帝大怒,想把何皇后废掉,众宦官三番五次向灵帝求情才止。

董太后亲自抚养刘协,号为董侯。

王美人,赵国人。

祖父王苞,五官中郎将。

王美人富有姿色,聪明敏慧有才干,能书能算,以良家子合乎法相选入掖庭。

灵帝怜愍刘协早早失去母亲,心里又怀念王美人,作《追德赋》、《令仪颂》,寄托哀思。

中平六年(189),灵帝去世,皇子刘辩即位,尊何皇后为皇太后。

太后临朝。

太后兄大将军何进企图诛杀宦官,何进却反被宦官所害,何太后母舞阳君也被乱兵所杀。

并州牧董卓被征召,领兵入洛阳,蹂躏朝廷,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而立刘协,是为献帝。

董卓扶弘农王下殿,北面称臣。

何太后哽咽流涕,群臣含悲,都不敢吭气。

董卓又非议何太后逼迫孝仁董皇后于永乐宫,使她忧愤而死,违背了儿媳应当孝顺姑婆之礼,于是把何太后迁于永安宫,并进鸩杀死,在位十年。

董卓叫献帝到奉常亭举行哀悼,公卿都素服而朝,不书葬,不成丧。

合葬文昭陵。

起始,何太后新立,应当拜谒二祖庙,想斋戒,却每有变故,如此者有好几次,以致至终没有搞成。

这时,有识之士心里特别奇怪,后来才知道汉家天下就是倾覆于何氏之手啊!第二年,山东义兵大起,讨伐董卓专权乱政。

董卓便将弘农王安置于阁上,要郎中令李儒进鸩毒,对弘农王说:“服用这个药,可以辟除恶秽。”弘农王说:“我没有疾病,是你想杀我罢了!”不肯服用。

董卓强迫他饮用,不得已,乃与妻唐姬及宫人饮宴作别。

进行劝酒中,弘农王悲哀地唱道:“天道变了啊我何等艰难!丢掉万乘之国啊退守为藩王。

逆臣逼迫啊使我的命不得延长,我将离你而去啊到幽冥玄渺的地方!”因而叫唐姬起舞,唐姬举袖而歌:“皇天崩塌啊后土倾颓,身为皇帝啊而命短夭摧。

我和你生死异路啊从此背离。

怎奈我孤独一人啊心中哀悲!”因而泪下涟涟抽抽噎噎,在坐的也都..希欠叹气。

弘农王谓唐姬说:“你是王者的妃子,不可再为一般官吏和平民之妻。

希望你自爱,从此永别离!”弘农王饮鸩而死,时年十八。

唐姬,颍川人。

弘农王死,回归故里。

她父亲会稽太守唐瑁想让她改嫁,唐姬发誓不许。

及李莈破长安,派兵抄检关东,抢得唐姬。

李莈想要她做妻子,唐姬坚决不答应,也不说自己是弘农王之姬。

尚书贾诩知道了这件事。

告诉了献帝,献帝闻知感动凄怆,便下诏迎接唐姬,安置在园寝中,派侍中持符节封唐姬为弘农王妃。

献帝初平元年(190)二月,葬弘农王于故中常侍赵忠现成的圹穴中,谥为怀王。

献帝找到他母亲王美人的哥哥王斌,王斌带着妻子到长安,赏赐第宅田业,拜奉车都尉。

兴平元年(194),献帝加冠于首。

管事人奏请立皇后。

献帝下诏书说“:我禀赋不太恢宏,又正碰到祸乱降临,没有克绍先人大业,以光耀前朝的典章制度。

我母亲前已去世了,没有起陵寝,礼仪有阙,心中忧结。

三年服期忧伤,不应提及这件事,暂且等以后再说。”于是管事人奏请追尊王美人为灵怀皇后,改葬文昭陵,礼仪规模比照章帝的敬陵和安帝的恭陵,派光禄大夫持符节执行司空事奉上玺绶,王斌与河南尹骆业复土。

王斌返还,升任执金吾,封都亭侯,食邑五百户。

病死,赠前将军印绶,谒者监护丧事。

长子王瑞袭爵。

献帝伏皇后纪献帝伏皇后伏寿,琅笽东武人,大司徒伏湛八世孙。

父伏完,沉着器度大,袭爵不其侯,娶桓帝女阳安公主,为侍中。

献帝初平元年(190),从帝西迁长安,伏寿这时入掖庭为贵人。

兴平二年(195),立为皇后,伏完任执金吾。

不久,献帝东归,李莈、郭汜等追击打败献帝于曹阳,献帝于夜晚偷渡黄河到山西境,六宫妃嫔都步行出营跟随。

伏皇后手持细绢数匹,董承叫符节令孙徽持快刀威胁夺下,杀左右侍者,血液飞溅到伏皇后衣上。

等到达安邑,献帝穿的衣服都烂了,以枣栗为粮。

建安元年(196),任伏完为辅国将军,仪制同于三公。

伏完认为政权全在曹操手,自己嫌自己枉为皇上的外戚,于是把印绶缴上,任中散大夫,不久改任屯骑校尉。

十四年去世,儿子伏典继嗣。

献帝迁都许昌,徒然守着虚位,值宿警卫侍兵,没有一个不是曹操的旧党羽和姻亲密戚。

议郎赵彦曾经向献帝出谋划策,曹操深恶而把他杀了。

其余内外不和曹操一条心的,多数遭到诛戮。

曹操后来因事入殿中见到献帝,献帝极端愤怒,因说:“您假使能够辅助我,那么就希望你优厚相待;否则的话,就希望你恩爱相加把我抛弃。”曹操大惊失色,磕头求出。

旧有的规矩,三公大官领兵朝见皇上,要让虎贲兵员执锐利武器左右相挟。

曹操退出之后,顾盼左右,汗流浃背。

自此以后,曹操不敢再这么朝见皇上了。

董承女为贵人,曹操杀了董承,又要求杀他的女儿贵人。

献帝认为贵人怀孕在身,连连请予免诛,终不能得。

伏皇后看了这个情况,从此心怀恐惧。

于是给她父亲写信,讲曹操残酷逼迫的凶相,要她父亲秘密地图划铲除曹操。

伏完不敢动手。

至十九年,秘密事泄露了。

曹操追查大怒,便逼着献帝废去伏皇后,并假为策书说:“皇后伏寿,由卑贱而得入宫,以至登上皇后尊位,自处显位,到现在二十四年。

既没有文王母、武王母那样的徽音之美,而又缺乏谨慎修身养怡之福,却阴险地怀抱妒害,包藏祸心,不可以承奉天命,祀奉祖宗。

现在派御史大夫郗虑持符节策书诏令,把皇后玺绶缴上来,退去中宫,迁往其他馆舍,唉!可悲伤啊!伏寿咎由自取,未受审讯,幸甚幸甚!”又以尚书令华歆为希阝虑副手,统兵入宫逮捕伏后。

伏后紧闭门户匿藏墙壁中,华歆伸手将伏后牵出。

时献帝在外殿,引郗虑于座。

伏后披发赤脚徒步而行哭泣着经过献帝面前告别说“:不能再使我活下去吗?”献帝说“:我也不知我的性命还能延续到何时!”回头望着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于是曹操将伏后下于掖庭暴室,幽禁去世。

所生二皇子,都被鸩杀。

伏后在位二十年,她的兄弟及宗族株连死者百余人,她母亲盈等十九人流放到涿郡。

献穆曹皇后纪献穆曹皇后曹节,是魏公曹操的中女。

建安十八年(213),曹操进纳三个女儿曹宪、曹节、曹华为夫人,聘以束帛玄纟熏五万匹,年纪小的留国待年长。

建安十九年(214),一同拜为贵人。

到伏皇后被弑,第二年,立曹节为皇后。

魏受汉献帝禅位,派使者索取玺绶,皇后曹节怒而不给。

这样追索玺绶好几次,曹皇后才将使者叫进去,亲自数落责骂,并持玺抛掷轩下,从而涕泣纵横说:“上天是不会让你们延续长久的!”左右在场的人都不忍抬头仰视曹皇后。

曹皇后在位七年。

曹魏夺得了帝位以后,以曹皇后为山阳公夫人。

此后四十一年,魏景元元年(260)去世,与献帝合葬禅陵,车服礼仪皆依汉制。

史家评论说:汉代皇后没有谥号,都因帝的谥号以为称号。

虽高祖吕后专政,昭帝上官皇后临朝,也没有特殊称号。

光武中兴,明帝继位,才为其母光武阴皇后建立光烈之称叫光烈阴皇后。

其后都以德为配,至于贤愚优劣,混同一贯都是这样,所以明帝马皇后称明德马皇后;章帝窦皇后称章德窦皇后,都以德称。

其余只有帝之庶母及蕃王承统,以追尊为重,特有称号,如和帝母章帝梁贵人,追尊为恭怀、孝景皇后;桓帝母蠡吾侯刘冀媵妾..明,追尊为孝崇皇后便是。

献帝初平中,蔡邕始追正和帝邓绥皇后为和熹邓皇后,自此以下,如安帝阎姬皇后为安思阎皇后,顺帝梁女内皇后为顺烈梁皇后,都依此而加谥号。

史家赞颂说:坤为地,它的可贵之处就是载得厚重;阴是指女性,她的责任就是正位于内,《诗经》言后妃有关雎之德,才是君子的配偶;《易经》讲归妹之象,少阴而承长阳,悦以动之。

众多的后妃,配皇为俪,以示忠贞贤淑。

良哲媚人,承受这天赐的福禄。

颁布政治于兰闺,宣扬礼教于椒屋。

有的因德操而升高位,如明德马皇后、和熹邓皇后;也有因幸运而跻于尊显,如安思阎皇后、灵思何皇后。

身当隆高的极位,家族都得到恩泽。

看到太阳的影子,便想争得更多的光辉;孤绝的方山,都想耸立峻拔。

一味乘着刚愎的性格,必定多方受阻;像地一样卑顺行之,无往而不顺畅。

咎衍是集骄傲自满而来,福禄是协调贞忠诚信而至。

吉庆的延续全靠自己,祸患的形成不能归罪于别人的挑衅。

刘玄传刘玄字圣公,光武帝的族兄。

他的弟弟被人杀害,他就结交宾客,想为弟弟报仇。

宾客犯了法,他避开官府捕捉逃到了平林。

官府把他的父亲刘子张捉去。

刘玄假装死了,派人将灵柩送回舂陵,官府于是释放了刘子张,刘玄因此自己在外逃匿。

王莽末年,南方发生饥荒,百姓成群拥入野泽之中,挖掘荸荠吃,而且还互相抢夺。

新市人王匡、王凤为他们评理争讼,被推举为大帅,拥有数百人。

于是诸多亡命之徒马武、王常、成丹等也投奔他们;共同攻打离乡聚,藏于绿林山中,数月间发展到七八千人。

地皇二年(21),荆州牧某派遣快速部队两万人去攻打,王匡等率军与官兵迎战于云杜,大破官军,杀官军数千人,并缴获了全部辎重,于是乘胜攻取了竟陵。

又转攻云杜、安陆,多掠取妇女,回到绿林中,发展到五万多人,州郡不能制服。

地皇三年(22),发生了大病疫,死者几乎达半数,于是各部分散引去。

王常、成丹西入南郡,号为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等北入南阳,号为新市兵;都自称将军。

七月,王匡等进攻随,没有攻下。

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众千余人,号为平林兵,以为响应。

刘玄就往投陈牧等,做了陈牧手下的安集掾。

这时光武和他的哥哥伯升也在舂陵起兵,与各部合兵而进。

地皇四年(23)正月,破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并把他们斩了,称刘玄为更始将军。

这时军众虽多但没有统一的指挥,各将领就共同商议立更始为天子。

二月初一,在縮水边的沙滩上设立坛场,陈列军队、举行大会。

更始即皇帝位,南面而立,接受群臣朝拜。

更始向来懦弱,见到这种场面,羞愧流汗,举着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大赦天下,建年号为更始元年。

悉数拜置诸将,以族父刘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伯升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其余都拜为九卿或将军。

五月,伯升攻下宛城。

六月,更始入都宛城,尽封宗室及诸将为列侯的达一百多人。

更始嫉妒伯升威名,把伯升杀了,以光禄勋刘赐为大司徒。

前钟武侯刘望起兵,占领了汝南。

当时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既在昆阳被打败,就往归刘望。

八月,刘望就自己立为天子,以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

王莽派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洛阳。

更始派遣定国上公王匡攻洛阳,派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关,三辅震动。

这时海内豪杰纷纷起来响应,都把牧守杀了,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等待汉帝的诏令,一个月之间,起义部队遍于全国。

这时长安城中有人起兵攻打未央宫。

九月,东海人公宾斩王莽于渐台,收了王莽的玺绶,将王莽的头送到宛城。

更始当时正便坐黄堂,取王莽头看了,高兴地说“:如果王莽不窃取帝位,其功当与霍光一样哩。”宠姬韩夫人笑着说:“他如果不是这样,陛下怎能得到他头呢?”更始乐了,于是把王莽的头悬挂在宛城市。

当月,攻下洛阳,活捉王匡、哀章,押到宛城,都把他们杀掉了。

十月,使奋威大将军刘信击毙刘望于汝南,同时杀了严尤、陈茂。

更始于是北都洛阳,以刘赐为丞相。

申屠建、李松从长安送来帝王乘坐的车辆和穿用的衣服,又派遣中黄门从官奉迎更始迁都。

更始二年(24)二月,更始自洛阳向西而进。

刚刚出发,李松奉引在前,马突然惊奔,触撞在北宫的铁柱门上,三匹马都撞死了。

当初,王莽失败,只有未央宫被烧毁,其他的宫馆都没有受到毁坏。

宫女数千,都列于后庭,所有钟鼓、帷帐、舆辇、器服、太仓、武库、官府、市里,都和从前一样。

更始既到长安,居住在长乐宫,登前殿,郎吏依次排列在庭中。

更始羞愧,头埋得挨着席子,不敢仰视。

诸将后到的,更始问他们抢到了多少东西,左右的侍从官都是长期在皇宫中担任职务的,听了个个惊讶相视。

李松与棘阳人赵萌向更始建议,所有功臣都应当封王。

朱鲔争辩,以为高祖刘邦有约,不是刘氏宗室不能封王。

更始就先封宗室,太常将军刘祉为定陶王,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刘歙为元氏王,大将军刘嘉为汉中王,刘信为汝阴王;然后就立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宜城王,朱鲔为胶东王,卫尉大将军张..为淮阳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邓王,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王,尚书胡殷为随王,柱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司空陈牧为阴平王,骠骑大将军宋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

只有朱鲔推辞说:“臣不是刘氏宗室,不敢违犯王制。”推让不肯接受。

于是改任朱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司马,使他们与李轶、李通、王常等镇抚关东。

又任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同主持内政。

更始纳赵萌女儿为夫人,很宠爱,于是把政事委托赵萌办理,自己日夜与妇人在后庭饮酒取乐。

群臣有事想上奏于他,更始常常因喝醉了酒而不能接见,有时不得已,就命令侍中坐在帷帐内答话。

诸将听出来答话的不是更始的声音,出来后都抱怨说:“现在成败还不可知,为何放纵成这个样子!”韩夫人尤其嗜好喝酒,每侍奉更始饮酒,见到常侍奏事,时常发怒说:“帝正和我饮酒,你为什么偏偏拣这个时候来奏事呢?”起身,把书案都捶破了。

赵萌专权,作威作福。

郎吏有的直言赵萌放纵的,更始怒,拔剑相击。

自此以后没有人敢再讲话。

赵萌仇恨侍中,带出来将他杀害,更始出面救他,赵萌不从。

这时李轶、朱鲔专制于山东,王匡、张..在三辅横蛮暴虐。

所封授的官爵,都是一些小人商人,还有伙夫厨师之流,许多人穿着绣面衣、锦缎裤子、短衣,或者穿着妇女的大襟上衣,在路上嬉笑怒骂。

长安城有歌讽刺说:“灶下养,中郎将。

烂羊胃,骑都尉。

烂羊头,关内侯。”军帅将军豫章李淑上书规劝说“:现在贼寇刚刚抹掉,王化还远没有实行,百官和执掌职事的官吏都应当小心谨慎行使自己的职责。

那三公的官是上应天上的台宿,九卿的官是下法地上的河海,这都是用人来代替天的职守。

陛下定帝业,虽是由于下江、平林的盛势,但那只是临时起作用的因素,天下既定就不可再用了。

现在亟宜整理和改革制度,广泛延揽天下的英雄豪杰,按才授爵封官,以匡救王国。

现在公卿大位无一不被官军霸占,尚书显官都出身庸伍,把那些只能当个亭长、贼捕之用的庸才,重用为辅佐帝王以治国兴邦的大任。

要知道名与器,是圣人最重视的,今以圣人所重视的加在庸人身上,指望他们能裨益于万分,兴王化致理义,就等于是缘着木头去求鱼,上到深山去采珠一样完全办不到的。

海内看到这种情况,就有人窥度汉朝的江山了。

臣并不是嫉妒憎恶自己想升官,实在为陛下的这种举措感到惋惜。

败坏良材,损坏锦绣,这是应当仔细考虑的。

只有抛弃以前的荒谬错误,以兴隆周文王人才济济的美德。”更始怒,下令将李淑逮捕入狱。

自此以后关中离心,四方纷纷怨恨叛变。

诸将出征,各自安置自己的亲信来担任州牧郡守,这样州郡交错,不知所从。

十二月,赤眉西进入关。

三年(25)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

起先,方望看到更始政治混乱,揣度他必败,对安陵人弓林等说“:前定安公刘婴,是平帝的后代,虽王莽篡夺了帝位,但刘婴曾经为汉主。

现在人们都说刘氏的嫡传应当受命为帝,我想和你们共同来建立大功,你们看如何?”弓林等表示同意。

于是在长安找到刘婴,将他带到临泾正式立为天子。

聚合党羽数千人,方望为丞相,弓林为大司马。

更始派遣李松与讨难将军苏茂将方望等击破,把几个人都杀了。

又使苏茂拒赤眉于弘农,苏茂军败,死者一千多人。

三月,遣李松会合朱鲔与赤眉战于踼乡,李松等大败,弃军逃走,死者三万余人。

这时王匡、张..驻守河东,被邓禹打败,奔回长安。

张..与诸将商议说:“赤眉近在郑、华阴间,旦夕就将到此。

现在只有长安,眼看就会被消灭,倒不如统帅军队掠取城中财物发财,从这里转而进攻沿途经过的地方,东归南阳,把宛王等人的兵收集过来。

如果事情不成,就再入湖池中做强盗去算了。”申屠建、廖湛等都赞成,就一起去说服更始。

更始听后大怒,不答应,张..等不敢再说。

等到赤眉立刘盆子为帝,更始派遣王匡、陈牧、成月、赵萌屯兵新丰,李松屯兵扌取城,以抵抗他们。

张..、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准备在立秋那天乘更始祭祀时用武力劫持更始,以完成前面提出的计划。

侍中刘能卿知道了他们的阴谋,禀报了更始。

更始假托有病不出宫,召见张..等。

张..等进来,更始准备把他们全都杀掉,只有隗嚣不到。

更始怀疑,令张..等四人暂到外边房子里等候。

张..、廖湛、胡殷怀疑有变故,急忙冲出去,只有申屠建在,更始将他杀了。

张..、廖湛、胡殷于是率军掠夺东西二市。

天黑时,烧门而入,在宫中混战,更始大败。

次日一早,就率妻子车骑百余辆,东奔到新丰赵萌那里去了。

更始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同谋,就同时召见他们。

陈牧、成丹先到,即被斩首。

王匡吓不过,率军到长安,与张..等会合。

李松回到更始身边,与赵萌共同攻王匡、张..于城内。

连战一个多月,王匡等败走,更始迁居到长信宫。

赤眉到高陵,王匡等向赤眉投降,于是与赤眉连兵而进。

更始守城,派遣李松出战,失败,死两千多人,赤眉活捉了李松。

这时李松弟弟李泛为城门校尉,赤眉派使者对李泛说:“打开城门,饶你老兄的命。”李泛就开了门。

九月,赤眉入城。

更始单骑逃走,从厨城门出。

许多妇女从后面连连呼喊说“:陛下应当下马谢城!”更始即下马拜谢,然后再上马逃走了。

当初,侍中刘恭因赤眉立了他弟弟刘盆子为帝,就自缚了到监狱去请罪;听说更始失败了,于是出狱。

步行追随更始到高陵,在驿站住下。

右辅都尉严本怕放跑了更始后赤眉不会放过他,就率军驻扎在外面,名为屯兵保卫更始而实际上是囚禁他。

赤眉传下书信说“:如圣公肯降,就封他为长沙王。

但二十天后,就不接受了。”更始派遣刘恭去向赤眉请降,赤眉派遣其将领谢禄前往受降。

十月,更始就随谢禄赤膊到长乐宫,将皇帝的印绶奉献给刘盆子。

赤眉罪责更始,置于庭中,准备杀掉。

刘恭、谢禄为更始说情,赤眉没有答应,于是把更始带去。

刘恭追呼说:“我是极力护卫圣公的,请让我死在圣公前面。”拔剑要自杀,赤眉统帅樊崇等连忙共同把他救了,于是赦免更始,封为畏威侯。

刘恭再次为更始求情,竟然封了更始为长沙王。

更始常依谢禄居住,刘恭也加以卫护。

三辅苦于赤眉暴虐,都怜悯更始,而张..等深以为虑,对谢禄说:“现在各营统帅多想夺取圣公,一旦失去了圣公,大家合兵向你进攻,你就是自取灭亡了。”于是谢禄派亲兵与更始一起到郊外去牧马,密令亲兵把更始绞杀了。

刘恭夜晚去收藏更始尸体。

光武听到消息很是悲伤,下诏令大司徒邓禹将更始葬于霸陵。

更始有三子:刘求、刘歆、刘鲤。

第二年夏天,刘求兄弟与母亲东到洛阳,帝封求为襄邑侯,奉更始祭祀;刘歆为..孰侯,刘鲤为寿光侯。

刘求后来迁封为咸阳侯。

求死后,儿子刘巡嗣封,再迁封..泽侯。

刘巡死后,其子刘姚嗣封。

史官评论道:周武王阅兵于孟津,后来退师而还,是认为殷纣不可伐,伐纣的时机没有到来呢。

汉代兴起,更始驱使轻锐狡黠乌合之众,人数还不到天下万分之一,而旌旗所到之处,书文传达的地方,莫不放下武器顿首归降,争着接受职命的。

这不但是人们有怀念汉朝的思想,也是由于时机命运所促成的。

首先发难的人很少不受害的。

陈胜、项羽尚且没有成就帝业,何况庸庸碌碌之辈呢!刘盆子传刘盆子,是太山郡式县人,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

祖父刘宪,元帝时封为式侯,父亲刘萌嗣位。

王莽篡位后封国被除去,因而成了式县人。

天凤元年(14),琅笽郡海曲县有一个吕母,她儿子是县吏,犯了一点小罪,县宰把他杀了。

吕母怨恨县宰,秘密纠集宾客,策划为儿子报仇。

吕母家素来富有,家产数百万,于是更酿醇酒,购买了刀剑衣服。

年轻人来买酒的,吕母都赊给他们,看到贫乏的,还常借给他们衣裳,不问多少。

几年过去,家财渐渐花完了,年轻人都准备向她还债。

吕母垂泪哭泣说“:我之所以优待诸位,不是想求利,只是因为县宰不讲理,枉杀了我的儿子,我要为儿子报仇罢了。

你们宁愿哀怜我吗?”少年们都觉得她忠气壮烈,平时又受了许多恩惠,都答应了她。

年轻人中有勇士自称猛虎的,于是互相集聚得数十百人,与吕母一起到了海上,招合亡命之徒,人数到达数千人。

吕母自称将军,带兵回来攻破了海曲县,活捉县宰。

县吏们叩头为县宰说情。

吕母说:“我儿子犯了一点小罪,本不当死,却被县宰枉杀了。

杀人者死,有什么情可说呢?”于是杀了县宰,拿县宰的头去祭儿子的墓,复回到海上。

数年后,琅笽郡人樊崇起兵于莒,有众百余人,转战到太山,自号三老。

这时青、徐二州闹大饥荒,盗贼蜂起,强盗们认为樊崇勇猛,都归附于他,一年之间扩大到万余人。

樊崇同郡人逄安,东海郡人徐宣、谢禄杨音,也各起兵,合起来达数万人,都引兵归樊崇。

一起回攻莒县,攻不下,转掠到姑幕县,因而击王莽探汤侯田况,大胜,杀万余人,于是北入青州,所过之地都进行虏掠。

回到太山,驻扎南城县,起初,樊崇等因穷困而为盗寇,没有攻城略地的打算。

后来队伍渐渐扩大,就互相约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偿创伤。

以言辞为约束,没有文书、旌旗、编制、号令。

其中职位最高的号为三老,其次为从事,再次为卒吏,一般的泛称为“巨人”。

王莽遣平均公廉丹、太师王匡发动进攻。

樊崇等准备迎战,但耽心自己部下与王莽兵混淆不清,于是令自己部下都把眉毛涂红以相识别,从此号称赤眉。

赤眉大破廉丹、王匡军,杀万余人,追到无盐,廉丹战死,王匡逃命而走。

樊崇又引其兵十多万,再次回兵包围莒县,数月。

有人对崇说:“莒,是我们的父母之乡,为什么要攻它呢?”樊崇乃解围而去。

这时吕母病死,她的部下分别加入到赤眉、青犊、铜马各部中。

赤眉军就侵入东海郡,与王莽沂平郡大尹作战,失败,死数千人,于是离开东海,攻掠楚、沛、汝南、颍川,返回陈留,攻拔鲁城,转到濮阳。

正好更始定都洛阳,派使者劝樊崇归降。

樊崇等听说汉室复兴了,就将兵留下,亲自率大帅二十多人随使者到洛阳投降更始,都被封为列侯。

樊崇等既没有自己的封地,留守的部众慢慢开始离叛,樊崇等于是离开洛阳返归其兵营,率军入颍川郡,分其部众为二部,樊崇与逄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

樊崇和逄安攻拔长社县,南击宛城,斩县令;而徐宣、谢禄等也攻拔阳翟县引部到梁县,击杀河南太守。

赤眉部众虽多次打胜仗,但疲敝厌战,都日夜愁泣,想要东归。

樊崇等商议,考虑到一旦东归,部众势必散伙,不如西攻长安。

更始二年(24)冬,樊崇、逄安到武关,徐宣等从陆浑关,两路并进。

三年正月,都到达弘农县,与更始诸将连战都获胜,部队就大发展。

于是分一万人为一营,共建三十营,每营设三老、从事各一人;进到华阴。

军中常有齐巫击鼓跳舞祭祀城阳景王以求福衤止。

巫者胡说,景王大怒说:“当为天子,何故为贼?”嘲笑巫者的人就得病,军中为之惊恐。

这时方望的弟弟方阳怨恨更始杀了他哥哥,就上书劝樊崇等说“:更始荒乱,政令不行,故使将军到达这种地步。

现在将军拥有百万之众,西向帝京长安,而无称号,叫做群贼,这是不能持久的。

不如立刘氏宗室,打着正义的旗号以进行诛杀讨伐。

以此号令,谁敢不服?”樊崇等以为这样很好。

樊崇向前挺进到郑县,就与诸将共议说:“现在我军迫近长安,而鬼神这样显灵,应当求刘氏宗室共立为帝。”六月,就立刘盆子为帝,自号建世元年。

当初,赤眉经过式县,虏掠了刘盆子及他的两个哥哥刘恭、刘茂,都留在军中。

刘恭从小学习《尚书》,懂得书中的一些大义。

后来随樊崇等投降了更始,即被封为式侯。

因通晓经术多次上书议事,拜为侍中,从更始在长安。

刘盆子与刘茂留在赤眉军中,归属于右校卒吏刘侠卿,负责割草喂牛的工作,号称“牛吏”。

后来樊崇等想立皇帝,查找在军中的城阳景王后裔,共得七十多人,只有刘盆子与刘茂及前西安侯刘孝最为近属。

樊崇等商议说“:听说古代天子带兵称上将军。”于是就用木片写了一个“上将军”的标记,另外又把两个一样大小的空白木片放在箧中,于是在郑北设了一个坛场,祭祀城阳景王。

三老、从事都大会于台阶之下,刘盆子、刘茂、刘孝三人站于正中,按年龄大小依次去摸取木片。

刘盆子最幼,最后一个去摸,刚好摸中“上将军”木片,坛下诸将于是都向刘盆子称臣拜贺。

刘盆子这时年仅十五岁,披着头发光着脚,穿着破衣,脸红流汗看到大家向他跪拜,吓得要哭。

刘茂对他说:“把木片藏好。”刘盆子却立即把木片咬断丢掉,复回到刘侠卿身边。

刘侠卿就替刘盆子制了大红色的单衣、空顶的红帽帻、直线花纹的鞋子,让他乘坐高车大马,车轼前边是赤色的屏泥,车身围着红色帷屏,但刘盆子还是和牧牛伢儿在一起玩。

樊崇虽然起于勇士而为大家所崇仰,但没有文化不知术数。

徐宣做过县衙的狱吏,懂得《易经》。

于是大家共推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逄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自杨音以下都为列卿。

大军到达高陵,与更始叛将张..等联合,于是攻东都门,进入长安城,更始来投降。

刘盆子住在长乐宫,诸将每天集会讨论谁的功劳大,争言呼叫,拔剑击柱,不能取得一致。

三辅郡县营长派使者来呈献贡品,兵士动辄把贡品抢走了。

又多次掳掠暴虐官吏百姓,百姓从此保壁坚守。

到了腊祭那天,樊崇等设乐举行大会,刘盆子坐在正殿,中黄门带兵站在后面,公卿都列坐于殿上,酒还没有开饮,其中一人拿着刀笔写了名帖准备庆贺,其余不会写字的人都站起来请人代写,一堆一堆地屯聚在一起,互相背靠背,大司农杨音按剑骂道:“各位公卿都是老佣人!今天设君臣之礼,反而更加混乱,儿戏也不会乱成这样,都可击杀。”互相争吵打斗,而兵众们也各越过宫殿、斩断关卡,闯进宫殿抢夺酒肉,互相杀伤。

卫尉诸葛稚听到消息,立即带兵而入,击杀百余人,才安定下来。

刘盆子惊惶恐惧,日夜啼哭,单独与中黄门同起同卧,只能上观阁而不闻外面的事。

这时住在皇宫旁舍的宫女还有数百上千人,自从更始失败后,被幽闭在殿内,掘庭中芦根萝卜捕捉池鱼来充饥,死了就掩埋在宫中。

有些过去在甘泉祭神的乐师,还在一起击鼓歌舞,穿着鲜明的衣服,见到刘盆子叩头说肚子饿。

刘盆子派中黄门送米给他们,每人得数斗。

后来刘盆子走了,都饿死在里面出不来。

刘恭见赤眉部队乱得不成样子,知道他们必败,自己唯恐兄弟都遭到横祸,暗中教刘盆子把皇帝的玺绶交出,学说辞去帝位的话。

建武二年正月初一,樊崇等举行盛大集会,刘恭先说:“诸君共立我弟盆子为帝,拥立之德至为深厚。

在位一年,混乱一天比一天严重,实在不足以成事。

恐怕到死也无好处,愿意退位做一个老百姓,以更求贤明智慧之人为帝,请诸君审察。”樊崇等谢罪说:“这都是我们的罪啊。”刘恭再次固请。

有的人说“:这难道是你式侯的事情吗!”刘恭惊惶害怕,起身而去。

刘盆子于是下床解下玺绶,叩头说:“现在设置了天子而仍像过去一样做贼。

吏民贡献物品,经常遭到抢劫,这种丑闻流传四方,莫不怨恨,因而不再信任和向往我们。

这都是立的不得其人造成的后果,我乞求保全我这条性命,让位给贤圣的人。

如果一定要杀我以塞责,我是无法逃避。

诚心希望诸君能同情我可怜我。”因而泪流满面哀叹不止。

樊崇等和与会者数百人,莫不为之哀怜,于是都离座叩头说:“臣等不成样,辜负了陛下,自今以后,不敢再放纵了。”因此一起把盆子扶抱起来,为他系上印绶带。

刘盆子呼叫不得已。

罢宴后,各闭营自守,三辅一致称天子英明。

百姓争着返回长安,市里住满了人。

后二十余天,赤眉贪财物,再次出去掠夺。

城中的粮食完了,就收集装载珍宝,因此大肆纵火焚烧宫室,带兵向西。

经过南郊祭天,车甲兵马最为猛盛,拥众号称百万。

刘盆子乘坐王车,驾着三匹马,后面跟着数百骑。

于是从终南山一直掠到大城小邑,与更始将军严春战于..县,打败严春并把他杀了,于是入安定、北地。

到阳城、番须中,遇到大雪,坑谷都堆满了,士卒多冻死,于是返回,发掘诸陵坟墓,窃取墓中宝物,吕后的遗体也遭到污辱。

赤眉发掘的墓,凡有玉匣装殓遗体的大都像活的一样,所以赤眉得以多行污秽。

大司徒邓禹这时在长安,派遣军队击之于郁夷,反为赤眉所败,禹只得出云阳。

九月,赤眉复入长安,住在桂宫。

这时汉中贼延岑出兵散关,驻扎杜陵,逄安率十多万人击延岑。

邓禹因逄安精兵在外,只有刘盆子和一些身体虚弱的人住在城里,于是自己率军进攻长安。

恰好谢禄救兵赶到,在槁街上与邓禹军展开夜战,邓禹兵败逃走。

延岑及更始将军李宝合军数万人,与逄安战于杜陵。

延岑等大败,死万余人,李宝向逄安投降。

延岑收集散兵后逃走,李宝派人密告延岑说:“你尽力打回来,我当从里面反过去,里外夹攻,可大破逄安。”延岑即返回挑战,逄安空营还击,李宝从后面拔掉所有赤眉军旗帜,换上自己的幡旗。

逄安等战疲了还营,见到旗帜都换成了白旗,大惊乱奔,自投川谷之中,死者达十多万,逄安与数千人脱身回到长安。

这时三辅闹大饥荒,人吃人,城郭都空了,野外堆满了白骨,留下来的人往往结营互保,各个坚守不退。

赤眉抢不到东西,到了十二月,就带兵东归,还剩下二十多万人,沿途溃散。

光武于是派遣破奸将军侯进等驻兵新安县,建威大将军耿..等驻兵宜阳,分兵两路,以拦截其归路。

命令诸将说:“贼若东走,可以引宜阳兵会师新安;贼若南走,可以引新安兵会师宜阳。”第二年正月,邓禹自河北渡,击赤眉于湖县,邓禹再次败走,赤眉于是出关向南进军。

征西大将军冯异在崤底打败赤眉军。

光武闻讯,就亲自率军到宜阳,以强大军队拦阻他们的逃路。

赤眉忽遇大军,惊震得不知如何是好,于是遣刘恭向光武乞降,说“:盆子将百万之众归降于陛下,陛下将怎样对待他们呢?”帝说“:不杀你们就是了。”樊崇就将刘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去衣露体向光武请降。

光武得到了传国玺绶、更始的七尺宝剑及玉璧各一件。

缴获的兵器堆积在宜阳城西,与熊耳山一般高。

帝令县厨赐给赤眉军食物,众军士长时间又饿又困,十多万人得以饱餐一顿。

次日一早,帝陈列兵马于洛水之旁,令刘盆子君臣列队观看。

帝对盆子说“:你自知当死不?”盆子回答说“:罪应当死,还侥幸陛下见怜赦免了啊。”帝笑说“:你真是聪明,我们刘氏宗室没有痴呆儿。”又问樊崇等说:“是不是后悔了呢?我现在放你们回营去,你们可以再率领军队鸣鼓相攻,一决胜负,我并不想你们来勉强服从我哩。”徐宣等叩头说:“我们出长安东都门时,君臣商议,向圣上归降。

百姓可以在事成之后与他们一同欢乐,但在开始时是很难同他图谋的,所以我们没有事先告诉群众。

今日归降,好比是从虎口中逃出而归慈母,真是欢喜之至,没有什么悔恨的。”帝说:“你真不愧是那种铮铮的硬汉子,庸人中的优秀人才啊。”又说:“各位大为无道,所过之处,诛死老弱,对社稷撒尿把井水锅灶都污秽了。

但还有三个好处:攻破城邑遍于天下,没有抛弃原来的妻妾,这是一个好处;立君主能用刘氏宗室,这是第二个好处;别的盗贼立了君,走投无路时往往拿着他的首级投降,自己以为立了功,你们却让盆子活着来降我,这是第三个好处。”于是令他们各与妻子住到洛阳,每人赐住宅一区,赐田二顷。

这年夏天,樊崇、逄安谋反,被诛。

杨音在长安时,对赵王刘良有恩情,赐爵关内侯,与徐宣都回乡下,死于家中。

刘恭为更始杀了谢禄,自缚下狱请罪,被赦免不杀。

光武帝怜爱盆子,赏赐他很多东西,以他为赵王的郎中。

后来眼生病,眼睛瞎了,就赐他荥阳一带的均输官地,开设铺店,让他终身食用这里的税收。

王昌传王昌一名王郎,赵国邯郸人。

本来是个占卜、看相的人,对天文历数有些研究,常以为河北有天子气。

这时赵缪王的儿子刘林喜爱术数,任侠行义于赵魏间,与豪强不法之徒多有相通,而王昌与之相亲善。

起初,王莽篡位时,长安中有自称是成帝的儿子刘子舆的人,王莽将他杀了。

王郎缘着这条线索诈称自己是真子舆,说:“我母亲本是成帝的歌女,有次下殿时突然仆倒,很快有一道黄气从上下通过,过了半天才苏醒过来,就这样怀了孕住在馆舍中,生子后赵后想谋害她,就用别人的婴儿将他换了,因而保全了生命。

子舆十二岁时,有一个识命的郎中叫李曼卿的将他带到蜀中;十七岁时,到了丹阳;二十岁时,回到长安;辗转往来于中山、燕赵之间,以等待天时的到来。”刘林等更加疑惑,就与赵国的大豪李育、张参等通谋,共同策划拥立王郎。

正好人们传说赤眉将渡黄河,刘林等因此宣言赤眉当至,立刘子舆看众人的反应,百姓多相信了。

更始元年(23)十二月,刘林等就率车骑数百,一早进入邯郸城,在王宫停下,立王郎为天子。

刘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

分别派遣将帅,夺取幽州、冀州。

移送檄文到州郡说:“诏令各州刺史、郡太守:我是孝成皇帝的儿子刘子舆。

昔日遭赵氏的祸害,王莽篡汉后杀了假子舆,幸赖有知天命的人保护着我,得以从河滨脱身,销声匿迹于赵魏之间。

王莽窃位,得罪于天,天命佑我汉室,所以派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证讨,出入于胡人、汉土之间。

普天之下,率土之滨,知道我隐蔽在人间。

南岳的诸刘,都是我的先驱。

我仰观天文,知天意要我在这里兴起,于是以今月壬辰即位赵宫。

祥气熏蒸,应时雨降。

我听说为国主的,儿子继承父位,这是古今不变的法制。

刘圣公不知我在,暂时做了皇帝。

他们仗义兴兵,都是帮我,都应当分封土地使他们的子孙都能享福。

我已下令圣公及翟太守,快点与功臣们都到我这里来。

有人怀疑刺史、二千石都是圣公所设置的,没有看到我的沉滞和遭遇,有的不明去就,强壮者自恃其力,衰弱者惶恐疑惑。

现在平民百姓饱经创痍,死伤恐怕已经过半了,我感到很悲痛,所以派遣使者颁下诏书。”王郎看到百姓思念汉朝,又有很多人说翟义还没有死,所以说了这些假话以顺从民望。

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都望风披靡。

第二年,光武从蓟县得到王郎的檄书,连忙赶到信都,发兵攻旁县,又转攻柏人,没攻下。

议论的人们以为围攻柏人不如平定巨鹿,光武于是引兵到东北围攻巨鹿。

王郎太守王饶据城坚守,连攻数十日不克。

耿纯建议说:“久围王饶,士众疲敝,不如以大兵精锐,进攻邯郸。

如杀了王郎,王饶就可以不战而降了。”光武以为此计甚好,就留将军邓满围巨鹿,自率大军进攻邯郸,屯兵于城郭北门。

王郎数次出兵都失利,于是派遣其谏议大夫杜威持着符节向光武请降。

杜威假称王郎实在是成帝的亲生子。

光武说“:即使成帝复生,天下也不可得,何况是冒称子舆的人呢!”杜威请求封其为万户侯。

光武说:“能顾全他的生命就行了。”杜威说:“邯郸虽然鄙小,但尽力固守,还可以坚持相当时日,总不能君臣相率保全生命而已。”于是辞去。

光武急攻,二十余日,王郎少傅李立做了反间,打开城门迎接汉兵,于是攻拔邯郸。

王郎乘夜逃亡,走上了绝路,被追兵杀死。

刘永传刘永,梁郡睢阳人,梁孝王第八代孙。

传封爵到刘永的父亲刘立。

元始中,刘立与平帝外家卫氏有往来,被王莽杀害。

更始即位,刘永先到洛阳,被继封为梁王,定都睢阳,刘永听说更始政治混乱,于是据封邑起兵,以弟刘防为辅国大将军,刘防弟刘少公为御史大夫,封鲁王。

于是招集诸豪杰沛人周建等,同时代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共得二十八城。

又派遣使者拜西防贼帅山阳佼强为横行将军。

这时东海人董宪起兵占据了东海郡,而张步也平定了齐地。

刘永遣使拜董宪为翼汉大将军,拜张步为辅汉大将军,与他们共同连兵,于是就割据了东方。

后来更始失败,刘永就自称为天子。

建武二年(26)夏,光武派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等讨伐刘永。

起初,陈留人苏茂为更始讨难将军,与朱鲔等守洛阳。

朱鲔既降了汉,苏茂也归命光武,光武就派苏茂与盖延共同攻刘永,军中不和睦,苏茂就造反,杀了淮阳太守,掠得了几个县,占据广乐而向刘永称臣。

刘永以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

盖延于是围攻睢阳,数月,攻下睢阳,刘永带着家属逃走虞县。

虞人造反,杀了刘永的母亲及妻子儿女,刘永与部下数十人逃奔谯县。

苏茂、佼强、周建合军救刘永,被盖延打败,苏茂奔还广乐,佼强、周建跟从刘永走保湖陵。

建武三年春季,刘永遣使立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

光武于是派遣大司马吴汉等围苏茂于广乐,周建率部众救苏茂,苏茂、周建都被打败,弃广乐城再返回湖陵,而睢阳人又反过来举城迎接刘永。

吴汉与盖延等合军围住睢阳,城中粮尽,刘永与苏茂、周建逃到赞阝县。

诸将追得急,刘永将庆吾斩刘永首级投降,庆吾被封为列侯。

苏茂、周建逃奔垂惠,共立刘永儿子刘纡为梁王。

佼强逃回西防自保。

建武四年(28)秋,光武派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包围刘纡、周建于垂惠,苏茂率五校兵往救,刘纡、周建也出兵与马武等交战,不胜,而周建的侄子周诵造反,关闭城门抵抗。

苏茂、周建、刘纡都逃走,周建在路上死了,苏茂逃奔到下邳与董宪合并,刘纡奔佼强。

建武五年,光武派遣骠骑大将军杜茂攻佼强于西防,佼强与刘纡逃奔董宪。

这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于是攻破盖延,引兵与董宪联和,自号东平王,屯兵在桃乡的北面。

庞萌,山阳人。

起初亡命在下江兵中。

更始即位,以他为冀州牧,令他率军在尚书令谢躬的统帅下,共破王郎。

谢躬失败后,庞萌归降。

光武即位,以他为侍中。

庞萌为人谦逊和顺,甚得光武信爱。

光武时常称赞说“:可以托未成年的孤儿,寄一方使命的人,就是庞萌啊。”拜他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同攻击董宪。

这时诏书只下达给了盖延而未下达给庞萌,庞萌以为是盖延说了他的坏话,自己怀疑,于是造反。

光武听了,大怒,就亲自率军讨伐庞萌。

光武写信给诸将说“:我常以为庞萌是可以信赖的忠臣,将军们不会笑我这句话吗?庞萌这个老贼应当灭族。

你们各自秣马厉兵,会师睢阳!”董宪听说光武自讨庞萌,就与刘纡、苏茂、佼强去下邳,回兰陵,使苏茂、佼强助庞萌,合兵三万,急围桃城。

帝这时到了蒙,听到消息,就把辎重留下,亲自率领轻骑三千,步兵数万,星夜兼程驰赴,队伍驻在任城,离桃乡六十里。

一早,诸将请求进军,贼也率军挑战,帝不听,于是休养士卒养精蓄锐,以挫敌之锋芒。

城中听说帝到了,大家心情更加稳固。

这时吴汉等在东郡,帝派人驰召之。

庞萌等于是全军攻城,二十多天,部众疲困而不能攻下,等到吴汉与诸将到来,就率众军进桃城,光武帝亲自搏战,大破庞萌军。

庞萌、苏茂、佼强乘夜弃辎重逃奔,董宪就与刘纡将所有的兵数万人驻扎在昌虑,自己率精锐队伍拒守新阳。

帝先派遣吴汉将他击破,董宪逃回昌虑。

吴汉进兵追击,董宪恐惧,于是招诱五校余贼步骑数千人驻守建阳,离昌虑三十里。

帝到蕃,离董宪所在百余里。

诸将请求进兵,帝不听,知道五校缺粮当退,命令各部坚壁以待其毙。

不久,五校粮尽,果然退走。

帝亲临,四面进攻董宪,三天,再次大破宪军,众兵都奔散。

帝遣吴汉追击,佼强率众投降,苏茂奔张步,董宪及庞萌走入缯山县。

数日后,董宪的吏士听说宪还在,又逐渐聚合起来,得数百骑,迎董宪进入郯城。

吴汉等再攻下郯城,董宪与庞萌逃到朐县。

刘纡不知逃归何处,军士高扈斩其首投降,梁地全部平定。

吴汉进围朐县。

明年,城中粮尽,董宪、庞萌逃出,袭取赣榆。

琅笽太守陈俊进攻,董宪、庞萌逃入水泽之中。

吴汉攻下朐城,其妻子儿女,尽被俘获。

董宪于是流涕向其将士们致谢说“:妻子儿女都被俘虏。

唉!久苦诸卿了。”只率领数十骑乘夜逃走,想从小道归降,而吴汉校尉韩湛追斩董宪于方舆,方舆人黔陵也斩了庞萌,都将首级送到洛阳。

封韩湛为列侯,黔陵为关内侯。

张步传张步字文公,琅笽郡不其县人。

汉兵起来后,张步也聚众数千,转攻附近县城,攻下了几个城,自称五威将军,于是占据了琅笽郡。

更始派遣魏郡王闳为琅笽太守,张步拒之,不得进。

王闳发檄文,晓谕官吏众人投降,得到赣榆等六个县,收了数千士兵,与张步交战,不胜。

这时梁王刘永自以为是更始所立,贪张步兵强,秉承更始旨意拜张步为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察青州、徐州,让他征伐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人。

张步贪其爵号,就接受了。

就治理军事于剧县,以弟张弘为卫将军,以弘弟张兰为玄武大将军,以兰弟张寿为高密太守。

派遣将领攻夺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各郡,都攻下了。

张步拓地渐广,兵甲日盛。

王闳害怕他的部下分散,于是到张步处相见,想以义理来诱导他。

张步陈列大军引见王闳,发怒说:“我张步有什么过错,你以前为什么攻我那么厉害!”王闳按剑说“:太守奉朝廷命令,而你拥兵相拒,我攻讨贼人而已,有什么厉害呢!”张步默然良久,离位跪拜谢罪,于是陈上音乐献上美酒,待以上宾礼节。

令王闳通掌郡事。

建武三年(27),光武遣光禄大夫伏隆持符节到齐,拜张步为东莱太守。

刘永听说伏隆到了剧县,就从驰道立张步为齐王,张步就杀了伏隆而接受刘永任命。

这时帝正忧虑北面的渔阳,南与梁、楚从事,所以张步得以专心集中力量于齐地,占据了十二个郡。

等到刘永死,张步想立刘永儿子刘纡为天子,自己为定汉公,设置百官。

王闳劝谏说:“梁王因奉更始,所以山东多能归顺于他。

现在立他儿子为帝,大家就会产生怀疑。

而且齐人多诈,应当详细计议。”张步才停止。

建武五年,张步听说帝将攻他,就以其将费邑为济南王,屯兵历下。

冬,建威大将军耿..攻破并斩了费邑,进军攻拔临淄。

张步以为耿..兵少且远道而来,可以一举而取胜,就率领他全部兵力攻耿..于临淄。

张步兵大败,逃奔回剧县。

帝亲自到剧县。

张步退保平寿,苏茂率领万余人来救。

苏茂批评张步说“:以南阳那样的兵精,延岑那样善战,而耿..却将他打败赶走。

大王怎么就攻他的营呢?既呼我来,为什么不等我呢?”张步说“:对不起,没什么话可说。”帝于是派遣使者告张步、苏茂,谁能斩对方来投降,就封谁为侯。

张步于是斩苏茂,派使者奉苏茂首级投降。

张步的三个弟弟各自缚到监狱请罪,都受到赦免。

封张步为安丘侯,后来与家属居往洛阳。

王闳也到剧县投降。

建武八年(32)夏,张步携妻子逃奔临淮,与弟张弘、张兰想招集他的旧部,乘船入海,琅笽太守陈俊追击并斩了他。

王闳,是王莽叔父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哀帝时为中常侍。

当时受到宠幸的董贤为大司马,宠爱贵盛,王闳屡次劝谏,违反旨意。

哀帝临死前,以玺绶付给董贤说“:不要随便给人。”当时国家没有嗣主,内外恐惧,王闳向元后说明,请夺董贤玺绶;即带剑至宣德后宫中门,举手叱董贤说“:皇上崩驾,新君未立,你受厚恩,当俯伏悲号哭泣,为什么久持玺绶以等待祸事到来呢!”董贤知不交玺绶必死,不敢抗拒,于是跪着把玺绶交授给王闳。

王闳将玺绶呈献太后,朝廷对此甚为赞赏。

后来王莽篡位,对王闳僭越疑忌,就外出为东郡太守。

王闳害怕遭杀害,时常手里带着毒药。

王莽失败,汉兵兴起,王闳独完完整整以东郡三十余万户,归降更始。

李宪传李宪,颍川许昌人。

王莽时为庐江属令。

王莽末年,江贼王州公等起兵十余万,攻掠郡县,王莽以李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破王州公。

王莽失败,李宪据郡自守。

更始元年,李宪自称淮南王。

建武三年(27),李宪更自立为天子,设置公卿百官,拥有九城,众十余万。

建武四年(28)秋,光武到寿春,派遣扬武将军马成等击李宪,围住庐江舒县,到建武六年(30)正月,攻下舒县。

李宪逃走,其军士帛意,追斩李宪而降,李宪的妻子都被杀。

封帛意为渔浦侯。

后来李宪的余党谆于临等还聚众数千人,屯..山,攻杀安风县令。

扬州牧欧阳歙派兵攻打不能胜,帝商议准备前去讨伐。

庐江人陈众为从事,告诉欧阳歙请求前去晓喻淳于临来投降;陈众于是乘单车,驾白马,前往说服淳于临终于归降。

..山人在陈众生前就为他立了祠庙,称呼他为“白马陈从事”。

彭宠传彭宠字伯通,南阳郡宛县人。

父亲彭宏,哀帝时是渔阳太守,容貌英伟,善饮能饭,在边界上有威名。

王莽居摄时,诛杀不归附于他的人,彭宏与何武、鲍宣一起遇害。

彭宠年少时是郡吏,王莽地皇年间,为大司空士,跟随王邑到东抵拒汉军。

到了洛阳,听说同母弟在汉军中,害怕要杀他,就与乡人吴汉逃亡到渔阳,归于父亲时的旧吏。

更始立,派近侍韩鸿持符节到北州宣示,承帝令可以专行拜封二千石以下官职。

韩鸣到蓟,以彭宠、吴汉都是同乡故旧,相见后很欢喜,随即拜彭宠为偏将军。

代行渔阳太守职事,汉安乐县县令。

光武镇慰河北,到了蓟,以书信招宠。

宠准备好了牛酒,准备上谒。

恰好王郎诈立,传檄燕、赵,派遣将领掠取渔阳、上谷,急速发兵,北州的群众多感疑惑,准备从王郎。

吴汉建议彭宠归从光武,语在《吴汉传》。

恰好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到彭宠处,共同谋划归从光武。

彭宠就发步骑三千人,以吴汉行长史,及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县令王梁,与上谷军合军向南,跟及光武于广阿。

光武承帝令封彭宠为建忠侯,赐号大将军。

于是围邯郸,彭宠转运粮食,前后不绝。

王郎死,光武追击铜马,北至蓟。

彭宠上谒,自以为功劳大,期望甚高,光武接见他不能满足要求,因此心怀不平。

光武知道后,以此问幽州牧朱浮。

朱浮回答说“:以前吴汉北发兵时,大王赐彭宠以所佩剑,又倚重他为北道主人。

彭宠以为他来时你当在小门握手迎他,与他交欢并坐。

现在不是这样,所以他失望了。”朱浮因而说:“王莽为宰衡时,甄丰旦夕进府谋议,当时的人说:‘夜半客,甄长伯’。

王莽篡位后,甄丰意不平,终被诛死。”光武大笑,以为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光武即位后,吴汉、王梁,都是彭宠派去的人,都位列三公,而彭宠独没有加升,更加怏怏不得志。

叹道:“我的功劳应当封王,现在却成这样,陛下忘了我吗?”这时北州破散,而渔阳略为完好,有旧日的盐铁官,彭宠转而从事粮食贸易,积聚了不少珍宝,更加富强了。

朱浮与宠不睦,多次诬陷构害于他。

建武二年(26)春,帝下诏征召彭宠,彭宠意识到朱浮出卖了他,上书愿与朱浮同时受征。

又与吴汉、盖延等书信,极言朱浮怎样诬枉了他,坚决要求同征。

帝不许,彭宠更加自疑。

而他的妻素来刚强,不堪抑制屈服,坚决劝彭宠不接受征召。

彭宠又与平常所亲信的官吏计议,都怀怨朱浮,没有一个劝他应召而去的。

帝派遣彭宠堂弟子后兰卿晓喻他,彭宠扣留了子后兰卿,于是发兵造反,拜任了将帅,自己率领了两万人攻朱浮于蓟,分兵掠取广阳、上谷、右北平。

又自以为与耿况都有重功,而恩赏都微薄,几次派遣使者去诱说耿况,耿况不接受,经常斩其使者。

秋天,帝派游击将军邓隆救蓟。

邓隆屯兵潞南,朱浮屯兵雍奴,派遣官吏奏明情况。

帝读檄书,怒对使吏说:“两营相距百里,其势怎么能够来得及救援?等到你回去,北军必然失败了。”彭宠果然以大军临河以拒邓隆,又另发轻骑三千袭击其后,大破邓隆军。

朱浮离得远,来不及援救,引军退去。

第二年春,彭宠就攻拔右北平、上谷数县。

派遣使者以美女和带彩的丝织品贿赂匈奴,要与匈奴结好和亲。

匈奴单于使左南将军七八千骑,往来为游兵以援助彭宠。

又南结交张步及富平获索各豪杰,都与他们相交为质互相联合。

于是攻拔蓟城,自立为燕王。

彭宠的妻子几次做恶梦,又多见怪变,卜筮及观望气数的人都说兵变当从内部发生。

彭宠怀疑子后兰卿是从汉归来的人质,所以不相信,使他带兵住在外面,不让他与里面的人亲近。

建武五年(29)春,彭宠斋戒,一人独居便室。

苍头子密等三人因彭宠睡着了,就将他共同缚住在床上,通告外面的官吏说:“大王斋禁,所有官吏都去休息。”又诈称彭宠命令,教把奴婢都收拾绑缚起来,各置一处。

又以彭宠之命呼其妻。

妻入见,大惊。

彭宠急忙呼叫说“:赶快为这几位将军办理装饰宝物。”于是两家奴随宠妻到内室收取宝物,留下一家奴看守彭宠。

彭宠对守奴说:“你这个小孩,我向来是很喜爱的,你是被子密所胁迫的。

你解开我的绳索,我当把女儿彭珠嫁给你为妻,家中财物都给你。”小奴心想解救他,看户外,见子密听到了彭宠的话,就不敢解其绳索。

于是收拾金玉衣物,到彭宠的住所装好,备马六匹,使妻缝两个包裹。

昏夜后,解开彭宠的手,命令他用亲笔字条告诉城门将军说“:现派遣子密等到子后兰卿住所,快开门放他们出去,切莫稽留。”写好后即斩彭宠及其妻的头,放置在囊中,立即持字条出城,因而拜谒光武。

被封为不义侯。

第二天清晨,..门紧闭不开,官属们爬墙而入,看到彭宠尸体,大惊恐怖。

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彭宠儿子彭午为王,以子后兰卿为将军。

国师韩利斩彭午首携带到征虏将军祭遵处投降。

彭宠的宗族都被夷灭。

卢芳传卢芳字君期,安定郡三水县人,住在左谷中。

王莽时,天下都思念汉德,卢芳于是诈称自己是武帝的曾孙刘文伯。

说曾祖母匈奴谷蠡浑邪王之姊为武帝皇后,生了三个儿子。

遭了江充之乱,太子被杀,皇后获罪死,中子次卿逃亡到长陵,小子回卿逃到了左谷。

霍将军立了次卿,迎回回卿。

回卿不出,因此住在左谷,生子孙卿,孙卿生子文伯。

卢芳常用这些话欺骗迷惑安定之间。

王莽末,就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

更始到长安,征卢芳为骑都尉,使他镇定安抚安定以西。

更始失败后,三水的豪杰们共同计议,以卢芳是刘氏子孙,应当继承宗庙,于是共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派遣使者与西羌、匈奴结交和亲。

单于说:“匈奴本与汉约为兄弟。

后来匈奴衰弱了,呼韩邪单于归顺于汉,汉为其发兵加以保护,单于世世称臣。

现在汉祚也中绝了,刘氏来归我,我也当立他,让他尊事我。”于是使句林王率领数千骑迎接卢芳,卢芳与兄卢禽、弟卢程都到了匈奴。

单于就立卢芳为汉帝。

以卢程为中郎将,率领匈奴骑兵回到安定。

起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起兵自称将军。

建武四年,单于派遣无楼且渠王入五原塞,与李兴等和亲,告李兴想立卢芳回汉地为汉帝。

建武五年(29),李兴、闵堪引兵到单于庭院迎接卢芳,一起入塞,定都九原县。

掠取了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个郡。

都设置了郡守县令,与匈奴通兵,北部边疆受到侵掠和苦难。

建武六年(30),卢芳的将军贾览率领胡骑击杀代郡太守刘兴。

卢芳后来以事诛杀了五原太守李兴兄弟,这样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恐惧,叛离卢芳,率全郡归降,光武令他们仍为原郡太守如故。

后来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几次攻击卢芳,都没有攻克。

建武十二年(36),卢芳与贾览共攻云中,久攻不下,其将领随昱留守九原,想胁迫卢芳投降。

卢芳知道他下面的人外附汉室,心腹从内部离叛,于是抛弃辎重,与十多骑逃亡到匈奴,其部下都归附于随昱。

随昱于是与使者程恂入京,光武帝拜随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随弟随宪为武进侯。

建武十六年(40),卢芳再入居高柳县,与闵堪兄闵林遣使请归降。

帝就立卢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闵林为代太傅,赐缯二万匹,令他与匈奴和平相处。

卢芳上疏谢恩说:“臣卢芳托为先帝遗体,被弃在边陲,汉朝社稷遭到王莽废绝,这是刘氏子孙的忧虑,应当奋起共诛国贼,所以我西连羌戎,北怀匈奴。

单于不忘旧德,权且立我以相救助。

那时兵革并起,到处都是。

臣非敢有所贪婪觊觎,只望能奉承宗庙,兴立社稷,因而十多年来久僭汉帝号位,这是罪该万死。

陛下圣德高明,亲自统率群贤,海内归服,恩惠及于远方。

以亲属之故,赦免我的罪过,加以仁恩,封我为代王,令我守备北部边疆。

无以报答重责,希望必定能与匈奴和睦相处,以不辜负圣恩。

谨奉献天子玉玺,望到阙庭朝拜。”诏报卢芳于明年正月进朝。

这年冬天,卢芳入朝,南到昌平县,有诏书止其行,令他明年再来。

卢芳只得就地返回,忧郁恐惧,就再次背叛,与闵堪、闵林相攻连月。

匈奴遣数百骑迎接卢芳及其妻子出塞。

卢芳留在匈奴中十多年,病死。

史官评论说:传称“有盛德者百代不绝”,孔子说“:宽仁就得人心”,能得人心就百世不会被遗忘啊。

我们看到在更始的时代,刘氏的遗恩余烈,英雄谁能抗拒得了呢!这样就可以知道高祖、孝文的宽仁结于人心是何等的深了。

周朝人思念邵公,因为邵公曾经听论于甘棠之下,对甘棠也不剪不伐,更何况是他的子孙呢?刘氏的得以中兴,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啊。

如王、刘、张、李、彭、卢之流,难道有为国者之深谋远虑吗?他们不过是乘时扰攘,胡乱妄为而已,但正是附假刘氏宗室之名,能够逞强时日,看他们的智略,本不足以使汉高祖生畏而奋发他的英灵啊!隗嚣传隗嚣字季孟,天水郡成纪县人。

年少时做过州郡的官。

王莽国师刘歆引隗嚣为士。

刘歆死,隗嚣回到乡下。

小叔隗崔,素来豪爽侠义,得众人拥护。

听到更始立而王莽兵连败,于是就与兄隗义及上圭阝人杨广、冀人周宗计谋起兵响应汉兵。

隗嚣制止说:“兵,是凶事啊!宗族有什么罪呢?”隗崔不听,就聚众数千人,攻平襄,杀王莽的镇戎大尹。

隗崔、杨广等以为要举事就应立个主将以统一众人思想,都说隗嚣素有名气,喜爱经书,于是共推举隗嚣为上将军。

隗嚣辞让,不得已,说“:诸父和众贤看得起我小子,必须用我的意见,我才敢从命。”众人都说:“好。”隗嚣既立,遣使聘请平陵人方望,作为军师。

方望至,向隗嚣建议说“:足下想要承天命顺民心,辅汉而起事,今更始立在南阳,王莽还据守长安,虽想以汉的名义行事,其实没有接到汉的命令,将用什么让众人相信呢?应当赶快建立高祖庙,称臣奉祀,所谓‘神道设教’,求助于人神。

而且礼因时不同而有增删变易,朴实与华丽并没有常规。

削地以开兆域,虽然是茅屋土阶,也可以表示肃敬。

虽然简陋没有物质设备,神明不会离开这里的。”隗嚣听从其言,就在邑东立庙,祭祀高祖、太宗、世宗。

隗嚣等都称臣执事,祝史手捧玉璧以告神。

祝完,各职能官员往来于庭,有的牵马操刀,有的端着盘子勺子,于是杀牲而盟。

盟道“:计盟誓的共三十一位将领,一十六姓,顺承天道,兴兵辅佐刘宗。

如有那个心怀不轨,神明主流灭他。

高祖、文皇、武皇,使他坠命,宗室遭到血洗,族类灭亡。”官员们奉着装有牲血的勺前进,护军们举着手揖诸将军说:“勺子不污血,如果歃血不入口,就是欺骗神明,按盟誓处罚他。”就这样把牲血涂在嘴上,盟约上,完全照古礼进行。

事毕,写成檄文通知州郡说:“汉复元年(23)七月己酉。

已巳,上将军隗嚣、白虎将军隗崔、左将军隗义、右将军杨广、明威将军王遵、云旗将军周宗等,以檄文告各州牧、部监、郡卒正、连率、大尹、尹、尉队大夫、属正、属令:原新都侯王莽,侮辱怠慢天地,悖于道,逆于理,毒杀孝平皇帝,篡夺皇位。

假托天命,伪作符书,胡说他应当取代汉帝,欺惑百姓,震怒上帝。

乖张暴戾以粉饰伪文,作为吉祥的符瑞。

胡言乱语戏弄神祗,歌颂祸殃。

楚、越之竹虽多,也不足以尽书其罪恶。

天下的人对他的所作所为无不耳闻目睹。

现在略举几个大的方面,以晓喻吏民。

“古人以为天是父,地是母,人间的祸福,天地都以各种事件来加以暗示。

王莽明知天人感应的道理,但他却冥顽不灵故意冒犯,不顾忌讳,每有灾祸,他都援引史传进行歪曲解释。

以前秦始皇毁坏谥法,在他活着时就自称始皇帝,以后一代接一代传下去,以至万世而无穷。

王莽步秦始皇的后尘,颁下三万六千年的历法,胡说他当与历法一样长久。

沿着亡秦的轨迹,推出无穷的历数。

这是他逆天的大罪。

“王莽分裂郡国、割断疆界,更名天下田为王田。

禁止买卖。

规定把名山大泽都禁锢起来,夺走百姓以渔猎为生的本业。

滥造九庙,极其靡费奢侈。

把河东的冢墓都挖掉,掠夺丘垄。

这是他逆地的大罪。

“尊任残贼,信用奸佞,诛戮忠良正直的人们,制造口实,围有赤帷的车奔驰于道,戴着法冠的官吏晨夜捉拿无辜,动不动把百姓的家族统统杀掉。

用残忍的焚烧刑法烧死良民,废除过去顺时的法令,以醇醯裂五毒。

政令天天变动,官名一个月一个样,货币年年改换,吏民错乱,不知所从,商人旅客穷困窘迫,在市道上号啕大哭。

设六管的法令,增重赋税,剥削百姓,饱中私囊以自肥,贿赂公行,财富没入三公和辅相,根本无人检查考察。

百姓坐罪铸钱,以铁锁锁颈,没入钟官为奴,囚徒、奴隶囚聚在一起,多达数十万人,工匠饿死,长安城中都能闻到尸臭。

已搞乱了中国,其狂妄之心更加肆虐,北攻强胡,南扰动劲越,西侵羌戎,东扰貊,使四面的邻国,并入边境为患,边界的郡县、江海之边,惨遭劫难人都死光了。

所以在王莽的虐政下战争中死伤的人,暴戾刑法下横遭陷害的人,冻死饿死的人,疾病瘟疫所夺走的人,以万万计。

死者暴尸野外得不到掩埋,生者奔亡流散,幼孤妇女流离被虏掠。

这是他逆人的大罪。

“所以上帝哀怜百姓,对王莽进行惩罚,几个儿子都被他自己杀了,妻子也被他气死。

大臣起来反叛他,他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了。

大司马董忠、国师刘歆、卫将军王涉都联合起来从内部瓦解;司命孔仁、纳言严尤、秩宗陈茂在外面举众投降。

今山东之兵二百余万,已经平定了齐、楚、下蜀、汉,安定了宛、洛,据敖仓,守函关,威命四布,宣威名于中岳。

复兴汉室继承刘嗣,封定万国,遵照高祖的旧有制度,修复孝文的传统德政,如有那个敢不从命,就用武力平定。

派遣使节到四方邻国,恢复他们原来的爵号。

然后再还师整顿部队,把弓箭、金鼓都收藏起来。

特申令百姓,各安其所,安居乐业,庶几不辜负自己的责任。”隗嚣于是带兵十万,击杀雍州牧陈庆。

准备进攻安定。

安定大尹王向,是王莽堂弟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威风颇能风行于安定一邦之内,属县没有反叛他的。

隗嚣于是写信给王向,以天命晓谕他,反复教诲指示,王向始终不从。

于是进兵将他俘虏,宣示百姓,然后把他杀掉,安定悉数投降。

这时长安城中有人起兵杀了王莽。

隗嚣于是分遣诸将夺取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都攻了下来。

更始二年(24),遣使征召隗嚣及隗崔、隗义等。

隗嚣准备朝见更始,方望以为更始前途还不可知,坚决阻止,隗嚣不听。

方望写信辞谢而去,说:“将军将像伊尹、吕尚一样建立开国的功业,弘扬非一世所常有的功绩,而现在大事还在草草创立之时,英雄豪杰还没有集中起来。

我方望是异郡的人,缺点过失还没有暴露出来,本想效法郭隗之事燕昭王,以便能吸引乐毅那样的大英雄并归到将军麾下,所以当初你聘请我时,我顺风而来没有推辞。

将军以至高的德行尊重贤才,广泛采纳其谋虑,行动有功绩,发兵能中要害,现在基业已定,辅弼的大功勋正在成就之中。

今俊杰贤才并集,羽翼已经丰满,我方望没有高于常人的德才,而愧列宾客的上首,实在是惭愧得很。

我虽怀耿介的节气,想衡量辞职与留职的所宜,我是始终如一不会背弃自己的本心,另怀异志的。

为什么呢?范蠡助勾践灭吴后自收其罪责,乘扁舟泛于五湖之上;晋文公的舅舅子犯在随文公返国途中,也在河上停了下来,向文公谢罪请求辞去。

以范蠡、子犯二人的贤德,在越国和晋国的史书上都留下了功名,还归罪于自己请求削迹回乡,我方望没有什么功劳,辞职是很适宜的。

我听说乌氏县有龙池山,小路南通,与汉相连,那旁边时常有奇人异士,闲暇时,可广求其真。

愿将军勉之。”隗嚣等于是到了长安,更始以他为右将军,隗崔、隗义仍维持原来称号。

当年冬天,隗崔、隗义计议谋叛更始北归,隗嚣害怕祸及自己,即将此事告之更始,隗崔、隗义被杀。

更始感到隗嚣忠于他,就封他为御史大夫。

第二年夏,赤眉入关,三辅扰乱。

传言光武已即位于河北,隗嚣便向更始建议把政权移交给光武叔父国三老刘良,更始不听。

诸将领想劫持更始东归,隗嚣也参与了这个谋划。

事情暴露后,更始派人召见隗嚣,隗嚣称有病不去,因而与部下王遵、周宗率军自守。

更始派执金吾邓晔率军包围隗嚣,隗嚣关门拒守;到黄昏时,守不住溃围了,隗嚣与数十骑乘夜斩平城门关,逃命回到天水。

再招聚他的旧部,占据原来的地盘,自称西州上将军。

等到更始失败,三辅的耆老士大夫都逃奔到天水来归附于隗嚣。

隗嚣素来廉恭爱士,尽可能引见名士以为布衣之交。

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长安谷恭,被任为掌野大夫,平陵范逡任为师友,赵秉、苏衡、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持书,杨广、王遵、周宗及平襄人行巡、河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军,杜陵、金丹之属为宾客。

由此名震西州,威名闻于山东。

建武二年(26),大司徒邓禹西击赤眉,屯云阳。

邓禹裨将冯忄音引兵叛离邓禹,西向天水。

隗嚣迎击,破冯忄音于高平,缴获全部辎重。

于是邓禹秉承皇帝意旨派遣专使持节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得以专制凉州、朔方政事。

等到赤眉去长安,想西上陇,隗嚣派将军杨广迎击,破赤眉,又追击败赤眉于乌氏、泾阳间。

隗嚣既有功于汉,又接受了邓禹的爵封,得以任命心腹,议者多劝他通使京师。

三年,隗嚣就上书到京师。

光武素来听到他的美德、声誉,就以特殊礼节报他,叫他时称字,用国宾的仪礼,安慰荐藉至深且厚。

这时陈仓人吕鲔拥众数万,与公孙述相通,侵犯三辅。

隗嚣再次派兵帮助征西大将军冯异进击,将吕鲔赶走,遣使上书报告。

帝客气地用手书回复说“:爱慕你的德义,想与你结纳。

以前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还服侍殷商。

但驽马钝刀,不可勉强扶持而用。

我几次受到了伯乐声价十倍的惠顾,苍蝇只能飞数步之远,但如果附在骥尾上,就可以超过群蝇了。

你我被阻于盗贼,不能经常问候。

将军操守忠厚有礼,扶持倾倒解救危困,南拒公孙述的兵马,北御羌胡的乱寇,是以冯异西征,得以数千百人踯躅于三辅,如果没有将军的帮助,那么咸阳早已落入贼兵之手了。

现在关东的寇贼,往往屯聚,志在求得广远,没有闲暇,所以没有在成都阅兵,与公孙述斗力。

如果公孙述侵犯汉中、三辅,我很想借用将军军马,与他一决胜负。

如能这样,那就是蒙老天赐福,也就是智士计功割地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管仲说过‘:生我的是父母,助我成事的是鲍叔。

’自今以后,你我之间可用手书互相沟通,不要轻信旁人挑拨离间的谣言。”从此以后光武对他恩礼更加隆重。

其后公孙述几次出兵汉中,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绶授隗嚣。

隗嚣认为自己曾经与述是敌国,感到做他的臣是可耻的,就斩了来使,出兵攻击,连破公孙述军,所以蜀兵不再北出。

这时关中将帅几次上书,说蜀攻击的情状,帝将这些意见转示隗嚣,并要他出兵讨蜀,以考验其可否信用。

隗嚣就遣长史上书,极言三辅兵力单弱,又有卢芳在旁边,不宜伐蜀。

光武知隗嚣想脚踩两边船,不愿天下统一,于是稍稍降低对隗嚣的礼遇,正君臣礼仪。

起初,隗嚣与来歙、马援相好,所以帝几次派来歙、马援奉使往来,劝隗嚣入朝以重爵相许。

隗嚣不愿归东,连连遣使带着深表谦辞的奏章入见,说自己没有功德,要等到四方平定,再告退回乡。

五年,帝再次派来歙说服隗嚣派儿子入侍,隗嚣听说刘永、彭宠都已经破灭,就派遣长子隗恂随来歙到京晋谒,被封为胡骑校尉,封镌羌侯。

而隗嚣将领王元、王捷常常以为天下成败还是未知数,不愿一心一意归顺光武。

王元就对隗嚣说“:过去更始西都长安,四方响应,天下景仰归向,说是天下太平了。

一旦更始失败,大王几乎没有安身之所。

现在南有公孙述,北有卢芳,江湖海带,有张步、董宪等王公十多位各据一方,而想迁就马援的意见,放弃千乘的基业,寄居作客于危险的国度,以求万全,这是循着覆车的轨道而进,不是好计啊。

现在天水完整富裕,兵马最为强盛,北攻西河、上郡,东收三辅之地,按照秦的旧迹,外山内河互为表里。

王元请以少数兵力为大王扼守险要函谷关,这是万世一时的良机。

如果现在不能采用此计,那么暂时畜养兵马,据险自守,坚持下去,以等待四方的变化,即使图王不成,退一步也足以称霸一方。

总之,鱼是不能脱离深水的,神龙失去了依托,就与蚯蚓没有两样了。”隗嚣心里赞成王元的计划,虽然派遣了儿子入朝当了人质,还是想凭藉其地理条件的险要,自己独霸一方。

于是一些游士长者,逐渐离开了他。

六年(30),关东都平定了。

帝因久苦兵事,以隗嚣有儿子作为内侍,公孙述远据边陲,于是对诸将说:“暂时把这两个小子搁置在一边吧。”因此几次传书隗嚣和公孙述,告以祸福。

隗嚣的宾客、掾史多是文学士,每次上书言事,当世士大夫都朗读背诵,所以帝有所辞答,他们尤为重视。

隗嚣再次派遣使者周游到京,先到冯异营,周游被仇家所杀。

帝派遣卫尉铫期带着珍宝缯帛赏赐隗嚣,铫期到郑遇到盗,珍宝财物都被盗走了。

帝常称隗嚣为长者,想方设法想把他招来,听到消息后叹道“:我与隗嚣的事很不顺利,他派来的使者被杀,我赐给他的财物也在路上被盗光了。”恰逢公孙述遣兵侵犯南郡,光武就下诏书令隗嚣从天水伐蜀,想以此来分化瓦解其心腹。

隗嚣再次上书说“:白水地势十分险阻,山路悬险,栈木为道。”又多方强调困难。

帝知隗嚣终不肯为他所用,于是便想加以讨伐。

就西到长安,派遣建威大将军耿..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派来歙奉玺书晓谕隗嚣。

隗嚣疑惧,即率兵相拒,使王元据陇坻,砍下树木堵塞道路,想杀掉来歙,来歙逃归。

诸将与隗嚣战,大败,各引兵退走。

隗嚣因此派王元、行巡侵掠三辅,被征西大将军冯异、征虏将军祭遵等击破。

隗嚣于是上书谢罪说:“部下听说大兵猝到,惊恐自救,臣隗嚣不能禁止。

所获战利品,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以前虞舜事父,父以大杖责打他时他逃避开,父以小杖打他时就让他打。

我虽然不敏,不敢忘记这个礼义。

现在我的事,全在本朝发落,要杀就杀,要加刑则加刑。

如果蒙恩宽赦,更得洗心革面,则死骨不朽。”官吏们以隗嚣出言傲慢,请求把他儿子隗恂杀掉,帝不忍心,再派来歙到..,以书信赐隗嚣说:“以前柴将军与韩信书说‘:陛下宽仁,诸侯虽有叛变后又回来的,还是恢复他们的位号,不加杀害。

’以你隗嚣是个文官,懂得义理,所以赐书给你。

说得清楚一点,显得不够客气,说少了事情又难于决断。

你现在如果住手,像过去送你儿子隗恂到我这儿来一样,那么爵禄将全获得,有大福可享。

我年快四十,在军中十年,讨厌那些浮语虚辞。

你如果不愿意,就不要回报了。”隗嚣知道帝已经看出他的奸诈,于是派遣使者向公孙述称臣。

第二年,公孙述以隗嚣为朔宁王,遣兵往来,作声援态势。

秋,隗嚣率步兵骑兵三万,侵犯安定,到达阴,冯异率诸将抵抗。

隗嚣又令别的将领下陇,攻击祭遵于..,都不利,于是退兵而还。

帝因令来歙以书招王遵,王遵就与家属东到京师,被拜为太中大夫,封为向义侯。

王遵字子春,霸陵人。

父为上郡太守。

王遵年少时就为人豪侠,有辩才,虽然是与隗嚣一起举兵,但时常有归汉的意向。

又多次劝隗嚣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前后对隗嚣辞谏很恳切,隗嚣不从,所以王遵离隗嚣而归顺光武。

八年(32)春,来歙从山道袭取了略阳城。

出于隗嚣意外,隗嚣害怕更有大兵,就派王元拒守陇坻,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塞鸡头道,牛邯驻军瓦亭,隗嚣自率大军围来歙。

公孙述也派遣将领李育、田..助隗嚣攻略阳,连月不能攻下。

帝于是率领诸将西征,数路兵马齐向陇进伐,使王遵持节监大司马吴汉留屯于长安。

王遵知隗嚣必将败灭,而他与牛邯是旧交,知道他有归汉的思想,就写信晓谕他说“:王遵与隗王歃血结盟为汉,自此历虎口,经死地绝境,已十数次了。

当时周洛以西,没有统一,所以为隗王出谋划策,想东收关中,北取上郡,进以奉天意人心,退以惩外夷之乱。

数年之间,希望圣汉复存,当献河陇之地奉旧部以归顺本朝。

自有生民以来,臣人的形势,没有比现在更便利的了。

而隗王的将吏,多是些穴居野处不识时务之徒,人人抵掌而谈,想为不轨之计。

我与你日夜所争,祸害几乎降到我们身上的,难道只有一事吗?前计遭到拒绝,后来的策划又不肯听从,所以仰天长啸扼腕叹息,流着眼泪登车而去。

幸蒙封拜为太中大夫,得以职司议论,每想到西州的事,未尝敢忘记你过去所说的话。

现在御驾亲征,车驾大众已在道途,吴汉、耿..等勇将,云集四境,而你以奔离的兵卒,拒守瓦亭要隘,当汉军攻击的要冲,看双方的形势怎样呢?聪明的人看到了危险就应想到应变,贤俊的人能出污泥而不染,是以功名终于得以伸展,策划终于复得。

所以管仲被缚送而成齐相,黥布仗剑而归汉王,弃愚诚而就义举,功名并著。

你现在正处在成败的十字路口,遇到的是强兵劲旅的锋芒,是非常可怕的。

应赶快下定决心作出决断,与有识之士共同参讨。”牛邯得书,思考了十多天,终于作出决断,于是拜谢士众,归顺洛阳,被拜为太中大夫。

这样一来,隗嚣的大将十三人,一十六个属县,十多万士众,都不战而降。

王元入蜀求救,隗嚣带领妻子奔西城,跟从杨广,而田..、李育保上圭阝。

帝以诏书晓示隗嚣说:“如束手自来,则父子相见,可保无事。

高皇帝说:‘田横回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

’如果你想像黥布一样必不归降,那也随你的便。”隗嚣终不肯降。

于是光武杀了他儿子隗恂,使吴汉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围西城,耿..与虎牙大将军盖延围上圭阝。

光武东归。

月余,杨广死,隗嚣更加日暮途穷。

其大将王捷别在戎丘,登上城楼向汉军喊话说“:为隗王守城的将士,都是明知必死而无二心,愿你们赶快停止攻城,请让我用自杀来证明我说的话。”于是自刎而死。

数月,王元、行巡、周宗等率领蜀救兵五千多人,乘高处猝至,击鼓大呼道:“百万大军刚到!”汉军大惊,没有来得及排开阵势,王元等冲破城围,拼死力战,得以进城,迎隗嚣回冀。

恰好吴汉等因粮尽退去,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又反过来归隗嚣。

九年春,隗嚣又病又饿,出城熬大豆与米饭为食,终于忿恨而死。

王元、周宗立隗嚣少子隗纯为王。

第二年,来歙、耿..、盖延等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带着隗纯投降。

周宗、赵恢及诸隗分别迁徙到京师以东,隗纯与行巡、苟宇迁到弘农。

只有王元留为蜀将。

等到辅威将军臧宫破延岑,王元带众人向臧宫投降。

王元字惠孟,投降后初拜上蔡县令,后迁为东平相,以垦田不实之罪下狱死。

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勇力才气,称雄于边疆。

归汉后,大司徒司直杜林、太中大夫马援都推荐他,因此做了护羌校尉,与来歙一起平定了陇右。

十八年(42),隗纯与宾客数十骑准备逃亡入胡,至武威,被捕捉,杀了。

史官评论道:隗嚣举旗聚族,立高祖、孝文庙以假神明,考他创图首事时,可以看到他的风采啊。

后来终于孤立一隅,介于汉蜀之间,陇坻虽然险要,终非具有两万人抗百万人之势,以区区陇西、天水两郡,来抗光武堂堂之师,以至智穷力竭,徭役赋税空乏,终于身死部众瓦解,然后才得以平定。

可见他的道行确有值得怀念的地方,这是四方雄杰纷纷奔集于他的麾下,士卒忠诚不二死守自刎而不悔的原因。

功名,声誉也就显赫起来,事业凋谢了,各种罪过都会产生,事之成败在天不在人,能打破这个论断的,或许还没有听到过呢。

如果隗嚣的命运能与符运相合,所遇到的对手又不是光武这样天授的劲敌,那么把隗嚣与历史上的西伯相提并论,难道可以多加嗤笑吗?公孙述传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哀帝时,以父保任为郎。

后来父公孙仁为河南都尉,公孙述就补为清水县长。

公孙仁以公孙述年少,派遣门下掾随他到任。

月余,掾辞归,向公孙仁说“:公孙述不是等待教导的人。”后来太守以述为能,使他兼摄五县,结果这五个县政事修理,奸盗不再发生了,郡中说有了鬼神。

王莽天凤中,为导江卒正,住在临邛,也享有能名。

等到更始即位,豪杰们各在所在的县起兵响应,南阳人宗成自称“虎牙将军”,侵入汉中;又有商人王岑也起兵于洛县,自称“定汉将军”,杀了王莽庸部牧以响应宗成,众合数万人。

公孙述听说,就派遣使者迎接宗成等。

宗成等到成都,虏掠暴虐。

公孙述很厌恶,于是召集县中豪杰对他们说“:天下同苦于王莽新室,思想刘氏很久了,所以一听到汉将军到,我就派人驰去迎接。

现在百姓无辜而妇女儿童都成了俘虏,百姓的家室房屋都遭焚烧,这是寇贼,不是义兵。

我想保郡自守,以等侍真主。

你们愿意同我一起干的请留下,不愿意的可以走。”豪杰们都叩头说“:愿效死。”公孙述于是使人诈称汉使者从东方来了,命公孙述暂时代理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绶。

就选精兵千余人,向西攻击宗成等人。

等到达成都,发展到数千人,于是对宗成发起攻击,大破宗成。

宗成将领垣副杀了宗成,率众向公孙述投降。

二年秋,更始遣柱功侯李宝、益州刺史张忠,率领兵众万余人侵掠蜀、汉。

公孙述依靠蜀地地势险要,民众归附,有自立为王的意志,就派他弟弟公孙恢,在绵竹攻击李宝、张忠,大破宝、忠并将他们赶走。

由此以后公孙述威震益部。

功曹李熊对公孙述说“:现在四海汹涌不安,平民百姓肆意议论。

将军割据千里,地方十倍于过去的汤武,如能奋威德以投合天时,就可以成就霸王的事业了。

应改名号,以镇抚百姓。”公孙述说:“我也考虑过,你的话启发了我。”于是自立为蜀王,定都在成都。

蜀地肥沃富饶,兵力精强,远方的士民多去归附,西南的小国邛、笮的国王,都来贡献。

李熊再向公孙述说道“:现在山东饥馑,人庶相食;遭到兵灾的屠灭,城邑都成了丘墟。

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肥腴,果实所生,虽不耕种也可饱腹。

女工纺织之业,衣服可以覆盖天下。

名贵木材竹干,器械之富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又有鱼盐铜银之利,浮水转漕运输之便。

北面据有汉中,阻塞褒、斜的险要;东面扼守巴郡,拒扌干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不下百万。

见到有利时机则出兵而扩大地盘,无利则坚守而从事于农业。

东面可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面顺着江流以震荆、扬。

所谓拥有天时地利等一切成功的条件。

现在你蜀王的声名,已闻于天下,而名号未定,有志之士在狐疑观望,应当即大位,使远方之人有所依归。”公孙述说:“帝王是天命所归,我怎么能承当得起呢?”李熊说“:天命没有一定的,老百姓归附能者,能者承当起使命,你还怀疑什么呢!”公孙述梦见有人对他说:“八厶子系,十二为期。”醒来后对妻子说:“虽然贵极但祚短,如何?”妻说“:早晨听到了道,晚上死了还可以哩,何况十二呢!”恰巧有龙出于府殿中,夜间有光芒耀眼,公孙述以为这是符瑞,因而在掌心写着:“公孙帝。”建武元年(25)四月,就自立为天子,号成家,尚白色。

建立年号为龙兴元年。

以李熊为大司徒,以其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

改益州为司隶校尉,蜀郡为成都尹。

越辒任贵也杀了王莽大尹而占据其郡以降公孙述。

述就使将军侯丹开白水关,北守南郑;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扌干关。

于是所有益州之地尽归公孙述所有。

自从更始败后,光武正忙于山东事务,没有来得及西伐。

关中豪杰吕鲔等往往拥有兵众达万,不知归属,多往归公孙述,述都拜他们为将军。

于是大作营垒,陈车骑,肆习战射,会聚兵甲数十万人,在汉中积聚粮食,在南郑修筑宫殿。

又造十层赤楼帛兰船。

多刻天下牧守的印章,备置公卿百官。

使将军李育、程乌率领数万军众出陈仓,与吕鲔侵犯三辅。

三年,征西大将军冯异攻击吕鲔、李育于陈仓,大败鲔、育,鲔、育逃奔汉中。

五年,延岑、田戎被汉兵打败,岑、戎军等都逃亡入蜀。

延岑字叔牙,南阳人。

开始起兵时据有汉中,又拥兵关西,关西破散了,又走到南阳,占有数县。

田戎,汝南人,初起兵于夷陵,转而侵掠郡县,发展到数万人。

延岑、田戎都与秦丰会合,秦丰都以女儿嫁给岑、戎为妻。

后来秦丰失败,岑、戎都向公孙述投降。

公孙述以延岑为大司马,封汝宁王,封田戎为翼江王。

六年,公孙述派遣田戎与将军任满出江关,下临沮、夷陵间,招其故众,因而想攻取荆州诸郡,但没能攻克。

这时,公孙述废除铜钱,置铁官以铸钱,百姓手中的货币不能流通。

蜀中童谣说:“黄牛白腹,五铢当复。”好事的人们窃窃私语说王莽称“黄”,公孙述自号“白”,五铢钱,是汉货,说天下当并还刘氏。

公孙述也喜好为符命鬼神瑞应的事,荒谬地引用谶记。

以为孔子作春秋,为赤制而断十二公,说明了汉高帝至汉平帝已经过十二代,历数已完了,一姓不得再受命为帝。

又引录运法说:“废昌帝,立公孙。”括地象说:“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援神契说:“西太守,乙卯金。”说西方太守而轧绝卯金刘氏。

五德之运,黄承赤而白继黄,金据西方为白德,而代王氏,得到正序。

又自己说手纹有奇,得以建元龙兴之瑞。

几次将这些东西移书中国,希望以此惑动众心。

光武忧虑,就写信给公孙述说:“图谶上讲的‘公孙’,就是宣帝。

代汉的是当涂高,你难道是当涂高吗?你以掌纹为瑞,王莽有什么可以效法的呢!你不是我的乱臣贼子,仓卒时人人都想当上皇帝,不足责备。

你日月已逝,妻子儿女弱小,应当早为定计,可以无忧。

天子的帝位,是不可力争的,应当三思。”署名“公孙皇帝”。

公孙述不作答复。

明年,隗嚣向公孙述称臣。

公孙述的骑都尉平陵人荆邯看到东方将平,汉兵将向西征讨,就对公孙述说:“兵,这是帝王的重要武器,古今都不能废除的。

以前秦失其守,豪杰并起。

汉高帝起于布衣,没有前人的业迹,没有立锥之地,起兵于行伍之中,亲自奋击,队伍被打败自身遭到围困多次。

然而军败后又复合,遭创伤愈合后又投入战斗。

这样看来,在死境中奋斗倒能成功,在空隙中爬行倒靠近灭亡了。

隗嚣遇到了绝好的机会,割据了雍州,兵强士附,威加山东。

遇更始政乱,又失去了天下,百姓引颈而望,四方趋于瓦解。

隗嚣不在这时趁着危机乘胜奋起,以争天命,而是退身想为西伯的事业,尊郑兴等为章句之师,与方望等处士结为宾友,偃武事息干戈,以自卑之辞事汉,喟然自以为是文王再世。

这样就使汉帝消除了关陇之忧,得以专门精心策划东伐事宜,四分天下而有其三;使西州的豪杰们都存心于山东,派来歙,马援等为使者,说服王遵、郑兴、杜林、牛邯等相次归顺了光武,那么天下五分而汉有其四了;如果在天水举兵反汉,必遭溃败,天水既定,则天下九分而汉有其八了。

陛下以梁州之地,内部要奉万乘之尊,外部要给三军以给养,担子压在百姓身上,百姓愁困,不堪承受上面的命令,将有像王莽一样从内部崩溃的危险。

我的愚计,以为应当趁天下还没有完全绝望,豪杰还可以招诱的时机,发国内精兵,命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人、物会集之地,倚仗巫山的牢固,筑垒坚守,传檄文到吴、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披靡。

命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

这样,海内震摇,对我们大为有利。”公孙述问群臣。

博士吴柱说“:以前周武王伐殷,先在孟津检阅部队,八百诸侯异口同声拥护,而武王认为时机还不成熟,还是还师以等待天命。

没有听到过无左右之助,而要出师千里之外,以扩大地盘的。”荆邯说“:现在的汉帝原来并无尺土的权柄,驱乌合之众,跨马杀敌,所向披靡。

不赶快趁现时与他争夺天下,而坐谈什么武王的说教,这是仿效隗嚣想为西伯罢了。”公孙述同意荆邯意见,准备将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都发动起来,使延岑、田戎分兵两道,与汉中各将领把兵马势力合并起来。

蜀人和他弟弟公孙况以为不应当空国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坚决争持,公孙述于是停止。

延岑、田戎也多次请兵出战立功,公孙述终于疑惑不听。

公孙述喜苛求细枝末节,斤斤计较小事。

敢诛杀而不识大体,喜欢更改郡县的官名。

然而年青时做过郎,学着汉家制度,出入仿效汉天子法驾,銮旗旄骑,陈置陛戟,然后车驾才出房闼。

又立他的二子为王,食犍为、广汉各数县。

群臣多规谏,以为成败还不可知,军队暴露在外,又急于封儿子为王,表现出没有大志,挫伤战士的心。

公孙述不听。

只有他公孙一家一姓的能够当官掌权,由此大臣们都埋怨不迭。

八年,帝使诸将进攻隗嚣,公孙述派遣李育率领万余人救隗嚣。

隗嚣失败,李育也全军覆没。

蜀地听到消息惊恐震动。

公孙述害怕,想安定众心。

成都郭外有秦时旧仓,述改名为白帝仓,自王莽以来常常空着。

公孙述便使人诈称白帝仓出谷如山陵一般,百姓倾城空市前往观看。

述于是大会群臣,问道:“白帝仓竟然出了谷吗?”群臣都说:“没有。”述道“:讹言不可信,传言隗嚣已破灭也是一样。”不久嚣将王元降蜀,述以王元为将军。

明年,使王元与领军环安拒守河池,又遣田戎及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汛率军下江关,攻破汉威虏将军冯骏等,攻占巫及夷陵、夷道,因而据守荆门。

十一年,征南大将军岑彭发起进攻,任满等大败,述将王政斩任满首级向岑彭投降。

田戎走保江州。

各城邑都开门向岑彭投降,岑彭就长驱到达武阳。

光武帝就写信给公孙述,陈述祸福,以表明君无戏言。

公孙述看信省悟叹息,给亲信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看。

隆、少都劝公孙述投降。

公孙述说“:兴与废都是命运。

哪里有投降的天子呢!”左右的人就不敢再讲话了。

汉中郎将来歙急攻王元、环安,环安派刺客杀了来歙;公孙述又命令刺杀岑彭。

十二年,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和子婿史兴都被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所攻破,战死。

从此将帅恐惧,日夜离叛,公孙述虽然杀其全家,还是不能禁止。

光武帝必欲公孙述投降,就下诏书晓喻公孙述道:“往年诏书频下,开导并示以恩信,不要以来歙、岑彭受害而自疑。

现在只要如期归降,就可保证家族完全;假使迷惑不悟,那等于把肉送进虎口,可痛又有什么办法呢!你的将帅疲倦,吏士们都想回家,不愿意继续屯守下去,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我是不食言的。”公孙述终无降意。

九月,吴汉又破斩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汉兵进驻成都。

公孙述对延岑说“:现在怎么办呢?”岑说“:男儿应当在死中求生,怎能坐着等死呢!财物是容易聚敛的,不应当吝惜。”公孙述就将金帛全数拿出来,募得敢死队五千多人,在市桥以配合延岑,假装建立旗帜,鸣鼓挑战,暗地里却派遣奇兵绕到吴汉军后面,袭击攻破吴汉军。

吴汉坠落水中,抓着马尾巴得以出水。

十一月,臧宫军到咸门。

公孙述看到占卦上说“虏死城下”。

大喜,认为吴汉等当死城下。

于是亲自率领数万人攻吴汉,使延岑拒臧宫。

大战,延岑三合三胜。

从清晨到日中,军士吃不到粮食,都很疲乏,吴汉命令壮士突击,公孙述兵士大乱,公孙述胸部中枪坠落马下。

左右以车将公孙述救入城内。

公孙述把兵交延岑,晚上就死了。

次日晨,延岑向吴汉投降。

吴汉就杀了公孙述妻子,把公孙氏全都杀尽,并把延岑全族都杀了。

又纵兵大掠,焚烧公孙述宫室。

光武听到发怒,谴责吴汉。

又责让吴汉副将刘尚说“:城降三日,吏人都服从,孩儿老母,有万数人口,一旦纵兵放火,听到了都叫人酸鼻!你刘尚的宗室子孙,也曾经历过吏职,怎么忍心做这种事?仰视天,俯视地,看看秦西巴放鞧归其母与乐羊啜子之羹,哪一个更仁呢?很是失去斩将而吊其民人的道义了。”初,常少、张隆劝公孙述降汉,述不从,常少与张隆都忧郁而死。

光武下诏书追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少禄勋,以太常和光禄勋的仪礼改葬他俩。

凡是忠节志义的人士,都受到了表彰和显扬。

程乌、李育因有才干,都提拔使用。

于是西土都感到高兴,没有不归心的。

史家评论道:以前赵佗因汉初天下未定自立为南越王,公孙述也窃取帝位于蜀汉,推想他没有别的功能,而到最后才灭亡,难道是由于地处边远,因得以苟安于一隅吗?公孙述虽为汉吏,并没有什么大的凭借资本,徒以文俗自喜,就能实现他的志愿和计谋。

道不足而意有余,不能乘隙立功,以观时变,而是坐守边缘,以高深自安,这就和以前魏侯欣喜于河山之固,吴起对他说,国家巩固在德不在险一样的啊。

等到他谢臣属,坚持兴废是命运而不肯投降,与孙皓泥首面缚降王氵睿、许男面缚衔璧见楚子,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齐武王刘纟寅传齐武王刘纟寅字伯升,光武的大哥。

性格刚毅,慷慨有大节。

自从王莽篡汉,常愤愤在胸,怀抱着恢复汉室社稷的深谋远虑,不从事于治理家中产业,尽其家产,交结天下英雄俊杰。

王莽末年,盗贼群起,南方尤甚,伯升召集各豪杰计议说:“王莽暴虐,百姓分崩离析。

现在枯旱连年,兵革并起。

这也是天亡王莽之时,恢复高祖之帝业,定万世之良机。”大家都以为对。

于是分别派遣亲属宾客,使邓晨起兵于新野,光武与李通、李轶起兵于宛。

伯升亲自发动舂陵子弟,合计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

派遣宗室刘嘉前往引诱新市、平林兵王匡、陈牧等,合军而进,屠杀了长聚及唐子乡,杀死了湖阳尉,进军拔取棘阳,趁势想攻宛。

到小长安,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交战。

当时天正密雾,汉军大败,姊刘元弟刘仲都被杀害了,宗族跟着起义死亡的有数十人。

伯升再收集会合兵众,回到棘阳自守。

甄阜、梁丘赐乘胜,把辎重留在兰乡,引精兵十万南渡黄淳水,靠近氵比水,在两水之间结扎营地,把后面的桥梁撤掉,表示决不后退。

新市、平林兵看到汉兵几次吃了败仗,甄阜、梁丘赐大军拥到,都想解散离去,伯升很忧虑。

恰好下江兵五千多人到达宜秋,就前往为他们说明联合作战的态势,下江兵同意了。

伯升说服下江兵的言论记载在《王常传》。

伯升于是大宴军士,设立盟约。

让兵士休息三天,分为六部,乘夜间偷偷起兵,袭击夺取了兰乡,缴获了全部辎重。

次日一早,汉军自西南攻击甄阜,下江兵自东南攻击梁丘赐。

到吃饭时,梁丘赐兵阵溃败,甄阜军望见逃散,汉兵急追,阜军退却被阻在黄淳水边,斩首和溺死者二万多人,于是斩了甄阜和梁丘赐。

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听说甄阜、梁丘赐军败,准备据守宛城。

伯升就陈兵誓师,烧掉积聚的物资打破烧饭的釜甑,击鼓前进,与严尤、陈茂相遇于育阳,交战,大破其军,斩首三千余级。

严尤、陈茂弃军逃走,伯升于是进围宛城,自号柱天大将军。

王莽素来听了伯升的威名,大为震动恐惧,悬赏能除掉伯升者食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位封上公。

使长安城中官署及天下乡亭都画伯升像在门侧堂上,早起以箭射像。

自从甄阜、梁丘赐死后,百姓每天都有人来投降,多至十多万。

诸将开会讨论立刘氏以顺从众人期望,豪杰们都归心于伯升。

而新市、平林的将帅们乐于放纵,害怕伯升威严明智而喜爱圣公懦弱,就事先共同策划立圣公,然后派人召集伯升,宣告其讨论结果。

伯升说:“各位将军想立刘氏宗室,其德是很深厚的,然而依鄙人的愚见,私下还有不同的地方。

现在赤眉在青州、徐州起兵,拥有数十万人,听说南阳立了宗室,恐怕赤眉也会拥立一个,这样一来,必将发生内部争斗。

现在王莽还没有灭掉,而宗室内部互相攻击,是使天下人怀疑而使自己的权力受到损害,这不是攻破王莽的好办法。

而且首先起义的倡号称帝,少有成功的,陈胜、项籍就是事实,舂陵离宛只有三百里,不足为功。

仓猝之间自行尊立,就成了天下之准的,使后人得乘我们的疲敝,这不是好计。

现在暂且称王以发号施令。

如果赤眉所立的是个明君,我们可以相率而前往相从;如果没有立,攻破王莽迫降赤眉后,再举行尊号,也不为晚哩。

愿各位详细考虑。”诸将多表示同意说:“好。”这时将军张..拔剑击地说“:行事多疑无以为功。

今天的决定,不得有反对。”众人都只得服从。

圣公既已即位,拜伯升为大司徒,封汉信侯。

由是豪杰们感到失望,多不服。

平林后部攻新野,不能攻下。

新野县宰登上城楼说“:只要得到司徒刘公一个凭证,愿意先下。”等到伯升军到,新野宰即开门投降。

五月,伯升攻拔宛城。

六月,光武破王寻、王邑。

自是兄弟威名更盛。

更始君臣不能自安,于是共谋杀害伯升,就大合诸将,以成其计。

更始取伯升宝剑观看,纟肃衣御史申屠建随即献上玉..,更始终不能发令。

罢令以后,伯升舅樊宏对伯升说:“过去鸿门之会,范增举所佩玉..以示项羽。

今天申屠建献玉..,是不是有阴谋呢?”伯升笑而不应。

起初,李轶巴结更始贵将,光武深感疑惑,常常警告伯升说:“李轶其人不可再信任了。”伯升又不接受。

伯升部将同族人刘稷,几次陷阵打垮敌军,其勇敢冠于三军。

当时率军攻击鲁阳,听到更始即位,发怒说“:本来起兵谋大事的,是伯升兄弟,现在更始怎么能即位呢?”更始君臣听说后心里很忌恨,以刘稷为抗威将军,刘稷不肯拜受。

更始就与诸将陈列军队数千人,先拘捕刘稷,将要杀害他,伯升坚决争论反对。

李轶、朱鲔就劝更始同时拘捕伯升。

于当天就加以杀害了。

伯升有二子,建武二年(26),光武立伯升长子刘章为太原王,次子刘兴为鲁王。

建武十一年(35)迁刘章为齐王。

建武十五年(39),追谥伯升为齐武王。

北海靖王刘兴传北海靖王刘兴,建武二年封为鲁王,继承光武兄刘仲。

起初,南顿君娶同郡樊重女女间都为妻。

女间都性情婉顺,自童女时起,就不整饰容貌衣服不出闺房,宗族都敬爱她。

生三男三女:长男伯升,次子仲,三子光武;长女刘黄,次女刘元,三女伯姬。

皇妣女间都在伯升兄弟初起兵时病逝,樊女间都的族人樊巨公将她安葬。

建武二年(26),封刘黄为湖阳长公主,伯姬为守平长公主。

刘元与刘仲都在小长安去世,追加刘元爵号为新野长公主,建武十五年(39),追谥刘仲为鲁哀王。

刘兴在当年试用为缑氏县令。

为人有明智方略,长于听理诉讼,甚得好名声。

后迁升为弘农太守,也有善政。

任职四年,上陈条请求退职,被召回京师,参加朝会。

建武二十七年(51),方归国。

明年,以鲁国租入比东海多,所以徙刘兴为北海王。

三十年(54),封刘兴子刘复为临邑侯。

中元二年(57),又封刘兴二子为县侯。

显宗器重刘兴,每遇到大的政事,常传递文书向刘兴请问。

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子敬王刘睦继嗣。

赵孝王刘良传赵孝王刘良字次伯,光武帝的叔父。

平帝时被举为孝廉,为萧县县令。

光武兄弟幼年丧父,刘良抚养照顾十分周到。

等到光武起兵,把事情告诉了刘良,刘良大怒,说:“你与伯升志向操守不一样,现在家里想要危亡吗?反而共谋起兵!”后来不得已,才从军到小长安,汉兵大败,刘良的妻及两个儿子都被害。

更始即位,以刘良为国三老,跟着入关。

更始失败后,刘良听说光武即了位,就逃奔洛阳。

建武二年(26),封刘良为广阳王。

建武五年(29),徙为赵王,始就国位。

十三年(37),降为赵公。

每年到京朝拜。

建武十七年(41),在京师去世。

在位十六年。

子节王刘栩嗣。

建武三十年(54),封栩二子为乡侯。

建初二年(77),又封刘栩十子为亭侯。

城阳恭王刘祉传城阳恭王刘祉字巨伯,光武族兄舂陵康侯刘敞的儿子。

刘敞的曾祖父节侯刘买,以长沙定王的儿子封于零道之舂陵乡,为舂陵侯。

刘买去世,子戴侯刘熊渠继位。

熊渠去世,子考侯刘仁继位。

刘仁以舂陵地势低下潮湿,山林间有毒气,上奏书要求减邑内徙。

元帝初元四年(43),徙封到南阳的白水乡,还是以舂陵为国名。

于是就与从弟巨鹿都尉刘回及刘氏宗族住到一起。

刘仁去世后,子刘敞继承。

刘敞谦俭好尚义气。

把父亲时期的金宝财产悉数给与了昆弟们,荆州刺史上书崇尚他的义行,拜他为庐江都尉。

一年多后,遇到族兄安众侯刘崇起兵,王莽害怕厌恶刘氏,征召刘敞到长安,不让他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原先在平帝时,刘敞与刘崇都聚会在京师,作为明堂的辅助祭祀。

刘崇看到王莽将危害汉室,私下对刘敞说:“安汉公王莽独揽国政,群臣莫不曲从,国家将被他覆亡。

太后年纪老了,平帝又幼弱,高皇帝所以要分封子弟,就是为了这个啊。”刘敞从内心同意。

等到刘崇事败,刘敞害怕,想结交援引树立私党,就为刘祉娶高陵侯翟宣女为妻。

恰逢翟宣弟翟义起兵准备攻击王莽,南阳郡吏捕杀翟宣女,刘祉被连累囚禁于牢狱。

刘敞因而上书谢罪,愿意率领子弟及宗族为战士先锋。

王莽新居摄政,想安慰宗室,所以没有被施刑诛杀。

等到王莽篡位,刘氏宗室被封侯的都降级称子,食孤卿的俸禄,后来又都被褫夺了爵位。

等到刘敞去世,刘祉的封号都被废除了,而且不允许他做官吏。

刘祉因是故侯刘敞的嫡子,行为淳朴敦厚,刘氏宗室都尊敬他。

等到光武起兵,刘祉兄弟相率从军,前队大夫甄阜就将他所有的家属囚禁于监狱。

等到汉兵在小长安失败,刘祉挺身回保棘阳,甄阜就将刘祉的母弟妻子全部杀害了。

更始即位,以刘祉为太常将军,继承舂陵侯。

又跟随入关,被封为定陶王。

另率部将击破刘婴于临泾。

等到更始降于赤眉,刘祉就从小道逃奔洛阳。

这时宗室只有刘祉先到,光武见后非常欢喜。

建武二年(26),封为城阳王,赐给乘舆、御物、车马、衣服。

追谥刘敞为康侯。

建武十一年(35),刘祉患了疾病,献上城阳王玺绶,愿以列侯奉先人祭祀。

光武帝亲自看望他的病。

刘祉去世,年四十三岁,谥号为恭王,没能回到自己的封地,就葬于洛阳北芒。

建武十三年(37),封刘祉嫡子刘平为蔡阳侯,以奉刘祉祭祀;刘平弟刘坚为高乡侯。

泗水王刘歙传泗水王刘歙字经孙,光武帝的族父。

刘歙的儿子刘终,与光武从小就互相亲爱。

汉兵兴起,开始波及唐子,刘终诱杀湖阳尉。

更始即位,刘歙跟随入关,被封为元氏王,刘终为侍中。

更始失败,刘歙、刘终东奔洛阳。

建武二年(26),立刘歙为泗水王,刘终为淄川王。

建武十年(34),刘歙去世,封小儿子刘火单为堂奚谷侯,奉刘歙后祀。

刘终在治丧时间想念亡父,哭泣二十多天,也去世。

封长子刘柱为己阝侯,以奉刘终祭祀,又封刘终子刘凤为曲阳侯。

刘歙从父弟刘茂,年十八岁,汉兵兴起时,刘茂自号刘失职,也聚合部众于京县、密县一带,称厌新将军。

攻下颍川、汝南,拥有部众十多万人。

光武既到河内,刘茂率众投降,被封为中山王。

建武十三年(37),宗室为王者都降为侯,更封刘茂为穰侯。

刘茂弟刘匡,也与汉兵一起兴起。

建武二年(26),封宜春侯。

为人谦逊,永平中为宗正。

子刘浮继承,封朝阳侯。

安成孝侯刘赐传安成孝侯刘赐字子琴,光武的族兄。

祖父刘利,是苍梧太守。

刘赐少年丧父。

兄刘显报怨杀人,官吏捕捉刘显把他杀了。

刘赐与刘显儿子刘信卖掉田园住宅,共同抛弃财产,结交宾客杀吏报仇,都在外亡命逃伏,后来遭赦免回家。

恰逢伯升起兵,就随从伯升攻击各县。

更始既即位,以刘赐为光禄勋,封广汉侯。

等到伯升被害,代理为大司徒,率兵讨伐汝南。

没有平定,更始又以刘信为奋威大将军,代刘赐攻击汝南,刘赐与更始都到洛阳。

更始想命令亲近大将夺取河北,不知派谁为好。

刘赐说刘家子弟只有文叔可用,大司马朱鲔等以为不可,更始狐疑不定,刘赐极力劝说,更始就拜光武行使大司马职务,持符节过河。

当日以刘赐为丞相,令他先入关,修理宗庙宫室。

又回来迎接更始定都长安,封刘赐为宛王,拜前大司马,让他持符节镇抚关东。

更始二年(24)春,刘赐就以宛为封他,掌管六部兵事。

后来赤眉破了更始,刘赐所领的六部也逐渐散去叛离,刘赐就去宛保守育阳。

听到光武即位,就西去武关,迎接更始的妻子将他们带到洛阳。

光武帝嘉奖刘赐忠诚,建武二年(26),封他为慎侯。

建武十三年(37),更增加户邑,定封为安成侯,参与朝会。

以刘赐有恩信,所以亲切厚爱,多次设私宴招待,还时常驾幸刘赐府第,给予的恩宠赏赐特别优厚。

刘赐经常接济给他的故旧,没有作为遗产留下来。

帝为他营造冢堂,立起祠庙,设置吏卒,如舂陵孝侯格式。

建武二十八年(52)去世,子刘闵继承。

建武三十年(54),帝又封刘闵弟刘嵩为白牛侯。

因楚王谋反事,口供中与刘闵有所牵连,被撤除封号。

刘闵去世,子刘商继承,徙封为白牛侯。

刘商去世后,子刘昌继承。

成武孝侯刘顺传成武孝侯刘顺字平仲,光武的族兄。

父亲刘庆,舂陵侯刘敞的同母弟。

刘顺与光武同乡,从小就厚交。

更始即位,以刘庆为燕王,刘顺为虎牙将军。

当更始向赤眉投降时,刘庆被乱兵所杀,刘顺就微行拜见光武,被封为南阳太守,建武二年(26),封为成武侯,所食邑户最大,地租收入为宗室各家的几倍。

建武八年(32),派他击破六安贼,因而拜为六安太守。

数年,光武想征他入京,六安吏人上书请将他留下。

建武十一年(35)卒,帝派遣使者迎丧回京,亲临吊唁。

子刘遵继承爵位,因牵连与诸王交通,降为端氏侯。

顺阳怀侯刘嘉传顺阳怀侯刘嘉字孝孙,光武帝的族兄。

父刘宪,是舂陵侯刘敞的同母弟。

刘嘉少年丧父,性仁爱宽厚,南顿君抚养视之如亲生子,后来与伯升都就学长安,学习《尚书》、《春秋》。

义兵兴起,刘嘉跟随更始征战。

当汉军在小长安失败时,刘嘉的妻子被杀害。

更始即位,以刘嘉为偏将军。

等到攻破宛城,封兴德侯,又迁为大将军。

在冠军击破延岑,延岑降。

更始既都长安,以刘嘉为汉中王、扶威大将军,持符节往汉中封地,都于南郑,拥众数十万。

建武二年(26),延岑复反,进攻汉中,围攻南郑,刘嘉败走。

延岑于是平定汉中,进兵武都,被更始柱功侯李宝所破。

延岑败走天水,公孙述遣将侯丹攻取南郑。

刘嘉收拾散卒,得数万人,以李宝为相,从武都南击侯丹,不利,还军河池、下辨。

再与延岑连战,延岑引军北入散关,到陈仓,刘嘉追击攻破延岑。

更始邓王廖湛率领赤眉军十八万攻刘嘉,刘嘉与廖湛战于谷口,大破廖湛军。

刘嘉亲手杀了廖湛,于是到云阳就地取得粮食。

李宝等听说邓禹西征,就拥兵自守,劝刘嘉暂时坐观成败。

光武听到后,告邓禹说“:孝孙素来谨慎善良,而且与我从小就相亲相爱,当是长安的轻薄儿误了他哩。”邓禹就宣告光武的旨意,刘嘉就依来歙在云阳会见邓禹。

建武三年(27),到洛阳,跟从征伐,拜为千乘太守。

建武六年(30),患病,上书请求退职,被征召到京师。

建武十三年(37),封为顺阳侯。

秋,又封刘嘉儿子刘参为黄李侯。

建武十五年(39),刘嘉去世。

子刘参继承爵位,刘参犯罪,被削为南乡侯。

永平中,刘参为城门校尉。

刘参死,子刘循继位。

刘循死,子刘章继位。

李通传李通字次元,南阳郡宛县人。

世代以经商著名。

父亲李守,身长九尺,容貌与常人特别不同,为人严肃坚毅,居家如处官廷。

开始时跟着刘歆办事,喜好天文历数和预言凶吉的图谶之学,为王莽的宗卿师。

李通也为五威将军从事,后来出任巫县县丞,有能干的名气。

王莽末年,百姓忧愁怨恨,李通曾听见他父亲说过图谶上讲“刘氏复兴,李氏为辅”,心里常想着这件事。

因为家里很富足,是乡中第一,因此不想做官,就自动辞职回家。

后来王常的下江兵和王匡的新市兵兴起,南阳为之骚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向来也很好事,就共同商议说:“现在四方扰乱,王莽政权眼看就要垮台,汉朝当兴起。

南阳的刘氏宗室,只有刘伯升兄弟能泛爱并容纳群众,可以与他们共谋灭王莽兴汉朝的大事。”李通笑着说“:我的意见也是这样。”等到光武避难在宛,李通听说了就派李轶去迎接光武。

光武初因李通是个士君子而相慕爱,所以前往答谢他。

等到见了面,两人谈了很久,握手极为欢畅。

李通就讲了全部谶文的事,光武开始大出意外,说不敢当。

这时李守在长安,光武就暗中看着李通说:“既是这样,你父亲该怎么办呢?”李通说“:自己已经有办法了。”因此向光武详细陈述了他的计划。

光武既已深知李通意向,就与李通相约结,定谋议,计划在立秋那天趁都试骑士的机会,劫持前队大夫甄阜及属正梁丘赐,因而号令大众宣布举事。

就使光武与李轶回到舂陵,举兵相应。

派堂兄的儿子李季去长安,把计划告诉李守。

李季在路上病死,李守秘密知道了,想逃亡回去。

李守素与同乡人黄显相友善,黄显这时为中郎将,听到消息,对李守说“:现在关门把守很严,你的形状相貌特别,你这样将往何处去?不如去朝廷请求自归。

事情还没有发生,只要能脱身就可免祸。”李守听了他的话,即上书请求归死,奏章没有来得及上报,留在宫中。

这时事情被发觉,李通得以逃脱,王莽知道了,就把李守逮捕入狱。

黄显为李守求情说:“李守听说儿子犯了大罪,不敢逃亡回去,遵信守义,归命于你。

我黄显情愿带着李守到东边去,晓谕他儿子。

如果他儿子真的要造反,我就命令李守面向北方自刎,以谢大恩。”王莽同意。

这时前队甄阜又上书奏明李通起兵的状况,王莽怒,准备杀掉李守,黄显为他争辩,于是李守、黄显一并被杀,连同李守家在长安的人也全部被杀。

南阳方面也杀了李通的兄弟、宗族六十四人,都焚尸于宛市。

这时汉兵也已经大举集合。

李通与光武、李轶相遇在棘阳,于是一起攻破前队,杀了甄阜、梁丘赐。

更始立,以李通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

从更始到长安,更拜为大将军,封西平王;李轶为舞阴王;李通堂弟李松为丞相。

更始使李通持节回去镇守荆州,李通因此娶光武妹妹伯姬为妻,就是宁平公主。

光武即位,征李通为卫尉。

建武二年(26),封固始侯,拜大司农。

光武帝每次出征讨伐四方,常令李通留守京师,镇抚百姓,修宫室,建学校。

五年春,代王梁为前将军。

六年夏,率领破奸将军侯进、捕虏将军王霸等十营击汉中贼。

公孙述派遣军队赴救,李通等与他们战于西城,破贼兵,回师在顺阳屯田。

这时天下大体平定,李通想避开荣誉宠信,以生病为由上书请求辞官回家。

光武下诏命公卿群臣讨论,大司徒侯霸等说:“王莽篡汉,把天下搞乱了。

李通身怀伊尹、吕尚、萧何、曹参的谋略,建立宏图大策,扶助神灵,辅佐以成圣德。

破家为国,忘身奉主,有扶危存亡的大义。

功德最高,海内都有所闻知。

李通以天下平定,谦让辞位。

安定不能忘记危险,应令李通带职疗疾。

想返回诸侯国,不可听从。”于是诏李通治疗疾病,按时工作。

这年夏天,拜李通为大司空。

李通以平民倡导起事,帮助成就帝业,又以宁平公主的缘故,特被亲重。

然而李通生性谦恭,常想避开权势。

素有消渴症,自从当了宰相,就请病假不理政事,连年告病回乡,光武帝每每优待宠爱他。

令他以公位回家疗养,李通再次固辞。

过了两年,就听从他呈上大司空印绶,特赐他以特进参与朝会。

有关部门奏请封诸皇子,光武帝感激李通首倡大谋,即日封李通少子李雄为召陵侯。

光武帝每到南阳,常遣使者以太牢的礼仪来祭祀李守的墓冢。

李通建武十八年(42)去世。

谥号为恭侯。

帝与皇后亲自前临吊口言,送葬。

李通死后子音嗣位,李音死后了李定嗣位,李定死后子李黄嗣位,李黄死后子李寿嗣位。

李轶后来被朱鲔所杀。

更始战败时,李松也战死了。

只有李通以功名终其生。

永平中,显宗到宛,诏李的后代随安众刘氏宗室一起会见,一起受到赏赐,恩宠隆重。

史官评论道:孔子说过:“富与贵是人们所想得到的,但如果不是以正当的方法得来的,就不要这种富贵。”李通难道是知道那些所欲而不识以道的人吗?天道性命这些东西,圣人都很难言,何况是臆测的谶文,狂妄无所依据的福利,使亲宗遭到杀戮,以望获取一时之功呢!以前蒙谷负书逃于云梦,没有殉于楚难,但后来把典章献给昭王而立了大功;燕昭王伐齐,齐国只剩下莒和即墨,但后来田单以即墨为起点,大破燕兵,终于雪了齐国之耻。

这些都是不计一时之功而终成长远之计,他们做出的趋向和取舍,大概与李通不同吧?王常传王常字颜卿,颍川郡舞阳人。

王莽末年,为弟报仇,隐其名籍逃亡江夏。

后来,与王凤、王匡等起兵于云杜绿林中,聚众数万人,以王常为偏裨将佐,攻邻县。

后与成丹、张..另入南郡兰口聚集,号称下江兵。

王莽派遣严尤、陈茂将他们击破。

王常与成丹、张..收集散卒入蒌奚谷,劫略于安州的石龙山与随州的三钟山一带,部众复兴。

引军与荆州牧战于上唐乡,大破荆州牧,于是北达南阳的宜秋聚。

这时,汉兵与新市、平林的部队都在小长安被打败,各部都想解散而去。

伯升听说下江兵在宜秋,就与光武及李通都到王常军营,说:“愿见下江一位贤将,商议大事。”成丹、张..共推派遣王常。

伯升见到王常,说明联合的好处。

王常大悟,说:“王莽篡汉弑君,凶残暴虐天下,百姓思汉,所以豪杰并起。

现在刘氏复兴,就是真主。

我真想献身为用,辅助以成大功。”伯升说:“如果事成,我岂敢独享胜利成果哩!”于是与王常深相结识而去。

王常回来,把情况告知成丹、张..。

成丹、张..以其兵多,都说“: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为什么要受别人制约呢?”王常的心独归顺于汉,就慢慢晓说其将帅说:“以前成帝、哀帝衰微没有后嗣,所以王莽得以趁机篡位。

既有了天下,而政令苛刻残酷,日久而失去了百姓之心。

百姓的讴吟思汉,不止一日了,这样才使我们因此而起。

那种老百姓怨恨的,天就会去掉它;老百姓思念的,天就会给予。

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才能够成功。

如果依仗强力勇敢,恣肆于情欲,虽得了天下,必定还要失掉。

以秦皇、项羽之势,还至于倾覆夷灭,何况今天是平民相聚于草泽之中呢?这样下去,无异于自取灭亡。

现在南阳刘姓举族起兵,看他们来议事的,都有深谋大虑,是王公之才,与他们合并,必成大功,这是上天保..我们哩!”下江诸将虽然倔强缺少知识,然而素来尊敬王常,于是都感谢说“:没有王将军,我们这班人差点陷于不义。

愿恭敬受教。”就引兵与汉军及新市、平林兵合在一起。

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锐气更加强壮,于是共进兵,攻破并斩杀甄阜、粱丘赐。

等到诸将商议拥立宗室,只有王常与南阳士大夫同意拥立伯升,而朱鲔、张..等不听。

等到更始即位,以王常为廷尉、大将军,封知命侯。

另攻取汝南、沛郡,还入昆阳,与光武共同击破王寻、王邑。

更始西都长安,以王常行南阳太守事,令他专命诛赏,封为邓王,食八县,赐姓刘氏。

王常性恭让俭朴,遵守法度,南方都称赞他。

更始失败,建武二年(26)夏天,王常带妻子到洛阳,裸露上身向光武谢罪。

光武看见王常很欢喜,慰劳他说:“王廷尉很辛苦。

我每想过去,共历艰难困苦,何日能忘。

你久去而不来,难道要违背过去的话吗?”王常以头叩地谢罪说“:臣蒙天命,得以执鞭托身于陛下。

始遇于宜秋,后来又会于昆阳,幸赖神灵武会,成为同心之交。

更始不弃愚臣,任以廷尉代理南阳太守。

赤眉破更始,使人伤心失望,以为天下纲纪再度破坏。

听说陛下即位河北,心明眼亮,今得见于帝庭,死无遗恨了。”帝笑着说:“我与廷尉开玩笑罢了。

我见到了廷尉,不忧南方了。”于是召集公卿将军以下大会,特为群臣介绍说:“王常与众人兴义兵,明于知天命,所以更始封他为知命侯。

与我相遇在军中,尤相厚爱亲善。”特加赏赐,拜为左曹,封为山桑侯。

后来帝在大会中指着王常对群臣说“:此家率领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是忠臣啊!”这天迁王常为汉忠将军,派遣他南击邓奉、董讠斤,命令诸将都归属于他。

又诏令王常北击河间、渔阳,平定诸屯聚。

建武五年(29)秋,攻拔湖陵,又与帝会于任城,因而从帝破苏茂、庞萌。

进攻下邳,王常部在城门大战,一日数合,贼逃入城中,王常追击逼迫,城上箭如雨下,帝从百余骑自城南高处观看,王常战斗很勇敢,派遣中黄门驰诏书让其引还,贼于是投降。

又另率骑都尉王霸共平沛郡贼。

建武六年春,征回洛阳,令其夫人迎王常于舞阳,归家上冢。

西屯兵长安,拒隗嚣。

建武七年(31),光武遣使者持玺书即拜王常为横野大将军,位次与诸将绝席尊显。

王常别击破隗嚣将高峻于朝那。

隗嚣遣将过乌氏县,王常邀击攻破隗嚣部。

又将保塞羌诸营壁降服,都平定了。

建武九年(33),击内黄贼,破降之。

后又北屯故安,拒卢芳。

建武十二年(36),在屯所去世,谥封为节侯。

儿子王广嗣位。

建武三十年(54),徙封为石城侯。

永平十四年(71),因与楚王谋反事有牵连,封邑被废除。

邓晨传邓晨字伟卿,南阳郡新野县人。

曾祖父、祖父均任刺史,食邑二千石。

父邓宏,是豫章都尉。

邓晨起初娶光武姊刘元为妻。

王莽末,光武曾经与兄伯升及邓晨都到宛城,与穰人蔡少公等共语。

少公颇学图谶,说刘秀当为天子。

有的人说:“是国师公刘秀吗?”光武戏答道:“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坐的都大笑,邓晨心里独喜。

等到光武与家属避官于新野,住在邓晨家里,甚相亲爱。

邓晨因而对光武说“:王莽悖逆横暴,盛夏杀人,这是天亡王莽的时候了。

以前会于宛城,当是应验这件事情吗?”光武笑而不答。

等到汉兵兴起,邓晨率宾客相会于棘阳。

汉兵败于小长安,诸将多亡失了家属,光武单骑逃走,遇见妹妹伯姬,与她共骑而奔。

往前再见姐姐刘元,叫她赶快上马。

刘元以手指道:“你们快走,不能救我了,不要与我同死。”刚好追兵赶到,刘元和她的三个女儿都遇害。

汉兵退保棘阳,而新野县宰就污秽邓晨的住宅,焚烧了邓晨先祖的冢墓。

邓氏宗族都愤怒,说:“家里本来富足,为什么要随妇家人进入汤镬中去呢?”邓晨终无恨色。

更始即位后,以邓晨为偏将军。

与光武略地颍川,一起夜出昆阳城,击破王寻、王邑。

又另攻阳翟以东,到京县、密县,都攻下了。

更始北都洛阳,以邓晨为常山太守。

恰遇王郎反叛,光武自蓟到信都,邓晨也抄小道会合于巨鹿下,邓晨自请从击邯郸。

光武说“:你以一身跟随我,不如以一郡为我做北道主人。”于是遣邓晨回郡。

光武追铜马、高胡群贼于冀州,邓晨派出弓箭手千人,又派遣运输队为军队运粮不绝。

光武即位,封邓晨为房子侯。

帝又感悼姐姐刘元死于乱兵,追谥刘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立庙于县西。

封邓晨长子邓汛为吴房侯,以奉公主祭祀。

建武三年(27),征召邓晨回京,多次宴会,以谈论故旧平生为欢乐。

邓晨从容对帝说“:我竟然说对了。”帝大笑。

从帝到章陵,拜为光禄大夫,派他持符节监督执金吾贾复等攻击平定邵陵、新息贼兵。

建武四年(28),从光武至寿春,留镇九江。

邓晨乐于郡守职事,由此又拜他为中山郡太守,官吏百姓都称赞他。

常在冀州各郡中为第一。

建武十三年(37),更封为南..侯。

入奉朝请,再为汝南太守。

建武十八年(42),光武到章陵,召邓晨行廷尉职事。

从帝到新野,置酒酣宴,赏赐数百千万,再遣他回到郡所。

邓晨兴修鸿谷阝陂田数千顷,汝南由此富裕,鱼稻之丰饶,带动了其他的郡。

第二年,定封为西华侯。

再召还京奉朝请。

建武二十五年(49)去世,诏令派中谒者具备了公主官属的礼仪,招迎新野主魂,与邓晨合葬于北芒。

帝与皇后亲自临丧送葬。

谥封邓晨为惠侯。

来歙传来歙字君叔,南阳郡新野县人。

六世祖来汉,有才力,武帝时,以光禄大夫副楼船将军杨仆,击破南越、朝鲜。

父来仲,哀帝时为谏大夫,娶光武祖姑,生来歙。

光武很亲敬他,多次与他共往来于长安。

汉兵兴起后,王莽以来歙是刘氏外家亲属,就拘禁起来,宾客们共同用武力夺取,得免。

更始即位,以来歙为官吏,跟从入关。

几次建议不被采纳,称病离去。

来歙的妹妹是汉中王刘嘉的妻子,刘嘉派人迎接来歙,因此南到汉中。

更始败,来歙劝导刘嘉归顺光武,于是与刘嘉东到洛阳。

光武见到来歙,大喜,即解所披衤詹襦以衣之,拜为太中大夫。

这时正以陇、蜀为忧虑,就独对来歙说:“现在西州的隗嚣没有归附,公孙述称帝,道路遥远阻塞,诸将正致力于关东,想到西州方略,不知任谁,你的意见怎样?”来歙因而自请说“:我曾与隗嚣相遇长安。

他初起兵时,是假托汉的名义。

现在陛下圣德隆兴,我愿奉威命,以圣上丹青之信去开导他,隗嚣必定束手自归于陛下,这样公孙述就陷于自亡的态势,不足担忧了。”帝同意了。

建武三年(27),来歙开始出使隗嚣。

建武五年(29),又持符节送马援,因而奉玺书于隗嚣。

回后,再往说服隗嚣,隗嚣于是派遣儿子隗恂随来歙到京作为人质,光武拜来歙为中郎将。

这时山东略为平定,帝计谋西收隗嚣兵马,与汉兵共同伐蜀,再使来歙喻圣旨。

隗嚣将领王元为隗嚣设计,提出了许多疑问,经久犹豫不决。

来歙素来刚毅,于是愤怒质责隗嚣说:“国家以你知善恶,晓兴废,所以用手书表达圣意。

你推以忠诚,遣儿子隗恂入京为质,这是主上与臣子的互相信任。

现在反欲用奸佞蛊惑的话,实行遭族灭的奸计,背叛主上连累儿子,违背忠信吗?是吉是凶,决于今日。”准备前去刺杀隗嚣,隗嚣起身入内,部众举刀,将杀来歙,歙慢慢杖节坐车而去。

隗嚣更怒,王元劝隗嚣杀掉来歙,使牛邯率兵围守之。

隗嚣将领王遵谏道“:我听说治理国家的对车服爵号的封赐很慎重。

当家的害怕怨恨与灾祸。

慎用车服爵号的封赐,则下面服从其命令;轻视怨恨灾祸,则家受其殃。

现在将军遣子入汉为质,心里却另怀异志,就背离了汉家的封赐;外面有人议论准备谋害汉使,这是轻视怨祸了。

古时候列国交战,使者在其中间,所以重兵贵和而不任意开战,何况是侵犯秉承王命凭藉重质的使者呢?来歙虽单车远使,但他是皇上的外兄哩。

杀了他无损于汉,而随着就将遭到族灭。

以前宋国杀了楚国使者,于是有析骸易子之祸。

小国还不可侮辱,何况是对万乘之主,以隗恂的生命为代价呢!”来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一致,他往来游说,都可以核实,西州的士大夫都信重他,多为他说话,所以来歙得免于祸而东归洛阳。

建武八年(32)春,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击略阳,祭遵在路上患病而还,分遣精兵随来歙,合计二千余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径直到略阳,斩隗嚣守将金梁,于是保守略阳城。

隗嚣大惊说:“为什么这样神速啊!”就将所有兵卒数万人围攻略阳,开山筑堤,拦水灌城。

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箭矢用完了,就从房屋上砍断木头以为兵器。

隗嚣尽率精锐进攻,自春到秋,其士卒疲敝不堪。

光武就大发关东兵,亲自率军到陇,隗嚣部众溃败逃走,就解了围。

于是举行盛大庆功酒会,慰劳来歙,赐他独坐一席,在诸将之右,赐来歙妻缣千匹。

诏令来歙留屯长安,以监护诸将领。

来歙因而上书说:“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作为藩篱屏蔽,所以得以苟延假息。

今二郡平定震荡,公孙述的智计就穷尽了。

应当更选兵马,储积资粮。

以前赵的将帅多是商人,高帝以重金悬赏。

今西州新破,兵卒人民疲敝饥馑,如果以金钱粮谷相招,则其众可以招集起来。

臣知国家开支很多,用度不足,然而这是不得已的。”光武帝同意。

于是实行了大规模的粮食积集和转运,诏令来歙率领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将军耿..、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入天水,击破公孙述将领田..、赵匡。

第二年,攻拔落门,隗嚣友党周宗、赵恢及天水郡各属县都投降了。

起初在王莽时,羌虏多背叛,而隗嚣招抚其酋长豪杰,于是为其所用。

等到隗嚣败亡后,五奚谷、先零诸种几次进行侵掠,都建营掘壕自守,州郡讨伐不了。

来歙就大修作战攻具,率盖延、刘尚及太中大夫马援等进攻羌于金城,大破羌虏,斩首数千人,获牛羊万余头,谷数十万斛。

又击破襄武贼傅栗卿等。

陇西虽平定了,但粮少人饥,百姓流离就食。

来歙就把仓廪中的全部粮食,转运到各县,以赈济供养,于是陇西得以安定,而与凉州互为流通。

建武十一年(35),来歙与盖延、马成进攻公孙述将领王元、环安于河池、下辨,攻陷了。

乘胜前进。

蜀人大惧,派遣刺客刺杀来歙,未死,驰召盖延。

盖延见到来歙,俯伏悲哀,不能仰视。

来歙叱责盖延说“:虎牙大将军怎敢这样!现在我被刺客刺杀,不能再报效国家,所以叫你来,想嘱以军事,你反而仿效儿女子痛哭涕泣吗!我虽刺刃在身,难道不能举刀杀你吗?”盖延收泪强行起身,接受来歙告诫。

来歙自书写表章说“:臣在夜深人静后,不知为何人所刺伤,刺中臣的要害。

臣不敢自惜己身,只恨奉职没有完成,以为朝廷羞耻。

治理国家以得贤人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正直可以任用,愿陛下裁定省察。

又臣的兄弟不贤明,最终恐怕会犯罪,请陛下哀怜,多赐教示督察。”写完后丢下笔抽出扎在身上的刀就死了。

光武闻讯大惊,看了表章揩干眼泪,就赐策书说“:中郎将来歙,攻战连年,平定羌、陇,忧国忘家,忠孝显著,遇刺身亡,呜呼哀哉!”派太中大夫赠来歙中郎将、征羌侯印绶,谥封为节侯,派谒者护理丧事。

灵柩回到洛阳,帝身着白色丧服临吊送葬。

以来歙有平羌、陇之功,所以改汝南郡的当乡县为征羌国。

子来褒嗣位。

建武十三年(37),帝嘉奖来歙忠节,又封来歙弟来由为宜西侯。

来褒子来眣,匹配显宗女武安公主。

来眣早死,来褒死后,以来眣子来历嗣位。

史官评论:世间称来君叔为天下信士。

他作为两国之间的专使,难道还厌诈谋吗?而他独能以诚信著称于世,是由于他的诚心在于使两边都得其所安,而他自己却不自私谋功哩!邓禹传邓禹字仲华,南阳郡新野县人。

十三岁时,就能朗诵诗篇,在长安从师学习,当时光武也游学京师,邓禹虽年幼,但见到光武后就知道他不是一位普通人,就与他亲近交往。

数年后回家。

等到汉兵起,更始即位,豪杰们多荐举邓禹,邓禹不肯相从。

后来听说光武安定河北,邓禹就驱马北渡黄河,追光武到邺县。

光武见到邓禹很喜欢,对邓禹说“:我有封拜官吏的特权,你远道而来,难道是想做官吗?”邓禹说“:不愿做官。”光武说:“即便这样,想干什么呢?”邓禹说“: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我得为明公效尺寸之力,垂功名于史册哩。”光武大笑,就留他睡觉闲聊。

邓禹进言说:“更始虽然定都关西,但现在山东没有安定,赤眉、青犊之流,劫辄以万数,三辅一带,往往群聚假借名号。

更始既没有挫败过他们,而他们也不听指挥裁决,各将领都是些庸人崛起,志在发财,争用威力,早晚图快乐罢了,并没有忠良明智,深谋远虑,真想尊重主上安抚百姓的。

四方分崩离析,形势清楚可见。

明公虽然建立了辅佐王室的功劳,恐怕也难成大业。

为今之计,不如延揽四方英雄,务必取悦民心,建立高祖的伟业,拯救百姓万民的生命。

以公的德才平定天下,是足可以平定的。”光武帝大悦,因此令左右的人称邓禹为邓将军。

让他住宿在帐中,共同商定策略计划。

等到王郎起兵,光武从蓟到信都,派邓禹征发各郡国的“快速部队”,得数千人,令他亲自率领,另去攻拔乐阳县,又跟光武到广阿,光武住在城楼上,打开地图,指示邓禹说:“天下的郡国这样多,如今仅得了一个,你以前说以我的德才是足可以平定天下的,为什么呢?”邓禹说:“现在海内混乱,人们思念明君,就像婴儿思慕慈母一样。

古代兴大业得天下的,在于德的厚薄,而不是土地的大小。”光武高兴。

当时任用将领,多访问于邓禹,邓禹所荐举的人才,都能才职相称,光武认为邓禹知人。

派他另率骑兵,与盖延等击铜马于清阳。

盖延等先到,战不利,退回保城,被贼所困,邓禹进兵与贼战,把贼兵打败,活捉了他们的大将。

从光武追贼到蒲阳,连战连胜,北州大致平定。

等到赤眉西入关,更始派定国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及诸将,分别据守河东、弘农郡以相抵抗。

赤眉部众大集,王匡等抵挡不住,光武预计赤眉军必破长安,想乘隙吞并关中,而他自己刚好忙于山东,不知把西征的事寄托谁好,以邓禹深沉有大将风度,所以授以西讨的战略。

就拜邓禹为前将军持节,平分麾下精兵二万人,派遣他西入关,令邓禹自己挑选将佐以下可跟他一起西征的人选。

于是以韩歆为军师、李文、李春、程虑为祭酒,冯忄音为积弩将军,樊崇为骁骑将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军,耿讠斤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引军西去。

建武元年(25)正月,邓禹自箕关将入河东郡,河东郡都尉守关不开,邓禹连攻十天,破关,缴获辎重一千多车。

进围安邑,几个月没能攻下。

更始大将军樊参率领数万人,渡过大阳准备进攻邓禹,邓禹派遣诸将迎击于解县南面,大破樊参军,斩樊参首。

于是王匡、成丹、刘均等合军十多万,再共同击邓禹,邓禹军不利,樊崇战死。

正好日暮,战事已罢,军师韩歆及诸将看到兵势已受到摧残,都劝邓禹乘夜离去,邓禹不听。

第二天癸亥,王匡等认为,癸亥属于六甲凶日,整天没有出兵,邓禹因此得以停整兵器,重新调整部队。

第二天早晨,匡全军出攻邓禹,邓禹下令军中不得妄动;王匡军既到营下,邓禹传令诸将鼓噪并进,大破王匡军。

王匡等都弃军逃走,邓禹率轻骑急追,俘获刘均及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瞗,都杀了,收缴符节六个,印绶五百,兵器不可胜数,于是平定了河东郡。

当月,光武在高阝即位,派遣使者持节拜邓禹为大司徒。

封官的命令说“:诏令前将军邓禹:深执忠孝,与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孔子说过:‘自从我有了颜回,弟子们日益亲密。

’斩将破军,平定山西,功勋尤著。

如果百姓不亲,缺少五常的训导,你作为司徒,应对百姓施行五常的教化,五常的教化在于宽厚。

今派遣奉车都尉授你印绶,封为赞阝侯,食邑万户。”邓禹这时只有二十四岁。

于是邓禹渡过汾阴河,进入夏阳县。

更始中郎将左辅都尉公乘歙,带其部众十万,与左冯翊兵共同拒邓禹于衙县,邓禹再次将其攻破赶走,而赤眉军就进入长安。

这时三辅的军队接连覆败,赤眉军所过之处残暴掠夺,百姓不知所归。

听说邓禹每每乘胜独克而部队纪律严明,于是都望风携老扶幼迎接邓禹军队,归从的日以千数,人众号称百万。

邓禹每到之处,常停车住节,慰劳问好,父老童稚,白发垂髻,挤满在他车下,莫不感激欢乐,于是邓禹名震关西。

帝赞扬他,几次写信赞美他。

诸将豪杰都劝邓禹直接攻长安。

邓禹说“:不然,现在我部众虽多,但能打仗的却少,前面没有可依赖的积蓄,后面也没有可供转运的资财。

赤眉军刚刚攻取长安,财富充实,士气锐不可挡。

然而盗贼群居,无整天的打算,财谷虽多,变故万端,哪能坚守下去呢?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地广人稀,谷米牲畜多,我们暂时整军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察赤眉军的弱点,才可以设法进攻他们哩!”于是引军北至縌邑县。

邓禹所到之处,击破赤眉军别将诸营保,郡县都开门归附。

西河太守宗育遣儿子手奉邓禹晓谕各地的文书归降,邓禹派遣他到国都去。

帝以关中未定,而邓禹又久不进兵,就下达命令说“:司徒,是尧;亡贼,是桀。

长安的官吏民众,惶惶无所依归。

应掌握时机进讨,安定抚慰西京,以维系百姓的心。”邓禹还是坚持前面的意见,就分遣将军另行攻打上郡诸县,更征集兵力引进粮食,回到大要县。

派遣冯忄音、宗歆守縌邑。

二人争权互相攻打,冯忄音杀了宗歆,并反击邓禹,邓禹派使者报告光武帝。

帝问使者“:忄音最亲爱的是谁?”使者说“:是护军黄防。”帝猜度冯忄音和黄防不能久和,势必发生对抗。

因此告诉邓禹说:“逮捕冯忄音的,必是黄防。”于是派遣尚书宗广拿着符节招降黄防。

后月余,黄防果然逮捕冯忄音,率领其部众归罪。

更始诸将王匡、胡殷等都到宗广处投降,与宗广一起东归。

到了安邑,王匡等想中途逃跑,宗广把他们都杀了。

冯忄音到洛阳,赦免不杀。

建武二年(26)春,遣使者改封邓禹为梁侯,食邑四县。

这时赤眉军西走扶风,邓禹才往南至长安,驻军昆明池,用酒食大宴士卒。

率领诸将军沐浴更衣斋戒,选择吉日,演习礼仪祭祀高祖庙,收了十一帝的神主,派使者捧到洛阳,因而巡视园陵,特安置官吏士卒奉祀守陵。

邓禹率兵与延岑战于蓝田,不胜,再就食云阳。

汉中王刘嘉到邓禹处投降。

刘嘉相李宝傲慢无礼,邓禹把他杀了。

李宝的弟弟收集李宝部众击邓禹,杀了将军耿讠斤。

自从冯忄音反邓禹以后,邓禹的威望受到损害。

这时赤眉军再次还入长安,邓禹与之战,败走,到了高陵,军士饥饿,都吃枣菜度日。

帝于是召邓禹回来,诏令说:“赤眉缺粮,自然会向东而来,我只要折断策马的杖去鞭打他就可把他打败。

不是诸将值得忧虑的,不要再妄动进兵。”邓禹以受任而功不成为惭愧,几次驱饥饿之兵去征战,常不利。

三年(27)春,与车骑将军邓弘击赤眉,被赤眉打败,部众死的死散的散,独与二十四骑还归宜阳,归还大司徒、梁侯印绶以谢罪。

诏命还侯印绶。

数月,拜右将军。

延岑自败于东阳,就与秦丰合作。

四年(28)春,再侵犯顺阳一带。

派邓禹保护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击破延岑于邓;追到武当,再次破延岑。

岑逃奔汉中,余党都投降了。

建武十三年(37),天下平定,各功臣都增加了户邑,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的赋税。

帝以邓禹功高,封邓禹弟邓宽为明亲侯。

后来左右将军的职衔撤销了,按特进朝见皇帝。

邓禹内尚文明,行为忠厚淳朴而且周密,服事母亲非常孝顺。

天下已经平定,常常想疏远名势。

有子女十三人,让他们各掌握一门技艺。

整饬家规,教养子孙,都可以成为后世的楷模。

一切用度都取之于封地赋税,不修私产不谋私利。

因此帝更加尊重他。

中元元年(56),再代理司徒职务。

从帝巡视山东,到泰山筑坛祭天。

显宗即位,因邓禹是先帝元勋,拜为太傅,朝见时令他东向站立尊如宾客,甚见尊宠。

居岁余,卧病,帝几次亲临问候。

永平元年(58),邓禹年五十七岁逝世。

谥曰元侯。

史官评论道:在变动的年代,君臣互相选择,这是作事最初谋划时的关键。

邓公挑着粮食徒步奔走,在纷乱中独奔光武,可以说是知其所从明其所会的了,于是中分一半的军队,以击山西的空隙,至使河东关西震动,投奔到他麾下来的人如回到了家里一样。

功业虽没有完成,道义德行却得到了弘扬。

后来虽威损..邑,兵散宜阳,上交了司徒的印绶,但仍以侯爵卒其岁月,光荣憔悴而在下始终无二色,封官进爵,失意回朝光武对他始终没有猜疑,使君臣之美,后世看不到一点瑕疵和隔阂,这难道不是仁人君子的最完美的作为吗?寇恂传寇恂字子翼,上谷郡昌平县人,世代都是显姓。

寇恂起初为郡功曹,太守耿况很器重他。

王莽失败,更始即位,派遣使者向各郡国宣示“:先归降的恢复爵位。”寇恂跟从耿况在界上迎接使者,耿况呈上印绶,使者接受了,一夜也没有退还印绶的意思。

寇恂带着兵器入见使者,请退还印绶。

使者不肯给,说:“我是天王使者,功曹想胁迫我吗?”寇恂说“:不是敢胁迫使君,我私下里是为使君计谋之不周而悲伤哩。

现在天下初定,国家的信誉没有得到宣示,使君建符节衔使命,以临四方,郡国上下莫不伸着颈子倾着耳朵,望风归命。

现在你初到上谷而毁了大信,沮丧了全郡归向顺化之心,产生了离心背叛的隙缝。

你将怎样再号令其他的郡呢?而且耿府君在上谷,久为官吏人民所亲信,现在将他更易,如继任的是个贤者则耿介不安,如是不贤之人则只能更生离乱。

为使君计议,莫如复耿况太守之职以安百姓。”使者不答应,寇恂怒叱左右的人以使者命召耿况,耿况至,寇恂进取印绶给耿况。

使者不得已,就秉承皇帝旨意恢复耿况职务。

耿况受职而归。

等到王郎起兵,派遣将领攻取上谷,急令耿况发兵。

寇恂与门下掾闵业共同对耿况说:“邯郸突然兴起,难于信赖归向。

以前王莽时,只有刘伯升最难得。

现在听说大司马刘公,是刘伯升的同母弟,尊贤下士,士多归附于他,可以攀附。”耿况说:“邯郸现在很强盛,我们力不能独拒,怎么办?”寇恂说:“现在上谷完整充实,有士卒万骑,具备大郡的条件,可以详细选择去就取舍。

我请求东约渔阳太守,齐心合众,邯郸不值得考虑。”耿况同意,就派寇恂到渔阳,结谋彭宠。

寇恂回来,到昌平,袭击邯郸派来的使者,把他杀了,夺了他的军队,于是与耿况的儿子耿..等都到南追及光武于广阿。

光武拜寇恂为偏将军,号承义侯,跟从击破群贼。

多次与邓禹谋议,邓禹奇其才,因而奉上牛酒与他共饮交欢。

光武南定了河内,而更始大司马朱鲔等以大兵占据洛阳。

又并州未得安定,光武对河内交谁把守颇感为难。

问邓禹说“:诸将中有谁可使守河内的呢?”邓禹说“:以前高祖任命萧何于关中,再也没有西顾之忧,所以得以专门精心策划山东,终成大业。

今河内傍临黄河,十分牢固,户口殷实,北面通上党,南面迫近洛阳。

寇恂文武备足,有治理百姓驾御众人的才能,非他不可使哩。”光武于是拜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事。

光武对寇恂说:“河内完好富裕,我将因此而兴起。

以前高祖留萧何镇守关中,我今把河内委托给你,坚守转运,给足军粮,率领鼓励士卒,防守遏制其他兵马,不让他们北渡就行了。”光武于是再北上征伐燕、代。

寇恂移书各属县,论述军事练习骑射,砍伐淇园的竹子,制成箭矢百余万,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都转运到前线。

朱鲔听到光武北上而河内势孤,就使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强率兵三万多人,渡过巩河向温进攻。

檄书到,寇恂即率军奔出,并转告各属县,发兵会师于温下。

军吏们都劝谏说:“现在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应等到各处兵马集齐后,才可以出击。”寇恂说:“温,是郡的藩篱屏蔽,如温失守,则郡就不可守住。”于是驰赴到温。

天明时合战,而偏将军冯异派遣救兵以及各属县兵恰好都到了,兵马四集,幡旗蔽野。

寇恂于是命令士卒乘城击鼓呼叫,大呼:“刘公兵到!”苏茂军听到,阵角松动,寇恂率军冲击,大破苏茂军,追到洛阳,斩了贾强。

苏茂兵士自己投黄河而死的达数千,活捉万余人。

寇恂与冯异过黄河而回。

自此洛阳震动恐惧,白天都紧闭城门。

这时光武传闻朱鲔破了河内,没多久寇恂的檄书到了,光武大喜说“:我知道寇子翼是可以胜任的哩!”诸将军庆贺,因而为光武呈上尊号,光武于是即帝位。

当时军粮急缺,寇恂以人力车马车转运军粮,前后不绝,尚书仅以升斗之粮以禀百官。

光武帝几次以简策书牍慰劳寇恂,同门生茂陵人董崇对寇恂说:“皇上新即位,四方尚未平定,而君侯在这个时候占据着大郡,内得人心,外破苏茂,威震邻敌,功名显赫,这是奸谗之徒侧目窥视产生怨祸的时候哩!以前萧何守关中,明悟采纳了鲍生的建议而高祖大喜。

现在你率领的,都是刘氏宗族昆弟,只怕是要以前人为鉴戒哩!”寇恂以为然,假称有病不视事。

帝将攻洛阳,先到河内,寇恂请求从军。

帝说“:河内不可离开你哩!”几次坚决要求,帝不听,于是派遣兄的儿子寇张、姐姐的儿子谷崇率领突击队愿为军先锋。

帝称赞,都以为偏将军。

建武二年(26),寇恂由于牵涉到考查上书的案子而被免职。

这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合部众万余人,与密人贾期连兵为盗寇。

寇恂免官数月,又被拜为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共同攻击。

数月,斩贾期首,颍川郡全部平定。

封寇恂雍奴侯,食邑万户。

执金吾贾复在汝南,他的部将在颍川杀了人,寇恂将他逮捕入狱。

当时法制草创,军营犯了法,多半是宽恕容忍,而寇恂却将他斩首于市。

贾复以此为羞耻叹息。

他回来路过颍川,对左右说:“我与寇恂并列将帅,现在被他所陷害,大丈夫岂有蒙受侵怨而不决斗的?今见寇恂,我必亲手杀了他!”寇恂知道他的计谋,不想与他相见。

谷崇说:“我是将军,可带剑在侧侍候,突然有变,可以抵挡得住。”寇恂说“:不然。

以前蔺相如不害怕秦王而屈让廉颇,是为了国家哩!区区赵国,尚且有这种义举,我难道可以忘记吗?”于是命令各属县大张供具,储足酒醪,执金吾军队入界,每人都可以得到两个人的酒食。

寇恂于是出迎于道,然后假称有病而回。

贾复想率兵追赶,而官吏兵卒们都喝醉了,于是过去。

寇恂派谷崇向帝说明情况,帝于是召见寇恂。

寇恂到洛阳被引见帝,当时贾复先在座,准备起身回避。

帝说:“天下还没有平定,两虎怎能够私斗呢?今天我为你们和解。”于是共坐在一起,极为欢快,就共乘车出城,结成好友而别。

寇恂回到颍川。

建武三年(27),帝遣使者就拜寇恂为汝南太守,又使骠骑将军杜茂率兵助寇恂讨伐盗贼。

盗贼被肃清,郡中安静无事。

寇恂向来好学,于是修建乡校,教学生徒弟,聘请能讲授《左氏春秋》的人,他自己也亲听老师讲学。

建武七年(31),代朱浮为执金吾。

第二年,跟随光武击隗嚣,而颍川盗贼群起,帝于是引军退还,对寇恂说“:颍川迫近京师,当早日平定。

想起来只有你能平定群贼哩,从九卿的高位上复出,以忧虑国家着想好了。”寇恂回答说“:颍川剽悍轻捷,听说陛下远征险阻,去对付陇、蜀,所以狂悖狡猾之徒乘机作乱罢了。

如果听说陛下南向,盗贼们必定惶惧归降。

我愿率精锐以为前驱。”即日车驾南征,寇恂跟从到颍川,盗贼全部归降,而竟没有拜他为郡守。

百姓群集夹道而说道“:希望从陛下那儿再借寇君一年。”于是把寇恂留在长社,以镇抚官吏人民,接受其余的归降者。

起初,隗嚣部将安定人高峻,拥兵万人,占据高平县第一城,帝派遣待诏马援去招降高峻,由此打开了河西通道。

中郎将来歙承帝命拜高峻为通路将军,封关内侯,后来归属大司马吴汉,共围隗嚣于冀。

等到汉军退,高峻逃回故营,再助隗嚣拒守陇阝氐。

隗嚣死后,高峻占据高平县,畏诛坚守。

建威大将军耿..率太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围高平,一年也未能攻下。

建武十年(34),帝入关,准备亲自征讨,寇恂当时跟从光武,劝谏说“:长安处在洛阳高平之间,应接方便,安定、陇西必定感到震动畏惧,这是安逸于一处可以制服四方哩。

现在兵马疲倦,刚刚从险阻中走出来,这不是陛下安国之良策,前年颍川发生的历史事件,可为至戒。”帝不听从。

进军到了..县,高峻还是攻不下,帝商议派遣使者去说服高峻投降,就对寇恂说:“你以前制止我这次行动,现在为我走一趟。

如高峻不立即投降,我将率耿..等五营发起攻击。”寇恂奉玺书来到第一城,高峻派遣军师皇甫文出来谒见,言词礼节都不屈从。

寇恂怒,准备杀皇甫文。

诸将劝谏说“:高峻精兵万人,有着许多强弩,遮住了西部的陇道,连年都没有攻下。

现在要他投降而反杀其来使,只怕是不行吧?”寇恂不答应,就杀了皇甫文。

让其副使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被杀了。

要投降,请赶快;不想投降,就固守好了。”高峻惶恐,即日开城门投降。

诸将都庆贺,因而说:“请问杀了他的来使而高峻以全城投降,这是什么原因?”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高峻的计谋都取之于他。

现在他来了,言词不屈,必无归降之心。

放他回去则高峻得了他的计谋,把他杀了则高峻吓破了胆,所以来投降了。”诸将都说“:我们没有想到哩。”于是逮捕高峻回到洛阳。

寇恂通晓经术修养德行,名望重于朝廷,所得的俸禄,都拿来厚施给朋友、故旧及跟从他的吏士。

常说“:我依靠士大夫的帮助才有今天,怎么能够独享富贵呢?”当时的人把他视为长者,以为他有宰相的器才。

建武十二年(36)去世,谥为威侯。

子寇损嗣位。

寇恂的同母弟及兄之子、姐之子以军功被封为列侯者共八人,都终身为侯但不传于后代。

起初与寇恂一起谋事的闵业,寇恂多次向帝说明他的忠心,帝赐爵他为关内侯,官至辽西太守。

建武十三年(37),再封寇损庶兄寿为氵交侯。

后来徙封寇损为挟柳侯。

寇损死后,子寇厘嗣位,徙封为商乡侯。

寇厘死后,子寇袭嗣位。

寇恂的孙女儿是大将军邓骘的夫人,因此寇氏在安帝永初年间很得志。

寇恂的曾孙寇荣。

史官评论道:《左传》上称“喜怒有节的很少,而喜怒无常的就多了”。

喜而不朋比,见怒而想到别人的难处的,只有君子吧?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念人家欺侮过他的旧事,所以人家也不积怨于他。”在寇公身上我们可以见到这种品德了。

冯异传冯异字公孙,颍川郡父城县人。

喜爱读书,通晓《左氏春秋》、《孙子兵法》。

汉兵兴起时,冯异以郡掾身份监五县,与父城县长苗萌共同守城,为王莽拒汉兵。

光武略地颍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东乡。

冯异微行属县,被汉兵捉住。

当时冯异的堂兄冯孝及同郡人丁纟林、吕晏都跟从着光武,于是共同荐举冯异,得到光武召见。

冯异说:“我一个人的作用,不足以为强弱。

有老母在城中,愿意回去占据五城,以效功报德。”光武说:“好。”冯异回去,对苗萌说“:现在各将领都是壮士崛起,多半暴虐专横,只有刘将军所到之处不虏掠。

看他的言语举止,不是庸碌之人,可以向他归顺。”苗萌说:“我与你死生同命,恭敬地听从你的意见。”光武南归宛,更始诸将前后有十多人率部攻打父城,冯异都坚守不下;等到光武做了司隶校尉,路经父城时,冯异等即开门奉献牛酒迎接。

光武令冯异暂为主籍,苗萌为从事。

冯异于是就推荐同邑人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光武都以他们为掾史,跟随自己到洛阳。

更始几次想派遣光武攻取河北,诸将都以为不可。

这时左丞相曹竟的儿子曹诩为尚书,父子当权,冯异劝光武好好与他们父子结纳。

后来过黄河北往,曹诩帮了大忙。

自从光武兄伯升被更始杀害后,光武不敢表露出悲戚之情,常独居,不进酒肉,枕席之上常有涕泣。

冯异独向光武叩头宽心安慰哀情。

光武阻止道“:你不要瞎说。”冯异因而再乘机对光武说“:天下同苦于王莽,思汉已久了。

现在更始诸将横冲直闯暴虐平民,到哪里抢到哪里,百姓失望,不好拥戴谁。

现主公可不经请示而自行其事,施行恩德。

有桀纣之乱,就见到商汤武王的功劳;人饥渴久了,容易充饱。

应当急切分遣官属,审理释放囚徒,抚养鳏寡,逃亡自首的免除其罪。”暗中把与二千石长吏同一条心及不附他的列上名册呈给光武。

等到王郎起,光武自蓟县向东南奔驰,日行夜宿,到了饶阳县的无蒌亭。

这时天气寒烈,部众都饥饿疲乏,冯异献上豆粥。

第二天一早,光武对诸将说:“昨天得到冯异豆粥,饥寒都解除了。”等到了南宫县,遇到大风雨,光武把车引入道傍空舍,冯异抱着柴薪,邓禹把柴薪烧燃,光武对灶烤着衣服。

冯异再进麦饭菟肩。

因而再渡过滹沱河到信都,拜冯异为偏将军。

从而破王郎,又封为应侯。

冯异为人谦退不自夸己功,在路上与诸将相逢,常常引车避道。

进退都有标帜,军中号为整齐。

每次驻扎休息,诸将们坐在一起论功,冯异独隐藏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

后来破了邯郸,就更换了一部分将领,各有配属。

军士都说愿分属于大树将军,光武从此看重冯异。

另击破铁胫于北平,又降匈奴于林顂顿王,因跟从平定了河北。

这时更始派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统率兵马号称三十万,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阳。

光武将要北征燕赵,以魏郡、河内没有兵事,城邑完整,仓廪充实,就拜寇恂为河内太守,冯异为孟津将军,统率二郡军于黄河边上,与寇恂合势,以拒朱鲔等。

冯异就致书李轶说“:我听说明镜是用来照形的,往事能用来说明今天的道理。

以前微子离开殷商而入周,项伯叛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王刘贺。

他们都是畏天知命,看到了存亡的征兆,见到了废兴的事实,所以能成功于一时,垂伟业于万世哩!假如长安还可以扶助,延期岁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你李轶怎么会独居一隅呢?现在长安坏乱,赤眉已临近市郊,王侯们制造灾难,大臣们各怀去意,朝纲法纪已经绝灭,四方分崩离析,异姓并起,所以光武不避艰苦,经营河北。

现在英俊云集,百姓风靡,虽然像..、岐归古公..父,也不足以比喻。

你李轶如果能觉悟成败,及时确定大计,也像微子项伯一样论功成业,转祸为福,就在此时了。

如果等到猛将们长驱直入,严厉的兵众把城围了起来,虽然悔恨,也来不及了。”起初,李轶与光武首先结立谋约,加上相亲相爱,等到更始即位,反而共同陷害伯升。

虽明知长安已经很危险,想投降又感到不能自安。

就回书冯异说“:我本来与光武首谋兴汉事宜,结生死之约,同成败之计。

现在我守洛阳,你镇孟津,都据守要津,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想成断金之交。

惟请深达光武,愿他进纳我的策略,以佐国安民。”李轶自通书后,就不再与冯异厮杀,所以冯异因此得以北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和所有屯聚,都平定了,投降的有十多万。

与武勃战于士乡下,大破并斩武勃,杀五千余人,李轶又闭门不救。

冯异看到李轶守信用,就奏给光武。

光武故意宣露李轶的书信,让朱鲔知道。

朱鲔怒,就派人把李轶刺杀了。

由此城中人心离散,多有出城投降的。

朱鲔就派遣讨难将军苏茂率领数万人攻温,朱鲔自率数万人攻平阳县以连缀攻冯异。

冯异派遣校尉护军领兵,与寇恂合击攻破苏茂,冯异因而渡黄河击朱鲔,朱鲔逃走;冯异追到洛阳,环城一周而回。

移送檄文呈上文书,诸将都进来祝贺,并劝光武即帝位。

光武就召冯异回到高阝邑,询问四方动静。

冯异说:“张..等三王反叛,更始败亡,天下无主,社稷之忧,在大王身上。

应当听从众人意见,上为社稷,下为百姓。”光武说:“我昨夜梦乘赤龙上天,醒来后,心中跳得很厉害。”冯异于是伏地再拜恭贺说“:这是天命在你精神上的感应,心中跳动,是大王慎重的个性。”冯异就与诸将商定上尊号的问题。

建武二年(26)春,定封冯异为阳夏侯。

冯异往击阳翟贼严终、赵根,破贼。

诏冯异回家上冢祭祀,使太中大夫带着牛酒,令二百里以内的太守、都尉以下及宗族参与祭会。

这时赤眉、延岑暴虐扰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平定,就派遣冯异代邓禹讨伐。

光武送到河南,赐以车舆和七尺具剑。

命令冯异说“:三辅遭了王莽和更始之乱,又加上受了赤眉、延岑的酷虐,平民百姓灾难困苦,没有地方依靠申诉。

现在去征伐他们,不是略取土地或破城后屠杀城中军民,而是要平定战乱,安集百姓。

诸将不是不善于战斗,然而好抢劫虏掠。

你是能驾驭吏士的,望你好好领会我的意旨,莫让郡县受苦。”冯异叩头受命,引兵向西,所到之处都广为传播威信,弘农群盗称为将军的有十多起,都率领部众投降冯异。

冯异与赤眉在华阴相遇,相拒六十多日,战数十回合,赤眉将刘始、王宣等五千余人向冯异投降。

建武三年(27)春天,光武派使者即拜冯异为征西大将军。

恰逢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引兵回来,与冯异相遇,邓禹、邓弘要冯异共攻赤眉。

冯异说:“我与贼相拒已数十天,虽屡次获其雄将,然余众还很多,可慢慢以恩信来引诱他们,难以很快用兵攻破他们。

今皇上使诸将驻扎在黾池以拦断其东归之路,而冯异攻击其西部,一举攻取,这是万成之计。”邓禹、邓弘不从。

邓弘就与赤眉大战多日,赤眉佯败,抛弃辎重而逃。

车上装的是土,以豆子盖在土上面,兵士饿了,争相取豆为食。

赤眉引兵返回攻击邓弘,邓弘军崩溃乱奔。

冯异与邓禹合兵相救,赤眉少退。

冯异以为士卒饥饿疲倦,可暂休息,邓禹不听,再战,为赤眉所大败,死伤三千余人。

邓禹得以逃脱回到宜阳,冯异弃马步行走回奚谷阪,与部下数人回营。

再坚守壁垒,收回散卒,招集诸营保数万人,与贼约定时间会战。

使帐下壮士穿着与赤眉一样的衣服,埋伏在道路的旁侧。

一早,赤眉使万人进攻冯异的前部,冯异故意出少兵相救。

贼见冯异军势弱,就全线向冯异进攻,冯异就纵兵大战。

太阳偏西时,贼兵气衰,冯异伏兵忽然杀出,衣服与赤眉同,赤眉不能识别,贼众于是惊恐溃败。

冯异追击,大破贼兵于崤底,男女八万人都向冯异投降。

余众还有十多万,向东走到宜阳也投降了。

光武玺书慰劳冯异说“:赤眉被攻破平定,士吏劳苦,开始时虽败走回奚谷阪,最后终成大功于黾池,可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正在论功行赏,以酬谢你的大功劳。”这时赤眉虽已投降,诸多盗寇还很盛;延岑占据兰田,王歆占据下圭阝,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骆延占据..稨,任良占据..,汝章占据槐里,各自称将军,拥兵多的有万余人,少的也有数千人,互相攻击。

冯异边战边走,屯兵于上林苑中。

延岑既破赤眉,自称武安王,设置州牧郡守,想占据汉中,引张邯、任良共同攻打冯异。

冯异将他击破,斩首千余级,诸营保守附于延岑的都来向冯异归降。

延岑走攻析县,冯异派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邀击延岑,大破岑,其将苏臣等八千余人向汉军投降。

延岑就从武关逃到南阳。

这时百姓饥饿,人吃人,一斤黄金只能换到五升豆子。

道路断绝隔离,运输不到,军士都以果实为粮。

下诏拜封南阳赵匡为右扶风,率领军队援助冯异,并且送去绢和谷子,军中都称呼万岁。

冯异兵士粮食逐渐增多,就对不听从命令的豪杰们渐渐加以诛灭打击,而对那些降附后有功劳的人加以表彰赏赐,凡是大帅都遣往京师,凡是部众都散归本业,威德盛行于关中。

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遣使者投降了蜀,其余全部平定。

第二年,公孙述派遣将领程焉,率领数万人从吕鲔出驻陈仓。

冯异与赵匡迎击,大破程焉,程焉退走汉川。

冯异追战于箕谷,再破程焉,回军攻击又破吕鲔,营保投降的很多。

后来蜀又多次派遣将领乘间而出,冯异常给予摧垮挫败。

招来百姓,申理冤屈,前后只三年工夫,来上林归附的人很多。

冯异自己以久率兵在外,心不自安,上书说思慕朝廷,愿意相亲于宫室,帝不许。

后来有人上奏章说冯异在关中独断专行,杀了长安县令,威望权力很重,百姓心中归服,称他为“咸阳王。”帝派人把奏章给冯异观看。

冯异惶恐害怕,上书谢罪说“:臣本来是个儒生,在战乱中获得受命的机会,充备于行伍之间,过分地蒙受恩私,被拜为大将,封爵为通侯,受任专委西方,以期建立微功,都是从国家利益着想,不计一己之私。

我俯伏自思:以诏命征讨,常获得如意结果;有时以私心来决断,未尝不有所悔。

皇上独见的明智,久而更加远大,就知道‘性与天道,是不可得而闻的了。

’当兵革开始兴起,扰攘混乱的时候,豪杰群起竞逐,迷惑的人很多,我在遭遇之中,得以托身在你的麾下,在以前那样危险混乱的形势下,我尚且不敢有过失差错,何况现在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我在受爵恩宠的情况下,还能做出高深莫测的事情吗?我是诚心希望谨慎勤勉,以做到始终如一。

看了圣上转示给我的奏章,战战兢兢恐怖害怕。

我想明主知我的愚性,所以才敢于自陈心迹。”光武以诏书回答说“: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如父子。

有什么嫌疑,而感到害怕呢?”建武六年(30)春天,冯异到京朝帝。

帝引见,对公卿们说:“他是我起兵时的主簿。

为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朝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

诏书说“:仓卒困箏时无蒌亭送我的豆粥,滹沱河送我的麦饭,深情厚意很久没有报答。”冯异叩头谢道“:我听说管仲曾对齐桓公说过:‘愿君王不要忘了射钅句的事,我也不要忘了槛车的事。

’齐国赖此而强。

我今也愿皇上莫忘了河北的灾难,我也不会忘了你赦我于巾车的恩德。”后来几次赐宴引见,商议讨伐公孙述问题,留了十多天,就令冯异的妻室儿女跟随冯异回到西边去。

夏天,派遣诸将前往陇,被隗嚣打败,光武就诏命冯异进军..邑。

还没有到,隗嚣乘胜派他的将领王元、行巡率领二万多人下陇,因而分遣行巡攻取..邑。

冯异即刻驱兵,准备抢先占据..邑。

诸将都说“:隗嚣兵盛而且是乘胜而来,不可与他相争。

应在便利的地方把军队停下,慢慢思考方略。”冯异说:“隗嚣兵临境,习惯于争夺小利,就想乘势深入。

如夺取了..邑,就会使三辅动摇,是我的忧虑。

兵法说‘攻者不足,守者有余’。

现在先占据城邑,以逸待劳,并不是与他相争哩。”就暗中进城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奔往..邑。

冯异乘其不意,骤然击鼓建旗杀出,行巡军惊慌错乱奔走,冯异追击数十里,大破行巡。

祭遵也在..攻破王元。

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都叛隗嚣而降汉。

冯异上书说明情况,不敢自矜其功。

诸将有的想分享其功。

光武感到忧虑。

就颁下玺书说“:诏令大司马,虎牙、建威、汉忠、捕虏、武威将军:虏兵率众下陇,三辅惊恐。

..邑危亡,在于旦夕。

北地各营保,都按兵观望。

现在偏城得以保全,虏兵遭到挫折,使耿定之流,复念君臣之义。

将军征西功如丘山,还自以为不足矜持。

与过去的孟之反殿后拒齐兵而不自言其功,又有什么区别呢?现派遣太中太夫赏赐征西吏士死伤者以医药、棺殓,大司马以下亲自吊死问伤,以表谦让。”于是使冯异进军义渠县,并兼北地太守事宜。

青山胡率万余人投降冯异。

冯异又攻击卢芳将贾览、匈奴..革建日逐王,都攻破了。

上郡、安定都投降,冯异又兼安定太守事宜。

建武九年(33)春,祭遵去世,诏令冯异代理征虏将军,并统率原祭遵部队。

等到隗嚣死,隗部将王元、周宗等再立隗嚣儿子隗纯,继续总兵占据冀县,公孙述派遣部将赵匡等往救隗纯,光武再令冯异兼任天水太守。

进攻赵匡等近一年,把他们都斩了。

诸将共攻冀县,不能攻下,准备暂时回兵休整,冯异坚持固守不动,常常为众军先锋。

第二年夏,与诸将攻落门,没攻下,冯异病发,在军中逝世,赐谥号为节侯。

岑彭传岑彭字君然,南阳郡棘阳县人。

王莽时,署理棘阳县长。

汉兵兴起后,攻拔了棘阳县,岑彭携带家属奔前队大夫甄阜。

甄阜忿怒岑彭不能固守棘阳,将岑彭的母亲及妻都拘留起来,命令岑彭立功自赎。

岑彭的部将宾客战斗都很卖力。

后来甄阜死,岑彭受了伤,逃归宛县,与前线甄阜的副将严说共同守城。

汉兵进攻数月,城中粮尽,人吃人,岑彭就与严说以全城降汉。

诸将准备杀掉岑彭,大司徒伯升说:“岑彭是郡的大吏,一心坚守,是他的节气。

现在举兵兴汉,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他以官爵,这样对以后的降将也可立个榜样。”更始就封岑彭为归德侯,由伯升统领。

后来伯升遇害,岑彭又成为大司马朱鲔的校尉,跟从朱鲔向王莽扬州牧李圣发起攻击,杀了李圣,平定了淮阳城。

朱鲔举荐岑彭为淮阳都尉。

更始派遣立威王张..与将军徭伟镇抚淮阳。

徭伟反叛,把张..击走。

岑彭引兵攻徭伟,把徭伟打败。

被迁升为颍川太守。

恰逢舂陵刘茂起兵,攻下颍川,岑彭没得到官职,就与麾下数百人跟从河内太守同乡人韩歆。

刚好光武讨伐河内,韩歆想守城,岑彭劝止不听。

后来光武到怀县,韩歆在紧迫无奈的形势下投降。

光武知道他守城的谋划,大怒,把韩歆置于旗鼓下面,准备把他杀掉。

召见岑彭,岑彭因此进说道:“今赤眉进了关中,更始岌岌可危,权臣放纵,假传圣旨,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竞相逐鹿,百姓无所归命。

听说大王平定河北,开创帝王之业,这真是皇天保佑汉朝,百姓的幸福哩!岑彭幸蒙司徒公伯升解救,没有报德,后来又遭祸难,永远遗憾在心。

现在再次遭遇大王,愿舍身效命。”光武愿意接纳岑彭。

彭因而说韩歆是南阳的大家豪右,可以为大王所用。

光武就赦免韩歆,让他为邓禹作军师。

更始大将军吕植率领军队驻扎淇园,岑彭说服他投降了光武,于是拜岑彭为刺奸大将军,派他督察各营,授以平时所持的符节,跟随平定河北。

光武即位,拜岑彭为廷尉,归德侯像过去一样,行使大将军职事。

与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右将军万..,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扬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围洛阳数月。

朱鲔等坚守不肯降。

光武以岑彭曾经做过朱鲔校尉,令他去说服朱鲔。

朱鲔在城上,岑彭在城下,互相慰问欢谈一如过去。

岑彭因而说“:我岑彭过去得以追随侍从大司马,多蒙大司马荐举为都尉,常想有以报恩。

今赤眉已得长安,更始被张..等三王所反叛而败亡,光武受命,平定了燕、赵,幽、冀之地已尽归其所有,百姓归心,贤俊之士云集,亲率大兵,来攻洛阳。

天下的大事,过去的已经是过去了。

公虽然绕城固守,还将等待什么呢?”朱鲔说:“大司徒伯升被害时,我也参与了谋害,又向更始建议不要派遣光武北伐,我知道我的罪很深哩。”岑彭回来,把这个情况报告光武。

光武说:“建大事业的,不忌讳小的怨恨。

朱鲔现在如果归降,官爵可以保住,哪里还会杀他呢?黄河水在这里可以作证,我不自食此言。”岑彭再往告朱鲔,朱鲔从城楼上放下一根绳索说:“必信,可乘这绳上来。”岑彭靠近绳索准备上。

朱鲔见他心诚,即刻许诺投降。

五天后,朱鲔率领轻装的骑兵去会见岑彭。

回头命令各部将说“:坚守此城以等待我。

我如果不回来,诸位可直接率领大兵到頧辕去归于郾王。”就自缚,与岑彭同到河阳。

光武即刻解其缚,召见朱鲔,再令岑彭送朱鲔回城。

第二天一早,率领全部部众出城投降,光武拜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

朱鲔是淮阳人,后来官为少府,子孙传封了几代。

建武二年(26),使岑彭出击荆州,攻下韜县、叶县等十余城。

当时南方尤其纷乱。

南郡人秦丰占据黎丘,自称楚黎王,占领了十二个县;董讠斤起兵堵乡;许邯起兵杏聚;又更始诸将各拥兵占据南阳诸城。

光武派遣吴汉讨伐,吴汉的军队所过之处多有侵犯暴虐。

这时破虏将军邓奉请假回到新野,怒恨吴汉掠夺了他的乡里,就造反,击破汉军,缴获了汉军的辎重,屯兵占据氵育阳,与各路贼军联合。

秋,岑彭破杏聚,许邯投降,迁岑彭为征南大将军。

又派遣朱..、贾复及建威大将军耿..,汉忠将军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与岑彭并力讨伐邓奉。

先攻击堵乡,而邓奉率万余人救董讠斤。

董讠斤、邓奉都是南阳精兵,岑彭等进攻,连续几个月也没攻下。

建武三年(27)夏,光武亲自率军南征,到达叶县,董讠斤的别将率领数千人拦住去路,车驾骑兵不能前进。

岑彭追奔进击,大破贼兵。

光武到达堵阳,邓奉乘夜逃回氵育阳,董讠斤投降。

岑彭再与耿..、贾复及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跟踪追击邓奉于小长安。

光武率领诸将亲战,大破邓奉军。

邓奉迫急,于是投降。

光武怜悯邓奉是旧功臣,而且他造反是由于吴汉官兵侵暴百姓,想赦免他。

岑彭与耿..都劝谏道:“邓奉背恩反叛,使军队在外暴露经年,致使贾复受伤,朱..被获。

陛下既已到此,他仍不知悔悟从善,而亲在阵上指挥,直到兵败才被迫投降。

如果不杀邓奉,就无以惩罚恶人。”光武于是斩邓奉。

邓奉,是西华侯邓晨哥哥的儿子。

光武还京,令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向南攻击秦丰,攻拔黄邮聚,秦丰与他的大将葵宏拒岑彭等于邓,数月不得前进。

光武感到奇怪,责让岑彭,岑彭恐惧,于是夜间统率兵马,申令军中,使次日一早西击山都县。

就放松对俘虏的管理,让他们逃亡,回去告诉秦丰,秦丰就将所有军队向西邀击岑彭。

岑彭却暗中率兵渡沔水,攻击秦丰部将张杨于阿头山,大破张杨。

又从山谷间伐木开道,直袭黎丘,击破各路屯兵。

秦丰闻讯大惊,还军援救。

岑彭与诸将依托东山为营,秦丰与蔡宏乘夜间攻岑彭,岑彭预先作好了防备,出兵攻击,秦丰败走,追击斩了蔡宏。

更封岑彭为舞阴侯。

秦丰的相赵京举宜城降岑彭,拜赵京为成汉将军,与岑彭共围困秦丰于黎丘。

这时田戎拥兵夷陵,听说秦丰被围,害怕大兵将到,准备投降。

而妻兄辛臣劝谏田戎说:“现在四方豪杰各占据郡国,洛阳地如手心一样,不如按兵不动以观察其变化。”田戎说“:以楚黎王秦丰的强大,还被征南大军所围困,何况我呢?我已决定投降了。”建武四年(28)春,田戎就留辛臣守夷陵,自己率领军队沿长江溯沔水止于黎丘,规划了投降的日期,而辛臣在后盗取了田戎的珍宝,从小道先向岑彭投降,反而以书招唤田戎来降。

田戎怀疑辛臣必定出卖了自己,就不敢投降,而反与秦丰会合。

岑彭出兵攻田戎,几个月,大破戎军,他的大将伍公到岑彭处投降,田戎逃亡回到夷陵。

光武到黎丘劳军,封岑彭吏士中有功劳的一百多人。

岑彭攻秦丰三年,斩首九万余级,秦丰余兵只剩下千人,又城中粮食也将吃尽了。

光武以秦丰变弱了,就令朱..代岑彭围守他,而使岑彭与傅俊向南攻击田戎,大破戎军,于是攻克夷陵,追到秭归。

田戎与数十骑逃亡入蜀,尽获田戎妻子儿女士众数万人。

岑彭以即将征伐蜀汉,而川江两岸谷少,水险漕运又很困难,留威虏将军冯骏屯军江州县,都尉田鸿屯军夷陵,领军李玄屯军夷道,自己引兵还屯津乡县,当荆州的咽喉要地,晓谕各蛮夷,投降的奏请封赐其君长。

起初,岑彭与交趾牧邓让厚交亲善,就写信给邓让陈述光武威德,又派遣偏将军屈充传檄文到江南,颁行诏命。

于是邓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锡光等,陆续遣使贡献,都封为列侯。

有的还遣子率兵助岑彭征伐。

于是江南的各种珍贵物品开始流通起来。

建武六年(30)冬,征召岑彭到京师,多次召见赐宴,厚加赏赐。

再南回津乡县,有诏命他经过家里时为先人上冢,大长秋以初一、十五向太夫人请安。

建武八年(32),岑彭引兵从光武破天水,与吴汉围隗嚣于西城。

时公孙述部将李育率兵救隗嚣,镇守上圭阝,光武留盖延、耿..围住上圭阝,光武东归。

以书令岑彭说“:如果西城、上圭阝都攻下了,就可率兵南击蜀虏。

人苦不知足,既平定了陇,又望着蜀。

每一次发兵,都急得头发发白。”岑彭就堵塞谷水灌西城,水离城墙还有一丈多,隗嚣将领行巡、周宗率领蜀救兵赶到,隗嚣得以出城回到冀城。

汉军粮尽,烧掉辎重,引兵退去,盖延、耿..也相继退走。

隗嚣出兵尾击诸营,岑彭殿后为之掩护,所以诸将能安全退走全师东归。

岑彭回师津乡县。

建武九年(33),公孙述派遣将领任满、田戎、程氵凡,率数万人乘坐用竹木编成的桴筏下到江关,击败冯骏及田鸿、李玄等。

于是攻拔夷道、夷陵,占据荆州、虎牙。

在长江江面上搭起浮桥、战楼,立下许多木柱以断绝水道,结扎营地在山上,以抗拒汉兵。

岑彭数次进攻都不利,于是建造可直进的有楼的战船,人在船中,只有楫露在外的战船数千艘。

建武十一年(35)春,岑彭与吴汉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发动南阳、武陵、南郡的兵马,又发动桂阳、零陵、长沙担任运输任务的水兵,共六万多人,骑五千匹,都在荆门会齐。

吴汉以三郡水兵多费粮食,想罢而不用。

岑彭以为蜀兵强盛,水兵不可遣散,上书光武说明情况。

光武回答岑彭说“:大司马吴汉习惯于用步骑作战,不晓水战,荆门会战,一切都由征南公岑彭主持。”岑彭下令军中招募勇士攻浮桥,能先登上去的受上赏。

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向前突击,当时狂风急刮,鲁奇战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但被木柱钩住船体不能前进,鲁奇乘势作拼死战,用飞射的火炬去焚烧,风怒火盛,浮桥、斗楼都烧垮了。

岑彭再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敌。

蜀兵大乱,被溺死的达数千人。

斩任满,活捉程氵凡,田戎逃命到江州以求自保。

岑彭上奏刘隆为南郡太守,自己率臧宫、刘歆长驱直入江关,下令军中不得虏掠。

所过之处,百姓都奉献牛酒以示欢迎慰劳。

岑彭见到各耆老们,就说大汉哀怜巴蜀久遭贼虏奴役,所以兴师远伐,以讨伐有罪之人,为百姓除害。

推让不接受百姓所奉的牛酒。

百姓都大为喜悦,争着开门投降。

诏令岑彭暂署理益州牧,下面的郡,就由岑彭选任太守。

岑彭到江州,以田戎粮食充足,难以立刻攻取,就留下冯骏守江州,自己却引兵乘胜直指垫江县,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

公孙述使其将领延岑、吕鲔、王元及弟公孙恢,率所有部队拒守广汉和资中县,又派遣将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守黄石。

岑彭于是多设疑兵,使护军杨翕与臧宫抗拒延岑等,自己却分兵浮江而下回到江州,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丹军。

因昼夜兼道而行二千余里,直接攻拔武阳。

派遣精骑驰骋到广都县,离成都只有数十里地,其攻势如骤风暴雨,所到之处蜀兵都奔逃而散。

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兵还在平曲,所以派遣大军去抵抗。

等到岑彭到武阳,绕到了延岑军的后面,蜀地震动惊骇。

公孙述大惊,以杖击地说:“怎么这么神速啊!”岑彭扎营的地名叫彭亡,岑彭听了很厌恶,准备迁徙,刚好日暮,蜀刺客假冒为亡奴诈降,乘夜刺杀了岑彭。

岑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治军整齐,秋毫无犯。

邛谷王任贵听说岑彭的威信,数千里派遣使者迎降。

恰逢岑彭被刺身死,光武将任贵所献尽数赏赐给岑彭妻子儿女,赐谥号为壮侯。

蜀人怜慕其德,为岑彭在武阳建立祠庙,按岁时前往祭祀。

贾复传贾复字君文,南阳郡冠军县人。

少年时好学,习《尚书》。

从学于舞阴李生,李生惊奇,对弟子们说:“贾君的容貌志气是这样好,又勤于学习,是将相的器材啊。”王莽末年,为县掾,到河东去接盐,恰好遇上盗贼,与他情况相同的十多人都把盐抛弃或散掉了,惟有贾复完完整整运盐回到县里,县中都认为他办事可靠。

当时下江、新市兵起,贾复也聚众数百人于羽山,自号为将军。

更始立,就率领其部众归附于汉中王刘嘉,刘嘉以他为校尉。

贾复看到更始政治混乱,诸将放肆纵虐,就对刘嘉说:“我听说谋求尧舜的事业而不能达到的,是商汤周武王;谋求商汤周武王的事业而不能达到的,是齐桓晋文;谋求齐桓晋文的事业而不能达到的,是六国;确定六国的法度,想各自安守而不能达到的,是六国的灭亡。

现在汉室中兴,大王以刘氏宗亲而为藩屏辅佐,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难道不是有不可保的吗?”刘嘉说“:你说的事太大,不是我担任得起的。

大司马刘秀在河北,他必定能用,只要持我的手书前往。”贾复于是辞别刘嘉,接受刘嘉书信北渡黄河,追及光武于柏人,由邓禹引见光武。

光武惊奇,邓禹也称赞贾复有将帅的气节,于是暂以贾复为破虏将军督盗贼。

贾复马羸弱,光武解车驾左边的马赏赐给贾复。

官属们因贾复是后来的而且喜欢欺侮挫折同辈,拟调他辅高阝尉,光武说“:贾督有击退敌军于千里之外的威风,刚刚任以要职,不得随意撤除。”光武到信都,以贾复为偏将军。

攻拔邯郸后,迁都护将军。

从光武攻击青犊于射犬,大战到日中,贼阵势坚固不退却。

光武传召贾复说“:官吏士兵们都饿了,可暂吃了饭再说。”贾复说:“先破贼,再吃饭好了。”于是背负鸟羽作为旌旗率先赴敌,所到之处敌都披靡,贼于是败走。

诸将都信服他的神勇。

又在北面与五校贼战于真定,大破贼军。

贾复受了重伤。

光武大惊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担任与主力部队配合作战的将领,是因为他轻敌。

果然,失去了一位名将。

听说他妻子怀了孕,如果生的是女儿,我儿子要娶她,如果生的是男儿,我女儿要嫁给他,不让他为妻子儿女担心哩!”贾复伤病不久痊愈了,追及光武于蓟,相见后非常欢喜,大宴士卒,令贾复处在前面,攻击邺贼,胜了。

光武即位,拜为执金吾,封为冠军侯。

先渡过黄河攻朱鲔于洛阳,与白虎公陈侨战,连连破敌,迫敌投降。

建武二年(26),加封穰、朝阳二县。

更始郾王尹尊及诸多大将在南方没有投降的还很多,光武帝召集诸将商议兵事,没有发言,深思了很久,才以木简叩地说“:郾王尹尊最强,宛为其次,谁可担攻击之责?”贾复慨然回答说“:臣请命攻击尹尊。”光武帝笑说:“执金吾去攻郾王,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大司马应去攻宛。”于是派遣贾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渡五社津击郾,连破郾等。

一月有余,尹尊投降,其地全部平定。

又引兵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暴汜投降,各属县全部平定。

这年秋,又南击召陵、新息,平定了。

第二年春,迁左将军,另击赤眉于新城、渑池之间,连破赤眉军。

与光武帝会于宜阳,迫使赤眉投降。

贾复跟从征伐,从来没有丧师失败过,多次与诸将在溃围中解救危急,身上受伤达十二处。

光武帝因贾复敢深入敌军,很少令他远征,而称赞他的勇敢节气,常让他跟随自己,所以贾复少有独当一面的功勋。

诸将每每论功自夸,贾复没有说过自己。

光武帝常说“:贾君的功劳,我自己知道。”建武十三年(37),定封胶东侯,食邑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共六县。

贾复知道光武帝想偃息干戈,修理文德,不想让功臣拥众在京师,就与高密侯邓禹共同削去甲兵,敦重儒学。

光武帝深以为然,就罢掉左右将军。

贾复以列侯赐以大第,加位特进。

贾复为人刚毅正直,多大节。

既回私第,关门修养威德。

朱..等荐举贾复宜为宰相,光武帝正以吏事责让三公,所以对功臣都不重用。

这时的列侯只有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胶东侯贾复三位能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宠待遇甚厚。

建武三十一年(55)逝世,谥号刚侯。

史官评论说:中兴将帅立功名的很多啊。

只有岑彭、冯异建功立业,自函谷以西,方城以南,两将的功劳最大。

如冯异、贾复的不自居功,岑公的义信,真足以感三军而惊敌人,所以他们能够成大业,终能保全荣庆。

从前高祖忌“柏人”之名,就离开那里,因此全福;岑彭恶“彭亡”之地,想徙而不得,留在那里遭了灾祸。

难道几微之间自有明惑,而幸与不幸,也许是天命使它这样的吗?吴汉传吴汉字子颜,南阳郡宛县人。

家贫,供职为县的亭长。

王莽末年,因宾客犯法,就脱其名籍逃亡到渔阳。

因资用缺乏,以贩马为业,往来于燕、蓟之间,所到之处都交结豪杰。

更始即位,派遣使者韩鸿去河北招降。

有人对韩鸿说“:吴子颜,是位奇士,可以与他计事。”韩鸿召见吴汉,很高兴,就以帝命拜他为安乐县县令。

恰逢王郎兴起,北州扰乱困惑。

吴汉素来听说光武是位长者,独想归心于光武。

就对太守彭宠说:“渔阳、上谷突击敌军的骑兵,是天下闻名的。

你为什么不集合二郡的精锐,归附刘公攻击邯郸呢,这是难得的功劳哩。”彭宠以为对,而下面官属都想归附王郎,彭宠不能夺其志。

吴汉于是辞出,止于外亭,想设法讹诈众人,还没有想出办法。

看到路上有一个儒生模样的人,吴汉使人把他召来,为他具备了食物,问他听到了些什么。

儒生因此说刘公所过之处,郡县都归心于他;邯郸那个妄自举尊号的,确实不是刘氏宗室。

吴汉大喜,即诈为光武亲笔书信,移檄到渔阳,使儒生带交彭宠,令他把所听到的话去说服彭宠,吴汉也跟着到渔阳。

彭宠很以为然。

于是派遣吴汉率兵与上谷诸将会师南进,所到之处击斩王郎将帅。

追及光武于广阿,拜吴汉为偏将军。

攻拔邯郸以后,赐号建策侯。

吴汉为人秉性忠厚但少文采,仓卒之间不能以言词表达其意。

邓禹及诸将多知道他,多次荐举他,等到召见,光武就亲信他了,常居于门庭之下。

光武将发幽州之兵,夜间召邓禹,问谁可充当此任。

邓禹说“:我曾经多次与吴汉交谈,他为人勇敢而有智谋,诸将很少有能赶得上他的。”即拜吴汉为大将军,命他持符节到北面发十郡突击敌军的骑兵。

更始幽州牧苗曾听说,暗中调兵,命令诸郡不要应调发兵。

吴汉就率领二十骑先奔驰到无终。

苗曾以为吴汉无防备,出迎于路途,吴汉即指挥兵骑,收苗曾而斩之,而夺取其军马。

北州震动惊骇,各城邑莫不望风服从。

于是发动其全部兵卒,引而向南,与光武会师清阳。

诸将望见吴汉回来,士马甚为强盛,都说“:他是否肯分兵与别人呢?”等到吴汉到了将帅治事之所,呈上军士的名簿,诸将人人多请收其军。

光武说“:以前恐怕他不肯与人,现在提出请求的为什么又这样多呢?”诸将都感到很惭愧。

起初,更始派遣尚书令谢躬率领六将军攻王郎,不能攻下。

刚好光武到,共同平定邯郸,而谢躬裨将抢劫虏掠不请示报告,光武深为憎恨。

虽都在邯郸,还是分城而处,然而经常安慰他。

谢躬勤于职事,光武常称赞说:“谢尚书是个真正的官吏哩。”所以自己不怀疑。

谢躬既而率其兵数万,还屯于邺。

当时光武南击青犊,对谢躬说:“我追击贼兵于射犬,必破贼。

尤来在山阳者,必定会惊走。

如果以君的威力,攻击这些散虏,必胜无疑。”谢躬说:“好。”等到青犊被击破,尤来果然北走隆虑山。

谢躬就留大将军刘庆、魏郡太守陈康守邺,自己率领诸将军攻击青犊。

穷寇奋力死战,其锋锐不可当,谢躬于是大败,死者数千人。

光武因谢躬在外,就遣吴汉与岑彭袭击其城。

吴汉先遣辩士说服陈康说“:我听说上智之人不处危以求侥幸,中智之人能因危以为功,下愚之人安于危以自取灭亡。

危亡之到来,是由于人所造成,不可不察。

现在京师败乱,四方纷纭扰乱,公是知道的。

萧王兵强士附,河北归命于他,这是公看到的。

谢躬内背萧王,外失众心,这是公所知道的。

公现在据守孤危之城,等待灭亡之祸,忠义无所立,节气无所成,不如开门迎接汉兵,转祸为福,免下愚之败,收中智之功,这是最好的计哩!”陈康以为然。

于是陈康收刘庆及谢躬妻子,开门迎接汉兵入城。

等到谢躬从隆虑回邺,不知陈康已反,就与数百骑轻装入城。

汉伏兵将他拿下,以手击杀谢躬,他的部众全投降了。

谢躬字子张,南阳郡人。

起初,他妻子知道光武不能与他和睦相处,常劝戒谢躬说:“你与刘公在一起不和睦,而你却相信他的假话,不作准备,最终要受制于他的。”谢躬不接受,所以受了难。

光武北击群贼,吴汉常常率领突击骑兵五千为前锋,几次先登攻陷贼阵。

等到河北平定,吴汉与诸将捧着地图与书籍,敬上皇帝尊号。

光武即帝位,拜吴汉为大司马,更封为舞阳侯。

建武二年(26)春,吴汉率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大将军杜茂、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霸、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共击檀乡贼于邺东的漳水上,大破贼兵,投降的达十多万人。

帝派遣使者以玺书定封吴汉为广平侯,食广平、斥漳、曲周、广年,共四县。

吴汉复率诸将击邺西山贼黎伯卿等,追到河内..武,攻破贼兵所有屯聚。

光武亲自赶来抚问慰劳。

复遣吴汉进兵南阳郡,击宛、涅、阳、郦、穰、新野诸城,都攻下了。

引兵向南,与秦丰战黄邮水上,破秦丰。

又与偏将军冯异击昌城五楼贼张文等,又攻铜马、五幡于新安,都攻破了。

第二年春,吴汉率建威大将军耿..、虎牙大将军盖延,击青犊于轵西,大破并迫其投降。

又率骠骑大将军杜茂、强弩将军陈俊等,围苏茂于广乐。

刘永将周建另招聚收集得十余万人,救援广乐。

吴汉将轻骑迎与之战,不利,从马上坠落下来伤了膝部,回营,周建等于是连兵进城。

诸将对吴汉说“:大敌在前而公因伤而卧,众心害怕了。”吴汉乃发怒变色裹好膝部创伤而起,杀牛饱飨士卒,传令军中说“:贼众虽多,都是些劫掠的群盗,胜了各不相让,败了各不相救,并非有仗忠节愿为义而死的。

今天是建功封侯的良机,诸君多加勉励。”于是军士激怒,士气倍增。

一早,周建、苏茂出兵围吴汉。

吴汉挑选四部精兵黄头吴河等,以及乌桓突骑三千多人,一齐鼓噪而进。

周建军大溃,反身奔回城中。

吴汉长驱追击,争门并力而入,大破建、茂军,苏茂、周建突围而走。

吴汉留杜茂、陈俊等守广乐,自己率兵助盖延围刘永于睢阳。

刘永死后,二城都投降了。

第三年,又率领陈俊及前将军王梁,击破五校贼于临平,追到东郡的箕山,大破贼军。

又北击清河长直及平原五里贼,都平定了。

当时鬲县五姓共同驱逐守长,占据县城而反。

诸将争着要进攻,吴汉不听,说:“使鬲谋反的,都是守长的罪过。

敢轻率冒险进兵的当斩。”就移檄告郡,让他们逮捕守长,而使人对城中表示感谢。

五姓大喜,就相继率众归降。

诸将于是心服,说:“不战而使全城归降,不是他人所能做到的。”冬,吴汉率领建威大将军耿..、汉忠将军王常等,攻击富平、获索二贼于平原。

第四年春,贼率五万余人乘夜攻汉营,军中惊乱,吴汉坚守不动,过了一阵子军心才安定。

随即乘夜发精兵出营突击,大破其部众。

因而进一步讨伐余党,进到无盐县,进击勃海,都得到平定。

又从征董宪,围朐城。

第五年春,攻拔朐城。

斩董宪。

东方全部平定,整顿部队回京师。

恰逢隗嚣反叛,夏,再派遣吴汉西屯长安。

建武八年(32),跟从光武上陇,于是围困隗嚣于西城。

帝命令吴汉说“:各郡士卒徒费粮食,如果逃亡,就沮丧败乱众心,应全部遣散。”吴汉等却贪着用这些人共同攻隗嚣,于是不肯遣散,结果粮食日渐减少,官吏士卒疲于劳役,逃亡的增多,等到公孙述援救隗嚣的兵到,吴汉于是败退。

建武十一年(35)春天,率征南大将军岑彭等伐公孙述。

等到岑彭破了荆门,长驱入江关,吴汉留在夷陵,建造短楫船只,运载南阳兵及招募来的解除枷锁的刑徒三万人溯江而上。

恰逢岑彭被刺客所杀,吴汉就兼率其军。

建武十二年(36)春天,与公孙述将领魏党、公孙永战于鱼涪津,大破其军,于是围攻武阳。

公孙述派遣子婿史兴率领五千人相救。

吴汉迎击史兴,全歼其众,因而进入犍为地界。

诸县都据城而守。

吴汉就进军攻广都,攻下了。

派遣轻骑烧掉了成都市桥,武阳以东诸小城都投降了。

光武训戒吴汉说“:成都有十多万部队,不可轻视。

只要坚固地据守广都,待他们来攻时,不要与他们争锋。

如果他们不敢来攻,公转营强迫他们接战,必须等到他们精疲力竭,才可以发起攻击。”吴汉乘胜率步骑二万余人进逼成都,离城十余里,据江北险要为营,作浮桥,派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万余人屯兵于江南,两营相离二十余里。

帝听到消息大惊,责备吴汉说:“历来对公下过许多指令,为什么事到临头又乱套了呢?既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另建营垒,如事情急迫,就来不及了。

贼如果出兵牵制你,而以大兵攻刘尚,刘尚被攻破了,公也就败了。

现在还幸亏没有其他,令你急引兵回广都。”诏书没有到达,公孙述果使其将谢丰、袁吉率众十多万,分为二十多营,齐出攻击吴汉。

派遣别将率万余人劫刘尚,令二处彼此不能相救。

吴汉与蜀兵大战一天,兵败,走入军营中,谢丰因而围住。

吴汉就召诸将振奋地说“:我与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所到都斩敌获胜,于是深入敌境,到其城下。

现在与刘尚二处受围,势不能相接,其后果难以估量。

我想秘密出兵与刘尚会师江南,并力御敌。

如能同心协力,人自为战,大功就可建立;否则必败无疑。

成败之机,在此一举。”诸将都说“:好。”于是让兵士和马匹吃得饱饱的,关闭营门三天不出,就多树立旗幡,使烟火不绝,乘夜衔枚疾走引兵与刘尚合军。

谢丰等没有察觉,第二天,就分兵拒江北,自己率军攻江南。

吴汉率全军迎战,自早至下午,大破蜀兵,斩谢丰、袁吉,获甲士首级五千多级。

于是引还广都,留刘尚拒公孙述,上书报告光武,而且深深进行自我谴责。

光武回答说“:你回广都,很是适宜,公孙述必不敢忽略刘尚而攻击你了。

如果他先攻刘尚,你从广都五十里率全部步骑赴敌,刚好遇到他的危困,必可破蜀兵了。”自此以后吴汉与公孙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胜,于是进军于外城。

公孙述自己率军数万人出城大战,吴汉使护军高午、唐邯率领数万精兵锐卒迎击。

公孙述败走,高午快速奔向敌阵刺杀公孙述,把他杀了。

次日晨成都开门投降,斩公孙述首传送到洛阳。

第二年正月,吴汉整顿军旅浮江而下。

到达宛城,诏令吴汉过家上冢祭祖,赐谷二万斛。

建武十五年(39),再率扬武将军马成、捕虏将军马武北击匈奴,把雁门、代郡、上谷官吏人民六万余口,迁徙安置到居庸关、常山关以东。

建武十八年(42),蜀郡守将史歆在成都谋反,自称大司马,进攻太守张穆,张穆越过城墙逃奔广都,史歆就移檄到郡县,而宕渠杨伟、朐月忍徐容等,各起兵数千人以响应史歆。

帝因史歆以前是岑彭的护军,知道并演练过军事,所以派遣吴汉率领刘尚及太中大夫臧宫率万余人前往讨伐。

吴汉进入武都,就发广汉、巴、蜀三郡兵围成都,百多天后城被攻破,杀了史歆等。

吴汉乘筏沿江而下巴郡,杨伟、徐容等惶恐解散,吴汉杀其大帅二百多人,将其党与百家迁徙到南郡、长沙而回。

吴汉性格好强持力,每从征伐,帝颇不安,放心不下。

往常诸将见战阵不利,有的人惶恐畏惧,失去了常度。

而吴汉意气如常,正整治器械,激励士吏。

帝时常派人去看看大司马在干什么,回报说他正在修理战攻器具,帝叹道:“吴公比较使人满意,其威重若一敌国了。”每当出师,早晨接受了命令,日落前就上路,连办理行装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能够常任要职,以功名终其一生。

等到回到朝廷,慎重精察,形于体貌。

吴汉曾在出征后,妻子在家购置田业。

吴汉回后,责让妻子说“:军师在外,官吏士卒供养不足,何必多买田宅?”于是尽数分给昆弟们和外家。

建武二十年(44),吴汉病危。

光武亲临看望,问吴汉有什么话交代。

吴汉说“:臣愚昧无知,只愿陛下慎重不要轻易赦免罪犯而已。”等到去世,有诏书悼悯,赐谥号忠侯。

发北军五校、兵车、甲士为其送葬,如大将军霍光以前的丧礼一样。

子哀侯吴成嗣位,为奴所杀。

建武二十八年(52),划分吴汉封地为三国,吴成儿子吴旦为氵瞿阳侯,以奉吴汉祭祀;吴旦弟吴盱,为筑阳侯;吴成弟吴国为新蔡侯。

吴旦死,因无子,封国撤除。

建初八年(83),徙封吴盱为平春侯,以奉吴汉后嗣。

吴盱死,子吴胜嗣位。

起初,吴汉兄吴尉为将军,跟从征伐战死,封吴尉子吴彤为安阳侯。

帝以吴汉功劳大,又封吴汉弟吴翕为褒亲侯。

吴氏一家封侯的有五个。

起初,渔阳都尉严宣,与吴汉都与光武会于广阿,光武以严宣为偏将军,封建信侯。

史官评论道:吴汉自建武之世,官常居上公之位,始终得到光武的倚重亲信,想必是由于他的忠诚简朴而强劲有力吧。

孔子说“:刚毅、朴实、迟钝少言近于仁。”这岂不是吴汉的比方吗?以前陈平足智多谋而见疑,周勃资质忠朴而见信。

仁义不足以相依,则智者以多谋而见疑,而朴者以智不足而取信了。

盖延传盖延字巨卿,渔阳郡要阳县人。

身长八尺,能挽弓三百斤。

边疆风俗崇尚勇力,而盖延以勇气闻名。

并为郡列掾、州从事,所在都能尽职办事。

彭宠为太守,召盖延署职营尉,代理护军。

王郎兴起时,盖延与吴汉一起设法归光武。

盖延到广阿,拜为偏将军,号为建功侯,跟从平定河北。

光武即位,以盖延为虎牙将军。

建武二年(26),更封为安平侯。

派他南击敖仓,转攻酸枣县、封丘县,都攻拔了。

当年夏天,督率驸马都尉马武、骑都尉刘隆、护军都尉马成、偏将军王霸等南伐刘永,先攻下襄邑,进而攻取麻乡县,于是围刘永于睢阳。

数月,尽收田野之麦,乘夜以梯入其城。

刘永惊惧,引兵逃出东门,盖延追击,大破刘永军。

刘永弃军逃奔谯,盖延进攻,攻薛县,杀了他的鲁郡太守,而彭城、扶阳、杼秋、萧县都投降了。

又攻破刘永沛郡太守,把他杀了。

刘永部将苏茂、佼疆、周建等三万余人救刘永,共攻盖延,盖延与他们战于沛西,大破其军。

刘永军乱,落水溺死者大半。

刘永弃城走湖陵,苏茂奔广乐。

盖延就平定了沛、楚、临淮等地,修了高祖庙,设立啬夫、祝宰、乐师,以主持庙祀。

建武三年(27),睢阳再反,迎回刘永,盖延再率诸将围攻百日之久,收取田间麦子。

刘永缺粮,突围而走,盖延追击,尽获其辎重。

刘永被部将所杀,刘永弟刘防举城投降。

建武四年(28)春,盖延又击苏茂、周建于蕲县,进与董宪战于留县,都破敌。

因此率平狄将军庞萌攻西防县,攻下了。

再追击击败周建、苏茂于彭城,苏茂、周建逃奔董宪,董宪部将贲休举兰陵城投降。

董宪听到,自郯围贲休。

当时盖延及庞萌在楚,请求前往援救。

帝命令说:“可直往捣郯,兰陵之围必解。”盖延等以贲休城危,于是先赴。

董宪迎战而诈败,盖延等将其逐退,因而破围入城。

第二天,董宪大出军合围,盖延军畏惧,急忙出城突围而走,因往攻郯。

帝责备说:“原来令你先赴攻郯,是出敌不意。

现在既已奔走,贼军的计谋已立定了,兰陵之围岂可解吗!”盖延等到郯,果然攻不下,而董宪就攻拔了兰陵,杀了贲休。

盖延等往来邀击董宪别将于彭城、郯、邳之间,或者每天战上数合,略有些收获。

帝以盖延轻敌深入,几次以诏书训诫。

等到庞萌谋反,攻杀楚都太守,引军袭击打败盖延,盖延逃,北渡泗水,把舟楫破坏掉,把桥梁拆除掉,仅以身免。

帝率军东征,征召盖延与大司马吴汉、汉忠将军王常、前将军王梁、捕虏将军马武、讨虏将军王霸等会师任城,讨伐庞萌于桃乡,又一起从征董宪于昌虑,都攻破平定了。

建武六年(30)春,派其屯兵长安。

建武九年(33),隗嚣死,盖延西击街泉、略阳、清水三县诸屯聚,都平定了。

建武十一年(35),与中郎将来歙攻河池,不克,以病引回,拜为左冯翊,领兵如故。

建武十三年(37),增加封邑定食万户。

建武十五年(39),病逝于位。

子盖扶嗣位。

扶死,子盖侧嗣位。

永平十三年(70),因与舅父王平谋反,被杀,封国废除。

永初七年(113),邓太后继封盖延曾孙盖恢为芦亭侯。

盖恢死后,子盖遂嗣位。

陈俊传陈俊字子昭,是南阳郡西鄂人。

年轻时为郡吏。

更始立,以宗室刘嘉为太常将军,陈俊为长史。

光武攻掠河北,刘嘉以书信推荐陈俊,光武以陈俊为安集掾。

跟从光武击铜马于青阳,进到蒲阳,拜为强弩将军。

与五校战于安次,陈俊下马,手接短兵,所到之处贼必破,追奔二十余里,杀其大帅而回。

光武望而叹道“:如果战将都像他这样,还有什么可忧的呢!”五校引退入渔阳,所到之处虏劫抢掠。

陈俊对光武说“:应令轻骑出现于贼军之前,使百姓各自坚守壁垒,以断绝贼军粮食,就可以不战而歼灭敌人了。”光武以为然,派遣陈俊率领轻骑驰出于贼前。

见到百姓保守壁垒坚固完好的,就令其固守;放散在外的,就掠取过来。

这样贼兵到了一无所得,就散败了。

等到回师,光武对陈俊说:“困扰这些贼虏的。

是将军的策略哩。”光武即位,封陈俊为列侯。

建武二年(26)春,攻匡贼,攻下四个县,更封新处侯。

引击顿丘,三城投降。

当年秋,大司马吴汉承帝命拜陈俊为强弩大将军,另击金门、白马贼于河内,都攻破了。

建武四年(28),转攻汝阳及项,又攻拔南武阳。

这时太山豪杰多数拥有部众与张步连兵,吴汉对光武说:“非陈俊莫能平定此郡。”于是拜陈俊为太山太守,代理大将军事。

张步听说,派遣其部将攻击陈俊,战于嬴下,陈俊大破其军,追到济南,收得印绶九十多颗,随着攻下诸县,平定太山。

建武五年(29),与建威大将军耿..共破张步。

事载《耿..传》。

这时琅笽没有平定,于是迁陈俊为琅笽太守,领将军事一如过去。

齐地素来听到陈俊的威名,陈俊一到,盗贼都解散了。

陈俊率军攻击董宪于赣榆县,进军攻破朐贼孙阳,琅笽平定了。

建武八年(32),张步叛,回到琅笽,陈俊发兵追讨,斩张步。

帝赞美其功,诏令陈俊得以专征青、徐两州。

陈俊抚慰贫弱,表彰有义,约束军吏,不得干预郡县的事情,百姓歌颂。

几次上书自请,愿意奋击隗嚣和公孙述。

诏书回答说:“东州刚刚平定,是大将军的功劳。

东州近海扰乱,是盗贼藏身之地,朝廷以此地为重忧,请暂且勉力镇抚。”建武十三年(37),增加食邑,定封为祝阿侯。

明年,征召回京奉朝请。

建武二十三年(47)去世。

子陈浮嗣位,徙封蕲春侯。

浮死,子陈专诸嗣位。

专诸死,子陈笃嗣位。

臧宫传臧宫字君翁,是颍川郡郏县人。

年轻时为县亭长、游徼,后来率领宾客加入下江兵中为校尉,因此跟从光武征战,诸将多称赞他的勇敢。

光武考察臧宫勤勉出力少言,很亲切地接待他。

等到了河北,以他为偏将军,跟从击破群贼,多次攻陷敌阵击退敌军。

光武即位,以他为侍中、骑都尉。

建武二年(26),封成安侯。

第二年,率领突击骑兵与征虏将军祭遵攻击更始将左防、韦颜于涅阳、郦,左、韦都投降了。

建武五年(29),率领兵攻江夏,击代乡、钟武、竹里,都攻下了。

帝使太中大夫持符节拜臧宫为辅威将军。

七月,更封期思侯。

击梁郡、济阴都平定了。

建武十一年(35),率兵到中卢县,屯兵骆越。

这时公孙述部将田戎、任满与征南大将军岑彭相拒于荆州,岑彭等数战都不利,越人准备谋反归蜀。

臧宫兵少,力不能制。

恰好各属县送转运车辆数百乘到,臧宫乘夜派人锯断城门门槛,推车出入,令车声响到清晨。

越人侦察者听到车声不断,而城门门槛也断了,互相通报说汉兵大队伍到了。

其大帅乃奉献牛酒以慰劳军营。

臧宫陈兵大会,杀牛洒酒,飨赐慰劳接纳,越人由此逐步安定下来。

臧宫与岑彭等破荆门,另到垂鹊山,通道出秭归,到江州。

岑彭攻下巴郡,使臧宫率领投降士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

公孙述部将延岑以大军陈于沈水,这时臧宫兵多粮少,运输不到,五万降卒都想散伙反叛,各郡邑都只想自保,以观望成败。

臧宫想引兵回去,恐为降卒所反。

恰逢这时帝派谒者率兵到岑彭下,有马七百匹,臧宫假托帝旨取来武装自己,乘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击鼓呼号,右是步兵左是骑兵,挟着船只而进,呼号之声震动山谷。

延岑不意汉兵骤到,登山观望,极为震恐。

臧宫因而纵兵进击,大破蜀兵,斩首及溺死者万余人,水都染红了。

延岑奔回成都,其部众全部投降,全部俘获了蜀的兵马珍宝。

自此乘胜追击,蜀兵投降的达十万人。

进军到平阳乡,蜀将王元举众投降。

进军攻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述弟公孙恢,再攻拔繁县、郫县。

前后收得符节五,印绶一千八百。

这时大司马吴汉也乘胜进兵直逼成都。

臧宫连克大城,兵马旌旗都很强盛,就纵兵入小雒郭门,经巡成都城下,到吴汉营,饮酒大宴会。

吴汉见他很欢喜,对臧宫说:“将军来时经贼兵城下,震扬了威力,行走如风,照耀如电。

然而穷寇难以估量,回去时希望你改行他道。”臧宫不听,仍从原路而归。

贼兵也不敢接近。

进军咸门,与吴汉共灭公孙述。

帝以蜀地新定,拜臧宫为广汉太守。

建武十三年(37),增加食邑,更封赞阝侯。

建武十五年(39),征召回京师,以列侯奉朝请,定封朗陵侯。

建武十八年(42),拜太中大夫。

建武十九年(43),妖巫维汜弟子单臣、傅镇等,再次以妖言相聚,入原武城,劫掠官吏人民,自称将军。

于是派遣臧宫率北军及黎阳营数千人将单臣等围住。

贼粮食多,几次都没能攻下,士卒有死伤。

帝召集公卿诸侯王问方略,都说:“应加重悬赏。”当时显宗为东海王,独回答说“:妖巫相劫,其势不可久立,其中必有悔悟而想逃亡的。

但外面围得紧,逃不出来。

应稍为放松包围,让他们逃亡,逃亡得只需一个亭长就可以活捉他们了。”帝以为然,即令臧宫撤围缓贼,贼众逃亡分散,于是斩单臣、傅镇等。

臧宫回,迁为城门校尉,又转迁为左中郎将。

击武奚谷贼,到江陵,贼投降。

臧宫因谨慎守信朴实,所以常见任用。

后来匈奴发生饥荒病疫,内部自相纷争,帝以此问臧宫,臧宫说“:愿率五千骑以立功。”帝笑着说:“常胜之家,难与谋划敌国之事,我正自己考虑哩。”建武二十七年(51),臧宫与相虚侯马武上书奏说“:匈奴贪利,没有礼信,穷则以头叩地称臣,安定则向外侵盗,边境被其荼毒创痛,中国忧其顶撞唐突。

现在匈奴人畜疫死,旱蝗将地上之物食尽,病疫困顿,其力量抵不住中国的一个郡。

万里垂死的生命,悬诸陛下之手。

时机易失,福不再来,怎么能固守文德而废弃武事呢?现在派遣大将到塞北,重金悬赏,喻告高句丽、乌桓、鲜卑发兵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兵马并天水、陇西羌胡攻其右。

这样,北虏之灭,不过数年即可成功。

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疑惑,以至万世刻石树碑之功不立于当代圣世。”诏书回答说“:《黄石公记》上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

’柔就是德,刚就是贼,弱者有仁为之帮助,强者是怨恨的归宿。

所以说有德之君,以其所乐者乐人;无德之君,以其所乐而独乐其身。

能乐人者其乐必长久,独乐其身者不久而亡。

舍近谋远的,往往劳而无功;舍远谋近的,往往安逸而有终局。

政治安逸就多忠臣,政事劳苦就多乱人。

所以说力求扩大地盘的反而荒芜,力求推行德政的就会强盛。

以自己所有为满足的得到安宁,贪人家之所有的导致毁灭。

残暴之政,虽成于一时最终必败。

现在国家没有良好的政治,灾变不停息,百姓惊震惶恐,人民不能自保,而还想远征边外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

’且北狄还很强大,而从屯田警备传闻得来的情报,常片面而失真实。

果然能举天下的一半而灭大寇,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但如果不得其时,那就不如让人们休养生息。”自此以后诸将没有哪个敢再谈兵事的了。

臧宫于永平元年(58)去世,谥为愍侯。

子臧信嗣位,信卒,子臧震嗣位。

震卒,子臧松嗣位。

元初四年(117),与母另居,封国被废。

永宁元年(120),邓太后继封臧松弟臧由为朗陵侯。

史官评论道:中兴的事业,真是很艰难的。

然敌人没有秦皇、项羽那样强大,人们还怀抱着归附汉朝的思想,虽怀玉玺官印,跨越州县,假托各种名义或伪号,千队为群,还不足以为与显贵高官比功劳哩。

等到山西平定,威临天下,戎羯丧其精胆,群帅贾其余勇,这真是雄心尚武之良机,乘胜习兵之时哩。

臧宫、马武之徒,抚剑抵掌,其志驰于伊吾的北面了。

光武审识《黄石公记》,常自危惧而不安,关闭玉门以谢西域的人质,卑词币礼以答匈奴的使者,他的防御意识已经很宏大深远了,难道他是担心像高祖一样颠沛于平城之围,不忍像高祖一样亲击黥布时在阵上负伤吗?耿..传耿..字伯昭,扶风郡茂陵县人。

他的先祖在武帝时,以吏二千石从巨鹿迁徙到扶风。

父耿况,字侠游,以通晓经术为郎,与王莽从弟王亻及共学《老子》于安丘先生,后为朔调连率。

耿..少年时期就好学,学习他父亲的学业,由于经常看到郡尉考试骑士,建立旗鼓,练习跑马射箭的武功,由此耿..对将帅产生了兴趣。

等到王莽败,更始立,诸将掠夺土地,前前后后多擅自以自己的威权,动辄更换郡守县令。

耿况自以为是王莽任命的,心中不能自安。

这时耿..年二十一岁,就辞父亲奉奏去更始,因而带着贡品,以求自固的门路。

等到了宋子,恰好王郎冒称自己是成帝的儿子子舆,在邯郸起兵,耿..的从吏孙仓、卫包在路上共同谋议说:“刘子舆是成帝的正统,不向他归降,还远行到哪里去?”耿..按剑叱道“:子舆是骗人的盗贼,终成降虏呢。

我到长安,为国家陈述渔阳、上谷兵马的用处,还出太原、代郡,反复数十天,回来时突发骑兵以攻乌合之众,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我看你们不明去就,族诛之祸就在眼前了。”孙仓、卫包不从,就去向王郎投降。

耿..在路上听说光武在卢奴,就北上晋谒,光武留他为门下吏。

耿..因此劝说护军朱..,请求让他回去发兵,以平定邯郸。

光武笑着说“:小小年纪竟有大志啊!”因此数次召见他并加恩慰。

耿..因而跟光武北至蓟。

听说邯郸兵刚到,光武将要南归,召集官属商议。

耿..说:“现在兵从南来,不可南行。

渔阳太守彭宠,是公的同乡;上谷太守,就是我的父亲。

发动起这两郡的人马,有万骑之众,邯郸是容易夺取的。”光武官属心腹都不肯,说:“死还要头向南面,奈何北行进入囊中呢?”光武指着耿..说“:他是我北道的主人啊。”恰巧这时蓟发生骚乱,光武于是南驰,官属各自分散。

耿..到了昌平找到父亲况,因而说服况让寇恂东约彭宠,各发快骑二千匹,步兵千人。

耿..与景丹、寇恂及渔阳兵合军向南,沿途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级,得印绶一百二十五枚,符节二个,斩首三万级,平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共二十二县,于是到广阿赶上了光武。

当时光武正攻王郎,传说二郡兵马是从邯郸来的,都以为是王郎的救兵而惊恐。

等到来军都到军营参谒光武。

光武见耿..等,很高兴,说:“当与渔阳、上谷的士大夫共此大功。”于是都升为将军,使他们回去领其兵。

加封耿况为大将军、兴义侯,偏将裨将都由他自行安置。

耿..等就乘势攻拔邯郸。

这时更始征召代郡太守赵永,而耿况劝赵永不要应召,让他去见光武。

光武遣赵永回代仍任太守。

赵永北还,代县县令张晔据城反叛,并招迎匈奴、乌桓以为援助。

光武以耿..弟耿舒为复胡将军,使他击张晔,攻破了。

赵永就得复为郡守。

这时五校贼二十多万北侵上谷,耿况与耿舒连击破贼,贼都退走。

更始见光武声威日盛,君臣产生疑虑,于是遣使者立光武为萧王,令他罢兵与诸将中有功劳的一起回长安;派遣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兼并北方。

这时光武住邯郸宫,白天卧在温明殿。

耿..进入卧室,到床前乘光武有暇时,因而说:“今更始政治混乱,君臣淫乱,诸将在京畿之内擅自作威作福,王公贵戚们在京都纵横暴虐。

天子之命,出不了城门,下面的州牧郡守,动不动就被迁徙更换,百姓不知所从,士民莫敢自安。

虏掠财物,劫掠妇女,怀有金玉的大富显贵,没有能生还的。

平民百姓捶胸顿足,反而更思王莽朝。

又铜马、赤眉之属数十辈,每辈拥众数十百万,更始不能有成。

更始的失败为期不远。

公首举义旗于南阳,破百万之军;今平定河北,据有天府之地。

以大义讨伐,发出号令,群起响应,天下只要传示檄文就可以平定。

天下是最为重要的,不可让他姓得到。

听说有使者从西方来,要你罢兵,千万莫听。

今官吏士卒死亡的多,我愿回幽州去,增发精兵,以成大计。”光武大悦,就拜耿..为大将军,与吴汉北发幽州十郡的兵马。

耿..到上谷,收拾更始派出的太守韦顺、蔡充并把他们杀了;吴汉也杀了更始派出的幽州牧守苗曾。

于是尽发幽州兵,引而南向,跟从光武击破铜马、高湖、赤眉、青犊,又追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耿..常常率领精骑为先锋部队,将贼兵攻破驱走。

光武乘胜战顺水上,贼危急,作拼死战。

这时军士疲惫,于是大败奔回,筑壁垒坚守于范阳、小广阳、安次,连战都胜。

光武回蓟,再派遣耿..与吴汉、景丹、盖延、朱..、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将军,追贼到潞东,到平谷,再战,斩首一万三千余级,于是穷追于右北平无终、土垠之间,到俊靡而还。

贼散入辽西、辽东,或被乌桓、貊人所抄击,大多完蛋。

光武即位,拜耿..为建威大将军。

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强弩将军陈俊攻厌新贼于敖仓,贼都被破归降。

建武二年(26),改封耿..为好..侯,食好..、美阳二县。

三年,延岑自武关出攻南阳,攻下数城。

穰人杜弘率其众以从岑。

耿..与延岑等战于穰,大破延军,斩首三千余级,活捉其将士五千余人,得印绶三百。

杜弘降,延岑与数骑遁逃东阳。

耿..从光武到舂陵,面见光武自请北收上谷未发之兵,定彭宠于渔阳,取张丰于涿郡,还收富平、获索,东攻张步,以平齐地。

帝壮其意气,就准许了。

四年(28),诏耿..进攻渔阳,耿..以父亲据在上谷,本与彭宠功劳相同,又兄弟都不在京师,自起疑虑,不敢独进,上书请回洛阳。

帝以诏书回报说“:将军一出身就举亲为国,所向克敌,功劳尤著,还避什么嫌疑,而要求征召呢?暂且与王常共屯涿郡,再仔细考虑方略。”耿况听说耿..求征,也自感不安,就派耿舒弟耿国到京入侍。

帝以为很好,晋封耿况为阝俞麋侯。

就令耿..与建义大将军朱..,汉忠将军王常等击望都,故安西山贼十余营,都攻破了。

这时征虏将军祭遵屯兵良乡,骁骑将军刘喜屯兵阳乡,以拒彭宠。

彭宠派弟彭纯率领匈奴兵二千多骑兵,彭宠自己引兵数万,分兵两路以击祭遵刘喜,匈奴兵经过军都,耿舒攻破其众,斩匈奴两王,彭宠于是退走。

耿况再与耿舒攻彭宠,取军都。

五年,彭宠死,天子嘉奖耿况的功劳,派遣光禄大夫扶迎耿况,赐以衣甲住室,奉朝请。

封耿舒为牟平侯。

遣耿..与吴汉击富平、获索贼于平原,大胜,贼投降的达四万余人。

因此诏令耿..进讨张步。

耿..收集所有降卒,建立编制单位,设置将吏,率骑都尉刘歆、太山太守陈俊引兵向东,从桥阳桥济河以渡。

张步听到消息,就派他的大将军费邑屯军历下,又分兵屯祝阿,另外又于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耿..。

耿..渡河先击祝阿,自清晨攻城,不到中午就攻下来了,耿..故意撤开一角的围兵,让其部众得以奔归钟城。

钟城人听到祝阿已溃败,大恐惧,于是都全家逃走。

费邑分别派遣弟费敢守巨里。

耿..进兵先威胁巨里,命令部下多砍伐树木,扬言要把坑坑洼洼填平。

数日,有投降的人说费邑听说耿..要攻巨里,准备来救援,耿..就严令军中立即修造攻城工具,传令各部,三天后全力攻巨里城。

又故意放松对俘虏的看守,使他们得以亡归逃去。

归去的人以耿..的进攻日期报告费邑,费邑到期果然率领精兵三万来救援。

耿..喜,对诸将说:“我之所以修攻具,就是为了诱费邑来救援,今费邑来了,正是我所希求的。”随即分三千人围守巨里,自率精兵上山岗高地,乘高合击,大破费邑军,临阵斩费邑。

而以费邑首级晓示巨里城中,城中恐惧,费敢率领所有部下逃归张步。

耿..再收其积聚,率兵攻击未下的营邑,平定四十余营,济南平定了。

这时张步定都于剧,派遣他弟弟张蓝率精兵二万守西安,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淄,两地相距四十里。

耿..进军中,处在二城的中间。

耿..看到西安城小但很坚固,而且张蓝的兵也精,临淄名气虽大而实际上易攻,于是命令诸将听令,后五日攻西安。

张蓝听到后,日夜警戒严守。

到了后四日夜半,耿..命令诸将都天没亮就吃饱饭,天一亮就赶到临淄城下。

护军荀梁等争辩,以为应速攻西安。

耿..说“:不然。

西安听说我们要攻它,日夜作了准备;临淄出其不意而到,必定惊扰,我攻它一天就能拿下。

攻下临淄西安就孤立了,张蓝与张步隔绝,必定再逃亡而去,这就是击一而得二的良计。

若先攻西安,一时攻不下,屯兵在坚城之下,死伤必多,即使能攻下,张蓝引军还奔临淄,合并兵力,坐观虚实,我深入敌地,后面粮草供应不上,十日之间,不战而困了。

诸君的意见,不见得合适。”于是攻临淄,半天就攻拔了,进据城内。

张蓝听到后大惧,就率部逃到剧去了。

耿..就命令军中不得妄自侵掠,到剧城下,必须等到张步到了才发起进攻,以激怒张步。

张步听到后大笑说“:以尤来、大彤十多万众,我都就其营而打败他。

今天耿..兵比他们少,又都疲劳,有什么可怕呢!”于是与三弟张蓝、张弘、张寿及过去大彤大帅重异等兵号称二十万,到临淄大城东,将攻耿..,耿..先出淄水上,与重异相遇,突击骑兵想出击,耿..恐怕挫败了他们的锋芒,张步就不敢进攻了,就故意示弱以盛其气焰,就回兵小城,陈兵于城内。

张步气盛,直攻耿..营,与刘歆等合战,耿..登上王宫的坏台观看,看到歆等交锋,就自率精兵从侧面突击张步阵于东城下,大破张步。

飞矢射中耿..股部,耿..第二天清晨又勒兵出战。

这时帝在鲁,听说耿..被张步所攻击,亲自前往援救,还没有到。

陈俊对耿..说:“剧贼兵强盛,可暂时闭营休养士卒,以等待帝到来。”耿..说:“天子将到,臣子应杀牛洒酒以等待百官的到来,反而还要以贼虏来麻烦君上吗?”于是出兵大战,自清晨至黄昏,再次大破张步军,杀伤无数,城中沟壑都填满了尸体。

耿..知道张步兵困将退,预先设置左右两翼伏兵以待。

到深夜,张步果然引兵退去,两翼伏兵奋起纵击,追到钜昧水上,八九十里死尸相连,收得辎重两千多辆。

张步回剧,兄弟各自分兵散去。

几天后,光武亲自到临淄劳军,群臣大会。

帝对耿..说“:以前韩信破齐兵于历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这都是齐的西界,功劳足以相当。

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胜劲敌,其功劳比韩信更难能可贵了。

又田横烹杀郦食其,后田横归降,高祖诏令郦食其的弟弟郦商不得报复。

张步以前杀过伏隆,假使张步来归命,我也当诏令伏隆的父亲大司徒伏湛释其仇怨,这事就更相似了。

将军前在南阳提出讨伐张步的战略决策,以为疏阔难以实现,现在是有志者事竟成啊!”耿..因而再追张步,张步奔平寿,于是脱去上衣裸露肢体身负斧..请罪于军门。

传令张步到行辕,而勒兵进据其城。

树立所属的郡旗下,部众还有十多万人,辎重一千余辆,都罢遣回乡。

耿..再引兵至城阳,收降五校余党,齐地全部平定。

振兵回京师。

六年(30),西拒隗嚣,屯兵于漆。

八年,从帝进攻陇。

第二年,与中郎将来歙分兵平定安定、北地诸营堡,都攻克。

耿..一生平定的郡共四十六个,攻下的城市共三百座,没有遭到过失败和挫折。

十二年(36),耿况抱病,光武帝几次亲临看望,等到耿况死,谥封烈侯。

十三年(37),增加耿..的食邑,上大将军印绶,免去大将军后,以列侯身份奉朝请。

帝每遇四方有不同意见,经常召见耿..顾问筹策。

年五十六,永平元年卒。

谥封为愍侯。

史官评论道:韩信当着刘邦的面评论项羽,周密预料楚汉的形势,就知道高祖必胜了。

耿..决策河北,定计南阳,也看到光武的帝业必成。

然而自从耿..攻拔全齐以后,就没有再立什么新功了。

难道是不想再立新功?或者是当时的法度不容许他再立新功吗?三世为将,道家以为是不吉祥而忌讳的,而耿氏却能世世代代以功名而自终其身,难道耿家的用兵是想以杀止杀吗?为什么独能兴盛呢?铫期传铫期字次况,颍川郡郏县人。

身长八尺二寸,容貌非常奇异,庄重严肃有威风。

父铫猛,是桂阳太守,死后,铫期为其服丧三年,乡里都称赞他。

光武掠地颍川,听说铫期颇有志义,召来任署贼曹掾,跟从攻蓟。

当时王郎檄书到蓟,蓟中起兵响应王郎。

光武车驾趋出,百姓聚集围观,喧呼挤满了道途,车驾不能通行,铫期骑马奋举手中戟,..目大叫左右“警..”,观众纷纷退避。

到城门时,门已关闭,攻破城门而出。

行到信都,以铫期为裨将,与傅宽、吕晏都属邓禹。

攻旁县,又发房子兵,邓禹以铫期有能力,独拜偏将军,授给兵卒二千人,傅宽、吕晏各数百人。

回后向光武报告情况,光武很称赞。

使铫期另攻真定宋子,攻下了乐阳、高禾、肥..各县地。

跟从邓禹击王郎将儿宏、刘奉于钜鹿下,铫期先登攻陷敌阵,手杀五十多人,额部被创,用头巾裹伤再战,于是大破敌军。

王郎灭后,拜铫期为虎牙大将军。

于是乘机对光武说:“河北之地,与边塞接界,人们习兵战,号称精锐勇敢。

现在更始失败,汉的大统处于危急之中,海内无所归往。

明公据河北山河之固,拥精锐之众,以顺万人思汉之心,那么天下谁敢不从?”光武笑着说“:你想像以前一样大呼警..吗?”当时铜马数十万众进入清阳、博平,铫期与诸将迎击,连战不利,铫期就更加背水而战,杀伤敌甚多。

恰逢光武救兵到,于是大破敌军,追到馆陶,铜马都投降了。

跟从击青犊、赤眉于射犬,贼兵袭击铫期辎重,铫期还击,亲手杀伤数十人,身上有三处受了伤,而他继续苦战,于是破敌并将其驱走。

光武即位,封为安成侯,食邑五千户。

当时檀乡、五楼贼进入繁阳、内黄、又魏都大姓几次反覆,而更始将卓京,正策划相率反于邺城,帝以铫期为魏郡太守,行使大将军事务。

铫期发郡兵攻击卓京,攻破,斩首六百余级。

卓京奔到山中,铫期追斩其将校数十人,俘获了卓京妻子儿女。

又进击繁阳、内黄,又斩首数百级,郡界清平。

督盗贼李熊,是邺中豪强,李熊弟李陆想策划城中谋反以迎檀乡。

有的人报告铫期,铫期不应,告三四次,铫期就召问李熊。

李熊叩头自首服罪,愿与老母就死。

铫期说:“做官吏如果比不上做贼快乐,你可以与老母回到李陆那里去。”派官吏送他出城。

李熊出走求见李陆,将到达邺城西门。

李陆不胜惭愧感激,就自杀以谢铫期。

铫期嗟叹,以礼安葬,而恢复李熊原来职务。

于是魏郡中都心服其威信。

建武五年(29),光武行幸魏郡,以铫期为太中大夫。

跟从光武回洛阳,又拜卫尉。

铫期重于信义,自从为将,常有降兵下城,但未尝虏掠百姓。

在朝廷供职,忧国爱主,有不得不谏的事,必是犯颜诤谏。

帝曾经轻身与期门进出,铫期在车驾前叩头说:“臣听说古今的警戒,事变往往生于不意之中,实在不愿陛下微行数出。”帝为之回车而还。

建武十年(34)去世,帝亲临赠送死者衣物,赠以卫尉、安成侯印绶,谥封为忠侯。

子铫丹嗣位。

又封铫丹弟铫统为建平侯。

后来徙封铫丹为葛陵侯。

铫丹去世,子铫舒嗣。

铫舒去世,子铫羽嗣。

铫羽去世,子姚蔡嗣。

王霸传王霸字元伯,颍川颍阳人。

世代爱好法制,父亲为郡决曹掾,霸自己年轻时也为狱吏。

时常感慨不乐于吏职,其父感到奇怪,派遣他西到长安学习。

汉兵兴起,光武过颍阳,王霸率领宾客去谒见,说:“将军兴义兵,我不知自量,贪慕将军威德,愿参加行伍。”光武说:“我梦想贤士,以共成功业,岂有两样!”于是从光武击破王寻、王邑于昆阳,后在乡里休息。

等到光武为司隶校尉,道过颍阳,王霸请示其父,希望跟从光武。

其父说:“我老了,不能胜任军旅,你去,好好干吧!”王霸跟光武到洛阳。

等到光武为大司马,就以王霸为功曹令史,从渡河北。

宾客跟从王霸的数十人,逐渐离去。

光武对王霸说:“颍川跟从我的人都已离去,而你独留。

努力!疾风知劲草哩。”王郎起兵时,光武在蓟,王郎移檄书悬赏捉拿光武。

光武令王霸到市中招募人员,准备攻击王郎。

市人都大笑,举手揶揄嘲弄,王霸惭愧怯懦而回。

光武立即南驰到下曲阳。

传闻王郎兵在后,跟从的人都害怕。

等到了滹沱河,侦察的官吏回来报告河水流动着冰块,无船只,不能渡过。

官属听到大惧。

光武令王霸去看看。

王霸恐怕惊吓了众人,想渡河,被阻于水,回来即诈称说:“冰坚可渡。”官属都欢喜。

光武笑着说“:侦察的官吏果然是瞎说呢。”于是往前。

等到了河边,河冰也合拢了,就令王霸保护渡河,还剩数骑没过完河而河冰解冻了。

光武对王霸说“:安定部众使大军得以安全渡河的,是你的功劳啊。”王霸答谢说:“这是明公的至德,神灵的庇..,虽是武王白鱼的感应,也比不上呢。”光武对官属们说“:王霸因权诈以济事,真是天降之瑞啊。”以王霸为军正,爵关内侯。

既到信都,发兵攻拔邯郸。

王霸追斩王郎,得王郎印绶,封为王乡侯。

跟从平定河北,常与臧宫、傅俊共营,王霸独善于抚慰士卒,士卒死了脱自己的衣以安殓,伤了亲自为他们疗伤。

光武即位,以王霸懂军事爱护士兵,可独任,就拜他为偏将军,并率领臧宫、陈俊的兵马,而以臧宫、陈俊为骑都尉。

建武二年(26),更封王霸为富波侯。

建武四年(28)秋,光武驾幸谯,使王霸与捕虏将军马武东讨周建于垂惠。

苏茂率领五校兵四千余人救援周建,而先派遣精锐骑兵遮击马武军粮,马武前往救护。

周建从城中出兵夹击马武,马武依仗王霸的援助,作战不甚出力,被苏茂、周建所击败。

马武军奔过王霸营地,大呼求救。

王霸说:“贼兵强盛,出战必将两败,努力而已。”于是关闭营门坚壁而守。

军吏都争着出战。

王霸说“:苏茂兵很精锐,其部众又多,我们的官吏士卒心中恐惧,而捕虏将军与我军互相依仗,两军不一致,这是失败的道路。

现在闭营固守,表示出不相救援的姿态,贼兵必然乘胜轻进,捕虏将军眼见没有救援,必将加倍苦战。

这样,苏茂军众疲劳,我们攻其疲惫,就可战胜了。”苏茂、周建果然集中兵力攻马武,交战很久,王霸军中壮士路润等数十人截断头发请战。

王霸知士卒心锐,就开营后门,出精骑袭击其背后。

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王霸、马武各归营。

贼兵再聚众挑战,王霸坚壁不出,正饱飨士卒作歌舞乐会。

苏茂发箭如雨点一般射向营中,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安坐不动。

军吏们都说“:苏茂前日吃了败仗,现在容易击破哩。”王霸说“:不然,苏茂兵远来,粮食不足,所以几次挑战,以求侥幸一时之胜。

我今闭营休士,正所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最好的战术哩。”苏茂、周建求战不得,就引军回营。

其夜,周建的侄子周诵造反,闭住城门抵抗,苏茂、周建逃去,周诵举城投降王霸。

建武五年(29)春,帝使太中大夫持符节拜王霸为讨虏将军。

建武六年(30),屯田新安。

建武八年(32),屯田函谷关,击荥阳、中牟的盗贼,都平定了。

建武九年(33),王霸与吴汉及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破奸将军侯进等五万多人,攻击卢芳将领贾览、闵堪于高柳。

匈奴派遣骑兵助卢芳,汉军遇到下雨,作战不利。

吴汉回到洛阳,令朱..屯兵常山,王常屯涿郡,侯进屯渔阳。

玺书拜王霸为上谷太守,领屯兵一如过去,捕击胡虏,无拘于郡界。

第二年,王霸再与吴汉等四位将军以六万人出高柳击贾览,诏令王霸与渔阳太守陈讠斤率军为诸军前锋。

匈奴左南将军率数千骑救贾览,王霸等与其连战于平城下,破敌兵,追击出塞,斩首数百级。

王霸及诸将回入雁门,与骠骑大将军杜茂会攻卢芳将尹由于崞县、繁..县,没有取得胜利。

建武十三年(37),增加邑户,更封王霸为向侯。

这时,卢芳与匈奴、乌桓连兵,侵掠抢劫更频繁,边疆愁苦。

诏令王霸率解除枷锁的刑徒六千余人,与杜茂治理飞孤道,堆石头布土方,筑起亭障,自代到平城三百多里。

王霸共与匈奴、乌桓大大小小数十百战,颇识边防事务,几次上书说宜与匈奴和亲,又呈说运输可从温水漕运,以节省陆运转输之劳苦,这些都被采纳了。

后来南单于、乌桓归降了。

北边安静无事。

王霸在上谷二十多年。

建武三十年(54),定封淮陵侯。

永平二年(59)。

以病免职,后数月去世。

子王符嗣位,徙封为轶侯。

王符卒,子王度嗣位。

王度娶显宗女浚仪长公主,为黄门郎。

王度卒,子王歆嗣位。

祭遵传祭遵字弟孙,是颍川颍阳人。

年轻时喜爱经书。

家里富裕,而祭遵恭谨俭朴,不爱穿华丽衣服。

母死后,背土起坟。

曾被衙吏欺凌,祭遵结交宾客杀了衙吏。

起初,县中以为他柔弱,以后都害怕他了。

光武破了王寻等,回往颍阳,祭遵以县吏身份几次进见,光武喜爱他的容貌仪表,令他暂为门下吏。

从征河北,为军市令。

舍中儿犯了法,祭遵把他杀了。

光武发怒,令将祭遵拘捕。

这时主簿陈副劝谏说:“明公常想要众军整齐,现在祭遵奉行法令不避权势,正是教化法令所需要的哩。”光武就赦免了他,令他为刺奸将军。

对诸将说“:对祭遵要多加小心!我舍中儿犯法他照样杀了,对你们是绝不会徇私的。”不久又拜偏将军,跟从平定河北,以功封为列侯。

建武二年(26)春,拜为征虏将军,定封颍阳侯。

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入箕关,南击弘农、厌新、柏华蛮中贼。

祭遵中了弩箭,伤口流血,众人看到祭遵受伤,逐渐引退,祭遵呼叫斥骂不止,士卒都加倍苦战,于是大破贼兵。

当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屯结兵士于险要之处为害人民,诏令祭遵去攻击,祭遵断绝了张满的粮道,张满几次挑战,祭遵坚守壁垒不出。

而厌新、柏华的残余重新与张满会合,于是攻下了霍阳聚,祭遵于是分兵予以击破迫其投降。

建武三年(27)春,张满饥饿困倦,祭遵攻破其城,活捉张满。

起初,张满祭祀天地,自己说当为王,既被捉,叹道“:谶文误了我!”于是把他及其妻子儿女都斩了。

祭遵引兵南击邓奉弟邓终于杜衍,攻破了。

这时涿郡太守张丰捉住使者举兵造反,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连兵。

建武四年(28),祭遵与朱..及建威大将军耿..、骁骑将军刘喜共同攻击张丰。

祭遵兵先到,急攻张丰,张丰的功曹孟..捉住张丰投降。

起初,张丰喜好方术,有道士说张丰当做天子,以五彩囊裹着石头系在张丰的肘子上,说石中有玉玺。

张丰相信了,就造反。

既被捉当斩,他还说:“肘有玉玺。”祭遵将其石椎破,张丰才知被道士骗了,仰天叹道:“当死无所恨!”诸将都引回,祭遵受诏命留屯良乡抵拒彭宠。

因而派遣护军傅玄袭击彭宠部将李豪于潞,大破其军,斩首千余级。

相拒一年多,几次挫败其锋,彭宠党徒许多都投降。

等到彭宠死,祭遵进军以平定其地。

建武六年(30)春,诏令祭遵与建威大将军耿..、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从天水伐公孙述。

军队停留长安,光武车驾也到了,而隗嚣不想让汉兵上陇,借故推脱以为辞说。

光武召集诸将商议。

都说“:可以暂时拖延隗嚣日月之期,加封他手下的将帅,以促其分散瓦解。”祭遵说:“隗嚣怀挟奸谋已久。

现在如果按兵不动拖延时日,就会促使他诈谋更深,而使公孙述增加警备,所以不如直接进兵。”光武听从了,就派遣祭遵为先锋。

隗嚣派其将王元拒于陇坻,祭遵进击,破王元军,追到新关。

等到诸将到,与隗嚣战,都失败了,引军退陇。

光武诏令祭遵屯军于..,令耿..屯军于漆,令征西大将军冯异屯军于..邑,令大司马吴汉等回军长安。

自此以后祭遵几次挫败隗嚣。

事见《冯异传》。

建武八年(32)秋,再从光武上陇。

等到隗嚣破灭,光武东归经过..,到祭遵军营,慰劳饱飨士卒,作黄门武乐,深夜才停止。

这时祭遵有病,诏赐厚厚的坐褥,上面覆盖着皇帝用的御盖。

再令他进兵陇下。

等到公孙述派兵援救隗嚣,吴汉、耿..等全都逃奔而回,只有祭遵独留不退却。

建武九年(33)春,在军中去世。

祭遵为人廉洁约束小心,克己奉公,所得赏赐常常尽数给予士卒,家里没有私人财产,身穿韦带布衤夸,盖布被,夫人的衣服不加彩,帝因此看重他。

他死后,怜悯悼念尤甚。

祭遵灵柩到河南县,帝诏遣百官先到治丧场所会齐,光武身着白色丧服驾临,望着哭泣哀恸。

回经城门,阅过丧车,涕泣不能自已。

丧礼成,又亲自以太牢之礼祭祀,如宣帝办霍光丧事一样。

诏大长秋、谒者、河南尹护丧事,大司农负责费用。

博士范升上疏,追称祭遵说:“臣闻先王崇高的德政,尊崇美好,扌屏弃丑恶。

以前高祖大圣,深见远虑,分爵割地,与部下分功,把功臣的事迹记载在簿籍上,歌颂他们的美德。

在生时以特殊礼节以示宠爱,奏事免于报名,入门不必急走。

死了以后封以爵邑,令其无绝嗣位,又颁赐使其世世代代享受特权的契券,使其恩宠传于无穷。

这是我大汉对功臣后代赐给的长久恩德,所以累及十多世,历数两百余年,废而复兴,绝了又为之续嗣。

陛下以至德而受命,光大先祖之道,依次表彰辅佐,封赏有功之臣,与祖宗的法度相符合。

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不幸早逝。

陛下仁恩,为之感伤,远迎河南。

忧伤哀恸,表现于圣躬,治丧用度,由国家献给,重赐妻子儿女,不可胜数。

送给死者有加于生者,厚赙亡者以慰抚亲属,矫正世俗振励教化,高如日月。

古时臣病了君来看望,臣死了君来吊丧,这是深厚的君德。

但这种君德遭到破坏已很久了。

陛下重新恢复这种仪礼,臣下都为之感动,莫不自相激励。

臣私下看到祭遵修行积善,竭忠于国,北上平定渔阳,西上抗拒陇、蜀,先登陇坻,深取略阳。

各路兵马都退了,而他独留不退。

他能制约驾御士兵,使他们不逾越法度。

他军队所在地的官吏民众,不知军队的存在。

清名传播于海内,廉洁清白著名于当世。

他所获得的赏赐,常常尽数分给吏士,身上没穿过稀贵的衣服,家里没有私人财产。

同母弟祭午以他无子,为他娶妾送给他,祭遵使人拒不接受,自以为身任国事,不敢贪图生活考虑继嗣的私事。

临死前还遗嘱叮诫用牛车载灵柩,薄葬洛阳。

问他的家事,始终无所言。

任重道远,死而后已。

祭遵为将军,选拔人才都用儒术,对酒设乐,必唱雅诗投壶。

又为孔子建庙立后,奏置《五经》大夫。

虽身在军旅,不忘祭祀,可说是遵礼仪悦礼乐,死守善道的人了。

礼,生时有爵位,死了就应谥封,爵位是用来区分尊卑,谥封是用来明白善恶。

臣以为应在祭遵死后,论叙众多功劳,详细按照谥法,以古礼成全之。

以显示国家遵守古代章法制度,为后世立定嗣法。”帝于是把范升的奏章下示给公卿。

等到安葬,帝车驾再亲临,赠以将军、侯的印绶,用漆红了轮子的车子装着,让武士们排成军阵送葬,谥封为成侯。

安葬完毕,光武再亲临其坟,妥为安置其夫人家室。

其后会朝,帝常叹道:“怎能得到忧国奉公的像祭遵那样的大臣呢?”祭遵之见思于光武其深如此。

无子,封国废除。

兄祭午,官至酒泉太守。

任光传任光字伯卿,南阳郡宛县人。

年轻时忠厚,为乡里所爱。

起初为乡啬夫,郡县吏。

汉兵到宛,军人见任光冠服鲜明,令他解下衣服,准备把他杀掉而夺其衣服。

刚好光禄勋刘赐到了,看任光容貌像个长者模样,就把他救了。

任光就率领党徒跟从刘赐,为安集掾,拜为偏将军,与世祖破王寻、王邑。

更始到洛阳,以任光为信都太守。

王郎兴起,郡国都投降了王郎,任光独不肯,就与都尉李忠、令万修、功曹阮况、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

廷掾拿着王郎的檄文到任光家去说服任光,任光把廷掾斩之于市,以宣示于百姓,发精兵四千人加强城守。

更始二年(24)春,世祖自蓟回来,狼狈得不知往何处去,听说信都独为汉拒王郎,就奔赴信都。

任光等独守孤城,恐不能保全,听说世祖到了,大喜,官吏民众都称万岁,即时开门,与李忠、万修率领官属欢迎晋谒。

世祖到住所,对任光说“:伯卿,今势单力薄,想与你一起到城头子路、力子都兵中去,你看怎样呢?”任光说:“不可。”世祖说:“你兵少,怎么办呢?”任光说:“可招募快速部队,出攻旁县,如不投降的,就任其掠夺。

人贪财物,这样兵就可以招到了。”世祖听从了。

拜任光为左大将军,封武成侯,留南阳宗广领信都太守职务,使任光带兵跟从自己。

任光就多作檄文说“:大司马刘公率领城头子路、力子都兵百万之众从东方到来,征讨各部反贼。”遣骑奔驰到巨鹿界中。

官吏民众得到檄文,互相传告。

世祖于是与任光等在日暮时进入堂阳界,令骑兵各持火炬,使火光弥漫于泽中,火光照耀天地,举城莫不震惊恐怖,当夜就投降了。

旬日之间,兵力大盛,因而转攻城邑,攻克邯郸,于是遣任光回郡。

城头子路,是东平人,姓爰,名曾,字子路,与肥城刘诩起兵卢城头,所以称他的兵是“城头子路。”子路自称“都从事”,刘诩称“校三老”,在黄河、济水之间侵略掠夺,部众达二十多万。

更始立,爰曾遣使归降,更始拜爰曾为东莱郡太守,刘诩为济南太守,都行使大将军事。

这年,爰曾被他的部将所杀,众推刘诩为主,更始封刘诩为助国侯,令他罢兵回到自己郡里去。

力子都,是东海人,在乡里起兵,劫掠攻击在徐州,兖州一带,有部众六七万人。

更始立,遣使投降,拜力子都为徐州牧。

被其部下所杀,其余党再聚集起来,与诸贼相会檀乡,因此号为檀乡。

檀乡大帅董次仲开始时起于茌平县,于是渡河入魏郡清河,与五校会合,有众十多万。

建武元年(25),世祖入洛阳,派遣大司马吴汉军袭击檀乡,第二年春,檀乡失败投降。

这年,更封任光为阿陵侯,食邑万户。

建武五年(29),征召到京师,奉朝请。

其年冬去世。

子任隗嗣位。

李忠传李忠字仲都,东莱郡黄县人。

父亲为高密都尉。

李忠平帝时以父任为郎,署中数十人,而李忠独以好礼修饰整齐著称。

王莽时为新博属长,郡中都尊敬信任他。

更始即位,派遣使者巡行郡国,即拜李忠为都尉官。

李忠就与任光共同奉世祖,以为右大将军,封武固侯。

当时世祖自己解下所佩带的绶带替李忠带上,因而从世祖攻下属县,到达苦胫县,世祖会合诸将,问他们得到了哪些财物,只有李忠没有掠夺。

世祖说“:我想特别赏赐李忠,你们不会有什么怨恨吧?”就以所乘的大马丽马及绣被衣物赐给李忠。

进而围攻巨鹿,没有攻下,王郎遣将攻信都,信都大姓马宠等开门将其放入,将太守宗广及李忠的母亲妻子劫持起来,而令亲属去招呼李忠。

当时马宠的弟弟跟从李忠为校尉,李忠即时召见,斥责马宠等背恩反城,因而把他杀了。

诸将都惊恐说:“你母亲妻子还在人家手中,杀了他的弟弟,不是过分了吗!”李忠说“:如反贼不诛,那就是二心了。”世祖听到后赞美李忠说:“现在我的兵已成了,将军可以回去救你的老母妻子,要招募吏民中能救得家属的,赏赐千万,到我这里来领取。”李忠说:“蒙明公大恩,我只想到为公效命,实在不敢顾及自己家属。”世祖就使任光率兵救信都,任光的兵在路上分散投降了王郎,任光无功而还。

恰逢更始派遣将领攻破了信都,李忠家属才得到安全。

世祖因而使李忠回信都,行太守事,李忠就把郡中那些归附王郎的大姓,诛杀数百人。

等到任光回到郡里,李忠就复原为都尉。

建武二年(126),更封中水侯,食邑三千户。

这年,征拜为五官中郎将,跟从平定庞萌、董宪等。

建武六年(30),迁丹阳太守。

这时海内刚刚平定,南方海滨江淮一带,很多人拥兵割据。

李忠到郡,招使归附,其不服从的全部诛灭,旬日之内都平定了。

李忠以丹阳越俗不喜学习,嫁娶仪礼,不如中原隆重,就为之起学校,习礼仪,春秋举行礼会,选用通晓经术,在郡中为人向慕的人主持。

由此垦田增多,三年之中流民成为当地土著者达五万余口。

建武十四年(38),三公考核评定为天下第一,迁豫章太守。

因病免官,征召到京师。

建武十九年(43)去世。

万..传万..字君游,扶风郡茂陵人。

更始时,为信都令,与太守任光、都尉李忠共同守城,迎接世祖,拜为偏将军,封造义侯。

等到破了邯郸,拜为右将军,跟从平定河北。

建武二年(26),更封槐里侯。

与扬化将军坚镡共攻南阳,没攻下而得了病,在军中去世。

子万普嗣位,徙封泫氏侯。

万普卒,子万亲嗣位,徙封扶柳侯。

万亲卒,无子,封国废除。

永初七年(113),邓太后续封万..曾孙万丰为曲平亭侯。

万丰卒,子万炽嗣位。

永建元年(26),万炽卒,无子,封国废除。

延熹二年(159),桓帝续封万..玄孙万恭为门德亭侯。

邳彤传邳彤字伟君,信都人。

父邳吉,为辽西太守。

邳彤起初为王莽和成卒正。

世祖攻取河北,到下曲阳。

邳彤举城投降,世祖便以邳彤为太守,居留数日。

世祖北到蓟,恰逢王郎兵起,使将领攻略土地,所到之县莫不奉迎,惟有和成、信都坚守不下。

邳彤听说世祖从蓟回来,失了军队,准备到信都,就先派五官掾张万、督邮尹绥选精骑二千余匹,沿路迎世祖军。

邳彤不久就与世祖相会于信都。

世祖虽然得到了二郡的帮助,但兵众没有集合,部下多说可用信都兵送他西归长安。

邳彤当即回答说“:议者之言都错了。

吏民歌颂思念汉朝已久了,所以更始即位天下群起响应,三辅清宫扫榻除道以表欢迎。

一个人举戟大呼,则千里之将无不献城而逃遁,贼虏匍匐请降。

自从上古以来,也没有感物动民达到这种程度的。

那王郎只是一个卜卦之士,假借刘氏宗室之名乘天下混乱之势,驱使集合乌合之众,竟震慑燕、赵之地;何况明公奋起二郡之兵,宣扬响应之威,要攻则何城不可克,要战则何军不可降!现在弃此而归,不但空失河北,而且更惊动三辅,使威风重名一旦坠损,这就不是有利的良计。

假若明公没有再次征伐的意图,那么虽有信都之兵也难以相会哩。

为什么呢?明公既已西归,那么邯郸的城民是不肯捐弃父母,背弃城主,而千里送公西归的,他们的离散逃亡是必然的了。”世祖以其言为善而停止西归。

即日拜邳彤为后大将军,和成太守一如过去,使他率兵在前面。

等到达堂阳,堂阳已反属王郎,邳彤派遣张万、尹绥先去晓谕官吏民众,世祖夜间到达,堂阳就开门出迎。

又引兵击破白奢贼于中山。

自此邳彤常从世祖攻战。

信都复造反归顺王郎,王郎所设置的信都王拘捕囚缚邳彤的叔父及妻子儿女,使他们以手书呼唤邳彤说:“投降就封爵,不投降就灭族。”邳彤流泪哭泣回报说“:事君王的不得顾家。

邳彤亲属所以至今得以安身于信都,是刘公的恩德。

刘公现在正忙于国事,我邳彤不得以私事为念。”恰好更始派去的将领攻下了信都,王郎兵败走,因此邳彤家属得免于难。

攻拔邯郸后,封邳彤为武义侯。

建武元年(25),更封灵寿侯,代理大司空事。

帝入洛阳,拜邳彤为太常,月余之间日转少府,这年免太常职事。

再为左曹侍中,常从征伐。

建武六年(30)回到封国。

邳彤去世,子邳汤嗣位,建武九年(33),徙封为乐陵侯。

建武十九年(43),邳汤去世,子邳某嗣位,无子,封国被废。

元初元年(114),邓太后续封邳彤孙邳音为平亭侯。

邳音去世,子邳柴嗣位。

起初,张万、尹绥与邳彤同迎世祖,都拜为偏将军,也跟从征伐。

张万封重平侯,尹绥封平台侯。

史官评论道:凡是说到成事的,都是因功劳卓著而容易显声扬名;预谋事的先见的,因事理隐晦而难以昭著。

这当然是按照实情比较而言的,是应当推理考察的。

至于世祖虽得二郡之众,仍想西还长安,弃成业,临不测之境,而世祖并未觉悟,出谋划策者都附和跟从,在这种情况下,邳彤的话,难道不是先见之明吗!论语上面说“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隆”,邳彤的话,是很接近的了。

刘植传刘植字伯先,巨鹿昌城人。

王郎起事后,刘植与弟刘喜、从兄刘歆率领宗族宾客数千人据昌城。

听说世祖从蓟回来,就开城门迎世祖,世祖以刘植为骁骑将军,以刘喜,刘歆为偏将军,都封为列侯。

这时真定王刘扬起兵以归附王郎,有众十多万人,世祖派遣刘植去劝说刘扬,刘扬就降了。

世祖因而留在真定,纳了郭后,郭后就是刘扬的外甥女,所以以此厚结。

就与刘扬及诸将在郭氏漆里的家中摆酒庆贺,刘扬为之击筑以为欢,因此得进兵攻拔邯郸,跟从平定河北。

建武二年(26),更封刘植为昌城侯。

讨伐密县贼,死于战事。

子刘向嗣位。

帝使刘喜代为率领刘植的军队,复封为骁骑将军,封为观津侯。

刘喜去世,又以刘歆为骁骑将军,封为浮阳侯。

刘喜、刘歆跟从征伐,都传封国于后代。

刘向徙封为东武阳侯,死后,子刘述嗣位。

永平十五年(72),因与楚王刘英谋反有牵连,封国被废除。

耿纯传耿纯字伯山,巨鹿宋子人。

父亲耿艾,是王莽济平尹。

耿纯就学于长安,所以授官为纳言士。

王莽败,更始即位,使舞阳王李轶向各郡国招降,耿纯父亲耿艾投降,回去任济南太守。

当时李轶兄弟掌权,独断行于一方,宾客游说的很多。

耿纯连续多次求见不得通报,过了很久才得见。

因而对李轶说:“大王以龙虎之雄姿,逢风云之际会,迅速拔地而起,一月之间兄弟称王,但士民们并不知道你有什么德行,你也没有对百姓宣扬有什么功劳,恩宠与官位暴兴,这是聪明人所忌讳的。

兢兢业业警惕自持,还恐怕没有好下场,何况是骤然暴发而自足,难道可以成功吗?”李轶很奇异,而且以耿纯是巨鹿的大姓,就以帝旨拜耿纯为骑都尉,授以符节,令他安集赵、魏。

恰逢世祖渡河到了邯郸,耿纯即往谒见,世祖高兴地接待了他。

耿纯退,看到官属们统帅军队的法度与别的将领不同,就要求自行结交采纳,贡献马匹及缣帛数百匹。

世祖北上到中山,留耿纯在邯郸。

恰逢王郎造反,世祖自蓟向东南奔驰,耿纯与从弟耿讠斤、耿宿、耿植共同率领宗族宾客二千余人,老者病者都载棺木相随,迎世祖于育县。

拜耿纯为前将军,封耿乡侯,耿讠斤、耿宿、耿植都拜为偏将军,使他们与耿纯居前队,降下宋子,又跟从攻下曲阳及中山。

这时很多郡国都向邯郸投降,耿纯惟恐宗室心怀二心,就使耿讠斤、耿宿回去把宗室的庐舍都烧掉。

世祖问耿纯为什么这样做,耿纯说:“我看到明公单车来到河北,并无府藏之积蓄,可为重赏之甘饵,可以聚集众人的,只不过以恩德为怀,是以士众乐于归附。

现在邯郸自立尊号,北州疑惑,我虽举族归命于明公,老弱同行,还害怕宗人宾客不同心的人,所以烧其庐舍,以绝其反顾的希望。”世祖叹息。

到了高阝,世祖止于旅舍,高阝大姓苏公造反开城门放王郎将李恽入内。

耿纯先发觉,率兵与李恽激战,大破并斩了李恽。

跟从平定邯郸,又破铜马。

这时赤眉、青犊、上江、大彤、铁胫、五幡十多万部众都在射犬,世祖引兵准备进击。

耿纯军在前,离众营数里,贼忽然乘夜攻耿纯,箭矢如雨点射进营中,士卒多有死伤。

耿纯勒令部众,坚守不动。

选出敢死队二千人,都手持强弩,各著三矢,令他们轻骑潜行,绕入贼兵背后,齐声呼叫,强弩并发,贼众惊走,耿纯追击,大破贼兵。

耿纯派遣快马去禀报世祖。

第二天一早世祖与诸将都到营,慰劳耿纯说“:昨夜很困吗?”耿纯说“:仰赖明公威德,幸而得到安全。”世祖说:“大兵不可夜间行动,所以没有相救。

军营进退没有常规,你的宗族不可全居军中哩。”就以耿纯同族人耿及为蒲吾长,令耿纯将亲属都住在蒲吾县。

世祖即位,封耿纯为高阳侯。

击刘永于济阴,攻下定陶。

起初,耿纯跟从攻击王郎,坠马肩部折伤,时常肩伤病发,于是回到怀宫。

帝问:“你兄弟谁可以使?”耿纯推举从弟耿植,于是使耿植率耿纯军马,耿纯还是以前将军职务相从。

这时真定王刘扬又造作谶记说“:赤九之后,瘿扬为主。”刘扬有瘿病,想惑乱群众,与绵曼贼相往来。

建武二年(26)春,光武派遣骑都尉陈副、游击将军邓隆征召刘扬,刘扬关闭城门,不让陈副等进城。

于是再派遣耿纯持符节,颁行赦令于幽州、冀州,所过之处并使其慰劳王侯。

秘密命令耿纯说:“刘扬如果见你,你就把他收捕起来。”耿纯带领吏士百余骑与陈副、邓隆相会于元氏,同到真定,在旅舍住下。

刘扬称有病不肯谒见,以耿纯是真定宗室姊妹之子,就派遣使者送书信给耿纯,准备与他相见。

耿纯回报说“:我奉使见王侯牧守,不得先去见你,你如要晤面,应到馆舍来。”这时刘扬弟临邑侯刘让及从兄刘细各拥兵万余人,刘扬自恃兵多势强而耿纯意在安静,就带着官属去见他,兄弟各带轻兵在门外。

刘扬进去见到耿纯,耿纯以礼相敬,因而请刘让、刘细都进屋内,于是关门把刘扬兄弟全部杀了,再带兵而出。

真定震惊恐怖,没有人敢异动。

帝怜悯刘扬、刘让阴谋尚未发动,就封了他们的儿子,恢复了他们的故国。

耿纯回到京师,因而请求说:“臣本是官吏家子孙,有幸逢大汉复兴,圣主即位,我备位列将,被爵为通侯。

现在天下略已平定,臣无处施展才志,愿意试治一个郡,尽力报效。”帝笑着说:“你既治武事,又想修文治吗?”就拜耿纯为东郡太守。

当时东郡还没有平定,耿纯视事数月,盗贼都清静安宁了。

建武四年(28),诏令耿纯率兵击更始东平太守范荆,范荆投降。

又进击太山济南及平原贼,都平定了。

居东郡四年,这时发干县长有罪,耿纯案奏,将县长围守,奏没有下来,发干县长自杀了。

耿纯被牵连免职,以列侯奉朝请。

跟从攻击董宪,路过东郡,百姓老小数千人跟着世祖车驾流泪哭泣,说“愿再得耿君。”帝对公卿们说“:耿纯从小身披甲胄为军吏罢了,作为东郡太守竟然能这样为百姓所思念吗?”建武六年(30),定封为东光侯。

耿纯告辞就国,帝说:“文帝对周勃说过‘丞相是我所敬重的,你现在为我率诸侯到封国去’,现在也是这样啊。”耿纯接受诏命而去。

到了邺,赐谷万斛。

到了封国,耿纯吊唁死者慰问病人,民众很敬爱他。

建武八年(32),东郡、济阴盗贼群起,帝派遣大司空李通、横野大将军王常去讨伐。

帝以耿纯在卫地有很高的威信,遣使拜耿纯为太中大夫,让他与大军会于东郡。

东郡听说耿纯到了,盗贼九千余人都到耿纯处投降,大军不战而回。

玺书再以耿纯为东郡太守,官吏百姓都心悦诚服。

建武十三年(37),卒于官,谥封为成侯。

子耿阜嗣位。

耿植后来为辅威将军,封武邑侯。

耿宿为代郡太守,封遂乡侯。

耿讠斤为赤眉将军,封著武侯,跟从邓禹西征,战死于云阳。

宗族中被封为列侯的有四人,关内侯的三人,为二千石的共九人。

朱..传朱..字仲先,是南阳郡宛县人。

少年丧父,回到复阳县外祖父母刘氏家中,往来舂陵,世祖与伯升都与他亲爱。

伯升拜大司徒后,以朱..为护军。

世祖为大司马,讨伐河北时,又以朱..为护军,时常面晤亲幸,并住宿在里面。

朱..陪宴,从容说:“长安政治混乱,公有帝王之相,这是天降之命啊。”世祖说:“召唤刺奸来收捕你这个护军!”朱..于是不敢再说了。

跟从征讨河北,时常力战破阵,以朱..为偏将军,封安阳侯。

世祖即位,拜为建义大将军。

建武二年(26),更封堵阳侯。

冬,与诸将击邓奉于氵育阳,朱..兵败,被邓奉所俘获。

第二年(27),邓奉被攻破,就肉袒跟朱..投降。

帝恢复朱..职位而且厚加慰劳赏赐。

派遣他击新野、随县,都平定了。

延岑自从败于穰,就与秦丰部将张成会合,朱..率领征虏将军祭遵与延岑战于东阳,大破延岑,临阵斩了张成,延岑败走归秦丰。

朱..收得印绶九十七件。

进击黄邮,黄邮降,赏赐朱..黄金三十斤。

建武四年(28),率领破奸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代征南大将军岑彭围攻秦丰于黎丘,破其将张康于蔡阳,斩张康。

帝亲到黎丘,派御史中丞李由持玺书招降秦丰,秦丰口出恶言,不肯降。

帝引还,授朱..以方略,朱..尽力围攻。

第二年(29)夏,城中穷困,秦丰就领他的母亲妻子九人肉袒投降。

朱..以囚车载秦丰送到洛阳,把他斩了。

大司马吴汉弹劾朱..废诏接受投降,违反了将帅的使命,帝不加罪。

朱..返回后,与骑都尉臧宫会击延岑余党阴县、赞阝县及筑阳县的贼众,全都平定了。

朱..为人质朴耿直,喜尚儒学。

率领兵众,多接受投降,以能安定城邑为根本,不追求滥斩首级的功劳。

又严禁士卒不准虏掠百姓,军人乐于放纵,多因此埋怨朱..。

建武九年(33),屯兵南行唐抵拒匈奴。

建武十三年(37),增加封邑,定封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

建武十五年(39),朝京师,呈上大将军印绶,因留京奉朝请。

朱..奏说古代人臣受封赏,不加王爵,建议改诸王为公。

帝即采纳施行。

又奏说应令三公都去掉“大”的冠号,以效法过去经典。

后来帝也接受他的建议。

朱..起初就学长安,帝前往问候,朱..不时相劳苦,而先升讲舍。

后来帝到朱..府第,因而笑道:“主人得不舍我而讲吗?”因有旧恩,多次承蒙赏赐。

建武二十四年(48),去世。

子朱商嗣位。

朱商卒,子朱演嗣位,永元十四年(102),因从兄伯为外孙阴皇后巫蛊事所牵连,被免为庶人。

永初七年(113),邓太后续封朱演儿子朱冲为鬲侯。

景丹传景丹字孙卿,冯翊栎阳人。

年少时就学长安。

王莽时举四科,景丹以言语科被举为固德侯相,被称誉为有干事才能,迁为朔调连率副贰。

更始即位,派遣使者到上谷宣示,景丹与连率、耿况投降了更始,再为上谷长史。

王郎起来后,景丹与耿况共同谋议抗拒王郎。

耿况派景丹与儿子耿..及寇恂等率兵南归世祖,世祖引见景丹等,笑着说“:邯郸将帅几次扬言要发渔阳、上谷兵,我只是聊且应付而已,没想到二郡却为我而来!当与二郡的士大夫共享此功名哩。”拜景丹为偏将军,号奉义侯。

跟从攻击王郎部将儿宏等于南..,郎兵迎战,汉军退却,景丹纵突击骑兵攻击,大破王郎军,追奔十余里,死伤纵横在道。

景丹回,世祖对他说:“我听说突击骑兵是天下的精兵,现在看到突骑参战,其喜悦岂可用言语表达呢?”于是跟从征伐河北。

世祖即位,以谶文用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部众都不高兴。

帝下诏书求群臣推举谁可为大司马,群臣推举的只有吴汉和景丹。

帝说“:景将军是北州大将,大司马可以是他。

然而吴将军有建立大策的功勋,又诛了苗会、谢躬,他的功劳大。

按旧制骠骑将军官衔与大司马可以兼任。”于是以吴汉为大司马,而拜景丹为骠骑大将军。

建武二年(26),定封景丹为栎阳侯。

帝对景丹说:“现在关东原有的王国,虽有好几个县,只有栎阳是万户邑。

俗话说‘富贵不归故乡,像穿了锦绣的衣服在黑夜中走路’,所以封你为栎阳侯哩。”景丹以头叩地表示感谢。

秋,与吴汉、建威大将军耿..、建义大将军朱..、执金吾贾复、偏将军冯异、强弩将军陈俊、左曹王常、骑都尉臧宫等跟从击破五校于..阳,投降的达五万人。

恰逢陕贼苏况攻破弘农,活捉了郡守。

景丹当时患了病,帝因他是归将,想让他勉强起来担任弘农郡守,于是在夜间召他入见,对他说“:贼迫近京师,只要依仗将军威信,睡在床上镇守就够了。”景丹不敢推辞,于是勉强支撑病体接受任命,率营兵西到弘农郡,十多天后病逝。

子景尚嗣位,徙封余吾侯。

景尚去世,子景苞嗣位。

景苞去世,子景临嗣位,景临无子,封国废除。

永初七年(113),邓太后续封景苞弟景遽为监亭侯。

王梁传王梁字君严,渔阳郡要阳县人。

为郡吏,太守彭宠以王梁掌管狐奴县令,与盖延、吴汉都率兵南下追及世祖于广阿,拜为偏将军。

攻拔邯郸后,赐爵关内侯。

跟从平定河北,拜野王令,与河内太守寇恂南拒洛阳,北守天井关,朱鲔等不敢出兵,世祖以为是王梁的功劳。

等到即位,议选大司空,而《赤伏符》说“王梁主卫作玄武”,帝以野王是卫元君所徙,玄武是水神之名,司空是水土之官,于是擢拜王梁为大司空,封武强侯。

建武二年(26),与大司马吴汉等共击檀乡,诏令军事一律归属大司马,而王梁擅自发动野王兵,帝以其不遵诏令,令他在所在县中停止行动,而王梁又擅自进军。

帝以王梁前前后后都违抗命令,大怒,派遣尚书宗广持符节往军中斩王梁。

宗广不忍,就用囚车将王梁载回京师。

到京后,帝赦免了他。

月余,又以他为中郎将,兼执金吾事。

北守箕关,击赤眉别校,别校降。

三年(27)春,转击五校,追到信都、赵国,大破之,所有屯聚都平定了。

冬,派遣使者持符节拜王梁为前将军。

建武四年(28)春,进击肥城、文阳,都攻下了。

进与骠骑大将军杜茂击佼瞗、苏茂于楚、沛之间,攻拔大梁、砫桑,而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也分道并进,一年多全都平定了。

建武五年(29),跟从救桃城,破庞萌等,王梁战斗尤其有力,拜为山阳太守,镇守抚慰新归附者,将兵一如过去。

几个月后征召入京,代欧阳歙为河南尹。

王梁开渠引谷水注入洛阳城下,向东泻入巩川,等到渠成而水不流。

建武七年(31),有司弹劾奏明,王梁惭惧,上书请求退职。

帝下诏书说“:王梁以前率兵征伐,众人称他为贤,所以擢升到京师。

建议开渠,为人兴利,众力已过,而功不成。

百姓埋怨诽谤,言谈者喧哗吵嚷。

虽蒙宽宥,他本人还是执意谦退,‘君子成人之美’,特以王梁为济南太守。”建武十三年(37),增加封邑,定封为阜成侯。

建武十四年(38),卒于官。

子王禹嗣位。

禹去世,子王坚石嗣位。

王坚石因父亲王禹及弟王平参与了楚王刘英谋反的罪案而被追究,斩于市,封国废除。

杜茂传杜茂字诸公,南阳郡冠军人。

起初归光武于河北,为中坚将军,常跟从征伐。

世祖即位,拜为大将军,封为乐乡侯。

北击五校于真定,进降广平。

建武二年(26),更封苦陉侯。

与中郎将王梁击五校贼于魏郡、清河、东郡,平定了所有营堡,其持节大将三十多人都投降了,三郡得以清静,道路流通。

明年,派遣使者持符节拜杜茂为骠骑大将军,进击沛郡,攻拔芒县。

当时西防再次造反,迎佼瞗。

建武五年(29)春,杜茂率捕虏将军马武进攻西防,几月后攻拔了,佼瞗逃奔董宪。

东方既已平定,建武七年(31),诏令杜茂引兵北上屯田晋阳、广武,以防备胡寇。

建武九年(33),与雁门太守郭凉攻击卢芳将尹由于繁..县,卢芳将领贾览率领胡骑万余人援救,杜茂与战,军败,引入楼烦县城。

这时卢芳占据高柳,与匈奴兵相连结,多次侵犯边民,帝很忧虑。

建武十二年(36),派遣谒者段忠将各郡解除刑枷的犯人配给杜茂,镇守北边,因而发动边卒筑亭候,修烽火,又发动运输金帛缯絮以供给军士,并赐给边民,官吏相望前后不绝。

杜茂也建屯田,用马卢车转运。

先是,雁门人贾丹、霍匡、解胜等被尹由所掠,尹由以他们为将帅,与尹由共守平城。

贾丹等听说卢芳失败了,就与霍匡、解胜等共杀尹由来见郭凉;郭凉上奏情状,都封为列侯,帝诏令将运输金帛赐给杜茂、郭凉军吏及平城投降的民众。

自此以后卢芳的城邑逐渐来投降,郭凉诛其豪强大族郇氏之属,安抚老弱,一月之间雁门暂趋平定,卢芳于是逃亡到匈奴。

帝擢升郭凉儿子为中郎,宿卫左右。

郭凉字公文,右北平人。

身长八尺,气力强壮勇猛,虽是武将,然精通经书,多智略,尤通晓边事,有名于北方。

起初,幽州牧朱浮征为兵曹掾,击彭宠有功,封广武侯。

建武十三年(37),增加杜茂食邑,更封..侯。

建武十五年(39),因牵涉到割断兵马..缣,使军吏杀人案件,被免官,削户邑,定封参蘧乡侯。

建武十九年(43)去世。

子杜元嗣位。

永平十四年(71),因牵连与东平王等谋反,减死一等,封国废除。

永初七年(113),邓太后续封杜茂孙杜奉为安乐亭侯。

马成传马成字君迁,南阳郡棘阳人。

年少时为县吏。

世祖伐颍川,以马成为安集掾,调守郏县县令。

世祖讨伐河北,马成就弃官步行,追及于蒲阳,以马成为期门,跟从征伐。

世祖即位,再迁护军都尉。

建武四年(28),拜为扬武将军,督诛虏将军刘隆、振威将军宋登、射声校尉王赏,发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郡兵攻击李宪。

当时帝到寿春,设立坛场,按祖礼祭祀。

进围李宪于舒,令诸军各深沟壁垒。

李宪多次挑战,马成坚壁不与交战,围守一年多,到建武六年(30)春,城中食尽,于是攻城,屠杀舒城居民,斩李宪,追击其党羽,尽平定江淮地区。

建武七年(31)夏,封为平舒侯。

八年(32),跟从征伐破隗嚣,以马成为天水太守,统帅军队如故。

冬,征召回京师。

建武九年,代来歙掌管中郎将,率武威将军刘尚等破河池县,于是平定武都郡。

第二年,大司空李通罢官,以马成代理大司空事,居大司空府如实职办事,数月复拜扬武将军。

建武十四年(38),屯兵常山、中山以警备北部边疆,并领建义大将军朱..所部。

又代骠骑大将军杜茂建筑工事,自西河至渭桥,自河上至安邑,自太原至井陉,自中山至邺,都建筑堡垒,起烽火,十里建一个了望哨所。

在职事五六年,帝以马成勤劳,征召回京。

边疆人士多有上书求其回边的,帝因此再派遣马成还屯。

等到南单于保塞自安,北方安宁无事,拜马成为中山太守,呈上将军印绶,仍领屯兵如故。

建武二十四年(48),南击武奚谷蛮贼,未建军功,就呈上太守印绶。

建武二十七年(51),定封全椒侯,就国。

建武三十二年(56)去世。

子马卫嗣位。

马卫卒,子马香嗣位,徙封为棘陵侯。

马香卒,子马丰嗣位。

马丰卒,子马玄嗣位。

马玄卒,子马邑嗣位。

马邑卒,子马丑嗣位,桓帝时以罪废其封国。

延熹二年(159),复封马成玄孙马昌为益阳亭侯。

刘隆传刘隆字伯元,南阳安众侯的宗室。

王莽居摄年间,刘隆父刘礼与安众侯刘崇起兵谋杀王莽,事泄露,刘隆以年不满七岁,得免于祸。

等到年壮,就学于长安,更始拜他为骑都尉。

请假归,迎妻子儿女安置在洛阳。

听说世祖在河内,就追及世祖于射犬,被任为骑都尉,与冯异共拒朱鲔、李轶等,李轶就把刘隆的妻子儿女杀了。

建武二年(26),封亢父侯。

建武四年(28),拜为诛虏将军,讨伐李宪。

李宪被讨平后,派遣刘隆屯田武当。

建武十一年(35),代理南阳太守,一年多,呈上大将军印绶。

建武十三年(37),增加食邑,更封为竟陵侯。

这时,天下垦田多不符合实际,户口年纪又互有增减。

建武十五年(39),诏令各州郡检核垦田事,而刺史太守多不平均,或者以优良富饶田地给予豪强大族,而对羸弱百姓侵占剥削,百姓嗟叹埋怨,号啕呼叫的挤满了道途。

当时各个郡各遣使者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一看,见写着“颍川、弘农可以问,河南、南阳不可以问”。

帝诘问此书来历,吏不肯说真话,诈说是在长寿街上捡到的。

帝发怒。

当时显宗为东海公,年令只有十二岁,在幄幕后说“:吏受郡守命令,当然想以垦田作为方法哩。”帝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说河南、南阳不可以问呢?”显宗回答说:“河南是帝城,多亲近之臣,南阳是帝乡,多近亲,田宅超过规定,不可为标准。”帝令虎贲将诘问该吏,吏就如实说明,恰如显宗说的一样。

于是派遣近侍考察核实,奏明奸状。

第二年(40),刘隆被征下狱,其同辈十多人都死。

帝以刘隆是功臣,特将他贬为平民。

建武十七年(41),再封刘隆为扶乐乡侯,以中郎将副伏波将军马援击交趾蛮夷征侧等,刘隆另于禁奚谷口破其军,俘获其帅征贰,斩首千余级,降者两万余人。

回京,更封大国,为长平侯。

到大司马吴汉去世后,刘隆为骠骑将军,代理大司马事。

刘隆奉法自守,视事八年,呈上大将军印绶,官罢,赐养牛,上樽酒十斛,以列侯奉朝请。

建武三十年(54),定封慎侯。

中元二年(57)卒,谥为靖侯。

子刘安嗣位。

傅俊传傅俊字子卫,颍川郡襄城人。

世祖攻取襄城,傅俊以县亭长迎接汉军,拜为校尉,襄城逮捕他的母弟及宗族,都诛灭了。

跟从攻破王寻等,以傅俊为偏将军。

另击京、密,攻破了,遣他回颍川,收葬家属。

到世祖讨伐河北时,傅俊与宾客十余人北追,在邯郸追到了,上谒世祖,世祖使他率领颍川兵,常常跟从征伐。

世祖即位,以傅俊为侍中。

建武二年(26),封昆阳侯。

建武三年(27),拜傅俊为积弩将军,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击破秦丰,因而率兵攻取江东,扬州全部平定。

建武七年(31)去世,谥为威侯。

子傅昌嗣位,徙封芜湖侯。

建初年间,遭母丧,因而上书,以芜湖贫穷不愿去封国,要求赐钱五十万,为关内侯。

肃宗发怒,贬傅昌为关内侯,竟不赏赐钱财。

永初七年(113),邓太后复封傅昌子傅铁为高置亭侯。

坚镡传坚镡字子亻及,颍川襄城人。

为郡县吏。

世祖讨伐河北,有人举荐坚镡,世祖因而召见。

以其有任郡县吏的才能,署为主簿。

又拜为偏将军,跟从平定河北,另击破大枪于卢奴。

世祖即位,拜坚镡为扬化将军,封氵隐强侯。

与诸将攻洛阳,而朱鲔部将守东城者作为反间,私约坚镡于清晨开上东门。

坚镡与建义大将军朱..乘机而入,与朱鲔大战于库下,杀伤很多,直到早餐时才停战,朱鲔因此而投降。

又另击内黄,平定了。

建武二年(26),与右将军万..攻取南阳各县,而堵乡人董讠斤在宛城造反,俘获南阳太守刘马..。

坚镡就引军赴宛,自选敢死队乘夜登城楼,斩关而入,董讠斤于是弃城走回堵乡。

邓奉又在新野造反,攻破了吴汉。

这时万..因病去世,坚镡孤独无援,南面要拒邓奉,北面要挡住董讠斤,一年之间道路阻塞,粮食给养断绝,坚镡吃的是蔬菜,与士卒共劳苦。

每遇战,常先当矢石,身上三处受了伤,以此能保全其部众。

等到帝征讨南阳,击破董讠斤、邓奉,以坚镡为左曹,经常跟从征伐。

建武六年(30),定封为合肥侯。

建武二十六年(50)去世。

子坚鸿嗣位。

坚鸿去世,子坚浮嗣位。

坚浮去世,子坚雅嗣位。

马武传马武字子张,南阳郡湖阳人。

年轻时因避仇,在江夏客居。

王莽末年,竟陵、西阳三老起兵于郡界,马武也参加了,后来进入绿林中,于是与汉军会合。

更始立,以马武为侍郎,与世祖破王寻等,拜为振威将军,与尚书令谢躬共攻王郎。

世祖攻克邯郸,请谢躬及马武等举行盛大酒会,想借此诛杀谢躬,没有成功。

酒会既罢,世祖独与马武登上丛台,从容对马武说:“我得到渔阳、上谷突击骑兵,想让你统帅,怎么样?”马武说“:我驽钝怯懦没有方略哩。”世祖说“:将军久为将帅,深习兵事,难道与我掾史相同吗?”马武由此心里归向世祖。

谢躬被诛后,马武奔往射犬投降,世祖见了很高兴,把他引到左右,每次慰劳宴会诸将,马武常常起身斟酌于前,世祖甚为欢畅。

再使马武率领其部队到邺,马武叩头推辞说不愿意,世祖更加赞美其意,因使马武跟从进击诸群贼。

世祖击尤来、五幡等,在慎水失败,马武独殿后军,返回去攻破敌军阵地,所以贼兵不敢追及。

进到安次、小广阳,马武常为前锋,力战向前,诸将都引军相随,所以攻破贼兵,穷追到平谷县、浚靡县而回师。

世祖即位,以马武为侍中、骑都尉,封山都侯。

建武四年(28),与虎牙将军盖延等讨伐刘永,马武另击济阴,攻下了成武、楚丘,拜捕虏将军。

第二年,庞萌造反,攻桃城,马武先与交战,攻破庞军;恰好帝车驾到,庞萌于是败走。

建武六年夏,与建威大将军耿..西击隗嚣,汉军不利,引军下陇。

隗嚣追得很紧急,马武选精骑回军抵御隗嚣,身披盔甲手持画戟奔击,杀数千人,隗嚣兵才退,诸军得还长安。

建武十三年(37),增加食邑,更封俞阝侯。

率领军队北屯下曲阳,防备匈奴。

因杀军吏获罪,接受诏命领妻子儿女往封国。

马武直至洛阳,呈上将军印绶,削食邑五百户,定封为李虚侯,因留京师奉朝请。

帝后来与功臣诸侯在宴会上交谈,从容说道:“诸卿如果不遇到这样的机遇,你们自己估计能做多大的官呢?”高密侯邓禹先回答说“;我年少时曾经学习过,可以做郡文学博士。”帝说:“你说话怎么这样谦虚呢?你是邓氏子,志气行为修整,为什么不能做州郡的功曹呢?”其余的一个个回答,到马武,马武说“:臣以武勇,可作军尉以督讨盗贼。”帝笑着说“;且莫为盗贼,自己送到亭长手里,这样就可以了。”马武为人嗜喝酒,胸怀阔达敢说真话,这时喝醉了在皇上面前面折各功臣诸侯,评说他们的长短,无所回避忌讳。

帝故意让他讲,以为笑乐。

帝虽然制约驾御功臣,而每每能曲法宽容,原谅功臣们的小过。

远方贡献来的珍宝甘味,必先遍赐列侯,而皇帝的厨中却很少。

有功,常增赏封邑,而不任以官职,所以都能保其福禄,没有诛杀谪降的。

建武二十五年(49),马武以中郎将率军击武陵蛮夷,回京,呈上印绶。

显宗初,西羌侵犯陇右,覆灭守军攻杀将领,朝廷深以为患,于是再拜马武为捕虏将军,以中郎将王丰为副,与监军使者窦固、右辅都尉陈讠斤,率领乌桓、黎阳营、三辅招募士兵、凉州诸郡羌胡兵及解除刑枷的犯人,共四万人攻击之。

到了金城郡浩..县,与羌战,斩首六百级。

又战于洛都谷,被羌兵打败,死了千余人。

羌于是率众引出塞外,马武再追击到东、西邯,大破羌兵,斩首四千六百级,活捉一千六百人,其余或降或散。

马武整顿军旅回京师,增加食邑七百户,与以前的食邑相加共一千八百户。

永平四年(61)去世。

子马檀嗣位,因牵涉到兄伯济与楚王刘英党与颜忠谋反获罪,封国废除。

永初七年(113),邓太后续封马武孙马震为亭侯。

马震去世,子马侧嗣位。

史官评论道: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是应着天上的二十八宿,没有详考。

但他们都能感会风云时事的变化,奋其智慧勇力,称为辅佐之臣,他们也真是志能之士哩。

评议的人多对光武不以功臣任职,以至使那些英俊之士,已取得丰功伟绩的,弃而不用,持否定态度。

然而推究起来实在是出于深谋远虑,才有这样的举措哩。

至于王道既衰,降到霸德,还能够以功劳贤良来授官授职,譬如管仲、阝显朋之迭升于齐桓之世,先轸、赵衰之同列于晋文之朝,可以说是兼通了。

到了秦、汉,世人看重武力,至于助成王运,都是由于武人的崛起。

也有卖缯屠狗轻猾之徒,或推重以连城之赏,或委任以天下依倚取平之地,所以势相疑则间隙生,力相当则祸乱起。

萧何、樊口会犹身陷缧绁,韩信、彭越终被菹戮,难道不是这样吗!自此以后,至于孝武,五世的宰辅无不一由公侯勋贵充任。

致使士大夫道路阻塞,贤能之士蒙蔽隔断,朝廷有父子相继之私恩,下面多俊杰守门之嗟怨。

其怀才不遇,委身草莽的,说也说不完。

所以光武鉴于前事之背离,存矫枉之大志,虽然寇恂、邓禹之高功,耿..、贾复之伟业,封土不过几个大县,所加也只是特进、奉朝请而已。

考察他在治平时期的施政方针,考核职务责问过失,正是所谓“导之以政,齐之以刑”的人啊。

如按法律办事,必定会伤害他们。

为什么呢?按法令办事则亏伤了私恩故旧,原情宽宥又违废了禁令典刑,选择德才则不必有大功,举荐功劳则人未见得贤德,参与任职则群心难于满足,如功贤并列任用则高祖时的弊病未远。

不得不考核其胜任与否,即以事实来权衡。

所以高官厚禄,答谢元勋,苛酷的法条和严厉的法令,责成官吏们各尽其职。

建武之世,封侯的一百多人,但参与国政的却只有邓禹、贾复、李通等数人,均分休咎,其余的都以宽宏的律法相优待,完备他们的封地俸禄,莫不都以功名延续流惠于其后代。

以前张良以为刘邦所用的都是萧何、曹参的故旧,而郭亻及也讥刺南阳显贵过多,郑兴又劝谏不要专用功臣。

崇恩偏授,容易造成私溺的弊病,以至公让大家蒙受恩泽,必能广招天下的贤才,想起来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就画了二十八名宿将的图悬于南宫云台,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计三十二人。

这里按其本来秩序附于篇末,以讠志功臣之位次。

太傅高密侯邓禹大司马广平侯吴汉左将军胶东侯贾复建威大将军好..侯耿..执金吾雍奴侯寇恂征南大将军舞阳侯岑彭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建义大将军鬲侯朱..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骠骑大将军栎阳侯景丹虎牙大将军安平侯盖延卫尉安成侯铫期东郡太守东光侯耿纯城门校尉朗陵侯臧宫捕虏将军杨虚侯马武骠骑将军慎侯刘隆中山太守全椒侯马成河南尹阜成侯王梁琅笽太守祝阿侯陈俊骠骑大将军参蘧侯杜茂积弩将军昆阳侯傅俊左曹合肥侯坚镡上谷太守淮陵侯王霸信都太守阿陵侯任光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右将军槐里侯万..太常灵寿侯邳彤骁骑将军昌成侯刘植横野大将军山桑侯王常大司空固始侯李通大司空安丰侯窦融太傅宣德侯卓茂窦融传窦融字周公,扶风郡平陵县人。

七世祖窦广国,是孝文皇后的弟弟,封为章武侯。

他的高祖父,宣帝时以吏二千石从常山迁来。

窦融从小就是个孤儿。

王莽居摄年间,为强弩将军王俊的司马。

东击翟义,还攻槐里,以军功被封为建武男。

妹妹为大司空王邑的小妻。

家住长安中,出入贵戚,交结乡里豪杰,以任侠行义驰名;然而服侍母亲兄长,抚养弱小的弟弟,在修仁行义。

王莽末年,青州、徐州一带贼起,太师王匡请窦融为助军,一起东征。

等到汉兵起,窦融又从王邑败于昆阳下,归长安。

汉兵长驱入关,王邑举荐窦融,拜为波水将军,赏黄金千斤,引兵到新丰。

王莽败,窦融率军降更始大司马赵萌,赵萌以窦融为校尉,很器重他,举荐窦融为巨鹿太守。

窦融见更始新立,东方还在扰乱,不想出关,想到高祖父曾为张掖太守,从祖父为护羌校尉,从弟也为武威太守,几代人都在河西,知道当地的风俗习惯,就独对兄弟们说:“现在天下的安危还不可知,河西富饶,以黄河为带很是牢固,张掖属国有精兵万骑,一旦发生紧急事变,杜绝黄河渡口,就足以自守,这是我们遗留子孙后代的好地方啊。”兄弟们都同意。

窦融就在当天求见赵萌,辞去巨鹿太守,要求到河西去。

赵萌向更始说了,于是得为张掖属国都尉。

窦融大喜,即带着家属到西北去了。

到了张掖,安抚结交当地豪杰,与少数民族和睦相处,很得四方民众的欢心,河西很快地归附于他。

这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厍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和所有州郡豪杰,窦融都与他们厚交善待。

等到更始败,窦融与梁统等计议说:“今天下扰乱,不知结局如何。

河西险要处在羌胡中间,不同心协力就不能自守。

权力都是一般大,又没有一个统率。

应当推举一人为大将军,共保五郡安全,以观察时局的变化。”商议已定,对大将军人选互相谦让,都以窦融世代任河西官吏,受大家敬重向往,于是就共推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职务。

这时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都是孤立无所党属,就共同以书信告示他们,二人即解下印绶辞去。

于是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厍钩为金城太守。

窦融仍居属国,兼任都尉职务不变,配备从事监察五郡。

河西民俗朴实,而窦融等政治也宽和,上下相亲,安然富裕。

修兵马,习战射,明边防烽火警报,遇到羌胡侵犯边塞,窦融经常亲自率军与诸郡一起赴救,都能如期到达,常常打败入侵者。

后来匈奴也吸取了教训,很少再来侵扰。

而依附在塞内的羌胡都震慑亲附,安定、北地、上郡等地遭到凶饥的流浪人口,都络绎不绝地来归。

窦融等远道听说光武即位,就心想东向洛阳,因河西相隔遥远,无法自通。

这时隗嚣先用建武年号,窦融等人受正朔,隗嚣都假其将军印绶。

隗嚣外顺人望,内怀异心,派辩士雍率游说河西说:“更始当了皇帝,很快就败亡了,这是一姓不能再兴的效验。

今如认定一个主子,与其建立依属关系,一旦受其控制,自己手中的权力就丢失了,以后如遇到危险,就后悔莫及了。

现在豪杰竞争,胜负未决,当各据地盘,与陇、蜀合从,高可像六国一样成一国之王,下也可以像赵佗一样做个南海尉哩。”窦融等于是召集豪杰及各太守一同计议,其中胆智之士都说:“汉继承了尧的宗统,历数修久。

现在皇帝姓号见之于河图赤伏符图书,自从前世博物道术之士谷子云、夏贺良等都揭示汉当再受符命,很久以前就说了,所以刘子骏改易名字为刘秀,望能应验符运。

到了王莽末年,道士西门君惠说刘秀当为天子,于是准备立刘子骏。

事情发觉后刘子骏被杀,观看的老百姓说‘:刘秀真是你们的主子啊。

’这是不久前暴露出来的,有智之士所共见的。

不讲天命,我们姑且以人事来评论:现在称帝的有数人,而洛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明。

观符命而察人事,天子之位他姓大概是不相敌的。”诸郡太守各有宾客,有的赞成,有的反对。

窦融详加比较分析,于是决策东向。

五年(29)夏,派遣长史刘钧向光武呈上书信献上马匹。

先是,帝闻河西完整富裕,地接陇、蜀,常想把窦融招来以逼隗嚣和公孙述,派使者向窦融通书信,恰好在路途上遇到刘钧,就一同返回。

帝见刘钧十分欢喜,很客气地接待了他,就叫他回去,赐窦融玺书说“:诏令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慰劳你镇守边塞五郡,兵精马壮,仓库充实,百姓富裕,对外挫败了羌胡的入侵,对内使百姓获得了幸福生活。

威德流闻,我为之虚心相望,只是道路隔塞,令我悒悒不已!长史所奉书献马都收到了,深知你的厚意。

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

蜀汉相攻,权力在将军手中,你举足左右,就见轻重。

以此而言,想相厚结难道有限度吗?诸事都为长史所见,将军所知。

王者更迭而兴,是千载一时的机会。

如想立齐桓晋文之业,辅佐微国,当努力完成辅佐功业;如要想三分鼎足,连横合纵,也应当视时而定。

天下没有统一,我与你不在同一地域,不是互相吞并的国家。

现在的议者,必有任嚣效法赵佗制七郡之计。

王者有分土的但没有分人民的,自己好好处理自己的事情罢了。

今以黄金二百斤赐将军,有便来信。”于是授窦融为凉州牧。

玺书既到,河西都感惊震,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网罗张立之情。

窦融即再派刘钧上书说:“窦融暗自思忖,有幸托先君的末属,蒙恩为外戚,世代二千石。

到我这一代,又列都尉,滥充将帅,守卫西北一隅。

以委质于郡就易为辞说,以纳忠于君就易于出力。

书信不足以深达至诚,所以派遣刘钧口头向你披肝沥胆。

我把表里都显露出来,丝毫没有隐瞒。

而玺书却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令我痛伤。

我窦融虽没有见识,还知道利害的分界、顺逆的区分。

岂可背真旧之主,侍奉奸伪之人;废弃忠贞之节,而为倾覆郡国之逆行。

抛弃已成之基业,而求毫无希望的利益呢。

这三者虽然是问一个狂夫,还知道何去何从,而我窦融独何以用心呢!谨遣同母兄弟窦友到京,口头陈述我区区之意。”窦友到高平刚好隗嚣反叛,道路阻绝,只得返回,另派司马席封从小道到洛阳呈上书信。

帝再遣席封赐书窦融、窦友兄弟,对他们安慰鼓励非常周到。

窦融既已深知帝意,就写信给隗嚣责让他说:“将军国富政修,士兵怀附。

亲遇危运之世,国家不利之时,将军守节不邪,奉事本朝,并长子隗恂委身于国,无疑的诚心,于此可见。

窦融等所以欣然敬佩将军崇高的忠义,愿意为将军效力,正是为了这个缘故。

而后来将军为了一时的私忿,改变节气另图大事,君臣之间兵戎相争。

抛弃已成之功,另造难成之业,背山东之义,通西蜀之谋,百年累计起来的成果,毁之一旦,岂不可惜!是不是你下面的人贪功献计,以至如此呢?融实在为之痛惜!当今西州地势局促,人兵离散,辅助别人容易,自创局面很难。

假如走错了路还不回头,听到道理还在迷惑,不是被南面的公孙述所吞并,就只有加入北面卢芳的一伙了,依靠虚交而改变强劲对手,依赖远方的救援而轻视眼前的劲敌,看不到有什么好处。

融听说智者不危害众人来举事,仁者不造反忠义来徼功。

今以小敌大,对众人安危怎么说呢?弃子徼功,对你子之义又怎么说呢?而且你当初臣事本朝,稽首北拜,是忠于臣节。

后来遣子入朝,流着眼泪送别,是慈父的恩情。

一下子把忠臣之节慈父之恩全都抛弃,叫吏士们怎样看你呢?忍心抛弃骨肉,叫留子又怎样想你呢?自起兵以来,转相攻击,郭城都成了丘墟,生人多死于沟壑,今天残存下来的,不是从刀缝中逃过来的,就是些流亡的单身。

到现在伤痍之体还没有痊愈,哭泣之声还在耳际哀鸣。

幸赖天运稍为缓和了一点点,而将军又要重生灾难,这是要使久病者不得恢复,幼孤者再罹流离痛苦,其为悲痛,尤足怜悯心伤,言之使人酸鼻!庸人尚且不忍,何况仁者呢?融听说为忠容易,但要忠得适宜实在很难。

替人忧虑得太过分了,难免是以德取怨,我知道我将以言获罪于将军了。

区区所献,望将军省悟。”隗嚣不接受,窦融就与五郡太守砥厉兵马,上疏请示出师日期。

帝非常嘉美窦融的举动,就赐窦融外属图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

诏书回报说“:每追念外戚,孝景皇帝出自窦氏,定王,景帝之子,是我的先祖。

以前因魏其一言,得继正统,长君、少君尊奉师傅,修成很好的德行,延及子孙,这是皇太后神灵,上天保佑汉朝啊。

从天水来的人,传写将军责让隗嚣的书信,痛入骨髓。

叛臣看到了当股忄栗惭愧,忠臣看到了当酸鼻流涕,义士看到了当心明眼亮,不是忠孝诚恳,怎能这样?德薄的人怎么能忍受!隗嚣自知失掉河西帮助,族灭之祸就将到来,想进行挑拨离间,造谣惑众,以便转相解说勾结,以成其奸。

又京师百官,不了解国家及将军本意,多采取虚伪,夸大荒诞胡说,使忠孝失望,传言失实。

毁誉之来,都不是偶然的,不可不思。

现在关东盗贼已平定,大军今当全部向西,将军请秣马厉兵,以等待会师。”窦融接到诏书,就与诸郡守率兵进入金城。

起初,更始时,先零羌封何诸种杀了金城太守,占了金城,隗嚣遣使贿赂封何,与他结盟,准备使用他的部众。

窦融等因此出兵,进击封何,大破其军,斩首千余级,得牛马羊万头,谷数万斛,因而依据黄河耀武扬威,以等待光武的到来。

后因大兵没有进发,窦融才退还。

帝以窦融说到做到,更为嘉奖,诏令右扶风修理窦融父亲坟墓,用大牢祭祀。

几次派遣轻骑往来,馈赠四方美味食品。

梁统就使人刺杀张玄,因此与隗嚣断绝,都解下所假用的将军印绶。

七年(31)夏,酒泉太守竺曾以弟报怨杀人而离郡,窦融秉承帝意拜曾竺为武锋将军,以辛肜代竺曾为酒泉太守。

秋,隗嚣发兵侵犯安定,帝准备亲自西征,先告诫窦融出兵日期。

正好遇雨,道路阻塞,且隗嚣兵已退,就停止了。

窦融到了姑臧,被诏罢归。

窦融恐大兵延久不出,就上书说:“隗嚣听说你将率大军西征,窦融派兵东出,士兵骚动,计议不予抵抗。

隗嚣将高峻之流都想逢迎大军,后来听说大军已退,高峻等复起了疑心。

隗嚣扬言东方有变,于是西州的豪杰们再往附从隗嚣,隗嚣又引公孙述将领,令他们守城门。

窦融孤弱,介于陇蜀之间,虽有陛下威灵,还须从速救援。

国家当其前,窦融兵促其后,缓急交错使用,首尾互相照应。

隗嚣势蹙迫,进退不得,就必定破他了。

假如大军不早进,久生疑窦,那么外长寇仇志气,内示困厄虚弱,再使谗邪有机可乘,臣实在忧虑,请陛下哀怜。”帝深表赞美。

八年(32)夏,光武亲自西征隗嚣,窦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氏等,步骑数万,辎重五千余辆,与大军会师于高平第一城,窦融先派遣从事先问会见礼仪,这时军旅更迭兴起,诸将与三公错于道,有的背着使者喁喁私语。

帝听说窦融先问礼仪,很高兴,就以此向百官宣示。

于是大排酒宴举行盛大宴会,引见窦融等,待之以特殊礼节。

拜其弟窦友为奉车都尉,从弟窦士为太中大夫。

于是共同进军,隗嚣部众大溃败,所有城邑都归降了。

帝以窦融高功,下诏以安丰、阳泉、蓼、安风四县封窦融为安丰侯,弟窦友为显亲侯。

就依次封诸将帅“:武锋将军竺曾为助义侯,武威太守梁统为成义侯,张掖太守史苞为褒义侯,金城太守厍钧为辅义侯,酒泉太守辛肜为扶义侯。”封爵完毕,光武东归,派窦融等都西还镇抚原郡。

窦融以兄弟并受爵位,久在西北镇抚一方,恐惧不能自安,几次上书请求派人替代。

诏书回答说“:我与将军如左右手一样,你几次要求退位,为什么不晓人意呢?希望你勉励循教士民,不可擅自离开部队。”等到陇、蜀平定,诏窦融与五太守来京师奏事,官属宾客相随,车子千余辆,马牛羊遍野。

窦融到,至洛阳城门,呈上凉州牧、张掖郡国都尉、安丰侯印绶,帝令使者退还侯的印绶。

引见,就诸侯位,赏赐恩宠有加,倾动京师。

数月,拜为冀州牧,十余日,又迁升为大司空。

窦融自认为自己不是老臣,一旦入朝,位列功臣之上,每次召会进见,容貌和说话口气卑恭到了极点,帝因此更加亲近厚爱他。

窦融小心翼翼,一直不能自安,几次辞让爵位,并求侍中金迁转达至诚。

又上疏说“:窦融年五十三,有个儿子十五岁,性格顽劣驽钝,融朝夕教他学习经艺,不让他观看天文,见谶记,目的是使他恭敬严肃不惹是非,能循规蹈矩走正道,不愿他有才能,更何况是传给他以连城广士,让他享有诸侯王国的特殊待遇呢?”因而再次请在闲暇时接见他,帝不许。

后来朝事完了,窦融小心翼翼退到座后,帝知窦融又想辞让,就使左右传他出去。

他日会见,迎窦融说:“前几天知公想辞职还乡,所以让你大暑天回家自便休息。

今日相见,宜讨论他事,不得又讲辞职的事。”窦融因此不敢再陈请。

二十年(44),大司徒戴涉因所荐举的人偷盗黄金下狱,帝以三公参与职事,不得已避嫌免去窦融大司空职。

第二年,加位特进。

二十三年(47),代阴兴行卫尉事,仍加特进如故,又兼领将作大匠。

弟窦友为城门校尉,兄弟并掌管禁兵。

窦融再次请求辞职回乡,帝经常赏赐钱帛,掌管皇家饮食的太官时常送来珍奇食品。

窦友死后,帝怜悯窦融年老气衰,派遣中常侍、中谒者到窦融卧室勉强劝进酒食。

窦融长子窦穆,娶内黄公主,代窦友为城门校尉。

窦穆子窦勋,娶东海恭王强女氵比阳公主,窦友子窦固,也娶光武女涅阳公主。

显宗即位,以窦融从兄之子窦林为护羌校尉。

窦氏一家有着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的特殊恩宠,都在同一个时期。

自祖到孙,在京城官府邸第相望,奴婢上千,在众多亲戚功臣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永平二年(59),窦融从兄之子窦林因犯罪被杀。

帝于是几次下诏书切责窦融,以窦婴、田虫分祸败的历史事实相训戒。

窦融惶恐请归乡里,诏令归府第养病。

岁余,接受窦融呈上卫尉印绶,赐养牛,上樽酒。

窦融在宿卫十多年,年老了,子孙放纵胡为,多有不法。

窦穆等与一些轻薄儿相交往,属托郡县干扰政事。

因封在安丰,想让姻戚们都占据原来的六安国,就假托阴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休妻,而以女儿嫁刘盱。

五年,刘盱被弃妻家上书报告情况,帝大怒,就将窦穆等的官职尽行罢免,诸窦中为郎吏的都携带家属回乡下老家,只窦融一人留在京师。

窦穆等西至函谷关,有诏又将他们全部追回。

适逢窦融去世,时年七十八岁,谥曰戴侯,送了很多钱财帮助办理丧事。

帝以窦穆不能修整高尚自己,而拥有大量财富,就常令谒者一人监护其家。

谒者面奏窦穆父子自从失势,几次口出怨言,帝令他带家属回原郡,只有窦勋以氵比阳公主女婿得以留在京师。

窦穆以贿赂小吏的罪名,被郡逮捕归案,与子窦宣都死在平陵狱中,窦勋也死在洛阳狱中。

很久后,诏令接回窦嘉夫人与一个小孙子居洛阳家舍。

十四年(71),封窦勋弟窦融为安丰侯,食邑二千户,继奉窦融后嗣。

和帝初,为少府。

等到窦勋子大将军窦宪被杀,免就国。

窦嘉卒,子窦万全继嗣。

万全死,子会宗继嗣。

窦万全弟子窦武,别有传。

史官评论道:窦融开始以豪侠为名,在风尘中挺拔而出,投会天的间隙,遂由王侯之尊蝉蛲而出,终于荣膺卿相的显位,这真是徼功趋势的人啊。

等到他爵位崇高完满,又能把权宠搁置在一旁,诚惶诚恐好像自己实在不得已,这又是何等的聪明啊!我曾经独自详细品味此子的风度,虽然他经纬国家的才能不足多谈,而进退去就之礼则是很值得说说的哩。

马援传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

他的先祖赵奢为赵将,爵号马服君,子孙因以为氏。

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邯郸迁到茂陵。

曾祖父马通,以功封为重合侯,因兄长何罗谋反遭连累被杀,所以马援的祖父及父辈不得为显官。

马援的三个哥哥马况、马余、马员都有才能,王莽时都为二千石。

马援十二岁时就成了孤儿,年少而有大志,几个哥哥感到奇怪。

曾教他学齐诗,但马援心志不能拘守于章句之间,就辞别兄长马况,想到边郡去耕作放牧。

马况说:“你有大才,当晚些时才能成。

好的工匠不告诉人以大木材,暂且听从你所喜爱。”适逢马况去世,马援身着丧服一周年,不离开墓所;敬侍寡嫂,不结好发戴好帽就不进庐舍。

后来作了郡的督邮,解送囚犯到司命府,囚犯有重罪,马援可怜他将他放了,就逃亡北地。

赦免后,就留下牧畜,宾客们多归附于他,于是拥役属数百家。

转游陇汉间,常对宾客们说:“大丈夫的志气,应当在穷困时更加坚定,年老时更加壮烈。”因从事耕作放牧致有牛马羊数千头,谷数万斛。

既而又叹道“:凡是从农牧商业中所获得的财产,贵在能施救济于人,否则就不过是守财奴罢了!”于是将财产尽分散给了哥哥和故旧。

身上穿着羊裘皮裤过日子。

王莽末,四方兵起,王莽从弟卫将军王林广招英雄豪杰,就征马援及同县原涉为掾吏,推荐给王莽。

王莽以原涉为镇戎大尹,以马援为新成大尹。

等到王莽败,马援的哥哥马员这时为增山连率,与马援都离开郡,又逃避到凉州。

世祖即位,马员先到洛阳,帝遣马员回去仍为增山连率,死于官。

马援因而留在西州,隗嚣很敬重他,以他为绥德将军,与他共同筹划决策。

这时公孙述称帝于蜀,隗嚣派马援去蜀观察。

马援与公孙述是同乡,素来相好,以为他去后公孙述会与他握手像过去一样高兴,而这次公孙述却盛陈御林军,引马援相见,交拜完毕,把马援引至馆舍,再为马援制都布衣,给他帽子,会见百官在宗庙中,立上旧交的座位。

公孙述拥着皇帝用的銮旗和旄骑,左右侍卫之人全都像皇帝一样上车,屈身如磬而入,掌管仪礼和宴会的官员都很多,想授予马援以封侯大将军爵位。

宾客们都乐于留下,马援晓示众人说:“天下胜负未定,公孙述不殷勤礼让以迎国中有才能之士,以共商成败,反修饰边幅,像木偶一样,此子何足以久留天下的人才呢?”因而辞归。

告隗嚣说“:公孙述只不过是个井底之蛙,而他却妄自尊大,您不如专意经营东方。”建武四年(28)冬,隗嚣使马援奉书到洛阳。

马援到,帝在宣德殿接见他。

世祖出迎,笑着对马援说:“你奔走周旋于二帝之间,现在见到你,使人大感惭愧。”马援叩头辞谢。

因而说“:现在的世界,不独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呢。

我与公孙述同县,年少时相友善,我前次去蜀,公孙述令近臣持戟卫于两侧而后召我进见。

我今远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奸人,而如此粗心?”帝又笑道“:你不是刺客,不过是个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反复复,窃取名字的人多如牛毛,今见陛下,宽宏大量,与高祖一样,就知道帝王自然有真的了。”帝甚赞其言。

马援从帝到黎丘,又转到东海。

回后,让他暂时待命,派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马援西归陇右。

隗嚣与马援同卧同起,问他在东方听到的消息及京师方面的得失。

马援对隗嚣说:“前次到朝廷,帝十多次接见我,每次与帝宴间谈话,从夜谈到清晨,帝的才能勇略,不是别人所能匹敌的,且坦白诚恳,无所隐瞒。

胸怀阔达而有大节,大抵与高帝相同,而其经学之渊博,处理政事和文章辞辩,在前世无人可比。”隗嚣说:“你说,他比高帝怎么样?”马援说“:不如。

高帝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为;而光武喜爱政事,处理政务能恰如其份,又不喜欢饮酒。”隗嚣不高兴,说“:像你这样说,光武倒胜过高祖了?”然而极为信任马援,因而派遣长子隗恂到京师作为人质。

马援因此携家属随隗恂同归洛阳。

住了几个月没有接到新的任命。

马援以三辅地广土沃,而所带宾客杂多。

就上书请求在上林苑中屯田。

光武准许了。

适逢隗嚣用王元计,更加狐疑起来,马援几次用书文责让晓谕隗嚣。

隗嚣恨马援背叛了他,得信后更增仇怨,后来就发兵拒汉。

马援就向光武上疏说“:我自念归身圣朝,敬侍陛下,本来没有三公辅相一句话的推荐,也没有左右的人为我先言。

我自己不说,陛下何能听到。

居前不能令人分高低,居后不能令人分轻重。

招人怨不能为人患,这是臣感到羞耻的。

所以敢于触冒罪忌,冒死陈述至诚。

我与隗嚣,本来是朋友。

当初,隗嚣派臣来洛阳,对我说:‘本来是想为汉,请你先去看看,如果你以为可以,我就专心事汉了。

’等到我回去,以赤心报隗嚣,想真心实意诱导他从善,不敢挑唆他以为不义之举。

而隗嚣自挟奸心。

私下憎恨陛下,而把这种怨恨之情归结到我身上。

我如果不说,意见就无从上达。

我愿亲到你那里,陈述消灭隗嚣的策略,能够把想说的话统统说完,申述我的浅见,然后退回老家去种田,死无所恨。”帝于是召马援议事,马援为之出谋划策。

因此使马援率领突击骑兵五千,往来游说隗嚣将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中的英杰,为他们剖析形势说明祸福,以离间隗嚣的党羽。

马援又写信给隗嚣将杨广,要杨广去劝导隗嚣。

说“:春卿无恙。

前在冀南分别,一直未通音信。

马援乘间回到长安,因此留在上林。

我见四海已定,兆民同心,而隗嚣闭拒背叛,为天下所指射。

时常害怕海内对他恨之切齿,恨不得要将他杀了分尸,所以写信给他。

恋恋之情,以致恻隐之计。

听说隗嚣归罪于我,而接受王元奸邪之说,自以为函谷关以西,举足可定,以现在的形势来看,究竟怎样呢?马援曾到河内,看望伯春,见到其奴吉从西方回来,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想问伯春有没有意外,竟不能讲话,早晚号泣,婉转风尘之中。

又说他家悲愁的情况,不可言说。

怨与仇可刺而不可毁,马援听了,不知不觉也泣下了。

马援素知隗嚣孝爱,虽曾参、闵子蹇也不会超过他。

对亲孝顺的人岂能不对儿子慈爱呢?哪有忍心让儿子身带刑枷,而为父亲的还在强横妄作,像乐羊一样忍心吃用儿子的肉做成的羹汤呢?隗嚣平生自己说他之所以拥兵众,只是想保全父母之国而使先人坟墓完整,又说苟且厚待士大夫罢了。

而现在想保全的将要破亡了,想完整的也将毁掉了,想厚待的将反而薄待了。

隗嚣曾经挫辱过公孙述而不接受公孙述的封赐,现在则与公孙述同流合污,还想归附于他,不感到难为情吗?假若公孙述要隗嚣送儿子到洛阳当人质,他从何处得儿子呢?以前公孙述想封你为王,你拒不接受,现在老了,倒还想低着头与小儿辈们共槽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的朝廷吗?男儿淹死为什么拘束于游泳呢?现在国家对你有深意,你应当使牛孺卿与各位耆老大人共同说服隗嚣,如计划不被接受,就可以引领而去了。

前展阅地图,见天下郡国共一百零六所,奈何想以区区的两个邦以抵挡天下的一百零四个邦呢?你事隗嚣,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

以君臣而言,应当面谏争议;以朋友而言,应当商量切磋。

岂有明知其不能成功,而软弱不敢开口,叉手跟着他刑及父母兄子呢?如现在计划成功,待遇还是优厚的;失了这个机会,就很可惜了。

且来君叔是天下的信士,朝廷敬重他,他时常为西州说话,有依依不舍之情。

我猜想朝廷,尤其想立信于此事,必不至于负约。

马援不会久留,愿你快点回信。”杨广竟然不答复。

八年(32),帝亲自西征隗嚣,到达漆县,各将领都认为王师重要,不宜深入险阻,计划犹豫不决。

召马援,马援夜至,帝大喜,引入,就告以大家议论的意见征求他的决策。

马援因此说隗嚣将帅有土崩瓦解之势,进兵就有必破之状。

并在帝面前聚米以为山谷模型,指画形势,指出众军应从哪条山道进去又从哪条山道出来,分析曲折,明明白白。

帝说“:敌虏已在我眼中了。”第二天早晨,就进军到第一,隗嚣众大溃。

九年(33),拜马援为太中大夫,助来歙监诸将平定凉州。

自王莽末年,西羌侵犯边境,就移居塞内,金城属县多被羌人占有。

来歙奏言陇西被侵残地,非马援不能定。

十一年夏,玺书拜马援为陇西太守。

马援就发步兵骑兵三千人,击破先零羌于临洮,斩首数百级,获马牛羊万余头。

守塞羌八千多人向马援投降。

有各族数万人,屯聚攻击掠夺,拒守浩..隘。

马援与扬武将军马成发起攻击。

羌于是将其妻子辎重移阻于允吾谷,马援偷偷走小路,突然袭击其营。

羌人大惊,再远迁到唐翼谷中,马援再追击。

羌引精兵屯北山上,马援陈军向上,而分遣数百骑绕到羌兵背后,乘夜放火,击鼓呼叫,羌兵大溃,共斩首千余级。

马援以兵少,不得穷追,收其粮谷畜产而回。

马援被羌人射穿小腿,帝以玺书慰劳,赐牛羊数千头,马援尽分发给各宾客。

这时,朝臣以金城在破羌之西,路途遥远又多盗寇,商议想放弃掉。

马援上书说,破羌以西城多完好牢固,易于防守;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

如让羌人在湟中,那就为害不止,不可放弃。

帝同意,于是诏武威太守,令在武威的金城客民都回金城去。

归者三千余口,使他们都回到自己原来的旧邑去。

马援奏表他们派置长吏,修缮城郭,建立小城镇,开导水田,劝以耕牧,郡中得以安居乐业。

又遣羌族富豪杨封晓谕劝说塞外羌民,都来和亲。

又武都氏人背叛公孙述来投降的,马援都奏请恢复他们的侯王君长,赐给印绶,帝都照准。

撤消马成军。

十三年(37),武都参狼羌与塞外诸族为寇,杀长吏。

马援率领四千余人攻击他们,到了氐道县,羌在山上,马援军占据有利地形,夺了羌军的水草,不与他们交战,羌军就穷困了,富豪们率领数十万户逃出塞外,诸族万余人全部投降,于是陇右就清静了。

马援注重广开恩信,宽以待下,按职务任吏,而他自己则只抓大事而已。

宾客故人,日渐集中到他的门下。

属官们有时谈到外面的事,马援总是说:“这是长史、掾史们的任务,不用告诉我。

哀怜老子,使得清闲游乐。

如果是大姓欺侮小民,狡黠的羌民不服从,那是太守的事罢了。”邻县曾有报仇的,吏民们惊慌失措说是羌民造反了,百姓奔入城郭。

狄道长登门,请求闭城门发兵讨伐,这时马援正与宾客饮酒,大笑说:“烧羌怎敢再来进犯我。

晓谕狄道长回去守舍,胆小怕死的,可躲到床下去。”后来风波平静了,郡中人对马援的胆识都口服心服。

他在陇西视事六年,征召回去拜为虎贲中郎将。

起先,马援在陇西时曾上书,说应当像过去一样铸造五铢钱。

朝廷将此事转交给太尉、司徒、司空设立的府署办理,三府奏报认为不可,此事就被搁置下来,等到马援回京师,从公府求得以前三府的奏书,辩论十多条,随牒解释,再上表章申述理由。

帝同意了,天下赖其方便。

马援自回到京师,多次被召见。

马援为人注意修饰须发,眉目容貌如画。

善与人对答,特别长于讲述前世故事。

每每讲到三辅长者,下至乡里少年,都很动听。

自皇太子、诸王的侍从们听到,莫不竖耳爱听而忘倦。

又善于用兵方策,帝曾说:“伏波论兵,与我意见相合。”每有出谋划策,没有不被采纳的。

起初,卷人维汜,妖言惑众说自己是神,有弟子数百人,都坐罪杀头。

后来弟子李广等宣言维汜神化不死,以诳惑百姓。

十七年(41),就纠集徒党,攻下皖城,杀皖侯刘闵,自称“南岳大师”。

朝廷派谒者张宗率兵数千人讨伐,又被李广打败。

于是派马援组织诸郡的兵,共一万多人,击破李广等并将他斩首。

又交阝止女子征侧及妹征贰造反,攻下郡城,九真、日南、合浦蛮夷都响应她,侵掠岭外六十余城,征侧自立为王。

于是以皇帝玺书拜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总督楼船将军段志等南征交阝止。

军到合浦而段志病逝,诏马援统率其兵。

于是缘海路前进,随山开道千余里。

十八年(42)春,军到流泊上,与贼接战,攻破贼军。

斩首数千级,降者万余人。

马援追征侧等至禁溪,几次打败贼军,贼于是分散逃走。

第二年(43)正月斩征侧、征贰,把首级带到洛阳。

封马援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

马援就杀牛斟酒,慰劳军士。

从容地对官属们说:“我的从弟少游常哀我慷慨多大志,说‘士生一世,只要有吃有穿,能乘坐在沼泽中行走的短毂车,驾御着行动缓慢的马,做一个郡的掾史,守住祖先的坟墓,乡里人都称赞说是个好人,这样就可以了。

至于追求更多的东西,那就是自找苦吃了。

’当我在浪泊、西里之间,贼未灭之时,下面是水上面是雾,毒气熏蒸,仰望天上巨鹰踮踮坠落水中,回想少游平生对我说的话,真不知怎样才能得到呢!如今幸赖大家的共同努力,被蒙大恩,侥幸在诸君之先封侯晋爵,我真是既高兴又惭愧啊。”吏士们都伏地称万岁。

马援楼船大小二千余艘,战士两万多人,进击九真贼征侧余党都羊等,从无功到居风,斩获五千多人,岭南全部平定。

马援奏言西于县有三万二千户,边界离县庭一千多里,请分划为封溪、望海二县,帝同意了。

马援每到一处都为郡县治城郭,挖渠灌溉,以利其民。

又奏明越律与汉律不完全相同的十几件事,与越人申明旧的制度来加以约束,自此以后骆越都遵守马将军旧制。

二十年(44)秋,整顿军旅回京师,军吏经瘴疫病死的十有四五,赏赐马援兵车一乘,朝见时地位仅次于九卿。

马援喜爱骑马,善于识别名马,在交阝止得到骆越铜鼓,就以之铸造马的模型,回后献给了皇帝。

并上表章说“:在天上走莫如龙,在地上走莫如马。

马是兵甲战争的根本,国家的大用。

国家太平时可用以识别尊卑顺序,国家有变乱时可以克服远近的患难。

过去有麒麟,一日可行千里,伯乐见了,明白不疑。

近代有西河子舆,也明相法。

子舆传给了西河仪长孺,长孺传给了茂陵丁君都,君都传给了成纪杨子阿,我曾经拜子阿为师,接受了相马骨法。

在事实上考验,时见功效。

我以为传闻不如亲见,视影不如察形。

今想以活马为形,则骨法难备于一马之身,又不可传于后世。

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上,皇帝下诏把此马立于鲁班门外,并把鲁班门改名为金马门。

我现在严谨地依据仪氏的马络头,中帛氏的口齿,谢氏的嘴唇马鬣,丁氏的身中,把这数家骨相集中在一个模型上以为法度。”马高三尺五寸,宽四尺五寸。

帝下诏立此马模型于宣德殿下,以作为名马的标准模式。

起初,马援军回来,将到,朋友故旧多欢迎慰劳,平陵人孟冀,以有计谋著名,在坐贺马援。

马援对他说:“我希望你有善言勉励我,你反而同众人一样么?过去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郡,才封了数百户;现在我只有微小功劳,却食邑三千户,功劳小赏赐厚,何以能长久呢?先生有什么能帮助我呢?”孟冀说“:我没有想到。”马援说:“现在匈奴、乌桓还在北部侵扰,我想请求去讨伐,男儿应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着尸体回来安葬,哪能睡在床上守着妻子儿女呢?”孟冀说“:真正的烈士,应当是这样的。”回来后一个多月,恰逢匈奴、乌桓侵犯扶风,马援以三辅侵骚,园陵危逼,请求出兵,被准许。

自九月到京,十二月又出兵屯襄国。

诏百官饯行,马援对黄门郎梁松、窦固说:“凡人成显贵,也要能成贫贱,如果你们不能再贫贱,处在高位上要能自持自控,我劝你们想到我的嘱咐。”梁松后来果然以过贵遭灾,窦固也差点不免。

第二年(45)秋,马援就率三千骑出高柳,行雁门、代郡、上谷等边塞。

乌桓探马见汉军到,便逃散了,马援无所得而回。

马援曾经卧病,梁松来问候,拜见于床下,马援不答礼。

梁松去后,儿子们问道“:梁松是帝的女婿,贵重朝廷,公卿以下莫不害怕,大人为何独不答礼他?”马援说“:我是梁公父亲的朋友,虽贵,怎能失掉长幼的辈份呢?”松由此恨马援。

二十四年(48),武威将军刘尚击武陵五溪蛮夷,深入,军队遭到覆灭,马援因此又请求出兵。

马援这时已六十二岁,帝怜他年老,不同意。

马援自请说:“臣还能披甲上马。”帝令他试试。

马援在马上据着马鞍左顾右盼,以表明可用。

帝笑着说“:这个老头好健康啊!”于是派遣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

率领从十二个郡招募来的士兵及解除枷锁的刑徒四万多人征五溪。

马援夜间与送行的人诀别,告友人谒者杜谙说“:我受厚恩,年龄紧迫余日已经不多,时常以不能死于国事而恐惧,现在获得出征机会,死了也心甘瞑目,害怕的是一些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参与后事,特别难以调遣,我独为此耿耿于心啊。”第二年(49)春,军到临乡,遇贼攻县城,马援往迎击,破贼,斩获二千余人,贼都分散走入到竹林中去了。

起初,军抵下隽,有两条路可进入,一条从壶头进入路近但水险,一条从充县进入路宽敞安全但运输路程远,帝开始有点怀疑。

等到军到,耿舒要从充县而入,马援以为路远拖延时间长而费粮多,不如从壶头进,扼其咽喉,充贼自破。

以此奏帝,帝从马援策。

三月,进军壶头。

贼乘高扼守险隘,因水流过速,船不能上。

恰逢酷暑,士卒多患病而死,马援自己也患了病,于是受困,就在河岸凿洞为室,以避酷暑。

贼每每升到险处击鼓叫喊,马援常拖着病腿去察看,左右被他这种壮志所感动,莫不为之流涕。

耿舒与兄好..侯耿..书信说“:前次我上书建议当先进攻充县,粮虽难运而兵马得以展开使用,军人数万争先奋进。

今困在壶头不得进,大众忧郁将死,实可痛惜。

前次到临乡,贼无故自己到来,当时如果乘夜攻击,就可消灭掉。

伏波用兵像西域的贾胡,到一处后就止步不前,因此失利。

今果然困于疾疫,都如我所预言的一样。”好..侯..得书,奏于帝,帝就派虎贲中郎将梁松从驿道责问马援,且代为监军。

恰逢马援病逝,梁松因以前看望马援疾病时马援不答礼而怀恨在心,于是借机陷害马援。

帝大怒,追收马援的新息侯印绶。

起初,马援兄之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议时事,而与侠客们轻相交往。

马援以前在交阝止,写信回家训诫道:“我想你们听到人家过失,要像听父母之名一样,耳可以听到,口不可说啊。

喜欢议论人的长短,乱讥刺时政,这是我最厌恶的,我是宁肯死也不愿听到子孙们有这种行为的。

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此事,我之所以要再次讲到此事要像男女婚嫁时施衿结衤离一样,申明父母的训诫,要使你们牢记不忘。

龙伯高敦厚周到谨慎,口无异言,谦约节俭,清廉公正有威望,我很爱他敬重他,愿你们向他学习。

杜季良豪侠好讲义气,忧人之忧,乐人之乐,好人坏人都合得来,父亲死了,几个郡的人都来吊唁,我爱他敬重他,但不愿你们向他学习。

学习龙伯高不到家,还是一个谨慎勤勉的人,所谓雕刻鸿鹄不成可以像一只鹜哩。

学习杜季良不到家,就堕落成为天下的轻薄儿,所谓画虎不成反像犬了。

到现在为止杜季良还不可知,郡里的将领们一下车就切齿恨他,州郡都说他,我常为他寒心,所以我不愿子孙们学他。”杜季良名保,京兆人,当时是越骑司马。

杜季良仇人上书,状告他“行为轻薄,乱群惑众,伏波将军从万里外写信回来以他训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与之交往,将煽动轻佻虚伪,败乱我中华。”书奏,帝召梁松、窦固而责让,以状纸和马援诫书给他们看,梁松、窦固叩头流血,而得以不加罪。

诏令免除杜季良官职。

龙伯高名述,也是京兆人,为山都县长,因此提升为零陵太守。

起初,马援在交阝止,常吃薏米,因薏米能除瘴气,久服能轻身省欲。

南方薏苡果实大,马援想作为种子,回军时,载了一车。

当时人们以为这是南方土产的奇珍怪物,权贵们都观望着。

马援当时受帝宠信,所以没人敢报告朝廷。

等到马援死,有人上书诬告,说马援以前从南方载回来的,都是明珠彩犀一类珍宝。

马武与于陵侯侯昱等,都以奏章说明其形状,帝更怒。

马援妻和儿子们惶恐畏惧,不敢把马援灵柩运回旧坟地安葬,只买了城西的几亩地草草埋葬了事。

宾客们也不敢去吊唁。

马严与马援妻子草索相连,到朝廷请罪,帝拿出梁松的诬告书相示,才知是挟怨诬告,就上书诉冤,前后六次,辞意哀切,然后才得以安葬。

又前云阳令同郡朱勃向皇帝上书说:“我听说王者之德,圣人之政,不忘人的功劳,取人之一美,并不求全责备。

所以高祖赦免蒯通而用王礼安葬田横,大臣们心中旷然,都不自感疑惑。

大将在外,谗言在内,专门挑剔人家小过,而不计人家的大功劳,这是国家所应慎重的。

所以章邯害怕谗言而降了项羽,燕将攻下聊城后因害怕谗言而不敢回去。

难道他们是甘心出此下策吗,可恨的是巧言伤害善人啊。

“我看到已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是从西州选拔出来,钦慕圣贤忠义,崎岖险难,冒着万死,孤立在群贵之间,得不到一句帮助他的话,奔驰在深渊,进入虎口,他顾计什么呢?难道他知道要当七郡的使臣,得到封侯的福荫吗?八年,帝西讨隗嚣,大家都拿不定主意,众营也没有集结,马援提出进军路线并建议速进的策略,很快就攻破了西州。

后来吴汉攻下陇西,冀路隔绝,只有狄道为国坚守,士民又饥又困,生死存亡悬于顷刻之间,马援奉诏西使,镇慰边塞群众,于是招集豪杰,晓谕诱导羌戎,谋略像涌泉一样涌现出来,形势像转圆石于万仞之山,这才解了倒悬之急,保存了几将失去的城邑,兵全师进,就地取得粮食,使陇冀都平定了,而马援独守空郡,出兵有功,进军就克敌制胜。

在击破先零羌的战斗中,马援潜行山谷之中,奋怒猛战,小腿被箭射穿。

又出征交阝止,地多瘴气,马援与妻子离别,无悔吝苟活之心,于是斩灭征侧,使全州得到克服平定。

紧接着又南讨,很快攻下临乡,师已有了业绩,但马援没有完成南讨任务就身死了,吏士们虽然罹疫,马援并没有独存。

战争有时时间长而立了功,有时速进而遭到失败,深入敌境不一定就能取胜,不进不见得就错了。

人情哪个愿意久屯绝地而不想生归呢!只有马援在朝廷二十二年,北去边塞沙漠,南渡江海,触冒疫气,死于职事,名灭爵绝,国中不传。

海内不知他有何过错,百姓没有听说他有毁伤,终于遭到小人诬罔,横遭谗害,家属闭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战栗。

死者不能陈述是非的实际情况,生者又没有人敢为他申冤,臣实感到悲哀。

“明智的君主厚于用赏,薄于用刑。

高祖曾与陈平四万斤金来贿赂离间楚军,不问这些金怎样使用,难道是疑惑这些钱谷闲着没有用处吗?孔子那样忠诚也不能免于季孙之谗,这是邹阳感到悲痛的。

《诗·小雅》说:‘把那个诽谤者抓来,丢去喂豺狼虎豹。

豺狼虎豹不吃,就丢到北国不毛之地。

北国不要,说把他交给上帝惩罚。

’这是要让上天平息其恶。

诸陛下留心小子之言,不要使功臣怀恨在黄泉之下。

我闻《春秋》之义,犯了罪可以将功抵罪;圣王的祭祀,臣子有五种是应祀的。

像马援,就是五祀中以死勤事的一种。

愿陛下让公卿们评价马援的功和罪,看是应该绝嗣呢还是应该续嗣,以满足海内人的愿望。

“臣年已六十,常伏居田里,因感叹栾布哭祀彭越的义气,冒死痛陈悲愤。

战忄栗在阙庭之上。”书呈上后,报给了皇帝,朱勃就回到乡下去了。

朱勃字叔阳,年十二岁就能朗诵《诗》、《书》。

曾侍候马援兄马况。

朱勃穿着学者方领衣服,走路规规矩矩,言辞娴雅深静,马援刚学书文,见了自感不如。

马况知他的意思,就自己酌酒安慰马援说“:朱勃器局小,成得快,但才智就止于此了,将来当跟你学习,不要怕。”朱年未二十,右扶风请他试做渭城县宰,后来马援做了将军,封了侯,而朱勃的官职不过是小小县令。

马援后来虽然显贵,时常待朱勃以旧恩而卑事他,朱勃更自亲爱,待到马援遇谗害,只有朱勃挺身而出以终友谊之情。

肃宗即位,追赐朱勃儿子谷二千斛。

起初,马援兄的子婿叫王盘字子石,是王莽从兄阿侯王仁的儿子。

王莽败,王磐子石拥有财产住在故居,为人讲气节爱惜人才喜欢施舍,在江淮间有名气。

后来游京师与卫尉阴兴、大司空朱浮、齐王章共相友善。

马援对姐姐的儿子曹训说“:王氏,现在是垮了台的家族,子石当隐居自守,现在他反而与京师权贵交游,用气自行其是,多有凌人之举,以后必败。”后一年多,王磐果与司隶校尉苏邺、丁鸿事相连累,获罪死于洛阳狱中。

王磐的儿子王肃再次出入北宫及王侯邸第。

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

自今以后,国内将日趋安定。

可忧的是国家的诸侯王子都长大了,而诸侯王子不许私交宾客的规矩没有确立,如多通宾客,就要犯下大罪,你们要警戒慎重啊。”等到郭后死,有人上书,认为王肃等是受诛的家室,宾客们因事生乱,恐怕将导致贯高、任章那种暗杀陛下的祸事发生。

帝怒,下令郡县收捕王姓宾客,彼此牵累,死者以千数计。

吕种也连累致祸,临死前叹息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永平初年,马援的女儿被立为皇后。

显宗将光武时期的名臣列将绘成图像,列于云台。

因皇后的原故,图像中独缺马援。

东平王刘苍看图,对帝说:“为什么不画伏波将军的像呢?”帝笑而不言。

到永平十七年,马援夫人去世,就更为其聚土为坟,植树为标记,建筑祠堂。

建初二年(78),肃宗派五官中郎将持节追加策封,谥封马援为忠成侯。

四子:马廖、马防、马光、马客卿。

马客卿幼年聪慧,年六岁,能应接诸公长者,独立酬宾客。

曾有犯了死罪的亡命徒来看他,客卿躲避起来不让人知道。

外表看来不善于言辞而内质沉着机敏。

马援很赞赏他,以为是将相的材料,所以取名为客卿。

马援去世后,客卿也夭折早死。

史官评论道:马援腾声名于三辅,周旋于二帝,至定计立谋,以辅佐天子,怀着为国效劳的愿望累立战功,这是千载一时的机遇啊。

然马援戒人之祸,是很明智的。

但他却不能自免于谗隙。

难道功名之际,就是这么一条规律吗?由于利不关己,为人谋事就明智;考虑事情不私于己,断义必定严厉。

如真正能回观事物的智慧而为自己反躬自问的省察,这样对人就能宽恕对己就有自知之明了。

卓茂传卓茂字子康,南阳郡宛人。

父亲祖父都官至郡守。

卓茂,元帝时学于长安,师事博士江翁,学习《诗》、《礼》及历算,穷尽老师学术,被称为通儒。

性宽仁恭爱。

乡党故旧,虽行为才能与卓茂不同,对他都爱慕欣与交往。

起初被征召为丞相府吏,从孔光,孔光称他为长者。

曾出行,有人相认他的马。

卓茂问道“:你的马丢了多久?”那人答道“:丢了一个多月了。”卓茂的马跟他已有数年,明知他认错了,却坦然解下马给了他,自己挽车而去,回头对那人道:“如果此马不是你丢的马,希望你把它送到丞相府还给我。”后来,马主寻到了自己丢失的马,于是把卓茂的马送到丞相府归还他,叩头表示道歉。

卓茂的与人无争就这样。

后来以儒术被推举为侍郎,供职黄门,迁密县县令。

劳心尽职谆谆恳切,视民如子,举善政以教人,口无恶言,官吏民众亲爱而不忍心欺他。

有人曾说卓茂下面的亭长曾接受他的米与肉的赠送。

卓茂避开手下人问他说“:亭长是遵从你的要求呢,还是因为你有事嘱咐于他而接受的呢?或者是你自己平常感到他对你有恩而送他的?”那人说“:是我自己送他的。”卓茂说:“你送他他接受,为什么又说出来呢?”那人说“:我听说贤明之君能使人不害怕官吏,官吏也不取人财物。

我现在害怕官吏,才送他东西,亭长既已接受,我所以来说呢。”卓茂说:“你是一个不懂事理的人啊。

人之所以贵于禽兽,是因为有仁爱,知道互相尊敬往来。

现在邻里长老尚且赠送食物,这是人道之所以相亲,何况是官吏与民众呢?官吏只是不应当以自己的威力向百姓强行索取罢了。

人生在世,群居杂处,所以有经纪礼义以互相交接往来。

你独不想修好人际关系,难道还能远走高飞,不在人间生活吗?亭长向来是个好官,过年送点东西,合礼。”那人说:“既这样,法律上为什么要禁止呢?”卓茂笑道“:法律设置的是大法,礼顺的是人情。

现在我以礼来教你,你必无怨恶,如以法律来惩治你,你也会措手顿足啊!一门之内,小的可以讨论,大的可得杀头啊。

你回去想想吧。”于是百姓接受他的教诲,官吏们缅怀他的恩德。

起初,卓茂到县,对政令有所废置,官吏们笑话他,邻城听到的都鄙视他无能。

河南郡为此设置了一位守令,卓茂不嫌此事,仍与过去一样处理政务。

几年后,教化大行,路不拾遗。

平帝时,天下发生大蝗灾,河南二十多县都遭了蝗灾,惟独不进入密县县界。

督邮上报,太守不信,亲自到县考察,看到真实情况才服。

这时王莽秉政,设置大司农六部丞,劝导考核农桑,迁卓茂为京部丞,密县的百姓不论老少都哭泣相送。

到王莽居摄时,以病免归郡,常为门下掾祭酒,不肯作职吏。

更始立,以卓茂为侍中祭酒,跟至长安,知道更始政乱,以年老请求辞职回家。

这时光武初即位,先去访求卓茂,卓茂到河阳谒见。

光武下诏书说“:前密县令卓茂,约束修养自身,执节敦厚稳固,能做别人不能做到的事情。

名冠天下的人,理应受到天下重赏,所以武王诛商纣,封比干之墓,命毕公旌显商容的闾里。

现在封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户,赏赐几杖车马,衣一套,絮五百斤。”又以卓茂长子卓戎为太中大夫,次子卓崇为中郎,供职黄门。

建武四年(28)去世,赐给棺椁墓地,光武素服亲临送葬。

起初,卓茂与同县孔休、陈留人蔡勋、安众人刘宣、楚国人龚胜、上党人鲍宣六人同志,不仕王莽时,并名盛当时。

孔休字子泉,哀帝初,守新都县令。

后来王莽秉权,孔休去官归家。

等到王莽篡位,遣使带着玄纟熏、..帛,请他为国师,孔休呕血托病,杜门自绝。

光武即位,求孔休、蔡勋子孙,赐谷以旌显。

刘宣字子高,安众侯刘崇的堂弟,知王莽必将篡位,就改名换姓,抱着经书隐避在深山中。

建武初才出山,光武以刘宣袭封安侯。

擢拔龚胜子龚赐为上谷太守。

史官评论道:建武之初,群雄方在扰攘,啸呼者连响,据城自保者相望,这正是日促事多不暇给足之时。

卓茂以一名小小的县令,并无其他奇能,而且已经七十多岁,而能首加聘命,接受优词重礼,这与周武王封比干表商容和燕昭王为郭隗筑宫而师事的事有什么区别呢?于是那些蕴藏义愤希望归于正道的宾客们,越关山险阻,捐弃宗族,以排闼金门绣户者就多了。

厚性宽中近于仁,犯而不报近于恕,能做到这点,还会有人怨恨吗!鲁恭传鲁恭字仲康,扶风平陵人。

其先祖出于鲁顷公,被楚所灭,迁于下邑,因而以鲁作为宗族姓氏。

世代为二千石,哀平年间,自鲁而迁徙。

祖父鲁匡,王莽时,为掌管四时的官吏,有权数,号称“智囊”。

父鲁某,建武初,为武陵太守,卒于官。

当时鲁恭才十二岁,其弟鲁丕才七岁,兄弟日夜号哭跳跃不绝于声,郡中赠送的丧仪财物都不接受,于是回家服丧,礼节比成人还要周到,乡里深感奇异。

十五岁,与母亲及弟鲁丕都居太学,习《鲁诗》,闭门讲诵,不理外面的事,兄弟都为诸儒所称赞,学士争着归附他们。

太尉赵..慕其志,逢年过节都派儿子去询问缺不缺酒或粮食,都辞而不受。

鲁恭因怜鲁丕年小,想让他先成就其名,假说有病不出仕。

郡里几次以礼相请,鲁恭谢不肯应,母亲强迫遣他外出,鲁恭不得已向西而去,因留在新丰任教授。

建初初年,鲁丕举为方正,鲁恭才开始担任郡吏。

太傅赵..听到消息把他召出来任职。

肃宗集合许多儒者在白虎观,鲁恭特以明经奉召,参与讨论。

赵..又举荐鲁恭直言,待诏于公车,拜中牟令。

鲁恭专门以德化为理,不尚刑罚。

诉讼人许伯等争田产,历任守令不能裁决,鲁恭为他们评论理之曲直,结果都退而自责,辍耕以田相让。

亭长从人借了别人的牛不肯归还,牛主人讼于鲁恭。

恭召亭长,令他把牛还给主人,再三催促,还是不肯还牛。

鲁恭叹道:“这是教化行不通啊。”准备辞职而去。

掾史们哭泣共相挽留,亭长深感愧悔,把牛还了,亲到监狱受罪,鲁恭宽贷不问。

于是官吏百姓都信服。

建初七年(82),郡国螟虫为灾,伤害庄稼,县界犬牙交错,而螟虫不入中牟。

河南尹袁安听说,怀疑不是事实,派仁恕掾肥亲前往察看。

鲁恭跟随在阡陌之间行走,都坐在桑树下,有野鸡飞过,停在旁边,刚好旁边有个童儿,肥亲对童儿说:“你为什么不捉住野鸡?”童儿说:“这只野鸡正在孵小野鸡哩。”肥亲惊动而起,与鲁恭作别道:“我到这里来,本是考察你的政迹。

今螟虫不犯中牟,这是一奇;德化及于鸟兽,这是二奇;连小孩都有仁心,这是三奇。

我久留在此,只能打扰贤者。”回到府里,向府尹袁安如实作了报告。

这年,特别茁壮的禾苗生长在鲁恭住宅侧室廷中,袁安因而上书说明情况,帝感到奇怪。

正好下令百官荐举贤良方正,鲁恭荐举中牟名士王方,帝即征召王方到公车,与公卿所举的贤良方正待以同样的礼仪,王方做了侍中的官。

鲁恭在事三年,州举尤为优异,恰逢母丧辞官,官吏百姓都思念他。

后来拜为侍御史。

和帝初立,准备派遣车骑将军窦宪与征西将军耿秉进击匈奴,鲁恭上书谏道:陛下亲劳圣体,日昃不食,忧于军役,是想安定北部边陲,为人民除患,定万世之计。

而臣暗自思忖,认为未见其便。

社稷之计,万人之命,在于一举。

数年以来,秋稼歉收,人食不足,仓库空虚,国无蓄积。

恰逢章帝崩驾,人怀恐惧。

陛下躬行大圣之德,履至孝之行,应尽三年居丧之礼,听于冢宰。

百姓忧伤,三时听不到警跸之音,莫不怀思惶惶,像有求而不得。

今就以盛春之月,兴发军役,扰乱天下,与夷狄相持,这不是垂恩中国,改元正时,由内及外的举措。

万民,是天之所生。

天爱其所生,就像父母爱自己的儿子一样。

有一物不得其所,天气还为之舛错,何况是人呢?所以爱人者必有天报。

以前太王古公因爱惜人命而去..,所以获得上天的保佑。

夷狄,是四方的异气。

平坐踞傲放肆无礼,与鸟兽没有分别。

如杂居中国,则错乱天气,污辱好人,所以圣王之制,对他们只是羁縻不绝而已。

今边境无事,应当修仁行义,崇尚无为,令家给人足,安业乐产。

人道安定于下,则阴阳和顺于上,祥风时雨,覆被远方,那么夷狄就会通过重重翻译来进贡。

《易经》上说:“有了孚信再加积累,就如雨水充满了瓦缶,其结果还有其他吉庆。”是说甘雨充满了我的瓦缶,有诚信,则有人来归附因而吉利。

以德胜人者昌盛,以力胜人者灭亡。

今匈奴为鲜卑所败,远藏于史侯河西,离边塞数千里,而想乘其虚耗、微弱攻打它,这不是出于道义。

前太仆祭彤远出塞外,最终见不到一个胡兵而自己已困顿了。

白山的灾难,不绝如缕,都护陈睦陷没,士卒死者如积,至今还受其辜毒。

孤寡哀思之心没有消失,仁者念之,以为屏息,怎么又想承袭其迹,不顾患难呢?现在开始征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使者在道,分部督促,上下相迫,百姓的窘急也很严重了。

三辅、并州、凉州少雨,麦根枯焦,牛死日甚一日,这是不合天心之效验哩。

群僚百姓,都说不能这样,陛下怎么独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不体恤百姓的声音呢?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

臣恐这样下去中国不成为中国了,岂只有匈奴不成为匈奴吗!请陛下留圣恩,休罢士卒,以顺天心。

书奏上去,帝不从。

每次讨论政事只要有益于人,鲁恭总是直言其便,无所隐讳。

其后拜为《鲁诗》博士,从此家法学者日盛。

迁为侍中,数次召宴会见,问以得失,赏赐和恩礼宠爱异于常人。

后迁千乘王刘宠的相。

这时东州多盗贼,结辈攻劫,诸郡都以此为患。

鲁恭到后,以重金收买赏赐,广布恩信,其大帅张汉等率领其枝党投降,鲁恭以他为汉补博昌尉,其余于是自相捕击,全部平定,州郡得以安宁。

永元九年(97),征召拜为议郎。

八月,饮纯浓酒,斋会于章台,诏令小黄门引鲁恭向前。

当夜拜为侍中,命使者陪乘,慰劳抚问优厚。

冬,迁光禄勋,选举清正公平,京师贵戚没人能歪曲他的正直。

永元十三年(101),代吕盖为司徒。

十五年(103),从帝巡狩南阳,任其子鲁抚为郎中,赐副马从驾。

这时弟鲁丕也做了侍中。

兄弟父子并列朝廷。

后因族弟事被策书免官。

殇帝即位,以鲁恭为长乐卫尉。

永初元年(107),复代梁鲔为司徒。

起初,和帝末年,下令麦秋季节得以查讯证实减轻刑罚,而州郡则喜欢以苛酷为政,因此就在盛夏季节断狱判决。

鲁恭上疏谏道:臣见到诏书,敬顺天时,以万民为念,为崇尚和气,罪非必死,暂且不查讯证实。

进柔良,退贪残,顺时令来行事。

这样有助于仁德,顺昊天,致和气,利黎民百姓。

旧的制度规定到了立秋就行使薄刑,自永元十五年(103)以来,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不深思忧民息事的原则,进贤良退贪残的教化,而以盛夏征召农人,拘捕对证考验,案词相互牵连,案情迟迟不决。

司隶校尉典领京师,以各方为准则,而近来在春天分行各部,假托言词把穷人传来,没有怜悯下面的实情,烦扰郡县,考究那些非急办不可的人,而且逮捕一人,词之所及罪延十数,上逆时气,下伤农业。

按《易经》五月《女后卦》用事,《女后卦》上说:“天下有风,君主施令以理四方。”是说君主以夏至之日,发布命令止四方行者,以助微阴的发生。

行者尚且要停止,何况逮捕考掠,夺天时呢?近年水灾旱灾伤了农业,人民饥饿流散。

今夏天才开始,百谷起始,万物含胎发育之时。

自三月以来,阴寒欠暖,生物应当化变而不受和气。

《月令》“:孟夏断薄刑,释放轻犯者。

行秋令则苦雨频来,五谷不熟。”又说:“仲夏宽重囚,增其食。

行秋令则草木零落,人伤于疫病。”所以要断薄刑,是因为罪轻而且悔改了,不应让他久系监狱,所以及时决断。

臣愚以为现今孟夏的制度,可按此令执行,其决狱审判,都以立秋为断,这就顺乎时节,育成万物,那么天地以和,刑罚以清了。

起初,肃宗时,断狱都以冬至之前,后来的议论者互相驳斥。

邓太后诏令公卿以下开会讨论,鲁恭议奏说:阴阳之气,相扶而行,发动用事,各有时节。

如果不合于时节,那么物随着受伤害。

王者虽质地文采不同,但这个道理却没有变化,四时之政,实行起来都如同一样。

《月令》,这是周朝制定的,而依据的都是夏朝的时间,变化的只有正朔、服色、祭祀所用的牲畜、徽号、器械罢了。

所以说:“殷因袭了夏礼,周因袭了殷礼,其增删损益是可知的。”《易》经上说“:象征潜伏的龙,不用为好。”说的是十一月、十二月阳气潜藏,未便用事。

虽然和风吹煦万物,使根部得到保养,但还是盛阴在上,地面冰冻水面结冰,阳气被阻隔,闭而成冬。

所以又说:“行走在有霜的地面上就知坚冰的时节快到了,阴气开始凝结,顺着下去,自然就会凝成坚冰了。”说的就是五月微阴始起,至十一月坚冰形成。

王者所作,是以时节为法度。

孝章皇帝深思古人之道,助子丑寅阳气之微弱,制定法律法令,希望上承天心,下顺物命,以达到与时节和谐。

然而从变改以来的实际看,年岁不丰,谷价常贵,人心不安。

郡县小吏不与国家同心者,相率以十一月得处决犯死罪的囚犯,不问是非曲直,就问斩格杀,虽有的案情可疑,也不复审纠正。

有一个人嗟叹鸣冤,王道就理亏了,况很多人是这样呢?《易》十一月“君子对于有疑义的案犯应复审暂缓死刑”。

可令有疑义的案犯详按此法,死刑科目,等到冬月完了才断。

立春在十二月中旬的,不要奏请报决仍像从前一样办。

后来得到施行。

鲁恭在公卿位置,选拔任命高级官吏,任列卿郡守者数十人。

而有的耆老大姓,或未蒙荐举,颇怀怨恨。

鲁恭听到后,说:“学问之不讲习,是我的忧患。

诸生不是有乡里可荐举吗?”于是抱怨者也无话可说了。

鲁恭性谦让,奏议依据经典,虽自己有所补益,然而始终不显示自己,所以不以刚直著称。

三年,以老病策书罢归。

六年,八十一岁时,在家去世。

魏霸传魏霸字乔卿,济阴句阳人。

世代有礼义。

魏霸从小丧亲,兄弟同居,州里爱慕他们兄弟的和睦。

建初年间,举为孝廉,八次迁官,到和帝时为钜鹿太守。

以简朴宽恕为政。

掾史有了过失,魏霸先批评其错误,不改的才罢其职。

官吏有的互相毁诉,魏霸总是表彰官吏的长处,始终不言及人家的短处,于是毁诉者感到惭愧,说坏话进行诬告之风平息。

永元十六年(104),征拜为掌管修建宫室的官吏。

第二年,和帝崩驾,魏霸主管顺陵建造。

当时是严冬地冻,宫廷派出的使者督促得紧,数次处罚县吏以激励魏霸。

魏霸只是安抚而已,并不切责下面的人,而且还慰劳他们说:“现在诸位被侮辱,是我大匠的过错。”官吏们怀恩,无不尽力以加快工程进度。

延平元年(106),代尹勤为太常。

第二年,以病辞官,为光禄大夫。

永初五年(111),拜长乐卫尉,以病乞身,复为光禄大夫,卒于官。

刘宽传刘宽字文饶,弘农华阴人。

父刘崎,顺帝时为司徒。

刘宽曾外出,有人失了牛,就在刘宽的车中找了一条牛说是他的。

刘宽不作辩解,下车步行回家。

不久,认牛的人找到了自己失去的牛而送还刘宽的牛,叩头谢罪说;“愧对长者,愿接受你对我的处罚。”刘宽说:“物有类似,事情容许有失误,麻烦你送回来了,拿什么来感谢你呢?”州里的人心服他宽宏大量不与人计较的精神。

桓帝时,大将军梁冀征他,五次迁为司徒长史。

时京师地震,特接见询问于他。

再迁,出京为东海王刘臻之相。

延熹八年(165),征拜为尚书令,迁南阳太守。

掌管三郡,温仁多恕,虽在仓卒急迫时,也未尝疾言急色。

常以为“以刑罚治理百姓,百姓虽不犯刑罚但难免有无耻的行为”。

官吏百姓有过,只用草鞭打几下,以示侮辱而已,不使皮肉受苦。

事有功绩,归之于下面。

灾异出现,自己引身担当责任。

每到县中亭传旅舍,一停下来,就招引学官祭酒及处士诸生手执经书对讲。

看到父老慰以农里之言,见到少年就勉以孝悌之训。

人们感于德就兴于行,教化日见普及。

灵帝初,征拜为太中大夫,侍讲华光殿。

迁侍中,赐衣一套。

转为屯骑校尉,迁宗正,转光禄勋。

熹平五年(176),代许训为太尉。

灵帝很喜爱学艺,每引见刘宽,常令他讲经。

刘宽曾在座位上被酒所加而睡伏。

帝问道“:太尉醉了吗?”刘宽仰头回答说:“臣不敢醉,但任务重责任大,忧心如醉了。”帝重视他的话。

刘宽简略喜喝酒,不喜爱洗手洗澡,京师成了谚语。

曾与客同坐,派老仆上市购酒,很久,老仆大醉而回。

客人不堪,骂道:“畜牲。”刘宽很快派人去看望老仆,怀疑他必将自杀。

对左右说:“这个人,骂他是畜牲,侮辱还有比这更甚的吗?所以我怕他自杀哩。”夫人想试试让刘宽发一次怒,等举行朝会,装束完后,特使侍婢端着肉羹装着不小心泼到刘宽身上,朝服也泼脏了。

侍婢急收,刘宽毫无怒色,神色不变,慢慢对侍婢说“:羹汤伤了你的手没有?”他的性情大度就是这样。

海内都称他为长者。

后因日蚀免职。

又拜卫尉。

光和二年(179),再代段赹为太尉。

在职三年,以日变免。

又拜永乐少府,迁光禄勋,以预知黄巾逆谋,以此事上奏,封逮乡侯六百户。

中平二年(185)去世,时六十六岁。

谥昭烈侯。

子刘松嗣位,官到宗正。

伏湛传伏湛字惠公,琅王牙东武人。

九世祖伏胜,字子贱,就是所谓的济南伏生。

伏湛高祖父伏孺,武帝时,在东武为客座教授,因以东武为家。

父伏理,为当世名儒,以《诗》教授成帝,为高密太傅,别成一家自成名学。

伏湛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从小传授父业,教授数百人。

成帝时,以父任为博士弟子。

五次迁官,到王莽时为绣衣执法,使督察大奸,迁后队属正。

更始立,以伏湛为平原太守。

当时仓卒之间兵起,天下惊扰,而伏湛却很安静,仍然教授不废。

对妻子儿女说:“年谷不登,国君应撤席;今百姓都挨饿,怎么能独饱呢?”于是共吃粗粮,把俸禄所得拿来赈济乡里,来客达百多家。

时门下督素有气力,谋欲为伏湛起兵,伏湛恶其惑众生事,即将他收斩,悬首城郭,以示百姓,于是官吏百姓信服向往,郡内以此安定。

平原一郡,是伏湛所保全的。

光武即位,知伏湛是名儒旧臣,想令其主持内职,征拜尚书,由他审定旧的典章制度。

当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帝以伏湛才任宰相,拜为司直,行使大司徒职事。

光武每出征伐,常留他镇守京师,总摄群司。

建武三年(27),代邓禹为大司徒,封为阳都侯。

当时彭宠谋反于渔阳,光武想亲征,伏湛上疏劝谏道“:臣听说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国,必先征询同姓的意见,然后谋于群臣,再占蓍龟,以定行事,所以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

其《诗》说:‘上帝对文王说:要取得友邦的支持,要团结兄弟友国,要准备攻城云梯,要准备临车和冲车,以讨伐凶恶的崇国。

’崇国城守坚固,三旬不下,退而修政复伐,所以重人性命,俟时而动,所以能三分天下有其二。

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为帝,复兴光大祖宗,出入四年,灭檀乡,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

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征边外;且渔阳之地,逼近北狄,彭宠困迫,必求其助。

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

种麦的人家,多在城郭,听说官兵将到,必事先将麦收割回去了。

大军远涉二千多里,士马困倦,粮食转运艰阻。

今兖州、豫州、青州、冀州,都是中国版图城邑,而盗贼纵横,还没有归化。

渔阳以东,本属边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

即使在和平时期,尚且还要内郡资助,何况现在荒耗,难道值得先讨伐吗?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四方怀疑惊怪,百姓恐惧不安,这是臣非常疑惑的。

希望你远览文王的重视兵力博采众谋,近思征伐前后的各种事宜,顾问有司,使他们极尽愚诚,采其所长,以圣虑而选择之,以中土为忧念。”帝览其奏,就决定不亲征了。

这时贼徐异卿等万余人占据富平,官兵连攻不下,贼只说:“愿向司徒伏公投降。”帝知伏湛为青州、徐州所信仰向往,派他到平原去,徐异卿等即日归降伏湛,护送到洛阳。

伏湛虽在仓卒紧迫时,急遽必本于文德,认为礼乐是政化之首,虽跌倒倾覆也不可有违。

这年奏请举行乡饮酒礼,得到批准实施。

这年冬,光武征讨张步,留伏湛居守。

当时在高庙举行冬祭,而河南尹、司隶校尉在庙中争论,伏湛没有举奏,被策书免职。

六年,迁封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户,遣就国。

后南阳太守杜诗上疏荐举伏湛说:“臣听说唐尧、虞舜亲如股肱因此社稷康盛,周文王以人才鼎盛而得安宁,所以《诗》称‘济济多士’,《书》曰‘股肱良哉’。

臣杜诗见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十五岁而志于学,未尝有所毁缺,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论经学堪为人师,论行为堪为仪表。

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官吏百姓畏爱,以他为楷模而仿效他。

遇到时局反覆,兵凶连年,而伏湛能秉节义持操守,有不可夺的志气。

陛下深知其能,授以宰相重任,众贤百姓,仰望德义。

后以微小过失免退,久不复用,有识之士感到痛惜,儒生士子感到伤心,臣私下为之惋惜。

伏湛容貌堂堂,智略谋虑,朝廷的集大成者。

从童子立志,至白首而矢志不衰。

行动足以向导王室,名气足以光示远人。

古时选拔诸侯以为公卿,所以四方回首,仰望京师。

柱石之臣,应居辅弼之位,出入宫廷以补救缺漏纠正过失。

臣杜诗愚戆,不足以知宰相之才,我只怀有区区小才,敢不尽忠竭力。

臣前为侍御史,呈上密封奏章,讲伏湛公正廉明爱护部下,好恶分明,世代儒学,素持声名信誉,能晓经术,修养德行,通达国家大政,尤其应该作为近臣,纳言于左右,按旧制九州共选五人以任尚书,令则一郡有二人,可以伏湛代一人。

颇引来执事们的非议。

但臣杜诗蒙恩深厚,所言只要有利于国,虽死无恨,所以再次越职触冒上奏。”建武十三年(37)夏,征召还朝,令尚书选择日期以封拜官职,还没有就位,因召见赐宴中暑,病逝。

赐棺材,帝亲往吊唁,派遣使者送丧修筑墓室。

侯霸传侯霸字君房,河南郡密县人。

族父侯渊,以作官有才辩,在元帝时任职,佐石显等领中书,称大常侍。

成帝时,任侯霸为太子舍人。

侯霸矜持严肃而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

笃志好学,以九江太守房元为师,治《谷梁春秋》,为房元都讲。

王莽初,五威司命陈崇荐举侯霸德行,迁随县宰。

县界旷远,滨带江湖,而亡命之徒多为寇盗。

侯霸到,立即立案诛杀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清静静。

再迁为执法刺奸,检举揭发有权势的人,无所疑惧。

后来为淮平大尹,政治治理有能干之名。

到王莽失败,侯霸保固自守,使一郡得到安全。

更始元年(23),派使者征召侯霸,百姓老弱相携号哭,遮拦使者车辆,或当道而卧。

都说“:愿乞留侯君再任一年。”百姓甚至互相告诫年青妇女不要生孩子,侯君如走,将来孩子必难保全。

使者害怕侯霸应征走了,临淮必乱,不敢将玺书授予侯霸,就将情况写成奏状以报朝廷。

恰逢更始失败,道路不通。

建武四年(28),光武征召侯霸与他在寿春相会,拜他为尚书令。

当时没有故典,朝廷又少旧臣,侯霸明习以前朝廷的事务,收录遗文,将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当时的都条奏上去,都得到施行。

每年春所下宽大的诏书,奉四时的政令,都是侯霸一手建立的。

第二年,代伏湛为大司徒,封关内侯。

在位明察守正,奉公无私。

建武十三年(37),侯霸去世,光武帝深感伤惜,亲自临吊。

下诏书说:“侯霸积善清洁,在朝视事九年,汉家旧制,封拜丞相之日,同时封为列侯。

朕常年因军旅暴露于外,功臣还没有封赏,忠臣之义,是不想逾越的,但还没有来得及封爵,侯霸就离开了人世。

呜呼哀哉!”于是追封谥侯霸为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

子侯昱嗣位。

临淮官吏民众共同为其立祠,四时祭祀。

宋弘传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

父宋尚,成帝时官至少府;哀帝立,因不附董贤,违命抵罪。

宋弘年少而温顺,哀帝平帝时作侍中,王莽时为共工。

赤眉入长安,派遣使者征召宋弘,逼迫不得已,行到渭桥时,自投于水,家人将他救起,他装死获免。

光武即位,征拜为太中大夫。

建武二年(26),代王梁为大司空,封..邑侯。

所得租俸分养九族,家里没有资产,以清廉著称。

徙封为宣平侯。

帝曾经问宋弘谁为通博之士,宋弘于是荐举沛国桓谭才学丰富见闻广博,差不多能与扬雄、刘向父子相比。

于是召桓谭拜为议郎,给事中。

帝每次宴会,就令他鼓琴,喜爱其繁声。

宋弘听到不高兴,后悔荐举了他,等桓谭从内出来,宋弘穿着整齐的朝服坐在府上,派人召桓谭。

桓谭到,没等他就席就批评说:“我之所以荐举你,是想你辅国家以道德哩,现在你几次进郑声以乱《雅》、《颂》,这不是忠正的表现。

能自己改正吗?抑或是要以法相举呢?”桓谭顿首辞谢,好久才让他走。

后大会群臣,帝让桓谭鼓琴,桓谭见到宋弘,失其常态。

帝奇怪而问。

宋弘就离席脱帽而谢道“:臣所以荐举桓谭,是希望他能以忠心正直来引导陛下,而现在朝廷沉醉于郑声,这是臣的过错啊。”帝正色改容感谢,使反服,其后不再令桓谭为给事中。

宋弘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多人,有的继任为公卿。

宋弘宴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女人像,帝多次顾视。

宋弘正色说:“没见到好德如好色一样的人。”帝即令撤去图像。

笑着对宋弘说:“听到义就服从,可以了吗?”宋弘答道:“陛下能进德,臣不胜欣喜。”当时帝的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她一起评论朝臣,悄悄地观察她的心向。

公主说:“宋弘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说“:我将找他。”后宋弘被引见,帝令公主坐在屏风后面,对宋弘说:“俗话说,贵了便改变朋友,富了便再娶新妇,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说“:臣听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哩。”帝回头对公主说“:事情不成了。”宋弘在位五年,因考查上党太守无罪可据,免归府第。

数年后去世,无子,封国废除。

史官评论说:中兴以后居宰相台辅握国家大权的人很多啊。

那些因任职就得功名的,难道不是先讲德礼,后重名法吗?所以惠公在仓卒之际,首讲乡射之礼;君房入朝,先奏宽大之令。

大凡器识情大的没有近用,道长的,功出就远大,这大抵是志士仁人用心的根本。

君子行道义而得,谓之得;行道义而失,也可说是得。

宋弘禁止繁声,戒淫色,有《关睢》进贤之意哩。

蔡茂传蔡茂字子礼,河内怀人。

哀帝平帝年间以儒学闻名,征召试为博士,对策陈述灾异,以优异被擢拜为议郎,迁侍中。

逢王莽居摄,蔡茂以有病自动免职,不肯在王莽下面做官。

恰逢天下扰乱,蔡茂素来与窦融友善,因而避难到窦融处,窦融想以他为张掖太守,蔡茂固辞不就职;每次的饷给,取足口粮而已。

后来与窦融都被征召,再拜议郎,又迁广汉太守,有良好政绩。

当时阴氏宾客在郡界多犯官禁,蔡茂每次审理纠纷案件,无所回避。

恰逢洛阳令董宣举纠湖阳公主,帝开始发怒逮捕了董宣,后来赦免了。

蔡茂喜董宣刚正,想让朝廷禁止制约贵戚的非法行为,就上书说“:臣闻兴化致教,必由进善开始;康国宁人,最重要的是处理恶人。

陛下圣德隆兴,再承大命,即位以来,四海晏然。

应当早起迟睡,该休息时也不休息。

然而近来贵戚妃后之家,多次倚仗恩势,干犯吏禁,杀了人不处死刑,伤了人不予论处。

臣恐法律章程弃而不用,刑戮废而不举。

最近湖阳公主奴仆在西市杀了人,而与公主共乘马车,出入宫闱,逃罪多日,冤魂不报。

洛阳令董宣,按正道办案不顾权贵,向公主讨伐杀人犯。

陛下不先调查,而欲加鞭笞。

当董宣受怒于陛下时,京师为之侧耳;等到陛下赦宥了他,天下人都拭目以望。

现在外戚骄逸,宾客泛滥,应命令有司案理奸罪,使公正之吏永远得到信用,以抑制远近非法之行。”光武采纳了。

建武二十年(44),代戴涉为司徒,在职清明俭朴毫无懈怠。

二十三年(47)在职位上去世,时年七十二岁。

赐东园梓棺,丧金赠赐很厚。

冯勤传冯勤字伟伯,魏郡繁阳人。

曾祖父冯扬,宣帝时为弘农太守。

有八个儿子,都是二千石,赵魏之间引以为荣,称为“万石君”。

兄弟身体都很强壮,只有冯勤的祖父冯偃,身长不满七尺,常常以身矮为耻,恐以后子孙也会身矮,于是为儿子冯伉娶身材很高的妻子。

冯伉生冯勤,身长八尺三寸。

八岁就会算术。

起初为太守铫期功曹,有能人称号。

铫期常从光武征伐,政事一概委托冯勤。

冯勤同县人冯巡等举兵响应光武,计谋未成而被豪右焦廉等所反对,冯勤于是率领老母兄弟及宗族亲属归附铫期,铫期把他们都当作心腹,荐举给光武。

起初未被任用,后来就任用为郎中,供职尚书。

以图议军粮,处事精明勤勉,于是被光武亲信重视。

每次引进,帝总是对左右说“:是一位好官啊!”由此令冯勤考校诸侯的晋封事宜。

冯勤衡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势丰薄,使封赏与功劳相一致而不逾越,使人莫不心服。

自此封爵之制,非冯勤审定不可。

帝更以他能干,尚书的各种事务,都令他总录。

司徒侯霸荐举以前梁令阎杨。

阎杨这个人一向被人讥议,帝很讨厌他,见到侯霸奏章,怀疑他有奸,大怒,以玺书赐侯霸说“:你以为崇山、幽都有什么地方可以安身的吗?黄钺一下就没有处所了。

想以身试法呢,还是杀身以成仁呢?”使冯勤奉策书到司徒府。

冯勤回来,陈述侯霸的本意,为之申明解释事理,帝意稍宽解,拜冯勤为尚书仆射。

在职十五年,以勤劳赐爵关内侯。

迁尚书令,拜大司农,三年后迁为司徒。

先是三公多以罪退,帝以冯勤为贤,想让他善始善终,于是在宴见中从容儆戒他说“:朱浮对上不忠于君,对下欺压同僚,竟以中伤到现在,死生吉凶不可知,岂不可惜!人臣放逐受诛,虽然复追加赏赐祭祀,仍不足以偿无量之身。

忠臣孝子览照前世,以为鉴戒。

能尽忠于国,侍君无二心,那么爵赏光荣于当世,功名垂于不朽,难道不要勉励吗?”冯勤更加恭敬约束尽忠报国,被号称为任职。

冯勤母年八十,每次会见,命令不要她拜,令侍从扶上殿,面对诸王及公主说“:使冯勤贵宠的,是这位老母啊。”其受到亲重如此。

中元元年(56)去世,帝悼惜他,派使者前去吊唁,赐东园棺材,赙赠很优厚。

赵..传赵..字伯阳,南阳郡宛人。

年轻时就有节操。

堂兄被人所杀,无子,赵..只有十五岁,常想报仇。

于是操练兵器结纳宾客,后来就去复仇。

而仇家都病了,无人相抵抗。

赵..以为因病报仇把人杀死,不是仁者所为,暂且释之而去。

回头对仇者说:“你们如果病愈,应远远避开我。”仇者都卧着叩头谢罪。

后病愈,都自缚来见赵..,赵..不与他们见面,后来竟把他们杀了。

更始即位,舞城大姓李氏拥城不降,更始派遣柱天将军李宝去招降,李氏不肯,说:“听说宛人赵氏有孤孙赵..,信义著名,愿向他投降。”更始就征赵..,赵..还不到二十岁,既引见,更始笑着说“:还是个小孩,岂能挑着重担走很远吗?”即任为郎中,代理偏将军事,让他到舞阴,李氏就向他投降。

赵..因此进入颖川,攻击那些不肯投降的,到达汝南界,回宛。

更始大喜,对赵..说;“你真是名家的千里宝驹,努力勉励吧。”恰逢王莽派遣王寻、王邑率兵出关,更始就拜赵..为五威偏将军,让他协助诸将抵拒王寻、王邑于昆阳。

光武破了王寻、王邑,赵..负了伤,有战功,回后拜为中郎将,封勇功侯。

更始失败,赵..被赤眉兵围困急迫,于是爬上屋逃走,与好友韩仲伯等数十人,携带小孩及体弱者,爬山越阻,直出武关。

韩仲伯以妻子色美,担心有人强暴她,而自己受其害,想将妻子遗弃于道途。

赵..责怒不听,就以泥涂在韩仲伯妻子的脸上,把她载在小车上,自己以身推着小车。

每次遇到贼,或欲逼迫,赵..就说她得了重病,因而得免于难。

既到了丹水县,遇到了更始的家属,都赤身露体满身泥污,饥饿困顿不能再前进了。

赵..见了悲感交集,所装衣帛资粮,全部给了他们,将他们护送回乡里。

这时邓奉在南阳造反,赵..平素与邓奉友善,几次写信给他加以切责,而造谣的人就诬告赵..与邓奉合谋,帝以此为疑。

等到邓奉失败,帝搜查到赵..写给邓奉的书信,就大惊道:“赵..真是一位长者啊。”即征召赵..,接见他,赐鞍马,待诏于公车。

当时江南还没有宾服,道路不通,帝以赵..暂为简阳侯相。

赵..不肯带兵前往,单车驶往简阳。

官吏民众不想让他进城,赵..就宣告晓谕,呼唤城中大人,示以国家威信,其统帅即开门面缚归顺,由此各营垒都投降了。

荆州牧奏明赵..才能出众极善治理,诏令他为平林侯相。

攻击群贼,安集降众,县邑由是平定。

后来拜为怀令。

大姓李子春先为琅笽相,豪强不守法度掠夺兼并,为人所患。

赵..下车,听说他的两个孙子杀了人未发觉,就穷加追问其奸,把李子春逮捕拷问,两个孙子自杀。

京师为他说情的达数十人,终于不听。

当时赵王刘良病笃将终,帝亲临看望,问他有什么要说。

刘良说:“我平素与李子春相好,今犯罪,怀令赵..想杀他,愿乞留其性命。”帝说“:官吏奉法,法律不可歪曲,你再说还有什么要求。”刘良再没有说话。

刘良死后,帝追感赵王,就赦免了李子春。

这年,迁赵..为平原太守。

当时平原多盗贼,赵..与诸郡讨伐捕捉,斩其大帅,余党株连者数千人。

赵..上书说:“恶人做了恶事罚及其身就行了,可将他们徙往京师近郡。”帝听从,将他们移置颖川、陈留。

于是提拔荐举有义行的人,诛杀奸恶之徒。

后来青州发生大蝗灾,一侵入到平原郡界就随即死掉,平原境内丰收多年,百姓歌颂。

建武二十六年(50),帝延集内戚宴会,甚欢畅,诸夫人各各往前陈述“赵..笃义多恩,往年遭赤眉之祸逃出长安,都是赵..救济才得活下来。”帝很嘉奖赵..。

后来征召赵..入为太仆,接见时对人说“:你不但为英雄所保荐,连妇人也怀你的恩德呢。”于是厚加赏赐。

二十七年(51),拜为太尉,赐爵关内侯。

当时南单于称臣,乌桓、鲜卑都来入朝修好,帝令赵..主持边塞事务,思为长久规划。

赵..令过去由云中、五原徙于常山、居庸的移民回云中、五原去,幽州、并州由此就安定了。

三十年(54),赵..上言宜封禅,正三雍之礼。

中元元年(56),跟从封禅泰山。

后来帝崩驾,赵..接受遗诏,主持丧礼。

当时藩王都在京师,自从王莽篡乱,旧的典章制度不复存在,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杂坐同席,宪章没有秩序。

赵..就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

当时藩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官无所分别,赵..就表奏由近侍护送,分止他县,诸王各归就邸,只有早晚入临。

整礼仪,严门卫,内外肃然。

永平元年(58),封节乡侯。

三年春,因考究中山相薛..事不实被免职。

这年冬,代窦融为卫尉。

八年(64),代虞延行太尉事,居府如真。

后遭母丧,上疏请求回家行丧礼,显宗不许,派遣使者为其脱下丧服,赏赐恩宠甚厚。

赵..内主持宿卫,外担任宰职,正身立朝,未尝懈惰。

等到帝崩,又主持丧事,再奉大行,礼事圆满。

肃宗即位,进为太傅,领尚书事。

拔擢他诸子为郎吏的七人,长子赵代,供职黄门。

建初五年(80),赵..疾病,帝亲临探视。

病逝之后,帝亲往临吊。

年八十四岁,谥曰正侯。

牟融传牟融字子优,北海郡安丘人。

年少时即博学,为大夏侯尚书教授,门徒数百人,名称州里。

以司徒茂才为丰县县令,视事三年,县里无狱讼,为州郡之最。

司徒范迁荐举牟融忠义正直,行为纯正,宜在本朝,并上奏其治理情状。

永平五年(62),入代鲍昱为司隶校尉,多有举措匡正,百官敬畏。

八年(65),代包咸为大鸿胪。

十一年(68),代鲑阳鸿为大司农。

这时显宗正日勤万机,公卿一日几次朝会,每与延谋政事,判折狱讼。

牟融明于经而才高,善论议,朝廷都佩服他的才能;帝多次嗟叹,以为牟融有宰相之才。

第二年,代伏恭为司空,举动正直持重,甚得大臣节操。

肃宗即位,以牟融是先朝名臣,代赵..为太尉,与赵..参与总领尚书事务。

建初四年(79)去世,帝亲临其丧。

当时牟融长子牟麟归到乡下去了,帝以其他儿子幼弱,令太尉掾史教以威仪进止之礼训,赠..恩宠很隆厚。

又赐墓地于显节陵下,任牟麟为郎。

韦彪传韦彪字孟达,扶风平陵人。

高祖韦贤,宣帝时为丞相。

祖韦赏,哀帝时为大司马。

韦彪孝行纯正,父母去世,哀毁三年,守墓不出庐寝。

服毕,消瘦得皮包骨,形貌也变了,医疗数年才起。

好学博闻,被雅称儒宗。

建武末,举孝廉,除郎中,以病免退,复归教授。

安贫乐道,淡于进取,三辅诸儒莫不慕仰。

显宗听说韦彪名声,永平六年(63),召拜为谒者,赐给车马衣服,三迁魏郡太守。

肃宗即位,以病免太守职。

征为左中郎将、长乐卫尉,数陈政术,每每归政于宽厚。

几次上疏请退职,拜为奉车都尉,秩中二千石,赏赐恩宠,与亲戚相等。

建初七年(82),皇上西巡狩,以韦彪代太常从,几次召入,问以三辅旧事,礼仪风俗。

韦彪因而建议:“今西巡旧都,应追录高祖、中宗功臣,褒扬荣显先帝功臣,纪其子孙。”帝接受。

行到长安,就诏令京兆尹、右扶风求萧何、霍光后代。

当时霍光无苗裔,只封了萧何后代萧熊为赞阝侯。

建初二年(77)已封曹参后裔曹湛为平阳侯,所以不再封曹参后代。

于是厚赐韦彪钱珍馐食物,让他回平陵扫墓上冢。

回来后,拜他为大鸿胪。

这时上书言事的,多言郡国贡举大多不按功名次序,以致职守日益懈怠而吏事荒疏,咎在州郡。

帝下诏令公卿朝臣讨论。

韦彪呈上建议说:“陛下明诏,忧劳百姓,垂恩选举,务得其人。

国家以选拔贤才为要务,贤才应以孝行为首。

孔子说过:‘事亲孝则忠可移之于君,所以要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人的才力与行为很少能兼备的,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因滕、薛国小政繁他们吃不消。

忠孝之人,持心近于宽厚;锻炼成熟之吏,持心近于刻薄。

三代之所以能以直道而行,在于古代用贤都经过磨砺选练。

士应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功次相论。

然其关键,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那么贡举就都得其人了。”帝深以为然而采纳。

韦彪以当时是继承了光武、明帝二代吏化之后,多以苛刻为能,又设置官吏选任职务,不必以才为条件,因盛夏多寒,就上疏谏道:“臣闻政化的根本,必顺阴阳。

现在立夏以来,当热而寒,这是刑罚刻急,下面郡国不奉时节所造成的。

农夫急于务农而苛吏却夺其农时,交纳赋税本已达到常规而贪吏们却强夺其财,这是巨大的祸患。

要急人所务,必先除其所患。

天下的中枢要害,在于尚书。

尚书之选,岂可不慎重?而过去是多从郎官越级擢升为尚书,虽知晓文法,长于应对,然只有一般区区小慧,并无治国安民的大才。

应当从历任州宰素有能名的官员中简拔,虽进退缓慢,有时来不及,然而他们是忠心向公,奉职周密可靠的。

文帝因啬夫善对要拜他为上林令的教训,周勃木讷少文而能安刘氏的大功都是应当引以为鉴的。

以前楚狱大起,所以设置令史以助郎职,而这些人小人很多,好为奸利。

现在务必精简,把他们停省。

又谏议之职,应用公正之士,能看出问题匡正时务,对朝廷政务有所补益的人。

又御史外迁,动不动据有州郡。

应清理选择其任,以政绩来责成他们。

有些二千石视事已久,且能为官吏民众创造便利平安的,应增秩禄重赏,不要随便迁徙。

希圣上留心。”书奏上去,帝接纳了。

元和二年(85),春,帝东巡狩,以韦彪代司徒事从行。

回来后,韦彪因病求退职,帝遣小黄门、太医问病,赐以食物。

韦彪说疲困已极。

章和二年(88)夏,使近侍策诏书说:“韦彪以将相的后裔,勤勉谨慎,出自州里,在位很久。

因患笃疾,连上书求退。

君年已老,不可以再加重任,恐职事烦琐,以加重损耗。

着其上大鸿胪印绶。

遣太子舍人到中臧府,受赐钱二十万。”永元元年(89)卒,诏尚书:“故大鸿胪韦彪,在位无过失,正准备录用,奄忽而卒。

特赐钱二十万,布百匹,谷三千斛。”韦彪清俭好施舍,所得禄赐分与宗族,家无余财。

著书十二篇,号为《韦卿子》。

宣秉传宣秉字巨公,冯翊云阳人。

从小修养高节,显名于三辅。

哀帝平帝之际,看到王莽据权专政,侵暴削弱汉室宗室,有逆乱的迹象,就逃遁隐居深山,州郡连续相召,他称病不肯出仕。

王莽为宰衡,召他他不应。

王莽篡位后,遣使征他,他坚称有病。

更始即位,征为侍中。

建武元年(25),拜为御史中丞。

光武特诏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并专席而坐,所以京师称为“三独坐”。

第二年,迁为司隶校尉。

务必举以大纲,简化省略烦杂苛刻的项目,百官敬重他。

宣秉性节约,常穿布衣盖布被,蔬食瓦器。

帝曾经到他的府舍,见而叹道:“楚国龚胜、龚舍虽清苦,还比不上云阳宣巨公哩。”即赐以布帛帐帷等生活用具。

四年,拜大司徒司直。

所得禄奉,常以收养亲族。

其孤弱者,分与田地,自己没有担石的储蓄。

六年,卒于官,帝悯惜之,任其子宣彪为郎。

张湛传张湛字子孝,扶风平陵人。

庄重严肃好礼,动止都有准则,居处幽室之中,也必自修整,虽遇妻子,却像严君一样。

其在乡党,必审言正色,三辅以他为榜样。

有的人说他虚伪狡诈,张湛听后笑道“:我真诈,别人皆诈恶,我独诈善,不是也可以吗?”成帝、哀帝时,为二千石。

王莽时,历任太守、都尉。

建武初,为左冯翊。

在郡里修典礼,设条教,政化大行。

后告归平陵,望到平陵县门而步行向前。

主簿进言说“:明府位尊德重,不应自己轻视自己。”张湛说:“《礼记》说,下公门,抚轼挽车。

孔子于乡党,恭恭敬敬。

父母之国,尽礼是必须的,什么叫自轻呢?”建武五年(29),拜光禄勋。

光武临朝,有时显得无精打彩,张湛常说明劝谏其过失。

张湛常骑白马,帝每见到张湛,常说“:白马生又要谏劝我了。”七年,以病请退职,拜为光禄大王,代王丹为太子太傅。

郭后被废后,因称病不参加朝会,拜太中大夫,居中东门候舍,所以当时的人称为中东门君。

帝数次慰问赏赐。

后来大司徒戴涉被诛,帝强起张湛以代大司徒职务。

张湛到朝堂,小便失禁,因说明病重,不能再任朝事,于是罢了。

后数年,卒于家。

王丹传王丹字仲回,京兆下圭阝人。

哀帝、平帝时,仕于州郡。

王莽时,连征不至。

家累千金,隐居养志,喜周济贫困。

每岁农时,常载酒菜于田间,等待勤者而慰劳。

其懒者,自感羞耻而不到王丹处来,都加功以自励。

乡邑聚相勉励,以致富裕起来。

对其轻黠游荡废业为患者,王丹常晓谕其父兄,使给予责备和教育。

死了人则送与赙金,亲自护理。

其有遭丧忧的,常等着王丹为他操办,乡邻习以为常。

实行十多年,其教化大为融洽,风俗笃实。

王丹资性方洁,疾恶豪强。

当时河南太守同郡陈遵,是关西的大侠。

其友人丧亲,陈遵为护丧,送赙金甚多。

王丹就携缣一匹,陈列在主人之前,说“:如王丹此缣,是自己制出来的。”陈遵听了而有惭色。

自此知名,想与王丹结交,王丹拒不同意。

恰逢前将军邓禹西征关中,军粮缺乏,王丹率宗族献上麦二千斛。

邓禹表荐王丹领左冯翊,王丹称疾不视事,免职回,后征召为太子少傅。

这时大司徒侯霸想与王丹交友,王丹被征召,派遣儿子侯昱在路上等候。

侯昱迎拜车下,王丹下车答谢。

侯昱说:“家父想与君交,何为见拜?”王丹说“:令尊有此言,丹没有答应呢。”王丹儿子有位同学丧亲,家在中山,王丹儿子告诉王丹想往奔丧慰问,结伴而行,王丹怒而鞭挞其子,令他寄帛二匹以祠。

有人问其故。

王丹说:“交道之难,不容易说。

世上称管仲与鲍叔,次则王吉与贡禹。

张耳、陈余以张杀陈而告终,萧育与朱博后来有隙不终,所以交友能善始又善终者是很少的。”时人信服其言论。

客初有荐举士子于王丹的,因选举之,后来所举士子陷于罪,王丹被牵连免职。

客惭愧害怕而自绝于王丹,而王丹无所芥蒂。

后来王丹被再征为太子太傅,于是呼叫客对他说:“你的自绝,是对我王丹的气量估计得太薄了吧?”不为客设食以示惩罚,相待如初。

后来让位,在家逝世。

王良传王良字仲子,东海郡兰陵人。

年轻时好学,学习《小夏侯尚书》。

王莽时,称病不仕,教授学生千余人。

建武二年(26),大司马吴汉征召,不应。

三年,征拜为谏议大夫,几次进忠言,进止都以礼,朝廷敬重。

迁沛郡太守。

到了蕲县,称病不入府,官属都跟随着他,王良上书称病重,请退休,于是征拜为太中大夫。

六年(30),代宣秉为大司徒司直。

在位恭俭,妻子不入官舍,穿戴的是布被,用的是瓦器。

这时司徒史鲍恢以事到东海,问候其家,看到一妇人穿着布裙曳着柴,从田中回来。

鲍恢对她说:“我是司徒史,特来取书,想见王良夫人。”王妻说:“我就是王良妻。

掾史辛苦了,没有书信。”鲍恢于是下拜,叹息而回,听到这个话的人莫不嘉美王良。

后以病归。

一年后复征,到荥阳,病重不能前进,就造访其友人。

友人不肯见,说:“不是有忠言奇谋而取大位吗,为什么往来这么窝囊不怕麻烦呢?”于是拒绝。

王良惭愧,自后连征,他就称病。

诏以黑纟熏聘请他,不应。

后光武到兰陵,派遣使者问王良到底有什么疾苦,不能用言语答复。

诏免除他子孙邑中徭役,后在家病逝。

史官评论说:利仁的人有借仁以从利,体义的人不用体以合义。

这是说履行仁义,其事虽同,原其本心,真伪各异。

季文子妾不穿帛,鲁人以为美谈。

公孙弘身服布被,及黯讥笑他多诈。

事实没有什么不同,而为誉为毁,议论不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体与利的区别吧,宣秉、王良处位优重,而宣秉甘于淡泊,王良的妻子亲挑柴薪可以说太俭朴了。

然而当时赞他的清廉,人君高他的节概,难道不是以诚处之吗?语说:“同言而信,信在言先;同令而行,诚在令外。”正是这样啊。

张湛不怕矜伪的讥刺,这就是不作伪。

王丹难于交执之道,这就是知交道呢。

杜林传杜林字伯山,扶风郡茂陵人。

父杜邺,成帝哀帝时为凉州刺史。

杜林从小就好学深思,家里既多书,又舅氏张竦父子喜文采,杜林从张竦受学,博学多闻,当时被称为通儒。

起初为郡吏。

王莽失败,盗贼群起。

杜林与弟杜成及同郡范逡、孟冀等,率领老小都客往河西。

路上遇到贼人数千人,于是就掠取财物,剥夺衣服,拔刀向杜林等准备把他们都杀掉。

孟冀抬起头说“:愿说完一句话再死。

将军知道天神吗?赤眉拥兵百万,所向披靡,但残贼无道,终于破败。

现在将军以数千之众,而想成霸王之业,不行仁义恩德而反重蹈赤眉的覆辙,难道不害怕天命吗?”贼于是放了他们,使他们一行俱免于难。

隗嚣素来听说杜林有志气节义,深相接待,以他为持书平。

后因病辞去,辞还禄食。

隗嚣想再要他勉强相随,杜林称病重。

隗嚣虽怀恨,还想优待他,于是下令道“: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过去伯夷、叔齐耻食周粟,现在暂且从师友的位置上,打通友好的通道,按照他的志节行事好了。”杜林虽被隗嚣网罗住,然终不降志屈节。

建武六年(30),弟杜成去世,隗嚣只好听从杜林护丧东归。

放走后又后悔,令刺客杨贤追他到陇坻予以掩杀。

杨贤见杜林身推着小车,载着弟弟的灵柩,叹道:“当今之世,谁能行义?我虽是小人,何忍杀害义士?”因此自己逃走。

光武听说杜林已回到三辅,就征拜他为侍御史,接见他,问他经书故旧及西州的事,很高兴,赏赐车马衣被。

群僚知杜林是以名气德义而得到重用,都很尊敬畏惧他。

京师士大夫都推重他博学多闻。

河南郑兴、东海卫宏等,都以古学见长。

郑兴曾师事刘歆,杜林见郑兴,高兴地说道:“杜林得了郑兴等固然是好事,如卫宏得我杜林,将有所补益哩。”后来卫宏见到杜林,果然被他博大精深的知识所折服。

济南徐巡,开始以卫宏为师,后来更接受杜林的学识。

杜林以前在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以此为珍宝,虽遭困顿,仍手不离卷。

杜林拿出来以示卫宏等说:“我流离兵乱,常常害怕这部经典绝世。

不料想东海卫宏、济南徐生还能得到而将其传下去,这是道不坠于地啊。

古文虽不合时务,然愿诸生无悔所学。”卫宏、徐巡更加敬重,于是古文就盛行起来。

明年,大议郊祀制,多数人以为周祀后稷,汉当祀尧。

诏命由公卿复议,议者都同意,帝也以为然。

杜林独认为周室的兴起,其福祚来于其始祖后稷,汉业的兴起,并不是缘着尧的功迹。

祖宗旧制,应因循相继。

于是决定依杜林的倡议。

后来代王良为大司徒司直。

杜林推荐同郡范逡、赵秉、申屠刚及陇西牛邯等,都被擢用,学者多归向之。

建武十一年(35),司直官罢,以杜林代郭宪为光禄勋。

内供以警卫,外总管三署,周密谨慎,选举公平。

郎中有好学的,常常引进,朝夕满堂。

十四年(38),群臣上言:“古者肉刑严酷,人人害怕法令;今法律轻薄,所以奸轨太多。

应增加科禁,以塞源头。”诏下到公卿。

杜林奏道“:人情受到挫伤侮辱,那么义气忠节的风气就受到损害;法网繁多,那么希图侥幸苟免的行为就会兴起。

孔子说:‘发布政令,凡违法者以刑罚之,人民只想避免刑罚而不能免于作恶。

以德去诱导,使人民在礼里去行动,人民就知耻而且自动约束自己使归于正了。”古代明君,深思远虑,行为动作以忠厚为念,不着眼于多杀,周代的五刑,不过三千。

大汉初兴,详鉴前代得失,破方为圆,削雕为朴,革除苛政,更立简法,海内欢欣,人怀宽德。

到了后来,渐渐增加章法,吹毛求疵,诬妄诋毁层出不穷。

送了一点桃果菜茄,就记录在案以为罪证,犯了一点小过本来无妨大义,竟构成杀头,以致国内没有了廉节之士,家里没有了完满的行为。

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回避隐匿,为害更深。

臣以为宜如旧制,不应另出新办法。”帝听从了。

后来皇太子刘强请求自退,封为东海王,所以重选官属,以杜林为王傅。

从帝南巡狩。

这时诸王傅几次被引进受命,或多交游,不得应诏;只有杜林小心慎独,有召必到。

其余的人虽没受责备,而只有杜林独受赏赐,杜林又辞不敢受,帝因而更尊重他。

第二年,代丁恭为少府。

建武二十二年(46),再为光禄勋。

不久,代朱浮为大司空。

博雅多通,被称为称职相。

建武二十三年(47)去世,帝亲自临丧送葬,任其子杜乔为郎。

下诏书说“:公侯的子孙,必恢复其原来封赐,贤者的后代,应主宰城邑。

其以杜乔为丹水县长。”史官评论道:威强能以自御,威力损失了就身危;伪装欺诈以谋私利,欺诈之术用尽了,其手法就完了;而忠信笃敬,虽蛮貊之邦也能通行,是因为道德之感化万物是特别深厚的。

所以晋赵盾怀有忠心、匹夫锄麂自杀以成其仁;杜林行义,烈士杨贤自逃以假其命。

《易》上说“人之所助者信”,真是不错呀。

郭丹传郭丹字少卿,南阳郡穰人。

父亲郭稚,成帝时为庐江太守,有清廉名。

郭丹七岁成了孤儿,小心孝顺,后母哀怜他,为他卖衣装,买产业。

后来从师于长安,买..进函谷关,于是感慨而叹道:“郭丹不坐使者车,誓不出关。”既至京师,常为都讲,儒者们都敬重他。

大司马严尤请郭丹,郭丹推辞有病不去。

王莽又征他,他与诸生逃往北地。

更始二年(24),三公举郭丹贤能,征为谏议大夫,持符节使回南阳,安集受降。

郭丹自出家共十二年,果然乘高车出关,实现了他入关时的誓言。

更始失败,诸将都归附光武,并获封爵;郭丹独保平氏县城不下,为更始发丧,穿丧服以尽哀思。

建武二年(26),就潜逃而去,身穿破旧走小路,爬山涉险,求谒于更始妻子,奉还符节符信,因而回到乡里。

太守杜诗请他为功曹,郭丹荐乡人长者代自而去。

杜诗叹道“:昔日明君兴隆教化,卿士让位,今功曹推贤自代,可说是至德。

命令以郭丹事迹编署在太守厅堂,以为后人楷模。”建武十三年(37),大司马吴汉把他召来举为高才,再迁并州牧,有清平的美称。

转使匈奴中郎将,迁左冯翊。

永平三年(60),代李讠斤为司徒。

在朝廉直公正,与侯霸、杜林、张湛、郭亻及齐名相善。

第二年,因考究陇西太守邓融事无所依据,策书免职。

五年(62),在家去世。

年八十七岁。

以河南尹范迁有清行,代为司徒。

吴良传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

初为郡吏,岁旦与掾史入贺,门下掾王望举觞上寿,虚夸太守功德。

吴良跪说:“王望奸佞邪恶之人,欺太守,望勿受其觞。”太守敛容而止。

宴罢,转吴良为功曹,吴良以进言太守获职为耻,终不肯前去拜谒。

这时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听到后把他招去,暂代为西曹。

刘苍对吴良甚相敬爱,上疏举荐吴良说:“臣听说为国所重要的,必在于得人;报恩的义行,莫大于举荐贤士。

我看到我府西曹齐国吴良,资质敦厚坚固,公正廉洁,躬俭安贫,虽老而志节不衰;又治《尚书》,学通师法,经任博士,行为中正表有仪礼。

宜备位宿卫,以辅圣政。

臣刘苍荣宠到顶了,忧思责任深大,私心羡慕公叔举荐家臣同升于朝之义气,而惧臧文知贤不进之罪,敢呈愚见,犯冒圣威。”显宗以疏示公卿说“:前以事见吴良,见他须发皓然,衣冠甚伟。

荐贤才助国政,是宰相的职责,萧何举韩信,设坛而拜,不复考试。

今以吴良为议郎。”永平中,帝驾近出,信阳侯阴就干扰禁卫,车府令徐匡钩阴就车,将驾车人收狱。

诏书谴责徐匡,徐匡就自缚请罪。

吴良上言说:“信阳侯阴就倚仗外戚权势,干犯车驾,不守人臣礼节,是大不敬。

徐匡执法守正,反进了监狱,臣恐圣化会荒废下去了。”帝虽赦免了徐匡,还是把吴良左转为即丘县长。

后迁司徒长史。

每处理重大议案,总是引经据典,不求取得皇帝的宠爱,也不附合于时俗,以求获取时誉。

后因事免职。

复拜议郎,卒于官。

承宫传承宫字少子,琅笽姑幕人。

少孤,八岁时为人牧猪。

乡里徐子盛,以《春秋经》授学生数百人,承宫休息时过其庐下,乐听经,因弃猪请留门下。

为学生们拾柴薪。

苦了数年,勤学不倦。

经典既明,就回家教授。

遭天下丧乱,就带学生们避乱汉中,后来与妻子到了蒙阴山,努力耕种。

禾黍将熟,有人说禾黍是他的,承宫不与他计较,让他推之而去,由此他出了名。

三府都要招他去,他都不应。

永平中,征召他到公车,车驾临太学,召见承宫,拜为博士,迁左中郎将。

多次吐纳忠言,陈述政见,议论确切谨慎,朝臣都惧其节气,声名远播匈奴。

当时北单于派遣使者要求见承宫,显宗令他善自整饬,承宫说:“夷狄眩惑于臣的名声,并不是要看我本人。

臣容貌丑陋,不可以示诸远方,应当选有威容的去见。”帝就以大鸿胪魏应代他。

永平十七年(74),拜侍中祭酒。

建初元年(76)去世,肃宗表彰感叹,赐给墓地。

妻上书请求归葬乡里,再赐钱三十万。

郑均传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

少时喜好黄老之书。

兄为县吏,接受别人礼物甚多,郑均多次谏阻,兄不听。

郑均就脱身为人打工,一年多,得到钱帛,回来交给其兄。

说:“物用完了可以再得,为官吏贪赃犯罪,一生都完了。”兄感激其言,以后就廉洁奉公了。

郑均好义务实,养寡嫂孤儿,恩义礼貌备至。

常称病留家,不应州郡征召。

郡守非要他去不可,使县令诈称将到他家,郑均即到郡守府,郡府最后还是没能让他屈服。

郑均于是躲到濮阳作客去了。

建初三年(78),司徒鲍昱招他,后举他直言,他没有到。

六年,皇帝公车特征,再迁尚书,多次献纳忠言,肃宗很敬重他。

后来以病请求退休,拜为议郎,告归,因称病重,帝赐以衣冠。

元和元年(84),诏书告庐江太守、东平相说:“议郎郑均,束修安贫,恭俭节整,前在机密,以病退休,守善贞固,黄发不怠。

又前安邑令毛义,躬行谦让,从征辞病,纯洁之风,东州称仁。

《尚书》不是说‘表彰那些有常德的人,是善政’。

宜赐郑均、毛义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长吏慰问,赐羊酒,以显此异行。”第二年,帝东巡过任城,就亲临郑均家,命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所以当时人称为“白衣尚书”。

永元中,在家去世。

赵典传赵典字仲经,蜀郡成都人。

父赵戒,为太尉,桓帝立,以定策封厨亭侯。

赵典年少时就专心实行隐约静俭,博学经书,弟子自远方来求教于他。

建和初,四府表荐,征拜为议郎,侍讲宫中,再迁为侍中。

时帝想广开鸿池,赵典谏道:“鸿池水面,已达百顷,还要增广挖深,这不是崇敬唐虞的约束自己,遵守孝文的爱护百姓哩。”帝纳其言而止。

父亲去世后,赵典袭封。

出为弘农太守,转右扶风。

公事去官,征拜城门校尉,转将作大匠,迁少府,又转为大鸿胪。

当时恩泽诸侯以无功受封,群臣不悦,但不敢提出意见,赵典独谏道:“无功而赏,劳者得不到奖励,上愧下辱,天象紊乱。

且高祖之誓,非功臣不封。

宜对那些无功受封的都削免爵土,以存旧制。”帝不从。

不久,转为太仆,迁太常。

朝廷每有灾异疑议,常咨询于他。

赵典据经正对,并无曲折隐晦。

每得赏赐,常分给诸生中的贫者。

后来以谏争违背旨意,被免官就国。

恰逢帝崩,当时规定藩国诸侯不得奔丧,赵典愤然说:“我从衣褐之中,致位上列。

而且鹊鸟还能反哺报恩,何况是士子呢?”于是解下印绶符策付县,而驰马到京师。

州郡及大鸿胪都要捉拿他处以罪,而公卿百僚却表扬赵典有义气,上表奏请以租自赎,诏书批准。

再迁长乐少府、卫尉。

公卿又表奏赵典专心治学广识博闻,宜备位国师。

恰病逝,使者吊唁。

窦太后复遣使兼赠印绶,谥号献侯。

桓谭传桓谭字君山,沛国郡相县人。

他父亲在成帝时是太乐令。

桓谭因父亲的关系任为郎,因而爱音律,善鼓琴。

博学多通,把五经读遍了,能解释古书大义。

不离章辨句。

文章写得好,尤喜爱古学,多次从刘歆、杨雄辩论分析疑难异义,爱好杂戏,为人平易不摆官架子,而喜欢诋毁世俗儒生,由此常遭排斥和攻击。

哀帝、平帝年间,地位只是一个郎。

傅皇后父亲孔乡侯傅晏很看得起桓谭。

当时高安侯董贤受皇上宠幸,他妹妹被封为昭仪,帝对傅皇后日益疏远,傅晏默默不得意。

桓谭对傅晏说“:过去武帝想立卫子夫,暗中搜集陈皇后的过错,陈皇后终于被废,卫子夫竟然被立。

今董贤受宠而他妹妹尤为宠幸,可能又有‘卫子夫’之变,可不忧虑吗?”傅晏惊动,说“:是的,怎么办呢?”桓谭说“:刑罚不能加在无罪的人身上,邪气枉道不能胜正人。

士以才智侍君,女以媚人的方法求主。

皇后年少,还没经历过多少艰难困苦,有人在内驱使巫医,在外求方技,邪门歪道,这些,不可不加防备。

又君侯因是皇后的父亲受尊重而通宾客,宾客必然要借此增强自己的威势,这样就会招来人们的讥议。

不如谢宾客遣散门徒,一定要谦恭谨慎,这是修己正家避祸的方法啊。”傅晏说:“好。”于是罢遣宾客,到宫中去告诉皇后,如桓谭所讲的那样。

后来董贤果然暗示太医令真钦,搜集傅氏的罪过,就逮捕了傅皇后的弟弟侍中傅喜,审讯中没有抓到罪证,案子得到消除,所以傅氏在哀帝时期终于得以保全。

后来董贤当了大司马,听到桓谭名声,想与他交结。

桓谭先上书董贤,说以辅国保身的方法,董贤不能用,桓谭就不与他往来。

当王莽摄政和篡弑平帝的时候,当时的知识分子莫不为王莽歌功颂德。

或叙述祥瑞徵兆为王莽作舆论讨好王莽,桓谭却清白自守,默默无言。

王莽时,为掌乐大夫,更始立,拜为太中大夫。

世祖即位,征召为待诏,桓谭上书言事与世祖旨意不合,没有采用。

后来大司空宋弘推荐桓谭,拜议郎给事中,因而上书陈述当时政事应注意事宜,说:我听说国家的废兴,在于政事;而政事的得失,决定于辅佐是否得人。

辅佐贤明,贤俊之士充满朝廷,而治理能与世务相吻合;辅佐不明,议论的事不合时宜,举措就多失误。

作为国家的君主,都想兴教化建善政,然而政事不能治理好,是由于贤者意见不一。

以前楚庄王问孙叔敖说“:我不懂得如何搞好国事哩。”叔敖说“:国家有事不能定,是大家厌恶的,恐怕大王不能定吧。”楚王说“:不能定只是由于君主呢,还在于臣子呢?”叔敖说:“君主对臣子骄傲,说臣子们离了我就无从富贵;臣子对君主骄傲,说君主离了臣子就无从安身。

君主有的到了失国的地步还不醒悟,臣子有的到了无衣无食的境地还不能进身朝廷。

君臣不合,国家大事就无从定了。”庄王说“:好。

愿相国与诸大夫共定国家大事。”那些焦躁处理政事的人,是根据风俗施教,发现哪里有失误就设法防止,威德兼施,文武交错使用,然后政事调节得切合时宜,而那些焦躁不定的人就可使之定了。

以前董仲舒说“:治理国家好比琴瑟一样,如调节不过来就应改弦更张。”改弦更张难行,而违反众人要求就必亡,所以贾谊因才高而被逐,晁错因智多而死。

世上有特殊才能的人之所以不敢讲话,就是怕蹈前人的覆辙哩。

且设立法禁,并不能完全堵塞天下的奸人,都合于众人的心意,大体采取便于国,利于事多的就可以。

设置官吏,以治理众人,悬赏设罚,以区别善恶,恶人受到诛灭挫伤,好人就得到了幸福。

现在人们互相杀伤,虽然已经伏法,但私下里却结了仇怨,子孙还要报仇,后来的仇恨比以前更深,以至全家被杀家产被灭,但风俗上还称他为豪侠健士,所以虽然有些怯弱的人,还勉强向他们学习,这是听人自理再没有什么法禁了。

现在应当申明旧令,如果已被官府处决而私相杀伤的,虽然自己已经逃跑了,还应将他的家属迁到边境地方去,相伤的,加常二等,不准许雇人上山伐木赎罪。

这样,仇怨就自解了,盗贼也自息了。

治理国家的道理,是加强本业而抑制末业,所以先帝禁人从事二业,禁锢商贾不准做官,这就是抑制末业养廉耻的方法。

现在富商大贾,大多放高利贷,中等之家的子弟,为他们作保信的劳役,像臣仆一样勤劳,而他们收的利钱与封邑的贵族一样多,所以众人互相羡慕效仿,弃农经商,不耕而食,以至于奢侈浪费,尽情享受。

现在可令诸商贾互相检举揭发,如果不是自己劳动所得,都没收用来奖励揭发有功的人。

这样,就会只靠自己的劳力,而不敢雇请别人,一个人事少,力量单薄,就必定要弃商归农。

田亩得到修治,粮食就增收而地力就充分利用了。

又看到现在用法令来决定事情,轻重各不相同,或都一件事几种法,罪相同而论处各异,这就给奸吏们以可乘之机,想让活就搬出生的依据,想致死就以死刑论比,这样就为刑法开了两扇门。

今可集中一批通义理熟习法律的人,对法律条文逐条进行分析比较,统一法度,颁发到州、郡,把旧条文统统废除。

这样,天下人都知朝廷的政策,刑狱就无滥施怨恨了。

书奏了上去,没有见纳。

这时帝正迷信谶纬,用谶纬决定嫌疑。

又酬赏少而薄,天下有时不安定。

桓谭再次上疏,说:臣前次上书,没有得到回报,感到愤慨,现在冒死再陈。

一个普通人出谋献策,对政道有裨益,是因为合人心而当于事理。

大凡人情往往忽视事情的本身而对各种不同的传闻反而视为珍贵,先王的记述,都是以行仁义走正道为根本,并没有奇怪荒诞的事。

大概天道性命,圣人都认为很难讲的。

自子贡以下,没人懂得了,何况是后世的一些浅薄的俗儒,他们能懂吗!现在一些巧慧小才方伎数术的人,造作种种图书,假称是什么谶记,拿来欺惑贪邪的人们,贻误人主,怎么不抵制它抛弃它呢!我听说陛下严厉追究方士点化金银之术,这是何等的英明啊!而竟想听纳谶记,这又是多么的迷误呢!谶记虽有时偶合,这也同卜卦有时说中一样。

陛下应当注意明听,发扬自己意旨,排斥小人歪曲的邪说,阐明五经的正义,除去那些人云亦云的俗语,详察精通事理的人的高见。

又听说国家安平就会尊敬道术之士,国家有难就会器重将帅之臣。

现在圣朝兴复祖先法统,为人臣的君主,而四方盗贼之所以没有完全归伏,是没有得到好的权谋之故。

我桓谭观察陛下用兵,对于投降的,并没有重赏来诱以恩德,有的甚至还掠夺其财物,所以大大小小的将领,各生狐疑,互相勾结,累月经年不能解决。

古人说过“:天下都知道取就是取,而不知道给予也是取。”陛下如能轻于封官而重于赏赐,与士卒同享,那么有谁招而不至,有谁说而不通?指向哪里,哪里不开?征讨敌人,哪个敌人不能克呢!这样就能以狭为广,以迟为速,死可以再生,失可以再得。

帝看了奏书,更不高兴。

后来有诏召集群臣讨论灵台的地址,帝对桓谭说:“我想用谶来决定,怎么样?”桓谭深默了很久,说:“臣不读谶。”帝问原因,桓谭再次极力申辩谶怪诞不合常理。

帝大怒说:“桓谭非圣无法,带下去斩首。”桓谭叩头流血,好久才得以缓解。

调为六安郡丞。

桓谭心情忽忽不乐,在路上病逝,时年七十多。

起初,桓谭著书言当世行事二十九篇,取名为《新论》,上书献之朝廷,世祖称好。

《琴道》一篇没有完成,肃宗令班固继续完成。

所著赋、谏、书、奏共二十六篇。

元和中,肃宗到东边巡狩,至沛,派使者祭祀桓谭墓冢,乡里引以为荣。

冯衍传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

先祖冯野王,元帝时为大鸿胪。

冯衍幼年时有奇才,年九岁,能够诵《诗》,到二十岁时就博通群书了。

王莽时,许多人荐举他去做官,冯衍推辞不肯仕。

这时天下兵起,王莽派遣更始将军廉丹讨伐山东。

廉丹招冯衍授为掾吏,与他一起到定陶。

王莽以诏书追令廉丹说“:仓廪的粮食已尽了,府库的钱财已空了,可以怒了,可以战了。

将军受国家的重任,不捐弃生命于荒野,就不能报恩塞责。”廉丹惶恐,夜间召冯衍,以诏书给他看。

冯衍因而对廉丹说“:我听说顺着而成的,这是道之最大的;于正道虽违逆但能成功的,这是权衡时应重视的。

所以期望有所成功,就不要问原由;在道理上合乎大体,就不必拘于小节。

以前逢丑父使齐侯扮为御者到华泉取饮而使齐侯免难,被诸侯称颂;郑国的祭仲屈从宋人出忽立突的威逼,而使太子忽终于复位,在《春秋》上得到赞美。

这种以死易生,以存易亡,是君子之道呢。

在众意难违时出以诡秘,以求国家安宁,保全自身,是贤者明智的考虑。

所以《易经》上说‘:穷则求变,变了就通,通了就长久,是以得自上天保..,吉,没有不利的。

’如果是知其不可行而硬要去做,军队破了部众残了,对主上无所补益,自己身死之日,也负义于当时,这是智者不为,勇者不行的。

而且我听说,得了机会不要懈怠。

张良以五世为韩相,秦灭韩张良雇死士以椎击秦始皇于博浪沙中,这种勇气超过了孟贲、夏育,名气高出于泰山。

将军的先祖,是汉的信臣。

王莽所建的新国,英俊不愿归附。

现在海内溃乱,人们怀念汉的恩德,比诗人思念召公还要深,以前召伯憩息于甘棠树下,后人爱其甘棠,何况你是汉臣的子孙呢?人之所欲,天必从之。

现在为将军计议,最好是屯兵据守大郡,镇抚吏士,磨练他们的节气,在百里的范围内,每天赏赐牛酒,以结纳英雄豪杰之士,咨询忠智的谋略,约束他们将来的心愿,等待形势的变化,振兴社稷的利益,铲除万人的祸害,那么福禄就会传流于无穷,丰功烈迹著于不灭。

这样做与军队覆灭于中原,自家血肉做野草的肥料,功败名裂,耻辱及于先祖究竟怎样呢?圣人把祸转化成福,智士把失败转化为成功,希望明公深入考虑而不要同于流俗。”廉丹不听从。

进到睢阳,冯衍又对廉丹说:“听说明白的人能见事情未有形成之先,聪明的人能考虑问题未萌发之前,何况是明明白白摆着的事情呢?凡祸患都是从忽视中产生,灾难发生在细微隐蔽的地方,失败了就悔之已晚,时机不可丢失。

公孙鞅说:‘行为高于常人的,总是背着不是的名声;有独到见解的人,总被旁人疑惑厌恶。

’所以轻信庸庸碌碌的议论,就破坏了坚定的策略,沿袭当代的操守,就失去了高明的德行。

决策是智慧的主宰,怀疑是很不值得的事情。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不要再迟疑不决了。”廉丹不听,于是进军无盐,与赤眉战而死。

冯衍就逃命在河东。

更始二年(24),派遣尚书仆射鲍永代理大将军事,安集北方,冯衍就向鲍永献计说:我听说明君是不厌恶切实的言辞,以推测深远的言论;忠臣是不顾争辩的后患,以达纷繁政务的变化的。

所以君臣两方都得以兴盛,功名都得以建立,镌刻在金石上,好名声留于后世。

现在我冯衍有幸遇到宽明的时日,正是直言进谏的时候,岂敢沉默避罪,而不竭尽诚心呢!我考虑天下遭王莽所造成的灾害已很久了。

开始有翟义起兵于东郡,接着又有西海的战役,在巴、蜀有西南夷攻益州杀大尹的战乱,在西北边疆有北狄攻入云中杀人掠夺的事件,王莽派兵远征万里,暴露兵卒连年累月,祸乱相连,战争不息,刑法更加残酷,赋敛愈益加重。

许多强暴的党徒,在外面横行霸道,百官臣子,在内贪残无厌,平民百姓无所依赖,饥寒交迫,父子流亡,夫妇离散,村落成了丘墟,田畴荒芜,疾疫大兴,灾异蜂起。

于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滨,风腾波涌,更相搔扰,四方之人,肝脑涂地,死亡之数,不只大半,灾祸的毒害,痛入骨髓,匹夫匹妇,无不怨恨在心。

皇帝以至圣之德神灵之威,龙兴凤举,率领宛、叶的部队,统率散乱的兵卒,踏血而进入昆阳,又长驱直入武关,破百万之敌,摧毁了王莽九虎之军,威震四海,席卷天下,扫除祸乱,诛灭无道,一年之间,海内大定。

继承了高祖的伟大事业,修复了汉文汉武中断了的帝业,社稷复存,汉朝更加辉耀,恩德冠于往昔,功劳无以复加。

天下自从去了王莽,跟从了圣汉,就应当蒙受其福而依赖其心愿。

树立恩爱,布施德政,使这种恩德深入人心,那就像顺着大风飞鸿毛一样容易了。

然而现在诸将虏掠,逆绝伦理,杀人父子,抢人妇女为妻,焚烧别人房屋,掠夺人家财产,使饥者无食,寒者裸足,冤仇相结不得化解,失望无所归命。

今大将军以贤明善良的德行,秉受大使的权力,统帅三军的政事,救恤并州的民众,惠爱的诚心,加于百姓,高尚的名声,百姓们如雷贯耳,所以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而盼望的,不只是一人哩。

而且大将军的事业,岂可像王圭璧一样自洁其行,只图约束修身而已呢?将建定国家之大业,成为天地之元勋哩。

以前周宣王只是一位中兴之主,齐桓公只是一个霸强之君而已,但他们还有申伯、召虎、管仲、吉甫这些功臣为他们外拒盗贼、内安疆宇呢。

更何况是万里的汉朝,明帝复兴,而大将军担任国家栋梁的重任,这的确是不可以忽视的啊。

而且我听说,兵用久了力量就穷尽了,人犯了愁变故就会发生。

现在邯郸的贼没有消灭,真定边境又生扰乱,而大将军所统部队管辖不过百里,守城不休,战争不息,兵连祸结,百姓惊扰,为什么自己懈怠,不作深远的考虑呢?并州这个地方,东面靠近要塞名关,北面逼近强胡,粮食年年丰收,百姓富饶多资,这是四面战争之地,攻守的场所。

如果发生问题,如何对待呢?所以说“恩德不从平时积累,人民不为其所用。

不在平时作好准备,难以应付突然事故。”现在百姓的生命,悬于将军,将军所倚仗的,必须是良才,应对那些不称职的人加以更换,更加选择贤能。

十室的都邑,必有忠信之士。

考察得到这样的人,以接受大将军的明用,这样虽是山野之人,也没有不感德,乐为将军效力了。

然后选择精锐的兵卒,奋发屯守的士兵,三军既已整饬,甲兵也已具备,再看哪里土地富饶,哪里水泉便利,就在哪里制屯田之术,习战射之训练,就威风远扬,人安其业了。

假如镇守太原,抚定上党,收百姓之欢心,树名贤之良佐,天下无事,就可以显露声誉,一旦有事,可以建立大功。

希望大将军开日月之明,发深远之虑,鉴《六经》之论,观孙武吴起之策,省察众论的是非,详分众士的黑白,以超过《周南》的遗迹,流传《甘棠》的遗风,让功烈施于千载,富贵传于无穷。

伊尹、吕望的良策,哪有比这更好的呢!鲍永素来既重视冯衍,而且接受使命可以自置偏将,就以冯衍为立汉将军,领狼孟县长,屯兵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修整盔甲保养士卒,以捍卫并州土地。

世祖即位后,派遣宗室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余合,刘延不能进。

田邑迎接母弟妻子,被刘延所俘获。

后来田邑听说更始失败,就派遣使者到洛阳呈献珠宝马匹,即被拜为上党太守。

因而派遣使者招降鲍永、冯衍,鲍永、冯衍怀疑不肯降,而忿怒田邑背弃前约,冯衍就写书信给田邑说:听说晋文公出奔而狐偃却表达了他的忠心,赵武逢难而程婴却表明了他的贤德,他们二人的义气是很恰当的。

现在三王背叛,赤眉危害国家,天下到处蠢动,社稷颠覆陨灭,这正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驰骋之时哩。

你伯玉被擢选为太守,镇抚大郡。

上党这个地方,有四面险塞之牢固,东带三关,西面为国之屏蔽,为什么举手交给了强敌,开天下之纷争,借仇人之刀来杀人,难道不悲哀吗?我听说,屈膝为臣,没有二心;虽然只有汲水的小智,也能谨守汲器而不借给别人。

所以晏婴被劫参加崔杼的盟会,崔杼以戟剑相威逼,晏婴还是不改口屈从;谢息拒守成阝邑,虽然孟孙以晋师难拒相威胁,谢息仍不肯弃守成阝邑。

这样看来,内没有钅句颈之祸,外没有桃莱之利,而身受叛人之名声,蒙受降城之耻,我实在为左右羞耻。

且邾大夫庶其窃邑叛君,以求大利,《左传》认为是贱而必书;莒大夫牟夷以土地求食,而名不灭。

是以大丈夫动则思礼,行则思义,没有违背这个而身名能保全的呢。

为你伯玉深入设计,最好是与鲍尚书同心戮力,显忠贞的节气,立超世的功劳。

如果以尊亲被囚禁的原因,能弃官投命,归附于尚书,大义既全,敌人也可以缓怨,上不损剖符之责,下足救老幼之命,伸眉高谈,无愧天下。

如果是为了贪图上党太守的权力,爱惜全邦的财物,我恐怕伯玉会重蹈赵王因小失大的忧患,上党将再有从前的灾难。

以前晏平仲接受吴国的公子札的建议通过陈桓子交还了延陵的政权和封邑,因而免于栾氏、高氏发动的祸乱;而耿林父违反了叔孙穆子的劝戒,陷于终身之恶。

我想伯玉听到这些至理名言,必然深入于心,自然不是环城而坚守,就是策马而不顾了。

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以成胜,愿你自强于时人,不要苟同于流俗。

田邑回信说:仆虽驽钝怯弱,也是想做人的哩,难道是苟且贪生怕死的人吗!曲戟在颈,不变其心,这正是我的志气哩。

以前,老母诸弟被执于军,而我安然不顾,这难道不是重节气吗?假使一个人居于天地之间,把寿命看得贵如金石,想要长生而避免陷于死地就可以了。

现在百岁寿龄,没有人能达到,老年壮年之间,距离有多大呢。

如果更始政权还在,忠义可以建立,虽老母受戮,妻儿身首横分,也是田邑愿意的。

近来,上党狡贼,大众围城,义兵两辈,入据井陉。

我田邑亲自击溃敌围,抗击宗正刘延,自己估计从智力能力看,并不是不能抵御。

然而我知道更始已死于兵乱,新帝司徒邓禹已平定了三辅,陇西、北地从风响应。

事实非常清楚,即使是日月之经天,河海之带地,也不足以相比。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天下的存亡,真可说是命中注定。

我田邑虽然死,能改变这种命运吗?从人道的根本来讲,有恩有义,义有所宜,恩有所施。

君臣是大义,母子是至恩。

现在故主更始已死,还为谁去尽义呢;老母被拘执,从报恩来讲应当留下。

而你却严厉指斥我是贪权,引诱我策马反正,以为只要抑制利己之心,就将策马而不顾,这是多么的愚蠢呢!我田邑年已三十,做过卿士,从性情上讲少有嗜好欲望,讨厌多事妄为。

何况现在位高身危,财多命险,我自己深知,还要别人来疑惑干什么呢?鲍永与你冯衍,拥着符节印绶,自相署立为官,以前仲由使门人为臣,孔子讥笑其诈为欺天。

鲍永据位两州,外加一郡,更始败,河东诸国叛,鲍永不加征讨,黠贼围攻上党,不见鲍永发兵相救,刘延临境,鲍永亦莫能援。

兵威受了屈辱,国家权威日损,三王背叛,赤眉危害更始,未见鲍永有兼行倍道的勤王之举,像墨翟那样手足磨出厚茧也要救宋,申包胥茹辛含苦也要存楚,卫女许穆公夫人思归吊其兄的志节一样。

更始已亡一年,还莫知定所,空想妄言,苟安鄙塞。

没能侍生,怎能侍死?不知为臣,怎知为主?难道是臣子当厌了,想当君父吗!想摇撼泰山而荡过北海,事情不会成功,身体陷于危困,希望你细细想想我的话。

冯衍不从。

有人造谣说更始随赤眉在北面,鲍永、冯衍相信了,所以在界休地方屯兵,正要移书上党,说皇帝在雍,以惑乱百姓。

鲍永派遣其弟鲍升及子婿张舒诱降杀回涅城县,张舒家在上党,田邑将他全家囚系。

又写信劝鲍永投降,鲍永不答,自此鲍永与田邑结了怨。

田邑字伯玉,冯翊人,后来任渔阳太守。

鲍永、冯衍确知更始已死,才共同罢兵,不加冠帻向河内投降。

帝埋怨冯衍迟迟不肯投降,鲍永以立功得以赎罪,于是任用了,而冯衍独免职。

鲍永对冯衍说“:以前高祖赦季布之罪,而将有功于他的丁固杀了。

现在遇到了明主,还有什么忧虑呢!”冯衍说:“我记得《战国策》上讲,有一个人挑逗邻人的妻,挑逗其大老婆,大老婆咒骂他,挑逗他小老婆,小老婆答应了。

后来邻人死了,他就娶了他的大老婆。

有人问他‘:大老婆不是骂过你吗?’其人说‘:在别人家时我希望她答应我的调情,在我家时却希望她痛骂挑逗引诱她的人哩。

’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还怕死亡吗?”不久,帝以冯衍为曲阳令,诛杀了大贼郭胜等人,降其众五千余人,论功劳当封官晋爵,因遭到谗言毁谤,封赏没有施行。

建武六年(30)发生日蚀,冯衍上书呈请八事:一是显文德,二是褒武烈,三是修旧功,四是招俊杰,五是明好恶,六是简法令,七是差秩禄,八是抚边境。

书奏上后,光武帝准备召见他。

起初,冯衍为狼孟县长时,曾经以大姓令狐略有罪而加以惩罚,这时令狐略作了司空长史,就向尚书令王护、尚书周生丰说:“冯衍所以求于上,是想毁谤你们哩。”王护等害怕,就联合起来排斥冯衍,冯衍因此不能得到光武接见。

后来卫尉阴兴、新阳侯阴就以外戚而得以富贵尊显,对冯衍深为敬重,冯衍就与他们交结,而为诸王所聘请,不久就成为司隶从事。

后来光武对西京的外戚宾客进行惩处,大都绳之以法,重者抵死迁徙,其余加以贬黜。

冯衍由此得罪,曾自到监狱请罪,有诏书赦免不问。

冯衍于是西归故郡,闭门以求自保,不敢再与亲属故旧相交往。

建武末年,冯衍上疏自诉说:臣思高祖的雄才大略及陈平的智谋,如果听取毁谤,则陈平就会被疏远,听取赞誉,陈平就为高祖所亲近。

以文帝之英明和魏尚之忠诚,绳之以法就成了罪犯,施之以德则成为功臣。

到了晚世,董仲舒讲求道德,被公孙弘嫉妒;李广奋节以抗匈奴,却被卫青排斥,这都是忠臣时常为之痛哭流涕的悲剧哩。

我冯衍自思不过是微贱之臣,上面没有魏无知的推荐,下面没有冯唐的劝说,缺乏董仲舒的才学,又没有李广的声势,而想免于谗口,逃过怨嫌,难道不困难吗!臣冯衍的先祖冯参,因忠贞不屈,竟酿成私门之祸。

而臣冯衍又逢扰攘之时,值兵革之际,不敢苟求时会之利,侍君没有倾邪之私谋,将帅没有虏掠之心计。

卫尉阴兴,敬慎周密,对内能自加修养整饬,对外能远避嫌疑,所以我才敢与他交往。

阴兴知道我贫苦,几次想遗财为我立基本生业。

臣自思自己无“益者三友”之才,不敢处于“损者三友”之地,坚决辞而不受。

以前在更始时期,屯兵太原执有货财的权柄,居仓卒之间,据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一年比一年减少,日子一天比一天贫困,家中无布帛之积蓄,出门无舆马之装饰。

现在遇到清明的时期,整饬自身力行善道之秋,而怨仇丛兴,讥议横流人世。

真是富贵容易为善,贫贱难以为工啊。

疏远垅亩之臣,无望奉职阙庭之下,只是惶恐自陈,以求解救我的罪过。

书奏上后,还是因以前的过失而不使用。

冯衍不得志,退而作赋,又自评论说:冯子以为人的德行,既不像玉貌碌碌,也不像石形落落。

风云兴起,一龙一蛇,与道一起翱翔,与时共相变化,岂能拘守一种法度呢?用之则流行,舍之则隐避,进退无主,屈申无常。

所以说“:法度是非,都随时俗,物所趋则法度随之,物所舍则法度违之。”经常追求道德之实,而不追求当世之名,摆脱微小的礼节,放荡纵逸人间的事情。

修身走正道,安闲纵情快意。

曾经喜好卓异的策略,而时代却不能用谋略,喟然长叹,自己哀其不遇。

长期栖迟于小官,不能展其怀抱。

抑制心情屈己下人,意气凄凉情绪悲痛。

那高官厚禄之家,是不求鸡豚小利的;积聚之臣,是不操商贾之利的。

何况是在位食禄二十多年,而财产越来越少,生活越来越贫困。

这是君子在位,行其道哩。

谋划时务的不能兴盛其德,为己身求利的不能成就其功。

去而归家,又游荡寄居于州郡,一身更依赖于职事,家庭更加穷困,于是遭逢饥寒的灾难,有长子罹丧之祸。

先将军冯奉世葬在渭陵,哀帝驾崩后,被划入哀帝义陵茔中。

于是以新丰之东,鸿门之上,寿安之中,地势高而宽敞,四面相通广大,南望郦山,北属泾渭,东瞰河华,龙门之南,三晋之路,西顾酆高阝,周秦时期的土山,宫庭庙宇的废墟,视野广阔,可看见旧都,于是定为墓地。

退下来幽居。

忠臣们经过故墟时要..欷哀叹,孝子进入旧室就悲伤叹息。

每念祖宗,树立盛德于前,垂大功业于后世,遭时局之祸,坟墓芜秽,春秋祭祀,父南子北排列紊乱。

年老岁暮,哀悼功业不成,将向西面肥沃富饶的田野放牧,繁殖生产,修理孝道,经营宗庙,广开祭祀。

然后关门讲习道德,观览孔子老子的言论,也许可以享受赤松子和王子乔的洪福。

登上陇阪,登上高冈,游精宇宙,极目天地之外。

细看九州山川之体势,追溯上古得失之风气,悯道之陵迟,伤德之分崩离析。

大凡看到其终必须考察其原始,所以存其人而咏其道。

界正九州之野,往来五岳之山,隐隐约约有超越云霄的意境。

于是作赋以自厉,命其篇曰《显志》,显志,就是说光明风化之情,昭彰玄妙之思哩。

显宗即位,又有许多人说冯衍文过其实,于是废于家中。

冯衍娶北地任氏女为妻,强悍妒忌,不准冯衍养小老婆,儿女常汲水舂米操持家务,老了竟将其驱逐,于是坎坷穷困于一时。

然而心有大志,不忧愁于贫贱。

在家曾慷慨叹道:“冯衍从小经明贤教导,经历过显要位置,掌过印绶,高举符节奉使,不求苟得,常有飞越云霄的志向。

三公的显贵,千金的巨富,不合于我的志愿,我是不屑于获得的。

贫而不衰,贱而不恨,年龄虽已衰弱委顿,也要还保持着名贤的作风。

修养道德于临死之前,以完成自己的身名,为后世所效法。”家居贫困年老,在家去世。

所著《赋》、《讠来》、《铭》、《说》、《问交》、《德诰》、《慎情》、《书记说》、《自序》、《官录说》、《策》五十篇,肃宗很重视这些文章。

子冯豹。

申屠刚传申屠刚字巨卿,扶风郡茂陵人。

七世祖申屠嘉,为文帝时丞相。

申屠刚性正直,常羡慕史鱼酋、汲黯的为人。

做了郡功曹的官。

平帝时,王莽专政,朝廷多有猜忌,王莽就将平帝祖母冯族与母卫族隔绝,不得到京交往做官,申屠刚常疾恨在心。

等到后来被举为贤良方正,因而上书对策说:臣听说朝政有失则天地之神就会怨怒,奸诈邪恶就会捣乱,所以阴阳乖错。

这是老天所以谴责告诫帝王,想教失道之君主,豁然觉悟过来,使那些心怀奸邪之臣子,畏惧而自责改正。

现在朝廷不考查功绩不比较德行,而是接受那些虚伪的诽谤或赞誉,几次下达诏书,张设严酷法令,以抑制诽谤,禁锢议论,罪之重者,乃至腰斩。

这是挫伤了忠臣的情义,挫伤了忠直之士的锐气,与建立进献善言之旌幡,悬挂敢于进谏之钟鼓,开辟四方进言之渠道,明察四方使下情上达的旨意是背道而驰的。

我听说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纳群言,礼贤下士,均分权益,广布恩宠,不分新旧,一律待之以仁爱亲近,行动顺乎天地,举措不失常规。

然而近则有召公不高兴,远则有管蔡商奄四国的流言蜚语。

那母子的关系,在天道上属于至亲。

今圣上年幼,只有九岁,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泽不及舅家。

而且汉朝制度,虽任用了英雄贤俊,还是要援用姻戚,这样亲疏相交错,就可杜塞间隙,这是用来安宗庙,重社稷的方法哩。

现在冯、卫两族无罪,被久废而不录用,或者远处穷乡僻壤,还不如老百姓,这不是慈爱忠孝侍奉皇上的意向。

那为人之后的,自然有正义,无论是至尊或至卑,其势不相嫌弃,所以人没有贤愚,莫不为之怨恨,奸臣贼子,行动就很方便了,不隐讳的变故,是很难预料的。

现今辅导天子诸侯子弟的保傅,不是古代的周公。

周公是至圣,尚且还有牵累,何况有的事失其本衷,不合乎天心呢?以前周公先派遣伯禽到鲁就国守封,以离断父子亲情,以忠义割断恩宠,使自己的尊宠不加于后代,所以鲁以周公是大圣之后代,郊祀配天,一如天子之礼,达三十多世。

霍光秉理朝政,辅助年少的昭帝,修善政进人才,表面上看很忠直,然而重用其宗党,摧残抑制外戚,结交权贵垄断朝政,做得非常牢固,霍光死后,其子谋反霍家被灭门。

现在的师傅都以伊尹、周公的权位,据有贤良保国之大任,以此而思教化,那么功劳有什么不能达到?如果不思虑其危险,那么祸患有什么不能到达?损失与利益的关系,孔子也喟然长叹,保持得太多就将倾覆,这是老子非常慎重和警戒的。

因为功劳冠于天下的人是心中不安的,威望惊震了皇上的人是不安全的。

现在是承接于衰乱之后,继重大破坏之世,国家财力穷竭,而赋税繁重,虐吏干扰夺其农时,贪夫侵夺其财产,百姓穷困贫乏,疾病流行人命夭折。

盗贼成群,动辄拥众逾万,兴军而行,拥众而止,自建番号,攻犯京师,焚烧县邑,甚至讹传弩箭射进了皇宫,宫中宿卫惊惧。

自从汉朝建立以来,都没有过。

国家微弱,而奸谋不能禁止,尚书上指出的六极的效用,危于累卵。

王者顺从天地,掌管官爵主持刑法,不敢以高官私授其宗亲,不敢以天罚来减轻其亲人。

陛下应顺从圣君之明德,昭然觉悟,远则遵循帝王之轨迹,近则遵守孝文帝之帝业,布施五常之教,接纳至亲,立即派遣使者迎回中山太后,置之别宫,定时去朝见。

又召回冯卫二族,授与散职,使他们能执戟,亲自充当宿卫,以防患于未然。

上安社稷,下全保傅,内和亲戚,外绝邪谋。

书奏上去后,王莽令元后下诏书说:“申屠刚所言都是离经妄说,违背大义,应罢官回家。”后来王莽篡位,申屠刚就躲避到河西,转到巴蜀,往来二十多年。

等到隗嚣占据了陇右,想背汉而归附于公孙述。

申屠刚向隗嚣说“:我听说人所归者天所予人所叛者天所去。

我想本朝光武帝躬行圣德,兴举义兵,恭行天罚,所到之处无坚不摧,这真是天之福..,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将军本来没有尺土,孤立一隅,应当推诚相见奉顺而行,与朝廷同心并力,以上应天心,下酬人望,为国立功,可以永年。

嫌疑的事,圣人是不为的。

以将军之威望,远在千里,动作举措,能不慎重吗?现在玺书几次下达,委以国是昭示信用,想与将军共同吉凶。

老百姓共事,还有至死不违反诺言的信用,何况是万乘的君主呢!现在你到底怕什么想什么,这样久疑不决呢?一旦有非常之变,上负忠孝,下愧当世。

预言没有到达时,当然是虚语,但一旦到达,又来不及了,所以忠言至谏,希望得到接纳。

愿你反复思考我的诤言。”隗嚣不纳,最后叛汉从公孙述。

建武七年(31),有诏书征申屠刚。

申屠刚将归,又写信给隗嚣说:“我听说一意专行的人很孤立,拒绝纳谏的人容易阻塞,孤立阻塞的政治,是亡国的先兆。

虽有明圣的资质,还委屈自己服从众议,所以才能考虑周到没有遗策,举动适当而无错事。

圣人不以自己的独见为高明,而以万物为心。

顺人者昌盛,逆人者灭亡,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

将军以百姓身份为乡里所推荐,起兵之初,并无预定之计,兴兵动众之后,又没有深谋远料。

现在东方政教日益亲睦,百姓平安,而西州发兵,人人怀有忧虑,骚动恐惧,不敢正言,群众疑惑,人怀顾望。

非但没有精锐进取之心,且其祸患无所不至。

物穷就将产生变故,事急则计易形成,是形势造成的啊。

背离道德,违反人情,而能有国有家者,古今是没有的。

将军素来以忠孝闻名,是以士大夫不远千里而来,为了仰慕共享德义。

现在如果想决意侥幸行事,那忠孝德义还有什么呢?天保佑者昌顺,人帮助者信申。

如没有天佑人助,让小民百姓遭受涂炭之祸,毁坏终身之德义,败乱君臣之节,污伤父子之恩,众贤破胆,不可不谨慎啊!”隗嚣不接受。

申屠刚到洛阳,拜为侍御史,又迁为尚书令。

光武曾想出外游览,申屠刚以陇蜀尚未平定,不宜宴安逸乐。

意见未被接受,就以头顶住车轮,光武于是停止游览。

当时内外许多官吏,多半是皇帝自己选举出来的,加以法理严察,职事过苦,尚书近臣,甚至也被鞭捶仆地牵拽于前,群臣莫敢正言。

申屠刚每每极力劝谏,又多次说皇太子应当进入东宫,选任贤保,以成其德,光武都不接纳。

因他多次切谏有违旨意,几年后,外放为平阴令。

后来又征召回朝拜为太中大夫,以病辞去官职,在家去世。

鲍永传鲍永字君长,上党郡屯留人。

父鲍宣,哀帝时任司隶校尉,被王莽杀害。

鲍永年少时就有志气操守,学习欧阳《尚书》。

对后母非常孝敬,妻子曾经在后母面前叱狗,鲍永立即把妻休掉。

起初为郡功曹。

王莽以鲍宣不归附于自己,想诛灭他的子孙。

都尉路平承望王莽意旨,制订杀害鲍永的计划。

太守苟谏掩护他,召他为官吏,让他长住府中。

鲍永因而多次为苟谏陈述兴复汉室,剪灭篡逆的策略。

苟谏屡屡劝戒鲍永说“:君长如果泄露了机密,全家都有杀身之祸。”鲍永感激他的劝导。

苟谏去世后,鲍永为他送丧回到扶风路平,于是将鲍永弟弟鲍升收审。

新太守赵兴到,听到这些事而感叹说“:我接受汉朝的封赐,不能立节,而鲍宣被杀害,怎么能陷害他的儿子呢!”命令县令放出鲍升,恢复鲍永的功曹职务。

当时有个冒称为侍中的人在传舍中住着,赵兴想去拜谒他。

鲍永怀疑他有假,阻止赵兴,但赵兴不听而出。

赵兴乘车前往,鲍永于是拔佩刀截马的当胸,车驾才止。

几天后,王莽果然下诏书搜捕冒称侍中的人,鲍永于是出了名。

荐举他为秀才,不应。

更始二年(24),征召鲍永,再迁其为尚书仆射,代理大将军事,持符节统帅兵马,安集河东、并州、朔部,授权他可以自置偏裨将领,行使军法。

鲍永到河东,率军攻击青犊,大破之,更始封他为中阳侯。

鲍永虽为将军,但他车衣简朴,路上人称其为鲍尚书兵马。

这时赤眉杀害了更始,三辅道路隔绝。

光武即位,派遣谏议大夫储大伯,持符节征召鲍永到他住所拜谒。

鲍永有怀疑不服从,于是监禁了储大伯,另派使者到长安探听。

当他确知更始已死,就发丧,放出储大伯等人,被封为上将军列侯印绶,罢去所有军队,头不著冠与诸将及同心客百余人到达河内。

帝见鲍永,问道“:你的部下在哪里?”鲍永离座位叩头说“:臣侍更始,不能保其安全,实在惭愧以其部下来邀取富贵,所以全部解散了。”帝说“:你说大话!”而内心感到不高兴。

当时攻怀县攻不下来,帝对鲍永说:“我攻怀县三天了而攻不下来,关东对你畏惧敬服,可以故人身份亲自到城下晓谕于他。”随即拜鲍永为谏议大夫。

鲍永到怀,就说服更始河内太守,于是开城而降。

帝大喜,赏赐鲍永洛阳上商里住宅,鲍永固辞不受。

这时董宪裨将屯兵于鲁,侵害百姓,于是拜鲍永为鲁郡太守。

鲍永到,击讨,大破之,投降者数千人。

惟别帅彭丰、虞休、皮常等各千余人,自称“将军”,不肯降。

不久,孔子阙里无故荆棘自除,从讲堂至于里门。

鲍永感到奇怪,对府丞及鲁令说“:现在危急而阙里自开,这难道是孔子要我太守行礼,助我诛无道吗?”于是大会人众,修乡射之礼。

请彭丰等共会观视,准备因此擒获彭丰等人。

彭丰等也想谋害鲍永,就准备了牛酒进行劳飨,暗中挟带着兵器。

鲍永觉察,亲手格杀彭丰等人,擒破其党羽。

帝嘉奖其谋略,封他为关内侯,迁为扬州牧。

这时南方大地上还有不少盗寇横暴,鲍永以官吏百姓们经过痍伤之后,就缓以法律以控制人行,告示只诛强暴,对其所裹胁之群众则予以平定安抚,百姓由此而安定下来。

适逢母亲去世,辞官,将财产悉数分给了孤弟子们。

建武十一年(35),征为司隶校尉。

帝叔父赵王刘良是贵重的尊亲,鲍永因事弹劾刘良为大不敬,由此朝廷肃然起敬,莫不警戒慎重。

于是招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也抗直不避强暴。

帝常说:“贵戚们应该收敛,以避二鲍。”其威惮如此。

鲍永行县到霸陵,路经更始墓,引车到东北墓地,从事劝谏他不要去。

鲍永说“:我曾北面以侍更始,岂有过墓不拜的道理,虽由此获罪,我也有所不避的。”于是下拜,痛哭尽哀而去。

西至扶风,杀牛上苟谏墓冢。

帝听到了,心里有些不平,问公卿道:“奉使这样做是为什么呢?”太中大夫张湛回答说“:仁是行为的根本,忠是义的主骨。

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这是很高尚的行为。”帝的意见于是消散了。

后来大司徒韩歆因直言被罢官,鲍永固请免其罪不得,以此违背帝意,外出为东海相。

又以测量田地不实,被征,诸郡守多下狱。

鲍永到达成皋,诏书迎拜鲍永为兖州牧,于是便道上任。

任州牧三年,病卒。

史官评论道:鲍永对故主更始谨守忠义,这就可以侍新主了。

他以其部众受宠于光武为耻,这就可以受大宠了。

至于言者虽诚心,而闻之者没有理解,这岂不是歌颂苟进之言,易以情纳,而正直违背人意之言,难以让人理解吗?如果能够循着道理来解释利害,居心方正以从义理,那就是君子的度量了。

郅恽传郅恽字君章,汝南郡西平人。

十二岁失母,居丧悲痛过礼。

长大后,能理《韩诗》、《严氏春秋》,明天文历数。

王莽时,寇贼时常发生,郅恽仰占玄象,叹对友人说:“现在镇星、岁星、荧惑都在汉分翼轸之地域,去而复来,汉必然再次受命,福归有德者享用。

如有顺从天意发表策略的人,必成大功。”当时左队大夫..并素来喜爱士子,郅恽对他说:“当今天文展示的迹象,智者以之昌盛,愚者以之灭亡。

以前伊尹自己卖身以求辅弼商汤,终于立功全人。

我郅恽不量力,敢效法伊尹的轨迹,应天人之变。

明公倘若不怀疑,使成就天德。”..并感到奇怪,就暂任他为官吏。

郅恽不拜见,说“:以前周文王举拔吕望于渭水之滨,高宗访傅说于岩筑,齐桓公曾被管仲射钩但能以他为相,所以能立丰功烈绩,成为元勋。

没有听说吕望傅说管仲,可以任以吏位的。

不是窥天的人是不可以与他图谋长远之计的。

你不肯授骥以重任,骥也俯首裹足而去了。”于是不接受任命。

西到长安,就上书王莽说:“臣听说天地重其人,惜其物,所以运北斗,垂日月,天地造化品物,如陶匠之成众品,天豫设图录之书,显明帝王之年代。

汉代历运久长,孔子生为赤制,不使愚惑,残人乱时。

聪明的人顺以成德,愚蠢之人逆以取害,帝位是由命运决定的,不可虚得。

上天垂下儆戒,想使陛下觉悟,回到臣子的位置,以转祸为福。

刘氏受命于天,命长而未绝,陛下当顺其时之盛衰,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以说是知命的了。

如果不及早设法,那是成为窃取帝位了。

且尧舜不以天之显示而自与,而禅位于人,陛下何必贪那种不是天显的位置以自累呢?天是陛下的严父,臣是陛下的孝子。

父教不可废,子谏不可拒,请陛下留神。”王莽大怒,即将郅恽收捕诏狱,劾以大逆不道之罪。

但因郅恽所言是依据经谶,难以一时加害于他,因使黄门近臣威胁郅恽,要他自诉狂病发作时精神恍惚,一时胡言乱语所致。

郅恽就..目大骂说:“我说的都是天文圣意,绝不是狂人所能捏造出来的。”于是系狱直到冬天,恰逢赦令得以出狱,就与同郡郑敬南逃到苍梧。

建武三年(27),又到庐江,因遇积弩将军傅俊东征扬州。

傅俊素闻郅恽之名,以礼聘请他,崇尚他为将兵长史,授以军政之权。

郅恽于是誓众说“:不要攻人之不备,困人于灾难,不得断人肢体裸人形骸,不得奸淫妇女。”但傅俊的军士仍发掘冢墓陈露尸体,掠夺百姓。

郅恽劝傅俊说:“以前周文王不忍陈露白骨,周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所以能获天地的报应,战胜殷商如林的军队。

将军如何不师法文王,而犯违反天地的禁令,多伤人害物,虐及枯尸,取罪神明?现在不谢天改政,无以全命。

希望将军亲率士卒,收养伤者安葬死者,对被残暴者痛哭安抚,以证明发冢掠夺不是将军的本意。”傅俊听从了,百姓由是悦服,所向都下。

建武七年(31),傅俊还京师,而上论之。

郅恽耻于以军功取得官位,就辞回故里。

县令屈身崇礼,请以为门下掾。

郅恽友人董子张,父亲以前被乡人所害。

董子张病倒,临终前,郅恽前往看望。

董子张将死,见郅恽,抽噎不能言。

郅恽说“:我知道你不悲天命,而痛恨仇之不能报。

你在世,我思虑此事但不须由我动手;你不在,我为你手刃仇人。”董子张只是望着他而已。

郅恽即跃起,领客拦截杀仇人,取仇人头以示子张。

子张见了就绝了气。

郅恽因而到县,以杀人自首。

县令应之迟缓。

郅恽说“:为友人报仇,这是我的私情,奉法不私,这是君的忠义。

亏君以生,不是臣子的节义。”因而从公堂退出自往监狱。

县令光着脚追郅恽,没追到,于是自己赶到监狱,县令拔剑对着自己以要挟郅恽说“:你如果不跟我出去,我就自刎以表明我的心迹。”郅恽以此得出,因病离去。

很久以后,太守欧阳歙请他担任功曹。

汝南地方旧俗,十月飨会,百里以内的县都要带着牛酒到府里宴饮。

行完飨礼后,欧阳歙教道:“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正适宜,摧破奸凶,政事不严而理。

今与众儒共论繇延的功劳,显之于朝廷,太守敬重嘉奖他的治绩,特以牛酒养其功德。”主簿读教,户曹引繇延接受赐赏。

郅恽在下座变色而前说“:主礼人举觥,以君之罪,告谢于天。

按繇延资质贪赃邪恶,外表方直而内实柔弱,结党营私交结奸佞,欺罔上级坑害人民,处所荒秽紊乱,怨恨邪恶并作。

官府以恶为善,卿士们以直从曲,这是既无君,又复无臣,郅恽敢再拜奉觥请饮。”欧阳歙脸露羞色,不知如何对答。

门下掾郑敬进言道“:君主贤明臣言就正直,功曹的话很恳切,这是郡守的功德啊,能不受觥饮酒吗?”欧阳歙心意稍为宽解,说:“这实在是我的罪过,恭敬奉觥。”郅恽于是脱帽谢罪说:“以前虞舜辅佐唐尧,处置了四个不听约束的首领而天下都心服,谗言不用,大奸佞就行不通了,所以能用忠臣作为股肱,《尚书》上有歌赞颂。

郅恽不忠,使奸佞昭彰,像豺虎一样的贪佞之徒从政,既诽谤了你,又对众声讨了繇延的罪过,我的罪是最大不过的了,请把我和繇延一起收捕起来,以明好恶。”欧阳歙说“:那就更加重了我的罪过了。”于是就罢宴而散。

郅恽回府后,请了病假,繇延也自己退去。

郑敬与郅恽向来很好,看到他的话得罪了欧阳歙,就邀郅恽去见他,说“:你府廷与繇延相争,太守并未采纳你的意见。

繇延虽去,其势必将回来。

不隐瞒自己正直的心肠,这是三代的正道。

然而道不相同者不能共谋,我不忍看到你有不容于太守之危,何不离开这里呢!”郅恽说“:孟轲以强其君所难以做到的事为忠,君有仁义礼智而说他不能那是贼其君。

郅恽已强太守了,障蔽了太守将赏给繇延的牛酒,既已直言谏太守,而不能死于职守,是罪过。

繇延已退而我又去,不可以。”郑敬于是单独隐居于弋阳山中。

数月后,欧阳歙果然再召集繇延,郅恽于是离郡府,跟从郑敬所止,以钓鱼为乐,留数十日。

郅恽志在从政,既而喟然而叹,对郑敬说:“天生英俊,是为人而生,不可以长期与鸟兽同群,你跟我为伊尹吕望呢,还是为巢父许由而以尧舜为父老呢?”郑敬说“:我已经满足了。

当年与你一同寻虞舜于苍梧,现归乡隐逸,从赤松子游,幸而得以全躯家室子孙,回乡礼奉祖先坟墓,尽学问道,虽然没有从政,但循道而行遵行孝悌,这也等于是从政了。

我年已老迈,怎能跟你呢?希望你勉力于政务,爱惜生命,不要劳神以为害生灵。”郅恽于是告别而去。

郑敬字次都,志气清高,光武几次征召他都没有去。

郅恽于是客居江夏教授,被郡举为孝廉,为上东城门侯。

帝曾经出猎,车驾夜还,郅恽闭关不纳。

帝命令从者在门隙间与郅恽见面。

郅恽说:“火光还很远。”于是不接受命令。

帝只得迂回从东中门进城。

第二天,郅恽上书谏道:“以前周文王不敢以游猎为乐。

担心的是百姓的忧乐。

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旦,把社稷宗庙的安危置于何地呢?空手搏虎徒步渡河,冒险难成的诫语,是小臣最为忧虑的。”书奏上去,帝赏赐给他布百匹,把东中门侯贬到参封县去做县尉。

后来令郅恽为皇太子讲授《韩诗》,侍讲在殿中。

郭皇后被废,郅恽就向帝进言说“:我听说夫妇之好,做父亲的尚不可制御儿子,做臣子的怎能制御其君呢?我真是不敢讲。

虽然,我希望陛下无论以我的言为可否,都不要让天下人对国家社稷有所议论就好了。”帝说“:郅恽善于克制自己而体谅主上,知道我必不至于有所向背而轻视天下哩。”郭后既废,太子不能自安,郅恽就说服太子说:“长期处在被疑的位置上,对上来讲有违孝道,对下而言非常危险。

以前高宗是明君,尹吉甫是贤臣,到有了芥蒂,竟放逐孝子。

《春秋》之义,母以子贵。

太子应以左右及诸皇子着想引咎辞退,奉养母亲,以明圣教,不背所生。”太子听从了,帝也听许了。

郅恽再迁为长沙郡太守。

起初长沙有孝子古初,父死了未葬,邻居失火,古初匍匐在父亲灵柩上,以身抗火,火竟被扑灭。

郅恽审查深感奇异,以为这是首举。

后来因事贬芒县长,接着又免职放回,郅恽隐居以教授自终,著书八篇,以病卒。

苏竟传苏竟字伯况,扶风郡平陵人。

平帝之世,苏竟以通晓《易》为博士讲《书》祭酒。

善图纬,能通百家之书。

王莽时,与刘歆等共典校书,拜为代郡中尉。

当时匈奴扰乱,北部边疆多罹其祸,而苏竟的代郡竟完整平安。

光武即位,就拜他为代郡太守,让他强固边塞以拒匈奴。

建武五年(29)冬,卢芳掠得北边诸郡,帝派遣偏将军随弟屯兵代郡。

苏竟病重,将兵马交给随弟,自己到京师谢罪。

被拜为侍中,几个月后,因病被免职。

起初,延岑护军邓仲况拥兵占据南阳的阴县为盗寇,而刘歆的侄子刘龚为邓仲况作军师。

苏竟当时在南阳,就写信给刘龚晓谕他说:君左右安好。

我从前以揣摩编简之才,与你叔叔刘歆在一起共事,校定秘书,我只是在你叔父的提携下,自己无多建树。

我听说君子怜悯同类而伤其不遇。

人不管是愚或是智,莫不先避害然后求利,先定志而后求名。

以前智果看到智伯好战必亡,于是改名换姓而远走他方,陈平知项羽为天所弃,所以归心刘邦,这都是绝顶聪明的人。

听说你以前曾经暂时屈节,臣事延岑,后来觉悟了,就不复事延岑。

以前的智果、陈平,也没有高过于你。

你住在阴中,那里贤士很多,若能花点时间,研究考察异同的人和事,从图书中加以揣度,从人事中加以测量,那么得失利害,可一目了然,何至于背着叛乱的困惑,不移志于守恶的名分呢?与君子的道德行为,为什么相反呢?世上迂腐的儒生们的肤浅学问,醒与醉都分辨不清,而他们却要考究评论当世之事,疑惑和误人视听。

或者说天下更替而兴,不知谁当兴起,拥兵割据,可以图得非分的奢望。

或者说圣王还没有启示,暂时还应观察时事的变化,倚附强大,观望自守。

这两种论调,难道是对的吗?孔丘的纬书,为汉赤制,纬书玄秘,藏于幽室,文虽微隐,事甚明验。

而且大德是继承尧,虽遭王莽篡夺,今光武中兴,必复明亮,继承世代的皇位,掌握无穷的符瑞,王莽虽乘机篡夺,终究招致杀身之祸,肢分体解,宗氏屠灭,不正是效验吗?皇天所以眷顾踟蹰,是忧大汉子孙哩。

议论的人如果不本之于天,参之于圣,随便以《师旷杂事》来轻易迷惑,妄作纬书以相游说,离经背道,岂可相信吗?腐儒们有的说:现在东南西北中五星失常,天时发生乖错,辰星长期出入失度,太白星出入过度,荧惑星进退见态,镇星绕带天街,岁星不舍氐、房。

以为这些征兆,应归之于国家。

灾难不是徒然设置的,都是与地上州、国的位置相对应的,是各有所主的。

那房、心即是宋的位置,是东海。

尾为燕的位置,是渔阳。

东海董宪迷惑不降,渔阳彭宠拥兵谋反,皇上勃然大怒,派遣大将去征讨,所以荧惑应此,董宪、彭宠应受灾殃。

太白、辰星自从王莽败亡以来,运行不规则,一直到现在,或守在东井,或没于羽林,或萦绕淹留两旁之星,或在帝宫上下不去,或经天反明,或潜藏久沉,或者衰微暗昧,或者在南北通亮,或者缩成钩形,或者高而明亮无所禁制,这些都是乱臣们大数已到活该荡除的符,圣帝应符的吉兆。

乱臣贼子,往往互相交错,指挥瞎说,以讹传讹。

这样看来,天文还有什么遵守的法度呢?从前,五月甲申,天有白虹,自子时到午时,有十丈宽,万丈长,正临倚弥。

倚弥即黎丘,秦丰的都城。

这时月入于毕。

毕是天网,象征网罗无道之君,所以周武王将伐商纣,上祭于毕,以求天助。

仲夏甲申为是八魁。

八魁,是上帝开塞之将,负责退恶人攘逆贼。

流星形状像蚩尤旗,或叫营头,或叫天枪,出奎而西北行,到延牙营上,散为数百流星而灭。

奎为毒螫,主武库之兵。

这两个变化,郡中及延牙士众都看到了。

所以延牙到了武当,名义上说是发兵,实际上是躲避灾殃。

今年《比卦》部岁,《坤》主立冬,《坎》主冬至,水性灭火,南方的兵今岁要遭灾了。

德在中宫,刑在木,木胜土,刑制德,今年兵事结束后,中国就可得安宁的效验了。

五七之家三十五姓,彭、秦、延氏不得参与。

为什么怪惑而依赖呢?《葛累》之诗说,光明正大求取福禄,就是这样的吗!图谶的占卜,众变的效验,你都是明白的。

善与恶的区别,去与留的决定,不可不察,莫忽视我的劝告啊!周公之所以善待康叔,是因为康叔不参与管叔蔡叔的叛乱;汉景帝之喜欢济北王刘志,是因刘志不肯从吴王刘濞的叛乱。

自从更始以来,负恩背逆的,归义向善的,处置断然不同,能不考察吗?良医不能挽救无命的人,强梁不能与天抗争,所以天要毁坏,人是支持不了的。

你应秘密地与太守刘君共同商议投降事宜。

孔子栖栖,墨子遑遑,忧人之甚。

屠羊救楚,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茅焦谏秦始皇,难道是求赏赐?尽忠博爱的诚心,愤懑不能自已而已。

又写信邓仲况劝谏,其文多未记载,于是邓仲况与刘龚就投降了。

刘龚字孟公,长安人,长于议论,扶风马援、班彪都很器重他。

苏竟不邀其功,潜心乐于道术,作《记诲篇》及文章传于世。

七十岁时,在家去世。

杨厚传杨厚字仲桓,广汉郡新都人。

祖父杨春卿,善于图谶学,为公孙述的部将。

汉兵平定蜀,杨春卿自杀,临终前告儿子杨统说“:我的绨..中,有先祖所传的秘记,为汉家用,你当好好学习。”杨统感激先父遗言,服丧满三年后,辞家跟从犍为周循学习先人之法,又从同郡人郑伯山受《河洛书》及天文推步之术。

建初中为彭城县令,一州遭大旱,杨统推行阴阳消伏之术,县界蒙雨泽。

太守宗湛让杨统为郡求雨,也降了甘霖。

自此以后朝廷凡有灾异,多访求于他。

杨统作《家法章名》及《内谶》二卷解说,官至光禄大夫,为国三老。

九十岁才去世。

杨统生子杨厚。

杨厚母亲与前妻儿子杨博不和睦,杨厚年九岁,想让他们和好,就借口有病不说话不进食。

母亲知道他的用意,就改变原来的态度,对前妻儿子恩养加深。

杨博后来官至光禄大夫。

杨厚从小学习杨统学业,精力思述。

初,安帝永初三年(109),太白入北斗,洛阳大水。

当时杨统为侍中,杨厚跟随在京师。

朝廷以此问统,杨统推托说自己年老耳目不明,儿子杨厚通晓图书,可知其意。

邓太后使中常侍秉承后意问杨厚,杨厚回答:“诸王子多在京师,可能发生异变,应赶快发遣他们各归本国。”太后听从了,太白星不久就不见了。

洛阳大水也自退出,都如杨厚所言。

于是以杨厚为中郎。

太后特别引见,问他图谶的事,杨厚所对不合太后意旨,免职回家。

再习业于犍为,不应州郡及三公之命,方正、有道、公车特相征召都不就。

永建二年(127),顺帝特征,诏令郡县督促发遣。

杨厚不得已,行到长安,以有病自陈,因陈说汉三百五十年的厄运,应修明改良法律法令的道理,及消除灾异,共五事。

制书褒述,有诏令太医致药看病,令太官赏赐羊酒。

等他到后,即拜议郎,三迁为侍中,特蒙引见,访问以时政。

四年,杨厚上言:“今夏必有大寒,当有疾疫蝗虫之灾害。”这年,果然六州蝗害大作,疫气流行。

后又连上“西北二方有兵气,宜备战边寇”。

车驾原准备西巡,感杨厚之言而止。

至阳嘉三年(134),西羌侵犯陇右,明年,乌桓围困辽将军耿晔。

永和元年(136),杨厚又上“京师应有水患,又当有火灾,三公有免职的,蛮夷当反叛”。

当年夏,洛阳暴水,死千余人;到冬天,承福殿失火,太尉宠参免;荆州、交州蛮夷贼杀死长吏,侵犯城郭。

又言“阴臣、近戚、妃党当受灾”。

明年,宋阿母与宦者褒信侯李元等通奸被废退;后二年,中常侍张逵等又因诬罔大将军梁商专政罪被伏诛。

每有灾,杨厚动辄呈上消救的办法,而阉宦专政,所言不能得到信任。

当时大将军梁冀威权倾朝,遣其弟侍中梁不疑以车马、珍珠玩物送给杨厚,想与他相见。

杨厚不答,坚决称有病求退。

帝准许,赏赐车马钱帛回家。

修黄老之术,教授门生,上名录者三千多人。

太尉李固几次推荐。

本初元年(146),梁太后诏书备古礼以聘请杨厚,杨厚称病辞不就。

建和三年(149),太后又下诏征聘,经四年不到。

年八十二岁,在家去世。

皇帝以策书吊祭。

乡人赠谥号叫文父。

学生为他立庙,郡文学掾史春秋飨射常祭祀他。

郎岂页传郎岂页字雅光,北海安丘人。

父郎宗,字仲绥,学习《京氏易》,长于风角(候四方之风以占吉凶)、星算(天文算数)、六日七分(一卦六日七分),能望气候占候吉凶,常卖卜养活自己。

安帝召他,对策为诸儒表率,后来拜为吴县令。

这时猝然有风暴,郎宗占卜得知京师当有大火,记识时日,派人打听,果然如他所言。

诸公听了用表上闻,朝廷用博士召他。

郎宗认为因占验被知为耻,听得召书到了,晚上将印绶挂在县廷而逃去,于是终身不做官。

郎岂页少时传习父亲的学业,兼明经典,隐居海边,教学徒常达数百人。

白天研究精义,晚上占卜象度,勤心苦思,早晚不知疲倦。

州郡辟召,举他做有道、方正,不去就职。

顺帝时,灾异屡次出现,阳嘉二年(133)正月,公车征召,郎岂页便到朝庭拜上奏章说:“臣听说天降妖象,地现灾符,为的是谴告人主,责躬修德,使正机得到平衡,流化兴政。

《易内传》说:‘凡灾异所生,各以其政。

变之则除,消之亦除。

’想到陛下亲自日昃之听政,温习曾子三省其身之勤,思过念咎,务消大悔。”“当前时俗奢侈淫佚,浅恩薄义。

救奢必须俭约,拯薄不如敦厚,安抚上面,理顺百姓,没有比用礼再好的。

修礼遵约,只有上面带头,改变文薄,事情不在下面。

所以《周南》之德,《关睢》是为政之本。

本立就道生,风行则草从,澄其水源则流水必清,混其根本则末必浊。

天地之道,和鼓硁相似,以虚为德,自近及远。

臣下看到往年以来,园陵数次现灾,火光很旺,惊动神灵。

《易天人应》说:‘君子不思遵利,兹谓无泽,厥灾孽火烧其宫。

’又说‘:君高台府,犯阴侵阳,厥灾火。

’又说‘:上不俭,下不节,炎火并作烧君室。

’近来治理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建造许多。

从前盘庚迁殷,去奢侈,即俭约,夏后卑室,尽力致美。

又鲁国人为长府,闵子骞说:‘仍旧贯,何必改作。

’臣愚认为这些缮修,事可省俭,用仓廪救济贫人,赈济孤儿寡妇,这是天意,人之福庆,仁之根本,俭之要义。

哪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降福的呢?”“土是地礻氏,阴性澄静,宜用施化之时节,敬而不扰。

正月以来,阴暗连日。

《易内传》说‘:久阴不雨,乱气也,《蒙》之《比》也。

蒙者,君臣上下相冒乱也。

’又说“:‘欲德不明,厥异常阴。

’贤人是化的根本,云是雨的具现。

得了贤人而不用,好比久阴而不下雨。

前数月,寒过其节,冰已解化,又凝结起来。

寒往就暑来,暑往就寒来,这是说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促成事物。

现在立春之后,火卦用事,常温而寒,违反时节,由于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

应等立秋,顺气行罚。”“臣伏案《飞候》,参察众政,认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之害。

又荧惑星常失度,盈缩往来,涉历与鬼,环绕轩辕,火精南方,夏之政。

政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逆行。

正月三日到九日,三公卦。

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

政失其道,那么寒阴反节。

‘节彼南山’,咏自《周诗》‘;股肱良哉’,著于《虞典》。

可现在在位之人,争托高虚之位,取很多俸禄,却忘了天下之忧,悠游自得,过得安逸,被策文,得赐钱,就又起来了。

怎么得病快又好得快?用这消除灾害,得到升平,能做到吗?今选举牧守,委任三公。

长吏不良,归咎于州郡,州郡有过失,难道不归罪于选举的人?可是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更厉害,所谓大网疏,小网密。

三公不是臣的仇人,臣也不是狂夫之作,发愤忘食,恳恳不止,想的是想朝廷兴致太平,不是不能面誉哩。”“臣生长在草野之中,不晓得什么是禁忌,披露肝胆,书不择言。

甘受死罪,决不悔恨。

谨伏阙奉上奏章,等到降下死罪。”书奏上,皇帝又使郎岂页与尚书对话。

郎岂页说道:“臣听说明王圣主好听其过失,忠臣孝子言无隐情。

臣备生人伦视听之类,可秉性愚笨诚悫不知忌讳,所以出死忘命,恳恳再说。

想陛下修乾坤之德,开日月之明,披阅图籍,查看经典,观帝王之务,知先后之政。

如果有缺遗,退下自行改正。

本文武之业,比尧舜之道,除灾纳福,号令天下。

这确是臣郎岂页的小小心愿,早晚梦寐以求,尽心所计。

谨条序前章,畅其旨趣,陈述七件事情,如实对答:“第一件事:陵园极为重要,圣神之所凭依,而灾火发生,烧近寝殿,魂而有灵,犹将惊动。

宫殿官府,近来建自永平,时间不长,又要修造。

又建西苑,是为了养禽兽,那些离房别观,本来不是常住人的,可是都要大兴土木,营建不止,耗费财力,达到巨亿。

《易内经》说:‘人君奢侈,多饰宫室,其时旱,其灾火。

’因此鲁僖公遭旱灾,修政自敕,下钟鼓之县,停止修治之官,虽则不宁,而时雨大降。

这样说来,天之应人,比影响还敏捷。

本月十七日戊午(阳嘉二年正月),征日,在申时,风从寅来,丑时才止。

丑、寅、申,都是征兆,不有火灾,必当旱灾。

愿陛下算一算缮修之资,永念百姓的劳苦,罢将作之官,减雕文的装饰,损庖厨的肴馔,退宴私之乐。

《易中孚传》说:‘阳感天,不旋日。

’像这样,那么景云降集,灾气必息了。

第二件事:去年以来,《兑卦》用事,类多不效。

《易传》说‘:有外表,无实际,口才伶俐的小人。

有实际,无外表,有道之君子。

’寒温为实,清浊为貌。

现在的三公都是伪善的容貌,十足的恭顺,外表严厉而内里柔弱,用虚假事上,没有辅佐国家的实际本领,所以清浊效而寒温不效,因此阴阳侵犯消息,臣子侵犯君权。

占辞说:‘日乘则有妖风,日蒙则有地裂。

’这样三年之内,就有日食,阴侵其阳,臣犯其君,渐渐积累而成。

立春前后温气应节,诏令宽厚。

后来又寒冷,没有宽厚之实。

十室的地方,必有忠信之人,全境的百姓中间,岂无贞贤之人,没听说朝廷有所赏赐提拔,这不是求善赞务,拯济百姓的办法。

应采纳良臣的意见,来帮助圣化。

“第三件事:臣听说天道不远,三五复反。

(译:三正五行,王者改代之际会。

)今年少阳之岁,法当乘起,恐怕后年已往,将遂惊动,涉历戍亥之间的天门,灾成戊己。

今年春旱,夏天必有水灾,臣用六日七分的方法可以测算出来。

灾眚的到来,引起连锁反应。

人之行为有缺点,那么气逆于天,精感变化,儆戒人君。

王者的意思,年岁收成不好,就减少膳食。

数年以来,谷收有减少,百姓饥馑,不如往昔之岁。

百姓衣食不足,君王怎能丰足?水旱之灾,虽还没到来,然而君子应有远见,防微于萌芽状态。

《老子》说‘:人之饥也,以其上食税之多也。

’所以孝文皇帝身穿厚而滑泽的绨袍,脚穿皮做的鞋,兵木无刃,衣..无文,自身俭约,薄征赋税,成了太平世界。

今陛下圣德中兴,应遵照前典,讲究节约,那么天下就幸运得很。

《易经》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因此高宗能够享福,宋景公得以延长寿命。

“第四件事:臣私见皇太子未确立,储君无主,仰观天文,前星(象征太子)不明朗。

荧惑星去年春分之后十六天在娄五度,按《三统》推步,荧惑星应在翼星九度,现在反在柳星三度,则不及五十余度。

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星历与鬼星向东进入轩辕,出后星北,东去四度,北旋又回转来。

轩辕,是后宫。

荧惑,至阳之精,天之使者,而出入于后宫,绕还往来。

《易经》说:‘天垂象,见吉凶。

’这个意思很明白可见了。

礼,天子一娶九女,嫡媵完全具备。

现在宫人侍御,数目以千计,有的一生隔离,人道不通,郁积之气,上感皇天,所以派荧惑星入轩辕后宫,理人伦,垂象显示奇异,使主上觉悟。

从前周武王入殷,放走商纣的宫女,表彰商容之闾,来理顺人伦,表彰贤德之人,所以老天授给他圣子———成王。

今陛下养这么多宫女,违背天意,所以皇子多数夭折,后嗣无人。

《诗经》说‘:敬天之怒,不敢戏豫。

’当前之福,没有比广嗣更重要,而广嗣的方法,可不深深考虑么?应该放出一些宫女,让她们嫁人,那么天将降福,子孙会多多的。

希望陛下再三思虑,在这点上多多留神。

左右宠幸之人,也应想想臣下的话,使陛下醒悟。

古之善言对今天有益,天之善言对人也有用。

希望访问百官,如认为臣言不对,臣当受苟言之罪。

“第五件事:臣私下看到去年闰十月十七日己丑夜,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左足,入玉井(参星下四小星)数天后不见了。

《春秋》说:‘有星孛于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

大火为大辰(注:房星、心星、尾星为大辰),伐又为大辰,北极也为大辰。

’所以孛一宿而连三宿,就是说北辰为王者之宫。

凡中宫无节,政教乱逆,威武衰微,那么这三星就有反应。

罚是白虎,它主管兵,地处赵、魏之间,变化出现在西方,也反应在三辅。

凡金气为变,发在秋节。

臣恐怕立秋以后,赵、魏、关西将有羌寇反叛入侵之患,应预先宣告各郡,要他们掌握季节,轻征徭役,薄收赋税,不要随便建造,坚守仓狱,加强守卫,选拔贤能,镇抚他们。

金精的变,责任在于上司。

应在五月丙午,派太尉持盾牌斧头,建井韄,在玉板上写祝辞,引白气之异,在西郊自我检讨,对皇天谢罪,消灭妖气。

因为火能胜金,可转祸为福。

“第六件事:臣私下看见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时,白虹贯日。

凡日傍气色白而纯的叫虹。

贯日中,侵犯太阳。

出现在春天,表示政变反常。

当前中官外司,各自考劾。

所考劾的,有些并非急务。

又恭陵火灾,延火者姓名尚未定立,收捕了许多人,经过严刑拷打。

寻火为天之警戒,使人君觉悟,可顺而不可违,可敬而不可慢。

陛下应恭己内省,来防备以后发生灾害。

那些考劾之案,都放在立秋去办。

《易传》说‘:公能其事,序贤进士,后必有喜。

’反之,就出现白虹贯日。

在甲乙东方出现的,就是谴责中台(即司徒)。

自司徒居位,阴阳多有谬误,很久没有虚己进贤的策略,天下议论,不同的人都在嗟叹。

且立春以来,金气再次出现,金能胜木,必有兵气,应该罢免司徒以应天意。

陛下如不早安排,将辜负臣之所言,遗患于百姓。

“第七件事:臣想到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岁。

按《诗三基》推算,高祖起于亥仲二年,今在戌仲十年。

《诗汜历枢》说:‘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候听。

’就是说神在戌亥,专管帝王的兴衰得失,如果行善就昌盛,行恶就灭亡。

在《易雄雌秘历》,现在正值困乏之时。

凡九二困,众小人想共困害君子的意思。

《经书》说:‘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乎!’意思说只有圣贤之君,遭受困难危险,能够致命遂志,不离其道。

陛下是潜龙养德之君,幽隐屈厄(指顺帝为太子时,被废为济阴王),即位之初,紫宫惊动,历运之会,时气已应。

但还怕妖祥未尽,君子应思患而预防之。

臣认为戌仲已完,来年入季,文帝改变法制,废除肉刑之罪,至今已三百年。

应趁这个时际,大蠲法令,官名称号,与服器械,事有所更,变大为小,去奢就俭,机衡之政,变繁为简。

改元为更始,招求幽隐之士,举为方正,征召有道之人,博采异谋,广开不讳的言路。

“臣陈引际会,怕犯忌讳,书不尽意,不敢畅所欲言。”尚书质问郎岂页道:“你说‘白虹贯日,政变常也’。

朝廷按旧章办事,为什么叫做变常?你又说:‘当大蠲法令,革易官号’。

有人说变常以致灾,有的又改旧以除异,这是为什么?又阳嘉年间初建不久,又想改元,根据什么经典?希望你老实回答。”郎岂页答道:“春季东方发作,布德的开始,阳气开发,养导万物。

王者就天之视听,奉顺天时气候,应当崇尚温柔,遵照天意来行令。

可现在立春之后,考事不止,秋天冬天之政,改在春夏天实行,所以白虹出现在春天,掩蔽了太阳。

凡邪气乘阳,就出现虹霓在日的现象,这都是臣下执事刻急造成的,不是朝廷优宽政治的本意。

这就是变常的过错。

又现在选举官吏都在三司,不是周公、召公之才能,而当知人则哲之重任,每有选用,就预先在掾属中考虑,公府门巷,宾客塞满了,送去迎来,财货不止。

那些当升迁的,争相推荐谒见,各派子弟,充塞道路,广开奸邪之门,形成浮伪,不是所谓‘率由旧章’哩。

尚书的职责在于机密权衡,宫禁严密,私曲的意见,不能通过,偏党之恩,无所用处,选举的任务,不如仍由尚书掌握机密为好。

臣的确愚蠢,不知道折中,这本来是远近人们的议论,也是当今之所宣。

又孔子说;‘汉三百载,斗历改宪。

’(见《易乾凿度》)三百四岁为一德,五德千五百二十岁,五行更用。

王者随从天意,等于从春到夏,改青色服红色一样。

自汉文帝减肉刑,刚好三百年,而轻微之禁,渐已殷积。

王者的法,好像江河,当使人们容易避开而难触犯。

所以《易经》说:‘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去奢侈,从俭约,做在天下人之先,改易名号,随事称谓。

《易经》说‘;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同归殊途,一致百虑。

’这就是知道变常而善,可以除灾,变常而恶,必致于异。

今年仲竟,明年入季,仲终季始,历运变改,所以可改元,这是顺天道。

臣岂页愚蔽,不足以答圣问。”郎岂页又上书推荐黄琼、李固,并陈述消灾的方法道:“臣前面所答对的七件事,都是要政急务,合于当前需要,应该施行采用。

的确自知是愚浅之见,不合皇上的圣听,人贱言废,应受诛罚,非常害怕,不知道身体该放在何处。

“臣听说刻舟制桨,为了过江海之用;聘贤选佐,为了安定天下。

古时唐尧在上,群臣替他效劳,文武创德,周公、召公作辅弼之用,因此能建天地之功,增日月之光耀。

《诗经》上说:‘赫赫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

’周宣王依靠了仲山甫,以致出现和谐的局面。

陛下登基以来,勤心庶政,而三公九卿之位,未见其人,因此灾害迭见,四方之国不得安宁。

臣考查国典,验之所见所闻,没有不是得到贤人就会立功,失去才智之士就失败。

况且贤者的出来与否,像飞鸟一般翔而后集,依德给以爵位,那么其情不苟,然后使君子以贫贱为耻,而以富贵为乐了。

如有德不报,有言不酬,来了没有爵赏之乐,进了没有什么指望,那么贤士都怀归薮泽之中,修其故志了。

求贤之人,上面是秉承天意,下面是顺乎人心。

不用它,就违背天统,违反人望。

违天统就有灾害降临,违人望就风化不行。

灾害到来那么下面呼嗟怨恨,风化不行就君道亏损。

《诗经》上的‘四始’(注:《关睢》为《国风》之始;《鹿鸣》为《小雅》之始,《文王》为《大雅》之始;《清庙》为《颂》之始)之废缺,‘五际’(注:卯、酉、午、戌、亥)之灾,过错就在这里。

难道不可以刚健笃实,矜矜忄栗忄栗,来遵守天功盛德的大业么?“臣下看到光禄大夫江夏黄琼,深深爱上道术,主张清亮自然,披着粗布衣,怀着宝玉;对经籍深有钻研体味,又果敢于从政,明于变异消复之术。

朝廷前加优宠,延为上宾。

黄琼入朝时间不长,谋猷尚无表现,因为丧病,致命遂志。

《老子》说:‘大音希声,大器晚成。

’(译:声震宇内之大音,其动有时,所以希声。

无所不容之大器,其功既博,所以晚成)善人治理国家,三年才见成效。

天下人没有不高兴朝廷有此好人,可又觉得他不时还任为可怪。

陛下应加赐隆崇之恩典,尽养贤之礼,召他回到京师,来安慰天下之人。

又有处士汉中李固,年四十岁,精通子游、子夏之文艺,实践颜渊、闵子骞之仁德。

洁白的品节,如同白天,忠贞的操守,爱好正直,在古人中也不多见,当代人更没有谁能赶上。

天精所生之人,王者辅佐之臣,天生这个李固,一定为了圣汉,应该特别征召,来显示于四方之人。

有了出类之才,不应限以官次。

从前颜子十八岁,天下归服他的仁德;齐国子奇年十八岁,做阿邑之宰,邑内大化。

如果召回黄琼,征召李固,委以时政,伊尹、傅说,不能和他们相比,那么可留下好光景,制造吉祥了。

臣岂页明不知人,听到众人所言,百姓所归,好歹要看共同的评价。

希望广泛询问百官,核实他们的名行,有一点不合实际,那就是臣犯了欺国之罪。

希望留神,不因人废言。

“谨复条陈四件政事,附奏于左:第一件事:孔子作《春秋》,写‘正月’,敬岁之开始。

王者以天象为法则,顺着时令的次序,应开发德号,用爵位给贤士,流宽大的恩泽,垂仁厚之大德。

顺助天地之元气,含养众人,这样一来,那就天文明烂,星辰显列,五纬循轨而行,四时和睦而变。

不然,太阳不放光明,天地浑浊不清,时气错乱,霾雾遮蔽太阳。

自立春以来,经过旬朔,没有看到布施什么仁德之政,只听见罪罚拷掠之声。

天之应人,比影之随形、响之随声还要快,而自从入岁,常有蒙气,月亮不放光芒,太阳不见光彩。

日即太阳,君王的象征。

政治变动于下面,日应在天上。

清浊之占,随着政治之抑扬而反应。

天上出现奇异,事情必非虚作。

难道是陛下忙于日理万机,帷幄之政有缺陷么?为什么天戒连续出现呢?臣愿陛下发扬乾刚之气,援引贤能之人,勤求机衡之寄托,来获取同心断金之利。

臣之所陈,常以太阳为先,说明太阳不可久暗,急当改正。

它的变异不大,但其事情却重要。

臣的话虽然简约,其旨意却很广。

希陛下眷念臣的章奏,多多考虑。

“第二件事:孔子说:‘雷之始发《大壮》始,君弱臣强从《解》起。

’今月九日至十四日,《大壮》用事,消息之卦。

在这六天之内,雷当发声,发声就岁气和,王道兴起。

《易》说‘: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

’雷,开发萌芽,辟阴除害。

万物须雷而解。

靠雨来滋润土地。

所以《经》说:‘雷以动之,雨以润之。

’王者崇尚宽大,顺着春令,那么雷就应节而发,不然发动于冬天,应当震而不震。

所以《易传》说:‘当雷不雷,太阳弱也。

’现在蒙气不除,日月变色,这就是效应。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随着时令而进退,应看政治之得失。

大人,应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璇玑动作,与天相应。

雷是一种号令,其德在于生养万物。

号令殆废,应当生而杀,那么雷就反作,年成不好。

陛下如果想除灾求福,顺天致和,应该考察臣下中间特别残酷害人的人,赶快罢黜,以安百姓,那么东方之神就悦和,雷声就应时而发。

“第三件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星与岁星会合于房星、心星。

太白在北面,岁星在南面,相距数寸,光芒交接。

房星和心星,天帝明堂布政之宫。

《孝经钩命决》说:‘岁星守心年谷丰。

’《尚书洪范记》说‘:月行中道,移节应期,德厚受福,重华留之。

’重华,指岁星在心。

今太白从之,交合于明堂,金木相贼害,可是反同合一起,这是以阴凌阳,臣下专权的变异。

房星、心星在东方,其国主宋。

《石氏经》说:‘岁星出左有年,出右无年。

’现在金星木星都在东方,岁星在南方,这是出右,恐年岁谷物长不好,宋人将挨饿。

陛下应审详明堂布政的情况,然后妖异可消除,五纬才会顺序运行了。

“第四件事:《易传》说:‘阳无德则旱,阴潜阳亦旱。

’阳无德,说明人君的恩泽不施于百姓。

阴潜阳,禄去公室,臣下专权的意思。

自冬季到春季,一直没有嘉泽,数次有西风,违反时令气节。

朝廷劳心,广为祈祷,祭奠山川,暴龙移市。

臣听说皇天感动万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重要在于责己。

如果雨可请降,水可攘止,那么年岁没有隔并,太平年可以等待而至。

然而灾害不止,可见患不在此。

立春以来,没看到朝廷赏录有功之人,表彰有德之士,存问孤寡之家,赈恤贫弱之人,只看到洛阳都官奔车由东到西,收集很小的罪行,使牢狱关满了囚犯。

臣听说恭陵火灾,光耀不断,说明这是天灾,不是人之罪过。

丁丑发大风,掩蔽天地。

风是号令,天之威怒的表现,都是用来感悟人君要行忠厚之道。

又连月无雨,将害宿麦。

如果一谷无收成,那么饥饿之人就有十分之三四了。

陛下的确应该广被恩泽,以应天功。

如果臣言不被采用,朝政不改革,立夏之后才有时雨,于今没有指望了。

如果朝政有改革而天仍不下雨,那么臣是诬上,愚蠢不知份量,应当鼎镬之罪。”书奏上去,特诏拜为郎中,郎岂页辞病不就职,立即回家。

到四月京师地震,于是陷落。

这年夏天大旱。

秋天,鲜卑人进犯马邑城,破代郡之兵。

第二年,西羌进犯陇右。

都大致如郎岂页所说的那样。

后来朝臣又用公车召他,不肯出来。

同县人孙礼,积恶凶暴,喜欢游侠,与他同里之人常羡慕郎岂页之名德,想与他亲善。

郎岂页不理睬他们,因此结了仇,于是郎岂页被孙礼杀掉。

襄楷传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阴人。

好学习,博通古书,会天文阴阳之术。

桓帝时,宦官专揽朝政,政刑残暴泛滥,又连续死去皇子,灾异尤其多见。

延熹九年(166),襄楷离家到朝廷上疏道:“臣听说皇天不讲话,用天文象形设教。

尧舜虽是圣人,一定观察历象日月星辰,观察五纬所在位置,所以能享百年之寿命,成为万世之榜样。

臣私下看到去年五月,荧惑星侵入太微星,犯帝座,出端门,不照常道运行。

闰月庚辰,太白星侵入房星,犯心小星,震动中耀。

中耀是天王;旁边的小星,是天王之子。

太微天廷,五帝之座,而金星火星罚星扬光在里面,按占卜,天子主凶;又都进入房星心星,法无继嗣。

今年岁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门,还迫近执法。

岁为木星,好生恶杀,可停留不去,过错在于仁德不修,诛罚太残酷。

前七年十二月,荧惑星与岁星都进入轩辕,逆行四十多天,而邓皇后被杀。

那年冬天大寒,杀鸟兽,害鱼鳖,城边竹柏的叶子有伤枯的。

我听得师父说:‘柏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

’今洛阳城中人晚上无故喊叫,说有火光转行,人们互相惊噪,在占卜时也与竹柏枯叶相同。

自春夏以来,连续有霜雹和大雨雷电,可能是臣子作威作福,刑罚急刻之所感应哩。

“太原太守刘王质,南阳太守成王晋,立志除去奸邪之徒,他们所杀之人,都符合大家的愿望,可陛下听信阉竖的谗言,竟远加考逮。

三公上书请求原谅刘王质等人,不见采察,而严被谴责。

忧国之忠臣,将被杜塞嘴巴,不说话了。

“臣听说杀了无罪之人,杀了贤良之士,灾祸延及三代。

自陛下即位以来,连续杀人,梁冀、寇荣、孙寿、邓万世等,都被灭族,那些牵连犯罪的,又不知多少。

李云上书,明主所不当讳,杜众乞死,谅以感悟圣朝,竟没有赦宥,而都被杀戮,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冤枉。

汉朝兴起以来,没有拒谏诛贤,用刑太甚像现在的。

“永平年间旧典,对那些重犯都要冬狱,先请示后用刑,为的是重视人命。

近几十年来,州郡玩忽职守,又想避免对疑案须请示廷尉的麻烦,常托疾病,多死在牢狱。

长吏掌握生杀大权,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含冤,无处申诉,淫厉疾疫,从此而起。

古时周文王一个妻子,生了十个儿子,现在宫女数千人,没听说有生育儿女的。

应该修德省刑,来求多子多孙之福。

“又延熹七年(164)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山上有条龙死了,长约数十丈。

扶风有星陨落为石,声音听到三郡。

龙的形状不一,小大没一定,所以《周易》比作大人,帝王以为符瑞。

有人听见河内龙死,讳以为蛇。

龙是能变化的,蛇也有神,都不当死。

从前秦将衰亡,华山神拿块玉石授给郑客,说道:‘今年祖龙将死。

’始皇逃避它,死在沙丘。

王莽天凤二年(15),讹言黄山宫有死龙的怪事,后来汉朝杀了王莽,光武帝复兴。

虚言还是这样,况实言么?星辰附丽在天,好像万国之附于王一样。

下边将反叛上级,所以星象也叛于天。

石者安类,坠落的失势。

春秋时期有五块石头落在宋国,后来宋襄公被楚国抓住。

秦国的灭亡,石落在东郡。

现在陨石落在扶风,与先帝园陵相近,不有大丧,必有叛逆。

“按春秋以来以及古代帝王,没有黄河水清和学门自坏的事。

臣认为黄河象征诸侯之位,清的属阳,浊的属阴。

河当浊而反清,就是阴想成阳,诸侯想称帝。

太学,是天子教化之宫,它的门无故自坏,说明文德将丧,教化废弛。

京房《易传》说:‘河水清,天下平。

’现在天垂异象,地吐妖气,人遭厉疫,三项同时出现而加上黄河水清,等于春秋时麒麟不当出现而出现一样,孔子写在史书认为是灾异哩。

“臣以前上书说琅笽宫崇受干吉神书,不合明主所听。

臣听说布谷鸟在孟夏叫,蟋蟀在初秋叫,物虽微小而不失信,人有卑贱而言忠。

臣虽然极微贱,诚心愿赐清闲时间,极尽所言。”书奏上去不被皇上省察。

过十多天,又上书道:“臣下伏见太白金星北入数日,又出于东方,按占卜当有大兵出现,中国弱,四夷强。

臣又推步,荧惑星今当出现而潜伏不出,必有阴谋。

都由于狱中多冤结之案,忠臣被杀害。

德星久守执法的原因,也是这个。

陛下应承天意,理察冤狱,为刘王质,成王晋亏除罪辟,追录李云、杜众等人的子孙。

“天子侍天不孝,则出现日食星斗的现象。

近年日食于正朔,日、月、星三光不明,五纬错戾。

前些时宫崇所献神书,专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根本,也有兴国广嗣的方法。

它的文字明白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行,所以国胤不兴,孝冲、孝质两帝连续短命。

“臣又听说,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明为之生虐。

所以周朝衰亡,诸侯以武力征伐为时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这班人生在那个时代。

殷纣王好色,妲己就出来了。

叶公好龙,真龙游于庭院。

今黄门常侍,受过天刑之人,陛下爱待他们,加倍宠信,嗣续不出生,难道不是这个原故?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明言应当给使主市里。

现在竟反处常伯之位置,实非天意所在。

“又听说宫中立了黄老、浮屠的祠。

这道主张清虚,贵尚虚无,好生恶杀,省私欲,去奢侈。

今陛下嗜欲不除,杀罚过理,既乖其道,岂能得福?有人说老子入夷狄,始为浮屠之化。

浮屠不三宿于桑下,不想久生恩爱之心,精之极点。

天神派好女来,浮屠说;‘这只是皮袋子装着血罢了。”连看也不看。

他之守一如此,才能成道。

今陛下嫔女艳妇,极尽天下之华丽,甘肥饮美,尽天下之美味,怎么想成为黄老呢?”书奏上,皇上立即召尚书来问情况。

襄楷说“:臣听说古代本来没有宦臣,武帝末年,年岁已高,数次游后宫,才开始没立宦官。

后来慢慢见任,到了顺帝,更加多起来。

今陛下用爵位给他们,比以前增加十倍。

到现在没有皇子接班,难道不是爱好他们而这样么?”尚书把他的话奏上去,诏书下交有司处正。

尚书接旨奏道“:那些宦者的官位,不是近代所设置。

汉朝初年张泽做大谒者,帮助绛侯杀诸吕;孝文帝使赵谈参乘,而子孙昌盛。

襄楷不正辞理,指陈国家要务,而析言破律,违背经艺,假借星宿,伪托神灵,造合私意,诬蔑圣上误了国事,请交给司隶,正楷的罪法,关进洛阳狱。”皇帝认为襄楷言词虽然激切,然而都是天文恒象之数,所以不杀他,还交司寇论刑。

起初,顺帝时,琅笽宫崇到朝廷,奉上他的师父干吉在曲阳泉水上所得神书百七十卷,都用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叫做《太平清领书》。

他的语言是以阴阳五行为家,而多巫觋杂语。

有司奏称宫崇所上之书妖妄不经,于是收藏起来。

后来张角颇有其书。

到灵帝即位,认为襄楷的书是对的。

太傅陈蕃举他做方正,他不就职。

乡里宗之,每逢太守到任,常用礼节请他。

中平年间,与荀爽郑玄都以博士征召,没有去,死在家中。

郭亻及传郭亻及字细侯,扶风茂陵人。

高祖父郭解,武帝时以任侠闻名。

父郭梵,为蜀郡太守。

郭亻及少时就有志行,哀帝平帝时征召大司空府,三迁为渔阳都尉。

王莽时为上谷大尹,迁并州牧。

更始新立,三辅连续被兵侵犯,百姓震骇,强宗大姓,各拥众保营,不肯率先归附。

更始素闻郭亻及之名,征拜为左冯翊,使镇守抚慰百姓。

世祖即位,拜雍州牧,再转为尚书令,数次献纳忠谏。

建武四年(28),出为中山太守。

第二年,彭宠被灭,转为渔阳太守。

渔阳既遭王莽之乱,又重以彭宠之败,民多猾恶,盗贼充斥。

郭亻及到后,示以信义刑赏,纠戮贼帅,盗贼消散。

当时匈奴多次骚扰郡界,边民受害受苦。

郭亻及整饬兵马,设置攻守的策略,匈奴害怕远离,不敢再入边塞,边民得以安居乐业。

在职五年,户口增加一倍。

后来颍川盗贼群起,九年,征拜郭亻及为颍川太守。

召见辞行时,帝慰劳他说:“贤能太守,去帝城不远,河润九里,希望京师也能蒙被洪福。

君虽精于追捕,而山道险阻,打起仗来自己也如一个士兵啊,要深自谨慎哩。”郭亻及到郡,招怀山贼阳夏赵宏、襄城召吴等数百人,都徒手到郭亻及处投降,郭亻及把他们遣散归农。

因自己检讨擅自放走降贼,帝赞美他的办法好,不咎其过。

后来赵宏、召吴等党羽听说郭亻及威信,远从江南,或从幽州、冀州等地不约而来向他投降,络绎不绝。

十一年,省朔方刺史属并州。

帝以卢芳据北土,就调郭亻及为并州牧。

郭亻及过京师谢恩,帝即时引见,并召皇太子诸王宴语终日,赏赐车马衣服什物。

郭亻及因而说选补众职,当从天下贤士俊杰中选拔,不宜专用南阳人。

帝接纳。

郭亻及前在并州,素来重有恩德,等到后来入界,所到邑县,老幼相携,逢迎于道路。

郭亻及每到一处都详问民众疾苦,聘求耆德雄俊,设几杖之礼,让耆老朝夕参与政事。

初到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道次迎拜。

郭亻及问:“小朋友们为何自远而来?”儿童答“:听说使君到,高兴极了,所以来奉迎你哩。”郭亻及辞谢。

等到事情毕,诸儿复送到郭外,问:“使君哪天当回来?”郭亻及问别驾从事,计算日期告诉儿童们。

巡视回来,先期一日到达,郭亻及因为违信于诸儿,就停车野亭,到约定日期才入城。

这时朝廷多荐举郭亻及可为大司空,帝以并部尚有卢芳为患,且匈奴未安,想让郭亻及久居并州,所以不召他。

郭亻及知卢芳是旧贼,难以一时制服,当严格采取防范措施,明购赏,以结寇心。

卢芳将隋昱,于是胁迫卢芳向郭亻及投降,卢芳逃亡到匈奴去了。

郭亻及以年老多病上书求退职。

建武二十二年(46),征为太中大夫,赐宅一区,及帷帐钱谷,以充其家用,郭亻及常分散给宗亲九族,自己无所遗余。

第二年(47)去世,时年八十六岁,帝亲临吊,赐冢茔地。

杜诗传杜诗字君公,河内郡汲县人。

年轻时就有才能。

担任郡功曹,有公正廉明的美称。

更始时,征召到大司马府。

建武元年,一年三次迁升为侍御史,负责安置召回洛阳的百姓。

这时将军萧广放纵士兵,在民间横行暴虐,百姓们惊惶不安,杜诗命令晓喻无效,就把萧广杀了,回去后据实向刘秀作了报告。

刘秀召见他,赠杜诗一套蓕戟仪仗。

再派他到河东,诛杀降服逆贼杨异等。

杜诗到大阳,听说贼杨异等人准备伺机北渡黄河,就与长史迅速烧掉了杨异的船只,率领郡兵,率领骑兵突击队袭击叛军,斩杨异等。

叛军全被消灭。

拜为成皋县令,任职三年,政绩优等。

再迁为沛郡都尉,又调任汝南都尉,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很好。

建武七年,杜诗迁升为南阳太守。

杜诗生性节约俭朴,为政清平,因诛戮强暴在百姓中建立了威望,善于出谋划策,节惜爱护民众劳役。

制作用水力推引活塞鼓风的机具,用以炼铁铸为农业机械,使用劳力少,功效大,百姓都认为很方便。

又修治坡地池塘,扩大耕地面积,南阳郡内家家户户富裕殷实。

当时的人把他与前太守召信臣相比拟,南阳有人称颂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杜诗自以为没有什么功劳,久居大郡感到不安,请求降为小郡以避功臣,就上疏道:“陛下成就天功,得以完成兴汉大业,偃兵息武,修明文治,将帅们都班师回朝,海内和睦,万世蒙受福泽,天下幸运。

惟有匈奴不晓圣德,还在西北边疆为患,凌虐中国,边民虚耗,不能保卫自己,我担心勇猛的武将们虽然竭力保卫边境,仍不能休战罢兵。

大凡军队老是勤于作战而得不到休整,士兵也会怨恨,劳苦困顿而没有休整也会怨恨,怨恨之师,是难以再次责他们建立新功的。

我眼见将帅们的心情,功臣们的愿望,是想回到郡内休息一下,然后接受命令出征,就不会有怨恨了。

我认为‘师胜在于和睦而不在于人多’,陛下虽垂念北部边境,也应当交替采用攻战和休整两手。

过去商汤周武王善于驾驭大众,所以没有残忍凶狠之师。

陛下起兵十三年了,将帅和睦,士卒欢悦。

现在假如使公卿郡守出身于军旅,那么将帅们就会自相勉励;如果士卒的待遇能像中央的禁卫部队一样,那士卒们就会产生出百倍的勇气。

为什么呢?因为天下已经安定了,人们都把性命看得重了,大臣以下,都怀念安乐的地方,如果不按他们的功劳行赏任用,就没有办法鼓励他们了。

陛下确实应当把几个郡守的位置空缺起来,以等待有功的将领回来,多次厚赏给予长期服役的兵士。

这样一来,屯戍在边防的部队,都能争相舍生忘死,登城守塞的官吏,也不会辞其劳苦,这样边塞的警报系统将非常精确无误,防御作战坚不可摧。

圣王之政,必定在顺乎人心。

您现在用了我这个愚味浅陋的无能的人,阻塞了功臣尽忠进谏的渴望,这是很不适宜的。

“我杜诗暗自私忖,我本来是一个史吏的微小之才,恰逢陛下创建大业的机会,俊杰们都奔走在外,朝中人才空乏,超受大恩,我担任太守很不称职,治理民众效果很差,长期占据官位,使功臣们心怀不满,我实在是诚惶诚恐。

建武八年,我曾经上书请求避功德,陛下深恩,没有准我退位。

我杜诗蒙恩特别丰厚,按义理我不敢苟冒虚请,无法抑制迫切的心愿,是愿从大郡的位置上退下来,接受低级的职务。

等我年龄更大些,能承当繁重任务时,让我对朝廷一定有所补益,再授高官位,虽然是封侯授爵,我也是不敢推辞的,请陛下哀怜我的苦衷吧!”帝爱惜他的才能,没有允许。

杜诗平时喜爱推荐贤才,几次推荐知名人士清河刘统及鲁阳县长董崇等人。

起先,禁令还比较简单,但凭盖了印章的玺书发兵,没有虎符作为信物。

杜诗上书说:“我听说兵是国家的凶器,圣人是很慎重的。

按旧的制度,发兵都要使用虎符,至于一般的征调,使用竹简就行了。

符符吻合,才能取得对方的完全信任,所以显明国家命令,掌握朝廷的权威。

近来调遣军队,只用玺书或者诏令,如果有奸人伪造,就无法察觉出来。

我认为现在战争还在进行,内贼外虏尚未消灭,向州郡封国征兵,应当特别慎重,可立虎符作为发兵凭证,以杜绝奸伪。

以前魏公子信陵君无忌,威倾邻国,还假魏王兵符,以解秦对赵国之围,假如不是如姬为了报杀父之仇而窃得兵符交给了无忌,则信陵君救赵之功就无由建立了。

有的事情虽然麻烦却是不能省的,所谓费而不得已,大概说的就是这类发兵制度的事情吧。”书奏上,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杜诗身虽在地方上做官,但尽心于朝廷,刚直不阿的言论和良好的计谋策略,遇事献纳。

任职七年,政务教化在郡内风行。

建武十四年,由于派宾客为弟报仇案,被征召。

恰好这时杜诗因病逝世,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说杜诗贫困没有田地住宅,死了还无地安葬。

帝下诏书令在郡邸治理丧事,赐绢千匹作为治丧费用。

孔奋传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

曾祖孔霸,元帝时为侍中。

孔奋少从刘歆学习《春秋左氏传》,刘歆称奖他,对学生们说“:我已从君鱼受到教益了。”遭王莽之乱,孔奋与老母幼弟避兵河西。

建武五年(29),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孔奋署议曹掾,代理姑臧长。

八年,赐爵关内侯。

这时天下扰乱,只有河西独为安定,而姑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人货殷富繁荣,每居县者,不满数月常发财致富。

孔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

侍母孝谨,虽很节约,但对母亲奉养极求珍膳。

自己率妻子,同甘蔬菜淡饭。

当时天下未定,士子们多数不修节操,而孔奋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有的人以为他是身处膏脂之中,不能自润其身,徒增辛苦罢了。

孔奋既立节,治理贵在仁爱公平,太守梁统深相敬待,不以官属之礼待他,常迎接于大门,引入见母亲。

陇蜀既平,河西守令都被征召,财货连车。

川泽为之弥满,惟有孔奋无资财,单车就路。

姑臧官吏民众及羌胡更互相说“:孔君清廉仁贤,全县蒙恩,他今离去,我们为何不共报德!”于是共同献出牛马器物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

孔奋深表感谢而已,对器物一无所受。

既至京师,拜为武都郡丞。

当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残杀郡守,贼害怕孔奋追急,就捉住他的妻子儿子,想作为人质。

孔奋年已五十,惟有一子,终于不顾妻子儿子安危,穷追力讨。

官吏民众感于义气,莫不加倍用力。

郡多氐人,熟习山谷情况,其大豪齐钟留,为群氐所信仰向往。

孔奋就率钟留等令其掩护抄击,表里互相配合。

贼窘迫畏惧逼急,就把孔奋的妻子儿子推置前车,以迫使官兵退却,而官兵攻击更加厉害,于是将隗茂等擒而消灭,孔奋妻子儿子也被贼兵所杀。

世祖下诏表彰其功,拜为武都太守。

孔奋自为府丞,已见敬重,被拜为太守后,全郡莫不去恶从善,改变操行。

孔奋为政明断,明善疾非,见有美德,爱之如亲,对没有德行的人,忿恨得如仇人一样,郡中称为清平。

弟孔奇,游学洛阳。

孔奋以孔奇通晓经术当做官,孔奋因病去官,守约乡闾,在家去世。

孔奇博通经典,作《春秋左氏删》。

孔奋晚年有子孔嘉,官至城门校尉,作《左氏说》。

张堪传张堪字君游,南阳郡宛人。

为郡中大姓。

张堪早孤,让先父馀财数百万与兄子。

年十六岁,去长安学习,志美行为严肃,同学们都称他为“圣童”。

世祖年轻时,见张堪志气操守,常称赞他。

即位后,中郎将来歙荐举张堪,召拜郎中,三迁为谒者。

派他送委输缣帛,并领骑七千匹,随大司马吴汉去讨伐公孙述,在路上又被追拜为蜀郡太守。

当时汉军只剩七天粮食,暗中筹备船只准备撤军逃走。

张堪听说,跑去见吴汉,说公孙述必败,不宜退师的策略。

吴汉听从了,就示弱挑战,公孙述果然自己出战,结果战死在城下。

成都既攻下,张堪先入据其城,检阅库藏,收其珍宝,全部开列清单上呈,秋毫无私。

安慰抚定吏民,蜀人大悦。

张堪在蜀郡两年,征拜为骑都尉,后来率骠骑将军杜茂,击破匈奴于高柳,被拜为渔阳太守。

捕击奸猾,赏罚必信,官吏民众都乐意为他所用。

匈奴曾经以一万骑侵入渔阳,张堪率数千骑奔袭,大破匈奴兵,渔阳郡界得以安静。

于是在狐奴开稻田八千多顷,劝民耕种,得以富裕起来。

百姓歌颂道:“桑无附枝,两岐长满了麦穗,张君为政,百姓乐不可支。”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

帝尝召见诸郡掌管计簿的官吏,问其风土及前后郡守县令的政绩。

蜀郡计掾樊显进道:“渔阳太守张堪过去在蜀,其仁爱足以恩惠部下,威信足以讨伐奸佞。

前公孙述破灭时,珍宝堆积如山,积聚掌握之物,足以称富十代,而张堪去职之日,乘折辕车,布被囊而已。”帝闻之,叹息良久,于是拜樊显为鱼复县长。

正准备征张堪,恰好张堪病逝,帝深为悼惜,下诏书表彰,赐帛百匹。

史官评论说:张堪、廉范都因慷慨任侠立名,看他俩振救人的危急,蹈险阻,真有值得称赞之处。

张堪临财一毫不取,廉范好周人穷急,也都足以申意感物啊。

至于高祖召季布,明帝之引见廉范,加怒,以激发其志气,就戮,更增长了对他的宠幸,见义能从,这真是做君主的所需要的。

然情理的枢木凡,开塞也是由于有所感呢。

廉范传廉范字叔度,京兆郡杜陵县人,赵将廉颇的后代。

汉朝建立后,因为廉氏是一个大宗族,就把他从苦陉县迁到杜陵。

世代为边塞郡守,祖先有的就葬在陇西襄武,所以后代就在陇西出仕。

曾祖父廉褒,成帝哀帝时为右将军。

祖父廉丹,王莽时为大司马庸部牧,都有名于前世。

廉范的父亲遭逢丧乱,客死于蜀汉,廉范因此流寓西州。

西州平定后,回到乡里。

十五岁时,辞别母亲到西州迎接父丧。

蜀郡太守张穆,是廉范祖父廉丹的旧属,以重资送给廉范,廉范没有接受,与宾客徒步负父丧回葭萌。

载棺柩的船触石破沉,廉范抱着棺柩,一起沉溺水中。

众人哀其孝义,用钩将他救起,经过疗养救护得以不死。

张穆听说,再派使者带着前次送给廉范的钱物追到廉范,廉范再次固辞。

把父灵柩运回安葬,服丧完毕,再去京师学习,从博士薛汉学。

京兆、陇西二郡争着请他,廉范都不答应。

永平初年,陇西太守邓融备了礼品请廉范做他的功曹,恰好这时邓融被州里检举犯有罪案,廉范知道他的罪案难以解脱,想用权谋帮他。

假称有病请假离去,邓不理解廉范的心意,非常怨恨他。

廉范于是东到洛阳,改名换姓,请求代理廷尉狱卒。

没过多久,邓融果然被捕入狱,廉范得以卫侍左右,尽心勤劳。

邓融奇怪他的面貌像廉范,不解是什么原因,就探问说“:你为什么像我以前的功曹呢?”廉范斥责说“:你在困境中眼睛发花了吧!”不再答理他的话了。

邓融因又困又病获得出狱,廉范随他为疗养护理,到邓融死,一直没有说这件事。

还亲自用车送邓融灵柩归葬南阳,葬毕才离去。

后来辟召入公府,恰逢薛汉因楚王英谋反事牵连被杀,薛汉的故旧学生都不敢去看,廉范独身前去收殓薛汉尸体。

官吏们向上报告,显宗大怒,召廉范入见,诘责说:“薛汉与楚王同谋造反,交乱天下,你是府掾,不与朝廷同心,反而去收殓罪犯尸体,这是为什么?”廉范叩头说“:臣愚戆无行,认为汉等都已伏法,老师之情不可忘,罪当万死。”帝怒气稍解,问廉范说“:你是廉颇的后代吗?与故右将军廉褒、大司马廉丹有关系吗?”廉范回答说“:褒是臣的曾祖父,廉丹是臣的祖父哩。”帝说“:难怪你的志气胆识敢这样哩!”因而赦免了他的罪,从此廉范的名气更加显著了。

被举为秀才,几个月以后,再迁为云中太守。

恰逢匈奴大规模侵犯边塞,烽火台成天发出警报。

按旧例,进犯的敌人超过五千,就要向邻郡发信。

官吏们想向邻郡传檄求救,廉范不听,自己率士卒抵拒。

敌军众多,廉范兵抵抗不住。

黄昏时,廉范命令军士每人捆扎两个火炬,把火炬捆成十字形状,点燃三个炬头,手持一端,营中像星星罗列。

敌军看到火炬多,以为是汉救兵到了,大惊。

想等待天亮后退走,廉范令军士乘夜饱食,天亮发起追击。

斩首数百级,匈奴兵自相践踏,死者千余人,从此不敢再犯云中。

以后又历任武威、武都二郡太守,根据民情风俗进行教化诱导,都治理得很好。

建初中,迁任蜀郡太守,蜀中风俗喜尚文辞辩论,互相争论长短,廉范每每以淳厚勉励他们,不要受轻薄苟偷风气的影响。

成都民物丰富,城镇民宅迫窄相连,以前禁止市民夜间操作,为了防止火灾,但是,市民晚上还是互相隐蔽偷偷地干活,以至时常发生火灾。

廉范于是废除先令,只是严格规定要储足防火用水而已。

百姓以为便利,乃为之歌说:“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短袄,今有五条裤。”在蜀数年,因犯法被免官还乡。

廉范世代在边,有许多田地,积蓄了不少钱财粮食,都用来赈济家族朋友。

肃宗死,廉范奔赴敬陵。

当时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国丧,在路上相遇。

严麟乘小车,因泥深马死,不能前进。

廉范见了很同情,命从骑下马给严麟,不告而去。

严麟办完事,不知把马还给谁好,就沿着廉范的行踪查访。

有人告严麟说:“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喜欢周济人们紧急困难,今你奔国丧,一定是他做的。”严麟也久闻廉范的名气,以为对,就牵着马到廉范家,感谢他并归还他的马。

世上的人都仰慕他的好义,只是依倚大将军窦宪,有人讥笑。

死在家中。

起初,廉范与洛阳庆鸿为刎颈之交,当时人们称赞说:“前有管仲鲍叔,后有庆鸿廉范。”庆鸿慷慨有忠义节气,位至琅笽、会稽二郡太守,所在之处有异常事迹。

王堂传王堂字敬伯,广汉妻阝人。

起初举光禄茂才,迁谷城县令,治理有名迹。

永初中,西羌寇巴郡,为民患,诏书派遣中郎将尹就攻讨,连年不克。

三府举王堂有治绩,拜为巴郡太守。

王堂驰兵赴贼,斩羌虏千余级,巴、庸得以清静,官吏民众在王堂生前就为他立祠。

刺史张乔表奏其治理才能,迁为右扶风。

安帝西征,乳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并请家属于堂,王堂不用。

掾史固谏,王堂说“:我蒙国恩,岂可为权贵曲意通融,必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属回去,关闭门房小户。

果然有人诬告王堂,恰逢帝崩,江京等都被诛灭,王堂以守正道不阿权贵被称颂。

永建二年,征入为将作大匠。

永建四年,因公事左转为议郎。

复拜鲁相,政存简一,数年没有辞讼。

迁汝南太守,搜集贤才礼贤下士,不随意自专,于是教导掾史说:“古人忙于求贤,逸于任使,所以能化清白于上,事整治于下。

考核州郡人才,委任人选,由功曹陈蕃负责。

匡理政务,拾遗补缺,由主簿应嗣负责。

这样才能循名责实,察言观效哩。”自此委诚求当,不再妄有辞教,郡内称治。

时大将梁商及尚书令袁汤,因求属不行,共恨之。

后庐江贼进入弋阳界,王堂勒兵追讨,贼即奔散,而梁商、袁汤还是怀恨诬奏王堂在任内无警,被免归家。

年八十六岁去世。

遗令薄殓,瓦棺以葬。

子王..,清行不仕。

曾孙王商,益州牧刘焉以他为蜀郡太守,有治理名声。

苏章传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

八世祖苏建,武帝时为右将军。

祖父苏纯,字桓公,有高明的名声,性强切而执毁誉,士子友人都敬畏他,相见而议论说:“见苏桓公,怕他直言教训人,不见,又想他。”三辅称他为“大人”。

永平中,为奉车都尉窦固军,出击北匈奴、车师有功,封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

苏章年少博学,能文。

安帝时,举贤良方正,对策成绩优异,为议郎。

几次陈述得失,其言甚为刚直,出为武原县令,当时岁饥,苏章常开仓廪,救活三千多户。

顺帝时,迁冀州刺史。

故人为清河太守,苏章巡视办他奸佞贪赃。

苏章于是请来太守,为设酒肴,陈说平生之好甚为欢洽。

太守喜道:“人都有一天,我独有二天。”苏章说:“今晚苏章与故人饮酒,是我俩的私人恩惠;明日冀州刺史要法办你,那是公法无私啊。”于是举正其罪。

州境之内,知苏章铁面无私,望风畏肃。

换为并州刺史,以摧折权贵豪强,违旨,被免职。

由此隐身乡里,不与当世人相交。

后来征为河南尹,不就职。

当时天下日乱,民多悲苦,议论者荐举苏章有干国之才,朝廷终不能复用,卒于家。

羊续传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

其先祖七世为二千石卿校。

祖父羊侵,安帝时为司隶校尉。

父羊儒,桓帝时为太常。

羊续以忠臣子孙被拜为郎中,去官后,被征到大将军窦武府中。

窦武失败后,因结党事,被禁锢十多年,幽居守静。

等到党禁解除,又被征入太尉府,四迁为庐江太守。

后来扬州黄巾贼攻舒,焚烧城郭,羊续征发县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都持兵勒阵,弱小的,都参加挑水灭火,会集数万人,并力作战,大破黄巾贼,郡界平定。

后安风贼戴风等作乱,羊续又将其击破,斩首三千余级,生擒其大帅,其余党辈原为平民,给他们耕作器具,使他们都从事正当农业生产。

中平三年(180),江夏兵赵慈反叛,杀南阳太守秦颉,攻占六县,拜羊续为南阳太守。

当他进入郡界,就微服巡行,带着一名童子,查看县邑,采问风谣,然后再进。

有的令长贪婪,吏民狡诈,他都知道情况,郡内惊惧,莫不震慑。

于是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共击赵慈,斩之,获首五千余级。

属县余贼都来向羊续投降,羊续为他们向上奏请,赦免其枝附余党。

贼既平定,就颁布政令,适应民众的迫切要求,百姓欢心叹服。

当时豪权之家多尚奢靡,羊续深为疾恶,常破衣薄食,驾着老马破车。

府丞曾向他献生鱼,羊续受了挂于庭中;府丞后来又献他,羊续就拿出挂在庭中的生鱼给他看,以绝其献鱼之念。

后来羊续的妻子与儿子羊秘都到了郡舍,羊续闭门不纳,妻子带羊秘而行,其行装只有布被、破衣,食盐,麦子数斛而已,回头对羊秘说:“我对待自己这样菲薄,怎么能养活你母子呢?”让他们母子都回家去。

六年,灵帝想以羊续为太尉。

当时拜为三公的人,都要送给东园礼钱千万,令中使督交纳之,名为“左驺”。

其所到之处,常迎致礼敬,厚加赠送贿赂。

羊续就坐在单席之上,举旧絮布袍以展示说:“臣的家当,唯此而已。”左驺面奏,帝不高兴,因此羊续就没能登上公位。

而被征为太常,没来得及启程,恰病逝,时年四十八岁。

遗嘱薄葬,不接受赙..遗赠。

按旧制,二千石的官死后赙百万,府丞焦俭遵照羊续生前意志,一无所受。

帝以诏书褒美,令太山太守以府赙钱赐给羊续家用。

贾王宗传贾王宗字孟坚,东郡聊城人。

举为孝廉,再迁为京令,有政绩。

旧交趾土多珍产,明玑、翠羽、犀、象、玳瑁、异香、美木之属,莫不出自交趾。

前后刺史大多贪赃枉法,上奉承权贵,下积集私赂,财富盈给,常以此再求升迁,所以吏民怨恨背叛。

中平元年,交趾屯兵造反,执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

灵帝特命三府精选能吏,有司荐举贾琮为交趾刺史。

贾琮到部,审讯其反状,都说是由于赋敛过重,百姓莫不贫困空乏,京师遥远,告冤无所,民不聊生,所以才聚为盗贼。

贾王宗即移书告示,使百姓各安其业,招抚逃荒流散人员,免去徭役,诛斩为害的大帅,选拔良吏试守诸县,一年之内就荡定全境,百姓以安。

里巷道路歌颂道:“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在事三年,为十三州之最,征拜为议郎。

当时黄巾刚被打败,兵凶之后,郡县苛捐重敛,因而由此生奸。

诏书沙汰刺史、二千石,改选清廉能干官吏,于是以贾王宗为冀州刺史。

按旧制,用驿车陪驾,垂挂红色帷裳,迎于州界。

等贾王宗到,升车说道“:刺史当远看广听,纠正审察美恶,那有反而垂挂帷裳以自加掩塞的呢?”于是命驾车人去掉帷裳。

各地闻到风声,自然震惊。

那些有过失的官吏,望风解印绶而去,只有瘿陶长济阴董昭、观津长梁国黄就当官等待贾王宗,于是州界翕然和顺。

灵帝崩,大将军何进表荐贾王宗为度辽将军,卒于官。

陆康传陆康字季宁,吴郡吴人。

祖父陆续,在《独行传》。

父陆褒,有志操,朝廷连征他他不去。

陆康从小仕于郡,以义烈著称,刺史臧..举他茂才,任为高成县令。

高成县在边陲,按旧制,命令每户必须有一人具备弓弩以防不备,不准往来。

长吏新到,常发民工缮修城郭。

陆康到,都免遣,百姓大悦。

陆康以恩信为治,寇盗也没有了,州郡表奏其状。

光和元年,迁为武陵太守,转为桂阳、乐安二郡太守。

所在之郡称赞他。

时灵帝想铸造铜人,而朝廷资财不足,于是下诏书调民田,每亩收费十钱。

而当时水旱灾害伤农,百姓贫苦。

陆康上疏谏道“:臣听说先王治国,贵在爱民。

省徭役轻赋敛,以安宁天下,除烦杂就简约,以崇简易,所以万姓顺从教化,各种灵物感应恩德。

末世衰亡之主,穷奢极侈,造作无端,兴起各种新的办法,劳苦割剥下面的百姓,以满足自己苟且的需要,所以黎民哀叹,阴阳感动。

陛下圣德承天,应当隆盛教化,而竟下颁诏书,每亩收敛田钱,铸作铜人,伏读诏书实为惆怅,担心这是失策了。

十一而税,周朝叫彻,彻者通也,是说这种法度可通万世而实行。

所以鲁宣公改变公田旧制而实行税亩,而虫灾自生;鲁哀公增税,孔子认为不对。

岂有聚夺民物,以营造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劝戒,自蹈亡主的覆辙的呢?传上说:‘君做的事必记载于书,书而不法,后世将怎么说呢?’陛下宜留神省察,改过从善,以消除兆民的怨恨。”书奏上去,内亻幸们因此诬陷陆康援引亡国,来比喻圣明,是大不敬,以囚车将他征到廷尉。

侍御史刘岱考核其事,刘岱表陈解释,免罢,放回田里。

后又被征拜为议郎。

恰遇庐江贼黄穰等与江夏蛮连结十多万人,攻陷四县,拜陆康为庐江太守。

陆康申明赏罚,击破黄穰等,余党全部投降。

帝嘉奖他的功劳,拜陆康孙陆尚为郎中。

献帝即位,天下大乱,陆康冒着危险遣孝廉计吏奉贡朝廷,诏书策劳,加封为忠义将军,秩中二千石。

当时袁术屯兵寿春,部曲饥饿,遣使求陆康运送兵甲。

陆康以袁术叛逆,闭门不通,在内修战备,准备抵御。

袁术大怒,遣其将孙策攻陆康,围城数重。

陆康固守,官吏士卒有的已在休假,都偷偷摸摸遁伏归来,夜间缘城而入。

受敌二年,城陷。

月余,发病去世,年七十岁。

宗族百余人,遭受饥厄,死者达到半数。

朝廷矜悯其守节,拜其子陆携为郎中。

少子陆绩,仕吴为郁林太守,博学善政,见称于当时。

六岁时曾谒袁术,于座携橘三个,谒毕橘堕于地,袁术问其故,绩说想带回给母亲吃。

樊宏传樊宏字靡卿,南阳郡湖阳人,世祖的舅舅。

其先祖周仲山甫,封于樊,因以为氏,为乡里显姓。

父樊重,字君云,善农稼,好货殖。

樊重性温厚,有法度,三世共同生活,子孙朝夕礼敬,常像公家。

其经营产业,物无所弃,课童役隶,各得其宜,所以能上下同心戮力,财利每年倍增,于是开广田土三百余顷。

其所起庐舍,都有重堂高阁,塘渠灌注。

又池鱼牧畜,有求必给。

曾想作器物,先种梓漆,当时人都讥笑,然而积以岁月,都得到利用,过去讥笑他的人都向他租借。

资至巨万,而赈济赡养宗族,恩加乡闾。

外孙何氏兄弟争夺财产,樊重感到羞耻,以田二顷解决他们的忿讼。

县中赞美,推为三老。

年八十多岁而终。

其平时向他假贷的人债累数百万,樊重遗令焚烧文契。

债家听说都很惭愧,争着向他家还债,诸子从父命,不肯接受。

樊宏少有志行。

王莽末年,义兵兴起,刘伯升与族兄刘赐都率兵攻湖阳,没有攻下。

刘赐的妹妹是樊宏的妻子,湖阳因此逮捕樊宏妻子,令她晓谕伯升,樊宏因留不返。

湖阳军帅欲杀其妻子,长吏以下都说:“樊重父子,礼义恩德行于乡里,虽有罪,且待以后再说。”恰好汉兵日盛,湖阳军惶恐着急,不敢杀樊妻,于是得以脱离危险。

更始立,想以樊宏为将,樊宏叩头推辞说:“书生不懂兵事。”竟得免归,与宗家亲戚作营垒自守,老弱跟随者千余家。

当时赤眉贼掠唐子乡,残杀百姓甚多,还想前去攻打樊宏营,樊宏遣人带着牛酒米谷,送给赤眉。

赤眉长老先听说樊宏仁厚,都说:“樊君素来和善,而且现在这样优待我们,何必攻他呢。”于是引兵而去,樊宏得免于难。

世祖即位,拜光禄大夫,位特进,仅次三公。

建武五年(29),封长罗侯。

十三年,封其弟樊丹为射阳侯,兄子寻为玄乡侯,族兄樊忠为更父侯。

十五年,定封樊宏为寿张侯。

十八年,帝南祠章陵祭祀,过湖阳,祭祀樊重墓,追谥樊重为寿张敬侯,立庙于湖阳。

帝每次南巡,常祀其墓,举行赏赐大会。

樊宏为人谦柔小心谨慎,不求侥幸。

常戒其子说:“富贵过了头,没有能得到善终的。

我不是不喜荣耀和权势,但天道厌恶盈满而好谦,前世贵戚的下场都是明戒哩。

保身全己,岂不快乐吗?”每当朝会,常按期先到,俯伏在宫殿静待,到了时间才起来。

帝听到,常令主驾车马的从骑临朝才告他,不让他事先赶到。

樊宏所上对国家有利应办的奏章及讨论利害得失的发言,常亲手书写,销毁草本。

公朝访逮,不敢众对。

宗族感染其教化,未尝犯法。

帝很重视他。

等到病困,帝亲自看视,留宿,问他有何话要说。

樊宏顿首自说:“我无功享食大国,诚恐子孙不能保全厚恩,使我的魂神惭愧于九泉之下,愿还寿张,食小乡亭。”帝悲其言,而不准所请。

二十七年(51),去世。

遗命薄葬,一无所用,只用棺柩埋葬,不宜厚殓,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臧。

帝赞美其遗嘱,以书示百官,因而说“:今如果不顺寿张侯意,无以表彰其德行。

而且我死以后,也要以此为模式。”赙钱千万,布万匹,谥为恭侯,赠以印绶,帝亲自为送葬。

子樊矹嗣位。

帝悼宏不已,复封小儿子樊茂为平望侯。

樊氏封侯者共五国。

第二年,赐樊矹弟樊鲔及从昆弟七人合钱五千万。

史官评论道:以前楚顷襄王问阳陵君道:“君子的富如何呢?”阳陵君回答:“假贷给人的不自以为德,不责其报偿,给别人东西吃而不役使他,所以亲戚相爱,众人称善。”樊重的焚契止讼,也许可以说是君子的富吧!分地以用天道,实廪以崇礼节,以此理推之教化,也是可以推之于施政哩。

与那些爱而敬畏的,有什么不同呢?阴识传阴识字次伯,南阳郡新野人。

光烈皇后前母的哥哥。

其祖先出自管仲,管仲的七世孙管修,自齐国到了楚国,为阴大夫,因而改为阴姓。

秦汉时,开始定居新野。

刘伯升起义兵,阴识这时游学在长安,听到了,弃学而归,率领子弟、宗族、宾客千余人前往会见伯升。

伯升就以阴识为校尉。

更始元年(23),迁偏将军,跟从攻宛,分别降服新野、氵育阳、杜衍、冠军、湖阳五县。

二年,更始封阴识为阴德侯,行大将军事。

建武元年(25),光武派遣使者迎阴贵人于新野,并征召阴识。

阴识随阴贵人到,拜为骑都尉,更封阴乡侯。

建武二年,以征伐军功增封,阴识叩头谦让说:“天下刚定,将帅中有功劳的很多,臣托属阴贵人之亲,仍加爵邑,不可以公示天下。”帝很赞美,以他为关都尉,镇守函谷。

后迁侍中,以母丧辞归。

建武十五年,定封原鹿侯。

显宗立为皇太子后,以阴识守执金吾,辅导东宫。

帝每巡郡国,阴识常留镇守京师,委以禁兵。

入宫虽极言正议,但等到与宾客讲话,未尝言及国事。

帝敬重他,常指阴识以令戒贵戚,激励左右。

阴识所用掾史都是简明贤达之士,如虞廷、傅宽、薛忄音等,多做到公卿校尉。

显宗即位,拜为执金吾,位特进。

永平二年(59),去世,赠以本官印绶,谥称贞侯。

朱浮传朱浮字叔元,沛国萧人。

初从光武为大司马主簿,迁偏将军,跟从破邯郸。

光武遣吴汉诛更始幽州牧苗曾,于是拜朱浮为大将军幽州牧,守蓟城,于是讨定北部边疆。

建武二年(26),封舞阳侯,食三县。

朱浮年少有才能,很想振奋风化之迹,收拢士子之心,招来州中名宿涿郡王岑之流,任为从事,以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都引进安置在幕府,就多发诸郡仓谷,赡养他们的妻子儿女。

渔阳太守彭宠以为天下未定,师旅方兴,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兵甲粮储,不听朱浮命令。

朱浮性情矜持急躁,自视甚高。

对彭宠很为不满。

因以严厉文字诋毁彭宠;彭宠也很要强,兼负其功,嫌怨越积越深。

朱浮密奏彭宠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又接受货赂,杀害友人,多聚兵谷,其心叵测。

彭宠既积怨在心,闻之大怒,而举兵攻朱浮。

朱浮以书信责备他说:我听说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常私下悲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无贤人辅佐,结果是自弃于郑。

伯通以名字显著而主持郡政,有佐命之功,临人亲职,爱惜仓库,而我秉征伐之任,想审时救急,二者都是为国家哩。

既怀疑我诬告了你,何不到京师自陈,而为此族灭之计呢?朝廷对你伯通,恩德也是很厚的了,委你以大郡,赐号大将军,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

匹夫媵妾尚能舍己以报一餐之恩,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邦,而不顾恩义,生心外叛的吗?伯通与官吏们讲话,有何面目呢?行步拜起,何以自容呢?坐卧想想,何以为心呢?拿镜子自己照照,置眉目于何处呢?举措建功,何以为人呢?可惜你弃美令的嘉名,造鸱枭食母之逆谋,抛弃传给后代的福祚,招来破败的重灾,高谈尧舜之道,不弃桀纣之性,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是很悲哀吗!伯通与耿况都起来佐命汉室,同受国恩。

耿况谦让,屡有降损之言;而伯通自夸其能,以为功高天下。

以前辽东有猪,生了一头白猪,猪主人异而献之,行到河东,见到所有的猪都是白的,就惭愧而还。

若把你的功劳拿到朝廷去讨论,那么只是辽东猪了。

今却愚妄,自比六国。

六国之时,其势各盛,国土数千里,雄兵百万,所以能据国相持,经历许多年世。

今天下有多大,列郡有多少城?你怎么能以区区渔阳而结怨天子?这正如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是多么不自量呢!方今天下刚定,海内希望安宁,士无论贤或不肖,都乐意立名于世。

而伯通独中风狂走,自弃盛世,内听娇妇之失计,外信谗邪之谀言,长为群后恶法,永为功臣鉴戒,岂不是错误?定天下者不计私仇,希勿以前事自误,愿留意照顾老母幼弟,凡举事不要为亲者所痛,而为仇者所快。

彭宠得书更怒,进攻朱浮也更急。

第二年,涿郡太守张丰也举兵反叛。

这时二郡叛逆,北州忧惧,朱浮以为天子必自率兵征讨,而朝廷只派了游击将军邓隆暗中帮助朱浮。

朱浮恐惧,以为帝懈怠于敌,不能救他,就上疏说“:以前楚宋列国,都是诸侯,庄王以宋杀了他的使者,于是投袂而起兵围宋。

魏公子无忌顾及姐夫的需要,窃符触冒强秦之军锋。

楚魏非有职责匡正的大义,庄王也只是为争强而发忿,公子只是以一言而立信而已。

今彭宠反叛,张丰逆节,以为陛下必弃捐他事,及时讨灭他们。

然隔了这么久,寂寞无音。

纵敌人围城而不救,放逆虏而不讨,我实在困惑不解。

昔高祖圣武,天下既定,还亲自征伐,没有宁息安居。

陛下虽兴大业,海内未集,而独逸豫,不顾北陲,百姓遑遑,无所系心,三河、冀州,怎可传于后世呢!今秋稼已熟,又被渔阳所掠。

张丰狂悖,奸党日增,连年拒守,吏士疲劳,甲胄生了虮..,弓弩不能放下,上下焦心,相望救护,仰希陛下救生之恩。”诏报道“:往年赤眉暴虐长安,我料他无谷必东向,后果东来归降。

今料此反虏,势不能久全,贼内部必有人斩贼首。

今军资未充,所以要等到麦收以后。”朱浮城中粮尽,人相食。

恰逢上谷太守耿况派遣骑兵来救朱浮,朱浮才得逃走。

南到良乡,其兵之长帅反阻拦,朱浮恐不能脱身,就下马刺杀其妻,仅免于死,城降于彭宠。

尚书令侯霸奏朱浮败乱幽州,才构成彭宠之罪,军师徒劳,不能死节,罪当伏诛。

帝不忍,以朱浮代贾复为执金吾,徙封父城侯。

后来彭宠、张丰都失败了。

帝以二千石长吏多不胜任,时有微小之过者,必见斥罢,变换纷扰,百姓不宁。

建武六年(30),有日蚀之异,朱浮因而上疏说:“臣闻日是众阳之所宗,君上之位。

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都为阳为上,为尊为长。

如果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则干犯日月星辰,以垂示王者。

五典记国家之政,《鸿范》别灾异之文,都是宣明天道,以征验后来的。

陛下哀悯海内新遭祸毒,保宥生人,使得休养生息。

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称职,少违理实,动遭斥罢,岂不是粲然黑白分明吗?然而以尧舜的盛世,还加三考,大汉之兴,也累积功效,官吏积久,养老于官,以至子孙相因,以官名为氏姓。

当时吏职,何能悉理;议论之徒,岂不喧哗。

我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而就,艰难之业当累日才能有成。

而近来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奔波于道路。

由于视事经验不足,未足昭著其职,既加严格切责,人不能自保,各相顾望,不可自安。

有司或因睚眦小怨以报私恨,苛求其短,求媚上意。

二千石及长吏迫于举劾,惧于讥刺,所以争着弄虚作假,以求取虚名。

这都是群阳骚动,日月失行的应验。

物暴长者必夭折,功猝成者必亟坏,如摧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这不是陛下的福哩。

天下不是一时之用,海内不是一旦之功。

愿陛下注意于长远之计,望化于一代之后。

天下幸甚。”帝将其奏章交下面讨论,群臣多同意朱浮的意见,自此以后牧守的调动就减少了。

按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其位者,都应先下给三公,由三公派遣掾史加以案验,然后给予降职或罢退。

帝当时为便于明察,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州牧之吏。

朱浮复上疏道“:陛下清明履行约法,率礼无违,自宗室诸王、外家后妃亲属,都遵纪守法,无结党营私之名。

外出乘牛车,象编入户籍的平民一样。

这当然是法令整齐,下面没有作威作福的人。

求之于事,宜以和平,而灾异仍现,难道是徒然的吗?天道信诚,不可不察。

我见陛下恨以前上威不行,下专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典,信任州牧之官,废除三公之职,以至只要有人弹劾二千石之大吏,就加以免退,覆案不由三府,罪谴不经澄察。

陛下以使者为腹心,而使者以从事为耳目,这本是尚书平决之责任,却决于百石之吏,所以群下苛刻,各自为能。

加以私情容长,憎爱各由在职者所左右,都竞张空虚,以谋一时之利,所以有罪者心不折服,而无罪者反被空文所牵累,这种作法不可以经盛衰,贻于后世。

事积久了官吏就自重,官吏安人民就自静了。

古人说:‘五年一闰,天道就完备了。

’以天地之灵,就像五年一闰以成其化一样,何况人道呢?臣朱浮愚戆,不胜恳切之忱,愿陛下留心千里之任,审察偏言之奏。”七年,转太仆。

朱浮又以国学既兴,应扩大博士的选拔,就上书说:“太学,是礼义之宫殿,教化兴起的源头。

陛下尊敬先圣,重视古典,宫室未饰,干戈未休,而先建太学,建立黉舍,近日车驾亲临观飨,将以弘扬时事安定太平的教化,显示勉励进取的功效。

考寻博士之官,为天下宗师,能使孔圣之言传而不绝。

以前,策试博士,必广求详选,于是自从王畿华夏,遍延四方,因此博举明经,唯贤是登,学者精励,远近同慕。

我听说诏书更试五人,只取现在洛阳城里的人。

我恐自此以往,将有所失。

求才的范围过小,人才包罗未尽,而四方的学者,也没有奔头了。

策试之本,贵在得其真实,非有约期集会,不及远方。

又诸所征试,都是私自发遣,非有伤费烦扰于事。

俗话说:‘中国失礼而求之于野。

’臣朱浮有幸参与讲解图谶,所以敢越职呈奏。”帝同意。

建武二十年(44),代窦融为大司空。

二十二年,以卖弄国恩被免职。

二十五年,徙封新息侯。

帝以朱浮常欺蔑同列官员,每恨他,但爱惜其功劳才能,不忍加罪。

永平年间,有人没有证据告朱浮,显宗大怒,赐朱浮死罪。

长水校尉樊矹向帝说“:唐尧大圣,天下人都得其所,还优柔四凶之狱,厌服海内之心,使天下人知道,然后施以极刑。

朱浮事虽昭明,而人们并不知道,宜由廷尉,彰著其事。”帝也悔悟。

史官评论道:吴起与田文论功,田文三事都不如吴起,朱买臣难公孙弘十策,弘不得一,结果田文成了魏相,公孙弘成了汉朝宰相,可知宰相是自有其人的。

所以曾子说:“君子所贵于道者有三,祭祀之事则有司所主,非人主之事”。

而光武、明帝亲躬吏事,监督三公以课其勤惰,核其得失,其人或有过失而其礼稍薄,往往有诛杀、罢斥、诘责、侮辱的。

任职责过,一至于此,追感贾谊“廉耻礼节以绳君子”之论,不是很好吗?朱浮讥讽苛察欲速的弊端,却最终遇害,哪里能听到长者之言呢?冯鲂传冯鲂字孝孙,南阳湖阳人。

其先祖是魏之分支,因在冯城生活,故姓冯。

秦灭魏,迁于湖阳,为郡中大姓。

王莽末年,四方崩溃反叛,冯鲂就聚宾客,招豪杰,作营垒,以待明主。

这时湖阳大姓虞都尉反城称兵,先与同县申屠季有仇,而杀其兄,计划诛灭申屠季全家。

申屠季逃亡归冯鲂,冯鲂带领申屠季欲还营,路上遇到虞都尉堂弟虞长卿来,准备捉拿申屠季。

冯鲂叱虞长卿道:“我与申屠季虽平素没有交往,穷相归,要当以死任之,你有什么要说?”于是与他同回。

申屠季谢道:“蒙恩得全,死无以相报,有牛马财物,愿全部献给你。”冯鲂生气说:“我老亲弱弟都在贼城中,今日相与,尚且无所顾及,还讲什么财物呢?”申屠季惭愧不敢再说了。

冯鲂自此为县邑所敬重信任,所以能据营自固。

当时天下未定,四方之士拥兵假托名义的很多,只有冯鲂持重自守,兼有方略。

光武听说而嘉奖他,建武三年(27),征召到帝所在,在南宫云台接见他,拜虞县令。

为政敢于杀伐,以威信著称。

迁郏县令。

后光武西征隗嚣,颍川盗贼群起,郏贼延褒等众三千人,攻围县舍,冯鲂率吏士七十余人,力战连日,弓矢尽,城陷,冯鲂才逃去。

帝听说郡国反,即驰赴颍川,冯鲂到帝所在。

帝察看了行斗处所,知冯鲂经过力战,嘉奖说“:这是一位勇猛刚强的县令啊,应即行讨击,不必拘于州郡。”延褒等听说帝驾到了,都自剃了头发,背着坐刂刃椹等,率领其众共来请罪。

帝暂赦免其罪,使冯鲂转降服诸聚落,县中平定,诏令将延褒等全部发还给冯鲂诛杀。

冯鲂责让将行军法,贼众都叩头说:“今日受诛,死无所恨。”冯鲂说“:知道悔过伏罪,今全部赦罪,听任各自回去从事农桑,为县令作耳目。”贼众皆称万岁。

这时每有盗贼,都被延褒等所举报,没有敢动,县界清静。

建武十三年(37),迁魏郡太守。

二十七年,以才学优异入代赵..为太仆。

中元元年(56),从帝东封泰山,代理卫尉事。

回后,代张纯为司空,赐爵关内侯。

中元二年,帝崩,使冯鲂持符节起原陵,更封杨邑乡侯,食三百五十户。

永平四年(61),因考究陇西太守邓融,听任奸吏获罪,策书免职,削爵土。

永平六年,显宗幸鲁,冯鲂复行使卫尉事。

七年,代阴嵩为执金吾。

冯鲂性矜严公正,在位数进忠言。

多见采纳施行。

十四年,诏令恢复爵封土地。

第二年,帝东巡郡国,留冯鲂宿卫南宫。

建初三年(78)以老病乞身求退,肃宗允许了。

这年冬天冯鲂乡里为五更,帝诏冯鲂朝贺,就列侯位。

元和二年(85),去世,时年八十六岁。

虞延传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

虞延初生时,其上面有物像一匹白绢,慢慢升天而去,卜者以为是吉庆。

等到长大,身长八尺六寸,腰阔十围,力气大能举鼎。

年少时为户牖亭长。

当时王莽的贵人魏氏宾客放纵,虞延率官吏兵士突入其家中捕拿,以此被怨恨,不能升官。

虞延性情敦厚朴实,不拘小节,又无乡曲的美誉。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虞延常披挂甲胄拥卫亲族,捍御强盗,依赖他获得安全的很多。

虞延的堂妹年在婴幼,其母不能养活,把她遗弃在沟中,虞延听到她的哭声,可怜而收养了她,把她抚养成人。

建武初,在执金吾府为吏,任为细阳县令。

每到岁时伏腊,常把囚徒犯人放遣回家,囚徒们感其恩德,如期而还。

有的囚犯在家得了病,还自己乘着车子返狱,回后就死在狱中,虞延率掾史送殡于门外,百姓感激喜悦。

后来去官回乡里,太守富宗听到虞延名声,召他代为功曹。

富宗性奢侈浪费,车服器物,多不合乎法度。

虞延劝谏说“:以前晏婴辅佐齐国,穿的是布衣鹿裘,季文子为鲁相,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以节约而受到损失是很少有的。”富宗不高兴,虞延即辞退。

不久,富宗果以奢侈被诛,临刑之前,揽涕而叹道“:只恨自己不接受功曹虞延的劝谏!”光武听说而奇之。

二十年,帝东巡,路过小黄,高帝母昭灵后园陵在这里。

当时虞延为部督邮,帝令引见,问以园陵之事。

虞延进止从容,占拜可观,其陵的树木株蘖,都符合规定数目,所陈俎豆牺牲,颇晓其礼。

帝称善,命虞延从帝到鲁。

回来经过封丘城门,门低小,皇帝以翠羽为饰的车盖不能通过,帝怒,使人鞭挞侍御史,虞延因下车拜谒皇上,以为罪在督邮。

言辞激昂高亢,感动了皇帝,就制诰说“:以陈留督邮虞延的缘故,赦免御史罪过。”虞延跟从车驾西尽郡界,赏赐钱财及剑带佩刀还郡,于是声名遂振。

建武二十三年(47),司徒玉况征召虞延。

正月初一朝驾,帝望见虞延就认识他,遣小黄门跑去问他,当天就召拜他为公车令。

第二年,迁洛阳令。

这时阴氏有宾客马成,常为奸盗,虞延收系拷问。

阴氏屡请宽恕,虞延获一书就加打二百大板。

信阳侯阴就,就告帝,诬虞延多冤枉好人。

帝就亲到御道之馆,讯视记录囚徒的罪状,虞延陈告说其狱状可以研究讨论的在东边,无可议论的到西边去。

马成就回转来想到东边去,虞延往前捉住他,对他说:“你是人中的巨蠹,长久以来依赖权贵的庇护,不畏熏烧。

今考实没有完,应当依法处置!”马成大呼冤枉,皇帝的陛戟郎以戟刺虞延,叱虞延放开马成。

帝知虞延无私,对马成道:“你犯了王法,是你自取的。”叱其速去。

没几天就正法了。

于是外戚们敛手,不敢犯法了。

在县三年,迁南阳太守。

永平初年,有新野功曹邓衍,以外戚小侯每豫朝会,而其容貌姿势走路,都出于众,显宗见到,对左右说:“我的仪貌,岂能像此人!”特赐舆马衣服。

虞延以邓衍虽有容仪而无实行,不与他行礼。

帝感到奇怪,就诏邓衍令他自称南阳功曹到皇帝的金殿,既到,拜为郎中,迁玄武司马。

邓衍在职父亲死了不服父丧,帝听到后,就叹道:“能知人者就是哲人,只有皇帝难做到。

这话不假。”邓衍惭愧而退,由此都以虞延为明白人。

永平三年(60),征虞延代赵..为太尉;八年,代范迁为司徒。

历位太尉、司徒二府,十多年没有异常政绩。

恰逢楚王刘英谋反,阴氏想阴谋中伤他,暗中使人把楚王谋反的消息告诉虞延,虞延以楚王刘英是藩戚至亲,不信他会谋反,又想招幽州从事公孙弘来京做官,以公孙弘与楚王有往来而止,但没向帝奏明情况。

后来刘英谋反的事被帝发觉,帝以诏书切责虞延,虞延于是自杀。

家里很清贫,子孙不免寒馁。

郑弘传郑弘字巨君,会稽山阴人。

从祖郑吉,宣帝时为西域都护。

郑弘年轻时为乡啬夫,太守第五伦春行,见郑弘而深为奇异,召他暂为督邮,举孝廉。

郑弘曾以同郡河东太守焦贶为师。

楚王刘英谋反被发觉,以书信中涉及焦贶,焦贶被收捕,因病在路上死亡,妻子儿子被关进监狱,拷掠连年。

他的学生友好害怕连牵到自己,都改名换姓,以逃其祸,郑弘独剃去头发身负铁钅质,到殿上章,为焦贶雪罪。

显宗觉悟,即赦免其家属,郑弘躬身送焦贶丧及妻子儿女回乡里,因此名声大显。

拜为驺县县令,政治有仁惠,民众得到休养生息。

迁淮阳太守。

四次迁徙,建初初年,为尚书令。

按旧规定,尚书郎任期满补县长令史丞尉。

郑弘奏以为台职虽尊,而酬赏甚为微薄,等到开选,大多不高兴,请求使尚书郎补千石令,令史为长。

帝从其议。

郑弘前后所陈有补益王政的事情,都著之于南宫,以为故事。

出为平原王相,征拜侍中。

建初八年(83),代郑众为大司农。

旧交趾七郡贡献物品转运,都从东冶泛海而至,风波艰阻,时常发生沉没。

郑弘奏开通零陵、桂阳山道,于是山道被拓宽夷平,成为以后的通道。

郑弘在职二年,所节约的资财达三万亿。

当时天下遭旱灾,边方有警,人食不足,而帑藏却积聚很多。

郑弘又奏应省贡献,减徭费,以利饥民。

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元和元年(84),郑弘代邓彪为太尉。

当时曾推举他的第五伦为司空,位次在他之下,每正朔朝见,郑弘弯着腰而自卑。

帝问知其原因,于是听其言,置云母屏风,将郑弘与第五伦隔开,由此成了一种制度。

在位四年,奏尚书张林阿谀附和侍中窦宪,而素行藏污纳秽,又上奏洛阳令杨光,是窦宪的宾客,在官贪残,都不宜原职不动。

书奏上去,掌管奏书的官吏与杨光是故旧,因而告诉了杨光。

杨光报告窦宪,于是窦宪奏郑弘为大臣而泄漏机密事。

帝责让郑弘,收回印绶。

郑弘自到廷尉,请罪,诏令他离去,因请退职,未准许。

病重,上书陈谢,并言窦宪的短处。

帝看了奏章,派医生看郑弘病,等医生到时郑弘已病逝。

临死前将帝赏赐给他的东西全部归还,命妻子儿女褐巾布衣素棺殡殓,以还乡里。

周章传周章字大叔,南阳郡随县人。

起初仕郡为功曹。

这时大将军窦宪免,封为冠军侯就国。

周章从太守行春到冠军,太守还想去拜谒窦宪。

周章进谏说“:今日因公行春,岂可越过仪礼私交权贵。

且窦宪是后妃亲属,势倾王室,今退就藩国,祸福难量。

你是剖符大臣,负有千里重任,举止进退,岂可轻举妄动吗?”太守不听,便要升车。

周章前去拔佩刀割断套在马颈上的皮子,太守才被迫停止下来。

等到窦宪被诛,公卿以下官吏多以与窦宪交往而得罪,太守却幸免,以此重视周章。

举孝廉,六迁为五官中郎将。

延平元年(106),为光禄勋。

永初元年(107),代魏霸为太常。

这年冬,代尹勤为司空。

这时中常侍郑众、蔡伦等都仗势干预朝政,周章数次进直言。

起初,和帝死后,邓太后以皇子刘胜有痼疾,不可奉承宗庙,殇帝是幼儿,养为己子,因而立为太子,以刘胜为平原王。

殇帝死后,群臣以为刘胜的病不是痼疾,都主张立刘胜,太后以前既未立刘胜,恐立后怨恨她,就立和帝兄清河孝王儿子刘..,是为安帝。

周章以众心不附,于是密谋闭宫门,杀掉车骑将军邓骘兄弟及郑众、蔡伦,劫持尚书,废太后于南宫,封安帝为远国王,而立平原王刘胜为帝。

密谋被发觉、策免,周章自杀。

家无余财,诸子易衣而出,并日而食。

史官评论道:孔子称“可以与立功立事,而不可与争权。”权,是反常的东西。

将从反常之事,必乘非常的机遇,使所举不成为空妄,志行通了名也在成全了。

周章并没有像霍光那样受到武帝的负图之托,德也没有万夫景仰之望,主无绝天之..,地有既安之势,而密谋创虑于难图,希冀建功于理绝,不是很荒谬吗?如果君器更易由下面来作决议,那么斗筲之徒也必能叨天业,狂夫庸臣也会奋斗不息了。

孟轲有言说:“有伊尹之心则可,无伊尹之心则构成篡夺了。”唉,将来的人要警戒啊!梁统传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

他的祖先是晋国大夫梁益耳。

梁统的祖父叫子都,从河东迁居北地,子都的儿子梁桥,凭着千万家产迁居茂陵,到哀帝、平帝末年,回到安定。

梁统性格刚毅,喜好法律。

开始在州郡做官。

更始二年(24),召补中郎将,派他到氵京州,授职酒泉太守。

更始失败后,赤眉军进入长安,梁统与窦融以及各郡守起兵保卫本境,大家商议要立一个统帅。

开始按位次排列,大家推选梁统,梁统坚决推辞道:“从前陈婴不肯做王,因为老母在世。

现在我内有尊亲,又德薄能少,的确不能胜任。”于是大家选窦融做河西大将军,以统做武威太守。

梁统的政治主张严猛,威信达到邻郡。

建武五年(30),梁统等各派使者随窦融长史刘钧到朝廷进贡,希望到达皇帝临时驻地,皇帝下诏加封梁统为宣德将军。

八年(33)夏,光武帝亲自征讨隗嚣,梁统与窦融等带着兵士与光武会合。

等到隗嚣失败后,光武封梁统为成义侯,统的胞兄梁巡、堂弟梁腾并为关内侯。

封梁腾为酒泉的典农都尉,全部遣回河西。

十二年(37),梁统与窦融等都到京师,凭列侯身份到朝廷,又封为高山侯,拜太中大夫,封四个儿子做郎。

梁统在朝廷,多次上奏对国家有利的事。

他认为法令太轻,坏人就会增多,应该加重刑罚,遵照旧典办事。

于是上疏道:“臣下见过元、哀二帝轻判特殊的刑罚,处理一百二十三件事,亲手杀人的减死刑一等,从此以后,立下了标准,所以人们轻易犯法,官吏随便杀人。

“臣下听说立君的道理,以仁义为主,仁者才能爱护人民,义者政治才能得到治理,爱人民就应除去残暴,整理政治就应除去叛乱。

刑罚在于适中,不能太轻,因此五帝有流、殛、放、杀等办法,三王有大辟、刻肌肤等做法。

孔子说:‘仁者必有勇。

’又说:‘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汉高帝受天命诛暴秦,平定天下,约法三章,的确十分恰当。

汉文帝主张宽惠,以柔克刚,处在太平之世,除省肉刑、相坐之法,别的都依旧章办事。

汉武帝时正是中国强盛之时,财力有余,征伐远方,调兵多次,一些豪杰违犯禁令,奸吏钻法律的空子,所以对首犯及窝藏犯极其重视,对胁从者也应法办,用来破除朋党,惩罚隐匿不报之人。

汉宣帝聪明正直,统治天下,臣下按法办事,没有错误,照先典办事,天下得到治理。

到了哀帝、平帝继位,时间不长,办案不多,丞相王嘉随便改动先帝的旧法,几年之内,出了百多件事,有的不近情理,有的不能满足民心。

现在我把一些对政体有害的地方陈述在左边:“臣下想到陛下品德高尚,权宜时势,拨乱反正,功劳超过文王武王,品德与高皇帝相通,不应按照末代衰微的轨迹行事。

应该明察利害,考量得失,责成官吏,择善而从,定出不变的典章,作为后代的法则,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事情下达到三公、廷尉那里,大家认为严刑峻法,不是明王当前的急务,旧法施行日久,不是一个早晨改得好的。

梁统所提,不宜采纳。

梁统又上书道“:官吏们认为我所说的,不可实行。

回想臣之所奏,不能叫作严刑。

我是说汉高帝以后,到孝宣帝,他们所施行的,多合经传。

今天应针对实际,参验过去,遵照旧典,改也不难。

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希望得到召见,如果面对尚书近臣,口述要点也行。”皇帝命令尚书问明情况,梁统答道:“听说圣帝明王,制立刑罚,所以即使尧舜的盛世,也杀了四凶。

《书经》上说‘: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种刑罚有五种用处。

’又说‘:士制百姓于刑之中。

’孔子说‘:刑罚不恰当,那么老百姓将手足不好放在何处。

’其中的意思,就是不轻不重。

《春秋》提倡大义灭亲,不回避亲戚,为的是防患救乱,安定百姓,难道没有仁爱之恩,主要是杜绝残贼的道路哩!“自从高祖兴起,到达孝宣帝,君明臣忠,谋略深广,还遵守旧章,不随便改革,海内称为治理,断案更少。

到了初元、建平年代,所减刑罚百多条,而盗贼反而增多,每年以万数计。

近来京都附近,群盗并起,甚至烧毁茂陵,未央宫也见火了。

后来陇西、北地、西河的盗贼,越过州郡,万里勾结,攻占仓库,劫掠官吏百姓,诏书下令讨捕,连年收获不大。

这时还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定,而盗贼猖狂还是如此,都是刑罚不恰当,愚人随意犯法造成的。

这样看来,减轻刑罚,反生大患;坏人得到好处,善良的人遭殃,所以臣下希望陛下采择贤臣孔光、师丹等人的意见。”奏议送上,又被押下未报。

后来梁统又出任九江太守,定封为陵乡侯。

梁统在郡也有治理的功绩,官吏百姓都畏爱他。

后死在官位。

梁冀传梁冀字伯卓。

他两肩耸起来像老鹰的翅膀,眼睛跟豺狼一样倒竖着,直勾勾地看人,毫无神采;说话含糊不清。

学问则只能抄抄写写记个帐。

他从小就是高贵的皇亲国戚,游手好闲,横蛮放肆。

他好酒贪杯,擅长射箭、弹棋、格五、六博、蹴球、意钱这类玩艺,还爱好架鹰驱犬,跑马斗鸡。

起初,他担任黄门侍郎,转升侍中、虎贲中郎将、越骑、步兵校尉、执金吾等官职。

顺帝永和元年(136),梁冀任河南尹。

在任期间,他残暴凶妄,做了很多非法的事。

他的父亲梁商有个亲密的朋友洛阳令吕放,跟梁商谈了梁冀很多短处,梁商便因此责备梁冀。

梁冀怀恨在心,便派人在路上刺杀了吕放,又怕梁商知道,就把刺杀吕放的嫌疑,推到吕放的仇人身上,还请求让吕放的弟弟吕禹做洛阳令,要他去捕捉杀死吕放的仇人。

结果把吕放仇家的宗族、亲戚、宾客一百多人都杀光了。

梁商死了还没有下葬,顺帝就任命梁冀为大将军,任命梁冀的弟弟侍中梁不疑为河南尹。

到汉顺帝死时,汉冲帝只两岁,还在襁褓之中,由太后临朝执政,命令梁冀和太傅赵峻、太尉李固共同参与尚书事宜,掌管朝政。

梁冀虽然辞谢不肯承当,但更加奢侈暴虐。

不久,汉冲帝又死了,梁冀迎立质帝。

质帝年少,却很聪明。

他知道梁冀骄横,曾在朝见群臣时,注视梁冀说“:这是个跋扈将军。”梁冀听了,非常愤恨,就命令亲信把毒药放到汤饼里面送给质帝吃,质帝当天就死了。

质帝死后,梁冀又迎立了桓帝,并陷害李固和前太尉杜乔,海内个个嗟叹,人人自危。

这件事记录在《李固传》中。

汉桓帝建和元年(147),加封梁冀食邑一万三千户,增加大将军府推荐优异者和保荐茂才的名额,大将军府的官员人数比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府的人数要多一倍。

又封梁不疑为颍阴侯,梁不疑的弟弟梁蒙为西平侯,梁冀的儿子梁胤为襄邑侯,各食邑一万户。

汉桓帝和平元年(150),再加封梁冀食邑一万户,加上以前所封食邑共三万户。

弘农人宰宣,秉性奸佞邪恶,想要讨好梁冀,于是上书皇帝说梁冀有周公辅成王那样的功勋,现在既已分封他的儿子,那么他的妻子也应封为邑君。

桓帝便封梁冀的妻子孙寿为襄城君。

除襄城的租赋外,还享用阳翟县的租赋,每年收入共五千万,加赐赤色印绶,跟长公主相等。

孙寿姿色甚美,善于装出一副妖里妖气的样子,把眉毛画得又扁又细,两颊淡抹着像有泪痕的粉妆,发髻偏垂,扭腰作态,双脚似不能支撑体重,扮出一脸巧笑以媚惑梁冀。

梁冀也改变了车舆服饰式样,制作了平顶帏幕车、埤帻、狭冠、折上巾、拥身扇、狐尾单衣。

孙寿性嫉妒,她能够制服梁冀。

梁冀非常宠她,也很怕她。

以前,梁冀的父亲梁商把美人友通期送给汉顺帝。

友通期犯了点小错,顺帝便把她归还给梁商。

梁商不敢留她,把她嫁了。

梁冀就派人把她抢了回来。

正碰上梁商去世了,梁冀在守孝期间,和友通期偷偷地在城西同居。

孙寿探知梁冀外出,就带了许多奴仆,把友通期抢回家来,剪去头发,划破脸皮,痛加笞打,并要上书给皇帝告发这件事。

梁冀非常害怕,向孙寿的母亲叩头,请求她要孙寿别这样做。

孙寿也因不得已而作罢。

可是梁冀还是和友通期私通,生了个儿子取名伯玉,把他藏着不敢让他出来。

不久,孙寿还是知道了,教她的儿子梁胤杀死了友通期一家。

梁冀害怕孙寿杀害伯玉,常常把他藏在夹壁里边。

梁冀宠爱一个奴仆总管名叫秦宫的,官做到了太仓令,得以出入孙寿的住所。

孙寿见了秦宫,常把服侍她的奴婢打发走,假托有事商量,于是就和他私通了。

秦宫外宠于梁冀,内宠于孙寿,威势大震,刺史、郡守赴任,都要去拜见他,向他辞行。

梁冀听了孙寿的话,把梁家许多当权的人罢免,表面上是谦让,实际是抬高孙氏宗族、亲戚的地位。

孙家冒名做了侍中、卿、校尉、郡守、长吏的多达十余人。

这些人都贪婪成性,凶暴荒淫。

他们各自遣亲信把所辖县内富户记录在案,加上别的罪名,把他们关押起来,严刑拷打,要他们出钱赎罪。

出钱少的人,多被处死或流放。

有个扶风人叫士孙奋的,很富有而又吝啬成性。

梁冀便赠给他车乘马匹,跟他借五千万钱。

士孙奋给了他三千万。

梁冀大怒,便告知郡县官府,诬指士孙奋的母亲是他家管理财物的奴婢,说她偷了白珠十斛,紫金千斤逃走了。

于是把士孙奋兄弟关押起来拷打,害死在狱中,把他家钱财一亿七千多万全部没收。

那些从各方征收来的财物,以及一年四季进贡的东西,都得先把上等的送给梁冀,皇帝所得却是次等的。

官吏和老百姓带着财物到梁家求官请罪的,络绎不绝。

梁冀又派人出塞,和外国联系,广泛搜求奇珍异宝。

趁行路之机向各处索取歌伎僮仆,而派遣的人又倚仗权势,横行霸道,劫夺、污辱民家妇女,殴打官吏和役卒,所到之处,人人痛恨。

梁冀于是大建府第,而孙寿亦在对街兴建院宅,极尽土木工程之盛,以互相夸耀竞赛。

接待宾客,日常寝处,都有幽深邃密的房间,房屋相连,门户相通。

庭柱墙壁,缕刻着花纹,涂着金漆。

大小窗户都缕着绮纹,刻着琐纹,饰以青色,画着云气和仙人。

楼台亭阁,通道相连,可以登临互相眺望。

石级桥梁,横跨河上。

金银珠玉,异国珍奇,充斥仓库。

从遥远的大宛弄来汗血名马。

又广开园林,取土成山。

十里九坡,以仿效东西崤山。

深林阴涧,仿佛天然真景。

珍禽驯兽,飞走其中。

梁冀和孙寿同坐着人拉小车,车上张挂着羽饰车盖,镶饰着金银,在府第中游览。

他们带着很多歌伎,敲击钟磬,吹奏笙箫,一路歌声酣畅,有时通宵达旦,纵情欢乐。

客人来访,守门人不给通报。

客人只好重金贿赂,以至守门人的积蓄,多达千金。

梁冀又增辟园林,其禁令和皇家一样。

园林的广阔,西边到达弘农,东边连接荥阳,南边与鲁阳为邻,北边与黄河、淇水相接。

包揽山林沼泽,远衔丘陵旷野,周围疆界,几达千里。

又于河南城西兴建菟苑,纵横数十里,调发所辖几县兵士民夫修建楼阁,用了几年时间,才营建完工。

然后向地方发出文告,搜罗生兔,剪去一撮兔毛为标记,如有人违犯禁令,伤害了这些兔子,判罪重至肉刑或死刑。

曾经有个西域来的做买卖的人,不知禁令,误杀了一只兔子,人们辗转告发,株连而死者达十余人。

梁冀的二弟曾偷偷地派人到上党打猎,梁冀知道了,便逮捕其二弟的宾客,一时间杀死了三十多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梁冀还在城西另建府第,收容那些逃亡的奸民。

有时把无辜的百姓抓去,全部作为奴婢,多达数千人,名之曰“自卖人”。

汉桓帝元嘉元年(151),桓帝因为梁冀有迎立自己为皇帝的功勋,想要用特殊的恩典来尊崇他,于是大会公卿,共同商议给梁冀的礼遇。

主管官员便奏请梁冀上朝可以不趋拜,上殿可以穿靴带剑,拜谒皇帝和赞礼都不称他的名字,礼仪与萧何相当。

把定陶、成阳封赐梁冀余下的户数,全部加封给他,共增为四县,与东汉初年邓禹相等。

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府第,与霍光相等。

用这些特殊礼遇来显示梁冀的殊勋。

每次上朝,不与三公同座,独占一席。

十天上一次朝,评议尚书省的事务。

把这些做法向天下宣布,作为千秋万载的制度。

梁冀还嫌所奏的礼遇微薄,很不高兴。

他把持大权,行凶作恶更为放肆。

朝廷大小事情,莫有不向他请示由他决断的。

宫廷里的侍卫近臣,都由他一手安插,宫禁中的一切情况,极细微的事他都知道。

文武百官凡调动职务或受皇帝召见的,都要先到梁冀府中投书谢恩,然后才敢到尚书省接受命令。

下邳人吴树出任宛县县令,上任之前向梁冀辞行。

梁冀的亲戚朋友有很多在宛县境内。

梁冀便为他们说情,托吴树关照。

吴树回答说:“小人干坏事,都应该杀掉。

将军您凭借皇后的尊威,担任大将军的职务,应当奖掖贤良,裨补朝廷的缺失。

宛县是个大都会,士人荟萃的地方,自从我侍坐聆教以来,没有听您称赞过一位忠厚的长者,而托我照应那些不该照应的人,我委实不敢听命。”梁冀听了默不作声,心里很不高兴。

吴树到达宛县,就杀掉了危害百姓的梁冀门客数十人。

梁冀从此深恨吴树。

后来,吴树调任荆州刺史,行前向梁冀辞行,梁冀设宴为他饯行,暗中在酒里下了毒药。

吴树一出门便死在车上。

又有辽东太守侯猛,刚接到任命未去拜见梁冀,梁冀借口别的事把他腰斩了。

这时郎中汝南人袁著,年十九岁,看到梁冀凶狠放肆,非常愤恨。

就到宫门向皇帝上书说“:我听到过仲尼叹息凤鸟不至,黄河也不出图,感慨于自己的地位卑微,不能造成清明政局。

现在陛下有了致政局于清明的地位,而又有使政局清明的天资,可是人间还没有和气以应大命,贤愚不得其位,那是因为权势掌握在权臣手中,朝野上下政令阻塞不通的缘故。

四时运行,岁成即退。

人世间至高的爵位,深厚的宠爱,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

目前,大将军权位到了极点,功业已成,可以深为鉴戒,应该让梁冀遵照致仕之礼,辞职告退、高卧养神。

古书上说‘:树木果实繁多,就容易折断树枝,危害树心。

’如果不抑制梁冀的权势,将无法保全他的身家性命。

您的近臣听到我这些话,必将侧目而视,切齿痛恨。

只是我以年轻而承蒙提拔,所以敢于冒犯忌讳,上书直言。

昔者舜禹互相告诫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逸乐;周公劝诫成王不要像殷纣王那样暴虐无道。

希望陛下废除诽谤的罪刑,让天下人能敢于说话。”袁著奏章送到了皇帝手中,梁冀听到了,秘密派人逮捕袁著,袁著改名换姓,后来假托因病而死,结蒲草为尸体,买了棺木殡葬。

梁冀察知袁著的骗局,暗中逮捕了袁著,把他笞击打死,并把这件事隐瞒起来。

太学生桂阳人刘常,是当世的名儒,和袁著向来要好。

梁冀召他来补令史这样的小吏缺额以侮辱他。

当时太原人郝薭、胡武,都爱发表正直的言论和高深的见解。

他们都和袁著友善。

原先是郝薭等联名上书三公府,推荐天下志行高洁之士,而不向大将军推荐。

梁冀现在回忆起这件事来,大为恼怒;又怀疑郝薭等人是袁著的同党。

于是他命令中都官发公文捕捉那些向三公府上书荐贤的人,把他们都杀了。

还杀害了胡武一家,共杀死了六十多人。

郝薭以前逃走时,知道不免于祸,就用车子拉着棺材到梁冀家上书。

书信送进去后,他就服毒自杀了。

这样才保全了他的一家。

等到梁冀被处死后,朝廷下诏以礼祭奠袁著等人。

梁冀干的种种残忍恶毒之事,都与这种情况相类似。

梁不疑喜爱经书,礼贤下士,梁冀暗中嫉妒他,就通过中常侍转告桓帝,调任他为光禄勋。

又暗示众臣共同推荐梁冀的儿子梁胤任河南尹。

梁胤又叫胡狗,这时才十六岁,容貌丑陋,官衣官帽都穿戴不了。

路上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嗤笑他的。

梁不疑自以为与兄弟有隔阂而感到羞耻,于是辞官回家,和他的弟弟梁蒙关起门来不问外事。

梁冀不想让梁不疑与宾客往来,暗中派人化装守候在他的门前,有人来往便记下来。

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明,刚任职的时候,去拜访梁不疑,梁冀便暗示州郡官员寻别的事来陷害他们,把他们都处以剃光头发和鞭打的刑罚,充军到朔方。

马融自杀未遂,田明死在路上。

汉桓帝永兴二年(154),加封梁不疑的儿子梁马为颍阴侯,梁胤的儿子梁桃为城父侯。

总计梁冀的一家前后封侯的七人,三个皇后,六个贵人,两个大将军,妇人、女儿食邑称“君”的七人,娶公主为妻的三人。

其余担任卿、将、尹、校等官职的五十七人。

梁冀在位二十多年,权势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在朝廷内外施加淫威,所有官员无不侧目而视,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天子也只得恭敬他,不敢亲自处理一切政务。

汉桓帝对梁冀的骄横早已不满。

延熹元年(158)太史令陈授通过小黄门徐璜,陈述日食的灾异,应归咎于大将军,梁冀知道了,暗示洛阳令逮捕陈授加以拷问,陈授死在狱中,桓帝因此大怒。

当初,掖庭人邓香的妻子名宣,生了个女儿邓猛。

邓香死了,宣改嫁给梁纪。

梁纪是梁冀妻子孙寿的舅父。

孙寿把邓猛送入后宫,得到桓帝的宠幸,封为贵人。

梁冀就想认邓猛为自己的女儿以巩固自己的地位。

于是把邓猛改姓梁。

当时,邓猛的姐夫邴尊做议郎。

梁冀恐怕邴尊阻止宣让女儿改姓,就在偃城结交一个刺客,刺杀邴尊,还想杀害宣。

宣家在延熹里,与中常侍袁赦为邻。

梁冀使刺客登上袁家房屋,想从那里进入宣家。

袁赦发觉了,就击鼓集合众人,把情况告诉宣,宣即刻跑到桓帝那里报告。

桓帝大怒,就和中常侍单超、具瑗、唐衡、左忄官、徐璜等人商议杀掉梁冀。

这件事记在《宦者传》里。

梁冀怀疑单超等人,就派中黄门张恽进宫值宿,以防事变。

具瑗命令官吏逮捕了张恽,说他擅入宫廷,图谋不轨。

桓帝因此来到前殿,把尚书们都召进来,宣布这件事。

派尚书令尹勋,拿着符节总领尚书丞和尚书郎以下官员,都拿着兵器守卫宫中各官署。

集中所有符节送到宫中。

命令黄门令具瑗率领左右厩的骑士、虎贲、羽林、都侯剑、戟士,合计一千余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同围住梁冀府第,派光禄勋袁盱持符节收缴梁冀大将军的印绶,降封他为比景都乡侯。

梁冀和他的妻子孙寿当天都自杀了。

朝廷全部逮捕了梁冀的儿子河南尹梁胤,他的叔父屯骑校尉梁让,他的亲从卫尉梁淑、越骑校尉梁忠,长水校尉梁卓戈等人,以及所有梁家、孙家在朝廷内外的宗族、亲戚,都把他们关进诏狱,不论老少一齐处死。

梁不疑、梁蒙早就死了。

其他牵连的公卿、列校、刺史、郡守,被杀掉的有数十人。

梁冀过去的属吏与宾客罢官免职的共三百多人。

朝廷因此都空了。

只有尹勋、袁盱及廷尉邯郸义在朝。

当时,因为事变突然爆发于宫中,因此使者急速地来回通报,朝廷大臣都不知所措,官府民间大为哄动。

好几天才安定下来,老百姓没有不拍手称庆的。

没收梁冀的财产,由朝廷变卖,合计三十余亿,用来充实国库,减免天下租税的一半。

拆除梁冀的园林,给贫穷的老百姓耕种放牧。

评定诛灭梁冀的有功人员,封赏了尚书令尹勋以下数十人。

张纯传张纯,字伯仁,京兆杜陵人。

高祖父张安世,宣帝时做大司马卫将军,封富平侯。

父亲张放,做过成帝的侍中。

张纯少时承袭父亲的爵土,哀帝、平帝时做侍中,王莽时做到列卿。

正遇王莽篡位,许多人失去了爵土,而张纯因为敦厚谨慎,遵守法制,得以保全前代的封号。

建武初年(25),先到朝廷,所以得致复国。

五年(30),拜为太中大夫。

朝廷派他统率颍川突骑安集荆州、徐州、杨部,督促转运,监督诸将营。

后来又带兵屯田在南阳,升为五官中郎将。

有官吏上奏,列侯不是刘姓宗室不应复国。

光武帝说“:张纯提任宿卫十多年,不能废止,改封为武始侯,俸禄取富平县的一半。”张纯在朝时间久,对旧事很熟悉。

建武初年,旧章程多残缺,每有疑议,就去访问张纯。

自郊庙祭祀、婚、冠、丧礼等仪节,多由张纯正定。

皇帝十分重视,用张纯兼任虎贲中郎将,多次被引见,有时一天引见四次。

张纯认为宗庙未定,昭穆的次序紊乱,十九年(44),便与太仆朱浮一同上奏道:“陛下从百姓中兴起,平定天下,扫除暴乱,兴继祖宗的基业,臣下认为经义所载,人事众心,虽然实际等于创造革新,而名义上叫中兴,应该奉祀先帝,恭承祭祀大典。

元帝以来,宗庙奉祀高皇帝为受命之祖,孝文皇帝为太宗,孝武皇帝为世宗,都照旧制办事。

又立亲庙四世,推南顿君(光武之父)以上到舂陵节侯为止。

按礼记所载,为人后者就算是他的儿子,既然侍奉元帝为大宗,就应降其私亲。

现在礻帝礻合之祭行于高庙,陈列左昭右穆,而舂陵四世,君臣并列,卑位混在尊位,不合礼意。

如果不遭王莽篡位,而国家嗣续无所寄托,推求宗室,用陛下继承先统,怎能又照顾私亲,违背礼制么?从前高皇帝认为自己受命于天,不由太上,宣帝以孙立在祖后,不敢私亲,所以替父立庙,独群臣侍祠。

臣的愚见认为该废除现在的亲庙,模仿二帝的旧典,希望下诏有司广泛听取意见。”诏书下到公卿,大司徒戴涉、大司空窦融奏议道:“应以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等五帝四世代替今之宗庙,宣帝、元帝尊为祖、父,可亲奉祠,成帝以下,有司行事,另为南顿君立皇考庙。

它的祭祀上至舂陵节侯,群臣奉祠,以表明尊其所尊的敬意,亲其所亲的恩德。”皇帝听从了。

这时宗庙不完备,从元帝以上,祭于洛阳高庙,成帝以下,祠于长安高庙,南顿君四世,随所在之处而祭祀。

第二年(45),张纯代替朱浮做太仆。

二十三年(48)代替杜林做大司空。

他在位时,羡慕曹参继承萧何的事迹,对旧法无所变更。

选拔椽史,都是知名的大儒。

明年(49),把阳渠打通,引洛水为漕运,百姓得到好处。

二十六年(51)皇帝下诏给张纯道:“礻帝(五年一祭)礻合(三年一祭)的祭礼,好久没有举行了。

古人说:‘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

’应根据经典,详细作出制度。”张纯奏道:“《礼记》上说,三年一礻合,五年一礻帝。

《春秋》传说‘:大礻合者何?合祭也。

’毁庙和未毁庙之主都列在上面,合食在太祖之庙,五年再举行一次。

汉朝的旧制三年一礻合,毁庙之主合食于高庙,存庙之主不曾合祭。

元始五年(5)诸王公列侯庙会,才开始礻帝祭。

又前十八年,皇帝亲自到长安,也行这礼。

礼说三年一闰,天气小备,五年再闰,天气大备。

所以三年举行一次礻合礼,五年举行一次礻帝礼。

礻帝就是谛的意思,谛定昭穆尊卑的意思。

礻帝祭在夏四月,夏天阳气在上,阴气在下,所以正尊卑的意思。

礻合祭在冬十月,冬天五谷成熟,物备礼成,所以合聚饮食。

这个典礼废掉已经八年,可以照礼办事,按时定下来。”皇帝听从了,从此礻帝、礻合的祭祀就规定下来了。

当时南单于和乌桓来投降,边境无事,百姓刚刚去掉兵革,年成很好,家给人足。

张纯认为圣王的建学校,为的是提倡礼义,在富民的基础上进行教育。

于是按照七经谶、明堂图、河间《古辟雍记》、孝武太山明堂制度,和平帝时议,想具体启奏。

没有呈上去,恰逢博士桓荣上书建议立辟雍、明堂,奏章下达到三公、太常,而张纯的意见正与桓荣相同,皇帝就同意了。

三十年(54)张纯上奏应该举行封禅,奏章上说:“自古以来受天命而做皇帝的人,太平之世,一定有封禅之礼,来宣告成功。

《乐动声仪》说:‘以《雅》治人,《风》成于《颂》。

’周朝盛世,成王、康王年间,郊配封禅,都有史实可见。

《书经》说:‘岁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此示。

’就是封禅的意思。

臣下看到陛下接受中兴的天命,平定海内的乱局,修复祖宗的庙宇,抚存百姓的安宁,天下安然无恙,百姓获得再生,恩德像云之行天,惠泽像雨之下降,百姓安居乐业,夷狄羡慕仁义。

《诗经》说:‘受天之祜,四方来贺。

’今年正是寅年,仓龙甲寅,德在东宫。

应趁大好时光,遵从唐尧的典章,继承孝武帝的大业,二月举行东巡狩,封泰山,表明中兴之主,记载功勋,恢复祖宗的传统,上报天神,禅梁父,下祀地神,传福祚于子孙,这是万世的基业。”中元元年(56),皇帝便东巡泰山,用张纯比照御史大夫随行,并上元封曲仪和刻石文。

三月,张纯死了,谥称节侯。

曹褒传曹褒,字叔通,鲁国薛人。

父亲曹充,坚持学习《庆氏礼》,建武年间做了博士,跟随皇上巡狩泰山,定封禅礼,回来后,受诏议立七郊(五帝及天地)、三雍(辟雍、明堂、灵台)、大射(古射礼之一)、养老等礼仪。

显宗即位,曹充上言道:“汉朝再受天命,仍有封禅之事,可是礼乐残缺,不可作后代的榜样。

五帝不相互继承音乐,三王不互相因袭旧礼,大汉应自己制定礼仪,用来给百代子孙作典范。”帝问:“礼乐怎么制法?”充答道:“《河图括地象》说:‘有汉世礼乐文雅出。

’《尚书·机钤》说:‘有帝汉出,德洽作乐,名予’。”皇帝很赞赏,下诏书道:“现在改太乐官叫太予乐,歌诗曲操,等以后的君子来补充。”拜曹充作侍中。

作章句辩难,于是就有了《庆氏学》问世。

曹褒年少时有大志,气量大,二十岁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学问广博,尤其爱好礼事。

常觉得朝廷制度不完备,羡慕叔孙通替汉朝制立礼仪,于是早晚研究,潜心思考,睡觉时怀中抱着书札,走路时也诵习文书,当他想得入迷时,竟忘记自己该往哪方走。

曹褒起初被举为孝廉,又提为圉县县令,用礼治人,用德化俗。

当时别郡盗徒五人来入圉县境内,官吏捕到手,陈留太守马严听了十分痛恨,下令到县要杀了他们。

曹褒对吏说:“断绝人命的人,老天也会断绝他。

听说皋陶不曾为盗贼制定死刑,管仲遇了盗贼反而提升为公臣。

现在奉上面旨意而杀了他们,这是违背天意,顺从府尹,处罚太重。

如果能保全贼人性命而让我受处分,我很愿意。”于是没有杀那五人。

马严上奏说曹褒软弱,免了他的职,回到郡里,做了功曹。

后来,曹褒被征召做了博士。

正巧肃宗想制定礼乐。

元和二年(85)下诏书道“:《河图》称‘赤九会昌,十世以光,十一以兴。

’(注:九指光武,十指明帝,十一指宣帝)《尚书·机钤》说:‘述尧理世,平制礼乐,放唐之文。

’(大意说:帝王受了天命后,应用尧的办法治理国事、平制礼乐,模仿唐尧的文明。

)我是末代小子,托于数终,怎样继承先辈,宏大祖宗基业,拯济黎民呢?《帝命验》说:‘顺尧考德,题期立象。

’(意思是:尧帝的礼,舜帝继承了,成为《考河命》,题五德之期,立将起之象。

)况且三皇五帝的步骤,优劣不同,何况我很顽陋,没法承担,即使想照办,也做不到。

每次看到图书,内心很是惭愧。”曹褒知道皇上的旨意是想有所作为,于是上疏道:“从前圣人受天命为王,没有不制礼作乐,来显示功德。

功成作乐,化定制礼,为的是救治世俗,招来祯祥,替万姓造福。

现在皇天降福,好兆头都出现了,制作的符录,甚过言语的记载。

应该制定文字,著成汉礼,大显祖宗盛德之美。”奏章下达太常,太常巢堪认为一世之大典,不是曹褒一人定得下来,不同意。

皇帝知道官吏们太拘谨了,很难和他们商量出头绪来。

而朝廷的礼法,必须及时定下来,第二年又下诏道:“我本身品德不够,身当祖先的大业。

近来鸾凤集飞,麟龙出现,晚上甘露下降,嘉谷四处滋生,还有赤草之类的吉祥物,史官都有记载。

我早晚十分敬畏,对上不能表彰先帝的功勋,对下不好与灵物相照应。

汉朝接在秦后,礼乐残缺不齐,况且照旧例办事,也没有什么好处。

如有知道这方面的知识的人,各尽所能。”曹褒琢磨旨意,就叹息着对诸生说:“从前奚斯歌颂鲁国,考甫咏叹商朝。

人臣依着大义显彰君主,表彰皇上,这是美德。

当仁不让,我何必推辞呢?”于是又上疏,陈述礼乐的根本以及制改的意思。

皇上便授职曹褒作郎中,跟着御驾南巡,回来之后,把制礼之事下达给三公,没有来得及上奏,又诏召玄武司马班固,询问改定礼制等事宜。

班固说“:京师许多儒生,多能说礼,应该广泛招集,一起议论得失。”皇上说“:俗话说‘:大路旁边盖房子,三年也盖不成,集合会礼之家,表面上是讨论,实质是互相猜疑,迟迟不能下笔。

从前尧帝作《大章》,用一个叫夔的大臣就足够了。”章和元年(87)正月,召曹褒到嘉德门,命令小黄门拿着班固所上的叔孙通著的《汉仪》十二篇,下令给曹褒道“:这篇《汉仪》很散略,多处不合经义,现在应作些修改,使它切实可行。

你可在南宫、东观尽心集作。”曹褒接受命令,便排列礼数次序,依据旧典,杂以《五经》谶记之文,写出从天子到小百姓冠婚吉凶等礼仪终始制度,共一百五十篇,用二尺四寸的竹简写成,在当年十二月奏上。

皇帝认为大家的议论难得一致,所以只收下了,不再叫官吏们评奏。

恰逢皇帝驾崩,和帝即位,曹褒便写成章句,皇帝便用《新礼》二篇放在最前面。

提拔曹褒监羽林左骑。

永元四年(92),升为射声校尉。

后来太尉张酉甫、尚书张敏等奏褒擅自制作《汉礼》,破乱圣术,应该杀头。

皇帝虽然把奏折搁下来,但《汉礼》也就没有施行。

曹褒在射声校尉时,营舍里有停棺不葬的百多所,曹褒亲自调查,问是什么原故。

官吏答道“:这些多是建武以来无后代之人,所以死后不得掩埋。”曹褒听了十分难过,于是买一块空地,全部用来埋葬那些无主的人,并设祭以祀之。

升为城门校尉、将作大匠。

当时疾疫流行,曹褒巡视病人,替他们找医药,还准备稠粥,救活了不少人。

七年(95),做了河内太守。

这时春夏大旱,粮食价格高涨。

曹褒到任后,就裁减官员,清退坏人,霖雨降了几次。

这年秋天大丰收,百姓家给人足,流浪在外的都回来。

后来曹褒因犯了上报灾情不实罪被免职。

不久又征召、升迁,又做了侍中。

曹褒知识渊博,懂得古文化,为儒者的宗师。

十四年(102)死在官位上。

他写了《通义》十二篇,演经杂论一百二十篇,又传《礼记》四十九篇,教授学生千多人“,庆氏学”便通行于世。

郑玄传郑玄字康成,是北海高密人。

他的第八代祖先郑崇,汉哀帝时任尚书仆射。

郑玄少年时做乡下掌管诉讼和收赋税的小吏,每逢休假回家,总要到学校读书,不乐于做小吏。

他的父亲多次因此发怒,也不能禁止他。

于是他到京城太学里学习,拜京兆人第五元先为师,才精通《京氏易》、《公着春秋》、《三统历》、《九章算术》。

他又从东郡张恭祖学习《周官》、《礼记》、《左氏春秋》、《韩诗》、《古文尚书》。

因为山东无人可以质疑问难的,于是他西行入关,经过涿郡卢植的介绍,拜扶风马融为师。

马融有学生四百多人,登堂入室得到马融亲自教导的只有五十多人。

马融秉性骄贵,郑玄在他的门下,三年也没有见到过他。

马融只是派遣他的高足弟子来辅导郑玄。

郑玄日夜攻读,从不懈怠。

一天,马融召集他的学生研讨图纬,听说郑玄精通算学,便在楼上召见了他。

郑玄趁此机会向马融询问许多疑难之处。

问完便告别马融回到山东故里。

马融很有感慨地对他的学生道:“郑生现在离我而去,我的学说便会向东传播了。”郑玄自从外出游学,十多年才回到故里。

他家里贫穷,到东莱为人耕种。

跟随他学习的学生已有成百上千人了。

等到党锢之祸发生,郑玄跟同郡孙嵩等四十多人都被禁锢。

于是他埋头研习经学,闭门不出。

当时,任城人何休喜爱《公羊》学说,遂著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

郑玄就写了驳正《墨守》、《膏肓》和《废疾》的文章。

何休见到了,感叹道:“郑康成走进我的房子,拿起我的戈矛,来讨伐我啊!”当初,东汉初年,范升、陈元、李肓、贾逵之徒,争论古今学说,后来马融回答北地太守刘墨和郑玄回答何休,因为义理考据,博达精深,从此古文经学才昌明起来。

汉灵帝末年,党禁解除,大将军何进听到郑玄的名声,便征召他。

州郡认为何进是有权势的贵戚,不敢违背他的意愿,于是迫使郑玄听从召唤,郑玄不得已就前去应诏。

何进为他设置了几案手杖,礼遇非常优厚。

郑玄没有收下朝服,而是戴着头巾以儒者服饰来见何进。

他住了一个晚上,便逃走了。

当时郑玄年已六十,他的学生从遥远的地方来的如河内人赵商等,计有几千人。

后来将军袁隗上表推荐他为侍中,他因父丧没有就任。

国相孔融非常崇敬郑玄,急促地来到他家,并指示高密县令为他特别设立一个乡,说:“从前齐国设置过‘士乡’,越国设有‘君子军’等,都是优礼对待贤人的意思。

郑玄君好学,具有崇高的德性。

昔者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都是前汉的名臣。

又南山四皓有园公、夏黄公,才德隐伏不露。

世人敬重他们的清高,都称他们为‘公’。

既是这样,那么所谓‘公’就是具有仁德之人的正当名号。

不必做太尉、司徒、司空的大夫才称为‘公’。

现在郑玄这个乡应该取名为‘郑公乡’。

过去东海于公仅有一个公平断狱的品德,他还告诫乡人扩大自己里巷的大门,以备后世子孙出任高官。

何况郑玄有这样的美德,怎能没有行走驷马高车的道路。

应该扩大郑玄里巷的大门,加宽他门前的道路,让它能通过高盖大车。

这可命名为‘通德门’。”董卓迁都到长安,公卿推荐郑玄为赵相,因为道路阻隔未能赴任。

碰上黄巾军进攻青州地区,郑玄就到徐州避难。

徐州牧陶谦用师友之礼接待他。

建安元年(196),郑玄从徐州回到高密,路上遇到数万黄巾军。

黄巾军见了郑玄都下拜,大家相约不得进入高密县境。

后来,郑玄患了一次重病,恐自己不久于人世,于是写信告诫他的儿子郑益恩说:“我们家过去很贫困,得到父母和诸弟的宽容、支持,辞掉了像贱役一样的小吏,到周、秦等地游学,往来于幽、并、兖、豫等州,能够觐见那些在位的博通古今的大师,和隐居的著名学者。

最使我得意的是这些通儒接受了我的请教,对我有所传授。

于是,我广泛查考《六艺》,浏览传记,还不时阅读珍秘的国书,窥见国谶的奥秘。

过了四十岁,才回家供养父母,租田耕种以欢度时日。

碰上宦官独揽权力,我被党人牵连而遭禁锢,过了十四年才获赦免。

后来多次被推举为贤良、方正、有道诸种人才,被大将军、三司府征召任职,两次被朝廷征召。

和我同列征召名牒的其他人,有的早已做了宰相。

想到那几位具有美德高才的人,他们能够胜任大臣的职责,因此应当任用。

我估量自己没有才能担任这类职务,只想阐述先圣孔子儒家学说的本意,统一各家歧异,也希望竭尽自己的才智,所以接到征召而没有应命。

黄巾造反,使我南北奔走,行踪漂泊,现在才返回故乡。

到这一年我已经七十岁了。

旧时的学业素养已经荒疏,还有些失误之处。

根据典礼规定,就应该把家事传给儿子管理了。

现在我告诉你,我老了,家事都交给你承担,我将闲居安性,深入思考以完成事业。

除非接受国君的命令,慰问亲族的疾苦,察看祭扫坟墓,观览省察野物,我何曾拄杖出过门呢?大小家事,全由你承担。

可叹你独自一人,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

你一定要奋勉努力,追求君子的修养,钻研不懈。

要谨慎地注意自己的态度仪表,亲近那些有德行的人。

显赫的声誉是由同事、朋友促成的,德行是靠自己的志向建立的。

如果得到了好名声,亦可光耀父母,这些,岂可不深思吗?我虽然没有高官的显赫,但有让爵的清高,以评论整理经典的事业自乐,希望不会落得后人的讥笑。

最后,我的心不能平静的,是死去的双亲坟墓没有修成,所喜爱的群书大都腐烂,不能于讲学习礼的堂内写成定稿,传给应该传授的人。

我就像西下的太阳,将近迟暮,还能完成这些事业吗?我们家比过去稍好一些了。

只要勤奋努力,爱惜光阴,就不怕缺衣少食。

粗茶淡饭,简朴衣裳,如果能在这两方面加以节制,就算让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如果忘记了我这些话,体会不到我的一片苦心,那也就算了吧。”这时,大将军袁绍在冀州统领大军。

他派使者邀请郑玄,大会宾客。

郑玄最后到达,袁绍把他延入上座。

郑玄身材高大,能饮酒一斛,眉清目秀,容貌仪表,温和伟岸。

袁绍的客人大都是俊秀豪杰,有才气,善辩论,他们看到郑玄是个儒者,以为他并不是什么通博的人。

于是大家争相设想一些刁钻古怪的问题,各家学派的观点纷杂提出。

郑玄依照儒家正统的观点答辩应对,内容都超出了提问的范围。

大家获得了闻所未闻的知识,没有人不叹服敬佩郑玄的。

这时,汝南人应劭也归附袁绍,于是自我介绍道:“前秦山太守应中远,向您北面称弟子,怎么样?”郑玄笑着说:“孔子的学生,要考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颜渊、子贡这些学生向来不称自己的官衔和门第。”应劭听了感到很惭愧。

于是,袁绍荐举郑玄为茂才,上表推荐他为左中郎将。

郑玄都没有就任。

朝廷征召他为大司农,给了他一辆安车,并规定凡是他所经过的地方,主管官员都要迎送。

郑玄都以有病请求还家。

建安五年春(200),郑玄梦见孔子告诉他说:“起来,起来,今年是庚辰年,明年就是辛已年。”醒来,根据谶纬推算,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

不久他就病了。

这时,袁绍与曹操的军队在官渡对峙。

袁绍命令他的儿子袁谭派使者逼迫郑玄随军,郑玄没有办法,只好带病到元城县,终因病重不能前进。

这一年的六月郑玄去世,终年七十四岁。

郑玄遗嘱薄葬。

届时曾在郑玄门下当过学生的,自郡守以下官员一千多人,都穿着隆重的丧服前来送葬。

郑玄的学生共同撰写郑玄生前回答诸弟子从《五经》中提出的问题,依照《论语》的体例编为《郑志》共八篇。

总计郑玄所注释的书,有《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尚书大传》、《中候》、《车乞象历》。

郑玄自著的书有《天文七政论》、《鲁礼礻帝礻合义》、《六艺论》、《毛诗谱》、《驳许慎五经异义》、《答临孝存周礼难》,共一百多万字。

郑玄对于经典辞义训释,力求质朴实在,博通的人多讥刺这种做法太繁琐,至于说到经典传注的丰富熟悉,他可能称为纯正的儒者。

齐鲁一带的人们都尊奉他为宗师。

他的学生山阳人郗虑官至御史大夫,东莱人王荃、清河人崔琰在当地都很有名气。

又乐安人国渊、任古段当时很年幼。

郑玄称道国渊是国家栋梁之材,任古段有崇高的品德,其余的人也多有评定和推荐。

后来这些人的成就都像他所说的那样。

郑玄只有一个儿子叫郑益恩,孔融作北海相时,举荐他为孝廉。

等到孔融被黄巾军围困,益恩赴难身亡。

益恩有一遗腹子,郑玄因为他的手纹与自己的手纹相似,便给他取名叫郑小同。

郑兴传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

少时学《公羊春秋》,晚年学《左氏传》,积累知识,深入思考,通达书中要旨,同学辈都以郑为师。

天凤年间,率领学生从刘歆讲《左氏传》大义,刘歆赞美郑兴的才华,使郑撰写条例、章句、传诂,并校正《三统历》(夏、商、周三历,刘歆撰)。

更始即位,用司直李松代理丞相,先入长安,李松用郑兴做长史,派他回去接皇帝迁都。

更始的一些将领都是山东人,都劝驾留住洛阳。

郑兴劝皇帝道:“陛下从荆楚起兵,权政尚未施行,一朝建立国号,而山西雄桀争着杀王莽,打开关门在郊外迎接陛下,为的是什么呢?这是天下百姓被王莽的虐政害苦了,而思念汉高祖的旧德哩。

现在久不安抚百姓,臣下恐怕百姓离心,盗贼又会兴起。

《春秋》上写齐桓公即位为‘齐小白入齐’,而不称齐侯,因为尚未朝庙祭祖的原故。

现在议论的人想先平定赤眉而后入关,是不知根本而争其末梢,恐怕国家的守卫转移在函谷关,即使睡在洛阳,难道安于枕席吗?”更始帝说“:我向西已下决心了。”拜郑兴为谏议大夫,派他安集关西和朔方、凉州、益州,回来后拜为凉州刺史。

恰逢天水有反叛的,攻杀郡守。

郑兴因而免职。

当时赤眉入关,东边道路不通,郑兴就向西归附隗嚣,隗嚣虚心用礼节请郑,而郑兴感到委屈,称病不起。

隗嚣夸耀自己,常用周文王自比,便与诸将商议自立为王。

郑兴听说就劝阻隗嚣道:“《春秋》传说:‘口里不说忠信的话叫..,耳朵不听五声之和叫聋。

’近来诸将集会,莫不是不说忠信的话么,大将军听从了,莫不是缺乏详细的考察么?从前周文王继承祖宗道德的余绪,加之本人的聪明才智,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能服侍殷商,等到武王即位,八百诸侯不谋而会于孟津,都说‘商纣可以讨伐了’。

周武王认为天命尚不可知,于是还师等待天时。

汉高祖征伐多年,还用沛公的名义行军。

现在你的令德虽然鲜明,但没有周朝那样的福泽,威略虽很振兴,但没有汉高祖的功勋,而想举办不可办的事业,将加速引祸,恐怕不可以吧!希望将军仔细考虑一下。”隗嚣终于没有称王。

后来就广泛设置官吏职位,用来提高自己的威望。

郑兴又阻止隗嚣道:“那些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都是王者的车服,不是人臣所应有的。

孔子说‘:只有器(车服)和名(爵号),不可借给别人。

’不可借给别人的东西,也不可向别人借来。

对实际无好处,对名声有损害,不是尊重皇上的意思。”隗嚣感到为难也就停止了。

等到隗嚣叫儿子隗恂入侍,将出发时,郑兴托隗恂请求回家安葬父母,隗嚣不听从而迁徙郑兴的房舍,增加其官秩与礼仪。

郑兴进见隗嚣道“:从前遭逢赤眉之乱,凭将军僚旧的关系,所以冒昧请求回家明德。

幸蒙天地的大恩,又得保全其性命。

我听说侍亲的道理,父母活着时用礼节奉养他,父母死后用礼节安葬他,用礼节祭奠他,遵奉这些礼节,不敢半点违反。

现在因为父母尚未埋葬,请求告老还乡,如果增加官秩搬迁房舍,中间又拖延不少时间,这是用父母作钓饵,太无礼了。

将军怎么能这样?”隗嚣说“:我就不配挽留老朋友吗?”郑兴说:“将军占有七郡的土地,拥有羌胡的百姓,来拥戴本朝,德没有再厚的,威没有再重的。

在驻地就是专命的大使,进朝延就是鼎立的大臣。

我,从俗之人,不敢深处不出,通过将军求进身之阶,不担心达不到目的;委托将军求进入朝廷,不担心不亲受恩典,这就是我不违背将军的心计哩!我已替父母请求,不可这样中止,愿把妻子留下来,我独自归葬,将军又何必猜疑呢?”隗嚣说“:这太好了。”于是催他赶办行装,叫他和妻子一道向东而去。

这是建武六年(30)的事。

侍御史杜林先与郑兴同住在陇右,杜林就推荐郑兴道:“我看到河南郑兴,坚守正义,喜好诗书,知识渊博,思想坚定,有公孙侨、观射父的德行,应该留在皇上的身边,掌握国家的机密。

从前张仲在周朝,辅佐周宣王,而诗人十分高兴。

希望陛下留心观察,来为陛下分劳。”于是郑兴被征为太中大夫。

第二年三月三十日,日食。

郑兴便上疏道“:《春秋》认为天反时便成灾,地反物便成妖,人反德便是乱,乱就妖灾发生。

往年以来,怪现象连续出现,料想是办事有缺陷。

按《春秋》‘鲁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戍初一,有日食。

’古书上说:‘日过分而未至(未及夏至),日、月、星三辰有灾,于是百官穿着素服,国君不举盛馔,避正寝过日食时,乐师奏鼓,庙祝用币于社,史官用语言自责。

’现在正值孟夏,纯乾用事,阴气未发作,灾害更重。

国家没有善政,天意就在日月上表现出来。

变咎一来,不可不谨慎,其要害在于针对人心,选择恰当的官吏。

古时尧帝知道鲧不可用而用了他,这是屈己之明,因人之心。

齐桓公不计旧仇而用管仲,晋文公回晋国而用谷阝索殳,都是不计私仇,择人处位的意思。

现在公卿大夫多推举渔阳太守郭亻及可做大司空,而陛下没有及时定下来,道路上流言很多,都说‘朝廷想用功臣’,功臣用而位置错了。

希望陛下上以唐虞为师,下看齐、晋的做法,来成就屈己从众的美德,促成群臣让善的功劳。

日月交会,本应在每月初一,而近年日食,每多在三十日。

先时而合,都是月亮走快了点。

太阳是君王的象征而月亮是臣子的象征,君主亢急那么臣下促迫,所以走得快了。

今年正月出现繁霜,自那时以来,大多寒日。

这也是急咎的惩罚。

老天爷对贤圣之君,等于慈父对于孝子,丁宁申戒,想让他反思政事,所以灾变出现,这是国家的福。

现在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应多想柔克之政,留心《洪范》之法,广泛听取意见。”书奏上,多被采纳。

帝曾经问郑兴郊祀的事,并说:“我想用谶言断定,怎么样?”郑兴答道:“臣下不懂德谶。”皇上怒道:“卿不为谶,你能说谶不对吗?”郑兴惶恐地说“:臣对于谶书没有学过,而不是认为不对哩。”皇上的意思才缓解下来。

郑兴多次言政事,依经守义,文章温和儒雅,但因为他不会用谶所以不得重用。

九年(33),皇帝派郑兴监征南、积弩营于津乡。

恰逢征南将军岑彭被刺客所杀,郑兴率领他的营部,便与大司马吴汉一道去打公孙述。

公孙述死后,皇上下诏让郑兴留屯成都。

不久,侍御史奏郑兴奉使私买奴婢,于是降职做莲勺令。

这时正是丧乱以后,郡县残破荒芜,郑兴正想修筑城郭,修礼教来教化百姓,后来因事免职。

郑兴好古学,尤其对《左氏》、《周官》有研究,长于历算,从杜林、桓谭、卫宏等人,都斟酌取其旨意。

世上谈《左氏》的多半以郑兴为祖。

而贾逵自传其父业,所以有郑、贾之学的说法。

郑兴离开莲勺以后,不再做官。

曾经客授阌乡,三公几次请他都不肯出来,死在家中。

范升传范升,宇辩卿,代郡人。

少年时死了父亲,靠外家生活。

九岁时读了《论语》、《孝经》,年长时,学习《梁丘易》、《老子》,并教授后生学习。

王莽的大司空王邑提拔范升做议曹史。

当时王莽连续征兵,赋税繁多,范升于是向王邑提意见道“:我听说做儿子的别人不非议其父母算作孝,做臣子的下面不非议其君上算作忠。

现在众人都称朝圣,都说皇上公明。

所谓明者没有看不见的东西,圣者没有听不见的东西。

现在天下的事情,明明胜过日月,震震胜于雷庭,而朝廷上看不见,公也说听不见,那么老百姓怎能呼天?您以为对的而不讲,那么过失还小;明知道错了而跟着干,那么过就大了。

两者对于公无可避免,天下埋怨您是应该的。

朝廷把远处人民不服从为忧虑,我认为近处人民不喜悦算是重忧。

现在行动与时令乖戾,事情与道理相违,好比车子在覆车的道上狂奔,在事败之后去探汤,后出更加可怪,晚发更可怕哩。

现在正是岁首,而动员百姓远征,野草不能充饥,田荒无人耕种,谷价飞涨,每斛涨至数千,官吏百姓陷于水火之中,不是国家的人。

这样下去,就像让胡、貊之人守关,青州、徐州的强盗就近在帷帐之内了。

我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人倒悬之忧,免去百姓的焦虑,不可用书信传递,希望皇上引见,陈述我的想法。”王邑虽然认为范升的话有理,但始终不用它。

范升称病请求退休,王邑不听,派他乘传出使上党。

范升就与汉兵相会,于是留下来没回去。

建武二年(26),光武帝征召范升到怀宫,封为议郎,升为博士。

范升上疏推辞道“:臣和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都学过《梁丘易》。

他们二人年纪老了,对经学很有研究,而臣没有及时退休,现在与梁恭并立,深知吕羌有学问,又不能进,对二老深感惭愧,没脸面见世人。

读了书不能实行,知道而不能说,不能开口以为人师,愿推掉博士让给梁恭吕羌。”皇上不同意,但从此更重视他,数次下诏引见,每有大事,常召见访问。

当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想为《费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皇上下诏让大家讨论。

四年(28)正月,朝见公卿、大夫、博士在云台。

皇帝说:“范博士可上前发表意见。”范升起立答道“:《左氏》不以孔子为祖,而出于左丘明,师徒相传,又无其人,又不是先帝所存,没有因由可立博士。”于是和韩歆及太中大夫许淑等互相辩难,到了中午才罢。

范升退朝后又奏道“:臣下听说人主不稽考古史,不能承受天命;臣子不述旧闻,不能侍奉国君。

陛下同情经学有缺,劳心经艺,总想广征意见,所以异端都起来了。

近来有司请设《京氏易》博士,下面执事们没有谁能有根据地纠正。

《京氏易》既立了,《费氏易》又在怨望,《左氏春秋》也希望设立。

《京》、《费》已立,再就是《高氏》了,《春秋》之家,又有《驺》、《夹》。

如果《左氏》、《费氏》能设博士,《高氏》、《驺》、《夹》,《五经》奇异,都要求设立,各有所执,乖戾分争。

听从了就失去正道,不听从就失去人,将恐陛下必然听得厌烦。

孔子说‘:博学约之,弗叛矣夫。

’(博学各家而简约之,可以不违背正道了)学了不约,一定会叛道。

颜渊说:‘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孔子可说是知教,颜渊可说是善学了。

《老子》说:‘学道日损。

’损,就是约的意思。

又说:‘绝学无忧。

’绝,指末学。

现在《费》、《左》二学,没有本师,而多反异,先帝前世,对这便有坏疑,所以《京氏》虽立,马上又被废掉。

疑道不可遵循,疑事不可实行。

《诗书》的兴起,由来已经很久。

孔子尚且周游列国,到了五十岁,才从卫国回到鲁国,校正《雅》、《颂》。

现在陛下草创天下,纪纲尚未定立,虽设学官,没有弟子,《诗书》不讲,礼乐不修,奏立《左氏》、《费氏》,不是当务之急。

孔子说:‘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研究邪说异端,一定有害处)古书说‘: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舜之道存。

’愿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用来表示回到根本,也表明不专己。

天下之事不同的原因,就在于根本不一致哩。

《易》说:‘天下之动,贞夫一也。

’又说‘:正其本,万事理。

’《五经》的根本从孔子开始,谨奏《左氏》的错失共十四件事。”当时提出疑难的认为太史公多引《左氏》,范氏又上书说太史公违背《五经》,歪曲孔子的话,以及《左氏春秋》不可录三十一事。

诏书把他的意见下交给博士讨论。

后来范升被出妻所告,坐了牢,出狱后,回到乡里。

永平年间,做聊城令,因事免职,死在家中。

陈元传陈元字长孙,苍梧广信人。

父亲陈钦,学习《左氏春秋》,师侍黎阳贾护,与刘歆同时而自成一家。

王莽曾经从陈钦受《左氏》学,封陈钦为蕌难将军。

陈元少时传父亲的学业,为《左氏》作注解,集中精力思考,甚至不与乡里往来。

因父亲的职务而为郎。

建武初年(25),陈元与桓谭、杜林、郑兴都被当时学者认为正宗。

当时有人倡议想立《左氏传》博士,范升上奏认为《左氏》浅末,不该立。

陈元听了,就上朝奏疏道:“陛下拨乱反正,文武并用,深感经艺谬误错杂,真伪难分,每临朝日,常请群臣议论圣道。

知道左丘明是极贤的人,亲受孔子教育,而《公羊》、《谷梁》传闻于后世,所以下诏立《左氏》,广泛征询意见,表示不专用己意,尽之群下。

现在论者沉溺于自己所习的学问,玩守旧闻,固执虚言传受之辞,认为不是亲见实事之道。

《左氏》个人钻研,少与别人通气,于是被异家掩盖。

最好的音乐不合众人听觉,所以伯牙绝弦;最好的宝石不被众人认知,所以卞和泣血。

孔子圣人之德,而不容于当世。

何况是竹帛余文,被雷同者所排斥,本是当然的啊!不是陛下至明,谁能觉察出来。

“臣见过范升博士所议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博士,和他列举太史公违戾共四十五件事。

按升等所言,前后相违,都是断截小文,吹毛求疵,因年数稍有出入,就指为大错误;遗漏一些小节,认为便是大缺失,挑剔毛病,掩盖弘美,正所谓‘小辩破言,小言破道’的意思。

范升他们又说:‘先帝不以左氏为经,故不置博士,后主所宜因袭。

’臣愚认为如果先帝所行而后主必须照办的话,那么盘庚不应迁到殷都去,周公也不应营洛阳,陛下也不应都山东了。

过去,孝武皇帝好《公羊》,卫太子好《谷梁》,有诏书叫太子受《公羊》,不得受《公梁》。

孝宣皇帝在世时,听说卫太子好《谷梁》,于是独自学习。

等到即位,在石渠讨论《五经》而《谷梁》之学兴起,至今与《公羊》学并存。

这就是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必互相因袭哩。

孔子说‘:纯,俭,吾从众;至于拜下,则违之。

’眼睛明的人有独见,不被朱紫所迷惑,会听者有独闻,不被清浊所混乱,所以离朱不被巧眩移目,师旷不被新声易耳。

现在干戈初停,战事略止,留心圣经贤传,考虑儒雅之学,采取孔子拜下的意思,卒渊圣人独见的宗旨,分明白黑,建立《左氏》学派,解释先圣的积结,淘汰学者的困惑,使基业垂于万代,后进不再狐疑,那么天下就幸甚了。

“臣元愚昧,曾经向老师学过。

如果能以粗布衣召见,俯伏庭下,诵孔氏的正道,理丘明的宿冤;如果言辞不合经传,事情不合古人,退下来甘受重刑,即使死了,也等于活着。”书奏上去,皇上批示交下边议论,范升又与陈元辩论起来,共十多次。

皇上最后立了《左氏》学,太常选博士四人,陈元第一。

帝认为陈元刚参加争论,就用他作司录李封的从事,于是诸儒因《左氏》之立,议论纷纷,自公卿以下,几次在廷争论。

正逢李封病死,《左氏》之学又废止了。

陈元因才高著名,提升到司空李通府。

当时大司农江冯上言,应叫司隶校尉督察三公。

事情下达三府。

陈元上疏道“:臣听说以臣为师的能为帝,以臣为宾者能称霸。

所以武王用太公为师,齐桓公用管夷吾为仲父。

孔子说‘:百官总己听于冢宰。

’近代汉高帝有优待相国之礼,太宗(孝文帝)从丞相手中救出邓通叫做‘假权’,到了王莽篡位,汉室中衰,专操国柄,窃得天下,专凭己意,不信群臣。

夺公辅之任,损害宰相之威,以揭发别人为明,攻人之短为直。

以至陪仆控告其君长,子弟违背其父兄,网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

然而不能阻止董忠的反叛,本身被杀害。

所以人君患在自己骄傲,不患有骄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

因此文王有日昊吃饭之劳,周公有吐饣甫握发之恭,没听说有什么提倡揭发,加强督察的作法。

当前四方还不平靖,天下不够统一,百姓都在观望,耳目张得大大的。

陛下应修文武的圣典,继承祖宗的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但不应使有司监察公辅之名。”皇帝听从了,把他的建议发下去。

李通罢官后,陈元又提拔到司徒欧阳歙府,几次陈述当世事务,郊庙之礼,皇帝不能采用。

因病离职,年老,死在家中。

贾逵传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

九世祖贾谊,汉文帝时做过梁王的老师。

曾祖父贾光,做过常山太守,汉宣帝时以吏二千石,从洛阳迁去。

父亲贾徽,从刘歆学习《左氏春秋》,还学习《国语》、《周官》,又向涂恽学习古文《尚书》,向谢曼卿学习《毛诗》,著有《左氏条例》二十一篇。

贾逵完全继承父亲的学业,二十岁时能读《左氏传》和《五经》本文,用《大夏侯尚书》教授门徒,虽然是古学,兼通五家《谷梁》之学说。

从儿童时起,就常在太学,不了解外面的事务。

贾逵身长八尺二寸,一些儒生取笑他说:“问事不休贾长头。”意思是说贾逵个头很高,但对外面情况不了解,喜欢问这问那。

他性格快活,平易,很聪明,喜思考,与众不同,很大方。

他特别对《左氏传》、《国语》有研究,写有这两部书的《解诂》五十一篇,永平年间,上疏献给皇帝。

显宗很重视,令人将它抄写一份藏在秘馆里面。

当时有神雀飞到宫殿官府,头上羽毛有五彩之色,皇帝很觉奇怪,问临邑侯刘复是什么原故,刘复答不上来,推荐贾逵说他知识很渊博,皇帝于是召见贾逵,问他是什么原故,贾逵答道:“从前周武王完成父亲的基业,凤凰出现在岐山,汉宣帝威信很高,戎狄归顺,神雀也连续出现过,这是胡人将降顺的预兆哩。”皇帝命令兰台史官拿出笔札,叫贾逵写一篇《神雀赋》,并拜贾逵为郎,与班固一道任校秘书,留在皇帝身边备咨询。

肃宗即位,推崇儒家学术,特别喜欢《古文尚书》、《左氏传》。

建初元年(76),诏进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讲学。

皇帝赞赏贾逵的讲法,要他发挥《左氏传》的大义比公羊、谷梁二传见长的地方。

贾逵于是逐条奏明道:“臣谨挑选出《左氏传》三十事特别著名的地方,都是宣扬君为臣纲的正义,父为子纲的道理。

其余十分之七八与《公羊传》相同,有的文字简略,小有差异,无伤大体。

至如写到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等人,《左氏》深刻发挥君臣的大义,《公羊》多认为是通权达变,这就相差很确定,但是冤抑太久,不能分清是非。

“臣在永平年间曾经上书谈到《左氏传》中某些与图谶相合的地方,先帝没有遗弃刍荛之言,采纳了臣的话,由臣写出详细的讲解,藏在秘书处。

建平年间,侍中刘歆想立《左氏传》,但他不先摆出大义,而轻易地交给太常,自以为理由充足,能够挫败那些儒生,可儒生们内心不服,联合起来抵制。

孝哀皇帝又迎合众人心理,所以刘歆做河内太守。

从此大家攻击《左氏》,成为众矢之的。

到了光武皇帝,有独特的见地,兴立《左氏》、《谷梁》两家,恰巧两家先师不通晓图谶之学,所以半途而废了。

臣下认为凡是保存先王之道的书籍,要害在于安上理民。

现在《左氏》推崇君父之道,卑视臣子,这是强干弱枝,劝痒戒恶,道理极为明白切当,直接顺理成章。

况且三代时不同事物,随时有所增减,所在先帝广泛观察各种学说,采取各家之长。

例如《易经》有了施、孟两家,又立梁丘氏;《尚书》有了欧阳一家,又有大小夏侯,现在三传各不相同,也是这个道理。

又《五经》各家都不能用图谶来证明刘氏是尧帝的后代,而《左氏》独有明文能够说明。

《五经》家都说颛顼代替黄帝,而尧不得为火德。

但《左氏》却以为少昊代替黄帝,就是图谶所讲的帝宣。

如果尧不得为火,那么汉就不得为赤,它所发明的见解,很能补充一些道理。

“陛下通晓天然的聪明,建大圣的根本,更改年号,修正历法,为万代做出典范,因此,麟凤百数呈说,好兆头多次出现,陛下仍然早晚勤勉,钻研《六艺》,对细微之处,也无不审理核实。

如果再留心一些废弃的学问,增广一些见闻,那就没有什么遗失的了’。”书奏上去,皇帝十分嘉奖,赏赐布五百匹,衣一套,命令贾逵自己挑选《公羊》学派的严、颜诸生有高才的二十人,以《左氏传》作教材,给予竹简和纸写的经传各一通。

贾逵的母亲经常有病,皇帝想加赐一些财物,因为校书例多,特地拿了钱二十万,派颍阳侯马防送去。

对马防说:“贾逵的母亲病了,他与外界没有什么交往,再穷困就会像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那样做饿鬼了。”贾逵多次给皇帝讲《古文尚书》与经传《尔雅》的诂训相呼应,皇帝下诏书命他著《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

贾逵集中写了三卷,帝认为很好。

又叫他写《齐、鲁、韩诗与〈毛氏〉异同》,并作《周官解故》。

提升贾逵作卫士令。

八年(96),下诏诸儒各选高才生学习《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从此四经便流行于世。

都封贾逵所选弟子和门生作千乘王国郎,早晚在黄门署学习,学者都很羡慕。

和帝即位,永元三年(91),任命贾逵作左中郎将。

八年(96),又作侍中,领骑都尉内备帷幄,兼管秘书近署,很被信用。

贾逵所著经传义诂及论难百多万字,又作诗、颂、谏、书、连珠、酒令共九篇。

学者很崇拜他,后代称他为通儒。

但是他为人不大注意小节,当代对此有些讥讽,所以没有做成大官。

永元十三年(101)死去,时年七十二岁。

朝廷怜悯他,封他两个儿子作太子舍人。

张霸传张霸字伯饶,蜀郡成都人。

年龄很小就知道孝顺和谦让,即使出入饮食,自然合乎礼节,乡里人称他叫“张曾子”。

七岁时就通晓《春秋》,又想进修其他经书,父母说“你年纪小不能学那么多”,张霸说“我饶(益)为之”,所以又取名叫“饶”。

后来跟长水校尉樊鲦学习《严氏公羊春秋》,于是博览《五经》。

当时青年人孙林、刘固、段著等羡慕他,各人在张霸住室旁边买房子住下,以便向张学习。

张霸被推举为孝廉光禄勋之主事,不久又有升迁,永元年间做了会稽太守,上表录用郡人处士顾奉、公孙松等。

顾奉后来做了颍川太守,公孙松做了司隶校尉,都很著名。

其余有专业特长的,都被提拔录用。

郡中人从此都争相磨砺志节,学习经书的上千数人,道路上都听见诵读声。

起初,张霸认为樊鲦删改《严氏春秋》还有许多繁辞,于是他又减定为二十万字,改名《张氏学》。

张霸开始到越,贼人尚未解除,郡界不安宁,于是张霸便发布公文悬赏,明用信实,贼人就束手归附,不烦士卒之力。

童谣说:“弃我卓戈,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张视事三年,对椽史说:“太守从孤儿出身,做到了郡守。

大凡太阳正中就倾斜,月亮满后就亏损。

老子有句话:‘知足不辱’。”于是上书请病假。

后来又被征用,四次升迁做到侍中。

这时皇后之兄虎贲中郎将邓骘,是当朝贵盛,听到张霸的名气,想与他交朋友,张霸犹豫不作回答,众人笑他不识时务。

后来到了应当休养时,恰巧生病而死,年七十。

临终前写遗书给儿子们道“:从前延州季子出使齐国,儿子死在赢、博之间,就在坎坷的路侧,埋葬在那里。

现在蜀道阻远,不宜运归乡里,可埋在此处,够掩埋头发牙齿就够了。

务必遵照速朽的原则,体现我的心愿。

人生一世,应当受别人畏敬,如果不好好安排自己,简直自作自受。”儿子们遵照父命,将他葬于河南梁县,就在那里安了家。

将作大匠翟酉甫等与诸儒门人追录他的生平行事,谥曰“宪文”。

桓荣传桓荣字春卿,沛郡龙亢人。

少年时在长安,学习《欧阳尚书》,以九江朱普为师,家中贫困,常靠佣工养活自己,精力不倦,十五年没有回家探视,到王莽篡位时才回去。

恰逢老师朱普去世,桓荣到九江奔丧,自己负土替老师筑坟,于是留下来教学,徒众达几百人。

王莽失败,天下大乱,桓荣抱着经书与学生一道逃入山谷之中,虽常饥饿但讲经论卷不止,后来又在江淮一带教学。

建武十九年(44),桓荣六十多岁了,才被授职大司徒府。

当时显宗刚立为太子,选求明经,于是提升桓荣的学生豫章何汤做虎贲中郎将,用《尚书》教太子。

世祖从容问何汤的本师是谁,何汤答道:“沛国桓荣。”皇帝即召桓荣,命令他讲解《尚书》,觉得很好。

便拜桓荣为议郎,赐钱十万,让他入宫教太子。

每朝会,常叫桓荣在公卿面前讲解经书。

皇帝称赞道“:得到先生太晚了!”恰逢欧阳博士出缺,帝想用荣。

荣叩头辞让道:“臣经术浅薄,不及同门生郎中彭闳、扬州从事皋弘。”帝说“:好,去吧,你能胜任。”于是拜桓荣为博士,引荐彭闳、皋弘做议郎。

皇上车驾到了大学,正逢诸博士讨论问题,桓荣穿着儒生衣服,温良恭敬,宽博有余,辩明经义,每以礼让相服,不用言词胜人,众儒生谁也不及他,皇上特加赏赐。

皇上又诏诸生雅吹击磬,整天才完。

后来桓荣入会庭中,皇上诏赐奇果,受果者都纳入怀中,桓荣举手捧着果物拜谢。

帝笑着指他说“:这人真正是儒生呀!”从此更受敬重,常叫他住宿在太子宫中。

过了五年,桓荣推荐门生九江人胡宪作侍讲,自己只是听听,每天早晨进一次宫罢了。

桓荣曾经生病,太子早晚派中傅问病,赐以珍馐、帷帐、奴婢等,并且说“: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不必为家室担忧。”后来病愈了,又进宫侍讲。

二十八年(53),朝中大会百官,皇上诏问谁可做太子的师傅?群臣体察上意,都说太子的舅父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以。

博士张佚正色道:“今陛下立太子,是为阴氏呢,还是为天下?如果为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为天下,就应用天下之贤才。”帝认为讲得好,说道:“想设太傅,是为了辅佐太子。

现在博士不能帮助我,何况太子呢?”于是拜张佚为太子太傅,而以桓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乘马。

桓荣大会诸生,陈列出车马、印绶道“:今日蒙皇上所赐,这是稽考古书的力量,可不勉励吗?”桓荣认为太子经学已经完成,上疏谢道:“臣下有幸得在帷幄,讲经几年,可智学浅短,无以补益万分。

现在皇太子凭着聪明的资质,通明经义,观览古今,没有哪位太子能专精博学像这样的。

这真是国家的福..,天下的幸运。

臣师道已尽,其他皆在太子。

谨使掾臣汜再拜回家。”太子复信道“:庄以童蒙,学道九年,无所晓识。

《五经》这么广大,圣言幽道,不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岂能精通得了!何况不才如我,敢承教诲面命。

从前的先师感谢弟子的有人了,上则通达经旨,弄明章句,下则去家慕乡,求谢师门。

现在蒙受下列,不敢有辞,愿您养病加餐,重爱玉体。”三十年(55)桓荣拜为太常。

桓荣开始遭难,与族人桓元卿同挨饿,可桓荣仍讲诵经书不止。

元卿嗤笑道“:只是自苦气力,什么时候又会施用呢?”桓荣笑而不应。

等到做了太常,元卿叹道:“我是农家出身的人,没想到学问之有用竟这样哩。”显宗即位,尊桓荣以师礼,很受亲近和尊重,拜桓荣二子为郎。

桓荣年过八十,自以衰老,几次上书请求退休,每加赏赐。

皇上曾经坐车到太常府,叫桓荣坐东面,设几杖,集合百官骠骑将军东平王苍以下和桓荣的学生数百人,天子亲自执业,每开口就说:“大师在这里。”礼毕,把太官供具全部赐给太常家。

其恩礼就是这样。

永平二年(60),三雍(明堂、灵台、辟雍三宫)初建成,拜桓荣为五更养老。

每次举行大射养老礼毕,帝就引桓荣和弟子升堂,执经书自己下语讲说。

于是封桓荣为关内侯,食邑五千户。

桓荣每次生病,皇上就派使者慰问,太官、太医络绎不绝。

后来病重,桓荣上疏谢恩,让还爵土。

皇上亲自到他家问安,入街下车,捧着经书上前,抚摸着桓荣,流着眼泪,赐以订床茵、帷帐、刀剑、衣被,好久才走开。

从此诸侯将军大夫问疾的,不敢再乘车到门口,都拜倒在床下。

桓荣死后,帝亲自变服,临丧送葬,赐冢茔在首阳山之南。

除兄子二人补四百石,都讲生八人补二百石,其余门徒多数做到公卿。

丁鸿传丁鸿字孝公,颍川定陵人。

父丁纟林,字幼春,王莽末年守颍阳尉。

世祖略地颍阳,颍阳城守不下,丁纟林说服其县令,便与他一起投降。

世祖大喜,大加赏赐,用丁纟林带领兵士先渡河,发檄文给郡国,攻营略地,攻下河南、陈留、颍川二十一县。

建武元年(25),丁纟林被拜为河南太守。

等到封功臣时,皇帝叫大家各言所乐,诸将都占丰邑美县,只有丁纟林愿封本乡。

有人对丁纟林说:“人家都想占县,你却只求乡,这是为什么?”丁纟林说:“从前孙叔敖嘱咐儿子,受封时一定求瘠薄之地,今我能薄功小,得到乡亭就很不错了。”皇上听从之,封他为定陵新安乡侯,食邑五千户,后来改封为陵阳侯。

丁鸿年十三时,从桓荣学习《欧阳尚书》,三年明白了章句,会论辩,为都讲,于是立志深造,穿上布衣,挑着行李,不远千里求学。

起初,丁纟林跟随世祖征伐,丁鸿与弟弟丁盛居在一起,怜爱丁盛幼小而一起过着寒苦生活。

等到丁纟林死后,丁鸿应世袭受封,上书让国给丁盛,没有得到回批。

已葬父亲,于是挂孝服于庐墓而溜走了,留信给丁盛道:“鸿贪经书,不顾恩义,少而随师学习,生不供养父母,死不能尽孝道,皇天先祖,并不保佑帮助,身受大病,不堪茅土。

前次上书言明病情,愿辞爵给弟弟,奏章搁置没有回批,时间迫近当袭封爵土。

谨自放弃袭爵,到外寻求良医。

如果病治不好,死在沟壑算了。”丁鸿起初与九江人鲍骏同事桓荣为师,两人友情很厚,后来丁鸿逃封,与鲍骏在东海相遇,丁鸿装作不认识鲍骏。

鲍骏就挽住丁鸿并且责备道:“从前伯夷、吴季札处在乱世,所以得申其让国之志。

《春秋》之大义,不因家事废王事,现在你以兄弟的私情而断绝父亲不灭的基业,可说是聪明吗?”丁鸿很受感动,流泪叹息,于是回去就国,开门教授学徒。

鲍骏也上书称丁鸿经学至行,显宗很赏识他。

永平十年(68)皇帝下诏征贤,丁鸿到了即被召见,讲述《文侯之命》篇,皇上赐御衣及绶带,禀食公车,与博士同等礼遇。

不久,拜为侍中。

十三年(71),兼射声校尉。

建初四年(80)徙封为鲁阳乡侯。

肃宗诏丁鸿与广平王羡和诸儒楼望、成封、桓郁、贾逵等,在北宫白虎观讨论《五经》的同异,使五官中郎将魏应主持承制问难,侍中淳于恭奏上,皇帝亲自称制临决。

丁鸿以才高,论难最明,诸儒称赞,皇上也多次赞美。

当时人叹道:“殿中无双丁孝公。”丁鸿多次受赏赐,拔为校书,于是代替成封为少府。

门下从此更盛,远方来的数千人。

彭城刘恺、北海巴茂、九江朱伥都做到了公卿。

元和三年(86),改封为马亭乡侯。

和帝即位,升迁为太常,永元四年(92)代袁安为司徒。

这时窦太后临朝执政,兄弟窦宪各擅威权。

丁鸿借日食,上封事道:“臣下听说太阳为阳精,守实不亏,君王之象征;月亮为阴精,盈虚有一定规则,臣子的表象哩。

所以日食,臣在君上,阴凌于阳;月满不亏,下面骄盈的缘故。

从前周室衰微,皇甫等人专权于外,党类强盛,侵压主势,所以日月薄食。

《诗经》上说‘: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酉鬼。

’《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弑君三十二人。

变不空生,各以类应。

凡威权不可以放下,利器不可以假人。

看看往古,近看汉兴,倾危之祸,没有不由此产生。

因此三桓专鲁之权,田氏擅齐之政,六卿瓜分晋室,诸吕掌握汉室,统嗣几次变更;哀帝、平帝的末年,宗庙不能祭祀。

所以虽有周公之亲,而无周公之德,不得行其权势。

“现在大将军窦宪,虽想束力身自约,不敢僭越权势,然而天下远近的百姓都恐怖承旨,刺史二千石初除谒辞,求通待报,虽奉符玺,受了台束力,不敢马上便去,久的拖到几十天。

背着王室,走向私门,这是上威降低,下权势盛的缘故。

人道悖于下面,效验现于上天,虽有隐谋,神明照察其情,垂象见戒,以警告人君。

近来,月满先节,过了十五还不亏缺,这是臣下骄傲横溢,违背君王,专功独行的缘故。

陛下没有察觉,所以上天再次见戒,应该畏惧,以防大祸临头。

《诗经》上说:‘敬天之怒,不敢戏豫。

’如果束力政自责,杜渐防微,那么凶妖就会消灭,害除而福降了。

“坏崖破岩之水,来源于涓涓的小泉;干云蔽日的大树,起于葱青的小苗。

禁微就容易,救末就难,人们没有不忽略于微细,以致成为大祸。

恩不忍诲,又不忍割,事情过去之后,没有发生的明镜。

臣愚以为左官外附之臣,依托权门,倾覆谄谀,以求容媚的人,应该一切杀光。

近来大将军再出,威震州郡,没有不向吏人征赋税,派使者贡献物资。

大将军虽说不受,可是物不还主,部署之吏无所畏惧,纵行非法,不伏罪辜,所以海内贪猾成风,竞为奸吏,小民叹息,怨气满腹。

臣听说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强,不强则宰牧纵横。

应该趁大变之际,改政匡失,来补充天意。”书奏上十多天,皇帝派丁鸿行太尉兼卫尉,屯于南、北宫。

于是收缴窦宪大将军的印绶,窦宪和诸弟们都自杀。

当时大郡按人口每五六十万举孝廉二人,小郡每二十万并有蛮夷的也举二人,帝认为不均,下交公卿会议。

丁鸿与司空刘方上言:“凡按人口作标准的,应有阶品,蛮夷错杂,不得列入数内。

自今郡国一律每二十万人每年举孝廉一人,四十万举二人,六十万举三人,八十万举四人,百万举五人,百二十万举六人。

不满二十万的二年举一人,不满十万的三年举一人。”帝听从了。

六年(94)丁鸿死了,赐赠比常礼有增加。

张宗传张宗字诸君,南阳鲁阳人。

王莽时,做本县阳泉乡佐。

逢王莽失败,义兵四起,张宗便率领阳泉百姓三四百人起兵略地,西至长安,更始帝用张宗做偏将军。

张宗看到更始政治紊乱,便将家属客居安邑。

后来大司徒邓禹西征,安定了河东,张宗到邓禹那里后自己回去了。

邓禹听说张宗素多权谋,于是上表推荐他做偏将军。

邓禹军到了..邑,赤眉大军将至,邓禹认为..邑不足守,想带军队进而坚守城邑,可是众人害怕贼人追赶,怕当后卫。

邓禹便把诸将的名字写在竹简上面,写明前后次序,乱装在箧中,叫各人抽签。

张宗独不肯抽,他说:“死生有命,张宗难道是辞难就逸的人吗?”邓禹叹息道“:将军有老亲弱子在营里,怎么不考虑?”张宗说:“我听说一个兵卒尽力,百人不能挡住;万夫舍得死,可以横行天下。

张宗今拥兵数千,承受大军的威力,何必马上料其必败呢!”于是留为后拒。

诸营既引兵出发,张宗便督促军士,坚筑营垒,死守不退。

邓禹到前县,听人议论道“:凭张将军的人力,挡百万之师,等于是把小雪投进沸汤,即使想尽力,也办不到啊。”于是派步兵骑兵二千人回来迎接张宗。

张宗带兵出发,而赤眉军仓猝到来,张宗和他开战,把他们打退了,便得回营,于是诸将服其勇敢。

等到回到长安,张宗夜晚率领锐士入城袭击赤眉,被敌人射中两膊之间,又转攻诸营保,被流矢所击,差点死去。

等到邓禹被召回京,光武用张宗做京辅都尉,率领突骑与征西大将军冯异共击关中诸营保,攻破了,升为河南都尉。

建武六年(37),都尉官省,拜为太中大夫。

八年(39),颍川桑中盗贼群起,张宗带兵击败平定了。

后来,青州、冀州盗贼屯聚在山泽之中,张宗以谒者(官名)督促诸郡兵讨平了。

十六年(47),琅笽、北海盗贼又起,张宗督两郡兵讨伐之,于是定出方略,明确奖励投降者,敌人都破散了,于是沛、楚、东海、临淮群贼害怕他的威武、互相捕斩者几千人,青州、徐州之敌怕得十分厉害。

后来张宗升为琅笽相,他的政策喜欢严猛,敢于杀伐。

永平二年(60),死在官位上。

法雄传法雄字文强,扶风..县人。

齐襄王法章之后代。

秦国灭了齐国,子孙不敢称田姓,所以用法做氏。

宣帝时,迁三辅,世代作二千石。

法雄起初在郡里作功曹,后来升至太傅张禹府,举雄高第,授职平氏长。

法雄长于政事,喜欢揭发坏人,盗贼很少发生,官吏百姓畏爱他。

南阳太守鲍得上其理状,升为宛陵县令。

永初三年(110),海贼张伯路等三千多人,戴着红帽子,穿着红衣,自称“将军”,进犯沿海九郡,杀了二千名令长。

起初,朝廷派侍御史庞雄督促州郡兵士攻击他们,伯路等投降,不久又聚在一起。

第二年,伯路又与平原刘文河等三百多人称“使者”,攻厌次城,杀长吏,转入高唐县,烧官寺,释放囚犯,头目都称“将军”,一起朝见伯路。

伯路戴五梁冠,佩印绶,党羽越来越多。

朝廷就派御史中丞王宗拿着符节调集幽州、冀州各郡兵马,共数万人,并提拔法雄做青州刺史,与王宗合力讨伐他们。

连战破贼,斩首溺死好几百人,其余都逃跑了,收缴器械财物很多。

恰逢赦免的诏书到了,贼人还认为军甲没有解除,不敢回来投降。

于是王宗召集刺史太守共同商议,都认为应当马上进行攻击。

法雄说“:不能这样。

兵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

勇气不可仗恃,不能操必胜之权。

贼人如果乘船出海,深入远岛,攻打就不那么容易。

等到赦令到了,可暂时收兵,来安慰引诱他们,势必解散,然后再想办法,可以不战而获得安定。”王宗同意,立即罢兵。

贼人听了大喜,于是发还掳掠的人。

而东莱郡兵独未解除兵甲,贼人又惊恐,逃至辽东,停留岛上。

五年(112)春,缺乏粮食,又包抄东莱间,法雄率领郡兵攻破他们,贼人逃回辽东,辽东人李久等共起斩平他们,于是州界清静了。

法雄每次巡行各部,登记囚徒,观察颜色,多能得到案情的真假,长吏不执行法令的都被解除印绶而离职。

法雄在州四年,升为南郡太守,断狱省少,户口增多。

郡临近江沔,又有云梦薮泽,永初年间,多虎狼的侵扰,前太守悬赏招募猎人捕捉,被虎狼之害的很多。

法雄便发公文给属屈道“:凡虎狼之在山林,等于人民之居城市。

古时最开化的时代,猛兽不侵扰,都由于皇上恩信宽泽,仁德遍及飞禽走兽。

太守虽然不够仁德,但不敢忘记这种意义。

文件到达后,一律毁坏槛井,不得到山林乱捕野兽。”从此以后虎害稍止,百姓得到安居。

在郡几年,连年丰稔。

元初年间死于官位。

滕抚传滕抚字叔辅,北海剧人。

起初在州郡做官,后来升为涿县令,有文武才用。

太守认为他能干,委任郡职,兼领六县。

政治修明,深受百姓爱戴,在职七年,道不拾遗。

顺帝末年,扬州、徐州盗贼四起,连年互相勾结。

建康元年(144),九江范容、周生等相聚反叛,屯据历阳,成为江淮大祸。

朝廷派御史中丞冯绲将兵督促扬州刺史尹火翟、九江太守邓显讨伐他们,耀、显军败,被贼所杀。

又有阴陵人徐凤、马勉等又进犯郡县,杀掠官吏人民。

徐凤穿红衣,带黑绶,自称为“无上将军”。

马勉戴皮帽,穿黄衣,带玉印,称“黄帝”,筑营垒在当涂山中。

于是建年号,设百官,派别帅黄虎攻陷合肥。

第二年,广陵贼张婴等又聚众数千人谋反,占据广陵。

朝廷广泛征求将帅,三公推举滕抚说他有文武全才,拜为九江都尉,与中郎将赵序助冯绲联合州郡数万人一起讨伐。

又广开赏募、钱、邑各有等差。

梁太后担心群贼屯驻勾结,诸将不能制服他们,又提议派遣太尉李固。

没有出发,碰上滕抚等进兵击贼,大破之,斩马勉、范容、周生等一千五个首级,徐凤就带领余众攻烧东城县。

下邳人谢安响应征募,率领他的宗亲设埋伏攻击徐凤,并斩了他的头。

朝廷封谢安做平乡侯,邑三千户。

拜滕抚为中郎将,督导扬州、徐州事。

滕抚又进击张婴,斩获千余人。

赵序犯了畏懦不进的罪,又诈增首级,被召回杀头示众。

又历阳贼华孟自称“黑帝”,进攻九江,杀郡守。

滕抚乘胜进击,击破了,斩了华孟等三千八百首级,虏获七百多人,牛马财物不可数计。

于是东南全部平定,整顿军旅而还。

朝廷封抚做左冯翊,除一子为郎。

滕抚所得赏赐,全部分给了部下。

滕抚性格端方正直,不结交权势,宦官们怀恨在心。

等到论功行赏,太尉胡广当时录尚书事,承旨上奏罢黜滕抚,天下都怨恨起来。

后来,滕抚死于家中。

冯绲传冯绲字鸿卿,马郡宕渠人。

年少时学《春秋》、《司马兵法》。

父亲冯焕,安帝时做过幽州刺史,痛恨奸恶之徒,多次责罚他们的罪。

当时玄菟太守姚光也是人事关系不协调。

建光元年(121),怨恨者就伪造玺书谴责冯焕与姚光,并赐以欧刀。

又下诏给辽东都尉庞奋使他赶快执行刑罚,庞奋就斩了姚光,拘留冯焕。

冯焕想自杀,冯绲怀疑诏文有假,便阻止冯焕道“:大人在州时,本想除去奸恶,实在没有别的原故,一定是凶人进行讹诈,施展毒计。

我愿把事情向上反映,如果是真的,甘心服罪也不晚。”冯焕听从儿子的话,上书自陈原故,果然是狡诈者所为,皇上召庞奋抵罪。

恰逢冯焕死在狱中,皇帝很同情他。

赐给冯焕、姚光钱各十万,以子作郎中。

冯绲从此很著名。

冯绲家富好施舍,赈救穷急之人,被州里所爱戴。

起初,被举为孝廉,七次升迁成为广汉属国都尉,又被征召做御史中丞。

顺帝末年,朝廷派冯绲持符节督促扬州诸郡军事,与中郎将滕抚一道击破群贼,迁为陇西太守。

晓谕大家投降,胡虏都停止活动各自散归原处。

后来冯绲做了京兆尹转司隶校尉,所在之处树立威刑。

后来升为廷尉、太常。

这时长沙蛮人进犯益阳,屯聚很久,到延熹五年(163),徒众更多,而零陵蛮贼也与他们勾结,合共二万余人,攻烧城郭,杀伤长吏。

又有武陵蛮夷全部反叛,抢掠江陵一带,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都弃官逃走,荆南都陷于敌手。

朝廷于是拜冯绲为车骑将军,带十余万讨伐他们,诏书上写给冯绲道:“蛮夷进犯中国,久不讨摄,各焚都城,践踏官民。

州郡将吏,死职之臣,相互逃窜,曾不回头,多么惭愧。

将军素有威猛之名,因此提拔授以六师。

前代陈汤、冯、傅之徒,以少击多,郅支、夜郎、楼兰之敌,头颅挂在大街示众,卫青、霍光北征,功列金石,这都是将军所全知的。

现在如果不是将军,谁能修复前朝的功绩?进退之事,权时之策,都由将军专管,出郊之事,不再由内管理。

已经下令有司在国门设饯行之礼。

《诗经》不是说过:‘进厥虎臣,阚如九虎虎,敷敦淮坟,仍执酉鬼虏。

’(注:《诗》、《大雅》,周宣王时,徐方、淮夷反叛,宣王乃进其虎猛之臣,布兵在淮水之边,俘获众虏不少。

)将军勉励吧!”这时天下饥荒,国库空虚,每次出兵打仗,常减公卿奉禄,向王侯借租赋,前后派遣将帅,宦官常诬赖他们折耗军资,往往抵罪。

冯绲性情刚烈正直,不行贿赂,但害怕被宦官们中伤,于是上疏道:“听信谗言,伯夷也可怀疑,如果不被猜疑,盗跖也属可信。

所以乐羊子立了阵功,文侯拿给一筐谤书。

愿请派中常侍一人监督军中财费。”尚书朱穆奏冯绲用财自避嫌疑,有失大臣之节。

有诏书下来不许弹劾。

冯绲的军队到了长沙,贼人闻讯,全部到营道求降。

冯绲进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余级,受降十多万人,荆州得以平定。

诏书赐钱一亿,冯绲坚决不受。

冯绲带着军队回到京师,推功劳给从事中郎应奉,荐他作司隶校尉,而自己上书请求退休,朝廷不答应。

监军使者张敞秉承宦官旨意,奉冯绲将傅婢二人戎服自随,又常在江陵刻石纪功,请求下诏给官吏审理。

尚书令黄俊奏议,认为罪无正法,不应纠缠。

恰逢长沙盗贼又起,攻桂阳、武陵,冯绲因为军还而盗贼复发,被免职。

不久,拜将作大匠,转升河南尹。

上书道:“旧典,中官子弟不得为牧人职。”帝不采纳。

又做了廷尉。

当时山阴太守单迁因罪坐牢,冯绲考查定其死罪。

单迁,故车骑将军单超的弟,中官互相包庇,于是一共诬告冯绲,与司隶校尉李膺、大司农刘..俱输左校。

应奉上疏为绲等说情,得免罪。

后来拜屯骑校尉,又为廷尉,死在官位。

度尚传度尚字博平,山阴湖陆人。

家贫,没有完成学业,不被乡里所推举。

多年困穷,便替宦者同郡侯览看管田亩,做了郡上的会计,拜为郎中,授职上虞长。

他办事很严厉,很会发觉坏人坏事,吏人称他为神明。

后来升为文安县令,碰上疾病流行,谷贵人饥,度尚开仓拿出粮食,营救生病的人,百姓得到救济。

当时冀州刺史朱穆来巡视,看见度尚很觉奇怪。

延熹五年(163),长沙、零陵盗贼共七八千人,逢称“将军”,进犯桂阳、苍梧、南海、交阝止,交阝止刺史和苍梧太守望风逃跑,二郡都陷入贼手。

朝廷派御史中丞盛修募兵讨伐,不能胜利。

豫章艾县人六百余人,应募而没有得到赏钱,怨恨在心,便反叛,焚烧长沙郡县,进犯益阳,杀了县令,徒众更加多起来。

朝廷又派谒者马睦,督荆州刺史刘度去攻打,打了败仗,马睦、刘度都逃跑了。

桓帝诏公卿推举代替刘度的人,尚书朱穆推举度尚,从右校令提升为荆州刺史。

度尚亲自率领部下,和部下同劳逸,同时广招杂种诸蛮夷,明令悬赏,进击贼人,把贼人打得大败,投降的有数万人。

桂阳老贼子头目卜阳、潘鸿等害怕度尚的威风,逃到了山谷之中。

度尚穷追数百里,贼人就到了南海,破其三屯,获珍宝甚多。

可是卜阳、潘鸿等党羽还有不少,度尚想继续追击,可是士卒骄傲富足,没有斗志。

度尚考虑缓兵就不能作战,逼迫作战就会逃亡,于是扬言卜阳、潘鸿作贼十年,习惯于进攻和退守,现在兵士太少,不易进攻,应等候诸郡调兵全部到来,你们才和他们一并进攻。

并且申令军中,让他们去打猎。

兵士高兴,大小都一同打猎去了。

度尚于是秘密派出亲信偷偷地烧毁营垒,珍宝积蓄都付之一炬。

打猎的回来,没有人不痛哭流涕。

度尚便向大家慰劳,深深责备自己,于是说“:卜阳等人财宝足够供几代人使用,你们只怕不尽力罢了。

丢失的东西少得可怜,何必放在心上。”众人听了都愤慨踊跃,自告奋勇,度尚下令秣马吃早饭,第二天清早,径赴贼人住地。

卜阳、潘鸿等自以为营垒深固,不再防备,吏士乘锐气进攻,于是大破贼人,匪巢踏平了。

度尚出兵三年,群寇全部平定。

七年(165),封为右乡侯,升为桂阳太守。

第二年,召回京师。

这时荆州兵朱善等,出征戍守时间很久,财力不足,士兵怨恨,又作乱,与桂阳贼胡兰等三千多人又进攻桂阳,焚烧郡县,太守任胤弃城逃走,贼众多至数万人。

转攻零陵,太守陈球坚守城池拒敌。

朝廷于是派度尚为中郎将,率领幽州、冀州、黎阳、乌桓步兵骑兵二万六千人救陈球,又与长沙太守抗徐等调集各郡兵马,并势讨击,大破贼人,斩胡兰等三千五百首级,余贼逃到苍梧。

朝廷下诏赏赐度尚钱百万,其余的人各有不同奖励。

这时抗徐与度尚都是名将,多次有功。

徐字伯徐,丹阳人,乡邦称他有胆量与智慧。

开始试守宣城长,全部把深林远薮椎髻鸟语的土人迁至县下,从此境内不再有盗贼。

后来做了中郎将宗资别部司马,击太山贼公孙举等,破平他们,斩首三千多级,封乌程东乡侯,享邑五百户。

后来升为太山都尉,寇盗望风逃跑。

到长沙后,宿贼都平定了。

死在官位。

桓帝下诏追增封徐五百户,连以前共一千户。

朝廷又派度尚做荆州刺史。

度尚看到胡兰余党南逃到苍梧,怕被自己打败,于是假造消息说苍梧贼进犯荆州界,于是召交阝止刺史张盘下廷尉。

辞状尚未写就,被赦免了。

张盘不肯出狱,正是更牢持械节,狱吏对张盘说:“天恩空前而君不出,行吗?”张盘于是自己辩白道:“从前长沙贼胡兰作难荆州,余党散入交阝止。

我身披甲胄,冒着危险,讨击凶恶的贼人,杀了他们的头目,余党全部鸟窜逃走,回到荆州。

刺史度尚怕我先讲,怕招罪过,上奏冤枉我。

我备位方伯,是国家的爪牙,而被度尚所冤枉,受罪牢狱。

事情有虚有实,法律有是有非。

我实在无过错,赦无所除。

如果忍受下来,永受侵辱之耻,生为恶吏,死为敝鬼。

请求传度尚到廷尉这里,面对曲直,足明真伪。

度尚不征者,我埋骨牢槛,一辈子不出去,希望澄清冤枉。”廷尉把他的状子送上去,皇上下诏书召度尚到廷尉处,辞穷受罪,因先有功得到原谅。

张盘字子石,丹阳人,以清白著称,死在沪江太守任上。

度尚后来做了辽东太守,数月后,鲜卑人率兵攻度尚,和他作战,击破对方,从此戎狄都很害怕。

年五十,延熹九年(167),死于官位。

杨..传杨..字机平,会稽乌伤人。

高祖父杨茂,本河东人,跟随光武帝征伐,做了威寇将军,封为乌伤新阳乡侯。

建武年间,到了国都,传封三世,后因有罪被革除,因此回了老家。

父亲杨扶,交阝止刺史,有办事能干的名声。

兄杨乔,做了尚书,容仪伟丽,多次上书议论政事,桓帝喜欢他的才貌,下诏要把公主嫁给他,杨乔坚决辞让,皇上不听,于是闭口不吃东西,七天竟死了。

杨..开始被举为孝廉,过了些时,灵帝时做了零陵太守。

这时苍梧、桂阳狡猾的盗贼相聚,攻打郡县、贼人众多而杨..兵力薄弱,官吏百姓非常担心害怕。

杨..于是特制马车数十辆,用一排袋子盛石灰于车上,系布索于马尾,又做兵车,专彀弓弩,约定日期会战。

于是叫马车在前面,顺风鼓灰,贼人不得张目,就用火烧布,马受惊,奔突贼阵,再叫后车弓弩乱发,征鼓鸣声震天,群贼惊骇四散,追逐伤斩贼人无数,将其头目枭首示众,郡境以内得以安宁。

荆州刺史赵凯,诬奏杨..不是亲身破贼,而妄有其功。

杨..相与章奏,赵凯有党羽相助,于是朝廷用槛车将杨..召回。

防禁严密,没有机会辩明理由,于是咬臂出血,用血写成章奏,具体陈述破贼的形势,并且说到赵凯所诬状,暗地叫亲属到朝廷通报。

诏书原谅了杨..,拜为议郎,赵凯反受诬告他人之罪。

杨..三次升迁做了勃海太守,所到之处都有异政表现,后因事免职。

后来尚书令张温特上表推荐他,征拜尚书仆射。

因病请求退休,死在家中。

刘平传刘平字公子,楚郡彭城人。

本名旷,显宗后改为平。

王莽时做了郡吏,守..丘长,政教大行。

后来每属县有盗贼,就派刘平去守卫,他所到之处都得到治理,从此一郡都称赞他的能耐。

更始年间,天下很乱,刘平的弟刘仲被贼所杀。

后来贼人又忽然到来,刘平扶持老母,奔走逃难。

刘仲的遗腹女才一岁,刘平抱仲女而抛弃亲生儿子。

母亲想回去取他的儿,刘平不听,说道“:我的能力不能养活两个小孩,老二不能没有后代。”于是离去不顾,与母亲都躲进野泽之中。

刘平早上出外找吃的东西,碰上饿贼,将烹刘平,刘平叩头道“:今早为老母找点野菜充饥,老母正等着我活命,愿能让我先回去,等母亲吃饭完毕,我一定回来让你们杀死。”于是流泪不止。

贼人看他很诚恳,同情他让他回家。

刘平回去,母亲吃完饭,就对母说“:刚才与贼人有约,不能欺骗别人。”于是回到贼人那里。

众人都大吃一惊,彼此交谈道“:常听说有烈士,今天真正见到了。

你走开罢,我们不忍心吃你。”于是刘平的性命得以保全。

建武初年,平狄将军庞萌在彭城造反,打败了郡守孙萌。

刘平当时又在做郡吏,冒着白刃伏在孙萌身上,遭了七处刀伤,困顿极了不知如何是好,便号哭请求道“:我愿用身子代替府君。”贼人便收拾兵器停止杀戮,并且说:“这人是位义士,莫杀他。”于是解散走开。

孙萌伤势太重断了气,一会儿复活了,口渴找水喝。

刘平从自己伤口取血给他喝。

过了几天,孙萌终于死了,刘平于是包扎刀伤,扶送孙萌的棺木,送回本县。

后来刘平被举为孝廉,拜为济阴郡丞,太守刘育十分重视他,任以郡职。

丧服既满,授予全椒长。

政治有恩惠,百姓很感激,有的增加工资或赋税,有的减少年龄提前从役。

刺史、太守来巡视,狱中没有囚犯,各人都得其所,不知问什么好。

只是颁发诏书就走了。

后来因病免职。

显宗初年,尚书仆射钟离意上书推荐刘平和琅笽王望、东莱王扶道:“臣私下见重叠琅笽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都年已七十,秉性恬淡,所居的地方,邑里都得到感化,修身行义,应该在朝供职。

臣不够了解他们的为人,只是羡慕推士进贤的意思。”书奏上,有诏书征召刘平等人,特赐办装钱。

到了朝廷后都拜为议郎,并多次引见。

刘平再升为侍中,永平三年(61)拜为宗正,几次推荐名士承宫、郇恁等。

在位八年,因年老多病上疏请求退职回家,死在家中。

赵孝传赵孝字长年,沛国蕲人。

父亲赵普,王莽时做田禾将军,任命赵孝为郎。

每次告假回家,常白衣步行,自担行李。

曾经从长安回家,想在邮亭曷欠宿。

亭长先听说赵孝会从此经过,认为有长者客到,特扫洒房间等候。

赵孝到了,没有宣告自己的名姓,亭长不肯容纳,便问道“:听说田禾将军之子当从长安来,何时到呢?”赵孝说“:不久就会到了。”于是就离开了。

后来天下大乱,人吃人。

赵孝之弟赵礼被饿贼得到,赵孝听说,就绑着自己到贼人那里,说道:“赵礼久饿很瘦弱,不如我肥胖。”贼人大惊,便都释放了,对他们兄弟说:“你们可以暂时回家,拿点粮食来。”赵孝找粮食未找到,又回去告诉贼人,愿意让他们烹食。

众人觉得奇怪,便不加害于他。

乡党佩服他的义气。

州郡征召,进退必守礼节。

举为孝廉,不应征。

永平年间,征召到太尉府,显宗素来听说赵孝的品行不错,下诏授予他谏议大夫,升为侍中,又升为长乐卫尉。

又召弟赵礼做御史中丞。

赵礼也恭敬谦虚约束自己,和赵孝差不多。

皇上嘉奖他们兄弟的品德,想特别优待他们。

诏赵礼十天一次到卫尉府,太宦送供具,叫他们一共相对尽情欢乐。

几年后,赵礼死了,皇上命令赵孝从官属送丧归葬。

后一年多,又以卫尉赐告假归家。

死于家中。

淳于恭传淳于恭字孟孙,北海淳于人。

善于讲说《老子》,清静不羡慕荣名。

家中有山田果树,有人去偷果子,他就帮他收采。

又看见有人偷割禾苗,淳于恭担心别人惭愧,于是躲在草中,等贼人走了才出来,乡里人都被感动。

王莽末年,年岁饥荒,兵祸四起。

淳于恭之兄淳于崇将被强盗烹食,淳于恭请求代替,都得以都免死。

后来淳于崇死了,淳于恭养孤抚幼,教诲他们学习,有不如法的地方,就用杖打自己,来使孩子感悟,小孩果然惭愧而改过。

开始遭逢盗贼侵扰,百姓不能从事农桑,淳于恭常常独自一人耕田,乡人劝阻他道:“时势正是大乱,死生还不可知。

何必白白地劳动自讨苦吃呢?”淳于恭说“:即使我不能收获,对别人有何损失。”继续耕种不止。

后来州郡连续征召,都不应。

于是幽居养志,躲在山泽之中。

一举一动,一周一旋,必按礼度办事。

建武年间,郡里举他做孝廉,司空提拔他,都不应。

客隐于琅笽黔陬山中,一住几十年。

建初元年(76),肃宗下诏书称赞淳于恭平日的品行,通知郡里赐给他绸帛二十匹,派遣公车,拜他做议郎。

引见一整天,问他许多政事,升他做侍中骑都尉,礼待甚优。

他所推荐的名贤,朝廷无不征用。

在朝廷答对皇上所陈政事,都是以道德为本,皇上和他对话,没有一次不说好的。

五年(81)病重了,皇上派人慰问,死于官位。

诏书褒奖赞叹,赐谷千斛,刻石在闾里进行表彰。

授给他的儿子孝做太子舍人。

江革传江革字次翁,齐国临淄人。

少时死了父亲,单独与母亲过活。

遭天下大乱,盗贼并起,江革背着母亲逃难,受尽了阻险,常常采拾野果以活命。

几次遇到贼人,有的贼想劫持他走,江革就痛哭哀求,说有老母靠他养活,语气非常诚恳,十分感动人。

贼因此不忍心侵犯他,有人还指引他从哪方逃走,于是母子都得安全度过灾难。

江革到了下邳,穷困得赤膊光脚,靠打工来供养母亲,身边必要之物,没有不设法供给。

建武末年,与母回到乡里。

每到年终,县里举行面试,江革因老母在,不欲走动,自己在辕中拉车,不用牛马,从此乡里称他叫“江大孝子”。

太守曾准备礼物请他,江革因母老不应。

等到母亲死后,他的至性将要灭绝,曾经在冢庐旁睡觉,丧服期满,不忍心除去。

郡守派丞掾替他除去丧服,便请他做官。

永平初年,江革被举为孝廉,补授楚太仆。

一月有余,自动弃官而走。

楚王英派人快马追他,不肯回去。

又使中傅赠送财物,辞谢不肯接受。

后来几次应三公的命令,才去。

建初初年,太尉牟融举贤良方正,江革再升为司空长史。

肃宗很崇敬礼遇他,升他为五官中郎将。

每逢朝会,帝常派虎贲扶侍他,等他进拜时,常常盯住他。

这时江革有病不能朝会,皇上就派太官送酒菜给他,恩宠很特殊。

于是京师贵戚卫尉马廖、侍中窦宪羡慕江革的品行,各送信和礼物给他,江革不回信,也不受礼物。

皇上听了更加称赞他。

后来江革上书请求告老还乡,朝廷转拜他为谏议大夫,赐他告老归家,因谢病得厉害。

元和年间,天子思念江革的好品行,制订诏书给齐相道:“谏议大夫江革,前因病归,现在起居情况怎样?孝道是百行的首位,众善的开始。

国家每想念志士,没有不想到江革的。

命令县里用谷千斛赐给‘巨孝’,每年八月派长吏去慰问,送羊酒,直至他的终身。

如有不幸之事发生,用中牢祭祀。”从此“巨孝”的称号,通行于天下。

等到死后,诏又赐谷千斛。

刘般传刘般字伯兴,宣帝的玄孙。

宣帝封儿子刘嚣于楚,便是孝王。

孝王生思王衍,衍生王纡,纡生般。

从刘嚣到刘般,积累仁义,世代有名节,而刘纡尤其慈祥笃厚。

早年死了母亲,同母弟原乡侯平尚幼小,刘纡亲自抚育,常与他一同睡起饮食。

等到成了人,从未离开左右。

刘平病死后,刘纡哭泣呕血,数月后也死去。

起初,刘纡袭王封爵,因碰上王莽篡位,废为普通百姓,就住在彭城。

刘般数岁就死了父亲,独与母亲住在一起。

王莽失败,天下大乱,太夫人听说更始帝即位,于是和刘般一同到了长安。

碰上更始失败了,又与刘般转侧在兵革之中,西行到了陇,就流落到武威。

刘般虽然年少,可是立志修养品行,讲诵诗书不怠。

他母亲和诸舅父,认为寄身在边远地区,死生尚难预料,不应苦读精思如此,几次对刘般说教,刘般仍然不改其业。

建武八年(33),隗嚣败了,河西才与内地沟通,刘般便将家属东迁到洛阳,修经学于老师门下。

第二年,光武帝下诏书,封刘般为..丘侯,奉祀孝王,派他到国都。

后来因为国属楚王,改封杼秋侯。

十九年(44),皇帝到了沛,诏问郡中诸侯的品德才能。

太守推荐刘般,说他束修至行,能为诸侯师表。

帝听了嘉奖他,于是赐给刘般绶带,钱百万,缯工百匹。

二十年(45),又与车驾在沛相会,于是跟从皇上回洛阳,赐给谷和什物,留为侍祠侯。

永平元年(58),以国属沛,改封居巢侯。

数年,扬州刺史观恂荐刘般在国,口不说无选择的话,行为没有怨恶,应该得到表彰。

显宗嘉奖了他。

十年(68),召刘般执行执金吾事,从帝至南阳,回来做了朝侯。

明年,兼屯骑校尉。

当时五校官显职闲,而府寺房屋宽敞,车服光洁华丽,伎巧毕给,所以多由宗室及天子亲属居之。

每次圣驾出巡郡国,刘般常将长水胡骑从。

皇帝曾经想设置常平仓,公卿们都认为:很方便。

刘般认为:“常平仓外有利民之名,而内部实际是侵害百姓,豪绅借故捣鬼,小百姓不能得到实惠,设置了不见得方便。”皇帝便停止了。

这时朝廷下令禁止百姓经营两种职业,即农民不得经商。

又因郡国发生牛瘟,实行分区耕种,而官吏下去检查,多与实际不符,百姓很担心。

刘般上言“:郡国因官禁二业,致使有田的人不得打鱼捕猎。

现在沿江湖的郡多半少种桑养蚕,百姓借打鱼捕猎来补助口粮,再说各春闲月,并不妨害农事。

渔猎之利,为田除害,有助谷食,与从事二门职业没有关系。

又郡国因牛疫,水旱、垦田多减,所以诏书命令分区种植,增进顷亩,为的是老百姓。

可是官吏举办度田,想令产量多于前年,至于不种的地方,也通为租。

可命令刺史、二千石,务必核实,如有增加,都与夺田同罪。”皇帝全部听从了。

肃宗即位后,用刘般作长乐少府。

建初二年(78)升为宗正。

刘般的妻子死了,朝廷赠礼很多,并赐墓地在显节陵下。

刘般在位时多次谈政事。

他对收恤九族方面,行动尤为显著,时人十分称赞他。

建初三年(79)死去,年六十。

周磐传周磐字坚伯,汝南安成人。

征士(征而不应召之士)周燮的同族人。

祖父周业,建武初年做天水太守。

周磐少时游京师,学习《古文尚书》、《洪范五行》、《左氏传》,喜讲礼,有品行,不是符合典籍的话不讲,一般儒生都认他为宗师。

家中贫困,供养母亲,俭薄不充足。

曾经诵《诗》至《汝坟》的末章,很有慷慨悲叹之意,于是解除韦带,参加推举孝廉。

和帝初年,拜为谒者,授职任城长,升为阳城、重合县令,经历三城,都有良好的政绩,后来思念母亲,弃官回到乡里。

等母亲死了,哀痛差点毁了身体,孝服期满,就在坟旁住下来。

教授门徒常千人。

公府三次征召,都认为周磐是有道之士特请他出山。

周磐对友人说:“从前,方回、支父拒绝尧舜,在家养神,不因荣利而乱其养生之道。

我的母亲已死,我要外物干什么?”于是不应征。

建光元年(121),年七十三岁,每年元旦朝廷会集诸生,讲论整天,于是对他两个儿子道“:我前天梦见先师东里先生,和我在阴堂之奥讲话。”既而长叹道“:难道我的岁数已经完了!如果命终的时候,桐棺足够装殓身体,外椁阝能装内棺就行,用衣服包裹,直悬而下墓穴,用洗过的衣服和幅巾就可以了。

编一块二足四寸长的竹简,抄写《尧典》一篇,连同刀笔各一件,放在棺前,表示不忘圣道。”这月十五日,无病而死,学者认为他是懂得天命的人。

赵咨传赵咨字文楚,东郡燕人。

父亲赵畅,做过博士。

赵咨少时死了父亲,有孝顺的行为,州郡推举为孝廉,他都不就。

延熹元年(158)大司农陈奇推荐赵咨说他极孝顺,有道德,乃升为博士。

灵帝初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被宦官杀害,赵咨就称病辞去。

太尉杨赐特请他,叫他用幅巾为首饰,不加冠冕,进去与大家讲学。

后来,举高第,几次升迁做了敦煌太守。

后因病免职回家,亲自率领子孙种田糊口。

有一次,强盗晚上到他家打劫,赵咨怕惊动母亲,于是先到门外迎接强盗,强盗要求他准备饭食,他辞谢道:“老母八十岁了,有病需要治疗,家里很贫困,无隔宿之粮,请求多少留点衣服粮食。”妻子以外,一无长物,强盗都感到惭愧叹息,跪下告辞道:“我们太无礼了,不该侵扰贤者。”说完都跑开了。

赵咨追出来送东西给他们,没有赶上。

从此更加出名了。

朝廷征拜议郎,辞疾不到,诏书责备,州郡用礼相迎,前后多次,不得已才去应召。

又拜赵咨为东海相。

去上任时,经过荥阳,县令敦煌曹詗,赵咨的旧孝廉,在路旁迎候,赵咨不停留,曹詗送至亭次,望着车辆的灰尘不能跟上,对主簿说“:赵君名声很大,现在过我县界不见我,一定会被天下人笑话。”于是丢下印绶,追至东海。

见赵咨后,辞职回家。

他被当时人所看重就是这样。

赵咨做官时很清廉简朴,计算时间支取薪俸,豪党害怕他的俭节。

做官三年,因病请求免职,征拜为议郎。

带病到了京师,将临终时,告他的故吏朱祗、萧建等,要他们采用薄殓素棺,垫以黄土,想使尸体速朽,早归后土,不要听信子孙改变计划。

于是写下遗书给儿子赵胤道“:人是含气之类,有生必有死,这是天地的定规,自然的至数。

因此通达之士,看清了性命,认为存亡就像晦和明,死生就像朝和夕,所以他们活着不追求娱乐,死了不觉得忧戚。

所谓死亡,只是元气离开身体,灵魂到处游散,回到原始,归于无端,已经消仆,回到粪土。

土是弃物,难道还有性情,而想规定厚薄之礼,调理其干燥潮湿吗?只是凭生者的感情,不忍心看见亲人的形体毁坏,于是有掩埋骸骨的做法。

《易经》说:‘古之葬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阝。

’棺椁阝的制作,从黄帝开始。

从陶唐,到虞、夏,还提倡简朴,有的用瓦,有的用木,到殷商才有增加。

周朝继承下来,制度兼有二代。

又加以墙翼等装饰,用铭旌表示死者的身份,讲究含饭等礼节,选择殡葬宅兆的日期,棺木郭重选使用,衣衾也分等级和层数。

这类事繁琐而无实用,品物琐碎而难办到。

然而官阶等级,贵贱不一。

自成、康以下,典章稍有不同。

到了战国时期,渐渐衰落,法度松弛,上下越位。

终于有了晋侯请用隧道,秦伯用活人殉葬,陈大夫设参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木郭的奢侈。

到了暴秦,违背道德,废除三代的制度,兴办淫邪的办法,国家的资财浪费到三泉之下,人力尽费在郦墓之上,玩好穷于粪土,伎巧费于窀穸。

自生民以来,厚葬死者的故端,没有像这样的。

虽有仲尼重明周礼,墨子勉以古道,还是不能抵御。

因此华夏的人士,争相攀比,违背礼节的根本,从事礼仪的末节,崇尚奢华,抛弃朴实,尽家财之所有,以相营赴,废除事生而讲究事死,不管养生只顾厚葬,这难道是圣人制礼的本意吗?《记》说:‘丧虽有礼,哀为主矣。

’又说:‘丧,与其易也宁戚。

’现在就不然,并棺合木郭,认为是孝恺之道,丰资重衤遂,用来表示恻隐,这是我所不敢的。

从前舜帝葬在苍梧,二妃不从,难道有匹配之会,守常之所么?圣主明君,尚且如此,何况庶民百姓,礼所不及。

古人时同即会,时不同就不一样,动静应符合礼节,临事应因地制宜。

王孙裸体而葬,墨夷露骸于野,都是达于性理,贵于速变。

梁伯鸾的父死了,卷席而葬,自己死了也不回到家乡。

这几位难道是薄亲之恩,忘记忠孝之道吗?何况我不德不敏,薄意内昭,志有慕于古圣,上同古人,下不为咎。

一定实行薄葬,不要产生疑异。

恐你们目胃犬所见,耳讳所议,必想改殡,违背我的志向,所以远采古圣人的行事,近采行事,使你们觉悟。

只挖个沟坎,能放下棺木郭即可,棺木回了即葬,平地不要筑坟堆,不必选期择日,也不必祭奠,不必在墓侧守丧,不要在坟头种树。

呜呼小子,勉励行事,我再没有话说了!”朱祗、萧建送丧到家,儿子赵胤不忍心让父体与土并合,想更改殡葬之法,祗、建告诉父亲的遗命,于是照办,当时人称赵咨是明达之人。

班彪传班彪,字叔皮,扶风安陵人。

祖父班况,成帝时做过越骑校尉。

父亲班稚,哀帝时做过广平太守。

班彪性格沉重,喜好古代文化。

二十多岁时,正值更始败逃,京城附近大乱。

当时,隗嚣带领众人在天水起事,班彪跟着他避难。

有一次,隗嚣问班彪道:“从前周朝灭亡,战国纷争,天下四分五裂,经过好几代才得安定。

是合纵连横的事又将出现在今天呢,还是承受天命,在某一个人身上呢?望先生谈谈看法。”班彪答道:“周朝的废兴,与汉朝不同。

从前周朝分爵为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掌握自己的领地各自为政,正像一棵大树,本根很弱小,枝叶很茂盛,所以到了后来,出现合纵连横的事,是形势促使它那样。

汉朝继承秦朝的制度,改封建为郡县制,国君有专制的权威,臣下无百年的大柄。

到了成帝,假借外戚的势力,哀帝、平帝在位时间很短,三帝无子,所以王莽篡位,窃取国位年号。

危险来自上边,伤害不及下面,因此,王莽真正篡位之后,天下人没有不伸着脖子在叹息。

十多年间,中外发生搔扰,远近都在行动,各自打着刘氏的旗号,会合响应,众口一词,不谋而同。

现在英雄豪杰统治各州县的,都没有像七国传统的资本,可百姓却异口同声,想念汉朝的恩德,发展趋势已经可想而知了。”隗嚣道“:先生分析周朝与汉朝的形势是对的;至于只看到愚蠢的百姓习惯刘氏姓号的缘故,而说汉家一定复兴,这就不见得了。

从前秦朝失去天下,好比一只鹿逃走了,刘邦追鹿到了手,当时人又谁知有什么汉朝么?”班彪一方面痛恨隗嚣的狂言,一方面又感叹时局艰难,于是著一篇《王命论》,认为汉德是继承唐尧,有灵验的王符作证,王者登上宝座,不是凭欺诈能成功,想用这来感动隗嚣,可是隗嚣始终不觉悟,于是避走河西。

河西大将军窦融用他作从事,十分恭敬地待他,用师友之道接待。

班彪就替窦融出谋划策,敬事汉朝,总领西河一带来抗拒隗嚣。

后来窦融奉诏回京师,光武帝问道:“你所上的奏章,是谁和你参谋?”窦融答道“:都是我的从事班彪做的。”皇帝一向听到班彪很有才干,于是召见班彪,举他作司隶茂才,叫他作徐州令,因病没有就位。

后来几次应三公的命令,就去了。

班彪既有高才又好写作,于是专心在史籍方面下功夫。

武帝时,司马迁著了《史记》,从太初年间以后,缺了没写,后来有些好事者把当时的事迹连缀起来,但是文笔鄙俗,不配为《史记》的后续之作。

班彪于是继续采集前朝历史遗事,还从旁贯穿一些异闻,写下后传数十篇,参照前面的历史而评论得失。

其略论写道:“唐虞三代,据《诗经》、《书经》的记载,每代均有史官,管理经典著作,到了诸侯各国,每国均有历史,所以《孟子》上说‘楚国的历史叫《木寿杌》,晋国的历史叫“乘”,鲁国的历史叫《春秋》,他们记载历史都是一回事’。

鲁定公、哀公的年代,鲁国君子左丘明收集当时的历史,作《左氏传》三十篇,又根据各种不同的材料,写成《国语》二十一篇,从此《乘》和《木寿杌》的事就不行于时,而《左氏》、《国语》就得到人们的重视传习。

又有记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代帝王公侯卿大夫事迹的书,叫做《世本》,共一十五篇。

春秋之后,七国纷争,秦国吞并诸侯,就有《战国策》三十三篇问世。

汉朝兴起,平定天下,太中大夫陆贾记录当时情况,作《楚汉春秋》九篇。

孝武皇帝的年代,太史令司马迁采集《左氏》、《国语》,删削《世本》、《战国策》,根据楚、汉列国时事,上自黄帝起,下至太始二年获应..为止,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共一百三十篇,而有十篇缺了,司马迁所记,从汉朝开国至武帝时绝笔,这是它的功绩。

至于采取经传,搜罗分散于百家的材料,很多粗疏简略之处,不如原来的真实详细,它是以多闻广载见长,论议肤浅而不厚实。

他论学术就推崇黄帝、老子而轻视《五经》;写货殖传,就轻仁义而以贫穷为耻;写游侠之士,就轻视那些节烈的人而推崇世俗建功之士。

这就是大毛病,有伤正道,所以遭到腐刑的缘故。

但是他善于叙述事理,文笔畅达而不华丽,质朴而不粗野,文质相称,不愧为良史之才。

如果让他遵照《五经》的礼法之言,符合圣人的是非标准,那就差不多了。

“那些百家的历史书籍,都有可取之处。

如《左氏》、《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太史公书》,读了之后,今天的人能够知道古代历史,后世的人可以知道前代的事,实在是圣人的耳目呀。

司马迁替帝王作传就称为本纪,写公侯传国就称为世家,写卿士特起就称为列传。

他把项羽、陈涉列入本纪和世家,而淮南王、衡山王降为列传,写得细致委婉,很有条理。

司马迁的著作,采自古今的轶闻,贯穿经传的史料,实在广博得很。

凭一个人的精力,内容复杂而繁重,所以他的收删削繁芜之处还不太够,有些多余的语言,不够整齐划一。

例如写司马相如,举出郡县,写出他的表字,至于写到萧何、曹参、陈平等人,以及董仲舒同时的人,就不记载他们的表字,有些只写了县而不写郡,可能是没有顾及到吧。

今后写历史,必须严格核对事实,修饰文字,统一体例,写世家,只要纪、传就够了。

古书上说:‘杀虫见极(按:此四字不好理解。

“杀”,作“杀青”讲,引申为“写历史”。

“极”可作“标准”讲,译为“写历史是为了使人们见到一些标准”。

解释很勉强,供参考。

)平易正直,是《春秋》的本义。

’”班彪又调升到司徒玉况府。

当时太子的东宫刚建立,诸王国同时开辟,而官吏没有配齐,师保齐缺。

班彪又上言道:“孔子说:‘人们的天性是差不多的,而习俗的影响就差得很远。

’贾谊认为:‘经常与善人打交道,不能不做好事,犹如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国话。

经常与恶人接触,不能不做坏事,犹如生长在楚国,不能不说楚国话。

’因此圣人严格选择邻居,特别注意环境的影响。

从前周成王做孺子时出外就由周公、邵公、太史佚等人辅佐他;在朝内就大颠、闳夭、南宫适、散宜生等人辅佐,他的左右前后,没有违背礼节之义,所在成王一登上王位,天下空前的太平。

因此《春秋》提出‘:爱儿子应该教育他走正路,不走邪门歪道。

骄傲奢侈,淫逸懒惰,邪门歪道的根源。

’《诗经》上说“:留给孙子的好主意,就是安敬之道。”就是指周武王留给成王的宝贵遗产。

“汉朝兴起后,太宗派晁错用法术教育太子,贾谊用《诗经》、《书经》教育梁王,到了中宗,也使刘向、王褒、萧望之、周堪等人用文章儒学教育东宫以下的人员,没有不选择合适的人,促成他们的品德和才具。

现在皇太子诸王子,虽然年轻时就在学习,修习了礼乐,但是做太傅的尚未遇到贤才,官属很少熟悉旧典。

应该广泛挑选有威望、懂政事的名儒,用他们做太子太傅,东宫和诸王国,官属应该配齐。

按旧规定,太子有十县作汤沐邑,设保卫人员,五天一朝见,坐在车厢,检查膳食,不是朝见的日子,使仆、中允每天问安罢了,表明举动不随便,处处讲究恭敬哩。”书奏上后,皇帝采纳了。

后来选司徒廉作望都长,得到官吏百姓的爱戴。

建武三十年(55),班彪年五十二,死在官位上。

他所著的赋、论、书、记、奏事共九篇。

班固传班固字孟坚。

九岁时,能连句作文,诵读诗赋,长大后,就广泛通晓典籍,九流百家的言论,没有不深入探讨的。

他没有固定的老师,不在章句上下功夫,只是掌握大义罢了。

性格宽厚和蔼,和众人相容,不因自己有才胜就高人一等,一些儒生因此羡慕他。

永平初年,东平王苍用了至戚替骠骑将军辅政,打开东阁,接纳英雄,这时班固才二十岁,写了报告给苍说:“将军凭着周公、召公的美德,立足于本朝,秉承休明的政策,建立威灵的尊号。

从前的周公,现在的将军,《诗》《书》所记载,没有你们三人这样的了。

古书说‘: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

’班固幸而生在清明之世,参与视听之末,凭着蝼虫岂的小,私观国政之大,的确赞美将军拥有千载之重任,步先圣之后尘,体弘美之资质,据高明之地位,广采众事,遵循六经,若白黑之别于目,求善永无止境,采择狂夫的言语,不逆负薪的议论。

我私下见到幕府新开,广延英俊,四方之士,踊跃上前,不顾衣裳颠倒。

将军应该详考唐、商的举措,体察伊尹、皋陶之荐贤,使远近没有偏私,每个角落的人才都能知晓,目的在于总览贤才,收集明智之士,替国家找到能人,使本朝得到安宁。

那么将军才会养志和神,优游于庙堂之上,光名宣扬于当代,遗烈永垂于无穷的后世。

“我见到故司空椽桓梁,早有宿儒的大名,品德冠于州里,七十岁从心所欲,行为不越规矩是清庙的光辉,当代的英才。

京兆祭酒晋冯,年少时即修身,白了头还不违初志,好古乐道,玄默自守,古人的美好品德,当代人没有能赶上的。

扶风椽李育,明经书,行为好,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屋土阶。

京兆、扶风两郡都去邀请,因为家贫,几次因病辞去。

温故知新,论议通明,廉清修..,行能纯备,虽前世名儒,国家之所器重,韦、平、孔、翟,(韦贤、平当、孔光、翟方进),没有再好的了。

应叫人考核实绩,来参与万事。

京兆督邮郭基,孝行州里闻名,经学被师门称赞,政务的功绩,有特别的功效。

如果碰上明时,在下僚作事,进能像鸿鸟高飞,退能像杞梁那样以身殉国。

氵京州从事王雍,亲身有卞严的节操,加上术艺文章,氵京州的头面人物,没有在王雍之前的了。

古时周公举一方之才则其他三方埋怨,说‘怎么把我放在后边呢’。

应该及时打开府门,使远方之人得到安慰。

弘农功曹使殷肃,学问通达,见闻很广,才能超人,诵《诗》三百篇,能接待外宾。

这六个人,都有特殊品行才干,品德高于当世,如蒙接纳,以辅佐高明,这正是山梁之秋,孔夫子所叹息的呀!从前卞和献宝,被截断脚趾,屈原进献忠言,终于沉于汩罗,可是和氏之璧,千载留下光彩,屈子的遗著,万世称赞。

希将军明察秋毫,广伸视听,少降身份,多听下问,使尘埃之中,永远没有荆山、汩罗的遗恨。”东平王苍采纳了班固的意见。

父亲班彪死了,回到乡里。

班固认为班彪所续写的前史不够详细,于是深入钻研,想完成父亲的遗业。

不久有人上书显宗,告班固私自改动国史,朝廷有诏书到郡,将班固关在京兆狱,全部抄走他家的书籍。

先有扶风人苏朗伪言图谶之事,被下狱而死。

班固之弟班超害怕班固被郡里所核考,不能自己辩明是非,于是到朝廷上书,被皇上召见,全部讲述班固著述的本意,而郡里也将他的书呈上,显宗感到很奇异,召班固作校书郎,授职兰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写成《世祖本纪》。

后来,升为郎,典校秘书。

班固又撰写功臣、平林、新市、公孙述等人的事迹,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奏给皇上。

皇上又使他完成以前所著的史书。

班固认为汉朝继承唐尧的天运,以建帝业,至于六代,史臣才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册于秦汉之列,太初以后,缺而不录,所以探撰前面记载,缀集耳之所闻,写成《汉书》。

从高祖开始,到孝平王莽被杀,十有二代,共二百三十年,综合他们的行事,傍贯《五经》,上下洽通,写成《春秋》考纪、表、志、传共百篇。

班固从永平中年开始受诏,绞尽脑汁,深思二十多年,至建初年间才写成。

当代很重视其书,学者没有不诵读的。

班固后因母丧离开官职。

永元初年,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用班固作中护军,与参议。

北单于听说汉军出来,派使者到居延塞,想继续来一次呼韩邪故事,朝见天子,请派大使。

窦宪上书派班固行中郎将事,率领数百骑兵与虏使者从居延塞出来迎接。

正逢南匈奴掩破北庭,班固到了私渠海,听说虏中乱,就带兵回来。

等到窦宪失败,班固先被免官。

班固不曾教育自己的儿子,儿子们多半不遵守法度,吏人很伤脑筋。

起初,洛阳令种兢出来巡视,班固的家奴干扰他的车骑,官吏椎呼之,家奴醉后骂人,种兢大怒,害怕窦宪不敢发泄,内心记恨。

等到窦氏的宾客都被捕考查,种兢因此捕系班固,于是死在狱中。

时年六十一岁。

朝廷下诏谴责种兢,抵主者吏罪。

班固所著《典引》、《宾戏》、《应讥》、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存在的共四十一篇。

第五伦传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

他的祖先是齐国的田姓,后来姓田的迁到园陵的很多,所以用次第作为姓氏。

第五伦年少时为人很耿直,有德行。

王莽末年,盗贼蜂起,同宗族、同乡里的人争相趋附他。

第五伦于是依据险要的地势修筑坚固的营垒,有贼人来,就激励动员部众乡民,带着强弩硬弓起来防卫。

铜马、赤眉之类前后数十辈来进犯,都不能攻下。

第五伦开始以营长身份到郡尹鲜于褒那里联系,鲜于褒见了觉得他与众不同,于是用他作吏。

后来鲜于褒犯了错误贬职作高唐县令,临走时,握着第五伦的手说“:只恨相见太迟了。”第五伦后来做了乡里的啬夫,公平地收赋税派差役,调理民事纠纷,很得人们的欢心。

他自己认为很久不能做大官,就把家属迁往河东,改名换姓,自称王伯齐,运着盐往来在太原、上党之间,所经过的地方一定打扫干净才离开,乡里人叫他作道士,亲戚朋友都不知他的住处。

过了数年,鲜于褒推荐第五伦给京兆尹阎兴,阎兴就召第五伦做主簿。

当时长安铸钱币的人多数弄虚作假,阎兴就命第五伦做督促铸钱的官吏,总管长安市场。

第五伦就整顿不合规格的秤和斗,从此市场上公平交易,没有大秤小斗,百姓心悦诚服。

第五伦每读诏书,常叹息道“:这是英明的天子啊,能够见一面就决定我的命运了。”平辈人笑他道:“你说服州将还做不到,怎能感动万乘天子呢?”伦说:“没有遇见知己,道不同的缘故罢了。”建武二十七年(52),第五伦被举为孝廉,补为淮阳国医工长,随王到京都去。

光武帝召见后,很感到奇异。

二十九年(54)跟国王朝京师、随从官吏都有机会见驾,皇帝把政事问他们,第五伦借此机会对答为政之道,皇帝听了十分高兴。

第二天,又特地召入和第五伦从白天谈到晚上。

皇帝开玩笑地对第五伦说“:听说你做吏时曾殴打岳父,不给堂兄饭吃,有这回事吗?”第五伦答道:“臣下三次娶妻,妻子都没有父亲。

年轻时遭过饥荒,实在不敢随便请人吃饭。”皇帝大笑。

第五伦出来后,有诏书令他作扶夷长,没到官署,追着改派他作会稽太守。

虽然做了二千石,亲自割草喂马,妻子做饭吃。

领到薪俸只留一个月口粮,其余都贱价卖给贫苦老百姓。

会稽风俗多祭鬼,喜欢卜卦算命。

百姓经常杀牛祭神,百姓财产因此贫困,那些自己吃牛肉而不祭祀鬼神的人,生病将死时先作牛叫,前后几任郡守都不敢禁止。

第五伦上任后,下公文到县,晓谕百姓。

凡巫祝有假托鬼神诈骗百姓的,都依法论处。

有乱杀耕牛的,官吏按律处罚。

百姓开始有些害怕,有的巫祝谩骂胡说,第五伦追捕很紧,后来歪风就绝迹了,百姓得以安宁。

永平五年(63),第五伦因犯法调走,百姓不分老小都攀车叩马,啼哭相送,每天只走得几里,不能前进。

他就装作到亭舍歇宿,暗地却坐船走了。

众人知道后,又追上去。

到达廷尉那里,官吏百姓上书守在衙门口的有千多人。

这时显宗正审理梁松的案件,也有很多人替梁松鸣不平的。

皇帝有些担心,命令公车,凡替梁氏和会稽太守上书的都不准收受。

后来,碰上皇帝到廷尉那里审查并记录囚徒的罪状,第五伦得到免罪释放回归田里。

亲自耕种,不和别人交往。

几年以后,第五伦拜为宕渠县令,提拔了乡佐玄贺,玄贺后来做了九江、沛两郡太守,以清洁的官声著称,所到之处风气很好,官职做到大司农。

第五伦在职四年,升为蜀郡太守。

四川土地肥沃,物产富饶,人民官吏都很富裕殷实,掾史的家产多至千万,都是坐着新车,骑着肥马,用财货作礼物表现自己。

第五伦选择那些富有的官吏罢免还家,再挑孤苦贫穷而有品行的人提任曹吏之职,从此贿赂之风得到杜绝,文职人员得以廉洁奉公。

第五伦所举的官吏多数做到九卿、二千石,当时认为他知人善用。

第五伦做太守第七年,肃宗即位,提拔一些远郡的人,第五伦代替牟融做了司空。

皇帝因为明德太后的关系,尊敬舅父马廖,马氏兄弟都居要职。

马廖等人放下身份交结朋友,一些头面人物争着趋附他们。

第五伦认为后族势力太盛,想使朝廷减损他们的权势,便上疏道“:臣下听说忠臣不隐瞒观点,直臣不回避危险。

因此不顾禺蠢狷急,冒着死罪上这份表。

《书经》上说‘:臣子不要作威作福,小则害你一家,大则害你一国。

’古书说‘:大夫不要越境交朋友,不搞束帛干肉的饣鬼送。

’近代先烈皇后,虽然天性很友爱,但终于使阴就归国,迁徙遣散了阴兴的宾客;后来梁窦两家,都有一些非法之事,明帝即位,竟杀了许多人。

从此洛阳不再有专权的外戚,书记请托之事一概绝迹。

又晓喻外戚道‘:苦身延揽人才,不如自己为国出力;戴盆不能望天,公私二者不能兼顾。

’臣下常把这些教训铭记在心,写在衣带上经常念叨。

可现在议论最多的,都在马氏身上。

私下听闻卫尉马廖用三千匹布,城门校尉马防用三百万钱,私自补给京师附近的官员,不论认识不认识的人,没有一个不给。

又听说腊月也发给在洛阳的官员每人钱五千。

越骑校尉马光腊日用三百头羊,四百斛米,五千斤肉赏给他的亲信。

臣下愚见认为这是反常的行为,害怕得很,不敢不来汇报。

陛下如从私情上想厚待他们,也应设法使他们安于其位。

臣下说到这些,的确是上叫于陛下,下保全皇后的家族,希望陛下省察。”后来马防做了车骑将军,准备出征西羌,第五伦又上疏道“:臣愚见认为贵戚可以封侯让他们富有,不应当交给他们重大任务。

为什么呢?一旦出了问题,绳之以法就伤了恩宠,照顾私情就违背法制。

臣听说马防准备西征,以太后的恩德仁慈,陛下一片孝心,恐怕如果出点小问题,爱而不罚,有些为难。

听说马防请杜笃做从事中郎,赐了不少钱帛。

杜笃曾被乡里罢免过,客居在美阳,他的妹妹是马防的妻子,依靠这层关系交结豪杰,当地县官很不好办,只好把他关了一下了事。

现在来到马防这里,议论的人都觉得很奇怪,何况还用他作从事,将来恐怕要议论到朝廷上来。

现在应当选贤能之人辅助他,不可让马防私自请人,有损国家的威望。

这是臣所想到的,敢不向上汇报。”这些疏文并没有被皇上省察和采纳。

第五伦为人虽很严厉正直,但常恨俗吏太苛刻。

后来做到三公,遇上皇帝贤明,屡次有善政,就上疏称赞,借以劝善成为风尚和美德。

疏上说:“陛下在位,自身有天然的美德,体现出温和的姿态,用宽宏大量对待臣下,四年之中,前年杀了刺史、二千石贪污残酷者六人。

这都是英明远见,不是群下所能办得到的。

但是每次诏书下来,总是宽和而不能解除急切的政事,强调节俭而奢侈之风不止,过失在于风俗败坏,群下不称职。

光武帝继承王莽的烂摊子,很用了一些严厉猛酷的政治措施,后代接着执行,于是成了风气。

现在郡国推荐的人,多半是只能辨析职务的俗吏,没有选出一些广有才干之人供上面的需要。

陈留县令刘豫,冠军县令驷协,都以刻薄的手段,处理县政,一心只想掠杀,只会严刑拷打,官吏百姓忧愁埋怨,没有不恨之入骨,可现在的舆论反而认为勇士,这是违背天意,有失经典义理,不可不谨慎的事。

不止应惩罚刘豫和驷协,还应谴责提拔他们的人。

今后必须选拔仁德贤能之人来担任职务,只要少数几个人,就可使风俗得到转化了。

臣曾经读过古书,知道秦朝因残酷亡国,又亲眼看见王莽也因苛法自取灭亡,所以勤勤恳恳原因就在这里。

又听说诸王主贵戚,骄傲奢侈超越制度,京师尚且如此,怎能给远方示范呢?古人说:“他本身不走正道,即使发布命令也无人听从。”用身体示范的人就能叫人服从,用言语教训别人的人就能引起争论。

天地之间阴阳二气中和就有雨泽降临,年成才能丰稔,君臣之间同心同德,才能化民成俗。

那些刺史、太守以下的官吏,到京师朝拜的,和经过洛阳的官吏,都应召见,借此了解四方的情况,同时观察他们的为人。

凡上书言事不合实际的,可让他们回归田里,不必过分喜怒,以表示宽厚。

臣的愚见不一定对。”后来,几个姓马的外戚得了罪回来,而窦氏开始得势,第五伦又上疏道:“臣凭空虚的本质,担当辅佐国家的重任,素性驽劣胆小,位高爵显,拘守大义,只想勉励自己,即使遭到死罪,也不敢选择地点,何况亲逢危言耸听的时世呢?现在继承百王的弊政,人们喜欢文过取巧,争走邪路,不走正道。

臣看到虎贲中郎将窦宪,是皇后亲戚,掌握了禁兵大权,出入宫闱,年轻志美,谦恭待人,喜做好事,这的确是好士交友的方法。

但那些出入贵戚之门的人,好像多半是有缺点或被拘禁过的,特别少有安分守己、安贫乐道的气节,加上士大夫中一些无志之徒互相吹捧,云集在他的门下。

风大了可以移动大山,蚊子多了可以叫声成雷,大概这就是骄奢淫佚滋生的土壤。

京师近产儿议主化最多的,甚至说贵戚房用有罪之人,应该让贵戚自己去洗涤错误,犹如喝醉了的人用酒去解酒哩。

趋炎附势之徒,的确不可亲近。

臣的愚见希望陛下在宫中严格命令窦宪等人闭门自守,不要随便与士大夫交往,防患于萌芽之时,消除顾虑于无形之中,使宪等永远保持富贵,君臣感情融洽,没有点滴的嫌隙,这是臣最大的愿望。”第五伦奉公守法,尽忠守节,讲什么事没有犹豫不决的。

他的儿子们有时劝阻,常常遭到斥责,吏人奏记及有些事属于便宜从事的,他一并送上去,他的大公无私就是如此。

他性格朴质诚实,少有文采,在位时以贞忠清白著称,当时人把他比为前朝的贡禹。

但是不够含蓄,不讲究仪表,也因这被人轻视。

有人问他道“:您有私心吗?”答道“:从前有人送我一匹千里马,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是每逢三公选拔人才时,我心里总不能忘记那个送马的人,但也始终没有用他。

我的侄子生病,我一个晚上去过十次,回来才安心睡觉;我的儿子有病,虽然我没有去看他,但也通宵没有睡觉。

像这些事,难道说没有私心吗?”后来连续因年老多病上疏请求退职。

元和三年(86),皇帝赐策让他退职,以二千石的俸禄养老,另外加赐钱五十万,公宅一区。

后过了几年才死,时年八十多,皇上下诏赐给秘器、衣衾、钱布等物作为殡葬之用。

钟离意传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

少年时做过郡督邮。

当时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的,府下登记在案考察。

钟离意封还记载时,进去对太守说;“《春秋》先内后外,《诗经》说:‘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译:在家做妻的榜样,推广到一家一国。

)就是说应明政化的根本,由近到远。

今应先清理府内,暂且把远县细微的错失放松一些。”太守认为他很能干,于是委任他管县里的事。

建武十四年(39),会稽大瘟疫,死了万数人,钟离意亲自隐恤,经常供给医药,所属各部多受了他的救济。

钟离意被举为孝廉,再次升迁,提到大司徒侯霸府。

朝廷下诏要送徒到河内,时值冬寒,徒病不能行走。

路过弘农,钟离意就移文给属县替徒作衣,县不得已给了他,但上书言明情况,钟离意也全部上报。

光武帝得奏后,把奏折给侯霸看,并说:“你所派的掾吏良心多好呀,的确是良吏。”钟离意在路上解除徒犯的枷锁,让他们走散,但是定期一定要到,没有一个违背的。

回来后,因病免职。

后来授职为瑕丘令。

吏有檀建其人,偷窃县里的东西,钟离意摒退左右私自问供,檀建叩头服罪,钟离意不忍心加刑罚,勒令他长期休息。

檀建的父亲听说了,替建设了酒宴,对他说“:我听说无道之君用刀杀人,有道之君用义代替杀人。

你有罪,命该如此。”于是叫建进药而死。

二十五年(50)升为堂邑令。

县人防广替父亲报仇,被捕下狱,他的母病死了,广哭泣不进食。

钟离意同情他,于是听任广还家,使他能为母殡殓。

丞掾都争论此事,钟离意说:“罪人由我放回,我不会连累你们。”于是遣他走了。

广殓母完毕,果然回来坐牢。

钟离意秘密地上报其事,广竟减除死罪。

显宗即位,征为尚书。

这时交阝止太守张恢,因贪千金,召回伏法,用资物簿没收交大司农,朝廷下诏将赃物赐给群臣。

钟离意得到一些珍珠,全部放在地上而不拜赐。

皇上奇怪而问其缘故,对道“:臣下听说孔子忍渴不饮盗泉之水,曾参听到胜母之名而回车,讨厌其名字哩。

这些肮脏的宝物,的确不敢拜受。”帝叹气道“:尚书的话多么清廉啊!”于是从库里取出三十万赐给钟离。

并调升为尚书仆射。

皇帝圣驾多次到广成苑,钟离意认为从禽废政,常挡住车陈谏般乐游猎之事,天子立刻回宫了。

永平三年(61)夏天大旱,而朝廷大起北宫,钟离意到廷免冠上疏道:“伏见陛下因天时小旱,挂念百姓,降避正殿,身自责备,而连日密云不雨,没有大润,难道朝政有不得应天心的吗?从前成汤遭旱,用六件事自责道:‘政不节约吗?使人们生病吗?宫室太华丽吗?女谒太多了吗?有行贿的吗?进谗的太多了吗?’臣下看到北宫大作,人失农时,这就是宫室华丽了。

自古以来不是担心宫室太狭窄,只患人们不安宁。

应该暂且停止修建,以应天心。

臣意凭着匹夫之才,没有品行才能,久食重禄,升为近臣,连受厚赐,喜惧交加,不尽愚笨之忱,罪该万死。”皇帝策诏报道:“成汤引六事自责,罪过在于一人。

你们都恢复冠履,不必谢。

近来上天降旱灾,密云几次会合而不下雨,我非常感到恐惧,想得到好的报应,所以分布祷请,窥候风云,北在明堂,南设雩场求雨。

现在又命令大匠停止修建诸宫,减省不急之务,希望消弭灾谴。”诏书于是谢公卿百僚,便应时下了雨。

当时朝廷下诏用缣赐给降胡之子,尚书察觉此事,误以十为百。

皇帝看见司农上簿,大发脾气,召郎将打他。

钟离意进来叩头道:“犯了错误,平常人能容忍。

如果因懈怠出错,那么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轻,错误都在我身上,我当先受处分。”于是解开衣服伏在刑具上。

皇帝醒悟过来,让他戴上帽子而赦免了他。

皇帝性情褊察,喜欢用耳目私自听取意思,所以公卿大夫多次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甚至被提拽。

有一次因事对郎药崧发怒,用杖打了他。

药崧快跑到床下,帝大怒,快叫“:郎出来!郎出来!”崧说“:天子穆穆,诸侯煌煌。

未闻人君自起撞郎。”皇帝赦了他。

朝廷没有人不恐惧,争为严切,来避免责罚;只有钟离意敢于谏争,几次封还诏书,臣下有过失就出来救解。

碰上特殊情况,钟离意又上疏道“:陛下亲行孝道,修明经术,郊祀天地,畏敬鬼神,关心百姓疾苦,劳心从不懈怠。

可是天气未和,日月不明,水泉涌溢,寒暑不正常,其原因在于群臣不能宣化理职,而以苛刻为风俗。

官吏杀错好人,一个接着一个。

官吏没有相亲之心,吏人没有和睦的意思。

至于骨肉相残,毒害极深,威逆和气,以致上天降灾。

百姓可以道德教化,难用威力压服。

先王要道,百姓和睦,所以能使天下和平,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来。

《鹿鸣》之诗必言宴乐,就是认为人神之心相融洽,然后天气和顺。

希望陛下垂圣德,理万机,下诏有司,慎重对待人命,缓刑罚,顺时气,调理阴阳,可以永垂后世。”帝虽不能采用,然而知道他是一片至诚之心。

也因此缘故不得久留京师,不久出为鲁相。

后来德阳殿建成,百官大会。

皇上想起钟离意的话,对公卿说:“钟离尚书如果在这里,此殿就建不成了。”钟离意做官五年,用爱民利民作为教化之本,百姓多富足。

因久病死在官位。

遗言上书给皇上陈明太平之世,难以急化,应该稍为宽假。

皇帝感伤他的意思,下诏嗟叹,赐钱二十万给他安家。

宋均传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

父亲宋伯,建武初年做五官中郎将。

宋均因父任做了郎,当时正十五岁,好读经书,每逢休息假日,就向博士学习,因此通晓《诗》《礼》,会辩论问题。

二十多岁,调补辰阳长。

那里的风俗少学习而迷信巫鬼,宋均替他们立学校,禁绝不正当的祭祀,百姓都安居下来。

宋均因祖母去世而离官位,客授于颍川。

后来当了谒者。

碰上武陵蛮人造反,包围武威将军刘尚,朝廷命令宋均乘传调发江夏三千人往救援。

到了那里刘尚已死。

恰逢伏波将军马援到了,诏书便令宋均作监军,与诸将一起前进,被贼人阻止不能前进。

等到马援死后,军士多因温湿疾病,死了一大半。

宋均担心军队的安全就不回去,于是与诸将商议道“:现在路远士病,不能作战,想用权宜之计承制降顺怎么样?”诸将都伏在地上不敢答应。

宋均说:“忠臣出了国境,有可以安定国家的办法,自己可以做主。”于是假传圣旨调马援部下司马吕种守沅陵长,命吕种捧诏书进入敌营,晓谕以朝廷的恩信,于是勒兵随在后面。

蛮夷害怕,便共斩其大帅而投降,于是进入贼营,驱散其众人,遣他们回本部,替他们设长吏才回。

宋均还未到达朝廷,自己劾实矫制的罪过。

光武帝嘉奖他的功勋,迎接并赐以金帛,令过家上坟。

以后每有四方异议,多次访问他。

宋均升为上蔡令。

当时府下有令,禁止人们丧葬奢侈浪费。

宋均说“:人们送终超过规定,这是轻微过失。

现有不义的百姓,还没有循化,而连忙处分那些过礼的人,不是政治的切务。”终于不肯施行。

升为九江太守。

郡内多虎豹,多次成为民患,常募集兵士设置槛阱捕猎虎豹,但仍多有伤害之事。

宋均到了,下公文给属县道“:大凡虎豹在山,鼋鼍在水,各有所寄托的地方。

江淮之有猛兽,等于北方之有鸡豚一样。

今成为民害,过错在于残酷的官吏,而劳勤捕猎,不是解除祸害的根本。

只有退除奸贪之官吏,思进忠善的计谋,可一概去掉槛阱,免除捐税。”后来听说老虎都东游渡江去了。

中元元年(56),山阳、楚、沛等地多蝗虫,那些飞至九江界的,就向东西方向散去,以此宋均的名声远近都听说了。

浚遒县有唐、后二山,百姓都去祭祀,众巫就取百姓中的男女做祭祀的尸主,年年有改变,不久,百姓不敢嫁娶,前后守令没有人敢去禁止。

宋均就下书道“:从今以后为山娶者都娶巫家之女,不要扰乱良民。”于是这种歪风便断绝了。

永平元年(58),升为东海相,在郡五年,后来犯法免官,客授于颍川。

可是东海的官吏百姓想念宋均恩化,替他作歌,到朝廷请求让他回去的数千人。

显宗认为他很能干,七年(65),征拜他做尚书令。

每有驳议,多合皇上的旨意。

宋均曾经删减一些可疑之事,皇帝认为有奸,大发脾气,收郎缚格之。

诸尚书都害怕,都叩头谢罪。

宋均却厉色说道“:忠臣坚持原则,没有二心。

如果畏威失去正义,我即使死了,也不改变初衷。”小黄门在旁边,进去报告情况。

皇帝称赞他不屈服,即下令赦免了郎,调宋均作司隶校尉。

几月后,出来作河内太守,政化大行。

宋均曾经卧病,百姓耆老替他祈祷,早晚问他的起居,他被百姓爱戴像这样。

因病上书请求退职,朝廷下诏让其子宋条做太子舍人。

宋均自己扶着车子到朝廷谢恩,皇帝派中黄门慰问,于是留在家中养病。

司徒出缺,皇上认为宋均才任宰相,召进宫观察他的病情,派两个养马的人搀扶他。

宋均拜谢道“:老天处分有罪之人,被病折磨太厉害,不再能奉侍在帷幄之中。”于是流着眼泪而告辞。

皇帝十分同情他,召宋条扶着宋均出去,赐钱三十万。

宋均性格宽厚和蔼,不喜文法,常认为官吏能弘厚,即使贪污放纵,还没有害处;至于苛察之人,即令自身廉洁守法,可是巧黠刻薄,毒害百姓,灾害流亡都是由这些人起来的。

后来在尚书职时,常想叩头争辩,因为时间严切,所以不敢陈述。

帝后来听了他的话而感到悲伤。

建初元年(76),死在家中。

寒朗传寒朗字伯奇,鲁国薛人。

出生三日,遭天下大乱,抛在荆棘之中;几天之后兵祸解除,母亲去看他,还有气息,便收养起来。

等到长大,喜好经学,博通书传,用《尚书》教授门徒。

被举为孝廉。

永平年间,用谒者身份做了守侍御史,与三府掾属共同审理楚狱的颜忠、王平等,供辞牵连到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

刘建等人的供辞说不曾与颜忠、王平相见。

这时显宗大怒,官吏都害怕,凡有牵连的人,一律陷入案中,没有敢以感情见谅的。

寒朗同情其冤屈,试以刘建等的形状单独审问颜忠、王平,而两人仓卒答不上。

寒朗知其中有诈,于是上书说刘建等没有奸情,纯粹是忠、平二人所诬赖,并怀疑天下无辜之案都是如此。

皇帝于是召寒朗进宫,问道:“刘建等人就是这样,忠、平等人为什么要牵连他们?”寒朗答道“:忠、平自知所犯的大逆不道之罪,所以多牵连他人,希望表明自己无罪。”帝说“:即使这样,四侯没有事,为什么不早奏明,让官司久拖至今呢?”寒朗答道:“臣虽考查他们没有事,但是怕海内还有别人揭发他们的奸情的,所以不敢及时报上来。”帝发怒骂道“:官吏竟这样打不定主意,赶快抓下去。”左右的人正要将寒朗抓下去,寒朗说:“愿说一句话去死。

小臣不敢欺君,想帮助国家罢了。”帝问道“:谁和你一起商量?”答道“:臣自知应该灭族、不敢多污染别人,只诚恳希望陛下觉悟罢了。

臣看到考囚在案的,都说妖恶大故,臣子都应痛恨,现在出来的不如进来的,可以不追究责任。

因此考一个连累十个,考十个连累百个。

又公卿朝会时,陛下问到得失,都是长跪在地上说话,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才只办本人的罪,天下就幸运得很。

等到回到家乡,口里尽管不说,而是仰着头叹息,谁也不知有多冤枉,没有人敢忤逆陛下的。

我现在所说的,的确是死而无悔。”帝明白了他的意思,下诏叫寒朗出去。

过了两天,皇上帝自到洛阳审录囚徒,清理出千多人。

后来平、忠死在狱中,寒朗于是自己囚系自己。

碰上大赦,免去官职。

又举为孝廉。

建初年间,肃宗大会群臣,寒朗上前谢恩,诏书认为寒朗向先帝进过忠言,拜为易州县长。

一年多,升为洛阳令,因母丧去官,百姓怀念他。

章和元年(87),皇上东方出巡,经过济阳,三老吏人上书陈述寒朗以前的政治情况。

帝到了梁,召见寒朗,诏三府为辟首,由此提拔寒朗为司徒府。

永元年间,再升为清河太守,因犯法免职。

永初三年(110),太尉张禹荐寒朗为博士,征诣公车,遇上寒朗死了,时年八十四岁。

光武十王列传序光武皇帝有十一个儿子:郭皇后生了东海恭王刘强、沛献王刘辅、济南安王刘康、阜陵质王刘延、中山简王刘焉,许美人生了楚王刘英,光烈皇后生了显宗、东平宪王刘苍、广陵思王刘荆、临淮怀公刘衡、琅笽孝王刘京。

东海恭王刘强传建武二年(26),立母郭氏做皇后,刘强做皇太子。

十七年(42)郭皇后被废,刘强忧愁不安,多次通过左右及诸王陈述他的心愿,愿意备蕃国。

光武帝于心不忍,迟迟回答,几年后才同意。

十九年(44),刘强被封为东海王。

二十八年(53),到了封地。

皇帝认为刘强被废不因为本身有过失,而且去就有礼,所以优待大封,兼食邑鲁郡,共有二十九县。

并赐给虎贲旄头,宫殿中设有钟鼓之悬,还有乘舆。

刘强到了封地,几次上书让还东海,又托皇太子坚决辞让。

皇帝不许可,深深地嘉许叹息,把刘强的奏章宣示给公卿过目。

起初,鲁恭王好建宫室,起造灵光殿,十分壮丽,这时还存在,所以皇上下诏让刘强以鲁为国都。

中元元年(89)入朝,跟从皇上封禅泰山,于是留在京师。

第二年春,皇帝死了。

冬天,刘强回到封地。

永平元年(58),刘强生病,显宗派中常侍钅旬盾令将太医乘驿车去看病,诏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等到鲁。

等到刘强死时,临终上疏谢道:“臣蒙天恩得备蕃辅,特受二国,宫室礼乐,事事与众不同,大德崇高无量,一直没有报答。

而自己修身不谨,连年生病,被朝廷忧念。

皇太后、陛下可怜我,内心感动,几次派使者太医令丞方伎道术,络绎不绝。

臣每想到厚恩,不知该说什么好。

臣内自检查,气力羸弱,日夜渐困,最终不再望见朝廷宫阙,奉承帷幄,孤负皇上的重恩,只得衔恨于九泉之下。

臣身既然短命孤弱,又使皇太后、陛下忧虑,的确悲恸惭愧。

儿子刘政,本是小人,猥当袭臣之后,一定不是全利之法。

内心愿送还东海郡。

天恩同情臣下,以为臣没有多的男儿,安排臣的三个女儿为小国侯,这是臣私计天恩,不敢忘记。

今天下正逢光武帝驾崩的大忧,只愿陛下加意供养皇太后,数进御餐。

臣强困劣,言不能尽意。

希望感谢诸王,没想到承不复相见了。”天子看了书非常难过,从太后出幸津门亭发哀。

派大司空持节护丧事,大鸿胪副,宗正、将作大匠视丧事,赠以特殊礼节,升龙、旄头、鸾辂、龙..、虎贲百人。

诏楚王刘英、赵王刘栩、北海王刘兴、馆陶公主、比阳公主及京师京戚四姓夫人、小侯都来会葬。

帝追想到刘强深执谦俭,不想厚葬来违背他的意思,于是特诏中常侍杜岑及东海傅相道“:王恭谦好礼,以德自终,遣送之物,务从约省,衣服能够敛形,茅车瓦器,物减于制,以表彰王的特立独行之志。

将作大匠留起陵庙。”刘强立十八年,年纪三十四岁。

子靖王刘政为嗣。

沛献王刘辅传刘辅在建武十五年(40)封为右翊公。

十七年(42),郭后废为中山太后,所以刘辅徙为中山王,并食常山郡。

二十年(45),又徙封为沛王。

当时禁网还疏,诸王都在京师,争修名誉,争着礼遇四方宾客,寿光侯刘鲤,更始帝的儿子,得到了刘辅的宠幸。

刘鲤埋怨刘盆子害死了他的父亲,借着刘辅结交的宾客,报杀刘盆子之兄故式侯刘恭,刘辅因此坐牢,三天才放出来。

自此以后,诸王宾客多受刑罚,各依法度办事。

二十八年(53),到了封地。

中元二年(58),封刘辅之子刘宝为沛侯。

永平元年(58),封刘宝之弟刘嘉为僮侯。

刘辅矜严有法度,喜好经书,善于讲《京氏易》、《孝经》、《论语》传及图谶,写有《五经论》,当时叫《沛王通论》。

在封地谨慎有节,终始如一,称为贤王。

显宗敬重他,几次加赏赐。

刘辅立四十六年而死,儿子厘王刘定为嗣。

楚王刘英传刘英于建武十五年(40)封为楚公,十七年(42)进爵为王,二十八年(53)到了封地。

母亲许氏没有得过宠,所以刘英之国最贫最小。

三十年(55),皇下把临淮之取虑、须昌二县加进楚国。

自显宗做太宗时,刘英常独自归附太子,太子特别亲爱他。

等到太子即位,几次受到赏赐。

永平元年(58)特封刘英舅子许昌为龙舒侯。

刘英少年时好游侠,与宾客交往,晚年更喜黄帝、老子,学佛教斋戒祭祀。

八年(66),诏令天下的死罪之人都可用缣赎罪。

刘英派郎中令奉黄缣白纨三十匹到国相那里说“:记在蕃辅,过恶很多,欢喜大恩,奉送缣帛,以赎愆罪。”国相向上汇报。

诏书批示道“:楚王诵黄帝老子之微言,喜好佛教的仁祠,薭斋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将所交的缣帛退还,来帮助沙门近住之僧侣作一次盛馔。”于是班示给诸国中傅。

刘英后来就大肆交结方士,制作金龟玉鹤,刻文字以为符瑞。

十三年(71),男子燕广控告刘英与渔阳王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谋反之意,案情交下审理。

有司奏称刘英招聚奸猾之徒,造作图谶,擅相官秩,设诸侯王公将军二千石,大逆不道,请求杀了他。

皇帝以为亲亲不忍,于是废了刘英,迁徙到丹阳泾县,赐汤沐邑五百户。

派大鸿胪持节护送,使伎人奴婢鼓吹相随,还允许他乘衣车,持兵弩,行道射猎,极意自寻欢乐。

男女为侯主的,食邑照旧。

楚太后不必上交玺绶,留在楚宫居住。

第二年,刘英到了丹阳,自杀。

立国三十三年,国除。

皇帝下诏派光禄大夫持节吊祠,赠..依法办事,加赐列侯印绶,用诸侯之礼葬于泾。

派中黄门守护他的妻子。

全部迁出楚官属无辞语者。

制诏给许太后说:“国家听说楚国的事,希望他不是这样。

已经查明真相,内心感到焦灼不安,本想原谅他保全其身体,使他活到年老,可是王不念顾太后,竟不自免而死去。

这是天命如此,无可奈何!太后其保养幼弱,勉强增进饮食。

诸许愿王富贵,这是人之常情,已经下诏有司,赶出那些参与谋反者,令安田宅。”于是封燕广为折奸侯。

楚狱拖了几年,那些辞语有牵连的,从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杰及考案官吏,阿附相谄,犯死罪和充军的达千数人。

十五年(73),皇上巡幸彭城,见许太后及刘英子于内殿,悲哀哭泣,感动左右。

建初二年(78),肃宗封刘英之子为楚侯,五弟都为列侯,并不得设相臣吏人。

元和三年(87),许太后死了,皇上又派光禄大夫持节吊祠,于是留护丧事。

赙钱五百万。

又派谒者备王官属近刘英丧,改葬于彭城,加王赤绶羽盖华藻,如嗣王的礼仪,追爵,谥叫楚厉侯。

章和元年(87),皇帝巡幸彭城,见刘英之夫人和她的六个儿子,厚加赐赠。

济南安王刘康传刘康,建武十五年(40)封为济南公,十七年(42)进爵为王,二十八年(53)到封地。

三十年(55),朝廷又把平原的祝阿、安德、朝阳、平昌、隰阴、重丘六县加进济南国。

中元二年(58),封刘康之子刘德为东武城侯。

刘康在封地不遵守法度,交往宾客。

后来,有人上书告刘康招来州郡奸猾之徒渔阳颜忠、刘子产等,又送很多缣帛,案图书,谋议不轨。

案情下达考核,有司举奏之,显宗认为是亲属的缘故,不忍心寻根究底,只削除祝阿等五县。

建初八年(84),肃宗又发还所削之地,刘庸就多殖财货,大修宫室,养奴婢至一千四百人,厩中养马一千二百匹,私田八百顷,奢侈恣欲,游观也无节制。

永元初年,国傅何敞上疏谏刘康道:“听说诸侯的本义,制节谨度,然后能保其国土,和睦其百姓。

大王以骨肉之亲,享食茅土,应当施张政令,明其典法,出入进止,应有期度,舆马台隶,应有规定。

可现在奴婢厩马都有千多,增添无用的丁口,以自蚕食。

宫婢关在里面,失去其天性,惑乱和气。

又多起内宅,触犯防禁,费用巨万,而工程还不到一半。

文繁杂就实质荒,土木建筑太多就使人亡,都不是奉礼承上,传福无穷的办法。

所以楚国作章华宫而遭凶,吴王筑姑苏台而国灭,齐景公养千匹马,百姓不称赞。

现在数游诸第,早晚无节制,又不是远防未然,临深履薄的做法。

愿大王修恭俭之德,遵守古制,减少奴婢之口,省去乘马之数,排除私田之富,节游观之宴,按礼起居,那么我才敢安心自保。

希大王深虑愚言。”刘康素来敬重何敞,虽然没有抵触情绪,但始终不能改过。

刘康立五十九年而死,儿子简王刘错嗣。

东平宪王刘苍传刘苍,建武十五年(40)封为东平公,十七年(42)进爵为王。

刘苍少年时好读经书,颇有智慧,为人长得一脸好胡须,腰围粗壮,显宗十分爱重他。

等到即位,封苍为骠骑将军,设长史掾史员四十人,位在三公之上。

永平元年(58),封苍之子二人为悬侯。

二年(60)将东郡之寿张、须昌,山阳之南平阳、囊、湖陵五县加进东平国。

这时中兴三十多年,四方没有忧患,刘苍认为天下化平,应修礼乐,便与公卿共同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数,语在《礼乐》、《舆服志》。

皇帝每次巡狩,刘苍常留下镇守,侍卫皇太后。

四年(62)春,皇上车驾近出,观览城市房屋,不久听说将到河内狩猎,刘苍上书劝阻道“:臣听说时令,盛春农事很忙,不可聚众兴功。

古书说:‘田猎不宿,食饮不享,出入不节,则木不曲直。

’这是失春令的做法。

臣知车驾今出,事从约省,所过之处吏人讽诵《甘棠》之德。

即使这样,动作不依礼节,不是给四方示范。

希陛下巡行田野,看看庄稼,消遥仿佯,按节而回。

到了秋冬,才振威灵,整法驾,备周卫,设羽旄。

《诗经》上说:‘抑抑威仪,惟德之隅。

’(大意:人有威仪,如宫室之制。

)臣不禁内心忧虑,伏自手书,求在陛下到达之处,表达一片至诚。”帝看了后,立即回宫。

刘苍在朝数年,做了许多有益之事,可自己觉得以至亲辅政,声望一天天高,内心有些不安,便上疏请求归职道:“臣苍疲驽之才,特被陛下慈恩庇护,在家受了许多教导,升朝蒙爵命之旨,制书奖励,颁之四海,举小人之才,升君子之器。

一个匹夫,还不忘一篮饭的恩惠,况臣居宰相的位子,有手足之情。

应当死在野外,做百官的表率,可是愚顽之质,加以有病在身,的确羞于负乘,辱污辅将之位,将受到诗人‘三百赤绂’(指无德而居高位)的讽刺。

现在方域平安,边远没有警讯,正是遵守上德无为而治之时,文官还可并省,武职更不应增建。

古时象被舜封于有鼻,不任政事,由于君王之爱至深,不忍扬其过恶。

前事之不忘记,正是后事之师表。

从汉兴以来,宗室子弟没有在公卿高位的。

希陛下审览虞舜优养母弟的做法,遵守旧典,终卒厚恩。

求送上骠骑将军大印,退到自己的封地,希得到爱怜。”帝优诏不听。

以后多次陈上,辞语十分恳切。

五年(63)才许还国,但不接上将军印绶。

以轻骑长史为东平太傅,掾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

加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

六年(64)冬,帝巡幸鲁国,召刘苍跟着回京师。

第二年,皇太后死了。

葬后,刘苍才回封地,皇上特赐奴婢五百人,布二十五万匹,和珍宝服饰器物。

十一年(69)刘苍与诸王朝京师。

月余,回国。

帝临送回宫,凄然怀念,于是派使者持手诏绘国中傅道:“辞别之后,独坐不乐,于是就乘车回来,伏在车前横木上吟诗: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增叹息。

前些时候问东平王在家何等快乐,王说做好事最快乐,其言甚大,说到内心深处了。

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岁以上能够趋拜的,都叫他们带上。”十五年(73)春,皇帝行幸东平,赐刘苍钱一千五百万,布四万匹。

皇上把所作《光武本纪》给刘苍看,刘苍于是上一篇《光武受命中兴颂》。

皇上认为很好,文章很典雅,特令校书郎贾逵作注解。

肃宗即位,对刘苍的尊重恩礼超过前代,诸王没有谁能和他相比。

建初元年(76),地震,刘苍上书谈到几件事,其事留在禁中。

皇上回信道“:丙寅所上书谈到的几件事,我亲自阅读,反复几遍,心开目明,似乎明白了许多。

平时吏人奏事,也有这话,但是明智浅短,有的说倘若这样,又考虑是错误的。

为什么呢?灾异的降临,因政治而出现。

现在改元之后,年岁饥荒,百姓流散,这是我的德薄造成的。

又冬春两季干旱太甚,面积很广,即使内用克责,而不知所定。

得到王的深策,快然意解。

《诗经》不是说过:‘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想到你的一些好主意,决定依次照办,希望得到好的报应。

为了表彰你的美德,特赐王钱五百万。”后来皇帝想替原陵、显节陵修县邑,刘苍听说了,连忙上疏道:“听说您将替二陵起立郭邑,臣以前以为是道听途说,不大实在,近来派从官古霸探视涅阳公主的病,使者回来,才知道诏书已经下来。

臣见过光武皇帝亲自履行俭约的品德,深睹始终之分,勤勤恳恳,用葬制来说,所以营建陵地,都是按古典办事,诏书说过:‘毋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

’孝明皇帝大孝不违背教训,认真执行。

至于自己所营创,尤其俭省,谦德之美,达到了极点。

臣下愚笨之见,以为园邑的兴建,从强秦开始。

古时墓而不坟,不想让它显眼,何况筑城郭,建都郛呢!上违先帝的圣心,下造无益的工程,虚费国家财用,动摇百姓之心,不是致和气、求丰年的办法。

又按吉凶俗数来说,也不想无故修缮丘墓,有所兴起,考之古法就不合,查之现在也违背人心,求之吉凶也不见有福。

陛下履行舜帝的至性,追祖祢之深思,然而怕左右议论,以累及圣心。

臣苍的确伤二帝纯德之美,不畅于无穷。

只想得到您的观览。”皇上听从了,停止了作为。

从此朝廷有可疑的政事,就派快马去征询意见。

刘苍全心对答,都被采纳应用。

三年(79),皇上在南宫享卫士,刘苍从皇后走遍了掖庭池阁,皇上看到了阴太后旧时用过的器物,脸上表现出难过的样子,于是命留五时衣各一袭,和平日所穿衣服共五十箧,其余全部分给诸王主及在京师的子孙各有不等的数。

特赐给刘苍及琅笽王刘京的书道“:中大夫奉使,亲听到动静,嘉奖不止。

岁月过得很快,山陵渐渐远隔,孤心忄妻怆,如何如何,日前享卫士于南宫,看到旧时衣物,听到老师说过‘:其物存,其人亡,不言哀而哀自至。

’的确如此。

想到王孝友之德,难道不这样么!今送来光烈皇后假纟介帛巾各一件,和衣一箧,可以时时看看,以慰《凯风》寒泉之思(见《诗经》),又想使后生子孙能见到先后衣服之制。

今鲁国孔氏,尚有仲尼车舆冠服,说明德盛之人光灵远垂后世。

光武皇帝的器服,中元二年(58)已赋诸国,所以不再送了。

并遣宛马一匹,血从前..上小孔中流出。

常听说汉武帝歌颂天马,沾赤汗,现在亲眼看到了。

目前反虏之兵尚屯,将帅在外,忧念不止,没有闲宁之日。

愿王宝贵精神,加意供养。

苦言至戒,望之如渴。”六年(62)冬,刘苍上疏求朝。

第二年正月,皇上同意了。

特赐装钱一千二百万,其余诸王各一千万。

皇帝以为苍冒涉寒露,派谒者赐貂裘,及太官食物珍果,使大鸿胪窦固执节在郊外迎接。

帝便亲自循行邸第,预设帷床,钱帛器物无不充足齐备。

下诏书道:“《礼记》说‘伯父归宁乃国’,《诗经》说‘叔父建尔元子’,这是恭敬至极了。

从前萧相国加以不名,优待忠贤哩!何况兼尊遵亲的么!沛、济南、东平、中山四王,讠赞者都不唱其名。”刘苍到了之后,升殿便拜,天子亲自答礼。

以后诸王进宫,都用车子迎接,到省阁才下车。

刘苍认为受恩过礼,情不自安,上疏辞谢道:“臣听说贵有常尊,贱有等威,卑高列序,上下以理。

陛下至德广施,慈爱骨肉,既赐奉朝请,咫尺得见天仪,而亲自屈至尊,降礼于下臣,每次宴享接见,常常兴席改容,中宫亲拜,事过典故。

臣非常害怕,的确内心不安,每会见,谦让得手足不知放在哪里为好。

这不是给群下做榜样,安抚臣子的办法。”皇上看了奏折十分叹息,更加褒贵起来。

旧典,诸王女都封乡主,只独封刘苍五女为县公主。

三月,大鸿胪奏遣诸王回国,皇上特留刘苍,赐给秘书、列仙图、道术秘方。

到八月饮酎毕,有司又奏遣苍回国,才同意。

皇上写手诏给刘苍道:“骨肉天性,的确不因远近为亲疏,然而几次看见颜色,情重昔时。

念王久劳于外,想得到回朝休息,想署大鸿胪奏,不忍心下笔,愿授小黄门,中心恋恋,恻然说不出话来。”于是用车驾送行,流着眼泪而别。

又赐乘舆服御,珍宝舆马,钱布以亿万计。

刘苍回国,疾病,皇帝用快马送御医,小黄门招扶,使者来往不断在路上。

又设驿马千里,传问刘苍的起居。

第二年正月刘苍死了,诏告中傅,封上刘苍自建武以来章奏及所作书、记、赋、颂、七言、别字、歌诗,并集览。

派大鸿胪持节,五官中郎将为副监丧,及将作使者共六人。

令四姓小侯诸国王主都集合到东平奔丧,前后赐钱共一亿,布九万匹。

等到葬时,策写道:“惟建初八年三月己卯,皇帝说:咨王丕显,勤劳王室,亲受策命,昭于前世。

出作蕃辅,克慎明德,率礼不越,傅闻在下。

老天爷不长眼睛,不报上仁,让我一个人,早晚茕茕孑立,没有终极。

今诏有司加赐鸾辂乘马,龙..九旒,虎贲百人,奉送王行。

不是我的宪王,谁能蒙此恩德!魂如有灵,保此宠荣。

呜呼哀哉!”刘苍立四十五年,子怀王刘忠嗣。

第二年,皇帝分东平国封刘忠之弟刘尚为任城王,余五人为列侯。

任城孝王刘尚传任城孝王刘尚,元和元年(84)封,食任城、亢父、樊等三县。

立十八年(53)而死,子贞王刘安嗣。

阜陵质王刘延传阜陵质王刘延,建武十五年(40)封淮阳公,十七年(42)进爵为王,二十八年到封地去。

三十年(55)朝廷把汝南之长平、西华、新阳、扶乐四县划归淮阳国。

刘延生性骄奢而对待部下严厉。

永平年间,有人上书告刘延与姬兄谢..及姊馆陶公主之婿驸马都尉韩光招募奸猾之徒,作图谶,祠祭祝诅。

案情交下检查,韩光、谢..被杀,供辞连累所牵连,死罪及迁徙的很多。

有司上奏请求杀掉刘延,显宗认为刘延之罪比楚王刘英要轻,所以特地加恩,改授为阜陵王,食二县之禄。

刘延已经徙封,几次怀恨在心。

建初年间,又有人告刘延与子男刘鲂造逆谋的,有司奏请用槛车召刘延到廷尉坐牢。

肃宗下诏道“:王前次犯大逆不道之罪,情节重大,和周朝的管叔、蔡叔,汉朝的淮南相等。

经有正义,律有明刑。

先帝不忍亲亲之恩,枉屈大法,替王受过,群下没有不疑惑的。

现在王没有悔悟之意,悖乱之心不改,逆谋从内部攻破,从儿子鲂开始,的确不是本朝之所乐闻。

朕恻隐伤心,不忍给王处分,今贬爵为阜陵侯,食一县之禄。

这种罪过,是他自取的,呜呼戒哉!”赦免刘鲂等人之罪,不予查究,派谒者一人监护刘延之国,不许与吏人交往。

章和元年(87),皇上行幸九江,赐刘延一封信和车驾相会于寿春。

皇上看刘延和他的老婆孩子,内心十分难过,于是下诏道“:从前周朝之爵封千又八百,而姓姬的占半数,就是为了巩固王室。

朕此次南巡,向淮、海一带,意在阜陵,于是与侯相见。

看到侯志意衰落,形体大不如前,看了以后十分伤心,又喜又悲。

今恢复侯为阜陵王,增封四个县,连以前共五个县。”因为阜陵地势下湿,徙都于寿春,加赐钱千万,布万匹,安车一乘,夫人诸子赏赐各有不同。

明年入朝。

刘延立五十一年而死,子殇王刘冲嗣。

广陵思王刘荆传刘荆,建武十五年(40)封为山阳公,十七年(42)进爵为王。

刘荆个性刻急阴险害人,有才能而喜文法。

光武帝死后,灵柩在前殿,刘荆哭而不哀,而写一封飞书,封以方底,派苍头诈称东海王刘强舅大鸿胪郭况给刘强写道“:君王无罪,多次被斥废,而兄弟有被束缚入牢狱的。

太后失职,别守北宫,等到年老,远斥居边,海内深为痛惜,欢者鼻子发酸。

后来太后尸柩在堂,洛阳吏以次捕斩宾客,至有一家三尸伏堂的,痛心极了!现在天下有丧,弓弩张设甚完备,日前梁松敕虎贲史说:‘吏因便宜之事而有非者,当即行之,勿拘常制,因为封侯难再得哩!’郎官私下悲痛,替王寒心累息。

今天下人争想刻贼王以求功,难道有限量吗!如果归并二国之众,可聚集百万人,君王作主帅,鼓行无前,功劳就比太山压鸡蛋还容易,比四马载鸿毛还轻,这是汤、武之兵呀!今年轩辕星有白气,星相家和好事的,都说白气者丧,轩辕女主之位。

又太白星前出西方,至午兵当起。

又太子星色黑,至辰日辄变红。

黑为病,赤为兵,王努力卒事。

高祖起于亭长,陛下兴于白水,何况于王是陛下的长子,故副主呢?上以求天下事必举,下以雪除沉没之耻,报死母之仇。

精诚所加,金石为开。

应作秋霜肃杀之气,莫作槛羊受制于人,到了那时,即使想做槛羊,又可得吗!我见到诸相工讲王贵相,天子之法。

人主崩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想有所希望,何况王呢!受命之君,天之所立,不可人谋而得。

今新帝人所安排,强者为右。

愿君王做高祖、陛下所志,不要像扶苏、将闾叫呼天呀!”刘强收到信后非常害怕,即抓住来使,把书信封住呈上去。

显宗认为刘荆是同母弟,隐瞒其事,遣刘荆出去住在河南宫。

这时西羌谋反,刘荆不得志,希望天下因羌祸惊动发生变故,私自找看相的商议。

帝听说后,于是改封刘荆为广陵王,遣他回封地去。

后来刘荆又呼相工并且说“:我面貌像先帝。

先帝三十岁得天下,我现在也三十了,可以起兵否?”相工到官吏处告发,刘荆害怕,自己绑着自己进了牢狱。

帝又加恩,不追究其事,下诏不许刘荆臣属吏人,只是食租还照旧,派相,中尉谨宿保卫他。

刘荆仍然不改。

后来使巫祭祀祝诅,有司举报,请求杀了他,刘荆自杀。

刘荆立二十九年死。

帝同情可怜他,赐谥叫思王。

临淮怀公刘衡传刘衡,建武十五年(40)立,未及进爵为王而死,无子,国除去。

中山简王刘焉传刘焉,建武十五年(40)封左冯翊公,十七年(42)进爵为王,焉是郭太后最小的儿子,独留在京师。

三十年(55)徙封为中山王。

永平二年(60)冬,诸王来会辟雍,事毕归蕃,诏刘焉与他们一起回到封地,用虎贲官骑跟从。

刘焉上疏辞让,显宗回报说“:凡诸侯出境,必备左右,所以夹谷之会,司马以从。

今五国各有官骑百人,整齐前行,都是北军胡骑,便兵善射,弓不空发,中必决眦。

有文事的一定要有武备,这是重蕃职的意思,王不必推辞吧!”皇上认为刘焉被郭太后偏爱,特加恩宠,独得往来于京师。

十五年(73),刘焉之姬韩序有过失,刘焉缢杀了她,国相举奏,被削安险县。

元和年间,肃宗又把安险县还给中山。

刘焉立五十二年,永元二年(90)死去。

子夷王刘宪嗣。

琅王牙孝王刘京传刘京,建武十五年(40)封琅笽公,十七年(42)进爵为王。

刘京性恭谨孝顺,爱好经学,显宗特别爱幸他,赏赐恩宠特别不同,谁也比不上。

永平二年(60)把太山之盖、南武阳、华,东莱之昌阳、卢乡、东牟六县增加给琅笽。

五年(63)才到封地去。

光烈皇后死了,皇上把太后全部遗金宝财物赐给刘京。

刘京建都在莒,好修宫室,穷极伎巧,殿馆壁带都用金银装饰起来。

多次上诗赋歌颂功德,皇上嘉美他,下之于史官。

刘京国中有城阳景王祠,吏人奉祀。

神几次下言宫中多不便利,刘京上书愿徙宫于开阳,把华、盖、南式阳、厚丘、赣榆五县换东海之开阳、临沂,肃宗同意了。

刘焉立三十一年死去,葬于东海即丘广平亭,有诏割亭开阳。

子夷王刘宇嗣。

朱晖传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

家中世代衣冠。

晖早年死去父亲,有气决。

十三岁时,王莽失败,天下大乱,朱晖与外婆家人从田间奔入宛城。

路遇一群贼人,持白刃劫诸妇女,掠夺衣服财物。

昆弟宾客都惶恐,伏在地下不敢动。

朱晖拔剑上前道:“财物都可拿走,诸母衣不许动。

今日是我朱晖死的日子了!”贼人看他年小,其志很壮,笑道“:童子把刀收起吧!”就舍弃他们而走掉了。

起初,光武帝与朱晖之父朱岑都在长安学习过,有旧交。

等到光武即位后,找朱岑,这时朱岑已死,于是召朱晖做郎。

朱晖不久因病离职,卒业于太学。

性情矜持严厉,进止必守礼节,诸儒生称赞他品德很高。

永平初年,显宗的舅父新阳侯阴就仰慕朱晖的贤能,亲自去问候,朱晖避而不见。

阴就又派家丞送礼,朱晖就闭门不受。

阴就听见了,叹息道:“真是有志之士呀,不要夺其气节。”后来朱晖做了郡吏,太守阮况曾经想买朱晖家的婢女,朱晖不答应。

等到阮况死了,朱晖便送厚礼至其家。

有人讥讽他,朱晖说:“从前阮府君有求于我,我不敢闻命,的确是怕以财货污辱了他。

现在相送,表明我不是有爱惜之意。”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听说后而提拔他,很有礼貌地待他。

正月初一天明,刘苍应当入贺。

按照旧例,少府给玉石。

这时阴就为府卿,贵而骄,官吏傲而不守法。

刘苍坐朝堂之上,更漏将尽,而求玉石找不到,刘苍回头对掾属说“:怎么回事?”朱晖望见少府主簿手持玉石,就去欺骗他道:“我多次听说有璧玉而不曾见过,请给我看看。”主簿把璧给朱晖,朱晖回头召令史奉之于刘苍。

主簿大吃一惊,连忙报告阴就。

阴就说:“朱掾是义士,不要再求他了。”更以另一玉石朝见。

刘苍行礼已毕,对朱晖说:“属者掾自认为与蔺相如哪个强些?”皇上听说称其勇敢。

后来当幸长安时,想严格调整宿卫,所以用朱晖作卫士令。

再升为临淮太守。

朱晖好讲节操,有所拔用,都严厉执行。

一些报怨之人,以义犯率,朱晖都替他们求其理,多得到生济。

那些不义之囚,立即倒下。

吏人对朱晖十分畏爱,作歌道“:强直自遂,南阳朱季。

吏畏其威,人怀其惠。”几年后,因违法免去官职。

朱晖做官很刚直,被上司所忌,多次被弹劾。

自从去临淮后,屏居野泽,布衣蔬食,不与邑里交往,乡党讥讽他不与众同。

建初年间,南阳大饥荒,米每石值钱千余,朱晖全部分散家资,分给宗里故旧中的贫弱之人,乡族都归附他。

起初,朱晖之同县人张堪素有名称,曾经在太学里看见朱晖,很器重他,与朱交朋友,并握着朱晖之手臂说“:想把妻子托付给朱晖。”朱晖认为张堪是先辈,举手不敢答话,从此以后再没有见面。

张堪死后,朱晖听说其妻子贫困,于是亲自去看视,并厚赈赡他们。

朱晖的少子朱颉觉得奇怪而问道“:大人不与张堪交朋友,平生未曾听说过,子孙感到奇怪。”朱晖说:“张堪曾经有知己之言,我早记在心上了。”朱晖又与同郡陈揖交情很好,陈揖死得较早,有遗腹子陈友,朱晖常同情他。

等到司徒桓虞做了南阳太守,召朱晖之子朱骈为吏,朱晖辞掉朱骈而推荐陈友。

桓虞十分叹息,于是召了陈友去。

他之义烈就是这样。

元和年间,肃宗出外巡狩,告诉南阳太守问候朱晖的起居情况,召拜朱晖为尚书仆射。

岁中迁为太山太守。

朱晖上疏请求留中,诏书同意了。

于是上书谈政治,陈密事,深深受到嘉奖和采纳。

诏报上说“:弥补公家的缺漏,不累清白之素质,这是美善之士。

俗吏苟且投合,曲意面从,进无蹇难之志,却无退思之念,担心很久。

只有今所言,适合朕的心愿。

先生勉励吧!”这时谷价昂贵,县官经费不足,朝廷十分着急。

尚书张林上书道“:谷贵的原因,由于钱贱的缘故。

可尽量封钱,一律取布帛作租,让天下通用。

又盐,食物中急需之物,虽贵,人不能不要,可由官出卖。

又应通过交阝止、益州上计吏往来之便,买珍宝,收采其利,武帝时所谓均输的办法。”于是下诏给尚书们通议。

朱晖上奏认为张林之计不可行,事情就罢了。

后来陈事者又有重复张林之议的,认为对国有利,帝同意了,有诏施行。

朱晖又独奏道“:王制,天子不讲有无,诸侯不讲多少,做官的人不与百姓争利。

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没有区别,盐利归官,则下民穷急,布帛为租,则吏多从中捣鬼,的确不是明主所应当实行的办法。”皇帝最后认为张林等的话是对的,得到朱晖重议,便发怒,责备诸尚书。

朱晖等都自请坐牢。

三天后,诏赦免了他们。

诏说:“国家愿意听取不同意见,老臣们没有过失,诏书错了,为什么自请坐牢?”朱晖于是称病太重,不肯再参加议政了。

尚书令以下都很恐惧,对朱晖说:“现在面临责备,为什么称病不出,其祸不小!”朱晖说“:年纪已八十了,蒙皇恩能在机密,应当以死相报。

如果心知不可而顺着旨意附和,有负臣子之义。

今耳目无所闻见,等待死命好了。”于是闭口不再说话。

诸尚书不知所为,便一起弹劾朱晖。

皇帝明白了大家的意思,也就不予追究。

过后几日,诏使直事郎问候朱晖的起居,派太医看病,太官赐食。

朱晖于是起身谢恩,又赐钱十万,布百匹,衣十套。

后来朱晖升为尚书令,朱以老病请求退休,拜为骑都尉,赐钱二十万。

和帝即位,窦宪北征匈奴,朱晖又上疏进谏。

不久,病死了。

儿子朱颉,修儒术,安帝时至陈为相。

朱颉的儿子是朱穆。

朱穆传朱穆字公叔。

五岁时,便有孝顺之名。

父母有病,常不饮食,病稍愈才恢复正常。

到了壮年很好学习,在讲诵方面多下功夫,有时想问题专心时,衣冠丢失了还不自知,颠队阝亢岸。

他的父亲常认为他太专心近似愚笨,差不多不知道数马足。

朱穆更加精心钻研学问。

开始被举为孝廉。

顺帝末年,江淮一带盗贼群起,州郡不能制止。

有人劝大将军梁冀道:“朱公叔文武全才,海内奇士,如用他做谋主,贼人不难平定。”梁冀也常听到朱穆的名声,于是提拔他,让他管军事,很被亲近和重视。

等到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朝听政,朱穆认为梁冀有权有势,希望他能扶持王室,于是推断灾异发生的根源,写一篇奏记劝戒梁冀道“:穆想到明年是丁亥之岁,刑德合于乾位,《易经》讲的龙战之会。

它的文字说‘: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说的是阳道将胜而阴道将负的意思。

今年九月天气郁闷,五位四候连失正气,这是互相说明问题哩。

善道属阳,恶道属阴,如果修正守阳,摧折恶类,那么福就跟着来临了。

穆每事不会做,只是喜好学习,传授于老师,时有可试。

愿将军想想我的愚言,重纳诸儒的意见,而亲近忠正之士,断绝小人之道,专心于朝政,割除个人私心,广求贤能之才,排斥小人之邪恶。

做人君的不可不学习,做人臣的当以天地顺道渐渍其心。

应替皇帝选置师傅和侍讲之人,找一些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和他们一道,参劝讲授,师贤法古,这好比靠着南山坐在平原,谁能倾倒它呢!今年夏天,月晕房星,明年当有小灾。

应该杀掉一些被天下所怨恨的奸臣,来杜塞灾咎。

议郎、大夫之位置,本应是一些儒术高行之士去干,现在多半不是他们;九卿之中,也有不能胜任的,希将军考察。”又推荐种詗、栾巴等人。

而第二年严鲔谋立清河王蒜,又黄龙两次在沛国出现。

梁冀不学无术,便以朱穆“龙战”之言为应验,于是请种詗作从事中郎,荐栾巴做议郎,举朱穆高第,做侍御史。

这时同郡赵康叔盛,隐居在武当山,清静不愿做官,以经传教授门徒。

朱穆年已五十,于是奉书称弟子。

等到赵康死后,朱穆丧之如老师。

他这种尊德重道的行为,被当时人所佩服。

朱穆常感到当时风俗浅薄,慕尚敦厚,于是写了《崇厚论》。

又著一篇《绝交论》,也是矫正时弊之作。

梁冀骄傲暴虐不改,朝野十分怨恨,朱穆因为是梁的故吏,害怕他积恶招祸,又上书谏道:“古时的英明君主,必有辅德之贤臣,规谏之官,下至器物,铭书成败,以防止出现差错。

所以君有正道,臣有正路,从之如升堂,违之如赴壑。

现在将军地有申伯之尊,位在群公之首,一日行善事,天下归顺,终朝做坏事,四海遭殃。

近来,官吏百姓都匮乏,如以洪水虫灾为害。

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有时至十倍之多。

各人都说官无见财,都归百姓所出,采用扌旁掠割剥之手段,强迫命令满足要求。

公赋本来很重,私人剥削不少。

地方的牧守长吏,多半不是严格挑选的人,贪聚无厌,遇人如虏,有的人死在瞂击拷打之下,有的人被迫自杀。

又官吏掠夺百姓,都是用尊府的名义。

于是将军结怨于天下,吏人酸毒,道路嗟叹不止。

从前秦朝政治烦苛,百姓土崩瓦解,陈胜奋臂一呼,天下人声鼎沸,而当面讨好之臣,还说太平无事。

讳恶不改,卒至灭亡。

从前永和末年,纲纪稍有松弛,颇令人失望。

四五年光景,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

马免之徒乘敝而起,荆州扬州之间,差点出了大患。

幸亏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心协力,才得讨平下来。

现在百姓担心,困难甚于永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

将相大臣,与元首共于一体,共坐一车奔驰,同乘一船出海,如果车覆船沉,患难共同遭际。

难道可以去明即暗,冒险自安,主孤时困,而没有人出来挽救么!应当及时更换不称职的人,减省第宅园池之费用,拒绝郡国奉送的财物。

内以自明,外解人们的疑惑,使挟奸的污吏没有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之责。

法度既张,远近清壹,那么将军就身尊事显,德泽永耀后世。

天道明察,无言不信,希您省览。”梁冀不采纳,而放纵更加厉害,而且左右收受馈赠贿赂,与宦官往来密切,任命他的子弟、宾客作州郡要职。

朱穆又上书极谏,梁冀始终不觉悟。

梁冀回报一书说:“这样,我就没一件好处么?”朱穆言辞虽然恳切,但也不认为有罪。

永兴元年(153),黄河涨水,数十万户人受水灾,百姓饥荒,流移道路。

冀州盗贼更多,所以提拔朱穆作冀州刺史。

冀州人有宦者三人做中常侍,并以檄文谒见朱穆。

朱穆恨他们,辞不相见。

冀部令长听说朱穆已渡河,解除印绶离去的有四十余人。

等朱穆到职,奏劾诸郡,至有自杀的。

朱穆以威略权宜,尽杀贼人头目。

举劾权贵,有的人竟死在狱中。

有宦者赵忠死了父亲,回到安平埋葬,擅作....、玉匣、偶人陪葬。

朱穆听到,下郡案验。

吏害怕朱的严明,于是挖墓剖棺,陈尸出之,而且收捕其家属。

皇帝听了大怒,召朱穆到廷尉那里,输作左校。

太学书生刘陶等数千人到朝廷上书讼穆道“:伏见施刑徒朱穆,站在公家立场,忧虑国家大事,拜州之日,志在清除奸恶。

可是中常侍倚仗贵宠,父兄子弟布在州郡,争为虎狼,噬食小人,所以朱穆张理天网,补缀漏目,罗取残害之徒,以塞天意。

由此内官都恨得要命,毁谤烦兴,谗言仍作,极其刑谪,输作左校。

天下有识之士,都认为朱穆勤同禹、稷而被共工、鲧之害,如果死者有知,那么唐帝怒于崇山,舜帝将在苍梧忿怒了。

当年中官接近皇上,窃持国家权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用赏赐就使饿隶富比季孙,运用处分就使伊尹、颜回化为夏桀、盗跖。

可朱穆独个亢然不顾自身受害。

不是他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而是感到王纲之不持,怕天网之久失,所以竭心怀忧,替皇上深谋远虑。

臣愿受黥首系趾的刑罚,代替朱穆校作。”皇上看了奏折,于是赦了朱穆。

朱穆在家住了几年,在朝诸公多有相推荐的,于是征拜为尚书。

朱穆深恨宦官,到了台阁后,早晚与他们共事,立志想除掉他们。

于是上疏道“:按汉朝旧例,中常侍参选士人。

建武以后,才全用宦者。

从延平以来,渐渐更加贵盛,假貂..之服饰,处侍中之重任,天朝政事,一经他们之手,权倾海内,宠贵没有极限,子弟亲戚,都担负重任,所以放滥骄溢,没有人能制止。

凶狡无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势怙宠之辈,渔食百姓,穷破天下,空竭小人。

愚臣以为这班人可以全部罢省,恢复往初,按旧规章,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之人,以补充他们的位置。

陛下可成为尧舜之君,众僚都做稷契之臣,百万黎民都蒙受圣化了。”皇帝不采纳。

后来朱穆因进见,口中又陈述道“:臣听说汉家旧典,设侍中、中常侍各一人,总览尚书之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都引用士人中有族望的。

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见公卿,用阉人做常侍,小黄门通令两宫。

自此以来,宦者权倾人主,使天下穷困。

应该一律罢遣,博选耆儒宿德之人,参与政事。”皇帝大怒,不答应。

朱穆伏地不肯起来。

左右传声令出,好久才趋而去。

从此中官多次因事称诏诋毁朱穆。

朱穆素性刚直,不得意,居家不久,愤懑长了疽疮。

延熹六年(163)死去,时年六十四岁。

做官几十年,蔬食布衣,家中没有余财。

公卿共同上表说朱穆立节忠清,虔恭机密,守死善道,应该得到旌宠。

朝廷策诏褒述,追赠益州太守。

所著论、策、奏、教、书、诗、记、嘲,共二十篇。

朱穆以前在冀州,所提拔的人都是清德长者,多数做到公卿、州郡。

儿子朱野,少有名节,仕至河南尹。

起初,朱穆父亲死了,朱穆与诸儒生考依古义,谥叫贞宣先生。

等朱穆死后,蔡邕又与门人共述其德行,谥为文忠先生。

乐恢传乐恢字伯奇,京兆长陵人。

父乐亲,做县吏,得罪了县令,被捕将杀。

乐恢年十一岁,常俯伏寺门,昼夜号哭。

县令听见而怜悯他,立即放出乐亲。

乐恢长大后好经学,以博士焦永为老师。

焦永做河东太守,乐恢随焦到官所,关门读书,不和别人交往。

后来焦永因事被查考,他的学生们都因替他打通关节被捕,乐恢独个清白不被法所污染,于是立志做名儒。

乐恢性廉直特立,行为不合己意的人,即使很有权势也不和他结交。

信阳侯阴就多次送礼请恢,恢绝不作答复。

后来乐恢做本郡的小官,太守因犯法被杀,老朋友不敢来往,乐恢独自奔丧行服,因以抵罪。

回来后,又做功曹,选举时公正不阿,请托无所容。

同郡杨政几次当众诋毁乐恢,后来乐恢仍举杨政之子作孝廉,由此乡里都归服他。

后来提升到司空牟融府。

正逢蜀郡太守第五伦代牟融做司空,乐恢认为与伦是同郡人,不肯留任,推荐颍川杜安而自己告退。

诸公多赞美他的品行,几次征召他,都不应召。

后来朝廷征召乐恢作议郎。

正逢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乐恢几次上书谏争,朝廷称他忠实。

入为尚书仆射。

这时河南尹王调、洛阳令李阜与窦宪交情很厚,纵舍自由。

乐恢劾奏王调、李阜,并涉及司隶校尉。

他所揭发检举之人,没有什么回避,所以贵戚们恨了他。

窦宪之弟夏阳侯窦王襄想去问候乐恢,恢谢绝不和他来往。

窦宪之兄弟放纵,而恨乐恢不附和自己。

乐恢之妻对乐恢说:“古时有容身避害之人,你何必以言取怨?”乐恢叹道“:我怎么忍心吃白饭站在人家的朝廷呢!”于是上疏谏道“:臣听说百王的过失,都由于权柄落在下面。

大臣主持国政,常因势盛为咎。

想起先帝,圣德不够久长,早弃万国而去。

陛下正是年富之时,继承大业,诸舅不应干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

经书上说:‘天地乖互,众物夭伤。

君臣失序,万人受殃。

’政治出差错而不纠正,将产生不测之祸。

当前之措施,上面应以义自割,下面应以谦自引。

四舅可长保爵土之光荣,皇太后永无惭负宗庙之忧虑,这是上等之策。”书奏上去不被理睬。

当时正是窦太后临朝听政,和帝没有亲自过问国事,乐恢以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于是称病请求退职。

朝廷下诏赐钱,派太医看病。

乐恢推荐任城郭均、成阳高凤,而自己称病厉害了。

朝廷拜乐恢作骑都尉,乐恢上书辞谢道:“仍受大恩,无以报效。

政治落在大夫之手,这是孔子所痛恨的事;世卿掌握大权,《春秋》提出警戒。

圣人所担心的,不是空话。

近世外戚富贵,必有骄溢之败。

今陛下思慕山陵,没有过问政事,诸舅宠盛,权势达于四方。

如果不能自己减损,诛罚之罪必将到来。

臣寿命将尽,临死竭尽愚忠,希望得到留神。”诏听上印绶,于是回到乡里。

窦宪因此责成州郡对乐恢进行迫害,乐恢于是饮药而死。

弟子穿孝服送葬的几百人,百姓都悲痛伤心。

后来窦氏被杀,皇帝开始亲政,乐恢之门生何融等上书陈述乐恢的忠节,朝廷赐其子乐己为郎中。

何敞传何敞字文高,扶风平陵人。

他的先辈家在汝阴。

六世祖比干,向朝错学《尚书》,武帝时做过廷尉正,与张汤同时。

张汤持法深而比干讲究仁恕,几次与汤争,虽不能尽得胜,但所济活的有千数。

后来升为丹阳都尉。

于是搬到平陵住。

何敞之父何宠,建武年间做过千乘都尉,因病免职,便隐居不做官。

何敞性格主张公正。

自认为兴趣爱好不合时务,每次有请召,常称病不应。

元和年间,授职太尉宋由府,宋由待他以特殊礼节。

何敞论议甚高,常引大体,多所匡正。

司徒袁安也很敬重他。

这时京师及四方累有奇异的鸟兽草木,言事的认为是祥瑞之兆。

何敞通晓经传,能为天官,意思很讨厌。

于是对二公说:“祥瑞应该依德而至,灾异也因政而生。

所以瞿鸟鹆来巢,昭公有乾侯的灾难;西狩获麟,孔子有两楹之殡葬。

海鸟避风,臧文祀之,君子讥诮他。

现在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注意。”宋由、袁安表现害怕的样子不敢回答。

不久而肃宗驾崩了。

当时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超过规定,仓帑虚空了。

何敞报告宋由说:“我听说侍君的意义,在于进思尽忠,退思补过。

看看历代世主时臣,没有不各想有所作为,垂之永久,然而平和之政万中无一的,大概因为圣主贤臣不能碰在一起的缘故。

现在国家正秉聪明之大道,明公履行温和之纯德,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化,现在大有希望。

孔子说‘:如有用我者,三年有成。

’现在明公视事,出入两年,应当克己,以酬四海之心。

《礼记》说,一年收成不好,君王就减少衣服膳食。

天下百姓不足,好像自己造成的。

可现在连年水旱之灾,人无收获,氵京州缘边一带,西羌犯边为害。

男子疲于打仗,妇女劳于转运,老幼孤寡,叹息相依为命,又中州内郡,公私屈竭,这正是该减膳节用之时。

国恩覆载天下,赏赐过度,只听说腊月赏赐一项,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于用空帑藏,损耗国家资财。

公家的费用,都是百姓之劳力换来。

明君赏赐,应有品制,忠臣受赏,也应有限度,因此夏禹用玄圭,周公受束帛。

今明公位尊而任重,责深而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安抚百姓,难道只是空空不违圣旨就罢了!应该先正自己以作群下的表率,退还所得赏赐,表明利害得失,奏请王侯回到各自的封地,除苑囿之禁令,节省多余的费用,赈血阝穷困的孤寡,那么恩泽下达,黎民高兴,上天聪明,必有立刻报应。

使百姓歌功颂德,史官纪录德政,难道只有子文逃禄,公仪退食之比吗!”宋由不能采用。

当时齐殇王子都乡侯刘畅奔吊国忧(章帝驾崩),上书未报,侍中窦宪便派人刺杀刘畅于城门屯卫之中,而主名不立。

何敞又对宋由说:“刘畅宗室近亲,茅土藩臣,来吊国之大忧,上书待报,亲在武卫,遭此毒手。

奉宪之吏,无指望的讨捕凶手,踪迹不明显,主名不立。

我算是手臂之列,职务就是守卫盗贼,所以想亲到发难之所,查清变故,而司徒司空认为按旧例丞相不参与贼盗之案。

从前陈平在战争年代,还知道宰相之职分,他说:‘(宰相)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

’现在司徒、司空、执事们不深惟大义,惑于所闻,公然放纵坏人,谁也不追究过失。

只有明公运独见之明,明白无疑,敞不尽所见,请独奏案。”宋由才允许了。

司徒司空两府听到何敞的行动,都派主知盗贼之曹跟随着,于是查明具体事实,京师称赞做得很正当。

何敞以高第拜为侍御史。

当时以窦宪为车骑将军,大肆调发军队出击匈奴,而诏使者是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都起了官邸,兴造劳役,百姓悉苦。

何敞上疏谏道“:臣听说匈奴成为桀逆很久了。

高帝平城之围,吕后女曼书之耻,这两次耻辱,臣子所为捐躯而必死,高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杀。

想到皇太后秉承文母(文王之妻大姒)的节操,陛下履平安之姿态,匈奴没有逆节之罪,汉朝没有可惭之耻,而盛春农忙季节,兴动大役,百姓怨恨,都怀不高兴的心情。

而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修治馆第,弥街绝里。

臣虽是器小之人,也感到奇怪,以为窦笃、窦景是亲近的贵臣,应当作百官的表率。

现在众军在道,朝廷着急,百姓愁苦,县官无用,而连忙建造大房屋崇饰玩好,这不是垂美德于后世的办法。

应当暂罢工匠,专忧北边,怜恤百姓的穷困。”书奏上去不得省察。

后来何敞拜为尚书,又上封事道:“忠臣忧心世事,犯了君主严颜,讥刺贵臣,以杀身灭家为下场而还在干,为了什么呢?君臣之义太重,不得不这样。

臣看那些往事,国之危乱,家之将凶,都有原因,道理明摆着。

从前郑武姜之爱共叔段,卫庄公宠爱公子州吁,爱而不教,终至凶戾。

由此看来,爱儿子像这样,犹如饥饿时给毒药吃,正是害了他呀。

大将军窦宪,开始遭大忧,公卿上奏,想使他掌管国事,窦宪很谦虚,坚辞盛位,恳恳勤勤,讲得深重,天下人听了,没有人不高兴。

现在过了没有几年,大礼还未终结,猝然中途变卦,兄弟在朝专权。

窦宪掌握三军的重任,窦笃、窦景总揽宫卫的大权,而虐用百姓,奢侈过度,杀戮无罪之人,觉得心情痛快。

现在议论凶凶,都说这是叔段、州吁又出生在汉朝了。

臣下看公卿都持两端观望的态度,不肯说直话,以为宪等如果有努力不懈之心,那就己受吉甫褒奖申伯之功。

如果宪等陷于罪恶性的深渊,那就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始终不以宪等吉凶为忧哩。

臣敞的区区之心,的确想计策两安,绝其绵绵,不成网罗,塞其涓涓细流,不成江河,上不让皇太后损文母之称号,陛下没有誓及黄泉之讥,下使宪等得以长久保持其福..。

然而奴婢之计谋,上安主父,下存主母,还不免于严怒。

臣想到累祖蒙恩,至臣已经八代,又以愚陋之才,十年间,历显位,备机近,每念厚德,忽然忘生。

虽然知道话说出来必有杀身之祸,而冒死吐尽忠言,就是不忍看到大祸临头而默不作声、苟全性命哩。

驸马都尉..,虽在二十年华,有不忍之忠心,请求退身,原页抑家权。

可与之参谋,听顺他的意见,的确是保全宗庙之妙计,窦氏之幸福。”何敞多次恳切进谏,说出窦氏兄弟的罪过,窦宪等十分恨他。

这时济南王刘康尊贵骄傲极了,窦宪就提出让何敞做济南太傅。

何敞到了济南,用道义辅佐刘康,几次引法度谏正他,刘康敞礼何敞。

一年多后,何敞升为汝南太守。

何敞恨文俗吏以苛刻求当时名誉,所以在职时用宽和为政。

立春那天,召督邮回府,分派儒术大吏案行属县,表彰孝悌有义行的人。

举冤狱,按《春秋》的义法来判断。

因此郡中没有怨恨之声,百姓被恩礼所感化。

那些居在外边的,都回家养父母,父母死了的追行丧服,推财相让的二百多人。

设立礼官,不任文吏。

又修理鱼同阳旧渠,百姓赖以灌溉,垦田增加三万多顷。

吏人都刻石立碑,颂扬何敞的功德。

后来窦氏失败,有司奏何敞之子与夏阳侯友情很厚,因此免去官职。

永元十二年(101)又征召,三迁五官中郎将。

何敞常常痛恨中常侍蔡伦,伦深憾之。

元兴元年(105),何敞因为祠庙严肃,微疾不斋,后来邓皇后上太傅禹冢,何敞起随百官会,蔡伦于是奏何敞诈病,因抵罪。

死在家中。

邓彪传邓彪字智伯,南阳新野人,太傅邓禹之同宗,父亲邓邯,中兴初期因功封为黾阝侯,官做到渤海太守。

邓彪年轻时注重励志,修孝行。

父亲死了,让国给异母弟荆凤,显宗认为他品节高尚,下诏同意了。

邓彪后在州郡做官,升迁到公府,五迁桂阳太守。

永平十七年(75),召入做太仆。

数年,死了后母,因病告辞回家,诏书赐他用光禄大夫行服,服完毕,拜为奉车都尉,升为大司农。

数月后,代鲍昱做太尉。

邓彪在位时很清白,做百官表率。

做官四年,因病请退职。

元和元年(84),赐策罢官,赠钱三十万,以二千石的俸禄终其身。

又诏太常四季致送宗庙的祭肉,河南尹派县丞存问,常以八月旦奉送羊酒等物。

和帝即位,用邓彪做太傅,录尚书事,赐爵关内侯。

永元初年,窦氏专权骄傲放纵,朝廷多有人谏争,而邓彪在位修身罢了,不能有所匡正。

又曾经上奏免去御史中丞周纡,周纡前失窦氏旨,所以有人因此讥讽他,但是当时人敬重他的礼让。

等到窦氏被杀,邓彪因老病上还枢机职,诏赐养牛酒而许可了。

五年(94)春,死在官位上,天子亲临其家吊丧。

张禹传张禹字伯达,赵国襄国人。

祖父张况之族姊为皇祖考夫人,多次往来于南顿,见过光武帝。

光武为大司马,过邯郸,张况做郡吏,谒见光武。

光武大喜道“:现在找到我大舅了!”于是一起向北,到高邑,用况做元氏令。

升为涿郡太守。

又做了常山关长。

正逢赤眉军攻关城,张况打死了。

父张歆,初因报仇逃亡,后来做了淮阳相,死在汲县令官位。

张禹性情笃厚节俭。

父亲死后,汲县吏人赙送前后达数百万,全部没有收受。

又把田宅推让给伯父,身自寄止。

永平八年(66),举为孝廉,稍升迁,建初年间,拜为杨州刺史。

当他过江巡视,中土百姓都以为江有子胥之神,难于过江。

禹将渡,官吏坚决请求,张禹不听。

并且厉声说:“子胥如有灵,知道我的目的在于理察冤假错案,难道还害我吗?”于是鼓着桨过去了。

经过郡邑,偏僻之地没有不全部走到,亲自审录囚徒,很多情况弄明白被处理了。

吏民很少见过使者,百姓心怀喜悦,怨德美恶,没有不自归了。

元和二年(85),转兖州刺史,也有清平的美称。

三年(86),升为下邳相。

徐县北界有蒲阳坡,旁边多良田,而荒废没人耕种。

张禹替他们打开水门,通引灌溉,于是成了熟田数百顷。

劝导并带领吏民,借给种子,亲自勉励劳动,便大收谷实。

邻郡贫困户归附千余户,房屋相连,下面成了集市。

后来每年开垦千余顷,百姓得到温饱自给。

功曹史戴闰,旧太尉掾吏,权柄倾动郡内。

有小责备,张禹叫他自到徐狱投案,然后正其法。

自长史以下,没有不震惊起敬。

永元六年(95),进朝廷做大司马,拜为太尉,和帝很有礼地对待他。

十五年(104),皇上南巡祠园庙,张禹以太尉兼卫尉在朝留守。

听说车驾将进幸江陵,张禹认为不应冒险远行,驿马上谏。

诏报说“:祠谒已完,应南边祭大江,得到君奏,到汉水回舆而归。”等到回朝之后,张禹特受赏赐。

延平元年(106),张禹升为太傅,录尚书事。

邓太后因殇帝初生,想叫重臣居在禁内,于是下诏叫禹住在宫中,给帷帐床褥,太官早晚进食,五天一次回府。

每次朝见,特赞,与三公绝席。

张禹上言道“:当凶庐密静之时,不宜照常有事于苑囿。

像广成、上林等空地,应暂且分给贫民。”太后听从了。

等到安帝即位,张禹几次上奏请求退职,诏书派小黄门问疾,赐牛一头,酒十斛,劝令就第休养。

还前后送了钱布、刀剑、衣物,次数不少。

永初元年(107),张禹因定策功封为安乡侯,食邑千二百户,与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受封。

这年秋天,因寇贼水雨灾害策免去徐防、尹勤之职,而张禹内心不安,上书请求退职,更拜为太尉。

四年(111),邓太后之母阴氏(新野君)病了,皇太后车驾到达她的住处。

张禹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都上表说:“新野君不安,车驾连日到她那里住宿,臣等十分害怕。

臣听说王者出动必先作安排,停留则用交卓戈之士作保卫,清道而后行走,清室而后住下,离宫不宿,为了注重保卫。

陛下一片孝心,亲省方药,恩情发自内心,久处在外,百官露止,议者感到不安。

应暂时回宫,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万国子民设想。”连续三次上奏,经过力争,才回宫。

后来连年灾荒,府藏空虚,张禹上疏请求征求三年租税,以助郡国粮食和借贷。

诏许可了。

五年(112),以阴阳不和策免职。

七年(114),死在家中。

朝廷派使者吊祭。

除小儿子张曜为郎中。

长子张盛为嗣。

徐防传徐防字谒卿,沛国钅至人。

祖父徐宣,做过讲学大夫,用《易经》教授王莽。

父徐宪,也传授徐宣之业。

徐防少年时学习父亲、祖父之学,永平年间,举为孝廉,除为郎。

徐防体貌矜持严肃,占对可观,显宗认为很奇异,特补他为尚书郎。

职务是掌管机要,周密谨慎从事,奉侍二帝,不曾有过失。

和帝时,升为司隶校尉,出为魏郡太守。

永元十年(99),升为少府、大司农。

徐防勤晓政事,在哪个岗位都有事迹。

十四年(103),拜为司空。

徐防认为《五经》久远,圣意难得明白,应该作些章句解释,使后学学习便利些。

上疏道:“臣听说《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从子夏开始。

以后各家分析,各有不同的说法。

汉朝继承乱秦之后,经典已经废绝,本文略存,有的没有章句。

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征儒术,开设太学。

孔圣人已经远了,微妙的旨意将要失传了,所以立博士十又四家,设甲乙之科目,用来勉劝学者。

为的是告诉人们什么是善恶,如何改正破敝成为善良之人。

臣看到太学考试博士弟子,都是用的意说,不修家法,私相容隐,开生奸路。

每有策试,就兴起诉讼,论议纷纭错杂,互相指摘是非。

孔子说的‘述而不作’,又说‘吾犹及史之阙文’(意思是说他自己年轻时还看见过古史官之缺文,现在没有了)恨史有所不知而不肯缺略哩。

今不依章句,乱生穿凿附会,以为遵师是不合法的,意说为得理,轻侮道术,渐渐成了风俗,的确不是诏书实选的本意。

改薄从忠,这是三代的常道,专精务本,儒学所先。

臣以为博士及甲乙策试,应该根据名家章句,开设五十难题,用来策试士人。

解释得多的擢为上等,引文明确的为高说;如果不依先师,义有自相矛盾,都算是错的。

《五经》各取上等六人,《论语》不宜射策。

即使所失已久,稍可矫正一些差错。”诏书下给公卿,都依从徐防的说法。

十六年(104),徐防拜为司徒,延平元年(106),升为太尉,与太傅张禹参录尚书事,数次得过赏赐,甚见优宠。

安帝即位,以定策封龙乡侯。

食邑千一百户。

这年因灾异寇贼策免职。

回到封地。

所有三公因灾异免的,从徐防开始。

徐防死后,儿子徐衡当嗣,让封于其弟徐崇。

几年后,不得已,才出就爵。

张敏传张敏字伯达,河间莫阝人。

建初二年(77),举为孝廉,四次升迁,五年(80)做了尚书。

建初年间,有人侮辱人家的父亲,而那人的儿子把他杀了,肃宗宽其死刑而降等处理,从此以后把这事作为例子。

这时就定下来,制定了《轻侮法》。

张敏驳议道“:《轻侮》之法,先帝一切的恩惠,没有成科班之律令。

死生之判决,宜从上下,犹如天之有四时,有生有杀。

如果开相容恕,著为定法,这就是故意设置奸萌,生长罪过。

孔子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春秋》之义,子不报仇,不是儿子。

而法令不替他减刑,因为相杀之路不可开的缘故。

现在假托出于义愤得以减刑,乱杀人的有差别,使执法之官吏能设巧诈,不是教以‘在酉鬼不争’的意思。

又《轻侮》之比,渐渐多起来,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越来越多,难以流传万年。

臣听得老师说‘:救文莫如质。

’所以高帝去掉繁苛之法律,为约法三章。

建初年间的诏书,有改于古代的,可以下三公、廷尉除掉其敝害。”议论罢了不被省察。

张敏又上疏道“:臣敏蒙恩,特被提拔,愚心所不晓,迷意所不解,的确不敢随便附和众议。

臣想见孔子垂经典,皋陶造法律,推原他们的本意,都想禁止百姓作坏事。

不知道《轻侮》之法将用来禁止什么?必不能使人不相轻侮,而更开相杀之路,执法之吏又容其奸枉。

议论者有的说‘:平法当先论生。

’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只有人最宝贵,杀人者死罪,三代通制是如此。

今想趋生,反开杀路,一人犯法不死,天下受他的害。

古记说:‘利一害百,人去城郭。

’春生秋杀,天道之常规。

春天一物枯死就是灾,秋天一物开花就是异。

王者承天地,顺四时,以圣人为法,以经律为依据。

愿陛下留意下面的百姓,考寻利害,广泛让大家评议,天下幸运得很。”和帝听从了。

九年(84),张敏拜为司隶校尉。

到职视事二年,升为汝南太守。

清约不繁,用刑公平正直,有理能名。

后因事免职。

延平元年(106),拜为议郎,再升为颍川太守。

永初元年(107)征召为司空,在位奉法办事而已。

视事三年,因病请求退职。

皇上不听。

六年(113)春,行大射礼,陪位顿时倒下,才策免职。

因病重,死在家中。

胡广传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

六世祖胡刚,清高有志节。

平帝时,大司徒马宫选拔他。

正逢王莽摄政时,胡刚解除衣冠,悬府门而去,于是逃亡到交阝止,隐于屠宰所之间。

后来王莽失败,才归乡里。

父亲胡贡,做过交阝止都尉。

胡广少时孤苦贫困,亲自做家务劳动。

长大后,随辈入郡做散吏。

太守法雄之子法真,从家中来省其父。

法真颇知人。

遇上岁终应举,法雄命法真帮助他选拔人才。

法雄于是大会诸吏,法真自己从窗户间观察,于是指胡广以告法雄,便察孝廉。

既到京师,以章奏试之,安帝以胡广为天下第一。

旬月拜为尚书郎,五次升迁为尚书仆射。

顺帝想立皇后,而贵人中受宠的有四人,不知立谁为好,商议想用抽签的办法求神定选。

胡广与尚书郭虔、史敞上疏谏道“:私自看到诏书认为立皇后是大事,谦让不自专定,想借抽签的办法,求神决疑。

古书所载,祖宗典故,从来没有过的。

靠神和巫,不一定找到贤人,就是遇到这种人,还不是以德选人。

人的形貌产生于自然,譬喻在天必有异表。

应该参照良家,选择有德之人,德相同就看年龄,年龄均等就看相貌,考之于经典,断之于圣虑。

政令好比出汗,出来就不能收回。

诏文一下达,见之于四方。

臣的职责在于拾遗,忧深责重,因此焦心,冒昧陈述意见以上闻。”帝听从了,把梁贵人这位良家女子定立为皇后。

当时尚书令左雄建议改革察举的制度,限年在四十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

胡广又与敞、虔上书驳之道:“臣听说群王以兼览博照为德,臣子以献可否为忠。

《书经》载有考正疑事,谋及卿士的说法;《诗经》有赞美先人,咨询采樵之人的事例。

国有大政,一定要考查从前的历史,询问于故旧老人,因此虑无失策,举措没有错误。

我们看到尚书令左雄议郡举孝廉,都限年在四十以上,诸生试章句,文吏试片戋奏。

明诏已经许可,又叫臣等相与参谋。

想到王命之重,载在篇典之上,应当悬于日月,固之于金石,传给百王,流传万世。

《诗经》说‘:天难谌斯,不易惟王。

’(意思是:天难得信,王命不可更改。

)可不谨慎吗!大凡选举人才,不能拘泥定制,陈平六奇之策,不是出自经学;郑国子产从政,晏子之化东阿,不是依靠章奏。

甘罗十二为相,子奇十八化东阿,都是年轻显能;佟军、贾谊名声显扬,也在弱冠之年。

汉朝继承周、秦,兼览殷、夏,祖德师经,参杂王霸之治,圣主贤臣,世以致理,贡举的制度,没有什么变革。

今以一臣之言,改革旧章,好处不明显,群众不心服。

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不谋于卿士。

如果文件发下去,议者有不同看法,不同意,那么朝廷行使起来不方便,同意,则王言已行。

臣愚认为可以宣下百官,参照其同异之处,然后择其胜否,详采其核心部分。

敢以瞎说,冒犯天禁,希陛下采纳。”皇帝不听从。

当时陈留郡缺职,尚书史敞等推荐胡广。

奏道:“臣听说德以明贤,爵以建事‘,明试以功’,《典谟》所赞美‘,五服五章’,(注:五服指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服,五者之服必须章明。

)天秩所作,因此臣竭其忠心,君厚其宠,举动不失德,下忘其死。

私下看到尚书仆射胡广,体真履规,谦虚温雅,博物洽闻,穷究其理,《六经》典奥,旧章宪式,无所不览读。

柔而不犯非义,文明而有礼貌,忠贞之性,忧公如家。

不夸其能,不伐其劳,谨慎周到,行为没有差错。

早晚努力,十有余年,心不外顾,志不苟进。

臣等认为胡广在尚书之职位,劳苦日久,后来母亲年老,既蒙简照,应试职千里,匡宁方国。

陈留近郡,今太守任缺。

胡广才略深茂,能够拔烦,愿以参选,纠正颓俗,使束修守善,有所劝仰。”胡广掌机要十年,出为济阴太守,因举吏不实被免职。

又作了汝南太守,入拜大司农。

汉安元年(142),升为司徒。

质帝死后,代李固作太尉,录尚书事。

因定策立桓帝,封为育阳安乐乡侯。

因病退位。

又拜司空,告老还家。

不久以特进召拜太常,升为太尉,因日食免职。

复为太常,拜太尉。

延熹二年(159),大将军梁冀被杀,胡广与司徒韩纟寅、司空孙朗犯了不卫宫罪,都减死一等,夺爵土,免职为庶人。

后拜太中大夫、太常。

九年(166)又拜司徒。

灵帝即位,与太傅陈蕃参录尚书事,复封故国。

因病请求退职。

遇上陈蕃被杀,代为太傅,总录如故。

这时年已八十,而心力克壮。

继母在堂,早晚问安,傍无几杖,言不称老。

母死后,居丧尽哀,照礼不差。

性格温柔谨素,常逊言恭色。

达练事体,明解朝章。

虽没有謇直之风,屡有补缺之益。

所以京师谚语说:“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等到与李固定策,大议不全,又与中常侍丁肃结为婚姻,因此被当时人讥毁。

胡广自在公台三十余年,历侍六个皇帝,礼任甚优,每次逊位辞病,及免职退回田里,不满一年,又复升进。

共一次作司空,两次作司徒,三次登太尉,又做了太傅。

他所辟命,都是天下名士。

与故吏陈蕃、李咸并为三司。

陈蕃等每朝会,常称病避胡广,时人以为光荣。

年八十二,熹平元年(172)去世。

朝廷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太傅、安乐乡侯印绶,给东园梓器,谒者护丧事,赐冢茔于原陵,谥为文恭侯,拜家中一人为郎中。

故吏自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都是....殡位,自寿终到殡葬。

汉兴以来,人臣之盛,不曾有过。

起初,杨雄依照《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中九箴遗失,后来涿郡崔马因和儿子崔瑗又临邑侯刘..马余增补十六篇,胡广又继作四篇,文甚典美。

于是全部撰目录,为它作解释,名叫《百官箴》,共四十八篇。

其余所著诗、赋、铭、颂、箴、吊及诸解诂,共二十二篇。

熹平六年(178),灵帝思感旧德,于是画胡广及太尉黄琼之像于省内,诏议郎蔡邕替它作颂。

袁安传袁安,字邵公,汝南郡汝阳县人。

祖父袁良,学习《孟氏易》(孟喜著),汉平帝时,因明经而被举荐,做了太子舍人。

建武初年做了成武县令。

袁安年轻时继承祖父袁良的学问。

为人很庄重,有威信,被州里人敬重。

开始做县功曹,有一次,捧着檄文到州从事那里办事,从事托袁安捎封信给县令,袁安说“:你是为公事,自有邮驿替你传送;如果是私事,就不应找我功曹。”辞谢不肯接信,办事人有些害怕,就不托他了。

后来,被举荐为孝廉,先后做了阴平县长和任城县令。

他所任职的地方,官吏百姓都很畏敬和爱戴他。

永平十二年(70),楚王刘英阴谋反叛朝廷,案情交郡核实。

第二年三府推荐袁安办案,认为他能处理复杂的案件,皇帝命他为楚郡太守。

这时受楚王刘英的供辞牵连关押的有几千人,显宗大发脾气,办案人急于定案,严刑威逼不少人招供,判死罪的很多。

袁安到郡后,先不进衙门,而到监狱去,审理那些无明显证据的,逐一上报,让他们出狱。

府丞掾史都向袁安叩头力争,认为凡附和楚王刘英的,按法与刘英同罪,袁安不同意。

袁安说“:如有不合律例,我负完全责任,不连累你们。”于是分别一一上报。

皇帝感动觉悟,当即同意,被释放出狱的有四百余家。

一年以后,袁安被征为河南尹。

政令非常严明,但从来没有因贿赂罪来审讯人。

他常常说:“凡做官的人,高则望当宰相,下则希冀当州牧太守,在圣明之世禁锢人才,这是我不忍心去作的事。”听到这话的人,都很感动,并勉励自己要廉洁奉公。

袁安在职十年,京师的政纪很整饬,他的名声深得朝廷看重。

建初八年(83)升为太仆。

元和二年(85),武威太守孟云上书道“:北匈奴已经和亲了,可是南匈奴又去抢劫,北单于说汉朝欺骗他们,想进犯边疆。

应该将俘虏发还,来安慰他们。”皇帝下诏召集百官到朝廷商议,公卿都认为夷狄狡诈,贪心不足,得到俘虏以后,还会妄自夸大,不能开这个例。

袁安却说“:北匈奴派使者进贡请求和亲,还把被掳去的人归还汉朝,这说明他们害怕大汉声威,而不是先违背条约。

孟云以大臣的身份守卫边疆,不应对夷狄不讲信用。

让俘虏回去,足以表明中国对他们的宽大,而使边境百姓得到安宁,真是太好了。”司徒桓虞改变主意听从袁安。

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等都恨袁安。

郑弘还大声激怒桓虞说“:凡是主张释放俘虏的,都是对皇上不忠。”桓虞当场叱责他。

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都恼怒得脸上变了颜色,司隶校尉把全部情况奏明皇上,袁安等都把印绶交给皇帝请罪。

肃宗下诏书道:“议政时间很长,说明各人看法不同。

朝廷大事应该多听议论,计策靠大家商定。

说话时态度中正和税,符合礼节,固然很好;但遇事不敢吱声,决不是朝廷的福气,你们有何过错值得引咎自责的呢?还是把帽子戴上,鞋子穿上吧!”最后皇帝还是听从了袁安的建议。

第二年(86),袁安代替第五伦做了司空。

章和元年(87)他又代替桓虞做了司徒。

和帝即位,因年幼,窦太后临朝听政,太后的哥哥车骑将军窦宪向北攻打匈奴,袁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和九卿一起到朝庭上书劝阻,认为匈奴没有进犯边塞,无故出兵远征,耗费国家钱财,邀功于万里之外,这不是应有的国策。

连上几封书都被扣住没有上报。

宋由有些害怕,不敢联连名上书了,而那些卿相也渐渐不吱声了。

只有袁安与任隗仍坚持正道,毫不退让,甚至摘掉帽子到朝廷力争达十次以上。

太后还是不听,大家都替袁安捏了一把汗,但袁安还是镇定自如。

窦宪已经出兵打仗,他的弟弟卫尉窦笃、执金吾窦景各仗自己的权势,公然在京师放纵其爪牙拦路抢劫财物。

窦景又擅自派人乘驿马散发檄文到边境各郡,调集骑兵突击队和射手有本领的,命令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派官吏将他们送到窦景住地。

有关官员害怕,没敢说半个不字。

袁安就弹劾窦景擅自调集边防军,惊扰官吏百姓,府尹不待符信而听从窦景安排,应该杀头示众。

又上奏司隶校尉、河南尹讨好依附贵戚,没有坚持正义,请求罢免官职,依法治罪。

这些奏折都被扣住没有上报。

而窦宪、窦景更加专横,在各名都大邑布置他们的亲信,都向官吏百姓征收赋税,收取贿赂,其余州郡也都望风仿效。

袁安与任隗一道检举那些二千石府尹,以及与之牵连降级罢官的有四十多人,窦氏一帮怀恨在心。

但袁安、任隗一向品行高尚,也没有办法加害他们。

当时窦宪又出兵驻武威。

第二年,北单于被耿夔所攻破,逃到乌桓去了,塞北空无人管,匈奴余部不知归谁管属。

窦宪每天夸耀自己的功绩,想用恩惠与北匈奴余部搞好关系,于是上书立投降的左鹿蠡王阿佟做北单于,设中郎将领护,像过去立南单于那么样。

皇上把这事交给公卿讨论,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认为可以这么办。

袁安与任隗上奏,认为“光武帝招守南匈奴,并不是让他永远安居内地,而是一个权宜之计,是出于想让他们去抵抗北匈奴的缘故。

现在北方已经安定,应该让南单于回到北边去,一起领导投降的群众,不必再立阿佟来增加国家的负担。”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赞同袁安的意见。

事情报上去了,没有及时决定下来。

袁安害怕窦宪一意孤行,于是单独上密封奏章道“:我听说功业有些难求,因为不可预见;有些事容易判断,因为道理明摆着不必怀疑。

我想光武帝立南单于的本意,无非是想使南北单于得到安定,恩德很齐备,所以匈奴分成两块,边境平安无事。

孝明皇帝继承先帝遗愿,不敢失掉传统,于是派遣大将,出兵攻打塞北。

到了章帝、和帝初年,降汉的有十多万人,当时有人建议将他们安置海滨,东到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都认为这样做将使南单于失望,不能同意,先帝听从了。

陛下继承大业,大开疆土,大将军远征讨伐,把北匈奴全部消灭,这真是宣明祖宗的宏愿,建立大功啊。

但宜于审慎处理,完成祖先最初的设想。

我想到南单于屯即屠何的父亲带领众人投降汉朝,蒙受国恩已经四十多年。

经过三代,传到陛下应该遵照先帝遗志,成就其大业。

何况屯首先提出意见,让北虏全部归顺,现不让他出来领导,另立新降的阿佟,用一时的主意,违背三代的遗规,对培养的屯失信,而树立无功的阿佟。

宋由、耿秉本来知道原来的打算,却想背弃先王的恩德。

大凡一言一行,都是君子立身的关键,有赏有罚,本是治国的根本。

《论语》上说过:‘言语讲求忠信,品行力求笃实虔敬,即使走到野蛮的外国也行得通呀!’现在如失信于一个南单于,那么其他的异族都不敢保证实践自己的誓言了。

又乌桓、鲜卑刚杀掉北单于,一般人的常情,都害怕人家报复,现在立了他们的弟弟,那么南北二虏就怀恨在心。

古人认为,武器和食物有时可以不顾,惟有信用不可丢掉。

况且遵照汉朝的旧例,供给南单于费用每年一亿九十余万,供给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

现在北匈奴很远,费用必须加倍,这是让国库空虚,而不是处理国家大计的好办法。”皇帝下诏让大家讨论。

袁安又与窦宪展开针锋相对的辩论。

窦宪很阴险地仗恃自己的权势,言词骄傲,揭人之短,甚至恶言骂袁安,并提出光武帝杀韩歆、戴涉的例子来威逼袁安,袁安始终寸步不让。

最后窦宪还是立了匈奴降将右鹿蠡王於除建做了单于,不久就反叛了,正像袁安预计的那样。

袁安认为天子幼弱,外戚当权,每次上朝,和公卿谈到国家大事,没有不痛哭流涕的。

从天子到大臣都依仗他。

四年(92)春,袁安死了,朝廷官员们非常痛惜。

过了几个月,窦氏垮台了,皇帝开始亲自执政,回想以前议论国事的正反两派的情况,于是封袁安的儿子袁赏为郎。

罢免宋由,用尹睦做太尉,刘方做司空。

尹睦,河南人,死在官位上。

刘方,平原人,后来犯了罪,免职回家,自杀了。

张酉甫传张酉甫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的后代。

张敖之子张寿,封细阳之池阳乡,后来被废,于是在此安家。

张酉甫年少时从祖父张充学《尚书》,能继承其学业。

又侍奉太常桓荣。

勤恳不懈怠,聚徒上百人。

永平九年(66),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设《五经》师。

张酉甫用《尚书》教授门徒,数次在御前讲学。

因论难合乎君主之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便叫他入宫授皇太子。

张酉甫为人质朴正直,遵守经义,每次侍讲之余,多次有匡正过失之辞,因为严肃使人害怕。

等到肃宗即位,提升张酉甫做侍中、虎贲中郎将。

几个月后,出为东郡守。

张酉甫自以为曾经亲近过皇上,未悟见出,意思有些不自得。

于是上疏辞道“:臣愚把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应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一定有负恩辱位的过错。

臣私下自思,殊不考虑出城阙,希望留恩,托备冗官,群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诏回报说“:经书上说‘: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

’典城临民,更是极效哩。

好丑必上,不在远近。

今赐装钱三十万,赶快到任上去吧。”张酉甫虽是儒生,但性格刚断。

到任后便提拔义勇,搏击豪强。

长吏有杀盗徒的,张酉甫就查处之,以为令长受赃,还不至死罪,盗徒都是饥寒亻庸保之人,怎能穷尽其法呢!郡吏王青,祖父王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打王莽,等到翟义失败,余众全部投降,王翁独自守节力战,王莽就用火烧他。

父王隆,建武初年做都尉功曹,王青为小史。

与父都跟都尉行县,路上遇贼,王隆用身子保卫全都尉,于是死于难;王贲也被箭射中咽喉,声音嘶哑。

前郡守认为王青身有全伤,竟不能举。

张酉甫见了,叹息道:“难道有一家忠义而爵赏不到的吗?”于是提拔他作极右曹,还上疏荐王青家三代死节之事,应蒙受显异之赐。

奏文下达给三公,由此被司空所授职。

自张酉甫出去后,帝每见诸王师傅,常说“:张酉甫从前当侍讲时,屡有谏正,言语忠正恳切,出于一片诚心。

可说有史鱼的风度了。”元和二年(85),帝东巡狩,巡幸东郡,引张酉甫和他的门生及郡县掾史集会庭中,皇帝先备弟子之仪,使张酉甫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

赏赐特殊,没有不认为恰当的。

张酉甫做官十五年,和帝初年,升为魏郡太守。

郡人郑据当时作司隶校尉,奏呈免去执金吾窦景之职。

窦景后来复位,派掾夏猛私谢酉甫道“:郑据是小人,我被他所侵犯而受冤。

听说他的儿子为吏,放纵狼藉。

取这曹子一人,是以警百。”张酉甫大怒,立即将夏猛关进牢狱,檄言执金吾府,疑夏猛与郑据之子不平,矫称您的意见,以报私仇。

碰上有赎罪之令,夏猛才得出狱。

不久,征为河南尹。

窦景家人又击伤市卒,官吏捕得之,窦景怒,派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殴伤市丞。

张酉甫之部吏杨章等穷究,正侯海之罪,充军朔方。

窦景忿怒,便移书提杨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想借此报复他们。

杨章等害怕,报告张酉甫,愿自引臧罪,以辞景命。

张酉甫即上书明其情况。

窦太后诏报说:“从今后执金吾辟吏,皆勿遣。”等到窦氏失败,张酉甫便上疏道:“臣实愚蠢,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然伏了罪,而罪行没有揭露,后世人没有看见他的罪行,只听说他被杀了,不是垂示国典,留给将来的办法。

应该下达给理官,让天下人共同评论。

当窦宪等人宠贵时,群臣讨好他们还怕来不及,都说窦宪受顾命之托,怀着伊尹、吕尚的忠心,甚至把邓夫人比之于文王之妻。

现在严威既行,都说该当死罪,不再顾其前后,考析其衷。

臣看到夏阳侯..,每存忠善之心,前次与臣说,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不曾犯法。

臣听说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

今议者认为..是选严能相,恐他迫切,必不完免,应该裁加宽贷,以崇厚德。”和帝被张酉甫的话感动,改变..之封号,回封地去了。

永元五年(94),升迁张酉甫为太仆。

数月后,代尹睦为太尉。

几次上疏因病请求退职,荐魏郡太守徐防代替自己。

皇上不允许,使中黄门问病,加赐珍馐,赐钱三十万。

张酉甫的病更重。

当时子张蕃以郎作侍讲,皇帝于是派小黄门束力蕃道“:阴阳不和,万人流离失所,朝廷希望公考虑得失,与国家一条心,而托病自洁,求去重任,谁和我共同忧责呢?不是有望于同心同德哩。

司徒刘方身患固疾,司空张奋年岁已老,希望公佝偻从命,勿露所束力。”张酉甫于是害怕到朝廷谢罪,回到原职视事。

张酉甫虽在公位,而父亲常居田里,张酉甫每次职务变动,就到京师一次。

欣赏张酉甫的人,每逢岁节,公卿罢朝之后,都到张酉甫的府上捧酒祝寿,尽欢一天,众人都很羡慕他。

等到父死,既葬,诏书派使者拿着牛酒替他解除丧服。

后来因事与司隶校尉晏称会于朝堂,张酉甫从容对晏称道“:三府征召的吏,多数用人不当。”晏称回后,即奏令三府各查实其掾史。

张酉甫本来是私人谈话,没想到晏称会上奏,很怀恨。

碰上又一道谢阙下,张酉甫于是责备晏称。

晏称词语不顺,张酉甫发怒,就在廷上叱骂,晏称便劾奏张酉甫有怨言。

天子因为张酉甫是先帝之师,有诏给公卿、博士、朝臣会议。

司徒吕盖奏张酉甫位居三司,知道公门有仪节,不屏气鞠躬以待诏命,反作色大言,怨恨责备使臣,不可以做四远的榜样。

于是策免其职。

张酉甫回到里舍,谢遣诸生,闭门不与宾客交往。

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数称赞张酉甫公忠,皇帝也很尊重他。

十五年(104),又拜为光禄勋。

几月后代鲁恭做司徒。

月余死去。

朝廷大臣坐着缟素之车吊丧,赐冢茔地,贝冒赐恩宠不同于他相。

酉甫病临危时,束力其子道:“显节陵埽地露祭,想给天下做出俭约的模式。

我做三公,既不能宣扬王化,使吏人从制办事,难道可以不讲节约么?死后不必起祠堂,可用草盖屋,施祭其下罢了。”韩棱传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侯秀贵当的后代。

世代是乡里著名的姓。

父韩寻,建武年间做陇西太守。

韩棱四岁时失去父亲,养母弟以孝友之名著称。

到了壮年,推让父亲的余财数百万给堂兄弟,乡里人更加称他风格很高。

开始作郡功曹,太守葛兴患中风之病,不能听政,韩棱暗地代葛兴处理公事,出入两年,命令没有违抗的。

葛兴的儿子曾经发教想做官,韩棱拒绝不听,于是令怨者上章告发他。

公文交下来查验,吏认为韩棱遮盖葛兴生病情况,擅自管理郡守职务,于是将韩棱关起来。

显宗知道韩棱的忠心,后来下诏特原谅他。

从此征召入朝,五次升迁为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都以才能著称。

肃宗曾经赐给诸尚书宝剑,只有这三个人特在宝剑上,亲自写上他们的名字叫:“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当时论者替它解说:认为韩棱渊深有谋略,所以得了龙渊;郅寿明达有文章,所以得到汉文;陈宠敦厚朴实,美不表现于外,所以得到椎成。

和帝即位,侍中窦宪派人刺杀齐殇王之子都乡侯刘畅于上东门,有司害怕窦宪,都故意怀疑于刘畅之兄弟。

皇上诏遣御史到齐国查这件事。

韩棱上疏认为贼在京师,不应舍近而问远,恐被奸臣所笑话。

窦太后发怒,切责韩棱,韩棱坚持他的看法。

等到事情揭发后,果真像他所言。

窦宪很害怕,向太后请求出击匈奴以赎罪。

韩棱又上疏谏阻,太后不听从。

等到窦宪立了功,回来做了大将军,威名震惊天下,又出兵驻在武威。

碰上皇帝西祠园陵,诏窦宪与车驾相会于长安。

等窦宪到了,尚书以下的官吏商量想拜窦宪时,伏地口称万岁。

韩棱正言厉色地说“:对上不谄媚,对下不亵黩,礼无人臣称万岁的规定。”议论人都惭愧地作罢论。

尚书左丞王龙,私自奏记上牛酒给窦宪,韩棱举奏珑,判为城旦罪(城旦,轻刑之名。

白天司寇虏,夜晚筑长城,所以叫城旦)。

韩棱在朝廷数次荐举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都有名于当时。

等窦氏失败,韩棱负责查究这个案子,深深追究其党羽,数月不曾休息沐浴。

皇帝以为韩棱忧国忘家,赐布三百匹。

韩棱升为南阳太守,朝廷特让韩棱能回家上祖坟,乡里以为光荣。

韩棱揭发奸盗坏人,郡中坏人都很害怕,政治号为严格公平。

数年后,召入朝做太仆。

九年(98)冬,代张奋做司空。

第二年死去。

儿子韩辅,安帝时做了赵王良之孙刘商之相。

周荣传周荣字平孙,庐江舒人。

肃宗时,举明经科,召到司徒袁安之府为吏。

袁安数次和周荣论议,非常器重他。

等到袁安举奏窦宪、窦景争立北单于事,都是周荣起草的。

窦氏的宾客太尉掾徐齿奇十分讨厌他,威胁周荣道:“你是袁公心腹之谋士,排奏窦氏,窦氏的打手刺客满城中,仔细防备好了!”周荣说:“我是江淮孤生子,承蒙先帝大恩,做过两城的主宰。

现在又能升为司徒府,即使被窦氏所害,也很甘心。”所以常告诫妻子,如果猝然碰上飞来之大祸,不要急于殡殓,希望以区区的腐身使朝廷觉悟。

等到窦氏失败,周荣由此名声大显。

从郾令提为尚书令。

出为颍川太守,触犯法令,当下狱,和帝想到周荣忠节,降为共县县令。

一年多,又用他作山阳太守。

所经过的郡县,都被称赞。

因年老多病请求退职,死在家中。

诏特赐钱二十万,除儿子周兴为郎中。

周兴年少时有名誉,永宁年间,尚书陈忠上疏荐周兴道“:臣想起古代帝王有所号令,言语必弘雅,辞藻必温丽,垂于后代,列在典经。

所以仲尼称赞唐虞的文章,追随周朝的文雅。

臣私下看到光禄郎周兴,孝友之行,著于闺门,清厉之志,闻于州里。

研究古今,博物多闻。

《三坟》之篇,《五典》之策,没有不看。

写出文章,很有可观。

尚书出纳帝命,作王之喉舌。

臣等既愚暗,而诸郎又多文俗吏,少有雅才,每次起草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有的以不能而专己自由,言辞很多鄙俗固陋。

周兴抱奇怀能,随着流辈栖迟,很可叹息。”诏书于是拜兴为尚书郎。

后来死了。

儿子名周景。

郭躬传郭躬字仲孙,颍川阳翟人。

家中世代做官。

父郭弘,学习《小杜律》(注:杜延年明法律,宣帝时做御史大夫。

其父杜周,武帝时为廷尉、御史大夫。

故称杜延年为小杜。

)太守寇恂用郭弘做决曹掾,断狱至三十年,用法公平。

凡是被郭弘所判案子,退后没有怨恨之情,郡内将弘比为东海于公(注:于公,东海人,丞相于定国之父,决狱极公平)。

郭弘九十五岁死去。

郭躬年少时即继承父业,讲授徒众常数百人。

后来做了郡吏,召入公府。

永平年间,奉车都尉窦固出兵打匈奴,骑兵都尉秦彭做副帅。

秦彭在别处驻扎而常按法杀人,窦固奏称秦彭专权,请求杀掉他。

显宗于是引公卿朝臣评定秦彭的罪科。

郭躬因为明白法律,召入朝参加评议。

议论的人都同意窦固所奏,郭躬独自说:“在法律上,彭该斩首。”帝说:“军队出征,校尉一统于都督。

彭既无斧钅戊,可以专权杀人吗?”郭躬答道:“一统于督,是讲部曲(注:大将军行有五部,部有曲)。

今彭专军别将,和这有些不同。

兵事很紧迫如人之呼吸一般,不允许事先关照督帅。

况且汉朝的制度,螷卓戈就是斧钅戊,在法律上不算有罪。”皇帝听从郭躬的意见。

又有兄弟一起杀人的,而罪行不好归在谁身上。

皇帝认为兄不管教弟,所以报称兄宜重判而弟减死罪。

中常侍孙章宣读诏书,误言两报重,尚书奏称孙章假传旨意,罪当腰斩。

帝又召郭躬来问,郭躬答道:“孙章应罚金。”皇上说“:孙章假传诏书杀人,怎么说只罚金?”郭躬说“:法律上有故意杀人和误杀人之分,孙章传达命令的错误,属于误杀,误杀人在条文上就轻些。”皇上说:“孙章与囚犯同县,疑他是故意。”郭躬说“:‘大道如砥之平,其直如矢’‘,君子不逆诈’,君王以天为法,刑不可以委曲生意。”皇上说:“好。”授躬为廷尉正,后因犯法免职。

后来三次升迁,元和三年(86),拜为廷尉。

郭躬家世代掌法,务在宽平,当典理官时,决狱断刑,多依矜恕的原则办事,于是依照重刑可从轻发落的四十一件事奏之皇上,事都施行,著于法令。

章和元年(87),赦天下在狱囚犯在四月丙子以前减死罪一等,不用笞刑,到金城,而文中没涉及逃亡未发觉的。

郭躬上封事道“:圣恩减死罪使戍边的原因,是重在人命。

今死罪亡命的大概有万人,又自赦以来,捕得罪犯甚多,而诏令没有涉及,都应重罪论处。

想到天恩没有不宽厚,死罪以下都得到再生,而逃亡后被捕的却不沾恩泽。

臣以为赦免以前犯死罪而囚系在赦后的,可以都不用笞刑到金城,以保全人命,也有益于边疆。”肃宗认为很好,立刻下诏赦免。

郭躬奏谳法科,多所保全性命。

永元六年(94),死在官府。

中子郭日至,也明法律,官做到南阳太守,政有名迹。

陈宠传陈宠字昭公,沛国氵交人。

曾祖父陈咸,成帝、哀帝时代以律令做尚书。

平帝时,王莽辅政,多改动汉朝制度,陈咸心里不满。

等到王莽因吕宽事杀掉不附自己的何武、鲍宣等,陈咸就叹息道:“《易经》上说‘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吾可以逝矣!”(译:君子看到细微的苗头就要行动,不要等待一整天。

)立即请求离职而去。

等到王莽篡位,召陈咸以为掌寇大夫,陈以病为由不肯就职。

这时三个儿子参、丰、钦都在官位,于是全部叫他们解除官职,父子一道回到乡里,闭门不出入,还是用汉家的习俗在腊月举行祭礼。

人家问他的缘故,陈咸说:“我的先人难道知道王氏的腊祭吗?”后来王莽又召陈咸,就称病重,于是就收敛家中的律令书文,都藏在墙壁里面。

陈咸性格仁恕,常告诫子孙道:“替人议法,当依于轻,即使有百金的好处,切莫与人重比。”建武初年,陈钦子陈躬做廷尉左监,早死。

陈躬生了陈宠,明习家业,宠年轻时做过州郡吏,被召到司徒鲍昱府。

这时三府掾属专好交游,以不肯干事为高尚。

陈宠常不以为然,独自勤心事务,几次对鲍昱陈述当代政治。

鲍昱肯定宠的能耐,转为辞曹,掌天下的官司。

他所判决很公平,没有不满足大家的心愿。

当时司徒处理官司,久的拖延几十年,事情复杂,易为轻重,不良的官吏得依附以生轻重。

陈宠替鲍昱撰写《辞讼比》七卷,处理案情的科条,都用事类相从。

鲍昱奏上这个,后来公府奉之以为榜样。

三次升迁,肃宗初年,做了尚书。

这时继承永平年间的旧例,吏政提倡严厉,尚书处理案件一般偏于重判,陈宠认为皇上刚即位,应改变前代的苛刻政治。

于是上疏道:“臣下听说先王之政,赏不僭越,刑不滥用,与其不得已,宁可僭而不滥。

所以唐尧著有《尧典》,主张‘眚灾肆赦’(译:过误有害,应带缓赦)。

周公作戒‘,勿误庶狱”(译:不可错判众狱,应以正道理方。

)伯夷之典,(惟敬五刑,以成三德’。

这样看来,圣贤之政,以刑罚为首。

过去断狱严明,所以从严处置坏人,坏人既平,必须以宽大为好。

陛下即位,大都照此办理,多次号召群僚,大肆弘扬温和之政。

而有司办事,没有全部照办,典刑用法,还提倡苛刻。

审理案件急于严刑拷打,执法的烦于诋毁欺诈放滥之文字,有的还假公行私,作威作福。

为政等于弹琴,大弦急了小弦就会断绝。

所以子贡否定臧孙的猛法,而赞美郑之乔的仁政。

《诗经》上说:‘不刚不柔,布政优优’(译:不刚不柔,政治温和)。

当今圣德充塞天地,应遵照先王之道,清除烦苛之法。

轻用刑罚,以济百姓,推广至德,以奉天心。”皇上恭敬采纳宠的话,每事提倡宽厚。

后来号召有司,杜绝惨酷之刑罚,解除妖恶之禁令,革除前人无罪,文饰致于法中的五十多件事,定著在法令之上。

从此以后,民俗和平,屡有好兆出现。

汉朝惯例断案处死刑,常在三冬之月,这时皇帝才改用冬初十月而已。

元和二年(85),旱灾,长水校尉贾宗等上言,认为断狱不尽三冬,所以阴气微弱,阳气发泄,招致旱灾,事情的根源在此。

皇上把他的话交给公卿议论,陈宠奏道:“冬至这个节气,阳气才萌芽,所以十一月有兰花、射干(即乌扇)、芸、荔等物发生。

《时令》说‘:诸生荡,安形体’(译:各种生物动荡,君子宜斋戒以安形体)。

天以为正,而周朝用为岁首。

十二月阳气上通,家鸡野鸡孵化,地以为正,商代把它作为岁首。

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都出,蛰虫开始振动,人以为正,夏朝把它作为岁首。

三微成著,以通三统。

(意译:夏、商、周三代采用正朔,统一岁事。

)周以天之始,商以地之始,夏以人之始。

如果在这时行刑,那么商、周岁首都该流血,不合人心,不合天意。

《月令》说:‘孟冬之月,趣狱刑,无留罪。

’说明大刑完毕应在立冬哩。

《月令》又说:‘仲冬之月,身欲宁,事欲静。

’如果以降威怒,不能说是宁;如果行大刑,不能说是静。

议论的人都说:‘旱灾的由来,归咎于改律。

’臣以为商、周断狱不以三微,而化成康平之世,没有灾害。

自元和年间以前,都用三冬,而水旱的灾异,往往为患。

由此说来,灾害自为它应,不是因为改动律法。

秦朝为虐政,四季都行刑,汉朝刚兴起,改从简易。

萧何草创刑律,定在季秋论囚,都是避免立春之月,而不考虑天地之正,及殷、周二王之春,实在有些违背正道。

陛下探幽析微,信执中正之道,革除百年的错失,建立永年之大功,上有迎承之教,下有奉承三微之惠,查《春秋》之文字,合《月令》的意思,圣功美业,不应怀疑。”书奏上,帝采纳了,便不再改动了。

陈宠性周密,常说人臣的意义,苦不畏慎。

自从在枢密机关后,谢遣门人,拒绝知心朋友,只在公家罢了,朝廷十分器重他。

皇后的弟弟待中窦宪,推荐真定令张林做尚书,皇帝把这事问陈宠。

宠答道“:张林虽有才能,而平日行为有贪污。”窦宪因这深恨陈宠。

张林终于被用了,而以臧氵于抵罪。

皇帝死后,窦宪等掌权,常常对陈宠衔恨在心。

于是报告太后,使宠主管丧事,想找过失中伤他。

黄门侍郎鲍德素来敬重陈宠,劝说窦宪之弟夏阳侯窦..道:“陈宠侍奉先帝时,很被信任,所以久留在台阁,赏赐有些特殊。

今不受忠能的赏赐,而计较他细微的错失,的确有伤害辅政容贷之德。”窦..也是好士之人,很以为对,所以陈宠得到出为太山太守的机会。

后来转为广汉太守。

西州豪绅搞并兼,官吏多奸邪贪污,诉讼案每天百数件。

陈宠到任,用了良吏王涣、镡显等作为心腹,打官司的日渐减少,郡中清静严肃。

行旬雒(洛)县城南,每逢阴雨天气,常有哭声在府中听到,已经几十年了。

陈宠听说而疑其必有缘故,派官吏查察案情。

吏回来报告说:“世道衰乱之时,这下面多有死亡之人,而骸骨不得埋葬,可能原因就在这里么?”陈宠凄怆地叹惜,即命令县府全部收殓埋葬起来。

从此哭声就没有了。

后来窦宪做大将军征匈奴,公卿以下及郡国没有人不派官吏子弟馈赠财物的,而陈宠与中山相汝南张郴、东平相应顺守正道不阿谀。

后来和帝听说了,提升陈宠做大司农,张郴做太仆,应顺做左冯翊。

永元六年(94),陈宠代郭躬做廷尉。

性格仁慈矜特。

后来做了审判官,多次议论疑案,常亲自上奏,每附经典,务从宽恕,皇帝常听从他,救活的犯人很多。

那些深文刻敝的案件,这时才减少许多。

陈宠又清理律令条法,出于《甫刑》的除掉。

并且说:“臣听说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所以《甫刑》杀头的大辟罪二百,五刑之类三千。

礼之所去,刑之所取,失礼就入刑,相互为表里。

今律令死刑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出于《甫刑》的一千九百八十九,其中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耐罪,七十九赎罪。

《春秋保乾图》说“:王者三百年一蠲法。”汉兴以来,三百二年,宪令稍增,科条无限。

又律有三家,其说各不相同。

应该令三公、廷尉平定律令,应经合义的,可使大辟二百,而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并为三千,全部删除其余令,与礼相应,来改变万人的视听,以致得到刑措不用之美誉,传之无穷的后代。”来不及施行,碰上诏狱吏与囚犯交往抵罪。

朝廷下诏免刑,拜为尚书。

升为大鸿胪。

陈宠经历二郡三卿,所在都有事迹被称于当时。

十六年(104),代徐防作司空。

陈宠虽专法律,而兼通经书,奏议温粹,号为任职相。

在位三年死去。

以太常南阳尹勤代为司空。

班超传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县人,是徐县县令班彪的小儿子。

他为人有大志,不拘小节。

可是他孝顺恭谨,居家操持勤苦,不以劳苦受辱为耻。

他广阅书传,很有口才。

永平五年(63),他的哥哥班固被征召任校书郎,班超和他的母亲一同到洛阳。

他家里很贫困,常为官家雇用抄书,以其所得来供养母亲。

因此长时间工作劳苦,曾放下工作投笔叹道:“大丈夫没有其他壮志大略,还应该效法傅介子、张骞,立功于异域来取得封侯,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的工作呢?”同事们都取笑他。

班超说:“小子们怎么知道壮士的志气呢?”后来,他到看相的那里去看相,看相的说“:先生,您不过是布衣之士罢了,可是将来必定封侯于万里之外。”班超询问他的形状,看相的说:“你额头如燕,颈脖如虎,飞翔食肉,这是万里侯的相貌啊。”过了很久,显宗问班固:“你的弟弟在哪儿?”班固对显宗说:“他在给官府抄书,得点钱来供养老母。”显宗就任命班超为兰台令史。

后来,班超因有过失而罢了官。

永平十六年(74),奉东都尉窦固出击匈奴,起用班超做假司马,让他率领一支军队攻击伊吾,在蒲类海作战,斩了敌人很多首级回来。

窦固认为班超很有才能,派遣他跟从郭恂一道出使西域。

班超到了鄯善国,鄯善国王广很恭敬而有礼貌地接待了他,后来忽然变得冷淡了。

班超对他的部属说“:你们可曾感觉到鄯善国王广对我们的敬意减低了吗?这一定是有匈奴使者来,鄯善国王心怀犹豫不知所以的缘故。

明智的人能够看出还没有露出苗头的事物,何况是明摆着的事实呢?”于是叫来侍候的胡人,吓诈他说:“匈奴使者来了好几天了。

现在在哪儿?”侍者吓不过,就吐露了全部情况。

班超便把侍者关起来,把他的部属三十六人都召集起来一同喝酒。

喝得高兴的时候,班超便用语言激怒他们说“:你们和我都处在极偏远的地方,想立大功以求富贵。

现在匈奴使者来了才几天,而鄯善王广便取消礼敬,如果他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那我们的骸骨就会永远喂豺狼了。

你们看怎么办呢?”部属都说“:现在处在危急存亡的地方,死活都听从司马的吩咐。”班超说“:不到老虎洞里,就抓不到小老虎。

现在的上策,只有趁夜晚天黑,用火攻击匈奴人,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一定会大为惊恐,我们便可全部消灭他们。

消灭了匈奴人,鄯善王会因此吓破了胆,我们便大功告成,事情办好了。”部属们说:“应当跟从事商量一下。”班超怒曰:“是吉是凶,决定在于今日。

从事是庸俗的文官,听了我们的计划必定会因害怕而泄露机密。

死了不为人所称道,不是一个豪壮而勇敢的人。”大家说:“好!”初更时分,班超便率领部属奔向匈奴使者营地。

这时,正刮着大风。

班超叫十个人拿着鼓躲在匈奴使者驻地后边,约定说:“你们看到火攻起来了,就都击鼓大声呐喊。”其余的人都拿着弓箭武器,埋伏在匈奴使者驻地的门前两边。

班超顺风放火,前后击鼓喧哗,匈奴人吓得乱作一团。

班超亲手杀死三个人,部属杀死了匈奴使者,还杀死了匈奴使者的随从三十多人,全都砍下了他们的脑袋。

其余的一百多人全被烧死。

第二天,就回去把情况告知郭恂。

郭恂开始大吃一惊,一会儿脸色变了。

班超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要分功,便举着手对郭恂说:“您虽然没有一同去破敌,我怎么会存心独占这份功劳呢?”郭恂这才高兴起来。

班超便叫来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

鄯善国举国震惊。

班超便把这个事公开,并加以抚慰。

于是鄯善王便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汉朝做人质。

班超回来把这件事禀报窦固,窦固大喜,详细地把班超的功劳奏明皇帝,并要求另外选派使者出使西域。

汉明帝赞许班超的气节,下令给窦固说:“像班超这样的官吏,为什么不选,却要另选他人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去完成未完成的功业。”班超再次受命出使西域。

窦固想要多给些士兵给班超,班超说“:我只愿把原来的三十多人给我就足够了。

如果有什么不测,人多了更是累赘。”这时候,于宾王广德刚攻破莎东国,便在天山南道称雄。

而匈奴派了使者监护他们的国家。

班超到西域,先到于蜫国,广德王对他很冷淡,礼仪极不周到。

而且这个国家的风俗信巫。

巫师说“:神人发脾气了,为什么要亲近汉朝?汉朝使者有一匹靬马,赶快牵来祭我。”广德王就派人到班超那里来要那匹马。

班超暗地里了解了这个情况,便答应把马给他,并要那个巫师亲自来牵马。

一会儿,巫师来了,班超便杀了他,砍下他的脑袋送给广德王,并以言辞责备他。

广德王早听说班超在鄯善国消灭匈奴使者的情况,非常害怕,便击杀匈奴使者向班超投降。

班超重赏广德王及其下属,就此把于蜫震慑安抚下来。

当时,龟兹王逵是匈奴扶植的。

他倚仗匈奴的威势,据有天山北道,攻破疏勒,杀死了疏勒王,而立龟兹人兜题做疏勒王。

第二年(永平十七年)春天,班超抄小路到了疏勒,离兜题所居的..橐城九十里路。

班超预先派遣官吏田虑去..橐城叫兜题投降,并嘱咐田虑说:“兜题本不是疏勒种,国人一定不会听他的命令,他若不投降,就逮住他。”田虑到达..橐城,兜题见他力微势弱,根本没有降意。

田虑趁他没有防备,便上前捆绑了他。

兜题的随从因事出意外,都吓跑了。

田虑飞马告知班超。

班超赶到..橐城,召集全部疏勒将士官吏,把龟兹倒行逆施的情况告诉他们,并扶植他们故王兄长的儿子名叫忠的做疏勒王,疏勒国人民都非常喜悦。

疏勒王忠和他的下属都请求杀掉兜题,班超不同意,想要示以威信,便释放了兜题。

疏勒从此同龟兹结下了仇怨。

永平十八年(75),汉明帝死了,马耆因中国有大丧事,就进攻杀死了都护陈睦。

班超孤立没有外援,而龟兹、姑墨等国多次发兵攻打疏勒。

班超镇守..城,跟疏勒王忠构成首尾之势,以极少的兵力,坚守了一年多。

肃宗初登帝位,因陈睦刚被杀害,恐怕班超兵力单薄,不能保全自己,便下令召班超还朝。

班超准备起程回国,疏勒全国忧愁恐惧。

都尉黎..说“汉朝使者抛弃了我们,我们一定会再次被龟兹所灭,我真不忍心看到汉使离去。”于是拔刀自杀了。

班超回到于蜫,于蜫国自王侯以下都号哭着说:“我们依靠汉使就像依靠父母一样,真不能离开啊!”于是相互抱着班超的马脚,使班超不能行走。

班超恐于蜫始终不会让他东归,又想实现他原来的志愿,便返回疏勒。

疏勒有两个城市,自从班超离开后,又降了龟北,而同尉头国连兵一处。

班超捕杀了谋反的人,打败了尉头,杀死六百多人,疏勒又安定了。

建初三年(78),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蜫、拘弥的军队一万人,进攻姑墨石城,攻破了城池,斩首七百颗。

班超想乘胜平定诸国,于是上书给皇帝请求增兵,说:“我私自以为先帝想要开辟西域,所以北边派兵进击匈奴,西边派使者出使外国,鄯善、于蜫很快归服我朝。

现在,拘弥、莎东、疏勒、月代、乌孙、康居等国又都愿意归附,和我们同心协力,击破龟兹,打通汉道。

如果征服了龟兹,那么西域未归服的不过百分之一罢了。

我常想,我是个小小士吏,着实愿意像谷吉那样效命于绝域,像张骞那样委身于旷野之间。

古时,晋国的魏绛,官不过一大夫,尚且能够使夷狄和好。

何况我仰仗大汉的神威,而能像铅刀那样连一割的用处也没有吗?古代论者都把夺取三十六国,称为割断匈奴的右臂。

现在西域各国,从日之所入的广大地区,莫有不归顺我们的。

大小国家,都高高兴兴地不断向我朝进贡,惟独马耆、龟兹没有服从。

我自从跟所属三十六人出使绝域,历尽了艰难险阻。

从孤军困守疏勒,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胡人的情况,我都非常熟悉,问他们城郭的大小,都说“:依靠汉朝就像依靠天一样。”以此推测,则葱岭一带可以畅通。

葱岭畅通,那么讨伐龟兹便没有什么问题了。

现在,应该扶植龟兹侍子白霸做龟兹的国王,以骑兵步兵数百送他,跟其他国家连兵,年或几个月时间,龟兹王便可擒获。

用夷狄来攻打夷狄,这是上好的策略。

我看到莎东、疏勒土地广阔肥沃,牧草丰茂,不像敦煌、鄯善那样贫瘠。

这样,既不需劳师远征,而粮食又自足。

况且姑墨、温宿二王,是龟兹扶植的,既不是同种,更互相厌恶恼恨,想必谋反而归降我们。

如果姑墨、温宿两国来降,那么龟兹便会不攻自破。

望批下我的奏章,交主管部门参考行事。

即使有万分危险,我为国而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班超区区小吏,特蒙受皇上神灵,私心希望我不即死,能亲眼看到西域平定,陛下高举万年之杯,荐功勋于祖庙,向天下宣告大喜的盛况。”奏章送上去后,皇帝知道可以成功,商议想要给班超兵马。

平陵人徐干向来与班超是志同道合的好友,上书给皇帝愿意竭力帮助班超。

建初五年(80),朝廷就任命徐干为假司马,拨发减刑的罪人及志愿人员一千人给班超。

以前,莎东以为汉朝不出兵,须向龟兹投降,而疏勒都尉番辰,又反叛汉朝。

正好徐干领兵来了,班超便和徐干合兵攻击番辰,把番辰打得大败,斩首一千余颗,抓了很多俘虏。

班超已击败番辰,便想进兵攻龟兹。

因为乌孙兵强,应当借助他的力量。

于是上书给皇帝说“:乌孙是个大国,有使用弓箭的兵十万,所以武帝把江都王违之女细君公主,嫁给乌孙王。

到孝宣皇帝时,终于得到了它的帮助,大破匈奴。

现在可派遣使者安抚乌孙,与之并力合作。”皇帝采纳了班超的意见。

建初八年(83),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借用鼓吹幢麾等旌旗乐器,任命徐干为军司马。

另外派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大小昆弥以下官吏,都赐以锦帛。

李邑刚到于蜫,正碰上龟兹进攻疏勒,他害怕不敢前进。

于是上书给皇帝,陈述平定西域不可能成功,又极力毁谤班超,说班超拥抱爱妻,怀抱幼子,在国外享受安乐,没有心思考虑国内的事情。

班超听到了,叹息道:“我非曾参而有三至之谗,恐怕现在会有人怀疑我了。”于是离开了妻子。

皇帝知道班超忠心,便狠狠地责备李邑说:“即使班超拥抱爱妻,怀抱幼子,那么思念家乡的士卒一千多人,怎么能够都跟班超同心同德呢?”便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接受他的指挥,还说“:如果李邑在国外任职,那就留他在你那里做从事。”班超却派遣李邑带领乌孙侍子回京师。

徐干对班超说“:李邑以前毁谤你,企图使你平定西域的功业失败,现在何不遵循皇帝的旨意把他留下来,另派官吏护送侍子呢?”班超说:“你怎么这样没见识呢?正因为李邑毁谤我,所以我现在才派遣他回国。

我处心无愧,还怕别人讲什么呢?因泄私愤而图快意把他留下来,不称是忠臣。”第二年,朝廷又派遣假司和恭等四人率领军队八百人到班超驻地,班超便发动疏勒、于蜫的军队攻击莎东。

莎东暗地派人到疏勒王忠那里用重利贿赂他。

疏勒王忠便反叛班超,听从莎东的指使,西保乌即城。

班超就另立疏勒的府丞成大为疏勒王,调动全部没有反叛的军队来攻击疏勒王忠。

过了半年,康居派遣精兵援救疏勒王忠,班超攻打不下。

这时候,月氏刚与康居通婚,互相亲善。

班超便派遣使者多带锦帛送给月氏王,教化晓示康居王,康居王便罢兵,逮捕了疏勒王忠,把他送回疏勒。

乌即城便向班超投降了。

其后三年,疏勒王忠游说康居王,向他借兵,回据损中,又暗地里与龟兹密谋,派遣使者向班超诈降。

班超知道了他们的阴谋,表面上佯装接受投降。

疏勒王忠大喜,随即率领轻骑兵到班超那里去诈降。

班超暗地埋伏士兵,并设帐安排酒宴乐队,等待疏勒王忠的到来。

疏勒王忠来了,饮酒间,班超令士兵捆了疏勒王忠,把他杀了。

于是乘胜攻击他的军队,杀了七百多人,南道就这样打通了。

第二年班超带领于蜫各国的军队二万五千人,再次进攻莎东,而龟兹王派遣左将军带领温宿、姑墨、尉头等国的军队合计五万人援救莎东。

班超召集将校和于蜫王商议说:“现在兵少不能克敌,最好的计策是各自散去。

于蜫从这里往东走,长史也从此西归。

等听到夜里的鼓声便可出发。”暗地放松所抓获的俘虏的监禁。

龟兹王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欢喜,自己率领一万骑兵赴西边阻挡班超;温宿王率领八千骑兵往东边拦截于蜫王。

班超知道两路敌军已经出发,暗地号令各部率领军队于鸡鸣时奔赴莎东军营。

敌人大惊,慌忙逃窜。

班超军队追击敌人,杀死敌军五千余人,缴获大批财物、马匹。

莎东便投降了。

龟兹等国亦各自败退走散。

从此班超威振西域。

以前,月氏曾帮助汉朝进攻车师国,立下了功劳。

这一年,向汉朝贡献珍珠宝贝、符拔、狮子,并要求汉朝以公主许婚。

班超拒绝了月氏的要求,遣还他们的使者。

从此月氏怨恨汉朝。

永元二年(90),月氏派遣他的副王谢,率领七万人马攻击班超。

班超兵马少,军士都很惊恐。

班超晓喻军士说:“月氏兵虽然多,可是跋涉数千里,翻越葱岭来犯,交通运输极为不便,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应当收藏好粮食,坚守不出,敌人便会因饥饿而投降。

不过几十天便会击败敌人的。”月氏副王谢率军攻击班超,不能取胜;又进行掠夺抢劫,也毫无所得。

班超估计敌军粮尽,必定会向龟兹求救。

于是派遣军队数百人于东路拦截。

月氏副王谢果然派遣骑兵赍送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

班超的伏兵突出截击,杀光敌人,派人持月氏使者的脑袋给副王谢看。

谢大吃一惊,立即派遣使者到班超这里来请罪,只要求让他能活着回去。

班超便放了月氏副王谢,让他回去了。

月氏从此受到极大震动,每年都向汉朝进贡。

永元三年(91),龟兹、姑墨、温宿都投降了,朝廷任命班超为郡护,徐干为长史,立白霸为龟兹王,派遣司马姚光护送他。

班超与姚光共同胁迫龟兹废除原国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为王,并派遣姚光带着尤利多回到京城。

班超驻扎在龟兹它乾城,徐干屯兵疏勒。

西域只有焉耆、危须、尉犁以前杀过汉朝都护陈睦,怀有二心,不敢归诚,其余西域各国都平定了。

永元六年秋天(94),班超调动龟兹、鄯善等八国军队合共七万人,和吏士贾客一千四百人讨伐焉耆。

军队到达尉犁边界,就派人晓喻焉耆、尉犁、危须说:“都护这次到这里来,只想要安定、抚慰三国。

如果想要改过从善,就应该派首领来迎接我们,那么你们王侯以下都会得到赏赐。

抚慰完毕我们便会回军。

现在赏赐你们国王彩色丝绸五百匹。”焉耆王广派遣他的左将北革健支献上牛酒来迎接班超。

班超责备革健支说:“你虽然是匈奴侍子,可你掌握了国家大权,我都护亲自来到,你们国王不按时欢迎,都是你的罪过。”有人对班超说,可就便杀了他。

班超说“:这不是你们能考虑到的。

这个人的权力比国王还要重。

现在我们还没有进入他们的国境便杀了他,会使他们产生疑惧,如果他们加强防备,守住险要,我们怎么能够到得他们的城下呢?”于是赏给他财物,打发他回去了。

焉耆王广便同其他头领在尉犁迎接班超,献上珍珠宝物。

焉耆国有苇桥的险阻,国王广便拆毁了苇桥,不想让汉朝的军队进入他们的国境。

班超便改道从别处涉过齐衣带以上的深水过河。

七月三十日,到达焉耆,离都城二十里,在大洋中扎营。

王广出其不意,大为惊恐,便想把全国人赶到山林中去躲藏起来。

焉耆左侯元孟曾到汉朝都城当过人质,他秘密地派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班超,班超把派来的使者杀了,表示不信用。

他约会各国国王,并扬言要对他们重加赏赐。

于是焉耆王广、尉犁王氵凡和北革健支等三十人一同与班超相会。

焉耆的国相腹久等十七人害怕杀头,都入海逃跑了。

危须王也没有来。

班超坐定,怒气冲冲地诘责王广说:“危须王为什么不来?腹久一班人为什么逃跑?”说罢,喝令吏士把王广、王氵凡等抓起来,在陈睦旧城杀了他们,把他们的脑袋送往京城。

于是驱使军队抄劫虏掠,斩首五千余颗,生俘一万五千人,缴获马牛羊等牲畜三十余万头。

改立元孟为焉耆王。

班超留在焉耆半年以安抚其国人。

于是西域五十余国都交纳人质,表示归服汉朝。

第二年,皇帝下诏令说:“过去匈奴独霸西域,侵犯河西,永平末年,白天也要把城门关起来。

先帝深深怜悯边疆老百姓遭受盗寇的祸害,就命令将帅出击右地,攻破白山,进军蒲类,攻取车师,其他定居的城郭诸围都震慑响应,于是开辟了西域,设置了都护。

可是惟独焉耆王舜,舜的儿子忠,叛逆不道,倚仗他们国家的险阻,杀死都护和吏士,先帝重视黎民百姓的生命安全,不想大动干戈,所以派遣军司马班超安抚于蜫以西诸国。

于是班超越过葱岭,到达县度山,出入二十二年,莫有谁不服从的。

班超改立各国国王,安抚其人民。

不惊动中国,不派遣军队,而使远夷和睦,异族同心,达到了施行讨伐,洗雪旧耻,替将士报仇雪恨的目的。

《司马法》记载‘:赏赐不超过一个月,是要让人们看以为善的好处’。

现在封班超为定远侯,食邑千户。”班超自觉久居偏远的异地,年老了,思念故国。

永元十二年(100),便上书朝廷说“:我听说,姜太公封于齐国,五世而归葬于周。

狐狸死的时候,头总朝着它出生的土丘,代地的马依恋北风。

周和齐同在中国,相距不过千里,何况我远居绝域,怎能没有‘依风’、‘首丘’的思想感情呢?蛮夷的风俗,害怕年壮的,欺侮年老的。

我班超犬马之齿日减,常恐年老体衰,倏忽死亡,孤魂漂泊于异域。

昔者苏武滞留匈奴只不过十九年。

现在我持符节,捧印玺以监护西域,如年寿将终,死于驻地,那也没有什么可遗恨的。

然而我恐怕后世或许有人把我死于西域的事实记载下来。

我不敢望到酒泉郡,只愿活着进入玉门关。

我老而多病,身体衰弱,冒死上言,谨派遣我的儿子班勇随带进贡的物品入塞,趁我活着的时候,让班勇回来看一看中国。”班超的妹妹同郡曹寿的妻子班昭也上书朝廷,请求把班超召回国,说“:我的同父母的兄长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侥幸因微小的功勋,特蒙皇帝重赏,爵位列居通侯,官同二千石。

天恩特殊超绝,真非小臣所应当蒙赏的。

班超当初出使西域,立志牺牲自己的家身性命,希望能建立微小的功勋,以图报效。

不意碰上陈睦事变,道路阻塞,班超孤身转侧挣扎于艰险的异地,以言辞晓喻西域各国,凭借各国的兵力,每有攻野战,总是奋勇向前,虽身受重伤,也不逃避死亡的危险。

幸蒙陛下的神灵,得以延续生命于沙漠之地,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

兄妹骨肉之亲,长久离别,相见也许会不认识了。

所有同他一道出使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班超年纪最大,现在将近七十岁了。

身体衰老患病,头发也全白了,两手麻木而不灵活,耳不聪,目不明,要拄着拐杖才能走路。

他虽然想要竭尽他的力量来报答皇上天恩,但迫于年岁迟暮,犬马之齿将尽。

蛮夷的本性,违反正道,欺侮老人,而班超早晚即将死去,长久不见有人来代替他,恐怕坏人伺机而动,萌生犯上之心,而卿大夫咸怀一切,不肯作深远的考虑。

如突然发生暴乱,班超力不从心,不能平息,那么上会毁灭国家累世的功勋,下会废弃忠臣所作的一切努力。

那真是可悲痛的啊!所以班超于万里之外,怀归国之诚,自己陈述痛苦焦急之心,伸颈企望,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仍未蒙皇上省察。

“我听说古代十五岁服役,六十岁免役,也有休息而不任职的。

因陛下以至孝来治理天下,博得万国之欢心,不遗忘小国的臣子。

何况班超获得侯伯的爵位,所以我敢于冒死为班超哀求,乞让班超因国能安度余年。

如果班超能活着回来,再见宫立阙,让国家永远没有劳师远征的忧虑,西域也没有猝然暴发动乱的忧愁,班超得以长久蒙受皇上像文王那样赐予归葬骸骨的恩德,像田子方那样哀怜衰老的惠爱。

《诗经·大雅》说:‘老百姓通过劳动,可以得到小康。

先施恩惠于中国,然后乃安定四方。

’班超有书信和我作生前的诀别,恐怕真不会见到他了。

我确实伤感于班超在壮年时候竭尽忠孝于沙漠之中,衰老的时候则被遗弃而死于荒凉空旷的原野。

这真够悲伤可怜啊!如果不蒙皇上的救援爱护,班超以后一旦有变,希望班超一家,能蒙受皇上像赵母、卫姬那样,因事先上奏而免于治牵连之罪的宽恕。

我愚笨不懂得大义,触犯了忌讳。”奏章送上去了,皇帝被她的语言所感动,便把班超召回来了。

班超在西域住了三十一年。

永元十四年(102)八月回到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

班超胸肋本来有病,回国之后,病情加剧,皇帝派遣中黄门看问,赐给他医药。

这一年九月逝世,享年七十一岁。

朝廷怜悯他,派使者吊唁致祭,赏赐极为优厚。

班超的儿子班雄继承他的爵位。

以前,班超被召还,朝廷用戊己校尉任尚作都护,交代工作的时候,任尚对班超说“:君侯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惭愧地继您之后,责任重大,智虑浅短,您该有以教我吧。”班超说:“我年纪老了,变得愚笨了,您出任大职,我班超怎能比得上呢?必不得已,愿意说几句不甚高明的话。

塞外官吏士卒,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为有罪过才被迁徙去补充边疆的屯兵。

而蛮夷又怀着禽兽心肠,很难收养而容易坏事。

现在您秉性严厉而又有些急躁。

水清了就没有大鱼,严于监察则不得下面的欢心。

您应该宽容冷静,简易行事,小过失从宽处理,紧紧抓住重要的环节就行了。”班超走后,任尚私下对他的亲信说“:我以为班君有什么奇策,现在他所说的不过平常言论罢了。”任尚到任数年,而西域反叛作乱,任尚因有罪而被召还,就像班超所告诫的那样。

班超有三个儿子,长子叫班雄,迁升到屯骑校尉。

正碰上羌人侵犯三辅,皇帝命令班雄率领五营兵马驻扎在长安,并任命他为京兆尹。

班雄死了之后,他的儿子班始继承他的职位,高攀上与清河孝王的女儿阴城公主成婚。

阴城公主是顺帝的姑母,骄贵而又淫乱。

她跟她宠爱的人共同处在帏帐中,而叫班始进去,要他爬在床底下。

班始憋了一肚子气,永建五年(130),就拔刀把公主杀了。

顺帝大怒,把班始腰斩了,班始的同族都被杀害。

班超的小儿子名叫班勇。

班勇传班勇,字宜僚。

年轻时就有父亲班超的大将风度。

永初元年(107),西域反叛汉朝,朝廷派班勇作军司马。

班勇和哥哥班雄都从敦煌出兵,迎都护和西域甲兵回来。

于是罢免了都护。

后来西域有十多年没有汉朝的官吏。

元初六年(119),敦煌太守曹宗派长史索班率领千多人驻在伊吾,车师前王和鄯善王都到索班这里投降。

后来过了几个月,北单于与车师后部一同攻没索班,打跑前王,占领向北的道路。

鄯善王着急了,向曹宗求救,曹宗因此请求朝廷出兵五千人攻击匈奴,替索班报仇雪耻,于是又收复西域。

邓太后召班勇到朝堂参加会议。

起先各公卿多数主张关闭玉门关,于是就放弃了西域。

班勇上奏议道“:从前孝武皇帝担心匈奴强盛,将成为百蛮的统帅,逼进我边疆,于是开通西域,分离他们的同党,当时的舆论认为这等于夺到了匈奴的内脏,砍断了他的右臂。

后来王莽篡位,向西域索取东西太多,贪得无厌,胡夷忿恨已极,于是背叛汉朝。

光武帝中兴后,没有工夫考虑外事,所以匈奴仗恃自己强盛,赶走别人并占领别的国家。

到了永平年间,再进攻敦煌,河西各郡,各郡白天都把城门关上。

孝明皇帝考虑国家大计,于是派虎将出征西域,因此匈奴逃向远方,边境得到安宁。

到了永元年间,西域地方没有不归附内地的。

后来正逢羌人作乱,西域又断绝往来,北匈奴又派遣督促其他小国。

收集逃避的租税,把价值抬得高高的,严格限期集会。

鄯善、车师都怀愤怨之心,想亲近汉朝,可惜找不到门路。

可见前段时期有反叛的事发生,都由于统治工作不够恰当,所以出现相反的效果。

现在曹宗只是感到前面的耻辱,想报复匈奴洗雪耻辱,而不查一查历史上出兵的先例,没有考虑当时的具体情况。

凡是想在荒外建功的,万个中没有一个成功的,如果兵连祸结,后悔将不及了。

何况现在府库空虚,军队后无援兵,这是向远方的夷狄暴露自己的弱点,向海内展现自己的短处,愚见认为不能同意。

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现在应该恢复,并重新设置护西域的副校尉,住在敦煌,像永元年间那样做。

又应派西域长史统率五百人驻在楼兰,西边挡住焉耆、龟兹的来路,南边给鄯善、于蜫壮壮胆子,北面抵御匈奴,东边连接敦煌。

这样才算方便。”尚书问班勇道:“现在设立副校尉,派谁合适?又设长史驻楼兰,有什么好处?”班勇答道:“从前永平末年,刚开通西域,开始派中郎将驻在敦煌,后来设副校尉在车师,一方面管制胡虏,一方面又禁止汉人不得有所侵扰,所以外夷心甘情愿归附,匈奴也害怕我们的威势。

现在鄯善王尤还,是汉人的外孙,如果匈奴得志,尤还首当其冲,非死不可。

这些人虽然同鸟兽差不多,也知道避害。

如果出兵驻在楼兰,足够让他们归附,我认为这样比较方便。”长乐卫尉镡显、廷尉綦毋参、司隶校尉崔据反驳道:“朝廷从前想抛弃西域,因为西域对中国没有好处而经费难得供给。

现在车师已属匈奴,鄯善也不可靠,一旦出现反覆,你能担保北方匈奴不成边疆的后患吗?”班勇答道“:现在中国设州牧,为的是防止郡县出现狡猾盗贼捣乱,如果州牧能保证不成为边害。

如果开通了西域,那么盗贼不起来,我也愿意用腰斩来保证匈奴的势力必然减弱,敌势减弱了,那么为害的可能性就缩小了。

现在设校尉来保卫西域,设长史来招降诸国,如果放弃不管,岂不等于归还他们的内脏,接续他们的断臂吗!那么西域必然失望,希望断绝后,一定向北匈奴投降,缘边各郡一定受到困害,恐怕河西城门白天又要关上了。

现在不广泛宣传朝廷的大德,而只看到驻扎军队要多花几个钱,如果北匈奴更加强大,难道边塞会得到长治久安么!”太尉属意毛轸反驳道:“如果设置校尉,那么西域不断派使者来,要钱要粮将无止境,给他吧,那么费用难供,不给又失去他们的心愿。

一旦被匈奴所迫,当然又来求救,那么事情就闹大了。”班勇答道“:如果让西域归附匈奴,使他们感戴大汉的恩德,不作侵扰的寇盗就很好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因为西域租税收入很多,兵马为数不少,将来在边陲捣乱起来,这等于让敌人富足起来,增添强敌的势力。

设校尉的目的,无非是宣传汉朝的威德,维系各国归附内地的心愿,使匈奴的侵略野心有所收敛,而没有耗费国家财力的忧虑。

何况西域的人要求不高,他们之来,不过要点粮食罢了。

现在如果一概拒绝,他们一定依附北虏,让他们联合起来进犯并州、凉州,那么中国的耗费决不止千亿而已。

我看还是设置为好。”于是朝廷听从班勇的意见,恢复敦煌郡营兵三百人,设西域副校尉,让他住在敦煌。

虽然又使西域得到控制,但是还不能走出屯兵之地。

后来匈奴果然多次与车师共同进犯边地,河西受了大害。

延光二年(123)夏,朝廷又派班勇作西域长史,率领兵士五百人驻扎在柳中。

第二年正月,班勇到了楼兰,因为鄯善归附汉朝,朝廷特加班勇三绶以示奖励。

可是龟兹王白英还在犹豫不决,班勇用汉室的恩威开导他,白英就率领姑墨、温宿自己绑着自己到班勇这里投降。

班勇于是调集他的步兵骑兵万多人到车师前王那里,从伊和谷把匈奴伊蠡王赶跑了,俘获前部五千余人,于是前部又开通了。

回来之后,仍驻柳中,一边防守,一边种田。

四年(125)秋,班勇调集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兵和鄯善、疏勒、车师前部兵攻打后部王军就,把他们打得大败。

斩首俘获八千多人,马畜五万多头。

抓到军就和匈奴持节使者,把他们押到索班死的地方斩了头,替索班报仇雪耻,并将首级传送到京师。

永建元年(126),另立后部故王子加特奴做王。

班勇又派另一将校杀了东且弥王,也另立了他的同种人为王,从此车师六国都平定了。

同年冬天,班勇调集各国士兵攻打匈奴呼衍王,呼衍王逃走,他的部下二万余人都投降了。

抓到了单于的堂兄,班勇叫加特奴亲手杀了,让车师与匈奴加深仇隙。

北单于自己率领万余骑兵进入后部,到金且谷,班勇派假司马曹俊快马去救援。

单于退走,曹俊追斩他的贵人骨都侯,呼衍王就迁居在枯梧河上。

从此以后车师没有匈奴的踪迹,城郭也很安定。

只有焉耆王元孟尚未投降。

第二年(126),班勇上书请求攻打元孟,于是朝廷派敦煌太守张朗带领河西郡兵三千人与班勇配合。

班勇就调集各国兵四万余人,分骑为两路出击。

班勇从南道走,张朗从北道走,约定日期到焉耆会师。

可是张朗先有罪在身,想立功赎罪,就先赶到爵离关。

派司马带兵打前站,俘获敌人二千余人。

元孟害怕杀头,派使者请求投降,张朗直接到了焉耆受降回去了。

元孟竟不肯当面被捆绑,只派儿子到朝廷进贡。

张朗于是得到赦免死罪。

班勇因为没有如期赶到,被判罪下狱,不久得到赦免,后来老死在家。

梁忄堇传梁忄堇字伯威,北地弋居人。

父梁讽,历任州宰。

永元元年(89),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封梁讽为军司马,使他先带上金帛出使北单于,宣扬国家的威德,归附的有万多人。

后来因违背窦宪的旨意,充军到武威,武威太守奉旨杀了他。

窦氏既灭,和帝知道梁讽是被窦宪冤杀的,召訲,作为郎中。

梁忄堇有勇气,常慷慨好功名。

起初做车骑将军邓鸿的司马,再次升迁,延平元年(106)拜为西域的副校尉。

梁忄堇走到河西,碰上西域各国反叛,攻都护任尚于疏勒。

任尚上书求救,朝廷召梁忄堇帅领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骑兵跑去救援,梁忄堇没有到而任尚已解围。

恰好召任尚回来,朝廷用骑都尉段禧做都护,西域长史赵博做骑都尉。

段、赵二人守住它乾城。

它乾城很小,梁忄堇以为不太坚固,于是狡诈地劝说龟兹王白霸,想进来共保其城,白霸同意了。

吏人坚决劝阻,白霸不听。

梁忄堇既进城,派将急迎段禧、赵博、合计军士有八九千人。

龟兹吏人都反叛其王,而与温宿、姑墨几万兵士反叛,共包围了城。

梁忄堇等出来迎战,把他们打得大败。

连续交兵数月,胡兵败走,梁忄堇乘胜追击,共斩首万余级,获俘虏数千人,骆驼畜产数万头,龟兹才平定。

可是道路遥远,檄书不通。

一年多,朝廷很忧虑。

公卿议论的人认为西域阻隔太远,多次有背叛,吏士屯田,耗费汉有止境。

永初元年(107),便罢免都尉,派骑都尉王弘调集关中兵迎接梁忄堇、段禧、赵博以及伊吾卢、柳中屯田的官吏兵士。

二年(108)春,回到敦煌。

碰上众羌反叛,朝廷大发兵向西出击,逆诏梁忄堇留作各军后援。

梁忄堇到了张掖日勒。

各种羌族万余人攻亭候,杀掠官吏百姓。

梁忄堇进兵出击,大破羌兵,乘胜追到昭武,虏便四散逃走,那些能逃脱的十分之二三。

到了姑藏,羌的大豪三百余人到梁忄堇那里投降,梁忄堇慰劳他们同时遣还他们的故地,河西四郡又安定了。

梁忄堇受诏书驻扎金城,听到羌人又入侵三辅,迫近园陵,立即带兵出击,转战于武功美阳关。

梁忄堇作战时受了伤,奋不顾身,连日追赶,全部放走所掠俘虏,获得马畜财物很多,羌人于是逃散,朝廷嘉奖他,数次用玺书慰勉,并委之以西方事,令他作诸军节度。

三年(109)冬,南单于与乌桓大人都反叛。

朝廷以大司农何熙行车骑将军事,中郎将庞雄作副将,率领羽林五校营士,同时调动缘边十郡兵二万余人,又派辽东太守耿夔率领鲜卑族众共同出击,诏梁忄堇执行度辽将军的任务。

庞雄与耿夔共击匈奴奥革建日逐王,破了他们。

单于便亲自率领军队包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连战数月,攻之更急,耿种移檄文求救。

明年正月,梁忄堇率领八千余人快速救援,到了属国故城,与匈奴左将军、乌桓大人作战,破斩他们的头目,杀三千多人,虏了他们的妻子,获财物很多。

单于又自己率领七八千骑兵迎攻,包围了梁忄堇。

梁忄堇披甲奔击,所向都被击破,虏就引兵回到虎泽。

三月,何熙军队到了五原曼柏,得了暴疾,不能前进,派庞雄与梁忄堇及耿种步兵骑兵一万六千人进攻虎泽。

连营稍微前进,单于害怕,派左奥革建日逐王到梁忄堇那里投降,梁忄堇便大陈兵接受投降。

单于光头赤足,自绑磕头,缴纳人质。

正碰上何熙死于军中,朝廷就拜梁忄堇为度辽将军。

庞雄便做了大鸿胪。

庞雄是巴郡人,有勇有略,称为名将。

第二年,安定、北地、上郡都被羌人入侵,谷价很贵,百姓流散,不能自立。

朝廷诏訲发边兵迎接三郡太守,使将吏人迁徙到扶风的边界。

梁忄堇立即派南单于之兄子优孤..奴带兵迎之。

回来之后,梁忄堇认为..奴接其家属有功劳,便授以羌侯印绶,因犯了专擅之罪,召下狱,抵罪。

第二年,校书郎马融上书控诉梁忄堇与护羌校尉庞参,有诏原刑。

语在《庞参传》。

碰上叛羌进犯三辅,关中盗贼兴起,朝廷又拜梁忄堇为谒者,带兵去打。

到了湖县,病死了。

杨终传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

十三岁时,做郡小吏,太守认为其才很奇特,派他到京师学习,学《春秋》。

显宗时,召他到兰台,拜为校书郎。

建初元年(76),大旱,谷价昂贵,杨终认为广陵、楚、淮阳、济南等处的牢狱,充军的人达万数,又远屯于绝域,官吏百姓怨旷的甚多,于是上疏道:“臣听说‘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意译“:优待善良的人应延及子孙,惩罚为恶的人应只限其自身,不可延及后代。”)百王常典,不变的道理。

秦朝政治残酷厉害,违背上天之心,一个人有罪,连累到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高祖平定乱世,约法三章。

太宗(汉文帝)极仁慈,除去收孥之律(即妻孥受累)。

万姓廓然,蒙受再生之福,恩泽达到昆虫,功绩垂于万世。

陛下圣德英明,德被回表。

今以连年干旱,灾疫不止,自奉菲薄,广泛访问得失,即使三代的隆盛,也不过如此,不能再增加了。

臣私下查《春秋》记载的水旱之变,都应暴急,恩惠不下流。

自永平年间以来,仍连大狱,有司穷追,互相牵引,掠考犯人,冤及无辜,家属充军。

加以北方讨伐匈奴,西方开拓三十六国,连年服役,转输耗费很大。

又远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己,百姓怀念家乡,怨恨结在边域。

《传》说‘:安土重居,谓之众庶。

’(即安土重迁,是百姓的习惯。

)从前殷代人民近迁到洛邑,尚且埋怨,何况离开肥沃的中原土地,到不毛之地的荒原呢?并且南方暑热潮湿,障毒互生。

愁苦的百姓,足以感动天地,移变阴阳了。

陛下留心观察,救救百姓吧。”书奏上,肃宗将奏章交给臣下讨论。

司空第五伦也赞同杨终的意见。

太尉牟融、司徒鲍昱,校书郎班固等人与第五伦辩论,认为移民之法施行已久,孝子没有改父之道的权力,先帝所建制度,不应回异。

杨终又上书道:“秦代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思改革,终于失掉天下。

所以孝元帝放弃了珠崖之郡,光武帝断绝西域之国,为的是不用远夷换我中国。

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笑道‘:先祖为之而己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为的是对百姓无妨害。

襄公作三军(即三卿),昭公舍弃中军,君子以为是复古,认为不舍弃就有害于民。

现在伊吾之役,楼兰之屯,久而不还,不是天意。”皇帝听从了,迁还那些流放之人,全部停止屯边的办法。

杨终又说:“宣帝广泛征召郡儒,论定《五经》在石渠阁。

当前天下太平无事,学者得以完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坏大体。

应照石渠旧例,永为后世的法则。”于是诏诸儒在白虎观论考同异。

碰上杨终因事系狱,博士赵博、校书郎班固、贾逵等,认为杨终对《春秋》很有研究,学术上多独特见解,上表请求,杨终又上书自我表白,即日赦免,于是得以参与白虎观。

后来受诏删削《太史公书》为十多万字。

当时太后之兄卫尉马廖,谨慎笃厚自守,不训诸子。

杨终与廖友情甚善,写信劝廖道“:我听说尧、舜的百姓,可以比屋得到封赠;桀、纣的百姓,可以比屋得到诛杀。

为什么呢?尧舜为之提防,桀纣示之骄奢的缘故。

《诗经》上说‘:皎皎练丝,在所染之。

’(即墨子说的“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的意思。

)上智下愚,不可改变,中庸之疏,要在教而化之。

《春秋》上记载晋侯杀太子申生,直称晋侯,表示厌恶,就因为他失教缘故。

《礼记》规定,人君之子年八岁,替他设少傅,教之书写计算,以开其智慧;十五岁设太傅,教之经典,以引导他立志。

汉朝兴起,诸侯王不致力于教诲,多触禁忌,所以有亡国之祸,而缺乏嘉善的称号。

今君位置尊贵,海内寄予厚望。

难道不可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以为警戒么!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既没有长君的退让之风度,而要结交轻狡无行之宾客,放纵而不教诲,视成任性,鉴念过去的教训,可令人寒心。

君侯应该以临深渊履薄冰为戒。”马廖不采纳。

儿子马豫后因悬书诽谤犯罪,马廖回到封地。

杨终之兄杨凤为郡吏,太守廉范被州所考核,派杨凤候杨终,杨终替廉范游说,被充军到北地。

皇帝东方出巡,凤凰黄龙并集,杨终赞颂嘉瑞吉祥,上述祖宗之大业,共十五章,奏上,诏免罪回故乡。

著《春秋外传》十二篇,改定章句十五万字。

永元十二年(100),召拜郎中,因病而死。

李法传李法字伯度,汉中南郑人。

博通群书,性格刚直而有节。

和帝永元九年(98),应贤良方正对策,授博士,升为侍中,光禄大夫。

一年多,上疏认为朝政苛碎,违背永平、建初年间旧例;宦官权势太重,后妃宠幸太多,又讥史官记事不实在,后世有识之士,寻功计德,必不明信。

因犯了失旨罪,下交有司法办,免职成为庶人。

回到乡里,关起门来自守。

老友儒生时有问候的,言谈之余,问他不合上意的缘由,法不曾回答。

友人坚决问他,法回答道:“鄙贱之人可以和他侍君吗?如果担心失误,谄佞的行为将无所不至。

孟子说过:‘仁者好比射箭,必须身子站正尔后发箭。

发而不中,不必埋怨胜过自己的人,反求于自己罢了。

’”在家八年,征拜为议郎,谏议大夫,正言极辞,不改老毛病。

后来出去做汝南太守,政治很有名望。

后来回到乡里,死于家中。

翟酉甫传翟酉甫字子超,广汉雒人。

四世传《诗经》。

翟酉甫好《老子》,尤其长于图纬、天文、历算。

为了报舅仇,当充军日南,逃亡于长安,做了卜相工,后来在凉州牧羊。

遇赦而回。

在郡做官,召拜为议郎,迁为侍中。

当时尚书缺额,诏将大夫六百石以上的试对政事、天文、道术等科目,将等第高的补缺。

翟酉甫自己仗恃能高,而忌故太史令孙懿,恐怕他先用,于是去问候孙懿。

已经坐下,说话没有谈到正题,只有哭泣不止。

孙懿感到奇怪便问他,翟酉甫说:“图书有汉贼孙登,将因才智被中官所害,看君的相貌,好像当应之。

我受恩接,担心君之祸哩!”孙懿很害怕,于是称病不去应试。

由是翟酉甫对第一,拜为尚书。

这时安帝刚亲临政事,追感祖母宋贵人,全部封其家人。

又大舅耿宝及皇后兄弟阎显等并用威权,翟酉甫上疏谏道:“臣听说微子装疯而离开殷商,叔孙通背弃秦朝而归汉,他们不是自己疏远君主,时势不可哩。

臣蒙受特殊的恩典,蒙值不讳之政,岂敢同样受宠,而戴皇天、履后土。

想到陛下应天命而登皇位,碰上中兴之机,当建太平之功,而没听说有致化的门路。

大概远的不易明白,请用近事证明。

从前窦氏、邓氏之宠,倾动四方,兼官重绂,盈金积货,至使议弄皇位,改变社稷。

难道不是因为势尊威广,以致这种大患么?等到他们失败,头脑堕地,想做祭祀的孤豚,岂可得吗?致贵无渐失必暴,受爵不以正道殃必来得快。

今外戚宠幸,功均造化,汉元以来,没有可以相比的。

陛下的确仁恩周洽,以亲九族。

然而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之诫重犯,难道不会摧折?而在位的朝臣,没有人敢正议,唯唯诺诺,互相佐附。

臣恐怕威权假给外戚,收回就很难,老虎添翼,一旦起飞,不可制止。

所以孔子说:‘吐珠于泽,谁能不含?’老子说‘: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这是最安危之戒,为社稷的长远之计哩。

“俭是德之恭,政存约节。

所以文帝想作露台,计值百金,饰帷帐于秔囊。

有人讥他为俭。

皇上说:‘我是替天下守财,岂得乱用吗!’至仓谷腐而不可吃,钱串子朽了而不可数。

今自初政以来,日子不长,费用赏赐已不可计算。

敛天下之财,积无功之家,国库亏空,民物凋伤,卒有不虞之祸到来,又当重赋百姓,怨叛既生,危乱指日可待哩。

“从前成王之政,周公在前,邵公在后,毕公在左,史佚在右,四个人挟而维之。

眼看的是正容,耳听是是正言,一日即位,天下旷然,言其法度早已定了。

今陛下有成王之尊而没有几个贤人辅佐,即使想和和平平,享太平之福,可能取得吗?“自去年以来,灾祸连续出现,地坼天崩,高岸变成低谷。

如果居上位的能修身恐惧,那么还可转祸为福;如果轻慢天戒,那么害处不浅。

愿陛下亲自慰劳怜恤,研精致思,勉力寻求忠贞之臣,诛远佞谄之人,损玉堂之盛,尊重仁义礼智信等天爵,割除情欲之欢,罢宴私之好。

帝王图籍,陈列左右,心想亡国的原因,鉴观兴王得天下的原因,庶几灾害可以停止,丰年可以到来了。”书奏上去,不被皇上省察,而外戚宠臣都害怕、厌恶他。

延光三年(124),翟酉甫出为酒泉太守。

反叛的羌人出动千余骑兵从敦煌来抄袭郡之边界,翟酉甫去迎击,斩首九百级,羌众差点杀尽,威名大震。

升为京兆尹。

顺帝即位,拜为光禄大夫,迁将作大匠。

翟酉甫损省经常用度,每年生息四五千万。

屡因灾异,多所匡正。

从此权贵一起诬酉甫及尚书令高堂芝等交通属托,犯了罪,减死归家。

又被奏章说酉甫从前与河南张楷等谋反,被逮捕到廷尉那里。

等到杜真等上书陈明原委,案情才得到明白解释。

死于家中。

翟酉甫著有《援神》、《钩命解诂》十二篇。

当初,翟酉甫做大匠,上书言道:“孝文皇帝始置一经博士,武帝大合天下之书,而孝宣帝论《六经》于石渠,学者很多,弟子万数。

光武初兴,愍其荒废,起太学博士舍、内外讲堂,诸生横巷,被海内所集。

明帝时大学初建成,想毁太学,太尉赵熹认为太学、辟雍(大学)都应保存,所以并传到今日。

而目前秀贵废,甚至成为园采刍牧之处。

应该修理整治,诱进后学。”皇上听从了。

翟酉甫免职后,便起太学,更开拓房室,学者替翟酉甫立碑铭于学。

应奉传应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

曾祖父应顺,字华仲,和帝时做河南尹、将作大匠,公正廉明,约束自己,明达政事。

生十个儿子,都有才学。

中子庆叠,江夏太守。

叠生郴,武陵太守。

郴生奉。

应奉少时很聪明,从做儿童及年长时,凡所经过之处,没有不暗暗记住。

读书能五行并下。

做郡的决曹史,巡视四十二县,录囚徒数百千人。

等到回来以后,太守全部问及,应奉口说犯人名姓,犯罪轻重,没有遗漏,当时人感到奇怪。

著《汉书后序》,多有述载。

大将军梁冀举他为茂才。

先是,武陵蛮詹山等四千余人反叛,抓住县令,屯结连年,朝廷诏下公卿讨论,四府推举应奉,认为他有将帅之才。

永兴元年(153),拜为武陵太守。

到官府后慰劳收纳。

詹山等人都全部投降四散。

于是兴办学校,举仄陋之遗才,政称变俗。

因公事犯罪免职。

延熹年间,武陵蛮又进犯荆州,车骑将军冯绲认为应奉有威信,被蛮夷所信服,上书请求与他一道出征。

拜为从事中郎。

应奉勤设方略,贼破军罢,冯绲推功于奉,荐为司隶校尉。

检举坏人,不避豪戚,以严厉著名。

后来邓皇后失败,而田贵人被宠幸,桓帝想立她为后。

应奉认为田氏出身微贱,不宜超登后位,上书谏道“:臣听说周朝纳了狄女,襄王出居于郑;汉立赵飞燕,成帝灭了后裔。

母后的重要,是国家兴废的原因。

应思《关睢》之所求,远王禁之所忌(注:妇人有五不娶:丧妇之长女不娶;世有恶疾不娶;世有刑人不娶;乱家女不娶;逆家子不娶)。”皇帝采纳他的意见,竟立窦皇后。

等到后党事起,应奉便慨然称病退职。

追愍屈原,借以自叹,著《感骚》三十篇,数万字。

诸公多荐举他,恰逢病死。

儿子应劭。

应劭传应劭字仲远。

少年时好学,博览多闻。

灵帝时举为孝廉,召为车骑将军何苗的掾吏。

中平二年(185),汉阳贼边章、韩遂与羌胡一起成为边寇,东侵三辅,当时朝廷派车骑将军皇甫嵩向西讨伐他们。

嵩请求调动乌桓族三千人配合作战。

北军中侯邹靖上书道:“乌桓之兵势弱,应开募鲜卑人助战。”事下到回府讨论,大将军韩卓提议,认为:“乌桓兵少,而与鲜卑世代为仇敌,如果乌桓被调动,那么鲜卑一定会袭击其家。

乌桓听说后,一定会弃军回去救援。

不只是对实况无益,而且更加沮丧三军的情绪。

邹靖住在边境附近,知道他们的诈态。

如果让邹靖募鲜卑之兵五千,必有破敌的效果。”应劭反驳他道“:鲜卑隔在漠北,与犬羊为群,没有君长的统帅,没有庐落之居,而天性贪残暴虐,不讲信义,所以数次进犯边塞,没有安宁的岁月。

只有互市之时,才来靡服。

他们只想中国的珍宝财货,并不是畏威怀德。

计获事足,接着就来为害。

因此国家内诸夏而外夷狄,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过去匈奴反叛,度辽将军马续、乌桓校尉王元发动鲜卑五千余骑兵,又武威太守赵冲也率领鲜卑征讨叛羌。

斩获胡人头目,既不足言,而鲜卑越溢,多为不法之事。

以军令制裁,就忿戾作乱;如果制御缓慢,就陆掠残害。

抢劫居民,抄掠商旅,吃人牛羊,掠人兵马。

得赏多了,不肯离开,又想以物买铁器。

边将不听,便取缣帛聚而烧之。

边将害怕,怕他反叛,辞谢抚顺,不敢拒绝违反。

现在狡寇没有除尽,而羌人又为大害,如果后悔,来得及吗!臣愚认为可招募陇西羌胡守善不叛的,挑选精干勇敢的,多给奖赏。

太守李参沉静而有谋略,必能奖励得其死力。

应当想渐渐消灭的策略,不可仓卒存奢望。”韩卓又与应劭反复辩论。

于是朝廷诏百官大会朝堂,都同意应劭的看法。

三年,应劭举高第,再次升迁,六年,拜太山太守。

初平二年(191),黄巾等三十万人进入郡界。

应劭纠率文武连续与贼作战,前后斩首数千级,获俘虏老弱万余人,辎重二千两,贼都退却,郡内得以安宁。

兴平元年(194),前太尉曹嵩和儿子曹德从琅笽入太山,应劭派兵迎他,没有到,而徐州牧陶谦素来怨恨曹嵩之子曹操数次攻打,就使轻骑追击曹嵩父子,并杀之于郡界。

应劭害怕曹操杀来,放弃郡奔向冀州牧袁绍。

起初,安帝时河间人尹次,颍川人史玉都犯了杀人罪应当处死,尹次之兄尹初及史玉之母军到官曹求代其偿命,因缢而死。

尚书陈忠认为罪宜从轻发落,建议义走尹次、史玉。

应劭后来追驳之,据正典刑,有可存活的。

他的意见说:“《尚书》说:‘天秩有礼,五服五章哉。

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

’而孙卿也说‘:凡制刑之本,将以禁暴恶,且惩其末也。

凡爵列、官秩、赏庆、刑威,皆以类相从,使当其实也。

’如果德不与位相符,能不与官相称,赏赐不是酬答有功之人,刑罚不是针对有罪之人,那么,不祥就没有更大的了。

杀人的死罪,伤人者判刑,这是百王所定的制度,有法之成科可查。

高祖入关时,虽约法三章,然而杀人的死罪,也没有宽降。

时化就刑重,时乱就刑轻。

《书经》说‘:刑罚时轻时重’,就是这种说法。

今尹次,史玉在太平时候释其私憾,恃兵安忍。

朝廷恩典在宽,幸至冬狱,而初、军愚狷,妄自投毙。

从前召忽亲死子纠之难,而孔子说:‘自缢死于沟渎之内,别人不知道。

’朝氏之父非错刻峻,便能自陨其命,班固也说:‘不如赵括之母以全其宗。

’《传》说:‘仆妾感慨而致死的,不是能现其义勇,顾由无计虑哩。

’刑罚威狱,用来像天之震耀杀戮;温慈和惠,仿照天之生殖长育。

因此春天一草枯就是灾,秋天一木开花就是异。

现在杀无罪的初、军,而救活该死的次、玉,这便一枯一华,不一般吗?陈忠不知制刑之本,而信一时之仁,就广引八汉求生之端。

亲故贤能功贵勤宾,岂有次、玉当罪之科吗?如果认为小大之狱必以情,原心定罪,这是求生,不是说代死可以活哩。

败法乱政,后悔不可追了。”应劭共写驳议三十篇,都是这一类的文章。

应劭又删定律令作《汉仪》,建安元年(196)例奏上。

奏道:“国之大事,没有比载籍更重要。

载籍是为了决嫌疑,明是非,赏罚的分寸,比较恰当,使后代人有所借鉴。

所以胶西相董仲舒老病辞官后,朝廷每有政议,数次派廷尉张汤亲至他住的陋巷,问其得失。

于是写下《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件事,动以经对,说得很详尽了。

逆臣董卓,颠覆王室,烧毁书籍,没有剩下一点,开天辟地以来,没有比这更残酷的。

今大驾东征,巡视许都,拔出险难,其命惟新。

臣几代受恩,受福不浅,窃不自量力,贪少云补,撰写《律本章句》、《尚书旧事》、《廷尉板令》、《决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和《春秋断狱》共二百五十篇。

删去重复之处,成为简洁之文。

又集驳议三十篇,分类编辑,共八十二事。

见之于《汉书》的有二十五处,《汉记》四处,都删叙润色,以全本体。

有二十六处,博采古今..玮之士,文章有光彩,德义也可观。

有二十七篇,是臣所创造。

不能说必合道衷,心有所思,聊以表述罢了。

从前郑人以干鼠为璞玉,卖给周人;宋国的愚夫也以燕石为宝,缇..十重。

看到的人掩口大笑,斯文之族,多半像这。

《左氏》实云虽有大国姬妾,也不抛弃陋贱之人,大概是用来代替匮乏哩。

因此敢露顽劣之才,附于明哲之后。

虽未足纲纪国体,宣洽时雍,庶几可以供给圣听,希陛下日理万机之余,随便翻阅。”献帝认为很好。

二年(197),诏拜劭为袁绍军谋校尉。

这时刚迁都许昌,旧章既不存在,书记也少有。

应劭慨然叹息,于是整理所闻,著《汉书官礼仪故事》,凡朝廷制度,百官典式,多是应劭所立。

起初,劭之父奉做司隶时,并下诸官府郡国,各上前人像赞,应劭便连缀其名字,录为《状人纪》。

又论当时行事,著《中汉辑序》。

撰《风俗通》,以辨物类名号,释时俗嫌疑。

文字虽不够典范,后世服其见闻甚广。

所有著述一百三十六篇。

又集解《汉书》,都传于当时。

后来死于邺。

弟之子应蠩、应璩,都以文才著称。

中兴初年,有应妪,生了四个儿子而守寡。

看见神光照社,试探求之,便得了黄金。

从此诸子宦学,都有才名,至应蠩七世通显。

霍..传霍..字叔智,魏郡邺人。

少时为诸生,明白经书。

有人诬..之舅宋光于大将军梁商的,认为宋光妄刊章文,被关在洛阳狱中,受掠考之刑困顿已极。

霍..当时十五岁,写报告给梁商道:“将军恩德如天,同情舅父宋光的冤结,前些时温教许可替他平议,虽然没有下吏断决其事,已蒙神明顾省之听。

皇天后土,实闻德音。

我听了十分高兴。

听说《春秋》之义,根据案情确定罪过,赦事诛意。

所以许止虽有弑君之罪但不追究,赵盾因纵贼而见书。

这是孔子垂王法的原因,汉代应该遵照前修理。

古书说‘:人心不同,譬如其面。

’这大概是说各人身高大小丑美之形各不相同,至于鼻子眼睛七窍毛发之状没有不相同的哩。

性情之不同,在刚柔舒急倨敬之间。

至于趋利避害,怕死乐生,也是一样的。

我与宋光系骨肉之亲,义有相隐,说他冤滥,未必可以见谅,且以人情平论其理。

“宋光是衣冠子孙,仕途之路极为平易,位置做到州郡,每天希望征召,也没有缺点污秽小事之牵累,无故刊定诏书,想用什么名义?就有所疑,当求其便利安稳,岂有触冒死祸,以解细微?犹如用附子充饥,饮鸩毒止渴,没有进入肠胃,已绝咽喉,难道可以做吗!从前东海孝妇被冤枉,幽灵感动上天,天旱三年不雨。

宋光所犯之罪,情有可原,守阙已经两年,而终不见理。

在紫宫之门喊冤,在两观之下泣血,伤和致灾,为害很大。

凡事经过赦令,不应复案。

大凡罪刑明白,尚蒙天恩,岂有冤谤而无证据,反而不得受理?这是刑宥正罪,杀害诬侵哩。

不偏不党,能像这样么?明将军德盛位高,人臣之中独一无二,言行感动天地,举措可移阴阳,如能得到留神,仔细考察,必有东海于公之福。

和气立应,天下幸运得很。”梁商认为霍..才识水平很高,立即上奏赦免宋光之罪,从此霍..名声很显耀。

霍..在那里做官,举为孝廉,稍迁为金城太守。

霍..性格明达笃厚,能以恩信化诱殊俗,很被羌胡之人所敬服。

母亲死了,自己上书回家举行丧礼。

丧服既毕,公车征召,又做了北海相,入朝做了尚书仆射。

这时大将军梁冀贵戚专权,自公卿以下没有人敢违背。

霍..与尚书令尹勋几次奏其事,又因陛见时当面陈述罪失。

等到梁冀被杀后,桓帝嘉奖他的忠节,封为邺都亭侯。

前后坚决辞让,没有同意。

后来出为河南尹,迁司隶校尉,转为少府、廷尉。

死于官位。

儿子霍俊,做了安定太守。

爰延传爰延字季平,陈留外黄人。

家境清苦,很好学,能通经教授学徒。

性情质朴诚悫,少言辞。

县令陇西牛述好士知人,于是礼请爰延做廷掾,范丹做功曹,濮阳潜做主簿,常在一块言谈而已。

后令史昭用他做乡啬夫,仁政教化大行,人们只听说啬夫之名,不知郡县是谁。

在职两年,州府礼请,没有去。

桓帝时征博士,太尉杨秉等举贤良方正,爰延再升为侍中。

皇帝游上林苑,从容问爰延道:“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答道:“陛下是汉中主。”帝问“:怎么讲?”对道“:尚书令陈蕃处理事就成功,中常侍黄门干预朝政不乱,因此知道陛下可与人为善,也可与人为非。”皇上说:“从前朱云谏成帝,弄得廷折栏槛,现在侍中面称朕违,敬闻于朝廷了。”于是拜爰延为五官中郎将,转为长水校尉,再升魏郡太守,征召为大鸿胪。

皇上以爰延系儒生,常特别宴见。

当时太史令上前说客星经帝座,皇上秘密问延。

爰延于是上书说道“:臣听说天子是至尊无上的,所以上天以为子,位在臣庶之上,威信重于四海。

动静合礼,那么星辰顺序;如果意有邪僻,那么晷度错违。

陛下认为河南尹邓万有龙潜之旧谊,封他为通侯,恩重于公卿,惠丰于宗室。

经常引见,和他对博,上下華黩,有损尊严。

臣听说,在帝之左右,为的是咨询政德。

所以周公儆戒成王道‘:其朋其朋’,就是说要慎交朋友哩。

从前宋闵公与强臣共博,列妇人在旁边,这样无礼,以致成为大灾。

武帝与幸臣李延年、韩嫣同睡同起,尊爵重赐,情欲无厌,于是生骄奢淫佚之心,做出不义之事,最后延年被杀,韩嫣伏罪。

爱之则不觉其过,恨之则不知其善,所以事多放滥,物情生怨。

故王者赏人必酬其功,以爵与人必明其德,与善人在一起,就每天听到一些好话;与恶人交游,就每天生出邪情。

孔子说:‘益者三友,损者三友。

’邪恶之臣使君迷惑,淫乱之妾使主危险,用非所言就悦于耳,以非所行则玩于目,所以使人君不能远离他们。

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这是圣人的明戒哩。

从前是光武帝与严光同寝,上天之异,当晚即现出来。

以光武之圣德,严光之高贤,君臣志同道合,还降此变异,何况陛下今所亲幸之人,以贱为贵,以卑为尊呢?希陛下远离谗谀之人,纳謇謇之士,除左右之权贵,悟宦官之弊端。

使好事越多,坏事消灭,那么乾灾即可除去。”皇帝省察所奏。

于是借病请求退职回家。

灵帝又特召,不行,病死。

子爰骥,白马县令,也以善士著称。

徐..传徐趚字孟玉,广陵海西人。

父徐淑,度辽将军,有名望在边疆。

徐趚少时博学,召入公府,举为高第。

不久升迁为荆州刺史,当时董太守的姐姐之子张忠做南阳太守,因有权势放滥不羁,得赃数亿。

徐趚临当之部,太后派中常侍把张忠嘱托给徐趚。

徐趚回答道:“臣身为国,不敢听命。”太后发怒,连忙召张忠作司隶校尉,用威势相临。

徐趚到州后,揭举上奏张忠臧馀一亿,派冠军县上簿给大司农,来揭发其事。

又奏五郡太守及属县有贪贼的,全部法办,威风大行。

中平元年(184),与中郎将朱俊攻打黄巾贼在宛县,破了他们。

张忠恨了徐趚,与诸阉官捏造无端之罪,徐趚便因罪被召回来。

因为破贼有功,得免官回家。

后来再次征召,迁汝南太守,转为东海相,所在之处风化大行。

献帝迁都许昌,徐趚以廷尉征召,应到京师供职,半路上被袁术所劫,授徐趚以上公之位。

徐趚叹息道“:龚胜,鲍宣,是何等样人?守之必死!”袁术不敢逼他。

袁术死后军破,徐趚得到袁所盗的国玺,到了许昌,上交皇帝,并送交前所假汝南、东海二郡的印绶。

司徒赵温对徐趚说“:君遭大难,还保存了这个吗?”徐趚说“:从前苏武困于匈奴,没有坠失七尺之节,况这方寸之印么?”后来被拜为太常,派他持节拜曹操为丞相。

曹操让给徐趚,趚不敢当。

死于官位。

王充传王充,字仲任,是会稽上虞人,他的祖先从魏郡元城搬迁到这里。

王充少时死了父亲,同乡称赞他很孝顺。

后来他到京城,在太学里学习,拜扶风人班彪做老师。

他博览群书而不拘泥于章句。

他家里贫穷没有书籍,常常到洛阳书店里翻阅那些出卖的书,看过一遍就能记诵下来。

于是他就通晓了诸子百家的学说。

后来,他回到家乡,隐居下来教书。

在州郡担任过功曹,因为多次劝谏长官,意见不合离去。

王充喜欢发表议论,乍听起来好像很怪异,仔细想想却有道理,有根据。

他以为那些见识浅薄的儒生死守住书本上的章句,失掉了书中的精髓和真谛。

于是闭门深思,谢绝那些贺喜吊丧的应酬。

家中的门上、窗户上、墙壁上都放着刀和笔,撰写了《论衡》八十五篇,共二十多万字,解释了物类的异同,匡正了当时人对某些事物的疑惑。

刺史董勤征召为从事,后又调任治中。

他自己辞去职务回家。

他的朋友同郡人谢夷吾上书朝廷,推荐王充的才学,肃宗特意下诏公车府征召他,他因病没有成行。

他将近七十岁的时候,记忆衰退。

精力耗损,写了《养性书》十六篇,论述节制嗜欲,保养精神,自守心志的道理。

永元年间,他病死于家中。

王符传王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

年少时好学,有志气操守,和马融、窦章、张衡、崔瑗等是好朋友。

安定的风习是瞧不起小老婆生的孩子,而王符没有外家,所以乡里瞧不起他。

自从和帝、安帝之后,当时盛行流动做官,有权势的人互相推荐,可是王符却耿直不和世俗相同,因此不能做官。

而内心很不舒坦,于是隐居在家著书三十余篇,来讽刺当时政治的得失,不让自己的名姓被人家知道,所以书名叫《潜夫论》。

书中指责当时的毛病,议论风俗人情,从中足可看出当时的政治风尚。

这里选出其中五篇于后:一、《贵忠篇》帝王最尊敬的是上天,上天最慈爱的是人。

现在人臣受君王的重托,治理上天所爱的百姓,怎么能不让他们平安而顺利地得到养育和救济呢?因此君子在职位时就应想到如何利人,在上面的就应想到如何引进贤人,所以居上位而下面不怨恨,位在前列而后面的不会违迕。

《书经》上讲的“天工可用人力来代替”,就是这个意思。

君王取法天上星宿的排列而建立大大小小的官制,所以明主不敢因偏私而随便授官,忠臣也不敢虚心假意地接受官职。

偷人家的钱财还叫作强盗,何况偷天官来谋一己的私利呢!犯了罪,一定受惩罚,何况犯了天条,能够不承认罪过吗?唐、虞、夏、商、周五代之臣,用正道侍奉国君,恩泽达到草木,仁慈遍及全国土地,所以他们的福祚流传很广,本支百代历久不衰。

末代的臣子,用谄媚的态度讨好国君,不想到如何顺从天意,专靠杀伐来压迫百姓。

像白起、蒙恬,秦朝认为他们功劳很大,上天却认为他们是杀人的魔鬼;息夫、董贤,君主认为是忠臣,上天却认为是盗贼。

《易经》上说过:“道德很差而居高位,智力很小而想干大事,这就少有成功的了。”因此,品德不相称,灾祸必严酷;能力不相称,灾殃必扩大。

那些窃官位的人,老天爷早就夺去了他照自己的镜子。

即使有敏锐的观察力,行仁义的志向,一旦有钱有势了,就背离亲属抛弃故旧,失掉了本心,疏远骨肉之亲而接近宠幸的小人,对亲友很淡薄,对犬马却很优厚,宁可让千万贯钱串子发霉而不肯借一文钱给别人,明明知道粮食在仓库霉烂而不肯借贷给别人一斗,因此骨肉之亲在家中埋怨,老百姓在路上咒骂。

前人已经失败,后面的人仍照老路走,真可叫人叹息呀!看看前朝那些贵人治国之用心,与对待婴儿有什么区别?婴儿有常见病,贵臣有常见错误,父母有常见过失,人君有常见过错。

婴儿的常见病,是吃得过多,消化不良;贵臣常见的错误,是宠信不当的人,婴儿哺乳过多容易发生疾病,富贵过盛容易产生骄傲。

爱儿子变为害儿子,骄宠臣子而让他们走向灭亡的,不止一两人。

惩罚的极刑,竟有仆死在深牢之内,有的杀了头挂在都市示众,这难道不是对上天没有功,对百姓却有害吗?那些鸟把山当作矮墙而在上面作窝,,鱼儿认为泉浅而把它作为自己的窝穴,最后得到的却是钓钩。

贵戚希望住宅吉利而取一个美名,想让其门坚固而用铁作枢纽,最后失败的原因,并不是禁忌太少而门枢朽了,而是由于财货太多产生骄傲僭越的缘故。

如果不上顺天心,下养百姓,而想使点小聪明,假借君王的威信,得罪天地,欺骗神明。

这等于伏在累卵之上,而想得到泰山般的安稳;走在朝露附桐叶般的人生路上,而想立功百世,难道不糊涂吧!难道不糊涂吗!二、《浮侈篇》国王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亿万人民当作自己的儿子。

如果每个农民不种田,天下人一定挨饿;每个妇女不织布,天下人一定受冻。

现在的风俗是丢失农业这个根本,都去做生意买卖,牛马车辆,塞满道路,游手好闲和投机取巧的,都邑到处都是,从事农桑的人少了,吃闲饭的多了。

《诗经》上说“:商的都城非常整齐,居于四方的中心。”现在看到洛阳,做买卖的十倍于农夫,弄虚作假、游手好闲的十倍于做买卖的人。

这就是一个农民种田,供百人吃饭,一个妇女织布,供百人穿衣,一个人的劳动供百个人的享受,谁能供养得起!天下百郡千县,万数市邑,都像这样。

本来不能相供应,那么百姓怎得不忍饥挨冻?饥寒交迫,老百姓怎能不干越轨的事?犯罪的人增多,官吏怎能不用严酷的刑罚?严刑峻罚加身,老百姓怎能不怨天恨地?愁怨的人多了,那么过错惩罚都来了。

老百姓生活无着落,加上老天爷降灾,那么国家就危险了。

贫困是由于富足时不节约,懦弱是由于强大时不谦虚,祸乱是由于太平时不修德,危险是由于平安时不谨慎。

所以贤明之君对待百姓,常常担心他们的疾苦,慰劳他们的艰辛,并且加强教育,小心谨慎,防患未然,断绝邪恶的根源。

因此,《易经》赞美以制度规定节约,不耗费人民的财产,不侵害人民的利益。

《诗经》的《七月》篇,大至耕田种桑,小至冬天绞麻绳,一一进行教育,自春到冬,终而复始。

由此看来,人本来就不可放恣哩。

现在人们穿衣讲求奢华,饮食讲求高贵,为了满足口舌的享受而讲究烹饪。

有人合谋干坏事;有的从事游戏与赌博;壮年人不扶犁耕田,而挟着弹丸打鸟,携手上山游玩;有的取土作丸卖假药,这些人对外不能抵御敌寇,对内不能停止鼠窃雀偷。

有的人作泥车瓦狗等玩具,欺骗小孩,这都是毫无益处的事。

《诗经》曾经讽刺有些女人“不绩麻,到市上去歌舞玩耍”,现在有些妇女连饭也不做,不养蚕织布,而去学巫婆,装神弄鬼,欺骗老百姓,使无知妇女上当受骗。

老弱病残的人家,有人生病,心里着急,特别害怕。

可巫婆们却要他们离家外出,躲在崎岖的山路,染受风寒,被坏人利用,被盗贼钻了空子。

有的病情加重,直至死去。

却不知这是被巫婆所骗,反而后悔敬神太晚了,这就是妖妄特别厉害的情况。

有的人把好绸子剪破,写上一些祝辞;有的用花言巧语,求神降福;有的耗费金纟采,裁成方寸小块;有的截断长线,缠在手腕之上;有的裁剪锦绸,缝成长幡。

都是无故浪费材料,花去不少功夫,变牢固为虚假,把容易变繁难,吃了好的粮食,虚度大好时光。

山林不能被野火烧光,江海不能把漏杯塞满,都是应该禁止的。

从前孝文皇帝亲自穿着黑色的缯布,用皮革做鞋和带,生活十分俭朴。

可是现在京师的贵戚,衣服饮食,车马住房,奢侈超过侯王,本来太过分了。

就是他们的车夫、马夫,奴仆姬妾,都是穿花绸子,高级衣料,葛布贡布,应有尽有。

用具服饰有犀角象牙,珍珠、宝石,琥珀玳瑁,文采石山,金银首饰,极尽华丽,互相炫耀。

他们嫁女娶媳,车辆绵延数里,红色车衣遮满道路,奴仆们骑马驾车,并排行进。

有钱的总想赛过别人,无钱的总觉不如人家,一餐酒席的费用,破费终身的家业。

古时必有王命诰封才能穿绸缎、乘车马,现在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古制,也应使老百姓大略按孝文帝时的制度行事才好。

古之葬礼,铺上厚厚的柴草,埋在野外,不封土,不种树,丧期也无定数。

后代圣人改用棺材,用桐木作棺,用葛纟采封口,下面不沾黄泉,上面不泄露臭气。

中世以后,改用楸梓槐柏木屯樗这类的木材,因各地土质,选用不同的胶漆,使它坚固可靠,耐用罢了。

现在京师贵戚,必用江南出产的木需梓豫樟等木材,边远地方,争相仿效。

至于木需梓豫樟,产地很远,从高山上砍下,从深谷中运出,经过海河,转向黄河洛水,工匠加工,连年累月,必须许多劳动力才能搬动,许多牛拉才能运走,重所千斤,需万夫,而东到乐浪西达敦煌,费力伤农,经过万里之远。

古时只修丰墓,不筑坟堆,中世虽筑坟堆但不垒得很高。

孔子的母亲死了,冢高四尺,碰上大雨就垮了,孔子的学生请求把它修复一下,孔子哭着说:“古时候是不修墓的。”后来孔子的儿子伯鲤死了,只有内棺,没有外木郭。

汉文帝葬在芷阴,明帝葬在洛南,都不用珠宝殉葬,不堆起山陵,墓虽低下而德行最高。

现在京师贵戚,郡豪富之家,父母在世时不怎么孝敬,死后却大办丧事。

有的用金缕玉匣殉葬,棺木必用木需梓木便相,埋葬许多珍珠宝贝、偶人车马,造起大坟,广种松柏,还盖有庐舍祠堂,父葬在南城,也不能说曾子不孝。

他们认为尊君爱父,不在于花钱越多越好,扬名显亲,也不在乎多用车马作排场。

从前晋灵公多征赋税来修饰围墙,《春秋》评他不是好君主,宋华元、乐举厚葬宋文公,君子认为他们不算好臣子。

何况一般官吏和士群众,竟敢僭越主上,超过国家规定吗?三、《实贡篇》国有贤臣就兴旺,用了谄谀之臣就衰败;君主有了忠臣就安定,用了佞臣就危险。

这是古今的定论,也是大家所公认的道理。

然而哀国危君,接连不断,难道当时没有忠信正直的人吗?的确是苦于正道行不通的缘故啊。

十步的范围,一定有茂草;十户人家,一定有忠信的人。

商朝那么乱还有三位贤人(箕子、微子和比干),卫国那么小,还有许多君子(蘧瑗、史狗、吏鱼酋、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等)。

现在大汉广大的土地上,士民多而富足,朝廷政治清明,上下又能谐和一致,但官中没有好的官,在位的良臣不多。

这难道是这时没有贤人?想必是使用不当吧。

那些愿行正道的人用得很少,同流合污的却用得很多,因此,朋党成群,互相营私,背离朴实,趋向华丽。

选拔人才时,不重视其实干的本领,衡量其才行,只是虚张声势,乱加溢美之词。

粗略估计,每年将近两百人得到提拔。

看看他们的履历,个个品德像颜回、冉有,详细考察其才能,很少达到中等人才的标准,都是只务升官、互相推举。

选士本应重在才干,不必求全责备。

所以孔门四友(颜回、子贡、子师、子由)虽各有长处,但不是每人都很完美。

商朝三仁(箕子、微子、比干)同在一朝,但治国的大事并不十分理想。

辅助汉高祖得天下的臣子来自亡秦;光武帝用了很多人才,不少是从王莽那里来的。

何况太平之时,能说没有人才吗?明君的号令好比声音,忠臣的响应就像回声。

声波的长短,声音的大小,轻重快慢,一定要互相呼应。

何况治玉要用石头,洗金要用盐水,洗绸子要用鱼,漂白布要用灰。

一般事物本来就有用贱的治理贵的,用丑的变为美的。

聪明的人能够弃短取长,收到功效。

现在选拔人才,一定要严加考核其实绩,有小毛病的,不必勉强掩盖其过失,他们一进一退,一默一语,各有自己的方式,那么萧何、曹参、周勃、韩信这类文臣武将,哪能不会到来;吴、邓、梁、窦等类人才,踮起脚跟就可看到。

孔子说过“:没有好好思量,如果思量了,有什么遥远呢?”四、《爱日篇》国之能成为国,因为有老百姓。

民之能成为民,因为能生产谷物。

谷物能够丰收,因为有人民在劳动。

农业能够建成,因为有时间和劳力。

太平国家的日子过得舒适而漫长,所以百姓悠闲而劳力有剩余;混乱国家的日子过得急促而短暂,所以百姓困倦而劳力不足。

日子过得舒而长,并不是说太阳走得慢些,而是由于君主英明、百姓安静而劳力有多哩。

日子过得短促,不是说历书上的分度减少了,而是上面昏聩、下面紊乱而疲于奔命,总觉劳动不足哩。

孔子说过:“人口多了就应使他们富足,已经富足了就应加强教育。”因此,礼义来源于富足,盗贼来自于贫穷;富足来源于时日宽暇,贫穷来源于谋生无日。

圣人深深懂得劳力是人民谋生的根本,国家的基础。

所以务必减少百姓的差役,使他们爱惜时日,不违农时。

因此尧帝命令太阳之神羲和,敬重上天,给百姓充足的时间。

汉明帝时,国家曾一度规定用月朔为正的“反支月”不受理百姓的投诉,皇帝听了很感奇怪,便说:“百姓放弃劳动时间,不远万里来朝廷,如果再加限制不许接见,难道是治理国家的本意吗!”于是废除这种不合理的制度。

现在含冤的百姓仰望申诉可是官吏们却难见如神,百姓耽搁劳动时间而到官府告状的,路上络绎不绝,不到太阳偏西不得通报,不是高兴的时候不接见。

有的连续几天,甚至十天半月,才能见到官吏;有的请求邻里,送粮食才能答话。

农时耽误过多,天下难道不受饥饿吗?孔子说“:听官司我和别人差不多。”从他这话看,有中等才能以上的人,就能够评议谁是谁非,乡里亭部小吏,也有会断案的,可是多半出现判断不公,使人受冤枉,这是有缘故的。

凡自以为道理充足的一方总是认为得理走天下,决不随便屈服,而道理欠缺的一方就采取巴结行贿的办法。

不屈服的一方对官吏不给好处,行贿的一方所以得到官吏徇情枉法。

如果事情有反覆,官吏应该有罪责,官吏因为有罪责,不能不在上弄权枉法。

老百姓是弱而小的一方,而控告豪强的官吏,势力悬殊能不败诉吗?县官相信定吏的话,所以判案只能维持原判。

如果事有反覆,县长应有罪责,县长因为有罪,而推到上级郡那里。

一方是老百姓,而对方是县吏,这种官司打下去,老百姓能够胜诉吗?事有反覆,郡也有罪,郡因为有罪,而上诉到了州。

老百姓和郡打官司,还有获胜的希望吗?州官不肯受理,所以百姓只得远到公府里来。

公府不能详细审理,于是拖延时间。

贫弱的百姓拖不到十天,强富的可以拖到千日。

这样打官司,有什么冤案能够清理呢?正义之士怀着满腔怒火而得不到伸冤,狡猾的官吏搞歪门邪道而逃避罪罚,这就是老百姓之所以受压迫,而天下越来越困穷的缘故。

除了上天感痛降灾之外,只要看看人为的灾难就可知道。

从三府州郡,到郡县司法的官吏,以及打官司的百姓,受官司的牵连,另相检举、找证人对簿公堂的,每天大约有十万人。

一个人有事,两个人参谋,这就等于每天有三十万人耽搁农业劳动时间了。

用中等农民作标准算一下,就每年有三百万人要挨饿了。

这样一来,盗贼怎么会消灭,太平日子从哪里来呢?《诗经》上说:“不要回顾混乱,哪个没有父母?”老百姓生活的条件不足,君王怎能得到富足?能不值得深思吗?能不引起深思吗?五、《述赦篇》医生替人治病,必须知道病人脉搏的虚实,气结在何处,然后才能处方,所以病可治好,还能长寿。

治理国家的人,必须先知道百姓的疾苦,祸乱的根源在何处,然后采取措施,所以坏人坏事才可制止,国家才能安定。

现在害百姓最苦的没有比连续用钱赎罪而获得赦免的了。

赦免赎罪的次数多,那么恶人得势,好人遭殃。

怎么证明呢?谨慎小心的人,不会犯错误,又有正派的官吏,不怕强暴的人,可是成群的奸猾之徒竟敢乱加诬蔑,就因为他们知道反正不久即可获得赦免的缘故。

好心正直的人,被人侵怨而能到朝廷申冤的,一万人中没有几个;几个人中间得到官吏过问的,一百人中不过一人;经过尚书审问而遣他空手回去的,又有十分之六七。

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已经触犯法律,被害的人家希望按罪重判,解除心头之恨,可反而一概得到赦免释放,让恶人趾高气扬;有些惯盗竟穿着好衣服从门前扬长而过,孝顺的人看见仇人不敢声讨,被盗者看见赃物而不敢取回,痛苦哪有比这更厉害的呢!培养杂草的使庄稼受损失,包庇坏人的使百姓受害。

《书经》上说“:周文王严格执法对坏人从不赦免。”先王制定刑法,不是喜欢让人受皮肉之苦,使人短命;而是在于惩罚坏人,为民除害。

所以经书上说:“上天命令有德之人,获得五服五章的奖励;上天讨伐有罪之人,采用五种不同的刑罚。”《诗经》讽刺执法不公的人道“:这个应该判罪,你反而替他开脱。”古时只有开始受天命为君的人,在天下大乱之后,违法乱纪者太多,一时难得一一追究,所以不得不采取一次大赦,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使广大百姓得到安居,来促成天下大治。

绝不是对坏人姑息养奸,更不是放纵坏人。

那些性恶之人,是一班豺狼,即使得到宽宥赦免,始终没有改悔之心。

有些人早上解除镣铐,晚上又被抓回来,虽有严明的官吏,也不能使他们洗手不干。

为什么呢?凡是敢做大坏事的人,一定有过人的能耐,而能讨好上级。

例如多塞一些不义之财,多说一些讨好人家的话,来使对方软化,如果没有第五伦那样廉洁正直,谁不顾及钱财呢?有些人常议论说“:长久不赦罪就会使坏人猖獗而官吏制止不住,应该多方开导来瓦解他们。”这是不懂得政乱的根本来源,不明白祸福的起因呢。

后来度辽将军皇甫规解除官职回到安定,同乡人有用货财买到雁门太守的人,也离职回家,用名片去进见皇甫规。

皇甫规躺着睡觉不出来迎接,那人已经进门后,便问道:“你以前在郡守任里吃雁肉,味道不错吧!”不久,又有人报告王符在门口求见。

皇甫规素来听到王符的声名,于是连忙起床,衣服的带子尚未系好,趿着鞋子出来迎接,握着王符的手进屋,和他坐在一起,极为欢快。

当时人便这样说道:“二千石的府尹,抵不上一介布衣之士。”就是说书生道德品质之高贵。

王符终于没有做官,老死在家里。

仲长统传仲长统字公理,山阳高平人。

少年时好学,广泛涉猎书籍,长于文辞。

年二十余,游学于青州、徐州、并州、冀州之间,与交友的多数认为他异于常人。

并州刺史高干,袁绍的外侄,素来贵而有名,招致四方游士,士人多归附他。

仲长统经过高干那里,高干很好地招待他,问以当时的大事。

长统对高干说“:君有雄志而没有雄才,好结交士子但不能选择人才,所以替君担忧,请深以为戒。”高干常觉自己不错,不采纳他的话,长统就离开了。

不多时,高干以并州背叛,卒至失败。

并州冀州之士都因此而异其有知人之明。

仲长统性倜傥,敢于直言,不计较小节,默语无常,时人有的称他为狂生。

每逢州郡命召,常称病不去。

常认为凡游说帝王的人,想立身扬名罢了,可是名不常存,人生易灭,优游偃仰,可以自娱,想建房子住在清旷之地,以悦其志。

他的论调是“:假使居住有良田广宅,背山面水,沟池环绕,竹木四布,场圃在前,果园在后。

舟车可以代步涉之劳,足以息四体之役。

养亲有兼珍之膳食,妻子没有苦身之劳累。

好朋友到来,有酒肴招待,节日盛会,杀猪宰羊以奉之。

在畦苑散步,在平林游玩,在清水之滨濯足,乘凉风习习,钓钓鱼,射射鸟。

在舞雩之下讽咏,在高堂之上吟哦。

在闺房养神,想老子之玄虚,呼吸新鲜空气,求至人之仿佛。

与少数知己,论道讲书,俯仰天地之间,评点人物之是非。

弹《南风》之琴,发清商之妙曲。

逍遥一世,睥睨天地之间。

不受当时之责难,永保性命之期。

这样,就可以升在霄汉之上,出乎宇宙之外了。

难道还羡慕入帝王之门么!”又作诗二篇,以表现其志向。

诗说:“飞鸟留遗迹,鸣蝉蜕躯壳。

腾蛇弃鳞甲,神龙丧头角。

至人能变化,达士贵脱俗。

乘云无鞍辔,骋风不知足。

垂露成帐帷,张霄成巾幄。

沆瀣当晚餐,九阳代蜡烛。

恒星艳如珠,朝霞润如玉。

六合任我游,恣心之所欲。

人事均可遗,何必为局促。”“大道虽平坦,见几者实寡。

任意无是非,适物无不可。

古来绕绕弯,委曲实繁琐。

百虑又何为,至要还在我。

寄愁于上天,埋忧在地下。

叛散在《五经》,天弃《风》与《雅》。

百家太杂碎,请用一把火。

抗志在山栖,游心于海左。

元气变为舟,微风可为舵。

敖翔在太清,纵意在容冶。”尚书令荀..听到仲长统的大名,很觉奇怪,举他作尚书郎。

后来参与丞相曹操军事。

每论说古今及当时风俗行事,常发愤叹息。

因著论名叫《昌言》,共三十四篇,十多万字。

献帝逊位那年,仲长统死去,时年四十一岁。

孝明八王传孝明皇帝有九个儿子:贾贵人生章帝;阴贵人生梁节王刘畅;其余七王本书没有记载母氏。

千乘哀王刘建,永平三年(60)封。

第二年死去。

年少没有儿子,国除。

陈敬王刘羡,永平三年(60)封为广平王。

建初三年(78),有司奏遣刘羡与巨鹿王刘恭、乐成王刘党都到封地去。

肃宗性厚爱,不忍心与诸王分开,于是都留在京师。

第二年,按地图,使诸国户口都均等,租入每年八千万。

刘羡博涉经书,有威严,与诸儒讲论在白虎观。

七年(82),皇上认为广平在北边,多有边费,于是改为西平王,分汝南八县为封地。

等到皇帝死后,遗诏改封为陈王,食淮阳郡,那年往封地去。

立三十七年死去。

儿子思王刘钧为嗣。

彭城靖王刘恭,永平九年(66)赐号灵寿王。

十五年(72),封为巨鹿王。

建初三年(78),改封江陵王,改南郡为封地。

元和二年(85),三公上言江陵在京师正南,不可以封,于是改为六安王,以庐江郡为封地。

肃宗死后,遗诏改封彭城王,食楚郡,同年往封地。

刘恭敦厚威重,举动有节度,官民敬爱他。

永初六年(112),封刘恭之子阿奴为竹邑侯。

元初三年(116),刘恭因事对儿子刘酉甫发怒,刘酉甫自杀。

国相赵牧把情况上告,因诬奏刘恭祠祀时出恶言,大逆不道。

有司奏请杀掉他。

刘恭上书为自己辩解。

朝廷认为他素著行义,下令考实,没有证据,赵牧因此下狱,碰着大赦免去死罪。

刘恭立四十六年死去,儿子考王刘道嗣。

乐成靖王刘党,永平九年(66)赐号重熹王,十五年(72)封乐成王。

刘党很聪明,会《史书》,喜正文字。

与肃宗同年,特别亲爱。

建初四年(79),把清河的游、观津,勃海之东光、成平,涿郡之中水、饶阳、安平、南深泽八县加进乐成国。

等到皇帝死去,同年到封地去。

刘党急刻不遵守法度。

按旧例禁止宫人出嫁,不得到封地去。

有旧掖庭技人哀置,嫁给男子章初为妻,刘党召哀置进宫和他通奸,章初想上书告他,刘党害怕,于是秘密收买哀置的姐焦使她杀掉章初,事情发觉了,刘党便缢杀太监三人,以灭口实。

又娶了旧中山简王傅婢李羽生做小老婆。

永元七年(95),国相举报这事。

和帝诏削去东光、枭阝二县。

刘党立二十五年死去,儿子哀王刘崇嗣。

下邳惠王刘衍,永平十五年(72)封。

刘衍有容貌,肃宗即位,常在左右。

建初年间,刘衍刚行冠礼,诏赐刘衍师傅以下官属金帛等物,各有区别。

建初三年(78),将临淮郡及九江之钟离、当涂、东城、历阴、全椒共十七县加入下邳国。

帝死后,当年去封地。

刘衍后来有心病,而太子刘..有罪被废,诸姬争着想立子为嗣,连上书相告言。

和帝可怜她们,派彭城靖王刘恭到下邳正其嫡庶,立儿子刘成为太子。

刘衍立五十四年死去,儿子贞王刘成嗣。

梁节王刘畅,永平十五年(72)封为汝南王。

母阴贵人有宠于帝,刘畅尤其被宠爱,国土租入比其他国封地加一倍。

肃宗即位,顺着先帝的意思,赏赐恩宠很厚。

建初二年(77),封刘畅舅父阴棠为西陵侯。

四年(79),徙为梁王,将陈留之郾、宁陵,济阴之薄、单父,己氏、成武等六县加入梁国封地。

帝死后,当年去封地。

刘畅性聪惠,然而少年贵骄,不大遵守法度。

到封地后,多次有恶梦,从官卞忌自己说能使六丁(注:六甲申丁神),会占梦,刘畅数次使他占卜筮。

又刘畅之乳母王礼等,借此自言能见鬼神事,于是一道占气,祠祭求福。

卞忌等谄媚刘畅,说神言王应当做天子。

刘畅心喜,和他们应答。

永元九年(97),豫州刺史梁相举奏刘畅大逆不道,考问,辞不服。

有司请求召刘畅到廷尉那里坐牢,和帝不同意。

有司又奏免除刘畅的封地,迁到九真,帝不忍心,只削去成武、单父两县。

刘畅惭愧害怕,上疏辞谢道:“臣天性狂愚,生在深宫之中,长于傅母之手,信惑左右的话。

等到归国,不知防禁。

从官侍史为了谋取财物,荧惑我的心。

臣畅没有觉察,和他们互相然诺,不知自陷死罪,以至犯了罪。

内心害怕,自悔也来不及。

自以为当被杀掉,魂魄离身,分归黄泉。

不意陛下圣德,枉法曲平,不听有司之言,赦免了我。

战忄栗连月,不敢自安。

上念有负先帝之恩,使陛下替臣收恶天下,的确使臣无气以息,筋骨不相连。

臣畅知道宽大不可再得,自己发誓要束身约妻子,不敢再出入不讲规矩,不敢再有浪费。

租入有剩余,请求裁减睢阳、谷熟、虞、蒙、宁陵五县,还剩下四县。

臣有小妻三十七人,那些无子的愿回本家。

自选择谨数束力奴婢二百人,其余所受虎贲、官骑和诸工技、鼓吹、仓头、奴婢、兵弩、厩马都上还本署。

臣畅以骨肉至亲,乱圣化,氵于清流,既得生活,的确无面目以凶恶居大宫,食大国,张官属,藏什物。

愿陛下加大恩,开臣自悔之门,假臣小善之路,使天下知臣蒙恩,能去死就生,颇能自悔。

臣将公卿所奏罪恶诏书常置于前,昼夜诵读。

臣本小人,贪见明时,不能即肘自引,望陛下哀臣,使得喘息漏刻。

如不听许,臣实无颜以久生,下入黄泉,无以见先帝。

这的确是臣一片至心。

臣想多还所受,恐天恩不听许,节量所留,于臣畅已足够了。”皇上诏书回报道:“朕惟王至亲之属,淳淑之美,傅相不良,不能防止邪恶,至使有司纷纷有言。

今王深思悔过,端自克责,朕很难过。

志非由王,过在那班小子。

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王其安心静意,茂率休德。

《易经》不是说过吗:‘一谦而四益。

小有言,绝吉。

’强食自爱。”刘畅坚决退让,奏章数上,终不同意。

刘畅立二十七年死去,子恭王刘坚嗣。

淮阳顷王刘日丙,永平十五年(72)封常山王。

建初四年(79),徙为淮阳王,将汝南之新安、西华加入淮阴国。

立十六年死去,未及立嗣。

济阴悼王刘长,永平十五年(72)封。

建初四年(79),将东郡之离狐,陈留之长垣加入济阴国。

立十三年,死在京师,无子,封地废除。

李恂传李恂字叔英,安定临泾人。

少学《韩诗》,教授诸生常数百人。

太守颍川李鸿请署李恂为功曹,没有到职,而州里召他做从事。

恰逢李鸿死去,李恂不应州之命,而送李鸿之丧回故里。

已经葬了,留起冢坟,持丧三年。

后来李恂被召入司徒桓虞府。

后又升为侍御史,持节出使幽州,宣布皇上的恩泽,慰抚北狄,所过之处都描写山川图,以及屯田、聚落等情况,共百余卷,全部封奏上,肃宗嘉奖他,拜他做兖州刺史。

他以清约做表率,常以羊皮为席,盖布被。

升为张掖太守,有威重之名。

当时大将军窦宪率领兵士驻扎在武威,天下州郡无论远近没有不修礼馈送财物,李恂奉公不阿,被窦宪所奏而免职。

后来又征召做谒者,使持节领西域校尉。

西域殷实富足,多珍宝,诸国侍子及督使和胡之商贾数次送给李恂以奴婢、宛马、金银、香轭..之类的东西,李恂一样也不接受。

北匈奴数次截断西域车师、伊吾,陇沙以西地区使命不得通,李恂设购赏,于是斩了虏帅,悬首在军门。

从此道路清平,恩威并行。

后来迁武威太守。

因事免职,步行回乡里,隐居山泽之间,结草为茅屋,独自与诸生织席以自给。

碰上西羌反叛,李恂到田舍,被羌人抓住。

羌人素闻恂之名,放遣他。

恂就到洛阳谢恩。

当时年岁饥荒,司空张敏、司徒鲁恭等各派儿子送粮食给恂,恂全部不受。

迁居新安关下,拾橡实饱肚子。

年九十六岁而死。

陈禅传陈禅字纪山,巴郡安汉人。

做郡里的功曹,举善罚恶,被邦内人所怕。

察孝廉,州里辟他做治中从事。

当时刺史被人检举受纳赃赂,陈禅应当逮捕考查,没有什么财物,只是一些丧殓之具罢了。

到了后,笞掠无算,五毒全部用上,禅神意自如,口供不变,案情便散释了。

车骑将军邓骘听到他的名声而召他,举为茂才。

当时汉中蛮夷反叛,以陈禅为汉中太守。

夷贼素来听到他的名声,立即降服。

陈禅升为左冯翊,入朝拜为谏议大夫。

永宁元年(120),西南夷掸国王献乐及幻人,能够吐火,自己肢解身体,为牛马换头。

第二年元会,在庭中表演,安帝与群臣共同观赏,很觉奇怪。

陈禅独自离席举手大声说“:从前齐鲁两国为夹谷之会,齐国作侏儒之乐,孔子摄相事,认为有侮诸侯,于是斩了侏儒。

又说:‘放郑声,远佞人。

’帝王之庭,不宜设夷狄之技。”尚书陈忠劾奏陈禅道“:古时合欢之乐舞于堂,四夷之乐陈于门,所以《诗经》说‘:以雅以南,韦末任朱离。

’(注:韦未音昧,东方之乐名。

)今掸国经过流沙河,越过县度山,万里前来贡献,不是郑卫之声,佞人可比,可陈禅在朝廷讥讪朝政,请劾陈禅下狱。”有诏书,不许收捕,降职为玄菟侯城障尉,诏书说:“胆敢不去上任,把妻子从者的名姓报上来。”陈禅已经出发,朝廷多控告他。

碰上北匈奴进犯辽东,追拜陈禅为了辽东太守。

胡人怕他威强,退回去数百里。

陈禅不加兵追赶,只派吏卒前去晓喻慰劳他们,单于随使者回到郡里。

陈禅于学行礼,讲说道义以感化他们。

单于心服,送一些胡地珍宝而去。

后来邓骘被杀,陈禅因为是邓之故吏而免官。

又做了车骑将军阎显的长史。

顺帝即位,升为司隶校尉。

第二年,死于官府。

儿子陈澄,有清名,官做到汉中太守。

庞参传庞参字仲达,河南缑氏人。

开始在那里做官,不知名,河南尹庞奋看见了认为很奇特,举为孝廉,拜为左校令。

犯了法关进了若卢狱。

永初元年(107),凉州先零钟羌人反叛,朝廷派车骑将军邓骘讨伐他们。

庞参在流放中使他的儿子庞俊上书道“:当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征兵不绝,水潦不止,地力不恢复。

加上大军出动,远戍很疲劳,农功忙于转运,资财尽于征发。

田亩不能开垦,庄稼不得收割,两手无计,来秋没有希望。

百姓力竭,不堪承受。

臣愚认为万里运粮,远就羌戎,不如总兵养众,等到人家疲劳。

车骑将军邓骘应该带兵出征,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让他督凉州士民,转居在三辅。

让徭役休息以助其时,停止繁赋以增其财,使男的能够耕种,女的能够织布,然后养精蓄锐,乘懈狙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么边民的仇能报,奔北之耻可雪了。”书奏上去,碰上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荐庞参道“:臣听说鸷鸟上百只,不如一只鹗。

从前孝文皇帝领悟了冯唐的话,而赦了魏尚之罪,使他做了边守,匈奴不敢向南一步。

用一个臣子之身,解一方之难,选用得人哩。

臣看见故左校令庞参,有勇有谋,与众不同,高才武略,有魏尚的风度。

前因犯了微法,输作很长时间。

现在羌戎为患,大军西屯,臣认为像庞参这种人,应在行伍之列。

希望明诏采前世的举措,观魏尚之功劳,免赦庞参之刑,用作军锋,必有成效,宣助国威。”邓太后采纳了他的话,立即从德徒中提拔庞参,拜为谒者,使他向西督三辅诸军屯,而召邓骘回来。

四年(110),羌寇又卷土重来,兵费日广,且连年收成不好,谷每石需五万余钱。

庞参报告邓骘道“:连年羌寇特别困扰陇右,供徭赋役开支甚大,官府负债达数十亿万。

现在再向百姓,调取谷帛,..卖什物,以应官吏之需求。

外伤羌虏,内困征赋。

于是千里运粮,远给武都西郡。

道路险阻,困难太多,走得快就钞暴为害,走得慢就粮食受损,运粮散于旷野,牛马死在山泽。

县官不足,常向百姓借贷。

百姓已经穷困了,将向谁去索取?名义上救金城,实际上困了三辅。

三辅已经贫困,反转来又成为金城之祸了。

参以前数次说过,应放弃西域,却被西州士大夫所笑。

现在如果贪恋不毛之地,忧恤无用的百姓,让军队在伊吾之野受苦,替三族之外担心,如果破了凉州,祸乱至今不止。

开拓之边境不得安宁,对国家之强大毫无益处;有许多田地不去耕种,怎能救得饥荒!所以会治国者,一定着眼国内,不求外利;让百姓富足,不贪广土。

三辅山原旷远,民众稀少,故县空城,可住人之地方甚多。

今应将边郡不能自存的,迁入诸陵,田戍故县。

孤城绝郡,强迫迁去;转运远费,聚而近之;徭役太多,休而息之。

这是好中之好计策哩。”邓骘及公卿们因国用不足,想听从庞参的建议,众多人不赞同,才停止了。

后来拜庞参为汉阳太守。

郡人任棠有奇节,隐居教授学徒。

庞参到任,先去拜访他。

任棠不和他说话,只把薤一大本、水一盂放在户屏之前,自己抱着孙子伏在户下。

主簿报告,认为任棠倨傲。

庞参想了一下他的用意,过了好久便说:“任棠是想告诉太守:水,是想我清白哩。

拔一大本薤,想我打击强宗哩。

抱儿当户,想我开门怜惜孤儿哩。”于是叹息而回。

庞参在职时,果然能抑强助弱,用惠政赢得民心。

元初元年(114),升为护羌校尉,叛羌怀念他的恩信。

第二年,烧当羌种号多等都投降,才又得到还都令居,通河西之路。

这时先零羌豪强在北地僭号,朝廷诏参率领降羌及湟中起义的胡兵七千人,与行征西将军司马钧约期会合于北地攻打他们。

庞参在路上被羌人打败。

已经失了期,于是称病带兵回来,犯了诈疾罪召而下狱。

校书郎中马融上书请求道“:西戎反叛,寇抄五州,陛下同情百姓之疾苦,哀百姓之失业,用尽府库之财物以养军队。

从前周宣王时,猃狁侵略镐和方,孝文帝时,匈奴也入侵上郡,而宣王立了中兴之功,文帝建太宗之号。

不只是两个皇帝有明睿又的天资,也因为有虎将捍卫城池的帮助,所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诗》‘,亚夫纠纠’,载在汉策。

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全才,智略远大,既有义勇果毅的气节,兼有博雅深谋的天资。

又度辽将军梁忄堇,前时统领西域,勤苦数年,回来留在三辅,能立功效,闲在北边,单于降服。

现在都关起来,陷于法网。

从前荀林父在必阝打了败仗,晋侯恢复了他的职位;孟明视在崤丧师,秦伯不废他的官。

所以晋景并赤狄的土地,秦穆公于是称霸西戎。

应该远看两君,使庞参、梁忄堇得到宽宥,的确对折冲有好处,对圣化有帮助。”书奏上,梁忄堇、庞参得到赦免。

后来用庞参为辽东太守。

永建元年(126),升为度辽将军。

四年(129),进朝廷做了大鸿胪。

尚书仆射虞诩荐参说他有宰相的器量和才干,顺帝时用他为太尉,录尚书事。

这时三公之中,庞参名声忠直,多次被左右所陷害与毁谤,认为所举用的人有违帝旨,司隶承风案之。

这时当会茂才孝廉,庞因被奏,称疾不得会。

上计掾广汉段恭因会上疏道“:臣看到道路行人,农夫织妇,都说‘太尉庞参,谒忠尽节,徒因直道不能做违心之事,孤立在群邪之中,自处被中伤之地。

’臣还希望在陛下之世,当蒙安全,而又因谗佞之人伤毁忠正之士,这是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诚。

从前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回来,鲁人喜其纾缓国难。

国因贤臣而化君因忠臣而安。

今天下都高兴陛下有这种忠贤之臣,愿卒宠任,以安天下。”书奏上,朝廷就派小黄门视庞参的病,派太医送羊酒。

后来庞参恨前妻之子,把他投在井里杀掉。

庞参素来与洛阳令祝良不平,祝良听说这事,带领吏卒进入太尉府查实其事,于是上报庞参之罪,便因灾异策免。

有司认为祝良不先报告,就侮辱宰相,关进了牢狱。

祝良能得百姓之心,洛阳吏人守在宫阙请求代受罪的,每天有几千万人,诏书便免刑。

阳嘉四年(135),又用庞参为太尉。

永和元年(136),因久病罢官,死在家中。

陈龟传陈龟字叔珍,上党泫氏人。

家世是边将,从小便习弓马,称雄于北州。

陈龟年少即有志气。

永建年间,举为孝廉,五次升迁,做了五原太守。

永和五年(140),拜为出使匈奴的中郎将。

当时南匈奴左部反乱,龟认为单于不能制服下面,外面恭顺,内心反叛,促使他自杀,犯罪召令下狱,免予执行。

以后两次升迁,拜为京兆尹。

这时三辅强豪之族,多次侵枉百姓。

陈龟到任,厉行威严,全部审理那些受怨屈的人,郡内百姓非常高兴。

碰上羌胡进犯边境,杀了长吏,驱赶掠夺百姓。

桓帝认为陈龟世代熟悉边疆风俗,拜他为度辽将军。

陈龟临行之时,上疏道“:臣龟代蒙受皇恩,驰骋在边陲,虽然展尽鹰犬的作用,死在胡虏之庭,魂骸不回汉室,用狐狸作祭品,还不能塞厚责,报答君恩万分之一。

臣极顽驽,没有铅刀一割之用,过受国恩,荣誉官阶均受优等,生之年,死之日,永怕不能报效。

臣听说三辰不轨,提拔士人为相;蛮夷不恭,选拔士卒为将。

臣没有文武之才,而辱尽鹰扬之任,上愧圣明,下怕素餐,虽尽力而死,也无补益。

今西州边鄙,土地瘠薄,百姓习于鞍马,以射猎为业,男的不会种田,女的不会织布,守塞候望,悬命于锋镝之上,听到紧急号令而长驱,去后即不想回来。

近年以来,匈奴数次攻击营部,残杀官吏,侮掠百姓。

战士身死沙漠,居民头悬马鞍。

有的全国掩埋尸首,尽种灰飞烟灭,孤儿寡妇,号哭空城,野无青草,室如悬磬。

即使还有性命,实在如同枯木朽株。

往年并州雨水过多,灾螟为害,庄稼荒耗,租赋空缺。

年老的担心活不到老,少壮的害怕困厄。

陛下以百姓为子,庶民以陛下为父,怎可不日昃劳神,垂抚循的恩惠呢!唐尧帝舍其子把帝位让给虞舜,是想百姓遇到圣君,不叫他们碰上暴君哩。

所以古公..父迁到岐山,百姓趋附的比从前增加五倍;文王西伯行仁政,天下百姓归附他。

难道要舆金辇宝,给百姓施恩惠么!近来孝文皇帝被缇萦一女子的话所感动。

废除肉刑之法,体德行仁,成为汉代的贤君。

陛下继承中兴的传统,承光武帝的基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

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害怕违背旨意,取过目前。

呼嗟之声,招来灾害,胡虏凶悍,趁衰乘隙。

而使金库尽于豺狼之口,功业没有铢两的效果,都是由于将帅不忠,聚奸所致。

前凉州刺史祝良,初到州郡,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近半数,政未过时,功效显著。

实应受到赏赐,以劝勉有功之人,改任牧守,去斥奸残之徒。

又应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宽赦罪隶,扫除更始。

那么善吏知道奉公之..,恶者懂得营私的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没有候望之患了。”帝觉悟了,于是更选幽州、并州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除更易,下诏“为陈将军减除并、凉二州一年的租赋,以赐给官吏百姓。”陈龟到职之后,州郡重足害怕,鲜卑不敢走近边塞,省息经费开支,每年以亿计。

大将军梁冀与陈龟素有嫌隙,向君主谮言说陈龟沮毁国威,独取功誉,不被胡虏所畏。

陈龟被召回,于是请求退职回到家乡。

后来又拜为尚书。

,梁冀暴虐日甚一日,陈龟上疏言其罪状,请求诛杀之。

皇帝不觉悟。

陈龟自知必被梁冀所害,七天绝食而死。

西域胡夷,并州、凉州百姓,都替他举哀,吊祭他的坟墓。

桥玄传桥玄字公祖,梁国睢阳人。

七世祖桥仁,从同郡戴德学习,著《礼记章句》四十九篇,号称“桥君学”。

成帝时做了大鸿胪。

祖父桥基,做过广陵太守。

父亲严肃,做过东莱太守。

桥玄年轻时做过县功曹。

当时豫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国,桥玄谒见周景,于是伏地讲陈相羊昌的罪恶,请求做领陈从事,深入检查其罪行。

周景认为桥玄很有胆量,就写上他的名字并派遣他。

桥玄到达后,全部逮捕羊昌的宾客,具体考问臧罪。

羊昌素来和大将军梁冀交情很深,梁冀替他快马草檄救援。

周景奉了旨意召玄,桥玄还檄不发,追查更急。

羊昌坐槛车应召,桥玄从此著了名。

桥玄被举为孝廉,补洛阳左尉。

这时梁不疑做了河南尹,桥玄因公事当诣府对,不想受这番耻辱,弃官回到乡里。

后来四次升迁做了齐相,因事犯了罪罚为城旦。

刑期已完,被征召,再升为上谷太守,又做了汉阳太守。

这时上圭阝令皇甫祯有臧罪,桥玄逮捕并用髡笞等刑罚,死在冀县之市上,一境都被震动。

郡人上圭阝姜岐,守道隐居,名声传遍西州。

桥玄召他为吏,他称病不肯出来。

桥玄发怒,勒令督邮尹益强迫他,并说“:姜岐如果不来,促嫁他的母亲。”尹益坚决争取不能得到,连忙开导姜岐。

岐坚卧不起床。

郡内士大夫也争往劝阻,桥玄才停止行动。

当时人颇有些讥讽。

后来谢病免职,又被用公车召为司徒长史,拜为将作大匠。

桓帝末年,鲜卑、南匈奴及高勾骊嗣子伯固一起反叛,成为寇抄,四府举桥玄做度辽将军,假黄钺。

桥玄到镇,休兵养士,然后督诸将守讨击胡虏及伯固等,都打败四散退走。

在职三年,边境安静。

灵帝初年,召入做河南令尹,转少府,做大鸿胪。

建宁三年(170),升为司空,转为司徒。

桥玄素来与南阳太守陈球有隙,等到自己在三公之位,便推荐陈球做廷尉。

桥玄认为国家正弱,自己度量力无所用,于是称病上疏,引众灾以自责。

于是策罢。

年余后,拜为尚书令。

当时太中大夫盖升与帝有旧恩,前做南阳太守,赃获数亿以上。

桥玄奏请免去盖升之职并将他关起来,没收其财贿。

皇帝不同意,而提拔盖升做侍中。

桥玄托病免职,拜为光禄大夫。

光和元年(178),升为太尉。

数月后,又因病罢官,拜为太中大夫,就医里舍。

桥玄的小儿子年十岁,独游门次,卒有三人持杖劫持他,入舍登楼,向桥玄索取财物,桥玄不给。

不久,司隶校尉陈球率领河南尹、洛阳令围守桥玄之家。

球等怕连他儿子一起杀掉,不想迫他。

桥玄瞪着眼睛喊叫道:“奸人没有王法,我岂因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掉国贼吗!”促令兵进。

于是攻打起来,桥玄的儿子也死了。

桥玄于是到朝廷谢罪,请求下令天下“:凡有抢劫人质,都一并杀掉,不得用财宝赎罪,开张奸路。”诏书写下这项奏章,起初从安帝以后,法禁稍有松弛,京师抢劫人质,不避豪贵之家,从此就再没有了。

桥玄在光和六年(183)死去,时年七十五岁。

桥玄的个性刚急不顾大体,然而谦恭俭约、礼贤下士,他的子弟亲宗没有做大官的。

等他死后,家中没有什么产业,丧事没有殡殓,当时人称赞他。

起初,曹操微贱之时,没有人知道,曾经到桥玄那里问候,桥玄见了觉得有些奇异,对他说:“现在天下将乱,安定百姓的人大概要靠你吧!”曹操常感激他是知己。

后来经过桥玄之墓,就很悲伤地祭奠。

自己写一篇祭文道:“故太尉桥公,美德高尚,泛爱博容。

国念明训,士思令谟。

幽灵仍在,美哉远隔。

操在幼年,到君堂室,特因顽质,被君赏识。

增加荣耀,都由奖励,等于孔子说自己不如颜渊,李生厚叹贾复。

士为知己而死,怀此永不忘记。

又承从容约誓的话‘:我死以后,你路过时,不用斗酒只鸡祭奠,车过三步之后,肚痛不怨。

’虽是临时戏笑之话,不是至亲笃好,怎肯说这话呢?怀念旧情,心中难过。

奉命东征,屯军乡里,北望贵土,心向陵墓。

裁致薄奠,公其享之!”桥玄之子桥羽,官做到任城相。

崔..传崔马因字亭伯,涿郡安平人。

高祖父崔朝,昭帝时为幽州从事,谏刺史不要与燕刺王来往。

后来刺王失败,被升为侍御史。

生了儿子叫崔舒,历任四郡太守,所在之处均有能干之名。

崔舒的小儿子名崔..,王莽时做郡文学,以明经召到公车。

太保甄丰举他做步兵校尉。

崔..辞道“:我听说伐国不问仁人,战阵不访儒士。

这一举动怎么找我呢?”于是自陈有过,回家去了。

王莽讨厌那些不附和自己的人,多用法中伤他们。

当时崔..之兄崔发因佞巧被王莽宠幸,官位做到大司空。

母师氏能通经学、百家之言,王莽宠以殊礼,赐号义成夫人,金印紫绶,文轩丹毂,显于新莽一代。

后来用崔..为建新大尹,崔..不得已,便叹气道:“我生在无妄之世,碰上浇、羿这样的君,上有老母,下有兄弟,怎能独自法身而使所生危险呢?”于是单车到官所,称病不管事,三年不到县去劝农桑。

门下掾吏倪敞劝他,崔..才勉强起身颁布春令。

所到之县,大小牢狱关满了人。

崔..流着泪道:“唉呀!刑罚不中,于是陷人于阱。

这些人有什么罪,而关在这里!”于是公平审理,放出二千多人。

掾吏叩头劝道:“朝廷初政,州牧严峻。

宽恕犯人,确是仁者之心;然而独有你这样做,将有后悔的么!”崔..说:“邾文公不因一个人易其身,君子称他知命。

如杀一大尹赎二千人,是我所愿意的。”于是称疾而去。

建武初年,朝廷多荐言的,幽州刺史又举崔..贤良。

..自以宗门受王莽伪宠,惭愧对汉朝,于是辞归不做官。

客居在荥阳,闭门反省,著《周易林》六十四篇,用来决断吉凶,多所占验。

临终作赋以自悼,名叫《慰志》。

崔..生了崔毅,因病隐身不仕。

崔毅生了崔马因,十三岁能通晓《诗经》、《易经》、《春秋》,博学有大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会写文章。

年轻时游历到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

常以钻研典籍为业,不遑做官之事。

当时人有的讥笑他太玄静,将以后名失实。

崔马因模仿杨雄的《解嘲》,写了《达旨》来答复他们。

元和年间,肃宗才修古礼,巡狩方岳。

崔马因上《四巡颂》以称汉德,文辞很典美,文字太多所以不记在这里。

皇上常好文章,自从看了崔马因的颂以后,常嗟叹起来。

对侍中窦宪说:“你知道崔马因吗?”答道“:班固多次对我说起他,我没有看见。”皇上说“:你喜欢班固而忽略了崔马因,这是叶公好龙哩。

试请见他。”崔马因由此问候窦宪。

窦宪急忙穿鞋在门口迎接,笑着对马因说道:“亭伯,我奉皇上的命令和你交朋友,你不会薄待我吧?”于是揖为座上客。

住不多久,皇帝来到窦宪家。

当时崔马因正在宪家,皇帝听说而想召见他。

窦宪劝阻,认为不应与白衣之士相见。

皇帝懂了,便说:“我能使崔马因朝夕在我身旁,何必在此!”正想请他做官,碰到皇帝驾崩。

窦太后临朝,窦宪以贵戚出纳诏命。

崔马因献书告诫道:“马因听说交谊浅而言语深,是愚蠢;在贱位而望贵显,是糊涂;不相信而纳忠言,是毁谤。

三项都不相宜,而想试试看,是想效区区之心,愤懑而不能自止哩。

我私下看见足下体淳淑之姿,躬高明之量,意美志厉,有上贤的风度。

马因幸而得充下馆,排在后列,因此竭尽拳拳之心,敢进一言。

“古人说:‘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傲。

’生在富贵而能不骄傲的,是没有的。

现在宠禄初隆,百僚观行,正当尧舜的盛世,处在光华的显时,岂可不庶几早晚,使众人之誉能久,弘扬申伯之美名,成就周公、召公的事业么?古语说:‘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译:不担心没有地位,只担心立身不处于仁义。

)从前冯野王以外戚居高位,称为贤臣;近来阴卫尉克己复礼,最终得到多福。

郯氏的祖先,不是不尊贵,阳平的宗族,不是不隆盛。

重侯累将,建天枢,执斗柄,(指王氏九侯五大司马,掌握国家的大权。

)其所以被讥笑于当时,垂愆尤于后世,为什么呢?就因为满而不挹,位有余而仁义不足哩。

汉兴以后,到哀帝、平帝之时,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只有四人罢了。

《书经》说:‘鉴于有殷。

’(注:以殷商做镜子)可不谨慎吗?“窦氏的兴起,从孝文帝开始。

长君、少君以淳淑守道,成名在前日;安丰侯窦融以佐命著德,显自中兴。

内以忠诚自固,外用法度自守,终于享了国祚,垂福至今。

谦德之光,《周易》所赞美;满溢之位,道家所戒。

所以君子福大而更加恐慎,爵隆而愈恭敬。

看远近,俯仰都有法则可循,铭刻在几杖之上,刻记在盘盂之间。

兢兢业业,无敢怠荒。

这样,就百福到来,庆流无穷了。”等到窦宪做了车骑将军,召崔马因做掾吏。

宪府贵重,掾属三十人,都是故刺史、二千石,只有崔马因以处士年少,提升在其间。

窦宪擅权骄傲放恣,崔马因多次劝阻。

等到出击匈奴,道路上更多违法之事,崔马因做主簿,前后奏记数十次,指切长短之处。

窦宪不能容忍,稍为疏远了他,因为崔马因是高第出身,让他出为长岭县长。

崔马因自认为远去,不得意,于是不到官位而回家。

永元四年(92),死在家中。

所著诗、赋、铭、颂、书、记、表、《七依》、《婚礼结言》、《达旨》、《酒警》共二十一篇。

中子崔瑗。

崔瑗传崔瑗字子玉,早年丧父,锐志好学,尽能继承父业。

十八岁,到京师,从侍中贾逵质正大义,贾逵待他很好,崔瑗于是有机会游学,遂明天官、历数、《京房易传》、六日七分。

诸儒以他为宗。

他与扶风马融、南阳张衡特别友好。

起初,崔瑗之兄崔章被州人所杀,崔瑗手持白刃报仇,于是逃命出去。

碰上大赦,回了家。

家中贫困,兄弟同住数十年,乡邑被他们感化。

崔瑗四十多岁,才做郡吏。

因事被关在东郡发干县的牢狱。

狱掾会《礼记》,崔瑗在考讯之余,常阅《礼记》。

他的专心好学,即使在颠沛倒霉之时,也是如此。

后来事情弄清被释回家,被度辽将军邓遵所召。

不久,邓遵被杀,崔瑗免职而归。

后来又被召进车骑将军阎显之府里。

当时阎太后称制摄政,代行天子之事,阎显入朝参与政事。

先是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而以北乡侯为嗣。

崔瑗认为以侯立不以正,知道阎显将失败,想说令废立,而阎显日沈醉,不能见到。

于是对长史陈禅道“:中常侍江京、陈达等,得因嬖宠蛊惑先帝,于是使废黜正统,扶立疏孽。

少帝即位,发病于庙中,周勃的专权,在此又出现。

今想与长史君共同求见,劝将军向太后请求,逮捕江京等人,废少帝,引立济阴王,必会上合天心,下合人望。

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那么将军兄弟传祚于无穷。

如拒违天意,久空帝位,那么将因无罪成了大恶。

这就是祸福之机,分功之时。”陈禅犹豫不敢听从。

遇上北乡侯死掉,孙程立济阴王,这就是顺帝。

阎显兄弟都被杀,崔瑗也被排斥。

门生苏礻氏全部知道崔瑗的意图,想上书把情况说清,崔瑗听到立刻制止了。

当时陈禅作了司隶校尉,召崔瑗。

对瑗说:“但听苏礻氏上书,我请替你作证。”崔瑗说:“这好比儿子、小妻在说私房话罢了,希望你不要说出口来。”于是辞归,不再应州郡之命。

过了许久,大将军梁商初开幕府,又召崔瑗。

自认为再作贵戚的官吏,搞不好又被斥,于是以病固辞。

年中举为茂才,授职汲县令。

在职时数次谈及时事,替百姓开垦稻田数百顷。

在职七年,百姓歌颂他。

汉安初年,大司农胡广、少府窦章共荐崔瑗为宿德大儒,从政有功迹,不应久在下位,由此升为济北相。

这时李固做太山太守,赞美崔瑗文雅,奉书礼表示殷勤之意。

一年多,光禄大夫杜乔为八使,徇行郡国,用贪赃罪奏崔瑗,召到廷尉那里。

崔瑗上书自讼,弄清案情放了出来。

不久病死了,享年六十六岁。

临终时,顾命儿子崔萛道:“人是秉天地之气以生,到了死时,归精于天,还骨于地。

哪里不可埋葬形骸,不要归回乡里。

那些赠送的物品,祭奠羊猪的,一概不得接受。”崔萛奉了遗命,于是留葬在洛阳。

崔瑗文辞水平很高,尤其善于为书、记、箴、铭,所著赋、碑、铭、箴、颂、《七苏》、《南阳文学官志》、《叹辞》、《移社文》、《悔祈》、《草书艺》、七言共五十七篇。

他的《南阳文学官志》被称于后世,那些能为文的人都自认为赶不上。

崔瑗爱士子,喜宾客,盛修菜肴膳食,尽用美味,不问还剩多少。

平日常食蔬食菜羹罢了。

家中无甚积蓄,当世认为很清廉。

崔..传崔萛,宇子真,又名台,字元始。

少年时很沉静,喜欢读书。

父亲死后,住在墓旁守丧。

守丧期满,三公请他出去做官,他都不去。

桓帝初年,皇帝下诏给公卿郡国推举极孝顺和品德好的人。

崔萛因病不能参加面试,拜为郎。

崔萛对政体很精明,做官的能力很强,写了评论当代政事的意见数十条,题目叫《政论》。

针对当时要害,议论很正确,博得当代人的称赞。

仲长统说“:所有国君,应抄一遍,作为座右铭。”文章说:“自从尧帝、舜帝、汤王、武王开始,都依靠明哲的臣子去辅佐,博学之士当参谋。

所以皋陶写了一篇《谟》而唐虞得以兴旺,伊尹、箕子作了《训》而商周也很兴隆。

到了后代的君主,想中兴起来建功立业,何尝不依赖贤哲的臣子去参谋呢?凡天下治理不好,常常由于君主处在太平的日子太久,风俗渐渐衰败而不觉悟,政治渐渐腐化而不悔改,在危乱的环境之中,视而不见。

有的人沉醉在私欲中,不管国家大事;有的人好话听不进去,颠倒了是非黑白;有的人在三岔路口徘徊,不知该往哪里走;有的人身边有可信的辅佐,但不让他们开口;有的人看到疏远之臣,因为身份不高而听不进耳,因此王纲弛废在上面,智士忧郁在下面,真可悲叹呀!“从汉朝兴起以来,三百五十多年了。

政令蒙受尘土,上下懒惰,风俗凋敝,人多巧伪,百姓议论纷纷,都希望中兴起来就有救了。

再说拯救时世的方法,难道一定按尧舜的办法才能治理吗?只要能弥补缺陷,加根顶梁柱把大厦撑持,根据实情对症下药,相体裁衣,总之要把国家放在安宁的境域罢了。

所以圣人执掌权衡,针对实际制定对策,步骤有所差别,各有巧妙安排。

不强迫人办做不到的事,违背当时急切的需要而追求听来的做法,都是不可取的。

从前孔子回答国君的问题,都是因人因事而异,他回答叶公的问政,就是要求近者悦而远者来;回答鲁哀公就是“政在选贤”;回答齐景公就是”政在节财”,不是为政之道不同,而是当务之急不同。

因此,刚接受天命为君的人,每每有些独到的规定,中兴的国王,也要纠正当时的失误。

古时盘庚想中兴商朝,把国都从耿迁到亳;周穆王有过失,让甫侯修正刑法。

可是有些俗人拘泥于古文字记载,不懂得通权达变,听信奇特的新闻,忽略眼前的实际,怎么能和他们议论国家的大事呢!所以谈政事的,虽然听起来好像符合圣德,但实际上行不通。

为什么呢?那班顽固的人对于当时情况完全不了解,习惯走老路。

不知怎样安享其成,怎能考虑开创新局面,只是照老章程办事而已。

那些通达的人有的夸耀自己,嫉妒别人,不愿与政见不同的人合作,写起文章来洋洋洒洒,表达其含义,可是少数派毕竟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抛弃。

即使稷、契那样的贤相还在,仍将感到困难。

这就是贾谊被绛、灌排斥原因,屈原写离骚发泄幽愤的原故。

汉文帝那样英明,贾生那样的才能,绛、灌那样的忠心,尚有这种结果,何况其余的人呢?“量力度德,这是《春秋》上提到的。

现在既不能完全按三皇五帝的办法,应该参入一些霸政,应该重赏深罚来治理国家,明文制定法律来检查一切工作。

自己不具备上等的品德,严格就能治理,宽松必然紊乱。

怎么知道会这样呢?近代孝宣皇帝懂得为君之道,研究了为政之理,所以采用严刑峻法,使坏人吓破了胆,海内政纪严肃,天下安静。

功勋上告祖庙,享有中宗的谥号。

他的计划与效果,超过了孝文皇帝。

后来元帝即位,多用宽松的政治,结果彻底失败,威权被人篡夺,成为汉朝衰微的祸乱之源。

政治的好坏,在此可以看得清楚。

古时孔子写《春秋》,称赞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表彰管仲的功劳。

难道不知道赞美周文王、武王的正道吗?的确是为了通权达变挽救衰败的道理。

所以圣人能够随着形势变迁,而俗士却不懂得变化,认为上古结绳的办法,可用来治理秦代的乱政,《干戚》之舞,能够解除汉高祖平城的围困,这不是相距十万八千里吗?“模仿熊的运动、鸟的伸颈吸气,虽然是延年益寿的方法,但是治不好伤寒病;呼吸吐纳,虽然能使寿命增加,但是接不好已折的骨头。

治国的办法,有些像治病,平时注意养身之道,生病就要对症下药。

刑罚,等于治乱世的药方;德教,好比平时养身的粱肉。

用德教去除残暴,等于用粱肉治疾病。

以刑罚去治理太平之世,等于用药石作营养。

现在正是继承百王衰敝的时期,正在走厄运的时候。

几代以来,政多恩宽贷,好像驾马车的丢失了马龙头,马没有衔嚼口,让四匹牡马乱跑,大路上险些儿倾倒。

正应该加上龙头嚼口来挽救,难道有功夫听它们响着铃铛,有节奏地按辔徐行吗?从前汉高祖叫萧何作九章的法律,其中有杀三族的规定,在面部刻字、割鼻子、斩脚趾、割舌头,砍头,所以叫做五刑具备。

汉文帝虽然废除肉刑,应割鼻子的改为打三百板子,应斩左趾的改为打五百板子,应斩右趾的杀头示众。

可是斩右趾的已经丧了命,挨板子的每每被打死,即使有减轻刑罚之名,其实还是杀了不少。

这个时候,百姓都希望恢复肉刑。

到景帝元年(前156),于是下诏书道:‘增加打板子与重罪没有区别,即使侥幸不死,也成了残废。

’于是修订法律,减少笞刑。

从此以后,被笞者得以保全性命。

这样说来,汉文帝仍是重刑,不是轻刑。

是以严刑达到太平,不是用宽宥达到太平。

一定想行动和言语一致,应当从根本做起,使人主向五帝三王学习。

破除亡秦的败俗,遵守先王的遗风,抛弃只图暂时苟安的措施,重蹈古代的旧迹,恢复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确立一分公田、八分私田的井田制。

然后选出稷、契那样的贤臣作辅佐,选拔伊尹、吕尚作宰相,奏乐时凤凰率百鸟来朝,击石磬而百兽来跳舞。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再多也是累赘罢了。”后来朝廷叫崔萛到太尉袁汤,大将军梁冀府里去当官,崔萛都不去。

太司农羊傅、少府何豹上书推荐崔萛,说崔的才干很好,能力很强,应在朝廷做官。

于是皇帝封崔为议郎,提升大将军梁冀作司马,与边韶、延笃等人在东观著书立说。

后来崔萛出任五原太守。

五原的土质宜于种麻,而当地人不知道织布,老百姓冬天没有衣服穿,堆些细草睡在草里面,见官吏就披着草出来。

崔萛到任后,叫百姓卖掉储藏的粮食,替他们添制纺绩、织纟壬、纟束..等工具并教他们如何使用,百姓才免受冻馁之苦。

这时匈奴连续入侵云中、朔方,杀掠官吏百姓,一年之内九次逃命。

崔萛就厉兵秣马,严饬烽火台侦察,敌人不敢进犯,成为边塞最安静的地方。

崔萛在病中,被拜为议郎,又与当时的名儒博士一同审定《五经》。

恰逢梁冀被杀,崔萛是梁冀的故吏,受牵连,罢了官,关在牢里数年。

当时鲜卑多次进犯边境,皇帝下诏书给三公推荐威武谋略之士,司空黄琼推荐崔萛,崔被拜为辽东太守。

走到半路上,母亲刘氏病死了,崔萛上疏请求回家料理丧事。

母亲刘氏生前品德很好,读了不少书。

起初,崔萛在五原任太守,母亲经常教导如何治理政事,崔萛的好功绩,母亲很有帮助。

服丧已完,皇上又拜他为尚书。

崔萛以时局很乱,生病不能工作为理由,几个月后免职回家。

当初,崔萛的父亲死了,崔萛卖掉田产,做了坟墓,立了墓碑。

埋葬完毕,家产卖尽,因为穷困,便以卖酒贩粥为生。

当时人多用这事讥笑他,他始终不改。

他做生意只求够本就行,不多赚钱。

后了做了官,多是边境地区,所以更加贫薄。

建宁年间死去。

家里很穷困,没有钱装殓,光禄勋杨赐、太仆袁逢、少府段赹等替他准备棺椁葬具,大鸿胪袁隗替他树碑,称颂他的功德。

他所著的碑文、论文、箴、铭、答、七言、祠、文、表、记、书共十五篇。

周燮传周燮字彦祖,汝南安城人。

法曹掾燕之后代。

燮生而曲颔折额,丑状使人害怕。

他的母亲想抛弃他,父亲不同意,说道“:我听说贤圣多有异貌。

兴我宗族的,便是这个儿子。”于是养了下来。

开始在几个月,便知道谦让;十岁上学,能通晓《诗经》、《论语》;到了长大时,专门精研《礼记》、《易经》。

不读非圣之书,不修贺问之好。

有前人盖的草房在山冈之上,下有陂田,周燮常在这里劳动以养活自己。

不是亲自种的稻、捕的鱼就不吃。

乡党宗族希望见到他。

后来被举为孝廉、贤良方正,特征召他,都用病辞。

延光二年(123),安帝用玄纟熏羊羔等物聘请他,以及南阳冯良二郡各派丞掾送礼来。

宗族更劝他说“:人们修德立行,是为了国家。

自先代以来,勋宠不断,你为什么独自守东冈之陂田呢?”周燮道:“我既不能隐居巢穴,追绮季等贤人之踪迹,还显然不离父母之国,这本来就是滑泥扬波,同其流了。

修道的人,度其时而动。

动而不得时,怎么能通呢!”于是自己到颍川阳城,遣门生道谢,便辞疾而归。

良也载病到近县,致谢而回,诏书通知二郡,每年羊酒送他们养病。

良字君郎。

出于孤微之家,少时作过县吏。

年三十,替县尉帮忙。

奉檄迎督邮,在路上很有感慨,以在贱役为耻,于是把车子弄坏,把马杀掉,毁裂衣冠,逃到犍为,从杜抚学习。

妻子到处找他,踪迹断绝。

后来看到草中有败车死马,衣裳腐朽,以为是虎狼盗贼所害,便发丧制服。

过了十多年,才回到乡里,志行高整,非礼不动,对待妻子如君臣一般严肃,乡党以他为榜样。

周燮与良都是七十多岁才死。

黄宪传黄宪字叔度,汝南慎阳人。

世代贫贱,父亲是牛医。

颍川荀淑到了慎阳,在旅社遇见黄宪,当时宪仅十四岁,荀淑竦然觉得奇异,作揖和他谈话,一整天不能离去。

便对宪道:“你是我的老师。”不久,到了袁阆的住所,没有问候,便说“:你国有位颜子,你认识吗?”阆说:“看到我们的叔度吗?”这时,同郡戴良才高倨傲,可是见到黄宪不曾不严肃对待,等到回家,好象失掉了什么似的。

母亲问道“:你又从牛医儿那里来吧?”答道:“良不见叔度,不觉得不如人,看到了这个人,就有‘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很难捉摸似的。”同郡陈蕃、周举常彼此谈道:“个把月不见到黄生,就觉得鄙吝又萌芽在心了。”等到陈蕃做了三公,临朝叹道:“叔度如在这里,我不敢先佩印绶了。”太守王龚在郡,礼待贤达之人,这些人多所降致,但始终不能使黄宪屈服。

郭林宗少游汝南,先到袁阆那里,不宿就退出,到了黄宪那里,几天才回。

有人问林宗。

林宗说“:奉高(即袁阆)的器量,好比泉水,虽清而易接到手中。

叔度像汪汪的千顷波,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哩。”黄宪初举为孝廉,又召公府,友人劝他做官,黄宪也不拒绝,暂到京师就回来,竟无所就。

年四十八岁而死,天下叫他“征君”。

徐..传徐..字孺子,豫章南昌人。

家贫,常自己种田,不是自己劳动所得不吃。

为人恭俭义让,周围的邻居都佩服他的品德。

屡次召进公府,不出去。

当时陈蕃做太守,用礼物请徐去做功曹,徐..不免前往,既谒见就退出来。

陈蕃在郡里从不接待宾客,只有徐..来特设一个榻,徐..走了就悬挂起来。

后来选有道之士,到他家拜他做太原太守,都不就职。

延熹二年(159),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疏荐徐..等人道“:臣听说善人是天地之纪,政治便是由他们搞好的。

《诗经》说:‘思皇多士,生此王国。

’天挺俊义之士,为陛下所生,当辅弼明时,有助大业。

处士豫章徐..、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著、颍川李昙,德行纯备,大家公认。

如果让他们提拔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发扬美德,使日月增光了。”桓帝便用安车玄纟熏,备礼召请他们,都不出来。

帝于是问陈蕃道“:徐..,袁闳、韦著哪个在先?”陈蕃答道:“袁闳出生公族,闻道渐训。

韦著长于三辅礼义之俗,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不镂自雕。

至于徐..,出生在江南卑薄之域,如角之特立杰出,应当为先。”徐..曾经被太尉黄琼所召,不去。

等到黄琼死后归葬,徐..才背着粮食步行到江夏,设鸡酒薄祭,哭完就离去,不告姓名。

当时来的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数十人,听说了,怀疑是徐..,于是选能言语的茅容轻骑追赶。

到了路上,茅容替他安排饭食,共言庄稼之事。

临别时,徐对容说“:替我谢谢郭林宗,大树将倒,不是一根绳子能够系住,为什么栖栖不暇宣处呢?”后来林宗的母亲死了,徐..往吊之,放生刍一束于庐前而去。

众人奇怪,不知其中缘故。

林宗说:“这一定是南州高士徐孺子哩。

《诗》不说过‘: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我没有德行承受啊。”灵帝初年,想用蒲轮聘徐..,恰逢他已死了,时年七十二岁。

姜肱传姜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

家世名族。

肱与二弟仲海,季江,都以孝行著名。

他们友爱天性,常共同卧起。

等到各自娶妻,兄弟相恋,不能别寝,因系嗣当立,才依次往各室去住。

姜肱博通《五经》,兼明星纬之学,远来学习的有三千多人。

诸公争相请他,都不就职。

二弟名声相次,也不应征聘,当时人很仰慕他们。

姜肱曾经和弟弟季江一道去谒见郡吏,在路上遇了强盗,想杀他们。

姜肱与兄弟争着去死,贼人于是放了他们二人,只抢夺衣服资料罢了。

已到了郡中,看到肱没衣服,怪问其故,姜肱托以它辞,始终不说出强盗之事。

强盗听到很感动后悔,后来到精舍求见征君。

姜肱和他们相见,都叩头谢罪,且退还所掠财物。

姜肱不受,用酒食犒劳他们并要他们快走。

后来,姜肱与徐..都被征召,不去。

桓帝便下诏给彭城令使画工画出他的形状。

姜肱卧在幽暗之处,用被子盖住脸,说是患了头眩的病,不能吹风。

画工竟不能见到他。

中常侍曹节等专执朝事,刚杀了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想借宠贤德,使众人放心,于是召姜肱做太守。

姜肱得到诏书,私告其友道:“我以虚获实,于是声价很高。

明明在上,犹当固其本来志向,何况现在政权在阉竖之手,有什么作为呢?”于是隐身逃命,远到海滨。

朝廷再用玄纟熏聘任他,不就。

即拜为太中大夫,诏书送到家门,肱使家人回答说“久病就医”。

于是穿着破衣服走小路,躲在青州界中,卖卜弄饭吃。

召命得断,家里也不知他在哪里,过了多年才回来。

年七十七岁,熹平二年(173)死在家中。

弟子陈留刘操追慕姜肱之德行,共刊石颂扬他。

申屠蟠传申屠蟠字子龙,陈留外黄人。

九岁死了父亲,哀恸过度。

丧服既除,不吃酒肉十余年。

每逢父亲忌日,常三天不吃饭。

同郡缑姓女子名叫玉的替父亲报仇,杀夫姓之党,官吏逮捕玉告到外黄令梁配那里,梁配打算将缑玉处死。

申屠蟠当时只十五岁,正在学习,向外黄令梁配进谏道:“缑玉的节义,足够感动无耻之孙,激励忍辱之子。

不遭圣明的时代,还应当表旌庐墓,何况在你们的清听之后,反而不加同情么!”梁配认为这话说得好,于是判处徒刑。

乡人称赞申屠蟠做得好。

申屠蟠家中很穷困,受雇做漆匠。

郭林宗看见后很惊奇。

同郡蔡邕非常看重蟠,等到自己被州里征召时,便拜让道“:申屠蟠禀气玄妙,性敏心通,死了父亲自己尽礼,差点毁了自身。

他的品行美好,是别人很难做到的。

安于贫困,修身养性,不因为气候变化而变质,不因穷困而丧失气节。

和我蔡邕相比,年龄比我大,德行比我贤。”后来郡里召申屠蟠做主簿,没有去。

于是隐居在家,精研学问,博通《五经》,还懂得图纬之学。

开始与济阴王子居同在太学学习,子居临死时,把自身委托给蟠,蟠就亲自推着车子,送丧回故里。

碰见司隶从事在河巩之间,从事认为申屠蟠很讲义气,替他传符牒,使人护送,蟠不肯接受,把符牒丢在地上走了。

事情办完仍回太学。

太尉黄琼召他出来做官,他不去。

等到黄琼死了,归葬于江夏,四方名士豪杰会集在帐下的有六七千人,互相谈论,没有谁与申屠蟠攀谈的。

只有南郡一青年与他应酬对话,分别时,抓住蟠的手道“:你将来不是被聘请就是被征召,如果这样,我们将在上京相见了。”蟠变色道“:开始我认为可以和你谈谈,哪里料到你还是一个势利之徒呀!”于是摆手而去,不再和他说话。

后来再举有道,不去。

先是京师游士汝南范滂等议论朝政,自公卿以下的官吏都拜服他。

太学士争相仰慕他们的风度,认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

申屠蟠独自叹道“:从前战国时代,处士横议,列国的君主,甚至替他们拥彗先驱,最后有焚书坑儒之祸,今天也说得上了。”于是自己不再到梁砀之间去了,借树枝之便盖了间房子,自己同佣人一般。

过了两年,范滂等果然遭了党锢之祸,有的死了,有的判刑,涉及数百人,而蟠确实免于疑论。

后来蟠的朋友陈郡冯雍因事坐牢,豫州牧黄琬想杀掉他。

有人劝蟠去救雍,蟠不肯去,说道:“黄子琰是我的老友吗,未必会判冯雍的罪。

如果不听我的话,即使去了有何益处!”黄琬听了,便免了冯雍的罪。

大将军何进连续召申屠蟠不到,何进一定想把他找来,使蟠的同郡黄忠写信劝道“:从前幕府初开,像先生这等人特加殊礼,优而不名,申以手笔,设几杖的座次。

经过二年,而先生坚持高志,所尚益固。

我认为先生高节有余,至于趋时就谈不上了。

今颍川荀爽身体有病还在道上应征,北海郑玄也是北面受署。

他们难道乐于受羁绊吗?知道时机不可失去哩。

古人的隐居者,逢时就放声灭迹,如巢父、伯夷等人。

他们不遇之时,就裸身大笑,披发狂歌。

现在先生居平地,游人间,吟典籍,袭衣裳,事迹与古人不同,而想远留其迹,不也难吗?孔子可以为师,何必到首阳山去采薇呢?”申屠蟠不作回答。

中平五年(188),申屠蟠又与爽、玄及颍川韩融、陈纪等十四人并召为博士,不到位。

第二年,董卓废帝自立,蟠及爽、融、纪等又被公车征召,只有蟠不到。

众人都劝他,蟠笑而不应。

过了不久,爽等被董卓所胁迫,向西迁都长安,京师扰乱。

等到大驾西迁,公卿多遇兵饥,室家流散,融等仅自己脱身。

只有蟠处在乱世之末,始终保全高志。

年七十四岁,死于家中。

杨震传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

八世祖杨喜,汉高祖时因功封赤泉侯。

父亲杨宝,学《欧阳尚书》,哀帝、平帝时,不问世事,隐居教学。

居摄二年(7),同龚胜、龚舍、蒋诩一道被征召,不受,逃跑,不知所在。

光武帝非常赞赏他的气节。

建武中,公车特别征召他,以年老多病,不应,在家去世。

杨震少年时爱学习,从太常桓郁学《欧阳尚书》,通晓经术,博览群书,专心探究。

当时儒生为之语说“:关西孔子杨伯起。”居住湖城,几十年不答州郡的礼聘。

很多人说他年纪大了,应该出去做官了,杨震不仕的志概,更加坚决。

后来有冠雀衔了三条..鱼,飞栖讲堂前面,主讲老师拿着鱼说:“蛇..,是卿大夫衣服的象征。

三是表示三台的意思,先生从此要高升了。”五十岁才作州郡之官。

大将军邓骘听说杨震是个人才,举他为茂才,四次升荆州刺史、东莱太守。

当他去郡经过昌邑时,从前他推举的荆州茂才王密正做昌邑县长,去看杨震,晚上送金十斤给他。

杨震说“:老朋友知道你,你为什么不知道老朋友呢?”王密说:“晚上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怎么说没有人知道呢。”王密惭愧地走了。

后转涿郡太守。

公正廉明,不接受私人请托。

子孙蔬食徒步,生活俭朴,他的一些老朋友或长辈,想要他为子孙置产业,他说:“让后世的人称他们为清白吏的子孙,不是很好吗?”元初四年(117),征召作太仆,升太常。

以前的博士选举大多名不副实,杨震推举通晓经术的名士陈留杨伦等,传授学业,得到儒生们的称赞。

永宁元年(120),代刘恺为司徒。

第二年,邓太后去世,安帝喜欢的一些后妃,开始骄横起来。

安帝的奶娘王圣,困为抚养安帝有功,依靠帝恩,无法无天。

王圣的子女伯荣出入宫中,贪赃枉法。

杨震上疏。

说:“我听说政治赖的是人才,治理国家必须去掉那些害人虫。

所以唐尧虞舜时代,优秀的人才在位,浑敦、穷奇、..杌、饕餮四个坏人,都给流放到边远地方去了,人人心服口服,国家太平。

道德堕落,宫廷里尽是一些卑鄙谄媚的人。

王圣出身下贱,碰上千载一时的机会,养育圣躬,虽然有些洗洗涮涮的功劳,但得到的赏赐,已经远远超过她的劳苦了。

而她贪得无厌,没完没了。

在外面转相托请,扰乱天下,损害了朝廷,给皇帝脸上抹黑。

《书经》警诫母鸡作公鸡叫,《诗经》讽刺妇人丧国。

从前郑严公听从母亲的私欲,放纵骄傲的弟弟,为所欲为,几乎把国家灭亡了,然后再来治理。

《春秋》曾经批评他,认为教育不好。

那些女子小人,亲近她,就高兴;疏远她,就怨恨你。

是很难对付的。

《易》说‘:不能放纵,在厨房里就行了。

’就是说妇人不得干预政治啊!应该赶快让王圣离开宫中,使她住在外面,与伯荣断绝关系,莫使他们往来,使有恩有德,上下都好。

希望皇上去掉私爱,铲除不忍之心,留心国家大事,谨慎地挑选臣子,减少开支和赋税。

使四方无不在位的优秀人才,朝廷的官员没有乱世做官的悔恨。

《大东》讽刺乱世赋敛多的诗句不行于今天,人民也无‘迄可小康’之怨。

效法往古,与历代圣哲同德,难道不好吗?”安帝看了给阿母王圣等,她们都怀恨在心。

而伯荣骄奢淫乱更加严重,与前朝阳侯刘护从兄刘瑰勾搭,刘瑰居然娶了她为妻子,并袭了刘护的爵位,官至侍中。

杨震恨透了,再上疏说:“我听说昔高祖与群臣相约,不是功臣不得封,治国的制度规定,父死子继,兄亡弟及,所以防止篡夺。

今天子有诏封前朝阳侯刘护再从兄刘瑰袭刘护爵为侯,刘护的亲弟弟刘威还在。

我听说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专爵爵有德。

现在刘瑰没有其他功绩,仅仅因为配了阿母女儿,一时之间,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符旧制,不合经义,行人喧嚷,百姓不安。

皇上应该吸取过去教训,遵守作帝之道。”疏上,皇帝不理。

延光二年(123),代刘恺为太尉。

帝舅大鸿胪耿宝荐中常侍李闺的哥哥给杨震,杨震不受。

耿宝去问杨震,说“:李常侍国家所重,皇上想叫你推荐他的哥哥,我耿宝不过是传达皇上的意见而已。”杨震说“:如果朝廷想令三府推举,应该有尚书命令。”拒绝了他,耿宝恨极而去。

皇后兄执金吾阎显也向杨震推荐他亲戚友好,杨震又不从。

司空刘接听说了,马上推举这二个人,十天之内皆见提拔。

因此,杨震更加遭怨。

当时有诏遣使者为阿母王圣大肆建造房屋,中常侍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鼓动,扰乱朝廷。

杨震再上疏。

说:“我听说古时九年耕种,一定有三年的储蓄。

所以尧时洪水为灾,人民没有饥饿。

现在灾害严重,百姓空虚,不能自给。

加之螟蝗为害,羌虏抢掠,边疆不安,战斗至今不止,兵员粮草都不足。

大司农国库虚空,不是国家安宁的时候。

诏书为阿母兴建津城门内第舍,合二而一,连里通街,雕刻修饰,极为华丽。

现在正当夏天,土旺之时,上山采石,大匠左校别部将作共数十处,互相催促,耗费何止亿万!周广、谢恽兄弟,与国家无骨肉之亲,依靠一班奸佞之徒,与樊丰、王永等分威共权,连络州郡,架空大臣。

宰司征召,全按上面意旨办,招来海内贪污之人,接受他们的贿赂,至有赃贿不用之辈,再次重用。

混淆黑白,不分清浊,天下哗然,都说:‘财货上流,是为朝廷结下讥怨。

’我听老师说:‘上之所取,钱财尽了,就生怨;劳力尽了,就生叛乱。

’怨叛的人,不可再用。

所以说:‘百姓不足,君谁与足?’希望皇上考虑。”樊丰、谢恽等看到杨震多次切谏不见采纳,没有什么顾忌了,假作诏书,调用国库钱谷、大匠,征用材木,各起家舍、园地、庐观,劳役、费用,无法统计。

杨震因地震,又上疏。

曰:“我蒙恩供职台府,不能宣扬政化,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师地动。

我听老师说:‘地属阴精,当安静承阳。

’现在动摇,是阴道太盛的缘故。

那天戊干辰支并地动,三者皆土,位在中宫,这是中臣近官操权用事的象征。

我想皇上因边境不宁,自己非常刻苦,官殿垣屋倾斜,也只用一根支柱撑撑罢了。

土木不兴,想使远近都知道政化清廉,京师庄严雄伟,不在乎崇楼高阁。

而一些谄媚之徒,不能与皇上同心,骄奢越法,浪用劳役,大修房屋,作威作福。

道路议论纷纷,大家耳闻目睹。

地动的变异,就在京城附近,大概就是因此发生。

又冬无宿雪,春节未雨,百官焦急,而修建不止,真是致旱的先兆。

《尚书》说:‘僭恒阳若,臣无作威作福玉公。

’就是说:只有君王得专威福,为美食。

请皇上发扬刚健中正的精神,抛弃那些骄奢之徒,杜塞妖言的来源,秉承皇天的警戒,莫令威福久移在下,大权旁落。”杨震前后所上,言词激切,帝已经不高兴他,而樊丰等又都侧目憎怨,只是因为他是名儒,不敢加害。

不久,河间男子至朝廷上书,言朝政的得失。

帝发怒,下令逮捕入狱,定为欺上不道。

杨震又上疏救他,说:“我听说尧舜时,谏鼓谤木,立于朝廷;商周圣哲之主,小人怨,还自我检查,勉励自己。

这是为了广开言路,集思广益,使下情上达。

现在赵腾以攻击诽谤获罪,与杀人犯法有差别,请皇上减罪,保全腾的性命,启发百姓敢于说话。”帝不理,赵腾被杀掉。

到了三年(124)春,皇帝东登泰山,樊丰等乘机竞修房屋。

杨震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稽查这件事。

获得赵丰等的假诏书,写了奏书,要等皇上回来再送上。

樊丰等听说了,惶恐万状。

正好太史说星变倒行,就一起诬陷杨震说:“自赵腾死后,杨震深为怨怒。

并且为邓骘的旧部,怀恨在心。”等皇上返回,在太学待吉日入宫,晚上派使者持令收了杨震太尉印绶,杨震于是闭门绝宾客。

樊丰等还是恨他,竟请大将军耿宝奏杨震大臣不服罪,心怀怨恨,有令送归原籍。

杨震走到城西几阳亭,慷慨地对他的儿子、学生说“:死是一个人不可免的。

我蒙恩居位,痛恨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还有什么面目见天下呢?身死之日,用杂木为棺,布单被只要盖住形体,不归葬所,不设祭祠。”于是服毒而死,时年七十余岁。

弘农太守移良奉樊丰等旨意,派吏在陕县留停杨震丧,露棺道旁,责令杨震诸子代邮行书,道路之人,皆为之流泪。

岁余,顺帝即位,樊丰、周广等诛死,杨震学生虞放,陈翼至朝廷申诉杨震事。

朝廷都称杨震忠。

下诏授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杨震于华阴潼亭,远近毕至。

葬前十几天,有大鸟高丈余,飞到杨震丧前,俯仰悲鸣,泪流湿地,葬完,才飞去。

郡里将这一情况报告上去。

当时灾异连续出现,帝觉得杨震为冤案,下诏说“:已故太尉杨震,正直为怀,使他辅佐时政,而小人颠倒黑白,谄害忠良,上天降威,灾害屡作,求神问卜,都说是杨震枉死之故。

我的昏庸,加重了这种罪过。

山岳崩塌,栋梁折断,我是多么危险啊!现在使太守丞用中牢具祠,魂而有灵,或者来享受我的这些祭品吧。”于是人们立石鸟像于杨震墓前,以纪念他。

杨震被诬陷,高舒也获罪,作减死论。

等到杨震事平反,高舒拜侍御史,至荆州判史。

杨震五个儿子。

长子杨牧,任富波相。

章帝八王传孝章皇帝八个儿子:宋贵人生清河孝王刘庆,梁贵人生和帝刘肇,申贵人生济北惠王刘寿、河间孝王刘开。

其余四王不记母氏姓名。

千乘贞王刘伉,建初四年(79)封。

和帝即位,因为刘伉是长兄,对他非常尊重,待之以礼。

立十五年逝世。

子刘宠继承王位。

刘宠一名伏胡。

永元七年(95),改国名乐安。

立二十八年逝世,是为夷王。

父子都死在京师,皆葬于洛阳。

子刘鸿继承王位。

安帝刘祜逝世,才去就国。

刘鸿生质帝刘瓒。

质帝立,梁太后下诏,认为乐安国土卑湿,租赋输送太少,改封刘鸿勃海王。

立二十六年逝世,是为孝王。

孝王无子,太后立桓帝刘志弟蠡吾侯刘悝为渤海王,侍奉刘鸿的祭祀。

延熹八年(165),刘悝阴谋不轨,有关官吏请废刘悝,质帝不忍心把他废掉,于是贬谪他为瘿陶王,食一县赋税。

刘悝后来想依靠中常侍王甫恢复他的封国,答应以五千万钱作为感谢他的礼物。

质帝临死,下诏恢复刘悝的勃海王。

刘悝知道不是王甫的功劳,不肯给王甫谢钱。

王甫发怒,暗中搜集刘悝的罪过。

起先,迎立灵帝刘弘,道路流言,说刘悝没有立为帝,怀恨在心,想强夺征召的文书,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都负气使义与强悍轻捷之徒来往,多次与刘悝勾结。

王甫侦察,以为其中必有奸谋,秘密报告了司隶校尉段赹。

熹平元年(172),逮捕郑飒送北寺狱。

使尚书令廉忠上奏诬蔑郑飒等阴谋迎立刘悝,大逆不道。

于是诏令冀州刺史逮捕刘悝考问落实,又遣大鸿胪持节与宗正、廷尉去勃海,逼迫谴责刘悝,刘悝自杀。

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都死在监狱中。

傅、相以下,按辅导勃海王刘悝不忠罪,统统处死。

刘悝立二十五年,封国被撤除。

百姓没有不同情他的。

平春悼王刘全,以建初四年(79)封,这年逝世,葬于京师。

无子,封国撤除。

清河孝王刘庆,母亲是宋贵人。

贵人,宋昌八世孙,扶风郡平陵县人。

父亲宋扬,以恭谨孝顺为乡里称赞,不应州郡征召。

宋扬的姑姑就是明德马皇后的外祖母。

马后听说宋杨的两个闺女都有才有色,接去培养教训。

永平末,两个闺女都被选入太子宫,太子非常喜欢她俩。

肃宗即位,都为贵人。

建初三年(78),大贵人生刘庆,第二年立为皇太子,征召宋杨为议郎,褒奖赏赐很厚。

大贵人会做人,供奉长乐宫,亲自担任炊事工作,太后喜欢她。

太后逝世之后,窦皇后很得肃宗的宠爱,因贵人姊妹两个都有宠于皇帝,刘庆又为太子,内心嫉妒她们,同她的母亲比阳主阴谋陷害宋氏。

在外,让她的兄弟搜集她的过错,虽小过失也不遗漏;在内,使她左右的侍从女官侦探她的得失。

后来在掖庭门截获得贵人的书信,说:“病了想要些生菟,要家人找找。”因此诬蔑她说想作蛊道求鬼神降祸于窦皇后,把菟作为制胜之术,日夜诽谤诬陷,贵人母子就渐渐地见疏于皇上了。

刘庆出居承禄观,数月,窦后暗示掖庭令以贵人求生菟事上奏诬陷贵人,请加考验落实。

七年(82),帝就废太子刘庆而立皇太子刘肇。

刘肇是梁贵人的儿子。

于是下诏说“:皇太子有迷惑无常的本性,起自孩时,到现在更加明显了。

恐怕继承了他母亲凶恶的作风,不能奉祀宗庙,不能作天下主。

大义灭亲,何况只是降退呢?现在废刘庆皇太子为清河王。

皇太子刘肇由皇后保育长大,小时受母亲的教育,诱导他有了很好的性格,可望成为大器。

大抵庶子以慈母(妾)为母,还有终身之恩,难道能与嫡后事正义明相比吗?现在以肇为皇太子。”于是出贵人姊妹居丙..,使小黄门蔡伦考问落实,都是秉承上面暗示的旨意,附会罗致事实,于是车送暴室。

二贵人同时饮药自杀。

帝还是哀伤她俩,令掖庭令葬于樊濯泉。

免去宋扬的官职回归本郡。

郡县又因事逮捕了他。

宋扬的朋友前怀县令张峻、左冯翊沛国刘均等奔走解释,得以免于罪。

宋扬失志憔悴忧郁,死在家里。

刘庆当时虽然年纪还小,也知道避嫌疑,害怕惹祸,说话不敢说到宋氏,帝更怜悯他,令皇后给刘庆的衣服与太子一样。

太子对刘庆特别亲爱,在宫里同室,出宫同一辆车子。

等到太子即位,是为和帝,对待刘庆更为优厚,诸王没有能比的,经常在一起讨论私事。

后来刘庆长大,另居丙..。

永元四年(92),帝移幸北宫章德殿,讲习于白虎观,刘庆可以进宫住宿。

帝将诛杀窦氏,求得《外戚传》,怕左右的侍从不敢去找,于是令刘庆私下里向千乘王求取,晚上一个人拿了送给帝;又令刘庆传话给中常侍郑众搜求文帝诛薄昭、武帝诛窦婴的历史档案。

等到大将军窦宪被诛,刘庆出居府第,赐奴婢三百人,舆马、钱帛、帷帐、珍宝、玩好,充满了府第,又赐中傅以下至左右钱帛不等。

刘庆多病,有时不安,帝早晚问讯,送饭送药,关心备至。

刘庆小心恭谨孝顺,自己认为是废黜之人,更加谨慎,怕触犯法禁。

每次朝谒陵庙,经常是半夜起床,整齐装束,等待天明;约束自己的部属,不得与诸王车骑并驾齐驱。

常以贵人葬礼不全,每每为之感叹遗恨,到了四时节气,伏日、腊日,就在家里私室祭祀。

窦氏诛杀以后,才使乳母在城北遥遥祭祀。

等到窦太后死了,刘庆请求上冢致哀,帝答应了他。

诏令太官四时给祭具。

刘庆流着眼泪说“:在生虽然得不到供养,死了能够奉祭祀,我的志愿满足了。”想要求作祠堂,恐有同于恭怀梁后的嫌疑,于是不敢说。

常向左右之人哭泣,认为是终生的恨事。

后来上书说外祖母王年纪老了,遭忧病,边远地方无医药,请求到洛阳来治病。

于是诏令宋氏一家都回到京师来,授刘庆舅舅宋衍、宋俊、宋盖、宋暹等都为郎。

十五年(103),官吏认为日食阴盛,上奏请遣诸王侯就国。

帝下诏说“:甲子之异,责任在我一个人。

诸王幼小,很早就离开了父母,互相扶助而至弱冠,常有《蓼莪》、《凯风》思念父母之哀。

恩加怯懦,知道不是国家制度,暂且再留京师。”到了冬天,诸王从帝祭祀章陵。

诏令给诸王羽林骑各四十人。

后来中傅卫讠斤私自贪赃千余万,诏令考问审理,并责备刘庆不揭发检举,刘庆说:“卫讠斤身为师傅,是朝廷选派,我只知道听他的话,照他的指示做,不能有什么纠察。”帝表扬刘庆的对答,把卫讠斤贪污的全部财物给刘庆。

帝逝世,刘庆号泣前殿,呕血数升,因此生了病。

第二年,诸王到国,邓太后特许清河王置中尉、内史,赐什物都是皇上所用的东西,宋衍等都为清河中大夫。

刘庆到国,下令说:“我生于深宫,在朝廷里长大,上依赖明主,无为受成。

又因福薄,很早就离开了父母,近来皇上逝世,遭此大忧,不胜悲伤。

受恩赐大国,我的职责是做朝廷的屏藩辅佐,新近就要离开京师,孤独一人,忧心如焚。

日夜惶恐,不晓得怎么自处。

我听说即使是明智之士,也不能独自治理,一定要有贤明的人辅助。

现在官属各在其位,要斟酌得失,庶几可以上遵皇上的训戒,不免罪咎。

要纠察督责错误与邪恶,明察典章制度之所禁,莫使我犯怠慢之罪为要。”邓太后以殇帝刘隆幼小,深怕发生意外,把刘庆的长子刘..与嫡母耿姬留居清河府第。

到秋天,殇帝逝世,立刘..继位,是为安帝。

太后派中黄门送耿姬归封国。

帝生母左姬,字小娥,小娥姊字大娥,犍为人。

起先,伯父左圣因妖言获罪伏诛,家属没收入官,二娥才几岁就入掖庭,等到长大,都有才有色。

小娥通晓史书,喜欢辞赋。

和帝赐诸王宫人,因得以入清河府第。

刘庆开始听说二娥长得漂亮,赏赐保母为他求得二娥。

后来幸爱非常,其他姬妾不能相比。

姊妹俩死后,葬于京师。

刘庆立为王共二十五年,才往封国。

同年病重,对宋衍等说:“清河低湿土薄,想请求死后在贵人冢旁埋葬。

朝廷大恩,还应当立个祠室,庶几母子同食,魂灵有所依庇,死了就再没有什么遗憾了。”于是上书太后说:“我的国土低湿,想死后请求下从贵人于樊濯,虽死也不朽啊!趁现在口还能说,目还能看,大着胆子请求。

命在一呼一吸之间,希望得到哀怜。”死时年二十九。

朝廷派司空持节与宗正侍候吊祭,又使长乐谒者仆射、中谒者二人帮助护理丧事;赐龙..九旒,虎贲百人,礼仪同乐海恭王一样。

太后使掖庭丞送左姬丧,与王合葬广丘。

子愍王虎威继王位。

永初元年(107),太后封宋衍为盛乡侯,分清河为二国,封刘庆少子常保为广川王,子女十一人皆为乡公主,食邑俸禄。

第二年,常保逝世,无子,封国撤除。

虎威立三年逝世,也无子。

邓太后再立乐安王刘宠的儿子延平为清河王,是为恭王。

太后逝世,官吏上言:“清河孝王大德纯粹懿美,生育圣明,受天命继承皇位,为国家主。

汉朝建立,高祖皇帝尊父亲为太上皇,宣帝名父亲为皇考,左昭右穆,按秩序排列,还设置园邑,守护陵寝,大宗继嗣之义,过去的典章不能忘却。

应当上尊号叫孝德皇,皇妣左氏叫孝德后,孝德皇母宋贵人追谥叫敬隐后。”于是祭祀高庙,使司徒持节与大鸿胪奉策书玺绶去清河,追上尊号;又遣中常侍奉持太牢祀的典仪,护礼仪侍中刘珍等及宗室列侯都去参加。

尊陵叫甘陵,庙叫昭庙,设置令、丞,设兵车保卫,章陵一样。

又把广川并入清河国。

尊耿姬为甘陵大贵人。

又封女弟侍男为涅阳长公主,别得为舞阳长公主,久长为濮阳长公主,直得为平氏长公主。

其余七公主都死得早,所以没有进爵。

追赠敬隐后女弟小贵人印绶,追封谥宋扬为当阳穆侯。

宋扬四个儿子都为列侯,食邑各五千户。

宋氏为卿、校、侍中、大夫、谒者、郎吏十余人。

孝德后异母弟宋次及宋达生二人,诸子九人,都是清河国郎中。

耿贵人是牟平侯耿舒的孙子,贵人兄耿宝,袭封为牟平侯。

帝因耿宝是嫡舅,宠爱待遇很厚,位至大将军,事已载在《耿舒传》中。

延平立三十五年逝世,儿子刘蒜继王位。

冲帝刘炳逝世,征召刘蒜到京师,准备讨论继承帝位,而大将军梁冀与梁太后立了质帝刘瓒,刘蒜罢归国。

刘蒜为人严谨,动静有规矩,朝臣太尉李固等没有不拥戴他的。

起初,中常侍曹腾去拜谒刘蒜,刘蒜不以礼待之,宦官由此恶他。

等到帝逝世,公卿都公议立刘蒜为帝,曹腾却说梁冀不准,于是立了桓帝。

语在《李固传》。

刘蒜因此获罪。

建和元年(147),甘陵人刘文与南郡妖贼刘鲔勾结,造谣说,清河王当继统天下,想立刘蒜为帝。

事情被发觉,刘文等就劫持清河相谢詗,带到王宫司马门,说“:当立王为天子,谢詗为公。”谢詗不听他们的,骂他们,刘文因此刺杀了谢詗。

于是逮捕了刘文、刘鲔,并把他们杀了。

官吏因上奏弹劾刘蒜,获罪贬爵为尉氏侯,迁徙到桂阳,自杀。

立三年,封国废绝。

梁冀厌恶清河这个名字,第二年,改为甘陵。

梁太后立安平孝王子经侯理为甘陵王,侍奉孝德皇祭祀,是为威王。

刘理立二十五年逝世,子贞王刘定继承王位。

刘定立四年逝世,子献王刘忠继承王位。

黄巾贼兴起,刘忠被国人所执,没有多久就释放了。

灵帝认为应当亲所当亲,亲亲为大,诏令恢复刘忠的封国。

刘忠立十三年逝世,儿子被黄巾军杀害,建安十一年(206),因为无后,封国撤除。

济北惠王刘寿,母亲申贵人,颍川人。

世世为吏二千石。

贵人年十三,进入掖庭。

刘寿是永元二年(90)封为王的。

分太山郡为国。

和帝遵守肃宗的老例,兄弟都留在京师,恩爱至为亲密。

官吏请使诸王回封国,帝不忍他们离开,等到帝逝世,才回到封国去。

永初元年(107),邓太后封刘寿舅舅申转为新亭侯。

刘寿立三十一年逝世。

自从永初以后,戎狄叛乱,国家的财用不够,刚刚封的王逝世,减少丧葬费为千万,布万匹;继承王位的王逝世,钱五百万,布五千匹。

这时只有刘寿最为尊亲,特别送丧葬钱三千万,布三万匹。

子节王刘登继王位。

永宁元年(120),封刘登的弟弟五人为乡侯,都另食税太山邑。

刘登立十五年逝世,子哀王刘多继承王位。

刘多立三年逝世,没有儿子。

永和四年(139)立战乡侯刘安国为济北王,是为厘王。

刘安国立七年逝世,子孝王刘次继承王位。

本初元年(146),封刘次的弟弟刘猛为亭侯。

刘次九岁失去了父亲,性最孝。

建和元年(147),梁太后下诏说:“济北王刘次以幼年守藩国,躬行孝道,父亲死了哀恸过度,居草庐,坐卧土席,丧杖不离身,头发不梳不洗,以至体生疮肿。

居丧以来,二十八月,自从各封国有丧,没有听说像他这样的。

朝廷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

《书经》上不是说过吗:‘以道德明之,使大家竞相为善。

’《诗经》说‘:孝子的孝行永远没有乏竭,长赐与你的族类,教道天下。

’现在增加封刘次五千户,使他的地方宽大一些,用以慰劳孝子悲痛的心情。”刘次立七年逝世,子刘鸾继承王位。

刘鸾逝世,子刘政继承王位,没有儿子,建安十一年(206),封国撤除。

河间孝王刘开,是永元二年(90)封的,分乐成、勃海、涿郡为国。

延平元年(106)到国。

刘开遵守法度,部属百姓都敬爱他。

永宁元年(120),邓太后封刘开儿子刘翼为平原王,侍奉怀王刘胜的祭祀,子刘德为安平王,侍奉乐成王刘党的祭祀。

刘开立四十二年逝世,子惠王刘政继承王位。

刘政骄傲凶狠,不守国家法纪。

顺帝因侍御史吴郡沈景以精明强干著称,所以升他为河间相。

沈景到国拜谒王刘政,刘政衣冠不整,伸足坐殿上。

侍郎宣读行礼仪,沈景立着不为礼,问司仪的人,王在何处?虎贲说:“这不是王吗?”沈景说:“王不着王服,与普通人有什么分别呢?现在相来拜谒王,难道可以拜谒无礼的人吗?”王惭愧,更换了衣服,沈景然后才拜。

沈景出住宫门外,把刘政的师傅请来责问说:“前去京师,皇上诏我,因为王不恭谨,要我督察。

你们白白地拿了国家的俸禄,没有尽到训导王的责任。”因上奏治罪。

朝廷下诏责备刘政而诘问谴责师傅。

沈景因此逮捕了不少奸人,奏请治他们的罪。

杀罪大恶极的几十人,释放冤枉入狱的百多人。

刘政乃改正所为,悔过自新。

阳嘉元年(132),封刘政弟弟十三个人都为亭侯。

刘政立十年逝世,子贞王刘建继承王位。

刘建立十年逝世,子安王刘利继承王位。

刘利立二十八年逝世,子刘陔继承王位,刘陔立四十一年,魏受汉朝禅让,以他为崇德侯。

蠡吾侯刘翼,元初六年(119)邓太后征召济北、河间王诸子到京师,赞赏刘翼仪容美丽,故以他为平原怀王刘得的后代,留在京师。

一年多,太后逝世。

安帝乳母王圣与中常侍江京等诬陷邓骘兄弟及刘翼,说他们与中大夫赵王图谋不轨,想夺取帝位,心怀大逆不道。

降为都乡侯,送归河间。

刘翼于是谢绝宾客,不与往来,闭门自居。

永建五年(130),父亲刘开上书,请分蠡吾县以封刘翼,顺帝答应了。

刘翼死,子刘志继承。

被大将军梁冀立为桓帝。

梁太后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夫人赵氏为孝穆后,庙叫清庙,陵叫乐成陵;蠡吾先侯叫孝崇皇,庙叫烈庙,陵叫博陵。

都设置令、丞,使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祭用太牢。

建和二年(148),改封帝弟都乡侯刘硕为平原王,留在博陵,侍奉刘翼的后裔。

尊刘翼的夫人马氏为孝崇博园贵人,把涿郡的良乡、故安,河间的蠡吾三县为汤沐邑,把邑内的收入作沐浴之用。

都乡侯刘硕好饮酒,多过失,帝使马贵人管理王的家务事。

建安十一年(206),封国撤除。

解渎亭侯刘淑,以河间孝王的儿子封。

刘淑死,子刘苌继承。

苌死,子刘宏继承,被大将军窦武立为灵帝。

建宁元年(168),窦太后诏追尊皇祖刘淑为孝元皇,夫人夏氏叫孝元后,陵叫敦陵,庙叫靖庙;皇考刘苌为孝仁皇,夫人董氏为慎园贵人,陵叫慎陵,庙叫奂庙。

都设置令、丞,使司徒持节在河间奉策书、玺绶,用太牢祭祀,常以岁时派中常侍持节去河间侍奉祭祀。

熹平三年(174),使使拜河间安王刘利子刘康为济南王,侍奉孝仁皇祭祀。

刘康逝世,子刘斌贝继承。

建安十二年,被黄巾贼杀害。

子刘开继承,立十三年,魏接受汉朝的让位,以他为崇德侯。

城阳怀王刘淑,是永元二年(90)分济阴为国,立五年逝世,葬在京师。

无子,封国撤除,仍并入济阴。

广宗殇王刘万岁,是永元五年(93)封的,分巨鹿为国。

这年逝世,葬于京师。

无子,封国撤除。

仍并入巨鹿。

平原怀王刘胜,和帝长子。

没有记载母氏姓名。

年少时有难治的疾病,延平元年(106)封。

立八年逝世,葬于京师。

无子,邓太后立乐安夷王刘宠子刘得为平原王,作为刘胜的后裔,是为哀王。

刘得立六年逝世,无子,永宁元年(120),太后又立河间王刘开子都乡侯刘翼为平原王的继承人,安帝把他废了,封国撤除。

史官评论说:《左传》称吴子夷昧,甚有德行,气度也大。

为吴国国王的,必定是他的子孙。

章帝是个有修养的长者,处事敦实厚道,继承汉朝天下,都是他的子孙。

古人的话真是可以相信的呀!张皓传张皓字叔明,犍为郡武阳人。

六世祖张良,高帝时为太子少傅,封留侯。

张皓年轻时游学京师,永元中,回州郡作官,辟大将军邓骘府,五次迁升为尚书仆射,任事八年,出为彭城相。

永宁元年(120),征为廷尉。

张皓虽然不是法家,但留心刑罚断狱,常与尚书辩正疑狱,他的意见多因详审平当被采纳。

这时,安帝废皇太子为济阴王,张皓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在朝廷争辩,不得结果。

事已具载《来历传》。

张皓退出朝廷上疏说:“从前贼臣江充,制造谗言妖逆,致使戾园兴兵,终于发生祸难。

后来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说太子冤事,武帝才觉悟,虽然追到以前的失误,后悔也无济于事了!现在皇太子才十岁,还未知保母师傅九德的意义,应当挑选有贤德的人为之辅佐,使他成为天子的气质。”书送上,未被采纳。

顺帝即位,任命张皓为司空,在职推举人才很多,天下称他是推士。

这时清河赵腾上书说灾变,讥刺朝政,奏下达管事的人,捕赵腾等人考问。

牵涉党羽八十多人,都因诽谤朝廷,应当处以重法。

张皓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尧舜设立敢谏鼓,三王立诽谤木,《春秋》采好事,写恶事,贤明的天子,不加罪于草野的小民。

赵腾等虽抵触朝廷犯法,但他说话是想尽忠正谏。

如果应当诛杀,天下人的口将堵着了,谏争的源流就塞住了,这不是宏扬道德以作后人表率的方法。”帝竟感悟,减赵腾死罪一等,其余的都处二岁刑。

四年,因阴阳不和免职。

阳嘉元年(132),再为廷尉。

这一年死于任上,年八十三。

朝廷派使者吊祭,赐葬地於河南县。

子张纲。

张纲传张纲字文纪,年轻时通晓经学。

虽然是公子,砥厉布衣之士的节概。

举孝廉不就,司徒以他的成绩优异,辟高第为侍御史。

这时顺帝放纵宦官,有识之士都为之寒心。

张纲心情激动,慨然叹说:“污秽恶浊满朝,不能奋身而出扫除国家的危难,虽然活着,我不愿意啊!”因而上书说:“《诗经》说:‘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是说成王令德,不过循用旧的典章而已。

考大汉最初兴隆,及中兴之世,文帝和明帝,道德教化更盛。

看当时的治理措施,显而易见,不难照着去做,不过推行俭朴坚持节约,修身尚德而已。

中官常侍不过两人,左右侍奉的人,赏赐才满数金,爱惜费用,尊重人,所以家家富裕。

人人有吃有穿。

夷狄知道中国富强,讲信义道德,所以奸谋自然消除,和气感应。

而最近以来,不遵守旧的典章,没有功的小人都有官爵,使他们富足,使他们骄奢,然后再惩治他们,这不是爱人重才,奉承天命,顺从大道。

请皇上稍加圣思,整饬左右,以奉天意。”书送上,皇帝没有采纳。

汉安元年(142),挑选八个使者巡视社会风俗,都是一些知名的老儒生,地位很高。

只有张纲年轻,官次最小。

其余的人接受命令启程,而张纲独埋其车轮于洛阳都亭,说:“豺狼当道,何问狐狸!”就上奏说“: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受外戚的援引,享受国家的厚恩,是草野小民之才,负辅导帝王、举持国政的责任,不能宏扬五教,辅翼皇上,专作大猪长蛇,元凶恶首,贪残无度,一心好货,放纵恣肆无止境,培植一班阿谀谄媚的人,陷害忠良。

这是皇帝的权威所不能赦,应该处以极刑的。

谨条呈他们无君之心十五事,都是臣子们所切齿痛恨的。

书进,京师震动。

这时梁冀的妹妹是皇后,正得到皇上的宠爱,诸梁的亲戚满朝,帝虽然知道张纲说的是实话,终于不忍采用。

这时,广陵贼张婴等众数万人,杀刺史、二千石、侵犯扰乱扬、徐间,十多年,朝廷不能讨伐。

梁冀于是暗示尚书,任张纲为广陵太守,想因事攻击陷害他。

以前派去的郡守,一般都是向朝廷多要兵马,张纲独请单车赴任。

既到,只带吏卒十几个人,直到张婴的阵地,安慰他们,要求与他们的首领相见,说明国家对他们的恩德。

张婴开始大为惊讶,看到张纲一片诚心,于是出来拜谒张纲。

张纲被延请坐上座。

张纲问张婴有什么困难。

晓谕张婴说“:以前的二千石大多贪污残暴,以致使公等怀愤聚集一起来了。

二千石是真正有罪啊!然而你们这么做也是不义呢。

现在皇上仁慈聪明,想用文德平息叛乱,所以派我来。

我想你们如能以得到国家的爵禄为光荣,我就不愿用刑罚加之于你们了。

现在真正是你们转祸为福的时机啊!如果你们知道应该这么做,还是不服从朝廷,天子赫然大怒,荆、扬、兖、豫大兵云集,难道不危险吗?如果不度量强与弱,这是不明;抛弃善的而取恶的,这是不智;不顺从而效法叛逆,这是不忠;身死无后,这是不孝;反正从邪,这不是直;见义不为,这是不勇。

此六点是成败的关键,利害相依,您可以深深地考虑一下。”张婴听了,哭了起来,说“:边远愚人,不能与朝廷通声气,不堪官吏的压迫欺侮,不得已,就大家集合一起,苟且偷生,好像鱼游釜中,暂时喘口气罢了。

现在听了太守的话,是我张婴等再生的时候了。

不过既然陷入不义,只怕投降之日,不免遭到逮捕杀戮。”张纲以天长地久不变为约,以日月光鉴为誓,张婴深被感动,就辞张纲还营。

第二天,带了一万多人与妻子面缚投降。

张纲于走单车进张婴阵垒,开大会,饮酒为乐,遣散部队,任各人随便去哪里都可以,亲自为被遣散的人员找住宅,看田土;子弟想为吏的,都引见召问。

人情悦服,南州安然无事了。

朝廷论功当封张纲,梁冀阻止,未封。

天子嘉美,想征召提拔张纲,张婴等人上书请求把张纲留在广陵,朝廷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张纲在郡一年,年四十六逝世。

百姓扶老携幼,到郡府哀悼的不可胜数。

张纲自从患病,吏人都为他祈祷求福,都说“千秋万岁,何时再见此君”。

张婴等五百多人穿着丧服送丧,一直送到犍为,负土把坟筑好。

朝廷下诏说“:已故广陵太守张纲,大臣的后裔,奉天子命综理事务,以身作则,诱导下级,颁布宣传国家的道德信用,使巨贼张婴率一万多人投降,消除了战争的灾难,解除了百姓的困苦,没有升迁到高位,不幸早死了。

张婴等披丧服,持丧杖,如死了父母一样。

我对他的死十分忧伤。”任张纲儿子张续为郎中,赐钱百万。

王龚传王龚字伯宗,山阳郡高平县人。

世世为大族。

最初被推举为孝廉,迁为青州刺史,上奏弹劾贪污二千石数人,安帝嘉奖他,征召为尚书。

建光元年(121),升为司隶校尉,第二年升汝南太守。

为政主张温和,好才爱士,引进郡人黄宪、陈蕃等人。

黄宪虽不屈就,陈蕃却做了吏。

陈蕃性气高明,初到府,王龚没有立即召见他。

于是留了个字条就称病回去了。

王龚发怒,要除陈蕃的名。

功曹袁阆要求见王龚,说:“听说《传》有言:‘人臣不为君所了解,不敢立于朝。

’陈蕃既然是按贤者引见的,就不应当按非礼辞退。”王龚为之变色说“:是我的过啊!”于是又很有礼貌地对待他。

因此后进知名的人都敬佩王龚。

袁阆字奉高,几次辞去公府的征召,不求特异的操守,但在当时享有名望。

永建元年(126),征召王龚为太仆,调太常。

四年(129),升司空,因地震免官。

永和元年(136),任太尉。

在位严肃谨慎,不是公事,不与州郡通书信。

他所辟举任命的,都是海内德高望重的长者。

王龚深疾宦官专权,有志挽救这种局势。

于是上书极言宦官的祸害,请皇上放逐他们。

宦官恐惧,使宾客上奏诬蔑王龚有罪,顺帝命王龚赶快自己承认。

前掾李固这时为大将军梁商从事中郎,于是上书给梁商说“:今天听说皇上下令王公自己承认罪责,不知道事情的深浅如何。

王公束身自修,砥厉节操,笃爱艺文,不求那些不当得而得的东西,不做那些不当做而做的行为。

白白地因为操守贞洁,违背世俗,为一些人所不满,横暴地被谗言诬陷,大家听了,没有不叹息战怵的。

三公位尊任重,承助天子,位象三台,没有向法官诉冤的理。

纤微意气,随便解决算了。

所以旧的典章规定,不是有大罪,不必审问。

王公沉着聪明,不能对他非理。

如果卒然发生变故,那么朝廷有害贤的名声,全体臣子有失救护的责任啊!从前绛侯周勃得罪,袁盎为他申诉,得以无罪释放;魏尚获罪过,冯唐为他申冤,当时文帝以为他们做得好,这事载在书传中。

现在将军在朝廷倚仗皇上,在外掌握国家的权力,威信昭著,说话为人所重,指挥没有谁敢违抗,应当上表营救,拯救王公于艰难之中。

俗话说:‘好人在患难中,饿着肚子等饭吃。

’这正是时候呢。”梁商马上对帝说了,事情消除了。

王龚在位五年,因老且病,请求回家,死在家里。

儿子叫王畅。

王畅传王畅字叔茂。

年轻时以清廉笃实为人称道。

很少与人交结。

开始为孝廉,托病不应。

大将军梁商特辟为茂才,四迁尚书令,然后被派出为齐相。

征召为司隶校尉,调为渔阳太守。

所到之处,都以严肃精明为人称道。

因事获罪免官。

这时朝廷政事多归尚书,桓帝特诏三公,令选举有功有能的人为尚书,太尉陈蕃荐举王畅,说他清廉公正,有不可侵犯之色,因此再为尚书。

不久,任命为南阳太守。

在他以前的二千石,都害怕帝乡的贵戚,大多不称职。

王畅深恶痛绝,一到任,就施展威猛,他们中间有罪恶的,都一一查办揭发,碰上朝廷大赦,事情就散了。

王畅旧恨不消,另立条例,各受赃二千万以上不自首承认的,没收他的全部财物;如果有隐瞒的,派官吏拆屋伐树,填井平灶,一些恶势力,大为震动。

功曹张敞上书劝谏说“:五教在宽大,已经写在经典上面。

商汤说网去三面,八方都归服他的仁心。

武王入殷,首先除掉纣的炮烙之刑。

汉高祖看到秦代的苛政,只定约法三章。

孝文皇帝为缇萦上书赎父所感动,除去了肉刑。

卓茂、文翁、召父之徒,都疾恶如仇,但专主温柔敦厚。

仁爱贤明的政声,流传后世。

那些贤明圣哲的君主,法网稀疏,不求严峻。

然后日、月、星三光明照在上,人物喜悦于下。

这些话似乎迂腐,但其效果立见。

拆屋伐树,这是准备采取严酷猛烈的手段,虽然是想惩治坏人坏事,但恐怕远方的人听了,影响不好。

您有上智的才华,明如日月,施行仁爱的政治,使海内改变旧观,有折枝这么容易,没有挟泰山以超北海之难。

南阳为旧都城侯服甸服所在,园陵庙宇出于帝陵。

光烈皇后、和帝阴后、邓后都是新野人。

男女沾沐教化,百姓仰慕流风余韵。

自中兴以来,功臣将相,代代兴隆。

我以为急切用刑,不如行恩;勤勉求奸,不若礼贤。

舜推举皋陶,坏人就不敢在左右了。

晋命随会将中军,且为太傅,晋国的盗贼就跑到秦国去了。

虞、芮二人,有狱不能解决,去找文王,到了周,见耕田的人让于田畔,年轻的人让年长的。

虞、芮二人感到很惭愧,说我们所争的,周人的所耻。

于是就不去见文王,彼此相让而归。

可见感化人在道德不在用刑。”王畅完全采纳了张敞的劝谏,改为推行宽政,小心地用刑,简易地施罚。

教化大行。

南阳郡中的官僚大族,大多以奢侈浪费相标榜,王畅平常是布衣皮褥、羸马败车,以矫正这种不好的风气。

同郡刘表时年十七岁,跟王畅学习。

劝谏王畅说“:奢不越上过分,俭不迫下照了做,依道行礼,所贵的是在可否之间,求得适当而已。

蘧伯玉以独为君子可耻。

您不讲求孔圣人的明训,反而羡慕叔夷伯齐琐屑细末的操守。

岂不是想自己以皎洁自贵于世吗?”王畅说“:从前公仪休在鲁为相,拔掉园葵,与织布的妻子离婚;孙叔敖相楚,他的儿子被裘打柴。

以节约而失败的少啊。

听了伯夷的高风亮节,贪污的人就会廉洁,怯懦的人就会立志自强。

我虽然没有德行,却羡慕古人的功业。”后来征为长乐卫尉。

建宁元年(168),升司空,才几个月,因水灾免官。

第二年,死在家里。

儿子王谦,为大将军何进长史。

王谦的儿子王粲,以文才著名。

种..传种詗字景伯,河南郡洛阳县人。

仲山甫的后代。

父亲是定陶县令,有财三千万。

父亲死了,种詗把这笔钱全部赈济宗族及县里的贫人。

那些争名夺利的人,种詗都不与他们来往。

开始做县的门下吏。

当时河南尹田歆的外甥王谌有知人之明。

田歆对王谌说“:现在要推举六个孝廉,收了不少达官贵人亲戚的信,不能违背他们的托咐,我想自己用一名士以报效国家,你帮助我找找。”第二天,王谌送客人于大阳郭,远远地看见了种詗,认为不是凡人,回去告诉田歆说“:为您得了一个孝廉,即洛阳门下吏呢。”田歆笑说“:应当求山泽隐居不仕的人,原来是个洛阳吏呀!”王谌说“:山泽中不一定有异人,异人不一定在山泽。”田歆马上在庭中召见种詗,查问他职守内的事。

种詗说话有条有理,田歆对他说的甚为了解,召他代理主簿,于是举孝廉,辟召入太尉府,以成绩优秀举高第。

顺帝末年,为侍御史。

当时所派遣的八使光禄大夫杜乔、周举等,不少人被上奏纠劾,大将军梁冀及诸宦官互相请救说情,事情被搁置阻止。

种詗认为自己的职责是揭发检举,有志查办奸逆,于是再弹劾那些被八使所检举的蜀郡太守刘宣等人罪恶昭彰,应当处以极刑。

又奏请令四府条举近臣父兄及亲友为刺史特别残暴卑鄙不胜任的,罢免他的官治罪。

帝采纳他的意见。

选拔种詗监太子于承光官。

中常侍高梵从中单车出迎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不想依从,犹疑不决,吓得不晓得怎么办。

种詗手持剑当车,说:“太子是国家皇位的继承人,与民众生死相关。

现在常侍来没有诏命为信,哪里知道他不是奸人呢?今日只有死而已。”高梵无话可说,不敢对答,驱车上奏皇上,诏下,太子才得去。

杜乔退而叹息,对种詗的临事当机立断,感到很惭愧。

帝也嘉奖种詗处事持重无误,啧啧叫好很久。

自朝廷出为益州刺史。

种詗平素意气激昂,喜立功立事。

在职三年,宣扬国家的恩德,远达国外,使风俗不同的地方也知道,岷山杂居的部落,都怀服汉朝的德泽。

白狼、..木、唐..、邛、..诸国,自从前刺史朱辅死后就与汉朝断绝关系;种詗到任,又都归化。

当时永昌太守冶铸黄金为文蛇,献给梁冀,种詗揭发并逮捕了永昌太守,以最快的方法上报朝廷,二府怕事懦弱,不敢查办,梁冀因此恨了种詗。

正遇上巴郡人服直聚集党羽数百人,自称‘天王’,种詗与太守应承讨捕,没有得到胜利,不少吏人被伤害。

梁冀借此陷害他们,宣布逮捕种詗、应承。

太尉李固上疏救说“:我听说这次讨掳之所以多有伤害,本不是种詗、应承的责任,实因县吏害怕犯法获罪,强迫驱赶,百姓深受其苦,以致获得这种不好的结果。

近来盗贼烽起,到处都是。

种詗、应承因第一个举发大奸,随即受罪,我恐怕这样会挫伤州县检举弹劾的积极性,以后就会互相掩饰隐匿,不再尽心为国了。”梁太后看了上奏,赦了种詗、应承的罪,只免了他们二人的官罢了。

后来凉州羌骚动,任命种詗为凉州刺史,很得百姓的欢心。

种詗被征召,当升官,吏人到朝廷留种詗仍做凉州刺史。

太后叹说“:没有听说刺史得人心有这样的。”于是批准了凉州吏人的请求。

种詗又留一年,升汉阳太守,戎夷男女送到汉阳境里,种詗向他们作揖致谢,徒行千里,没有车乘。

种詗到汉阳郡,教化行于羌胡,他们自己禁止侵扰,掠夺财物。

升出使匈奴的中郎将。

这时辽东乌桓反叛,再调为辽东太守,乌桓观察风头率所属归服,在边界上迎拜种詗。

因事获罪免官回家。

以后司隶校尉举种詗为贤良方正,他不应。

征召授议郎,升南郡太守,调为尚书,遇匈奴侵犯并州、凉州,桓帝选拔种詗为度辽将军。

种詗到营地,首先宣布讲恩德,讲信义,不得已才进行征讨,引诱诸胡投降。

羌虏从前有被生捉押在郡县的,都打发回去了。

诚心安抚,信赏分明。

因此羌胡、龟兹、莎车、乌孙等国都来顺服。

种詗于是去掉烽火台,撤除候望设施,边境安然无事。

调入朝廷为大司农。

延熹四年(161),升司徒。

推举名臣桥玄、皇甫规等,是称职的宰相。

在位三年,年六十一逝世。

并州、凉州的边民,都为哀悼。

匈奴听说种詗逝世,全国悲伤。

单于每入朝贺,望见种詗的坟墓,哭泣祭祀。

二子:种岱、种拂。

种岱传种岱字公祖,好学养志。

举孝廉、茂才,辟召公府,都不接受。

公车特征,病死。

起先,种岱与李固的儿子李燮同时被征召为议郎,李燮听说种岱死了,十分悲痛,就上书请求加礼于种岱。

说:“我听说仁义兴,道德昌,道德昌,政化明,政化明,于是百姓安宁。

逝世的处士种岱,淳朴安闲,明于事理,平生以诗书为乐,富贵不能屈其志,万物不能扰其心。

获命不长,忽然逝世。

如果不是流连难进,他们这一辈都已经是公卿了。

从前贤人死了,有加赠的典礼,《周礼》上写着,盛德的人逝世有铭诔之文,种岱在生没有作官的光荣,死了没有官谥的称号。

虽然没有为国家建忠,有所报效,但是他是皇上选拔的,远近都知道,应当得到特殊的赏赐。”朝廷居然没有这样做。

种拂传种拂字颖伯。

开始为司隶从事,授宛县令。

当时南阳郡吏好因例假游戏市里,为害百姓。

种拂出去遇了他们,一定下车接见,使他们感到羞愧。

自此以后,不敢出来了。

为政有能干的好名声,累升为光禄大夫。

初平元年(190),代荀爽为司空。

第二年,因地震免官,复为太常。

李莈、郭汜作乱,长安城破,百官多避兵冲击逃散,种拂挥剑而出,说“:做国家的大臣,不能止乱除暴,让贼冲进皇宫,想跑到哪里去!”于是战斗至死,子种劭。

种劭传种劭字申甫。

年轻时就有名气。

中平末年,为谏议大夫。

大将军何进准备诛杀宦官,召并州牧董卓,董卓到渑池,何进狐疑,拿不定主意了。

派种劭宣诏阻止董卓进京。

董卓不接受,更前进达到河南。

种劭去迎接慰劳他们,因劝说董卓退军。

董卓怀疑有事变发生,使他的军士用枪胁迫种劭。

种劭发怒,称有诏令,大呼叱咤,军士都为之四散,种劭因上前质问责备董卓,董卓无话以应,只得退军夕阳亭。

等到何进失败,献帝即位,授种劭为郎中。

董卓专权,恶种劭强干有力,把他降为议郎,出为益州、凉州刺史。

遇上父亲战死,不到职,守丧期满,征召为少府、大鸿胪,都不接受。

说:“先父以身死国,我做臣子的,不能驱除残暴,报复心中的怨恨,有什么面目见明主呀!”就与马腾、韩遂及左中郎刘范、谏议大夫马宇共攻李莈、郭汜,以报仇恨。

同郭汜战于长平观下,失败,种劭等都战死。

马腾就回凉州去了。

陈球传陈球字伯真,下邳郡淮浦县人。

历代有名于世。

父亲陈宜,广汉太守。

陈球年轻时广泛地浏览儒学,熟悉法律政令。

阳嘉中期,举孝廉,升繁阳令。

当时魏郡太守暗示县里送交货贿,陈球不给,太守发怒,鞭打督邮,想让他驱逐陈球。

督邮不肯,说:“魏郡十五城,独繁阳的政绩好,现在要我驱逐陈球,会引起天下人的议论。”太守才不敢这样做。

后来辟公府,因成绩优秀,举为高第,授侍御史。

这时桂阳最狡猾的贼寇李研等集众侵扰抄抢,横行荆部,州郡懦弱,不能禁止,太尉杨秉上表推荐陈球为零陵太守。

陈球到郡,研究征讨的方法与策略。

仅仅一个月,李研等贼虏有的被消灭了,有的逃散了。

州兵朱盖等却反叛,与桂阳贼胡兰几万人联合攻击零陵。

零陵地下潮湿,编木为城,不可守,也不能防备,郡中百姓惊慌失措。

掾史告诉陈球,要他遣散家属避难,陈球发怒说“:太守拿了国家的虎符,负治理一邦的责任,难道可以只顾妻子儿子,败坏国家的威权吗?再说的,杀头!”于是集合所有吏人老弱,共同守城,以大木作弦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射,可以射到一千多步以外,杀伤贼虏不少。

贼虏又引水灌城,陈球就于城内因地势反过来决水淹贼,相持十多天,贼没法攻下。

值中郎将度尚带救兵到,陈球招募士卒,与度尚一起击破了朱盖,并斩了朱盖。

赐钱五十万,授陈球的儿子一人为郎。

升魏郡太守。

征召授将作大匠,修建桓帝陵墓,节省巨万以上。

升南阳太守,因纠察检举豪强恶霸,遭到势力之家诽谤,征召去廷尉论罪,遇赦,归家。

征召任为廷尉。

熹平元年(172),窦太后逝世。

太后原来迁住南宫云台,宦官深深地怨恨窦氏,用衣车载太后尸体,放置城南市窖好几天。

中常侍曹节、王甫想按贵人之礼入殡,帝说:“太后亲立我为帝,继承大业。

《诗经》上说:‘无德不报,无言不酬。

’就是说没有不报的德,没有不回答的话。

难道太后可以贵人入殡吗?”于是按礼发丧。

等到下葬时,曹节等人又想另外葬太后,以冯贵人配礻付。

诏令公卿大会庙堂,令中常侍赵忠监督议论。

太尉李咸这时正抱病,扶着轿子起身,扌寿椒自随,对妻子说:“如果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我不生回了。”议论开始,在坐的几百人,个个都看着宦官,好久一段时间,没有人敢于先说。

赵忠说:“议当时定。”责怪公卿以下你看我,我看你,不说话。

陈球说:“皇太后有盛德,出身良家,母临天下,应当殡葬先帝,这是没有疑问的。”赵忠笑笑说“:陈廷尉请拿笔写出你的理由吧。”陈球就写下他的理由说“:皇太后自在椒房,既聪明,又有母仪。

遭时处身失所,引立皇上,继承宗庙,功烈最大。

先帝逝世,因遇上大兴监狱,迁居空宫,不幸早死,家庭虽然获罪,不是太后的事。

现在如果另外安葬太后,会失天下的人心。

并且冯贵人冢墓被掘发,尸骨暴露,与贼并尸,灵魂也遭到污染,又无功于国,哪里应当上配至尊?”赵忠看了陈球的理由,俯仰之间,变色嗤笑陈球说:“陈廷尉建此议,很有见识!”陈球说“:陈番、窦武既属冤案,皇太后无缘无故遭到深闭,我常痛心,天下的人,都为此愤慨、叹息。

今天我说了这些,如果会后加罪于我,是我很久以来的愿望。”公卿以下,都赞同陈球的意见。

李咸开始不敢先说话,听陈球说的义正词严,然后大声说:“我说本应当如此,陈球说的正合我意。”与会的人都为他惭愧。

曹节、王甫再争,认为梁后家犯罪逆,别葬懿陵,武帝废黜卫后,以李夫人配食。

现在窦氏罪大,难道可以合葬先帝吗?”李咸于是到朝廷上疏说“:我想章德窦后,虐待残害恭怀,安思、闫后家犯恶逆,但和帝没有异葬的意思,顺庙没有贬降的文字。

至于卫后,孝武皇帝亲所废弃,不可以相比。

现在长乐太后尊号在身,又曾经临朝称制,代行皇上权力,教育天下,且引立当今皇上,光隆皇位。

太后以皇上为子,皇上难道可以不认太后为母吗?儿子不能废免母亲,臣子不能贬谪皇帝,应该合葬宣陵,完全遵守旧制。”帝看了奏文,对曹节等说:“姓窦的虽然无道,但太后有德于我,不应该降黜。”曹节没有再说了,于是所议的就定了下来。

李咸字元贞,汝南人。

由州而郡,逐级上升。

以清廉干练著名;在朝廷尽忠,一般权贵有势和谄谀的人,都很怕他。

六年(177),升陈球为司空,因发生地震免官。

授光禄大夫,再为廷尉、太常。

光和元年(178),升太尉,数月,因日食免官,再授光禄大夫。

第二年,任永乐少府,于是暗暗地与司徒河间刘..谋划诛灭宦官。

起先,刘..的哥哥侍中刘矹,与大将军窦武同谋诛宦官,都被宦官杀死,所以刘..与陈球相结为谋。

事情没有到动手的时候,陈球又写信劝刘..说:“公是宗室的后代,位在三公,为天下的人所敬仰,国家的藩卫,难道可以随声附和容忍不加反对?现在曹节等人放肆为害,一直在您的左右,又您的哥哥侍中为曹节等人所害,这是永乐太后所亲知的。

现在可以上表调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依次收捕曹节等人杀掉。

这样,皇帝亲自掌权,天下太平,很快就可以到来。”又尚书刘纳因正直触犯了宦官,调出任步兵校尉,也力劝刘..。

刘..说:“凶恶的宦官,耳目很多,只怕事情还未准备好,先就受他们的祸害。”刘纳说“:您是国家的栋梁,国家倾斜快倒塌了,您不支持,用您为相干什么呢?”刘..答应了,也与阳球同谋。

陈球的小妻,是程璜的闺女,程璜在宫中做事,宫中叫他为程大人。

曹节等人对刘..等的谋划,稍微知道一些,于是用重金收买程璜,并且威胁他。

程璜被迫,又害怕,把陈球的谋划告诉了曹节,曹节因将全部情况告诉皇帝说“:刘..等经常与藩国来往,有坏主意。

多次称说永乐太后的声势,接受的贿赂很多。

步兵校尉刘纳及永乐少府陈球、卫尉阳球书信往来,图谋不轨。”帝大怒,免去刘..司徒的官,刘..与陈球及刘纳、阳球都死在狱中。

陈球时年六十二。

儿子陈王禹,吴郡太守;陈王禹的弟弟陈琮,汝阴太守;弟弟的儿子陈王圭,沛国相;陈王圭的儿子陈登,广陵太守。

杜根传杜根字伯坚,颍川郡定陵县人。

父亲杜安,字伯夷,年轻时有志气,有节操,年十三入太学,号为奇童。

京师的达官贵人、皇亲国戚都羡慕他的名声,有的写信给他,杜安不拆开看,都收藏在夹壁里。

后来因罪逮捕贵戚宾客,杜安打开夹壁,拿出书来,印封还是原来的一个样,终于没有遭到祸害,当时的人非常尊敬他。

位至巴郡太守,很有政声。

杜根天性方正笃实,急性子。

永初元年(107),推举为孝廉,任郎中。

当时和熹邓后临朝听政,权柄在外戚手中。

杜根认为安帝年纪大了,应该亲理政事,于是与同时郎上书直谏。

太后大怒,逮捕了杜根等人,使用缣袋装着,就在殿上打死。

执法的人因杜根有名气,悄悄地告诉打杀的人,不要太用力,后来用车子拉出城外,杜根苏醒过来。

太后使人检验尸体,杜根假死,三天,眼睛中生了蛆,因此得以逃跑,在宜城山中一家酒店里打杂。

共十五年,酒家知道他是个好人,待他很恭敬。

等到邓氏诛杀,皇上左右的人都说杜根等人尽忠。

帝说杜根已经死了,于是下诏布告天下,要录用他的子孙。

杜根刚回到乡里,征召到公车,授侍御史。

先是,平原郡吏成诩世也谏太后归政,获罪,这时与杜根同被征召,选为尚书郎,二人都见任用。

有人问杜根说“:以前遇祸,天下的人都同情你的忠义,你的朋友又不少,为什么要自苦到这个样子?”杜根说“:在民间辗转,不可能不露踪迹,偶然被发觉,灾祸就要降临亲友,所以我没有这样做。”顺帝时,稍升济阴太守。

罢官归家,年七十八逝世。

翊世传翊世字季明,年轻时好学,熟悉道术。

延光时,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共同诽谤皇太子、把皇太子废为济阴王。

成翊世连连上书申辩,又说樊丰、王圣诬陷皇太子,欺罔皇上的情状。

帝不听他的,樊丰等人于是用重罪陷害他,下狱当处死,有诏只免去他的官,放归本郡。

等到济阴王立,即顺帝,司空张皓辟举他。

张皓因成翊世前为太子的废黜申辩,荐他为议郎。

成翊世自己认为他的功劳不大,不好意思接受这个职位,自己请求回去。

三公频频征辟,不应。

尚书仆射虞翊最器重成翊世,想招他共参朝政,于是上书推荐他,征授议郎。

后来尚书令左雄、仆射郭虔再举他为尚书。

在朝廷不苟言笑,百官敬爱他。

栾巴传栾巴字叔元,魏郡内黄县人。

好道术。

顺帝时,为宦官,供职掖庭。

补黄门令,做官不是他的志愿。

性情朴实正直,学习儒家的经典,虽然属于中官,不与诸常侍交往。

后来阳气通畅,身体恢复原形,报告皇上,请求退出宦官,被选任郎中,四迁桂阳太守。

因桂阳郡位于南方边陲地区,不熟经典,于是为吏人定婚姻丧纪的礼仪,兴立学校,奖励进步。

虽干吏小官,都让学习,考试优劣,根据各人的能力提拔或授官。

政事清明,在职七年,因病请求回家。

荆州刺史李固推荐栾巴的政绩,征召授议郎,署理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人巡视州郡。

栾巴使徐州回,再迁豫章太守。

郡里多山川鬼怪,山野小人常花钱祈祷。

栾巴本有道术,能够驱使鬼神,于是把那些房堂的祭祀彻底毁坏,翦灭奸巫,妖怪就自然消除了。

开始的时候,百姓有些害怕,后来都安宁了。

调沛国相,他所到的地方,都有政绩,征授尚书。

遇帝逝世,营筑宪陵。

陵的左右两边偶有小人的陵墓,主修的人想把它毁掉,栾巴连连上书苦谏。

这时梁太后临朝听政,下诏责问栾巴说:“大行皇帝逝世有几天了,选择陵园,必须节省,墓地才二十顷,栾巴却说什么为主的人坏人冢墓。

既然不是事实,应寝不报下,栾巴却愚而好自用,又上奏诽谤朝廷,胆大妄为,此风更不可长。”栾巴获罪下狱,当抵罪,不准做官,遣送还家。

过了二十余年,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辅政,征召授议郎。

陈蕃、窦武被杀,栾巴因为是他们的同党,复谪为永昌太守。

以功自劾,托病不行,上书极谏,申诉陈蕃、窦武的冤案。

帝发怒,下诏痛责,逮捕交廷尉。

栾巴自杀,儿子栾贺,官至云中太守。

刘陶传刘陶字子奇,一名伟,颍川郡颍阴县人,济北贞王刘勃之后。

刘陶为人平易,不注重小节。

所交朋友,一定是志同道合的,各人的嗜好不同,虽富贵也不求合;感情趣味如果相同,贫贱也不能改变其意。

同宗刘恺,因有雅德著名,他独看得起刘陶。

当时大将军梁冀专权,桓帝没有儿子,连年饥荒,灾异常有发生。

刘陶这时在太学游学,上疏说:“我听说人如果没有天地,就不能生活,天地没有人,就无所谓灵。

所以皇帝没有人不立,人没有皇帝就不得安宁。

天和帝,帝和人,就像头与足一样,是相互依存才得行走的。

我想皇上年壮德高,如日中天,继承常存的庆典,遵循不变的制度,眼不看战争的事,耳不听兵车的声音,天灾没有肌肤之痛,地震、日食也无损于圣体。

所以藐视三光的变异,老天爷发怒也置之不理。

我想高祖自布衣起兵,收拾暴秦的弊政,消灭各种称王称霸的势力,集合离散的百姓,救死扶伤,才成帝业,功劳很大啊!很辛苦啊!福泽流遗皇位,到了陛下。

陛下既不能为祖宗的典则增加光采,反而忽视高祖取天下的勤劳,利器随便借人,国家权力旁落,使一般刑余的小人,残虐百姓,为害国家,不管远近,都受了他们的侵害。

所以上天降下灾异,警戒皇上,皇上还不醒悟,使虎豹纷纷到..场里打洞,豺狼在春囿中‘养儿育女’,这难道是唐尧虞舜治理国家,爱惜百姓的意思吗?又,现在牧守长吏,上下贪财,好比大猪长蛇,像蚕吃桑叶一样,吞噬国家的财富;钱是平反冤狱的灵魂,贫困的人只能作饥寒的鬼。

高门获杀身之祸,富户受妖叛之罪;死了的在坟墓里含悲,生着的愁苦忧伤,遍于天下;这些是我常为之叹息不已的。

并且,秦朝将亡的时候,正直不阿进行劝谏的人,往往遭到杀害,而那些阿谀谄媚的人,往往受到奖励,好的言语,忠臣不敢说,国家的命运,出于害人者的口。

任赵高为车府令,闫乐就得以在咸阳与赵高同谋杀害胡亥。

权柄自己不能掌握也不知道,威力自己不能行使也不管,成功与失败的形势,古今一样,请皇上远看强秦的所以覆灭,近看哀帝、平帝时的变乱,得与失是明摆着的,为祸为福。

清楚可见。

“我又听说危世不是仁者不能扶,乱世不是智者不能救。

所以武丁用傅说,就消除了鼎耳雉鸣的灾祸,位得安宁;周宣王用仲山甫,以解夷王、厉王的荒乱。

前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我同郡人李膺,都是正直清廉,品德纯贞。

朱穆从前在冀州,执法公平,摧破奸党,扫清全境。

李膺为牧守,以身作则,治军作战,威名远扬北方。

他们真是中兴优秀的辅佐人才,是国家的柱石。

应当要他返回朝廷,辅助王室,上同七曜,光明普照,下镇万国,天下太平。

我敢于在拒谏的当朝,说这么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如同冰霜见了太阳,一定要被消灭的。

我先是悲天下的可悲,现在天下当悲我的愚蠢啊!”书送上去,皇帝没有采纳。

当时有人上书说因为货轻钱薄,所以国家贫困,应当改铸大钱。

这事皇帝下诏四府百官及太学讨论。

刘陶上议说:“先圣先王奉天造事,与百姓同行同止。

建功立业,大家都高兴地去干;兴师动众,军士都乐于听命。

例如兴建灵台,百姓就如儿子一样都来参加,周武王振旅,战士就如凫得水藻一样喜悦。

都是一举一动,合于时宜,顺于人道。

我敬读铸钱诏知道,皇上为了统一轻重的意见,访到平民百姓,不遗贫贱。

“大抵现在可忧的事,不在于钱,而在于百姓饿肚子。

生民养育的原则,是先要使他们有饭吃,然后才谈到有钱用。

先王观天象,育万物,教百姓按时劳动,男的努力种田,女的不下机杼。

这样君臣之道得以行,王路的教化得以通。

这样说来,粮食为国家之宝,是百姓最贵重的东西。

近年以来,好好的庄稼,被蝗虫吃得干干净净。

纺织不能满足公私的需求。

所急的是一日两餐,所害怕的是国家的劳役无已,难道还谈得上什么钱货的厚薄,铢两的轻重吗!即使现在沙砾化为黄金,瓦石变为卞和之玉,百姓渴了没有喝的,饥了没有吃的,虽有三王的纯德,唐虞的文明,还不能担保国家内部不发生乱子啊!百姓可以百年没有钱货,不可一天没有饭吃。

所以粮食是最急需的。

谈论钱货的人,不知道农业是根本,老是说铸钱最方便。

有的甚至想趁机诈骗,谋取国家的财利。

国家的财利被谋取得差不多了,他们更加放肆争夺,于是造铸钱货的事发生了。

大概一万个人铸钱,一个人夺取,还不能供给,何况现在是一个人铸钱,一万个人夺取呢!虽把阴阳作炭,万物当铜,用不吃饭的百姓,使用肚子不饿的官吏,还是不能满足这种无止境的贪求的。

要想使老百姓丰衣足食,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剥夺。

这样百姓不劳苦而自会丰足。

皇上圣德,同情海内百姓的忧愁悲痛,感于天下的财用乏竭,想铸钱统一货币,解决这种困难,这好比养鱼于滚烫的锅中,栖鸟于燃烧的树上。

水与木,本是鱼和鸟生活的地方,用的不是时候,一定要至焦烂。

请皇上对百姓减轻一点剥削,铸钱的事以后再说。

听听百姓的歌谣,采访路人的所悲,看日、月的被食,星辰的错行,山川的崩塌。

天下的人心,国家的大事,在这里都可以看得分明,没有任何迷惑的地方了。

“我曾经读《诗》,读到鸿雁于野的篇章,叙述百姓的劳苦,实在可怜极了。

百堵墙壁,要同时筑起,不顾百姓死活,我喟然长叹,不忍卒读。

最近听见征夫饥饿劳苦的叫声,比鸿雁之歌,更加凄惨。

是以追想到从前鲁国漆室邑的女儿,靠着柱子哭,大概也是看到鲁国征役太重,百姓生活太苦,国家有复亡的危险吗?我看了《诗经》上‘白驹’诗,忧恐..徨,不能睡觉。

现在广阔的土地得不到耕种,百姓没有饭吃。

一群害人精,削尖脑壳往上钻,拿了国家的权位,横行天下。

乌鸦强夺求饱,肌肤骨头也都吞下,没有个满足。

真怕役夫、穷匠,突然兴起于劳作之中,卷起袖子,扔掉斧子,登高一呼,愁苦怨恨的百姓,响应云集,八方分崩离析,国家鱼烂,虽有一尺见方那样大的钱,也不能救。

国家的危险,有如举起函牛那样大的鼎,挂在纤细枯槁的木尖。

这是诗人怀念国家,不禁流泪的原因。

“我是东野狂夫,暗昧不明大义,今就所问,对答如上。

自己知道一定要获罪,为天下的人所耻笑。”帝终于不铸钱。

后来刘陶举孝廉,任为顺阳长。

县里大奸巨猾不少,刘陶到任,宣言招募吏民中勇猛有气力,能够不怕死的,不管是不是亡命之徒,或者隐藏的坏人,于是剽捷剑客之流过宴等十多人,都来应募。

刘陶谴责他们以前的罪过,要看他们今后的表现,使他们各个结纳他们的相好,得数百人,都全副武装,等待命令。

于是查办那些奸猾不法分子,捉拿归案,有如神明。

因病免官,吏民思念他,做了一首歌“:郁郁不乐,思我陶君,何时再来,安此下民。”刘陶熟悉《尚书》、《春秋》,为这两本书作了注解。

推重夏侯建、夏侯胜、欧阳和伯三家《尚书》及古文,改正文字七百多处,名曰《中文尚书》。

没有好久,授侍御史。

灵帝久闻其名,几次召见他。

当时巨麓张角假托大道,妖惑百姓,刘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联名上疏说“:先圣先王用天下人的耳目去看去听,所以没有看不见听不到的事物。

现在张角的党羽,不可胜数。

以前司徒杨赐请得诏书,切责州郡,保护遣送流民,因杨赐不在位,没有对张角党羽进行逮捕。

虽然是遇上赦令,但他们还是没有解散。

四方暗里说,张角等人潜入京师,打听朝廷政事,禽兽为心,互相呼应。

州郡害怕,不想报告朝廷。

只是你告我,我告你,不肯公之于文字。

应该明确下诏,有捉拿到张角的,奖赏为国士。

如有看到张角不捉拿的,与张角同罪。”帝始终不醒悟,正下诏刘陶编次《春秋》条例。

第二年,张角作乱,天下骚动,帝追想刘陶的话,封刘陶为中陵乡侯,三迁尚书令。

因为他所举荐的人将为尚书,不好与他同列,请求放在编制以外,做个闲散人员。

任为侍中。

因为多次痛切劝谏,权臣怕他,调为京兆尹。

到职,应当出修宫钱直千万。

所谓“修宫钱”,就是“买官钱”,刘陶清贫,又以花钱买官为可耻,托病不办公。

帝素重刘陶的才华,原宥了他的罪过,征授谏议大夫。

当时,国家的局势,一天比一天危险,外寇内贼,极为嚣张,刘陶忧国家崩溃坏乱,又上疏说:“我听说急事来临,说话不能慢条斯理,痛心疾首的事,说起来不能小声小气。

国家前有张角造乱,后遭边章寇掠。

我一听到羽书告急的声音,心中像火一样焚,四体发抖。

现在西羌杂种,擅自委派将帅,大多是段赹时的官吏,他们熟习战争,山川形势了如指掌,变诈多端。

我曾经担心他们出人不意,从河东、冯翊抄袭西军的后路,东去函谷,临高据险。

现在果然已经进攻河东,可怕的是转而突击上京。

这样,南边的道路断绝,车骑将军的部队孤立无援,关东惊恐,四方动摇,命令无人来,叫人无人应,虽有田单、陈平的计策,也不起作用。

我从前驿马上奏。

要马上停止各郡赋调,希望能够安定。

事情交主管部门,搁置到今天,无人问讯。

现在三郡的老百姓都已经逃跑了,南走武关,北去壶谷,土崩瓦解,恐怕还在后面呢。

现在剩下来的,还有十分之三四,军吏士民悲愁相守,百姓有逃走退死的思想,没有上前线战斗求生的计策。

西边的敌人渐渐向前,离我军的阵地很近了,胡人的骑兵,已经到了各陵园。

将军张温,精强勇敢,而领导朝夕迫促,军队没有后援,假使一旦失败,是不可挽救的。

我自己知道话说多了讨人厌,但还是说个不停的,是因为国家安宁,我就得到幸福,国家危乱,我就先亡了。

特再陈当今紧急要事八条,请马上采纳。”所谓八事,主要是说国家大乱,都是由于宦官。

宦官急了,大家诬陷刘陶说“:从前张角的事发生,诏令、威恩并用,自此以后,各各悔改。

现在四方安定,刘陶痛恶朝廷政治清明,专门大说特说张角妖孽,州郡没有上报,刘陶根据什么知道的呢?我们怀疑刘陶与贼通来往。”于是逮捕刘陶,关进黄门北寺狱中,天天拷问鞭挞,刘陶自己知道必死无疑。

对使者说“:朝廷以前封我为中陵乡侯时怎么说的?现在反因此受诬陷。

可恨的是不能与伊尹、太公同流,而与微子、箕子、比干同辈。”闭气而死,四海之内,没有不悲痛的。

刘陶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辩疑,共百余篇。

这时司徒东海陈耽,也是无罪与刘陶同死,陈耽以忠为人称道,历位三司。

光和五年(182),诏令公卿按百姓歌谣检举刺史、二千石为害的。

当时太尉许有或、司空张济,看着宦官的脸色行事,收取贿赂。

宦官的子弟宾客,虽然贪污卑鄙,问都不敢问一问,而虚报纠举边远地区小郡清廉有惠政的刺史二十六人。

官吏和百姓到京师申诉,陈耽与议郎曹操上书说“:公卿太多庇护与他们有关系的人,所谓检举,是放走鸱枭囚禁鸾凤。”话说得忠切,帝因此责让许有或和张济。

由于这个,诸因谣言获罪的,都授以议郎之官。

宦官怀怨,就诬陷陈耽死于狱中。

李云传李云字行祖,甘陵县人。

性好学,通阴阳。

起先举为孝廉,升任白马县令。

桓帝延熹二年(159),诛杀大将军梁冀,中常侍单超等五人因诛杀梁冀有功,都封为列侯,专权选举,又立掖庭民间女亳氏为皇后,几个月的时间,皇后家受封的四人,赏赐巨万。

这时多次地震,各种灾害接二连三降临。

李云平素刚正不阿,忧国家危险,内心实在不能忍了。

不得已,公开上奏皇上,同时以副本送三公府。

奏说“:我听说皇后是天下的母亲,德与地灵媲美。

皇后得人,雨、..、燠、风、寒‘五是’都来,不得其人,地也震动,宫殿也要动摇。

近年灾异,可说是很多呀!老天的警戒,可说是无以复加呀!高祖受命,到今已有三百六十四年,君期一周,会有黄精代见(谓曹魏将兴)。

凡是姓陈的,姓项的,姓虞的,姓田的以及许氏,这些人不可居太尉、太傅掌握兵权。

凡有措施,至关重要,不可不慎。

论功行赏,应当名副其实。

梁冀虽然掌权,独断专行,暴虐天下,现在因获罪诛杀,这好比叫一家臣把他杀了罢了,是很容易的。

只是他擅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知道了,会不会同意?西北众将,会不会解体?孔子说:‘帝者,谛也。

’这是说做皇帝的要审察万事万物。

现在官位错乱,小人因阿谀奉承进升高位,行贿受贿,公开进行,政治教化,一天不如一天。

奏书颁发,也不经皇上审阅。

难道这是皇帝不想谛吗?”帝看了奏书,大发雷霆,命令官吏把李云逮捕,尚书都护武装押送黄门北寺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审讯。

当时,弘农五官掾杜众可怜李云因忠谏获罪,上书愿与李云同日死。

帝更加发怒,就把杜众送廷尉。

大鸿胪陈蕃上疏救李云说“:李云说话虽不知道什么应该说,什么是不能说的,以至犯了皇上的旨意,但是他的本意是忠于皇上的。

从前高祖容忍了周昌的谏诤,成帝赦免了朱云的死罪。

今天杀李云,我恐怕前人讥刺纣王剖比干心的事件,又会见之于今天啊!所以敢于触犯龙麟,鲁莽上言。”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都上疏请求救李云。

帝非常恼怒,管事的人上奏认为这些人大不敬。

下诏痛责陈蕃、杨秉,免去官职,送归田里;沐茂、上官资降二级。

这时帝在濯龙池,管霸上奏李云等事。

管霸请求说:“李云是乡野的愚儒,杜众是郡中小小的官吏,他们由于一时的狂妄,不值得加罪。”帝对管霸说:“‘帝欲不谛’,这是什么话!常侍想原谅他们吗?”使小黄门批准了他的奏书。

李云、郑众都死在狱中。

后来冀州刺史贾琮巡视郡部,去李云墓祭祀,刻石表彰他。

史官评论说:礼有讽谏、顺谏、阙谏、指谏、陷谏等五谏,讽谏第一。

借物表达自己的感情,写文章申述自己的意旨,最重要的在于意思明白,语言顺畅,道理纯正。

为什么要急切犯上,炫耀自己沽名钓誉呀!李云是一个草野的小民不懂得“臣不密,则失身”的道理,竟敢公开上奏天子,致奏三公,置死生于不顾,难道古时候的狂士是这样的吗?没有取得皇上的信任,对皇上进行谏诤,皇上就认为谏诤是诽谤自己。

所以说话应该懂得说话的难处啊!刘瑜传刘瑜字季节,广陵人。

高祖父是广陵靖王。

父亲刘辨,是清河太守。

刘瑜年轻时喜欢经学,特别精于讠千纬、天文、历算之术,州郡以礼请他,不去。

延熹八年(165),太尉杨秉举他为贤良方正,到京师,就上书说:我自想东国鄙陋,因为是刘氏的后裔,被免除徭役,不给卒伍。

已故太尉杨秉知道我读了一些典籍,承他看得起,推举我为贤良方正,真正希望我能为国家做点贡献。

杨秉的为国才略,没有得到施展,不幸死得太早了。

我在乡下,听说了一些歌谣,骄傲的臣子,残暴害民,到处一片呼嗟叹息之声,最为辛酸难闻,使人不禁泪下。

我高兴的是受到引荐,回答皇上所问,当本着一片忠心,尽情倾诉,不敢欺罔。

诚心诚意请皇上以片刻的时间,看看古往今天的事实。

人为什么要忧愁叹息,天为什么要动变?大抵诸侯的职位,上法二十八宿,为天子守四方,天象闪耀,这是关于国家盛衰的大事。

现在宦官邪孽,纷纷裂土封侯,还争着立后代,继承爵位,有的求子于疏远的亲属,有的就在街上买儿子,这是违背开国承家的原则的。

古时候天子一娶九女,娣女至有序,不得混乱,河图授嗣,正在九房。

现在美女令色,充积后宫,都要大大地供给她们珍宝玩饰,不劳而食,宫廷为之空虚,劳散精神,发生各种疾病。

国家受到消耗,身体遭到损伤。

天地的特点,阴阳正纪,阴阳隔绝不通,就要发生水灾或旱灾。

《诗经》上说:“五日为期,六日不詹。”就是约了五天回来的,六天还没有回。

这是妇女思念丈夫的歌,孔子记录下来了。

何况这些宫女自幼至长,藏在深宫,她们的怨旷之情,自可想见。

又,常侍、黄门,这些宦官,也多娶妻妾,怨毒之气,结成妖怪罪孽。

道路的行人说,官吏抢掠人家闺女,娶了就不要了,大家为此惊恐。

谁不知道?决不会无缘无故发生这种流言的。

邹衍不过一个匹夫,杞氏不过一个匹妇,邹衍尽忠含冤,杞氏伏夫尸而哭,致有五月飞霜,七日城崩的现象,何况是这么一大群人恣嗟怨恨,难道会没有感应吗?从前秦始皇建筑阿房宫,国内犯罪的人多。

现在王侯的第宅增多,十分奇巧,开山挖石头,不管农忙不农忙,用严酷的刑法强迫他们,国家的法令威胁他们。

百姓本来无罪,可以随便加罪;百姓本来有田土的,可以随便抢夺。

州郡官府,各自审讯犯人,奸情贿赂,都是官吏生财之道。

百姓的愁怨郁结不得发抒,于是起来参加贼党,官府因此动用武装,讨征他们。

贫困的老百姓,甚至有卖掉自己的脑袋来索要报酬奖赏的,父兄互相替代残害身体,夫妻相看分离。

穷困如彼,迫害又如此,难道不痛心吗?又,皇上如北辰那样尊贵,国家之主,但是随便走到一些左右人的家庭里,进入宦官的房室,宾客因此在市里买东买西,道路为之喧哗,强暴放纵,到了极点。

现在三公在位,都是一些学识渊博,德行修养很高的人,而他们只是自己正身,对于皇上没有什么帮助,不是他们没有知识能力,他们是害怕死罪呢。

我想皇上设置七臣,有三公及前疑、后承、左辅、右弼。

为的是广开谏诤之路,以及开放东序金滕史官的书,遵循尧舜禹汤文武使天下兴隆太平的方法,罢黜那些谄媚作恶的坏人,抛弃郑卫靡靡淫乱之声,这样,自然政获和平,人民普沾教化了。

我诚恳陈情,说的话没有值得皇上采择的地方,只怕因此触忤皇上,不胜惶恐。

帝逝世,大将军窦武想大杀宦官,引用刘瑜为侍中,又用侍中尹勋为尚书令,共同谋划。

等到窦武失败,刘瑜、尹勋都被杀,事载在《窦武传》。

尹勋字伯元,河南人。

叔祖父尹睦曾任太尉,尹睦的孙子尹颂曾任司徒。

尹勋为人刚正强毅。

年轻时读书,每读到忠臣义士的事,常常废书仰天叹息。

自己认为操行不合于当时,不受州郡公府的礼命。

桓帝时,因有道德被征召,四迁尚书令。

延熹中期,杀大将军梁冀,帝召尹勋部署各职位,很有才能,封宜阳乡侯。

仆射霍..、尚书张敬、欧阳参、李伟、虞放、周永,都封亭侯。

尹勋后来升至九卿,因病免官,授为侍中。

八年,中常侍具瑗、左忄官等有罪免官,撤了他们的封邑,因罢黜了尹勋的爵位。

刘瑜被杀以后,宦官把他的全部上书,统统烧了,认为是错误的言论。

刘瑜的儿子刘琬,传刘瑜的学业,懂得占卜的事,能够指明灾异的原因。

举为方正,不应。

谢弼传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县人。

中正方直,为乡邑宗仰敬重。

建宁二年(169),诏举有道之士,谢弼与东海陈敦、玄菟公孙度,都经过考试,授郎中。

这时,有青蛇出现前殿,大风吹折树木,诏令公卿以下百官,陈述政事的所失。

谢弼上密奏说:我听说和气是由于有德而来,妖异是因为政事失措而生。

老天爷发出警告,皇上就要想想自己的过错;政教有亏失,就应该惩处奸臣。

蛇是阴气生的,与龙同类,龙有鳞,是甲兵的符验。

《鸿范传》说:“厥极弱,时则有蛇龙之孽。”是说皇帝暗弱,就会有蛇龙怪异出现。

又,荧惑星守亢星,徘徊不去,像有左右近臣阴谋作乱,不知皇上平日在宫中闲处与工作时,谁是您最亲信的人呢。

应当赶快斥退,消除老天的警告。

我又听说“惟虺惟蛇,女子之祥”。

我想皇太后定策深宫,援立皇上,《书》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的诛杀,难道罪可牵涉到太后吗?把她幽禁宫中,愁苦上感天心,如果因病而死,皇上有何面目见天下之人呢!从前周襄王不能敬侍他的母亲,戎狄因而侵犯。

孝和皇帝不绝窦后的恩情,历代赞美不绝。

礼为人后的为人的子,现在认桓帝为父,难道可以不认太后为母吗?《援神契》说:“天子行孝,四夷和平。”现在边境一天一天地小了,战事连续不断,如果不讲孝道,用什么来挽救呢!请皇上仰慕虞舜以孝治天下的教化,俯思《凯风》慰母之心。

我又听说国家设置爵赏,以报答有功德的人。

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现在功臣久居在外,没有获得封官升级,阿母因为私宠的原故,竟享受大封。

大风,下冰雹,也是由于这个。

又已故太傅陈蕃,辅佐皇上,勤劳报国,白天晚上工作,一点也不懈怠。

而竟被一群坏人陷害,横遭杀戮,滥杀无辜,残酷已极,天下为之震动。

陈蕃的学生、旧部下,也都或被禁锢,或被谪徙。

陈蕃已经死了,百身莫赎!应该把他的家属迁回原籍,解除禁网。

宰相台辅是国家的重器,国家的命脉所关。

现在四公,只有司空刘宠不同流合污,洁身自好,其余的都是一些尸位素餐致寇之徒。

他们不胜任,一定要坏事。

可以因灾异的发生,都加以撤职或斥退。

征召先前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共理政事,这样,庶几灾变可以消除,国祚永宁。

我是山野的老百姓,不知道国家的法典,皇上让“无有所隐”,就是说不要有什么顾虑。

岂敢不畅所欲言,忘记讳忌?乞皇上惩办我的罪过。

皇上左右的人,厌恶他说的这些话,把他派出任广陵府丞。

后来去官归家。

中常侍曹节的侄儿曹绍为东郡太守,恨了谢弼。

于是假借别的事,把他逮捕拷打审问,死在监狱里,当时人们哀悼他的死。

初平二年(191),司隶校尉赵谦申诉谢弼忠节,请求报他的怨魂,于是逮捕曹绍杀了。

虞诩传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

祖父虞经,为郡县狱官,办案公正,存心宽厚,推己及人。

每逢冬月,案件上报,常为之流泪。

曾说:“东海于公高筑闾门,令容驷马高车盖,以为子孙必有做大官的。

而其子定国终于做了丞相。

我办狱六十年了,虽比不上于公,也许差不多吧,子孙不一定不做九卿呢。”所以为虞诩取字升卿。

虞诩年十二,能通《尚书》。

是个孤儿。

孝养祖母。

县里推举他为顺孙,国相十分赞赏他,想要他为吏。

虞诩推辞说“:祖母九十岁了,没有我,再无人奉养了。”国相才没叫他去。

后祖母逝世,服丧期满,被征召入太尉李..府,授郎中。

永初四年(110),羌胡作乱,蹂躏并、凉,大将军邓骘认为军事紧张,不能兼顾,想放弃凉州,集中力量对付北边。

于是召集公卿开会,邓骘说:“譬如衣服坏了,坏一件补另一件,还可以有一件完好的。

如果不这样,将是两无所保。”开会的人都赞同。

虞诩听了对李..说“:据说公卿决定放弃凉州,在我看来,不合适。

先帝开辟疆土,辛辛苦苦,现在怕费事,丢掉它。

凉州既然丢了,那三辅就算边塞了,三辅作了边塞,那祖宗的园陵坟墓,就在界外了,这是万万不行的。

俗话说‘:关西出相,关东出将’,凉州习兵练勇,超过他州。

现在羌胡所以不敢入侵三辅,因凉州在他的后方,是他的心腹之患啊!凉州老百姓拿起武器,保卫凉州,毫无反顾之心,因为凉州是汉朝的啊!如果放弃它,迁走老百姓,人民安于故土,不愿意迁徙,这样,一定要发生变故。

假使英雄豪杰集合起来,乘势东来,虽有贲、育那样的勇士,太公那样的将领,还恐怕抵当不住呢。

说者以补衣还有所完作比方,我看如疽的溃烂,越烂越宽,没有所止。

放弃凉州不是计策。”李..说:“我没有想到这点。

不是你说,几乎败了国家大事。

那么,有什么好计策呢?”虞诩说“:今凉州骚动,人情不安,我担心发生突然事变。

应该下令四府九卿,各推举所属州数人,对牧守令长子弟,皆授散官,表面上是奖励他们的功勋,实际上监视他们,防止他们捣乱。”李..认为说得对,更推及四府,都照虞诩之计办事。

于是征召两州豪杰为掾属,授牧守长吏子弟为郎,安慰他们。

邓骘兄弟因虞诩反对了邓骘的意见,不服。

想利用吏法诬陷虞诩。

后朝歌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连年不散,州郡不能禁止,于是以虞诩为朝歌长。

一些老友不无遗憾地对虞诩说“:去朝歌真倒楣!”虞诩笑着说:“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这是我的本份。

不遇盘曲的根,错乱的节,哪能识别利器呢?”始到,去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勉励他说:“你是有学问的人,应当在朝廷谋划国家大事,为什么来朝歌呢?”虞诩说:“受命的那天,不少有地位的官员都来慰问勉励我。

我想,贼是不能有所作为的。

朝歌在韩、魏交界之处,背靠太行,面临黄河,离敖仓百里,青州、冀州流亡到这里的有几万人。

贼不知开仓募众,抢劫库藏兵器,守城皋,断天下的右手,这就不足忧了。

现在,贼众正盛,不好较量。

兵不厌诈,希望多给兵马,不要使我有为难而已。”一上任,设三科募求壮士,令自掾史以下各举所知;抢劫的为上,伤人偷盗的次之,有丧服而不事家业的为下。

共募得百余人,虞诩设宴招待他们,都免罪过,使他们跑入贼中,引诱他们劫掠,并设伏兵见机行事,因之杀贼数百人。

又派遣会缝纫的贫民,为贼作衣,用绛缕缝在衣襟上作标记,贼出入市里的,官兵便加以捕捉。

贼众因此惊骇走散。

都称道虞诩之神明。

虞诩升怀县县令。

后来羌入侵武都,邓太后因虞诩有将帅的谋略,升为武都太守,在嘉德殿召见,赏赐很多。

羌于是率众数千,于陈仓、崤谷间拦阻虞诩。

虞诩马上停军不进,扬言上书请兵,等援兵到了再前进。

羌知道了,分兵抢劫他县,虞诩因羌兵分散,日夜进发,加倍前行百余里。

使吏士各作两灶,一天增加一倍,羌不敢追逼。

有人问“:孙膑减灶你增灶,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防不测,你现在一日行二百里,为什么呢?”虞诩说:“虏兵多,我兵少。

走慢了,就容易被追上,快走,虏就料不到了。

虏看见我的灶天天增加,定说是郡兵来接我了。

人多行速,虏不敢追我。

孙膑装着自己弱,我今装着自己强,是情势不同的缘故。”到达郡里,兵不满三千,而羌兵一万多,围攻赤亭数十天。

虞诩命令军中,强弩不发,只悄悄发射些小弩。

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达到,于是集中兵力急攻。

虞诩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射无不中,羌兵大为震惊,撤退。

虞诩因此出城追击,杀伤很多。

第二天,率全军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更换衣服,回转几周。

羌人不知虞诩有多少兵力,更加恐惧。

虞诩算准了羌贼会退,于是暗暗地派五百余人于浅水处埋伏,等候羌贼逃走。

羌贼真的大奔,突然袭击,大破之,斩获很多。

贼因此败散,南入益州。

于是虞诩观察地势,筑营壁一百八十所,招还逃亡百姓,赈济贫民,郡里安宁了。

从前运输困难,舟车不通。

驴马驮运,五石货仅能运到一石。

虞诩自己率领官兵,察看川谷,自沮至下辩,数十里中,劈石剪木,开通运粮船道,雇取劳工,按人给以报酬,于是水运通利,每年节省四千余万。

虞诩到郡初期,才万户。

经过收拾荒乱,招还流散的百姓,两三年间,就增加到四万余户。

盐米多且便宜,十倍于前。

因犯法免官。

永建元年(126),代陈禅为司隶校尉。

数月内,奏劾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嫉恨他,名为苛刻。

三公劾奏虞诩盛夏拘捕无辜,为吏人祸患。

虞诩上书申诉说:“法禁是社会的堤防,刑罚是人的鞭策。

现在州推郡,郡推县,彼此推卸,百姓埋怨,以苟且容忍为贤,尽忠为愚。

我所举发,赃罪有的是,二府害怕我上奏,就诬害我。

我将如史鱼一样死去,以尸谏劝啊。”顺帝看了他的奏章,免却了陶敦司空的职务。

当时中常侍张防滥用权势,收受贿赂。

虞诩依法追究,但往往遭到扣压,不得上报。

虞诩愤慨之至。

于是捆绑自己去见廷尉,上奏说:“从前孝安皇帝任用樊丰,扰乱正统,几乎亡国。

现在张防又弄权势,国家祸乱又来了,我不能与张防在一起,自己捆绑前来,不要使我走杨震的路。”奏上,张防在帝前流涕申诉,虞诩以罪去左校服劳役。

张防非要害死他不可,两天之内,传讯四次。

狱吏劝虞诩自杀,虞诩说:“宁愿处死,使远近都知道。”宦官孙程、张贤等知道虞诩因公获罪,就相继上奏请求皇上接见他们。

孙程说:“皇上开始与臣等相处时,常恨奸臣,知道奸臣害国。

如今做了皇帝,自己又这样做起来,怎么与先帝区别呢?司隶校尉虞诩为您尽忠,被拘系,常侍张防赃罪确凿,反而陷害忠良。

现在客星守羽林,占得宫中有奸臣。

应该赶快收捕张防送狱,以防天变。

下诏释放虞诩,归还他的印绶。”这时,张防站在帝后,孙程怒斥张防道:“奸臣张防,为什么不下殿!”张防不得已,跑入东厢。

孙程说:“皇上赶快收捕张防,不要让他向阿母求情。”帝问各尚书,尚书贾朗一向与张防相好,证明虞诩有罪。

帝有些怀疑,对孙程说:“暂时出去,我还要考虑考虑。”于是虞诩子虞凯与学生百余人,举着旗帜,等来中常侍高梵的车子,叩头流血,申诉虞诩的冤枉。

高梵于是向皇上说了,张防以罪流放边疆,贾朗等六人或处死,或罢黜,当天释放了虞诩。

孙程又上书说虞诩有功,言词慷慨,帝明白过来,便征拜虞诩为议郎。

数日,升尚书仆射。

这时,长吏、二千石使百姓犯罪的用钱赎买,叫做“义钱”,假说替贫民储蓄,守令却借此贪污。

虞诩上疏说:“元年(126)以来,穷苦百姓公开揭发收受百万以上的长吏,为这争议不休,谪罚吏人数千万,而三公、刺史很少举报。

不久,永平、章和年间,州郡用走卒钱贷给贫民,司空查劾处理,州及郡县皆以罪罢黜。

现在应该遵照从前的典章制度,废除一切权宜的办法。”诏书批准了虞诩的报告。

严厉批评了州郡。

谪罚输赎从此禁止了。

先前,宁阳主簿至朝廷,申诉其县令枉法,积压六七年不理。

主簿上书说:“臣为陛下的儿子,陛下是臣的父亲。

臣的奏章百上,终不理睬,臣难道可以至匈奴单于处告怨吗?”帝大怒,拿了奏章给尚书看,尚书判为大逆不道。

虞诩驳辩说“:主簿所告发,是君父所怨恨。

百上不达,是有司的错误。

愚蠢之人,不足多诛。”帝采纳了虞诩的话,打一顿屁股了事。

虞诩因此对各尚书说:“小人有怨,不远千里,断发刻肌,下定决心到朝廷告状,你们不理,难道合于臣子之义吗?你们与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亲,与怨人有什么仇呢?”听了的汗颜无地。

虞诩又上言“:尚书郎是要职,做官的阶梯,现在有的一郡七八人,有的一州无人,应使之均平,以满足天下之望。”虞诩的不少奏议,多见采纳。

虞诩好揭发坏人,从不回避。

多次因此得罪了权戚。

曾经遭到九次斥责,三次法办,而刚正的性格,到老不屈。

永元初,升尚书令,因公事免官。

朝廷想念他忠诚,再次征召,正好死去。

临终,对子虞恭说“:我为朝廷办事,正直无私,自己凡事无愧于心。

后悔的是做朝歌长时杀贼数百人,里面哪能没有冤枉的,从此二十余年,家里没有增加一口人,这是获罪于天的缘故啊!”虞恭有美才,官至上党太守。

傅燮传傅燮字南容,北地郡灵州县人。

本字幼起,羡慕南容读《诗经》:“白王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至于三次反复,要求自己言行谨慎,于是把“幼起”改为南容。

身长八尺,容貌魁梧。

年少时从太尉刘宽学习,两次举孝廉。

听说举他为孝廉的郡将死了,于是弃官服丧。

后来任为护军司马,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同讨伐张角。

傅燮平常最恶宦官,临行,上疏说:“我听说国家的祸害,不在外部,都发生在内部。

所以虞舜继位,首先除掉四凶,然后任用十六相,表明恶人不去,好人就无由进来。

现在张角起于赵、魏,黄巾造乱于六州,他们都是发生在内部,然后祸乱漫延四海。

,我受命率领部队讨伐他们,初到颍川,战无不胜。

黄巾虽然势盛,不足为朝廷担忧。

我所担忧的,在于治水不从源头着手治理,以致下流越流越广。

皇上仁德宽容,惩治坏人手软。

所以宦官玩弄大权,忠臣不能进入左右。

真正使张角消灭,黄巾投降,我所忧的更加深了。

为什么呢?因为奸邪的人与正直的人,不能共同在一起,这也如同冰块与木炭不可同放在一个器物里面一样。

他们知道正人的功劳显著,他们危亡的日子就会到来。

于是就会花言巧语,制造虚伪。

曾参是个孝子,他的母亲非常相信他。

有人告诉他母亲,曾参杀人。

一次,两次,他母亲不信,到了第三次,他母亲也害怕了,越墙而走。

市里本来没有老虎,可是三个人说有老虎,就真的有老虎了。

这些都说明流言蜚语为祸的严重性。

如果不详细考察事情的真假,忠臣像白起一样自杀的事件,也可见之于今天。

皇上应当想一想虞舜除去四凶的断然处置,赶快惩罚那些谗谄奸佞的坏人,这样,好人就会来到皇上的身边,奸凶自会息灭。

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如同孝子的奉养父母。

儿子奉养父亲,哪里不会全心全意?假使我因此获了钅夫钺的处决,皇上能够少许采纳我几句话,也是国家的福泽啊!”书奏,宦官赵忠看了极为忿恶。

等张角被破,傅燮的功多,应当封爵,赵忠诬陷他,灵帝还记得傅燮的话,因得以不加罪,也终于未封,任命他为安定都尉。

因病免官。

后来授议郎。

遇上西羌反叛,边章、韩遂在陇右作乱,向百姓要钱要人,没完没了。

司徒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

诏会公卿百官讨论,崔烈坚持自己的意见。

傅燮厉声说:“杀了司徒,天下乃安。”尚书郎杨赞上奏说傅燮在朝廷侮辱大臣。

灵帝因此问傅燮。

傅燮回答说“:从前冒顿是大叛逆,樊哙为上将,请带十万之众,横行匈奴中。

激愤至极,想奋发有为,没有失人臣的节概,只是看他的计策能行与不行罢了,季布还说:“樊哙可杀。”现在凉州是天下的要冲,国家的屏藩。

高祖初兴时,使卿商为陇西都尉,别定北地。

武帝开辟疆土,设置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断了匈奴的右臂。

现在官吏不和,使一州叛逆,海内因此骚动,皇上卧不安寝。

崔烈身为宰相,不想为国家平息叛逆的办法,竟想割弃一方万里的土地,我怀疑这个主意。

假使胡虏得了这块地方,兵士强劲,武器精良,因此作乱,这是天下的大患,国家的深忧啊!如果说崔烈不知道,那是极大的愚蠢;知道而故意这么说,是不忠。”灵帝采纳了傅燮的意见。

由是朝廷推重傅燮的方正不阿,公卿出缺,为大家所属望。

不久,赵忠为车骑将军,诏令赵忠论讨伐黄巾的功劳,执金吾甄举等对赵忠说“: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劳却没有封侯,天下人都大失所望。

现在将军亲当重任,应该推进贤人,申理冤屈,以符合大家的心意。”赵忠采纳了他的话。

派他的弟弟城门校尉赵延表达他的向往之意。

赵延对傅燮说“:南容少许答理答理我常侍,万户侯是不够你得的呀!”傅燮正色拒绝说:“一个人得志与不得志,这是命运决定的;有功不论赏,这是时代造成的。

我傅燮难道还想私人的赏赐吗?”赵忠更加怀恨,然而他的名气太大了,不敢害他。

还有不少有权有势的,也多嫉妒他,所以不得留在朝廷,出为汉阳太守。

起先,郡将范津有知人之明,举傅燮为孝廉。

后来范津任汉阳太守,傅燮去,范津与他办理移交手续,合符验证就走了,乡里邦国以他们为荣。

范津字文渊,南阳人。

傅燮善于怜惜人,反叛的羌人感于他的恩情教化,都来投降归附。

他大大地垦土屯田,设四十多营安置他们。

这时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程球为他谋取私利与奸人来往,兵士恨了他。

中平四年(187),耿鄙率领六郡兵征讨金成贼王国、韩遂等人。

傅燮知道耿鄙失信于众,一定要失败。

劝谏说:“使君为政的时间不长,百姓不知教化。

孔子说:‘不先教人而使之作战,这是叫做丢弃他们。

’现在率领没有受过训练的人,越过大陇的险阻。

会十举十危,贼听到大军会到,一定万众一心。

边兵很勇敢,不易抵挡;刚刚组织的部队,上下官兵之间,还不和谐,万一发生内变,那时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如令军队休养一段时间,整顿纪律,严明赏罚。

贼得知我军松懈,一定认为我军怯懦,他们内部争权夺利,肯定分崩离析。

然后率领受了训练的部队,讨伐分崩离析的贼,可以坐着等待胜利的到来。

现在不求万无一失而走必然失败的路,我为使君所不取。”耿鄙不听。

部队行到狄道,果然有反叛的,先杀了程球,再杀耿鄙。

贼于是包围了汉阳,城中兵少,又没有粮食,傅燮仍然坚守。

这时,北地胡骑兵数千,跟贼进攻汉阳郡,都久怀抱傅燮的恩德,大家在城外叩头,请求送傅燮回乡里。

他的儿子傅干才十三岁,从父亲住在官舍。

晓得他父亲性情刚正,大义凛然,恐怕不会屈志而免于一死,劝他父亲说:“国家昏乱,使大人不容于朝廷。

现在天下已经反叛,您的部队不够自守,乡里羌胡,从前受了您的恩德,他们要您弃郡回乡,希望您答应他们。

回到乡里,统率训练那些起义的羌胡,遇上有贤德的人,辅导他,拯救天下。”话还未说完,傅燮很激动地叹了一口气,叫傅干的小名说:“别成,你知道我一定会死吗?《左传》上说:‘圣达节,次守节。

’大抵要做到通达事理,不拘成格自然合节,那是不易的,守节是可以做到的。

且商纣暴虐,伯夷尚且不食周粟而死,孔子说他是古时的贤人。

现在朝廷不比商纣更坏,我的德行难道能超过伯夷?世乱不能养浩然的正气。

平时拿了国家的俸禄,遇到战乱,又想逃跑呀!我能走到哪里去?一定死在这里。

你有才干,勉之!勉之!主簿杨会,是我的程婴,你可以信赖他。”傅干哽咽不能再说,左右的人都泪流不止。

王国使先酒泉太守黄衍劝傅燮说:“成败的局势,已经了如指掌。

先起兵,上有霸王的伟业,下成伊尹、吕尚的功勋。

天下不再是汉朝的天下了,府君有没有为我们老师的意思呢?”傅燮按剑大骂黄衍说“:你曾经是拿着天子符节的臣子,反为贼说话吗?”就指挥左右进兵,战死。

谥叫壮节侯。

傅干有名气,官至扶风太守。

盖勋传盖勋字元固,敦煌郡广至县人。

家庭世世代代为二千石。

开始被推举为孝廉,任汉阳长史。

这时,武威太守倚恃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贪污横暴,无所顾忌,从事武都苏正和查办他的罪恶。

凉州刺史梁鹄害怕贵戚,想杀了苏正和以免掉武威太守的罪责,向盖勋征求意见。

盖勋平日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可因此报复他。

盖勋说“:不行。

因事杀害好人,不忠;乘别人在危难的时候,打击他,不仁。”于是劝谏梁鹄说:“系食鹰鸢原来是想得到鸷,现在得鸷而烹杀它,还有什么用呢!”梁鹄采纳了他的话。

苏正和高兴自己免于被杀,跑到盖勋那里感谢他。

盖勋不接见,说:“我是为梁使君献谋,不是为苏正和呢。”还是和过去一样恨苏正和。

中平元年(184),北地羌胡与边章等侵犯陇右,刺史左昌因战争的机会割截数千万。

盖勋强谏,左昌发怒,于是使盖勋另外驻扎在阿阳,抵拒贼的精锐部队,想借军事加罪他。

盖勋却多有战功。

边章等人攻金城,杀了郡守陈懿,盖勋劝左昌救援他。

左昌不听。

边章等人因此进而围左昌于冀地,左昌害怕了,叫盖勋去。

盖勋起先与从事辛曾、孔常都驻扎阿阳,等到左昌的紧急军书到达,辛曾、孔常迟疑不肯去。

盖勋怒说“:从前庄贾监司马穰苴军,因为没有按期到,穰直按军法行事,把他杀了。

现在的从事,难道比古时候的监军还贵重吗?”辛曾等人害怕,只得听盖勋的。

盖勋马上统兵救左昌。

到冀地,责备边章等人有背叛之罪。

都说“:左使军如果早听了您的话,带兵讨伐我,庶几还可自己改邪归正,现在罪过太重了,不能投降啊!”于是撤去包围走了。

左昌因割截获罪被召,以扶风宋枭代替他。

宋枭苦于边境地区外族的侵犯与叛变,对盖勋说:“凉州因为文化落后,少了学者,所以屡屡反抗暴乱。

现在想多写些《孝经》,使家家户户学习,这样或可使人知道礼义。”盖勋劝谏说“:从前太公封于齐,崔杼杀了齐庄公,伯禽封在鲁国,庆父袭杀鲁泯公。

这两国难道还少了学者吗?现在不急求平难的办法,做这类不切实际的事情,既能结怨一州,又可为朝廷笑话,我不知道这是个好主意。”宋枭不听他的,上奏朝廷施行,果然不出盖勋说的,遭到诏书责问,因虚慢获罪被召。

这时,叛羌包围了护羌校尉夏育,盖勋与州郡联合出兵援救夏育,到狐..,被羌兵打败。

盖勋收集败兵百多人为鱼丽之阵,先编后伍,伍承弥缝。

羌人精锐的骑兵两面夹攻,士卒死的很多。

盖勋三处受伤,坚守不动,指着木标说:“在这里杀死我。”句就种羌滇吾,平日受了盖勋的恩情,于是用兵器拦着众人说:“盖长史是个贤人,你们杀他叫做欺天。”盖勋抬起头来骂说:“死反虏,你知道什么?快来杀我!”众兵你看我,我看你,惊呆了。

滇吾跳下马来,要盖勋上马,盖勋不肯上,被贼兵捉了。

羌戎佩服盖勋大义凛然。

勇冠三军,不敢加害他,送回汉阳。

后来刺史杨雍上表荐盖勋兼任汉阳太守。

当时闹饥荒,人食人,盖勋调拨粮食救荒,先把自己的粮食拿出来作表率,救活饥民一千多人。

后来去官,征授讨虏校尉。

灵帝召见,问曰:“天下为什么如此叛乱?”盖勋说“:宦官子弟造成的。”这时,宦官上军校尉蹇硕在旁,灵帝回头转向蹇硕,蹇硕害怕,不知怎么说好,因此恨了盖勋。

灵帝又对盖勋说“:我已经把部队集中在平乐观,把内藏的财物多拿出一些来,发给士卒,怎么样?”盖勋说:“我听说‘先王明德不示兵’。

现在敌寇在远方,在近处摆阵,这不足以表现国家的果敢和决心,白白地滥用兵力罢了。”灵帝说“:很好。

可惜见到你太晚了一点。

我的臣子们从来就没有说过这类话啊!”当时盖勋与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同统皇帝的警卫部队。

盖勋对刘虞、袁绍说“:我屡见皇上,皇上很聪明,只是被左右所蒙蔽而已。

如果大家合力诛杀宦官,然后征召选拔英俊人才,兴复汉朝,功成身退,难道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吗?”刘虞、袁绍平日也商量过这件事,因此互相联络,还未来得及发动,司隶校尉张温举荐盖勋任京兆尹。

灵帝还想接见他,蹇硕等人害怕盖勋,都劝帝批准张温的奏书,于是盖勋任京兆尹。

当时,长安令杨党,父亲是中常侍,仗着父亲的权势,贪污、胡作非为,盖勋查实杨党贪赃千多万。

贵戚都为他说情,盖勋不听,将全部事实上奏了皇上,并且牵涉到杨党的父亲,诏令严办,盖勋威震京师。

当时小黄门京兆高望为尚药监,被皇太子宠爱,太子因蹇硕之托要盖勋举高望的儿子高进为孝廉,盖勋不答应。

有人说:“皇太子是副主,是皇位的继承人,高望是皇太子所喜欢的人,蹇硕又是帝的宠臣,你却不肯干这件好事,俗话说‘三怨成府’,三怨聚积在一起,你不怕吗?”盖勋说“:选举贤能的人为孝廉是报效国家,不是贤能的人,就是不举,死了也不后悔!”盖勋虽在地方上作官,有军国密事,灵帝常手诏问他。

屡加赏赐,非常亲信他,朝廷里别的臣子都比不上。

灵帝逝世,董卓废少帝,杀何太后,盖勋与董卓书说:“从前伊尹放逐太甲,三年之后迎太甲复位;霍光迎立昌邑王刘质,因为刘质淫乱就把他废了,另立宣帝。

这都不是用经常的手段立功。

说起来,犹可寒心。

你是小丑,为什么终于这样干?祝贺你啊,哀吊的人已经进入你的房子了,不值得小心吗?”董卓接了信,思想上很怕他。

征盖勋任议郎。

这时左将军皇甫嵩精兵三万驻扎扶风,盖勋秘密地与他谋划,准备讨伐董卓。

正值皇甫嵩也被征召,盖勋认为自己的部队太弱,不能独立行动,于是与皇甫嵩一同回京师。

自公卿以下百官,对董卓没有不卑躬屈膝的,只有盖勋长揖而已,与之抗礼,看了的,吓得脸色都变白了。

董卓问司徒王允说“:想得到一位能干的司隶校尉,哪个可以胜任?”王允说:“只有盖京兆。”董卓说:“这个人明智有余,但是不可充任这种机要的职务。”于是派他为越骑校尉。

董卓又不想使他长期统率朝廷的警卫部队,再派他为颍川太守。

还未到郡,征召他回京师。

这时,河南尹朱亻隽为董卓谋划军事。

董卓斥责朱亻隽说:“我百战百胜,一心主事。

你不要胡说,连我的刀也会弄脏的。”盖勋说“:从前武丁那样精明的皇帝,还求别人谏诤,对傅说说‘:启乃心,沃朕心。

’就是说要拿你心中所有的,来浇灌我心。

用你的所见,教我的所不知。

何况像你这样的人,而想堵塞别人的口吗?”董卓说“:开玩笑的。”盖勋说:“没有听说怒骂可以说是开玩笑。”董卓于是向朱亻隽表示歉意。

盖勋虽然强直不屈,内心恨董卓,不得意,疽发背死。

年五十一。

遗嘱不接受董卓的送丧礼物。

董卓想表面装着宽容大度,上表请赐东园秘器车马束帛,作为助生送死之礼。

葬于安陵。

儿子盖顺,官至永阳太守。

臧洪传臧洪字子源,广陵郡射阳县人。

父亲臧..,有才干。

熹平元年(172),会稽妖贼许昭起兵句章,自称“大将军”,立他的父亲许生为越王,攻破城邑,有好几万人。

朝廷任命臧..为扬州刺史。

臧..率领丹阳太守陈夤打败了许昭。

许昭还是把部队集合起来,危害老百姓。

臧..等进兵征讨,连战三年,才将许昭平定,抓获许昭父子,杀了几千人。

臧..升为使匈奴中郎将。

臧洪年十五,因为父亲对国家有功劳,任命为董子郎,在太学里有名气。

他体貌魁梧与平常人不一样。

举为孝廉,补郎丘长。

中平末年,辞官回家,太守张超请他为功曹。

这时董卓弑帝,想夺取汉家天下。

臧洪说张超说:“太守世代受恩朝廷,兄弟都任大郡,现在王室危在旦夕,贼臣虎视眈眈,这真是忠心为国的人效命的时候。

现在郡境还完整无缺,百姓富足,如果战鼓一响,可以集合二万人,率领他们诛除国贼,为天下高举义旗,不是很好吗?”张超赞同他的意见,并且与臧洪西去陈留,和哥哥张邈商量。

张邈先对张超说“:听说你当太守,,把政务交给臧洪,臧洪是怎样一个人呀!”张超说:“臧洪是海内的一个奇人,才略智谋比我还强呢。”张邈立即与臧洪谈话,大为赞赏。

使臧洪去见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亻由,都彼此引为知己。

张邈原来本有谋约,张超到了,就决定下来了,于是与各牧守大会于酸枣。

设坛场,准备订盟,却互相辞让起来,谁也不敢先登,大家都推臧洪。

臧洪于是提起衣服升坛,歃血而盟说“:汉朝不幸,朝廷纲纪混乱,贼臣董卓,趁机为害,灾祸落在皇帝身上,毒流百姓。

最可怕的是汉朝灭亡,国家败坏。

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亻由、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等,集合义兵,共赴国难。

凡我同盟的人,齐心戮力,以尽臣子的忠节,杀头就杀头,绝无二心。

如有违背盟誓,使他一命归天,绝子断孙。

皇天后土,祖宗神灵,实所共鉴。”臧洪词气激昂,听了的无不为之奋起。

自此之后,各家军队心怀迟疑,没有敢于先行的,致使军粮不足,兵众分崩离析。

这时,讨虏校尉公孙瓒与大司马刘虞闹意见,张超派臧洪去找刘虞,共同商讨讨贼计划,走到河间,遇上幽、冀发生战事,道路不通,因此去了袁绍那里。

袁绍见了臧洪,佩服他的才华,与臧洪结为朋友,让臧洪代理青州刺史。

前刺史焦和,好虚名,是个说空话的能手。

这时黄巾贼处处流窜,青州老百姓富有,军队、器械多。

焦和想与各同盟去京师,还未动身,黄巾贼已经来了,攻破城邑,屠杀百姓。

焦和不懂军事,只是把女巫祝史请到府里,求神降福。

又怕黄巾贼乘冰冻时期过河,命令作许多陷冰丸,投在河里。

他的部众因此溃散,焦和也病死。

臧洪收集抚慰离散的部众,百姓才得平安。

在事二年,袁绍害怕他能干,调他为东郡太守,都东武阳。

这时,曹操在雍丘包围了张超,形势非常危险。

张超对军吏说:“今天的事,只有臧洪一定来救我。”有人说:“袁绍与曹操正相好,臧洪是袁绍的人,恐怕臧洪不会远来,失福而取祸。”张超说:“子源天下义士,终究不会背离他的本志的。

可能被强力挟制,没有办法啊!”臧洪开始听说张超被围,赤脚号哭,并整兵待发,准备救援张超。

认为自己的兵力太弱,向袁绍请兵,袁绍不给,张超的守城被攻破,张超的全族人被杀尽。

臧洪因此怨恨袁绍,断绝关系,不与他往来。

袁绍派兵包围臧洪,经年不能攻下,袁绍使臧洪同县人陈琳写信晓谕臧洪,说明祸福,用私人的恩情和国家大义相责。

臧洪回答说:别后相思,常常发于寤寐之中。

我们相距不远,而各人所走的道路不同,郁郁情怀,哪能用一二句话说得完呢!前些日子,承你不弃,频频来信,叙述祸福得失,公谊私情,最为亲切。

你这样有才华的人,博通经典,难道会暗于大道,不了解我的志趣吗?因此,我就没有给你回信,也想你远揣我心,大体上了解我的性格。

最近又接到你的手书,援引纷纷,虽不想作答复,而你说得恳切,不应鲁莽不理。

我是个小人,本来就没有大志,因服役在外,蒙袁公相识,恩义深,情分厚,得以窃据大州,谁愿意今天自己回去接受屠戮呢?每登城阅兵,看了袁公的旗鼓,遥望袁公的帐幄,而故人的反复周旋,更为之激动不已,持弦促矢,不觉泪流满面!为什么呢?我自己认为辅佐袁公,没有后悔的地方,袁公待我,也大大地超过对待与我同辈的人。

最初受任,都是志在国家大事:扫清外寇叛逆,共同拥护王室。

谁知本州被侵,郡将陷入困境,我向袁公请求增兵,竟然遭到拒绝,辞行被拘。

使我的老领导因此族灭。

我这样一个小小的私心,也没有获得同情,难道可以恢复交友之道,严重地亏损我的忠孝之名吗?所以我含着悲痛挥戈,拭干眼泪与他诀别。

如果袁公稍许有点忠恕之情,来的侧席接待,走的克己自责,那我就高季扎逃位之志,今天这个仗就不打了。

从前张景明登坛歃血为盟,拿着书信往来奔走,终于使韩馥让印,袁公得了冀州。

后来张景明只因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遭到夷灭。

吕奉先讨伐董卓来求袁公,请兵不给,告辞回洛阳,有什么罪?而袁公竟派兵斫杀。

刘子璜受命出使,超过了时间,请求辞去使命,不获批准,畏君怀亲,因用诈求归,可以说是有志于忠孝,无损于霸道,也被杀害,不见减免。

希图进升的加官,违反了他意旨的被杀,这是袁公之利,不是游士的愿望。

所以以前人为鉴戒,死守穷城,也不过是君子逃亡,不去敌国而已。

足下见到包围很久了,没有解围,救兵未到,有感到婚姻的情义,推及平生友谊,认为屈节而生,比守义而死好。

从前晏子不为崔杼白刃加颈而降志屈服,南史氏不因太史尽死而曲笔求生。

所以身传图象,名垂后世。

何况我据金城之牢固,使百姓军士之勇力,分三年的积蓄作一年之用,匡救困倦,补足缺乏,取悦天下,还用什么筑室反耕呀!但怕秋风一起,尘土飞扬,伯皀驱马南向,张扬、飞燕合力作乱,北方边境警报时传,手足之臣将请归自救。

所以袁公应于此时以同辈相鉴戒,卷起旗子退师,怒发得太久了,把威风暴露于我的城下,是不大合适的。

足下讥刺我依靠黑山以为救援,为什么不念黄巾的合纵呢?从前高祖收彭越于钜野,光武创基业于绿林,终能或受命于天,或中兴帝业。

如果可以辅佐君主兴隆王化,那有什么关系呢!何况我亲奉玺书,与他从事!别了孔璋,足下邀利于境外,臧洪投命于君亲;你托身袁绍,我名记长安。

你说我身死名灭,我也笑你生死无闻。

本同末离,努力努力,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袁绍看了臧洪的回信,晓得他没有投降的意思,于是增兵急攻。

城里粮食没有了,外面又无救兵,臧洪自己估计不免于死,叫吏士说:“袁绍无道,图谋不轨,又不援救我臧洪的郡将,我在大义上,不得不死。

想你们本来没事,白白地遭此祸,可以在城未破之先,率领你们的妻子儿女出城。”将吏都哭泣着说“:您与袁氏,原来没有怨隙,为了郡将,以致如此危困,我们何忍丢开您走呢!”开始还挖老鼠吃,煮筋角吃,后来什么也没得吃的了,主簿开发内厨拿出三斗米来,请为臧洪煮些稀饭,臧洪说:“哪能我一个人独吃呢?”让煮成清粥,叫全体士卒都吃。

又杀了他的爱妾,给兵将吃。

兵将都流泪,不能抬头。

男女七八十人死在一起,没有一个背叛的。

城破,活捉了臧洪。

袁绍盛张帷幔,大会诸将见臧洪。

说“:臧洪为什么这样不听话!今日服不服?”臧洪怒目圆睁说“:诸袁为汉朝的臣子,四世五公,受恩深重,现在朝廷衰弱,没有扶危辅助之意,反而因缘时会,意图趁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多杀忠良之士,树立自己的奸威。

我亲眼看见将军呼张陈留为兄,那么,我的府君张超也应当称弟,不能同心协力,为国家除害,而是拥有兵众,旁观别人斩尽杀绝。

可惜我的兵力不行,不能为张府君报仇,什么叫做服啊!”袁绍本爱臧洪,心想只要他屈服了,就赦免了。

看了他说话激切,知道他终不会为他所用,于是命令杀了他。

臧洪的同县人陈容,年轻当诸生。

羡慕臧洪的为人,跟他为东郡丞。

在城破之先,臧洪使他去了袁绍那里。

臧洪在城破后被擒,大会诸将时,陈容在座,看见臧洪当死,站起来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想为天下扫除凶暴,但是先行诛杀忠义之士,这难道符合天意?臧洪举兵为了郡将,怎么杀他!”袁绍非常惭愧,使人把陈容牵出去,说:“你不是臧洪一伙,白白地这样为啥?”陈容回头说:“仁义难道有一个固定的地方?行仁义,就是君子;不行仁义,就是小人。

今天宁愿与臧洪同日死,不与你将军同日生啊!”因此也被杀。

在坐的人,无不叹息。

私语说“:为什么一天杀二烈士!”史官评论说:曹操包围张超于雍丘,臧洪感慨愤激到了极点,想见他赤脚号泣、整顿戎装、请兵救援的情状,真是可怜啊!英雄豪杰所追求的,大抵与守义之士的思想不同吧?至于那些缔谋连衡,互相勾结,心怀诈术以相标榜的,都是惟利害势力所在罢了。

何况偏处一隅的雍丘城已经很危险了,曹操与袁绍正相好之际,臧洪空想借外敌的力量,解救张超的倒悬之急。

争恨小故,不胜愤怒的叫做忿愤之师。

是不能打胜仗的,兵家所应该防止的。

臧洪可说有从前申包胥去秦乞师,哭于秦庭,请秦救楚的节概,但是申包胥是成功的,秦出师帮助楚国打败了吴国,臧洪却没有达到目的。

张衡传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县人。

世为大姓。

祖父张堪,曾任蜀郡太守。

张衡少年时会做文章,曾在三辅游学,因入京师,观太学,通《五经》六艺。

虽才高于世,没有骄傲之情。

平常从容淡泊,不爱与俗人相交。

和帝永元年间,被推举为孝廉,不去,公府几次征召不就。

当时,国家太平已久,自王侯以下,没有不奢侈过度的。

张衡于是学班固《两都》,作《二京赋》,用以讽谏。

殚精竭思十年才作成。

文多,故不写在这里。

大将军邓骘赞赏他的才华,多次征召,他不应。

张衡长于机械,特别用心于天文、阴阳、历算。

平常爱扬雄的《太玄经》,对崔瑗说“:我看《太玄》,才知道子云妙极道数,可与《五经》相比,不仅仅是传记一类,使人论辩阴阳之事,汉朝得天下二百年来的书啊。

再二百年,《太玄经》就会衰微吗?因为作者的命运必显一世,这是当然之符验。

汉朝四百年之际,《玄》学还要兴起来的呢。”安帝早就听说张衡善术学,公车特征拜为郎中,再升为太史令。

于是研究阴阳,精通天文历法,作浑天仪,著《灵宪》、《算罔论》,写得挺详细明白。

顺帝初年,再调动,又为太史令。

张衡不羡慕当世的功名富贵,所担任官位,往往多年不得迁升。

自离史官,五年又回到原职。

于是设客问体,作《应问》以表明自己的心迹。

阳嘉元年(132),又造候风地动仪。

用精铜铸成,圆径八尺,顶盖突起,形如酒樽,用篆文山龟鸟兽的形象装饰。

中有大柱,傍行八道,安关闭发动之机。

外有八条龙,每条龙口衔铜丸,下面有蟾蜍,张口接丸。

牙机巧制,都隐藏樽中,覆盖周密,无缝隙。

如果地动,樽就使龙摇动起来,机发,龙就吐丸,丸入蟾蜍口中,发出激扬之声,守者因此知道地动了。

虽然一龙发机,而其余七龙之头不动,找到龙动的地方,就知道地震发生的方向。

经过试验,与所设制,符合如神,自从有书籍记载以来,是没有过的。

曾经一龙机发,地不觉动,京师的学者都责怪不足信,几天之后,送信人来了,果然地震陇西,于是都服其神妙。

自此之后,就令史官记载地动发生的地方。

当时,政事渐衰,权柄被臣下操纵。

张衡于是上疏陈事。

说:“皇上聪明俊哲,耿承天命,不幸作太子时,废为济阴王,龙德未升。

现在乘云在上,不进天位,真是所谓将登大位,必先穷困吧。

亲身经过艰难的,了解下情,饱经险易的,明白事物的真伪。

所以能够处理万机,无所疑惑。

措施适当,各行各业,都很协调,应该受到天神降福,平民百姓的爱戴。

而阴阳未和,灾祸屡见。

神明虽深远,却暗暗地看着。

仁则得福,淫则得祸,如影的随形,声的应响。

因德降善,以失获罪,天道虽远,吉凶可见。

近世郑众、蔡伦、江京、樊丰、周广、王圣,都是明显的例子。

所以谨慎小心,一定得福,骄奢谄媚,很少不遭杀身的。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

至于情胜其性,随流忘反,岂止不肖之人,中才也都如此。

如果不是大贤,不能见得思义,所以积恶成罪,罪不可免。

假使能瞻前顾后,以往事为戒,那怎么会遭到祸害呢!贵宠之臣,众目所视,有什么罪过,上下的人都知道。

奖善罚恶,人同此心。

所以怨恨满盈,神明就会降下罪祸。

近年雨常不足,考求所失,即《洪范》所说的君行有过错,则常阳顺之,常阳则多旱。

要警惕群臣奢侈,不守范例,自下逼上,加速罪咎征兆的到来。

又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是意味着威分,震是意味着有人捣乱。

君用静唱,则臣以动和之,威自上出,不出于下,这是国家的制度。

我耽心皇上怕麻烦,政令不一人独揽,恩爱不忍割弃,与众共威。

威不可分,德不可共。

《洪范》说:‘臣有作威作福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老天在上看得明白,虽远不误。

灾异的出现,前后几次了,而未见改革,反悔过去,人非圣贤,不能没有过错。

愿皇上考古循旧,莫使刑德八柄,不由天子。

如果恩从上下,事依礼制,礼制完备,奢侈越轨的事止,凡事处理适当,就无罪凶。

然后神灵所希望的都得到满足,灾异就消除了。”起先,光武好谶。

显宗、肃宗继承祖说。

自中兴以后,儒生争学图纬,更复附以妖言。

张衡认为图纬虚妄,不是圣人之法。

于是上疏。

说“:我听说圣人明析天文历法以定吉凶,加以卜筮,杂用九宫,测度天象,检验道理,尽在于此。

有的观看星辰逆顺,寒热所由;有的考察龟策的占卜,巫觋之所说,他们凭借的不止一术。

前面说的,后面证实,所以聪明之士,以此为贵。

叫做谶书。

谶书开始流行,知道的不多。

自汉取代秦,用兵力战,功成业就,可说是大事。

这时无人说谶。

如夏侯胜、睦孟等,以道术立名,他们的著述,没有谶字。

刘向父子领校秘书,审定九流,也对谶没有记录。

成、哀以后,才开始听说谶这回事。

《尚书》载尧使鲧治洪水,九年不成,鲧被处死,禹才继起。

而《春秋谶》说‘:共工理水。

’凡谶都说黄帝伐蚩尤,而《诗谶》独以为‘蚩尤败,然后尧受命’。

《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情发生战国,不是春秋时期。

又说‘别有益州’。

设置益州在武帝时,其名三辅诸陵,世代可知。

至于图谶中止于成帝。

一卷书中,数事互异,圣人之言,不会如此。

大概是虚伪之徒,借此求世取财。

以前侍中贾逵指出谶互相矛盾三十余事,一群说谶的人都不能解释。

至于王莽篡位,这是汉朝的大祸,八十篇为什么不戒呢?这就可知图谶成于哀平之世啊!且《河流》、《六艺》,篇目已定,后人强相附会,不容妄有加增。

永元中,清河人宋景用历纪推言水灾,而假托洞视玉版所见。

有的至于弃家业,走入山林,后都无效,又搜集前世的成事,作为证验。

至顺帝废而复位,就不知道了。

这都是欺世骗俗,蒙昧势位,其情虚伪,清清楚楚,却没有人纠禁。

律历、卦候、九宫、风角,屡有效验,没有人学,而争说谶纬之书。

譬如画工,厌恶画犬马,而喜欢作鬼魅,这是因为具体的事物难于形容,而鬼魅虚伪无形,画起来容易。

应该收藏图谶,禁止流行,则是非不致混淆,坏书也没有了。”后升侍中,帝把他引入深宫,讽议左右。

曾经问张衡,天下所痛恶的是什么。

宦官怕他说坏话,都睁着眼睛看着他。

张衡于是说了些假话出去了。

但是宦官还是怕他为患,一起诬陷他。

张衡常想着如何立身行事。

认为吉凶祸福,幽暗深微,不易明白,于是作《思玄赋》,以表达和寄托自己的情志。

顺帝永和初,出为河间相。

当时河间王骄奢淫逸,不遵守法纪;又有不少豪强之徒,纠集一起捣乱。

张衡到任,树威严,整理法度,暗中探得奸党名姓,一时收捕,上下肃然,以政治清廉著称。

任职三年,上书请求退职归家。

征拜尚书。

年六十二,永和四年(139)卒。

著《周官训诂》,崔瑗认为与诸儒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又想继孔子《易》补正《彖》、《象》的残缺,始终没有完成。

所著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间》、《七辩》、《巡诰》、《悬图》,共三十二篇。

安帝永初中,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马余等著作东观,撰集《汉记》,因定汉家礼仪,上言请张衡参加讨论,适刘珍、刘..马余逝世,张衡平居叹息,想完成这件事。

及为侍中,上疏请得在东观专门收检遗文,全力补缀。

又条上司马迁、班固所记与典籍不合的十余事。

又认为王莽本传,只应记载篡夺皇位而已,至于编年月,记灾祥,应作《元后本纪》。

又更始居位,人民没有什么异议。

光武初为其将,后来才即位,应该把更始之号建在光武之前。

上书数次,没采纳。

后来的著述,多不详见于典籍,时人感到遗憾。

史官评说:崔瑗称赞平子说:“数术穷究天地的奥妙,制作的技巧,与自然同工。”这种造诣可以说说吗?考其研究天地,天地的灵气无所蕴蓄;用心机械,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智慧。

所以人深微的思想,达到了智思的顶点。

《礼记》说:“德成而上,艺成而下。”考量他的智思,难道能说它仅仅是一种艺能吗?它对德行有什么亏损呢?马融传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

将作大匠马严的儿子。

人长得漂亮,有才华,善于言辞。

以前,京兆挚恂隐居南山,用儒术教授生徒,不应征聘,名闻关西。

马融从他游学,博通经书。

挚恂赞赏马融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了他。

永初二年(108),大将军邓骘闻马融有名,召为舍人,他不喜欢这个,不应命。

客居凉州武都、汉阳间。

这时羌虏突起,扰乱边境。

米谷价格飞涨,自关以西,道上饿死的一个接一个。

马融饥困,就后悔起来,对他的朋友说:“古人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割其喉,这种以名害生的事,愚夫也不干。

’为什么呢?生是最可贵的。

现在为了怕乡曲之士耻笑,使无价的身体受到摧残,这不符合老庄的道理。”就去应了邓骘的征召。

四年(110),拜为校书郎中,至东观典校秘藏书籍。

这时,邓太后掌权,邓骘兄弟辅政。

一般浅见的儒生学士,认为文德可兴,武功宜废,停止了练武的制度,不讲战阵之法。

因此猾贼蜂起,乘国家无备。

马融大为不满,认为文武之道,圣贤所重,金、木、水、火、土,人并用之,废一不可,哪能不讲武功呢。

元初二年(115),上《广成颂》以讽谏之。

序言说:“我闻孔子讲过:‘奢侈浪费就不谦让,太朴素节约就是鄙陋。

’奢、俭,以礼为标准。

所以《蟋蟀》、《山枢》都是讽刺国君不要太享乐,也不要放着车马不用。

文武之道,折衷行事。

要乐而不过度,忧而不疲乏,先王所以平和五脏六腑,怡养精神,永远行之。

所以如何用乐,记载在《虞谟》之中,吉日田猎,《周诗》也有叙述。

这是圣王贤君,为了赞美盛世,难道是为了奢侈淫乐吗?安帝即位以来,遇上地震,皇上警惕灾异,自己刻苦,禁苑荒芜,乐器废弃,勤劳忧思,十有余年,超过礼制。

加之,皇太后体现了唐尧亲九族,笃和睦之情;皇上实践了有虞淳厚的孝道,外戚诸家,有什么疾病,派人慰问,很少疏忽。

时时宁息,又没有什么娱乐,这大概不是迎接太和,有助万福之道吧。

我认为现在虽有蝗灾,今年五月以来,雨露及时,好兆头来了。

进入冬节,农事间隙,应该去广成,观察川原,看宿麦,奖励收藏,从而讲武狩猎,使官吏百姓,再看到旌旗之美,听到钟鼓之音,欢嬉喜乐,鼓舞于田野之间,迎和气,召休庆。

蝼蚁小人,不尽思念。

职在校书,根据旧文,叙说田猎的事情。

写了《广成颂》一篇作为讽刺。”《颂》送上,触犯了邓氏,呆在东观,十年不得升迁。

因为兄长之子死了,自己请罪归家。

太后听说了,大怒,说马融不尊重朝廷命令,想去州郡做官。

于是下令禁止马融为官。

太后死,安帝亲政,召还郎署,回到讲部。

出为河间王厩长史。

这时皇帝东巡泰山,马融上《东巡颂》,帝赞赏他的文章,召拜郎中。

北乡侯即位,融作书称病,离郎中,为郡功曹。

阳嘉二年(133),朝廷推举敦朴之士。

城门校尉岑起举马融,征召赴公车,经过考试,拜议郎,大将军梁商荐为从事中郎,升武都太守。

这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与护羌校尉胡畴征讨,而拖延不进。

马融知将败,上疏要求效命:“现在杂种各羌到处抄盗,应该趁他没有集中之前,赶快派兵深入,消灭他的党羽,而马贤等处处留滞。

羌胡消息灵通,望尘听声,现在虽躲藏回避,一旦乘虚而来,一定要侵掠三辅,为民大害。

我愿请马贤所不可用的关东兵五千,假借部队的番号令,尽力统率奋厉,扎根部队前列,身先士卒,三十天内,一定能击败羌胡。

我年轻学习艺文,不懂军事,冒昧上言,不实之辞,应受罪责。

从前毛遂是下贱之人,大家都嘲笑他。

终于用一句话使楚与赵定合纵盟约。

我恐怕马贤等专守一城,说打西,而羌在东出现,且其将士必然会发生像高克那样溃败逃叛的事情。”朝廷不能用。

又上疏说:“‘参’、‘毕’变色,‘参’西方之宿,“毕”为边兵,至于分野‘,参’在申,为晋分,并州之地。

西戎北狄,可能来侵扰了,应该做好准备。”不久,陇西羌反,乌桓侵掠上郡,都如马融所说的。

经三次迁官,桓帝时为南郡太守。

先是,马融有事触犯了大将军梁冀的意旨,梁冀暗示官吏告马融在郡贪污,免官,剃掉头发,迁徙朔方。

自杀不死,得免罪还。

再拜议郎,又在东观著述。

因病去官。

马融才高,学问渊博,是当世的通家。

教授辅导学生,常以千计。

涿郡卢植,北海郑玄,都是他的学生。

会鼓琴,好吹笛。

放达任性,不为儒者的小节所拘。

房屋器用衣物,崇尚奢侈,常坐高堂,挂红纱帐,前面教学生,后有女乐。

弟子按次传授,很少有进入室内的。

曾经想注解《左氏春秋》,见了贾逵、郑众的注解,就说:“贾君精而不博,郑君博而不精。

有精有博,我没有什么说的了。”只著《三传异同说》。

注《孝经》、《论语》、《诗》、《易》、《三礼》、《尚书》、《列女传》、《老子》、《淮南子》、《离骚》,所著赋、颂、碑、诔、书、记、表、奏、七言、琴歌、对策、遗令,共二十一篇。

起先,马融被邓氏惩办,不敢再触犯权势之家,为梁冀起草陷害李固的奏折,又作大将军《西第颂》。

因此颇被一般正直之士耻笑。

年八十八,延熹九年(166),死在家里。

遗嘱薄葬。

族孙马日石单,献帝时官至太傅。

史官评论说:马融辞去邓氏之命,徘徊陇汉之间,或者是在要求自己言行一致。

然而,不久就以乡曲之士的拘谨小节为羞,爱惜他的千金之躯,终于因为奢侈淫乐,党附被讥。

本来知性能正的就太少啊!工作艰苦爱惜保全之情就稀薄了,生的可贵,所以安全求存的思想就多。

登高不害怕的,是那些相随受刑的人,因为已置死生不顾了。

不在屋檐下坐,怕瓦片掉下来打着自己,这是千金之子啊!考其主要的原因,求其所安而已。

对事物的看法不同,也彼此不免相笑呢。

蔡邕传蔡邕字伯喈,陈留圉县人。

六世祖蔡勋,好黄帝老子之术,平帝时为..县令。

王莽篡位初年,任命他为厌戎连率。

蔡勋对着官印仰天叹息说“:我是汉朝的官吏,死也不能失正道。

从前曾子不接受季孙送的东西,何况是奉侍二姓呢!”于是带了家属,逃入深山之中,与鲍宣、卓茂等不做王莽的官。

父亲蔡棱,也有清白的操行,死后称贞定公。

蔡邕性至孝,母亲卧病三年,不论盛夏严冬、气候变化,没有解开过衣带,七十天没有睡过觉。

母亲死了,墓旁盖一间房子住下守着,一动一静,都遵守礼制。

一只兔子很驯顺地在他的住宅旁边跳跃,又有木生连理枝,远远近近的人都觉得奇怪,来看的人很多。

与叔父、叔伯兄弟同居,三代没有分家,乡里的人都称赞他品行好。

少年时博学,从太傅胡广学习。

喜欢文学、数术、天文,还擅长音乐。

桓帝时,中常侍徐璜、左..等五侯,擅权不法,听说蔡邕的琴鼓得好,告诉了皇帝,令陈留太守督促启程。

蔡邕不得已,走到偃师,假称病了,返回家中。

无事,在家玩古董,不与时下一般人来往。

受东方朔《客难》及扬雄、班固、崔马因设疑自通的启发,于是汲取百家之言,肯定其正确的而纠正其不对的,作《释诲》以警惕与自勉。

(中略)建宁三年(170),被征召去司徒桥玄府,桥玄对他很好。

出补河平长。

召拜郎中,校书东观。

升议郎。

蔡邕认为经籍距圣人著述的时间久远,文字错误多,俗儒牵强附会,贻误学子,熹平四年(175),与五官中郎将堂奚谷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石单、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等,奏请正定《六经》文字。

灵帝批准了,蔡邕用红笔亲自写在碑上,使工人刻好立于太学门外。

于是后来的儒者学生,都以此为标准经文。

碑新立时,来观看及摹写的,一天之内,车子就有一千多辆,街道也堵塞了。

起先,朝廷认为州郡勾结,人情结伙营私,下令婚姻之家和两州人士,不得互相担任监察官吏。

现在又有三互法,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交互为官。

禁忌更加严密了。

选用官吏,很不容易。

幽、冀两州,缺职很久不得补充。

蔡邕上疏说“:幽、冀两地是兵马所出的地方,近年兵士饥饿,慢慢地空虚了。

现在百姓贫困,万里一片萧条。

长时间无人负责,人民下吏延颈相望,而三府选举,几个月没有定下来。

我对此常感奇怪,而有的人说‘避三互’。

十一州有禁,只求解决幽、冀二州而已。

又二州之士,有的又以时间为限,犹豫迟疑,因此失去了机会。

我以为三互之禁,是很轻微的。

现在只要显示威权,阐明法纪,在职的人,谁不害怕呢。

为什么仅因三互设禁,自生隔阂呢。

从前韩安国坐法抵罪,朱买臣出身贫贱,都因有才华,回到自己的原籍做官。

又是个亡命之徒,升为冀州刺史。

难道可以拘守三互,又以一些不重要的制度来束缚自己吗?三公明明知道二州的重要,应该赶快决定,打破禁区,选拔贤能之士,挽救当前的危局,而不采纳忠臣的意见,为细微末节的法令所限制,耽误了选用,失去了人才。

臣愿皇上效法先帝,废除近禁,各州刺史应该更换的,不要拘于时间与三互,只要合适的就任用。”奏上,没有采纳。

起先,帝爱学习,自己作《皇羲篇》五十章,因此诸生会做文章的得到引用。

原来是按经学招来的,后来那些作尺牍及会写鸟篆的,都被引召,增加到数十人。

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引来很多无操行趋炎附势的人,都待命鸿都门下,喜欢讲一些地方风俗、乡里小事,帝非常高兴,不按平常的次序提拔他们。

又商贾小民,为宣陵孝子的几十人,都给以郎中、太子舍人之官。

当时常有雷霆疾风,伤树拔木,地震、冰雹、蝗虫为害。

又鲜卑侵犯边境,人民为劳役赋税所苦。

六年(177)七月,诏书认错,令群臣各说可行的治理国家大事的措施。

蔡邕上密奏,说:“我敬读圣旨,虽周成王遇风灾,问诸史百官,周宣王遭旱灾,勤劳戒惧,都不过如此。

我听说老天爷降灾害,是跟着某种现象的发生而来的。

阳气屡发,大概是诛杀太多所致。

风是老天爷的号令,用以教育人君的。

只有正直光明侍奉上帝,就自求多福;好好祭祀祖宗,则鬼神就显灵。

国家大事,以祭祀为先,这是天子应当恭恭敬敬亲身作的。

我先在宰府,后做祭官,迎祥和之气于五郊,而皇上很少参加,四时致敬,常常委托官吏,虽曾谢罪,终属疏忽缺废,所以皇天不高兴,显现这么多怪异来。

《鸿范传》说:‘政治腐败,道德不修,大风就会吹倒房屋,折断树木。

’《坤》卦是地道,《易》称‘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阴气越积越多,本来应当安静的,反而会动起来,法为下叛。

权柄不操在上面,冰雹就伤物;政治苛刻暴虐,则虎狼食人;贪利伤害百姓,而蝗虫损害庄稼。

去年六月二十八日,太白星与月亮相迫,对兵事不利。

鲜卑侵犯边境,自远地来,现在出师征讨,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上违反了天文,下不顺于人事。

真正应当看看大家的意见,采纳合适的。

我对此不胜激动,谨上宜于施行的七事如下:第一件事:明堂月令。

天子按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及季夏之节,居明堂迎祭五帝于郊。

为了导引神气,求福丰收。

清庙祭祀,孝敬祖先,养老设教,告诉人守礼化俗,这些都是帝王的大业,祖宗恪守奉行的。

而有关部门常因蕃国有丧,宫内生育,以及吏卒病死,经常发生禁忌,缺而不行。

只看到南郊斋戒祭祀,没有废缺,至于它祀,每有不同的说法,难道南郊卑而它祀尊贵吗?孝元皇帝诏令说‘:礼仪所敬,莫重于祭祀,所以全心全意亲自奉行,是为了表其肃敬之情。

’又章帝元和故事,再次申明议修群祀,以祈丰年,前后诏书,用心诚恳。

而最近以来,更换太史,忘了礼敬的大事,听任禁忌的书流行,拘信小故,亏废大典。

按《礼》,妻妾生子,斋戒,不入侧室之门,没有废掉祭祀的规定。

至于说宫中有死丧的发生,三月不祭,是说普通老百姓只有几间房子,不少人住在一起,不便举行祭祀。

难道说宫廷广大,臣妾众多也可以不祭祀吗?从现在起,斋戒祭祀的制度,应该按照以前典章执行,才可以说对灾异的发生,作出了回答。

第二件事:我听说国家将兴,常常听到好的建议。

内则可以知道自己的治理情况,外则可以了解老百姓的情绪。

所以先帝虽然聪明圣哲,还是广泛征求意见,询问政治之所以得及其所以失的原因。

又因为发生灾异,寻访那些隐居不仕的高士,重视贤良、方正、敦朴、有道的选举。

直言敢谏,不绝于朝廷。

皇上主政以来,连年发生灾异,没有听说下诏征召贤能,真正应当遵循过去一些好的措施,使忠心耿耿之臣,发挥敢想敢说的精神,使《易传》所说‘政悖德隐’的话,不得流行。

第三件事:访求贤能的方法,不只一种。

有的人因道德修养好而著名,有的人因直言敢谏而被人称道。

近来,朝廷里面的人,没有因忠信受到赏赐的,反而常常因诽谤诬蔑而被杀害。

因之群臣闭口,不敢说话。

郎中张文,以前一人敢于直谏,皇上采纳,斥责了三司,群臣心悦诚服,平民百姓也高兴。

我认为应该提拔张文担任要职,用以奖忠贞之士,向海内宣传,广开贤明政治之路。

第四件事:司隶校尉、各州刺史,它的职责是督察不法,检举坏人,分清是非。

幽州刺史杨熹、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史刘虔,各有一片奉公守法、痛恶坏人坏事之心,杨熹等检举劾办的,效果最好。

其余有的不理不申,有的枉法曲断,都不称职。

有的本人就有罪过或错误,与下面所应检举的相同。

而法纪败坏,无人揭发,公府台阁也默不作声。

五年诏令,议遣八使,又令三公采长史臧否考察人民疾苦,上奏皇上。

这时奉公守法的人,欣然得志,为非作歹的人忧恐失色,怕得要死。

但是,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忽然停止了。

从前刘向上奏说‘:决策犹豫不决的人,为一般小人大开方便之门;养成了优柔寡断习惯的人,招来谄媚诽谤的坏家伙。

’现在刚刚听到一点善政,转眼之间就变了卦。

枉使全国人民猜测朝政,莫衷一是。

应当追定八使,揭发不法的人和事,另选忠诚清白的人任职,赏罚严明。

到了年终,要对三公评定好坏。

使百官知道奉公守法就是福,营私舞弊就是祸。

这样,灾害的来源,庶几可以堵塞了。

第五件事:我听说古时铨选官吏,一定要诸侯三年推举一人,叫做岁贡。

孝武时代,郡选举孝廉外,还要选拔贤良、文学之士。

因此名臣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文事武功盛极一时。

汉朝的得人,只此数路而已。

至于书画辞赋,只算得小才,治理国家,就不见得有能力。

皇上刚刚即位时,最先讲求经术,处理政事的余暇,看看文学作品,用以休息。

现在走棋的游戏,不是推行教化,挑选人才之本。

而诸生唯利是图,作的人很多。

稍为高明一点的,也引用一些经训劝喻的话;下等的凑合一些俗话俚语,与倡优调笑取乐差不多;有的剽窃他人的作品,假冒名姓。

我每每奉诏于盛化门,录取比较好的,没有被录取的,也跟着安排工作。

已经给了恩惠,不好回收,让他们保住俸禄,已够意思了。

不可再使他们治人和在州郡做官,从前孝宣皇帝在石渠阁会集诸儒生,章帝召集学士于白虎观,通经释义,这是伟大的事业,文武之道,应该遵守奉行。

至于一般的小能小善,虽说也有可取之处,孔子认为如果以之办大事就会滞碍不通。

所以君子应当立志办大事。

第六件事:县长的职务是治理老百姓。

都应当勤谨工作。

给老百姓办了好事,这才算有功绩。

赏罚应该分明,而现在在位没有什么才能退下来的,多授以议郎、郎中。

如果才华好,不应让其列入冗散人员,如有罪过,自然应当判罪。

难道认罪怕审讯,反要求调离,互相仿效,好歹没有个标准之理?先帝典章制度,没有这个规定。

应该查验真伪废除干净。

第七件事:以前一切以宣陵孝子为太子舍人。

我听说孝文帝帝诏,丧服三十六日,虽说是继承皇位之君,父子至亲,公卿列臣,受恩至重都要控制自己的感情,服从诏令,不敢逾越。

现在虚伪小人,本不是骨肉之亲,也无什么特别的恩情,又没有真正的禄仕,却表现哀痛思念,这种哀情根据什么产生的呢?他们聚集陵墓之旁,假称奉孝,行为既掩饰不了他们的心迹,于义又没有根据。

甚至还有不法分子藏在里面。

桓思皇后庭祭和升柩的时候,东郡有盗人妻的逃在孝中,原籍追捕,才服了罪。

虚伪杂乱污秽,说也说不完。

又,先到的可以授官了,后来则被遣归;有的经年在陵地,因暂时回去漏掉了;有的用人代理,也得到宠荣。

纷争怨恨,在大路上吵吵嚷嚷,不成体统。

太子的官员,应挑选有德行的人,难道只用一些坟墓丑恶的人?没有比这还不吉祥的事。

应该把他们送归田里,揭发他们虚伪诈骗。”奏书送上,帝于是亲自迎祥气于北郊,举行大家的礼仪。

又令宣陵孝子为舍人的,统统改为丞尉。

光和元年(178),设置鸿都门学,在里面画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

诸生都令州郡三公推举征召。

有的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有的竟有封侯赐爵的,一般有道德的知识分子都认为与他们在一起是可耻的。

这时,妖异的现象常有发生。

人人惊恐。

光和元年(178)七月,诏召蔡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石单、议郎张华、太史令单..至金商门,引入崇德殿,使中常侍曹节、王甫问他们关于灾异及消除变故所应当采取的办法。

蔡邕用心答复。

记在《五行》、《天文志》中。

皇上又特别诏问蔡邕:“近来灾异变故的发生,不知是什么罪咎引起的。

朝廷焦急,我心里害怕。

访问群公卿士,想听到一些忠言,他们都守口如瓶,不肯尽心。

因为你经学深,故特问你,你应该阐明得失,指出为政的要点,不要唯唯否否,或者怀疑恐惧。

全按经述对答,为了保密,要用皂囊封上。”蔡邕答说“:皇上大德聪明,深念灾害。

我虽浅学,还鼓励我,特别询问我,这不是无知下贱的我所能胜任的。

正是披肝沥胆的时候,难道我可以患得患失,怕这怕那,使皇上听不到应该切戒的话吗?我想各种灾异,都是亡国的征兆。

老天对我大汉,念念不忘。

所以一再出现妖变,表示谴责,想使人君觉悟起来,改危为安。

现在灾怪的发生,不在别的地方,远在门口,近在寺署里面,作为鉴戒,可以说是至切至要的了。

妇人干预政事,是怪异发生的原因之一。

以前乳母赵娆,贵重无比,在生时,她的财产与国家的府库相等,死后,她的坟墓超过了皇上先人的陵园,两个儿子受封,她的兄弟都做州郡的官。

加之,永乐门史霍玉,依靠权势,更为奸邪。

现在道路议论纷纷,又说有程大人这样一个人,观察他的动静,可能危害国家。

应当高度提防,公布禁令。

好好地想一想赵娆、霍玉的问题,以为至戒。

现在皇上一片好意,要分清好坏,听说太尉张颢是霍玉引进的;光禄勋姓璋,是有名的贪污分子;又长水校尉赵王玄、屯骑校尉盖升,都很吃香,荣华富贵。

应当想到小人在位是罪过,更要想到引身避贤也是祸。

廷尉郭禧,朴实而经验充足;光禄大夫桥玄,聪明而守正不阿;前太尉刘宠,忠实而操守清正,他们都可以作谋主,经常询问,自可获益。

宰相大臣好比皇上的四体,委任而责成功。

好坏已经分清楚,不应当听信小吏中伤大臣。

又尚方工技,鸿都篇赋,可以暂时停一停。

以示忧患在身。

《诗》云‘:畏天之怒,不敢戏豫。

’老天爷的警戒,是不能轻看的啊!宰府孝廉,要求是很高的。

前不久因征召不慎,严厉斥责三公,而现在却都以小文超取选举,大开走后门之风,违背了国家的制度。

大家不满意,只是不敢说而已。

我望皇上下决心改变这种状况,所思万事,都为了报答老天的希望。

皇上既然自己约束自己,左右的近臣,也应该接受教育。

人人抑损,堵塞灾怪。

天道厌满,鬼神贵谦啊!我因愚憨,感激忘身。

竟敢触犯忌讳,手书答对。

君臣不亲密,君要警惕泄漏机密,臣就常有失身的危险。

请把臣表好好收藏起来,不要使忠直的臣子,遭到坏人的怨恨。”奏上,帝看了叹息。

因出去上厕所,曹节在后面偷看了,就全部向左右的人说,致使事情泄漏出来。

被蔡邕所奏应该废黜的人,都恨了他,企图打击报复。

以前,蔡邕与司徒刘..不和,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意见,阳球就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

程璜使人写匿名报告,诬告蔡邕、蔡质几次因私事请托于刘..,刘..没有答应他,于是蔡邕怀恨在心,等等。

决心陷害蔡邕。

因此诏下尚书,召蔡邕质问。

蔡邕上书申诉说:“臣被召,问的是:大鸿胪刘..前为济阴太守,我的属吏张宛长休百日;刘..为司隶,又托河内郡吏李奇为州书佐;及营护前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刘..都未办使我怀恨等情况。

我诚惶诚恐,肝胆涂地,死无葬身之所。

我想,事属张宛、李奇,与羊陟、胡母班无关。

大凡休假小吏,不是结恨的根本。

与羊陟是亲戚,难道敢于帮助私党?如果我们父子想陷害他,应当告到台阁,详细写明我们恨他的原因。

内无寸事,诽谤之书外发,我愿与刘..当面对证。

我因学问特蒙奖励。

秘馆工作,皇上面前奔走,姓名状貌,皇上是心中有数的。

今年七月召诣金商门,问我灾异发生的原因。

持诏申旨,再三启发。

我实愚憨,只知尽忠,没有想到后害。

就讥刺公卿大臣和宠幸的臣子。

我是想上对皇上所问,消除灾异,进而为皇上建太平盛世之计。

皇上没有想到忠臣直言,应该保密。

于是诬陷突来,致生疑怪。

尽心害人之吏,难道也可以容忍吗!诏书下达,要求百官各上密奏,想改弦更张,除凶致吉。

现在是进言的不但没有受到采纳的奖励,而转眼之间,诬陷来了。

现在都闭口结舌,以我为戒。

哪个还敢为皇上尽忠孝呢?我的叔父蔡质,连连提拔,职位很高;我被深恩,几次见访。

写匿名报告的人,想以此诬陷我们父子,破坏我的门户,不是为了举发奸人,补益国家啊!我年四十有六,孤独一人,幸得名列忠臣,死有余荣。

只怕皇上从此再也听不到忠言了!我愚陋无知,罪有应得。

但以前的答对,我叔父蔡质是不知道的。

白发苍苍,衰老余年,横遭逮捕,跟着我受罪,同遭坑害,冤哉!痛哉!我一入狱,当为痛楚所迫,加以匿名报告催促,我的情状,皇上哪能再知道呢。

死期快来了,鲁莽自诉,愿自己处死,乞蔡质不同罪。

那么,我死的一天,就是我再生之年啊!祝万岁健康!为百姓自爱。”于是送蔡邕、蔡质入洛阳狱,定为以仇怨奉公,谋害大臣,大不敬,弃市。

事奏,中常侍吕强怜悯蔡邕无罪,请于皇上,帝也再想了想那个飞章所说,下诏减死罪,剃光头发,铁圈束着颈项,与家属迁徙朔方,不得因赦令免除。

阳球打发刺客追赶刺杀蔡邕,刺客被蔡邕的正义感动了,都不为阳球所用。

阳球又贿赂其部主毒害蔡邕,受赂的把消息反而告诉了蔡邕,要他提高警惕。

所以没有遭到杀害。

居五原安阳县。

蔡邕前在东观,与卢植、韩说等撰补《后汉记》,正遭流放,没有来得及写成。

因此上书所著十意,分别首目,附在书尾。

帝爱蔡邕才高,正好第二年国家大赦,于是宽免蔡邕罪,准许他返回原籍,蔡邕自放逐至回,共九个月。

正准备启程回郡的时候,五原太守王智送行。

酒喝够了,王智起舞劝蔡邕,蔡邕不理他。

王智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本来很骄贵,失了面子,为宾客所笑,就破口骂蔡邕说“:罪犯敢轻侮我!”蔡邕振衣而去。

王智恨了他,密告蔡邕因囚放怀怨,诽谤朝廷。

皇上宠幸的人也都恶了他。

蔡邕考虑终不免于害死,於是逃命江海,远走吴会,往来依靠泰山羊氏,积十二年,在吴。

吴人有烧桐煮饭时,蔡邕听了火烧的声音,晓得桐是一种好木材,于是请制造成琴,果然声音好极了,但琴尾是焦的,时人名之为“焦尾琴”。

从前,蔡邕在陈留,邻人请蔡邕吃饭,及去而酒已经喝完了。

屏风后面有客人在弹琴,蔡邕至门悄悄一听,说:“噢!以乐叫我而有杀心,为什么呢?”就迳自回去了。

蔡邕素为乡里所尊敬,主人立即追赶他,并问他是什么原因,蔡邕原原本本告诉了他,都为之奇怪。

弹琴的人说:“我前鼓弦,见螳螂对着鸣蝉,蝉将去还没起飞,螳螂忽前忽退。

我心惊肉跳,惟恐螳螂捕捉不了蝉。

这难道就是所谓杀心形于声音吗?”蔡邕笑着说“:实在是这样啊。”中平六年(189),灵帝去世,董卓为司空,闻说蔡邕名气大,征召他,蔡邕推说有病不能去。

董卓大怒,骂说:“我有杀人之权,蔡邕纵骄傲,也是不过转足之间的事而已。”又急令州郡征召蔡邕到府。

蔡邕不得已,到,代理祭酒,很受敬重,举高第,补侍御史,又转持书御史,升尚书。

三天之内,遍历三台。

升巴郡太守,又留为侍中。

初平元年(190),拜左中郎将,从献帝迁都长安,封高阳乡侯。

董卓的宾客部属想尊董卓比太公,称尚父。

董卓问蔡邕,蔡邕说:“太公辅周,奉命灭商,故特号为太公。

现在您的威德虽高,然比之尚父,我以为不可。

等到关东平定,皇上返还旧京,然后再议。”董卓听了他的话。

初平二年(191)六月,地震,董卓问蔡邕。

蔡邕对说“:地动,阴盛侵阳,臣下不遵守国家制度引起的。

前春天郊祀,公奉车驾,乘金华青盖,爪画两箱,远近都认为不合适。”董卓于是改乘皂盖车。

董卓看重蔡邕的才学,对他非常客气,一遇举行宴会,往往令蔡邕鼓琴助兴,蔡邕也有心出力。

然董卓多刚愎自用,蔡邕恨自己的话很少为董卓采纳,对从弟蔡谷说:“董公性刚烈而易为非,终究不能成事。

我想东奔兖州,但是道路太远,不易达到,暂时逃到山东看看,怎么样?”蔡谷说:“你的容貌与普通人不同,在路上走,看的人云集,这样,想躲起来,难啊!”蔡邕乃打消了这个主意。

董卓被诛,蔡邕在司徒王允家坐,不知不觉说起董卓来,并为之叹息,脸色都变了。

王允勃然大怒,骂蔡邕说:“董卓国家大贼,几乎把汉朝都覆灭了,你为臣子的,应与大家一样为之愤怒,只是因为他对你好,你竟然把大节也丢了,现在诛杀有罪,你反而悲伤哀痛,难道不是与他通同叛逆吗?”就逮捕了他,交廷尉审讯。

蔡邕承认自己有罪,请求黥首断脚,饶一条命,使他能继续修成汉史。

不少士大夫怜悯他,援救他,无结果。

太尉马日石单跑去对王允说:“伯喈有举世无双的才华,汉朝的事知道得多,可以使他继续写成后汉史,是一代重要的典籍。

他忠孝素著,以莫须有获罪,杀了他,恐怕失去了人心呢!”王允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他写谤书,流传后世。

现在国家的命运中衰,皇位不稳固,不能让谄媚的人执笔在幼主左右。

对皇上没有好处,我们这般人也要受到他的攻击。”马日石单出来告诉别人说“:王公的眼光太过于短浅了吧!好人,国家的楷模,著作,国家的盛典。

灭纪废典,能够长久吗?”蔡邕竟死在狱中。

后来王允失悔,想不杀掉他,已经来不及了。

蔡邕死时六十一岁。

士大夫和诸儒生没有不流泪的。

北海郑玄听说蔡邕死了,叹息说:“汉朝的事,谁来考定啊!”兖州、陈留间都画着蔡邕的像纪念他。

他收集汉朝历史,没有看见写下来作后史。

只有所作《灵纪》及十意,又补诸列传四十二篇,因李催作乱散失,大多没有保存下来。

所著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独断》、《劝学》、《释诲》、《叙乐》、《女训》、《篆执》,祝文、章表、书记,共百零四篇,传于世。

史官评论说:人与人之间的意气感应,有学识,有道德修养的人,是不会忘记的。

流放的厄运,是人生极为悲痛的。

当伯喈抱着罪架,贬谪边远地方时,抬头看不见日月的光明,走路不得避风尘,难道他想起过平日亲近的人吗?及得赦归本郡,又不得不远逃。

偷偷地在江里行舟,不管远近;在深林中飞跑,耽心树木不密。

只想回到故乡,埋骨先人坟墓的旁边,也不可得;董卓一旦入朝,首先下令征召他,分清冤枉,三天内三次升迁。

辅佐有功,狂悖非的事,常常得到革除,真是《易同人卦》所说的“先号口兆而后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对有恩的人,哪能不想念呢!正直无私的人,处决一个罪犯,尚且还吃不下饭,何况国家的刑典,出于仓卒,事前没有想到,以至怜悯变容,哪能按奸邪同罪!当政者竟然追怨司马迁谤书,流传后世,根据这个要把蔡邕杀掉,没有听见过这样执行刑法的。

左雄传左雄字伯豪,南阳涅阳人。

安帝时,被推举为孝廉,升冀州刺史。

州部多大族,喜欢拉关系,走后门。

左雄经常把门关着,不与他们来往。

拿办那些贪污狡猾凶狠的二千石,不讲半点面子。

永建初年,公车征拜议郎。

这时,顺帝新立,大臣们因循苟且,朝廷好多工作都未作。

左雄几次上书,措词激烈。

尚书仆射虞诩认为左雄有忠直的大节,给皇上写报告推荐他,说:“我所见现在公卿以下百官,大多数是缄默自守,把施恩为贤,把忠于朝廷为愚,甚至彼此相戒说‘:不能像白璧那样一点污点也没有,马马虎虎终归多福。

’我见左雄几次上奏,竟敢引皇上身遭困厄的事实,以为警戒,真有大臣忠直不阿的气概,有周公辅成王的高风,以之充任言官,一定能得到匡正辅佐的好处。”因此拜左雄为尚书,再升尚书令。

左雄上奏说“:我听说对边远地区要采取怀柔政策,对内地要用和平手段,这样做,最要紧的是使人民能得到安宁,而要人民安宁,最要紧的是任用贤人。

而用贤人的方法,必须有奖有罚。

所以皋陶对答夏禹‘:贵在知人。

要使人民安宁,就必须爱人民,这样,老百姓就会爱戴你。

’封伯建侯,代皇上爱民,民便因此和穆,讲礼讲让的风俗便由此而兴。

所以《诗经》说‘:阴云油然,好雨为丝,先下到公田里啊!再落到我的私田。

’到了幽王、厉王昏乱的时代,不好好治理国家,褒姒专权,七子结党横行,贤愚不分,万丈深谷,变为高峻的山岭。

所以有诗云‘:四方之国,政治腐败,是不用贤才的缘故。

’又云‘:现在的人可怜啊!如虺蜴一样,看见官吏就逃走了。

’宗周灭亡,六国被秦吞并,焚书坑儒,废除公侯伯子男五等的封爵,设立郡县制度。

县设县长,郡置守尉,使人民五家为伍,十家相连,互相担保,犯禁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

把老百姓当牛马。

大汉建立,虽然没有恢复古代的制度,然而,能够慎重选拔百官,废除苛政,改正弊端,安抚老百姓,解决他们的困难问题。

到文、景时代,天下太平,真正是由于清静无为、慎选官吏的结果。

下及宣帝,因为出身微贱,循名责实,知道当时政治坏在什么地方。

对刺史、守相一类官员,亲自引见,考察他们的一言一行,信赏必罚。

宣帝叹说:‘百姓现在安宁没有怨气,是因为政策好官吏好的结果。

与我一道做到这个地步的,都是这些很好的二千石啊!’认为官吏经常变动,下面就不安于其业,干得时间长,百姓就为他的教育所感化。

干得成绩出色的,就亲笔写信勉励,升级并发给奖金。

有的升至关内侯,公卿有缺额就按次调补。

所以官吏都称职,百姓安居乐业。

汉代的好官,这时最多。

所以发生了有凤凰五至的瑞兆,建了中兴的功业。

“从汉代初年到现在,三百多年,风俗渐渐败坏,作伪作巧的事,多所滋长,下面掩饰其欺诈,上面残虐无已。

无论刺史还是县令,调动都过于频繁,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作长久的考虑。

说杀害无罪之人是有威风,横征暴敛是有办法,认为以身作则安民是庸弱无能,认为奉公守法按法办事是呆板不灵活。

微不足道的小事,动辄剃去人的头发用铁圈把颈束起来。

喜怒之间,往往置人于死地。

把老百姓看作敌人,征收赋税,凶如虎豹豺狼。

负责监察的官员,前后相顾,却狼狈为奸。

见非不揭发,听了坏事不纠察。

在驿站观察政治,在短短的时间里要求事业有成,这只能是说善不称德,论功无实绩,弄虚作假的获得美名,拘谨的人遭到诽谤。

有的因罪逃跑,以求高尚之名,有的看人颜色行事,也能得到好的名声。

州宰不考核,争起推举征召,连续升迁,超等提拔。

有的正要逮捕归案,竟逃跑了事,不受惩办;碰到大赦,就大行贿赂,居然无事。

朱的与紫的混同一色,清的与浊的不分。

所以奸猾之徒充斥,去就随便。

任命的命令像流水一般,而遗缺往往以百计。

乡官部吏,一般官员,职务低贱,俸禄微薄,车马衣服,都出于老百姓。

廉洁的拿足了就算,贪污的就要让全家什么都有。

特选征调,纷纷不绝,送往迎来,烦费不少,损政害民。

和气不洽,灾异不消,罪咎的根源就在这里。

现在的县长,等于古代的诸侯。

由官府任命,衣服、舆马都有规定,而事实上无异于匹夫小子,亡命避债之流,这不能说是严肃法纪,讲求治理,爱护百姓。

我虽愚陋,却认为守相长吏,治绩显著的,可就地升级,不使移徙,不是死了父母,不得离职。

有不服从法禁,不听王命的,勒令终身不准许做官,虽遇上赦令,不得与好人并列。

如果是被弹劾应法办的,逃跑不服法的,迁徙到边远地区,以惩戒后人。

乡部亲民的官,都用儒生清白能够从政的,欠的口钱,不追逼,增加他一些俸禄,干满一岁,宰府州郡方可征召推举。

这样,断绝了作威作福的路子,弄虚作假的没有了,送往迎来的劳役减少了,横征暴敛的根源堵绝了。

按法治理的官,能够教化大行;四海之内的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追配文、宣中兴的盛业,德泽流传后世,永远不灭。”顺帝被左雄的话感动了,一再下令官吏,考察真假,审慎施行。

左雄说的,都阐明了治政体要,因为宦官专权,始终不采用。

自此以后,荐举代替交互而行,县令月月换,迎新送旧,劳耗骚扰没完没了。

有的官府空旷无人办事,每当选部工作紧张时,竟至有逃跑的。

永建三年(128),京师、汉阳地都震裂开了,有水泉涌出。

四年(129),司、冀又有大水。

左雄推算灾异的产生,认为下面的人有反叛的迹象。

又上疏说“:应该严密地作好准备,以对付意外事件的发生。”不久,青、冀、扬州盗贼相继为患,几年内,海内扰乱。

后来,朝廷大赦天下,盗贼虽稍稍缓解了,官吏仍是没有戒备,流亡反叛的余党,数月又起来作乱,左雄与仆射郭虔联名上疏,认为“寇贼连年,死亡大半,一人犯法,全族人都共与死亡。

应该趁其作恶还轻微的时候,教育他改过自新,如果有揭发同伙的,可以免除其罪;能反戈一击,诛杀罪犯的,予以嘉奖。”疏送上去,都没有采纳。

又上言:“应该尊崇经术,修建太学。”顺帝听了他的。

阳嘉元年(132),太学落成,皇上下令试明经的补弟子,增加甲乙两种,生员各十人,授予京师及郡国老儒生年龄六十以上的为郎、舍人、诸王国郎的三十八人。

左雄又上言:“郡国孝廉,就是古时候的贡士。

出来做官,就要协理风俗,宣扬教化。

若是不学无术,那就一点用也没有。

孔子说‘:四十岁的人不会有什么疑惑不明的事了。

’《礼》称‘四十曰强而仕’,就是说男子年四十,智虑气力皆强盛,可以出来做官了。

请自今以后,孝廉年不满四十的,不得推举,都先去公府,诸生考儒家一家之学,文官考公文。

端门复试,考其虚实,观察他的特异才能,以美风俗。

有不遵守法令的,按法处理。

如果遇有特殊才能的人,自然可以不拘年龄。”顺帝采纳了。

于是颁布郡国。

第二年,有广陵孝廉徐淑,还未到推举的年龄,台郎怀疑,问他是怎么回事。

徐淑回答说“:诏书上说的‘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

’所以我们郡让我充选。”郎不能屈服他。

左雄问他说:“从前颜回听说一,就知道十,孝廉听说一知道几呢?”徐淑没有办法回答,于是训了他一顿令他回郡去了。

因此济阴太守胡广等十几个人,都因推举错误免了官,惟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

从此以后,牧守害怕,不敢随便推举孝廉。

到永熹时,选举清正,录用了不少人才。

左雄又奏请征召海内有名的儒生为博士,使公卿的子弟为诸生。

有志气有操行的,增加待遇。

汝南谢廉、河南赵建,才十二岁,都通经术,左雄都奏请拜童子郎。

因此背起书包来京师学习的,很多很多。

起先,顺帝被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商量立帝,帝后来认为宋娥曾有谋划,就封她为山阳君,邑五千户。

又封大将军梁商子梁冀为襄邑侯。

左雄秘密上书说:“把土地分封给侯王,这是王家的大事。

高皇帝曾经有规定‘:不是姓刘的不得封王,不是有功劳的不得封侯。

’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就招来地震的灾异。

永建二年(127),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

一些阴阳迷信家都把这些怪异归罪于封王封侯上。

现在青州闹饥荒,盗贼没有平息,人民生活乏绝,要求国家帮助。

皇上整天勤劳忧思,把关心人民的疾苦,作为自己的首要任务。

应该遵行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消除灾异。

实在不应该因追记小小的恩情,而使国家的大典遭到破坏。”帝不采纳。

左雄又劝谏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爱忠正而恶谗谄阿谀的,然而历代有大患,没有不是因忠正获罪,谗谄得到宠幸的。

大概是忠言难听谄谀的话爱听之故。

一般来说,犯刑判罪,总是人情所最恶的,得到皇上的宠爱,升官封爵,总是人情所最希望的。

所以世上为忠的少,学阿谀的人多。

使人主只听见说他好的,很少听说他的缺点的,胡胡涂涂,不知醒悟,到最后至于危亡。

我见诏书顾念不忘阿母旧德旧恩,想特别奖赏她。

根据尚书老例,没有乳母封爵赐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阿母王圣封了野王君。

王圣制造了废立的大祸,在生时,为天下的人切齿痛恨;死了,四海之内,没有不高兴的。

桀、纣贵为天子,而奴仆也以与他在一起为耻,是因为桀、纣无义啊!伯夷、叔齐是普通的老百姓,而王公大人争起来与他俩为朋友,是因为伯夷、叔齐有德啊!现在阿母生活俭朴,以身作则,百官及一般百姓,没有不学习她的。

如果与王圣一样封爵,我怕违反了她的操守,反而违背了她的愿望。

我以为人凡都是一样的,道理也不会相差得太远,凡属不对的事,古今的认识都是一样的。

百姓深恶痛绝王圣倾覆国家的巨祸,人民的生命,好像堆叠鸡蛋一样,是非常危险的。

我经常担心再发生这类事情。

因为警惕的念头,常在胸中,所以恐惧的言语,也就不离于口。

请还是按照以前议定的,每年拿千万钱给阿母,一则尽了自己恩爱之情,二则也不会为吏民所责怪。

梁冀的封侯,不是当前所急,应该过了灾异厄运之后,然后评议可与不可。”正好又有地震、缑氏山崩的怪异出现,左雄又上疏劝谏说“: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现在封山阳君,京城又有地震,女子干政,灾害特大。

我前后瞎说封爵的事关系重大,王者可以把钱给人,而不可以把官给人。

应当追还阿母的封号,堵塞灾异之源。

现在梁冀已经让侯了,山阳君也当尊重自己的本节,把封爵让出来。”左雄屡次进言劝谏,说得很迫切,宋娥也害怕,要求辞让封爵,帝还是恋恋不已,终于封了山阳君。

后来阿母终究因构陷失去了爵位。

这时大司农刘据因失职被谴责,把他叫到尚书,大声呼叫,又赶又打。

左雄上言“:九卿的官位仅仅次于三事,是大臣一级,行有佩玉的规矩,动有学者的风度。

孝明皇帝才有扑打的刑罚,但不合于古时的法制。”帝听了他的并作了改正,此后九卿再没有受到捶打的。

自从左雄掌管纳言之官,匡正的事很多。

每有章表奏议,台阁把它作典型,升司隶校尉。

先是,左雄推荐周举为尚书,周举干得很好,大家都称赞左雄。

升了司隶,又推举前冀州刺吏冯直为将帅。

而冯直曾经因接受赃款获罪,周举拿这件事上奏弹劾左雄。

左雄高兴地说“:我曾经是冯直的父亲的僚属,与冯直又很相好。

现在周举拿这个弹劾我,这是春秋时晋韩厥的行为啊!”因此,天下都口服心服。

第二年获罪免官,后来又为尚书。

永和三年(138)去世。

周举传周举字宣光,汝南郡汝阳县人。

陈留太守周防的儿子。

周防在《儒林传》。

周举身材短小,容貌丑陋,但博学多闻,为儒家崇仰,故京师流行这样一句话:“五经纵横周宣光。”延光四年(125),辟司徒李..府。

当时宦官孙程等已立顺帝,诛灭诸闫氏,议郎陈禅以为闫太后与帝没有母子的恩情,应该徙居别馆,断绝朝见。

朝廷里的臣子,都认为合适。

周举对李..说:“从前郑武姜谋杀严公,严公发誓与她在地下相见;秦始皇抱怨他母亲行为不好,与他母亲隔绝好久,不相往来,后来感于颍考叔和茅焦的话,再恢复了儿子之道,书传称赞他们。

现在诸闫刚刚伏罪,太后幽禁离宫,如果悲痛忧愁生病,一旦死去,皇上将怎样号令天下呢?如果依从陈禅的话,后世把罪责推到您的身上。

应该秘密上表朝廷,尊奉太后,率领群臣,朝见如旧,以足天心,以答百姓的希望。”李..就上疏陈述了这件事。

第二年正月,顺帝朝于东宫,太后由此安宁。

后来长乐少府朱伥,代理李..为司徒。

周举还是为吏。

这时孙程等人因怀表上殿争功,帝发怒,统统把他们徙封远县,下令洛阳令限期遣送。

周举说朱伥:“皇上在西钟下时,不是孙程等人难道得立为君?虽然韩信、彭越、吴汉、贾复的功劳,也不能超过他们!现在忘记他们的大德,记他们的小过,如果他们在道路死亡,帝有杀功臣之讥。

趁现在他们还未走,应该赶快上表劝劝皇上。”朱伥说:“现在皇上正怒,二位尚书已经奏了,我独上表,一定要获罪过。”周举说:“您年纪已经八十多了,位为台辅,不在今天尽忠报国,爱惜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已得的宠信为安,想再求什么呢?禄位虽全,一定要陷谗谄奸邪一流;劝谏获罪,还有个忠贞的名声。

如果我所说不足采纳,我就从此与你相别了。”朱伥于是上表劝谏,帝果然听了朱伥的话。

周举后来被举为茂才,任平丘令,上书说当世的得失,词甚激切正直。

尚书郭虔、应贺等看了赞叹不止,共同上书举周举忠直,请帝把周举上书放在帝坐之旁,以为规诫。

周举稍迁并州刺史。

太原一郡,旧俗因介子推焚烧而死,有禁火的风俗。

到了介子推死的那个月,都说神灵不喜举火,因此百姓每年冬季有一个月要吃冷食,不敢生火煮饭,老小不堪冷食,每年死不少人。

周举到并州,作吊介子推文放在他的庙里,说盛冬去火,残损百姓生命,这不是贤人的意思,向百姓宣传,使他们恢复熟食。

于是百姓的迷惑稍稍得以解释,风俗渐渐改变。

调冀州刺史。

阳嘉三年(134),司隶校尉左雄荐周举,征授尚书。

周举与仆射黄琼同心辅政,名气重于朝廷,朝廷左右的人敬畏他。

这年河南、三辅大旱,五谷受灾,天子亲自露天坐德阳殿东厢请雨,又命令司隶、河南祈祷祭祀河神、名山、大泽。

诏书以周举才学优深,特别策问说“:我以不德,仰承天统、地统、人统,早起晚睡,想协调大中之道行天下。

近年以来,旱灾不断,庄稼焦枯,百姓没得吃的。

五常的教化不行,王者的德泽未遍,百官尸位素餐,不称其职。

审查贬谪罢黜,变复的征兆,由何而来?分别对答,不要有任何顾虑。”周举对说:“我听《易经》上说:‘天高地下,乾坤因此而定。

’天地交合,于是生万物,万物中以人为贵。

所以古时候的圣人,设立君主以养育百姓,施教化使他们成长,春夏秋冬四节顺时更替,阴阳相和,使男女婚姻不过时。

以仁义恩泽包涵他们,以教化道德诱导他们,以灾异警告他们,以嘉瑞吉祥训勉他们。

这是先圣仰承天意以养万物的基础。

天地闭隔,阴阳就不和,阴阳不和,人物就不昌盛;人物不昌盛,风雨就不时,风雨不时,水旱就成灾。

皇上处在唐尧虞舜的位子上,没有施行尧舜的政治,连文帝、光武的法制,也废而不行,却跟着亡秦奢侈的道路前进,宫廷里充斥了怨女,四野之处,多的是没有妻子的旷夫。

现在还没有皇太子,东宫没立,这是伤和气,逆天理,断绝人伦的结果。

不仅是皇上如此而已,宦官们弄虚作假,威吓侮辱良家子女,取女禁闭,有白首至死无配偶的,上违天心。

从前武王入殷,把宫廷的女子统统放出来,使她们成婚结偶。

成汤遭了七年的旱灾,以(‘政不节耶?使人疾耶?苞苴(贿赂)行耶?谗夫昌邪?宫室荣耶?女谒行耶?’)六事反躬自责;鲁僖遇旱,自责求雨;都以精诚感天,转祸为福。

自从枯旱以来,已有好几年了,没有听说皇上改过的言行,枉自暴露风尘,这有什么用呢。

又下诏州郡祈神求雨。

从前齐国大旱,景公想祭河伯,晏子劝谏说:‘不可。

河伯以水为城为国,鱼鳖是它的老百姓,水尽鱼枯,难道不想下雨?只是求不到啊!’皇上所作所为,只图表面好看,不求实际,这好比攀木求鱼,退行求前。

真正应该老老实实改革弊政,重道除惑,把后宫多余的女子放出去,平反天下的冤假错案,除去太官伙食过于豪华的费用。

五常的教育不行,这是司徒的责任,不称职官员,应该撤职的赶快撤职,罢免的罢免。

我是外地调朝廷掌管进言的,学识浅薄,智能短缺,不足应对。

《易传》说:‘阳感天,不旋日。

’阳就是天子,为善一日,天立应以善。

请皇上留神察看。”皇上于是召见周举及尚书令成翊世、仆射黄琼,问朝廷为政的得失。

周举等都对以应该谨慎地挑选官吏,罢斥贪污,不要接近奸邪谗佞的坏人,遵守文帝节俭的传统,遵守孝明的教化,这样,时雨必应。

帝说“:百官中贪污佞邪的都是哪些人呢?”周举一个人答说“:我是下州来的,提拔任机密的工作,对群臣不甚了解。

然而,公卿大臣能够经常敢于说正直的话的,就是忠贞;阿谀卖乖弄巧的,就是奸佞谗邪。

司徒到职六年,没听说有什么忠言和特异的谋略,我说的就是他。”后来因事免去了刘崎司徒的官,升周举为司隶校尉。

永和元年(136),灾异经常发生。

宫中认为不祥、可怕。

诏召公卿、中二千石、尚书到显亲殿,问说:“言事的多说,从前周公代天子处理政事,周公死,成王想用公礼葬他,天为此动变。

等到用天子礼改葬,就有天立风雨,禾稼尽起的感应。

北乡侯本为天子而用王礼葬他,所以屡见灾异,应当加天子尊谥,列于左昭右穆之中。”群臣参加讨论的,大多说应当如皇上说的。

周举一个人答说“:从前周公有请命之应,致天下太平的高功,所以皇天动威,为的是要彰明圣德。

北乡侯本来就不是正统,奸臣拥立,立没有一年,年号也没有更改,皇天不保佑他,以致短命。

《春秋》王子猛不说‘崩’,鲁子野不书‘葬’。

现在北乡侯没有别的什么功德,用王礼葬他,于事已很隆重了,不应该称谥。

灾异之来,不是由于这个。”于是司徒黄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都同意周举说的,帝依从了。

黄尚字伯河,南郡人,年轻时,任了不少显要的职务,也以政事见长。

周举调任蜀郡太守,因事免官。

大将军梁商上表荐为从事中郎,很受敬重。

六年(141)三月上已日,梁商大会宾客,在洛水大摆筵席,周举这时托病不去。

梁商与他所亲近的人喝得酩酊大醉,极为欢乐。

酒尽女乐撤罢,接着是唱《鈄露》歌,座中听了的,都为之流泪。

太仆张种当时也在。

回来之后,把这事告诉了周举,周举叹说:“这就是所说的哀乐失时,又不是地方,灾祸将临啊!”梁商到秋天,果然逝世。

梁商病危时,帝亲临探看,问他有什么话要说。

梁商答说:“人将要死了,他说的话好。

我的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直,可以任以重职。”因此授周举为谏议大夫。

这时灾异不断,帝想起梁商的话来,召见周举于显亲殿,问他灾异发生的原因。

周举回答说:“皇上继位,遵行国家原来的典章制度,推行教化以求治,远近肃然,没有什么不安宁的迹象。

近年以来,稍稍违背了以前的作法,朝廷里一些坏人受到宠幸,任用官吏,不注重品德。

看了上天的变异,考察考察人事方面的问题,以今比古,真可害怕。

《书》上说:‘僭恒..若。

’就是说君行僭差无度,自己的话没有人听,下面百官就不正;自己放纵无控制,则上扰下竭。

应该严诏州郡,密察强宗大奸,及时捉拿征讨。”后来江淮大贼周生、徐凤等处处蜂起,果然如周举所说的。

这时朝廷下诏派八使考察风俗。

都是挑选平常最有威望的人充任。

授周举为侍中,与侍中杜乔、代理光禄大夫周相、前青州刺史冯羡、尚书栾巴、侍御史张纲、兖州刺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并守(代理)光禄大夫,分行天下。

对于刺史、二千石赃罪显著的,可由驿马上诏;县令以下,可以即行逮捕。

对于那些清廉正直有政绩,百姓拥护,应该表扬的,都上报朝廷。

于是八使同时任命,天下号称“八俊”。

周举劾奏贪污大猾,表荐公正清廉,朝廷非常满意。

征为大鸿胪。

梁太后临朝理政,下诏认为殇帝幼小就死了,他的庙号秩序应当在顺帝下。

太常马访上奏说,应该如诏所说。

谏议大夫吕勃认为应按照左昭右穆的秩序,先殇帝,后顺帝。

诏书令公卿讨论。

周举说“:春秋时,鲁闵公无子,庶兄僖公代立,他的儿子文公就把僖公列于闵公之上。

孔子讥议这件事,在《春秋》上说:‘有事于太庙,跻僖公。

’《左传》说‘:这是倒祀。

’到定公才正了这个秩序。

《春秋》经说‘:从祀先公。

’正了闵公、僖公的位。

为万世师法。

现在殇帝在先,按秩序为父,顺帝在后,按亲属为子,先后的大义不可改,左昭右穆的秩序不可乱。

吕勃说的对。”太后下诏同意了。

升光禄勋,遇母丧去职,后来授光禄大夫。

周举建和三年(149)逝世,朝廷认为周举清公亮直,正准备任他为宰相,对他的逝世,深为悲痛而可惜。

于是下诏告光禄勋汝南太守说“:‘昔在前世,求贤如渴。

武王入殷,封比干墓,轼商容闾。

’(见《尚书》)这样做,是为了表扬贤人。

所以卫大夫公叔文子,死后卫君赞其贤,谥曰‘贞惠文子’。

宣帝时尹翁归逝世,宣帝下诏褒扬,赐金百斤。

班固说:‘翁归承风,帝扬厥声。

’都是为了阐扬忠节,鼓励风俗,为后代作楷模。

已故光禄大夫周举,品德与伯夷、史鱼一样高洁,忠节超过了随会、管仲,以前任地方官,后来入朝廷进言,出入京城,他的功绩,值得钦佩。

在朝有谨严静穆之风。

我叙录他的功勋,列为九卿。

正想他总领百官,协和正德、利用厚生三事,不幸早逝,使我的远大的计划,不得实现。

朝廷哀悼,悲伤不已。

《诗》不是说过吗?‘赶快叙你的功劳,赐给你福啊’。”令将大夫以下到丧发日,再集会哀悼。

加赐钱十万,旌表他夙夜从公清廉公正的节操。

有儿子周勰。

周勰传周勰字巨胜,年轻时,喜欢玄虚之学,因父亲的关系,任为郎。

自己辞职归家。

父亲的旧部河南召夔为郡将,卑躬厚礼,向周勰表示敬意。

周勰以与他来往可耻,关着门自绝于他。

后来太守举他为孝廉,又托疾不去。

这时梁冀权势煊赫,被他征召的,不敢不应,只有周勰前后三次被征,终究没有屈服他。

后来又举贤良方正,不应。

又公车征召,钱帛备礼,以病疾坚辞。

经常在隐蔽的地方栖身,羡慕老子清静无为,不与任何人联系。

十多年住的巷子里长满了荆棘。

到延熹二年(159),才开门延接宾客,游谈宴乐,秋天,梁冀诛灭,这年终,周勰逝世,时年五十。

蔡邕认为他知天命。

自周勰曾祖父周扬,到周勰的孙子周恂,六世都是独生子,皆有名。

黄琼传黄琼字世英,江夏郡安陆县人,魏郡太守黄香的儿子。

黄香在《文苑传》。

黄琼起初因父亲的关系任太子舍人,托病不就职。

父亲逝世,服丧期满,五府都辟召他,几年不应。

永建年间,有很多公卿荐举黄琼的,于是黄琼与会稽贺纯,广汉杨厚都应公车征召。

黄琼到纶氏,托病不去。

官吏检举他对皇帝不敬,皇帝下诏到县里,令以礼安慰他,派送他,黄琼不得已,应了征召。

以前征聘的处士,多不称声望,李固平常就仰慕黄琼,于是预先写信给他:“听说您已经渡了伊水和洛水,近在万岁亭,难道迟迟其行,是顺从皇帝的命令吗?君子所谓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谨,《传》说‘:不要像伯夷那样狭隘,也不要像柳下惠那样降志辱身,可否之间,折衷而已。

’这是圣贤立身之宝啊!真正想隐居山林,学习巢父、许由,这样也可以;如果想从政为百姓做番事业,现在正是时候。

自从有生民以来,太平盛世少,纷乱的时期多。

如果一定要等到有尧舜之君才出世做事,那作一个有志之士,始终没有时机了。

曾经听说:‘高峻的东西,容易折缺;洁白的东西,容易弄污。

’《阳春》之曲,和唱的少,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最近,鲁阳樊君被征召刚到,朝廷设坛席欢迎,如对待神明一样。

虽然没有什么特出的才能,但一言一行,没有什么缺点。

而毁谤传播流行,应时折减,难道不是由于吏民观听期望太深,声名太盛吗?最近征聘的如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他们的功业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所以时下的舆论都说处士全都是窃取虚假的名声。

希望先生弘扬远大的谋划,使大家敬服,洗掉这窃取虚假名声的话啊!”黄琼到朝廷,即授议郎之官,稍升为尚书仆射。

先前,黄琼跟父亲在尚书省,熟悉历史旧闻。

等到任职朝廷,处理政务,非常能干,在朝廷里争论什么,没有胜过他的。

当时连续出现灾异,黄琼上疏顺帝说“:近来,卦位错乱,冷热相侵,阴气屡作,太阳无光,月亮不明。

考求天意,大概不是偶然的。

皇上应该把石室打开,查阅《河洛》图书,命令史官,条上永建以前到汉初的全部灾异,比较永建以后到今天,何多何少。

又使近臣儒者参考政事,多召见公卿,访察询问得失。

那些无功无德的,应该罢免的罢免,降级的降级。

我以前对于灾祸有所陈述,并且推举了光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及会稽贺纯、广汉杨厚,没有被采纳,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纪都六七十了,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之志,应该接见他们,任用他们,帮助弘扬政化。”于是诏令公车征召黄错等人。

三年(128),大旱,黄琼又上疏说:“从前鲁僖公时遭旱灾,僖公以六种罪过自责,躬行节约,不近女色,放逐阿谀进谗言的坏人十三个,杀贪污受贿的九个,退居南郊,老天立刻下了大雨。

现在应该考查政事,有无不当的措施,务必实实在在,厉行节俭,改变百姓对政府的看法。

尚方御府,要除去不必要的开支。

明告近臣,遵守法纪,如果不听,则要给他们好看。

要多接见公卿大员,引用儒士,询求政治教化的道理,要他们陈述朝政的得失。

又囚徒系狱太多,没有处理,多致死亡,也可以感伤天地的和气。

招来灾旱。

如果改过从善,选用好的政策,自然灾异消除太平盛世来临了。”书奏,皇上召见于德阳殿,命中常侍拿了黄琼的奏书给主管部门执行。

自帝即位以后,不举行皇帝亲耕农田的礼仪,黄琼认为国家的大典,不宜久废,上疏奏曰:“自古贤明的君主,没有不尽心祭祀,增致福祥。

所以一定亲自举行郊庙的祭礼,亲自耕种农田,作百姓的榜样,奖励农耕。

从前周宣王不亲自耕种农田,虢文公因此大肆批评,终于发生了姜戎的寇乱,损害了中兴的好名声。

皇上守先人的大业,恭敬严肃以应天兆,顺时奉元,祭祀百神,早晚冒尘埃于道路,白天晚上处理政事,爱恤人民。

虽然《诗经》歌颂成汤‘不僭不滥,不敢怠遑’,《书经》赞美‘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也不能超过。

现在宗庙的祭祀正缺,祈丰年斋戒,就在明天。

我怕皇上左右的人,不想多惊动您,认为亲耕的礼可以废掉。

我听说先王制定典章,皇帝亲耕农田的日子将到,司徒斋戒,司空扫除坛地。

五天以前,有和风的应兆,王到斋宫,祭祀之后,启用农具,真是慎重极了。

自癸巳以来,一直西北风,好雨不下,寒气不散。

迎春东郊,既然没有亲去,为百姓作表彰,这是应当的,这样才可迎来和气,招引时风。

《易》说‘君子自强不息’,就是这个道理。”奏书送上,皇帝采纳了。

不久,黄琼升尚书令。

黄琼认为以前左雄上奏关于选举孝廉,专用儒学文吏的办法,对于选拔士人,尚有不足的地方。

于是奏请增加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全部得到施行。

又左雄前议选举官吏先在公府考试,端门复试,后来尚书张盛奏请废除。

黄琼又上言“:复试这种办法,是为了澄洗清浊,核查虚伪和失实,不应当改革。”皇帝于是没有废除此科。

调魏郡太守,稍迁太常。

和平年间,选入宫中,为皇帝讲学。

元嘉元年(151),升司空。

桓帝想表扬大将军梁冀,使朝中二千石以上讨论表扬的礼仪。

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都称颂梁冀的功勋德行,认为表扬的礼仪赏赐,应比周公,赐给山川、土田、附庸。

黄琼独建议说“:梁冀前因亲迎皇上的功劳,增邑三千,又对他儿子梁胤也增加了封赏。

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制礼作乐,使天下太平,所以大辟土宇,开地七百。

现在诸侯按户邑为制,不按里数计算。

萧何在泗水结识了高祖,霍光挽救危亡了的局势,复兴国家,都是益户增封,以显扬他们的功业。

梁冀可以比邓禹,宜食四县,赏赐可同霍光,使天下晓得赏一定要与功相当,爵位不要越超他的德行。”朝廷采纳了。

梁冀怀恨在心。

正值地震,诏令免了他司空的官,再任为太仆。

永兴元年(153),升司徒,调太尉。

梁冀前后托黄琼推举征召的,一个也没有任用。

虽有好人而是梁冀所看得起推举的,也不任命。

延熹元年(158),因日蚀被免职。

不久,又被任命为大司农。

第二年,梁冀被杀。

太尉胡广、司徒韩缤、司空孙朗都因阿谀依附梁冀罢免,再任黄琼为太尉。

因为是师傅,又不阿谀依附梁冀,封为亢阝乡侯,邑千户。

黄琼以病辞让六、七次,言词恳切真挚,终于得到皇上的批准。

梁冀既诛,黄琼在朝廷位居第一。

检举州郡贪污至死的十多人,海内由是希望黄琼很快整顿朝纲。

然而,不久就有五侯擅权,朝廷内外动乱,黄琼自己考虑无力量匡正,于是托病不工作。

延熹四年(161),因寇贼骚扰,免职。

这年再任为司空。

秋天,因发生地震,免职。

延熹七年(164),黄琼病重,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天者务在刚其气,君者务在强其政。

所以王者处高要自持,不可不安;履危要任力,不可不据。

自持不安,就会跌倒,任力不据就危险。

所以圣人升高据上,就要以德义为首,涉危蹈倾,就要以贤者为力。

唐尧以德化为首,以稷、契为筋力。

高而更高,动而更定,这就是从前圣王所以能长守万国,永保社稷的原因啊!从前汉高祖应天顺民,用武力称王,扫除秦朝、项羽的势力,革命创建国家,以德化施于后世。

到了哀帝、平帝时,帝道不纲。

政治一天一天地紊乱,使奸人谄媚之徒专政,外戚胡作乱为,不重仁义,不用贤佐,终于垮台,西汉灭亡。

天柱倾颓,人民鬼神悲怆,幸皇天爱护,火德复辉。

光武皇帝天生圣武,继承大统,复兴汉业。

创立基业于危险之中,立足于艰难之际。

于普通人中选拔贤者,在未有天下之形兆时,奖励有功之士。

战争中还注重礼义,乱离之际,也遵循道德教化。

这样,因而历高而不倾倒,任力危而不跌,复兴大业,开建中兴,光被八极,垂名无穷。

到了中世,盛业慢慢衰微。

皇上原在藩国,升登帝位,天下的人拭目盼望,说天下可见太平。

但是即位以来,没有看到好的政治措施。

梁冀一家大权独揽,宦官充满了朝廷。

爵位一封再封,官职一升再升,倾乱朝廷,卿校牧守的选拔任用,都是他们的门生党羽,羽毛齿革,明珠南金等珍宝,堆满了他们的房室,富比王府,势回天地。

说他们的,一定遭到灭族,依附他们的,一定升官发财。

忠臣因为怕死而堵着嘴巴,万夫因为怕惹祸而不敢说话。

堵塞皇上耳目,使他成为又聋又瞎的君主。

已故太尉李固、杜乔,尽忠直言,用德辅政,忧念国家,忘记了自己的一切,以死相报。

只是因为陈述国事,就被杀害。

贤愚痛心,海内悲伤害怕。

又前白马令李云,指责宦官罪大当杀,都是由于大家有这样的思想,挽救危险的朝政。

弘农杜众,知道李云说得对可以实行,怕李云因忠获罪,上书申述,请求与李云同一天处死。

想感动皇上,希望李云能够获免一死。

结果李云既以无辜遭害,杜众也因上书而死。

天下最为伤痛,更加怨结。

所以朝野之人,不敢尽忠皇上。

从前赵简子杀窦鸣犊,孔子到黄河边而返回去,是伤于好人见杀,不见赵简子。

噢,巢覆卵破,凤凰不飞,刳牲死胎,麒麟不来。

物类互相感应,道理必然是这样的。

尚书周永,前为沛令,久侍梁冀,为梁冀的威势,摇旗呐喊,因事当处罪,而越级优职任用。

看到梁冀将败,就表面上攻击梁冀,表示忠于皇上,这样,他的奸计得逞,也取得了封侯。

又黄门协邪,相互结党,自从梁冀擅权,前后相从,朝夕出谋划策,同恶相济。

到梁冀当诛之际,本来无计可施的,却记了梁冀的罪恶,以邀爵赏。

皇上不加澄清,审别真假,把他们与忠臣同时显封,使红的紫的混为一色,白的黑的搅在一起,投金玉于沙砾,碎王圭璧于泥土。

四方听了,没有不愤慨叹息的,从前曾子是个大孝子,因为听了谗言慈母投杼而走,伯奇最贤,终遭流放。

谗言阿谀,不管多高的地方,都能达到;阿党相抑,无论多深的水,也能激起波纹。

切不可马虎大意啊!我顽固愚驽,世世代代托了国家的恩泽,身轻位重,虽然勤谨,也不能抵偿我的罪过。

然而害怕一死,负罪更深。

所以敢于在临死的时刻,陈述自己所不该说的话,希望有万分之一有补于皇上,那我在九泉之下,便无遗憾了。”就在这年黄琼逝世,年七十九,赠车骑将军,谥曰忠侯。

孙黄琬。

荀淑传荀淑字季和,颍川郡颍阴人,荀卿十一世孙。

年轻时有高尚的德行,学问渊博,不喜欢雕章琢句,徒在文字上用功,不注重实际的学识。

因此,常常被俗儒看不起。

但州里却称他有知人之明。

安帝时,征召任为郎中,后来再升当涂长。

离职还乡里。

当世名贤李固、李膺等都尊崇他为师。

梁太后临朝理政,有日食、地震的变异,下诏公卿举贤良方正,光禄勋杜乔、少府房植举荀淑回答皇上的提问,荀淑讥讽指责皇上的贵戚及宠幸的人,遭到大将军梁冀的忌妒,把他调出补朗陵侯相。

到职处事正直,明于治理,称为“神君”。

没有多久,辞官回家,闲居养志。

家产增加了,就分给宗族和好朋友。

年六十七,建和三年(149)卒。

李膺这时任尚书,自己上表,服心丧三年。

二县都立祠。

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都有名,当时的人叫他们为“八龙”。

起先,荀氏旧里叫西豪,颍阴令勃海苑康认为从前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今荀氏也有八子,所以改其旧里为高阳里。

荀靖有德行,不做官,年五十而死,号“玄行先生”。

荀淑的儿子荀昱字伯条,荀昙字元智。

荀昱为沛相,荀昙为广陵太守。

兄弟都正身痛恨邪恶,有志铲除宦官。

宦官的支党宾客有在二郡的,虽小小的罪过,也诛杀无赦。

荀昱后来与大将军窦武谋杀宦官,与李膺同死。

荀昙也被禁锢,终身不用。

荀爽传爽字慈明,一名..。

从小好学,十二岁,就读懂了《春秋》、《论语》。

太尉杜乔见了他称赞说“:可以作人的老师。”荀爽於是益发深思经书,乡里有喜庆丧吊,他不参加,国家有征召,他也不应。

颍川流行这样一句话“: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延熹九年(166),太常赵典推举荀爽为至孝,拜郎中。

他回答策问陈述了他认为国家应办的事宜说:“我听老师说:‘汉为火德,火生于木,本盛于火。

火,木之子;夏,火之位。

木至夏而盛,所以为孝。

其象在《周易》之《离》。

’在地为火,在天为日。

在天的,用其精,在地的,用其形。

夏天是火王的时候,其精在天。

温暖之气,生长百木,这就是孝。

冬天衰败,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山林,这就是不孝。

所以汉朝的制度使天下的人都诵读《孝经》,选官吏也是推举孝廉。

亲死自尽,用尽悲痛。

现在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丧不满,就去做官,这大概不能叫做崇尚孝道克称火德吧?过去孝文勤劳谦让,操行过于俭朴,所以遗诏以日易月。

这在当时合适,不可万世遵行的。

古今的各种制度,虽然有时增加一些,有时减掉一些,惟有居丧的礼没有改变,就是告诉天下的人,不要忘记了自己的父母。

现在公卿百官都是老百姓的榜样,而父母逝世了,也不回去居丧尽孝。

本来,仁义之行,要从上面开始做起,敦实纯朴的风俗才能传到下面响应。

传说:‘丧祭的礼废缺,人臣的恩情就薄,死不吊生不养的人就多了。

’曾子说‘:人没有自尽的,如果有的话,只有死了父母才有呢。

’《春秋传》说:‘上面所作所为,老百姓一定要跟着走的。

’至于上面没有做,老百姓有的做了,那就要处以刑罚;如果上面做了,老百姓也跟着做,那怎么能加以刑罚呢?以前丞相翟方进认为自己是宰相,不敢破坏制度。

母亲死了,服丧三十六日才恢复工作。

失礼的根源在上面。

古大丧三年不呼其门,是为了推崇国家的礼制,厚风俗,重教化啊。

事情做错了,应该改正,有了过错要不怕改过。

天下一般的丧事,可以照以前的礼制办理。

“我听说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义,礼义完备了则人人就知道如何行事了。

夫妇为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开始,也是君王德化的基础。

所以文王作《易》,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恒》。

孔子说:‘天高地卑,乾坤定矣。

’夫妇间的关系,在于顺。

《尧典》说:‘矨降二女于妫..,嫔于虞。

’降是下,嫔即妇。

是说帝尧的女,下嫁与虞,还要恭恭敬敬,勤修妇道。

《易》说:‘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妇人去嫁叫归,是说汤按娶礼归他的妹妹于诸侯。

《春秋》的大义,王姬嫁齐,使鲁主持,这是不以天子的尊贵加于诸侯。

现在汉继承了秦朝的礼法,设尚主的礼制,用妻子控制丈夫,用卑下对付高上,违背了乾坤天高地卑的规律,失去了阳唱阴和的意义。

孔子说‘:以前圣人作《易》,高则向天观象,下则于地察法,看鸟兽的文采,与地之所宜。

近的,取之于本身,远的,取之于物,用以通神明之德,达万物之情。

’今观法于天,就是北辰至尊,四星妃后,察法于地,就是高山像夫,卑泽像妻。

看鸟兽的文采,鸟则雄鸟鸲,雌鸟顺服。

兽则牡的倡导,母的相从。

近的取之于身,则乾为人的头脑,坤为人的肚腹。

远的取于物,则树木的果实属天,草根属地。

阳的崇高,阴的卑下,这大概是事物的本性。

并且《诗》的第一篇是《关睢》,《礼》始于《冠》、《婚》,先正夫妇。

天地、六经,道理是一样的。

应该改变尚主的制度,以符合乾坤之本性。

遵法尧、汤,取法周公、孔子,符合天地的法则而无错误,问于鬼神也无疑惑。

我们行事能够这样,那就瑞兆自天而降,符验自地而来。

‘五是’来备,各有次序了。

“从前圣人不偏不倚建于天地之中叫做礼。

礼,是兴福祥的根本,堵塞祸乱源流的。

一个人能够丢掉私欲依礼而行,福就来了;顺情废礼,祸就来了。

研究祸福的反应,就可以知道兴废的所以产生。

在众多的礼仪中,婚姻的礼仪第一。

所以天子娶十二,是天数如此,诸侯以下各有等差。

事物的品级如此。

阳性纯,因而能够施展;阴体顺,因而能够化。

用礼调济音乐,气得以宣导和节制之,所以能够多子多孙,健康长寿。

到了三代的后期,好色无度,瑶台、倾宫,妻妾数百。

阳气耗竭於上,阴气阻隔在下。

所以周公戒之说:‘不晓得农业劳动的艰苦,不晓得劳动者是怎么劳动的,只知道享乐,这也不会长寿的。

’这是明诫。

后来的人,好福不从根本上下工夫,恶祸不知道改邪归正。

《传》说:‘砍掉脚趾穿鞋,谁说他愚蠢!哪能比得这个人,纵欲以丧躯呢?’实在可痛啊!我听说后宫美女有五六千人,从官服侍的还不计算。

冬天夏天的衣服,早晚的粮食,耗费缣帛,使国家的府库空虚,以至加倍征收赋税,十分的收一分,尽量征取无罪的老百收的钱财,供无用的宫女花耗。

百姓穷困于外,阴阳隔塞于内。

因此感动和气,灾异屡降。

我认为那些不是礼聘而又没宠幸过的宫女,要统统遣散出去,使她们结婚成家。

这样,一、怨夫旷女之情通,阴阳之气得和;二、节省开支,使府库充实;三、修礼制,长寿。

四、配阳施,祈多子多孙;五、减赋省役,使百姓安居乐业。

这是国家的大利,天下人的大福啊!“寒热晦明,所以成为岁,尊卑奢俭,所以成礼。

因此,把晦明寒暑之气,尊卑侈约之礼作为大节,不得违反。

《易》说:‘天地节而四时成。

’《春秋传》曰:‘只有车服与爵号不可以假借别人。

’《孝经》说‘:安上治民,没有比礼更好的了。

’礼,是分别尊卑的等差,定上下制度的。

从前季氏八佾舞于庭,没有损害什么人和物,而孔子还说:‘这也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可以容忍的呢。

’《洪范》说‘:只有君能作威,只有君能作福,只有君才能吃好的。

’这三件,是君主所独行臣子不得与君相同的,现在臣子穿君主的衣服,下面的人吃只有上面的能吃的珍贵的东西,这是叫做害于尔家,为祸于尔国啊!应当大致依照古礼尊卑等级,及董仲舒制度上下的区别,严厉命令官吏,遵照执行,这是禁止紊乱,善风俗,财用足用大要。”奏送上去后,就弃官走了。

后遭李膺等与宦官斗争的祸乱,隐居海上,再南逃到汉滨,共十几年,以著书为事,被称为大儒。

党禁解除之后,五府都征召他,司空袁逢以有道推举他,不应。

到袁逢逝世,荀爽为之服丧三年。

当时人往往效法他,成为风俗。

当时的人,妻子死了,多不行服,虽然父母死了,也还有吊丧问疾的。

又私自为其君父及一些名士死后立名。

荀爽都引经据典论其正误,虽说不能都依他的改变,也有一些改了的。

后公车征召为大将军何进从事中郎。

何进怕他不去,迎荐为侍中,到何进败,诏命中断了。

献帝即位,董卓辅政,又征召他。

荀爽想逃避征命,吏催迫得紧,不得不去,因此就拜平原相。

走到宛陵,又追为光禄勋。

视事三天,进升司空。

荀爽自被征召的命令到登台司,才九十五日。

因跟着迁都长安。

荀爽见董卓十分残暴,一定要倾覆国家,他所推举都是一些有智谋的人才,准备与他们一起图谋大事。

也与司徒王允及董卓长史何..等为内谋,因病逝世,年六十三。

荀爽著《礼》、《易传》、《诗传》、《尚书正经》、《春秋条例》;又收集汉朝历史其成败可为鉴戒的,叫做《汉语》;又作《公羊问》及《辩谶》,加上其他论叙,题为《新书》。

共百余篇,现在好多都损缺不全了。

兄子荀悦、荀..都有名。

荀..另有传。

史官评论说:荀爽、郑玄、申屠蟠都因儒行,居家为处士。

朝廷累次征召,都称病不去。

到董卓当权,再次用礼征召他们。

申屠蟠、郑玄终于不屈保全了他们高风亮节。

荀爽其时头发已经黄了,一个人去了,不到十天做了卿相。

有人怀疑他如此进退,是不对的。

我探讨荀爽的思想,认为出而用世,退而家居隐处这是君子为人的大节。

天下太平,固然应该弘扬大道以实现自己的怀抱,世乱,也应该投身问世以匡救时弊,荀爽的急急自励,岂不是君子所应有的大节吗?不然,为什么要舍平安的坦途不走而去踩虎尾巴呢?看他不谈迁都,救杨彪、黄琬之祸,以及后来潜图董卓,国命几乎得到振兴。

所谓“大直若屈”,道路本来是曲折的。

荀悦传荀悦字仲豫,荀俭的儿子。

荀俭死得早。

荀悦十二岁时,能够解说《春秋》。

家穷没有书籍,往往去别人家,看到篇章书牍,过目大多能够背诵。

性情沉着好静,长相漂亮,特别爱好著书立说。

灵帝时,宦官用权,读书人一般不出来做官,退身穷处,荀悦于是托病隐居,当时人不认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只有堂弟荀..特别称赞他,敬重他。

开始被推举为镇东将军曹操府,升黄门侍郎。

献帝爱好文学,荀悦与荀..及少府孔融侍讲宫中,早晚谈论。

累升秘书监、侍中。

当时政权移于曹操手中,天子不问政治,大权旁落,不过空在其位罢了。

荀悦有志诤言进谏,但所谋皇上不用,于是作《申鉴》五篇。

所议论通达为政的体要。

书写成之后,上奏天子。

内容大略说:大道的根本,仁义二字可以概括。

五典以它为经,群书以它为纬,吟咏歌诵,谱之音乐,形之舞蹈,前鉴既明,后再申述。

所以古时候先圣先王,对于仁义,总是一讲再讲以至三讲的。

为政之术,首要除去四患,然后才注重五政。

所谓四患:一叫伪,二叫私,三叫放,四叫奢。

伪诈就乱风俗,自私就坏败法纪,放荡就没有轨则,奢侈就不能制约。

这四者不除去,国家的政治就无办法推行了。

风俗乱了,大道就不得而行,虽然是天地也不能保其本性;国家的法纪坏败,社会就不得安宁,虽然是国君也不能坚持他的准则了;胡作非为,人们的行为失去约束,虽然是圣人也不能保全他的操守了;人欲横流,没有控制,虽然是四表之大,也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了。

这是叫做四患。

兴农桑使老百姓的生活过得好;分别好坏使风俗纯美;宣扬文化教育阐明德治敷洽;建立军事保持威慑力量;赏罚严明,统一法纪。

这是叫做五政。

有的人不怕死,不可以犯罪来恐吓他;为人不以生为乐,不可劝他为善。

对这些人,虽然使契实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种教育,使皋陶为吏,政治也不能推行。

所以做君主的首先要使财用丰足,安定他们的情绪。

古时候帝王亲耕田,后妃亲事蚕桑,国内无游手好闲的人,四野没有荒弃的产业,财用自给,不随便使用劳力,以济人事。

这是叫做养生。

君子所以能感动天地,验应神明,正万物而成就王者的教化,行事一定真切而符合实际。

所以为君主的可借以审定好坏。

善恶要见于功罪,毁誉要经过考验期于准确。

听人家谈话,要以事实来核对,据名察实,不要被欺诈虚伪所迷惑,以致摇动人心。

所以事实没有不确实的,事物没有不贴切的,善行没有不显明的,罪恶没有不外露的。

这样,风俗淳朴,老百姓没有作乱之风。

百姓上下看到了利害关系自己,所以思想上战战兢兢,行为上谨慎检点,内心不迷惑,对外界也不存非分的想法,这样,百姓的心平正了,这叫正俗。

对君子用情,小人用刑。

荣光羞辱是赏罚的标准。

所以礼教荣辱对待君子,为的是感化他们的情志;桎梏鞭扑对待小人,为的是以刑使他们改邪归正。

君子耻于受辱,何况犯刑呢!小人不畏刑,何况是受辱呢!如果废弃德化教育,是把中等人推入小人一伙;推行德化教育,是把中等人引入君子的行列,这叫做明化。

小人的本性,对他放松一些,就骄傲起来,骄傲就要妄为,妄为就要生怨,就要反叛;遇到危难,就谋作乱,安逸就胡思乱想。

没有强制的手段,就不能惩罚他们。

所以作君主的一定要掌握军事,以防发生意外,制止暴虐。

安居时寄军事于内政之中,一旦有事动用武力。

这叫秉威。

赏与罚,是为政的手段。

赏要明,罚要必,说了算数。

不要轻听偏信,不要朝令夕更,要做到审慎二字。

赏是为了奖善,罚是为了惩恶。

人主不随便行赏,不仅仅是为了爱惜财物,因为随便地行赏,不能起到劝人为善的作用。

不随便实行惩罚,不是为了爱人,因为随便地惩罚人,不能起到惩治坏人的作用。

赏不能勉励人为善叫做止善,罚不能惩治坏人叫做纵恶。

做君主的能够做到不阻止在下的人为善,不放纵在下的人为恶,国家的法纪就树立起来了,这叫统法。

四患已经除掉,五政又建立起来,还要真抓实干,坚持不懈,简要而不怠慢,疏略而无所失,无为而治,任其自然,无事为事,德自归之。

不肃而自然成,不严而自然化,君主垂衣拱手,天下太平无事。

这叫为政的方略。

又说:娶公主为妻的制度不是古已有之的。

下嫁二女,这是唐尧的制度。

嫁妹大吉,这是商代君主帝乙的教诲,王姬归齐,这是周代的礼仪。

把阴胜阳,违反了自然规律,把妇女凌驾在丈夫之上,这是违反了人伦的关系。

违反自然规律不吉祥,违反人伦关系不义。

又古时候天子诸侯有事,一定要先告于庙。

朝廷里设有史官二人,左史记言,右史记事。

事载《春秋》,言载《尚书》。

君主的一举一动,一定要记录,善恶成败,都保存无遗。

以至士人百姓,如有卓异的事实,都载入书籍。

有人想显达而不能得到,有人想隐逸而名气反而远扬,得失一朝,或荣或辱垂之千载。

好人受到奖励,罪人因而恐惧。

适宜于今天的一切都由史官记录,保管典章文艺,记录其行事。

一年终了,报告尚书。

作为赏罚的根据,以弘扬教化。

帝看了认为很好。

帝好读书籍,曾经认为班固《汉书》篇幅太繁,不好看,于是命令荀悦依《左氏传》体裁作《汉纪》三十篇,令尚书给荀悦笔札。

荀悦所作《汉纪》辞句简要,事实写得详细,议论精美。

《汉纪》的序言说“:从前,圣人创建帝王治国的准则,经纬天地,观察自然以立法,于是创造文字,以通宇宙,传播于王庭,用处大得很啊。

先王为了发扬大业,求美德之士而任用之,故陈于是夏。

也是想后世永远作为典则。

建立典章制度,有五志:一叫达道义,二叫章法式,三叫通古今,四叫著功勋,五叫表贤能。

这样,天人的关系,事物的权衡,明明白白,都包括其中了。

世世代代守了这个典范,大业就不会陨坠了。

增加或减少,保持盈虚平衡,要与时代相消长,好坏不同,而量好坏的尺度,只能是一个。

汉朝四百零六载,拨乱反正,继武兴文,永远想到祖宗的洪业,想到万世发扬光大。

皇上默然深思,雅爱文事,瞻前顾后,继往开来,阐明远大的宏图,命立国家大典。

于是搜罗整理旧书,写成《汉纪》。

中兴以前,明主贤臣得失的轨迹,都可一目了然。”又著《崇德》、《正论》及诸论数十篇。

年六十二,建安十四年(209)逝世。

韩韶传韩韶字仲黄,颍川郡舞阳县人。

年轻时在郡里做官,征召司徒府。

这时太山贼公孙举称伪号有几年了,守令无能力破灭或驱散他,经常犯法。

尚书省挑选三府掾中能理治烦乱的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任命韩韶为赢县长。

太山贼听说韩韶是个好官,就彼此约束不入赢县境内。

但是其他各县就更多地遭到他们的侵扰,闹得男的不能耕田,女的不能养蚕桑,因而逃亡到赢县讨乞的人很多。

韩韶可怜他们饥不得食,于是开仓救济他们,分得粮食的有一万多户人家。

县里的主管都争着说不行。

韩韶说“:救活这些将死于沟壑的人,如果因此获罪,死了也是高兴的。”太守平日知道韩韶的品德,终于没有处理他。

因病死在任上。

同郡李膺、陈萛、杜密、荀淑为他立碑赞美他。

儿子韩融字元长。

年轻时能论辩名理不作词章的学问,名气大,五府都征召他。

献帝初年,官至太仆。

年七十逝世。

钟皓传钟皓字季明,颍川郡长社县人。

是郡里的大姓,世世代代精通法律。

钟皓年轻时以敦厚笃实为人称道,公府连续征召,因为二兄没有出仕做官,他就隐居密山,讲作诗格律教授学生一千多人。

同郡陈萛,比钟皓年纪小,钟皓与他结为朋友。

钟皓任郡功曹,遇上征召司徒府,临走时,太守问他:“哪一个可以代替您?”钟皓说“:太守如果一定要得适当的人,西门亭长陈萛可以。”陈萛听说了,说“:钟君似乎没有认真考察人,不知为什么独看起了我?”钟皓没过多久自请辞职。

前后九次被公府征召,征为廷尉正、博士、林虑长,都不就。

当时钟皓与荀淑都为士大夫所向往崇拜的人。

李膺曾经叹息说“:荀君清识不易同他比量,钟君至德可为师法。”钟皓的侄子钟瑾的母亲是李膺的姑姑。

钟瑾好学慕古道,谦虚退让,与李膺同年,都有名气。

李膺的祖父太尉李修曾说“:钟瑾像我家人的气质,国家有道能用其才,国家无道可以免于刑戮。”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给了他。

钟瑾征召州府,没有俯屈过自己的意志。

李膺对他说“:孟子认为‘人无是非之心,就不能算人’。

你为什么不与孟轲所说的相同呢?”钟瑾曾将李膺这话告诉钟皓。

钟皓说“:从前齐国的大夫国武子喜欢揭发别人的罪过,以致招来怨恨。

最终保全身家,还是你的谦虚退让为贵。”他体认古人教训不尚教条,惟求行之适当。

多属这种情形。

年六十九,死在家里。

诸儒歌颂他:“林虑美德,非礼不处。

爱好诗书,弦歌乐古。

五就州台,九应台辅,迟疑王命,终岁容与。”钟皓孙子钟繇,建安中任司隶校尉。

陈..传陈萛字仲弓,颍川郡许县人。

出身卑贱。

儿童时,虽在顽耍,也为儿童们所拥护。

年轻时,作县吏,曾经为县里的一些奴仆干事,后来为都亭佐。

有志好学,坐立诵读不辍。

县令邓邵试着和他谈话,认为不是一般的小吏,让他去太学学习。

后来的县令再召他为吏,他于是逃避隐居阳城山中。

这时有杀了人的,同县杨吏怀疑是陈萛,县里逮捕了他。

拷打审讯,没有事实根据,因此得以释放出来。

后来陈萛作了督邮,秘密托咐许令,用礼召见杨吏。

远近的人听说,都惊叹敬佩他。

陈萛家贫,再作郡西门亭长,不久,调为功曹。

这时,中常侍侯览托太守高伦用吏,高伦教令代理文学掾。

陈萛知道这个人不合适,把高伦的教书之于檄,怀檄见高伦说:“这个人不宜用,然侯常侍的命令不可违抗。

我请在外署官,这样不会有损明德。”高伦听了他的。

于是舆论责怪陈萛所举不得人,陈萛始终没有说什么。

高伦后来被征召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到轮氏旅社。

高伦对大家说“:我以前为侯常侍用吏,陈君秘密持教返还,在外地白署。

近来听说有人拿这一点责怪陈萛,这是由于我害怕强暴,陈君可以说是好的推到君身上,有过则归自己的人。”然而陈萛仍坚决引咎,听说的人才叹息陈萛的为人,从此天下都敬佩他的德行。

司空黄琼征召能治烦剧的人才,以陈萛补闻喜长。

不到一个月,陈萛因有一年的丧服,去官。

再升授太丘长。

讲求德化,清静无为,百姓安居乐业。

邻县人户来归附太丘的,陈萛对他们训导解释,遣送回去。

吏耽心有人告状,告诉陈萛,想把这些人拘禁起来。

陈萛说:“告状是为了求得公正,拘禁起来,他们的道理怎能申诉?不要拘禁他们。”主管领导听说,为之叹息:“陈君所说如此,难道还有人怨他吗?”终究没有人告他的状。

因沛相征收赋税违法,解印绶回家,吏人很怀念他。

后来逮捕党人,牵连陈萛。

不少人都逃避求免,陈萛说:“我不进监狱,大家无靠。”于是自请囚禁。

碰上朝廷行赦,出狱。

灵帝初,大将军窦武征召为掾属。

当时中常侍张让权势极大,张让的父亲死了,送归颍川埋葬,虽然全郡的人都去了,但是有名气的士大夫,一个也没有去,张让觉得自己没有面子,很是羞耻,陈萛却一个人去吊了丧。

后来再次诛杀党人,张让感激陈萛作吊之情,好多人得到了原宥,保全了身家性命。

陈萛在乡里,以公正作表率。

有争讼的,求到正确的判断,说清是非曲直,回去后,都无怨言。

有的甚至叹息说:“宁愿受刑罚,不要被陈萛说不是。”这时是个饥荒年成,百姓困苦,有个盗窃分子进入他的室里,停在梁上。

陈萛偷偷地看见了,于是起床整理卧具,打扫卫生,然后把子孙叫到一块,正色训诫说:“人不可不自勉,不好的人不一定本来就坏,习惯因本性而成,以至到了这个地步。

‘梁上君子’就是这种人啊!”盗窃分子大惊,自己跪到地上,叩头请罪,陈萛慢慢地晓谕他说:“看你的样子,不像一个坏人,应该深刻反省,做个好人。

然而,这次当是因为贫困才干这事的。”命令家人送绢二匹给他。

自此之后,全县就再没有人盗窃了。

太尉杨赐、司徒陈耽,每次新任公卿,百官都来祝贺,杨赐等常叹陈萛未登大位,自己感到惭愧,等到党禁解除,大将军何进、司徒袁隗派人劝陈萛,想特别上表破格给陈萛以大位。

陈萛谢绝使者说“:我久已不想人间的事了,整饰衣巾,等待死而已。”这时三公每出缺,大家都想到陈萛,多次征召,不去,关着门,车子也挂起来,游息养老。

中平四年(187),年八十四,卒于家。

何进派使者吊祭,海内去吊唁的三万多人,穿着丧服的以百计。

共同刻石立碑,谥为“文范先生”。

有六个儿子,陈纪、陈谌最好。

陈纪字元方,也以德行为人称道。

兄弟孝养,妇女和睦,乡里的晚辈都羡慕他的家风好。

遭党锢,于是发愤著书数万言,叫做《陈子》。

党禁解除,四府都争任命,他都不应。

父亲逝世,哀痛至极,往往呕血绝气,虽然服丧期满,仍然悲痛过度,致使身体消瘦,仅剩下几根骨头,成了死人一般。

豫州刺史认为陈纪这种至行,难能可贵,上表尚书,豫州百城皆图画陈纪等形象,以劝励风俗。

董卓进入洛阳,派使者到他家,授五官中郎将,不得已,到京师,升为侍中。

调出为平原相,去谒董卓,这时董卓想迁都长安,对陈纪说“:三辅平敞,四面形势险要坚固,土地肥美,叫做‘陆海’。

现在关东兵起作乱,恐怕洛阳不可久居。

长安那里宫室是现成的,今想西迁长安,怎么样?”陈纪说:“天下有道,要使四夷归服。

这就需要贤明的政治,以安抚他们。

迁移皇上,这是最次的主意。

我认为,您应当把事务交给公卿们去办,自己集中精力对付外面的问题。

如果有违抗命令的,就用武力处理。

现在关东起兵,老百姓无法活命。

如果您谦让朝政,率师讨伐关东乱兵,那么,水深火热中的老百姓,庶几可以保全。

如果想迁皇帝以图自安,那好比累卵,越高就越有破灭的危险啊!”董卓听了,非常不快意,因为敬佩陈纪的名声与德行,就再没有说什么了。

当时朝廷有人想任命陈纪为司徒,陈纪看到祸乱将起,不办行装,马上回到郡里。

诏书追授太仆,又征召为尚书令。

建安初,袁绍为太尉,他让给陈纪,陈纪不受,任为大鸿胪。

年七十一,死在任所。

子陈群,为魏司空。

天下认为公有愧于卿,卿有愧于长。

弟陈谌,字季方,与陈纪的道德操行和父亲一样有名,当时叫“三君”。

每次宰府征召,常同时受命,执羔执雁成群地朝见天子,当时没有不以他们为荣的。

史官评论说:汉朝自从中世以下,宦官专权,所以风俗就以隐身不仕,假装高尚,放言无制为高,一般士人如果不谈论这些,就要遭到普通人的讥笑。

所以时政更加昏暗,这种风气也更加厉害。

只有陈先生进退之节,昭然可纪。

心怀大德,所以外物不能侵犯他;以仁相处,故不脱离人群;德行修成在身,教训传于天下,所以凶邪奸猾之徒,不能用他们的权势来侵夺,王公大人不能用他们的富贵来相骄傲。

是以声教虽然在朝廷已经废弃了,清廉的风俗却在民间保存着。

李固传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司徒李..的儿子。

李..的事迹在《方术传》。

李固像貌有奇特的外表,头上有骨突出如鼎足,上入发际隐起,脚板上有龟文。

年少时好学,常不远千里,步行寻师。

于是读尽许多古书,结交不少英贤。

四方有志之士,多羡慕他的风采而来向他学习。

京师人都赞叹说:“这又是第二个李公了。”(注:指继其父为公。

)司隶、益州都命令郡守举李固为孝廉,召他为司空掾,都不去就职。

阳嘉二年(133),有地动、山崩、火灾等变异,公卿推举李固去对策,皇上又下诏特地问他当代的弊端,以及为政应做些什么。

李固对答道:“臣下听说国王是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拥有山川之宝藏。

王道行得通那么就阴阳和睦,政化乖忤就山崩地震成为灾害。

这都是关系于天心,见效在成事上面。

所谓化以职成,官由能理。

古时进而为官的人,都是有德才有爵命;今日进而为官的人,只是有财和力。

臣下听说诏书务求宽大博厚,疾恨苛严残暴。

可是现在的长吏多用杀伐出了名声,而一定得到升迁重赏;而那些心存宽和而没有党羽援助的,每每得到排斥放逐。

因此淳厚的风气不能宣传,周彡薄的习俗不能改革。

即使用繁刑重禁,又有什么益处?前孝安皇帝变乱旧典,封爵给阿母王圣,因而制造妖孽,使樊丰这班人乘权放恣,侵夺主上的威严,改乱嫡嗣,把太子废为济阴王,致使圣躬狼狈不堪,亲遇其难。

既从危难中出来,做了皇帝,天下人都在仰望,希望风政有所转变。

积敝之后,容易得到中兴,的确应当宽厚地想为善之道;可是议论的人,还说当前的事,又与以前相同。

臣下伏在山草之间,感到十分痛心。

回忆汉朝兴起以来,三百多年,贤圣相继出现,十又八个君主。

难道没有阿乳之恩?难道忘了贵爵之宠?然而上面害怕天威,下面根据经典,知道不可违反道义,所以不加封赏。

现在宋阿母(宋娥),虽然有大功勤谨的品德,只要加以赏赐,就足以酬报她的劳苦;至于分封土地,实在与旧典相乖违。

听说阿母体性谦虚,必然会逊让不受,陛下应赞许她那种辞国的高风,使她成就万安之福。

“一般说来,妃后之家很少完全的原因,难道是天性造成的?只是因为爵位太高太显,专揽大权,而天道最恨盈满,可他们不知自损,所以至于颠仆垮台。

先帝宠遇阎氏,位号立得太快,所以得到灾祸,时间并不太长。

《老子》说过:‘其进锐,其退速也。

’(注:进得快,也退得快。

)现在梁氏外戚居在皇后所住的椒房之内,按礼是不能以妻之父母为臣,尊以高爵,还是可以的。

可是她的子弟侄儿,荣显交加,永平、建初年间的故事,大概不是如此。

应该使步兵校尉梁冀以及诸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国家大权离开外戚之手,政权归于国家,难道不很好么!“又诏书禁止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掌握威权,照顾私情,准予请托的关系。

而中常侍在日月的旁边,声势振动于天下,子弟要做官,没有什么极限。

虽然外表看似谦默,不插手州郡,可是那些谄伪之徒,望风推举。

现在可为设常禁,与中臣相同。

“从前光武帝第三女馆陶公主替她儿子求作郎,明帝不同意,赐钱千万。

为什么轻厚赐,重薄位,为的是官人失才,害及百姓哩。

臣下私自听说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侯羊迪等,没有别的功德,初次拜官便补真。

这虽是小过失,可慢慢破坏了旧规章。

先圣的法度,应该坚守不移,政教一出差错,百年难得恢复。

《诗经》上说:‘上帝板板,下民卒瘅。

’(注:上帝反其道而行,下民就遭殃。

)这是讽刺周厉王变更先王之道,所以使下民尽病哩。

“现在陛下有了尚书,等于天上有北斗星。

北斗是天的喉舌,尚书便是陛下的喉舌。

北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的气候。

尚书出纳国王之命,布政于天下,权尊势重,责任之所归属。

如果不平心办事,那么灾害必然到来。

的确应该慎审选择其人,来弥补圣政。

现在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外面就是公卿尚书,里面就是常侍黄门,譬如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宁就大家有福,危险就共遭祸败。

刺史、二千石,外面统管职事,里面受法则的制约。

任何事物表面歪曲,影子必斜,源流清澈的流水必干净,等于敲敲树根,百枝都动摇哩。

《周颂》说:‘薄言振之,莫不震叠。

’(注:稍有振动,没有不震动。

)这是说动之于内心,而反应在外表。

这么说来,本朝发号施令,难道可以随便?间隙一打开,那么邪人就在想心思;利竞暂开一线,那么通向仁义的路就阻塞了。

刑罚不能复禁,化导因此变坏。

这是天下的纪纲,当前的急务。

陛下应打开石室金匮之书,陈列图书,招集一班儒生,引问为政的得失,指摘变象,以求天意。

他们说得中理,立即实行,选拔其人,表彰能干之辈。

那么圣德每天都有所闻,忠臣竭尽他们的智慧。

又应罢退宦官,免去他们的权重,裁置常侍两个,端方正直有德的人,让他们在左右省察事理;小黄门五人,有才智闲雅的,让他们在殿中工作。

这样一来,那么议论的人厌塞,升平世界即可到来。

臣所以敢于陈述愚瞽之言,冒昧上奏,倘若皇天想使微臣使陛下觉悟,陛下应熟虑臣下的话,怜悯赦却臣的死罪。”顺帝看了上述对策,多所采纳应用,立刻让阿母迁还弟舍,诸常侍全部叩头谢罪,朝廷的政纪肃然。

并用李固作了议郎,可是阿母身边的宦官恨李固的言太直,于是捏造罪恶来陷害李固,事从中下。

大司农黄尚等人请求大将军梁商,又有仆射黄琼究明李固的案情,过了好久才得拜为议郎。

李固出去做了广汉雒县县令,到了白水关,解除印绶,回到汉中,关起门来不与人交往。

半年之久,梁商请求让李固作从事中郎。

梁商以后父的身份辅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顿,灾异多次显现,下面权势日重。

李固想使梁商先整治风化,退辞高满之位,于是给梁商写奏记道:“《春秋》褒奖仪父以开义路,贬责无骇以闭利门。

义路闭了,利门就打开;利门打开,义路就闭塞。

前孝安皇帝内任伯荣、樊丰等人,外委派周广、谢恽等人,开门受贿,用人不当,天下议论纷纷,怨恨之声到处都是。

朝廷开始建立,比较清静,不到几年,渐渐堕落。

左右党进,每天均有人升官,守死善道的人,走向穷途末路,而没有改正弊端,树立正气的方法。

又即位以来,十又余年,太子未确立,群下都在盼望。

可使宫中的嫔媵减少一些,挑选身份微贱但宜生子之人,进御到皇上那里,顺助天意。

如果有了皇子,母亲自己喂奶,不要交给保妾巫医,以致出现赵飞燕那样的杀子之祸。

明将军威望高地位显,应当以天下大事为忧,提倡谦虚节约,做万方的榜样。

可是新建祠堂,费工用亿计算,不是来显示美德,表示清俭。

数年以来,灾怪多次出现,连续多时不下雨,而阴沉多云。

宫省之内,定有阴谋。

孔子说:‘智者见变思刑,愚者睹怪讳名。

’天道没有亲疏之分,可为敬畏。

近来月食尽于端门之侧。

月,大臣的象征。

一般地说,太高就危险,太满就溢出,月亮满了就缺,太阳到中午就偏移。

这四项,自然之数。

天地之心,福谦忌盛,因此贤达之人功成身退,保全名节,颐养天年,没有恐惧之忧。

如使王纲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走伯高的路,保全不朽的名声,难道和这些外戚平庸之辈耽荣好位的同日而语吗?我是狂夫下愚之人,不知大体,私下感到古人报一饭之恩,何况受了照顾优遇而可不尽心吗?”梁商没有听从。

永和年间,荆州盗贼兴起,长年不得平定,于是朝廷用李固作荆州刺史。

李固到职后,派官吏慰劳访问境内,赦免寇盗以前的罪恶,与他们从头开始。

于是贼人头目夏密等收编他们的党徒六百多人,绑着自己,前来自首。

李固都原谅他们,让他们回去,使他们自相招集,开示威法。

半年时间,所有盗贼全部投降,州内从此太平无事。

李固上奏南阳太守高赐等人贪赃的秽行。

高赐等怕受处分,于是共同用重金贿赂大将军梁冀,梁冀替他们千里移送檄文,可是李固抓得更紧。

梁冀便令调李固作太山太守。

这时太山盗贼屯聚多年,郡兵常有千人,追讨不能制伏。

李固到职后,全部将郡兵罢遣回去种田,只挑选留任有战斗力的百多人,用恩信招诱盗贼投降。

不到一年,贼人都逃散了。

李固升为将作大匠。

上疏陈事道:“臣下听说气之清的为神,人之清的为贤。

养身的以练神为最宝贵,治国的以积贤为正道。

古时秦国想进攻楚国,王孙圉在西门设坛,陈列名臣的姓名,秦使者感到惊讶,于是停止进击。

魏文侯以卜子夏为老师,以田子方为朋友,对段干木行轼礼,所以一般贤人争着到来,名声超过齐桓公,秦国不敢在西河派兵,这大概是积贤人的符命哩。

陛下拨乱反正,初登大位,礼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策书赞叹他们,用大夫之位接待他们。

因此隐居之人,智术之士,弹冠相庆,振衣而出,乐意替你出力,四海人民高兴,归服圣德。

杨厚等人在职时,虽无奇特的表现,然而每天勤勤恳恳为国事操心。

臣前些时在荆州,听说杨厚、贺纯等人因病免职归田,替他们十分惋惜。

有一天朝会时,看见诸侍中都是年轻人,没有一位宿儒大人可作顾问的,的确可叹。

应该召回杨厚等人,以满足众人之期望。

黄琼久处议郎,将近十年,众人都觉得开始十分看重,现在都停滞了,很可怪。

光禄大夫周举,才谋高正,应在常伯之位,访以言议。

侍中杜乔,学问品行很好,当世之良臣,久托疾病,可敕令起身视事。”李固又推荐陈留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人。

这天有诏书召用杨伦、杨厚等,又调升黄琼、周举,用李固作大司农。

起先周举等八使案察天下,劾奏许多不法官吏,其中多半是宦者亲属,宦者常替他们求情,诏书便叫他们不必追究。

又旧任三府选令史,光禄试尚书郎,这时都系特派,不再选试。

李固便与廷尉吴雄上疏,认为八使所检举的人,应该赶快诛罚,选举署置,可归有司去办。

皇帝被他们的话感动,于是更免八使所举的刺史、二千石,从此减少特派,责成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称赞很好。

李固又与光禄勋刘宣上言道:“近来选举牧守,多数不称职,甚至横行无道,侵害百姓的权益。

又主上应停止..乐游玩,专心庶政。”皇帝采纳他们的意见,于是下诏诸州劾奏太守、县令以下的官吏,政有乖错不正,对百姓没好处的,免去官职;那些奸秽重罪的人,一律收付诏狱。

后来冲帝即位,用李固作太尉,与梁冀参录尚书事。

第二年皇帝死了,梁太后认为扬州、徐州盗贼盛强,恐惊扰造成大乱,使中常侍诏李固等,想等到所召诸王侯到齐才发丧。

李固答道“:皇帝虽然年少,还是天下之父。

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臣子反共掩匿么?古时秦始皇死在沙丘,胡亥、赵高隐瞒而不发丧,卒至害死扶苏,以至亡国。

近来北乡侯死了,阎后兄弟和江京等人也一起掩秘,于是有孙程杀人之事。

这是天下之大忌,切不可做的。”太后听从了,当天晚上就发丧。

李固认为清河王刘蒜年长有德,想立他为帝,对梁冀说:“今当立帝,应选择年高而有德的,任亲政事的人,希望将军审详大计,学习周勃立文帝、霍光立宣帝,而不能像邓太后、阎太后利用君主幼弱的做法。”梁冀不听,于是立了乐安王之子刘缵,年刚八岁,这是质帝。

这时冲帝将北卜山陵作为葬址,李固便建议道:“今天处处有寇贼,军兴用费加倍开支,新创宪陵,赋发非一。

帝尚幼小,可起坟陵在宽陵茔内,照殇帝的康陵制度,可减少三分之一的费用。”于是听从李固的意见。

这时太后因为连遭不幸之事,委任宰辅,李固所匡正的意见,每次听从了,那些黄门宦者一概斥遣,天下都希望太平,可是梁冀猜专,每相忌恨。

起初,顺帝时所封的官,多不按次序,等到李固在事,奏免百多人。

这班人既怨恨,又希望梁冀帮忙,于是共同写个急切的奏章诬蔑李固有罪,奏章说:“臣下听说君王不同天而行事,便无以承受天命;臣子不述旧事,不能侍奉君王。

古时尧死之后,舜仰慕三年,坐下就看见尧在墙边,吃饭就看见尧在羹边。

这就是所谓常追来孝(译:指周文王能述追王季勤孝之行。

)不失臣子的气节。

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近戚,自建支党。

至于他所表举荐达,照例是他的门徒;他所辟召之人,没有不是故旧。

有的用财货贿赂,有的是他的子婿婚属,那些列在官牒上的共四十九人。

他又广选贾竖之徒,来补充令史;募求好马,临窗呈试。

他所出入过分奢侈,车帷鲜艳曜日。

皇帝大行在殡,路人都在哭泣,而李固却胡粉饰貌,搔头弄姿,游玩自如,从容冶步,竟无半点伤悴之心。

皇帝之山陵尚未建成,他竟违背旧政,把好的都说在自己身上,把过错全部归于君王,斥逐旧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没有哪个比李固更厉害的了。

臣听说宰相之职,在于调理阴阳,璇玑不平,寇贼捣乱,责任就在太尉。

李固受任之后,东南地区盗贼猖狂,九江、广陵两州以及数郡,千里萧条,兆民受到伤损,大化陵迟,而诋毁先主,疯狂已极。

存无廷争之忠,没有诽谤之说。

儿子之罪没有比累父更大,臣子的罪行没有比毁君更深。

李固之罪,应该杀头。”书奏上去,梁冀告太后,请交下面审理。

太后不听,得免于死。

梁冀忌帝之聪慧,恐产生后患,于是叫左右进鸩毒。

帝痛烦闷苦,派人把李固找来。

李固进去,上前问道:“陛下怎么得的病?”帝还能说话,说道:“吃了煮饼,现在腹中闷得很,找到水来还可活命。”当时梁冀也在旁边,说道:“恐怕呕吐,不可饮水。”话未说完就死了。

李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

梁冀顾虑事情被泄露,特别恨了他。

于是商量立嗣,李固引进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信道:“天下不幸,仍遭大忧。

皇太后圣德当朝,总理万机,明将军体履忠孝之道,考虑国家的安危,而连年之间,国祚三次断绝。

今当立帝,帝位是天下重器,太后十分关心,将军劳虑,详择合适的人,务存圣明。

然而愚情考虑再三,私下独有想法。

远寻先代废立的旧制,近见国家立帝的前事,没有不访问公卿、广泛征求意见,务必上应天心,下面符合众人愿望。

再说永初年间以来,政事很多谬误,地震宫庙,彗星出现在天,的确是将军用心思的日子到了。

《古书》说:‘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

’从前昌邑王被立,昏乱得很,霍光十分担心,后悔得折骨。

如果不是博陆侯霍光的忠勇,大司农田延年的奋发,大汉的江山,差点倾覆了。

可见事关重大,不可不深思熟虑!悠悠万事,只有这是最大的事。

国家的兴衰,在此一举。”梁冀得了信,便召集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立谁为好。

李固、胡广、赵戒以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明德著闻,又是最尊亲,应立为嗣。

先是蠡吾侯刘志当娶梁冀之妹,这时正在京师,梁冀想立他。

众人不同意,梁冀愤愤不乐,可又没有别的理由可以改变大家的主意。

中常侍曹腾等听了,晚上到梁冀那里劝说道:“将军几代人与皇后有亲,掌握大权,宾客胡作非为,多有过失。

清河王为人很严明,如果立为君,那么将军受祸的日子便不久了。

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久保持哩。”梁冀同意他们的话。

第二天重会公卿,梁冀意气汹汹,而言辞激动。

自胡广、赵戒以下的官吏,没有不害怕的。

都说“:只有大将军发令就是。”可是李固与杜乔仍坚持原来的意见。

梁冀大声宣布“罢会”。

李固的意见既不被听从,还希望众人之心可立,又写信给梁冀。

梁冀更加激怒,于是劝太后先策免李固的官,竟立了蠡吾侯,这便是桓帝。

后一年有余,甘陵刘文、魏郡刘鲔各打算立刘蒜做天子,梁冀因此诬蔑李固与刘文、刘鲔等散布妖言,将他们关进牢狱。

李固的门生勃海王调贯械上书,证明李固的冤枉。

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也要钅夫..(刑具)到朝廷通诉,太后明了他们的意思,于是赦了罪。

等到放出牢狱,京师市里百姓都喊万岁。

梁冀听了大吃一惊,害怕李固名声道德将来对自己有大害,于是再力奏前面的事,把李固杀了,当时年仅五十四岁。

临死前,李固给胡广、赵戒写信道:“我受了国家大恩,因此竭尽股肱之力,不顾个人死亡,志在扶持王室,达到文帝、宣帝那样。

哪想到一朝梁氏迷谬,你们曲从,把好事变为坏事,成功变为失败呢?汉朝衰亡,从此开始了。

你们受了主上的厚禄,颠覆而不扶持,倾覆国家大事,后代的良史,难道会容你们的私心?我的身体完了,在义方面还是有所得,还有什么可说呢!”胡广、赵戒得了信感到悲痛惭愧,都长叹流涕。

州郡将李固的两个儿子李基、李兹从郾中逮捕了,都死在狱中。

小儿子李燮逃出了性命。

梁冀便封胡广、赵戒的官而把李固的尸首露放于交通要道,命令说有敢于接近的加罪处理。

李固的弟子汝南郭亮,年刚成童,游学到了洛阳,于是左手拿着奏章斧钺,右手拿着钅夫钅质,到朝廷上书,请求替固收尸。

不许可,于是前往哭泣,陈辞于前,便守丧不走。

夏门亭长呵斥他道:“李、杜二公为大臣,不能安抚皇上接纳忠言,而兴造无端的大祸。

你们何等迂腐,公然冒犯诏书,干试有司呢?”郭亮说:“我是含阴阳而生,戴着天,踩着地。

义之所动,难道知道性命要紧,怎么用死吓唬人?”亭长叹道“:生在非命的世界,天虽高不敢不弯腰,地虽厚不敢不累足,耳目应该注意听视,口不可乱讲。”太后听了没有杀他。

南阳人董班也去哭李固,而殉尸不肯离开。

太后同情他,于是让他用布包尸归葬。

两人从此出了名,三公都征召他。

董班便隐身,不知到哪里去了。

李固所著的章、表、奏、议、教令、对策、记、铭共十一篇。

弟子赵承等悲叹不止,于是共议李固的言论事迹,写成《德行》一篇。

杜乔传杜乔字叔荣,河内林虑人。

年轻时为诸生,被征入司徒杨震府。

渐升为南郡太守,调东海相,入朝廷授侍中。

汉安元年(142),杜乔代理光禄大夫,派他巡察兖州。

上表奏太山太守李固政绩是天下第一;陈留太守梁让、济阴太守汜宫、济北太守崔瑗等贪赃千万以上。

梁让就是大将军梁冀的叔叔,汜宫、崔瑗都是梁冀的亲信。

回京,授太子太傅,升大司农。

这时梁冀的子弟五人以及中常侍等都没有什么功劳受封,杜乔上书谏说:“皇上出自藩臣,龙飞即位,天与人归,万邦所赖。

但不任用忠贤,却先封左右亲信,这样,损伤善类,有害德行,助长了阿谀谄媚之风。

我听说古时候英明的君王,褒奖有功,惩罚有过;衰亡的君主,昏暗无能,赏罚都是出于私心。

现在梁氏一家,宦官孽子,都佩带没有功劳的印绶,把劳苦有功的封地,分给他们,这种作法的乖张与滥乱,怎么可以说得完呢。

有功不赏,做好事没有得到应有的酬报;奸宄之徒,没有人管,让他们逞凶为祸。

所以把杀人的屠刀摆在面前,人们不怕,赐爵授官,也起不到奖励的作用。

如果长此下去,难道仅仅有伤政道,适足为乱动了,丧身亡国,值得警惕呀!”奏上,皇上不用。

益州刺史种詗弹劾永昌太守刘君世用金蛇送梁冀,事情发觉,把金蛇送到司农。

梁冀向杜乔借了看看,杜乔不肯,梁冀开始怀恨。

杜乔连升到大鸿胪。

这时梁冀小女死了,令公卿都去送丧,杜乔一个人独不去,梁冀更加恨了他。

杜乔升任光禄勋。

建和元年(147),代理胡广为太尉。

桓帝准备纳梁冀的妹妹为后,梁冀想要用厚礼迎接他的妹妹,杜乔根据旧的典章,不听他的。

又梁冀托杜乔举汜宫为尚书,杜乔认为汜宫赃罪事实俱在,也不肯用,因此大大抵触了梁冀的意旨。

先是,李固被罢废,朝廷内外丧气,群臣害怕,战战兢兢,只有杜乔正色不敢犯。

因此海内为之叹息,朝野都看着他,耽心他。

在位几个月,因地震免官。

宦官唐衡、左..等人共同在桓帝面前诬陷杜乔说“:皇上以前当即位的时候,杜乔与李固反对,说皇上不配奉祀汉朝的宗庙,继承皇位。”桓帝也恨了他。

清河王蒜事发生以后,梁冀暗示管事人弹劾杜乔及李固与刘鲔勾结,请逮捕法办。

梁太后平素知道杜乔忠心耿耿,只免了他官罢了。

梁冀更加发怒,派人威胁杜乔说:“早自杀,妻子可得保全。”杜乔不肯。

第二天梁冀派骑兵到他家,听不见哭声,就把他逮捕了,死在监狱中。

妻子回到老家去了。

杜乔与李固都露尸于城北,家属朋友都不敢去看。

杜乔的老部属陈留杨匡听说了,号哭星夜赶到洛阳,戴着原来的赤帻,假装夏门亭吏,守卫尸体,驱赶苍蝇蚊子,共十二天,都官从事把他捉了报告朝廷。

梁太后认为有义气,不论罪。

杨匡于是带着铁..去朝廷上书,并且请求收李固、杜乔二公的尸体。

太后答应了他的请求。

用礼殡殓,送杜乔的丧还家,葬送守服以后,隐居不出仕作官。

杨匡原先好学,曾在外黄大泽教授学生。

补蕲长,政治有突出的成绩,升平原令。

这时国相徐曾,是中常侍徐璜的哥哥,杨匡以与他共事可耻,假装有病,回家放猪去了。

史家评论说:啊,称仁义的人,他的为人之道是多方面的。

说的话,在于能够身体力行。

难道如一般人一样,仅仅是为了求名安己吗?他的话,表明着去与就的大节,可以正天下的风气,使生合于理,死得其所,合于义。

如果专为义,其结果是贱生;专为生,其结果是违义;专为物,则为物所蒙蔽,有害于智;专为己,则自私,有损于仁的博爱。

如果义比生重要,应该舍生取义;生比义重要,全生可以。

在上的君主因残暴暗弱失去为君之道,在下的臣子应当坚持尽臣子的大节。

臣子的为尽大节而死是杀身以成仁,毅然离去,不能叫做求生以害仁。

顺帝、桓帝之间,国家法统三次断绝,太后掌权,乱臣贼子虎视眈眈。

李固在朝持重,以争大义,坚毅不可动摇。

难道他不知道守节惹祸?他以在位而不能做他应干的事为可耻啊。

看他义正辞严的话,以及给梁冀的信,虽然机失谋乖,还恋恋于朝廷不能自已。

伟大呀!爱国的心!回顾胡广、赵戒之流,真是狗屎都不如。

吴..传吴..字季英,陈留郡长垣县人。

父亲吴恢,为南海太守。

吴..十二岁时,随父亲到官舍。

吴恢想用竹简写经书,吴..劝阻说“:现在大人过五岭,远处海滨,这里风俗简陋,然而,素多珍怪稀有之物,在上为朝廷所疑惑;在下则为权势贵戚所欲占有。

您这部书如果写成了,就要用不少车辆运载。

从前马援因把薏苡运归,遭人诬告,说他运归的都是明珠文犀;王阳好车马,衣服讲究,迁徙转移,所载不过囊橐,别人说他能作黄金。

所以嫌疑之地,是古代贤人所最慎重的。”吴恢听了他的话,便把写经书的事作罢了,抚摩着吴..的背说“:我姓吴的世世代代有季子啊!”年二十,吴..父亲死了,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但是他不接受别人的送礼。

经常在长垣泽中牧猪,口里哼着经书。

碰着他父亲的朋友,被问道:“您是二千石的儿子却干着这种下贱的工作,即使您自己不以为可耻,怎么对得起你地下的父亲呢?”吴..口称谢谢,牧猪如故。

后来举为孝廉,将行,郡里设酒祭道为他送行,吴..逾坛与小史雍丘黄真谈笑多时,结为朋友而别。

郡功曹认为吴..倨傲无礼,请太守罢斥他。

太守说:“吴季英能认识人,你暂且不要说。”黄真后来也举为孝廉,任命为新蔡长。

当世称赞他清廉有气节。

这时公沙穆来京师游太学,没有饭吃,于是换了衣服打工,为吴..舂米。

吴..与他谈话,大为惊异,就与他定交于舂米的地方。

吴..举光禄四行,敦厚、质朴、逊让、节俭,迁胶东侯相。

这时济北戴宏的父亲为县丞,戴宏年十六,跟着住在丞舍。

吴..每行园中,经常听到讽诵的声音,奇怪而厚相看待,也与他交为朋友,戴宏终究为儒生所宗,著名东方,官至酒泉太守。

吴..为政仁爱简易,以身作则。

老百姓有争诉的,常闭门反省,然后再断案,用道德晓谕他们,有时亲自走到闾里,力劝和解。

自此以后,老百姓的争端少了,吏人怀德不相欺诈。

啬夫孙性私自收老百姓的钱,买衣送给他父亲,他父亲接了衣发怒说:“有这样好的相,哪能忍心欺骗他?”督促他去伏罪。

孙性又惭愧,又害怕,拿着衣到阁里自首。

吴..把左右的人使开,问他为什么,孙性把他父亲的话都告诉了他。

吴..说“:你因父亲的缘故,受了不好的名声,所谓‘看了过错,就知道是怎样一个人呀。

’”打发他回去感谢他父亲,并且把买的衣服还是送了他。

又安丘男子毋丘长与他母亲同在市里行走,碰了个醉汉,侮辱他母亲,毋丘长就杀了这个醉汉逃跑了,安丘追踪到胶东捉了毋丘长。

吴..叫了毋丘长说“:儿子的母亲被人侮辱,这是人情引以为耻的。

然而孝子发怒一定要考虑到后果,行动不能连累父母。

现在你背着父母发怒,白日杀人,赦了你,不义;加刑于你,又有些不忍,怎么办呢?”毋丘长用械系着自己的双手说:“国家制法,我亲自犯法,您虽然可怜我,但这是不能施恩的。”吴..问毋丘长有妻子没有?答说:“有妻没有儿子。”于是移文到安丘,逮捕毋丘长的妻子,妻到,把毋丘长的桎梏解除,使她与毋丘长同宿于狱中,妻子因此怀了孕。

到冬末行刑,毋丘长哭着对他母亲说“:辜负了母亲,罪该死,应该怎样报答吴君呢?”于是咬了一个指头吞吃了,含血说:“妻若生子,取名‘吴生’,说我临死吞指为誓,嘱咐儿子报答吴君。”自缢而死。

吴..在胶东九年,调任齐相,大将军梁冀表荐为长史。

后来梁冀诬奏陷害太尉李固,吴..听说了,请见梁冀,为李固争辩,梁冀不听。

当时,扶风马融在坐,为梁冀写奏章,吴..对马融说:“李公的罪,成于您的手下。

李公如果遭到诛杀,您有什么面目见天下人呢?”梁冀发怒起身进房子里去了,吴..也不辞而去。

梁冀出吴..为河间相,因此自己辞职归家,不再出来做官,亲自浇灌园蔬,用经书教授门生。

九十八岁卒。

长子吴凤,官至乐浪太守;少子吴恺,新息令;凤子吴冯,鲷阳侯相;都有名于当世。

延笃传延笃字叔坚,南阳郡韜人。

少年时从颍川唐溪典学《左氏传》,仅十来天就能讽诵,唐溪典十分敬重他。

又从马融学习,博通经传及百家学说,能写文章,在京师很有名气。

推举为孝廉,任平阳侯相。

到任,修葺龚遂的坟墓,树立墓铭祭祀,选拔龚遂的后人于田间出来做官,因为老师逝世,弃官奔丧,五府都征召他,不就。

桓帝按博士征召,授议郎之职,与朱穆、边韶在东观从事著作。

升为侍中,桓帝多次向他问政事,不把实际情况告诉别人,一举一动,都如典章大义。

升左冯翊,又调京兆尹。

为政主张宽松仁爱,爱惜百姓。

选用有道德修养的人,参加政事,郡里和爱,三辅赞叹他的政绩。

以前,陈留边凤为京兆尹,也有能干的名声,郡里的人编了一句口语说:“前有照张三王,后有边延二君。”这时,皇子有病,下诏郡县寻求珍贵的药物,大将军梁冀派宾客持书到京兆贩卖牛黄。

延笃开书逮捕了宾客,说:“大将军是皇后的外家,皇子有病,必须呈进医方,难道应该派宾客千里求利吗?”于是杀了宾客,梁冀感到惭愧,但又不便说,官吏秉承梁冀的意旨,想因此生事。

延笃因病免职回家,在住的巷子里教书维持生活。

当时人有的弄不清仁孝孰为先后的问题,延笃于是论之,他说“:看来仁孝先后的争辩,意见纷纷,各人引经据典,更取事实证据,可以说得上是深论了。

人的仁孝二者同源,统率人的一切言行,不必计较铢两轻重,分清孰前孰后了。

如果想分清二者的大略,总的说来,孝在养亲,仁及万物。

及物就是对社会作贡献,养亲就是道德的修养在于自己。

在己事少,对社会作贡献则是多方面的。

由此说来,仁的作用是广阔的。

然而,物有出于微小而终显著的,事情有由于隐晦而彰明的。

近的就身躯来说,耳朵有听声音之用,眼睛有观察之明,脚管走路,手施保卫,它们的作用虽然是显露在外,而发号施令的是心。

远的就物来说,草木的生,开始于萌芽,终成茂盛,枝叶分披,繁花似锦,末虽如此,而使它长得这样的是草木的根。

仁人的有孝,正好比身体之有心腹,枝叶的有本根。

所以古时候的圣人说:‘孝是天之经,地之义,人之行。

’‘君子专心致力于基础工作,基础树立了,道就会产生。

孝顺爹娘,敬爱兄长,这就是‘仁’的基础吧。

’(见《论语译注》杨伯峻)然而这事体大,难得做到全面,物性又好偏,所以由于‘施’的不同,事情很少两者得兼。

如果一定要论其优劣,则仁以枝叶扶疏茂盛为大,孝以心体本根为先,这样,可不用争论了。

有人说先孝后仁,不是仲尼序次颜回、曾参的意思。

大抵仁孝同源而生,纯德既备,或仁或孝,可以听其所称而已,如虞舜、颜回就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这样,就各自为目,不能总称其美,如公刘以仁纪德,曾参以至孝称贤。

曾参、闵损把孝悌作为至德,管仲以九合诸侯为仁功,没有论德不推颜回、曾参为先,考校功勋不以管夷吾为大的。

照这样说来,各从其称而已。”前越..太守李文德平常与延笃相好,这时在京师,他对公卿们说“:延叔坚有王佐之才,千里之足不得驰骋,为之奈何?”想使公卿们引荐他。

延笃听说,写信给李文德阻止他说:“道将废弃,这是天命啊!听说您想为我请求回到东观去,您的意思虽然厚,但实不敢当。

我居常天未晓就起床梳洗,梳洗毕,坐在客堂上。

上午诵读伏羲、文王的《易》,虞、夏之书,历公旦的典章礼制,浏览仲尼的《春秋》。

下午徘徊内阶,在南轩里吟咏《诗经》,闲时还看看百家众氏之书。

声音嘹亮,洋洋啊满耳,文采绚烂啊满目,万物纷纷,欣欣然吾独乐其乐。

在这个时候,我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上还有人,自己还有躯体呢。

虽高渐离击筑而歌,旁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天下暴雨,都是不足与我相比拟的。

我自年幼以来,就认为,做臣子,不能陷于不忠;做儿子,不能堕落于不孝;与地位高于我的人交朋友,不能谄媚,与地位低于我的人交朋友,不能轻慢。

做到这样以至于死,在地下与先君远祖相见,就不会有愧色。

这样而不知善之所当行,恐怕如教羿射,不能以小技为功一样。

千万不能迷失根本,抛弃其所生呢。”后遭党事禁锢。

永康元年(167),死在家里。

乡里把他的形貌绘在屈原庙里。

延笃对经传多有校正。

后儒服虔以为标准。

所著诗、论、铭、书、应讯、表、教令,共二十篇。

史弼传史弼字公谦,陈留郡考城县人,父亲陈敞,顺帝时因能说会道,谄媚阿谀,官至尚书、郡守。

史弼少年时好学,聚积同学几百人。

出仕州郡,征召公府,升北军中侯。

这时,桓帝的弟弟渤海王悝平日行为险恶怪僻,不守法制,骄傲放纵。

史弼怕他骄横为乱,秘密上书桓帝说:“我听说帝王对于亲戚,虽属至亲,也要用威势相示,虽位居尊贵,也要用法度相禁。

这样,和睦之道兴,骨肉的恩情舒畅。

从前周襄王放纵他弟弟甘昭公,孝景皇帝任梁孝王骄傲自大,这两个弟弟都由于宠爱,最终导致悖乱,周有流亡之祸,汉有袁盎遭刺杀之变。

我听说渤海王悝,凭借自己是皇上的至亲,依靠皇上的偏爱,失去了奉侍皇上的大节,有不遵守法制傲慢之心,在外聚集一些剽悍不法之徒,在内饮酒作乐,没有节制,出入无常,与他在一起的人,都是一些言行不一致的人,有的是家庭里不要了的败家子,有的是朝廷里放逐的臣子,一定要发生羊胜劝梁孝王求汉嗣,伍被劝淮南王谋反的变乱。

州司对他不敢弹劾纠察,傅相不能尽匡辅的责任。

皇上深于手足之情,不忍阻止他,恐怕这样发展下去,为害更大。

请把我的奏章公布,晓示百官,使我能够在朝廷明说他的过失,然后皇上下诏公卿平处其法。

法决罪定,然后皇上下不忍加刑之诏命,我还固持己见,再少加处罚。

这样,圣朝没有损骨肉之亲,勃海仍享封国之庆。

否则,怕大狱一兴,使者相望于路,就不可挽救了。

我的职务是掌管禁兵,防备发生非常事变,知道藩国的情形,这是干犯至戚,罪不容诛。

心中不胜愤慨,冒着死罪报告皇上。”帝因骨肉至亲,不忍查办。

后来刘悝竟犯逆谋获罪,贬为鞼陶王。

史弼升为尚书,出为平原相。

这时朝廷下诏检举与党人有关连的人,郡国所奏相连的多达数百人,只有史弼一个人也没有检举。

诏书前后严厉责斥州郡,剃发鞭打掾史。

从事坐在客舍责问史弼:“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切。

青州所属,济南、乐安、齐国、东莱、平原、北海六郡,其中五郡有党人,近国甘陵,也有南北部之分,平原有什么理由说独无党人呢?”史弼说:“先王界正天下,画界分境,水土不同,风俗各异。

它郡自有,平原自无,哪里能相比拟?如果按上司的意旨,诬陷好人,刑讯逼供,滥施刑罚,放肆胡为,那平原郡的人,户户都是党人。

我平原相只有死罢了,是我所不能做的。”从事大怒,马上把郡里的僚属逮捕投入监狱,同时把史弼上奏朝廷。

遇上党禁缓解,史弼用工资赎罪得免,他所全活的有千多人。

史弼为政,对那些豪强恶霸,狠狠打击,而对于小民百姓,如果犯了罪,就宽容他们,赦免他们。

史弼升河东太守,奉权宜诏书,当举孝廉,史弼知道不少权贵会拉关系,走后门,于是预先命令断绝来往书信。

中常侍侯览果然派诸生送信说人情,并且要求借盐税,好多日子不被接待。

送信的人于是说有别的事情谒史弼,因此把侯览的信送给了他。

史弼大怒说“:太守身当重任,应当选士报国,你是什么人,这样欺诈无体统!”命令左右的人把他带出去,打了几百大板,府丞、掾史十几个人都在公廷劝谏他,史弼不理。

交安邑监狱,当天就拷问杀了。

侯览大为怨恨,就假造紧急的诏书下到司隶,诬蔑史弼诽谤朝廷,用囚车载送朝廷。

吏人没有一人敢于接近他的。

只有前孝廉裴瑜送到崤渑之间,在道路旁边大声喊说:“明府摧折暴虐的臣子,选举有德的人才报效国家,如果这样犯了罪,可以垂名竹帛,希望你不要害怕。”史弼说“:‘谁说茶味苦,它像荠一样甜呢。

’昔人割颈,九死无恨。”及下廷尉诏狱,平原吏人奔走朝廷申诉。

又前孝廉魏勋,毁坏自己的形貌,变换自己的服装,假作家僮,看护史弼。

史弼受了诬陷,当弃市。

魏勋与同郡人把郡里的寺邸卖了,向侯览行贿,得以减死罪一等,送左校劳动改造,当时人有对此事讥议说:“平原行贿以免君之罪,岂不是愚蠢。”陶丘洪说:“从前文王被纣拘于..里,闵夭、散宜生怀金送纣,纣免了文王的罪。

史弼遭了祸患,正义之士因此献宝,这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讥议的人就无话可说了。

史弼刑满归里,托病闭门不外出。

多次被公卿推荐,议郎何休又称赞史弼有治国的才能,应当任以宰相之职,征召任为议郎。

侯览一班人嫉恶他。

光和中,出为彭城相,因病卒。

裴瑜位至尚书。

史官评论说:刚烈的性格,很少能优容宽松;仁柔的人,因为重感情,大多缺少贞固正直之气。

吴季英看到别人有什么不幸,说话怅然有所失的样子,完全像个儒者;而心怀愤嫉,激昂慷慨,摧折权势邪恶,又何等勇猛啊!仁以爱物,义以退身,真是个有道德的人呀!俗语说:“救活千人,子孙必封官受爵。”史弼是个严吏,全活平原受牵连的所谓党人千余人,而他的后代子孙衰替,这也不可作为定论啊。

卢植传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

身长八尺二寸,声音如钟。

年轻时与郑玄同学于马融,通古今之学,喜欢精研,不爱雕章琢句。

马融属外戚豪家,讲席的前面,罗列女倡歌舞,卢植跟马融学习几年,眼睛珠子也没有转一转,马融因此敬重他。

学完归家,闭门教学。

性格刚毅有大节,经常怀抱立功立业之志,不好辞赋,能够一次饮酒一石。

当时,皇后父亲大将军窦武拥立灵帝,刚刚秉持国家的机要政务,朝廷议论想加卢植的封爵。

卢植虽然是个布衣,认为窦武平日有好的名誉,于是写信规劝他说“:我曾经听说寡妇有不忧纬少的事,漆室女倚柱悲吟,她们所忧伤的不是个人自己的事,都是为国而忧,忧深思远,这是君子爱国的高尚感情。

读书人要有正直的朋友,在于互相规诫,使自己不致陷于不义。

《书》说‘要向老百姓商量。

’《诗》咏‘:要问事于采薪的人。

’我卢植读先王的书很久了,岂敢吝惜我不明事理的话吗?现在您对于汉朝来说,正如周公旦、召公..在周朝,建立圣主,关系天下,舆论认为您的功劳,以此为重。

天下注目而视您,倾着耳朵在听您的,说根据从前的事实,会有景风之福。

按《春秋》的大义,王后无子,要选择亲属中的年长者以为王子;年龄相同,那就选择道德修养好的;道德修养相同,那就决定于占卦。

现在同宗继后,披图案牒,按秩序建立,有什么功劳?难道可以叨天功以为己力吗?应当辞去大赏,保全名声。

又近来世祚不强,还向外求嗣,可以说是危险了。

而四方不安宁,盗贼乘机而起,恒岳、勃碣、盗贼特别多,可能要发生楚人威胁子比,周卿尹士立王子朝夺王子猛位的变乱。

应当依照古礼,安置诸子的官位,征召王侯的爱子,宗室的贤才,在外推崇训道大义,在内止息贪求权利的思想,挑选贤能之士,随时任用封爵,这是强干弱枝的办法啊。”窦武都不能用。

州郡多次召命,卢植都不就。

建宁中,征召为博士,才开始出来做官。

熹平四年(175),九江蛮反叛,四府选举卢植才兼文武,任为九江太守。

蛮寇老老实实归服。

因病辞官。

作《尚书章句》、《三体解诂》。

这时设立太学《石经》,以校正《五经》文字,卢植于是上书说“:我年少时从通儒先南郡太守马融学古学,稍微知道现在的《礼记》重复杂乱的地方不少。

我以前认为《周礼》诸经论义乖僻,贸然为之作注解,家贫无法缮写,希望能偕同书生二人,同去东观,靠公家的财力与粮食,专心研究,整理《尚书》章句,考《礼记》的所失,庶几审定圣典,刊正碑文。

古文科斗,接近事实,流俗压抑,降在小学。

中兴以来,通儒达士如班固、贾逵、郑兴父子,都悦礼乐而敦诗书。

现在《毛诗》、《左氏》、《周礼》各有传记,与《春秋》互相发明,应当置博士,为立学官,以勉后来,推广圣人的思想。”值南蛮反叛,因卢植曾经在九江对老百姓有恩信,任命他为庐江太守。

卢植深明为政所应该做的事,不扰民,以清静为本,弘扬大体罢了。

一年多,再征召任议郎,与谏议大夫马日石单、议郎蔡邕、杨彪、韩说等在东观,校正其中的《五经》记传,补续《汉记》。

皇上认为这不是当务之急,调为侍中,升尚书。

光和元年(178),发生日蚀,卢植上密奏劝谏说“:我听说《五行传》‘:日晦暗而月亮现出来,是月行速在日前,叫做月兆。

这是君舒缓则臣下骄慢的反映。

’就是说君政舒缓,所以日食色暗。

《春秋传》曰‘天子避正寝’,是说回避一下日食的时间。

日食只一会儿就过去了,近来日食自巳时过午时,既食以后,还云雾掩蔽。

近年地震,彗星孛星互见。

我听说汉以火德,教化在宽明。

接近女色、相信陷害忠良的话,都是应该着重反对的,因为火怕水的原因啊!查今年的变异,都是阳失其道,被阴侵扰,消除御防灾凶,应当有办法啊。

谨略陈八事:一用良,二原禁,三御疠,四备寇,五修礼,六遵尧,七御下,八散利。

用良,应当使州郡严格挑选贤良之士,按才任用,责任选举。

原禁,所有党锢,绝大多数是没有罪的,可以赦免宽恕,平反冤假错案。

御疠,宋后因王甫、程阿陷害,忧愤而死,他的父亲兄弟都以无罪被诛死,尸体抛弃,不准收葬,疫疠的发生,都由于此。

应当下令收拾,以安游魂。

备寇,侯王之家,赋税减削,因为穷困就想为乱,一定要发生非常变故,应当使他们生活供给充足,防止祸患的发生。

修礼,应当征召有道德的人,如郑玄一流,讲述《洪范》天地的大法,排除收服灾咎。

遵尧,现在郡守刺史,一月调动几次,应当按照考绩,升进其明者,黜退其幽者,以分别其能者不能者,即使不能九年考功,三岁考绩也行。

御下,请客送礼,拉人情,搞关系,一律禁绝,推贤举能的事,责成主管部门办好。

散利,作天子的,按理不应有私人积蓄,应当弘扬大事,除去细微末节。”皇帝没有采纳。

中平元年(184),黄巾贼起,四府推举卢植任为北中郎将,持朝廷节,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为副,率领北军五校士,调天下诸郡兵征讨黄巾。

连续几个战役,把贼帅张角打败,斩获万余人。

张角等逃到广宗,卢植筑围凿壕沟,造作云梯,广宗城快攻破了,皇帝派小黄门左丰到军队里观看贼的形势,有人劝卢植给左丰送钱物,卢植不肯。

左丰回到朝廷里对皇上说“:广宗贼好破呢,卢中郎坚固营垒,停止进攻,等待天诛。”皇帝听说,大怒,派囚车把卢植召回,减死罪一等。

车骑将军皇甫嵩讨平黄巾贼之后,盛赞卢植指挥军队的谋略,皇甫嵩完全依靠卢植的规划计谋,因而获得成功。

这年,卢植又被任为尚书。

皇帝逝世,大将军何进谋划诛杀宦官,于是召并州牧董卓,吓唬太后。

卢植知道董卓凶恶不易控制,一定要发生后患,坚决反对,何进不听他的。

董卓到达京师,果然践蹋朝廷,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大会百官于朝堂,想废帝另立。

百官没有人出来吭一声,卢植独抗议不赞同。

董卓发怒,解散了大会,准备诛杀卢植,语在《董卓传》。

卢植素来与蔡邕友好,蔡邕以前被谪徙朔方,卢植独上书为他申诉。

蔡邕这时为董卓亲近,因此去为卢植说情。

又议郎彭伯谏董卓说“:卢尚书是海内的一位大儒,众望所归,现在先把他杀了,天下都会为之震惊恐惧。”董卓才没有杀害他,只把卢植的官撤了而已。

卢植因年老多病请求回家,怕不免遭到董卓的暗害,于是诈从頧辕道出。

董卓果然派人追他,到怀,没有追上。

卢植就隐居上谷,不与世人来往。

冀州牧袁绍请他作军师。

初平三年(192)逝世。

临死,命令他儿子把他殓葬于土穴中,不用棺椁,仅以单帛附体而已。

所著碑、诔、表、记共六篇。

建安中,曹操去北方讨伐柳城,经过涿郡,告守令说:“已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内,学问为儒者所宗仰,是知识分子的楷模,国家的栋梁。

从前周武王入殷,封商容的闾里;郑国子产逝世,仲尼为之流泪。

我到此州,喜其流风余韵。

《春秋》的大义,贤者的后代,应当待以殊礼。

应急派遣丞掾打扫坟墓,存问其子孙,并进行祭奠,来表彰他的德行。”卢植的儿子卢毓,也有名于时。

史官评论说:风霜可以识别草木之性,国家危乱时,贞良的大节可以显现出来。

卢公的一片忠心,是昭然若揭的。

蜂蜇起于怀中,雷霆震于身际,虽然勇猛有力如孟贲、夏育、荆轲、专诸之流,也没有不犹豫失去常态的。

当卢植抽白刃严阁之下,追帝河津一带,冒着戈刃,赴戕折,置死生于不顾,什么也不考虑。

君子对于忠义,不管在仓卒紧急的情况下,或者是在极为艰难困顿的环境中,都是始终如一,毫不动摇的。

赵岐传赵岐字..卿,京兆郡长陵县人。

开始名赵嘉,生于御史台,因此字台卿,后来避难,自己改名字,表示不忘记本土。

赵岐年轻时通经术,多才多艺,娶扶风马融哥哥的女儿为妻。

马融是外戚豪家,赵岐鄙视他们,不与马融见面。

仕州郡,廉正疾恶,为人所畏。

三十多岁时,患重病,卧床七年,自己考虑活不了,于是做了遗嘱告诉他哥哥的儿子说“:大丈夫生在世上,隐居没有许由的操守,做官没有伊尹、吕尚的功勋,老天爷又不予我年寿,还说什么呢!可立一圆石于墓前,刻碑说:‘汉有隐逸人,姓赵名嘉。

有志无时,命啊!奈何’!”后来病好了。

永兴二年(154),征召为司空掾,建议二千石应该去官,为父母亲行服,朝廷采纳了。

后来被大将军梁冀所征,向梁冀建议损益求贤的策谋,梁冀没有采纳。

推举治理繁剧,任为皮氏长。

适值河东太守刘..离郡,中常侍左..的哥哥左胜代替了刘..,赵岐疾恶宦官,并且以与他共事可耻,当天就西归。

京兆尹延笃再以他为功曹。

起先,中常侍唐衡的哥哥唐王玄为京兆虎牙都尉,郡里人认为唐王玄任虎牙都尉,不是由于有德,都轻视他,侮慢他。

赵岐及从兄赵袭又多次贬低他,唐王玄恨极了。

延熹元年(158),唐王玄为京兆尹,赵岐害怕大祸来临,于是与侄儿赵戬逃跑了。

唐王玄果然逮捕赵岐家属宗亲,陷害他们犯了重法,统统杀掉。

赵岐于是逃难四方,历经江、淮、海、岱,隐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

这时安丘孙嵩,二十余岁,在市里闲游看见赵岐,以为不是平常人,停下车子叫赵岐上车,赵岐吓得面色如土,孙嵩于是把车上的帷子放下,命令驾车的人把行人赶开。

悄悄地问赵岐:“看你这个人,不是卖饼的,又问你忽然面色都变了,不是有重大的仇怨,就是一个亡命之徒呢。

我北海孙宾石,全家百口,能够帮助你。”赵岐平素听到过孙嵩的名声,就将实际的情况告诉了孙嵩,一同到了孙家。

孙嵩先告诉他母亲说“:出行,得了一个好友。”再把赵岐迎到上堂,招待他极为欢洽。

把赵岐藏在复壁中几年,赵岐作《厄屯歌》二十三章。

后来诸唐氏死灭,朝廷大赦,赵岐才得出来。

三府听说赵岐回来了,同时征召。

九年(166),才应司徒胡广之命。

值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公卿推举赵岐,升为并州刺史。

赵岐想上奏守御边疆的策略,还没有来得及,因党事免官,撰成《御寇论》。

灵帝初,又遭党锢十余年。

中平元年(184),四方兵起,诏选前刺史、二千石中有文武才用的,征召赵岐任命为议郎。

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补赵岐为长史,驻守安定。

大将军何进举赵岐为敦煌太守,走到襄武,赵岐与新任命的各郡太守好几个人,都被贼边章等人所执。

贼想胁迫赵岐为帅,赵岐用诈词得免,辗转回到长安。

献帝西都,再任为议郎,升为太仆。

李莈专政,使太傅马日石单安抚慰劳天下,赵岐为副。

马日石单行到洛阳,别遣赵岐宣扬国家的命令,所到郡县,老百姓都高兴地说“:今天竟见到使者车骑。”这时袁绍、曹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袁绍和曹操听说赵岐到达,都亲自率兵在数百里外欢迎他,赵岐宣扬天子的恩德和应当撤兵安人的道理,又写信给公孙瓒,说明利害得失。

袁绍等各带兵回去,都与赵岐约在洛阳相会,奉迎皇上。

赵岐南到陈留,得了重病,经历二年,约会的没有到。

兴平元年(194),诏书征召赵岐,正好帝要还洛阳,先打发卫将军董承修理宫室。

赵岐对董承说“:现在海内四分五裂,只有荆州境域阔大,地方形势也好,西通巴蜀,南当交阝止,年谷丰收,军队户口还完整。

我赵岐虽然迫于李莈的命令,但志在报效国家,想自己乘牛车往南说刘表,可以使他带兵来保卫朝廷,与将军同心同力,共同辅助王室。

这是安上救百姓的办法。”董承就上表派赵岐使荆州,督办租粮。

赵岐到,刘表就派兵去洛阳帮助修理宫室,军械粮草的运输,前后络绎不绝。

这时孙嵩也在刘表那里作客,刘表不以礼待他,赵岐于是向刘表称述孙嵩德行非凡,因共上为青州刺史。

赵岐因年老有病,就留在荆州。

曹操这时为司空,举赵岐代自己为司空。

光禄勋桓典、少府孔融上书推荐赵岐,于是任命赵岐为太常。

年九十余岁,建安六年(201)卒。

赵岐先自己做了土冢圹,绘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画自己的像居主位,都作赞词。

令他的儿子说:“我死的那天,墓中聚沙为床,用白衣布簟,散发其上,用单被盖着,当天就下圹,下放好了,就掩埋。”赵岐述作很多,著有《孟子章句》、《三辅决录》,流传于世。

皇甫规传皇甫规字威明,安定郡朝那县人。

祖父皇甫棱,度辽将军。

父亲皇甫旗,扶风都尉。

永和六年(141),西羌大寇三辅,包围了安定,征西将军马贤率领各郡兵讨伐,不胜。

皇甫规这时虽为布衣之士,看见马贤不懂军事,知道他一定要打败仗,于是上书说马贤必败的情势。

不久,马贤果然被羌兵所消灭。

郡将知道皇甫规富有军事谋略,于是任命他为功曹,使他率领甲士八百人,与羌兵交战,斩首数级,西羌兵退却了。

推举皇甫规为上计掾。

后来羌兵大集合,攻击烧掠陇西,朝廷以为祸患。

皇甫规上疏朝廷,自己请求报效国家,说:“我近年以来,多次陈述关于对付西羌的措施。

羌戎还没有动静,我就料他会反叛,马贤刚刚出兵我就知道他一定要吃败仗。

偶然说中的这些话,倒处处有事实可作证。

我常想马贤等人拥兵四年没有获得成功,停师的用费要以百亿来计算,这些钱出于老百姓,落入了奸吏的荷包。

所以江湖老百姓,群起为盗贼,青州、徐州闹饥荒,老弱流散。

原来,羌戎反叛,不在天下太平之时,都是因为边将没有抚慰治理好。

应该平安无事的,却去侵暴他们,为了求得小小的好处,终于引来大害。

为了证明打了胜仗,往往虚报斩首多少多少,打了败仗就瞒了不说。

士兵劳苦,一肚子怨气,被奸诈的官长困逼,进不得快战以取功名,退不得温饱以活命,饿死沟渠,暴尸四野,白白地看到王师出兵,不看见王师回来。

为上的悲哭泣血,害怕发生变故。

所以平安时期是很少的,一败乱下来,就是多少年。

这是我拍掌叩心所叹息的啊。

希望给我以马贤、赵冲两营的兵力和安定、陇西两郡之地,率领坐食的兵士五千,出羌戎意外,与护羌校尉赵冲首尾相应。

土地山谷的形势,是我所熟悉的;兵势巧便,我已加以整顿。

可以不烦用一颗方寸之印,发布文书,一尺之帛作为赏赐,高可以涤除忧患,下可以纳降。

如果说我年少官轻,不可以用,那些败兵之将,不是官爵不高,年龄不大。

这就怎么说呢?我不胜至诚,冒死自陈。”当时皇上没有用他。

冲帝、质帝时,梁太后执政,皇甫规被举贤良方正。

皇甫规对策问说:“想孝顺皇帝,执政时期,树立朝廷纲纪,国家快获安宁。

后来遭到奸伪弄权,权威被亲近小人所掌握,蓄积财货,戏谑是闻;又假手嬖亻幸小人,接受贿赂,卖官卖爵,随便使用宾客,交相错乱,天下扰扰,从乱如归。

每有征伐,没有不失败挫伤,官与老百姓都乏竭,上下空虚。

我在关西,听到消息,国家对此没有采取办法,权势佞亻幸之徒,作威作福,为所欲为。

皇上伟大,聪明纯茂。

摄政初期,选拔任用忠良,各种政治措施,也作了不少改正,不管远近,都很快地听从号令,太平治世,可拭目以待。

但是地震之后,雾气白浊,日月无光,旱魃为灾,大贼到处横行,流血丹野,百姓物类都为之不安,老天爷谴责警戒相继而来,大概是奸臣权势太重所致的啊。

那些特别坏的常侍,应该赶快斥退遣送,扫除凶党,没收他们的财产,以堵塞痛恨怨愤之源,以报答老天爷的警戒。

现在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担任着周公、邵公重任,为国家的重镇,加之与王室世世代代为婚姻,现在立号虽然尊贵一些可以,但真正应当谦虚节俭,讲求儒家的治术,除去游乐不急的事务,砍掉房屋无益的修饰。

打个比方来说,君主是船,老百姓是水,百官群臣是乘船的人,将军兄弟是操桨驾船的人。

如果能够平心合力,以渡元元百姓,这是福;如果怠惰松劲,就会沦没于波涛之中,难道不值得谨慎吗?一个人的品德与他的禄位不相称,这好比凿墙脚以增其高。

难道是量力、审功、安固的办法吗?凡是那些老奸巨猾、酒徒、戏客,都是耳纳邪声,口出谄媚之言,称心游乐,倡导不义。

应该贬谪的贬谪,应该斥退的斥退,以惩处不法分子。

令梁冀等人深切考虑得贤人的好处,失去人才的不幸。

又尸位素餐,不干事,尚书怠职,官吏依违两可,唯唯否否,也不纠察,因此使皇上专门听了一些谄谀的话,连窗户以外的事情,也听不到。

我真的知道阿谀谄媚会得到好处,讲老实话会惹祸,但是,我难道敢于昧着良心以逃避诛责吗?我生长边远地方,很少到京师来,诚惶诚恐,没有把我的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梁冀恨皇甫规讽刺了他,以皇甫规为下第,命他为郎中。

皇甫规托疾免官回家。

州郡秉承梁冀的旨意,好几次几乎把他陷害致死。

皇甫规用《诗》、《易》教授学生三百多人,共十四年。

后来梁冀被杀,一月之内,朝廷五次以礼征召他,都不应。

这时,太山贼叔孙无忌侵扰郡县,中郎将宗资征讨,没有成功。

公车特征召皇甫规,任为太山太守。

皇甫规到任,开展了各种征讨方略,寇贼全部平定。

延熹四年(161)秋,叛羌零吾等与先零羌别种侵扰掳掠关中,护羌校尉段赹获罪被召。

后先零诸种猖獗,覆没营坞。

皇甫规平常熟悉羌事,有志奋发效力,于是上疏说“:我自从委任以来,志虑愚钝,实赖兖州刺史牵颢清廉勇猛,中郎将宗资的信义,得以秉承节度,幸亏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

现在狡猾的羌贼已经扑灭,太山贼也大都平定了,又听说诸羌群起反叛。

我生长..岐,现年五十九岁,从前作郡吏,经过诸羌几次叛乱,事先筹划,常有说对了的话。

我有顽固的病症,害怕犬马之身,一旦死去,无报效皇上的大恩,请任我以散官,备单车一介之使,抚慰三辅,宣传国家的威信与恩泽,用所熟习的地形兵势,帮助诸军。

我穷居孤立危困之中,静观郡将,几十年了。

自鸟鼠至于东岱都是因为郡守对诸羌不加绥靖抚慰,致使反叛,祸害的原因是相同的。

若求勇猛之将,不如清明治平的政治,明习吴起、孙武兵法,不如郡守奉法,使他们不反。

以前诸羌反叛的事,记忆犹新,我真为此而忧戚。

所以越职上书,以尽我区区爱国之意。”到冬天,诸羌大合,蠢蠢欲动,朝廷以为忧患。

三公举皇甫规为中郎将,持天子符节监关西兵,征讨零吾等,打败了他们,斩首八百级。

先零诸种羌羡慕皇甫规的威信,互相劝降的十余万。

第二年,皇甫规趁机发动骑兵,共同讨伐陇右,但道路阻隔,军中发生疾疫,十个人中病死的就有三四个。

皇甫规亲身进入庵庐,慰问将士,三军感激喜悦。

东羌因派使者乞降,凉州又没有阻隔了。

先时,安定太守孙亻..受贿贪污,十分严重,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多杀降羌,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都是老弱,不堪任职,但是他们倚靠权势贵戚,还不遵守国家的法度。

皇甫规到达州界,统统一条一条上奏他们的罪行,有的免去官职,有的处以极刑。

羌人听了,很快就归附,沈氏大豪滇昌、饥恬等十余万人,再向皇甫规投降。

皇甫规出身几年,持天子符节为将,率众立功,还督乡里,也没有私惠,相反,对于坏人坏事,还举报不少。

又对于宦官深恶痛绝,不与他们来往。

于是朝廷内外都怨了他,都诬陷皇甫规收买群羌,使他们假降。

天子的诏书责让一个接一个。

皇甫规害怕不免于被害,上疏申诉说“:四年之秋,戎丑蠢动作乱,自西州到了泾阳,旧都恐惧惊骇,朝廷西顾。

明诏不以我愚驽,令我紧急带军上道。

幸亏皇上威灵,得以大振国命,羌戎诸种大大小小,叩头归服,我当即移书军营及郡守,勘问他们杀了多少,受降多少,节省费用,一亿以上。

认为这是忠臣应尽的责任,不敢说有什么功劳。

并且认为任何以片言只字自述微功都是可耻的。

但是与前辈的损将折兵相比,庶几可以免于罪悔了。

以前我到州界,先奏郡守孙亻..,第二个就是属国都尉李翕以及督军御史张禀;我回师南征,又上奏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揭发他们的罪恶,执据加以死刑。

这五个臣子,他们的支党到处都有,其余县令,下至小吏,所连及的,又有百余。

吏托报将的仇怨,儿子想复父亲的耻辱,车载礼物,怀粮步走,交结豪门,大肆毁谤,说我私自报答诸羌,送他们钱财货物。

如果我以私财相送,我家里担石的储蓄也没有,如果送的东西是公家的,那有文书簿籍可以查考。

使我迷惑不解的,真正如诽谤我的人所说,前代还把王嫱送给匈奴把细君公主嫁给乌孙。

现在我只费千万,怀柔叛羌。

这是良臣的才略,兵家所贵,这有何罪,负了什么义,违背了什么理呢?自永初以来,将出不少,复军五次,动用资财巨亿。

而师还的日子,车载珍宝,封印完全,送入权门。

于是名成功立,大加爵封。

现在我回督本土,检举劾察诸郡,与亲戚朋友断绝往来,杀辱故旧,大家诽谤我,暗害我,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虽然陷于有罪,廉洁的事没有人知道,马上就要死去,可耻可痛实在太深了。

《传》称‘鹿死不择音’,我也顾不上什么了,谨轻率地略上。”这年冬天,征召还朝廷任议郎,按他的功劳,应当封爵。

中常侍徐璜、左..想向他索取钱财,多次打发宾客问他的立功情状,皇甫规始终没有作答。

徐璜等人忿怒,以前事诬陷他,交吏审讯。

官属想为他收集一些钱财谢罪,皇甫规发誓不听,于是按余寇没有扫清,获罪系廷尉,判为输左校劳动改造。

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到朝廷为他申诉。

遇上大赦,归家。

征召任度辽将军,到营几个月,上书荐中郎将张奂代替自己。

说“:我听说人无不变的风俗,政治有治有乱,兵没有所谓强兵弱兵,而将有能力强的,有能力差的。

中郎将张奂,才气与谋略都极好,应当正位元帅,以符合大家所希望的。

如果说我还可以担任军事,愿给我一个散官,作为张奂的助手。”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以张奂代为度辽将军,皇甫规为使匈奴中郎将,后来张奂升大司农,皇甫规再次代为度辽将军。

皇甫规为人多心计,自己认为连在大位,想急流引退,不再仕宦,多次托病上书,不见听。

遇友人上郡太守王..逝世灵柩还乡,皇甫规穿着白素衣越界,到下亭迎丧。

因令客秘密地告诉并州刺史胡芳,说皇甫规擅自远离军营,公然违反禁令,当紧急举报。

胡芳说:“威明想归第,离开仕途,所以激发我啊。

我应当为朝廷爱才,哪能助他用计呢?”没有理会他。

后来党事大起,天下名人贤者不少人被牵连,皇甫规虽然是名将,平日名气不高。

自己认为是西州豪杰,以没有为党事牵连可耻,于是先自己上书说:“我以前荐故大司农张奂,这是攀附党人。

又我以前在左校劳动改造时,太学生张凤等人上书为我申诉,这是党人拉拢我,我应当论罪。”朝廷知道这些,却不予责问。

时人认为皇甫规是个贤者。

在事数年,北方边境无事。

永康元年(167),征召为尚书,这年夏天日蚀,皇上诏令公卿推举贤良方正,问政治的得失。

皇甫规答说:“上天对于国王,如君王对于臣子,父亲对于儿子,以灾害妖异警诫他,使他至于福祥。

皇上八年之中,三断大狱(诛梁冀、邓万、邓会,诛李膺等党事),一除内嬖(废邓皇后),再诛外臣(杀桂阳太守任胤,杀南阳太守成王晋,太原太守刘质等)。

但是还是出现灾异,人情不安,大概是贤愚的任用,刑法的施行,还有不合理的地方。

前太尉陈蕃、刘矩,忠心耿耿,才略特出,而废弃不用;刘..、冯绲、赵典、尹勋,正直多怨,流放家门;李膺、王畅、孔翊,廉洁奉公守法,始终没有任用为宰相。

至于所谓党锢的事,根本是无中生有,虐害好人,使许多无罪的人遭到祸害。

现在兴善除弊,易如反掌,群臣闭口不言,是把从前的事情作为鉴戒,互相观看,不敢说老实话。

惟望皇上圣明,容纳耿直的忠言,那以前的错误可以消除,后福就降临了。”皇上对他的话,没有理会。

调皇甫规任弘农太守,封寿成亭侯,邑二百户,皇甫规谦让不受。

再调为护羌校尉。

熹平三年(174),因病召回朝廷,没到,死在彀城,年七十一。

所著赋、铭、碑、赞、祷文、吊、章表、教令、书、檄、笺记,共二十七篇。

史官评论:孔子说:“说的话上得算,就不会感到惭愧,但作起来是不容易的。”考察皇甫规所说的话,他的内心是不会惭愧的呀!根据自己的才能求仕,看见比自己高明的人就把职位给别人;所以他的求仕,不算贪,把职位给别人,不是求让;对自己的才能不怀疑,也不吹牛,让人没有恐惧之情。

所以能够功成于戎狄,得善终于家邦啊。

张奂传张奂字然明,敦煌郡渊泉县人。

父亲张..,为汉阳太守。

张奂年轻时游学三辅,以太尉朱宠为师,学《欧阳尚书》。

起先,《牟氏章句》重复多余的词句很多,有四十五万多字,张奂删减为九万字。

后来征召大将军梁冀府,于是上书桓帝,呈上他的《章句》,诏命任职东观。

因病去官,再被推举贤良,皇上问策,对答第一,升为议郎。

永寿元年(155),调安定属国都尉。

刚刚到职,南匈奴左..革建台省、且渠伯德等七千多人侵扰美稷,东羌也再次全种响应他们,张奂阵地仅有二百多人,听到警报就率兵而出。

军吏认为力量不及敌人,叩头阻止,张奂不听,进驻长城,收集兵士,派将王卫招诱东羌,因此占据龟兹,使南匈奴不能与东羌取得联络。

各部首领相率与张奂和好,一起攻击..革建等部,连续几次战役,打败了..革建等部。

伯德害怕了,率领他们的部众投降,郡界得以安宁。

羌大帅感激张奂的恩德,送上马二十匹,先零酋长又送金餎八枚。

张奂都接受了,却把主簿叫到各羌面前,用酒浇地说:“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怀。”把全部金马送还了大帅和酋长。

羌人性贪,但对清廉的官吏最尊敬,以前八都尉都好财货,为他们所苦,张奂正身洁己,于是威德大行。

升使匈奴中郎将。

这时休屠各及朔方乌桓同时反叛,焚烧了度辽将军门,进驻赤阝亢,烟火相望。

军队大恐,都想逃跑。

张奂安然坐在帷中,与弟子讲诵自如,部属才稍稍安定下来。

于是暗暗地引诱乌桓与他和好,使斩杀休屠各大帅,突然袭击,打败他们,诸胡统统投降了。

延熹元年(158),鲜卑侵掠边境,张奂率领南单于攻击他们,斩首数百级。

第二年,梁冀被诛,张奂因为是梁冀的部属,被免官,并且禁止做官。

张奂与皇甫规是好朋友,张奂已经被禁锢了,所有的故交旧属,没有敢为张奂说话的。

只有皇甫规荐张奂前后七次。

在家里住了四年,又任命为武威太守。

平均老百姓的负担,统率训练逃散的军民,是各郡做得最好的。

河西因此保全。

河西的风俗多妖怪禁忌,凡是二月、五月生的儿子以及与父母同月生的,都要杀掉。

张奂教以做父母的责任,赏罚严明,风俗因此改变了,百姓为他立生祠。

被以尤异推举,为调度辽将军。

几年之间,幽州、并州清静,平安无事。

九年(166)的春天,征召任为大司农。

鲜卑听到张奂调动了,这年夏天,就招集南匈奴、乌桓分几路侵入塞内,有的五六千骑兵,有的三四千骑兵,侵扰掳掠缘边九郡,杀害劫掠百姓。

秋天,鲜卑又率领八九千骑兵侵入塞内,引诱东羌与他们共立盟誓。

于是上郡沈氏、安定先零诸种一起侵扰武威、张掖,边境一带大受祸害。

朝廷以为忧患。

再命张奂为护匈奴中郎将,按九卿职位督幽、并、凉三州及度辽、乌桓二营,兼考察刺史、二千石称职与不称职,赏赐很多。

匈奴、乌桓听见张奂来了,相率回来,投降的共二十万人。

张奂只杀了罪大恶极的,其余的人都抚慰接纳了他们。

只有鲜卑去了塞外。

永康元年(167)春,东羌、先零五六千骑兵侵入关中,包围礻殳礻羽,掳掠云阳。

夏天,又攻没雨营,杀死一千多人。

冬天,羌岸尾、摩錜等,裹胁同种再次抄劫三辅。

张奂派司马尹端、董卓共击,把他们打得一败涂地,斩了他们的首脑,首虏一万多人,三州平定。

论功,张奂当封,张奂不交结宦官,所以封爵的事没有实行,只赐钱二十万,任命家中一人为郎,张奂辞却没有接受,请求迁入弘农华阴县。

旧的制度边境的人不得内移,只有张奂因功特准,所以张奂由此成为弘农人。

建宁元年(168),率军回朝。

这时窦太后临朝掌政,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事情泄露出去了,中常侍曹节等人从中作乱,因张奂新被征召,不知道这次谋划,曹节等假托朝命使张奂与少府周靖率五营兵包围了窦武,窦武自杀,陈蕃也因被害。

张奂升任少府,又任大司农,因有功封侯。

张奂痛心被曹节所卖,上书坚决辞让,封还印绶,终不肯接受。

第二年夏天,御坐轩前发现青蛇,又大风雨雹,雷霆拔树,诏令百官说灾异感应。

张奂上疏说:“我听说风是号令,动物通气,木生于火,风火相互作用,发生光明。

蛇能屈能伸,配合龙的腾蛰。

顺至是好的征象,逆来是祸害。

阴气专用,就凝精为雹。

已故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或者志在安宁国家,或者方正刚直,前因奸人说坏话,都被诛杀,海内默默,不敢说话,人怀震愤。

从前周公葬不合礼,老天爷因此动威。

现在窦武、陈蕃忠贞被杀,没有昭雪,妖祸的产生,都是为了这个呀。

应当赶快改葬,把他们家属迁回原籍。

因他们关系牵连获罪而被禁锢的人,都要平反,推翻一切诬蔑不实之词。

又皇太后虽然居在南宫,但对她恩礼不接,朝廷里的臣子不敢说话,远近的人大为失望。

要思念父母生我鞠我的恩情,应该有所报答的大义。”天子完全采纳张奂的话,因此问各黄门常侍,他们都反对不同意。

天子不敢自己作主。

调张奂为太常,与尚书刘猛、刁韪、卫良同荐王畅、李膺可以参加三公的选拔,但曹节等人痛恨他们的荐举,下诏严责他们。

张奂等人都自己去廷尉作囚犯,好几天才得出来,并且用三个月的俸资赎罪。

司隶校尉王寓,宦官出身,想借宠宦官,以求荐举,百官畏怕他,没有不答应的,只有张奂一个人反对。

王寓发怒,以党罪陷害他,禁止他做官,送归田里。

张奂以前任度辽将军时,与段赹争着进击羌人,不和睦。

段赹任司隶校尉时,想把张奂赶回敦煌,陷害他。

张奂忧愁恐惧,上书段赹说:“小人愚昧无知,得罪州将,千里托命,以情相见,您仁爱笃实,看我辛苦,我打发去您那儿的人还没有回来,又接了您的信,恩诏很清楚,前已写明。

只是州里限期切促,郡县惶恐。

我延颈企足,忧心惶惶地等待着去人的报命。

我父母的骨虽已腐朽,而孤魂相托,如果蒙您怜悯我,为我说说话,那您的恩泽流于黄泉,及于后者,这不是我张奂生死所能报答的。

没有毛发的微劳,却想求人丘山之用,这是淳于髡所以拍着大腿仰天大笑的啊。

确实晓得所说的话,一定要为您所讥笑,但是,还是寄以希望,为什么呢?朽骨对人本来已没有什么用处了,文王却把他用棺埋葬;死马已再没有什么用了,但燕昭王以为是宝。

党同文王、燕昭王的德,难道不伟大吗?大凡人之常情,受了冤枉就喊天,在困穷之际,就槌心。

现在喊天天不应,槌心也无益,真正伤痛到了极点。

我同您都生在圣世,我独为人所不理的人。

孤独微贱,无人可与告诉。

您如果不哀怜我,我便为鱼肉。

企心东望,没有别的话可说了。”段..虽然为人刚猛,看了他的信,可怜他,终于不忍害他。

当时禁锢的多不老实,有的被处死,有的被迁徙。

张奂闭门不出,教养徒弟千人,著《尚书记难》三十多万字。

张奂年轻时立志,有节概。

曾经与朋友们说:“大丈夫处世,应当为国家立功边境。”后来为将帅,真有功名。

董卓羡慕他,派他的哥哥送缣百匹给张奂。

张奂认为董卓可恶,拒绝不受。

光和四年(181)逝世,年七十八。

遗嘱说:“我前后为官,十要银艾,不能同流合污,被坏人忌妒。

一个人的富贵与穷困,这是命中注定的,一个人的生死,这是自然规律所决定的。

但是地底下黑暗,永远没有天亮的时候,却用纩帛缠身,还在棺材上密密麻麻钉着钉子,这是我所不喜欢的。

以前准备了窟穴,这就很好。

早上死了,晚上就埋葬,把尸体放在灵床上,用幅巾盖着就算了。

奢不学晋文,俭不学王孙,缘情从意,庶几没有罪咎。”几个儿子依照他的遗嘱做了。

武威多为立祠,世世祭祀不绝。

所著铭、颂、书、教、诫述、志、对策、章表二十四篇。

长子张芝,字伯英,最有名,张芝及弟弟张昶,字文舒,都善草书,流传至今为人称赞。

起初,张奂任武威太守,他的妻子怀了孕,梦见带着张奂的印绶登楼唱歌,问占梦的人,说:“一定生个男孩,也守此邦,命终此楼。”后来生了张猛,在建安中任武威太守,杀刺史邯郸商,州兵包围了他,形势危急,张猛以被捉可耻,登楼自己烧死,终于如占梦人所说。

史官评论:自从宦官郑众封巢乡侯以后,宦官世世弄权,为祸害数十年,四海之内,没有不切齿痛恨、希望消灭其族类的。

陈蕃、窦武奋起谋划,号召天下,这是名士有识者都知道的,张奂却被宦官欺骗,操戈杀戮忠烈之士,虽然他怀恨终生,辞赏谢罪,《诗》云:“泪流满面啊!哀叹来不及了呢!”段癅传段..字纪明,武威郡姑臧县人,他的祖先出自郑共叔段..。

是西域都护会宗的从曾孙。

段..年轻时便学习驰马射箭,喜游侠,轻财贿,长大以后,改变了年轻时的志向,爱好古学。

开始被推举为孝廉,任宪陵园丞、阳陵令,在任表现了很好的才能。

当他升辽东属国都尉时,鲜卑侵犯边塞,段..就率所部赶往边塞。

因为怕贼会因惊恐逃走,于是派驿骑假送玺书诏令段..退兵,段..在道上伪装撤退,并在退路上暗设伏兵。

鲜卑认为段..真的撤退,追赶段..。

段..于是大发兵,侵犯的鲜卑,全被斩获。

段..却因假称玺书,应伏重刑,因有功,以司寇论,罚到边境防敌。

刑期满,征为议郎。

这时太山、琅笽贼东郭窦、公孙举等聚众三万人,破坏郡县,朝廷派兵剿讨,几年不能平息。

永寿二年(156),桓帝诏令公卿选举有文武全才者为将,司徒尹颂荐举段..,于是授段..为中郎将。

讨伐东郭窦、公孙举等,获得大胜,斩了东郭窦、公孙举,获首万余级,余党有的逃散了,有的投降了。

封段..为列侯,赏赐钱五十万,任命他一个儿子为郎中。

延熹二年(159),升为护羌校尉。

值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侵犯陇西、金城边关,段..率兵及湟中起义羌一万二千骑兵出湟谷,击败他们。

追击渡黄河南逃的余部,使军吏田晏、夏育招募勇士先登,用绳索吊引,再战于罗亭,大胜,杀了他们的首领以下二千人,获俘虏一万多人,余虏都逃走了。

第二年春天,剩下的羌虏又与烧何大帅侵犯张掖,攻陷巨鹿坞,杀害属国的官吏百姓。

又召集他们的同种一千多部落,集中兵力向段..的部队在拂晓发起攻击。

段..下马与他们大战,战斗到中午,刀折矢尽,虏兵也撤退。

段..追击,一边战一边走,白天黑夜战斗,割肉吞雪。

四十多天,到了黄河的源头积石山,出塞外二千余里,斩烧何大帅,斩杀俘获五千多人。

又分兵攻击石城羌,杀死溺死的一千六百人。

烧当种九十多人投降段..。

又杂种羌驻扎白石,段..派兵进击,斩首俘虏三千多人。

冬天,勒姐、零吾种包围允街,杀害掳掠官吏人民,段..排营救援,斩获几百人。

四年(161)冬,上郡沈氐、陇西牢姐、乌吾诸种羌联合侵犯并、凉二州,段..率领湟中起义羌征讨。

凉州刺史郭闳贪与段..共享战功,拖延阻止段..军使不得前进。

起义羌从战太久,思念家乡故旧,全部反叛。

郭闳把罪责推到段..身上,段..因此被捕入狱,罚作苦工。

羌虏更加猖獗,攻陷营坞,又互相勾结,扰乱各郡。

于是官吏人民守在朝廷为段..申诉的数以千计。

朝廷知道段..被郭闳诬陷,皇帝下诏问段..的情状。

段..只是请罪,不敢说受了冤枉,京师称段..为长者。

从罪人中调出来,再任为议郎,升并州刺史。

当时滇那等诸种羌五六千人侵犯武威、张掖、酒泉,焚烧人民的房屋。

六年(163),敌寇的势力更加强盛了,凉州几乎沦陷。

冬天,再任段..为护羌校尉,乘驿马赶到任所。

第二年春天,羌封眀、良多、滇那等大帅三百五十五人率三千部落至段..军前投降。

当煎、勒姐种还自集结屯驻。

冬天,段..将万多人把他们击败,斩了他们的大帅,杀死俘虏四千多人。

八年(165)春天,段..又进击勒姐种,斩首四百余级,投降的二千多人。

夏天,进军击当煎种於湟中,段..兵被打败,被围困三天,用隐士樊志张计策,悄悄地黑夜出兵,击鼓还战,大破贼军,杀虏几千人。

段..穷打猛追,辗转山谷间,从春天到秋天,无日不战,敌人因此又饥又困,各自逃散,北去侵略武威一带。

段..击败西羌,共斩首二万三千级,获俘虏几万人,马牛羊八百万头,一万多部落投降。

封段..都乡侯,食邑五百户。

永康元年(167),当煎诸种又反,集合四千多人,想进攻武威,段..又追击至鸾鸟,彻底击败他们,杀了他们的主帅,斩首三千余级,西羌从此平定。

东羌先零等自从大败征西将军马贤以后,朝廷不能征讨,经常侵扰三辅。

后来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连年招降,总是投降了,又反叛。

桓帝下诏问段..说“:先零东羌为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拥精兵,不能按时平定。

想要你带兵东讨,不知怎样才合适,可不可以提出些策略呢?”段..上言说“:我看到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叛变,但已经大约有二万个部落向皇甫规投降。

谁好谁恶,已经分清,剩下的寇虏不多了。

现在张奂迟迟不前进,可能是怕敌寇外离内合,派兵前往,投降的就会惊恐。

并且他们自冬到春,集结驻扎不散,人马疲乏病弱,这是一种自亡的形势,只要抓紧招降,可以不发一兵而制服强大的敌人呢。

我认为狼子野心,不容易用恩德结纳,他们走投无路时,虽然降服,但一收兵,他们又会骚动起来。

只有用长矛挟胁白刃加在他们的颈上才害怕啊!估计东种所剩三万多部落,靠近塞内,道路平坦,没有燕、齐、秦、赵纵横的形势,但他们长时间骚扰并州、凉州,累次侵犯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各自迁入塞内,安定、北地又单薄危险,从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多里,匈奴、种羌,全部占领。

这好比毒瘤暗疾,留在胁下,如果不加诛灭,很快就会长大。

现在如果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车三千辆,二三年,完全可击破他们,平定他们,也不用担心用费为钱五十四亿。

这样,就可以使群羌破尽,匈奴长服。

迁入塞内郡县的,可以返回本土。

我想永初年间,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又经七年,用八十多亿。

花了这么多金钱与时间,还没有杀尽,余孽再起,至今为害,现在如果不暂时疲劳民众一点,那么就永远无安宁之日了。

我愿意竭尽驽钝之才,敬候节命调度。”皇帝嘉许他,完全听了他的上言。

建宁元年(168)春,段..带兵一万多人,携带十五天的粮草,从彭阳直往高平,与先零诸种战于逢义山。

虏兵多,段..的部队害怕起来。

段..命令军中拉紧弓弦,磨快刀枪,长矛三重,挟以强弩,左右两翼,布置轻骑,激励兵将说“:现在我们离家几千里,前进,事业就成功;逃走,死路一条,大家努力共取功名吧!”于是大呼喊叫,军队应声跳跃上阵,段..驰马在旁,突然袭击,虏军大崩溃,斩首八千余级,获牛马羊二十八万头。

这时窦太后临朝当政,下诏说:“先零东羌历年为害,段..以前陈述情况,认为必须扫灭。

段..履霜冒雪,白天晚上快速行军。

身当矢石,使战士感奋。

不到十天,敌寇逃跑溃散,尸体相连,活捉不少,掳获无法统计。

洗雪了百年来的败恨,安慰了忠将的亡魂,功劳显著,我极为嘉赏他。

等到东羌完全平定,应当一起记他的功勋。

现在暂时赐段..钱二十万,用他家一人为郎中。”同时下令中藏府调拨金钱彩物,增助军费。

任命段..为破羌将军。

夏天,段..再追击羌出桥门,到走马水上。

不久,听到消息,虏在奢延泽,于是率轻快部队快速前进,一日一夜走二百多里,早晨追到贼,击败了他们,剩下来的寇虏,逃到落川,又集合起来。

段..于是分别派骑司马田晏率五千人出其东面,假司马夏育带二千人绕其西面,羌分六七千人围攻田晏等,田晏等与虏寇战斗,虏寇溃散逃走。

段..急进,与田晏等一起追击于令鲜水上。

段..士卒又饥又渴,于是命令部队齐头并进,夺其水,虏又溃散逃走了。

段..尾追其后,虏边战边退,一直追到灵武谷。

段..披甲率先上阵,战士没有敢于不前的。

羌虏大败,丢弃武器逃走。

追击三天三夜,战士的脚走得起了层层厚茧。

追到泾阳,余寇四千部落,全部分散进入汉阳山谷之间。

这时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还不易消灭,段..性情轻浮而果敢,担心他吃败仗,难保常胜。

应当用恩招降,才没有后悔。”诏书下达段..。

段..又上言说“:我本来知道东羌虽然兵多,但软弱容易制服,所以近陈愚见,想为永久安宁计。

而中郎将张奂说虏强不易击败,应当招降。

皇上圣明,相信并采纳了我的无见之言,使我的谋划得以实现,张奂的计策不用。

事实表明,与张奂所说的相反,张奂于是心怀猜恨。

信了叛羌的话,而又修改了他们原来的词意,说我的兵多次伤败,又说羌也是秉天之一气所生,是杀不尽的,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遍野,伤和气,招灾祸。

我想周秦之际,戎狄为害;光武中兴以来,羌寇很强盛,杀也杀不尽,已经投降,又反叛。

现在先零杂种,反复无常,攻陷县邑,剽劫人物,掘冢抛尸,不管生的死的,都受他们的祸害,老天震怒,借我的手以讨伐。

从前邢国无道,卫国讨伐它,出兵而天降霖雨,解缓了旱灾;我进军经炎热的夏天,接连不断获得好雨,年岁丰收,人民没有疾疫。

上占天心,不降灾伤;下察人事,很得人心,所以能够打胜仗。

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原来的官府县邑,连续不断,不是深险绝域的地方,兵车骑兵行走安全,没有伤败。

张奂为汉朝官吏,身为军官,驻军两年,不能平定寇乱,只想修文,不想用武,招降凶猛的敌人,荒诞无稽的空话,大而无当。

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先零寇边,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煎当扰边境,马援把他们徙到三辅,开始归服,最后还是叛变了,至今为害。

所以有远大眼光的人,认为这是最可忧患的。

现在边郡户口稀少,屡次被羌侵害,想要投降的寇虏与平民杂居,正如种植多刺的枳木和棘木于良田中,养毒蛇于室内一样,多么危险啊!所以我遵奉大汉的声威,建立长久的策略,要斩断根本,不能让其再度繁殖生长,原来计划三年的费用五十四亿,现在还刚刚一年,花耗不到一半,余寇已成残焰,不久即可消灭。

我每奉诏书,军队在外,不可由内指挥,希望完全如这句话说,任我专责,临机应变,不失权宜。”二年(168),诏派谒者冯禅劝说汉阳散羌投降。

段..认为正是春播时间,百姓都在田野劳动,羌虽然暂时投降,公家没有粮食,羌虏一定再要为盗贼,不如乘虚进兵,势必消灭。

夏天,段..自己进营,离羌驻扎的凡亭山四五十里,派田晏、夏育率领五千人据守山上。

羌虏全军发起攻击,厉声问说:“田晏、夏育在这里不?湟中投降的羌都在何面?今天要决一生死。”军中害怕,田晏等激励士兵,拚命大战,打败了羌虏。

羌军溃散,向东逃跑,又聚集在射虎谷,分兵把守各谷上下门。

段..计划一举消灭,不使他们再逃散了,于是派千人在西县结木为栅,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阻拦他们。

分派田晏、夏育率七千人,悄悄地黑夜上西山,构筑阵地,离羌虏一里许。

又派司马张恺等率三千人上东山。

羌虏于是发觉了,向田晏等进攻,分别遮堵汲水道。

段..自己率步兵、骑兵进击水上。

羌虏退走,因与张恺等挟东西山,挥兵进击,羌虏大败溃散。

段..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击破。

斩其主帅以下一万九千级,获牛马骡驴毡裘庐帐什物,不可胜数。

冯禅所招降的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至此东羌全部平定。

共一百八十战,斩敌首三万八千六百余级,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用费四十四亿,军士死四百余人。

段..改封新丰县侯,邑万户。

段..行军仁爱,士卒有疾病,亲自慰问、裹伤。

在边境十多年,没有睡过一晚好觉。

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军士都愿为他死战。

三年(169)春,召还京师,带秦、胡步兵骑兵五万多人,和汗血千里马,俘虏万余人。

皇帝派大鸿胪持节慰劳于镐。

部队到达,授段..为侍中。

调执金吾河南尹。

有盗挖掘冯贵人冢,获罪降为谏议大夫,再升司隶校尉。

段..依附宦官,所以能够保其富贵,与中常侍王甫结为党羽,冤杀了中常侍郑飒、董腾等人,增封四千户,加上以前的共一万四千户。

第二年,代李咸为太尉,这年冬因病罢免,再命为司隶校尉。

过了几年,调颍川太守,征授太中大夫。

光和二年(179),又代桥玄为太尉。

在位月余,因日食上奏弹劾自己,官吏上奏检举,诏命收了他的印绶,送廷尉受审。

这时司隶校尉阳球上奏诛杀王甫,牵连到段..,就在狱中诘问责斥他,段..于是服鸩自杀,家属徙迁往边境。

后来中常侍吕强上疏,追诉段..的功绩,灵帝下诏段..的妻子儿女归还本郡。

以前,段..与皇甫威明、张然明,都声名显达,京师称为“凉州三明”。

陈蕃传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

祖父做过河东太守。

陈蕃十五岁时,曾住一室,无事可做,而室内外十分肮脏,父亲的朋友同郡人薛勤来看他,对陈蕃说:“小孩子,为什么不打扫清洁迎接客人呢?”陈蕃说“:大丈夫在世,应当扫除天下的垃圾,哪能只顾自己一室呢?”薛勤知道他有澄清天下的志气,非常赞赏他。

最初,在郡里出仕,被推举为孝廉,授郎中。

因母亲去世,辞官居丧。

服丧期满,刺史周景召他为别驾从事,因劝谏意见不一,弃符离去。

后来公府征举方正,都不去。

太尉李固上表荐举他,授议郎,再升为乐安太守。

这时,李膺任青州刺史,治政严,有威名。

属城听了消息的,都自己要求离去,陈蕃因为政绩清廉,一个人留下来。

郡人周趚,洁身自爱,前后郡守招请,不肯去。

只有陈蕃能够招他去。

陈蕃称他的字,不叫他的名,非常尊敬他。

特别为他安一张床,周趚走了,就把床悬起来。

老百姓赵宣葬亲不闭墓道,住在里面,服丧二十多年,乡邑都称他的孝行,州郡几次以礼请他。

郡里把他推荐于陈蕃,问到他的妻子儿女,知道赵宣的五个儿女,都是居丧期间生的。

陈蕃于是大怒说“:圣人制礼,有品行道德的人,都得遵守,不肖的人,也应该努力做到。

并且祭祀不须次数太多,太多,反而不敬。

你现在睡在墓中,在墓中养儿育女,欺世盗名,迷惑群众,污辱鬼神,岂有此理!”于是办了他的罪。

大将军梁冀是威震天下的人,当时派人送信给陈蕃,请陈蕃办私事。

送信的人不得见,于是说假话请求见陈蕃,陈蕃发怒,把送信的打死了,因罪降为修武令。

稍得升迁,被任为尚书。

这时零陵、桂阳山贼为害,公卿研究要派军队去打,皇帝又诏令州郡,权宜推选孝廉、茂才。

陈蕃上疏辨驳,说“:以前高祖创立大业,海内人民,如释重负,官吏抚养百姓,如同自己的儿子一样。

现在二郡的老百姓,都是皇上的儿子,导致儿子们为害的原因,难道不是当地官吏贪污暴虐造成的吗?应该严厉责成三府,暗暗地考核州牧太守县令长,那些为政乖乱,残害百姓的人,立即向朝廷揭发,另选清正贤明、廉洁奉公,能够宣扬法令,爱护百姓的人去代替他们,这样可以不必烦劳大军,盗贼自然可以平息啊!又,三署郎官二千多人,三府里的属官超过规定限额还未加任用,只应该选择好的授予官职,那些昏庸不法的挑出来不要他们。

这样,哪里还要您下诏权宜推举人才,因而助长请托的风气呢?”因这个得罪了皇帝身边的人,被外放为豫章太守。

陈蕃性情严肃方正,不接待宾客,士民也敬畏他的清高。

征召他任尚书令,送行的人都没走出外城门。

升任大鸿胪,正遇上白马县令李云上疏直言劝谏,桓帝大为震怒,李云应被处死,陈蕃上书救李云,获罪被罢免回家。

又被征任议郎,几天之后,升任光禄勋。

当时封爵赏赐超过制度,皇宫内的宠臣外戚,权势很盛,陈蕃于是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奉事社稷的,一切为了社稷;奉事人君的,一切为了得到人君的欢喜。

现在我蒙皇上的恩宠,位在九卿,见到皇上有不好的地方而不劝谏,那就不过只在图得皇上的欢喜而已。

诸侯上象二十八宿,垂象在天,下应分土,藩屏王室,汉高祖约法,不是功臣不得封侯。

可是,听说您追记河南尹邓万世的父亲邓遵的微小功劳,重新授给尚书令黄隽的先人已绝封的爵位,内侍们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得到封邑,左右的宠臣无功受赏,授予官职不考虑实际能力,裂土分封不考核实际功勋,以至一家之内,封侯的有几个人,所以日月失度,阴阳错乱,稼禾不熟,民财不丰。

我知道封事已经进行,说了也无济于事,但衷心希望皇上到此为止。

又近年征税,百姓十分之五六受到伤害。

万人饥寒,生活困难。

然而宫女数千,吃肉穿绮,油脂粉黛等各种开支,不可统计。

俗语说‘:盗不过五女门’,是因为女儿多使家里贫穷。

现在后廷宫女,难道不会把国家弄贫吗?所以倾宫的宫女出嫁了,天下的风气也转变了。

楚女在西宫发愁生怨,把她们收在一起,而不亲近,一定要生忧愁之感,招致并隔水旱之困。

监狱是用来禁止违法乱纪的,官吏要称职治理。

如果执法不公平,做官的不得人,国家的政治就要遭到损害。

使天下的人都说监狱是由于民怨而兴起的,爵位是因为行贿才得到的。

不又臭又脏,哪里飞来苍蝇呢?您应采访得失,择忠从善,下诏把选举人才这类事交给尚书、三公办理,使奖赏处罚,各有主管,这难道不是值得庆幸的吗?”桓帝采纳了他不少意见,放出宫女五百人,只赐封黄隽为关内侯,邓万世为南乡侯。

延熹六年(163),桓帝驾临广成苑围猎,陈蕃上疏劝谏说:“我听说帝王到苑囿狩猎,只在仲秋祭祀天地的时候。

顺应时节,操练武备射杀禽兽,有助祭祀,用来敦孝敬之情。

如果违反这些,就算是放纵无度了。

所以皋陶教训舜‘无教逸游’,周公教训成王‘无..于游田’。

虞舜、成王尚且要以此为戒,何况德行不及二主的呢!天下太平的时候,还要有节制,何况现在有‘三空’的困厄呢。

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这就所谓‘三空’。

加上用兵不止,四方百姓流离失散,这正是您伤心憔悴,夜不能入睡的时候,怎么能耀武扬威,醉心于车马驰骋的场面呢。

又,初秋多雨,是百姓开始播种的时机,反而要他们驱禽赶兽,从事开辟道路的劳役,这不是贤明圣君体恤百姓的心啊。

齐景公想去观海,去琅笽,晏子对齐景公叙述了百姓不爱听旌旗舆马的声音,摇头皱眉的情况,景公因此不去了。

周穆王想周行天下,任心所为,到处都有他的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为他读《祈招》之诗,用以阻止他的这种思想。

真正痛恶游乐的害人啊!”奏书送上,桓帝没有采纳。

自从陈蕃作了光禄勋,他同五官中郎将黄琬共同掌管官吏的选举,不偏袒权贵,因而被豪门子弟诬陷控告,获罪罢官回家。

不久,征召为尚书仆射,转调太中大夫。

延熹八年代替杨秉为太尉。

陈蕃辞让说“:不过误,不遗失,循用旧典文章,我不如太常胡广;辨别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政,解说五典,我不如议郎王畅。

聪明豁达,文武全才,我不如癆刑徒李膺。”桓帝不许。

中常侍苏康、管霸等人再次被起用,他们排挤诬陷忠良大臣,彼此阿谀勾结。

大司农刘..、廷尉冯绲、河南尹李膺,都因违背皇上的意旨而受到惩处。

陈蕃借朝会之机,坚决为李膺等人申诉,请求皇上宽免他们,提升他们的官爵。

反复申诉,词意恳切。

桓帝不理,陈蕃因此流泪起身而出。

当时小宦官赵津、南阳大恶霸张汜等人,奉侍宦官,仗着他们的权势作恶犯法,太原、南阳二郡太守刘王质、成缙审讯他们,虽有皇帝赦免他们的命令,但仍然讯问到底,处死了他们。

宦官们对他们怀恨在心。

官吏秉承意旨,于是上奏皇帝,刘王质、成缙罪当处死。

又,山阳太守翟超没收了中常侍侯览的财产,东海相黄浮处死了下邳县令徐宣,翟超、黄浮都受了髡钳之刑,被押往左校劳役。

陈蕃和司徒刘矩、司空刘茂一起劝谏皇帝,请求宽免刘王质、成缙、翟超、黄浮等人,桓帝不高兴,官吏弹劾他们,刘矩、刘茂不敢再说什么了。

陈蕃独自上疏。

说“:我听说齐桓公修霸业,主要在修治内政,《春秋》对于鲁国,微小的过错,也一定要写上去,应当先自己修养好,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

现在贼寇在外猖獗,是四肢的病痛;但内政紊乱,却是心腹的祸患。

我睡觉睡不着,吃饭吃不饱,实在担心一天比一天亲近您身边的人,讲献忠言的人日益被疏远,内部祸患越来越严重,外部灾难正在加深。

皇上以列侯继承皇位。

小家蓄产百万的财富,子孙还耻于失去先人的产业,何况产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想懈怠不自重吗?真的不爱惜自己,不应当想想先帝得天下的勤苦吗?从前梁冀一门五侯,祸害遍天下,上天启发您圣明的思想,把他们收捕处死,天下的舆论,是希望社会稍得平安。

那些明显的鉴戒就在眼前,覆车的教训犹如昨日,可是宦官的权势,又互相鼓动勾结。

小宦官赵津、大恶霸张汜等人任意贪污、残暴,阿谀奉承您左右的宠臣,前太原太守刘王质、南阳太守成缙,收捕处决他们,虽说赦后不当处死,推求他们的真心,在于为您除去虚假。

那么您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小人道长,迷惑了您,使您大发雷霆。

如处刑责罚,已经太过了,何况处以极刑致令杀戮呢?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守法,疾恶如仇、翟超没收侯览的财产,黄浮处决徐宣,两人都因此获罪受刑,得不到您的赦免宽恕,侯览为非作歹,只没收他的财产已属万幸,徐宣犯有罪过,死有余辜。

以前丞相申屠嘉叫来文帝宠臣加以斥责,洛阳令董宣当面斥责光武帝的姐姐湖阳公主,文帝向申屠嘉请求免杀邓通,光武帝还重赏了董宣,没有听说对这两位大臣因独断专行而加以处罚。

现在您身边的那些小臣们,恶意伤害党人,随便罗织捏造罪名,致刘王质、成缙于冤狱。

听到我的这些话,您的宠信又要号哭申诉了。

您应该断绝堵塞内侍宠臣干预政事之源,接受尚书们到朝廷和尚书省办公,公卿大官,每五天朝会一次,选用清正高尚的人,罢免斥退邪恶之流。

这样,天在上和顺,地在下润洽,美好的符瑞,难道还遥远吗?您虽厌恶我的话,但凡是帮人主的,都有自强的心,所以敢于冒死陈奏。”桓帝看了他的奏章,更加恼怒。

一点也没有采纳。

朝廷不少人恨了他。

宦官因此更加痛恨陈蕃,他选举出人才送上奏章,宦官立即借皇帝的名义斥责退回,他属下的长史以下许多官吏多被借故治罪,因为陈蕃是当代名臣,还不敢加害他。

刘王质字文理,高唐人、成缙字幼平,陕县人。

都以经术著名,在官敢于说直话,对于一些坏事,多有抨击。

有名当时,都死在监狱中。

延熹九年(166),李膺等人由于党人事件被关进监狱受审。

陈蕃因而上书极力劝谏说:“我听说贤明的国君,信赖辅佐大臣;亡国之君,不愿听大臣的直话。

所以汤、武的兴,是因为有伊尹、吕望这样的贤臣;桀、纣的昏乱,以致灭亡,是因为不得人。

由此说来,君王是首领,臣子是股肱,同体相互为用,为好为恶。

我看到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人刚正清白,死心塌地为国家。

因为忠直,违反了您的意旨,横遭拷打审讯,有的被禁锢隔绝,有的或死去或流放到他们不该去的地方。

堵住天下的嘴,将全社会的人变成聋子瞎子,这与秦朝焚书坑儒有什么区别?从前周武王灭了商朝,在商朝忠臣的家门树立标志,为他们培修坟墓。

现在您执掌大政,首先杀害贤明忠诚的大臣,对待好人为什么这样刻薄,对待坏人为什么又那样优厚?谗谄之人,花言巧语,似乎说得实在,使听的人迷惑,看的人迷糊。

吉凶之见,在于识善,成败之机,决定于听言。

人君,统管国家的大政,掌握四海之内的纲纪,举止进退不可违背先圣的法度和道德规矩。

错话出口,就会扰乱四面八方,何况用有髡刑治无罪于狱中,杀无辜于街市呢!从前夏禹巡狩苍梧,看见街上杀人,就下车哭着说:‘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所以夏禹很快就兴盛起来。

又,青州、徐州炎热干旱,五谷不收,百姓背井离乡,连粗粮也不够吃。

然而宫女充满后廷,国家财富为她们花费净尽,外戚私门,贪财受贿。

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俸禄与公室无关,政令出于大夫’。

从前春秋之末,周朝的德泽衰微,几十年没有见到什么灾异,这是为老天爷所抛弃了。

老天爷对于汉朝,还是眷念不忘,所以加意表示变异,启发皇上。

铲除妖人孽种,关键在您加强自己的修养,我居三公之位,担心自己责任重大,不敢空受俸禄,贪生保命,坐观汉朝天下兴亡。

我的建议如蒙采纳,即使杀了我,身首异处,我也不以为恨。”桓帝不高兴陈蕃说的话直切,借口陈蕃辟举选用的人才不适当,于是罢免了他。

永康元年(167),桓帝去世,窦皇后执掌朝政,下诏书说:“百姓生来就要立君,以管理他们。

还必须有贤良的辅佐大臣,来巩固王家大业。

前太尉陈蕃,忠诚清正,为人坦荡,现在任命陈蕃为太傅并管理尚书事宜。”当时刚遭国丧,还没有确定皇位继承人,各尚书害怕触怒朝中权臣,都假称有病不上朝办事。

陈蕃写信责备他们说:“古人讲究节操,侍奉去世君主的态度如同他还活着一样。

现在皇嗣还没有定下来,政事日益紧迫,诸君为什么抛弃国家的苦难不管,在家躺着休息呢?在义已经很亏缺了,哪能谈得上仁呢?”各位尚书惶惶恐怖,都去朝廷办公。

灵帝即皇位后,窦太后再次下诏表彰陈蕃“:奖功以劝善,表扬义烈以激励风俗,没有不报之德行,正如《大雅》所咏叹。

太傅陈蕃,辅佐先帝,担任京官多年,既忠且孝,德行为本朝第一,直言忠谏,到老不辍。

现在封陈蕃为高乡侯,食邑三百户。”陈蕃上疏辞让,说:“使者到我家,授我高阳乡侯印绶,我真是恐惧不知如何是好。

我听说谦让,这是立身的光采,德行的显著。

然而不敢盗取为名,我想割地封侯,主要表彰功德,我反复思考,前后历任职务,并没有特别好的功绩,合也食禄,不合也食禄。

我虽说没有廉洁之行,还是羡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的高尚品德。

如果受爵不辞让,厚着脸皮接受,使皇天震怒,灾害降于老百姓,我也置身何处呢?只想皇上可怜我老朽,戒在贪得。”窦太后不许,陈蕃一再坚决辞让,前后递上奏章十次,终于没有受封。

起先,桓帝想立宠爱的田贵人为皇后,陈蕃认为田氏出身卑微,窦氏是良家大族,争立窦氏很坚决,桓帝不得已立窦氏为皇后。

所以窦太后执掌朝政后,任用陈蕃。

陈蕃和窦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同心尽力,起用名流贤士,共同参与国家政治,天下之士无不伸长脖子盼望天下太平。

然而桓帝的乳母赵娆,早晚都在窦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同她勾结,讨好太后。

太后信任他们,多次下诏令,给他们封爵授官,而他们的爪牙,大都贪婪暴虐,陈蕃常恨这帮人,决心消灭宦官,正好窦武也有谋划。

陈蕃认为自己既顺从人们的心愿,又对太后有过功德,认为自己的目的一定可实现,于是先向太后上疏。

说“:我听说说话不正直,行为不端正,那就是欺骗上天,辜负世人。

直言尽意,会受到那群凶恶坏蛋的仇视,马上会招致大祸。

掂量两者,我愿得祸,不敢欺骗上天。

现在京师舆论沸腾,道路喧哗,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人与赵娆夫人等各位宫中女官一起扰乱天下,追随他们的升官,反对他们的,就受到惩罚。

现在满朝大臣,就像河中的浮木,东漂西浮,贪图禄位,惧怕被害。

您不久前开始摄政的时候,顺从天意,实行诛罚、苏康、管霸都被治罪处死。

当时天地清明,人、鬼都高兴,为什么才过几个月您又放纵左右侍从?大恶大奸,没有比他们更厉害的。

如果现在不马上处决他们,一定会发生变乱?危害国家,祸害实难逆料。

希望把我的奏章给您左右的人看,并让天下那些坏家伙知道我痛恨他们。”窦太后没有采纳,朝廷里听说了的没有不震惊的。

陈蕃因与窦武商量,语在《窦武传》。

事情泄露时,曹节等人伪造太后的命令杀了窦武等人。

陈蕃当时七十多岁,听说变乱发生,率领属官和学生八十余人,一起拔刀冲进承明门,振臂高喊:“大将军忠诚卫国,宦官造反叛乱,怎么说窦氏不守臣道呢?”王甫当时从宫里出来,正好听到了他的话,就斥责陈蕃说:“先帝刚刚去世,陵墓还未修成,窦武有什么功劳,而兄弟父子一门三人封侯?另外,他弄走很多宫女,饮酒作乐,一月之内,搜括财富以亿计。

大臣如此,这是臣道吗?你是国家的栋梁,徇私枉法,结成朋党,还到哪里捉贼子?”于是命令逮捕陈蕃。

陈蕃拔剑大声喝叱王甫,王甫的兵士不敢靠近他。

于是增兵包围陈蕃等人几十层,捉了陈蕃关进宦官掌管的北寺狱中。

宦官的随从骑士对陈蕃又踢又踩,骂陈蕃“:死老鬼,你还能裁减我们的人员,剥夺我们的额外收入吗?”当天就杀害了他,把他的家属流放到比景,宗族、门生、旧部属都免职禁锢。

陈蕃的朋友陈留人朱震当时作钅至县县令,听到消息,弃官哭祭陈蕃,收葬陈蕃的尸体。

把陈蕃的儿子陈逸藏在甘陵境内。

事情被发觉后,朱震被捕入狱,全家人被关押起来,朱震受严刑拷打,但他宁死不说出陈逸的去向。

陈逸因而得以逃脱。

后来黄巾发难起事,朝廷大赦党人,于是把陈逸找出来,后来陈逸官至鲁相。

朱震字伯厚,最初作州从事,上书揭发济阴太守单匡贪赃罪,而且牵涉到单匡的哥哥中常侍车骑将军单超。

桓帝下令拘捕单匡,交廷尉审讯,并斥责单超,单超到监狱认罪。

三府有谚语说“: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史官评论说:桓帝、灵帝时期,像陈蕃这类人,都能树立好的风气名声,直言评论沉闷的现实,奔走于艰难险阻之中,和宦官同朝较量高低,结果招来杀身大祸。

他们并不是不能洁身自守,避世隐居,而是可怜一般世士以远离尘俗为高尚,对于人伦道德却不关心。

他们认为逃离尘世是不义的行为,所以多次遭到罢免,仍然不肯离开现实;以倡导仁德之心为己任,尽管知道这条道路是漫长的,却更加坚定。

到遇上桓帝和窦太后交替之际,为窦武出谋划策,自己认为这是千载难遇的机会。

他们所追求的伊尹、太公辅佐君王的业绩,多么严正啊!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他们的信义,足以扶持民心。

汉代大乱,但不灭亡,一百多年间,是陈蕃等人的力量呀。

王允传王允字子师,太原郡祁县人。

世世代代为州郡官。

同郡郭林宗曾经见王允,大为赏识,说:“王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啊。”就与他结为知己。

年十九,为郡吏。

当时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横跋扈,为一县的大患,王允把他收捕杀了。

赵津的兄弟谄媚宦官,借以诬诉,桓帝震怒,召太守刘王质投入监狱而死。

王允送刘王质丧还平原,整整三年,然后回家。

再出仕,郡里人路佛,年轻无操行,太守王球召他补吏,王允胆敢触犯王球,力争不可,王球发怒,收捕了王允,想把他杀了。

刺史邓盛知道了,驰马传令举为别驾从事。

王允由此著了名,路佛却因此被废弃了。

王允年轻时好大节,有志为国立功。

经常诵读经传,早晚学驰马射箭。

三公都征召他,按司徒高第任侍御史。

中平元年(184),黄巾贼暴动,王允被特选任豫州刺史。

他征荀爽、孔融等人为从事,上书解除党禁。

讨伐黄巾别帅,大胜。

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亻..等受降黄巾贼几十万人。

在贼中得到中常侍张让宾客的书信,与黄巾来往,王允彻底揭发其奸情,报告了朝廷。

灵帝发怒,责斥张让,张让叩头请罪,灵帝居然没有治他的罪。

张让却怀恨在心,因事中伤王允,第二年,逮捕入狱。

遇着大赦,仍为刺史。

仅仅十天,又因他罪被捕。

司徒杨赐认为王允德行高,不想使他经受痛苦侮辱,于是派宾客告诉他说:“君因张让的事,一月再次征召,凶祸不可估量,你应当深思熟虑。”又各从事好气决勇的,都流着眼泪奉药与王允。

王允厉声说:“我为人臣,犯了皇上的罪,应当服极刑以谢天下,难道可以饮药求死吗?”投杯起身,径上囚车。

既至廷尉,左右的人都催促处理其事,朝臣没有不叹息的。

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联盟上书请说:“人君内视反听,有自知之明,忠臣就竭诚以事皇上,对贤者宽其小过,奖励他的才能,义士就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所以孝文皇帝采纳了冯唐的意见,晋悼公原宥了魏绛的罪过。

王允是按特选任用的。

杀戮叛逆,抚慰归顺,不到一个月,州境扫清。

正想列举他的功勋,报请朝廷加爵赏赐,却因奉事不当,应处极刑。

责斥轻,处罚重,有失众望。

我等位在宰相,不敢默不作声。

我们的确认为王允应该蒙三槐之听讼,以明忠贞之心。”奏上皇帝,得以减死论罪。

这年冬天大赦,王允却不在赦宥之内,三公又再次为他说话。

到第二年,才得到获释。

这时宦官横暴,偶有小怨小忿,就要遭到他们害死。

王允怕不免遭宦官陷害,于是改名换姓,流浪河内、陈留间。

灵帝逝世,奔丧回京师。

这时大将军何进想诛杀宦官,找了王允商量,请他任从事中郎,调河南尹。

献帝继位,任为太仆,再调署理尚书令。

初平元年(190),代杨彪为司徒,还是署理尚书令。

董卓迁都关中,王允把全部兰台、石室图书秘纬中重要的收集起来带到关中。

到了长安,都分类条上。

又收集汉朝旧事应当施用的,都一一奏上。

经籍得以保全,王允是有功的。

当时董卓还留在洛阳,朝政大小,都托王允处理,王允假情屈意,惟命是从,董卓也信任王允,不生乖疑之心,所以能够扶持王室于危乱之中,天子、朝臣,内内外外,没有不依靠他的。

王允看见董卓的祸毒日深,篡夺帝位的逆谋已经露出来了,暗内地与司隶校尉黄琬、尚书郑公业等人谋议共同杀掉董卓。

于是奏请护羌校尉杨瓒行左将军事,执金吾士孙瑞为南阳太守,都带兵出武关道,以讨伐袁术为名,实际上是想分路征讨董卓,然后拥天子还洛阳。

董卓怀疑,留王允,王允于是引士孙瑞为仆射、杨瓒为尚书。

二年,董卓回长安,叙入关的功劳,封王允为温侯,食邑五千户。

王允坚决辞让不接受。

士孙瑞说王允:“谦虚俭朴,这要看时间行事。

您与董太师并位俱封,而您独突出自己高节,不受封爵,难道是胡里胡涂,与人相混不显露自己的办法吗?”王允接受了他的意见,受二千户。

三年春,一连落雨六十多天,王允与士孙瑞、杨瓒登台请老天爷放晴。

再次商讨诛杀董卓的事。

士孙瑞说“:自从岁尾以来,不见太阳,久雨不晴,月犯执法星,彗星孛星仍现,白天阴,晚上阳,雾气相侵,这是其应短促完结,从内部发动的胜利。

机不可失,您赶快图谋吧。”王允认为士孙瑞说的对。

于是暗暗地结合董卓将吕布,使他为内应。

正值董卓入朝贺献帝病愈,吕布因得间杀了董卓。

语在《董卓传》。

王允开始想赦免董卓的部属,吕布也多次劝王允。

但王允终于怀疑,说:“这些人无罪,只是跟着董卓罢了。

现在如果认为他们是恶逆特赦免他们,那正好使他们自己疑惑起来,这不是使他们安定不动的办法。”吕布又想把董卓的财物赏赐公卿、将校,王允又不准。

王允平日却看不起吕布,以剑客对待他。

吕布也认为自己有功劳,自吹自擂,既不得意,渐渐与王允不和了。

王允性情刚烈,疾恶如仇。

开始怕董卓这只豺狼,所以压抑自己,屈志相从。

董卓被歼灭之后,自己认为再没有什么患难了,在公共场合,很少温润的颜色,主持正道持重,不用权宜之计,因此在他下面的人,也不很拥护他。

董卓的将校及在职的多是凉州人,王允研究把原来董卓的部队撤销。

有人对王允说:“凉州人一向怕袁氏而畏关东,现在如果一旦撤销,关东就必然人人自危。

可以皇甫义真为将军,带领这支部队,从而使留在陕地安抚他们,慢慢地与关东通谋,观察其变。”王允说:“不然,关东举义兵的,都是我的人啊。

现在如果距险驻兵陕地,虽然可以安抚凉州,使关东发生疑心,这是极不可以的。”当时百姓谣言,会全部诛杀凉州人,于是互相恐惧骚动。

在关中的,都拥兵自守。

并且互相转告说:“丁彦思、蔡伯喈只因与董公相好,就都被株连获罪。

现在既然不赦免我辈,又想把部队撤销,今天撤销,明天我们就为鱼肉,听人宰割了啊!”董卓的部属将李莈、郭汜等先前将兵在关东,因此不自安,于是共谋为乱,围攻长安。

城破,吕布逃走。

吕布驻马青琐门外,招呼王允说:“您可以走了吗?”王允说“:如果得到皇上的保佑,上安国家,是我的愿望。

不然,就以身殉国。

皇上幼小,靠我而已,遇患难,图侥幸逃避,我不忍啊。

多多拜托关东诸公,要以国家为念。”起先,王允用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

当时三辅百姓炽盛,兵多,粮食也多,李莈等想杀掉王允,害怕二郡为患。

于是先征召宋翼、王宏。

王宏派使者说宋翼“:郭汜、李莈因我二人在外,所以没有危害王允。

今天我们应征,明天一定皆遭族灭,有什么主意呢?”宋翼说“:虽然祸福不可料,但王命不可逃避啊。”王宏说:“义兵之所以汹汹,在于董卓,何况他的党羽呢?如果率领部队共同讨伐君主身边的恶人,山东一定会响应,这是转祸为福之计。”宋翼不从。

王宏一个人不能独立,于是就都应征,把他们送到司法机关。

李莈于是逮捕王允及宋翼、王宏,都处以极刑。

王允这时五十六岁。

长子侍中王盖、次子王景、王定及宗族十余人都被杀害,只有兄子王晨、王陵得以逃归乡里。

天子悲痛,百姓丧气,没有敢于去收王允尸体的,独有旧吏平陵令赵戬弃官营丧。

王宏字长文,年轻时有气力,不注重小节。

开始作弘农太守,审讯郡里有奉侍宦官买爵位的,虽然官位到了二千石,都收捕拷打,杀了几十人,威震邻郡。

平日与司隶校尉胡种有矛盾,王宏下狱,胡种就急不可待把他杀了。

王宏临死时骂说“:宋翼是蠢儒,不足与谋大事。

胡种幸灾乐祸,祸害要降临他的。”胡种后来睡觉常见王宏用杖打他,因而发了病,不几天就死了。

后来迁都许昌,天子思念王允的忠节,改葬王允,派虎贲中郎将奉命吊祭,赐东园秘器,赐他本官印绶,送还本郡。

封王允孙王黑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士孙瑞字君荣,扶风县人。

很有才干谋略。

士孙瑞因王允自专讨伐董卓的功劳,归功王允,不受封侯,所以得以免于一死。

后为国三老、光禄大夫。

三公出缺,杨彪、皇甫嵩都让位给士孙瑞。

兴平二年(195),从天子驾东归,被乱兵杀死。

赵戬字叔茂,长陵县人,性情质朴正派,有谋略。

永平中,为尚书,管选举。

董卓多次想私让他干什么,赵戬坚决不听,严词厉色。

董卓发怒,把他叫去准备杀他,大家都害怕,赵戬言词形貌不改常态。

董卓后悔,把他释放了。

长安大乱,客居荆州,刘表以厚礼待他。

曹操平定荆州,辟举他。

握着赵戬的手说:“恨相见太晚了。”死于相国钟繇长史任上。

史官评论说:士大夫虽然立身处事以正,但也不妨用权谋相济。

如王允推重董卓而引用他的权威,乘其不备而治其罪,当时,天下安泰啊。

终究没有被猜忤成罪的原因,是知道他一片诚心,本于忠义。

所以王允推重董卓不能叫做失正,分权不能叫做随便采取的措施,乘其不备不能叫做诡诈。

等到谋划实现,就归于正,而不用谋了。

党锢列传序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这是说人的好恶本性是相同的,而所受的教育与环境使人的性情与操守相差很大。

所以有德行的人,教人修养品性,克服放荡行为,交朋友谨慎,控制偏颇,遇事平正。

虽然人的情志千差万别,文与质也不相同,至于培养成材,振兴风俗,道理是相同的。

周末乱世风俗浮薄诈伪,国家上下失序,纲纪废弛,还有人假借行仁的名义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靠义气来使事业成功。

行为举动合于法度,凶狠粗暴的人,也不得不屈服;一句话说得不在理,下贱无知的人,也能体察得到。

从前明达的人遗留下来的东西,是值得学习的。

霸德衰坏,欺诈发生。

强的凭决胜称雄,弱的因诈劣受屈。

以至有的因出了半个主意得了万金,有的因进一言受赐珍宝。

有的出身平民做到大官,升为卿相。

能说会道,有智谋的人,卖弄才华图取功名富贵的,不约而至。

从此爱尚相争,与时推移,这种风气不可挽回,流弊不能反正。

到汉高祖仗剑而起,崇尚武力的人勃然兴起,法令宽松,礼仪也简阔不密,继承信陵、平原、春申、孟尝四君的流风,人人怀抱侵慢在上之心,轻死生,重义气,有怨有德,必相报答;命令行于私家,大权掌握在匹夫的手中,任侠一流,成了社会风俗。

自从汉武帝以后,推崇儒学,经术之士比比皆是。

以至有石渠阁议论六艺的争辩,与我的意见相合的结为朋党;不合的攻击之。

讲求文学的人,这时最盛。

到了王莽专权诈伪,终于篡夺了汉朝的皇位。

忠于汉朝胸怀正义的,以替王莽做官为耻的,以隐居为光荣,甘心贫困。

虽光武中兴,汉德重新建立起来,而明哲保身,方正自持,仍使众人羡慕袭蹈。

仕与不仕的大节,为时论所重!到了桓帝灵帝的时代,君主荒乱,政治腐败,国家的命脉掌握在宦官手里,读书人认为同他们在一起可耻。

所以平民百姓,愤愤不平,处士们放肆议论,标榜名节,彼此褒扬,评比公卿,议论执政的得失,刚正不阿的风气于是大行。

上面喜好的,下面更喜好。

要矫正枉曲,一定要过直。

道理就是这样的啊!如范滂、张俭等,清政疾恶,终于陷入党锢之祸,难道不是这样吗?从前,桓帝为蠡吾侯,从甘陵周福学习,做了皇帝,提拔周福为尚书。

当时与周福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廷里很有名,乡里人做了两句歌谣:“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二家的宾客,互相讥刺,于是各结朋徒,慢慢地成了怨尤。

由是甘陵分为南北部,党人的名,就从此开始有了。

后来,汝南太守宗资举用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缙也委任功曹岑日至,二郡又作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

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缙但坐啸。”因此流言转入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林宗、贾伟节是首领,都与李膺、陈蕃、王畅彼此推重。

学中流言说“: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族进阶,扶风魏齐卿,都敢说敢讲,不怕豪强。

从公卿以下,没有不怕他们指责的,纷纷到门结纳。

当时河内张成擅长占候术,根据四方四隅的风,以占吉凶。

他推算朝廷将有大赦,于是教儿子杀人。

李膺为河南尹,督促收捕张成。

不久,遇上朝廷赦罪免予收捕,李膺更加气愤,逮捕处死。

起先,张成用星相之术交结宦官,皇帝也曾经问讯过张成的占卜情况。

张成的弟子牢..因此上书诬陷李膺等人收养太学游士,交结各郡的诸生,兴风作浪,结为朋党,诽谤朝廷,搞乱风俗。

于是天子发怒,颁布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同仇敌忾。

于是逮捕了李膺等人。

供辞所连及的陈萛之徒共二百余人,有的逃跑没有捉到的,都悬赏捕捉。

派人四出搜捕,道路络绎不绝。

第二年,尚书霍..、城门校尉窦武等人都上表请求皇上重新考虑,皇上的怒意稍为缓解了。

于是被捕的人都免罪送回农村,终身不得录用。

党人的名字写在王府。

自此以后,正直的人被废弃不用,坏人臭味相投,勾结一起。

海内追求高风亮节的人互相标榜,指天下的名士,定出标号。

上叫“三君”,次叫“八俊”,三叫“八顾”,四叫“八及”,五叫“八厨”,与古时候的“八元”、“八凯”相似。

窦武、刘淑、陈蕃称“三君”。

君,是说为一世所宗。

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魏朗、赵典、朱..称“八俊”。

俊,是说人中的英杰。

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称“八顾”。

顾,是说能够用自己的道德品行为人拥护,张俭、岑日至、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称“八及”。

及,是说能够引导别人宗仰。

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称“八厨”,是说能够用钱财救人。

又张俭乡人朱并,按照中常侍侯览的意旨,上书告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立名号,共为朋党,企图危害国家。

以张俭及檀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玄、徐乾为“八俊”,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八顾”,朱楷、田..、疏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褒为“八及”,刻石立于郊外。

共为朋党,张俭是太帅。

灵帝下诏逮捕张俭等人,但诏书上不写朱并的名字。

以示保密。

大长秋曹节因此示意有关官员上奏逮捕前党人先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额、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翌、河内太守魏朗、山阴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一百多人,都死在狱中。

其余的有的在被捕之前就死了,有的逃跑了没被捉捕。

自此以后凡是有怨恨的,彼此陷害,稍微有点私怨的,都被划入朋党。

又州郡跟着上面的意旨,有的根本没有与他们有来往,也遭到株连。

被杀、谪徙、废禁的有六七百人。

熹平五年(176),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声疾呼为党人伸冤,说得正当切合事实。

帝看了奏书大怒,马上下诏司隶,益州以槛车逮捕曹鸾,送槐里狱打死。

于是再下诏州郡更考查党人门生、旧部下、父子兄弟,在位的,撤职,禁止做官,牵涉五代。

光和二年(179),上禄长和海上书说“:礼,从祖兄弟分居,财产也分了。

恩义已轻,居丧也属于疏远之末,现在党人禁锢到五族,已不合典训之文,父子兄弟,罪不牵连;又违反了经常的法令。”帝看了后醒悟过来了,党锢自从祖以下,都得到解除。

中平元年(184),黄巾贼起,中常侍吕强对帝说:“党锢这长时间,人情多不服。

如果长此不赦罪,容易与张角合谋,变乱一大,后悔无救了。”帝被他说得害怕了,于是大赦党人,被处死迁徙的家属,都回到原来的郡里。

后来黄巾大乱,政府分崩离析,国家的纲纪文章荡然无存了。

总计朋党事件,开始于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四海之内,人民水深火热,流离失所,二十多年,所有受连累的都是天下的好人。

刘淑传刘淑字仲承,河间郡乐成县人。

祖父刘称,司隶校尉。

刘淑年轻时学明《五经》之后,就隐居不仕,立精舍讲授,学生常达几百人。

州郡以礼相请,五府连辟,都不去。

永兴二年(154),司徒种詗推举刘淑贤良方正,他托病辞谢。

桓帝听见刘淑高名,责斥州郡,用轿子把卧病的刘淑抬到京师。

刘淑不得已去了洛阳,对天子所问,对答为天下第一,授以议郎。

刘淑又陈述时政的得失和灾异之所以发生,都有效验。

再升尚书,采纳忠言,向天子建议,多有补益。

又升侍中、虎贲中郎将。

向皇上上疏认为应当罢斥宦官,言词急切,天子虽然没有采用,也没有加罪他。

因刘淑是宗室的贤者,特别对他敬重,遇到有疑惑不易决断的事,经常秘密地问他。

灵帝即位,宦官诬陷刘淑与窦武等通谋,把他投入监狱,刘淑自杀而死。

李膺传李膺字元礼,颍川郡襄城县人。

祖父名..,安帝时任太尉。

父亲名益,任赵国相。

李膺性格孤高,不善交际,只把同郡的荀淑、陈萛当作师友。

当初李膺被举荐为孝廉,被司徒胡广征召,举为高第。

再升为青州刺史。

郡守县令害怕李膺的威严与明察,大多听到李膺来青州的消息就弃官走了。

李膺又被征召,再调任渔阳太守。

不久又转任蜀郡太守,因母亲年老请求不就职。

调任护乌桓校尉。

鲜卑多次侵犯边境,李膺常冒矢石,每次打败他们,赶走他们。

敌人非常畏惧。

因公事免官,回家乡纶氏县居住,教授学生常达千人。

南阳人樊陵请求做他的门徒,李膺谢绝了他,不接受。

樊陵后来依靠阿谀攀附宦官,得到了太尉的高位,被有节操的人所羞耻。

荀爽曾经去拜访李膺,就便为李膺赶车,回来高兴地说:“今天居然为李君赶车了。”李膺被人敬慕到了这种地步。

桓帝永寿二年(156),鲜卑侵犯云中,桓帝听说李膺有才能,于是又征召他作度辽将军。

先时,羌人掳掠到疏勒、龟兹,多次侵扰抢掠张掖、酒泉、云中各郡,百姓多次遭受他们的祸害。

自从李膺到达边境,听到消息就都畏惧屈服了。

以前掳掠的男女,统统送还到边境。

从此以后,李膺的声威传播到很远的地方。

桓帝延熹二年(159),受征召,又升作河南尹。

这时宛陵的大姓羊元群从北海郡罢官,贪污之罪行极多,无奇不有,郡舍厕所中奇巧之物,也用车子拉了回家。

李膺上表要审查他的罪行,羊元群贿赂宦官,李膺被判为诬告,反坐发配到左校劳作。

起先,李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等同心同德,检举惩处那些奸邪得宠的人,冯绲、刘..这时也犯罪被发配到左校劳作。

司隶校尉应奉向皇帝上书替李膺等人申诉。

说:“从前秦观宝于楚,昭奚恤使各位贤臣居坛请秦国的使人观看,秦国的使者看了,回到秦国说:‘楚国多贤臣,不可侵犯。

’梁惠王以照车辆之珠为宝,齐威王回答他四个贤臣是他的宝。

惭愧不乐而去。

那些忠贤的武将,才是国家的心腹。

私心认为左校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河南尹李膺,执法严正,揭举坏人,按法处理,老百姓都认为不错,从前季孙行父亲自违犯君命赶走莒仆,不过大舜功二十分之一而已。

现在李膺等人守御边境,奋不顾身,尽力而获罪,皇上全不听察,使他们为坏人诬谄,使忠臣与大恶同罪。

自春到冬,不见原恕,远近的人,为之叹息。

立政的首要,记功劳,忘过失,所以汉景帝不以安国为徒犯,任命他为二千石。

宣帝征召逃亡犯张敞为冀州刺史。

冯绲从前讨伐蛮荆,与吉甫等功。

刘..多次临督司,奏劾梁冀的弟弟梁..,有刚亦不吐,柔亦不茹的大节。

李膺威著幽、并,遗爱远渡辽海以外。

现在三边不安宁,王师未动。

《易》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乞原宥李膺等人的罪,防备没有想到的祸患。”奏上,全部免了对他们的处罚。

李膺再次升官,又被任命作司隶校尉。

这时张让的弟弟张朔当野王县县长,贪婪残暴,无法无天,竟至杀害孕妇,他听说李膺十分威严,畏罪逃回京师。

就躲在他哥哥张让家中,藏在夹柱中。

李膺知道了这个情况,率领吏卒拆破夹柱捉拿了张朔,交付洛阳监狱。

录供完了,就杀了他。

张让向皇帝诉冤,诏召李膺入殿,皇上亲到廊上,责问李膺为什么不先请示就施行死刑。

李膺答说“:从前晋文公捉拿卫成公回到京城,《春秋》肯定他是对的。

《礼记》上说‘:官宦子弟犯了罪,国君即使说宽赦他,官吏也严守法律不听从。

’从前孔子做鲁国的司寇七天就杀掉了少正卯。

如今我到职已满十天,私心害怕因办事迟滞造成过失,没有想到却获了办案过速的罪。

我的确知道自己的罪责,死期就要到了。

特请求宽留我五天,限期灭尽大恶,回来受烹煮之刑,这是我生的本愿啊!”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回过头来对张让说:“这是你弟弟的罪过,司隶有什么过失?”便打发李膺出去。

从此各个黄门、常侍都屈身敛迹不敢出声气,休假也不敢再出宫廷。

皇帝诧异地问是什么原因,都叩头流泪说:“怕李校尉。”这时,朝廷一天比一天紊乱,纲纪败坏,李膺独自保持风采,凭借声名自我清高。

读书人有被他接待的,叫做登龙门。

到遭受党祸时,该当察究核实李膺等的罪状,经太尉、司徒、司空三府案验,太尉陈蕃拒绝受理。

说:“现在考纠案验的,都是海内人们赞誉的忧心国事忠诚无私的大臣。

这样的人即使下传十世还是应该宽恕他们,难道有罪名不明就逮捕拷打吗?”不肯在案卷上签名。

皇帝更加发怒,就把李膺等下到黄门北寺狱。

李膺等人案件牵涉到一些宦官子弟,宦官大多畏惧,请求皇帝按照天时赦免。

于是大赦天下,李膺免官回故乡,住在阳城山中。

天下的士大夫都认为李膺的道德高尚,朝廷污秽肮脏。

到陈蕃免去太尉,朝廷和一般士大夫有意要李膺任太尉之职。

荀爽担心李膺名气太高而惹祸,想让他容忍保全性命于乱世,写信给他说:“很久没有听到您循循善诱的教训,陟岵瞻望,一日如一年(荀爽把李膺作为自己的父亲看待),知道您因直道不容于当世,以山水为乐,家于阳城。

相距不远,道路也平垣,本当马上去拜访的,因为身体有病,未能成行。

近来听说皇上发怒,贬谪罢免大臣陈蕃,人鬼同谋,认为天子当贞观二五,利见大人,不想夷卦日之初出,其明未朗,虹霓扬辉,弃君子,同小人。

当今天地气闭,贤人隐,休废而否塞,聪明之士,看见险难,投身远害。

虽然少点名望,却符合自己的私愿,想您很欢欣,不以为恨的。

希望您无事养神,隐居衡门,任其浮沉,与时俯仰。”不久,桓帝逝世,陈蕃担任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同主持朝政,合谋诛杀各个宦官,引荐任用天下名士,便以李膺任长乐少府。

到陈蕃、窦武失败,李膺等人又被免官。

后来张俭事件发生了,逮捕有牵连的党人。

同乡的人对李膺说:“可以走了。”李膺回答说:“事君不躲避灾难,有罪不逃脱刑罚。

这是我的节操。

我已经六十岁了,死和生都由命中注定,跑到什么地方去呢?”便主动到皇帝诏令指定的监狱中去,被拷打死,妻子儿女被流放边境,学生、旧时属下的官吏和他们的父兄,都被禁锢不准做官。

这时担任侍御史的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但没有记入党人的名册,所以没有遭到责罚。

景毅感慨自豪地说:“本来认为李膺有贤德,派儿子拜他为师,怎么可以因为漏掉名簿,便苟且偷安算了呢?”于是就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回家。

当时人们认为他有正义的情操。

杜密传杜密字周甫,颍川郡阳城县人。

为人深沉朴质,年轻时有志整齐风俗。

被司徒胡广举用,稍升为代郡太守,朝廷征召,三升太山太守、北海相。

宦官子弟中为令长有奸恶行为的,就收捕审讯。

一次,杜密到高密检查春耕生产,赈济贫困,发现郑玄任乡佐是一个人才,就召他代理郡职,派他去学习。

后来杜密去官还家,每次谒见守令,陈述意见,请托的事情多,同郡刘胜,也是自蜀郡告归乡里的,却是闭门不与人事,没有什么要求。

太守王昱对杜密说:“刘季陵真是清高的人,公卿中不少人都推举他。”杜密晓得王昱是刺激自己,答曰“:刘胜位为大夫,太守以上宾的礼对他,但他知善不推荐,听了坏消息也不吭声,为了自己把真情隐藏起来,如同寒蝉,这是有罪的人啊。

现在志义力行的贤人我上达之,违道失节的坏人我纠劾之,使太守赏罚得中,好的名声得到宣扬,这难道不是对您的万分之一的帮助吗?”王昱又惭愧,又佩服他,对他更加敬重。

后来桓帝征拜他为尚书令,升河南尹,调太仆。

党事起来以后,免官回原籍,与李膺俱获罪,名声行事相上下,所以当时人也称他们为李杜。

后来太傅陈蕃辅政,再为太仆。

第二年,因党事被召,自杀。

刘..传刘..字伯祖,中山郡安国县人。

安国县后来别属博陵。

刘..开始举孝廉,补尚书侍郎。

熟悉史事,文书尤为所长,平常对天子奏议,应对敏捷,为同事们所赞赏。

出作任城令,兖州举他为尤异的人才。

升扬州刺史。

这时会稽太守梁..是大将军梁冀的从弟。

刘..揭发他的罪行,梁..因此被征召。

又升刘..为河东太守。

当时所属县令长大多是宦官子弟,危害百姓。

刘..到任,把那些权势强暴之徒,该撤职的撤职,该判刑的判刑,平反冤假错案,政治为河东、河内、河南“三河”的模范。

再升,延熹四年(161),任尚书令,又出为河南尹,调司隶校尉。

当时权势富贵子弟自州郡罢退回京师的,一到边境,就改换服装,把财宝隐藏起来。

刘..威行朝廷。

任宗正,三调大司农。

当时中常侍苏康、管霸在朝廷内掌权,占天下良田美业,山林湖泽,百姓穷困,州郡不敢吭声。

刘..移文到他们所占的地区,依法按类没收。

桓帝大怒,判刘..送左校劳改。

后来赦罪出来,再历三卿,往往托病辞却,请求归田里。

诏授中散大夫,于是杜门绝迹人事。

三公出缺,天子都属意刘..,因被人诽谤不用。

延笃写信给刘..说“:从前太伯三让,百姓怀念他,延陵季子揖让,华夏称述他的高尚的风格。

您有蘧伯玉‘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的德行,体认宁武子‘邦无道则愚’的精神,微妙玄通,深不可识,道冲而用之或不盈,三光不足为明,哪有闲暇把天下看作一回事呢。

纯笃自强,难能可贵啊。”灵帝初,陈蕃辅政,任命刘..为河南尹。

陈蕃失败之后,刘..被罢黜回乡,死在家里。

第二年,大肆杀害党人,刘..幸而没有遭到祸害。

魏朗传魏朗字少英,会稽郡上虞县人。

年轻为县吏。

哥哥被乡人杀害,魏朗白天持刀报仇于县里。

因此逃跑到了陈国。

跟博士谷阝仲信学《春秋图纬》,又去太学学《五经》,京师长者李膺等都争着跟他来往。

开始被举入司徒府,升彭城令。

当时宦官子弟任国相,所作所为多非法,魏朗多次上奏朝廷,天子左右宠幸的臣子十分恼火,想中伤他。

遇九真贼起来,于是共同推荐魏朗任九真都尉。

到任后,魏朗奖励吏兵,讨破郡贼,斩首二千级。

桓帝嘉奖他的功劳,任为议郎。

不久,升任司马。

多次陈述为政的意见,对朝廷有贡献。

出为河内太守,政治为河东、河内、河南“三河”的模范。

尚书令陈蕃推荐魏朗公忠直亮,可任机密职务,再征为尚书。

遇党祸,免官回家。

魏朗本性矜持严肃,闭门整法度。

家里人没有看见他有怠惰之容。

后来窦武等人被杀,魏朗因党祸被急召,走到牛渚,自杀。

著书数篇,叫做《魏子》。

夏馥传夏馥字子治,陈留郡圉县人。

年轻时是个书生,言行质直。

同县高氏、蔡氏都是富豪,郡人怕他,小心地奉事他,只有夏馥虽然与高、蔡并门而居,却不与他们来往,因此被豪姓仇视。

桓帝初,举直言,不应。

夏馥虽然不与宦官交结,但因声名大为宦官所畏惧,与范滂、张俭等人都被宦官诬谄,朝廷下诏到州郡,作为党魁收捕。

张俭等人逃命,所经历的地方,凡与他们接触过的人,都被收捕考讯,审讯牵连的人,遍布天下。

夏馥顿足叹息说:“罪孽是自己作的,白白地连累好人,一人逃死,祸及万家,活着干什么啊!”于是把胡须剪掉,改变自己的容貌,跑到林虑山中,隐瞒了自己的姓名,为冶炼家的佣人。

与烟囱烟炭打交道,形貌毁瘁,经过二三年,没有人知道是他。

后来夏馥的弟弟夏静,乘着车子,载着缣帛,追寻到涅阳市中。

碰了夏馥认不得了,听见夏馥说话的声音,才发现了夏馥,向夏馥跪拜。

夏馥逃避不同他说话,夏静追到旅舍里,同夏馥共睡。

晚上夏馥悄悄地叫夏静“:我因守正道,恨邪恶,被掌权的宦官诬陷。

想图苟全,以保性命,老弟为什么载着东西来找我呢!你这是用祸来找我啊!”天亮即离别而去。

党禁没有解除就死了。

宗慈传宗慈字孝初,南阳郡安众县人。

举孝廉,九次公府辟召,以有道征,不就。

后来任修武令。

这时太守出自权势豪富之家,贪污受贿很严重,宗慈因此丢掉县令走了。

朝廷征授议郎,没有到,死于路上。

南阳的士大夫都敬重他的义行。

巴肃传巴肃字恭祖,勃海郡高城县人。

最先被举孝廉,历任慎县令,贝丘县长,都因郡守不得人,托病离职。

辟公府,稍升迁授议郎。

与窦武、陈蕃等谋诛杀宦官,窦武等人遇害,巴肃也以党祸被禁锢不得为官。

中常侍曹节后来听说巴肃曾经参预谋害宦官,收捕他。

巴肃自己乘车到县。

县令见巴肃,入阁内解印绶要与他同去。

巴肃说:“为人臣,有谋不敢隐瞒,有罪不逃刑。

我既不隐瞒参与谋杀宦官的事,岂敢逃避刑罚吗?”因被杀,刺史贾琮刻石立铭记述他的事迹。

范滂传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

年轻时磨练清高气节,为州里推崇,举孝廉、光禄四行:敦厚、质朴、逊让、节俭。

这时冀州饥荒,盗贼蜂起,于是任用范滂为清诏使,考查盗贼情况。

范滂登车揽辔,意气豪迈,有澄清天下的志概。

到州郡,守令自己知道贪污枉法,听到消息就弃官走了。

范滂揭发的,都是舆论要求处理的,升光禄勋主事。

这时陈蕃任光禄勋,范滂执公仪见陈蕃,陈蕃不留止他,范滂怀恨,投笏弃官而去。

郭林宗听说责让陈蕃说“:像范孟博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按公礼要求他吗?现在一去,反而使他成名,可不是自取不好吗?”陈蕃于是向范滂表示歉意。

又被太尉黄琼征举。

后来皇上诏令三府掾属听采长史好坏,人民疾苦,条奏朝廷。

范滂奏刺史、二千石权势之党二十几个人。

尚书责备范滂劾举太多,怀疑他有挟私报复。

范滂回答说“:我劾举的如果不是贪污奸暴,深为民害,难道是为了脏污简札吗?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先劾举那些急宜劾举的,没有审查清楚的当再落实。

我听说农夫除草,好的谷子一定茂盛;忠臣除奸,国家政治就清明。

如果我说的不实,愿受重罚。”吏不能诘责他。

范滂看到国家正是艰难之时,晓得自己的理想不能实行,于是自己引罪上书走了。

太守宗资先前听说范滂这个人,请代理功曹,委任政事。

范滂在职,严厉整肃,对坏人坏事,深恶痛绝。

有人不孝不悌,或有不合仁义的行为,都驱逐,不与共事,连他们的足迹也要扫除干净。

着意推举那些高风亮节的人,提拔那些被埋没的人。

范滂的外甥西平李颂,公族子孙,被乡里遗弃,中常侍唐衡把李颂介绍给宗资,宗资用李颂为吏。

范滂认为李颂不合适,压下来不用。

宗资迁怒,找了书佐朱零出气,鞭打他。

朱零抬头说:“范滂的裁决,如用快刀斩腐朽,今天我宁愿打死,范滂是不可违抗的。”宗资才没有打朱零了。

郡中中人以下,没有不怨恨范滂的。

于是指范滂用的人为“范党”。

后来牢..诬陷党人,范滂因罪系黄门寺狱。

狱吏对范滂说“:凡属系狱的人都祭祀皋陶。”范滂说:“皋陶是贤者,古时候的忠直之臣,知道范滂无罪,会为我向老天爷申诉。

如果我真的有罪,祭祀他有什么好处呢?”那些同被关押的人,也从此不祭皋陶了。

狱吏准备拷打犯人,范滂因同囚的人多有病,于是请求先打他,与同郡袁忠争受毒打。

桓帝派中常侍王甫按次审问,范滂等手、足、颈项都用木架了,更用布蒙头,暴露在阶下。

其余的人在前,有的回答,有的没有回答,范滂、袁忠从后面越次走到前面。

王甫责问说“:你为人臣,不思忠于国家,居然共同结党,自己标榜,评论朝廷,捏造事实,各种谋划交结,都是想干什么,老实招来,不得隐瞒假托。”范滂回答说:“我听说仲尼有言:‘看见善事,要像惟恐赶不上似的赶快去做,看见恶事,要像手探沸水那样赶快躲开。

’想使善善同清,恶恶同污,以为这是王政所愿意听的,不意反而以为这是结党。”王甫说“:你们互相提拔推举,唇齿相依,不合你们意的就排斥,这是什么意思?”范滂于是激昂慷慨仰天说“:古时候做好事,是自求多福;现在做好事,犯了死罪。

处死的那天,请埋范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辜负皇天,下不愧于伯夷叔齐。”王甫怜悯他,颜色都变了。

于是都解除了桎梏。

范滂后来释放出来,南归。

自京师启行,汝南、南阳士大夫欢迎他的有几千辆车子。

同囚乡人殷陶、黄穆,也免罪同归,都招扶保卫范滂,接待宾客。

范滂对殷陶等说:“现在您跟着我,是加重我的罪祸啊!”他们就逃回乡里。

起先,范滂等入狱,尚书霍..审讯他。

及范滂免罪,到京师,去拜访霍..却不感谢他。

有人责让范滂,他回答说:“从前叔向犯了罪,祁奚营救了他,没有听说羊舌有谢恩的话,祁老有居功之色。”终没有说感谢的话。

建宁二年(169),大批诛杀党人,诏令紧急逮捕范滂等人。

督邮吴导到县,抱诏书,闭驿舍,伏床哭泣,范滂听了说:“一定是为了我啊!”马上自己去监狱。

县令郭揖大惊,出来解除印绶,要与范滂一同逃跑。

说“:天下大得很啊!您为什么要在这里?”范滂说:“滂死,祸就了结了,哪敢因罪连累您,还要使老母流离失所呢。”范滂的母亲马上与范滂诀别。

范滂对母亲说:“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您老人家,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者亡者,各得其所,望大人割断不可忍的恩情,不要悲痛。”母亲说:“你现在能够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也无遗恨了!已有好名声,再求寿考,可兼得吗?”滂下跪受教,再拜辞去。

回头对他儿子说:“我想要你为恶吧,则恶不可为;要你为善吧,我不为恶,而结果如此!”路上行人听了,没有不流泪的,时年三十三岁。

吏官评论说:李膺卓然自立于污秽险恶之际,胸怀义烈,用以鼓动流俗,激励洁身自好的高行以羞辱权威,树立廉洁的风气以摧贵势,使天下之士奋起感慨,如水之趋下,波荡相从。

虽坐穿牢底,破灭家族,也义无返顾。

至于儿子伏死,母亲为儿子的就义而高兴,何等壮烈呀!孔子说“:道将废弃了吗?还是天命如此呢?”尹勋传尹勋字伯元,河南巩县人。

世世代代为官宦之家。

伯父尹睦为司徒,哥哥尹颂为太尉,尹家族也多居要位,尹勋独持清廉的操守,不以地位势力压人。

州郡多次征辟,举孝廉,三迁邯郸令,政绩不凡。

后来举高第,五迁尚书令。

桓帝诛杀大将军梁冀,尹勋参加谋划,封都乡侯。

迁汝南太守。

上书为范滂解释,袁忠等人以党祸建议禁锢,不许做官。

不久,征召任将作大匠,调大司农。

因窦武等事,被投入监狱,自杀。

蔡衍传蔡衍字孟喜,汝南郡项县人。

年轻时通晓经术,教授生徒,用礼让教化乡里。

乡里有争讼的,常到蔡衍家请求解决,经蔡衍调解,都说无意见。

被举为孝廉,升冀州刺史。

中常侍具瑗托蔡衍推举他弟弟为茂才,蔡衍不接受,并且收捕送信的考问。

又劾奏河间相曹鼎贪赃千万。

曹鼎是中常侍曹腾的弟弟。

曹腾使大将军梁冀写信给蔡衍请他说情,蔡衍也不理,曹鼎于是因此获罪送左校劳改。

朝廷征蔡衍为议郎、符节令。

梁冀听说蔡衍贤能,请他会晤,蔡衍托病不去,梁冀于是恨了他。

这时,南阳太守成王晋等因收纠宦官被廷尉审讯,蔡衍与议郎刘瑜上表营救,话说得严厉切激,因免官回家,关门不出户。

灵帝即位,再任议郎,因病死。

羊陟传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县人。

世代是官宦之家。

羊陟年轻时清廉正直,有学问,被举为孝廉,征召入太尉李固府,因成绩优异,举高第,任为侍御史。

遇李固被诛,羊陟因为是李固的旧吏,被禁止做官多年。

再因优异举高第,再升冀州刺史。

奏请案办贪污腐化,所到的地方,贪赃枉法的事绝迹。

又再升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升尚书令。

这时太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都与宦官通婚姻,搞在一起,公开贿赂,羊陟一一奏请罢免逐退他们,皇上没有采纳。

前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冰、幽州刺史杨熙、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庞艾在公清廉亮节,羊陟荐举提拔他们,皇帝嘉奖他,任为河南尹。

按日收受俸金,经常吃干饭,吃蔬菜,压制豪强,京师居官的都怕了他,遇党祸起,免官,禁锢他做官,死在家里。

张俭传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赵王张耳的后代。

父亲张成,江夏太守。

张俭最初被乡里推举为茂才,认为刺史不得其人,托病不去。

延熹八年(165),大守翟超请他做东部督邮。

这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姓,无法无天。

张俭揭露侯览和他的母亲的罪恶,请朝廷处死他们。

侯览把张俭上的章表扣压起来,皇上没有看到,于是与侯览结了仇怨。

乡人朱并本性谄媚,卑鄙龌龊,为张俭所瞧不起,恨了他。

就上书告张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朋党,朝廷于是下令捉拿张俭,并把朱并的名字削掉,以示为他保密。

张俭逃命,狼狈出走。

跑到哪里,天黑了,就到哪家住宿,没有不敬重他的名气和品行的,虽家破人亡,还愿收容他。

后来流亡到东莱,宿李笃家里。

外黄令毛钦带兵到他家,李笃叫了毛钦说:“张俭知名天下,逃跑不是他有罪。

即使见到张俭,您难道能忍心把他捉了吗?”毛钦站起来抚着李笃说“:蘧伯玉以独为君子可耻,你为什么一个人独专仁义呢?”李笃说“:我李笃虽说好义,您今日已得义一半啊!”毛钦叹息地走了。

李笃因此得以送张俭出塞,张俭终于免于遇难。

凡是张俭所经过住宿的人家,被处死的数以十计,宗族亲戚都被杀灭,郡县因此残破不堪。

中平元年(184),党锢的事解除了,张俭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大将军、三公都征召他,又以敦朴推举,朝廷公车特征,起用拜少府,都不就。

献帝初年,百姓饥荒,张俭家里的财产还比较富裕一些,于是他拿出财产和同乡人共同享用。

靠这些财产得以生存的以百数。

建安初年,朝廷征召他作卫尉,不得已才去接受。

张俭看到曹操有篡夺野心,于是闭门不问世事,把车子也悬挂起来。

一年多以后,在许州去世,终年八十四岁。

史官评论说:从前魏齐避死,虞卿离职同他一起逃亡,季布逃命,朱家甘心隐蔽他,救他。

张俭触怒了天子,颠沛流离,到处逃命,天下的人听到他的风节的,没有不喜爱他的壮志,争着做收留他的东道主。

乃至弃城丢官,灭身破族的,大约有数十百起,难道张俭还不贤良吗?然而张俭单凭自己的一只手掌,想堵塞江河,终于因痛恨不仁之人而引起祸乱,可见他是多么的不自量力啊!岑日至传岑日至字公孝,南阳郡棘阳县人。

父亲岑豫,任南郡太守,因贪残被杀。

岑日至年轻时未成名,去见同郡宗慈,宗慈正以有道被征,宾客满门,认为岑日至不是良家子,不愿接见。

岑日至留在门外好多天,才被带进去。

宗慈与他说话,大加赞赏,于是带了他同到洛阳,去太学学习。

岑日至有高超的才能,郭林宗、李公叔等都与他结为朋友,李膺、王畅说他有治国的才略,虽然在乡下,意气风发,有督正天下的志气。

太守弘农成王晋到任,想树立自己的威严,听了岑日至的大名,请他任功曹,又任命张牧为中贼曹吏。

成王晋信任岑日至、张牧,奖善纠错,肃清府内。

宛县有个富商名叫张汛的,是桓帝美人的亲戚,会雕刻一些奇巧好玩的东西,多用贿赂送给宦官,因此也得了显要的官位,靠了他的这门技巧,为所欲为。

岑日至与张牧劝成王晋收捕张汛等人,后来碰上赦免,岑日至仍然把他们杀了,并且收捕他们的宗族宾客,杀二百多人以后,才报告朝廷。

于是中常侍侯览使张汛的妻子上书诉冤。

桓帝大为震怒,征召成王晋监死于狱中。

岑日至与张牧躲藏于齐鲁之间。

遇上赦免出来。

后来州郡推举,三府征辟,他都不应。

李固、杜密被杀以后,他再次逃窜,听说死在江夏山中。

陈翔传陈翔字子麟,汝南郡邵陵县人。

祖父陈珍,司隶校尉。

陈翔年轻时就有名于时,会交际。

举为孝廉,太尉周景以高第举他,任为侍御史。

这时,农历正月初一朝贺,大将军梁冀不修边幅,威仪不整,陈翔上奏皇帝,说梁冀恃贵幸,对皇上不敬,请收捕治罪,当时人认为他是个奇人。

升定襄太守,征授议郎,升扬州刺史。

上奏皇帝说豫章太守王永奏事中官,吴郡太守徐参在职贪污,都被征去廷尉。

徐参是中常侍徐璜的弟弟。

因此威名大振。

又征任为议郎,补御史中丞。

因党祸被黄门北寺狱考讯,以无证据受到原宥,死在家里。

孔昱传孔昱字元世,鲁国鲁县人。

七世祖孔霸,成帝时历任九卿,封褒成侯。

自孔霸至孔昱,爵位不断,计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

孔昱小时候学习《尚书》,大将军梁冀征召,不应。

太尉举方正,对答天子的问题,不合,于是以病辞去。

后遭党祸禁止做官。

灵帝即位,公车征授议郎,补洛阳令,因老师死,弃官,死在家里。

苑康传苑康字仲真,勃海郡重合县人。

年轻时在太学受业,与郭林宗很相好。

举孝廉,再迁颍阴令。

以能干著称。

升太山太守。

郡内大姓多行不法,苑康到任,奋然作威,勃然发怒,颁布严格的法令,没有敢于犯法的。

从前侵夺他人田地住宅的,都很快归还了原主。

这时山阳张俭杀常侍侯览的母亲,苑康就调查她的宗党宾客,有的隐藏在太山境内,他素恨宦官,因此都全部收捕,没有遗漏或跑掉一个。

侯览恨苑康到了极点,诬谄苑康与兖州刺史第五种及都尉壶嘉假上贼降表,征召苑康到廷尉监狱,减死罪一等,贬徙日南。

颍阴人和太山羊陟等到朝廷为苑康申诉,得到宽宥,送回本郡,死在家里。

檀敷传檀敷字文有,山阴郡瑕丘人。

年轻时为诸生,家里虽然穷困,但志气清高,不接受乡里富有者的施惠。

举孝廉,公府多次征召,都不就。

建精舍教授学生,远地来学的经常有几百人。

桓帝时,以博士征召他,也不就。

灵帝即位,太尉黄琼举他为方正,对答皇上的所问,合当时施政的要求,升议郎,补蒙县令。

因郡守不得人,弃官回家。

家里无产业,与子孙同衣而出,并日而食。

年八十,死在家里。

刘儒传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县人。

郭林宗曾经说刘儒虽然说话结结巴巴,但人是顶聪明的,有玉一般洁白的本质。

举孝廉,又以成绩优秀举高第,升侍中。

桓帝时,常常发生灾异,下诏广泛地征求直言,刘儒密上十条,极言朝廷的得失,忠心耿耿,说得十分恳切。

桓帝不能采纳,出为任城相。

不久,征任议郎。

遇上窦武事,下狱,自杀。

贾彪传贾彪字伟节,颍川郡定陵县人。

年轻时游京师,志节不凡,激昂慷慨,与同郡人荀爽齐名。

开始在州郡做官,举孝廉,补新息县长。

百姓贫困,多不养儿育女,贾彪作出严格的法制,不养子女的,与杀人一样犯罪。

城南有盗劫害人的,城北有妇人杀子的,贾彪去案发地处理,掾史想把贾彪带到城南去。

贾彪发怒说;“贼寇害人,这是常理;母子相残,这是逆天理,违反人道。”于是驱车到城北,办了那妇人的罪。

城南贼听说了,也捆绑自己到县里自首。

几年之内,百姓养子女的以千计,都说“贾公所长”,生男的取名为“贾子”,生女的取名为“贾女”。

延熹九年(166),党祸起,太尉陈蕃反对,没有成功,朝廷百官为之寒心,不敢再说。

贾彪对同僚说:“我不西行,大祸不能解除。”于是入洛阳,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窦武等向皇帝申诉,桓帝因此大赦党人。

李膺出来说“:我得以免遭党祸,贾生的力啊!”先时,岑日至因党祸逃亡,亲戚朋友都隐藏他,贾彪独闭门不接纳,当时的人都恨了他。

贾彪说“:《传》说‘:要看时间行动,不要连累后人。

’公孝因要挟皇上招罪,自取其咎,我正因不能持戈相待为恨,难道反而可以收留隐藏他吗?”因党祸禁止不得做官,死在家里。

起先,贾彪兄弟三人,都很有名气,贾彪最好,故天下传说:“贾氏三虎,伟节最怒。”何..传何..字伯求,南阳郡襄乡县人。

年轻时游学京师。

何..虽然是晚辈,但郭林宗、贾伟节等与他很要好。

著名太学。

友人虞伟高有父亲的仇没有报,重病将死,何..去看他,虞伟高向他哭诉,何..被他的大义感动了,为他报了仇,用仇人的脑袋祭了虞伟高父亲的坟墓。

陈蕃、李膺失败以后,何..因与陈蕃、李膺相好,被宦官诬陷,他于是改变自己的姓名,逃亡汝南郡境内。

他所到的地方,结纳豪杰,有名于荆州、豫州一带。

袁绍仰慕他的为人,悄悄地与他往来,结为谕德宣誓的朋友。

这时党祸起,天下不少人遭了难,何..经常私自跑到洛阳,与袁绍计议。

对一些穷困无助的人,帮助他们渡过祸患。

对一些被追捕的人,就大为出谋献计,使他们得以逃跑或隐藏起来,使不少人免于党祸。

党祸解除了以后,何..被司空府征召。

每次三府会议,没有不推何..为长的。

累次升迁。

董卓秉政,逼迫何..为长史,他托疾不接受,与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同谋划诛杀董卓。

荀爽逝世,何..因别的事被董卓收捕,忧愤死去。

起先,何..见曹操,叹息说:“汉家将亡,安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啊。”曹操因此非高常兴。

曾经称赞“颍川荀..,王佐之器。”荀..任尚书令,派人西迎叔父荀爽,并收何..尸体,葬在荀爽的墓旁。

郭太传(附左原等传)郭太字林宗,太原介休人。

家世贫贱。

父亲死得早,母亲想要他去县里做事。

林宗说“:大丈夫哪能从事这种下贱的工作呢?”就辞掉不去。

跟成皋屈伯彦学习,三年毕业,博通群书。

擅长说词,口若悬河,声音嘹亮。

游于洛阳,开始见河南尹李膺,李膺大加赞赏,于是结为好朋友,名震京师。

后来回到故乡,士大夫诸儒生送到河边,有几千辆车子。

郭林宗只与李膺同船过河,送行的众宾客望见他俩,如神仙一般。

司徒黄琼征召,太常赵典举有道。

有人劝郭林宗出为官的,林宗回答说:“我晚上观看天象,白天考察社会人事,天命要废弃的,是不可支持的。”于是,他都没有应。

天赋有知人之明,喜欢奖励教育读书人。

身长八尺,容貌魁梧奇伟,宽衣大带,周游郡国。

曾经在陈、梁间行,遇雨,巾一角折垫起来,当时人也学着故意折巾一角,叫做“林宗巾”,为人所敬慕大都是这样。

有人问汝南范滂说:“郭林宗是怎样一个人呢?”范滂说:“隐居像介子推一样不违反母亲的意旨,出仕像柳下惠一样,贞忠而不矫情绝俗。

天子不得以他为臣,诸侯不得以他为友。

其他,我就不得而知道了。”后来母亲去世,有至孝的名声。

郭林宗虽然善于鉴识人物,品评人物,但不作激切而深刻的谈论,所以宦官专政也不能伤害他。

党祸兴起,知名之士大多遭其害,只有郭林宗和汝南袁闳得以幸免。

于是闭门教授,学生以千计。

建宁元年(168),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被宦官害死,郭林宗在野外号哭,极为悲痛。

因叹声说“:‘人死了,国家也危险了。

’‘乌鸦不知落在那个人家的屋上啊’。”(是说王业不知当何所归。

)第二年春,在家去世,终年四十二。

四方之士一千多人来送葬。

同志者于是共刻石立碑,蔡邕作碑文,既成,对涿郡卢植说:“我作的碑铭多啊!都有些感到惭愧,只有郭有道碑无愧色呢。”郭林宗所奖励选拔的士人,都如他所鉴定的。

先言后验,大家都佩服他。

后来喜欢品鉴人物的,或附会增加夸张之,所以多了一些华而不实和怪诞不稽之词,又像卜相之书。

今录其明明白白见效于事实的,写在篇尾。

左原,陈留人。

为郡学生,犯法被驱逐。

郭林宗曾经在路上碰到了他,办了酒席安慰他。

对他说“:从前颜涿聚是梁甫的大盗,段干木是晋国一个大的市场经纪,终究成为齐国的忠臣、魏国有名的贤人。

蘧瑗、颜回还不能无过,何况是一个普通人呢?千万不要生气,反躬自问,自己责备自己就好了。”左原接受了他的意见走了。

也有人讥刺郭林宗与坏人来往,他答说:“一个人不仁,恶他太狠,是迫使他更加为坏事。”左原后来忽然更怀忿恨,结集宾客想报复诸生。

这一天郭林宗正在学校,左原惭愧辜负了郭林宗以前所说的话,因此就散去了。

后来事情泄漏出来,大家都感谢他。

茅容字季伟,陈留人。

四十多岁,在野外耕田,当时与同辈在树底下避雨,大家都平蹲相对,茅容一个人独正襟危坐,十分恭谨。

郭林宗看见他与大家不同,觉得奇怪,因同他谈话,茅容请林宗到他家住宿。

第二天早晨,茅容杀鸡作菜,林宗以为是为他作的,后来才知道是弄给他母亲吃的,自己用蔬菜同客人一起吃饭。

郭林宗向他起拜,说:“你真贤啊!”因劝他学习,终于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

孟敏字叔达,巨鹿郡杨氏县人。

客居太原,扛着甑,不慎,甑坠地破了,他看也不看一眼就走了。

郭林宗见了他问是什么意思,孟敏回答说:“甑已经破了,看它有什么用处呢?”郭林宗以此认为孟敏不是一个平常人,劝他游学。

十年成名,三公都征召他,都没有去。

庾乘字世游,颍川郡鄢陵县人。

年轻时在县里做门卒,郭林宗看见了,提拔他,劝他游学官,因为诸生打杂。

后来能够讲论学问,自己认为自己出身卑下,常常坐在下座,诸生博士都就他问疑难,由是学校里以下座为贵。

后来朝廷征召他,都不应,人们叫他为“征君”。

宋果字仲乙,扶风人。

性情强悍,喜欢为人报仇,为郡县所苦。

郭林宗于是教育他做人的正道,以祸败吓唬他。

宋果被他感动悔悟,叩头承认错误。

因此改邪归正,自己约束自己。

后来以刚正闻名,公府征召,任侍御史、并州刺史,所到之处,教化大行。

贾淑字子厚,是郭林宗的同乡。

虽然是世代做官的家庭,但他的性情险恶,乡里以他为患。

郭林宗的母亲逝世了,贾淑去吊唁,后来巨鹿孙威直也到了。

孙威直认为郭林宗是个贤人,而接受恶人的吊唁,心里觉得奇怪,没有进屋就走了。

郭林宗追上孙威直说“:贾子厚确实是个坏人,然而他洗心向善,改过自新。

仲尼不拒互乡,所以我允许他进来。”贾淑听了,改过,自己勉励自己,终究成为一个好人。

乡里有忧患的人,贾淑常拼命营救,被州闾称道。

史叔宾,陈留人。

年轻时有盛名。

郭林宗见了告诉人说:“墙高基下,虽然得了,一定会失去的。”后来真的因论议阿谀败了名声。

黄允字子艾,济阳人。

因才华出众著名。

郭林宗见了他说“:你有绝人的才调,可以成为大器。

然而,怕你不能坚持守道,获得了可能也会失去呢。”后来司徒袁隗想为侄女求婚,见了黄允叹息说:“得婿如是满意了。”黄允听说就罢遣他的妻子夏侯氏。

夏侯氏对她的姑姑说:“现在我已遭到遗弃,将与黄允分手,请一会亲属,以申离诀的感情。”于是大集宾客三百多人,夏侯氏坐在当中,卷起袖子数黄允见不得人的秽恶十五事,说罢,乘车走了。

黄允因此为时人所不齿。

谢甄字子微,汝南郡召陵县人。

与陈留边让都擅长谈论,并且都很有名气。

常同去见郭林宗,总是夜以继日。

郭林宗对门人说:“这两个人英才有余,但都不入道,可惜啊!”谢甄后来不注意小节细行,受到舆论的攻击。

边让因轻侮曹操,被曹操杀了。

王柔字叔优,弟弟王泽,字季道,与郭林宗是同郡晋阳县人。

兄弟小时同去见林宗,问各人才行发展的方向。

林宗说“:叔优当以做官发迹,季道当以经术博通知名,然而改变方向,另干别的,也不能达到这个地步。”后来真的如他所说,王柔仕至护匈奴中郎将,王泽做了代郡太守。

又识张孝仲于樵夫牧者之中,在驿使里识拔了范特祖。

召公子、许伟都是屠夫酒佣,司马子威出于普通兵卒。

以及同郡郭长信、王长文、韩文布、李子政、曹子元、定襄周康子、西河王季然、云中丘季智、郝礼真等六十人,都因他成名。

符融传符融字伟明,陈留郡浚仪人。

年轻时任都官吏,认为可耻,弃之而去。

后来游太学,拜少府李膺为老师。

李膺性情高尚纯洁,每次接见符融,常谢绝其他宾客,听符融说话。

符融幅巾挥袖,谈吐云涌,李膺常捧手叹息。

郭林宗开始去京师,当时人不相识,符融一见面嗟叹佩服,并介绍给李膺,郭林宗由此名振天下。

当时汉中晋文经、梁国黄子艾,都恃自己的才智,夸耀京师,托病在家,不接见宾客。

洛中士大夫爱管闲事的,仰慕他的声名,坐在他门外问疾,也不接见。

三公有所征召,常去访问他,以他俩所说好坏,作为取舍的标准。

符融了解到其中有假,于是到太学,会见李膺说“:没有听说二人有什么德业,而他们以豪杰自居,因此使公卿去问候他们的病,王臣坐在门外要求接见。

我恐怕他们是邪门歪道,徒有虚名,没有事实,应当好好地考察他们啊!”李膺认为对。

二人自此以后,名声慢慢衰落,宾客门徒也少了,十天以内,惭愧叹息逃走了。

后来知道他俩真的是轻薄子弟,都因犯罪遭到废弃。

符融因此更加著名。

州郡以礼请他,举孝廉,公府多次征召,都不就。

太守冯代有名,到任,请符融与他相见。

符融一去,推荐郡士范冉、韩卓、孔亻由等三人,就托病不与太守来往。

遇上党祸,也遭到禁止做官的处理。

妻子死了,贫困不能埋葬,乡里人想帮助他办棺服,符融不肯接受。

说:“古时候死了人,扔在野外。

只有妻子可以行我的志,就土埋葬吧。”符融同郡人田盛,字仲向,与郭林宗要好,也有知人之明,不做官,逍遥自在,老死家里。

许劭传许劭字子将,汝南郡平舆县人。

年轻时立名声,讲节操,好论人物,赏识不少人。

如樊子昭、和阳士,都有名于当时。

开始任郡里的功曹,太守徐趚很敬重他。

府里听说子将为吏,没有不改变操守,谨饰言行的。

同郡人袁绍是公族豪侠,自濮阳令离职回家,车马徒众,十分豪华,将入郡境,把宾客等打发走了,说“:我这样的车马装束,难道可以让许子将看见吗?”于是就只乘着一辆车子回了家。

许劭曾经到颍川,与他同游的都是一些有道德学问的长者,他独不去看望陈萛。

又陈蕃的妻子死了回乡安葬,乡里人都去参加葬礼,许劭独没有去。

有人问他是什么原因,许劭说:“太丘道术太广,广难得周到;仲举性情严峻,峻就不能通达。

所以我不去。”他品评人物大都如此。

曹操没有得志显名时,曾经办了厚礼很谦逊地求许劭为他谈谈相。

许劭看不起他,不肯说,曹操找了个空子威胁许劭,许劭不得已,说“:你是清平之世的奸贼,乱世的英雄。”曹操极为高兴地走了。

许劭的叔祖父许敬,许敬的儿子许训,训子许相,都是三公大臣。

许相因为谄媚宦官,所以官到台司封侯,多次派人请许劭,许劭以许相没有德行为可恶,始终没有去看他。

许劭同县人李逵,正直有高尚的志气,许劭开始同他相好,后来两人有了矛盾,又与从兄许靖不和,当时的舆论对他不满。

起先,许劭与许靖都有盛名,喜欢评论乡党人物,每月换一个题目,所以汝南有“月旦评”的风俗。

司空杨彪征召许劭,举方正、敦朴,征,都不应。

有人劝许劭做官,他回答说“:现在小人得志,王室将乱,我想去淮海逃难,以保全老幼。”于是南到广陵。

徐州刺史陶谦以礼相待,至为周到。

许劭感到不安,告诉他的门徒说:“陶恭祖表面上好名,内心却不是真的。

对我虽然很厚,这种情况是不能维持长久的,不如走吧。”于是到曲阿投扬州刺史刘繇。

后来陶谦果然收捕了寄居在他那里的宾客,孙策平定吴国以后,许劭与刘繇南逃豫章,死在那里,时年四十六岁。

许劭的哥哥许虔,也有名,汝南人称平舆有两条龙呢。

窦武传窦武字游平,扶风郡平陵县人,安丰戴侯融的玄孙。

父亲窦奉,定襄太守。

窦武年轻时以经术德行而著名,曾经教授大泽中,不涉及时政,名声显著关西一带。

延熹八年(165),长女被选进宫中,桓帝命为贵人,任窦武为郎中。

这年冬天,贵人立为皇后,窦武升任越骑校尉,封槐里侯,五千户。

第二年冬天,授城门校尉。

任职期间,征召名士,廉洁奉公,深恶坏人坏事,不接受送礼贿赂,妻子衣食仅仅够吃够穿而已。

这时羌蛮作乱,粮食歉收,人民饥饿,窦武将所得两宫的赏赐,全部分给太学诸生,又用车载粮食饭菜,在道路施给贫民。

窦武哥哥的儿子窦绍,任虎贲中郎将,性情疏懒奢侈。

窦武经常很严厉地训诫他,还不觉悟,于是上书请求把窦绍撤职,又自己责备不能训导好窦绍,应当首先受罪。

从此窦绍便遵守节制,不论大小,凡是非法的,都不敢违犯。

当时国家的政治失误很多,宦官专权,李膺、杜密等人因党事被逮捕审讯。

永康元年(167),窦武上疏说:“我听说英明的皇帝,不怕人说讥刺的话,为的是了解一些黑暗的事实;忠臣不担心因谏诤皇上而招到祸害,为的是使国家万事顺畅。

所以君臣和洽,名扬百世。

我有幸遇上盛明时代,逢文武的教化,难道敢于保禄位以逃罪,对皇上不竭诚尽智?皇上最初是在藩国,后来才登上帝位的,天下欢欣,认为是国家中兴。

但是,即位以来,没有看见好的政治措施。

梁冀、孙寿、寇荣、邓万代,虽然诛灭,而常侍宦官继续为祸,欺侮陛下,争行诡诈,他们擅自创立制度,随便给坏人官爵,朝廷政治一天一天坏下去,奸臣一天一天强起来。

窃思西汉放纵王氏,谄媚的臣子执政,终于丧失了天下。

现在不考虑前事失败的教训,再走覆车的轨道;我恐怕秦朝二世胡亥的祸难一定要再现,赵高的变乱,不是早上就是晚上要到来了。

最近奸臣牢..,制造党议,将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人逮捕审讯,牵连几百人,整年拘审,无事实根据。

我想李膺等人立忠秉节,志在王室,这真是皇上稷、癇、伊、吕的辅佐,而反为奸臣贼子所诬陷,天下的人都为此感到寒心,全国人民为之失望。

请陛下留心省察,即时处理,以满足人鬼的期望。

我听说古时候的明主,一定要有贤明的辅佐,使政治清明。

现在朝里亲近的臣子,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寓、荀绲、刘..、魏朗、刘矩、尹勋等,都是国家可靠的人才,朝廷的好助手。

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熟悉国家的典章制度。

朝廷内外的事,各种人才都在,随陛下任用。

但是,陛下却委任接近一班小人,专门树立饕餮贪残的坏人,使他们在外任州郡大官,在朝廷内充当心腹。

应当依次把他们贬谪罢去,按罪行大小惩处,剥夺宦官欺国的封爵,治他们非法欺君的罪,任用忠良,分清好坏,使邪正毁誉,各符其实,爱惜官位,只授予善人。

这样,灾异可以消除,上天的感应可以立至。

近来有嘉禾、芝草、黄龙出现。

那些祥瑞是应嘉士而生,福来是由好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

陛下做的,不合天意,不应称庆。”疏送上去,以病上还城门校尉、槐里侯印绶。

帝不许,有诏原宥李膺、杜密等,自黄门北寺、若虚、都内诸狱,罪轻的犯人都释放出来了。

这年冬天,桓帝逝世,没有儿子。

窦武召侍御史河间刘鲦,问他国中王子侯中的好的,刘鲦说解渎亭侯刘宏好。

窦武入宫中报告太后,于是征召刘宏立为皇帝,是为灵帝。

任窦武为大将军,常居宫中。

灵帝即位后,论定功劳,更封窦武为闻喜侯;子窦机,渭阳侯,任侍中;兄子窦绍为雩侯,升步兵校尉;窦绍的弟弟窦靖为西乡侯,为侍中,监羽林左骑。

窦武辅朝以后,经常有诛杀宦官的想法,太尉陈蕃也久有此谋。

他们在朝堂会议时,陈蕃悄悄地对窦武说:“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在先帝时就操弄国家权柄,把天下搞得乌烟瘴气,百姓纷扰,罪祸就是他们。

现在不诛杀曹节等人,以后就难办了。”窦武非常同意,陈蕃大喜,用手推开座席而起。

窦武于是招引同志尹勋为尚书令,刘瑜为侍中,冯述为屯骑校尉;又征召被废黜的天下名士前司隶校尉李膺、宗正刘猛、太仆杜密、庐江太守朱寓等,齐集朝廷,请前越..太守荀翌为从事中郎,征召颍川陈萛为属,共同商定计策。

于是天下雄才俊杰,知道了形势所趋,没有不抬着脑袋,踮起脚跟,想贡献自己的才智的。

正逢五月日食,陈蕃再说窦武:“从前萧望之被一石显所害,近来李膺、杜密诸公祸害及于妻室儿女,何况今天石显有数十人呢!我已八十高龄的老人,想助将军除害,现在可以借日食为由,斥退罢黜宦官,以抵天变。

又赵夫人和女尚书,从早到晚乱太后,应当赶快除掉她们。

希望将军好好考虑啊!”窦武于是告诉太后说:“老规矩,黄门、常侍,但当供事宫中,守门户,掌管宫中钱物而已。

现在竟使他们参与政事,任要职,到处有他们的子弟,专干贪污横暴的事。

天下纷扰,就是这个缘故。

应当全部诛杀,扫清朝廷。”太后说:“汉以来的老规矩,世代相传,只应当诛杀有罪恶的,难道可以全部废掉吗?”当时中常侍管霸有才略,专制宫中事。

窦武先请诛杀管霸及中常侍苏康等,处死之后,窦武再次请诛杀曹节等,太后犹豫不忍,因此事情久拖未决。

至八月,太白星出现在西方。

刘瑜平常懂得天文,认为不祥,上书皇太后说“:太白星犯房星左骖,上将星入太微星,占卜的结果:应当关闭宫门,对将相不利,奸人在人主的旁边。

请赶快防避。”又与窦武、陈蕃书,认为星辰错位,不利大臣,应该赶快决定大计。

窦武、陈蕃接到刘瑜的信,准备发动诛杀宦官,于是以朱寓为司隶校尉,刘..为河南尹,虞祁为洛阳令。

窦武奏请免去魏彪的黄门令,用他所亲信的小黄门山冰代替。

使山冰奏请把一贯狡猾特别无行的长乐尚书郑飒,送北寺狱。

陈蕃对窦武说:“这些家伙就应当立即收杀,还要审讯干啥!”窦武不听他的意见,命令山冰与尹勋、侍御史祝王晋杂乱地审问郑飒,飒的供词牵及曹节、王甫。

尹勋、山冰就奏请收捕曹节等人,使刘瑜报告皇太后。

这时窦武出宿归府,管理中书的先把他告到长乐五官史朱王禹。

朱王禹偷了窦武的奏书看了,骂道:“宦官放纵非法的当然可以杀嘛。

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罪呢,何以应该一起族灭?”因此大呼喊道:“陈蕃、窦武奏请太后废帝,这是大逆不道!”于是晚上召集他的亲信强壮有力的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口含牲畜血共同立盟发誓要诛灭窦武等人。

曹节听了,惊惶地告帝说:“外间非常紧张,请出御德阳前殿。”使皇上拔剑踊跃,让乳母赵娆等拥护保卫左右,收取入门的证件,把各禁门统统关闭。

召集尚书官佐,用刀胁迫,使他们作诏板。

任王甫为黄门令,持皇帝的命令至北寺狱逮捕尹勋、山冰。

山冰怀疑,不接受诏令,王甫就把他杀了。

于是杀尹勋,把郑飒放了出来。

返回来共同劫持太后,夺了玺书。

命令中竭者守南宫,闭门,断绝复道。

使郑飒等持皇帝命令,和侍御史、谒者收捕窦武等人。

窦武不接受诏令,跑进步兵营,与窦绍共射杀使者。

召集北军五校士数千人驻都亭下,命令军士说:“黄门宦官反叛,尽力诛杀的封侯重赏。”诏令少府周靖行车骑将军,加节,与护匈奴中郎将张奂率五营士讨伐窦武。

深夜,王甫率领虎贲、羽林、厩马刍、都侯、剑卓戈士,共一千多人,出屯朱雀掖门,与张奂等的部队会合。

第二天清晨,全军驻宫门下,与窦武的部队对阵。

王甫的兵慢慢增多了,命令战士大呼窦武军道:“窦武反,你们都是禁兵,应当保卫宫省,为什么跟着反叛的人呢?先投降的有赏!”营府平日畏服宦官,于是窦武的军队稍稍归王甫。

自早晨到食中午饭时,窦武的部队投降得差不多完了。

窦武、窦绍逃跑,被王甫的军队追捕包围,都自杀,示首洛阳都亭。

收捕他们的宗亲、宾客、姻属,全部诛杀,刘瑜、冯述,都夷灭宗族。

把窦武的家属徙到日南,迁太后于云台。

这时,凶恶的宦官得志,正直的人都丧气不敢吭声。

窦武的府掾桂阳胡腾,年轻时从窦武学习,一个人为窦武收尸埋葬,因此被禁锢,不得为官。

窦武的孙子窦辅,当时仅两岁,因为逃避,没有受害。

后来被发觉了,曹节等人收捕紧急。

胡腾和令史南阳张敞一起帮助窦辅逃到零陵境里,假称已经死了。

胡腾认为自己的儿子,并且为他娶了妻子。

后来被举为桂阳孝廉。

建安中,荆州牧刘表听说了,征召为从事,使他复为窦姓,以他的事实上报朝廷,遇刘表逝世,曹操平定荆州,窦辅与他的族人徙居于邺,征召入丞相府,从征马超,被流矢所中而死。

起先,窦武的母亲生窦武的同时生下一条蛇,把蛇送入山林中。

后来窦武的母亲死了,埋葬时还未下棺,有条大蛇自林中出来,直到丧地,用头击柩,涕血双流,俯仰盘屈,似哀泣的样子,好一会儿才离去。

当时人知道是窦氏的祥瑞。

胡腾字子升。

起先,桓帝出巡南阳,用胡腾为护驾从事。

公卿贵戚随从人员以万计,征求钱财劳役,没有止境。

胡腾上书说“:天子没有内外,乘舆所到的地方,就是京师。

我请以荆州刺史比司隶校尉,我自己则是同都官从事。”皇帝依了他的。

自是以后,随从不敢擅自有所求了,胡腾以此著了名。

党禁解除以后,官至尚书。

何进传何进字遂高,南阳宛县人。

异母弟女选入宫中为贵人,灵帝喜欢她,任命何进为郎中,再升虎贲中郎将,出作颍川太守。

光和三年贵人立为皇后,征召何进入京,任侍中、将作大匠、河南尹。

中平元年(184),黄巾贼张角等起,以何进为大将军,率领左右羽林五营驻都亭,修理器械,保卫京师。

张角别党马元义阴谋起兵洛阳,何进发现了他的奸计,因功封慎侯。

四年(187),荥阳贼几千人暴动,攻打焚烧郡县,杀中牟县长,诏命何进的弟弟河南尹何苗抗击,何苗击败群贼,平息暴乱还京师。

诏派使者至成皋欢迎,授命何苗为车骑将军,封济阳侯。

五年(188),天下更加乱了,望气的人认为京师会有大兵,两宫流血。

大将军许凉、假司马伍宕说何进:“《太公六韬》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镇四方。”何进认为对,入朝廷对皇帝说了。

于是就诏令何进大发四方兵,讲武平乐观下。

盖了一大坛,上面建十二层五彩华盖,十丈高,坛的东北建小坛,再建九层华盖,九丈高,横列步兵,骑士几万人,结营为阵。

天子亲自出来检阅,驻大华盖下,何进驻小华盖下。

礼毕,灵帝身披甲介马,称“无上将军”,绕阵三圈而还。

诏令何进率领全军驻观下。

这时设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都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校尉,淳于琼为佐军校尉,又有左右校尉。

灵帝认为蹇硕壮健而有武略,特别亲信他任用他,以为元帅,督率司隶校尉以下,虽大将军也归他领导。

蹇硕虽然在朝廷专掌兵权,但还有些害怕忌妒何进,于是与各常侍共说灵帝,要他派何进西击边章、韩遂。

灵帝听了他们的,赏赐何进兵车百辆,虎贲斧钺。

何进暗中知道这是阴谋。

于是上奏请派袁诏东击徐、兖二州兵,要等袁绍返回来,就出兵,借此拖延时间。

起先,何皇后生皇子辩,王贵人生皇子协。

群臣请立太子,灵帝认为辩轻薄无威仪,不可以作人君,然而皇后得到灵帝的宠爱,何进又掌握重权,所以迟迟不决。

六年(189),灵帝病重,托蹇硕辅佐刘协。

蹇硕既受遗诏,并且一向看不起、忌妒何进、何苗兄弟。

灵帝逝世时,蹇硕在宫内,想先杀何进立协为帝。

及何进从外入,蹇硕司马潘隐与何进很早以前就相好,欢迎何进而用眼睛示意,何进惊恐骑马从近道归营,带兵入驻百郡邸,因此托病不进去。

蹇硕的阴谋没有实现,皇子辩于是即皇帝位。

何太后临朝听政,何进与太傅袁隗辅政,兼领尚书事。

何进久知宦官为天下所共疾恶,加以痛恨蹇硕阴谋害他,及掌握朝廷大权,就暗中布置诛灭宦官。

袁绍也久有谋划,使何进亲客张津劝何进说:“黄门常侍权重已很久了,又与长乐太后专通奸利,将军应当选拔贤良的人才,整顿天下,为国家除害。”何进认为说得对。

又袁氏累世宠贵,得到海内的人拥护。

袁诏善于养士,豪杰之士愿为他所用。

他的从弟虎贲中郎将袁术也喜气侠,所以都厚相结纳。

因此更广泛地征聘智谋之士逢纪、何..、荀攸等,与他们结为心腹。

蹇硕怀疑不安,与中常侍赵忠等写信说“:大将军兄弟执政专权,现在与天下党人谋划诛杀先帝左右亲近的,消灭我们这些人,只因为我统领禁兵,所以暂时犹豫不决。

现在应当共同把上阁关闭,急捕杀之。”中常侍郭胜,何进同郡人。

太后和何进的贵幸,郭胜出了力,帮了忙。

所以郭胜亲信何氏,于是与赵忠等商议,不依蹇硕的计策,并且把蹇硕的信交给了何进。

何进使黄门令逮捕蹇硕,杀了,自己统率其驻兵。

袁绍又劝说何进“:从前窦武想诛杀内宠而反为所害,是因为他说的话漏泄出去了,五营百官服从宦官,害怕宦官。

现在将军有大舅这样的重要地位,兄弟同统率劲兵,部下将吏又都是英俊名士,乐于尽力报命,事情在于掌握,这是天助的时机啊。

将军应当为天下除害,名垂后世。

虽周朝的申伯,也不算什么!现在人主的灵柩在前殿,将军受诏统率禁兵,不应该随便出入宫省。”何进深以为是,于是托病不入陪丧,又不送葬。

即与袁绍定计策,并把所定计策告诉了太后。

太后不听,说:“宦官统领禁省,自古到今,汉家老规矩,不可废。

且先帝刚逝世,我怎么堂而皇之与士人共事呢?”何进不能违反太后意旨,且想诛杀那些为首的。

袁绍认为宦官亲近皇上,出入号令,现在如果不全部消灭,以后一定要为害。

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及何苗多次接受各宦官的贿赂,晓得何进要杀害他们,多次告诉太后,要太后庇护他们。

又说:“大将军擅杀左右亲信,专权以弱皇上。”太后怀疑认为是这样的。

宦官在皇上左右者有的已几十年,封侯贵宠,内外勾结极为巩固。

何进新当重任,平常也害怕他们,虽外有大名,而心中不能决断,所以事情久不能定下来。

袁绍等又为何进谋划,多召集四方猛将及大批豪杰,使他们都引兵向京城,威胁太后。

何进同意。

主簿陈琳劝谏说“:《易》称‘鹿放走了,就不可捕得了。

’俗话说‘:蒙着眼睛捕雀。

’微小的东西,尚且不能用得志来欺骗它,何况国家大事,岂可用诈来取得呢。

现在将军总皇威,掌握兵权,龙骧虎步,或高或下,全在您的心中。

这好比烧着火炉子燎毛发,有什么为难?合于道,违于经,为天人所顺。

反抛弃利器,寻找外援。

大兵集合起来,强的为雄,这是所说的干戈倒拿,把柄给别人,功决不成,徒徒地成为乱恶的台阶。”何进不听。

西召前将军董卓驻关中上林苑,又使府掾太山王匡发动他所在郡的强弩手,召东郡太守桥瑁驻城皋,使武猛都尉丁原烧孟津,火光照得城里通红,都说要诛杀宦官。

太后还是不同意。

何苗对何进说“:开始我们一路从南阳来,都因贫贱,依靠宫中获得贵富。

国家的事,也不容易!倒了的水不可收回的,应当好好考虑,应与宫中保持和好。”何进的思想更加狐疑了。

袁绍担心何进改变主意,于是威胁他说:“互相结合的形势已经露出来了,事情不办,就要发生变故,将军还等待什么,为什么不早决定呢?”何进于是用袁绍为司隶校尉,持符节,专命击断;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

袁绍派洛阳方略武吏监视宦官,使董卓等驰驱驿上,准备进兵平乐观。

太后害怕起来,罢退全体小黄门,使还里舍,只留何进平素亲近的人,守卫省中。

诸常侍小黄门都去何进那里请罪,听何进怎么处置。

何进对他们说:“天下纷纷扰扰,正是诸君为害啊!现在董卓很快就要到了,诸君为什么不早日各就国呢?”袁绍劝何进就在这时处决他们,一而再,再而三,何进不许。

袁绍又写信告各州郡,假传何进的意旨,使逮捕宦官亲属。

何进筹谋太久,事情泄漏,宦官害怕想变。

张让子妇,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子妇叩头说:“老臣得罪,应该与新妇都归私门。

思累世受恩,现在要远离宫殿,恋恋难舍,请再一次进宫,能够暂时看望太后、皇上颜色,然后回去,死也无遗憾了。”子妇对舞阳君说,舞阳君告诉了太后,于是诏命各常侍都复进宫。

八月,何进入长乐告诉太后,请尽诛杀诸常侍以下,选三署郎进宫守宦宫的住房。

诸宦官互相说“:大将军托病不居丧,不送葬,现在忽然到宫中来,想干什么呢?从前窦氏事竟再起吗?”又张让等人派人窃听,完全听了他所说的话,于是带领常侍段王圭,毕岚等几十人,拿着兵器悄悄地自侧门进,埋伏宫中。

等到何进出来,便假称太后诏召进。

何进入坐宫中,张让等责问何进说:“天下大乱,也不仅仅是我辈的罪。

先帝曾经与太后不和,几乎把太后废了,我们哭泣解救,各人拿出家财千万作为礼物,和悦皇上之意,只想依托您何氏的门户而已。

现在居然要杀灭我们的种族,有点过分吧?您说宫中污秽肮脏,公卿以下忠诚廉洁的是谁呢?”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斩何进于嘉德殿前。

张让、段王圭等下诏,用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附,少府许相为河南尹。

尚书得诏板、怀疑有假,说“:请大将军出来共同商议。”中黄门把何进的脑袋掷给尚书,说:“何进谋反,已经杀掉了。”何进的部属将吴匡、张璋,是何进的亲信,在外面听说何进被杀害,想带兵入宫,宫阁关闭,不得入。

袁术与吴匡合力砍斫进攻,中黄门持武器守阁。

正值日暮,袁术因放火烧南宫九龙门及东西宫,想威胁张让等出来。

张让等人进去告诉太后,说大将军兵反,烧宫,攻尚书门,因此劫持太后,天子及陈留王,又劫宫中官属,从复道走北宫。

尚书卢植拿着戈在阁道窗下,抬头骂段王圭。

段王圭害怕了,就释放了太后。

太后跳阁得以未劫去。

袁绍与叔父袁隗假称皇帝诏召樊陵、许相杀了。

何苗、袁绍于是带兵驻朱雀阙下,逮捕了赵忠等人杀了。

吴匡等久就抱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又怀疑他与宦官同谋,于是命令军中说:“杀大将军的就是车骑,你们能够为大将军报仇吗?”何进对部属本有仁恩,士卒都流泪说“:愿以死相报!”吴匡就带兵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攻杀何苗,把尸体抛在苑中。

袁绍就关闭北宫门,指挥兵吏捕捉宦官。

无分大小,统统杀掉。

有的无须被错认为是宦官杀死,有的自己发露身体然后才得免遭杀死。

死了二千多人。

袁绍因进兵排宫,有的上端门屋进攻宫中。

张让、段王圭等人围困不得出,于是劫持皇上与陈留王几十人步出..门,逃奔小平津。

公卿都从平乐观出来,没有跟着他们跑的,只有尚书卢植晚上骑马奔驰河上,王允派河南中部掾闵贡跟在卢植后面。

闵贡到,拿剑斩了几个人,其余的都跳河而死。

第二天,公卿百官奉迎天子还宫,用闵贡为郎中,封都亭侯。

董卓于是废了灵帝,迫杀太后,杀舞阳君,何氏亡了,而汉室也自此败乱。

史官评论曰:窦武、何进以大舅的身份,掌握辅政的大权,宫内依靠太后临朝听政的威势,外面迎来群英乘风的有利条件,终于为宦官所败,身死功坠,为世人所悲,难道智力不足而权位有余吗?《左传》说:“天之废商久矣,君将兴之。”老天爷好久就抛弃商朝了,您想兴起来吗?这就是宋襄公败于泓的原因啊!郑太传郑太字公业,河南开封人。

司农郑众的曾孙。

年轻时有才略,灵帝末年,郑太知道天下会乱起来,暗暗地交结豪杰。

家里很富有,有田四百顷,但是经常还没有饭吃,名声很大,山东一带都知道他。

开始举为孝廉,三府征召,公车征,都不就。

大将军何进辅政后,征用名士,任郑公业为尚书侍郎,升侍御史。

何进准备诛杀宦官,想召并州牧董卓为帮手。

郑公业对何进道:“董卓强暴残忍,不讲义气,他的野心很大。

如果把朝政借予他,授予他大事,会大逞凶欲,危害朝廷。

您以亲德的重位,有辅导帝王主持国政的权威。

承意独断,诛除有罪,真不应假董卓的力量作为后援啊。

并且事久变生,殷鉴不远。”又为何进陈当务之急的几件事。

何进不能用,于是弃官走了。

对颍川人荀攸说“:何公不好辅佐啊。”何进不久被杀害,董卓果然作乱。

郑公业等与侍中伍琼、董卓长史何..共同说董卓,以袁绍为勃海太守,以发山东之谋。

义兵兴起,董卓召集公卿讨论,发大兵讨伐义兵,百官不敢违反董卓的意旨。

郑公业担心董卓兵多了,就会更加骄横,凶恶不易控制,独说:“治国在有德,不在于兵多。”董卓不高兴,说“:照你这样说,兵没有用吗?”郑公业害怕起来,于是言不由衷地编了一套假话,对董卓说“:我不是说兵没有用,是说山东不足以用大兵而已。

如果不相信,可以为您大概说一说。

现在山东合谋,州郡连结,百姓团结一致,不可说不强盛。

然而自从光武以来,国家平安无事,老百姓生活富裕,对于战争久已淡忘了。

孔子说道:‘不教育人民战争,而使他们去战,这是抛弃人民。

’所以他们的人虽然多,不足以为害,这是一。

您出身西州,年轻即为国家的将帅,熟习军事,多次参加战斗,名震当世,人人害怕您,服从您,这是二。

张孟卓是东平的忠厚长者,眼睛也不乱看一眼。

孔公绪清谈高论,不偏不倚。

这些人都没有军事才能、打仗的经验,临阵决战,不是您的敌手。

这是三。

山东的人才,从来不勇敢。

没有孟贲那样的勇敢,庆忌那样的敏捷,没有聊城那样坚固的防守,张良、陈平那样的谋略,不可任以偏师,要求成功。

这是四。

即使有可任用的人,也是尊卑不分,国家的爵位不给他们,他们依恃人多,依恃力量,会各自独立不前,坐观成败,不肯同心协力,一起同进同退。

这是五。

关西各郡,大都熟习军事,近年以来,多次与羌作战,妇女还戴戟持矛,带弓负矢,何况以壮勇的军士,抵挡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呢!胜利是必然的。

这是六。

并且天下的强勇,老百姓所怕的,有并、凉人,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您拥有他们,作为爪牙,有如驱虎兕以赴犬羊,所向无敌。

这是七。

又您的将帅都是中表亲戚,是您的心腹,跟随很久,有恩有信,忠诚可任,智谋可恃。

以团结一致的部队,当散乱之敌,正如猛风扫枯叶。

这是八。

我们知道战争有三亡,用乱攻理的亡,用邪攻正的亡,用逆攻顺的亡。

现在您治国平正,讨灭宦官,忠义已立。

用此三德,对彼三亡,奉朝廷之命,讨伐有罪,哪一个胆敢抵御!这是九。

东州郑玄学问包括今古,北海邴原清廉正直,都是儒生所宗仰的,群士的楷模。

他们的各将,如果向郑玄、邴原询问计划,就能够知道哪个强,哪个弱。

从前燕、赵、齐、梁不是不强盛,终究被秦国灭亡;吴、楚七国不是兵不多,终究在荥阳被周亚夫打败。

何况现在德政昭彰,辅佐贤良,郑玄、邴原难道会赞成他们的谋划,制造叛乱,助长寇害吗?一定不会的。

这是十。

如果我所说的,有一点点可以采纳,就是不征兵以惊扰天下,使害怕征役的老百姓集合一起为非作歹。

不弃德恃众,自己亏损威重。”董卓才高兴了。

以郑公业为将军,使他统率各军讨击关东。

有人对董卓说“:郑公业智谋才略过人又与外寇结谋,现在给他军队,就是帮助了他的党羽,我认为是可怕的。”董卓于是收还了给郑公业的军队,任他为议郎。

董卓迁都长安,天下饥荒动乱,士大夫多不得活命。

但郑公业家里有余财,天天招引宾客大会作乐,他所救活的人很多。

他与何..、荀攸共同谋划诛杀董卓。

事情泄漏出去,何..等人被捕,郑公业则脱身自武关逃走,东归袁术。

袁术上奏任他为扬州刺史。

没有到任,在路上死了,年四十一。

孔融传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

七世祖孔霸,为汉元帝师,官至侍中。

父亲孔宙,太山都尉。

孔融小时候就有特异的才能。

十岁,跟父亲至京师。

当时河南尹李膺自守简慢严整,不随便接见士大夫及宾客,告诉门者,不是当代名人及世代有交谊之家都不得告知。

孔融想看看李膺是怎样一个人,有意去李膺家敲门,对门者说“:我是李君通家子弟。”守门的人告诉李膺,李膺请孔融相见。

问道:“高明祖父曾经与我有交情吗?”孔融说:“是的。

先人孔子与您先人李老君同德同义,又为师友关系。

那么,我孔融与您为累世通家。”在坐的人,无不为之赞叹。

太中大夫陈炜后到,在坐的人把这告诉了陈炜。

陈炜说“:噢,人小的时候聪明,长大了未必有大用。”孔融接着他的话说“:照您这么说,莫非您小时也挺聪明的吗?”李膺大笑说:“你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的。”孔融十三岁时,死了父亲,悲痛过度,要人扶了才能站起来,州里称赞他的孝行。

天性好学习,博览群书。

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恨,侯览隐匿告人姓名把奏章下达州郡,捉拿张俭。

张俭与孔融的哥哥孔褒是朋友,逃到孔褒家中,孔褒不在。

这时孔融十六岁,张俭认为孔融年轻,没有告诉他。

孔融看见张俭窘迫的样子,对张俭说:“哥哥虽然在外未归,我难道不能为您的东道主吗?”因此留张俭住在他家。

后来事情泄漏出去,国相以下,秘密捕捉,张俭得以跑掉。

于是逮捕孔褒、孔融送入监狱。

不知他们二个人是谁获罪。

孔融说“:收容隐藏张俭的是我,有罪归我。”孔褒说“:张俭来找我,不是弟弟的罪过,罪在我,心甘情愿。”吏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长者担任家事,罪责在我。”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断,于是向朝廷请示。

诏书最后定了孔褒的罪。

孔融因此著名,与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齐名,州郡以礼任命,都不就。

征召司徒杨赐府。

当时暗暗地察访官僚中的贪污分子,准备予以贬谪罢免,孔融检举多为宦官的亲族。

尚书害怕得罪皇帝的宠信,召属官诘问斥责,孔融陈述他们的罪恶,毫不隐讳。

河南尹何进当升为大将军,杨赐派孔融拿着名片去祝贺何进,没有及时通报,孔融就把谒夺回归府,引罪自责回去了。

河南尹官属认为丢了面子,私派剑客想追杀孔融,有客对何进说:“孔文举有重名,将军如与他结怨,四方之士就会相率而去了。

不如以礼待他,使天下人都知道将军胸怀广大。”何进以为对,任命为大将军之后,征孔融,举高第,为侍御史。

因为与中丞赵舍不和,托病归家。

后来被征为司空掾,授中军候。

在职三天,升虎贲中郎将。

遇董卓废少帝立献帝,孔融每因回答所问常有纠正他不对的地方,因此触犯了董卓的意旨,调任议郎。

当时黄巾侵犯好几个州,北海最为贼冲击的地方。

董卓于是示意三府同举孔融做北海相。

孔融到郡,召集士民,起兵讲武,既下檄文,又亲写书札,与州郡通声气,共同谋划。

贼张饶等二十万众从冀州返,孔融迎战,被张饶打败。

于是收集散兵保卫朱虚县。

又慢慢集结官吏百姓被黄巾所误的男女四万多人,再设置城邑,立学校,表扬儒术,推荐贤良郑玄、彭趚、邴原等人。

郡人甄子然,临孝存,有名气,死得早,孔融以没有见到为遗憾。

命配食县社。

其余虽然只有一点微小的善行,也没有不以礼对待的。

郡人无后代及四方游士有死亡的,都做棺材埋葬。

这时,黄巾又来侵扰,孔融于是出驻都昌县,被贼管亥所围。

孔融非常危险,派东莱太史慈求救于平原相刘备。

刘备惊奇地说:“孔北海竟知道天下还有个刘备呢。”马上派兵三千救援他,贼因散乱逃走了。

当时,袁绍、曹操势力很强盛,孔融不对谁依附。

左丞祖富有谋略,劝孔融与曹操、袁绍相结纳。

孔融知道袁绍、曹操最终企图篡夺汉世,不想与他们搞在一块儿,一怒之下把左丞祖杀了。

孔融自己以为有高尚的意气,立志平定国家的危难,因为才器疏阔,思想空乏,所以竟无成功。

在郡六年,刘备上表荐他兼任青州刺史。

建安元年(196),被袁谭攻击,自春至夏,战士仅仅剩下几百人,流矢像雨一样射来,城内已经短兵相接。

孔融凭几读书,谈笑自若。

晚上城陷,逃奔山东,妻子被袁谭所掳。

到了献帝以许昌为都,征召孔融为将作大匠,升少府。

每朝会皇上访问召对,孔融常引正定议,公卿大夫都不过挂个名而已。

以前,太傅马日石单奉使山东,及至淮南,多次对袁术不满,袁术轻视他,侮辱他,夺了他的符节。

马日石单自己忧愤已极,呕血而死。

马日石单的丧还京师,朝廷想加礼葬,孔融独说:“马日石单凭上公的尊贵身份,持天子的髦节,奉命直接处理地方事务,安宁东夏,竟然取媚奸臣,被他所指使,所上章表署名补用,马日石单都是第一个。

依附下级,欺骗朝廷,奸诈事君。

从前国佐敌晋军,不为所折服,宜僚当着白晃晃的刀而色不变。

朝廷大臣难道可以受威胁为借口吗?又袁术越分叛逆,不是一朝一夕,与日石单随从,周旋历岁。

《汉律》:与罪人往来三天以上,都应该知道其情况。

《春秋》:鲁叔孙得臣死了,为了不张扬襄仲的罪贬,不写日子。

郑讨伐幽公,砍薄子家的棺材,因为他杀君的缘故。

皇上可怜旧臣,不忍追相案罪,这是很宽大了,不宜加礼。”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

当时的舆论大都想恢复肉刑。

孔融建议说“:古时候的人浑厚朴实,善恶不别,官吏正直,刑法清明,政治没有错误。

老百姓有罪,都是自己的责任。

末世衰微,风气教化坏乱,政治搅乱了风俗,国家的法律害了人民。

所以说君主失为君主的道,老百姓就涣散不服,而想用古时候的刑法残废他们的肢体,这不是除恶长善的办法。

纣砍断早晨涉水者的小腿,天下的人都说纣暴虐无道。

从前,周有千八百国,九州之人,养一千八百个君,如果各砍掉一人的脚,下面就有一千八百个纣呢。

想风俗纯美,是绝对做不到的。

并且受了刑罚的人,有不想活的意念,有求死的决心。

大多铤而走险,不再回归正道。

夙沙乱齐,伊戾祸宋,赵高、英布为世大患。

不但不能禁止人做坏事,正好断绝了人为善的途径。

虽忠如鬻拳,信如卞和,智如孙膑,冤如巷伯,才如史迁,达如子政,一遭刀锯,死了也为人耻笑。

所以太甲的的思念常道,秦穆公之使秦国霸西戎,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筵》饮酒悔过,陈汤之矫制发兵,斩郅支单于都赖水上,魏尚之守边,等等,不用再举了。

汉朝广开改恶之路,大都是这样。

所以聪明有德的君王,深思远虑,弃短取长,政治上的措施是不随便进行改革的。”朝廷认为他的建议很好,终于没有恢复肉刑。

这时,荆州牧刘表不向朝廷进贡,做了不少逾越法度不安本分的事情,居然郊祀天地,拟指皇上。

诏书把他宣示天下。

孔融上疏说“:听说荆州牧刘表凶狠忤逆,行事不守礼制,甚至郊祀天地,拟仪如皇上。

虽然逾制越分,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但就国家大体而言,应当暂时不要公开。

为什么呢?国家至上,皇上至尊。

身是圣哲之躬,国家是神器。

群臣如陛,陛级悬远,禄位限绝,这有如天之不可由阶而升,日月的不得而逾越一样。

偶有一个小臣,就要处理,并使四方都知道,这不是堵塞邪萌的办法。

我以为虽有重大的罪过,也一定要隐忍。

贾谊说:‘掷鼠忌器’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齐兵伐楚,只责备楚国不朝贡,王师败绩,不说为晋所败。

以前揭露袁术的罪过,现在又把刘表的事宣扬开来,这是使瘸腿的母羊窥视高岸,认为天险也可上啊!查刘表跋扈不臣,杀害列侯,阻止诏命不行,断盗贡篚,召集大恶,保卫自己,寓藏天下的叛逆坏蛋,郜鼎纳在太庙,没有比这更彰著的!桑落瓦解,形势自见。

所以我认为应当隐瞒郊祀这件事,以维护国体。”五年(200),南阳王冯、东海王祗死了。

献帝悲伤他俩死得太早了,想为他们规定四时致祭,为此,献帝问孔融。

孔融回答说“:皇上仁厚,感时增思,哀悼二王的魂灵发布哀怜的诏章,考查审度从前的典章制度,订正礼制。

我看历史,从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临淮怀王都死而无后代,同胞兄弟,就是景帝、武帝、昭帝、明帝四帝,没有听说前朝为他们修祭祀。

如果是临时的,就不要列入传纪。

我不懂事,认为他们都在幼小的年龄死去,皇上哀痛,以成人礼加以谥号,这应遵照您的意思办理,祭祀结束,以后就不要再行。

至于一岁为期,不合礼意,又违背了先帝既定的法制,这是不合适的。”先时,曹操进攻邺城屠杀邺城居民,袁绍家的妇人女子多被掳掠。

曹操的儿子曹丕私自娶了袁熙的妻子甄氏。

孔融写信给曹操,说:“武王伐纣,把妲己赏赐给周公。”曹操不明白,后来问孔融这出于何经何典。

孔融答说“:按现在的事情量一量,想一定的呢。”后来曹操讨伐乌桓,孔融又讥笑他说:“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从前肃慎不进贡木苦矢,丁零偷盗苏武的牛羊,可以一并讨伐啊!”当时,饥荒战乱,曹操上表请禁酒,孔融多次写信给曹操,认为不要禁酒,而且词多侮慢。

已经看到曹操奸雄诡诈,渐渐显露,多不能忍受,所以说话偏激,常常触犯了曹操。

又曾经上奏认为应当遵照古时京师的体制,千里以内,不封建诸侯。

曹操怀疑他所说渐广,更加害怕他。

然而,因为孔融名重天下,表面上装着容忍,暗中却嫉忌他的正确的议论,怕阻抗他的大业。

山阴郗虑揣摩曹操的心事,按蔑视国法奏免孔融的官。

为了显明雠怨,曹操故意挑拨孔融。

说:“曾经听说唐、虞时代,有能让的臣子,所以麟凤飞来,颂声大作。

后世德薄,但也还有杀身以卫君,破家以为国的。

及至衰敝,微小的怨恨,一定成仇,一顿饭的恩惠,一定要报答,所以晁错念国,由于结祸于袁盎,屈平怀念楚国,因椒兰进馋言诬陷他,彭宠谋反,因朱浮的诽谤,邓禹威损,失于宗钦、冯暗的争权。

这样说来,喜怒怨爱,祸福之因,难道不应当谨慎吗?从前廉颇、蔺相如小国的臣子,尚且能够相让,寇、贾乱世的武夫,彼此谦让崇好;光武不记杀害哥哥伯升的仇怨,齐侯不疑射钩敌人。

那些立大节的人,难道会被一些细故所累吗?以前听说两位执法虽平,但在私情有些芥蒂,应当修好如旧,而你们的怨恨却渐积渐多,直至互相危害,我听了非常难过,半夜就起床了。

以前国家东迁,文举盛称鸿豫名实相副,精通经学,出于郑玄,又明晓《司马法》。

鸿豫也称文举奇逸传闻,我很奇怪现在你们与过去相反。

我与文举既不是老朋友,又于鸿豫也没有什么恩谊,然而愿人相好,不愿人有伤和睦,所以衷心希望你们协和欢好。

又晓得二君是被小人离间,作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然而抚养战士,亲身为国,对付浮华交结之徒,我的计谋多着呢。”孔融报书说:“蒙来书赐教,告我所不及。

我与鸿豫州里邻郡,很早就知道他。

虽然曾经说他的功业美好,不过想使他多看到自己的不足,忠信为国,不意他竟隐过掩恶,有罪不以为罪。

以前我遭到废退,欣然接受。

从前赵宣子早上升韩厥的官,晚上韩厥就杀了赵宣子的使人,赵宣子终以礼待他,高兴地要别人向他道贺,说“从此我可以免罪了。”何况没有韩厥的功,而敢枉当官之平呢?没有屈原的忠,错的智,窃位就是罪过,免罪是幸,而竟使一些多余的议论,让您得知,这是我引为惭愧恐惧的。

朱、彭、寇、贾为世的壮士,爱恶相攻,是为国忧。

至于轻弱薄劣,正如众虫的相咬,恰恰害了自己,没有别的什么。

晋侯嘉奖其臣所争之大,而师旷则以为不如心竞竞。

本性迟钝,与人无伤,虽如韩信受了胯下之耻,荆轲受了榆次之辱,也不知贬毁对自己的严重性,还认为不辽蚊虻一过,是无所谓的。

子产说人心不相同,有的重视权势,想取胜为光荣,没有想宋人接待四海的客人。

大钅卢本不想使酒酸嘛。

至于屈..的大瓦壶,坚硬无窍,应当处以无用之罪啊。

其他当谨遵严教,不敢有失。

郗虑是故吏,我所推举。

赵衰提拔谷阝鄃,不轻公叔升臣。

知道您我都爱护郗虑,训诲出自衷心。

虽有懿伯之忌,尚且不得念及,况恃旧交而欲自外于贤吏呢?专布腹心,修好如初。

您的苦言至意,终身诵之不忘。”一年多,再任为太中大夫。

本性宽容不猜忌,好士,喜欢诱导提拔年轻人。

及退任闲职,宾客天天满门。

常叹说:“坐上客恒满,木尊中酒不空,我就无忧了。”与蔡邕很好,蔡邕死后,有个虎贲士相貌有点像蔡邕,孔融每次喝足了酒,招他与同坐,说:“虽然没有了老成人,且喜还有典型。”孔融听说人家有善行,好像自己的一样,言语有可采取的,一定敷衍成之,告诉人家所不足的地方,称赞他的长处。

推荐贤士,奖励进取。

如果他知道的,没有说,认为是自己的过错,所以海内英俊之士,都信服他。

曹操既积满了一肚子的猜疑忌妒,郗虑又诬陷其罪,于是指使丞相军谋祭酒路粹冤枉上状奏孔融说:“少府孔融,从前在北海,看见王室不安宁,招集徒众,图谋不轨,说:‘我大圣之后,被宋所灭。

有天下的,何必一定是卯金刀。

’后来与孙权的使者说话,诽谤朝廷。

又孔融位在九卿,不遵守朝廷的礼仪,不戴帻微行,唐突宫掖。

又以前与没有出仕的祢衡无所检点地乱说什么‘父亲与儿子,有什么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而已。

儿子与母亲,又是怎么回事呢?譬如寄物缶瓦中,出来就分离了’。

不久,与祢衡更相标榜,祢衡说孔融是‘仲尼不死’。

孔融回答说:‘颜回再生。

’大逆不道,应当予以重诛。”书奏,判处弃市。

时年五十六。

妻子儿女都被诛。

先,女儿年七岁,男年九岁,因都幼弱,得保全。

寄在人家。

二子下棋,孔融被捕,不为之动。

左右的人说:“父亲被逮捕,不起,为什么?”答说“:哪里有巢毁坏了卵不破的呢?”主人有遗肉汁的,男孩口渴喝了。

女孩说:“今天这样的祸,难道能够久活,还要知道肉味吗?”哥号哭而止饮。

有人对曹操说了,于是决定都杀掉。

等到捉拿的人到,女的对哥哥说“:如果死者有知,得见父母,难道不是我们最大的愿望!”于是引颈就刑,颜色不变,没有人不为之悲伤的。

以前,京兆人脂习、元升,与孔融相好,曾戒孔融刚直。

及被害,许昌没有敢收尸的,脂习去抚尸说:“文举丢下我死了,我也不再活了。”曹操听说大怒,准备收捕脂习杀害,后得赦,释放出来。

魏文帝最爱孔融的文辞,每每叹说:“扬雄、班固一流。”招募天下有送上孔融文章的,赏以金帛。

孔融所著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共二十五篇。

文帝认为脂习有栾布的大节,加中散大夫。

史官评论说:从前谏大夫郑昌有句话说:“山有猛兽,藜藿也没有人敢采。”所以孔父正色立朝,没有人过而致难于其君,晏平仲在朝中,田成子不敢弑齐君而盗其国。

至于孔文举的高洁志行与坦率情怀,它完全可以鼓动义气而抵触奸雄之心。

所以曹操在世,不敢篡汉,代汉而兴的却是死后的曹丕。

严气正性,不过倾覆摧折而已。

难道可以委曲求全以贪生吗?严严整整,明光洁白,孔融的品质可与白玉秋霜相比啊!皇甫嵩传皇甫嵩字义真,安定朝那人,度辽将军皇甫规哥哥的儿子。

父亲皇甫节,雁门太守。

皇甫嵩少年时有文功武略之志,好《诗》、《书》,学习弓剑驰马。

开始被举为孝廉、茂才。

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相继征召,都不去。

灵帝时公车征为议郎,升北地太守。

以前,巨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信奉黄帝、老子之道,收养弟子,跪拜陈述自己的过失,用符水念咒治病,病人有治好的,老百姓相信他。

张角因此派弟子八人分去四方,用做好事教化天下人,辗转欺骗、迷惑。

十多年间,信徒数十万,联络郡国,自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的人,没有不响应的。

于是设置三十六方。

方,等于将军的称号。

大方万多人,小方六七千人,各方设立大帅。

造谣言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用白土写在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都作“甲子”字。

中平元年(184),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扬数万人,定期在邺集合出发。

马元义多次往来京师,利用中常侍封..、徐奉为内应,约定三月五日内外都起事。

还未等到作乱,张角弟子济南唐周上书告发,于是车裂马元义于洛阳。

灵帝用周章下达三公、司隶,使钅句盾令周斌带了三府掾属,查问宫廷值卫及百姓有信张角道的,杀了一千多人,追查冀州,逐捕张角等人。

张角等人知道事情已经暴露,白天黑夜通知各方,同时起事。

都头戴黄巾为标帜,当时人叫“黄巾”,也叫“蛾贼”。

杀人祭天。

张角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宝的弟弟张梁称“人公将军”。

所到之处,焚烧官府,抢劫村邑,州郡失去依据,长吏多逃亡。

十天之内,天下响应,京师震动。

朝廷诏令州郡修理攻守阵地,挑选制定军械,自函谷、大谷、广城、伊阙、頧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各关,都设置都尉。

召集群臣开会。

皇甫嵩认为应该解除党禁,拿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赐军士。

灵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于是起用天下精兵。

广选将帅,任命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持符节,与右中郎将朱鯭,共发五校、三河骑士及募精勇,计四万多人,皇甫嵩、朱鯭各统一军,合力讨伐颍川黄巾。

朱鯭先前与贼波才战,被打败,皇甫嵩于是进军保卫长社。

波才率领大兵围城,皇甫嵩兵少,军队害怕起来,于是召集军吏说:“兵有奇变,不在兵多兵少。

现在贼依草结营,容易因风起火。

如果乘黑夜放火焚烧,一定要惊恐散乱,我出兵攻击,四面合围,田单守即墨用火牛攻燕而获胜的功可以实现。”这天晚上,正好大风,皇甫嵩于是令军士都系绳登城,派精锐勇敢之士走小路出围外,点火大喊,城上举火把相呼应,皇甫嵩击鼓奔敌人阵地,贼惊慌失措逃走了。

这时灵帝派骑都尉曹操带兵赶到,皇甫嵩、曹操与朱鯭合兵再战,大败贼军,斩首几万人,封皇甫嵩为都乡侯。

皇甫嵩、朱鯭乘胜进讨汝南、陈国黄巾,追逐波才于阳翟,攻击彭脱于西华,都击败了他们。

余贼或投降或逃散,三郡平定。

又进击东郡黄巾卜己于仓亭,活捉了卜己,斩首七千多人。

当时北中郎将卢植及东中郎将董卓讨伐张角,都无功而归,于是诏令皇甫嵩带兵讨伐。

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战于广宗,张梁的部队精锐勇敢,皇甫嵩不能胜。

第二天,皇甫嵩关闭营垒,让战士休息,观察敌军的变化。

晓得贼军士思想松懈了,于是晚上悄悄地集合部队,等到鸡叫,发起冲锋,战斗到天黑时,大破敌军,斩了张梁,获首三万级,赴黄河淹死的五万人左右,焚烧车辆辎重三万多辆,俘虏了敌军全部妻室儿女,逮捕很多。

张角先病死了,打开他的棺材,杀戮他的尸体,传首京师。

皇甫嵩又与巨鹿太守冯翊、郭典进攻张角的弟弟张宝于下曲阳,又斩杀了他。

获首十几万人,积尸封土筑京观于城南。

任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冀州牧,封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合八千户。

因为黄巾已平定,所以改年为中平。

皇甫嵩上奏请减免冀州一年田租,用来救济饥民。

灵帝准许了。

老百姓做了一首歌“:天下大乱啊城市变成了废墟,母亲不能保儿子啊妻子失了丈夫,搭帮皇甫啊再安居。”皇甫嵩爱护士卒,很得人心。

每次行军休息,要等军营棚帐建立起来了,然后才进自己的棚帐。

军士都吃了,自己才吃饭。

吏有因事接受贿赂的,皇甫嵩更用钱物给他,吏惭愧,有的以至自杀。

皇甫嵩已消灭黄巾,威名震动天下。

而朝廷政事一天乱似一天,海内空虚困难。

前信都令汉阳闫忠贸然对皇甫嵩说“:难得而容易失去的是时间,时至,机会也来了。

所以有很高修养的人顺时而动,聪明的人乘机而行。

现在遇到了难得的运气,踏着容易变化的机会,而有运气不抓着,当着机会不利用,您怎么保持大名呢?”皇甫嵩说“:这是说什么啊!”闫忠说:“天道无所亲,百姓举能。

现在将军暮春受皇上命讨贼,到冬末就收功,行军如神,谋不再计,摧强敌比折枯还容易,消化坚冰比融雪还快,旬月之间,神兵像电一样除寇乱,封尸刻石,向朝廷汇报,威德震本朝,声名扬海外,虽汤武的行事,也不比将军高呢。

现在您建立了不朽的功绩,又有高人的品德,而奉事昏庸的人主,怎么求得安全呢?”皇甫嵩说:“朝夕努力工作,心不忘忠于皇上,为什么不安?”阎忠说“:不然。

从前韩信不忍汉王一餐之遇,丢掉了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大业,利剑已扼了他喉,才发后悔之叹,这是失了时机,谋划又错误的原因啊。

现在皇帝的形势,比刘邦、项羽弱,您的权柄比韩信重,指挥足以起风云,叱咤可以兴雷电。

赫然发怒,利用危困之势,奋然而起,摧枯拉朽。

表示推恩,奖励先来归附的,用兵对付后服的。

征召冀州之士,发动七州之众,布告先颁,大军随至。

过漳水,渡孟津,诛杀宦官,消灭群凶,就是小孩子也可使之致力,妇女也可褰裳用命,何况鞭策熊罴之卒,乘疾风之势呢!功业已成,天下已顺,然后请呼上帝,表示天命,统一四海,南面称制,移神器于将兴,推亡汉于已坠,这实在是神机的关键,起事的良时啊。

那些已经朽了的木头是不能雕刻的,衰亡的时世是不易辅佐的。

如果想辅不能辅佐的朝廷,雕刻朽败的木头,如同上坡走泥丸,迎风行船,难道是容易的吗?况且现在宦官群居,同恶相求,皇上的命令不得施行,权力在宦官手中,昏庸之主,不可与久居,功劳太大,小人忌嫉,如不趁早图谋,后悔来不及了。”皇甫嵩害怕起来,说“:非常之谋,不于有常的形势下施行,创图大功,不是平庸的人所能做到的。

黄巾小丑,敌非秦、项,新结合起来,容易离散,无济于功业。

并且人未忘主,天不保佑叛逆。

如果徒然想成达不到的功业,加速祸害的到来,不如尽忠本朝,恪守臣节。

虽说谗言多,不过遭到流放废弃,还有好的名声,死也不朽。

反常的言论,我不敢听从。”闫忠知道计谋不能被采用,逃跑了。

正值边章、韩遂在陇右作乱,第二年春,诏令皇甫嵩回镇长安,保卫园陵。

边章等就再侵犯三辅,派皇甫嵩讨伐他们。

起先,皇甫嵩征讨张角,途经邺,看见中常侍赵忠的房子建筑超过了制度,于是上奏没收了他的房子。

又中常侍张让私人向他要钱五千万,皇甫嵩不给。

赵、张二人由此恨了皇甫嵩,上奏皇甫嵩连战没有功劳、费钱多。

这年秋天,被召回,收了他左车骑将军印绶,削户六千,改封都乡侯,二千户。

五年(188),凉州贼王国包围陈仓,再任皇甫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各率二万人抵御。

董卓想很快去陈仓,皇甫嵩不听。

董卓说:“聪明人不失时机,勇敢的人不迟疑。

快救,城就可以保全;不救,城就会破灭。

保全或破灭的形势就在这时,皇甫嵩说:“不是这样。

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服人之兵。

所以先要作不可胜的样子,用以等待敌人之可以战胜。

不可胜在我,可以胜在敌。

敌人防不胜防,而我进攻则非常主动,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有余的,好像动于九天之上,不足的,好像陷入九地之下。

现在陈仓虽然小,守城的工事坚固完备,不是九地之坑陷,王国虽然强,进攻我之所不救,不是九天之上的形势。

没有九天之上的形势,进攻的就要受害。

陷入九地之下,防守的就不会被攻破。

王国现在已经陷入受害之地,陈仓可保不被攻破。

我可以兴兵动众,收到全胜的功,为什么要救呢!”终不听董卓的。

王国包围陈仓,自冬到春,八十余天,城坚守固,终究没有攻下。

贼部队疲敝不堪,结果只得自己解围而去。

皇甫嵩指挥部队进击。

董卓说:“不可,兵法说,被打败了的敌人,不要追赶,撤回去的部队,不要逼迫。

现在,我们追击王国,是逼迫撤回的部队,是追打被打败的敌人,被围困的野兽,还要挣扎,蜂虿有毒,况这么多人呢!”皇甫嵩说“:不是这样。

以前我不进击,是躲避他的锐气,现在进击,是等到敌衰弱的时候了。

我们进击的是疲敝的敌人,不是撤回去的部队。

王国的部队,准备逃走,没有斗志。

用堂堂之阵,进击溃乱之师,这不是叫做追穷寇。”就独自率兵进击,使董卓殿后,几仗下来,打得王国大败,斩首万余人。

王国逃走而死。

董卓又惭愧又嫉恨。

因此忌恨皇甫嵩。

第二年,董卓被任为并州牧,诏令要他把部队交给皇甫嵩,董卓不听从朝廷的命令。

皇甫嵩的侄儿皇甫郦这时在军中,劝皇甫嵩说:“本朝动乱,政治腐败,人民疾苦万分,能够挽回危局,使不倾覆的,只有大人与董卓两人而已。

现在两人已经结了怨恨,势不能两立。

董卓奉诏交兵给您,上书不交,这是违反皇帝的命令。

他又因京师紊乱,迟迟不行,这是怀奸。

他凶暴,无亲信的人,将士不附。

大人今为元帅,依靠国威讨伐他,对上显露了您的忠义,为下除凶害,这是桓文的事业啊!”皇甫嵩说“:董卓不听命虽然有罪,但我专诛也是有责的。

不如正大光明地上奏朝廷,使朝廷处理。”于是上书朝廷。

灵帝责让董卓的不是。

董卓更加怨恨皇甫嵩。

等到董卓后来执掌政权,初平元年(190),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想杀掉他。

皇甫嵩准备去,长史梁衍劝他说“:汉朝微弱,宦官乱朝,董卓虽然杀了宦官,不能尽忠国家,掳掠京师邑县,废帝立帝,随他的意。

今征召将军,不遭大祸,也要受到困辱。

现在董卓在洛阳,天子来西,用将军的部队,精兵三万,迎接皇上,奉令讨伐叛逆,向海内发布命令,征集兵力,集合诸帅,袁氏从东面来打他,将军自西面而去打他,捉董卓不成问题。”皇甫嵩不从,于是应征召。

官吏承董卓的命令,奏皇甫嵩交狱吏,准备杀掉他。

皇甫嵩的儿子坚寿与董卓相好,自长安赶到洛阳,投奔于董卓。

董卓正置酒欢迎他,坚寿走到董卓面前质问董卓,以大义责备董卓,叩头流涕。

在坐的人都为之感动,都起身请董卓不要杀害皇甫嵩。

董卓起来,牵了皇甫坚寿与他共坐。

派人免囚皇甫嵩,再命皇甫嵩为议郎,升御史中丞。

到董卓还长安,公卿百官在道旁迎接。

董卓暗示御史中丞以下官吏都得下拜,屈服皇甫嵩。

事毕,拉着皇甫嵩的手说“:义真服不服呢?”皇甫嵩笑而向他请罪。

董卓才解了恨。

到董卓被杀,任命皇甫嵩为征西将军,又升车骑将军。

这年秋天,受命为太尉。

冬,因出现流星免官。

再任为光禄大夫,升太常。

不久,李莈作乱,皇甫嵩也病死,赠骠骑将军印绶,任家中一人为郎。

皇甫嵩为人仁爱谨慎勤勉,前后上表陈谏对国家有补益的五百余事,都自己亲自书写,并随即把草稿毁掉,不向外宣扬。

又虚心下士,尽力汲引,家里没有因为没受推引而留下来的客人。

当时人都称赞他,拥护他。

坚寿也有名于时,后来为侍中,辞不就,病死。

朱癈传朱鯭字公伟,会稽郡上虞县人。

小时候死了父亲,母亲曾经以贩卖缯织品为业。

朱鯭因为孝养母亲有名,在县门下任书佐,好义轻财,乡里人对他很敬慕。

当时同郡周规征召公府,启程时,借郡库钱百万,作为服装费,后来郡里紧急催讨,周规家贫无力偿还,朱鯭于是偷了他母亲的缯帛,为周规备钱解决这件事。

母亲因此失去产业,大怒,责备他。

朱鯭说“:小小的损失,会获得大的利益,先贫后富,必然的道理。”上虞县长山阳度尚见了朱鯭,认为不是平常人,介绍他去太守韦毅处,在郡里任了一些职务,继任的太守尹端以朱鯭为主簿。

熹平二年(173),尹端因讨贼许昭失败,被州奏劾,罪当弃市。

朱鯭穿着破衣,走小道,携数百金到京师,贿赂主管奏章的官吏,因得以改定州奏,尹端受到输作左校劳改的处理。

尹端对自己受到减免,非常高兴,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朱鯭也始终没有说。

后来太守徐王圭举朱鯭孝廉,再升授兰陵令,政绩很好,被东海相上表嘉奖。

值交阝止部群贼大起,牧守软弱不能禁止。

又交阝止贼梁龙等万余人,和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县。

光和元年(178),就任朱鯭为交阝止刺史,令朱鯭在本郡招募家兵加上所调发的,共五千人,分两路进发,到达州界,按兵不前,先派使者到郡里观察贼的虚实,宣扬朝廷威德,以震动他们的心,然后与七郡兵合进逼迫诸贼,于是杀了梁龙,投降的有几万人,一月之内全部平定。

朱鯭因功封都亭侯,千五百户,赐黄金五十斤,征召任谏议大夫。

黄巾贼起,公卿多荐举朱鯭有才略,任右中郎将,持天子节,与左中郎将皇甫嵩讨颍川、汝南、陈国各贼,都被平定。

皇甫嵩上奏说平定诸贼的情况,把功劳归于朱鯭,因此晋封朱鯭为西乡侯,升镇贼中郎将。

这时南阳黄巾张曼成起兵,自称‘神上使’,有几万人,杀郡守褚贡,驻宛下百多天。

后来太守秦颉击杀张曼成,贼改以赵弘为帅,部队渐渐兴盛,达十余万人,占据宛城。

朱鯭与荆州刺史徐趚和秦颉集合兵力一万八千人包围赵弘,自六月至八月没有攻下来。

管事人想征召朱鯭。

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国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经年累岁,才能克敌。

朱鯭讨伐颍川贼,已获功效,率师南指,计划已定,临战换将,这是兵家所忌,应当给朱鯭一些时间,要求他取得胜利。”灵帝于是才没有征召朱鯭。

朱鯭因而狠狠地攻打赵弘,终于把他杀了。

残余的贼帅韩忠再据宛抗拒朱鯭。

鯭兵少不能敌,于是张围结垒,起土山以当城内,打鼓攻击城的西南方面,贼全力来攻。

朱鯭自己率领精兵五千,突击城东北,登城而入。

韩忠迫不得已退保小城,惶恐请降。

司马张超及徐趚、秦颉都想接受韩忠投降。

朱鯭说“:军事有形相同而势不同的。

从前秦项之际,老百姓没有定主,所以赏赐来归附的人,用以鼓励那些尚未来归的人。

现在海内一统,只有黄巾造乱,接受投降不能劝善,讨伐才可惩办为恶的人。

现在受降,会更加助长造乱的思想,贼有利,就进战,不利,就乞降,放纵敌人助长寇乱,这不是好主意。”因急攻,连战不胜。

朱亻..登上土山了望,回头对张超说:“我知道了啊!贼的外围坚固,内营逼急,求降不得,想出也出来不得,所以他们作殊死战。

万人一心,尚且不可当,何况是十万呢!强攻的害处太大了。

不如把包围撤除,集合部队进城。

韩忠看见包围已经解除了,一定会自己出来,出来,思想就散了,这是易于攻破的方法啊。”包围解除之后,韩忠果然出来求战,朱鯭于是进击,获得大胜。

并且乘胜追击数十里,斩首万余级。

韩忠等人投降。

但因秦颉恨了韩忠,把韩忠杀了,残余的贼害怕,不自安,再以孙夏为帅,还驻宛中。

朱鯭急攻,孙夏逃走,追到西鄂精山,又把他击败,斩首万余级,贼才解散。

第二年春天,朝廷遣使者持天子节任命朱鯭为右车骑将军,凯旋还京师,任光禄大夫,增邑五千,改封钱塘侯,加位特进。

因母亲逝世去官,后来自家里出来作官,任将作大匠,调少府、太仆。

自从黄巾贼作乱以后,又有黑山、黄龙、白波、左校、郭大贤、于氐根、青牛角、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司隶、掾哉、雷公、浮云、飞燕、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畦固、苦哂之徒,并起山谷间,不可胜数。

其中声音大的叫雷公,骑白马的叫张白骑,轻快的叫飞燕,胡须多的号于氐根,大眼睛叫大目,这类称号,各有各的原因。

大的二三万人,小的六七千人。

贼帅常山人张燕,轻便勇敢还善走,所以军中叫他为飞燕。

很得兵卒的爱戴,与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各山谷间寇贼互相来往,人数达到百万,名叫黑山贼。

河北各郡县都受他们的害,朝廷不能讨伐。

张燕派使者至京师,上奏乞降,朝廷授张燕为平难中郎将,使他管理河北山谷间的事,每年可以举孝廉、计吏。

张燕后来慢慢侵犯河内,逼近京师,于是任命朱鯭为河内太守,率领家兵把他击退了。

以后各贼多被袁绍平定,事载《袁绍传》,再任朱鯭为光禄大夫,调屯骑,不久,授城门校尉、河南尹。

这时董卓专权,以为朱鯭是老将,表面上装着很信任他,内心却很嫉忌他。

关东兵强盛起来,董卓害怕,多次召集公卿会议,迁都长安,朱鯭常制止他。

董卓虽然恶朱鯭反对自己,然而想利用他的名望,于是表请升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

朝廷使者授官,朱鯭辞不肯受。

说:“国家首都西迁,一定会辜负天下人的希望,而成山东的祸患,我看不出来这样做是对的。”使者问“:召君受拜,您拒绝,没有问你迁都的事,你却说迁都的事,这是什么缘故呢?”朱鯭说:“作副相国,不是我所胜任的;迁都的事,不是当务之急。

辞去不胜任的,说那些不是当今的急事,这在我是合适的。”使者说:“迁都的事,没有听说,国家没有公布,你哪里知道的?”朱鯭道:“相国董卓全给我说了,我所以知道啊!”使人不能屈服他,由是没有任他为副相国。

董卓后来入关,留朱鯭守洛阳,朱鯭与山东诸将通谋为内应。

后来害怕被董卓偷袭,于是弃官跑到荆州去了。

董卓任弘农杨懿为河南尹,守洛阳。

朱鯭听说了,又进兵洛阳,杨懿跑了。

朱鯭认为河南残破没有什么可以倚靠的,于是东去驻军中牟,通告州郡,请出师讨伐董卓。

徐州刺史陶谦出精兵三千,其余各州郡都给了一些,陶谦上书举朱鯭行车骑将军。

董卓知道了,派他的将李莈、郭汜等几万人驻河南抵拒朱鯭。

朱鯭迎击,被李莈、郭汜打败。

朱鯭自己知道不能敌,留在关下不敢再前进。

董卓被诛以后,李莈、郭汜作乱,这时朱鯭还在中牟。

陶谦认为朱鯭是名臣,又累有战功,可任以大事,于是与众豪杰共同推朱鯭为太师,通告牧伯,同讨李莈等,奉迎天子。

因奏记朱鯭说:“徐州刺史陶谦、前扬州刺史周乾、琅笽相阴德、东海相刘馗、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趚、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郑玄等,敢言之行车骑将军河南尹幕府“:国家遭董卓之祸以后,又加上李莈、郭汜之乱,幼主被劫持,忠良遭到残杀,长安隔绝,不知吉凶如何。

所以作官治人,有识的士大夫,没有不忧惧的。

认为如果不是明哲有雄才大略的人,哪里能够制止祸乱!自从起兵以来,现在已经三年了。

州郡互相观望,没有出击的功劳,只互相挟私争斗,互不信任。

谦等共同商讨,要消除困难,都说:‘将军君侯,有文有武,应时代而出,所有正直的人,没有不抬头瞻望的。

’所以彼此鼓励,挑选精悍的部队,能够深入敌军,直指咸阳。

物资粮食不少,足足可以支持半年。

同心同德,托于元帅。”值李莈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的计策,征召朱鯭入朝。

军队官吏都怕入关,想响应陶谦等人。

朱鯭说“:用天子的命令召臣子,应当不等车子就要去,何况是天子的诏命呢?且李莈、郭汜是奸乱小人,樊稠是平庸无用的人,无别的什么远大的谋略,又势力相等,变乱必作。

我乘他们的不备,突然行动,大事可为。”于是辞陶谦而赴李莈的征召。

再为太仆,陶谦等人就没有干了。

初平四年(193),朱鯭代周忠为太尉,兼尚书事。

第二年秋天,因日食免官,再行骠骑将军事,持天子节镇守关东。

没有出发,值李莈杀樊稠,郭汜又自生疑惑,与李莈打起来,长安中乱,所以朱鯭不去镇守关东,留在朝廷任大司农。

献帝诏令朱鯭与太尉杨彪等十余人劝郭汜,使他与李莈和解。

郭汜不肯,因把朱鯭等人作为人质扣留起来。

朱鯭性情素来刚烈,当天发病去世。

朱鯭的儿子朱皓,也有才略德行,官至豫章太守。

史官评论说:皇甫嵩、朱鯭都因有上将的才略,受命于国家祸乱的时候。

功成师克,威名满天下。

值弱主受辱,恶贼抗命,这真是叶公子高奋袂而起,翟义举兵诛王莽的时候,所以梁衍献规,山东连盟,不去干正天的大业,而去践匹夫的小信,结果狼狈虎口,被有识的人所耻笑。

难道是老天要助长这种叛乱吗?为什么智勇之士不能有始有终到这种地步呢?前史晋平原华峤,说他的父亲光禄大夫华表经常说他的祖父魏太尉华歆称“:时人说皇甫嵩不以功劳自居,汝豫一役,把功归于朱鯭,打败张角,是靠了卢植,论名论功,说自己没有。

大抵功名,是世所最看得重的,真正不争天下的所最重,那么,怨祸就不会深啊!”如皇甫公的处危乱之际,却能够保全姓命富贵,他的高风亮节不是很难能可贵吗?所以颜子以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为先,这也许是立身的要道啊。

刘虞传刘虞字伯安,东海郯人。

祖父刘嘉,光禄勋。

刘虞开始举孝廉,稍迁幽州刺史,老百姓和少数民族,为他的道德教化所感,自鲜卑、乌桓、夫余至秽貊,都按时朝贡,没有敢于扰乱边境的,百姓讴歌喜悦。

因公事去官。

中平初,黄巾作乱,攻破冀州各郡,授刘虞为甘陵相,劫后一片荒芜,刘虞抚慰百姓,用俭朴作表率。

升宗正。

后来车骑将军张温讨边章贼,调幽州乌桓三千骑兵,因军粮不续,都叛归本国。

前中山相张纯悄悄地对前太山太守张举说“:现在乌桓已经叛了,都想作乱,凉州贼起来,朝廷不能禁止,又洛阳人妻生了个有两个脑袋的儿子,这是汉朝的祚运衰尽,天下有两主的兆头。

你如果同我共率乌桓之众起兵,或者可以成大业。”张举同意了。

四年,张纯等人因与乌桓的头人共结盟,进攻蓟下,焚烧城郭,掳掠百姓,杀了护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有部队十多万人,驻在肥如县。

张举称“天子”,张纯称“弥天将军安定王”,通告州郡,说张举当取代汉朝,告知天子让位,命令公卿奉迎。

张纯又使乌桓峭王等步兵骑兵五万人,进入青、冀二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官吏和百姓。

朝廷因刘虞的威信素著,恩在北方,第二年,又授刘虞为幽州牧。

虞到蓟,裁减屯兵,专意推广恩信。

遣使告峭王等人朝廷恩德宽弘,给他们改过自新之路。

又悬赏捉拿张举、张纯。

张举、张纯逃去塞外,其余的投降或各自散了。

张纯被他的宾客王政杀死,把头送给了刘虞。

灵帝遣使授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

董卓掌握朝廷大权之后,遣使者授刘虞为大司马,晋封襄贲侯。

初平元年,又征召代理袁隗为太傅。

因道路阻隔,王命不能达到。

旧幽部应接荒外,耗资多,每年要割青、冀赋调二亿有余,供给他们。

这时处处交通断绝,运输不到,但刘虞务求宽政,劝督种田植树,开放上谷与少数民族通商,发展渔阳盐铁事业,百姓高兴年丰,谷每石三十。

青、徐士人百姓避黄巾之难归附刘虞的有一百多万人,刘虞都问寒问暖,为他们安家立业,流民都忘记了自己是逃难来的。

刘虞虽为上公,天性节约,身穿破旧衣,脚着绳鞋,吃饭没有几样好菜,远近那些大户奢侈过分的人,没有不改正归心的。

起先,诏令公孙瓒讨乌桓,接受刘虞的节制。

公孙瓒只专门聚集兵士以自强大,却放纵部下,侵扰百姓,刘虞为政以仁爱为本,关心百姓,爱惜一草一木,由是与公孙瓒渐渐不和起来。

二年,冀州刺史韩馥、勃海太守袁绍及山东诸将商议,认为皇上年幼,受董卓逼迫,大臣诸将远隔关塞,不知皇上的情况,以刘虞是刘氏宗室的长者,想立刘虞为主。

于是派前乐浪太守张岐等人持着商议书,加刘虞皇上的尊号。

刘虞见张岐,厉色叱骂道:“现在天下大乱,皇上受劫。

我受重恩,不能清雪国耻。

诸君各据州郡,应该同心并力,尽心王室,却反造逆谋,自相贻误吗?”坚决拒绝。

韩馥等人又请他兼管尚书事,承皇帝命封拜,又不听。

因收捕使人杀了。

于是挑选掾右北平田畴、从事鲜于银,冒险走小路,奉命去长安。

献帝本想东归,见了田畴等人大喜。

这时刘虞的儿子刘和为侍中,因此派刘和暗里地从武关出,告诉刘虞带兵来迎。

道经南阳,后将军袁术知道了这个情况,就扣了刘和,使人报告刘虞发兵俱西。

刘虞于是派几千骑兵要刘和同去奉迎天子,但袁术竟不放刘和去。

先时,公孙瓒知道袁术狡猾,坚决阻止刘虞派兵,刘虞不听,公孙瓒于是暗中劝袁术把刘和扣下来,使他夺了刘虞的兵,自此以后刘虞与公孙瓒的仇怨更深了。

刘和不久得以从袁术那里逃出来北还,又被袁绍扣留。

公孙瓒多次被袁绍打败,却还是攻击不止,刘虞怕他乱用军力,又怕他一旦得志,不可控制,坚决不许行,只稍节其供给。

公孙瓒发怒,多次违反节制,又侵犯百姓。

刘虞所赐赏典当胡夷,公孙瓒又多次抄夺。

久不能禁止,于是遣驿使奉章陈述公孙瓒横暴掠夺的罪行,公孙瓒也上奏刘虞禀粮不用,二奏同时上去,互相攻击,朝廷依违两可,不说谁对谁不对。

公孙瓒于是筑高丘于蓟城以防刘虞。

刘虞多次请公孙瓒去,常托病不应。

刘虞秘密谋划讨伐公孙瓒,并将这事告知了东曹掾右北平魏攸。

魏攸说:“现在天下的人引颈相望,要以你为主,谋臣爪牙,不可少啊。

公孙瓒文武全才,可以依靠,虽有小恶,一定要容忍。”刘虞才停止了谋划讨伐公孙瓒的事。

不久,魏攸死了,刘虞积恨不消。

四年冬,因自己率领诸屯兵众共十万人进攻公孙瓒。

准备出发,从事代郡程绪脱掉甲胄上前说:“公孙瓒虽然有过恶,但征讨他的罪名不正。

您先不告诉他改正过恶,同室操戈,不是国家之利。

加以胜败难保,不如按兵不动,用武力威胁他,公孙瓒一定会悔祸谢罪,这是叫做不战而服人的办法。”刘虞认为程绪临事阻议,就杀了他以宣示三军。

告诫军士说:“不伤他人,只杀一伯王圭罢了。”当时州从事公孙纪,公孙瓒因与他同姓,对他极好。

公孙纪知道了刘虞的谋划,晚上去告诉了公孙瓒。

这时,公孙瓒的部队都放散在外,形势紧迫,自己害怕不免失败,于是挖掘东城想逃走。

刘虞的兵不习战争,又爱人庐舍,命令不得焚烧,急攻不下。

公孙瓒于是挑选精锐兵士几百人,因风纵火,直向刘虞部队冲杀过去,刘虞兵大败,与官属向北逃居庸县。

公孙瓒穷追猛打,三天城陷,于是捉了刘虞及他的妻、子回蓟,还让他管州文书。

逢天子遣使者段训增加刘虞的封邑,督六州事,授公孙瓒前将军,封易侯,假节幽、并、青、冀四州。

公孙瓒诬陷刘虞以前与袁绍等想称尊号,胁迫段训斩刘虞于蓟市。

先坐下祈祷说“:如果刘虞应该做天子,老天爷当风雨相救。”这时,旱势甚热,因杀了刘虞。

传首京师,旧吏尾敦在路上劫了刘虞的首级埋葬了。

公孙瓒上奏段训为幽州刺史。

刘虞因厚恩得到部众的拥护,怀被北州,百姓旧部没有不为他痛惜的。

先是,刘虞以俭朴为自己的操守,帽子破旧了,也不置新的,把破了的地方补好再戴。

遇害以后,公孙瓒的兵搜查刘虞的内室,发现他的妻妾服罗纨,盛绮饰,当时的人因此怀疑刘虞是个伪君子。

刘和后来跟袁绍报复公孙瓒。

循吏列传序起先,光武生长于民间,熟悉老百姓的情况,看到了农业生产的艰苦劳动,老百姓的疾苦,因此,天下安定以后,便以安静为主,解除王莽的严刑峻法,恢复汉高祖约法三章的宽容政治。

身着白色的丝织品,没有什么漂亮的色彩,耳不听郑卫淫逸的音乐,手里不拿珠玉一类的玩物,后宫里面无私爱,左右的人没有偏恩。

建武十三年(37),外国有献名马的,一天能行千里,又有进宝剑的,价值数百金,皇帝下诏,把马驾鼓车,把剑送给骑士。

裁减上林苑的官员,废除驰骋游猎的事。

就是写信给州郡官属,也都一纸十行,细字成文。

勤俭的风气,上行下效。

多次召见公卿郎将,坐于御殿之上。

广泛地搜求老百姓的痛苦,观察采纳来自民间的呼声。

所以能够内外不懈怠,百姓得到休养生息。

州郡官吏,都能争作好官。

如杜诗守南阳,人呼做“杜妈妈”,任延、杨光转变边境风俗,这些都是政绩最显著的。

又,第五伦、宋均之徒,也都有可以称述的政绩。

然建武、永平之间,官吏严酷苛刻,屡屡根据片言只字,更换州郡守长。

因此,朱浮多次上书劝谏,批评峻政,钟离意等也殷勤规讽,作为长者进言,但是没有被采纳。

所以中兴的盛业,没有达到最好的境域。

自从章帝、和帝以后,为政有善绩的,往往不绝。

如鲁恭、吴..、刘宽及颍川四长(荀淑为当涂长,韩韶为嬴长,陈萛为太丘长,钟皓为林虑长。

淑等皆颍川人)都是仁信笃诚,以身作则,使人不欺诈;王堂、陈宠委任贤良的人辅佐,但职事都自己亲自去干;这些都可以感物行化啊。

边凤、延笃先后作京兆尹,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前代的赵广汉和张敞。

又,王涣、任峻作洛阳令,揭发奸人和暗藏的坏人,官吏端正,令行禁止,但是用道德来诱导百姓,用礼来整齐社会风气,还做得不够,不过也不失为一时的好官啊!现在收集这些人的特殊的显著的事迹,作《循吏篇》。

卫飒传卫飒字子产,河内郡修武县人。

家贫好学习。

从师没有饭吃,常为人做工自给。

王莽时,做郡历州宰。

建武二年(26),被征召大司徒邓禹府。

举能案剧,授侍御史,襄城令。

政声很好,升桂阳太守。

郡与交州接界,人民习染交州风俗,不知礼仪。

卫飒到任,办学校,讲究婚姻之礼。

一年时间,郡里的风俗变好了。

先时含..、浈阳、曲江三县是越的旧地,汉武帝平定叛乱,归桂阳郡管辖。

百姓居深山溪谷中,习惯那种生活,不出来种田。

离郡远的地方,有的甚至千里。

公事往来,要调动平民驾船而去,叫做“传役”。

往往一位官吏出来,要几家服役,百姓为此而苦。

卫飒于是开山通路五百多里,立驿站,设亭,于是劳役减少了,有的停止了。

敲诈勒索的奸吏杜绝了。

流散的平民,渐渐地回来,聚成村邑,使他们出租纳税,与原来的居民一样。

又耒阳县出产铁石,它郡民众常常为此聚积一块,私自冶炼铸造。

因此引来亡命之徒,并多致盗贼坏人。

卫飒于是上告铁官,取消私铸,一年增加收入五百多万。

卫飒理事爱民,做官如居家,没有官僚架子。

他的施政措施,没有不合适的。

任职十年,郡内大治。

建武二十五年(49),征召还京师,光武想用他为少府,正值卫飒患病,不能拜起,诏令按桂阳太守归家,等待诏命。

在家二年,扶病至朝廷,诉说病情严重,于是收了他的印绶赐钱十万,后来在家逝世。

南阳茨充代卫飒为桂阳太守,也有好的政绩。

教百姓种植桑柘麻纟宁之属,鼓励养蚕织鞋,百姓得了利益。

任延传任延字长孙,南阳郡宛县人。

十二岁为诸生,在长安学习,通晓《诗》、《易》、《春秋》,在太学很有名,太学中号为“任圣童”。

逢战乱,他躲兵逃难去陇西。

这时隗嚣已经占据了四郡,派人去请任延,延不去。

更始元年(23),任延为大司马属,授会稽都尉。

当时他才十九岁,迎接他的官员看到他年纪轻轻的,为之惊奇。

任延到任以后,静泊无为,独先派人送礼祭祀延陵季子。

这时天下刚刚平定,道路交通阻塞,北方逃难江南的都没有返回中原,会稽人才多。

任延聘请德行高的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毕恭毕敬地以师友的礼对待他们。

掾史贫困的,常把自己的俸禄分给他们。

裁减下来的人员,使他们耕种公田,解决他们的穷困问题。

有时出外地巡视,常派人慰勉孝子,请吃饭招待他们。

吴有个龙丘苌,隐居太末,志不可降辱。

王莽时,四辅(太师、太傅、国师、国将)三公(大司马、司徒、司空)连续征辟,不去。

掾史自请召他,任延说:“龙丘先生以身作则,守德践义,有原宪、伯夷的节操。

我作都尉的洒扫门庭接他,尚怕有辱于他,随便叫他来是不行的。”派功曹拿了他的名片去拜谒他,又写信,又送医药,官吏使者络绎不绝。

一年之久,龙丘苌才乘车到府门,请编名隶于郡职。

任延辞让再三,才代理议曹祭酒。

不久,龙丘苌病死,任延亲自临殡,停止办公三天。

自是以后,郡中德才兼备的人争去郡里做官。

建武初,任延上书请求退职,归拜王庭。

诏命征任九真太守。

光武引见,赐给他马杂缯,命令他的妻子儿女留在洛阳。

九真的风俗以打猎为业,不知道用牛耕田,老百姓去交阝止买粮食,往往招致困乏。

任延于是令老百姓铸作田器,教老百姓开垦荒地。

田土年年越开越多,老百姓富裕了。

又,骆越的老百姓没有嫁女娶媳妇的礼法,各人淫好而已,没有结为配偶的,不懂父亲儿子的天理,夫妇的关系。

任延于是布告所属各县,规定男的年二十至五十,女的年十五至四十,都根据年龄结合,那些贫困办不起聘礼的,令长吏以下各节余俸禄帮助他们。

因此,同时结婚的有二千多人。

这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生了子女的,开始知道姓甚名谁。

都说:“使我有这个儿子的,是任君啊。”好多人都以‘任’叫自己的儿子。

于是境外蛮夷、夜郎等都慕义保塞,任延就撤销了境里的侦候戍卒。

起先,平帝时,汉中锡光为交阝止太守,教导百姓和少数民族,懂得礼义,教化边区,与任延相等。

王莽末年,关闭全境坚守。

建武初,派使向朝廷贡献,封盐水侯。

岭南华风,起于任延与锡光这两位太守呢。

任延任职四年,征召去洛阳,因病没有及时赶到,降任睢阳令,九真的官吏老百姓为他立生祠。

授武威太守,皇帝亲自召见,告诫他说:“好好的服事上官,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臣没有私交,有私交的臣子不忠。

守正奉公,是做臣子的大节。

上下一个声音,随声附和,不是皇上的福。

善事上官不敢奉诏。”帝叹息道“:你说的是对的。”任延到达武威,当时将兵长史田绀,是郡里的大姓,他的子弟宾客残暴欺害百姓。

任延收捕田绀,田绀父子宾客伏法的有五六个人。

田绀的少子田尚聚集轻薄少年几百人,自称将军,晚上进攻郡府。

任延立即发兵打败他们。

自此以后,威行境内,官吏百姓屏气,不敢为非作歹了。

郡境北面与匈奴接界,南面与种羌为邻,老百姓怕他们侵犯抄抢,田业荒废。

任延到任,挑选有武艺的一千多人,赏罚严明,令将杂种胡骑休屠、黄石,驻据要害,一旦有警,迎击追赶。

虏常被击败,因此不敢出来侵掠了。

河西少雨,因为设置水官吏,修理沟渠,百姓受了好处。

又设立学校,从掾史子孙起,都规定入学校读书,免除他们差役。

章句通晓之后,都得到提拔任用。

郡里从此有了读书明理的人了。

后来因为没有上报,擅自诛杀羌人,降级调召陵令。

显宗即位,授颍川太守。

永平二年(59),征召会辟雍,因任河内太守,工作九年,病死。

少子任恺,官至太守。

王景传王景字仲通,乐浪郡讠月邯人。

八世祖王仲,原为琅笽郡不其县人。

爱道术,精通天文。

西汉初诸吕作乱,齐哀王刘襄谋划发兵,多次向王仲请教。

到济北王刘兴居起兵反吕氏时,想把军队交给王仲率领,王仲害怕惹祸。

于是乘船渡海东奔乐浪山中,因此在那里安了家。

王景的父亲王闳,为郡的三老。

更始败,当地人王调杀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

建武六年(30),光武帝派太守王遵带兵进击王调。

军队到辽东,王闳与郡决曹史杨邑等共杀王调迎王遵。

王闳与杨邑都被封为列侯,王闳独辞让不受爵位。

光武帝觉得王闳不是一般人,征召他去京师,王闳在道上病死了。

王景少年时学习《易》,博览群书,又喜欢天文术数一类的知识。

性格深沉。

多才多艺。

被征召到司空伏恭府里任职。

当时有人荐王景能治水。

汉明帝便下诏命他与将作谒者王吴共修浚仪渠。

王吴采用王景的“堰流法”,因此黄河的水不再为害。

起先,西汉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没有来得及修治。

建武十年(34),阳武县县长张汜上书说“:黄河决口已经很久了,一天一天地毁坏堤岸,济渠水淹没几十个县,修治的花费并不多,治理工作并不困难,应当改修堤防,安定百姓。”张汜的上书送到朝廷,光武帝立即调集民工,准备进行治理黄河的工程。

浚仪县县长又上书说:“从前汉武帝元光年间,人口众多,依堤开垦种植,而瓠子地段黄河决口。

有二十多年,没有堵塞。

现在沿岸人家稀少,田地饶广,虽没有修理,水患也不怎么大。

况且国家近年战乱,正在使用民力,百姓的劳苦怨恨已经很多,无法生活了。

应该等社会安定以后,再考虑这件事情。”光武看了上书,就中止了修治黄河的计划。

后来汴渠向东溢流,水流一天一天地扩大,原来设水闸的地方,如今已淹在黄河中了。

兖州、豫州的老百姓忧怨叹息,认为皇上总是征发其他劳役,而不先治理老百姓认为应该急须治理的黄河。

永平十二年(69),朝廷讨论修治汴渠的事,于是汉明帝召见了王景,向他询问了治理水患的形势和得失。

王景陈述了治理黄河的利与害,对答如流,明帝认为很好。

又因为王景曾经负责修治浚仪渠,很有成绩,于是赏给他《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以及钱帛衣物。

这年夏天,征调民工数十万,派王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

王景勘察地形,开凿山阜,清除河中的石头和淤沙,径直截断沟涧支流,筑堤堵截冲要的地方,疏浚河道,每隔十里立一个闸门、使河水回旋灌注,不再有决口渗漏的祸患了。

王景虽然尽可能节省劳力和开支,但是开支还是数以百亿计。

第二年夏天,水渠修成。

明帝亲自巡行汴渠,命令沿河郡国,按照西汉旧的制度设守堤官吏。

王景因此而闻名。

王吴及参加治河的官吏,都增加一级俸禄。

王景连升三级为侍御史。

永平十五年(72),王景随从明帝向东巡狩到达无盐县,明帝嘉奖王景的功绩,任命他为河堤谒者,赐给他车马细绢钱币。

建初七年(82),王景升为徐州刺史。

在这之前杜陵人杜笃奏上《论都赋》,想让明帝把国都迁回长安,老年人听了,都产生了怀念故土的感情,没有不眷恋长安,伫立西望的。

王景认为宫殿宗庙已经在洛阳建立,迁都恐怕引起百姓疑惑,恰好这时有神雀等祥瑞出现,他便写了《金人论》,歌颂洛阳的美丽,天人感应的符瑞。

文章有可取之处。

建初八年(83),王景迁庐江太守。

先时百姓不晓得用牛耕地,以致土地肥沃,而粮食不够吃。

郡境内有楚相孙叔敖开辟的芍陂稻田,王景便带领官吏百姓,修治芜废,教老百姓用犁耕种。

从此开辟的荒地,成倍增长,境内富饶充足。

于是在石牌上刻下诫辞,使老百姓知道法典禁令。

又下令要老百姓学习养蚕织丝,为大家制定了技术规章,都公布各乡亭中,庐江到处流传王景的文辞,王景死在任上。

起初,王景认为《六经》所载内容,都有卜筮,兴办事业,一举一动,都要占卜。

但是众书错乱,所说吉凶相反,便参考诸家数术文书,修墓建房的禁忌,风水之类,做事适宜的,集为《大衍玄基》一书。

秦彭传秦彭字伯平,扶风郡茂陵人。

自从汉朝兴起,世世代代官爵相续。

六世祖秦袭为颍川太守,与诸侄同时为二千石的有五人,所以三辅叫做“万石秦氏”。

秦彭的妹妹,显宗时入宫为贵人,受到显宗的宠爱。

永平七年(64),秦彭因为是贵人的哥哥,随四姓小侯擢升为开阳城门侯。

十五年,授骑都尉,作驸马都尉耿秉的副手北征匈奴。

建初元年(76),升山阳太守。

用礼教育人,不主张刑罚惩办。

推崇爱好儒雅,兴办学校。

每年春秋飨食宾客,常讲习升降揖让的礼仪。

于是为人设四诫,定父子兄弟夫妇的礼。

对于遵守教化的,提拔为乡三老,经常在八月送酒肉奖励他们。

官吏犯了错误,免职遣散罢了,不侮辱他们。

老百姓因此拥护爱戴他,没有敢于犯上的。

新辟稻田数千顷,每在农事季节,亲自度量顷亩,分别肥瘠,定为三等,各立文书,藏在乡县。

因此奸猾官吏也小心戒惧,不敢作虚弄假。

秦彭于是上书,建议天下都实行这种制度。

朝廷诏令按他所立条式,颁布命令三府,都下达州郡执行。

在任六年,调颍川太守,仍有凤凰、麒麟、嘉禾、甘露的瑞兆,齐集郡境。

肃宗巡行,再次去了颍川,每每赏赐钱谷,特别恩宠。

章和二年(88)卒。

秦彭的弟弟秦..、秦褒,都是射声校尉。

王涣传王涣字稚子,广汉郡妻阝县人。

父亲王顺,曾任安定太守。

王涣少年时,好侠、讲义气、重勇敢,常与一些抢劫游荡少年来往。

晚年改正了这种游侠气习,好儒家的学说,习《尚书》,研究法律,略通大意。

作太守陈宠功曹,办事敢作敢为,虽豪强贵戚,也无所回避。

陈宠的名声大起,调到朝廷任大司农。

和帝问陈宠“:你所在郡为什么治理得那么好?”陈宠叩头谢说“:我任用功曹王涣挑选贤能的官吏,又有主簿镡显拾遗补缺,我只是宣读皇上的命令而已。”和帝大为高兴。

王涣因此出了名。

州举王涣为茂才,任温县令。

县里奸邪大猾,为非作歹,危害人民。

王涣用计谋讨伐打击,通通杀掉。

境内太平无事,做生意的人可以在路上露宿。

县里有放牛的,只要说一声已经托附稚子了,始终没有人敢侵犯。

在温县三年,升兖州刺史,整顿部郡,雷厉风行。

后来因调查妖言失实定罪。

一年多,征召任侍御史。

永元十五年(103)跟随皇帝到南方巡视,回来之后,任洛阳令。

立身平正,为政宽猛合适。

那些冤案,嫌疑案久拖不办,历届官府没有判定,于法于理也难以论断的,都反复推求,弄清事实的真相,消除了大家的疑惑。

又能够用权术揭发奸伪,京师人人称赞,认为王涣有神机妙算。

元兴元年(105),病死,百姓没有不哀悼的。

男女老少都为他装殓,参加祭奠的人数以千计。

王涣的灵柩西归,经过弘农,百姓设置..案于路旁。

官吏问他们这是什么原因,都说平常拿米到洛阳,被卒司抢掠,常常失去一半。

自从王君管事,便没有侵夺的事情发生了。

所以来报恩。

他的政绩教化为人怀念到了这种地步。

百姓思念他的德行,为他立了一个祠于安阳亭西,常常奏乐祭祀他。

永初二年(108),邓太后下诏说:“忠良的官吏,是治理国家的柱石。

经常寻找这样的人才,得到的很少。

所以孔子说‘:人才难得啊!’从前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绩优异,美名远扬,孝宣皇帝嘉叹怜悯他,用百斤黄金赏赐他的儿子。

已故洛阳令王涣,操守清廉,内行修洁,尽心奉公,一心为百姓办事,功业未成,不幸早死,百姓怀念他,为他立祠祭祀,如果不是忠爱已极,哪里能这样呢?现在任用王涣的儿子为郎中,用以奖励勤劳。”延熹中,桓帝好黄帝老子之道,各房祀统统毁掉,但特下诏密县保存已故太傅卓茂的庙,洛阳保留王涣的祠。

镡显后来也出了名,安帝时任豫州刺史。

当时天下饥荒,盗贼蜂起,州边界逮捕一万多人。

镡显怜悯他们因困穷而犯法,不向朝廷请示就赦免了他们,自己上奏请朝廷处理。

皇帝下诏不予追究。

后来升为长乐卫尉。

自从王涣死后,皇帝连续下诏三公特选洛阳令,都不称职。

永和中,用剧县令勃海任峻补洛阳令。

任峻选用的文武官吏,都尽忠职守,竭其全力。

捕捉打击奸人盗贼,极为迅速,因此社会安定,一年办案,不过数十件。

威风比王涣猛,而治理比不上王涣。

任峻字叔高,死于太山太守任上。

许荆传许荆字少张,会稽郡阳羡县人。

祖父许武,太守第五伦举为孝廉。

许武因两个弟弟许晏、许普没显达,想使他俩成名,因而要求他们说:“礼有分别亲疏的规定,家有别居的办法。”于是共同把家中财产分为三份,许武自己拿了田肥、房子宽、奴婢强的那一份,两个弟弟分得的都又少又劣。

乡里都说两个弟弟能够谦让,哥哥许武贪婪,许晏等因此都得到选举。

许武于是大会宗族亲戚,哭泣着说:“我做哥哥的不好,盗虚声,窃禄位,两个弟弟年纪都大了,没有获得荣禄,所以我要求分财,自己受了大的讥议。

现在我治理产业,比以前增加了三倍,全部交给两个弟弟,自己不留一点。”郡中因此讥议很快地没有了,并且无分远近都称赞许武。

官至长乐少府。

许荆年轻时任郡吏,他哥哥的儿子许世曾经报仇杀人,冤家持兵器攻击他。

许荆听说了,即出门迎接冤家,跪着说:“许世以前无理杀了你家人,罪在我许荆没有教育。

我的哥哥很早就死了,留下一个儿子为嗣,如果死者能够悲伤他后代的灭绝,我愿意杀身代替他。”冤家把许荆扶起,说:“许掾,郡中都说您好,我哪敢伤害您呢?”就带着兵器回去了。

许荆的名誉更加为人称道。

太守黄兢举他为孝廉。

和帝时,升到桂阳太守。

郡与南州接界,风俗轻薄,不懂得礼义。

许荆制定丧纪婚姻制度,使百姓知道礼仪法禁。

曾经巡视所属耒阳县,督促春耕生产,百姓有个叫蒋均的,兄弟争财,互相控诉。

许荆对他们叹息说:“我担任国家的重职,教化不能施行,罪在太守。”于是使吏上书陈述情况,请求去司法机关守法。

蒋均兄弟被感动,悔悟过来,各自要求领罪。

许荆在任十二年,父老歌颂称赞他。

因病自己请求辞官,征授谏议大夫,死在任上。

桂阳人为他立庙树碑。

许荆的孙许有..,灵帝时任太尉。

孟尝传孟尝字伯周,会稽郡上虞县人。

祖先三世做郡吏,都守忠节死难。

孟尝从小修养品德,在郡里任户曹史。

上虞县有个寡妇,侍养婆婆最孝。

婆婆年老逝世,她的丈夫的妹妹本来就不怀好心,于是诬陷寡妇不愿供养婆婆,毒死她母亲,告到县府。

郡不加调查,就最终定了她的罪。

孟尝知道是一桩冤案,详详细细地对太守说了,太守不理。

孟尝哀痛哭泣门外,因病才离去,寡妇终于含冤而死。

从此郡中连续两年旱灾,祈祷天地神灵,没有收获。

继任太守殷丹到官,调查访问是什么原因,孟尝到府实实在在报告了寡妇遭诬陷冤死的情状。

并且说“:从前东海孝妇,感天致旱,于公一句话,甘霖及时而降。

应当杀掉诬告她的人,以谢冤魂,也许冤狱得到平反,及时雨就有希望了。”殷丹听了他的,马上杀了诬陷寡妇的丈夫的妹妹,祭奠了寡妇,老天爷沛然下雨,谷稼丰收。

孟尝后来被策命为孝廉,举茂才,授任徐令。

州郡上表称他的贤能,升合浦令。

郡里不生产谷物,但海里出珠宝,与交阝止连界,常通商贩,买进粮食。

以前的郡守都是一些贪污之徒,责人采求,不知其数,珠宝就慢慢地迁徙到交阝止郡界了。

于是行旅不至,人民没有资财,贫穷的饿死道上。

孟尝到官,革除以前的种种弊政,寻求人民疾苦及利益的事。

不到一年,徙去的珠宝再回来了,老百姓都做着原来的职业,商货流通,老百姓以他为神明。

因病请辞官,被征应当复官,官吏百姓挽着车子留他。

孟尝在不得前进的情况下,于是乘乡民的船夜里逃去。

隐居穷泽之中,亲自耕佣。

邻县的士民羡慕他的德行,同他居住的有百余家。

桓帝时,尚书同郡人杨乔上书推荐孟尝说“:我前前后后上表七次,都是说的前合浦太守孟尝的为人,因位卑言微,始终未蒙见察。

区区此心,徒然而已。

孟尝安于仁,弘于义,砥砺道德,清洁的操行,拔出流俗,贤能的干才,超类绝群。

从前更易守宰,移风革故,迁徙了的珠宝再回来了,饥饿的百姓得以复活。

且南海多珍宝,财产容易积聚,经手的成千累万,而孟尝单身谢病,躬耕垄上,隐姓埋名,不显露自己的才能。

真正是六翮的美羽,不是腹背无用的毛毳啊。

而竟沉没于草莽之中,好爵没有获得,廊庙的宝材,弃于沟渠。

并且年岁有尽期,如日行在桑榆间,已到黄昏时分,忠贞之节,将永远不得用于圣时,我真伤心,常为之流泪。

物因远致为珍贵,士以少见为贵。

无用的曲木朽株,为皇上所用者,是因为有左右的人介绍的缘故呢。

皇上用士,应当选拔大家所贵的人才。

我才识短浅,器量狭小,在皇上面前奔走,想立小小的节概,不敢阿私乡曲。

有感于禽息舍身荐百里奚,故再次上书。”孟尝终不见用,年七十,死在家里。

第五访传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郡长庆县人,司空第五伦的族孙。

年少时失去父母,生活贫困,经常为人耕种,供养哥哥嫂嫂。

有闲暇,就学习道艺。

出仕郡任功曹,选拔为孝廉,补新都令。

政治清平,教化大行,三年之间,邻县的老百姓来归的很多,户口增加了十倍。

升张掖太守。

遇上荒年,粟每石数千,第五访于是开仓赈给,以救饥民。

吏害怕受上级谴责,争着要上书请示。

第五访说“:如果还需要等着上书,那是不要老百姓啊!我愿以一身救百姓!”于是开仓出谷给人。

顺帝写信表扬他。

由是一郡得全。

一年多,官民都丰足,境内没有奸宄和盗贼。

升南阳太守,辞官。

授护羌校尉,边境服从他的威信,死在任内。

刘矩传刘矩字叔方,沛国萧人。

叔父刘光,顺帝时为司徒。

刘矩年轻时有高尚的节操,因父亲叔辽没有获得仕进,就拒绝了州郡的任命。

太尉朱宠、太傅桓焉认为他的志义可嘉,因此叔辽为诸公所辟举,授议郎,刘矩才被举为孝廉。

稍升雍丘令,用礼让化俗,那些不讲孝义的人,都被感化觉悟起来,自己改正错误。

百姓有争讼的,刘矩常带到面前,耳提面告,认为忿怒之气可以容忍,官府不可进,要他们回去好好想想。

争讼的人感激他,常各自回去,不打官司了。

有在路上拾得东西的,都找到失主归还他。

在县四年,因母亲逝世,去官。

后来太尉胡广举刘矩为贤良方正,四次升迁任尚书令。

刘矩性情清亮正直,不能讨好权贵,因此为大将军梁冀所不满,出为常山相,因病去官。

当时梁冀妻子的哥哥孙祉任沛相,刘矩怕被他暗害,不敢还乡里,于是去了彭城友人家。

一年多,梁冀对他的意见稍微消除,他才不再害怕了。

补从事中郎,再为尚书令,升宗正、太常。

延熹四年(161),代黄琼为太尉。

黄琼再作司空,刘矩与黄琼及司徒种嵩同心辅政,称为贤相。

当时连续发生灾异,司隶校尉以此弹劾三公。

尚书朱穆上书,称述刘矩等为良辅,以及说殷汤、高宗不罪臣下的大义,皇上不察,终以蛮夷反叛为由免了他的职。

后来再授太中大夫。

灵帝初年,代周景为太尉。

刘矩再次任上公,他所辟召的都是名儒高德。

不与州郡搞关系。

不忤旨,不显扬自己,他的意见多被皇上采纳。

再因日食免官。

因此请求告老还乡,死在家里。

刘宠传刘宠字祖荣,东莱郡牟平县人。

齐悼惠王的后代。

悼惠王子孝王将闾,将闾的少子封牟平侯,他的子孙就家居牟平。

刘宠的父亲刘丕,很有学问,称为通儒。

刘宠年轻时从父亲学习,因精通经学被举为孝廉,授东平陵县令。

因仁爱惠民被吏民爱戴。

母亲病了,弃官回家。

百姓送他,连道路也堵塞了,车子不能前进,于是穿着便服跑回去了。

后来四次升迁任豫章太守,又三次迁升授会稽太守。

山里有的老百姓朴实拘谨,竟有从小到老没有进过城市的,往往被官吏欺诈。

刘宠除去那些繁琐的规章制度,禁止部属扰民等不法行为,郡中秩序井然,老百姓安居乐业。

被征任将作大臣。

山阴县有五六个老翁,眉毛头发都花白了,从若邪山谷间出来,每人拿着百钱送给刘宠。

刘宠安慰他们说“:各位长者何必这样呢?”回答说“:山谷里无知识的人,没有见过郡守。

过去太守在任时,派官吏到民间搜求财物,白天黑夜不断,有时狗叫通宵,百姓不得安宁。

自从您到任以来,夜里听不见狗叫声,百姓看不到官吏。

我们年老难得逢此太平盛世,现在听说您要离任而去,因此我们特来奉送。”刘宠说“:我的政治哪里能够如您们长者所说的那样呢?您们辛苦了啊!”在各人的钱中挑了一枚大的接受了。

调任宗正、大鸿胪。

延熹四年(161),代黄琼为司空,因天气阴雾犯阳免官。

不久,授将作大匠,再任宗正。

建宁元年(168),代王畅为司空,接连任司徒、太尉。

二年,因日食策命免官,回乡里。

刘宠前后连任二郡太守,多次任卿相大官,但清廉朴素,家里没有多少资财。

曾经自京师外出,想在亭舍休息,亭吏制止他,说道:“我们整顿屋舍,打扫干净,是为了等待刘公的到来,你不得在这里休息。”刘宠没有说话就走了,当时人称他为长者。

因年老病死在家里。

刘宠的弟弟刘方,官至山阳太守。

刘方有两个儿子:刘岱字公山,刘繇字正礼。

兄弟齐名。

董卓入洛阳,刘岱从侍中出任兖州刺史。

虚心爱物,为士人所拥护。

初平三年(192),青州黄巾贼进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辗转进入东平。

刘岱击黄巾贼,战死。

兴平中,刘繇任扬州牧、振威将军。

这时,袁术据淮南,刘繇不得已移居曲阿。

遇上国家丧乱,士大夫朋友多向南方逃难,刘繇接待收养,与他们共患难,获得好名。

袁术派孙策攻破刘繇,刘繇跑到豫章,病死。

仇览传仇览字季智,一名香,陈留郡考城县人。

年轻时为书生,淳朴沉默,乡里人都不知道他。

四十岁时,县府召他补吏,升为蒲亭长。

劝老百姓治生产,制定规章法令,果菜多少,鸡豕有数。

农事完了,就令子弟集合在一起,入学学习。

那些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都使之种田治桑,严加管教。

自己亲为百姓治理丧事,救济穷困鳏寡。

一年之内,教化大行。

仇览到亭时,有个叫陈元的人,独与母亲住在一块,母亲去仇览那里控告陈元不孝。

仇览吃惊地说:“我最近经过你的房子,院落整齐,按时耕种。

他不是恶人,可能是我的教化没有达到啊。

母亲守寡,扶养孤儿,辛苦到老,为什么一旦生气,想使儿子陷于不义呢?”这位母亲听了心里感动,后悔起来,流着眼泪回去。

仇览于是亲自到陈元家里同他们母子饮酒,就便为他们讲人伦孝行,用祸福利害告诫他们。

陈元终于成为孝子。

乡里流行这样一句谚语:“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鸱枭哺所生。”这时,考城令河内王涣,为政主张严猛,听说仇览用德化人,任用他为主簿。

对仇览说:“你知道陈元的过错,不处理他,可能少了一点鹰隼的手段吧。”仇览说“:做鹰隼,不如做鸾凤。”王涣遣送他说“:枳棘不是鸾凤栖身的地方,我这小小的县里难道是大贤施展才华之所?现在太学拖着长袍,飞名誉,都是主簿后来人啊!”把一个月俸金送给他,勉励他终成高尚的德行。

仇览入太学。

这时诸生同郡人符融有大名,与仇览邻居,宾客满室。

仇览常自整饬,不与符融说话。

符融看了仇览的一举一动,心里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于是对仇览说“:与先生同乡,又是邻居。

今京师英雄四集,是有志气的人交结的时候,虽说讲求经学,何必这样固执呢?”仇览正色说:“天子设立太学,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人们在这里游谈的吗?”长长地作揖而去,不再与他说话了。

后来符融把这件事告诉了郭林宗,林宗因与符融拿着名片去拜谒仇览,仇览留了他们住宿。

郭林宗嗟叹不止,下床为拜。

仇览学完回乡里,州郡都请他去,仇览托病辞不去。

虽平日家居,也一定以礼要求。

妻子有过,常摘去帽子自责。

妻子庭谢,等候仇览戴上帽子,才敢登堂。

家里人没有见喜怒声色的怪异。

后征方正,遇病死。

三子都有文史才华。

少子仇玄,最有名。

童恢传童恢字汉宗,琅笽郡姑慕幕人。

父亲童仲玉,碰上凶荒年岁,把全部家产拿出来赈救,九族和乡里的人靠他全活的以百计。

童仲玉很早就死了。

童恢年少时在州郡为吏,司徒杨赐知道他执法公平,于是征召他。

杨赐被弹劾应该免职时,他的部属都抛弃他走了,只有童恢一个人去朝廷为杨赐争辩。

杨赐的案子得到平反,那些部属又统统回来了,童恢却驱马而去。

因此舆论称赞他。

再被征入公府,授不其令。

县吏及百姓有犯法禁的就随时教育;如果官吏称职的,百姓中有人做了好事的,都赏赐酒肴,以奖励劝免他们。

耕田纺织等生产事业,都有规章。

全境清静,牢狱连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囚犯。

邻县的流亡人口都来归附,迁居的二万多户。

老百姓常遭虎害,设栏捕虎,活捉了两只老虎。

童恢出来骂虎道:“天生万物,只有人最贵。

虎狼应当吃马牛羊鸡犬豕六畜,你竟残暴害人。

王法,杀了人的处死,伤了人的治罪。

你们如果是杀了人的,应当低头认罪;自己认为没有的,应当呼号称冤。”一虎低头闭目,露出震惊恐惧的样子,马上杀了。

另外的那只老虎,望着童恢吼叫,跳跃不止,童恢命令放了。

县吏和百姓歌颂他。

青州荐举他的优异,升丹阳太守,得暴疾死。

弟弟童翊字汉文,名气比童恢大,宰府先辟举他。

童翊因病不能说话,不肯出仕。

童恢奉命后,才就孝廉,授须昌长。

教化有特殊的成绩,县吏和百姓生为立碑。

听说举荐者将死,弃官归。

后来被举为茂才,不就,死在家里。

酷吏列传序汉朝承接战国动乱不安的时代,影响所及,民多豪猾。

那些用大吞小的,跨越邦邑,矫健桀骜的就在乡里称王称霸,州郡守宰辖地辽阔,户口又多。

所以做官的得以独断专行,族灭奸宄、先斩后奏。

逞其刚烈之气,成其不屈之威。

排众议,用己见,以显露他难测的智慧。

如严延年做河南太守,大家都说要杀的,他一朝把他放了,大家都说不该处死的,他假借缘由把他杀死。

使人不知他的用意所在。

至于深文罗致,横加罪名,迁怒及人,也不可胜数。

有的甚至积尸满坑,流血十里。

所以王温舒有虎冠的吏,严延年有屠伯的名声,这难道是假的吗?然而,他们中间那些挫压强势,摧抑公卿,以致碎裂头脑而不顾的人,也算得是很壮烈的啊。

自从中兴以后,法律渐渐严密,官吏百姓犯法的,比前世少了。

但宦官外戚,侵害天下。

以至使阳球磔王甫的尸首,张俭剖曹节的墓。

如此之类,虽然泄众愤,为大家所快意,也可说太残酷了啊。

张俭是知名人物,所以附载《党人篇》中。

董宣传董宣字少平,陈留郡圉县人。

起初被司徒侯霸征召,推举为考绩优等的人,累升到北海郡国相。

到任,任命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

公孙丹新建住宅,占卜的认为一定会有人死去,公孙丹于是让儿子杀了过路的行人,把尸体放在屋里,来抵挡他的灾祸。

董宣知道了,便把公孙丹子逮捕杀掉。

公孙丹宗族和亲信三十多人,拿着兵器到董宣官府,喊冤叫屈,董宣认为公孙丹以前曾经投靠过王莽,担心他们跟海贼串通,就全部逮捕起来,囚在剧县监狱里,派门下书佐水丘岑把他们统统杀死。

青州刺史认为他杀得太多,向皇帝上书告发董宣,考查他的罪状,董宣获罪征召到廷尉。

董宣在监狱里,早晚讽诵诗文,无忧色。

到出狱受刑的时候,官属做了饭菜送他。

董宣厉色说“:我董宣生平没有吃过别人的东西,何况在死的时候呢?”上车而去。

当时一起受刑的九人,第二个轮到董宣。

光武帝急忙派侍从骑士赶去,只赦免了董宣的死刑,并且命令他回到监狱去。

派使者审问董宣多杀无辜的情况,董宣用全部事实回答使者,并说水丘岑是按他的旨意办事,罪不在他。

愿意杀掉自己,而使水丘岑活下来。

使者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光武皇帝,光武皇帝下诏将董宣降为怀县县长,令青州刺史不再查究水丘岑的罪行。

水丘岑的官升到司隶校尉。

后来江夏郡有巨贼夏喜等侵扰郡境。

朝廷任命董宣为江夏太守。

董宣到了江夏郡边界,发布文书说:“朝廷认为本太守能够捉拿奸贼,故接受了这个任务。

现在在江夏郡界统率兵马,檄文到达之日,希望你们考虑自己的下场。”夏喜等听了,心里害怕,立即投降解散。

外戚阴氏是江夏郡都尉,董宣轻视侮慢他,因此被免职。

后来朝廷特征召董宣为洛阳县长。

当时湖阳公主的奴仆白天行凶杀人,因为躲在公主家里,官吏不能去抓他。

等到湖阳公主外出时,却用这个杀人的奴仆作陪乘。

董宣在夏门亭等候湖阳公主,截住公主的车,拦住公主的马,用刀划地,大声列举公主的过错,呵叱那个奴仆下车,于是格杀了他。

湖阳公主立即还宫告诉了光武皇帝,光武皇帝大怒,召见董宣,想用棍打死他。

董宣叩头说:“我请求说一句话再死。”光武皇帝说:“想说什么?”董宣说:“陛下圣德中兴汉朝,却放纵奴仆杀害良民,将怎样治理天下呢?我不用棍打,请让我自杀吧。”就用头碰撞柱子,血流满面。

皇帝命令小黄门扶持着他,让董宣向公主叩头谢罪,董宣不服从,小黄门强迫他叩头,董宣两手据地,始终不肯低头。

公主说:“文叔当百姓时,隐藏逃犯和犯了死罪的人,官吏也不敢上门捉拿。

现在作了天子,你的权威却不能加于一个县长吗?”光武帝笑着说“:天子不能同老百姓一样。”便命令这个硬脖子县长出去。

赐给董宣三十万钱,董宣全给了手下的官吏们。

从此,董宣打击豪强,没有不震惊发抖的,京师称他为“卧虎”,唱歌表扬他说:“董宣衙前无冤鼓。”董宣任洛阳县长五年,七十四岁,死在任上。

皇帝下诏派使者到他家里看视,只见用布被盖了尸体,妻子儿女对着哭泣。

家中有几斛大麦,一辆破车。

光武帝悲伤地说:“董宣做官廉洁,死了才知道啊!”因为董宣曾做过二千石的郡太守,赐给他银印禄绶,用大夫礼安葬他。

封他的儿子董并为郎中,后来董并官至齐郡国的相国。

樊晔传樊晔字仲华,南阳郡新野县人。

与光武年轻时相好。

建武初,征召任侍御史,升河东都尉,在云台引见。

起先,光武贫贱时,曾经因事被拘于新野,樊晔任市吏,送了一箱干粮给光武,光武感他的恩德,没有忘记,多次请樊晔吃饭,并给车马服饰。

因开玩笑说“:一箱干粮得都尉,怎么样?”樊晔叩头致谢。

到郡后,诛讨大姓马适匡等人,盗贼肃清,官吏百姓都怕他。

几年之后,升扬州牧,教育百姓耕田种树治家的方法。

任职十多年,因犯法降任轵县长。

隗嚣被消灭后,陇右不安宁,于是授樊晔为天水太守。

为政严猛,喜好申不害韩非之法,善恶当机立断。

有人犯了他的禁令,大都莫想从监狱里活着出来,官吏百姓及羌胡都害怕他。

道路上丢了东西,也没人拾。

旅行的人到了晚上,把衣服行李放在道旁,说:“已经托付樊公了。”凉州人做了一首歌说“:游子常常贫困,勤劳的人自然富足。

宁愿看乳虎的洞,不进天水寺。

大笑之时必定死,忿怒时或者可以得生。

唉!我的樊府君啊,哪里可以再遇上他呀!”任职十四年,死在任上。

永平中,显宗追念樊晔在天水时的政绩,认为后人没有能够赶得上他的,下令赐家属钱百万。

子樊融,有俊才,好黄帝老子之术,不肯为吏。

李章传李章字第公,河内郡怀县人。

家五代都是二千石。

李章学《严氏春秋》,明经之后,教授诸生,历任州郡吏。

光武为大司马,平定河北,召李章置东曹属,多次从光武征伐。

光武做了皇帝,授李章为阳平令。

这时,赵、魏豪强聚集一起,清河大姓赵纲就于县界筑坞壁,修造兵器,危害地方。

李章到任,举行宴会,请赵纲会晤。

赵纲带着文剑,披羽衣,率卫士百多人来。

李章与他对饮,一会儿,李章手剑斩赵纲,原先埋伏的士兵也出来把赵纲的卫士统统杀了,然后奔驰到坞壁,用突然袭击的方法破了,官吏百姓得到安宁。

升千乘太守,因诛杀盗贼太滥,征召下狱免去太守之职。

半年授侍御史,出任琅邪太守。

这时,北海安丘大姓夏长思等人反叛,囚太守处兴,占据了营陵城。

李章得到消息,马上发兵千人,奔驰进击。

掾史阻止李章说“:二千石行不得去郡,兵不得擅发。”李章按剑发怒说:“反虏如此胆大,囚劫郡守。

这哪里可以容忍!如果我因讨贼而死,我无遗恨啊!”于是带兵去安丘城下,招募一些勇敢之士烧城门,与长思战,杀了长思,获三百余首级,得牛马五百余头而回。

处兴回到郡里,把这件事报告了皇上,把所得全部颁赐慰劳吏士。

后来因度量人的田不实,被征,因李章有功,只作司寇(同伺寇,刑罚名)论罪,罚往边地戍守防敌。

一个多月后免刑归。

再被征召,适值病逝世。

周纟亏传周纟亏字文通,下邳徐人。

为人刻削少恩,好韩非法术。

年轻时任廷尉史。

永平中,补南行唐长。

到职后,告诉官吏说“:朝廷不以我为不肖,要我来治理老百姓,我天性仇视奸猾的官吏,立志除去豪贼,你们不要以身试法!”因杀县里特别厉害的坏家伙几十个人,官吏百姓大为震惊。

升博平令。

收捕隐藏的奸人,没有一个能够从监狱里活着出来的。

因有威名升齐相,也很严酷,专以法治,又擅长案牍条例,为州内所法。

后来因为杀了无罪的人,再次降为博平令。

建初中,任勃海太守。

每逢朝廷的赦令到郡,常隐闭不公布,先派人到所属把刑犯处决完了,才公布诏书。

获罪征赴廷尉,免官归家。

周纟亏廉洁无财产,常筑砖坯生活。

肃宗听说了,怜悯他,又用他为郎,再升召陵侯相。

廷掾畏周纟亏严明,想挫折他的威气,于是清晨取一个死人,断了他的手足,立寺门。

周纟亏知道了,就走到死人旁边,装着与死人说话的样子。

暗暗观察口眼有稻芒,于是秘密地问守门人说:“你知道谁载稻稿进城?”守门的人回答说“:只有廷掾一人呢。”又问门下“:外面有人怀疑我与死人说话的没有?”回答说“:廷掾怀疑您。”于是收捕廷掾拷问,承认说:“不杀人,实取道边死人。”后人再也不敢欺骗他了。

征授洛阳令,到任之日,先问大姓主的名字,官吏一五一十以闾里的豪强回答他。

周纟亏厉声发怒说:“我是问贵戚如马、窦等人,难道是为了知道这些卖菜贱夫吗?”于是部吏承着他的旨意,争着以激切干事。

贵戚小心戒惧,京师肃清。

皇后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回家,晚上走到止奸亭,亭长霍延拦住窦笃,窦笃的随从与霍延争执起来,霍延拔出剑来指着窦笃,并且破口大骂。

窦笃上表皇帝,诏令召司隶校尉、河南尹到尚书谴责,派剑戟士收捕周纟亏送廷尉诏狱。

几天后,赦出。

皇帝知道周纟亏奉法疾恶奸邪,不巴结贵戚,但是苛刻惨酷过度,多次被有司奏劾,八年,免去了他的官职。

后来任御史中丞。

和帝即位,太傅邓彪奏周纟亏做官过于严酷,御史中丞在外督部刺史,在内领侍御史,纠察百官,典司京辇不合适。

免官回到乡里。

其后窦氏贵盛窦笃兄弟掌权,些小旧怨,没有不被严重打击报复的。

周纟亏自己想不会保全生命,于是柴门自守,等待大祸临头。

然而窦笃等认为周纟亏公正,怨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不再加害他。

永元五年(93),再征任御史中丞。

诸窦氏虽然已经诛杀,但夏阳侯..还在朝廷。

周纟亏恨他,于是上疏说:“我听说臧文仲事君,看见有礼于君的,他对之如孝子的养父母;看见无礼于君的,诛杀他,如鹰..鸟般地驱逐鸟雀。

夏阳侯..,本来就出身轻薄,心怀邪僻,学业上不通经术,但擅自建造讲舍,在外招集儒生门徒,实际上是聚集奸宄猾桀。

轻视皇上的威权,侮辱傲慢王室,又作巡狩封禅书,蛊惑百姓,多行不道,应当处以死刑,主管的人营私舞弊,不为国家着想。

涓涓细流,渐渐地成为江河;点点火星,终能燎原。

‘履霜坚冰至’,难道对他不应惩办吗?应当接受吕产专权之乱与王莽篡逆之祸的教训,上安国家之计,下解万夫的疑惑。”适值夏阳侯..归国,周纟亏升司隶校尉。

六年夏干旱,皇上亲自去洛阳视察囚犯,有两个人被打伤,身上生了虫,因此被降职任骑都尉。

七年,升将作大匠。

九年,死在任上。

黄昌传黄昌字圣真,会稽郡余姚县人。

出身孤苦微贱。

住在学官附近,常常看到诸生学习学校的礼仪,因此爱学习,于是学习经学,又学习文书法律,在郡里任决曹。

刺史出巡,见黄昌,赞赏他,推举为从事。

后来任宛县令,为政主张严猛,喜欢揭发那些暗藏的奸邪之徒。

有人偷了他的车盖,黄昌开始不说什么,后来秘密派亲客到门下主管盗贼的人的家里,乘其不备,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捉得,并且把他的家属也都逮捕起来,一并杀掉。

世家大族都为之颤惧,都说他神明。

朝廷选举贤能之士,黄昌升蜀郡太守。

前任太守年老为政多错乱,百姓受冤屈。

等到黄昌到任,官吏百姓起诉的有七百多人,全都弄得清清楚楚,没有处理不当的。

秘密逮捕了一个盗贼头子,迫使他把各县里的强暴之人的姓名住址一条一条写出来,于是派人分别捉拿或讨伐,没有一个逃脱或跑掉的。

那些恶贯满盈的大坏蛋,都跑到别的郡境去了。

先前,黄昌任州书佐,他的妻子回娘家,在路上遇贼被捉,于是流离转徙到四川嫁了人。

她的儿子犯事,不得已到黄昌那里起诉。

黄昌怀疑他的母亲不像四川人,因问她的情况,她回答说“:妾本会稽郡余姚戴次公的闺女,州书佐黄昌的妻子。

在归家的途中,被贼所掳,才到了这里的。”黄昌惊怪,叫她到面前说:“你怎么识别黄昌呢?”她回答“:黄昌左足心有黑子,他曾经自己说当作二千石的官。”黄昌于是伸出左足让她看。

于是互相拥抱悲泣,复为夫妇。

任职四年,朝廷征召,再升为陈相。

县人彭氏是个老豪强,建筑起很大的房子,高楼就在路旁。

黄昌每外出检查工作,彭氏妇人就登在高楼看他。

黄昌不高兴,就下令逮捕她关进监狱,审讯处死。

又升为河内太守,又再升颍川太守。

永和五年(140),征召任为将作大匠。

汉安元年(142),进补大司农,降为太中大夫,死在任上。

阳球传阳球字方正,渔阳郡泉州县人。

世代为大姓和官僚之家。

他能击剑,学骑射。

生性严厉,喜欢申不害、韩非的学说。

有个郡府的官吏侮辱了他母亲,阳球集合了几十个年轻人,杀了那个官吏,灭了他全家,因此出了名。

最初被举为孝廉,补尚书侍郎。

阳球熟悉历史,他的章奏和对事情的处理,常常得到尚书们的推崇信任。

出任高唐县令,因为严酷苛刻,被郡守抓起来治罪,正好遇赦免罪。

征辟到司徒刘宠府任职,经考核列为优秀。

九江郡山中盗贼作乱,几个月没有平息。

太尉、司徒、司空三府上奏阳球有处理奸贼的才能,任命他为九江太守。

阳球到任,设计谋,消灭了凶贼,并且将郡里犯法作奸的官吏逮捕,全部处死。

调升平原相。

发布命令说“:我以前做高唐县长,志在扫除奸邪。

因而为贵郡推举。

从前齐桓公不计较管仲射中他带钩的仇恨,汉高祖赦免季布逃亡的罪行。

我虽然无德,不敢忘记前人的大义。

何况君臣名分已定,怎么可以计较过去的错误呢?现在我把你们过去的罪过,一笔勾销,以观后效。

如果接到我的命令之后,仍不改正奸恶行径的人,就不能再容忍了。”郡中上下都害怕而服从他。

当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上奏列出苛刻、残酷、贪污的官吏,一律罢免。

阳球因为严酷,召到廷尉,应当免官。

汉灵帝因他在任九江太守时有功,授阳球议郎之职。

升为将作大匠,因事被弹劾。

不久又任尚书令。

上奏罢去鸿都文学,说:“有诏书命令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并写赞语,用以勉励学者。

我听说《左传》上说‘:君主做的事情,一定要记下来。

记载的如果不足以效法,后代子孙看什么呢?’据查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微贱卑下,他们依附外戚,巴结权豪,俯首低眉,察言观色,在太平时代,侥幸得到信任。

他们有的献赋一篇,有的在竹简上写满鸟篆,就升官为郎中,还要为他们画像,留名史册;也有的字都不会写,说话词不达意,请别人代写,妖伪百出,也没有不蒙受皇上特别恩宠的,有如蝉脱壳污泥中一样。

所以有识之士掩口而笑,天下的人都为之振叹不已。

我听说图像的设立,是为了勉励好的,惩戒不好的,想让皇上随时可以看到自己行动的得失。

没有听说小人虚伪地作了几篇歌颂的文章,就可以窃取朝廷的官职,在洁白的绢上留上图像的。

现在太学、东观足以宣扬圣贤的教化,希望罢除鸿都学士的选拔,消除天下的讥讽谤讪。”奏上,汉灵帝没有理会。

当时,中常侍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暴虐,玩弄权柄,宫廷内外,为之摇动,阳球曾经拍着大腿气愤地说“:如果阳球做司隶校尉,哪里容得这帮家伙呢?”光和二年(179),升为司隶校尉。

王甫在家休假,阳球到宫里向顺帝谢恩,上奏请逮捕王甫和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曰羽等阿谀谄媚宦官,应当一并处死。

于是把王甫、段赹及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国相王吉逮捕押送到洛阳狱。

阳球亲自审讯,鞭、捶、灼、徽、墨等五种刑具全都用到了极点。

王萌对阳球说“:我父子既然该死,请宽待老父,少用肉刑。”阳球说:“你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还想宽待吗?”于是王萌骂道“:你从前侍奉我们父子像奴仆一样,奴仆敢反对主子吗?今天拷打我,不久将轮到你了!”阳球命人用土堵塞王萌的口,棍棒交加,父子都死在杖下。

段赹也自杀了。

于是阳球在夏城门车裂了王甫的尸体,在榜上大写“贼臣王甫”。

没收了王甫的全部家产,妻子儿女都迁徙到比景县。

阳球杀了王甫以后,还想逐个劾奏曹节等人,便命令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除掉大恶霸,下一步就该审讯豪强。”权门豪族听了,没有敢吭声的。

各种奢侈华丽的东西,都封存收藏,不敢再摆出来,京师畏惧震动。

当时顺帝的虞贵人下葬,百官参加葬礼后回城,曹节看见道旁王甫车裂的尸体,悲慨地抹着眼泪说:“我们可以自己相食,哪能让狗舔他的血汁呢?”告诉各常侍,暂且先回宫,不要回到家里去。

曹节径直进宫,报告灵帝说:“阳球原是个残暴的官吏,以前三司奏劾他应当免官。

因为有九江的小小功劳,又被提拔使用。

有罪的人,往往肆意妄为,不宜担任司隶校尉,使他得以残酷暴虐。”于是灵帝贬谪阳球为卫尉。

这时,阳球正外出拜谒皇陵。

曹节指示尚书令把他召回授官,不得拖延诏书的下达。

阳球被紧急召回,求见灵帝,向灵帝叩头说“:我没有清高的德行,被委以打击邪恶的重任,以前虽然诛杀了王甫、段赹,但漏掉了曹节这些狐狸,不足以向天下表明朝廷的圣明。

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定使豺狼鸱枭统统服罪。”阳球叩头流血,殿上呵叱:“卫尉阳球抗拒诏命吗?”呵叱再三,阳球才接受了卫尉的任命。

这年冬天,司徒刘..与阳球商议逮捕张让、曹节,曹节等知道了,共同诬告刘..等人。

此事已见《陈球传》。

于是逮捕阳球送洛阳狱,处死,妻子儿女被流放到边疆。

王吉传王吉,陈留郡浚仪县人,中常侍王甫的养子。

王甫在《宦者传》。

王吉年少时喜欢读书传,好名声,但性情很残酷。

因为他父亲有权有势,受皇上宠信,二十多岁时,任沛相。

通晓政事,能够判断考察疑难的案件,揭发奸邪隐藏的坏人,比一般人高明。

令郡内各举奸吏豪人,常有小过酒肉为赃的,虽数十年以前的事,还加以贬弃,注销他们的名籍。

专门挑选一班剽悍的吏员,打击非法。

如果有生子不养,就把父母杀了,合土掩埋。

凡杀人,都磔尸载在车上,公布他的罪状,宣示属县。

夏月,天气热,尸体腐烂,就用绳子把尸骨连起来,游遍一郡才止,看见的人都害怕。

任职五年,共杀了一万多人。

其余惨刻毒辣的事,不可胜数。

郡中恐惧,人人自危,不敢自保。

阳球奏劾王甫时,才被收执,死于洛阳狱中。

史官评论:古时候的人宽厚,善恶容易分明。

犯了罪,画衣冠,异服色,人就不敢犯罪了。

末世风俗变薄,上下相欺,德义不能使人和睦相处,化道不足以惩恶,于是用严刑痛杀,随时处理,致使刻深的吏员,按暴理奸,靠了疾恶邪乱的公直心,助长了惨酷的虐情。

汉世所说的酷能的人,是不少的。

都是因为敢捍精敏,巧附文法,雷厉风行,威誉宣赫。

与那些专诚守道的官吏,为什么优劣相差这么远呢?所以严延年嗤笑黄霸宽恕为化的治术,密县人笑单茂的措施猛到了极点,还不能致治。

然朱邑不用笞辱人,袁安没有用臧罪讯人,却猾恶自然禁止了,人不敢欺。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威力与刑罚已经用了,苟且的行为就兴起来,仁信之道,为人所感。

苟且侥幸的人,在威力的空隙,奸心又生出来,被感化的人,人去了而思念还在。

由一邦以论天下,刑讼繁措的得失,可以知道了啊。

宦者列传序《周易》说:“上天垂示法象,圣人效法它。”天上有四颗宦星,在帝座星的旁边,因此《周礼》设宦官,也以之充数。

阍者守王宫中门之禁,寺人掌守女宫之戒命。

《周礼》还说:“王的卧室有内侍五人。”《月令》记载说:“隆冬时季,命令主管宦者的官吏检查门闾,谨守门户的开闭。”《诗经·小雅》里也有宦者所作讽刺周幽王听信谗言的《巷伯》一诗。

可见宦官在朝廷里任事,由来已久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体阳气不全,性情专一,心无邪念,和宫内人易于来往,便于使唤吧?然而后世沿袭这种制度,任用他们范围渐渐扩大,他们中间有才能的如勃貂、管苏有功于晋国和楚国,景监、缪贤因为各自推荐了商鞅和蔺相如而为秦国与赵国立了功。

至于宦官造成的祸害,竖刁乱齐国,伊戾祸宋国,是很明显的例证。

汉兴,仍用秦朝的制度,设置了中常侍这一官职。

但也引用士人参加中常侍的选拔。

他们都戴着装饰有银铛、垂着貂尾的帽子,在宫中和台省工作。

到了吕后临朝称制,便用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她的卧室,接受传达她的命令。

文帝时,有赵谈、北宫伯子,很得亲幸。

到汉武帝,也爱李延年。

武帝多次在后宫宴饮,或者悄悄地到离宫别馆游玩,所以上奏机密事,多用宦官主持。

到元帝时,史游为黄门令,忠心勤谨,对政事多有补益。

后来弘恭、石显靠着阴险谄媚升迁,终于导致了萧望之的被杀、周堪的废锢,使帝德遭到了损害和玷污。

东汉重建王朝之初,宦官全用阉人,不再杂用其他士人。

到永平年间,开始定员: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

和帝幼年即位,窦宪兄弟把持朝政,内外官员无法接近和帝,与和帝在一起生活的只有宦官而已。

因此宦官郑众能够在禁宫中独自与和帝出谋划策,终于诛除了大奸臣窦宪,于是郑众被封为巢阝乡侯,位在宫卿。

宦官的势力开始强盛起来。

从明帝以后,直到延平年间,对宦官任用范围渐渐扩大,名额也稍为增加,中常侍增到十人,小黄门二十人,帽子上的装饰全改为金..右貂,兼任九卿等外朝官的职务。

邓太后以女主身份主持朝政,政事纷繁,朝臣议处国家大事,没有办法进内宫参加谋划,下达诏令,不超出皇后所居的地方,因此,不得不任用宦官,把国家的命运寄托于宦官身上。

他们手操封爵大权,口含王法诏命,不再只是担任宫廷、永巷的职务了。

后来宦官孙程立了拥立顺帝的大功,曹腾参加了拥立桓帝的谋划,继之以单超、徐璜、具瑗、左忄官、唐衡五个侯爵的合谋,使外戚梁冀受到诛杀。

他们所作所为公允正大,恩情在皇帝心中,所以朝廷内外都服从,上上下下不敢非议。

有的人称赞他们有伊尹、霍光一样的功勋,无愧于前代;有的说张良、陈平的谋略,又出现在今天。

虽然当时也有忠心为公之臣,终归遭到排斥。

他们的举动移山倒海,呼吸变霜化露。

对他们的索求,想方设法满足的,就光耀三族;直情不隐、违背他们心意的,则远近亲族都要遭到夷灭。

汉朝的朝纲法纪乱到了极点。

那些戴高冠挂长剑,佩朱绶怀金印的宦官,布满宫中;封列侯拜郡守,南面统治他人的宦官,大抵数以十计。

他们的府署馆第,星罗棋布于大小城市;子弟宗族及其依附的,超过了州国的一半;南方的黄金、和氏璧、细薄透明的绢纱之类,装满了宝库;姬妾侍女,歌童、舞女一类的“玩物”,充斥着华丽的房室;狗马用花绸子装饰,土木建筑用锦绣绸缎裱糊。

他们掠夺剥削黎民百姓,穷奢极欲。

他们陷害贤良,专门树立党羽。

甚至有相互拉扯,趋类附势,不惜自腐其身,以自炫耀。

他们同敝相济,臭味相投,所以党羽人数越来越多,败坏国家,祸害朝政的罪行,不可尽书。

因而全国处处叹息怨恨,志士无处容身,寇盗巨贼乘机而起,扰乱了华夏。

虽然忠良之士心怀愤怨,有时奋起痛斥宦官,但言出祸来,立刻遭到逮捕杀戮。

又大兴党锢之狱,获罪的转相诬告。

凡是称为好人的,没有不遭到迫害的。

窦武、何进都是地位崇高很亲近的外戚,乘天下对宦官专横日益不满之机,联合各地英雄豪杰的力量,也因迟疑不决,被宦官杀害而失败。

汉朝国运危险到了极点呢!虽然袁绍恭行天罚,把宦官斩杀无余,然而用暴虐取代祸乱,哪里说得上达到了安定汉朝的目的!自从曹腾劝说梁冀立了个昏君桓帝,魏武帝曹操就沿用这个办法,挟制昏弱的天子,终于使皇帝的宝器为曹魏所有。

所谓“你从这里开始的,也必定在这点上结束。”汉朝开始宠信宦官,终因宦官而灭亡,其情况的确是这样啊!郑众传郑众字季产,南阳郡韜县人。

为人谨慎机敏有心计。

永平中,开始在太子家做事。

肃宗即位,授小黄门,升中常侍。

和帝初,加位钅句盾令。

这时,窦太后秉政,太后的哥哥大将军窦宪等人都窃取威权,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没有不依附他的,只有郑众一心向着王室,不巴结豪党,皇帝非常亲信他。

窦宪兄弟图谋不轨时,郑众首先谋划诛杀了他们,因功升大长秋。

皇上论功赐赏,每每辞多受少。

由此皇上常与他议事。

宦官用权,自郑众开始。

永元十四年(102),皇上念郑众功著,封他为巢阝乡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永初元年(107),和熹皇后增封他三百户。

元初元年(114)逝世,养子郑宏继承侯位,郑宏死,子郑安继位。

后国绝。

桓帝延熹二年(159),诏封郑众曾孙石雠为关内侯。

蔡伦传蔡伦字敬仲,桂阳郡人。

汉明帝永平末年,开始在皇宫内廷作事。

章帝建初年间,为小黄门。

到和帝即位,蔡伦转为中常侍,参加政令的制定。

蔡伦有才学,尽心公事,敦厚谨慎。

多次触犯皇帝的意旨,辅佐匡正皇帝的得失。

每到休假的日子,常闭门不接待宾客,微行田野。

后来升任尚书令。

和帝永元九年(97),蔡伦监督制造皇室丧葬所用的刀剑和其他器械,都很精美坚固,为后世效法。

自古文字,大多刻在竹简上,然后编成册;那些用缣帛写字的人,把缣帛叫做纸。

缣贵而竹简笨重,都不方便。

蔡伦于是创造设计,用树皮、麻头和破布、渔网造纸。

和帝元兴元年(105),他把造出来的纸奏上和帝,和帝赞赏蔡伦的才能。

自此之后,大家都使用这种纸,天下叫做“蔡侯纸”。

汉安帝元初元年(114),邓太后以蔡伦在内廷时间长了,封他为龙亭侯,赏赐封地三百户,后来为长乐宫太仆。

元初四年(117),安帝因经传文字错误没有正定,于是选派精通儒学的谒者刘珍和博士良史到东观,各以自家经师的学说校勘典籍,命令蔡伦去监督管理其事。

蔡伦起先接受窦太后暗示的旨意,诬陷安帝祖母宋贵人。

等到窦太后去世,安帝开始亲自掌管朝政,命令蔡伦自己向廷尉认罪。

蔡伦耻于受狱吏的侮辱,于是洗浴,整衣冠,服药自杀而死。

所封侯国被取消了。

孙程传孙程字稚卿,琢郡新城人。

安帝时,为中黄门,在长乐宫做事。

当时,邓太后临朝,皇帝不管政事。

小黄门李闰与皇帝的奶娘王圣经常诽谤太后的哥哥执金吾邓悝等,说他们想废掉皇上,另外立平原王翼为帝,安帝又怕又恨。

太后逝世后,就诛杀邓氏,废平原王,封李闰为雍乡侯;又小黄门江京用花言巧语陷害别人,首先迎帝于邸,因功封都乡侯,食邑各三百户。

李闰、江京都升中常侍,江京兼任大长秋,与中常侍樊丰、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及王圣、王圣的女儿伯荣鼓动王室内外,争着为虐。

又帝舅大将军耿宝、皇后的哥哥大鸿胪阎显互相结党营私,枉杀太尉杨震,废皇太子为济阴王。

第二年皇上逝世,立北乡侯为天子。

阎显等人就专朝政,争权夺利,于是暗示管事的人杀樊丰,废耿宝、王圣及他们的党羽,谪徙的谪徙,诛死的诛死。

十月,北乡侯病重。

孙程对济阴王谒者长兴渠说:“济阴王是嫡统,本来就没有什么失德的地方,先帝信用谗言,就把他废黜了。

如果北乡侯的病不能好,大家把江京、阎显干掉,大事可以有成。”兴渠等人认为对。

又中黄门南阳王康,先是太子府史,自太子被废,常怀恨、叹息。

又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国,都赞同孙程的主意。

到二十七日,北乡侯病死。

阎显告诉太后,征召诸王子简为帝的继承人。

未到,十一月二日,孙程就与王康等十八人在西钟下集合谋划,都截单衣立誓。

四日夜,孙程等共会崇德殿上,并进章台门。

这时,江京、刘安及李闰、陈达等人都坐在省门下,孙程与王康因共斩江京、刘安、陈达,因为李闰的权势大,为宫中所服,想以他为主,举刀威胁李闰说“:现在应当立济阴王,不得动摇。”李闰说:“是。”于是扶起李闰,大家在西钟下迎济阴王继王位,是为顺帝。

召尚书令、仆射以下,跟着皇上的车子去南宫云台,孙程等人留守宫门,断绝内外。

阎显这时在殿中,忧愁紧急不知怎么办,小黄门樊登劝阎显发兵,用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驻朔平门,以抵御孙程等人。

引诱冯诗入宫,太后使人授印给他,说:“能够捉得济阴王的封万户侯,捉得李闰的封五千户侯。”阎显因冯诗带的兵不多,使他同樊登迎吏士于左掖门外。

冯诗杀了樊登,归营驻守。

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匆忙从宫中回外府,收兵至盛德门。

孙程传召诸尚书收捕阎景。

尚书郭镇这时有病在身,听了孙程的命令,马上带领值宿羽林出南止车门,遇上阎景的随从人员,拔出白刃,大呼说:“不得用兵。”郭镇立即下车,拿着符诏令他。

阎景说:“什么诏?”因举刀斫郭镇,没有斫中,郭镇引剑击阎景堕车下,左右的人用戟叉了阎景的胸部,于是捉了阎景,送到廷尉监狱,当天晚上死了。

第二天早上,命令侍御史收捕阎显等人送狱,这样就安定了。

皇帝下诏说“:表扬有功,奖励善行,古今的通义。

前中常侍长乐太仆江京、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与前车骑将军阎显兄弟阴谋恶逆,叛乱颠覆天下。

中黄门孙程、王康、长乐太官丞王国、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心怀忠义,激昂慷慨,努力同心,得以扫灭大恶,安定王室。

《诗》不是说过吗‘:没有不对答的话,没有不报答的德。

’孙程作谋主,王康、王国协同一致。

现在封孙程为浮阳侯,食邑万户;王康为华容侯,王国为郦侯,各九千户;黄龙为湘南侯,五千户,彭恺为西平昌侯,孟叔为中庐侯,李建为复阳侯,各四千二百户;王成为广宗侯,张贤为祝阿侯,史汛为临沮侯,马国为广平侯,王道为范县侯,李元为褒信侯,杨佗为山都侯,陈予为下隽侯,赵封为析县侯,李刚为枝江侯,各四千户;魏猛为夷陵侯,二千户;苗光为东阿侯,千户。”是为十九侯。

加赐车马金银钱帛多少有别。

李闰因先前没有参加谋划,故不封。

升授孙程为骑都尉。

永建元年(126),孙程与张贤、孟叔、马国等替司隶校尉虞诩申诉,拿着表文上殿,呵叱左右。

皇上发怒,因免了孙程的官职,所封十九侯统统遣送归封地,后来徙封孙程为宜城侯。

孙程到封地之后,愤愤怨恨,封还印绶、符节,逃归京师,往来山中。

诏书追召他,恢复原来的爵土,赐车马衣物,遣送归国。

三年(128),皇上念及孙程等人的功勋,都征回京师。

孙程与王道、李元都授骑都尉,其余的为奉朝请。

阳嘉元年(132),孙程病得厉害,就授他奉车都尉,位特进。

死后,使五官中郎将追赠车骑将军印绶,赐谥刚侯。

侍御史持节监护丧事,皇上去北部尉传言,看望车骑。

孙程临终时,遗言上书,把封国传给弟弟孙美。

皇上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分孙程封地一半,封孙程养子孙寿为浮阳侯。

后来诏书奖励微功,封兴渠为高望亭侯。

四年,诏令宦官养子都得为宦官后代,袭封爵,著为法令。

王康、王国、彭恺、王成、赵封、魏猛六个人都死得早。

黄龙、杨佗、孟叔、李建、张贤、史汛、王道、李元、李刚九人与阿母山阳君宋娥更相贿赂,求高官,增加食邑,又诬罔中常侍曹腾、孟贲等。

永和二年(137),发觉,都被遣送就国,减租四分之一。

宋娥被夺爵归田舍。

只有马国、陈予、苗光保全封邑。

先时,帝被废黜,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都以无过获罪,籍建等因徙朔方。

及帝即位,都升为中常侍。

高梵犯赃罪,减死一等。

籍建后来封东乡侯,三百户。

良贺清俭谦退又厚重,位至大长秋。

阳嘉中,诏令九卿举武猛人才,良贺独无所推荐。

皇上召见他问是什么原因,良贺回答说“:我生于农村,在宫廷中成长,既无知人之明,又没有与知识分子交朋友。

从前卫鞅因景监得见秦王,有识的人知道他不会有好结果。

现在得臣举荐的,不是光荣,而是可辱。”坚决不举。

死后,帝思良贺忠诚,封他的养子为都乡侯,三百户。

曹腾传曹腾字季兴,沛国谯县人。

安帝时,授黄门从官。

顺帝做皇太子时,邓太后因曹腾年轻谨慎厚重,使他侍候皇太子读书,特别亲爱。

顺帝即位,曹腾任小黄门,升中常侍。

桓帝立,曹腾与长乐太仆州辅等七人,因定策有功,都封为亭侯,曹腾为费亭侯,升大长秋,加位特进。

曹腾在宫中任事三十余年,事四帝,从来没有过错。

他所推荐的,都是海内名人,陈留虞放、边韶、南阳延固、张温、弘农张奂、颍川堂奚谷典等。

当时蜀郡太守因计吏向曹腾行贿,益州刺史种詗于斜谷关搜得太守给曹腾的信,上奏蜀郡太守,并因此劾曹腾,请下廷尉治罪。

桓帝说:“书自外面来,不是曹腾的过。”就没有准种詗的奏。

曹腾不把它放在心中,经常说种詗是个能干的官吏,当时人赞美曹腾的为人。

曹腾逝世,养子曹嵩继嗣。

种詗后来做司徒,告诉宾客说:“现在我为公,是曹常侍出的力啊。”曹嵩在灵帝时,贿赂中官及输西园钱一亿万,故位太尉。

儿子曹操起兵,曹嵩不肯相从,于是与少子曹疾避乱琅邪,被徐州刺史陶谦所杀。

单超传单超,河南人;徐璜,下邳良城人,具瑗,魏郡元城人;左忄官,河南平阴人;唐衡,颍川郾人。

桓帝初年,超、璜、瑗任中常侍,忄官、衡任小黄门史。

起先,梁冀的两个妹妹是顺帝、桓帝二帝的皇后,梁冀代父亲梁商任大将军,两世权威,威震天下。

梁冀自从杀了太尉李固、杜乔之后,更加骄傲横暴,皇后也乘势嫉忌放肆,在宫里毒杀不少人,上下的人都不敢说话。

帝被逼畏惧,常怀不平,害怕事机泄漏,不敢谋划处理他们。

延熹二年(159),皇后逝世,帝借上厕所的时机,独喊了唐衡问道:“左右的人与皇后家不好的是谁呢?”唐衡回答说“:单超、左忄官以前去河南尹不疑,送的礼物不多,不疑收捕了他们的兄弟送洛阳狱,二人跑到他那里认错,才得没有治罪。

徐璜、具瑗经常痛恨皇后家人横暴,只是口不敢说。”于是帝叫了单超、左忄官到他的室内,说:“梁将军兄弟专权朝廷,压迫威胁内外,公卿以下都跟着他们跑,现在我想诛杀他们,常侍的意思怎么样?”单超等人回答道“:真正是国家的奸贼,早当诛杀的。

我们懦弱无能,不知皇上的意思如何罢了。”帝说“:既然是这样的,常侍秘密进行好了。”回答说:“进行不难,只怕皇上再狐疑反复。”帝说:“奸臣威胁国家,应当伏罪,有什么犹疑啊!”于是再召集徐璜、具瑗等五人,就定了诛杀梁氏之议。

帝咬单超臂出血为盟。

于是下诏收捕梁冀及宗室党羽,统统杀掉。

左忄官、唐衡升中常侍,封单超新丰侯,二万户,徐璜武原侯,具瑗东武阳侯,各万五千户,赐钱各千五百万,左忄官上蔡侯、唐衡汝阳侯,各万三千户,赐钱各千三百万。

五人同日封,所以当时叫做“五侯”。

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

从此权归宦官,朝廷一天一天地乱了。

单超病了,帝派使者授他为车骑将军。

第二年逝世,赐棺木,棺中玉具,赠侯将军印绶,使者办丧事。

下葬时,发五营骑士、侍御史保护丧车,将作大匠筑冢茔。

后来四侯横暴,天下流行这样的话:“左回天,具独坐(说他骄贵无偶),徐卧虎,唐两惰(说随意所为)。”都争着盖住宅,楼观壮丽,穷极技巧。

金银毛织品,装饰大马。

又多娶良人美女以为姬妾,都打扮得华丽奢侈,比拟宫人。

他们的仆从都乘车马,列骑随从。

又养他们的疏属,有的还求嗣异姓,有的买奴仆为儿子,都能传国袭封。

兄弟姻戚都是州郡大吏,剥夺百姓,与盗贼没有什么分别。

单超的弟弟单安为河东太守,弟弟的儿子单匡为济阴太守,徐璜的哥哥徐盛为河内太守,左忄官的弟弟左敏为陈留太守,具瑗的哥哥具恭为沛相,都是当地的害虫。

徐璜的兄子徐王宣任下邳令,特别暴虐。

先时求前汝南太守下邳李詗女不得,到县时就派吏卒到李詗家,用车把女弄回来,射死她开玩笑,埋在官舍里。

当时下邳县属东海,汝南黄浮为东海相,有人告发徐王宣的事,黄浮于是收捕了徐王宣家属,不管老少,都拷打审问。

掾史以下竭力劝阻黄浮,黄浮说:“徐王宣国贼,今天杀了他,明天坐罪死,可以闭目了。”就根据徐王宣的罪行弃市,暴露他的尸体,使百姓看,郡中震惊害怕。

徐璜于是向皇上诉苦,皇上大怒,剃去黄浮的头发,用铁圈束着他的颈,送右校劳改。

五侯宗族宾客危害天下,老百姓无法活命,被迫起来为寇贼。

七年,唐衡死了,也赠车骑将军,与单超一样。

徐璜死了,送吊仪钱布,赐冢茔地。

第二年,司隶校尉韩演因奏左忄官罪恶,和他的哥哥太仆南乡侯称请托州郡,拉关系,聚敛为奸,宾客放纵,侵害官吏百姓。

左忄官、左称都自杀。

韩演又奏具瑗的哥哥沛相具恭贪赃,征召至廷尉。

具瑗去廷尉狱请罪,上还东武侯印绶,诏令贬为都乡侯,死在家里。

单超及徐璜、唐衡袭封的都降为乡侯,租入岁都三百万,子弟分封的,都剥夺爵土。

刘普等贬为关内侯。

侯览传侯览,山阳防东人。

桓帝初年为中常侍,善于谄媚狡猾,得到桓帝宠信。

倚靠权势贪污无度,接受贿赂以巨万计。

延熹中,连年征伐用兵,国家空虚,于是借百官的俸禄,王侯的租税。

侯览也拿出缣五千匹来,赐爵关内侯。

又借口与议诛梁冀有功,晋封高乡侯。

小黄门段王圭家在济阴,同侯览都置田业,接近济北界,仆从宾客侵扰百姓,抢劫行旅,济北相滕延把他们全部收捕,杀了数十人,暴尸道路。

侯览、段王圭怨恨到了极点,把这事告诉了皇上,滕延以多杀无罪,征召至廷尉,免了他的济北相。

滕延字伯行,北海人,后为京兆尹,有善治理的好名声,人叫他为长者。

侯览等因此更加放纵,胡作非为。

侯览的哥哥侯参任益州刺史,老百姓富裕一点的,动辄诬陷他大逆不道,都诛杀掉,然后没收他的财物,前前后后加起来以亿计。

太尉杨秉奏侯参,用囚车征召,在路上自杀。

京兆尹袁逢在旅舍看了侯参的三百余辆车子,都是载的金银锦帛珍玩,不可胜数。

侯览因罪免官,没有多久,又官复原职。

建宁二年(169),因母亲逝世回家,大起坟墓。

督邮张俭因举奏侯览贪污奢侈,无所不为,前后夺人住宅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八顷。

建筑第宅十有六区,都有高楼池苑,堂阁相望,用绮画丹素装饰起来,制度重深,类似宫殿。

又预先作生人坟墓,石椁双阙,堂下周屋,高达百尺,打破人家的住宅,发掘别人坟墓。

掳夺良人,抢掠妇女,以及各种罪恶,请即诛杀他。

侯览打听了消息,阻截了张俭的上奏。

张俭于是打破侯览的冢宅,没收了他的资财,全部揭露侯览罪状。

又奏侯览的母亲在生时交通宾客,干乱郡国,奏书又不得进。

侯览于是诬陷张俭是钩党,与前长乐少府李膺、太仆杜密等,一起杀灭。

因代曹节领长乐太仆。

熹平元年(172),官吏举奏侯览专权骄奢,诏令收了他的印绶,侯览自杀,同党都免去了官职。

曹节传曹节字汉丰,南阳新野人。

他原来是魏郡人,家庭世代二千石。

顺帝初年,以西园骑升小黄门。

桓帝时,升中常侍,奉车都尉。

建宁元年(168),持节将中黄门虎贲羽林千人,北迎灵帝,陪灵帝的车辆入宫。

灵帝即位,因定策有功封长安乡侯、六百户。

这时,窦太后临朝掌权,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商议诛杀宦官,曹节与长乐五官史朱王禹、从官史共普、张亮、中黄门王尊、长乐谒者腾是等十七人,共同诈称皇帝的诏令以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门令,带兵杀了窦武、陈蕃等人,事已经载在《陈蕃》、《窦武》传。

曹节升长乐卫尉,封育阳侯,增邑三千户;王甫升中常侍,仍为黄门令;朱王禹封都乡侯,千五百户;共普、张亮等五人各三百户;其余十一人都为关内侯,岁食租二千斛。

先时朱王禹等人暗地里在明堂中祷告皇天说“:窦氏无道,请皇天辅佐皇帝把他杀了,好事必成,天下得安宁。”窦武等被诛之后,诏令太官给报祠具,赐朱王禹钱五千万,其余的人各有多少差别,后来更封华容侯。

二年,曹节病得厉害,诏令为车骑将军。

没有多久,病好了,上印绶,罢,再为中常侍,位特进,秩中二千石,不久调大长秋。

熹平元年(172),窦太后逝世,不知是什么人在朱雀阙写着:“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常侍侯览多杀党人,公卿都是一些尸位素餐的人,没有说忠话的。”于是诏令司隶校尉刘猛逐一搜捕,十日一汇报。

刘猛认为诽书说的是直话,不肯急于捕捉,一个多月,主犯没有捉到。

刘猛获罪降职为谏议大夫,用御史中丞段..代替刘猛,于是四处搜捕,以及太学游生,逮捕千多人。

曹节等人怨恨刘猛,使段..用别的事奏刘猛,抵罪输左校劳改。

朝廷里的人多为他说话,乃免刑,再用公车征召他。

曹节就与王甫等诬奏桓帝的弟弟勃海王悝谋反,刘悝被诛杀。

因功封了十二人。

王甫封冠军侯。

曹节也增邑四千六百户,并以前封的共七千六百户。

他们父兄子弟都是公卿列校、牧守令长,布满天下。

曹节的弟弟曹破石为越骑校尉,越骑营五百妻有美色,曹破石向五百求妻,五百不敢违,妻子执意不肯行,因自杀。

他的淫乱无道,大多如此。

光和二年(179),司隶校尉阳球奏诛杀王甫及他的儿子长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都死在监狱里。

这时常有灾异,郎中梁人审忠认为是朱王禹等人的罪恶所致,上书说:“我听说治理国家得贤人就安,失去贤人就危,所以舜有臣五人而天下太平,汤武举用伊尹,坏人就不得进。

皇上即位的时候,不能理万机,皇太后念您尚须抚育,暂时代理政治,前中常侍苏康、管霸及时诛灭。

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审查他们的党羽,立志肃清朝廷的政治。

华容侯朱王禹知道事情爆发,就会大祸临头,于是发起逆谋,大乱王室,践踏宫廷,抢夺印绶,强迫威胁皇上,聚会群臣,离间母子骨肉的恩情,诛杀陈蕃、窦武和尹勋等人。

因此共同分裂国家,自行封赏。

父子兄弟都享尊荣,平常相好的人散布州郡,有的位登九列,有的占据三司。

不想禄重位尊的职责,只图营私舞弊,多积财货,修造房屋,连里满巷。

窃取宫中御水,作为钓鱼之用,车马衣服玩物,比于天子。

群公卿士,闭口吞声,不敢说一句话。

州牧郡守秉承他们旨意,征召选举,贤能的人才不要,而擢用那些愚昧无知的人。

因此蝗虫发生,夷寇为乱。

天意愤怨已满,积十余年。

所以连年日食于上,地震在下,这是警告人主,想人主觉悟过来,诛杀坏人。

从前高宗因雉升鼎耳的变异,修德而商朝得以中兴。

最近神祗开导皇上,大发雷霆。

王甫父子及时诛灭,路上行人,不分男女,没有不拍手称快,好像是报了父母之仇。

却怪皇上再容忍孽臣一伙,不全部消灭。

从前秦信赵高,因使国家覆亡,吴任用刑人,反被刑人所害。

虞公抱宝牵马,鲁昭被逐于乾侯,都因不听宫子奇、子家驹的话,以至灭亡羞辱。

现在以不忍的恩德,赦免夷族的滔天大罪,奸谋一成,失悔也来不及了!我为郎十五年,都是耳闻目见,朱王禹的所作所为,真是皇天所不能再赦免的。

愿皇上留一点点时间,看看我的上表,扫灭丑类,以答天怒。

考问朱王禹,如果有不实之词,愿受诛杀,妻子并徙,以杜绝乱说的路。”奏章被压下来。

曹节就兼尚书令。

四年,逝世,赠车骑将军。

后来朱王禹也病死,都是养子传国。

审忠字公诚,宦官诛灭之后,征召公府。

吕强传吕强字汉盛,河南成皋人。

少时以宦者为小黄门,再升中常侍。

为人清正忠诚,奉公守法。

灵帝时,依例封宦官,吕强被封为都乡侯。

吕强言辞恳切,坚决不接受,灵帝只好依从了他。

当时,灵帝多蓄私财,收天下的珍宝,郡国贡献,要先输内署,名叫“导行费”。

中平元年(184),黄巾贼闹事,灵帝问吕强怎么办。

吕强的意见是先诛杀皇上左右的贪污腐化分子,大赦党人,考察刺史、二千石的优劣。

灵帝采纳了。

于是先大赦党人。

这样,诸常侍就人人要求退出朝廷,又各自召回在州郡的宗族亲戚子弟。

中常侍赵忠、夏恽等就共同诬陷吕强,说:“吕强与党人共同议论朝廷,经常读《霍光传》,想废帝,另立皇上。

吕强兄弟所在的地方,都贪污枉法。”帝不高兴了,使中黄门带着武器召吕强。

吕强听说皇上叫他,生气说:“我死,国家就要乱了啊!大夫尽忠国家,难道能够听从狱吏处置吗?”就自杀身死。

赵忠、夏恽还诬陷他说:“吕强被皇上召问,不知道问什么,却在外面野草中自杀,他有奸谋是很明显的。”当时,宦官济阴丁肃、下邳徐衍、南阳郭耽、汝阳李巡、北海赵..等五人,名为清忠,都在里巷中,不争权夺利,李巡认为诸博士考试甲乙科,争第高下,互相告语,甚至有行贿改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他的文章的,于是告诉皇上,与诸儒生共同刻《五经》文于石上,诏令蔡邕等校正文字。

自后《五经》一定,争论就停止了。

赵..博学,看书很多,著作校书,诸儒生都称赞他。

又小黄门甘陵吴伉,会候四方四隅的风,以占卜吉凶,胸怀广阔,有奉公守法的名声。

自己知道不被任用,经常托病回到自己的宿舍,从容养志。

张让传张让颍川郡人;赵忠安平人。

少年时都在宫廷中做事,桓帝时任小黄门。

赵忠因为参加诛杀梁冀功封都乡侯。

延熹八年,黜为关内侯,食本县租千斛。

汉灵帝时张让、赵忠一起升为中常侍,封为列侯。

与曹节、王甫等人内外一气。

曹节死后,赵忠兼任大长秋。

张让有监奴主管家务,勾结权贵,收受贿赂,威名很大。

扶风人孟佗,家产富足,同张让的监奴结为朋友,竭自己所有送给监奴,没有剩下一点自己所爱的东西。

监奴感激他,问孟佗:“您有什么要求呢?我都能为您办啊。”孟佗说“:我只希望你们为我一拜而已。”当时请求见张让的宾客,经常在门口停着数百上千辆车子。

孟佗那时也去见张让,因为后到,不能进去,监奴就率领各奴仆在路上迎拜孟佗,并且共同抬着他的车子进门。

宾客们大为惊奇,认为孟佗和张让很相好,都争着用珍宝奇玩贿赂他。

孟佗分一些给张让,张让大喜,让孟佗当了凉州刺史。

这时,张让、赵忠及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王圭、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都任中常侍,封侯贵宠,父子兄弟分布州郡当官,贪污残暴,是人民的祸害。

黄巾造乱,盗贼像开了锅的粥一样。

郎中中山张钧上书说“:我想张角所以能够兴兵作乱,成千上万的人愿意跟着他,其根源都在十常侍,把他们的父兄、子弟、亲戚、宾客放到各州郡,独占财利,侵夺百姓,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所以图谋不轨,聚积成为盗贼。

应该杀了十常侍,把他们的脑袋悬挂南郊,以此向老百姓请罪。

再派使者布告天下,这样可以不须用兵,而大寇自会消散。”皇帝把张钧的奏章给张让等人看,他们都脱掉帽子、靴子叩头请罪,乞求让自己去洛阳监狱,并且拿出家财以助军费。

皇帝诏令他们都戴上帽子,穿起靴子,和以前一样工作。

皇帝对张钧发怒说“:你真是一个疯子啊!十常侍中硬没有一个好的吗?”张钧又上书,还是和上次的奏章一样。

但总是被扣压不上报。

皇帝下诏廷尉、侍御史调查搞张角太平道的人,御史秉承张让等人的意旨,诬告张钧学黄巾道,把他逮捕,拷打他,死在狱中。

而张让等人却与张角勾结往来。

后来中常侍封..、徐奉与黄巾勾结的事败露被杀,皇帝因此发怒责问张让等人说“:你们常说党人图谋不轨,下令禁锢,有的还被杀掉,现在党人成为国家有用的人才,你们反与张角私通,这可杀不可杀?”张让等都叩头说:“这是前中常侍王甫、侯览干的。”皇帝就没有追究了。

第二年,南宫遭火灾。

张让、赵忠等人劝皇帝下令收天下田地税每亩十钱,用来修建宫室。

征调太原、河东、狄道各郡的木材和有花纹的石头,每当州郡把这些东西送到京师,黄门常侍总是下令谴责呵斥那些运送木石不合格的人,并且强行折价,贱价收买,十分的只给一分的价钱,又把它卖给宦官,宦官又不马上接受,木材因而堆积腐朽,宫室连年修不成。

刺史、太守又私自增加征调的数量,百姓呼号叹息,苦不堪言。

凡是皇帝征求的东西,都派西园中的骑士秘密带着皇帝的命令,号称“中使”,恐吓州郡,多受贿赂。

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的提拔任用,都责令出助军需和修宫室钱,大郡到二三千万,其余各有差别。

应当上任的人,都必须先去西园评定价值,然后才去。

有的钱交不够,甚至自杀。

那些保持清白的人请求不去上任,都被强行派去。

当时新任命的巨鹿郡太守河内郡人司马直,因有清名,减少一些,责令交三百万。

司马直接到诏令,惆怅地说:“为人民父母,反而搜刮百姓,以满足当今所需,我心不忍啊!”托病辞官,上面不准。

走到孟津,上书尽力陈述当世的过失,古今祸败的教训,然后吞药自杀。

书奏上后,皇帝为此暂时停征了修宫钱。

又建万金堂于西园,取司农的金钱缯帛,满积其中。

又回到河间买田地住宅,建造宅第楼观。

灵帝本是侯爵出身,素来贫穷,常常叹息桓帝不能置家业,所以聚敛金钱财物作为私产,又收存了小黄门常侍的钱各数千万。

灵帝常说“: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宦官得志,无所畏惧,大家仿照宫室营造私人住宅。

灵帝常登永安侯台,宦官怕他看见自己的住宅,就使中大人尚但劝皇帝说:“天子不应当登高,登高,老百姓就要虚散。”皇帝从此不再登亭台楼阁。

第二年,就派钩盾令宋典修缮南宫玉堂。

又派掖廷令毕岚铸造四个铜人排列在苍龙、玄武宫前。

又铸了四座钟,可容二千斛粮食,悬挂于玉堂及云台殿前。

又铸天禄虾蟆,吐水于平门外桥东,转水流入宫内。

又造翻车渴乌,安放桥西,用来喷洒南北郊道路,以节省百姓洒道路的费用。

又铸四出文钱,钱上都有四道和边轮相连的花纹。

懂得的人私下议论说,奢侈暴虐已经到了极点。

形象征兆出现,这种钱铸成,一定要四方流散。

等到京师大乱,这种钱果然流散四海。

又任用赵忠为车骑将军,百多天免职。

中平六年(189),汉灵帝崩,中军校尉袁绍劝大将军何进下令杀宦官使天下人高兴。

谋划泄露,张让、赵忠等人乘何进入宫之际,共同杀了何进。

袁绍率兵杀了赵忠,搜捕宦官,无论老小,统统杀掉。

张让等几十人劫持天子作为人质逃到黄河边上,追赶得急迫,张让等人悲痛地哭着向天子告辞说:“我等灭绝,天下大乱啊!希望陛下自己爱惜自己!”说完,都投河自杀。

史官评论说:“自古丧国灭宗的,不是一朝一夕之故,是慢慢地造成的。

夏商周三代因好色取祸,秦始皇因奢侈暴虐招害,西汉由于外戚而亡,东汉以宦官失国。

成败之来,以前史籍议论得很多啊。

至于罪起宦官,大略还有可以讨论之处。

为什么呢?宦官这种人,他们与普通人不同,名声不好,不是出身于贵族大家。

肌肤血气不能传于后代,表面上看不出他的坏处,做事容易取得信任,加以在朝廷里见多识广,熟悉典章制度,所以年幼的君主,依靠他谨慎练达的长处,女君利用他出入听命方便。

察访他没有猜疑忌惮的心思,接近他有可喜的颜色。

也有忠厚正直,怀术纠正邪恶的;有敏于应对,弄巧乱实的;还有借誉于忠良,先期引誉的。

不都是放肆为凶,只是一味横暴而已。

然真假并行,貌似忠诚,情实奸恶,所以能迷惑昏庸幼弱之主,搅乱视听,大抵也有一定的道理在其中。

诈利既多,党羽日广,忠直的臣子直言抗议,一定会先期泄漏出来,因忧戚发愤,想有所制裁,就正好给了他们专夺的机会。

这就是忠直贤良的人失去办法,国家遭到灭亡的原因。

《易经》说:“履霜坚冰至。”就是说由来很久了,难道是一朝一夕的吗?儒林列传序从前,在王莽、更始的时候,天下纷纷扰扰,礼乐分崩,内籍文书残缺。

光武中兴,爱好经术,还未即帝位,就访求儒雅之士,采集残缺的典文,修补遗漏,收罗散文。

以前,四方学人,多怀抱图书,逃入山林。

自此以后,都携带书籍,齐集京师。

范升、陈元、郑兴、杜林、卫宏、刘昆、桓荣之流,也相继而来。

于是国家设立《五经》博士,各人按各人的家法教授学生,《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书》有欧阳、大小夏侯,《诗》有齐、鲁、韩,《礼》有大小戴,《春秋》有严、颜,共十四博士,太常依次总领。

建武五年(29),修建太学,考求古代的模式,祭祀用竹做的笾,用木做的豆以及舞蹈所执的盾和钺,都列于太学之中,穿直领学习矩步的诸生,在里面徐徐行走。

中元元年(56),修建了辟雍、明堂、灵台。

明帝即位,亲自行礼。

天子开始戴通天冠,衣日月星辰之衣,具法物之驾,公不在卤簿,属车三十六乘,用旄头为前驱以清道,坐明堂,朝群后,登灵台,望云物,天子袒衣,亲自切割牲口于辟雍之上,尊养三老五更。

飨食宾客,与诸侯射的礼仪完毕之后,天子正坐讲授,诸儒执经问疑质惑于前,臣下及士大夫,绕桥门观看听讲的,多得不可胜数。

这以后,再为功臣子孙,四姓末属另立校舍,挑选有才能的授业,从期门羽林之士,统统使学《孝经》章句,匈奴也派子弟入学。

多啊!美啊!盛大啊!盛在永平啊!建初中,大会诸儒于白虎观,考核同异,一连几个月。

肃宗亲临指示,如宣帝甘露三年与诸儒韦玄成、梁丘贺等讲论于石渠阁故事。

命令史臣,著为《白虎通义》。

又诏令高才生受《古文尚书》、《毛诗》、《谷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但是,都擢高第为讲郎,给事近署,这是为了网罗遗漏隐逸,广存众家。

孝和也多次到东观,览阅群书。

邓后行使天子权力时,学者多有懈怠。

这时,樊准、徐防都上书陈述教学的重要,又说儒职多不胜任,于是诏令公卿慎重选拔,三署郎通经术的,都得到选举。

安帝听政以后,不讲究艺文,博士倚席不施讲坐,朋徒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游惰散漫,学舍也坏败,成为蔬园,牧童樵夫,在这里采薪刈草。

顺帝感于翟酉甫的话,于是重新建立学校,共造二百四十房,一千八百五十室。

考试明经下第补弟子,增加甲乙科员各十人,除郡国耆儒皆补郎、舍人。

本初元年(146),梁太后诏说:“大将军以下至六百石,都派子弟入学,每年就在飨食宾客,与诸侯射的这个月集会,以此为常。”自此游学的人增加了,多到三万余生。

然而,章句渐渐疏阔了,多尚浮华,儒者的风气衰微了。

党人遭到诛杀,那些高名善士大多流放废弃,后来就因忿争,互相控告,也有私行金货,改定兰台漆书经字,以合他的私文。

熹平四年(175),灵帝于是诏令诸儒正定《五经》,刻在石碑,用古文、篆、隶三体书法互相参证,立在学门,使天下以此为标准。

起先,光武迁都还洛阳,那些经牒、秘书用二千辆车子运载,自此以后,三倍于前。

到了董卓移都的时候,官吏百姓扰乱,在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鸿都所收藏的典册文章,纷纷散失,那些缣帛图书,大的连成帷盖,小的制为滕囊。

等到王允收拾运到长安的,才七十余车,道路艰远,又丢了一半啊!后来长安大乱,一时焚烧,就消灭尽了!东京学者很多,不易详细记载,现在仅录那些能通经名家的,作为《儒林传》,有列传的,就不重录。

如果因师资相承,应当标名为证的,也写在这里。

《前书》说:“田何传《易》授丁宽,丁宽授田王孙,王孙授沛人施雠、东海孟善、琅笽梁丘贺,由是《易》有施,孟、梁丘之学。

又东郡京房受《易》于梁国焦延寿,别为京氏学。

又有东莱费直传《易》,授琅笽王横,为费氏学。

本以古字,号《古文易》。

又沛人高相传《易》,授子高康及兰陵毋将永,为高氏学。

施、孟、梁丘、京氏四家皆立博士,费、高二家没有立。”刘昆传刘昆字桓公,陈留东昏人,梁孝王的后代。

年轻时学习仪礼。

平帝时,从沛人戴宾学习《施氏易》,能弹雅琴,懂得清角之操。

王莽时,教授弟子常达五百多人。

春秋飨食宾客,与诸侯射,常准备典仪,用素木瓠叶为俎豆,桑弧蒿矢,惧礼废缺,射则歌“菟首”诗以为节。

每次行礼,县长刘昆常率领吏属观看。

王莽认为刘昆聚集生徒,私行大礼,有冒犯朝廷的思想,于是收捕刘昆及其家属,送入外黄狱中。

不久,王莽失败,刘昆和他的家属才免遭处理。

天下大乱以后,刘昆避难河南负犊山中。

建武五年(29),被举为孝廉,不去,逃跑了,在江陵教授生徒。

光武听说了,就授他担任江陵令。

当时江陵县连年火灾,刘昆经常向火叩头,能降雨止风。

征授议郎,升为侍中、弘农太守。

先时崤、癉驿道老虎为灾,行旅不通。

刘昆为政三年,推行仁政,老虎也背着小老虎过黄河去了。

光武听说,认为很奇怪。

建武二十二年(46),征召代替杜林为光禄勋。

诏问刘昆“:你以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来作弘农太守,老虎北渡黄河,实行了什么德政招来了这类事呢?”刘昆回答说“:这不过是偶然的巧合罢了。”左右的人都笑他朴实。

帝笑道:“这才是长者所说的话啊。”让左右的人写在本子上。

令他教授皇太子及诸王小侯五十余人。

建武二十七年(51),授骑都尉。

建武三十年(54),因年老请求回家,诏赐洛阳第舍,按千石的俸禄终身。

中元二年(57)死。

儿子刘轶,字君文,继承刘昆教授生徒的事业,门生也很多。

永平中,为太子中庶子。

建初中,升为宗正,死在任上,于是就世掌宗正。

洼丹传洼丹字子玉,南阳育阳人。

世世传《孟氏易》。

王莽时,常避世教授门生,立志不做官,门生多至几百人。

建武初年,稍得升迁,为博士,建武十一年(35),为大鸿胪。

作《易通论》七篇。

洼丹学问深邃,《易》家尊崇他,称为大儒。

十七年(41)在任内逝世,年七十。

这时,中山角圭阳鸿,字孟孙,也用《孟氏易》教授学生,有名气,永平中为少府。

任安传任安字定祖,广汉绵竹人。

年轻时游太学,学《孟氏易》,兼通好几经。

又跟同郡人杨厚学习河图符命之书,深究其术。

当时人称他说:“想知道仲桓问任安。”又说:“居今行古任定祖。”学完后,回家教授门徒,诸生都来自很远的地方。

开始在州郡做官。

后来太尉一再征召他,授博士,公车征召他都托病不去。

州牧刘焉上表推荐,这时道路阻塞,诏命终于没有达到。

年七十九,建安七年(202),死在家里。

杨政传杨政字子行,京兆人。

年轻好学习,从代郡范升学《梁氏易》,擅长说经书。

京师流行这样一句话:“说经铿铿杨子行。”教授几百人。

范升曾经被出妇所苦,获罪系狱中。

杨政于是光着身子,用箭穿耳,抱了范升的儿子暗里伏在道旁,等候皇帝的车驾,拿着奏章叩头大喊:“范升三娶,惟有一个儿子,今才三岁,成了孤儿,实在可怜啊。”武骑虎贲怕惊了皇帝,举弓射杨政,杨政还是不走,旄头又用戟叉杨政,把杨政的胸部叉伤了,杨政仍然不退。

哀泣诉请,感动了皇上,下诏说“:乞杨生师。”立即诏书释出范升。

杨政因此著了名。

杨政为人好饮酒,放荡不注意小节,果敢自任,但他很重情义。

当时皇上的女婿梁松,皇后的弟弟阴就,都羡慕他的声名,请同他结为朋友。

杨政经常同他们讨论,互相勉励,情投意合,不屈不挠。

曾经去扬虚侯马武处,马武不想接见杨政,托病不起床。

杨政进入户内,直升床排击马武,捉了他手臂,责问他“:您蒙国家的恩典,位居藩辅重职,不想求贤人以报答皇上的特殊宠信,对天下的英才骄傲自大,这不是养身的方法。

今天如果您敢于动手动脚,刀就进了您的肋里。”马武的几个儿子及左右的人都大为惊骇,认为是抢劫,操着兵器,站在马武旁边,杨政颜色不变,好像无事的样子。

正好阴就到了,批评马武,令他与杨政交朋友。

杨政的刚果任性就如此。

建初中,官至左中郎将。

张兴传张兴字君上,颍川鄢陵人。

学《梁丘易》用来教授生徒。

建武中,举孝廉为郎,托病回去,聚徒讲授。

后来辟司徒冯勤府,冯勤举为孝廉,升博士。

永平初,升侍中祭酒。

永平十年(67),授太子少傅。

显宗多次向他问经术。

自此声名闻于远近,弟子自远方来的,登记入册近万人,为梁丘家所尊崇。

永平十四年(71),死在任上。

儿子张鲂,传张兴学业,位至张掖属国都尉。

戴凭传戴凭字次仲,汝南平舆人。

学《京氏易》。

十六岁时,郡里举他为明经,征试博士,授郎中。

这时,朝廷召公卿大会,群臣都就席,戴凭一个立着。

光武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凭回答道:“博士说经的都不及我,但是却坐在我的上面,所以我不就席。”光武立即召他上殿,命令他与诸儒说疑问难,戴凭解释很多。

帝以为很好。

授他为侍中,多次接见他问政治的得失。

帝对戴凭说“:侍中应当匡正辅佐国家大事,不要有意见不说。

戴凭回答道:“皇上太严了。”帝说:“我为何太严?”戴凭说“:前太尉西曹掾蒋遵,清正忠孝,学通今古,皇上听信谗言,不知实情,以至禁锢他不得为吏。

都说皇上严。”帝发怒说“:汝南子想恢复党祸吗?”戴凭出去,自系廷尉,诏令出来。

后来又召见,戴凭谢罪道“:我没有正直不阿的大节,却说狂妄不明事理的话,不能伏尸劝谏,苟且偷生,真正有愧圣朝。”帝就命令尚书解除蒋遵的禁锢,授戴凭为虎贲中郎将,由侍中兼任。

朝廷庆贺元日,百官齐集,帝命令群臣中能够解说经的,互相问疑质难,经义说不通的,就夺了他的席位给能说通的人,戴凭因此重坐了五十余席。

京师流行一句话说“:解经不穷戴侍中。”在职十八年,死在任上,诏赐棺材器用,钱二十万。

这时,南阳魏满字叔牙,也学《京氏易》,教授生徒。

永平中,官至弘农太守。

孙期传孙期字仲..,济阴成武人。

年轻时为诸生,学《京氏易》、《古文尚书》。

家里很贫,对母亲很孝,在大泽中放猪,以之来奉养母亲。

远方人跟他学习的,都拿着经书在田垄旁边追着他求学,乡里为他的仁义所感化。

黄巾贼起,经过孙期乡里,彼此相约不侵犯孙先生住宅。

郡里举他为方正,派遣吏员送羊酒请孙期,孙期赶着猪群入草泽中,看也不看一眼。

司徒黄琬特辟他,不去,死在家里。

建武中,范升传《孟氏易》,用以教授杨政,又陈元、郑众都传《费氏易》,后来马援也传《费氏易》。

马融传授给郑玄,郑玄作《易注》,荀爽又作《易传》,自此以后,《费氏》兴,《京氏》就衰落了。

《前书》说:济南伏生传《尚书》,授给济南张生及千乘欧阳生,欧阳生授给同郡倪宽,倪宽授给欧阳生的儿子,代代相传,到曾孙欧阳高,为《尚书》欧阳氏学;张生授给夏侯都尉,都尉授给族子始昌,始昌传族子胜,叫大夏侯学;胜授给从兄子建,建另外叫小夏侯氏学;三家都立博士。

又鲁人孔安国传《古文尚书》授给都尉朝,朝授给胶东庸谭,叫《尚书》古文学,未能立博士。

欧阳歙传欧阳歙字正思,乐安千乘人。

自从欧阳生传《伏生尚书》,到欧阳歙八代,都为博士。

欧阳歙得传家业,又恭谦好礼让。

王莽时,任长社宰。

更始立为帝,任原武令。

世祖光武平定河北,到达原武县,看到欧阳歙在县政绩不错,升他任河南都尉,后来代理太守。

世祖做了皇帝,才做河南尹,封被阳侯。

建武五年(29),因事免去了官职。

第二年,授扬州牧,升汝南太守。

推举选用贤能的人,政绩特好。

建武九年(31),改封夜侯。

欧阳歙在郡,教授几百人,工作九年,征召任大司徒。

因在汝南贪污千余万被发觉下狱。

诸生守在宫门外替欧阳歙哀求的有一千多人,有的甚至自己剃去头发愿意代罪的。

平原礼震,十七岁,听说狱将判决,自京师骑马赶去,走到河内获嘉县,自己捆绑,上书请求代欧阳歙死。

说:“我的老师大司徒欧阳歙,学问渊博,为儒者所尊重,八代博士,因赃罪应当处以重罪。

欧阳歙门户单薄,儿子还小,不能传学,身死以后,永远废绝,这样,在上,皇上有杀贤的名声;在下,使学习的人失去了一位好老师。

请杀了我代替欧阳歙的死命。”奏书上去,欧阳歙已经死在狱中。

欧阳歙掾史陈元上书追诉,言词恳切,帝于是赐给棺木,赠印绶,丧仪缣三千匹。

儿子欧阳复继承爵位。

欧阳复逝世,没有儿子,国除。

济阴曹曾字伯山,跟欧阳歙学《尚书》,门生三千人,位至谏议大夫。

儿子曹祉,河南尹,传父亲的学业,教授子弟。

又陈留陈..,字叔明,也受《欧阳尚书》于司徒丁鸿,任为蕲长。

牟长传牟长字君高,乐安临济人。

他的先人封于牟,春秋末,国灭,因此以牟为姓。

牟长年轻时学《欧阳尚书》,王莽时,不出来作官。

建武二年,大司空宋弘特辟他,授博士,升河内太守,因垦田不实,免了他的官。

牟长自从做了博士及河内太守,诸生听他讲学的常有千多人,记录在册的前后一万多人。

著《尚书章句》,都是根据欧阳氏学写的,叫《牟氏章句》。

再征为中散大夫,皇帝准许他带官属归家治病一年,死在家里。

儿子牟行,隐居教授,门生千人。

肃宗听说了征召他,想要他为博士,死在路上。

宋登传宋登字叔阳,京兆长安人。

父亲宋由,任太尉。

宋登年轻时传《欧阳尚书》,教授生徒几千人。

任汝阴令,为政精明能干,号称“神父”。

升赵相,入朝任尚书仆射。

顺帝因宋登熟悉礼乐,使他持节主持太学,他奏定典律,调授侍中。

多次秘密上奏指责权臣,因此被放出朝廷,任颍川太守。

在任期间,做生意的商品没有两种价格,道路上丢了东西,也没有人拾。

因病免官,死在家里。

汝阴人配社祭祀他。

张驯传张驯字子鯭,济阴定陶人。

年轻时进太学,能诵《春秋左氏传》。

用《大夏侯尚书》教授门生。

辟公府,举高第,授议郎。

与蔡邕共同奏定《六经》文字,升授侍中,主持秘书近署,采纳不同意见。

多次利用机会向皇上陈述政治的得失,获得朝廷嘉奖。

升丹阳太守,政治清明,老百姓非常爱戴他。

光和七年(184),征授尚书,升大司农。

初平中,死在任上。

尹敏传尹敏字幼季,南阳堵阳人。

年轻时为诸生。

开始学习《欧阳尚书》,后来学《古文》兼长《毛诗》、《谷梁》、《左氏春秋》。

建武二年(26),打报告给皇上陈述《洪范》消灾的办法。

当时世祖方初创天下,没有顾及这件事,命令尹敏待诏公车,授郎中,辟大司空府。

帝认为尹敏博通经记,命令他校正图谶,使他除去崔发所作的王莽著录叙列。

尹敏回报道:“谶书不是圣人所作,里面有不少的错别字,很像世俗的俚语,恐贻误后生。”帝不采纳。

尹敏依据那些缺文增加:“君无口,为汉辅。”帝看了觉得很奇怪,召见尹敏问他这是什么缘故。

尹敏回答道:“我看见以前的人增减图书,不自量力,也学着这样做了,私心侥幸万一不见罪。”帝大为不满,虽然没有加罪于他,但尹敏从此不得重用。

尹敏与班彪是好朋友,两人相遇常常谈得日落西山忘记了吃饭,深夜不睡觉,他们自己认为是钟子期、伯牙、庄周、惠施一流。

后来三升任长陵令。

永平五年(62),诏书逮捕男子周虑。

周虑素有名称,与尹敏相好,尹敏因此被系免官,出狱时,叹息说:“聋哑之流,真是世上有道的人啊。

不然,察察为明的人为什么遇上这样的祸患呢?”永平十一年(69),升谏议大夫,死在家里。

周防传周防字伟公,汝南汝阳人。

父亲周扬,小时失去了父亲,家境贫困,曾经开旅店,供来往客人住宿,但不收取报酬。

周防十六岁时,出仕为郡小吏。

世祖出巡汝南,召见掾史考试率经术,周防特别能诵读,授任守丞。

周防自己还未成人,请去。

从徐州刺史盖豫学习《古文尚书》,经义通晓,举孝廉,授郎中。

著《尚书杂记》三十二篇,四十万字。

太尉张禹荐他补博士,升陈留太守,因犯法,免去官职。

七十八岁死在家里。

儿子周举,另有传。

孔僖传孔僖字仲和,鲁国鲁人。

从孔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毛诗》。

曾祖父孔子建,年轻时游学长安,与崔篆友好。

崔篆出仕王莽任建新大尹时,曾经劝孔子建出仕。

子建回答他说“:我有做布衣老百姓的心愿,您有做官的志气,各人听各人的所爱,不是很好吗?我们所走的道路,既然不同,请从此别。”就回去了,死在家里。

孔僖与崔篆的孙子崔马因是好朋友,同游太学,学习《春秋》。

因读吴王夫差的时事,孔僖废书叹息说:“如此,这是所谓画虎不成反为狗。”崔马因说:“是的。

从前孝武皇帝做天子时,年纪轻轻的,才十八岁,崇信圣人之道,以先王为学习的榜样,五六年的时间,号称胜过文帝、景帝的恭俭。

到后来任意而行,忘记了自己以前的好处。”孔僖道“:书传上这样的事情多着呢!”邻房生梁郁附和着道:“这样,武帝也是狗吗?”孔僖、崔马因默然不做声。

梁郁发怒恨了他们,暗地里上书告崔马因、孔僖诽谤先帝,讥讽当世。

朝廷把这件事交管事人处理,崔马因去狱吏受审讯。

孔僖看到逮捕他的人快来了,害怕被诛,于是上书肃宗申诉:“我的愚蠢的意思,认为凡属称为诽谤的,是说实际上没有这回事,捏造诬蔑而已。

至于孝武皇帝,政治的好与坏,在汉史上写得明明白白,有如日月。

这是叫做直说书传实事,不算捏造。

皇帝为善,天下的善就都归于他,皇帝不为善,天下的恶也都会集在他那里,这都有原因的,不可以责于人呢。

并且皇上即位以来,政治没有什么过失,德泽及于百姓的却很多,天下的人都是知道的,我等为什么要讥刺他呢?假使非议的是事实,那就应该坚决悔过改正;若是说得不适合,也应当宽容,又为什么要加罪他呀?皇上不推原大数,深自考虑,仅仅为了泄私忿,以快己意。

我等受戮,死就死了,但天下的人,一定会改变过去对皇上的看法,从这件事观察皇上的用心。

自今以后,如果看到不可的事,就绝对不会再说了啊。

我之所以不怕死,还敢于毫无顾虑地这样说,真正是为皇上爱惜这天下大业。

皇上如果不爱惜,那我有什么办法呢?齐桓公亲自揭露他先君的过错,以启发管仲,然后全体臣子得以尽心为国。

现在皇上居然想以十世的武帝,时代久远,隐瞒事实,难道不与桓公差得太远了吗?我恐怕管事人卒然构害,衔恨蒙冤,不能申诉,使后世议论的人随便以皇上作比较,难道可以再使子孙补救遮掩吗?我恭谨地去朝廷等待重诛。”帝本来也无加罪孔僖等人的意思,奏书送上去,马上下诏不问罪,授孔僖兰台令史。

元和二年(85)春,帝巡视东方,回来时经过鲁,去阙里,用牛祭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奏黄帝、尧、舜、禹、汤、周六代的音乐,大会孔氏男子二十岁以上的六十三人,命令儒者讲《论语》。

孔僖因向皇上道谢。

帝说:“今天的大会,难道不是对于您孔氏一种光荣吗?”孔僖回答道:“我听说贤明的圣主,没有不尊师重道的。

现在皇上作为天子,亲自到我们这里,这是崇敬致礼老师,使圣德增辉。

至于说到光荣,是不敢承当的。”帝大笑说:“不是圣人的子孙,哪里说得这样好的话啊!”就授孔僖郎中,赐褒成侯损及孔氏男女钱帛,令孔僖跟他回京师,使他校书东观。

这年冬天,授临晋令,崔马因用《家林》占卜,说不好,阻止孔僖道“:你不如辞了的好。”孔僖说:“学习不为人,仕不选择什么样的官才做,凶吉由己,难道是由卜吗?”死在任上,遗嘱就地埋葬。

二子长彦、季彦,都十多岁。

蒲坂令许君然劝他们回鲁原籍,回答道:“现在载着父柩而归,违反了父亲的遗嘱;别墓而去,心所不忍。”于是留在华阴。

长彦好章句学,季彦守了他的家业,传《古文尚书》、《毛诗》等学。

门生数百人。

延光元年(122),河西落大雹,大的如斗大。

安帝诏令有道术的人,陈述灾异,在德阳殿召见孔季彦,帝亲自问孔季彦这是什么缘故。

孔季彦回答道“:这是阴胜阳的征兆。

现在大臣专权,母后党羽强大,皇上应当修至德,考虑这两件事。”帝不吭声,左右的人都恨孔季彦。

举孝廉,不就。

三年,年四十七岁,死在家里。

以前,平帝对王莽掌权,封孔子后代孔均为褒成侯,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

王莽失败后,失去了封国。

建武十三年(37),世祖再给孔均的儿子孔志为褒成侯。

孔志逝世,儿子孔损继承。

永元四年(92),徙封褒亭侯。

孔损逝世,儿子孔曜继承。

孔曜逝世,儿子孔完继承。

代代相传,到献帝初年,封国断绝。

杨伦传杨伦字仲理,陈留东昏人。

年轻时为诸生,拜司徒丁鸿为老师,学《古文尚书》。

任郡文学掾。

经过几个郡将,志意不合于时,因为不会应酬世俗的一套“做官术”,于是去职,自此不再应州郡的任命。

讲授于大泽中,弟子有一千多人。

元初中,郡里以礼请他,三府都征召他,公车征,都托病不就。

后来特征博士,做清河王傅。

这年,安帝逝世,杨伦就弃官奔丧,号泣阙下不断声。

阎太后因他专擅,罢了他的官,获罪。

顺帝即位,诏令免去杨伦的罪刑,就留在恭陵办丧事。

服满,征授侍中。

这时邵陵令任嘉在职贪污腐化,升武威太守,后来管事人奏任嘉赃罪千万,征到廷尉考问,牵涉将相大臣一百多人。

杨伦于是上书道“:我听说《春秋》上说诛恶要找根本,根本除了,其余的就自然会消除了;提裘要拿着裘领,裘领正了,裘毛就自然顺理了。

现在任嘉所犯的贪污罪行,极为严重,却没有受到处理,反而以罪恶之身,调守大郡,如果不办原来荐举的人,就不能禁绝奸罪。

从前湖陆令张叠、萧令马因贤、徐州刺史刘福等人,罪恶明白之后,都处决了,但是如豺狼一样的官吏至今不绝,难道不是对荐举的人没有加罪的原因吗?从前齐威成霸,杀奸臣五个,都连累到荐举的人,因而止息了诽谤的流行。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是黄石公所戒的。

圣主贤王所以听匹夫匹妇的话,好比灰尘加在嵩山、泰山,云雾集在淮海,虽说没有增加什么,但也没有使它失去什么呢。

希望皇上留神考察。”书送上。

管事人认为杨伦的话太切直,措词不委婉,公布出来。

尚书奏杨伦探知国家机密,说话激切以表示自己正直,获不敬罪,结论定为鬼薪罪(取薪以给宗庙,三岁刑)。

诏令认为杨伦多次进忠言,特加原宥,免官回乡。

阳嘉二年(133),征授太中大夫。

大将军梁商任为长史。

因谏诤不合,出补常山王傅,因病不到任。

诏令司隶催促他去,杨伦因留河内朝歌,因病上书说:“有留死一尺,不北行一寸。

杀头不改,九死不恨。

匹夫所守,比三军还强。

因敢于上词。”帝乃下诏说:“杨伦出低处,升高地,得傅的宏任不遵王命,擅自停止道路,托病自从,肆其狂志。”于是征到廷尉,诏令原谅他的罪过。

杨伦前后三次被征举,都因直谏不合。

归家以后,闭门讲学,不与人来往。

公车再征,逃避不应,死在家里。

光武中兴,北海牟融学《大夏侯尚书》,东海王良学《小夏侯尚书》,沛国桓荣学《欧阳尚书》。

桓荣世代学习传授,东京称他最盛。

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杜林同郡人贾逵为他作考证,马融作传,郑玄作注解,由是《古文尚书》就为世所重。

《前书》鲁人申公受诗于浮丘伯,作训诂,叫做《鲁诗》;齐人辕固生解说的《诗》,叫做《齐诗》,燕人韩婴解说的《诗》,叫做《韩诗》;三家都立博士。

赵人毛苌解说的《诗》,叫做《毛诗》,没立博士。

高诩传高诩字季回,平原郡人。

曾祖父高嘉,用《鲁诗》教授元帝,官至上谷太守。

高诩的父亲高容,年轻时传高嘉学,哀帝、平帝时为光禄大夫。

高诩因父亲的关系任郎中,世代传授《鲁诗》。

因言行清正有操守而著名。

王莽篡位,父子二人假称眼睛瞎了,逃走,不做王莽的官。

光武即位,大司空宋弘荐举高诩,征为郎,授符离长。

去官之后,征为博士。

建武十一年(35),授大司农。

在朝廷因居官方正著名。

十三年,死在任上,赐钱及墓田。

包咸传包咸字子良,会稽曲阿人。

年轻时为诸生,在长安学习,以博士从细君为师,学《鲁诗》、《论语》。

王莽末年,回乡里,在东海境被赤眉贼拘执。

十多天,包咸早晨晚上诵经自如,赤眉贼奇怪,把他遣发走了。

因此住在东海,造精舍讲授。

光武即位,才回到自己的家乡。

太守黄谠任户曹史,想找包咸去教授他的儿子。

包咸说:“礼有来学的,没有去教的。”黄谠就送儿子去向他请教,以他为师。

举孝廉,授郎中。

建武中,入朝廷教授皇太子学习《论语》,又作《论语》章句。

授谏议大夫、侍中、右中郎将。

永平五年(62),升大鸿胪。

每进见皇上,皇上以几杖赐他,入屏不趋,赞事不名。

经传有疑义,常派小黄门到他家里去问。

显宗认为包咸有老师的恩德,生活清苦,经常赏赐珍玩束帛,俸禄也比各公卿多,包咸都散给诸生中最贫困的。

病重时,显宗亲自去看视。

八年(65),年七十二,死在任内。

儿子包福,授郎中,也是用《论语》入朝廷教授和帝。

魏应传魏应字君伯,任城人。

年轻时好学习。

建武初年,去博士学习,学《鲁诗》。

关门学习,不交结朋党,京师人都称赞他。

后来归家作郡吏,举明经,授济阴王文学。

因病免去官职,教授山泽中,生徒往往几百人。

永平初年,为博士,升侍中。

十三年,升大鸿胪。

十八年,授光禄大夫。

建初四年(79),授五官中郎将,诏令入朝授千乘王伉。

魏应通晓经术,品行修洁,弟子自远方来学的,在册的几千人。

肃宗非常器重他,多次进见,在皇上面前讨论疑难,受到特殊的赏赐。

这时集合京师儒生于白虎观,讨论《五经》同异,使魏应专门解释疑难,侍中淳于恭报告皇上,皇上亲自到会主持,与石渠旧事一样。

第二年,魏应出为上党太守,征授骑都尉,死在任上。

伏恭传伏恭字叔齐,琅笽东武人,司徒伏湛的弟弟的儿子。

伏湛的弟弟伏黯,字稚文,为了阐明《齐诗》,改定章句,作《解说》九篇,位至光禄勋。

伏湛没有儿子,以伏恭为后。

伏恭性孝,对待继母非常敬谨,年轻时传伏黯学,因任为郎。

建武四年(28),授剧县令。

任职十三年,因政治清廉公正著了名。

青州举他为尤异,太常试经第一,授博士,升常山太守。

兴修学校,教授门徒不止,因此北州多是伏氏学。

永平二年(59),代梁松为太仆。

四年(61),帝亲去辟雍,在行礼过程中授伏恭为司空,儒生认为是一种光荣。

起先,伏恭的父亲伏黯的章句太繁琐,伏恭于是删去多余的话,定稿为二十万字。

在位九年,因病请求回家,诏赐千百俸以终其身。

十五年,皇上至琅笽,引见伏恭,如见三公的仪式。

建初二年冬,肃宗行飨礼,称伏恭为三老。

年九十,元和元年(84)逝世,赐葬显节陵下。

儿子伏寿,官至东郡太守。

任末传任末字叔本,蜀郡繁县人。

年轻时学《齐诗》,游学京师,教授弟子十多年。

友人董奉德在洛阳病死,任末亲自推着鹿车,载了董奉德的丧送到墓地,由是著名。

为郡功曹,以病辞去。

后来奔老师的丧,在路上死去。

临死时,告诉哥哥的儿子任造说“:一定要把我的尸体送到老师处,假使死了还有知觉,魂灵不会感到惭愧;如果没有知觉,得一扌不土罢了。”任造听了他的话。

景鸾传景鸾字汉伯,广汉梓潼人。

年轻时跟着老师学经,跑遍了七州。

能攻《齐诗》、《施氏易》,兼受《河洛》图纬,作《易说》及《诗解》,文句兼取《河洛》,按类编排,名叫《交集》。

又著《礼内外记》,叫《礼略》。

又抄录风角杂书,罗列占验,作《兴道》一篇。

以及作《月令章句》。

著述共五十多万字。

多次上书陈述救灾异之术。

州郡辟命不就。

以寿终。

薛汉传薛汉字公子,淮阳人。

世代学《韩诗》,父子都因解说诸经的章节句读著名。

薛汉年轻时传父亲的学业,特别擅长说灾异谶纬,教授生徒常达几百人。

建武初年,为博士,受诏命校定图谶。

当世说《诗》的,推薛汉为第一。

永平中,为千乘太守,政治有特别好的成绩。

后来因楚事获罪,下狱死。

弟子犍为杜抚、会稽澹台敬伯、巨鹿韩伯高最有名。

杜抚传杜抚字叔和,犍为武阳人。

年轻时很有才华。

从薛汉学习,定《韩诗章句》。

后来回到乡里教授门生。

沉毅静穆,以道为乐,一举一动,都以礼为准则。

弟子千多人,后来被骠骑将军东平王苍所征,苍就国时,掾史统统补王官属,没有一年,都自劾回去了。

当时杜抚为大夫,不忍心离去,苍听说了,赐车马财物遣送他。

辟太尉府。

建初中,做公车令,仅几个月,死在任上。

他所著的《诗题约义通》,学者传诵,叫《杜君法》。

召驯传召驯字伯春,九江寿春人。

曾祖召信臣,元帝时,做少府。

父亲建武中做卷县令,放荡不拘小节。

召驯年少时学《韩诗》,博通经传,以志气有义著名。

乡里说:“德行恂恂(恭顺貌)召伯春。”多次出仕州郡,征召司徒府。

建初元年,升骑都尉,作肃宗的侍讲。

授左中郎将,进朝教授诸王子。

帝嘉奖他,十分恩宠。

出授陈留太守,赐给刀剑钱物。

元和二年(85),入为河南尹。

章和二年(88),代任隗作光禄勋,死在任上,赐冢茔陪园陵。

孙子叫召休,位至青州刺史。

杨仁传杨仁字文义,巴郡阆中人。

建武中,从师学习《韩诗》,几年以后回到家里,静居教授门生。

出仕做郡功曹,举孝廉,授郎。

太常上杨仁任中博士,杨仁自己认为年龄不到五十(《汉官仪》说:“博士限年五十以上。”),不应旧科,上府让选。

显宗特诏补北宫卫士令,皇上引见,问当世政治情况。

杨仁回答要为政宽和,任用贤人,压抑骄横的外戚为先。

又上对国家有利的事十二项,都是当世的急务。

显宗嘉奖他,赐以缣钱。

显宗逝世后,诸马氏贵盛,都争着要入宫。

杨仁披甲持戟,严守门卫,没有人敢随便进去。

肃宗即位,诸马氏共同诬陷杨仁刻毒严峻,帝知道杨仁忠,更加喜欢他,授升邡令。

宽容为政,劝课掾史弟子,都使入学。

其中通晓经术的,向上司表彰,有的贡献朝廷,由是义学大兴。

垦田千多顷。

因办哥哥的丧事去官。

后来辟举司徒桓虞府。

掾有宋章,贪污不法,杨仁始终不同他说话同席,当时人敬重他的大节。

后来做阆中令。

死在任上。

赵晔传赵晔字长君,会稽山阴人。

年轻时曾经做过县吏,奉命迎接督邮,赵晔认为做这类仆役工作可耻,因扔掉车马走了。

走到犍为资中县,到杜抚处学《韩诗》,深入钻研。

积二十年,与家里断绝往来,不回去,家里为他办了丧事。

杜抚逝世后才归。

州召他补从事,不就。

举有道。

死在家里。

卫宏传卫宏字敬仲,东海人。

年轻时与河南郑兴都好古学。

起先,九江谢曼卿擅长说《毛诗》,为《毛诗》作了训诂。

卫宏从谢曼卿学习,因作《毛诗序》,很合风雅的意思,于今还在社会上流行。

后来从大司空杜林更受《古文尚书》,为《古文尚书》作《训旨》。

这时济南徐巡拜卫宏为老师,后来跟杜林学习,也以儒学著名,由是古学大兴。

光武用为议郎。

卫宏作《汉旧仪》四篇,记载西京杂事;又著赋、颂、诔七首,都传于世。

中兴后,郑众、贾逵传《毛诗》,后来马融作《毛诗传》,郑玄作《毛诗笺》。

《前书》载鲁高堂生汉兴传《礼》十七篇。

后来瑕丘萧奋用授同郡人后苍,后苍授梁人戴德及德的哥哥的儿子戴圣、沛人庆普。

于是戴德的叫《大戴礼》,戴圣的叫《小戴礼》,庆普的叫《庆氏礼》,三家都立博士。

孔安国所献《礼》古经五十六篇和《周官经》六篇,前世传其书,没有名家。

中兴以后,也有《大、小戴》博士,虽然相传不绝,但是没有著名于儒林的。

建武中,曹充学庆氏学,传给他儿子曹褒,著《汉礼》,事载在《庆癊传》。

董钧传董钧字文伯,犍为郡资中县人。

学《庆氏礼》。

师事大鸿胪王临。

元始中,举明经,升禀牲令,因病辞官。

建武中,举孝廉,辟司徒府。

董钧博通古今学问,多次上书说政事的得失利害。

永平初,为博士。

这时正草创五郊祭祀及宗庙礼乐,威仪章服,常叫董钧参议,多被采用,当世叫他为通儒。

累升五官中郎将,经常教授门生一百多人。

后来因事降任骑都尉,年七十余,死在家里。

中兴,郑众传《周官经》,后来马融作《周官传》,授给郑玄,郑玄作《周官注》。

郑玄原来学《小戴礼》,后来用古经校对,采用古经中意义好的,所以叫郑氏学。

郑玄又注小戴所传《礼记》四十九篇,合起来叫《三礼》。

《前书》齐胡母子都传《公羊春秋》授东平嬴公,嬴公授东海孟卿,孟卿授鲁人眭孟,眭孟授东海严彭祖、鲁人颜安乐。

彭祖为《春秋》严氏学,安乐为《春秋》颜氏学,又瑕丘江公传《谷梁春秋》,三家皆立博士。

梁太傅贾谊为《春秋左氏传训诂》,授赵人贯公。

丁恭传丁恭字子然,山阳东缗人。

学《公羊严氏春秋》。

丁恭学义精明,教授生徒经常几百人,州郡请召不应。

建武初,为谏议大夫、博士,封关内侯。

十一年,升少府。

门生自远方来的,在册的有几千人,当世称为大儒。

太常楼望、侍中承宫、长水校尉樊矹等都是丁恭的学生。

二十年,授侍中祭酒、骑都尉,与侍中刘昆都在光武左右,每事问他们。

死在任内。

周泽传周泽字癋都,北海安丘人。

年轻时学《公羊严氏春秋》,隐居教授,门生经常有几百人。

建武末年,征召大司马府,授议曹祭酒。

才几个月,征召试博士。

中元元年,升黾池令。

奉公克己,哀怜孤老羸弱,官吏和老百姓都爱戴他。

永平五年(62),升右中郎将。

十年(67),授太常。

周泽果敢直言,多次据理与朝廷争论。

后来北地太守廖信犯贪污罪被捕入狱,没收他的财产,显宗把廖信的赃物赐给廉洁的官吏,只有周泽及光禄勋孙堪、大司农常冲三个特蒙赏赐。

这时京师安定,在位的都互相勉励。

孙堪字子癋,河南缑氏人。

通经学,有志操,清白正直,爱士大夫,但是一根毫发也没有拿过别人的,以耿介气盛自居。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宗族老弱在战场上,孙堪曾经力战陷入敌人阵地,他毫不在乎,多处负伤,宗族靠了他才免于遇难。

郡中人都佩服他的见义勇为。

建武中,出仕郡县。

公正廉洁,俸禄不给家用,都供应了宾客。

后任长吏,所到的地方都有好的治绩,为官吏百姓所敬重。

去就分明,一点也不马虎。

曾经任县令,谒见太守,行步迟缓,门亭长谴责孙堪的御吏,孙堪便解下印绶离去,不去官府。

后再仕为左冯翊,因对下属促急,司隶校尉举奏免了他的官。

数月,征为侍御史,再升尚书令。

永平十一年(68),授光禄勋。

孙堪清廉,勇于从政,多直言,采纳的不少。

十八年(75)因病请求退职,任侍中骑都尉。

任上,孙堪的行事与周泽类似,所以京师号为“二癋”。

永平十二年(69),用周泽代理司徒事,等于实授。

周泽性情简易,不重威仪,有失宰相的人望。

仅几个月,再为太常。

为政清廉,循规蹈矩,敬奉宗庙。

常卧病斋宫,他的妻子可怜他老病,进去问他有什么不舒服,周泽大怒,认为妻子干犯斋禁,就收捕她送诏狱请罪。

当世怀疑他假称积极。

当时编了一句话说“: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永平十八年(75),授侍中骑都尉。

后来多次为三老五更。

建初中退休,死在家里。

钟兴传钟兴字次文,汝南郡汝阳县人。

年轻时跟少府丁恭学《严氏春秋》。

丁恭推荐钟兴学问操行都好,光武召见,以经义问他,应答很清楚。

光武嘉奖他,授郎中,升左中郎将。

诏令定《春秋》章句,删除重复,用以教授皇太子。

又使宗室诸侯跟钟兴学章句。

封关内侯。

钟兴自己认为没有什么功劳,不敢受封爵。

帝说:“先生教训太子及诸王侯,这不是大功么?”钟兴说“:我的老师是丁恭。”于是再封丁恭,但钟兴还是坚决辞让不受爵。

死于任上。

甄宇传甄宇字长文,北海安丘人。

清静自守,不求名利。

学《严氏春秋》,教授生徒经常有几百人。

建武中,为州郡从事,征召授博士,升太子少傅,死在任内。

甄宇传业给儿子甄普,普传儿子甄承,承特别爱学习,不管家务事,讲授生徒经常几百人。

诸儒生因甄承三代传业,没有不归服他的。

建初中,举孝廉,死于梁相任上。

子孙传学不绝。

楼望传楼望字次子,陈留郡雍丘县人。

年轻时学《严氏春秋》。

操守清白,在乡里有名气。

建武中,赵节王栩,听说了他的高名,派使者送玉帛请他为师,楼望不接受。

后来出仕郡功曹。

永平初年为侍中、越骑校尉,进宫中讲授。

永平十六年(73),升大司农。

十八年(75),代周泽做太常。

建初五年(80),因事降调太中大夫,后来做左中郎将。

教授生徒不知疲倦,世称儒家的领袖,有学生九千余人。

年八十,永元十二年(100),死在任上,学生来送葬的有几千人,儒家以为光荣。

程曾传程曾字秀升,豫章南昌人。

在长安学习,学《严氏春秋》,长达十多年,后回家教授,会稽顾奉等数百人是他的学生。

著书一百多篇,都是《五经》通解一类,又作《孟子章句》。

建初三年,举孝廉,升海西令,死在任上。

张玄传张玄字君夏,河内河阳人。

年轻时学《颜氏春秋》,兼通几家法。

建武初,举明经,补弘农文学,升陈仓县丞。

清净无为,专心研究经书,当他在讲授时,常整天不吃饭。

遇有与他讨论疑难的,往往提出诸家的学说,使选择自己认为合适的。

诸儒生都佩服他的博学,学生有一千多人。

张玄先为县丞时,曾经因工作去府,不晓得官曹在什么地方,吏告诉门下斥责他。

当时右扶风琅笽徐业,也是一个大儒,听说张玄是一个诸生,召见他试试,与他说话,大惊说:“今天相遇,真正了解我的蒙昧啊!”因请他上堂,辩论一整天。

后来张玄去官,举孝廉,授为郎。

适值《颜氏》博士有缺,张玄试策得第一名,授为博士。

过了几个月,诸生上言张玄兼说《严氏》、《冥氏》,不应当专做《颜氏》博士。

光武叫他暂时回署,没有升官就死了。

李育传李育字元春,扶风郡漆县人。

年轻时学《公羊春秋》。

深思专一,博览群书。

在太学里很著名,极为同郡人班固赏识。

班固奏荐李育于骠骑将军东平王苍,由是京师的贵威都争着与他交朋友。

州郡请召,李育到了之后,往往托病辞去。

曾经避地教授,有生徒几百人。

还研究古学。

曾读《左氏传》,虽然觉得《左氏传》的文采不错,但认为不合圣人的深意。

前世陈元、范升等人又多有非难,他们引用图谶,不据理体,于是作《难左氏义》四十一条。

建初元年(76),卫尉马廖举李育方正,任议郎。

后来授博士。

四年(79),诏令李育与诸儒生论《五经》于白虎观,李育用《公羊》义与贾逵辩难,往返都有理有据,最为通儒。

再升尚书令。

马氏废黜时,李育因是马廖所举,免官归家。

一年多,再征,升侍中,死在任内。

何休传何休字邵公,任城郡樊县人。

父亲任少府。

何休为人质朴,说话结结巴巴,但是思想深刻,精研《六经》,当时的儒生没有赶得上他的。

因是列卿的儿子,诏授郎中,不是他所喜欢的,托疾走了。

不仕州郡,一言一行必合于礼。

太傅陈蕃征召他,参与政事。

陈蕃失败,何休获罪废黜,禁止他不得作官,于是作《春秋公羊解诂》,深思冥想,十七年不出门户。

又注释考证《孝经》、《论语》、风角七分,都纵横典谟,不拘泥文字。

又以《春秋》驳汉朝事六百余条,妙得《公羊》本意。

何休还善历算,与他的老师博士羊弼,补述李育的思想,作《公羊墨守》(说《公羊》之义不可攻,如墨子的守城)、《左氏膏肓》、《谷梁废疾》。

党禁解除,又征召司徒。

群公上表称何休道术深明,应当参加帷幄,出谋划策,谄媚的臣子不高兴他,授议郎,多次陈忠言,再升谏议大夫,年五十四,光和五年(182)逝世。

服虔传服虔字子慎,开始名重,又名祗,后来改为虔,河南荣阳人。

年轻时清苦立志,进太学学习。

有美才,善写文章,作《春秋左氏传解》,流行到现在。

又以《左传》驳何休所驳汉事六十条。

举孝廉,稍稍得升迁,中平末年,授九江太守。

免官之后,遭乱,在道上病死。

所著有赋、碑、诔、书记、《连珠》、《九愤》,共十多篇。

颍容传颍容字子严,陈国长平县人。

博学多通,擅长《春秋左氏》传,拜太尉杨赐为老师。

郡里举他为孝廉,州里征召,公车征,都不就。

初平中,避乱荆州,聚集门徒一千多人。

刘表任为武陵太守,不肯去。

著《春秋左氏条例》五万多字,建安中逝世。

谢该传谢该字文仪,南阳章陵人。

熟习《春秋左氏》,为当时著名的儒生,门徒有数百人。

建安中,河东人乐详条写《左氏》疑难不通数十事问谢该,该都一一为他作解释,叫《谢氏释》,在社会上流行。

出仕作公车司马令,因父母年老,托疾去官。

想回到自己的乡里,适值荆州道路阻断,没去成。

少府孔融上书推荐他说“:我听说高祖创大业,韩信、彭越征讨暴乱,陆贾、叔孙通进说《诗书》。

光武中兴,吴、耿辅佐,范升、卫宏讲述诗书旧业,所以能够文武并用,成了长治久安的大计。

皇上圣德清明,与二祖相同,劳谦厄运,三年乃欢。

(时灵帝逝世后,献帝居丧,初释服)今尚父鹰扬,方叔翰飞,王师电鸷,群凶破灭,天下太平,不用征伐,应该访求名儒,掌管礼纪。

我以为,前公车司马令谢该,有曾参、史鱼好的秉性,又有卜高、言偃的文学,博通群书,遍览古今典籍,遇事能够处理自如,没有疑惑,立身清白,操守异常,笃爱古道。

不论远近,很少能有与他相匹的。

现在谢该因父母年老有病,想辞官回家,道路险阻,有家归不得。

使良才抱朴逃走,逾越山河,沦落荆楚,往而不返。

以后送女乐以诱由余,刻像以求傅说,难道不麻烦吗?我以为要找到谢该所在的地方,把谢该召回来。

楚国阻止孙卿去国,汉朝追匡衡于平原,尊儒重学,是怕失了贤才啊!”书上,诏令征召还,授议郎,年老逝世。

建武中,郑兴、陈元传《春秋左氏》学。

当时尚书令韩歆上书,想为《左氏》立博士,范升与韩歆争论不决,陈元上书称颂《左氏》,就叫魏郡李封为《左氏》博士。

后来群儒中那些浅陋固执的人多次在朝廷中争论。

李封逝世后,光武终于违反大家的意见,不再补博士。

许慎传许慎字叔重,汝南郡召陵人。

性格淳朴敦厚,年少时,广泛地学习经书,马融经常推崇他,敬重他。

当时人称赞他说“:许叔重对《五经》的研究举世无双。”任郡里的功曹,被举为孝廉,再升迁,任命为氵交县长。

死在家里。

先是,许慎认为五经的解释有好有坏,于是撰《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都传于世。

蔡玄传蔡玄字叔陵,汝南郡南顿人。

学通《五经》,门徒常一千多人,在册的有一万六千人。

征辟都不就。

顺帝时特诏征授议郎,讲论《五经》异同,很合顺帝的意。

升侍中,出为弘农太守,死在任上。

史家评论说:光武自中年以后,用兵少了,专事经学,从此社会风气渐渐趋于纯朴。

那些穿着儒者衣服,讲述先王道德,游庠序,聚集私人讲学塾舍的,遍布全国。

至于博士所在的地方,有不远万里担负粮食来的,住着精美的住宅,往往以千计,那些著名的开门授徒的学者,在册的学生不下万人,都是专业传授,没有错误或不纯的邪说。

有的甚至在朝廷争论,私下里结朋党,订立繁密的章程条例,访求岩穴的隐居之士,以成一家的学说。

所以扬雄说:“现在的学者,不但文辞藻丽,而且弄得有些烦碎了。”本来,书的道理只有一个,意思是要统一,饱学的人,不能转变,所以普通人鄙视他们固执,又扬雄所谓“吵吵闹闹的学问,都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

并且成名高第,真正是远方来的也不多。

迂阔不通竟到了如此地步啊。

但他们所谈的是仁义,所传授的是圣人之法。

所以人人知道君臣父子的大纲,家家晓得返邪归正的道路。

桓帝、灵帝时,君主的教化败坏,朝廷的纪律一天一天衰弛,国家的祸乱不断,中等智力以上的人,没有不知道国家分崩离析,难以维持下去的。

但是大权在握的强臣,没有企图篡位的阴谋,英雄豪俊之士,为鄙陋之徒的议论所屈服。

这是因为人人诵习先王的言,在下的惧怕叛逆顺从形势啊。

至如张温、皇甫嵩之徒,有定天下一半的大功,威名远扬四海之外,俯仰顾盼,大业可以转移,还鞠躬尽瘁于昏主之下,折简而召,就狼狈匍匐,散成兵,被拘执,却无后悔之心。

及汉祚自终,人神数尽,然后天下的英雄并起,际会风云,曹丕继位。

考寻衰败的原因,但又能拖得这么长的时间,这难道不是讲求儒学的功劳吗?所以先师垂典文,褒奖学者的功劳,不是偶然的,其意义是极为深远的。

不遵《春秋》,比于篡杀诛死之罪,这是多么重要的思想啊。

杜笃传杜笃字季雅,京兆杜陵人。

高祖为杜延年,宣帝时做御史大夫。

杜笃年轻时博学多闻,不修小节,乡里人对他不怎么好。

居住美阳,与美阳令往来相好,多次请他为自己谋事,美阳令没有为他办,恨了他。

美阳令一怒之下,收捕了杜笃送京师。

正值大司马吴汉逝世,光武诏令诸儒生为文吊唁,杜笃在狱中做了一篇诔文,辞旨高雅,光武称赞写得好,赐帛并免了他的处分。

杜笃认为关中内山外河,是先帝的旧京,不应当改建洛邑,于是做了一篇《论都赋》,上奏皇上。

杜笃后来出仕郡文学掾,因有眼病,二十多年没有去京师。

杜笃的外高祖破羌将军辛武贤,以有军事谋略著名。

杜笃常叹息道“:杜氏文明善于政治,而杜笃不被任为吏,辛氏秉义有武,而笃又胆小怕事。

外内五代,到了我笃这一代衰微了啊!”杜笃的妹妹嫁给扶风马氏。

建新三年,车骑将军马防攻击西羌,请杜笃做从事中郎,在射姑山战死。

杜笃著有赋、诔、吊、书、讠赞、《七言》、《女诫》及杂文,共十八篇。

又著《明世论》十五篇。

儿子杜顾,豪侠,以经商著名。

王隆传王隆字文山,冯翊云阳人。

王莽时,因父亲的关系被任为郎,后来逃难河西,任窦融的左护军。

建武中,做新汲县令。

能文章,所著诗、赋、铭、书共二十六篇。

先时,王莽末年,沛国史岑子孝也以文章著名,王莽任为谒者,著颂、诔、《复神》、《说疾》共四篇。

夏恭传夏恭字敬公,梁国蒙人。

学《韩诗》、《孟氏易》,门徒常千多人。

王莽末年,盗贼蜂起,攻陷郡县,夏恭因为恩信素著,为大众所附,拥兵固守,独得安全。

光武即位,表扬他忠义果敢,召授郎中,再升太山都尉。

安集百姓,很得百姓的欢心。

夏恭擅长写文章,著赋、颂、诗、《励学》共二十篇。

年四十九,死在任上,诸儒生共同为他起个谥号曰“宣明君”。

儿子夏牙,年轻时学家业,著赋、颂、讠赞、诔共四十篇。

举孝廉,死得早,乡人号曰“文德先生”。

傅毅传傅毅字武仲,扶风茂陵人。

年轻时就博闻强记。

永平中,在平陵学章句,曾作《迪志诗》。

傅毅认为显宗求贤不认真,没有真心实意,有才能、有学问的人,大多隐居不出,因此写了一篇《七激》讽谏显宗。

建初中,肃宗广泛地罗致文学之士,任傅毅为兰台令史,授郎中,与班固、贾逵共同掌管校正群书。

傅毅认为孝明皇帝功德最高,但是庙颂没有,于是仿效《清庙》作《显宗颂》十篇上奏皇帝,由是他的文雅在朝廷显彰著名。

车骑将军马防,作为外戚,极为尊重,请傅毅任军司马,以师友的礼对待他。

马氏败,被免官回乡里。

永元元年(89),车骑将军窦宪又请傅毅为主记室,崔马因为主簿。

窦宪升大将军,再以傅毅为司马,班固为中护军、窦宪大将军府掾,文章之盛,当时第一。

傅毅死得早,著诗、赋、诔、颂、祝文、《七激》、连珠共二十八篇。

黄香传黄香字文强,江夏郡安陆县人。

九岁失母,思念至极,形容憔悴,几乎死掉。

乡人称赞他是个孝子。

十二岁时,太守刘护听说了,召他去,叫“门下孝子”,十分喜欢他,敬重他。

黄香家境清贫,家里没有仆妾,自己操劳,尽心奉养,并且广泛地诵习经典,研究道术,文章也写得好。

京师流行着这样一句话“:天下无双江夏黄童。”最初任郎中,元和元年(84),肃宗诏命黄香到东观,黄香读了未曾见过的书。

黄香后来请假,回京师时,千乘王行加冠礼,皇帝在中山府第,召黄香至殿下,回顾诸王说“:这就是‘天下无双江夏黄童’啊。”左右的人没有不为之另眼相看。

后来又召到安福殿谈政事,授尚书郎,多次陈述朝廷得失,赏赐增加。

曾经一个人宿于台上,白天黑夜不离宫门。

皇帝听说了,表扬他。

永元四年(92),授左丞,功满应当升迁,和帝留他,增加了俸禄。

六年(94),升到尚书令。

后来任为东郡太守,黄香上疏辞让说“:我是江淮地方一个孤苦微贱、愚蔽无知的小人,经学品行能力,没有可以称说的。

遭遇太平盛世,得了先人的余福,因此能够在弱冠之时特蒙皇上征用,连续升迁,以至尚书。

至今没有纤微的功劳可以称述,应该报恩效死,不料又出于意外,命为京师近郡太守,位尊千里。

我听说根据人的能力授官,工作就做得好,按功劳封爵,贤愚就各得其所。

我黄香是个无名小卒,出身诸生,守郡从政,本不胜任。

真恐因为糊涂,辜负皇上的恩德。

又想尚书令职务最为机密尊贵,也不是我黄香所应当长期担任的。

接了皇上的诏书,诚惶诚恐,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黄香年纪轻,正好驱使。

愿乞施恩,留作冗官,督责小职,在宫廷里作上些杂事,实现我黄香的蝼蚁一样的小志,这是我至死的大愿,死后极大的光荣。”皇帝也很爱黄香能干,又长时间研习历史旧事,仍然留任尚书令,增加俸禄二千石,赐钱三十万,从这以后掌管机要,极为亲信他,重用他。

黄香也勤勤恳恳工作,操心国事和操心家事一样。

十二年(100),东平、清河报告朝廷卿仲辽等人谣言惑众,牵连近千人。

黄香分别据实上奏,救活了不少人。

郡国疑案,往往从轻处理,爱惜人命,只恐做不到。

又通晓熟习边防事务。

调度军政,都很适当。

皇帝知道他勤劳为国,多次赏赐,有病慰问,赐医药。

在位推荐颇多,皇帝对他十分宠信,舆论讥他亲幸得过了头。

延平元年(106),升魏郡太守。

郡里原有内外园田,常与人分种,一年收谷几千斛。

黄香说:“《田令》‘商人不务农’,《王制》‘做官的不耕田’,做官拿工资的人,不与百姓争利。”一进郡就把内外园田出租给人耕种。

这年遭了水灾,百姓饥荒,他于是把工资及所得的赏赐,分给贫者,丰富户也各出义谷,补公家贷放的不足,饥民获得保全。

后来因水潦免官,几个月后,卒于家。

所著赋、笺、奏、书、令共五篇。

儿子黄琼另有传。

刘毅传刘毅,北海敬王的儿子。

先封平望侯,永元中,获罪罢了他的封爵。

刘毅年轻时以有文学辩论之才著名。

元初元年,上《汉德论》及《宪论》十二篇。

当时刘珍、邓耽、尹兑、马融共同上书称刘毅写得好,安帝嘉奖他,赐钱三万,授议郎。

李尤传李尤字伯仁,广汉雒县人。

年轻时以文章著名。

和帝时,侍中贾逵荐李尤有司马相如、扬雄的风格,召到东观,受诏命作赋,授兰台令史。

稍稍升迁,至安帝时为谏议大夫,受诏与谒者仆射刘珍等共著《汉记》。

后来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李尤上书劝谏。

顺帝立,升乐安相。

年八十三岁逝世,所著诗、赋、铭、诔、颂、《七叹》、《哀典》共二十八篇。

李尤同郡人李胜,也有文才,任东观郎,著赋、诔、颂、论数十篇。

苏顺传苏顺字孝山,京兆霸陵人。

和帝安帝时,以才学著名。

喜养生之术,隐居求道。

到了晚年才出仕,授郎中,死在任上。

所著赋、论、诔、哀辞、杂文共十六篇。

当时三辅人才很盛,扶风曹众、伯师也有才学,著诔、书、论四篇。

又有曹朔,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作《汉颂》四篇。

刘珍传刘珍字秋孙(一作秘孙),名宝,南阴郡蔡阳县人。

年轻时好学。

永初中,为谒者仆射。

邓太后诏使与校书刘..马余、马融及《五经》博士,校定东观《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整理脱落、错误,改正文字。

永宁元年(120),太后又令刘珍与刘..马余作建武以来名臣传记,升侍中、越骑校尉。

延光四年(125),授宗正。

第二年,调卫尉,死在任上。

著诔、颂、连珠共七篇。

又撰《释名》三十篇,以弄清万物的名称。

葛龚传葛龚字元甫,梁国宁陵人。

和帝时,以擅长文章、书记著名。

性情慷慨壮烈,勇力过人。

安帝永初中,举孝廉,为太官丞,上对国家有利应做的事四条,授荡阴令。

征召太尉府,因病不去。

州举茂才,任临汾令。

在所任的荡阴、临汾两县,都有政绩,为人称赞。

著文、赋、碑、诔、书记共十二篇。

王逸传王逸字叔师,南郡宜城人。

元初中,举上计吏,为校书郎。

顺帝时,为侍中。

著《楚辞章句》行于世。

其赋、诔、书、论及杂文共二十一篇。

又作《汉诗》一百二十三篇。

儿子王延寿,字文考,有美才。

年轻时游鲁国,作《灵光殿赋》。

后来蔡邕也作此赋,未作成,及见延寿作的,非常赞赏,于是自己就不作了。

曾经作了个奇怪的梦,很不快意,就作了一篇《梦赋》来勉励自己。

后来落水溺死,时年才二十几岁。

崔琦传崔琦字子玮,涿郡安平人,济北相崔瑗的先人。

年轻时在京师游学,以文章博通著名。

先举孝廉,为郎。

河南尹梁冀听说崔琦有才华,要求与他交为朋友。

梁冀多行不法,崔琦多次引用古今成败事劝戒他,梁冀不能接受,于是作《外戚箴》。

崔琦因为自己的话不被梁冀采纳,很失意,又作《白鹄赋》劝他。

梁冀看了,叫了崔琦问道:“百官内外,各人有各人所管的事,天下这么广阔,难道只有我们特别坏吗?你未免刺激得太过了一点吧!”崔琦回答道“:以前管仲做齐国的宰相,愿听劝谏的话;萧何辅佐汉高祖,设立了书记过失的官吏。

现在将军是几代的宰相,任比伊尹、周公,但是德政不显著,老百姓困苦不堪,你不能结纳贞良之士,挽救祸败,反而想不让人说话,杜蔽主上的耳朵,莫是要使玄黄改色,马鹿变形吗?”梁冀没有话回答,就打发崔琦回去了。

后来被任为临济长,不敢去任职,解印绶走了。

梁冀令刺客暗暗地把他杀掉。

刺客看见崔琦在陌上耕田,怀里装着一册书,休息时就卧在垄上吟咏。

刺客可怜他,用实话告诉崔琦,说“:梁将军要我把你杀了,你是一个贤人,我不忍下手,你应赶快逃走,我也从此跑了算了。”崔琦得以脱走,梁冀后来终于还是把他逮捕杀了。

所著赋、颂、铭、诔、箴、吊、论、《九咨》、《七言》,共十五篇。

边韶传边韶字孝先,陈留郡浚仪县人。

以写文章著名,教授学生几百人。

边韶有口才,曾经白天假卧,学生们暗暗地嘲笑道“: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只想眠。”边韶悄悄地听了,应时回答道:“边为姓,孝为字。

腹便便,《五经》笥。

只想眠,思经事。

寐与周公通梦,静与孔子同意。

师而可嘲,出何典记。”嘲笑他的学生,惭愧无地自容。

边韶的才华敏捷,大多如此。

桓帝时,任临颍侯相,征授大中大夫,在东观从事著作。

再升北地太守,入朝授尚书令。

后来做陈相,死在任上。

著诗、颂、碑、铭、书、策共十五篇。

张升传张升字彦真,陈留尉氏人,富平侯张放的孙子。

张升年轻时涉览群书,任性而行,不可羁束。

意见与他相合的,就全心交结,不分贵贱;如果志气不与他相合的,即使是王公大人,也不与他来往。

曾经叹息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真正知我的,虽然是胡、越,也是可以成为朋友,如果不彼此相知,往来有什么意思呢?”出仕郡为纲纪,因有干才,代理黄令。

吏有接受贿赂的,马上处以死刑。

有人讥刺张升代理还不久,为什么急急忙忙行威杀戮呢?张升回答说“:从前仲尼暂时为鲁相,诛杀齐国的侏儒,手足分离,所以能够威震齐国,归还鲁国的侵地。

君子出仕,不是为了自己,当思尽忠,难道可以因时间长久短暂改变自己的操守吗?”遇党锢去言,后来居然被杀。

年四十九。

著赋、诔、颂、碑、书,共六十篇。

赵壹传赵壹字元叔,汉阳西县人。

体貌壮大,身长九尺,须美眉粗,魁梧奇伟。

但他恃自己有才华,倨傲而盛气凌人,为乡党所摈斥,于是作《解摈》。

后来多次犯罪,几乎被处死,友人解救,得以不死。

赵壹写信谢恩:“使干皮再含血,枯骨又生肉,真是遭仁遇神,应当为你宣传、表扬。

我怕犯禁,不敢明说,作《穷鸟赋》一篇。”又作《刺世疾邪赋》,发抒他的怨愤。

光和元年(178),举郡上计去京师。

这时司徒袁逢受计,计吏数百人都拜伏道中,不敢抬头,赵壹独长揖而已,袁逢望见,非常奇怪,命令左右的人去责问他,说:“下郡计吏却揖朝廷的三公,为什么?”赵壹回答道:“从前郦食其长揖汉王,现在长揖三公,为什么这样奇怪呀?”袁逢就整衣下堂,握着赵壹的手,延至上座,问西方的事,大为欢喜,回顾坐中人道“:这人就是汉阳赵元叔啊。

朝廷的臣子,才学没有超过他的,我请为各位别坐。”在坐的人,都看着他。

出朝以后,赵壹往访河南尹羊陟,不得见。

赵壹认为公卿中不是羊陟不足以托名,于是天天去叩门,羊陟勉强许通,但是还没起床,赵壹径直走入上堂,走到床前,说“:敬佩西州,承望高风已经很久很久了,今天方幸见面,忽然逝世,我的命呀!”因放声大哭,门下的人大惊,不知出了什么事,都纷纷奔入,挤了一房子的人。

羊陟知道赵壹是个非常人,于是起床,与他谈话,大加赞赏。

对他说“:您暂时出去吧!”羊陟第二天一早,从车骑拜谒赵壹。

当时诸计吏的车马帷幕,大都装饰得极华丽,赵壹独柴车草棚露宿在旁,引羊陟前坐车下,左右的没有不叹息惊怪的。

羊陟因与赵壹谈话,一直谈到夕阳下山,尽欢而去,握着赵壹的手道:“良璞不剖,一定会有泣血的人为它宣传的啊。”羊陟与袁逢共同荐举赵壹,名声震动京师,士大夫都想瞻望他的风采。

西还时,道经弘农,去看望太守皇甫规。

守门的人不为他通告,赵壹头也不回地跑了。

门吏害怕,告诉了皇甫规,规听说是赵壹,大惊,写了信谢罪说“:阴差阳错,不得见面,企望风德,虚心相待,已经好多天了!听说您不遗鄙陋,想得到您的教诲,以释遥悚。

今天早晨外面报告有一尉两吏不意屈尊来到门下,再问,才知已经走了。

如果印绶可丢的话,不会等到天亮,就要会去赶您回来的。

希望您宽怀大度,原谅我。

岂可如此慢傲,对待先生?事情实在悖惑,不足具责。

如果可以原宥,重修前好,有什么福能与它相比呢!谨派主簿奉书前去。

下笔气结,汗流直到脚趾。”赵壹回信说:“您学成师范,士大夫敬慕,高山仰止,一年一年人越来越多。

我自西归来,兼道而行,非常想同您谈谈,所以很早就起床,天未亮就去了您那里,实想看看您,畅叙仰慕之情,以贵待贱,握发相接,论大道,上可以敷玩三坟五典,发明圣人之意;论经济,下可以抗论当世事务,消止时灾。

哪里想到您自生怠倦,失去了循循善诱之德,有亡国骄惰之情!大抵见机而作,一天也不能等待,所以赶快引退,怕使您劳累。

古人有的历说君主,不遇知音,有的君主想得贤士,却无从得到,都是归之于天命,不怨于物。

现在我赵壹只能自己谴责自己,难道还敢有什么想法!仁君怠忽一个普通人,不能说有损于德,却远远地写信,着人追送,真使我惭愧啊。

赵壹区区此心,不自量力而至您门下,‘嗟也可去,谢也可食’,我虽顽薄,这个道理是懂得的。

但关节疼痛,膝炙坏溃,实不能任事,请待他日,或者可以奉请,常读手书,永以自慰。”不顾而去。

州郡争致礼命,公府十次征召,都不就,死在家里。

起先,袁逢使善相命的相赵壹,相者说:“官不过郡吏。”终于如相者所说。

著赋、颂、箴、诔、书、论及杂文十六篇。

刘梁传刘梁字曼山,一名岑,东平宁阳人。

梁是刘氏宗室子孙,年少失父,贫困,卖书以维持生活。

常常痛恨社会上多为势利朋友,以奸邪胡作非为结成党羽,于是写了一篇《破群论》,当时看了的,认为:“仲尼作《春秋》,乱臣知道害怕,现在这篇《群论》之作,世俗之士,难道不惭愧吗?”这篇文章可惜失传了。

又著《辩和同之论》。

桓帝时举孝廉,授北新城长。

告诉县人说“:从前文翁在蜀,他的道德教化,著名巴汉,庚桑楚是个小小的役夫,改变了石畏石累的风俗。

我虽然是一小小的县宰,还有国家的理想,苟且赴期会,理文牍,难道是我的本志吗?”于是大起讲舍,聚集生徒几百人,早晨夜晚亲自去劝诫,手执经卷,考试优劣,儒家的教化大行。

这个县到后来还称道他。

特召入朝,授尚书郎,多次升迁。

后任野王令,未去。

光和中,病死。

孙子刘桢,也以文才著名。

边让传边让字文礼,陈留浚仪人。

年轻时,博学多闻,善辩论,长于写作。

作《章华赋》,虽多华丽的辞句,但最终归于正,也像司马相如的《上林赋》一样,有讽劝的思想。

大将军何进知道边让有才华,想征召他,怕他不去,假称军事征召。

到了之后,代理令史,何进以礼相见。

边让擅长占射,对答如流,当时宾客满堂,没有不羡慕他的风采的。

府掾孔融、王朗都来拜访他。

议郎蔡邕最敬重他,认为边让应该担任重要的职务,处高位,于是荐于何进“:我想幕府初开,广选精英,白头旧德,都是上等人才。

虽如振鹭集西雍(文王的辟雍)济济多士的在周庭,也不能更好。

令史陈留边让,天给他盖世的奇才,聪明贤哲。

小时早孤,没有受到家训。

一旦上学,便受大典。

开始接受诸经,见本知义,老师不能回答他所提出的问题,章句不能满足他的意思。

心通性达,口辩词长。

非礼不动,非法不说。

若是遇了狐疑的言论,断定是非的时候,经书典籍,不断引来,概括综合,众人闭口,没有能折服他的。

假使边让生在唐、虞之世,那是元、凯一流,运适仲尼,即是颜回、冉有之辈,难道是世俗的凡偶近器吗?阶级名位,也应升迁。

如果还随辈而进,不足显露..伟的高价,昭著知人的大明。

传曰‘:函牛之鼎用来烹鸡,多汁就淡不可食,少汁,就熬煮不熟。

’这是说大器小用是不合适的。

我担心,此宝鼎没有受牲牛大羹之和,久在煎熬脔割之间。

希望将军考虑,采纳我的意见,把边让用之机密,发挥他的才能。

如果认为年龄不合适,那么,颜回不得贯德行之首,子奇终无理阿的功绩。

假使胜任,年龄是至关紧要的,古今都是一样。”边让后来以高才提拔,多次升迁,出为九江太守,没有显出他的才能来。

初平中,王室大乱,边让辞官回家。

恃才气,不为曹操所屈,说了不少轻慢欺侮的话。

建安中,他的同乡有人在曹操那里构陷边让,曹操告诉郡里把他杀了。

文多遗失。

郦炎传郦炎字文胜,范阳人,郦食其的后代。

郦炎有文才,懂音乐,言论敏捷,人家佩服他的才能。

灵帝时,州郡征召任命,都不就,有志气,作了二首诗。

郦炎后患疯病,神经失常。

性最孝,遭母丧,病大发作。

妻刚生小孩,被他惊吓而死,妻家告到官里,逮捕入狱。

郦炎病不能申诉,熹平六年,死在狱中。

时年二十八岁,尚书卢植为他作诔词,以显他的美德。

侯瑾传侯瑾字子瑜,敦煌人。

少年失父,孤苦贫困,依他的族人居在一块。

爱学习,经常为人作雇工生活,晚上回到家里,烧柴读书。

常常以礼约束自己,独居一间房子里,好像对着尊敬的宾客,不随便一点。

州郡多次召他,公车以有道征召,都托病不到。

作《矫世论》讥刺当世。

迁入山中,静心著述。

因为不被世人知晓,作《应宾难》以自寄意。

又根据《汉记》撰写中兴以后行事,为《皇德传》三十篇,行于世。

其余所作杂文数十篇,多数散失了。

河西人敬重他的才华,不敢呼他的名字,都称他为“侯君”。

高彪传高彪字义方,吴郡无锡人。

家境原极寒酸,到高彪为诸生,游太学。

高彪有才华,但说话结结巴巴,不善于言词。

曾经想向马融问大义,马融病了,没有见到,于是复刺写信给马融:“佩仰您的大名,有好几年了,所以不用人为的介绍,直去大君子之门,希望一见光采,畅叙心腹,不料您抱病,闭门不见。

从前周公旦的父亲是文王,哥哥是武王,九命作伯,以治理华夏,还一饭三吐饣甫,一沐三握发,接见匹夫,所以周道因之隆高,天下的人都归德于周。

您现在养病傲士,那是理所当然的。”马融看了高彪的信,大为惭愧,追赶请罪,求他返还,高彪不顾而去。

后来郡举孝廉,试经术第一。

授郎中,校书东观,多次上奏赋、颂、奇文,借事讽谏,得到灵帝的赞赏。

这时京兆第五永为督军御史,使督幽州,百官大会,在长乐观设酒送别。

议郎蔡邕等人都赋诗,高彪独作箴曰:“文武将坠,乃使俊臣。

整我皇纲,董此不虔。

古之君子,即戎忘身。

明其果毅,尚其桓桓。

吕尚七十,气冠三军,诗人作歌,如鹰如..鸟。

天有太一,五将三门;地有九变,丘陵山川;人有计策,六奇五间。

总兹三事,谋则咨询。

无曰己能,务在求贤,淮阴之勇,广野是尊。

周公大圣,石石昔纯臣,以威克爱,以义灭亲。

勿谓时险,不正其身。

勿谓无人,莫识己真。

忘富遗贵,福禄乃存,枉道依合,复无所观。

先公高节,越可永遵,佩藏斯戒,以厉终身。”蔡邕等人赞美这篇文章,认为他们做不出来。

后来升外黄令,灵帝令同僚去送别,设酒于上东门,诏令东观画高彪像以劝勉学者,高彪到任,有德政,上书推荐县人申徒蟠等人,因病死在任上,文章大多散失了。

高彪的儿子高岱,也有名。

张超传张超字子并,河间郡莫阝县人,留侯张良的后代。

有文才。

灵帝时,从车骑将军朱鯭征讨黄巾,任别部司马。

著赋、颂、碑文、荐、檄、片戋、书、谒文、嘲,共十九篇。

张超又长于写草书,妙绝时人,都在社会上广泛流传。

祢衡传祢衡字正平,平原郡般县人。

年轻时就善于辩论,尚气,刚正不阿,不肯下人,喜欢违时傲物。

兴平中,避难到荆州。

建安初,来游许昌,初到颍川,暗暗地胸怀一张名片,准备谒见他所想见的人。

到后来终于没有适当的人可见,以至名片上的字也磨灭了。

这时许昌新建,贤士大夫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

有人问祢衡道:“何不去看看陈长文、司马伯达呢?”祢衡回答说“:我哪里能去从屠沽儿呢!”又问:“荀文若、赵稚长如何?”祢衡说“:文若长相好,可以借面吊丧,稚长腹大,会吃肉,可使监厨请客。”只认为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是人才。

常说“: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

余子碌碌无才,不算什么。”孔融也十分爱惜祢衡的才华。

祢衡才二十岁,孔融已四十岁,与他交为朋友。

上书荐祢衡道“:..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天质贞忠,英才卓荦。

初涉艺文,升堂入奥,目所一见,就能背诵,耳所一闻,不忘于心。

天性与大道相合,思想似乎有神,敏捷非常。

桑弘羊的心计,张安世的默记,拿祢衡来比比,那真不足为奇。

忠果正直,胸怀坦白,看了善事,惊喜若狂,见了恶事,痛恨如仇。

任座抗君,史鱼厉节,大概也不能超过他呢。

鸷鸟成百,不如一鹗。

如果让祢衡在朝廷做事,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论辩骋辞,溢气涌出,解疑释惑,当敌有余。

从前贾谊求试属国,说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心;终军想用长缨捉南越王而致阙下,弱冠慷慨气昂,前代都以为是美事。

近日路粹、严象,也因才能特出,提拔为台郎,祢衡应当同他们一样。

如果祢衡能像龙跃天衢,振翅高飞,扬声紫微,垂光虹譑,完全可以标明天子近署的多士,四门和穆。

钧天广乐,一定有奇丽的妙音,帝室皇居,一定有非常之宝。

如祢衡这样的人,真不可多得。

《激楚》、《杨阿》,至妙之音,是台牧者之所求,飞兔、马要袤,绝足奔放,是王良、伯乐所急需的,我等区区之意,岂敢不奏明皇上。”孔融赞赏祢衡的才华,多次在曹操面前说祢衡如何如何好。

曹操因而想见见祢衡。

但祢衡平日看不起并讨嫌曹操,自称有狂病,不肯去,又累有妄语。

曹操怀恨在心,因祢衡有才名,不想杀他。

听说祢衡善于击鼓,于是召他任鼓史,就大会宾客,检阅音节。

各鼓史经过曹操面前,都命令脱去原来的衣服,改着一岑,一单绞及小衤军。

轮到祢衡,衡正在击《渔阳》参挝,慢慢前行,态度不正常,声节悲壮,听了的没有不气昂慷慨的。

祢衡进至曹操面前停了脚步,吏呵斥他道“:鼓史为什么不改装?敢于这样随便进来吗?”祢衡道:“对。”于是先解贴身衣,再解余下的衣服,裸着身子站立,然后慢慢地取岑草、单绞穿起来,穿好之后,再参挝而去,一点也无羞愧的颜色。

曹操笑道:“我本想侮辱祢衡一下,不意反为他所辱。”孔融出来责备祢衡道“:正平是大雅君子,难道应当这样吗?”就说曹操对他不错之意。

祢衡答应去看曹操。

孔融再去见曹操,说祢衡有神经病,现在请去见曹操谢罪,曹操高兴了,令守门的人,有客来就通告他。

等了好久,祢衡才着布单衣,疏巾,手持三尺木兑杖,坐在大营门,用杖击地大骂。

吏告诉曹操,外面有个狂人,坐在营门,言语反动,请收捕治罪。

曹操发怒,对孔融道:“祢衡这小子,我杀了他,不过等于杀一只麻雀老鼠罢了。

但这个人平常有点虚名,杀了他,不知道的说我不能容人,现在送给刘表,你看怎么样?”于是派人送祢衡去。

临走,大家为他送行,先设酒席于城南,互相说定:“祢衡横蛮无礼,现在就因为他的迟到,大家不要起身以折服他。”祢衡到达,大家不起身,祢衡坐下大声号哭。

大家问他这是为什么?祢衡说:“坐的是坟墓,卧的是尸体,尸体坟墓之间,能够不悲痛吗?”刘表和荆州士大夫开始都佩服祢衡的才名,对他很客气,文章言论,不是祢衡,谁也不能定稿。

刘表曾经与各位文人共同草拟章奏,用尽了各人的才思,这时祢衡出去在外,回来看了,还未看完,就撕毁扔在地上。

刘表大为惊怪。

祢衡向刘表求笔墨,一会儿就写成了,词藻意思都很好。

刘表大为高兴,更加器重他。

后来又侮慢刘表,刘表认为可耻,不能容忍。

认为江夏太守黄祖性急,因送祢衡给他,黄祖对他也好。

祢衡为他作书记,轻重疏密,各得体宜。

黄祖握着祢衡的手道“:处士,这正合我心,好像是我肚中所想的话。”黄祖的大儿子黄射,任章陵太守,更与祢衡相好。

曾经与祢衡一同去游,共读蔡邕所作碑文,黄射喜爱碑文,可惜自己没记下来。

祢衡说:“我虽然只看一遍,还能记得,只是碑石上缺了两个字不知道罢了。

就写出来了。

黄射派人抄写碑文回来校对,完全如祢衡所写,没有不叹服的。

黄射这时大会宾客,有人献鹦鹉给黄射,射举杯向祢衡说:“请先生作赋,使众宾客娱乐。”祢衡操笔而作,文无删削,辞采华丽。

后来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祢衡出言不敬,黄祖感到惭愧,于是呵斥他,祢衡怒视他,说:“死家伙,你为什么不早说呢?”黄祖大怒,令人拖出,想用瞂刑,还在大骂,黄祖愤怒,因命令把他杀了。

黄祖的主簿平日妒忌祢衡,因此很快就把他杀了。

黄射徒步来救,已经晚了。

黄祖也后悔不该杀他,于是厚加棺殓。

祢衡这时二十六岁,他的文章大多散失了。

独行列传序孔子说“:交不到言行合乎中庸的人为朋友,也一定要与狂狷的人为朋友啊。”又说:“狂者进取,狷者不肯做坏事。”这大概是不能求全,只好取之于偏至的一种办法吧。

然则有所不为,也一定有所必为的;既然说进取,也将有所不取的啊。

这样,人的性情尚不同,为与不为,各有所适而已。

承平时代一个偏行的人能成名正直,言行相称的,可以说是不少的。

有的志气刚如金石,摧折强暴;有的意识严如冬霜,心怀诚信。

还有结朋协友,生死一心,赴义犯险,存殁同节的。

虽然这类事情算不得通达圆满,但它的风范是真正值得怀念的。

只是这类事情情节很复杂,不易分出条理品类来。

一句话,某些特殊的旨趣不值得深究,不要它,有的事情就遗漏了;记下来,文章就没有个中心。

因为它的名称体例虽然不同,而操守行事都很出色,所以总归入《独行篇》,庶几可以作为史的缺文,记述脱漏而已。

谯玄传谯玄字君黄,巴郡阆中人。

年轻时好学习,能说《易》、《春秋》。

出仕州郡。

成帝永始二年,有日食的灾异,朝廷有诏令举敦朴、逊让、有行义的各一人。

州举谯玄,去公车,对答策问,得高第,授议郎。

成帝始作期门之会(《前书》:武帝微行,常与侍中、常侍、武骑及待诏北地良家子能骑射者期诸殿门,故有期门之号,自此始也。

成帝微行亦然,故言始也。

),多次随便外出。

立赵飞燕为皇后,赵飞燕专宠忌妒,皇子多被害死。

谯玄上书道“:我听说皇上秉天命继宗统极,保祖宗大业,延续皇帝的祚位,最紧要的事莫如继嗣有人,故《易》有干蛊之义,《诗》咏众多之福。

是说能承先轨,处事有才能,改正父母的过错,是说多子多孙为家国之福。

现在皇上的继承人没有立,天下的人都在企立以望,皇上却不想国家的大计,专门搞微行的事,被女色所迷惑,把心用在非正经的事上。

听说后宫皇子生下多不能活,我心里极为难过,忧心忡忡,一刻也不忘记。

警卫不备,祸患常生,出人意外。

忽然有醉酒狂夫,争斗道路,全无尊严的仪仗,谁知道上下之别。

这就是胡狄起于您的车辆底下,贼乱发于您左右的原因啊。

希望皇上想到天下的大事,爱惜自己金玉的身体,均九女之施,保存无穷无尽的福。

天下就好了。”这时,灾异屡见,谯玄就陈述灾异发生的原因。

皇帝不采纳,久在郎官,得不到升迁。

后来举太常丞,因弟弟死了,去职。

平帝元始元年,日食,又诏令公卿举敦朴直言的人。

大鸿胪左咸举谯玄到公车对答皇上的策问,又授议郎,升中散大夫。

四年,选明达政事且能够转移风俗的八人。

当时大家举谯玄,任绣衣使者,持节,与太仆王恽等人分赴天下,观察风俗,所到的地方,专行诛杀坏人,奖赏好人。

事情还没有进行完,王莽代行皇帝事,谯玄于是把绣衣使者的车扔掉,改名换姓,私自跑回了家,隐藏起来。

后来公孙述称伪号于蜀,多次聘请他,不去。

公孙述于是派使者备礼征召他;如果谯玄不去,便赐以毒药。

太守自己把玺书送到谯玄的家里,说:“您的高节已经著名,朝廷有意用您,实不应再辞,自惹凶祸。”谯玄仰天叹息道:“唐尧那样的大圣,许由还耻于做他的臣子,周武王那样的至德,伯夷宁愿饿死,不吃他的粟米。

公孙述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

保志气,全大节,死了也无恨!”因接受了毒药。

谯玄的儿子谯王英泣血叩头,对太守说“:现在东边有大敌,军队征讨,国家用费大,军需多,国家府库不足,愿以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他请求,公孙述答应了。

谯玄因此隐藏田野,直到公孙述去世之日。

这时兵戈连年,学业无人讲述了,谯玄独训诸子努力学习经书。

建武十一年逝世。

第二年,天下平定,谯玄的弟弟以谯玄的行状赴京师上奏皇上,光武赞美谯玄行事,下令本郡以中牢祭祀他,还令所在地方归还谯玄的家钱。

当时,还有犍为费贻,不肯任公孙述的伪职,于是用漆涂身作鬼,装疯逃避,入藏山中十多年。

公孙述被消灭后,官至合浦太守。

谯王英善解说《易》,用它教授显宗,任北宫卫士令。

李业传李业字巨游,广汉梓潼人。

年轻时就有志气操守,孤芳自赏,不随流俗。

学《鲁诗》,以博士许晃为师。

元始中,举明经,授为郎。

值王莽代皇帝掌政,李业托病去官,关门不应州郡的聘命。

太守刘咸强迫他出来,李业不得已,抱病去刘咸那里,刘咸发怒,出来教训他说:“贤者是不躲避祸害的,这如同剑弩向闹市射出,命薄的先死。

听了你的名声,因此想请你同我一道治理郡政,你不识抬举,反托病不来,这是对的吗?”命令他去监狱养病,想把他杀了。

有个宾客对刘咸说“:赵简子杀了窦鸣犊,孔子临河不渡。

没有听说求贤人却以进牢狱相威胁的啊!”刘咸才把李业放出来,并举李业为方正。

王莽用李业任酒士,托病不去,因隐藏山谷里,埋名绝迹,直到王莽灭亡。

公孙述立伪号,他平常听人说李业贤能,征召他,想用他为博士,李业坚决称病不起。

几年之后,公孙述因为没有召到李业,以为丢了面子,于是派大鸿胪尹融拿着毒药,捧着诏书去要挟李业:如果他应命,就给公侯的显位;不应命,就赐给毒药。

尹融劝解李业道“:当今天下分崩离析,哪个人知道谁是谁非。

为什么要以渺小的身体,尝试不测的深渊呢?朝廷慕你的名声道德,留着官职,空着位次,到今已经七年了,四时珍御,不忘记你。

应当上奉知己,下为子孙着想,身名两全,不是很好吗?现在几年不去,怀疑你有敌意,凶祸马上可以加之于你,这样,不是一个办法啊。”李业不得已,叹息说“:危国不入,乱国不居。

要亲身为不善,大义是不容许的。

君子见危授命,哪能用高位重饵引诱得了?”尹融见李业志不能屈,又道:“你应当叫了你妻室儿女商量一下。”李业说:“我好久就下了决心,问妻子干啥?”就饮毒而死。

公孙述听说李业死了,大吃一惊,又觉背着杀害贤人之名可耻,竟派使者去吊祀,丧仪百匹。

李业的儿子李..逃辞,不肯接受。

公孙述的伪蜀平定之后,光武下诏表李业的里门。

《益部纪》记载了李业的高节,图画了他的形象。

起初,平帝时,蜀郡王皓任美阳令,王嘉为郎。

王莽篡了汉朝的皇位,他们都弃官西归。

公孙述称帝时,遣使征召王皓、王嘉,担心他们不去,因先收捕了他们的妻子。

使者对王嘉说“:赶快上路吧,妻子可以保全。”王嘉回答道:“犬马还认识主人,何况是人呢?”王皓先自杀,把脑袋交给了使者。

公孙述大怒,就诛杀了王皓的家属。

王嘉听说了,叹气说:“我晚了一步啊!”就对着使者伏剑而死。

这时,犍为任永及李业同郡人冯信,都好学,博通今古。

公孙述多次征召,许以高官厚禄,都假托青光眼逃避世难。

任永的妻子以前与人通奸,隐瞒不说,看了儿子堕入井中,也见死不救。

冯信的侍婢也与冯信通奸。

听说公孙述被诛杀了,任永、冯信都洗脸看视说“:世界太平了,眼睛也明了。”通奸淫乱的人都自杀而死。

光武听说后征召他们,都正好病死在家。

刘茂传刘茂字子卫,太原晋阳人。

年幼时失去了父亲。

一个人跟母亲住在一起。

家里贫穷,靠劳动所得来奉养母亲,孝行为乡里所称道。

长大成人以后,能习《礼经》,教授门生常几百人。

哀帝时,举孝廉,升五原属国侯,遭母亲逝世去官。

服丧期满,任沮阳令。

逢王莽篡了汉朝的皇位,刘茂弃官,躲在弘农山中教授门生。

建武二年(26),从弘农山中回来,任郡门下掾。

这时赤眉二十几万人来攻打郡县,杀死长吏和府掾史。

刘茂背着太守孙福,爬墙躲藏在一个空洞中,侥幸免于死难。

当天晚上,两个人逃到盂县。

白天隐藏起来,晚上出来找粮食吃。

这样,一百多天,赤眉贼走了,才得以回到郡府。

第二年,诏书访求天下义士。

孙福对刘茂说:“我前被赤眉攻击,吏民大乱,逃跑上山,我被贼包围,命系丝发,幸亏有你背着我爬城,出保盂县。

你又与弟弟身冒兵刃,缘山找吃的,我和妻子得以救了这条死命,节义特高。

应当表扬提拔,以励义士。”诏书立即征刘茂授议郎,升宗正丞。

后授侍中,死在任上。

延平中,鲜卑数百人侵犯渔阳,太守张显率领吏士追逐出塞,远望虏营烟火,紧紧追赶。

兵马掾严授担心有埋伏,苦苦地劝谏,不要追去,太守张显不听他的。

张显还是强迫前进,严授不得已,往前进战,果然埋伏下的鲜卑兵,突然出击,严授身被十创,死在阵上。

张显拔刀追赶被冲散的兵,不能制止,敌虏射中张显,主簿卫福、功曹徐咸很快去救张显,张显坠在马下,卫福用身体拥蔽张显,敌虏都把他们杀了。

朝廷怜悯严授等的义烈,诏书褒奖,大加赏赐,各授儿子一人为郎中。

永初二年,大贼毕豪等进入平原境内,县令刘雄率吏士乘船追逐。

到厌次河,同贼作战,刘雄战败被执,贼用矛刺他。

这时小吏所辅,上前叩头求哀,愿意自己代替刘雄而死。

毕豪等人便放了刘雄去刺所辅,矛贯心洞背,立死。

东郡太守捕得毕豪等人,将情况上报朝廷。

诏书追叙伤悼,赐钱二十万,授所辅的父亲所奉为郎中。

温序传温序字次房,太原祁县人。

出仕州从事。

建武二年,骑都尉弓里戍带兵平定北州,到达太原,遍访英俊之人,向他们请问策谋。

弓里戍见了温序,认为是奇才,上疏荐温序,于是朝廷征他任侍御史,升武陵都尉,因病去官。

六年,授温序为谒者,升护羌校尉。

温序到襄武巡视部属,考察刑政,被阝鬼嚣别将苟宇拘执。

苟宇对温序说“:你如果同我合作,天下是可以得手的。”温序道:“受国家重任,只有效死命,大义所在,决不能贪生怕死,背叛朝廷的恩德。”苟宇等人一再劝说他。

温序本有气力,大怒,叱苟宇等人道“:丑虏哪敢胁迫汉将!”就用节打杀了几个人。

贼人多,争着要杀温序,苟宇止住他们说:“这是义士死节,可以给他一剑。”温序接了剑,把胡须衔入口中,环视了一下左右的人说:“已经被贼迫杀,不要使须再被土所污。”就伏剑而死。

温序主簿韩遵、从事王忠收尸归葬。

光武听说了很可怜他,命令王忠送丧到洛阳,赐城旁边为温序的坟地,送丧仪谷千斛、缣五百匹,授三个儿子为郎中。

长子温寿,服丧期满后,任邹平侯相。

梦见温序告他说:“长期在外作客,思念家乡。”温寿就弃官,上书请求回家安葬他父亲。

帝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把他父亲的棺柩送回了家乡的旧坟地。

彭..传彭..字子阳,会稽毗陵人。

十五岁时,父亲任郡吏,假日,彭..与父亲一道回家,在路上被盗劫持,彭..在困迫之际,拔佩刀抓住强盗头说:“父亲受辱,儿子死命,你不怕死吗?”盗互相喊道:“这个小孩子是义士,不要逼迫他。”因向他表示对不起,相率走了。

在乡里著了名。

后来出仕郡为功曹。

这时西部都尉宰晁代理太守事,因小小的过错收捕吴县狱吏,准备把他杀了,主簿钟离意极力争谏,宰晁发了怒,使收捕钟离意,要审讯他,掾史都不敢劝谏。

彭..推阁直入,跪在庭中,说:“太守对主簿大发雷霆,请问,他犯了什么罪过?”宰晁说:“他受命三天,根本不执行,废命就是不忠,这难道不是罪过吗?”彭..因拜道“:从前任座当面反对文侯,朱云攀折殿槛,如果不是贤君,哪里会有忠臣?现在我庆贺太守为贤君,主簿为忠臣。”宰晁因原宥了钟离意的处罚,赦免了狱吏的罪过。

后来州征为从事。

这时,贼张子林等几百人作乱,郡里向州里打报告,请用彭..为吴县令。

彭..与太守同去讨贼,贼望见太守、彭..的车马,争着射击,飞矢如落雨一般。

彭..用身子掩蔽太守,被流矢射死,而太守得到保全。

贼平日听说了彭..的恩信,因杀了用弩射死彭..的那个人,其余的贼有的投了降,有的逃散了。

说:“我们是为了彭君而降,不是为太守所服啊。”索卢放传索卢放字君阳,东郡人。

用《尚书》教授学生一千多人。

先任郡门掾。

更始时,使者督察郡国,太守犯了罪,应当处以斩刑。

索卢放上前道“:现在天下所以怨恨王莽,归心皇汉,是圣政宽仁的原因。

但是使者到郡,没有施行什么恩德。

太守受诛杀,本来不敢说什么话的,但只怕天下因此惶惧,各生疑变。

噢,使有功的人,不如使有过的人,我愿意以身代替太守的命。”于是就上前就斩。

使者认为他仗义舍身,就赦免了他。

由是著了名。

建武六年,征为洛阳令,以精明能干著称。

因病辞职回家,调谏议大夫,多次进纳忠言,后来因病去官。

建武末年,再征不起,光武派人用轿子把他抬到京师,在南宫云台召见,赐谷二千斛,遣送回家,授他的儿子为太子中庶子。

死在家里。

周嘉传周嘉字惠文,汝南安城人。

高祖父周燕,宣帝时为郡决曹掾。

太守想冤枉杀人,周燕劝谏不听,于是杀了那个囚犯,同时也废黜了周燕。

囚犯的家人守在宫门上喊冤,诏令复查,周燕见太守道“:望你把文书注意写好,都写着我的名字,府君只说那时你有病罢了。”从太守处出来,对掾史说:“你们被问时,都只管把罪推在我周燕身上就是。

如果你们有一句话说了府君,我周燕就手剑相加。”使者于是收捕周燕入狱。

多次拷打,不说实话。

根据罪行应当下蚕室(腐刑),于是叹息道:“我是平王的后代,正公的玄孙,难道可以刀锯之余去见先君?”就绝食而死。

周燕有五个儿子,都官至刺史、太守。

周嘉出仕为郡主簿。

王莽末年,群贼进了汝阳城,周嘉跟着太守何敞讨贼,何敞被流矢击中,郡兵纷纷逃散,贼围绕几十里,白刃交加,周嘉拥护何敞,用自己的身躯捍卫何敞。

因呵斥贼道“:你们都是人家的奴隶,做贼已经大逆不道,难道还有杀害自己的长官的吗?我周嘉请以一死赎了长官的命。”因仰天号泣。

群贼面面相觑,说:“这是义士!”还了他的车马,遣送他走了。

后来太守寇恂举周嘉为孝廉,授尚书侍郎。

光武召见,问周嘉遇难的事。

周嘉回答道:“太守负了伤,生命操在贼手,我实在愚鲁胆小,不能死难。”帝说:“这是长者。”诏命周嘉娶公主,周嘉说自己有重病,不敢当。

升零陵太守,任职七年,逝世。

零陵称颂他的遗爱,官吏百姓为他立祠纪念。

周嘉的叔伯弟弟周畅,字伯持,性仁慈,任河南尹。

永初二年,夏天苦旱,久祷无雨,周畅因收葬洛阳旁客死的尸骨共一万多人,应时下了甘雨,这年获得了丰收。

位至光禄勋。

范式传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一名汜。

年轻时进太学,为诸生,与汝南张劭结为朋友。

张劭字元伯。

两人告假归乡里。

范式对元伯说:“二年以后我当回来,到您家来拜谒令尊令堂大人,并且看看您的儿子呢。”于是两人共约定日期。

后来日子快到了,张元伯将这件事的详细情况统统告诉了他母亲,请母亲准备好的酒饭等待范式的到来。

他母亲说“:一别两年,千里之外讲的话,你为什么相信得这样认真呢?”答道“:范巨卿是个极讲信实的人,一定不会违约的。”母亲说:“既然这样,为你准备酒饭好了。”到那天,范巨卿真的到了,升堂拜饮,尽欢而别。

范式任郡功曹。

后来张元伯害了重病,同郡人郅君章、殷子征白天晚上看视他。

元伯临终时,叹息道:“遗憾不见我的死友!”殷子征说“:我与君章全心全意招扶你,我们不是死友,您到哪里去找死友呢?”元伯道:“像你们两位,是我的生友啊,山阳范巨卿才是我的死友哩。”不久,逝世。

范式忽然梦见元伯黑冠垂缨屣履而呼道“:巨卿,我已某日死,当按时下葬,永归黄泉。

您没有忘记我的话,能不能在下葬时赶到?”范式忽然觉醒,悲叹泪下,报告太守,请求让他去奔丧。

太守虽然心里不相信,但认为范式这种感情是可贵的,就同意他奔丧。

范式就穿着朋友的丧服,按着下葬的日子,骑马奔赴。

范式还未到,元伯的丧已经发引,达到圹井,将下棺,这时灵柩抬不动,不肯进。

他母亲拍着柩说:“元伯,难道还有所望吗?”就把柩停了一会儿,只见素车白马,号哭而来。

他母亲望了一望,道:“这一定是范巨卿啊!”巨卿到,对柩叩头说“:去了元伯!死生路异,永别了。”参加送葬的一千多人,都为之流泪。

范式于是执绋为引,柩才移动向前。

范式就留在坟墓旁边,修好坟树,然后回去。

后来到了京师,进太学学习。

这时诸生长沙陈平子也同在太学,不认识范式,陈平子抱病将死,对他的妻子说“:我听说山阳范巨卿是一位义士,可以托死。

我死后,只以尸体埋在巨卿户前就好了。”于是撕了一块素,写了一封信给巨卿。

死后,妻子照着平子的遗嘱办了。

这时,范式刚好出外回来,看了陈平子的信和他的坟墓,不胜悲痛,对着坟拱手作揖,哭泣不止,认为是他的死友。

于是护理平子的妻儿,亲自送丧回临湘。

在还隔临湘四五里的地方,将素书放在死柩上,哭别而去。

平子的兄弟听说了,寻找不见。

长沙上计掾史到京师,上书表范式的行状,三府都争征召,不应。

举州的茂才,四升至荆州刺史。

友人南阳孔嵩,家里贫穷,父母亲又都老了,于是改名换姓,被雇做新野县阿里街的小卒。

范式巡视新野,县里选了孔嵩做导骑欢迎范式。

范式认识他,叫孔嵩,挽着孔嵩的手臂道:“你不就是孔仲山吗?”相对叹息,谈到平生的经历,说“:从前我与你都穿着长袍,在太学里学习,我蒙国家的恩德,位至刺史,你竟怀道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处在卒伍,实在可惜啊!”孔嵩说“:侯嬴长期做着夷门卒,看守城门,非常快意。

孔子想居九夷,不嫌鄙陋。

穷贫是读书人的本分,难道这是鄙贱吗?”范式令县代孔嵩,孔嵩认为先被雇,被雇的日期也未满,不肯去。

孔嵩在阿里,正身厉行,街里的子弟都服从他的教训。

于是公府征召。

去京师,在途中宿下亭,盗贼偷了他的马,不久,得知是孔嵩的马,就互相责骂道“:孔仲山是个好人,难道也可以侵盗的吗?”于是把马送还了孔嵩。

孔嵩官至南海太守。

范式后来升庐江太守,有威名,死在任上。

李善传李善字次孙,南阳氵育阳人。

原是同县李元的仆人。

建武中疫病流行,李元家里人一个一个相继病死,只有一个孤儿李续生下来,仅几十天,家里赀财成千上万,奴婢们私下商量,想把李续也杀了,大家好分了这些财产。

李善可怜李氏,但无力制止,于是暗地抱着李续逃跑,隐藏在山阳瑕丘界中,亲自哺养,喂饭喂水,他的奶也生出乳汁来,避暑避寒,备尝艰苦。

李续虽然在怀抱,李善对待他无异兄长,有事就跪着请示禀告后,再做。

乡里为他的行事所感动,都跟着他做好事。

李续十岁时,李善带他回本县,重理旧业。

向长史控告诸奴婢的事,长史统统把他们收捕杀了。

这时钟离意任瑕丘令,上书荐李善的事迹。

光武诏令授李善和李续都为太子舍人。

李善,显宗时公府征召,因能治理难治的地方,升日南太守。

自京师去到职,路经氵育阳,经过李元的坟墓,在一里之外,就脱去朝服,拿着锄头除草。

拜墓罢,哭泣悲伤不已,自己亲手炊饭,执鼎俎祭祀李元。

流泪说:“君夫人,善在此。”尽哀,几天后才走。

到官,以仁爱为政,感化异俗。

升九江太守,未到,在路上病死。

李续官至河间相。

王忄屯传王..字少林,广汉新都人。

王忄屯曾经至京师,在一间空房子里见一书生卧病,怜悯他,看了看他。

书生对王忄屯道:“我是去洛阳的,害病卧床,生命将不保,腰下有金十斤,愿意送给你,我死了以后,请你把我的尸体埋了。”还没有来得及问书生的姓名,书生就死了。

王忄屯马上卖掉金一斤,为他经营埋葬,剩下的金子,全部放在棺材下面,没有人知道。

后来王忄屯回去,过了几年,县里授王忄屯为大度亭长。

到任的那天,有匹马跑进亭中,不去;这天,大风飘一床绣被,坠在王忄屯面前,王忄屯报告县政府,县政府把马和绣被归了王忄屯。

王忄屯后来骑马去雒县,马奔走,牵王忄屯进入一家住宅。

主人看了高兴地说“:今天把盗马贼捉了啊!”问王忄屯怎么得的这匹马。

王忄屯详细地说得马的情况,绣被的事也说了一遍。

主人愁怅了好久,才说:“绣被随旋风与马俱失,您有什么阴德得到这两件东西?”王忄屯自己想有收葬书生的事,于是说了出来,并且讲了书生的形貌及埋金的地方。

主人大惊号道:“是我的儿子啊。

姓金名彦。

以前去京师,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哪里想到是您埋葬了他。

大恩久不报,老天爷用它来表彰您的德行呢。”王忄屯把绣被和马交还了主人。

金彦的父亲不收,还送了王忄屯不少的东西,王忄屯推让一番走了。

这时金彦的父亲任州从事,便把这事告诉了新都令,乘王忄屯休假,自己与王忄屯一起去迎金彦的丧,剩下的金子都在。

王忄屯由是著了名。

王忄屯出仕郡功曹,州治中从事。

举茂才,授眉阝县令。

到任,至阨亭。

亭长说“:亭有鬼,多次杀死过路客人,这里不可住宿啊。”王忄屯道:“仁义战胜凶邪,德行除却不祥,有什么鬼可避的!”就进亭住宿。

晚上听见有女子的叫喊声。

王忄屯祷告说“:有什么冤枉事,可以前来求理嘛。”女子道:“没有衣服,不敢进。”王忄屯便丢了一件衣给她。

女子于是前来申诉道“:妾夫是涪县令,到官经过此亭,在这里住宿,亭长是坏东西,残杀我家十多口人,埋在楼下,抢了我家的全部财物。”王忄屯问亭长姓甚名谁。

女子说:“就是你门下现在的游徼。”王忄屯说:“你为什么多次杀害过客?”女子答道“:妾不能白天自己申诉,夜晚陈述冤情,过客常睡觉不应,不胜愤慨,所以杀过客以泄恨。”王忄屯说:“当为你理这冤案,再莫杀害善良人了。”女子把衣服脱下,扔在地上,忽然不见了。

第二天王忄屯召游徼审问,承认了全部罪行,马上逮捕,同谋十几个都处死。

派吏送他们的丧归乡里,阨亭从此安宁了。

张武传张武,吴郡由拳县人。

父亲张业,郡门下掾,送太守的妻子回乡里,到河内亭,晚上被盗抢劫,张业与贼战死,尸体也没有找到。

张武当时还在幼年,不记得父亲的面目。

后来张武入太学受业,每至节日,常拿着父亲的遗剑,跑到父亲战死的地方祭奠,哭泣回来。

太守第五伦嘉奖张武的孝行,举孝廉。

遭母亲逝世,哀痛过度,哀伤父亲的魂灵不返,悲痛而死。

陆续传陆续字智初,会稽吴县人。

世世代代为县里的大姓。

祖父陆闳,字子春,建武中为尚书令。

人长得漂亮,爱穿越布单衣,光武见了也很喜欢这种越布,自此以后,常令会稽郡献越布。

陆续小时死去了父亲,出仕郡户曹史。

这时岁荒民饥,太守尹兴使陆续在都亭给老百姓发稀粥。

陆续召集全部饥民,一个一个问清姓名。

事情结束,尹兴问吃了稀粥的有多少人?陆续立即回答说有六百余人,还分别说出姓名,没有差误。

尹兴非常赞赏他的才能。

刺史巡视部属,考察刑政,召见了陆续,征召为别驾从事。

因病去官,回到郡里任门下掾。

这时楚王英谋反,暗地里搜求天下的人才,楚王英谋反事被发觉,显宗得了这份案录,有尹兴的名字,于是征尹兴到廷尉狱。

陆续与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及掾史五百余人去洛阳诏狱挨审讯,诸吏不堪痛楚,死了一大半,只有陆续、梁宏、驷勋掠拷五毒,肌肉溃烂,始终没有说什么。

陆续的母亲从远地赶到京师,打听消息,因狱事特别紧急,没有办法与陆续见面。

母亲只好作了一些饭菜,交给门卒转送陆续。

陆续虽然被打得遍体鳞伤,但辞色慷慨,没有改变容貌,只对着饭菜悲泣不止。

审讯他的人觉得奇怪,问他是什么缘故。

陆续说:“母亲来了,不得见面,所以哭啊。”审讯他的人大怒,认为门卒通传消息,要召来审讯。

陆续说“:因为吃送来的羹汤,知道是母亲亲自调和的,所以晓得是母亲来了,不是别人告我的。”审讯的人问“:为什么知道是你母亲作的呢?”陆续道“:母亲经常切肉,没有不方的,切葱按一寸为标准,我是根据这个知道的。”审讯的人问之于谒舍,陆续的母亲果然来了,于是私下觉得陆续不错,上书说陆续的事迹,皇上赦免了尹兴等人的事,送还乡里,终身禁止做官。

陆续老死。

长子陆稠,广陵太守,有治理之才。

次子陆逢,乐安太守。

少子陆褒,力行好学,不慕荣名,连续征召都不就。

褒子陆康,已见前传。

戴封传戴封字平仲,济北刚县人。

十五岁,去太学,拜癎令东海申君为师。

申君逝世,戴封送申君丧到东海,要经过戴封自己的家门口。

他父亲母亲认为戴封会回家的,预先为他娶妻。

戴封只到家待了一会儿,不宿就走了,回京师学完他的学业。

当时同学石敬平患瘟病死,戴封为他看病,殡殓,用自己携带的粮食买了一副小棺材,把他的丧送到家。

他的家人改殓时,看见敬平走时带的书籍等物都在棺中,大为奇怪。

戴封后来遇了贼,财物全被抢掠一空,只剩下缣七匹,贼不知道缣在哪里,戴封于是追上贼,把缣给了贼,说:“晓得你们贫乏,所以送给你们。”贼惊叹道“:这是贤人啊!”把先抢得的器物,全退还了他。

后举孝廉,任光禄事,遭伯父丧,去官。

诏书求贤良方正敢于说直话的人才,有好的德行能消灾服怪的,公卿郡守各举一人。

郡及大司农都举了戴封。

公车征召,皇上引见,对答策问第一,升授议郎,任西华令。

这时汝、颍一带蝗虫为灾,独不入西华境内。

当时督邮到县巡视,蝗虫忽然大批飞来,督邮当天离去,蝗虫顿时不见,此景被引为怪事。

这年大旱,戴封祈祷无效,于是积薪一堆,自己坐在上面点火自焚。

火起,大雨暴至,远近的人叹服不止。

升中山相。

这时各县有囚犯四百多人,罪状已经写好了,马上要行刑。

戴封可怜这些囚犯,都遣送归家与亲人见面,规定回来的日期,结果没有一个人违期的。

诏书表扬他。

永元十二年,征授太常,死在任上。

李充传李充字大逊,陈留人。

家里贫穷,兄弟六个人,交替穿一套衣服。

李充的妻子悄悄地对李充说:“现在穷得这个样子,总不能长久这样下去吧,我有私房钱,我想不如分居为好。”李充假装回答她说“:如果要分居,当煮酒作食,叫了乡里内外亲朋戚友,共同商议这事。”妻子照李充说的置酒请客。

李充在酒席桌前,跪着告诉他妈妈道:“这个妇人不是好东西,教我离间母亲和哥哥,按照她的罪过,应当遣送出去。”于是立即呵斥他妻子,驱逐出门,妻子含着眼泪走了。

在坐的人,大为惊异,也都不敢吭声,大家各自回去了。

后来母亲死了,李充守服墓旁,有人偷盗墓树,李充把偷树的人杀了。

服丧期满,盖了个精舍,教授门生。

太守鲁平请任功曹,不就。

鲁平发怒,把李充推倒在沟中,并且贬谪他代理县都亭长。

李充不得已,起来任职。

后来和帝公车征召,不行。

延平中,有诏公卿、中二千石各举隐士大儒,要求德行修养高,以劝后进,特征李充为博士。

这时鲁平也是博士,每同集会,非常佩服他。

李充升侍中。

大将军邓骘因系贵戚,权重当世,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因为李充是高节之士,常常卑礼相敬。

有一次设酒请李充,宾客满堂,邓骘下跪道“:托皇后的福,位至上将,现在府内工作刚刚开展,需要一批天下奇伟之士,帮助我所不及的地方,希望各位广泛地征求这种人才。”李充于是陈述海内隐居有道的人,但不中大将军的意。

邓骘想要李充莫说了,劝了他一块肉吃。

李充把肉扔到地上,说:“说士难道爱吃肉!”说罢,起身走了。

邓骘非常不快。

同坐汝南张孟举去批评李充道“:昨天听你同邓将军谈士没有完,当面刺激,使他下不了台,说话不慎,这不是给子孙造福啊。”李充道“:大丈夫在世作人,所贵的是自行其意,哪能远为子孙计呀!”因此被贵戚不满。

升左中郎将,年八十八,为国三老。

安帝常特进见,赐给他几杖。

死在家里。

缪肜传缪肜字豫公,汝南召陵人。

年幼时,死了父亲,兄弟四个人,共着一份家产。

兄弟结婚后,各人的妻子要求分居,并且常吵架。

缪肜极为愤慨,因关门自己打自己道:“缪肜,你修身谨行,学圣人之道,是想整齐风俗,为什么自己一个家也不能正呢?”缪肜的弟弟和各人的妻子听了,都叩头谢罪,于是成了和睦讲求品行的家庭。

缪肜出仕县为主簿。

这时县令被控告,受审,吏都害怕,自己无罪认罪,惟有缪肜独证无事,掠打逼供,非常厉害,以至体上生了蛆,终于掠考苦毒,经过四年之久,才弄清楚了,县令因此获免。

太守陇西梁湛,召缪肜为决曹史。

安帝初年,梁湛死在官舍,缪肜送丧回陇西。

埋葬开始,逢西羌反叛,梁湛的妻子全都避乱跑到它郡去了,缪肜独留在那里不走,为梁湛筑坟冢。

暗中穿圹井旁为密室,白天隐藏在里面,夜晚背土筑坟,羌贼平定时,坟也筑好了。

梁湛的妻子以为缪肜早已死了,回来见了,大为惊叹。

关西传为佳话,都送缪肜车马衣服赀财,缪肜统统不接受,回家去了。

公府征召,举尤异,升中牟令。

县离京师近,显要权势的人多,缪肜到任,诛杀了一批奸吏及托名贵戚宾客的共一百多人,威名大著。

死在任上。

陈重传陈重字景公,豫章郡宜春县人。

年轻时与同郡人雷义为朋友,都学《鲁诗》、《颜氏春秋》。

太守张云举陈重孝廉,陈重让给雷义,前后写了十几封信,张云不依他的。

雷义第二年举孝廉,陈重与雷义都在郎署。

有个同署郎欠人家的息钱数十万,债主天天来,逼债不已,陈重秘密将钱代他还了。

这个同署郎后来知道了,重重地感谢他。

陈重道:“不是我代还的,大概是与我同姓名的人做的吧。”始终不说代他还了息钱。

又有一个同舍郎回家省亲,把邻舍郎的一条裤错拿走了。

失主怀疑陈重拿了,陈重不和他申说,买了一条裤子还了他。

后来归家的人回来了,把裤子交还失主,这件事才明白了。

陈重后与雷义都授尚书郎,雷义代同时人受罪,因此被黜退,陈重看见雷义被黜,也托病辞官。

后来举茂才,授细阳令。

有特殊的政绩,举尤异,正要升会稽太守,遭姐姐的丧,去官。

后为司徒所征召,授侍御史,逝世。

雷义传雷义字仲公,豫章郡鄱阳县人。

先任功曹,曾经提拔推举善人,自己不居功。

雷义曾经救人死罪,罪人后来用二斤金子感谢他,雷义没有接受。

金主瞧雷义不在时,悄悄地把金子放在悬挂床上承接尘土的帐幕上。

后来修理房屋,打扫卫生,才发现了。

金主已死,无法送还,雷义不得已把金子送到县里去了。

后来举孝廉,授尚书侍郎,有同台郎犯罪应当受刑作,雷义默默地自己上表认了他的罪,因此以司寇论,罚往边地戍守防敌。

同台郎发觉了,辞位上表,请求赎雷义罪。

顺帝诏令都除去他们的刑。

雷义回郡,举茂才,让给陈重,刺史不依,雷义假装疯了,披毛散发逃走,不应命。

乡里人作了一句顺口溜说“: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三府同时都征召他俩。

雷义为代理灌谒者。

(《汉官仪》:“谒者三十五人,以郎中秩满岁称给事,未满岁称灌谒者。”另有它说不备载)使持节督察郡国行风俗,太守令长获罪的共七十人。

不久,授侍御史,任南顿令,死在任上。

儿子雷授,官至苍梧太守。

范冉传范冉字史云,陈留外黄人。

年轻时为县小吏,年十八,奉令迎接督邮,范冉认为可耻,因逃跑外地。

到南阳,从樊英受业。

又游三辅,跟马融学习,通经术,几年之后,才回去。

范冉特立独行,他的所作所为,往往违时绝俗。

常羡慕梁伯鸾、闵仲叔的为人。

与汉中李固、河内王奂非常相好。

却鄙视贾伟节、郭林宗之流。

王奂后来作考城令,县境与外黄接界,多次写信给范冉,请他去,范冉没有去。

王奂升汉阳太守,将行,范冉才与弟弟范协步行抬着麦酒,在道路旁边设坛等着王奂。

范冉看见王奂车子随从,络绎不绝,便不告诉王奂,只同弟弟两个人在路旁辩论。

王奂听出来,是范冉的声音,马上下车相见。

王奂说:“路上仓卒,不是畅叙离别情怀的地方,可同我一道到前亭宿息,好好的说说吧。”范冉说:“你前在考城,想去你那里,因贫贱,不敢高攀,自绝豪友。

现在你远行千里,会面无期,所以我和弟弟在这里等你,与你相别。

如果我跟你走,那会招来慕贵的讥刺啊。”便起告辞,拂衣而去。

王奂一直望得看不见范冉了还在望,范冉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桓帝时,范冉被任为莱芜长,遭母丧,不到职。

后来征召至太尉府,因过于激进,不能从俗,在朝廷常佩韦以自勉励。

舆论想用他为侍御吏,就隐身逃命于梁、沛之间,敝衣敝服,徒行于路,卖卜于市。

遭党人禁锢,终身不得为官。

推着鹿车,载着妻、子,拾麦穗自活,有时在客店里寓息,有时就依宿树下。

这样过了十多年,才盖了一间草房子住下来。

住的地方偏僻,有时粮食没有了,范冉也安之若素,言语容貌不改常态。

闾里为之歌说“: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党禁解除以后,被三府征召,应了司空之命。

这时西羌反叛,黄巾作乱,朝廷命令各府掾属不得随便进人,范冉自己请按罪退职,诏书特原宥不论罪。

又征召大尉府,托病不去。

中平二年(185),七十四岁,死在家里。

临终时,遗嘱告他的儿子说:“我生在昏庸黑暗的时代,适逢淫逸奢侈的社会风俗,在生不能救世济时,死又何能自同于世!气绝就装殓,用普通的衣服装殓,衣只要能遮蔽形体算了,棺材只要能够放得下我的身体,殓完便挖穴,穴挖好了,就埋。

圹中祭奠,干饭寒水,饮食一类的东西,都不要。

坟的高下,使人站着能隐没肘子就行。

晓得我心思的是李子坚(即李固)、王子炳二人,现在他们都不在,规定如此,不要使乡人宗族亲友增加什么的。”于是二府各派令史奔丧致吊。

大将军何进写信给陈留太守,收集范冉生平行事,论定谥号,大家都说应名“贞节先生”。

参加送葬的有二千多人,刺史郡守各为范冉立碑表墓。

戴就传戴就字景成,会稽郡上虞县人。

出仕郡仓曹掾,扬州刺史欧阳参奏劾太守成公浮贪污罪,派部从事薛安查仓库档案账簿,收捕戴就系钱塘县监狱。

深囚拷打,五毒酷刑:鞭、瞂、灼、徽、纟墨,交互使用。

戴就意气慷慨,敢说敢道,颜色不变。

又烧钅吴斧,命令戴就挟在肘腋。

戴就对狱卒说:“把斧烧透一些,不要冷了。”每次上郥考,因止饭食不肯下,肉被烧焦烂,落在地上的,戴就拾起来就吃。

审讯者的各种酷刑使用完了,再没有别的什么方法了,于是让戴就卧在复船底下,用马粪熏他。

两天一夜,都说戴就已经熏死了,把船翻过来一看,戴就正张眼大骂道“:为什么不加一点火,使熏死灭绝!”又再烧他,用大针刺戴就指甲中,使戴就抓土,指甲统统堕落。

审讯者把这种情况告诉薛安,安把戴就叫来,对他说“:太守罪恶累累,我奉命考实,你为什么用骨肉抗拒呢?”戴就据地答道“:太守剖符大臣,应当以死报国。

您虽然是奉命审讯,本应当申断冤狱,为什么要诬陷忠良,强行逼供,令臣子诽谤君上,儿子作证父亲的不是!你薛安庸碌愚马矣,惯行不义,我被拷死的一天,当告诉老天爷,与群鬼杀你于亭中。

如果我不死,当亲手杀了你,裂了你的尸体。”薛安极欣赏戴就的义烈壮节,马上解除了他的脚镣手铐,再同他好好的谈话,表扬他的言词,解释郡事。

征成公浮回京师,免职送回乡里。

太守刘宠举戴就孝廉,光禄主事,病死。

赵苞传赵苞字威豪,甘陵东武城人。

叔伯哥哥赵忠,为中常侍,赵苞以门族有宦官为奇耻大辱,不与赵忠来往。

先出仕州郡,举孝廉,升广陵令。

任职三年,政治教化清明,郡上表朝廷,陈说赵苞的行事,升辽西太守。

雷厉风行,名声著于边地。

到职的第二年,派人迎接他的母亲和妻、子,快到郡了,经过柳城,碰上鲜卑一万多人入塞侵犯掳掠,赵苞的母亲及妻、子,被鲜卑劫持作人质,用车子载了攻击郡境。

赵苞带领步兵骑兵二万人,与贼对阵。

贼把赵苞的母亲带到阵地给赵苞看,赵苞悲痛呼号对母亲说“:作儿子的无用,想得一点俸禄养母亲,没有想到反害了母亲。

从前是母亲的儿子,现在是皇上的臣子,大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只当万死,无法抵罪。”母亲远远地对赵苞说:“威豪,各人有各人的命,哪能相顾,以损忠义!从前王陵的母亲对汉朝使臣伏剑而死,以坚定王陵的志气,尔当勉励啊!”赵苞立即进击,贼全部被攻破,但赵苞的母亲和妻、子,都被贼杀害了。

赵苞殡殓母亲后,上表请求归葬。

灵帝派人吊慰,封赵苞为俞阝侯。

赵苞安葬母亲以后,对乡人说:“食禄如果逃避祸难,不忠;杀母亲以全义,不孝。

这样的人,有什么面目生在世上呢?”因呕血而死。

向栩传向栩字甫兴,河内朝歌人,向长的后代。

(《高士传》向长,“向”字作“尚”。

)年轻时为诸生,性情古怪不伦。

经常读《老子》,似乎是个学道的样子。

又像个疯子,喜欢披头散发,着红色生丝头,经常在灶北坐板床上,这样年久月深,板上留有膝踝足指的痕迹。

不喜欢说话,却喜欢大声长叫。

宾客想从他干什么的,往往隐匿不见。

有弟子,名为“颜渊”、“子贡”、“季路”、“冉有”之辈。

有时骑着毛驴入市,向人讨吃;有时邀了全体乞儿到他家住宿,为他们设置酒食。

当时人不知道他的深浅。

郡里备礼请征召,举孝廉、贤良方正,有道,公府征召,都不去。

又与彭城姜肱、京兆韦著一道被征召,向栩不应。

后来朝廷特征,到,授赵相。

去赴任时,当时人说向栩一定会保持俭朴的,但向栩却改乘着华丽的车子,驾着良马,社会上怀疑他原来是个伪君子。

到任后,全不看文书,官舍中蒿莱丛生。

征授侍中,每逢朝廷大事,凛然正色,百官都怕他。

适逢张角作乱,向栩上书陈述国家利害得失的事,稍稍讽刺了皇上左右的人,不想国家用兵,只要遣将在河上朝北读《孝经》,贼自然会消灭。

中常侍张让诬陷向栩不要国家命将出师,怀疑向栩与张角是一路人,想作内应。

收捕送黄门北寺狱,杀了。

谅辅传谅辅字汉儒,广汉新都人。

出仕郡为五官掾。

当时夏天大旱,太守亲自出去祈祷山川,连日不下雨。

谅辅于是光着身子暴晒庭中,慷慨激昂,祈祷道“:我谅辅作为太守的辅佐,有如手足,不能劝谏进忠,举贤人,斥退坏人和调阴阳,承顺天意,至使天地否隔,万物焦枯,百姓延颈相望,没有地方诉苦,罪咎都在我的不是。

现在太守改服责备自己,为老百姓求福,精诚恳切,没有得到上天的感应。

我谅辅现在决定自己求情,如果到中午不下雨,请以我的身子抵我的无德。”于是用薪柴干草把自己包围起来,置火在旁,准备引火烧身。

还没有到中午时,天忽然阴云四合,沛然下雨,一郡沾润。

当时社会上说是他的至诚所感。

刘翊传刘翊字子相,颍川颍阴人。

家里世世代代是有钱人家,经常救济贫困,但并不认为自己作了好事。

曾经行至汝南境中,遇着陈国张季礼远赴师丧,车子被坚水毁了,阻滞路上。

刘翊见了问道:“你赴老师的丧事,应当迅速赶到才好。”立即下车,把车子给了张季礼,连姓名也不告诉他,挥鞭打马走了。

张季礼猜想是刘子相,后来专程到颍阴,把车还给了他。

刘翊闭门辞行,不与他相见。

平常守志在家养病,不违志应聘。

河南种拂到郡,引用刘翊为功曹,刘翊认为种拂是名公种詗的儿子,出来任职。

种拂认为刘翊是择时出仕,非常敬重他。

阳翟黄纲依恃程夫人的权势,要求占山泽地经营种植。

种拂召见刘翊问道“:程氏贵盛,在皇上的左右,不准,就怕惹怨,给他,这是侵夺百姓的利益,怎么办呢?”刘翊道“:名山大泽不以封人,是为了老百姓。

太守依了他的要求,那就会得到谄媚的名声,如果因此获了祸患,令郎君申甫自不会成为孤儿的啊。”种拂听了刘翊的话,不给黄纲。

于是举刘翊为孝廉,不就。

后来黄巾贼起来,郡县饥荒,刘翊救济饥民共几百人。

乡里家族中的贫困户,死的帮助埋葬,寡妇鳏夫帮助婚娶。

献帝迁都西京,刘翊举为上计掾。

这时盗贼四起,道路不通,使驿极少能达到的。

刘翊晚上走,白天隐伏不动,才到了长安。

诏书表扬他的忠勤,特任以议郎,升陈留太守。

刘翊散失了所有珍玩,只剩了随身的车马,自己乘着东归。

出关数百里,看见士大夫病死路边,无人埋葬,就用马换了棺材,脱掉身上的衣服为殓。

又遇上老朋友困饿路上,不忍心弃他们离去,就把驾车的牛杀了,救济他们。

不少人要他莫这样作,刘翊说:“见死不救,不是志士。”因皆饿死。

王烈传王烈字彦方,太原人。

年轻从陈萛学习,以义行著名。

乡里有个偷牛贼,牛主把贼捉了,贼请罪道:“我心甘情愿接受刑戮,请您不要使王彦方知道啊。”王烈听说便使人感谢他,送他六丈布。

有人问他这是什么原因,王烈说:“贼害怕我知道他的罪过,是有羞耻之心。

既然有羞耻之心,一定能够改恶从善,所以这样激励他。”后来有一个老爷爷把剑遗失在路上,一个行人看见了便守在那里,到了夜晚,老爷爷回来,寻得剑,怪而问这个人姓甚名谁,不答。

因以这事告诉了王烈。

王烈使人调查,原来是以前偷牛的那个人。

那些争讼曲直的人,准备请王烈评定是非时,有的走到道上就返,有的望见王烈的房子就回来了。

王烈用德感人如此。

举孝廉,三府征召,都不就。

遭黄巾、董卓战乱,避地辽东,少数民族尊重他。

太守公孙度以兄弟的礼接待他,访问政治的得失。

想用他为长史,王烈于是做买卖自己糟蹋自己,得以免于被公孙度任长史。

曹操知道王烈高名,派人征召,不至。

建安二十四年,死于辽东,年七十八。

方术列传序孔子谈到《易经》上说有“君子之道”四项,其一就是用龟甲或筮草进行占卜。

所谓“占”,先王用来预测祸福,决定疑难,让神明作指示,决定未来一切的意思。

像那些阴阳家推测未来的学说,古书上记载的不少。

但是神经怪牒,玉策金绳,隐藏在神秘的地方,封锁在瑶坛之上的,现在是见不着了。

至于河图洛书,龟龙图像,箕子的方术,师旷的秘本,纬侯之类,钤决的符,都是用来推测未知之数,参验人事的吉凶,有时还听到一些。

它们的流派很多,像风角、遁甲、七政(日月五星)、元年、六日七分、逢占、日者(算命)、挺专、须臾、孤虚之术等,以及那些望云省气,推断好坏,有时似乎有些灵验。

可是这类东西毕竟有些渺茫,高深玄妙,颇难探究,所以孔子不讲怪、神之类,很少谈到性命。

有时提到结尾不讲其来源,有时转弯抹角说说大意,就是让人们照着做,而不让人知道其中的道理吧!汉朝自武帝起很喜欢方术之类的东西,天下懂得方术的人,没有不背着书策,闻风而来的。

后来王莽假托符命来篡位,到了东汉光武更信谶言,一些赶时兴的人,都跑到皇帝身边穿凿附会,高谈阔论。

所以王梁、孙咸凭着图..做了大司空、大司马,郑兴、贾逵因为附和得当而名显一时,桓谭、尹敏因唱反调而遭到失败。

从此以后,研究占卜之学,钻研奇文异数的人,就多得很了。

因此一些有识之士,看到这些怪诞不经的东西十分气忿,纷纷向皇帝慷慨陈词,认为必须抛弃。

司马迁也说:“看了阴阳家的书,使人们受到拘束多有忌讳。”就是针对这些说的。

任何事物都有偏颇,不能没有毛病,就是圣人之道,大致也是如此。

有人指责《诗经》的缺点太真实了,近似愚蠢;《书经》的历史记载又欠真实,近似夸大。

然则数术的缺点,不就是诡秘欺人吗?如果只讲温柔敦厚的诗教而去掉某些愚昧之处,就深深懂得《诗经》了;读通了唐虞三代的历史而不追究那些诬枉之处,就深深懂得《书经》了;术数只取其变化的规律而不信那些诡俗之辞,那就深深了解术数之奥妙了。

古人说“:如果不是真正懂得道理的人,大道不会平空实行。”意思是说多数人在头绪多端中迷失了方向,因此偏离正道太远了。

张衡算是阴阳家的正宗,郎岂页研究过咎征兆最细密,此外还有不少名家,他们也有才华,但是钻研还欠功夫。

现在就一些长于推变,可以弘补时事的人,表彰在这里。

任文公传任文公,巴郡阆中人。

父亲任文孙,懂得天官风角秘要。

文公年轻时学习父亲那一套,州里召他做从事。

哀帝时,有人说越辒太守想造反,刺史非常害怕,派文公等五位从事检查郡的边界,偷看虚实情况。

他们一同住在客舍,当时暴风猝然到来,文公连忙叫其他从事离开,说是将有逆变来害人的,于是赶着马车快跑。

那些从事不能快走,郡果派兵杀了他们,文公一人得免。

后来文公做了治中从事,当时大旱,向刺史报告“:五月一日,当有大水,其变已至,不可防救,应叫官吏百姓早作准备。”刺史不听,文公独自准备一条大船,百姓有的听到了,有作防备的,到了最旱的时候,文公急命搬走,派人报告刺史,刺史一笑了之。

日将正中,天北云起,不久大雨,至傍晚时,湔水陡涨十余丈,冲坏房屋,受害的达数千人。

文公于是因占卜术著了名。

召为司空掾。

平帝即位,称病回家。

王莽篡位后,文公推数,知道大乱将至,于是训练家人背百斤东西,绕着房屋跑步,每天跑几十趟,当时人不知其缘故。

后来兵寇并起,那些逃亡的人很少能脱身的,只有文公一家大小背粮走得很快,全部得到完免。

于是奔到子公山,十余年不被兵革所害。

公孙述时,四川武担山石头折断。

文公说:“唉!西州智士死,我便碰上了。”从此常会聚子孙,设酒食,后三月果然死去。

所以益部人有句话说:“任文公,智无双。”郭宪传郭宪字子横,汝南宋人。

少年时拜东海王仲子为师。

当时王莽做大司马,召仲子去,仲子想去。

郭宪谏阻道:“按礼,只有来学的,没有去教的。

今君贱道畏贵,私下所不赞同。”仲子说:“王公是最重要的人物,不敢违抗。”宪说:“现在正是讲业之时,应把事情办完。”仲子听从了,日晏才去。

王莽问:“君为什么迟到?”仲子把郭宪的话作答,王莽暗自惊奇。

等到后来篡了位,拜郭宪做郎中,赐以衣服。

郭宪受了衣烧掉了,逃到东海之滨。

王莽十分痛恨,想追赶又不知他在何处。

光武即位,寻求天下有道之人,于是召宪为博士。

再升迁,建武七年(31),代张堪做光禄勋。

从驾到南郊。

郭宪在位,忽然回顾东北,含酒喷了三口。

执法之士奏为不敬之举。

皇上诏问其故。

宪答道:“齐国失火,所以用此压之。”后来齐国果上报有火灾,与往郊之日期相同。

八年(32),车驾西征隗嚣,郭宪谏道“:天下刚刚安定,车驾不可行动。”郭宪立即拔出刀砍断车革引(胸带)。

帝不听从,于是上了陇。

后来颍川兵起,才回驾而还。

帝叹道“:后悔不用子横的话。”当时匈奴数次进犯边塞,帝很担心,于是召百僚在朝廷议论。

郭宪认为天下疲敝,不应兴师动众。

谏争不合旨意,于是伏地称头昏,不再说话。

皇帝派两郎扶下殿,郭宪也不拜。

皇上说:“常听说‘关东觥觥郭子横’,这话一点不假。”郭宪于是以病辞退,死在家中。

许杨传许杨字伟君,汝南平兴人。

年轻时喜欢术数。

王莽辅政时,召他为郎,不久升为酒泉都尉。

等到王莽篡位,许杨就改姓名做巫医,逃匿到别处。

王莽失败,才回乡里。

汝南旧有鸿谷阝陂,成帝时,丞相翟方进奏请毁败它。

建武年间,太守邓晨想修复其功,听说许杨知道水脉,召来与他商量。

许杨说:“从前成帝用方进的话,不久自己梦见上天,天帝发怒道:‘为什么败我濯龙渊?’从此以后百姓失其利,多致饥困。

当时有歌谣道‘:败我陂者翟子威,饴我大豆,烹我芋魁。

反手覆,陂当复。

’从前大禹决江疏河以利天下,明府今日兴立废业,富国安民,童谣的话,将有效验在这里。

确愿为这出死力。”邓晨大喜,于是署许杨为都水掾,使他掌管这事。

许杨顺地势高下,起塘四百余里,数年才建成。

百姓得到了好处,连年丰收。

起初,豪右大姓为了修陂的劳役,争想总揽那块地方的大权,许杨一概不听,于是共同诬杨受了贿赂。

邓晨就将许杨关进狱中。

可是手铐等自然解脱。

狱吏害怕,马上报告邓晨。

邓晨惊道:“果然搞坏了,太守听说忠信可以感动神灵,现在应验了吗?”立即在当晚放出许杨,让他回家。

时天大阴暗,路上像有火光照着他,当时人觉得很怪。

后来许杨因病死去。

邓晨在都宫替许杨建起庙宇,画着肖像,百姓思念其功绩,都去祭祀他。

高获传高获字敬公,汝南新息人。

相貌是面部四方高中间低。

少时在京师游学,与光武帝有旧。

拜过司徒欧阳歙为老师。

欧阳歙坐牢当判刑,高获戴着铁帽子,带着刑具,到朝廷请求赦歙。

帝虽然不赦歙,而引见高获。

对高说:“敬公,朕想用你做吏,应改常性才好。”高获答道:“臣受性于父母,不可在陛下这里有改变。”出来便告辞而去。

三公争着召他,不答应。

后来太守鲍昱请获,到了门口,派主簿去迎接,主簿只使骑吏去迎接,高获听了,即离去。

鲍昱追请高获,高获回头道:“府君只被主所欺,不足与谈。”便不留下。

当时郡境大旱,高获素来会天文,晓得遁甲,能够役使鬼神。

鲍昱自己前去请问怎么才能得到雨,高获说:“立即免去三部督邮,明府当自北出,到三十里亭,雨可以来。”鲍显依从了,果然得到大雨。

每次行县,常以礼轼其闾。

高获就远逃到江南,死在石城。

石城人思念他,大家替他立祠。

王乔传王乔,河东人。

显宗时,做了叶县县令。

王乔有神仙之术,每月初一、十五,常从叶县到朝廷禁省朝见皇上。

皇帝看他来得很快,但未见到他的车马,很觉奇怪,便秘密叫太史侦察伺望他的行踪。

太史报告说,王乔到来时,常有两只水鸟从东南飞来。

于是皇上叫人张开罗网,捕捉水鸟,只得到一只鞋。

检查那鞋,是四年中赐给尚书官属的鞋。

每当王乔上朝时,叶县门下的鼓不击却自己响着,京师可听得见。

后来,从天上降下一口玉棺到堂前,吏人上前推抬,没法子摇得动。

王乔说“:上帝单独召我吗?”于是洗干净身子,穿好衣服睡进棺中,盖子马上罩住了。

过了两夜,把棺埋在城东,泥土自然成了坟堆。

当晚,县中的牛都流着汗,喘着气,而人们不知是怎么回事。

百姓替他立庙,叫叶君祠。

地方官吏每次到任,首先得拜见它。

吏人有事祈祷,很有灵验。

如有违犯神意,也立即降灾。

皇帝于是将叶县的鼓取来放在都亭下面,从此再也没有响声。

有人说这就是古代仙人王子乔。

谢夷吾传谢夷吾字尧卿,会稽山阴人。

年轻时做郡吏,学风角占候。

太守第五伦提升他做督邮。

当时乌程长有贪赃罪,第五伦派他关押乌程长并审理其罪。

夷吾到县后,没有查验,只望阁伏哭而回。

一县人惊怪,不知是干什么。

等到回来,报告第五伦说:“我用占候,知道乌程长会死,近在三十天,远不过六十天,游魂假息,不用刑罚加身,所以不逮捕他。”第五伦听了他的话,到一月有余,果然有驿马送来乌程长的印绶,说是他暴病死去。

第五伦因此更加有礼而信服谢了。

谢夷吾被举为孝廉,做了寿张令,不久升为荆州刺史,升为巨鹿太守。

所到之处爱护人物,有好政绩。

后来第五伦做了司徒,叫班固写文推荐谢夷吾道:“臣听说尧用了稷、契,政治兴隆太平;舜用皋陶,政治雍熙。

殷、周虽有高宗、文王、武王等君主,还靠有傅说、吕望的策略,所以能光崇其业,允协大中。

我私下看见巨鹿太守会稽谢夷吾,出自东州,厥土涂泥,而英姿挺特,奇伟秀出。

才兼四科,行包九德,仁心足以济时,智慧周及万物。

加以少时即知儒雅,韬含六籍,推考星度,综校图录,研究圣秘,观察变异,占天知地,与神合契,据其道德,以经王务。

从前做陪隶,与臣从事,奋其忠毅的操守,躬行史鱼的气节,帮助我振纪纲,除懦弱,我得免罪戾,实靠他的功劳。

等他应选作宰,惠及百里,降福弥异,流化有神,于是做荆州刺史,威行邦国。

奉法行政,有周公、召公的风度;平日俭约,继承公仪的操守。

从能力方面,可做外台之表;听声察实,可为九州之冠,迁守巨鹿,政合时和。

德量绩谋,有伊尹、吕尚、管仲、晏婴的才能,阐弘道奥,同史苏、京房等人不相上下。

虽然黾勉公务,而身出心隐,不求名声远扬,不求宠锡,心存谦逊,演志箕山。

与古贤相比,实有伦序;和今人相较,超凡脱俗。

的确是社稷之大龟,大汉的栋梁,应该提拔,使登鼎司,上使三辰顺轨,下使五品咸训,一定会得幸福,不只是守法奉职而已。

臣以顽驽之才,器量非他同类,尸位素餐,非常警惕,愿请求退职,让位给夷吾,上以光七曜之明,下以满足人民的希望,庶乎使臣无悔。”后来行春时乘柴车,跟着两吏,冀州刺史上奏说他仪序失中,有损国典,将他降为下邳令。

他预先知道死的日子,如期果然死去。

遗嘱其子道“:汉朝末年当乱,必有掘坟露尸之祸到来。”叫儿子用悬官下葬,不留坟顶。

当时博士勃海郭凤也好图谶,善说灾异,吉凶占卜很应验。

先自知死期,预先叫弟子买好棺材殓具,到那天死去。

杨由传杨由字哀侯,蜀郡成都人。

少年时学习《易经》,还有七政、元气、风云占候等。

做了郡文学掾。

当时有大雀晚上集于库楼上,太守廉范问杨由,由答道“:按占卜郡内当有小兵,但不为害。”后二十多天,广柔县蛮夷造反,杀伤长吏,郡里调集库兵攻打他们,祸乱平息。

又有风吹削哺,太守又问杨由。

由答道:“正当有荐木实的人,他的颜色黄赤。”不久,五官掾献桔数包。

杨由曾经到人家喝酒,他对车夫说:“饮酒如果三行时,就应赶快起身。”不久催着离开。

后来主人房后有人斗殴相杀,人问杨由怎么知道。

由答道:“刚才土地庙中树上有斑鸠打架,这就是兵贼的兆头哩。”他的话多有应验。

杨由著书十多篇,名叫《其平》。

死在家中。

李南传李南字孝山,丹阳勾容人。

少时好学,对风角很明白。

和帝永元年间,太守马棱因盗贼案被召,当到廷尉那里去法办,官吏人民都不安,李南特通谒道贺。

马棱有些不高兴,对李南说:“太守不道德,现在当办罪,可是你为什么反而贺我呢?”李南说:“早上有好风,明天中午应有好消息到,所以来祝贺。”第二天早上,马棱伸颈望日影,认为不灵;到了中午,竟有驿使诏书原谅马棱的案情。

李南问为什么迟到。

使者说“:前日经过宛陵浦里癏过渡时,马折了足,因此不能快速到达。”马棱才心服。

后来举为有道之士,召入公府,因病不能成行,死在家中。

李南的女儿也晓得家术,做了由拳县人的妻子。

早上到厨房,猝然有暴风发作,妇便上堂屋向婆婆告假回去,辞别父母,婆婆不许可,媳妇便跪着哭诉道:“我家专祖传法术,疾风猝起,先吹灶屋烟囱和井架,这祸必降到厨房主持炊事的妇女,这是我将死的预兆。”于是说明她的死期。

婆婆于是让她回去,如期果然病死了。

李..传李..字孟节,汉中南郑人。

父亲李颉,以儒学著称,官做到博士。

李..继承父业,游太学,通晓《五经》。

长于《河洛》风星,外表质朴,别人都不懂。

县召他做幕门候吏。

和帝即位,分派使者,都穿便服单独行动,各人到州县,观采风谣。

使者两人当到益部,投到李..候舍。

这时正是夏天晚上在外乘凉,李..便仰观天上,问道“:你们两位从京师出发时,知道朝廷派了两位使者吗?”两人默不作声,惊讶地互相对看一下答道“:没有听说过。”并问“:你怎么知道的?”李..指着星星告诉他们“: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所以知道哩。”过后三年,其使者中有一人拜为汉中太守,李..还在汉中为吏,太守认为李..有隐德,召李..做户曹史。

当时大将军窦宪纳妻,天下郡国都送礼庆贺,郡里也派使者前往。

李..进谏道“:窦将军是皇后的弟弟,不修礼德,而专权骄傲放肆,危亡之祸马上要到,希明府一心忠于王室,莫与他交往。”太守坚决派人前去,李..不能阻止,请求自行,同意了。

李..于是所在留迟,来观其变化。

走到扶风,而窦宪到封地自杀,他的党羽全部被杀。

凡与窦宪有交往的人,都被免官,只有汉中太守没有关系。

李..岁中举为孝廉,五次升迁做了尚书令,又拜为太常。

元初四年(117),代替袁敞做司空,数次陈述政事得失,有忠臣的气节。

在位四年,因请托事被免官。

安帝死后,北乡侯立,又用李..为司徒。

等到北乡侯生病,李..暗地与少府河南陶范、步兵校尉赵直谋立顺帝,正逢孙程等事先成功,所以李..的功劳不显著。

第二年,因为吏民疾病,仍有灾异,赐第免官。

将佐大匠翟..上书说李..“潜图大家,以安社稷”。

于是录阴谋之功,封李..为涉都侯,李..辞让不受。

八十多岁,死在家中。

门人上党冯胄独自制了丧服,守心丧三年,当时人很觉奇怪。

段翳传段翳字元章,广汉新都人。

学习《易经》,明风角。

当时有到那里学习的人,即使人没有到,他一定预先知道他的姓名。

曾经告诉守津吏道“:某日会有两个学生,挑着行李打听我的住处,希望你告诉他们。”后来果然像他所讲的那样。

又有一个学生来学习,学了几年,自己认为略究要术了,辞归乡里,段翳替他合一剂膏药,并用简书封在筒中,告学生说“:有急事打开看看。”学生到了葭萌,与吏争渡,津吏打破了从者的头。

学生便打开筒子得了信,信中说,到了葭萌,与吏相斗头打破的,用这膏药裹之。

学生听了他的话,受伤者立即好了。

学生叹服,于是打转完成了学业。

段翳于是隐居不露踪迹,死在家中。

廖扶传廖扶字文起,汝南平舆人。

学习《韩诗》、《欧阳尚书》,教授经常数百人。

父亲做北地太守,永初年间,因为羌人犯郡被下狱死,廖扶感到父亲因法死去,怕做吏。

到了服丧完毕叹道“:老子说过‘:名与身谁亲?’我难道为名吗?”于是绝志世外。

专攻经典,尤其研究天文、谶纬、风角、推步之术。

州郡公府征召他,都不应。

即使问及灾异,也无所对答。

廖扶推知年岁饥荒,于是聚谷数千斛,全部用来给宗族姻亲,又殓葬那些遭疾死亡不能自收骸骨的人。

常住在先人坟旁,不曾进入城市。

太守名叫谒焕,先为诸生,从廖扶学习,后来到了郡,未到任,先派吏..门人之礼,又想提拔廖扶的子弟,廖扶坚决不肯,当时人于是称他为北郭先生。

年八十岁,死在家中。

两个儿子,孟举、伟举,都很著名。

折像传折像字伯式,广汉雒人。

他的先辈张江,封为折侯。

曾孙张国做了郁林太守,迁到广汉,于是封氏在这里。

张国生了折像。

张国有资财二亿,家僮八百人。

折像幼时即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嫩芽。

能通晓《京氏易》,好黄帝、老子之言。

等国死后,感觉到老子说的“多藏必厚亡”的道理,于是分散金帛财产,周济亲疏之人。

有人劝折像道“:你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辈满堂,应当增加产业,为什么自己把家产搞光呢?”像说“:从前斗子文有句话:‘我是逃祸,不是避富哩。

’我家积财时间很久,盈满的过错,是道家最忌讳的。

今世道将衰,儿子又没有才能。

不仁而富,叫做不幸。

墙有缝隙而高耸,一定会快速崩溃哩!”聪明的人听了这番话都服他。

自己知道死亡的日子,召集宾客九族饮食后告别,突然死去。

时年八十四岁,家无多余财产,几个儿子衰劣像他父亲说的那样。

樊英传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

少时在三辅学习,学了《京氏易》,兼学《五经》。

又善于风角、星算,《河洛》七纬,推步灾异。

隐居在壶山之阳,受业的人从四方赶来。

州郡前后礼请他出山,他不答应。

公卿举他做贤良方正、有道,都不行。

曾经有暴风从西方起,樊英对学生说“:成都市火很大。”于是含水向西方漱去,并叫学生记下某日某时。

后来有客从四川来,说道:“今天大火,有黑云猝然从东方升起,一会儿下大雨,火才得灭。”于是天下称赞他的术艺高超。

安帝初年,召樊英为博士。

到了建光元年(121),又诏公车赐策书,召樊英和同郡的孔乔、李曰内、北海郎宗、陈留杨伦、东平三辅六人,只有郎宗、杨伦到了洛阳,樊英等四人没有到。

永建二年(127),顺帝策书备礼,用玄纟熏召他,又坚决辞以病重。

于是诏书责成郡县,驾载上路。

樊英不得已,到了京都,称病不肯起来。

于是勉强用车子载入殿,还是不用礼相屈。

皇帝发了火,对英说“:我能让你活,也能杀掉你;能使你贵,也能使你贱;能使你富,也能使你贫。

你为什么怠慢我的命令?”樊英说:“臣受命于天。

活完了性命,是天;死不得其命,也是天。

陛下怎能使我活,怎能杀我!臣见暴君如见了仇人,站在他的朝廷还不肯,可得而贵么?虽然我生在布衣之士的行列,住在一堵墙之中,但是安然自得,用万乘之尊来换我还不肯,又怎能得贱呢?陛下怎能使我贵,使我贱!臣对非礼的俸禄,即使有万钟之粟我还不肯受;如果我的志得申张,即使用竹篮子装饭也不感到可厌哩。

陛下怎能使我富足,使我贫困呢?”皇上不能使他屈服,而尊敬他的名气,让他出来到太医院养病,每月送羊酒等物给他。

到了四年(129)三月,天子才替樊英设坛席,令公车开路,尚书作向导,赐几杖,以师傅之礼待他,向他请教政治的得失。

樊英不敢辞,被拜为五官中郎将。

几个月后,英称病重,诏以他为光禄大夫,赐假让他回去。

并命令他所在之处送谷千斛,常在八月送牛一头,酒三斛,如有不幸发生,用中牢之礼祭奠。

樊英辞位不受,有诏譬旨不听。

樊英开始被诏命,大家以为他一定不会降志屈从,等到后来与皇上应对,又没有出什么奇谋深策,议论的人认为失望。

起初,河南张楷与樊英一道被召,既而对英说:“天下有两条路,即出来和不出来。

我从前以为你出来,能辅助国君,救济这些百姓。

可是你开始用不怕诋毁之身,激怒万乘之主,等到享受了爵禄之后,又没有听说有什么匡时救世的方法,进退没有根据了。”樊英既善方术,朝廷每有灾异现象,诏常下问变复之效,所说的多有灵验。

起初,樊英著有《易章句》,世名樊氏学,用图纬教授学生。

颍川陈萛少时从樊英学习。

曾经樊英生病,妻派丫头拜问,樊英一定下床答拜。

陈萛觉得奇怪而问他。

英说“:妻,是齐的意思,供奉祭祀,按礼没有不答拜的。”他的恭谨就是这样。

年七十多岁,死于家中。

唐檀传唐檀字子产,豫章南昌人。

年少时游太学,学习《京氏易》、《韩诗》、《颜氏春秋》,尤其爱好灾异星占。

后来回到乡里,教授学生常有百余人。

元初七年(120),郡界有芝草生长,太守刘礻氏想向上言之,问檀的意见。

檀答道“:当前外戚豪威,阳道微弱,这难道是好兆么?”刘礻氏就停止了上报。

永宁元年(120),南昌有妇人生了四个孩子,刘礻氏又问唐檀有什么变异。

檀认为京师当有兵气,其祸发生在朝廷内部,至延光四年(125),中黄门孙程举兵于殿省,杀了皇后兄车骑将军阎显等,立济阴王做太子,果然像他所占的那样。

永建五年(130),唐檀被举为孝廉,除为郎中。

这时天上出现白虹贯日,便上书讲了三件事,陈述它的咎征。

书奏上,弃官而去。

著书二十八篇,名叫《唐子》。

死在家中。

公沙穆传公沙穆字文癐,北海胶东人。

家贫贱。

自从做儿童时起就不好戏弄玩耍,年长学习《韩诗》、《公羊春秋》,特别喜钻研《河洛》推步的法术。

他住在建成山中,依树林做房子,独宿没有伴侣。

这时暴风震雷大作,有声音在外面喊穆的有多次,穆不和他答话。

一会儿,喊的人从窗户进来,声音形状很怪,可公沙穆照常念他的经,最后也没有别的妖异,当时人感到奇怪。

后来隐居东莱山,学生从远处到来。

有位富人王仲,有家产值千金。

对穆说“:当今的时代,有了财货自然通行,我送百万给你做本钱,怎么样?”答道:“来意很好,可是富贵自有天意,得到它要有命,用财货求职位,我不忍心。”公沙穆后来被举为孝廉,因高第做主事,升为缯县之相。

这时缯侯刘敞,东海恭王的后代,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废嫡子,立庶子,骄傲放恣。

穆到官后,谒见时说“:臣开始受命的时候,京师的人都对臣说:‘缯有恶侯。

’来替我担心,明侯为什么有这个丑恶的名声呢?幸而秉承先人的支体,继承茅土之重,不战战兢兢,小心谨慎,而违越法律制度,所以朝廷使臣为辅。

希望明侯改变过去的错误,修补未来,自求多福。”于是上面没收敞所侵占官民的田地,废了他的庶子,还立嫡子为嗣。

他们的苍头儿客犯了法,都收捕审问。

并苦辞谏刘敞。

敞哭着感谢,多听从他所规劝。

后来升为弘农令。

县界有螟虫吃庄稼,百姓很害怕。

公沙穆于是设坛谢道:“百姓有过错,穆有罪是根由,请以自身祈求。”于是下了一场暴雨,雨止后而螟虫自行消亡,百姓称之为神明。

永寿元年(155),霖雨大水暴涨,三辅以东地域,没有不被淹没的。

公沙穆懂得占卜,于是预告百姓叫他们迁居高地,所以弘农人独得免害。

后来迁为辽东属国都尉,很得官吏百姓的欢心。

六十六岁死于官位。

六个儿子都很有名。

许曼传许曼,汝南平舆人。

祖父许峻,字季山,长于卜占之术,多有明显的效验。

当时人将他比作前世京房。

自己说年少时害过大病,三年没有治愈,于是拜谒太山请求神灵保佑,半路遇见道士张巨君,传授了方术给他。

所著《易林》,至今通行于世。

许曼少时继承祖父的业。

桓帝时,陇西太守冯绲开始拜郡,打开绶笥,有两条赤蛇分南北逃走。

绲叫许曼筮之,卦已成,许曼说:“三年之后,君当做边将,官有东名,当东北行三千里。

再过五年,更为大将军,南征。”延熹元年(158),冯绲出为辽东太守,讨伐鲜卑。

到了第五年,又拜为车骑将军,攻打武陵蛮贼,都像占卜所说,其余多这类事。

赵彦传赵彦,琅笽人。

少时有术学。

延熹三年(160),琅笽贼劳丙与太山贼叔孙无忌杀了都尉,攻陷琅笽属县,残害官吏与百姓。

朝廷派南阳宗资做讨寇中郎将,杖钺将兵,督促州郡联合讨伐无忌。

赵彦替他陈《孤虚》之法,认为贼人驻在莒,莒有五阳之地(指城阳、南武阳、开阳、阳都、安阳等),应该调动五阳郡兵,从孤击虚来讨伐。

宗资把情况上报,诏书遣五阳兵到。

赵彦推遁甲,教他们以时进兵,一战就打败了贼人,烧了贼人的屯坞,徐州、兖州一时平定夷人。

樊志张传樊志张,汉中南郑人。

博学多通,隐居不做官。

曾经游历陇西,当时被羌将军段赹出征西羌,请求见志张。

当晚,赹军被羌人包围几层,于是樊志张留在军中,三天不得出去。

晚上樊对赹说:“东南角没有羌人,应该趁虚而出,住百里远,回师进攻,可以得到全胜。”段赹听从了,果然破了贼兵。

于是把情况上闻。

又说,樊志张之为人,有梓慎、焦延寿、董仲舒的学识,应该辅佐圣朝,咨询一些奇异现象。

于是有诏特召,碰上樊病死了。

单..传单..字武宣,山阳湖陆人。

以孤特清苦自立生活,会天官、算术。

被举为孝廉,不久升为太史令、侍中。

出为汉中太守,因公事免职。

后来拜为尚书,死在官位。

起初,熹平末年,黄龙出现在谯,光禄大夫桥玄问单..“:这是什么祥兆?”..说“:国家应当有王者兴起。

不到五十年,龙当再现,这就是应验。”魏郡人殷登暗地记下来。

到建安二十五年(220)春天,黄龙又出现在谯,这年冬天,魏受禅让。

韩说传韩说字叔儒,会稽山阴人。

博通《五经》,特别长于图纬之学。

被举为孝廉。

与议郎蔡邕是好朋友。

多次陈报灾眚,以及奏赋、颂、连珠。

不久升为侍中。

光和元年(178)十月,韩说对灵帝说,月之三十日必有日食,请求百官严装等待。

皇上听从了,果然像他所说的。

中平二年(185)二月,又上封事,说..期宫中有灾。

到了那天南宫大火。

升说为江夏太守,因公事免官。

年七十岁,死在家中。

董扶传董扶字茂安,广汉绵竹人。

年少时游太学,与同乡人任安名声相等,都与同郡杨厚学习图谶之学。

回家讲授,学生自远方而来。

前后宰府十次征召,公车三次征召,再推为贤良方正、博士、有道,都称病不就。

灵帝时,大将军何进推荐董扶,召拜为侍中,非常器重他。

董扶私自对太常刘焉说:“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刘焉相信了他的话,于是请求做益州牧,董扶也为蜀郡属国都尉,一同到蜀。

去后一年,皇帝驾崩,天下大乱,于是离开官位回家。

八十二岁死去。

后来刘备称天子在蜀,都像董扶所言。

蜀丞相诸葛亮问广汉秦密董扶和任安所长是什么。

秦密说“:董扶奖励很小的善事,贬责点滴的坏事。

任安记人的好处,忘记人的过失。”郭玉传郭玉,广汉雒人。

起初,有老头不知从何处来,常在涪水钓鱼,大家称为涪翁。

老头常向人乞食,遇见病人,就用针石给人治病,能立刻见效。

后来著《针经》、《诊脉法》传给后代。

学生程高跟随老师多年,老翁才把书传授给他。

程高也隐居不做官。

郭玉年轻时曾拜程高为师,学习方诊六微的技巧,阴阳推算的方法。

和帝时,做了太医丞,治病多有效应。

皇帝很觉奇怪。

有一次,叫一个手臂秀美的宠臣和一女子躲在帐中,各伸出一只手来,叫郭玉诊脉,问是得了什么病。

郭玉说“:左阳右阴,脉有男女,好像怪人,臣怀疑其中必有缘故。”皇帝感叹,称赞他不错。

郭玉心地仁慈,不骄矜,即使是给贫贱的奴仆诊病,也一定尽心竭力,但给贵人治病,有时反而不见效。

皇帝使贵人穿着破衣服就诊,一针下去病就好了。

皇帝把郭玉找来问其原因,郭玉说:“医就是意。

皮肤纹理很细,随气用巧,针石之间,有丝毫差错都不行。

我治病时,精神集中在心与手之间,可以解除病痛但说不出道理。

那些富贵之人处在尊高的地位叫我替他治病,我怀着害怕的心理去接受任务。

这样治病,有四种难处:病者自作主张而不听我吩咐,这是一难;病人不注意爱护身体,这是二难;病人骨节不强壮,不能使药力生效,这是三难;病人好逸恶劳,这是四难。

针有分寸,有时不免出点误差,加上我有害怕心理,小心翼翼,我的意念没有完全到位,怎么能集中精力在病情上呢?这就是治不好病的原因。”皇帝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

郭玉老了,死在太医丞任上。

华佗传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

又名甫方。

在徐州游历学习,通晓几种经书。

懂得修心养性的方法,年将五十还有壮年的容貌,当时人认为他是神仙。

沛国宰相陈王圭推举他作孝廉,太尉黄琬也推荐他,他都不去上任。

华佗精通药方,他处方用药很少,心中有数,不必用秤称。

他用针灸也不过几处地方。

如果疾病发自内脏,针药达不到,他就叫患者先饮麻沸散药酒,等到麻醉后失去知觉,便在腹部或背部开刀,割去病根再行缝合。

如果病在肠胃,就将肠胃截开用药水洗涤,除去病灶,再把它缝合,涂上神膏,过四五天创口愈合,一个月后完全复原。

华佗在外行走,看见一个咽喉生病的人,便对病人说:“前面路边有卖饼的人,他用的萍荠甚酸,你向他要三升喝下,病就会好。”病人果然照办,喝下之后,立刻吐出一条蛇来,便把蛇挂在车上等候华佗转来。

当时华佗的小儿子正在门内玩耍,看见病人,迎进屋,就道:“客人车边有蛇,一定是见到我家老头子了。”等到客人进屋,看到北墙上挂着十多条蛇,才知道华佗的医术奇妙。

又有一位郡守病了很久,华佗看病之后认为患者必须大发一顿脾气病才会好。

于是受了郡守很多财物而不去给他看病,不久就离开了,又留下一封信骂郡守。

郡守果然大怒,并派人追杀华佗,没有追上,于是便发脾气,吐出几升黑血而病却好了。

又有一位病人,到华佗那里求医,华佗说:“你的病根很深,应该剖腹。

但是你的寿命不过十年,病不能断根。”病人忍不了痛苦,一定要除去病根。

华佗就依法治疗,当时病好了,十年后终于死去。

广陵太守陈登忽患胸中烦闷的病,脸孔红红的,不思饮食。

华佗把了脉,便说“:府君胃中有虫,将成为内疽,这是吃多了腥物的缘故。”于是酌药酒二升,喝了两次,不久,吐出三升虫,红头蠕蠕而动,后半节还是生鱼脍,于是病就好了。

华佗说“:这病过三年还会发作,遇上良医可救。”过了三年,陈登病复发,时华佗不在,就死了。

曹操听到这些传说,把华佗找来,常在自己身边。

曹操长期为头风症所苦,华佗给扎针灸,随即好了。

有位李将军,妻子生病,请华佗看脉,佗说:“她身体有伤而胎没去掉。”将军说:“身体确有伤,胎已去掉。”佗说:“据脉,胎未去掉。”将军认为不对。

妻病稍好,过百多天胎又动,再请佗来。

佗说“:脉理和前次一样,这是两胎。

第一胎生下,失血过多,所以第二胎不能出来。

胎儿已经死了,血脉不再周流,一定会使母体生病。”于是替她扎针,并叫她服药。

女人于是将生产但又生不下。

华佗说:“死胎干枯了,不能自然生下。”使人探之,果然取出死胎,胎儿像人形,皮肤发黑。

佗的医术绝技,都像这样。

华佗为人脾气不好,很不得意,对以行医为职业感到羞耻,又离家太久想回去,于是向曹操请假,说是回去取药,到了京,说妻有病,过期不回来。

曹操多次写信找他,又下令郡县催促,华佗自恃有本事不肯回,曹操大怒,派人打听,得知华佗之妻并未生病,于是将华佗抓来关在狱中,审讯后,华佗承认有罪。

荀..请求曹操说“:华佗医术高明,能救人命,应该宽恕他。”曹操不听,最后杀了华佗。

华佗临死前,拿出一卷医书给狱吏,说:“凭这可以救活病人。”狱吏害怕受牵连,不敢接受,华佗也不勉强,用火把书烧掉了。

起初,军吏李成咳嗽很厉害,白天晚上都不能入睡。

华佗认为是肠病,给药两钱,吃后,吐出两升脓血,于是病就好了。

华佗对李成说:“十八年后,病又会发作,如果找不到这种药,不可能好。”于是把药给他。

过五六年,有同里人得病和李成相同,需药甚急,李成同情他,把自己的药给他。

再到谯国去找华佗要药,恰逢华佗坐牢去了,不忍开口。

过了十八年,李成病发作了,找不到药,终于死去。

广陵吴普、彭城樊阿都从华佗学医。

吴普依照华佗的方法,救活了许多人。

华佗对吴普说:“人体要经常运动,但是不能过度。

多运动就能使饮食消化,血脉流通,病不得生,像户枢一样,经常转动,不易腐朽。

因此古之神仙常常引导人体运动,模仿熊鸱的动作,使腰部头部活动,关节运动,用来延缓衰老。

我有一套法子,叫五禽戏。

五禽:一是虎,二是鹿,三是熊,四是猴,五是鸟。

模仿它们的动作,用来除去疾病,让手足多活动,用来代替神仙的导引方法。

身体有不舒服时,起来作一禽的动作,身体出汗,再用药粉扑身,身体就轻快而增进食欲。”吴普照着做去,九十多岁,耳目聪明,牙齿完好坚实。

樊阿会针灸。

一般医生都说背和胸不可乱用针,即使用针也不能超过四分,而樊阿针背进入一二寸,扎胸进入五六寸,而病都好了。

樊阿向华佗求长期服用有益的药方,华佗给他漆叶青黏散,即漆叶屑一斗,青黏十四两,用这作标准。

据说服久了,可以去三虫,利五脏,使身体减肥,头发不白。

樊阿听从了,活了百多岁。

徐登传徐登,闽中人,本来是女子,变为丈夫。

善于巫术。

又有赵炳,字公阿,东阳人,能为越方(是一种运气的禁咒)。

当时适逢兵乱,疾疫大发作。

两人相会在乌伤溪水之上,于是结言约,共用他们的法术治病。

他们互相商量道“:现在既是同志,暂可各试所能。”徐登便禁溪水,水就不流;赵炳接着禁枯树,树上立即发芽,两人对看着笑,共同行使其方法。

徐登年纪稍长,赵炳把他当老师事之。

他们崇尚清俭,祭神时只用东流水为供水,削桑皮做干肉。

只要行使禁术,所治的病便除掉。

后来徐登死去,赵炳向东进入章安,百姓并不知道。

赵炳于是故意登上茅屋,用梧树干支撑着锅煮东西吃,主人看见了大惊,赵炳笑而不答,不久菜煮熟了,屋没损坏。

又曾经到河边求渡河。

驾船的不许可,赵炳便打着伞坐在船中,大声呼风,经过乱流而过去了。

于是百姓神服,跟从他的像回家的一般。

章安县令讨厌他用妖术惑众,将他收捕并杀了他。

百姓替他立庙在永康,到现在蚊蚋不进庙中去。

费长房传费长房,汝南人,曾做过市里官佐。

市中有老翁卖药,挂一把壶在店门前,等买卖做完,自己就跳入壶中,市人谁也没看见。

只有长房在楼上看见,很奇怪。

于是拿着酒和干肉去拜见老翁。

老翁知道长房是因为自己的神奇而来的,便对长房说“:你明日可再来。”长房次日天明又到老翁那里,老翁就带长房一起进入壶中。

只见壶里玉堂庄严华丽,美酒好菜满满的,两人一道喝完酒才出来。

老翁嘱他不与别人讲及此事。

后来老翁到楼上等候长房并说道:“我本是神仙,因为犯了过失受处分,现在事情已完应当回去,你能同我一道走吗?楼下有少量的酒,特来和你告别。”长房派人下楼取酒,拿不动,又派十人去抬,还是抬不起。

老翁听见了,笑着下楼,用一个指头就提上来了。

看那装酒的容器不过装一升的样子,可是两人喝一整天还喝不完。

长房想求做神仙之道,可是怕家人着急。

老翁就砍一段青竹,估计与长房身高相等,叫长房把青竹挂在屋后边。

家人见了,就是长房的形象,以为长房自缢死了。

一家大小惊异号哭,于是将青竹埋葬起来。

其实长房就站在旁边,家人没有看出来。

从此就跟老翁到了深山,脚踩荆棘,进入群虎之中,老翁叫长房一个人留下来,长房一点也不害怕。

又叫长房睡在一间空屋里,用朽索吊一块万斤重的石头在心窝之上,许多蛇争来咬索,索快要断了,长房也不动一下。

老翁回来,抚摸长房道:“你是可教育好的。”又叫长房吃粪便,粪里有三虫,又臭又脏,长房感到恶心。

老翁说:“你差不多要得道了,可惜这一关没通过,怎么办?”长房辞别老翁,老翁给他一根竹杖,说道“:你骑上它,让它随便跑,就自然到家了。

到家之后,可把竹杖丢进葛陂中去。”又替长房画一道符,说道:“凭这可以主宰地上的鬼神。”长房骑着竹马,一会儿就到家了,自己以为离家过十天了,哪知已过了十多年了。

就把竹杖投入陂塘,一看竟变为龙了。

家人说他死去很久了,不信他能活着回来。

长房说:“从前埋葬的不是我,是一根竹杖哩!”于是叫人挖坟开棺,杖棍还在。

从此长房能给人医治百病,能用鞭子赶百鬼,还能调遣土地公公。

有时坐着,独自大发脾气,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正在审问犯法的鬼呢!”汝南年年闹鬼,有的鬼伪装太守,到府门击鼓,郡里人都害怕。

有一次鬼刚来到,正碰上长房拜见府君,鬼害怕,一时无法退出,便上前解下衣冠,叩头请求饶命。

长房大声呵斥道“:你就在庭中现原形来!”鬼即变为老鳖,有车轮般大,颈长一丈。

长房又叫他到太守前认罪,交给他一封书札,要他送给葛陂君。

鬼叩头流泪,拿着札站在陂塘边,用颈绕着信札而死。

后来东海君来见葛陂君,淫乱其夫人,于是长房将东海君锁住三年,而东海发生大旱灾。

长房到了海边,看见许多人求雨,就对大家说:“东海龙君有罪,我从前把它关在葛陂,现在才让它出来作雨呢。”于是大雨倾盆而下。

长房曾与人外出,看见一位书生头戴黄巾,身披羊裘,骑着没有鞍子的马,下来向长房叩头。

长房说:“还马给人家,免你死罪。”别人问其缘故,长房道:“这是一只狐狸,偷着土地公公的马。”有一次,家中来客,派人至宛市买鱼乍鱼,一会儿就回来,赶上吃饭。

有时一天之内,别人看见他在千里之外出现几处。

后来,长房的符丢失了,长房便被众鬼杀死了。

蓟子训传蓟子训,不知是从哪来的。

建安年间,客居在济阴宛句。

有神异的法术。

曾经抱住邻家的婴儿,故意失手让婴儿堕地而死,他的父母惊号怨痛,不可忍闻,可是子训只说声失错,再不讲别的,于是把婴儿埋葬了,后来过了一月余,子训抱着婴儿回来了。

父母很恐慌,说道:“死生是异路的,虽然思念我的儿子,但请求不再见了。”可婴儿认识父母,大声笑着,想扑到父母怀中去,母亲不觉用手揽取,竟是自己的儿子。

虽然大喜庆祝,心里还有疑惑,于是偷偷地挖开死去儿子的坟,只看见衣被,才相信了。

从此子训名字流传在京师,士大夫都承风向慕他。

后来便驾着驴车,与诸生同到许下。

路过荥阳,住在主人家,而所驾的驴忽然死去,蛆虫爬了出来,主人连忙告诉他。

子训说:“是这样么?”正安坐吃饭,饭吃完,慢慢出来用杖打着,驴子应声奋起,走路和当初一样,又能上道。

那些追着看热闹的常有千数人。

已经到了京师,公卿以下等候他的,座上常有几百人,都替他们安排酒菜,整天不缺乏。

后来因为遁去,就不知到哪里了。

刚去之时,只见白云升起,从早到晚,有好几十处。

这时有位百岁老人,自己说在做小孩时看见子训在会稽市卖过药,脸上颜色和现在差不多。

后来有人又在长安东霸城看见他,与一老人共同摩挲铜人,两人交谈道:“刚才看到铸些铜人,已经近五百年了。”回头看看人们便走了,还是驾着从前所乘的车哩。

看见的人喊他道“:蓟先生小住一下吧!”边走边答应他,看来好像走得很慢,可是走马还赶不上,于是就绝无消息了。

刘根传刘根,颍川人。

隐居在嵩山中。

一些好事者从远方而来,向他学习道法,太守史祈认为刘根是妖妄,于是将他拘捕送到郡里,数落他道:“你有什么法术,而诬惑百姓;如果有神,可显一事应验,不然,立刻处死你了。”刘根说:“确实没有别的法术,很能叫人看见鬼罢了。”史祈说“:赶快召进来,使太守亲自见见,这样才算明白。”刘根于是向左回头看看大啸一声,不一会,史祈死去的父亲、祖辈近亲数十人,都反绑着手走上前,向刘根叩头道:“小儿没有礼貌,罪该万死。”那班鬼魂回头叱责史祈道:“你作子孙的,不能有益于先人,而反累辱亡灵,可叩头替我们陈谢。”史祈惊怕悲哀,磕头流血,请求自己甘愿受罪,刘根嘿嘿却不答应,忽然一起离开了,不知到了哪里。

左慈传左慈,字元放,庐江人。

年轻时得了神道。

曾经在司空曹操那里作客,曹操从容不迫地对众宾说道“:今日难得的盛会,山珍园蔬略有准备,只缺少吴松江的鲈鱼。”元放在下面答道“:这可以办到。”于是找一个铜盘装着水,用竹竿鱼食向盘中垂钓,不一会就钓出一条鲈鱼。

曹操鼓掌大笑,在座的都很惊奇。

曹操说:“一条鱼不够大家吃,还可多钓几条吗?”元放于是换了鱼食再钓起来,不一会又钓出许多条,都是三尺多长一条,新鲜活泼。

曹操叫人当场做熟,让大家都尝到鲜鱼。

曹操又说道:“鱼已经到手,可惜没有四川出产的生姜啊!”元放说“:这也可办到。”曹操怕他就在近边找到生姜,便道“:我前次派人到四川采购绸缎,请通知他,多买两匹好吗?”话刚说完,姜就买回,并且得到曹操派出的使者的回信。

后来,使者回来,盘问他买绸缎的情形和时间早晚,说得一点不差。

后来曹操出游近郊,士大夫跟随者一百多人,左慈就拿着酒一升,干肉一斤,亲手给大家斟酒,百官无一不是酒醉饭饱。

曹操很觉奇怪,令人探究缘故,检查那些酒馆,发现酒和干肉都不见了。

曹操很不高兴,于是借故将左慈关起来,想杀掉他,左慈就逃入墙壁里面,忽然看不见他在哪里。

有人发现他在市场上,又派人去抓,可是市人都变得与左慈形象相同,不知谁是左慈。

后来有人碰见左慈在阳城山头,又派人去追,左慈逃进羊群去了。

曹操知道无法找到左慈,于是派人到羊群中告诉左慈道“:我不再杀你了,只是测试一下你的本领罢了。”忽然有一头老公羊弯着前面两条腿,像人一般站着说话道“:怎么突然做这种事?”于是追者争相跑进羊群,可是几百头羊都变成老公羊,都弯着前腿站起来,口中说着“:怎么突然做这种事?”追者就不知道该抓哪一只老公羊了。

逸民列传序《易经》说:“‘遁卦’的含义大得很呀!”又说“:不侍奉王侯大人,保留高尚的名节。”因此尧帝以天为法则,不能使巢父、许由接受他的王位;周武王可算是一个很完美的人了,最终只能成全孤竹君二子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清白名声。

自此以后,隐逸之风流传更盛,多数人的行迹大体相同,而各自隐逸的动机就大不一样。

有的以隐居来满足自己的志向;有的回避大人物的纠缠来成全自己的品德;有的寻求安静的环境去抑制急躁的情绪;有的躲开危险的纷争来求得一时的安全;有的愤世嫉俗来建树自己的节操;有的鄙视富贵来保存自己的清白。

然而,看他们甘心在田亩之中操劳,辛苦在江海之上垂钓,难道一定对鱼鸟林草那么感兴趣吗?不过各人性格不同罢了。

所以柳下惠虽蒙受耻辱,三次被罢免仍不愿离开齐国,鲁仲连宁肯跳海而死也不愿尊秦为帝,即使千乘之国国君地位也不能让他动心。

如果把他们换个位置,那么他们也就不会做出各自的行径了。

他们那股子顽固劲确有些沽名钓誉的模样,然而他们却像蝉蜕于尘埃之中,跳出这个恶浊的环境,比那些削尖脑袋去追求名利的人就相距太远了。

荀子说得好:“志趣高超就瞧不起富贵,讲究道义就轻视王公。”汉朝中道衰微,王莽篡位,有志之士胸怀义愤十分强烈。

当时丢掉乌纱帽相约离开官位的,不知有多少。

扬雄说:“鸿雁飞得很高,猎人的箭射不中了。”就是比喻那些远走高飞的人。

光武帝即位,侧身而坐等待贤人,如饥似渴,他派人用旌帛、蒲车去征聘丘园之士,使者在崎岖山路上络绎不绝。

像薛方、逢萌等人请他还不肯出来,严光、周党、王霸等人出来了但不肯就位。

当时各方面的条件都已具备,志士也在想念圣明的天子,这难道不正是“提拔逸民,使天下人心归顺”的大好时机吗?肃宗皇帝也礼遇郑均,聘请高凤,来完成他们的名节。

自此以后,帝德渐衰,小人当道,隐士们怀着戒心,感到与那班卿相站在一起为可耻,甚至拂袖而去,失去那种中和之道了。

现在记录那些隐居不出,以及出来以后又相继归隐的人,列在这篇里面。

向长传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人。

隐居不做官,性格尚中和,通晓《老子》、《易经》。

家贫没有资财饭食,好事的人送给他一些食物,他接受一部分而退回多余的。

王莽的大司空王邑召他,连年才到,想推荐给王莽,向长坚决辞让才罢了。

潜隐在家。

读《易经》至《损》、《益》两卦,深深叹气道“:我已经知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不知道死比生怎样。”建武年间,他的儿子、姑娘娶嫁之事办完,便与家室断绝关系,说:“就把我当作死了吧。”于是就随意行动,与好友北海禽庆一道游五岳名山,最后不知所终。

逢萌传逢萌字子康,北海都昌人。

家中贫困,给事县做亭长。

当时县尉经过亭,逢萌等候迎接拜见,既而丢下木盾叹气道:“大丈夫怎能替人当差役呢?”于是到长安学习,通晓《春秋经》。

这时王莽杀了自己的儿子宇,逢萌对友人说:“三纲断绝了!不离开,祸将连累别人。”立即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回来后,将家属迁往海滨,客居在辽东。

逢萌素来明白阴阳之术,知道王莽不久将败,于是头戴瓦盆,在市上哭道:“新呀新呀!”于是就躲藏起来。

等到光武即位,便往琅笽劳山,养志修道,人都被他的德行感化。

北海太守素听说他的高尚品德,派吏去拜见行礼,逢萌不答礼。

太守怀恨在心而派人去逮捕他。

吏叩头道“:子康是大贤人,天下都闻名,他所在之处,人们敬之如父,去,一定抓不到,只是自取毁辱。”太守发怒,将吏关在牢中,再派别人前往。

那人走到劳山,人们果然联合起来用兵弩捍卫,吏被伤流血,跑了回来。

后来朝廷用诏书召逢萌,萌托以年太老,迷失道路的东西方向,并对使者说“:朝廷召我的原因,以为我对政治有益处,我连方向都不知道,怎能济时呢?”立即就便车回家。

连续征召都不出来,以寿终。

起初,逢萌与同郡徐房、平原李子云、王君公是好朋友,都晓得阴阳之学,怀德秽行。

徐房与子云养学徒各千人,君公遭乱独不离开,做牛经纪自隐。

当时人评论说“:避世墙东王君公。”周党传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

家产千金。

少时死了父亲,被族人所养,可是遇之不以礼,到了长大,又不还其财产。

周党到乡县打官司,主人才归还给他。

不久,他把家财散与宗族,家中奴婢全部遣散,于是到长安游学。

起初,乡佐曾经当着众人侮辱周党,周党久记在心。

后来读《春秋》,懂得复仇的意思,便停讲而回,通知乡佐,定日期相斗。

既交锋,而周党被乡佐所伤,困顿了。

乡佐服其义气,用车子送他回家养伤,数日才复活,已醒就离去。

从此束身修志,州里称赞他品格高尚。

等到王莽篡位,周党托病杜门不出。

以后贼暴纵横,残灭郡县,只有到了广武,经过城门也不进来。

建武年间,召周党作议郎,因病离职,于是送妻子居渑池。

又被召,不得已,便穿短布单衣,谷皮绡头,待见尚书。

等到光武引见,周党伏地而谒见,自己陈述愿守所志,帝才许可了。

博士范升奏毁周党道“:臣听说尧帝不须许由、巢父,而建号于天下;周朝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以成。

臣见到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再三聘请,才肯上车。

等到陛见朝廷,周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都去了。

周党等人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好名声,差点列于三公之位。

臣愿和他们坐在云台之下,考试治国的方法。

如不像臣所说的,愿伏虚妄之罪。

竟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高,都是大不敬。”书奏上,天子把它传给公卿。

诏书写道“:自古以来明王圣主一定有不宾之士。

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的俸禄,也是各有志向。

赐帛四十匹。”周党便隐居在渑池,著书上下篇而死去。

邑人认为贤人而建祠纪念。

起初,周党与同郡谭贤伯升、雁门殷谟君长,都守节不给王莽做官。

建武年间,都是召而不到。

王霸传王霸字儒仲,太原广武人。

少时有清节。

等到王莽篡位,弃冠带,与官宦绝交。

建武年间,召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

有司问其缘故。

霸说“: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让位给王霸。

阎阳毁王霸道:“太原俗党,王儒仲颇有这种风气。”于是便中止了。

因病回家。

隐居守志,茅屋蓬户。

连召几次不到,以寿终。

严光传严光,字子陵,又名遵,会稽余姚人。

年少时就有名声,与光武帝一同游历学习。

等到光武做了皇帝,严光就改名换姓,隐居不出来。

皇帝想念他的才能,就派人拿着图像去寻找。

后来齐国有人报告“:有一个男子,身披羊裘在泽中钓鱼。”帝怀疑是严光,就备了安车和玄黑色绸子,派人去请他。

请了三次才出来。

让他住在军营里,铺好床褥,由太官早晚送饭。

司徒侯霸和严光是老朋友,派人送信来。

送信人顺便说道“:侯公听见先生到了,本想马上来看你,迫于公务在身,所以没有来。

希望你在黄昏时到他那里去谈谈。”严光不答话,就把纸笔给来人,自己口说道:“君房先生,做了三公,很好。

希望你能怀着善心,辅以道义,让天下人高兴,如果阿谀奉承,顺着旨意办事就会遭杀身之祸。”侯霸看了信,密封送给皇上。

皇帝笑道:“真是狂奴的老样子。”于是驾着车马上到宾馆去。

这时严光还睡着没有起来,皇帝走到床边。

摸着他的肚子道:“唉呀!子陵,就不能帮我治理国家吗?”严光还是睡着不吱声,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盯着皇帝,说道:“古时唐尧很有德行,想把帝位让给巢父,巢父听完洗了自己的耳朵。

读书人都各有志向,何必强迫人家!”皇帝又说:“子陵,我竟不能使你屈就吗?”于是坐上车子叹息着走了。

另一次,皇帝又请严光进来,和他谈论过去的事,两人相对讲了几天。

皇帝从容不迫地对严光道:“我比从前怎么样?”答道“:你比过去胖了一点。”于是一起睡觉,严光把脚放在光武的肚子上。

第二天,太史报告,天上有客星侵犯帝座,情况很紧急。

皇帝笑着说:“我和老朋友严子陵一同睡觉哩!”光武帝拜严光作谏议大夫,严光不做,于是在富春山种田。

后人把严光钓鱼的地方叫作严陵濑。

建武十七年(42),又特地派人去请严光,仍不肯出来。

严光活到八十岁,死在家里。

井丹传井丹字大春,扶风..人。

少时在太学读书,通晓《五经》,善于谈论,所以京师的人有这么说法“:五经纷纶井大春。”性清高,从来没用名片问候过别人。

建武末年,沛王刘辅等五王住在北宫,都好宾客,再次派人请井丹,不能请来。

信阳侯阴就,光烈皇后的弟弟,凭借外戚贵盛的地位,于是骗说五王,求用千万钱,相约能把井丹请来,而另外使人在半路抢劫他。

井丹不得已,已经来到,阴就故意准备麦饭葱叶等食物,井丹推去不就,说道:“认为君侯能够供给甘美的食物,所以来访,怎么这样菲薄呢?”于是另设盛馔,才进食。

等到阴就起身,左右的人推进一辇车,井丹笑道:“我听说夏桀曾用人驾车,难道就是这个吗?”坐中宾客都变了颜色。

阴就不得已而叫人把辇车换掉。

自此井丹隐居闭门不与人们交往,以寿终。

梁鸿传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

父亲梁让,王莽时做过守城的小官,封为..远伯,王莽叫他祭祀少昊帝,寄居在北地而死去。

梁鸿当时年幼,因遭乱世,就卷着席子把父亲草草埋葬。

后来,梁鸿进入太学学习,因家贫,很节俭。

他看了很多书,很精通,但不喜欢写文章。

学习之后,就在上林苑里放猪。

有一次,不慎失火,烧掉别人的房子,梁鸿找到被烧的人家,了解损失情况,全部用猪作抵偿。

那家主人还嫌少。

梁鸿说“:我再无别的财产,愿以自己的劳动作补偿。”主人同意了。

于是早晚劳动很卖力。

邻居老翁看出梁鸿不是一般人,便一起责备那家主人,而称梁鸿为长者,从此主人才很敬重梁鸿,把他的猪全部退还。

梁鸿不肯接受,回乡去了。

有些富豪人家羡慕梁鸿高尚的品德,多想把女儿嫁给他,都被梁鸿谢绝了。

同县孟家有位姑娘,体胖又丑又黑,力能举起石臼,选择对象不中意,三十岁还未出嫁。

父亲问其缘故,女儿说:“想找一个像梁伯鸾那样的人。”梁鸿听说就去下聘礼。

女方要求用布衣、麻鞋、线筐、纺绩等工具作嫁妆。

出嫁时,梳妆打扮进门。

过了七天,梁鸿不和妻子谈话。

妻子跪在床前说道:“我听说你品德高尚,选择对象很严,几位女子你都未同意,我也挑选过好几个人。

现在被你选上了,有什么过失请你明说,我好改正。”梁鸿说“:我想找一个穿着朴素的人,一同到深山里隐居。

现在你穿着好衣裳,涂上脂粉,难道是我所希望的人?”妻说:“我是故意考验你的,我还有隐居的衣服。”于是把头发改成椎髻,穿上布衣,全身劳动打扮,走上前来。

梁鸿大喜道:“这才真是梁鸿的老婆呀!能和我过一辈子了!”于是替她取字叫德曜,名孟光。

过了不久,妻子说:“常听说您想隐居避患,现在为什么默默不言,难道想向权势低头吗?”梁鸿说“:你讲得很对。”于是一同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田织布为业。

平日读诗书、弹琴作为消遣。

常常羡慕前辈那些高雅的人,替商山四皓以后的二十四位贤者写赞歌。

有一天,顺着东门出去,经过京城,写了一首《五噫之歌》道“:攀登北芒山呀,看到帝京很华丽,宫室高耸入云,人生之辛劳呀,无穷又无尽。”肃宗听了很不以为然,派人去找梁鸿,却未找到。

于是梁鸿就改姓为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一道住在齐鲁一带地方。

过了不久,又到吴国去,将出发了,写首诗道:“经过旧国奔远方,前途栖止想东南,心慌意乱多憔悴,志气菲菲升复降。

想骑骏马去驰骋,可恨谗言把人伤。

竟举小人弃贤良,利口佞舌先嚷嚷。

伯鸾无惭身独立,可能伯乐居他乡。

暂时逍遥复何求,学习孔子去周游。

如能见贤我心悦,宁弃车马改乘舟。

到了延陵求季札,到了海隅见鲁连。

即使先贤找不到,遇到神灵也心甘。

阳春三月烟景美,麦秀青青正含苞。

好景不常光阴迈,芳香转眼变腥臊。

我心伤悲不痛快,愁肠百结多烦忧。

众口嚣嚣不停叫,何处藏身实难求。”于是到了吴地,找到一家富豪名叫皋伯通的,住在屋檐下,替人家舂米。

每天回家,妻子替他做好饭,不敢抬着眼看丈夫,常把盘子举到眉毛边。

伯通见了觉得奇怪,便说:“这个雇工能使老婆这样敬重,决不是一般的人。”于是才让他住在家里。

梁鸿关起门来写了十多篇文章。

后来病了十分困倦,便告诉主人道:“从前延陵季子把儿子埋在嬴博之间,没有到乡里,我死后,请不要让我儿子扶着灵柩回去。”等到梁鸿死后,伯通等人把他埋在吴国要离的坟旁,都说:“要离是位烈士,而梁伯鸾很清高,可让他们很接近。”埋葬完毕,妻子回扶风去了。

起初,梁鸿的朋友京兆人高恢,年轻时喜欢读《老子》,隐居在华阴山中。

等到梁鸿东游时想到高恢,写诗道:“鸟嘤嘤叫着找朋友,我也想到高恢,希望他能到此来。”两人再没见过面。

高恢也是高傲的人,一辈子未作过官。

高凤传高凤字文通,南阳叶人。

少时做学生,家中以种田为业,而高凤专精诵读,昼夜不休息。

妻子曾经到田中去劳动,晒了麦子在庭院,叫高凤护鸡。

这时天下暴雨,而高凤手持竹竿,口诵经书,不觉雨水流到麦子里。

妻子回来感到奇怪,问他,他才觉悟。

后来就成了名儒,在西唐山中教授门徒。

邻里有争财产的,拿着兵器相斗,高凤去解劝,不得已,便脱去头巾叩头,坚决请求道:“仁义逊让,怎么都忘了呢?”于是争斗者心受感动,放下武器向他谢罪。

高凤年老了,坚持志向不知疲倦,名声传闻很远。

太守连续召请,高凤恐怕不得免,自称本是巫家,不应为吏,又假称与寡嫂为田产打官司,于是不出去做官。

建初年间,将作大匠任隗举高凤直言,到公车,托病逃回家。

推让自己的财产,全部与兄之孤子。

自己隐身渔钓,死在家中。

台佟传台佟字孝威,魏郡邺人。

隐居在武安山,凿洞为住室,采药为职业。

建初年间,州里召他不就。

刺史巡视到了邺,便派从事谒见台佟。

佟载病前往致谢。

刺史便拿着见面礼问佟道:“孝威居身这样,很苦,怎么办?”佟说“:我幸得保终性命,存神养和。

像明使君奉令宣读诏书,晚上为众事操劳,反而不苦么?”于是离去,隐逸,始终不见了。

韩康传韩康字伯休,又名恬休,京兆霸陵人。

家世很有名气。

常到名山采药,拿到长安市上出卖,价钱常说一不二,共有三十多年。

当时有位姑娘向韩康买药,康坚持原价不变。

姑娘发脾气道“:你是韩伯休吗?竟不卖两种价吗?”韩康叹气道“:我本想不让人家知道名字,如今小姑娘都知道我的名字,还卖什么药啊!”于是逃到霸陵山里去了。

博士公车几次请韩康,韩康不至。

桓帝就备了黑色绸帘之礼,用安车聘请他。

使者奉皇帝诏书到韩康家里,韩康没有法子,只好答应了。

但是不坐安车,自己坐着柴车,一清早,在使者动身之前就出发了。

到了亭边,亭长知道韩徵君将从这里经过,于是派人牵牛修理道路桥梁。

忽然看见韩康坐着柴车戴着幅巾到来,以为他是一般种田的老头,便叫人将牛夺走。

韩康就解开车前的牛给他。

过了不久,官使到来,发现被夺牛的老人正是徵君。

使者想奏明皇上杀掉亭长。

韩康说“:这头牛是我自己给他的,亭长有什么罪?”使者才罢休。

韩康于是半路上逃走了,后来以高寿无疾而终。

矫慎传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

少时好黄帝、老子之学,隐居山谷,就着山洞做房子,仰慕松、乔导引之术。

与马融、苏章乡里并时,马融以才博著名,苏章以廉直著称,但都推先于矫慎。

汝南吴苍很看重他。

于是送信以观其志道“:仲彦足下:勤处隐约,虽乘云行泥,栖宿不同,每逢西风吹来,何尝不叹息!听说黄、老之言,乘虚入冥,藏身远遁,也有治国养民,在政治方面有所作为。

至如登山绝迹,神不著其证,人不见其效验。

我想先生从其可者,于意怎样呢?从前伊尹不怀道以待尧舜之君。

当今明明之世,四海开辟,巢、许无为于箕山,夷、齐悔入首阳山。

足下就是能够骑龙弄凤,翔嬉在云间的,也不是狐兔燕雀所敢想象得到的。”矫慎不作回答。

年七十多,竟不肯娶妻,后来忽然回家,自己说出将死之日,到期果然死去。

后来有人看见矫慎在敦煌,所以前世异之,有人说他是神仙。

矫慎同郡人马瑶,隐居在..山,以捕兔为业。

所居之地俗化,百姓赞美他,叫马牧先生。

戴良传戴良字叔鸾,汝南慎阳人。

曾祖父戴遵,字子高,平帝时,做侍御史。

王莽篡位,称病回乡里,家中富有,好施舍,尚侠气,食客常三四百人。

当时人们这样讲“:关东大豪戴子高。”戴良少诞节,母亲作驴叫,良常学它以娱乐。

等母死后,兄伯鸾居庐喝粥,非礼不行,良却吃肉饮酒,哀至而哭,而二人都消瘦了。

有人问戴良:“你居丧,合礼么?”良说:“对。

礼是为了制情佚,情如果不佚,谈什么礼?吃美味不觉其甘,所以容貌毁了,如果味不存口,吃了也可。”论者不能说服他。

戴良才既高达,而论议奇特,多使流俗惊讶。

同郡谢季孝问道“:你认为天下人谁可相比?”良说:“我像孔子生在鲁国,大禹出自西羌,独步于天下,谁与我为偶!”戴良被举为孝廉,不就。

再召司空府,一年不到,州郡催他,才用谦词到府,送走妻子,便逃入江夏山中。

优游不仕,以寿终。

起初,戴良五个女儿都贤惠,每有求姻的,就许嫁,用疏裳布被、竹笥木屐作陪送。

五个女儿能遵父训,都有隐士的风度。

法真传法真字高卿,扶风..人,南郡太守法雄的儿子。

好学而不固定某一家,博通内外经典,是关西的大儒家。

弟子从远方来的,有陈留范冉等数百人。

法真性恬静寡欲,不大与闻人间事。

太守请见他,法真便幅巾到来。

太守说:“从前鲁哀公虽不贤,但仲尼仍称臣。

太守虚薄,想请你出任功曹,光赞本朝。

怎么样?”法真说:“因为明府这样待我以礼,所以敢自同宾客之末。

如想用我为吏,我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了。”太守觉得奇异,不敢再说了。

辟公府,举贤良,法真都不就。

同郡田弱荐法真道:“处士法真,精通诗、书、礼、乐四业,学问尽及典奥,出幽深山,恬泊自娱,乐以忘忧,将追随老子的高踪,不被玄纟熏之礼所屈服。

臣愿圣朝就加三公之职,一定能唱出《清庙》之歌,招来凤凰了。”碰巧顺帝西方巡狩,田弱又推荐他。

帝虚心想请他,前后四次征召。

法真说“:我既不能遁形离开尘世,岂愿饮许由洗耳之水么?”于是深自隐居不出。

友人郭正称之说:“法真的名字可以听说,身体就难得一见,逃名而名随着我,避名而名追着我,可算是百世之师的了。”于是共刊石颂扬他,叫他玄德先生。

年八十九岁,中平五年(188),以寿终。

汉阴老父传汉阴老父,不知是什么人。

桓帝延熹年间,皇上幸竟陵,过云梦,临沔水。

百姓没有不去看的,有老父独自耕种不止。

尚书郎南阳张温觉得奇怪,派人问道“:人们都来观看,老父独耕不止,为什么?”老父笑而不答。

张温下来走百步,亲自与老父谈话。

老父说:“我是野人,不懂这话。

请问天下因乱而立天子呢?还是因治而立天子?立天子是为了作天下人之父呢?还是役使百姓以养天子?从前圣王治世,茅茨采椽,而万姓得以安宁。

今你之君,劳役百姓而自己放纵,逸游无忌。

我替你羞愧,你何忍心想人观看呢?”张温听了大惭。

问他的姓名,不告诉而离去。

陈留老父传陈留老父,不知是什么人。

桓帝年代,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人张升离官位回乡里。

路上遇友人,共铺草坐地而谈。

张升说:“我听说赵国人杀了鸣犊,孔子到河滨而回去;覆巢竭渊,龙凤逝去而不到来。

今日宦竖日乱,陷害忠良之人,贤人君子离开朝廷么?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将来性命难免,怎么办?”于是相抱而哭。

老父急走而过,拄着杖棍,叹息道“:唉,二大夫哭得怎么这样悲伤呢?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网罗高悬,去到何方,即使哭泣有什么用呢?”二人想和他谈话,不顾而去,不知其所终。

庞公传庞公,南郡襄阳人。

住岘山之南,从未进过城府,夫妻相敬如宾。

荆州刺史刘表数次请他,不能屈,于是就去访问他。

对他说:“保全自己一身,何如保全天下呢?”庞公笑道“:鸿鹄做巢在高林之上,晚上才得有所栖息之处;鼋鼍做洞在深渊之下,晚上才得到归宿,人们的取舍行止,也是人的巢穴。

暂且各得其栖宿之处而已,天下非所保哩。”于是释耕于垄上,而妻子在前除草。

刘表指而问道:“先生劳动在田亩而不肯受官禄,以后用什么留给子孙呢?”庞公说“:世人都用危险留给子孙,今独用安宁留给子孙,虽然遗留不同,不算没有遗留吧。”刘表叹息而去。

后来庞公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再不回来。

鲍宣妻传勃海鲍宣之妻,桓氏的女儿,字少君。

鲍宣曾经在少君的父亲那里学习,父亲认为他清苦,所以把女儿嫁给他,嫁妆及资财很多。

鲍宣不高兴,对妻说:“少君生于富家,有骄气,习惯于美丽的打扮,可我实在贫贱,不敢当这样的礼物。”妻说:“我家大人认为先生修德守约,所以使贱妾侍执巾栉。

既然嫁给了你,那就一切听从你的安排。”鲍宣笑道:“能这样,这是我的志向。”妻便全部归还侍御服饰,换穿短布衣裳,与鲍宣一起挽鹿车回到乡里。

行拜姑之礼毕,提着瓮子打水。

修行妇道,乡邦之人称赞她。

鲍宣,哀帝时官做到司隶校尉。

儿子鲍永,中兴初年做鲁郡太守。

鲍永的儿子鲍昱从容问少君道“:太夫人还记得挽鹿车时的情况吗?”答道:“先姑有句话:‘存不忘亡,安不忘危。

’我怎敢忘呢?”鲍永、鲍昱已见前传。

王霸妻传太原王霸之妻,不知是哪家的女子。

王霸少时立高节,光武时,连续召他不出来做官。

霸的事迹已见《逸民传》。

妻子也有美好的志行。

起初,王霸与同郡令狐子伯做朋友,后来子伯做了楚相,而他的儿子做了功曹。

子伯就使儿子送信给王霸,车马服饰仆从雍容华贵的样子。

霸的儿子这时在田野耕种,听说客人来了,丢下耒就回来,见了令狐之子,沮丧惭愧不敢抬头看人。

王霸见了,有愧色,客人离开而久卧不起床。

妻子感到奇怪,问为什么。

开始不肯说,妻请罪,尔后说道“:我和子伯素来不一般,刚才看见他的儿子容貌服饰很有光彩,举止行动很合适,可我的儿子蓬发厉齿,不懂礼节规则,见客时有惭愧之色。

父子之恩情太深,不觉自己有些丢人。”妻说:“你少修清高气节,不顾荣誉俸禄。

现在子伯的贵气哪比得上你的清高?怎么忘了你的宿志而为儿子惭愧呢?”王霸屈起而笑道“:有这种事吗?”于是就一道终身隐居不出。

姜诗妻传广汉姜诗之妻,同郡庞盛之女。

姜诗事母极孝顺,妻子奉顺更厚。

母亲喜欢饮江水,水离家六七里,妻常逆流而去汲水。

后来遇到风,不能按时回家,母亲口渴,姜诗责备妻子而遣她还家。

妻便寄居在邻家,昼夜纺绩,买些好菜,使邻母以意自送给婆婆。

像这样做了好久,婆婆感到奇怪便问邻母,邻母如实相告。

婆婆感到惭愧将她叫回来,恩养更加勤谨。

她的儿子后来因为到远处汲水淹死,妻怕婆婆哀伤,不敢讲,而假称上学去了不在家。

婆婆喜吃鱼鱼会,又不能单独吃,夫妇常努力劳作以供鱼鱼会,喊邻母共吃,房舍旁边忽有涌泉,味与江水相同,每天早上就出现一双鲤鱼,常用来供两个婆婆吃。

赤眉军的散兵经过姜诗的乡里,说道:“惊动大孝之人一定触犯鬼神。”当时年岁饥荒,贼就送一些米肉给姜诗,姜诗受而埋起来,近藩也保了安全。

永平三年(60),察孝廉,显宗下诏说“:大孝之人入朝,所有举报者一概听他平定。”从此都拜为郎中。

姜诗不久授职江阴令,死在官位。

所居之地,乡人替他立祭祀。

周郁妻传沛郡周郁之妻,同郡赵孝之女,字阿。

少年时学习礼仪古训,习于妇女之道,可周郁骄傲懒惰轻躁,多做无礼之事。

周郁之父周伟对赵阿说“:新妇是贤者之女,当用正道纠正丈夫。

周郁不改过,是新妇之过。”赵阿拜而受命,退下对左右的人说:“我没有楚国的樊姬、齐国之卫姬的品行,所以公公责备我,我说了而他不听,公公必说我不奉教令,那么罪在我了。

如果说了而管用,这就是儿子违背父亲而听从妇人,那么罪在他了。

人生如此,有什么意思!”于是自杀。

当时的人没有不同情她。

曹世叔妻传扶风曹世叔的妻子,是同郡班彪的女儿。

名叫昭,字惠班,又名姬,学问广博,很有才干。

世叔死得早,班昭气节品行很好,举动很合礼法。

哥哥班固,著有《汉书》,只是八表和《天文志》没写完就死了,和帝命令班昭到东观藏书阁接着写成它。

皇帝多次召昭进宫,让皇后诸贵人拜班昭为老师,叫做“大家(gū)”,每逢各地贡献珍贵物品,就叫“大家”写赋赞扬。

到了邓太后临朝听政时,让班昭参与政事的处理。

认为班昭很勤勉,特地破例封班昭的儿子曹成为关内侯,官做到齐国的宰相。

当时《汉书》才出来,许多人读不懂,同郡马融拜伏在阁下,向班昭学习读《汉书》;后来皇帝又下诏书叫马融的哥哥马续接着班昭把书写完。

永初年间,太后的哥哥大将军邓骘因为母亲去世请求退休,太后不打算批准,征问班昭,班昭就上疏道“:臣下认为皇太后陛下,自身品德很完美,隆行唐、虞般的朝政,广开言路,听狂夫、瞽叟之方,纳山野村夫之见。

臣妾以愚昧之才,处在圣明的时代,敢不把肝胆之言,报效皇恩于万一。

我听说自古谦让之风是很高的品德。

所以古书记载,神明降福。

从前伯夷、叔齐兄弟让国,天下佩服他们风格很高;太伯让位给弟弟,孔子再三称赞。

这就是品德高尚,扬名后世的缘故。

《论语》上说:‘能用礼让治国,对从政有什么难呢?’这样看来,推让之风,意义十分深远。

现在四舅大将军坚行忠孝之道,要求引退,而陛下考虑边陲还不安靖,拒不同意,如果以后因为些小错误,掩盖了今天的美德,只怕推让的名声就再也难得了。

这是小人之见,敢冒着危险表述出来。

自知言不足取,只是表示虫蚁的一颗红心罢了。”太后同意,于是邓骘等人告老还乡了。

班昭作《女诫》七篇,对宫内妇女的教育很有帮助。

七篇就是: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妇行第四,专心第五,曲从第六,和叔妹第七。

马融读后认为很好,让自己的妻子、女儿学习。

班昭丈夫曹世叔之妹曹丰生,也有才惠,对《七诫》不同意,写书反驳,文辞也很可观。

班昭七十多岁才死,皇太后素服表示哀悼,派使者监办班昭的丧事。

班昭写的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等共十六篇。

她的儿媳丁氏替她搜集在一起,又写《大家讠赞》歌颂她。

乐羊子妻传河南乐羊子的妻子,不知是哪家的女子。

羊子曾在外面旅行,拾得别人丢失的一块金子,回来交给妻子。

妻子说:“我听说有志之士不喝盗泉之水,廉洁的人不吃别人轻蔑施舍的食物,何况是捡到别人的金子来糟蹋自己的名声呢?”羊子听了十分惭愧,于是把金子丢在野外,而到远方去找老师学习。

学习一年回来,妻子跪着问其缘故。

羊子说:“出去久了,想家呗,没有别的缘故。”妻子便拿着小刀走向织机前,说道:“这些织物来自蚕茧,用梭子织成,一丝一丝加起来,便成为一寸,一寸一寸加起来,就成一丈一匹。

如果割断了这些织物,就会前功尽弃,浪费时间。

你在外学习,应该每天学习一些过去不知道的知识,来成就美德。

如果半途回来,和割断这些织物有什么不同?”羊子听了深受感动,回去把学业修完,竟然七年没有回家。

妻子常常勤勉地奉养婆婆,还送些东西给远离家乡的羊子。

有一次,别家的鸡误入自己的园子,婆婆偷偷地把鸡杀了做菜吃,妻子面对鸡肉不吃而流眼泪。

婆婆问什么缘故,妻说:“我叹惜家里太穷,让您吃人家的鸡肉。”婆婆听了便把鸡肉倒掉了。

后来,强盗想侮辱羊子妻,便先劫持她婆婆,羊子妻知道了,拿着刀走出来。

强盗说:“把刀放下,服从我的可保全性命,不服从我,就杀掉你婆婆。”羊子妻抬头向天长叹,举刀割颈而死,强盗也没有杀她的婆婆。

太守听说此事,立刻捕杀强盗,而赏赐羊子妻一些绸布,用礼节埋葬她,并号称“贞义”。

程文矩妻传汉中程文矩之妻,同郡李法之姊。

字穆姜。

有二个儿子,而前妻有四个儿子。

文矩做安众令,死在官位。

四个儿子认为母亲是后母,恨毁之心日积,可是穆姜慈爱温和,抚养更加尽心,衣食资财供给都比亲生儿子加倍。

有人对母说:“四个孩子不孝得很,为什么不叫他们另外居住来疏远他们一些?”答道“:我正用义来引导,让他们自己变好哩。”后来前妻的大儿子程兴生病很厉害,后母内心不安,亲自调理药和膳食,恩情极厚。

程兴病了许久才好,于是把三个弟弟叫来说道:“继母慈祥仁爱,出自本能天授。

我们兄弟不知道孝顺,是禽兽心肠。

虽然母爱更厚,我们的过恶也很深了。”于是将三个弟弟送进南郑牢狱,说明母之恩德,也诉述自己的过失,请求处以刑罚。

县官报告郡守,郡守表彰其母,免去他家的差役,遣散四个儿子回家,准许他们改过自新,从此以后训导更加明白,都成为良士。

穆姜年八十多岁死去。

临终交代几个儿子道:“我的弟弟伯度,智慧通达之士。

他所说的薄葬,其意义很深。

又有前朝一些临死前的遗令,都是圣贤的法令,叫你们遵守,不要与流俗相同,增加我的负担。”几个儿子都照办。

孝女曹娥传孝女曹娥,会稽上虞人。

父亲曹盱,能拉弦唱歌,做过巫祝。

汉安二年(143)五月五日,于县江逆流水婆娑起舞迎神,溺水而死,找不到尸体。

曹娥年刚十四岁,便沿江号哭,昼夜不断声,十七天后,便投江而死。

至元嘉元年(151),县长度尚改葬曹娥于江南道旁,替她立了碑以资纪念。

吴许升妻传吴许升之妻,吕氏之女,字荣。

吴许升年轻时好赌博,不理操行,吕荣常亲自勤操家务,来奉养婆婆。

数次劝丈夫读书,每有不好之处,就流着泪规劝。

吕荣之父恨女婿不争气,便叫女儿改嫁他人。

吕荣叹道:“命该如此,不该离异。”始终不肯回家。

吴许升感激自励,于是远去找老师学习,后来成了名。

不久被本州征召,走到寿春,路上被强盗所害。

刺史尹耀捕盗找到了下落。

吕荣迎丧在路,听到消息后便到州里,请求见那仇人才甘心。

尹耀同意了。

吕荣于是亲手断其头,以祭丈夫之灵。

后来郡遭寇贼,贼人想侵犯她,吕荣跳墙逃跑,贼子拔刀追她。

贼子说:“服从我就能活命,不服我就死路一条。”吕荣说“:我决不受强盗的侮辱。”于是贼子就将她杀了。

这一天疾风暴雨,雷电黑天,贼子惶恐叩头请罪,于是殡葬了吕荣。

袁隗妻传汝南袁隗之妻,扶风马融之女,字伦。

袁隗的事迹已见前传。

马伦少有辩才。

马融家世富豪,陪嫁物资很多。

等到初成婚礼,袁隗问她说:“妇人奉箕帚就算了,何必过于珍丽打扮呢?”答道:“慈亲垂爱于我,我不敢违背亲命。

你如果想慕鲍宣、梁鸿的高尚品德,妾也请从少君、孟光之事了。”袁隗又说:“弟先兄举行婚礼,世人以为笑话。

今你的姐姐尚未出嫁,你先出嫁可以吗?”答道:“我的姐姐品德高尚,容貌特殊,没有遇到好配偶,不像一些鄙薄之人,随便找个人罢了。”又问道:“你父亲做南郡太守,学问深奥,文章成为一代辞宗,而所在之职,常因货财为损,为什么呢?”答道:“孔子大圣人,不免被叔孙武叔所毁;子路是大圣人,还有公伯寮的控诉。

我父亲得到这种情况,本是应该的啊。”袁隗默不作声,不能使妻子理屈,帐外听的人感到惭愧。

袁隗既宠贵在当时,马伦也有名气。

年六十多才死。

马伦之妹马芝,也有才义。

少时丧亲,长而追感于心,便作《申情赋》。

庞氵育母传酒泉庞氵育之母,赵姓之女。

字娥。

父被同县人所杀,而赵娥兄弟三人,当时都病死了,仇人于是喜而自贺,以为不会有人报仇了。

赵娥暗地极为愤慨,于是偷偷地准备刀兵,常常坐帷车以等候仇家。

十多年不能下手。

后来相遇在都亭,便刺杀了仇人。

于是到县里自首。

口中说:“父仇已报,请求刑戮。”禄长尹嘉认为赵娥很有义气,便解下印绶想和她一起逃走。

赵娥不肯离去,说道:“怨恨塞心,以致身死,是妾之名分;结罪审理案件,是你的常理。

怎敢苟且偷生,来枉公法。”后来遇赦得免于死罪。

州郡表彰她所在的闾里。

太常张奂嘉奖叹息,用束帛之礼待她。

刘长卿妻传沛县刘长卿之妻,同郡桓鸾之女。

生一个男孩,刚五岁,而长卿死去,妻子防远嫌疑,不肯回娘家。

儿子到十五岁,又夭折了。

妻考虑不免要再嫁,于是预先刑其耳以示决心。

同宗妇女都同情她,都说:“你家没有别的意思,假使有,还可通过姑妹来表白诚心,何必贵义轻身这般厉害呢!”答道:“从前我先君五更,学问为儒者所宗,尊贵到了做了帝师。

五更以来,历代不废,男的因忠孝显著,女的因贞顺著称。

《诗经》说:‘无忝尔祖,聿..厥德。

’(译:不要辱没你的祖先,修养你的品德。

)因此预先自己刑翦,来表明我的心情。”沛相王吉上奏她的高尚品行,显耀她的门闾,号称“行义桓厘”,县邑有祭祀一定给她送去祭余之肉。

皇甫规妻传安定皇甫规的妻子,不知是哪姓的女子。

皇甫规第一个妻子死后,再娶了她。

妻子会写文章,能写草书,经常替皇甫规当书记,众人惊讶她的才能。

到皇甫规死后,妻子年纪还轻而容貌很美。

后来董卓做了宰相,听说规妻的貌美,便用一百辆彩车、二十匹马,还有许多奴婢钱财作聘礼娶她。

规妻便穿着便衣到董卓那里,跪下来陈述自己的苦衷,言语十分哀痛。

董卓命令奴仆都拔出钢刀包围起来,并且说道:“我的威教,将使天下人降服,难道在你一个妇人身上就行不通吗?”规妻知道不能免于一死,于是站起来破口大骂道:“你本是野杂种,害了不少天下人,还不够吗?我的先辈的清德,举世知道。

我丈夫皇甫氏文武全才,是汉代忠臣,你过去还不是他的趋使走卒吗?竟敢在你君夫人面前干出非礼的勾当?”董卓于是把车子推到庭中,将女人的头悬在车轭上面,让奴仆们用鞭子棍棒使劲地打。

皇甫规妻对拿棒棍的人说“:怎么不重重下手打呢?死得越快越好。”于是被打死在车下。

后人把她的形象画出来,题了“礼宗”二字。

阴瑜妻传南阳阴瑜之妻,颍川荀爽之女。

名采,字女荀,聪敏有才艺。

十七岁,嫁到阴家。

十九岁生一女,而阴瑜死了。

荀采当时还年轻,常常担心被家人逼她改嫁,自己防御甚坚决。

后来同郡人郭奕死了妻子,荀爽把采许给他,于是诈称自己病很严重,召采回家。

荀采不得已回家,怀着刀子自誓决心。

荀爽命令傅婢抢去她的刀子,扶抱她上车,还担心她愤激,防卫很严。

女已到郭家,便假装高兴的样子,对左右的人说:“我本立志要和丈夫阴瑜同穴而死,而不免被家中逼迫,才到这里来,素情不能遂意,怎么办?”于是命使女建四灯,盛装打扮,郭奕进来相见,共谈,言辞不止。

郭奕敬畏她,便不敢逼她成亲,到天明才出来。

荀采于是敕令左右备浴。

进浴室后关上门,权令侍人躲开,用粉写在扉上道:“尸还阴。”“阴”字没有写成,怕有人来,便用衣带自缢而死。

左右的人没有放在心上,等到发现,已经断气,当时人很同情她。

盛道妻传犍为盛道之妻,同郡赵氏之女。

字媛姜。

建安五年(200),益州部乱,盛道聚众起兵,事情未成,夫妻被捕,当处死刑。

媛姜晚中告盛道说“:法律有一定的刑律,一定无活的希望,你可赶快逃走,建立门户,我留在狱中,代你承担罪责。”盛道没有打定主意,媛姜便解除盛道的枷锁,替他办些粮货。

儿子盛翔当时五岁,使盛道带着他逃走。

媛姜代替丈夫持夜,应对不失。

估计盛道已经走远了,于是以实情告诉狱吏,到了时候便被杀了。

盛道父子碰上大赦回家。

盛道感激她的义气,终身不再娶妻。

孝女叔先雄传孝女叔先雄,犍为人。

父亲叔泥和,永建初年做县功曹。

县长派泥和拜檄文谒见巴郡太守,乘船坠入湍水淹死,尸丧没有回家。

叔先雄感念怨恨悲痛,昼夜号哭,心不想活,常有投水自沉的念头。

所生男女两个,都有几岁,雄便各作一个袋子,盛着珠子系在小儿身上,数次说了诀别的话,家人每防止她,经过百多天稍为松懈,雄便乘坐小船,在父亲堕水的地方恸哭,便自己投水而死。

弟弟叔贤,那天晚上梦见姐姐告诉他道:“退后六天,当与父亲同时现出水面。”到时等待,果然与父一起,浮于江上。

郡县表彰,替雄立碑,画出其像貌。

董祀妻传陈留董祀的妻子,是同郡蔡邕的女儿,名琰,字文姬。

学问广博,有才华,能言善辩。

又懂得音律。

先嫁给河东卫仲道,丈夫死了,没有儿子,回到娘家。

兴平年间,天下大乱。

文姬被胡骑掳去,嫁给南匈奴左贤王。

在匈奴十二年,生了两个儿子。

曹操以前与蔡邕是好朋友,同情蔡邕后嗣无人,于是派使者拿着金璧把文姬赎回来,再嫁给董祀。

董祀做过屯田都尉,犯了死罪,文姬到曹操那里请求赦免。

当时一些朝廷大官和远方使节都在座。

曹操对众宾客说“:蔡伯喈的女儿在门外,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等到文姬进来,蓬头赤脚,叩头请罪,说话时口齿清晰,意思很是悲恸。

大家听了都变了颜色。

曹操说“:情况的确可怜,但是命令已经下达了,怎么办?”文姬说“:您老人家马厩里马匹上万数,将士多如树林,何不赶快派一匹快马,追回文件,救救垂死的性命呢?”曹操很受感动,便收回成命,免了董祀的死罪。

当时天气正冷,便赐给文姬头巾鞋袜等物。

曹操乘便问蔡文姬道:“听说你家,从前藏有不少古书,还能记得一些吗?”文姬说“:从前我父亲赐给我古书四千多卷,因流离逃难,生民涂炭,没有留下一点。

现在我能背诵下来的只有四百余篇了。”曹操说“:我现在派十名书吏到你家去抄下来。”文姬道“:我听说男女的界限很严,按礼节不能亲相传授。

请您给我一些纸笔,正楷草书都行。”于是抄书送给曹操,文字没有遗漏。

后来文姬对乱离的遭遇十分伤感,追述往事,作《悲愤》诗二首,第一首是这样:汉室政权旁落,董卓破坏天常。

图谋篡夺王位,先行杀害忠良。

逼迫献帝迁都,假传圣旨长安。

海内到处兴兵,都想讨伐不祥。

董卓带兵东下,金甲闪闪发光。

中原士兵懦弱,部队多属胡羌。

胡兵占领城邑,所向无有抵挡。

杀人不眨魔眼,尸骸遍布路旁。

马边挂着男头,马后拖着女郎。

长驱向西入关,哪管道路远长。

回首旧都已远,肝脾已经腐烂。

掳掠成千上万,父母妻子离散。

有的骨肉被俘,相见不敢声张。

稍有违背胡意,必然严惩不贷。

刀柄握在我手,随时要你脑袋。

谁敢爱惜性命,只是不堪打骂。

有时鞭挞交加,毒痛催人泪下。

早晨边走边号,晚上痛哭悲泣。

真是求死不得,想活谈何容易。

老天爷呀何罪,我竟遭此大祸。

边陲与华不同,野窑不知文理。

天寒霜雪满天,春夜北风又起。

大风吹我衣裳,呼呼钻入耳际。

起想父母亲人,唉声叹气不已。

听到有客外来,心中十分欢喜。

连忙打听消息,可惜不同乡里。

忽然喜从天降,骨肉亲来迎己。

欣喜自己脱身,可惜抛弃儿子。

亲生骨肉心肝,永别再无会期。

存亡从此永隔,不忍母子分离。

儿子挽住我颈,追问母亲哪去。

别人说母将走,何时再能相聚。

母亲平日爱我,今日为何不慈?我们尚未成年,母亲何不三思?见此情景心伤,恍惚如狂如痴。

边哭边用手摸,临行忽又迟疑。

看我同行伙伴,前来与我告别。

慕我独得生还,哭声令人胆裂。

马儿站着不行,车轮忘记转辙。

观者不尽..欷,路人也在呜咽。

抛开骨肉情怀,狠心挥动马鞭。

悠悠道路三千,何日才能相见?想我亲生姣儿,心中好似油煎。

到家亲人全无,又无亲戚在外。

城郭变为山林,庭宇遍生荆艾。

白骨不知是谁,无人去为掩盖。

出门不听人声,豺狼狂呼乱吠。

茕茕顾影自怜,伤心痛彻肝肺。

登高遥望远方,魂魄忽飞天外。

好像寿命已完,旁人替我宽慰。

勉强缓过气来,虽生有何聊赖。

再嫁给我董郎,内心有所依傍。

我是命苦贱人,担心再被抛弃。

人生曾几何时,终年不免忧虑。

第二首:可怜福薄遭灾难,宗族灭绝门户单。

身被俘虏去匈奴,历尽艰险到羌蛮。

路途遥远山谷多,向东回首心悲叹。

晚上睡觉不安宁,饥当进食不能餐。

常常啼哭泪难干。

缺乏志节想死难,即使活着无形颜。

到了远方天气寒,北风呼呼雪花飞。

沙漠成堆天色暗,草木无处能生长。

人似禽鸟吃臭腥,说起话来听不明。

天寒岁暮我远征,晚上紧紧关上门。

不能入睡心常惊,登上胡殿到广庭。

黑云压城遮星月,北风号呼响泠泠。

胡笳呜呜边马吵,孤雁声音更凄清。

乐人有兴弹琴筝,和声听来悲且清。

心中苦闷无处诉,想说又怕惊他人。

含看眼泪往肚吞。

家中来人接归宁,只得抛开小姣生。

儿哭母声母心摧,掩着耳朵不敢听。

孤身一人转回程,对镜已不似人形。

回想自己太绝情,心中忧愁死复生。

三韩传韩国有三部分:一叫马韩,二叫辰韩,三叫弁辰。

马韩在西面,有五十四国,北面与乐浪相接,南面与倭为界。

辰韩在东部,有十二国,北与違貊相接。

弁辰在辰韩之南,也有十二国,南面也与倭相接,共七十二国,伯济是其中之一。

大国有万多户,小国只有几千家,各在山海之间,面积约四千多方里。

东西以海为界限,都是古代的辰国。

马韩最大,共推一个辰王,建都在目支国,统治三韩全部土地。

他们的国王起先都是马韩种人。

马韩人知道种田养蚕,会织帛系布。

出产栗子大如梨。

有长尾鸡,尾有五尺长。

老百姓的村落是杂居的,也没有城墙之类。

做土房子,外形像坟堆,门开在屋顶之上。

老百姓不知行跪拜礼,没有长幼男女的分别。

不看重金宝锦缎,不懂得骑马、用牛拉车等,只看重珍珠,用它作衣上的装饰,有些挂在颈上或垂在耳边。

老百姓大部分都是光头或盘着发,穿布袍着草鞋。

男子身强力壮而勇敢,年轻人从事建筑出重力的,就用绳索穿着兽皮,抬着木头,口中呼喊有声。

通常在五月农活结束就祭神,白天黑夜举行酒会,大伙欢歌跳舞,舞时常是几十人一群用脚打着拍子。

十月农事完毕,也是同样庆贺。

那些国邑各派一人主祭天神,叫作“天君”。

又建立宝塔,立一根大柱子,上面挂着铃和鼓,祭祀鬼神。

它的南面接近倭,也有纹身的习惯。

辰韩,年长的人自己说是从秦逃出来的,为了逃避繁重的苦役,到韩国来,马韩就割东部一块土地给他们。

他们叫国作邦,叫弓作弧,叫贼作寇,行酒叫行觞,彼此称呼为徒,有些像秦国的语言,所以又叫秦韩。

有城墙、栅栏、房屋、居室。

每个小县,各有头目,大的叫臣智,次等叫伶侧,再次叫樊禾氏,再次叫杀奚,最次叫邑借。

土地很肥沃,宜种五谷。

老百姓知道种桑养蚕,会织缣布。

知道乘牛骑马。

懂得嫁娶之礼,走路时知道让路。

出产铁器,違倭、马韩都到那里买铁器。

所有买卖,都用铁作货币。

其风俗喜欢歌舞、饮酒、鼓瑟。

小儿出生后让他头扁,都用石头去压。

弁辰与辰韩居在一起,城郭衣服都相同,言语风俗略有差别。

他们人体高大,头发很美,衣服干净。

而刑法很严厉。

他们与倭相邻,也有纹身的习惯。

起初,朝鲜王准被卫满攻破,于是带领数千人逃到海上,进攻马韩,灭了马韩后,自己立为韩王。

准的后代没有人,马韩人又自立为辰王。

建武二十年(44),韩人廉斯人苏马讠是等到乐浪去进贡。

光武帝封苏氏为汉廉斯邑君,让他们隶属乐浪郡,每年四季都要朝见,灵帝末年韩、違都强盛了,郡县管不住他们,百姓为战乱所苦,多流亡到韩国。

马韩的西面,海岛上有州胡国。

那里人很矮小,光头、穿皮衣、有上衣、无下服。

喜养牛猪,常乘船到韩中来做买卖。

夜郎传夜郎国,相传古代有女子在遁水滨洗衣服,忽然有三节大竹流到脚边,听到其中有小儿哭声,女子把竹剖开,得一男孩,带回养大。

等到长大,有才能,会武艺,自封为夜郎侯,用竹作姓。

武帝元鼎六年(前117),平定南夷,改为..郡,夜郎侯向汉投降,天子赐给他王的印绶。

后来又将他杀掉。

夷獠都认为竹王不是人类所生,很重视他,请求为他立后。

..柯太守吴霸向皇帝请示,天子就封他的第三个儿子为侯。

死后,和他父亲一起享受祭祀。

现在夜郎县有竹王三郎神便是。

最初,楚国顷襄王在位时,派将军庄豪从沅水攻打夜郎,军队到了且兰,把船停在岸边而步行作战。

灭掉夜郎之后,便留在滇池称王。

因为且兰有系船..柯处,便改名叫..柯。

..柯地方雨水很多,风俗喜欢巫婆鬼神禁忌,很少养牲口,又没有种桑养蚕,所以这个郡最贫穷。

句町县出产桄榔木,可以做面,百姓靠它活命。

滇传滇王,庄..的后代。

元封二年(前109),汉武帝平定了这块土地,把它划归益州郡管辖,还将..柯、越..等县分配给他们。

后来过了数年,又合并昆明池,都归这一郡。

有个滇池,周围二百余里,水源深广,而末尾较浅狭,有点像倒流进去的,所以叫滇池。

河滩土地平坦,多生长鹦鹉、孔雀等珍禽,还有盐池、水产,矿产有金银等。

人们生活讲究奢侈,做官的都得富足好几代。

到了王莽篡位,益州郡的老百姓如栋蚕、若豆等起兵杀掉郡守,越..姑复夷人大牟也都反叛政府,杀官吏,抢劫百姓。

王莽派宁始将军廉丹,调动四川官民和兵卒十多万去攻打。

由于士兵饥饿,又遭疾疫,好几年不能战胜就撤回去了。

派广汉文齐做太守,造起陂池,开通沟渠以利灌溉,开辟荒田二千余顷。

还厉兵秣马,修筑工事,号召诸夷投降,很受当地人民欢迎。

后来公孙述占了益州,文齐坚守阵地进行反抗,公孙述把文齐的妻子儿女拘捕起来,许诺封侯,但齐还不降。

后来听说光武帝做了皇帝,于是从小道派使者向光武请示汇报。

四川平定以后,皇上封文齐为镇远将军,封为成义侯。

在半路上死去,皇上下诏书建祠堂,当地百姓立庙祭祀他。

安息传安息国在和椟城,离洛阳有二万五千里。

北面和康居接界,南面与乌弋山相连,土地方圆数千里。

有小城几百座。

户口胜兵都很富强。

它的东面与木鹿城为界,叫小安息,离洛阳二万里。

章帝章和元年(87),安息王派使者献狮子、符拔给汉朝,符拔是一种兽,像麒麟但没有角。

和帝永元九年(97),都护班超派甘英出使大秦,到达条支,面临大海想渡过去,而安息西边的船夫对甘英说“:海水宽阔得很,往来海面的碰上顺风三个月才能过去,如果碰上逆风,需要两年才能过去,所以过海的人都要准备三年的粮食。

到了海中会使人思念家乡,经常有半途死去的。”甘英听了便停止了行动。

永元十三年(101),安息王满屈又献狮子和条支出产的大鸟,当时叫做安息雀。

从安息向西行三千四百里到阿蛮国。

从阿蛮向西行三千六百里到斯宾国。

从斯宾南行渡河,又西南到于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边的国界到此为止。

从这里向南渡海,就通大秦。

那里多产海西奇珍异物。

大月氏传大月氏国在蓝氏城,西与安息接界,走四十九天,东边离长史所在有六千五百三十七里远,离洛阳一万六千三百七十里。

有户十万,人口四十万,壮丁十多万人。

起初,月氏被匈奴所灭,就迁往大夏,把国土分为休密、双靡、贵霜、月兮顿、都密,共五部翎侯。

后百多年,贵霜翎侯丘就却把其他四位翎侯灭了,自立为国王,国号贵霜。

又侵略安息,占有高附地。

又灭濮达、..宾,全部占有他们的国土。

丘就却八十多岁才死,他的儿子阎膏珍代替他做国王。

又灭天竺,派一位大将监管着。

月氏从此以后,最算富足强盛,其他国家都称他叫贵霜王。

汉朝仍照他的旧号,称大月氏。

乌桓传乌桓,本是东胡族。

汉朝初年,匈奴冒顿灭了他的国家,剩下的人居乌桓山,于是就用乌桓作名称。

他们善于骑马射箭,以打猎禽兽为生。

随着水草放牧,所以居处不固定。

住在帐幕里面,东边向着太阳。

平日吃肉喝奶,用毛皮做衣。

对年轻人很重视,不尊重老年人。

性格强悍。

发脾气时可以杀掉父兄,却不害其母亲,因为母亲有同族人在,而自己的父兄不会报复的缘故。

如有勇敢健壮能够判断官司的人,大家选他为“大人”,不讲究世代相传。

邑落各有小头目,数百千村落自成一部。

“大人”有什么号召,就刻木头作为信物,虽没有文字,但部众不敢违抗。

氏姓也不固定,用大人健壮者的名字作为姓氏。

“大人”以下,各自靠畜牧为生,不服徭役。

他们嫁娶的办法是先抢到女方,与女方交往,经过半年或百天,然后送给女家一些牛马羊之类,作为聘礼。

女婿随着女子到家,见了妻家的人,不论尊卑,都要拜见一番,却不拜其父母。

替妻家做仆役,一二年后,妻家就用厚厚的财物作嫁妆,凡日常生活用具都办齐全。

那里的习俗,男子可以后母为妻,也可以寡嫂为妻,死后仍然用原来丈夫的名分。

平日都由妻子出主意,只有战斗的事才由自己作主。

在家时父子男女都是踞蹲在一起,以剃光头为轻便。

妇女到出嫁时才蓄头发,分梳为髻,插上钩子夹子,用金碧之类作首饰,等于中国贵妇人的“鋌步摇”(一种首饰)。

妇人能在皮革上刺绣花文,织毛毯,男子会作弓箭鞍勒,锻金铁作兵器。

那里土地宜种小米和东墙。

东墙像蓬草,果实像小米,到十月成熟。

人们凭借鸟兽的怀孕和哺乳,来辨别四季。

乌桓的习俗,对作战而死的十分看重,用棺木把尸体装殓起来,活人哭泣很悲哀,到出葬时就用歌舞相送。

养一头肥犬,用彩绳牵着,还把死者生前所乘的马,所穿的衣物等,都烧着送葬。

据说把这些东西交给犬,让它护送死者的神灵到赤山去。

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等于中国人让死者魂归泰山一样。

平日敬鬼神,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和前辈大人的出色人物。

祭祀用牛羊,祭完都烧掉。

他们有法律规定:违“大人”命令的,判死罪;如果互相杀害的,叫部落出面制止,制不住,就到“大人”那里报告,判决后可用马牛羊赎死罪。

那些杀死自己父兄的无罪;如果逃亡反叛被“大人”拘捕的,邑落不能收容他,把他们驱赶到边远的沙漠一带。

那里多蝮蛇,在丁令西南,乌孙东北等地都有。

乌桓被冒顿灭亡后,就很孤单薄弱了,经常到匈奴那里进贡,每年送牛马羊皮,过时不交,就没其妻子儿女为奴。

到汉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打败匈奴左地,于是将乌桓族迁徙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替汉朝侦察匈奴的动静。

乌桓的“大人”每年到汉朝朝见一次,于是才设置乌桓校尉,官阶为二千石,负责监视他们,不让他们与匈奴来往。

汉昭帝时,乌桓渐强盛,于是挖掘匈奴单于的坟墓,来报冒顿的仇。

匈奴知道了,大发脾气,就向东打败乌桓。

大将军霍光听说后,就派度辽将军范明友带领两万骑兵从辽东出来拦截匈奴,而匈奴已经逃走。

明友乘乌桓新败之后,就向他进攻,杀了六千多人,斩了三王的头回来。

从此乌桓又进扰幽州,明友就打败他们。

到宣帝时,才稍稍归附汉朝。

到王莽篡位,想攻打匈奴,调动十二部军,派东城将严尤率领乌桓、丁令的兵驻扎代郡,把他们的妻子儿女留在郡县作抵押。

乌桓士兵不服水土,怕长期驻下去,多次请求回去。

王莽不同意,乌桓士兵就自行逃走,同时还抢劫财物,而各郡县把那些人质杀光了,于是乌桓就与王莽结下了仇。

匈奴于是收买那些豪帅去做官吏,其余的人都归降了。

光武初年,乌桓与匈奴联合起来侵犯边疆,代郡以东的百姓更受其害。

老百姓住在边塞附近,早上从帐幕出来,晚上到城郭边,五郡百姓,家家受到侵扰,以至郡县被损坏,百姓流离失所。

只有在上谷塞外白山一带居住的,最为强富。

建武二十一年(45),汉朝派伏波将军马援领三千骑兵从五院关出来袭击敌人,马桓得知消息,全部逃走了,汉军追斩百人就回来了。

乌桓又从汉军之尾部反攻,马援部队连夜逃回,等到进入边塞,马死了千多匹。

二十二年(46),匈奴国内乱,乌桓乘弱进攻,匈奴向北退数千里,沙漠南部空无一人,汉帝就用钱帛收买乌桓。

二十五年(49),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领众人归化,到朝廷进贡,献上奴婢牛马及弓箭虎豹貂等物。

这时四方异族朝贺的络绎不绝,天子就下令开大会慰劳,赐给他们珍宝。

乌桓人有的愿意留下作保卫,于是封他们的头目为侯王君长的八十一人,都居塞内,散布在边缘各郡,叫他们招来种田的人,给他们衣食,替汉朝侦察边疆动静,并帮助攻打匈奴、鲜卑。

当时司徒掾班彪向皇帝进言道“:乌桓生性狡猾,喜欢做强盗,如果久放纵而无人管制,一定会再侵犯老百姓,只委派主降掾史,恐怕管不住他们。

臣下认为应该设置乌桓校尉,便于召集,也省去国家对边防的忧虑。”皇帝同意了,从此又设置校尉在上谷宁城,设了衙门,并领导鲜卑族人,赏赐那些人质,每年互通贸易。

到汉明帝、章帝、和帝三代,都相安无事。

安帝永初三年(109)夏季,渔阳乌桓与右北平胡人千多人侵犯代郡、上谷。

秋天,雁门乌桓率众王无何,与鲜卑大人丘伦等,联络南匈奴骨都侯,共七千骑兵进犯五原,和太守战于九原高渠谷,汉兵大败,郡长吏被杀。

汉朝就派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忄堇等出击,把敌人打得大败。

无何求降,鲜卑逃到塞外。

从此以后,乌桓稍微亲附汉朝一些。

汉朝就封其大人戎朱蠩做亲汉都尉。

顺帝阳嘉四年(135)冬,乌桓进犯云中,拦劫商贾牛车千余辆,度辽将军耿晔率领二千余人追击,不顺利,又在沙南作战,杀了五百人。

乌桓把耿晔围困在兰池城,于是汉朝集射手二千人,度辽营士兵千人,配合上郡屯兵,来攻打乌桓,乌桓才退却。

永和五年(140),乌桓大人阿坚、羌渠等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造反,中郎将张眈击破,斩了吾斯,其余部下都投降了。

桓帝永寿中(155～157),朔方乌桓与休著屠各一起反叛,中郎将张奂将他们打败了。

延熹九年(166)夏,乌桓又与鲜卑和南匈奴进犯缘边九郡,俱反叛,张奂打败他们,他们都逃到塞外去了。

灵帝初年,乌桓大人上谷有个叫难楼的,率领九千多部落,辽西有个叫丘力居的,率领五千部落,都自称王。

又有辽东苏仆延,率领千余部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延,率八百余部落,自称汗鲁王;他们都很勇敢雄健而多计策。

中平四年(187),前中山太守张纯反叛,加入丘力居部下,自号弥天安定王,就成为诸郡乌桓元帅,进犯青州、徐州、幽州、鲁州。

五年(188),汉朝派刘虞做幽州太守,虞收买人杀了张纯,北州才安定下来。

献帝初平年间,丘力居死了,他的儿子楼班年纪还小,侄儿蹋顿有武艺谋略,代替楼班为王,总管三郡,郡众都听从他的号令。

建安初年,鲁州太守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相斗,不分胜负,蹋顿派人向袁绍请求和亲,于是派兵帮助袁绍打公孙瓒,把公孙瓒打败了。

袁绍假托皇帝的命令赐给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都佩带单于的印绶。

后来难楼、苏仆延带领他的部下奉楼班作单于,蹋顿作了王,但是蹋顿还有他的打算。

广阳人阎柔,年轻时在乌桓、鲜卑中间混过,被他们看中,有一定威信,阎柔就带领鲜卑人,杀掉乌桓校尉邢举而代他做了校尉。

袁绍就拉拢阎柔,借以安定北边。

等到袁绍的儿子袁尚打了败仗,投奔蹋顿。

当时幽州、冀州官吏百姓投奔乌桓的有十余万户,袁尚想凭借这股兵力,收复中国土地。

恰逢曹操平定河北,阎柔带领鲜卑、乌桓投降,曹操就用阎柔做校尉。

建安十二年(207),曹操亲自攻打乌桓,蹋顿在柳城被打死,俘虏二十多万人,袁尚与楼班、乌延等都逃向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把他们都杀了,其余部落,都迁居中国境内。

鲜卑传鲜卑,也是东胡的一支族。

因为依傍鲜卑山,所以叫鲜卑。

这里的言语风俗和乌桓相同。

只有婚姻时,先剃头,在春三月在饶乐水上男女相会,饮酒宴后,然后配合为夫妇。

那里的禽兽不同于中国的,有野马、原羊、角端牛。

牛的角可作弓,俗叫角端弓。

又有貂、豸内、鼠军子,皮毛柔软,所以做出的毛裘闻名天下。

汉朝初年,鲜卑也被冒顿所灭,远逃到辽东边塞之外,与乌桓接界,没和中国来往。

光武初年,匈奴强盛,带领鲜卑与乌桓侵略北边,杀掠官吏百姓,没有安宁的年岁,建武二十一年(45),鲜卑与匈奴进入辽东,辽东太守祭肜攻打他们,杀人将完,情况见《祭肜传》。

从此他们有些害怕。

后来南单于归附汉朝,北边胡人孤单了。

二十五年(49),鲜卑才和中国互派使节。

后来都护偏何等到祭肜那里请求报效立功,祭肜便叫他们攻打北匈奴左伊育訾部,砍了两千人头。

后来偏何连年出兵攻打北虏,回来时带着人头到辽东领赏。

三十年(54),鲜卑大人於仇贲、满头等带领他们的同种人到汉朝庆贺,羡慕汉朝,请求归附。

皇帝封於仇贲为王,满头为侯。

当时渔阳赤山乌桓歆志贲等多次进犯上谷,永平元年(58),祭肜又收买偏何让他攻击歆志贲,斩了首级,于是鲜卑大人都来归附,并到辽东接受赏赐,青州、徐州每年给钱二亿七千万。

明帝、章帝两代,保住边塞,平安无事。

和帝永元年间,大将军窦宪派遣右校尉耿夔打败匈奴,北单于逃走,因此鲜卑占领了匈奴的地盘。

匈奴余族留下来的有十多万部落,都自号鲜卑。

鲜卑从此渐渐强盛。

九年(97),辽东鲜卑攻打肥如县,太守祭参犯了阻止不力罪,下狱处死。

十三年(101),辽东鲜卑进犯右北平,顺便进攻渔阳,渔阳太守把他打败了。

延平元年(106),鲜卑又进攻渔阳,太守张显带数百人出塞追剿。

兵马掾严授劝阻道:“前面道路险阻很多,贼人情况不明,应暂且安营扎寨,先派骑兵去侦察一番。”张显进攻之心甚切,大发脾气想杀严授。

于是继续进兵,中了敌人埋伏,士卒都逃走了,只有严授奋力拚搏,身上受了十处伤,亲手杀了数人才死。

张显中了流矢,主簿卫福、功曹徐咸都是自己投到张显名下的,都死在阵中。

邓太后下命令褒奖,赐给张显钱六十万,把他家二人作为郎。

赐给严授、卫福、徐咸各钱十万,每家一子为郎。

安帝永初年间,鲜卑大人燕荔阳到朝廷朝贺,邓太后赐给他燕荔阳王印绶,乘红色车子参见皇上,让他住在乌桓校尉住过的宁城下,与胡人通商,于是建造南北两部受降馆。

鲜卑邑落一百二十部,各派人去作抵押。

今后或投降或反叛,与匈奴、乌桓交相攻击。

元初二年(115)秋,辽东鲜卑包围无虑县,州郡联合出兵固守城邑,清除野外财物,鲜卑人一无所得。

又进攻扶黎营,杀掉长吏。

四年(117),辽西鲜卑连休等就烧塞门,劫掠百姓。

乌桓大人於铁居等与连休过去有仇,与郡兵联合出击,大败连休等,斩了一千三百个人头,全部得到俘虏牛马财物。

五年(118)秋,代郡鲜卑万多骑兵穿过边塞,进犯城邑,烧毁官寺,杀掉长吏就走了。

汉朝便调集边境甲兵、黎阳营兵,驻在上谷以防进攻。

这年冬,鲜卑进入上谷,攻居庸关,汉朝又调集边缘诸郡,黎阳营兵,集合射手骑兵二万人,屯驻在当路的地方。

六年(119)秋,鲜卑军进入马城塞,杀死长吏,度辽将军邓遵征发射手三千人,与中郎将马续率领南单于,与辽西、右北平兵马相会,出塞追击鲜卑,把他们打得大败,得到俘虏牛羊财物很多。

又调集三千射手,三千匹马,到度辽营驻扎起来。

永宁元年(120),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革建率领部下到邓遵那里投降,并有贡物。

皇帝诏封乌伦作率众王,其至革建为率众侯,分别赐有绸帛之类。

建光元年(121)秋,其至革建又反叛,进犯居庸。

云中太守成严出兵攻打,吃了败仗,功曹杨穆用身体捍卫成严,和成严一道被打死了。

鲜卑于是包围乌桓校卫徐常在马城。

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调集广阳、渔阳、涿郡兵士,分两路援救;徐常晚上偷偷出来,与耿夔等合力并进,攻进贼兵包围圈,便解了围。

鲜卑人因多次杀了郡守,胆子越发大了,常常掌握几万骑兵在手,俟机进犯。

延光元年(122)冬,又进犯雁门、定襄,攻打太原,抢劫百姓财物。

二年(123)冬,其至革建自带万多骑兵进入东领等候,分作几路,攻南匈奴于曼柏(县名,属五原郡),..革建日逐王战死,杀死千多人。

三年(124)秋,又进犯高柳,击败南匈奴,杀渐将王。

顺帝永建元年(126)秋,鲜卑其至革建进犯代郡,太守李超打死了。

第二年春天,中郎将张国派部下率南单于步兵骑兵万多人到塞外,将他打败,得到辎重二千余种。

当时辽东鲜卑六千多骑兵也进犯辽东玄菟,乌桓校卫耿晔调集边缘各郡兵士和乌桓众王出塞作战,杀了几百人的头,得到许多俘虏牛马什物,鲜卑就带领三万人到辽东投降。

三年,四年,鲜卑人连续进犯渔阳、朔方。

六年(131)秋,耿晔派司马带胡兵数千人,出塞打败他们。

这年冬天,渔阳太守又派乌桓兵出战,斩了八百人头,得到不少牛马俘虏。

乌桓强人扶涑攵官勇敢雄健,每次与鲜卑作战,都能战胜敌人,皇帝下诏号叫“率众君”。

阳嘉元年(132)冬,耿晔派乌桓亲汉都尉戎朱蠩带领众王侯咄归等,到塞外袭击鲜卑,斩获许多人回来,皇帝赏赐咄归等以下为率众王、侯、长,分别赐以绸帛等物。

鲜卑后来进犯辽东属国,于是耿晔就移民到辽东无虑城抵御他们。

二年(133)春,匈奴中郎将赵稠派部下率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到塞外袭击鲜卑,打败他们,杀人不少。

皇帝下令赐夫沈金印紫绶和绸帛等物。

秋天,鲜卑穿越边塞进犯马城,代郡太守出击,不能战胜。

后来其至革建死了,鲜卑入侵的次数就少一些。

桓帝时,鲜卑人檀石槐,他的父亲是投鹿侯,开始在匈奴军三年,他的老婆在家生了孩子。

投鹿侯回来,怪罪妻子不贞,想杀掉她。

妻子解释道,有一天白昼,她在路上听到雷声,仰望天空,冰雪进入口中,便吞吃了,于是怀了孕,过十个月生了这个孩子,看来这个孩子很奇特,应好好看待。

投鹿侯不听妻子这套,就抛弃了。

妻子暗地里将孩子送往娘家收养下来,取名叫檀石槐。

孩子长到十四、五岁,勇敢健壮,还有智谋。

有一次,别部大人抢劫他外祖家牛羊,檀石槐单身骑马追打,所向无敌,把牛羊全部追了回来,从此部落都畏惧服从他。

他给部落制定一些规章制度,判断是非曲直,没有人敢违抗的,于是推举他作“大人”。

檀石槐就修一个庭院在弹汗山歇仇水上,离高柳北三百余里,兵马不少,东西部头领都归属于他。

于是他便南边包抄缘边,北面抵御丁零,西边出击乌桓,占据全部匈奴旧有领地,东西距离一万四千多里,南北距离七千余里,包括全部山川水泽盐池。

永寿二年(156)秋,檀石槐率领三四千骑兵进犯云中。

延熹元年(158),鲜卑入侵北边。

冬天,汉朝派匈奴中郎张奂率南单于到塞外作战,斩了二百首级。

二年(159),鲜卑又进犯雁门,杀了几百人,大肆抢掠而去。

六年(163)夏,鲜卑千余骑兵进犯辽东属国,九年(166)夏,鲜卑分别派骑兵数万人进犯缘边九郡,并杀掠官吏与百姓,于是汉朝又派张奂去迎击,鲜卑才出塞而去。

朝廷对此很伤脑筋,又不能制止,于是派使者拿着印绶封檀石槐为王,想与他和亲。

檀石槐不肯接受,而骚扰更盛。

并且自分其土地为三部分,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豸句豸百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设大人作头目,三部都属檀石槐管辖。

汉灵帝即位,幽州、并州、凉州,缘边各郡没有哪年不被鲜卑进犯,杀人抢劫不计其数。

熹平三年(174)冬,鲜卑进入北地,太守夏育率领休著屠各追击,把敌人打败了。

皇上提升夏育为护乌桓校尉。

五年(176),鲜卑进攻幽州。

六年(177)夏,鲜卑进犯三边。

同年秋天,夏育给皇帝上书道:“鲜卑进犯边疆,自春天以来,三十多次,请调集幽州各郡兵出塞作战,一个冬天,二个春天,一定能消灭他们。”朝廷没有同意。

起先是护羌校尉田晏因犯罪判刑被赦后,想立功赎罪,于是请求中常侍王甫允许他为将,王甫因此提议派兵与夏育一道合力讨伐敌人。

皇帝就封田晏作破鲜卑中郎将。

大臣多有不同的意见,皇帝就召集百官到朝廷商议。

议郎蔡邕就奏议说:“《书经》提到狡猾的夏,《易经》写过高宗打过鬼方,周朝有方叔讨伐猃狁、蛮荆的军队,汉朝有卫青、霍去病攻打匈奴,立功等事绩。

可见征讨异族的事端,历史很久远了。

然而时代不同,形势各有变化,所以计谋有得有失,事情有成有败,不可一概而论。

“汉武帝早有远大的计划,总想向四方发展,南边向百越进攻,北边向强胡挑战,西边与大宛作战,东边与朝鲜交锋。

到了文帝、景帝时代,凭借天下的富饶,数十年间,官民都有些匮乏,于是兴办盐铁酒类的专利,布告天下,禁止私铸缗钱,加重赋税,老百姓受不了,便起来做了盗贼,关东一带,阻山攻城,道路不通。

武帝派人衣绣仗斧,分部追逐,不久认识到这样不行,于是停止征兵,减免徭役,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

所以齐相主父偃说‘:凡是强调战争,穷兵黩武,没有不后悔的哩。

’以世宗那么神圣勇敢,将相也很良猛,财赋又很充足,开拓的地盘又很广远,还有些后悔,何况现在人力、财力都很不足,情况比过去差多了呢?”“自从匈奴逃跑之后,鲜卑强盛起来,占领匈奴的领地,号称有十万大兵,人才武力都很劲健,智谋之士不少。

加以我们的关塞把守不严,漏洞很多,精金良铁,都被敌人占有。

汉人逃到敌方,为敌人出谋划策,兵利马快,超过匈奴许多倍。

从前段赹那种良将,很会作战,和西羌较量,还打了十多年之久。

现在夏育、田宴的本领,不如段赹,而鲜卑人多势众,不比西羌差多少。

他们估计两年,以为会打胜,如果祸结兵连,岂能中途停止。

那就应征调更多的人,无休无止的运输,让内地财力空虚,让敌人日渐强大。

至于边陲的问题,等于手足上的疥疮;中国的困难,好像胸背的大瘤。

现在郡县的盗贼不能禁住,况那些异族能使他们屈服吗?“从前汉高祖忍受平城的耻辱,吕后抛弃慢书的责骂,和今日相比,哪个厉害呢?“上天安排山河,秦筑长城,汉修城堡,就是作为疆界,让外敌不能进入国内。

如果国内比较安定就可以了,难道一定要和外敌争个长短吗?即使一时能打胜仗,也无法全部消灭他们,反而使我们吃饭都不得安宁了。

“那些专打胜仗的军队未必每战必胜,持怀疑态度的军队未必每战必败,大家都说危险,圣人不肯贸然出征,朝廷议论不一,明主不会立即行动。

从前淮南王刘安劝阻攻打越国时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伐有罪之人,不会轻易参战,说明他也不是谁的对手。

如果越国百姓冒着生命来迎战你的军队,有个别不防备而逃走的,即使斩得越王的首级,作为大汉也算是一种耻辱。

’现在准备用老百姓去和外敌抗衡,用皇威去侮辱异族,就像前边说的,已经够危险的了,何况得失还不可估量呢!从前珠崖郡反叛,孝元皇帝采纳贾捐之的意见,而下诏书说:‘珠崖背叛,现在有人说应该讨伐,有的说不该出兵。

我日夜思考着,认为威望有损,就想讨伐他们;从形势变化,又替万民担忧。

万民的饥饿与远蛮之不讨伐,两相比较,哪件事重要呢?宗庙之祭祀,遇到荒年还有不举行的,何况是避不嫌的耻辱呢!现在关东遭大灾,没有粮食接济,又要出兵打仗,不过是劳民罢了。

珠崖郡的讨伐暂作罢论。

’这便是元帝发出德音的原因。

至于周济百姓的困难,虽然郡县有那么多地方,尚且抛开不顾,何况是边塞之外,不是我国百姓所住的地方呢!守边疆的方法,李牧的作法很好,保卫边塞的理论,严尤说得很扼要,他们的做法还在那里,文章也很现成,按照他们二人的计策,遒守先帝的老规矩,我认为就很好。”灵帝不听蔡邕的意见,于是派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带领南单于从雁门出发,各带成万骑兵,分三路出塞二千余里。

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带领众人迎战,夏育等被打得大败,失掉辎重不少,各带几十匹马逃回,兵士死了十分之七八。

三位将官进入囚车,坐了牢,削职为民。

冬天,鲜卑入侵辽西。

光和元年(178)冬天,又犯酒泉,缘边没有不被毒害的。

种田的人一天天增多,田猎的禽兽不够吃,檀石槐就亲自察看,发现乌侯秦水面积数百里,水静止,不流动,里面有鱼,但不能捕到手。

听说倭人会织网捕鱼,于是向东进攻倭人国,让千多家百姓,迁至秦水上,让他们捕鱼补助粮食。

光和年(178～183)中,檀石槐死了,当时年方四十五岁,儿子和连作鲜卑大人。

和连才力不及父亲,也几次侵犯边疆,但性贪好淫断法不公平,群众反叛的达半数。

后来和连进攻北地,北地郡有会射弩箭的人,射中了和连,立即死了。

他的儿子骞曼年纪尚小,兄子魁头做了头人。

后来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夺国位,群众都散伙了。

魁头死了,弟弟步度根立。

自檀石槐以后,鲜卑的大人就世代相传了。

三国志

武帝纪

太祖武皇帝,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西汉相国曹参的后代。

东汉桓帝在位时,曹腾任中常侍大长秋,封为曹亭侯。

他的养子名曹嵩,继承了他的封爵,曾官至太尉,但没有人知道他是从谁家过继来的。

曹嵩生下了太祖。

太祖儿时就机灵能干,遇事会随机应变,但放浪形骸,意气用事,不注意德行和学业的修养,所以当时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惟有梁国人桥玄、南阳人何..两人能认识到他的雄才大略。

桥玄曾对太祖说:“天下将大乱,没有治国安邦之才不能拯救,能平定天下的,恐怕就是你吧!”太祖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做了郎官,后又任洛阳北部尉,升任为顿丘县令,被召入朝廷做议郎。

汉灵帝光和末年(183),发生黄巾军起义。

太祖被任命为骑都尉统领羽林骑兵,讨伐颍川的贼寇,后升为济南国国相。

济南国辖有十几个县,各县长官大都攀附皇亲国戚,贪赃枉法,民怨民恨,太祖上奏皇帝,罢免了其中八个官员。

又严禁过分祭祀鬼神,使作奸违法之徒威风扫地,一时济南国中秩序井然,安居乐业。

过了许久,被召回朝廷任东郡太守,但没有赴任,以生病为由回了老家。

不久,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人网络八方豪杰,密谋废汉灵帝,拥立合肥侯为皇帝,他们联络太祖参加,太祖拒绝了。

王芬等谋反事件果然失败了。

金城人边章、韩遂斩杀刺史、郡守,聚集十多万人,大举叛乱。

一时天下动荡。

朝廷命太祖为典军校尉,恰逢汉灵帝去世,太子刘辩即位,由何太后掌宰朝中大权。

大将军何进与袁绍密谋诛杀宦官,太后未同意他们的作法。

何进便召董卓入京,即刻废皇帝为弘农王,另立刘协为献帝,京都之中乱如麻团。

董卓上奏举荐太祖做骁骑校尉,准备与他共商朝政。

太祖改名换姓,向东走小路逃往家乡。

出虎牢关,途经中牟县时,引起当地亭长怀疑,被抓回县城。

城中有人暗认出他,为他求情而被释放。

董卓此时已除掉太后和弘农王。

太祖到了陈留县,变卖家产,募集义军,准备征讨董卓。

十二月,才在己吾县树旗起兵,这时已是汉灵帝中平六年(189)。

汉献帝初平元年(190)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亻由,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国相鲍信同时起兵征讨董卓,他们都拥兵数万,共推袁绍为盟主,太祖代理任奋武将军。

这年二月,董卓得知各地兴兵征讨自己的消息,胁迫献帝迁都长安。

董卓仍统兵驻守洛阳,纵火烧毁了皇宫。

这时袁绍驻兵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驻兵酸枣,袁术驻兵南阳,孔亻由驻兵颍川,韩馥驻兵邺城。

董卓兵众将广,袁绍等都惧怕当先遣军。

太祖说:“我们义军是讨伐叛乱,现各路军兵都已会合,诸位还有什么疑虑的?要是董卓先前获知太行山东起兵的消息,仰恃天子的圣威,占据洛阳一带的险要地方,遣兵东进控制天下,尽管他的行动是不道义的,对我们来说仍然是很大的忧患。

如今他焚烧宫殿,挟持天子西迁,天下惊恐,百姓不知依附何人,这正是天意要使他灭亡的契机。

一战就能安定天下,机不可失。”便领兵西进,准备攻占成皋县。

只有张邈派部将卫兹带一部兵马协助太祖。

太祖部队到了荥阳汴水,与董卓部将徐荣遭遇,双方激战,太祖军队失利,伤亡较大。

太祖在激战中被流箭射中,坐骑也受了伤,他的堂弟曹洪把自己的战马让给太祖,太祖才得以连夜逃离险境。

徐荣见太祖带的兵虽少,但都能齐心奋战,坚持了一天,认为酸枣不易攻克,也领兵返回。

太祖回到酸枣,见到各路军队共计十多万人,终日设筵大吃大喝,不思大业。

太祖前去教训他们,并谋划说:“诸位听我的计谋,让勃海太守袁绍率河内郡的部队到孟津;酸枣的各路将领驻守成皋,控制敖仓,封锁頧辕、太谷二关,占据所有险要之地;再让袁术将军率领南阳的军队进军丹水县和析县,挺进武关,威震三辅地区;各路大军都高筑垒墙、深挖沟壕,避免与敌交锋,多设疑兵,迷惑敌方,彰明我们的行动是以正义讨伐叛逆,天下速可平定。

现已以正义召集了各路军队,却瞻前顾后,不敢进兵,天下百姓绝望,我本人替你们感到羞耻!”张邈等人没有采纳他的计谋。

太祖因兵少,便与夏侯..等人同去扬州召募士兵,扬州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把四千多名士兵交接给他,回到龙亢县时,大部分兵士都叛逃了,到了轾县、建平县,又重新招募一千多士兵,进驻河内白话二十四史郡。

刘岱与桥瑁积怨很深,刘岱杀死桥瑁,让王肱兼任东郡太守。

袁绍与韩馥商议要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被太祖拒绝。

袁绍曾得到一块玉印,在席中推到太祖肘边让他看,太祖便笑了笑,然而十分讨厌。

汉献帝初平二年(191)春,袁绍、韩馥推举刘虞做皇帝,但刘虞终究不敢答应。

这年四月,董卓回到长安。

七月,袁绍威逼韩馥,夺取了冀州。

黑山贼寇于毒、白绕、眭固等率领十多万人到魏郡、东郡抢劫,王肱无力抵抗,太祖领兵赶往东郡,在濮阳同白绕遭遇,大破贼兵。

袁绍为此上奏朝廷,举太祖为东郡太守,郡治设在东武阳。

初平三年(192)春,太祖驻军顿丘,于毒等进犯东武阳,太祖统兵向西,抄袭于毒在黑山的大本营。

于毒闻讯,放弃东武阳回师。

太祖在眭固伏兵阻击,又在内黄县攻击匈奴人于夫罗,把他们全部击溃。

这年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联合杀死董卓。

董卓的部将李莈、郭汜等又斩杀了王允,攻打吕布。

吕布兵败,向东逃出武关。

朝政由李莈等人把持。

青州黄巾军百万之众攻入兖州,杀死任城国相郑遂,进到东平境内。

兖州刺史刘岱准备出兵阻击,济北国相鲍信劝阻说:“现在贼寇人过百万,百姓惶恐不安,我部士气低落,不能与他们正面交锋;贼兵随营有成群老少,军用物资奇缺,仅靠抢掠供给部队,如今我们应养精蓄锐,先固守城池。

他们求战不得,又攻城不下,势必离散,然后我们再选派精兵强将,占据险要地势,到时就可一举攻破贼寇。”刘岱不听,带兵与黄巾军交战,结果被杀死。

鲍信便和州吏万潜等人一同到东郡去迎接太祖,请他做兖州牧。

太祖带兵在寿张县东向黄巾军发动进攻,鲍信力战身亡,勉强击溃贼军。

太祖悬赏寻找鲍信的尸体,没有找到,众人只好用木头刻出鲍信的形象,祭奠他。

太祖追赶黄巾军一直到了济北,黄巾求降。

这年冬天,太祖得降兵三十多万,收编了其中的精锐,组成“青州兵”。

这时袁术和袁绍产生了矛盾。

袁术向公孙瓒求援,公孙瓒派出刘备、单经、陶谦几支人马援助袁术,结果被太祖和袁绍的联兵一一击溃。

初平四年(193)春,太祖移军鄄城。

荆州牧刘表切断袁术的粮道,袁术领兵进入陈留郡,驻扎在封丘,黑山贼寇余部和于夫罗等都援助他。

袁术派部将刘详驻守匡亭,太祖率兵攻打刘详,袁术带兵救援,双方激战,太祖大获全胜。

袁术兵败,退守封丘,太祖率军包围,袁术又逃往襄邑。

太祖追到太寿,决开渠水灌城。

袁术逃往宁陵,太祖乘胜追击,袁术只得逃往九江。

这年夏天,太祖收兵,驻扎在定陶县。

下邳县阙宣聚集数千人,自称皇帝;徐州牧陶谦也与他一同出兵,攻占泰山郡的华县、费县,攻打任城。

秋天,太祖征讨陶谦,攻克城池十多座,陶谦紧闭城门,不敢出来。

这一年,孙策受袁术的派遣过江,几年后就占据了江东一带。

汉献帝兴平元年(194)春,太祖从徐州返回兖州。

当初,太祖的父亲曹嵩解职归隐到谯县,因发生董卓之乱,到琅笽避难,结果被陶谦杀害,所以太祖立志讨伐陶谦,以报父仇。

这年夏,太祖派荀..、程昱驻守鄄城,自己则领军征讨陶谦,接连攻克五座城池,夺取了直至东海郡的大片地盘,收兵经过郯县时,陶谦的部将曹豹和刘备截击太祖,被太祖击败,太祖又乘胜攻下襄贲县,所经之处,大多进行残酷的屠杀。

适逢张邈和陈宫叛乱,迎接吕布,各郡县纷纷响应。

荀..、程昱保住了鄄城,范县和东阿县也因死守而幸免,太祖闻讯,领兵返回。

吕布一到,就进攻鄄城,攻城不下后领兵向西,驻扎在濮阳。

太祖说:“吕布一天之中便得一州,却不占领东平,切断亢父、泰山之间的通道,凭险要地势拦击我,反而驻兵濮阳,我因此断定他没有大的作为。”于是率军攻打吕布。

吕布出战,先派骑兵冲散“青州兵”,太祖军阵势大乱,他飞马冒火突围,掉下马来,烧伤了左手掌。

行军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带他冲出重围。

未到营地之前,众将因不见太祖,十分害怕。

太祖强自支撑,带伤慰问部队,命令部队赶做攻城的器械,准备再次进军攻打吕布,两军相持一百多天。

这时闹起了蝗灾,百姓们饥饿不堪,吕布军中的粮食也吃光了,于是双方各自撤兵。

这年九月,太祖回到了鄄城。

吕布兵至乘氏县,被当地人李进击败,东退驻守山阳。

此时袁绍派人劝说太祖,想与太祖和解,联合行动。

程昱劝阻太祖,太祖听从了他。

当年十月,太祖来到东阿县。

这一年谷米一斛值五十多万钱,以至于“人吃人”,太祖便解散了刚招募来的新兵。

此时陶谦已死,刘备接替他做了徐州牧。

献帝兴平二年(195)春,太祖率兵袭击定陶,因济阴太守吴资奋力保卫定陶南城,而未能攻克。

正巧吕布来到,太祖又将他击败。

这年夏,吕布派薛兰、李封驻守钜野,太祖前往偷袭,吕布带兵救援,但白话二十四史薛兰已败,吕布只好退回,薛兰等人被斩首。

吕布又会合陈宫所带一万多人从东缗赶来,此时太祖兵少,设下伏兵,大破吕布。

吕布连夜逃走,太祖追击,又攻克定陶,分兵驻守平定诸县。

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与吕布同行,让他弟弟张超带家属驻守雍丘。

这年八月,太祖围攻雍丘。

十月,天子封太祖为兖州牧。

十二月,雍丘守军溃败,张超自杀身亡。

太祖诛杀张邈三族。

张邈前往袁术处请救兵,结果被他的部下所杀。

兖州平定后,挥师东进,攻打陈国。

这一年,长安城中大乱,献帝东迁,护卫军在曹阳被乱党打败,献帝渡过黄河,到达安邑县。

汉献帝建安元年(196)正月,太祖到了武平,袁术任命的陈国国相袁嗣向太祖投降。

太祖准备去迎接献帝,众将中有人产生疑虑,惟有荀..、程昱极力劝说,便派曹洪带兵西行,迎接献帝,卫将军董承和袁术部将苌奴据险阻止曹军前进。

汝南、颍川一带的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人,都有数万之众。

当初追随袁术,后又依附孙坚。

二月,太祖派兵征讨,大败贼军,刘辟、黄邵被斩首,何仪投降。

献帝封太祖为建德将军,六月,又升任为镇东将军,封为费亭侯。

七月,杨奉、韩暹护送献帝回洛阳,杨奉另派兵驻守梁县。

太祖便赶到洛阳,保卫京都,韩暹逃走。

献帝授予太祖符节、黄钺,让他统领内外诸军,领尚书事务,总揽朝政。

此时洛阳城已残破不堪,董昭等人力劝太祖迁都许县。

九月,献帝车出頧辕关,向东进发。

献帝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为武平侯。

自从献帝被董卓威逼西迁长安,朝廷日渐混乱,直到此时,各项祭祀制度才又确立起来。

献帝迁都许县时,杨奉准备在梁县拦截,但错过了时机。

这年十月,曹公领兵征讨杨奉,他南逃到袁术那里,于是曹公进攻他在梁县的驻军,占据了梁县。

这时献帝封袁绍为太尉,袁绍以职位在曹公之下而深感耻辱,不肯接受。

曹公便辞去自己的职位,把大将军之职让给了袁绍。

因此,献帝任命曹公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

这一年,曹公又采纳了枣祗、韩浩等人的建议,开始实行屯田制。

吕布袭击刘备,攻克下邳。

刘备投奔曹公,程昱劝说曹公:“依我看刘备有雄才大略,又深得民心,不会久居人下,不如趁早除掉他。”曹公回答:“如今正是招揽贤才之时,为杀一人而失天下人心,得不偿失。”张济从关中逃到南阳,他死后,侄子张绣统领他的人马。

建安二年(197)正月,曹公到达宛县。

张绣投降,事后又后悔,重又反叛。

曹公前往讨伐,遭到失败,自己被流箭射中,大儿子曹昂、侄子安民被杀死。

曹公退回舞阴县,张绣率骑兵抄袭,被曹公击败。

张绣逃往穰县,与刘表合兵。

曹公对众将说:“我让张绣等人投降,却犯了没有立即扣押人质的错误,所以遭到了失败。

我明白了失败的原因,请大家看着,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失败了。”便撤兵回许都。

袁术准备在淮南称帝,派人告知吕布。

吕布扣留了他的使者,把他的信呈送给朝廷。

袁术大怒,派兵攻打吕布,被吕布击败。

这年九月,袁术率军进犯陈国,曹公率兵东征。

袁术听说曹公亲自出马,弃军逃走,留下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曹公一到,便击败了桥蕤等人,把他们全部斩首。

袁术逃回淮南,曹公回到许都。

曹公从舞阴回来以后,南阳、章陵等县重新反叛,归附张绣,曹公派曹洪去征讨,师出不利。

曹洪撤军,驻守叶县,又多次遭到张绣、刘表的袭击。

这年十月,曹公亲自南征,来到宛城。

刘表的部将邓济占据湖阳,曹公攻下湖阳,活捉邓济。

又一举攻下舞阴。

建安三年(198)正月,曹公回到许都,初次设置军师祭酒之职。

三月,曹公在穰县包围了张绣。

五月,刘表救援张绣,派兵切断曹军的后路。

曹公撤退,张绣追来,曹军不能前行,于是结成连营,得以慢慢前进。

曹公在给荀..的信中写道:“贼军紧追我军,虽然我们每天只能走几里路,但我算计好了,到安众县时,一定会打败张绣。”到了安众县,张绣和刘表联军守在险要地方,曹军前后受敌,曹公派人乘天黑在险要处挖凿一条地道,把辎重物资全部偷运过去,又设下伏兵。

此时已天亮,贼军认为曹公已逃走,全军追赶。

曹公便派出步兵、骑兵两面夹攻,把贼军打得大败。

七月,曹公回到许都。

荀..问曹公:“战前您料定一定会打败贼兵,有何根据呢?”曹公回答:“敌人阻止我回归的部队,与我背水作战,我由此而知一定会胜利。”吕布又帮助袁术,派高顺攻打刘备,曹公派夏侯..去救援,曹军失利。

刘备被高顺击败。

九月,曹公东征吕布。

十月,大肆屠杀彭城的守军和百姓,活捉了彭城国相侯谐。

曹军继续前进,来到下邳。

吕布亲自率骑兵迎战,结果被曹公打得大败,他的勇将成廉也被活捉。

曹军乘胜追击,直逼城下。

吕布十分害怕,想要投降,遭到陈宫等人的劝阻,他们一边向袁术请求救兵,一边鼓励吕布出城迎战,再次失败后,退回城中坚守。

曹军攻城,一时难以奏效。

此时因连续作战,曹军已疲惫不堪,准备收兵,便白话二十四史采用荀攸、郭嘉的计谋,挖开泗水和沂水,淹灌下邳城。

过了一个多月,吕布的部将宋宪、魏续等人抓住陈宫,献城投降,曹公活捉吕布、陈宫,把他们全部杀掉。

太山郡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等人的队伍,在吕布攻打刘备时,都跟随吕布。

吕布失败后,曹公擒获了臧霸等人,对他们盛情款待,还分割青州、徐州靠近海边的地方委任他们治理,又从琅笽、东海、北海三个郡国中分出部分地区,设置城阳、利城、昌虑郡。

当初,曹公做兖州牧时,任命东平人毕谌为别驾。

张邈叛乱,劫走了毕谌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儿女,曹公便辞退毕谌,对他说:“你的老母亲在叛贼那里,你也可以离开我。”毕谌向曹公叩头,表示决不因此而怀有二心,曹公十分赞赏他的行动,并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毕谌离开曹公后,就跑到张邈那里,归附了张邈。

等到吕布被打败,毕谌被活捉时,众人为他担心,曹公说:“凡是孝敬父母的人,难道不也是忠君之人吗?这正是我所需要的人。”封他为鲁国国相。

建安四年(199)二月,曹公回师昌邑县。

张杨被部将杨丑杀死,杨丑又被眭固所杀,带领他的部队归附袁绍,驻扎在射犬邑。

四月,曹军到了黄河岸边,派史涣、曹仁渡过黄河进攻眭固。

眭固命令张杨原来的长吏薛洪和河内太守缪尚原地驻防,自己则领兵北行,迎接袁绍,请求援兵,不料却和史涣、曹仁在犬城遭遇。

两军交战,曹军大胜,眭固被斩首。

曹公渡过黄河,包围射犬。

薛洪、缪尚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

曹公回师敖仓,任命魏种为河内太守,把黄河以北的地方都委托给他治理。

当初,曹公举荐魏种为孝廉。

兖州叛乱时,曹公说:“只有魏种将不会反叛我。”当听到魏种逃走的消息,曹公愤怒地说:“只要你魏种南逃不到越地,北逃不到胡地,我一定不会饶恕你!”等到攻下射犬,活捉魏种时,曹公又说:“只因他是个有才能的人啊!”便给他松绑,仍然重用他。

这时袁绍已击溃公孙瓒,兼并了青、冀、幽、并四州的土地,有士兵十多万,准备进军攻打许都。

众将都认为难以抵挡,曹公说:“我知道袁绍的为人,志大却少谋,外强中干,心胸狭窄,虽兵多但指挥不当,将领们的骄横使政令不能统一,所以他虽然土地广阔,粮食丰富,但这正好作为献给我的礼物。”八月,曹公进军黎阳县,命臧霸等人进入青州,攻下齐国、北海国、东安国,留下于禁驻守在黄河边上。

九月,曹公回到许都,分兵防守官渡。

十一月,张绣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

十二月,曹公驻军官渡。

袁术自从在陈国失败后,逐渐衰弱,袁谭从青州派人迎接他。

袁术想从下邳北面通过,曹公派刘备、朱灵在途中拦阻。

正巧袁术因病而死。

程昱、郭嘉听说曹公派出刘备,就对曹公说:“不该放走刘备。”曹公也后悔了,忙派人追赶却没有追上。

刘备还没有走之前,私下与董承等人商议谋反,到了下邳,便杀死徐州刺史车胄,领兵驻守沛县。

曹公派刘岱、王忠攻打刘备,没有取胜。

庐江太守刘勋率部投降,被封为列侯。

建安五年(200)正月,董承等人的反叛阴谋败露,被处死。

曹公想亲率兵马东征刘备,众将都劝阻说:“与您争夺天下的人是袁绍,如今袁绍要来讨战,您却弃之不顾,而要东征刘备,倘若袁绍乘机从背后进攻,该怎么办呢?”曹公回答:“刘备是个大英雄,现在不除掉他,以后一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袁绍虽然有远大的志向,但反应迟钝,不会马上出兵。”郭嘉也支持曹公的看法,于是东征刘备,把他打败,活捉了他的部将夏侯博,还捉住了他的妻儿。

刘备的大将关羽驻守下邳,曹公乘胜进攻,关羽投降。

昌..先前叛变投靠了刘备,此时也被打败。

曹公回师官渡,袁绍也终究没有出兵。

二月,袁绍派郭图、淳于琼、颜良攻打驻守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袁绍领兵到黎阳,准备渡过黄河。

四月,曹公北上救援刘延。

荀攸劝说曹公:“如今我军兵少,与敌军差距甚大,必须分散敌军的兵力才行。

主公先领兵到延津,做出好像要渡过黄河,断敌后路的样子,袁绍一定会分兵向西应战。

那时主公以轻袭部队偷袭白马,攻其不备,一定能活捉颜良。”曹公听从了他。

袁绍听说曹公要渡黄河,就分兵西去应战,曹公领兵昼夜兼行,直奔白马,离白马还有十多里,颜良闻讯大感意外,忙来迎战。

曹公命张辽、关羽先与敌军交战,击败敌军,颜良被斩首,解了白马之围,后把当地的居民全部迁走,沿着黄河向西转移。

此时袁绍已渡过黄河,追击曹军,一直到了延津关的南面。

曹公阻止军队前进,在白马山南坡安下营寨,派人登高..望敌情,报告说:“袁军约有骑兵五、六百。”过了一会,又报告:“骑兵还在增多,步兵不计其数。”曹公说:“不要再报告了。”便命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战马。

这时,从白马缴获来的辎重物资满道皆是。

众将认为敌人骑兵太多,不如退回保守营寨。

只有荀攸说:“这正是为了引诱敌人,为何要退回呢?”袁绍的骑兵大将文丑与刘备带着五六千骑兵先后赶到。

众将又说:“可以出兵了。”曹公却说:“时候还未到。”白话二十四史一会,敌人的骑兵又增加了一些,有的去抢夺辎重物资。

曹公说:“可以上马出击了。”于是还不到六百的曹军骑兵,便挥马出击,大败敌军,文丑也被杀。

颜良、文丑都是袁绍手下有名的战将,他们的被杀,使袁绍的部队都很震惊。

曹公回师官渡,袁绍进军保卫阳武县,关羽又叛逃到刘备那里。

八月,袁绍前后连营,积极推进,并依沙丘扎寨,东西军营长达数十里。

曹公也分开阵营,与袁军相对抗,但交战失利。

曹公的军队不到一万,其中还有受伤的二三千。

袁绍又重新进军,进逼官渡,堆土山,挖地道。

曹公也在营中堆山挖沟,组织抵抗。

袁绍令士兵向曹营放箭,一时箭如雨下,营内走路的人都得举着盾牌,众人都很恐慌。

这时曹军粮食缺少,曹公给荀..写了一封信,和他商量,准备撤回许都。

荀..认为:“袁绍全部兵马都集于官渡,准备与主公决一胜负。

主公用最弱的军队抵挡最强的军队,如果不能胜敌,则被敌胜,这是成败的关键时刻。

况且袁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才而已,能聚集人,却不能正确调用。

凭着主公的聪明威武,雄才大略,再加上奉天子之命讨伐叛乱,就会无往不胜!”曹公听从了他。

孙策听说曹公与袁绍相持不下,便密谋袭击许都,结果还没有出兵,就被刺客杀死。

汝南投降的贼寇刘辟等发动叛乱,作为袁绍的内应,抢劫许都附近城郊。

袁绍派刘备去援助刘辟,曹公令曹仁出击,打败刘备。

刘备仓惶回逃,于是曹军攻克了刘辟的营寨。

袁绍几千辆运粮的军车来到,曹公采用荀攸的计谋,派徐晃、史涣截击,大败袁军,烧毁全部粮车。

曹公与袁绍相持几个月,虽然每次交锋都斩杀袁军的大将,但兵少粮尽,士气低落。

曹公对运粮的人说:“半月后,一定打败袁绍,不再劳累你们了。”十月,袁绍派兵运粮,命淳于琼等五人带一万多人护送,在袁绍大寨北面四十里的地方宿营。

袁绍的谋士许攸贪财,袁绍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便来投奔曹公,劝说曹公派兵抄袭淳于琼等人。

曹公左右的人都不相信他,只有荀攸、贾诩二人劝说曹公采纳他的建议。

曹公让曹洪留守大营,亲领五千人,连夜出发,在天亮前赶到。

淳于琼等看曹公的人少,就在营外摆开阵势,曹公下令冲击;淳于琼退回营内固守,曹军攻打营寨。

袁绍派骑兵救援淳于琼。

左右有人说:“敌人骑兵越来越近了,请派兵迎敌。”曹公大怒说:“等敌人到了背后再来报告。”曹军殊死奋战,把淳于琼等打得大败,把他们杀死。

袁绍闻知曹公攻打淳于琼,对大儿子袁谭说:“趁他攻打淳于琼,我们偷袭他的大本营,他就无处可归了。”便派张..、高览抄袭曹洪。

张..等人听说淳于琼兵败,就投降了曹公。

袁绍的军队一败涂地,袁绍和袁谭等弃军逃跑,渡过黄河。

曹军追赶不及,但缴获了他们的全部辎重物资,图册书藏,珍珠宝物,俘虏了大量士兵。

曹公在得到的袁绍的书信中,发现了许都的官员和自己军队里的人给袁绍的信件,立即全部烧掉了。

冀州各郡见曹公打败了袁绍,纷纷献城投降。

当初,汉桓帝时,楚国和宋国一带天空中出现了一颗土星,辽东人殷馗擅长观天文,预言五十年后将有真龙天子诞生在梁国和沛国一带,其锐不可挡。

到现在正好五十年,而且曹公打败了袁绍,天下再也无人能抵挡了。

建安六年(201)四月,曹公在黄河岸边显示兵力,攻打袁绍在仓亭的驻军,击败了袁军。

袁绍逃往冀州后,又收罗打散的士兵,攻占、平定了那些叛变的郡县。

九月,曹公回到许都。

袁绍未败之时,派刘备攻占汝南郡,汝南的贼寇共都等人都归附刘备。

曹公派蔡扬攻打共都,战斗失利,被共都所败。

曹公南征刘备。

刘备听说曹公亲自领兵征讨自己,便逃奔刘表,共都等人也四散逃命去了。

建安七年(202)正月,曹公驻军谯县,下令说:“我举义旗,招兵马,是为了铲除天下暴乱。

可是我的乡人都要死光了,我在境内走了一天,没有看见一个熟识之人,这种情形真叫我悲伤。

自从我起兵以来,将士们凡是牺牲了没有后代的,让他的亲戚过继作为他的后嗣,官府分给他们田地,配给耕牛,设置学校,派专人教育他们,给他们修建宗庙,使他们能够祭祀自己的祖先,如果皇天有灵,我死也没有什么后悔的了!”从这里又到了浚仪县,治理好睢阳渠,又派使者用牛、羊、猪三牲的祭品去祭祀已故太尉桥玄。

然后,又进军官渡。

袁绍自从部队被击溃以后,得病吐血,五月就死了。

他的小儿子袁尚接替了他的职位,袁谭自封为车骑将军,驻守黎阳。

这年九月,曹公征讨他们,连打几仗,袁氏兄弟屡战屡败,退回城中死守。

建安八年(203)三月,曹公攻打黎阳城外城,袁氏兄弟出战,曹军奋勇冲击,大败袁军,袁谭、袁尚连夜逃走。

四月,曹公进军邺城。

五月回许都,留贾信驻守黎阳。

五月二十日,曹公下令说:“兵书《司马法》上规定:‘将军临阵脱逃要处以死刑’,所以有赵括的母亲请求不因儿子兵败被连坐一说。

可我调兵遣将,领兵征战,只奖有功之人,而不罚有过之人,这不是白话二十四史国家的法律。

现在公布命令:以后众将出征,打败仗的要依法治罪,作战失败的要免去爵位。”七月,曹公又颁布政令:“自战乱以来,已有十五年了,年青人没见过仁义礼让的风尚,我为此非常担忧。

现公布法令:从今以后,各郡国要提倡和研究儒家经典,有五百户的县就要设置学校,选拔当地优秀学生入校,这样或许可以使圣贤的思想不致废弃,有利于天下。”八月,曹公征讨刘表,驻军西平县。

先前曹公离开邺城南下时,袁谭、袁尚为争夺冀州而交战,袁谭被袁尚打败,逃到平原县固守。

袁尚攻城很急,袁谭派辛毗到曹公处投降,请求救兵。

众将都存有疑虑,荀攸劝说曹公答应下来,于是曹公带兵返回。

十月,曹公到了黎阳,让儿子曹整娶袁谭的女儿为妻。

袁尚听到曹公北返的消息,撤走了平原的围兵,回到邺城。

东平县的吕旷、吕翔叛离袁尚,驻军阳平县,带着自己的部队投降了曹公,被封为列侯。

建安九年(204)正月,曹公率兵渡过黄河,截断淇水,引入白沟,作为运粮的通道。

二月,袁尚又攻打袁谭,只留下苏由、审配守卫邺城。

曹公率兵到了洹水,苏由投降。

一到邺城就发动攻击,堆起土山,挖掘地道。

武安县令尹楷驻守毛城,保护通往上党的粮道畅通。

四月,曹公留下曹洪攻打邺城,自己带兵攻打尹楷,打败后又回师邺城。

袁尚的部将沮鹄守卫邯郸县,被曹军攻克。

易阳县县令韩范、涉县县长梁岐献城投降,赐给他们关内侯的封爵。

五月,曹军毁去土山和地道,绕邺城挖了一圈大壕沟,挖开漳水河淹灌邺城;城中的人饿死了一大半。

七月,袁尚回兵救邺城,众将都认为:“这是回返驻地的部队,人人都会奋力作战,不如避开他们。”曹公说:“袁尚如果从大道上返回,避让;如果沿着西山而来,这次就会被捉住。”袁尚果然沿着西山前来,靠着滏水河扎下营寨。

半夜里派兵偷袭围城的曹军。

曹公迎战袁军,大败袁军,并下令乘胜包围他们的营寨。

还没等到合围,袁尚就害怕了,派原来的豫州刺史阴夔和陈琳求降。

曹公没有答应,加紧围攻。

袁尚连夜逃走,退守祁山,曹军追击不止。

袁将马延、张靑等人临阵投降,袁军瓦解,袁尚逃往中山国。

曹军缴获了袁军全部辎重物资,还得到了袁尚的印章、绶带、符节、斧钺,又让袁军降兵举着这些东西给他们城中家属看,城中人心慌乱。

八月,审配哥哥的儿子审荣趁夜打开自己守卫的城东门,引曹军入城。

审配迎战失败,被活捉后斩首,邺城平定了。

曹公亲自到袁绍墓旁祭祀,痛哭不已;还慰藉袁绍的妻子,送还他家的仆人和珍宝,又赐给各种丝绸棉絮,令官府供给他们粮食。

当初袁绍与曹公一起举兵之时,袁绍曾问曹公:“如果功业不成,那么什么地方可以据守呢?”曹公反问:“您认为怎么办好呢?”袁绍回答:“我南面据守黄河,北面依靠燕、代之地的险要,再加以戎、狄的兵力,然后南进争夺天下,这样或许可以成大事了吧?”曹公回答:“我运用天下所有有才智的人的力量,用先王的思想驾驭他们,就会百战百胜。”九月,曹公颁布命令:“黄河以北遭受袁氏父子之害的百姓,不交今年的租税。”又加重了处罚豪强兼并土地的法令,百姓都很高兴。

献帝下令让曹公兼任冀州牧,曹公便辞去了兖州牧之职。

曹公包围邺城的时候,袁谭攻占了甘陵县、安平国、勃海国、河间国几地。

袁尚战败后,逃回中山国。

袁谭又进攻中山国,袁尚只得逃往固安县,他的部队被袁谭吞并。

曹公写信给袁谭,谴责他违背和约,并与他断绝儿女婚姻关系,让她的女儿回娘家去,然后进军讨伐。

袁谭很害怕,从平原县撤出,跑到南皮县。

十二月,曹公进入平原县,收回被袁谭攻占的郡县。

建安十年(205)正月,曹公对袁谭发起进攻,打败了袁军,把袁谭斩首,并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冀州被平定了。

曹公又颁布命令:“凡是与袁氏一同做过坏事的人,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又命令百姓们不得再报私仇,禁止铺张浪费办丧事,违法的人一概依法惩处。

这个月内,袁熙的大将焦触、张南等反叛,攻打袁熙、袁尚,他们二人逃往辽西、上谷、右北平三郡的乌丸地区。

焦触等人献出县城投降,被封为列侯。

当初讨伐袁谭时,一些百姓逃避破冰行船的差役,曹公下令官吏们不准接受他们投降。

不久,逃亡的人有到军中自首的,曹公对他们说:“接受你们自首,就违背了军令;杀死你们,又处死了认罪之人。

你们最好回去躲藏起来吧,不要让官吏们捉着。”百姓们流着泪走了,后来终于都被捕获。

这年四月,黑山贼寇张燕率领十多万人马投降,被封为列侯。

故安赵犊、霍奴等人杀死了幽州刺史、涿郡太守。

三郡的乌丸族在犷平攻打鲜于辅。

八月,曹公带兵出征,把赵犊等人斩首,又渡过潞河救援犷平。

乌丸人逃到塞外。

九月,曹公又颁布命令:“结党营私,互相勾结,是古代圣贤们所不齿的事情。

听说冀州一带,父子各立宗派,或相互诽谤,或胡乱吹捧。

从前直不疑连哥哥都没有,却有很多人诽谤他与嫂子通奸;第五伯鱼娶了三位夫人,三个夫人都无白话二十四史父,却有人诬蔑他殴打自己岳丈;王凤专权,把持朝政,谷永却将他与贤相申伯相提并论;王商忠正不阿,张匡却诋毁他搞歪门邪道:这些都是颠倒黑白,欺骗上天蒙蔽君王的事情。

我将整治社会风俗,上面列举的四项陋习不革除,是我终生的耻辱。”十月,曹公回到了邺城。

当初,袁绍让他的外甥高干做并州牧,曹公攻克邺城的时候,高干投降,曹公让他做刺史。

高干听说曹公前往讨伐乌丸族,趁机在并州叛乱,挟持了上党太守,派兵守住壶关口。

曹公派乐进、李典二人前去平叛。

高干退到壶关城固守。

建安十一年(206)正月,曹公亲自领兵征讨高干。

高干闻讯,就留下其他将领守壶关城,自己逃到匈奴,向匈奴单于求救,但单于没有出兵。

曹公围困壶关城三个月后攻下了它。

于是高干逃到荆州,被上洛县都尉王琰抓住并斩首。

八月,曹公东征海贼管承,到了淳于县,派遣乐进、李典进攻,将他击败,管承逃到海岛上去了。

分割东海郡的襄贲、郯、戚三个县以扩充琅笽郡,撤销了昌虑郡。

三郡乌丸趁天下大乱之机,攻破幽州,抢掠汉族百姓十多万户。

袁绍曾把他们的酋长和首领都立为单于,并把本族人的女儿作为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为妻。

其中辽西单于蹋顿势力最大,最受袁绍厚爱,所以袁尚兄弟来投奔他,他们多次侵入边塞抢掠。

曹公准备征讨乌丸,先开凿河渠,从呼沲河直到..水,命名平虏渠。

又从氵句河口凿通潞河,起名叫泉州渠,通向大海。

建安十二年(207)二月,曹公自淳于返回邺城。

二月初五,又下令说:“自我举起义旗,平定暴乱到现在,已整整十九年了,这期间每战必胜,难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这都是贤才智士、文武百官尽忠尽力的结果呀!现在虽然天下还没有完全太平,还需我和他们一起去平定,但是我独享功劳,怎能安心呢!应该尽快给大家论功行赏。”于是大封功臣,功劳卓著的二十多人封为列侯,其余的也论功行赏,还免除为国死难者子女的徭役租税,轻重各有等差。

曹公想要北征三郡乌丸,众将都说:“袁尚只不过是个四散逃亡的敌人而已,乌丸人又贪财忘义,不讲究亲朋交情,怎么能被袁尚利用呢?如今大兵深入其境征伐,刘备一定会劝说刘表袭击许都。

万一真的发生变故,就会悔恨不及。”惟有郭嘉断定刘表不会相信刘备,鼓励曹公出兵。

五月,曹公带兵来到无终县。

七月,因大雨而发水,靠海边的道路都不通,田畴请求当向导,曹公答应了。

田畴带领大军出了卢龙塞,塞外道路被断绝不通,只好挖山填谷五百余里,经过白檀县,穿越平冈县,深入鲜卑族的居住地,向东直奔柳城县。

距柳城二百多里的时候,敌寇已得知消息。

袁尚、袁熙与蹋顿,以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带几万骑兵前来迎战。

八月,曹公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兵遭遇,敌人数量很多。

当时曹公的辎重物资都在后面,穿战甲的人很少,左右随从有些害怕。

曹公登上高处,望见敌军队伍混乱不整,便命张辽为先锋,率先主动向敌人发起进攻,乌丸军四散崩溃,蹋顿以及部族中许多有名之王都被斩首,胡、汉两族投降的有二十多万。

辽东单于速仆丸及辽西、右北平的众位头目,丢弃他们的族人,与袁尚、袁熙逃往辽东,仅剩下几千骑兵。

当初,辽东太守公孙康自恃地域偏远,不服从管辖。

等到曹公打败了乌丸,有人劝曹公应该征伐公孙康,那样就可活捉袁氏兄弟。

曹公说:“我正要叫公孙康砍掉袁尚、袁熙的脑袋送来,不用再派兵了。”九月,曹公带兵从柳城回返,公孙康立即把袁尚、袁熙、速仆丸等人斩首,把头送到曹公军中。

有的将领问:“主公回兵,而公孙康却砍下他们脑袋送来,这是什么缘故呢?”曹公说:“公孙康平素就惧怕袁尚等人,外攻太急,他们就会合力对付我们,暂缓进攻,他们就会自相残杀,这是必然的!”十一月,曹公到达易水岸边,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代理单于那楼带领本族的知名头领赶来庆贺。

建安十三年(208)正月,曹公回到邺城,开凿玄武池训练水军。

这时,朝廷废除了三公,设置丞相、御史大夫。

六月,曹公被任命为丞相。

七月间,曹公南征刘表。

八月,刘表病死,他的儿子刘琮接替其职位,驻守襄阳,刘备驻守樊城。

九月,曹公率兵抵达新野县,于是刘琮投降,刘备逃往夏口。

曹公进兵江陵,命荆州一带的官吏和百姓同他们一样实行新法规。

还评定荆州降官的功劳,封侯的有十五人,任命原刘表手下的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领管自己的兵马,并举荐任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等人。

益州牧刘璋开始接受征兵和纳税,遣送士兵补充军队。

十二月,孙权帮助刘备进攻合肥,曹公从江陵发兵征讨刘备,到达巴丘山,派张睯去援救合肥。

孙权得知张睯到来,才撤兵离开。

曹公抵达赤壁,与刘备交战,战斗失利,这时发生了大瘟疫,官兵死了很多,曹公便带兵北回。

于是刘备占领了荆州所辖的江南各郡县。

建安十四年(209)三月,曹公进军到了谯县,制造快船,操习水军。

七月间,曹军从涡水进入淮白话二十四史河,经过淝水,在合肥住下。

八月二十四日,曹公下令说:“最近几年来,军队多次远征,官兵都有死亡,有时还遇到瘟疫,不能再回家乡,夫妻难以团聚,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是仁爱之人愿意看到的么?是不得已才这样做。

特此命令:凡是死的士兵家中没有产业,难以维持生活的,政府不得停止供应食粮,官吏必须慰问救济他们,这才合我意。”这年又在扬州设置郡县长官,开垦芍陂屯田。

十二月,回返。

建安十五年(210)春天,又颁布命令:“自古以来,凡是开国和中兴的君主,无不靠贤人君子帮助共治天下!君主得到贤才,足不出巷,这难道是侥幸碰上的吗?是高高在上的执政者不去寻访罢了。

如今天下还未平定,这是正需要贤才的时候。

孔子说:‘孟公绰作赵、魏两家的家臣之长,是多多有余的,却不能作滕、薛二小国的大夫。

’假如一定要廉洁之士才能任用,那齐桓公怎能称霸天下呢?难道现在天下就真没有像吕尚那样富有才华却穿着破衣服在渭水边垂钓的人吗?又有没有像陈平那样被诬与嫂子私通,接受贿赂却还没有遇到识才的人吗?各位一定要帮我明察举荐出身低微的有才之士,只要有才就举荐,使我能够重用他们。”这年冬天,建铜雀台。

建安十六年(211)正月,汉献帝任命曹公的世子曹丕作五官中郎将,并安置所属官员,让他做副丞相。

太原商曜等人据守大陵县反叛,曹公派夏侯渊、徐晃带兵包围大陵,打败了商曜。

张鲁占据汉中郡。

三月,曹公派钟繇前去征讨,又命令夏侯渊等人从河东郡出兵,与钟繇会合。

这时,占据关中的各将都怀疑钟繇要袭击自己,于是,马超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人起兵反叛。

曹公派曹仁去征讨。

马超等人驻守潼关;曹公告诫众将说:“关西兵勇敢强悍,你们坚守营寨,不得与他们交战。”七月间,曹公西征,与马超的军队隔着潼关对峙。

曹公拖住马超的部队,暗中派徐晃、朱灵等将乘天黑渡过蒲阪津,占领黄河以西,安营扎寨。

曹公在潼关北面强渡黄河,渡了一半,马超赶来,猛攻曹军船只。

校尉丁斐见情况危急,放出大批牛马引诱贼兵,贼兵争抢牛马,队形大乱,曹公才得以渡过黄河,沿河边向南修筑通道。

贼兵败退,占据渭口抵抗,曹公便多设疑兵,暗中用船将部队送入渭水,架设浮桥,乘夜分兵在渭水南岸扎营。

贼军于夜间偷袭曹营,曹公派伏兵将他们击败。

马超等人驻守渭南,派人送信,以割让黄河以西为条件求和,曹公不应。

九月,大军渡过渭水,马超等人多次挑战,曹公并不应战;再三请求割地,并让自己的儿子做人质求和,曹公听从贾诩之计,假意先应下来。

韩遂请求与曹公会面。

曹公与韩遂的父亲同一年被举为孝廉,又与韩遂是平辈,因此两人马靠马在阵前谈了很长时间,不谈军事,只叙朋友旧事,说到高兴处,二人拍手大笑。

会见结束后,马超问韩遂:“曹公说了些什么?”韩遂回答:“没说什么。”于是马超等人对他产生了猜疑。

过了几天,曹公又给韩遂写了封信,上面故意涂改许多地方,好像是韩遂改的。

马超等人更加怀疑。

于是曹公与他们约定日期会战,先用轻装部队挑逗敌军,打了很长时间后,派出精锐骑兵夹攻,大败他们,成宜、李堪等都被斩首。

韩遂、马超等人逃到凉州,杨秋到安定郡,关中平定了。

众将有的问曹公:“开始时,贼兵守卫潼关,渭水以北没有防守之兵,我们不从河东出去攻打冯翊,反而在潼关与敌兵对峙,拖延许久才北渡黄河,这是为何?”曹公回答:“贼兵占据潼关,如果我军进入河东,贼兵必将带兵守住黄河各渡口,我们就不能渡到河西;我故意重兵逼进潼关,贼兵全力来守南边,西河的防备空虚,因此徐晃、朱灵二将才能轻易占领西河。

在此之后我带大军北渡黄河,贼兵不敢与我们争夺西河,是因为有他们二将的军队。

连结战车,树起栅栏,做通道向南前进,既是创造了敌军不能取胜的条件,同时又向敌人示弱,麻痹他们。

渡过渭水后深沟固垒,敌军挑战不应,是为了使敌军骄傲自大;所以贼军不造营垒,只求割地讲和。

我顺着他们的意思答应下来,之所以依着他们的意图,是为了使他们自以为平安无事而毫无防备。

我军此时蓄精养锐,一旦出击,就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用兵之道,本来不能墨守成规,只求一种方法。”当初,贼兵每到一支部队,曹公就面露喜色。

贼兵被打败以后,众将问他高兴的原因。

曹公回答:“关中地域辽阔,如果贼兵各自依险阻抵抗,征伐他们,没有一二年的时间不能平定。

如今都聚集于此,虽然人数众多,但都彼此不和,没有统一的主帅。

这样,消灭敌人容易成功,我所以高兴。”十月,曹军从长安出发,北征杨秋,包围了安定。

杨秋投降,又恢复了他的爵位,让他留下治理所辖之地。

十二月,从安定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

建安十七年(212)正月,曹公回到邺城。

汉献帝命令曹公朝拜时赞礼官不必在旁点名唱礼,入朝时可以不像别的大臣那样小步快走,可以穿靴、佩剑,就像西汉丞相萧何那样。

马超的余党梁兴等人驻守蓝田县,曹公命令夏侯渊出兵白话二十四史征伐,平定了他们。

划割出河内郡的荡阴、朝歌、林虑等县,东郡的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等县,巨鹿郡的睰陶、曲周、南和等县,广平郡的任城县,赵郡的襄国、邯郸、易阳县以扩充魏郡。

十月,曹公征讨孙权。

建安十八年(213)正月,曹公进军濡须口,攻破孙权在长江以西的营寨,抓住了孙权的都督公孙阳,然后回师。

此时,汉献帝下诏合并十四州,恢复九州的建制。

四月,曹公回到邺城。

五月初十,汉献帝派御史大夫郗虑拿着皇帝的符节到邺城,策封曹公为魏公,策文说:“因我无德,小时就遭忧患和灾难,被远远地劫持到长安,后又流亡到唐、卫。

那时,我四处漂泊,祖宗的祠庙无人祭祀,国无固定疆界;群雄都觊觎皇位,割裂天下,全国的百姓,我无法管治,我汉高祖开创的基业快崩溃了。

我早起晚睡,不敢安息,内心痛苦异常,祷告说:‘我的祖宗啊,有才能的先臣们,谁能怜悯我呢?’于是感动了上天,诞生了曹丞相,保护我们皇室平安,在艰难之中把我拯救出来,使我有了依仗。

如今要举行授您魏公的典礼,请您敬听我的命令。

“先前董卓首乱,使国家蒙难,各地郡守放弃自己的政务,一同解救王室之乱。

您督促众人进军,并率先与贼兵交战,可见您对王室的忠诚。

后来黄巾军违背天命,发动叛乱,侵占三州,祸乱波及百姓,您又铲除他们,平定东方,这又是您的功劳。

韩暹、杨奉二人专权,乱发命令,您讨伐他们,清除他们引起的动乱,又把都城迁到许县,建造京都,重设百官,修建宗庙,恢复先代的规章制度、文物,此举使天地鬼神都得到安宁,这也是您的功劳。

袁术称帝造反,虽在淮南横行一时,但也惧怕您的神威。

您施展宏谋,在蕲阳战役中,斩首桥蕤,威势不断,继续南行,使袁术丧命,部下崩溃,这又是您的功劳。

回师东征,诛杀吕布;班师途中,处死张杨,眭固认罪受死,张绣俯首称臣,这又是您的功劳。

袁绍淆乱天纲,举行叛乱,阴谋颠覆国家,倚仗兵多将广,起兵侵凌朝廷,这时,国家兵少力小,普天之众,个个心惊胆寒,无人有坚定的信心,忠于国家的您运用您的神机妙算,亲赴官渡指挥作战,歼灭众多贼兵,把国家从危难中拯救出来,这又是您的功劳。

率师渡过黄河,开拓平定四州。

袁谭、高干二人被斩首,众海盗四散逃窜,黑山贼寇投靠朝廷,这又是您的功劳。

三郡乌丸,已两代作乱,袁尚依靠他们,盘踞在塞北,您率军翻山越岭,一战消灭他们,这又是您的功劳。

刘表背叛朝廷,不再上贡,您率军出发,神威先行,荆州诸郡,望风而降,这又是您的功劳。

马超和成宜狼狈为奸,据守黄河、潼关,企图称王称霸,您在渭水南将他们消灭,杀敌数万,安定了边境,与戎狄和好,这又是您的功劳。

鲜卑族、丁零族,到京城朝见;..于族、白屋族,俯首称臣,这又是您的功劳。

您有平定天下的大功,您用德行教化民众,使天下秩序井然,宣传改善风俗,不断向百姓施以教导,小心谨慎地施以刑罚,使官吏们不施行苛政,百姓没有狡诈之心;您极其尊崇皇帝的亲族,使没有后人的能被继承下来,对于以前德高功大之人,无不发给合理的俸禄;即使像伊尹那样德高及于皇天,周公那样光照四海的贤人,与您相比,也显得逊色多了。

“我听说先代的帝王分封大德之人,要赏赐给他土地,分给他百姓。

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让他保卫王室辅佐君王。

在周成王时,管叔和蔡叔作乱,他们被平定后,成王顾念有功之臣,使派邵康公赐给齐国姜太公所辖的土地: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关、北到无棣边境,各种王侯、九州长官有罪,都可以征讨,世代担任太师,以彰其功绩;到了周襄王时,也有楚国人不称臣、不献贡,又命晋文王为诸侯的盟主,赏赐给他两辆辂车、勇士、铁钺、美酒和弓箭,开垦南阳的大片土地封给他,让其世代担任诸侯盟主。

所以周王室不灭,完全依靠齐国和晋国。

如今您功德显赫,您的功劳比伊尹、周公还高,但赏赐比齐太公、晋文公少,我感到很惭愧。

我以此渺小之身,居在亿万百姓之上,常常忧虑执政的艰难,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果没有您的辅助,我定不能胜任。

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西、魏郡、赵国、中山、常山、巨鹿、安平、甘陵、平原共十个郡县都赏给您,封您为魏公。

赐给您用白茅草包的黑土,您可以去烧龟占卜,修建魏国的宗庙社稷。

从前在周朝时,毕公、毛公都曾入朝作公卿,周公、邵公不但在朝中作太师、太保,也在外作一方之伯。

内外兼职,对于您是非常合适的,您仍以丞相的身份兼任冀州牧。

另赐给您九锡,您敬听我的命令。

因为您制定礼制法律,给百姓规定行为规范,使他们安分守纪,没有人怀有二心。

所以赐给您金辂车、战车各一辆,黑红色的公马八匹。

因您教导百姓们有无相济、崇本务农,使农民努力耕织,积蓄了大量的粮食和布帛,国业兴旺发达,所以赏给您绣龙的礼服和礼帽,配上一双红色的鞋子。

因您推崇谦虚礼让的美德,使百姓们效仿实行,老少之间互相礼让,上下之间彼此和睦,所以赏给您三面悬挂的乐器,用六队三十六人的舞蹈。

白话二十四史因您以教令感化百姓,远达四方,使边远不发达民族都洗心革面,中原地区更加充实富有,所以赐给您红门的房子。

因您研究先王的智慧,思考连尧帝都为难的事情,选择官员只看其有无才德,凡优秀人才一定被举荐,所以赐给您上殿登阶的权力。

因您执掌国家大权,为政庄严,不偏不倚,即使有一丝一点的恶行,也要加以斥责和黜退,所以赐给您三百名勇士。

因您小心谨慎的督察刑罚,公布揭露那些罪犯,凡触犯国家法律的,没有不被惩处的,所以赐给您铁、钺各一件。

因您高瞻远瞩,旁观八方,征讨乱臣贼子,捍卫四海平安,所以赐给您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张,黑色的箭一千支。

因您以温良恭俭为根本,以孝顺双亲、友爱兄弟为美德,聪明、守信、笃实、忠诚,感动了我的心,所以赏给你美酒一卣,还配玉制的钩子一把。

魏国可以设置丞相以下的百官,都像西汉初年各诸侯王的建制一样。

望您到魏国后,恭敬地服从我的命令,选拔、安抚您的部下,随时明察政事,完成您的伟大功德,弘扬汉高祖宏伟的事业!”这年七月,开始修建魏国的社稷和宗庙。

汉献帝聘娶了曹公的三个女儿,封他们为贵人,其中年纪最小的暂时留在魏国,等长大后再进宫。

九月,曹公修筑金虎台,开凿渠道,把漳河水引入白沟,流入黄河。

十月,把魏郡分为东西两部分,设置都尉。

十一月,魏国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六卿等官职。

马超在汉阳郡,又依靠羌人和其他少数民族作乱,氐王千万,也叛变响应马超,他们驻守在兴国。

曹公命夏侯渊讨伐他们。

建安十九年(214)正月,曹公开始亲耕籍田。

南安郡赵衢、汉阳郡尹奉等人率兵讨伐马超,杀了他的家小,马超逃往汉中。

韩遂迁移到金城,进入氐王千万的部落里,率领羌族一万多骑兵与夏侯渊交战,被夏侯渊打得大败,韩遂逃往西平郡。

夏侯渊与众将一同进攻兴国,屠戮金城。

撤销了安东、永阳两郡。

安定郡新任太守毋丘兴要赴任,曹公告诫他说:“羌族想与中国往来,自会派人前来,注意千万别派人前去。

好人难得,坏人一定会教唆羌族求得非分之物,以便自己从中渔利,要是答应了,于国不利。”毋丘兴上任后,派校尉到羌人那里,范陵果然唆使羌人,请求自己作属国校尉。

曹公说:“我预知事情一定会这样,这不是因为我是先知的圣人,只是经历的事情多罢了。”三月,汉献帝把魏公的地位迁升到诸侯王之上,改授给他金印章、红色绶带和远游冠(三者皆东汉诸王之制)。

七月,曹公征讨孙权。

当初,陇西郡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在木包罕聚众为乱,改年号,设百官,已有三十多年了。

曹公派夏侯渊从兴国发兵征讨他。

这年十月,攻占木包罕县城,杀死宋建,凉州被平定。

曹公从合肥回到邺城。

十一月,汉献帝皇后伏氏因从前给她做屯骑校尉的父亲伏完的一封信而犯罪,信上说献帝因董承被杀而怨恨曹公,言辞十分恶毒,被发觉后,伏氏被取消皇后称号,处以死刑,她的兄弟也一同被诛杀。

十二月,曹公到达孟津。

汉献帝命曹公出行时设置和皇帝一样的先驱骑兵,宫殿中摆设刻着猛兽的钟磬大架。

十二月十九日,曹公下令说:“有德之士,未必能够上进;上进之士,未必都能有德。

陈平难道有德吗?苏秦难道守信吗?但陈平奠定了汉朝的基业,苏秦却辅佐弱小的燕国渡过难关。

由此而论,才智之士即使有缺点,难道就不能重用吗?各级官府要仔细考虑,弄清这一点,那么,有才能的人就不致被遗漏,不致不被提拔。”又说:“刑罚,有关百姓的生命,如果军队中主管刑狱的官员有不称职的,却把三军将士生死之大权委任给他,我非常害怕。

应该选用通晓法律的人,让他主持刑罚。”因此又设理曹掾属之职。

建安二十年(215)正月,汉献帝把曹公的二女儿立为皇后。

撤销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各郡设一县治,合并四县为新兴郡。

三月,曹公西征张鲁,抵达陈仓县,准备从武都郡进入氐族部落;氐族人挡住道路,曹公派张..、朱灵等人进攻并击败他们。

四月,曹公从陈仓出发,经大散关,到达河池县。

氐王窦茂带领手下一万多人,倚仗险要地势,并不服从,五月,曹公向他们发动进攻,将他们全部诛杀。

西平、金城将领麴演、蒋石等人一起杀了韩遂,把他的首级献给曹公。

七月,曹公到达阳平。

张鲁让他的弟弟张卫和部将杨昂占据阳平关,沿山腰修筑十多里长的城墙,曹军难以攻克,便撤军而走。

贼兵见曹公领兵退走,便解除了这里的防备。

曹公暗中派解忄剽、高祚等人冒险乘夜偷袭,把敌军打得大败,杀了杨任,又攻打张卫,张卫等人连夜逃走。

张鲁溃不成军,逃往巴中。

曹公大军进入南郑县,张鲁府库中的珍宝全被缴获。

巴郡、汉中郡全部投降。

把汉宁郡的名称恢复为汉中郡;划出汉中郡的安阳、西城新设西城郡,设太守;分设锡郡、上庸郡,设置都尉。

八月,孙权围攻合肥,被张辽、李典击败。

白话二十四史九月,巴郡的七姓夷王朴胡、宗贝邑侯杜..率巴地夷人和宗贝民前来归附,于是把巴郡分为东西两部分,让朴胡作巴东太守,杜砆作巴西太守,都封为列侯。

汉献帝命令曹公依天子之意,分封任命诸侯、太守、国相。

十月,开始设置直到五大夫的各种爵位,与以前的列侯、关内侯加在一起共六等,用来封赏有战功的人。

十一月,张鲁从巴中率残部来降。

曹公封张鲁及其五个儿子为列侯。

刘备袭击刘璋,夺取益州,占领巴中;曹公派张..前去征讨。

十二月,曹公自南郑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汉中。

建安二十一年(216)二月,曹公回到邺城。

三月初三,他亲自到籍田中耕种。

五月,汉献帝加封曹公为魏王。

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和部下的侯王来朝见汉献帝。

献帝封魏王的女儿为公主,并赐给她汤沐为食邑地。

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率领他的名王来朝贺,魏王用客礼款待他们,并留他们住在魏国,让右贤王去卑监管他们的国家。

八月份,魏王任命大理钟繇作魏国国相。

十月,魏王训练军队,然后征伐孙权,十一月到了谯县。

建安二十二年(217)正月,魏王驻军居巢,二月进军,驻扎在江西郝溪。

孙权在濡须口修筑城墙抵抗,魏王率军猛攻,孙权败退。

二月,魏王带兵返回,留下夏侯..、曹仁、张辽等人驻守居巢。

四月,汉献帝命令魏王使用皇帝专用的旌旗,出入时和皇帝一样加强警戒,清理道上行人。

五月,建造学宫。

六月,魏王任命军师华歆作魏国的御史大夫。

十月,汉献帝命令魏王冠冕上用只有皇帝才能用的十二根玉串,乘坐特制的金根车,套着六匹马,配着五彩从车———五时副车;同时,献帝还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为魏王的太子。

刘备派张飞、马超、吴兰等人驻守下辩;魏王令曹洪迎击。

建安二十三年(218)正月,汉朝太医令吉平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密谋反叛,偷袭许都,火烧丞相长史王必的兵营,王必和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带兵讨伐,将他们全部斩首。

曹洪击败吴兰,杀了他的部将任夔等人。

三月,张飞、马超逃往汉中,阴平道氐族人强端杀了吴兰,将他的首级献上。

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族无臣氐等人反叛,魏王派鄢陵侯曹彰领兵征讨,击败他们。

六月,魏王下令说:“古代丧葬,一定要用贫瘠的土地。

如今我把西门豹祠以西的高原地带划为墓地,就照原来的地基的高度,不再培土加高,也不种树。

《周礼》上说由冢人掌管国家墓地,所有的诸侯葬在王墓左右靠前的地方,卿大夫葬在后面,汉朝的制度称之为陪葬。

凡是公卿大臣和众将有功之人,都应在寿陵陪葬,要扩大墓地的范围,让它足能容下众人。”七月,魏王操练士兵,然后西征刘备,九月,到了长安。

十月,宛城守将侯音等人反叛,擒获南阳太守,抢劫官吏和百姓,据守宛城。

当初,曹仁征讨关羽,驻扎在樊城,当月派曹仁包围了宛城。

建安二十四年(219)正月,曹仁破城,侯音被斩首。

夏侯渊与刘备在阳平开战,被刘备斩首。

三月,魏王从长安出兵经过斜谷,派出先头部队扼守险要之处向汉中进军。

刘备倚仗险要地势顽抗。

五月,魏王回师长安。

七月,魏王的夫人卞氏被立为王后。

魏王派于禁协助曹仁攻打关羽。

八月,汉水泛滥,淹灌了于禁的军队,全军覆没后,于禁被活捉,关羽乘机包围了曹仁。

魏王派徐晃去救援。

九月,魏相国钟繇因为西曹掾魏讽谋反而被解职。

十月,大军回师洛阳。

孙权派使者来送信,希望征讨关羽以示自己的忠心。

魏王从洛阳发兵南征关羽,大军还未到,徐晃向关羽进攻,并将他打败,关羽逃走,曹仁被解围。

魏王在摩陂驻下。

建安二十五年(220)正月,魏王到洛阳。

孙权打败关羽并将他斩首,献上了他的首级。

正月二十三日,魏王在洛阳去世,终年六十六岁。

临终时说:“天下还未安定,不能遵循古代的旧制。

下葬以后,即便除去丧服。

凡是带兵在外戍守的将领,都不准离开驻守之地。

官吏们要各尽其职。

装殓用当时所穿的衣服,不要放金银珠宝作陪葬。”魏王谥号为“武王”。

二月二十一日,安葬在高陵。

评曰: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四起,袁绍虎视四州,兵强地广,无人能敌。

太祖运筹帷幄,高瞻远瞩,东征西讨,足迹遍九州,运用申不害、商鞅的治国之方,兼采韩信、白起的奇谋妙策,视才授官,克制自己的感情,不计私怨,最终能够总揽朝政大权,完成建国大业,是因为他的聪明才智超出常人的缘故。

他也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非凡的人物,超绝一世的豪杰吧!文帝纪魏文帝名丕,字子桓,魏武帝白话二十四史曹操的太子。

汉灵帝中平四年(187),出生在谯县。

建安十六年(211),封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

建安二十二年(217),被立为魏国太子,太祖死后,他继位丞相、魏王。

尊魏王后为王太后。

把建安二十五年改为延康元年。

延康元年(220)二月十六日,魏王封大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使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使大夫。

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诏令太监职位不得超过众署令级别,并把这个诏令刻在金册上,收藏在石室之中。

早在汉灵帝熹平五年(176),谯县上空出现了黄龙,光禄大夫桥玄问太史令单..说:“这是何吉兆?”单..回答:“以后必有称王的人在这里诞生,不到五十年,还会有黄龙出现,天象经常和人事相应,这就是天人感应。”内黄殷登把这话默默记下来。

四十五年后,殷登还健在。

延康元年三月,黄龙又在谯县再现,殷登听到这个消息时说:“单..的话,现在果然应验了。”三月九日,魏王任前将军夏侯..为大将军。

氵岁貊、扶余族的单于、焉耆、于阗族的首领均派使者送来贡品。

四月十二日,饶安县报告说出现野鸡。

二十五日,大将军夏侯..去世。

五月三日,汉献帝命令魏王追赠皇祖太尉曹嵩为太王,夫人丁氏称太王后,封魏王的儿子曹睿为武德侯。

此时,冯翊一带的山贼郑甘、王照率领部下投降,都被册封为列侯。

酒泉人黄华、张掖人张进等都挟持本郡太守叛乱。

金城太守苏则讨伐张进,张进被斩首。

黄华投降。

六月七日,魏王在东郊操练士兵,二十六日,开始南征。

七月六日,魏王下令说:“黄帝轩辕特设明台议政,尧帝放勋筑室于道,听取民言,都是为了广征民意。

文武百官,务必要尽到规谏的职责;出征将帅要陈述兵法;朝中大臣要深明治国之道,州牧郡守述说政事,缙绅考核六艺;我要兼听众人的意见。”孙权派使者进献礼物。

蜀将孟达率部投降。

武都氐王杨仆率族人来归附,让他居住在汉阳郡。

七月二十日,大军停驻在谯县,魏王在城东设宴,犒赏六军和谯县的父老乡亲。

八月,石邑县报告说大群凤凰翔集。

十月一日,魏王下令说:“众将征战讨伐,士卒死亡还有没有收殓的,我倍感哀痛;特此通告各郡国供给小棺材收殓,送到亡者家中,官府为他们祭祀。”四月,魏王来到曲蠡。

汉献帝因人心归属于魏,便召集文武百官,在汉高祖庙祭告。

派御使大夫张音拿着符节、捧着玉玺把皇位禅让给魏王。

在策命书中写道:“咨尔魏王:天命无常,只归有德之人。

汉朝国运衰微,世道处于无序状态,皇位传到我身上,天下大乱,濒于颠覆崩溃。

幸亏魏武王神明英武,拯救危难,使华夏清平,保护我祖宗庙宇平安,全国百姓都得感激武王的厚赐。

如今您继承先王的事业,弘扬崇高的品德,完备文武大业,发扬光大您父亲的宏伟业绩。

皇天有灵,辅助我认清我的使命,恭敬地把皇位让给您。

您应恭敬地接受大礼,享有万国,以顺承天命。”于是在繁阳修筑拜天的祭坛。

二十八日,魏王登上祭坛,接受了皇位的禅让,文武百官都在两旁陪拜。

事后,魏王下坛,参加完燃火祭天地的大礼后返回。

把年号延康改为黄初,并大赦天下。

黄初元年(220)十一月一日,尊汉献帝为山阳公,把河内郡山阳邑一万户作为他的封地,使用汉朝的历法年号,可以用天子的礼仪祭天,上奏不用称臣,朝廷在太庙举行祭祀典礼时,可分享祭品;又封山阳公的四个儿子为列侯。

魏文帝追赠皇祖为太王,父武王为武皇帝,尊王太后为皇太后。

赏赐每个男子一等爵位,为父后者及孝悌力田每人赏给二等爵位。

把汉朝的众位诸侯王封为崇德侯,列侯封为关中侯。

把颍阴的繁阳亭改为繁昌县,增封爵位各有不同。

把相国改称司徒,御史大夫改称司空,奉常改称太常,郎中令改称光禄勋,大理改称廷尉,大农改称大司农。

郡国县邑,也有许多改动。

还把原魏国的玉玺授给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另赏赐他青盖车、乘舆、宝剑、玉..。

十二月,开始营修洛阳宫。

八月,驾临洛阳。

这年,长水校尉戴陵规劝不应该常常打猎,文帝大怒;戴陵被判减死罪一等。

黄初二年(221)正月,在郊外祭祀天地和祖先。

三日,围猎到了原陵,派使者备牛、羊、猪三牲之礼祭祀汉世祖光武帝刘秀。

四月,在东郊举行祭日神之礼。

又诏令各郡国:凡是人口满十万,每年推举孝廉一人;其中有优秀卓越之人,不受人口限制。

十日,离析三公户邑,三公的儿子及弟弟各择一人封为列侯。

十一日,免除颍川郡一年的田租。

把许县改称许昌县。

把魏郡分成两部分,东部称阳平郡,西部称广平郡。

魏文帝颁布诏令:“从前孔子有圣人的才能、帝王的本领,却身处衰微的周朝末年,没有接受天命的运数,只得在鲁卫两国、洙泗二水一带,以仁德教导人们;虽每日奔波忙碌,但委屈自己以保存古代白话二十四史圣王的思想,抑损自己以拯救众生。

当时天子和诸侯王最终没有重用他,他只得隐居,考证了黄帝、唐、虞、夏、殷五个朝代的礼制,撰写远古帝王的纪事,根据鲁史而写成《春秋》,参照太师的音乐而订正《雅》、《颂》,千百年来,人们把他的著作视为经典,他可以称得上万世师表啊!如今天下大乱,礼仪荒弛,昔日的庙宇,都因长久不修而毁坏,对孔氏家族的封爵也废止了,他的故乡阙里再也听不到讲礼颂诗的声音,四时看不到祭拜的情形,这难道是那些要崇尚礼德、奖励功业、功德不朽的百代帝王要祭祀的人的样子吗?特封议郎孔羡为宗圣侯,享食邑百户,侍奉孔子的祀庙。”诏令鲁郡把旧时的庙宇重新修建,置一百户官兵守卫,又在外围建造许多房屋,让志学之士汇聚于此。

三月,文帝加封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

恢复使用五铢钱。

四月,车骑将军曹仁升任大将军。

五月,郑甘再次叛乱,文帝派曹仁征讨并把他斩首。

六月一日,文帝夫人甄氏去世。

二十九日,出现了日蚀,官吏奏请免去太尉之职,文帝下诏说:“天有不祥之兆,是对元首的谴责,现在却归罪大臣,难道是大禹、商汤归罪于自己的道理吗?特令文武百官小心虔诚地各尽其职,以后凡属自然灾害,不要再弹劾三公。”八月,孙权派使节送来奏章,并送回于禁等人。

十九日,文帝派太常邢贞为特使,拿着符节去江东,封孙权为大将军、吴王,赏赐九锡。

十月,任命杨彪为光禄大夫。

因为谷物价贵,停止使用五铢钱。

十二日,改任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

十二月,往东方巡视。

这一年修筑陵云台。

黄初三年(222)正月初一,出现了日蚀。

五日,文帝驾临许昌宫。

发布诏令:“现在考评官吏、推荐孝廉,同古时推举才士一样;十户的小邑,一定会有忠信的贤人,如果限制年龄来取士,那么吕尚、周晋就不会在前代显达。

特令各郡国选士,应不分老幼;只要儒生通晓经术,吏人明达文法,都可以考试选用。

官府追究那些虚假的作法。”二月,鄯善、龟兹、于阗各族首领都派使臣来进献贡品,文帝下诏说:“从前西戎各国臣服,氐族、羌族来朝称臣,《诗》、《书》都称颂此事。

现在西域各族都来叩开边塞大门依附我们,特此派使者去慰劳安抚。”从此以后便与西域通好,设置戊己校尉。

三月初一,立齐公曹睿为平原王,文帝之弟鄢陵公曹彰等十一人皆封为王。

并规定,封立的庶子称乡公,嗣立的庶子称亭侯,公的庶子称亭伯。

十日,封皇子曹霖为河东王。

三十日,文帝巡驾襄邑。

四月十四日,甄城侯曹植被立为甄城王。

二十九日,文帝巡行回到许昌宫。

五月,把荆、扬以及长江以南的八郡合并为荆州,孙权任荆州牧。

荆州江北各郡归郢州。

这年闰月,孙权在夷陵打败了刘备。

当初,文帝听说刘备大军东下,与孙权交战,围栅栏连接营寨七百多里,对群臣说:“刘备不懂兵法,难道有用七百里连营抵抗敌军的吗?‘苞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擒’,这是兵家大忌。

孙权的捷报马上就要到了。”七天后,孙权打败刘备的奏书果然到了。

七月,冀州发生大的蝗虫灾害,民不聊生,文帝派尚书杜畿拿着符节到各地开仓放粮,赈济饥民。

八月,蜀国大将黄权率部投降。

九月三日,文帝下诏说:“妇人参政,是动乱的本源。

从今以后,群臣有事不得对太后奏说,外戚不能在朝中担任重将权臣,也不能无功而被封王封侯;把这条法令传给后世,如果有人违背了,天下共诛之。”九日,立郭氏为皇后。

赏赐全国男子爵人二级;鳏夫、寡妇、残、年迈和贫苦难以生存的人,国家赐给粮食。

这年十月三日,选定首阳山东侧为寿陵,发布关于丧葬的规定:“按礼制,国君登基以后,就应该制做内棺,以示活着的时候不忘记死亡。

远古尧葬在谷林,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禹葬在会稽,农夫安心地耕种,因为葬在山林中,与山林融为一体。

我不采用聚土造坟、植树为记的做法,因为它不是上古之制。

寿陵与山成为一体,没有必要造坟植树,也不要建立寝殿,修筑园邑,修设神道。

葬,就是藏,就是想让别人看不见。

我所以在这不长庄稼的地方建造陵墓,是为了使后代人找不到我葬的地方。

不要放防腐的灰炭,也不要把金、银、铜、铁等作为陪葬品,全部用陶器,这样才合乎古代殉葬用涂彩的泥车、茅草扎成的人马的规定。

只须棺木漆刷三遍,口中不必含有珠玉,也不用穿着珍珠做的服装,放在玉制的匣子中,因为这些都是不明智之人做的事。

季孙用美玉丧殓,孔子加以劝阻。

宋公被厚葬,有识之士都说华元、乐莒没有做到臣子的职责,汉文帝墓保存完好,是因为霸陵中没有什么贵重东西让人贪图;光武帝坟被发掘,是因为原陵造墓种树的缘故。

所以霸陵能完整保全,功在张释之;原陵被盗毁,罪归于明帝。

大凡忠臣孝子,都该想想孔仲尼、左丘明、释之的话,以华元、乐莒、明帝为前车之鉴,心中常常存着一个使君主亲人安定、魂灵万载不受危害的想法,白话二十四史这就是贤圣之人的忠和孝了。

汉代的陵墓没有不被人挖掘的,祸害的根源就在于厚葬和造陵种树。

皇后及贵人以下的嫔妃,凡是不和国王埋在一起的,死后都葬在涧西,先前已经说明在何处了。

如果谁违背了这条诏令,擅自变更,我在地下就会被戮尸,戮而重戮,死而复死。

为臣者轻视已死去的君王、父亲,那才是不忠不孝,假设死者有灵,将不会保佑你。

特令将这条诏令收藏在宗庙之中,另抄录副本存在尚书、秘书、三府之中。”这个月,孙权又反叛。

恢复郢州为荆州。

文帝从许昌出发率兵南征,分兵几路并进,孙权依长江拒守。

十一月十一日,驾临宛地。

三十日,发生日蚀。

这一年,开通灵芝池。

黄初四年(223)正月,文帝发布诏令说:“自从祸乱以来,兵革未息,天下之人,自相残杀。

如今四方刚刚安定,有敢私下里复仇的人都要灭其九族。”在宛城修筑南巡台。

三月八日,从宛城回到洛阳宫。

十五日,月亮冲杀心宿中央大星。

十九日,大司马曹仁去世。

这个月发生了大瘟疫。

五月,成群鹈鹕鸟聚集在灵芝池,文帝下诏说:“这就是诗人所说的污泽呀!《诗经·曹风》中说‘刺恭公远君子而近小人’,如今难道有雄才贤士被埋没吗?不然这些鸟为何都来了?特令天下广泛举荐德才兼备之人,以防止曹人所讽刺之事出现。”六月十七日,任城王曹彰在京都逝世,太尉贾诩逝世。

太白星白天出现。

这个月大雨连绵,伊水、洛水洪水泛滥,淹死平民、毁坏房屋。

八月十一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

十五日,去荥阳打猎,然后东巡。

评判征讨孙权的功劳,众将以下均晋爵增户,奖赏不等。

九月十九日,驾临许昌宫。

黄初五年(224)正月,诏命天下揭发和控告只限谋反的大逆不道之罪;有敢诬陷别人的人,就用他诬陷别人的罪行来惩治他。

三月,文帝从许昌回到洛阳宫,四月,设立太学,制定五经课试法,设置《春秋谷梁》博士。

五月,有司因为群臣在初一、十五两天朝见,奏报疑难之事,文帝听取众人意见,制定方针大策,与众臣评品利弊得失。

七月,文帝出发东巡,驾临许昌宫。

八月,设立水军,文帝亲自驾驶龙舟,沿蔡、颍二州,渡淮河,到达寿春。

扬州郡不论官民,被判五年以下徒刑的罪犯,全部免罪,释放回家。

九月,到达广陵,大赦青、徐二州,调换二州的将领和郡守。

十月六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

回到许昌宫。

十一月十一日,因为冀州发生饥荒,文帝派使者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二十九日,出现了日蚀。

十二月,文帝发布诏令说:“先王制定祭祀的礼规,是为了表明对祖先的孝顺,重大的到郊社去祭祀,其次到宗庙中去祭祀,日月星辰、名山大川,祀典中不包括它们。

末世衰微,迷信巫史,以至于宫殿内,门窗间,到处置酒祭祀,迷惑众人已经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

自今以后,有人敢举行不该举行的祭祀,以及巫祝的活动,一律当作歪门邪道论处,把此令著录到法典上。”这一年挖通了天渊池。

黄初六年(225)二月,文帝派遣使者从许昌以东巡视各地,一直到沛郡,寻访百姓疾苦,对贫苦的人给予赈济和借贷。

三月,文帝到达召陵,修通讨虏渠。

二十八日,回到许昌宫。

并州刺史梁习征讨鲜卑人轲比能,大获全胜。

闰月二十四日,文帝亲领战舰东征。

五月二日到达谯县。

十六日,火星进入太微星分野。

六月,利成郡兵丁蔡方等人聚众造反,杀死太守徐质。

文帝派遣屯骑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前去征讨,平定了反叛;其中被胁迫和逃亡的人,全都被赦罪。

七月,封皇子曹鉴为东武阳王。

八月,文帝率领水军从谯地出发,沿着涡水进入淮河,改从陆路到徐州。

九月,筑起东巡台。

十月,驾临广陵故城,临江检阅军队,士兵十多万人,旌旗数百里。

这年天气寒冷,水路封冻了,舟船不能入江,文帝便回返。

十一月,东武阳王曹鉴逝世。

十二月,从谯县回还路过梁地,派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已故的汉朝太尉桥玄。

黄初七年(226)正月,文帝准备驾临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崩塌,文帝很不高兴,没有去许昌。

十日,回到洛阳宫。

三月,修筑九华台。

五月十六日,文帝病重,宣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他们都接受遗诏辅助继位的皇上。

把后宫中淑媛、昭仪以下的嫔妃遣送回家。

十七日,文帝在嘉福殿驾崩,年四十岁。

六月九日,在首阳陵安葬。

从发丧到下葬,都按他生前的文告办理。

当初,文帝爱好文学,以著述为业,自己创作作品近百篇。

又命令众儒生收集经传,按类排列,共一千多篇,称为《皇览》。

评曰:文帝天资聪颖,文采不凡,下笔成章,博闻强记,才艺双全;如果再具备博大的气度,修养公平的德行,追求远大的抱负,心存弘伟的道义,那么与古代的贤君相比,也差不多了。

明帝纪明皇帝名睿,字元仲,是文帝白话二十四史曹丕所立的太子。

他从小备受祖父武帝喜爱,常随他参加宫廷宴会及朝政活动。

十五岁时被封为武德侯,文帝黄初二年(221),被封为齐公,次年晋封为平原王。

但由于生母甄皇后被文帝赐死的缘故,他未被立为太子。

黄初七年(226)五月十六日,文帝病危,才被正式册封为太子。

次日文帝驾崩,睿遂即位。

诏令大赦天下,尊封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文帝郭皇后为皇太后,朝中百官均晋爵加俸。

六月十四日,追谥生母甄夫人为文昭皇后。

二十三日,加封其弟曹蕤为阳平王。

这年八月,东吴孙权进犯江夏郡,江夏太守文聘坚守城池,朝中群臣纷纷上奏请求发兵救援。

明帝对他们说:“孙权的军队善习水战,这次吴军之所以敢于不用水战而转到陆上攻城,不过是借文聘防守不严,打一个突然袭击。

可时下文聘已和他们能够抗衡,他们并不占有明显的优势,所以是不会坚持长久的。”在这之前,明帝曾派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戍边将士,得知吴军进犯的消息,便在去江夏的路上沿途召集各县兵马,加上自己身边的骑从卫士共计步骑兵千余人。

抵达江夏城外,荀禹指挥军队借山势举火向吴兵发起攻击,吴军撤退了。

十二月,明帝立皇子曹礒为清河王。

东吴将军诸葛瑾、张霸等又率部进犯襄阳。

抚军大将军司马懿指挥魏军大破吴军,斩张霸。

征东大将军曹休也在寻阳击败了其他东吴军队。

朝廷一一论功行赏。

这年十月,清河王曹礒死去。

十二月,晋升太尉钟繇为太傅,征东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司徒华歆为太尉,司空王朗为司徒,镇军大将军陈群为司空,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

太和元年(227)正月,明帝去郊外祭天,以太祖武皇帝配享;又率宗族在明堂奉祀天帝,以文皇帝配享。

又将与吴国毗邻的江夏郡南部地区分出,另设置江夏南部都尉。

这时西平郡麴英反叛,连杀临羌令、西都长等地方官员,于是派遣将军郝邵、鹿磐率兵平定叛乱,斩杀了麴英。

二月五日,明帝以示重农,鼓励农耕,照例在这天到属于他名下的籍田中从事象征性的耕作劳动。

十五日,诏令在邺城修建文昭皇后寝庙。

二十一日,明帝清早到东郊祭祀太阳。

四月十日,发行五铢钱。

十九日,开始动工修建宗庙。

八月,明帝又在西郊举行祭月仪式。

十月四日,在东郊操练军队。

西域焉耆国国王特送其儿子来到明帝身边侍奉。

十一月,立毛氏为皇后,进封天下男爵子爵各进二级,对孤寡老弱生活无依靠者由官府赐给谷物。

十二月,封毛皇后的父亲毛嘉为列侯。

新城太守孟达叛乱,诏令骠骑将军司马懿讨伐。

太和二年(228)正月,司马懿率兵攻破新城,斩杀叛将孟达,首级送往京都洛阳。

朝廷划出原属新城的上庸、武陵、巫县,新设上庸郡,锡县改设为锡郡。

蜀国丞相诸葛亮率部侵犯边境,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官吏和百姓皆叛魏归顺诸葛亮。

明帝派大将军曹真督师出兵关右,又派右将军张..领兵在街亭发动攻击,蜀军大败,退回汉中,于是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得以平定。

三月十八日,明帝驾临长安,四月返回洛阳,诏令赦免除殊死刑以外的所有囚犯。

十六日评定征伐的战功,依功绩大小对将士们封爵增邑。

五月,大旱。

六月,明帝下诏说:“尊儒家学说,倡学术研讨之风,乃国家实行王教的根本。

但近来有些儒官很不称职,像这样何以传播圣道?惟有通过严格考核选拔上来的博学之士,才可以担任侍中、常侍这样的要职。

今特告天下:今后向朝廷举荐的良才必以通晓儒家经典为先决条件。”这年九月,大司马曹休领兵开到皖地,与东吴大将陆逊在石亭开战,魏军败北。

二十九日,明帝诏令朝中公卿权臣各举良将一人。

十一月,司徒王朗病逝。

十二月,诸葛亮率蜀军包围陈仓。

大将军曹真遣将军费曜等人带兵阻击。

正值辽东太守公孙恭哥哥的儿子公孙渊谋夺了叔叔的官位,为稳定后方,朝廷只好任命公孙渊为辽东太守。

太和三年(229)四月,元城王曹礼病死。

六月二十一日,繁阳王曹穆死。

二十六日,明帝追尊在东汉桓帝时当过大长秋的高祖曹腾为高皇帝,夫人吴氏为高皇后。

这年七月,明帝下诏:“按照礼法,皇后如没能生养嫡子继皇位,可在近亲旁支中选择贤德者以承嗣大宗。

但像这种本非正宗而嗣大宗者理应奉公义而行,怎能借皇威一味去加封自己的家人和亲戚呢?汉时宣帝以旁支承嗣昭帝,当了皇帝便先给自己死去的父亲追赠皇号;哀帝也是从诸侯王的子孙中选立的,董宏等人献媚,借前代亡秦之先例为他加封亲属提供依据,扰乱了当时汉朝的礼法,不仅他的父亲被尊为恭皇而在京都立庙,甚至连他父亲的四位后妃也同时加封,分别尊奉为皇太后,享受先帝时皇太后的全部优待。

于是朝廷中出现了父子在前殿同时称皇、四位皇太后并立后宫的怪事。

这样的僭越违背礼法,无论臣民还是神灵都不保佑他们。

朝臣师丹忠心谏言反而获罪,导制了丁、傅受焚刑这样的灾祸。

自此,类似出白话二十四史身的帝王纷纷效仿。

当年鲁文公颠倒祭祀秩序,罪在夏父;宋国君主越礼厚葬,时人讥刺华元无礼。

我如今特告知公卿百官,一定要引以为戒。

今后万一出现由曹姓诸侯王入朝嗣位的情形,务必使他明白是作为先帝后人继位的大义。

如果有人以歪门旁道引诱和阿谀当朝君主,随意加封皇号来扰乱皇亲正统,奉新君的父亲为皇,母亲为后,那么朝廷的股肱大臣可以诛杀他。

此诏令当用金册记录下来,藏于宗庙,并写进国家典章法令之中。”十月,把平望观改名为听讼观。

明帝常说:“审理公案,关系天下人的性命,不可不明察公断。”因此,每逢审断重大案件,他常亲自前往听讼观审。

当初,洛阳宗庙尚未建成,先帝们的神位都安放在邺城宗庙。

十一月间洛阳宗庙建成,特派朝廷礼官太常韩暨持节到邺城迎高皇帝、太皇帝、武帝、文帝的神位。

十二月十日,尊奉各位先帝神位进入洛阳宗庙。

二十四日,大月氏王波调派使者来朝拜,向明帝进献珍奇礼物。

明帝封波调为大月氏王。

太和四年(230)二月四日,明帝诏令说:“世上朴实有用的文章,都是深受王教的影响。

自汉末战乱以来,儒家经典衰微,年轻人的兴趣和追求,也不放在经典的学习和研究上,这岂不是官府训导不力,在官员的选拔任用上不重德行造成的严重后果吗?官吏们只有真正学通一部经典,其才识方可胜任管理百姓的能力。

对博学高才者要严格考核,从中选拔真正的优秀者立即予以重用,而对那些华而不实的无能之辈,则一律予以罢退。”十日,明帝又传令太傅三公,将文帝所著《典论》一书刻在石碑上,立于宗庙门外。

十五日,任命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司马懿为大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为车骑将军。

四月,太傅钟繇病死。

六月十一日,太皇太后驾崩。

十九日,明帝到上庸郡巡视。

七月,将武宣卞后葬于武帝的高陵。

接着,传诏命大司马曹真、大将军司马懿率魏军伐蜀。

八月五日,明帝东巡,遣使者以一头公牛的特礼祭祀中岳山神。

十九日到达许昌宫。

九月,连降大雨,伊水、洛水、黄河、汉水等洪水泛滥,乃诏令曹真、司马懿等人回师。

十月十一日,明帝一行返回洛阳宫。

十六日,明帝传令各地:狱中所押囚犯除殊死刑的死囚外,一律按罪过大小由家人赎回。

十一月,太白犯岁星。

十二月,改葬文昭甄皇后于朝阳陵。

二十三日,诏令公卿们为朝廷举荐贤良之人。

太和五年(231)正月,明帝亲往属他名下的籍田中从事农耕。

三月,大司马曹真病死。

诸葛亮率蜀军进犯天水一带,明帝诏令大将军司马懿统兵抗击。

自去年十月以来半年无雨。

九月,明帝率朝臣举行盛大的祭祀求雨仪式。

四月,北方鲜卑附义王轲比能率族人及丁零大人儿禅到幽州贡献名马,又重设护匈奴中郎将。

七月六日,蜀军自动回撤,朝廷对抵抗蜀军有功者分别封爵晋位加以褒奖。

十五日,皇后生皇子曹殷,传令大赦天下。

八月,明帝诏令说:“古代诸侯们交往甚密,所以大家能和睦相处,各国也能相保安平。

本朝先帝立下法令,不让分到封地的诸王们住在京都,说幼主在位,母后掌权,为了防止诸侯王篡位,这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盛衰的大事。

由于这个原因,我已有十二年没见到各位诸侯王了。

手足之情切切,怎能不让我格外思念!今特令诸王及公侯各将其嫡子一人送到都城来见我。

以后有少主、母后在宫中者,则仍按先帝的法令办。

此规定申明天下并著之于典册。”这年十一月十七日,月犯轩辕大星。

此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蚀。

十二月六日,月亮再犯镇星。

二十日,太尉华歆病死。

太和六年(232)二月,明帝诏令说:“古代的帝王们分封自己的兄弟亲族为四方诸侯,故而他们能齐心协力拱卫王室。

想我魏王朝创业之初,全是靠诸王们齐心奋力打天下。

当时的一些分封之事都是依据当时实际决定的,并无定制,也不足以为后世永远效法。

今决定将诸王们改封为诸侯王,各以自己所管辖的郡为诸侯国。”三月七日,明帝东巡,所经之处,嘱咐对年老体弱的鳏寡孤独者赐以谷物和衣帛。

九日,月犯轩辕大星。

四月六日,明帝到达许昌宫。

二十八日,携时鲜水果到祖庙举行祭祀。

五月,皇子曹殷夭折,追封谥号为安平哀王。

七月,提升卫尉董昭为司徒。

九月,明帝巡行到摩陂。

传令大修许昌宫,新建景福、承光二殿。

这年十月,殄夷将军田豫率部在成山征讨吴将周贺,击败吴军并将周贺斩首。

十一月四日,白天出现太白星,并有彗星在其两侧,接近太微上将星。

二十七日,陈思王曹植去世。

十二月,明帝返回许昌宫。

青龙元年(233)正月二十三日,位于北邙山之摩陂的水井中有青龙出现。

二月六日,明帝亲往摩陂观龙,并改太和年号为青龙,改摩陂为龙陂,赐男子各进爵二级,鳏寡孤独之人免除当年租赋。

三月三日,诏令将已故大将军夏侯..、大司马曹仁、车骑将军程昱的灵位列于太祖庙庭,配享祭祀。

十白话二十四史八日,北海王曹蕤死。

闰月初一月出之时,有日蚀发生。

八日,改封诸侯王女以外的各宗室女皆为邑主。

传诏各郡国凡山川不在祭祀典册之列者不可举行祭祀活动。

六月,京都洛阳宫中的鞠室发生火灾。

当初归附魏国并驻守边疆的鲜卑族首领步度根与反叛的鲜卑首领轲比能私通。

并州刺史毕轨上书明帝报告此事,还经常借操练兵马的机会向他们炫耀武力,对外以威慑轲比能,对内以警告步度根。

明帝看了毕轨的奏书说:“步度根对于轲比能的拉拢引诱,本来可能还存疑心。

如今毕轨这么一搞武力威慑,只能使他们二人惊恐之下合为一体,加速步度根的反叛,这哪谈得上是什么威镇呢?”遂传令给毕轨,所辖兵马切勿越过边塞开到句注一带。

但等诏书传到毕轨手中,他早指挥军队开过边塞在阴馆驻下,并派手下大将苏尚、董弼二人向轲比能的军队发起攻击。

恰逢轲比能的儿子率千余名骑兵驰往步度根的营寨,两军在楼烦相遇并展开激战。

苏、董二将不敌鲜卑骁勇骑兵,魏军溃败。

步度根乘机率本部人马反叛出塞,与轲比能合兵骚扰魏国边境。

明帝派骁骑将军统率精锐部队开赴边塞讨伐,叛军战败后逃到大漠之北。

九月,屯驻安定地区保卫边塞的匈奴首领胡薄居姿职等人又率部反叛,大将军司马懿派部将胡遵指挥平叛,很快击溃叛军并迫使叛军首领投降。

到十月份,步度根部落的另一首领戴胡阿狼泥等人到并州,表示愿意归降魏军。

骁骑将军秦朗乃班师回朝。

十二月,车骑将军公孙渊将前来劝降的东吴特使张弥、许晏二人斩首上报。

公孙渊被封为大司马乐浪公。

青龙二年(234)二月十日,太白金星犯火星。

十八日,明帝下诏说:“以鞭笞作为官方的刑罚,本是为了改变对法令的轻视,近年由于许多无辜者死于鞭杖之下,朝廷决定减少鞭刑的使用范围,并明确写进法令。”三月六日,汉献帝禅位曹氏后被封为山阳公的刘协病逝,明帝穿素服致哀,并派特使参加葬礼。

二十五日,大赦天下。

四月,国内发生大瘟疫,京城崇华殿发生火灾。

十二日,明帝特诏令主持祭祀的朝中礼官备下牛羊猪齐全的祭品,到文帝庙举行祭祀活动,又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以汉代天子之礼仪安葬。

这个月,蜀相诸葛亮率大军出斜谷,进驻渭南。

大将军司马懿指挥魏军迎战,两军在渭水形成对峙。

明帝传诏司马懿说:“我军只要扼要据守,避免与蜀军交锋,诸葛亮的进兵计划便不能如愿。

撤军他不甘心,久驻则粮草不济,最后只得自动退兵。

等蜀军撤退之际,我军以逸待劳,主动追击,必然大败蜀军!”五月,太白金星白日出现。

东吴孙权率军北上到达居巢湖,向合肥新城发起进攻;同时派将军陆议、孙韶各带一万多人马分别进入淮河和汉水。

六月,征东将军满宠率部在新城抗击吴军。

满宠向明帝建议,准备弃守新城,把吴军引诱到寿春。

明帝不从,传令满宠说:“过去汉光武帝派少量精兵坚守遥远的略阳郡,终于打败了强悍的隗嚣。

我朝先帝东围合肥,南守襄阳,西边防御祁山,吴军来犯每每在这三座城下吃败仗,可知这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次纵然是孙权亲率大军围攻新城,新城也决不会陷于敌手。

希望守城诸位将军协力作战,我也将亲自督师前往与吴军会战。

说不准等我到达新城时,吴军早已败走了呢!”七月十九日,明帝亲乘龙舟率师出征。

孙权军队围攻新城多日,魏将张颖等拒守力战,吴军难以破城。

闻知明帝亲率大军督师作战,锐气大减的吴军赶紧撤走了。

孙权一退,陆议和孙韶两路兵马也不敢恋战,吴军的攻势于是全部瓦解。

魏国群臣认为西边渭水大将军司马懿正与诸葛亮重兵对峙难决胜负,皇帝可乘战胜吴军的有利时机西巡长安。

明帝听此建议后说:“孙权败北,诸葛亮已魂不附身,西边有大将军就足够了,我不必再为那边的事操心了。”于是率大军到寿春,对参战诸将各记其功,均论功行赏。

八月七日,明帝隆重典阅兵马,置丰盛的酒宴犒劳三军,同时派出专门使者持节到合肥等地慰问驻军。

二十八日,明帝才返回京都。

大将军司马懿率魏军与诸葛亮对峙旷日持久,蜀军三番五次向魏军挑战,司马懿只是紧闭营垒坚守不出。

后来诸葛亮劳累过度病逝军中,蜀军才撤兵退还。

这年十月十四日,月犯镇星及轩辕星。

二十七日,月再犯太白星座。

十一月,京都发生地震,震从东南来,能听到隐隐的轰隆声,房屋摇动。

十二月,明帝诏令主管司法的官员修订法律条令,删改大辟刑为减死罪。

青龙三年(235)正月八日,任命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

十九日,重设朔方郡。

这时,京都又闹大瘟疫。

二月八日,皇太后驾崩。

二十六日,天降陨石落在寿光县境内。

三月十一日,按丧葬礼制为皇太后修建陵墓于文帝首阳陵涧西。

此时,明帝诏令大修洛阳宫,新建昭阳殿和太极殿,筑总章观。

这样大兴土木,许多百姓贻误农时而影响耕种。

耿直的朝臣杨阜、高白话二十四史堂隆等人曾多次直谏,明帝虽未纳谏,可他倒也和颜悦色对待谏臣。

七月,京都洛阳宫中崇华殿发生火灾。

八月二十四日,册立皇子曹芳为齐王,曹询为秦王。

九月二日,明帝返回洛阳宫,命重新修复崇华殿,并更名为九龙殿。

这年十月三日,中山王曹衮病死。

二十六日,太白金星在白天出现。

十一月二十二日,明帝到达许昌宫。

青龙四年(236)二月,太白星又在白昼出现。

月犯太白,又犯轩辕星,入太微星而出。

四月,明帝诏令设置崇文观,征召天下善于撰属的人进观。

五月十三日,司徒董昭病死。

十五日,北方肃慎国进献用眓木制成的石弩弓箭。

六月初一,明帝诏令说:“从前有虞氏把五刑之状画成图像公榜出去,百姓就不再触犯法律;周代虽设置了刑法却很少用得着。

我自继位以来,虽极力效仿以往各朝代帝王们施政的长处,想重现过去好的社会风气,但现在看来,想做到那些并不是件容易事。

法令越是明确地昭示天下,违法的人越是增多,刑罚实行得普遍,而各种犯罪活动仍不能制止。

既然如此,我打算把过去所颁布法令中的一些苛刻条文,大多予以免除,这也是救百姓性命的一片真诚心愿。

听说各地审断的犯人每年多达数百,这岂不是我在治理国家中引导不够,使百姓对违反法令看成不以为然,而刑罚上又采用一些苛严的手段,从而把百姓引入误区吗?有关执法人员在议定案件的处理意见时,务应宽松为本。

有些向我请求宽恕的犯人,往往还来不及申诉情由案子已经判决,这怎么有利于搞清事实,从而做到合情合理地决断呢?现今我特诏令廷尉及各郡国所有司法官员,今后再遇有应处以死罪的囚犯,在案情全部清理并决断后,除谋反之类大逆罪及亲手杀人的凶犯外,其他死罪犯人都应尽快通知其家属。

如有向我请求宽恕的犯人,司法机关应将他所写的陈请书信和有关的案情文书一起送给我,我当尽力设法保其生命。

望将此诏布告天下,使天下的官吏百姓都能知道我的心愿。”七月,辽东高句骊国王宫将东吴孙权派去联络的特使胡卫等人斩首,并将首级送到幽州。

十三日,太白犯轩辕大星。

十月十日,明帝返回洛阳宫。

十五日,一颗来历不明的亮星出现于大辰星近旁,十六日,又出现于东方。

十一月六日,出现慧星并犯宦者天纪星。

十二月十五日,司空陈群死去。

十七日,明帝行巡至许昌宫。

景初元年(237)正月二十四日,山茌县报称有黄龙出现。

负责典礼祭祀的官员趁机进奏,说魏王朝占有地上元气三统五行中的地统,宜以殷历的建丑之月(夏历的十二月)为正月。

于是朝中议定改变历法更换年号,以青龙五年三月为景初元年四月。

又因魏王朝占有地统,为土行,故服色尚黄色。

加之行殷历,以建丑为正,所以国家大事也一因殷礼,崇尚白色。

祭祀所用牛、猪、羊等祭品皆取白色,逢战事乘黑首马,举大红旌旗,朝会则用纯白色的大旗。

太和历改称景初历。

其春、夏、秋、冬季的孟、仲、季各月的时间虽与正岁不同,但诸如皇帝到郊外祭祀天地,举行祭迎五帝祈求丰年的仪式,春、夏、秋、冬四时的祭祀祖先,以及天子出巡、围猎的时间安排,朝廷颁布诏令和一年中十二节气的早晚,甚至民间各项迎神赛社活动的日期等等,仍以正岁的农历之月建为历数之序。

五月二日,明帝自许昌宫返驾回洛阳宫。

二十二日,诏令国内实行大赦。

六月一日,京城洛阳地震。

四月,提升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尚书仆射卫臻为司空。

十一日,从魏兴郡中分出魏阳,锡郡中分出安富、上庸等地新设上庸郡,同时撤销锡郡建制,把锡县划归魏兴郡。

朝中主管礼乐的官员们进奏说:“我朝武皇帝于汉末乱世之际拨乱反正,是为魏太祖,宫庭中演奏武始之乐舞。

文皇帝应天受命,改朝换代,是为魏高祖,宫中演奏咸熙之乐舞。

如今圣上继承先帝大业,使国家得以大治,是为魏烈祖,乐宜用章斌之舞。

三祖之庙,将存留万世永远不毁,其余四座宗庙,则随后世历代新君的不断登基嗣位而不断变更所属,在礼仪上完全如同周王朝时后稷、文王、武王的三座宗庙与其他四座宗庙的关系。”七月二日,司徒陈矫死去。

东吴孙权又遣部将朱然率兵二万围攻江夏郡。

荆州刺史胡质指挥魏军抗击,吴军出师不利退回。

在这之前,孙权曾派特使走海路到高句骊进行联络,图谋南北夹攻辽东。

明帝闻知,便派幽州刺史毋丘俭率本部兵马以及归顺的鲜卑、乌丸部族军队开到辽东南地区,又传诏给辽东太守大司马乐浪公公孙渊,命他督师与毋丘俭配合,以击破孙权和高句骊的联合进攻。

不料公孙渊率部反叛,毋丘俭只得进军平叛。

适逢大雨连绵十日不停,辽河水大涨,军事行动难以展开。

明帝便传令毋丘俭引军退到右北平郡一带修整。

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王护留等也带领部属随毋丘俭退到内地。

十四日,朝廷发布通告,宣布辽东的军队将领、地方官吏及士民百姓凡受公孙渊胁迫而不能向朝廷投降者,朝廷均宽大赦免其罪。

二十六日,太白星白白话二十四史日出现。

公孙渊自从毋丘俭退兵后,遂自封为燕王,设置小朝廷,并称这年为绍汉元年。

为从海上出兵配合讨伐公孙渊的军事行动,明帝诏令青、兖、幽、冀四州大量建造海船。

九月,冀、兖、徐、豫四州发生水灾,明帝派侍御史为特使巡视灾区,对于洪水中幸存的灾民以及由于水灾失去财产无法生活的难民,特使所到之处皆开仓放粮加以赈济。

九月十六日,皇后毛氏患病身亡。

十月十三日,月犯荧惑(火星)。

十九日,为毛皇后举行葬礼并安葬在愍陵。

二十一日,在京都洛阳南郊委粟山营造圜丘专用于祭祀皇天。

十二月十九日完工,举行祭祀大礼。

十二月二十四日,从襄阳郡分出临沮、宜城、旌阳、己阝四县,另设襄阳南部都尉管辖其军政事务。

二十六日,朝中掌管典礼的官员奏请在京都为明帝生母文昭皇后建立祀庙。

朝廷从襄阳郡中分出若阝叶县划归义阳郡。

景初二年(238)正月,明帝下诏命太尉司马懿统率大军征讨割据辽东的叛将公孙渊。

二月十一日,提升大中大夫韩暨为司徒。

二十一日,月犯心距星,又犯心中央大星。

四月九日,司徒韩暨死。

十一日,朝廷划出沛国的萧、相、竹邑、符离、蕲、钅至、龙亢、山桑、氵交、虹等十县设汝阴郡。

宋县和原属陈郡的苦县划归谯郡,以沛、杼秋、公丘、彭城丰国、广戚五县合成沛王国。

十九日,实行大赦。

五月十五日,月再犯心距星,继而再犯中央大星。

六月,撤销渔阳的狐奴县,恢复其安乐县的名称。

八月,烧当羌王芒中、注诣等人率部反叛,凉州刺史指挥诸郡兵马征讨,大获全胜,并斩杀了注诣。

二十四日,彗星在张宿出现。

九月七日,太尉司马懿挥师将公孙渊包围在襄平,全歼叛军,公孙渊的首级被砍下送到洛阳示众。

辽东叛乱被平息,诸郡重新归属于朝廷。

十一月,朝廷评论讨伐公孙渊中将士们的功劳,自太尉司马懿以下立功者增邑封爵各有等级。

当初朝中商议派出司马懿统兵讨伐公孙渊时,准备以四万兵马出征。

群臣都以为出动四万兵马过多,军费开支及后勤粮草都难以维持。

明帝坚持说:“漫长四千里的军事征伐,虽说可以出其不意以奇制胜,但毕竟还是要以强大的军事实力为后盾。

如此大规模的战事出兵四万并不为多,不应过于计较军费开支的多少。”于是仍以四万大军出征辽东。

待司马懿率师抵达辽东后,又赶上大雨连绵,无法展开对公孙渊的攻势。

朝中群臣又议论说魏军不一定能最后打败公孙渊,应该传令让司马懿退兵。

明帝不为这些议论所动,告诫群臣说:“司马太尉统兵善于随机应变,有勇有谋,我相信用不了多时我一定能够活捉公孙渊。”后来果真如此。

九月二十四日,任命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

闰月,月犯心中央大星。

十二月八日,明帝病。

二十四日,册立皇后,赐天下男子各进爵二级,鳏寡孤独无靠者由官府赐给粮食。

又下诏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

二十七日,免去曹宇大将军之职,另以武卫将军曹爽代替。

当初在青龙三年(235),寿春某农夫之妻自称是天神所派,应安置在皇宫中,为帝王驱灾避邪,纳福增寿。

她取水给犯病的人喝,饮者多能治愈,用水给人清洗疮口,也能收到明显的效果。

明帝很惊异,于是专门为她在后宫修建了住处,又下诏书褒扬她的才能,很是宠爱了一阵子。

等到明帝病重,饮她的神水却不见效果,明帝一怒之下令人将她杀掉。

景初三年(239)正月初一,太尉司马懿率师从辽东回到黄河以北的河内郡驻扎。

明帝传令以驿马急召司马懿入朝。

待司马懿匆匆赶到,马上被引入内宫。

明帝拉着他的手嘱咐说:“我的病看来是没治了。

现在把后事托付给您。

你和大将军曹爽共同辅佐太子吧!我在死前能见到你,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司马懿恸哭,连连磕头,答应了明帝托付的嘱咐。

当天,明帝驾崩于洛阳宫嘉福殿,年仅三十六岁。

正月二十七日,被安葬在高平陵。

齐王纪齐王名芳,字兰卿。

明帝无子,抱养了齐王芳和秦王询。

此为宫中的秘密,无人知其底细。

明帝青龙二年(234),封他为齐王。

景初三年(239)正月初一,明帝病重,齐王被立为皇太子。

这天明帝死,曹芳登基称帝,传诏大赦天下,尊皇后为皇太后,大将军曹爽和太尉司马懿辅佐朝政。

少帝下诏说:“我以幼龄继承先帝之基业,内心充满孤独无靠的忧愁,无从诉说。

大将军和太尉遵照先帝的遗嘱,共同辅佐我执掌朝政,还有司徒、司空、冢宰、元辅统领百官,维系了我曹氏江山社稷,加上朝中各位公卿大臣们都齐心协力,所有这些都让我感到高兴。

现在各项准备动工的宫殿台阁,遵先帝遗诏一概罢免,官府及公卿府中六十岁以上的奴婢,放他们出去做一般的平民。”二月,西域边国通过翻译进献火浣布,少帝诏令大将军、太尉亲自试验给朝中百官看。

白话二十四史二月二十一日,少帝下诏说:“太尉办事正义,为人正直,尽忠朝廷已历三代,曾南擒孟达,西灭蜀虏,东破公孙渊,战绩卓著,功盖天下。

现提升太尉司马公为太傅,掌握节制全国兵马都督军事的官职依旧。”三月,命征东大将军满宠为太尉。

六月,因为辽东东沓县官吏百姓渡海到齐郡居住,把过去的纵城改名为新沓县来安置迁逃来的百姓。

七月,齐王开始亲临朝政,听取公卿百官奏事。

八月,诏令大赦天下。

十月,命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少帝下诏说:“烈祖明皇帝在正月仙逝,作臣子的永远不会忘记先帝崩驾的日子。

现在重新恢复夏历的正月为岁首,虽违背了先帝的通三统意旨,但这种变化确也是依据礼制而来的。

又夏历正月从气数上得天之正,亦决定以夏历建寅之月为正始元年正月,以建丑月为岁末十二月。”正始元年(240)二月十五日,加封侍中中书监刘放、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左右光禄大夫。

三月八日,组织辽东汶、北丰两县百姓大规模渡海迁徙,又划出齐郡的西安、临淄、昌国三个县的土地设置新汶、南丰县,让远途迁徙而来的百姓定居。

自去年十二月到这个月滴雨不下。

四月十八日,诏令各地司法官员们赶快复查冤案,审理出的冤案要妥善处理;公卿百官有什么于国有利的高见和谋略,也尽管提出来。

四月,车骑将军黄权病死。

七月,少帝诏令说:“《易经》中说过减少贵族的花费而使百姓多得到实惠,以求节俭,不白白耗费资财,不使百姓负担过重,现在的情况恰好是老百姓很贫困而宫廷及官府中大量以金银制作杂物,这样下去怎么行呢?现在令从宫廷中拿出黄金白银做成的用品一百五十种,共计一千八百斤,全部销毁重新冶炼以作军用。”八月,皇帝巡视洛阳一带秋季的庄稼,对于老农夫予以不同程度的赏赐。

正始二年(241)二月,皇帝稍能读懂《论语》,派掌管宗祀礼仪的太常以猪、牛、羊作为祭品,在国学馆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祭祀。

五月,东吴将军朱然率兵围攻襄阳郡的樊城,太傅司马懿统领魏军抗敌。

六月二十九日,吴军撤退。

闰月七日,任命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十二月,南安郡发生地震。

正始三年(242)正月,东平王曹徽病死。

三月,太尉满宠死。

七月十八日,南安郡地震。

十日,任命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

十二月,魏郡也发生地震。

正始四年(243)正月,皇帝举行加冕典礼。

公卿群臣均得到不同的赏赐。

四月二十四日,立甄氏为皇后,大赦天下。

五月初一,出现日全食。

七月,下诏在太祖曹操庙庭中举行祭祀仪式,祭祀已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群、太傅钟繇、车骑将军张合阝、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庞德、武猛校尉典韦等功臣名将。

十二月,倭国女王俾弥呼派特使来朝进贡礼品。

正始五年(244)二月,皇帝委派大将军曹爽率兵征讨西蜀。

四月初一,出现日蚀。

五月十八日,天子完全理解了《尚书》的内容,特命太常以猪、牛、羊在国学馆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祭祀,并对太傅、大将军及侍讲者各有赏赐。

二月十一日,大将军曹爽回师洛阳。

八月,秦王曹询病死。

九月,北方鲜卑部落南下归附天子,朝廷把他们安置在辽东属国,设立昌黎县让他们生活居住。

十一月十二日,天子下诏在太祖庙中祭祀已故尚书令荀攸。

十八日,恢复秦国原来名称京兆郡。

十二月,司空崔林病死。

正始六年(245)二月十七日,南安郡又发生地震。

二十六日,任命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

六月,赵俨死。

八月十九日,以太常高柔为司空。

九月十一日,以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孙资为卫将军。

十一月,合祭先祖先帝于太祖庙,一并祭祀前面评定的二十一位辅佐太祖的大臣。

十二月五日,天子下诏用已故司徒王朗所著《易传》作为读书人授课和考试必用书。

二十九日,又发出通告:“明日太子在朝堂大会群臣,太傅年老功高,特许可以乘坐轿子上殿。”正始七年(246)二月,幽州刺史毋丘俭讨伐高句骊,五月,又讨伐氵岁貊,均旗开得胜。

韩那奚等数十国纷纷率其部族投降。

八月六日,天子诏令说:“我派人到市场上看到官家所辞退而出卖的奴婢,年纪差不多都已有七十岁,有的已经病弱不堪,正是常说的普天之下的穷困者。

而官家却以她们老弱不中用再转手卖掉,使她们进退无靠。

今令把这些人一律作为良民,对于年老体弱确已失去生活能力的,各郡县官府应该赈济她们。”七日,天子下诏说:“我原定于十九日往宗庙祭祀,昨天出去已见有人正在整修道路,如以后下雨还要重新整治,一遍遍地白下功夫。

我每每想到百姓们人力不足而徭役太重时,总是深感不安。

道路只要修通就可以了,但听说已催逼老少民众昼夜劳作,而且极力装修,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民怨四起。

这白话二十四史怎能令我安心乘车通过这条道路,到先帝的宗庙中去表现自己的孝行和忠诚呢?从今以后,我明确宣布改变这种作法。”十二月,天子通晓了《礼记》,派太常以猪、牛、羊的祭礼在国学馆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祭祀。

八年(247)二月初一,日食。

五月,从河东郡分出汾此等十县设立平阳郡。

七月,尚书何晏上书说:“善于治理国家者必先修身,善于修身者必然对所学的慎之又慎。

学的知识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没有法令的约束也会择善而行,所学的东西不正则其身也不正,其身不正则明知法令禁止仍肆意妄为。

鉴于此,为人君者,交游时必须选择正派人士,所读所看的必须合乎礼法大义,不要去听靡靡之音,不去亲近奸佞之徒,这样下去自然也不生邪念而一心弘扬正道了。

历朝末期愚蠢昏聩的帝王,不分贤愚忠奸是非黑白,远君子,宠小人,小人当道,相互勾结,阿谀奉迎,举止放荡,就像粮仓中的老鼠。

仔细考察其昏昧或者贤明,正是这些恶习或善行积累所致,所以圣贤也总是谆谆教诲,对此处心积虑。

舜告诫禹说‘邻哉邻哉’,意思是说君臣相邻而居,需互相帮助,慎重处理二者的关系;周公告诫成王说‘孺子其朋,孺子其朋’,是说要慎重选择友人。

《书经》中说:‘为君者一人贤明有德,天下百姓都赖以享受安宁。

’恳请从今以后,陛下到式乾殿或在后园游乐时,都邀请一些大臣陪同,从而在游乐宴饮之际,兼能审阅文书奏章,商议朝政大事,或者探讨经典要义。

这实在是保证江山万古不变的长久之策。”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又进奏说:“古来礼法,天子的居室,有断其椽木而砻之的做法,没有用朱丹之色加以装饰的。

为人君者,宜效古法复古制。

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君臣的地位分明,但陛下仍不应有所松懈,而应以公正之心,以严明的赏罚制度来治理朝政。

陛下自己也应停止在后园练习骑马,出入宫廷必须御辇乘车而行。

这是天下人民的福分,也是我们做臣子的愿望。”何晏、孔..都常常针对天子的过失而进谏规劝。

正始九年(248)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三十日,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三月二十二日,司徒卫臻,分别辞去自己的职务。

少帝念他们功高德重,赐位特进,位同侯爵。

四月,升任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

徐邈极力推辞不肯受命。

九月,提升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

十月,遇大风,刮倒房屋,摧折大树。

嘉平元年(249)正月六日,少帝拜谒高平陵,太傅司马懿乘机奏免大将军曹爽和他的三个弟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的官职。

十日,根据司法官员的奏请,逮捕宦官张当,并送交执掌刑狱的廷尉。

经审讯得出口供,称曹爽被免职后怨恨朝廷,图谋不轨,尚书丁谧、邓..、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马桓范等人也参与其中,于是这些人全被处死,并诛灭三族。

此事在《曹爽传》中另有记载。

十八日,大赦天下。

十九日,天子任命司马懿为丞相,只因司马懿极力推辞才作罢。

四月八日,改年号正始为嘉平元年。

十九日,太尉蒋济死。

十二月九日,封司空王凌为太尉。

十八日,封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嘉平二年(250)五月,封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

十月,封孙资为骠骑将军。

十一月,司空孙礼死。

十二月二十七日,东海王曹霖死。

十八日,征南将军王昶率兵过江,对东吴发动偷袭,取得胜利。

嘉平三年(251)正月,荆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州泰带兵攻吴,大获全胜。

投降的吴军有数千人。

二月,在南郡新设夷陵县,以安居降附的东吴吏民。

三月,封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

四月九日,封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

十七日,大赦天下。

五月三日,听说太尉王凌企图废掉皇帝曹芳,另立楚王曹彪的消息,太傅司马懿亲自督师东征王凌。

五月十日,王凌自杀。

六月,天子赐楚王死。

七月十九日,皇后甄氏病亡。

二十八日,任命司空司马孚为太尉。

八月五日,太傅司马懿病死。

少帝封他的长子、卫将军司马师为抚军大将军,总领尚书事。

二十二日,安葬甄皇后于太清陵。

二十七日,骠骑将军孙资病死。

十一月,朝中掌管祭祀礼仪的官员奏请皇上,将各位已故功臣的灵位置于太祖庙中,以配享祭祀。

排位以生前担任的官职大小为序。

太傅司马懿因位高爵显,列为第一。

十二月,封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嘉平四年(252)正月二日,少帝封抚军大将军司马师为大将军。

二月,册封皇后张氏,大赦天下。

五月,在京师兵器仓库的屋顶上,发现了两条鱼。

十一月,朝廷派遣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率军攻吴。

十二月,东吴大将军诸葛恪领兵反击,在东关大败魏军。

魏军退还。

嘉平五年(253)四月,大赦天下。

五月,东吴太傅诸葛恪领兵围攻合肥新城。

朝廷派太尉司马孚督师增援,七月,东吴撤兵。

八月,天子下诏说:“已故中郎西平人郭修,节操高尚,行为可嘉,忠于朝廷,矢志不移。

当初蜀将姜维侵犯西平郡,将郭修抓获带回西白话二十四史蜀。

后来伪大将军费..,率蜀军北上,又想偷袭我们。

路经汉寿的时候,军中宴请宾客,郭修于席间当场刺杀费..,其勇赛过聂政之刺韩相侠累,功绩不下傅介子斩楼兰王悬首北门。

真堪称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壮士。

现在朝廷为他追加封号,目的是为了弘扬忠诚正义;赐福于他的后人,鼓励世人学习他为国为君在所不惜的精神,给子孙后代留下富贵和荣耀。

朝廷决定追封郭修为长乐乡侯,食邑千户,谥号威侯。

他的儿子承袭他的封号爵位,另加封为奉车都尉,赐银千饼,绢帛千匹。

以此来表示我对死者和生者的爱宠,并使郭修的忠义精神永远传诵下去。”自少帝曹芳即位以来,十四年间,国内的郡、国、县、道等行政区划多有变化。

有的甚至刚设便撤,刚撤又设,凡此数不胜数。

嘉平六年(254)二月七日,镇东将军毋丘俭上书说:“去年诸葛恪统领吴军围攻合肥新城时,城中守将派士兵刘整潜出城传送消息,不幸被吴军抓获。

他们拷问刘整所传递消息的内容,并诱骗他说:‘我们太傅诸葛公不想加害于你,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会平安无事。

’刘整闻言怒骂道:‘死狗,你这是什么话?我落到你们手里只希望死了作魏国鬼,从来就没想过投降,以求再苟活下去。

你们想杀就快把我杀掉,想从我这里得到消息,没门!’一直到死,他也没说过乞生求饶的话。

此后城中又派士兵郑像出城传递消息,有奸细给吴军报信,诸葛恪命骑兵绕城搜索,郑像不幸也落入敌手。

为了瓦解城中守军斗志,吴军将郑像绑起来绕城而行,逼迫他对守军喊话:‘朝廷派出的援军已退回洛阳,我们是守不住城的。

不如早点投降,投降可以免死!’郑像不为威胁所服,反而趁机对守城将士高呼:‘我们的救兵已经来到,马上就要对敌人发起进攻。

守城将士努力作战啊!’吴兵用刀刺入他的嘴中,使他喊不出话来,郑像遂忍痛发出很大的声音,让守城的将士知道。

像刘整、郑像这样的人,虽然只是普通的士兵,却能深明大义,保持气节,为国家不惜献出生命。

他们的子弟也应得到一定的优待。”少帝为此下诏说:“国家分封显爵是为了褒扬建立丰功伟业的文臣战将,制定重赏是为了鼓励为国捐躯的烈士英杰。

刘整、郑像受命传递军情,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迎着刀枪冒死出城,堪称是轻身重义、视死如归的壮士。

不幸落入敌人手中,在生死关头依然保持气节,不屈不挠,弘扬了我军的军威,激励了守城将士们以身报国的决心。

面对死亡而不惧,惟把所负的使命视为至高无上。

过去晋国大臣解杨出使宋国时为楚所获,宁肯被杀也不愿叛国;齐国路中大夫被吴楚士兵擒住,不惜一死,终于在阵前告知齐王援军将至,完成了自己请求援军的使命。

刘整、郑像比起先前这些刚烈志士,并不逊色。

我决定追封刘整、郑像为关中侯,免去他们士兵身份,他们的儿子继承其爵位。

他们的葬礼也按军队阵亡将领的规格去办。”二十二日,中书令李丰与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等人私下谋划撤换朝臣,让太常夏侯玄当大将军。

事情暴露后,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人都被诛杀。

二十三日,大赦。

三月,废掉了张皇后。

四月,册封王氏为皇后,大赦天下。

五月,封皇后的父亲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乡侯和光禄大夫,赐位特进,位居三公之下。

其妻田氏为宣阳乡君。

九月,大将军司马师谋划废少帝曹芳而另立新帝,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皇太后。

十六日,皇太后下诏说:“皇帝曹芳年龄已经不小,不理国事,却一味宠爱身边小人,沉溺于女色,整天和倡优泡在一起,纵容她们种种不合礼仪的言行。

还曾召来六宫家人在内房留住,破坏人伦之大理,扰乱男女之节操。

况且他对母后也不够孝敬,狂傲不听管教。

如此作为,已不可承受天命,再作皇帝,祭祀宗庙。

故而我决定派司徒兼太尉高柔带着曹芳帝位的文告,用一头大牛的牲礼去祭祀曹氏宗庙和各位先帝,让曹芳去做齐国的藩王,以退位让贤。”当天曹芳即迁到别处宫中。

朝廷派出使臣持节护送他到齐国,并在河内郡的重城门为他修建了一座“齐王宫”。

曹芳此年才二十三岁,以后所享受的只是一个藩王的待遇。

十九日,皇太后又下诏说:“东海王曹霖是高祖文皇帝的嫡子。

曹霖的几个儿子都是魏国的至亲。

听说曹霖诸子中高贵乡公曹髦有成就大业的气量,特诏命他为明帝的继承人,承嗣明帝的天子之位。”高贵乡公纪高贵乡公名髦,字彦士,魏文帝曹丕的孙子。

正始五年(244)封为郯县高贵乡公。

自幼勤勉,学业早成。

齐王曹芳被废后,文武百官商议迎立他为皇帝。

十月四日,他到达京都洛阳北郊邙山的玄武馆。

群臣奏请他住在前殿,曹髦回答说前殿乃先帝寝殿,不敢越礼,于是暂住在西厢房中。

群臣又奏请以天子之礼迎他入京,他仍不同意。

五日,曹髦正式进入京都洛阳,文武百官都到西掖门南拜迎,曹髦见状也赶紧下车答拜百官。

司礼官奏说:“按礼仪您为天子,不必答拜白话二十四史臣下。”曹髦回答:“眼下我也是别人的臣子啊!”遂对群臣答拜还礼。

行到宫廷的正车门,曹髦也要和群臣一样下车步行。

左右皆劝阻:“按惯例您可以一直乘车进去。”他说道:“我被皇太后征召而来,至于安排我做什么现在还说不准呢!”还是下车和群臣一样步行到太极东堂。

皇太后在那里会见了他。

当天他便在太极前殿正式登基称帝,朝中百官都很高兴。

曹髦下诏说:“本朝三位先帝英明圣贤,顺天命而受帝位。

但齐王曹芳在承嗣皇位后肆意妄行,不循礼法,以至失去了作为君王应有的仁德。

皇太后以国家为重,接受辅政朝臣们的建议,把我召来京都取代失德于天下的齐王。

想我本人年纪轻轻,便置身于诸多王公朝臣之上,确实让人深感不安,惟恐自己不能嗣守祖先创立的江山弘业,完成中兴魏室、统一天下的重任,每念及此,我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幸有朝中诸公给我以肱股之辅,镇守四方的将帅给我以有力的扶持,我凭仗先祖先父的这些有德之臣,定可以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达到天下太平的目的。

听圣贤说作为一国之主的人,应该是德厚如同天地,恩泽遍及四海,对天下亿万臣民先以关怀慈爱为本,示之以好恶,然后再从天子百官开始为百姓作出好榜样,使他们懂得怎样去守礼法,行大义。

我虽然没有太多的仁德,也不能深悟这种道理,只愿与天下贤者共同朝这个方向努力。

《书经》上不是说么:君王对百姓施以恩泽,百姓是会深深感激难以忘怀的。”接着,大赦天下,改齐王曹芳嘉平年号为正元,又下令削减天子的车马服饰和后宫费用,并罢除宫廷及官府中的无用之物。

正元元年(254)十月七日,皇帝曹髦派身边的一批侍从官员到国内各地巡视,代表天子了解各地人情世故,慰问地方官员和百姓,同时调查有无冤案和官员失职的情况。

八日,授予大将军司马师统领全国兵马及京师内外诸军的权力,并特许大将军朝拜时不必小步快走以表示对天子的尊敬,向君王奏事时只称官职不直呼姓名,还可以穿鞋佩剑上殿。

十三日,邺城某水井中出现黄龙。

十九日,曹髦命礼官评定在废立天子过程中出谋献策的公卿朝臣们的功劳,并按功绩大小给予不同程度的奖赏。

正元二年(255)正月十二日,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叛朝廷。

二十五日,大将军司马师督师讨伐叛军。

三十日,车骑将军郭淮病死。

闰月十六日,司马师在乐嘉打败文钦,文钦兵败逃往东吴。

二十一日,安凤津都尉斩杀毋丘俭,并将其首级送到京都。

二十九日,朝廷宣布特赦淮南一带受毋丘俭、文钦挟持的官吏百姓,又任命镇南将军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

大将军司马师此时病死在许昌。

二月五日,提升卫将军司马昭为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代其兄主持朝政。

十二日,东吴大将孙峻率军号称十万开至寿春。

魏国镇东大将军诸葛诞率部迎击,斩杀吴左将军留赞,并将捷报送到京都。

三月,册封皇后卞氏,大赦天下。

四月三日,封皇后卞氏之父卞隆为列侯。

二十三日,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

七月,任征东大将军胡遵为卫将军,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大将军。

八月二日,西蜀大将姜维率师进犯狄道,雍州刺史王经领兵在洮西迎战,大败,只好退守狄道城。

二十三日,朝廷任命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联兵抗蜀。

九月十九日,又派太尉司马孚率精锐部队增援。

九月二十一日,皇帝曹髦学完《尚书》,对执经讲课的司空郑冲、侍中郑小同等人分别予以赏赐。

二十五日,姜维引兵退回蜀地。

十月,皇帝下诏说:“我由于年幼,仁德不足,不能遏止敌寇的暴虐,以致蜀贼进犯和洮西之败。

将士们在此役阵亡者数以千计,或抛尸于疆场,冤魂难返;或战败被俘,流落于异域。

念及于此,我深感悲痛,心中每每为阵亡将士们哀悼。

现特令阵亡将士家庭所在各郡的典农和安抚夷二护军以及各部官员到他们家中去慰问,给予抚恤,免除其家庭一年的赋役。

在战斗中英勇杀敌壮烈牺牲者,按先例申报予以嘉奖,不得遗漏。”十一月二十七日,鉴于陇右四郡及金城等地连年兵灾,不少人叛逃到蜀地,留在本土的家人和亲戚又恐惧不安的情况,朝廷宣布对这些人一律赦免无罪。

十二月十六日,皇帝又下诏说:“数月前洮西大战的时候,我方将士有的英勇战死沙场,有的不甘被俘跳入洮水溺亡,其尸骨都无人收拾,弃于荒野。

我常为这件事难过。

今特告征西、安西两将军,各令部下到战场旧地和附近河道中清理寻找我方将士尸体,一一收殓安葬,以慰死者,以安生人。”甘露元年(256)正月二十四日,在轵县某地的水井中发现青龙。

二十八日,沛王曹林死去。

四月四日,皇帝特赐大将军司马昭穿戴与天子同样的龙袍王冠,另有红色的鞋子相配。

十日,皇帝来到太学,问学者们:“古代的圣人得神明之助,观天理,察人世,因而推演出阴阳八卦;后来的圣贤进而发展成六十四卦,又推衍出数量繁多的爻,凡天地间之大义,无所不备。

但那部书的名白话二十四史称却前后不一,夏时称《连山》,殷代称《归藏》,周朝又称《周易》。

《易经》这部书,到底是怎么回事?”《易经》博士淳于俊回答说:“远古时代伏羲氏依据燧皇之图而创八卦,神农氏又将其演进为六十四卦。

此后的黄帝、尧帝、舜帝又各有变动,三代都依据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对它进行补充完善。

故‘易’者,即交易也。

把它称为《连山》,是形容它好似大山吞吐云气,连接天地;把它称作《归藏》,意思是说天下万事莫不隐于其中。”皇帝又问:“如果说是伏羲氏根据燧皇的图案而创立《易经》,那孔子为何不说燧人氏之后的伏羲作《易经》呢?”淳于俊答不出来了。

皇帝进而问:“孔子为《易经》作传(《彖传》、《象传》共十篇),郑玄为《易经》作经注,虽然他们是不同时代的圣贤,但对《易经》经义的解释是相同的。

现在孔子的《彖传》、《象传》,不和《易经》的正文放在一起,而是与郑玄的注文连为一体,这又是什么原因?”淳于俊说:“郑玄把孔子的传和自己的注文合在一起,大概是便于学习《易经》者明白好懂。”皇帝问:“说郑玄把传和注结合起来是为方便和理解《易经》,那在他之前的孔子为何不把他的传与文王所作的《易经》合在一起呢?”淳于俊答:“孔子担心把他的传和《易经》合在一起会引起混淆,所以没那样做。

这说明圣人是以不合表谦虚。”皇帝又问:“如果说圣人以不合表谦虚,那郑玄为何独独不谦虚呢?”淳于俊说:“古代经典意义弘深,圣上您所问的又如此深奥玄远,不是臣下我所能解释清楚的。”皇上又问:“《易经》中《系辞》说:‘黄帝、尧、舜垂衣而治天下。

’远古伏羲、神农之世人们还不曾有衣裳,圣人以德教化天下,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淳于俊回答:“远古三皇时代,世上人少而禽兽多,所以得到的兽皮羽毛就足够人们穿用了。

到了皇帝时代,变得人多而兽少,人们只好制作衣裳以根据不同季节穿用。”皇帝再问道:“在《易经》中乾代表天,而复为金、为玉、为老马,这不是说又和微小的东西一样了吗?”淳于俊说:“圣人取其意象,故有时可远,有时也可近。

近者取眼前的各种东西,远者则取天地。”讲完《易经》,皇上又命学者们讲《尚书》。

他问道:“郑玄说:‘稽古同天,言尧同于天也。

’王肃说:‘尧顺考古道而行之。

’三种意思并不相同,哪一个才算是正确的呢?”博士庾峻答:“先儒的说法,各有其侧重之点。

我们作臣子的不好说哪个正确哪个不正确。

然而《洪范》篇说:‘三人占卜,从两个人的说法。

’既然贾、马与王肃等人都以为‘顺考古道’为是,那按《洪范》的说法,应以王肃的说法为优。”皇上又问:“孔子说过‘唯天为大,唯尧则之’。

尧之所以至善至美,在于他顺应和参照天意,遵循古代的做法,并不是尧的目的。

现在我们探究其含义以明确尧帝的圣德,舍其大而言其小,这可以说是作者的意思吗?”庾峻答:“臣只是遵奉老师教过的说法,不能理解更深的含义。

至于两种说法如何统一起来,还取决于圣上自己的判断。”接着又谈起尧舜时代四岳举鲧之事。

皇上问:“作为圣贤的君主,应德才兼备,公正无私,明察秋毫。

今王肃说:‘由于尧不了解鲧,所以对他加以试用。

’如此说来,圣人在观察人物、考虑问题上也有不足的地方,是不是?”庾峻回答:“虽然圣人的贤明非常人可比,但他们毕竟也有自己的局限。

所以禹这样说:善于识人者是哲人,但对帝王来说办好这件事是很困难的。

但尧帝最终仍改正了自己用人的失误,将自己的帝位传给了舜,所以他不愧为圣人。”皇上又问:“若说有善始又能善终,这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如果连个好的开端都没有,又怎能称之为圣贤呢?禹说办好这件事对帝王来说是很困难的,然而最终尧帝还是废去不肖之人,改授圣贤,也算得上是知人了。

《经》上说:知人者为圣哲,能选拔贤能的人做官。

若尧对鲧的品德没有把握,试用长达九年,使得在继位者选择上失去了章法,这又怎能称得上是圣哲呢?”庾峻回答:“臣下我读经卷认为,圣人办事也不是没有一点失误。

所以就出现了尧帝信用鲧、共工、..兜、三苗等四凶的失误。

周公失误于重用管叔、蔡叔等叛臣,孔子失误于错误对待宰予。”皇上说:“尧任用鲧治水,九年没有取得成效,反而把天下河道弄得乱糟糟,给百姓带来痛苦和灾难。

至于仲尼失误,不过是宰予言行之间的事,与尧用鲧的失误有着本质的区别。

说到周公和管、蔡之间的复杂关系,本来在《尚书》中都有记载,作为博士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吧!”庾峻说:“这些事都不是先贤们能说清楚的,臣下孤陋寡闻就更难以细究其是非曲直了。”于是皇帝又和他们探讨起《尚书》所言“有鲧在下曰虞舜”一句话的意思。

皇上问:“在尧做首领的时代,天下洪水泛滥,又有四凶在朝为虐,当时急需选拔任用贤明的君主来解救受难百姓。

舜当时在社会上已有一定的影响,世人也都知道他是个有仁德的贤者,可他却长期得不到重用,这又是什么原因呢?”庾峻回答:“尧帝也曾咨询四岳以征求贤者,想禅让自己的帝位。

四岳告诉他如果挑选一个仁德不足的人会辱没你这个帝位的。

尧又让他们举荐那些贫贱无名的贤士,于是他白话二十四史们举荐了舜。

所以说舜被四岳举荐,主要原因还在于尧,尧这样做是为了让天下人都满意啊!”皇上又问:“尧已闻舜的贤名而不提拔,同时对一些忠臣也未见重用,最后还是让四岳向他举荐贫贱无名的贤者时才推举了舜,这岂不是说尧并非急于选用贤士治理天下以解救受难百姓么?”庾峻摇摇头:“这就不是愚臣所能回答的问题了。”继而皇帝又令学者们讲《礼记》。

他问:“《礼记》上说‘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

同样是治理天下,为什么政策和手段不一样呢?应该采取何种方法和政策才能做到建立德政、施而不报呢?”博士马照回答说:“所谓太上立德,是说远古三皇五帝以自己的德行感化民众,治理天下;所谓其次报施,是指后来的尧、舜、禹时代以礼法治理天下。”皇上又问:“上述两个不同时代帝王们对民众施以教化的深浅各有不同,这是因为帝王们本身的品行造成的呢,还是时代使然?”马照肯定地回答:“当然是各自所处的时代造成的。

诚如人类发展有原始时期和文明时期,故而帝王们教化也自然有所不同了。”这一年的五月,邺城和上洛等地都上奏称有甘露,于是六月初一,改年号为甘露。

二十日,在元城县的一口水井中又有青龙出现。

七月五日,卫将军胡遵死去。

九日,安西将军邓艾在上圭阝大胜蜀将姜维。

天子下诏说:“我军并未投入全部的力量,已经大胜蜀寇。

战场上杀死和擒获的敌兵,不下一万。

这在我军的征战史中,是少有的。

现我特派使者前去犒劳赏赐将士,设宴款待参战将士。

大家开怀畅饮,方合我意。”八月二十六日,加封大将军司马昭为大都督,给他上朝奏事只报官职不报姓名的殊荣,并授予他统领全国各路兵马和京师内外诸军的黄钺。

二十九日,任命太尉司马孚为太傅。

九月,任命司徒高柔为太尉。

十月,封司空郑冲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卢毓为司空。

甘露二年(257)二月,温县某水井中有青龙出现。

三月,司空卢毓死去。

四月三日,皇帝下诏说:“玄菟郡高显县官吏士民反叛,县令郑熙被叛贼所害。

乡农王简背着郑熙的尸体,昼夜兼行到达郡治。

其忠节可嘉,特授予他忠义都尉之职,以表彰他不同寻常的行为。”二十四日,任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

五月一日,皇帝来到国学馆,命群臣赋诗。

侍中和荄、尚书陈骞等人作诗时拖延时间,掌管文化教育的朝官奏免他们的官职。

皇上说:“我是不太聪明的人,却比较爱好风雅,今天让群臣即席吟咏,不过是想从中了解朝政的得失。

但你们不能理解我的意图,说得不着边际。

这次就原谅了和荄等人,从今以后群臣都应认真钻研古书的含义,弄明经典的意旨,这样我才会高兴。”五日,诸葛诞不受司空之职,拒绝入朝,拥兵反叛,并杀了扬州刺史乐纟林。

六月,朝廷宣布赦免淮南将吏士民受诸葛诞牵累者无罪。

七月,天子下诏说:“诸葛诞背叛朝廷,制造战乱,祸害扬州。

当年黥布叛逆,汉高祖亲自督师讨伐;隗嚣违命,光武帝也曾御驾亲征。

及本朝先祖明皇帝亲率大军伐吴、蜀,都堪称是显示国威的重大行动。

现在为了迅速平定诸葛诞的叛乱,皇太后和我都将直接参与军机,以安定东面的局势。”九日,天子又下诏说:“诸葛诞拥兵反叛,胁迫忠义之士也加入他的行动。

但他的部下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和骑督偏将军路蕃的人,各带人马杀掉营门哨兵投奔朝廷,其忠勇值得嘉奖,特加封庞会为乡侯,路蕃为亭侯。”六月六日,天子下诏说:“东吴持节代吴王都督夏口军事的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本是吴王的同宗近族,置身上将军的高位,却能畏天知命,辨清时局,毅然率部向我朝投诚。

古者微子离开殷国,乐毅逃出燕国,也比不过孙将军的行为啊!我特封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授予符节,兼任交州牧,封吴侯。

开府辟召仪同三司。

再依古代伯侯八命之礼,赐给他三公所穿戴的礼服和冠冕,所有待遇一切从优。”二十五日,天子又下诏:“现在我已到项县督师。

大将军秉承天意对叛贼进行征伐,马上就要前往淮浦前线。

以前每逢相国或大司马出征,总有尚书陪同行动,这次也不例外。”于是派散骑常侍裴秀和给事黄门侍郎钟会与大将军同行。

八月,天子下诏说:“过去燕刺王谋反,韩谊等人力谏不成被杀,汉朝官府给韩谊的子孙以优厚的待遇。

今诸葛诞聚众叛乱,其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睱也固守大义,在事发之前犯颜抗争,结果被诸葛诞杀害。

这正是世人所说的无比干之亲而出于大义杀身成仁的壮士。

颁令提升宣隆、秦睱的儿子为骑都尉,予以赏赐,并广为宣传,以褒扬效忠朝廷的忠义之士。”九月,诏令大赦。

十二日,东吴大将全端、全怿率部投降。

甘露三年(258)二月,大将军司马昭攻克寿春,斩诸葛诞。

三月,天子下诏说:“古代军队打了胜仗,都是把敌军的尸首收起来运到京都示众,其目的是为了惩罚叛逆而炫耀朝廷的武力。

西汉武帝元鼎年间,改桐乡为闻喜县,新乡为获嘉县,都是为了纪念汉军攻克南白话二十四史越。

如今我朝大军,屯居丘头,对内征伐叛贼,对外抵御敌国的进犯,功在国家,名扬四海。

平定叛逆的得胜之地,也应留下个值得纪念的名字。

因而我意将大将军屯兵的丘头改名为武丘,以表明用武力平叛的事实,令子孙后代永远不忘暴敌尸于京都和修改地名的用意。”五月,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食邑为八郡,加九锡之礼。

大将军前后辞让九次才算作罢。

六月十三日,天子下诏:“当年南阳郡有山贼聚众骚扰,欲劫持太守东里兖为人质。

功曹应余独自挺身而出保护太守,才使东里兖幸免遇难。

应余在掩护其长官转移的途中历尽艰辛,终于力战身死。

司徒应过问一下此事,安排应余的孙子应伦以相应的职务,以使应余的忠心得到报偿。”二十八日,朝廷中大举评议在平定诸葛诞叛乱的战斗中诸将军的功绩,依据各人功绩大小封爵行赏各有不同。

八月十二日,任命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

九月四日,天子下诏说:“尊崇有德行的老人,推行教化,这是古代尧、舜、禹三代树立风范垂之不朽的仁政。

朝廷理应推举德高望重的三老、五更给予极高的荣誉,不断请他们对国家大事和朝政得失予以指导,把他们的德行言语记录下来,然后全国都仿效他们,便可以收到教化之功。

现在我们就该找出这样仁德兼备的长者,来作为三老、五更的人选。

关内侯王祥,历来以仁、义的标准修身处事,温文尔雅;关内侯郑小同,温良恭俭,依礼而行,都是当今著名的贤者。

朝廷决定推举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诏令发布后,天子亲率有关朝臣,按照古代的习惯举行聘任礼仪。

这一年,在顿丘、冠军、阳夏等县的水井中,仍有青龙、黄龙相继出现。

甘露四年(259)正月,宁陵县的一水井中有两条黄龙出现。

六月,司空王昶死去。

七月,陈留王曹峻亡故。

十月十日,朝廷将新城郡一分为二,复设上庸郡。

十一月十八日,车骑将军孙壹被他的奴婢所杀。

甘露五年(260)正月初一,日蚀。

四月,皇帝曹髦诏令有关部门按照前面的决定,再次宣布由大将军司马昭出任相国之职,封晋公,加九锡之礼。

这年五月十三日,高贵乡公曹髦死亡,年仅二十岁。

皇太后下令说:“我的仁德不足,所以家中接连出现不幸的事。

前者我推荐了东海王曹霖的儿子曹髦,让他来继承明帝的嗣位,见他爱好读书,喜欢审阅朝臣们的奏章,期望他能做出一番事业。

不想他性情暴戾,一天甚于一天。

我多次对他加以斥责,他对我由此也产生了愤恨,散布种种卑劣的谣言来诽谤我,并且不再与我来往;至于他攻击我的那些话,简直不敢听闻,为天地所不容。

我曾私下给大将军下令说:这小子不能祭祀宗庙,让他做君王势必要颠覆社稷,断送江山,使我无颜见九泉之下的先帝。

大将军总是说念他年幼,我们还是多多加以教诲引导,使他改心从善。

谁知此儿恨我所言,越发变得放肆无礼,竟持弓在远处射我的住处,诅咒要射中我的喉咙。

那箭矢就落在我的跟前。

我只好告诉大将军:这小子不可不废。

前后说了数十遍,此儿把这些都知道了,他自知罪重,企图杀掉我。

他买通我身边的人,在我服用的药中下鸩毒,想暗中毒死我,并设计了许多方案。

事情败露后,他便想在会面时拥兵闯入西宫杀死我,再杀大将军。

他找了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掏出怀中的诏书给他们看,要他们马上就去执行。

我的处境危险,就如覆巢下的累卵。

我本是个年老守寡之人,对自己一条老命并不看得很重。

但辜负了先帝的遗愿,断送了列祖列宗创下的江山,这不能不令我万分痛心啊!幸赖祖宗在天之灵的保佑,王沈、王业两人把小子的阴谋马上报告了大将军,使大将军有时间加强戒备。

而此儿还是带着人马冲出皇宫云龙门,亲自擂鼓举刀,乱哄哄地与大将军的军队交锋,结果在混战中身亡。

此儿既行大逆不道之事,继而又自己惹祸丧身,这使我越发难过。

过去汉朝的昌邑王曾因罪被废为百姓,现下此儿也应以普通百姓的礼仪安葬,并把这小子的所作所为告知天下。

另有尚书王经,也是罪恶的逆臣,着令将他和他的家人全部逮捕送交廷尉查处。”十四日,太傅司马孚、大将军司马昭、太尉高柔、司徒郑冲前去见皇太后。

他们跪奏说:“我们敬读了皇太后的命令。

已死去的高贵乡公悖逆不道,自取大祸以至丧生。

太后依汉朝昌邑王因罪被废的先例以百姓之礼来安葬他,但我们这些朝廷重臣没能尽到自己的职责,做到防患于未然,见到这个命令也是触目惊心,想起来深感痛悔,难过万分。

《春秋》之义,作帝王的也不能例外。

而书中所说‘襄王出居于郑’,正是指襄王不听从母亲的教诲,故不能再让他继承王位。

如今高贵乡公图谋不轨,危害社稷,自取灭亡,为世人和祖宗神灵所不容,依百姓之礼来安葬他,确是合乎前人法规的。

然而我们做臣子的深知太后您非常仁慈,虽从大义出发宣布高贵乡公的叛逆行径,但心中为他的死也很难过,白话二十四史我们做臣子的心中也非常不安。

我们请求太后是否可以加恩,考虑以王侯之礼来安葬他?”太后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皇太后派代理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持旌节迎常道乡公曹璜入朝承嗣帝位。

十五日,群臣进奏太后说:“殿下圣德光耀国家,保佑国泰民安四方安宁。

可至今殿下的旨令仍只称为‘令’,与下边的藩国王侯一样。

请从今以后殿下的令书一律改称‘诏’,就像前代太后们临朝亲政的先例一样。”二十一日,大将军司马昭极力辞却相国之职、晋公封号和九锡之礼。

皇太后下诏说:“有功不隐,这也是《周易》之大义。

不过成人之美,也是古代圣贤们所推崇的。

今天我愿意接受大将军的意见,但要把这件事告知天下,以彰大将军的美德。”二十六日,大将军司马昭上书说:“高贵乡公那天带领他身边的卫士和其他一些人,举枪擂鼓向我的住处进攻,我担心我的士兵与他们相战,便严令将士们不得对高贵乡公有所伤害,违令者军法从事。

骑兵都尉成亻卒之弟太子舍人成济冲入阵中刺伤高贵乡公,使他丧命。

我立即把成济抓了起来按军法处置。

臣知道作臣子的在君王面前除了以死效忠再没有别的选择,君让臣死,臣引颈就戮才符合大义。

那天事变突然而至,灾祸突然降至,臣也不想作任何反抗,一切听从天命,可是又考虑到事变的目的是要谋害皇太后,断送江山社稷。

臣作为朝中辅政重臣,重要的职责还在于使国家安宁,否则即便尽忠死去,所应担负的罪责不是更大么?所以仓促之中臣欲效仿伊尹、周公等先贤,挺身而出以安定江山社稷。

但同时也一再告诫部下,不得伤着皇上。

可成济不听命令冲入兵阵中逞凶,以致造成严重后果。

臣为此肝肠欲断,后悔莫及,不知如何地可以一死了之。

法律上说犯大逆不道罪行的人,其三族都要抄斩。

成济凶戾悖逆,公开触犯国家法律,罪不容诛。

请太后马上下诏逮捕成济的家属送交廷尉,按罪行予以严惩。”太后阅书下诏说:“法律上五刑之罪,没有比不孝之罪更大的。

一般百姓家的儿子忤逆不孝,尚且还要告之于官府给予惩治,高贵乡公这小子的所作所为算是君王吗?我妇道人家不太懂得大义,但我以为成济并不见得就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然而大将军既恳切陈词,言语感人,我也就同意你的奏请。

同时也要把这件事通告四方,使天下人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六月初一,皇太后又下诏说:“古代君王所取的名字,一般容易犯讳且又易避讳。

今常道乡公名璜,讳字甚难避开。

百官可议论一下改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好,考虑好了便启奏上来。”陈留王纪陈留王名奂,字景明,武帝的孙子,燕王曹宇的儿子。

甘露三年(258)被封为安次县常道乡公。

高贵乡公死后,朝中百官商议迎他承嗣帝位。

六月二日,他来到洛阳,见皇太后,同日在太极前殿正式登基称帝。

接着大赦天下,改年号甘露为景元,对众人按爵位不同分别予以赏赐。

景元元年(260)六月四日,新即位的皇帝曹奂拜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增加两个郡,总共达十个郡,并加九锡之礼。

另外,对司马家族的子弟,尚未有爵位者皆封亭侯,赐钱千万,帛万匹。

司马昭极力推辞才作罢。

七日,已故前汉献帝(山阳公)的夫人死去,皇帝幸临华林园,派特使持节代表朝廷追谥夫人为献穆皇后。

举行葬礼时,车马服饰和种种礼仪都用汉代旧制。

十一日,升任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

十月,王观病亡。

十一月,燕王曹宇给曹奂上表祝贺冬至,向他称臣。

皇帝曹奂下诏说:“古代的诸侯王们,也有对皇帝不行君臣之礼的。

今父王您也可以依照古人的做法不向我称臣,这也是我对您的一种报答。

被选中承嗣帝位当了君王的人,反而使自己的亲属都变成了自己的臣下,难道只有这样才算是对皇帝的尊重吗?若是燕王和群后都自称为‘臣’、‘妾’,于情于理也是不合。

今后一切都依照典章礼仪去做,尽量做得合情合理些。”朝中礼官闻此向皇上进奏说:“最高的礼仪莫过于对祖宗的尊敬,最严格的制度莫过于王典。

今陛下以自己的宏德而承天运,继王位,治天下,肩负曹氏宗族的厚望,振兴着三代先帝开辟的基业。

而燕王是陛下的至亲,又有先帝分封的王爵,但他对朝廷和皇上毕恭毕敬,以自己的行为和仁德,为天下作出了榜样。

如果完全依据正典,称呼燕王恐怕不太方便。

臣等建议陛下把这件事当作特殊情况处理,给燕王以不作臣下看待的礼遇。

我们认为燕王的奏章可按旧的体式去写,皇上您写给燕王的书信,则可在其中表示尊敬。

用标准的写法,如‘燕王见信,知敬’可以稍表您的敬意;如用合乎礼仪的称呼,表示长幼礼节,则宜用‘皇帝敬问大王侍御’。

至于正式的文书,国家的典仪,那是向天下昭示礼仪的,陛下还是要按照正式的礼仪法规去办,故而称‘制诏燕王’。

凡是天子诏命、朝臣奏事、上书等称到燕王时,都可用白话二十四史上述称谓。

除非到宗庙祭祀列祖列宗,其他场合一律不准触犯燕王的名讳,以此作为一种特别的礼仪,对诸位王后也同其例。

陛下尊崇王典所规定的尊祖之制,又对自己的父王表现出拳拳孝心,这二者都没有什么过失,也不发生矛盾。

礼法执行起来就应该灵活机动,以上奏请,望陛下诏示天下并予实行。”十二月六日,在华阴县井中出现了黄龙。

七日,任命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

景元二年(261)五月初一,发生了日偏食。

七月,乐浪的外族韩、氵岁貊等部落首领各率其部属来朝进贡,表示归附。

八月三日,赵王曹干死去。

九日,皇帝曹奂下诏封大将军司马昭为晋公,拜相国,赐九锡,一如先前的诏命。

又被司马昭力辞方罢。

景元三年(262)二月,在轵县某水井中发现青龙。

四月,辽东郡报告肃慎国派使节不辞艰辛前来进贡,献上他们国家制造的弓三十张,每张长三尺五寸;木苦木制的箭矢长一尺八寸,另有石弩三百枚,牛皮加铁制成的盔甲二十套,貂皮四百张。

十月,蜀将姜维带兵进犯洮阳郡。

镇西将军邓艾率部迎击,在侯和击败蜀军。

姜维退回蜀地。

这年皇帝下令在太祖祀庙祭祀已故军祭酒郭嘉。

景元四年(263)二月,皇帝下诏封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并赐九锡,一如前诏。

司马昭固辞不受。

五月,皇帝下诏说:“西蜀,不过一弹丸小国,土地和百姓都不多。

而姜维好大喜功,肆意驱使士卒侵犯我疆土。

去年被我击败后,他进而带兵在沓中驻扎下来,垦荒种田,作长期打算。

当地羌族民众被百般欺凌,劳役无度,老百姓都不能忍受。

且联合弱小攻伐无道,本来就是战争的原则,采取主动进攻而不被动地受制于人,更是兵家上策。

西蜀所依赖的,不过是姜维所统领的一支军队。

眼下姜维远离后方,孤立无援,正是我战而胜之的大好机会。

今决定派征西将军邓艾统领各部,开赴沓中、甘松地区向姜维军队发动进攻;雍州刺史诸葛绪率军开赴武都、高楼,与邓艾形成两面夹攻之势。

若能将姜维的军队彻底消灭,两军则可乘胜东西对进,平定西蜀。”另外又传令镇西将军钟会率师出骆谷向西蜀展开进攻。

九月,太尉高柔死去。

十月,皇帝下诏封大将军司马昭为晋公,拜相国,加九锡之礼。

十一日,册立卞氏为皇后。

十一月,大赦天下。

自邓艾、钟会率师伐蜀,魏军几乎所向披靡。

就在这个月,蜀王刘禅到邓艾军中请降,西蜀被平定了。

十二月十九日,朝廷任司徒郑冲为太保。

二十一日,从益州划出一部分设梁州。

二十二日,朝廷特赦益州士民,五年内免除他们一半的租赋。

二十四日,任命征西将军邓艾为太尉,镇西将军钟会为司徒。

皇太后驾崩。

咸熙元年(264)正月初一,诏令用囚车押送邓艾回京都洛阳。

三日,皇帝巡视到长安。

十一日,派特使持玉璧做成的钱祭祀华山山神。

钟会这时在蜀地反叛,遭到其他将领的讨伐。

邓艾在押往洛阳的途中被杀。

二月初一,朝廷特赦益州境内的土著人。

三十日,礼葬明元郭皇后。

三月十七日,任命司空王祥为太尉,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尚书左仆射荀岂页为司空。

十九日,加封大将军、晋公司马昭为晋王,增加食邑十郡,连同以前达二十郡。

二十七日,封前蜀主刘禅为安乐公。

五月初一,相国、晋王司马昭奏请恢复五等爵位制。

十五日,改年号景元为咸熙。

二十四日,皇帝追封舞阳宣文侯司马懿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司马师为晋景王。

六月,镇西将军卫馞献上所部雍州兵在成都县所得璧玉印各一块,印文像是“成信”二字。

依照古代周文王得晋国唐叔嘉禾赠与周公的先例,将此二玉展示于朝臣百官,然后收藏于相国府。

自魏灭蜀后,东吴军队进逼永安,我朝调动驻守荆州、豫州等地的军队成犄角之势互相策应。

到七月间,各路吴军都撤退了。

八月三日,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副相国,与他的父亲、相国司马昭共掌朝政,如同鲁公让自己的儿子作副手一样。

六月,皇帝下诏说:“叛臣钟会在蜀地图谋不轨,他把部属诸将校召集到一起,告知众人其阴谋,口出反叛之言,胁迫大家顺从他。

在突发事变面前,众人无不惊慌失措。

当时相国左司马夏侯和、骑士曹属朱抚正出使成都,与中领军司马贾辅、郎中羊..都参与钟会的军事行动。

夏侯和、羊..、朱抚等都坚持大义,临危不惧,严词斥责钟会的反叛阴谋,表现得慷慨激昂。

贾辅趁机对钟会手下的散将王起说:“钟会此人暴虐无道,想把不服从他的将士全部杀死。

’又说:‘相国已率三十万大军从洛阳出发,讨伐钟会,跟他走没有好下场。

’其目的是为了辨明形势,激励钟会的部属起来反抗他。

王起听后走到外面,把贾辅的话告诉了诸将校和士兵们,遂使将士群情激愤,转而向钟会发动进攻。

朝廷决定对这些力挽狂澜的有功之士予以重赏,以褒扬忠义,昭示后人。

特封夏侯和、贾辅为乡侯;羊..、朱抚为关内侯。

钟会部散将王起将贾辅之言白话二十四史传给将士,也应予以奖励,任命他为部曲将。”十六日,任命卫将军司马望为骠骑将军。

九月初一,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

十四日,皇帝下诏说:“东吴贼寇政刑暴虐,赋敛无度。

孙休派邓句为特使,命令交阝止太守把所辖的民众送去补充兵源。

吴将吕兴基于民情鼎沸,又乘王师平定巴蜀,联络当地豪杰,杀死邓句,驱逐太守及下属官吏,占据交阝止等地;安抚百姓,等待听从我朝命令。

九真、日南两个郡听说吕兴杀死了吴国使臣,打算归顺魏国,也一同响应,与吕兴协同一致。

吕兴给日南郡写信商讨有关事宜,兵临合浦,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他们派都尉唐谱等人到进乘县,通过南中都督护军霍弋给我朝廷上书表示归附。

交阝止郡将吏也纷纷上书,称:‘吕兴在交阝止干了一番大事业,这里的民众都很拥戴他。

本地尚有山寇与各州郡互相勾结,他们怕吕兴变计,所以各怀异心。

权宜之计,恳请朝廷命吕兴监督交阝止军政,拜他为大将军,封为定安县侯。

请朝廷给我们以褒奖和恩惠,以慰我民众。

’他们确是一片诚心善意,这从他们的奏表中就可以看出。

古代仪父朝鲁,在《春秋》中受到高度赞扬;窦融归汉,天子给予特别的礼遇。

现今我国威远扬,令天下为之归心。

不管中原还是边疆,都将统一。

吕兴率先归附王朝,率交阝止郡的官吏民众稽首称臣,又不远万里上书表达诚意,请求为朝廷治理边远之地,对如此忠义的行动,应该给予特别的优待,既使吕兴等人感到高兴,也能给他人以鼓舞。

因此我决定任吕兴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南中大将军,封定安县侯。

遇事可自行决策,先行后奏的权力。”朝廷的任命文书尚未传到交阝止,吕兴已被手下人杀死。

十月初一,皇帝下诏说:“古代贤明的君主能够平定战乱,造福百姓,开创宏业稳定江山。

文治武功虽是不同的方面,但皆可成就功业。

他们有的能手执兵器亲自征讨叛臣逆子,有的能统率大军抵御强暴的侵犯;至于造福于民,总是先创办文教,教给民众礼仪,除非不得已才动用武力,其盛德在这些方面都是相同的。

汉末之际天下大乱,九州分崩,刘备、孙权又乘机作乱。

我朝武、文、明三位先帝为了平定战乱,一天到晚忙不过来,遂使贼寇长时间里不能剿灭。

今幸赖先帝神灵的保佑,相国大将军的勇猛,我王朝大军得以征讨四方,平定巴蜀。

近年来江东孙权政权日益衰败,由于西蜀已经灭亡,他们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交阝止、越州、荆州、扬州等地的官吏百姓纷纷归附我朝。

又有交阝止吴将吕兴带领三郡万里归命,武陵邑侯相严联络五县归降我朝,豫章庐陵山民举众叛吴,以助北将军作为他们首领的称号。

加上东吴国内孙休病死,主帅易人,面对危局,上下各思其保。

伪将施绩,本是东吴的名臣,却遭众人猜忌,处境很是危险。

如今的东吴政权,可称是众叛亲离,人心惶惶,自古至今,没见过哪个国家有如此明显的亡国之兆。

倘若我大军出师征讨,南抵江汉,东吴都城一带的百姓也会扶老携幼迎接王师,这也是不容置疑的。

然而大军出师远征,毕竟劳民伤财,不如对东吴政权告以威德,示以仁信,使他们明白归附王朝和避免交战的好处。

朝中相国参军事徐绍、水曹掾孙..,都是当年寿春战役中被俘吴将,徐绍本是东吴南陵督,很有军事政治才干;孙..是孙权的同宗,为人处事以忠良著称。

现在我决定派徐绍为特使、孙..为副使南返,其使命是宣扬我魏王朝的威德,将我们的建议告诉东吴君臣,以事实促使他们认清形势。

若是他们能觉悟过来,我们可以不动干戈。

对重大决策深思熟虑,为古今用兵之道。

特任命徐绍兼散骑常侍,加奉车都尉,封都亭侯。

孙..兼给事黄门侍郎,赐爵关内侯。

二人身边的妻妾及家人,留走悉听自便。

完成任务后二人也不必回来了,以此显示国恩,并表示对二位使者的信任。”二十日,皇帝诏命抚军大将军新昌乡侯司马炎为晋王世子。

这一年,朝廷撤销各地的屯田行政机构,罢免屯田官改任相应的职务。

原任典农都改为太守,诸典农都尉皆为县令、长。

又在蜀地劝募移民迁往内地,由官府供给两年的生活用粮,并在二十年内不征赋税。

安弥、福禄等县都上报有嘉禾生长于田中。

咸熙二年(265)二月十九日,朐月忍县得到灵龟,进献给朝廷,灵龟收归于相国府。

二十五日,天子追念虎贲张修当初在成都驰马至诸军营中报告钟会谋反的消息而献身,为褒奖烈士,特赐张修的弟弟张倚为关内侯。

四月,南深泽县报天降甘露。

东吴特遣使臣纪陟、弘趚来魏王朝求和。

五月,皇帝下诏说:“相国晋王大展神思妙运,德溢四海。

统兵征伐,则威德震撼边疆;推行王教,则以礼仪传播国土内外。

对于江东孙吴政权,他不忍让众多的士兵百姓死于战火,故而谋求用和平手法来解决问题。

在他的武力威慑和仁德感召下,孙吴政权已有归附之意。

遣特使进献宝物,正是他们这种打算的具体表示。

而晋王谦让之至,对东吴所献礼品登记入簿,全送交给我。

这并不是安慰孙皓来归附,遵从孙皓的本来愿望的好白话二十四史办法。

对于孙皓进贡来的礼品,我决定都赐给晋王,这样才符合古人的尊贤之义。”晋王极力辞谢,方才作罢。

于是皇帝特许晋王戴只有皇帝戴的前后有十二根玉串的冠冕,使用天子的旗帜,出入有御林军沿途警卫并禁止路人通行,乘坐皇帝专用的六匹马拉的金根车,后面跟随配以青、白、红、黑、黄五种颜色的五辆从车。

又特许晋王出行时有羽林骑兵开道,宫殿中设置悬挂钟磬的木架,可以演奏皇宫中的八佾乐舞。

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女、王孙爵号照旧。

三十日,大赦天下。

八月九日,晋王、相国司马昭死去。

十日,晋太子司马炎继承王位,统领百官,独揽朝政。

是月,襄武县报称有异人出现,高三丈有余,脚迹长三尺二寸,白发,着黄衣黄巾,拄拐。

他喊来乡民王始,对他说:“现在天下太平了。”九月十四日,大赦天下。

十月六日,任命司徒何曾为晋丞相。

十一日,任命骠骑将军司马望为司徒,征东大将军石苞为骠骑将军,征南大将军陈骞为车骑将军。

二十三日,为晋文王举行葬礼。

闰月,西域康居、大宛来朝进献名马,都归于相国府,以表彰司马相国怀柔万国的不朽功勋。

十二月十三日,曹魏王朝的天禄永远地结束了。

朝政转到了司马氏手中,称晋王朝,魏元帝曹奂诏令群臣商议在京都南郊举行祭天仪式,又派遣特使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和诏书正式禅位于晋嗣王,如同当初汉献帝禅位给曹氏皇帝一般。

十五日,晋武帝派人给前魏元帝曹奂送去文书,把他迁置到金墉城居住,后来,又改驻邺城,最终他病死在那里。

曹奂禅让帝位那年,正好二十岁。

评曰:古人以天下为公,贤士方能被推为帝王人君。

后来的帝王把江山视为一家所有,故而把皇位世代相传,让自己的儿子来承嗣。

若赶上帝王没有嫡子,便在同宗近支中选择贤明有德者来继承王位,像汉代的文帝、宣帝都是如此。

这样做也没有改变正常的传位原则。

明帝既然无嫡子可立,而又情系自己所爱之人,乃在宗族中抱养婴儿,传与江山社稷之大任。

但他所托付的辅佐之臣不专,异姓宗族占了上风以致终于使曹爽被诛、齐王被废。

高贵乡公聪明好学,大器早成,喜欢探讨经典大义,似有文帝之风采;然而他处事沉着冷静不够,往往冲动行事,终于引来大祸。

陈留王在位期间明哲保身,做了个老实皇帝,一切朝政大权统统交给司马昭来掌管,最后又效仿汉献帝禅位曹丕的先例,把江山社稷拱手送给司马家族。

他因此也被封为藩国之王,以宾客的身份生活在晋朝,不过比起汉献帝禅位后仅被封为山阳公,他所受的待遇还算是大大提高了吧!后妃传《易经》中说:“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综观古代贤明的帝王人主,无不明确地制定其后妃制度和礼仪,以顺应世间之道德伦理规范。

故而尧帝将他的两个女儿嫁给虞舜,使他的事业得以辉煌;太任、太姒两位贤慧女人先后嫁给姬氏,周王朝也因此变得兴旺发达。

一个王朝的兴废存亡,不能不说与它的后妃制度有着直接的关系。

《春秋》说天子可以有十二个女子,诸侯为九个,从情理上讲,这确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规定啊!遗憾的是各个王朝接近末期的时候,为帝王者往往变得奢侈腐化,放纵淫欲,以至于遍地是旷夫怨女,伤损天地之和气;惟色是崇,不分贤淑与泼悍。

于是造成整个国家风气堕落,纲纪败坏,终于把江山社稷给断送掉,这岂不是令人极痛心的事吗?啊,身为人主而拥有天下的人,应该吸取教训,引以为戒。

汉代规定,皇帝的祖母称太皇太后,皇帝的母亲称皇太后,皇帝的正妻称皇后,其余的女官、妃嫔又分为十四个等级。

魏王朝承袭汉代制度,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等称号不变,但自夫人以下众妃嫔的叫法,各个时期却不太相同。

太祖建国之初,册立王后,王后以下又为夫人、昭仪、婕妤、容华、美人五等;文帝时又增加了贵嫔、淑媛、修容、顺成、良人。

明帝时除去顺成称号,但增加了淑妃、昭华和修仪。

太和年间又开始册封夫人,其地位列于淑妃之上。

自夫人以下共分爵号十二等:贵嫔、夫人,地位仅次于皇后,其他爵位不能与之相比;淑妃地位等同于相国,爵号和诸侯王一样;淑媛地位等同于御史大夫,爵号和县公相同;昭仪爵号等同于县侯;昭华爵号等同于乡侯;修容爵号等同于亭侯;修仪爵号等同于关内侯;婕妤爵号等同于中二千石;容华爵号等于真二千石;美人爵号等同于比二千石;良人的爵号和千石相同。

武宣卞皇后,琅笽郡开阳人,是文帝的母亲。

本出身于倡优之家,二十岁那年,太祖在谯县纳之为妾。

后来随太祖到达洛阳。

董卓洛阳叛乱的时候,太祖仓促间微服逃出洛阳东行,不久袁术带来太祖已死的噩耗,太祖身边的一些人都是当初跟随他从故乡来到京师的,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吵吵嚷嚷要返回老家去。

卞后这时候挺身而出,制止说:“曹君吉凶现在并无确切消息,今天大家都跑回家去,白话二十四史明天若是他返回来,我们还有什么面目再见他?就是真的有什么大祸临头,我们一同担当有什么大不了的?”众人佩服她,都愿意听从她的安排。

太祖后来听说了这件事,也非常赞赏。

建安之初,丁夫人被废,太祖遂立卞后为续室。

太祖把几个儿子都交给卞后抚养和照顾。

当太祖立文帝曹丕为太子时,太祖和太子身边的一些随从人员纷纷跑到卞后那里表示祝贺说:“将军被立为太子,天下都为之高兴,王后您应当把府库中收藏的金银玉帛全部拿出来进行赏赐。”卞后回答他们:“魏王因为曹丕已长大成人,方才立他为太子承嗣王位。

我没犯教子无方的过错就已是莫大的荣幸了,又有什么值得大肆张扬,赏赐众人的呢?”人们把这些话转告给太祖,太祖高兴地赞扬卞后:“怒不改颜,乐不忘本,这的确不容易啊!”建安二十四年(219),太祖封卞后为王后,并发布文书说:“夫人卞氏,数年来辛勤抚养各位王子,大有慈母之风范。

今特晋位为王后,命太子和各位诸侯王陪位,百官为之上寿。

国内犯人死罪各减一等,以示庆贺。”建安二十五年(220),太祖病逝,太子曹丕即王位,尊王后为王太后。

到曹魏代汉之时,尊王太后为皇太后,居处称为永寿宫。

明帝即位后,进而尊称为太皇太后。

文帝黄初年中,曾打算追封皇太后父母。

尚书陈群上奏说:“陛下以自己的圣德应天承运,开创江山社稷之大业,您所制定的种种礼仪制度,也应当永为子孙后世遵循。

从历代典章来看,从没有因妇人之故而封王拜侯的做法,在礼仪上,妇人也只是随着丈夫爵位升高而显贵。

秦王朝违背古代的礼法,汉王朝又照着秦王朝去做,但这并不是先王所规定下的。”文帝回答说:“你说得很对,我前面的决定就不要执行了。

同时把你的这个建议写下来,用我的名义形成诏制,藏于台阁,以作为后世永久的制度。”这样一直到太和四年(230),明帝才追谥太皇太后的祖父卞广为开阳恭侯,父亲卞远为开阳敬侯,祖母周氏为阳都君及敬侯夫人,并都赠予印绶。

这年五月,太皇太后驾崩。

七月,与太祖合葬于高陵。

当初,卞皇后的弟弟卞秉,因为有功封为都乡侯。

文帝黄初七年(226)晋封为开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拜为昭烈将军。

卞秉死后,儿子卞兰承嗣爵位。

卞兰少有才学,官至奉车都尉、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

卞兰死后,其子卞晖承嗣爵位,又封卞秉的爵位及次子,封卞兰之弟卞琳为列侯,官至步兵校尉。

卞兰之子卞隆的女儿后来做了高贵乡公的皇后。

卞隆以皇后父亲的身份当上了光禄大夫,赐位特进,封为睢阳乡侯,其妻王氏被封为显阳乡君,并追封卞隆前妻刘氏为顺阳乡君,这是由于刘氏为皇后生母的缘故。

再以后,卞琳的女儿又做了陈留王的皇后。

这时卞琳已经死去,因而封其妻刘氏为广阳乡君。

文昭甄皇后,中山无极人,是明帝的母亲,汉太保甄邯的后代,家中世袭二千石俸禄的官职。

父亲甄逸曾任上蔡令,但甄后三岁的时候父亲就死了。

汉末天下大乱,灾荒连年,百姓们为糊口活命纷纷卖掉家中值钱的东西。

当时甄家有大量的谷物储备,趁机收购了很多金银宝物。

甄氏当时才十几岁,看到这种情形便对母亲说:“乱世求宝,可不是善策啊!一个人本来没有罪,但因拥有一件珍宝便可能被定为有罪,这便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因财丧身。

再说眼下众多百姓都在饥饿之中,不如将我家谷物开仓赈济四方乡邻,这才算是一种惠及众人的德行。”全家人都认为她|说得有理,是个好主意,于是将家中的粮食全部无偿分发给邻里乡亲。

建安年间,袁绍为他的次子袁熙聘娶了甄后。

袁熙出任幽州刺史,甄后留在邺城侍奉婆婆。

冀州平定,文帝在邺城后宫见到她,非常喜欢她的美貌,于是收为自己的妻子。

她一度很受文帝喜爱,为他生下明帝和东乡公主。

延康元年(220)正月,文帝即王位,六月率军南征,甄后留驻在邺城。

黄初元年(220)十月,汉献帝禅让帝位给文帝。

禅位以后,改封为山阳公的献帝把两个女儿许配给文帝,另有郭皇后和李、阴两位贵人也深得文帝宠幸,甄后则日益受到冷落,为此她不免流露出一些怨言。

文帝听到后大怒,黄初二年(221)六月,赐死于她,死后葬在邺城。

明帝即位后,朝中掌管礼乐祭祀的官员奏请为甄后追加谥号。

于是明帝派司空王朗持节以三牲之礼到甄后陵墓祭祀,又专门为她修建寝庙。

太和元年(227)三月,明帝以中山国魏昌县之安城乡一千户追封甄后的父亲甄逸,谥号安城乡敬侯,其孙甄像承袭爵位。

四月,明帝下诏在洛阳营建祖庙,施工中从地下挖出一块玉玺。

此玉玺一寸九分见方,上面刻有“天子羡思慈亲”六个字。

明帝持玺而动情,因而备下牲礼到宗庙祭告。

此后明帝又多次梦见母亲,益发增加了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于是对诸舅氏按亲疏排出顺序,分别予以任用,赏赐累计达到万两之巨,又擢升甄像为虎贲中郎将。

是月,甄后母亲病故,明帝披麻戴孝亲自参加了葬礼,朝中文武百官陪同致祭。

白话二十四史太和四年(230)十一月,明帝感到母亲甄后的陵墓过于低矮简陋,便委派甄像以兼职太尉的身份,持皇帝节杖到邺城,祭告土神,改葬甄皇后于朝阳陵。

甄像完成使命返朝后,升为散骑常侍。

青龙二年(234)春天,明帝下诏追谥甄后之兄甄俨为安城乡穆侯。

夏天,东吴军队进犯扬州,明帝任命甄像为伏波将军,持旌节代他督师出征。

战后,又再任命甄像为射声校尉。

青龙三年(235)甄像死去,追赠卫将军,改封魏昌县,谥号为魏昌县贞侯。

儿子甄畅继承其爵位。

又封甄畅的弟弟甄温、甄韦华、甄艳皆为列侯。

青龙四年(236),明帝下诏改变甄逸、甄俨的安城乡侯封号,皆追封为魏昌县侯,谥号敬侯、穆侯不变。

同时加封甄俨的世妇刘氏为东乡君,追封甄逸的世妇张氏为安喜君。

景初元年(237)夏,朝中掌管礼乐祭祀的官员议定七座宗庙的排列顺序,分别祭祀列祖列宗。

冬季,他们又奏请明帝说:“作为一代帝王,既是受命于先帝的安排和重托,同时也有赖于圣妃神灵的保佑。

在此基础上,君王才能振兴江山社稷,成就一番王业。

远古时代高辛氏预料他的四个妻子所生的儿子皆可拥有天下,成就王业,果然在他死后,帝挚、陶唐、商、周一代一代都兴旺起来(他的四个儿子尧、挚都是自己做了帝王,后稷、契则分别是周族和商族的祖先)。

周人拥有天下后,推举祖先后稷的文德武勋可配上天,又追溯本族的起源,于是周王朝特地为后稷的母亲姜..建立了宫庙,世世代代对她加以祭祀朝拜。

《周礼》中所载:‘奏夷则,歌中吕,舞大..,以享先妣。

’正是描绘周人祭祀姜..的情形。

诗人也写诗称颂道:当初生下了我们周人的,正是那位姜..啊!这更明白地指出了周王朝的起源和周朝民众的由来。

诗人们还写道:姜..的神庙静谧而详和,充满着庄重的气氛。

为周人建立了不朽功绩的姜..啊,您的仁德还能再回来吗?《周礼》和《诗经》中对祖先的赞美和推崇,达到了如此的程度。

如今我大魏王朝继承有虞氏的天运拥有天下,自太祖登基以来已有三世繁荣昌盛的历史。

宗庙之数,实也与周王朝相同。

考虑到武帝和武宣皇后、文帝和文德皇后都已列入先祖之列祀庙,享受子孙万代的祭祀香火,而文昭皇后承受上天之灵符,生养了圣明的君主,可谓是功济天下民众,仁德充满人世。

大魏王朝的江山社稷传之有人,正是赖于文昭皇后的功绩啊!现在皇上为文昭皇后修建了寝庙,这正如同周人所建的姜妣神庙一般。

但皇上却没有明确发布诏令,宣布文昭皇后的寝庙永远享受祭祀和保护,这样如果论起甄皇后的功绩和报答生母仁德,皇上您在历史上可是要留下遗憾的。

后人不能完全体察到您的一片忠孝之心啊!臣等奏请皇上恩准,文昭皇后的寝庙应该世世代代享受祭祀,和祖宗神庙享受同等的待遇,并由朝廷颁布万世不毁的法令,以弘扬文昭皇后圣明贤德的遗风。”明帝完全赞同这项奏请,于是下诏,宣布文昭皇后的寝庙和另外七座宗庙享受同等祭祀礼仪,并将此规定铭刻于金鼎,藏之于金柜,以传示子孙后代。

明帝对他的舅舅们格外怀念。

甄畅此时年纪尚小,到景初末年(239),明帝便任命他为射声校尉,加散骑常侍官职,还特意为他修了一座豪华气派的大宅第。

落成之日,明帝亲自前往验看,并传令在府第后园为甄像的母亲建起一座观庙,这个里巷取名为渭阳里,意在寄托对母亲的思念。

嘉平三年(251)正月,甄畅病亡,被追赠为车骑将军,谥号恭侯,其子甄绍承嗣爵位。

太和六年(232),明帝的爱女曹淑死去,追封为平原懿公主,为她修了祭庙,并将她与甄皇后已死的堂孙甄黄合葬,追封甄黄为列侯,又过继夫人郭氏的堂弟郭德为他们的儿子,郭德改从甄姓,封为平原侯,承袭公主的爵位。

青龙年间(233～237),明帝封甄皇后堂兄的儿子甄毅和甄像的三个弟弟为列侯。

甄毅后来不断上奏对朝廷提出建议,明帝便提升他做了越骑校尉。

嘉平年间(249～254),朝廷又封甄畅的两个儿子为列侯。

甄皇后哥哥甄俨的孙女被立为齐王曹芳的皇后。

甄皇后的父亲早已作古,母亲被封为广乐乡君。

文德郭皇后,安平广宗人。

祖父曾做过县吏一级的官。

郭后自幼聪慧异常,非一般女子可比,父亲郭永为之惊奇,对家人说:“这孩子真是我们家的女王啊!”遂以“女王”为字。

她早早就失去了父母双亲,在战乱中飘泊无靠,被铜革是侯收养长大。

太祖为魏公时她应召入太子东宫,因有智有谋,经常向曹丕提出一些好的建议,颇受他的赏识。

太祖死后,曹丕以太子身份继承王位,封郭后为夫人。

等到曹丕取代汉献帝当了皇帝,又封她为贵嫔。

甄皇后被文帝赐死,其主要原因就是由于文帝对郭后的宠幸。

黄初二年(221),文帝想立她为皇后,中郎栈潜上书表示反对。

他在奏书中说:“古代帝王们治理天下,不仅离不开文武百官的忠心辅佐,也离不开贤慧的后妃鼎力相助。

能否处理好这二者的关系,可以说决定着一个王朝的兴衰存亡。

故而远古时期黄帝迎娶西陵氏之女,尧帝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虞舜,都以贤明有德而著称,成为白话二十四史流芳千古的美谈。

而夏桀亡国狼狈逃往南巢,其祸根正在于宠幸穏喜,不修朝政;商纣王以炮烙剖心等酷刑对待臣下,目的也不过是取悦于妲己的欢心。

鉴于这些在历史上曾导致王朝废兴事业成败的经验教训,历来贤明的君主都格外慎重对待册立皇后这件大事,总是在世族豪门之家选择知书达礼的淑女来充任元妃,以统领六宫,虔敬地祭祀宗庙,暗修教化之功。

《易经》中说‘家道正而天下定’,说的是由小到大、由内及外的道理。

这正是先王们所规定的法规啊!齐桓公在葵丘接受爵位时,也特别申明,不能让妾成为妻子。

可如今宫中有些嫔妃,常常借着皇上的宠幸而越礼,与皇帝一同乘舆。

如果陛下因宠而册立她为皇后,使贱人骤然富贵,位极人臣,那么我担心后世会出现众心不服,肆意轻慢,上面又无力控制的局面。

朝廷礼法不攻自破,这样的乱子不是由上面引起的么?”文帝不理,还是册立了郭皇后。

郭皇后的哥哥和弟弟都早已死去,于是她的堂兄郭表过继给他的父亲为子,郭表因此被拜为奉车都尉。

郭皇后的外亲刘斐要与外地女子通婚,她听说了此事专门告诫家人及亲戚:“各位亲戚遇婚嫁之事,都应该与乡里门户相对者联姻,不得借权势强与他方人家通婚。”她姐姐的儿子孟武还乡后求娶小妾,她又专门下了一道敕文劝阻说:“当今由于战乱,妇女不多,应尽可能地将她们配给前方将士为妻。

有权势的人家不能聘娶为妾。

各位亲戚在这件事上都务必小心谨慎,不要自取其咎,遭受刑罚。”黄初五年(224),文帝率师东征,郭皇后留守许昌永始台。

当时大雨连降百余日,城楼多有倒塌损坏。

有关的官员奏请皇后移居他处,郭皇后拒绝说:“当年楚昭王出游,他的妻子贞姜留在渐台。

长江汹涌而来的时候,使者接王后转移,但急切中忘了带上楚昭王的信符,结果贞姜坚持不走,以至于在洪水中丧生也在所不惜。

如今皇上御驾远征,我在后方还没有遇到贞姜那样的危急情况,又何必要转移呢?”群臣闻言无话可说,再也不提请皇后迁居的话。

黄初六年(225)文帝再次督师东征,大军开赴广陵,郭皇后留守谯宫。

郭表此时留守负责警卫工作,他想堵水捉鱼,皇后制止说:“这河水是通着运送军粮的河道的,你筑坝截水又需木材,自己的家产不在眼前,只好私自挪用公家的竹木来筑水坝。

如今你这位奉车将军所缺少的难道是鱼么?”明帝即位后,尊郭皇后为皇太后,称永安宫。

太和四年(230),明帝下诏封郭表为安阳亭侯,继而又晋爵为乡侯,增加食邑连同以前所有的共五百户,还封他为中垒将军,封他的儿子郭详为骑都尉。

同年,明帝追谥皇太后的父亲郭永为安阳乡敬侯,母亲董氏为都乡君。

又提升郭表为昭德将军,加金章紫绶,赐位特进。

郭表的次子郭训也被任命为骑都尉。

后来孟武的母亲(皇太后的姐姐)病故,明帝想予以厚葬,为她修建祠堂。

皇太后知道了制止道:“自汉末天下大乱以来,许多王侯公卿的陵墓被人盗掘了,其主要原因大都在于厚葬。

今安葬亡人最好以文帝首阳陵的薄葬为法。”青龙三年(235)春,皇太后驾崩于许昌。

朝廷按皇太后丧葬的规格为她营造陵墓。

三月十一日,将她安葬在文帝首阳陵的西侧。

明帝晋封郭表为驸马都尉。

青龙四年(236),明帝发布诏令,改封皇太后的父亲郭永为观津敬侯,母亲董氏为堂阳君;追封皇太后的哥哥郭浮为梁里亭戴侯,郭都为武城亭孝侯,郭成为新乐亭定侯。

分别派出使节捧着朝廷的追封文书,以牛、猪、羊三牲之礼进行祭祀。

郭表死后,长子郭详继承了他的爵位,又分郭表的爵号给他的三子郭述,郭述因而也成为列侯。

郭详死后,其爵位又传给了他的儿子郭钊。

明悼毛皇后,河内人。

文帝黄初年间(220～226),因才貌入选太子东宫。

当时明帝还是平原王,对她非常宠爱,进出每每同辇同车。

明帝即位做了皇帝后,便封她为贵嫔。

太和元年(227),正式册立她为皇后。

她的父亲毛嘉,拜为骑都尉;弟弟毛曾,授以郎中之职。

当初明帝还是平原王的时候,曾先纳河内虞氏为王妃。

到明帝即位,虞氏却没能被立为皇后,为此她很是伤感和不平。

太皇太后卞氏对她加以慰勉,虞氏冲着太皇太后吵闹说:“曹氏从来好立贱人为后,没有过以德取人的时候。

然而皇后管理六宫内事,皇帝执掌天下大政,两人的职责本是相辅相承的。

如今皇上没有一个好的开端,也很难说会有好的结果。

也许在他们身上会发生亡国丧祀,断送祖宗创立的江山社稷之灾呢!”明帝闻知此言大怒,遂将虞氏废还邺宫,永远不再相见。

继而擢升毛嘉为奉车都尉,毛曾为骑都尉,日益得宠。

不久,又加封毛嘉为博平乡侯,升迁光禄大夫,毛曾为驸马都尉。

毛嘉此人本是典虞车工出身,一夜间富贵骤至,身价百倍。

明帝传令文武百官到毛嘉家中去饮宴,毛嘉言行显得非常粗鲁无知,开口闭口以“侯身”自称,一时传为笑谈。

后来明帝又对毛嘉赐位特进,提升毛曾为散骑常侍。

青龙三年(235)毛嘉死去,追赠为光禄大夫,白话二十四史改封安国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前面的共达千户,谥号节侯。

青龙四年(236),明帝追谥毛皇后的母亲夏氏为野王君。

明帝后来又宠幸郭皇后,对毛皇后日益淡漠。

景初元年(237),明帝赏游后园,召后宫才人以上嫔妃参加饮宴娱乐。

郭皇后问明帝:“应该把皇后请来吧?”明帝不同意,并且告知随从不得宣请毛皇后。

第二天明帝和皇后见面时,皇后问他:“昨天宴游北园,玩得开心吗?”明帝以为是左右侍从们给毛皇后泄的密,因而下令杀掉了十几个随从,又赐死毛皇后。

不过在她死后仍给她加了谥号,安葬在愍陵。

毛曾先被提升为散骑常侍,又任命为羽林虎贲中郎将、原武典农中郎将。

明元郭皇后,西平人。

世代为河右大族。

黄初年间(220～226),西平郡反叛朝廷,郭后遂被没收入宫。

明帝即位,对她颇为喜爱,封她为夫人。

并任命她的伯父郭芝为虎贲中郎将,叔父郭立为骑都尉。

明帝病重之际,册立她为皇后。

齐王即位,尊她为皇太后,称永宁宫。

又追谥她的父亲郭满为西都定侯,令郭立之子郭建承袭其爵位;封她的母亲杜氏为..阳君。

伯父郭芝调任散骑常侍、长水校尉,叔父郭立为宣德将军,皆封列侯。

郭建之兄郭德,被敕命为文昭甄皇后已死的从孙甄黄之子,并承袭明帝亡女平原懿公主的爵位,封为平原侯,改姓甄氏。

郭德与郭建兄弟二人同为镇护将军,都封为侯,共同负责京师警卫。

明帝以后的三位皇帝皆年幼势弱,因而主持朝政大事的辅佐大臣们每遇重大情况,总是先向郭太后请示汇报,然后方可决定如何处理或按太后的指示执行。

毋丘俭、钟会等人先后拥兵反叛朝廷,都是借郭太后的名义发布讨伐文告,然后堂而皇之发兵剿灭的。

元帝景元四年(263)十二月,郭太后驾崩。

次年二月,安葬在明帝高平陵。

评:魏一代后妃之家,虽都享受荣华富贵,但却从未像东汉中后期那样,趁天子年幼势弱,外戚乘机夺权,控制朝政。

鉴于前代的流弊和教训,不能不说魏王朝历代的后妃们在这方面是值得称颂的。

而追观文帝时期陈群的建议、栈潜的进奏,同样不失为规范帝王行为的准则,堪为后世垂诫。

董卓传(附李睳、郭汜传)董卓字仲颖,陕西临洮人。

少时就行侠尚武,曾到西北少数民族羌族屯驻生活的地方漫游,广结羌族的首领为朋友,后回乡务农。

某日正在田中耕作时,有一些到内地来办事的羌族首领顺便来看望他。

董卓看到远道而来的朋友非常高兴,邀众人到家中作客,将正用于犁田的耕牛宰杀掉来招待客人,大家开怀痛饮。

羌族首领们为董卓重义气而又豁达豪爽的行为所感动,他们回去后收集了牛马羊各类牲畜千余头(匹)赠与董卓。

东汉桓帝末年,朝廷从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六个郡中选拔良家子弟来充任负责皇帝宿卫侍从的羽林郎,董卓因为武艺高强,力大过人,能够备两只箭袋在纵马急驰中左右开弓,故而被朝廷选中。

他先在军中担任掌管行军之事的军司马,不久跟随中郎将张奂攻打并州立了战功,被提升为负责守卫京城皇宫诸殿的郎中,并赏赐细绢九千匹。

董卓接受了官职,却把所得的九千匹细绢全部分给手下的官兵。

此后,官运亨达,先后担任过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主管西域诸民族事务的西域戊己校尉,后被免。

任并州刺史、河东太守,最后又召回京都,拜中郎将。

由于在率部讨伐黄巾起义军的战斗中吃了败仗,他被撤职以抵战败之责。

直到西北韩遂在凉州聚众反叛,朝廷才恢复了他中郎将的职务,派他带兵围剿韩遂。

董卓领兵开到望垣硖以北地区,被羌、胡数万兵马包围。

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绝境下,董卓故意做出捕鱼虾以济军粮的假象,在河道上游筑堰,使数十里河水大涨。

汉军从大坝下悄悄穿过,然后掘开水坝。

等胡兵闻知汉军突围而组织追击时,河水已深,无法渡过,董卓的军队因而死里逃生。

当时朝廷共派出六路人马出征陇西讨伐韩遂,其他五路都连吃败仗丧师折将,只有董卓指挥的这一路完整地撤退回来,没遭什么损失。

董卓率师突围后驻扎在扶风郡,朝廷因其有功提升他为前将军,封..乡侯,并调任并州牧。

灵帝刘宏死后,少帝刘辩即位。

大将军何进与司隶校尉袁绍密谋斩除朝中的宦官,皇太后坚决反对何进等人的行动。

为了争取外援,何进私下给董卓写信,让他带所统辖的兵马开进京师,并让他给皇上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借着太后和陛下的宠幸为非作歹,扰乱朝政,祸国殃民。

古时晋臣赵鞅曾率晋阳的兵马进入京城,铲除了朝中佞臣荀寅和七吉射等人;如今臣下我也要鸣钟鼓督师立即开往洛阳,以讨伐张让这些乱臣贼子。”何进要董卓这样做是想胁迫太后同意诛杀宦官的计划。

谁知何进等人谋划不周,董卓的军队尚未赶到洛阳,宦官张让、段王圭等人已先下手杀掉了大将军何进,然后在何进部将袁绍等人的反击下,又挟着少帝仓惶逃到黄河岸边的小白话二十四史平津渡口。

董卓于是率文武百官到洛阳北郊的北邙山迎接少帝回宫。

此时,何进的弟弟、原车骑将军何苗也在京都的这场混战中被何进的部将杀掉,因为将士们怀疑是何苗勾结宦官谋杀其兄以夺兵权。

这时,何进、何苗的部属因失去了主帅而无所适从,便都归附了董卓。

董卓又唆使吕布杀死负责保卫京师的执金吾丁原,把其军队也收编在自己手下。

这样,董卓便独揽了京都的兵权。

先前,大将军何进曾派骑都尉太山鲍信到外地招兵买马。

鲍信这时正好回到洛阳,见到京都的严峻局面,他找到袁绍说:“董卓如今手握重兵,有篡位的野心。

我们如不趁早动手,后患无穷。

趁他现在刚到京都,军队疲惫不堪,我们给他来个突然袭击,一定可以生擒董卓。”可是袁绍害怕董卓,不敢采取行动。

鲍信见袁绍不足以为谋,不愿坐等董卓加害自己,便弃官返归故里了。

董卓先是以国内久旱不雨罪在朝臣为借口,逼迫少帝下诏免去司空刘弘,自己取而代之。

不久,他又当上了最高军事官太尉,被授予总领诸军的权力和调动全国兵马的符节。

董卓在控制了朝廷军政大权后,便私下废掉了他看不顺眼的少帝刘辩,把他贬封为弘农王,随即又把他和他的生母何太后杀死。

然后立灵帝的幼子陈留王刘协为皇帝,就是汉献帝。

董卓自以为拥立新君有功,他人无法与之相比,便恢复西汉初年的相国职务,并由自己担任,又封自己为..侯,享有朝见天子时司礼官只称官职而不直呼姓名,以及可以穿鞋上殿的特殊待遇。

他的母亲也被封为池阳君,并违背朝廷礼法设置家令、家丞一类官职。

由于董卓是带着精锐的兵马来到京都,又正好赶上朝中百官相互残杀,因而使他能够拥兵自重,操纵了皇帝的废立甚至生杀大权。

东汉王朝的武库甲兵,统由他来掌管,国家的珍宝财富,也都成了他的私物,位重权高,威慑天下。

他生性残忍暴戾,不讲仁德,如今为了防止百官对他不满,更是不惜以酷刑来威慑众人,即便有谁对他的无道行为稍有提及,他就会去无情地迫害,使得从天子到满朝文武大臣人心惶恐,如履薄冰,不能自保。

某日董卓派他的部下到洛阳东南不远的阳城巡行,正遇到当地的百姓们在歌舞祭祀神灵,祈求农业丰收。

士兵们包围上去,把正在举行祭祀仪式的百姓全部捉获,把他们的牛车也都抢掠过来,然后把抓到的男子全部杀死,砍下的脑袋一颗颗挂在车辕上,妇女和财物都装在车上,驱赶牛车一辆接一辆返回洛阳,谎称灭贼大获全胜而归。

一路上士卒们唱着凯歌,甚至不断发出“万岁”的呼叫。

进洛阳开阳门后,将杀戮的人头焚烧,掳掠来的妇女则分给士卒们为婢为妾。

董卓竟然目无纲法地淫乱于后宫,肆意霸占奸淫宫中嫔妃和公主,其凶狂残暴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

董卓垄断朝政之初,一度很信任尚书周毖和掌管洛阳城门的校尉伍琼等人。

周、伍推荐给董卓的韩馥、刘岱、孔亻由、张咨、张邈等人,都被安排担任了州牧郡守一级的重要官职。

不料韩馥等人到任后,竟联合起各自所辖兵马讨伐董卓。

董卓闻讯大怒,以为周毖、伍琼与韩馥等人皆为同党,是互相勾结起来反对他,于是把周毖、伍琼斩首。

河内太守王匡,派遣泰山兵马开到河阳县境内的黄河渡口驻扎,准备进兵洛阳讨伐董卓。

董卓先派一支疑兵到平阴县境内的黄河边上,假装从此渡河,而精锐主力则悄悄从洛阳北面的小平津渡口渡过黄河,绕到王匡军队的背后出其不意发起攻击。

王匡军队在河阳津北被董卓打得措手不及,几乎全军覆没。

此后,董卓看到崤山以东黄河流域的各地诸侯豪杰纷纷起兵讨伐自己,害怕在洛阳不得安宁,便胁迫皇帝和朝廷迁到长安。

献帝初平元年(190)二月,董卓挟持年幼的皇帝和文武百官离开洛阳去长安,行前纵火将洛阳都城的宫殿付之一炬,又大肆挖掘历代王公贵族的陵墓,抢掠宝物。

董卓迁都长安后,位居太师,每以姜太公自比,号称“尚父”。

出入乘坐皇太子专用的青盖金华车,此车以金花装饰,车盖弓头为龙爪形,有两个车厢,极为豪华高贵,时人称之为“竿摩车”。

董卓的弟弟董..,被任命为左将军,封..侯;他哥哥的儿子董璜,也担任了侍中、中军校尉典兵两个重要职务。

一时间,董氏家族亲眷纷纷授官晋爵,权倾朝野,不可一世。

文武百官遇到董卓,都要通名报姓拜于车下,董卓根本不予还礼。

他还动辄传令让尚书、御史、符节三台尚书以下的朝臣到他家中商议朝政大事。

他又在离长安二百多里的..县大兴土木,修建他的私人城池,取名曰“..坞”。

其城墙修得跟长安一样高,把从洛阳等地搜刮来的大量金银财宝和粮食积藏在城中,其中储藏的粮食就足够吃上三十年。

董卓扬言说:“我的大业成功,整个天下都是我的;即便不成,我守在..坞中也可享受一辈子了。”他把朝政交给亲信去办,自己常住..坞。

有一次他离开长安去..坞时,朝臣们在西出长安的城门外为他置酒饯行,董卓令部下搭起帐篷与群臣畅饮。

席间,他突然令人押上在北地郡诱降捕获的反叛士卒和百姓数百人,当着众多王公大臣的面施白话二十四史以酷刑:先割去舌头,然后或砍其手足,或剜其双目,或放在大锅里烹煮。

受刑未死之人,在宴席桌案下挣扎哀号,文武百官无不被眼前的惨景惊得浑身发抖,拿不住筷子,惟董卓坐在那里又吃又喝,像是在自享其乐。

掌管天文和历法的太史官观察天象,说要有大臣死在董卓手里了。

果然有以前当过太尉、现为九卿之一卫尉的张温,平日因看不惯董卓的骄横跋扈,颇受董卓怨恨,这次因天象有变,董卓为了搪塞,便捏造罪名说张温与袁术勾结谋反,于是张温就被鞭杖活活打死了。

在董卓专权的不长时间里,以严酷的法令和残忍的刑罚,制造了大量冤案,枉死者成百上千,致使天下民怨沸腾。

他还凭借权势为所欲为,将宫中铜人和悬挂钟磬的..全部打坏,改变自汉武帝以来数百年间流通的五铢钱币制度,另铸为五分小钱,上面没有花纹和文字,周边和中间的孔洞也无轮廓,不作磨冶加工,粗糙不堪,结果造成钱币贬值、物价猛涨的严重后果,一斛谷竟卖数十万钱,从此以后商业凋敝。

献帝初平三年(192)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和董卓部将吕布共同商定诛杀逆臣董卓。

此时正巧献帝患病新愈,传诏在未央殿会见群臣。

吕布派他的同乡亲信、骑都尉李肃带士兵十几人,打扮成宫中卫士的模样把守在宫门,吕布怀中藏着诛杀董卓的诏书。

董卓进入宫门后,李肃率伏兵一拥而上举刀枪击杀,董卓措手不及,惊呼:“吕布何在?快来救我!”吕布转出应声喝道:“皇帝有诏令杀贼臣董卓!”随即杀死董卓,夷灭三族。

朝中主簿田景赶紧扑向董卓的尸体,也被吕布杀掉。

这样连杀董卓的亲信三人,其他人皆畏惧不敢动弹。

长安城的官吏百姓闻听董卓被诛,都庆贺诛灭国贼。

平日投靠奉迎董卓的官吏被一个个抓进监狱处以死刑。

当初,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率军驻守陕县一带,又派出他手下的校尉李莈、郭汜、张济等人分别占据陈留、颍川二郡的一些县。

董卓被杀后,吕布派李肃持献帝的诏书去陕县,想借皇威杀掉牛辅。

不料牛辅等人作困兽斗,带领部下与李肃拼杀。

李肃身边兵少,败退到弘农郡。

吕布闻讯大怒,以贻误军机的罪名处死李肃。

这之后不久的一个晚上,牛辅军中有些士兵看到没有出路而开小差,军营里人心不安。

牛辅心虚,以为部下将要反叛,急带着金银宝物,叫上身边亲信攴胡赤儿等五六人悄悄溜出军营,翻越城墙后北渡黄河仓惶逃去。

哪知相随的攴胡赤儿等人见牛辅携带的金银宝物甚多,竟起贪心。

他们杀掉牛辅,瓜分其金银宝物,并把牛辅的首级送到长安邀功。

等到李莈几个得知朝中政局的巨变赶回陕县老巢时,牛辅已被杀。

众人因无首领而打算就此散伙各回老家。

一想朝廷并无赦书对他们免罪,跑回家去也不行,又听说长安城中文武百官恨透了董卓及其部属,发誓要杀光凉州人,这越发使他们惶然不知所措。

最后他们接受了贾诩的计策,聚拢各部兵马向西直奔长安,沿途又收编董卓部下不少人马,等到达长安城下时,已经有浩浩荡荡十几万人了。

他们与董卓旧部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兵围攻长安城。

十日后长安被攻破,又和吕布在城中展开激战,最后吕布败走。

李莈等人纵兵疯狂抢掠长安财富,对全城男女老少不分官吏百姓大肆杀戮。

一时间长安城尸首狼藉,死者不可胜数。

同时大肆捕杀参与诛杀董卓的人,司徒王允也被杀死陈尸街头。

叛军还收殓董卓的尸骨送到..地安葬,葬礼间大风暴雨震憾董卓墓,雨水流入墓穴,把董卓的棺材冲了出来。

长安既占,李莈当了车骑将军,封池阳侯,领司隶校尉,统领全国兵马;郭汜为后将军,封美阳侯;樊稠为右将军,封为万年侯。

李莈、郭汜、樊稠三人挟持天子,控制了朝政。

张济当了骠骑将军,封平阳侯,领兵驻守弘农,拱卫长安。

这一年,西北的韩遂、马腾向朝廷投降,各率其部属来到长安。

朝廷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率本部回凉州驻守;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率本部驻守..县。

朝廷里侍中马宇和谏议大夫种邵、右中郎将刘范等人暗中谋划,准备让马腾率精兵自..县偷袭长安,他们在朝中为内应,一举消灭李莈等叛军首领。

不料在马腾进兵到距长安只有五十里的长平观时,里应外合的秘密泄露,马宇等人仓惶逃向槐里县,樊稠率兵迎击马腾。

马腾失去内应,无心恋战,败退引军返回凉州。

樊稠乘胜进攻槐里县,马宇、种邵、刘范等人均被杀。

当时渭水流域长安周围的三辅地区尚有百姓数十万户,是一处比较富庶的地方,李莈等叛将纵容部下肆意劫掠百姓,洗劫城邑,百姓饥饿困苦,两年之内,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以致于人烟绝迹。

叛军首领因争权夺势而内讧,先是李莈杀掉了樊稠,将他的人马收归自己麾下。

继而郭汜与李莈又互相猜疑,并在长安城中各自拥兵展开拼杀。

李莈把天子扣押在他的军营里做人质,纵兵放火烧毁官殿和城门,又把府库抢掠一空,从皇帝的车马服饰到其他宫廷御物金银财宝统统归于己有。

其后,他便不断派文武百官到郭汜那里白话二十四史去说和,以求双方罢兵。

郭汜不愿与他讲和,把受李莈逼迫前来说和的文武官员都关了起来。

两人相互争斗数月之久,其部属相互残杀不下万余人。

李莈的部将杨奉和军吏宋果密谋杀掉李莈,由于谋划不周,事情败露,于是杨奉带领自己统辖的一支兵马叛离李莈而去。

李莈失去杨奉一支精兵,实力受到一定的影响。

驻扎在弘农的张济此时也来长安从中调解,这样李莈才答应把扣押的献帝放出来。

献帝逃出叛将之手,不敢在长安停留,匆匆来到新丰、霸陵间。

郭汜见机,又想把献帝胁迫到..城,控制在他的手中。

献帝赶到杨奉营中避难。

杨奉发兵向郭汜进攻,郭汜兵败,向南山一带退走。

杨奉和将军董承保护献帝及文武百官还都洛阳。

这时李莈、郭汜都后悔不该把献帝放走,于是两军又联合起来,集中兵力向弘农郡的曹阳涧一带追击杨奉。

杨奉见李、郭人多势众,料难抵挡,便急向河东的白波军求援。

白波军将领韩暹、胡才、李乐等赶来救援。

杨奉指挥军队与李莈、郭汜大战于曹阳涧,结果败退。

李、郭纵兵杀戮文武百官,然后带着劫掠的后宫嫔妃返回弘农。

献帝逃到陕县,又向北渡过黄河,车马全无,只得徒步行走,身边只有皇后与贵人。

一直到了黄河北边的大阳县,才找到一处房子住了下来。

杨奉、韩暹追踪找到献帝后,只好暂且以安邑县治为都城让他住下来,出入也只能坐牛车,身边仅有太尉杨彪、太仆韩融及随从十余人。

献帝分别拜韩暹、胡才、李乐三人为征东、征西、征北将军,让他们与杨奉、董承共掌朝政。

又派太仆韩融前往弘农与李莈、郭汜谈判,索回了被他们掠走的宫人和文武百官,献帝的乘舆车马也要回了一些。

这一年黄河以北地区蝗灾肆虐,加上长时间大旱不雨,农田几乎颗粒无收。

朝廷在安邑一带筹集不到粮食,群臣没有饭吃,只好到外摘点青枣,或到田间挖些野菜充饥。

军队也断了粮饷,士兵们开始骚动,将领们无法控制不满情绪。

无奈,杨奉、韩暹、董承等人商议还是应该护送献帝到洛阳去。

献帝和文武朝臣及军队离开安邑,出箕关,途经轵道,有晋阳侯张杨携带粮食在路边迎接,献帝非常感激张杨在困难中的帮助,拜他为大司马,此事在《张杨传》中也有记载。

献帝和朝廷还都洛阳后,见这里的宫殿早已被烧成一片废墟,街陌上也长满了荒草。

他们既无粮食充饥,又无房屋居住,只得砍去荆棘荒草,在断壁残墙或土丘旁半躺半卧地歇息。

此时各州、郡的长官都拥兵自重,没有哪个来洛阳朝见献帝。

仅有的一点粮食越来越少,自尚书郎以下的官员们只好每天到郊外寻些野果填腹,不断有人饿死在断墙残垣间。

于是太祖曹操把献帝迎到许县,将许县做为临时都城。

韩暹、杨奉不能遵守朝廷礼法,各自带兵离去,在徐州、扬州间流窜骚扰,不久被刘备所擒杀。

董承追随太祖一年多时间,也因罪被诛。

建安二年(197),朝廷派谒者仆射裴茂统领关西各路兵马讨伐李莈,李莈兵败身亡,并被夷灭三族。

叛将郭汜被部将五习所杀,死在..城。

张济因军中缺粮,带兵到南阳郡抢掠,在穰县被百姓包围起来杀死,他的侄子张绣收聚并统领了他的残部。

胡才、李乐二人留在河东,后来胡才被他的冤家对头谋杀,李乐患病身亡。

西北的马腾、韩遂二人自返回凉州后,越发拥兵自重。

马腾奉诏入朝任卫尉之职后,其部属由他的儿子马超统领。

建安十六年(211),马超、韩遂联合关中诸将共同反叛朝廷,太祖率师西征,大败叛军,此事在《武帝纪》中有详细记载。

韩遂兵败逃往金城,被部将所杀。

马超率残部退居汉阳郡。

马腾因为儿子的叛逆大罪而被诛,夷灭三族。

又有赵衢等人举义兵讨伐马超,马超引兵前往汉中依附张鲁,随后投奔刘备,最后死在西蜀。

袁绍传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县人。

其高祖袁安,在东汉章帝时曾任过司徒之职。

自袁安以后,又接连四世在朝中官至司徒、司空、太尉“三公”的高位,因而袁氏家族权倾朝野,威震天下。

袁绍长得身材魁梧,容貌威严,虽出身豪门望族,却广结社会下层的贤达之士,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投靠他。

太祖曹操少年时代曾与他有过来往。

袁绍进入仕途后,先是以大将军属员身份任侍御史,在朝中负责监察举劾之事,不久迁升为中军校尉,以后又做到司隶校尉。

灵帝死后,何太后之兄、担任大将军职务的何进和袁绍密谋诛杀朝中的宦官,何太后坚决不同意这件事。

何进和袁绍无奈,便暗中联络并州牧董卓,让他带兵入京请诛宦官,想以此威逼何太后就范。

朝中的常侍、黄门等宦官们闻讯,都跑到何进家里去求情,说只要留住他们的性命,其余任大将军处置。

袁绍劝何进应立刻下手,把这些送上门来的宦官一个个收拾掉。

何进不从,袁绍再三相劝,何进就是不听,只是命他派出一些机智的武吏监视、检查宦官们的行动,同时委派袁绍的弟弟、虎贲中郎将袁白话二十四史术选拔二百名可靠的士兵开进宫中,取代原来那些持兵执刃把守宫门的黄门侍者。

中常侍段王圭等人不甘心束手就擒,他们假传太后的命令,召何进入宫议事。

何进对宦官的反击没有防备,结果一进宫就被他们杀死了。

一时间宫中大乱。

袁绍、袁术兄弟闻讯立即带兵赶来,宦官们紧闭宫门负隅顽抗。

袁术命士兵火烧南宫嘉德殿的青琐门,以逼迫宦官出来就降。

段王圭等宦官首领见难以抵抗,便挟持少帝刘辩和他的弟弟陈留王刘协,仓惶逃向黄河边小平津渡口。

洛阳城中袁绍率兵打开皇宫大门后,先擒杀了宦官所任命的司隶校尉许相,然后命令士兵满宫中搜捕阉人,不分老少,一律斩首。

有的并不是宦官,只是由于没长胡子,也被士兵们当成宦官胡乱给杀掉了,以至于有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宦官,只好脱下衣服让士兵们当场查验才得以幸免。

宦官中有些行善自守者也被杀害,可见滥杀的残酷。

被杀害者不下两千人。

袁绍得知宦官劫持皇帝向北逃窜,又率兵急追。

宦官们在袁绍追击下无路可走,段王圭等人投黄河自杀,少帝得以返回洛阳宫。

率兵入京的董卓来找袁绍,商量废掉少帝刘辩,另立九岁的陈留王为皇帝。

此时袁绍的叔父袁隗为朝中太傅,袁绍假装同意,对董卓说:“另立新君乃国家大事,让我回头找太傅商量一下。”董卓不悦,蛮横地说:“刘氏江山摇摇欲坠,刘家的种也不足以再保存下去了。”袁绍没有说话,抽出佩刀握在手里径自走了。

他知道自己处境危险,离开董卓便匆忙去了冀州。

朝中大臣如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等人都是当时的名士,董卓很信任他们,但这些人内心都向着袁绍。

因而他们劝说董卓:“朝廷中君王废立大事,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参与的,袁绍眼光短浅不识大体,他是做错了事害怕您才逃出京城的,并非要谋反。

如今您如果对他缉拿过急,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反而会逼他反叛。

他们袁氏家族连续四代在朝中做官,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若是袁绍号召四方英雄豪杰和您作对,那么各地都会纷纷响应而起兵,如此一来山东的大片土地就难控制了。

不如宣布赦免袁绍的罪过,任命他为某个郡的太守,这样袁绍必然会为免罪又得官而高兴,您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董卓认为这些话有道理,于是宣布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为亢阝乡侯。

袁绍马上以勃海郡为基地起兵,檄告天下讨伐董卓。

此事在《武帝纪》中另有记载。

袁绍自号为车骑将军,为各路讨董联军的盟主。

他与冀州牧韩馥商议欲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还派特使把请刘虞即位的奏章送给他。

刘虞胆小,不敢接受袁绍等人的奏章,也不敢当皇帝。

后来韩馥的军队驻守安平,被公孙瓒率部袭击打败,公孙瓒遂引兵进入冀州,名义上打着讨伐董卓的旗号,实际是想除掉韩馥,吞并冀州。

韩馥自料难敌公孙瓒,心中惶恐,不知怎么办才好。

适逢董卓挟献帝迁都长安,退回关西,袁绍率大军东还驻守延津。

听说韩馥在公孙瓒的压力下十分紧张,便派手下谋士陈留人高干和颍川人荀谌前往游说韩馥道:“公孙瓒乘胜挥师向南进攻,各个郡州都会响应他。

袁车骑将军引兵东进,也不知他有什么样的打算。

我们实在为将军您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心啊!”韩馥闻言赶紧向他们求教:“先生您说我该怎么办才好?”荀谌说:“公孙瓒统辖燕、代二州精锐之师,势不可挡;袁绍为一代豪杰,肯定也不愿居于将军您之下。

而您所拥有的冀州,恰是争夺天下者必争之地。

若公孙瓒、袁绍两人都想占有冀州,那冀州的危亡就是眼前的事了。

眼下要说为您打算的话,我看不如把整个冀州都让给袁绍。

袁将军是将军您的朋友,而且又是讨董联盟的盟主。

袁绍得冀州,则公孙瓒无法与他争夺,这样袁绍对将军您必然施以厚德。

而您把冀州交给可靠的亲密朋友手中,也留下了让贤的美名,从此可确保您平安无事,请将军早作决断,勿再迟疑。”韩馥这人向来性格懦弱,居然听从了荀谌的建议。

他手下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等官员劝阻他说:“我们目前的兵力虽弱,可我冀州能拿起武器打仗的男子不下百万,我们储存的粮食可供十年之需。

袁绍他带一支穷困的军队远离后方打仗,全靠我们供给才能吃饭,这恰如一婴儿在我股掌之上,断了他的奶水,马上就会饿死,怎能把我们偌大一个冀州拱手送给袁绍呢?”韩馥道:“我韩馥先前就在袁家做过部属,况且我的才能确实不如袁绍,衡量一下自己的德行和才能而让贤,本是自古美谈,诸位又何必责难我呢?”从事赵浮、程奂等人请求韩馥派兵到西边驻守监视袁军,以防不测,韩馥根本不听。

结果韩馥还是把冀州让给了袁绍,袁绍以勃海太守的身份兼任冀州牧。

袁绍手下的从事沮授向他进言说:“将军您在二十岁的时候入朝做官,名声很快传遍海内;后朝政混乱奸臣阴谋废君另立,又是您正义刚直主持公道,阻止乱臣贼子的胡作非为。

您单骑奔出洛阳,使得董卓终究怀有恐惧之心;您渡黄河北行,勃海郡吏民百姓诚挚欢迎您的到来。

如今您统率着勃海郡的精兵强将,又新增加了冀州的土白话二十四史地和百姓,真是威震河朔,名重天下。

时下虽黄巾反贼到处袭扰,黑山一带也有草寇,但只要您挥师东征,则青州的黄巾反贼定可一举歼灭;回师扫荡黑山,那里的草寇在劫难逃。

锋芒指向幽、燕,公孙瓒必会覆灭;武力威胁戎狄,匈奴也必会俯首称臣。

这样将军您借此广纳天下英才,麾下拥有百万雄师,把天子和文武百官从长安接回来,在洛阳重建都城和宗庙。

然后您再以朝廷的名义号令天下,征讨那些不肯归附的叛将乱臣。

如此之气势,天下谁堪与您为敌?用不上几年,这样的盖世功业就要在您的手中完成了。”袁绍听了沮授的话大为高兴,对他说:“您正说出了我心中的报负和志向啊!”于是马上提升沮授为监军和奋威将军。

董卓派朝中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带着皇帝的诏书去见袁绍,袁绍让河内太守王匡把这两个人抓起来杀掉。

董卓得知袁绍已割据关东与他对抗,便把京城中袁氏家族的男女老幼包括袁绍做太傅的叔父袁隗全部杀掉了。

当时天下豪侠之士多依附袁绍,都想替袁绍报这个仇。

各州、郡纷纷起兵讨伐董卓,几乎都借袁绍的名义。

韩馥见此非常害怕,加上袁绍的部下对他也有非礼行为,因此他不敢再住在袁绍那里,请求袁绍同意他离去。

韩馥离开袁绍后依附陈留太守张邈。

后来袁绍与张邈附耳而谈,韩馥在座见状,怀疑是袁绍派人来与张邈共同谋害他,于是起身到厕所中自杀了。

其实他们是在商议军机,只是说到了紧要处才如此神秘。

当初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并不是袁绍的意思,但既成事实,袁绍也不便再废立君主。

等献帝和百官逃出长安在安邑住下后,袁绍派部下颍川人郭图前去朝拜。

郭图回来后劝说袁绍把献帝迎到邺城,袁绍没采纳他的建议。

不久太祖曹操把献帝迎到许县,用正统朝廷的名义收复了河南一带的土地,关中诸州、郡也都表示臣服,袁绍此时才醒悟借重天子的重要,为当初未听郭图的建议而后悔不已。

他试图让曹操把献帝送到鄄城,以便自己有机会接触天子和文武百官,但遭到曹操拒绝。

为了安抚和奖励袁绍,献帝任命他为太尉,继而又加封大将军,封邺侯。

袁绍推辞了封侯。

不久,袁绍军队在易京打败了公孙瓒,将其人马都收编过来。

接着,袁绍派遣自己的长子袁谭任青州刺史。

沮授极力劝谏,告诫袁绍说:“这样做必然是一切灾祸的起始。”袁绍不听,反而说:“我正想让我的儿子每人都拥有一个州呢!”于是又派次子袁熙任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此时袁绍实力大增,已拥兵几十万。

他任命审配、逢纪统管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谋士之首,颜良、文丑为军中大将,挑选精锐步兵十万,骑兵万余,准备征讨驻守许都的曹操。

先前,太祖曾派刘备下徐州抵挡袁术的进攻。

等刘备率部到达下邳,袁术已病死在寿春。

刘备不听曹操要他还师的军令,反而突袭曹操任命的徐州刺史车胄,并将其斩首,然后拥兵驻扎在沛县,公开打出反曹的旗号。

袁绍也派了一支骑兵前来支援刘备。

太祖命部将刘岱、王忠带兵讨伐,不能取胜。

建安五年(200),太祖亲率大军东征刘备。

谋士田丰劝袁绍趁曹操后方空虚偷袭他的大本营许昌,袁绍以儿子有病为由而加以拒绝。

田丰走出屋后,以手杖连连击地,痛心地喊道:“天赐良机,却因婴儿闹病而白白错过,时不再来啊!”太祖兵至徐沛,把刘备打得大败。

刘备逃脱后,北上投靠了袁绍。

袁绍率大军进抵黎阳,派大将颜良在白马县进攻曹操的东太守刘延。

沮授进谏:“颜良性情急躁不沉稳,虽然作战骁勇却不能独挡一面。”袁绍对沮授的话不予理睬。

太祖曹操发兵救援刘延,打败了颜良的军队并杀死了颜良。

袁绍督师渡过黄河,在延津以南地区修筑工事与曹军对垒。

袁绍派刘备和文丑出阵挑战,太祖挥兵再退袁军,杀其大将文丑,袁军大惊。

太祖引兵退往官渡构筑防御阵地,准备与袁绍的大军决战。

沮授又劝袁绍:“我们的军队数量虽多,但士气和勇敢精神都不如曹军。

而曹军军粮短缺,后勤物资供应不济。

因此对曹军来讲速战速决有利,可对我军来说却是打一场持久战更有利。

我们稳扎稳打与曹军相持下去,用不了几个月时间,曹军粮尽必然会不战自败。”袁绍不听,指挥大军进逼官渡,与曹军交锋。

曹军受挫退入营地坚守,袁绍命士兵在阵前修造了多座望敌楼,又筑起高高的土山,弓箭手埋伏在山上,看见曹操军营里有人走动便弓矢齐发。

曹军惧怕,士兵们出门都要持盾牌遮挡身体,太祖想出对策,命令工匠们突击赶制出一种发石车,用它抛射石块很有威力,袁绍修建的哨楼都被摧毁,士兵们也不敢再伏在土山上放箭了。

由于发石车在抛射石块时有隆隆的响声,如雷声一般,故而袁军士兵都恐惧地称这种发石车为“霹雳车”。

袁绍又命令士兵们挖掘地道,直通曹操兵营,准备对曹军实行突袭。

太祖针锋相对,命士兵在军营前沿挖掘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壕沟截断袁军的地道,同时派出一支精兵潜入敌后截击袁绍的运粮车队,烧毁了袁军全部军粮和车辆。

太祖与袁绍两军对峙日久,曹军粮草渐渐不白话二十四史济,百姓们因战争苦不堪言,也纷纷跑到袁绍那边去了。

眼看曹军难以支持下去,恰巧这时候袁绍派将军淳于琼带一万多兵马北上迎接护送运粮车队。

沮授建议:“应当再派蒋奇将军另带一支军队与淳于琼配合行动,以防曹操偷袭。”袁绍仍是不予采纳。

淳于琼迎到运粮车队,驻屯在乌巢,离袁绍的大本营有四十里。

太祖得知这一消息,留下曹洪带兵守卫军营,自己亲率精锐步骑五千人连夜偷袭乌巢。

袁绍闻报派出骑兵增援,也被曹军击溃。

曹军大破淳于琼部,淳于琼等将领都被斩杀于阵中,士兵死伤无数,全部军粮辎重都被付之一炬。

太祖引军回营,未等回到军营,已有袁绍手下的将军高览、张..各自带着本部兵马前来投降。

曹军一鼓作气乘胜追击,袁绍军队全线溃败。

袁绍与长子袁谭在乱军之中仅带少数亲随渡过黄河才得以逃脱,其部属大部分被曹军抓获。

曹军发现被俘的袁军将士心怀二意,便把他们全部活埋。

沮授在混乱中没来得及随袁绍渡过黄河,被曹军擒获押解到太祖那里。

太祖器重他的才能而给他厚待,想争取他为己所用。

但沮授后来仍想逃到袁绍那里去,太祖只好把他杀了。

袁绍率大军南下之初,谋士田丰曾劝谏他说:“曹操善于用兵,变化多端。

他的军队数量上虽比我们少,但我们也切不可大意,不如从长远打算与他对峙。

凭将军您占据险要的山河地势,拥有四个州的土地和百姓,您可以对外结交天下贤士,对内大力发展农业生产,操练兵马,然后选出一些精锐部队,编组几支奇兵,在曹军不备的情况下轮流出击,骚扰河南地区。

曹军救援右边则击其左翼,救援左翼则又攻其右边,如此连续不断,使曹军疲于奔命,百姓不得安宁,田野荒废,士卒厌战,我军不需大动干戈而敌军已疲惫不堪了。

用不了两三年,曹操便会拖垮了,可眼下将军您放着深思熟虑的长远大计不用,却要倾全力决战于一役,万一这一仗打不赢,您可是后悔莫及了。”袁绍不听,田丰再三规劝,力谏不可轻率出兵。

袁绍大怒,以为田丰是有意散布失败情绪扰乱军心,于是下令给田丰戴上脚镣手铐囚禁起来。

等到袁绍大军溃败后,有人对田丰说:“你的预言果真变成现实,这下子大将军会更加看重你了吧!”田丰叹气道:“如果袁公打了胜仗回来,我倒是能够活命;如今他大败而归,我是必死无疑了。”果然袁绍回到邺城后对左右的人说:“当初我没有听从田丰的劝阻,眼下要被他耻笑了。”于是传令把田丰杀掉了。

袁绍外表宽容文雅,喜怒不形于色,颇有大将风度,而内心却多猜忌,嫉贤妒能,妄加陷害。

田丰之死正是最好的例证。

自袁绍官渡大败后,冀州不少城邑纷纷起兵反叛他,袁绍费了全身解数才一一平定下来。

但这次惨败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恼怒交加,终于病倒。

建安七年(202),忧愤而死。

袁绍生前最喜欢他的小儿子袁尚。

袁尚长得很漂亮,颇得他的欢心。

他想让袁尚继承自己主公地位,但却一直没有明确宣布。

他身边的重要将领谋臣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由于互相争权夺势而勾心斗角。

审配和逢纪拥护袁尚,辛评和郭图则拥护他的长子袁谭,其他人也多以为袁谭为长子,应由他来继承嗣位。

审配等人担心袁谭继位后辛评他们会打击自己,便顺着袁绍平时的意愿,假传遗诏奉袁尚嗣位。

等袁谭从外地匆匆赶回邺城,袁尚早已继位在先。

袁谭没能继位,便自号为车骑将军,从此谭、尚兄弟二人不和。

太祖曹操督师北伐,袁谭奉命驻守黎阳迎击曹军,但袁尚只调配给他少量的军队,还派自己的亲信逢纪随同监军。

袁谭派人向袁尚请求多调拨一些兵马,审配等人与袁尚商议后决定不给。

袁谭大怒,把逢纪抓起来杀掉了。

曹军渡过黄河向袁谭进攻,袁谭再次向袁尚紧急求援。

袁尚知道非发兵救援黎阳不可,但又怕派去的军队被袁谭控制住,于是留下审配镇守邺城,他亲自带兵开赴黎阳。

自建安七年(202)九月至建安八年(203)二月,曹军与袁军大战黎阳城下,最后袁军不支,退入城中据守。

太祖挥师想紧紧围住黎阳城,袁军见势不妙乘黑逃跑了。

曹军跟踪追击至邺城,沿途把成熟的小麦抢收一空,又攻克了阴安县城,缴获大批物资,才撤军返回许都。

此后太祖挥师南征荆州刘表,大军刚到达西平,北边的袁谭、袁尚两兄弟在外患消除的情况下自己火并起来了。

袁谭战败逃到平原县,袁尚仍穷追猛打不肯罢休,带兵将平原县团团围住。

袁谭走投无路,只好派辛评的弟弟辛毗到太祖曹操那里请求救兵。

曹军于是调头向北驰援袁谭,十月间到达黎阳。

袁尚得知曹操大军北上,赶紧撤除对平原县的包围退回邺城去了。

其部将吕旷、吕翔叛离袁尚而投奔太祖。

袁谭知道了这件事,私下刻了大将军印鉴征召吕旷和吕翔二将归附自己。

曹操知道了袁谭的狡诈,便与他结成儿女亲家,以自己的儿子聘娶袁谭的女儿,想以此来安抚和稳定袁谭。

此后,曹军才陆续撤回河南。

袁尚一听曹操退兵,留下审配和苏由守卫邺城,自己再次率兵进攻驻守平原县的袁谭。

这一次,曹操率大军直白话二十四史捣袁尚的老巢邺城。

曹军开到邺城西南五十里的洹水驻扎下来,守将苏由暗中与曹操联络,欲为曹军作内应,内外夹攻,拿下邺城。

不料机密泄露,审配领兵与苏由在城中展开激战。

苏由战败投奔到曹操的军营中,曹操督师开始攻城。

曹军企图挖掘地道偷袭破城,审配命令士兵掘深壕阻挡曹军。

审配部将冯礼打开城门放曹军入城,曹军刚冲入三百余人即被审配发觉,他命令从城墙上推下大石块砸向突破的中栅门,栅门被关闭,突入城中的三百多士兵失去接应全部战死。

强攻不成,曹军环邺城挖掘了一条长达四十里的壕沟,开始很浅,好像轻易就能过去。

审配在城墙上望着曹军不停地挖土,止不住发笑,也不派兵出城袭扰曹军。

哪知一夜功夫,曹军竟挖出一条深、宽各两丈的大壕,并决开漳河大堤,引水灌满了围城壕沟,这样邺城的兵马再也无法轻易出城了。

从五月到八月,在邺城被围困的四个月内,城中因粮食短缺有一大半的人饿死。

正在围攻袁谭的袁尚闻报后方老巢危机,忙带了一万多精兵回救邺城。

袁尚的兵马沿西山而来,行至邺城以西四十七里的阳平亭,袁尚令士兵们燃起火炬与城中联络,城中守军也举火相应。

于是审配传令守军从城中杀出,企图与袁尚配合两面夹击曹军。

曹操命令将士迎头阻击突围的邺城守军,守军顶不住曹军的猛攻,又乱糟糟退回城中。

袁尚也被另一支曹军击溃,败退到曲漳扎营。

曹军乘胜追击,又对袁尚形成包围之势。

袁尚不敢迎战,派出阴夔和陈琳到曹营请降,遭到了曹操的拒绝,袁尚又率部急逃到滥口。

曹军一路穷追猛打,再度包围了袁尚。

袁尚部将马延阵前投降,全军溃败,袁尚狼狈逃奔中山。

曹军缴获了袁尚的全部辎重粮草和军用物资,并得到了袁尚的印绶、节钺及财物。

曹军把这些东西送到邺城前线,举示给袁尚家人及守城将士,以示袁尚已被击溃。

守城将士看到外援无望,军心顿时大乱。

审配的侄子把守东门,夜间向曹军献门投降。

曹军攻入邺城,与审配指挥的守军在城中展开激战,最后生擒审配。

审配被擒后凛然正气,始终没有半句屈服求降的话,见者无不为之叹息。

曹操下令杀了审配。

袁绍的外甥高干以并州刺史的身份投降曹操,曹操接受了他的投降并加以慰勉,仍让他做并州刺史。

曹操率大军围攻邺城期间,袁谭借机攻占了甘陵、勃海、安平、河间等广大地方,然后又带兵攻打败逃到中山的袁尚。

袁尚无力抵抗,奔固安投靠次兄袁熙去了,袁谭把他的残部都归于自己麾下。

曹操眼见袁谭实力渐增,将成隐患,于是发兵征讨。

袁谭从平原、南皮诸县引兵驻守龙凑。

十二月间,曹军进逼到袁谭军营附近,袁谭非常害怕,连夜带着兵马退回南皮,依清河而设营驻扎。

建安十年(205)正月,曹军攻占袁谭兵营,袁谭和谋士郭图等人皆被杀。

北边的袁熙、袁尚两兄弟被他们的部将焦触、张南袭击,逃到辽西投奔乌桓(丸)去了。

焦触赶跑了袁氏兄弟,便自称为幽州刺史,用武力迫使各州郡的太守令长背叛袁氏拥护曹操。

焦触把他的数万军队布置好后,杀白马盟约立誓,并警告各位太守令长:“违命者斩!”众人没有敢表示反对的,依次饮酒以示诚意。

轮到别驾韩珩,他却拒绝盟约,并表示:“我韩珩受袁氏父子厚恩多年,如今袁氏家族败灭,我作为下属智不能为他们出谋划策,武不能替他们战死疆场,这于道义就不通了,怎能再背叛他们而投降曹操呢?无论如何,我不会做这样的事!”听了韩珩的话,在座的人都为他的命运担心。

焦触却说:“我们要办的是一件关系国家社稷的大事,因此更应重视以仁德和道义服人。

至于事情成败,也不在乎多个人少个人参加。

韩珩既然有这样的志向,我们也不妨成全他,以鼓励他的忠心。”不久,并州刺史高干降而复叛,抓去了上党太守,并派兵控制了壶口关抵御曹军。

曹操派乐进、李典带兵征讨,未能取胜。

建安十一年(206),曹操亲征高干。

曹军攻势猛烈,高干难以抵挡,于是令其部将夏昭、邓升守城,自己跑到南匈奴向匈奴单于求救。

匈奴害怕惹怒曹操,不敢答应他。

高干走投无路只好带着几个随身卫士南逃,企图投靠荆州刘表,途中被上洛都尉捉住杀掉了。

建安十二年(207),太祖曹操督师开赴辽西征讨乌桓(丸),袁熙、袁尚兄弟与乌桓(丸)联合迎战曹军,被曹军打得大败。

二袁逃奔辽东太守公孙康,公孙康怕曹操进攻自己,担心二袁引火烧身,便杀掉了二袁,并派人把他们的首级送给曹操。

曹操对韩珩忠心事主不屈的气节颇为赞赏,多次征召他到朝中做官。

韩珩忠贞志向屡辞不就,最终死在自己家里。

袁术传袁术字公路,司空袁逢之子,袁绍的堂弟。

青少年时代他以侠气为人所知,后被举为孝廉,官拜郎中,先后担任过朝廷内外的多种官职,一直升迁到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

董卓率兵入京控制朝廷后,打算依自己的意愿废掉少帝刘辩另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让袁术任后将军。

袁术不愿追随董卓而白话二十四史祸及自身,于是逃出京都到南阳。

正巧这时长沙太守孙坚杀掉南阳太守张咨。

孙坚本是袁术的部将,袁术也就趁这个机会占据了南阳。

南阳人口数百万,由于袁术割据后侈糜肆欲,征敛无度,致使百姓饥寒交迫,苦不堪言。

袁术与割据冀州的堂兄袁绍有矛盾,又与邻近的荆州刺史刘表不和,因而和远在幽州的公孙瓒结成同盟;而与幽州咫尺之隔的袁绍却对公孙瓒视若仇敌,转而和荆州的刘表结为盟友。

兄弟二人各打算盘,舍近交远竟到如此地步。

袁术领兵至陈留,遭到曹操和袁绍的联合进攻而溃败。

袁术领着残部逃到九江,杀了扬州刺史陈温,据扬州为己有。

又封部将张勋、桥蕤为大将军。

董卓部将李莈等人拥兵入京控制朝政后,欲收买袁术为其外援,任命袁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授予符节。

李莈派太傅马日銸到各地给受封的将军侯爵举行拜授仪式,袁术抢了马日銸所携的军中符节,然后把他关押起来不再放他回去。

当时的沛阳下邳人陈皀,是已故太尉陈球的侄子。

袁术和陈皀都是豪门世族出身,少年时代交往甚密。

袁术给陈皀写信说:“当年秦王朝丢失了政权和王位,天下群雄竞起而夺之,最后被智勇双全者捷足先登而夺到手。

如今天下事情一片乱糟,刘氏江山面临瓦解之势,诚然又到了天下英雄逐鹿之时。

我与足下您有多年的交情,难道您不肯帮助我吗?若是要做谋取天下的大事,只有您才是我最信任的人呵!”陈皀的儿子陈应此时也在下邳,袁术威胁要以陈应作人质,以把陈皀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

陈皀读过袁术的来信,答复他说:“从前暴秦末世之际,恣意暴虐,以严刑酷法统治天下,荼毒生民,致使百姓忍无可忍,以死相拼,故而促成了秦王朝的覆灭。

而今刘氏虽也衰微,可天下并没有秦王朝崩溃前夕的那种酷刑暴政。

朝廷内曹操将军努力辅佐天子,有勇有谋,被乱臣贼子们践踏的朝纲正逐步恢复。

荡平凶恶的叛匪,清定海内,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我本以为将军您出身于世代蒙受皇恩的公卿之家,自当与天下英雄同心协力,匡扶汉室,不想足下竟要图谋不轨,以身试祸,这岂不令人为之痛心!眼下您若迷途知返,力改前非,我想或许还能免去您的罪过。

我与您是多年故交,因此才把这些心里话讲给您听。

虽然您听起来不免逆耳,但对我来说确是表达了一种情同骨肉的心意。

至于您要我为了私利而与您合作,我是宁可掉头也不会去干。”献帝兴平二年(195)冬,叛将李莈和郭汜在弘农郡的曹阳涧一带追击天子及公卿百官,保护献帝和献廷的杨奉被叛军打败,献帝只身逃到黄河北边去了。

袁术以为时机已到,召集部属们开会说:“现在刘氏天下已经衰微,海内鼎沸,我们袁家四代都是朝中重臣,百姓们都愿归附于我。

我想秉承天意,顺应民心,现在就登基称帝,不知诸君意下如何?”众人听了,谁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有主簿阎象发言道:“当年周人自其始祖后稷直到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可说有他们的两分,可他们还是小心翼翼地做殷商王朝的臣子。

明公您虽然累世高官厚禄,但恐怕还比不上姬氏家族那样昌盛;眼下汉室虽然衰微,似乎也不能与残暴无道的殷纣王相提并论吧!”袁术听了阎象这番话不吭声,心里却是非常恼怒。

时过不久,河内人张鮍为他卜卦,说他有做皇帝的命,他以此为理由,正式宣布登基做了皇帝,建号仲氏。

袁术称帝后,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广置公卿朝臣,还在城南城北筑起皇帝祭祀天帝所用的祭坛。

生活上他奢侈荒淫,挥霍无度。

后宫妻妾有数百人,皆穿罗绮丽装,精美的食品应有尽有,而他军中的士兵却吃不饱穿不暖,饥寒交迫。

在他的腐败统治下,江淮一带民不聊生,许多地方断绝人烟,饥荒之中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袁术在与各路诸侯的混战中先为吕布所败,又被曹操的军队打垮。

他带着少数残兵败将投奔占据飅山的旧部雷薄和陈兰,雷、陈二人拒绝接纳他。

袁术内心忧虑不知投向何处。

后来他想把他的皇帝称号送给袁绍,投奔在青州的侄子袁谭,结果在路途中发病身亡。

袁术死后,他的妻子儿女依附于他的老部下庐江太守刘勋。

孙策打败刘勋后,便把他们一并带往江东。

袁术的女儿被选入孙权后宫,儿子袁鐀在东吴做过郎中官职,袁鐀的女儿又嫁给了孙权的儿子孙奋。

刘表传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少年时就很有名,是汉末名士“八俊”之一。

他身高八尺左右,长得高大雄伟,相貌堂堂。

入仕后先是以大将军随员的身份任北军中候。

灵帝死后,接替王轈做了荆州刺史。

当时,关东各州、郡纷纷起兵讨伐董卓,刘表也带领荆州兵马驻守襄阳。

袁术这时是南阳太守,他与长沙太守孙坚串通一气企图夺取荆州,让孙坚向刘表发起进攻。

交战中孙坚被流矢射中身亡,军队溃败,袁术因而无力战胜刘表。

李莈、郭汜等董卓旧部率兵叛乱占据长安后,也想联合刘表以为援军,于是宣布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白话二十四史州牧,封成武侯,并授予相应的符节。

太祖曹操迎接献帝到许都,刘表虽然也派出使节前往朝拜,送上一些贡品,但暗中仍与袁绍来往密切。

治中邓羲进谏劝他不能这样做,刘表不听,邓羲于是辞官离开了他,一直到刘表死也不愿再在他手下做官。

董卓部将张济引兵进入荆州地盘攻打穰城,城未攻下而张济中流矢阵亡。

荆州的官吏们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地互相祝贺,刘表却说:“张济是因为穷困无路可走才到我们荆州来的,我们这些作主人的没能以礼相待,才造成了双方兵戎相见的不幸后果,这实在不是出于我这个荆州牧的本意啊!如今张济将军不幸阵亡,大家应该难过才是。

我作为荆州牧只接受大家的祭吊,不能接受祝贺。”他派人去集合收编张济的军队,张济的将士们闻知刘表这么说都很高兴,于是便都归附了刘表。

长沙太守张羡背叛刘表,刘表领兵前往征讨,围城数年而不克。

后来张羡病死,部属们又拥立他的儿子张怿为长沙太守。

刘表趁机加紧进攻,终于打败了张怿,收复了长沙郡的土地和军队。

刘表又乘胜进军西南,收取了零陵、桂林等地。

这样,刘表的势力范围已经南达零陵、桂阳,北据汉川,拥有地盘数千里,兵马十几万。

太祖曹操与北方的袁绍各率大军在官渡紧张对峙。

袁绍派人请刘表出兵帮助自己,从背后袭击曹操。

刘表答应下袁绍的请求,却不发兵马,同样他也不帮曹操,企图保存自己的实力,坐江汉之间而观天下之变。

从事中郎韩嵩和别驾刘先劝说刘表:“如今天下豪杰竞起,曹操与袁绍两雄对峙。

匡护汉室,重振社稷的重任,很大程度上要由将军来承当。

将军要是想成就一番事业,可乘眼下这两雄相争之际,找机会建功立业;如果不愿意这样,也应该在两雄中选择贤明者而依附之。

以您拥有现在的十余万精兵强将,怎能在两雄相争中坐而观望呢?再说看到贤者力量较弱不肯相救,答应下别人的事又不去做,日后曹、袁两方的怨恨不是都要集中到您身上吗?曹操将军不愧是具有雄才大略之人,天下的有识之士多归附于他,他战胜袁绍大概是不成问题的。

等他打败袁绍回过头来出兵江汉,恐怕将军您是无法抵挡的。

因此我们为将军您考虑,您不如以整个荆州归附曹公,这样曹公他必然感激您的诚意,以更大的仁德来报答您。

您可以避开战火灾难,长期享受和平安宁的富贵生活,子孙世代也能把您的地位继承下去,我们觉得这对于将军您实在是个万全之策啊!”刘表手下的大将蒯越也以这样的话劝告他。

刘表拿不定主意,便派韩嵩到太祖曹操那里观察一些虚实。

韩嵩返回荆州后,极力陈说曹操如何有威有德,非他人可比,反复动员刘表下决心归附,还劝说刘表把儿子刘琮送到许都去充当人质,以示诚意。

刘表反而怀疑韩嵩为曹操游说,大怒,要把韩嵩拉出去斩首。

又令人严刑拷打韩嵩的随从人员,直到把人打死,也没得到韩嵩私通曹操的口供,这样韩嵩才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

刘表虽然外貌儒雅谦和,其内心却狭隘多疑,横生猜忌,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都是这样。

刘备在徐州被曹操打败,辗转投奔刘表。

刘表对他厚礼相待,但并不予以信任和重用。

建安十三年(208),太祖曹操率大军南征刘表,曹军未及荆州,刘表已经病死。

刘表在世时,夫妻两人都喜爱他们的少子刘琮,想让他继承嗣位。

刘表的部将蔡瑁、张允也拥立刘琮,于是刘表把长子刘琦派到外地出任江夏太守。

等到刘表死后,刘琮便在蔡瑁等人的帮助下承受了嗣位,刘琦和刘琮兄弟间结下了怨恨。

大将军蒯越、从事中郎韩嵩和东曹掾傅巽等人劝说刘琮归附曹操,刘琮说:“如今我与诸位拥有整个楚国的地盘,守着先君传下的家业,观望天下的变化,有什么不好呢?”傅巽回答刘琮:“反对谁和归附谁要合乎天下公理和大义,力量的强与弱也依据形势而变化。

如今我们以天子的臣下抗拒天子,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我们占据刚获得不久的土地来抵御国家的军队,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

再说我们以刘备来迎击曹操的南下雄师,怎么能抵挡得住呢?以上三者都是我们的短处,处于这样的明显劣势而想和朝廷派出的南征大军交战,那岂不是自取灭亡吗?将军自以为您与刘备谁更有本事?”刘琮回答说:“我的确不如刘备。”傅巽进而说道:“倘若刘备也不能战胜曹操,那么您的大片土地即便能保住,可您有可能继续当这个荆州牧吗?希望将军不要再犹豫不决了。”刘琮被傅巽说服,曹操的大军开到襄阳,刘琮便带领整个荆州的官吏军队和百姓归降了朝廷。

刘备失去依附,只好放弃樊城向夏口退走。

曹操以朝廷的名义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自大将军蒯越以下封侯者达十五人。

又提升蒯越为光禄大夫,韩嵩为大鸿胪,邓羲为侍中,刘先为尚书令。

其他许多人也都当了大官。

吕布传(附张邈、陈登传)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

他以骁勇善战在并州任职。

刺史白话二十四史丁原兼任骑都尉之职后,驻守在河内,任命吕布为主簿,非常器重他。

汉灵帝死后,丁原率部前往洛阳,与何进密谋诛杀灵帝亲近的众位黄门官,丁原被任命为执金吾。

何进为宦官所杀,董卓乘机开进洛阳,想要挑起战乱,除掉丁原,进而吞并丁原部。

因为吕布是丁原的亲信,董卓便引诱他去杀丁原。

吕布背叛了丁原,砍下丁原的首级献给董卓,因此被董卓任命为骑都尉,非常宠幸他,发誓永远像父亲对待儿子那样对待吕布。

吕布善长骑射,膂力过人,被称为“飞将”。

不多久又被提升为中郎将,封都亭侯。

董卓自知为人无礼,惟恐别人算计他,进出都让吕布跟随,以防不测。

但董卓生性刚烈又心胸狭窄,一时气愤便忘了自己的危险,曾经有一件小事,使他很不高兴,他随手拔出手戟投向吕布。

吕布敏捷地避开了,并就这件事向董卓道了歉,董卓的怒气也就消了。

由于此事,使吕布对董卓暗中产生了怨恨。

董卓常派吕布守卫他的内宫,吕布乘机与董卓的侍婢私通,但又时时害怕董卓发现,总感到惴惴不安。

在吕布未被丁原重用以前,司徒王允因为吕布是并州城里最强壮的人,对他以厚礼相待。

自从吕布怀恨董卓后,他去见了王允,述说了董卓差点杀他的经过。

王允此时正与仆射士孙瑞密谋除掉董卓,因此便让吕布作内应。

吕布有些犹豫,说:“我们亲如父子,怎么好下手呢?”王允说:“你姓吕,本来就不是父子关系,如今你保全自己的性命还来不及,还说什么亲如父子!”吕布于是同意了,并亲手杀了董卓。

这件事在《董卓传》中另有记载。

王允任命吕布为奋武将军,授符节指挥军队,仪礼比照三司,进而又封为温侯,与他处理朝中事务。

吕布自从杀死董卓后,对凉州人是又怕又恨,凉州人对他也是又怨又恨。

因此李莈等人联合攻打长安,吕布抵挡不住,李莈一举攻进长安。

董卓去世不到两个月,吕布也被打败,带着几百名随从出武关,想去投奔袁术。

吕布原以为杀了董卓,替袁术报了仇,袁术会厚待自己,哪知袁术讨厌吕布的反复无常,拒绝接纳他。

吕布只得带着人马又北上投奔袁绍。

袁绍接纳了他,并与他一起去常山攻打张燕。

张燕有精兵万余,骑兵数千。

吕布有一匹良种马,名叫赤兔。

吕布与他的亲信将领成廉、魏越等一起,冲锋奋战,大破张燕的军队。

吕布击败张燕后,乘机扩大自己的势力,加之他手下的将士也时时抢劫、掠夺,袁绍开始疑恨他。

吕布也感到袁绍不会重用他,于是去见了袁绍,请求离开。

袁绍同意了。

吕布刚一离去,袁绍害怕他反戈加害自己,想派壮士夜里悄悄杀死吕布,但壮士们没能找到吕布。

此事被吕布知道,他急忙去了河内,与张杨联合。

袁绍再次派兵追杀吕布,那些士兵都害怕他,追上了也没有一人敢逼近。

张邈字孟卓,东平寿张人。

少时以侠义闻名,接济贫困,助人为乐,倾家荡产,壮士多有归附于他的。

太祖、袁绍都是张邈的朋友。

朝廷征召他做官,他以出色的应考成绩被任命为骑都尉,不久又被任命为陈留太守。

董卓引兵开进长安,犯上作乱,太祖与张邈首先举兵征讨董卓。

汴水之战,张邈派将帅卫兹率部跟随太祖作战。

袁绍成为盟主后,时常表现得傲慢矜持、不可一世,张邈经常直言责备他。

袁绍派太祖杀张邈,太祖不从,反而责怪袁绍说:“孟卓是我的好朋友,无论如何都该容得下他,如今天下大乱,不应自相残杀啊!”张邈知道这件事后,更加敬重太祖。

太祖在征讨陶谦前对家人说:“我如果回不来,你们可以去投靠孟卓。”结果太祖凯旋而归,见张邈,两人相视而泣。

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亲密。

吕布离开袁绍去投奔张杨,经过张邈住处,与他告辞,两人拉着手立下了誓言。

袁绍听说这件事,无比气愤。

张邈担心太祖最终将会替袁绍杀自己,心中总是不安。

兴平元年(194),太祖再次征讨陶谦。

张邈的弟弟张超,与太祖的将帅陈宫、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共同商议背叛太祖。

陈宫劝说张邈:“当今雄才四起,天下分争,您拥有那么宽广的土地和众多的兵士,处于四面受敌的处境,抚剑四顾,也可称得上是人中豪杰,却反而受制于人,不是有损身份吗?今天兖州城里的军队东征,城内空虚,吕布是位骁将,善于打仗,勇往直前,如果暂且将他迎来,共同占据兖州,静观形势,相机行事,这样或许可以做出一番大事业呢!”张邈听从了他。

太祖东征陶谦时让陈宫带领部分将士留守东郡,于是陈宫领着这批人马东迎吕布,让他做了兖州牧,并占据了濮阳,周围各县纷纷投靠吕布,只有鄄城、东阿、范县没有反叛曹操。

太祖率领主力回师,与吕布在濮阳一带激战,形势对太祖很不利,两军对峙了一百多天,不分胜负。

时值大旱,又有蝗灾,庄稼颗粒无收,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吕布领兵向东驻守山阳,在两年的时间里,太祖将失地全部收回,并在巨野打败吕布。

吕布东逃,投奔了刘备。

张邈跟着吕布一起逃跑,留下张超带着家属守雍丘。

太祖围攻雍丘数月,攻破并屠戮城池,诛杀了张超及其家属。

张邈去向袁术讨救兵,尚未见到袁白话二十四史术,自己却被部下杀害了。

刘备东征袁术,吕布夺取了下邳,刘备只得返回归附吕布。

吕布派刘备驻守小沛。

吕布自称徐州刺史。

袁术派大将纪灵带领步骑共三万多人马征讨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援。

吕布手下将领说:“将军您一直想除掉刘备,今天正好借袁术之手干掉他。”吕布说:“不行,袁术如果占据了小沛,就会联合北面太山一带的部队,我们就会被袁术所包围,我不能不去救刘备啊。”于是领步兵千人、骑兵二百,飞速赶往小沛。

纪灵等人听说吕布前来援救刘备,只好收兵,不敢轻举妄动。

吕布在离小沛西南一里的地方扎下营寨,派卫士去请纪灵等将领,纪灵等人也请吕布一起饮酒作乐。

吕布对纪灵等人说:“玄德,是我吕布的弟弟。

如今他被诸位所围,我特意赶来救他。

我吕布生性不爱看别人互相争斗,只喜欢替别人解除纷争。”吕布命门候在营门中竖起一支戟,说:“诸位看我射戟上的小支,如一发射中,诸君当立即停止进攻,离开这里,如射不中,那你们就留下与刘备决一死战。”他引弓向戟射出一箭,正好中了小支。

诸将大为震惊,夸赞说:“将军您真是有天神般的威力呀!”第二天,吕布又与诸将欢会宴饮,然后各自回兵。

袁术想联合吕布,让他为自己所用,于是向吕布提出让他的儿子娶吕布之女为妻,吕布同意了。

袁术派韩胤为使节,向吕布正式转达他将更换年号、登基称帝的事情,同时请求接吕布的女儿与自己的儿子去完婚。

沛相陈王圭惟恐袁术、吕布成了亲家,徐州、扬州联为一体,将会危害四方,于是前往游说吕布:“曹公奉迎天子,辅佐朝政,征讨八方,威震四海,而将军您应与他合作,以取得天下安宁。

如果您与袁术成了亲家,将会担上不义之人的罪名,那样形势就对您不利了。”吕布心里也怨恨当初袁术不接纳自己,虽说女儿此时已经随韩胤走了,他还是把她追了回来,拒绝了这门亲事,并将使者韩胤戴上枷锁、镣铐,送往许都街市上斩首示众。

陈皀想派儿子陈登到太祖那里,说明吕布愿意与曹操合作,吕布不同意。

正巧太祖的使者这时来到,传天子令,任命吕布为左将军。

吕布大喜,于是让陈登启程,还命他带着书信,向天子谢恩。

陈登拜谒太祖,述说了吕布有勇无谋、反复无常的缺点,希望太祖早日除掉他。

太祖说:“吕布是个具有狼子野心的人,实在不能让他久留世上,你当然是最熟悉内情的。”当即把陈皀的年俸禄提到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

临别时,太祖拉着陈登的手说:“东边的事,便全托付给你了。”命令陈登私下分化吕布的队伍,为自己做内应。

开始时,吕布想通过陈登求得徐州刺史之职,陈登回来,吕布见自己的愿望没能实现,大怒,拔出戟来砍着桌子说:“你父亲劝我与曹公合作,我才拒绝了袁术的婚约;而现在我一无所获,你们父子反倒地位显赫,重权在握,我被你们出卖了!你倒说说看,你在曹公面前替我说了些什么?”陈登面不改色,从容地答道:“我见曹公时说:‘对待将军您,要像对待猛虎,应当让他吃饱,如果不饱,他会吃人的。

’曹公说:‘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而更像养鹰,饿时可以利用,而当他吃饱了,却会自顾飞去。

’我们就是这样谈论您的。”吕布的气才平定下来。

袁术听说吕布回绝了婚事还杀了自己的使者,便与韩暹、杨奉等联合,派大将张勋领兵前去征讨吕布。

吕布对陈皀说:“招来祸害的就是你,你看怎么办呢?”陈皀说:“韩暹、杨奉、袁术仓促联兵,计划不是事先定好的,肯定不会很好地合作,就像鸡生性不能群栖一样,他们也合不到一块儿,让我的儿子陈登前去瓦解他们,可以把他们拆散。”吕布采用了陈皀的计策,派人游说韩暹、杨奉,让他们与自己联兵改而攻打袁术,军械、物资一概由他出。

于是韩暹、杨奉追随了吕布,张勋吃了大败仗。

建安三年(198),吕布再次反叛朝廷依附袁术,并派高顺去攻打沛县的刘备,刘备大败。

高祖派夏侯..去援救刘备,也被高顺打败。

太祖亲征吕布,到了下邳城下,写了一封信给吕布,陈述了福祸得失。

吕布意欲投降,陈宫等人感到自己罪责太大,便劝吕布放弃这种想法。

吕布一面派人向袁术求救,一面自己率千余名骑兵出来应战,大败,只得退回城中死守,再也不敢出战。

袁术不能救他。

吕布虽骁勇刚猛,但少谋而心胸狭窄多猜忌,他不能控制部下,对手下诸将只是言听计从。

而他的部将也是各怀心思,相互猜忌,所以每次战斗,总以失败告终。

太祖在城下挖了壕沟,把吕布包围了三个月,吕布与手下貌合神离,将领侯成、宋宪、魏续捆着陈宫,领兵投降。

吕布与他的麾下登上白门楼,眼见太祖层层围住自己,只得下城投降。

太祖生擒了吕布,在捆绑时,吕布说:“绑得太紧了,稍微松一点儿吧。”太祖说:“捆老虎,不得不捆紧一点。”吕布请求说:“明公所担心的不就是我吕布吗?如今我臣服了,天下就没有值得您忧虑的事了。

明公您领步兵,就让我领骑兵,那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太祖犹豫不决。

刘备进言说:“明公难道没见吕布侍奉丁建阳及董太师时的情形吗?”太祖点头表示明白他白话二十四史的意思。

吕布于是怒骂刘备:“你是最无信义的小人。”太祖将吕布绞死了。

吕布、陈宫、高顺的首级送往许都,然后才葬尸首。

太祖活捉陈宫时,问他想不想让老母及女儿活,陈宫回答:“我听说,以孝治天下的人是不会杀对手的亲人的;将仁义广施天下的人,是不会让对手缺乏继承人的。

老母能否活命,决定权在你,而不在我陈宫!”以后,太祖把陈宫的母亲接来,养老送终,并将陈宫的女儿许配了人家。

陈登字元龙,在广陵有很高的威望。

又因消灭吕布有功,加封伏波将军,死时只三十九岁。

有一次许汜与刘备同在荆州刺史刘表府上作客,刘表与刘备一起评价天下人士,许汜说:“陈元龙是湖海之士,至今豪气未减。”刘备问刘表:“许君的说法对不对?”刘表说:“如果说不对,许君是位好人,不会随便乱议论人的;如果说对呢,元龙确实名重天下。”刘备问许汜:“你说他豪气未减,有什么事可以证明吗?”许汜说:“从前在战乱时我路经下邳,去见元龙,元龙没有以主人的身份待客的意思,久久不和我说一句话,而且径自上大床睡觉,而让我睡在下床上。”刘备说:“你有国士之称,天下大乱,帝王流离失所,这种时候,希望你为国解难,考虑国家大事,要胸怀救世之心,但你却去求田问舍,言谈也没什么新意,这是元龙所讨厌的,哪还有话与你说呢?如果是我,我会独卧百尺高楼之上,而让你睡在地下,哪里只会有上下床的差别呢?”刘表大笑。

刘备于是叹息道:“像元龙这样具有文胆武略、志向高远的壮士,大概只有到古人行列中去找了!当今芸芸众生,没有可以和他相比的了!”臧洪传臧洪字子源,是广陵射阳人。

父亲叫臧..,曾任匈奴中郎将和中山、太原太守,在任官期间有声誉。

臧洪身材魁梧,与他人不同,被举荐孝廉当了郎官。

正逢遴选三署郎官补任县长,琅笽人赵..当了莒县县长,东莱人刘繇当下邑县县长,东海人王朗当..丘县县长,臧洪当即丘县县长。

灵帝末年(184～189),他弃官回家,太守张超收他做了功曹。

董卓杀死少帝,想夺取天下,臧洪对张超说:“明府历代受皇室的大恩,兄弟几个都是大郡的长官,现在王室危在旦夕,贼臣未被枭首示众,这正是天下义士报效皇室的大好时机啊!如今您所在的郡还未遭战乱之苦,吏民都很富足,如果您一擂战鼓,马上会有很多人前来响应。

用这支军队去诛灭国贼,为天下除害,这正是义士的表现啊。”张超听从了他,与臧洪一起西行到陈留去见兄长张邈,商议起兵之事。

张邈早有此意,于是两军在酸枣会合。

张邈对张超说:“闻知弟弟为郡守,教化人民施威施恩,并不都是自己作主,而是因为重用了臧洪,臧洪是什么人啊?”张超说:“臧洪,真是海内之奇士。

他的才智过人,我很器重他。”张邈会见臧洪,与他叙谈,深感惊讶。

于是又将他介绍给兖州刘公山、豫州孔公绪,他们与臧洪也成了好朋友。

于是设一个坛场,准备每人都发誓愿,永结同好。

各州的长官互相推让,谁也不肯第一个上坛,他们一致推举了臧洪。

于是臧洪登上了祭坛,拿着承盘,歃血发誓说:“汉室不幸,朝纲混乱,贼臣董卓,乘战难危害国家,危及皇帝,虐杀百姓,大有侵吞国家政权,让天下归其所有的野心。

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亻由、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等人,组成义兵,共赴国难。

今天一起发誓的人,都应齐心协力,贡献为臣的一份力,即使抛头颅洒热血,也不心怀二意。

如果谁违背盟约,不但他自身性命难保,还会祸及他的子嗣宗族。

皇天在上,祖宗有灵,请仔细地看着!”臧洪宣誓时慷慨激昂,声泪俱下,听了他的誓词的人,即使是地位最低下的士兵、仆人,也都激动起来,人人都愿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是没多久,各路人马尚未决定谁先出战,却因粮食吃光而作鸟兽散。

张超派臧洪到大司马刘虞处与他商议对策,此时公孙瓒已杀了刘虞,到了河间,又遇上幽、冀二州交战,他没能完成使命。

袁绍见到臧洪,与他结交,非常器重他,不管在不在一起,两人都是好友。

适逢青州刺史焦和去世,袁绍让臧洪统领青州,以抚慰那里的百姓。

臧洪在青州任职二年,州里强盗纷纷离去。

袁绍佩服他的才干,派他任东郡太守,治理东武阳。

太祖在雍丘围攻张超。

张超说:“我所能依靠的只有臧洪了,他应该来救我。”众人都以为袁绍和太祖关系已经缓和,而臧洪很明显地为袁绍所重用,他必定不会毁了自己的前程自招灾祸,远道赶来救援。

张超说:“子源是天下有名的义士,他肯定不会背叛原主,恐怕是被袁绍所禁止,来不及赶上援救啊!”臧洪听说张超被围的消息,果然赤着脚边跑边哭,召集了他手下的军队。

他又请求袁绍拨给他一部分兵马,以便去救张超,被袁绍拒绝了。

张超终于被灭九族。

臧洪因此怨恨袁绍,与他断绝了一切往来。

袁绍举兵围攻他,历经数年也无结果。

于是,袁绍命令臧洪的白话二十四史同乡陈琳给他写信,晓之以个人利害福祸,责之以恩德情义。

臧洪复信说:“离别后的思念,无论是梦中还是醒着,时时袭上心头,为我们相距不很远而感到庆幸,但是,由于我们选择的取舍标准不同而未能相见,悲伤凄怆,充满心间。

“头些日子,承你不忘,连赐给我两封高雅的书信,陈析利害福祸,于公于私,都是很透彻的。

我之所以没有立刻复信,既因为学问浅薄,才性迟钝,不足以回答你的诘难;也因为你带着小妾,在袁绍那边逍遥自在,可你的家小还在城里,我又是袁绍的仇敌。

你自己如此境地还替别人办事,虽然忠心耿耿,披肝沥胆,却还是被疏远的有罪之人,虽言辞中听也还要受责难,自救尚且不及,怎会顾怜别人呢?同时,凭你渊博的才识,岂会在大道上犯傻,不了解我的志向呢!然而你却还是说来说去,我由此而知,你的话是言不由衷,想解除自己的灾祸。

假如一定要计较长短、辩论是非的话,那么关于是非的标准,天下人各有各的说法,真的说来,反倒又说不明了,不说却也没有什么损失。

再者,若是说了,便会宣告绝交,有损道义,那是我所不忍的。

因此便搁开纸笔,全然没有答复,也望你能体谅我的心情,知道我的主意是不会再改变的。

可又一次得到来信,援古引今,洋洋洒洒写了六张纸,尽管原来打算不和你去说,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了!“我是一个微末小人,本为主人(袁绍)效劳,窃居大州职掌,(主人于我)恩深谊厚,我难道忍心反过来与他兵刃相见?每次登城指挥部队,望着主人的旗鼓,回想故友的斡旋,抚弦搦箭,不由得泪流满面。

为何呢?自以为辅佐主人,无可悔憾的;主人对我的恩宠,超出别人。

在刚受任(主持会盟)之时,发誓要了结天下大事,共尊王室。

岂知天子不快,张超的州郡被曹操攻占,郡将像周文王被拘囚牖里的困厄,张超败走陈留,要我出兵援救,攻打曹军。

假如我的计划执行得晚,则丧失忠孝的名声,假如拄杖背物而走,则有损交朋友的道义。

面对这个矛盾,真是不得已啊!丧失忠孝的名声和亏损交朋友的道义,轻重不同,亲疏各异,故而忍痛割爱宣布绝交。

假若主人稍微垂怜故人,对在手下供事的朋友侧座礼让,对因故离去的友人宽宏大量,不去深究,昭信刑戮惩罚以助自己,那我就学吴季札恭让君位的高风亮节,今天也就不会与主人对阵了。

但袁绍没有这样做,叫我如何去效仿季札呢?过去,张景明(超)亲自登台歃血盟誓,凭借辞令奔走游说,终于使冀州牧韩馥让出印信,主人得到了冀州地盘。

然而,他后来却仅仅因为迎吕布做兖州牧的缘故,转眼之间,不仅未能得到谅解,反遭夷族灭家之祸。

吕布为讨伐董卓来投奔请兵,没有得到应允,便告辞离去,这有什么罪过?却反遭围攻,差一点送命。

刘子璜为袁绍效命,年岁已大,辞职不得批准,由于惧怕权威而又怀念家人,便说谎请求放还,这可以称得上是有志于忠孝,本无损于袁绍的权威,然而不仅未能得到恩准,反而立即被打死在主人的旌鏣之下。

我虽愚笨,又从不能推始预终,由小见大,揣测主人之心,却又怎能说这三个人该死,对他们的惩罚恰如其分呢?其实袁绍也是打算扩充兵力,讨伐仇人,一统泰山以东,担忧士兵们猜疑,无法阻止和劝勉,所以废止君王的命令而推崇承制,敬慕其义而来的人受到欢迎,而离去则遭杀戮。

这是为了主人的利益,并非游宦之士的心愿。

所以我以前人的遭遇为戒,困守死战。

我虽愚蠢之极,也曾听到过君子的言论,这样做,实不是我愿意的,而是主人逼得我不得不如此。

大概我之所以背弃国民,下令死守城池,正是以违背君子之道,而不顺从敌国的缘故。

因此得罪主人,被围攻多时,而你却又援引这个义理来规劝我,不恰是言辞相同而意思相反吗?这不是君子对待祸福的态度。

“我听说,义不叛父母,忠不违君王,所以东面我奉张超为宗主,把他当作至亲,在东郡为袁绍扶助郡将,安宁社稷,一举两得以求尽孝尽忠,有何不对的呢?而你却要我舍弃至亲,只奉袁绍为君,这是让我违弃至亲啊。

主人(袁绍)对于我来说,年纪可作我的兄长,情分上是我的好朋友,意见不同,离他而去,以使至亲安宁,可以说是名正言顺;而照你的话去做,那申包胥就该为伍子胥卖命,不应当在秦国朝廷上哭号了。

虽然你仅仅是为了解除自己的灾祸,但却不知你的话已经违背自己的本义。

“或者你是看到城池被围未解,救兵没有赶到,有感于姻亲之义,顾念平生之好,认为求降而偷生,胜过坚持道义而死。

过去,晏婴面对楚人刀斧而不降志折节,齐国史官南史宁死不愿用手中笔为君王隐讳,因此被图画成像,名垂后世,何况我有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工事,指挥调动全体吏民的力量,发放三年的储备来作一年的用度,济穷困,补匮乏,以让天下人高兴,何必去想盖房、种田以求安逸呢?我只怕秋风吹起尘土,伯皀掉头向南,张杨和“飞燕”挥臂发难,北部边陲告急,袁绍的左右心腹都乞假归家。

主人(袁绍)应该知道这些人的志向,掉转旗帜,撤回兵马,回白话二十四史到邺城整顿军队,又怎能听任怒气长时间地折磨自己,在我的城下耍威风呢?你嘲讽我恃仗黑山军作后援,偏不与黄巾军联合呢?再加上“飞燕”的部属全部听受王命。

过去,高祖皇帝在巨野杀败彭越,光武皇帝始创基业于绿林,最终却能中兴汉室,成就帝业,假如可辅佐君主成就王业,那又有何不甘心的呢?何况我是奉持君王玺书,来与他们处事的。

“去吧,陈琳!你追逐名利于境外,臧洪我却受命于君亲;你委身于盟会的主人,臧洪我书名于首都长安。

你说我身死而名灭,我也笑你无论生死都默默无闻。

可悲哟!你和我同出一根而枝梢分离!努力吧努力吧!还能说些什么呢!”袁绍看到臧洪的复信,知道他没有归降的意思,增兵攻城。

城中粮食已尽,城外又无援军相救,臧洪自忖不免一死,招呼手下人说:“袁氏无道,图谋不轨,而且不顾臧洪的郡将。

臧洪从大义上讲,不得不死,可诸君并没有得罪袁绍,却要白白遭难,你们可在城被攻破前,带着家小先逃出去。”那些将士、吏民都感激得流下眼泪,说:“明府与袁氏本来没有恩怨过节,只为本朝郡将的缘故,以致落到这种地步,我们哪里忍心丢下您而独自逃命啊!”开始时,守城将士及民众还掘老鼠、挖树根充饥,到后来一点可吃的都没有了。

主簿从内厨拿出三斗米来,吩咐从中拿出一部分为臧洪做稠粥,臧洪叹息道:“我独自吃它干什么呢!”让做成稀粥,大家分着喝了。

臧洪还杀了自己的爱妾让将士们分吃。

将士们泪涕横流,以致不敢抬起头来。

男女七八千人相枕死去,没一个离叛的。

城被攻破,袁绍生擒了臧洪。

袁绍向来与臧洪亲善,排出盛大的仪式,让他手下的将领都来见臧洪,对他说:“臧洪,你为何这样负心呢?今天你服不服?”臧洪撑在地上,瞪大双眼回答:“袁氏几代在汉室做官,四朝之中,有五人位列三公,可以说受恩非浅。

现今王室衰弱,你不扶助王室,反而乘机生出非分之想,杀死众多的忠良以树自己的淫威。

我亲眼见你称张陈留(邈)为兄,那么我的府君张超就该是你的弟弟,就应齐心协力,为国除害,为何你拥着强大的兵力而看着别人互相残杀呢?可惜臧洪力量不够,不能举刃为天下报仇,又如何能臣服呢?”袁绍原本是爱惜臧洪的,希望他回到自己身边来,可以原谅他;看见臧洪言辞激烈,知道终不会为己所用,于是杀了他。

臧洪同乡陈容年轻时是读书人,很钦佩臧洪,随臧洪做了东郡的一名小官。

城未破时,臧洪借口有事,将他支出城。

袁绍见臧洪时,也让他在场。

眼见臧洪要被处死,他起身对袁绍说:“将军要成就大业,为天下除暴,但却先诛杀了忠良之士,这哪里符合天意啊!臧洪也是你提拔的郡将,怎能杀了他呢?”袁绍面有愧色,派手下人将陈容带出去,并对他说:“你和臧洪不是同类之人,说这番话又有什么用?”陈容回头对袁绍说:“仁义在哪里都是一成不变的,遵循它就是君子,违背它则为小人。

今天我宁愿与臧洪同日死,而不愿与将军同日生。”于是他也被杀了。

在袁绍庭上坐着的人无不叹息,私下里互相议论说:“怎能连杀两位壮士呢?”城未被攻破前,臧洪曾派二名司马出城向吕布求救,等到返回时,城已被攻陷,两位司马冲入敌阵,奋战而死。

评:吕布有勇无谋,而且反复无常,惟利是图,自古至今,这样的人无不被灭。

过去汉光武帝被庞萌所骗,近世又有魏太祖被张邈所蒙蔽。

知人的人才是英才,这就是帝王也难以做到,真对呀!陈登、臧洪都有英雄的气概和节操,可惜陈登英年早逝,功业未成;臧洪因兵弱敌强,壮志未酬,可惜呀!公孙瓒传公孙瓒字伯皀,辽西令支人。

曾任郡县书吏。

仪表堂堂,声音洪亮,侯太守器重他,便将女儿嫁给他,并让他去涿郡跟随卢植学习经书。

以后又做了一段时间的郡县小官吏。

刘太守出了事,被召去见廷尉,公孙瓒亲自为他驾车,并一直在他身边侍奉。

待到刘太守被贬去日南时,公孙瓒备了米和肉,在北芒山祭祀祖先,高举着酒杯说:“过去是家人的儿子,今天是人家的臣下,我们将要到日南去,日南有瘴气,可能我们回不来了,在此与祖先们告别了。”又行了大礼,然后意气激昂地站了起来,当时看到这一场面的人,无不欷虚欠感叹。

刘太守行至中途,得到了赦还的敕书。

公孙瓒因为举孝廉,升为郎中,迁升为辽东属国的长史。

他有一次带着十几个骑兵巡塞,路遇数百名鲜卑族骑兵,公孙瓒于是退回一处空亭,对他的骑兵们说:“今天我们如果冲不出去,就会被杀死呀!”公孙瓒自己拿着矛,两头都装上了枪头,飞驰出去刺杀,杀伤鲜卑族数十人,自己部下也死之近半,可是得以免除灭顶之灾。

鲜卑人受到这次惩罚,此后再不敢入塞来捣乱。

公孙瓒被任命为涿县的白话二十四史县令。

光和年间,凉州出现叛军,朝廷组织了幽州地区突骑三千人,临时提升公孙瓒为都督,行使都督的一切权力,让他带领三千骑兵进剿。

部队开进到蓟中,渔阳张纯引诱辽西的乌丸国丘力居等反叛,攻打蓟中,自称将军,又征集蓟中的小官吏、老百姓去攻打右北平、辽西属国诸城,每到一处,城池必破,生灵涂炭。

公孙瓒带领他的部队,征讨、追赶张纯有功,被升为骑都尉。

属国的乌丸贪至王率领他的部族向公孙瓒投降。

公孙瓒又被升为中郎将,封都亭侯,进而驻守辽西属国,与胡人相互攻击五、六年。

丘力居等人劫掠青、徐、幽、冀四州,四州深受其害。

但公孙瓒无力抵抗。

朝廷评论宗正官东海刘虞既有德行威仪,又曾任幽州刺史,戎狄等少数民族也曾归附于他,如果派他去镇守安抚,可以不兴师动众而得到安宁,于是便派遣刘虞担任幽州刺史。

刘虞上任伊始,即派使者去胡人那里,晓之以利害,并责成他们交出张纯的首级。

丘力居等人听说刘虞回来了,十分高兴,各派使者去见刘虞,并将部队撤回了各自的领地,公孙瓒害怕刘虞功高过自己,偷偷派人杀死丘力居的使者。

胡人得知这一消息,改道去见刘虞。

刘虞撤回了各路人马,只留公孙瓒带领步、骑近万人,驻守右北平。

张纯丢下妻儿老小,只身逃到鲜卑,被他的门客王政所杀,将首级献给了刘虞。

王政被封为列侯。

刘虞因为有功被拜为太尉,封襄贲侯。

适逢董卓到洛阳,刘虞又迁升为大司马,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封为蓟侯。

关东义军讨伐董卓,董卓于是劫持皇帝西迁长安,征召刘虞为太傅,因路途阻隔,这一命令没能传到。

袁绍、韩馥等商议,认为皇帝被奸臣所挟持,天下人心无归处,刘虞乃皇帝亲族,而且知名度很高,是众望之所归,于是想拥立刘虞为皇帝。

派使者去告诉刘虞。

刘虞始终不肯答应。

袁绍等人又劝说刘虞领尚书事,按旧制执掌分封爵位、任命官职的权力,刘虞仍不听,但仍旧与袁绍保持着联系。

刘虞的儿子刘和任侍中,住在长安。

天子想从长安回洛阳,派刘和改装从董卓那里溜出来,偷偷出武关去找刘虞,让他带兵接自己东返。

刘和途经袁术驻地,与他述说了天子的意思。

但袁术想利用刘虞做他的后援,于是强行扣下了刘和,不让他去见刘虞,同时保证部队向西开拔,让刘和写信将这件事告诉刘虞,刘虞得到刘和的书信后,派遣数千名骑兵到了刘和那里。

公孙瓒得知袁术另有所图,不想派遣军队,也阻止刘虞发兵,刘不听。

公孙瓒害怕他劝阻刘虞出兵的事被袁术知道而遭他怨恨,也派遣他的堂弟公孙越,带领数千骑兵去袁术那里,以便与袁绍结为友好,暗地里又让袁术将刘和抓起来,夺了他的兵权。

为此,刘虞与公孙瓒之间的矛盾更深了。

刘和从袁术那里逃了出来,在北进的途中又被袁绍扣留。

这时候,袁术派孙坚驻守阳城,以防御董卓,袁绍派周昂去攻打阳城。

袁术派公孙瓒与孙坚一起向周昂发动进攻,失败,公孙越被流箭射中,当场死亡。

公孙瓒非常气愤,说:“我弟弟死了,这场灾祸实由袁绍引起。”于是派兵驻扎在磐河一线,准备报复袁绍。

袁绍害怕了,将自己的勃海太守印绶交给公孙瓒的另一堂弟公孙范,让他回勃海郡任太守,想与他拉关系,作为援手。

公孙范却带领勃海兵去帮助公孙瓒,击败了青、徐二州的黄巾军。

公孙瓒的士兵斗志更加旺盛,一鼓作气向界桥进军。

任命严纲为冀州牧,田楷为青州牧,单经为兖州牧,新设了几个郡县。

袁绍驻军广川,派麴义作先锋与公孙瓒交战,生擒严纲。

公孙瓒被打败后撤回勃海,与公孙范合兵一处退守蓟县,在大城的东南面又筑起一座小城,这座小城与刘虞相邻,两人互怀怨恨地对峙着。

刘虞担心公孙瓒生变,于是举兵前去进攻,被公孙瓒击败,逃往居庸。

公孙瓒攻克居庸,生擒刘虞,并将他押回蓟县。

适逢董卓去世,天子派使者段训来加封刘虞,让他总督六州,公孙瓒被迁升为将军,封易侯。

公孙瓒诬告刘虞有自称皇帝的非分作法,胁迫段训杀死刘虞,又让段训做幽州刺史。

公孙瓒于是显出骄矜的样子来。

他记人之过而忘人之善,很多人被他所害。

刘虞的部将渔阳人鲜于辅、齐周、骑都尉鲜于银等人,共率州兵攻打公孙瓒,替刘虞报仇,因为燕国的阎柔向来守信,大家共推他为乌丸司马。

阎柔从乌丸、鲜卑等地招募士兵,共得胡、汉士兵数万人。

这支队伍与公孙瓒所设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北交战,大获全胜,斩了邹丹。

袁绍又派遣麴义及刘虞的儿子刘和,带兵与鲜于辅一起攻击公孙瓒。

公孙瓒的军队连连败北,于是退到易京固守。

在易京城里挖了数十道壕沟,在壕内堆起土丘,都有五、六丈高,在上面盖房子;中间壕里的土堆最高,足有十丈,留给自己住,还在那里储存了三百万斛的粮食。

公孙瓒说:“过去说,天下事可以凭军事力量来决定,今日看来,也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不如休兵,种田地,养牲畜。

兵法说:百楼不易攻破。

今天我盖了那么多的楼,吃完这些粮食,就可以知道天下的定局了。”公孙瓒想以此拖垮袁绍。

袁绍派兵去攻打,白话二十四史几年都没有攻破。

建安四年(199),袁绍大军全面围攻公孙瓒,公孙瓒派儿子去向黑山反贼求救,又想自己带领骑兵突围出来,凭借西南的高山,带领黑山的人马,攻击冀州,切断袁绍的后援。

长史关靖劝公孙瓒说:“现在将佐、士兵心理上都已不堪一击,他们之所以能坚守下去,是为了他们的妻儿老小,更以将军您为主心骨啊!将军如果旷日持久地坚持下去,袁绍势必会撤兵,待他退回去之后,四方的士兵必将会重新聚合起来。

如果您舍弃他们而突围,军队失去强有力的指挥,易京马上会出现险情,将军失去了依靠之地,孤独地在旷野上,那能成就什么事呢?”公孙瓒于是打消了突围的念头,专等援兵的到来,想内外夹攻袁绍。

又派人给儿子带去一封信,定下时间带援兵到来,点起火把作为接应的信号。

袁绍的巡逻兵截获了这封信,到时候点起了火把。

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于是领兵出城。

袁绍设下埋伏,公孙瓒遭到迎头痛击,又退回易京城。

袁绍挖了地道,破坏了公孙瓒的壕沟和住处,并马上要攻到中京。

公孙瓒自知必败,于是悉数杀了家人,又自杀而死。

陶谦传陶谦字恭祖,丹杨人。

年轻时好学,是儒生,出任州郡吏,被举为茂才,当上卢氏县令,又升迁为幽州刺史,后被任命为议郎,任车骑将军张温的参军事,西征韩遂。

适逢徐州黄巾军起义,陶谦做了徐州刺史,以消灭黄巾军。

黄巾军大败,被迫逃散。

董卓叛乱,各州郡都拥兵自重,天子在长安建都,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陶谦派使者从小路去向天子进献,被天子提升为安东将军、徐州刺史,封为溧阳侯。

这时候,徐州百姓都很富足,谷米屯满了粮仓,四方流民纷纷涌向徐州。

但陶谦却肆意滥为:广陵太守琅王牙人赵昱是徐州名士,因为忠诚正直而被他疏远;曹宏等奸谗小人,却反遭重用。

于是刑罚、政事开始出现弊端,善良的好人多被他所害,社会由此渐渐动乱起来。

下邳的阙宣自称皇帝,陶谦起先与他联合四出抢掠,后杀死了阙宣,收编了他的部队。

初平四年(193),太祖领军征讨陶谦,攻占了十余座城池。

到了彭城,大战一场,陶谦兵败逃走,死了近万人,渭水因此而断流。

陶谦退守郯县,太祖也因粮草不济而引兵回长安。

兴平元年(194),太祖再次东征,攻占了琅王牙、东海等县。

陶谦害怕了,想退回丹杨。

适逢张邈背叛天子而迎奉吕布,太祖于是改道去讨伐吕布。

这一年陶谦病死。

张杨传张杨字稚叔,云中人。

凭武艺和勇敢在并州当上了武猛从事。

灵帝末年,天下渐乱,灵帝任命他所宠幸的小黄门官蹇硕为西园上军校尉,戍守京都,想以此抵御来自各方的侵扰,并广召天下豪杰做裨将。

太祖和袁绍等人当时都任校尉,都归蹇硕管辖。

并州刺史丁原派张杨领兵去蹇硕那里,被封为假司马。

灵帝驾崩,蹇硕被何进所杀。

张杨又被何进派回并州召募士兵,征得千余人,张杨带着这些士兵驻守上党,打击山贼。

何进兵败,董卓叛乱。

张杨在壶关向上党太守进攻,没取胜,改道攻打附近的郡县,部队增加了数千人。

山东诸郡起兵,欲杀董卓。

袁绍到了河内,与张杨合兵一处,又与匈奴单于于夫罗一起驻扎在漳水一带。

单于想背叛朝廷,袁绍、张杨都不肯。

单于胁迫张杨与他一起离开,袁绍派部将麴义追赶到邺城的南面,大破单于的军队。

单于带着张杨又到了黎阳,打败度辽将军耿祉,队伍又重新振作起来。

董卓任命张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

天子当时在河东,张杨带着队伍到了安邑,天子再次任命他为安国将军,封晋阳侯。

张杨想迎天子回洛阳,手下将领都不同意,张杨带着队伍到了野王。

建安元年(196),杨奉、董承、韩暹挟持天子回旧都,路上粮草告急,张杨带着粮草上路迎接,天子得以回到旧都洛阳。

张杨对手下将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共存,朝中有文武百官,我张杨可以抵御外来的侵扰,留在京都干什么呢?”于是回到野王。

天子当即任命他为大司马。

张杨向来与吕布友好,太祖围攻吕布时,张杨想去援救,但没能办成,只能将兵带到东市,遥作吕布的后援。

张杨手下将领杨..杀死了张杨以奉迎太祖,杨..又被张杨手下另一将领眭固所杀。

眭固带领张杨的部队,想往北与袁绍联合。

太祖派史涣前去截击,在犬城大败眭固,并将眭固斩首,悉数收编了张杨的部下。

公孙度传公孙度字升济,本是辽东襄平人。

公孙度的父亲公孙延,逃官到了玄菟,而公孙度却做了郡吏。

当时玄菟太守公孙王或的儿子公孙豹年方十八,但却早折了。

公孙度少时也叫豹,又与公孙王或的儿子年龄相仿,公孙王或一见到他,就喜欢上了他,送他去学习,并为他娶了妻。

后来又向别人举荐,让他任尚书白话二十四史郎,后来又升为冀州刺史,但因谣言,旋即被罢免。

同乡徐荣是董卓手下的中郎将,他推荐公孙度做了辽东太守。

但因公孙度是从玄菟的小官吏发迹的,所以辽东郡的人都很瞧不起他。

在这之前,辽东属国的公孙昭为镇守襄平的县令,他让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做伍长。

公孙度一上任,就将公孙昭抓了起来,在襄平市中鞭打而死。

郡中豪门望族如田韶等家,与他无怨无仇,却都被他找借口杀了。

被他弄得家破人亡的,有一百多家,郡中人个个惊恐万状。

他又东征高句骊,西征乌丸,威震海外。

初平元年(190),公孙度得知中原一带正处于动乱之中,便对他亲信部下柳毅、阳仪说:“汉皇室将要覆灭,我到了与各位商量夺取皇位的时候了。”当时襄平县延里祀社神的地方长了一块大石头,长一丈多,下面有三块小石头做它的足。

有人对公孙度说:“这块石头的形状与汉宣帝的皇冠相似,它所在的延里,又与你父亲的名字相同。

社是祀土地神的地方,表明您应该拥有天下的土地,而有三公作为辅佐。”公孙度更加高兴。

原河内太守李敏,在郡中知名度很高,他反对公孙度的所作所为,又惟恐公孙度加害自己,于是带领全家迁居到了一处海岛。

公孙度得知后,大为恼怒,掘开李父的坟,打开棺材焚烧尸体,又诛灭了李氏宗族。

他分辽东郡为辽西和中辽两郡,分设太守之职,渡海收取东莱各县,设营州刺史;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其父公孙延为建义侯。

为汉朝的两位祖先立庙宇,按照古制在襄平城南设坛,在郊外祭祀天地,亲耕藉田,治理军队,出行时坐着皇帝才能坐的銮驾,帽子上悬垂着九条玉串,以头戴旄帽的骑兵为羽林军。

太祖征召公孙度做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在辽东称王,要永宁干什么呀!”将印绶藏于武器库中。

建安九年(204),公孙度死,其子公孙康继承父位,将永宁乡侯封给了弟弟公孙恭。

建安十二年(207),太祖带兵征讨三郡乌丸,在柳城大战一场,袁尚等人逃到辽东。

公孙康斩了袁尚,将其首级献给太祖,这件事在《武帝纪》中另有记载。

太祖任命公孙康为右将军,封襄平侯。

公孙康死的时候,其子晃、渊等年纪尚小,大家于是拥推公孙恭为辽东太守。

文帝即位,任命公孙恭为车骑将军,授以符节,封平郭侯,追赠公孙康为大司马。

当初,公孙恭因病渐渐变成了阉人,不能治理地方。

太和二年(228),公孙康的儿子公孙渊逼迫他让了位。

明帝即位,任命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

公孙渊派人到南方去联络孙权,带去很多礼物。

孙权派使者张弥、许晏等人带来金银珠宝,立公孙渊为燕王。

公孙渊又怕离孙权太远依靠不上,且贪图财物,引诱孙权的使者张弥、许晏到来,将他们杀掉,把首级献给明帝。

明帝于是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乐浪公,还让他继续持节任辽东太守,统领诸郡。

明帝的使者到来,公孙渊领带甲士兵,以军阵相迎,然后才出来见使者,又数次对陪伴的国内宾客口出恶言。

景初元年(237),明帝又一次派幽州刺史毋丘俭等带着书信印章去征召公孙渊。

公孙渊闻讯,立刻发兵,在辽隧阻击毋丘俭,并与之激战。

毋丘俭见形势对己不利,便退兵。

公孙渊于是自立为燕王,设置了百官,派使者拿着符节,借了鲜卑单于的王印,给边疆少数民族加封晋爵,并引诱鲜卑人去侵扰北方地区。

景初二年(238),明帝派太尉司马宣王征讨公孙渊。

六月,部队到达辽东。

公孙渊派将军卑衍、杨祚等率步、骑共一万多人驻守辽隧,在周围挖壕沟二十多里。

宣王的军队到了辽隧,公孙渊命令卑衍挑战。

宣王派将军胡遵与他对阵,卑衍大败。

宣王命令军士们突破卑衍的围堑,引兵向东南进发,然后突然调头东北,直趋襄平。

卑衍等将领惟恐襄平没有守城的军队,连夜赶往襄平增援。

行军至首阳山,公孙渊又下令与宣王进行一场殊死较量,这次,卑衍又大败。

宣王于是领兵直奔辽隧城下,挖好了壕沟。

正巧当时连日大雨,三十几天不停,辽水暴涨,宣王的运输船可以从辽口直驶到辽隧城下。

雨一停,宣王立即在城周围堆起土丘,造望楼,准备了大量的石头,用弩弓直向城中发射。

公孙渊又怕又急。

城中粮食吃尽,开始人吃人,死者不计其数。

杨祚等投降。

八月的一天晚上,一颗长约十丈的大流星,从首山的东北面坠入襄平城的东南面。

没多久,公孙渊全军溃败,他与儿子公孙修带着数百骑兵向东南突围而逃。

宣王的大军在后面穷追不舍,在流星坠地的地方,杀死了公孙渊父子。

辽隧城被攻破,相国以下的数千名官吏被斩首,公孙渊的首级被送到了洛阳,辽东、带方、乐浪、玄菟等地也相继平定。

当初,公孙渊家中几次出现异样:狗着官服、戴官帽上了房;做饭时有小孩被蒸死在锅中。

襄平北市长出一块肉,周长数尺,有头有眼有口,没有手脚,但能移动。

占卜的说:“有形但不完全成形,有头部的各器官但不能发声,这种怪事出现在哪国,哪国就该灭亡了。”当初公孙度在中平元年(189)据有了辽东,到公孙渊共是三代,历五十年而灭亡。

白话二十四史张燕传张燕,常山真定人,原姓褚。

黄巾军起义时,张燕聚集了一帮少年为强盗,在山水间转战出击,待回到真定时,已有一万多人了。

博陵的张牛角也聚合起一伙人,自称将军,与张燕合兵一处。

张燕让张牛角做统帅,进兵攻打睰陶。

牛角被箭射中,身受重伤,濒临死亡,他告诫众人要聚集在张燕的麾下,说:“你们一定要以张燕为统帅。”牛角死后,张燕做了统帅,所以张燕改姓褚为张。

张燕剽捍敏捷超人,所以军中又称他为“飞燕”。

其后他的部队不断壮大,与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等地山贼互相联络,那些拉起小队伍的如孙轻、王当等,都带着队伍归附于他,队伍发展到百万,名号为“黑山”。

灵帝无法征讨,河北各郡县深受其害。

张燕派人到京都拜见灵帝,提出归顺朝廷,灵帝接受并拜张燕为平难中郎将。

这以后,董卓挟持灵帝到了长安,天下各路豪杰纷纷起兵,于是张燕领着自己的部队与各路豪杰联合。

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冀州,张燕派将领杜长等人帮助公孙瓒,被袁绍击溃,手下兵士有些自行离散。

太祖将平定冀州,张燕派使者去求见,希望能做太祖的辅佐,太祖任命他为平北将军。

他率领人马刚到邺城,又被封为安国亭侯,封邑五百户。

张燕死后,儿子褚方继承了他的爵位。

褚方去世,其子褚融继承爵位。

张绣传张绣,武威祖厉人,骠骑将军张济同族兄弟的儿子。

边章、韩遂在凉州起兵,金城麴胜袭击并杀死了祖厉县长刘隽。

张绣当时任县吏,他寻找机会杀了麴胜,郡内的百姓都认为他很讲道义。

张绣募集了地方上的一些少年,成了祖厉一带的豪杰。

董卓兵败,骠骑将军张济与李睳等人联兵攻打吕布,为董卓报仇。

这件事在《董卓传》上另有记载。

张绣追随张济,因作战勇猛被任命为建忠将军,封宣威侯。

张济驻守弘农,缺吃少穿,只得领兵向南面的穰县转移,战斗中他被乱箭射死。

张绣接替了张济的兵权,屯兵于宛县,与刘表合兵一处。

太祖向南讨伐,驻军于氵育水,张绣等人率部投降。

太祖将张济的遗孀纳入后宫,张绣对此很气愤。

太祖得知张绣对自己不满,私下里准备杀了张绣。

这件事被张绣探知,他带着部队偷袭太祖。

太祖军猝不及防,大败,太祖的两个儿子战死。

张绣领兵退守穰县,太祖连年征战,终究没能攻破。

太祖与袁绍在官渡摆下战场,张绣听取了贾诩的建议,又带领部队投降太祖。

这事在《贾诩传》上另有记载。

张绣到了太祖营中,太祖拉着他的手,与他欢会筵宴,并让儿子均娶了张绣的女儿为妻,拜张绣为扬武将军。

官渡一战,张绣出力甚多,立了战功,又升为破羌将军。

张绣跟随太祖在南皮攻破袁谭的军队,太祖又给他加封邑二千户。

当时天下人口急剧减少,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太祖分封给其他将领的没有满千户的,而只有张绣特殊。

张绣又跟随太祖去柳城征讨乌丸,途中去世,谥号为“定侯”。

他的儿子张泉继承了他的爵位,后因参与魏讽谋反一事,被杀死,封邑也被取消。

张鲁传张鲁字公祺,沛国丰邑人。

祖父张陵,客居四川,在鹄鸣山学道,编造道书迷惑百姓,跟他学道的人须交纳五斗米,所以当地人称他为“米贼”。

张陵死后,他的儿子张衡继承了父亲的遗业。

张衡死后,其子张鲁也干起了这一行当。

益州刺史刘焉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命他和别部司马张修一起带兵去攻打汉中太守苏固,张鲁借机杀死了张修,夺了他的兵权。

刺史刘焉死,他儿子刘璋继位,因张鲁不顺从他,将张鲁母亲一家尽数诛杀。

张鲁据有汉中后,用鬼道迷惑老百姓,自称“师君”。

那些来学道的人,开始都称“鬼卒”,其中受道到了笃信程度的,改称“祭酒”。

那些教民手下都有军队,拥有兵马最多的,做治头大祭酒。

张鲁教导人们要诚实讲信用,不要欺诈,有了缺点、错误,要自我反省和检讨,这一教义大致与黄巾军相同。

各位祭酒都盖起了义舍,就像今天路旁的驿站一样,又置买义米、义肉挂在义舍中,行人视自己肚量大小吃饱为止;如果吃得太多,鬼神就让他生病。

教民如果犯了法,前三次可以原谅,再犯就被处以死刑。

不设置长官,一切都由祭酒来管理。

汉人和少数民族都乐意接受。

张鲁等人雄踞四川东部、汉宁一带近三十年。

东汉末年,汉皇室的力量不足以征讨,于是就让张鲁做了镇民中郎将,领衔为汉宁太守,其实只是要他将地方上的贡物上奉罢了。

有一个老百姓从地下挖出一块玉印,教民们因此想尊奉张鲁为汉宁王。

张鲁的功曹巴西人阎圃劝张鲁说:“汉川的老百姓有十万多户,他们拥有财富和肥沃的土地,四面又有高山做屏障。

对上扶持天子,则可以做齐桓公、晋文公一样的白话二十四史人,再次就可像窦融一样,割据一方,也不失富贵。

现在奉皇帝之命设置官员,凡事都可作主,根本用不着称王。

还是不要招来灾祸啊!”张鲁听从了他的劝告。

韩遂、马超作乱,关西百姓从子午谷逃来投奔汉中的,大约有数万家。

建安二十年(215),太祖亲自领兵,自散关出武都来征讨张鲁,一直到达阳平关。

张鲁想要交出汉中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同意,率领数万兵马在阳平关内拒守。

太祖攻破阳平关,进入四川。

张鲁闻讯,想磕头称降。

阎圃又献计说:“如今你被迫去谒见,肯定得不到曹公的重用,不如依照杜..所说,先到朴胡去抵抗,然后再向他献礼称臣,这样才会得到曹公的重用。”于是张鲁带着部队前往巴中。

临行前,左右的人想将仓库里的宝物全部焚毁,张鲁说:“我已有归顺朝廷的意愿,但这一意愿没能让曹公知晓。

今天我们离开,不过是避开锋芒,并没有别的意图。

宝货仓库,应归国家所有。”于是张鲁将宝物都妥善藏好才带队离去。

太祖到达南郑,对张鲁的行为深加赞许,又因张鲁早有归顺之意,所以派人前去慰问。

张鲁带着全家谒见太祖,太祖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待他以客礼,封阆中侯,食邑一万户。

封张鲁的五个儿子及阎圃等人为列侯。

替自己的儿子彭祖娶了张鲁的女儿为妻。

张鲁去世,谥号为原侯。

儿子张富继其爵位。

评曰:公孙瓒想保全易京,坐以待毙;公孙度残暴无度;公孙渊继承了他们的事业,却更凶残,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啊!陶谦因昏乱而忧郁致死,张杨死在他部下的手里。

他们都拥有州郡,但为人连常人也不如,所以也就不必多说他们了。

张燕、张绣、张鲁,一改强盗行径,名列于功臣,为国赴难,保全了宗祀,他们与陶谦、张杨相比,则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夏侯..传夏侯..字元让,沛国谯郡人,夏侯婴的后代。

十四岁时,跟着一位老师学习,有人污辱了他的老师,夏侯..将那人杀了,因此,他以刚烈而闻名于郡里。

太祖刚刚兴兵时,夏侯..做他的副将,跟随太祖南征北战。

太祖兼任奋武将军时,以夏侯..为司马,让他驻守在白马一带,又任命他为折冲校尉,兼任东郡太守。

太祖征讨陶谦时,留下夏侯..守濮阳。

张邈背叛太祖迎奉吕布,当时太祖的家小在鄄城,夏侯..听到这一消息,轻车简从前往鄄城,在途中与吕布遭遇,两军交战。

吕布后撤至濮阳,偷袭得到了夏侯..的辎重,又派将领假装投降,把夏侯..抓了起来,要他交出宝物。

夏侯..军中一时震惊。

夏侯..的得力将领韩浩守在营门口,把各将领都召集在一起,让他们去安定手下的士兵,不得贸然行动,夏侯..的军队才慢慢稳定下来。

韩浩到了夏侯..的住所,怒斥挟持夏侯..的人说:“你们这些凶残的叛逆者,居然敢将大将军挟持作为人质,难道你们不想活了?而且我身负讨伐叛贼的使命,难道我会因为一个大将军,而放任你们为所欲为吗?”又哭着对夏侯..说:“国法如此,我不得不这样做!”立即召集士兵攻打劫持者。

劫持者害怕得连连叩头,说:“我们只求给我们路费,让我们回去罢!”韩浩痛斥劫持者的行为,将他们全部杀了。

夏侯..免于一死。

太祖听说了这件事,对韩浩说:“你的做法可以作为万世之法。”于是发布命令,今后如有劫持人质的,连人质一同消灭,不要顾忌人质,以后劫持人质的事再也没有发生。

太祖从徐州回来,夏侯..随太祖去征讨吕布,被流箭射伤左眼。

他又领任了陈留、济阴太守的职务,为建武将军,封高安乡侯。

当时大旱,蝗虫四起,夏侯..截断太寿水做成一个池塘,他亲自担土,带领将士们一起向老百姓宣传种稻的好处,老百姓得以渡过了难关。

夏侯..不久又被任命为河南尹。

太祖平定河北,夏侯..担任后卫以阻挡后面的追敌。

攻下邺城后,升他为伏波将军,仍担任河南尹一职,允许他见机行事,不受各种等级的限制。

建安十二年(207),太祖将夏侯..前后的功劳统计了一下,又给他增加封邑一千八百户,加上以前历次分封的,共计二千五百户。

二十一年(216),夏侯..跟随太祖去征讨孙权,回来后,让他都督二十六路人马,留守居巢。

又赐给他各种乐器和有名的倡优,说:“魏绛联合西戎有功,尚能得到钟磬之类的乐器,何况将军你呢!”二十四年(219),太祖在摩陂驻军,时常招呼夏侯..与他同乘一辆车,夏侯..也可以出入太祖的内室,太祖对他备加器重,一般将领是代替不了的。

又任命他为前将军,带领各路人马回到寿春,又转移到召陵驻扎。

文帝即位,任命夏侯..为大将军,数月后去世。

夏侯..虽南征北战,但却亲自迎接老师从业学习,品行清俭,有多余的财产则分施给众人,不以权谋私,家中也不置备产业。

死后谥为忠侯。

儿子夏侯充继其爵位。

文帝追念夏侯..的功绩,想让他的子孙们都享受“侯”的待遇,分给夏侯..家眷封邑一千户,赐给夏侯..七子二孙关内侯的爵号。

夏侯..的弟弟廉及他的儿子睵也封了列侯。

早先,太祖将女儿嫁予夏侯白话二十四史睵,就是清河公主。

夏侯充历任侍中尚书、安西镇东将军,假以符节。

夏侯充死,其子睵继承爵位。

睵死,其子劭继其爵位。

夏侯渊传夏侯渊字妙才,夏侯..的族弟。

太祖未出仕时,曾因一件诉讼案将被治罪,夏侯渊替了重罪,太祖又设法营救了他,他便免受灾难。

太祖起兵,夏侯渊以别部司马、骑都尉之职跟随,又被任命为陈留、颍川太守。

太祖与袁绍在官渡开战,他任行督军校尉。

袁绍兵败后,太祖又让他督领兖州、豫州、徐州的军粮。

当时很难征集军粮,夏侯渊尽一切努力转运粮食,军队得以重振雄威。

昌繠谋反,太祖派于禁前去征讨,结果失利,派夏侯渊与于禁协同讨伐,于是击败了昌繠叛军,攻下了十几个屯,昌繠向于禁请降。

夏侯渊得胜还朝,被任命为典军校尉。

济南、乐安的黄巾军首领徐和、司马俱等人,攻打城池,屠杀官吏,夏侯渊带领泰山、齐、平原郡的军队还击,大破黄巾军,杀死了徐和,平定了诸县,把缴获的粮草分发给部下。

建安十四年(209),太祖再次任命夏侯渊为行将军。

太祖征伐孙权回来,派夏侯渊督领诸将去击破庐江叛首雷绪,雷绪被击败后,夏侯渊又被任命为征西护军,督领徐晃攻击太原的叛贼,攻下二十多个屯,杀死贼首商曜,夷平了他的城池。

又跟随太祖征讨韩遂等人,在渭南作战。

又督领朱灵平定蚗糜、..氐。

与太祖在安定会合,迫使杨秋投降。

建安十七年(212),太祖回到邺城,让夏侯渊担任护军将军,督领朱灵、路招等人驻守长安,击破了南山叛贼刘雄,迫使他的部属全部投降。

在..县,围歼韩遂、张超的余党梁兴,攻克..县后,斩了梁兴,夏侯渊被封为博昌亭侯。

马超在冀州围攻凉州刺史韦康,夏侯渊前去救援,尚未到达,韦康已被打败,马超在距冀州二百余里的地方迎战夏侯渊,形势对夏侯渊很不利。

..氐反叛,夏侯渊领军返回。

建安十九年(214),赵衢、尹奉等人商议讨伐马超,姜叙在卤城起兵响应。

赵衢骗马超去讨伐姜叙,而他们在马超离去后,将马超的家小全部杀掉。

马超奔向汉中,围攻祁山。

姜叙等人见马超来势凶猛,着急地请求救援,各位将军议论纷纷,认为只有太祖才能节制。

夏侯渊说:“主公在邺县,来回四千里路,等书信到来,姜叙等必定早已打败,这不是救急的办法。”于是他自己披甲领兵,派张..督领五千步、骑兵在前,从陈仓狭道直奔汉中,他自己督粮草紧随其后。

张..行军到了渭水,马超带领数千氐羌族士兵前来抵御,没有开战,马超便逃跑了,张..乘胜收取了马超的军队和军用器械。

等到夏侯渊到来时,附近诸县都已投降。

韩遂驻守显亲,夏侯渊想偷袭他,韩遂闻风而逃,夏侯渊接收了韩遂的军粮,追到略阳城,离韩遂还有二十多里,手下将领有的提议首先攻打韩遂,也有的认为应先攻打兴国的氐族。

夏侯渊认为,韩遂兵马精良,而兴国城又比较坚固,如先去围攻兴国,未必能马上拿下,不如先去攻打长离的各路羌人。

长离的羌人有很多在韩遂的军队里,只要攻打长离,那些在韩遂军队里的羌人必定回去救家。

韩遂如果舍弃羌人独守,就孤立无援;如果他去救长离,那么我们的官兵就可以在旷野和他作战,那样一定能将他俘获。

夏侯渊于是留督将守辎重,轻装到了长离,焚烧羌人的村子,杀死许多羌人。

韩遂部队里的那些羌人纷纷回到自己的部落。

韩遂果然去救长离,与夏侯渊的军队对阵。

诸将见韩遂兵马甚多,非常担心,商议先扎下营盘,挖好战壕再与他们交战。

夏侯渊说:“我们已经转战千里,如果今天扎营盘,挖战壕,士兵们更容易疲劳松懈;敌兵人数虽多,但很容易击破。”于是擂起战鼓,一鼓作气大破韩遂的军队,夺了韩遂的指挥旗。

回到略阳,再次出兵围攻兴国,氐王投奔了马超,其余人皆降。

转而进攻高平、屠各,那里的守军纷纷逃走,夏侯渊尽收那里的军用物资。

于是朝廷授予夏侯渊符节。

当初,粃罕的宋建因凉州动乱,自称为河首平汉王。

太祖派夏侯渊带领一些将领前去征讨。

夏侯渊到后,围攻粃罕一个多月,力克城池,斩了宋建以及他任命的丞相以下的全部官员。

夏侯渊又另派张..等人去平定河关,他们的部队刚渡过黄河到达小湟中,河西各羌族部落都相继投降了,陇西得以平定。

太祖感慨地说:“宋建制造动乱,违逆犯上三十余年,夏侯渊一举翦灭了他,并像猛虎般威武地纵横于关右,所向无敌。

就像仲尼曾说的:‘我不如你啊!’”建安二十一年(216),太祖增加夏侯渊的封邑三百户,加上以前历次分封的,共计八百户。

夏侯渊又回师攻打武都的氐人和羌人,在下辩,得到氐人的稻谷十余万斛。

太祖西征张鲁,夏侯渊等人带领凉州已降的诸将、侯王,与太祖在休亭会面。

太祖每次接见羌人、胡人,都要提出夏侯渊的名号来威慑他们。

张鲁投降,汉中平定后,太祖又任命夏侯渊为都护将领,督领张..、徐晃等人平定巴郡。

太祖回到邺县,留夏侯渊守汉中,又任他为征西将军。

建安二十三年(218),刘备驻白话二十四史军阳平关,夏侯渊率诸将前去抵抗,两军相持数月。

建安二十四年(219)正月,刘备半夜偷袭夏侯渊的营房,夏侯渊派张..守卫东面,自己带一支轻兵守卫南面。

刘备向东发动进攻,形势对张..很不利。

夏侯渊分出一半兵力去援助张..,被刘备中途截获,夏侯渊在这一战中战死。

谥号愍侯。

当初,夏侯渊虽屡战屡胜,但太祖还是经常告诫他说:“为将也要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光靠自身的勇气。

为将应以勇为本,又要有智有谋,光知一味的勇敢,只是一介匹夫罢了。”夏侯渊的妻子,是太祖的妻妹。

夏侯渊的儿子夏侯衡,娶了太祖弟弟海阳哀侯的女儿,恩宠非同一般。

夏侯衡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不久又被封为安宁亭侯。

黄初中(220～226),赐封中子夏侯霸为关内侯。

太和中(227～238),又赐封霸的四弟均为关内侯。

夏侯霸,正始中(240～249)为讨蜀护军右将军,进而封为博昌亭侯,一向被曹爽所厚待。

曹爽被杀,他惟恐祸及自己,逃到了署国。

因为夏侯渊建有功勋,因此赦免了霸的儿子,将他们迁到了乐浪郡。

夏侯霸的弟弟夏侯威,官至兖州刺史。

夏侯威的弟弟夏侯惠,曾任乐安太守。

夏侯惠的弟弟夏侯和,曾任河南尹。

夏侯衡死后,他的儿子夏侯绩继位,为虎贲中郎将。

夏侯绩死,儿子夏侯褒继位。

曹仁传曹仁字子孝,太祖的堂弟。

年轻时爱好骑射。

以后各路豪杰并起,曹仁也私下纠集了一千多少年,在淮、泗之间活动。

以后,他又追随太祖任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的职权。

在攻打袁术的一战中,曹仁杀死和俘获的敌兵最多。

在跟随太祖征讨徐州时,曹仁经常督领骑兵,为部队的先锋。

又作为侧翼去攻打陶谦的部将吕由,大获全胜,回师与大军在彭城会合,大破陶谦。

再次跟随太祖进攻费、华、即墨、开阳等县,陶谦派将领去援救这几个县,曹仁率骑兵击败那些援兵。

太祖前去征讨吕布,曹仁独自领兵前往句阳,在那里生擒了吕布的将领刘何,大获全胜。

太祖平定黄巾军,迎接天子建都许昌,在这些事上都有曹仁的功劳,被任命为广阳太守。

太祖器重他的胆量和谋略,不让他去郡县,而任他为议郎并督领骑兵。

太祖征讨张绣,曹仁辅助进攻附近的郡县,俘虏了那里的男女三千多人。

太祖攻打张绣不利,撤兵返回,张绣在后紧追不舍,太祖军士气低落。

曹仁领着一批勇猛的将领奋勇当先,重振了士气,于是一举击溃张绣。

太祖与袁绍在官渡对峙了很长时间,袁绍派刘备先去攻打氵隐强诸县,诸县纷纷投降。

自许昌以南,官吏、百姓人心惶惶,太祖很是担忧。

曹仁说:“南方因为有大军压境,才有目前的危机,这阵势很难相救,刘备率强兵攻打,他们背叛您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刘备刚刚开始指挥袁绍的军队,未必那么得心应手,如果我们先向他进攻,一定能击败他。”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派他率骑兵前去,一举击败了刘备,刘备逃走,曹仁尽收反叛诸县。

袁绍派别将韩荀截断曹仁的后路,曹仁在鸡洛山与韩荀遭遇,大败韩荀。

袁绍从此再也不敢分兵出战了。

曹仁又与史涣等人偷袭袁绍的运输队,将袁绍的军粮全部烧毁。

河北平定后,曹仁又随太祖进攻壶关。

太祖命令说:“攻下城池,将里面的人全部活埋。”围攻数月,没能拿下。

曹仁对太祖说:“围攻城池,必须给城里的人留一条生路。

而您登出告示要将城里的人尽数活埋,他们当然要全力以赴,抵御您而保卫自己。

而且壶关城城池坚固,储粮又丰,如果我们强攻,伤亡肯定惨重,如果包围,又旷日持久。

今日您屯兵于坚固的城池之下,以攻击必死的敌人,这不是好办法啊!”太祖撤回了他的告示,壶关守将自动投降。

总计曹仁前后的功劳,太祖封他为都亭侯。

曹仁再次与太祖一起征讨荆州,太祖任命曹仁为行征南将军,驻守江陵,以抵挡吴国将领周瑜。

周瑜领数万人马进攻,当先锋数千名士兵到了城下时,曹仁登上城墙察看了一番,接着组织了三百名勇士,派部曲将牛金带领,前去应战。

贼兵人多,牛金兵少,三百人被一千多人团团围住。

长史陈矫等人都在城墙上观战,看见牛金寡不敌众,脸色都吓变了。

曹仁怒气冲天,吩咐牵过自己的坐骑,陈矫等人都来拦他,说:“敌兵人多,其势不可挡啊!不如舍弃这几百名兄弟,将军您何必以身赴难呢?”曹仁不理睬,披挂整齐,带领手下数十名壮士冲出城门。

离贼兵百余步的地方有一条河沟,陈矫等人都以为曹仁会在沟旁停住,与周瑜的队伍形成对峙,但曹仁越沟而前,冲入敌人的包围圈,将牛金等人解救了出来。

还有一些士兵被困在敌阵里,曹仁再次冲入敌阵,救出那些士兵,消灭了数名敌人,贼兵开始后退。

陈矫等人起初见曹仁执意冲出去援救,都十分担忧,直到曹仁得胜归来,他们无不惊叹,说:“将军您真是天神下凡啊!”三军都佩服他的勇敢,太祖更器重他,封他为安平亭侯。

太祖征讨马超,任命曹仁为安白话二十四史西将军,督率诸将在潼关抵御,在渭南击破了马超的军队。

苏伯、田银反叛,太祖让曹仁任行骁骑将军之职,督领七军讨伐田银等人,大获全胜。

又让曹仁任行征南将军之职,假以符节,驻扎在樊城,镇守荆州。

侯音据宛反叛,抄掠附近郡县的百姓数千人,曹仁带军攻破叛军,斩了侯音,又回师樊城,于是被任命为征南将军。

关羽进攻樊城。

当时汉水暴涨,于禁等人率领的七军营房都遭水淹,于禁向关羽投降。

曹仁率数千名士兵据守樊城,水几乎淹了整个城池。

关羽乘船攻城,围了好几层,城里与外断了音信,粮食也所剩无几,但援兵尚未赶到。

曹仁激励将士们的勇气,表示了誓死守城的决心,将士们被他的精神所感动,都一心守城。

徐晃带援兵赶到时,大水也渐渐消退了,徐晃从外围向关羽进攻,曹仁得以突围,关羽撤兵。

曹仁年轻时也较轻浮、风流,及至为将,才行为检点且严守法令,经常将条律放在身边,以照条律行事。

鄢陵侯曹彰北征乌丸,文帝在东宫给他写信,告诫他说:“为将应当奉法,难道不该像征南将军那样吗?”及至曹丕当了魏王,任命曹仁为车骑将军,都督荆州、扬州、益州的各项军事,进而封为陈侯,增加封邑二千户,加上以前的共计三千五百户。

追赠曹仁的父亲曹炽谥号为陈穆侯,搬迁十户人家去守曹炽的墓地。

后来又召曹仁回去驻守宛城。

孙权派陈邵据守襄阳,文帝命曹仁去讨伐。

曹仁与徐晃一起打败了陈邵,领兵进驻襄阳,又派将军高迁等人将汉南归附的百姓迁移到汉北,文帝当即派使者任命曹仁为大将军。

又命曹仁移驻临颍,又任命他为大司马,督领诸军守卫乌江,后又回合肥驻扎。

黄初四年(223)逝世,谥号为忠侯。

儿子曹泰继承爵位,官至镇东将军,假以符节,继而又封为宁陵侯。

曹泰逝世,儿子曹初继承爵位。

又分封曹泰的弟弟曹楷、曹范为列侯,而牛金最后官至后将军。

曹洪传曹洪字子廉,太祖的堂弟。

太祖起兵讨伐董卓,到了荥阳,被董卓的部将徐荣击败。

太祖没了坐骑,而且后面敌兵追赶甚急,曹洪跳下马来,把坐骑让给太祖,太祖推辞不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但不能没有您啊!”于是步行随太祖到了汴水边,水深流急,不能涉水过河,曹洪沿着河道搜寻,终于寻到一只渡船,于是太祖得以渡河,返回到谯郡。

扬州刺史陈温与曹洪是好友,曹洪曾领家兵千余人和陈温一起去招募士兵,募得庐江上等兵二千人,东到丹杨,又募得数千人,带着这支队伍,与太祖在龙亢会合。

太祖征讨徐州,张邈以兖州之地叛迎吕布。

当时正闹饥荒,曹洪在前开路,占据了东平、范县,征集粮食以接济后续部队。

太祖在濮阳征讨张邈、吕布,吕布败退,太祖遂占领了东阿,转而又攻克了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等十余座县城。

曹洪在这些战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被任命为鹰扬校尉,升迁为扬武中郎将。

天子建都许昌,任命曹洪为谏议大夫。

又作为别部征讨刘表,击败刘表的将领于舞阳、阴叶、堵阳、博望。

曹洪因战有功,提升为厉锋将军,封国明亭侯。

屡次追随太祖征伐,被任命为都护将军。

文帝即位,任命他为卫将军,升迁骠骑将军,进而分封为野王侯,增加食邑一千户,加上以前的共计二千一百户,赐位特进,后又改为都阳侯。

当初,曹洪家很富有,但他生性吝啬,文帝年轻时曾向他借钱,他不借,文帝怀恨在心,借曹洪的门客犯法一事,将曹洪打入大牢并要处死。

群臣前去说情,没能奏效。

卞太后对郭皇后说:“假如曹洪今天死,明天我就让皇上废了你。”郭皇后痛哭着屡次请求文帝赦免曹洪。

曹洪免于一死,但官位、爵号、封邑全被削夺了。

曹洪是太祖的功臣,而文帝如此对待他,当时的人颇多抱怨。

明帝即位,重新任命曹洪为后将军,改封乐城侯,食邑千户,赐位特进,又被任命为骠骑将军。

太和六年(232)逝世,谥号恭侯。

儿子曹馥继承爵位。

当初,太祖分封曹洪的户封子曹震为列侯。

曹洪的族父曹瑜,修身养性,谨慎从事,恭敬对上,官至卫将军,被封为列侯。

曹休传曹休字文烈,太祖的族子。

天下大乱,各大家族纷纷离京,回归乡里。

曹休十多岁时丧父,他自己与一客人把父亲暂时安葬了,以后他带着母亲,渡江到了吴郡。

太祖举义兵讨伐叛贼,他隐名埋姓辗转到了荆州,又从小路北上,去见太祖。

太祖对部下说:“这是我们家的千里驹呀!”让他与文帝在一起,待他如亲骨肉。

曹休常随太祖到处征伐,太祖让他行使虎豹骑宿卫的职权。

刘备派部将吴兰驻守下辩,太祖派曹洪去征讨,任曹休为骑都尉,参予曹洪的军事。

太祖对曹休说:“虽然只让你参予军事,其实你也是将帅。”曹洪听了这话,也放手让曹休参予军事。

刘备派张飞驻扎在固山,想截断太祖军的后路。

众人议论纷纷,犹豫不决,曹休说:“贼兵如果真要断我们的后白话二十四史路,那他们会悄悄地带兵设伏。

如今尚未行动就大造声势,说明他们是另有预谋。

我们应该赶在他们尚未集结之前,先去攻克吴兰,张飞也就会不战自退了。”曹洪听取了曹休的见解,进兵攻打吴兰,吴兰丢盔弃甲,张飞果然撤兵。

太祖攻克汉中后,各路人马都回到长安,曹休被任命为中领军。

文帝即位,任命他为领军将军,统计前后的功劳,封为东阳亭侯。

夏侯..去世后,任命曹休为镇南将军,假皇帝的符节以督领各部队的军事。

有一次他要出兵远征,文帝下车,拉着他的手与他告别。

孙权派将领驻守历阳,曹休大军进攻,大破孙权军,曹休又派另外一些人马渡过长江,烧毁了孙权设在芜湖的营盘数千家。

战后,曹休被封为征东将军,领任扬州刺史一职,进而封为安阳乡侯。

文帝亲征孙权,委任曹休为征东大将军,假之以黄钺,督领张辽等郡县的二十余路人马。

在洞浦痛击孙权的大将吕范等人,大败他们。

曹休又被任命为扬州牧。

明帝即位,晋封长平侯。

东吴将领审德驻扎在皖城,曹休向他发起攻击并杀了他,东吴将领韩综、翟丹率部先后向曹休投降。

增加食邑四百户,加上以前的共计二千五百户,迁升为大司马,仍督领扬州。

太和二年(228),文帝准备兵分两路向吴国进兵,派司马宣王从汉水下,曹休直攻寻阳。

东吴的军队诈降,曹休领兵深入到东吴境内,斗争形势对曹休很是不利,曹休只得带兵退守石亭。

半夜营房中又有骚动,士兵慌乱奔逃,丢失了很多兵甲和辎重。

曹休上书向皇帝请罪。

皇帝非但没有怪罪于他,反而派屯骑校尉杨暨来安慰他,并待以很高的礼节给以大量的赏赐,宠爱有加。

曹休因这一仗的失利,后背长了大毒疮,疮发而死,谥为壮侯。

儿子曹肇继承了爵位。

曹真传曹真字子丹,太祖的族子。

太祖起兵时,曹真的父亲曹邵也招募士兵,被州郡中的人杀死。

太祖因为他从小失去父亲而同情他,便收养了他,视同亲骨肉,让他与文帝生活在一起。

曾经在打猎时,被一只猛虎追逐,他回身一箭射去,虎应声而倒。

太祖因为他勇敢、刚毅,让他率领虎豹骑。

他带兵前去讨伐灵丘的敌人,大获全胜,被封为灵寿亭侯。

以偏将军的身份带兵去下辩攻打刘备的别将,又获胜,被任命为中坚将军。

跟随太祖入长安,又领任中将军之衔。

当时,夏侯渊在阳平阵亡,太祖很是担忧,于是以曹真为征蜀将军,督领徐晃等将领,在阳平攻打刘备的别将高详,高详败北。

太祖到汉中后,拨出一部分军队,让曹真率领,去武都迎接曹洪等人,完成任务后,把军队驻扎在陈仓。

文帝即魏王位,任命曹真为镇西将军,假以符节,督领雍州、凉州的军事。

统计前后的功劳,晋封为东乡侯。

张进等人在酒泉叛乱,曹真派费曜前去讨伐,杀死了张进,平定了叛乱。

黄初三年(222),回京都,任为上军大将军,都督内外各项军事行动,假以符节、斧钺。

与夏侯尚一起征讨孙权,袭击牛渚的东吴驻军,大获全胜。

又被拜为中军大将军,加封给事中。

黄初七年(226),文帝病体垂危,曹真与陈群、司马宣王等人按遗诏辅佐朝政。

明帝即位,晋封邵陵侯,迁升为大将军。

诸葛亮围攻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的守军叛魏而投降诸葛亮。

明帝派曹真都督诸军进兵..县,派张..袭击诸葛亮的将领马稷,大获全胜。

安定城的杨条等人掳了一些官吏、百姓守卫着月支城,曹真包围了他们,杨条对手下人说:“大将军亲自来招安,我愿意早些投降。”于是将自己捆绑起来,出城投降。

叛向诸葛亮的三郡相继平定了。

曹真意识到诸葛亮兵伐祁山,以后必会出兵陈仓,于是派部将郝昭、王生守卫陈仓,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诸葛亮第二年春天果然率大军攻打陈仓,但陈仓早有准备,诸葛亮没能成功。

朝廷给曹真增加封邑,连以前的共二千九百户。

四年(230),在洛阳朝见天子,升为大司马,天子赐予他佩剑,给予他穿履上殿、入朝参见免跪拜的极高待遇。

曹真上书,指出目前蜀军经常出兵骚扰边境,应当立即给予还击,分兵几路前去攻打,一举消灭蜀国。

明帝听从了他,曹真带兵征讨诸葛亮,临行时,明帝亲自前往送行。

曹真八月份从长安出发,经子午道向南进军,司马宣王逆汉水前进,两军约定在南郑会合。

其他几路人马,有的从斜谷道进军,有的从武威入蜀。

适逢大雨连绵,三十多天不断,入蜀的栈道很难行走。

皇帝下诏令曹真等人撤兵。

曹真年轻时与皇族的曹遵、同乡朱赞一起侍奉过太祖,曹遵、朱赞都过早地去世,曹真怜悯他们的家人,请求皇上将分封给他的食邑分一部分给曹遵、朱赞的后代。

皇帝下诏说:“大司马有叔向抚养孤儿的仁义之心,信守晏平年间的约定。

君子成人之美,那就将曹真的封邑分给曹、朱之子,并赐予他们关内侯的爵位,封邑各百户。”曹真每次出发征战,总是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军饷不够,就将家产拿出来贴用,所以士卒都愿为他效劳。

曹真因病回到洛阳,明帝亲自去他的府邸探视他的病情。

曹真逝世,谥白话二十四史为元侯。

儿子曹爽继承爵位。

明帝追念曹真的功绩,下诏说:“大司马一生忠孝节义,辅佐二祖,对内,不因自己是皇亲而邀宠;对外,也不鄙视贫寒之士,真可谓是守成业、忠职守、道德高尚的人啊!分封曹真的五个儿子———羲、训、则、彦、皑为列侯。”当初,文帝分封给曹真食邑二百户,封曹真之弟曹彬为列侯。

曹爽传曹爽字昭伯,年轻时就意识到自己是皇亲而谨慎、持重,明帝尚是皇太子时,便与他很友好。

明帝即位,即任命曹爽为散骑侍郎,多次迁升,官至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又升他为武卫将军,明帝对他是宠爱有加。

明帝病重时,将曹爽叫到床前,任命他为大将军,假之以符节、斧钺,都督内外的一切军务,总揽朝政,与太尉司马宣王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小皇帝。

明帝死,齐王即位,又任命曹爽为侍中,改封武安侯,封邑一万二千户,特赐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疾走、朝见皇上不唱礼的极高礼遇。

丁谧出谋划策,让曹爽出面奏请齐王,让齐王下诏封司马宣王为太傅,表面上名号更加尊贵,内则由尚书处理一切事务,任何事情都经过尚书之手,可以权衡轻重利弊。

曹爽的弟弟曹羲为中领军,曹真的次子曹训为武卫将军,四子曹彦为散骑常侍侍讲,其余的几个弟弟都以列侯的身份在皇帝身边办事,出入皇宫禁地,其尊贵恩宠,无人能比。

南阳的何晏、邓..、李胜,沛国的丁谧和东平的毕轨,在当地名望都很高,他们想求进用,但明帝认为他们过于浮华,没有重用他们。

及至曹爽辅佐少主,竟又得到进用,成为心腹。

邓..等人感念曹爽,劝说他去讨伐蜀国,以此传扬曹爽的声威,曹爽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司马宣王想阻止这一行动,没能成功。

正始五年(244),曹爽在长安集合了六、七万大军,从骆谷向蜀国进发。

当时,关中及氐、羌的供给供应不上,饿死了无数头牲畜,沿途都是乞讨的百姓。

入骆谷前进了数百里,蜀军依山设防,部队无法前进。

曹爽的参军杨伟为曹爽分析了形势,认为当务之急应引兵撤退。

邓..与杨伟在曹爽面前争执不下,杨伟说:“邓..、李胜这样做,将会损害国家利益,应杀了他们。”曹爽见到这种局面,很不高兴,怏怏地撤兵。

起初,曹爽因司马宣王年事、德行俱高,经常向对待父亲那样敬重他,事事向他请教。

及至何晏等人被皇上任用,他们都举荐、拥戴曹爽,说一些重要职位不应交给外人的话给曹爽听。

齐王任命何晏、邓..、丁谧为尚书,何晏主管选举,毕轨为司隶校尉,李胜为河南县令。

之后,各种政事很少经司马宣王之手了。

司马宣王声称有病,也避开了曹爽。

何晏等人滥用职权,擅自将洛阳野王属下的桑田分割,又破坏了汤沐地并据为己有,倚仗权势攫取公物,还向各州郡索要财物。

各地方官慑于他们的威势,无人敢抗。

何晏等人与廷尉卢毓向来不和,他们抓住卢毓的一点小过错,依苛刻的法律条文将卢毓绳之以法,他们命令主管官员先没收了卢毓的印绶,然后才上书皇帝。

他们就是这样滥用职权。

曹爽的饮食住行,都效仿皇上,皇宫里才有的珍玩,他们家也随意摆设,并且妻妾满房,又私自将先帝的才人七、八人,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共三十三人作他的奴婢,养在家中供自己取乐。

又伪作诏书,将五十七名才人送往邺台,以便让先帝的婕妤教习成伎工。

擅自将太乐乐器、武器库中的兵器据为己有。

挖造一座窟室,用漂亮的丝绸装饰四壁,经常与何晏等人在里面聚会,饮酒作乐。

曹羲对此深为忧虑,屡次上谏,劝阻曹爽的行为。

曹羲还写了三篇文章,力陈骄奢淫侈之祸害,措辞肯切,但不敢直言曹爽,借口告诫众位弟子,但其用心在于曹爽。

曹爽知道这几篇文章是针对自己的行为而写,很不高兴。

曹羲有时因谏谕不被采纳而哭着离去。

司马宣王秘密地做着准备。

正始九年(248)冬,李胜出任荆州刺史,前去与司马宣王话别,宣王称自己已病入膏肓,并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李胜没有看出破绽,以为司马宣王确实已经不行了。

正始十年(249)正月,皇帝离开京都前往高平陵,曹爽兄弟跟随一起。

司马宣王率领自己的部队首先占据了武器库,再出兵驻守洛水浮桥,给曹爽写了一封信,说:“从前我从辽东回来时,先帝诏告你、我及秦王到床前,他拉住我的手,告诉我他为身后的国家大事深感担忧。

我说:‘二祖也曾将身后事托付于我,这您陛下是知道的,您也知道我是怎样完成先帝托付给我的任务的,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万一发生不测,我会以死报答您对我的信任。

’黄门令董箕等人、侍候皇上疾病的才人,他们也都听见了。

今天大将军曹爽背弃了皇上的诏命,毁败国家的法典,在内效仿皇上的饮食起居,在外滥用职权,破坏军队,将皇家禁兵据为己有,各部门要职,都任用亲戚朋友;殿中的宿卫、历世的旧人都被他贬斥出宫。

任用新人以树立其威望,互相勾结,日甚一日。

对外既已如此,他又任黄门张当为都监,与他勾结在一起,整天盯着皇上,企图白话二十四史谋取皇位。

他又离间二宫,使皇室互相仇视。

天下大乱,人人自危,陛下的地位也不安稳,哪还能长治久安呢?这不是先帝诏示你、我到龙床前的本意啊!臣虽老朽年迈,哪敢忘记当年说过的话?昔日赵高擅权,秦氏最终被消灭;吕氏、霍氏被及时除灭,汉朝江山得以永固。

这是陛下最好的借鉴,也是我受命的时刻。

太尉蒋济、尚书令司马孚等人,都认为曹爽有犯上作乱的行为,他的兄弟不该典领军队,守卫皇宫。

我们已将这件事奏请了永宁宫的皇太后,皇太后敕令我们按奏折上所请的行事。

我已命令主管官员及黄门令罢去曹爽、曹羲、曹训掌管军队的权力,保留侯爵,不得再跟随皇上,如敢逗留,便以军法从事。

我则支撑病体,将部队带到洛水浮桥,以防出什么意外。”曹爽接到司马宣王的奏章,也不敢告诉皇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司农沛国郡人桓范听说有变,不理会太后的诏告,谎称有诏打开了平昌门,拔出剑戟,劫走管城门的门候,向南去给曹爽出主意。

司马宣王听说了这件事,说:“桓范去出谋划策,曹爽肯定不会听他的。”桓范劝曹爽将皇上挟持到许昌,招募一些士兵。

曹爽兄弟犹豫不决。

桓范又对曹羲说:“时至今日,你想求得贫贱还有可能吗?且凡人抓到一个人质,尚且乞求活命,如今天子在你的控制之下,你们可以以天子的名义号令天下,哪个敢不响应?”曹羲还是不用他的计策。

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劝说曹爽早一点前去请罪,于是曹爽派许允、陈泰来见司马宣王,表示愿意受罚;又将司马宣王的奏章交给皇上,皇上立即免去曹爽兄弟的职位,让他们以侯爵的身份归家。

当初,张当私下选择才人张、何等送与曹爽。

司马宣王怀疑他们将有所图,将张当抓起来治罪。

张当供出曹爽、何晏等人企图谋反,已经开始练兵,定于三月中旬发难。

于是将何晏等人抓起来关进监狱。

在京的公卿聚集在朝廷议事,认为:“《春秋》的旨义,在于‘被皇帝宠爱的人不能让其过于强大,否则皇帝必受威胁’。

曹爽本是皇族,世代蒙受朝廷的殊恩,亲手接下先帝的遗诏,受托辅佐天下,但却包藏祸心,不顾先帝辅佐朝政的嘱托,与何晏、邓..、张当等人阴谋篡夺帝位,桓范与他们勾结在一起,也是大逆不道的罪人。”于是将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张当等人全部处死,并诛灭三族。

嘉平中(249～254),为使功臣有后,特册封曹真的族孙曹熙为新昌亭侯,封邑三百户,以延续曹真的后嗣。

夏侯尚传(附夏侯玄传)夏侯尚字伯仁,夏侯渊的侄子,文帝与他交往甚密。

太祖平定冀州,夏侯尚为军司马,率领骑兵跟随太祖征伐,后为五官将文学。

魏国初建,升为黄门侍郎。

代郡匈奴叛乱,太祖派鄢陵侯曹彰前去平乱,夏侯尚参与鄢陵侯的军事,这一仗他们平定了代郡,大胜而归。

太祖在洛阳驾崩,夏侯尚被派手持符节,护送太祖的灵柩回邺都。

统计夏侯尚前后功绩,被封为平陵亭侯,拜散骑常侍,迁中领军。

文帝接受禅让称帝后,改封为平陵乡侯,迁升征南将军,领任荆州刺史,持朝廷符节都督南方军事。

夏侯尚上书说:“刘备的一部分军队驻守上庸,那里山高路险,他们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去偷袭,因此,我们可以派兵悄悄前去,出其不意,那样一定能消灭他们。”于是他带领一部分士兵一举攻下了上庸,平定了周围的三郡九县。

这一仗后,他被任命为征南大将军。

孙权虽然自称藩国,但夏侯尚还是做好了对付他反叛的准备。

孙权后来果然产生了自立为王的野心。

黄初三年(222),皇帝驾临宛城,派夏侯尚与曹真一起,率领诸军共同围攻江陵。

孙权派诸葛瑾与夏侯尚隔江对峙,诸葛瑾带兵渡河到了江中小洲,而将水军分散在附近江面上。

夏侯尚夜里用许多小船,运着一万多步、骑兵,从下游悄悄地过河,攻打诸葛瑾的各路军队,烧他们的船只,水陆两路夹攻,击败了诸葛瑾的军队。

江陵城尚未攻下,适逢瘟疫蔓延,皇帝诏令夏侯尚回师。

又增加食邑六百户,加以前历次分封的,共计一千九百户,又假之以斧钺,进而为荆州牧。

荆州地面荒凉残败,又与少数民族接壤,东面隔汉水与东吴相望,那里的百姓大都居住在江南。

夏侯尚攻占上庸后,以此为通道,向西推进七百余里,山民及少数民族都来投奔他,在五、六年的时间里,向他投降并归附于他的有数千户。

黄初五年(224),封夏侯尚为昌陵乡侯。

夏侯尚有一爱妾,被过于幸宠,几乎夺去了正室应有的权力,而夏侯尚的原配妻子是曹家的公主,所以文帝派人杀了爱妾。

夏侯尚悲愤过度,生了一场大病,神情恍惚。

爱妾已经下葬了,他还追念不已,又挖开墓穴,一睹芳容。

文帝听说,很是恼怒,说:“杜袭看不起夏侯尚,实在是有道理。”然而因为夏侯尚的官爵是先帝任命的,因而文帝也没有撤去他的官职。

黄初六年(225),夏侯尚病重,回到京都,文帝数次去看望他,拉着他的手流下了眼泪。

夏侯尚去世,谥号悼白话二十四史侯。

儿子夏侯玄继其爵位。

文帝又赐给夏侯尚家三百户封邑,赐给夏侯尚的弟弟之子夏侯奉关内侯的爵位。

夏侯玄字太初,自小就很出名。

二十岁时当上了散骑黄门侍郎。

有一次他谒见皇上,侍卫官将他安排在皇后的弟弟毛曾的身旁,夏侯玄看不起毛曾,并在行动、语言中表露出来。

明帝对此很气愤,将他贬为羽林监。

正始(240～249)初年,曹爽辅政。

夏侯玄是曹爽姑姑的儿子,于是他又被重用,历任散骑常侍、中护军。

太傅司马宣王与他谈及时事,夏侯玄认为:“依才选官授职,是掌管国家的权柄,因此,考察委派由尚书台专管,那是上级的职责,人的言德行孝表现于街巷中,优劣高下听凭乡邻议论,那是下层的评价。

要想使政治清明,选派官吏审慎得当,就要明确上级评判和下层评价的界限,不使它们相互影响而已。

这是为什么呢?假如上级的评判过度,恐怕形成的评判就脱离了实际,而投机钻营、溜须拍马的门就开了;假如下层的评价过度,就恐怕自然的爵位与外人相通,而机巧权变的门道就多了。

自然的爵位与外人相通,这是百姓非议的把柄;机巧权变的道多,这是动乱纷扰的根源。

州郡以中正品评衡量才干和官职,已经有数年了,可(各自的标准)相差很远很乱,从没听说有过整齐统一的时候,这岂不是上级的评判和下层的评价混杂相间,各自失去他们的侧重所造成的吗?如果选中正只考察那些同辈人的行为,那些人就应与他行为一致,这样才可以做官。

为什么呢?如果他在家里显示出孝行,难道会在官任中不尽忠尽责么?仁爱宽恕被九族称道,难道不会贯彻在办理政务中么?在乡党里行义决然,难道会承担不起责任么?这三者都取决于中正。

他们虽然并没有什么官名,但任命他们,就会知道他们干得不错。

德行有高低,排位有上下,那么他们所应担任官职的级别次序,也就区别清楚、一目了然了。

干嘛一定让中正在下层行使选派的职权,而掌握选派权力的人在上面又对中正有所倚仗,上级和下层相互干扰,生出纷乱错杂呢?并且尚书台到下层去考核他们的功过,而各种职守原有自己的官长,没完没了的考察,没有比这更烦琐的了。

(同时)街头巷尾的议论,只是个人的主观判断,却弄得主管者失去了本来的位置,众人各自惊骇,要使风俗清静,这样能行吗?天台遥远,断绝了众人上进的意愿。

能够到达的人,尽在旁边近处,谁又不装好人来图谋实现目的?如若实现目的有了门道,那在家里修身养性,便已不如自己去请求于乡党了;自己去请求于乡党,便已不如到州郡里去谋求了。

假如开了门道,而担心他们掩饰真情、背离实际,尽管再去严厉地要求中正,以刑罚来监督,还是没有用的,怎能比得上让(上下)各自管辖自己的职务。

做官长的,就以他的属下能力大小与否,汇报尚书台阁;尚书台阁便依据官长所作的能力大小与否的排列,参考其人在乡党中德行评价的次序,拟定其人的类属和等级,不使有所偏颇;中正便仅仅考察其人的日常行为,区分出高下,判定属于哪一类,不使升职降级。

由尚书台阁来总揽它,如果尚书台阁的选派有什么差错失当,那责任便自在于主管部门。

根据长官所作能力大小与否的排列,中正所作的分类和高下评价,按照相应的级别来任派,如不称职,责任便在尚书台阁之外,那便内外相互监督,得失有凭据,相互对照检查,还有谁能相掩饰?这样就会人心安定,事情有条有理,差不多可以使风俗清静,而才干与官职一致了。”他又认为:“古代设立官职,是用来帮助、教化百姓,掌管民众,管理财物的,因此设立君长,以职权来辖治他们。

长官的职权,应该要有统一的安排而专门化。

安排统一,便官职明确而上下级相安;专门化。

便业务好而办事不乱。

职掌简明而业务精通,上下相安却不能治理百姓,那是没有的。

先王建立万国,虽然其详细情况不能尽明,但划分各国疆界,使他们各自保守自己的边境,便不是以相互束缚牵累为重的体制。

向下考察商周的五等爵位的评定,只有职位的大小贵贱的差别,而没有君主与官僚、大臣与民众的两个系统相互牵制的制度。

“官职系统紊乱,业务便不精通;业务不精通,职权怎么能够简明?职权不明,人民怎能安宁?人民不安宁,种种邪恶的东西便会兴起,而奸诈巧伪就滋长出来了。

先王明智,所以使官守的职权专门化,统一规划官守的分工。

“从秦开始,不依圣人之道,以私心来掌权,以疑心对待下属。

害怕主管官员不好,设立监察部门来监督他们;害怕督监宽容枉法,设立司察部门来纠察,(使得)官员相互牵制,监、司相互督察,每人都心怀异心,上上下下干的事不同。

汉代承续秦的余绪,没有谁来纠正变动它。

“魏国兴起,每天忙得没功夫顾及,五等分爵的旧制,尽管难以一下恢复,可以树立礼仪标准来统一官制。

现今委派的长吏,都是代君主管理人民,以郡守为重,上面再加刺史之职。

如果郡所管理的白话二十四史只是在大的方面,和州相同,(也就)不要再以它为重了。

应该撤除郡守这一层,只派任刺史;有刺史一职保留,对下面的监察便不会荒废。

郡吏有数万人,遣放下去亲操农耕,以节省繁多的开支,补充财力,增产粮食。

这是第一。

“大县县令的才干,都比得上郡守,于是,他们之间争论是非,常常产生不同的意见。

顺从对方则相安,坚持己见则争执。

调合肉羹的美,在于结合异样的东西;上下级相安得益,在于能相互帮助。

顺应对方就安,这是让琴和瑟同奏一声,(这是不容易的),撤除郡守之职,便也减少了官任而使职权简明。

这是其二。

“再者,主管一郡的官员,职责是监督几个县,(他们往往利用职权)照顾、回护朋党亲戚和乡邑的旧交故友,如果谁不合意,便借官府的名义去整治。

民众艰难困苦、凋弊,祸害就产生在这里。

如果把它们合并(到州一层),造成动乱的根源便会自然堵住。

这是第三。

“今天上承前世的衰败局面,人口减少,贤士良才更少见,担任公职的很少。

郡县两级贤能的官员,情况也不一样。

而郡在上坐享县的成就,繁难的工作却由下面做,但官吏的提升,郡却可以捷足先登。

这样做就使与民相亲的官吏,专门被留在下层;官吏是百姓的命之所寄,而这么一来,(他们变得)常常愚顽鄙陋了。

假如现在合并郡县,多选拔清良官吏去任职,王德教化宣布流传,百姓也可以安宁了。

这是第四。

“作出规定,使有一万户的县,(长官)称为郡守;五千户以上的,(长官)称为都尉;一千户以下的,(长官)照旧称为令、长。

长吏以上的官位,通过考核来选用,又以能力政绩来提升,所治理的人口、权力也随之增加,这是促使施展才干建功效力的有效办法。

如果这种制度统一规定下来,那就会使官职与才干有了等级,治理和功绩井然明朗,(任免升降就不会乱了)。

这是第五。

“假如撤除了郡守这一层,县便可以直接通达上层,事情(的上传下达)便不会壅塞堵滞,官员的迁调便不会滞留,夏商周三代的教化,虽不一定能实现,但简明统一的官制精神,差不多可以达到了。

方便百姓,节省开支,就在于这里了。”他又认为:“文与质的交替使用,就好比四季的相互更替。

君王奉天来治理天下,就一定根据它的弊端来疏通救治。

现实过分质实,便以礼仪来装饰它;现实过分奢华,便以质朴来挽救它。

现在,承续百王的后绪,秦、汉的残余,世俗风习非常虚华,应大力改革它,以改变天下民众的仰慕(方向)。

今天的等级观念规定,从公、列侯以下,大将军以上,都可以穿戴绫锦、罗绮、纟丸索、金银饰镂,从他们以下,杂乱各色的服饰,都与平民相同。

尽管上下等级各有差别显示,但朝臣的服饰,已经都能和君王相比,黄、玄的色彩,已经能够通用于下面了。

要想使市上不卖华丽颜色的(东西),商人不贩运难得稀罕的货物,工匠不去雕凿刻镂,是办不到的。

因此,应该大力治理它的根本,以古代的法规为衡量标准,文和质适当采用,择取它的折衷原则,以此立为礼法制度。

车辆轿乘、服饰纹绣,都遵循质朴的原则,下令禁止平民奢侈华靡之风,使朝臣和有爵位的家庭,不再有锦绣绮罗的装饰,没有两种以上颜色的衣服和纤巧的东西,自上到下,差别的反映也要朴素,只是表示出有等级区分罢了,不要使它有哪怕是很小的过分之感。

假如是因为有功得到的赏赐,由君王特颁的恩宠,都要书面报告有关部门,然后(才能)穿戴。

君上感化改变下属臣民,就像风吹草低一样。

朴素的教化从本朝兴起,那么下民后代的奢侈之心也就自然消除了。”司马宣王回信给他说:“审核官员,选拔人员,撤掉重复的官职,改革服饰制度,(这几项,你说得)都非常好。

依礼来分类区别在乡里的行为,朝廷考核职任,大致也该像你所说的。

然而,(现行制度)中有习惯上的承继,不能一下就改革。

秦朝时,没有刺史一职,只有郡守长吏。

汉代虽有刺史之职,只不过是奉持六卿的条敕,所以(那时的)刺史又称作‘传车’,他的职任是传达话和(政令),没有固定的治所府衙,官职也不是正式的臣,以后才进而变为专署长官罢了。

过去,贾谊也担忧过服制问题,汉文帝采纳了,虽然身穿粗衣却还是不能使上下满意。

恐怕(你所说的)这三桩事,应该等贤能的人来解决了。”夏侯玄又写信说:“汉文帝虽自己身穿绨袍,然而却不改革修正法制,使得朝廷内外有模仿越职的服饰,宦臣得到没有(制度礼仪规范)限制的赏赐,由这里来看,大概他的宗旨只在于修立自己的声名,并非属意于治国。

现在,公侯您主宰一世,追赶上古,将要实现极大的安治,排抑末细,端正根本。

如果在上面决定礼仪制度,下层众人便会化而行之。

在适宜改革(旧的弊端)之时,心怀尽忠竭诚,那么在命令发布的时候,下面的反应也就会像回音追随声响一样。

可您却还表示谦逊,说:‘等待贤能。

’这就如同伊尹、周公不会端正商、周的制度。

我自认为白话二十四史没说明道理。”不久,夏侯玄担任征西将军,持朝廷符节都督雍、凉二州的各种军务。

他和曹爽共同发动骆谷战役,当时的人嘲笑他。

曹爽被诛杀后,征聘夏侯玄为大鸿胪,几年后调升为太常卿。

由于曹爽的缘故,夏侯玄遭连累,心里很不舒服。

中书令李丰尽管一直被大将军司马景王所宠幸,然而私下里却偏向夏侯玄。

于是,他结交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图谋让夏侯玄来辅政。

李丰既在内掌权,儿子与公主联姻,又和张缉都是冯翊人,所以张缉听信他。

李丰暗地命令他的弟弟、兖州刺史李翼请求入朝,想使他率兵进来,合力起事。

等李翼请求朝见,却没被批准。

嘉平六年(254)二月,应当朝拜贵人,李丰等人打算借君王御驾亲临、各门有卫兵之机,诛杀大将军司马景王,以夏侯玄代替他,以张缉为骠骑将军。

李丰秘密地告诉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说:“你们几个人在内廷,不法的事很多,大将军司马景王这人严厉刚毅,反复强调,张当(的下场)可以作为鉴诫。”苏铄等应诺听从他的命令。

大将军司马景王悄悄听到了他的计划,请李丰来相见。

李丰去了,立即被杀。

这件事下交给主管部门,逮捕了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人,押送给廷尉监管。

廷尉钟毓启奏说:“李丰等人阴谋胁迫君主,诛杀丞相,大逆不道,请依法论处。”于是会集公卿百官廷尉来合议,都认为:“李丰等人各受特殊的恩宠,掌管机要;张缉得到君王姻亲的尊位;夏侯玄列为世代重臣。

(他们)位居高官,然而却包藏祸心,谋划暴力叛逆,勾结宦官太监,授以奸计。

由于畏惧顾忌天子之威,不敢明目张胆公开干,便想要胁君王,施展机诈作虐,图谋诛杀出色的辅政丞相,擅自互相委任,将要颠覆朝政。

钟毓所判处的都符合刑法条律,可以施行。”皇帝的诏书说:“齐长公主,是先帝遗留在人间的骨肉,宽恕她三个儿子的死刑。”于是,李非、夏侯玄、张缉、乐敦、刘贤等,都被诛灭三族,其余的亲属迁到乐浪郡。

夏侯玄心胸宽广,格调很高,在东市临刑时,面不改色,举止自如,和平常一样。

时年四十六岁。

正元中(254～256),追封功臣之后,封夏侯尚的从孙夏侯本为昌陵亭侯,食邑三百户,以奉祀夏侯尚。

当初,中领军高阳人许允和李丰、夏侯玄友善。

在那件事之前,有一伪造的一尺一寸长的诏书,委任夏侯玄为大将军,委任许允为太尉,共同执掌朝政。

有一身份不明之人,趁天未亮,骑马来把诏书交给许允家看门的人,说声“有诏”,随即驰马而去。

许允随即把它扔掉烧毁,没有打开呈报给司马景王。

后来,李丰等人的事情败露,调许允为镇北将军,持朝廷符节都督黄河以北的各项军务。

任命没有公布,又以发放官物的罪名,将他抓起来交付廷尉论处。

最后判处他流放乐浪郡,死在半路上。

清河郡的王经,也和许允一样被称为冀州的名士。

甘露中(256～260),任职尚书,牵连在高贵乡公曹髦的事情里被杀了。

起初,王经做郡守,他的母亲对他说:“你是农家子弟,今天做到二千石的官,事情太过头了不吉祥,可以到此为止了。”王经不听,历任两州刺史、司隶校尉,最后招来灾祸。

许允的同乡朋友崔赞,也曾以处世太招摇劝告过许允。

评曰:夏侯、曹氏两家,是世代的联姻亲戚,因此夏侯..、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夏侯尚、曹真等,都由于是亲戚旧好、肺腑之人而显贵一时,追随在君王左右,建功立业,也都有所贡献。

曹爽缺乏深厚的道德修养却地位显贵,又过分沉溺于声色服玩的享乐,这原本就是《大易》上已经阐明的危害,是有道的人所忌讳的。

夏侯玄以规划设计政治格局制度而留名于世,然而和曹爽内外纠扰厮缠在一起,地位如此荣耀,却从未听说他帮助改正曹爽的错误,为他引荐良才。

从这里分析论证看出,他们怎能避免可悲的结局呢?荀..传荀..字文若,颍川郡颍阴县人。

祖父荀淑,字季和,曾任郎陵县令,在汉顺帝、桓帝时,很有名望。

荀淑生有八子,号称“八龙”。

荀..的父亲荀绲,曾任济南国相,叔父荀爽,曾任司空。

荀..年少时,南阳人何..十分欣赏他,说:“这是个可以辅佐帝王的良才!”永汉元年(189),荀..被举为孝廉,授予守宫令。

董卓之乱时,请求出任地方官,任亢父县令,终于弃官回乡,对父老们说:“颍川是四面受敌的兵家必争之地,天下有变,首当成为军事要冲,应赶紧离开这里,不要久留。”乡里很多人留恋故土,犹豫不决。

适逢冀州牧同郡人韩馥派骑兵来迎接,无人跟他走,惟有荀..带领宗族迁到冀州。

此时袁绍已夺了韩馥的官位,以上宾之礼待荀..,荀..的弟弟荀谌及同郡人辛评、郭图,都得到袁绍任用。

荀..预料袁绍最终不会成就大业。

当时魏太祖任奋武将军,驻在东郡。

初平二年(191),荀..离开袁绍而随太祖。

太祖很高兴,说:“你是我的张良啊!”任他为司马,这时荀..才二十九岁。

当时白话二十四史董卓以其权势威慑天下,太祖以此事询问荀..,荀..说:“董卓肆意暴虐,必将以乱亡告终,不会有什么作为。”董卓派李莈等出关东,所到之处大肆掳掠,直到颍川、陈留才返回。

荀..家乡留下来的大多遭到杀掠。

第二年,太祖兼任兖州牧,后又任镇东将军,荀..常作司马跟随。

兴平元年(194),太祖征讨陶谦,任命荀..主持留守事宜。

适逢张邈、陈宫在兖州反叛,暗中迎奉吕布。

吕布到后,张邈就派刘翊告诉荀..说:“吕将军来帮助曹使君攻打陶谦,应赶快供他军粮。”众人将信将疑。

荀..知道张邈已经反叛,当即整肃军队,设置防务,速召东郡太守夏侯..,而兖州各县已纷纷响应吕布了。

其时太祖全军围攻陶谦,留守兵力少,而将领们多与张邈、陈宫通谋。

夏侯..来到,当夜杀了谋反者几十人,将士们这才平定下来。

豫州刺史郭贡率兵数万来到城下,有人说他与吕布是同谋,大家都很害怕。

郭贡求见荀..,荀..准备前往。

夏侯..等人说:“您是一州的镇守者,前去必定危险,不能去!”荀..说:“郭贡与张邈等人,本不是平素就有勾结,现在他来得很急,准是主意还没打定。

趁他未定去说服他,即使不能为我所用,也可让他保持中立;如果先猜疑他,他将会被激怒而与张邈合谋。”郭贡看到荀..毫无惧意,认为鄄城不易攻下,因此领兵离去。

荀..又与程昱计议,让他去说服范和东阿二县,最终保全了三座城,以等待太祖。

太祖从徐州回师,在濮阳击败了吕布,吕布向东逃去。

兴平二年(195)夏天,太祖驻军乘氏县,发生饥荒,竟出现了人吃人的事。

这时陶谦已死,太祖想趁机夺取徐州,回师再平定吕布。

荀..说:“先代汉高祖保守关东,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先巩固基地以控制天下,这样进可以制胜,退可以固守,所以虽有困难曲折却终于完成大业。

将军本来是凭兖州起事,平定山东祸乱,百姓无不心悦诚服。

况且兖州跨黄河、济水,是天下要冲,现虽残破,但还容易自保,此地就是将军您的关中、河内,不得不先稳定它。

现在已击溃了李封、薛兰,如果分兵东击陈宫,陈宫必定不敢西顾,我们趁机组织队伍收割麦子,节约粮食,储备谷物,可以一举打垮吕布。

然后向南联合扬州的刘繇,共讨袁术,以控制淮水、泗水一带。

如果舍弃吕布不打而东攻徐州,多留守兵则攻城不够,少留守兵就会征百姓也来守城,不能打柴拾草。

吕布乘机侵扰杀掠,民心将更恐惧,只有鄄城、范、卫三处可以保全,其余的地方都不为我们所有,这样就等于失去了兖州。

要是徐州攻不下,将军将安身于何处?何况陶谦虽死,徐州也不易攻破。

徐州已鉴于往年的失败,将会因畏惧而紧密联合,内外相应。

现东方都已收麦,必会坚壁清野以防将军;将军久攻不下,抢掠又无收获,不出十天,十万人马尚未开战自己先已困乏了。

上次讨伐徐州,实行了以暴力相惩罚,徐州子弟想到父兄被杀的耻辱,必定会誓死奋战,没有投降之心,即使能攻下徐州,还是不能占有它。

天下确实有舍这取那的事,以大换小,是可以的,以平安换危险,是可以的;权衡一时的形势,不顾忌根基不稳固,也是可以的。

现今三者无一有利,希望将军对这种情况细细权衡。”太祖这才打消了攻徐州的念头,大力收割麦子,再次与吕布交战,分兵平定各县。

吕布败走,兖州因此而平定。

建安元年(196),太祖击败黄巾军。

汉献帝从黄河以东返回洛阳。

太祖想迎献帝迁都许县,有人认为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新近迎天子到洛阳,北面联合张杨,尚不能即刻控制他们。

荀..劝太祖说:“从前晋文公迎周襄王返回而诸侯服从,汉高祖东征项羽,为义帝穿素服发丧而天下归心。

自从天子蒙乱,将军您首先倡导义兵勤王,只是因为山东地区纷扰战乱,还不能远赴关右,但还是分派将领,冒险与朝廷通使节,虽挽救国难于朝廷之外,而心无时不系于王室,这是将军诚扶天下的一贯志向。

现今天子已返回京城,而洛阳又狼藉不堪,一片荒芜,义士有保朝廷的想法,百姓感念旧主而更增哀伤,如能趁此机会,拥戴天子以顺从民心,这是大顺;秉持大公无私之心以使天下豪杰归服,这是大略;主持正义以纳英才俊杰,这是大德。

这样,天下虽有人叛逆,必定不会成为我们的忧患,这是很清楚的。

韩暹、杨奉岂敢为害?如不及时扶正朝廷,天下将生叛离之心,以后即使考虑此事,也来不及了。”于是太祖到了洛阳,迎接天子迁都许昌。

天子任命太祖为大将军,提升荀..为汉侍中,代理尚书令。

经常居于朝中理朝政,太祖虽征战在外,军国大事都要与荀..筹划。

太祖问荀..:“谁能替代您为我出谋划策?”荀..说:“荀攸、钟繇。”原先,荀..谈到出谋划策之士,曾举荐了戏志才。

志才死后,又推荐了郭嘉。

太祖认为荀..知人善任,他所推荐的人大多是称职的,只有严象为扬州刺史,韦康为凉州刺史,后来兵败身亡。

自从太祖迎奉天子之后,袁绍心中不服。

袁绍已经兼并了黄河以北各郡县,天下人都畏惧他的强大。

太祖正在忧虑东边的吕布,抗拒南边的张绣,而张绣在宛县打败白话二十四史了太祖军。

袁绍更加骄横,给太祖写信时,言辞无礼而傲慢。

太祖大怒,出入举止不同于常,众人都说是因败于张绣的缘故。

钟繇就这事问荀..,荀..说:“曹公是聪明人,必定不会追咎往事,可能是为其他事忧愁。”于是见太祖而询问,太祖便将袁绍的信给荀..看,说:“我现在想讨伐不义,可力量敌不过他,怎么办?”荀..说:“古来较量于成败场上的,如果真有才能,纵然弱小,也必将变得强盛;如果是庸人,纵然强大,也会变得弱小。

刘邦、项羽的存亡,足以可以使人明白这个道理。

现今与您争天下的人,只有袁绍了。

袁绍这人貌似宽容而内心狭窄,任用人才却疑心太重,您明正通达,不拘小节,唯才是举,唯才是用,这在度量上胜过袁绍;袁绍遇事迟疑犹豫,少有决断,往往错过良机,您能决断大事,随机应变,不拘成规,这在谋略上胜过袁绍;袁绍军纪不严,法令不能确立,士兵虽多,却不能巧为任用,您法令严明,赏罚必行,士兵虽少,却都奋战效死,这在用兵上胜过袁绍;袁绍凭其名门贵族,装模作样,耍小技而博取名誉,所以士人中缺乏才能而喜好虚名者大多归附于他,您以仁爱之心待人,推诚相见,不求虚荣,行为谨严克己,而在奖励有功之人时无所吝惜,因此天下忠诚正直、讲求实效的士人都愿为您效劳,这在德行上胜过袁绍。

凭借这四方面的优势辅佐天子,扶持正义,征伐叛逆,谁敢不从?袁绍强大有何用?”太祖很高兴。

荀..又说:“不先攻取吕布,河北也还是不易谋取。”太祖说:“你说得极是。

我所困惑的,是又担心袁绍侵扰关中,引发羌人、胡人作乱,向南勾引蜀、汉中二郡的刘璋;那样我将单独以兖、豫二州抗击天下兵力的六分之五,那该怎么办呢?”荀..说:“关中将帅数以千计,没有人能统一起来,只有韩遂、马超最强。

他们见崤山以东地区正在争战,必定各自拥兵自保。

现在如果以恩德招抚他们,派遣使者与他们通好,维持和好,即使不能长久安定,但至少在您平定山东之前,足以不生变动。

关西的事情可以托付给钟繇,这样您就可以放心出征了。”建安三年(198),太祖已击破张绣,东擒吕布,平定徐州,进而与袁绍相抗衡。

孔融对荀..说:“袁绍地广兵强,有田丰、许攸等谋臣替他出谋划策,审配、逢纪等忠臣为他干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为他统领军队,恐怕很难战胜啊!”荀..说:“袁绍兵虽众而法令不整肃,田丰刚愎而好犯上,许攸贪婪而不检束,审配专权而无谋,逢纪果决而刚愎自用,这两人料理后方,如果许攸家犯了法,一定不会放过,不宽纵,许攸必然叛变。

至于颜良、文丑,不过匹夫之勇罢了,可以一战而擒!”建安五年(200),与袁绍连续交战。

太祖保守官渡,被袁绍包围。

太祖军粮将尽,写信给荀..,与他商议可否退兵许县以引开袁绍军队。

荀..回信说:“眼下军粮虽少,还比不上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艰难。

当时刘、项双方都不肯先退,先退的一方必定处于被动。

您以仅及敌之十分之一的兵力,就地坚守,扼住敌人咽喉使其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

敌人的底细已经清楚,锐气已经枯竭,局面必将有所变化,这正是使用奇谋的良机,不可失去啊!”太祖于是留了下来。

进而以奇兵偷袭袁绍的其他军营,斩杀了他的大将淳于琼等,袁绍退走。

审配因为许攸有不法行为,收捕其妻儿,许攸一怒之下背叛了袁绍;颜良、文丑被阵前斩首;田丰由于劝谏而被杀,一切正如荀..所预想的那样。

建安六年(201),太祖为筹粮到了东平国的安民县,粮食太少,不足以与河北相峙,想要趁袁绍刚败,利用这个空隙讨伐刘表。

荀..说:“现在袁绍失败,部众离析,应趁此机会,一举平定河北;我们背靠兖州、豫州,如远征江、汉,这时袁绍要是收其残部,乘虚攻击我们的后方,您的大事就完了。”太祖于是再次驻军于黄河岸边。

袁绍病死,太祖渡过黄河,袭击袁绍之子袁谭、袁尚;而高干、郭援侵略河东郡,关右震动,钟繇率马腾击败了他们。

此事详情在《钟繇传》中另有记载。

建安八年(203),太祖登录荀..前后的功绩,上表请封荀..为万岁亭侯。

建安九年(204),太祖攻下邺城,兼任冀州牧。

有人劝太祖:“应恢复古代区划,设置九州,那么冀州所控制的地盘广大,天下就会服从您了。”太祖将采纳这个建议,荀..说:“如果这样,冀州应包括河东、冯诩、扶风、河西、幽州、并州的地盘,所夺占囊括的地方众多。

过去您打败袁尚,捉住审配,全国震惊,必定人人害怕不能保住自己的地盘,拥有自己的军队;现在使他们分属冀州,将会人心紧张。

况且很多人在劝说关右诸将闭关自守;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以为是对他们一个一个地攻夺。

一旦关西发生变乱,即使有守善之人,威迫之下也会为非作歹,那么袁尚得以宽限死期,袁谭也会心怀二意,刘表因此保守江、汉之间,天下就不那么容易平定了。

希望您迅速领兵先平定河北,然后修复旧都洛阳,南征荆州,指责刘表不向朝廷进贡,那么天下都了解您的心意,人人安心;天下完全平定后,再计议恢复古制,这才是国家长久的利益。”太祖于是搁置了恢复古制的计划。

白话二十四史这时荀攸已经是太祖主要的谋士。

荀..的哥哥荀衍任监军校尉驻守邺城,统领河北军事。

太祖征讨袁尚时,高干暗地派士兵偷袭邺城,荀衍事先察觉,全部诛杀之,因功被封为列侯。

太祖将女儿嫁给荀..的长子荀恽,后称安阳公主。

荀..、荀攸均权重显贵,但都谦虚节俭,得到的赏赐、俸禄都分给宗族故里,自家并无余财。

建安十二年(207),又增加荀..的封邑一千户,合计二千户。

太祖将征讨刘表,问荀..将采用什么计策,荀..说:“现在中原地区已经平定,南方的处境就困难了,可以明里出兵宛、叶二县,而暗中抄小路轻装行进,打他个出其不意。”太祖照办。

恰好此时刘表病死,太祖按荀..的计策直趋宛、叶,刘表之子刘琮献出荆州而降。

建安十七年(212),董昭等人认为太祖应晋爵为国公,得到九锡的最高礼遇,以表彰他特殊的功勋,他们就此事秘密征求荀..的意见。

荀..认为太祖本是起兵以匡正朝廷,安定国家,怀着忠诚之心,保持退让的实际行动;君子爱人是爱其德行,不应该这样做。

太祖从此心中对他产生了不满。

正好遇上征讨孙权,太祖上表请派荀..到谯县慰劳军队,乘机擅自留下荀..,让他作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谋丞相军事。

太祖军队到了濡须,荀..因病留在扬州寿春,忧郁而死,享年五十岁。

追谥为敬侯。

第二年,太祖就升为魏公了。

荀攸传荀攸字公达,荀..的侄子。

荀攸的祖父荀昙,曾任广陵太守。

荀攸年少时死了父亲。

荀昙死后,荀昙的故友张权请求为荀昙看守墓地。

这年荀攸十三岁,怀疑张权,对叔父荀衢说:“这人脸色不正,恐怕有隐私!”荀衢醒悟了,于是追查审问,张权果然是杀人在逃犯。

从此人们对荀攸另眼相待。

何进掌权,征召国内知名人士荀攸等二十多人。

荀攸被授官黄门侍郎。

董卓叛乱后,关东起兵,董卓迁都长安。

荀攸与议郎郑泰、何..、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人商议说:“董卓不守信义,比夏桀、商纣还残暴,天下人都怨恨他,虽然他拥有强大的兵力,实际上不过是一介匹夫而已。

现在我们干脆杀了他以通告百姓,然后占据崤山、函谷关,辅佐君王,以向全国发号施令,这正是当年齐桓公、晋文公的作法。”事情将成时被发觉,何..、荀攸被捕关在狱中,何..忧虑恐惧,自杀身亡;荀攸饮食、言谈自若,适逢董卓死,幸免一死。

弃官返归,又被官府征召,考试名列优等,升迁为任城相,没有赴任。

荀攸因蜀汉地险城坚,人民生活殷实,于是请求担任蜀郡太守,因道路不通,停驻在荆州。

太祖奉迎天子到许县建都,给荀攸写信说:“现今天下大乱,正是有谋之士费心劳神的时候,而您却在蜀汉静观时局变化,不是太保守了吗?”于是征召荀攸为汝南郡太守,入京任尚书。

太祖素来知道荀攸的名声,与他一交谈,十分高兴,对荀..和钟繇说:“公达不是平庸之人,我能够与他谋事,天下事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让他作了军师。

建安三年(198),荀攸随太祖征讨张绣。

荀攸对太祖说:“张绣与刘表互相援助,力量强大,但张绣是流动部队,食物要靠刘表供给,刘表无力供给他时,双方势必背离。

我们不如暂停进军等待一下,这样可以诱之前来;如果急于进攻,他们势必互相救援。”太祖不听,终于进军,到了穰县,与张绣交战。

张绣告急,刘表果然来救。

太祖军作战不利。

于是太祖对荀攸说:“都是不听您的建议造成的啊!”随即设置奇兵再次交战,大败张绣。

这一年,太祖从宛县发兵征讨吕布,到了下邳,吕布败退,坚守那里,太祖进攻,没有拿下,连续作战,士兵疲惫,太祖想收兵。

荀攸和郭嘉劝说:“吕布勇而无谋,现在三次交战都败了,他的锐气已经衰落。

军队以大将为核心,首领衰疲,部队就没有奋战的意志了。

那个陈宫有谋却来得慢,现在趁着吕布锐气还未恢复,陈宫谋划还未确定,我们进兵,急速攻打,吕布就可以被拿下。”随即引来沂水、泗水灌进城去,城被攻破,活捉了吕布。

荀攸后来随太祖在白马救援刘延,设计斩了颜良,详见本书《武帝纪》。

太祖攻下白马城后返回,命令运军用物资沿黄河向西进军。

袁绍渡过河来追赶,仓猝间与太祖相遇。

曹军众将领有些恐慌,劝太祖退回坚守军营。

荀攸说:“这些东西正是用来诱捕敌人的,我们为什么要退呢?”太祖和荀攸相视而笑。

于是让将士们将军械粮食装备等丢在路上引诱贼兵,贼兵争抢东西,阵势大乱。

太祖随即派步兵和骑兵攻击,大败袁军,斩了他的骑兵将领文丑,太祖于是和袁绍在官渡形成对峙局势。

双方军粮将尽,荀攸对太祖进言说:“袁绍运粮车一天之内将要到达,押车将领韩荀大精干但轻敌,攻击他可以获胜。”太祖说:“谁可以派遣?”荀攸说:“徐晃。”于是派徐晃及史涣半路截击,打败了韩荀大,烧了他押送的军用物资。

适逢许攸前来投降,说袁绍派淳于琼等人率一万多士兵押运粮食,将领骄恣,士兵懈怠,可以中途截击。

众人都怀疑他,只有荀白话二十四史攸和贾诩劝说太祖听从。

太祖于是留下荀攸和曹洪守营,自己率军进攻打败了袁军,全部斩杀了淳于琼等人。

袁绍的大将张..、高览等人烧掉进攻用的器具,投降了曹军,袁绍只得丢弃部队逃走。

张..前来投降时,曹洪怀疑他,不敢接受,荀攸对曹洪说:“张..有谋而不被袁绍采用,一怒之下前来投奔,您怀疑他什么呢?”这才接受了张..等人。

建安七年(202),荀攸随太祖到黎阳讨伐袁谭、袁尚。

第二年,太祖正在征讨刘表时,袁谭、袁尚又争夺冀州。

袁谭派辛毗来降并请求救援,太祖想答应,就这件事询问部下。

众人大多认为刘表强大,应先平定他,袁谭、袁尚不值得担忧。

荀攸说:“天下正值多事之秋,而刘表却稳守江、汉之间地区,他没有吞并四方的志向不问而知。

袁氏占据四个州的地盘,有甲兵十万,袁绍凭宽厚得到众心,假使他的两个儿子和睦相处,保守他们的既成功业,那么天下的灾难就不会停息,现在袁氏兄弟交恶,结果不会是双方都得到保全。

二袁如果合作,力量就会强大,那时就不易谋取了。

趁他们内讧谋取他们,天下就平定了,这个机会不能失啊!”太祖说:“正确。”于是答应与袁谭结亲,随即派兵击败袁尚。

这以后袁谭背叛,荀攸又随从太祖在南皮斩杀袁谭。

冀州平定,太祖上奏为荀攸请求封爵说:“军师荀攸,从开始就辅佐臣下,没有哪次出兵没有跟从,前后多次战胜敌人,都是靠荀攸的谋划。”于是封荀攸为陵树亭侯。

建安十二年(207),颁布命令大行论功行赏,太祖说:“忠诚正直缜密谋划,安抚内外人心,功归于文若。

其次便是公达。”给荀攸增加封邑四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七百户,转任中军师。

魏国刚建立时,荀攸任尚书令。

荀攸多谋深算,心思缜密,明智而能保守机密,自从随太祖四处征战,常常运筹帷幄,当时很少有人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太祖每每称赞他说:“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不炫耀自己的长处,不夸大自己的功劳;他的内智别人可以达到,他的外愚别人却达不到,即使是颜子、宁武也赶不上他。”文帝在东宫做太子时,太祖对他说:“荀公达,是人之表率,你应尽到礼节尊敬他。”荀攸曾经生病,太子前去慰问,独自在床下礼拜,他受到特别尊敬就是这样。

荀攸与钟繇友善,钟繇说:“我每次有所行动,都反复思考,自以为没有什么要变动的了;但拿去一问公达,他的答复总是超出我的意料。”公达前后共筹划奇策十二条,只有钟繇知道。

钟繇把它们撰编成册,未完成,就去世了,所以世间不全知它们的内容。

荀攸在随从太祖征讨孙权时,中途去世。

太祖说起他来就流泪。

荀攸的大儿子荀缉,有荀攸的风范,但死得早。

由二儿子荀适继承爵位。

荀适无子,荀攸绝了后代。

黄初年间(220～226),续封荀攸的孙子荀彪为陵树亭侯,封邑三百户,后又改封为丘阳亭侯。

正始时期(240～248),追谥荀攸为敬侯。

贾诩传贾诩字文和,武威郡姑臧县人。

少年时默默无闻,只有汉阳人阎忠特别看中他,说他有张良、陈平的奇才。

被举荐为孝廉,任郎官。

贾诩得病辞去官职,向西返回,到了..县,中途遇上反叛的氐人,同行的几十人都被氐人捉住了。

贾诩说:“我是段公的外孙,你们别活埋我,我家一定会拿好多钱来赎我。”当时太尉段赹,早年作守边大将多年,威震西方疆土,所以贾诩借他的名号来威吓氐人。

氐人果然不敢害他,与他立誓盟约送走了他,其余的人都被杀掉了。

贾诩实际上并不是段赹的外甥,善于应变以成事,这是他的特长。

董卓进入洛阳,贾诩以太尉掾的身份任平津都尉,升为讨虏校尉。

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驻守陕县,贾诩在牛辅的部队里任职。

董卓兵败,牛辅又死,众人恐慌惧怕,校尉李莈、郭汜、张济等人想要解散队伍,返回故乡。

贾诩说:“听说长安城里议论要把凉州人全部诛杀,而各位单独行动,即使是一个亭长也能把你们捉住。

不如率众人西进,沿途收集士兵,用来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

要是事情成功,就以国家的名义征讨全国,如果不成功,再走也不迟。”众人认为他说得对。

李莈于是向西攻打长安。

此事在本书《董卓传》中另有记载。

后来贾诩任左冯翊,因为他的功劳,李莈等人想封他为侯,贾诩说:“那不过是救命的措施,有何功劳!”极力推辞没肯接受。

又让他做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官员的师长,为天下人所瞩望,贾诩名号素来没有威望,不能使众人信服。

即使贾诩在荣誉利益面前昏了头,但于国不利!”李莈等人于是改授贾诩为尚书,主管选举事务,做了很多辅助、有益的事,李莈等人对他亲近而又忌惮。

适逢母亲去世,贾诩辞去官职,被授为光禄大夫。

李莈、郭汜等人在长安城里夺权争斗,李莈又请贾诩担任宣义将军。

在李莈等人和好,放出被扣留的天子,保护大臣等事情上,贾诩都出了力。

天子放出之后,贾诩交还官印绶带。

这时将军段煨驻军在华阴县,与贾诩的故乡同在白话二十四史一郡,贾诩于是离开李莈投奔了段煨。

贾诩平素有名气,为段煨部队所盼望,段煨内心惧怕贾诩夺了他的兵权,但表面上对待贾诩却礼节周全,贾诩更不能安心。

张绣这时在南阳,贾诩暗中和他联系,张绣派人迎接贾诩。

贾诩将要出发时,有人问他:“段煨对您很优厚,您为何要离去呢?”贾诩说:“段煨生性多疑,有猜忌贾诩之意,礼节虽然周到,却不可靠,时间一长就将被他算计。

我离开后,他一定高兴,又希望我在外面为他联络强有力的援兵,必定会厚待我的家小。

张绣没有主要的谋臣,也愿意得到贾诩,这样我的家庭和人身都能保全。”贾诩终于走了。

张绣对他秉持后辈之礼,段煨也果然好生照顾他的家眷。

贾诩劝说张绣与刘表和好、联合。

太祖接连征讨张绣,一天早上领兵退去,张绣要亲自追击。

贾诩对张绣说:“不能追,追必败。”张绣不听,进兵追击,大败而回。

贾诩又对张绣说:“赶快追他们,再战必胜。”张绣推辞说:“没听您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已经败了,为什么又要去追?”贾诩说:“用兵无定式,急速进军,必定有利。”张绣信了,随即收拢打散的士兵急速追击,与曹军大战,果然得胜归还。

问贾诩:“我用精兵追击败军,而您说必定失败;退下来后,用败兵追击刚打胜仗的士兵,而您说必能胜。

结果都如您所说的一样,为什么您预料的与一般常情相反却又都应验了呢?”贾诩说:“这个容易解释。

将军您虽善于用兵,却不是曹公的对手。

曹军虽然开始退却,曹公必定亲自压阵断后,追兵虽然精锐,将领既然不是对手,对方的士兵也就强了起来,所以知道追兵必败。

曹军进攻将军您并没有失策的地方,力量未衰却撤退,必定是他们国内发生了变故;已经打败了将军,他们必定轻装快行,即使留下几个将领断后,这几个将领虽然勇猛,已不是将军您的敌手,所以虽然您用败兵追击却能取胜。”张绣这才表示佩服。

这以后,太祖在官渡抗拒袁绍,袁绍派人拉拢张绣,并给贾诩写信要求结交互援。

张绣想答应他,贾诩在张绣面前公开对袁绍的使臣说:“回去替我辞谢袁本初,兄弟之间不能互相容纳,还能容纳天下贤才吗?”张绣惊惧地说:“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私下对贾诩说:“像这样,我们归附谁呢?”贾诩说:“不如归附曹公。”张绣说:“袁强曹弱,我们又与曹公曾是仇家,为何要归从他呢?”贾诩说:“这正是要归顺曹公的原因。

袁绍强盛,我们以这么少的人去归附他,必然不会看重我们。

曹公的队伍弱小,他得到我们必定高兴,这是归附曹公的第一个原因。

曹公奉天子之令行事天下,这是应该归从曹公的第二个原因。

有称王称霸志向的人,本来就会放弃私人恩怨,以向天下显示他的德行,这是原因之三。

希望将军您不要再犹豫了!”张绣听从了他,率部归附了太祖。

太祖见到他们,十分高兴,拉着贾诩的手说:“使我在全国受到尊重和信任的人,就是您啊!”上奏请任贾诩为执金吾,封为都亭侯,升调为冀州牧。

当时冀州尚未平定,留任参司空军事。

袁绍在官渡包围太祖,太祖粮食将尽,询问贾诩有何妙计,贾诩说:“您明智胜过袁绍,勇敢胜过袁绍,用人胜过袁绍,当机立断胜过袁绍,有这四个胜过而半年之久不能平定袁绍的原因,在于只考虑万全之策。

必须在关键时刻作出决断,那样片刻就可平定敌人。”太祖说:“好。”随即合兵而出,包围袭击了袁绍三十里以外的营地,打垮了他。

袁绍军队大举溃逃,黄河以北终被平定。

太祖自己兼任冀州牧,调任贾诩为太中大夫。

建安十三年(208),太祖攻破荆州,想顺江东下。

贾诩劝告说:“明公您当初攻破袁氏,现今收复汉南,威名远扬,军事实力已经十分强大。

如果利用过去楚国的富饶,来招揽贤才良士,安抚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那就可以不兴师动众而使江东地区俯首称臣。”太祖没有听从,出兵终于失利。

太祖后来在渭南与韩遂、马超作战,马超等人要求太祖割让一块地盘换取和平,并以嗣子作人质。

贾诩认为可以假意答应他们。

太祖又向贾诩询问计策,贾诩说:“离间他们罢了。”太祖说:“懂了。”全部使用了贾诩的计策。

此事在本书《武帝纪》中另有记载。

最终打败了韩遂、马超,贾诩是这件事的谋划者。

这个时期,文帝还是五官中郎将,而临..侯曹植有才华并且名声远扬,两人各有势力,都有争夺嫡子地位的打算。

文帝让人问贾诩巩固自己地位的办法,贾诩说:“希望将军宽宏大度,亲自体验普通士子的修业,朝朝夕夕,孜孜不倦,不违背人子之道。

就是这些罢了。”文帝听从了他,深深地自我修行。

太祖又曾支开左右人就此事询问贾诩,贾诩缄口不答。

太祖问:“和您说话却不回答,为什么?”贾诩说:“属下正好在琢磨事情,所以没有回答。”太祖又问:“琢磨什么呢?”贾诩说:“琢磨袁本初父子、刘景升父子。”太祖大笑,就在这时太子终于确定下来。

贾诩认为自己不是太祖的旧臣,而又多谋善策,恐怕被猜疑,于是闭门自守,在家里没有私交,子女娶嫁,不攀高门大户,全国有计谋的人都来归附他。

文帝即位,让贾诩做太尉,晋爵为魏寿乡侯,增加封邑三百户,白话二十四史连同以前共八百户。

又分封邑二百户,封贾诩的小儿子贾访为列侯。

他的大儿子贾穆被任驸马都尉。

文帝问贾诩:“我想要讨伐不服从我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两国,先打哪一个呢?”贾诩回答说:“致力于攻取敌国的人以军事实力为先,致力于建设根本的人则崇尚道德教化。

陛下合乎时机地即位,占有、统治着全国,如果用文教道德来安抚他们,等待他们的演变,那么平定他们是不难的。

吴、蜀两国虽然是小不点儿国家,但有山作依傍,有水作阻隔,刘备有雄才大略,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明白虚实大势,陆议懂得军事形势,他们占据险地,把守要塞,我们要攻就得在水中摆弄船只,这是难以很快谋取的原因。

用兵的规律,是不打无把握之仗,估量敌人的实力再议论调兵遣将,所以每有举动都不会失算。

臣下私自估量我们这群大臣,无人是刘备、孙权的对手,即使以天子的威势临敌,也不会万无一失。

过去舜舞盾与斧而使有苗臣服,臣下以为现在应先文后武。”文帝没有采纳,后来发动江陵战役,士卒死亡很多。

贾诩七十七岁时逝世,谥号肃侯。

他的儿子贾穆继承爵位,做过太守。

贾穆死后,其子贾模继承爵位。

评曰:荀..清高秀雅,具有辅佐帝王的风范,然在对时势的预见上,却未能充实他的志向。

荀攸、贾诩,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计谋一出,万无一失,在通达善变方面,大概是仅次于张良、陈平的人吧!袁涣传袁涣字曜卿,陈郡扶乐县人。

袁涣的父亲袁滂,做过汉朝的司徒。

当时各家公子多违越法律制度,而袁涣清雅宁静,举动必定符合礼节。

郡守命袁涣任功曹,郡里的奸吏都自动躲避离去。

后袁涣被公府征召,考试列优等。

升为侍御史。

又被任为谯县县令,未到任。

刘备统治豫州时,荐袁涣为茂才。

后袁涣迁移到江淮之间避祸,被袁术所任命。

袁术每次有所咨询,袁涣常有严正的议论。

袁术不能违抗,然而也不敢不有礼貌地尊敬他。

不久,吕布在阜陵攻击袁术,袁涣前去随从袁术,于是也被吕布拘留。

吕布当初与刘备结亲和好,后来有了嫌隙。

现在,吕布想要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答应,再三强迫他,仍不同意。

吕布大怒,用兵器威胁袁涣说:“你做就能活,不做就得死。”袁涣脸不变色,笑着回答说:“袁涣听说只有德行才能使人蒙受耻辱,没听说用辱骂的。

假使他本来就是个君子,那他将不以将军的话为耻辱,假使他本来就是个小人,那他将像将军一样写信,回骂将军,那样耻辱将在这一方而不在他那一方。

况且袁涣我异日侍奉刘将军,就像现在侍奉将军您一样,如果我一旦离开这里,回过头来骂您,可以吗?”吕布感到羞惭,不再逼他。

吕布被诛杀后,袁涣得以归附太祖。

袁涣进言说:“兵,属于凶器,要到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它,以道德、仁义来进攻、征伐,加上安抚民众,为他们除害,只有这样,才可以与他们同生共死。

自从天下大乱以来,已有十几年了,民众渴望安定,比被倒悬在树上而渴望解脱还厉害,然而暴乱远未止息的原因是什么?想来大概是政治没走上正道吧!袁涣听说明智的君王善于拯救人世,所以世道纷乱就用仁义来统一,世道虚伪就用质朴来克制;世道不同,事势变易,治国的策略就应有所不同,这一点不可以不明了。

对于制度的增减,这是今天与古代所不必相同的。

要是能够兼爱天下人,拨乱反正,即使以武力平定动乱并以道德相济助,确实是百代君王不可改变的原则。

曹公您明哲超出世人,古代那些所用来获得民心的措施,您已经尽力而为了,今天那些所以会失掉民心的事情,您已经戒除了,海内依仗您得以免除了危亡的灾祸,但民众还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希望您用这些道理来教诲他们,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了!”太祖完全接受了这个建议。

任袁涣为沛郡南部都尉。

这时太祖刚刚招募民众开办屯田,百姓不乐意,有很多逃亡的。

袁涣对太祖说:“民众安于故土,把迁移当作大事,不可仓促改变,顺遂他们心愿行事容易,违逆他们心愿的举动就困难。

应顺从他们的心意,他们喜欢的才能采取,他们不想做的就不要勉强。”太祖听从了他,百姓十分高兴。

袁涣升任梁国相。

袁涣每每告诫各县:“务必要抚恤鳏夫、寡妇、高龄老人,表彰孝顺的子孙和贞节的妇女。

常言说‘世道安定礼仪就周详,世道动乱礼仪就简略’,这个分寸全在于临事斟酌。

现今虽然仍不太平,难以推广礼仪,然而这也在于我们怎样做了。”袁涣为政崇尚教化训育,凡事宽容思虑以后才行动,外表温和柔顺而内心能够决断。

袁涣因病辞官,百姓思念他。

后袁涣被任为谏议大夫、丞相军祭酒。

先后得到的赏赐很多,都被他分送了,家里没有什么积蓄,他也始终不过问家中产业,匮乏了就从别人那里去取,不做貌似清白明察的举动,然而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清廉。

魏国刚刚建立时,袁涣任郎中令,行使御史大夫的职权。

袁涣对太祖说:“现今天下大难已除,文武并用,才是长治久安的途径。

我认为白话二十四史可以广泛地收集文章典籍,阐明先代圣人的教诲,用以改变民众的所见所闻,使全国形成文明的风气,那样,对于偏远地区的异族人,虽不能用武力征服,却可以用文明的道德使他们向往而来。”太祖认为他的话正确。

当时有人传说刘备已死,众大臣都表示庆贺,袁涣因曾被刘备举荐为官,独独不去庆贺。

为官几年后去世。

太祖为袁涣的死流下眼泪,赏赐谷物两千斛,一份叫“以太仓谷一千斛赐与郎中令家”,一份叫“用垣下谷一千斛送给曜卿家”,外人不明白他的意思。

太祖的教令说:“用太仓谷,是依据官法;用垣下谷,是因为他是我亲密的老部下啊。”魏文帝听说袁涣过去抗拒吕布的事情,问袁涣的堂弟袁敏:“袁涣在勇敢怯懦方面是怎样的?”袁敏回答说:“袁涣貌似平和柔顺,但他在大节面前,处于危难当中时,即使是孟贲、夏育也比不过他。”袁涣的儿子袁侃,也有和父亲一样的清平纯粹、悠闲素雅的风度,历任郡守、尚书。

起初,袁涣的堂弟袁霸,公正谨慎,有才干,魏国初年任大司农,与同郡人何夔一起在当时很有名气。

霸子袁亮坚贞不移,学问品性优秀,厌恶何晏、邓..等人,曾撰著论文加以讥刺批评;袁亮做官做到河南尹、尚书。

袁霸的弟弟袁徽,以儒雅朴素著称,遇上天下大乱,到交州避难,司徒征召他,不去。

袁徽的弟弟袁敏,有武艺,善治水,官至河盽谒者。

张范传(附张承传)张范,字公仪,河内郡修武县人。

张范的祖父张歆,是汉朝的司徒。

张范的父亲张延,任太尉。

太傅袁隗想让女儿做张范的妻子,张范辞谢没有接受。

张范性情恬淡平静,乐于守道,轻视功名利禄,征召任命全不接受。

张范的弟弟张承,字公先,也有名气,因为行为端方正派被征召,授官为议郎,又升任伊阙县都尉。

董卓发动兵乱时,张承想要聚合徒众与天下豪杰共伐董卓。

张承的弟弟张昭当时任议郎,正好从长安来,对张承说:“现在想要诛杀董卓,众寡悬殊,我们敌不过他;况且在一个早上仓促发动计划,用田间农民作战,士人平素没有得到抚慰,兵士少有练习,难以成功。

董卓倚仗兵力,不守正义,本来就不能持久。

我们不如选择一方,向其归附,等待时机再行动,这样做了,以后就可以实现我们的愿望。”张承同意了,于是解下官印绶带辞职,从小路回到家里,与张范迁移到扬州避乱。

袁术备好礼物前去招请,张范自称有病没有前往,袁术也不勉强他。

张范让张承与袁术相见,袁术问道:“过去周王室衰颓,就出现了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秦朝政治失败,汉朝就接替利用其势而兴起。

现在我凭借土地广阔、士民众多的优势,想要求取齐桓公那样的福分,追随汉高祖的足迹,怎么样?”张承回答说:“这事在于德行而不在强力。

如果谁能推行德政,以此来统一天下人的愿望,即使只凭着匹夫的资历,而去成就称霸称王的功业,也是不难的。

假如有超越本分的追求,冒犯天时而轻举妄动,那众人就会抛弃他,谁还能使他兴旺呢?”袁术很不高兴。

这个时候,太祖将要征讨冀州,袁术又问道:“现在曹公想以几千人的疲惫士兵抵敌我的十万大军,可真是不自量力了!你认为怎么样?”张承随即说道:“汉朝的德行虽然衰颓了,但它的天命还没改换,现在曹公挟制天子以号令天下,即使与百万之众交战也是可以战胜的。”袁术脸色一变,很不高兴。

张承于是离去了。

太祖平定了冀州,派遣使者迎召张范。

张范因为生病留在彭城,派遣张承到太祖那里去,太祖上表荐任张承为谏议大夫。

张范的儿子张陵和张承的儿子张晋戈被山东贼人捉去,张范径直到贼人那里,请他们放了二个孩子。

贼人把张陵还给了张范,张范辞谢说:“诸位把孩子还给我,这份好意是很重的。

人的感情虽然偏爱自己的孩子,但我怜惜张晋戈的年龄更小,请允许我用张陵换回张晋戈。”贼人认为他的话很重义气,把两个孩子都还给了张范。

太祖从荆州返回,张范得以在陈郡与他见面,太祖让他作议郎,参丞相军事,很是敬重。

太祖出兵征讨时,常常让张范与邴原留下,与世子曹丕一同居守。

太祖嘱咐曹丕:“若有所举动必须向这两个人咨询。”世子对他遵行子孙对长辈那样的礼节。

张范热心救济抚恤贫穷困乏的人,以至于自己家里没什么富余,许多地方的孤儿寡妇都来依附他,对于给他的馈赠,不退回去,但也始终不去使用,到了离开的时候,就都拿来退还了。

建安十七年(212)张范去世。

魏国刚建立时,张承以丞相参军祭酒的身份兼任赵郡太守,那里的政治教化得到普遍推行。

太祖将要西征时,征聘张承参军事,张承到了长安后,因病去世。

凉茂传凉茂字伯方,山阳郡昌邑人。

少年时好学,议论事情常常引经据典,用以处理是非。

太祖征召凉茂任司空掾,考试名列优等,补官为侍御史。

当时泰山盗贼很多,让凉茂担任泰山郡太守,一个月之内,白话二十四史用襁褓背负婴儿前来的人有一千多户。

又转任乐浪太守。

公孙度在辽东擅自留下凉茂,不派遣他去做官,然而凉茂始终没有屈服。

公孙度对凉茂及众将领说:“听说曹公远途出征,邺城没有防守的准备,现在我想用三万步兵、一万骑兵,直攻邺城,谁能抵御!”众将领都说:“对。”公孙度又看着凉茂说:“您认为这主意怎么样?”凉茂回答说:“近来海内大乱,国家将要倾覆,将军您拥有十万人之多的兵力,安坐家中,观看各方的成功与失败,作为君主的臣下,本来应是这样的吗?曹公忧虑国家的危机败亡,怜悯百姓的疾苦危害,率领正义之师为天下人诛杀凶残的民贼,功劳巨大,德行广被,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了。

因为国内刚刚平定,百姓初步安顿下来,所以没有责罚将军的罪过罢了!而将军您却想要兴兵向西进攻,那么生存与灭亡的效验,不要一个早晨就可以决定。

将军您好自为之吧!”众将领听到凉茂的话,都震惊心动。

过了许久,公孙度说:“凉茂的话对啊。”凉茂后来被征聘为魏郡太守、甘陵相,在他任职的地方都有政绩。

文帝任五官中郎将时,凉茂被选任长史,又升左军师。

魏国建立初期,凉茂升任尚书仆射,后来任中尉奉常。

文帝居东宫做太子时,凉茂又是太子太傅,很受文帝的尊敬和礼遇,凉茂死在官任上。

国渊传国渊字子尼,乐安国盖县人。

曾师从事奉郑玄。

后来与邴原、管宁等人到辽东郡躲避兵乱。

返回故乡以后,被太祖征召任司空掾属,每次在曹公府上议论政事,常常正色直言,谦让无私。

太祖想广泛地兴办屯田,让国渊主持这项事务。

国渊屡次陈述应当增减的项目,考察土地,安置民众,计算百姓数量,设置官吏,明确考核的办法,五年的时间里,就使粮仓丰实,百姓竞相勉励,乐于这项事业。

太祖征讨关中,让国渊任居府长史,主管留守事宜。

田银、苏伯在河间县谋反,田银等人失败后有许多余党,都应该依法治罪,国渊认为这些人不是首恶分子,请求不对他们执行死刑,太祖听从了他的意见。

依赖国渊这个建议得以活命的有一千多人。

写战胜贼兵的文书,旧例往往夸大,以一为十,到了国渊上报斩杀首级数量的时候,实有多少就报多少。

太祖询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国渊说:“在征讨境外敌寇时,多报斩首捕获士兵数量的人,是想要夸大战绩,并且用来显示给百姓去看、去听。

而河间在我们境域之内,田银等人叛逆,虽然战胜他们是有功的,但国渊私下里仍为这事感到耻辱。”太祖很高兴,提升国渊为魏郡太守。

当时有人写匿名信诽谤别人,太祖痛恨这种行为,想知道写信人是谁。

国渊请示把原信留下,而不把它宣扬泄露出去。

原信很多地方引用了《二京赋》的内容,国渊嘱咐功曹说:“这个郡很大,现在虽是首都,却少有喜好学问的人。

这封信颇能开导启发年轻人,我想要派人去拜师学习。”功曹派遣了三个人,国渊在派遣前先召见了他们,教训说:“你们所学的东西还不广泛,《二京赋》是有关博物的书籍,世上人忽略了它,很少有能讲解它的老师,你们可以去找寻能读懂它的人,向他请教。”又秘密地告诉他们自己的意图。

几天就找到了能读《二京赋》的人,三人就去拜师。

跟着请那个人写了一纸笺书,与那封信一比较,与写信的人是一种笔迹,随即把那人拘捕审问,得到了全部事情真相。

太祖提升国渊为太仆。

国渊虽居于列卿之位,但是仍穿布衣吃素食,把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朋故旧,自己却保持着谦恭节俭,最后死在官任上。

田畴传田畴字子泰,右北平郡无终县人。

喜好读书,善于击剑。

初平元年(190),关东义兵兴起,董卓将汉献帝迁至长安。

幽州牧刘虞叹息说:“贼臣叛乱,朝廷流亡失所,四海倾覆,谁也没有坚定的信念。

我身为皇家宗室的遗老,自然不能与众人相同。

现在我想请一使臣前去朝廷尽我作为忠臣的礼节,怎样才能得到不负使命的人士呢?”众人议论,都说:“田畴虽然年轻,但很多人称他是个奇人。”田畴这时才二十二岁。

刘虞随即礼貌周全地请来田畴相见,对他十分满意,于是让他担任从事,为他置办车马。

将要出发时,田畴说:“现在道路阻塞断绝,贼寇纵横,我如果自称官员奉命出使,将会被众人指名道姓,多有不便。

我愿以个人身份前往,期望能够顺利到达。”刘虞听从了他的意见。

田畴于是回到家里,自己挑选了家人和慕名而来愿作随从的勇壮少年共二十多人,骑马一同前往,刘虞亲自出来祭祀路神,为田畴送行。

上路以后,田畴就前去居庸关,出了边塞,沿着阴山,直接奔赴朔方郡,顺着小路走去,终于到了长安,完成了使命。

朝廷下诏任命田畴为骑都尉。

田畴认为天子流亡在外刚刚归还,尚未安定,自己不可以承受这样的荣宠,坚持辞让不受。

朝廷尊重他的心意。

三公府同时征召,田畴都没有接受。

田畴得到报告后,加力赶白话二十四史马返回,还没到达,刘虞已被公孙瓒害死。

田畴回来后,到刘虞坟墓前拜谒祭扫,又发出章表,哭泣着离去了。

公孙瓒知道了大怒,悬赏通缉,捕获了田畴,对他说:“你为什么独自到刘虞的墓前去哭,却不来给我送报告章表?”田畴回答说:“汉朝王室衰败,人人怀有异心,只有刘公没有失掉忠信的节操。

报告表章中所说的,对将军没有什么好话,恐怕不是您所乐意知道的,所以没有送上。

况且将军正在兴办大事以满足自己的欲求,既已杀死了没有罪的主君,又与坚守忠义的臣子为仇,果真做了这件事,那么燕、赵地区的士人将都只会投东海而死,哪还有人忍心跟从将军您呢?”公孙瓒因为田畴理直气壮的回答,给他松绑,释放了他,没有杀掉。

公孙瓒把田畴拘留在军营中,禁止他的朋友与他往来。

有人劝说公孙瓒说:“田畴是个义士,您不能礼貌待他,反而把他关了起来,恐怕会失去众人的心。”公孙瓒于是释放并送走了田畴。

田畴得以北归,率领所有宗族里的和从别处前来依附的共几百人,扫地盟誓说:“您的仇不报,我就不再立于人世!”随即进入徐无山中,营造了一块地处深远险峻又很平敞的空地居住,亲自耕种粮食用来供养父母。

百姓都来归附,几年间达到五千多户。

田畴对父辈老者们说:“诸位不认为我田畴不贤,从远处来投靠,人多就形成了城镇,但还没有统一,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作法,希望推举择定贤能或年纪大的人做首领。”大家都说“好”,一起推举了田畴。

田畴说:“现在我们来到这里,不是只图眼前的安定而已,而是要图谋大事,报仇雪耻。

我私下担心还没有实现我们的大志,而那些轻佻浮薄的人自己先互相侵扰欺侮,苟且快乐一时,却没有深谋远虑。

田畴我有一条不成熟的计划,希望和诸位一同施行,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田畴就为大家制定了有关杀伤、盗窃、诉讼的法律,规定犯法重的人治死罪,其次的也要抵罪,共有二十多条。

又制定了婚丧嫁娶的礼仪,兴办学校讲授知识的规划,向众人颁布。

众人都熟习了,到了路不拾遗的程度。

北方边境地区百姓纷纷聚拢,服从他的威信,乌丸、鲜卑也都各自派遣使者来送贡物,田畴都接纳、抚慰了他们,使他们不再进行侵扰。

袁绍几次派遣使者前来招请,又立即授予将军印,以便安抚田畴统治下的百姓,田畴都拒绝了,没有接受。

袁绍死后,他的儿子袁尚又来征召,田畴始终未去。

田畴时常为乌丸以前残杀当地士大夫而忿恨,有讨伐他们的心思,但实力不够。

建安十二年(207),太祖向北征讨乌丸,还没到时,先派遣使者征召田畴,又命令田畴告知他的旨意。

田畴戒令门客赶快整理行装,收拾行李。

门客对他说:“过去袁公倾慕您,礼物和命令来了多次,您一点也不屈服;现在曹公使者第一次来,您就像恐怕来不及一样,这是为什么?”田畴笑着回答说:“这就不是您所明白的了。”于是跟随使者到了太祖军中,任司空户曹掾,准备引见咨议。

第二天太祖公布诏令说:“田子泰不是我所应该任命为吏的人。”就举荐为茂才,任为..县县令。

田畴没去上任,随着军队到无终县。

当时正当夏季降水,海滨低洼地区,泥泞不能通行,贼兵又把守险要路段,曹军不能前进。

太祖很忧虑,拿这事询问田畴。

田畴说:“这条道路在夏季常常积水,浅处不能通行车马,深处又载不动船只,形成这种灾难已经很久了。

原先的北平郡治在平岗县,从卢龙塞直通柳城;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以来,破败断绝近二百年了,但还有隐蔽的小路可以找到。

现在贼方将领大队军马正在通向无终的路上,不能前进,正在后退,松懈没有准备。

如果我们率军悄悄返回,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要,从空旷地区走出,路又近又好走,乘其不备去攻打,蹋顿的首领就可以不用战斗而俘获了。”太祖说:“好。”就带领军队返回,而在水边路旁竖起大木头,写上:“现在正是暑热夏季,道路不通,姑且等到秋冬两季再进军。”贼军骑兵侦探看到了,真的以为曹军已经走了。

太祖命令田畴带领他的部下作向导,走上徐无山,过了卢龙,经过平岗,登上白狼城,离柳城二百多里时,贼军这才警觉起来,单于亲自上阵,太祖与他交战,终于大获全胜,追赶败兵到了柳城。

曹军返回,进入关内,论功行赏,封田畴为亭侯,封邑五百户。

田畴自己认为当初为了主君死难,率领众人逃遁,报仇的志向还没有实现,反而靠它获取利禄,这不是自己本来的意思,坚持推让。

太祖知道他心意至诚,答应了而没有勉强他。

辽东斩了袁尚的首级送来,太祖下令:“三军有谁敢为袁尚而哭的,斩首。”田畴因为曾被袁尚所征召,就前往吊唁祭奠。

太祖也不追究。

田畴率领他的家属及族人三百多户全部到邺县居住。

太祖赐给田畴车马粮谷丝帛,他又都分送给了族人和旧友。

田畴随从太祖征讨荆州回来,太祖追念他的功劳很大,后悔上次听从了田畴的辞让,说:“这是成全了你一个人的志向,而损害了国家的法律制度啊。”于是就又用上次的爵位赐封田畴。

田畴上疏陈述自己的诚意,以死来发誓。

太祖没有听从,想把他招来白话二十四史授官,再三再四,田畴终究没有接受。

官府弹劾田畴偏狭固执,有违正道,只知固守小节,应该罢免官职,施加刑罚。

太祖尊重田畴的行事,犹豫不决了好长时间,终于把此事交给世子曹丕与大臣们广泛讨论。

世子曹丕认为田畴和过去楚国令尹子文辞让俸禄、申包胥逃避封赏是相同的,应该不要勉强他,而成全他的志节。

尚书令荀..、司隶校尉钟繇也认为可以听从他自己的意愿,太祖还想给田畴封侯。

因田畴平素与夏侯..友善,太祖对夏侯..说:“你且去用你们的情谊劝喻他,一切都从你嘴里说出,不要告诉他是我的意思。”夏侯..到田畴那里住宿,就像太祖所说的那样去做。

田畴揣测到了他的意旨,有关受封的事什么话也不再说。

夏侯..临离去时抚摸着田畴的后背说:“田君,主上的心意这么诚恳周到,你连这都不能顾及吗?”田畴回答说:“这话说得太过分了!田畴,不过是个背负信义逃窜的人,蒙受恩惠得以全活,实在是太幸运了。

怎可以卖卢龙要塞来换取利禄赏赐呢?即使整个国家独加恩宠给我田畴,田畴难道就不问心有愧吗?将军素来是知道田畴的,还要这样做,如果一定不得已的话,我希望就在这里自刎,献出我的生命。”话没说完,就痛哭流涕。

夏侯..把这情形都报告了太祖。

太祖喟然叹息,知道不可以勉强了,这才任田畴为议郎。

田畴在四十六岁的时候死去。

儿子也死得较早。

魏文帝受禅让即位后,敬重田畴的德行信义,赐给田畴的侄孙子田续爵位为关内侯,作为对田畴后代的尊奉。

王修传王修字叔治,北海郡营陵县人。

七岁时丧母。

他的母亲是在社日那一天死的,第二年邻里在社日祭祀土神,王修感念母亲,极为哀痛。

邻里知道了,为此停止了社日活动。

王修二十岁时,外出到南阳游学,住在张奉的家里。

张奉全家人得了疾病,没有照顾的人,王修亲自精心抚恤他们,直到他们病好了才离去。

初平年间(190～193),北海国相孔融召王修为主簿,任高密县令。

高密人孙氏素来为当地豪侠,门客屡次触犯法律,民间有抢劫案发生,贼人进入孙氏门下,吏役没法捕捉。

王修率领吏役百姓包围了孙氏家宅,孙氏抗拒坚守,吏役百姓畏惧忌惮不敢靠近。

王修命令他们:“谁敢不向前进攻,与孙氏一同治罪。”孙氏害怕了,终于交出贼人。

从此,豪强们都被震慑畏服。

荐举孝廉时,王修推让给邴原,孔融不听从他。

适逢天下大乱,这事没有实行。

不久,郡中有人叛乱。

王修听说孔融有危难,连夜赶往孔融那里。

反贼开始发难时,孔融对左右人说:“能冒着危难来的,只有王修而已!”话刚说完,王修就到了。

后来王修又任功曹。

当时胶东多有贼寇,又命王修为胶东县令。

胶东人公沙卢宗族强盛,自己设置营寨壕堑,不肯听从官府的发派调遣。

王修独自带领几个人骑马径直闯进公沙卢家中,斩杀了公沙卢兄弟几人,公沙氏族人震动惊愕,没有人敢有举动。

王修安抚了其余的人,自此贼寇逐渐止息。

孔融每次有了危难,王修即使是在家里休息归养,没有不马上到的。

孔融往往倚仗王修得以免于祸患。

袁谭在青州时,征召王修为治中从事,别驾刘献几次诽谤诬陷王修。

后来刘献因事当判死罪,王修审理这件案子,刘献得以免于一死。

当时人因此更加称赞王修。

袁绍又征召王修任即墨县令,后又任袁谭手下的别驾。

袁绍死后,袁谭、袁尚之间有嫌隙。

袁尚攻打袁谭,袁谭的部队失败了,王修率领吏役百姓前往营救袁谭。

袁谭高兴地说:“成全我的部队的人,就是王别驾啊!”袁谭失败时,刘询在漯阴起兵,各个城池都起来响应。

袁谭叹息说:“现在全州都背叛了我,难道是因为我不讲道德吗?”王修说:“东莱太守管统虽远在海外,但这人不会反叛,他一定会来。”十几天后,管统果然抛妻弃子来到袁谭这里,妻儿被叛贼杀害。

袁谭让管统改任乐安太守。

袁谭又想进攻袁尚,王修劝他说:“兄弟之间往复攻击,这是走向失败灭亡的道路啊!”袁谭不高兴,但理解他的志向节操。

过后袁谭又问王修:“有什么计策可以使用?”王修说:“兄弟就像一个人的左右手。

比如一个人将要与别人角斗,却砍断了他的右手,反而说‘我一定能胜’,像这样行吗?抛弃了兄弟,不相亲近,天下人还有谁能亲近!您的部下有进谗言的人,本来就在你们兄弟之间参与争斗,以求取有朝一日的利益,我愿意明白地告诉使君:堵上耳朵不要听他们的。

如能斩杀几个奸佞的臣下,兄弟重新亲近和睦,以抗御四面八方的敌人,可以凭这个横行天下。”袁谭没有听从,随即与袁尚互相攻击,又向太祖请求援助。

太祖攻破了冀州以后,袁谭又背叛了太祖。

太祖于是带领军队在南皮县进攻袁谭。

王修这时运送粮食正在乐安,听说袁谭危急,率领他带去的士兵和属下的从事一共几十人,向袁谭那里赶赴。

到了高密县时,听到袁谭已死的消息,王修下马放声大哭,说:“没有您,我回到哪里去啊?”于是去了太祖那里,请求让他收葬袁谭的尸白话二十四史体。

太祖想要观察王修的诚意,沉默着一声不吭。

王修又说:“我曾受过袁氏的厚恩,如果让我得以收殓袁谭尸体,然后让我就死,我也不会后悔。”太祖称赞他的义气,听从了他。

太祖让王修担任督军粮,返回乐安。

袁谭被击破后,全州各个城池都服从了太祖,惟独管统据守乐安,不愿服从。

太祖命令王修去取管统首级,王修因为管统是亡国的忠臣,于是解开他的捆绑,让他去见太祖。

太祖高兴并且赦免了他。

袁氏政令宽纵,在职的有权势的人大多都积聚财物。

太祖攻破邺城,查抄没收审配等人的家财数以万计。

待到攻破南皮县,察看王修家,粮谷不满十斛,仅有书籍几百卷。

太祖感叹着说:“王修作为士人真是名符其实。”于是礼聘王修为司空掾,代理司金中郎将,升任魏郡太守。

王修治理政务,抑制豪强,扶助弱小,赏罚分明,为百姓所称道。

魏国建立,王修任大司农郎中令。

太祖计划实行肉刑,王修认为时机还不允许实行,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

调王修为奉尚。

后来严才反叛,与他的属下几十人攻打宫殿旁门。

王修听说兵变,召唤车马未到,就率领属下官吏步行到了宫门。

太祖在铜爵台望到他们,说:“那赶来的人一定是王叔治。”相国钟繇对王修说:“过去,京城发生变故时,九卿是各自居守官府不出。”王修说:“靠国家的薪俸吃饭,怎么能躲避国家的危难呢?居守官府虽是旧制,但不符合奔赴危难的大义。”不久,王修病死在官位上。

王修的儿子王忠,官至东莱太守、散骑常侍。

当初,王修在高柔二十岁时就赏识了他,在王基还是幼童时就看出了他的特异才能,这两人最终都有远大的发展,世人因此称赞王修善于识人。

邴原传邴原字根矩,北海国朱虚县人。

年轻时与管宁一同以节操高尚著称,州府征召任命都没有接受。

黄巾军起事后,邴原带领家人进入东海,住在郁洲山里。

当时孔融为北海国相,举邴原为有道。

邴原认为黄巾军正在兴盛时期,于是到了辽东郡,与同郡人刘政都富于勇略雄气。

辽东郡太守公孙度畏惧厌恶刘政,想杀死他,把他全家都拘捕了,刘政得以脱身。

公孙度通告各县:“敢有窝藏刘政的人,与刘政同罪。”刘政窘迫危急,前去投奔邴原,邴原把他藏了一个多月,这时东莱郡太史慈正要返回,邴原于是把刘政托付给了太史慈,然后对公孙度说:“将军前些日子要杀刘政,把他当作自己的祸害,现在刘政已经离去,您的祸害难道不是已经除去了吗?”公孙度说:“是这样。”邴原说:“你所以害怕刘政,是因为他有智谋。

现在刘政已经脱身,他的智谋将得到使用,为什么还拘押刘政的家属呢?不如赦免了他们,别又结下一仇怨。”公孙度于是放出了刘政家属,邴原又出资把他们送到刘政家里,使他们都得以返回原郡。

邴原在辽东郡,一年内前往归附居住的人有几百家,游学的士人,教授学问的声音,络绎不绝。

后来邴原得以从辽东返回,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

邴原的女儿夭折,这时太祖的一个儿子仓舒也死去了。

太祖想要把这两个孩子合葬,邴原推辞说:“合葬,是不符合礼仪的。

邴原之所以追随明公,明公之所以接纳邴原,是因为都能遵守规则制度,决不改变的缘故。

如果我这次听从了明公的命令,那就会变得平凡庸俗,明公难道认为这事值得做吗?”太祖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调邴原代理丞相征事。

崔琰是东曹掾,在他推让官职的奏记里说:“征事邴原、议郎张范,都秉赋德行纯正美好,志向行为忠正端方,清廉洁净足可以激励凡俗,坚贞自守足以求取事功,正是所谓龙凤的羽翼,国家的重宝。

推举任用他们,将使不讲仁德的人远遁。”邴原代替凉茂为五官将长史,闭门自守,不是公家事务不出门参与。

太祖征讨吴国时,邴原随从出发,不幸死去。

这以后大鸿胪巨鹿人张泰、河南尹扶风人庞迪以清廉贤明著称,永宁太仆东郡人张阁以简洁质朴闻名。

管宁传(附王烈等传)管宁字幼安,北海国朱虚县人。

十六岁时失掉了父亲,中表兄弟们怜悯他孤独贫困,都送给他治丧的费用,管宁全都推辞没有接受,根据自己的财力为父亲送了终。

管宁身高八尺,胡须眉毛长得很美。

与平原人华歆、同县人邴原为好友,都到其他郡学习,都敬重亲善陈仲弓。

天下大乱以后,管宁听说公孙度在海外推行政令,就与邴原及平原人王烈等到辽东郡。

公孙度空出馆舍等候他们。

拜见了公孙度之后,管宁随即就居住在山谷中。

当时渡海避难的人大多住在郡的南部,而管宁却住在郡的北部,表示没有迁徙的意思,后来的人渐渐都来跟从他。

太祖任司空后征召管宁,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截断诏命,不对管宁宣布。

王烈字彦方,当时的知名度还在邴原、管宁之上。

王烈辞掉了公孙度手下的长史职位,从事商贾以自轻自贱。

后来太祖任命他为丞白话二十四史相掾、征事,没有上任,死在海外。

中原地区稍稍安定后,逃到辽东的客人都返归了,只有管宁安闲自在,就像要在那里终老一样。

黄初四年(223),文帝诏令公卿大臣举荐独行的君子,司徒华歆举荐了管宁。

文帝即位后征召管宁,管宁于是带着家眷部属渡海回到北海郡,公孙恭把他送到南郊,加倍赠给他服饰器物。

自从管宁东渡,公孙度、公孙康、公孙恭前后所给他的资助馈赠,他都接受后收藏起来。

西渡之时,全都封好退还给了公孙氏。

文帝下诏任命管宁为太中大夫,管宁坚持辞让没有接受。

明帝即位,太尉华歆退位让给管宁,明帝于是下诏书说:“太中大夫管宁,讲究道德,熟习六艺,他的清静虚心足以比美古人,廉洁清白可以称名当世。

过去遭遇王道衰落缺损,渡海隐居,大魏受命于天,他于是携妻带子来到这里,这就是神龙潜伏出升的道理,圣贤用世弃世的准则。

黄初年间(220～226)以来,征召的命令几次颁布,他每次都称病辞谢,拒绝、违命不来应召。

难道朝廷的政事,与先生你的志趣不同,将要在山林中安逸享乐,一去不返吗?以姬公的圣明,老成有德之辈不肯降低志向,凤鸣之声就无法听到;以秦穆公的贤明,还想着向老人咨询,何况凭我这样缺乏德行的人,怎么能不愿向士子大夫问道呢?现在任命管宁为光禄勋。

礼有至高无上的伦常顺序,君臣的关系准则不可废弃。

希望迅速前来,以称合我的意旨。”又诏命青州刺史说:“管宁坚守道德操守,潜隐海角,接连颁下诏书,违抗命令不来就职,逗留在他的居处,从事他认为高尚的事业。

虽然有隐士高人的操守,而失却考父增益恭敬的义蕴,使我虚心等待已有年余,这怎样说呢?他白白想要自安,我一定要扩大他的志向,不想想古人也有幡然改变节操为民造福的人吗?日月流逝,时间将要过去,洁身自好,将干些什么呢?孔子说过:‘我不是这人的党徒又会是谁的呢!’我命令别驾从事郡丞掾:奉诏按礼节遣送管宁来京都,供给他安车、随从、褥垫、路上厨司食物,上路之前先行奏闻。”管宁自称草莽臣上疏说:“臣下不过是居处海边的孤立无助的微下之人,不事农耕,也不是行伍之人,俸禄幸好尚属优厚。

承蒙陛下继承洪大的统绪,德行可比三皇,教化超过有唐。

久蒙恩泽,已有十二年了,不能报答陛下的恩养之福。

沉溺萎顿,病重弥留,迟延、违背了臣下隶属服从的职责,昼夜惊恐,无地自容。

臣下于太和元年(227)十一月承蒙公车司马令颁下州郡,以八月甲申日诏书征召臣下,并赐予安车、衣被、褥垫,按礼遣送。

光荣宠幸一起来到,优厚的命令屡屡下达,使我竦息震惊,不知所措。

想陈述剖白我的心情,但诏书明令不准书写章表上奏,因此停滞不前,直到今日。

本来以为陛下恩泽已到了极点,不想却更加隆重煊赫。

今年二月承蒙州郡颁下三年十二月辛酉日诏书,又赐予安车、衣服,别驾从事与郡功曹按礼遣送,又特别得到任命,以臣下为光禄勋,有劳陛下亲自谦虚劝喻,引周秦事例,反复指示。

受诏之日,臣下魂飞魄散,存身无处。

臣下重新思量,论德行不是东园公、绮里,而蒙受赏赐安车的荣耀,论功劳不是窦融,而蒙受赐玺封官的宠幸;本是短桂,才能低下,却肩负栋梁的责任,垂死之人,却获取了九棘尊位,恐会有朱博鼓妖的灾祸。

并且我疾病日重,有加无减,无法担当重大的责任。

心慕皇宫,徘徊宫庭,谨拜奉章表,陈述愚情,请求蒙受哀怜,收抑洪恩,听任臣下流放,不要让我的骸骨埋葬在都市大路之上。”从文帝黄初年间(220～226)直到明帝青龙年间(233～236),征召管宁的命令接连不断,常常在八月赐予牛酒。

明帝又下诏书询问青州刺史程喜:“管宁究竟是守节自高呢,还是老病萎顿呢?”程喜上报说:“管宁有一个族人叫做管贡,现为州吏,与管宁是邻居,臣下常常让他探听消息。

管贡说:‘管宁常常戴黑色帽子,穿着布衣布裙,随季节不同或单或夹,出入于内室外庭,能凭借手杖走路,不须扶持。

一年四季的祭祀,总是自己强力支撑,改换衣服,着粗丝棉巾,穿着过去在辽东时所有的白布单衣,亲自布置食物供品,跪拜行礼。

管宁小时就失去了母亲,不记得母亲的形象,常常特意加设酒觞,泪流满面。

另外他的住宅离水池有七八十步远,夏天时到水中洗手洗脚,步行在园圃中。

’臣下揣测管宁前后推辞谦让的意思,只在于认为自己生长在隐居潜逸中,年纪老迈,智力衰退,所以安于休息,每次都谦逊退让。

这是管宁志向行事所一定要保全的,不是故意矫情以显示自己的高尚。”正始二年(241),太仆陶丘一、永宁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举荐管宁说:“臣下听说龙凤隐藏它们的光彩,只与美德相呼应才显现;明哲的人士潜遁隐逸,等待时机才有所行动。

因此凤在岐山上鸣叫,周朝的运道兴隆,四皓作为辅佐,汉帝康宁。

我们看到太中大夫管宁,应合天地的中和,凝结了各种德行的纯美,包涵文采,内质素雅,冰清玉洁,玄虚淡泊,逍遥守道;爱好黄老,熟习六艺,升堂入室,学问深湛,胸怀古今韬略,包蕴道德机要。

中平年间,黄巾作乱,中原动荡,王白话二十四史纲废弛,于是躲避时乱,乘船渡海,留居辽东三十多年。

藏匿身影,隐匿光辉,退隐而合于正道,颐养浩然之气,潜心于儒墨之学,对其他流派也能潜移默化,心情畅达,不同于流俗。

“黄初四年(223),高祖文皇帝向群臣咨询,征求贤俊,所以司徒华歆推举管宁应选,公车特别征召,他在边远之地振翅飞来。

途中遭遇困厄疾病,于是授官为太中大夫。

烈祖明皇帝赞美他的德行,授予光禄勋。

管宁病重弥留,未能成行。

现在管宁旧病痊愈,年将八十,志气并不衰败倦怠。

退居陋巷柴门之中,以粥饭糊口,吟咏《诗经》、《尚书》,不改其乐。

困厄时能够通达,遭遇危难必能渡过,经历危险,不改节操,金声玉色,历久更显。

察其始末,可能是天所降福,应当赞助大魏,辅亮雍熙。

职位有阙,众人瞩望。

过去殷高宗刻像,以求贤哲,周文王用龟骨占卜,以求良臣。

况且管宁为前朝所表彰,名声德行著称于世,而长久逗留,没有按时引致,这算不上遵奉明训,继承前朝意志。

陛下即位,承续洪大的统绪,圣明日进,超越了周成王,每次发布德音,常常向太师太傅咨询。

如能继续二祖招贤旧例,礼敬贤哲,以广揽才俊,盛大的教化将超越前代。

“管宁清高恬淡,可以比拟前贤,德行卓绝,海内无双。

观察前代所任命的,如申公、枚乘、周党、樊英之辈,观察他们的来源,考察他们的清浊,没有拒俗独行像管宁的。

实在应该以丝帛玉璧,礼貌征聘,重新授予几杖,尊为国老。

由他宣讲典籍,坐而论道,在上帮助朝廷,协和统治准则,在下使老百姓富足,这样,天地人的常道顺序,必有可观,国家教化发扬光大。

如果管宁固执不出,心坚如石,守志箕山,追迹洪崖,学步巢父、许由,那也是圣朝与唐尧、虞舜时代相同优待贤士,表扬政绩,垂声千年。

虽然出处不同,去就体式不一,但说到国家兴盛,风俗美好,道理却是一样的。”于是特地备好安车,用蒲裹上车轮,束帛加璧前往礼聘管宁。

适逢管宁去世,时年八十四岁。

任他的儿子管邈为郎中,后来又为博士。

当初,管宁的妻子先死去了,知心故友劝他再娶,管宁说:“每次阅读曾子、王骏的话,心里常常表示赞许,哪里能自己遇到了这种事而违反本意呢?”这个时期内,巨鹿县人张至存,字子明,颍川人胡昭,字孔明,也一心养志,不愿作官。

张至存少年时到太学学习,既习五经之学,也习图谶之学,后返回故乡。

袁绍前后几次征召任命,张至存没有响应,移居上党县。

并州牧高干上表任命张至存为乐平县令,也未到职,转移到常山,门徒将近几百人,又迁居任县。

太祖任丞相后,征召张至存,不去。

太和年间,明帝下诏征求隐逸有学问的人士,特别是能够消除灾患解答有关异常现象的人,郡里屡次向上推荐张至存,遣送他去京城时,因年老有病不能成行。

广平郡太守卢毓上任三天,纲纪报告可以承继以前的事例送交拜帖去见张至存。

卢毓教训说:“张先生是所谓对上不侍奉天子,对下不和诸侯为友的人。

对这样的人难道用拜帖请见就可以为他增光美饰吗?”就派了主簿带着信送上羊酒的仪礼。

明帝青龙四年(236)诏书说:“张掖郡有玄妙的川流涌溢,波涛激荡,其中出现了宝石背负图像,图像画的是一只灵龟,岿然屹立于川西,青色的质地,素色的文路,又画有麟凤龙马,形状光亮鲜明,文字宣告天命,粲然可观,意义著明。

太史令高堂隆上告朝廷说:‘这种宝物的显示是古代圣明皇帝所没有蒙受过的,实在是大魏的吉祥命运,东序的罕见之宝。

’此事颁告天下。”任县县令于绰将诏书及石图致送、询问张至存,张至存秘密地对于绰说:“神明只显示未来,不追究以往,吉祥的征兆先行显现,而后兴废随之而来。

汉朝已经灭亡很久了,魏已得到了天下,哪还用得着进寻吉祥的征兆呢!这块石是当前将发生变异和将来的吉祥命运的预兆。”正始元年(240),有戴胜鸟在张至存家门背后筑巢。

张至存告诉看门人说:“那戴胜鸟属于阳鸟,却在门阴作巢,这是凶兆啊。”于是拿过琴来歌唱吟咏,作诗两篇,十天后去世了,享年一百零五岁。

这一年,广平太守王肃到任,对属下县吏教诲说:“先前我在京都,听说过张子明这个人,来到这里一问,赶上他已经亡故,实在感到痛惜。

这位先生学问深湛,隐居不出,不与时运竞争,靠道行以自娱。

当年绛县老人屈身隐居,如在泥途,赵孟提升了他,诸侯因此而和睦。

我怜惜张子明老而勤勉,喜好道行,却不接受荣誉宠幸,信到之时,派吏役慰劳他的家眷,题字光显门户,务必给以特殊照顾,以慰藉已逝的人,劝勉将来的人。”胡昭开始时到冀州避乱,也辞谢了袁绍的任命,归回隐居故乡。

太祖任司空丞相后,频频以礼征召。

胡昭前往应答任命。

到达以后,他自己陈述本是一个在野书生,对军对国都没有用处,归心诚恳,请求离去。

太祖说:“人各有志,出仕隐居,各异其趣,勉力完成你高雅的喜好吧,按道理我是不会勉强你的。”胡昭于是移居陆浑山里,亲自耕种,以求道为乐事,以研读经籍自娱。

邻里人尊敬并且喜爱他。

建安二十三年(218),陆浑白话二十四史县长张固被命令调集壮丁,将到汉中服役。

百姓厌恶害怕远道服役,都怀着不安的心情。

平民孙狼等人趁这个机会起兵杀了县主簿,形成叛乱,县镇因此而残破。

张固率领十几个吏役士兵,在胡昭住所周围,招呼聚积留下的百姓,恢复了政权。

孙狼等人于是向南归附了关羽。

关羽授给他们官印,拨给士兵,回去成了草寇贼兵。

到了陆浑以南的长乐亭,他们自动互相发誓约定,说:“胡居士是个贤者,一致不得侵犯他的部落。”整个地方依赖胡昭,都用不着担心害怕了。

国内安定后,胡昭迁居到了宜阳县。

正始年间(240～248),骠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彝、散骑常侍荀岂页、钟毓、太仆庾嶷、弘农太守何桢等人相继荐举胡昭说:“他心地天真,行为高洁,越老越是坚定。

玄远虚心,静穆朴素,有伯夷、四皓的节操。

应得到征召任命,以勉励世风世俗。”到了嘉平二年(250),公车特别征召,适逢胡昭去世,享年八十九岁。

任儿子胡纂为郎中。

当初,胡昭善长隶书,与钟繇、邯郸淳、卫岂页、韦诞齐名,他的书信墨迹,往往成为人们学习的楷模。

评:袁涣、邴原、张范行为清高,进退遵循原则,与贡禹、龚胜、龚舍不相上下。

凉茂、国渊也仅次于他们。

张承名声行为都逊于张范,可说是会做弟弟的了。

田畴刚正守节,王修忠诚坚贞,足以矫正俗弊;管宁渊深雅致高尚,坚定不拔;张至存、胡昭闭门守静,不热衷于当世事务,所以一并传录于此。

崔琰传崔琰字季皀,清河郡东武城县人。

年少时性格朴实,言辞迟钝,喜好击剑,热衷于武功。

二十三岁时,乡里按规定将他转为正卒,才开始感慨发奋,研读《论语》、《韩诗》。

到了二十九岁时,与公孙方等人结交,到郑玄门下求学。

学了没有一年,徐州的黄巾军攻破了北海,郑玄与其弟子到不其山躲避兵难。

那时买进的粮谷十分缺乏,郑玄只好停止授学,辞谢众学生。

崔琰既被遣散,又到处都是盗寇,西去的道路不通,于是周旋于青、徐、兖、豫四州郊野,向东到过寿春,向南也几乎到了长江、洞庭湖地区。

自离开家乡四年后才归,在家中以弹琴读书自娱。

大将军袁绍听说后征召崔琰。

当时袁绍的士兵专横暴虐,挖掘坟墓,崔琰规劝说:“昔日荀况有过这样的话:‘对士兵平素不进行教训,战斗力就不会强大,即使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人,也不能凭借他们作战取得胜利。

’现在道路上尸骨暴露,百姓未见到您的德政,应该命令各个郡县掩埋尸骸,以显示您的为死者伤痛的爱心,追随周文王的仁慈之举。”袁绍让崔琰作了骑都尉。

后来袁绍在黎阳县带兵,将部队驻扎在延津渡口,崔琰又规劝说:“天子现在许昌,百姓的愿望支持顺从朝廷的一方,我部不如谨守治境,向天子述职,以便安定这一地区。”袁绍却不听从,于是在官渡大败。

等到袁绍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互相争斗,争着想得到崔琰。

崔琰说自己有病,坚决推辞,因此获罪,被关进了监狱,依靠阴夔、陈琳营救,才免于一死。

太祖打败袁氏后,兼任冀州牧,征召崔琰任别驾从事,对崔琰说:“昨天查核户籍,可以达到三十万之多,冀州可称得上是大州了。”崔琰回答说:“现在九州分裂,袁尚、袁谭兄弟二人大动干戈,冀州地区的百姓尸骨遍野。

没有听说王师以仁政为先导,访问民风民俗,救民于水火,反而却算计甲兵多少,把它当成头等大事,这难道是我们这个州的男女百姓所期望于明公您的吗?”太祖肃然动容,向他表示歉意。

当时宾客都大惊失色。

太祖征讨并州,留下崔琰在邺城辅佐文帝。

文帝照旧外出打猎,改换服装、车辆,兴趣全在追逐猎物上。

崔琰上疏规劝说:“曾听说周文王不敢以打猎为乐,《尚书》记载此事以为后人借鉴;鲁隐公外出观鱼,《春秋》因其非礼而讥刺之。

这是周公、孔子的格言,两部经典所阐明的大义。

夏桀无道,成为商朝的一面镜子,《诗经》说‘殷鉴不远’;王者的疾日不该举乐,《礼记》记载此事作为忌戒。

这又是比较切近的得失成败的事例,不可以不深思明察啊。

袁氏家族富强,而其公子放纵,游玩作乐,极为奢侈,正义之举天下不闻,明哲君子,顷刻间便欲离去,勇武壮士,不肯为其尽爪牙之用。

这就决定了袁氏虽然拥有百万民众,地跨整个河北,却没有立足之地。

现今国家衰败,恩惠的施予尚不普遍,男女百姓企望、想念德政。

况且您父亲亲自参与戎马征讨,上上下下,操劳辛苦,世子您应当遵循正道,谨慎地使行为端正,思虑治国的最高战略,对内有所鉴戒,对外发扬高远的节操,深加思索你太子的责任,宝贵你的身份。

而您却失了身份地穿着管理山泽园囿者的卑贱的服装,急急地四处奔驰,身临险地,志向只限于猎获野鸡兔子这类小小的娱乐,忘了国家社稷才是最重要的,这实在使有识者痛心啊。

希望世子您烧毁猎具,舍弃行旅戎服,以满足众人的愿望,不让老臣获罪于天。”世子答复说:“昨天奉悉您谆谆的教诲,要我烧猎具、弃戎服。

现在猎具都已焚毁,戎服也已脱去白话二十四史了。

以后再有类似的错误,还望您再次给我教诲。”太祖作了丞相,崔琰又作了东西曹掾属征事。

起初授予他东曹职务时文告说:“您具有伯夷的风范,史鱼的耿直,贪夫因敬仰您的大名而变得清廉,壮士因崇尚您的名声而更加勉励自己,这是可以作为时代表率的。

所以授予东曹之职,你去履行职责吧。”魏国刚刚建立,任命崔琰为尚书。

这时尚未立太子,临..侯曹植有才华而且有爱心。

太祖怀疑犹豫,发出信函命令在外地秘密访探。

只有崔琰信不封口答复说:“我知道《春秋》有长子当立的大义,并且五官中郎将曹丕仁孝聪明,应当承继大统。

崔琰将用死来坚守这个原则。”曹植,本是崔琰哥哥的女婿,太祖十分赞赏崔琰的大公无私和高风亮节,喟然叹息,调其职为中尉。

崔琰体态雄伟,声音洪亮,眉目疏朗,须长四尺,很有威重的仪态,朝廷中人很是敬仰,而太祖对他也有几分敬畏。

崔琰曾经推荐过巨鹿人杨训,说他虽然才能不足,却清廉贞洁,遵守正道,太祖于是以礼征召了杨训。

后来太祖作魏王,杨训上表称赞太祖功绩,夸述太祖的盛德。

当时有人讥笑杨训虚伪地迎合权势,认为崔琰荐人不当。

崔琰从杨训那里取来表文的草稿一看,写信给杨训说:“读表文,是事情做得好罢了!时代啊时代,总有变化的时候。”崔琰的本意是讽刺那些批评者好谴责呵斥而不寻求合于情理。

有人却报告说崔琰这封信是傲世不满怨恨咒骂,太祖发怒说:“谚语说‘不过生了个女儿罢了’。

‘罢了’(译按:原文为“耳”)不是个好词。

‘会有变的时候’,意思很不恭顺。”从此罚崔琰为徒隶,派人去看他,崔琰言谈表情一点也没有屈服的意思。

太祖的令文说:“崔琰虽然受刑,却与宾客来往,门庭若市,接待宾客时胡须卷曲,双目直视,好像有所怨忿。”于是赐令崔琰死。

原先崔琰与司马朗友善,晋宣王司马懿正值壮年,崔琰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敏明哲公允,刚强果断英勇,几乎不是你能比得上的。”司马朗认为不是这样,而崔琰总是坚持这个看法。

崔琰的堂弟崔林,年少时没有名望,即使是亲戚也大多轻视他,崔琰却常说:“这是个所谓大器晚成的人,最终必定有远大的发展。”涿郡的孙礼、卢毓刚刚进入魏王军府,崔琰又评论说:“孙礼诚信耿直,刚毅果断,卢毓清醒机警,深明事理,百折不挠,都是可做三公的人才。”后来崔林、孙礼、卢毓都官至宰辅。

还有,崔琰的朋友公孙方、宋阶早逝,崔琰抚养他们的遗孤,那份恩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的明鉴卓识,笃于情义,大都像这个样子。

本来,太祖性格忌刻,凡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人,如鲁国人孔融、南阳人许攸、娄圭,都因仗着自己是太祖的老朋友,有所不恭被诛杀。

而崔琰最被世人所痛惜,至今为他抱冤。

毛..传毛..字孝先,陈留郡平丘县人。

年轻时为县吏,以清廉公正著称。

他本想到荆州躲避战乱,尚未到达,听说刘表政令不严明,于是改往鲁阳县。

太祖治理兖州,征召他为治中从事。

毛..对太祖说:“现今国家分裂,君主流离,民众失业,饥饿流亡,公家没有能维持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定的心思,这种状况是难于持久的。

现在袁绍、刘表虽然兵民众多,力量强盛,却都没有长远的考虑,没有树立基础、建设根本的人。

用兵之事,合乎正义的才能取胜,保守权位需要财力,因此,应当拥戴天子以命令那些不肯臣服的人,致力于耕植业,积蓄军用物资,这样,称霸称王的大业就可以成功了。”太祖郑重地采纳了他的意见,转任他为幕府功曹。

太祖任司空、丞相时,毛..曾做过东曹掾,与崔琰一起主持选举,他所推荐任用的都是清廉正直的人士,那些在当时有盛名而行为虚浮、不务根本的人,始终没有得到引荐任用。

他力求以俭朴作风为人表率,因此全国士人无不以廉洁的操守自我勉励,即使是宠臣,车马服饰也不敢超越制度。

太祖感叹说:“用人能做到这样,使天下人自己治理自己,我还有什么可做的呢!”魏文帝作五官中郎将时,亲自去见毛..,托他任用自己的亲属。

毛..答复说:“老臣我因为能够恪守职责,才幸而得以免于获罪。

现在您所提到的人不合升迁的次第,因此我不敢奉行您的命令。”大军返回邺城,商议撤并官职。

毛..对以私情向他求官的一概拒绝,当时一些人很害怕他,都想要撤除东曹。

于是他们一起禀告说:“依旧制,西曹为上,东曹为次,应该撤销东曹。”太祖知道其中实情,下令说:“太阳出于东方,月亮明于西方,凡人说到方位,也是先说东方,为什么要撤东曹?”于是省弃了西曹。

起初,太祖平定柳城,分赏所缴获的器物,特意把素色屏风、素色凭几赐给毛..,说:“您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您古人的用具。”毛..居显要之位,却常常穿布衣吃素菜,抚育哥哥的儿子尽心尽意,所得的赏赐用来救济贫苦族人,自己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

毛..后来升任右军师。

魏国白话二十四史刚刚建立时,毛..作尚书仆射,又主持选举。

当时太子还没有确定,而临..侯曹植受到恩宠,毛..秘密地劝告太祖说:“近来袁绍因为嫡子庶子不分,导致家破国亡。

废立太子是件大事,废长子而另立,可不是我所愿意听到的消息。”后来群臣聚会,毛..起身去厕所,太祖用眼睛看着他说:“他正是古人所说的国中正直之士,是我的周昌啊!”崔琰被杀之后,毛..心中不高兴。

后来有人检举毛..说:“毛..出门看见脸上刺字的造反犯人,那人的妻子儿女被籍没为官家奴婢,就说:‘使老天不下雨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吧。

’”太祖大怒,把毛..逮捕下狱。

大理寺卿钟繇责问毛..说:“自古圣明帝王惩治犯罪,都连及妻儿。

《尚书》说:‘车左不尽车左的职责,车右不尽车右的职责,我不但要杀了你们,还要罚你们的妻儿为奴。

’《周礼》所记司寇的职分:将犯罪的男人没入官府为奴隶,女人没入官府作舂米的苦役。

汉朝法律:罪人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作奴婢,脸上刺字。

汉朝法律所实行的脸上刺字的刑罚,在古代经典中已有记载。

现今真的奴婢祖先有罪,即使经历百代,还是要接受脸上刺字供官府役使的惩罚,一则可以宽减良民的劳役负担,二则饶恕犯人死罪,这怎么会违背神明的意志而导致旱灾?按照《尚书》经典的说法,法令峻急,则天气寒冷,法令平缓,则天气炎热,法令宽松,则阳气过盛,所以造成旱灾。

毛..你说这样的话,是认为魏王的法令过宽了呢,还是过严了呢?如果是过严了,应当导致阴雨连绵,怎么会反而天旱?成汤时代可称圣世,可田野不生青草,周宣王是好的君主,但当时也是大旱成灾。

眼下的大旱发生以来,已有三十年之久,归罪于给犯人脸上刺字,这联系得上吗?春秋时卫人征伐邢国,本来是干旱天气,但刚出兵天就下雨,要不是邢国罪恶确凿,怎么会感应上天?你毛..讥刺诽谤的言论已流传到百姓当中,心怀不满的声音,魏王已有所闻。

毛..你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不是自言自语,当时你看见的脸上刺字者,总共是几个人?那些黥面的奴婢,你认识吗?为什么能够见到那些人,对他们叹息谈话?当时你这些话是对谁说的?他是怎样回答的?是在几月几日?在什么地方?事情已经暴露,不得隐瞒欺骗,要原原本本地写出供状。”毛..说:“我听说萧望之自杀,是因为石显的陷害;贾谊被流放,是因为周勃、灌婴的谗言中伤;白起被赐剑自刎于杜邮,晁错被斩首于东市,伍子胥命断于吴都。

这几位人士的遭遇,都是由于有人公开妒忌,或是由于有人在背后暗害。

我自年少时就作县吏,积累勤勉取得官职,我的职务处在中枢机要之所,牵涉复杂的人事关系。

如有人以私情请托,他再有权势我也要加以拒绝,如有人将冤屈告诉我,再细微的事件我也要审理。

人的本心是想无限制地追求私利,这是法律所禁止的,谁要按照法律去禁止非法求利,有权势的人就可能陷害他。

进谗言的小人就像青蝇一样一哄而起,对我进行诽谤,诽谤我的肯定不是其他人。

过去王叔、陈生与伯舆在朝廷上争辩曲直,范宣子进行评断,他叫双方举出证词,这样使是非曲直各得其所。

《春秋》称许此事,因此加以记载。

我并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也谈不上什么时间、对象。

说我说过,则必须有证据。

我请求得到范宣子那样的评辨,和王叔那样的诬陷者对质。

如果曲在于我,行刑的日子,我就会像得到安车驷马的赠予那样安然就死;送来让我自杀的赐剑,我将把它比作重赏的恩惠。

谨以此状作为申诉如上。”当时桓阶、和洽进谏营救毛..。

毛..于是被免刑、废黜,后来死在家中。

太祖赐给棺木、祭器、钱和绢帛,授给他的儿子毛机郎中的官职。

徐奕传徐奕字季才,东莞人。

曾经到江东避难,孙策以礼聘任他。

徐奕更名,身着平民服装回到原郡。

太祖任司空,征召徐奕为掾属,随从西征马超。

马超败,太祖军返回。

当时关中刚刚被征服,还不很安定,太祖留下徐奕任丞相长史,坐镇管理西京,西京人称颂他的威信。

后转任雍州刺史,又恢复为东曹掾。

丁仪等人在当时很受宠信,都设法陷害徐奕,而徐奕的地位始终不为其所动。

又出任魏郡太守。

太祖征讨孙权,调徐奕为留府长史。

太祖对他说:“您的忠贞亮节,古人也不能超过,但稍微过于严峻了。

过去西门豹佩带皮绳以缓解自己的性急,能以柔弱克制刚强的策略,是我们希望于您的。

现在让您统管留守大事,我就不再有后顾之忧了。”魏国建立之后,徐奕任尚书,又掌管选举事宜,调任尚书令。

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等人谋反,中尉杨俊因此被降职,太祖叹息说:“魏讽之所以萌生叛乱的心思,是因为作为我的爪牙的大臣们没有能遏制内奸防备阴谋的人。

怎样能得到像诸葛丰那样的人,让他们替代杨俊呢?”桓阶说:“徐奕就是这样的人。”太祖于是用徐奕为中尉,手书令文说:“过去楚国有子玉在,晋文公为此席不安坐;汉朝有汲黯在,淮南王因此不敢谋反。

《诗经》有‘国家的正直之士’的说法,说的就是您啊!”徐奕任中白话二十四史尉职几个月,病重请求退职,被授为谏议大夫,不久去世。

邢..传邢..,字子昂,河间国..县人。

曾被举荐为孝廉,又被司徒征召,都没有接受。

更姓名,到了右北平郡,与田畴交往。

过了五年以后,太祖平定了冀州。

邢..对田畴说:“黄巾军起来二十多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失所。

现在听说曹公法令严明。

民众已经厌恶了动乱,动乱到了极点就要平定了。

请让我先行一步。”随即整装返回故乡。

田畴说:“邢..,是平民中首先觉悟的人。”于是拜见太祖,请求作为向导去攻克柳城。

太祖征召邢..为冀州从事,当时人称赞他说:“德行堂堂邢子昂。”任为广宗县长,因为原先的郡太守死去,他弃官不做,官署举报纠正这件事,太祖说:“邢..对旧友情谊深厚,有前后一致的节操。”没有追究。

邢..后又被征召为司空掾,任命做行唐县令,他勉励百姓从事农桑,风化大行于世。

入京,任丞相门下督,迁到左冯翊,患病,辞官。

这时,太祖的各个儿子大选官属,诏令说:“侯爵家的官吏,应该得到渊深像邢..那样的人。”于是邢..就成了平原侯曹植的家丞。

邢..严守礼仪以防备禁阻,一点也不屈服,因此二人关系未能融洽。

曹植的家臣、庶子刘桢写信劝告曹植说:“家丞邢..,是北方俊彦,少年时即秉持高尚的节操,性情高远虚静淡泊,言少理多,真是一位雅士。

刘桢实在不足以和他为伍,并列您的左右。

但刘桢受到的礼遇很是特殊,邢..反被疏忽简慢,私下里恐怕旁观的人将会说您习惯于接近不贤之人,而对贤者礼遇不够,采摘了春天的花朵,忘却了秋天的果实,顾了庶子,忘了家丞。

为圣上招来诽谤,罪过不小,因此辗转反侧不能自安。”邢..后来参丞相军事,转任东曹掾。

当初,太子尚未确定,而临..侯曹植受到宠幸,丁仪等人一同赞助他的美誉。

太祖就这事询问邢..,邢..回答说:“以庶子代替嫡子,是前代的禁戒。

希望殿下深入地思虑这件事!”太祖知其心意,后来终于让邢..做了太子少傅,又升为太傅。

文帝即位后,邢..任侍中尚书仆射,赐爵为关内侯,又出任司隶校尉,调任太常。

刑..在黄初四年(223)去世,他的儿子邢友继承了他的爵位。

鲍勋传鲍勋字叔业,泰山郡平阳县人,是汉朝司隶校尉鲍宣的第九代孙。

鲍宣的后代有人从上党县迁移到泰山,于是就在那里安了家。

鲍勋的父亲鲍信,汉灵帝时任骑都尉,大将军何进曾派遣他东去招募士兵。

后任济北相,协助规谏太祖,遇害身亡。

鲍信的事迹记在本书《董卓传》、《武帝纪》中。

建安十七年(212),太祖追记鲍信的功绩,上表封鲍勋的哥哥鲍邵为新都亭侯,征召鲍勋为丞相掾。

建安二十二年(217),确立了太子,鲍勋任中庶子。

迁黄门侍郎,出任魏郡西部都尉。

太子郭夫人的弟弟是曲周县吏,被判定偷盗官府布匹,按法应于闹市砍头曝尸。

太祖当时在谯县,太子留在邺县,几次亲自写信替那人请罪。

鲍勋不敢擅自释放,全部写明上报。

鲍勋先前在东宫时,坚守正义不屈服,太子本来就不喜欢他,加上现在这件事,对他的恼怒怨恨就更加厉害。

适逢魏郡边境军队休整有人过期,太子就秘密命令中尉上奏罢免鲍勋官职。

很长时间以后,鲍勋又官拜侍御史。

延康元年(220),太祖去世,太子登上王位,鲍勋以驸马都尉的身份兼侍中。

文帝承受帝位后,鲍勋常常陈述:“当务之急,只在于军事、农业,宽待百姓。

楼台水榭林苑园圃,应该放在以后再议。”文帝将要出宫游猎,鲍勋上疏说:“臣下听说三皇五帝,无不明确根本,树立教化,以孝义治天下。

陛下仁慈圣明,有恻隐之心,有与古代相同的功业。

臣希望您将继承前代的踪迹,让万世可以效法,怎么却在守丧之中,从事驰骋之事呢?臣下冒着死罪让你听到这些,希望陛下深思。”文帝亲手撕毁了鲍勋的奏表,争逐行猎。

中途停下休息时,问身边侍臣说:“游猎作为娱乐,比八音乐器怎么样?”侍中刘晔回答说:“游猎胜过音乐。”鲍勋驳斥说:“音乐上通神明,下可中和人世的道理,使政治兴隆,达到天下大化,万邦安定。

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

况且游猎的事,在原野中暴露帝王的车盖,损伤生息化育的至高原理,迎风冒雨,不是有违时间的规律吗?过去鲁隐公到棠地去观看捕鱼,《春秋》讽刺了他。

即使陛下把游猎当作急务,也是臣下所不希望的。”接着又奏称刘晔奸邪献媚,请治罪。

文帝气得变了脸色,停止了游猎返回,随即让鲍勋出京任右中郎将。

黄初四年(223),尚书陈群、仆射司马宣王一同推荐鲍勋为宫正,宫正就是御史中丞。

文帝不得已而任用了他,百官尊敬畏惧,无不肃然。

黄初六年秋天,文帝想要征讨吴国,众大臣广泛讨论,鲍勋当面规劝说:“我国部队屡次征伐而没能攻克的原因,是因为吴国、蜀白话二十四史国唇齿相依,凭依山水险要阻隔,有难以攻拔的态势的缘故。

现在劳动士兵,袭击遥远的目标,每天耗费千金,国中白白消耗财力,使得狡黠的敌人轻视我国的威势,臣下认为不可。”文帝更加恼怒鲍勋,把他降职为治书执法。

文帝从寿春归还,驻军在陈留郡境内。

郡太守孙邕看了,出来探望鲍勋。

当时营垒还没建成,只立了标志矮栏,孙邕斜着穿行而过,没走正路。

军营令史刘曜想追究他的罪责,鲍勋认为壕堑营垒还没建成,调解了这件事情,没有举报。

大军返回洛阳,刘曜犯了罪,鲍勋上奏要求将他废黜遣派,而刘曜却秘密上表,说了鲍勋私下解脱孙邕一事。

文帝下诏说:“鲍勋指鹿为马,逮捕交给廷尉。”廷尉依法议决:“治罪刑罚,剃发戴枷作劳役五年。”三官驳回:“依照律条罚交金子二斤。”文帝大怒说:“鲍勋没有活的资格了,但你们竟敢宽纵他!逮捕三官以下人员交付刺奸官,让你们十鼠同穴,一网打尽。”太尉钟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群、侍中辛毗、尚书卫臻、守廷尉高柔等人一同表奏“鲍勋的父亲鲍信在太祖时有功劳”,请求赦免鲍勋的罪过。

文帝不许可,于是杀了鲍勋。

鲍勋内心修养行为本来就美好,廉洁而能施舍,死的时候,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

二十天后,文帝也去世了,没有不为鲍勋叹息遗憾的。

司马芝传(附司马岐传)司马芝字子华,河内郡温县人。

少年时是个书生,到荆州躲避战乱时,在鲁阳山遇到贼寇,一起赶路的人都丢弃老人弱者逃走,只有司马芝坐在那里守着老母亲。

贼人来到后,把刀放在司马芝头上,司马芝磕头说:“我母亲年纪老了,只有拜托各位了!”贼人说:“这是个孝子,杀了他不义。”于是得以免于被害,用一辆鹿车推着载送母亲。

司马芝住在南方十多年,亲自耕种,坚守节操。

太祖平定荆州后,让司马芝担任菅县县长。

那时天下处在初创时期,人们多数都不遵守法纪。

郡主簿刘节,是个出身巨族的豪杰,宾客有一千多家,在外成为盗贼,在郡内扰乱吏治。

不久,司马芝差遣刘节的门客王同等人当兵,掾史依据过去的情况汇报说:“刘节家前后从未出过徭役,如果到期被他藏匿起来,必定会被留下。”司马芝不听这套,写信给刘节说:“您是巨族大宗,在郡中地位重要,但您的宾客每次都不参加服役,既使众百姓怨恨失望,有时也会传给上面知道。

现在调派王同等人当兵,希望按时派遣。”新兵已在郡里集中,但刘节藏起了王同等人,还为此让督邮用战时法令责求县府。

县掾史没有办法,只得请求代替王同上路。

司马芝于是派人飞马向济南呈报檄文,全盘陈述了刘节的罪行。

太守郝光素来敬重信任司马芝,立即让刘节代替王同服役,青州人称司马芝“让郡主簿当兵”。

司马芝升任广平县令。

征虏将军刘勋,依恃贵宠,骄恣强横,又因是司马芝故乡河内郡的大将,他的宾客子弟在境内多次犯法。

刘勋给司马芝寄信,不署姓名,却常有嘱托,司马芝对此不给回复,全都依法办事。

后刘勋以图谋不轨罪被诛杀,与他有交往的人都获了罪,而司马芝则以有识见被人称道。

司马芝升任为大理正。

有人偷盗了官府的白丝绢放在厕所上面,吏役怀疑是一名女工干的,把她逮捕关了起来。

司马芝说:“惩罚犯罪的缺失,在于苛酷暴虐。

现在先得到赃物后问讯口供,如果犯人经不住拷打,有可能导致诬骗服罪,这种服罪是不可以断罪结案的。

况且简明而易于服从,是德行高尚的人的教化原则。

不放过有罪的人,是庸常之世的治理方法,现在宽恕了被怀疑的人,以便发扬简而易从的原则,不也是可以的吗?”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

司马芝又历任甘陵郡、沛国、阳平郡的太守,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政绩。

黄初中期,入京任河南尹,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对私下请托不予实行。

适逢宫中内官想要托司马芝办事,不敢开口,于是托司马芝的妻子的伯父董昭说情,董昭也畏惧司马芝,不给通话。

司马芝为此教训下属众人说:“君主能设立政教,不能做到让属吏必定不去违犯。

属吏能违犯政教,也不能做到不让主君知道。

设立政教而有人违犯,是主君过于软弱;违犯政教而让人知道,是属吏的祸害。

在上主君软弱,在下有属吏祸害,这就是政事所以不能治理的原因。

难道各自不应该努力吗?”自此属下吏役没有不自我勉励的了。

司马芝属下的循行曾经怀疑门干偷盗头簪,门干的口供与事实不符,官曹将他拘捕下狱。

司马芝说:“大凡事物有的互相类似而难于分别,如果不是离娄那样的人,很少有不迷惑的。

就这件事的实际情况而言,循行怎么忍心为了重惜一支簪子,而轻易地伤害他的同类人呢?还是压下这事别再过问了。”明帝即位后,赐爵位给司马芝,为关内侯。

不久,特进曹洪的乳母当与临汾公主侍者因为共同侍奉无涧山神被拘捕入狱。

卞太后派遣黄门到司马芝府中传达旨令,司马芝不予向上通报,自行命令洛阳狱吏察考完毕,上疏说:“各白话二十四史种应判死罪的情况,都应事先上表审报。

先前曾制定文书禁绝淫犯以端正风俗,现在当等人触犯了有关妖邪罪行的刑法,供辞刚刚确定,黄门吴达到臣下这里,传达太皇太后命令。

臣下不敢通报,恐怕会有人救护他们,急速报给圣上知晓,如不得已,也只好对他们施予庇护。

此事没有早些结案,是臣下的罪过,因此冒犯常规制度,命令县吏察考完毕,擅自执行刑罚杀戮,请求诛杀惩罚。”明帝手书答复说:“看了奏表,明了了你的心意,想奉到诏书,倚仗权势行事,是正确的。

这是您奉接诏书的本意,哪里用得着道歉。

以后黄门再去你处,千万不要为他通报。”司马芝任大理正官十一年,几次处理法律条文所不便治罪的案子。

他在公卿之间,秉持正直原则行事。

适逢诸王来京朝见,与京都人交往串通,司马芝获罪被免职。

司马芝后来任大司农,在这以前,各个典农各自带领吏民,从事商业以谋生计,获取利益。

司马芝上奏说:“君王治理天下,尊崇本业,抑制末业,以农业为急务,视谷物最为重要。

现今吴、蜀两个虏国尚未剿灭,军旅没有止息,国家的首要之务,只在于粮谷布帛。

从黄初年间(220～226)以来,听任各个典农谋生计,各自为部下算计,实在不是国家大局所应该容许的。

臣下认为不应该仍然让商业杂乱,应专门以农业为急务,为国家考虑,这样比较有利。”明帝听从了这个意见。

平常官员每当有上司召见问话时,常常先见上官的掾史,让他帮助推断上官意旨,教给怎样答复满足上官的情形,然后一切答问都像掾史测度的那样去做。

司马芝性情诚信正直,不矜持,高志节。

与宾客谈论时,凡有不满意的地方,就当面批评那人的短处,背后却不说不满的话。

司马芝死在官任上,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财。

从魏朝到现在,作河南尹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司马芝。

司马芝死后,他的儿子司马岐继承了他的侯爵位,从河南丞转为廷尉正,升任陈留相。

梁郡关在狱中的囚犯,大多互相牵连几年不能结案。

诏书命令将这些官司迁移到司马岐下属的县里,县里申请预先制造监牢器具。

司马岐说:“现在囚犯有几十人,既然他们狡诈,供词难于相答,并且已经被痛楚弄得疲倦了,其中实情显而易见,怎么能仍然长久关在监狱中呢?”等到囚犯到了,责问他们,都没人敢于隐瞒欺诈,一个早上就判决结案,司马岐于是被提拔为廷尉。

这时大将军曹爽专权,尚书何晏、邓..等人做他的辅佐。

南阳人圭泰曾因言论违反了他们的意旨,被廷尉审查拘捕。

邓..审讯,将要判圭泰重刑。

司马岐几次对邓..说:“中枢机要大臣是王室的辅佐,你们本来已经不能辅助教化,成全道德,与古人比美,却竟然为泄私忿,冤枉无辜。

使百姓忧惧的,不是你们这种作法又是什么呢?”邓..于是羞惭恼怒,退让了。

司马岐终究恐怕时间久了会获罪,托病离开了官位。

在家里住了不到一年就死了,年仅三十五岁。

他的儿子司马肇继承了侯位。

评:徐奕、何夔、刑..尊贵高尚,峻急严厉,是当世的知名人士。

毛..清白公正,行为朴素,司马芝忠贞诚信,不偏不私,差不多决不吐硬吞软,欺弱怕强。

崔琰高尚的品格最为优秀,鲍勋秉持正义,无所欠缺,但都不免于杀身之祸,可惜啊!《诗经·大雅》以“既能明晓善恶,又能辨知是非”为贵,《尚书白话二十四史祖在山东征战,忧虑关右的事态。

于是上表任命钟繇以侍中的身份领司隶校尉,持符节督察关中各路人马,将后方事务委托给他,特别授予他不受等级制度拘束的权力。

钟繇到达长安后,送信给马腾、韩遂等人,为他们陈述利弊祸福,马腾、韩遂各送一个儿子入宫侍奉天子。

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钟繇送去两千匹马供给军用。

太祖给钟繇写信说:“得到送来的马匹,很是应部队的急需。

关右地区平定,朝廷没有西顾之忧,都是足下的功勋。

当年萧何镇守关中,粮供充足,以至大军获胜,也不过与你功劳相当。”此后匈奴单于在平阳郡作乱,钟繇率领各路人马包围他们,未能攻下;而袁尚所安置的河东太守郭援到了河东,人数很多。

众将领议论想要放弃离去,钟繇说:“袁氏正在强盛的时候,郭援现在到来,关中众将暗中与他勾结,所以还没有全部反叛的原因,不过是顾忌我的威势名声罢了。

假如放弃离去向他们示弱,这里所有的居民,谁不是我们的仇敌?即使我想回去,难道能够做到吗?这是尚未开战先自行败退啊!并且郭援刚愎自用,争强好胜,必定轻视我军,如果他们渡汾河扎营,我们趁他们没到对岸时打击他们,可以大获全胜。”张既劝说马腾来会合攻击郭援,马腾派他的儿子马超率领精锐部队迎面攻来。

郭援到了以后,果然轻易地下渡汾河,众人劝止,不听。

还未渡到河中央,钟繇发兵攻击,打得对方大败,斩杀了郭援,降服了单于。

详见《张既传》。

此后河东卫固叛乱,与张晟、张琰及高干等人一同作乱,钟繇又率领众将领打败了他们。

自从天子向西迁徙,洛阳百姓人口减少将尽,钟繇将关中民众迁徙过来,又招纳逃亡叛离的人口来充实,几年之内百姓户口逐渐充实。

太祖征讨关中时,得以用来保障供给,因此上表任钟繇为前军师。

魏国建国之初,钟繇任大理,升迁为相国。

文帝在东宫做太子时,赏赐给钟繇“五熟釜”,在釜上铭刻文字说:“堂堂魏国作汉室屏障。

可作相国的人惟有钟繇,实在像心脏脊骨一样重要,整夜毕恭毕敬,不知怎样安处,您是百官的师长,记在这里以为众人的楷模。”几年后,钟繇因西曹掾魏讽谋反事株连,被罢免官职。

文帝即王位后,钟繇又任大理。

到了文帝即帝位,改任廷尉,晋升爵位被封为崇高乡侯。

又升迁为太尉,转封为平阳乡侯。

当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同是上一朝代的著名大臣。

文帝退朝后对身边人说:“这些三公,都是一个时代的伟大人物,后世大概难以为继了!”明帝即位,给钟繇晋升爵位为定陵侯,增加封邑五百户,连同以前共一千八百户,升迁为太傅。

钟繇有腿病,下拜起身不方便。

当时华歆也因为年老患病,上朝进见时都让他们乘车坐轿,由卫士抬着上殿就坐。

这以后三公有病,就把这种做法当成了旧例。

当初,太祖下令,让众臣公平地议论关于死刑可以改行宫刑割势的设想。

钟繇认为“古代的肉刑,经历了圣人的设置,应该再次施行,以代替死刑”。

议论的人认为肉刑不是使民众愉悦的方法,于是作罢。

到了文帝主持朝政时,下诏说:“大理想恢复肉刑,这确实是圣王的法律,各位公卿应当好好地共同讨论这个建议。”商讨未定,恰逢有军事行动,又停止了讨论。

太和年间,钟繇上疏说:“大魏承受天命,继承虞、夏的踪迹。

孝文帝改革刑法,不合于古道。

先帝圣德,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三坟五典的事业,是一脉相承的。

因此文帝继承前世,接着颁发明智的诏令,想恢复古刑,作为一代的法典。

因为接连有军事行动,终于没有施行。

陛下追随两位父祖的遗志,痛惜于斩趾的刑罚可以禁除罪恶,遗憾于被判死刑的人的无辜,让臣下好好地学习律例法令,与众大臣共同商议。

建议本当斩去右趾而改划入大辟的,恢复执行斩趾的刑罚。

《尚书·吕刑》说:‘皇帝清楚地询问下民,鳏夫寡妇对有苗有无怨恨之辞。

’这是说尧将要废除蚩尤、有苗的虐刑,先详细询问百姓中那些有怨恨之辞的人。

如果现在审断官司时,传讯三槐、九棘、众吏役、百姓,就让他们按照汉景帝的法令规定的那样,对那些应当执行弃市死刑的犯人,自己想要改行斩右趾的肉刑,就允许他们,对那些应当执行黥、劓、斩左趾、宫等肉刑的人,仍然依照汉文帝的办法,改为髡、笞等刑罚。

能有男女奸情的人,大多数年纪在二十到四、五十岁之间,即使斩了他们的脚,还是能够生育。

现今全国人口少于汉文帝的时代,臣下计算所能全活的人,每年约有三千人。

张苍废去肉刑,而杀的人每年数以万计。

臣下想要恢复肉刑,每年可以使三千人活下来。

当年子贡问能给百姓以好处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哪里仅仅是仁,只有圣人才做得到,就是尧、舜做起来也有所不足呢!’又说:‘仁难道离我们远吗?我想要它,它就来了。

’如果真心地实行这些,百姓将能永久地得到好处。”奏上以后,明帝诏书说:“太傅学问优秀,才华高超,留心政事,又深通刑法理论。

这件大事,众公卿大臣要好好地共同进行公正的讨论。”司徒王朗的评议认为:“钟繇要减轻大辟的律条,增加肉刑的数量,这就好像是把躺下的人竖立起来,把尸体转化为活人了。

但是臣下愚白话二十四史蠢,仍然有与这个建议不完全符合的稍稍有异的意见。

五刑之类,都明确记载在法律条文之中,法律条文本来就有减死一等的规定,不执行死刑,就是减刑了。

这个规定施行已经很久了,不用等待远借斧凿来施行肉刑,然后才有比死罪次一等的处理办法。

前世仁爱的人,不忍心于肉刑的惨虐残酷,因此废弃了它,不再使用。

从不用肉刑以来,已经历了几百年。

现在恢复实行,恐怕减轻死刑的文书还没显现在万民眼前,有关我们滥施肉刑的质问已经宣扬到仇敌耳中了,这可不是用来招徕边远地区人民的作法。

现在可以按照钟繇所想要减轻的那些死罪种类,把死刑减轻到髡、刖的惩罚,这样惩处嫌太轻的那些罪行,可以加倍增添犯人服劳役的次数,这样做,可以说对内有起死回生不可估量的恩德,对外没有以斩足代替脚镣的骇人听闻的名声。”参加这次讨论的有一百多人,意见与王朗相同的人居多。

明帝因为吴、蜀尚未平定,暂且停止了这次讨论。

太和四年(230),钟繇去世。

明帝身穿素服前往吊唁,谥号为成侯。

钟繇的儿子钟毓继承。

当初,文帝曾分给钟毓封邑。

封钟繇的弟弟钟演和钟演的儿子钟劭、孙子钟豫为列侯。

华歆传华歆字子鱼,平原郡高唐县人。

高唐是齐国有名的都邑,士绅无不游行于市里。

华歆为吏时,假期离开官府,就回家关门不出。

议事论人公正持平,始终也不毁谤伤人。

同郡人陶丘洪也是个知名人士,自认为见解明智超过华歆。

当时王芬与一些豪杰人物谋划废掉汉灵帝,详见《武帝纪》。

王芬暗中招呼华歆、陶丘洪共同商定计策,陶丘洪想要前去,华歆劝阻他说:“废立皇帝是一件大事,连伊尹、霍光都感到为难。

王芬性格疏忽又不勇敢,这次必定不能成功,灾祸将要涉及族人,你还是不要去!”陶丘洪听从了华歆的话没有去。

后来王芬果然失败,陶丘洪这才服气。

华歆被举荐孝廉,任命为郎中,患病,辞官。

汉灵帝去世后,何进辅政,征召河南人郑泰、颍川人荀攸和华歆等人。

华歆到达后,任尚书郎。

董卓把天子迁到长安,华歆请求出京任下絡县令,因病不能成行,于是从蓝田到了南阳。

这时袁术在穰城,留下了华歆。

华歆劝说袁术让他进军讨伐董卓,袁术没有采用他的建议。

华歆想要离去,适逢天子派太傅马日銸安定关东,马日銸征召华歆为掾。

华歆向东到了徐州,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豫章太守,因在处理政事上清静而不烦扰,受到官吏民众的感激爱戴。

孙策在江东夺取地盘,华歆知道孙策善于用兵,就以幅巾束发前往迎奉。

孙策因为华歆是年长的人,所以用对尊贵客人的礼节接待他。

后来孙策死了。

太祖正在官渡,上表给天子,征召华歆。

孙权不想让他走,华歆对孙权说:“将军您奉帝王之命,才与曹公交好,料想情义尚未巩固,假使我得以为将军报效忠心,岂不是有益吗?现在空留下我,将军您养了个没用之人,这不是好主意。”孙权高兴了,这才送走了华歆,宾客旧友为华歆送行的有一千多人,赠送金子数百。

华歆都没有拒绝,秘密地题写好标记,到了临走时,把各种礼物都聚在一起,对众宾客说:“我本来没有拒绝各位的心意,但所接受的终究太多。

念我单车远行,将因怀藏美玉而得罪,希望各位宾客替我考虑。”众人于是各自收回了自己的赠品,对华歆的德行表示佩服。

华歆到了太祖那里,拜官议郎,参司空军事,任尚书,转侍中,代替荀..为尚书令。

太祖出征孙权,上表任华歆为军师。

魏国建立后,为御史大夫。

文帝即位时,任相国。

等到文帝即帝位,改任司徒。

华歆素日以清贫自守,封赐用来救济,送给亲戚故旧,家里没有一担米的储藏。

公卿曾被赏赐给犯法收官的人口,而只有华歆把她们放出嫁人。

三府建议:“举荐孝廉,本来应以德行为标准,不再用考试经书来限制。”华歆认为:“天下动乱以来,六经毁坏衰败,应当务必给以保存扶持,以发扬王道。

制定法令,是用来治理衰落的事业的。

现在听任举孝廉不用经过经学考试,恐怕经学事业就要从此废弃。

如果有特异优秀的人才,可以特别征召使用。

担忧的是没有人才,哪里担忧有人才而不能得到呢?”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黄初年间(220～226),下诏命公卿举荐有独特行为操守的君子,华歆举荐了管宁,文帝用安车征召了他。

明帝即位,晋封华歆为博平侯,增加封邑五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一千三百户,转封为太尉。

华歆自称有病请求退职,把官位让给管宁,明帝没有允许。

临近朝廷大型宴会时,明帝派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宣布圣旨称:“朕新近治理各种日常事务,日理万机,恐怕见闻判断不明智。

依赖有德行的大臣,掌握纠正我的行为,而您几次称病辞让职位。

选择考量主君,不在朝廷占居位置,抛弃荣名利禄,不去追求官位,古人已经有过这种做法,对于周公、伊尹那样的人来说就不能这样了。

洁身自好,甚至以身殉节,平常人可以那样做,却不希望白话二十四史您那样。

您还是勉力来参加大会吧,就算是给我一个人好处。

我将在餐桌前站立,也让百官都像我一样,以等待您的到来,我然后才入座。”明帝又命令缪袭:“等到华歆答应出任了,你再回来。”华歆不得已,终于出任。

太和年间(227～233),明帝派遣曹真从子午道讨伐蜀国,明帝车驾向东到了许昌。

华歆上疏说:“自从军事动乱以来,已超过了两纪二十四年。

大魏承受天命,陛下凭借圣德主持周成王、周康王那样的隆盛事业,应该弘扬一个时代的政绩,继承三王的遗迹。

虽然还有吴、蜀两个贼国凭借险阻苟延残喘,如果圣王教化日益发展,僻远地方的人民感怀德政,也将背负幼儿前来投奔。

兵要到不得已的时候才用,所以平时要刀枪入库,停止用兵,有了合适时机才可以行动。

臣下诚恳希望陛下先留心于治理国家的方法,把出兵征伐作为以后的事情。

况且从千里之外运送军粮,不是用兵的有利条件;通过险阻,深入敌国,难有独立克服的功效。

听说今年征发兵役,颇有损于农桑业。

治国的人以民为基础,民以穿衣吃饭为根本。

假如中原地区没有饥饿寒冷的忧虑,百姓没有离开故土的心思,那样就是全国最大的幸运,两个贼国的灾祸,可以坐等它的到来。

臣身在宰相之位,年老疾病一天天加深,将不能再效犬马之劳了,恐怕不能再向君王奉献我的愿望了,不敢不竭尽臣子的情怀,希望陛下裁决考察!”明帝答说:“您深入考虑了国家大计,我很是称赞。

贼国凭借依恃山川险要,武帝、文帝二祖辛劳在先,尚且不能攻克平定,我岂敢自夸,说一定能消灭他们呢?众将领认为如果一次也不试探谋取,他们不会自动灭亡,因此出兵观察以寻找他们的破绽。

如果天时还没到来,周武王军队返回,已有前代事例作为借鉴,朕将不会忘记您的告诫。”当时正有秋季大雨,明帝诏令曹真带领军队返回。

太和五年(231),华歆逝世,谥号是敬侯。

由他的儿子华表继承。

当初,文帝曾分华歆封邑,封华歆的弟弟华缉为列侯。

华表在咸熙年间(264～265)任尚书。

程昱传程昱字仲德,东郡东阿县人,身高八尺三寸,胡须长得很美。

黄巾兵起时,县丞王度反叛响应,烧了仓库。

县令跳墙逃走,官吏百姓纷纷背负老幼向东逃奔到渠丘山。

程昱派人侦察王度的情形,王度等人只得到一座空城,不能据守,出城在城西四、五里的地方驻扎。

程昱对县中大族薛房等人说:“现在王度等人得到城郭而不能据守,其成败大事就可以知道了。

他们不过想要掠抢财物,并非有扩大装备训练军队攻城坚守的志向。

现在我们为什么不相继返回城中守城?并且城墙又高又厚,城中积存的谷米很多,现在如果回去请求县令,一同坚守,王度一定不能持久,那时便一攻可破。”薛房等人认为他说得对。

但吏役百姓不肯听从,说:“贼在西边,我们只有向东去。”程昱对薛房说:“愚民不可和他们商议大事。”于是秘密派遣几人骑马到东山上举起幡旗,让薛房等人能望到,大喊说:“贼已来了!”随即下山直奔城内,吏民奔走跟随,找到县令,共同守城。

王度等人来攻城,攻不下,想要离去。

程昱率领吏民打开城门紧紧追击,王度等被打败逃跑。

东阿县城因此得以保全。

初平年间(190～193),兖州刺史刘岱征召程昱,程昱没有答应,当时刘岱与袁绍、公孙瓒和亲,袁绍让他的妻儿住在刘岱处,公孙瓒也派从事范方带领骑兵去援助刘岱。

后来袁绍与公孙瓒发生嫌怨,公孙瓒打败袁绍军队,接着派使臣告诉刘岱,让他遣返袁绍妻儿,与袁绍绝交。

另外敕令范方:“如果刘岱不遣返袁绍家眷,你就带领骑兵返回,等我平定了袁绍就发兵与刘岱开战。”刘岱连日商议,不能决断,别驾王..告诉刘岱:“程昱很有计谋,能决断大事。”刘岱于是召见程昱,请问他有何计策,程昱说:“如果放弃袁绍切近的援助而寻求公孙瓒远距离的援助,这正是所谓从越地借人来救已经溺水的儿童。

那个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

现今虽然挫伤了袁军,但是最终要被袁绍擒住。

如果只顾一时的权变而不考虑远大的计划,将军您终有一天会失败的。”刘岱听从了他。

范方带领他的骑兵返回,还没到达,公孙瓒已被袁绍打得大败。

刘岱上表推荐程昱为骑都尉,程昱以有病为由拒绝。

刘岱后来被黄巾军所杀。

太祖到了兖州,征召程昱。

程昱将要上路,他家乡的人对他说:“怎么前后的态度这么不一样啊!”程昱笑而不答。

太祖与他交谈,劝说他,让他作寿张县令。

太祖征讨徐州,让程昱与荀..留守鄄城。

张邈等人反叛迎接吕布,各郡县纷纷响应,只有鄄城、范县、东阿没有变动。

吕布军中投降的人,说陈宫正要亲自带兵攻取东阿,又让汜嶷攻取范县,官吏百姓都生了恐慌。

荀..对程昱说:“现在兖州整个反叛,只有这三个城池了。

陈宫等人以重兵逼临城下,若非有人深入其中,团结一心,这三个城也必生变动。

您是民众的希望,如能回城劝白话二十四史说他们,大概是可以成功的!”程昱于是归返,路过范县,劝说县令靳允说:“听说吕布拘捕了您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这是孝子所绝对不能容忍的!现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定会有命世之才,有能力平息天下之乱的人出现,这就需要智者审慎地加以抉择。

得明主的一定昌盛,失明主的一定败亡。

陈宫叛变,迎接吕布,而众城都去响应,好像他们能有所作为似的。

然而在您看来,吕布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那吕布粗鲁而六亲不认,刚愎而横蛮无礼,不过是个匹夫英雄罢了。

陈宫等人以势利大小进行合作,不能帮助您的。

他们兵士虽多,最终必定不会成功。

曹使君杰出的智慧韬略世所稀有,几乎可以说是上天所授。

您一定能固守范城,我将守住东阿,这样,像田单那样的收复失地的功劳就可以建立了。

谁会去违背忠义顺从恶人而导致父母双亡呢?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靳允流着眼泪说:“我不敢有另外的心思。”这时汜嶷已经在县里,靳允于是召见汜嶷,埋伏兵士刺杀了他,回去约束兵士守城。

程昱又派骑兵堵住仓亭津渡口,陈宫来到,不得渡河。

程昱到了东阿,东阿县令枣祗已经率领官吏民众,依城坚守。

又有兖州从事薛悌与程昱共同谋划,终于保全了三城,等待太祖。

太祖回来后,握着程昱的手说:“如果不是你的力量,我就无处归还了。”于是上表荐程昱为东平相,驻扎在范县。

太祖与吕布几次在濮阳作战,几次不胜。

这时发生了蝗虫灾害,于是双方带兵退还。

这时袁绍派人劝说太祖与他联合,想让太祖迁家到邺城居住。

太祖刚刚失掉兖州,军粮用尽,打算同意袁绍。

这时程昱出使正好回来,太祖召见,程昱于是说:“听说将军想要迁家,与袁绍联合,确实有这件事吗?”太祖说:“是的。”程昱说:“我看将军大概是遇到事情而产生了恐惧,要不然怎么考虑得这样不深呢?袁绍占据燕、赵地区,有吞并天下的心愿,但他的智谋却不能助他成事。

将军您自己揣度能安居于袁绍之下吗?将军凭借龙虎般的威势,可以做韩信、彭越做过的事情吗?现在兖州虽然残破,但还有三城在我手中,能够死战的士兵,不下万人。

凭将军的神武,与荀文若和我程昱等,收拾余部,发挥他们的力量,称霸称王的事业就可以成功了。

希望将军三思!”太祖于是停止了与袁绍联合的打算。

汉天子迁都许县,任命程昱为尚书。

兖州尚未安定,又任命程昱为东中郎将,兼任济阴太守,都督兖州事务。

刘备失了徐州,前来归附太祖。

程昱劝说太祖杀刘备,太祖不听。

后来太祖又派遣刘备到徐州半路截击袁术,程昱与郭嘉劝说太祖:“您前些天没有谋杀刘备,我等确实不如您想得周全。

现在借给刘备兵力,他一定会生异心。”太祖后悔了,追赶刘备,却来不及了。

恰逢袁术病死,刘备到了徐州,随即杀了车胄,发动士兵背叛了太祖。

不久,程昱升任振威将军。

袁绍住在黎阳,正要南渡。

这时程昱只有七百名兵士守卫鄄城,太祖知道这个消息,派人通知程昱,要给他增兵两千。

程昱不肯接受,说:“袁绍拥有士兵十万之多,自以为所向无敌。

现在见我兵少,一定轻视,不来进攻。

如果增加我的兵力,人多了,袁绍则不可能不来进攻,进攻就一定会攻下,徒然使我们两处损失力量。

希望您不要疑惑!”太祖听从了这个建议。

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不去攻城。

太祖对贾诩说:“程昱的胆识,比得过孟贲和夏育。”程昱收罗藏于山泽中的亡命之徒,得到精兵数千人,随即率领军队与太祖在黎阳会合,讨伐袁谭、袁尚。

袁谭、袁尚被打败逃走。

任程昱为奋武将军,封为安国亭侯。

太祖征讨荆州,刘备奔向东吴。

议论的人认为孙权一定要杀刘备,程昱预料说:“孙权刚刚登上王位,尚未被国内所惧怕。

曹公无敌于天下,刚刚攻下荆州,声威震动江南,孙权虽然有谋略,但不能独立对抗,刘备有英名,关羽、张飞能抵敌万人,孙权必定借助他们以与我们对抗。

刘备的灾难得解脱,势力范围也被分定,刘备依靠这个帮助站稳了脚跟,再要捉杀他是不可能的了。”孙权果然多给刘备兵力,以抗御太祖。

此后中原地区逐渐平定,太祖抚摸着程昱后背说:“兖州那一场败仗以后,如果不采用您的意见,我怎么能达到今天这个地步?”宗人奉上牛酒慰劳程昱,程昱说:“知道满足就不会招致侮辱,我可以告退了。”于是自己上表要求将手下士兵归还太祖,关门隐居,不再出任。

程昱性情刚直猛烈,与人多有抵触,有的人就告发程昱阴谋反叛,太祖对他赏赐和待遇却更加丰厚。

魏国建立以后,程昱作了卫尉,与中尉邢贞为威仪事相争,被免职。

魏文帝即位后,复官为卫尉,晋封安乡侯,增加封邑三百户,连同以前的共八百户,又分封程昱的小儿子程延及孙子程晓为列侯。

正要封程昱为公,恰在这个时候他去世了。

文帝为他的死流泪,追赠他以车骑将军的称号,谥号为肃侯。

程昱的儿子程武继承了这一爵位。

程武去世,程武的儿子程克继承。

程克去世,程克的儿子程良继承。

郭嘉传郭嘉字奉孝,颍川郡阳翟县白话二十四史人。

当初,郭嘉曾北行去见袁绍,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明智的人能审慎周到地衡量他的主人,所以凡有举措都很周全,从而可以立功扬名。

袁公只想要仿效周公的礼贤下士,却不很知道使用人才的道理。

思虑多端而缺乏要领,喜欢谋划而没有决断,想和他共同拯救国家危难,建称王称霸的大业,实在很难啊!”于是从此离开了袁绍。

在这之前,颍川郡人戏志才,是个善于筹划的人士,太祖很器重他。

戏志才死得早。

太祖给荀..写信说:“自从志才去世后,我就没有可以与之计议大事的人了。

汝川、颍川本来多有奇特人士,有谁可以继承戏志才呢?”荀..推荐了郭嘉。

太祖召见郭嘉,谈论天下大事。

太祖说:“能使我成就大事业的人,一定就是这个人了。”郭嘉出来后,也高兴地说:“这才是我的真正主人啊。”太祖上表让郭嘉做了司空军祭酒。

太祖征讨吕布,经过三次战斗,打败了吕布。

吕布后退坚守。

这时士兵疲倦,太祖想率领军队撤回,郭嘉劝说太祖猛烈攻打吕布,随即将吕布捉住。

详见《荀攸传》。

孙策转战千里,占据了全部江东地区,听说太祖与袁绍在官渡相持不下,于是想渡江向北袭击许县。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害怕。

郭嘉预测说:“孙策刚刚吞并了江东,所诛杀的都是些英雄豪杰,他是能让人效死力之人。

但是孙策这个人轻率而不善于防备,虽然他的部队有一百万人之多,却和他一个人来到中原没什么两样。

如果有刺客伏击,那他就不过是一人之敌罢了。

在我看来,孙策必定要死在一个平常的人手中。”孙策到了江边,尚未渡江,果然被许贡派出的刺客所杀死。

郭嘉随从太祖打败袁绍,袁绍死,又随从太祖到黎阳讨伐袁谭、袁尚,接连几次战斗都打败了对方。

众将领想乘胜攻击,郭嘉说:“袁绍爱他这两个儿子,一直没有立哪一个继承他。

二人分别有郭图、逢纪做他们的谋臣,一定会在其间交相争斗,互相离间。

我们攻得太急,他们就会互相扶助,我们攻势一缓和,他们互相争斗的心思就产生了。

我们不如向南作出像要征讨刘表的样子,以等待二袁的变化,变局已成,尔后再向他们攻击,就可以一举成功了。”太祖说:“好。”于是向南面进军。

军队开至西平县,袁谭、袁尚果然开始争夺冀州。

袁谭被袁尚军队打败,逃走保守平原县,派遣辛毗乞请投降。

太祖回兵救助袁谭,随即顺势平定了邺县。

郭嘉后来又随从太祖在南皮攻打袁谭,平定了冀州。

太祖封郭嘉为洧阳亭侯。

太祖将要征讨袁尚和辽西、上谷、右北平三郡的乌丸人,手下众将领大多顾虑刘表支使刘备袭击许县以讨太祖,郭嘉说:“太祖虽然威势震撼天下,但乌丸依恃他们地处偏远,一定不会设置防备。

乘他们没有防备,突然发动攻击,就可以攻破消灭他们。

况且袁绍对汉人、乌丸人有恩,而袁尚兄弟还在。

现在四州的百姓,只因我们的威势而归附,德政恩惠并未施加,如果我们舍弃进攻他们的时机转而南征刘表,袁尚就会凭借乌丸的资助,招募他们的能为主人效死的臣仆,胡人一有动作,当地的汉人、乌丸人都会响应,就将助长蹋顿的野心,坚定他们非分侵吞中原的计划,那时恐怕青、冀二州就不在我们手里了。

刘表不过是个坐谈客罢了,自己知道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重用刘备,怕不能控制他,不给刘备重任,刘备又不会为他所用。

我们虽然在国内兵力空虚的情况下远征,您也不用忧虑。”太祖这才出征。

走到易县时,郭嘉建议说:“兵贵神速。

现在我们奔波千里偷袭敌人,军用物资太多,难以顺利迅速地前进,并且对方要是知道了,一定作了防备。

不如留下军用物资,让轻装的士兵加倍赶路,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太祖于是秘密从卢龙塞出兵,直接攻向乌丸单于居住的地方。

乌丸人仓猝中听到太祖军队到了,惊慌惶惑中合兵作战。

太祖军大败乌丸军,斩杀了蹋顿和各个有名的首领。

袁尚和他哥哥袁熙逃去辽东郡。

郭嘉深沉通达,有谋略,通晓事物情理。

太祖说:“只有郭奉孝能知道我的心思。”三十八岁时,郭嘉从柳城回来,病得很重,太祖派去探问病情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郭嘉去世后,太祖亲自前去吊丧,对荀攸等人说:“你们诸位的年纪和我是同辈,只有郭奉孝年纪最轻。

天下战事完毕,我还要把身后的事务托附给他,而他却中年早逝,真是天命啊!”随即上表,增加他的封邑八百户,连同以前所有,共一千户。

追谥贞侯,由他的儿子郭奕继承。

后来太祖征战荆州返回时,在巴丘遇上了流行疾病,烧掉了船只,太祖叹息说:“郭奉孝如果还健在,不会让我落到这个地步。”当初,陈群曾批评郭嘉行为不检点,几次在太祖面前诉说郭嘉的不是,郭嘉不以为意,神情自若。

太祖更加器重他,但同时因为陈群能秉持公正,对陈群也很欣赏。

郭奕后来任太子文学,早逝。

他的儿子郭深继承。

郭深逝世,又由郭深的儿子郭猎继承。

董昭传董昭字公仁,济阴郡定陶县白话二十四史人。

曾被举荐为孝廉,又被任命为睰陶县长、柏人县令,袁绍又让他作了参军事。

袁绍在界桥迎战公孙瓒,钜鹿太守李邵和郡中仕宦认为公孙瓒兵力强盛,都想要归属于他。

袁绍听说了,让董昭兼任钜鹿太守。

袁绍问:“你用什么办法制御他们?”董昭回答说:“凭我一个人的微力,不能消弥众人的预谋,我想假作应合同意的样子,引诱他们说出实情,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临时权变来制驭他们。

计策只能临时想出,现在没法预先谈论。”当时钜鹿郡里的大姓人家孙伉等几十人是主要的策划者,鼓动官吏和百姓。

董昭到了郡里,伪造了一份袁绍的檄文告诉全郡说:“得到贼人的侦察兵安平、张吉的口供,他们会来进攻钜鹿,贼方原孝廉孙伉等人作为内应,此檄文传到郡中,即将孙伉等逮捕军法从事,只惩罚他们本人,妻儿不予连坐。”董昭依照檄文的控诉、命令,将孙伉等人立即斩首。

全郡人惊惶恐慌,董昭挨个予以安慰,于是全都安定下来。

事情结束后,董昭向袁绍汇报,袁绍十分赞许。

恰逢魏郡太守栗攀被士兵所害,袁绍就让董昭兼任魏郡太守。

当时全郡境内秩序大乱,贼人数以万计,他们派使者相互往来,进行买卖贸易。

董昭十分重视这种情况,找机会在他们中间进行离间,乘他们力量虚弱时发兵征讨,打得贼方大败。

两天之中,带羽毛的紧急告捷文书就送了三次。

董昭的弟弟董访在张邈的军中任职。

张邈与袁绍有嫌隙,袁绍接受谗言要把董昭治罪。

董昭想到汉献帝那里去,到河内时,被张杨留下。

通过张杨将印和绶带送还朝廷,被授官为骑都尉。

这时太祖兼任兖州太守,派使臣来见张杨。

想向他借路,向西到达长安,张杨不听从。

董昭劝告张杨说:“袁、曹现在虽然还是一家,但其趋势是不会长久联合下去的。

曹操现在虽然弱些,但实在是天下的一位英雄,您应当有意和他结交。

况且现在正有机缘,应该帮助他与朝廷联系,并且上表荐举他;如果这件事能够成功,那将永远是一种很深的情分。”张杨这才向朝廷通报太祖的情况,又上表荐举。

董昭又替太祖写信给长安的各个将领如李、郭汜等人,根据他们的地位轻重不同分别表示殷勤友好。

张杨也派遣使臣去见太祖。

太祖赠给张杨犬马金帛,从此与西部地区有了往来。

汉天子在安邑,董昭从河内前往拜谒,被拜为议郎。

建安元年(196),太祖在许县平定了黄巾军,派遣使臣到河东去。

这时天子回到洛阳,韩暹、杨奉、董承及张杨相互间意见对立不和。

董昭因为杨奉兵马最强而缺乏外部援助,以太祖名义写信给杨奉说:“我对将军早已闻名,倾慕您的大义,所以推心置腹,赤诚相见。

现在将军您将天子从艰难中解救出来,归还旧都,辅佐天子的功劳,当代没有人能和您相比,是多么的美善啊!现今群凶扰乱中原,四海不得安宁,天子朝廷至尊至重,我们的责任就在于维护和辅佐;必须依靠众位贤士来重建王朝秩序,这委实不是一个人能够独力建立的。

心腹与四肢相互依赖,互为支持,缺一不可。

将军您应当作为京城内的主要力量,我作外部的援军。

现在我有军粮,您有军队,互通有无,足以互相接济,同生死,共患难。”杨奉接到信后十分喜悦,对各位将军说:“兖州的军队驻扎许县,近在眼前,他们有兵有粮,国家应当依靠仰仗他们。”于是众人一同上表荐举太祖为镇东将军,继承他父亲的爵位为费亭侯,董昭调任符节令。

太祖到洛阳朝见天子,带着董昭,二人坐在一起。

太祖问:“现在我来这里,应当采取什么计策?”董昭说:“将军起义兵,诛杀暴乱之徒,入京朝拜天子,辅佐王室,这是可以媲美春秋诸侯五霸的功绩。

但下面的各个将领,人心各异,未必肯服从您。

现今您留在这里匡弼天子,情势对您不利,只有转移圣驾到许县了。

当然朝廷流亡迁徒之后刚刚回到旧时京城,无论远近都在企望,希图在一个早上安定下来。

现在又一次迁移圣驾,不能让众人满意。

做非同寻常的大事,就得有超越常规的举措,希望将军筹划怎样做利多弊少。”太祖说:“这正是我的本意。

但杨奉离得很近,就在梁县,听说他的队伍精良,能够让他不成为我的隐患吗?”董昭说:“杨奉缺少袒护援助,将会独自归顺。

镇东、费亭的事情,都是杨奉所确定,又听说他写信命令约束自己的士兵,足以看出他的诚信之心。

应该时常派遗使者送上优厚的馈赠,答谢他的好意,以便安定他的心意。

就说‘京城缺乏粮食,想将圣驾暂时移至鲁阳,鲁阳离许县较近,转相运输较为容易,就可以没有粮食严重缺乏的忧虑了’。

杨奉为人勇敢而缺少思虑,一定不会怀疑我们,等到双方使者有了往来,那时足以确定计策了。

杨奉哪里能成为隐患!”太祖说:“好。”立即派遣使者到了杨奉那里,然后即将天子迁移到许县。

杨奉从此失望,与韩暹等到定陵劫掠骚扰。

太祖不予回应,秘密地攻击杨奉的梁县军营,降的降、杀的杀,即时平定。

杨奉、韩暹失去兵众,向东投降袁术。

建安三年(198),董昭调任河南尹。

这时张杨被其部将杨丑所杀,张杨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守住城池,等待袁绍白话二十四史来救。

太祖令董昭单身入城,劝谕薛洪、缪尚等人当日率领众人投降太祖。

太祖让董昭任冀州牧。

太祖令刘备抗拒袁术,董昭说:“刘备英勇而志向远大,关羽、张飞作他的辅佐,恐怕刘备的心思还真不好说啊!”太祖说:“我已经答应他了。”刘备到了下邳,杀了徐州刺史车胄,宣告反叛。

太祖亲自征讨刘备,调董昭任徐州牧。

袁绍派遣大将颜良进攻东郡。

太祖又调董昭任魏郡太守,随从太祖讨伐颜良。

颜良死后,太祖进兵围困邺城。

袁绍的同族袁春卿是魏郡太守,正在城里,他的父亲袁元长住在扬州,太祖派人把他接了来。

董昭写信给袁春卿说:“听说孝敬父母的人不离开双亲去谋取利益,仁慈的人不忘记君上去徇私情,有志之士不趁动乱之机侥幸取利,明智的人不行诡异之道而给自己招致危难。

您的父亲过去因逃避国内动乱,向南游到百越,并非有意疏远骨肉之亲,在吴会乐而不返,明智的人深深懂得这一点,也许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曹公哀怜他坚守自己的志向,清廉恭敬,离群索居,没有伴侣,所以特意派遣使者前往江东,有时是迎接,有时是陪送,现在马上就要到了。

即使您现在处在最平安的地方,依从的是有德重义的主人,又占据有泰山一样坚固的地盘,过的是仙人一样的日子,从道义上说,都还应该背弃那边,面向这里,舍弃百姓,奔向父亲。

并且过去邾仪父与鲁隐公盟誓,鲁国人赞美这事,却没有记载他的爵位,可见王室所没有任命的,爵位之尊就不能实现,是《春秋》的义旨。

何况您今天所依托的是一个危难动乱的地方,所接受的是一些假造不实的命令呢?假若你与那些作恶的人为伍,而对父亲却不加体恤,那就不可以谈论什么尽孝了。

忘记了祖宗所居住的本朝,安于不是正统的奸邪的职位,实在难说是尽忠,忠与孝都被废弃,更难以说得上是明智。

再说过去曾被曹公所尊敬地征召,现在却亲近族人而疏远生父,以所寄托之处为内而以王室为外,留恋不正当的利禄而背叛知己,不去追求福祚而却走近危亡,放弃明正大义而接受奇耻大辱,不是很可惜吗?如果能够幡然悔悟,改变立场,奉戴天子,侍养老父,委身于曹公,那就能忠孝不失,荣耀的名声显扬天下了。

您应留心计议,尽早决定妥善的谋划。”邺城平定之后,董昭被任为谏议大夫。

后来袁尚依附于乌丸蹋顿,太祖准备征讨,顾虑军粮难以运到,于是凿开平虏、泉州两条河渠,引水入海成一运粮通道,就是根据董昭的建议。

太祖上表荐封董昭为千秋亭侯,又转为司空军祭酒。

后来董昭提出建议:“应该研究古代的制度建置分封五等爵位。”太祖说:“建设五等爵位的是圣人,又不是做大臣的所能制定的,我怎么能担当得起呢?”董昭说:“自古以来,大臣辅佐天下的,谁也没有建立过像今天您这样的功绩。

即使有您这样的功绩的,也没有长久居于臣子的地位的。

现今明公您为自己德行上尚有缺陷,未达到尽善之境而感觉羞愧,为能保守名誉节操,没有更大的责任而快乐,德行的美好超过了伊尹、周公,达到了至善至美的极致。

然而太甲、周成王那样的君主未必可以再次遇到,现在百姓难于教化,更甚于殷代、周代,处在大臣的地位上,让别人在大事上怀疑自己,实在是不可以不重新加以思虑啊。

明公您虽然威信德行超越前代,又深明法度,然而如果不能在此时奠定根基,为子孙万世考虑,还是没有做到家啊。

奠定基础的根本在于地和人,应该在这两方面逐渐有所建立,以便自我保障和护卫。

明公您忠诚的节操已经脱颖显露出来,天子的威仪也显现在容颜上,当年耿..在床下对光武帝说的‘天下无比重要,不可被他姓之人得到’的话,朱英对春申君说的‘处在不可预期的时代,奉事不可期望的主人,怎么可以没有出于意外的人呢’的话,却无法听到。

董昭我受您的恩惠非比寻常,所以不敢不如实讲出。”后来太祖终于接受了魏公、魏王的称号,都是因为董昭的这个建议。

后来到了关羽将曹仁包围在樊城时,孙权派遣使者来告诉太祖说:“我想要派兵向西攻打夺取关羽的地盘,江陵、公安两县十分重要,关羽失掉了这两座城池,一定会自动奔逃,对樊城的包围就会虽不直接去救而自行解除。

请对这个计划保密,不能泄露而让关羽有所准备。”太祖追问大臣该怎样对待孙权的要求,大家都说应当替他保密。

董昭说:“军事上的事情注重权变,要求它合乎时宜。

应该表面上答应孙权,为他保密,但实际上要把它泄露出去。

关羽听说孙权出兵西上,如果退兵保护自己,樊城的包围就会很快解除,我们很方便地获得利益,还可以使孙权、关羽两支贼军像两匹马一样互相对峙攻击,我们坐等他们的困乏疲惫。

如果我们保密而不使它泄露,让孙权的计划实现,那不是上策。

另外,围城中的将官如果不知道外有救兵,想到粮食越来越少,会产生恐惧情绪,倘若有了其他的想法,造成的危难将不会小,所以还是露出这个消息对我们有利。

并且关羽为人强横凶暴,自己倚仗江陵、公安二城防守坚固,必定不会立即退兵。”太祖说:“我同意。”于白话二十四史是命令前去救助曹仁的大将徐晃把孙权的来信射到围城里和关羽的军营中,围城中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斗志倍增。

而关羽果然犹豫不决。

等到孙权军队到了江陵、公安,得到了关羽的这两座城池,关羽惨遭失败。

魏文帝继承王位后,授董昭为将作大匠,到了文帝登上帝位,调董昭任大鸿胪,晋升爵位封为右乡侯。

黄初二年(221),分一百户封邑,赐封董昭的弟弟董访为关内侯,调任为侍中。

三年,征东大将军曹休面对长江驻军在洞浦口,上表自荐:“愿率领精锐部队像猛虎一样扑向江南,打败敌人,获取资财,此事必定胜利告捷;如果臣下死于敌手,不必顾念臣下。”文帝恐怕曹休随即渡江,派驿马传送诏书命令他停止行动。

这时董昭正在旁边侍奉,于是说:“我私下里窥见陛下脸上有忧虑的神色,难道只是因为曹休将要过江的缘故吗?现在渡江,从人之常情上说,都认为很难,即使曹休有这个愿望,从形势看,他不能独自实行,还应当有各个将领协同。

但臧霸等人既有财富又享受着尊贵,不再有其他愿望,只想要平安到老,保守利禄福祚不失而已,怎么肯在危险的时刻自己投身必死之地,以谋求侥幸成功呢?假如臧霸等人不向前推进,曹休自然会沮丧停止。

臣下恐怕陛下即使有命令他渡江的诏书,他也许还要沉吟犹豫,未必就一定听从命令呢!”这以后时间不长,暴风吹送贼方船只到了曹休等人的军营下,被曹军斩首一部分,捕获一部分,贼军随即四散奔逃。

文帝下诏命令各路军队赶快渡江。

部队还没按时进军,贼方救助的船只就到了。

文帝大驾到达南阳郡宛城,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人攻打江陵,没有成功。

当时长江水浅,江面狭窄,夏侯尚想要乘船率领步兵骑兵进入江中陆地驻扎,制作浮桥,桥南北可以往来,计议的人多数认为这样就一定能攻克江陵城。

董昭上疏说:“武皇帝智慧勇敢都超过常人,而他用兵时都十分重视敌人,不敢像这样轻敌。

现在把军队驻扎在洲渚中,已经很深入了;乘浮桥渡水,是非常危险的;只从一条道路行进,是十分狭窄的。

这三种情况都属于兵家所忌讳的,而现在竟然都实行了。

如果贼兵频繁攻击浮桥,我们防守上有一点疏漏,那么,洲渚中的精锐力量,就将不再为魏国所有,而将转化为吴国的了。

臣私下为这种情势忧虑,废寝忘食,而那些计议此事的人却怡然自得,不以为忧虑,不是太糊涂了吗?再加上江水向来是要涨的,一旦江水暴涨,用什么来防御?破不了贼兵,自己先完蛋了。

为什么凭借危险的地势,却不害怕?事情将会十分危险了,希望陛下考察这些情形!”文帝明白了董昭的话,立即命令夏侯尚等人急速撤出。

贼兵分两路向前挺进,魏军成一路退却,不时溃散,将军石建、高迁仅以身免。

魏军退出十来天,江水暴涨。

文帝说:“您论断这件事情,多么周密确实!正是即使让张良、陈平赶上了,也不会超过的。”黄初五年(224),董昭被转封为成都乡侯,授官为太常。

当年,又调任光禄大夫、给事中,随从文帝大驾东征,黄初七年(228)返回,授官为太仆。

魏明帝即位后,晋升爵位为乐平侯,封邑达一千户,转任卫尉。

又给他的一个儿子分邑一百户,赐关内侯爵位。

太和四年(230),董昭代行司徒职事,太和六年(232),正式任司徒。

董昭上疏,陈述末流的弊病说:“凡是占有天下的人,没有人不崇尚敦厚朴实忠诚守信的人士,而对那些虚伪不实的人深恶痛绝。

近年的事例:魏讽在建安末年被诛杀,曹伟在黄初初年被斩首。

我恭敬地注意到圣上前后所颁布的诏令,对浮华虚伪深恶痛绝,想要击破不正当的结党,常常使用切齿的言辞;然而那些执法的官吏都畏惧那些人的权势,没有人能对他们揭发纠查,这样就使得对风俗的败坏侵犯越来越严重。

我看到当今少年不再以学问为作人的根本,转而把四处交游作为他们的职业;国中杰出的人士不把孝悌和清廉的修养当作首务,竟然把追逐权势、惟利是图当作第一位的事情。

他们群相纠结,合成团体,互相吹捧赞赏,以毁谤和贬低来惩罚和羞辱,以袒护赞誉为封爵赏赐,谁依附他们,他们就对谁赞叹不已,谁不依附他们,就成了缺点和罪过。

听说还有人让家奴门客书记和有职位的家属冒用他的名字,出入往来官府禁地,交换流通书信公文,侦探察问。

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国法所不允许,刑罚所不能赦免的,即使是魏讽、曹伟的罪行,也不会超过这些了。”文帝于是发出严厉的诏令,斥责、罢免了诸葛诞、邓..等人。

董昭在八十一岁时去世,谥号是定侯。

由他的儿子董胄继承。

董胄历任郡守、九卿。

刘晔传刘晔字子扬,淮南郡成德县人。

是汉光武帝的儿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

刘晔的父亲叫刘普,母亲名修,生了刘涣和刘晔两个孩子。

刘涣九岁、刘晔七岁时,母亲病危,临终时告诫刘涣、刘晔:“刘普的侍妾有谄媚害人的性情,我死了以后,恐怕她一定会搞乱我们这白话二十四史个家。

你们长大了能除掉她,我就没有遗憾了。”刘晔到了十三岁时,对哥哥刘涣说:“亡母的愿望,今天可以实行了。”刘涣说:“哪能这样做呢?”刘晔随即进屋杀了父亲的侍妾,直奔母亲的墓前跪拜。

家里人大吃一惊,告诉了刘普,刘普大怒,派人追赶刘晔。

刘晔返回拜见父亲,道歉说:“我是按照亡母临终嘱咐的话行事的,愿受不请示而擅自行事的惩罚。”刘普心里惊异,于是没有责备他。

汝南郡人许劭以善于知人闻名,当时在扬州避难,称赞刘晔有辅佐天下的才能。

扬州士人有许多人轻浮侠义,狡猾而残暴,郑宝、张多、许乾等人,各自拥有私人武装。

其中郑宝最为勇敢果断,才能力量超过常人,当地人都惧怕他。

郑宝想要驱赶掳掠百姓渡水到江南去,因为刘晔出身巨族,又是有名的人,想要强逼刘晔为他倡导这个谋划。

刘晔当时二十多岁,心里为这件事忧虑,但没有合适的机缘解决它。

适逢太祖派遣使者来到扬州,进行考察探问。

刘晔去见使者,为他评论世事形势,又邀请他一起回府,住了好几天。

郑宝果然带了几百人携带牛酒来问候使者,刘晔命令家里的奴仆带领郑宝的随从坐在中门外面,为他们设置酒饭,自己与郑宝在内室设宴饮酒。

秘密安排了壮健军卒,命令他们听敬酒的信号而砍杀郑宝。

郑宝不喜欢饮酒,观察得十分清楚,敬酒的人不敢发出信号。

刘晔于是自己拔出佩刀砍杀了郑宝,斩下他的首级号令他的士兵,说:“曹公有命令,敢有反抗行动的人,与郑宝一样治罪。”众人都震惊害怕,逃奔军营。

军营中有将领精兵几千人,刘晔恐怕他们发动暴乱,随即骑着郑宝的马,带领几个家里的奴仆,来到郑宝军营门前,叫出他们的首领,向他讲明祸福利害,众首领都叩头、开门让刘晔进去。

刘晔对士兵进行安抚慰劳,大家都心悦诚服,拥戴刘晔为首领。

刘晔目睹汉朝皇室渐渐衰微,自己作为宗室支派,不想拥有军队,于是将那部分私人武装托付给庐江太守刘勋。

刘勋奇怪他为什么这样做,刘晔说:“郑宝没有法制,他的部下平素只知抢劫图利,我素来没有名位作资本,由我来整顿约束他们,必定使他们心怀不满,难以长久,所以才送给您。”这时刘勋的兵力在汉、淮之间是很强盛的。

孙策讨厌他,派遣使者携带厚礼,言辞恭敬,送信劝说刘勋说:“上缭的土著宗族,屡次欺负我方,我为此忿恨,已有好几年了。

我去袭击它,路途不方便,希望由您来讨伐它。

上缭很是富实,得到它可以使国库富足,请出兵作为外援。”刘勋信从了他,又得到孙策送来的珠宝、葛布,很是高兴。

内外官员都来庆贺,而刘晔独独不这样做。

刘勋询问他什么缘故,刘晔回答说:“上缭虽小,但城池坚固,进攻难,防守易,不可能在十天之内取胜,那样就会造成在外面的士兵疲惫,而国内空虚。

如那时孙策乘国内空虚袭击我们,我们后方不能独自坚守。

那时将军进攻就会被敌人所屈服,后退又没有归路。

如果我军一定出兵,灾祸现在就会到来了。”刘勋不听从刘晔的劝阻,发兵攻伐上缭,孙策果然袭击刘勋的后方。

刘勋穷困窘迫,终于投奔了太祖。

太祖到达寿春县,这时庐江郡境内的山贼陈策,有几万兵众,依凭险要地势据守。

以前曾派遣副将前去诛杀,没有人能够攻克。

太祖询问各位部下可以讨伐与否,部下都说:“那里山势险峻,而山谷又深又窄,防守易、攻打难,并且没有它不足以对我们造成损失,得到它也不能给我们益处。”刘晔说:“陈策这些小子,是趁着动乱奔赴险地,于是互相依赖,称王称霸,而不是凭爵位诏令威信等能使他们服从的。

过去派去的副将资望太轻,而中原地区又尚未平定,所以陈策敢于凭借险要坚守。

现在天下初步平定,各种贼兵先后降伏。

畏惧死亡,亲近赏赐,不论愚民智者都是相同的,因此广武君为韩信筹划计策,说韩信的威名足可以先利用声威再用实力而使邻国服从。

更何况明公如此仁德,东征西怨,都希望早日归附,如先进行赏赐招募,大队兵马到达,诏令宣布的时候,陈策军营就会大门四开而贼兵自行溃散了。”太祖笑着说:“您说的才和我想的差不多。”随即派遣猛将在前先行,大军在后声援,到了就攻克了陈策,就像刘晔所测度的那样。

太祖回去以后,任命刘晔为司空仓曹掾。

太祖征伐张鲁,调刘晔为主簿。

太祖军到了汉中郡,山势险峻,难于攀登,军粮非常缺乏。

太祖说:“这是个妖妄的地方,或有或无,无关轻重。

我军缺少粮食,不如迅速回兵。”亲自率领士兵返回,命令刘晔都督后面的各路人马,让他们按序出山。

刘晔算计张鲁可以攻克,加上运粮的通道不能接续,虽然退出,军马还是不能完好无损,于是飞马告诉太祖:“不如致力于进攻。”随即进兵,多用弩弓射击张鲁军营。

张鲁奔逃,汉中郡终于平定。

刘晔进言说:“明公当初带领五千步兵,诛杀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个里面兼并了八个,威势震撼了天下,连海外也害怕。

现在攻下汉中,蜀人望风而胆战心惊,接连失守,把这种攻势向前推进,传出檄令蜀国就可以平定。

刘备是杰出的人物,有计谋,但行动较迟,得到蜀地的时白话二十四史间很短,还不能以蜀地人民为依赖。

现今我们攻破汉中,蜀人震动惊恐,他们的势力将会自我倾覆。

依凭您的聪慧明智,趁着他们势力倾覆而施加压力,没有不能攻克的。

如果稍稍有些迟缓,那么诸葛亮善于治国而作丞相,关羽、张飞英勇冠于三军而作大将,蜀地民众已经安定,他们凭借险地坚守,就不可触犯了。

现在不攻取他们,必定成为后患。”太祖没有听从刘晔的建议,大军终于返回了。

刘晔从汉中返回后,任行军长史,兼任领军。

延康元年(220),蜀将孟达率领兵众投降。

孟达的仪容举止才能都颇好,太祖十分器重喜欢他,让孟达做新城太守,又任散骑常侍。

刘晔认为:“孟达有苟且求得的心思,又倚仗才气,好用手段,必定不能感恩图报,心怀忠义。

新城与吴、蜀接连,如果那里有什么变局,将为国造成祸害。”文帝终究没有将孟达调换职位,后来孟达终于叛乱败亡。

黄初元年(220),任刘晔为侍中,赐爵为关内侯。

文帝下诏书询问众大臣,让他们预测刘备是否会出兵吴国为关羽报仇。

众人的议论都说:“蜀不过是个小国,有名的将领只有关羽一人。

关羽已死,军力衰败,国内担忧恐惧,没有机会再次出兵。”刘晔却说:“蜀虽然又小又弱,但刘备的图谋是想依仗威武自强,势必要动用众兵以显示他力量有余。

并且关羽和刘备的关系,名义上是君臣,但从恩情上说却如同父子,关羽被杀死而刘备却不能为他起兵复仇,这在他们至始至终的情分上是说不过去的。”后来刘备果然出兵攻击吴国。

吴全国应战,而派遣使臣到魏国自称藩属。

朝中大臣都表示祝贺,只有刘晔说:“吴国处在江汉之南,我们与那里隔绝难通,他们没有来臣服的心思,是很久以来的事实了。

陛下您的仁德虽然与虞舜相同,但那些丑陋的蛮敌性情,却没有被感化。

因为遭遇灾难而来臣服,一定很难讲信用。

他们一定是在外有蜀军迫境,内部也很困难的情况下才派来这个称臣的使者。

我们可以趁他们危难的时候,攻袭夺取。

放纵敌人一天,就是几代人的隐患,不可不加以考察啊。”后来刘备军队败走,吴国的礼敬态度也转变了。

文帝想要发动众兵讨伐他们,刘晔认为“他们新近得志,上下齐心,又被江湖所阻隔,我军一定难于仓猝取胜”。

文帝不听从这个劝告。

黄初五年(224),文帝亲自到了广陵郡的泗口,命令荆州、扬州各路军马一同进发。

召见众大臣,问:“孙权自己会不会来?”大家都说:“陛下亲自出征,孙权恐怖,一定会以全国的力量应战。

又不敢把大军的指挥权委托给大臣,一定会自己率领前来。”刘晔说:“他认为陛下会以皇帝的贵重身份牵束自己,而领兵渡江作战的是别的将领,所以一定会整治军队,等待事情变化,不会亲自进攻。”文帝车驾停住多日,孙权果然不来,文帝于是带军队返回,说:“您的估计是正确的。

应当考虑为我消灭孙、刘二贼的方略,不能只明了他们的情形而已。”魏明帝即位后,刘晔被晋升爵位为东亭侯,封邑三百户。

明帝的诏书说:“尊崇祖先,是为了表彰孝行;追溯尊敬自己的根本、始祖,是为了重视传播教化。

所以成汤、周文王、周武王,缔造了商朝、周朝,《诗经》、《尚书》的本义,是追慕尊崇稷、契,歌颂契的母亲有篲、稷的母亲姜..的事迹,为了阐明盛德的源流和受命于天成为皇帝的由来。

自从我魏室上承天定的秩序,发迹于高皇、太皇帝,功绩最大的是武皇、文皇帝。

至于高皇的父亲处士君,具有渊深的修养和谦让的美德,行动聪慧明智,这是天地给予的福分、神异灵光的来源。

然而他的精神已经远去,没有什么称号,这不符合所谓崇敬孝行重视本源的原则。

现特令公卿大臣会同商议给予谥号。”刘晔表示意见说:“圣明皇帝作为孙辈想褒奖崇敬祖先,确实是无上好事。

然而亲疏远近的原则礼数,都有礼制作为标准,靠它来割断私情,形成公法,成为万世遵循的法条。

周王所以祖述后稷,是因为他辅佐唐尧有功,名义符合祭祀典则的缘故。

至于汉氏在创始时,汉高祖追谥祖先,不过只涉及了他的父亲。

往上比拟周室,那么大魏的发迹是从高皇帝开始的;往下比论汉氏,那么追谥的礼仪也不涉及他的祖父。

这实在是前代已成的法条,当今明确的义例。

陛下发自内心的孝思,确实是没有止境,然而您举例必定出自经书,可见您是很谨慎地遵守礼仪制度的。

我认为追谥尊崇的准则,应该以高皇那一代为限。”尚书卫臻与刘晔的意见相同,追谥一事于是按他们的建议施行。

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取了他叔父公孙恭的位置,擅行自立,派遣使者上表陈述。

刘晔认为公孙氏是汉朝时所任用的,所以世袭辽东太守官位,由于山水海陆阻隔,地处偏远,所以胡夷之民难于制驭,世袭权位日子很久。

现在如果不将公孙渊诛杀,以后必定造成祸患。

如果他们怀有二心,又依恃武力,那时要再行诛杀,事情就难办了。

不如趁他刚刚上任,既有自己的势力,也有自己的仇人,出其不意,兵临城下,开设赏赐招募的条件,可不劳动军队而平定。

后来公孙渊终究反叛了。

刘晔在朝一点也不和当时人士相交往。

有人问他原因,刘晔回白话二十四史答说:“魏室登上皇位时间不长,明智的人知晓天命,而世俗的人有的还不知晓。

我在汉朝属于皇室宗族,在魏国又是心腹大臣,少一些朋友下属,还是比较适宜的。”太和六年(232),刘晔因病授官为太中大夫。

病稍好,任大鸿胪,在任两年后退让辞官,仍作太中大夫,不久就去世了。

谥号为景侯。

刘晔的儿子刘睶继承。

刘晔的小儿子刘陶,也是才分很高而品行不佳,官做到平原太守。

蒋济传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县人。

曾任九江郡计吏、扬州别驾。

建安十三年(208),孙权率领众兵包围合肥。

当时太祖大军征讨荆州,遇上流行疾病,只派了将军张喜一个将领、一千骑兵,带领汝南兵士去解围,也染上了疾病。

蒋济于是秘密告诉刺史假装得到了张喜的信,说步兵骑兵四万人已经到达雩娄,派遣主簿迎接张喜。

三个使者携带信件告诉城中众将领,一件得以传送入城,两件被贼兵得到。

孙权听信了,匆匆烧了围城工事退走,合肥城因此得以保全。

第二年蒋济出使到了谯县,太祖问他说:“过去我与袁本初争夺官渡,迁徙燕、白马两地民众,百姓行走不便,贼兵也不敢抢掠。

现在想要迁徙淮南民众,怎么样?”蒋济回答说:“那个时候我军兵弱而贼兵强盛,百姓不迁徙我们一定会失去他们。

自从我们打败袁绍,向北拔除柳城,向南打到江、汉,荆州失之交臂,威震天下,百姓没有其他心思。

然而百姓怀念故土,实在不愿意迁徙,恐怕他们一定会不安的。”太祖没有听从,而江、淮间十几万民众都惊慌逃向吴国。

后来蒋济作为使者到邺县去,太祖迎见他,大笑着说:“本来我是想使他们躲避贼兵的,却把他们赶跑了。”任蒋济为丹阳太守。

大军南征归还后,让温恢作扬州刺史,蒋济作别驾。

太祖的诏令说:“当年有季子作大臣,则吴国就应该有君主。

现在您回到扬州来了,我也就没有忧虑了。”有诬告蒋济是阴谋叛乱的主要策划人,太祖知道了,指着原先的诏令对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人说:“蒋济岂能有这种事!如果有这种事,我就太不了解人了。

这一定是愚民幸灾乐祸,胡乱瞎说罢了。”催促法官把这个案子驳回。

征召蒋济为丞相主簿西曹属。

令文说:“过去舜举荐了皋陶,使不仁慈的人远去,褒贬批评持中公正,就寄希望于你这位贤官了。”关羽包围樊城和襄阳。

太祖因为汉帝在许县,离贼军太近,想要迁都。

司马宣王和蒋济劝说太祖说:“于禁等人被水淹没,不属于攻战的失败,对国家大计没有构成损害。

刘备、孙权外表亲密,实际疏远,关羽得志,孙权必定不情愿。

可以派遣人常去跟随孙权身边,许愿割划江南封赏给孙权,那样樊城的包围就会自动解除。”太祖依从他们说的那样去做了。

孙权知道了,立即带兵向西攻袭公安、江陵两县。

关羽终于被擒获。

魏文帝即王位时,蒋济转任相国长史。

到了文帝即帝位时,又出任山东中郎将。

蒋济请求留下,文帝的诏书说:“汉高祖当年歌唱说:‘怎么能得到猛士守卫四方!’现在天下尚未安定,重要的是须有良臣来镇守边境。

如果以后那里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那时归还鸣玉辞职,还不算晚。”蒋济献上《万机论》,文帝认为不错。

蒋济进入朝廷任散骑常侍。

这时文帝有一封诏书,诏令征南将军夏侯尚说:“您是我的心腹、重要将领,特地让您担任这个使命。

这种恩情的施予足可以使你效死,这种惠爱你可以怀记在心。

从此你就可以作威作福了,可以杀人,也可以让人活。”夏侯尚把这个诏书给蒋济看了。

蒋济到了京城,文帝问他说:“您所听到看到的天下风俗教化怎么样呢?”蒋济回答说:“没什么其他好的地方,只听见亡国的言谈而已。”文帝忿然变了脸色,问他为什么说这话,蒋济全都告诉了他,接着说:“那‘作威作福’的话,是《尚书》中明明白白的告诫的话。

‘天子无戏言’,是古人所慎重提出的,希望陛下看清楚这个。”这时文帝的心情稍稍缓解,派人去追回原先那封诏书。

黄初三年(222),蒋济与大司马曹仁征讨吴国,由蒋济另外袭击羡溪。

曹仁想要攻进濡须洲中,蒋济说:“贼兵占据西岸,将船排列在上游,而我方士兵进入洲中,那是自己把自己放进地狱,是会导致危险死亡的作法啊。”曹仁没有听从,结果失败了。

曹仁去世后,又由蒋济任东中郎将,代替曹仁率领部队。

诏书说:“您具备文武全才,志向气节慷慨豪迈,常常有跨越江湖吞并吴会的大志,因此又授予您率领军队的重任。”不久,蒋济被征召为尚书。

文帝车驾到了广陵,蒋济上表陈述水路难于通行,又献上《三州论》来劝告文帝。

文帝没有听从,于是几千条战船都停滞在水中不能前行。

谋划的人想就在那里留下士兵进行屯田,蒋济认为那里东边靠近湖水,北边面对淮河,如果到了水盛时,贼兵容易前来骚扰侵犯。

不可在那里安营屯田。

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车驾立即出发。

归还到精湖时,湖水逐渐退尽,文帝把船留给蒋济。

那些船只本来散置于几百里长的水中,蒋济又凿地作成四五条通道,将船聚白话二十四史拢,预先制作土墩用来阻断湖水,把水引到船后,一下子打开阻遏,船就被积水推进淮河里。

文帝回到洛阳,对蒋济说:“这事不可不让你知晓,我原先决意在山阳池中烧掉一半船只,而您后来才开始做运船这件事,结果却大致与我一同到达谯县。

又每次得到你的条陈,实在合于我的心思。

从今以后有关讨伐贼兵的计划,请你好好加以考虑评论。”魏明帝即位时,赐爵给蒋济为关内侯。

大司马曹休率领军队向皖进发,蒋济上表认为曹军“深入贼虏的地盘,与孙权的精锐部队相对峙,而朱然等人正在上游,处于曹休的背后,臣下没有见到这样做有什么有利的地方”。

曹休军队到皖以后,吴国出兵到安陆,蒋济又上疏说:“现在贼兵让我们看到他们向西的情形,一定是想要合兵向东有所图谋,应该迅速命令各路军队前往救助。”适逢曹休军队已经失败,丢弃了全部仪仗辎重撤退返回。

吴军正想在夹石堵塞曹军,遇上救助的军队到了,因此官军才不致全军覆没。

蒋济升任中护军。

当时中书监、中书令这两个职位称为专任,蒋济上疏说:“作为一个君王,左右大臣权柄太重,国家就要有危难;近侍过于亲密的,本身就会受蒙蔽,这是古代的最高警诫。

过去曾有过大臣主持政事,致使内外鼓动为奸。

陛下眼界高远,亲自日理万机,没有人不恭敬肃然。

大臣们不是不忠诚,然而威仪权力如在下面,就会使众人的心里轻慢上面,这是正常的趋势。

陛下既然已经在对待大臣方面有所明察,还希望您不要忘了怎样对待左右近侍。

左右近侍在忠诚公正和远大的谋略方面,未必比大臣贤能,至于逢迎谄媚取悦,也许能够精通。

现在外面说话,动不动就说中书如何如何,虽然您让他们谦恭谨慎不敢结交外面的势力,但是一有了这个名声,还是能够蛊惑世俗的。

何况这些人握有重要的实际权力,每天在您的眼前活动,假如陛下因为疲倦的时候有所剖割专断,众臣下看到他们能够使事情产生变化,就会趁着时机趋向他们。

一旦有了这个开头,随着就当然地要加强他们内部的建设和完善,利用这种舆论来私自招引他们所交往的人,为他们作内援。

像这样一来,褒贬毁誉就必定兴盛,功过赏罚就必定有所改易;通过正常渠道向上面反映情况的也许会被阻塞,曲阿那些左右近臣的反而能够畅达无阻。

他们如影随形,出入紧随,不离左右,陛下对他们亲近而信任,不再猜疑觉察。

这种情况,应该是明智的圣上所应当早就闻知,对外显示出对国事十分经意的情况,那样他们的形迹自然会显露无遗。

也许是朝廷大臣畏惧因言语不合而受左右近臣的怨恨,所以没有人把这种情况反映上来让您知道。

臣下我私下诚挚地相信陛下能沉思默想,听得下各方面的不同意见,如果发现事情有不完全符合情理,事物有没完全发挥作用的情况,将会改弦易辙,往远处说,可以与黄帝、唐尧的功绩媲美;往近处说,可以光大武帝、文帝的事迹,难道还用说眼下的风习吗?然而君王还不可能知悉全天下的事情以适应自己的明智,应当有所托付。

三个官职而由一人担任,既不属于周公旦的忠诚,又不属于管夷吾的公正,就会有玩弄机巧败坏官风的弊病。

当今可做栋梁的人士虽然不多,但说到品行与一州长官所应有的相称,智能足可以在一个官职上效力,忠诚守信,竭尽全力,忠于职守的人,还是有很多可以供朝廷驱策的,他们将不会使圣明的朝廷背上官吏专任的名声。”明帝的诏书说:“刚直的大臣,是君王所倚仗的。

蒋济文武全才,做事勤勉,尽心尽力,每有军国大事,总有奏议,忠诚奋发,我十分看重他。”随即升任蒋济为护军将军。

加官为散骑常侍。

景初年间(237～239),魏国朝廷对外频繁征战,兵役繁重,内部大兴土木,怨恨的人很多,而又赶上粮谷歉收,发生饥馑。

蒋济上疏说:“陛下正应当恢复光大前代的事业,实在还没到高枕而卧、天下大治的时候。

现在虽然在名义上有十二个州的地盘,说到人口数量,却不过汉代时一个大郡的人数。

孙、刘二贼还没有诛杀,而士兵驻守边陲,又耕种又作战,怨恨的情绪积蓄了多年。

宗庙宫室,各种事务都在初创时期,从事农桑业的人少,要穿衣吃饭的人却很多,当今紧急的任务,只有停止消耗百姓,使他们不至于十分困乏。

困乏的人民如果赶上水旱灾害,数以百万计的人将不会为国家所使用。

凡是役使百姓必须乘农闲的机会,不能耽误农时。

想建功立业的君王,先要估计他的民力,然后抚慰他们的疾苦病痛。

过去勾践鼓励百姓养胎生育等待大用,燕昭王抚恤疾病死亡的人以备将来洗雪仇耻,所以他们能够凭靠弱小的燕国征服强大的齐国,羸弱的越国消灭了强劲的吴国。

现在对吴国蜀国这两个敌人,不进攻他们就不能消灭,既然不想奉侍他们,就应当进攻他们,您在世的时候不翦除他们,百代以下,还是您的责任。

凭借陛下圣明神武的韬略,舍弃那些不急之务,专心于讨伐贼国,臣认为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再说沉溺于欢娱之乐,将有害于精神;精神使用得过分就会枯竭,身体太劳顿了就会疲惫。

希望您大力选择那些有益特别是足以有益于子孙后白话二十四史代的事情去做。

其他多余闲散未足挂齿的事情,暂且把它们全部分出不问,务必保持清心和平静。”明帝下诏书说:“如果没有护军将军,我听不到这样的话啊!”魏齐王即位后,蒋济被调任为领军将军,封昌陵亭侯,升为太尉。

当初,侍中高堂隆议论郊外祭祀的事,认为魏是舜的后裔,推舜作为在祭天时的配祭。

蒋济认为舜本来姓妫,他的后代叫田,并不是曹姓的祖先,于是写文章追问高堂隆。

这个时候,曹爽专权,丁谧、邓..等人轻易地改变了法律制度。

恰好有日蚀的变化,齐王下诏给众大臣询问这种现象所反映的政事的得失,蒋济上疏说:“过去大舜佐助治国,以结党营私为戒;周公辅佐政事,告诫成王对交友结党要十分谨慎;齐景公询问灾情,晏子回答说应当布施恩惠;鲁僖公询问灾异,臧孙回答说缓减劳役是当务之急。

顺应天意阻遏灾变,其实质全在于人事。

现今孙、刘二贼尚未剿灭,将领士兵们露营露宿已有几十年,男男女女怀抱怨恨,百姓贫困。

作为一国的法律制度,只有闻名于世的有大才能的人才能设立这种统治国家的重要法纪以流传于后世,哪里是下中层的官吏所能够改换的呢?那样做终究对治国毫无益处,恰恰足以使民众受到伤害,希望您能让文武大臣各自忠于职守,遵循清静平和之道,那样祥和吉瑞的气息就可以发生感应而来到了。”后蒋济因为随司马宣王在洛水浮桥驻军,诛杀曹爽等,被晋爵封为都乡侯,封邑七百户。

蒋济上疏说:“臣下愧被上司宠任,而曹爽竟敢包藏祸心,这是臣下的失职。

太傅发扬独断的计谋,陛下明了臣下的忠信节操,使罪人遭到惩罚,这是社稷国家的福分。

封赏宠信庆贺,必定要施加给有功的人。

现在论谋划,臣下不能先知;论作战,士兵也不是臣下所统率;在上,有失制驭的责任;在下,又受到蒙蔽。

臣下供职于官府,一言一行都为民众所注视,实在担心冒领封赏的欺诈行为从我这里产生,推辞谦让的风气从这里废弃。”蒋济坚持辞让,而曹芳不许可。

蒋济于当年去世,谥号为景侯。

蒋济的儿子蒋秀继承。

蒋秀死后,则蒋秀的儿子蒋凯继承爵位。

咸熙年间(264～265),开设五等爵位制度,因为蒋济对前一朝功勋卓著,改封蒋凯为下蔡子。

刘放传刘放字子弃,涿郡人,是汉代广阳顺王的儿子西乡侯刘宏的后代。

曾任涿郡主簿,被举荐为孝廉。

遇到世事大乱,那时渔阳人王松据守着当地领土,刘放前去投靠。

太祖攻克冀州,刘放劝说王松说:“过去董卓倒行逆施,英雄同时起事,拥兵自立,擅自发号施令,只有曹公能够拯救危乱的局面,拥戴辅佐天子,尊奉朝廷的辞旨讨伐罪逆,所向披靡。

就说袁绍、袁术那么强大,守,守不住淮南,战,在官渡大败;曹公乘胜前进,势如席卷,必将扫清河北地区,威权与刑罚已经结合,事情的大势就显现出来了。

快些到达的总会得福,落后臣服的先就要灭亡,这是等不到整天奔走趋赴就会到来的时运。

过去黥布放弃为王的尊贵地位,执剑归依汉朝,确实是懂得兴盛衰败的法则,明了归依叛离的命运的举动。

将军您应该投身于曹公,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他,用优厚的礼物去与他结交。”王松照着他的意见去做了。

恰逢太祖在南皮县讨伐袁谭,写信召唤王松,王松献出雍奴、泉州、安次三城,归附了太祖。

刘放替王松写了答复太祖的信,文辞很是华丽。

太祖既很赞赏,又知道了他劝说王松的那番议论,因此征召了刘放。

建安十年(205),刘放与王松一同到了太祖那里。

太祖十分高兴,对刘放说:“过去班彪归附窦融,才有了窦融带着河西归附汉朝的功劳,现在的事和它多么相似啊!”随即让刘放参司空军事,后历任主簿记室,..阳、..臿、赞县三县县令。

魏国建立之后,刘放与太原人孙资都作了秘书郎。

从前,孙资也历任过县令、参丞相军事。

魏文帝即位后,刘放、孙资转为左右丞。

几个月后,刘放调任为县令。

黄初初年(220)朝廷改秘书为中书,让刘放做中书监,孙资做中书令,每人都加官为给事中;刘放被赐爵为关内侯,孙资为关中侯,于是二人开始掌握机密。

黄初三年(222),刘放晋爵为魏寿亭侯,孙资为关内侯。

魏明帝即位后,二人尤其被宠信重用,一同被加官为散骑常侍;晋升刘放的爵位为西乡侯,孙资为乐阳亭侯。

太和末年(233),吴国派遣将领周贺从海路到达辽东,对公孙渊进行引诱招降。

明帝想从半路拦截讨伐周贺,朝廷中的多数认为不可以,只有孙资决断执行这一计策,果然大败吴军,孙资被晋爵为左乡侯。

刘放善于起草文书,武帝、文帝、明帝三朝的诏书命令凡是有所揭示谕示的,多数都是刘放所撰写。

青龙初年(233),孙权与诸葛亮联合,想一起出兵侵犯魏国。

边境上的侦探得到孙权的信,刘放就改变了其中的辞句,往往抽换了原来的本文,却能使文句符合,将信送给征东将军满宠,让他作出想要归附于蜀的样子,将孙权的信封好让诸葛亮收看。

诸葛亮把信传给吴国大将步骘等人,步骘白话二十四史等人拿着信去见孙权,孙权担心诸葛亮怀疑自己,竭力为自己辩解。

这一年,刘放、孙资都加官为侍中、光禄大夫。

景初二年(238),辽东平定后,因为参与谋划的功劳,二人各自晋升爵位,封在本县,刘放为方城侯,孙资为中都侯。

这一年,明帝病重,想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加上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共同辅佐朝政。

曹宇性情谦恭良善,陈述诚意坚持辞让。

明帝召见刘放、孙资,到了卧室里面,明帝问道:“燕王为人处世就是这样的吗?”刘放、孙资回答说:“燕王实在是因为自己知道不能担当这么大的责任的缘故罢了。”明帝说:“曹爽可以代替曹宇吗?”刘放、孙资随即表示赞成,又竭力陈述应该迅速召回太尉司马宣王,以维持护卫皇室。

明帝接受了他们的意见,随即给刘放黄色专用纸让他书写诏书。

刘放、孙资出去后,明帝的主意又有变化,下诏制止宣王不让他来。

不一会儿又召见刘放、孙资说:“我自己要召回太尉,而曹爽等人反让我止住他,几乎败坏了我的大事!”命令他们再次书写诏书,明帝独独宣召曹爽和刘放、孙资一同接受诏书命令,终于罢免了曹宇、夏侯献、曹肇、秦朗等人的官职。

这时太尉司马宣王也到了,走近明帝的卧床接受诏令,事后明帝去世。

魏齐王曹芳即位后,因为刘放、孙资决定了关系明帝身后的重大谋划,给他们增加封邑三百户,刘放连同以前的封邑达到一千一百户,孙资是一千户;又封二人各自一个儿子为亭侯,次子为骑都尉,其余各子都是郎中。

正始元年(240),再为二人加官,刘放为左光禄大夫,孙资为右光禄大夫,授金印,佩紫绶,礼仪与太尉、司徒、司空三司相同。

正始六年(245),刘放转任骠骑将军,孙资为卫将军,二人兼任中书监、中书令仍同以前一样。

正始七年,又封二人各自一个儿子为亭侯,二人因年老退位,以列侯的身份在朔望的时候接受朝见,位居特进。

曹爽被诛杀后,又让孙资担任侍中,兼任中书令。

嘉平二年(250),刘放去世,谥号为敬侯。

刘放的儿子刘正继承爵位。

孙资又退位回居宅第,授为骠骑将军,转任侍中,照旧为特进。

嘉平三年(251),孙资去世,谥号为贞侯。

孙资的儿子孙宏继承爵位。

刘放的才智计谋优于孙资,而自我修养不如孙资。

刘放、孙资既善于秉承顺从主上的意旨,又从来没有明显地议论过朝政的得失,压制辛毗帮助王思,因此受到世人的讥评。

然而他们还是能够时常顺着众大臣的谏诤,扶助、赞同他们的意见,并时常秘密地陈述朝政的损益之处,而不是专事引导阿谀之言。

到了咸熙年间,开设五等爵位,因为刘放、孙资在前一朝功勋显著,改封刘正为方城子,孙宏为离石子。

评: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等人以他们的才智策划谋略,是当时的奇特人士,虽然在清廉治绩德行功业方面,与荀攸不同,而他们的筹划料想,却与荀攸不相上下。

刘放精通文墨,孙资勤勉谨慎,一同管理朝廷的喉舌机关,权倾一时,高雅诚信不是他们的主流,因此,讥讽他们阿谀的声音,时常言过其实。

刘馥传刘馥字元颖,沛郡相县人,避乱到扬州。

建安初年(196),前去游说袁术部将戚寄、秦翊,让他们率领部众同自己一同投奔曹操。

曹操对他很赏识,由司徒府召为掾史。

后来孙策派置的庐江太守李述引兵攻打扬州,杀死扬州刺史严象。

庐江的梅乾、雷绪、陈兰等趁势在江淮地区聚积起几万人马,攻掠州县,涂炭生灵。

当时曹操正被袁绍围攻,不能分身前去平定叛乱,他认为可以把东南地区的政事委托给刘馥,于是上表请朝廷任命刘馥为扬州刺史。

刘馥一接受任命,就单人匹马奔赴合肥空城,建立起州城的治安措施,对合肥南部的雷绪等势力采取恩抚的策略,让他们都安定地集结,使雷绪等人很感动,不断地奉献物品。

几年中,这种感化恩抚的政策收到了极大的效果,百姓安居乐业,当初流离逃难的人成千上万地渡江越岭返回故乡。

这时候,刘馥开始集中众儒生,建立学校,扩大屯田,兴修治理芍陂、茄陂、七门堰、吴塘等阻水的土堰,用来灌溉稻田,使粮食增长,官府和百姓都有储备。

又高高地构筑起城上的防御工事,大量贮存滚木..石,编制了千千万万领草苫,并增加了几千斛鱼脂油的积储,作为战斗防御的准备。

建安十三年(208),刘馥去世。

孙权乘机率领十万军队攻打围困合肥一百多天。

正赶上连天下雨,城墙几乎要坍塌了。

守城的军民用草苫蓑席覆盖住城墙,夜间点燃鱼脂照亮城外,观察敌方的动向而采取相应的防御措施。

敌方终于因为损失惨重被迫撤退。

扬州地区的官吏百姓因此对刘馥更加怀念,认为刘馥的守御策略比起春秋时期守晋阳的董安于还要出色。

至于他所兴修的水利设施,到今天还在发挥作用。

刘馥的儿子刘靖,黄初年间(220～226)由黄门侍郎升任庐江太白话二十四史守,魏文帝下诏说:“您父亲过去在那里任职,现在您又要去管辖这个郡,真可以说是能为国家担当重任了。”后来刘靖被调任河内郡太守,升为尚书,朝廷赐予他关内侯的爵位,又出任河南尹。

散骑常侍应璩给刘靖写信说:“你由外边来担任纳言的职位,在京城作官。

使百姓富足的政策,在于日积月累,循序渐进。

院墙篱笆要造得又高又陡,来杜绝那些偷盗的企图;播种的时候,一定要选好搭配黍、稷、麻、麦、豆五类种子,以避免水旱灾害;农具一定要完备充足,不能耽误农时;养蚕、种麦要有苫盖的准备,才能保证不受雨淋。

吏员要按期升迁,不要让他们滞留原位;鳏寡孤独的人,让他们享受到官仓的赈济;再加上明察秋毫,执法如山,不为权势所屈的魄力;各级官吏遵奉朝廷的旨意,举国上下都能垂手听命,那么,即使是前朝治理京兆的能臣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也不能同您相比。”而刘靖施政大多做到了应璩所说的那样。

起初似乎让人感觉琐碎繁复,但最终还是便利了百姓,行事有他父亲的遗风。

因为母亲去世,刘靖离任奔丧,后来又担任大司农卫尉,晋封广陆亭侯爵,食邑三百户。

刘靖曾上疏陈说儒家教化的根本道理,他说:“学问之道,乃是关系到治乱的法则仪制,是圣人最重要的训诲。

自从文帝黄初推崇建立太学,到现在已有十多年,但罕见培养出有成就的人才,原因就在于博士的选送太轻易,众儒生又是为了逃避兵役而来,高门贵族的子弟诋毁太学,引为耻辱,所以没有真正来求学的。

虽然挂着学校的招牌却没有学习的人,虽然设立了教育的体制却没有什么功效。

应该用高标准来选拔博士,选择那些行为能够作出表率,通经学能够胜任教师的人来执掌太学,教导儒生。

遵照古代的制度,让食邑两千石以上官员的子孙,从十五岁开始,都进入太学。

明确地制定升降奖惩的学习法规。

对那些能通晓经术、修养德行的,要提升他们以发扬盛德;对那些敷衍了事、荒废学业的,要开除他们以示惩罚。

推选出素质好的来接受教育,对一般人则劝勉他们行善,这样一来,那种浮华庸俗的风气不用禁止就会自行消灭。

阐发弘扬儒家思想的根本宗旨,使那些还没有归顺的地区也得到安抚,使四方百姓承受儒家风尚的沐浴,边远地方的人民也自动前来归附,这就是圣人的教化,达到治世的根源。”刘靖后来升任镇北将军,持节总管河北地区的军事,他认为“边防一贯的、最重要的策略是守御,没有比守御更好的办法,要分清百姓和蛮夷的界限”。

他开拓了边疆的防线,在险要的地方屯兵据守。

又修凿拓宽了戾陵渠大堰,引水灌溉蓟州南北的大片农田,使田地能够连续三次种稻,边疆的人民都得到利益。

嘉平六年(254),刘靖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征北将军,并晋封他建成乡侯爵,谥号为景侯。

他的儿子刘熙承袭了他的爵位。

司马朗传司马朗字伯达,河内郡温县人。

九岁的时候,有人说起他父亲时称字而没有称名,司马朗说:“不尊重别人的父母,也就等于不尊重自己的父母。”那个人对他表示了歉意。

十二岁的时候,通过经学考试,成为一名童子郎。

因为司马朗长得又高又壮,监考的官员怀疑他隐瞒了年龄,便盘问他。

司马朗说:“我内外的亲戚,历来都长得高大。

我虽然幼稚柔弱,却没有攀高依赖的习气,折损年岁来谋求学业的成就,这不符合我的志向。”监考官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

后来关东一带黄巾军起事,原来的冀州刺史李邵家住野王县,临近险要的山区,打算迁徙到温县居住。

司马朗劝说李邵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只限于春秋时的虞国和虢国吗?温县与野王县就是一种唇齿相依的关系。

现在您离开野王而迁居温县,只不过是逃避了早晨死亡的期限,却不能把死期延缓到明天,而且您身上寄托着一郡人民的希望,现在贼寇还没到您就要先离开,沿山一带州县的人民必然恐惧震惊,这等于动摇民心,为那些强盗坏人打通犯罪的途径啊!我私下里真为全郡担忧。”李邵不听劝告,边境一带的山民果然发生动乱,往内地迁徙,很多人遭到贼寇的洗劫。

这时候,董卓强迫皇帝迁都长安,他自己却因而得以留在都城洛阳。

司马朗的父亲司马防官居治书御史,照理应当随皇帝同往长安。

由于全国到处都不太平,就让司马朗带着家眷先回乡。

于是有人报告说司马朗要逃跑,抓住他来见董卓。

董卓对他说:“您与我死去的儿子同岁,可是您却几乎大大地辜负了我。”司马朗回答说:“明公您凭着崇高的德行,在灾荒兵乱交加的年月,能够为国家清除大批的乱臣贼子,推举大量的贤士,这真可以说是处心积虑,使国家得到大治。

您的威望品德因此更加崇高,功勋业绩也因而更加卓著。

但是现在兵燹一天比一天严重,各州郡人心惶惶,城郊境内的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抛弃了居室产业,四处流亡藏匿。

尽管四边的城门都设置了关卡,用重刑杀戮来惩罚逃亡的人,仍然禁止不住这股逃难的势头。

这就是我所以忧郁不舒的白话二十四史原因。

希望明公您能洞察借鉴过去的历史,稍稍考虑一下。

那么您的光辉业绩就将与日月同辉,连伊尹、周公也难和您比肩。”董卓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您的话很有意义。”司马朗断定董卓必然灭亡,担心被他留下来,就用家中财物贿赂他手下管事的官吏,请求放自己还乡。

司马朗到了家乡,对乡亲父老说:“董卓大逆不道,普天下的人都把他看作仇敌,这正是忠臣义士奋发有为的时刻。

我们这个郡土地同京城连接。

洛阳的东边有成皋县,县北临黄河,各地起兵讨伐董卓的诸侯倘若进展不利,必然要在此地停留,这地方实在是兵家必争的危险区域,谁在这儿也难得安生。

不如趁现在道路还通畅,带着整个家族往东到黎阳。

黎阳驻有军营,监军的官员赵威孙过去同咱们乡里有姻亲,他统领兵马,足能主持一方。

今后如果遇到什么变故,在那慢慢观望也不晚。”然而,父老乡亲都怀乡恋土,没有肯听从司马朗的,只有同县的赵咨带着家属和司马朗一起去了黎阳。

过了几个月,关东地方的州郡纷纷起兵,聚积了十几万兵马,驻扎在荥阳和河内郡。

各路领兵的将军意见分歧,放纵士兵烧杀抢掠,百姓死了一大半。

过了很久,关东的军队纷纷瓦解,曹操和吕布各统兵将在濮阳相持,司马朗于是携带家眷回到温地。

正赶上大饥荒,严重到人吃人的程度。

司马朗收养抚恤自己宗族的人,教育族中的兄弟,不肯因为世道衰败便放弃自己的责任。

司马朗二十二岁时,曹操征召他为司空掾史,任命他为成皋县令,因病离职,又复职任堂阳县长。

他治理地方政策宽厚仁惠,不用鞭、杖等刑罚,百姓也不犯法。

早先,有些老百姓迁徙到都城内居住,后来朝廷征调堂阳县制造船只,迁走的县民担心司马朗不能完成使命,就互相联络,一同悄悄回来帮助他。

司马朗就是这样得到百姓的爱戴。

后来他升任元城县令,又入朝担任丞相府的主簿。

司马朗认为天下四分五裂的局面,是因为秦朝废除了五等爵位的制度,而郡国也不再进行狩猎演习的战争准备的缘故。

现在虽然已经不可能恢复施行五等爵位,却可以下令让州、郡都驻军,对外防备异族侵略,对内威慑那些图谋不轨的人,这才是最好的策略。

司马朗还认为应当恢复井田制,过去由于百姓都承继了几代的地产,很难断然收归国有,所以一直拖到今天。

现在正赶上大乱之后,百姓分散在各处,土地没有主人,都成了公田,应该趁这个时机恢复井田制。

他的建议虽然没有实施,但后来州、郡属下设置军队,仍然是司马朗原来的主张。

他升任兖州刺史,政策和教化得到了全面的推行,受到百姓的称赞。

即使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司马朗也总是穿着粗布服,吃粗劣的饭食,用俭仆的生活给部下作出表率。

他非常喜欢有关伦理的典籍,他的同乡李觌等人具有很高的名望,可是司马朗却常常当众贬损这些人,后来李觌等人果然身败名裂,人们都佩服司马朗有远见。

钟繇、王粲发表议论说:“不是圣人治国就不能达到太平盛世。”司马朗认为“伊尹、颜渊等人虽然不是圣人,但让这样的人连续几代继承下来,就可以导致太平盛世”。

建安二十二年(217),司马朗与夏侯..、臧霸等人征伐吴国,行军到居巢的时候,部队中发生了瘟疫。

司马朗亲自巡视军营,为生病的士卒请医配药。

自己也染上了疾病,死时年龄为四十七岁。

遗嘱只穿布衣,束发不带冠。

入殓的时候只穿平常的服装。

兖州人民对他十分怀念。

魏明帝即位,封司马朗的儿子司马遗为昌武亭侯爵,食邑百户。

司马朗的弟弟司马孚又把自己的儿子司马望过继给司马朗家。

司马遗死后,司马望的儿子司马洪承袭了爵位。

当初同司马朗一起迁徙到黎阳的赵咨,官作到太常,是当时的好官。

梁习传梁习字子虞,陈郡木石县人。

担任郡国的主簿。

曹操作司空时,征召他为漳县长,后又调任乘氏县、海西县、下邳县令,任职期间,有善于治理地方的名声。

后入朝担任西曹令史,升为属官。

建安十一年(206),并州的土地刚刚被收复,梁习以别部司马的官职兼任并州刺史。

当时正是高干作乱骚扰之后,南匈奴部落就在并州界内,飞扬跋扈、仗势欺人,并州的官吏百姓纷纷反叛逃亡,加入到匈奴部落。

州中的豪强聚积壮丁,也不时地骚扰迫害人民,各种势力互相煽动挑衅,往往相持不下。

梁习到任以后,采用诱导、说明、招抚的策略,对于那些豪强大户都很礼貌地召请,并稍稍加以推荐,让他们到幕府中去任职。

豪强大户都得到安置以后,紧接着发动壮丁前去参军,又借着大军出征的机会,分别去请求让他们充当勇士。

作吏的和当兵的都离去以后,梁习又让他们的家属作适当的迁移,前后送往邺县的共有好几万人。

对那些不执行命令的,梁习派兵前去讨伐,杀死了一千多人,上万人投降归顺。

南匈奴的单于恭恭敬敬地服从了梁习,各部落的酋长也俯首听白话二十四史命,部民都听从梁习的驱使,同入籍的百姓一样。

边境从此得到安定,百姓都分布在田里耕作,梁习不断鼓励农民发展农桑,命令都得到了不折不扣的贯彻。

州里的儒生、名士经过梁习的推荐,都得到了朝廷的任用,有关的事记载在《常林传》。

曹操对梁习予以嘉奖,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并实授他刺史的官品。

州中的父老称颂梁习的事迹,认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刺史能赶得上梁习。

建安十八年(213),并州隶属于冀州,任命梁习为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辖所属地方,总管原来的部队。

又出使到上党督运大木材以供修建邺城宫殿。

梁习上表请求设置两名屯田都尉,带领六百个民夫,在大道边耕种粮食,满足来往人畜的需要。

后来单于入朝称臣,西北边境没有了忧虑,这是梁习的功绩。

魏文帝即帝位,重新设置并州,梁习再次担任刺史,晋封为申门亭侯爵,食邑百户。

他治理的地方总是全国最好的。

太和二年(228),朝廷征召他担任大司农。

梁习在并州任职二十多年,他的饮食起居都十分俭朴,他家里没有一点地方特产及珍贵物品,魏明帝对此感到很诧异,对他很尊重,赏赐优厚。

太和四年(230),梁习逝世,他的儿子梁施承袭了他的爵位。

当初,济阴郡的王思与梁习都担任西曹令史的时候,有一天轮到王思向曹操汇报事情,由于说话不恰当,惹得曹操大发雷霆,教传唤主事的官吏,要以重罪论处。

正赶上王思不在周围,梁习便替他去面见曹操,到了就被关押起来。

王思急忙赶回来,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责。

按他的罪过应该被处以死刑。

曹操对梁习默默地代人受过十分感动,也很满意王思能勇于承担罪责,他说:“想不到我的部队中竟然有两名义士!”后来两个人同时升为刺史,王思统领豫州,也算是个能干的官员,只是苛刻琐碎,不识大体。

他后来官至九卿,封为列侯。

张既传张既字德容,冯翊郡高陵县人,十六岁的时候,在郡中担任小吏,后来曾转任重要的职务。

乡里推举他为孝廉,他没有应召去求官。

曹操做司空的时候,征召他进京,他也没有去。

尔后他被推举为茂才,担任新丰县令,他治理的新丰县,在三辅地区名列第一。

袁尚在黎阳同曹操的兵马对抗,派他所设置的河东郡太守郭援和并州刺史高干以及匈奴的单于攻取平阳,并派遣使者到西部同关中的各路诸侯联合抵抗曹操。

曹操部下的司隶校尉钟繇派张既去游说马腾等将军,张既给马腾等人分析利害关系,马腾等人被说服归顺了曹操。

马腾派儿子马超带领一万多人马,会同钟繇的部队攻击高干、郭援,把对方打得溃不成军,郭援被斩首,高干和匈奴的单于都被迫投降。

后来高干再次反叛,并州失去控制。

河内郡的张晟拥兵一万多人独来独往,在崤山、渑水一带为寇,河东郡的卫固、弘农郡的张琰都带兵响应张晟。

曹操任命张既为议郎,在钟繇的部队中参谋军事,让西征的马腾等将军会同钟繇,联合攻击张晟等势力,结果大败敌人。

杀死了张琰、卫固,高干逃奔荆州。

曹操封张既为武始亭侯。

曹操将要讨伐荆州,却担心马腾等人分别据守着关中,怕他们乘虚而入。

就派张既到马腾等人处陈说利害,让他们放弃部下军队回朝待命。

马腾已经答应了而又犹豫不决。

张既恐怕发生兵变,就移文到沿途各县催促作迎接的准备,食禄两千石的官员到郊外迎接。

马腾不得已,启程回朝。

曹操上表请封马腾为卫尉,封他的儿子马超为将军,统领原来的部属。

后来马超反叛,张既随同曹操在华阴县大败马超,平定了关东一带。

曹操任命张既为京兆尹,招抚流离失散的人民,恢复兴建原来的县城,百姓都十分爱戴张既。

魏国建立后,张既担任尚书,又离京去作雍州刺史。

曹操对他说:“让您回去治理自己的家乡,可以说是穿着锦绣的衣服白天行走了吧。”后来张既又跟随曹操去征讨张鲁,他单独领一支兵进入散关讨伐叛变的氐族人,收割氐族人的麦子来供给军需。

张鲁投降以后,张既劝说曹操将汉中的几万户人家移民到长安及三辅,来充实那个地区。

以后,张既又同曹洪在下辩攻破了吴兰,又同夏侯渊讨伐宋建,单独领兵攻打临洮、狄道两县,平定了那一带地方。

这时侯,曹操正移民充实河北地区,陇西、天水、南安各郡的人民恐惧骚动,扰攘不安,张既给予这三郡人中作将官、吏员的免去赋税的待遇,让他们盖房修屋,制作水碓,于是民心得到安定。

曹操将要拔除汉中的守备,又担心刘备向北征服武都的氐族人而威胁关中,便向张既问计。

张既说:“可以劝说氐族人出关往北接近产粮的地方躲避敌寇,先去的予以重赏厚待,那么,先去的就会知道有利可图,后面的人一定会羡慕他们。”曹操听从了张既的计策,亲自到汉中带出各路军队,命令张既到武都郡,使五万多户氐族人迁移到扶风、天水郡界内。

这时候,武威郡的颜俊、张掖白话二十四史郡的和鸾、酒泉郡的黄华、西平郡的麴演等连同他们所管辖的各郡一同谋反,自称将军,互相攻击。

颜俊派人将自己的母亲、儿子送到曹操那儿作人质,请求曹操发兵援助。

曹操向张既求教,张既说:“颜俊等人对外借助国家的威势压人,内心里又狂妄自大,计策都制定妥了,势力也很强大,然后便要造反。

现在您刚刚在筹划平定蜀国的大计,应该让颜俊等势力并存而互相争斗,就像春秋时鲁国的卞庄子刺虎一样,坐等他们两败俱伤。”曹操说:“好!”过了一年多,和鸾果然杀了颜俊,武威郡的王秘又杀了和鸾。

那时候还没有设置凉州,从三辅地区直到西城,都属于雍州。

曹丕即王位,才开始设凉州治,任命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

张掖郡的张进捉住郡守率兵抗拒邹岐,黄华、麴演等人也赶走了原来的太守,领兵响应张进。

张既统兵进发,为护羌校尉苏则的部队壮大声势,所以苏则能够借此立功。

张既也被加封为都乡侯爵。

凉州、庐水一带的羌族人伊健妓妾、治元多等反叛,河西地区遭到严重骚扰,文帝曹丕十分担忧,说:“除了张既,没有人能安定凉州。”于是便召来邹岐,让张既代替他凉州刺史的职务,并颁布诏书说:“昔日贾复请求统兵去攻打郾县的贼寇,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去攻打郾县,我还有什么烦恼呢?’您智谋胆略都胜过别人,现在正是您施展本领的时机,我允许您因利乘便,相机行事,不用再先向我请示。”又派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人领兵在他后面接应。

张既率军到达金城,要渡过黄河,部下将领、守备都认为兵少路险,不可深入敌方腹地。

张既说:“道路虽然险峻,却不像井陉那样狭窄,夷狄都是乌合之众,不会有李左车那样的计谋,现在武威郡很危急,应该迅速赶到那儿。”就断然下令渡河。

有七千多敌人骑着马在..鸟阴口狙击张既的部队,张既扬言要由..鸟阴口渡河,却悄悄地经过且次县到达武威。

胡人都以为遇到了神仙,退却到显美县。

张既已然占据了武威,费曜的接应部队才赶到,而夏侯儒的部队还没到达。

张既犒劳赏赐部下,打算进军攻击胡人。

将领们都说:“我方士卒疲倦,敌人却保存着锐气,很难同他们打仗。”张既说:“现在军中没有现成的粮草,应当就敌人处取得资用,如果敌人发现我方兵力聚集,就要退进深山,那时候再追击他们,道路既险峻难走,士兵又饥饿疲累;如果退兵不追,又会遭受敌人的抄袭。

这样的话,部队就总也得不到休息,正应了前人所说的‘一旦放跑了敌人,危害会延续好几代’。”于是便领兵挺进到显美县。

遭遇敌人的几千骑兵,要借助大风放火烧毁魏军的营盘,张既部下的将士都很恐惧。

张既夜间埋伏下三千精锐士卒,让参军成公英督率一千多骑兵挑战,命令他们佯装败退,敌人果然争先恐后地来追赶。

于是伏兵四出,截断了敌人的队伍,分别攻击他们的首尾,结果大获全胜,斩首俘虏一万多人。

文帝非常高兴,下诏说:“您渡黄河,历险境,用疲劳的军队攻击有准备的敌人,以少数胜多数,功劳盖过了周宣王时的南仲,勤劳超过了尹吉甫。

这个功绩不仅仅是打败了胡人,而是使河西一带永远宁静,让我再也不用顾虑西边的国土了。”文帝转封张既为西乡侯,给他增加了二百户食邑,连同以前的食邑,一共四百户。

酒泉郡的苏衡谋反,同羌族的大户邻戴以及丁令一带的匈奴一万多人马攻打边境各县,张既同夏侯儒前往迎击,大败敌人。

苏衡、邻戴等都投降了。

于是,张既上书请求与夏侯儒共同治理左南城要塞。

筑起防御工事,修建烽火台,在邸阁储备军粮防御匈奴人。

西部的羌族人害怕了,带着两万多户人家来投降。

后来西平郡的麴光等人杀死郡守,张既部下将领要去攻打他们。

张既说:“造反的只有麴光等人,郡中的百姓不一定愿意跟随他们。

如果因为这样就兴兵讨伐,当地的官吏百姓、羌人、匈奴人就会说国家不辨是非,就会联合起来对政府持敌对态度,这就等于是为虎添翼。

麴光等人想让羌人和匈奴人援助他们,现在我们先让羌人和匈奴人包围攻击他们,用重金招募奖赏应征的,把俘虏也都送给羌人和匈奴人。

从外面扼止他们的势力,从内部离间他们的盟友,就一定会不战而平定这个地方。”于是便发布檄文通告各部落的羌人:凡是被麴光等人诱惑欺骗而加入叛军的一律原谅,能够杀死敌人将帅送来首级的加倍封赏。

檄文发布以后,麴光的部下杀死了他并送上了他的首级,其余的人都像过去一样安居无事。

张既治理雍、凉两州二十多年,实施了许多好的政策,非常著名。

他依礼召聘的扶风郡的庞延、天水郡的杨阜、安定县的胡遵、酒泉郡的宠氵育、郭煌郡的张恭、周生烈等人,后来都作了官而且很有名。

黄初四年(223)张既去世。

朝廷颁布诏书说:“春秋时候的荀林父在翟土立功,晋侯赏给他千户之国作为他的封地;冯异为东汉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光武帝为此赐封他的两个儿子。

已故的凉州刺史张既能够收容安抚民众,使各部落的羌族人归顺朝廷,可以称作国家的白话二十四史良臣。

他不幸逝世,朕非常痛惜,现在赐给他小儿子张翁归关内侯的爵位。”魏明帝即位以后,追赠张既肃侯的谥号,由他的儿子张缉承袭。

张缉由中书郎的职位渐次升任东莞郡太守。

嘉平年间,他的女儿作了皇后,他也因此被召拜为光禄大夫,赐位特进,他的妻子向也被封为安城乡君。

后来张缉同中书令李丰犯了同谋罪,被处死。

事情记载在《夏侯玄传》中。

温恢传温恢字曼基,太原郡祁县人。

父亲温恕,任涿郡太守,去世的时候,温恢十五岁,送丧回乡,家里十分富有。

温恢说:“世上刚刚开始大乱,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呢?”一下子把家财全部散出给自己宗族的人,帮助他们振兴家业。

州里认为他的作法高尚,把他同州里的先贤郇越相比。

温恢被推举为孝廉,作过廪丘县长,鄢陵、广川县的县令,彭城、鲁城的相,所在的地方对他有好评。

又入朝作丞相主簿,出任扬州刺史。

曹操对他说:“我非常愿意让您在我身边做事,但又认为扬州的事情更为重要。

《尚书》上说‘股肱之臣良好,那么诸事都会安宁’。

是不是需要让蒋济来担任治中辅助您呢?”当时蒋济正任丹杨太守,于是便下令让他回到扬州。

曹操又对将军张辽、乐进等人说:“扬州刺史温恢通晓军事,凡事要和他共同商议。”建安二十四年(219),孙权统兵攻打合肥。

那时侯各州都屯兵守卫,温恢对兖州刺史裴潜说:“这里虽然有贼兵,但还构不成威胁,所害怕的是曹仁的征南部队遭遇变故。

现在洪水已经来了,而曹仁的孤军却没有防备。

关羽骁勇善战,率领精锐部队,借着地利进攻,一定会造成祸害。”后来果然有水淹樊城的事。

朝廷诏书征召裴潜以及豫州刺史吕贡等人,裴潜等人拖延不动。

温恢秘密地对裴潜说:“这一定是襄阳危急,要让你们赶去支援。

所以没有大张旗鼓急着让你们聚积,是朝廷不愿惊动远处的部队。

一两天内一定会有密书催促你们上路,张辽等人也会被召去援助,他们一向知道魏王的心思,一定会后召先到,您可就要受责备了!”裴潜听从了温恢的话,放弃了辎重,让部下改换轻装迅速出发。

果然接到了催促进军的命令,张辽等人紧接着也分别被征召,完全像温恢所预料的那样。

魏文帝即位,用温恢为侍中,又出京担任魏郡太守。

过了几年,升任凉州刺史,又持着朝廷的节钺领受护羌校尉的职务,赴任途中病死,死时四十五岁。

文帝发布诏书说:“温恢有支撑社稷的素质,为先帝作事,功劳卓著;为朕办事,能够忠于王室,所以把万里以外的重任委托给他,让他执掌一个方面的大事。

他为什么这样英年早逝,我非常悲痛!”文帝赐予他儿子温生关内侯的爵位,温生死得早,爵位便断绝了。

温恢去世以后,汝南郡的孟建担任凉州刺史,有善于治理的名声,官作到征东将军。

贾逵传贾逵字梁道,河东郡襄陵县人。

幼年时和儿童们一起玩,就常常作列阵打仗的游戏。

他的祖父贾习感到很惊异,说:“你长大了一定会当将帅。”口授他兵法好几万字。

贾逵起初在郡中作一名小吏,担任守卫绛邑的长官,郭援攻打河东郡的时候,所经过的城都被攻破了,只有贾逵据城坚守。

郭援久攻不下,召来单于一同猛攻。

绛邑城将要攻破的时候,城中父老同郭援说定:不许杀害贾逵。

绛邑人溃败以后,郭援听说贾逵的名声,想用他为将军,派兵把他劫持来,贾逵却不为所动。

郭援的部下要贾逵叩头,贾逵怒斥他们说:“岂有国家的官吏对强盗叩头的道理!”郭援大怒,要将他斩首。

绛邑的吏民百姓听说要杀贾逵,都登上城墙大声呼喊:“谁要背信弃义杀我们的贤君,我们就拼死抵抗!”郭援的部下认为贾逵很有义气,很多人为他求情,于是贾逵幸免于难。

在此之前,贾逵曾到皮氏,对当地人说:“两军争夺一块地方,先占据有利地形的一方必胜。”到郭援包围绛邑,形势危机的时候,贾逵知道绛邑将被攻破,就派人从小路把他的印绶送回河东郡,并让他通知郡守:赶快占据皮氏。

郭援吞并了绛邑的守军以后,将要继续进军。

贾逵怕他先占领皮氏,就用别的计策使郭援的谋臣祝奥产生疑虑,以至郭援的军马停留了七天。

河东郡郡守听从了贾逵的劝告,所以没有打败仗。

后来贾逵被推举为茂才,任渑池县令。

高干谋反,张琰要举兵响应,贾逵不知张琰的阴谋,去见他。

到那以后,听说叛乱已经发生了,想回去,又怕被捉住,就替张琰出谋划策,好像是与他同谋的人。

张琰相信了他。

当时渑池县寄治于蠡城,城外的壕沟很不坚固,贾逵请求张琰派兵去修蠡城的城池,那些要谋反叛乱的都不隐瞒他们的阴谋,所以贾逵能够把他们一网打尽。

尔后再修城抗拒张琰的部队。

张琰败亡后,贾逵因为祖父去白话二十四史世离官,又由司徒召他为掾史,以议郎职衔参与司隶军事。

曹操征讨马超,到达弘农郡,说:“这里是西边道路的要地。”任命贾逵为弘农太守,召见他商议国事,曹操十分满意,对左右说:“假使天下食禄二千石的官吏都能像贾逵一样,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后来大军进发,贾逵怀疑屯田都尉藏匿逃亡的百姓,屯田都尉认为自己不归郡守管辖,出言不逊。

贾逵大怒,把他扣押起来,打折了脚。

结果贾逵坐罪被免官。

但曹操心里还是喜欢他,任命他为丞相主簿。

曹操征讨刘备,先派贾逵去斜谷观察地形。

路上遇到水衡官押解几十车犯人,贾逵认为军情紧急,正是用人的时候,就让水衡官只把一犯重罪的押走,其余的都释放了。

曹操知道以后,认为贾逵处置得当。

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与夏侯尚共同执掌军事。

曹操在洛阳去世,贾逵主持丧事,这时候鄢陵侯曹彰代理越骑将军职务,从长安赶来奔丧,问贾逵先王的玉玺印绶存放的地方。

贾逵正颜厉色地说:“太子在邺县,国家已经有了储君,先王的玺绶,不是君侯您所应当问的。”说罢,便护送棺柩回到邺县。

文帝即王位,因为邺县的几万户人家都在京城居住,多数人干不法的事,文帝命令贾逵为邺县令,一个多月以后,升任魏郡太守。

后来大军出征,贾逵再次担任丞相主簿祭酒。

贾逵曾经诬陷别人,使那个人受到处罚。

曹丕知道后说:“春秋时晋国的祁奚说过:对叔向那样的社稷之臣,应该原谅他后代十世子孙的过错,用来勉励有能力的臣子。

何况贾逵自己建立了那么多的功德,对他的过失当然更应该原谅了。”贾逵跟随曹丕到黎阳,渡口秩序杂乱,贾逵杀了那些乱走的士兵,整顿了秩序。

到达谯郡,曹丕任命他为豫州刺史。

那时国土刚刚收复,州郡大多没有整顿。

贾逵说:“州政府原来都是用御史出去监督各郡,以有关的六条诏书监察食禄二千石以下的官吏,所以关于御史的报告上都写的是严厉能干威武,有督察之才,而不提安静宽厚仁爱,有和乐简易的品德。

现在各郡的官吏轻视法律,郡内盗贼横行,州里知道却不纠正,那么,国家用什么来树立正义呢?”州里一位兵曹从事经前任刺史准假离开了职位,贾逵到任几个月后,这位兵曹从事才回来。

贾逵将食禄二千石以下官员中阿谀放纵不守法的,都考察清楚,并奏报朝廷免去了他们的职务。

文帝说:“贾逵真不愧是刺史。”把他的事迹布告全国,让各州都以豫州为榜样,赐给贾逵关内侯的爵位。

豫州的南边与吴国接壤,贾逵明确指定了侦察的人,整治军备,为防御进攻作了充分的准备,敌人不敢来侵犯。

贾逵对外修整军队,对内治理民事,遏制鄢水和汝水,修造挖掘新陂,又阻断山间的溜河等长长的溪水,修造了小弋阳陂。

修通了二百多里长的运河,就是后人所说的贾侯渠。

黄初年间(220～226),贾逵同各位将军一同征伐吴国,在洞浦大破吕范的军队,贾逵晋封为阳里亭侯,加建威将军的头衔。

魏明帝即位,给贾逵的食邑增加了二百户,连同从前的一共四百户。

当时孙权在东关,正好处在豫州的南部,距长江四百多里,常常出兵骚扰,西边来就从江夏,东边来就从卢江,魏国征伐吴国,也从淮河、沔水进军。

那时豫州的军队分布在项、汝、南、弋阳各郡,力量也只能够守卫边境。

孙权不用顾虑北方,东边或西边一旦危急,可以全部出动去援救,所以很少打败仗。

贾逵认为应该开通一条路直达江边,如果孙权被迫自保,那么东西两边就得不到救援;如果东西两边得不到援助,就可以夺取东关。

于是移兵驻扎潦口,对明帝陈述攻取的计策,明帝很满意。

吴国的将军张婴、王崇率领部下来投降,大和二年(228),魏明帝命贾逵总督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路军队从酉阳直向东关挺进,曹休从皖、司马宣王从江陵出发共同征伐吴国。

贾逵到达五将山,曹休上表说敌人又有请求投降的,要求派他们深入敌方去接应贾逵。

明帝下诏,命令司马宣王驻扎,贾逵向东同曹休会师共同进发。

贾逵料定敌人既然已经失去了东关的防备,一定会在皖聚集,曹休如果深入作战,必然失败。

便调兵遣将,水陆并进。

走了二百里,捉到一名俘虏,说曹休打了败仗,孙权派兵截断了夹石,魏军各将领不知道走出山口的道路,有的人想等待后面的援军。

贾逵说:“曹休兵败在夹石口外,出路断绝在口内,前进不能和敌人作战,后退又退不回来,安危的机运,不出一天就要决定。

敌人认为曹休的部队没有后援,所以把他困在这里。

现在我们迅速出击,出其不意,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走在别人前面争取在心理上占上风。

敌人发现我军一定会逃跑。

如果等待后面的援军,现在天险已经被敌人截断了,兵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于是下令兼程进军,多装备旗帜战鼓虚张声势,敌人发现贾逵的部队,果然撤退了。

贾逵占据了夹石口,把军粮补给曹休的部队,曹休的部队才又振作起来。

起初,贾逵与曹休不和。

黄初年间(220～226),文帝曹丕打算给白话二十四史予贾逵符节,曹休说:“贾逵性情强硬,一向轻视怠慢众将军,不可让他统管众将。”文帝便打消了原来的想法。

但夹石口的败仗,要不是贾逵,曹休的部队几乎就要全军覆没了。

贾逵病重的时候,对左右说:“我受国家的厚恩,遗憾没有斩了孙权去九泉之下见先帝。

我死以后,丧事一切从简。”他去世以后,朝廷赠予他肃侯的谥号。

他的儿子贾充承袭了他的爵位。

豫州的官吏百姓都怀念他,为他树碑建立祠堂。

青龙年间(233～237),魏明帝东征,乘车进入贾逵的祠堂,颁下诏书说:“昨天经过项城,看到贾逵的墓碑石像,思念他感到非常悲痛。

古人说过:忧虑不能树立名声,不担忧寿命不长。

贾逵留下了忠于国事的功勋,死后还被人们思念,可以说是死而不朽的人。

我要求把他的事迹布告天下,用来勉励后人。”贾充,咸熙年间(264～265)曾担任中护军的官职。

任峻传任峻字伯达,河南郡中牟县人。

汉朝末,四方骚乱,关东地区都受到震动,中牟县令杨原忧愁恐惧,打算弃官逃走,任峻劝他说:“董卓带头叛乱,天下人没有不怨恨的。

然而却没有人倡议讨伐他,人们并不是没有讨伐他的愿望,而是迫于形势不敢发动。

您如果能发出倡议,一定会有响应的。”杨原问:“该怎么办呢?”任峻说:“现在关东有十多个县,能打仗的人不少于一万,如果您暂时行使河南尹的权力,集中起来调遣,没有办不成的事。”杨原听从了任峻的计策,任命他为主簿。

任峻便替杨原发布有关代理河南尹的文告,让各县坚守自己的领地,于是便发兵征讨董卓。

正赶上曹操从关中起兵,进入中牟县界,当地人不知道该跟随谁,只有任峻与同郡的张奋商议,率全郡归顺曹操。

任峻另外又召集自己宗族、宾客以及家丁一共几百人,情愿跟随曹操。

曹操非常高兴,上表请求任命任峻为骑都尉,并将自己的堂妹嫁给他,对他十分亲信。

曹操每次出征,总是让任峻留在后方主管部队的给养。

当时正赶上饥荒干旱的年景,军粮不足,朝廷羽林监颍川人枣祗建置屯田,收获粮食达到百万斛,各郡都设置屯田的官员,几年间屯田的地方都储备了粮食,仓库都堆满了。

官渡之战,曹操命任峻掌管军器和粮食的运输,敌人几次偷袭断绝了粮道,任峻便以一千辆粮车为一部,列成十路方队,使阵势重叠拱卫粮车,敌人不敢靠近。

军队国库能够粮食充足,开始是靠着枣祗的屯田,而最终的成功是靠着任峻的努力。

曹操因为任峻功高,上表请求封他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又升任长水校尉。

任峻待人宽厚有器量,通晓事理,每次提出建议,曹操总是很满意。

饥荒的时候,他收养抚恤朋友的亲人、贫困的中表亲戚,救助急难,周济贫乏,信义为人所称道。

建安九年(204),任峻去世,曹操为他的死曾长时间地哭泣。

他的儿子任先承袭了爵位,任先没有儿子,他死后,封地便被解除。

后来魏文帝追录功臣,赐给任峻成侯的谥号,又赐封任峻的次子任览为关内侯。

苏则传苏则字文师,扶风郡武功县人。

少年时就以学问操行闻名乡里,被推举为孝廉和茂才,朝廷征召他去任职,他都没有应召。

后来从家里出任酒泉郡太守,调任安定郡、武都郡,所在的地方都传颂他的威名。

曹操征伐张鲁,经过苏则所管辖的郡,见到苏则,对他很欣赏,命他担任部队的向导。

打败张鲁以后,苏则平定安抚住在下辩一带的各氐族部落,打通了河西走廊,转任金城太守。

当时正是战乱之后,官吏百姓流离失所,饥饿贫穷,户口锐减。

苏则十分谨慎地安抚流民,对外招抚羌人、氐人等部落,得到他们的牛羊,用来赡养贫困老弱的人。

他和百姓平分口粮,一个月的时间,流民都回来了,一共有几千家,于是苏则明确地宣布了禁令,有违犯的就杀掉,对听从教化的一定奖赏。

他亲自教给百姓耕种的知识,当年就获得了大丰收,从那以后,前来归附的人越来越多。

陇西郡的李越发动叛乱,苏则率领羌人等少数民族军队包围了李越,李越请求投降。

曹操去世,西平郡的麴演谋反,号称护羌校尉。

苏则领兵讨伐,麴演害怕了,也请求投降。

魏文帝因为苏则的功劳,加封他为护羌校尉,赐予他关内侯的爵位。

后来麴演又勾结邻郡叛乱,张掖郡的张进扣押了太守杜通,酒泉郡的黄华不接受太守辛机的统治。

张进、黄华都自称太守响应麴演,再加上武威郡的三种胡趁势掳掠,河西的道路又断绝了。

武威郡太守毋丘兴向苏则告急,当时雍州、凉州的豪族大户都驱赶羌人、胡人来追随张进等叛将,郡中百姓都认为张进势不可挡。

在此以前将军郝昭、魏平在金城屯兵驻守,也接到不许西进的诏书。

苏则便去面见郡中的大吏和郝昭等人,同羌族白话二十四史的大户酋长商议说:“现在敌寇的势力虽然强盛,但都是才聚起来的乌合之众,有的还是被迫胁从,不一定就是一条心,利用他们的矛盾打击他们,好的和坏的就一定会分离,好的分离出来归顺我军,我军的数量便增加而敌人的数量便减少了。

既得到人力补充的实惠,又壮大了我军的气势,这时候出动讨伐敌人,一定会打败他们。

如果等候大军支援,旷日持久,好人找不到归宿,必然要和坏人同流合污,善恶一旦搅在一块儿,就很难把他们一下子分开了。

现在虽然有朝廷的诏命,违背它而合于机变,我看我们可以自作主张。”郝昭等人听从了苏则的意见,于是便发兵去救武威郡,迫使作乱的三种胡人投降。

苏则与毋丘兴率军在张掖郡攻击张进,麴演得到消息,率领步骑兵共三千人来迎接苏则,说是前来援助,其实打算发动叛变。

苏则引诱他来见面,趁机将他斩首示众,他的党羽四散逃走。

苏则便与各路军队包围了张掖,大败敌人,杀死了张进和依附于他的党羽,敌兵都投降了。

麴演的部队被打败,黄华感到恐惧,交出了他所扣押的人质乞求投降,河西一带被平定,苏则回到金城。

朝廷晋封他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

朝廷征拜苏则为侍中,与董昭在一起作官。

有一次,董昭枕着苏则的膝盖睡觉,苏则把他的头推下去,说:“苏则的膝盖,不是谗佞之辈的枕头。”当初,苏则同临淄侯曹植听说魏氏废汉自立,都穿上丧服为汉朝悲哀哭泣。

曹植的表现魏文帝听说了,却不知道苏则也同曹植是一样的态度。

文帝在洛阳,有一次从容说道:“我顺应天命当了皇帝,却听说有人哭,为什么呢?”苏则还以为是对他质问,胡须都竖立起来,要正颜厉色地辩论。

侍中傅巽连忙掐着他说:“不是说您。”这才挡住了他。

文帝问苏则说:“前些时候攻破酒泉郡、张掖郡,和西域互通使节,敦煌郡献来直径一寸的大珠,还能不能再从市场上买到呢?”苏则回答说:“陛下如果能把国内治理得和睦融洽,使德化流布到沙漠地区,宝珠就会不求自来;如果求了,然后得到,那么也就算不得珍贵了。”文帝听了,默默无语。

后来苏则陪同文帝打猎,槛圈设置不牢固,被鹿撞破逃走了。

文帝大怒,脚踩胡床拔出佩刀,把有关督吏都抓起来,要处死他们,苏则跪地叩拜,说:“臣子听说古代的圣王不因为禽兽而害人,现在陛下正推崇唐尧的教化,却因为打猎的游戏要杀死很多吏员,愚臣认为不能这样,以死相求!”文帝说:“您,是正直的大臣。”便把那些督吏全部赦免。

然而苏则也因此被文帝忌惮,黄初四年(223),被降职担任东平相。

赴任途中,得病死,谥号为刚侯。

他的儿子苏怡承袭了爵位,苏怡死后,没有儿子,由他的弟弟苏愉袭封。

苏愉,咸熙年间曾担任尚书。

杜畿传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县人。

幼年父母双亡,继母虐待他,他却孝顺出了名。

二十岁时在郡中担任功曹,又试职作郑县的县令。

县里关押了几百人,杜畿亲自审问,衡量犯人罪行的轻重,都一一定案发送,虽然不是都判处得很妥当,郡中人们已经对他这样年轻有主见感到惊奇。

他被推举为孝廉,担任汉中府丞。

赶上天下大乱,他便抛弃了官职旅居荆州,建安年间(196～220)才回到故乡。

荀..把他推荐给曹操,曹操委任他为司空司直,又升任护羌校尉,让他持节领受西平郡太守的职务。

曹操已经平定了河北,高干在并州反叛。

当时河东太守王邑被朝廷征召,河东人卫固、范先表面以请求封地为名,背地里却同高干勾结。

曹操对荀..说:“关西的那些将领凭借险要的地形和骑兵,要是去征剿他们一定会引起叛乱。

张晟在..山、渑水之间烧杀抢掠,向南联络刘表,卫固等人也效法张晟,我担心他们为害太深。

河东郡依山绕河,四周的邻郡总是发生变故,是当今天下的战略要地。

请您为我推荐像萧何、寇恂那样的人去镇守河东。”荀..说:“杜畿能够胜任。”于是曹操追授杜畿河东太守的职务。

卫固等人派了几千人马截断去陕津的路,杜畿到了那儿不能渡过黄河。

曹操派夏侯..征剿卫固。

兵还未到,有人对杜畿说:“应该派大军来。”杜畿说:“河东郡有三万户人家,决不是人人都想作乱。

现在如果大兵压境,把他们逼急了,想做好事也找不到带头的,就一定会因为惧怕而服从卫固。

卫固一旦消除后顾之忧,必然要拼死抵抗。

我们讨伐他如果不能取胜,四周的邻郡就会响应他,天下的变乱就平息不了了。

如果我们能够取胜,也是摧残一郡的百姓,况且卫固等人还没有明目张胆地抗拒朝廷,表面只是以请求过去的太守为名,一定不会加害新太守。

我单身前去,出其不意,卫固为人计谋很多,但缺乏决断的能力,一定会假装接受我的指挥,我只要在郡城呆一个月,就能设法用计困住他,时间足够了。”就从隐秘的岔道到..津渡过河。

范先要杀杜畿借以威慑部下,想先观察一下杜畿的动向,便在门白话二十四史前连续杀了郡中主簿以下的官吏三十多人,杜畿目睹惨状,若无其事。

于是卫固说:“杀了他也不能损害他什么,徒然给咱们树立恶名,况且控制他的权力在我们手里。”便承认了杜畿的太守身份。

杜畿对卫固、范先说:“你们二位,是河东的希望,我不过靠你们坐享其成罢了。

但君臣之间有固定的规矩,成败都一样,遇到大事应当平等地一块儿商量。”杜畿任用卫固为都督,让他兼任郡丞,又代理功曹。

将军、校尉吏员、士兵三千多人,都归范先统管。

卫固等人很高兴,虽然表面上服从杜畿,但心里面却不把他当回事。

卫固要大举发兵,杜畿很担心,劝卫固说:“想成就非凡的大事,就不能轻易地动摇军心。

现在倘若发动大军,部下一定会骚乱,不如慢慢用钱来招募士兵。”卫固认为他说得对,就听从了,用钱来征调,过了几天才调度停当。

而部下的将军却因为贪图钱财只招募了少于预定人数的士兵。

杜畿又去面见卫固,为他分析说:“人情都顾念家属,可以分别让将军和掾史们回家休息,有紧急情况再召他们回来也不难。”卫固等人不愿意失去人心,又听从了杜畿的劝告。

这样一来,不肯谋反的好人留在外边,可以暗地里支援自己,而坏人分散,各自回家,势力已经被离间了。

碰上张白骑的人马攻打东垣,高干的叛军进入..泽,上党一带各县杀死县官,弘农郡扣押了郡守,卫固等人也想乘机叛变而调兵还没有到,杜畿知道周围各县都服从自己,就出来单独率领几十名骑兵赶到张城坚守,城中百姓官吏都全力帮助杜畿,过了几十天,召集了四千多人。

卫固等人与高干、张晟联合起来攻打杜畿所在的张城,却攻不破。

侵犯附近的县城,也一无所得。

遇上朝廷的大兵前来征剿,高干、张晟都被打败,卫固等人被抓获斩首。

杜畿赦免了卫固等人的余党,让他们恢复过去的居住产业。

那时候全国的郡县都残破不全,河东郡是最先平定的,而且损失也少。

杜畿治理这个郡,推崇宽松的政策,让百姓休养生息。

有人曾经打官司,互相争讼,杜畿亲自为双方陈说大义,让他们回去认真思索,如果还有什么要申诉的,再来太守府找他。

乡邑的父老都生气地责备自己一方的诉讼人:“有这么好的太守,你们为什么不听他的教诲?”从那以后,很少再有打官司的了。

郡中下属各县,推举出孝子、贞妇、顺孙,杜畿都一一免除这一家的徭役,并随时去慰问勉励他们。

渐渐地开始督促百姓养牛和牝马,直到猪、狗、鸡,都有具体的章程制度。

百姓勤劳地耕作,家家户户丰衣足食。

于是杜畿说:“百姓富足了,不可不进行教育。”便在冬天装备戎装,讲习武艺。

又开设学宫,杜畿亲自讲授儒家的经典,郡中风气也因而有所变化。

韩遂、马超叛变的时候,弘农郡、冯翊郡很多县邑都起兵响应他们。

河东郡虽然同敌境相连,百姓却没有二心。

曹操西征到达蒲陂,与敌人隔着渭河列开阵势,军粮完全依赖河东郡供给。

等到敌人被打败,郡中储备的粮食还剩二十多万斛。

曹操下令说:“河东太守杜畿,就如同孔子所说的‘禹,我简直找不到他一点毛病来批评他’。

给他增加俸禄到二千石。”曹操征伐汉中,调遣河东郡的五千民夫担任运输工作。

这些人自动地互相勉励:“人总免不了一死,可不能辜负了我们太守。”始终没有一个人逃跑,杜畿就是这样得人心。

魏国建立以后,用杜畿为尚书。

事情定下来以后,朝廷又下令说:“过去萧何平定关中,寇恂平定河内,您也有他们那样的功劳,即将授予您纳言的职位。

但是又考虑到河东郡是我的股肱要地、充实储备的所在,占据那里就足能控制全国,所以还要麻烦您去那里坐镇。”杜畿在河东十六年,他的治理总是全国最好的。

魏文帝即王位,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召拜他担任尚书。

文帝废汉自立为皇帝以后,晋封杜畿为丰乐亭侯,食邑百户,为司隶校尉。

文帝征伐吴国,任命杜畿为尚书仆射,留在朝中掌管国家大事。

后来文帝去许昌,仍然命杜畿留守。

杜畿奉命制造御楼船,在陶河试航,遇到大风沉没。

文帝为他的死而哭泣,下诏说:“夏朝的水官冥勤劳地工作而死在水中,后稷勤劳地播种百谷而死在山上;已故的尚书仆射杜畿,在孟津试航,以至翻船沉没,这是忠心的极致,朕实在为他痛惜。”追赠他太仆的职衔,谥号为戴侯。

他的儿子杜恕承袭了爵位。

杜恕字务伯,太和年间(227～232)任散骑黄门侍郎。

杜恕为人诚恳朴质,不善于表现自己,所以从小就没有什么名声。

等到在朝中作官,也不结党营私,一心办公事。

每当政策有失误,他总是引用纲纪法度来规谏,因此很受侍中辛毗等人的器重。

当时自公卿以下,官吏们都在议论制度的增减,杜恕认为“古代的刺史,奉行宣示朝廷的六条规则,以清净无为为名誉,威风显著,为人称道。

现在可以不让刺史掌握兵权,专心去管理民政”。

不久,镇北将军吕昭又担任冀州刺史,杜恕便上书说:“帝王之道,没有比安民更崇高的。

安民的办法,在于财富的积累;而积累财富,就是专务根本,节约用度。

当今吴、蜀二贼还没有消白话二十四史灭,战车急需驾驭,这正是英雄豪杰努力奋斗的时机。

但是朝中的儒臣士大夫,也意外地推崇羡慕武力,握着手腕而争论,以孙子吴起为第一。

国库一年比一年空虚,民力一年比一年衰弱。

现在吴、蜀僭位称帝,与我们作对,北方的胡人也没有压服,三个地方的边境发生变乱,全国都不会太平。

现在边疆的荆州、扬州、青州、徐州、幽州、并州、雍州、凉州都有军队,而能够凭借在内部充实府库扼制外族入侵的,只有兖州、豫州、司州、冀州而已。

一个国家就如同人的身体,心腹充实了,四肢即使生了病,终究不会有大的妨害。

现在兖州、豫州、司州、冀州也是国家的心腹,所以愚臣怀着恳切恭谨的心情,希望四州的长官,专心地从事根本的事业,来承担四肢的重任。

但孤论难以坚持,触犯大家的欲望难以取得成效,众人的不满难以积累到一块儿,是非难以分清,所以年复一年也没有被英明的君主察觉。

凡是说这种话的,都是疏远或卑贱的人,这类人说的话,确实不容易被采纳。

如果让好的政策从亲信贵族口里说出来,亲信贵族本来就用不着冒犯我所说的四难来求取忠爱,这正是古往今来的人们所常常担忧的问题。”当时朝中对官吏考核制度展开大规模的议论,朝廷内外的官吏都要考核。

杜恕认为用人而不能让他尽力发挥才能,那么即便有才的人也没有多大用处。

保全的不是致力要达到的东西,而所致力的事又不是当前最重要的。

杜恕在朝中八年,议论刚劲率直。

杜恕出任弘农郡大守,几年后转任赵王曹干的辅相,因病离职。

又从家里出任河东郡太守,过了一年多,改任淮北都督护军,又因病离职。

他在任职的地方,致力于维护国家的大体,树立恩惠仁爱,因此更加得到百姓的爱戴,只是不如杜畿。

不久,朝廷任命他为御史中丞。

杜恕在朝廷,因为与朝中的官员不和睦,所以,屡次在外面任职。

后来又出任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的官衔,朝廷让他持节,护乌丸校尉。

当时,征北将军程喜在蓟县屯扎,尚书袁侃等人告诫杜恕说:“程喜曾在先帝那一朝任职,在青州排挤了田国让。

现在足下拿着朝廷的节杖,让你们共同驻屯在一座城里,应该周密地考虑对策。”但杜恕没有在意。

他到官不满一个月,有鲜卑族首领的儿子,带领几十人马,没有经由关口擅自来到州城,州里杀死了其中一名鲜卑人,却没有写表章上报。

于是程喜上书弹劾杜恕,杜恕入狱,由廷尉审理,依法应当处死。

因为他父亲杜畿为国事勤劳死在水中,得以减刑,被免官为平民。

他迁居章武郡,那一年是嘉平元年(249)。

杜恕为人豪迈任性,想不到要防备别人,终于导致这次挫折。

当初杜恕从赵郡还朝,陈留郡的阮武也从清河太守的职位上被征召,两人都鄙薄廷尉。

阮武对杜恕说:“我看您的才质性情可以经历公正之道,但把持得不够努力,素质能力可以担任大官但追求不够顺利,才学可以记叙古今但不够专一,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有才而没有得到适当的任用。

近来有了空闲,可以深思这个问题,写出自己的独立见解。”杜恕在章武郡,便撰写了《体论》八节,又写出《兴性论》一篇,是为探讨个人修养的。

嘉平四年(253)死在迁移的住所。

晋武帝甘露二年(266),河东郡九十多岁的乐祥上书颂扬杜畿遗留下来的功绩,朝廷受到感动,下诏封杜恕的儿子杜预为丰乐亭侯,食邑一百户。

杜恕的奏议论文都很可观,选取他和当时政治紧密相关的几件大事写在传记里。

郑浑传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县人。

他的高祖父郑众,郑众的父亲郑兴,都是名儒。

郑浑的哥哥郑泰,和荀攸等人策划诛杀董卓,在扬州刺史任上去世了。

郑浑带着郑泰的小儿子郑袤在淮南避难,袁术对他非常尊重。

郑浑知道袁术一定会失败,当时华歆担任豫章郡太守,和郑泰是很好的朋友,郑浑便渡过长江投靠华歆。

曹操听说他行为忠厚,召他担任掾史,又改任下蔡县长、邵陵县令。

当时天下还没有平定,百姓都强悍浮躁,不考虑生产繁殖,那些生了儿子养不活的,就一概都不哺育。

郑浑每到一地任职,就没收当地人的渔猎工具,督责他们种地养蚕,又连带开辟稻田,加重对弃婴罪的处罚。

开始百姓怕犯法,后来生活好转,吃穿都有些富裕,就再没有不育婴儿的了。

生下来的男女,很多都取郑字为名。

后来郑浑被征召担任丞相掾属,又转到左冯翊郡任职。

当时梁兴等人掳掠了五千多户人家,强迫他们一同烧杀抢掠,周围各县无力抵抗,都很恐惧,县令都把自己的官署转移到郡城。

出谋划策的人都认为应当转移到险要的地方。

郑浑说:“梁兴的势力都是些散兵游勇,在山间险地流窜,虽然有很多同伙,大都是被迫跟随他的。

现在应当广开投降的门路,宣传晓谕朝廷的恩德信义。

要是占据险地,只求防守,那是向敌人示弱。”于是便集聚官吏民众修筑城郭,做好防御的准备。

尔后白话二十四史发动民众追逐贼寇,明确赏罚的制度,商定公约盟誓,允许把他们缴获的十分之七赏给他们。

百姓都非常高兴,愿意捕捉贼寇,多得妇女、财物,结果贼寇中失去妻子的,都回来请求投降。

郑浑责令他们去捉获同伙的妇女,然后还给他妻子。

这一来敌寇内部互相抢夺,梁兴的党羽不再团结。

郑浑又派有威信的官吏平民分头到山谷中宣告劝说,跑出来投降的络驿不绝。

于是让各县的官吏都回到原来管辖的地方安抚聚集投诚的敌众。

梁兴等人害怕了,率领余党聚集在..城。

曹操派夏侯渊靠近..城协助郑浑出击,郑浑带领民众首先登城,杀死梁兴及其党羽。

另有贼寇靳富等人挟持夏阳县长、邵陵县令和很多官吏百姓进入石岂山,郑浑再次带兵征剿,大破靳富,解救出两个县的官员和被劫持的百姓。

又有叫赵青龙的,杀死左内史程休,郑浑听说了,派遣壮士赶去砍下赵青龙的首级。

前后归附郑浑的达到四千多家,从此山贼都被扫平,人民安居乐业,郑浑转任上党郡太守。

曹操征伐汉中,派郑浑任京兆尹。

郑浑因为京兆地区的百姓都是新近迁来的,便制定了移居的法规,让宗支多的家族同单弱的人家结为伍,让温和诚实的人家同孤寡老人作邻居,督促他们勤劳地耕作,明确地发布禁令,用来揭露坏人。

从那以后,百姓安心务农,盗贼也被消除。

大军进入汉中的时候,京兆地区运输的军粮最多。

郑浑又派遣一部分人去汉中屯田,没有中途逃跑的。

曹操又嘉奖了郑浑,让他再次入朝担任丞相掾。

文帝即位,郑浑担任侍御史,加驸马都尉职衔,转任阳平和沛郡两处的太守。

这两个郡的地势低洼潮湿,总是遭遇水灾,百姓穷困饥饿。

郑浑在萧、相两县的边界,修筑陂塘土堰,开辟稻田,郡中百姓都认为不方便。

郑浑说:“地势低洼,灌溉很方便,最终会收到鱼米的长久之利。

这是富民的根本。”就亲自率领官吏百姓,兴建水利设施,一个冬天就建成了。

以后每年大丰收,土地年年增产,租税的收入也比平时成倍的增长。

百姓因这些设施的利益,刻碑颂扬郑浑的功绩,把他兴建的水利工程称为“郑陂”。

后来郑浑又转任山阳、魏郡的太守,也依照治理阳平、沛郡的方法。

又由于魏郡的百姓因缺少木材而苦恼,郑浑便督责他们种植榆树结成篱笆,再增种五种果树。

后来,榆树都长成藩墙,五种果树结出丰硕的果实。

一进入魏郡的边界,村落都整齐划一,人民都富裕丰饶。

魏明帝听说后,下诏赞扬,把他的事迹传布天下。

任命他为将作大匠。

郑浑为官清廉朴素,妻子常常忍饥挨冻。

郑浑死后,他的儿子郑崇被任命为郎中。

仓慈传仓慈字孝仁,淮南人氏。

起初作郡吏。

建安年间(196～220),曹操在淮南招募士卒屯田,任命仓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年,担任长安县令,为官清正简约,很有办法,吏员百姓既爱戴他,又畏惧他。

太和年间(227～232)仓慈升任敦煌郡太守,郡在西部边陲,因为兵乱和内地隔绝,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委派太守了。

大姓的家族豪横跋扈,相沿成习。

前任太守尹奉等人,依照过去的章程敷衍而已,对错误的政策也不去改革匡正。

仓慈到任以后,抑制豪族,抚恤贫弱的百姓,很符合作官的原则。

旧的大族有剩余的田地,可是小民连立足的土地也没有。

仓慈所到之处,都按人头减除赋税,让他们只交纳接近土地本身的租值。

起初属城的案件又多又杂,县里不能决断,就都集中到郡城。

仓慈亲自审阅案卷,衡量罪犯的轻重,除了重罪必杀的囚犯,都处以鞭杖的刑罚,然后释放。

一年中判决死刑的曾经还不到十个人。

平时西域的各族胡人要来献纳礼品,郡中的豪族总是断然拒绝。

即使与他们互相贸易,也是欺骗侮辱对方,最终得不到解决。

胡人常常不满,仓慈慰劳他们。

有要到洛阳去的,替他们办好沿路的关引文书;有要从郡城回国的,官府按照公平的价格收取他们的货物,用现成东西同他们进行交易,让官吏百姓沿途护送他们,从那以后,百姓胡人都交口称赞仓慈的德行恩惠。

几年以后他死在任上,官吏百姓都像死了亲戚一样的悲痛,为他画像,寄托哀思。

等到西域各族的胡人听到仓慈的死讯,全都聚积到戊己校尉和郡中官吏的治下致哀,有些人还用刀割开自己的脸,以表示血诚,又为他建立祠堂,共同祭奠。

从曹操到元帝咸熙年间(264～265),魏郡太守有陈国的吴馞、清河太守乐安县的任燠、京兆太守济北的颜斐、弘农太守太原的令狐邵、济南相鲁国的孔..,有的慈悲断案,有的诚实仁爱,有的廉洁清白,有的为民申冤,都是食禄二千石级的好官。

评:任峻开始创建义军,率领他们归顺曹操。

开垦土地,种植稻谷,仓库丰盈,建立了功绩。

苏则威慑敌寇,平定了叛乱。

政事既处理得当,又刚直正派,高风亮节,应该颂扬。

杜畿执政宽猛相济,有利人民。

郑浑、仓慈,抚恤调理百姓很有办法,都是魏朝有名的太守。

杜恕屡次评论时政,陈述对于政治白话二十四史体制的意见,也很可观。

张辽传张辽字文远,雁门郡马邑人,本是聂壹的后裔,因为躲避仇家而改了姓。

年轻时作过郡吏。

汉朝末年,并州刺史丁原因为张辽武艺高强膂力过人,召他担任从事,让他带兵去京都。

何进派他到河北召募士兵,召到一千多人,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何进失败,就带着召来的新兵归附于董卓。

董卓败亡,又带兵投靠吕布,升任骑都尉。

吕布被李莈打败,张辽跟着吕布向东逃奔徐州,担任鲁相的职务,那一年他二十八岁。

曹操在下邳大破吕布,张辽率众投降,曹操任命他为中郎将,赐予他关内侯的爵位。

他屡建战功,升任裨将军。

袁绍被打败后,曹操另派张辽去平定鲁国的各县。

张辽与夏侯渊在东海郡包围了吕布的余党昌..,围了几个月,军粮将尽,将军们便商量撤退,张辽对夏侯渊说:“最近几天来,我每次巡视包围的阵营,昌..总是专注地盯着我,而且他们射出的箭也更少了,这一定是他犹豫不定战还是降,所以不奋力抵抗。

我想诱使他同我对话,或许可以劝他投降。”就派人传话说:“曹公有命令,让张辽对你宣布。”昌..果然从城上下来与张辽谈话,张辽对他说:“曹公神智武勇,正在用他的仁德感化四方各派的势力,先归附的可以受大赏。”昌..于是答应投降。

张辽单人登上三公山,进入昌..的家,向他的妻子致礼。

昌..非常高兴,跟随他去见曹操。

曹操让昌..先回去,责备张辽说:“这不是大将应该做的。”张辽谢罪说:“凭着明公达于四海的威信,我拿着圣旨,昌..必然不敢害我,所以我才敢去。”后来,张辽跟随曹操在黎阳征剿袁谭、袁尚,再次立功,代理中坚将军的职务。

又随曹操在邺县攻击袁尚,袁尚据城顽抗,一时不能攻破,曹操回许昌,命令张辽同乐进拔取阴安,把当地人迁移到黄河以南。

尔后张辽再次跟随曹操攻打邺县,邺县被攻破。

张辽单独被派往赵国、常山招降沿山各路贼寇以及黑山的孙轻等人。

此后再度随曹操攻击袁谭,打败了袁谭,曹操另外又派张辽率军夺取海滨,击溃了辽东的贼寇柳毅等部。

他回到邺县,曹操亲自出来欢迎他,拉着他同乘一辆车,任命他为荡寇将军。

以后他又领兵攻打荆州,平定了江夏各县。

回军屯扎在临颍,被封为都亭侯。

后来张辽又一次随曹操征伐袁尚,在柳城突然遭遇匈奴,张辽劝曹操同匈奴作战,意气非常振奋,曹操被他的胆魄所感染,把自己手拿的麾旗交给了他。

于是张辽出击,大败匈奴,杀死了单于蹋顿。

当时荆州还没有平定,曹操又派张辽屯驻长社。

临出发的时候,部队中有谋反的,乘夜间放火呼叫,全军都被扰乱。

张辽对左右的卫士说:“不要动。

绝不是全营都造反了,一定是制造叛乱的人,借此煽动扰乱全军。”于是传令军中,不想造反的都安静地坐下,张辽亲自带着几十个亲兵,在军营正中列队站立。

不一会全营都安定下来,便抓到了带头谋反的,处死了他们。

陈兰、梅成煽动六安县的氐族人叛变,曹操派于禁、臧霸等领兵征讨梅成,命张辽督率张..、牛盖等人征讨陈兰。

梅成佯装投降于禁,等于禁撤军以后,梅成就同陈兰会兵一处,转入飅山。

飅山中有天柱峰,高峻陡峭,方圆二十多里,山道狭窄嵯峨,宽度仅容一人通过,陈兰等在上面筑起营垒。

张辽想要进军,众将都说:“兵少路险,难以深入。”张辽说:“这正是春秋时齐国的申鲜虞所说的‘一与一’的形势,谁勇敢谁就能占到先机。”便到山下安营,发起攻击,将陈兰、梅成斩首,全部俘虏了贼众。

曹操为众将评功说:“登天柱峰,亲涉险境,战胜陈兰、梅成是荡寇将军的功绩。”为张辽增加了食邑,允许他持节巡行。

曹操征讨孙权回朝后,命张辽与乐进、李典等率领七千多人去合肥屯驻。

曹操出征张鲁,临行交与护军薛悌一份手令,在函边上注明“敌人到了再打开”。

不久,孙权带领十万兵马包围了合肥,于是各位将军一起打开手令,上面告谕:“如果孙权兵来,张辽、李典二位将军出战,乐进守城,护军薛悌不得参战。”众将都疑惑不解。

张辽说:“主公在外远征,等救兵赶到,敌人必定已经把我们打败了,所以命令我们趁敌人尚未集中的时候立刻迎击,挫伤他们的气势,来安定军心,以后就可以防守了。

胜负的机会,就在这一战,大家有什么怀疑的呢?”李典也赞成张辽的意见。

于是张辽连夜召募敢死的士兵,得到八百人。

杀牛犊犒劳将士,决定明日大战。

天一亮,张辽披甲持戟,率先攻入敌阵,连杀几十名敌兵,斩杀了两名敌将,大声喊着自己的姓名,冲入敌军营垒,直到孙权的旗帜之下。

孙权大惊,手下不知所措,逃上山顶,用长戟护住自己。

张辽喝叱孙权来接战,孙权不敢动。

望见张辽带领的兵士少,孙权的部下渐渐聚拢,把张辽层层包围起来。

张辽左右突围,奋勇向前,冲开缺口,部下几十人随着冲出。

余下的士兵高声号叫:“将军要抛弃我们吗?”张辽返身再次突破重围,救出余下的士兵,孙权的人马望风披靡,没有敢阻挡他的。

白话二十四史从清晨战到中午,吴兵的士气完全丧失了,退回去修筑防御工事。

大家的心情才安定下来,众位将军都很钦佩张辽。

孙权包围合肥十多天,看到不可能攻破,便领兵撤退了。

张辽率领各路人马追击,几乎再次捉住孙权。

曹操深深为张辽的勇武而感动,封他为征东将军。

建安二十一年(216),曹操再次征伐孙权,到合肥,沿着张辽当时作战的遗迹走了一趟,感慨叹息了很久。

于是给张辽增兵,多留诸军,张辽转移到居巢屯驻。

关羽在樊城包围曹仁,正赶上孙权称王。

曹操召集张辽以及各路军马一律回兵救援曹仁。

张辽尚未赶到,徐晃已打败关羽,曹仁的围困被解除。

张辽与曹操在摩陂会合,张辽的部队到达的时候,曹操乘车出来慰问他,张辽回军屯驻陈郡。

文帝即王位以后,张辽任前将军,他的哥哥张泛和他的一个儿子被分封为列侯。

孙权再次背叛,文帝派张辽仍到合肥驻扎,晋封他都乡侯的爵位。

赐与张辽的母亲舆车,派兵马护送张辽的家眷到驻地,命令张母到达的时候,前导后从地迎接,部下各军的将吏都要在道边罗列下拜。

大家都认为张辽一家十分荣耀。

曹丕作了皇帝以后,封张辽为晋阳侯,增加一千户的食邑,连同以前的共二千六百户。

黄初二年(221),张辽到洛阳宫朝拜,文帝在建始殿会见张辽,亲自问他打败吴国的情况。

文帝听了以后,叹息着对左右说:“张辽也是周代召虎那样的人。”文帝为他建造了宅第,又专门为他母亲盖了宫殿,把张辽召募的跟随他打败吴国的士兵都称作“虎贲”。

孙权再次称藩国,张辽又回军屯驻雍丘,得了疾病。

文帝派侍中刘晔带着太医前来诊治。

那些虎贲勇士询问病情,一路上不断。

病没有痊愈,文帝把他接到自己的行营,乘车亲自来探视,握着他的手,赐给他御衣,太官每天来送御膳。

病势稍有好转,张辽又回到屯兵的地方。

孙权再次反叛,文帝派张辽乘船,同曹休到海陵县,面临大江。

孙权十分害怕,告谕众将:“张辽虽然生了病,还是勇不可挡,你们可要小心啊!”那一年,张辽同各位将军打败了孙权的大将吕范。

张辽病重,死于江都县。

文帝痛哭流涕,赠他刚侯的谥号。

他的儿子张虎承袭了爵位。

黄初六年(225),文帝追怀张辽、李典在合肥的战功,下诏说:“合肥的战役,张辽、李典凭着八百步兵,打败了十万敌军,自古以来用兵,没有这样的战例。

使敌人至今威风扫地,可以称作国家的爪牙了。

分赐给张辽、李典食邑各一百户,赐他们每人一子关内侯的爵位。”张虎任偏将军,死后,他的儿子张统承袭。

乐进传乐进字文谦,阳平郡卫国人。

身材短小,凭着勇敢无畏跟随曹操,担任帐下一名小吏。

曹操派他回本郡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回来后担任军中的假司马、陷阵都尉。

随曹操到濮阳攻打吕布,到雍丘攻击张超,到苦县攻打桥蕤,都因率先登城立下战功,被封为广昌亭侯。

又跟随曹操在安众讨伐张绣,在下邳包围吕布,打败了吕布手下另一支部队。

又在射犬攻打眭固,到沛郡攻击刘备,都获得胜利,被封为讨寇校尉。

又渡过黄河攻打获嘉城,回军后,随曹操在官渡迎击袁绍。

乐进奋力作战,杀死袁绍的大将淳于琼。

尔后他又随同曹操在黎阳攻击袁谭、袁尚兄弟,斩了袁军大将严敬。

乐进升任游击将军,领兵攻打黄巾军,大获全胜,平定了乐安郡。

再次跟随曹操包围邺县,平定邺县后,又随曹操赴南皮攻打袁谭,乐进抢先登城,进入东门。

袁谭被打败以后,乐进单独率兵攻破雍奴城,当时是建安十一年(206)。

曹操上表给汉献帝,表彰乐进、于禁和张辽说:“武力强大,计谋周全,品性忠正,操守高洁,每次征战,身先士卒,勇猛顽强,无坚不摧;亲自擂动战鼓,忘了疲倦。

他们单独领兵征讨,统率全军,抚慰将士,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临敌决策,没有失误。

论功记职,应该给予提升信任。”于是于禁被封为虎威将军,乐进被封为折冲将军,张辽被封为荡寇将军。

乐进再次率兵征剿高干,从北路进入上党郡,迂回到敌后,高干退守壶关,连续作战,乐进的部队大量杀伤敌人。

高干坚守壶关,未能攻破,赶上曹操亲自前来征伐,打破了壶关。

曹操征讨管承,在淳于驻军,派乐进和李典进攻,管承被击败逃进海岛,海滨一带得以平安。

荆州还没有臣服,曹操派乐进在阳翟屯军。

此后,乐进又随曹操平定荆州,留在襄阳驻军,同关羽、苏非等人作战,把他们都赶走了。

南郡各处山谷中的少数民族都来投降。

乐进又奉命讨伐刘备治下的临沮县长杜普、旌阳县长梁大,都大获全胜。

以后,他跟随曹操征讨孙权,乐进被授予朝廷的节杖。

曹操回朝后,留下乐进和张辽、李典驻军合肥,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一千二百户。

由于乐进多次立功,特分食邑五百户,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

乐进升任右将军,建安二十三年(218)去世,谥号威侯。

他的儿子乐纟林袭爵。

乐纟林勇敢刚毅,有他父亲的风格,官至扬州刺史。

诸葛诞谋反的时候,袭击乐纟林,杀死了他。

朝廷下白话二十四史诏追悼他,追赠他卫尉的职衔,谥号为愍侯。

他的儿子乐肇承袭爵位。

于禁传于禁字文则,泰山郡钜平人。

黄巾军起义,鲍信召集徒众,于禁参加了他的队伍。

等到曹操管辖兖州的时候,于禁同部下都去投顺,担任一名队长,为将军王朗的部下。

王朗对于禁的才能感到很惊异,就推荐他,说他可以胜任大将军的职务。

曹操召见了他,同他谈话,任命他为军中司马,派他带兵到徐州,攻打广威县,攻破了县城,曹操封他为陷阵都尉。

随同曹操到濮阳讨伐吕布,于禁单独率兵在城南攻破了吕布两座营寨,又率兵在须昌打败了高雅。

随从曹操攻打寿张、定陶、离狐,在雍丘包围了张超,占领了四座城池。

又随曹操讨伐黄巾军刘辟、黄邵等部,屯扎在版梁。

黄邵等乘夜袭击曹操营寨,于禁领部下迎击,打败了敌人,杀死了黄邵等,迫使敌人全部投降。

于禁升任平虏校尉。

然后再度跟随曹操在苦县包围桥蕤,斩了桥蕤等四名敌将。

又随曹操到宛城,逼张绣投降。

后来张绣再次反叛,曹操战斗失利,败退回舞阴。

部队溃乱,士兵偷偷地各自寻找曹操,只有于禁约束几百名部下的士兵,且战且退,虽有负伤战死的也不许散开。

敌人追击减慢了一些,于禁徐徐整理队伍,敲着战鼓回营。

还没回到曹操驻地,途中看到十多个衣衫不整的伤兵,正在逃跑,于禁问他们缘故,回答说:“被青州兵劫持。”当初黄巾军投降的时候,号称青州兵,曹操对他们很宽容,所以敢乘机抢掠。

于禁非常愤怒,对部下发布命令说:“青州兵也属曹公统辖,还敢作贼吗?”便领兵声讨他们,责备他们的罪过。

青州兵很快跑到曹操那儿去告状。

于禁抵达后,先设立营垒,没有按时去拜谒曹操,有人劝他说:“青州兵已经告了你的状了,应该赶快去曹公那里分辩。”于禁说:“现在敌人还在后面,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追来,不先防备,用什么来抵抗敌人呢?况且曹公明智,他们诬告我又有什么用!”等到壕沟营垒都安排就绪,于禁才进去拜见曹操,把事情经过一一禀报。

曹操很高兴,对于禁说:“氵育水的危难,我已经惊慌失措,将军能在混乱当中整顿军队,责讨抢掠的暴行,安营筑堑坚守阵地,有不可动摇之节操。

即使是古代的名将,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于是记录于禁前后的功劳,封他为益寿亭侯。

尔后,于禁再次随曹操到穰县攻打张绣,在下邳活捉了吕布。

另与史涣、曹仁在射犬攻打眭固,打败敌人,杀死了眭固。

曹操开始讨伐袁绍的时候,袁绍兵力强大,于禁自愿担任前锋。

曹操认为他很雄壮,派了二千名步兵,由于禁率领,守延津城抗御袁绍。

曹操率军返回官渡,刘备策动徐州反叛,曹操东征刘备。

这时候,袁绍引军攻打延津,于禁坚守,袁绍未能攻破。

于禁又同乐进等人率领五千名马步军,攻击袁绍的其他营垒,从延津西南沿黄河直到汲、获嘉两个县,焚烧了敌人聚众保卫的三十多个驻地,杀死俘虏各几千人,袁绍部将何茂、王摩等二十多人投降。

曹操又派于禁另外率军屯驻原武城,在杜氏津攻破了袁绍的又一处营寨。

于禁升任裨将军,后来随曹操回到官渡。

曹操和袁绍都分别把自己的营帐连接起来,筑起土山相对。

袁绍的部队向曹操射箭,很多士兵被射死射伤,曹军都很害怕。

于禁监督士兵守御土山,奋力作战,气势更加高昂,袁绍被打败,于禁升任偏将军。

冀州平定,但昌..又反叛,曹操派于禁征剿,于禁急行军攻击昌..,昌..同于禁过去有过交情,所以找到于禁投降了。

众将军都认为昌..已经投降应该送他到曹操那儿。

于禁说:“你们不知道曹公一贯的命令吗?被围以后投降的不赦。

奉行法律,遵守命令,这是下对上的大节,昌..虽然是我过去的朋友,于禁难道会因此而失节吗?”亲自到昌..那里与他诀别,流着泪将他斩首了。

当时曹操在淳于驻军,听说后叹息说:“昌..不到我这儿投降,而去找于禁,这不是命中注定要死了吗?”从此更加器重于禁。

东海平定以后,封于禁为虎威将军。

后来他同臧霸等人攻击梅成的队伍,张辽、张..等人征讨陈兰,于禁到达后,梅成带领三千多人投降,随后又发动叛变,他的部下都投奔陈兰。

张辽等人同陈兰相持,军粮不足,于禁押运粮草前后相接,张辽得到给养,于是杀死了陈兰、梅成。

于禁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一千二百户。

那时候,于禁同张辽、乐进、张..、徐晃都成为名将,曹操每次出征,都轮替着让他们担任先锋、殿后,而于禁带兵严肃齐整,缴获的财物,自己一毫不取,因此赏赐特重,但他以法约束部下,所以不很得人心。

曹操一直痛恨朱灵,想夺了他的军营,因于禁有威信,为人看重,就派于禁带几十名骑兵,拿着命令,直接到朱灵的营地解除他的兵权,朱灵和他的部下都不敢妄动,于是任命朱灵担任于禁手下的督军,大家都被震服。

于禁就是这样令人畏惧。

后来于禁升任左将军,持节钺,又分给他五百户食邑,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

建安二十四年(219),曹操在白话二十四史长安,命曹仁去樊城讨伐关羽,又派于禁协助。

赶上秋天,下暴雨,汉水泛滥,平地水深好几丈,于禁部下七军都被淹没,于禁同众将登上高坡,望着汪洋一片,无处躲藏。

关羽乘着大船靠近攻击,于禁只得投降,只有庞德不屈而死。

曹操听说后,哀叹了很久,说:“我了解于禁有三十年,哪想得到临危处难,反而不如庞德呢?”后来孙权擒获关羽,俘虏关羽部下,于禁又归附于吴国。

魏文帝即位,孙权称藩国,命于禁回归。

文帝召见于禁,看到他须发雪白,面容憔悴,叩头流泪,文帝用荀林父、孟明视的事安慰他,封他为安远将军。

想派他出使吴国,先让他到邺城拜谒曹操的陵墓,预先让人在陵堂画上关羽战胜,庞德愤怒不屈,于禁屈膝投降的情形。

于禁看到以后,惭愧愤恨,发病而死。

他的儿子于圭袭爵封为益寿亭侯,赐给于禁厉侯的谥号。

张..传张..字鯭..,河间..县人。

汉朝末叶响应招募讨伐黄巾军,担任军中司马,在韩馥部下。

韩馥失败以后,带兵归顺袁绍,袁绍让他担任校尉,抵御公孙瓒。

公孙瓒被击溃以后,张..由于军功多,升任宁国中郎将。

曹操和袁绍在官渡相持,袁绍派将军淳于琼等人督运粮草屯驻乌巢,曹操亲自领兵迅速出击。

张..劝袁绍说:“曹公士兵精锐,去了一定会击溃淳于琼等人。

淳于琼一旦失败,那么将军的大业就要毁掉,应该赶快带兵援救。”郭图说:“张..的计策不对,不如进攻曹操大本营,曹操势必回救,这就叫不救自解。”张..说:“曹公营盘牢固,肯定攻不破。

如果淳于琼等人被俘,我们也就全部要当俘虏了。”袁绍只派出一支轻骑兵增援淳于琼,而用重兵攻打曹操大本营,不能攻破。

曹操果然大破淳于琼,袁绍全军崩溃。

郭图很羞惭,更进一步诬陷张..说:“张..盼望我军尽快打败仗,所以出言不逊。”张..害怕了,便投奔曹操。

曹操得到张..非常高兴,对他说:“从前伍子胥不早觉悟,自己陷入绝境,哪比得上微子抛弃殷纣,韩信离楚归汉呢?”任命张..为偏将军,封为都亭侯,交给他部队,让他随从自己攻打邺城,占领了邺城。

又随曹操到渤海攻打袁谭,单独率军包围了雍奴,击溃了敌人。

随同曹操征讨柳城,张..与张辽都任先锋,张..因功升任平狄将军。

又领兵征讨东莱郡,讨伐管承。

又同张辽等人讨伐陈兰、梅成等人,大获全胜。

再次随曹操到渭南,击溃马超、韩遂。

包围安定,迫使杨秋投降。

同夏侯渊一同征剿..城的贼寇梁兴以及武都一带的氐族叛军,又再次攻破了马超的部队,平定了宋建的统治区域。

曹操征伐张鲁,先派张..督率各军讨伐梁兴和氐族王窦茂的军队,曹操从散关进入汉中,派张..督率五千步兵在前开路,到阳平关,张鲁投降了。

曹操还朝,留下张..与夏侯渊等人防守汉中,抵御刘备的进攻。

张..另外领兵,迫使巴东、巴西两郡投降,将两郡的百姓移民到汉中。

又进军到宕渠城,被刘备的大将张飞所阻,退回南郑,曹操任命张..为荡寇将军。

刘备屯驻阳平关,张..屯扎广石。

刘备把一万多精兵分成十部,夜里迅速发动攻击。

张..率领亲兵拼死搏战,刘备未能攻破广石。

后来刘备在走马谷焚烧都围,夏侯渊去救火,在岔路上遭遇刘备,两军短兵相接,夏侯渊被杀。

张..退回阳平关。

当时,刚刚丧失了元帅,魏军都害怕刘备乘机进攻,全军都惊慌失措,夏侯渊的司马郭淮便命令全军说:“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刘备也害怕他。

现在形势紧迫,非张将军不能安定军心。”于是便推张..为主帅。

张..出面调度部队排列阵势,众将都服从张..的命令,军心这才安定下来。

曹操在长安,派使臣送给张..节钺。

曹操于是亲自到汉中,刘备守住高山不敢出战,曹操便领出汉中各路军队。

张..回军屯驻陈仓。

曹丕即位,任命张..为左将军,晋封都乡侯爵位。

等到曹丕作了皇帝,又晋封他为..侯。

下诏命令张..与曹真征伐安定一带的卢水胡人和东部羌人。

又召张..与曹真到许昌宫朝拜,派张..南下同夏侯尚进攻江夏。

张..独率几路军渡过长江,夺取了百里洲上的屯坞。

魏明帝即位,派张..到南方屯军荆州,与司马宣王进攻孙权部下将领刘阿等人,追到祁口,两军交战,大破刘阿。

诸葛亮率军出祁山,明帝赐予张..特进的职位,派他总督各路军马,在街亭阻挡诸葛亮部下将领马谡。

马谡依傍南山扎寨,没有下山占据城池。

张..断绝了他取水的道路。

发动进攻,大败马谡。

南安、天水、安定各郡叛变响应诸葛亮,张..领兵打败叛军,平定了这几处地方。

明帝下诏说:“贼人诸葛亮把巴、蜀的乌合之众,号称九虎虎之师。

将军披坚甲、执利器,到一处平定一处,朕要嘉奖你的大功,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同以前的共四千三百户。”司马宣王在荆州治理水军,打算沿着沔水进入长江讨伐东吴,明帝下诏命令张..统率关中的部队去听从司马宣王的调度。

到荆州以后,碰上冬天,水浅大船不能行进,于是就在方城屯驻。

诸葛亮再次出山,对陈仓突然发动进攻。

明帝派驿马召白话二十四史张..到京城,明帝亲自到河南城,设置酒宴为张..送行,派南北士兵三万人以及武卫、虎贲护卫张..,因而问张..说:“等将军到了那儿,诸葛亮怕已经占领了陈仓吧!”张..知道诸葛亮孤军深入没有粮草,不能久攻,回答说:“臣还没到那儿诸葛亮就已经撤走了。

屈指计算,诸葛亮的部队粮草支撑不了十天。”张..昼夜行军到达南郑,诸葛亮撤退了。

诏令张..回师京城,拜他为征西车骑将军。

张..懂得事物的变化规律,善于安营布阵,根据地形布置战役计划,没有不如他所料的情况,从诸葛亮到蜀中各位大将都惧怕他,张..虽然是武将却喜欢同儒士交往,曾经推荐同乡卑湛,说他经学通达行为高尚,明帝下诏说:“从前祭遵任将军,奏设五经大夫,处在军队中,唱雅诗投壶为戏。

现在将军在外统率军旅,在内还维护朝廷礼仪。

朕非常感谢将军的美意,准许提拔卑湛为博士。”诸葛亮再次从祁山出动,诏命张..统领众将西到洛阳,诸葛亮退守祁山,张..追到木门谷,与蜀军交战,飞来的箭矢射中张..右膝,阵亡。

朝廷赐他壮侯的谥号。

他的儿子张雄嗣爵。

张..前后征伐建立战功,明帝分给他食邑,封他四个儿子列侯,赐他的小儿子关内侯的爵位。

徐晃传(附朱灵传)徐晃字公明,河东郡杨县人。

在郡中作吏,随车骑将军杨奉讨伐贼寇有功,被任命为骑都尉。

李莈、郭汜在长安发动叛乱,徐晃劝说杨奉,让他和皇帝回洛阳,杨奉听从了他的计策。

献帝渡过黄河到达安邑,封徐晃为都亭侯。

到洛阳以后,韩暹、董承天天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徐晃便劝说杨奉归顺曹操,杨奉听从了他,又反悔,曹操到梁地讨伐杨奉,徐晃便投奔了曹操。

曹操授予徐晃兵权,派他出击卷县、原武的贼寇,大获全胜,升任裨将军。

随曹操征伐吕布,徐晃单独逼迫吕布的将领赵庶、李邹等人投降。

又同史涣在河内郡斩了眭固,随同曹操大破刘备,又随曹操打败颜良,攻取白马城,进军到延津,大败文丑,徐晃被任命为偏将军。

以后又同曹洪攻打氵隐强的贼寇祝臂,大破敌军;同史涣在故市攻打袁绍的运粮车队,因为功劳最多,被封为都亭侯。

曹操包围了邺县,攻破了邯郸,易阳县令韩范佯装献城投降负隅顽抗,曹操命徐晃进攻。

徐晃来到以后,把一封信缚在箭尾射入城中,为韩范陈说利害,韩范悔过投降了徐晃。

徐晃随即劝曹操说:“袁谭、袁尚都没有被打败,那些没有攻取的城池都在看风使舵,今天要是灭了易阳,明天各城就要拼死守御,恐怕河北就没有平定的日子。

希望您允许易阳投降为别的城做个样子,那么各城就都会望风而降。”曹操认为很对。

徐晃又单独率兵讨伐毛城敌寇,设置伏兵大举袭击,攻破了三个驻地。

再次随曹操在南皮击败袁谭,讨伐平原郡的叛军,平定了该郡。

又随曹操征剿蹋顿,被封为横野将军。

再跟随曹操讨伐荆州,徐晃单率一支军队屯扎樊城,又讨伐中庐、临沮、宜城的贼寇。

再与满宠到汉津征讨关羽,与曹仁在江陵攻击周瑜。

建安十五年,徐晃统兵讨伐太原郡叛军,包围大陵,拔取了城池,杀死敌帅商曜。

韩遂、马超在关右谋反,曹操派徐晃屯驻汾阴安抚河东郡,赐给他牛酒,让他为祖先上坟。

曹操到潼关,担心不能渡过黄河,召徐晃询问。

徐晃说:“主公大兵在此地,而敌人不另派兵驻守蒲阪,可见是失策。

现在给我一支精兵,从蒲阪津渡河,去充当全军的先头部队,截断敌军,就可以抓获敌人。”曹操说:“好。”派徐晃率领骑兵、步兵四千人过河。

徐晃领兵挖堑立栅还未站稳脚跟,敌将梁兴率五千多骑兵、步兵来进攻,被徐晃击退,曹操大军得以渡河,于是打败了马超的势力。

曹操派徐晃与夏侯渊平定阝俞麋、..县的各部落氐族人,同曹操安定会师。

曹操回邺县,派徐晃与夏侯渊平定..县,打败夏阳的贼寇余党,斩了梁兴,使三千多户投降。

再随曹操讨伐张鲁,另派徐晃去征剿椟、仇夷各处山上的氐族人,他们都投降了。

徐晃升任平寇将军,解除了将军张顺的被围困境,攻破了贼寇陈福等人的三十多个屯兵据点。

曹操回到邺县,留下徐晃与夏侯渊在阳平关防御刘备。

刘备派陈式等十多个营的部队断绝了马鸣阁道,徐晃从岔路攻伐,大破陈式的队伍,敌人被迫自己跳入山谷,死了许多人。

曹操听说后,非常高兴,让徐晃持节,发布通报说:“这一条阁道是汉中的咽喉险要之地,刘备想断绝内外联系,夺取汉中。

将军这一举粉碎了刘备的计划,真是妙计中的妙计啊!”曹操于是亲自到阳平关,带出汉中的各路军马,又派徐晃协助曹仁讨伐关羽,在宛城驻军。

碰上汉水泛滥,于禁的部队被淹,关羽在樊城包围了曹仁,又在襄阳包围了将军吕常。

徐晃的部下大多是新兵,很难同关羽作战,便进军屯驻在阳陵陂。

曹操又返回来,派将军徐商、吕建等人去见徐晃,传令说:“必须等兵马全部集中,再一起向前出去。”敌军在偃城屯扎,徐晃到达后,设计挖掘堑壕,作出要截断敌白话二十四史人后路的样子。

敌军烧毁自己的营寨逃跑了。

徐晃占领偃城,两面营寨相连,又稍微前进到距离敌人的包围圈三丈左右的地方,没有进攻。

曹操前后派殷署、朱盖等一共十二营的部队到徐晃这儿来。

敌人的围头有兵屯驻,另外还在四冢驻军。

徐晃扬言要攻打围头的守敌,却秘密地进攻四冢,关羽看到四冢要被攻破,亲率五千步、骑兵出战,徐晃迎击,关羽退去,徐晃便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冲入敌围,大破敌军,很多人自投沔水而死。

曹操传令说:“敌人堑壕鹿角层层包围,将军作战全胜,攻陷敌围,杀死俘虏大批敌寇,我用兵三十多年,加上听到的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也没有长驱直入冲进敌人重围的,而且樊城、襄阳的被包围,比起战国时的莒城、即墨,情况要严重得多,将军的功勋,要超过孙武和司马穰苴。”徐晃整顿部队回到摩陂,曹操出城七里迎接徐晃,设宴庆祝。

亲自举杯向他劝酒,慰劳他说:“保全住樊城、襄阳,都是将军的功劳。”当时各路人马都集中到一起,曹操巡视各营,士兵都离开队列观看曹操,只有徐晃的军营整齐,全体将士站在队列中不动。

曹操叹息说:“徐将军可以说是有周亚夫的风度了。”曹丕即王位,封徐晃为右将军,晋封逯乡侯。

曹丕即皇帝位后,又晋封杨侯。

同夏侯尚到上庸讨伐刘备,打败敌人。

文帝命徐晃镇守阳平关,转封他为阳平侯。

魏明帝即位,徐晃在襄阳抵御吴将诸葛瑾,朝廷为他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三千一百户。

病垂危,遗嘱用平时穿的衣服收殓他。

徐晃为人小心谨慎、作风俭朴。

统率军队往往不是依靠侦察,先作好不能打胜仗的准备,然后才开始作战,穷追不舍,争取实利,将士常常顾不上吃饭。

徐晃常叹息着说:“古人顾虑遇不上英明的君主,现在幸而让我遇到了,应该建功效力,哪用自己夸耀自己呢!”始终不多交朋友。

太和四年(230)去世。

朝廷赐予壮侯的谥号。

他的儿子徐盖承袭了爵位。

徐盖死后,儿子徐霸袭爵。

明帝分给徐晃食邑,封他两个儿孙为列侯。

起初,清河的朱灵在袁绍手下担任将军,曹操征讨陶谦的时候,袁绍派朱灵统率三个营援助曹操,作战有功。

袁绍所派来的那些大将大多要被送回。

朱灵说:“我阅人很多,没有像曹公这样办事的,这真是明主啊!现在已碰上了真的明主,还要投奔谁呢?”便留下来不再离开,他所带的将士都仰慕曹操,全跟着朱灵留下了。

朱灵以后也成为良将,名声仅次于徐晃,官至后将军,封高唐亭侯。

评:曹操建立这样的武功,而当时的良将,五个人首当其中。

于禁最为沉稳凝重,但最终未能尽节。

张..以机巧善于应变出名,乐进以骁勇果断著称,但对照他们的行事,与所听说的并不相符,也许是记录有遗漏,不如张辽、徐晃的传记完备详尽。

李典传李典字曼成,山阳县钜野人。

他的叔父李乾,气概雄伟,在乘氏县聚积了几千家宾客,初平年间带着这些人投奔了曹操。

在寿张打败了黄巾军,又跟随曹操攻打袁术,讨伐徐州。

吕布作乱的时候,曹操派李乾回到乘氏,慰劳周围各县。

吕布的别驾薛兰、治中李封招诱李乾,想与他一同反叛,李乾不听,于是被杀。

曹操让乾子李整统率李乾的军队,与众将一道打败了薛兰、李封。

李整又随曹操平定兖州各县,因功升任青州刺史。

李整去世后,李典转任颍阴县令,担任中郎将,统领李整的部队,又转任离狐郡太守。

当时曹操同袁绍在官渡相持,李典率领自己的宗族和部下运输粮食装备以供军需。

袁绍被打败以后,李典担任裨将军,屯驻安民城。

曹操在黎阳进攻袁潭、袁尚,派李典与程昱用船输送军粮。

遇到袁尚派魏郡太守高蕃领兵屯扎在河的上游,断绝了水路。

曹操命令李典、程昱:“倘若船不能通过,就下来走陆路。”李典同众将商议说:“高蕃的部队缺乏甲胄而只靠占据着上游,有松懈的态度,进攻他一定能取胜。

军队不应由朝廷内部控制,只要有利于国家,独断也可以,应迅速发动攻击。”程昱也认为有道理。

便向北渡河攻打高蕃,击溃了敌人,水路得以畅通。

刘表让刘备侵犯北方,到达叶县。

曹操派李典随同夏侯..抵御。

一天早晨刘备烧毁营寨撤退,夏侯..领兵追击,李典说:“贼兵无故撤退,恐怕一定有埋伏。

南边道路狭窄,草木茂盛,不能去追。”夏侯..不听,同于禁追去,李典留守。

夏侯..果然陷入敌人埋伏,战斗失利,李典前去营救,刘备望见救兵来到,便分散撤退。

后李典随曹操包围邺县,平定该地。

又同乐进在壶关包围高干,在长广攻打管承,都击溃了敌人。

李典升任捕虏将军,封都亭侯。

李典宗族部属三千多家,住在乘氏县,自己要求移居到魏郡。

曹操笑着说:“卿要学耿纯吗?”李典谦虚地说:“我愚钝胆小,功劳低微,而享受的禄位太厚,实在应该全族效力。

加上现在征伐还没有停止,应当充实京郊以内,来控制四方,不是由于要效仿耿纯。”便迁移宗族部属一万三千白话二十四史多人到邺城居住。

曹操嘉奖了他,任命他为破虏将军。

与张辽、乐进屯驻合肥,孙权率众包围了合肥,张辽要按照曹操的指令出战,乐进、李典、张辽平素都不和睦,张辽怕他们不听指令。

李典慨然说:“这是国家大事,只看你的计策如何,我们难道会因为私人成见而忘记公义吗?”就领兵同张辽出击,赶走了孙权。

李典增加食邑一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三百户。

李典喜好学问,看重儒雅的风度,不和众将争功。

尊敬贤德的士大夫,恭顺得惟恐比不上他们,军中都称他为长者。

三十六岁上去世,他的儿子李祯承袭了爵位。

曹丕登上帝位,追念守卫合肥的功劳,增加了李祯的食邑一百户,赐予李典一个儿子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一百户,赠给李典愍侯的谥号。

李通传李通字文达,江夏郡平春人。

以侠义在长江、汝水之间著名。

与同郡人陈恭在朗陵起兵,很多人都投奔他。

当时有个叫周直的人,部下有两千多户人家,与陈恭、李通表面和睦其实互相仇恨,李通想设法杀掉周直,但陈恭认为困难。

李通知道陈恭没有决断,便独自定计,与周直聚会,趁酒酣的时候杀了周直,部下发生骚乱,李通带领陈恭杀了周直部下的首领,吞并了他的队伍。

后来陈恭的妻弟陈..,杀死了陈恭,占有了他的部下。

李通攻破陈..的部队,斩下陈..的首级来祭奠陈恭的坟墓。

又活捉了黄巾军大帅吴霸并招降了他的部下。

碰上了大饥荒的年月,李通倾家荡产赈灾救民,同儒士平分糟糠,大家都争着来服从他,从那以后,盗贼不敢来侵犯。

建安初年(196),李通带领部众到许昌投奔曹操,曹操任命他为振威中郎将,屯驻汝南郡西界。

曹操征剿张绣,刘表派兵援助张绣,曹操部队失利,李通带兵连夜赶到,曹操得以再战,李通抢先登城,大破张绣的军队。

曹操任命他为裨将军,封建功侯。

曹操分汝南两个县,命李通担任阳安都尉。

李通妻子的伯父犯法,朗陵县长赵俨将他关押起来,处以大辟的刑律。

当时生杀大权掌握在州牧太守的手中,李通的妻子号哭着请他设法,李通说:“刚刚为曹公出力,大义不该以私废公。”便奖励赵俨执法不徇私情,与他结成生死之义。

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袁绍派使者到李通驻地,任命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在暗中招诱他投顺,李通全都拒绝了。

他的亲戚部属流着泪说:“现在我们孤军独守,失去大兵的援助,灭亡已经是眼前的事了,不如尽早投奔袁绍。”李通手按剑柄怒叱他们说:“曹公英明智慧,一定能平定天下。

袁绍虽然强大,却统率无方,最终仍要被俘虏。

我拼死也不怀贰心。”就杀了袁绍的使者,把送来的征南将军印绶送交曹操。

又攻打郡中的贼寇瞿恭、江宫、沈成等,把他们全部击溃,送上斩获的首级,平定了淮河、汝水一带。

曹操改封李通为都亭侯,任命他为汝南郡太守。

这时候,贼寇张赤在桃山集聚了五千多家党羽,被李通攻破。

刘备同周瑜在江陵包围了曹仁,另派关羽断绝了北路的交通。

李通率兵出击,下马拔除鹿角冲进敌围,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接应曹仁的部队,全军将士中以李通最为勇敢。

李通行军途中染病去世,死时四十二岁。

朝廷追加他的食邑二百户,连同以前共四百户。

曹丕即帝位,赠他刚侯的谥号。

下诏说:“当初袁绍大兵压境,从许昌、蔡县以南,人人都怀有异心。

只有李通仗义不顾个人安危,使怀二心的人都对他服气,朕非常感激他。

他不幸早逝,他儿子李基虽已承袭了爵位,仍然不足以酬劳他的殊勋。

李基的哥哥李绪,以前屯驻樊城,又有功,举世都认为他的功劳很大。

现在任命李基为奉义中郎将,李绪为平虏中郎将,表示特殊的优待。”臧霸传臧霸字宣高,泰山郡华县人,父亲名叫臧戒,在县里担任狱掾,执法严肃,不肯依从太守处死太守想杀的人,太守大怒,下令拘捕臧戒送往府中,押送的士兵有一百多人。

臧霸那时十八岁,带着几十名门客直接到费县西部山上拦截,夺下臧戒,押送的士兵没有敢动的,于是他同父亲一起逃亡到东海郡,从此以勇壮闻名于世。

黄巾起义,臧霸跟随陶谦打败黄巾军,臧霸担任了骑都尉,收兵到徐州,与孙观、吴敦、尹礼等人聚积兵众,由臧霸任元帅,屯驻在开阳。

曹操讨伐吕布的时候,臧霸领兵援助吕布,后来吕布被擒,臧霸便隐藏起来。

曹操募人寻找,见到臧霸很高兴,让他召集吴敦、尹礼、孙观、孙观的哥哥孙康等人,都来见曹操。

曹操任命臧霸为琅笽相,吴敦为利城郡太守,尹礼为东莞郡太守,孙观为北海郡太守,孙康为城阳郡太守。

把青州、徐州委托给臧霸治理。

曹操在兖州,用徐翕、毛晖为将军,后来兖州大乱,徐翕、毛晖都叛变了。

兖州平定后,徐翕、毛晖逃亡到臧霸那里,曹操告诉刘备,让刘备通知臧霸送上徐、毛的首级,臧霸对刘备说:“我所以能够自立,就因为白话二十四史不干这种事。

我受曹公不杀的大恩,不敢违抗命令,但致力于王霸大业的君主可以用信义来打动。

希望将军替我劝说。”刘备把臧霸的话告诉曹操,曹操感慨地说:“这是古人做事的风格而臧霸能施行,我也希望这样。”便把徐翕、毛晖都任命为郡守。

当时,曹操正与袁绍相持,臧霸几次率精兵进入青州,所以曹操能够一心对付袁绍,不用顾虑东部的局势。

曹操在南皮大破袁谭,臧霸等人都来聚会庆贺。

臧霸借这个机会请求允许自己家族的子弟和部下众将的父兄家眷迁居邺县。

曹操说:“各位忠孝,难道还要表现在这种地方!过去萧何让子弟入京侍奉皇上,汉高祖没有阻止。

耿纯焚烧了自家的住宅,带着棺材跟随光武帝,光武帝也没有阻拦,我又凭什么改变态度呢!”后来东部州郡发生骚动,臧霸等出兵执义,平定暴乱,肃清海滨泰山一带,功绩特大,都被封为列侯。

臧霸为都亭侯,加任威虏将军。

又同于禁讨伐昌豕希,与夏侯渊讨伐黄巾军余党徐和等人,因功升任徐州刺史。

沛国人武周担任下邳县令,臧霸尊重优待武周,亲自到他的居处。

州从事有人夸诞违法,武周获得罪证,把他关押起来考查,臧霸于是更加看重武周。

后来,臧霸又跟随曹操征讨孙权,率先占领敌军阵地。

又进入巢湖,攻打居巢,攻破城池。

张辽征剿陈兰的时候,臧霸被派往皖县,讨伐吴将韩当,使孙权不敢援救陈兰。

韩当派兵阻拦臧霸,在逢龙展开战斗,韩当另外派兵在夹石口迎击臧霸,被臧霸打败,臧霸回军屯驻舒口。

孙权派几万军马乘船也去舒口屯扎,分兵援救陈兰,听说臧霸的部队在舒口,便退回。

臧霸连夜追击,到天明,行军一百多里,前后拦击敌人。

敌军腹背受敌,形势尴尬,上不了船,很多人跳到水中。

于是吴军未能援助陈兰,张辽便击溃了陈兰的军队。

此后,臧霸又随曹操到濡须口征讨孙权,同张辽任先锋,半路遇到大雨,大军先赶到了,水势渐涨,敌船稍稍前进,魏军将士都很不安。

张辽想撤退,臧霸阻止他说:“曹公对军锋的利钝非常清楚,竟肯舍弃我们吗?”第二天果然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张辽回去后,把臧霸的表现对曹操讲了,曹操对臧霸很满意,拜他为扬威将军,允许他持节。

后来孙权请求投降,曹操还朝,留下臧霸与夏侯..屯驻居巢。

曹丕即王位,升臧霸为镇东将军,晋封他为武安乡侯爵,总督青州各军事。

后来曹丕作了皇帝,又晋封他为开阳侯,改封良成侯。

臧霸同曹休讨伐东吴,在洞浦大破吕范,朝廷征召他为执金吾,位置特进。

每次军事行动,文帝总是听取他的意见。

魏明帝即位,为他增加五百户食邑,连同以前的共三千五百户。

臧霸死后,谥号威侯。

他儿子臧艾袭爵。

臧艾官至青州刺史、少府,死后谥号恭侯。

他的儿子臧权承袭爵位。

臧霸前后立功,三个儿子被封为列侯,一个儿子赐爵关内侯。

文聘传文聘字仲业,南阳郡宛县人,在刘表手下任大将,刘表派他守御北方。

刘表死后,他的儿子刘琮继位。

曹操讨伐荆州,刘琮带着全州投降,招呼文聘让他一起投降,文聘说:“我不能保全荆州,应当等候处分罢了。”曹操渡过汉水,文聘才来投奔。

曹操问他:“为什么来得这样晚?”文聘说:“先前不能辅助刘表为国家作贡献,荆州虽然没能保全,总想占据汉川固守,保卫国土,生不辜负刘家的孤儿,死不愧于地下的旧主。

然而形势迫不得已,以至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实在惭愧悲伤,没脸早和您相见。”说完流泪不止。

曹操也为之感动,说:“仲业真是忠臣。”对他非常尊重,授予他兵权,让他同曹纯到长陂追击刘备。

曹操先平定了荆州,江夏郡与东吴接壤,民心不安,便任命文聘担任江夏郡太守,让他统领北方军队,把边境事宜都托付给他,赐予他关内侯的爵位。

文聘与乐进到寻口讨伐关羽,立功,晋封延寿亭侯,加讨逆将军职衔。

又在汉津攻击关羽的辎重车队,在荆城焚烧了关羽的战船。

曹丕即位后,封文聘长安乡侯爵,许他持节。

又同夏侯尚包围了江陵,文帝命文聘另率一支部队在沔口屯驻,暂时在石梵停住,文聘自领一队士兵抵御敌人,立了功,升任后将军,封新野侯。

孙权亲自率领五万军马在石阳城包围了文聘,形势急迫,文聘坚守不动,孙权包围了二十多天,撤退了,文聘追击,打败了吴军。

文帝为他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以前的共一千九百户。

文聘在江夏郡几十年,恩威并施,名震敌国,贼寇不敢侵犯。

文帝将文聘的食邑分出一部分赐给他的儿子文岱,封文岱为列侯,又赐给文聘的侄子文厚关内侯的爵位。

文聘死后,赠予他壮侯的谥号。

文岱又先死去,文聘的养子文休承袭了爵位。

文休死后,他的儿子文武继承。

嘉平年间(249～254),谯郡的桓禺担任江夏太守,清谦简约,有威名也有恩惠,名声稍逊于文聘。

吕虔传吕虔字子恪,任城人。

曹操在白话二十四史兖州的时候,听说吕虔有勇有谋,任命他为从事,领着自己的家丁防守湖陆城。

襄贲校尉杜松部下平民炅母等人作乱,与昌..勾结。

曹操命吕虔代替杜松的职务。

吕虔到达以后,招诱炅母和他的首领以及党羽几十个人,赐给他们酒饭,挑选壮士埋伏在旁边。

吕虔看到他们都喝醉了,使伏兵出动把他们全部杀死。

安抚炅母的部下,平定了骚乱。

曹操让吕虔担任泰山郡太守,该郡依山连海,世道不太平,听说郡民都逃跑或藏匿起来。

袁绍所设置的中郎将郭祖、公孙犊等几十人,占山为寇,百姓深受其害。

吕虔率领家兵到达泰山郡,施恩惠、讲信用,郭祖的党羽都被降服,藏到山里的百姓也都出来定居生产,吕虔挑选强壮者补充到军队中,泰山郡从那以后便有了精兵,在各州郡中名列第一。

济南的黄巾军首领徐和等人,所到之处,劫持县令官吏,攻打城邑。

吕虔率兵与夏侯渊共同出击,前后打了几十仗,斩首俘虏了几千人。

曹操派吕虔总督青州各郡的部队讨伐东莱地区李条等各路贼寇,立了功。

曹操发布通令说:“有志向,必定要成就事业,这是英烈之士所献身追求的目标。

卿在泰山郡以来,捕捉奸人讨伐贼寇,百姓获得安宁。

亲自冒着矢石,每次出征必能取胜。

过去寇恂在汝水、颍水之间扬名,耿..在青州、兖州献策,古今都是一样的。”吕虔被推举为茂才,加骑都尉职衔,仍然管辖泰山郡。

吕虔在泰山郡十几年,有许多威德恩惠。

曹丕即王位,加吕虔裨将军职衔,封他为益寿亭侯,升任徐州刺史。

再加威虏将军衔。

吕虔请琅王牙人王祥担任别驾,民政的事情全部委托给王祥,世人都赞扬他能够任用贤人。

吕虔征讨利城的叛贼,斩首俘虏有功。

魏明帝即位,改封他为万年亭侯,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以前的共六百户。

吕虔死后,他儿子吕翻袭爵。

吕翻死,儿子吕桂承袭爵位。

许褚传许褚字仲康,谯郡谯县人。

身高八尺多,腰阔十围,相貌雄伟刚毅,勇气力量大得惊人。

汉朝末叶,许褚聚积青年人和自己宗族几千家坚壁清野抵抗贼寇。

那时候汝南、葛陂一带的强盗一万多人来进攻许褚的壁垒,许褚人少打不过,拼死力战疲劳已极,驽箭也用光了,就叫壁垒中的男女老少,把石头堆成盂斗的形状放在壁垒四角上。

许褚用石头投掷敌人,碰上的身体都被打乱了,强盗不敢逼近。

许褚缺少粮食,佯装同敌人讲和,用牛和敌人交换食物,强盗来取牛,牛立刻跑回去了。

许褚便冲出阵前,一手倒拽牛尾,走了一百多步,强盗们大惊,便不敢取牛而逃跑了。

从此,淮河、汝水、陈国、梁国一带,听说这件事的人都惧怕他。

曹操巡行淮、汝一带,许褚率部众归顺曹操,曹操认为他很雄壮,说:“这是我的樊哙。”当天就任命他为都尉,引进自己行营担任警卫。

跟随他来的侠客,都用为虎士。

许褚随曹操讨伐张绣,抢先登城,杀死了成千上万的敌人,升任校尉。

又随曹操在官渡讨伐袁绍。

当时常随曹操的谋士徐他等人阴谋反叛,因为许褚总是在曹操身边护卫,害怕他不敢发动。

等许褚休息不在跟前的时候,徐他等人藏着刀进了曹操的营帐,许褚至下房心有灵感,又回来侍卫。

徐他等人不知道,进帐一见许褚,大惊失色。

许褚觉察到徐他等人神色反常,就杀了他们。

曹操对许褚更加亲信,出入都和他同行,不离左右。

他跟随曹操包围邺县,奋力战斗建立功勋,曹操赐他关内侯的爵位。

又随曹操讨伐韩遂、马超到潼关。

曹操要北渡黄河,到了河北,先让士兵渡河,曹操自己和许褚及一百多名虎士留在南岸断后。

马超率领一万多步、骑兵追曹军,箭矢像雨点一样飞来。

许褚告诉曹操,敌人来的很多,现在士兵都已经渡过河去,我们也应离开了。

便扶着曹操上船。

敌军猛烈攻打,曹兵争着渡河,船超重将要沉没。

许褚刀砍攀船的士兵,左手举着马鞍护住曹操,船工为流矢击中死去,许褚右手撑船,勉强渡过对岸。

那一天若不是许褚,曹操就要遇难了。

后来曹操同韩遂、马超单独对话,左右的侍卫都不许跟随,只带了许褚一个人。

马超仗着力大,想突然地冲过来捉住曹操,早听说许褚勇猛,怀疑跟来的就是他。

便问曹操说:“公有位虎侯在什么地方?”曹操示意许褚,许褚瞪眼盯住马超,马超不敢动,各自返回。

过了几天,两军大战,击溃了马超。

许褚亲自斩杀敌人,升任武卫中郎将。

武卫的称号,就从许褚开始设立的。

军中因为许褚力大如虎却不聪明,称他为虎痴。

所以马超问虎侯,至今人们还这样称呼他,都以为是他的姓名。

许褚性格谨慎守法,朴素凝重,沉默寡言。

曹仁从荆州来拜见曹操,曹操还没出来,曹仁就进去到殿外和许褚相见,曹仁招呼许褚进来坐下谈话,许褚说:“魏王就要出来了。”便返身进殿,曹仁心里很忌恨他。

有人因此而责备许褚说:“征南将军是宗室重臣,降低身份来招呼你,你怎么推辞了呢?”许褚说:“他虽然是亲戚重臣,却是外藩。

我担任内臣,在众人面前谈话白话二十四史就足够了,进屋去谈莫非有什么私事吗?”曹操听说以后,更加爱惜他,升他为中坚将军。

曹操去世,许褚痛哭吐血。

曹丕即皇帝位,晋封他为万年亭侯,升武卫将军,总督中军宿卫禁兵,对他十分亲近。

起初许褚所统率的虎士跟随曹操东征西讨,曹操认为他们都是壮士,同一天把他们都任为将军。

后来,因功升任将军封侯的有几十人,作都尉、校尉的一百多人,都是剑客。

魏明帝即位,晋封许褚牟乡侯,食邑七百户,赐他一个儿子关内侯的爵位。

许褚死后,谥号壮侯,他的儿子许仪承袭爵位。

许褚的哥哥许定也因为军功担任振威将军,都督徼道虎贲卫士。

太和年间明帝思念许褚忠孝,下诏赞美他。

又赐他子孙二人关内侯爵位。

许仪被钟会所杀。

泰始初年,许仪的儿子许综继承爵位。

典韦传典韦,陈留郡己吾人。

相貌魁伟,膂力过人,行侠仗义,有志有节。

襄邑的刘氏和睢阳的李永有仇,典韦替刘氏报了仇。

李永本来是富春县长,防备得很严密,典韦坐着车带着鸡和酒,伪装成迎送宾客的人,门一开,他怀揣匕首冲进去杀了李永,连他的妻子也杀了。

慢慢走出来,取出车上的刀戟离开了。

李永的住处接近集市,整个集市都震惊。

有几百人追典韦,可是不敢靠近,走了四五里,遇到他的伙伴,辗转逃跑了。

从此地方上的豪杰都认识他。

初平年间,张邈起义兵,典韦担任士,属司马赵宠的部下。

部队的牙门旗又长又大,士兵都举不动,典韦一只手把它立了起来,赵宠对他的才力很惊异。

后来典韦又到夏侯..的部下,屡次杀敌立功,升为司马。

曹操在濮阳讨伐吕布。

吕布在濮阳西边四五十里的地方有另一支兵屯驻,曹操夜间偷袭,到天亮击溃了敌人,还没有来得及撤军,吕布的救兵赶到,从三面交替攻战。

当时吕布亲自冲阵,从早晨打到午后,几十个回合,相持不下,情况紧急。

曹操招募冲锋陷阵的勇士,典韦首先中选,让招募的几十个人都穿上几层衣服双层铠甲,舍弃盾牌,只拿长矛撩戟。

这时两面告急,典韦率军阻挡。

敌兵弓箭乱射,箭支像雨点一样飞来,典韦看也不看,对部下说:“敌人冲到离我十步的时候再告诉我。”部下说:“十步啦!”典韦又说:“五步再告诉我。”部下都害怕了,大声疾呼:“敌人来啦!”典韦手握十几支戟,大呼跃起,碰上他的没有不应手而倒的。

吕布率军退却,正好天色也已经傍晚,曹操得以撤退。

任命典韦为都尉,带在自己身边,率领亲兵几百人,常常围绕大帐巡逻。

典韦雄壮勇武,部下都是精选的士卒,每次战斗,总是先冲上去攻陷敌阵。

典韦升任校尉,性格忠诚谨慎,总是白天在曹操身边侍立,夜晚睡在大帐左右,很少回到自己的帐中歇宿。

喜欢喝酒吃肉,吃喝都是两个人的数量,曹操每次赐他饮食,他总是纵情畅饮,左右劝酒,几个人轮番侍应才供得上,曹操认为豪壮。

典韦好使大双戟和长矛等兵器,军中为他编了顺口溜说:“帐下壮士有典韦,提一双戟八十斤。”曹操征伐荆州,到宛城,张绣迎出来投降,曹操非常高兴,请张绣和他的将帅,设宴庆贺。

曹操劝酒,典韦握着大斧站在背后,斧刃长一尺,曹操举酒到一个人的前面,典韦就举起长斧盯住那个人。

酒宴从始至终,张绣和他的将帅没有敢抬头看他的。

过了十多天,张绣谋反,偷袭曹操大营,曹操战斗失利,单身骑马逃跑了。

典韦在营门里死战,叛军攻不进去,就散开从别的门一拥而入。

当时典韦身边校尉还有十多人,都拼死战斗,无不以一当十。

叛军越聚越多,典韦用戟左右攻击,一叉过去,就有十几支矛被击断。

部下死伤殆尽,典韦也受伤十处,用短兵器肉搏,敌兵冲上前,典韦用双臂挟住两人打死,剩下的不敢上前。

典韦又冲上前去突击敌人,杀死几人,伤重发作,大骂而死。

敌人这才敢上前,割下他的头,互相传看,又返回来看他的躯体。

曹操退到舞阴,听说典韦战死,痛哭流涕,派间谍取回他的遗体,亲自到跟前哭泣。

派人送回襄邑安葬。

让他的儿子典满担任郎中。

曹操每次经过他家,总用士大夫的祭礼中牢来祭奠他。

曹操思念典韦,任典满为司马,让他接近自己。

曹丕即王位,任命典满为都尉,赐予他关内侯的爵位。

庞德传庞德字令明,南安郡糩道人。

年轻时曾担任郡吏、州从事。

初平年间,跟随马腾攻击反叛的羌人、氐人,屡次立功,逐渐升到校尉。

建安年间,曹操在黎阳征讨袁谭、袁尚,袁谭派郭援、高干等人在河东郡抢掠,曹操命钟繇率关中众将讨伐他们。

庞德随马腾的儿子马超在平阳抵御郭援、高干,庞德担任先锋,进攻郭援、高干,大获全胜,亲自斩了郭援。

被任命为中郎将,封都亭侯。

后来张白骑在弘农郡谋反,庞德再次随马腾征剿,在两座崤山之间大破敌军。

每次出战,庞德总是攻陷敌阵,打退敌人,在马腾军中最为勇猛。

后来马腾担任卫尉,庞德留在马超部下。

曹白话二十四史操在渭南打败马超,庞德随马超逃入汉阳郡,据守冀城。

后来又跟马超跑到汉中,投奔了张鲁。

曹操平定汉中,庞德随部队投降了。

曹操早就听说庞德骁勇,任命他为立义将军,封他为关门亭侯,食邑三百户。

侯音、卫开等人占据宛城叛变,庞德率领部下与曹仁夺取了宛城,斩了侯音、卫开,便往南驻扎在樊城,讨伐关羽。

樊城的众将因为庞德的哥哥在汉中蜀军里,对他产生怀疑。

庞德常常说:“我蒙受国家恩惠,要为国尽义捐躯。

我要亲自攻打关羽,今后我不杀关羽,关羽就该杀了我。”后来他亲自同关羽交战,射中关羽前额。

那时庞德总骑白马,关羽的士兵称他为白马将军,都很怕他。

曹仁让庞德在樊城北边十里的地方屯扎,碰上连着下了十几天大雨,汉水泛滥,樊城平地水深五六丈,庞德同众将上堤躲水,关羽乘船进攻,四面包围用弓箭射堤上。

庞德披甲持弓,箭无虚发。

将军董衡、部属将领董超等人想投降,庞德都处死了他们。

从清晨一直战到过午,关羽攻击更急,箭用完了,就靠近肉搏。

庞德对督将成何说:“我听说良将不怕死,不苟且偷生,烈士不毁大节来求活命。

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更愤怒地投入战斗,胆气也越来越壮,但水势越来越大,将士们都投降了。

庞德同部下一名将领、两名伍长弯弓搭箭,乘小船要回曹仁营中。

因为水大船翻了,弓箭遗失,庞德一人抱着船沉到水中,被关羽俘获。

庞德站立不跪,关羽对他说:“您哥哥在汉中,我想用您为将军,为什么不早投降呢?”庞德骂关羽说:“你小子,什么叫投降!魏王率领雄兵百万,威振天下。

你们的刘备不过是个庸才,岂能和魏王对敌!我宁肯做国家的鬼,也不当贼人的将。”于是被关羽所杀。

曹操听说后很悲痛,为他的死而流泪,封他两个儿子为列侯。

曹丕即王位,派使者到庞德陵墓送去谥号。

下诏说:“从前先轸为国捐躯,王雛绝食而死,丧身殉节,前代人都赞美他们。

庞德果敢刚毅,赴难立名,当时人们就称赞他,他的大义在当时就很崇高,寡人怀念他,赠他壮侯的谥号。”又赐给他儿子庞会等四人关内侯的爵位,各食邑一百户。

庞会勇猛刚烈有他父亲的风格,官作到中尉将军,封为列侯。

庞氵育传庞縮字子异,酒泉郡表氏人,起初以凉州从事的职衔担任防御破羌城的长官。

碰上武威郡太守张猛叛变,杀死了凉州刺史邯郸商,并下令说:“敢有为邯郸商吊丧的,杀不赦。”庞縮听说后,弃官连夜赶路,到邯郸商遇难的地方痛哭致哀,然后来到张猛门口,怀中藏着匕首,想借见面的机会来杀死张猛。

张猛知道他是义士,下令把他送走,不杀他,从此庞縮就有了忠烈的名声。

酒泉太守徐揖请他任主簿。

后来郡里的黄昂造反,包围了郡城,庞縮抛弃了妻子儿女,乘夜越城逃出,向张掖、敦煌两郡告急。

两郡的太守开始怀疑不肯发兵,庞縮要伏剑自杀,两郡的太守被他的义气感动,便派兵救援。

援军未到而酒泉城已被攻陷,徐揖被杀。

庞縮便收殓徐揖的遗体,送回他的本郡,为他穿了三年孝服。

曹操听说后,征召他为掾属。

曹丕作皇帝后,封他为驸马都尉,升任西海郡太守,赐予他关内侯的爵位,后来又征拜他为中散大夫。

他死后,儿子庞曾承袭了爵位。

起初,庞縮的外祖父赵安被同县的李寿所杀,庞縮的三个舅舅同时病死,李寿家非常高兴。

庞縮的母亲赵娥悲痛父仇未报,便乘帏车袖藏短剑,白天在都亭前刺死了李寿。

然后从容地走到县令的官署,面不改色地说:“父仇已报,请判我死刑吧!”禄福县长尹嘉解下印绶要放她,赵娥不肯离开,便强迫用车把她载回家,碰上朝廷赦令得以免罪,州郡的人们都十分感叹看重她。

把她的事迹刻在石碑上作为表彰。

阎温传阎温字伯俭,天水郡西城人。

以凉州别驾的职衔担任上絡的长官。

马超逃亡来到上絡,郡中任养等人率众迎接,阎温阻止任养,禁止不住,便骑马回到州城。

马超又包围了凉州下属的冀城,形势紧迫。

州刺史派阎温秘密出城,向夏侯渊告急。

马超的军队围了几层,阎温夜里潜水出城,第二天,敌人发现踪迹,派人追踪拦截,在显亲界内追上他,捉住他来见马超。

马超解开他的捆绑,对他说:“现在胜败已经分明,您为了孤城请救兵却被人捉到这儿,怎么施展大义呢?如果听我的话,告诉城里,东方不会有救兵来了,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不然,现在就把你杀掉。”阎温假装答应了,马超便用车载着他来到城下。

阎温朝着城内大声喊:“大军不出三天就会来,努力呀!”城中都为他哭泣,祝祷他万岁。

马超恼怒地责问他:“你不要命了吗?”阎温不回答。

当时马超久攻不下,所以慢慢引诱阎温,盼他回心转意。

又对他说:“城里的朋友,有想跟我同心合力的吗?”阎温又不理睬,马超便严厉地责怪他。

阎温说:“事君之道只有一死,您却要白话二十四史让长者说出不义的话,我难道是苟且偷生的人吗?”马超终于杀害了他。

先前,河西一带骚乱,道路隔绝不通。

敦煌太守马艾死在任上,太守府里又没有郡丞。

功曹张恭学问品行一向都好,郡人便推举他管理长史的事,恩惠信用都很出名,就派儿子张就往东去见曹操,请求委派新太守。

当时酒泉郡的黄华、张掖郡的张进都各占本郡,要与张恭分庭抗礼。

张就到了酒泉,被黄华扣押,用锋利的刀相威胁,张就终不屈服,私下给张恭写信说:“大人治理敦煌,忠义显然。

难道因为儿子在困厄之中就放弃了自己的初衷吗?从前乐羊吃了他儿子的肉作成的羹,李通全家人都被王莽杀害,治国的大臣岂能顾念妻子儿女呢?现在大军将要来了,只应当率军牵制他们。

希望不要因为这种市俗的爱,让我死不瞑目。”张恭便派堂弟张华领兵攻打酒泉郡沙头、乾齐两县,张恭又连续派兵紧接着张华的后面,准备前后支援。

另派二百名铁骑,迎接新来的官吏家属,往东沿着酒泉郡的北部边塞,直接出张掖郡的北河,迎接新任太守尹奉。

这样,张进需要黄华的援助,黄华想要救张进,又顾虑张恭的部队,恐他们袭击自己的后方,便找到金城太守苏则投降了,张就竟然平安。

尹奉得以到达任所。

黄初二年(221)朝廷下诏赞扬张恭,赐他关内侯的爵位,封他为西城戊己校尉。

过了几年又召他回朝,要授予他侍臣的职位,他让儿子张就代替自己。

张恭到了敦煌,坚持说自己病重,推辞了朝廷的征召。

太和年间去世,朝廷赠他执金吾官衔。

张就后来担任金城太守,父子在西州都很著名。

评:李典崇尚儒雅的风度,大义不记私仇,品质很美。

李通、臧霸、文聘、吕虔镇守保卫州郡,恩威并著。

许褚、典韦在曹操的左右冲杀,差不多就是汉朝的樊哙。

庞德捐躯叱骂敌人,有周苛的节操。

庞縮不怕伏剑自杀,忠诚感动了邻国。

阎温向城内大喊,可以和晋国解杨、齐国路中大夫的刚烈并驾齐驱了。

任城威王曹彰传任城威王曹彰,字子文,从小就善于射箭、驾车,臂力过人,徒手能与猛兽格斗,不怕危险困难。

几次跟随曹操征伐,志向慷慨昂扬。

曹操曾经批评他说:“你不向往读书学习圣贤之道,却好骑马击剑,这都是只能对付一个人的,哪值得珍贵!”督促他学习《诗经》、《尚书》。

曹彰对身边的人说:“大丈夫一旦作了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大将军,就能率领十万人马在沙漠上驰骋,驱逐戎狄,立功建号,哪能作博士呢?”曹操有一次问几个儿子的爱好,让他们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

曹彰说:“愿作将军。”曹操说:“作将军干什么呢?”曹彰回答说:“披坚甲,握利器,面临危难不顾自己,身先士卒,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曹操大笑。

建安二十一年(216),曹彰被封为鄢陵侯。

建安二十三年(218),代郡的乌丸族谋反,曹操任命曹彰担任北中郎将,行使骁骑将军的职责。

临出发以前,曹操告诫曹彰说:“在家里我们是父子,接受了命令就是君臣了,一举一动都要按王法行事,你要引为儆戒呀!”曹彰北征进入涿郡的境内,叛变的乌丸族几千骑兵攻到,当时曹彰的兵马尚未集结,只有步兵一千人,战马几万匹。

曹彰用田豫的计策,坚守阵地的要冲。

敌人溃败逃散,曹彰追击,亲自与敌人搏战,箭射敌骑,应声而倒的前后连成一串。

打了半天,曹彰的铠甲中了几箭,气势更加雄壮,乘胜追击,直到桑干河,距离代郡有二百多里。

军中长史和众将都认为部队远道而来,人马疲累,又有命令不许过代郡,不许深入敌境,违令轻敌。

曹彰说:“率军出征,只是为了取胜,为什么要受限制呢?敌人还没跑远,追上去就能击溃他们。

服从命令放跑敌人,决不是良将。”便上马,命令部队:“落后者斩!”一天一夜追上了敌人,出击大获全胜,斩首俘虏了几千人。

曹彰超过常例几倍地犒赏将士,全军没有不高兴的。

当时鲜卑族的首领轲比能率领几万人马观望双方强弱,看到曹彰奋力冲杀,所向披靡,便请求臣服。

这样北方便平定了。

那时候,曹操在长安,召曹彰到自己的行营。

曹彰从代郡经过邺县,太子对曹彰说:“你刚立了功,现在去西边面见主公,注意不要骄傲自夸,回答问题要表现得谦虚。”曹彰到了长安,按照太子所说的,把功劳都归于众将。

曹操很高兴,捋着曹彰的胡子说:“黄须儿居然大不简单!”曹操回京都,任命曹彰行使越骑将军职权,留在长安。

曹操到洛阳后,生了病,传驿召曹彰,曹彰没有赶到,曹操已经过世。

曹丕即王位,曹彰与诸侯各去自己的封国,曹丕颁布诏书说:“古代帝王之道,用功勋来使亲人和睦,并分封母弟,建立邦国以继承家业,所以能保卫大宗,抵御侵略,防止灾难。

曹彰以前奉命北伐,平定朔方的土地,功勋盛大,给他增加食邑五千户,连同以前的共一万户。”黄初二年(221),晋封公爵。

黄初三年,封为任城王。

四年,曹彰进京相见,生病死于官邸,谥号为威。

下葬的日子,朝廷赐他銮辂龙旗、虎贲勇白话二十四史士一百人,仿照汉朝东平王之旧例。

他儿子曹楷承袭了爵位,转封在中牟县。

黄初五年(224),又改封到任城县。

太和六年(232),改封任城国,食邑五个县二千五百户。

明帝青龙三年(235),曹楷犯了私派官属到中尚方衙门制作禁物的罪,削去食邑二千户。

正始七年(246),改封济南,食邑三千户。

正元(254～256)、景元初年(260～264),两次给他增加食邑,共四千四百户。

陈思王曹植传陈思王曹植字子建,十几岁就诵读《诗经》、《论语》以及辞赋几十万字,擅长作文。

曹操有次看到他的文章,对他说:“你请人代作的?”曹植跪下说:“话说出口就是论,下笔就成文章,只要当面考试就知道了,何必请人代作呢?”当时铜雀台刚刚建成,曹操让儿子们都登上去作赋。

曹植拿起笔来立刻就写成了,内容很可观,曹操十分惊奇。

曹植性情简约平易,不喜欢摆出威严的气派,车马服饰,都不追求华丽。

每次见曹操答问辩难,总是应声回答,特别受曹操宠爱。

建安十六年(211)被封为平原侯。

十九年(214),改封为临艹甾侯。

曹操征讨孙权,让曹植留守邺县,告诫他说:“我从前任顿丘令的时候,二十三岁。

想起那时候所干的事,到今天也没有后悔的。

现在你也二十三岁,能不努力吗!”曹植既因为有才而受宠,丁仪、丁訥、杨修等人便都来辅佐他。

曹操有些犹疑,好几次几乎要立曹植为太子,可是他任性行事,不掩饰自己,饮酒没有节制。

曹丕使用权术来对待曹操,矫情表现自己,曹操身边的宫人也替曹丕说话,所以终于定下曹丕为太子。

建安二十三年(217),为曹植增加食邑五千户,连同以前的共一万户。

曹植有一次乘车在驰道上行驶,打开司马门出来。

曹操大怒,处死了公车令。

从那以后加重了对诸侯的约束,而对曹植的宠爱也日渐衰退。

曹操顾虑曹植的势力太大会成为后患,因为杨修有才能有智谋,又是袁术的外甥,于是罗织罪名杀了杨修。

曹植心里更加不安。

建安二十四年(219),曹仁被关羽围困,曹操派曹植任南中郎将,行使征虏将军职衔,要让他去救曹仁。

召他来要告诫他一番话,曹植喝醉了酒不能起身,曹操后悔,罢免了他的职务。

曹丕即王位,诛杀丁仪、丁訥和他们全家的男子。

曹植和诸侯全部回到自己的封国。

黄初二年(221),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曹丕的旨意上奏:“曹植醉酒傲慢,劫持要挟使者。”有关部门请求治他的罪,曹丕因为太后的缘故,只将他降为安乡侯,同年又改封鄄城侯,黄初三年,立曹植为鄄城王,食邑二千五百户。

黄初四年(223),转封曹植为雍丘王。

那一年曹植赴京朝见。

黄初六年(225),文帝东征,回去的时候路过雍丘,到曹植的宫中与他见了一面,给他增加了五百户食邑。

明帝太和元年(227),又改封曹植到浚仪。

太和二年(228),又回到雍丘。

曹植常常自悲自怨,空有一身才能却无处施展,上书请求试用。

说:“臣听说士人活在世上,在家侍奉父亲,出去则侍奉君主。

侍奉父亲要使亲族荣耀,侍奉君主要使国家振兴。

所以慈父不能爱没本事的儿子,仁君不能容忍没用的臣子。

根据德行授予官职的是能成大事的君主;衡量能力接受爵位的是尽忠的臣子。

所以君主没有虚任官职的,臣子也没有白白领受职位的。

虚授被称为谬举,虚受被称为尸禄。

《诗经》中‘素餐’这句话就是因此而作。

从前虢仲、虢叔不推辞两国的任命,因为他们德行很厚;周公旦、召公..不推辞燕、鲁的封地,因为他们的功劳大。

现在臣蒙受国家的大恩,已经三朝了。

正赶上陛下政治升平的时候,沐浴着陛下的恩泽,感受着仁德的教化,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

但我被封在东部的藩国,爵位列于上等,身披着轻暖的衣服,口中吃厌了各种美味。

眼睛看惯了华丽奢侈的装饰,耳朵听腻了丝竹管弦的声音,原因就在于爵位太高,俸禄太厚。

转念想起古代授予爵位的制度,和我这种情况不同,都是授给勤劳为国,辅佐君主,利民惠民的人。

现在我没有德行可以称述,没有功劳可以记录,如果像这样长年对国家一点用处没有,那就要应了诗人‘彼其之子’的讥刺。

所以抬头有愧于冠冕,低头有愧于朱衣。

“当今天下一统,九州和睦,但是西边还有违抗王命的蜀国,东边还有不肯臣服的吴国。

守卫边境的将士还不能卸下甲胄,谋士们也还不能高枕无忧,他们实在是要统一海内以达到太和的境界啊!所以启灭了有扈氏而夏朝的武功昭彰;成王战胜商、奄两国,周的威德才得以显著。

现在陛下圣明治世,将要完成文王、武王那样的功业,继承成王、康王的鼎盛,选贤任能,用方叔、召虎那样的臣子领守四方边境,作国家的爪牙,可以说是非常正确的。

然而高飞的鸟没有挂在箭绳上,深渊中的鱼还没有悬在钓饵上的原因,恐怕是钓、射的技术还没有穷尽。

从前耿..不等光武帝到达,就迅速出击张步,说是为了不把贼寇留给君父。

正是出于这种动机,所以齐王的车右因为白话二十四史左轮鸣响而伏剑自刎,雍门狄因为越兵来攻而自杀在齐境。

像这两名士人,难道厌恶活着而喜欢去死吗?实在是对怠慢、凌驾于君主之上的行为痛恨的缘故。

君主宠爱臣子,是要用他们兴利除害;臣子侍奉君主,一定要全身赴难,立功报答君主。

过去,贾谊刚刚成人,就要求去统辖附属国,要捆住单于的脖子要他的命;终军十八岁出使南越,要用长缨牵着南越王来朝拜汉帝。

这两位大臣,难道是要宣扬自己夸耀于世人吗?志向有时郁结在心里,要施展才力,奉献给英明的君主。

从前汉武帝为霍去病营建住宅,霍去病推辞说:‘匈奴未灭,没有臣安家的地方!’忧国忘家,舍身救难,是忠臣的志向。

现在臣居住外边,并不是俸禄不厚,可是却睡不安稳,吃不出味道,是挂念着吴、蜀还没有平定啊!“看到先武皇帝的武臣旧将,年老去世的已经有了。

虽然世上不缺贤者,但老将旧卒,还是对打仗有经验。

私下不自量力,还有为国效力的志向。

也许能建立微小的功劳,报答所受的大恩。

倘若陛下能破例下诏,让臣奉献出锥刀的用处,在西边大将军的麾下,充当一队士兵的小校;如果隶属于东边的大司马,统管一只小船,一定赴汤蹈火,骋船催马,冲锋陷阵,身先士卒。

虽然不一定能擒住孙权、割下诸葛亮的耳朵,也要俘虏敌人的将帅,歼灭敌军。

一定要用迅速的胜利,洗去终身的耻辱。

使名垂史册,事列朝策。

即使在蜀地粉身碎骨,在吴国头颅高悬,也如同获得了新生。

如果微小的才能不能被试用,默默无闻地死去,白白地享受荣誉,养肥身体,活着对国家没有用,死了也无损于自然规律,徒然占据很高的爵位享用优厚的待遇,养尊处优,直到白头,这只不过是圈着豢养的动物,不是臣所抱的志向。

传闻征东部队失于防备,吃了小亏,不禁废寝忘食,摩拳擦掌,抚剑东望,心早已飞驰到吴会了。

“臣从前跟随先武皇帝南到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关,看到行军用兵的策略变化,可以说是神妙了,所以说战争不能预言,临敌要根据形势采取相应的变化。

很想效力于明时,立功于圣世。

每次阅读史籍,看到古代的忠臣义士,为了朝廷的使命,殉国家的危难,身体虽被宰割分裂,但功绩铭刻在鼎钟之上,姓名永垂青史,每次都抚着心叹息。

臣听说英明的君主用人,不排斥有罪的,所以秦国、鲁国起用打败仗逃跑的将军孟明视、曹沫,最终成就大功;楚国、赵国赦免了绝缨盗马的臣子,结果关键时刻靠他们解救了危难。

臣私自为先帝早逝而悲伤,任城威王去世,臣又凭什么能活得长久!只怕死得过早,坟上的土还没有干,而身和名已经全都泯灭了。

臣听说好马长声嘶鸣,伯乐就能辨出它的潜能;卢狗悲声号叫,韩国就知道它是名犬。

所以要让好马在齐、楚之间的道路上效力,以表现它行千里的能量;让名犬追逐敏捷的狡兔,以检验它搏咬的本领。

现在臣的志向是建立犬、马那么小的功劳。

可是私下里忖度,却没有伯乐、韩国那样的人举荐,所以为之长叹而私自感伤。

“面临搏戏而抬起脚跟看得出神的人和听见音乐而私下打拍子的人,也许是知音或懂搏道的。

从前的毛遂,不过是赵国的一名陪隶,尚且借着锥和囊的比喻,警醒主人而立功,何况伟大的魏国人才济济的朝廷,竟没有慷慨赴难的大臣吗!自卖自夸,是士女的丑恶行径;入世求官,是道家的忌讳。

而臣所以敢向陛下陈述这些话,实在是因为和国家同气连枝,忧患与共。

希望能以尘土雾气那样小的力量补充山海,萤火虫、蜡烛那么弱的光为日月增辉,所以敢于暴露丑恶献上一颗忠心。”太和三年(229),曹植被改封为东阿王。

太和五年(231),曹植再次上书请求问候亲戚,因此而致意说:“臣听说天称为高,是因为它覆盖万物;地称为广,是因为它承载万物;日月称为明,是因为它们普照万物,江海称为大,是因为它们包容万物。

所以孔子说:‘伟大呀尧作君主!只有天可以称大,只有尧能效法天。

’天的恩德对于万物来说,可算是弘大广远了。

尧施行教化,是先亲后疏,由近及远。

他的《帝典》说:‘彰明大德,以亲近九族。

九族和睦,然后辨别百官。

’周文王也推崇这种教化,《诗经·大雅·思齐》说:‘对嫡妻也要施行这种教化,以至对于兄弟,以至于治理国家。

’所以能融洽和睦,引来诗人的歌咏。

从前周公怜悯管叔、蔡叔不和谐,便大肆分封至亲来作王室的藩屏。

史传说:‘周代王室宗族,异姓的排在后面。

’的确是骨肉的亲情不能分离,和睦亲人的意义非常牢固,没有讲求大义却把君主摆在后面,大谈仁德却遗漏了自己亲人的道理。

“陛下取资唐尧开明的德行,体用文王翼翼的仁爱之心,融洽宗室,施恩九族。

群后百官,轮番休息。

执政不废除公开的朝议,下情能够上达到内廷。

亲戚之间的联系很通畅,庆贺慰问的感情能够抒发。

真可说是用宽容自己的心去治理别人,广泛地实施恩惠了。

至于臣,人道的联系已经断绝,被禁锢在这清明时代,私下常常自悲自怨。

不敢过分希望能与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交,办理一些俗事,叙一白话二十四史叙亲戚间的人情。

近来婚姻不通,兄弟隔离,吉凶的消息闭塞,庆贺慰问的礼节荒废,亲情的疏绝,比路人还严重;隔绝的程度,比胡、越还要遥远。

现在臣由于这一切制度永远也没有朝见的指望了。

以至于一心专注于皇帝,满腔热情凝聚在宫廷,神明都知道了。

但天意如此,臣能说什么呢?退一步想诸王大概都有这种想要亲近的心意,希望陛下尽快下诏,让各封国互相慰问,庆贺四时之节,畅叙骨肉之间的欢爱,成全兄弟间和顺怡人的深意。

让妃妾的家庭,互赠脂膏一类的化妆品,一年两次,让贵族家家都齐于大义,让百官平等地享受恩惠。

这样的话,古人所赞叹的,古诗所咏唱的面貌,就会在今天的圣世重新出现了。

“臣自己反省,连锥刀那样小的用处也没有。

及至看到陛下所提拔任命的官员,似乎把臣当作异姓了。

私下里忖度,臣并不比那些朝臣落后。

倘若能够摘下远游冠,戴上武弁帽,解下华丽的朱衣,佩上青丝带,或驸马都尉,或奉车都尉,快快地得到一个封号,安居宫室,持着马鞭,插着毛笔,出门则紧跟着皇上的华盖,入门则侍奉在皇上的身边,承接应答皇上的提问,在皇上左右拾遗补缺,是我赤诚的愿望,梦寐以求的理想。

远远地向往着《鹿鸣》这首诗所描绘的君臣的宴乐;中间讽咏《常棣》诗中关于兄弟非外人的告诫;再下思《伐木》诗中‘朋友’的意义,终于感怀《蓼莪》诗中表达的对死去父母的无尽哀思。

每当四时节令的盟会,孤独一身,旁边只有仆人奴隶,面对的只有妻子儿子,高谈阔论都没有对象,发表见解却没有人要听。

听到音乐只能抚胸伤感,面对酒杯只能长声叹气。

臣认为狗和马的诚意不能动人,就好比是人的诚意不能感动上天。

杞梁妻哭倒长城、邹衍使夏天降霜的故事,臣起初深信不疑,可用我的心和他们相比,他们的事也只不过是编造的。

向日葵转动叶子承受阳光,太阳虽然不为它回转光线,但向日葵却诚心朝向太阳。

私下把自己比作向日葵,而像天地一样布施恩泽,像日、月、星辰一样普降光明的,其实就在于陛下。

“臣听说文子讲过:‘不做首先享福的,也不做首先惹祸的。

’现在的隔绝不通,兄弟们都同样忧虑。

可是只有臣一人提出来,是因为私心不愿意让圣世出现没有蒙受到恩惠的东西,如果有没受到恩惠的东西,那一定会引起强烈怨恨。

所以《柏舟》诗中有‘天呐’的怨声,《谷风》诗中有‘弃予’的嗟叹。

所以伊尹对他的君主不效法尧舜感到耻辱。

孟子说:‘不像舜侍奉尧那样侍奉自己君主的人,是不尊敬自己君主的。

’臣很愚蠢蒙昧,固然不是虞舜、伊尹。

至于要让陛下推崇和善亲族的美德,宣扬积累光明的德行,那是臣恭谨的诚意,私下所独守的,实在是怀着孤立伫望的心情。

所以敢一再陈述所听到的,是希望陛下用天生的聪明来听一听上面的话。”明帝下诏回答说:“教化所经由的途径,各有所崇也各有所弊,并不都是开始很好最终就变坏了,而是事势使它成了那个样子。

所以忠厚施行到草木身上,就有人作出《行苇》的诗篇;恩泽衰薄,不亲九族,就有人作出《角弓》的诗篇讥刺。

现在让各国的兄弟,情义简慢;妃妾的家庭疏略了脂膏的互赠,我即使不能同他们亲厚和睦,王援引古事讲明的道理也都知道了,为什么说精诚不能感通呢?判明贵贱等级,崇尚亲族和睦,优待贤良之士,理顺老少关系,是国家的纲纪。

本来就没有禁止各封国之间互通消息的诏令。

由于矫枉过正,下级官吏怕处罚,所以到今天的地步。

已经命令有关部门,遵照王所陈述的办理。”曹植又上书陈述审核选举的意义,说:“臣听说天地二气交合化生万物,君臣志同道合才能办好政事。

五帝的时候世上并不都是聪明人,夏、商、周的末叶世上也并不都是蠢人。

是用和不用,知与不知的缘故。

已经有了举荐贤人的名义,事实上却没有得到贤人,那一定是大家都是各自把自己的亲朋好友推荐上来了。

俗话说:‘宰相门里出宰相,将军门里出将军。

’宰相,必须文才品德昭著;大将,必须武功显赫。

文才品德昭著,才能辅佐朝廷,使国家达到太平和乐,稷、契、夔、龙就是这样的宰相;武功显赫,才能去征伐那些异端叛逆,威服四夷,南仲、方叔就是这样的大将。

从前伊尹作陪嫁的奴隶,那是最低贱的职务了,姜子牙处在屠夫渔民的行列,那是最卑下的人了。

可是等到他们被推荐给汤武、周文王的时候,那真是志同道和,妙算神通,哪还用得着亲近之人的举荐,靠着身边宠臣的介绍呢?《尚书》说:‘有杰出的君,就一定能用杰出的臣;用了杰出的臣子,就一定能建立杰出的功绩。

’殷、周的汤武、文王就是这样的。

至于那些局促保守、停步不前、循规蹈矩、毫无魄力的事又哪里值得对陛下说呢?所以阴阳不能调和,日月星三光不能普照,官位空旷缺乏适当人选,政务得不到治理的责任,应由三司来承担;战场骚乱,领土被侵犯,败军丧师,不能平息战争的形势,应由守卫边疆的大将来担忧。

难道能白白享受朝廷的恩宠而不胜任自己的职务吗?所以职务越崇高的白话二十四史负担越重,官位越高的责任越深。

《尚书》说‘不要使众官位空缺’。

《诗经》有‘官员思虑他分内的事’的句子,都讲的是这个意思。

“陛下具有天生的善良圣明,登上神位继承大统,希望听到《康哉》那样的太平歌曲,看到偃武修文的升平盛世。

可是近几年来,不时发生旱涝灾害,百姓缺衣少食,军队调动一年比一年频繁,再加上东边有全军覆没的部队,西边有中箭死亡的大将。

以致于蚌蛤在淮河、泗水一带浮动,黄鼠鼬兽在树枝上喧哗。

臣每次想起这些事,总是吃不下饭,对着酒杯摩拳擦掌。

过去汉文帝自代郡入京继位,顾虑朝中会发生变故,宋昌说:‘朝内有朱虚侯刘章、东牟侯那样的亲人,外面有齐、楚、淮南、琅笽四个王,这都是磐石一样坚固的宗亲,希望您不必疑虑。

’臣埋头思维,希望陛下远观虢仲、虢叔对周文王的帮助,中间考虑召公、毕公对周成王的辅佐,再下保存宋昌所说的磐石一样坚固的亲族感情。

从前骐骥在吴阪上徘徊,可说是走投无路了。

等到伯乐相中了它,孙邮驾驭着它,身体一点不累,坐着到达了千里以外的地方。

伯乐善相马,明智的君主善于驾御臣子。

伯乐奔驰千里,英明的君主达到太平盛世,实在都是任用贤能所取得的明显功效。

如果朝廷各部门都选用好官,使内部的所有事物都得到治理;武将统领部队出征,平定叛乱,安定国家,陛下就能够在都城无忧无虑,还有什么事能劳驾陛下的车辆,让它暴露在边境呢?“臣听说披着虎皮的羊,看见草就高兴,可看见豺狼就要哆嗦,忘了它身上披的是虎皮了。

现在设置的将领不适当,和这件事很相似。

所以俗话说:‘怕做事的人不懂,懂的人又没机会做。

’从前乐毅逃到赵国,心却不忘燕国;廉颇身在楚国,却一心想当赵国的大将。

臣生于乱世,长在军中,又多次受到武皇帝的教诲,懂得行军用兵的秘诀,不用看孙子、吴起的书就能领会他们的策略。

私下在心里猜度,总希望能得到一次朝见的机会,排列在金马门旁边脚踏着玉阶,担任有职务的臣子,赐给我不时问候的资格,让臣施展一下抱负,舒发一下蕴积,死而无憾。

“看到鸿胪下达的征调士兵之子的通告,集合报到的日期非常紧迫。

又听说出征的旗帜已经树立,兵车也已经在快速地奔驰,陛下将再次劳动玉体,费神费心。

臣实在惶恐不安,不能平静地度日。

希望能够扬鞭催马,首先冒着尘土、露水,手握着风后的奇经,执掌孙子、吴起的战策,追慕子夏启发孔子的遗风,效力先驱,尽忠尽力,虽然不一定有大用,或者能有小补。

但天高距离远,情意不能通达,只能独自望着苍天而抚胸长叹。

屈原说:‘国家有好马而不知道骑乘,何用急急忙忙地寻找好马呢?’从前管叔、蔡叔被流放处死,周公、召公担任辅相;叔鱼触犯了刑律,叔向却扶助了国家。

三监的争端,臣一人承当;《二南》诗中所描写的辅弼,去找寻一定不会太远。

宗室贵族、藩王当中,一定有响应这种召唤的。

所以史书上说:‘不是周公的至亲,就不能办周公的事。

’希望陛下稍稍留意。

“近代汉皇大肆分封藩王,富的食邑几十座城相连,穷的只能享用祭祀祖宗的供品,不如周代分封各国用五等爵位的制度。

像公子扶苏对秦始皇的谏诫,淳于越对周青臣的问难,可以说是懂得应对变化的道理。

能让天下人竖起耳朵听,睁大眼睛看的是当权者。

所以计谋能够使君主改变主意,威严能够震慑下属。

豪门大族执政,权力不在亲戚手里;权力所在的地方,即使关系疏远也一定要重用;形势需要罢免,即使是亲戚也一定要看得很轻。

夺取齐国的是姓田的族人,而不是吕尚的宗族。

瓜分晋国的是赵、魏,而不是姓姬的,希望陛下明察。

那些在吉祥的时候独占官位,遇到灾难就仓惶逃避的人,都是异姓的臣子。

想让国家安定,祈祷家族贵盛,活着共同享受荣誉,死也是为了同样的灾祸的人,都是自家宗族的臣子。

现在自己家族的臣子疏远,异姓的臣子反而亲近,臣私下很困惑。

“臣听说孟子讲过:‘君子困厄的时候,就修养自己的品德;显贵的时候就要改善天下人的处境。

’现在臣与陛下踩着冰河,走在火上,登山涉涧,寒暖燥湿,上上下下都在一起,难道能离开陛下吗?不能承受满腔郁闷的压力,递上这篇表陈述隐情。

如有不对的地方,请暂时放在书府,不要毁掉,臣死之后,所说的话也许还有供思考的价值。

如有丝毫触犯圣意的地方,请求在朝堂上发表,让学问渊博的大臣们,指摘臣这篇表中的不合大义处。

如果那样,臣的愿望就满足了。”明帝很客气地写了答报的诏书。

那年冬天,颁布诏书,让诸王在太和六年(232)正月朝见。

二月,把陈郡的四个县分给曹植,封他为陈王,食邑三千五百户。

曹植总想与明帝单独见面交谈,讨论时政,希望能够被试用,终于没得到机会。

回去以后,惆怅地绝望了,当时的法律对待藩国很严苛,部属都是商贾俗人,士兵给的也都是老弱病残,总数不过二百人。

而曹植因为以前的过失,样样又减去一半。

十一年中竟然三次迁移,总是白话二十四史郁郁寡欢,就生病去世了。

死时四十一岁。

遗嘱要求简单地举行葬礼。

觉得小儿子曹志乃守家之主,欲立曹志为嗣。

起初,曹植登上鱼山,下临东阿,喟然叹息,便有了在那儿终老的愿望,于是兴建了坟墓。

他的儿子曹志承袭了爵位,又改封济北王。

景初年间(237～239),明帝下诏说:“陈思王过去虽有过失,已经克制自己,谨慎行事,弥补了以前的缺失,而且从小到老,书籍不离手,实在难能可贵,命令收集黄初年间那些奏报曹植罪状的,公卿以下讨论过的,保存在尚书、秘书、中书三府和大鸿胪的有关文件,一律销毁。

记录曹植前后撰写的赋、颂、诗、铭、杂论一共一百多篇,制成副本,收藏在府内外。”曹志几次增加食邑,连同从前的共九百九十户。

邓哀王曹冲传邓哀王曹冲,字仓舒。

少年时就敏于观察,十分聪慧。

曹冲出生五、六年,智力心思所达到的,就像成年人那样聪明。

当时孙权曾送来一只很大的象,太祖要知道象的重量,询问众部下,都不能拿出办法来。

曹冲说:“把象放在大船上面,在水痕淹到船体上刻下记号,再称量物品装载在船上,那么比较以后就可以知道了。”太祖十分高兴,马上施行了这个办法。

当时军队国家事务繁多,施用刑罚又严又重。

太祖的马鞍在仓库里被老鼠啃啮,管理仓库的吏役害怕一定会死,琢磨想要反绑双手去自首罪过,但仍然惧怕不能免罪。

曹冲对他说:“等待三天,然后你自动去自首。”曹冲于是拿刀戳穿自己的单衣,就像老鼠咬啮的一样,假装作不乐意,脸上一副发愁的样子。

太祖问他,曹冲回答说:“民间风俗认为老鼠咬了衣服,主人就会不吉利。

现在单衣被咬了,所以难过。”太祖说:“那是瞎说,用不着苦恼。”不久库吏把老鼠咬马鞍的事情汇报了,太祖笑着说:“我儿子的衣服就在身边,尚且被咬,何况是挂在柱子上的马鞍呢?”一点也没责备。

曹冲心地仁爱,识见通达,都像这件事情所表现的那样,本应犯罪被杀,却被曹冲暗中分辩事理而得到帮助宽宥的,前后有几十人。

太祖几次对众大臣称赞曹冲,有想要把王位传给他的意思。

建安十三年(208),曹冲十三岁时,他得了病,病得很重,太祖亲自为他向天请求保全生命。

到了曹冲死去时,太祖极为哀痛。

文帝宽解安慰太祖,太祖说:“这是我的不幸,却是你们的幸运啊。”一说就流下眼泪,为曹冲聘了甄氏已经死去的女儿与他合葬,追赠给他骑都尉的官印绶带,命宛侯曹据的儿子曹琮做曹冲的后代。

建安二十二年(217),封曹琮为邓侯。

黄初二年(221),追赠谥号给曹冲为邓哀侯,又追加称号为邓公。

黄初三年(222),晋升曹琮的爵位,迁移封地,为冠军公。

黄初四年,迁移封地为己氏公。

太和五年(232),加给曹冲谥号为邓哀王。

景初元年(237),曹琮因为在中尚方制作禁止的器物,犯了罪,削减他的封邑三百户,降爵为都乡侯。

景初三年(239),恢复爵位为己氏公。

正始七年(246),转封为平阳公。

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期间(260～264),屡次为曹琮增加封邑,连同以前的共有一千九百户。

中山恭王曹衮传中山恭王曹衮,建安二十一年(216)封为平乡侯。

少年时喜好学习,十几岁时能写文章。

每次读书,文学官和左右近侍常常恐怕他因为精力损害得病,屡次劝他停一下,但他性情喜欢读书,不能中止。

建安二十二年(217),迁移封地,为东乡侯,当年又改封为赞侯。

黄初二年(221),晋升爵位为公,官员属下都向他祝贺,曹兖说:“我生长在深宫之中,不知收种庄稼的艰难,有很多骄奢逸乐的过失。

各位贤者已经庆贺了我的喜庆事,也应该辅助我弥补缺陷。”每次兄弟们游玩娱乐,曹衮独自深思经典。

文学防辅们互相商议说:“我们接受诏令考察赞公的举止,有了过失应当奏闻,有好事,也应当奏闻,不能隐瞒他的美好啊!”于是一同上表称赞陈述曹衮的美好。

曹衮知道了,极为惊惧,责备文学官说:“自己提高修养,坚守贞操,不过是普通人的行为罢了,但各位却报告给上面知道,这恰恰是为我增加负担和拖累。

并且如果有善言善行,何必担心别人不知道,却急忙一起这样做,这对我可没有好处。”他的警戒慎重就像这事一样。

黄初三年(222)曹衮封为北海王。

当年,一条黄龙出现在邺县西边的漳水中,曹衮上书就这件事表示赞颂。

文帝下诏赏赐给他黄金十斤,诏书说:“过去唐叔把一株奇异的谷子送归给周公,汉东平王刘苍向光武帝献上颂文,都是对骨肉之亲的赞美,以表彰美好的亲人。

北海王对三坟五典有精深的研究,深切地玩味道行的真义,文雅的气质光彩焕发,我很是赞美他。

北海王应该能够慎重地表现出自己的德行,以完成你美好的名声。”黄初四年(223),改封曹衮为赞王。

黄初七年(226),迁移封地到濮阳。

太和二年(228)到了封地,崇尚节约俭朴,敦促妻妾纺线织补,形成习惯,白话二十四史成了家属日常的事务。

太和五年(231)冬天,曹衮回到京都。

太和六年,改变封地为中山。

当初曹衮前来朝见时,违犯了京都的禁令。

青龙元年(233),主管官员上奏书批评曹衮。

明帝下诏书说:“中山王素来恭敬谨慎,偶然来到这里,还是用评议帝王亲属的规则来评判这事吧。”主管官员固执己见。

明帝下诏削减曹衮两县、七百五十户的封邑。

曹衮忧虑害怕,告诫命令属下官员更加谨慎。

明帝赞赏他的心意,在青龙二年(234),恢复了所削减的两个县的封地。

三年秋天,曹衮得了病,明帝下诏派遣太医为他看病,殿中、虎贲带着手书的诏令和赏赐的珍贵膳食相跟随,又派遣太妃、沛王曹林一起去探视病情。

曹衮病得很厉害,命令属下官员说:“我缺少德行,愧受天子的恩宠,现在我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了。

我喜欢俭朴,但朝廷有临终报告的制度,作为全国遵行的法典。

我气断的时候,从停放灵柩到下葬,务必遵奉诏书的命令。

过去卫国大夫蘧瑗埋葬在濮阳,我看到他的坟墓,常常想到他遗留的风范,希望依托于贤人的灵魂长眠地下,营造我的坟墓的界址,一定要到那里去选在它的近旁。

《礼》规定:男子不死在妇人手里。

赶快按时建成东堂。”东堂建成,曹衮把它命名为“遂志之堂”,坐着车子急忙去往那里居住。

又命令继承自己王位的儿子说:“你还太小,没有接受过家教,这么早就成了王爷,只知道乐,不知道苦,必将会有骄傲奢侈的过失。

接待大臣,务必按照礼仪。

即使不是大臣,对老人也应该答谢礼拜。

侍奉哥哥要恭敬,体恤弟弟要慈爱;兄弟有不好的行为,应当跪下劝谏他们,劝谏不听从,就流着泪讲道理给他们;讲道理还不改,那就禀告他们的母亲。

要是仍然不改,应当上奏给天子知道,一起辞掉封地。

与其依守恩宠而遭到灾祸,不如贫贱生活以保全自身。

这也不过说的是大的罪恶,至于微细的过错,就应当为他们遮掩。

你这个小孩子啊,谨慎地修养你自己,用忠诚坚贞来侍奉圣朝,用孝顺来侍奉太妃。

在家里听奉太妃的命令;在外面,接受沛王的教训。

不要懈怠了你的心思,以此来安慰我的灵魂。”当年曹衮去世。

明帝下诏让沛王曹林留在那里完成葬礼,让大鸿胪持节符执掌护理丧事,宗正前去吊唁祭祀,赠送的丧葬礼品十分丰厚。

曹衮著有文章共两万多字,才华不如陈思王曹植,但对此的爱好与他相同。

曹衮的儿子曹孚继承王位。

景初(237～239)、正元期间(254～256),屡次为曹孚增加封邑,连同以前的共有三千四百户。

赵王曹睷传赵王曹..,建安二十年(215)封为高平亭侯。

二十二年,迁移封地为赖亭侯。

当年改封弘农侯。

黄初二年(221),晋升爵位,迁移封地为燕公。

三年,晋升爵位为河间王。

黄初五年(224),改封乐城县。

七年(226),迁移封地为巨鹿。

太和六年(232),改封为赵王。

曹..的母亲被太祖宠爱。

对于文帝成为帝王的继承人,曹..的母亲是出了力的。

文帝临去世时,有遗留下来的诏书,因此明帝对曹..常常给以恩宠的表示。

青龙二年(234),曹..私自结交宾客,被官员上奏报告,明帝赐给他印信封记的诏书告诫教诲他,说道:“《易》称‘创立国家、继承家业,不要使用小人’,《诗》载有‘大车扬尘,遮人眼目’的告诫。

自从太祖承受天命开设基业,深刻地观察了天下治乱的根源,戒鉴国家存亡的关键,刚开始分封诸侯,就用恭敬慎重的至理名言教训他们,用天下的正直的人士辅佐他们,常常称引马援遗留的告诫,加强对诸侯的宾客互相交通结纳的禁令,竟至于把它与犯有妖恶罪同等看待。

这难道是用这些措施来淡薄兄弟骨肉感情?只不过是想要使曹氏子弟没有过失罪愆,士人民众没有伤害的悔恨罢了。

高祖文帝即位后,恭敬慎重地处理日常政务,颁布诸侯不得进入朝廷的命令。

我又感于《诗经》作者创作关于兄弟之情的《棠棣》,赞赏《采菽》讥刺周幽王对来朝见的诸侯侮慢无礼的喻义,也因为诏书文字中说过‘如果有诏书的命令,可以来到京都’,所以命令各个王实行定期前来朝见天子的礼仪。

但楚王、中山王一同触犯了私自交往结纳的禁令,赵宗、戴捷都因他们的罪过受到了惩罚。

近来东平灵王又使派他的下属官员殴打寿张县吏,官员举报,我判决削减他的封县。

现在有关官员认为曹纂、王乔等人为了九族的定期节日,在赵王家里集会,有不合时宜的地方,都是违背禁令的。

我考虑赵王你年轻时候有恭敬顺从的素质,加上受到先帝临终关照,想要给以恩爱礼貌的尊崇,并且延续到后代,何况是你本人呢?并且不是圣人,谁能无过?所以我已诏令有关官员原宥赵王你的过失。

古人说过:‘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也要警戒谨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也要心存惶恐畏惧。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隐蔽却不显现,也没有什么东西细微得可以不显露出来。

所以君子在个人独处的时候也极为谨慎。

’请叔公您遵循先世圣人的典则,以继承先帝的遗命,战战兢兢、恭恭敬白话二十四史敬地保守你的王位,以称我的心意。”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期间(260～264),屡次给曹干增加封邑,连同以前的共有五千户。

楚王曹彪传楚王曹彪,字朱虎。

建安二十一年(216),封寿春侯。

黄初二年(221)晋升爵位,迁移封地,为汝阳公。

三年,封为弋阳王。

当年迁移封地,为吴王。

黄初五年(224),改封为寿春县。

黄初七年(226),迁移封地为白马。

太和五年(231)冬天,到京都朝见天子。

六年,改封为楚王。

当初,曹彪前来朝见时违犯了禁令,青龙元年(233),被主管官员上奏批评,明帝下诏削减了他三个县、一千五百户的封地。

青龙二年(234),遇到大赦,恢复了削减的三个县的封地。

景初三年(239),为曹彪增加了封邑五百户,连同以前的共有三千户。

嘉平元年(249),兖州刺史令狐愚和太尉王凌谋划迎立曹彪,在许昌建都。

此事记在本书《王凌传》中。

齐王于是派遣太傅和侍御史去到他的封地考察验证,把各个有牵连的人逮捕治罪。

廷尉请求征召曹彪治罪,于是依照汉朝惩治燕王刘旦的旧例,派人兼任廷尉大鸿胪持节符赐给曹彪用玺印封记的诏书严厉谴责他,让他自谋出路。

曹彪于是自杀。

他的妻子和几个儿子都被罢免为平民,迁移到平原郡。

曹彪手下的官员以及监国谒者,因为犯了知情而不加以辅正教导的大义,都被杀。

正元元年(254)齐王下诏书说:“已故楚王曹彪,背叛国家,依附奸人,自己身死,后代被废为平民,虽然是咎由自取,还是哀悯怜惜他。

国君具有容忍包容的器量,是亲近自己的亲人的方法,特封曹彪的世子曹嘉为常山真定王。”景元元年(260),为曹嘉增加封邑,连同以前的共有二千五百户。

评:魏氏家族的各个王公,既徒然有封土的名义,而没有管理一国的实权;又受到禁止防备阻隔,就像身陷囹圄一般;爵位封号没有一定,大小年年改动;骨肉的恩情被扭曲,《棠棣》诗中兄弟情深的义旨遭到废弃。

这种作法的弊害,竟然到了如此地步!王粲传(附徐睷等传)王粲,字仲宣,山阳郡高平县人。

曾祖父王龚,顺帝时为太尉;祖父王畅,灵帝时为司空,他们都是位列三公的汉室重臣。

父亲王谦,当过大将军何进的长史。

因为是名公后裔,何进很想和王谦结成儿女亲家,就把两个儿子引见给他,让他从中挑选一个做女婿,王谦没有应许。

以后因疾病被免除官职,死在家里。

汉帝西迁,王粲移居长安。

左中郎将蔡邕一见面,就觉得他是个奇才。

当时蔡邕的才学天下闻名,满朝敬重,他家的门前经常是车骑填巷,他家的客厅经常是宾客满坐。

一天,蔡邕听说王粲在门外求见,急忙出迎,连鞋子穿倒了也顾不上。

王粲一进门,年纪又小,身材又矮,满屋的人都很吃惊。

蔡邕说:“这位就是王畅司空的孙子王粲,真乃奇才,我自愧弗如。

我家里收藏的书籍文章,应当全部送给他。”十七岁的时候,司徒推荐,皇帝征召他做皇帝侍从、传达诏命的黄门侍郎。

王粲因为长安很混乱,没有赴任。

不久,他到荆州去投刘表。

刘表见他相貌猥琐,身体孱弱,又有点儿不拘小节,不太看重他。

刘表死后,王粲力劝刘表的儿子刘琮归附了曹操。

曹操任命他为丞相掾,还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

一次,曹操在汉水边设宴款待百官,王粲给曹操敬酒说:“当今袁绍崛起河北,倚仗兵多将广,志在夺取天下,但虽爱惜贤才却不能重用,因此那些奇士终归离他而去。

刘表盘踞荆楚,从容不迫,坐观时变,自以为可以仿效西伯周文王。

那些避难到荆州来的贤士,都是海内的俊杰,可刘表却不善于任用他们,结果当国家危难之际却无人辅佐他。

明公您平定冀州的时候,下车伊始就忙着整顿冀州的军队,收录当地的豪杰各尽其用,因此能称雄天下。

等到平定了江、汉,又征召这一带的贤才各居其位,使天下归心,望风归附,文武并用,英雄尽力,这些都是夏、商、周三代开国国君才能做到的事情啊!”后来,王粲又被调去担任参谋军事的军谋祭酒。

魏国建立以后,他被任命为侍中,做了皇帝的应对顾问。

因为博学多识,总能做到对答如流。

当时旧的礼仪制度废弛殆尽,需要重新制定,王粲因博闻强识,就负责除旧布新,制定新的典章。

当初,王粲和友人同行,看见路边有座古碑,就站在那儿朗读起来。

友人问他:“你能背诵吗?”王粲回答:“能。”友人当即叫他转过身去背诵碑文,结果一字不差。

一次,王粲看别人下围棋,有人不小心碰乱了棋子,他说能帮着人家按原来的局势把棋子重新摆好。

下棋的不信,拿出块手帕盖在棋盘上,让他换个棋盘重摆,结果,连一道的误差也没有。

王粲就这样博识强记。

白话二十四史王粲生性善于计算。

作算术,很简捷地就能得出正确答案。

他擅长写文章,总是一挥而就,从来不用修改,当时的人常常以为他是预先写好的,但尽管反复精心构思,写出的文章也没法超过他。

他共撰写了诗、赋、论、议近六十篇。

建安二十一年(216),王粲跟随曹操征伐吴国。

二十二年(217)春,病死在伐吴的路上,时年四十一岁。

王粲有两个儿子,因为受到魏讽谋反的牵连,都被曹丕杀了。

王粲绝后。

当初,文帝曹丕作为五官中郎将,和弟弟平原侯曹植都很爱好文学。

王粲与北海徐..(字伟长)、广陵陈琳(字孔璋)、陈留阮蠫(字元瑜)、汝南应蠩(字德琏)、东平刘桢(字公干)及曹植两兄弟都是称兄道弟的好朋友。

徐..曾当过司空军师祭酒、司空掾属,还当过为五官中郎将掌校典籍侍奉文章的五官将文学。

陈琳从前当过何进的大将军府主簿,掌管文书及府内事务。

何进要把宦官统统杀掉,太后不同意,何进就去召集各地的猛将,并让他们领兵赶往京城,想借此来要挟、威逼太后。

陈琳劝阻何进说:“《周易》上说‘即鹿无虞’(人在猎鹿时,当有主管山泽的虞官相助,才能找到;如没有虞官相助,即使深入山林,也不能得到鹿),谚语说‘掩目捕雀’。

这些弱小动物尚且不能靠欺压蛮横获得满足,何况国家的大事?怎么可以硬来?如今将军总揽朝政,掌握兵权,如鱼得水,进退随心。

以这样的权威办事,无异于鼓洪炉以燎毛发,易如反掌。

只要迅速行动,行使权力,当机立断,合乎道义,上天和百姓都会赞同和顺服。

可您反而放弃兵权,征召各地兵马进京,到时候大兵聚合,强者为雄,您这样做正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非但事情肯定不能成功,只怕反而成了祸乱的开端。”何进不采纳他的建议,终究自取其祸。

陈琳逃往冀州避乱,袁绍让他主管文书典籍。

袁氏被打败后,陈琳归附了曹操。

曹操对他说:“你原先为袁绍起草檄文,只数落我一人之罪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殃及我祖父和父亲呢?”陈琳赶紧认了错,曹操因为惜才,并没有追究。

阮蠫年轻时受学于蔡邕。

建安中都护曹洪打算让他主管文书工作,他却始终不愿屈从。

曹操后来让他和陈琳一起担任司空军事祭酒,主管上表章、报书记的工作。

军国的文书公告,大多出自陈琳、阮蠫之手。

以后陈琳调任门下督,阮蠫调任仓曹掾属,当了管理仓谷事的官员。

应蠩、刘桢分别被曹操征召聘用,当了丞相府的属官。

以后应蠩转为平原侯庶子,为平原侯曹植主管侍从工作。

后来又当过五官将文学,为曹丕掌校典籍。

刘桢后来因“不敬”、“犯上”被判了刑,刑满后当了一名小官。

应蠩和刘桢撰有文赋数十篇。

阮蠫死于建安十七年(212)。

徐..、陈琳、应蠩、刘桢都死于建安二十二年(217)。

文帝曹丕在给元城令吴质的书信中说道:“去年疫病流行,亲朋故旧大多罹乱,徐..、陈琳、应蠩、刘桢一时间相继亡故。

纵观古今文人,大都不拘小节,很少有人能以美名奇节自立于世。

但是惟独徐..能够品学兼优,恬淡寡欲,有许由隐居箕山一般的高风亮节,真称得上是个德才兼备的君子啊!他所写的《中论》二十余篇,词意典雅,足以流芳后世。

应蠩常有勃勃的创作欲,他的才学也足够著书立说,但他的美愿却终没有实现,实在令人感到痛惜!陈琳的章表写得相当劲健,只是词藻稍微有些繁复。

刘桢才气飘逸,但遒劲不足,阮蠫的文书写得轻灵敏捷,读来令人赏心悦目。

王粲的文章气质衰弱,格调不高,至于他所擅长的辞赋,则比古人不相上下。

从前俞伯牙为钟子期之死摔断琴弦,孔仲尼为子路之死倒掉肉酱,痛惜知音难遇,哀伤弟子难得。

他们几位的成就只不过不及古人,但无疑都是一代俊杰。”颍川的邯郸淳、繁钦,陈留的路粹,沛国的丁仪、丁訥、弘农的杨修,河内的荀纬等,也都很有文采,但都不在这七子之列。

应蠩的弟弟应璩,应璩的儿子应贞,都以文章名重一时。

应璩官至侍中。

应贞在魏元帝咸熙年间当过参相国军事,是相国司马炎的高级幕僚。

阮蠫的儿子阮籍,才华超群,文辞艳逸,但倜傥放浪,不受拘束,为人恬淡寡欲,以庄周为楷模。

官至步兵校尉。

当时谯郡还有个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盲目崇尚奇节,仗义勇为,好抱不平。

到魏元帝曹奂时,因犯事被杀。

魏明帝曹睿时,下邳县桓威,身为孤儿,家境贫寒,但十八岁写成《浑舆经》。

虽然依照的是道家的传统学说,却也很有自己的见解。

曾做过魏王时齐国的门下书佐、司徒署吏,后来当了安成令。

吴质,济阳郡人,文才优秀而被曹丕所重,官至四品振威将军,授予都督河北诸军事之职。

因此被封为列侯。

卫觊传卫觊,字伯儒,河东郡安邑县白话二十四史人。

年少早成,以才学著称于世。

曹操征召他为司空掾属,授予茂陵令、尚书郎之职。

当初,曹操征讨袁绍后,刘表给袁绍当后援,关中的各路将领又都保持中立。

益州牧刘璋和刘表素有嫌隙,卫觊以治书侍御史的身份出使益州,让刘璋发兵以牵制刘表。

到长安时,因道路不通,卫觊进不了城,于是就留下来镇守关中。

当时各地有很多还乡的老百姓,关中诸将纷纷将他们招纳来做自己的私兵。

卫觊就写信给荀..说:“关中县是个丰腴富饶之地,前些时候因兵荒马乱,百姓流亡到荆州的有十万余户。

听说老家已经安定下来,这些人都盼望着早日返回家乡。

可是回来的人却找不到活儿干,各路将领便竞相招纳他们做为自己的私兵。

因为各郡县的力量薄弱,无法与他们抗争,所以各路将领的势力就逐渐强大起来。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军队就成了后患。

盐,是国家的宝物,自战乱以来未加管理,发放散乱。

如今应该像从前那样设专人监卖,再拿赚到的钱买些米,如果有归来的百姓,就把米供给他们,鼓励他们辛勤耕作,积累粮食,以使关中重新富裕起来。

远方的百姓听说了这些事,也一定会日夜兼程,争先恐后竞相回赶。

再派司隶校尉留治关中做为主将,那么就可以逐渐削弱各路将领的势力,使地方官府的力量日益强盛,老百姓的生活富裕起来,这可是强本弱敌的好事啊!”荀..把卫觊的建议报告给曹操。

曹操采纳了他的意见,开始派谒者仆射监督盐官,派司隶校尉管治弘农(古函谷关一带)。

等到关中各地照此执行以后,曹操就把卫觊召了回来,提升他为尚书。

魏国建立以后,卫觊被任命为侍中,和王粲一起主持各项典章制度的修订。

文帝曹丕即位后,重被任命为尚书,封阳吉亭侯。

明帝曹睿即位,卫觊被晋封为釻乡侯,食邑三百户。

卫觊向明帝进言说:“九章刑律是从古时候遗留下来的。

判断刑罚的标准、概念很细致,不容易把握。

因此主管一方的官员,都应明晓法律。

刑法,乃国家最重要最宝贵的一项制度,但却得不到应有的重视;执掌刑法的官员,乃是掌握老百姓生死衰荣的重要人物,但他们被授予的官职往往很低下。

国家政治的弊端,未必不是由此产生。

故请您下令设置刑律博士,让他们向有关的官员教授刑律方面的知识。”这件事不久就正式实施了。

当时老百姓的生活十分困苦,还要没完没了地服劳役。

卫觊就上疏给明帝说:“要想让一个人改变性情,是很难强迫办到的。

为臣的能给君主提意见已经很不容易了,做君主的要能接受意见就更难了。

况且人们追求的是富贵显荣,厌恶的是贫贱死亡,但是这四种境况,都是由君主掌握控制的。

君主喜欢谁谁就飞黄腾达,君主厌恶谁谁就会贫贱死亡;喜欢来自顺从君主的旨意,厌恶来自违背君主的意志。

因此做臣子的都争着顺君旨而避免逆君意,除了那些肯于破家为国、杀身成君的忠臣良将,谁敢顶撞君主,触犯忌讳,提意见建议,阐一家之言呢?请陛下悉心观察,那么我说的这种情况您就不难看出。

如今发议论的大都爱说悦耳的话,他们说起政治教化来,就把陛下比作尧舜;说起征战杀敌,就把孙刘比作豸里鼠。

臣认为这样无济于国于君。

想当初汉文帝时,诸侯强大,贾谊尚且恐惧得气喘吁吁,认为到了危急关头,何况现在天下三分,群臣尽力,各事其主。

那些来归降的,也不愿意说是舍邪就正,都自称是迫于急困。

这种状况,和当初六国分治,实在是没有什么区别啊!当今千里之内少见人烟,百姓饥寒交迫,穷困潦倒,陛下要是再不留意,国家就会凋敝败落,一蹶而不可复振。

礼规定,天子所用的器具一定要有金玉的装饰,饮食的菜肴一定要有八珍等佳味。

遇到荒年和战乱,就应减去佳肴和装饰。

但是奢俭的程度,一定要看社会是丰饶还是贫困。

武皇帝在世的时候,后宫里吃饭时只能有一种带肉的菜,衣服不用锦绣,褥垫不加花边,器物不涂丹漆,因此能够平定天下,造福子孙。

这些都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啊。

当前应该做的事,就是君臣上下,一起筹谋划策,统计核查国库里的物资,量入为出。

深刻考虑勾践生聚百姓的办法,犹恐不及,何况尚方(主造皇室所用刀剑及玩赏器物的官署)所造的金银器物,数量和品种不断增加,工人们不停地劳作,奢糜的风气与日俱增,国库里的财富一天天枯竭。

从前汉武帝相信并寻求神仙之道,说是服食天上降下的甘露就能长生不老,因此就树立承露盘承接甘露。

陛下通达圣明,每每嘲笑这事做得没有道理。

汉武帝有求于甘露,尚且被人指责不该树立承露盘,陛下不求甘露却空设承露盘,不能增添好处反而要花费很大的功夫,您实在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以深谋远虑。”卫觊经历过汉魏两朝,时常向皇帝进献忠言,一概像上面说的那样。

卫觊曾受命主管国史资料及撰述工作。

还写成了《魏官仪》,总共撰写了几十篇文章。

他还喜好古文,鸟篆、隶草,样样都很精通。

建安末年的尚书右丞河南潘勖,文帝时的散骑常使河内王象,也和卫白话二十四史觊一同以文章显扬一时。

卫觊死后,谥号敬侯。

他的儿子卫..继承了他的职位。

魏王帝咸熙年间卫..还当过镇西将军。

刘睼传刘訥,字恭嗣,南阳郡安众县人。

十岁时,在课堂上游戏,颍川的名士司马德操抚摸着他的头说:“小孩子,小孩子,‘有道德就懂义理’,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刘訥的兄长刘望之,当时很有名气,荆州牧刘表征召他为从事。

他的两个好朋友,均因谗毁的罪名,被刘表杀害。

他就以政见不合为理由,弃官回家了。

刘訥对他说:“从前赵简子杀犊准、铎鸣,孔子物伤其类,回车而返。

如今兄长既然不能仿效柳下惠同声相应,就应该学习范蠡迁移到偏远的地方。

坐在这儿白白地等死就危险了,实在不行!”刘望之不听从他的劝告,不久就被刘表杀害了。

刘訥很恐惧,急忙逃奔扬州,归附了曹操。

曹操聘任他为丞相府的属官,后转任五官将文学。

曹丕很器重他,让他交接、起草文书。

刘訥上书回答说:“臣当初以为尊卑有序,是礼仪所定。

因此固守着一般的礼节,不敢轻易下笔。

接到您的任命,深深懂得了辛劳谦和的本意,而不看重其出身高贵与否,倚重的是清廉的有识之士。

假如能像郭隗不为燕昭王所轻视,献九九小术的人不被齐桓公忽略,霸业因此也就会成就。

损失一个普通人的节操,建立壮伟的业绩,臣下虽然愚钝,又岂敢推诿呢?”魏国建立之初,刘訥被授予黄门侍郎之职。

曹操在长安时,打算亲自带兵征蜀,刘訥上疏说:“圣人不以己之睿智而轻视普通人。

王者不因身份的高低决定是否采纳其意见。

因此,能够建功立业者,必能以近察远,比专横之人考虑周详。

又必能不耻下问,博采众长。

皮带、弓弦虽是不说话的物品,但古代的圣贤却能用以警醒、纠正自己。

臣下虽然认为不才,但愿意以己比作皮带和弓弦。

从前乐毅能够以弱小的燕国打败强大的齐国,却不能以轻兵平定即墨,原因在于自强者虽弱小却坚不可摧,自溃者虽貌似强大却必然一败涂地。

自从您起兵以来,三十余年,没有打不败的对手,没有制服不了的强敌,如今,以精锐的兵马,常胜的军威,面对着倚仗天险的吴国孙权和拒不服从的蜀国刘备。

想那偏远之地的大臣,比不上冀州的一个小卒,孙刘的家当,也比不上袁绍当时的基业,但是袁绍到底灭亡,而孙、刘却依旧存在。

并非是我们力量不如从前,只是因为自强者和自溃者的形势地位转换了。

故此,当年周文王伐崇侯虎,三次没攻下来,于是就退归原地,修生养性,最后终于把崇侯虎制服了。

当初秦国作为诸侯之一,战无不胜,征无不服,待统一天下,秦王当上了皇帝,秦国却让百姓们的一阵疾呼声给摧毁了。

这就是对外施用强力,对内不爱护体恤百姓的结果。

臣下担心吴、蜀边寇的力量虽比不上先前六国,但却不乏出类拔萃之才。

征伐他们会不会重蹈秦国的覆辙,这是不能不认真思考的。

天下却有得失:形势对我有利而我又能认真考虑,就可有重大收获,形势对我不利而我还要一意孤行,这就会有重大的失败。

当今之计,不如研究周围的险阻,选择要害之地据而守之,再挑选天下甲士,而不断更换驻守。

这样,您就可以高枕在大厦之内,潜心谋划安邦治国之大计。

鼓励农桑,励行节约,这样整治十年之后,就一定会国泰民安。”曹操听罢走到刘訥面前说:“不但当君主的应了解臣子,作臣子的也应了解君主。

如今你想要让我坐在这儿空行周文王的德政,恐怕是看错人了!”魏讽谋反,刘訥之弟刘伟受牵连,按律应连刘訥一起杀掉。

曹操下令说:“叔向不因其弟羊舌虎犯罪而受牵连,这是古时的制度。”于是赦免了刘訥,而且提升他为丞相仓曹属。

刘訥上疏道谢:“臣所犯之罪理应祸灭宗族,幸遇天地之英灵,碰上时气带来的好运,承蒙殿下使我全家幸免于祸,又将我升职,正如寒灰之上复燃烟火,已枯之木重长鲜花。

万物不知如何才能感谢生养它的天地,儿子不知如何才能报答生养他的父母。

臣可以以死为您效力,却实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对您的谢意。”刘訥共撰写了几十篇文章,此外还和丁仪共同论述过刑礼,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

文帝曹丕即位,他被授职侍中,赐封关内侯。

死于文帝黄初二年(221)。

因膝下无子,文帝就让他侄儿刘阜继承了他的爵位。

刘劭传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人。

建安时以谋士身份来到许都。

太史向献帝报告说:“今年正月初一将有日蚀。”刘劭正在尚书令荀..的住所,当时在座的有几十人。

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家议论开了,有的说应停止岁首的朝庙祭祀,有的说应废除各地官员进京的朝会。

刘劭说:“梓慎、裨灶都是古代优秀的太史,精通历法,善观天象。

但他们在占卜吉凶时,也犯过不能准白话二十四史确推测天时的错误。

《礼记》说:诸侯按顺序朝见天子,到了宫门却无法举行完朝见的仪式,这只能有四个原因:日蚀、太庙着火、后宫有丧事、雨水打湿朝服衣冠不整,而日蚀列其一。

但圣人传下来的制度不因为变异而废止朝礼的也有几种原因:灾祸消除、转移,或者推测有误。”荀..觉得此言有理,于是下令朝会照常举行。

当天也没有发生日蚀。

经御史大夫郗虑推荐,刘劭任太子舍人,后又调任掌管图书经籍的秘书郎。

黄初年间他先后在曹丕左右担任尚书郎和散骑侍郎,以辅助政务和规谏过失。

他曾受命汇集五经群书,分门别类,编纂成《皇览》。

明帝曹睿即位后,他又出任际留太守,因治理有序,教化有方,而为百姓称颂。

后又被授予骑都尉,与议郎庾嶷、荀诜等制定法令条规,编写《新律》十八篇,撰写了《律略论》。

被提升为散骑常侍。

当时传闻公孙渊接受了孙权所授的燕王称号,谋臣们纷纷提议派兵去讨伐他。

刘劭则认为:“当初袁尚袁熙弟兄俩归降公孙渊的父亲公孙康被其斩首,公孙康把首级送给朝廷,这事表明了公孙渊祖上对朝廷的忠心,再说现在听说的这件事是否确凿,还有待调查。

古时圣贤求取处女之地,只修德政而不事征伐,是怕给老百姓增加负担。

因此对公孙渊理应表示宽大为怀,让他有所自新。”后来,公孙渊果然斩杀了孙权派去的使臣张弥等,并把他们的首级送给了朝廷。

刘劭因写有一篇《赵都赋》,颇受曹睿赏识,又听令写了《许都赋》、《洛都赋》。

当时魏国对外频兴军事,对内大兴土木,刘劭为此写了两篇赋,文内都含有对君主委婉曲折的劝谏。

明帝曹睿时,吴国的兵马围攻合肥,当时魏军将士都在分批休假,征东将军满宠请求中军调拨援军,并急召休假将士,以集中兵力抗击敌军。

刘劭在议论军情时认为:“敌人刚刚攻到,用心专一,士气旺盛,满宠带着少数兵将在阵地上御敌,倘若此时出击,不一定能打胜仗。

满宠只要边坚守边等待援军,就不会有什么损失。

我看可以派五千步兵、三千精骑,大张旗鼓,虚张声势。

等到了合肥,便拉大行军队伍的距离,增添旗帜和战鼓,以张声势,等把敌人引出,就断其归路,绝其粮道。

敌军听说魏国大军已切断了自己的后路,定会惊慌而逃,这样,敌军自然不战而败。”曹睿采纳了他的建议。

当魏军逼近合肥,吴军果然退兵回去了。

当时皇帝曾下诏广求贤才。

散骑侍郎夏侯惠推荐刘劭说:“臣看常侍刘劭,为人忠诚敦厚,办事礼仪周到,所作所为均有据可依。

故不论群臣官职大小,才能殊异,都可以找出相似之处将其和自己相较,作出评价。

也正因如此,诚实的人佩服他的平和端正,不尚名利的人敬慕他的清廉淡泊,精通文史哲的人称赞他的推断详密,思想深刻的人知道他的深邃厚重,文才出众的人喜欢他的论述撰著,通晓法度的人推崇他的治略精要,足智多谋的人赞赏他的精思细密。

总观这些评论,都是取自己所善长的和他的某些才能相比较的结果。

臣下曾经多次听品他的清谈,阅读他的著述,佩服之情与日俱增,实在是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臣下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协助处理军国大事,参谋于帏幄之中,那么国家也因此会日益兴盛。

这可是难得的机缘啊!恳请陛下垂爱,使刘劭能得到您的欢心和信赖,充分显示其才华。

那样,贤德的声音就会经常传送到您的身边,您的光耀也会日渐辉煌。”明帝景初年间(237～239),曹睿诏令刘劭负责制定考察官吏功过善恶的标准———《都官考课》。

刘劭完成任务以后上疏说:“考核百官,是国家政治的大事,但是历朝历代都未能实施,大都因为典章制度缺而未补,因此无法正确、明晰地分辨官员的好坏和才能的高低。

现在陛下以圣贤的宏图大略,哀怜国家纲常的弛颓,诏令于外。

臣下承蒙皇恩,得以进行这项开创性的工作,制定了《都官考课》七十二条,又著有一篇《说略》。

臣下才疏学浅,实不足以弘扬您的旨意,编写制定好这篇典章制度!”刘劭还认为应制定礼乐制度,以移风易俗。

于是写了《乐论》十四篇,写完了还没来得及上呈,明帝就驾崩了,于是这事便没有施行。

齐王曹芳时,刘劭执讲经学,赐爵关内侯。

共撰写《法论》、《人物志》等著作百余篇。

死后,被追赠为光禄勋。

儿子刘琳继承了爵位。

傅嘏传傅嘏,字兰石,北地郡泥阳县人,傅介子的后代。

伯父傅巽,黄初年中任过侍中尚书。

傅嘏二十来岁就闻名遐迩,司空陈群征聘他为自己的僚属。

当散骑常侍刘劭正在制定《都官考课》,傅嘏对此举提出异议说:“据说帝王之制宏大广远,圣人之道玄奥深妙。

倘若不具备如此的才能,则道不虚行,神明就会把它寄托于人。

一旦国家的政治制度有所亏颓而且逐渐荒废,就会言路堵塞,六典混乱。

原白话二十四史因在于圣人之道弘远而众人的才能无法企及。

刘劭的考课之论,虽然想要寻求前代考核官吏进退升降的条文,但是这些制度条文大多已经残缺不整,流传下来的有关礼的记载,也只有周典,讲的是外封侯伯以安定边藩,内立各司以完善六职;土地有一定的税贡,官员有一定的准则,百官各司其职,百姓各安其业。

故考核的成绩便于管理比较,而官员的进退升降便易于贯彻执行。

我们魏国继百王,承秦汉,众多的制度无不整理采纳。

自建安到现在,拨乱反正,奠基开国,扫除凶逆,平定遗寇,军政要事,接连不暇,待开始治理国家时,权力和刑法并用,文武百官军国通往,因时因事,随机应变,由于事务繁杂,而有些概念、内容又有所改变,故要把古代的典章制度一味搬至今日,就很难行得通了。

因为制度的建立应该考虑国家的长治久安,或许并不贴切于近日;法规的建立应依据当时的情况,有些并不足以流传后世。

建立官位,调整职务,管治百姓,清理财物,这是立本;考察官员,纠改旧规章,这是治末。

本还没立而先建末,治国大略还未完备却先行考课,恐怕不能品评贤愚,区分明暗吧。

从前先王选拔人才,一律先根据他在本地的品行,再让他在学校里讲解道德。

行为端正者称为贤才,道德高尚者称为能士,然后由乡人把贤才、能士推荐给先王。

先王接纳他们后,再依其才能分配职务,这便是先王招贤纳才的标准和过程。

当今国内的人才纷至京城,没有乡人的举荐,选拔贤才则由吏部专门负责,按照品德则实际才能未必具备,授予官职的高低也未必和他的德行相符。

这样就难以人尽其才。

综观国家的制度,内容广,意义深,实在很难论说周详啊!”齐王曹芳正始年间,傅嘏被授予尚书郎,后又调任黄门侍郎。

当时曹爽主持国政,何晏为吏部尚书。

傅嘏对曹爽的弟弟曹羲说:“何晏外表恬静清淡,但是内心险恶阴暗,贪图私利,不考虑立身行事的根本。

我断定他一定会先迷惑你们兄弟两个,那时仁人贤士将会疏远你们,而朝政也就会因此日趋衰败了。”何晏等人因此怀恨在心,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把傅嘏的官职罢免了。

后又被征召为荥阳太守。

他未去就职,太傅司马懿就把他请去担任从事中郎。

曹爽被诛杀后,傅嘏被任命为内掌帝都、外统京畿的河南尹,后又调任尚书。

傅嘏始终认为:“从秦始皇开始废除分封,设官分职,不同于古代的制度。

汉、魏沿袭秦制,一直沿用至今。

但是儒生学士,都想把三代的礼制交错综合起来,然而礼弘大广远,不一定适合今天的形势,制度也常常和具体事务相违背,以至名实不符。

这也是历代都不能达到大治的共同原因。

很想大力改定官制,依据古代正本清源,但是如今正值帝室多难,未能实施。”当时魏国正在计划伐吴,三次征求献策各不相同。

齐王下诏让傅嘏谈谈看法,傅嘏说:“想当年夫差凌齐胜晋,威加四方,最终还是引祸姑苏;齐闵兼土招境,辟地千里,最终还是自遭颠覆。

善始不一定能善终,这是古代的明证啊!孙权自从破关羽夺荆州之后,洋洋得意,穷凶极欲,因此宣文侯极力筹划大举。

如今孙权已死,把儿子托付给诸葛恪,假如他能矫正孙权的苛暴,减除吴国的虐政,使老百姓免遭困苦,得到新政策的实惠,又能内外一齐考虑,避免覆舟之险,虽然不能保证吴国能永远保持完好,也足以在长江以南延长寿命了。

现在朝里议论纷纷,有的说要泛舟径渡,横行于长江以南,有的说要四路并进,攻击吴国的城垒,有的说要大猎于疆场,伺机以动。

诚然,这些都是破敌的常用办法。

但自治兵以来,几次证明我军的力量尚且不足,吴国作为我们的仇敌,已经近六十年了,他们伪立君臣,但还能够患难与共,元帅新丧以后,他们上下忧危,把战船排列在重要的渡口,凭借险要坚守城池。

因此像泛舟渡江,横行于长江以南那样的计划是并不实际的。

只有在边境上一边大规模打猎一边进军的办法,还有可能行得通。

出兵时要发安民告示,进攻时抓到俘虏不许抢劫财物,坐吃历年积存的粮食,不用派很多兵去运送,不误战机,不劳远征,这倒是军事上的当务之急。

从前樊哙愿意带十万大军横行匈奴,季布当面指出他的短处。

如今有人想越长江、入险境,攻下敌人的巢穴,这便有如樊哙。

不如严明法令,训练士卒,制定万无一失的计划以抵御敌兵,必会立于不败之地。”后来吴国的大将诸葛恪破东关后,宣称要杀向青州、徐州,魏国匆忙备战,傅嘏参议时认为:“淮海并不是敌军敢于轻易进取的路径,当年孙权派兵入海,兵船遇浪沉溺,幸存者寥寥。

诸葛恪怎敢把众多将士的性命寄托于海水,以图侥幸呢?诸葛恪不过是要派素习水军的偏将,带领小部分人马从海路上溯淮水,佯攻给青、徐的守军看,以迷惑、牵制魏军,他自己却可能纠集大军进攻淮南。”后来的诸葛恪果然带兵夺取新城,攻克未成便撤退了。

傅嘏时常谈论才能与性格的关系,钟会把他们收集起来并有所评定。

齐王嘉平末年,傅嘏被赐予关内侯位。

高贵乡公曹髦即位,他白话二十四史又被晋封为武乡亭侯。

曹髦正元二年(255)春,毋丘俭、文钦作乱,有人认为司马文王不宜亲自带兵征剿,派太尉去就行,只有傅嘏与王肃竭力劝说。

司马文王于是带兵前往,让傅嘏担任尚书仆射,守护京城。

后来毋丘俭、文钦之乱被平定,就有他出谋划策的功劳。

待到司马文王去世,傅嘏与司马昭直接回到洛阳,司马昭便让他辅佐朝政。

这事被记录在《钟会传》里。

钟会因此而洋洋自得,傅嘏以言相劝:“你的志向大于你的才能,功业难以成就,难道不应该谨慎些吗?”傅嘏因功又被晋封为阳乡侯,增加食邑六百户,加上先前的共有一千二百户。

傅嘏去世时,享年四十七岁,被追赠为太常,谥号元侯。

他的儿子傅祗继承了他的爵位。

元帝曹奂时,因为傅嘏对前朝功勋卓著,改封傅祗为泾原子。

评曰:从前魏文帝、陈王曹植二人贵为公子,都博好文采。

一时同声相应,才士并出,数王粲等建安七子最为出色。

身为常伯官吏的王粲,主持创立一代规章法律,非同一般,但在恬淡冲虚,守志不屈等方面,还不能像徐..那样精粹。

卫觊也因为通晓古代的典故,而给当时的君主建立制度规章。

刘劭对古籍精通,文质周洽。

刘訥以清鉴知名,傅嘏因才能显名。

桓阶传桓阶,字伯绪,长沙郡临湘县人。

曾当过郡守的功曹史。

太守孙坚推荐他为孝廉,后被朝廷任命为尚书郎。

桓阶因父亲去世返乡奔丧,正赶上孙坚在攻打刘表时战死。

桓阶便冒着生命危险前去拜见刘表,请求为孙坚送丧。

刘表被他的义气所感动,就把孙坚的尸首、灵柩让他带走了。

后来,曹操与表绍在官渡相持不下,刘表带领荆州的人马全力接应袁绍。

桓阶见到这种情况,就劝说太守张羡道:“不论干什么事情,采取什么行动,只要不是以礼义为根本,就没有不失败的。

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以前齐桓公就率领诸侯尊崇周天子,晋文公就追杀太叔又收留周襄王,并帮助周襄王复了位。

如今袁绍违背了这个道理,而刘表又紧随其后,他们走的都是自取灭亡的路啊。

您一定要深明大义,明辨是非,保全福运,远离灾祸,决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张羡问:“但是咱们现在又该怎么办才好呢?”桓阶说:“眼下曹操的力量虽然很弱,但是他仗义起兵,挽救朝廷的危亡,奉王命讨伐罪臣,天下人谁敢不服?如今您若能把四郡的力量联合起来,保住三江,等待曹操的大军,到时候里应外合,难道这不是一条出路吗?”张羡说:“好!”于是把长沙和周围三郡的人马都动员起来对抗刘表,又派出使者前去谒见曹操,曹操十分高兴。

这时袁、曹之间的战事正接连不断,曹军一直未能南下,而刘表却加紧攻击张羡。

张羡病死,长沙城被攻破,桓阶只得自己躲藏起来。

过了很久,刘表又征召他做从事祭酒,还打算把妻子的妹妹蔡氏嫁给他。

桓阶推说自己已有了老婆,拒不接受,接着又称病辞官告退了。

曹操平定荆州之后,听说桓阶曾经为张羡出谋划策,认定他是个奇才,就征聘他做丞相掾主簿,在丞相府典领文书,参与机要。

后又调任赵郡太守。

魏国建立之初,桓阶任虎贲中郎将侍中。

当时尚未确定太子,而临..侯曹植很受曹操的宠爱。

桓阶就在曹操面前多次夸耀曹丕德操优良,年纪又比曹植大,适宜立为太子。

不论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单独召见的时候,桓阶都是这样劝说曹操,从始至终态度十分恳切。

这时,大臣毛..、徐奕因为刚直忠正,不纳私党,被西曹掾丁仪视为眼中钉,丁仪就多次在曹操面前说他俩的坏话,全仗着桓阶在一旁劝解、周全。

桓阶在曹操面前夸奖顺时应世之臣,助成事情成功,匡救忠良,大都如此。

桓阶以后又升任尚书,协助曹操处理军政要事,还主管着选拔人才的事务。

当时曹仁被关羽围困,曹操派徐晃前去援救,攻了半天也没有能把曹仁解救出来。

曹操打算亲自领兵南征,以救援曹仁,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大臣们讲了,问这样办行不行。

大臣们都回答说:“你要是不赶紧去,这场战事必败无疑。”惟独桓阶说:“大王您认为曹仁等能不能完全由自己判断形势、处理战事?”曹操回答:“能。”桓阶又问:“大王是不是怕他和徐晃不尽心尽力?”曹操回答:“不是。”桓阶再问:“那您为什么还要亲自前往呢?”曹操说:“我只是担心敌军人马众多,恐怕徐晃等势力不如敌人。”桓阶说:“眼下曹仁等身处重围之中而能拼死守城毫无二心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所处的境地和您距离遥远。

人常说,居万死之地,必有死争之心。

如今他们内有死争之心,外有强将援救,大王如果统率大军按兵不动,从容向敌兵显示我军的实力,哪儿还用得着担心失败而亲自前往呢?”曹操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统率大军驻守在摩陂。

没过多久,敌军就被打退了。

文帝曹丕即位后,桓阶又被升为尚书令,成为直接对曹丕负责总揽一切政令的官员,事实上即成为白话二十四史宰相,封高乡亭侯,加侍中。

他病了以后,曹丕亲自去看望,对他说:“我刚刚把我自己未成年的儿子和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你,你可要保重和努力啊!”后又晋封桓阶为安乐乡侯,食邑六百户,还把他的三个儿子都赐封为关内侯。

因为桓..是桓阶的嗣子,所以没有封侯,但是当桓..病故之后,曹丕也追赠他为关内侯。

后桓阶病势严重,曹丕又派使者传诏拜他为太常。

桓阶死后,曹丕伤心得直流眼泪,谥封他为贞侯。

桓阶的儿子桓嘉继承了他的爵位,桓阶的弟弟桓纂被任命为散骑侍郎,也被赐封为关内侯。

桓嘉还娶了升迁亭公主为妻。

齐王曹芳时,桓嘉以乐安太守之职领兵和东吴大战于东关,兵败而亡。

被谥封为壮侯。

他的儿子桓翊继承了他的爵位。

陈群传(附陈泰传)陈群,字长文,颍川郡许昌县人。

祖父陈萛,父亲陈纪,叔父陈谌,都久负盛名。

当陈群还是小孩的时候,陈萛就觉得他很奇特,经常对族人父老说:“这孩子必定会振兴我们陈氏宗族。”鲁国的孔融才气很高,并且抱负很大,生性居傲,年纪在陈纪、陈群之间,他先和陈纪是好朋友,以后又和陈群交往密切,于是便把陈纪视为长辈,由此陈群声名显扬。

刘备任豫州刺史的时候,征聘陈群做辅佐自己的别驾从事。

当时陶谦刚病死,徐州的辅佐官便准备迎接刘备主持徐州的政务,刘备自己也很想去,陈群便劝刘备说:“眼下袁术的力量还很强大,如果现在就东取徐州,一定会与袁术发生争斗。

要是吕布乘机袭击我军的后方,那时即使将军得了徐州,事情也一定不会有圆满的结局。”刘备不听他的劝告,就带着人马东进,和袁术杀得难解难分,吕布果然乘乱袭取了下邳,然后又派兵支援袁术,把刘备打得落花流水,刘备这时候才悔恨当初没听陈群的劝告。

陈群后又被举荐为茂才,被授予柘县县令,他没有去就职便跟随陈纪一起到徐州避难。

时值曹兵大破吕布,曹操就征聘陈群为司空西曹掾属。

当时,有人推荐乐安的王模、下邳的周逵,曹操便征召他俩作官。

陈群把征召的教令原封不动退还曹操,认为这两个人品德不好,早晚会出乱子。

曹操不听。

以后王模、周逵果然都因为犯法作乱而被杀,曹操为此向陈群道了歉。

后来,陈群也曾推荐过广陵的陈矫和丹阳的戴乾,都被曹操所起用。

以后吴人叛乱,戴乾忠义赴死,陈矫也成了名臣,世人因此都称赞陈群是慧眼识人。

陈群后来又先后被任命为萧县、赞县、长平县的县令。

父亲去世后,他辞官回乡,奔丧守孝。

后来以司徒掾的身份在官吏考试中被列为优等,被举荐担任了执掌律令的治书侍御史,后又转任参与相府军事谋议的参丞相军事。

魏国建立后,升任主管起奏弹劾不法官员的御史中丞。

当时曹操正和大臣们一起商议是否有必要恢复肉刑(对罪犯斩断肢体或割裂肌肤的刑罚),就下令说:“从哪儿才能找到一位明晓事理、通达古今的君子,让他来评论评论这件事呢?从前陈鸿胪(即陈群的父亲陈纪,献帝时曾任大鸿胪)认为死刑可以有助于树立起君王的仁德恩惠,说的就是要对他们施以肉刑。

御史中丞你能陈述一下你父亲的观点主张吗?”陈群回答说:“臣下的父亲认为汉朝废除肉刑而增加鞭打、杖击,本意是出于仁恻之心,想减轻对犯人刑罚,但没有想到死去的人却越来越多。

正所谓名义上减轻而实际上加重了。

因为名义上减轻了刑罚,老百姓容易忽略而犯罪,这样实质上却加重了刑罚,老百姓也更容易受到伤害。

《尚书》说: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只有敬畏、慎用墨、劓、..、宫、大辟五种刑罚,才能养成刚、柔、正直这三种德行)。

《周易》上也记载着割鼻、断足、砍脚趾的刑法,这些都是用来辅助政教、惩治邪恶的。

况且杀人偿命,也合乎古代的制度;对于把人打伤或毁坏别人的身体的罪犯,只是剃去头发圈住脖颈干活服役,就不合道理了。

如果沿用古刑,使奸淫者受宫刑(残割男子的生殖器或破坏女子的生殖机能),然后再把犯人关入蚕室(温暖密闭的屋子),使偷盗者受刖刑(断足),那么就永远不会发生淫乱盗窃一类的坏事了。

据说古代适用五刑的犯罪行为有三千多种,虽然不能全部恢复,但是像奸淫者下蚕室、偷盗者刖其足这样的刑罚,由于奸淫、偷盗正是时下常有的祸患,因此应该首先施行。

按照汉朝法律,对于罪大恶极的犯人应当斩首,这是不能顾及所谓仁义的。

但是对于其他刚够死刑、可杀可不杀的犯人,就可以施以肉刑。

这样,所受之刑与所犯之罪就可以相抵了。

如今以鞭打、杖击处死的刑法代替肉刑,实在是只重视人的肢体而轻视人的性命啊!”当时钟繇和陈群的意见相同,王朗及其他一些参与讨论的大臣却大都认为此法不可施行。

曹操对钟、陈二人的看法深为赞同,只是因为战事连绵,又顾及众人的议论,故暂且将此事搁置一旁。

以后陈群又转任侍从天子左右的侍中,兼主管选拔举荐的丞相白话二十四史东西曹掾。

他在朝廷里对人对事从不抱个人成见,而是一向看重名分,从不以不正之道施加于人。

曹丕在东宫当太子的时候,就对他深为敬重,待他像朋友一样,还常常借孔子的话赞叹陈群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们和我的关系便更加亲密了。”等到曹丕做了魏王,就封陈群为昌武亭侯,并提升他为尚书。

九品官人法(即九品中正制),就是他在任职期间制定的。

曹丕即天子位后,陈群又被调任尚书仆射,加侍中,后又晋升为尚书令,晋爵为颍乡侯。

曹丕征伐孙权到了广陵后,便让陈群兼任中领军,掌管京师禁卫军。

曹丕返回,授权陈群督率水军。

曹丕回到了许昌,再拜陈群为镇军大将军,兼任中护军、录尚书事,总揽朝政,其地位仅次于三公。

曹丕病重,陈群与曹真、司马懿等一起接受遗诏辅佐朝政。

明帝曹睿即位后,晋封陈群为颍阴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以前所封的一千三百户,并特许他和征东大将军曹休、中军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一起开建府署,自己征召属官。

没过多久,又提升他做司空,仍录尚事,总揽朝政。

那时,明帝曹睿刚开始执政,陈群便上书说:“《诗经》上说‘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又说‘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都要讲效法先贤,以身作则的重要。

道德的施实和教化的普及,一定要从身边开始由近及远,才能最终广布于天下。

从灵帝去世、董卓进京开始,天下大乱,攻战不止,老百姓不懂得先王之教的本意,我怕王教已衰败得很厉害了。

陛下如今应该承继魏国的兴盛,肩负起太、高二祖开创的基业。

现在天下人都向往着美好的政治局面,只要能够崇尚德治,布施仁化,体恤黎民,那百姓可就幸福了。

此外,当臣子的人云亦云,随声附和,是非混淆,互相包庇,乃是国家的大患。

如果大臣们彼此不和睦,就会产生对立的派别;如果有对立的派别,对文武官员的好坏评价就会失去标准和根据;如果评价好坏没有根本标准和客观根据,就会良莠不分,真假难辨。

对这种现象,陛下不能不深加防备,及时采取措施,以断绝后患。”明帝太和年间,中军大将军曹真上表曹睿,打算分兵几路从斜谷入西蜀,攻打蜀国。

陈群认为:“太祖当年到阳平关攻打张鲁,事先曾收割了大量的豆麦以充实军粮,可尚未打败张鲁,因为粮食还是不够吃。

如今出兵伐蜀根本没有什么原因,而且斜谷地势险峻,难以进退,运输粮草肯定会受到抄掠堵截,如果多留人马看守重要路线,又可能损失不少士兵,这些都不能不深思熟虑啊。”曹睿听从了他的意见。

可是曹真又接着上表请求从子午道进兵伐蜀,陈群再次陈述了出兵的种种不利因素,并且谈了如果真的出兵,自己对军事调度等方面的看法。

曹睿下诏把陈群的建议批转给曹真,本意是与曹真商议是否出兵,曹真却把诏书做了根据,紧接着就点兵出发了。

当时正赶上连月的大雨,陈群又提出应该诏令曹真返回,曹睿接受了他的建议。

曹睿的女儿早年夭折,追谥为平原懿公主。

陈群上疏说:“人的寿命长短是由命运决定的,生死存亡自有定分。

因此圣人们制定礼仪时,或有所限度或充分显现,以求得公允,合乎天道。

孔子父母的合葬坟墓不整治,不装饰,很俭朴;延陵季子的长子死在从齐国返回的途中,就安葬于嬴县、博城之间,有不归之魂。

所以说,圣人的一举一动都合乎天地之道,因此能够流传千古;大德之人的一举一动都不能超越法则,因此成为万世师表。

公主死时年仅八岁,因此按照礼的规定,还不具备大办丧事的资格,况且又不是周年满月,如果用成年人的礼仪给她送葬,再多做些丧服,让满朝文武都穿上,一天到晚守灵痛哭,自古以来,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呀。

而且听说陛下还要亲自视察陵寝,亲自路祭于庭、升柩于车。

希望陛下能抑止割舍这些有损无益的事情,一切送葬事宜但凭大臣们的安排,不必御驾亲临,这是国家最大的希望了。

听说陛下的车驾要到摩陂,实际上要到许昌,您和太后宫中的上下人等,全都跟着一起东行,朝里的大小官员,没有不感到惊讶的。

有的说你是想要东行避灾,有的说您打算找个合适的地方迁建宫殿,还有的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臣下认为,吉凶有命,祸福有人,即使迁徙求安,也不会有什么益处。

倘若一定要迁移躲避,那么好好修缮一下京城西北的金墉城,或孟津的别宫,都可以暂时留住,这样也可以免除西宫上下露宿原野,耽误春耕农忙的弊病。

再说,如果东吴、蜀两国的敌人听到你要东行的消息,就会认为您是自取败势,因而加强对魏国的袭击干扰,那时咱们的麻烦可就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了。

况且,善士贤人应该能够承担盛衰,直面安危,秉执道义,笃信天命,并非搬迁其家以求安宁,周围的人也会受到他们的影响和感化,消除恐惧心理,何况陛下乃是万国之主,您平静天下就安定,您躁动天下就会纷乱,您的一举一动,怎么能够稍有不慎呢?”曹睿没有听从他的劝告。

明帝青龙年间(233～237),朝廷大兴土木,营建宫室,以致百姓们耽误了农时。

陈群上疏说:“大白话二十四史禹继承了唐、虞的盛世,却仍然不看重修建宫室,厌恶豪华的衣服,何况当今自灵帝死后,天下大乱,老百姓所剩不多,比起汉文帝、汉景帝时,现在户口超不过那时的一个大郡。

再加上边境战事频繁,将士劳苦,如果再遇到旱涝灾害,国家的忧患可就深重了。

况且吴国、蜀国尚未消失,国家还很不安定,应该乘他们还没有兴师进攻,加紧训练军队,鼓励农耕,做好准备,严阵以待。

现在陛下舍弃这些当务之急,反而先建宫室,臣下恐怕老百姓会日渐困乏,将来拿什么来抵抗敌兵呢?当初刘备从成都来到白水,驿站内建造了许多接待来往过客的房舍,征用耗费了不少劳役,太祖就认为他在劳民。

如今,中原地区像这样耗费劳力,正是吴国和蜀国所希望的,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希望陛下能好好考虑这件事。”明帝曹睿回答说:“灭吴、蜀与建宫室,也可以一起进行,一起完成。

灭吴、蜀后,罢兵守城,怎么可以再征用劳役呢?你是司空,和当年建未央宫的萧何一样,自然有建造宫室的职责呀。”陈群又说:“从前汉高祖刘邦最后只和项羽争夺天下,项羽灭亡后,宫室都被大火烧毁了,因此萧何才修建了武库和谷仓,这些都是急切需要的设施,可汉高祖看到这些建筑造得很壮丽,仍然气冲冲地责备萧何不该把它们造得过分豪华。

如今吴、蜀尚未平定,实在不应该大兴土木。

人想要做件事或者想要得到某种东西,没有找不到借口和辩解之词的。

何况您是天子,没有谁敢违抗您的旨意。

如果以前您打算拆毁武库,就可以说不能不拆毁它;如果以后您打算再修复它,又可以说不能不修复它。

如果您一定要做的事,固然(您打算)不会屈从于臣下的言辞,但是如果您能断然回心转意,也并非是臣下的力量所能达到的。

当初汉明帝想修筑德阳殿,钟离意极力劝阻,汉明帝就听从了他的意见,可后来还是动工修建了,宫殿建成后,明帝对大臣们说了这样一句话:‘要是钟离尚书还在,这座德阳殿也盖不成了。

’所以说,当帝王的怎么会惧怕一个臣子,其实都是为了老百姓啊。

现在臣下不能让陛下留意倾听我的意见,比起钟离意来,我可差得太远了!”曹睿于是在修建宫室时有所节减。

当初太祖在世时,刘訥因为受到弟弟刘伟参与魏讽谋反一事的诛连,本应受到诛杀。

陈群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太祖说:“刘訥是一代名臣,我也正想要赦免他。”于是诏令将刘訥官复原职。

刘訥由衷地感谢陈群,可陈群说:“议论如何量刑乃是为了国家,并非为了私人,况且赦免你的决定本是出自英明之主,我又怎么能知道呢?”陈群心胸博大,从不骄矜自傲,始终都是如此。

明帝青龙四年(236),陈群去世,被谥封为靖侯,他的儿子陈泰继承了爵位。

明帝追思陈群的功德,将他的食邑分开一部分,又封了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

陈泰,字玄伯。

明帝青龙年间(233～237),被任命为散骑侍郎。

齐王曹芳时,升为游击将军,官居并州刺史,加振威将军,曹芳又授权他兼任了主护南匈奴中郎将。

在任期间,他能采取怀柔政策安抚百姓,给他们施以恩惠,因此在当地非常有威望。

京师的达官显贵有很多人寄金银珠宝给他,请他代买奴婢,陈泰把这些财宝统统挂在墙上,连封缄也不开启,直到他被征召为尚书回到京师后,又全部归还他们。

齐王曹芳嘉平初年(249),陈泰代替郭淮担任雍州刺史,加奋威将军。

西蜀大将姜维率军依傍麴山修筑了两座城池,派牙门将句安、李歆等据守,并聚集了羌胡人质等敌寇以进逼魏国各郡。

征西将军郭淮就和陈泰商量如何抵御敌军,陈泰说:“麴城虽然坚固,但是远离西蜀,道路险峻,粮食只能长途运输;羌胡的人质们害怕为姜维服劳役,也一定不会长久配合。

如今只要我们围而攻之,兵不血刃就能夺取麴城。

西蜀虽然可能发来救兵,但山道险阻,也不会很快到来。”郭淮听从了陈泰的计策,让陈泰率领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等进兵围困麴城,切断运粮的道路及城外水源。

句安等人挑战,也不许应战,城里的蜀军将士日渐困顿,只好把一个人的口粮分给几个人,把积雪融化后当饮用水,以拖延时日。

姜维亲自领兵前来救援,出牛头山后,和陈泰两军相对。

陈泰对手下说:“兵法贵在不用打仗就能让人屈服,如今只要我们切断牛头山的道路,使姜维没有了退路,就能把他擒获了。”于是下令全军各自坚守阵地不许出战,又派使者报告郭淮,说自己打算南渡白水然后沿河向东,请郭淮带兵赶赴牛头山,堵截姜维的归路,这样不仅能直取句安、李歆,连姜维也可能一并围歼。

郭淮认为他的计策很巧妙,马上率军出动,一直进发到洮水附近,扎下了营寨。

姜维很恐惧,仓惶逃窜,句安、李歆等见自己孤立无援,只好全部投降了。

郭淮死后,陈泰代替他担任了征西将军,都督雍州、凉州各地的军事行动。

两年以后,雍州刺史王经禀告陈泰,说姜维、夏侯霸企图分三路进攻祁山、石营、金城,请求进兵为翅,再派凉州兵马赶至粃罕,讨蜀护军奔赴祁山。

陈泰推测白话二十四史蜀军的兵力无论如何不会分成三路,而且兵势历来忌讳分散,凉州的兵马也不宜越境,于是通报王经说:“审察敌人的准确消息,探明敌人的真实去向,我军必须东西势合然后才能进兵。”当时姜维等已将几万人马派到粃罕,赶赴狄道。

陈泰急令王经进兵屯驻狄道,等蜀军赶到,再据情讨论破敌之策。

陈泰自己则领兵直奔陈仓。

正值王经统率的军队在故关和敌军作战失利,又轻率地渡过洮水,陈泰认为王经不能坚守狄道,必然生出其他变故,赶忙派出五营军队前去支援,自己带领大军随后接应。

王经渡洮水后,又被姜维打得大败,只剩下一万余人逃回来死守狄道,其余的都已四散奔逃。

姜维乘胜包围狄道,连连发起进攻。

陈泰的兵马已经到了上絡,一面分兵把守要地,一面继续日夜进兵。

邓艾、胡奋、王秘的军队也先后赶到,陈泰当即与邓艾、王秘等分为三军,推进到陇西。

邓艾等人认为:“王经的几万精兵大败于洮水以西,敌兵士气大振,这样的乘胜之兵势不可当,而将军以乌合之众,继败军之后,士气低落,军威不振,陇山以西已经面临被攻破的危险了。

古人说:‘蝮蛇螫手,壮士解其腕。

’《孙子》里也有‘兵有所不击,地有所不守’的说法,讲的都是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的道理。

如今陇西之害超过蝮蛇,狄道之地难以固守,而姜维的兵马锋芒锐利,正该有所回避,不如割险自保,静观其变,等待时机,然后再图进兵,救援狄道,这才是可行之计啊。”陈泰说:“姜维轻兵深入,正要和我军平原旷野争锋,以求速战速决。

王经本当凭借高壁深沟,挫伤敌人的锐气,可他偏恋战,结果使敌人的计谋得逞,大败而回,被姜维围困在狄道城中。

倘若姜维攻克狄道,乘胜向东进兵,占据栎阳,得到足够的粮食,再收罗降兵,招纳羌胡,然后东争关中、陇右,进道陇西、南安、天水、广魏四郡,这可是我们决不愿看到的。

而姜维要是被挫败在狄道城下,锐气消失,力量衰竭,那时攻守易势,主客不同,何愁消灭不了蜀军!兵书上说:‘攻城用的战车等都需要三个月时间才能制成。

’而这些都不是轻兵远入或姜维的阴谋诡计所能仓促办到的。

眼下姜维孤军深入,粮草跟不上,正是我军速进破敌的大好时机,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势在必然。

洮水在外围环绕,姜维等被围在内部,如今只要我们占据制高点和有利地形,卡住敌人的要害部位,蜀军一定会不战而逃。

对敌寇不能姑息放纵,对狄道之围也要树立不久就能解救的信心,诸位怎么能说出‘解腕’、‘不守’的话来?”陈泰述说自己的见解后,就带领人马越过首阳县高城岭,一路悄然急行,当天夜里赶到狄道城东南的高山上,然后燃起一堆堆烽火,又下令士兵鼓角齐鸣。

狄道城里的将士一见救兵到了,个个精神振奋。

姜维起初还以为当官的来救部下肯定要把各方人马聚集以后才能发兵,此刻忽听说魏军已经杀到,便认为发生了意外的变化或是敌军早有预谋,于是全军上下都很震惊和恐慌。

魏军进发陇西,一路上山道深险,陈泰料定敌军必然会在途中设伏,于是伪装成从南路进兵的模样,姜维果然派兵埋伏了三天,结果魏军秘密行军,终于躲过了蜀军的埋伏。

姜维于是带兵绕过山峰追杀过来,两军经过一番争斗,姜维败退返回营地。

这时,凉州的魏军已从金城关赶到沃干阪,陈泰和王经秘密约定日期,计划一同攻击姜维兵马返回的通道。

姜维等人听说这个消息,慌忙逃窜,狄道城中的将士终于被解救出来。

王经慨叹道:“粮食供应不足十天,出击方向不合时机,险些全城覆灭呀!”陈泰一面慰劳将士,一面调度人马,派人驻守险关要隘,并且加紧整修城垒,然后自己带兵返回,仍屯驻在上絡。

当初,陈泰听到王经被围困的消息后,认为魏军将士向来团结一心,只要王经带领部下齐心协力坚守城池,姜维不可能很快攻下狄道。

于是,他一面将情况和部署上报洛阳,一面立即率军西进,昼夜兼程,赶奔狄道。

朝廷接到陈泰的报告后,召集大臣们商议军情,大家认为王经如果被打败,狄道城很难自保。

倘若姜维切断通往凉州的道路,兼并陇西、南安、天水、广魏四郡,占据关中和陇西以西的险要之处,就肯定能够消灭王经的部队而夺取陇右。

因此应该立即征召四方兵马,集合大军前去攻讨。

大将军司马昭说:“当年诸葛亮就常有这种志向,但是最终也没有实现。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要有深谋远虑,这可不是姜维的才智所能办到的。

而且狄道城也不会那么快被他攻破,只是城内粮食短缺,甚为急迫,因此,只有像征西将军陈泰那样迅速救援,才是上策。”陈泰每每因为某个地方有事,就虚张声势,扰动天下,然后简明扼要将真实情况上报朝廷。

驿书不过六百里,和平常的公务邮件一样。

司马昭据此对荀岂页说:“玄伯一向沉着勇敢,多谋善断,这次肩负一方的重任,解救将被攻陷的城池,又不请求朝廷增兵,而且在表章里把情况讲得很轻淡,看来肯定有办法平定敌寇。

做为都督大将,都应该像他这样啊!”后来朝廷征召陈泰为尚书右仆射,主管选举事宜,加侍中光禄大夫。

正值吴国大将孙峻出兵淮白话二十四史河、泗水。

朝廷任命陈泰为镇军将军,有权都督指挥淮河以北的各项军事行动,又诏令徐州监军以下均受陈泰节制调度。

孙峻退兵后,魏军班师回朝,陈泰转任尚书左仆射。

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在寿春叛乱,司马昭亲自率领朝廷大军屯驻丘头,又让陈泰总督随行的尚书台(时司马昭扶持少帝曹髦与太后共同出征,尚书台随行)。

司马师、司马昭都把陈泰当作好朋友来对待,沛国的武陔因此也和陈泰十分友善。

有一次司马昭问武陔:“玄伯和他父亲陈群司空相比怎么样?”武陔回答:“通达儒雅,渊博练畅,以天下教化为己任,玄伯不如其父,但严明纲纪简捷精干,建功立事,则超过他父亲。”陈泰先后因功增加食邑两千六百户,子弟中一人被赐封为亭侯,二人被赐封为关内侯。

元帝曹奂景元元年(260),陈泰去世,被追赠为司空,谥封为穆侯,他的儿子陈恂继承爵位,陈恂死后,没有子嗣,就由他的弟弟陈温继承了爵位。

元帝咸熙年间(264～265),建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因为陈泰功在前朝,功名显赫,又改封陈温为慎子。

陈矫传陈矫,字季弼,广陵东阳人。

因避乱来到江东及东城。

先后婉言谢绝了孙策和袁术的征聘,回到了本郡。

太守陈登请他担任功曹,然后派他去许都,对他说:“许都很多人在议论我,对待我很不公平,请你替我相机观察了解一下,回来告诉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指教。”陈矫从许都返回后,对陈登说:“我听到不少议论,都说您有些骄傲自大。”陈登说:“要论家门雍容肃穆,有德有行,我敬佩陈元方兄弟;要论渊清玉洁,有礼有法,我敬佩华子鱼;要论洁身自好,嫉恶如仇,有识有义,我敬佩赵元达;要论博闻强记,飘逸杰出,我敬佩孔文举;要论雄姿杰出,有王霸的战略眼光,我敬佩刘玄德。

我对这些人如此敬重,哪谈得上骄傲自大!其余的诸位都是平平常常,也值得一提吗?”陈登就是这样高雅宽宏,但他却由衷地像朋友一样敬重陈矫。

孙权派匡奇围困广陵郡,陈登命陈矫去向曹操求救,陈矫对曹操说道:“鄙郡虽然地域狭小,但却是个地理形势很重要的地方,如若能得您的救援,使鄙郡成为您的外藩,那么东吴的阴谋就会遭到挫败,徐方的百姓就会得到永久的安宁,同时也能使您的声威远震,令还没有顺服的国家望风归附,崇仰您的仁德,增加您的威望,这可是关系到您成就功业的大事啊!”曹操认为陈矫是个奇才,便想挽留他,可陈矫推辞道:“我的家乡正处在危难之中,我只想到处奔死告急,纵然收不到从前的申包胥哭秦庭的效果,又怎敢忘却当年弘演舍身救国的忠义呢?”曹操于是派军队前去救援,吴军听到消息后全部撤走,陈登派人设置了很多埋伏,并亲自领兵追杀,大破吴军。

曹操征召陈矫为司空掾属,此后又先后被任命为相县县令,征南长史,彭城、乐陵太守、魏郡西部都尉。

曲周有个百姓因为父亲得了病,就用耕牛来祈祷,把牛杀死后又用绳子悬挂在街市上。

陈矫知道后说:“这是孝子啊。”于是赦免了他宰杀耕牛的罪过。

不久,陈矫升任魏郡太守。

当时魏郡的牢房里囚禁着上千的罪犯,已经有好几年了。

陈矫认为:周朝有三典之制,汉代有约法三章,如今只重视从重判罚的作用,却忽视了长久拘押众犯的祸患,可以说是失之偏颇了。

于是陈矫亲自审阅了所有犯人的罪状,该关的关,该放的放,一时间全部处理妥当。

大军东征,陈矫进相府担任了丞相长史,大军回师后,重任魏郡太守,后转为西曹属。

曹操征伐汉中,陈矫随行,返回后被授予尚书之职。

还没到达邺城任所,曹操在洛阳去世,大臣们拘泥于常礼,认为太子即位,必须要有皇帝的诏书。

陈矫说:“魏王亡故于邺城之外,天下人惶恐不安。

太子曹丕应尽快节哀即位,以抚慰远近各地的官民的期望。

况且魏王的爱子又在旁边,倘若兄弟之间发生事变,那国家可就危险了。”于是当即配齐应有的官员,备好典礼的用品,一天之内,全都安排妥当。

第二天一早,便以王后的命令,督促太子曹丕即位,并大赦天下。

文帝曹丕评价陈矫说:“陈季弼在紧要关头和重大问题面前,能够深明大义,胆略过人,确实是一代俊杰!”曹丕称帝以后,便派陈矫掌握吏部,封他为高陵亭侯,并提升他做了尚书令,总揽一切政务。

明帝曹睿即位后,陈矫又被晋爵为东乡侯,食邑六百户。

一次,明帝的车驾来到刘尚书令的府门,陈矫跪伏于地问明帝道:“陛下来这儿有什么事吗?”明帝说:“我想批阅一下经办的那些文书案卷。”陈矫说:“这些都是臣下职责以内的事务,并不适宜您亲自办理。

要是陛下认为我不称职,请您现在就罢免臣下的官职。

陛下请回去吧。”明帝很惭愧,让人把车调过头回宫去了。

陈矫的为人就是如此耿耿忠直。

后来陈矫又被任命为侍中光禄大夫,最后升任司徒,位列三公。

明帝景初元年,陈矫去世,谥号为贞侯。

白话二十四史陈矫的儿子陈本继承了其父的爵位,历任郡守、九卿,在职期间,都能提纲挈领,顾全大局。

陈本很有领导才干,善使部下尽职尽责,自己则很少过问琐碎细小的事务。

他没有研习过法律,却得到了廷尉的称号,比司马岐等还优秀,而且文理精练。

陈本后来升任镇北将军,有权都督黄河以北各项军事活动。

陈本死后,他的儿子陈粲继承了爵位。

陈本的弟弟陈骞在元帝曹奂咸熙年间曾任车骑将军。

当初,陈矫担任广陵郡功曹时,曾在出使途中路过泰山。

泰山太守东郡人薛悌觉得他很奇特,就和他结为好友。

他曾经和陈矫开玩笑说:“你这个小小郡吏竟和我这个二千石的大官交了朋友,就像邻国的君主屈尊陪着臣下冶游,不是也挺好吗?”薛悌后来也先后担任过魏郡太守和尚书令,都是接替陈矫的职务。

徐宣传徐宣,字宝坚,广陵郡海西县人。

因避乱来到江东,以后又推辞掉孙策的任命,重返本郡。

他和陈矫都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二人齐名却没有什么私交,然而同样都受到太守陈登的器重,和陈登齐心协力效忠于曹操。

海西、淮浦两县的乡民叛乱,都尉卫弥、县令梁习深夜逃到徐宣的家里,徐宣派人秘密把他们送走,使他们幸免于难。

曹操派督军扈质前来讨贼,扈质却以兵力不足为理由,拒不进兵。

徐宣暗地里找到扈质,责备他不该按兵不动,并为他提供了敌军的情况,扈质这才进兵打败了乱贼。

曹操征召他为司空掾属,又任命他为东缗、发干的县令,后被提升为齐郡太守,以后又到京城任门下督,不久便跟随曹操到了寿春。

正值马超叛乱,大军西征,曹操对属下官员说:“现在应该远征马超,但此地也尚未安定,需要一位清正无私有大德的人统兵镇守。”于是任命徐宣为左护军,留下来统领诸军。

大军返回后,徐宣被任命为丞相东曹掾,后又出任魏郡太守。

曹操在洛阳去世,群臣都到大殿哀悼,这时有人提议应该更换各城的守将和主官,一律任用曹操老家沛、谯一带的人。

徐宣厉声说道:“如今四方统一,人怀忠孝,何必非用沛、谯人不可?再说这样做,还会冷落了那些始终追随护卫先王将士的人心。”曹丕听了这话,赞叹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社稷之臣啊!”曹丕做了皇帝以后,徐宣被任命为御史中丞,赐爵关内侯,升为城门校尉。

一个月以后,又升任司隶校尉,转散骑常侍。

徐宣随从曹丕去广陵,大军乘船,忽遇大风浪,曹丕的船直往回倒,徐宣在后面的船上又担心又着急,驱船凌波踏浪前来护卫,群臣没有比他先到的。

曹丕被他的勇敢豪壮所感动,提升他为尚书。

明帝曹睿即位,封徐宣为津阳亭侯,食邑二百户。

中领军桓范推荐徐宣说:“臣下听说帝王用人,根据不同的情况任用不同的人才;争夺天下的时候,以是否有谋略做先决条件;平定天下以后,以是否忠义做首要标准。

因此晋文公采用舅犯的计策败楚人于城濮,却优先奖励了批评舅犯之策是‘竭泽而渔’的雍季;高祖刘邦生前重用足智多谋的陈平,临死却把善后的事托付给周勃。

我看尚书徐宣,品行忠厚,秉性刚直,清雅独立,不拘世俗,且刚劲坚强,有扶保社稷的大气节,历任州郡主官,在位时都很称职。

如今朝廷仆射之职空缺,我觉得这个责任重大的关键职位,没有比徐宣更合适的人选了。”曹睿于是任命徐宣为左仆射,当了尚书令的副手,以后又被任命为侍中光禄大夫。

一次,曹睿要去许昌,命徐宣留在京城总理政务。

曹睿返回后,主管文书的官员把奏章等呈递上来,曹睿说道:“难道我处理和左仆射处理有什么不同吗?”竟看也不看一眼。

主管制作皇室兵器玩物的尚方令犯了过错,徐宣上疏给曹睿,说给尚方令的判罚太重了,又劝阻曹睿不要大建宫殿穷尽民力,曹睿都亲笔下诏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徐宣说:“七十岁就该举行‘悬车’辞官家居的仪式,我今年已经六十八岁,可以离开了。”于是以身体有病为理由,坚决请求辞去官职,曹睿却始终没有批准。

明帝曹睿青龙四年(236),徐宣去世。

临死时嘱咐家人,入殓时给他穿上粗布衣服就可以了。

曹睿下诏说:“徐宣内直外方,历任三朝,公正无私,高风亮节,有托孤寄命的节操,可以说是国之柱石。

我屡次想提升他主管尚书台,还没来得及上任,可惜他就撒手离去了!现追赠他为车骑将军,用对待公爵一样的礼节安葬他。”又谥封他为贞侯。

他的儿子徐钦继承了爵位。

卫臻传卫臻,字公振,陈留郡襄邑县人。

父亲卫兹,节操高尚,曾拒绝三公的征召。

曹操初次到陈留,卫兹就说:“平天下者,必是此人。”曹操也觉得卫兹很奇特,好几次去他那里商议大事。

后来卫兹跟随曹操讨伐董卓,战死在荥阳。

曹操每次路过陈留,必定派使者前去祭扫白话二十四史他的陵墓。

夏侯..当陈留太守的时候,举荐卫臻担任计吏。

一次,夏侯..命卫臻带着夫人出席宴会,卫臻认为这是末世才有的败俗之举,不合正礼。

夏侯..大怒,把他抓了起来,没过多久又把他放了。

以后卫臻做了汉朝的黄门侍郎。

东郡朱越谋反,供认卫臻参与其事。

曹操下令说:“我和你父共同举事,对你格外提拔重用。

开始听到朱越的供词说,我就丝毫不相信,等收到荀令君的书信,那上面把你的忠诚写得更明白了。”值曹操奉诏为献帝到魏聘取贵人,他借此上表让卫臻留下来担任参丞相军事。

为追念其父卫兹的功勋,又赐封卫臻为关内侯,转任户曹掾。

曹丕即王位后,任命卫臻为散射常侍。

等到当了皇帝,曹丕又封卫臻为安国侯。

那时候群臣异口同声颂扬魏国的功德,好多人贬毁攻击前朝,惟独卫臻深明禅让相授的礼义,称赞汉室的美德。

文帝曹丕几次看着卫臻说:“天下的珍宝,应该和山阳共同享用。”于是升卫臻为尚书,转侍中吏部尚书。

曹丕要亲自去广陵,让卫臻做中领军,陪同前往。

征东大将军曹休给曹丕送来表章,说得到了吴军降将的口供,称“孙权已经来到濡须口”。

卫臻说:“孙权虽然有长江作依靠,却也不敢和我军抗衡,这一定是敌军因害怕而散布的谣言。”待详细审问降将后,才知道果然是吴军守将制造的谎言。

明帝曹睿即位,卫臻被晋封为康乡侯,后转为右仆射,主管选拔举荐人才,仍像从前一样加封为侍中。

中护军蒋济曾写信给卫臻说:“汉高祖拜亡虏韩信为大将,周武王提渔父姜尚为太师,出身微贱的寻常百姓,包括那些喂马的、做饭的,都可以当上王公大臣,何必一定要墨守成法,先考试然后再任用呢?”卫臻回答:“古人凭借智慧量才而用,也必须经过考核实绩才能决定罢免还是升迁;如今你说的就如同要求周朝的成王、康王战于牧野,汉代的文帝、景帝斩断白蛇,这种喜好不合常理的行为一旦开了先河,天下人就会趋赴而至了。”诸葛亮进犯天水,卫臻向明帝建议说:“应该派一支奇兵急赴散关,断绝蜀军粮道。”明帝就任命卫臻为征蜀将军,都督指挥这次的军事行动,刚到长安,诸葛亮就退兵了。

卫臻回到洛阳后,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又加封为光禄大夫。

当时,明帝正热衷于修建宫殿,卫臻好几次恳切地规劝。

等到殿中监擅自拘留了兰台令史,卫臻又把这事报告了明帝。

明帝下诏说:“宫殿盖不成,我已经收心了,你怎么又管起这事来了呢?”卫臻上疏说:“古代制定处理官员的法规,并不是因为针对他们办事不勤勉,而是因为他们办的事情收益小而害处大。

臣每天观察这类事情,大多如此。

因此,我恐怕将来各职司会逐渐越职,以至犯了大罪。”诸葛亮又出兵斜谷,魏国同时还接到报告说:“吴国的朱然也领兵过了荆城开始南征。”卫臻说:“朱然是东吴的一员猛将,孙权这次只不过作出南征的样子,做做幌子罢了。”没过多久,孙权果然召朱然进驻居巢,然后进攻合肥。

明帝打算亲自东征,卫臻说:“孙权外表上响应诸葛亮,其实内心只是想在一旁观望。

况且合肥城池坚固,不足为虑。

陛下用不着御驾亲征,也好节省大军出征的费用。”等明帝到了寻阳,孙权果然撤退了。

幽州刺史毋丘俭上疏明帝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做出得以书写记载的业绩。

眼下吴、蜀倚仗地势险要,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平定的,不如姑且用国中闲置的兵力,前去克定辽东。”卫臻对明帝说:“毋丘俭所说的都是战国时代使用的琐屑的计谋,并非成王业者应该做的大事。

东吴连年举兵,进犯边境,而我国仍旧按兵不动,休养将士,没有寻找机会讨伐他,实在是因为老百姓疲惫劳累的缘故。

况且辽东的头领公孙渊从小生长在海上,对辽东的统治已经沿续了三代,他们对外安抚少数民族,对内整修武备习练战阵,而毋丘俭却想用一部分军队长驱直入,一蹴而就,他的设想太狂妄了。”以后毋丘俭草率出兵果然失利。

后来,卫臻升任司空,转任司徒。

齐王曹芳正始年间(240～249),晋爵为长垣侯,食邑一千户,他的一个儿子被赐封为列侯。

当初,太祖曹操好长时间不立太子,但心里却很看重临..侯曹植。

丁仪等人是曹植的亲信羽翼,他们也劝卫臻依附曹植,但卫臻深明大义,拒绝了他们的劝告。

文帝曹丕即位以后,东海王霖很受宠信。

曹丕曾问卫臻说:“你看平原侯这人怎么样?”卫臻只称赞曹丕圣明,对平原侯却始终不加评论。

曹爽辅佐时政时,让夏侯玄宣旨,想派卫臻入朝担任尚书令,另外替自己的弟弟向卫臻家求婚,卫臻都没有答应,并且一再坚决请求辞官让位。

于是曹爽代皇帝下诏说:“当年干木退职,还能义压强秦;留侯休养,仍旧不忘楚事。

你辞官之后,如果有什么好的建议和设想、谋略,希望能够不吝赐教。”于是赏赐给他一座宅院,赐位特进,每年的俸禄如同太尉、司徒、司空。

卫臻死后,被追赐为太尉,谥号敬侯。

他的儿子卫烈继承了爵位,元帝曹奂咸熙年间(264～265),曾官居光禄勋。

白话二十四史卢毓传卢毓,字子家,涿郡涿县人。

父亲卢植,在世时很有名气。

卢毓十岁就成了孤儿,后来遇上本州战乱,两个哥哥也死于非命。

当时正逢袁绍和公孙瓒交战,幽州、冀州一片饥荒,卢毓就担负起抚养寡嫂孤侄的责任,他的学问和品德受到大家的称赞。

曹丕当五官中郎将时,就征召他做了门下的属官,后来崔琰又举荐他当了冀州主簿。

当时天下混乱,不少人士逃往外地,因此,对逃亡的人刑罚很重,倘若有人犯了罪,就会株连他的妻子和孩子。

有个人被判处了死刑,他的妻子白氏,刚嫁到他家没几天,还没和丈夫见过面,大理寺就报请将她一并处死陈尸于街市。

卢毓驳斥这件事说:“大凡女子之情,因为和丈夫相处才产生恩爱,因为成了妇人才重视和丈夫的情义。

因此《诗经》上才说:‘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我心则夷。

’《礼记》上才有‘未庙见之妇而死,归葬女氏之党,以未成妇也’。

如今白氏生有未曾和丈夫见面的悲哀,死有未成妇人的痛苦,可执掌刑法的人还想把她处以极刑,真要这样的话,那么如果白氏和丈夫已经行叩拜之礼,又应当给她加什么罪呢?况且《礼记》上还有句话叫作“附从轻”,说的是依附于他人的罪责,以轻刑为好。

再说《尚书》上也说过:‘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恐怕给白氏的判罚的确太重了。

如果因为白氏已经接受了夫家的聘礼,进入了丈夫的家门,至多判几年刑也可以了。

处死实在太过分了。”太祖曹操听了这番话,赞许道:“卢毓说得有道理,而且能够引经据典阐述自己的意见,真让人感叹不已。”由于这件事,曹操便任命他为丞相法曹议令史,后又转任西曹议令史。

魏国建立后,卢毓被任命为吏部郎。

曹丕登基后,卢毓升任黄门侍郎,后又出任济阴相和梁、谯二郡太守。

因为谯郡是曹氏的故乡,因此曹丕大批移民,到谯郡屯田。

然而这里土地贫瘠,百姓穷困,卢毓怜悯人民,就上表曹丕,请求把百姓迁移到土地肥沃的梁郡,没想到这个建议很不合乎曹丕的心意,曹丕虽然批准了卢毓的要求,心中却恨恨不已,不久将卢毓降了职,让他担任了管理移民的睢阳典农校尉。

卢毓一心利民,亲自到乡村视察,为老百姓挑选宅地和好田,百姓们非常信赖他。

以后,卢毓升任安平、广平太守,所到之处,老百姓都得了实惠和教化。

明帝曹睿青龙二年(234),卢毓入朝担任侍中。

先前,散骑常侍刘劭受诏制定律条,未能成功。

卢毓上疏论述古今科律的宗旨,认为法律只应当有一种正确的解释,不能有两种不同的定义,使奸吏有隙可乘,宽容罪情。

赶上侍中高堂隆屡次因修建宫室的事情恳切地劝谏明帝,明帝很不高兴,卢毓就进言说:“臣下听说‘君明则臣直’,古代圣明的帝王惟恐听不到臣子指出自己的错误,因此有敢谏之鼓。

做为近臣就要尽力规劝君王,这正是臣等不如高堂隆的地方啊!高堂隆虽表面上狂直,但陛下还是应该宽容他为是。”卢毓在担任侍中职务的三年时间里,和明帝多次有过辩驳和争论。

明帝下诏说:“量才而用,因才授职,这是贤明君主也难以完全做到的事,必须有良臣辅佐,才能保证官员能够适当地升降和替换。

侍中卢毓,秉性贞渝,心平体正,可以说是一个不懈于位的有功之臣。

因此我任命卢毓从现在起担任吏部尚书。”又让卢毓自己挑选一个合适自己职务的人以来替代,说:“能够像你一样才好。”于是卢毓就挑选了常侍郑冲。

明帝说:“郑文和,我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你可以举荐我听说过的人。”卢毓又推荐了阮武、孙邕,明帝于是任用了孙邕。

在此之前,诸葛诞、邓..等远近驰名,有人嘲讽他们是一些“四聪八达”的人,明帝对他们也很厌恶。

当时朝廷正在推选执掌机要的中书郎,明帝下诏说:“能不能得到这个人选,全在卢毓了。

选举不要只取有名声的人,名气就像画地做饼,中看不中吃啊。”卢毓回答说:“凭名气不足以真正收罗奇才,但可以得到常士。

常士敬慕教化,仰慕善美,然后才可以成名,因此不应该厌恶他们。

愚臣既不足以识别出奇才和异人,又主张依照名声按照常规安排他们职务,但这之后应当对他们进行考察和检验。

古代奏称、论述的时候凭语言,评功时就要通过考试。

如今考试成绩的制度已经荒废,决定一个人进退升降依据的却是别人对他的毁誉,因此真伪混杂,虚实难辨。”明帝接受他的意见,当即下令制定考核成绩的制度———考课法。

当时正值司徒的职位空虚,卢毓就推荐了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管宁,但明帝并没有任用他。

明帝又问还有谁能胜任这一职务,卢毓答道:“敦厚高尚,要属太中大夫韩暨;亮直清明,要属司隶校尉崔林;忠贞纯正,要属太常常林。”于是明帝选用了韩暨。

卢毓对人的评价和举荐,首先看重的是他的性情品德,其次才是他的才能。

黄门侍郎李丰曾经为此询问过卢毓,卢毓说:“才能是为了用来成就善事,因此大才成就大的善事,小才只能成就小的善事,如今有些被人称作有白话二十四史才能的人并不能办成善事,正是因为他的才能并没有对准目标和方向。”李丰等人对他的见解都很佩服。

齐王曹芳即位后,卢毓被赐爵关内侯。

当时曹爽掌管大权,想要树立他的党羽,于是调任卢毓为仆射,让侍中何晏取代卢毓原来的职位。

不久,又把卢毓逐出内阁担任廷尉。

司隶毕轨甚至妄奏要罢免他的官职。

大臣们纷纷上告毕轨,于是又让卢毓当了光禄勋。

曹爽等人被收监后,太傅司马懿命卢毓行使司隶校尉的职权,审理曹爽等人的案件。

以后又任仆射,主管选举事宜,加光禄大夫。

高贵乡公曹髦即位后,晋封卢毓为大梁乡侯,又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

毋丘俭叛乱,大将军司马师出征,命卢毓在朝廷里执掌大权,加任侍中。

正元三年(256),卢毓因病辞官。

后被提升为司空,他又一再推举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司隶校尉王祥。

曹髦下诏命使者当面授予卢毓印绶,晋封他为容城侯,食邑二千三百户。

甘露二年(257),卢毓去世,谥号成侯。

他的孙子卢藩继承了爵位。

卢毓的两个儿子名叫卢钦、卢..,元帝曹奂成熙年间(264～265),卢钦官居尚书,卢..曾任泰山太守。

评:桓阶预见成败,才高当世;陈群一举一动都合乎名义,清流雅望;陈泰雄才大略,精明强干,堪称继承先辈的遗业。

魏代天下大事都由尚书台统一管理,重内轻外,所以八座尚书,就是古代所说的六卿的位置。

陈矫、徐宣、卫臻、卢毓久居此位,陈、徐二人处理疑难刚直果断,为人忠正。

卫、卢二人清理朝政,规劝帝王,都能胜任自己的职务。

和洽传和洽,字阳士,汝南郡西平县人。

曾被当地吏民举荐为孝廉,并受到大将军的征召,但都被他婉言谢绝。

袁绍在冀州之时,曾派使者前去迎接汝南的士大夫,士大夫都欣然前往,惟独和洽认为:冀州地势平坦开阔,百姓富足强壮,且四面可以应敌,必成各地英雄豪杰争割之地。

袁绍凭借着这种优势,虽能逐渐强大起来,但当今天下群雄并起,他未必能得到圆满的结局。

荆州刘表虽无甚远大志向,却能爱护百姓,爱惜人才,再加上地势险阻,山贫民弱,是个容易依靠的地方。

于是与亲朋故友一同南下归附了刘表,刘表以上宾之礼对待他们。

和洽说:“我之所以没去投奔袁绍,是为了避开那个是非之地。

昏世之主,是不能够轻易接近的,时间一长就会面临险境,因为必然会有小人混在朝廷之中挑拨离间。”于是南渡武陵。

曹公平定荆州后,征聘和洽为丞相掾属。

当时毛..、崔琰都以忠正、清廉与否作为评判人的标准,他们对于人才的选用也着重看他是否节俭。

和洽说:“天下重要的事情,是要职位与个人的才能大小相当,而不能以是否节约作为首要的标准。

俭素过度,对于修身养性自然可以,但以此来检验评价人和事,就会失之偏颇。

如今朝廷里议论人,看到有的官员穿件新衣服,坐辆好马车,就说他不清廉;看到当长官的经过自己的营所,衣服破旧,仪容不整,就说他很清廉,以致士大夫们故意弄脏了衣服,把好车马、好穿戴都藏起来。

朝廷的大臣们,甚至有的自己带着水壶、食物来到官属。

要说树立政教,看待俗务,都贵在中庸,才能被人接受、继承,如今却崇尚一切令人难堪的行为以检验高下。

即使勉强为之,早晚也会令人疲惫。

古代大的教化,必须顺通人情,大凡过激过异的行为,就容易隐藏着虚伪。”魏国建立后,和洽官居侍中。

有人举报毛..诽谤曹操,曹操十分震怒,把近臣都召过来。

和洽认为毛..一向本分忠厚,请求查明实情。

下朝以后,曹操说:“今有人说毛..不但诽谤还为崔琰抱怨。

这种有损君臣恩义、妄为死友怒叹的行为,是不可容忍的。

当年萧何、曹参和高祖刘邦虽都出身卑微,却能屡建奇功,高祖每次身处逆境时,二人仍能恭顺相随,为臣之道才更加彰明,因此能够名传后世。

你替毛..请求查实此事,我所以不听,就是想以后慢慢再考验他。”和洽回答说:“如果真像举报者说的那样,那么毛..的罪,实在是天地不容。

臣下并非敢为毛..强词夺理以致歪曲君臣之理,只是因为毛..在群臣之中出类拔萃,受到您特殊的提拔,以至官居显赫,位在首职,历年蒙宠,难免遭人嫉妒,何况他的为人刚直品正,为人所惧惮,似乎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然而人情难保,重要的是应当通过调查,验证事实。

如今您怀着蒙污受垢的仁德,不忍心将他们按理明察,更易使曲直不分,是非不明。”曹操说:“我之所以不主张调查,是想让毛..和举报者双方都得以保全。”和洽说:“如果毛..真有谤上的言论,就应当处死,陈尸于市朝;如果毛..没有这回事,举报者就犯了诬陷大臣以误主听的罪行。

二者若不加以核查,臣下心中不安。”曹操说:“眼下正值战事,怎能听了几句话就大肆调查?从前狐射姑在朝堂上刺杀阳处父就是对君者的告诫。”曹操打败张鲁,和洽建议应该白话二十四史适时地撤军移军,以节省布防守卫的费用。

曹操不但不采纳,反而还移民汉中之外,和洽后来又担任过郎中令。

曹丕称帝后,任命他为光禄勋,封安城亭侯。

明帝曹睿即位后,晋封他为西陵乡侯,食邑两百户。

明帝太和年间(227～232),散骑常侍高堂隆奏告说:“时风不至,而有休止废弃的现象,一定有不勤于职位而丧失天道常规的事情。”明帝于是下诏,谦虚地引咎自责,并广泛征求意见。

和洽认为:“现在人少,耕种的人更少,只吃不种的人更多。

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性命。

如果荒废一时之农耕,就可能失去养活性命之根基。

故此,先王毅然排除其他烦杂琐事,专门治理农耕,国家才得以殷实。

自春夏以来,百姓疲困于劳役,农业有所荒废,不少人饥饿难当。

时风不至,未必不是由此而产生。

解决的办法,莫过于节俭。

太祖建立宏业以后,除保证供给军队士兵及封赏的费用外,官吏士人资丰食足,仓库之中谷帛充盈,这都是因为太祖从不过于修饰宫殿,免去用于浮华享乐的费用。

如今最要紧的是固然在于停止或减省繁重的劳役和其他多余的杂务,以补充军队的储备。

边境的守卫防御,也应早作准备。

了解推断敌人的虚实,养精蓄锐,明攻取之谋,算必胜之策。

虚心详尽地听取众人的意见,运筹帷幄,决不可轻敌弱小,否则骄兵必败,所谓‘悦武无震’,这可是古人曾经警告过的呀。”和洽以后又转任主管宗庙礼仪兼掌选试人才的太常,他清贫守约,以至于卖掉田宅才勉强自给。

明帝听到这种情况,就赐给他一些布帛。

和洽死后,谥号简侯。

其长子和离继承了他的爵位。

次子和荄很有才干,官至廷尉、吏部尚书。

常林传常林,字伯槐,河内郡温县人。

七岁时,父亲的一个朋友登门造访,问常林:“伯先在不在家?”见常林毫无行礼之举,不悦,又问:“你怎么见了我也不致礼?”常林说:“虽说应尊敬客人,但是你当着我说我父亲的名字,我为什么还要拜你呢?”于是大家都对他赞不绝口。

太守王匡起兵讨伐董卓时,派一些门生在其属的县里寻找官员及百姓的过失,一旦发现立即关押,然后判定罪责让他们用钱或粮食来赎罪,如果延误期限就要灭其宗族,以树威严。

常林的叔父因为打了客人几巴掌,被王匡的门生告了一状,王匡大怒,把他关进牢房问罪。

整个常氏家族诚惶诚恐,不知道要责罚他们多少钱粮,还不知能否救出常林的叔父。

常林就去找王匡的同乡胡母彪,说:“王府君凭着文武高才,到我们这个郡来当太守,鄙郡山河相绕土地辽阔,百姓富足,又有很多贤能的人才,可以任他重用。

如今主上年幼,贼臣董卓虎踞京师,整个华夏为之震怒,正是各地雄才为国奋力之时。

但如想要诛天下之贼,扶王室之微,使天下智士望风归附,纷纷响应,共同平息暴乱,除天时、地利外,还要靠人和。

如果这三条同时具备不是可战无不胜吗?但如对百姓没什么恩德,任用的又不是贤能的人才,那么定将自取灭亡,怎谈得上匡扶朝廷,树立功名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接着常林就把叔父被关押的情况说了一遍,胡母彪立即写信责备王匡,王匡就把常林的叔父给放了,常林于是迁到上党避乱,在山中耕种。

当时正逢旱灾,当地只有常林家获得丰收,于是他把周围的邻居都叫来,把自己的粮食整升整斗地分给他们。

常林住的地方紧挨着已故河间太守陈延家的围墙。

陈冯二姓都是官宦旧族。

张杨企图霸占这两家的妇女和财产,常林就为陈冯两家出谋划策,两家在被围困了六十多天后终于保全了性命和财产。

并州刺史高干上表荐常林为骑都尉,常林婉言谢绝,后刺史梁习又举荐州内的名士常林以及杨俊、王腸、王象、荀纬,太祖曹操任命他们都当上了县令。

常林任南和县令,治理有方,卓有成效,因而提升为博陵太守、幽州刺史。

所在之处,政绩斐然。

文帝曹丕官居五官中郎将时,常林担任功曹。

太祖曹操西征时,田银、苏伯乘机反叛朝廷,幽州、冀州动荡不安。

曹丕想亲自带兵去讨伐他们,常林说:“我曾任职博陵、幽州,对于贼寇的情况,是可以猜测推断的。

北方的官吏百姓,崇尚和平安定,厌恶战乱,受教化已久,安分守己的占绝大多数。

田银、苏伯乃乌合之众,阴谋虽大但才智不足,难成大患。

如今我军主力远离京师,外面又有强敌,将军在此坐镇天下,如轻易出兵远征,即便取胜也不算大智大勇。”曹丕点头称是,便派手下将官前去讨伐,果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叛军消灭了。

常林以后出任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后又担任丞相府的东曹。

魏国建立以后,被授予尚书。

曹丕称帝后,他被提升为少府,封为乐阳亭侯,后又转任大司农。

明帝曹睿即位后,常林被晋封高阳乡侯,升光禄勋太常。

司马懿因常林是同乡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每每遇到他便跪拜行礼。

有人就对常林说:“司马懿地位高,权力大,你应该阻止他向你跪拜行礼才是。”常林说:“司马懿白话二十四史自己愿意诚恳地叙行长幼之礼,以此为年轻人树立榜样。

地位高贵并非我所惧,对我跪拜也无需要我制止。”说话的那人恭敬而面带愧色地走了。

当时朝臣们都认为常林节操清峻,想要推他列入三公。

但常林却称病谢绝了。

以后他又被授予光禄大夫。

八十三岁那年,常林去世,被追赠为骠骑将军,朝廷像对待公爵那样为他举行了葬礼,谥号贞侯。

其子常睸继承了他的爵位,官至泰山太守,因触犯刑律而被诛杀。

常睸的弟弟常静便继承了常睸的爵位。

杨俊传杨俊,字季才,河内郡获嘉县人。

曾受教于陈留的边让,为边让所赏识,被他视为奇才。

当时兵乱四起,杨俊考虑到河内郡又处于四通八达的要冲,迟早会成为战场,便扶老携幼来到京、密一带的大山里,同行的共有一百多家。

杨俊热心济贫,和大家不分彼此,共通有无。

宗族中有六户人家被掠去做奴仆,杨俊便倾其所有把他们都赎了回来。

司马懿十六七岁时,和杨俊相遇,杨俊便说:“此人绝非寻常之辈。”司马朗很早便有了名声,其族兄司马芝则不为人所知,只有杨俊说道:“司马芝虽然其声望不及司马朗,但实际才能却高于司马朗。”后来杨俊转到并州避乱。

本郡有个王象,少小孤贫,给人家当仆役,十七、八岁时,主人让他放羊,他却偷偷地读书,因此遭木棍痛打之罚。

杨俊赞赏他的勤勉,当即把他赎出来带回家中,替他娶了媳妇成了家,还鼓励他多读书,安排妥当便放心地离去了。

杨俊起初被曹操任命为曲梁县令,后又进京担任丞相掾属,被举荐为茂才后,又出任安陵县令,升南阳太守。

在任期间,他宣扬德教,建立学校,受到官员和百姓的称赞。

后升任征南军师,魏国建立后,杨俊调任中尉,负责治安。

曹操征伐汉中,魏讽在邺谋反,杨俊到任所弹劾自己的失职。

刚被免罪,他便给太子曹丕写信要求辞职。

曹丕很生气地说:“杨中尉说走就走,为人未免太故显清高了吧!”于是将杨俊降为平原太守。

曹丕称帝后,他又重任南阳太守,当时王象已经担任散骑常侍,他向曹丕举荐杨俊,说:“臣下认为南阳太守杨俊,秉性刚正,诚以待民,仁而待物,提携后进,惠训不倦,外宽内直,仁而有断。

从最初出仕开始历任数职,所到之处,均能垂布教化。

再任南阳太守以后,又能为朝廷广施恩德,以至远近之民甚至曾反对过他的人,都无不归顺于他,如今他的守境之内清静安定,已无处施展才智,请让他返回朝廷,在您身边效力。”杨俊从少年到成年,始终以遵从和弘扬人伦为己任。

同郡的审固、陈留的卫恂原来都是当兵的出身,经过杨俊的提拔,都成了杰出的人才,审固历任郡守,卫恂也当过御史和县令。

杨俊为人明鉴仗义,大多如此。

当初,临..侯曹植和杨俊的关系很友好,太祖曹操在确定太子之前,曾为此秘密地探问各个职司府署,杨俊虽把曹丕和曹植相提并论,说他们各有所长,但只因他把曹植说得很美好,曹丕因此便忌恨在心。

黄初三年(222),曹丕的车驾到了宛城,因为街上没有足够的声势迎接圣驾,曹丕大怒,便把杨俊收监下狱。

尚书仆射司马懿、常侍王象、荀纬都为杨俊求情,头叩血流,曹丕始终不肯宽恕,杨俊说:“臣已知罪。”说罢自杀身亡。

众人都为他的死感到冤屈和悲痛。

杜袭传杜袭,字子绪,颍川郡定陵县人。

曾祖父杜安,祖父杜根,都是当年著名的人物。

杜袭到荆州避乱,刘表以上宾之礼招待他,同郡的繁钦好几次对刘表说他是奇才,杜袭便对繁钦说:“我所以和你都来投奔荆州刘表,只为能够藏身不显,视机而动,怎么能把刘牧当作平定乱世的主公,而规劝长者归附于他呢?你如果发现能人却不去投奔,就和我不是同类人。

我这就和你绝交!”繁钦慨然说道:“那就尊请自便吧。”杜袭于是又南行到了长沙。

建安初年(196),太祖曹操迎接天子迁都许昌。

此时,杜袭也逃回家乡,曹操便任命他为西鄂县令。

西鄂靠近魏国的南部边境,常有敌寇袭扰。

当时,西鄂的长官就把百姓都招集起来以保卫城池,正常的农业生产给耽搁了,田园荒芜,百姓穷困,仓储空虚。

杜袭知道要为百姓做些好事才能体现朝廷的恩德。

为使他们摆脱困境,就让年老体弱的百姓分散到城外去耕田种地,留下青壮年坚守城池。

官员和百姓们皆大欢喜。

不久,荆州派出一万人马前来攻城,杜袭就把城内官员、百姓中担任守城任务的五十多个人全召集在一起,和他们立盟起誓,又允许这些人的亲戚中如有要求出城自保的可以随意调出,然而这五十多人全都跪在地上叩头,情愿拼死守城。

杜袭手握弓箭和..石,亲自带人戮力抗敌。

官员、百姓感动不已,都豁出命来参加战斗,临阵斩杀了数百敌兵,而杜袭这边也死了三十多人,剩下白话二十四史的十八个人也全都身负重伤,贼寇这才得以入城。

杜袭带领受伤的官员、百姓突围出城,几乎全部战死,没有一人投降。

杜袭把散失的百姓收拢到一处,转移到摩陂扎下营寨。

西鄂的官员、百姓听到消息纷纷赶来,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司隶钟繇上表请求任命杜袭为议郎参军事,荀..也出面举荐,曹操便任命杜袭为丞相军祭酒。

魏国建立以后,杜袭担任侍中,和王粲、和洽一起供职。

王粲博闻强识,因此曹操游览出入多让他在车右陪乘,至于敬重的程度却不及对和洽和杜袭。

杜袭曾被曹操单独召见,直到夜深。

王粲生性急躁好动,站起来对和洽说:“真不知道曹公单独召见杜袭要说些什么?”和洽笑着说:“天下的事怎么能尽善尽美,你当曹公的读书顾问就行了,何必为此悒悒不欢,难道你想把杜袭的那份差事也兼任过来吗?”后来杜袭兼领丞相长史,跟随曹操到汉中讨伐张鲁,曹操回京后,拜杜袭为驸马都尉,留在汉中都督军事。

经过他的安抚开导,老百姓中自愿从汉中迁往洛阳、邺城的共有八万余人。

夏侯渊被刘备杀死,军队失去了主帅,将士们大惊失色。

杜袭和张..、郭淮纠集散乱人马,调整军事部署,暂时推张..为都督,以统一军心,三军将士才得以安定下来。

太祖曹操要东还洛阳,准备挑选、任命一个留府长史镇守长安,主管此事的官员挑选的人大多不合适,曹操便下令说:“放下好马不骑,何必匆匆忙忙到别处去寻找?”亲自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驻守关中。

当时将军许攸拥有大量私兵,不肯归附曹操,而且说了不少轻慢的话。

曹操大怒,准备讨伐许攸。

大臣们多数建议“可以招抚许攸,共讨强敌”。

曹操把刀横放在膝盖上,脸色阴沉不肯听从。

杜袭走进来也要提建议,曹操迎面先对他说:“我的主意已定,你不必再说了。”杜袭说:“假如殿下的主意正确,臣下便可以帮你完成;假如殿下的主意不正确,即使定下了也可以修改。

殿下,为什么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呢?”曹操说:“许攸怠慢轻侮我,你看应该如何处置呢?”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个什么样的人?”曹操说:“凡人。”杜袭说:“只有贤人才能识别贤人,只有圣人才能识别圣人。

许攸是个凡人,他怎么能识别非凡的人呢?如今豺狼挡道却要先除狐狸,别人将会指责、嘲笑您避强攻弱,那么进兵称不上英勇,退兵称不上仁慈。

臣下听说有千钧力量的弓弩不去射杀小小的家鼠,有万石容积的大钟不用草茎撞击洪音。

如今区区一个许攸,哪用得着殿下的神武大驾呢?”曹操说:“有理。”于是派人前去厚抚许攸,许攸也就当即归附了曹操。

当时夏侯尚受到太子曹丕的宠信,俩人关系甚密。

杜袭认为夏侯尚不是个有益的朋友,不值得特殊优待,并把这事报告了曹操。

曹丕起初很不高兴,后来肯定了杜袭的判断,此事已经载入《夏侯尚传》。

杜袭为人处事就是这样以柔取胜,不当面抵触,然每每事半功倍。

曹丕做了魏王以后,封杜袭为关内侯。

称帝以后,又任命其为督军粮御史,封武平亭侯,后又任命杜袭为督军粮执法,并让他入朝当了尚书。

明帝曹睿即位后,杜袭被晋封为平阳乡侯。

诸葛亮出秦川,大将军曹真都督各路人马抗拒蜀军,提升杜袭为大将军军师,又把杜袭的食邑分出一百户来给他的哥哥杜基,封杜基为关内侯。

曹真死后,司马懿代替了他的职务,杜袭仍然担任军师,并增加食邑三百户,和从前的加在一起共五百五十户。

以后杜袭因患病被征召回朝,拜太中大夫。

死后,追赠为少府,谥号定侯。

其子杜会继承他的爵位。

赵俨传赵俨,字伯然,颍川郡阳翟县人。

因避乱来到荆州,与杜袭、繁钦共同生活。

当初曹操迎接献帝迁都许昌时,赵俨就对繁钦说:“曹操应时顺世,必能匡济华夏,我知道我的去处了。”建安二年(197),赵俨二十七岁,扶老携幼去投奔曹操,曹操任命他为朗陵县长。

县内有许多强横狡诈不守法纪之徒,为非作歹,猖獗一时。

赵俨就把歹徒头目抓起来关进监狱,立案审查后,定为死罪。

赵俨又上表郡守,请求把这些人都放了,以此恩威并著。

当时袁绍举兵南侵,派使者引诱招降豫州各郡,各郡大都听从他的调遣。

只有阳安郡不为所动,但都尉李通又急于向老百姓征收税款。

赵俨面见李通说:“今天下动荡不安,各郡先后反叛,有心归附朝廷的地方再征收户税绵绢,恐怕会引起民怨。

况且远近都有忧患,这些都不能忽视呀。”李通说:“袁绍和大将军曹操相持不下,军情紧急,左右郡县又纷纷背叛。

假如我们再不征收户税绵绢运往朝廷,那些爱探听消息的人一定会说我们是见风使舵,别有企图。”赵俨说:“事情也正如您考虑的那样,然而白话二十四史还是应当权衡利弊,暂缓征税,我愿帮您解决这个难题。”于是就给荀..去信说:“现在阳安郡应该把征收的绵绢送往朝廷,但是道艰路险,必招致敌寇的袭扰,眼下百姓穷困,周围邻近的郡县一同反叛,我们阳安郡也面临倾覆,易如反掌。

这可是关系一方安危存亡的紧要关头啊。

况且本郡百姓执守忠节,虽处险境依然不生二心,对微小的善事也一定要有所奖赏,那么心怀忠心的人就会再接再励,肝脑涂地。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藏富于民安抚于民。

我们觉得朝廷应该怜惜抚慰本郡的百姓,将已经收的绵绢全部退还给他们。”荀..答说:“我即刻将此事上报曹公,公文下发你郡。

将绵绢全数退还百姓。”阳安郡的吏民听到这个消息,上上下下,欢天喜地,人心安定,更是执守忠节。

以后赵俨入朝任司空掾属主簿。

当时于禁屯驻颍阴,乐进在阳翟,张辽称霸长社,各位将军相当自负,谁也不服谁,不愿协作共事。

于是曹操便派赵俨一并参加这三个地方的军务,每每开导劝喻,三位将军终于和睦共事起来。

曹操征讨荆州,派赵俨兼任章陵太守,并提升他为都督护军,监领于禁、张辽、张..、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路人马。

后又担任丞相主簿,调任扶风太守。

曹操把原来在韩遂、马超手下当兵的五千多人,交给平难将军殷署等人统领,任命赵俨为关中护军,统率各军。

其间羌兵多有侵扰,赵俨率殷署等一直追到新平,大破羌敌。

有个被招募来屯田的外地农民吕并自称将军,聚集党羽抢占了陈仓,赵俨又率领殷署等对他们发起进攻,贼寇被消灭了。

当时朝廷下书传令给赵俨,命他派一千二百名士兵前往汉中协助驻守,赵俨便让殷署负责监督护送。

被选中的士兵不忍和自己的妻子老小分离,个个愁容满面。

殷署带兵出发刚走了一天,赵俨担心士兵有变,就亲自追到斜谷口,挨个慰劳士兵,又再三叮嘱告诫殷署,然后才返回,借宿雍州刺史张既的家里。

殷署带兵又往前走了四十里,士兵果然叛乱,殷署一时间也不知去向,吉凶未卜。

而跟随赵俨一起来的一百五十名步兵、骑兵,又都和叛乱士兵同在一个军营里共过事,有的还是姻亲。

得知消息后,个个惊慌失措,披上铠甲,拿起兵器,一时间乱哄哄的。

赵俨打算追上去平定叛乱,但张既等认为:“如今本营士兵也不安稳,你一个人去无济于事,还是探听一下消息再说。”赵俨说:“我虽然也怀疑本营的士兵和叛乱者同谋,一听说出发的士兵叛乱,也会跟着叛乱。

可还有些士兵不愿叛乱却又举棋不定,应该趁他们犹豫之时,赶快去安抚。

况且作为主帅,既然不能平定叛乱,就是身受祸难,也是命该如此呀!”于是毅然前往。

走了三十里后,赵俨让士兵放马休息,然后招集所有随从,向他们论说成败,晓以利害,诚恳地安慰鼓励他们。

士兵们异口同声、慷慨激昂地说:“生死都愿跟随护军,决无二心!”赵俨带兵继续前进,来到先行的各营,让主将各自召集检束部属,将聚集叛乱的八百余人,分散在原野里,只把其中带头闹事者抓起来治罪,其余一概不问。

各郡县听到这个消息,也把收容的逃兵给放了,于是这些人也都相继回营归降。

赵俨向朝廷密告:“速请派大将前来我营,再请派朝廷旧兵镇守关中。”曹操接到报告,派将军刘柱带领二千人前来支援赵俨,等他们一到营地就把原来的士兵发往汉中。

不料走漏了消息,各营士兵胆颤心惊,怎么安抚也不成。

赵俨就对众将士说:“咱们这里朝廷的旧兵本来就少,东面的援兵又未及时赶到,因此各营不少士兵正在图谋叛乱,若真发生叛乱,结果不堪设想。

应该乘他们犹豫不决之际,及早解决。”于是当众宣布要留下一千名温良厚道的新兵镇守至中,其余全部派到汉中。

赵俨又去见有关的主管官员,把各营士兵的花名册按姓名籍贯等重新分类排列,使他们有所区别。

批准留下的士兵放了心,便一心一意听从赵俨的指挥,那些应该前往汉中的士兵也不敢轻举妄动,赵俨在一天之内便把他们全部送上路,又将留下的一千多人,散布在各营中。

等朝廷援兵十天后从东面赶来,赵俨才又胁迫催逼把留下来的一千士兵也一起送往汉中,加起来共有万余人。

征南将军被关羽包围在樊城,赵俨以议郎的身份南行去参予曹仁的军事行动,和平寇将军徐晃领兵一同前往。

到达樊城后,关羽把曹仁围困得更加严密,北路援军也尚未赶到。

徐晃率领的人马不足以解樊城之围,而众将又催促徐晃赶快出兵救援。

赵俨就对众将说:“如今敌寇把樊城围困得异常坚固,比积水还要严密,我军步卒势单力薄,而曹仁又被隔断不能同力破敌,仓促出兵救援对内外都不利。

目前不如命前军进逼包围圈,暗地里派间谍通报曹仁,让他知道城外救兵已到,以此来激励将士。

算来北路援军不过十天也会赶到,城内兵将在这段时间内足以据城坚守。

然后里应外合,发起攻击,敌寇一定会被打败。

如有救援迟缓的责难,我愿担当责任。”众将都很赞成,于是一面挖地道,一面用弓箭把书信射入城中通报曹仁,几白话二十四史次互通消息后,北路援军也赶到了城下,各军合兵一处,大战关羽。

关羽的兵马被打退后,蜀军的舟船仍占据着沔水,樊城与襄阳的水路被隔断不能通行,而孙权又乘机袭取了关羽的辎重。

关羽听到消息后,当即从南路返回。

曹仁召集众将商议军情,大家都说:“如今关羽处境危急,一定会惊慌失措,乘胜追击定能将他活捉。”赵俨说:“孙权趁关羽处境困难,想要偷偷断了他的后路,又顾虑关羽回兵救援,怕我军乘他们两军疲惫之机采取行动,因此和我们合作,愿为我们效力,而实际上暂在一旁随机应变,以观胜败。

如今关羽已成为孤军,更应留下他作为孙权的心腹之患。

如果穷追不舍,孙权就会改变想法,怕关羽被打破后我军将攻击东吴,他就会为我军制造麻烦。

我想魏王此时也一定在为此而深谋远虑。”曹仁于是暂缓追击。

曹操听说关羽败走,惟恐众将追赶,果然急忙派人传令给曹仁,就像赵俨所策划的那样。

文帝曹丕即位后,赵俨官居侍中。

不久,曹丕任命他为驸马都尉,兼任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

黄初三年(222),赐爵关内侯。

孙权侵犯边境,征东大将军曹休统率五州大军防御抵抗,征召赵俨为军师。

孙权退兵后,大军返回,赵俨被封为宜土亭侯,转为度支中郎将,升尚书。

后赵俨跟随曹丕征伐东吴,到达广陵后,重新留任征东军师。

明帝曹睿即位,晋封赵俨为都乡侯,食邑六百户,并授权让他去监督荆州的各项军事行动,假节。

正碰上赵俨患病,未能成行,便重又担任尚书,监督豫州的军事行动,后又转任大司马军师,入朝担任大司农。

齐王曹芳即位,授权赵俨督监雍州、凉州的军事行动,假节后转任征蜀将军,又担任征西将军,都督指挥雍、凉各军。

正始四年(243),赵俨因年老多病请求返回京师。

于是被征召为骠骑将军,升任司空。

死后,谥号穆侯。

其子赵亭继承了他的爵位。

当初,赵俨与同郡的辛毗、陈群、杜袭一同知名于世,人称“辛、陈、杜、赵”。

裴潜传裴潜,字文行,河东郡闻喜县人。

因避乱来到荆州,刘表待如上宾。

裴潜私下里对好友王粲、司马芝说:“刘牧非霸王之才,又要以周文王自居,不等多久,就会被打败。”于是南行到了长沙。

曹操平定荆州后,任命他为参丞相军事,后出京历任三县县令,又回京任仓曹属。

曹操曾问他说:“从前你和刘备都在荆州,你认为刘备的才略如何?”裴潜说:“如果让他盘踞中原,只能生乱而不能治乱;如果让他乘机守住险要之地,足以成为一方之主。”当时代郡大乱,曹操便任命裴潜为代郡太守。

乌桓王及首领总共三个人,都自称单于,专权控制代郡的政务,前任太守不能行使其职权。

曹操便想授权让裴潜带领精兵前去镇压讨伐,裴潜推辞说:“代郡人口众多,稍有行动便能聚集上万兵马。

单于自知放肆横行日久,心里也不踏实。

如今多带兵马前去,他们一定会因害怕而拒绝我军入境,兵马带少了他们又不放在眼里。

依我看应该用计谋解决问题,而不能用军队来威迫。”于是只身乘车前往代郡。

单于惊喜参半,裴潜平静和缓地安抚他,单于和他的部下都摘下帽子,屈膝下拜,以额触地,全部归还了前后几次掠夺的妇女、器械和财物。

裴潜按律诛杀了代郡与单于内外勾结的高官郝温、郭端等十余人,北方边境地区大为震惊,老百姓心归魏室。

裴潜在代郡作了三年太守后,回朝廷任丞相理曹掾。

曹操称赞褒奖了裴潜治理代郡的功劳,裴潜说:“我对百姓虽然宽宏,但对胡人却很严厉。

如今谋臣们一定认为我于理过严,于事过宽。

其实胡人一向骄横恣肆,管治过宽必然导致松弛散漫,因此只能将他们绳之以法,这就是诉讼纷争所以产生的原因。

从现在的形势上判断,代郡一定还会发生叛乱。”听完这番话,曹操十分后悔这么快就让裴潜回来,几十天以后,果然又传来三个单于造反的消息。

曹操只得派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前去征伐他们。

以后裴潜出京担任沛国相,调任兖州刺史。

曹操途经摩陂,对兖州整齐的军阵赞叹不绝,特地加以赏赐。

曹丕称帝后,裴潜入朝任散骑常侍,又出京任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掌管屯田地区的农业生产、民政和田租。

他不断向朝廷举荐人才,从此农官仕途逐渐通达。

后调任荆州刺史,赐爵关内侯。

明帝曹睿即位后,裴潜入朝担任尚书。

后出任河南尹,转任太尉军师、大司农,封清阳亭侯,食邑二百户。

后又入朝任尚书令,进言庄正,量才任官,甄别人品能名实并重,制定判断官府事件的条文一百五十多条。

后因父亲去世辞官守孝,拜光禄大夫。

正始五年(244)裴潜去世,被追谥为太常,谥号贞侯。

其子裴秀继承了爵位。

裴潜临死留下遗言,命家人为他从俭办丧事,因此坟墓中只置备了一个座位和几件瓦器,其余一无所有。

元帝曹奂成熙年间(264～265),裴秀曾任尚书仆射。

评:和洽清廉、平易,条理分白话二十四史明;常林学业精通,节操坚贞;杨俊弘扬人伦,讲求仁义;杜袭温良平正,明识大体;赵俨刚正不阿,宽严有度;裴潜精明干练,富有恒心,都是一代的美士。

至于说常林能够放弃三公的职位,以大夫之位去老还乡,更值得赞美!韩暨传韩暨,字公至,南阳堵阳县人。

因同县豪贵陈茂诬陷,韩暨的父兄几乎被极刑处罚。

韩暨表面上只字未提,受雇于人作劳役用以积累资金,暗地里结交敢死之士,终于追喊搜寻擒杀了陈茂,用他的人头祭奠父亲的坟墓,因而显名。

被推举为孝廉,又被司空征召,都未应命。

于是隐姓埋名,避乱在鲁阳山中。

山民纠合在一起,准备做盗贼。

韩暨拿出自己的家财买来牛酒食物,请来其首领,陈之以利害关系。

山民于是解散,没有为害作乱。

为了躲避袁术的征召,韩暨迁居到山都县的山中。

荆州牧刘表以礼来征召,于是韩暨又往南逃跑,居住在孱陵县界内,所到之处都受人敬爱,但刘表却非常恨他。

韩暨有所忧患,于是从命,担任了宜城县县长。

太祖曹操平定了荆州,韩暨被征召为丞相士曹属。

后被选为乐陵太守,又调任为监冶谒者(监督管理冶铸的官)。

以前冶铸,都是用马来推引鼓风吹炭的工具,每次将炭点燃吹旺,都要用一百匹马,改用人来推引,又太费人力。

韩暨于是凭借着水流来推引,而这种方法的效率是前两种方法的三倍。

在职七年,国内所用的兵器械具都很充足。

太祖下令褒奖,加授他为司金都尉,地位仅次于九卿。

文帝曹丕继位后,封他为宜城亭侯。

黄初七年(226),又升为太常,晋封南乡亭侯,食邑二百户。

当时曹丕刚迁都洛阳,法令礼俗还欠完备,而宗庙和祖先牌位,都还在邺城旧都。

韩暨上奏章请求迎接邺城四庙中的先祖牌位,建立洛阳庙,四季祭祀,供奉祭品。

他崇奉宣明正礼,废除不合礼制的祭祀。

在位八年,终因病而退。

景初二年(238)春天,魏明帝下诏书说:“太中大夫韩暨,修身养性,高风亮节,年过八十,坚守道义更加坚定,真可谓纯朴敦厚,愈老愈勤勉。

因此授予他司徒之职。”四月韩暨去世,遗嘱指令入殓时只穿平时的衣服,用土掩埋即可。

追谥为恭侯。

儿子韩肇继承爵位。

韩肇去世后,儿孙韩邦继承。

崔林传崔林,字德儒,清河郡东武城人。

大器晚成,故年轻时宗族的人都看不起他,只有堂兄崔琰很赏识他。

太祖曹操平定了冀州,征召任命他为邬县县长。

他贫穷无车马,步行去就任。

曹操征讨壶关,询问哪位官员最有德政,并州刺史张陟推举崔林,于是提拔崔林为冀州主簿,又调任署别驾、丞相掾属。

魏国建立后,又逐渐提升为御史中丞。

魏文帝登基后,崔林被任命为尚书,出任幽州刺史。

北中郎将吴质统领黄河以北的军事力量,涿郡太守王雄对崔林的副官说:“吴质中郎将,是皇上所宠幸的显贵大臣。

持节统领军事,州郡官吏无不敬仰他,而崔林却丝毫不与他联系。

如果吴质以不整治边塞之罪名杀你,崔林又怎能保护得了你呢?”副官将这番话告诉了崔林,崔林说:“我把脱离幽州刺史这个官职,看得如同脱鞋一样,怎能牵累你呢?幽州与胡虏(边塞少数民族)接壤,应该以温和平静的方法来治理,扰乱他们就会逼他们生出叛逆之心,这样便给国家平添北方边塞的顾虑和忧患。”在崔林任职期间,胡虏没有兴兵叛乱。

但崔林到底还是因为不讨好上司,被降为河间太守。

人们都为崔林抱不平。

崔林被任命为大鸿胪。

龟兹王派侍子来朝见,朝廷嘉奖他们远道而来,褒赏给龟兹王非常厚重的礼物。

其余的各国都各自派侍子来朝见,来往使节络绎不绝。

崔林担心这些派遣使者来的国家并不是真心归顺,只是想暂时取得魏国的庇护以对付胡虏,故而通过互通使节,求得魏国封的印绶,而朝廷派人一路上保卫护送使者,损失更多。

动用人力,花费钱财来干这些无益之事,被夷狄胡人所取笑,这是过去就忧虑的事情。

于是写信告诉敦煌郡,并记载前代给予诸国赏赐或丰厚、或略薄的旧事,使这件事有个常规。

魏明帝即位后,赐给崔林关内侯的爵位,又转授光禄勋、司隶校尉。

所属各郡都免除不合法度的官员,整肃有错误的官员。

崔林为政看重诚信,识大体,所以他离职后,部属官员每每怀念他。

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论》,魏明帝诏令下达给各级官吏。

崔林议论说:“考察《周官》中关于考核官吏成绩的内容,条文已经很完备了,自周康王以后,就逐渐地衰落,这就是为什么考验官吏成绩的法令,因人而生效,因人而失效。

到了汉末,难道是因为官吏的组织法规不健全而招致失败的吗?现今的军队,有的鄙陋,有的胆小如鼠,准备了法令条规,三令五申,但却仍然增减无常,本来就难于一致。

而且,万目不张时,应当举其纲,众毛不整时,应当抖振衣领。

皋陶白话二十四史(传说舜之臣,掌刑狱之事)在虞作官,伊尹在殷为臣,不仁的人都远远地离去。

三王五帝未必一致,而各有政治的清明与纷乱。

《易经》上说‘天下的道理都是浅显易明的’,太祖根据情况制定法令,到今天还在使用,也不怕别人说他不效法古人。

我认为如今的法令制度,不能说是简略、不精密,而在于坚持如一地去执行而不要放弃。

如果朝中大臣都能像仲山甫(周宣王时卿士)那样承担重任,即使有一百条法令,又有谁敢不恭敬职守?”景初元年(237),司徒、司空的位置都空缺,散骑侍郎孟康推荐崔林道:“宰相,乃天下人所仰望效仿的对象,实应寻求秉公办事、行为端正、品德高尚、主持正义、堪称表率的人来担任。

我暗中观察司隶校尉崔林,秉性正直,胸襟博大。

论其长处较之于古代贤人,忠直不阿与史鱼(春秋时卫国大夫,以正直敢谏著名)相提并论,清廉俭朴、坚守法约则与季文(春秋时鲁国大夫,以俭约著称)匹敌。

任州郡的长官,所在的州郡都得到治理,出任地方官时,管区内和顺整齐。

实在是台辅(三公宰相之位)的杰出人选,衮职(三公之职)的良才。”于是,第二年崔林便作了司空,封为安阳亭侯,食邑六百户。

三公被封为列侯,是从崔林开始的。

不久,又晋封为安阳乡侯。

鲁国国相上书说:“汉朝过去立孔子庙,褒成侯(孔子后代的封号皆为褒成侯)一年四季崇奉祭祀,学校行礼仪,必定祭祀先师(指孔子),由王家提供谷物等祭祀品,春秋两季举行大祭仪式。

如今宗圣侯伺奉孔子的后嗣,没有祭祀的礼仪。

应该给予祭祀用的牲畜祭品,让高级官吏去敬奉祭祀,将孔子尊奉为贵神。”魏明帝命令司马、司空、司徒三公之府讨论这件事情。

博士傅祗认为,按照《春秋传》上所说享受祭祀的礼仪的要求,孔子是符合条件的。

宗圣侯是想承续已经断绝禄位的世家,颂扬孔子的盛德而已。

至于显扬孔子的学说,崇敬孔子完美的德行,就应该依鲁国国相上书中所说的那样去做。

崔林认为:“宗圣侯也是按照王命祭祀的,不能说没有王命。

周武王加封黄帝、尧、舜的后代,设立三恪(封前代三个王朝的子孙,给以王侯名号,称为三恪),夏禹、商汤之时,没有给当时的三皇后代封王侯名号,又特意命令没有专职的散官去祭祀。

如今周公以上,一直到三皇,忽略而不祭祀,而礼仪也还记载在《周礼》之中。

现在惟独祭祀孔子,是由于时代相近的缘故。

以一个大夫的后代,享受如此无限的祭祀,礼仪上超过了七代的帝王,道义上也超过了商汤、周武,可以说是崇尚光大、报答恩德了,不需要让不是他后代的人再祭祀了。”魏明帝又配分给崔林食邑,封他的一个儿子列侯。

正始五年(244)崔林去世,追谥为孝侯。

儿子崔述继承爵位。

高柔传高柔,字文惠,陈留郡圉县人。

父亲高靖,曾任蜀郡都尉。

高柔留在家乡,对同乡人说:“如今英雄并起,陈留乃四面受敌之地。

曹将军暂且占据兖州,但他本就有一统天下的图谋,不可能安守而不行动。

而太守张邈首先在陈留郡得了自己的利益,我惟恐灾变就要在最近发生,想与各位一起出去躲避。”众人都认为张邈与曹操关系很好,高柔又年轻,并未在意他的话。

高柔的堂兄高干,是袁绍的外甥,在黄河以北召高柔去,高柔带着族人跟从了他。

此时适逢高靖在西州去世,高柔冒着艰难险阻到蜀地去迎丧,一路上兵寇纵横,历尽磨难,三年后才回来。

太祖曹操平定袁氏,任命高柔为菅县县长。

县里的人都听说过高柔的大名,有几个行为不正的县吏,也因此躲避起来。

高柔开导说:“过去邴吉为政时,官吏曾经有过失,他都能够容忍。

何况如今这几个官吏,对我并无过失,召他们回来复职。”这几个县吏回来后,都深为感激,自觉改过,成为好的县吏。

高干投降曹操后,不久又在并州反叛。

高柔自己投归曹操,曹操想借故杀掉他,就任命他为刺奸令史。

高柔执法公允得当,官司中没有滞留的案件,曹操又征召他为丞相仓曹属。

曹操准备派钟繇等人去讨伐张鲁,高柔以言规谏,认为现在仓促派遣大军,西边有韩遂、马超,他们会以为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将会煽动他们叛逆,应该先招抚边辅地区,这些地方平定后,汉中地带就可传檄而定。

钟繇入函谷关,韩遂、马超果然反叛了。

魏国刚建立,高柔任尚书郎,转任丞相理曹掾。

曹操下令说:“说到治理和安定社会的教化,应以礼义为首位,匡正乱世的施政措施,以刑罚为先导。

所以舜流放四个凶族,任命皋陶为卿士;汉高祖消除秦代苛刻的刑法,让萧何制定法律。

丞相理曹掾高柔见识高明,公平恰当,深明法令典章,勤勉谨慎地努力吧!”演奏军乐的官员宋金等人在合肥逃跑。

依旧法,军队出征而军士逃跑者,要将其妻儿老小投在狱中拷问至死。

曹操担心这样还是不能制止逃亡,更加重了刑罚。

宋金的母亲、妻子和二个弟弟都被抓到官府,主管官员奏请将他们全部杀掉。

高柔陈述说:“士白话二十四史卒逃离军队,实在可恨,然而我听说这些人中常有后悔的。

我认为就应该宽恕他的妻儿老小,一来使这些逃贼忐忑不安,二来可以诱引他们产生回返的心思。

先前的处罚,已经断绝了他们回返的愿望,再次加重刑罚,我唯恐如今在军中的兵士,看见一个人逃跑,处罚株连全家,就会带着全家一起逃跑。

看来,这种重刑并不是制止逃跑,而是助长了逃跑。”曹操说:“对!”立即停止处罚,不杀宋金的家人,蒙受不杀而活下来的人很多。

高柔被任命为颍川太守,后又回到洛阳任法曹掾。

此时设置了校事官卢洪、赵达等人,秉命窥察群臣微小过失,高柔规谏曹操说:“任命官员,分配职守,让他们各自有主管的事务。

如今设置校事,这不是上面领导对下面的官员不信任的作法吗?而且赵达等人屡屡以自己的爱憎擅自作威作福,应该检验惩治他们。”曹操说:“你对赵达等人的了解恐怕还不如我。

要能够侦视揭发而且辨别众官所做的事情,派贤人君子去承担这项工作,那就不可能做到。

过去叔孙通任用很多盗贼,是很有道理的。”赵达等人后来贪求财利的事情被发觉,曹操杀了他们向高柔道歉。

魏文帝曹丕登基后,任命高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给关内侯的爵位,又转职加授治书执法。

民间屡屡有诽谤的谣言,文帝非常痛恨,一有传谣言的人就杀,奖赏告发的人,高柔上疏说:“如今传谣言的就杀,告发的就奖赏,这既使有过失错误的人没有改正自新的机会,又将使凶残狡诈之徒诬陷欺骗的恶习逐渐地滋长,实在不是用来消除奸伪、减少诉讼的治国之道。

过去周公作诰命,称颂殷代有功德,全然不顾小人的怨言。

在汉代时,太宗刘盈也废除了制裁诽谤谣言的法令。

我认为应废除制裁诽谤谣言、奖赏告发的法令,以隆盛上天养育万物的仁德。”文帝没有马上听从,而相互诬告的人越来越多。

文帝于是下诏书命令说:“有敢于告发别人诽谤的人,以他告发人的罪名给他治罪。”于是,诬告的现象就消除了。

校事刘慈等人,在黄初年间最初的几年中,检举了官吏民众中邪恶不正有罪行的人以万计,高柔都请求分清虚实再进行惩罚,其中犯法不重的人,不过罚款而已。

黄初四年(223),高柔升迁为廷尉。

魏国初建时,三公没有什么事务,又很少处理朝政。

高柔上疏说:“天地因为四季而有收获,国家元首因为有大臣辅助而振兴政治;成汤倚仗伊尹的辅佐,周文王、周武王依靠周公、姜子牙的力量,到了汉初,萧何、曹参两人一起以国家元勋的身份相继成为高祖、惠帝倚重的相国,这都是明王圣主在上任用贤臣,在下尽力辅助的事例。

如今三公都是国家的栋梁,为民众所仰慕,而今却被置之一边,不让他们执掌国政,各自安闲地保养高尚的志节,很少有进言献策的,这实在不是朝廷崇奉任用大臣的思想,也不是大臣辅佐人君,尽职尽责的办法。

古时候国家有疑难问题,官员们总是按一定秩序,在一处讨论解决。

今后,朝廷中有什么疑难问题以及刑罚大事,应该经常咨询探问三公。

三公在每月的初一、十五上朝日子之外,还可以适时请进朝中,议论国家政事的得失,广泛地讲清事实,也许能够有益于启发帝王,弘扬国家的教化。”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文帝因为过去的旧怨,想违法地杀掉治书执法鲍勋,而高柔坚持己见,未听从文帝的诏命。

文帝非常恼怒,召高柔到尚书台;派遣使者秉承皇帝的旨意到廷尉府,让人将鲍勋拷打至死,鲍勋死后才遣送高柔回自己的官府。

魏明帝即位后,封高柔为延寿亭侯。

此时博士都从师受业,高柔上疏说:“我听说遵循先王之道、重视学术,是圣人宏大的训诲;褒扬礼乐典章、崇奉儒学,是帝王明晓的道理。

汉末国家倾颓,礼乐典章被破坏,雄争虎斗,战争频繁,致使文人学士不受重视。

太祖曹操刚兴起时,忧患的就是这些事情,在治理乱世方面,让各郡县一起设立教学之官。

高祖曹丕即位后,就进一步发展这一事业,恢复兴建学校,每州都设有考核制度。

于是天下学士,再次受到正规的学校教育,重新实行祭祀的各种礼仪。

现在陛下执掌国政,能够发挥您的聪明才智,推行伟大的计划,将先帝的法度发扬光大,即使是夏启、周成王的继承前业,也实在是无法超过您。

然而现在博士都通晓经术、修整品行,可国内精选人才、升迁官员又限定不超过县长一级,恐怕这不是用来崇奉显扬儒术,鞭策激励懈怠懒惰的方法。

孔子说:‘提拔好的有才能的来教诲,没有才能的就加以勉励。

’所以楚国礼待申公,文人学士锐意进取;汉代尊重卓茂,士大夫们竞相仰慕。

我认为所谓博士,是将道义集于自身,以儒家的六经为宗旨。

应该根据他们学业和品行的优劣,分别对待,不拘常规来安排官职。

尊崇伦理道德的教化,用以勉励学者,使教化弘扬光大。”魏明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后来明帝大建宫殿,百姓劳役繁重;又大选美女,填塞后宫;而后宫的皇子连连夭折,还没有继承人。

高柔上疏说:“吴、蜀这两个敌人奸诈狡猾,暗中偷偷地练兵习武,谋划挑动战事,毫无停止之意。

白话二十四史我们应招集训练将士,修缮整治兵器铠甲,作好一切迎战准备。

而近来修造宫殿,上上下下不胜劳役之苦,如果让吴、蜀了解了虚实,就会合谋,再次一同来拼死,实在不能忽视啊。

过去汉文帝悯惜资财,不营造小小的台榭供自己娱乐;霍去病忧虑匈奴的祸害,没有闲暇来考虑修建府第。

何况如今所损失的并不只是百两黄金这样的小费用,所忧患的也并不只是北狄这样的小祸害呀!可以简单装修好已建的宫殿,用来举行朝会和宴会。

让修造者回去务农。

等吴、蜀平定了,再逐渐地修缮。

过去轩辕因为有二十五个儿子,帝位才能传之久远,周王室因为有四十个姬姓诸侯国,所以周朝的年代很长。

陛下聪慧贤达,深究事物的义理和人的本性,而近来皇子接连夭折,又没有感应生儿子的祥兆。

百官们无不抑郁悲伤。

按照《周礼》上所说,作为天子,后妃以下有一百二十人,嫔嫱已经很多了。

我听说如今后宫后妃嫔嫱的数目,或许还超过这个数,皇上后嗣不昌盛,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我认为可以好好地选择美女,以满足妃嫔的数目,把其余全部送回家。

育精养神,专心静气地生养皇子。

这样的话,子孙众多的征兆就会来临。”魏明帝答复说:“我知道你忠诚老实,内心牵挂着王室,常常能够直言无隐,其他事也已知道了。”当时禁止去天子苑囿中狩猎的法令非常严厉。

宜阳县典农刘龟私下在禁区内射兔,功曹张京将此事告诉了校事。

魏明帝隐匿了张京的名字,把刘龟抓来投在狱中。

高柔上表请求魏明帝说出告发者的名字,明帝大怒说:“刘龟应该处死!他竟敢在我的禁区狩猎。

将刘龟送到廷尉处,廷尉就应该拷问他,为什么还要打听告发者的名字,难道我是胡乱抓他的吗?”高柔说:“廷尉,是天下最讲求公平的官吏,怎么能够以皇上的喜怒来毁坏法律呢?”再一次上奏表,言辞深明恳切。

明帝醒悟了,告诉高柔张京的名字。

高柔立即回去审讯,刘龟、张京两人各当其罪。

当时的制度规定,官吏遇上丧事的,一百天后都要开始工作。

有个司徒吏叫解弘的父亲去世,遇上军队有行动,命令他前去,他却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

明帝下诏书恼怒地说:“你又不是曾参和闵损,为何辩称因过度哀痛而身体有病呢?”催促赶紧抓获解弘,要将他拷打至死。

高柔见解弘身体非常虚弱,确实有病,就上奏表陈述这件事,认为应该宽恕解弘。

明帝于是下诏说:“解弘果真是孝子,宽恕他吧。”当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为他的叔父公孙恭到京城做人质。

起初公孙渊还没反叛,公孙晃几次向魏明帝陈述了他想反叛的情况。

等到公孙渊阴谋叛逆时,魏明帝不忍心在街市斩杀公孙晃,想把他投在狱中杀死。

高柔上疏说:“《尚书》中说:‘用惩处来讨伐他的罪行,用德行来表彰他的善举。

’这是帝王制度清明公正的法则。

公孙晃及妻儿与叛逆者是手足亲情,实在是应该斩首示众,不让遗下后患。

而我私下听说公孙晃先前几次主动陈述公孙渊准备叛逆的情况,虽然是叛逆者的同族,而究其实质,还是可以宽恕的。

说到孔子解脱司马牛的忧愁,祁奚解脱叔向的过失,在过去是优美高尚的义节。

我认为公孙晃如确实陈述过公孙渊的情况,就应该宽恕他的死罪;如没有陈述过,就应该在街市当众斩首。

现在进不发布赦免他的命令,退又不公布他的罪行,关押在监狱中,让他自杀,周围观察此事的国家,有的就对这种举动产生疑惑。”明帝不听,最终还是派人送给公孙晃以及妻儿黄金的粉末,让他们吞饮自杀,赐给棺木、衣服,在自己家中入殓殡葬。

此时,在禁地宰杀鹿的人都要被处死,财产没收充公,有能够发觉并且告发的人,给予丰厚的赏赐。

高柔上疏说:“圣明的帝王治理国家,无不发展农业,节俭用度,积蓄资财。

农业发展了,则粮食屯积,用度节俭则资财蓄存,蓄存资财屯积粮食而依然忧患,这是从没有的事情。

在古代,一个农夫不耕作,就有人因此受饥;一个妇女不织布,就有人因为她而挨冻。

最近以来,百姓要服众多的徭役,种田的人已经减少,加上近来又有了狩猎的禁令,群鹿侵害作恶,残食秧苗,处处为害,损失已无法估量。

百姓虽然设障防备,但力量有限,无法抵挡。

以至于荥阳周围几百里,年成不好颗粒无收,百姓的命运,实在令人同情。

如今天下生财之道很少,而因为麋鹿受损失的又很多。

一旦发生战争,或遇上凶年灾祸,将无计可施。

陛下应该察览先代圣明君主所想、所惦记的是什么,体恤耕种劳作的艰难,放宽百姓们耕种的范围,让他们得以抓捕麋鹿,这样就消除了禁地,那么百姓们得到长久的利益,也无不欢欣鼓舞。”不久,护军营士窦礼出营后没有回来。

军营里以为他逃走,上表说要追捕他,收他的妻子盈和儿女为官家奴婢。

盈接连到州府,呼冤为自己申诉,没有人来察看过问。

于是她又申诉到廷尉处。

高柔问道:“你凭什么知道你丈夫不会逃跑?”盈流泪回答说:“我丈夫年少时就独特超群,与众不同,奉养一个老太太,当作母亲,侍奉恭谨孝顺,又怜爱儿女,抚慰看顾从不远白话二十四史离,他不是轻薄狡诈不顾家室的人。”高柔又问道:“你丈夫与别人有怨仇吗?”回答说:“我丈夫很善良,与别人没有怨仇。”又问道:“你丈夫与别人在钱财上没有互助交往吗?”回答说:“曾经借钱给同营军士焦子文,让他还,他一直没还。”这时焦子文正好因为一件小事被关押在监狱中,高柔去见焦子文,问他所犯的罪行。

焦子文回答完后,高柔又问道:“你是不是曾经向人借钱了?”焦子文说:“我自知贫困,从不敢向人借钱物。”高柔看到焦子文脸色都变了,就说:“你过去就借过窦礼的钱,怎么能说没有?”焦子文对这件事情败露很惊讶,应对语无伦次。

高柔说:“你已经杀了窦礼,乘现在的机会赶紧承认服罪。”焦子文于是叩头请罪,坦白自首了杀害窦礼的经过,以及埋藏尸体的地方。

高柔便派遣吏卒衙役,按照焦子文所说的地点掘地寻找,立刻找到了窦礼的尸体。

明帝下诏书恢复盈母子为平民,向全国发布告,以窦礼的事情为戒。

高柔在廷尉官位上二十三年,转任为太常,十几天后又升为司空,后来又改任司徒。

太傅司马懿上奏请求免曹爽的大将军职务,皇太后诏令征召高柔假节行大将军事,占据曹爽的军营。

司马懿对高柔说:“你成为周勃了。”曹爽被杀后,高柔晋封为万岁乡侯。

高贵乡公曹髦即位后,晋封为安国侯,转任太尉。

元帝曹奂即位后,增加高柔的食邑,与以前的共为四千户,前后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

景元四年(263),高柔九十岁时去世,追谥元侯。

孙子高浑继承爵位。

咸熙年间(264～265),开始设五等爵位,因为高柔等人在前朝有卓著贡献,改封高浑为昌陆子。

孙礼传孙礼,字德达,涿郡容城县人。

太祖曹操平定幽州后,征召孙礼为司空军谋掾。

当初丧乱时,孙礼与母亲走失,同郡人马台找到了孙礼的母亲,孙礼便把家财全部给了马台。

马台后来犯法应处死刑,孙礼私下引导马台,让他越狱去陈说罪行,而绝无逃跑的想法。

马台直接来到刺奸主簿温恢处投案陈说罪行。

温恢赞许他们的行为,将这些情况如实向曹操汇报,各给他们降罪一等,免除死刑。

后来孙礼被提拔为河间郡丞,不久又升为荥阳都尉。

鲁国的山中有几百贼寇,凭借险固地势,扰民作害;于是被调任为鲁国相国。

到任后,孙礼拿出官府的钱财和谷物,发动官吏和百姓,悬赏贼寇的脑袋,招纳归降的人,再让他们回去刺探情况,鲁国不久就恢复了太平。

历任山阳、平原、平昌、琅笽诸郡太守。

跟从大司马曹休在夹石征讨东吴军队,孙礼劝谏曹休不要恋战,曹休不听而以失败告终。

任为阳平郡太守,又入朝任尚书。

魏明帝刚开始修建宫殿时,节气不调和,全国粮食歉收。

孙礼力争,免除百姓的劳役,明帝下诏书说:“采纳正直的进言,迅速遣送百姓去从事农业生产。”此时李惠是修建宫殿的监工,他又上奏表要求将修建宫殿的百姓再留一日,等宫殿完成再说。

孙礼直接来到修建工地,不再上奏表请示,口称明帝已下诏书免去百姓的劳役,让他们回去。

明帝认为孙礼的意图很不寻常,所以没有责罚他。

明帝在大石山狩猎,有一只虎跑到他的车子旁,孙礼便扔掉鞭子下马,想挥剑斩杀老虎,明帝下令让他上马。

明帝临死之时,任命曹爽为大将军,认为还应该有良将来辅佐,又让曹爽在病床边接受遗诏,任命孙礼为大将军长史,加授散骑常侍。

孙礼为人诚信磊落,刚直不阿,曹爽认为他来辅佐自己多有不利,就让孙礼改任扬州刺史,加授伏波将军,赐给关内侯的爵位。

东吴大将全琮率领几万军队侵犯骚扰,此时州里的兵士有的在休假,有的已派遣出去,留下来没多少人。

孙礼亲自率领卫兵抵御,在芍陂与全琮交战,从早晨打到晚上,将士死伤过半。

孙礼在兵刃中冲锋陷阵,战马多次被刺伤,他依然手执战鼓,奋不顾身,直至敌人退兵,皇帝下诏书慰劳,赏赐绢七百匹。

孙礼为死于这场战事的将士们举行祭祀,集众举哀悼念,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失声痛哭,又把绢全部分给战死将士的家人,没有给自己一点。

孙礼被征召任命为少府,出任荆州刺史,转任冀州牧。

太傅司马懿对孙礼说:“如今清河、平原二郡为地界已争执了八年,更换了两任刺史,还是没能解决;就像殷末虞国和芮国争夺地界由周文王来决断一样,应该政令完善,公正分明。”孙礼说:“诉讼者以荒废的冢墓为凭证,听讼者以先辈长老为证据,而又不可能对先辈长老加以刑罚,冢墓也有的为了靠近高敞之地而迁走,有的是为了避开仇敌而迁走,都不足以证。

如今所说的这些事情,即使是皋陶也将很为难。

如果想要了结这场争端,应当凭借列祖当初受封平原的地图来决断。

又何必要推论古代询问过去,来增加诉讼的证据。

过去周成王用桐叶与叔虞开玩笑,周公就把唐封给了叔虞。

如今地图藏在朝廷的仓库中,可以根据它来决断,难道还要等到了州郡才解决吗?”司马懿说:“对啊,应当去辨别地图。”孙礼来到藏地图的仓库,根据地图,争白话二十四史执的土地应该属平原郡。

而曹爽偏向清河郡,便下文书说:“地图不能用,应当检验一下虚实异同。”孙礼上疏说:“管仲是霸王的佐相,他的才能度量也很小,还能够夺取他哥哥的骈邑封地,使无怨言。

我身为冀州牧,敬捧着圣朝明晰的地图,来验别二郡土地的分界,郡界确实以王翁河为界限;而虭县却以马丹候为凭据,偏要说以鸣犊河为界限。

用虚假作伪的诉讼、疑惑来扰乱朝廷。

我听说众口铄金,会不辨真假;浮石沉木,则令是非颠倒;三人成虎,是流言可以耸动视听;慈母扔掉她的织布梭,说明传闻可以动摇初始的信念。

如今平原、清河争界八年,之所以一下就得到解决,就是因为有能解释分析的书和能够判断的地图,可以拿来研究考察,以取得证据,纠正疑误。

平原在两河之间,沿河东上游,其间有爵盽,爵盽在高唐西南,而二郡所争之地却在高唐西北,两地相距二十多里,可谓令人慨叹惋惜、哭笑不得。

根据分析与地图情况的判断而上奏表,而虭县却拒不接受诏令,这是我软弱不能胜任,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居位食禄而不理事!”于是立即束好腰带穿上鞋子,驾车等待解职离任。

曹爽看了孙礼上的奏表,大怒,弹劾孙礼对上司心怀不满,判处五年徒刑。

孙礼在家一年,很多人为他上言说好话,于是又被任命为城门校尉。

当时匈奴王刘靖军队兵强马壮,势力强大,而鲜卑族又屡屡侵扰边境,于是任命孙礼为并州刺史,加授振武将军,让他持节行使护匈奴中郎将的职权。

孙礼去见太傅司马懿,脸露怨怒,一言不发。

司马懿说:“你得到了并州,觉得少吗?怨怒的理由是因为以前划分郡界而受到不公正的处分吗?如今将要远别,为什么不高兴啊!”孙礼说:“为何您说得如此乖巧细微呢!我虽无甚德行,难道还会把官位和往事放在心上吗?本来我认为您能向伊尹、姜太公的行为看齐,辅助魏室,向上回报明帝的重托,在下建立万代不灭的功勋。

如今国家却处于危难之中,天下动荡不安,这是我所以不高兴的原因啊!”说完痛哭流涕。

司马懿说:“暂且止住,我已忍无可忍。”曹爽被诛杀后,孙礼入朝任司隶校尉,凡是到过的州郡,都颇得威信。

升任司空,封大利亭侯,食邑一百户。

孙礼与卢毓是同郡人,又是同辈,关系不好,为人各有短长,但名声和官位大体上相同。

嘉平二年(250)孙礼去世,追谥为景侯。

孙子孙元继承爵位。

王观传王观,字伟台,东郡廪丘县人。

年轻时孤单贫贱,但却能磨砺志向。

太祖曹操征召他为丞相文学掾,出任高唐、阳泉、赞阝、任诸县县令,所仕之处都得到治理。

文帝曹丕登基后,入朝任尚书郎、廷尉监,出任南阳、涿郡太守。

涿郡北面与鲜卑疆界相接,屡屡有贼寇侵扰,王观命令边境居民十家以上屯居一处,在高处修建哨所。

当时有的人不愿意,王观便派遣吏卒,让他们去帮助这些人家,不约定期限,只要把交代的事情做完了就各自回来。

于是吏卒和百姓互相协作,自觉自愿,互相勉励,没多久就全部完成了。

有了防御准备,贼寇掠夺的事也就不再发生了。

明帝即位后,下诏书根据各郡县事务的多少把它们分成剧、中、平三等。

主事者想把涿郡列为中或平,王观说:“涿郡靠近敌人,经常遭其侵犯,为什么不列为剧呢?”主事者说:“如果把涿郡列为外剧郡,恐怕太守要用儿子作为人质。”王观说:“论其为官者,应一切以百姓为重。

如今列在外剧,那样在服劳役、征户税方面就要有所削减。

怎么为了我个人的利益而有负于一郡百姓呢?”于是涿县被列为外剧郡,后来王观送自己的儿子到邺城去作人质。

此时,身边就只有一个幼子了。

他的公正无私之心就是如此。

王观修身自好,清静素朴,堪称下属官吏表率。

下属官员学习他的作风,无不勉励自己。

魏明帝到许昌,征召王观为治书侍御史,主管行台狱。

当时明帝多有仓猝之举,喜怒无常,而王观从不阿谀奉承。

太尉司马懿奏请王观为从事中郎,升为尚书,又出任为河南尹,转任少府。

大将军曹爽让材官张达削减国家建筑房屋的材料,挪来作为己用,王观听说后,全部造册并将财物没收入官。

少府统管三尚方御府内所藏玩物,曹爽等人奢侈放纵,多次想求取,但又惧于王观守法严正,于是调任王观为太仆。

司马懿杀了曹爽,派王观行使中领军的职权,占据曹爽弟弟曹羲的军营,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

重新任命他为尚书,加授驸马都尉。

高贵乡公曹髦即位后,封王观中乡亭侯。

不久,加授光禄大夫,转任为右仆射。

元帝曹奂即位后,晋封为阳乡侯,增加食邑一千户,加上以前所封的合计二千五百户。

升任司空,王观坚决推辞,皇上便派人到他家去授予官职。

上任几天,皇上送给玉玺和绶带,王观立即自己坐车回到自己的住宅。

王观在家里去世,遗嘱指令只要有一口棺材就行了,不设宝物祭器,坟墓上不封土不植树。

追谥肃侯。

儿子王悝继承爵位。

咸熙年间,设立五等爵位,因为王观在前朝功勋卓著,改封王悝为胶东子。

评:韩暨在野时静居幽隐,以白话二十四史德行感化众人,出任则以胜任职守而受到普遍赞赏;崔林简朴,有见识和能力;高柔深明法令和义理;孙礼刚强果断而又高傲凌厉;王观高洁清正。

都能够作到三公。

韩暨年过八十,还出任司徒;高柔以朝廷元老的身份位列司徒,任职二十多年,与徐邈、常林比较起来,在这点上,较之徐邈、常林要稍逊一筹。

辛毗传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

他的祖辈于建武年中从陇西东迁而来。

辛毗和哥哥辛评追随袁绍。

曹操任司空时,征聘辛毗,辛毗未应。

后来,袁尚在平原进攻他的哥哥袁谭,袁谭派辛毗找曹操求援。

曹操正要征讨荆州,军队驻扎在西平。

辛毗见到曹操,转达了袁谭的意图,曹操十分高兴。

过了几天,曹操改变想法决定先平定荆州,让袁氏兄弟相互猜忌。

几天以后,曹操设宴款待,辛毗见曹操脸色不对,知道有变,于是把这些情形告诉了郭嘉。

郭嘉又转告给曹操。

曹操问辛毗:“袁谭可信吗?袁尚一定能被打败吗?”辛毗回答说:“识见之人不必问信与诈的问题,而只需论其形势。

袁氏兄弟,相互残杀,现在的问题不是说他人可乘虚而入,而是应合并青冀二州为一体,则可乘势平定天下。

而今袁谭向您求援,其势可想而知。

袁尚见袁谭困顿,却不能攻取,说明袁尚的势力也不强大。

对外进攻不利,内部谋臣不和,互相杀伐,兄弟相争,国一分为二。

连年征战,士兵铠甲里生了虱子,加之遇上旱灾和蝗灾。

饥荒临头,国库空虚,行军打仗,士兵身上也无干粮,真是天灾人祸。

不管是智者还是愚者,谁见了这种情形,都知道他们会土崩瓦解。

这是上天要袁尚灭亡啊!兵法称,没有粮食,即使有坚固的城堡和精锐的武装,也不能取胜。

而今若攻打邺城,袁尚不回师解救,他自己就守不住;若回师解救,则袁谭又紧跟其后。

以您的声威,迎击穷困疲惫之敌,就如秋风吹落叶一般容易。

上天把袁尚这块肥肉赐给您,您不取食,反而却要攻打荆州。

荆州富饶安乐,国内未有危险的变故。

仲虺曾说:‘攻取乱亡之地。

’而今二袁不考虑未来,而是自相残杀,此即所谓‘乱’;居住城里的人,行军在外的人都没有粮食,此即所谓‘亡’。

二袁朝不虑夕,人心惶惶。

这时您不去安抚,还想等待来年。

可来年如果收成好,他们也自知面临危亡,从此改邪归正,修行道德,您就失去用兵的机会了。

而今您应顺应袁谭的请求而给予安抚,这对您来说是最有利可图的事了。

再说,四方的寇贼,没有超过河北的了。

若河北之地能平抚下来,那么六军必然强盛,天下必然震恐。”曹操首肯道:“说得对!”于是同意袁谭的请求,屯兵黎阳。

第二年攻打邺城,大获全胜。

上表荐辛毗为议郎。

魏文帝曹丕即位,任辛毗为侍中,赐以关内侯的爵位。

当时朝议修改正朔问题。

辛毗认为,曹魏遵循的乃舜、禹禅让的传统,顺乎天意,大得民心。

至于商汤、周武,靠武力打得天下,因此才面临着改正朔问题。

孔子说:“依据夏朝的时辰。”《左氏传》曰:“夏朝历法合乎正统的天数(正月一日为一年之首)。”何必要向相反方向修改呢?曹丕认为有道理,就不再议及修改正朔的问题了。

曹丕想把冀州的十万户人家迁移到河南,用以充实其地。

当时连年蝗灾,百姓饥饿困顿,在这种情况下,群臣认为移民不妥。

但曹丕仍坚持己见。

辛毗与朝臣都要求拜见皇帝。

曹丕知道他们又要来劝谏,便极为严肃地召见了他们,群臣反倒都不敢吱声。

辛毗说:“陛下要移居士民,何以生出此想法?”曹丕说:“难道你认为我的移民政策不对吗?”辛毗说:“确实不妥。”曹丕说:“我不跟你讨论此事。”辛毗说:“您并不认为我是无能的,所以把我置于您的身边,专管出谋划策,又怎能不跟我共议此事呢?我所说决不是图私利,而是为国家着想啊。

您为何发那么大的火呢?”曹丕置之不理,站起来要进里屋。

辛毗跟着走,又拉着曹丕的衣袖。

曹丕用力甩开辛毗的手,不再回头,恼怒地闯进里屋。

过了很久,曹丕才出来,说:“辛毗,你抓我的衣服为何如此急切呢?”辛毗说:“如果大举移民,既失去民心,又没有粮食来供给他们。”曹丕于是决定只迁移五万人家。

辛毗曾跟随曹丕射杀山鸡。

曹丕说:“射山鸡是件令人快乐的事。”辛毗说:“射山鸡于您倒是十分快乐,可于我们大臣则是份苦事。”曹丕默然不语。

以后就很少出来打猎了。

上军大将军曹真在江陵征伐朱然,辛毗任军师,班师后,辛毗被封为广平亭侯。

曹丕想调动大军讨伐东吴,辛毗劝谏说:“吴楚之人,很难驾御。

以道德取胜,他们自然臣服;如果道德衰败,他们自会叛离。

这种情况并不始自今日,古人就把他们视为心腹大患。

而今陛下拥有天下,那些对您不敬的人,能长久么?从前南越尉佗称帝,公孙述号称天子,结果时间不长,要么臣服,要么被杀。

为什么呢?违背大道,所以不会长久保全。

如有大德,没有谁不心悦诚服的。

而今天下刚刚有所平定,土地空旷,人口稀少。

一般情况下,如白话二十四史果要出军讨伐,朝廷必须谋略在前。

就这样,到出兵时还是要心怀忧虑,恐怕考虑不周,而今连这个起码的工作都未办理,我认为,实在无法取胜。

先帝不止一次兴师动众,但每次只是打到江边就返回。

而今,军队并没有比过去增多,但还要出师,是不易取胜的。

上策应当是,依照范蠡的办法,修养生息,让百姓安居乐业;依照管仲的成法,治理国事;再效法赵充国的屯田方法,申明孔子的安抚远方的政策。

如果这样,十来年以后,现在的强壮之人,那时仍年轻力壮,儿童也已长大,到时人都可以参战,百万居民,都深明正义,官兵都竭力为国奋战。

这时用兵,则无往不胜了。”曹丕说:“依你之见,难道还要把敌人留给我们的子孙去消灭吗?”辛毗回答说:“以前,周文王把商纣留给周武王消灭,他是深知时势的。

如果时势不利,是可以容忍一时的。”曹丕不听,还是率众伐吴,结果到了江边,就返回了。

魏明帝即位,封辛毗为颍乡侯,食邑三百户,当时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极得明帝的宠信,专断朝政。

诸大臣都想方设法与之联络,只有辛毗不与他们二人来往。

辛毗的儿子辛敞劝道:“而今刘、孙主管朝政,众人巴结惟恐不及。

您还是稍稍有所屈尊,和光同尘,要不然他们一定该诽谤您了。”辛毗严肃地说:“当今皇帝虽然说不上聪明,可也不是个昏庸顽劣之辈。

我立身行道,自有自己的标准。

就算是我与刘、孙二人不和,顶多不让我做三公而已,还能有什么危害!哪有大丈夫为了三公的头衔而摧毁自己的气节呢?”冗从仆射毕轨上表说:“尚书仆射王思是个很勤奋精明的旧臣,但是他的亮节计谋比不上辛毗,应让辛毗取代王思的职位。”明帝为此事询问刘放、孙资。

二人说:“陛下任用王思,就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实干精神,不看中虚名。

辛毗确实有高风亮节,但性情刚直专断,陛下应慎重考虑。”结果没有起用辛毗为尚书仆射,而是出任卫尉。

明帝大修宫殿,百姓劳苦。

辛毗上疏劝谏道:“我听说诸葛亮讲武治军,孙权到辽东买马,似乎要扩充实力。

随时作好准备,以防不测,这是古来就称道的善政。

而今大兴土木,加之连年粮食歉收。

《诗经·大雅》有这样的诗句:‘劳民伤财,危及小康之民。

如能安抚京城的士民,四方之民也就平静相安无事了。

’愿陛下以国家为重。”明帝回答说:“东吴、西蜀还未消灭,这里则大兴土木,正可以给那些邀取名誉而敢于直谏的人提供机会。

帝王的首都,应当让老百姓分担责任,共同修筑,省得后世再劳民伤财。

这是萧何为汉朝国都规划的基本策略,而今你是朝中重臣,应当理解这点。”明帝又想削平芒山,在上面建造高台楼观,站在那里可以望见孟津。

辛毗上谏说:“天地有其本来的面貌,该高的让它高,该低的让它低,而今反其道而行之,既不符合天理,又劳民伤财,民众苦不堪言。

再说,如果大河泛滥,洪水为害,丘陵都夷为平川,还怎么防御它呢?”明帝这才罢手。

青龙二年(234),诸葛亮率军出击渭南。

在此之前,大将军司马懿反复请求出兵与诸葛亮作战,明帝不允许。

这年惟恐阻止不了司马懿,于是任命辛毗为司马懿的军师。

全军肃然,没有人敢违抗命令。

诸葛亮死。

辛毗还朝,又任卫尉。

死后,追谥肃侯。

儿子辛敞继承爵位,咸熙年中(264～265),辛敞为河内太守。

杨阜传杨阜,字义山,天水冀县人。

任州从事时,为凉州牧韦端所派,到了许昌,被任命为安定长史。

自许昌回来,关右各位将领问他袁绍和曹操谁会胜利,他说:“袁公宽缓,但办事优柔寡断,虽有计谋,由于不果断,所以没有威信,而且常常失败。

现在虽然势力强大,然终究不会成就大业。

曹公雄才大略,坚决果断,法律严明,兵强马壮,任用奇才,使其各尽其能,故一定能成就大业。”他并不想任长史官,就辞职了。

韦端又征召他为太仆。

韦端儿子韦康任刺史,又征召他为别驾。

被举荐为孝廉,在丞相府供职。

州里上表把他留在州里参谋军事。

马超在渭南战败后,逃到边塞胡人那里,曹操追剿到安定,苏伯又在河间反叛,曹操要率军东还。

这时,杨阜正作为使节在曹营,对曹操说:“马超有韩信、黥布的勇猛,极得羌、胡等少数民族的拥戴,西部边境的人都敬畏他。

如果您的大军回师后,不作周密准备,陇上诸郡恐怕就不再为国家所有了。”曹操深表赞同,但军队撤离得仓猝,没有来得及作周密的布置。

马超便率各部胡人首领带兵攻击陇上诸郡,各郡纷纷响应,只有冀城一郡坚持固守。

马超集中陇右的全部兵力,张鲁又派大将杨昂协助马超,大约万余人攻城。

杨阜率领官员和宗族子弟中能打仗的千余人,又让从弟杨岳在城上修筑偃月营,与马超苦战。

从正月到八月,死守城关,救兵不至。

州里派别驾阎温沿水路逃出求援,结果被马超杀害。

刺史、太守大惊失色,开始考虑向马超投降。

杨阜流泪劝谏说:“我率父兄子弟以节义相鼓励,死守不降,田单死守,还没有白话二十四史如此坚固呢!而今放弃马上就要建立的功名,给自己蒙上不义的罪名,我愿以死相守。”于是号啕大哭。

刺史、太守最终还是派人求降,打开城门让马超进来。

马超进城,把杨岳抓起来,又让杨昂杀死刺史和太守。

杨阜内心怀着复仇的志向,只是一时寻不着机会。

不久杨阜告假,请求埋葬亡妻。

杨阜的外兄姜叙屯兵历城。

杨阜从小在姜叙家长大。

他见到姜叙和叙母之后,叙说了冀城陷落的经过,悲泣不已。

姜叙说:“何以如此悲恸?”杨阜说:“守城却又守不住,君长已死而不能同命,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呢?马超背叛父辈,背叛国家,烧杀将士。

这何止是我个人怕受人指责,全州士大夫都要蒙受耻辱。

您带兵专管一方却没有讨杀贼逆之心,这正是史书上所说的‘赵盾弑其君’的情形。

马超虽强,却无视信义,部下矛盾重重,所以打败他并非很困难。”姜叙的母亲很感慨,敦促姜叙听从杨阜的劝说。

定下计谋后,又与同乡姜隐、赵昂、尹奉、姚琼、孔信,武都人李俊、王灵等联络结盟,共同讨伐马超。

又派从弟谟到冀城告诉杨岳内情,并联络了安定的梁宽,南安的赵衢、庞恭等。

盟誓以后,于建安十七年(212)九月,杨阜和姜叙在卤城起兵。

马超闻讯后亲自率兵出击。

赵衢、庞恭等救出杨岳,关闭冀城大门,抓住马超妻儿。

马超袭击历城,抓住姜叙的母亲。

姜叙母亲骂道:“你是个背叛父亲的逆子,你是杀害君长的叛贼,天地不容,还不早死,还有什么脸见人!”马超大怒,杀死姜叙母亲。

杨阜与马超作战,五处受伤,宗族兄弟死了七人。

马超南逃,投奔张鲁。

陇右平定,曹操封赏讨伐马超的功臣,封侯者十一人。

杨阜为关内侯。

杨阜推辞说:“我杨阜没有保护好州君性命,他们死后,我也没有尽节报孝。

在道义上我应被罢黜,在法律上我应被诛杀。

马超又没被杀死。

我实无权再受爵禄。”曹操说:“你与君臣共创大功,西部百姓至今挂在嘴边,作为美谈。

子贡辞让封赏,孔子认为不妥。

你尽心报国可嘉。

姜叙的母亲劝姜叙早日起兵,实在是明智之举,杨敞的妻子也不过如此。

实在贤能!实在贤能!有良史记录忠义,是不会忘记你们的节义的。”曹操征讨汉中,任杨阜为益州刺史。

回洛阳后,杨阜又被任命为金城太守,还未去赴任,又被转任为武都太守。

武都临近西蜀,杨阜请求依据龚遂的老办法,仅仅采取安抚政策。

这时刘备派张飞、马超等从沮道逼近下辩,氐族雷定等七个部落响应马超。

曹操派都护曹洪抗击马超,一举击退马超的进犯。

曹洪大摆酒宴,让歌女穿着很薄的衣服踏鼓,在场的人大笑。

杨阜严厉斥责曹洪说:“男女有别,这是国家的大节,怎么能在大庭广众面前让女人裸露形体!即使夏桀、商纣的败乱,也不及如此。”于是愤然辞出。

曹洪马上下令女伎停演,又请杨阜还座。

在场的无不肃然起敬。

刘备攻取汉中,逼近下辩。

曹操考虑到武都距敌人太近,想把百姓迁移至内地,但又怕当地官兵眷恋故土。

杨阜很有威望,迁移工作极为顺利,迁居到京兆、扶风、天水等界内的,多达万余户。

治所移到小槐里,百姓扶老携幼相随而行。

杨阜做太守仅抓大事,下属也不忍心欺骗他。

魏文帝曹丕问侍中刘晔等人:“武都太守怎么样啊?”大家都一致称赞他是德才兼备的人。

还未来得及重用,曹丕就死了。

杨阜在郡职呆了十几年,才被召任为城门校尉。

杨阜经常看见魏明帝戴着绣帽,穿着半袖的缥绫衣服。

他就问明帝:“这是行的什么礼仪呢?”明帝默不作答,但是后来不按礼法穿朝服就不敢再见杨阜。

迁任将作大匠。

魏明帝大兴土木,选美女以充后宫,还不断出宫到禁囿中巡猎。

这年秋天,一场大雨,加上罕见的雷电,竟劈死很多鸟雀。

杨阜上书说:“我听说君主圣明,群臣都敢直言不讳。

唐尧、虞舜都是圣明的君主,他们公开叫群臣提意见,征听劝谏。

大禹多创功业,而自己的宫室却很窄小;成汤王遇上旱灾,把责任归在自己身上;周文王用礼法感化妻子,汉文帝崇尚节约,着布衣。

所有这些,都是能听取好的建议,为子孙后代谋虑的举动。

臣愿陛下能奉行武皇帝开拓的伟业,恪守文皇帝始终如一的传统,向古代圣贤的善政看齐,力避末代帝王放荡亡国的恶政。

所谓善政,即指崇尚节约,重视百姓的生产;所谓恶政,即指随心所欲,任意而为。

臣愿陛下细心考察古代治世所以明达、古代末世所以衰弱以至灭亡的历史原因,对于近代如汉末的巨大变故有所省悟,就可以引起警惕了。

假使汉桓帝和汉灵帝不废弃汉高祖的法则以及文帝、景帝的恭俭品节,那么即使我太祖曹操再英明伟大,也无施展才能的机会。

而陛下哪还有机会位居帝王呢?当今吴、蜀还未平定,在外还有大军,愿您要三思而后行,进宫出宫要慎重。

以古代的成败来作为治理朝政的借鉴,说来容易,但确实关系到成败大事。

刚刚下过大雨,暴死的生灵很多。

雷电如此厉害,以致击死麻雀。

天地神明,把帝王作为它的儿子。

凡是政治有所失当的,它就会降灾谴责。

应该深刻反省自己,这是圣人的教白话二十四史导。

愿陛下在事前就早做思考,在事情初露端倪时就谨慎对待。

效法汉孝文帝让汉惠帝的后宫佳丽出去嫁人的办法,把刚选进的美女放出宫去。

不久前征入宫的小女孩,我听说不太温驯,应该作长远打算。

修建宫室和制作器物,一定要本着节约的原则。

《尚书》说:‘九族和睦,万国也就协和了。

’凡事应考虑周全,拿出妥善的方法,精心计划,以便节省费用。

如果能平定吴、蜀,则君民同乐。

如此以往,祖先也会欢心,尧舜恐怕还得妒嫉呢!今后应开启信义于天下,安抚百姓,用以昭示边远之人。”当时雍丘王曹植怨言深重,认为各藩王之间,城府太甚,所以杨阜又上书,略陈九族亲戚的大义。

魏明帝下诏回报杨阜说:“看过密表,先是陈述古代明王圣主业绩,用以讽刺..政,言辞恳切,心地坦诚。

我退思补过,将有所匡正,会悉心考虑的,你能苦言衷告,我尤为赞许。”后来迁任少府。

这时大司马曹真率兵伐蜀,因天遇大雨,不得前进。

杨阜上疏说:“从前周文王时有赤乌出现,是种好的征兆,但他忧虑得时至黄昏还顾不上吃饭。

武王伐纣时,有白鱼跳进船里,君臣都为之变色。

行动时有吉祥征兆出现,他们尚且忧虑不已,更何况有灾异情况,怎能不恐惧呢?而今吴、蜀未平,而天灾不断,陛下应当深以反省,专精应答,侧席而坐,用以昭示德行,对内则崇尚节俭。

大军刚刚出发就遇上大雨,被阻隔停留在艰险的崇山峻岭之中,已经有很多天了。

转运粮草很艰辛,负荷重,费用特多,如果不能提供后继,一定事与愿违。

《左传》说:‘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

’徒然将大军在山谷中困着,进退不得,这不是用兵之道。

武王见白鱼跳船而还师,殷商最终还是被灭掉,因为武王知道天意。

而今年歉收,百姓饥苦,应发布告示,减少宫庭中食物和衣服的花销,技巧珍玩之物,都可以免掉。

从前邵信臣生活在太平时代,但还是奏表,要求减省多余的食物。

而今军用不足,更应节俭。”明帝下诏让各路大军班师回朝。

后来皇帝下诏,让大臣议论哪些政治措施不便于民。

杨阜认为:“好的政治在于任人唯贤,使国家振兴的根本在于发展农业。

如果置贤于不顾,只用自己的亲信,这是最坏的政治。

如果大兴土木,修建宽敞的宫殿,高高的台榭,妨害人民正常的劳作,这是伤害农业生产的。

那些工匠不务正业,而是竞作奇巧,以迎合皇帝的私欲,这是最为危害国家的根本的。

孔子说:‘苛政猛于虎。

’当今官吏不论雅俗与否,治理国家的时候都不了解统治的基本原则,只是喜好烦琐和严厉,这是最为乱民的办法了。

当务之急是要根除上文提到的‘忘治、害农、伤本、乱民’的四个弊端,昭示于公卿百官与各州郡及藩国,推举贤良方正、朴实敦厚的士子,这是求取贤人的一个重要办法。”杨阜又上书要求那些失宠宫人出宫,于是召集御府吏问后宫人数。

御府吏恪守过去法令说:“这是秘密,不能泄露。”杨阜大怒,对这个官吏处以杖打一百的惩罚,并训斥说:“国家从不把九卿排在国家机密之外,难道还有让小吏知道的秘密,而不让九卿知道?”明帝闻讯后更加敬畏杨阜了。

明帝的爱女曹淑,不幸夭折。

明帝哀痛不已,追封她为平原公主,在洛阳专为她修庙,把她埋葬在南陵。

明帝要亲自送丧,杨阜上疏说:“文皇帝、武宣皇后死时,陛下都未送葬,因为以国家为重,以备有变。

为什么为一个小孩去送葬呢?”明帝没有听从。

明帝在许昌营建新宫,又在洛阳修建宫殿观阁,杨阜上疏说:“尧居茅屋而天下安居,禹住低宫而百姓乐业。

古代圣帝明王,没有人为自己建造高大华丽的宫殿而劳民伤财的。

夏桀修筑璇室、象廊,商纣建造倾宫、鹿台,结果亡国丧身。

楚灵王因为修筑章华台,结果身受其祸;秦始皇营造阿房宫,结果殃及儿子,天下背叛,帝位仅传到二世就亡国了。

凡是不顾惜老百姓只图自己快活的人没有不自取灭亡的。

陛下应当效法尧、舜、禹、商汤、文王、武王,吸取夏桀、殷纣、楚灵、秦始皇的教训。

高高在上,当修德行。

要谨慎地守护王位,才能继承祖业。

否则,巍巍皇权,岌岌可危。

不早晚警惕,抚恤臣民,仍自我逸乐,崇尚华丽的宫室,则必有颠覆危亡的灾祸。

《周易·丰卦》说:‘盖起大屋,遮蔽家人,从外望进去,好像没人。

’大王应以天下为家,说大屋无人,这是灾祸的征兆。

而今吴、蜀二贼联合,危害国家,十万大军,东西奔走,边境无安宁之日。

农民不能从事生产,面有饥色。

陛下不忧虑这些大事,而是大兴土木,无休无止。

如果国亡而我们大臣都能活下来,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是君王为首领,大臣为肢体,存亡一体,生死与共。

《孝经》说:‘天子有敢于直谏的大臣,只要七人,那么即使他治国不当,也不会失去天下的。

’我虽然愚笨怯弱,但又怎敢失为臣的本分呢?言语不切直,就不能感动陛下。

如果陛下不听劝告,恐怕祖先打下的天下会败亡的。

假如让我身死,而能对国家有所补益,那么,我虽死犹生。

我这是在敲着棺材劝谏,等待杀戮。”明帝为他的忠言所感动,亲笔写诏书作答。

每当朝廷会议大事,杨阜总是侃侃而谈,以天下为己白话二十四史任,反复谏诤,明帝不听,于是他反复乞求辞职,未得允许。

杨阜死的时候,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

孙子杨豹继嗣。

高堂隆传(附栈潜传)高堂隆,字升平,泰山平阳人,鲁国高堂生的后代。

少年时为诸生,泰山太守薛悌任命他为督邮。

郡里的督军和薛悌争强,直呼薛悌名而训斥他。

高堂隆按剑怒斥督军说:“从前鲁定公受到侮辱,孔子登上高阶;赵王弹奏秦筝,蔺相如奉瓦缶让秦王演奏。

当着臣下面而直称君名,按礼仪该责罚你。”督军大惊失色,薛悌也赶紧制止。

后来,高堂隆辞职,来到济南避难。

建安十八年(213),曹操任命他为丞相军议掾,后来当过历城侯曹徽的文学,转而为曹徽的国相。

曹操死时,曹徽不哀痛,反而四处游猎。

高堂隆严厉劝谏,尽到了辅佐侯王的职责。

黄初中(220～226),任堂阳长,后为平原王曹睿太傅。

曹睿即位,即魏明帝,任命高堂隆为给事中、博士、驸马都尉。

明帝登基伊始,群臣认为应大摆筵宴。

高堂隆说:“唐尧、虞舜有极静之癖,殷高宗有不言之癖,因此德行深厚,光被四海。”认为不宜大摆筵宴。

明帝敬重地采纳了他的意见。

后任陈留太守。

牧民酉牧,七十多岁,有品行,召引为计曹掾,明帝赏识他,特别又任命为郎中,以为显宠。

后高堂隆任散骑常侍,被赐关内侯。

青龙中(233～237),大兴土木,取回长安大钟。

高堂隆上疏说:“从前周景王不沿遵文王和武王的德行,不理会周公旦的制度,既铸造了大钱,又建造大钟。

单穆公劝谏也不听,泠州鸠批评也不理会,迷途不返,周朝国运因此而衰弱,这些都记录在史,作为永久的借鉴。

但是,今天一些小人,喜欢叙说秦汉的奢侈靡丽的生活,用以迷惑您,求取大钟这样的亡国之器,劳民费时,有伤于德政,这是自取亡国,并不是振兴礼乐、确保神明美好的途径。”这天,明帝巡视上方,高堂隆与卞兰从行。

明帝把高堂隆表交给卞兰,想为难高堂隆,说:“兴衰在于政治,跟音乐有什么关系,政治之退化,怎么能是钟的罪过呢?”高堂隆说:“礼和乐是政治生活的大事。

所以箫韶演奏九次以后,凤凰飞来,擂鼓六遍,天神下降,政治所以稳定,刑法得以实施。

这是和顺的最好例证。

新声弥漫,商辛陨命;大钟铸成,周景王衰败,都起因于此,怎么说与政治的兴衰不相关联呢?您的一举一动都要记载在史书中,这是历来的规则,如果您的行为不合常道,怎么向后人作出表率呢?圣王愿意听取下人批评他的缺点,这是劝规补过的正途;忠臣愿意尽心尽职,所以才能为了君王而奋不顾身地劝谏。”明帝认为说得有理。

后来迁任侍中,还兼领太史令。

崇华殿遭火灾,明帝下诏问高堂隆:“这是什么灾祸呢?按礼节,该有祈禳之义吗?”高堂隆说:“所有的灾祸,都是向人们展示诫告。

只有修行礼义与品德,才能战胜灾祸。

《易传》说:‘上不节俭,下也不会节俭,所以会引来大火。

’又说:‘如果君王大修高台,天火作灾。

’这是因为君长只知道修缮宫室,不知道百姓的困苦,所以上天应之以干旱,火灾从高殿而起。

上天提出鉴诫,让灾异告诉陛下:陛下应该尊崇人道,爱惜民力,以顺天意。

从前,太戊时桑谷生在朝廷,武丁时,..雉落在鼎器上。

他们都视之为灾异,感到恐惧,进而修治德政。

三年以后,远方的部落也来朝贡,所以称他们为中宗、高宗。

这是前代明鉴。

今考古书,凡是灾异发生,都通过燃烧宫室为诫鉴。

但今天所以要大兴宫室,是因为后宫人数太多啊!应当只留下那些有才德的人,按照周朝的制度,其余的都应放出来。

这也就是祖己之所以要训导高宗,而高宗之所以流誉久远的根本原因。”明帝又问高堂隆:“我听说汉武帝时,柏梁台发生火灾,武帝大修宫殿来镇灾,这是为什么呢?”高堂隆说:“我听说西汉柏梁台火灾之后,越国有巫者出个主意,应修建宫室压它,所以修建了建章宫,以压火祥。

这是夷越巫者的计谋,决不是出自圣贤的训导。

《五行志》曰:‘柏梁台火灾,其后有江充巫惑卫太子事发生。

’如果按照《五行志》的记载,越国巫者劝汉武帝修建章宫以压火灾,并没有起作用。

孔子说:‘灾异按类与人们的行为相感应,人神相感,用以惩戒君主。

’因此圣贤往往见灾异就躬身自责,修养道德。

当今应停止民役。

宫室制度,应从俭约为好,只要能抵御风雨,能讲求礼仪就行了。

清扫一下灾祸发生的地方,不再于此地建造宫殿,..莆嘉禾一定会生长此地,用来报应陛下虔诚恭谨的品德。

怎么能让百姓疲劳,让国库空竭呢?这样做,并不能使天降祥瑞,也不会让外人心服的啊!”明帝于是修复崇华殿,当时郡国出现了九龙,又改名九龙殿。

开始建造陵霄阙的时候,有喜鹊在上面筑窝,明帝问高堂隆此为何故。

高堂隆说:“《诗经》说:‘喜鹊筑窝,鸠鸟居住。

’现在兴建宫室,盖陵霄阙,喜鹊筑窝,这是宫室未盖成,陛下不能居住的征兆。

天象像是在说,宫室未盖成,将会有异姓人住进去,这是上天在劝诫您白话二十四史呢!天道是最无私的,只和善人相亲,不能不有所防备,不能不深刻反思。

夏、商末世,帝王都是继位的,但他们不恭敬地听取上天的明训,只听信谄言,随心所欲,不修明德,所以很快亡国了。

太戊、武丁,看见灾异而感到恐惧,赶紧听从上天的劝戒,所以迅速兴盛壮大。

当今如果停止各种劳役,崇尚节俭,广施德政,处处遵循帝王的礼德,翦除天下大患为民兴利,那么,你就可以成为继三皇五帝之后的伟大的帝王,殷王转祸为福又怎能与您相比呢?臣下做为您的心腹,如果能辅佐皇帝,保全国家,即使身死族灭,在所不辞。

我岂能惧怕惹祸招灾,就不闻不问,让陛下听不到切至的忠劝呢?”听了这话,明帝为之动容。

这年,有彗星在房心尾三宿间显得特别明亮。

高堂隆上疏说:“凡是帝王迁都立城,都首先确定天地社稷的位置,并恭敬侍奉它。

凡建宫室,首先应是宗庙,其次车马库和粮仓,最后才是宫殿。

而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等都还未确定下来,宗庙的制度也没有按礼仪实施,却修缮殿堂,让官员放弃日常业务,农民放弃农耕,后宫所需费用,与兴兵军费大体相对,民不堪命,都含怨怒。

《尚书》说:‘天聪明,是因为万民聪明,天明畏,则因为万民也知道威仪。

’轿夫作颂,上天赐予五种福事,百姓怨怒,则天降六种凶事威恐,是说上天的奖赏与惩罚,顺应民心民意。

因此,临朝当政,首先应安抚民众,然后遵从古代的教化,成为帝王,百官以及广大百姓共同遵从的准则,从古至今,无不如此。

以不加斫削的柞木为梁,建造低矮的宫室,唐尧、虞舜、大禹因此能垂青后世;修筑玉台琼宫,夏癸、商辛因此冒犯上天。

今天的宫室规格,早已违背礼仪制度,而且还要兴建九华殿,华丽铺张,前所不及。

彗星在房心尾三宿间发光,进犯帝王星宿而旁及紫微星,这是上天宠爱陛下、向您发出劝戒的征象,始终都滞留在尊位,殷勤郑重,想要感动陛下,这是慈父般恳切备至的训诫啊。

应当按照孝子的礼节,明告天下,垂范后世,不应疏忽,冒犯天意。”当时国家多有征伐之事,刑法苛刻。

高堂隆上书说:“开拓疆域,继承帝统,一定得等明哲之君才能实行;辅佐皇帝,匡正阙失,一定必须有贤良之臣才能实现。

这样就可以国泰民安。

凡移风易俗,倡明教化,为的是使四海同风,向内臣服,讲究道德,让那些少数民族企慕道义,这不是一般俗吏所能做到的。

而今的官吏只知探究刑书,不求治国大道,因此,虽然屡用严刑但是没有实效,世风颓弊而无从敦促改变。

当务之急应是推行礼乐,崇叙明堂,修三雍、大射、养老,营建郊庙,尊重儒士,推举隐逸之人,制定各种礼仪,修改正朔,变换朝服颜色,提倡孝悌之道,崇尚节俭,然后准备礼仪,实行封禅制度。

把功劳归于天地,让雅颂之声传遍天地之间,让后人知道本朝的教化,这才是最好的政治,这才是不朽的盛事呢!如此一来,四海之内,都可以不必动用兵力,揖让而治,还有什么忧虑呢?不想法纠正根本,而只是动些末节,就好像抽丝,只能是一团糟。

应当让群臣文士都通儒术,恢复礼仪,使之成为法则。”高堂隆还认为,修改正朔,变换朝服颜色,改变徽号,变动器械,这是自古以来的帝王为新人耳目、改弦易辙的基本办法。

所以要在三春称王,以便于使三统明达。

于是又敦促修改旧服。

明帝听从他的建议,将青龙五年(237)春三月改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朝服改为黄色,宗庙祭品尚白,按地正建丑,以农历十二月为正月。

后迁升光禄勋。

明帝大肆修筑宫殿,雕饰观阁,凿取太行山的石英,开采谷城的文石,在芳林园建起景阳山,在太极殿北筑起昭阳殿。

又铸造黄龙、凤凰等奇伟的野兽,用以装饰金墉殿、陵云台和陵霄阙。

大耗人力,民工多达上万人,公卿大臣以至于学生,没有谁不为此出力。

明帝也亲自掘土作为表率。

但是,辽东不朝贡。

悼皇后死,天下大雨不绝,冀州发水,漂没百姓财物。

高堂隆上疏劝谏,言辞急切:“天地间最大的品德是生,圣人最大的宝物是位。

如何才能守住权位呢?用仁。

如何才能聚集天下之人呢?用财。

士民是国家的宝物,谷物衣服,又乃士民的命根,没有好的年成谷物不会丰收,没有劳力投入其中,衣物也不可能制造完成。

因此帝王常常亲耕,用以劝导农民种庄稼,种桑养蚕,才能织衣服。

因此要上告天庭,用来宣布自己的虔诚和措施。

伊唐时代,厄运四起,洪水滔天,派鲧去治水,没有成效,于是又推大禹,随山砍树木,前后经历了二十二年。

灾异之严重,空前绝后,而百姓劳作之勤苦的年月,也没有比这更长久的了。

而尧、舜君臣,和平统治而已。

大禹治水,设显九州,官员和平民,功臣和普通官吏都有不同等级,君子小人,各有服饰。

而今并没有大禹时那种危急,却动用了各种人力大兴土木,让四边邻国都知道了,名声实在不好。

如果载入史册,更不会流芳千古。

因此,有国有家的人,近则取之于身边,远则取之于物,温馨养育,所以说‘圣贤君子,乃民之父母’。

而今上下劳苦,疾病流行,年成又不好,饥饿备白话二十四史至,连年关都过不去。

应当抚恤下民,解救他们的困顿。

“我察阅了古书的记载,天人之际,没有不发生感应的。

因此古代圣贤,都敬畏上天的神明,遵循阴阳的规律,兢兢业业,惟恐有所违失。

然后国家才能兴旺。

德行与天神相符,发生灾异后,应当有所警惧,赶紧修养德行,这样才能昌延国运。

至于末世,那些昏庸的君主,不遵守先王的法则,不采纳良臣的忠告,随心所欲,疏忽劝诫的作用,则很快就会招致亡国。

“天道显著,不必细说,再表人道。

六情五性,人所共有,嗜欲、廉贞,各居其一。

如果这些本性兴动于内,必然相互矛盾。

如果欲望很强,而意志薄弱,则情性纵横,禁而不止。

精诚不能制服,就会放纵无极。

情性的本愿,必然是追求美好,而追求美好,没有人力财力不行,没有谷物绵帛也不能。

如果情性过强,则人不堪其驱使,也无法满足其物质方面的要求。

劳苦、欲求同时发生,灾祸也随之来临。

因此不斩断情欲,就无法供其需求。

孔子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由此来看,礼义的制定,并不是拘泥自己,而是远离灾害而振兴国家的根本大法。

“而今吴、蜀两个敌国,决不是势单力薄的小贼。

他们占据天险,拥兵众多,各自称帝,想和中国争一高低。

如果有人来报告说,孙权、刘禅都讲究道德修养,主张节俭,减削租赋,不沉湎于玩好,尊重长老,遵守礼则。

陛下听后,难道不会对其警惕,并不希望他们如此吗?因为他们这样做,就很难征伐,这不是国家的忧患吗?如果有人说,孙权、刘禅穷凶极恶,劳民伤财,敛聚民命,百姓吁嗟,日甚一日。

陛下听后,难道不会勃然忿起,想要讨逆伐贼,解救百姓吗?再者,难道不会庆幸敌人疲敝而讨伐容易吗?如果是这样,从别的角度来思考,这里的道理实在不难明了。

“秦始皇不修养道德的根基,却修筑阿房宫;不忧虑祸起萧墙,却修建万里长城。

当时的君臣所以这样做,也都是想创立万世功业,让子子孙孙有天下。

谁能想到在一个早晨,匹夫一呼应者如云,天下顿时倾覆。

所以我认为,如果前代君王知道他们的所做所为会导致败亡,他们也就不会这样做了。

因此亡国之君绝不会料到自己会灭亡,但终究还是灭亡;圣贤的君主总怕亡国,但终究不会亡国。

从前的汉文帝可谓贤主,躬行约俭,流惠下民,而贾谊却以危言作比,说是天下即将倾覆,可为痛哭的事有一,可为流泪的事有二,可为长叹息的事有三。

更何况天下凋弊,百姓没有任何储备,国家也没有够吃一年的积蓄。

强敌在外,边境大军屯积,而国内却大兴土木,州郡不宁。

如果出现敌人入侵的紧急情况,我担心天下有变,结果不堪设想啊。

“再说,将吏的俸禄已逐渐折减,与过去相比,不过五分之一而已。

凡已去职者不再供给官粮,不应缴纳的财物也比过去增加一半。

这说明现在官府财政收入应比过去多,但还是每每不足,征收牛肉这样的小税,前前后后也进行过多次。

反而推之,这些费用,都出自何处呵。

俸禄赏赐用的谷物和衣物,是君主用以让官吏和人民尽忠尽节的基本手段,而今连这点手段都废而不用,无异于不让吏民出力效命了。

既得到这些吏民,却又失掉他们,人们怎能没有怨言呢!《周礼》说,大府掌管九赋之财,以便分配使用,入有其分,出有其所,彼此不相矛盾,都能满足其用。

满足各自的用费之后,多余的财产便可供君王玩好。

如天子用财,必须征询大臣。

而今陛下与同在朝廷治理天下的人,不是三司九列,就是台阁近臣,都是心腹之人,应当无所忌讳。

如果看见财物的增减而不敢陈述,从命奔走,惟恐不及,这只是具体理事之臣,不是耿直之臣。

从前李斯教导秦二世说:‘作为皇帝而不敢放肆,天下就好像是监狱一样。

’二世遵循此言,结果亡国。

李斯也遭灭族之灾。

因此司马迁认为李斯不能正直劝谏,所以告诫后世。”明帝审阅奏书后,对中书监、中书令说:“看了高堂隆的奏书,使我感到畏惧不已。”高堂隆得病很重,口述奏书说:“曾子有病,孟敬子去看望他。

曾子说:‘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臣下患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不久人世。

我最担心的是自己的一腔忠言没有完全倾吐出来。

臣下的赤诚,自然不敢与曾子相比,但还是希望陛下稍稍听我几句善言。

如果能纠正过去的误谬,振作精神考虑未来的事业,让天人感应,四方百姓知道企慕道义,则麟、凤、龟、龙等四灵就会来献珍宝,玉衡就会显示吉祥。

那样的话,就可以超越三王五帝,何止是谨守家业而已。

“我常常痛感世间的君主,他们常想效法尧、舜、汤、武的治绩,却在行动上重蹈桀、纣、幽、厉的覆辙,他们无不嘲笑末世昏君,却在行动上不遵循虞、夏、殷、周的正则。

可悲啊!如此所作所为,要想取得好的政绩,就好像上树捕鱼,烧水制冰,事与愿违。

考察一下三代所以拥有天下的道理,无非是圣贤相承,统治数百年,致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王臣,万国安宁,白话二十四史九州大同。

鹿台的金银和巨桥的粮食,竟没有什么用场,照旧统治天下,这是什么气派!夏桀、商纣之徒,靠着自己的勇气,拒谏饰非,崇尚谄谀,兴建宫殿楼阁,喜好歌舞淫乐,作靡靡之音,沉溺于桑间濮上的曲调之中。

上天不哀怜他们,蓦然回顾,国土已成为废墟,人民沦为奴隶。

商纣的首级悬于太白之旗,夏桀败亡被流放到鸣条之地。

商汤、周武登上天子宝座。

难道他们是非凡之人吗?只是圣明君王的后代。

六国之时,天下大乱,秦国兼并六国后,不修养道德,却建阿房宫,修长城,好大喜功,威服四夷,天下震恐。

路上行人不敢说话,只能以眉目示意。

他们以为根深叶茂,帝业永存万世,怎会想到二世而亡呢?近世汉武帝秉承文帝、景帝的家业,抗御外侵,大修宫殿,十多年间,天下喧嚣。

于是听信越国巫者胡言,竟触怒天意,修建建章宫来镇巫,千门万户,终于导致江充蛊惑太子的变故,以至于宫室乖离,父子相残。

所造成的危害,影响数朝。

“臣下观察在黄初(220～226)的时候,天象已降下劝诫,有奇怪的飞禽,在燕窝里长大,口爪和胸都是赤红色,这是魏室发生变异的征兆。

应当谨防内部的乱臣贼子。

可精选诸王,让他们掌管国事和兵权,镇抚皇畿,辅佐王室。

从前周平王东迁,依靠晋、郑;吕后作乱,朱虚侯刘章予以平定。

这些都是前代的经验教训。

上天公正无私,只与有德者相亲。

百姓如果感恩戴德,国运就会长久;如果怨声载道,就会将国传给能人。

可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由此看来,所谓天下,决不是陛下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臣下重病在身,气力渐消,已离开朝廷,返回故里。

如果命归黄泉,魂而有知,一定报效陛下知遇之恩。”明帝下诏说:“高堂隆廉洁直追伯夷,其正直超过史鱼,忠心耿耿,怎能小病未愈就归回故里呢?从前邴吉有好的德性,结果病好,而且长寿。

贡禹信守节义,虽然病很重,但还是得以痊愈。

望注意饮食,专心养病,自珍自爱。”高堂隆死后,家人遵照遗嘱,入殓时给他穿的只是一般的服装,简单地入葬。

起初,在太和年间(227～233),中护军蒋济上疏说:“应依照古礼封禅。”皇帝下诏说:“听了蒋济的话,使我汗流浃背。”这事就放下了。

过了几年,又议及此事,明帝让高堂隆修撰礼仪。

听说高堂隆死了以后,明帝叹息说:“上天不让我成就封禅事,高堂隆丢下我就先死了。”高堂隆的儿子高琛继嗣爵位。

开始,在景初年间(237～239),明帝认为苏林、秦静等都老了,担心没有人能继承他们的学业,于是下诏说:“从前先圣死了以后,他们的遗言和教导,都在六艺中保留下来。

六艺之中,礼最为重要,是一刻也不能离开我们日常生活的。

末世风俗,违背根本,由来已久。

所以闵子讥讽原伯不学无术,荀卿把秦二世的焚书坑儒视为最可耻的事。

儒学被废弃后,良好的社会风气还怎能恢复呢?而今宿生巨儒,都年事已高,传统遗教,谁来继承?从前伏生将老,汉文帝让晁错继承其学;《谷梁传》研习的人越来越少,汉宣帝选十人学习。

选有才能且能理解经义的三十人,随光禄勋高堂隆、散骑常侍苏林、博士秦静学习四经三礼,老师负责考试。

夏侯胜说过:‘士人不通经术是最大的毛病;如果能通经术,取官位如同拎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

’而今学者能精通经术,那么爵禄荣宠,自然而来,应该互相勉励啊!”不几年,高堂隆等相继死去,学经的事就废弃了。

起初,任城栈潜在曹操时代历任县令,曾督守邺城。

当时曹丕为太子,沉溺打猎,早出晚归。

栈潜劝谏说:“王公设置险阻,目的是保卫国家,都城禁卫,用来保卫王城。

《诗经·大雅》说:‘宗室弟子居于城中,要保护城不被毁坏。

’又说:‘如果宗室不能深谋远虑,我则进行劝谏。

’如果耽溺于游猎,早出晚归,为了一日纵游的娱乐,忘记无边无尽的危害因素,我很不能理解。”曹丕很不高兴,但以后游猎次数倒是减少了。

黄初中(220～226),曹丕想把郭贵嫔立为皇后,栈潜又上疏劝谏。

这些情形记载在《后妃传》里。

明帝时,劳役繁多,帝王的亲戚也都疏远了。

栈潜上疏说:“天下有众多百姓,上天树立君王用以领导民众,哺育众生,因此被四方包围,不能叫天子,分裂疆域不能称诸侯。

从三皇开始到唐尧虞舜,都主张在天下施行宽宏大量的政策,用德行治理天下,百姓信赖这样的天子。

三王既已有所衰微,降及两汉,开明政治日益见少,丧乱日益增多。

从此,天下不安。

太祖曹操聪明威武,平定暴乱,恢复正统,创立帝业。

文帝曹丕受天承命,开拓皇业,在位七年,兢兢业业。

陛下圣明,继承大业,应当让天下太平,百姓安息。

因为吴、蜀逆贼,尚未被平定,因此我们派征夫戍边,四边战事不断,旌旗到处高悬。

六军不得安宁,水陆交通,从不停息。

百姓丢弃农作,国家每天耗费千金。

再大兴土木,动用劳工,数以万计,徂来等地的松树,布满山谷之间,各类奇石,在黄河、淮水上运输。

疆域之内,莫非王土,让他们提供稿秸钅至粟等物,用以充实苑囿,使林莽更盛,鹿兔更多。

这样做实在危害农民,土地荒芜,白话二十四史疫病流行,民众心悴,以致损伤和气,颗粒无收。

我所说文王立丰都,开始并不急迫,让百姓自愿而来,事半功倍,没有几日就完成了。

灵沼、灵囿,百姓一起享用。

而今宫室极高,雕饰极妙,忘记了有虞的总期,想往殷辛的华丽宫室,禁地有千里之大,华丽和阿房宫差不多,百役云集于乾..。

臣下担心民力用尽,不能再忍受如此繁重的劳役了。

从前秦王依据..函天险,平定诸侯,自以为德高三皇,功盖五帝,想永远称帝,但到了二世就灭亡了。

这是因为枝干已折,根本已被拔出。

圣王统治天下,应修养道德,使天下和睦。

朝廷有良臣,则功业可建;如天下和睦,则安危同忧。

根深才能叶茂,虽然经历盛衰不同时期,内外都有辅佐之臣。

从前周成王年幼,未能亲政,周、吕、召、毕等人同在左右辅佐。

而今既无卫侯、康叔这样人来监护,置于身边,又没有周公、召公这样的人出镇地方,加之还没有册立太子,没有天子继位之备,这些都是急迫的大事。

愿陛下留心疆域,永保王位,则四海深感幸运之至”。

后来任燕地中尉,因病未接受任命,后死去。

评:辛毗、杨阜,刚直不阿,高风亮节。

敢于直谏,仅次于汲黯。

高堂隆学业修明,有志匡正君失,每有变异,陈述己见,诚恳感人。

确乃忠臣呵!但是他要求修改正朔,要求曹魏以虞舜时代为典范,又有些意气用事,缺乏变通。

满宠传满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

十八岁时任郡中督邮。

当时那个地方乡民李朔等人,各自拥有自己的武装,侵害百姓。

太守派遣满宠明察此事。

李朔等人前来请罪,不再侵扰百姓。

其后满宠任高平令。

有一张苞,身为郡中督邮,贪赃枉法,行贿,扰乱政事。

满宠得知他在专为官吏住宿的客舍时,率部下突然将他逮捕,历数他的犯罪事实,当日便在监狱中把他打死,尔后自己也辞职回家。

魏武帝曹操在兖州,征召满宠为从事。

曹操任大将军时,又召任满宠为西曹属,任许县令。

当时曹操从弟曹洪以曹氏宗室自居,身份很高贵。

他有个朋友在许县多次犯法,满宠依法惩办了此人。

曹洪给满宠写信求情,满宠置之不理。

曹洪又上告到曹操,曹操将许县主事官召来。

满宠知道曹操有放掉之意,便迅速将此人处决。

曹操高兴地说:“身担重任负责处理公务的人,难道不应当像这样做吗?”原太尉杨彪被关在县属监狱里,尚书令荀..、少府孔融等人都曾叮嘱过满宠:“只须审问,不要拷打。”满宠置之不理,照旧依法严审考训。

几天后,满宠请求拜见曹操,说:“考审杨彪没有发现罪证。

对该杀的人首先要公布其罪证。

此人海内闻名,如果证据不足而杀了他,必失信于民,愿您三思,万勿匆忙行事。”曹操当即就放了杨彪。

起初,荀..、孔融等听说拷打了杨彪,都大为震怒,但后得知满宠处理此事的结果,对满宠更加友善了。

当时,袁绍在河北势力强大,在他的家乡汝南,很多门徒宾客都在那里各县拥兵自守。

为此,曹操忧心忡忡,委派满宠为汝南太守。

满宠招募了五百人左右,攻下二十多个营垒。

又用计引诱那些没有投降的首领,在席间杀死十余人,一时叛乱都被平定。

收民二万余户,获兵二千余人,命令他们归田耕作。

建安十三年(208),满宠随曹操征讨荆州。

大军回师后,曹操命令满宠代理奋威将军,屯兵当阳。

孙权不断侵扰东部边境,曹操又召满宠为汝南太守,并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

关羽包围襄阳,满宠协助征南将军曹仁屯兵樊城,迎击关羽。

左将军于禁等因为大雨连绵,汉水上涨而被关羽消灭。

关羽猛攻樊城,樊城城墙常常被大水冲毁,众人都大惊失色。

有人对曹仁说:“今日所面临的危机,我们是力所不能及的。

现趁关羽尚未大举包围,赶紧在夜里乘小船弃城而逃,虽失掉樊城,却可保全性命。”满宠说:“山水来去迅急,希望它不会持续很久。

听说关羽已派遣部下集结于郏县。

自许县以南,老百姓人心惶惶。

关羽所以不敢再推进一步,是怕背部受敌。

如果现在弃城而逃,洪河以南的领土,便拱手让给关羽了,不再属于我们。

愿阁下再坚持一下。”曹仁说:“对!”满宠淹死自己的白马,与军士一起盟誓。

正好这时徐晃率援兵赶来,满宠奋力冲杀,立下战功,关羽只得退却。

满宠因功被封为安昌亭侯。

魏文帝曹丕即位,任满宠为扬武将军。

在江陵打败东吴军队,他因功又被封伏波将军,屯兵新野。

大军讨伐东吴,至精湖,满宠率诸军在前,与敌兵一水之隔。

满宠命令手下将领:“今夜风很急,敌人定会来烧军营,应做好准备。”各路军队都提高了警惕。

到半夜,果然有十来股军队来烧军营。

满宠率兵乘其不备击溃敌兵,因此晋封南乡侯。

黄初三年(222),满宠被授予符节和斧钺。

黄初五年(224),被任命为前将军。

魏明帝曹睿即位,又晋封满宠为昌邑侯。

太和二年(228),满宠任豫州刺史。

太和三年(229)春天,投降的人说,东吴进入战备状态,扬言要到江北来狩白话二十四史猎,孙权要亲自出马。

满宠估计敌人一定会袭击酉阳,于是也加紧战备。

孙权闻讯,只得退还。

那年秋,派曹休从庐江南到合肥,派满宠向夏口。

满宠上疏言道:“曹休虽聪明果敢,但很少用兵,实践经验不足。

今所行线路,背后是湖,旁边是长江,前进容易,退却却难。

这样的路是兵家所最忌讳的呀!如果进入无强口,应该做好充分准备。”满宠的上疏没有送到,曹休就深入到无强口。

敌兵果真在无强口断了去夹石的路,阻截了曹休的退路。

曹休边战边退,正好朱灵等从后面拦截敌兵,与敌人相遇,敌人惊恐而逃,曹休得以生还。

这一年曹休死去。

满宠以前将军职代理都督扬州诸军事。

汝南士兵和民众慕恋满宠,扶老携幼,要随满宠一起走,无法阻止。

护军上表要求剿杀首领。

魏明帝让满宠带走亲信部下的一千人,其余的不再管了。

太和四年(230),满宠为征东将军。

这年冬,孙权声称要取合肥。

满宠上表要求召集兖州、豫州兵力。

后来两州兵力云集,敌兵只好退还了。

朝廷命满宠就此撤兵。

满宠认为敌兵大举退还,恐怕不是本意。

他们一定是佯装退却以麻痹我们,等我们撤军后,好趁虚而入。

于是上表要求不要撤军。

太和五年(231),东吴将领孙布派人到扬州求降,说:“因为路途遥远不能前来致意,特请派兵前来迎接。”扬州刺史王腸将孙布信传到满宠手里,请求派兵马前去迎接。

满宠认为此必有诈,不派兵马,替王腸写信给孙布说:“你认识错误,迷途知返,想脱离灾祸归顺我们,离开暴政,改走正道,值得赞扬。

今希望我们派兵迎接你们,但思来想去,兵少则不能保卫你们,兵多则又易泄露机密。

暂且设密计以成全你的志向,临时再商讨办法。”正好这时满宠被召入朝,临行前他命令留府长史:“若王腸想要前往迎接,不要给他派兵。”王腸因为不能从满宠处索得兵马,于是就派遣督将,率步兵骑兵七百人前往迎接孙布。

孙布在夜里突然袭击,督将逃走,七百人死伤大半。

当初,满宠与王腸不和,王腸的同党诋毁满宠年老力衰,言行荒谬,不合事理。

因此魏明帝才召满宠入朝。

满宠到京城后,身体康健。

魏明帝见状,又要求满宠回到原职去。

满宠不止一次上表,要求留在京城。

魏明帝下诏说:“从前廉颇为向使者表示自己身体健康,仍可带兵打仗,一顿吃掉斗米、十斤肉。

马援六十二岁时仍请兵战斗,据马鞍顾视,以示可用。

今你未老而自谓已老,怎不以廉颇、马援自比呢?要想法保卫边境,为国效力呵。”太和六年(232),东吴大将陆逊移兵庐江,不少人认为应赶快救援,满宠说:“庐江虽小,但是兵精将猛,定能坚守一段时日。

再说,敌军弃船深入二百里,后方空虚,正宜诱其深入,乘机击败他们。

应当听之任之,让其推进,让他们连逃跑都来不及。”整肃军队开往杨宜口。

敌兵听说大兵东下,当夜逃走了。

当时,孙权每年都有进攻之计。

青龙元年(233),满宠上疏说:“合肥城南面江靠湖,北面远接寿春,敌兵围攻合肥,得以依恃水势。

官兵救援,应当先攻破其主力军,然后才能解围。

应当转移城内的兵力向西三十里,那里可以依据地势奇险,再加上城兵固守。

这是引敌出洞而断其退路的上计。”护军将军蒋济则以为:“如此做是向敌人示弱,而且看见敌人的烟火就毁坏自己的城池,这可是不攻自破呀!如果情形真是到了这地步,则敌兵必肆无忌惮地掠夺,我兵则必然以淮北为守了。”因此明帝没有同意满宠的意见。

满宠又上表:“孙子说:兵者,实为诡变之道。

本来有能力,但却让敌兵认为贫弱而不能,予以小利麻痹敌人使其骄傲,而以为我们害怕了。

这就是所谓形与实不必相符的道理。

孙子又说:‘善于诱引敌人示以假象。

’今趁敌兵未到之前,移兵城外,内布精兵,这是设假象而诱敌深入之道。

诱敌远离水路,相机而动,则外能御敌,内能生福。”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谋更符合实际,于是皇帝下诏照此办理。

这一年,孙权亲自率兵,欲包围新城,但因为此城离水路太远,在水上停留二十天不敢下船。

满宠对各位将领说:“孙权得知我移兵城外,一定会夸下海口。

现在前来展示其实力,邀取功名。

虽然他不敢再推进,但一定会上岸来炫耀一下兵力,以示其兵多将广。”于是在合肥城的隐蔽处埋伏步兵骑兵六千人,等待敌兵自投罗网。

孙权果然上岸耀武扬威,满宠布署的伏兵突然冲过来猛袭敌兵,杀死了敌人几百人,还有一些落水而死。

青龙二年(234),孙权亲自统率十万大军来到合肥新城。

满宠招募勇猛之士数十人,折松枝作成火炬,又灌上麻油,顺风放火,烧掉敌兵的作战器械,又射死孙权的侄子孙泰。

敌兵只好撤退。

青龙三年(235)春天,孙权派兵数千家到江北屯田。

这年八月,满宠认为,正值庄稼收割季节,男女老少,布满田野。

而屯兵的士兵离城有数百里远,可乘其不备,突然袭击。

于是派遣长吏率兵沿江东下,摧毁各个屯兵营,焚烧许多谷物后撤回。

皇帝下诏嘉奖满宠,同时将所获的东西全部赏赐给将士。

景初二年(238),朝廷因为满宠年老而召回京城,授以太尉官职。

满宠不好积蓄,所以家无余财。

皇帝下诏说:“阁下领兵在外,白话二十四史一心向公,有季孙行父和祭遵的风范。

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表彰你清忠俭约的高风亮节。”满宠前后增加的封邑共有九千六百户,子孙二人封为亭侯。

正始三年(242)卒,谥号景侯。

儿子满伟继承爵位。

满伟以风格度量知名于世,官至卫尉。

田豫传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

刘备投奔公孙瓒时,田豫还年幼,自己投奔刘备,勇气十足,因得刘备器重。

刘备为豫州刺史时,田豫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

刘备挥泪与他告别,说:“很遗憾不能和你共创大业了。”公孙瓒让田豫任东州县令。

公孙瓒的将领王门背叛了他,并替袁绍率兵万余人前来进攻。

当时人心惶惶,很多人主张投降。

田豫登上城门对王门说:“公孙瓒对你不薄,可你还是弃他而去。

也许你是迫不得已,但现在你却为虎作伥,才知你是一个乱臣贼子。

我尽管智识浅薄,但也知道如何谨守城池。

我既已接受守城的任务,你为何还不猛攻?”王门很惭愧,只好撤退。

公孙瓒知道田豫有权谋,但并没有重用他。

公孙瓒失败后,鲜于辅为众人推举,代理太守的职权。

鲜于辅很欣赏田豫,任命他为长史。

当时群雄并起,鲜于辅不知所从。

田豫劝他说:“最终能平定天下的人只有曹操。

应赶快归附他,这样才免除后祸。”鲜于辅听从了他的计策,得到曹操的任用。

曹操又任命田豫为丞相军谋掾,担任颍阳、朗陵县令,又转升为弋阳太守。

所到之处,政绩颇佳。

鄢陵侯曹彰征伐代郡,任命田豫为相。

驻军在易县以北,敌骑兵埋伏在那里,向部队发起进攻。

军内顿时一片骚乱,不知如何是好。

田豫根据地形,把战车排成圜阵,弓箭手在阵内拉弓以待,又设精兵守卫在车间的空隙处以防不测。

敌兵攻不进来,只好撤退。

田豫追击,打败敌兵,又乘胜追杀,平定代郡。

田豫迁任南阳太守。

此前,郡内有个叫侯音的人反叛,聚合几千人在山中为盗,是郡中的一大祸患。

前任太守抓住了其中的五百多人,上书朝廷要求处死他们。

田豫逐一查检了这些人,给予安慰,让他们改过自新,打开枷锁,放了他们。

这些囚犯十分感动,叩头表示愿意效力,并互相转告。

一时间,聚集的强盗都散了伙,郡内平静下来。

田豫把这些情况上报朝廷,曹操十分欣赏。

魏文帝曹丕初继位,北边少数民族日益强盛,经常进犯边境。

于是任命田豫持节护乌丸校尉,与牵招、解鯭并护鲜卑。

从高柳以东、氵岁貊以西,鲜卑有几十个部落,比能、弥加、素利各霸一方。

他们又互相盟誓,不允许用马和中国进行贸易。

田豫认为各少数民族团结一心对中国不利,于是设计离间,让他们彼此猜忌,互相进攻。

素利首先违背誓约,出售一千匹马给官府。

比能为此而进攻素利。

素利向田豫求救。

田豫又怕他们相互兼并,为害更甚,应当讨伐首恶,鼓励行善之人,以便向少数民族昭示中国讲求信义。

于是率领精锐部队,深入敌后,前后包围,断绝了退路。

田豫继续进军,大约在离敌营十里开外的路程安营扎寨,收聚了好多牛马粪,把它们点燃,自己率兵从旁路撤走。

敌人见烟火不熄,以为田豫还在,等田豫他们走了十几里,敌人才发现,于是又派兵追赶,直至马城,把马城围个水泄不通。

田豫秘密布置,让司马高举战旗,击鼓,率步兵从南门出击。

敌人都被吸引过去。

田豫率领精兵强将从北门冲出,鼓声四起,两头夹击,出其不意,将敌人的包围冲散,他们丢下武器马匹,撒腿而逃。

田豫率兵追杀了二十多里,尸横遍野。

又有乌丸王骨进狂傲不恭。

田豫出塞巡视,只带了百余名骑手进入骨进营地。

骨进拜迎时,田豫命令手下人斩杀骨进,当众公布他的罪状。

骨进部下全都吓得不敢动。

田豫把骨进的弟弟推举出来作了乌丸王。

从此胡人非常敬畏田豫。

山间强盗高艾,聚合了几千人马,常常抢掠烧杀,成为幽、冀两州的公害。

田豫诱使鲜卑首领素利斩杀了高艾,将其首级传送到京城。

田豫被封为长乐享侯。

他任校尉有九年之久,抗御少数民族部落的反叛,经常采取控制少数民族之间的兼并,同时使用离间计挑拨其相互关系的方法削弱他们的实力。

凡是那些为胡人谋利而对中国构成威胁的人,田豫都能设计使其阴谋破产,并让他们不得安宁。

很多事情尚未做完,可是幽州刺史王雄的追随者想让王雄任乌丸校尉,于是诋毁田豫,说他在边境无事生非。

于是田豫又被任命为汝南太守,加殄夷将军封号。

太和末年(233),公孙渊在辽东反叛。

朝廷想派人领兵征讨,一时又找不出合适人选。

中领军杨暨推荐田豫,于是任命田豫以汝南太守职都督青州诸军事,持朝廷符节,前往征讨。

这时,东吴派人与公孙渊相勾结。

魏明帝曹睿认为敌人强大,又要渡海打仗,于是下诏让田豫停止进军。

田豫认为敌船将要返回,加之天晚风急,敌人害怕风浪,漂到东边又无岸,肯定会在成山靠岸的,而成山没有藏船白话二十四史的地方,只能沿海岸停泊。

他巡察山势,阻住险要路段,列兵把守。

于是进入成山,登上汉武旧观。

敌船返回,无路可逃,果然遇到狂风,很多船都触礁沉没,敌兵随波浪爬到岸上,魏军抓获了很多俘虏。

起初,很多将领都嘲笑田豫在这里空等敌人。

等敌人被击败后,他们又都争相出谋划策,请求追到海上去截取船只。

田豫担心那些可走的士兵会决一死战,不同意他们的意见。

起初,田豫以汝南太守身份都督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程喜很不服气。

在制定军事方针时,两人常常有分歧,程喜知道明帝喜欢珠宝,于是秘密奏表说:“田豫虽创立战功,但纪律松弛,俘获了很多兵器、珠宝,都散在众人之手而不上缴官府。”因此田豫的战功没有得到朝廷的表彰。

后来,孙权率领号称十万的浩浩大军,进攻新城。

征东将军满宠想率大军前去解救。

田豫说:“敌人此举进攻,显然不是为小利而来,而是想借进攻新城作幌子,诱使我大军出战。

应当让他们攻城,杀杀他们的锐气,不应当与他们正面交锋。

城池攻不下来,敌人就会感到疲惫,我们便可乘机反击敌人,一定会大获全胜。

如果敌人能预见此计,他们就不会攻城而是自动撤走。

如果我们进军,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大军动向,要叫对方琢磨不透,不应当听任敌人调动。”田豫上书说明想法,明帝同意他的意见,敌人只好退走。

后来,敌人又来进攻,田豫迎面出击,敌人又退走。

突然,在夜里军营大乱,说:“敌人又来了。”田豫仍躺着不动,命令部下:“有敢动摇军心者必杀。”不久,发现根本没有军情。

景初末年(239),增加田豫食邑三百户,加上以前的,共八百户。

正始初年(240),升迁为持符节护匈奴中郎将,加振威将军封号,任并州刺史。

外域的少数民族久闻田豫的威名,相继前来进贡。

州郡内社会治安良好,百姓十分感念他。

后又升为卫尉,他反复乞求逊位,太傅司马懿认为田豫精力还饱满,给他写信,没有答应。

田豫又写信给司马懿说:“年过七十而仍占据官位,就好像钟鸣漏尽,而仍在夜里行走,是要伤害人的。”于是坚决辞职。

征拜为太中大夫,俸禄与九卿相同。

死时八十二岁。

他的儿子彭祖继承爵位。

田豫清俭约素,凡朝廷的赏赐都分给部下。

每当少数民族和有人私下赠与东西时,都记录在册,收进官府,不放在家里,家里常常清贫。

即使那些和田豫不和的人,也都钦佩田豫高尚的节操。

嘉平六年(254),朝廷下诏表彰田豫,赐给他们家钱粮。

这些情况,在《徐邈传》中有记载。

牵招传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

十多岁时跟同县乐隐求学。

后来,乐隐在车骑将军何苗幕下任长史,牵招跟随他以便结束学业。

这时京城大乱,何苗、乐隐被杀。

牵招和乐隐的另一学生史路一起冒着生命危险,将老师乐隐的尸首收殓起来,送回家里安葬。

路上遇有强盗抢劫,史路等人都逃跑了,强盗想劈开棺材取钉,牵招含泪求情,感动了强盗,竟放走了他。

牵招由此而知名。

冀州牧袁绍召牵招为督军从事,并兼任乌丸突骑。

袁绍的亲信违犯命令,牵招先斩后奏,袁绍很欣赏他的果断,没有追究此事。

袁绍死后,他又追随袁绍之子袁尚。

建安九年(204),魏太祖曹操包围邺城。

袁尚派牵招到上党去督办军粮。

未等牵招回来,袁尚便败逃到中山。

当时袁尚外兄高干任并州刺史。

牵招认为,并州地势极好,左边有恒山作为天险,右边有大河可以固守,又拥兵五万,北边有强大的胡兵,所以他劝高干把袁尚迎过来,联合起来应付时变。

高干不仅没同意,反想设计害死牵招。

牵招知情后,暗自逃去。

因为距袁尚太远,于是向东逃奔曹操。

曹操自任冀州牧,任牵招为从事。

曹操想征讨袁谭,但是柳城乌丸想出兵协助袁谭。

曹操认为,牵招曾经任过乌丸突骑,于是派他到了柳城。

这时正好峭王也严备待战,准备了五千骑兵援助袁谭。

同时,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派韩忠带着单于的印绶来到峭王营,想授以官爵。

峭王召集人马会合,韩忠也在场。

峭王问牵招:“从前,袁绍说他受天子之命,任命我为单于;而今曹操也说受天子之命任我为真单于。

同时,辽东太守又拿着印绶来。

这样看来,谁该是正宗呢?”牵招回答说:“从前袁绍承天子命令,可以有所拜封,但后来发生变故,天子命令曹公取而代之。

他说上书朝廷,拜您为真单于,是正宗,辽东是下属部,哪有权称封拜呢?”韩忠说:“我们辽东在大海东边,拥百万大军,又有扶余、氵岁貊的支持。

今天的形势是强者为王,就是曹操也没有资格自称正宗!”牵招斥责韩忠说:“曹公允恭明哲,拥戴天子,讨伐叛兵,安抚各地,让四海安宁。

而你们的君臣则只倚靠边远天险,违抗王命,还想擅权封拜,给国家丢脸,竟还敢抵毁曹公!”便将韩忠头往墙上撞,拔刀要杀了他。

峭王惊恐万状,光着脚赶紧拖住牵招,请求饶韩忠一命,身边的人也都吓得不知所措,牵招退回座位上,向峭王说以利弊白话二十四史得失及成败之理。

在场的人都离开座位,跪下来聆听。

峭王辞退了辽东的使者,从此罢兵,不再援助袁谭。

曹操消灭了袁谭,任牵招为军谋掾,随从征讨乌丸。

到了柳城,任护乌丸校尉。

回到邺城,辽东把袁尚的脑袋送来,悬挂在马市。

牵招见状,十分悲痛,在首级下设祭坛。

曹操为牵招的义气所感动,推举他为茂才。

随曹军平定汉中,曹操回来后,留下牵招为中护军。

平定汉中后,牵招回到邺城任平虏校尉,率兵都督青州、徐州诸军事。

击败东莱叛兵,杀死首领,东部疆域得以安宁。

魏文帝曹丕即位,派牵招为持节护鲜卑校尉,屯兵昌平。

当时,边地居民多流散在山间河谷,还有逃入鲜卑部落的,有几千人。

牵招发布告示,劝说人们回到家园。

建义中郎将公孙集等率部下归附,让他们回到本郡。

又对鲜卑素利、弥加等十余万部民加以安抚,让他们在边塞安顿下来。

魏国大军要攻打东吴,将牵招招回。

回来后,魏军又取消出征计划,于是牵招被任为右中郎将,出任雁门太守。

此郡地处边境,虽有官兵把守,但常有掠抢之事发生,牵招就把当地群众招集起来,教他们如何战备,又上表要求乌丸五百余家出赋租,备好鞍马,派他们深入侦查。

敌人每有进犯,就派兵迎击,只要他们敢来,就打败他们。

因此,无论官兵百姓,都大振胆气,四野日渐安宁。

牵招又用离间计离间敌人。

鲜卑首领步度根、泄归泥等与轲比能有矛盾,于是他们率三万多户百姓来到郡里,请求归附。

牵招下令还击轲比能,杀死了轲比能的弟弟苴罗侯。

轲比能与乌丸归义侯王同、王寄等,结下怨仇。

因此,牵招又亲自率领归泥等攻打轲比能,在云中故郡打败轲比能。

牵招又与河西鲜卑等十余万家相联系,整治陉北故城上馆城,在此屯戍兵马,威震内外,远近胡人,都心悦诚服。

那些叛变逃亡的人,家属都不敢窝藏,将他们交送出来。

于是远近安宁,盗贼再也没有出没。

牵招又挑选有才识的人,送他们到太学读书,然后叫他们再回故里,传授他人。

几年间,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兴盛起来。

郡治设在广武,井水又咸又苦,当地人推车挑担,到很远的河边挑水,往返七里。

牵招勘察地形,根据山势,开凿河渠,引水入城,百姓深受其益。

魏明帝即位,赐牵招为关内侯。

太和二年(228)护乌丸校尉田豫出塞,在原马邑城被轲比能所包围,向牵招求救。

牵招整兵待发,但并州官吏根据通例禁止牵招出兵。

牵招认为持节的大将被包围,情况危急,不能再拘泥所谓吏议而见死不救。

于是上表朝廷,随即出发。

又发布羽檄,纵论形势,说他们要从西北偷袭敌人老窝,然后向东进军,与敌人交锋。

羽檄发布后,田豫州的军队跃跃欲试。

又向敌人要塞发布檄文,敌人顿感恐惧,纷纷离散,大军攻到平城,敌人崩溃即逃。

轲比能又云集骑兵来到平州塞北。

牵招秘密行军突袭,砍下很多敌人的脑袋。

牵招认为西蜀敌将诸葛亮多次出击,而轲比能狡猾,他们一定会有勾结,于是上表请求有所预防。

很多人认为他们彼此相距遥远,都不相信此说。

诸葛亮在祁山时,果然派人和轲比能联系。

轲比能来到北地石城,与诸葛亮的军队相呼应。

皇帝命令牵招率兵出击。

当时轲比能正回到汉南,牵招和并州刺史毕轨商议道:“胡人迁移不定,如果派兵穷追,恐难以赶上。

如果偷袭,山险路远,军需供应不上,也难以成功。

可以让兵力守在新兴、雁门两个关口,再出兵屯守陉北,对外可以起镇抚作用,对内可以派兵种田储蓄粮食。

等秋冬之际,粮足马肥,聚合各路人马,乘机攻讨,定能取胜。”计划还未能施行,牵招就病死了。

牵招在郡里任职长达十二年,威名远扬。

他治理边郡,功名仅次于田豫,颇得百姓感念。

渔阳傅容在雁门也有名望,功继牵招,在辽东又创立军功。

牵招的长子牵嘉继承爵位,次子牵弘,酷像父亲,勇猛果断,任陇西太守,随邓艾讨伐西蜀,创立军功。

咸熙中(264～265)任振威护军。

牵嘉与晋司徒李胤同母,早逝。

郭淮传郭淮,字伯济,太原阳曲人。

建安中(196～220)被推举为孝廉,任平原府丞。

曹丕为五官将,任郭淮为门下贼曹,又转任为丞相兵曹议令史,随曹军征伐汉中。

曹操回洛阳后,留下征西将军夏侯渊抵御刘备,任郭淮为司马。

夏侯渊与刘备作战,郭淮有病未能成行。

夏侯渊被杀,军中大惊,郭淮收集散兵,推举荡寇将军张..负责,各部军营才安定下来。

第二天,刘备想渡汉水进攻。

各位将领认为敌我兵力悬殊,刘备会乘胜而击,于是诸将都想依汉水作阵来狙击刘备。

郭淮说:“这是向敌人示弱,不能击败敌人,这不是上策。

不如撤离岸边,在远处设阵,诱使敌人前来,等他们渡到河中央再发起进攻,一定可以打败刘备。”于是排好战阵。

刘备疑心重重,不敢强渡。

郭淮布署军队,坚决死守,没有一点撤退白话二十四史的意思。

此事上报以后,曹操很赞许,任张..为持节都督,又任郭淮为司马。

曹丕即位后,赐郭淮为关内侯,转为镇西长史以及征羌护军,协助左将军张..、冠军将军杨秋讨伐山盗郑甘及卢水叛乱的胡人,大获全胜。

关中于是安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黄初元年(220),郭淮奉命前来祝贺曹丕登基,在路上得病,所以迟了一些。

等到群臣欢会时,曹丕严肃地说:“从前大禹在涂山召会诸侯,防风来晚了,结果被杀。

而今普天同庆,你却来迟,为什么?”郭淮答道:“我听说五帝首先用德来开导臣民。

夏后时期朝政衰败,才开始用刑。

而今我生逢唐虞盛世,因此知道自己不会遭受防风那样的杀戮。”曹丕听了很高兴,升任郭淮为领雍州刺史,封为射阳亭侯,五年后授以实职。

安定羌将领辟鱖反叛,被郭淮击败。

每当羌、胡有人来降,郭淮总是让人询问他们亲戚的情况,比如男女多少、年岁长幼等。

等见到他们,已略知他们的心意,关怀备至,人们都称他为神明的官吏。

太和二年(228),西蜀丞相诸葛亮率兵出祁山,派将军马谡守街亭,高详守列柳城。

张..攻街亭,郭淮攻列柳城,均获胜利。

在木包罕攻破陇西名羌唐鱖,于是郭淮被加封建威将军。

太和五年(231),西蜀出卤城。

当时,陇西粮食紧缺,一些人主张从关中运送。

郭淮恩威并施,让羌、胡人出粮食以供军需。

郭淮又转为扬武将军。

青龙二年(234),诸葛亮出斜谷,在兰坑处屯田。

当时司马懿屯兵渭南。

郭淮估计诸葛亮一定会争夺北原,主张先占领,很多人对此不以为然。

郭淮说:“如果诸葛亮跨过渭水登上北原,就可以连兵北山,断绝陇道,惊吓臣民和胡人,此乃国家安危之大患。”司马懿同意这种观点,于是让郭淮屯兵北原。

战壕还没修好,蜀军压境,郭淮奋力回击。

过了几天,诸葛亮率大军西行。

诸将领都认为诸葛亮想攻西围。

只有郭淮一人认为,这是诸葛亮虚张声势,是要让魏军大举回应,而他一定会进攻阳遂。

那天夜里,蜀军果然进攻阳遂。

因为城中有防备,所以诸葛亮的谋算没有成功。

正始元年(240),蜀将姜维出兵陇西。

郭淮进军,追至强中。

姜维撤退后,郭淮又讨伐羌族迷当等部,安抚氐族人,迁移三千多户百姓到关中地区。

转任左将军。

凉州休屠胡人梁元碧等率二千多家归附雍州。

郭淮奏请让这些人居住在安定郡的高平,为保障他们的安全,其后设置西州都尉。

郭淮又被任前将军。

正始五年(244),夏侯玄伐蜀,郭淮率军为前锋。

郭淮估计形势对己不利,就撤军出走,避免了重大损失。

回师后明帝授郭淮持符节。

正始八年(247),陇西、南安、金城、西平诸羌饿何、烧戈、伐同、蛾遮塞等联合起来反叛,包围城镇,南招蜀兵协助。

凉州名胡治无戴也举兵反叛。

讨蜀护军夏侯霸率诸军屯兵于为翅。

郭淮刚到狄道,很多人认为应当首先讨平木包罕,这样对内则平定恶羌,对外则可以挫败西蜀的计谋。

郭淮估计姜维一定会进攻夏侯霸,于是进入氵风中,转兵向南,接迎夏侯霸。

姜维果然进攻为翅,郭淮军队正好抵达,姜维逃去。

进而郭淮讨伐诸叛羌,杀死饿何、烧戈,投降的人有几万。

正始九年(248),遮塞等屯兵河关、白土故城,依据河险抵抗。

郭淮假装从上流出兵,却秘密派兵从下流渡河,占据白土城,发动进攻,大破敌兵。

治无戴包围武威,家属留在西海。

郭淮率军逼近西海,想偷袭军队家属,正好治无戴又率兵折回,两军在龙夷之北相遇,治无戴失败后逃走。

令居土匪在石头山西边活动猖獗,常断截道路,追杀王使。

郭淮追击,获得胜利。

姜维出兵石营,向强川,西迎治无戴。

留下阴平太守廖化在成重山修筑城堡,收取诸羌散兵做为人质。

郭淮想兵分两路。

诸位将领认为,姜维向西连接强大的胡兵,廖化则守据天险,如果兵分两路,定会削弱兵力,前进无法牵制姜维,后退又攻不下廖化所守之城,不如集中兵力一起向西开进,趁胡、蜀两兵未能接上联系之前,各个击破,这是上策。

郭淮说:“今派兵攻打廖化,可以出其不意,姜维肯定要有所顾忌。

等姜维赶回来,廖化已被平定,而且可以使姜维疲于奔命。

姜维的军队不向西接应胡人,胡人自然会撤离。

这才是一举两全的上策。”于是派夏侯霸等在沓中等地追剿姜维,自己则率大军强攻廖化。

姜维果然率师来营救廖化,正如郭淮所预料的那样。

郭淮因功被封为都乡侯。

嘉平元年(249),郭淮升征西将军,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

这年,与雍州刺史陈泰合计,在为翅迫使蜀牙门将句安等投降。

嘉平二年(250),皇帝下诏:“以前在汉川战役中,全军差点覆没。

郭淮临危不惧,军功记在史策。

在关右三十多年,对外征讨敌寇,对内安抚臣民。

近年来,摧折廖化,生擒句安,功绩卓著,我特别嘉赏他,任郭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一如既往。”晋封郭淮为阳曲侯,食邑二千七百八十户,又分出三百户给他的一个儿子,封为亭侯。

正元二年(255),郭淮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大将军,谥号贞侯。

儿子郭统继承爵位。

郭统官至荆州刺史。

白话二十四史死后,郭统的儿子郭正继承爵位。

咸熙中(264～265),设五等爵位,因为郭淮功著前朝,故改封其为汾阳子。

评:满宠立志刚毅,有勇有谋。

田豫居身清白,规略明练。

牵招秉义壮烈,功绩卓著。

郭淮计谋精确缜密,名声传播秦、雍。

田豫的官位只是小州的官吏,牵招只作到郡守,实在是大材小用呵!徐邈传徐邈,字景山,燕国蓟县人。

曹操平定河朔时,任徐邈为丞相军谋掾,试守奉高县令,后来到洛阳任东曹议令史。

魏国刚建立时,任尚书郎。

当时法令禁止酗酒,但徐邈常私下痛饮以至于酩酊大醉。

校事赵达询问政事,徐邈称他是“中圣人”。

赵达把这话传给曹操,曹操很是恼怒。

度辽将军鲜于辅劝说道:“平常喝醉酒的人称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

徐邈性情谨慎,这不过是酒醉胡言乱语罢了。”结果没有被判刑。

徐邈后来任陇西太守。

转任南安太守。

魏文帝曹丕即位后,历任谯相,平阳、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到之处,都留下很好的名声,被赐予关内侯爵位。

文帝巡视许昌,问徐邈:“还充任中圣人吗?”徐邈回答说:“从前子反在谷阳喝醉酒,半夜逃跑;御叔饮酒被罚以重赋。

臣的嗜好和这二人相同,不能自我克制,所以时常喝酒。

但相反却能常常因此而得到赏识。”文帝大笑,对身边的人说:“果然名不虚传。”转任抚军大将军军师。

魏明帝认为凉州较偏远,和西蜀接壤,就任命徐邈为凉州刺史,并持有朝廷符节任护羌校尉。

任职后,正赶上诸葛亮率兵出祁山,陇右三郡相继反叛。

徐邈派遣参军以及金城太守等部攻打南安叛贼,取得胜利。

河右地区少雨,常因无粮苦恼。

徐邈上书修武威、酒泉盐池,用以收藏敌人的粮食,又开凿水渠,招募贫民租种土地,使得家家丰足,仓库盈满。

又支取州中一部分的军费,用来交换金帛犬马,供给中原人消费。

同时逐步收缴民间私藏武器,统一保管,然后宣讲仁义,建立学校,禁止丰厚的葬礼,限制过度的祭祀。

扬善惩恶,社会风尚大为改观,百姓心悦诚服。

与西域的交往,边远少数民族的进贡,这些都是徐邈的功绩。

后因讨伐反叛的羌人柯吾有功,被封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加建威将军称号。

徐邈和羌人、胡人打交道,从不过问他们小的过失,但如果犯了大罪,先通报部帅。

让他们知道,然后斩首以示众,因此深得百姓信服和敬畏。

凡是朝廷赏赐给他的东西,他都分给将士,从不拿回自家。

自己的妻子女儿却常常衣食不足。

天子得知了很是赞赏,便常给他家里提供衣食等物。

他惩治邪恶,修正冤假错案,一州之内,秩序井然。

正始元年(240),回洛阳任大司农,转任司隶校尉,其他官吏都很敬畏他。

后因公事离开官职。

又任光禄大夫。

几年后被升做司空。

徐邈感叹道:“三公是论道的官位,没有合适的人就空缺,怎能让我年老且多病的人去担任呢?”于是坚决辞让。

嘉平元年(249),他七十八岁,寿终正寝,这时身为大夫,按公礼埋葬,谥号穆侯。

他的儿子徐武继承爵位,嘉平六年(254),朝廷追悼思念清廉高洁之士,下诏说:“突显贤能以及道德高尚之士,圣王历来重视;推举善人,引导后来人,孔子也很赞美,已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都在前朝任职,历任四代,率兵出讨,辅佐朝政,忠心为公,忧国忘私,不营家产,身死之后,家无余财,我特别嘉赏他们:赐给徐邈等人家属粮食二千斛,钱三十万,特此告示天下。”徐邈同郡的韩观曼游,德才兼备,与徐邈齐名,而在孙礼、卢毓之先,为豫州刺史,政绩很好,死在官任上。

卢钦著书,称赞徐邈说:“徐公志气宏大,行为高洁,才识广博气势英猛。

他的政治措施每当施行时,高尚、稳妥而不急躁;正直而不同流合污,广博、深远而坚守信约;雷厉风行却又能宽以待人。

有人认为能清正公廉很难,而徐公轻易便能做到如此。”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曹操时代,人们认为他通达,自从任凉州刺史,回到京城后,人们又认为他特别,这是为什么呢?”卢钦回答说:“以前毛孝先、崔季王圭等掌管政事,尊崇清正廉素之士,当时官吏们热衷于更换布衣以猎取高名。

而徐公仍一如既往,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

近来天下崇尚奢侈、豪华。

于是大家又竞相效仿,而徐公仍不为所动,不随波逐流,所以前日的通达,就变成今日的特别了。

这是因为世人总是随波逐流,变化无常,而徐公秉性高洁,持之以恒。”胡质传胡质,字文德,楚国寿春人。

少年时即与蒋济、朱绩齐名。

在长江、淮河一带很有影响,在州郡作官。

蒋济任别驾,出使见魏太祖曹操。

曹操问:“胡敏年岁较大,该有子孙了吧?”蒋济说:“有个儿子叫胡质,处理大问题不如父亲,但处理细小事情心细超过父亲。”于是曹操召任胡质为顿丘县令。

县里有个叫郭政的人与堂妹通奸,杀死白话二十四史妹夫程他。

郡吏冯谅被关在监狱作证人。

郭政和堂妹忍受拷打赖罪,冯谅不能忍受拷打,只好诬陷自己。

这样便是无罪人成有罪人,而将被判处。

胡质到官,细致观察情色,追究根底,终于水落石出,人们无不称服。

后为丞相东曹议令史,州里请他任治中。

将军张辽与其护军武周有矛盾。

张辽见到刺史,请胡质出任幕僚,胡质以病推托。

张辽对胡质说:“我有心任你作官,你为什么辜负我的厚意呢?”胡质说:“古人相交,看他索取很多,但仍相信不贪;看他临阵脱逃而仍相信他不怯,听说流言而不为所动,这样交情才可以长久啊!武周身为雅洁之士。

以前您对他赞不绝口,而今只为一点小事,就酿成矛盾。

何况我胡质才能浅薄,怎么能始终得到您的信任呢?因此我不愿意就职。”张辽很受感动,与武周重归于好。

曹操召任胡质为丞相属。

黄初中,转任吏部郎、常山太守,迁任东莞。

卢显被人杀害,胡质说:“这个人似乎没有仇人,只有一个年轻的妻子,因为这而死吗?”于是逐一召见与卢显相邻近居住的年少之人。

问到书吏李若,发现他气色不对,于是胡质追究到底,李若只得自首,受到惩罚。

胡质每每得到赏赐,都分给众人,从不收藏家中。

在郡任职九年,吏民安居乐业,将士恭敬从命。

又迁任荆州刺史,加振威将军封号,赐爵关内侯。

东吴大将朱然包围樊城,胡质率轻兵出击。

很多人认为,敌众我寡,不能追击。

胡质说:“樊城地势低下,兵力又少,所以应当进军给予外援,否则,樊城就危险了。”于是率兵赶赴樊城,城内军民这才安定下来。

又迁任东征将军,持符节都督青州、徐州诸军事,大面积种植粮食。

有够吃好几年的储备。

设置东征台,一面派兵租种,一面派兵守卫,又与诸郡通渠,准备船只,严阵以待来犯之敌。

海边比较平静。

胡质性情深沉,好深思,不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人,因此得到他人的爱戴。

嘉平二年(250)去世。

家里没有什么财产,只有皇帝所赐衣物和书厨。

军师把这些情况报告给朝廷,追封他为阳陵亭侯,食邑百户。

谥号贞侯。

他的儿子胡威继承爵位。

嘉平六年(254),皇帝下诏书大加赞扬胡质清正节俭的行为,赐给他们家钱财和粮食,这些事记载在《徐邈传》中。

胡威咸熙年中官至徐州太守,政绩非凡,历任三个郡的太守,政绩都很好,最终死于安定郡。

王昶传王昶,字文舒,太原晋阳人。

少年时与同郡的王腸在当地很有名气。

王腸年纪大点,王昶把他当兄长看待。

魏文帝曹丕即位以前,王昶为太子文学,迁中庶子。

曹丕即位以后,王昶升任散骑侍郎,为洛阳典农。

当时洛阳树木成林,王昶以他的勤劳为百姓做了表率,开垦了很多荒地。

后任兖州刺史。

魏明帝曹睿即位,加封扬烈将军,赐关内侯爵。

王昶虽然在外地作官,可一心关心朝廷政治。

他认为曹魏很多弊端承秦汉而来,法制苛刻而又琐碎,很少修改国家大典以正先王的风范。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希望政治开明,国家强盛,是不可能的。

于是撰著《治论》,依照古代制度,取其可供今天借鉴的有关条项,写了二十多篇。

又著《兵书》十几篇,探讨奇正交用的战术,青龙年间上奏朝廷。

他为兄弟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取名字,都依据谦虚和诚实,用以显示他的志趣。

所以他兄弟的孩子,王默字处静,王沈字处道,自己的孩子一个叫王浑,字玄冲,一个叫王深,字道冲。

他又写信劝戒他们说:作为晚辈,最重要的是有实际本领,有高尚情操,让父母脸上有光。

实际本领、高尚情操、父母荣光这三件事谁都能明白其中的价值,可还是有人身败名裂,殃及家庭,致使全家覆灭,这是因为他们家的传统不是正道。

讲究孝敬仁义,这是诸事中最重要的。

依照它来立身行事,这是一生的根本所在。

讲究孝敬,宗族内部才相安无事,讲究仁义,邻里之间才会相互尊重。

这样做,修身养性就是不错了,名声自然会传到外边去。

人如果不注意品行修养,舍本求末,崇尚虚浮奢华,以至结党营私,那么就会让人觉得虚伪,甚至酿成隐患。

不要崇尚浮华,不要结党营私,其中的道理,显而易见,但是仍有很多人重蹈复辙,追求浮华,这都是因为名利观念在作祟。

当然,富贵声名,谁不愿意拥有呢?但是君子却可以得到而不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厌恶不由正道求取名利。

人生最大的祸患是只知进而不知退,只知追求情欲,而不知满足,所以才会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

常言道:“如果不知足,得到的也会失去。”所以人要知足,就会满足。

纵览古今成败吉凶,那些追名逐利,欲壑难填的人,没有谁能保持家世不衰,自己不毁灭的。

我希望你们做人要严谨,遵从儒家的教义,信奉道家的言论,所以给你们起名叫玄默冲虚,要让你们看到自己的名字,时刻不忘它们的含义,不要违背。

古代时,盘子上有铭文,几杖上有诫文,为的是低头抬头都能看见它们,用来节制自己。

更何况是自己的名字,难道不白话二十四史该随时劝诫自己吗?一般来说,事物成长的快,其消亡的也快;其生长的慢,就会有好的结果。

清晨开花的草,到晚上就该零落了;而松柏青翠,严冬不衰枯。

因此真正的君子不愿自己速成,而望大器晚成。

像范睺看不起秦客而武子用杖击范,折断他的委鮹,那是因为武子厌恶范睺看不起人。

人有点善意,很少有不自讠夸的,有点能耐的很少有不自傲的。

自讠夸就会看不起人,自傲就会盛气凌人。

看不起人的人,人们也看不起他;盛气凌人的人,人们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晋国杀死..钅奇、..砋、..至三人而百姓毫不同情;王叔与人争权夺利,为周朝罪人。

这不正是他们以为自己比别人强,自讠夸自傲,苦果自尝吗?所以君子不自夸,不是为了谦让,而是讨厌处处显示胜过别人。

能屈才能伸,能让才叫德,示弱才是真强,如果这样,才会万事遂心。

毁坏别人声誉,是坏事的根源,是招致灾难的开端,因此圣人特别谨慎。

孔子说过:“我对于别人,很少赞誉也很少诋毁。

如果有所褒誉也一定要有根据。”又说:“子贡多言爱讥评别人。

难道他就够好了吗?我却没有这闲工夫。”像孔子这样的圣人,还如此谨慎,更何况像我们这些平凡之人怎么能肆意毁誉别人呢?从前,伏波将军马援告诫他的侄子说:“听见关于别人的不好的传闻,只当这人是自己的父母,虽然听到了,却不能传出去。”这个告诫真是细心到极点了。

别人如果诋毁自己,应当躬身自省。

如果自己确有值得别人诋毁的言行,别人的诋毁就是恰当的;如果自己没有什么过错,那么别人的诋毁就纯属乌有。

如果人家批评得对,就不要埋怨别人,如果别人批评得不对,又不会危害你自己,何必反唇相讥呢?而且,听见别人诋毁自己就发怒,把恶名再推到别人身上,那么人家就会越发诋毁你;还不如沉默寡言,退而修养自己为好。

谚语说:“救人于严寒,不如多加些皮裘;阻止别人的诽谤,不如自己修养道德。”这话是很对的。

如果和那些搬弄是非的人,特别是凶狠险毒的人打交道,距离近都危险,更何况和他们当面辨明是非,那就更危险了。

那些虚伪的人,言论没有任何根基,不依据道义,行为不遵守自己的言论,其浮浅是很容易识别的。

可惜世人多被他们所迷惑,不愿意认真鉴别一下他们的言行。

近世的人如济阴魏讽、山阳曹伟都因为倾听邪恶、道德败坏而被处死,他们迷惑世人,扶持奸窃叛逆之人,煽动年轻人作乱。

虽然他们被杀,但是他们的恶劣作风,污染世风,影响深远,要谨慎呵!至于那些甘心于山林隐逸的人,像伯夷、叔齐等宁可饿死首阳山;还有像介子推等,宁可烧死在绵山也不愿出仕。

虽然他们的言行可以对那贪欲之徒有所警诫,可以导向好的社会风尚,但是真正的圣人是不会像他们这样去做的,我也不愿意你们去效法。

你们的先辈,世代作官,崇尚仁义,为人谨慎,讲究孝悌之道,广泛向友人学习。

我和同事交往,虽各有不同,但都会从不同的人那儿学到一些东西。

颍川郭奕,为人通达、聪敏,有知识。

可是他的为人稍微逊色些,轻视富贵,固然可嘉,但也有些过分,如果他得到自以为不错的人,就十分敬重,犹如高山一般敬仰着;如果他不认为是能人的,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把他们视为小草。

我因为和他相知,所以和他来往密切,但不希望你们像他这样做。

北海徐干,不求名誉,不求财富,淡泊处世,追求道德修养。

即使他有所褒贬,也都假托古人之口说出,而对当世则从不评论是非。

我很敬重他,希望你们能向他学习。

东平的刘祯,有出众的才能,真诚有节度且有大志,然而他的性情和行为不太相等,很少有约束和顾忌,得和失足可以正负抵消。

我很喜欢他,看重他。

但不愿你们追慕他。

乐安任嘏,完全遵循古道,内心敏锐,而外表宽厚,谦逊恭让,居处不避开污浊的凹地,平时好像胆怯,却能见义勇为,在朝做官则可以公忘私。

我把他视为好友而推重他,愿你们以他为榜样。

如果你们能引而伸之,触类而推,你们就可以从我所推举的人物中得到启发了。

至于用钱应以家族作为首先考虑的对象,施舍一定要注意周济那些急需的人,出入乡里朝廷一定要慰问老人,议论时不要贬低别人,作官时要尽忠尽节,用人交友一定要诚实,处世一定不要骄傲贪淫。

贫贱时万不可自暴自弃,进与退要想到是否合适,凡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如果这样做了,我就没有什么忧虑了。

青龙四年(236),皇帝下诏说:“现在准备召纳人才,凡是才智双全,能深谋远虑,料远若近,视昧而察,运筹帷幄,办事谨慎,清正修养,周密、冷静,孜孜不倦,一心为公的人,不论年龄大小,不管出身贵贱,卿校以上各选举一人。”太尉司马懿推举王昶应选。

正始年中,王昶在徐州任职,被封为武观亭侯,迁升征南将军,持节都督荆州、豫州诸军事。

王昶认为,国家总会有人,但是战争未必总是胜利,地势险峻是不变的,但是守备之势头不能长久不变。

而今屯兵宛城,离襄阳三百多里,各军营分散驻屯,船在宣池,有紧急情况,都来不及调动。

于是上表请求把当地政府所在地迁到新野,在二州内练习水白话二十四史兵,开垦农田,积蓄粮食。

嘉平初年(249),太傅司马懿杀死曹爽之后,向大臣询问政治得失。

王昶陈述了五条治国方略:第一,崇尚道统,鼓励学业,抑制浮华,修建学校让学生们入学。

第二,设立考试制度,考试是个标准。

没有一定标准而想衡量曲直是不可能的,没有考试制度而或降或升某人,空论是否有才能,也是没有根基的。

第三,让官吏任职的时间长一些,有政绩的升官赐爵。

第四,省减官员的实际收入,让他们知道廉洁羞耻,不要和老百姓争利。

第五,杜绝奢侈,倡导节俭,使各个官员服饰有别,上下有序。

储备粮棉,让人们返朴归真。

皇帝下诏褒扬王昶,让王昶修撰百官考试的程序。

王昶认为,唐尧、虞舜时代虽然有升、降官吏的公文,但是如何考核官吏的方法未流传下来。

周朝的制度虽有冢宰的职位,根据各位官吏的政绩给予赏罚,但是没有如何比较确定的标准。

因此,圣主实应明白如何任用贤人,略举任贤黜劣的办法,把这个工作委托给贤达之人,让他统管此事。

任用某人,是否贤能,可以知其大概。

他的议论,大体就这些。

嘉平二年(250),王昶又上奏说:“孙权放逐贤良大臣,内部纷争,可以乘机制服吴、蜀。

白帝与夷陵之间的地带,黔、巫、秭归、房陵等地都在江北,民众与新城郡多有接触,可以袭取此地。”于是朝廷派新城太守州泰袭取巫、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逼向夷陵,王昶逼向江陵。

在两岸用竹索作桥,渡水袭击敌军。

敌人逃到南岸,又开凿七条道路来进攻。

王昶让弓箭同时发射,东吴大将施绩在夜里逃进江陵城。

王昶派兵追杀数百人。

他想把敌人引到平旷的地段,与之交战。

于是派五军列队沿大道撤军,以假象蒙骗敌人,同时又派人骑马挑着缴获的战利品在城的四周向敌人显示,以激怒敌人。

埋设伏兵,等待袭击敌人。

施绩果然派兵追杀大军,王昶出兵与之决战,结果大获全胜。

施绩逃跑,他手下大将钟离茂、许..被杀。

缴获敌人的铠甲、旗、鼓、珍宝、武器无数,班师而还。

王基、州泰都立下了战功。

于是王昶被任命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封京陵侯。

毋丘俭、文钦反叛,王昶率兵抵抗有功,赐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和关内侯。

他被晋升为骠骑将军。

诸葛诞反叛,王昶占据夹石,逼近江陵,牵制着施绩、全熙,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诸葛诞被杀后,皇帝下诏说:“从前孙膑辅佐赵国,直逼大梁。

西部兵力大举前进,也形成了东征的趋势。”为王昶增邑千户,加上以前所封,共四千七百户,又升至司空,照旧持符节,都督诸军。

王昶最终死于甘露四年(259),谥号穆侯。

他的儿子王浑继承爵位,咸熙年中任越骑校尉。

王基传王基,字伯舆,东莱曲城人。

少年时父亲去世,便与叔父王翁住在一起。

王翁精心抚养,王基也非常孝顺。

十七岁这年,郡里征召他为府吏,没多久觉得不太合意,便辞职,进入琅王牙界内游学。

黄初年间(220～226),各地荐举孝廉,他被任命为郎中,当时,青州刚刚平定,刺史王腸特意上奏章,请任命王基出任别驾,后来朝廷召他为秘书郎,王腸再次请求让他回青州任职。

不久,司徒王朗征召王基,王腸不放。

王朗上书弹劾王腸说:“凡是地方官吏有优秀的,应把他们提升到郡府;郡府有优秀官吏,应举荐到朝廷,因此古代有侯伯贡士的礼节。

而今州郡取宿卫的大臣,留朝廷大臣不放,真没听说过。”王腸还是不放。

王腸所以得到青州士人的称赞,主要还由于王基的辅佐协作。

大将军司马懿征召王基,还没正式任职,又被任命为中书侍郎。

魏明帝大兴土木修建宫室,百姓劳苦,王基上疏说:“我听说古人把百姓比作水,说:‘水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

’因此,居于民上的天子,不能不随时戒惧。

百姓安乐,逸静,一切事情都好办;如果他们生活很苦,他们就会想到作难。

因此,先王的居处都很简朴,为的是防止祸患发生。

从前颜渊说,东野子驾御马匹,马精疲力竭,但他仍驱赶不止,因此知道他将失败。

而今劳役繁重,男女分离,人们怨声载道,希望陛下能深思东野子之弊,仔细揣摩舟和水的比喻,让那些精疲力竭的马匹休息一下,让那些疲惫不堪的百姓省些劳役。

从前汉代打天下,到汉孝文帝时,只有同姓的诸侯。

因此,贾谊深感忧虑地说:‘下边是堆积着的柴禾,点着火,而在上面睡觉,还自以为很安全。

’而今敌人并未消灭,猛将拥兵,集聚起来难以应敌,长久下去,帝位难以传给后代。

在此盛明之世,不专心致志地消除祸患,如果子孙再不争气,国家就危险了。

如果让贾谊再生,一定会更加忧虑。”散骑常待王肃撰著诸经传解,又论述、制定朝廷礼仪,常常修改郑玄的旧观点。

王基则依据郑玄之说与王肃争论。

后任安平太守,因公辞去此职。

大将军曹爽请他出任从事中郎,后出洛阳为安丰太守。

郡界临接吴国,王基治理州郡,十分清正严明,颇得百姓感念,加之防备森严,敌人不敢进犯。

被加封讨寇将军封号。

东吴曾在建白话二十四史业集中大军,声称要攻打扬州。

刺史诸葛诞让王基谋划,王基说:“以前孙权屡次进犯合肥,到了江夏,这之后全琮出击庐江,朱然进犯襄阳,但都未得逞,只得退回。

而今陆逊等老将已死,孙权也年老,内部没有能臣贤嗣,军中又缺乏英明军师。

孙权想要亲自率兵出击,又怕内部生乱,各种矛盾一齐爆发,导致崩溃;若派将领率兵,老将差不多死光了。

新将他又不信任。

他不过是想借此安排好亲信,以攻为守而已。”后来,孙权没有领兵出击。

当时国内由曹爽专权,风气大坏。

王基撰《时要论》来讥讽时事。

因病离任回到都城,被征召为河南尹,还没有赴任,曹爽被杀。

因为王基曾经是曹爽的下属,也照例罢免。

这年又出任尚书,又任荆州刺史,加扬烈将军封号,随征南将军王昶讨伐东吴。

王基在夷陵率领一路兵马袭击步协,步协紧闭城门固守。

王基假装摆出进攻的架式,其实则分兵袭取雄父粮仓,缴获粮食三十余万斛,抓获安北将军谭正,接纳投降的敌人有几千人,把这些降民安置到夷陵县。

王基被赐关内侯爵。

王基又上表劝王昶将江夏作为首脑之地,紧逼夏口。

从此,敌人就不敢轻言渡江了。

他申明礼仪制度,整顿军队秩序,恢复学校教学,南方士人无不称赞。

当时朝廷商议准备大举伐吴,下诏命王基商量如何进攻。

王基说:“如果出兵而不能打胜,不仅威风丧尽,而且还耗费财用,因此出兵必须准备充分才行。

如果不准备开通河道,聚积粮食,修建战船,即使陈兵江北,也不会形成必渡之势。

今江陵有沮水、漳水,灌溉良田数以千亩。

安陆左右,也有沃野良田。

如果水陆并以农业为主,准备充分的储备,然后率大军攻向江陵、夷陵,分别占据夏口,沿沮水、漳水运输粮食。

敌人知道我有坚锐的装备和充足的储备,能长久占据优势则依据天险顽固坚守的信念必然变得沮丧,弃暗投明的人会越来越多。

这时再联合东吴的蛮夷从其内部攻击。

大军再分部征讨,则夏口以上各据点一定可以攻下来,长江之外的州郡也都守不住了。

这样一来,吴、蜀的交通断绝,两国无法联合,东吴也就成为瓮中之鳖了。

否则的话,这时出兵未必有利。”于是朝廷打消了出兵的念头。

司马师刚统领大权,王基上书劝诫说:“天下很大,政事很杂,您就不能不兢兢业业,夜以继日。

如果志尚淳正,就不会滋生各种邪念;如果心地纯静,就不会感到众事嘈杂。

深思熟虑,教令就不会繁杂;重用贤能、优良之士,远近都会臣服。

因此,要使远方少数民族团结协同一心,全在于阁下如何行动;要使民众平定,也全在于您如何用心。

许允、傅嘏、袁侃、崔赞等都是正直之士,有端直的品质,没有流变的坏心,可以任用他们。”司马师接受了王基的忠告。

高贵乡公即皇帝位,晋封王基为常乐亭侯。

毋丘俭、文钦反叛,朝廷任命王基为行监军、持符节,统领许昌军队,正好与司马师的军队在许昌会合。

司马师问王基:“您看毋丘俭等会怎么样呢?”王基说:“淮南叛乱,不是当地吏民作乱,而是受到毋丘俭的威胁,怕眼前被杀,所以随大流罢了。

如果大兵压境,他们必然土崩瓦解。

毋丘俭、文钦的尸首不久就会悬在军门。”司马师说:“说得好!”于是派王基打先锋。

很多人认为,毋丘俭、文钦勇猛无敌,很难与他们争胜。

朝廷下诏让王基停止进军。

王基认为:“毋丘俭等军队完全可以长驱直入,但其仍不进军,说明已露出诈伪的马脚,民众之心有所疑。

我们这时候不赶紧声张威势,满足百姓的愿望,反而停军不前,修筑高垒,无异于显示我们的怯懦,这决不合用兵的道理。

如果他们抢劫民众,并把各州郡兵士家属也抓来,则我们更丧失民心。

为毋丘俭所威胁的人,觉得自己罪责深重,不敢再逃出。

这里是乌合之众聚集之地,士兵并无战斗力,却可能成为奸宄之辈得势的温床。

如果东吴军队趁机出兵,那淮南大片国土就该被敌人占据了。

此后,谯、沛、汝、豫等地就日益危险,这是最大的失策。

应快速占据南顿,南顿有大粮仓,足够军队吃上四十天的。

驻守南顿坚城,借助大粮仓供应,造成先声夺人的气势,这是平定叛贼的首要措施。”王基反复请战,朝廷才让他占据氵隐水。

到了以后,王基又上书说:“兵贵神速,不能拖延。

而今外有强敌,内有叛臣,如果再不当机立断,将来后果就难以预知了。

很多人认为指挥军队应持重一些。

持重当然应该,但是停军不进就错了。

持重决不是指按兵不动呵!如果能进军,就不可战胜。

而今占据城关,壁垒森严,那边积蓄的粮食提供给敌人,而我们却要远道运粮,这是大错的呵!”司马师想等各路军队到齐后再发兵,还是不听王基的劝谏。

王基又说:“将军在外,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

敌人得城,敌人得利。

我得城,对我有利。

这才叫争城,进军南顿城!”于是挥师占据南顿。

毋丘俭等从项地发兵也想争夺南顿,走了十来里,听说王基已捷足先登,只好退回项地,当时兖州刺史邓艾屯兵乐嘉,毋丘俭派文钦率兵袭击邓艾。

王基知道他们已分散了兵力,就率兵攻项地,毋丘俭失败。

文钦等平定后,王基任镇南白话二十四史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任豫州刺史,晋封安乐乡侯。

他上疏要求分自己的封邑二百户给叔父的儿子王乔,并求赐王乔关内侯,用来报答叔父的养育之恩。

朝廷特许。

诸葛诞反叛,王基以豫州刺史身份行镇东将军的职权,都督扬州、豫州诸军事。

当时大军在项地,认为敌兵精良,让王基驻军修垒。

王基反复上书请求讨伐。

这时,东吴派朱异来援救诸葛诞,驻扎在安城。

王基奉诏要他率军转移占据北山。

王基对诸位将领说:“而今城垒已经很坚固了,兵马也都聚集在此,只须精修守备,等待敌人就是了,如果再移兵戍守险地,会使兵马处于涣散状态。

再聪明的人也不能收拾这个局面了。”于是在适当的时候又上疏说:“今天我们与敌人对峙,应岿然不动,如果转移坚守险要之地则人心动摇,破坏既成的局势。

各路军队各自据守深沟高垒,人心安定,不能动摇,这是统领军队的基本要领。”报上奏表后,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

大将军司马昭屯兵丘头,分部围守,各有所统。

王基都督城东城南二十六军,司马昭命军吏深入镇南将军部界,传令不得出兵。

城中粮食吃尽,敌人昼夜攻垒,王基据城死守。

进而择机反击,大破敌军。

攻下寿春后,司马昭写信给王基说:“当初议者云云,要求移兵的人极多。

当时我没有临阵,也听信他们的议论。

将军阁下深算利害,意志坚定,奋力顶住众将压力,以至上违诏命;终于战胜敌人。

古人所叙述的战事,也没有超过这次战事的。”司马昭想派将领率精锐部队深入战区,招迎唐咨子弟,乘此机会可以造成颠覆东吴的局势。

王基劝谏说:“以前诸葛恪乘着东关的胜利,调动江左的兵力,包围新城。

城没有攻下来,自己却死伤过半。

姜维借洮上胜利之势,轻兵深入,军粮供应不上,结果大军在上絡覆没。

每当取胜之后,官兵上上下下轻敌。

轻敌则考虑困难不深入。

而今敌人刚刚在外吃了败仗。

内患又未平息。

因此,目前他们正戒备森严。

再说,连年作战,人有归家之志。

今俘获十万降兵,又杀了诸葛诞这个罪人,自从汉末有战事以来,还没有如今天这样大获全胜的局面呢!武皇帝曹操在官渡大败袁绍,自以为创下的收获已多,不再追剿,是惧怕受挫败。”司马昭听后于是罢兵。

因为淮南地区刚刚平定,朝廷命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晋封东武侯。

王基上疏辞让,把功劳归给参谋和辅佐的下属。

于是长史、司马等七人都得以封侯。

这年,王基母亲去世。

朝廷下诏对丧事保密,把王基的父亲王豹的遗骨迁到洛阳与王基母亲合葬,追赠王豹为北海太守。

甘露四年(259),王基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

常道乡公即皇帝位,为王基增加食邑千户。

加上以前的共五千七百户。

前后又分封其二个儿子为亭侯、关内侯。

景元二年(261)襄阳太守上表说吴贼邓由要求投降。

王基接受命令,要在此时出兵东吴。

王基怀疑其中有诈,于是派驿使快速向朝廷陈述情状,又说:“嘉平以来,内乱不断。

当务之急,是如何使国家安定,百姓安宁,不应轻易兴师动众,向外族求取好处。”司马昭回信说:“和我共事的人,多是曲意逢迎,很少有人能与我明白地讲述事实真相。

阁下诚感忠爱,常常有所规劝,就照着您所说的办理。”后来,邓由果然没有来投降。

这年,王基去世,追赠司空,谥号景侯。

儿子王徽继承爵位,早死。

咸熙年中(264～265),设五等爵位,因为王基功著前朝,改封王基的孙子王訥为侯。

又把东武郡其余的城封给王基的另一儿子,赐关内侯爵。

晋朝建立以后,皇帝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功勋卓著,洁身自好,清正素廉,不营私产,久在重任家无私财,真可谓身死之后,品行更加显露,完全可以激励世俗之人。

可赐给他家二个奴婢。”王凌传(附令狐愚传)王凌,字彦云,太原祁县人。

叔父王允,为汉朝司徒,主持刺杀董卓。

董卓部将李莈、郭汜等为董卓报仇,在长安杀了王允的全家。

王凌和哥哥王晨当时年龄尚小,翻城墙逃跑了。

逃回乡里后,王凌被举为孝廉,任发干县长,不久升至中山太守,在两地都有政绩,曹操征召他为丞相掾属。

曹丕即位,任命王凌为散骑常侍,任兖州刺史,和张辽一起到广陵讨伐孙权。

到江边,夜里刮起大风,孙权大将吕范等部的船只漂到了北岸。

王凌和众官兵出迎痛击,斩杀敌人首领,缴获敌人船只,立下战功,被封为宜城亭侯,加建武将军封号,转任青州刺史。

由于汉末大乱,海滨等地社会秩序很坏。

王凌加以治理,赏善罚恶,使当地秩序井然,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后随从曹休征伐东吴,在夹石与敌军遭遇,曹军失利,王凌拼死突围,使曹休幸免于难。

又转任扬州、豫州刺史,颇得军民的欢心。

刚到豫州时,表彰当地先贤的后代,征召没有出名的俊才,各有指教,影响极好。

起初,王凌和司马朗、贾逵的关系极好,等他到了豫州、兖州上任后,又继承和发扬了他们在任时白话二十四史留下的好名声。

正始初年,王凌任征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军事,正始二年,东吴大将全琮领数万人马进攻芍陂。

王凌率诸军迎战,奋战数日,敌人退走。

王凌晋封南乡侯,食邑一千三百五十户,又迁升车骑将军、仪同三司。

当时,王凌的外甥令狐愚很有才能,任兖州刺史,屯兵平阿。

舅甥俩一同掌握兵权,独掌淮南重任。

王凌又升官当了司空。

司马懿杀死曹爽后,任命王凌为太尉。

王凌、令狐愚秘密商议说:“齐王曹芳受别人牵制,不适宜再任皇帝,应当迎立年长而又有才的楚王曹彪继位,建都许昌。”嘉平元年(249)九月,令狐愚派部将张式到白马,与曹彪建立联系。

王凌又派宾客劳精到洛阳;对儿子王广说了他们的打算,王广说:“废立皇帝这是大事,不要酿成祸患。”这年十一月,令狐愚就又派张式到曹彪封地,还未等张式回来,令狐愚就死了。

嘉平二年(250),荧惑(火星)出现在南斗星的位置上,王凌说:“斗中有星可能该出现一位突然显贵的人物。”嘉平三年(251)春天,东吴军队云集涂水,王凌借此机会出兵废掉皇帝,迎立新君,于是严密部署军队,上书要求讨伐入侵之敌。

朝廷没有答应。

这时王凌举兵废帝的心情更加迫切,于是派部将杨弘把他打算废齐王立楚王的想法告诉兖州刺史黄华。

黄华、杨弘联名把此事报告给太傅司马懿。

司马懿立刻率中军沿水路讨伐王凌,写信劝告他,同时大军悄悄逼近百尺。

王凌自知大势已去,于是乘船独自一人出来迎接司马懿,派部下王..谢罪,交出印绶、节钺。

大军逼近丘头时,王凌让人把自己双手反绑站在水中。

司马懿奉命让主簿解开王凌的绑绳,召见王凌,给予安慰,又还给王凌印绶、节钺,又派六百兵马把王凌送回京城,王凌走到项地,喝毒药自杀。

司马懿至寿春,张式等人自首。

这件事至此得到最终处理。

曹彪被赐死,凡与此事有牵连的人物都灭其三族。

朝议认为《春秋》之义,齐崔杼、郑归生都被追杀,开棺陈尸,并记载在史书上。

王凌、令狐愚的罪责也应按照旧典去处理。

于是挖开王凌、令狐愚的坟墓,打开棺材,在邻近街市暴尸三日。

又将其印绶、朝服一起烧掉。

这之后有亲友将尸首掩埋。

晋升杨弘、黄华为乡侯。

王广有志于学业品德的修养,但因此事株连被杀,此时只有四十多岁。

毋丘俭传毋丘俭,字仲恭,河东闻喜县人。

他的父亲毋丘兴,黄初年中任武威太守,讨伐叛逆之徒,安抚四边,开通河右,功名很显耀,仅次于金城太守苏则。

因为讨伐张进及胡人的叛乱立下军功,被封为高阳乡侯,入洛阳升任将作大匠。

毋丘俭承袭父亲的爵号,任平原侯文学。

魏明帝即位,毋丘俭为尚书郎、羽林监。

因为是太子的昔日的幕僚,所以受到器重。

出任洛阳典农。

当时向农民征劳力以修筑宫室,毋丘俭上书说:“依愚臣之见,天下应最先消灭的是吴、蜀二贼,最应办理的事是丰衣足食。

如果二贼不被消灭,老百姓饥寒交迫,即使宫室再美,还是没有益处的。”迁升为荆州刺史。

青龙年间(233～236),明帝打算讨伐辽东,因为毋丘俭有谋略和才干,把他调任为幽州刺史,加封度辽将军,持有朝廷符节、护乌丸校尉。

他率幽州诸军到襄平,驻扎在辽隧。

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率众王护留等人,以前追随袁尚逃奔辽东,这时率众五千多人投降。

寇娄敦派弟弟阿罗..等上朝进贡。

朝廷加封前来的首领二十多人为侯、王等爵,又赐给车马锦缎等物。

公孙渊出兵迎战,被毋丘俭击败,退回。

次年,皇上派太尉司马懿统领中军及毋丘俭等部数万人讨伐公孙渊,平定了辽东。

毋丘俭立有战功,被封为安邑侯,食邑三千九百户。

正始年间(240～249),毋丘俭认为高句丽不断进犯边境,于是率领大军从玄菟出击。

句丽王宫率兵二万,进军沸流水上游。

两军在梁口交战,宫被打败。

毋丘俭收整阵容,登上丸都,在那里血腥屠杀居民,杀死了数以千计的人。

句丽官吏得来反复劝谏宫,宫不听劝告,得来感叹说:“此地马上就要遍地蓬蒿了。”于是绝食而死。

全国都很感念他。

毋丘俭下令部下不许损坏得来的坟墓,不砍伐周围的树木。

得来的妻子儿子,都予以释放。

宫自己带着妻子儿子逃窜,毋丘俭班师而还。

正始六年(245),又讨伐宫,宫逃到买沟。

毋丘俭派玄菟太守王颀追讨,超过沃沮有一千多里,直至肃慎氏南界,在山石上刻记战功,丸都之山,不耐之城,都留下石刻。

凡所捕获、杀戮的有八千多人。

论功受赏,封侯的就有百余人。

穿山修渠,引水灌溉,百姓受益不浅。

毋丘俭升为左将军,持朝廷符节,都督豫州诸军事,任豫州刺史,转任镇南将军。

诸葛诞在东关作战失利,朝廷下令让诸葛诞和毋丘俭职位对换,诸葛诞为镇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

毋丘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

东吴太傅诸葛恪包围合肥新城,毋丘俭与文钦联合抵抗。

太尉司马孚统领中军从东部解围,诸葛恪只得撤退。

白话二十四史当初毋丘俭和夏侯玄、李丰关系很好。

扬州刺史前将军文钦,是曹爽同邑之人,勇敢果断,多次立下战功,喜欢虚报俘虏人数,企图获得宠赏,但朝廷往往不给。

因为文钦怨恨一天比一天重。

毋丘俭出于计谋,对文钦很好,两人关系融洽。

文钦也感恩戴德,忠心不二。

正元二年(255)正月,天上出现几十丈长的彗星,跨过西北天空,从吴、楚分界处开始。

毋丘俭、文钦十分高兴,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候,于是借皇太后的口吻,下诏历数大将军司马师的罪,发布天下,举兵反叛,胁迫淮南将守诸别屯者及百姓都进入寿春城,在城西设坛,对天发誓,滴血为盟,把老弱者留下来守城。

毋丘俭、文钦统率五六万大军渡过淮河,向西到达项地。

毋丘俭守城,文钦在城外保护。

大将军司马师统率大军出兵讨伐毋丘俭,另外派诸葛诞率豫州各路军队从安风津逼近寿春。

征东将军胡遵率青州、徐州的军队从谯、宋之间出击,以断绝毋丘俭的退路。

大将军司马师率兵驻扎汝阳,派监军王基率前锋诸军据守南顿来等待毋丘俭的部队。

司马师下令各路军队都坚守阵地,不要正面交战。

毋丘俭、文钦等向前不能战斗,退后到寿春又怕遭到袭击,前后无路,无计可施。

淮南将士,家乡都在北边,军心涣散,相继投降。

只有淮南新近归属的当地农民愿意为他们打仗。

大将军司马师派兖州刺史邓艾统率泰山的各路军队有几万人到乐嘉。

装出不堪一击,用以诱使毋丘俭、文钦出击。

大将军司马师很快率军从洙地来到。

文钦不知是计,果然在夜里想要袭击邓艾。

等天亮,见兵马强盛,才撤回军队。

司马懿派骁骑将军率领追击,大破文钦,文钦逃走了。

这天,毋丘俭听说文钦战败,担心夜里撤兵,人心涣散。

等到了慎县,毋丘俭身边的士兵逐渐逃离。

毋丘俭和小弟秀及孙重三人藏在水边的草中。

安风津都尉的部属张属射杀了毋丘俭,将他的脑袋传报京都。

张属被封为侯。

毋丘秀、毋丘重二人逃到吴国。

凡是被毋丘俭、文钦所胁迫的许多将士,都投降了。

毋丘俭的儿子毋丘甸任治书侍御史。

起初,他得知毋丘俭要谋反,于是私下让家属逃到新安灵山上。

失败后,毋丘俭的三族被诛灭。

文钦逃到东吴,吴任命文钦为都护、假节镇北大将军、幽州牧、谯侯。

诸葛诞传诸葛诞,字公休,琅笽阳都人,是诸葛丰的后代。

起初以尚书郎为荥阳县令,后进洛阳任吏部郎。

凡是别人所嘱托,向他推荐人才,他都把嘱托的话公开出来,然后才任用被推荐之人。

至于用人的得失,则依照众人的意见,给予褒奖或贬损。

正因为如此,群僚向他推荐人才都很谨慎。

累迁至御史中丞尚书,与夏侯玄、邓..等人关系很好,在朝廷很有名气,京都尽人皆知。

有人告发说,诸葛诞、邓..等人崇尚浮华,喜欢虚名,此风不可助长。

魏明帝便不喜欢诸葛诞,罢免了他的官。

魏明帝死,正始初年,夏侯玄等仍在官掌权,又推举诸葛诞重任御史中丞尚书,并任扬州刺史,加封昭武将军。

王凌企图阴谋废除帝王,太傅司马懿暗中派兵向东讨伐王凌,任诸葛诞为镇东将军,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封为山阳亭侯。

东吴诸葛恪在东关起兵进犯,朝廷派诸葛诞统率大军征讨,失利,退还。

改任镇南将军。

后来,毋丘俭、文钦反叛,派人来找诸葛诞,让他召收豫州士民参与反叛。

诸葛诞将毋丘俭、文钦派来的人杀死,并将毋丘俭、文钦的阴谋公布天下,让人们知道他们的叛逆行为。

大将军司马师东征,派诸葛诞都督豫州诸军,渡安风津逼向寿春。

毋丘俭、文钦被打败后诸葛诞最先抵达寿春,寿春城中十几万人得知毋丘俭、文钦失败,都害怕被杀,于是纷纷弃城而逃,流亡到山间河泽,或逃窜到东吴,朝廷认为诸葛诞在淮南任职长久,于是又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扬州。

东吴大将孙峻、吕据、留赞等听说淮南已经叛乱,正逢文钦前往,于是派文钦率领众将直奔寿春。

当时诸葛诞已率军抵达寿春,无法攻城,于是退走。

诸葛诞派手下大将蒋班追击,将留赞杀死,将其脑袋传送京都,又没收其印节。

诸葛诞被封为高平侯,食邑三千五百户,又转为征东大将军。

诸葛诞与夏侯玄、邓..等关系不同寻常,又见王凌、毋丘俭等先后被灭族,感到恐惧不安,于是普施财物以拢络人心,厚养心腹以及扬州侠义之士几千人,为自己效命。

甘露元年(256)冬天,东吴打算进攻徐土曷。

朝廷知道诸葛诞所统领的兵力足以抵御外侵之兵,但他还是请求朝廷派十万人守寿春。

又求沿淮河修筑城池以备迎敌,其实是想积极保住淮南之地。

朝廷也约略知道诸葛诞对朝廷已起疑心,但考虑诸葛诞是老臣,想把他召回来再说。

甘露二年(257)五月,征召诸葛诞为司空。

诸葛诞接到诏书,更加恐惧,于是举兵反叛,召集各路军队,攻打扬州刺史乐纟林,并杀死他。

又聚集淮南淮北十白话二十四史几万官兵,扬州新归属的四五万人,储足了有一年的粮食,闭城死守。

又派长史吴纲领着小儿子诸葛靓到东吴,请求援助。

吴人得信大喜,派将领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人,率兵三万,秘密与文钦一起来接应诸葛诞。

并又任诸葛诞为左都护、假节、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刺史、寿春侯。

这时,镇南将军王基刚到,率领诸军包围寿春。

还没形成包围之势时,唐咨、文钦从城东北凭借山势,率众冲进城中。

六月,大军东征,抵达项地。

大将军司马昭率领二十六万大军,临近淮河征讨。

司马昭屯兵于丘头,派王基及安东将军陈骞等四面合围,将城包围了两重,开挖堑壕、修筑堡垒。

又派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等人,率精锐部队为机动部队,以便防备东吴部队进攻。

文钦等几次想冲出包围,都被击退。

吴将朱异又派重兵接应诸葛诞,渡过黎浆水。

州泰等人在此迎战,多次打退东吴军队的进攻。

孙纟林因为朱异出师不利,一怒之下杀了朱异。

城中粮食渐渐减缺,外援又不到,无依无靠。

将军蒋班、焦彝,都是诸葛诞的亲信部下,这时也舍弃诸葛诞,出城向司马昭投降,司马昭又使反间计,竟说服全怿等人率众数千人打开城门投降。

城中士兵无不震惊恐惧,不知所措。

甘露三年(258)正月,诸葛诞、文钦、唐咨等制造出许多进攻的武器,连续五六天,不分昼夜,强行从南面突围。

包围的军队从高处用发石车发射石块,用火箭烧毁攻城器具,箭石如雨,尸首遍野,血流满堑壕。

诸葛诞等人只能又退进城去。

城内粮食日益短缺,出城投降的人又达几万,文钦想把北方人全都驱赶出去,以便节省粮食,与东吴一起坚守。

诸葛诞不接受这个意见,因此两人产生隔阂。

文钦本来与诸葛诞就有矛盾。

只是因为特殊事宜而聚合,事情越是紧急就越不相信对方。

文钦见诸葛诞什么事都要策划一番而不满,于是诸葛诞杀掉文钦。

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在小城中领兵,听说父亲被杀,率众赶赴现场,而他们的部下不听使唤。

于是文鸯、文虎只好独自逃出城去,投奔司马昭。

军中官兵要求杀死这兄弟二人,司马昭下令说:“文钦之罪不容,他的儿子当然应杀死。

但是文鸯、文虎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降的,目前城池还未攻下,如果杀了他们俩,那无异于坚定了城中官兵死守的决心。”于是赦免了文鸯、文虎,又让他们率领几百名骑兵到城外巡回呼喊:“文钦的儿子都没有被杀,其他人还怕什么呢?”又表奏任文鸯、文虎为将军,赐关内侯的爵号。

城内官兵既喜且忧。

又因为城中的兵士日益饥饿劳顿,诸葛诞、唐咨等人又无计可施,所以司马昭亲自督阵,四面出击,同时击鼓登城,而城内竟无人敢抵抗。

诸葛诞穷途末路,骑马率部下从小城门突围。

大将军司马昭的司马胡奋率兵迎击,杀死诸葛诞,将脑袋传到洛阳,灭其三族。

诸葛诞部下有几百人,不投降的都被杀。

他们说:“为诸葛公而死,死而无憾。”他如此得人心,可见一斑。

唐咨、王祚及诸将都自己反绑投降,俘虏吴兵万多人,缴获的武器和军用品堆积如山。

当初魏国大军包围寿春的时候,很多人都想尽早强行攻城。

司马昭认为:“城守坚固,强攻伤亡必然很大,如果再有外兵夹击,则内外受敌,这是很危险的。

而今三个叛将相聚在被重重包围的孤城中,上天提供机遇,也许能将他们同时消灭。

我们应当细心策划,可置敌于死地。”诸葛诞在甘露二年五月反叛,三年二月被杀。

六军围城,挖深沟、筑宫台,而诸葛诞困守孤城,竟不用强攻而自破。

等到攻破寿春,很多人又认为淮南仍是叛逆之地,东吴士兵的家室在江南,不能放纵,应当全部活埋。

大将军司马昭认为,古来用兵之道,以保全百姓为上策,杀死罪魁祸首就行了。

凡东吴士兵可以回家,以此向东吴展示中国的宽宏大量。

所以魏军没有杀死一个俘虏,而且把靠近三河的郡县腾出来安顿他们。

唐咨本来是利城人。

黄初年中(220～226),利城郡反叛,叛贼杀死太守徐箕,推举唐咨为首领。

魏文帝派兵征讨,唐咨逃到海上,绕道到了东吴。

官至左将军,封侯、持节。

诸葛诞、文钦被杀,唐咨也被活捉,三个叛将都被杀或被抓。

天下拍手称快。

朝廷任唐咨为安远将军,其余诸将都予任命,吴国人心悦诚服。

东吴感念魏国的作法,也没有诛戮他们的家属。

淮南的将士吏民,为诸葛诞所胁迫造反的,只杀首恶,其余赦免。

还让文鸯、文虎兄弟收殓文钦尸首,提供车马,归葬祖坟。

邓艾传邓艾,字士载,义阳棘阳县人。

从小就失去父亲。

魏武帝攻破荆州后,他也迁移到汝南,为当地农民放牛。

十二岁那年,邓艾随着母亲来到颍川,读到故太丘长陈萛的碑文,其中有两句话,叫:“做的文章成为世人所推崇的典范,做人的准则为士大夫所效法。”邓艾深受感动,于是自己取名叫“范”,字士则。

他的宗族亲戚中已有叫此名字的,所以他又改掉这个名字。

后来任都尉学士,因为有口吃的毛白话二十四史病,不适宜做文书,于是为稻田守丛草吏。

同郡父老因为他家穷都可怜他,常常资助他。

邓艾起初也不致谢。

每当他看到高山大湖,就指手划脚,认为军营该安在何处等,别人常常嘲笑他。

后来任典农纲纪、上计吏。

因出使朝廷,得以结识太尉司马懿。

司马懿认为邓艾很不一般,于是召他作为自己的属官,迁任尚书郎。

当时朝廷想大面积开垦田地,积蓄粮食,为征讨敌人作准备,于是派遣邓艾到陈、项等县以东,直到寿春巡行视察。

邓艾认为:“土地肥沃,可惜水少,不能够充分利用土地。

应当开挖河渠,引水灌溉,广积军粮,又开通漕运的水路。”于是写作《济河论》来阐明他的道理。

又认为:“从前平定黄巾之乱,为此而屯兵开田。

在许都积蓄了许多粮食,目的在于控制天下。

而今三面已平定,但淮河以南还有战事,每当大军南征,仅用于运输的兵力就占去一半,耗资很大,劳役繁重。

陈、蔡之间,土地肥沃,可以减省许昌周围的稻田,引水东下。

而今淮河以北屯兵二万人,淮河以南屯兵三万人,按十分之二的比例轮休,常有四万人,边种田边戍守。

风调雨顺时,收成常常是西部的三倍多。

扣除兵民的费用,每年用五百万斛作为军资。

六七年间,可以在淮河上游积蓄三千万斛粮食。

这些粮食够十万军民吃上五年。

凭着这些积蓄进攻东吴,可无往而不胜呵!”司马懿认为邓艾说得对,于是照他所说那样实施。

正始二年(241),开凿拓宽漕渠,每当东南有战事发生,曹魏大军往往可以乘船而下,到达江、淮之间,这是因为积蓄充足而无水害。

这正是邓艾的功劳。

后来出洛阳为征西将军夏侯玄参谋军事,升为南安太守。

嘉平元年(249),与征西将军郭淮一起抵御西蜀偏将军姜维的进犯。

姜维败退后,郭淮向西袭击羌地。

邓艾说:“敌兵撤离不远,也许很快就反扑过来,应当分兵行动,以免发生意外。”于是邓艾留下来,屯兵白水之北。

三天以后,姜维派遣廖化从白水之南向邓艾营地逼近。

邓艾对诸位将领说:“姜维突然返回,我军人少,按常理,他们应渡河而不必设桥。

这是姜维想使廖化来牵制我军,不让我们动兵。

姜维一定会从东边袭击洮城。”洮城在白水以北,离邓艾兵营有六十里。

邓艾当即派兵于夜晚直接驻守洮城,姜维果然渡河偷袭洮城,幸亏邓艾事先占据了洮城,敌人的阴谋没有得逞。

为此邓艾被赐关内侯爵。

并加封讨寇将军,后迁升城阳太守。

当时并州右贤王刘豹为右部帅,兵力合并,实力很强。

邓艾上疏朝廷说:“戎狄有野兽之心,不讲道义。

他们一强大起来就施行暴力;一旦衰弱,就顺附朝廷。

正因为如此,周宣王时,有戎狄南侵,逼近周都之事;汉初时,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冒顿单于的四十万大军包围在平城东南的白登。

每当匈奴强盛,以前各个朝代都认为这是最大的忧患。

当单于远居塞外时,朝廷对于匈奴单于及其部属,均不能直接控制。

诱导单于前来,叫他归顺,因此才能使羌夷失去统帅,群龙无首。

因为单于居于内地,就使周围诸少数民族部落得以安顺。

而今南单于虽然留于都城,但他们与部属日益疏远。

与此同时,右贤王刘豹居守边域外,部落兵力极为强大,对朝廷构成威胁。

这是我们不能不防备的。

听说刘豹手下有人叛变,应当就势将其分割成两个国家,以便削弱刘豹的势力。

建安初,右贤王去卑侍卫汉献帝,拒收李莈、郭汜,车驾还洛阳,然后归国。

他的功绩在前代颇为显赫。

但是他的后代未能继承他的遗业,应当给他加封显号,让他们居守雁门,远离国土,以此削弱敌势,让他们羡慕并企求也立有先辈功勋,为国效命。

这是保卫边疆的长远大计。”又说:“凡羌胡与汉民同居一处的,应当渐渐将他们分离,使居编民之外,得以尊崇分辨廉耻的教义,堵塞犯法作乱者的路径。”正值大将军司马师刚刚辅佐朝政,邓艾的计谋他多有接受。

后邓艾升为汝南太守。

到该地以后,首先寻找从前接济自己的那位官吏的父亲,听说那人早就死了,于是派人加以祭祀,并赠予他的老母厚礼,又荐举他的儿子,托付给当地的计吏。

邓艾在职期间,开辟荒野,军民丰衣足食。

诸葛恪包围新城,没有攻下来,只得撤退。

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死,旧大臣不归顺新朝。

东吴著名的宗族大姓都有自己的地方武装,凭借武力,倚仗权势,完全可以独霸一方。

诸葛恪刚刚把持朝政,国内没有众所期望的君主,他不考虑如何安抚上下,以便稳定政权,却对外频繁用武,虐待自己的人民,以全国的军力攻打合肥这座坚固的城池,死者不下数万,大败而归,这是诸葛恪自取灭亡的末日。

从前,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曾得到各自国家君主的重用。

君主死,他们自己也就末日临头了。

更何况诸葛恪的才能远远不能和上述四位贤能之士相比。

但是他又不慎重考虑潜伏着巨大的危险,其自取败亡,为期已经不远了。”诸葛恪回去后,果然被杀。

邓艾又升迁兖州刺史,加封振威将军。

他又上书言道:“一个国家最当务之急不外有二,一是农业,一是战备。

国家富裕了,军备才能强白话二十四史盛,才能战无不胜。

而农业,是取得胜利的根本。

孔子说过:‘粮食丰足,兵力才能丰足。

’粮食的重要性实在兵力之上。

如果朝廷不设奖鼓励,那么下面百姓则不会用劲地去积储财富。

今应设立奖赏,鼓励人们广积粮食,这样,就使得游说奔波及华而不实的风尚得以杜绝。”魏高贵乡公曹髦即皇帝位,晋封邓艾为方城亭侯。

毋丘俭反叛,派遣能快步疾走的人送信,想迷惑众人耳目。

邓艾杀死信使,绕道进军,先到乐嘉城,制作浮桥。

司马师赶到,于是占据此地。

文钦因为后到一些的缘故,被大军击败于城下。

邓艾又乘胜追击,打到丘头。

文钦又逃到东吴,东吴大将军孙峻等率领大军,号称十万,将要渡江。

镇东将军诸葛诞派遣邓艾据守肥阳。

邓艾认为此地距敌军还很远,不是要害之地,于是移兵至附亭这个地方,派遣泰山太守诸葛绪等在黎浆这个地方与敌兵交战,击退了敌人。

这一年,邓艾被任命为长水校尉。

又因为追击文钦有功,被封为方城乡侯,代理安西将军职。

雍州刺史王经被围困于狄道,邓艾前往解围。

西蜀大将军姜维退守在钟提,朝廷任命邓艾为安西将军、持符节、领护东羌校尉。

当时很多人认为姜维已用尽力气,不会再出击了。

邓艾说:“洮西的失败,可谓不小,军心溃败,仓库空虚,老百姓流离失所,几乎一败涂地。

现在来看,敌人有乘胜追击的势头。

而我方虚弱不堪,这是第一原因。

敌人上下官兵级级相通,兵器锐利。

而我方将领换了,士兵大多是新补充的,武装器械也都陈旧,这是第二个原因。

敌人乘船行进,而我们靠步行,敌逸我劳,这是第三个原因。

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自都需要守备的兵力,他们专心进攻一城,而我方则一分为四。

这是第四个原因。

从南安、陇西,要征用羌人的粮食,如果向祁山进军,麦浪千里,很容易搞到粮食,这是第五个原因。

敌人也有狡诈的计谋,他们一定会来进攻的。”很快,姜维果然向祁山进攻。

听说邓艾已有所准备,于是撤回董亭,直逼南安。

邓艾在武城山据守,与姜维争夺险要地形。

姜维未能得手,当天夜里,渡过渭水,向东进发,沿着山路,来到上圭阝。

邓艾在段谷这个地方与姜维展开战斗,大败姜维。

甘露元年(256),皇帝下诏说:“逆贼姜维连年进犯,国民和胡人都很骚动,整个西部不得安宁。

邓艾策划有方,英勇顽强,斩杀敌人将领十余人,敌兵数以千计。

向巴蜀展示了国威,炫耀了武力,今任命邓艾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晋封邓侯,子邓忠为亭侯。”甘露二年(257),邓艾又在长城抵御姜维,姜维退败,邓艾升任征西将军,前后封邑增加到六千六百户。

景元三年(263)秋天,朝廷下令各路大军攻打西蜀,由大将军司马昭总领指挥,让邓艾与姜维保持接触,用以牵制其兵力,雍州刺史诸葛绪截击姜维,让他无法撤退。

邓艾派天水太守王颀等部直接进攻姜维兵营,陇西太守牵弘等在前面截击,金城太守杨欣等到甘松。

姜维听说钟会诸军已进入汉中,便率兵撤退。

杨欣跟踪追至强川口,与姜维大战,姜维败逃。

听说雍州刺史诸葛绪已经拦截道路,屯兵桥头这个地方,于是姜维从孔函谷向北,想从雍州刺史诸葛绪统领的部队后面逃出。

诸葛绪闻讯,后退三十里。

姜维向北走了三十余里,听说诸葛绪已退还,于是又想从桥头冲过去,诸葛绪赶紧奔桥头拦截,可惜晚了一天,姜维得以逃脱,向东逃去,守在剑阁。

钟会进攻姜维,没有攻下来。

邓艾上书说:“现在敌兵大受挫折,应乘胜追击。

从阴平沿小路、经汉德阳亭,奔赴涪县,距剑阁西有百余里,距成都三百余里,派精悍的部队直接攻击敌人的心脏。

姜维虽死守剑阁,但在这种情形下,他一定得引兵救援涪县。

此时,钟会正好乘虚而入。

如果姜维死守剑阁而不救涪县,那么,涪县兵力极少。

兵法说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今进攻其空虚之地,一定能打败敌人。”这年十月,邓艾自阴平行走百余里,全是无人之地,凿山开路,架设栈道,山高谷深,十分艰险,加之运粮十分困难,几乎到了断粮的地步。

邓艾用毛毡裹住身体,推转而下。

众将士都攀木缘崖,一个一个前进。

首先来到江由县,西蜀守将马邈投降。

西蜀卫将军诸葛瞻从涪县退还绵竹,排列战阵,等着狙击邓艾。

邓艾派遣自己的儿子邓忠等率兵从右边包抄,司马(官名)师纂等率兵从右边包抄。

但二人出击均告失利,退回来说:“敌人坚守牢固,很难击破。”邓艾大怒道:“生死存亡之际,全在此一举,还说什么可与不可!”大骂邓忠和师纂,要斩首示众。

二人又率兵再战,大败敌兵,斩下诸葛瞻及尚书张遵等人的脑袋,进军至雒县。

刘禅派使者拿着皇帝的大印与书信,来到邓艾兵营,宣布投降。

邓艾率兵进驻成都,刘禅率太子及王侯群臣六十余人两手反绑,把棺材装在车上,表示罪该当死,来到军门。

邓艾解开绳索,烧掉棺材,把这些人安抚下来,没有杀他们。

同时他又巡视军容军纪,没有发生抢掠之事。

对于降臣,让他们退位,重操旧业。

巴蜀百姓都称赞邓艾。

又依邓禹旧制,命刘禅代理骠骑大将军,太子为奉车,诸王为驸马都尉。

巴蜀旧官都根据情况白话二十四史任命为新官,或成为邓艾的部属。

又任命师纂为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弘等统巴蜀各郡。

又在绵竹堆积敌人尸首,封土成高土冢,以炫耀战功,叫做京观。

魏国士卒因作战而死的,也与巴蜀兵共同埋葬。

邓艾很自负,居功自傲,对蜀地士大夫说:“诸位幸亏遇上我,所以才有今日。

如果遇上像吴汉这样的人,你们早被杀掉了。”又说:“姜维不过是昙花一现的英雄,与我相遇,所以穷途末路。”有见识的人听了此话无不嘲笑他。

十二月,皇帝下诏说:“邓艾张扬武力,振奋国威,深入敌人腹地,斩将拔旗,消灭敌首,使得伪称帝王的人引颈自杀,通缉多年的罪人,一朝之间就给平定了。

打仗不超过预定的时间,战斗很快结束,席卷西部,平定巴蜀。

即使白起攻破强大的楚国,韩信奋力打败强劲的赵国,吴汉擒捉公孙述,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若论功绩,他们都还比不上邓艾。

因此策封邓艾为太尉,增加封邑二万户。

封其两个儿子为亭侯,各得封邑千户。”邓艾对司马昭说:“兵家讲究先树立声威,尔后才真正以实力进攻。

今凭借平定西蜀的声威,乘势伐吴,正是席卷天下的有利时机。

但是大举用兵之后,将士都已感到十分疲劳,不能轻易动兵,暂且缓缓再说,先留陇右兵二万人,巴蜀兵二万人,煮盐炼铁,为军事和农业作准备,同时建造船只,事先准备日后沿江讨伐东吴的事宜。

做完此事后,布告天下,让东吴知道他们所面临的局势,明白利害关系,吴国一定归顺。

这样,就不用征讨而可以平定东吴了。

而今当厚待刘禅,以便招致吴景帝孙休归顺;安抚士卒平民用来招致远方的人。

如果将刘禅送到京城,东吴的人认为这是软禁流放,这对于劝他们归附之事实在不利。

应当暂且留下刘禅,等待明年秋冬,到时东吴也完全可以平定了。

可以封刘禅为扶风王,赐给他资财,派人服侍,让他享受。

郡内有董卓坞作为他的宫室。

封赐他的儿子为公侯,分郡中一县为食邑,用以显示归顺朝廷所获得的恩宠。

设置广陵、城阳为王国,以待吴主孙休投降。

那样,东吴就会畏惧威德,望风归顺了。”司马昭派监军卫馞告示邓艾说:“此事应上报,不宜马上实行。”于是邓艾又说:“我受命征讨,有皇帝的符策。

敌人首领既然已经投降,应当按照旧制予以官职,以便安抚他们,这是符合时宜的。

而今蜀国全部归顺,我们的疆域已经到了最南端。

东边与吴会接壤,应当早日平定。

如果等待朝廷命令,往返道路,耗费不少时日。

《春秋》有这样的话,大夫出守外地,如果遇有保卫国家、有利国家的事,专断是可以的。

而今东吴未平,地势与巴蜀相连,不应当拘泥于常法而失去时机。

《孙子兵法》说道:‘前进不是为了名誉,后退不怕罪责。

’我邓艾虽没有古贤人的风范,但还是想不自我嫌弃以损害国家的利誉。”钟会、胡烈、师纂等都说邓艾狂傲荒悖,不合常理,桀傲不驯,有反叛的征兆。

皇帝下诏书将邓艾囚禁起来,用囚车押送京城。

邓艾父子被囚禁以后,钟会到成都,先送走邓艾,然后反叛。

钟会死后,邓艾部下将士追上邓艾的囚车,将他接回。

卫馞派田续等讨截邓艾,在绵竹县西相遇,杀死邓艾。

邓艾的儿子邓忠也同时被杀。

其余的儿子均在洛阳,也被杀。

邓艾的妻子及孙子被流放到西域。

当初,邓艾将攻打西蜀时,梦见自己坐在山上,山上有流水。

他问殄虏护军爰邵:“按《易》经的卦辞,山上有水叫《蹇》。

《蹇》繇说:‘《蹇》有利西南,不利东北。

’孔子说:‘《蹇》利西南,往往有功;不利东北,往往穷途末路。

’前去讨伐西蜀,难道回不来吗?”邓艾若有所失,闷闷不乐。

泰始元年(265),晋朝建立。

皇帝下诏说:“从前太尉王凌阴谋废齐王,而齐王最终不能保持帝位。

征西将军邓艾,居功自傲,失去品节,应处死刑。

但下达诏书之日,邓艾遣散人众,束手受罪,与那些贪生作恶的人,确有不同。

今大赦可以还城。

如果没有子孙的可以为之立嗣,使祭祀之礼不绝。”泰始三年(267),议郎段灼上疏为邓艾鸣冤:“邓艾忠心耿耿,至今仍负叛逆的罪名,平定巴蜀却遭受灭族的罪。

我实在为他伤悼。

可惜呵!竟说邓艾是反叛。

邓艾性情刚直,冒犯众人,不能和朋友处好关系,所以没有人替他申冤。

我敢说邓艾并不是谋反。

从前,姜维有垄断陇右的志向。

邓艾治理当地,守备严密,积蓄粮食,训练兵力,那时正值干旱,邓艾推行区种的方法,身穿粗衣,手拿工具,率领将士垦田。

上行下效,大家都尽力耕田。

邓艾持着符节,守卫边疆,统辖万余人,而仍身体力行,做下属士兵所做的活计,如果不是忠心尽节,有谁能这样做呢?所以落门、段谷的两次战役,邓艾以少胜多,击败强敌。

先帝知道邓艾可以委以重任,所以每次作战前常召他在朝廷制定战胜敌人的策略,并任命他为重将。

邓艾接受任务后,经常把马蹄包裹起来,把车钩牢,以防止滑跌,然后率军冲入战场,壮志凌云,将士乘胜追击,迫使刘禅及众大臣反绑双手俯首称臣,屈膝投降。

邓艾功成名就,本应该书之史册,流传千古。

七十岁的老人,反叛图什么呢?邓艾确实是凭恃圣上养育的恩德,从未想到受到怀疑,假装用朝廷圣白话二十四史旨,依照旧制行事,其实是为了保卫国家。

虽然于一般常理有所违背,但也与古义相吻合。

邓艾矫命承制,固属有罪,但推究他的用心,还是可以原谅的。

钟会妒嫉邓艾的威名,捏造罪名,忠心耿耿而受到杀害,一心为国而受到怀疑,脑袋悬挂于马市,儿子受到株连。

看见这种情状的人无不流涕,听到这桩悲剧的人无不叹息。

陛下即位,发扬光大宽宏的气度,放弃前嫌,被杀害的人家,也应予以录用。

从前,秦国百姓同情白起无罪被杀,吴国人伤悼伍子胥蒙冤而死,都为他们立祠庙。

现在天下百姓都为邓艾的冤死痛心疾首,也是这种情形。

我认为,邓艾身首异地,葬在田野,官家应当为他收尸,归还他的田产住宅。

因为邓艾有平定巴蜀的功业,应当封赐他的孙子,盖棺后给予谥号,让死者无所遗恨。

这样使九泉之下的冤魂得以赦免,后世人也认为朝廷有信有义。

埋葬一人而使天下钦慕朝廷的德行,埋葬一魂使天下归顺其心。

这样做并不费多少力却能取悦天下人心。”泰始九年,皇帝下诏说:“邓艾创立功勋,束手受罪而不逃脱处罚,他的子孙也沦为奴隶,我常常同情他们,可任命他的亲孙子邓朗为郎中。”邓艾在西部的险要之地,修筑城堡。

泰始年中(265～274),羌敌叛乱,数次杀死刺史,凉州通道断绝。

那些活下来的官兵百姓,全得益于邓艾修筑的城堡。

邓艾同郡有个叫州泰的同辈人,也喜欢创立功业,善于用兵打仗。

做官做到征虏将军,假节都督江南诸军事。

景元二年(261)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谥号壮侯。

钟会传钟会,字士季,颍川长社人。

太傅钟繇的幼子。

少年时聪慧敏捷异常。

中护军蒋济著书,认为“观察某人的瞳仁,完全可以知他的为人”。

钟会五岁时,钟繇带着他去见蒋济,蒋济认为钟会很不一般,说:“这个孩子不同寻常。”等钟会长大后,博学多闻,尤其精通玄学。

夜以继日地研读,声誉很高。

正始年中(240～248),出任秘书郎职,升尚书中书侍郎。

高贵乡公曹髦即位,赐封钟会为关内侯。

毋丘俭反叛时,大将军司马师率兵东征,钟会随从,掌管机密事宜。

卫将军司马昭作为大军的后继部队。

司马师在许昌死后,司马昭统率六军。

钟会于军帐中出谋划策。

当时君主从宫中发出诏书给尚书傅嘏,认为东南刚刚稳定,暂且留下卫将军司马昭驻扎许昌,以便于里应外合,命令傅嘏率各路军队返回洛阳。

钟会与傅嘏密谋,让傅嘏上表,同时和卫将军一起出发,退到雒水南屯兵驻守。

从此,朝廷封司马昭为大将军,辅佐朝政,钟会升任黄门侍郎,被封为东武亭侯,食邑三百户。

甘露二年(257),诸葛诞被任命为司空。

当时钟会在家守丧,估计诸葛诞一定不会听从任命,于是驰马报告司马昭。

司马昭认为事已至此,不再追改。

等诸葛诞反叛,皇帝住在项县。

司马昭至寿春,钟会再次从行。

起初,东吴大将全琮,与孙权联姻,是朝中重臣。

全琮儿子全怿,孙子全静,从侄全端、全翩、全缉等都率兵来解救诸葛诞。

全怿哥哥的儿子全辉、全仪留在建业(南京),和家里人争吵,携老母及家丁数十人渡江归附司马昭。

钟会设计,秘密替全辉、全仪写信,派遣全辉、全仪的亲信拿着信到城内报告全怿等,说东吴的人对全怿等不能将诸葛诞等寿春的部队从包围中解救出来,感到很愤怒,要将各位将领的家属全杀死,所以才渡江投奔司马昭。

全怿等感到畏惧,只得将其所管辖的东城门打开,出来投降。

这些人都受到礼遇恩宠。

从此城中的诸葛诞开始背离东吴。

攻破寿春,钟会出谋划策最多,因此越来越得到司马昭的宠信。

当时人管他叫张良。

大军撤还后,升为太仆,但他坚决拒绝。

后以中郎官在大将军府任记室,为司马昭的心腹。

因为讨伐诸葛诞有功,钟会被封为陈侯,反复辞让。

皇帝下诏说:“钟会参与军事,出谋划策,料敌制胜,有贡献谋略的功绩,但不受封赏,言辞意旨,恳切诚实,前后屡次推让封赏,志向不能改变。

那些从不因功自傲的人,古来为人尊重。

现还是尊重钟会的志向,成全他的美德。”升迁为司隶校尉,虽在外任,但朝廷大小事,官吏任免权,钟会无不插手,嵇康等人被杀,都是钟会出的计谋。

司马昭认为,西蜀大将姜维不断侵扰边境,料想他们国土狭小,百姓疲惫,财力将尽,想派大兵攻打西蜀。

钟会也认为西蜀可以攻取,于是预先共同策划谋略,勘察地形,纵论形势。

景元三年冬天,朝廷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司马昭下令青州、徐州、豫州、兖州、荆州、扬州等地建造战船,又命令唐咨建造航海用的大船,为讨伐东吴作准备。

景元四年秋天,朝廷命令派邓艾、诸葛绪各统率三万多人。

邓艾向甘松、沓中等地牵制姜维,诸葛绪向武街、桥头等地截断姜维的退路。

钟会统率十几万人,分别从斜谷、骆谷等地深入。

先派牙门将许仪在军前修路,钟会率大军随后,过桥时,因白话二十四史为桥有漏洞,马腿陷了进去。

钟会为此而杀死许仪。

许仪是许褚的儿子,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但都不能获得原谅。

各路军队听到消息,无不惊恐畏惧。

西蜀命令各个防守据点都不要交战,退回汉、乐二城固守。

魏兴太守刘钦向子午谷移兵,各种军沿着几条道齐头并进,来到汉中。

西蜀监军王含固守乐城,护军蒋斌戍守汉城。

各领兵五千。

钟会派护军荀恺、前将军李辅各自统率万余兵马。

荀恺包围汉城,李辅包围乐城,钟会率兵一直深入,西出阳安口,派人扫祭诸葛亮的坟墓,同时让护军胡烈等率军打前阵,攻破关城,获得仓库中的粮食。

姜维从沓中撤回,行军至阴平,纠集兵力,想杀回关城,还未到达,听说关城已经陷落,于是退向白水,与西蜀将领张翼、廖化一起联合守卫剑阁抵御钟会。

钟会作《告蜀中官兵父老书》说:“从前汉代国势衰微,国家分崩离析,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太祖武皇帝曹操拨乱反正,拯救濒临颓危的百姓,恢复天下安宁。

高祖文皇帝曹丕顺应天意,顺乎民心,登基称帝。

烈祖明皇帝重光伟业,拓展功绩。

但我疆域之外,有与我不同的政治和风俗,那里的天地百姓没有沐浴到浩荡的皇恩德泽。

这是我们三位圣祖甚感遗憾的事。

而今皇帝宽宏大量,要继承发扬前代的业绩;辅佐大臣忠心耿耿,效力皇室,安排政事,流惠百姓,所以各地得以调和一致。

对那些少数民族施以圣德,他们都来归顺。

可怜你们巴蜀士众,难道你们不是人民吗?同情那里的人民,他们服役终身,无休无止。

因此命令大军,奉行天意,惩罚那些对朝廷有二心的人。

征西将军、雍州刺史、镇西将军等率五路大兵,齐头并进。

古代行军,以仁义作根本,以仁义治理军队。

帝王的军队,有征无战。

所以,虞舜修文教,有苗臣服;周武王灭掉商朝,分散鹿台的资财,打开矩桥的仓库,表彰商朝贤臣。

而今镇西将军奉命征讨,统率大军,解救老百姓的生命,并不是炫耀武力,好大喜功,以光大当朝的政绩。

所以在此为你们大略陈述一下安危,请敬听善意的劝告。

“益州先主刘备以雄才大略,兴兵原野,在冀州、徐州等地受到挫折,被袁绍、吕布所迫胁,我太祖武皇帝曹操为他解围,彼此结下友情。

不料中途变卦,与太祖离心离德。

诸葛孔明还是规守秦川,而姜伯约则不断出兵陇右,侵扰我边境,侵害我氐羌民众。

当时国家事情太多,没有来得及讨伐。

而今边境安宁,国内无事,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集合众兵,集中朝一个方向进攻。

至于巴蜀不过有一个州的兵力,又守卫分散,难以抵御帝王之师。

在段谷、侯和,蜀军已受重创,是很难抵御我军强大的攻势的。

近年来,巴蜀不曾太平,征夫连年作战,疲惫不堪,是很难抵挡我万众一心的军队的。

这些你们是能亲眼目睹的。

蜀国的丞相陈壮被秦捉拿,公孙述被吴汉所杀。

九州的险要地区,并不是某一姓的统治者能长久占据的。

这些事你们也听说过。

聪明的人能预见危险,睿智的人能够防止灾祸的发生。

因此微子离开商朝,作为周朝宾客;陈平背离项羽,为汉朝立下功劳。

你们苟且偷安,如同饮荓毒一样。

难道你们真的只知吃蜀国俸禄而不能有所变通吗?而今朝廷给他们提供生路,宰辅实怀有宽恕的恩德,先降者施以恩德,后降者则遭杀戮。

从前东吴将领孙壹率众起义,内应外合,结果他得到高官,颇得重用。

文钦、唐咨为国家大害,背叛其主,大逆不道。

作了敌人的首领。

唐咨在困顿中被捉,文钦的两个儿子投降,都被封为公侯、将军。

唐咨还参与国家重要事务。

孙壹等困顿时归顺朝廷,皇帝还是给予宠信。

更何况巴蜀的那些能见机行事的贤者呢?如能明察成败,效法微子,学习陈平的作法,那么你们的福分会和他们一样,也会造福后人。

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农田不荒废,市场照样繁荣,远离危险,永享大福,这不是一件美事吗?如果苟且偷安于一时,迷途不返,大兵压境之际,玉石俱碎,到那时再后悔就晚了。

请你们仔细考虑厉害得失,自求多福,并请相互转告,使众人明白我们的态度。”邓艾追剿姜维直至阴平,挑选精锐的士兵,想从汉德阳进入江由、左儋道,到达绵竹,趋近成都,与诸葛绪一起前行。

诸葛绪本来受命拦截姜维,朝廷并没有让他向西进发,于是进军白水,与钟会会师。

钟会派遣田章等人从剑阁西南直出江由。

行军不到百里,田章首先攻破西蜀伏兵三个营垒,邓艾让田章为前锋,长驱直入。

钟会与诸葛绪的部队直奔剑阁。

钟会想独揽军权,向朝廷告密,说诸葛绪畏缩不敢前进,于是将诸葛绪押进囚车运回京城。

军队都由钟会统领,进攻剑阁,没有攻下来,只得撤退。

西蜀的军队占据天险地势死守。

邓艾于是率军到绵竹,经过激烈的战斗,斩杀诸葛瞻。

姜维等听说诸葛瞻已被打败,率部下向东到巴西郡。

钟会于是率兵到达涪县,同时派遣胡烈、田续、庞会等追赶姜维。

邓艾率兵逼向成都,刘禅向邓艾投降,又派人命令姜维放下武器,向钟会投降。

姜维行至广汉妻阝县,下令手下将士放下武器,向钟会投降,将自己的符节送给胡烈,白话二十四史又从东道向钟会投降。

钟会上书说:“姜维、张翼、廖化、董厥等不顾一切地逃跑,想奔向成都。

我于是派遣司马夏侯咸、护军胡烈等,经过剑阁,出新都、大渡等地,拦截敌人的去路,参军受爰青彡、将军句安等从后追击,参军皇甫閏、将军王买等从涪县南攻敌人的腹部。

我则占据涪县为东西两路派援。

姜维等统领步兵、骑兵四五万人,拥有精良的装备,沿川谷几百里向西移兵。

我命令夏侯咸、皇甫閏等分开几路,各占据有利地势,张开网罗,南边堵住逃向吴地的去路,西边堵住撤向成都的退路,北面断绝各条小路,从四面包围姜维,使他无路可走,无地可藏。

我又发布告示,指给他们生还之路。

敌人知道气数已尽,只得解甲投诚,收缴印绶上万,武器和战利品堆积如山。

从前虞舜挥舞干戈,有苗氏臣服;武王伐纣,陈师牧野,纣兵都反戈以击。

有征讨之势而不必动用武力,保全一国为上策,攻破敌兵为下策,这是帝王伟大业绩。

保全一国为上策,破坏一国为下策,这是用兵的道理。

陛下胸怀圣德,堪与圣王比美,宰辅则忠心辅佐,贤明如同周公旦。

陛下哺育百姓,伐讨不义之徒,落后地区极慕中原的风尚,无不心悦诚服。

王师出兵,时机已到,不攻自破,万里同风,各地齐心。

我等奉诏,宣扬王道,恢复政治,安抚将士,免去他们的租赋和劳役,以道德和法规,为他们移风易俗,百姓欢欣鼓舞,安居乐业。”钟会下令禁止将士抢掠,礼贤下士,用以安抚蜀地官吏。

和姜维的关系很好,十分融洽。

十二日,朝廷下诏说:“钟会摧枯拉朽,所向无敌,控制各城,布下天罗地网,蜀国大将,束手投降。

考虑问题周全,所以战无不胜,被歼之敌,有一万人左右,全胜而归,有征无战。

平定安抚西蜀,使得边疆和平无事。

封钟会为司徒,并封县侯,封邑万户。

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封邑各一千户。”钟会气量很小,心怀鬼胎,因为邓艾受朝廷的圣旨,行事专断,于是秘密告状,说邓艾要反叛。

于是朝廷下令用囚车关押邓艾,送回京城。

司马昭怕邓艾不服命令,命令钟会进军成都,监军卫馞打前阵,拿着司马昭亲笔书写的命令通告邓艾的部下,邓艾的军队都放下武器,于是押邓艾进囚车。

钟会最怕的是邓艾。

邓艾被押后,钟会马上赶到成都,统率大军,威震西蜀。

自认为功名天下无比,不愿再屈居人下。

加之猛将精兵都控制在自己手中,于是举兵反叛。

他想派姜维等统率西蜀将兵出斜谷,自己统率大军随从在后,到了长安以后,下令骑兵走陆道,步兵走水道,顺着渭水入黄河,估计五天就可以抵达孟津,与骑兵在洛阳会师,一朝可拥有天下。

钟会得到司马昭的信,说:“我担心邓艾不服命令,今派遣中护军贾充率步兵和骑兵万余人入斜谷,驻扎在乐城。

我亲自率十万大军驻扎在长安。

我们不久就可以相见了。”钟会看完信后,大惊失色对亲信说:“仅仅抓获邓艾,司马昭知道我一人完全可以胜任,这次来的军队如此众多,一定发现我有反叛之心,我们应当迅速出发。

如果顺利,可以得天下。

如果不顺,退回西蜀,还可以学刘备偏安一隅。

自以淮南之战以来,我从未失策,已远近闻名。

在我这样功高名盛的情况,我哪能有好的归宿呢?”钟会在景元五年(264)正月十五日来到成都。

第二天,召请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的将士以及西蜀的旧官,在蜀国朝堂为魏明帝郭皇后发丧。

并假借皇太后遣命,说让钟会起兵废掉司马昭,并假借诏书显示给前来的人,让他们表示意见,并把诸将议论表示同意的话写在版上,作为凭证,委派亲信率领各路军队。

他所请来的各位官吏都被关在益州各官府中,城门、房门都关得牢牢的,派兵严加看守。

钟会部下帐下督丘建原来属胡烈旧属,胡烈把他推荐给司马昭。

钟会召他跟随自己征蜀,对他很器重。

丘建同情胡烈被独关一室,对钟会说,应派一名亲信为胡烈端饭倒水,诸将也应按例备一员侍从。

胡烈编造谎言告诉亲信侍从,又给儿子写信,说:“丘建秘密传递消息说,钟会已挖好大坑,准备了几千根白棒,想请所有其他部队的兵士,给他们戴上白瞁(一种帽子),并授以散将官,然后一个个用棍棒打死,埋在坑中。”很多牙门将的亲兵都传说此事,一夜之间众牙门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有人对钟会说:“应把牙门骑督以上的官吏全都杀死。”钟会犹豫不决。

十八日中午,胡烈部下与胡烈的儿子出门敲鼓,其他各路将士不约而同都出来击鼓,也没有人统领,争先恐后地涌向城门。

当时刚给姜维铠甲兵器,说外面有喧扰之声,好像着火了。

过了不久,说有士兵涌向城门,钟会很惊讶,问姜维:“这些兵看来想要捣乱,怎么办?”姜维说:“只有杀掉他们。”钟会派兵把关押在屋内的牙门郡守全部杀死。

这时屋内有人拿着桌子顶门。

士兵撞门,还是不能打开。

过了片刻,门外有人架梯登上城门,有的烧屋子,秩序混乱不堪,箭如雨下。

那些还没有被杀的牙门、郡守冲出屋子,与其部下会合,姜维领着钟会左冲右杀,杀死五六人,经过一番格斗,姜维被杀,众人又一拥而上,杀死钟会。

那年,钟会四十岁。

当时将士死伤好几百人。

当初,邓艾为太尉,钟会为司白话二十四史徒,两人都持节、都督诸军事,结果都未被朝廷处死,却在内讧中丧生。

钟会兄钟毓在景元四年死,钟会竟然不知不问。

钟毓儿子钟邕也与钟会一同被杀。

钟会的侄子钟毅、钟峻、钟秥等被捕入狱,应论死罪。

司马昭代表皇帝下诏说:“钟峻等祖父钟繇,在曹操、曹丕、曹睿三朝任三公,辅佐王命,创立功勋,在祖庙中有其牌位,其父钟毓,历任京官、外职,颇有政绩。

从前楚国顾念子文的功绩,不把他的后代斩尽杀绝。

晋国念及赵衰、赵盾的忠贞,而不使赵家绝后。

因为钟会、钟邕的罪孽而断尽钟繇的子孙,我深表同情。

因此,可以赦免钟峻、钟秥兄弟,有官爵的维持原状,但钟毅及邕的子孙应伏法。”也有人说,因为钟毓曾向司马昭告密,说钟会使用权术,不可授予专断的大权,因此司马昭才赦免了钟峻兄弟。

当初,司马昭想派钟会攻打西蜀,西曹属邵悌求见,说:“现在派遣钟会率十万大军攻打西蜀,我认为,钟会是单身汉,没有家室子弟留着做人质,不如派他人去。”司马昭笑着说:“我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西蜀为我国大患,百姓不得安宁。

我今讨伐,易如反掌,而众人都说不能讨伐西蜀。

如果人心胆怯,则智慧与英勇都不复存在。

智慧和勇敢都没有,却强迫他们去战斗,那只会被敌人打败。

只是钟会与我想到一起,今派遣他攻打西蜀,一定能平定西蜀。

至于平蜀之后,即使像你所顾虑的那样,但是他钟会哪能一下子就成事呢?不要和败军之将谈论勇敢,不要和亡国的士大夫谈论救亡存国,这是因为他们吓破了胆。

如果蜀国灭后,活下来的人一定惊恐万状,他们再也不敢奢望恢复旧制了。

至于内地的将士都愿意早日回到家乡,不愿意和钟会一起反叛。

如果钟会作乱,他只有自取灭亡。

你不要顾虑,但请要保密。”等到钟会告密说邓艾要反叛,司马昭要率兵西行,邵悌又说:“钟会统率的兵力比邓艾的要多五六倍,只须下令叫他抓住邓艾就行,阁下不必亲自远征。”司马昭说:“你难道忘了前时说过的话了吗?又为什么说我不该前行呢?虽然如此,但是我们这里所商量的话千万不要泄露。

我应当凭信义对待别人,只要别人不辜负我。

我怎么能在他人之前生疑心呢?近日贾充问我:‘很怀疑钟会吗?’我说:‘如果今天派遣你外出,难道我也怀疑你吗?’贾充无话以对。

等我到了长安,事情就该解决了。”等司马昭到了长安,果然钟会已死,诚如所料。

钟会曾认为《易经》没有互体,论述才性异同。

钟会死后,从他家获得一部书,共有二十篇,名叫《道论》,实际所论却是法家刑名之学,文章像是钟会所写的。

当初,钟会二十岁时与山阳县的王弼齐名。

王弼好谈论儒道,有才气,好辩论,注过《易经》、《老子》,做过尚书郎,二十多岁就死了。

评:王凌品格和气节很高尚,毋丘俭才识出众,诸葛诞威严刚毅,钟会精通策略,各以才华闻名,当上大官,可惜好高鹜远,而志节迂曲,没有考虑到潜伏着的灾难,以致被夷灭三族,他们难道还不够糊涂吗?邓艾秉性强勇,立功名,可惜不懂得如何防患,以致灾祸很快来临。

他能深知远敌诸葛恪,却看不见自己身边的危险。

古人说:“眼睛能看见毫毛一样细微的东西,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邓艾大概就是这种人吧!华佗传(附吴普、樊阿传)华佗,字元化,沛国谯县人。

又叫甫方。

在徐土求学,精通几部经书。

沛国相陈王圭推荐他作了孝廉。

太尉黄琬征召他作官,但他没有去。

他通晓养生之术。

当时人们认为他年龄已接近百岁,但容貌仍很健朗。

又精通各种药方,治病时,配药只要几种就行。

也十分熟悉剂量,一抓即得,不必再称。

煮熟饮用,交待一下注意事项,病人吃完药就感到好多了。

如需灸,不过灼一、二处穴位,每一处不过七八次,病也就好了。

如需要针,也不过一、二处,下针时说:“扎针后那胀麻的感觉应当传导到身体某处,如到,请说。”病人说:“已到。”华佗马上拔针,病也马上就好。

如果腹内长肿瘤,针灸、药物不能治,须动手术的,他便让病人先喝麻沸散,很快病人就麻醉过去,于是,动刀破腹割取。

如果肠子有毛病,便割开肠子清洗,然后敷上膏药,缝好伤口,四五日就能见好,病人丝毫不觉痛苦,不知不觉一个月左右,就能痊愈了。

原甘陵相的夫人怀孕六个月,腹内痛得厉害。

华佗诊脉,说:“胎儿已死了。”又派人用手摸胎儿的位置,如在左边则是男胎,在右边则是女胎。

那人说:“胎位在左。”于是让孕妇吃打胎药,果然打下一男胎。

这位夫人腹痛也好了。

县里的官吏尹世四肢不舒服,口中干渴,不愿意听见人声,小便困难。

华佗说:“试着做些热食吃,如能出汗,病就好了;如不出汗,三天后想就没救了。”这人赶紧做热食吃,可惜仍不出汗。

华佗说:“五脏的生气已断,当哭泣而死。”结果真如华佗所料。

府吏儿寻、李延一起找华佗看病,二人都是头痛,身体发热,病状相同。

华佗说:“儿寻应当通导,李白话二十四史延应当发汗。”有人不解为什么两人治法不同。

华佗说:“儿寻是外热,李延是内热,所以治疗方法不同。”随即给二人开不同的药,第二天两人的病都好了。

盐渎县的严昕与几个人一起等候华佗,华佗到了以后,对严昕说:“您身体感到不舒服吗?”严昕说:“和平常一样。”华佗说:“从您的面部上看,您得了急病,不要多喝酒。”严昕他们坐了一会告辞,走了几里远,严昕突然头晕,从车上摔下来。

人们扶着他回到家中,第二天便死了。

督邮顿子献得的病已差不多治好,找华佗诊脉,华佗说:“身体还虚,没有完全恢复,别太受累。

如和妻子同房会发病而死的。

临死时会吐着舌有几寸长。”妻子听说顿子献病好,从百里之外来探视他,当夜留宿同房。

三天之后发病,结果完全像华佗预言的那样。

督邮徐毅得病,华佗前往探视,徐毅对华佗说:“昨天让医官刘租扎中脘穴,扎完后咳嗽得相当厉害,无法躺。”华佗说:“他未能扎中脘穴,误伤中肝。

您会饭量一天天减少,五天以后就没救了。”后来果真如华佗所言。

东阳县陈叔山的小男孩两岁时得病,腹泻哭啼,日见消瘦无力。

求华佗诊病,华佗说:“他母亲怀他的时候,阳气内养,乳中虚冷。

这孩子得了母寒,所以不容易好。”华佗开了四付女宛丸,十天就把病治好了。

彭城夫人夜里去厕所,被毒虫咬伤,痛得厉害,没法入睡。

华佗让她把手放在温水中,终于可以使她入睡,旁人反复给她换水,使水保持温度,第二天肿就消除了。

军吏梅平得病,回家休养。

他家在广陵,未走二百里,到一个亲戚家借宿。

过了一会,华佗偶然来到这里,主人请求华佗给梅平诊病,华佗对梅平说:“您要是早点找我看病,还不至于如此严重。

今病情已重,赶紧回去和家人相见,五天后就该有生命危险了。”梅平赶紧回到家中,果真像华佗预计的那样。

华佗在路上行走,看见一人吃东西咽不下去。

知道食管有毛病。

他的家属正拉着他去找大夫。

华佗听见呻吟声,停下来前去探视,对病者家人说:“前边道边卖饼的人家有醋泡蒜沫,买三升喝下去,病就好了。”病人家属按华佗说的去做,立即病人的嘴里吐出一条蛇(一种寄生虫)。

他们把它悬挂在车边,想前往拜访华佗。

华佗还未回来。

孩子们在门前玩,迎面看见来人,相互说:“车边挂着蛇的病人,想是遇见我们公公了。”那位病人进屋坐,见华佗的北墙上悬挂着十几条这样的蛇。

又有一个郡守得病,华佗认为这个人必须发大怒才能去病,于是他接受他很多货礼,却不去给他治病,不久就离开他远去,同时还留下一封信大骂郡守。

这个郡守果然大怒,派人去杀华佗。

郡守的儿子知道此中缘由,吩咐手下人不要去追。

郡守愤怒已极,吐了几升黑血,随即病也就好了。

又有一个士大夫感觉身体不大舒服,华佗说:“您病得深,得开腹治疗。

但是您的寿命也不过再有十年。

您的病一时不会要您的命,忍病十年,您的寿命也该差不多了,不必特地剖腹了。”这个士大夫忍不住痛痒,一定要求华佗去除病根。

华佗于是给他动手术,随即病就消失了。

但十年后这人真的死了。

广陵太守陈登得病,心中烦懑,面色发红,不思饮食。

华佗诊脉曰:“您的胃中有好几升虫子,已结成肿烂的毒疮,是多吃了生鱼造成的。”随即制成了二升激发药,先服一升,过一会全都喝尽。

等了片刻,吐出三升多虫子,红头,躯体会动,半身是生鱼丝。

陈登的病马上就好了。

华佗说:“这种病三年后还会复发,遇上好的大夫才能治好。”三年后果然复发,可惜这时华佗不在,不治而死。

曹操听说后,征召华佗,经常在左右服侍,曹操患有头风病,发病时,心中慌乱,眼冒金星,华佗扎膈俞穴,立刻就治好。

李将军妻子病得很厉害,求华佗诊脉。

华佗说:“你孕时伤着,但胎儿未坠。”将军说:“听说伤着孕妇,胎儿已下来了。”华佗说:“根据诊脉,胎儿没掉。”将军不信华佗的话。

华佗离去后,妻子的病渐渐好转。

但是百余天后又复发了。

只得又把华佗召来。

华佗说:“诊脉仍与前次一样,腹中有胎,而且是双胞胎。

一胎儿先生,孕妇会出很多血。

后一胎儿不会自生。

孕妇也感觉不出来,旁人也意识不到,所以不再考虑接生了。

所以这个胎儿没有能生下来。

胎儿已死,血脉不再营养胎儿,使胎儿枯死贴近母背。

所以孕妇感到后背痛。

今能开汤药,再扎一针,这个胎儿一定能出来。”汤药已喝,针也扎过,孕妇疼痛难忍,急于要把胎儿生出来。

华佗说:“这个死胎早已枯萎,不会自己生出来,应当由旁人给予助产。”后来果然生下一男胎,手脚都全,但肤色发黑,长一尺左右。

华佗的绝技,都像上面所说的。

然而他本想作为士人,后来把行医当作职业,常常后悔。

曹操亲自处理国家大事,得了重病,让华佗诊治。

华佗说:“这种病不是短时间能治好的,应长期治疗,可以延寿。”华佗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

思乡心切,因此说:“刚才得到家白话二十四史信,想要回家看。”回到家后,借口妻子病重,好几次请假不愿回来。

曹操反复写信,又派官吏催促,华佗仍不上路,他觉得自己有专长,厌恶为人役使。

曹操大怒,又派人前去探视,如果华佗的妻子确实有病,赐给小豆四十斛,并放宽假日;如果华佗撒谎,就把他抓起来。

结果华佗被关押起来,让他认罪。

荀..为华佗求情说:“华佗身怀绝技,能解救人命,应当宽容他。”曹操说:“不怕。

难道像华佗之辈,天下会没有吗?”竟将华佗拷打至死。

华佗临死时,拿出一卷书递给看管监狱的人,说:“这书教你怎么救活人。”狱吏害怕受牵连,不敢接受。

华佗也不勉强,一把火把书烧了。

华佗死后,曹操头痛病没法除去。

曹操说:“只有华佗能治好我的病。

那小子想要凭借给我治病的机会抬高自己。

就是我不杀了他,他也不会给我除去病根的。”后来他爱子仓舒病重,曹操感叹说:“我后悔杀了华佗,结果害得我儿子也死了。”起初,军中小吏李成咳嗽厉害,以至于无法入眠,不时吐脓血。

他求华佗诊断。

华佗说:“您的毛病是肠中腐烂,已成毒疮。

您咳吐出来的东西,不是出自肺部。

给您开两钱散剂,将吐出二升脓血,其后赶紧调养,一个月就见效,然后小心保重,一年就可以恢复健康。

十八年后会小有复发,服用此药,就会好转的。

如果不吃此药,便会有生命危险,”于是又给李成两钱散剂。

过了五六年,亲戚中有人得了与李成相同的病,对李成说:“你现在还很健康,我快要死了。

你怎能忍心收藏你的药,眼见我去死呢?先借给我,等我病好了。

为你再到华佗那儿去要。”李成把药交给了他。

后因事到谯县,正值华佗被抓起来,他也没有忍心去求药。

到了第十八年,李成果然发病,无药可服,结果病死。

广陵县吴普、彭城县樊阿都追随华佗学医。

吴普遵照华佗的办法治病,效果很好。

华佗对吴普说:“人体需要不断地运动,但一定不能过度。

人体运动,食物中的养分能得到消化,血脉通畅,所以不会得病,就好像门总是开关,门枢不会腐烂。

因此古代长寿的人以导引的方法健身,摹仿熊攀枝悬挂的动作。

摹仿鸱鸟回顾的样子。

牵引肢体,使各个关节得以运动,从而保持青春不老。

我有一套养生之术,叫五禽之戏,一叫虎,二叫鹿,三叫熊,四叫猿,五叫鸟,也可以除病,使动作敏捷。

如身体感到不适,可以做一禽之戏,全身会微微出汗,再敷上粉,身体就会感到轻便,食欲也大增。”吴普认真练习,活到九十岁,还耳聪目明,牙齿完整坚利。

樊阿擅长扎针。

凡懂得医道的人都说后背和前胸不能乱下针,即使下针也不过四分,而樊阿下针后背,可深入一二寸,而在肚脐沿腹线上至剑突处的任脉经穴,也竟可以下针五六寸,病者都能痊愈。

樊阿向华佗询求可以食用的有利健康的方子,华佗给了他一方漆叶青黏散。

漆叶末一升,青黏末十四两,说坚持服用可以去掉三种体内寄生虫,对五脏有利,使身体轻健,头发乌黑。

樊阿听从华佗的话,活了百余岁。

漆叶到处都有,青黏生长在丰县、许县、彭城、朝歌等地。

杜夔传杜夔,字公良,河南人,因为懂得音律,当了雅乐郎官。

中平五年(188),因病辞职,州郡、司徒礼聘他,因为天下太乱,他奔赴荆州。

荆州牧刘表下令让他和孟曜主持创作帝王郊庙朝会所用的雅乐。

音乐准备好以后,刘表想在宫庭内欣赏,杜夔劝诫道:“今将军名义上是为皇帝准备雅乐,而在宫庭内欣赏,恐怕不可以吧!”刘表听了杜夔的话,就不再要求在宫庭赏乐了。

后来,刘表的儿子刘琮向曹操投降,曹操让杜夔任军谋祭酒,在太乐手下任职,并命令杜夔创作雅乐。

杜夔精通音乐,聪明过人,各种乐器无所不能,只有唱歌跳舞,不是他的特长。

当时散郎邓静、尹齐擅长唱雅乐,歌师尹胡也能唱宗庙郊祀的乐曲,舞师冯肃、服养知晓以前和当时各种舞蹈。

杜夔主管此事,深入研究。

对前代经书所载,知道很多,近代掌故也多方收集,教授弟子,制作乐器,恢复、继承前代的古乐,这些事都是从杜夔开始的。

黄初年间(220～226),杜夔任太乐令、协律都尉。

汉铸钟的工匠柴玉手很灵巧,很多乐器都是他制造的,当时的达官贵人都很看中他。

杜夔命令柴玉铸铜钟,声韵清浊,与古法不合,杜夔命令他反复制作。

柴玉感到厌烦,说杜夔任意指挥,所以也常常反驳不听杜夔的意见。

两人的官司打到曹操那儿。

曹操把各个钟取来,让敲试,得知杜夔确实精通,而柴玉多误,于是惩罚柴玉和他的儿子们,让他们养马去。

魏文帝曹丕很喜欢柴玉,又下令杜夔和左马真等当着各宾客吹笙弹琴,杜夔很不愿意。

因此,曹丕也感到不满。

后来因为其他事而把杜夔拘囚起来,让左马真等人去跟杜夔学习。

杜夔自恃所学都是雅乐,这是作官的资本,心中还是表示不满。

杜夔于是被罢免,死去。

杜夔的弟子有河南邵登、张白话二十四史泰、桑馥,他们都官至太乐丞。

下邳县陈颃任司律中郎将。

自汉代左延年始,他们虽然擅长音乐,但大都喜欢郑国的俗乐,真正能保存继承古乐的人,推杜夔为天下第一。

朱建平传朱建平,沛国人,擅长相面术,在民间多所验证。

魏太祖曹操为魏公时,召任朱建平作郎官。

魏文帝曹丕任五官将时,一次,召集三十多位宾客相面。

朱建平说:“将军能活八十岁。

四十岁时会有小小的危险,请好好保重。”又对夏侯威说:“您四十九岁时能作一州之长,但会有危险。

如能躲过这个危险,可以活到七十,而且能成为宰辅。”又对应璩说:“您六十二岁能任常伯,但也会遇危险。

在您六十一岁时,您能见到一条白狗,而这条狗别人见不到。”又对曹彪说:“您据守藩国,五十七岁这年会被敌兵包围,应有预防。”起初,颍川的荀攸、钟繇与朱建平关系很好,荀攸先去世,孩子还很小。

钟繇帮助荀攸料理家事。

他想把荀攸的妾嫁出去,给人写信说:“我和荀攸曾经让朱建平相面,朱建平说:‘荀攸虽然年少,但是他的后事得托付给钟君。

’我当时不以为然,于是戏弄说:‘只是把你的妾阿骛嫁出就是了。

’没想到荀攸真的早死,当时的戏言竟变成真的了!今天想把阿骛嫁出去,让她找个好人家。

回想朱建平的神妙,令人惊叹。

就是古代相人名家唐举、许负也不能与之相比。”黄初七年(226),魏文帝曹丕四十岁,身患重病,对左右亲信的家人说:“朱建平说我能活八十,是指昼夜加起来计算的。

我的命数该到尽头了。”果真不久就死了。

夏侯威任兖州刺史,四十九岁这年的十二月上旬,得了重病,想到朱建平的预言,自觉得必死无疑。

于是预先立下遗书,并预备了一些后事,都很简单。

到该月下旬病情好转,后竟快要痊愈。

三十日傍晚,请府吏准备酒食,说:“我的灾难就要平复了。

明天鸡鸣,我就该五十岁了。

朱建平的预言说我四十九岁有灾厄,看来就要躲过去了。”夏侯威在酒席散了之后,突然发病,半夜死去。

应璩六十一岁任侍中,到官府,看见一条白狗。

他问别人,都说没看见。

于是应璩赶紧与友人聚会,并四处游玩,返回家园,以度娱乐。

超过了一年,六十三岁死去。

曹彪被封为楚王。

这一年五十七岁。

因与王凌合谋反叛而被杀。

类似这样的预言,无不应验。

因为很多,不胜枚举。

只能大概地记述几件而已。

只有给司空王昶、征北将军程喜、中领军王肃相面略有误差。

王肃六十二岁这年得病很重,很多医生看了都认为无法医治。

王肃的夫人问王肃有什么遗言,王肃说:“朱建平给我相面,说我能活过七十,位至三公,而今都未兑现,有什么忧虑的呢?”但王肃却真的死了。

朱建平还善于相马。

魏文帝曹丕要外出,取过一匹马来骑。

朱建平在道上看见说:“看这匹马的样子,今天定死无疑。”曹丕正要上马,马讨厌衣服上的香气,惊恐地咬曹丕的膝盖。

曹丕大怒,当即把马杀死。

朱建平在黄初年间(220～226)去世。

周宣传周宣,字孔和,乐安人,在郡里做官。

太守杨沛作梦,有人对他说:“八月一日曹公会来,授与你仪仗,给你药酒喝。”杨沛叫周宣占卜。

这时黄巾起义开始了。

周宣说:“仪杖是为病弱文人预备的,药也是为人治病的。

八月一日,叛贼一定被击败。”到这一天,黄巾军果然被打败。

后来,东平的刘桢梦见一蛇有四只脚,在门中打洞而居。

他让周宣占卜,周宣说:“这是为国家作梦,不关你一人一家的事,应当杀死那些作了贼的女子。”不久,果然有女子郑、姜等人因为参与反叛而被杀。

这是因为蛇象征着女子。

而脚不应是蛇所具有,所以这些反叛女子被杀。

魏文帝曹丕问周宣:“我梦见宫殿上两片瓦掉下来,化为双鸳鸯。

这是什么征兆呢?”周宣说:“后宫恐怕会有人突然死去。”曹丕说:“我如果是欺骗你呢?”周宣说:“作梦这件事,是意念中的事,如果能形之于言,便可以占卜凶吉。”话还未说完,黄门令来报告说,后宫发生内讧,彼此残杀。

过了不久,曹丕又问周宣:“我昨天梦见一股青烟拔地升天。”周宣说:“天下恐怕会有一个高贵女子冤死。”当时,曹丕已派人赐给甄皇后诏书,欲令其死,听了周宣的话很是后悔,又派人去追赶使者,可惜来不及了。

曹丕又问周宣:“我作梦摩娑铜钱花纹,想叫它们磨灭。

但是越磨越亮。

这是为什么?”周宣感到怅然,没有作答。

曹丕一再追问,周宣说:“这是您家庭内部的事。

您意有所为,但是皇太后不愿意。

这就是纹络越磨越亮的缘故。”当时,曹丕想给曹植判罪,但是皇太后坚决不同意,所以只是给曹植贬爵。

曹丕任命周宣作中郎,为太史属下。

有人问周宣:“我昨夜梦见一只小狗,这是什么征兆?”周宣说:“您要得到美味佳肴了。”不久,他白话二十四史出去办事,果然遇上一顿美餐。

后来他又问周宣:“我昨夜又梦见小狗,是什么意思?”周宣说:“您恐怕要从车上掉下来,折断脚脖子,应当小心。”不久,果然应验。

后来这人又问周宣:“我昨夜又梦见小狗,是什么原因?”周宣说:“您家要失火,应小心保护。”不久果然着火。

后来这人对周宣说:“我三四天所说的梦,都不是梦,不过想试试您的占术,为什么都灵验了呢?”周宣说:“这是有神灵在督促您讲话,所以和真梦差不多。”他又问周宣:“我说三次梦见小狗,为什么每次占卜不同?”周宣说:“狗是祭神之物,所以您第一次梦见它,会得到好吃的。

祭祀完了以后,小狗要被车轧死,所以您会从车上掉下来摔断脚。

小狗被辗死后,一定用柳条筐装起来,所以您最后一个梦与失火有关。”周宣占梦,大都像这样,十有八九都能言中。

当时人们把他和朱建平的相面术相提并论。

他去世于魏明帝末年。

管辂传管辂,字公明,平原人。

面相粗陋,很丑,没有一点威武仪容,好喝酒,好开玩笑,不论是谁都如此。

因此当地人都很喜欢他,但并不尊重他。

管辂的父亲在利漕作官。

当地居民郭恩兄弟三人都得辟足疾病,让管辂算算命。

管辂说:“卦中说您家中有坟,其中有个女的是冤死鬼,不是您的伯母,而是叔母。

从前生活困顿,有人想得到她的几升米,将她推入井中。

她入水后挣扎了一会。

井上的人又推下一块大石头,把您叔母砸死,孤魂冤痛,向上天控诉。”听了这些话,郭恩哭泣着认了罪。

广平刘奉林的妻子病得很厉害,已买好棺材准备后事。

当时是正月,让管辂算卦。

管辂算完后说:“她的命数是八月辛卯日的中午才结束。”刘奉林不信,但他的妻子的病竟然渐渐好转。

到秋天发病而死。

果然像管辂说的那样。

管辂去看望安平太守王基。

王基叫他算卦,管辂说:“会有一卑贱的女人生下一个男孩,刚落地就能行走,走入锅灶中自死。

又床上会有一条大蛇,叼着笔,全家人可去看望,很快就离走。

又有鸟飞到屋内,与燕子咬斗,燕子死鸟飞去。

这是三件怪事。”王基大惊,忙问凶吉。

管辂说:“只因为您的家住得远,所以有鬼作怪。

小男孩生下来会走,不是他自己能走,只是无忌的妖魔驱使他走入灶中。

大蛇叼笔,只是老书佐。

鸟燕相斗,只是老铃坠下。

今卦上只有现象,没说凶事,知道不是灾难的象征,不必担心。”后来果然没事。

当时信都县令家的女眷们无故恐惧,相继得病,让管辂算卦。

管辂说:“您家北屋西头有两个死男人,一个拿矛,一个拿弓箭,头在壁内,脚在壁外。

拿矛的人管刺头,所以女眷头痛抬不起来。

拿弓箭的人管射胸腹部,所以女眷肚痛心痛吃不下饭。

他们白天到处游历,晚上来给人捣乱,使女眷们惊恐。”于是县令派人挖走尸骨,家中女眷的病都好了。

清河王经离开官府回家,管辂去看他。

王经说:“近来有一怪,很不讨人喜欢,请你算卦。”算完卦,管辂说:“吉卦,不是怪物。

在您家的房前,晚上有一束流光,像燕子一样飞入您怀中,还能发出小声,您感到不安,解开衣服好像余光还在,于是招呼妻子来看。”王经大哭说:“和你说得一模一样。”管辂说:“吉祥,这是升官的征兆,会很快显灵。”不久,王经升为江夏太守。

管辂又到郭恩家,有个飞鸠在梁上悲鸣。

管辂说:“会有一个老人从东方来,带着一头猪一壶酒,主人虽然欢喜,但会有小事故发生。”第二天果然有客人来,一如所占。

郭恩叫客人少喝、少吃,小心防火。

但射野鸠时,箭头射中树枝,反弹回来,伤着一个小孩子的手,流血,把小孩吓得够呛。

管辂去安德县令刘长仁家,有个喜鹊飞到他家的屋顶,叫声很急。

管辂说:“喜鹊说,东北边有个女人昨天晚上杀死丈夫,会牵连西邻人家。

时间不会超过傍晚,就会有人告状。”果然到黄昏时,东北部同村的人来告状,邻居的女子杀死丈夫,还声称不是她杀,而是西邻有人和她丈夫不和,结果杀了她丈夫。

管辂到列人县典农王弘直家,见有三尺多高的飘风,从天上飞下,在院中回转。

稍停又起,刮了好半天才停止。

王弘直问管辂是什么征兆。

管辂说:“东方会有马吏到来,作父亲的要为儿子吊丧。”第二天胶东官吏到,王弘直的儿子死。

王弘直问管辂是怎么回事,管辂说:“这一天是乙卯日,是长子的征候。

树木在申时飘落,斗建申,申破寅,这是死丧的征候。

中午而起飞,是马的征候。

化成各种彩纹,是官吏的征候。

申未为虎,虎为大人,是父亲的征候。”有公野鸡飞到王弘直家的铃柱头上,王弘直感到很不安宁,叫管辂算卦。

管辂说:“到五月一定升官。”当时是三月。

到了五月,王弘直果然升为渤海太守。

馆陶县令诸葛原升任新兴太守,管辂前往送行。

客人都到了。

诸葛原亲自取下燕子蛋、蜂窝和蜘蛛等物放在容器中,让客人猜射。

卦成,管辂说:“第一物,含气就变,白话二十四史在房梁上居住,雌雄不同,翅膀舒展,这是燕子蛋。

第二物,它的窝悬挂,门窗极多,收藏宝物但同时又有毒,秋天出液,这是蜂窝。

第三物,长足吐丝,靠网捕捉猎物,在晚上最有利,这是蜘蛛。”在座的人无不惊叹不止。

管辂族兄孝国住在斥丘。

管辂看他,正好有两个客人在。

二人离开后,管辂对孝国说:“这两个人的天庭和口耳之间有凶气,要发生变故,他们的魂灵都不消停,要流泊海外,尸骨还家。

用不了多时两人会一同死去。”后过了十来天,二人喝醉酒乘牛车回家,牛受惊后转翻入漳河中,都被淹死了。

在那时,管辂的邻里,外门不关,没有发生偷盗的。

清河太守华表,召任管辂作文学掾。

安平赵孔曜向冀州刺史裴徽推荐管辂说:“管辂性情宽厚,与世无争。

能仰观天文,神妙如同甘公、石申一样;能精通《周易》,与季主相同。

而今您研究幽深的东西,探讨微妙的道理,留心方术,应当让管辂顺应时代的需求,加以任用,以发挥其才干。”裴徽召任管辂为文学从事,特别器重。

后来政府迁至钜鹿,管辂升任治中别驾。

起初响应州里的召聘,管辂和弟弟季儒同乘一车到武城西,自己算了一卦,以占卜凶吉。

管辂对弟弟说:“我们会在城里看见三只狐狸。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会显名。”他们刚到河西故城的墙脚,正好看见三只狐狸蹲在城边。

兄弟二人非常高兴。

正始九年(248)当上了秀才。

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何晏请管辂,当时邓..也在何晏家作客。

何晏对管辂说:“听说您算卦神妙,请试卜一卦,看看我的官位会不会到三公。”又问:“近日连续几次梦见十几只苍蝇落在鼻子上,怎么挥赶都不肯飞,这是什么征候?”管辂说:“飞号鸟,是天下的贱鸟,它们在林间吃桑椹,则鸣唱怀念善人的好音,何况我心非草木,怎么敢不尽忠言。

从前有八元、八凯为虞舜效力,尽忠尽职,周公辅佐成王,常常夜以继日,所以能平抚各地,举国安宁。

这些都是遵循正道,顺应天意,不是卜筮所能宣明的。

而今您掌握重权,身居高位,势如雷电,但真正能感念您的德行的很少,很多人是惧怕您,除非您小心谨慎,多行仁义。

鼻子,属艮,这是天庭中的高山。

若高而不危,才能长守富贵。

而今青蝇臭恶都云集其上了。

位高之人,跌得也狠。

不能不考虑物极必反,盛极必衰的道理。

所以山在地上叫‘谦’,雷在天上叫‘壮’。

谦,意味着聚敛多反觉其少;壮,意味着非礼之事不做。

天下没有损己利人而不得到众人爱戴的事,也没有为非作歹而不败亡的事。

愿您追思文王六爻的意旨,想想孔子彖象的含义。

这样就可以做官到三公,青蝇也可以驱散了。”邓..说:“这是老生常谈。”管辂回答说:“老书生看见不读书的人,常谈的人看见不谈的人。”何晏说:“过了年要再见您。”管辂回到家里,把自己说过的话告诉给舅舅,舅舅责怪他说话太直。

管辂说:“和死人说话,有什么可怕的呢?”舅舅大为愤怒,咒骂管辂骄狂荒谬。

这年朝会,西北起大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十来天后,听说何晏、邓..都被杀,舅舅这才服气。

管辂看望魏郡太守钟毓,共讨论《周易》。

管辂说:“卜筮可以知道您的生死之日。”钟毓让他占卜生日,非常准确。

钟毓十分惊奇,说:“您太可怕了。

我的死日托给天,可不敢托付给您。”于是不敢再算。

钟毓问管辂:“天下会太平吗?”管辂说:“而今四九天飞,利见大人,神武升建,王道文明。

怎么能忧虑不平呢?”钟毓并不理解管辂的话。

不久,曹爽等被杀,钟毓才醒悟过来。

平原太守刘..把印囊和山鸡毛装在容器中让管辂卜筮猜测,管辂说:“内方外圆,五色成文含宝守信,出则有章,这是印囊。

高山险峻,有鸟红身,羽翼黄色,鸣叫不错过早晨,这是山鸡毛。”刘..说:“这里的官府,连日出怪,叫人恐惧忧怕,是什么原因?”管辂说:“或许因为汉末大乱,兵马不息,血流成河,浸染山陵,所以黄昏时出现许多怪形。

您道德高尚,上天保佑,愿安抚百姓,顺应天意。”清河县令徐季龙派人打猎,叫管辂算算能打到什么猎物。

管辂说:“会获小兽,但不是吃的飞禽,虽有爪子,但并不尖利,虽皮毛有光彩,但并不鲜亮,不是虎,不是山鸡,而是狐狸。”猎人晚上回来,果然如管辂所言。

徐季龙把十三种东西装在箱子里,叫管辂猜。

管辂说:“箱子里装了十三种东西。”然后先猜出鸡子,又说出蚕蛹,后逐一道出。

只是把梳说成枇杷。

管辂随军西行,路过毋丘俭墓,靠着树哀叹不已,情绪极为低沉。

别人问是什么原因,管辂说:“林木虽然繁茂,但不会长久;碑讠耒虽然很美,但是没有后人看守。

玄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鸣,四种危害已经具备,按理当是国家必亡无疑。

不过两年,就会应验。”果真不出所料。

后来休假,管辂看望清河倪太守。

当时大旱,太守问管辂什么时候下雨。

管辂说:“今晚会下大雨。”当时正是烈日炎炎,看不出丝毫要下雨的痕迹,郡府官吏们都在场,谁也不相信管辂的话。

到半夜,乌云四起,风雨交加。

于是倪太守宴请管辂,白话二十四史十分欢快。

正元二年(255),弟弟管辰对管辂说:“大将军对你很好,你期望自己能富贵吗?”管辂长叹道:“我对自己有充分的了解。

上天赐给我聪明才智,却不让我长寿。

恐怕四十七八岁,看不见女儿出嫁、儿子娶媳妇就死了。

如果能闯过来,想作洛阳县令,一定会使当地风俗淳美,路途上看不见逃荒之人。

但恐怕要到太山去治理鬼了,不会统治活的人。

怎么办呢!”管辰请哥哥解释原因,管辂说:“我额头上无生骨,眼睛里无守精,鼻子上无梁柱,脚下无根,背部无三甲,腹部无三壬。

这些都是不能长寿的征兆。

我的本命年是寅年,又在月食之夜出生。

天命有自己的运动规律,不能回避,只是多数人不知道其中道理罢了。

我一生中给数百个快死的人占卜过,基本上没有差错。”这年八月,任少府丞。

第二年二月死,享年四十八岁。

评:华佗的医术,杜夔的声乐,朱建平的相面术,周宣的占梦术,管辂的卜筮术,确实都玄妙巧极,非同寻常。

从前司马迁为扁鹊、仓公、日者作传,为的是广泛采录异闻,以表彰奇事。

所以这里也存录了一些。

乌丸、鲜卑、东夷传《尚书·尧典》说:“蛮夷扰乱中国。”《诗经·小雅·六月》说:“犭严狁极其嚣张。”他们对中国的侵害为时久远。

自秦汉以来,匈奴一直在边境侵扰。

汉武帝虽平定四方少数民族的叛乱,如东边平定东越、南越、朝鲜,西部讨伐贰师、大宛,打通邛、艹乍及夜郎的通道。

但这些边远地区远离王畿,对中国没有什么重大威胁,而匈奴距王畿最近,只要骑兵向南部侵犯,那么中国便三边受敌。

因此,汉朝屡次派遣卫青、霍去病等统率大军北伐,追赶单于,占领其富饶平广的田地。

这以后匈奴开始保卫自己的疆地,自称藩国,逐渐弱下去。

建安年间(196～220),呼厨泉南单于入朝廷,被留下作为内侍,右贤王统领匈奴,这个时候匈奴臣服,比西汉时还驯服。

但是乌丸、鲜卑逐渐又强盛起来。

又因为汉代末年极为混乱,国内正值多事之秋,没有功夫讨伐外来侵略者,因此,他们竟侵占控制了漠南之地,攻陷城市,烧杀百姓,北边也受到困扰。

等到袁绍控制河北,于是安抚三郡乌丸,名义上很尊重、宠幸他们,实际上收并了他们的精锐骑兵。

这之后袁尚、袁熙逃奔蹋顿。

蹋顿崇尚武功,边境年长的人都把他比作冒顿。

蹋顿仗着自己远离朝廷,所以敢接受袁尚、袁熙这样的亡命之徒,在少数民族之中称霸争雄。

魏太祖曹操率众北伐,出其不意,只经一战,就平定了辽乱,各个少数民族无不震惊。

于是曹操又统领乌丸的兵力平抚各地,从此边地居民得以安居乐业。

后来鲜卑头领轲比能又控制各少数民族部落,占领匈奴固有地盘。

从云中、五原以东直至辽河,都是鲜卑的领地。

他们不止一次侵犯边地。

幽州、并州两地深受其害。

魏文帝初年,田豫为护乌丸校尉,被鲜卑轲比能部包围在马城。

魏明帝时,并州刺史毕轨出军攻击轲比能时也失利。

青龙年间,皇帝听从王雄的建议,派遣剑客刺杀轲比能。

嗣后鲜卑部落成一盘散沙,互相攻伐。

稍强一点的远远逃离,势力弱的只好向朝廷投降。

从那以后,边境略微安静下来。

虽然还不时发生抢劫的事,但已不能形成众人反叛的气候了。

乌丸、鲜卑古代称他们叫东胡。

他们的习俗历史,汉代历史书籍已经都有记载,因此,这里只是叙述汉末魏初以来的情况,以便于提供历史借鉴,应付他们的变动。

汉末,辽西乌丸首领丘力居,统领五千多户。

上谷乌丸首领难楼,统领九千余户,他们各自称王。

又辽东属国乌丸首领苏仆延,统领千余户,自称峭王。

右北平乌丸首领乌延,统领八百余户,自称汗鲁王,他们都智勇双全。

中山太守张纯背叛逃到丘力居部落中,自号称弥天安定王,为三郡乌丸元帅,侵略青州、徐州、幽州、冀州,烧杀百姓。

汉灵帝末年,派刘虞任为幽州首领。

刘虞悬赏杀死了张纯,北方才平定下来。

后来,丘力居死,他的儿子楼班年龄小,从子蹋顿武略出众,于是继承王位,总统三个乌丸部落,部下都听从他的指挥。

袁绍和公孙王赞打仗多次,但不能决出胜负。

蹋顿派使者到袁绍处求和,帮助袁绍攻打公孙王赞,结果大胜。

袁绍假托君命,发布诏书,赐给蹋顿、峭王、汗鲁王印绶,任命他们为单于。

后来楼班长大了,峭王率领他的部下推举楼班为单于,蹋顿为大王。

蹋顿擅长出谋划策。

广陵人阎柔,从小在乌丸、鲜卑部落中长大,颇得当地人的信任和尊重。

阎柔依靠鲜卑的力量,杀死乌丸校尉邢举,自己取而代之。

袁绍安抚阎柔,北部边境得以平定无事。

后来袁尚失败,逃奔蹋顿,想凭借蹋顿势力,又于他手夺回冀州。

这时魏太祖曹操正扫平河北,阎柔帅鲜卑、乌丸归顺于他手下,曹操任命阎柔为校尉,还持有汉朝符节,以广宁为治所。

建安十一年,曹操亲自在柳城出征攻打蹋顿,秘密行军,还未行到一百里,被敌军发现。

袁尚和蹋顿在凡城展开了阻击战,兵马极强。

曹操登上高处,遥望敌方阵地动向,按兵不动。

等敌兵稍有移动,就率兵攻破敌方阵地,并白话二十四史斩杀蹋顿,死尸遍野。

速附丸、楼班、乌延等逃奔辽东,辽东把他们杀死,把脑袋送来。

其余的人都投降了。

对于幽州、并州等地阎柔统率的一万多乌丸兵力,曹操把他们均迁居到中国,率领他们的部落参与征战,从此三郡乌丸的骑兵在天下闻名了。

鲜卑步度根即位后,部下人数有所减少。

他的兄长扶罗韩也为大人,扩充了实力,拥兵几万人。

建安年间,魏太祖曹操平定幽州,步度根和轲比能等通过乌丸校尉阎柔,向朝廷上贡。

后来代郡乌丸能臣氐等反叛,请求归顺扶罗韩。

扶罗韩统率一万多骑兵前往迎接。

到了桑乾县,能臣氐等人商议说,扶罗韩部队威信并不很高,恐怕不能成就事业,遂另外派人向轲比能送信。

轲比能马上派万余骑兵前来迎接,并与能臣氐一起对天盟誓。

轲比能于是在宴会上杀死扶罗韩。

扶罗韩的儿子泄归泥及众部下都归顺轲比能。

因为考虑到自己杀死了泄归泥的父亲,轲比能对泄归泥特别友善。

步度根因此埋怨轲比能。

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田豫为乌丸校尉,持节卫护鲜卑,带兵驻扎在昌平。

步度根派人向朝廷献马,朝廷任步度根为王。

后来步度根不断与轲比能相互进攻,其势力日益衰弱,只得率领部下万余人死守太原、雁门郡。

步度根又派人对泄归泥说:“你父亲被轲比能所杀,你不想法替父报仇,反而归顺仇人。

他今天虽待你不薄,其实那是在想日后杀死你的计谋。

还不如回归我方,我和你是骨肉至亲,怎能和仇人相同呢?”从那以后,泄归泥率其部下逃奔步度根。

轲比能想派兵追赶,可是没有追上。

到了黄初五年(224),步度根到朝廷上贡,得到朝廷重赏。

从此他更是一心守卫边疆,不再侵害中原。

而轲比能的势力却越来越大。

魏明帝即位,急于要缓和少数民族各部落的矛盾,以平息战争,笼络控制这两大势力。

至青龙元年(233),轲比能诱使步度根彼此和亲。

于是步度根率领泄归泥及部下都依附轲比能,抢占掠夺并州,烧杀百姓。

皇帝派遣骁骑将军秦朗前往征讨,泄归泥率众背叛轲比能,向秦朗投降。

朝廷任命他为归义王,并赐给他幢麾、曲盖、鼓吹,让他占据并州。

步度根则被轲比能所杀。

轲比能本来是鲜卑的一个小部落人,因为勇敢,执法公平,不贪财物,所以众人推举他作为首领。

因为这个部落靠近边塞,自从袁绍占据河北,中国人有很多逃奔轲比能。

轲比能教会他们使用兵器,同时他自己也学到不少中原文化。

所以他统率部下,摹效中国。

出去打猎,高举军旗,以击鼓作为进退的口令。

建安年间(196～220),通过阎柔向朝廷进贡。

曹操向西讨伐关中,田银在河间反叛。

轲比能率三千骑兵随阎柔击败田银。

后来代郡乌丸反叛,轲比能也随之为虎作伥。

曹操任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率兵北征,大败轲比能。

轲比能由此退出塞外。

后来他又向朝廷进贡。

延康初年(220)轲比能派人向朝廷献马。

魏文帝曹丕任轲比能为附义王。

黄初二年(221),轲比能将住在鲜卑的五百余家魏国人驱遣出来,让他们回代郡居住。

黄初三年,轲比能率部落三千多骑兵,驱赶牛马七万多口与中原通商,并派遣一千多家魏国人居住在上谷。

后来轲比能与东部鲜卑首领素利及步度根三部互相斗争。

田豫为乌丸校尉,促使他们之间关系改善。

黄初五年,轲比能再次侵犯素利。

田豫率轻骑牵制了轲比能的后部。

轲比能派部将琐奴抵御田豫,田豫出奇击退琐奴。

轲比能因此便怀叛逆之心,并给辅国将军鲜于辅写信说:“少数民族不识文字,故校尉阎柔为我向天子保举。

我与素利为仇,往年派兵攻讨,但是田豫却协助素利。

我在阵地上派琐奴前往,听说您来,马上撤回军队。

步度根处处抢掠,又杀死我弟弟,反诬蔑我为强盗。

我们落后,不知礼义,但我们接受天子印绶,牛马尚且知道水草为美,何况我还有人心。

将军应替我向天子讲明情况。”鲜于辅得到书信后,上报朝廷,皇帝又派田豫招纳安慰。

轲比能的势力因此更强盛,统领十多万人。

抢掠所得财物,他都平均分配,当着众人面处理完毕,从不私贪,所以部下愿意为他效死力。

其余部落的首领都很敬畏他。

但是他的势力还是赶不上檀石槐。

太和二年(228),田豫派遣翻译官夏舍到轲比能女婿郁筑革建部落,夏舍被郁筑革建杀害。

这年秋天,田豫统率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讨伐郁筑革建,大获全胜。

率兵返回到马城时,轲比能率兵三万,把田豫围困七天。

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历来为鲜卑人所信任。

阎志前往解释劝说,才为田豫解围。

后来幽州刺史王雄兼任校尉,对鲜卑实行安抚信任政策。

轲比能多次入塞,到幽州进贡。

青龙元年(233),轲比能诱使步度根依附,让他背叛并州刺史,并和他结亲。

又率兵万余人在陉北迎接他的家口资产。

并州刺史毕轨派苏尚、董弼等部阻击,轲比能派兵在楼烦与苏尚会战,在战斗中杀死苏尚、董弼。

青龙三年(235),王雄派勇士刺死轲比能,换立轲比能的弟弟为王。

素利、弥加、厥机都是部落首领,在辽西、右北平和渔阳塞外,因白话二十四史距中原道远,起初没有侵扰边境。

但是他们的兵力比轲比能多。

建安年间,他们通过阎柔,也向朝廷进贡,并互通商业。

曹操为表示宠信,分别任命他们为王。

厥机死,又立他的儿子沙末汗为亲汉王。

延康初年(220),他们又派使者献马。

魏文帝立素利、弥加为归义王。

素利和轲比能相互进击。

太和二年(228),素利死。

他的儿子年幼,以他的弟弟成律归为王,统领部落。

《尚书·禹贡》中说:“东边至海,西边达到流沙。”四海之内,服事天事,于此可见其梗概了。

但是一些边远地区,通过辗转翻译,才能懂他们的语言,交通又不便利,很少有人知道那里的风土民俗。

自从虞舜以至周朝,西边地区曾进贡白环,东部肃慎氏也进贡木苦矢石纈。

他们走了很长时间才到朝廷,其距离之远可想而知。

汉代派遣张骞出使西域,探究黄河源头,经历许多国家,并设置都护府统治各地。

这样,才知道西域的事,史官才能记载得很详细。

魏国兴盛后,西域各国虽然不能都来朝贡,但其中一些大国如龟兹、于阗、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等每年都要朝拜进贡,与汉代情形大致相近。

公孙渊继承祖父三代的领域,统治辽东。

皇帝考虑他统治的区域辽阔广远,便将海外的事务均交他管理,将东部少数民族隔断,不能和中原来往。

景初年间,朝廷兴师动众,杀死公孙渊,收复乐浪、带方等郡,这以后边远地区无不震恐,东部少数民族也都俯首称臣。

这之后,高句丽背叛。

朝廷又派兵讨伐,深入异域,直到海滨。

老人说有相貌不凡的人出现。

于是天子军队采集各地法俗,大小加以区别,各有封号,可以详加记载。

虽然这些是少数民族地区,但传统的礼仪还存留一些。

中国有些失传的礼仪,在边远地区寻求,都还信而可征。

因此编纂各国史实,标明他们的异同,以便于补充前代历史不完备的地方。

夫余在长城的北边,离玄菟有千余里。

南边是高句丽,东部是挹娄,西部是鲜卑,北部是弱水。

其地方圆约二千里,八万户人家。

居住地固定,有宫室、仓库、监狱。

这个部落多丘陵湖泊,在东部少数民族地区,地势最平坦开阔。

土地肥沃,可以种植五谷,但不宜种植果树。

这里的人长得高大魁伟,性情勇敢,为人谨慎厚道,不粗鲁抢掠。

国家有君主,官职都用牲畜之名,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大使、大使者、使者。

这个部落有大户豪族,名下的众人都是奴仆。

各个加负责管理四方事务,成为地方官吏,大的主管数千家,小的数百家。

饮食时用俎、豆这些过去中原祭祀时所用的器具,吃前有会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等仪式。

在殷历正月举行祭天活动,国中召开大会,连日欢庆节日,载歌载舞,这就叫做迎鼓。

每年这个时候不判犯人,相反还赦免犯人。

在国内,穿衣服崇尚白色,白布大袖,身穿袍子、衤夸子,脚穿兽皮鞋子。

出使国外,一般都穿锦绣正服,首领加饰狐狸、..白和黑貂的裘,并在帽子上用金银装饰。

出使让翻译的人传达信息,都跪下来,双手扶地,小声说话。

用刑很严,有死刑,犯人家属都沦为奴仆。

偷盗罪是处以十二倍惩罚。

男女淫乱,妇人妒嫉都是死罪。

特别憎恨妒嫉,杀死她们后,还要把尸首摆在国家南山上,直至腐烂。

女方家想要回尸首,必须交出牛马来换。

哥哥死后,弟弟可以娶嫂为妻。

这个习俗与匈奴相同。

这个国家特别擅长饲养牲畜。

多出名马、赤玉、貂..、美珠。

珠子大的像酸枣。

其兵器主要是刀、箭、弓、矛。

每家都有铠杖。

国内的老人一代一代叙说前代之事。

其城边栏栅是圆型的,就像监狱。

不论男女老少,在路上行走,总是歌声不断,不分白天黑夜。

当军事发生时,通常要祭天,杀死牛,观察其蹄,用以占卜吉凶。

牛蹄崩开表明是凶,牛蹄合拢表示是吉。

有敌情时,各个加长各自为战,其管辖百姓供给饮食。

如加长死,夏天用冰冻起来,要杀人殉葬,多达数百人。

往往隆重哀悼,往往有外棺而无内棺。

夫余本来划属玄菟。

汉末时,公孙度向东部扩张,威震东部少数民族。

夫余王尉仇台于是改为归属辽东。

当时高句丽、鲜卑都很强盛。

公孙度考虑到夫余被夹在这两个强国中间,于是把宗女嫁给尉仇台。

尉仇台死后,简位居继位。

正妻没有生儿子,有庶生的儿子叫麻余。

位居死后,众加长共立麻余继位。

牛加兄的儿子叫位居,是大使,轻视财富而乐以施舍,得到国人拥戴,每年都派使者到京城进贡。

正始年间,幽州刺史毋丘俭讨伐高句丽,派遣玄菟太守王颀来到夫余,位居派大加远道相迎,供给年需。

其季父牛加怀有叛逆之心,于是位居杀死季父及其儿子,没收其财产,并派使者将其薄殓送到官府。

按照夫余的旧俗,如遇天灾,粮食减产,都要把罪过推给诸王,有的说这个王该替换了,也有的说这个王甚至该杀了。

麻余死时,他的儿子依虑才六岁,继承王位。

汉代的时候,夫余王用玉匣埋葬,常将玉匣预备存放在玄菟郡,如大王死,就去郡里取回玉匣。

公孙渊被杀,玄菟郡的仓库里还有一具玉匣。

而今夫余仓库里还有玉璧、皀、瓒等历代的宝物,世世代代相传以为贵宝。

老人们说这些是祖白话二十四史先留于后人的。

他们的印章上写有“氵岁王之印”,其国故城叫氵岁城,本属氵岁貊之地。

夫余统占其中的地盘,自称是“亡人”,是有道理的。

高句丽在辽东以东的一千里,南边与朝鲜、氵岁貊,东边与沃沮,北边与夫余相接壤。

在丸都山下立都,方圆二千里,户籍三万户。

其地多高山深谷,没有平原和沼泽。

当地人随山谷而居,饮食山涧之水。

土地贫脊,虽然苦力耕作,也不能自给自足。

当地风俗是崇尚节食,但喜欢盖屋子,并在居室左右盖大屋,祭祀鬼神、辰星、祖先社稷。

当地人性情凶猛,喜欢抢掠。

这个国家有国王,官吏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加、主簿、优台丞、使者、皂衣先人等,有尊卑等级的区别。

东部少数民族的语言多是夫余语的分支,因此,口语、书面语与夫余很多地方相同。

但其性情、服饰与夫余有很多不同。

原来有五个部族,即:涓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

起初,涓奴部称王,后来这个部族逐渐衰弱,而今是桂娄部取而代之。

汉代时,朝廷赐给这个部族鼓吹和艺人,他们常常从玄菟郡得到朝服等物。

后来他们逐渐骄奢恣肆,不再亲自到玄菟郡,而是在东部边境筑起一个小城门,把朝服等物放在这里,每年朝会时取走它们。

今天当地人还称这个城叫帻沟..。

沟..,是高句丽的名城。

这里设置官吏的规矩是,有对卢官,就不再设沛者官,有沛者官就不设对卢官。

国王宗族中的大加,都叫古雏加。

涓奴部原来是一国之主,而今虽然不再称王,但仍为首领,所以也叫古雏加,也可以设立宗庙,祭祀辰星及社稷。

绝奴部后来与王族通婚,所以也叫古雏加。

各个大加官下也都有自己的使者、皂衣先人,他们都要在国王那里备案。

如果是卿大夫的部属,朝会起坐,不能和国王的部属同列。

这个国家的豪强大户不必劳作,这种人有万余口,他们的部属家仆供给他们衣食。

当地土著喜欢歌舞,各个部落每当夜幕降临,常常是男女群聚,相互唱歌嬉戏。

国郡没有大仓库。

每家都有小仓库,叫桴京。

当地人好清洁,擅长酿造。

跪拜时伸一脚,这一点与夫余不同。

走路很快。

在十月份祭天,国家大会叫东盟。

每当这个大会,人们多穿锦绣衣服,并用金银装饰。

大加、主簿头戴围巾,但像头巾却又没有飘带。

小加戴折风,形状像帽子。

这个国家东部有个巨大的洞穴,叫隧穴。

十月份国中召集大会,迎接隧神,在国东部祭祀,并在神座上放置木隧。

没有监狱,凡遇犯罪事,众人加以评议,然后杀死罪犯,并将其妻子孩子贬为奴婢。

当地的婚姻风俗是,双方定婚后,女家到屋后盖个小屋,叫婿屋。

女婿在晚上来到女家门外,跪拜,要求和女孩同宿,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恳求,女方父母才让女孩到小屋中和女婿同宿。

积蓄钱财,等生下的儿女长大后,让妇人回娘家。

当地风俗淫荡。

男女结婚后,便开始慢慢做送终之衣。

发丧多很隆重,金银财宝,都要陪葬。

坟墓用石头填封,然后种植松柏。

当地马很小,登山轻便快捷。

当地人很有劲,好斗,沃沮、东氵岁都依附他们。

又有小水貊。

句丽立国,依傍大水而居。

西安平县北有小河,南流入海,高句丽的旁支依傍小河而立国,所以叫小水貊。

当地盛产名弓,又叫貊弓。

王莽最初派遣高句丽的兵力讨伐胡人,高句丽不愿出兵,但王莽强迫派遣。

于是高句丽中很多人逃出塞外,做了强盗。

辽西大尹田谭追杀这些人,结果反被这些人所杀。

州、郡、县都把罪过归于句丽侯..。

严尤奏表说:“貊人犯法,不应归罪于..,应当安抚他们。

而今给他们定罪,恐怕会逼迫他们反叛。”王莽不听劝告,下诏要求严尤讨伐。

严尤诱使句丽侯..期会,至而杀死..,并将..的头颅传送到长安。

王莽很高兴,向天下发布告示,将高句丽改名为下句丽。

那时高句丽为侯国。

汉光武帝八年(32),国王派人向朝廷进贡,开始称王。

在汉殇帝和汉安帝年间,句丽王宫不断侵扰辽东,于是便将它归属玄菟郡。

辽东太守蔡风、玄菟太守姚光把宫视为二郡的大害,于是派兵讨伐。

宫假装投降请和,二郡兵力不再前进。

宫借机秘密派遣军队进攻玄菟郡,焚烧候城,进入辽东城,残杀官兵百姓。

后来宫又侵犯辽东。

蔡风派小部队追讨,结果被宫打败。

宫死后,他的儿子伯固继位。

汉顺帝、汉桓帝时,伯固又侵犯辽东、新安、居乡等地,同时又进攻西安平,在路上杀死带方县令,抢走乐浪太守的妻子和孩子。

汉灵帝建宁二年(169),玄菟太守耿临出兵讨伐,斩杀了几百人。

伯固投降,其地归属辽东。

熹平中(172～177),伯固乞求附玄菟郡。

公孙度在东部沿海称雄时,伯固派遣大加优居、主簿然人等协助公孙度击讨富山叛贼,大获全胜。

伯固死,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拔奇,次子叫伊夷模。

拔奇无德无才,当地人拥立伊夷模作了国王。

自伯固时起,句丽就不断侵扰辽东,又接纳了逃亡的胡人五百多家。

建安中(196～220),公孙康出军进攻句丽,攻破城邑。

拔奇埋怨国人,自己为长子却不能继承王位,于是和涓奴部加官各自统领部属三万多人向公孙康投降,还住沸流水。

投降的胡人这时也背叛了白话二十四史伊夷模。

伊夷模只得换地,另外开辟新国,就是今天所在的地址。

拔奇移向辽东,他的儿子留在句丽国,今古雏加马交位居就是拔奇留守的儿子。

后来他们又进犯玄菟,玄菟和辽东联合起来,大败句丽。

伊夷模没有儿子,与灌奴部通奸,生子叫位宫。

伊夷模死后,位宫继承王位。

他的曾祖也叫宫。

据说宫刚出生时就能睁开眼睛四顾,当地人不喜欢他。

等宫长大后,果然凶狠暴虐,烧杀抢掠,国家日渐衰落。

而今的国王位宫刚出生也能睁开眼睛环顾,当地人认为他像乃祖,所以给他取名叫位宫。

位宫很有劲,善骑马,会射猎。

景初二年(238),太尉司马懿率军讨伐公孙渊,位宫派主簿大加统领数千人助战。

正始三年(242),位宫侵犯西安平。

详情见《毋丘俭传》。

东沃沮在高句丽盖马大山的东边,滨临大海。

其地形是东北狭小,西南漫长,约千余里。

其北部与挹娄、夫余,南部与氵岁貊相接壤。

有五千多户人家,没有大君主,世世代代以部落而居,各有首领。

当地语言与句丽大体相同,有时又小有差异。

汉代初年,燕国逃亡的人卫满统治朝鲜,当时沃沮归附在卫满手下。

汉武帝元封二年(前109),讨伐朝鲜,杀死卫满的孙子右渠,把其领地一分为四,把沃沮城变为玄菟郡。

后来他们又受到夷貊的侵略,于是把郡迁到高句丽西北。

这就是今天所说的玄菟郡治的故址。

沃沮后又归属乐浪。

汉王朝认为此地辽阔,在单单大领的东面,又设置东部都尉,以不耐城作为政衙门所在地,统领七个县,当时沃沮也在其中。

汉建武六年(30),减省边郡,于是废都尉。

各以其中的渠帅作为县侯。

不耐、华丽、沃沮等都是侯国。

少数民族部落互相攻伐,惟有不耐氵岁侯至今还设置有功曹、主簿等官,都是氵岁人担任。

沃沮各个部落的首领,都自称三老,这是原来县国的制度。

正始六年(245),乐浪太守刘茂、带方太守弓遵因为领东氵岁归属句丽,起兵讨伐。

不耐侯等投降。

正始八年(247),他们到朝廷进贡,朝廷下诏封他为不耐氵岁王。

当地人杂居汉人中间,四季都要到郡衙拜谒。

每当二郡有军事调动,都供给军需,朝廷对待他们同内地居民一样。

韩,在带方的南边,东西都是海,南边与倭国相接。

方圆四千里。

有三个宗支,即马韩、辰韩和弁韩。

辰韩,就是古代的辰国。

马韩在西部。

当地土著种庄稼,养蚕桑,织绵布。

各有首领,最高的叫臣智,其次是邑借。

散居在山海之间,没有固定的城镇。

有五十多个小国,是爰襄国、牟水国、桑外国、小石索国、大石索国、优休牟涿国、臣氵贲沽国、伯济国、速卢不斯国、日华国、古诞者国、古离国、怒蓝国、月支国、咨离牟卢国、素谓乾国、古爰国、莫卢国、卑离国、占离卑国、臣衅国、支侵国、狗卢国、卑弥国、监奚卑离国、古蒲国、致利鞠国、冉路国、儿林国、驷卢国、内卑离国、感奚国、万卢国、辟卑离国、臼斯乌旦国、一离国、不弥国、支半国、狗素国、捷卢国、牟卢卑离国、臣苏涂国、莫卢国、古腊国、临素半国、臣云新国、如来卑离国、楚山涂卑离国、一难国、狗奚国、不云国、不斯氵贲邪国、爰池国、乾马国、楚离国等。

大的国家有一万多户,小国几千户,总共十余万户。

辰王以月支国作为政府所在地。

臣智有的加优呼臣云遣支报安邪砄支氵贲臣离儿不例拘邪秦支廉的称号。

其官吏有魏率善、邑君、归义侯、中郎将、都尉、伯长等。

侯准僭号称王,被燕国逃亡之人卫满攻破,他率领左右随从逃入海岛,居韩地,自称韩王。

这之后灭绝。

今天的韩人还有祭祀他们的。

汉代时归属乐浪郡,每年四个季节都要朝拜。

汉桓帝、汉灵帝末年,韩氵岁日益强盛,郡县不能控制。

当地人多流入韩国。

建安中(196～220),公孙康将屯有县以南的荒地划分出来,叫带方郡,派遣公孙模、张敞等人收集各地流民,起兵讨伐韩氵岁,原先的居民才稍稍离开一些。

其后倭、韩归属带方郡。

景初年间(237～239),魏明帝秘密派遣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跨海平定二郡,韩国各臣智赐给邑君印绶,其次赐予邑长。

当地风俗讲究服饰。

属下到郡里拜谒,都穿戴好衣帽,自佩印绶到赐衣帽有一千多人。

部从事吴林认为乐浪本来管辖韩国,将辰韩划分成八个国家归属乐浪,各地驿使传达音迅难免有出入,臣智激怒韩国,于是攻带方郡崎离官。

当时带方郡太守弓遵、乐浪郡太守刘茂起兵讨伐,弓遵战死,二郡于是灭掉了韩国。

其地风俗没有纲纪。

国家虽有首领,但各个部落混杂居住在一起,不能统一管理指挥。

无跪拜的礼节。

居住在草屋土室中,像坟头一样,窗户在上部,全家都住在一起,不分男女老少。

其葬俗是有外棺,无内棺。

不会骑牛马,牛马都用来陪葬。

把璎珠视为宝物,有的缝在衣服上作为装饰,有的当作项链或是耳坠,不把金银锦绣视为宝物。

当地人性情强勇,头发盘绻头上,穿布袍、兽皮鞋。

每当国中有劳役之事,或官府让他们筑城,勇敢健壮的青年人都用大绳子穿过大皮子作兜,又用一尺长的木锸铲土,整天呼喊出力,仿佛感觉不到痛。

既用来鼓励劳动,又把这些看作是有力气的表现。

当五月播种白话二十四史后,祭祀鬼神,聚在一起载歌载舞,昼夜痛饮。

他们跳的舞有几十人参加,以脚踏地,用手相应,节奏很像铎舞。

十月收割完毕,还要照例庆贺。

他们迷信鬼神,每部落都选一人主管祭祀天神,这个人叫天君。

每个国各有别邑,叫苏涂。

竖立大木头,悬上铃鼓,敬事鬼神。

一些逃亡到这里的人都不愿回去,喜好作贼。

当地人说苏涂的含义,就像浮屠,以劝善戒恶。

在北部靠近郡治的几个国家稍微知道一些礼俗。

而远离郡治的人就像是囚徒奴仆相聚一样没有秩序。

没有什么珍宝。

野兽飞禽草木与中国差不多。

出产大栗,像梨一样大,多出细尾鸡,尾巴有五尺多长。

男子很多都纹身。

还有一个地方叫州胡,位于马韩西边的海岛上,人们身材短小,语言与韩国不同。

像鲜卑一样不留头发,但穿韦衣,喜欢养牛和猪。

他们的衣服有上身没下身,好像裸体似的,乘船往来,与韩国通商。

辰韩在马韩的东部,据活着的老人们说,他们的祖先是为逃避秦朝的赋役来到韩国的。

马韩把东边地界划给他们,有城栅。

他们语言和马韩不同。

把国叫邦,弓叫弧,贼叫寇,行酒叫行觞。

彼此以徒相称,好像秦代的人,不仅仅是燕齐的后代。

称乐浪人为阿残。

东部少数民族管我叫阿,认为乐浪人是他们的残余。

今天还有称之秦韩的。

开始有六个国,后来逐渐分为十二个国家。

刘焉传刘焉,字君郎,江夏郡竟陵县人,西汉鲁恭王的后裔,东汉章帝元和年间迁封竟陵,为宗族的旁出支脉。

刘焉年轻时在州郡为官,因宗室的身份被授职中郎,后来因为为老师司徒祝恬守丧而辞官。

退而移居阳城山研究学问、招授生徒,被举为贤良方正,征召至司徒府,历任洛阳县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宗正、太常等职。

刘焉目睹汉灵帝朝纲混乱、王室衰微,故向朝廷建议说:“刺史、太守行贿买官,盘剥百姓,招致众叛亲离。

应该挑选那些清廉的朝中要员去担任地方州郡长官,借以镇守安定天下。”他本人自请充任交阝止牧,意欲借此躲避世乱。

尚未议定成行,侍中广汉人董扶私下对他说:“京城将有大乱,益州一带呈现天子之气。”刘焉听董扶此言后,便想改任前赴益州。

恰逢益州刺史谷阝俭横征暴敛,民怨沸腾影响甚坏,而并州刺史张壹、凉州刺史耿鄙均为人所杀,刘焉心愿终于实现。

出任监军使者兼职益州牧,封阳城侯,受命逮捕谷阝俭治罪。

董扶亦请求为蜀郡西部属国的都尉,正巧太仓令巴西人赵韪被免职,也随刘焉西去。

此时益州叛贼马相、赵祗等在绵竹县打起黄巾旗号,召集为劳役所困苦的百姓,一两天就招聚数千人。

他们起手即杀死绵竹县县令李升,官吏百姓纷纷归服,集合万余人马后便进而攻克雒县,攻进益州杀死谷阝俭,随后转入蜀郡、犍为一带,一月之中连破三郡。

马相自称天子,归附者数以万计。

益州从事贾龙率领家兵数百人在犍为郡东境收集官吏百姓,得千余人马,攻打马相等人,几天后马相兵败退走,州内安定无事。

贾龙选派官兵迎接刘焉。

刘焉将治所迁到绵竹,对叛乱民众实行招抚政策,明里宽厚优待,暗中图谋自立。

张鲁的母亲开始以创立五斗米道发迹,又稍有姿色,经常来往刘焉家中,故此刘焉任张鲁为督义司马,驻守汉中,切断山间栈道,杀死汉朝使臣。

刘焉上奏朝廷说米贼截断山道,无法通行,又借故斩杀益州豪强王咸、李权等十多人,借以严法树威。

犍为郡太守任岐以及贾龙因而举兵反攻刘焉,刘焉将任、贾二人击杀。

刘焉割地称雄的野心日益强烈,制造了千余辆车驾乘具。

荆州牧刘表上奏朝廷,说刘焉颇类昔日子夏在西河时疑惑圣人的言论。

这时刘焉的儿子刘范为左中郎将,刘诞为治书御史,刘璋为奉车都尉,都随汉献帝在长安,只有侄子别部司马刘瑁一直在刘焉身边。

汉献帝派刘璋去警诫刘焉,刘焉留住刘璋不放。

这时征西将军马腾拥兵..地谋反,刘焉、刘范与马腾串通合谋,领兵袭击长安。

刘范密谋败露,逃往槐里,马腾兵败,退还凉州。

刘范不久被杀,刘诞亦被抓获处死。

议郎河南人庞羲与刘焉乃婚姻亲家,于是派人找到刘焉的孙子们送往蜀地。

此时天火焚毁刘焉的城府,并将其所造车乘烧得一干二净,四周民房亦受其害。

刘焉将治所迁往成都,既痛心亲子受害,又为天灾惊吓,终于于兴平元年(194)因背疽发作而一命呜呼。

益州重要官员赵韪等人看到刘璋性情温仁,故共同上表求封刘璋为益州刺史,朝廷下诏封刘璋为监军使者,兼任益州牧,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派他率军进击刘表。

刘璋传刘璋,字季玉,自继承刘焉之位后,因张鲁日渐骄横放纵,不顺服自己,故杀死张鲁的母亲和弟弟,两人于是变为仇敌。

刘璋多次派遣庞羲等攻打张鲁,但都被张鲁击败。

张鲁的队伍大多屯集在巴白话二十四史西郡,于是刘璋便任命庞羲为巴西太守,让他带兵抵御张鲁。

后来庞羲与刘璋关系恶化,赵韪举兵反叛刘璋,兵败被杀,都因为刘璋未能明辨是非听信他人谗言。

刘璋闻讯曹操征讨荆州,已平定汉中,便派河内人阴溥往谒曹操表明归顺之意。

曹操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璋兄刘瑁为平寇将军。

刘瑁患癫狂病去世。

刘璋又派别驾从事蜀郡人张肃给曹操送去三百老兵及其他皇家所用杂物,曹操封张肃为广汉太守。

刘璋再派别驾张松前往拜谒曹操,曹操此时已平定荆州、击走刘备,没再对张松加封任用,张松因此怀有怨心。

时逢曹操军队在赤壁失利,且因瘟疫而死亡甚众。

张松返还,极力诋毁曹操,劝说刘璋主动断绝与曹操的联系。

他对刘璋说:“刘豫州与您为宗室兄弟,可以与他结交联盟。”刘璋皆以为是,故派法正前往与刘备结好联盟,随即又指示法正和孟达送去数千兵卒帮刘备抵御曹军,法正完成使命归还。

其后张松又劝说刘璋:“现在州中将领庞羲、李异等人都居功自傲,且心怀异志,如不能得到刘豫州的帮助,益州将外有强敌攻击,内遭乱民骚扰,必定走向败亡。”刘璋又听从了张松之言,派法正去迎请先主刘备。

刘璋的主簿黄权向刘璋陈说迎刘备入川的危害,从事广汉人王累将自己倒悬在州城城门上向刘璋进谏,刘璋拒不接纳,并指示所到之处招待刘备,使刘备进入益州如同返归故里。

刘备先至江州北,再由垫江水路到涪县,距离成都仅三百六十里路程。

这年是汉献帝建安十六年(211)。

刘璋率领步、骑兵三万多人,车驾幔帐,光耀夺目,前往与刘备相会;刘备所率将士依次前迎,大家欢聚宴饮百余日。

刘璋以大批物资供助刘备,让他去讨伐张鲁,然后两人告别。

第二年,刘备军至葭萌,还军向南进攻刘璋,一路节节取胜。

建安十九年(214),刘备进军围困成都数十日,此时成都城内仍有精兵三万,食用物资足可支持一年,城中官民都决心与刘备决一死战。

但刘璋说:“我父子领有益州二十多年,对百姓没有施加什么恩德。

现在百姓受攻战三年之累,抛尸草野,都因为我刘璋所致,我于心何安啊!”于是开城投降,部下无不流泪。

刘备将刘璋迁往南郡公安县,并将他的财物和原来所佩的振威将军印绶全都还给他。

孙权杀死关羽,夺还荆州后,刘备又任命刘璋为益州牧,让他驻守秭归。

刘璋死后,南中豪强雍..占据益州郡反叛,归附东吴。

孙权又任命刘璋之子刘阐为益州刺史,驻守交、益两州的交界处。

蜀丞相诸葛亮平定南方,刘阐逃还东吴,官居御史中丞。

其先,刘璋长子刘循娶庞羲之女为妻。

刘备安定蜀地后,庞羲被任为左将军司马,当时刘璋听从庞羲意见留下刘循,刘备乃封刘循为奉车中郎将。

故此刘璋两个儿子的后代,分别生活在吴、蜀两国。

先主传先主姓刘,名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人。

刘胜之子刘贞,元狩六年(前117)受封涿县陆城亭侯,因在宗庙祭祀时所献祭金违犯礼制,而触犯律令被削去爵位,于是便在涿县安家。

先主祖父刘雄、父亲刘弘,均在州郡做过官。

刘雄由孝廉出身,官至东郡范县县令。

先主少年失父,与母亲靠贩草鞋织芦席为生计。

在他家庭院东南角的篱笆墙边上,长有一棵桑树,树高五丈有余,远远望去,枝繁叶茂形同车盖,过往行人都觉得此树长得非同一般,有人预言这户人家要出贵人。

先主儿时与族中小孩们在树下玩耍,曾逗趣说:“我长大了一定会乘坐这个羽盖车。”叔父刘子敬训斥他说:“你不要胡言乱语,这要招灭门之祸的!”先主十五岁时,母亲命他外出游学,于是他与同族刘德然、辽西人公孙瓒一道师事前九江太守同郡人卢植。

德然的父亲刘元起常常资助他,并把他和刘德然一般看待。

元起的妻子说:“我们也不是一家人,哪能总这样款待他。”元起说:“我族中有这么个孩子,非等闲之人。”公孙瓒与先主两人交情深厚,因其年长,先主即以兄长之礼对待他。

先主不太喜爱读书,反倒喜欢走狗跑马、听音乐、美服饰。

他身高七尺五寸,双手过膝,转头能看到自己的耳朵。

他平时沉默寡言,善待下人,不轻易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并喜欢结交豪侠之士,不少年轻人都争相归附,为其所用。

中山人巨商张世平、苏双等,积蓄千金家财,贩马往返于涿郡一带,见到先主,以为此非凡之人,于是馈赠他大笔钱财,先主便用这些钱财招合起一支队伍。

汉灵帝末年,黄巾军起,各州郡纷纷组织“义兵”,先主带领自己的队伍跟随校尉邹靖征讨黄巾军有功,被委任为安喜县县尉。

督邮因公差来到安喜县,先主上门求见,受阻门外,先主径直闯入,将督邮捆起,痛杖二百,并将印绶解下来套住他的脖子绑在拴马桩上,然后弃官而逃。

不久,大将军何进派遣都尉毋丘毅前往丹杨招募兵马,先主与之同行,至下邳地方遇上起义军,先主力战有功,被任命为下密县县丞。

不久他又放弃了这一官职,随后又被任为高唐县县尉,白话二十四史升为县令。

高唐县城被黄巾军攻破后,他投奔中郎将公孙瓒,公孙瓒上书朝廷举荐他为别部司马,并派他协助青州刺史田楷抵御冀州牧袁绍。

他因多次立有战功,故朝廷调他代理平原县县令,随后又兼任平原国相。

本郡人刘平一向瞧不起先主,以受其管辖为耻,于是派刺客行刺先主,刺客不忍下手,并将自己的来由告知先主,然后离去。

他就是如此深得人心!袁绍进攻公孙瓒,先主与田楷东向驻兵齐地。

曹操征讨徐州,徐州牧陶谦派遣使者向田楷告急,田楷与先主一道领兵援救。

当时先主自己的兵卒有一千多人,再加上幽州乌丸一些少数民族的骑兵,以及从饥民中抓亻夫数千人。

赶到徐州后,陶谦又调拨四千丹杨兵给他,于是他离开田楷归附陶谦。

陶谦上表举荐先主为豫州刺史,驻扎小沛。

陶谦病重,对州别驾糜竺说:“没有刘备,本州是不得安定的。”陶谦死后,糜竺即率州内人众迎请先主,先主谦而不受,下邳人陈登对他说:“当今汉朝衰颓,天下大乱,建功立业,即在今日。

徐州乃殷实富庶之地,人口百万,惟愿您委屈低就掌管州事。”先主说:“袁公路近在寿春,他家四代五公卿,天下人心仰归,您可以把州事托付他。”陈登说:“袁公路骄横自负,不是治理乱世的人才。

现在大家计划为您招募十万步、骑兵,这样进可匡扶朝廷、安民济世,建树五霸功业;退可割地称雄,功垂青史。

如果您不答应我们的请求,那么我陈登也就难以接受您的意见了。”北海国相孔融对先主说:“袁公路岂是一位忧国忘家之人!他不过是坟墓中的枯骨,不值一提。

当今时势,百姓拥戴贤能者为主,对上天之赐辞而不受,将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啊。”于是先主接管了徐州。

袁术前来攻打,先主率军与之相战于盱眙、淮阴一带。

曹操上表举荐先主为镇东将军,封爵宜城亭侯,这年为汉献帝建安元年(196)。

先主与袁术相持一月有余,吕布乘其后防空虚袭击下邳。

下邳守将曹豹反叛,献城归附吕布。

吕布掳获先主的妻子儿女,先主率军转往海西。

杨奉、韩暹骚扰徐州、扬州一带,先主率军拦击,并将其所部全部歼灭。

先主请求与吕布和解,吕布放还他的家属。

先主派遣关羽镇守下邳。

先主回到小沛,又招集兵卒万余人。

吕布十分恼火,亲自率兵前来攻打,先主兵败归附曹操。

曹操厚待先主,任命他为豫州牧。

先主决定回到小沛收集失散的士卒,曹操资助军粮,增补兵马,派他东进攻打吕布。

吕布派遣高顺迎战,曹操派夏侯..前往救援。

救兵未至,先主即为高顺击败,且妻子儿女又被高顺所掳并送交吕布。

曹操亲自率军东征,帮助先主将吕布围困在下邳,并活捉了吕布。

先主重新迎回妻子儿女,随曹操回军许县。

曹操上表举荐先主为左将军,对其倍加敬重,出则同车,坐则同席。

袁术打算取道徐州北往归就袁绍,曹操派遣先主督率朱灵、路招截击袁术。

兵未赶到,袁术就病死了。

先主出兵之前,汉献帝丈人、车骑将军董承领受献帝藏在衣带中的密诏,要求先主主持诛杀曹操。

先主尚未发难。

其时曹操曾在闲聊时对先主说:“当今天下英雄,惟有君与我。

袁本初之流,根本不值一提。”先主正在进食,闻言大惊,失落手中的勺、筷。

于是他与董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密谋。

正巧先主被派出征,未能及时动手。

后来此事败露,董承等人均被斩首。

先主占据下邳。

朱灵等人还军,先主借机杀掉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镇守下邳,自己返归小沛。

东海国昌霸反叛,所属郡县大多叛离曹操而归顺先主,人众达数万人。

先主派遣孙乾前往与袁绍结盟,曹操派出刘岱、王忠前来截击未果。

建安五年(200),曹操东征先主,先主战败。

曹操将其兵马全部收编,掳获先主的妻子儿女,并生擒关羽,然后归去。

先主逃往青州。

青州刺史袁谭,曾被先主举荐为秀才,故率领兵马迎接先主的到来。

先主随袁谭至平原县,袁谭遣信使飞报其父袁绍。

袁绍派部将沿途接送,自己则出邺城二百里与先主相会。

先主在袁绍处驻留一个多月后,所部被打散的士卒渐渐前来归集。

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列阵相持,汝南郡黄巾军首领刘辟等人反叛曹操,接应袁绍。

袁绍派遣先主率军与刘辟等人进攻许县。

关羽逃归先主。

曹操派曹仁率军进击先主,先主归还了袁绍的兵马,心中计划离开袁绍,于是便劝说袁绍与南面的荆州牧刘表结盟,袁绍派先主率领本部兵马再往汝南,与黄巾军龚都等人会合,人众达数千人。

曹操派蔡阳前来攻打,先主斩杀蔡阳。

曹操打败袁绍后,率军南向进击先主。

先主派糜竺、孙乾到刘表处报信联络,刘表亲自出城迎接,对先主待以上宾之礼,给他补充兵员,遣派他驻军新野。

荆州豪杰之士归附先主者日益增多,刘表怀疑先主之用意,对他暗加防备。

刘表派先主进军博望县以抗击夏侯..、于禁等。

相持一段时间后,先主设下伏兵,在一天早晨自家烧毁营寨并假装逃跑,夏侯..等率军追击,被伏兵打败。

建安十二年(207),曹操北征乌丸,先主劝说刘表乘机袭击许县,刘表不听。

曹操南征刘表,正白话二十四史逢刘表病卒,刘表之子刘琮代为执政,派遣使节向曹操求降。

先主驻军樊城,未料曹操军队突然攻袭,待曹军攻到宛城时才得知这一消息,于是率领军马撤出樊城。

路过襄阳时,诸葛亮劝他进攻刘琮以夺得荆州。

先主说:“我不忍心啊!”于是停马招呼刘琮,刘琮惧怕不敢起身。

刘琮的下属及荆州人士有很多归附先主。

到当阳县时,追随他的人就达十多万,粮草物资装了几千车,每天只能行进十几里,于是他派关羽另率几百艘船从水路行进,约定在江陵会合。

有人劝先主:“应当全速前进去保江陵,现在虽说人众甚多,但能作战者很少,如果曹操的大军追上,我们怎么抵抗呢?”先主说:“成就大业以取得天下人心为本,现在人们主动归随我们,我怎可忍心抛下他们而去!”曹操考虑到江陵囤集大批军用物资,惟恐先主抢先占据,便放弃粮草辎重,轻装急行赶到襄阳。

听说先主已经过去,曹操亲率五千精锐骑兵急速追击,一昼夜行进三百余里,至当阳县长坂时即追上先主。

先主丢下妻子儿女,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人乘马前奔,曹操夺取了他的大批人马辎重。

先主抄近路奔赴汉津,恰好与关羽的船队相逢,故得以渡过沔水,半道又相遇到刘表长子江夏太守刘琦所率的万余人马,于是大家一道奔赴夏口。

先主派遣诸葛亮去和孙权联络结盟,孙权派周瑜、程普等水军数万人,与先主会合,在赤壁与曹操大战一场,大败曹军,烧毁曹军战船。

先主与东吴军队水陆并进,一直追击到南郡,彼时正流行瘟疫,曹军死亡甚众,曹操只好撤军返还。

先主上表荐封刘琦任荆州刺史,又率军征讨南方四郡。

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全都投降。

庐江郡雷绪率领私人武装数万人前来拜归。

刘琦病死,其下属推举先主为荆州牧,治所设在公安县。

孙权对先主渐渐感到畏惧,将妹妹嫁给先主以巩固双方关系,先主前往京口拜见孙权,两人相处颇为礼敬和好。

孙权派人告知先主意欲联兵攻取蜀地,其下属有人建议不妨先答应孙权,因为东吴毕竟难以跨越荆州来占据蜀郡,这样蜀郡自然为先主所有了。

荆州主簿殷观献计:“如果替东吴打头阵,前往未必能攻克蜀郡,败退必然被东吴乘机吞掉,大事即此去矣。

当前只可以口头赞同伐蜀,并告知我方刚刚占取南方四郡,不便于再动众兴师,东吴必定不敢贸然经过我地独自前往攻取蜀地。

这种有进有退之计,能使我们坐取吴、蜀两方的好处。”先主采纳殷观的意见,孙权果然放弃了进取蜀地的计划。

先主提拔殷观为别驾从事。

建安十六年(211),益州牧刘璋打听到曹操将派遣钟繇等率军前来汉中讨伐张鲁,心中十分恐惧。

别驾从事蜀郡人张松劝说刘璋:“曹操兵力强大天下无敌,如果他夺得张鲁的地盘再利用其物资粮草攻取蜀地,将无人能够抵御他了!”刘璋说:“我正为此事担忧,但苦于无计可施。”张松说:“刘豫州与您同宗,又与曹操是仇敌,他善于用兵,如果请他攻伐张鲁,张鲁必败,张鲁一败,则益州实力增强,到时即使曹操亲自前来,也不能奈我何。”刘璋称是,于是派法正领兵四千迎请先主,前后贿送上亿的礼物。

法正由是借机向先主陈述夺取益州的方略。

先主留下诸葛亮、关羽等镇守荆州,自己亲率步兵数万人前来益州。

到涪县时,刘璋亲自出城迎接,两人相见十分高兴。

张松使法正禀告先主,又有谋士庞统进言,声称可在相会处袭杀刘璋。

先主说:“这是大事,不可操之过急。”刘璋推举先主代理大司马,兼任司隶校尉;先主也推举刘璋代理镇西大将军,兼任益州牧。

刘璋为先主补增兵员,让他攻打张鲁,并使他督领白水关的兵马。

先主聚结各路兵马计三万多人,车甲兵械粮草物资甚为丰盛。

同年,刘璋回到成都。

先主北上葭萌,但没有马上攻伐张鲁,而是广施恩德,笼络人心。

次年,曹操征讨孙权,孙权请先主前往救援。

先主派人告知刘璋:“曹操征吴,东吴十分危急。

孙氏与我本为唇齿关系,而且乐进正与关羽在青泥相持,现在如不前往救援关羽,乐进定获全胜,进而转头侵犯益州,其忧患可比张鲁大多了。

张鲁不过是一个割据一方的贼寇,不必过于担忧。”于是向刘璋请求拨给一万兵马和大批粮草物资,刘璋只答应增派四千人,其他东西也均只提供一半。

张松在给先主和法正的信中说:“现在大事眼看即将成功,怎么可以舍之而去呢?”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害怕祸及自身,便向刘璋揭破了张松的密谋。

于是刘璋逮杀了张松,自是先主与刘璋结怨。

刘璋下令守关将领之文书不要再送达先主。

先主大怒,召刘璋的白水关督军杨怀前来,责其无礼,将他斩首。

又令黄忠、卓膺领兵进击刘璋。

先主率军直奔关中,扣押益州将领和士卒的妻子儿女为人质,然后率军与黄忠、卓膺等向涪县进发,占据涪县城。

刘璋派刘王贵、冷苞、张任、邓贤等到涪县抵御先主,全被击败,只得退守绵竹。

刘璋加派李严督管绵竹各军,李严率众投降了先主。

先主兵力更为强大,于是分派各将平定下属郡县,诸葛亮、张飞、赵云等领兵溯江而上,平定白帝、白话二十四史江州、江阳,只留关羽镇守荆州。

先主进军围攻雒县,其时守城者为刘璋之子刘循,被围攻将近一年。

建安十九年(214)夏,先主攻破雒城,进军围攻成都数十日,刘璋出城投降。

蜀地物产富饶,百姓乐业安居,先主大摆筵席犒赏士卒,取蜀城金银分赐给将士,将谷物、布帛发放原主。

先主兼任益州牧,以诸葛亮为辅佐,法正为谋士,关羽、张飞、马超为武将,许靖、糜竺、简雍为幕僚,其他如董和、黄权、李严等原是刘璋授用的官员,吴壹、费观等又是刘璋的姻亲,彭..又为刘璋所排挤,刘巴为过去遭忌恨之人,先主均安排在显要的职位上,使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于是有志之士,竞相劝勉尽力。

建安二十年(215),孙权因先主已经取得益州,便派使者前来致意,想收回荆州。

先主说:“待我得到凉州后,定把荆州还给你们。”孙权甚为懊恼,便派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

先主率领兵卒五万下抵公安,令关羽进驻益阳。

这年,曹操平定汉中,张鲁逃往巴西。

先主闻讯,与孙权和解结盟,将荆州平分,江夏、长沙、桂阳归属东吴,南郡、零陵、武陵归属西蜀,然后领兵返还江州。

先主派黄权率军迎接张鲁,但张鲁已投降曹操。

曹操派夏侯渊、张..驻军汉中,曹军屡次前犯骚扰巴西边界。

先主令张飞领兵进驻宕渠,与张..等交战于瓦口一带,击败张..等,张..收兵退还南郑。

先主也回到成都。

建安二十三年(218),先主率领众将进军汉中。

另派将军吴兰、雷铜等进入武都,他们都被曹军歼灭。

先主进兵阳平关,与夏侯渊、张..等相持对抗。

建安二十四年(219)春,先主自阳平关南下渡过沔水,沿着山势逐渐推进,在定军山、兴势山扎营。

夏侯渊率军前来争夺要地。

先主令黄忠依山势居高击鼓呐喊发起冲击,将夏侯渊军打得大败,并斩杀夏侯渊和曹操委任的益州刺史赵..等。

曹操亲自从长安率领大队人马南征。

先主预测说:“虽说曹操亲自前来,也无力挽回战局,我们一定能够占领汉中。”待曹操到来,先主集结军队固守险地,始终不与曹军正面交锋,曹军累月攻打未能获胜,开小差的军卒却日益增多。

到夏天,曹操果然撤军北还,于是先主占有汉中。

先主派刘封、孟达、李平等前往上庸攻打申耽。

是年秋,群臣拥立先主为汉中王,上表献帝说:“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左将军长史兼镇军将军臣许靖、营司马臣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臣射援、军师将军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臣张飞、征西将军臣黄忠、镇远将军臣赖恭、扬武将军臣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一百二十人上奏如次:古代唐尧圣明至极而朝中有四凶横行,周成王仁贤之主而诸侯有四国作祸,高后临朝听政而诸吕窃取权柄,汉昭帝年幼登基则上官桀阴谋反叛,他们都凭借世代之恩宠,借机篡夺国家权力,穷凶极恶,社稷倾危。

非得大舜、周公、朱虚侯刘章、博陆侯霍光,则不能对这些元凶或流放或讨伐拘拿,安定国家的动乱。

如今陛下以伟人之身之德君临天下,却值国家困顿危亡之秋。

前有董卓发难,荡覆京都地区;继有曹操起祸,窃取国家权柄。

他们杀害、鸩毒皇后、太子,播乱天下,祸害百姓,毁坏财物。

长期使陛下劳碌风尘忧愁困顿,困居于穷困的县城之内。

汉家宗庙无人祭祀,天下臣民不得皇恩,奸贼欺君篡政意在抢夺皇权。

左将军兼司隶校尉豫、荆、益三州州牧宜城亭侯刘备,承受朝廷爵禄,志在尽力汉室,为国难而献身。

窥破曹贼谋篡先兆,勃然奋起,与车骑将军董承共谋诛杀曹氏,稳定国家、安宁京都。

不料董承行事不够慎密,使曹操性命苟全继续作恶天下。

为臣们常常担心汉室祸患之起,大则如阎乐杀害秦二世,小则如王莽废弃孺子婴,日夜担忧不安、战兢屏息。

过去《虞书》有言,要厚待自己亲族,周朝以夏、商二代为鉴,分封建立同姓诸侯国,《诗经》阐扬其中义理,历时久远悠长。

汉朝初建,实行分封,皇室皆受尊位,王子封地立国,故而能够挫败诸吕的叛乱,使太宗建立的大业立定基础。

为臣们认为刘备乃皇室后裔、汉家重臣,心在国家,志在平乱。

自其在汉中击败曹操后,天下英雄豪杰纷纷蚁附影随。

然而他爵位不高,未赐九锡,不能以此镇卫社稷,立下万世功德。

为臣们奉诏在外,朝廷的命令和礼节都被阻隔。

以前河西太守梁统等值汉室中兴时,因山河隔阻,而几位郡守的地位和权力相当,彼此不能统率,于是众人共推窦融为元帅,终于建立功业,平息隗嚣叛乱。

当前国家危难,比陇、蜀割据时期严重得多。

曹操外则并吞天下,内则残害群臣,朝廷有内乱之危,而朝中并未结成抗御曹氏的阵线,实在令人寒心。

为臣们擅自根据我朝典章,加封刘备为汉中王,授官大司马,督统六军,召结同盟,扫灭叛贼,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等郡所辖建立封国,按照汉初诸侯王的先例设官置府。

这种因时变通之举,只图现时利于国家,专权行事应为可行。

等待将来功业告成,为臣们将退而承担假托诏命之罪,虽死亦无怨恨。”于是在沔阳设立坛场,军民排队相列,百官依秩陪位,奏章宣读完毕,即进白话二十四史献王冠给先主。

先主上表汉献帝说:“臣下以备位充数之才,承担上将的重任,督统三军,奉旨于外,却未能扫除贼寇,匡扶朝廷,长期让陛下神圣教化处于衰微,天下动荡不安,对此为臣常怀忧心,辗转难眠,痛心疾首。

往者董卓肇启祸乱,继之而后,乱臣贼子猖獗横行,残害天下。

全凭陛下崇高的德行神威,人应神助,或忠勇志士奋起讨贼,或上天降祸惩罚顽凶,乱臣贼子一扫精光,有如冰消雪化。

惟独曹操,一直未被除掉,篡夺国家权柄,肆意扰乱天下。

过去臣下曾与车骑将军董承策划讨伐曹操,因机密泄露,董承被害,臣下奔亡无立足之处,忠义之心难以实现,反倒让曹操穷凶极恶,杀皇后、毒皇子。

臣下虽召集结盟,一心想着奋力匡扶社稷,终因秉性懦弱缺乏雄威,以至多年不得成功。

常常担心自己早逝,而辜负国家的恩望,梦中长叹息,昼夜不得安。

现在属僚们认为从前《虞书》有言厚待亲族,用众多贤明之士来辅佐治理,自五帝对此义理修改以来,历传不衰。

周朝借鉴夏、商的经验,分封姬姓诸侯国,后来也确实得到了晋、郑两同姓诸侯国辅佐之福。

汉高祖创立汉朝,尊崇王室子弟,封立诸侯九国,最终赖此诛灭诸吕,保稳社稷。

现在曹操厌恨直臣、仇视忠良,其追随之徒众多,包藏祸心,篡权窃国已暴露无遗。

有鉴于宗室衰微,皇族中无人处于权要,现在属僚们参照古制,以权宜之计,上表尊臣为大司马汉中王。

臣下退而思之,受国家厚恩,负一方重任,出力而未得实效,而自己现在所得的过了头,不宜再空居高位而招致更多的非议。

但属僚们以大义迫臣称王。

为臣退而考虑到贼寇不灭,国难不已,朝廷将倾,国家将亡,这些都成为臣下忧虑自责但求以死报国的负担。

如果因时通变,以此能安靖朝纲,即使赴汤蹈火,臣下也在所不辞,又岂敢过分考虑不逾越常规而无所作为,致使将来后悔。

暂且顺从众议,拜受印玺,以抬高朝廷声威。

抬头想到爵号,位高而宠厚,低头思虑报国,忧深而任重,心中惶惶,气息吁吁,如身临万丈深渊。

为臣将尽力尽忠于朝廷,努力奖劝六军将士,督率天下忠义志士,顺应天时,扫灭逆贼,安宁社稷,以报陛下恩德的万分之一。

谨拜上奏章,借驿使交还原来授予的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于是先主退往成都以其为治所。

提拔魏延为都督,镇守汉中。

此时关羽进击曹将曹仁,并在樊城生擒于禁。

不久孙权袭杀关羽,夺还荆州。

建安二十五年(220),曹丕称帝,尊号魏文帝,改年号为黄初。

有传闻说汉献帝被害,于是先主身着丧服讣告全蜀为献帝发丧,并追谥他“孝愍皇帝”。

此后各地纷纷报告祥瑞现象,天天月月都有此类消息。

原议郎阳泉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殷纯、益州别驾从事赵絋、治中从事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奏道:“臣听说《河图》、《洛书》,五经谶、纬,经孔子阐释甚验而流传后世。

臣听说圣明的君王若在天时之前行事,天命也不会违逆他的意愿,若在天时之后行事,则是顺承天命与神灵相洽。

希望大王能应天时顺民心,赶紧登临皇位以安定天下。”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柱、少府王谋等上奏说:“曹丕篡位弑君,毁灭汉室,窃夺国家政权,胁迫忠良之士,残忍无道,人怒天怨,民心思念刘氏重有天下。

现在国家无主,全国人心惶惶,无所仰瞻。

臣民上书者前后计八百之多,纷纷报告描述祥瑞的征象,图、谶亦应验甚明。

如今上天降下吉兆,儒士英才纷纷进献《河图》、《洛书》的秘密及孔子阐释的图谶真义,应验的征兆全都出现。

大王是孝景皇帝之子中山靖王的后裔,嫡系庶出百代相传,天地降福,姿容伟岸高大,神明英武,仁深德重,礼贤下士,故而赢得天下归心。

考究《灵图》,阐发谶、纬,神明显示的名号昭然若揭。

理应马上登临皇位,继承高祖、世祖创下的伟业,续传宗庙位秩,对天下百姓则是幸事。

为臣等谨与博士许慈、议郎孟光,拟定登基礼仪,选择吉日良辰,为您奉上尊号。”于是先主在成都武担山南即位登基。

祭告天地的表文为:“建安二十六年(221)四月初六,皇帝刘备恭谨奉献黑牛祭品,告示天地神灵:汉朝得到天下,万代相传不绝。

昔日王莽篡位,光武皇帝勃然震怒将其诛灭,使汉家社稷重得安定。

现在曹操倚仗武力行凶天下,戮杀皇后太子,罪恶滔天,天理难容。

曹操之子曹丕,继承其父凶残悖逆,窃篡皇位。

群臣将士认为汉家社稷堕废,应由刘备加以修复,承嗣高祖、世祖大业,替天行道。

刘备自知德行浅陋,惧怯难当大任。

征询国民及藩属部落首领,都认为‘天命不能不应,祖宗基业不可长期废置,天下不能一日无主’。

全国仰慕刘备一人。

刘备岂敢违抗天命,且担心汉阼中断无继,故慎选吉日,与百官登坛祭告,领受皇帝印玺。

现举行祭天地之礼,以登基之事告示神灵,望神赐福于汉朝,使天下永远安定!”章武元年(221)夏四月,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任命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

设置百官,创建宗庙,合祭汉高祖以下列祖列宗。

白话二十四史五月,立吴夫人为皇后,儿子刘禅为皇太子。

六月,封儿子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

车骑将军张飞被手下部将所杀。

当初,先主对孙权袭杀关羽一事十分愤恨,准备东征,秋天七月,亲自率领各路军马征伐东吴。

孙权派遣使者致信请和,先主盛怒拒不答允,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驻军巫县、秭归一带,蜀将吴班、冯习自巫县击败李异等人,进军秭归,武陵郡五溪蛮部落派使者前来请求出兵。

章武二年(222)春正月,先主率军返还秭归,将军吴班、陈式领水军驻扎夷陵,沿长江东西两岸安营扎寨。

二月,先主自秭归率领众将进军五溪,翻山越岭,至夷道犭虎亭扎下营寨,从亻艮山开通至武陵的山路,先主派侍中马良安抚五溪蛮各部,各部相继响应先主。

镇北将军黄权督率江北各军,在夷陵道与吴军交战。

夏六月,秭归十余里外出现黄气,宽有几十丈。

此后十几天,陆议在犭虎亭大败先主军队,将军冯习、张南等人阵亡。

先主从犭虎亭退还秭归,收拢战斗中打散的士卒,丢弃船舰,由陆路撤回鱼复县,改鱼复县为永安县。

吴国派遣将军李异、刘阿等尾追先主部队,吴军进驻南山。

秋八月,先主撤兵退还巫县。

司徒许靖去世。

冬十月,下诏命丞相诸葛亮在成都营修冬、夏二祭祭坛。

孙权听说先主驻屯在白帝城,颇为恐惧,派遣使者求和。

先主许和,派太中大夫宗玮前去议和完成使命。

冬十二月,汉嘉郡太守黄元打听到先主病重,抗命发兵拒守。

章武三年(223)春二月,丞相诸葛亮从成都赶到永安。

三月,黄元进兵攻打临邛县。

先主派遣将军陈竈讨伐黄元,黄元兵败顺长江下逃,被他的亲兵捉住,绑缚押送成都后处斩。

先主病危,委托丞相诸葛亮辅佐扶立太子,并让尚书令李严协助之。

夏四月二十四日,先主逝世于永安宫,享年六十三岁。

诸葛亮上奏后主说:“已故皇帝布仁施德,恩泽无疆,上天未赐吉祥,致使重病不起,于本月二十四日突然逝世,百官、后宫号啕痛哭,如丧父母。

拜视遗诏,国事转由太子执掌。

居丧期间,仪容举止要斟酌得当,百官痛悼,满三日后除去丧服,入葬之日再按葬礼行事,各郡太守、郡国国相、都尉、县令县长,三日后脱下丧服。

臣诸葛亮亲受先主谆诫,震畏先主神灵,不敢违背遗命。

臣请求告示奉行。”五月,灵枢从永安宫起运成都,追加谥号为“昭烈皇帝”。

秋,八月,葬于惠陵。

评述:先主恢宏果毅,性情宽厚,知人善任,礼贤下士,颇有汉高祖刘邦之风度,怀英雄豪杰之器量。

至于他把整个国家和辅佐太子的大事全权托付诸葛亮,而不存半点疑心,君臣实在都为正直无私至极之人,可谓古往今来最佳楷模。

在机权谋略方面不及魏武帝曹操,是故所得疆域版图也较为狭小。

但他百折不挠,始终不甘居于曹操之下,还因为他揣摩到曹操的气量难以容忍他,并非专是为了争夺名利,也是为了避免遭受迫害啊。

后主传后主名禅,字公嗣,先主刘备之子。

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220),先主当了汉中王,立刘禅为王太子。

待先主登上皇位后,便册封刘禅说:“章武元年(221)五月十二日,皇帝诏示:太子刘禅,我遭际汉室国运艰难,奸臣窃位篡权,国家无主掌管,有识之士及文武百官认为上天已有明示,要我承续汉王朝之正统。

现在册立刘禅为皇太子,继承王室,安定社稷。

特委派使持节丞相诸葛亮授予印绶,切望太子敬聆师傅教诲,每行一事都要体现出尊君、敬师、爱友这三种美德,可要自勉努力啊!”章武三年(223)夏四月,先主病逝于永安宫。

五月,后主继承皇位在成都称帝,时年十七岁。

尊封先皇皇后为皇太后。

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这一年为魏文帝黄初四年。

后主建兴元年(223)夏,....郡太守朱褒占据本郡反叛。

此前,益州郡有豪强世族雍..反叛,将郡太守张裔流放到东吴,占据该郡拒不降顺,越..夷王高定亦起兵叛乱。

这年后主册封张氏为皇后。

后主派尚书郎邓芝出使吴国,以加强吴、蜀的友好关系,吴王孙权与蜀国和亲,互致聘礼问好,同年两国开始友好往来。

建兴二年(224)春,蜀国致力发展农业生产,停止征战让百姓休养生息。

建兴三年(225)春三月,丞相诸葛亮率军征讨南方四郡,四郡都被平定,于是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二郡合为云南郡,又分建宁、....二郡合为兴古郡。

十二月诸葛亮班师回成都。

建兴四年(226)春,都护李严从永安县还江州,在江州兴筑大城。

建兴五年(227)春,丞相诸葛亮出成都领兵驻扎汉中,在沔水北岸阳平、石马一带安营。

建兴六年(228)春,诸葛亮出兵攻打祁山,未能取胜。

同年冬再领兵出散关,包围陈仓县,因粮草用完而撤退。

魏国将军王双率军追击诸葛亮,诸葛亮军与之交战,并击败魏军,斩杀王双,于是回军汉中。

白话二十四史建兴七年(229)春,诸葛亮派陈式攻打武都、阴平,攻克平定二郡。

同年冬,诸葛亮将官署行营迁移至南山下平原地带,筑汉、乐二城。

同年,孙权在东吴登基称帝,与蜀国订立盟约,两国平分天下。

建兴八年(230)秋。

魏国派遣司马懿从西城、张..从子午谷、曹真从斜谷出兵,准备进攻汉中。

蜀丞相诸葛亮率军在城固、赤坂一带严阵以待,因大雨断绝道路,曹真等都被迫撤还。

同年,魏延在阳溪击败魏雍州刺史郭淮。

后主迁封鲁王刘永为甘陵王,梁王刘理为安平王,原因皆因为鲁、梁两地地望在吴国境内。

建兴九年(231)春二月,诸葛亮再次出兵围攻祁山,开始创用木牛运送粮草。

魏将司马懿、张..救援祁山。

夏六月,诸葛亮因粮尽而退兵,张..领兵追至青封,与诸葛亮军交战,被箭射死。

秋八月,都护李平被废为庶民,迁住梓潼郡。

建兴十年(232),诸葛亮在黄沙休整军队,发展生产,木牛流马制造完毕后,士兵即开始集中训练、讲授军事。

建兴十一年(233)冬,诸葛亮指示各军运送粮食,屯集在斜谷口,建造斜谷粮囤。

同年,南夷首领刘胄反叛,将军马忠将其击败,平定南夷。

建兴十二年(234)春二月,诸葛亮从斜谷出兵,开始启用流马运粮草。

秋八月,诸葛亮在渭滨病逝。

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因争夺权力不和,领兵互相攻打,魏延兵败逃走;杨仪斩杀魏延,统率各路兵马撤回成都。

后主大赦天下,任命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假节镇守汉中。

任命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理国家政事。

建兴十三年(235)春正月,中军师杨仪被贬为庶民并迁住汉嘉郡。

夏四月,升任蒋琬为大将军。

建兴十四年(236)夏四月,后主前往湔县登临观阪,观看汶水水流,十天后返归成都。

指示武都氐王苻健率领氐民四百多户徙迁至广都。

建兴十五年(237)夏六月,皇后张氏逝世。

延熙元年(238)春正月,后主立前皇后之妹张氏为皇后。

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立皇子刘..为皇太子,皇子刘瑶为安定王。

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率军出成都进驻汉中。

延熙二年(239)春三月,升任蒋琬为大司马。

延熙三年(240)春,命越..太守张嶷平定越..郡叛乱。

延熙四年(241)冬十月,尚书令费..前往汉中,与蒋琬商讨军政大计,年终返归成都。

延熙五年(242)春正月,监军姜维率领一部兵马,自汉中南返驻守涪县。

延熙六年(243)冬十月,大司马蒋琬从汉中返回,留住涪县。

十一月,后主大赦天下。

任命尚书令费..为大将军。

延熙七年(244)闰月,魏国大将军曹爽、夏侯玄等领兵逼近汉中,蜀镇北大将军王平在兴势围拒敌,大将军费..督率各军奔赴救援,魏军退走。

夏四月,安平王刘理去世。

秋九月,费..返归成都。

延熙八年(245)秋八月,皇太后逝世。

十二月,大将军费..前往汉中,加强军事防务。

延熙九年(246)夏六月,费..返还成都。

秋天,后主大赦天下。

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去世。

延熙十年(247),凉州少数民族首领白虎文、治无戴等率部众归降,卫将军姜维前往迎接安抚,安置他们聚居在繁县。

同年,汶山平康一带少数民族反叛,姜维前往讨伐,平息叛乱。

延熙十一年(248)夏五月,大将军费..出兵驻扎汉中。

秋天,涪陵附属国的夷民反叛,车骑将军邓芝前往征讨,将其全都击败平定。

延熙十二年(249)春正月,魏国处死大将军曹爽等,右将军夏侯霸归降蜀国。

夏四月,后主大赦天下。

秋天,卫将军姜维出兵攻打雍州,未能取胜而撤回。

蜀将军句安、李韶投降魏国。

延熙十三年(250),姜维再次出兵攻打西平,未能取胜而撤回。

延熙十四年(251),大将军费..回到成都。

冬天,费..又北上驻守汉寿县。

后主大赦天下。

延熙十五年(252),吴王孙权逝世。

后主立其子刘琮为西河王。

延熙十六年(253)春正月,大将军费..在汉寿县被魏国投降过来的郭修杀害。

夏四月,卫将军姜维再次率军围攻南安,未能获胜而撤回。

延熙十七年(254)春正月,姜维回到成都。

后主大赦天下。

夏六月,姜维又率军出陇西。

冬天,迫令狄道、河关、临洮三县百姓迁居绵竹、繁县一带。

延熙十八年(255)春,姜维回到成都。

夏天,姜维再次率领各军出兵狄道,与魏国雍州刺史王经大战于洮西,大败王经。

王经退守狄道县城,姜维后撤驻军钟题。

延熙十九年(256)春,后主升任姜维为大将军,统率全国军队。

姜维与镇西将军胡济约定会兵上圭阝县,胡济失约。

秋八月,姜维在上圭阝被魏国大将军邓艾所打败。

姜维撤军退回成都。

同年,后主立其子刘瓒为新平王,大赦天下。

延熙二十年(257),探知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叛魏,姜维白话二十四史再率军出骆谷,抵达芒水。

同年后主大赦天下。

景耀元年(258),姜维回到成都。

史官报告天上出现瑞星,于是后主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宦官黄皓开始把持朝政。

吴国大将军孙纟林废吴主孙亮,改立琅笽王孙休为君。

景耀二年(259)夏六月,后主立其子刘谌为北地王,刘恂为新兴王,刘虔为上党王。

景耀三年(260)秋九月,追加已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的谥号。

景耀四年(261)春三月,追加已故将军赵云谥号。

冬十月,后主大赦天下。

景耀五年(262)春正月,西河王刘琮去世。

同年,姜维又率军出侯和,被邓艾击败,退兵驻守沓中。

景耀六年(263)夏,魏国大举进兵,魏主命令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会、雍州刺史诸葛绪分兵数路攻打蜀国。

后主于是调派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辅国大将军董厥等前去抗击。

后主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炎兴。

冬天,邓艾击败驻守绵竹的蜀卫将军诸葛瞻。

后主接受光禄大夫谯周的建议,向邓艾投降,上降书说:“因遭江、汉二水所阻,相遇水远山高,凭据狭小蜀地,负隅反抗,逆天运犯天威,随着岁月推移而渐与京都隔绝于万里之域。

每每忆及黄初年间,魏文皇帝派遣虎牙将军鲜于辅来蜀,宣示言辞温诚之诏,申明三善之恩,广开归顺之门,大义炳然,而鄙人德行低劣、不明大体,贪受先人所创的微薄功业,挣扎抗拒多年,不服国家教化。

天威既经震怒,人鬼顺归有时,恐惧天朝雄师,神威所到之处,怎敢不革面洗心,顺从天命!现即谕令各军将领抛戈解甲,官府国库一丝不毁,百姓列队郊野,所有粮食留于田地,以待天朝赐惠,保全百姓生命。

俯首思虑大魏广布仁德普施圣教,有伊尹、周公那样的贤相良臣辅佐,恩泽广被天下。

谨派属员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交印绶,恭请指命,献忠输诚,存亡生杀,全凭将军裁决。

在下即将载棺材前来请罪,余不赘述。”同日,北地王刘谌痛伤亡国之耻,先杀死妻子儿女,再自杀身亡。

张绍、邓良与邓艾在雒县相见。

邓艾接到蜀国的降书,十分高兴,当即回信答复,让张绍、邓良先回成都。

邓艾抵达成都城北,后主绳索自缚、载着棺材前至魏军军营前门。

邓艾替他解下绳缚,烧掉棺材,礼请入营相见。

邓艾秉承魏主旨意,封后主为骠骑将军。

蜀国各守城将领接到后主敕命后,先后归降。

邓艾允许后主仍居住在原来的宫中,自己还亲自前往拜访。

邓艾因擅权任意行事,故于第二年春正月被拘捕。

钟会自涪城进抵成都即谋反叛魏。

钟会死后,蜀中军队到处烧杀抢掠,城中尸首狼籍,几天后才恢复安定。

后主举家东迁到洛阳,魏主册封他道:“景元五年(264)三月十七日,皇帝临朝,令太常赐封刘禅为安乐县公。

呜呼,刘禅请上前听朕旨令:治理国家,以安宁为大;统治天下,以和平为先,是故庇护抚育众生,乃做君主之准则,顺应天命,是为《周易》‘坤元’之意。

上下通畅不隔,然后万物协调和洽,各种物类得到治理。

从前汉王室丧失纲纪,天下震荡混乱。

我太祖皇帝顺承天命,挽救天下,上应天时,下顺民意,以此拥有华夏大地。

当时你的父亲乘群雄虎争、国家动荡之机,借助路遥道险,占有了川蜀之地,致使西部边陲脱离中央,与中原隔绝。

自此而降,战火不息,黎民百姓不能保全性命,如此已近五十年。

朕一直牢记我祖上遗愿,志在安定天下,统一域内,故此整治六军,用武力收复梁、益二州。

你气度恢弘品德高尚,能够深明大义,不耻屈身降附,而以爱护百姓保全国家为尚,顺应潮流,适时知变,信约守义,衷心归顺,为自己争得千秋万世的声誉,不失明智!朕嘉赐你永享优厚俸禄,以参照古人的规矩,着你享有封地、建立藩国,遵奉前代典制,赏赐你用黑色公牛祭祀祖庙,以白茅包土,永远成为大魏的藩属,须多敬重啊!你要恭顺地服从朕的命令,发扬自己的仁德之心,以修成自己的功名事业。”后主受赐万户封地、万匹绢帛、一百多名奴婢,以及相当的其他物品。

后主的后代担任都尉的有三人、封侯者有五十余人。

原蜀国的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谷阝正、殿中督张通都被封为列侯。

晋武帝泰始七年(271),蜀后主在洛阳去世。

先主甘皇后传先主甘皇后,沛县人。

先主在豫州时,住在小沛,彼时纳甘皇后为妾。

先主几次死去正妻,甘皇后常常主持家政。

她随先主到荆州后,即生下后主刘禅。

正逢曹操军队进攻,甘后避乱至当阳长阪才追上先主,先主面对危急情势,只好抛下甘后与后主而前逃,幸亏赵云舍命保护,甘后母子才免于兵难。

甘后去世后被葬在南郡。

章武二年(222),甘后被追谥为皇思夫人,其灵柩才被迁葬蜀地,但尚未运到先主就去世了。

丞相诸葛亮上奏说:“皇思夫人履德修仁,和顺谨慎。

已故先皇生前居上将军职位时,是皇思夫人等嫔妃协力,将陛白话二十四史下养抚成人,而皇思夫人却不幸早逝。

已故先皇在世时,恩深义重,思念皇思夫人灵柩独处远方异地,专门派人前往迎迁。

时逢先皇去世,如今皇思夫人灵柩已被运到,梓棺停驻半道,园陵即将造成,安葬指日可待。

臣下已与太常赖恭等人商议:“《礼记》有言:‘施行仁爱首先从敬爱父母开始,这样才能教化百姓行孝;崇尚恭敬首先要从长子做起,这样才能教化百姓和睦。

’这就是不忘双亲生育自己之恩。

《春秋》的文意,阐明母以子贵。

过去汉高祖皇帝追加太上昭灵夫人尊号为昭灵皇后,孝和帝改葬他的生母梁贵人并追加尊号为恭怀皇后,孝愍帝也改葬自己生母王夫人并加尊号灵怀皇后。

现在皇思夫人也应该追加尊号,以此慰藉她在九泉的灵魂。

由此臣下与赖恭等参照谥法,宜追加皇思夫人尊号为昭烈皇后。

《诗经》有言:‘生不能同室而居,死也得同穴而葬。

’所以昭烈皇后应该与已故先皇合葬共墓。

臣下请太尉为此祭告祖庙,告示天下,葬礼仪式等准备完毕再上书奏明。”后主批复准可。

先主穆皇后传先主穆皇后,陈留县人。

她的哥哥吴壹,少年丧父,因吴壹父亲生前一直与刘焉交情深厚,故全家随刘焉来到川蜀。

刘焉心怀不臣之心,听相面者相穆后面相后说她将是大贵之人。

当时跟随刘焉身边的儿子只有刘瑁,于是他为儿子刘瑁娶了穆皇后。

刘瑁死后,穆后在刘家守寡。

先主平定益州后,孙夫人返归东吴,群僚劝先主聘娶穆后。

先主考虑到自己与刘瑁同族而有所犹豫,法正进言劝说:“论远近亲疏,这种关系哪有晋文公与子圉之近呢?”于是先主迎娶穆后为夫人。

建安二十四年(219),穆后被立为汉中王王后。

先主章武元年(221)夏五月,册封穆皇后说:“朕承顺天命,登位至尊,君临天下。

现在册立汉中王王后为皇后,特派使持节丞相诸葛亮授皇后玉玺印绶,承命宗庙,母仪天下,皇后应恭敬谨肃啊!”建兴元年(223)五月,后主承嗣皇位,尊封穆皇后为皇太后,她所居宫室称为长乐宫。

吴壹官至车骑将军,封县侯。

延熙八年(245),穆皇后去世,合葬于先主惠陵。

后主敬哀张皇后传后主敬哀皇后,车骑将军张飞的长女。

章武元年(221)被立为太子妃。

建兴元年(223),被册立为皇后。

建兴十五年(237)去世,葬于南陵。

后主张皇后传后主张皇后,前敬哀皇后的妹妹。

建兴十五年(237),被纳入宫中封为贵人。

延熙元年(238)春正月,册封如次:“朕承嗣皇位,君临天下,执掌国家社稷。

现册立贵人为皇后,特派行丞相事左将军向朗持节授予玉玺印绶。

努力治理后宫,敬肃宗庙祭祀,皇后要恭奉其事啊!”咸熙元年(264),皇后随后主迁往洛阳。

刘永传刘永,字公寿,先主之子,后主的异母庶出兄弟。

先主章武元年(221)六月,派司徒许靖封刘永为鲁王,册文说:“皇子刘永,受此白茅所包的青土。

朕承嗣帝王世系,继统汉室大业,遵循古代礼制,替你建置藩国,让你受封东土,国土覆盖龟山、蒙山,世代成为中央朝廷藩屏。

呜呼,恭敬地接受朕的诏令吧!想想你所受封的鲁地,经一次历史变革就归入圣人仁治之道,其风俗教化至今淳风犹存。

人们注重修养,世代相传美德。

你可要尽心地遵礼守法,安抚臣民,恭正地按照礼仪履行祭祀职责。

切切以此为训为戒啊!”建兴八年(230),刘永被改封为甘陵王。

当初,刘永憎恶宦官黄皓,黄皓取得后主的信任把持朝政后,在后主耳边谗言离间刘永,后主渐渐疏远刘永,以致刘永竟十多年不能朝见后主。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刘永东迁洛阳,被任命为奉车都尉,封爵乡侯。

刘理传刘理,字奉孝,也是后主的庶出兄弟,但与刘永不同母。

章武元年(221)六月,派司徒许靖封刘理为梁王,策封说:“皇子刘理,朕承嗣汉家帝王世系,顺应天命,遵循典章法度,替你在东土建立藩国,作为中央王朝的辅翼。

想想你那梁国,就在汉朝国都附近,百姓亲近教化,容易引导他们遵守礼法。

你去后要尽心尽力,安抚黎民百姓,使你的国家永昌永存,你去谨慎地执掌你的王位吧!”建兴八年(230),后主改封刘理为安平王。

延熙七年(244),刘理去世,被追谥为悼王。

其子哀王刘胤承嗣王位,延熙十九年(256)去世。

刘胤之子殇王刘承承嗣王位,延熙二十年(257)去世。

景耀四年(261),后主白话二十四史诏书说:“安平王是先帝亲手分封的王位。

连续三代王位传承人都不幸早逝,其藩国王位承嗣人断绝,朕十分悲痛伤心。

现特命武邑侯刘辑继承梁国王位。”刘辑,刘理之子。

咸熙元年(264),刘辑东迁洛阳,授官为奉车都尉,封爵乡侯。

后主太子刘王睿传后主太子刘王睿,字文衡。

其母王贵人,本是敬哀张皇后的侍女。

延熙元年(238)正月被册封:“过去帝王,承嗣王位,选立太子为王朝副君,此乃自古至今之常规。

现在立刘王睿为皇太子,以承继光大祖宗的神威,特命使行丞相事左将军向朗持节授予印绶。

你要努力完善自己的美好品性,严守道义,探研典章礼制,尊师敬傅,吸收众人之长,以助自己德行,可要切实勉励自己加强修养啊!”当时刘王睿十五岁。

景耀六年(263)冬,蜀汉亡国。

咸熙元年(264)正月,钟会在成都叛乱,刘王睿被乱军杀害。

诸葛亮传诸葛亮,字孔明,琅王牙郡阳都县人,汉朝司隶校尉诸葛丰的后人。

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王圭,字君贡,汉朝末年为太山郡郡丞。

诸葛亮少年丧父,叔父诸葛玄受袁术委任为豫章郡太守,诸葛玄带着诸葛亮及亮弟诸葛均前往任职。

正逢东汉朝廷改派朱皓替代诸葛玄。

诸葛玄一向与荆州牧刘表交情甚深,故此前往投奔刘表。

诸葛玄去世后,诸葛亮寄住隆中耕种田地为业,喜诵古代忧伤乱世的歌谣《梁父吟》。

诸葛亮身高八尺,常自喻为管仲、乐毅,当时常人都不以为然。

惟有博陵人崔州平、颍川人徐庶与诸葛亮交情笃厚,说他确实具有管、乐的才能。

其时刘备正驻军新野县。

徐庶谒见刘备,刘备对他十分器重,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这人,是‘卧龙’啊!将军想不想见见他?”刘备说:“你陪他一道来吧!”徐庶说:“此人只能拜访他,不可随便召他来。

将军您应该屈尊去看望他才好。”于是刘备亲自前往拜访诸葛亮,一连去了三次,才得以相见。

刘备屏退随从,对诸葛亮说:“汉室朝纲倾颓,奸臣窃取国权,皇上风尘避乱。

鄙人自不量力量德,企图为天下伸张正义,苦于自己智术浅短,因而屡遭挫折,以致今日这种地步。

但我初衷不改、志向未泯,您说我该如何做才好?”诸葛亮回答说:“自董卓窃权以来,天下豪杰纷起,割州据郡之人比比皆是。

曹操相较袁绍,名望低而兵势弱,但曹操却能打败袁绍,转弱为强,这不仅是时机有利,而且还得力于人的谋略。

现在曹操已拥兵百万,挟持天子借其名义而号令诸侯,对他决不能直接与之争强斗胜。

孙权占据江东,经营达三代之久,地势险要,民心归附,贤能之士都愿为之效力,对他只能联络用作外援,不可打主意吞并。

荆州地方,北有汉、沔二水用作险据,南可直收南海物产以资利用,东向相连吴郡、会稽,西进可入巴、蜀之地,这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可是当今荆州的主人却无能力守住它,这可是上天特意安排来资助将军的礼物,将军有意夺取荆州吗?益州地势险要,沃野千里,乃天府之国,从前汉高祖就是凭借这块地方而成就帝业。

刘璋懦弱昏庸,北边又有张鲁的威胁,虽说民丰国富,但他不知爱护体恤,智谋才干之士都希望得到一位贤明的君主。

将军您不仅是汉朝皇室的后裔,而且信义闻名天下,广纳天下英雄,如饥似渴地盼有贤能人才,如果占据荆、益二州,凭险据守,西部与戎族各部和好,南面对夷越各族实行安抚政策,对外与孙权和好结盟,对内革新政治修德施仁,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即派上将一员统率荆州士卒进军宛城、洛阳一带,将军您则亲自率领益州军马出兵秦川,百姓岂能不箪食壶浆来迎接将军呢?如果真能这么作,那么霸业成功有日,汉王朝复兴有望了。”刘备说:“太好了!”于是与诸葛亮情谊与日俱增。

关羽、张飞等对此颇为不满,刘备向他们解释说:“我得到了孔明犹如鱼儿有了水,请你们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这才不再议论了。

刘表长子刘琦,也十分器重诸葛亮。

刘表听信后妻的话,偏爱小儿子刘琮,不喜欢刘琦。

刘琦常常想与诸葛亮商拟保全自己的办法,但诸葛亮总是加以拒绝,不替他谋划。

于是刘琦请诸葛亮游览自家的后园,一同登上高楼,饮酒中途,他派人将楼梯抽走,然后对诸葛亮说:“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从您口中出来的话,只进入我的耳中,可以指教一下吧?”诸葛亮说:“您没有看到晋公子申生留在宫内遭受谋害,而重耳逃亡在外却得到安全吗?”刘琦茅塞顿开,于是便私地策划外出襄阳。

时逢黄祖死去,刘琦借机脱身,出为江夏太守。

不久刘表去世,刘琮听说曹操前来征伐,即派使者向曹操请求投降。

刘备在樊城听到这一消息后,赶忙率领樊城的军队、百姓向南行进,诸葛亮与徐庶一同随行。

刘备被曹军追上击败后,曹军俘获了徐庶的母亲。

徐庶只得辞离刘备,他以手指心说:“我本想与将军一起谋划王霸大业,是凭着这颗心。

现在失白话二十四史去了老母,这颗心乱糟糟的,对将军的大事不再会有什么帮助了,请您允许我即此告别。”于是前往曹操那里。

刘备行至夏口,诸葛亮说:“现在形势危急,请将军派我前往东吴向孙权将军求援。”这时孙权正率军屯集在柴桑,在一旁坐观曹、刘战局的胜负,诸葛亮前往劝喻孙权说:“天下大乱,将军您起兵拥有江东,刘豫州也在汉南招集兵马,共同与曹操争夺天下。

现在曹操平定内患,基本上稳定了北方,接着进军南取荆州,威势震慑天下。

英雄无用武之地,故此刘豫州避逃到这里。

希望将军您能根据自己的力量来考虑对策:如果能起用东吴的军队与中原的曹军相抗衡,就应该及早与曹操断绝关系;假若不能与之相抗衡,何不就此搁下武器、解除盔甲,向对方俯首称臣呢!现在您表面上说服从曹操,内心里又犹豫不决,情势危急而不当机立断,大祸即在眼前啊!”孙权说:“假如情况如你所说,刘豫州怎么不投降曹操?”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一个壮士,尚且坚守节操而不投降受辱,何况刘豫州乃大汉皇室的后裔,英才盖世,群士仰慕,犹如众水归海。

如果功业不能成功,此乃天意所定,岂可再做曹操的下属!”孙权勃然大怒说:“我决不能拿整个东吴的土地和十万的军队去受他人控制。

我的主意已经打定!你说除刘豫州外便无人抵挡曹操,可是刘豫州最近刚被打败,又怎能抵挡住如此强敌呢?”诸葛亮说:“刘豫州的军队虽在长阪战败,但现在陆续归还的兵卒加上关羽的水军仍有上万人马;刘琦集合起的江夏兵卒亦不下万人。

曹操的兵马远道奔驰而来,疲惫不堪,听说他们为了追赶刘豫州,轻骑一昼夜行走三百多里,这就是常言所道‘强弓发出的箭,在射程之末连鲁地的薄绢都不能穿透’,所以用兵之法忌讳这种作战,并说‘必会招致主将失败’,况且北方人不适应水战;另外荆州百姓归附曹操,实为兵势所迫,并非心甘情愿。

现在将军真正能派出猛将统率数万兵马,与刘豫州协力同心,一定能将曹军击败。

曹操一败,必然退归北方,这样荆州、东吴的势力就强大起来,三分天下的局面也就形成了。

成败的时机,在于今日的选择。”孙权闻言大喜,即派周瑜、程普、鲁肃等率水军三万,随诸葛亮赶赴刘备那里,协力抗击曹操。

曹操在赤壁战败后,领军退归邺城。

刘备于是占有江南之地,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派他督守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调三郡的赋税,以之补充军需。

汉献帝建安十六年(211),益州牧刘璋派遣法正迎请刘备,让刘备去攻打张鲁。

诸葛亮与关羽镇守荆州。

后来刘备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诸葛亮与张飞、赵云等率军沿江逆流而上,分头平定沿江两岸各郡、县,然后与刘备汇合共同围攻成都。

平定成都后,刘备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并代理左将军府的事权。

刘备领兵外出期间,诸葛亮常被留守成都,兵充粮足。

建安二十六年(221),大家都劝刘备自称帝号,刘备不答应,诸葛亮劝说:“从前吴汉、耿..等人起始劝世祖光武皇帝称帝登基,世祖推辞不允,先后推让四次,耿纯于是进言说:‘天下英雄对您十分景仰,希望追随您得到各人想得到的东西。

如果您不采纳众人的建议,大家就会各择新主,无人再跟随您了。

’世祖感到耿纯的话很在理,于是答应了众人的请求。

现在曹丕篡汉,天下无主,大王乃刘氏皇族后裔,承汉室世系即位登基,此乃合情合理之事。

士大夫们长期追随大王,历经艰辛困苦,也是希望像耿纯所说的那样能建下尺寸之功啊!”刘备于是即位称帝,册命诸葛亮为丞相,说:“朕家遭不幸,故谨承王位,一定兢兢业业,不敢贪逸康乐,一心安定百姓,惟恐他们不得安抚。

呜呼!丞相诸葛亮可要详尽真实地体察朕的心意,不倦地帮助朕克服缺点,协助布施君王的恩泽,让日月的光辉普照天下,请尽心竭力啊!”诸葛亮以丞相身份总理尚书事,并享“假以符节”的权利。

张飞死后,又兼职司隶校尉。

章武三年(223)春,刘备在永安病危,将诸葛亮从成都召来,托付后事。

他对诸葛亮说:“你的才干胜过曹丕十倍,一定能安定国家,完成统一大业。

如果刘禅可以辅佐,你就辅佐他;如果他无才能,您就取而代之罢。”诸葛亮痛哭回言:“臣愿竭尽心力辅佐太子,献出自己的忠诚节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备又诏告刘禅:“你与诸葛丞相共掌国事,一定要像对待父亲那样对待他。”建兴元年(223),刘禅封诸葛亮为武乡侯,设立丞相府署,让诸葛亮自选僚属,全权处理国事。

不久,又让诸葛亮兼任益州牧。

朝中政事无巨细,都由诸葛亮一人裁决。

其时南方几郡同时起兵叛乱,诸葛亮考虑到新遭国丧,故此不便派兵镇压,且派遣使者访问吴国,加强与吴国的亲善友好关系,于是两国结为盟国。

建兴三年(225)春,诸葛亮率军南征,到秋天南方叛乱被彻底平定。

军需费用都由这些新平定的地方承担,国家由此而富强起来,于是诸葛亮整顿训练全蜀军队,等待时机出兵伐魏。

建兴五年(227),诸葛亮统率各军北上屯集汉中,临行之前,他上奏刘禅说:“先帝所创帝业尚未完成一白话二十四史半,就中途去世。

现在天下一分为三,而我蜀汉国力困乏,确实处在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

然而宫中侍卫近臣勤奋不懈,前方忠诚将士忘死舍生,只是追念先帝在世时对他们的恩荣,想转用来报答陛下。

陛下确实应该广开言路,兼听各方意见,以继承光大先帝的美德,振奋仁人志士的精神,不可妄自菲薄,谈吐不顾原则,以致阻塞臣民忠心劝谏的言路。

宫廷与官府是一个整体,赏罚褒贬,一视同仁。

如果有作恶犯法或行善尽忠的人和事,都应该交给有关主管官员判定对他们的惩处或嘉赏,以显示陛下的公正严明,不可偏见行私,使宫廷内外的法度有所不同。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董允等,都是忠良诚实之人,他们的心志思想忠诚纯洁,所以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任用。

臣下认为宫廷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同他们商量,然后施行,这样定能补偏救缺,收到集思广益的成效。

将军向宠,言行公正、性情和善,精晓军事,以前先帝曾予试用,称赞他是有才有能之人,因此大家商议推举他担任中都督。

臣下认为军中之事,都可先与他商议,这样定能使军内和睦、进退配合,将卒配备得当。

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就是前汉兴盛强大的主要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就是后汉衰弱颓败的重要祸根。

先帝在世时,常常与臣谈论此事,没有一次不为桓、灵二帝叹息痛心。

侍中郭攸之、费..、尚书陈震、长史张裔、参军蒋琬,这都是忠诚可靠、誓死守节的贤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这样兴盛汉室就指日可待了。

“臣下本是普通百姓,自己耕食于南阳,只求在乱世中苟全性命,不求在诸侯手下做官扬名。

先帝不嫌臣下卑贱浅陋,屈驾亲谒,三顾茅庐求访微臣,向臣下询问天下大事,臣因此感激不已,便答允为先帝奔走效劳。

后来遇上军事失利,臣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自是至今已是二十一年了。

先帝深知臣为事谨慎,所以在临终前将国家大事托付给臣。

臣自接受遗命以来,日夜愁虑叹息,惟恐所托之事不能收到成效,以至损伤先帝知人之明,因而五月渡过泸水,率军深入不毛之地。

如今南方已被平定,兵力战具准备充足,应该鼓励督领全军,北定中原,竭尽自己的平庸才能,铲除凶险奸恶的敌人,兴复汉室,使国都能返迁洛阳。

这即是臣下用来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至于权衡国事、进献忠言,此乃郭攸之、费..、董允的责任。

希望陛下将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任务交付臣下,讨伐无成绩,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在天之灵。

如果没有劝勉陛下发扬德行之忠言,则追究郭攸之、费..、董允等怠慢失职之过。

陛下也应当自我多加深思,向群臣征询治国良策,明鉴和采纳正确的意见,牢记先帝在遗诏中的告诫。

这样臣下就受恩非浅、感激至深。

现在为臣即将远离陛下,起草此表,泪如雨下,不知所言是否得当。”于是,诸葛亮率军启程,前至沔阳扎营。

建兴六年(228)春,诸葛亮扬言要从斜谷道攻取..县,并派遣赵云、邓芝率军为疑兵,占据箕谷虚张声势,魏国大将军曹真领兵前来抗击。

诸葛亮亲自统率各军前攻祁山,军容整齐,赏惩肃严,号令分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归蜀,一时间整个关中地区震动惊惧。

魏明帝御驾西进坐镇长安,命令张..率军抵御诸葛亮,诸葛亮派遣马谡督率各军前行,与张..大战于街亭。

由于马谡违背了诸葛亮的作战部署,进军布阵失策,被张..大败。

诸葛亮迁移西县百姓千余户,退军汉中,处死马谡,向全军承认错误,并向后主上奏说:“臣下以浅薄的才能,担当了不能胜任的职务,亲自领受君令和所赐锦旗斧钺以激励三军,却未能按照规章、严明军纪,面临大事而犹豫决策,以致发生了街亭违背军令的错误,箕谷发兵失于处事不谨慎,其责任都由于为臣用人不当。

臣下既无知人之明,考虑问题又多有糊涂之处,依据《春秋》军事失利先罚主帅的典则,此次战争失误的主要责任在臣。

自请降职三级,以罚过错。”于是后主改任诸葛亮为右将军,代行丞相事,仍如以前一样总管全国军政。

同年冬天,诸葛亮再次出兵散关,围攻陈仓,魏国派曹真率军前来抵抗,诸葛亮军粮用完后返还。

魏将王双率领骑兵追击诸葛亮,诸葛亮列阵与魏军交战,击败魏军,斩杀王双。

建兴七年(229),诸葛亮派遣陈式领兵攻打武都、阴平。

魏国雍州刺史郭淮率领众军准备攻打陈式,诸葛亮亲自领兵进取建威,郭淮只得退守雍州,诸葛亮于是平定武都、阴平二郡。

后主刘禅下诏策封诸葛亮说:“街亭一仗,主要罪责在于马谡,而您引罪自责,深深贬抑自己,当时难违您的心愿,只好同意自贬三级的请求,去年率兵扬我军威,斩杀王双;今年再次领兵出征,郭淮逃遁;招降安抚氐、羌各部,收复武都、阴平二郡,威风震慑凶敌,功勋昭著天下。

现在天下尚未平定,元凶首恶仍未铲除,您肩负着重任,主持军国大政,长期贬损自己,极不利于弘扬先帝的伟大事业,现在恢复您的丞相职务,请您不要推辞。”白话二十四史建兴九年(231),诸葛亮再次兵出祁山,用木牛运送物资,粮尽退军。

与魏将张..交战,张..被蜀军射死。

建兴十二年(234)春,诸葛亮统率全军从斜谷出兵,用流马作为运输工具,进军占据武功县五丈原,魏军主将司马懿与之对垒相持于渭南。

诸葛亮常常担心粮草接济不上,而使自己志愿不得实现,于是将部队分作两部分,一部分就地开荒耕种,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

耕垦的兵卒杂居在渭河附近的百姓中间,百姓生活安定,军卒所种不谋私。

蜀、魏两军相持一百多天。

当年八月,诸葛亮患疾逝于军中,年仅五十四岁。

待蜀军撤走,司马懿一一巡视蜀军的驻扎营地,叹道:“孔明真是天下奇才啊!”诸葛亮遗言命令部下将自己葬在汉中定军山,依山势修建坟墓,墓穴仅能容纳下棺材,穿平时的衣服入殓,不必用其他器物殉葬。

后主刘禅下诏祭奠诸葛亮说:“您天生兼备文、武的才干,英明睿智忠厚诚实,受先帝托孤遗命,尽心力辅佐寡人,使衰微待绝的汉室复兴,立志平定天下战乱,整治六军,岁岁出战,英武盖世,威镇天下,将为蜀汉建成伟大功业,所取勋绩有如伊尹、周公。

为何有此不幸,大业即将功成,您却染疾归天!朕痛悼您的逝世,心肝欲裂。

推崇您的德行,论评您的功勋,根据您生前事迹追封谥号,让您的精神传扬天下,英名永垂史册。

现在特派持使节左中郎将杜琼,赠给您丞相武乡侯印绶,追谥您为忠武侯。

英魂有知,对此亦感宠荣。

悲痛至极!悲痛至极!”当初,诸葛亮曾向后主表明自己心愿:“臣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棵,薄田十五顷,子孙们的日常衣食费用已有宽余。

至于臣在外任职,没有额外的花费安排,随身衣服饮食全有国家供应,无需再治其他产业,来增添家财。

待臣离开人世时,不让家有多余衣物,外有多余钱财,使自己辜负陛下的恩宠和信任。”及至去世,果如前言。

诸葛亮天生擅长巧思,曾构思并指导改进弓弩使之连射,制造木牛流马作为运输工具;他推演兵法,设计八卦阵图,无不深得要领。

他留世的议论、教令、书信、奏疏都很值得一读,另编成《诸葛氏集》。

景耀六年(263)春,后主刘禅诏令为诸葛亮在沔阳建立祠庙。

当年秋天,魏国镇西将军钟会征伐蜀汉,到汉川县时,前去祭扫诸葛亮祠庙,下令军中士卒不得在诸葛亮墓附近牧马砍柴。

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官至蜀长水校尉。

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诸葛氏集》目录:开府作牧第一权制第二南征第三北出第四计算第五训厉第六综核上第七综核下第八杂言上第九杂言下第十贵和第十一兵要第十二传运第十三与孙权书第十四与诸葛瑾书第十五与孟达书第十六废李平第十七法检上第十八法检下第十九科令上第二十科令下第二十一军令上第二十二军令中第二十三军令下第二十四以上计二十四篇,共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

臣陈寿等奏:“臣从前任职著作郎时,侍中兼中书监济北侯荀勖、中书令关内侯和峤上疏奏请,让臣审订原蜀汉丞相诸葛亮的著述史料。

诸葛亮辅佐衰弱之国,利用地势险阻终不归服,然而我大晋仍然保存他的文字材料,耻于对其嘉美文、言的记录有所遗漏,确实显示了我大晋光明无极的仁德,泽惠天下,自古以来,无与伦比。

现对诸葛亮著述文字的重复部分作出删除,分别门类,共整理出二十四篇。

篇名见上。

“诸葛亮年轻时就显露出超群才华、英雄气概,他身长八尺,容貌伟岸,当时的仁人志士都对他甚为看重。

遭遇汉末动乱,他随叔父诸葛玄避难到荆州,亲身耕种田地,不求闻名显达。

当时左将军刘备认识到他有奇才,于是三顾茅庐亲自前往拜访;诸葛亮也深感刘备出类拔萃、英姿超群,于是推心置腹地向刘备显示忠诚,两人倾心相交。

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献出荆州归降,刘备大势已去、兵力单薄,以致无立锥之地。

当时诸葛亮年仅二十七岁,即向刘备献上奇谋,亲身出使东吴拜见孙权,求东吴发兵救援刘备。

孙权本来对刘备就钦服景仰,此时又见诸葛亮卓尔不凡,对他甚为敬重,当即派遣三万人马去救援刘备。

刘备借助东吴援军与魏武帝开战,将曹魏军队打得大败,并乘胜进军连打胜仗,于是平定了江南地区。

后来刘备又西取益州。

益州平定后,被任命为军师将军。

刘备称帝,拜封诸葛亮为丞相,总管尚书台政务。

待刘备去世,其子刘禅继位,年少无知,政事无论大小,全由诸葛亮裁断。

于是他对外与东吴连好结盟,对内平定南部诸郡,颁定法律制度,整治全国军队,所制机械极其精巧,法令严正赏罚分明,作恶者无人不受惩处,为善者无人不被表彰,终于白话二十四史使全国做到官吏不敢违法犯纪,人人奋求上进,道不拾遗,强不凌弱,民风淳厚,秩序井然。

“处在当时社会,诸葛亮的理想是,进而如蛟龙举首猛虎雄视,一举而统一四海,退而割据边疆,壮大国力而震慑天下。

他还考虑到自己去世后,则蜀国无人为继像自己一样进伐中原抗衡强魏。

故此年年用兵不止,屡屡张扬武力。

然而诸葛亮的才干,长于整治训练军队,奇谋制敌方面却有所短缺。

治理百姓之才干,强于他为将的谋略。

况且与他对阵作战之人,不乏当代人杰。

加上双方力量对比悬殊,本应采取守势的蜀国他却反而频频主攻,所以虽说年年兴师动众,却未能取得成功。

昔日萧何举荐韩信,管仲举荐王子城父,都是因为考虑到了自己的才能长于治国,未能兼有军事指挥的才干。

诸葛亮的治国政治才干或许不亚于管仲、萧何,可惜他当时找不到城父、韩信那样的名将,致使自己的功业难成,统一的理想不能实现。

可见天命所归,不是人的智慧能力可以争到的事。

“魏明帝青龙二年(234)春,诸葛亮率军出武功,分派兵卒开荒屯田,作为长久驻军的基础。

这年秋天他就因病去世,百姓追忆怀念他,把他的功绩作为谈话的材料。

直到今天,梁州、益州的百姓赞述诸葛亮的话仍能听到,即使《甘棠》颂扬召公、郑人歌颂子产,也不可与此种情形相比。

孟子说过:‘用最终目的在于让百姓享受安乐的措施来役使百姓,即使劳苦人们也不会口出怨言;用最终目的在于使百姓幸福生存的手段来伤害性命,即使人被杀死他也不会心存忿恨。

’此言可信啊!评论者有人认为诸葛亮文辞华彩不够,而过于口罗嗦详尽。

臣则认为皋陶是大贤人,周公是大圣人,但考察《尚书》所载文字,其中‘皋陶谟’中皋陶之言简略典雅,‘周公诰’中周公之文繁复尽详,为什么他们也不一致呢?因为皋陶在与舜、禹交谈,周公在同下属们一起发誓。

诸葛亮所谈话的对象,尽是普通的士兵百姓,所以他不必追求华丽深奥的文辞。

然而他的著作文字,都是他亲身经历事情或亲手处理事务的经验之谈,其公正诚实的精神跃然纸上,因此通过这些文字可知他的思想主张,对当今世事有着补益借鉴的价值。

“伏首深思陛下效行古代圣贤,胸怀坦荡无所忌讳,所以即使是敌国肆意攻击的言辞,也都全部抄录而不加任何删改,以此传扬治理天下的道理。

臣下谨慎地录写这些文字上交著作省。

臣陈寿诚惶诚恐,叩头再叩头,罪该万死。

晋武帝泰始十年(274)二月一日,平阳侯相臣陈寿上。”关羽传关羽,字云长,原字长生,河东郡解县人。

因战乱逃亡到涿郡。

刘备在家乡招集兵马,关羽和张飞担任他的护卫。

刘备任平原国国相后,任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管所辖军队。

刘备与关、张二人连睡觉都同一张床,亲如同胞兄弟。

关、张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中,整日侍立在刘备身旁,跟随刘备对敌作战,从不惧避艰险。

刘备袭击徐州杀死刺史车胄后,即让关羽镇守下邳城,代行太守职务,自己则率军回驻小沛。

汉献帝建安五年(200),曹操东征徐州,刘备投奔袁绍。

曹操擒获关羽后返回,任关羽为偏将军,对他以礼相待,赏赐优厚。

袁绍派大将颜良在白马进攻东郡太守刘延,曹操派遣张辽和关羽为先锋进击颜良。

关羽远远望见颜良的帅旗车盖,策马上前刺杀颜良于万马军中,将其首级割下返回,袁绍军中的将领们没人敢出阵阻挡,于是解除白马之围。

曹操当即上奏朝廷封关羽为汉寿亭侯。

起初,曹操钦佩关羽的勇猛气概,后来察言观色,发现关羽并无久留曹营之意,于是对张辽说:“你利用与关羽的交情设法去探探他。”不久,张辽借机向关羽问起此事,关羽感慨地说:“我深知曹公对我情深意厚,但我深受刘将军的厚恩,发誓与他同生共死,我决不会背叛他。

我最终不会留在此地,我一定要立下大功报答曹公的恩情后再离去。”张辽把关羽这番话回报给曹操,曹操为他的义气深受感动。

待关羽斩杀颜良后,曹操知道关羽一定要离开自己,对其赏赐更为厚重。

关羽将曹操赏赐的钱物全部封裹好,留下书信告辞曹操而去,径直赶往袁绍军营投奔刘备。

曹操手下人想将他追回来,曹操说:“大家各为其主,不必追了。”关羽跟随刘备依附刘表。

刘表死后,曹操平定荆州,刘备自樊城准备南渡长江,另派关羽统率数百艘船只走水路,约定在江陵会师。

曹操追击刘备至当阳长阪,刘备抄小路逃往汉津,正碰上关羽的船队,于是一起赶到夏口。

孙权派兵协助刘备打败曹操,曹操退归北方。

刘备乘胜占有江南数郡,然后封拜各有功将士,任命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派他驻军江北。

后来刘备西进平定益州,授权关羽督掌荆州大政。

关羽听说马超归降刘备,他过去与马超毫不相识,于是便写信给诸葛亮,询问马超武艺才干与谁人可以相比。

诸葛亮知道关羽气傲心高,于是回信答白话二十四史道:“马孟起文武兼备,勇猛超群,不愧一代人杰,是英布、彭越一类的人物,可与张飞并驾齐驱,但不及美髯公超凡出众、卓尔不群。”关羽蓄着一副漂亮的长须,所以诸葛亮称他美髯公。

看了诸葛亮的回信,关羽十分高兴,把它交给宾客幕僚们传阅。

关羽曾被流矢射中,箭头穿透左臂,后来伤口虽然愈合,但一遇阴雨天气,臂骨便常疼痛。

医生说:“箭头有毒,其毒已渗入骨中,需要在臂上重新开刀,刮去臂骨上的毒素,才能彻底除掉这一病患。”关羽当即伸出手臂让医生为他开刀治病。

当时关羽正请众将饮酒进餐,臂上刀口鲜血淋漓,流满了接在下面的盘子,而关羽却在割肉把酒,与大家谈笑自若。

建安二十四年(219),刘备自立为汉中王,官封关羽为前将军,并授予符节和斧钺。

同年,关羽率军在樊城攻打曹仁。

曹操派于禁领兵救援曹仁。

当年秋天,大雨连绵,汉水泛滥,于禁督率的七军全被淹没。

于禁投降关羽,关羽又斩杀魏国将军庞德。

梁、郏、陆浑一带的豪强武装,有的遥受关羽的印信号令,成为关羽指挥的地方武装,关羽声威震动中原。

面对如此形势,曹操建议迁离许都以避开关羽的威胁,司马懿、蒋济则认为关羽得志取胜,孙权是不会高兴的,应该派人前去劝说孙权,让他派兵从后面袭击关羽,并答应事成之后割让东南诸郡封给孙权,这样樊城之围自然而解。

曹操采纳了这一意见。

起先,孙权曾派人为自己的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求婚,关羽辱骂来使,拒绝结亲,孙权十分恼恨。

另外南郡太守糜芳驻守江陵,将军士仁驻扎公安,两人一向怨恨关羽轻视他们。

当关羽领兵出征,由糜芳、士仁两处负责供应粮草军需,两人不愿全力救援关羽。

关羽放出话说:“回去后就惩处他们。”糜、士二人都恐惧不安。

于是孙权暗中派人去诱降糜、士二人,二人即派人迎接孙权。

而曹操又派来徐晃率军救援曹仁,关羽攻不下樊城,只好领兵退还。

这时孙权已占据江陵,将关羽及其将士的妻儿老小全部俘获,关羽军队于是全部溃散。

孙权派部将堵击关羽,在临沮斩杀关羽及其子关平。

关羽死后被追谥为“壮缪侯”。

他的儿子关兴继承了爵位。

关兴字安国,年少时就有声名,丞相诸葛亮对他十分器重,且认为他不同常人。

关兴二十岁即担任侍中、中监军,几年后去世。

儿子关统继承爵位,娶公主为妻,官至虎贲中郎将。

关统没有儿子,死后就由关兴的庶子关彝续封爵位。

张飞传张飞,字益德,涿郡人,年轻时与关羽一道侍奉刘备。

关羽比张飞年长几岁,故张飞把关羽当作兄长侍奉。

刘备跟从曹操击败吕布后,随曹操返回许都,曹操任命张飞为中郎将。

刘备脱离曹操先后投靠袁绍、刘表。

刘表死后,曹操进军荆州,刘备逃往江南。

曹操率兵追击,急行一日一夜,在当阳县长阪追上刘备。

刘备闻知曹操突然赶到,抛下妻子儿女自己前逃,并令张飞率领二十名骑兵断后。

张飞守住河岸、拆毁河桥,怒目圆睁,手执长矛大叫:“我是张益德,谁敢前来与我决一死战!”曹军无人敢近,故刘备等得以逃脱。

刘备平定江南各郡,任张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爵新亭侯,后又调守南郡。

刘备西进益州,后还攻刘璋,张飞与诸葛亮等溯江而上,分兵平定沿江各郡、县。

张飞到江州,击败刘璋的部将巴郡太守严颜,并活捉了严颜。

张飞怒斥严颜:“我大军已到,你为何不及早投降而斗胆抗拒?”严颜回说:“你等兴兵无名,侵夺我益州,我们益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大怒,喝令手下兵卒将严颜推出去砍头,严颜面色不变,对张飞说:“砍头就砍头,发什么火呢!”张飞对严颜的勇气甚为敬佩,当即下令释放,并把他作为客人礼待。

张飞一路势如破竹,与刘备会师成都。

刘备平定益州后,赏赐诸葛亮、法正、张飞和关羽每人五百斤黄金、一千斤白银、五千万铜钱、一千匹蜀锦,对其他将士也给以数量不等的奖赏,任命张飞兼巴西太守。

曹操打败张鲁后,留夏侯渊、张..镇守汉川。

张..单独率领几支兵马南下巴西,打算将那里的百姓迁往汉中,张..进兵宕渠、蒙头、荡石,与张飞军队抗拒五十多天。

张飞率领精兵一万多人,从另外的道路将张..军队截断后再与之交战,山路狭窄,前队后队无法呼应救援,张..遂被张飞打败。

张..舍马攀越山崖,只带着十多名部下从小路逃走,于是退兵南郑,巴西地方得以安宁。

刘备自立为汉中王后,任命张飞为右将军,并赐予“假以符节”的权力。

章武元年(221),张飞被晋升为车骑将军兼司隶校尉,晋封爵位西乡侯,册封说:“朕承应天命,续嗣汉室大业,扫残敌平祸乱,但仍未大治天下。

现在贼寇作乱,百姓蒙受苦难,思念汉室的志士仁人,都在引颈翘首盼望国家复兴。

朕忧愁万分,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整顿各军,宣布誓辞,准备替天行道,惩罚乱臣贼子。

由于您忠诚果毅,有如周宣王名臣召伯白话二十四史虎,声震远近,故此特地宣布为您晋升官、爵,授权您兼掌京都护卫。

您应该协助君王弘扬恩威,以仁德安抚百姓,用威刑讨伐叛逆,满足朕的心愿。

《诗经》说得好,‘不能侵扰百姓,不能过急冒进,一切都要以王朝的礼法为准’。

‘努力成就伟大的功业,我赏赐福祉给你’。

不可不努力啊!”当初,张飞雄武威猛,仅次于关羽,魏国谋臣程昱等都夸赞关羽、张飞有万夫不挡之气概。

关羽待下级士卒很和善,对上层士大夫很傲慢;而张飞则敬重社会上层人物,对士卒百姓不加爱抚。

刘备常常告诫张飞:“你过度运用刑法,又随意鞭打将士,还把这些被打的人安排在身边办事,你这样做会自招祸害的!”张飞听后仍不悔改。

刘备征伐东吴,张飞遵令准备率领一万人马,从阆中出兵赶赴江州与刘备会合。

临发兵前,张飞的帐下部将张达、范强杀害了张飞,并割下他的首级,顺江而下投奔孙权。

张飞军营都督上表飞报刘备,刘备一听到张飞都督有表上奏,即说:“唉!张飞死了。”于是追谥张飞为“桓侯”。

张飞的长子张苞少年早丧。

次子张绍继承张飞的爵位,官至侍中、尚书仆射。

张苞之子张遵担任尚书,随诸葛瞻驻守绵竹,在与邓艾的军队作战时战死。

马超传马超,字孟起,扶风郡茂陵县人。

马超的父亲马腾,汉灵帝末年在西州与边章、韩遂等一同举兵起事。

灵帝初平三年(192),韩遂、马腾率兵前往长安。

汉朝廷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让他领兵返回金城,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派他领兵驻扎..县。

后来马腾带兵袭击长安,兵败逃走,撤回凉州。

司隶校尉钟繇镇守关中,他派人送信给韩遂、马腾,向他们陈说利害关系。

马腾派遣马超跟随钟繇前往平阳讨伐郭援、高干,马超部将庞德亲手斩杀郭援并割取首级。

后来马腾与韩遂有了矛盾,马腾请求调还京城附近。

于是朝廷召回马腾,让他担任卫尉,又任命马超为偏将军,封爵都亭侯,接领马腾的兵马。

马超既得到统军大权,于是与韩遂联合,又与杨秋、李堪、成宜等结盟,共同进兵抵达潼关。

曹操与韩遂、马超各率少量护卫离阵会谈,马超自负身强力壮,心中打算突然冲上前活捉曹操,曹操身边护卫猛将许褚瞪眼怒视马超,马超才不敢妄动。

曹操听从贾诩的计谋,用离间计使马超、韩遂互相猜疑,终于将他们的联军打得大败。

马超逃奔西戎少数民族部落,曹操追击到安定,正赶上北方又有战事,领兵东还。

杨阜劝曹操说:“马超有韩信、季布之勇,甚得西北羌、胡少数民族的拥戴;如果大军退还,不对他严加防守,陇上诸郡将不会为我们所有了。”后来马超果然率领西戎诸部袭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纷纷响应马超,马超杀死凉州刺史韦康,占据冀城,收编韦康的兵马。

马超自称征西将军,兼任并州牧,督掌凉州军事大权。

韦康的老部下杨阜、姜叙、梁宽、赵衢等,共同密谋袭击马超。

杨阜、姜叙先在卤城发难,马超出兵攻打而不能攻下;梁宽、赵衢乘马超出兵之机紧闭冀城城门,马超无法进城,进退两难,于是逃往汉中依附张鲁。

张鲁其人不值得马超与其共谋大事,马超因此心中抑郁不乐,当他打听到刘备在成都围攻刘璋时,即暗中派人送信给刘备请求归降。

刘备派人迎接马超,马超领兵径直抵达成都城下。

城中震恐不安,刘璋随即投降,刘备任命马超为平西将军,督管临沮,保持原都亭侯爵号不变。

刘备做了汉中王后,任命马超为左将军,并授予他“假以符节”的权力。

章武元年(221),马超被晋升为骠骑将军,兼凉州牧,晋爵为阨乡侯,册封说:“朕以薄德,继承皇位,接掌汉室社稷。

曹操父子,罪行布满天下,朕忧愤伤悲,痛心疾首。

天下怨恨曹氏,盼望复兴汉室,以至氐、羌、獯鬻等少数民族都慕义归服。

由于您信义闻名北部边地,威望、武力都极为显赫,故将凉州托付于您,鹰扬虎踞,兼守北方万里之域,消除所辖百姓的疾苦。

希望您明宣朝廷教化,招抚安定四方,慎重施行赏罚,以深固汉朝所赐福祉,酬报天下百姓黎民。”马超去世于章武二年(222),享年四十七岁。

临去世前他上奏说:“臣家门亲族二百余人,几乎全被曹操诛杀,只有堂弟马岱,应让他执掌臣业已衰败的宗庙祭祀,此事深托陛下,无复他言。”刘备追谥马超为“威侯”,其子马承继承他的爵位。

马岱官至平北将军,晋爵陈仓侯。

马超的女儿许配安平王刘理。

黄忠传黄忠,字汉升,南阳郡人。

荆州牧刘表任命他为中郎将,黄忠与刘表的侄子刘磐共同镇守长沙郡攸县。

曹操攻占荆州后,黄忠受命代行裨将军之职,仍留在原来任所,统属于长沙太守韩玄。

刘备平定南方各郡,黄忠归顺刘备,后又随刘备进军蜀地。

黄忠在葭萌接受任命,回攻刘璋,黄忠常常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勇猛果毅为三军之首。

平定益州后,被任命为讨虏将白话二十四史军。

建安二十四年(219),黄忠在汉中定军山攻战夏侯渊。

夏侯渊所率乃曹军精锐之旅,黄忠率所部奋力向前推进,他激励士卒,金鼓震天,呐喊声响彻山谷,一战即杀夏侯渊,夏侯渊军被打得大败。

黄忠被晋升为征西将军。

当年,刘备为汉中王,打算起用黄忠为后将军,诸葛亮劝刘备说:“黄忠的名望一向未能与关羽、马超等人相提并论,如今让他与关、马等平起平坐,马超、张飞现在附近,都亲闻目睹黄忠的战功,还可以对他们加以解释,而关羽远在荆州,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高兴,能否取消这种任命?”刘备说:“我自会给关羽解释的!”于是黄忠取得了与关羽等人相等的职位,被封爵为关内侯。

第二年黄忠去世,被追谥为“刚侯”。

儿子黄叙早死,故无后人。

赵云传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县人。

他本是公孙瓒的部下,公孙瓒派刘备与田楷共同抗击袁绍,赵云随同前往,为刘备掌管骑兵。

当刘备被曹操追逼至当阳长阪时,刘备舍弃妻儿向南逃走,赵云身裹刘备的幼子,即后主刘禅,保护甘夫人,即刘禅的母亲,舍命拼杀使他们母子幸免遇难。

后赵云被升迁为牙门将军。

刘备率军入蜀,留赵云镇守荆州。

刘备从葭萌回攻刘璋,召诸葛亮前往。

诸葛亮率领赵云、张飞等沿长江逆流而上,平定沿途郡、县。

至江州后,诸葛亮分派赵云率领一支军队从岷江直上江阳,与诸葛亮会师成都。

成都平定以后,刘备任赵云为翊军将军。

建兴元年(223),赵云被升任为中护军、征南将军,封爵为永昌亭侯,随后又升迁为镇东将军。

建兴五年(227),赵云跟随诸葛亮驻守汉中。

第二年,诸葛亮出兵伐魏,扬言从斜谷道出兵,魏将曹真急调大军前往抵御。

诸葛亮命令赵云与邓芝前去斜谷抗击曹军,自己则率领大部队进攻祁山。

赵、邓兵力弱小而敌军兵多势众,故在箕谷受挫,但他们随即收整人马固守险要,终于避免惨败。

军队退还汉中后,赵云被贬为镇军将军。

建兴七年(229),赵云去世,被追谥为“顺平侯”。

庞统传庞统,字士元,襄阳郡人。

年少时为人纯朴不露机智,当时没有人认识到他的真才实学。

颍川郡名士司马徽人品高雅有知人之明,庞统二十岁上前去拜访司马徽,司马徽正在树上采摘桑叶,让庞统坐在树下,两人进行交谈从白天一直到夜晚。

司马徽十分惊异庞统的才识,赞赏庞统真是南州士子的翘楚,自是庞统名声渐渐显扬开来。

以后庞统受本郡任命为功曹。

庞统秉性注重人伦道德,尽心尽力于赡养老人、抚育子女。

当他夸奖评论他人时,总是言过其实,当时的人都感到奇怪,问他这是为什么,庞统回答说:“如今天下大乱,合乎道德规范的正道衰微不振,好人少而坏人多。

要想淳化社会风俗时尚,增强人们道德观念和社会公益心,不把值得赞誉的人夸说得更为完美,他们的名声就不足以让人们去仰慕仿效,无法使人仰慕仿效好的行为,则社会上做好事的人将会更少;现在拔举十人而有五人因不合乎标准被刷掉,但还可得到一半。

通过这一半向社会推广教化,使有志做善事做好人的人自我勉励,这样做难道不可以吗?”东吴大将周瑜协助刘备夺得荆州,因功兼职南郡太守。

周瑜去世了,庞统扶送周瑜灵柩到东吴,东吴很多人士都听到过庞统的声名。

当庞统辞别吴主西归荆州时,这些人便齐聚在昌门相送,陆责力、顾劭、全琮都赶来了。

庞统说:“陆君可说是匹驽马,但实际却有余力;顾君可说是条驽牛,但却能负重而道远。”又对全琮说:“您乐善好施敬慕美名,颇类汝南樊子昭。

虽然智力一般,但也称得上是一时俊秀!”陆责力、顾劭对庞统说:“待将来天下太平了,再与您一道品评天下名人才士。”于是他们与庞统结下深交,然后送他归返。

刘备兼任荆州牧后,庞统以州从事身份代行耒阳县令,因不理县政,被免除官职。

东吴将领鲁肃写信对刘备说:“庞士元不是一个治理百里小县的人才,让他担任治中、别驾之类的职务,才能让他施展高才。”诸葛亮也向刘备提过此类建议,于是刘备召见庞统作一番深谈,由是十分器重庞统,任命他为治中从事。

刘备对庞统的亲密信任仅次于诸葛亮,庞统由是与诸葛亮一同担任军师中郎将。

诸葛亮留守荆州。

庞统随从刘备领兵入蜀。

益州牧刘璋在涪城会见刘备,庞统向刘备献计说:“乘今天晤会之机,可将刘璋抓住,这样将军不需劳师动众即可坐得益州。”刘备说:“刚入别国,恩德威信尚未建立,这种事是不能做的。”刘璋返还成都,刘备承担起替刘璋北上征讨汉中张鲁的使命,庞统再次劝说刘备:“暗中选派精兵,昼夜兼程急行,抄小道袭击成都。

刘璋既缺乏领兵作战的才干,又素来没有预防戒备,我方大军突然赶到,一举便能夺得成都,这是上策。

杨怀、高白话二十四史沛,乃刘璋手下的名将,他们倚仗手中的强大兵力,据守白水关,听说他们曾几次写信劝说刘璋,要刘璋把您打发回荆州。

将军未到达白水关时,先派人去告知他们,就说荆州形势危急,准备回军救援,同时下令我军将士整理行装,佯装即将撤还的样子。

杨、高二人既钦佩将军的英名,又高兴您撤离益州,估计他们一定会轻装前来拜送将军,将军可乘机下令将他们捉拿,进而进关收编他们的军队,迅即挥军攻打成都,这是中策。

退回白帝城,联络荆州兵马入蜀,然后慢慢设法一步步攻占益州,这是下策。

如果犹豫不决而滞留此地,必然陷入严重的困境,切不可如此长久拖延啊。”刘备采纳庞统所说的中策,随即用计斩杀杨怀、高沛,回军进攻成都,所过郡县纷纷被攻克。

刘备在涪城召开庆功大会,大摆筵席饮酒奏乐,在席间他对庞统说:“今日聚会,可真快乐。”庞统说:“攻占别人的国土却认为是件乐事,这不是仁义之师所为啊。”刘备已经喝醉,故此大怒说:“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难道不是仁义之师吗?你的话很不得当,应该马上给我离席出去!”于是庞统转眼间即退席而出。

刘备很快就感到后悔,忙派人请庞统回来。

庞统回到席间,对刘备不理不睬也不道歉,只管像开始那样吃喝。

刘备问他:“刚才的谈论,究竟是谁不对?”庞统回答:“咱们君臣都有错。”刘备听后大笑,筵席上气氛仍像开始时一样热闹欢乐。

刘备军队进围雒县,庞统率军攻城,被乱箭射中而死,年仅三十六岁。

刘备十分痛惜,一提到庞统之死就流泪。

庞统的父亲被任命为议郎,后升任为谏议大夫,诸葛亮亲自为他主持授官仪式。

庞统死后被追封爵位为“关内侯”。

追加谥号为“靖侯”。

庞统之子庞宏,字巨师,为人刚正,喜好评品人物,因瞧不起尚书令陈祗,遭到陈祗的压制排挤,死于涪陵太守任上。

庞统的弟弟庞林,以荆州治中从事、镇北将军参军身份随镇北将军黄权攻打吴国,遇上蜀国兵败,随黄权投降魏国,受魏国封为列侯,官至钜鹿太守。

法正传法正,字孝直,扶风郡..县人。

祖父法真,节操清白而享有高尚名声。

建安初年,天下饥荒,法正与同郡人孟达一道入蜀依附刘璋,过了很久才被任命为新都县令,后来被召到成都代理军议校尉。

法正既得不到重用,又遭到侨居蜀地的同郡县人的诽谤,说他品行不端,故法正感到很不得志。

益州别驾张松与法正十分友好,张松暗忖跟着刘璋不会有什么作为,常常暗自叹息。

张松出使到荆州见曹操归蜀后,劝说刘璋与曹操断绝关系而与刘备结盟。

刘璋问:“谁可为使者前往?”张松于是举荐法正,法正推辞,最后勉强接受命令前往荆州。

法正返蜀后,向张松夸赞刘备有雄才大略,于是两人密谋商定,决心共同拥戴刘备,但一时找不到机会。

后来刘璋听说曹操打算派遣兵将进攻张鲁而心怀恐惧,于是张松乘机劝刘璋应当迎请刘备入蜀,让刘备担负征伐张鲁的责任,刘璋再次派遣法正受命前往荆州。

法正向刘备转述了刘璋的意图后,即私下向刘备献计说:“凭将军的英才,利用刘璋的懦弱;张松,州里的得力人才,让他在成都作内应;然后将军借助益州的富庶和天府之国的险要地势,以此等条件来成就霸业,实为易如反掌。”刘备听从了法正的计策,领兵沿长江逆流而上,西进与刘璋相会于涪城。

随后刘备率军北上葭萌,接着又率军掉头南返进攻刘璋。

郑度劝说刘璋:“刘备领孤军进袭我们,百姓尚未向他归附,全靠临时征集民间的粮草,军队严重缺乏物资。

对付他们最好的计策是把巴西、梓潼两地的百姓全部迁往涪水以西,把那里田地里、粮仓里的粮食全部烧掉,修筑高垒深挖濠沟,镇静地等待他们的到来。

他们来后,向我们挑战,我们坚守不出,他们时间一长就会断绝粮草供应,不出一百天,必然自行退走。

他军一退,我军进追,这样即可生擒刘备。”刘备听到这一消息甚为忿恨,问法正如何应对。

法正说:“刘璋最终不会听用郑度的计谋,将军不必担忧。”刘璋果然如法正所料,对他的部下说:“我只听说出军抗敌以保护百姓,未听说迁移百姓以躲避敌人。”于是罢免郑度,不用其计。

待刘备的军队包围雒城,法正写信给刘璋说:“法正我禀性缺乏才智,现在您与左将军友好结盟受到损害,我担心您身旁的人不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必定会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到我一人身上,使我终生蒙受耻辱,也使您连带受辱,故而失身流落在外,不敢回去复命。

怕您厌恶我的言语声音,所以这期间也不敢向您写信致意。

回想起往日您对我的恩情,我常常翘首西望,心中极为悲伤惆怅;然而我考虑还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以披露自己的心迹。

从事情的初始直到最终,我绝没有隐瞒任何真情,有言不尽意表白不清之处,是我愚笨拙劣,诚意没能将您打动,以致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现在国事危急,大祸临头,虽然我流落在外,张口就会增加您对我的怨恨,我觉得还是应该把心中要说的话白话二十四史说出来,以剖明自己的忠心。

将军你的本心,法正我是了解的,实际是谨慎小心不愿得罪左将军,而最终还是引起矛盾,是因为您身边的人不明白英雄处世从事的道理,以为可以违背信义誓约,凭着意气办事。

他们长期以来,追求顺耳悦目,阿谀奉承趋炎附势,皆因他们缺乏远虑不为国家作长远打算。

事变发生以后,他们又不能估量双方势力的强弱形势,以为左将军孤军远道而入,缺乏粮草储备,故想以多击少,旷日相持。

而左将军自白水关到此,所过郡县全被攻破,将军您所有的行宫、营寨,日益孤立衰落。

雒下虽有兵马上万,但都是败阵之卒、破军之将,如果打算凭此军队争一时战斗的胜利,那么兵将势力确实不相当;打算长期相持来消耗左将军的粮草也行不通,因为左将军的营地已扎守坚固,粮草已有了积囤,而将军您的地盘日益渐少,百姓日益困穷,敌对力量越来越多,军需供应又被远远隔开。

以臣愚见,真正粮草先竭、无法坚持长久的却是将军。

照目前两边情况相持下去,将军实难维持。

现在张益德率领数万之众,已平定巴东,进入犍为境界,并分兵平定资中、德阳,正三路向前挺进,您如何抵挡得住?原来替将军谋划的人,肯定说左将军是孤军远来而缺乏粮草,运送不及,而且兵少无援。

如今荆州入蜀的道路已被开通,左将军的军队比原来增强几十倍,还有东吴孙权将军已派遣他的弟弟及李异、甘宁等领兵做后援。

比较主客双方的形势变化,如果您想凭土地广大来取胜,而今对方已完全占领了巴东,广汉、犍为也大半被攻占,巴西郡又非将军所有了。

计算起来益州所能凭依的只有蜀郡,而蜀郡已经不复完整,益州土地已三分失二,官员百姓已疲惫不堪,每十户人家就有八户企图起来作乱。

如果敌军离得远则百姓忍受不了长久的劳役,敌军进逼近则他们就会投降反叛。

广汉郡各县就是明证。

此外鱼复县与白水关,实在是决定益州祸福成败的门户,如今两门全被打开,坚固的城池皆被攻破,各路军队都被击败,能战的兵将已损失殆尽,而敌军几路进击,已攻入益州的心腹之地,而您仅能困守成都、雒城二地,谁存谁亡的局势,昭然可见。

这只是大致情形,比较明显易见,至于其余曲折隐伏的因素,就难以一一用文字表述清楚了。

像我法正这种下愚之人,尚且明白如此局面再难扭转,何况将军您身旁聪明多智的谋士,岂能不明白事情的必然后果?他们靠暂时的苟且侥幸,乞求容身,献媚邀宠,不作长久打算,不肯尽心献上良策。

如果事情危急大势已去,他们将各自谋生逃命,保全自家门户,调身转背,就会作出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打算,绝不会为将军您尽忠死节,反过来您的家口还会受到他们带来的忧患。

我法正虽已蒙受不忠的诽谤,但扪心自问我并未有负于您的恩德,顾念我们之间的君臣名分义务,我实在为将军疾首痛心。

左将军为了国家的根本利益而举兵前来,对您的旧情依在,并无敌意,我窃以为您可以根据事情的变化而改变策略,以便保全自己的家族。”建安十九年(215),刘备进军围困成都,刘璋的蜀郡太守许靖企图越城投降,事情败露并未成功。

刘璋因益州即将攻陷,故此没有处决许靖。

刘璋投降后,刘备因许靖背主之事而看不起许靖,对他不加任用。

法正劝刘备说:“天下有的是博得虚名而无真正德才之人,像许靖即是如此。

然而今日主公起手开创大业,天下之人又不可能挨家挨户地去作说明,而许靖的虚名,已传播天下,如果对他不能待之以礼,天下之人则会因此说主公在轻贱贤才。

所以对许靖应该敬重以待,以此昭示远近,您是在追效古代燕昭王厚待郭隗的作法。”刘备于是厚待并起用许靖,任命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在外统领都城及京郊地区,在内则为刘备的主要谋臣。

法正胸襟偏狭,一饭之德,小小怨隙,无不回报,并擅自处死几个毁谤过他的人。

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在蜀郡太横行了,将军您应禀告主公,对他的作威作福的行为加以约制。”诸葛亮回答说:“主公在公安时,害怕北面曹操强盛,担心东面孙权威逼,身边又恐惧孙夫人生变,当时的情景真是进退两难狼狈不堪。

法孝直成为主公的辅佐后,使主公展翅飞腾,不再受人制抑,如今怎么能禁止法正不由自己的意气办事呢?”当初,孙权将妹妹许配刘备为妻,孙权妹妹才思敏捷、性情刚猛,大有她几位兄长的性格气度,在她身旁总是侍立着一百多名持刀的侍婢,刘备每次进她的房间,心中都恐惧不安。

诸葛亮又明知刘备十分信任喜爱法正,故此才这么讲。

建安二十二年(217),法正劝刘备说:“曹操一战就降伏张鲁,平定汉中,但他没有乘此破竹之势而进取巴、蜀,却留下夏侯渊、张..镇守汉中,自己率军北还,这样做并非他智谋不行,兵力不足,必定是自己内部有忧患迫使他这样。

现在分析夏侯渊、张..的才干谋略,并无比我国将帅高明之处,如果我们举兵征伐,一定能取得成功。

取胜之后,可以在那里大力发展生产,广积粮食,寻找时机出兵进击,这样上可以消灭敌寇、安辅汉室,中可以蚕食占取雒、凉二州,开拓疆土,下可以固守险要,为长远割白话二十四史据一方之计。

这大概上天有意给我们良机,机不可失!”刘备十分赞同法正的计策,于是率领诸将领兵挺进汉中,法正也随同前往。

建安二十四年(219),刘备从阳平关南渡沔水,随着山势走向逐步向前推进,在定军、兴势两山扎下营寨。

夏侯渊领兵前来争夺要地。

法正说:“可以出击!”刘备令黄忠依山势居高临下击鼓呐喊向夏侯渊军队发起攻击,将夏侯渊军打得大败,并将夏侯渊等斩首。

曹操正领兵西征乌丸,听到法正这一计策,说:“我本来算定刘玄德想不到这步棋,一定是人家教他的。”刘备被拥立为汉中王,任命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

第二年法正即去世,年仅四十五岁。

刘备为法正之死一连痛哭了几天。

法正被追谥为“翼侯”,他的儿子法邈被赐爵为关内侯,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

诸葛亮与法正,虽说二人志趣不同,但都能以大义为重互相取长补短,诸葛亮常常惊奇法正的智术谋略。

刘备称帝后,准备东征孙权为关羽报仇雪耻,许多大臣都进行劝谏阻止,但刘备一概不听。

章武二年(222),刘备大军被吴军击败,退驻白帝城。

诸葛亮叹息说:“法孝直如果在世,一定能劝阻主上,使他不进兵东吴,即使进兵东吴,也不会遭到如此惨败!”许靖传许靖,字文休,汝南郡平舆县人。

他年轻时就与堂弟许邵一同成名,且都有喜好评品人物的声名,但两人私下感情颇不谐洽。

许邵官任本郡功曹,排斥许靖并使之不得被录用,许靖只好替人赶马磨粮来养活自己。

颍川人刘翊担任汝南太守,举荐许靖为计吏,负责察举孝廉,后又任职尚书郎,掌管官员的选用。

汉灵帝死后,董卓专权,以汉阳人周毖为吏部尚书,让他同许靖共同商议,举贬升降天下官员,淘汰清除腐败昏庸之官,提拔举荐怀才失意之士。

于是提拔任用颍川人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任命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人孔亻由为豫州刺史,东郡人张邈为陈留太守,而许靖本人则被提升为巴郡太守,他不就,被改任为御史中丞。

韩馥等人到职后,纷纷举兵反攻京城,打算杀掉董卓。

董卓怒斥周毖说:“你们都说应当选拔任用品行高尚之士,我董卓听从你们的计策,不愿违背天下人心。

而你们所录用的这些人,上任之日,就掉头来攻击我。

我董卓为何要起用这些忘恩负义之徒!”喝令将周毖推出,在城外斩首。

许靖的堂兄许砅为陈国国相,又与孔亻由共同谋划攻打董卓,故此许靖害怕董卓诛杀自己,于是逃奔孔亻由那里。

孔亻由死后,许靖又投靠扬州刺史陈..。

陈..死后,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向来与许靖交情深厚,因而前来保护许靖。

许靖出于仁厚之心收养抚恤亲族乡邻,经常照料并接济他们。

孙策东渡长江,人们纷纷逃往交州躲避战乱,许靖自己坐在江岸上,让随从人员乘船先走,亲属族人都出发后,自己才起身随后跟去,当时看到这一场景的人莫不赞叹。

到了交阝止郡,交阝止太守士燮对许靖格外敬重厚加款待。

陈国人袁徽也寄身交州,他给尚书令荀..写信说:“许文休乃英才伟士,智谋策略足以参与国家大事。

自他流落交州以来,与众人生活在一起,每当遇到忧患危急之事,他总是先人后己,与亲族内外的人同饥共寒。

他以人伦纲常对待同类,仁义宽厚,都很有收效,只是无法一一列举而已。”钜鹿人张翔奉王命出使交州,想凭着自己的权势征召许靖,试图与许靖订下誓约,许靖拒不答允。

许靖写信给曹操说:“时事危艰,祸乱交加,我愚懦偷生,逃窜蛮夷之地,一别十年,来往礼数断绝。

当年在会稽郡时,收到您的来信,其中言辞诚挚亲密,久而不忘。

当时迫于袁术抗拒王命,颠覆汉室,煽动群逆叛乱,堵隔四方道路,故此我虽然心向北方,无奈没法动身前往。

正值军队退撤,袁术兵马进入,会稽受到颠覆,景兴失去凭据,三江五湖,尽入敌手。

面临当时困厄,无法向您禀告。

于是便与袁沛、邓子孝等浮涉沧海,南下交州。

经历东瓯、闽、越诸国,行程万里之遥,不见汉朝国土。

一路风波漂泊,以草代粮度命,沿途饿死相继,死亡大半。

渡过南海后,与兼任郡守亻儿孝德相见,方知您忠义奋发,整顿人马,西迎主上,巡视中岳。

得此佳音,我心且悲且喜,当即便与袁沛及徐元贤重整行装,打算北上荆州。

正碰上苍梧郡各县夷、越等少数民族部落反叛,攻州占府,隔断通路,徐元贤被害,全家老少也全被杀戮。

我沿着河岸行走五千余里,不幸又遇上瘟疫,伯母丧命,随从人员也被传染,从他们到他们的妻子儿女,一时死伤殆尽。

大家相扶互挽,来到交阝止,计算沿途被敌兵杀害和染疫病亡者,十成得活一二成。

小民们之艰难,辛苦至极,实在难于一一诉说。

我惧怕猝然倒在异乡,永远成为逃亡罪人,忧心忡忡,食寐不安。

意欲随附朝觐天子的进贡使节,使自己走上获救的道路,返归朝廷老死故里;然而通向荆州的水陆道路阻隔,交州连系中原的驿白话二十四史使长久断绝。

打算北上益州,又有严紧的关卡阻拦,原汉朝官员大吏,一概不得入境。

以前让交阝止太守士威彦,深深拜讠乇于益州兄弟,我也曾给他们去过亲笔信,言辞恳切悲戚,然而又是寂然无声,未有回音。

虽然仰思朝廷恩泽,延颈企踵盼望切切,却无法插翅自行飞还!“深知圣上公允明智,显耀地授予您征伐军事大权,所有谋反叛逆者,大多已被讨伐诛杀,企图奋力竞逐的一心归服,顺从王命者殊途同归。

此外张子云往昔在京都,立志匡扶王室,现在虽然身在蛮夷之地,不能参与朝政,但也是国家的藩镇、您的外援。

如果荆、楚平定,王室恩泽惠及南国,您只须下声命令给子云,劝喻他归服,让他借道由荆州出来,否则,我就把他向在益州的兄弟们介绍,劝他们接纳他。

假若老天爷能赐予我多活几年,人身能缓受祸患的侵害,使我能返归朝廷,解除逃亡之罪,即使葬身九泉之下,我也无所遗恨!如果时局发生险变,国事危艰,人的命运变化莫测,使我不能活着归返,则将永远背着逃亡的罪名,而葬身于蛮夷之地啊!“过去齐太公吕望辅佐周朝,持黄钺独掌征伐大权,博陆侯霍光辅佐汉室,率虎贲担负护驾大任。

如今您扶危济困,身为国家柱石,兼负吕望、霍光两者的职责重任,五侯九伯,均归您御驾管辖,自古到今,人臣之尊荣没有谁能超过您啊。

爵位高贵者忧虑也深,俸禄丰厚者责任也重,您肩负爵高者之重任,身处权重者之地位,一言出口,决定人们的赏惩,意念所及,关系天下的祸福。

行事符合道义,国家即能安宁,行事悖逆道义,天下即遭散乱。

国家之安危,百姓之命运,无不取决于您的言行。

从华夏中原到蛮夷之邦,都在景仰注视着您。

您处于如此权要之位,怎能不深读明鉴古籍所载国家兴衰的缘由、人们荣辱的原因,以便能放弃旧日恩怨,厚待朝中百官,考察各方优秀人材,选拔贤能人士担负各级重任。

如是贤能之人,虽是自己的仇人也要举用,否则,即使是自己的亲属也不能授其官职。

这样使国家获得安宁,使百姓得到恩济,事业成功,人们将把您的功绩谱写成乐章、铭刻于钟鼎,愿您努力为之!为国家而自尊自重,为百姓而自爱自珍。”张翔怨恨许靖不为自己所用,把许靖寄给曹操的信简搜查出来后,即全部都扔到水里。

后来刘璋派遣使者征召许靖,许靖由此入蜀,刘璋任命许靖为巴郡、广汉太守。

南阳人宋仲子在荆州给蜀郡太守王商写信说:“许文休风流倜傥奇伟不凡,有盖世之才干,您应当以他为楷模。”建安十六年(211),许靖调任蜀郡。

建安十九年(214),刘备攻克蜀地,任命许靖为左将军长史。

刘备为汉中王,许靖又被拜为太傅。

刘备即位称帝,即册封许靖说:“朕得以承嗣帝业,君临天下,日夜惶惶不安,惟恐不能平定四海。

百姓未能亲附,五德不彰,你身为司徒,应当谨慎地布施五常教化,使其弘扬光大。

你要自勉啊!持之不倦地布施仁德,以满足我的心意。”许靖虽年过七十,仍然喜爱人才,奖掖后进,品评清谈不倦。

丞相诸葛亮等授职仪式都由他来主持。

章武二年(222),许靖去世。

他的儿子许钦在他之前即已死去。

许钦的儿子许游,景耀年间担任尚书。

起初许靖以兄长之礼侍奉颍川人陈纪,与陈郡人袁涣、平原国的华歆、东海郡人王朗等都有深交。

华歆、王朗以及陈纪之子陈群,在曹魏政权初期曾官任三公辅佐大臣,他们都与许靖通信,陈叙旧日友谊,情义诚恳真挚,因文字太多故不便于载录。

麋竺传麋竺,字子仲,东海郡朐县人。

先辈世代经商,家中仆役上万,财产极为丰厚。

后来徐州牧陶谦征召他为州别驾从事。

陶谦去世后,麋竺奉陶谦遗命,前往小沛迎请刘备。

建安元年(196),吕布乘刘备出兵抗拒袁术之机,袭击下邳,俘获刘备的妻子儿女。

刘备率军转往广陵郡海西县,麋竺于是将自己的妹妹献给刘备做夫人,同时献上二千奴仆,以及许多金银财产助刘备作军需费用。

刘备当时极为困窘,凭借这笔财富得以重新振作。

后来曹操上表举荐麋竺为嬴郡太守,弟弟麋芳为彭城国相,两人都辞去官职,追随刘备转战各地。

刘备打算前往荆州,派遣麋竺先去与刘表通报联络,任麋竺为左将军从事中郎。

平定益州后,刘备任命麋竺为安汉将军,位次在军师将军之上。

麋竺雍容华贵敦厚优雅,但谋略才干非他所长。

故此刘备总是对他待以上宾之礼,而从不让他统率军队,然而赏赐丰厚,倍加宠信,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

麋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但两人私下感情不和,麋芳叛迎孙权,关羽因此兵败身亡。

事后麋竺将自己反绑来向刘备请罪,刘备劝慰他,兄弟犯罪不与他相关,仍像过去一样对待他。

麋竺因惭愧恚恨而发病,一年多后即死去。

他的儿子麋威,官至虎贲中郎将。

麋威的儿子麋照,任职虎骑监。

麋家一门自麋竺至麋照,都熟习弓马,善于骑射。

白话二十四史孙乾传孙乾,字公..,北海郡人。

刘备兼任徐州牧时,孙乾被征召为州从事,后来一直跟随刘备转战周旋。

刘备叛离曹操,派遣孙乾前往与袁绍联络,刘备准备前往荆州,孙乾又同糜竺一道出使见刘表,他每次都能按照刘备的意旨行事。

后来刘表给袁尚写信,谈到他们兄弟之间纷争之事,便说:“每次同刘左将军、孙公..一起谈到这件事,没有一次不痛心疾首,相对感伤!”刘表对孙乾的器重由此可见一斑。

刘备平定益州,孙乾由从事中郎上升为秉忠将军,所受的礼遇仅次于糜竺,与简雍相等。

不久,孙乾去世。

简雍传简雍,字宪和,涿郡人。

年少时与刘备很有交情,跟随刘备转战周旋。

刘备进荆州后,简雍与糜竺、孙乾同为州从事中郎,常被派作说客,往来出使各地。

刘备进入益州,刘璋见到简雍,十分喜爱他。

后来刘备围攻成都,即派简雍前往劝说刘璋,刘璋于是与简雍同坐一辆车,出城归降。

刘备任命简雍为昭德将军。

简雍闲暇自得,高谈阔论,性情倨傲,行为不检,即使在刘备面前,也伸足侧身,不注意行仪威严,只管自己舒适而已。

与诸葛亮以下的人在一起时,他就一个人占一张坐榻,手枕着脖子躺着与人讲话,不为任何人所屈附。

一个时期因天旱粮食歉收而禁止饮酒,酿酒者就受到刑罚。

吏役从一户人家搜出了酿酒的工具,执法者准备惩罚这户人家和酿酒师。

简雍与刘备一道游玩,看见一对男女在路上行走,他便对刘备说:“那两个人要行淫乱,为什么不把他们绑起来?”刘备问他:“你怎么知道?”简雍回说:“他们都有淫乱的工具,与有酿酒工具想酿酒的人不是一样吗?”刘备哈哈大笑,叫人释放了那户藏有酿具的人。

简雍的风趣滑稽,大都像上面这样。

伊籍传伊籍,字机伯,山阳郡人。

年轻时依附同乡镇南将军刘表。

刘备进荆州后,伊籍常与刘备往来想依托刘备。

刘表去世后,伊籍于是随刘备南渡长江,后又随刘备进入益州。

益州平定后,刘备任命伊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所受礼遇稍次于简雍、孙乾等。

刘备派遣他出使东吴,孙权听说他甚有辩才,想用言辞污辱他。

伊籍刚进殿入拜行礼,孙权对他说:“你侍奉无道之君很辛苦吧。”伊籍当即回答:“一拜一起,谈不上什么辛苦。”伊籍的随机应变之敏捷,大都与此类似,孙权对他的回辩十分惊异。

后来伊籍被提升为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一起制定《蜀科》;《蜀科》中的条列律令都出自这五人之手。

秦宓传秦宓,字子敕,广汉郡绵竹人。

秦宓年轻时就很有才学,州郡征召他,他总是称有病而不去。

秦宓上书益州牧刘焉,举荐儒士任定祖说:“古代百里奚、蹇叔以垂暮之年为秦国制定国策,甘罗、子奇在童稚之年立有卓著功勋,所以《尚书》赞美年高之人,《易经》称颂颜渊,可知选拔人才录用贤能,不必拘于年龄的大小,这是十分明显的事。

很久以来,国家察举人才,大多注重年轻英隽之士而遗漏年高德重之人,舆论对此评价不一,肯定、否定各有一半,这是太平之世的漫步,并非战乱时代的急需。

要想救济危困平定祸乱,修己以安人,就应当卓绝超群,一反流俗所为,震骇邻国,惊动四方,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天道人际合而不悖,自己问心无愧,即使遭遇凶祸,又有什么可忧可怕的呢!过去楚国叶公好龙,神龙从天降下。

喜爱假龙都能感动上天,何况喜爱真的呢?如今处士任安,仁义正直,声名远扬,如果对他察举录用,则全州之人都会心服。

古代商汤选拔伊尹,使不仁不义之人远远逃避,何武荐举二龚,双双扬名史册,故此贪恋寻常高度而忽视万仞之山岳,满足眼前粉饰而忘却天下之美誉,这确是古往今来都要慎重的事。

你想凿石取玉,剖蚌得珠,如今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光彩炳然,有如明亮的太阳,还有什么值得您犹豫怀疑呢?我深知白天不必秉烛,因为太阳自可光明,但还是将自己的区区愚见冒昧地倾吐出来。”刘璋任益州牧时,秦宓同郡人王商为州治中从事,他写信给秦宓说:“贫贱困苦,何时可以度完这样的人生!卞和抱玉向世人炫耀,你应该来一趟,与州牧见见面。”秦宓回信说:“古代尧厚待许由,恩遇不能说不宏大,然而许由却洗耳颍水;楚王聘请庄周,礼数不能说不周到,然而庄周却垂钓不顾。

《易经》有言:‘坚强啊,其意志不可移。

’有什么值得炫耀?况且以国君的贤明,你作为贤良的辅臣,不在此时献出萧何、张良的计策,实在不为‘智’。

我得以顶着烈日在田野耕作,诵记颜渊的箪食瓢饮,白话二十四史歌咏原宪的蓬门陋巷,时时漫步山水之间,与长沮、桀溺为伍,听玄猿悲声于山林,看仙鹤鸣啼于深泽,以安身存命为乐,无忧无虑为福,抛弃虚名,绝意龟兆,知道我的人越来越少,这就是我引以为宝的地方。

眼下正是我得志的日子,何来困苦贫贱的哀叹!”后来王商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庙,秦宓写信对他说:“我因疾病隐避世外,得悉你为严、李二君立祠,可谓是对同道之人的厚爱和勉励。

观严君文章,冠绝天下,许由、伯夷的超俗操行,有如高山一样不可动摇,即使扬雄不加赞叹,同样名扬人间。

如果李仲元不遇上《法言》,他的名声必然湮没无闻,这是因为他的文章缺乏斑斓的文采,可以说他是一个攀龙附凤靠他人而得名的人。

而扬子云潜心著书立说,有益于世,出污泥而不染,行动以圣人为师,今日天下之人,仍在诵读他的文章。

国家有这样的人,足以向四方夸耀,奇怪的是您颠倒本末,反不为他建造祠堂。

蜀地本来就缺少学士文人,文翁遣派司马相如前往东方学习七经,回蜀教化官民,于是蜀地的文化学术才比肩齐、鲁。

故此《地里志》:‘文翁倡行教化,司马相如为其师。

’汉室得才士,那时最为繁盛;董仲舒之类,不明封禅之礼,司马相如制宁了封禅的礼仪。

能制礼作乐,移风易俗,难道不是以礼仪节度人们行为规范而补益社会吗?虽说他有卓王孙一事拖累,但就像孔子推崇齐桓公的霸业,公羊高赞美叔术的谦让,我亦为司马相如的教化叫好,应当为他建祠,并赶快撰定铭文。”起先,李权曾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战国合纵连横攻战不已,读它有何用?”李权说:“孔子、严君平,汇聚众书,写成《春秋》、《老子指归》,故此海以汇合百川为阔大,君子以广博闻见为宏大。”秦宓答复说:“书籍除正史和周朝文献外,仲尼一概不采收;道法除崇尚虚无自然外,君平一律不推演。

大海因接受泥沙而淤积,每年都要荡涤清除;君子固然要广博见闻,但不符礼仪则不以观看。

这《战国策》反复记载阐明张仪、苏秦的谋略权术,杀人而自生,害人以保己,这是圣贤经典所憎恶的东西。

故此孔子发愤作《春秋》,以堂堂正正地阐述圣贤大道,又制定《孝经》,广泛地宣扬仁义道德。

防微杜渐,抑恶于萌,故而老子主张要在祸患发生之前就把它消除于萌动状态之中,的确如此啊!商汤是位大圣人,因看到郊野之鱼就发生了沉溺打猎的过失;鲁定公本是一位贤君,因观看美女歌舞就荒废了朝政,诸如此类的人和事,数不胜数。

道家道法有言:‘不可见那你想得到的东西,免得你的思想受到惑乱。

’因此天地纯正守一,日月正而光明,其光正直有如箭矢,这正是君子所应效仿的。

《洪范》记载灾异,往往由人的言行声貌引发,与《战国策》中奸诈权谋有何相干之处?”有人对秦宓说:“你想自比巢父、许由、商山四皓,为什么又有意地宣扬自己的辞藻文采、表露自己的奇瑰才能呢?”秦宓回答说:“我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有什么文采辞藻可宣扬呢?往昔孔子三次拜谒鲁哀公,作《三朝记》七篇,这是由于对有些事他不能保持沉默。

接舆边走边唱歌,评论家认为这是文采光灿的诗篇;渔父咏叹奔流的汉水,贤士们认为这是文字闪光的辞章。

老虎生来就有斑斓的花纹,凤凰天生就有五彩的羽毛,岂是它们以色彩来粉饰装扮自己?都是自然天生的啊!《河图》、《洛书》因其文采而盛传于世,圣贤六经因其文采而传诵历代,君子以礼乐教化为美德,辞藻文采又有什么妨害!以我之愚笨,犹以革子成反对文采之过失为耻,何况那些比我贤能的人呢!”刘备平定益州后,广汉太守夏侯纂请秦宓出任师友祭酒,兼为佐吏之长,尊为仲父。

秦宓假托有病,躺在家中,夏侯纂领着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带着酒食前往秦宓家宴饮交谈,秦宓依然躺在床上。

夏侯纂问古朴说:“讲到你们益州养生的酒肴食具,实在远远胜过其他州郡,不知文人才士比其他州郡如何?”古朴回答说:“自西汉以来,益州人士的官职爵位或许没有其他地方的人士那么高,但谈到著书立说为世人师法,决不比其他地方差。

严君平读黄、老而写下《老子指归》,扬雄读《易经》而著述《太玄》、读《论语》而著述《法言》。

司马相如为汉武帝制作封禅的文告,这是今日天下人人皆知之事。”夏侯纂说:“仲父如何?”秦宓以笏板拍打着自己的面颊,说:“请您不要认为仲父我说话不够谦虚,让我为您讲一讲本州的源流始末。

蜀有山名汶阜,长江源出此山之中,天帝使它得到昌大,神灵使它取得福祉,因此蜀地沃野千里。

江、河、淮、济四大河流,长江居于首位,这是其一。

大禹出生于石纽,即在现在的汶山郡。

当年尧遭受水患,鲧治水无功,禹疏长江决黄河,使它们东流入海,为民消除祸患,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谁的功劳能超过他,这是其二。

天帝通过房、心、参、伐的星象,来决断推行政令,参、伐二宿为益州分野,三皇乘祗车出谷口,就是现在的斜谷。

这就是本州的始末纵横,请您平心而论,它比天下其他地方如何?”夏侯纂迟疑半晌无言以对。

益州征召秦宓为从事祭酒。

白话二十四史刘备即位称帝后,准备征讨东吴,秦宓说天时不当,必难取胜,因此获罪下狱囚禁,后被赦释放。

建兴二年(224),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秦宓迎请他为州别驾,不久又提升他为左中郎将、长水校尉。

东吴派使者张温前来修好,文武百官都前往为他饯行。

众人到齐后,惟独秦宓未到,诸葛亮几次派人催他,张温问:“他是什么人?”诸葛亮说:“益州的学者文士。”秦宓到后,张温问他:“你学习吗?”秦宓说:“五尺高的孩子都学习,你何必小看人!”张温又问:“天有头吗?”秦宓说:“有头。”张温问:“头在何方?”秦宓说:“在西方。

《诗经》有言,‘于是眷恋西望’。

由此推论,头在西方。”张温问:“天有耳朵吗?”秦宓说:“天高高在上却能听到地下声音,《诗经》有言,‘鹤鸣叫于水泽,声闻于天’。

如果上天无耳,用什么来听?”张温问:“天有脚吗?”秦宓说:“有。

《诗经》有言,‘上天的步履那么艰难,那人已不可靠’。

假如上天没有脚,凭什么行走?”张温问:“天有姓吗?”秦宓说:“有姓。”张温问:“姓什么?”秦宓说:“姓刘。”张温问:“你怎么知道?”秦宓回答说:“当今天子姓刘,因此而知道天姓刘。”张温问:“太阳诞生在东方吧?”秦宓说:“虽然它诞生在东方,而最终归宿在西方。”一问一答如山中回音,应声随出,张温于是对秦宓十分敬服。

秦宓的文才口辩,大都如此。

后来他被升任为大司农,建兴四年(226)去世。

起初秦宓看到记叙帝王世系的文献,五帝都出自同一部族,秦宓从根本上考辨出这种记载的错误。

他还论证了皇帝王霸养龙的传说,都很有道理。

谯周年轻时曾拜访求教秦宓,将秦宓的言论记录在《春秋然否论》之中,因文字太多故不作转载。

董和传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他的祖上本是巴郡江州人。

汉朝末年,董和率领家族西迁,益州牧刘璋任他为牛革卑、江原县县长、成都县县令。

蜀地物产丰富,当时风气盛行奢侈,经商之家,穿戴如同王侯,饮食玉液琼浆,婚娶丧葬之事,几乎倾尽家财来铺张办理。

董和以自身节俭为大家做出表率,粗衣素食,防止衣食住行有超越自家社会身份之处,处处以符合礼制为行为准则,于是当地奢侈之风大为改变,大家都存畏惧而不敢冒犯。

于是县里一些豪强因害怕董和的严法,鼓动刘璋调董和为巴东属国都尉。

想不到县中吏员和民众扶老携幼挽留董和者数达几千人,刘璋只好让董和再留任二年,然后转升为益州太守,他在太守任上仍与过去一样清约节俭。

他与周围少数民族打交道时,总是以诚心相待,故此深受南方少数民族的信任和爱戴。

刘备平定蜀地后,征召董和为掌军中郎将,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并署左将军大司马府事,出谋划策,共事欢洽交情深厚。

自董和居官食禄以来,对外治理安抚边疆少数民族,在内参与军国大事,二十余年,临终时家中竟无值一石粮食的私财。

诸葛亮后来作丞相,告诫部下说:“参加国家工作,就要集中众人的智慧和忠心。

如果计较区区小事,就会难以相互通报信息,给各项工作带来损失。

能够互通情报,如同丢弃破鞋而获得珠玉;然而人心苦于不能除尽这些小事,只有徐元直处理此类问题不糊涂。

再是董幼宰在朝中任职七年,遇上不顺之事不周之处,哪怕往返十次也来启告。

如能做到徐元直的十分之一,像董幼宰那样勤恳职事,忠于国家,那么我的过失就会少多了!”又说:“过去我与崔州平初交,常常听到他对我的得失发出评论;后来与徐元直相交,总是受到他的启发诱导;先前与董幼宰共事,他总是言无不尽;后来与胡伟度在一起,常常听到他进谏之言。

我虽然资性鄙陋执拗,不能完全采纳他们的意见,但与这四个人始终友好相处,这也足以证明他们不怀疑直言的益处。”诸葛亮就是如此地深切怀念董和。

刘巴传刘巴,字子初,零陵郡..阳人。

他年少时就有名气,荆州牧刘表连续几次召请他做官,并举荐他为茂才,他都没有答允。

刘表死后,曹操征伐荆州。

刘备逃奔江南,荆、楚一带士人跟随刘备者甚众,而刘巴却北往投奔曹操。

曹操用他为掾,让他前往招降和接纳长沙、零陵、桂阳。

正碰上刘备已攻占这三个地方,刘巴不能返回交差,于是远遁交阝止,刘备深为遗恨。

刘巴又从交阝止前往蜀地。

不久刘备平定益州,刘巴连忙请罪,刘备不加责备。

而诸葛亮多次推荐刘巴,刘备起用刘巴为左将军西曹掾。

建安二十四年(219),刘备称汉中王,刘巴为尚书,后接替法正为尚书令。

刘巴为人清廉节俭,不治产业,又考虑到自己并非一开始就归附刘备的人,害怕受到猜疑,故总是恭敬寡言,退朝居家不与人私自交往,不是公事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刘备称帝时,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祗,所有的文诰策命,全出自刘巴之手。

章武二年(222)去世。

刘巴死后,魏国尚书白话二十四史仆射陈群致书丞相诸葛亮,探问刘巴消息,称他为“刘君子初”,对刘巴十分敬重。

马良传(附马谡传)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

他兄弟五人,都有才华名气,乡里为他们编有谚语说:“马家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眉中有白毛,故此人们这样称呼他。

刘备兼任荆州牧,便征召马良为州从事。

待刘备入蜀,诸葛亮也随后跟从前去,马良留守荆州,写信给诸葛亮说:“听说雒城已被我们攻下,这是上天的福佑;尊兄您适应时势把握时机,辅佐光大邦国之业,智慧的光芒已经显露。

能灵活地运转思维,审察事理明断,实非易事,为此须当适时地选取贤才。

如能远瞩高瞻,仁德通达天际,使时人能集中注意力聆听其言,举世服从于其道,以高妙之音乐,纠正郑、卫之淫声,有利于各项事业,不起相互之间的干扰,这才是管弦演奏的绝技,俞伯牙、师旷的调协。

我虽然不是钟子期之辈,却也得为之击节叫好!”刘备征召马良为左将军掾。

后来马良被派遣出使东吴,他对诸葛亮说:“今天接受朝廷命令,协和两国友好关系,希望您能向孙权将军介绍我的情况。”诸葛亮说:“请你自己起草这份文件。”马良当即起草说:“本国君主特派属官马良前往访问续好,以发扬光大昆吾、豕韦的结盟功业。

来人是吉士,曾为官荆楚,很少有轻率鲁莽之处,而有周全的美德,希望能屈驾接纳,以利他完成使命。”孙权见信后非常恭敬地接待他。

刘备称帝后,任命马良为侍中。

及至东征东吴时,派遣马良进入武陵一带招纳五溪少数民族,这些少数民族头领们都接受蜀汉的印信封号,都令人满意。

后来刘备兵败于夷陵,马良也遇害身亡。

刘备封马良的儿子马秉为骑都尉。

马良的弟弟马谡,字幼常,以荆州从事的身份跟随刘备入蜀,担任绵竹、成都县令和越砈太守。

他才气器量超过常人,喜好谈论兵法,丞相诸葛亮深加器重另眼相看。

刘备临死前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您要审慎!”诸葛亮对这话不大在意,任命马谡为参军,每次引见马谡与他交谈兵法,总是一天到晚。

建兴六年(228),诸葛亮出兵前往祁山,当时有久经战场的老将魏延、吴壹等,议论者都说应该以这些人为先锋,而诸葛亮违背众人意见提拔马谡,统领大军在前,与魏国大将张..在街亭交战,被张..打败,士兵败逃四散。

诸葛亮进军没有落脚据点,只得撤兵退到汉中。

马谡被捕下狱,被处死刑,诸葛亮流泪将他斩首。

马良死时三十六岁,马谡死时三十九岁。

陈震传陈震,字孝起,南阳人。

刘备兼任荆州牧时,征召他为州从事,按察诸郡,跟随刘备入蜀。

蜀地平定后,被任为蜀郡北部都尉,因改郡名,而为汶山太守,转任犍为太守。

建兴三年(225),入朝被任命为尚书,后升为尚书令,奉命出使东吴。

建兴七年(229),孙权登基称帝,蜀国任命陈震为卫尉,前往庆贺孙权登基,诸葛亮写信给兄长诸葛瑾说:“孝起的性情忠义纯厚,老而弥坚,他是能够有助于两国关系的推进,使双方欢合相处,在这方面有他可贵的长处。”陈震进入吴国国境后,在给吴国守关官员的公文说:“吴、蜀两国,驿使往来,冠盖相望,结盟续好,友谊日深。

尊敬的东吴国主应保持好皇统,焚祭上天接受符命,开疆辟土,天下响应,各有所归。

在今日天下形势下,大家共心协力讨伐国贼,则什么样的敌人不可以消灭呢?我蜀国君臣,伸首瞻望欣慰有所依赖。

陈震以无才之人,得充当使节,奉命搞好两国友好关系,踏上贵国边界就十分欢欣,到这里如同到家。

献子前往鲁国,触犯人家忌讳,受到《春秋》的讥讽。

如果我有不到之处,希望您们务必提醒,使我能适应贵国风情。

今天我就要张开外交大臣的旌节昭告于众,各自遵守盟言誓辞。

顺水而下船行疾快,各国典章制度又各有不同,害怕有所违犯贵国尊制,希望一定适当提醒,指示我该如何行动。”陈震到达武昌,孙权与他升坛歃血立盟,并分划两国势力范围:以徐、豫、幽、青四州土地属东吴,并、凉、冀、兖四州土地属蜀汉;对于司州所辖土地,则以函谷关为界平分。

陈震回国后,被封为城阳亭侯。

建兴九年(231),都护李平因诬告诸葛亮而被废为平民,诸葛亮给长史蒋琬、侍中董允的信说:“孝起前年临去吴国时,曾告诉我说李平肚子里多有巧诈,其同乡人都认为他不可接近。

我以为有如此巧诈之心者不去惹他就是了,想不到他竟像苏秦、张仪那样坑人,出乎人的意料。

这事应让孝起知道。”建兴十三年(235),陈震去世。

他的儿子陈济承袭他的爵位。

董允传(附黄皓、陈祗传)董允,字休昭,掌军中郎将董和的儿子。

刘备册封太子,董允被选为舍人,升洗马。

后主刘禅继承白话二十四史皇位后,董允被升为黄门侍郎。

丞相诸葛亮将北征曹魏,住在汉中,耽心后主刘禅年轻,不辨好坏是非,考虑到董允公正无私襟怀坦白,打算让他担任宫中辅佐之职。

诸葛亮上疏说:“侍中郭攸之、费..、侍郎董允等,都是先帝择选出来留给陛下的良臣,至于斟酌可否,尽忠进谏,都是他们的职责。

我认为宫内之事,不论大小,都应咨询他们,这样定能做到堵塞漏溢,收取成效。

如果没有忠诚善良的言论,则斩杀董允等以惩诫他们的怠慢。”诸葛亮不久即请任命费..为参军,升董允为侍中,领虎贲中郎将,统辖御中亲兵。

郭攸之性格素来和顺,故不过挂名而已。

向皇帝进言劝谏的任务,董允几乎全包下了。

董允处理问题为了防患于未然,竭尽匡救之理。

刘禅常想采选美女填充后宫,董允认为古代天子的后妃人数不超过十二名,现今后主的嫔嫱人数已够,不宜再有所加,始终坚持不听从命令。

后主刘禅对他更加敬惧。

尚书令蒋琬任益州刺史时,上奏要让位给费..和董允,又表彰“董允任职宫中多年,辅佐王室,应当赐爵加封来嘉奖他的功劳”。

董允坚辞不受。

刘禅渐渐长成,宠信宦官黄皓。

黄皓便阿谀献媚,处心往上爬。

董允常常对上则正色批评皇上,对下则严厉斥责黄皓。

黄皓害怕董允,不敢为非作歹。

董允在世之日,黄皓的官位一直不过黄门丞。

董允曾和尚书令费..、中典军胡济等约好游宴,车马已经备好,正巧郎中襄阳人董恢前来向董允请教。

董恢年轻官小,见董允准备出门,稍停片刻便起身告辞,董允不让他走,说:“本来我之所以外出者,是想与朋友们游玩闲谈,现在您已屈尊来访,刚要展开深谈阔论,放弃这样的谈话,到那边去喝酒闲聊,那就太不像话了。”于是下令解开车马,费..等人也停车不去了。

他坚守正道、礼贤下士,都像上面那样。

延熙六年(243),董允被加封辅国将军。

延熙七年(244),以侍中守尚书令,作大将军费..的副手。

延熙九年(246)去世。

陈祗接替董允为侍中,与黄皓相互勾结串通,黄皓于是开始参与政事。

陈祗死后,黄皓由黄门令升为中常侍、奉车都尉,玩弄权术操持国柄,终于导致国家灭亡。

蜀国官民无不追念董允。

待邓艾攻进蜀国时,听说黄皓奸险阴诈,便将他抓起来准备杀掉,因黄皓用重金贿赂邓艾左右的人,故得以免死。

陈祗字奉宗,汝南人,许靖哥哥的外孙。

他小时候就失去父亲,在许靖家长大。

陈祗二十岁就颇有名气,不久被任命为选曹郎;矜持严厉且相貌威武,擅长多种技艺,还懂得一些旁门左道,费..对他另眼相待,故此破格让他接替董允任内侍。

吕..死后,陈祗又以侍中守尚书令,加封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说职位居于陈祗之上,但因为他经常率兵在外,朝中大政过问得不多。

陈祗上迎逢皇上所好,下勾结宦官佞臣,故深受皇帝的宠信,权力竟超过姜维。

他死于景耀元年(258),后主刘禅悲痛惋惜,一提到他就痛哭流涕,还下诏书说:“陈祗在他的职任上,以柔顺温和为行为准则,处理事务有条不紊,和气忠义有利诸般事物,故此政绩公允辉煌。

可惜其寿苦短,朕深深痛悼。

如果说怎样纪念他和他进行交流,则在他死后给他追加美好的谥号,谥为‘忠侯’。”此外还赐封陈祗之子陈粲的爵位为关内侯,提升陈祗次子陈裕为黄门侍郎。

自从陈祗得宠后,后主刘禅便日益追恨董允,说董允自以为是、高傲轻人。

这都是陈祗阿谀媚上、黄皓挑拨离间渐渐使后主形成这种认识。

董允的孙子董宏,在晋代为巴西太守。

吕..传吕..,字季阳,南阳郡人。

他的父亲吕常,送原先的将军刘焉入蜀,因官道堵塞,于是不能返回中原。

吕..自小失去父亲,喜好读书弹琴。

当初,刘备平定益州,设置盐府校尉一职,管理盐、铁的财政收益,后来校尉王连请吕..与南阳人杜祺、南乡人刘干等共为典曹都尉。

吕..被升任为新都、绵竹县县令,他心地善良体恤百姓,百姓无不称颂,在本州各县城中首屈一指。

又被升任为巴西太守。

丞相诸葛亮连年出兵,征调各郡兵员、钱粮,不少地方都不能及时如数送交,吕..召募士兵五千人交给诸葛亮,他对这些人进行慰问讲明道理并加以监督制约,这些人竟没有一人逃走。

吕..被转任汉中太守,兼领督农,负责供应军需粮草。

诸葛亮去世后,吕..累迁任广汉、蜀郡太守。

蜀郡为京都所在地,户口众多,又诸葛亮死后,士兵开小差的很多,又有人冒领这些人空额的军饷,各地奸巧纷纷出现。

吕..到任后,进行防范禁止,他对士兵们开导劝谕,几年之间,那些脱漏军籍而自愿出来的人有一万多。

后来吕..入朝为尚书,接替董允为尚书令,公事都及时处理不留拖延,门内没有停留的宾客。

吕..先后任职朝廷内外,自己生活俭朴,谦虚少言,为政简明而不繁琐,以清明能干著称于朝;然而用法过严过深,喜爱起用文官俗吏,所以虽说官居高位,但在各郡县中他的名声不大好。

延熙十四年(251),吕..白话二十四史去世,他的儿子吕辰,景耀年间为成都令。

吕辰弟弟吕雅,官任谒者。

吕雅清厉有文才,著有《格论》十五篇。

杜祺历任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刘干官至巴西太守,都与吕..相互友好,在当时也有名声,而在节俭朴素遵纪守法上,不及吕..。

刘封传刘封其人,本是罗侯寇氏的儿子,长沙刘氏的外甥。

刘备到荆州,因为当时没有儿子,就收刘封为养子。

及至刘备入蜀,从葭萌还军进攻刘璋,当时刘封二十多岁,有武艺,力气超人,带兵与诸葛亮、张飞等逆流沿江西上,攻无不克。

益州平定以后,刘封被任命为副军中郎将。

当初,刘璋派遣扶风人孟达为法正的副手,各领兵二千人,让他们迎接刘备,刘备就让孟达统领这四千人的队伍,留守江陵。

蜀地平定后,孟达被任命为宜都太守。

建安二十四年(219),刘备命令孟达从秭归北往进攻房陵,房陵太守蒯祺被孟达的士兵杀害。

孟达准备进攻上庸,刘备私下担心孟达一人难以胜任,于是派遣刘封从汉中顺沔水而下统管孟达的部队,与孟达会合于上庸。

上庸太守申耽举兵投降,派妻子儿女及宗族前往成都。

刘备任命申耽为征北将军,兼上庸太守员乡侯爵位不变,任命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升刘封为副军将军。

自从关羽围攻樊城、襄阳,连续传呼刘封、孟达,命令他们派兵相助。

刘封、孟达以自己山郡之地刚刚平定,不可轻举妄动为借口,拒绝关羽的命令。

等关羽兵败被杀,刘备对二人十分痛恨。

加之刘封与孟达之间互相恼恨争斗不和,刘封不久抢走孟达的仪仗乐队。

孟达既恐惧自己所犯罪过,又十分愤恨刘封,于是上表向刘备告辞,率领自己的部属投降魏国。

魏文帝赞赏孟达的才能容姿,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

将房陵、上庸、西城三郡并为新城郡,以孟达兼任新城太守,派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同孟达一道袭击刘封。

孟达写信给刘封说:“古人有言:‘疏不间亲,新不加旧’。

这是说上面英明公正下面就忠直无私,那些谗言欺诈就行不通。

如果有人欺君挟主,即使是贤明的父亲慈爱的长辈,也会使立功的忠臣遭受祸殃,怀仁的孝子陷入灾难,文种、商鞅、白起、孝己、伯奇,都属于这种情况。

之所以如此,并非骨肉喜爱分离,亲人乐于结怨。

有的是因为恩情爱意已经转移,也有的是因为受人挑拨谗言离间,即使是忠臣也不能改变君王之意,孝子也不能改变父亲的观念。

因为势利在起着作用,亲人变成了仇敌,更何况那些不是亲人的关系呢?故此申生、卫亻及、御寇、楚建这些人都秉有继位成事的气质,理当继承王位,却还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你与汉中王刘备,不过是道路相逢之人,没有骨肉之亲而握有权势,并无君臣之义却位居高官,征战则有偏师统帅的威风,平居则有副军将军的称号,远近谁不知名。

自从阿斗被立为太子,有识之人都为你感到寒心。

如果当年让申生听从了子舆的话,那他一定能像泰伯那样有所作为,让卫亻及听从了弟弟的计谋,也不会受到吹嘘父亲的讥刺。

而且齐公子小白出奔,进而成为霸主;晋公子重耳越墙,终而恢复王位。

这类事情自古就有,并非今日才发生。

“智慧贵在能免除灾祸,聪明贵在平时不糊涂,我猜测刘备思虑内向,疑心在外;思虑内向则会固执,疑心在外则产生恐惧,祸乱的兴起发作,没有不是因废立之事而引起。

私下有怨情,不能不被人发现,恐怕刘备左右的人一定以这种怨恨离间他。

然而一旦疑心变成怨恨,它的发作就像脚踩上了机关一触即发。

如今你领兵在外,尚可暂时安稳,如果我们大兵推进,你失去根据地而回到朝中,我私下真担心你的危险。

从前微子离开殷国,智果告别部族,都避开了灾祸危难,都是属于这类情形。

如今你背弃父母而作人家养子,这是不合礼教;知道灾祸将至而呆着不动,这是不明智;见到正义之处不跟从反而怀疑,这是不义。

你自称为大丈夫,有了这三条,还有什么可贵之处呢?凭你的才干,弃蜀归东,继承罗侯家族的香火,这不算背亲叛族;北面待奉君主,以正纲常名教,这不算抛弃旧主;这样虽然让刘备发怒,但还够不上叛乱,又免除了自己的危险甚至死亡,这不算徒劳之行。

加之魏文帝新受禅让登基,虚心待下,以仁德怀柔远方,如果你能翻然归附,不仅可与我平起平坐,受到三百户的封赐,继续统治罗侯之国,而且更可扩大国土,成为首次受封之君。

我方皇上的大军,金鼓震动,一定收复宛、邓二地;如果此二地敌人不被平定,永不退兵。

你应当趁现在早定良计。

《易经》有言‘利见大人’,《诗经》有言‘自求多福’,按照这去行动吧!如今你自我勉之,不要像狐突那样闭门不出。”刘封不听孟达的劝说。

申仪叛变刘封,刘封兵败逃回成都。

申耽又投降魏国,魏国任命申耽为怀集将军,迁居南阳,申仪为魏兴太守,被封为员乡侯,屯扎白话二十四史洵口。

刘封回到成都后,刘备责备他欺凌孟达,且不救援关羽。

诸葛亮考虑到刘封刚烈勇猛,刘备死后最终难以制服驾驭,于是劝刘备借此机会除掉他。

于是刘备赐刘封死,让他自尽。

刘封叹息说:“真悔恨没听从孟子度的劝说!”刘备为他流泪。

孟达本字子敬,因避刘备叔父刘敬之讳,改字为子度。

彭瞃传彭..,字永年,广汉人。

他身高八尺,容貌十分魁伟,性格高傲,对人大多轻视不睬,只敬重同郡人秦子来力,将他推荐给太守许靖说:“从前殷高宗梦见傅说,周文王访求吕尚,降至汉高祖刘邦,收纳郦食其于平民之中,这就是帝王之所以发展帝王功业维系王朝统治,光大积累功德的缘由。

如今您考察古代帝王的法规,真诚执行神灵旨意,效法公刘的德行,推行召伯的惠政,《诗经·清庙》的歌颂治世的篇章于是即将产出,褒贬的评说于是就要兴起,然而您的羽翼尚未完备。

我见处士绵竹人秦宓,他服膺仲山甫的德行,践行隽不疑的直率,枕石而卧临溪漱盥,身着麻制衣袍吟咏山林之间,在仁义的道路上休息,于浩然的境界中恬淡,高风亮节,真诚不渝,即使古之高人隐士,也还比不上他。

如果您能招纳这个人,必然会有忠正豁达的声誉,丰功厚利,建立功勋,然后将在王府中记下功劳,名声流传到后世,岂不美哉!”彭..在州中做官,不过是书佐类小官,后来又被众人在州牧刘璋那里所毁谤,刘璋就把他剃了光头罚作苦役。

正逢刘备入蜀,沿江北上。

彭..想结交游说刘备,于是前往会见庞统。

庞统与彭..并无旧交,又正赶上当时有客在座,彭..径直到庞统的榻上躺下,对庞统说:“必须等客人走后,我当与您好好聊聊。”庞统会客完毕,回头坐到彭..跟前,彭..又要庞统先跟他一起吃好东西后,才和他谈话,于是留宿庞统那儿,次日又谈了一天。

庞统深为欢悦彭..,而法正以前就很了解彭..,于是两人一道向刘备推荐彭..,刘备也认为他非同常人,多次让彭..传达军令行动,指导教授诸位将领,他的工作很合刘备心意,对他的赏识和待遇日益加厚。

成都平定后,刘备兼任益州牧,提拔彭..为治中从事。

彭..徒手起家,一朝位在州人之上,形色嚣然,沾沾自喜自己地位的日益升变。

诸葛亮虽说外表上对彭..热情接待,但内心对他不以为然,多次向刘备秘密进言,说彭..这人心大志高,难保他以后会作出什么来。

刘备既然敬重信任诸葛亮,加上自己通过观察彭..的所作所为,于是对彭..稍加疏远,调任他为江阳太守。

彭..听说调他远出任职,私下心里很不高兴,便去会见马超。

马超向彭..说:“您的才干超群拔萃,主公对您器重看待,说您可与诸葛亮、法孝直等人并驾齐驱,怎会让您外任小郡,使人失望呢?”彭..说:“这个老兵痞子,荒唐无理,还有什么可说!”又对马超说:“您为外官,我为内应,天下不会平定不了。”马超长期为寄身之人,归顺蜀国后常心怀危惧之感,听到彭..说出这种话大吃一惊,默不作声。

彭..走后,马超便将彭..的话写成报告,于是彭..被逮捕囚禁。

彭..在狱中写信给诸葛亮说:“我过去与各路诸侯打过交道,认为曹操残暴狂虐,孙权不行正义,刘璋昏庸懦弱,惟有主公有霸王的姿质,可与他开创大业治理天下,故此才翻然改志作出飞升之变。

正赶上主公前来西土,我因受到法孝直的夸奖和推荐,庞统也在中间参谋,于是才能在葭萌与主公相见,挥手交谈,评论治理国家的急务,讲述霸王功业的道理,筹划进取益州的策略,您亦对此事原先有过深虑和明确计划,赞同我的意见,于是进兵举事。

我在州里往日不过平庸之辈,经常担忧获罪受冤,幸好赶上风云变幻兵戈交侵的年月,找到了自己希望和爱戴的君主,志向得以抒发,名声由此显赫,从普通百姓之中被提升为国家大臣,窃居茂才之位。

主公将爱子之情分施于我,这种厚恩谁能超越。

彭..我一时狂妄,自己找死,将成为不忠不义之鬼!祖先们有言,左手握有天下蓝图,右手拿刀自刎咽喉,傻子也不会这么作,况且我还能够分得清豆子和麦子呢。

之所以有些怨言忿意,是自己不自量力,轻率地认为自己有首义的功绩,反被送往江阳,如此言语,是不理解主公的用意,心里有所激动,贪饮了几杯酒,故脱口失言‘老’字。

这是我的愚昧浅薄所招致,主公实际也非‘老’。

况且开创帝业,岂有老少之分,周文王年至九十,也无衰老之志,我有负慈父般的主公,真是罪有百死。

至于‘内外’之说,是想使马超建功业于北州,全力效忠主公,共同讨伐曹操罢了,岂敢有非分想法?孟起说的是真话,但他没有分别其中真实含义,太让人痛心了。

从前我常和庞统共同发誓相约,希望追随您的足迹,尽心致力于主公的事业,追求古贤名声,为了青史留名。

庞统不幸而死,我却身败取祸。

自我失足毁灭,还能怨谁呢?您是当代伊尹、吕望,应当好好与主公共计大事,帮助他完成大业。

天地明察,神祗有灵,还有什么可说啊!只是白话二十四史衷心希望您能理解我的真心本意。

愿您努力奋斗,保重,保重!”彭..终被杀害,时年三十七岁。

廖立传廖立,字公渊,武陵郡临沅人。

刘备兼任荆州牧时,征召廖立为州从事,当时他不到三十岁,就被提升为长沙太守。

刘备入蜀,诸葛亮镇守荆州地方,孙权派遣使者与诸葛亮进行友好交往,顺便问到蜀国士人中都有谁与他一起治政,诸葛亮回答说:“庞统、廖立,都是楚地优秀人才,他们能同我一起共兴治国大业。”建安二十年(215),孙权派吕蒙暗地袭取荆州南部三郡,廖立脱身逃出,径自逃归刘备身边。

刘备一向赏识和礼待他,故没有过于责备,让他做了巴郡太守。

建安二十四年(219),刘备为汉中王,征召廖立为侍中。

后主刘禅继帝位后,廖立被调任长水校尉。

廖立的个人本来想法,自认为才能名气应当在诸葛亮之次,但实际上却游散在李严等人的位次下,所以心中常怏怏不乐。

后来丞相掾李邵、蒋琬到他治所来,廖立为他们献计说:“军队应当远征,你们几位又擅长谋划军事。

过去先主不取汉中,而前去与东吴争夺南方三郡,结果还是被吴人夺去,白白地劳累军士,无功而归。

后失掉汉中,使夏侯渊、张..深入巴地,几乎丢失整个州。

后到汉中,又使关羽死后连骨头都收不回来,上庸又遭惨败,白白丢失一方土地。

这是关羽仗恃自己的勇威声名,带兵作战无方,主观臆断任性而所致,故此前后几次丧师失众。

如向朗、文恭,都是平庸之辈。

文恭任职治中毫无章法;向朗过去信奉马良兄弟,吹嘘他们是圣人,现在任职长史,一向善于和稀泥。

中郎郭演长,是盲目随别人打转转的人,不可与他共谋大事,却让他当上了侍中。

如今处在衰微之世,要任用这三个人,确实不当。

王连乃流俗之人,一旦聚敛贪狠,使百姓困苦不堪,以致闹到今天这种地步。”李邵、蒋琬把这些话全告诉了诸葛亮。

诸葛亮写了一份弹劾廖立的奏章,说:“长水校尉廖立,坐井自大,贬论广大朝士,公然指责国家不任贤达之士而用平庸之人,又说万军统率者都是些不中用的混小子;诽谤先帝,诋毁群臣。

当有人说到国家军队简练、建制分明时,廖立傲慢地仰着脸望着屋顶,勃然变色叱责那人说:‘有什么可称道的!’诸如此类情况不可胜举。

一羊乱群,都能造成危害,何况廖立官任高职,中层社会以下谁能分辨他的真伪?”于是下诏废廖立为平民,流放汶山郡。

廖立便老老实实地带着全家人在那里耕养自给,听说诸葛亮去世,他双泪长流叹息说:“我们最终要成为异族的奴役呵!”后来监军姜维率领偏师经过汶山,前去看望廖立,称赞他意气不减当年,言谈自若。

廖立于是老死流放之地,妻小返回蜀地。

李严传李严,字正方,南阳郡人。

他年轻时为郡中专职吏员,以才干知名。

荆州牧刘表让他到郡中各县任职。

曹操进入荆州时,李严正为秭归县令,于是西往奔蜀,刘璋用他为成都县令,又获得能干的名声。

建安十八年(213),任李严代为护军,在绵竹一带抵抗刘备。

李严率领部下投降刘备,刘备任命他为裨将军。

平定成都后,李严被任命为犍为太守、兴业将军。

建安二十三年(218),盗贼马秦、高胜等在妻阝县起兵,招集队伍数万人,到达资中县。

当时刘备在汉中,李严不待另外发兵,只率本郡士兵五千人前往讨伐,斩杀马秦、高胜等人。

其余人都四散逃命,回家为民。

又越砈少数民族首领高定派遣军队围攻新道县,李严急速出兵前往救援,贼兵大败逃走。

李严被升任辅汉将军、兼任原郡郡守如前。

章武二年(222),刘备征召李严进永安宫,任命他为尚书令。

章武三年(223),刘备病重,李严与诸葛亮一道受遗诏辅佐少主刘禅;以李严为中都护,统管内外军事,留下镇守永安。

建兴元年(223),被封为都乡侯、假节,加光禄勋。

建兴四年(226),李严转任为前将军。

考虑到诸葛亮计划出军汉中,故李严应当负责后方事务,便移往江州,留下护军陈到驻守永安,都归李严统管。

李严与孟达的信说:“我和孔明同受先主遗托,忧虑甚多,责任重大,总想得到良好的同事。”诸葛亮也给孟达去信说:“处理公务行云流水,解决难题从不滞留,这就是正方的性格。”可见他受到的尊崇与重用。

建兴八年(230),李严被升为骠骑将军。

因曹真准备三路进逼汉川,诸葛亮命令李严率领二万人赶赴汉中。

诸葛亮上表奏任李严之子李丰为江州都督督军,负责李严所留的事务。

诸葛亮考虑到第二年要出兵,便命令李严以中都护身份代行丞相府事权。

李严改名为李平。

建兴九年(231)春,诸葛亮出兵祁山,李平负责督运粮草。

夏秋之季,正逢阴雨连绵,粮草运输供应不上,李平派参军狐忠、督军成藩传话给诸葛亮,让他撤军,诸葛亮得到信后答应退兵。

李平听说军队已撤退,于是又故作惊讶,说:“军粮充裕,怎么又退军呢!”用意白话二十四史在于解脱自己督办粮草不力的责任,显出诸葛亮延误战机的错误。

他又上奏后主,说“军队伪装撤退,其实是用来引诱敌人好与其决战”。

诸葛亮便将李平的前后书疏原本手迹递上去,李平的错误和矛盾一下子暴露无遗。

李平辞穷理屈,只得叩头认罪。

于是诸葛亮上奏弹劾李平说:“自从先帝驾崩,李平的心思全想着家庭,尚且搞些小恩小惠,只想平稳处世求名,全不忧虑国家大事。

为臣北往出兵,希望让他带兵前往镇守汉中,李平再三借口推辞,并无前来汉中之意,反而想把五郡连并起来,自己作巴州刺史。

去年为臣打算西征,想让李平主管镇守汉中,李平却说司马懿等在那边开府召聘人士作大官。

为臣心里明白李平鄙陋心理,是想借我临行之机逼我给他一些利益,于是为臣上表奏任他的儿子李丰主管江州事宜,给他如此的破格待遇,本想解决一时的急务。

李平上任后,为臣将大小事权全部委付于他,朝廷上下都奇怪我为什么这样的厚待李平。

正是因为国家大事未定,汉室倾危,与其揭批李平之短处,不如对他褒扬鼓励。

只是认为李平本性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些荣誉、利益而已,哪料到他竟然存有颠倒是非之心,以致如此。

如果这种人和事任其存在下去,必将导致国家的祸败。

这是为臣愚暗,说多了徒增愧咎之情。”于是废李平为民,流放梓潼郡。

建兴十二年(234),李平听说诸葛亮去世,于是发病而死。

李平生前常企望诸葛亮会再次起用他,考虑到以后的人不可能再用他,故此激愤发病。

李丰官至朱提太守。

刘琰传刘琰,字威硕,鲁国人。

刘备在豫州时,征召刘琰为州从事,因为他与刘备同姓,又风流倜傥,善于谈论,故此对他亲近厚待,于是常随刘备身边转战各地,并常为刘备的宾客。

刘备平定益州,任命刘琰为固陵太守。

后主刘禅登基,刘琰被封为都乡侯,朝臣排位总随李严之后,任卫尉中军师后将军,升车骑将军。

但他不参预国家政务,只领着一千多士兵,随丞相诸葛亮高谈阔论而已。

他车马衣饰居住食饮都非常奢侈,侍婢几十人,都能演唱弹奏,又都教熟诵读《鲁灵光殿赋》。

建兴十年(232),刘琰因与前军师魏延不和,说话虚假伪饰,受到诸葛亮的责备。

刘琰写信给诸葛亮认罪说:“我天性讲求虚空,本来不大检点自己的德行,加之贪酒嗜饮的毛病,自跟随先帝以来,种种奇谈怪论,险将危及朝运。

多蒙明公您看在我一心为国的份上,原谅我身上的诸多秽垢缺点,提携扶助,使我得到今日的官位俸禄。

我整天迷醉散漫,言语多有过错,您仁慈恩惠包涵忍让,不要与我计较这些,使我得以保全身体性命。

我一定谨慎从事自我责励,改过自新,向神灵起誓;如不能继续为国效命,则无脸寄住人生。”于是诸葛亮让他回到成都,官位如前。

自是刘琰神志恍惚。

建兴十二年(234)正月,刘琰妻子胡氏入宫给太后庆贺,太后下令特地留胡氏,一个多月才回家。

胡氏颇有姿色,刘琰怀疑她在宫期间与后主刘禅有私情,招呼兵卒一大群拷打胡氏,甚至用军靴去打胡氏的脸,然后将她休弃遣送回娘家。

胡氏便入朝告发刘琰的行径,刘琰坐罪入狱,有关衙门批语说:“兵卒不是用来指使打老婆的人,人的脸面不是鞋踏脚践之地。”刘琰竟由此被处死并抛尸街头。

自此以后再不准许大臣的妻母入宫朝贺。

魏延传魏延,字文长,义阳人。

他率领私人武装跟随刘备入蜀,屡立战功,被任命为牙门将军。

刘备自立为汉中王,迁治所至成都,需要一位重要将领镇守汉川,大家都议论一定是张飞,张飞也心想必定是他自己。

先主刘备却提拔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全军无人不感到惊讶。

刘备大宴群臣,问魏延道:“现在对你委以重任,你作何打算?”魏延回答说:“若曹操带领天下兵马前来,请让我为大王您去抗击他;如果是其他将领带领十万人马前来,请让我为大王您把他们吃掉。”刘备闻言叫好,众人也都觉得他出言豪壮。

刘备称帝后,又升魏延为镇北将军。

建兴元年(223),魏延被封为都亭侯。

建兴五年(227),诸葛亮驻军汉中,更以魏延为督前部,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建兴八年(230),又派遣魏延率军西进羌中,魏国后将军费瑶、雍州刺史郭淮与魏延大战于阳溪,魏延大败郭淮等,由是被迁为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晋封为南郑侯。

魏延每次随诸葛亮出兵,都想请求单独率领一万人马,与诸葛亮分兵两路进发而会师潼关,像从前韩信所为,诸葛亮总是制止不允。

魏延常以为诸葛亮胆小,叹恨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

魏延既善于养兵,又勇猛过人,加上性格矜持高傲,当时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

惟有杨仪对他不宽容不让步,魏延对此十分仇恨,两人关系有如水火。

建兴十二年(234),诸葛亮出兵北谷口,以魏延为先锋。

他距诸葛亮营地十里扎寨,晚白话二十四史上梦见自己头上生角,于是他问善占梦的赵直,赵直骗他说:“麟麒有角但它不用角,这是不战敌人自破的征兆。”退下后他去告诉别人说:“‘角’这个字,刀下加用;头上用刀,这是很可怕的凶象!”当年秋,诸葛亮病重,便秘密地与长史杨仪、司马费..、护军姜维等讨论筹划他死后退军的安排,让魏延断后,姜维次之;若魏延不服从军令,便弃他不顾,军队照常行动。

诸葛亮病逝后,秘不发丧,杨仪令费..前去探听魏延的口气。

魏延说:“丞相虽然死了,我还在嘛,府中的亲属和官员可发丧还葬,我自然应当率领各军去进击敌人,怎么可以因为死了一个人而耽搁国家大事呢?再说我魏延是何等人,岂能受杨仪的指派,作断后的将军!”故此要同费..一起作出留下的行动安排,要求费..写出文告并由他们共同署名,告诉手下各位将领。

费..骗他说:“我应该回去把您的意见跟杨长史说明,长史是文官,不懂军事,一定不会反对您的意见。”费..一出魏延营门就飞马而去,魏延随即就后悔了,追他又来不及。

魏延派人去观察杨仪等的动静,才知道他们全都准备按照诸葛亮生前安排好的计划,各营依次引兵撤退。

魏延得到消息十分震怒,趁杨仪尚未发令撤军,自己率先带领手下的部队直接南归,烧毁所过地方所有的栈道。

魏延、杨仪各自上表控告对方叛变,一日之内,文书都传递朝廷。

刘禅就此事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蒋、董二人都保证杨仪而怀疑魏延。

杨仪等劈山开道,昼夜兼行,随魏延之后到达。

魏延先到后,占据南谷口,派兵阻击杨仪等,杨仪等命何平在前抵御魏延。

何平斥责魏延先到的行动说:“丞相归天,尸骨未寒,你们这些人竟敢如此行动!”魏延的兵士知道魏延理短,便不听他的指挥,部队全都散去。

魏延只是与他的儿子等几个人逃往汉中。

杨仪派马岱追杀魏延,马岱砍下魏延的脑袋交给杨仪,杨仪起身用脚踏踩魏延的头说:“庸奴!还能干坏事吗?”于是诛杀魏延三族。

开始,蒋琬正率领宿卫各营扶丧北行,行程数十里,魏延被杀的消息传来,他又返回。

起初魏延不北往投降魏国而南往返蜀,其本意只是为了杀掉杨仪等。

平日诸位将领一向不和睦,当时时论也认为一定由魏延接替诸葛亮。

魏延也自视为此而已,并非想背叛蜀国。

杨仪传杨仪,字威公,襄阳人。

建安年间,他为荆州刺史傅群的主簿,背离傅群前往投奔襄阳太守关羽。

关羽任命他为功曹,派他为信使西行去见刘备。

刘备与他谈起国家军事大计,议论政治得失,非常喜欢他,于是征召他为左将军兵曹掾。

及至刘备为汉中王,又升任杨仪为尚书。

刘备称帝后,东征东吴,杨仪与尚书令刘巴不和,便被改任遥领弘农太守。

建兴三年(225),丞相诸葛亮任用他为参军,代行相府事宜,准备南行。

建兴五年(227),杨仪跟随诸葛亮到汉中。

建兴八年(230),杨仪被升为长史,加绥军将军。

诸葛亮多次出军,杨仪总是帮他制订规划,筹措粮草,做事不用过多的考虑,很快就利索地处理完毕。

军中礼节制度,都由杨仪安排和检查。

诸葛亮深为爱惜杨仪的才干,借助魏延的骁勇,常恨二人不能很好相处,但又不忍心偏废他们任何一方。

建兴十二年(234),杨仪跟随诸葛亮出军屯扎谷口。

诸葛亮病逝于沙场。

杨仪既率领部队退回,又讨伐诛杀魏延,自以为功劳特大,理当接替诸葛亮执掌朝政,于是招呼都尉赵正用《周易》卜筮,卦为“家人”,杨仪沉默不欢。

而诸葛亮生前已有密奏,认为杨仪性情急躁狭隘,有意让蒋琬担当重任,蒋琬于是为尚书令、益州刺史。

杨仪到京城后,被任命为中军师,没有部属,只是自己便宜行事而已。

起初,杨仪任先主手下的尚书,蒋琬为尚书郎,后来虽然都任丞相参军长史。

杨仪每次随行,承担军中繁重的工作,自认为比蒋琬资历老,才能超过蒋琬,于是声色之间经常流露出怨愤表情,斥责他人叹息自己的言语发自内心。

当时人家都畏惧他出言不逊,不敢与他交往,只有后军师费..前往慰劳看望他。

杨仪对费..表示自己的怨恨忿怒,说了许多以前的事,还对费..说:“以前丞相去世时,我如果举兵前就魏氏,今日处世怎会落魄到这种田地呢!真是令人追悔莫及。”费..便秘密地将这些话向上奏报。

建兴十三年(235),杨仪被废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

杨仪到了流放地,再次上书诽谤,语气措辞激烈,于是朝廷派人下到郡中捉拿他。

杨仪自杀,他的妻儿老小回到蜀地。

霍峻传(附霍弋传)霍峻,字仲邈,南郡枝江人。

他的哥哥霍笃,曾在乡里召集家族武装几百人。

霍笃死后,荆州牧刘表命令霍峻统领这支队伍。

刘表死后,霍峻率领部队投归先主刘备,刘备任命霍峻为中郎将。

刘备自葭萌转头南还袭击刘璋,留霍峻镇守葭萌城。

张鲁派其部将杨帛白话二十四史引诱霍峻,要求与他共同守城,霍峻说:“你们可得到我的头,但得不到这座城。”杨帛于是退走。

后来刘璋部将扶禁、向存等率领一万多人沿阆水而上,攻击围困霍峻,围城一年,不能攻下。

霍峻城中兵卒才几百人,乘敌人松懈大意的时候,选择精锐兵士出击,大败敌人,当即砍下向存的脑袋。

刘备平定蜀地,嘉奖霍峻的功劳,于是分广汉郡新设梓潼郡,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裨将军。

霍峻在任三年,四十岁时便去世了,归葬在成都。

刘备对他极为哀悼惋惜,于是下诏对诸葛亮说:“霍峻既是一位优秀臣士,加上有功于国,我想亲自祭奠。”于是他亲率百官前往吊祭,并留宿墓地,当时人们都为霍峻感到荣耀。

霍峻的儿子霍弋,字绍先,刘备末年被任为太子舍人。

后主刘禅继位,被任作谒者。

丞相诸葛亮北往驻守汉中,请霍弋为记室,让他与自己儿子诸葛乔一道周游各处军营。

诸葛亮去世,霍弋为黄门侍郎。

刘禅立太子刘王睿,任命霍弋为中庶子,刘王睿喜爱骑马射箭,出入没有节制规矩,霍弋引经据典,尽心规谏,甚为教育得体正导得力。

霍弋后来任参军胇降的屯副贰都督,又转任护军,管理军营事务照旧。

当时永昌郡的少数民族依恃险阻地势不臣服,经常进行骚扰,于是以霍弋兼任永昌太守,率领一部分军队征讨他们,终于斩杀了他们的头领,攻破了他们的村寨,永昌郡界便得到安宁平静。

霍弋被提升为监军翊军将军,兼建宁太守,还军后统管南郡政事。

景耀六年(263),晋号安南将军。

当年,蜀国归并魏国。

霍弋与巴东领军罗宪各自保全一方,率部降魏,都得以继任前职,宠待更有添增。

王连传王连,字文仪,南阳人。

刘璋时期王连进入蜀地,任梓潼县令。

刘备起兵葭萌,进军南来,王连闭紧城门不降,刘备认为他守义,故不强逼他。

待成都平定后,任命王连为什邡县县令,又转任广都,所治理的地方都有政绩。

升为司盐校尉,负责盐、铁的经营事务,为国获利甚多,有利于国家财政开支,于是选拔一批优秀人才作为自己的部属,如吕..、杜祺、刘干等,这些人后来都做上了大官,都是始自王连的提拔。

王连被升任蜀郡太守、兴业将军,兼管盐府政务照旧。

建兴元年(223),王连被任命为屯骑校尉,兼任丞相长史,封平阳亭侯。

当时南方几郡都不肯向蜀称臣,诸葛亮打算自己亲自征讨,王连劝谏说:“那是不毛之地,瘟瘴之乡,不值得您这位全国人所指望依赖的人去冒险行事。”诸葛亮考虑到所有将领的才干都比自己差,打算一定要去,而王连的劝谏更加恳切,所以停留了很长时间。

不久王连去世,他儿子王山继承了他的爵位,官至江阳太守。

向朗传(附向宠传)向朗,字巨达,襄阳郡宜城人。

荆州牧刘表用他为临沮县县长。

刘表死后,向朗归附刘备。

刘备平定江南,派向朗督领秭归、夷道、巫、夷陵四县的军政民事。

蜀地被平定后,向朗被任命为巴西太守,不久转任....太守,又被调往房陵任职。

后主刘禅登基,向朗为步兵校尉,接替王连兼任丞相长史。

丞相诸葛亮南征,向朗留下统领善后事务。

建兴五年(227),向朗跟随诸葛亮前往汉中。

向朗一向与马谡友好,马谡逃亡,向朗知情不报,诸葛亮很生气,罢免向朗官职让他回到成都。

多年后,向朗被任命为光禄勋,诸葛亮去世后他又任左将军,追论旧功,他被封为显明亭侯,赐位特进。

起初,向朗年少时虽然涉猎文学,然而不能自我约束坚持,故此以作官的才干著称。

自被撤掉长史职务后,散闲无事将近二十年,于是更加潜心研究典籍,孜孜不倦。

年过八十,尚仍自己动手校勘书籍,刊定谬误,他所积藏的书籍,在当时首屈一指。

开门接待宾客,诱导收纳青年,只谈论古书文义,不涉及时政,以此在当时颇为著名。

上自朝中执政,下及少年儿童,都很敬重他。

延熙十年(242),向朗去世。

他的儿子向条继承了他的爵位,景耀年间官为御史中丞。

向朗哥哥的儿子向宠,刘备在世时任牙门将。

刘备秭归一战惨败,只有向宠的军营保存最完整。

建兴元年(223)被封为都亭侯,后为中部督,管理守护宫廷的部队。

诸葛亮北行前,上表给后主刘禅说:“将军向宠,性情温和稳重,通晓军事,过去已被试用,先帝称赞他很能干,所以公众议论一致推举他为督。

为臣认为军中的事情,都应向他咨询,一定能使军中和睦协调,优劣各得其所。”向宠被升为中领军。

延熙三年(240),在征讨汉嘉少数民族时,向宠遇害身亡。

他的弟弟向充,历任射声校尉、尚书。

张裔传张裔,字君嗣,蜀郡成都人。

他研究《公羊春秋》,广泛涉猎《史记》、《汉书》。

汝南人许文休入蜀后,认为张裔干练敏捷,是中原一白话二十四史带钟繇一类的人物。

刘璋时期,张裔被荐举为孝廉,任鱼复县县长,回到州里任州署从事,兼任帐下司马。

张飞从荆州由垫江进入蜀地,刘璋授予张裔军队,让他在德阳陌下抵御张飞,结果张裔兵败,退回成都。

作为刘璋的信使前往会见刘备,刘备答应他一定对刘璋以礼相待并安抚刘璋的部下,张裔回到成都,于是开城欢迎刘备,刘备任命张裔为巴郡太守,回成都后任司金中郎将,负责农具、兵器的制造。

在这之前,益州郡人杀死该郡太守正昂,有位年长的首领雍..,他在南方一带威望名声很高,便派人四处活动,还远往孙权那里求情。

不料朝廷让张裔当上了益州太守,径直赴郡所上任。

雍..于是闹别扭不服气,他借鬼教鼓动人说:“张府君像只葫芦,外面虽说光亮但内面实际很粗糙,不值得杀他,命令你们把他缚绑送往吴国。”于是他们把张裔押送给孙权。

值刘备去世,诸葛亮派遣邓芝出使东吴,诸葛亮教邓芝言谈之间可向孙权提出请求放还张裔。

张裔自从到东吴,几年来一直流放隐居,孙权并不知道他这个人,故此准许了邓芝的请求放还张裔。

张裔临走前,孙权召见他,问他说:“蜀地卓氏的寡妇,和司马相如私奔,贵地风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张裔回答说:“我认为卓家守寡的女子,比朱买臣妻子贤慧得多。”孙权又对张裔说:“你回国后,一定要为西蜀效力,终不会像个农夫呆在乡间小巷里,那么你将用什么报答我呢?”张裔回答说:“张裔负罪回国,将把自家性命交给朝廷安排;如果能侥幸保得住脑袋,则我五十八岁以前是父母给的生命,自此以后则是大王您恩赐的岁月。”孙权欢悦地谈论着,有欣赏张裔才能的意思。

张裔出孙权宫门后,十分后悔自己没有装糊涂,于是迅速上船,加速疾行。

孙权果然派人追留,但张裔已经进入永安界几十里,追的人已赶不上他。

回到蜀国后,丞相诸葛亮用张裔为丞相府参军,代行相府政务,又兼职益州治中从事。

诸葛亮出军驻守汉中,张裔以射声校尉身份兼留府长史,经常称赞说:“丞相赏赐不遗漏关系疏远的人,惩罚不宽容关系亲近的人,官爵无功不可得,刑罚富贵权势不得免,这就是聪明能干者和愚昧平凡者都能忘身为国的原因。”第二年,张裔北上去见诸葛亮咨询有关事务,送行的人数百,车马都堵满了道路,张裔回信对亲人说:“前几天动身上路前,昼夜接待来访的人客,得不到休息,人们敬重的是丞相长史这个职衔,儿子君嗣附在这一职位上,故此疲倦得要死。”他谈吐诙谐机灵快捷,都像这样。

张裔年少时与犍为人杨恭十分友好,杨恭早年去世,留下的孩子没有几岁,张裔将杨家人接到自己家中,分房屋给他们住,侍奉杨恭母亲就像自己的母亲。

杨恭的儿子们长大后,又为他们娶妻,购买田宅产业,让他们自立门户。

抚恤旧友的家属,帮助救济衰落的家族,十分讲义气。

后加封辅汉将军,兼任长史照旧。

建兴八年(230),张裔去世。

他的儿子张縠继承他的爵位,历任三个郡的郡守和监军。

张縠弟弟张郁,任太子中庶子。

杨洪传杨洪,字季休,犍为郡武阳人。

刘璋时期他先后在各郡任职。

刘备平定蜀地,太守李严任命杨洪为功曹。

李严企图搬迁郡治的房舍,杨洪极力劝谏未被采纳,于是辞去功曹职务,请求退居。

李严打算推荐杨洪到州府,任蜀部从事。

刘备前往征夺汉中,急信要求朝中发兵援救,军师将军诸葛亮以此事询问杨洪,杨洪说:“汉中之地为益州咽喉,我国存亡的要害之机枢,如果没有汉中则没有蜀国,这是家门口的祸患;如今形势,男人应当参战,女子应参加运输,发兵往救还有什么疑虑的!”当时蜀郡太守法正随刘备北往,诸葛亮于是上表奏任杨洪兼任蜀郡太守,各项事情都办得有条有理,于是让他正式任职。

不久,转任为益州治中从事。

刘备称帝以后,征讨东吴失败,退归住在永安。

汉嘉太守黄元一向不被诸葛亮所喜欢,听说刘备病重,害怕今后有灾祸,于是举兵据郡反叛,焚烧临邛城。

当时诸葛亮东往探望刘备病情,成都防守单薄空虚,所以黄元更加无所忌惮。

杨洪当即启奏太子,派遣他的亲兵,让将军陈勿日、郑绰讨伐黄元。

大家议论认为黄元如果不能围攻成都,就会由越砈而占据南中。

杨洪说:“黄元一向性情凶暴,不讲恩信,怎么会做到这一步呢?他不过想沿江东下,希望主上平安,将他捉拿处死;如果主公有什么不幸,他只会投奔东吴求其活命罢了。

命令陈勿日、郑绰只在南安峡口堵截便可抓获他。”陈勿日、郑绰按照杨洪所言去作,果然生擒黄元。

建兴元年(223),杨洪被赐爵关内侯,又被任为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后来又为越骑校尉,兼领旧郡如故。

建兴五年(227),丞相诸葛亮北往驻守汉中,打算用张裔为留府长史,问杨洪怎样,杨洪回答说:“张裔天资聪明敏锐,长于治理繁杂事务,以他的才干确实能够胜任,但他的性情不太公平待人,恐怕不能让他单独任职,不如留下向朗。

向朗性格中伪饰的成份少,张白话二十四史裔跟随您,尽量发挥他的才干,这样就两全其美了。”起初,张裔与杨洪年少时十分友好,张裔在东吴流放,杨洪前往张裔家属所在的郡视察,张裔的儿子张郁在郡中当吏员,因小有过失受到惩罚,丝毫也不给予原谅包庇。

张裔从东吴回蜀后听说这件事,深为忿恨,与杨洪的友情有所冷淡。

待杨洪见诸葛亮出兵后,亲自到张裔那里,把自己与诸葛亮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裔。

张裔回答杨洪说:“你留下我的话,丞相是不会阻止的。”当时有人怀疑杨洪想自己作长史,也有人怀疑杨洪知道张裔对自己不满,不愿让张裔身处要职,管理后方事务。

后来张裔与司盐校尉岑述关系不和,以致于互相仇恨。

诸葛亮给张裔的信说:“你过去在陌下的时候,所守军营受到敌人攻破,我心里为你担忧,以至食不知味;后来你被流放南海,我心里为你悲叹,以至睡不安宁;到你从东吴回归后,委大任于你,共同为王室尽力,我自认为与你可说是古代的‘石交’(硕交、石友)。

作为交谊坚固的朋友,相互之间就应帮助对方除掉仇敌,割下自己骨肉来表明自己的诚心,即使这样也无相谢的必要。

况且我只是有意委托岑述,而你就不能忍受了吗?”议论者从诸葛亮的批评中知道杨洪并没有私心。

杨洪年少时不喜欢学习钻研,但忠心耿耿,心地清亮,忧虑公家事务就像自己私家的一样,侍奉继母极为孝顺。

建兴六年(228),杨洪在官任上去世。

开始时杨洪为李严手下的功曹,李严尚未到犍为而杨洪已作了蜀郡太守。

杨洪又收纳门下书佐何祗,何祗颇有才干计谋,用他作郡吏,几年后便当上了广汉太守,当时杨洪也还在蜀郡太守任上。

所以西部地区人们都佩服诸葛亮能做到人尽其用。

费诗传费诗,字公举,犍为郡南安人。

刘璋时期费诗任绵竹县县令,刘备攻打绵竹时,费诗率先举城投降。

成都平定后,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费诗为督军从事,出任....太守,还朝为州前部司马。

刘备为汉中王,派遣费诗前往荆州任命关羽为前将军,关羽听说黄忠为后将军,十分生气地说:“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

费诗对关羽说:“创立帝王事业的人,所任用的人才并非都会是一样的,从前萧何、曹参与汉高祖从小就是亲密老友,而陈平、韩信都是逃亡而后来的,论他们在朝中所排位次,韩信居位最高,但未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有过任何怨言。

如今汉中王以一时间的功劳,对黄忠厚加恩宠崇敬,然而内心里难道真会把他与您同等看待吗?并且汉中王与您,譬如一体,同休共戚,祸福同当,我要是君侯您的话,就不会去计较这些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了。

我乃一介使臣,奉命行事之人,您若真不受封,如是便回京,只是对您的举止颇为惋惜,恐怕您有后悔之日啊!”关羽大为感悟,于是当即接受了任命。

后来群臣商议打算共推汉中王刘备称帝号,费诗上疏说:“殿下因为曹操父子逼迫献帝篡夺皇位,故此才羁旅万里,招聚士众,将共讨曹贼。

如今大敌尚未消灭,而自己先做起皇帝,恐怕人们内心对您的动机有所怀疑。

从前汉高祖与楚霸王有约在先,先破秦者为王。

等到屠城咸阳,抓获子婴,还仍怀推让之心,况且今日殿下还未出门庭,便打算自立为帝呢!愚臣确实不愿意殿下这么做。”由此而忤逆刘备的本意,降职为永昌从事。

建兴三年(235),费诗跟随诸葛亮南行,回来至汉阳县,投降者李鸿前来拜见诸葛亮,诸葛亮会见李鸿时,蒋琬和费诗都在坐。

李鸿说:“路过孟达那儿时,正遇王冲从南边来,说过去孟达去留之事,明公您对他切齿痛恨,打算诛杀孟达的妻子儿女,幸亏先主不听这种意见。

孟达说:‘诸葛亮了解其中的前后本末,最终不会那么做。

’根本不信王冲的话,他相信和敬仰您,无以复加。”诸葛亮对蒋琬、费诗说:“回到京城应当与孟达写封信让他知道这些情况。”费诗进言说:“孟达这个家伙,过去待奉刘璋就不忠,后来又背叛先主,反复无常的小人,怎么值得给他写信呢?”诸葛亮默然不语。

诸葛亮企图引诱孟达作外援,最后还是给孟达去信说:“往年南征,年底才回来,前不久与李鸿在汉阳相会,得知你的消息,慨然长叹,以是明白你的平生志向,岂徒有空名虚荣,善于变易呢!哎呀孟达,那时确实是刘封欺凌你,伤害了先帝宽待士人的声名;又李鸿说到王冲瞎编假话,说你能量度我心,不听王冲胡言。

寻思你已表明的言语,追忆我们平生的友好,心情依依东向眺望,故此才给你写下了这封信。”孟达得到诸葛亮的信,几次与他来往信息,其中意思打算叛离魏国。

魏国派遣司马懿前往征讨,旋即斩杀孟达。

诸葛亮也因为孟达没有坦诚之心,故不发兵救援他。

蒋琬执政后,任命费诗为谏议大夫,费诗在家中去世。

杜微传杜微,字国辅,梓潼郡涪县人。

白话二十四史他年少时在广汉人任安门下学习。

刘璋征召他为从事,因病而去官。

待刘备平定蜀地,杜微常常装作耳聋,在家中不出来。

建兴二年(224),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迎纳和任职委官都是有德望的故老,以秦宓为州别驾,王梁为功曹,杜微为主簿。

杜微坚辞不就,最后用车子把他拉来。

来到官府后,诸葛亮考虑到杜微耳聋听不到人讲话,于是在座上用笔与他交谈:“悦服地听到您的品行,渴望见到您已有很长时间了,只因清、浊分流,故无缘面见请教。

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常常赞叹您的高尚志趣,一直未能见面。

我才疏学浅,管领益州,德薄而任重,为此深深忧虑。

后主年方十八,天性仁厚聪敏,爱惜德行之人,礼待贤良之士。

天下人都想望汉室重兴,我想与您一道顺应天意民心,辅佐英明主上,以建创复兴汉室功业,让勋绩垂载史册。

只因常言道贤者与愚者不能一起共事,故此您自动隔绝与政治联系,独守勤劳之身,不图屈身于人而已。”杜微自称年老多病乞求归返家国,诸葛亮又致信于他说:“曹丕弑君篡位,自立为帝,这就像土塑的龙、草扎的狗一样徒有其名。

正打算与各位贤士声张正义之道,讨灭这种邪恶伪诡之徒。

而您却没有对我作任何指示教诲,便想请求退归山野。

曹丕又极力征召劳役,准备进攻吴、楚之地。

现在考虑到曹丕境内多事,故打算守住边境致力农业生产,让人民休养生息,积货蓄财,同时治理兵甲,等待他受到挫折之时,然后出兵讨伐,这样可以收到兵不战、民不劳而平定天下之功。

您只需以自己的德行与名望辅助朝廷,不让您负军事之责,何必匆匆忙忙地请求归去呢?”诸葛亮对杜微的敬重就是这样。

于是任命杜微为谏议大夫,以顺从他的志向。

周群传周群,字仲直,巴西郡阆中人。

他的父亲周舒,字叔布,年少时从广汉人杨厚学习术数,名望仅次于董扶、任安。

多次受到征召,但他始终不应。

当时有人问周舒:“《春秋谶》有言‘代汉者,当涂高’,这是什么意思?”周舒说:“‘当涂高’,即魏国。”乡中学者私下传播他的言论。

周群从小就学于父亲,专心于占验天算之术。

他在庭院中造了一座小楼,家中富裕,故养蓄很多奴仆,常令家奴轮流在楼上值班,观看天色灾变。

刚一发现云气,值班者即告知周群,周群马上亲自上楼观看,不论早晚日夜。

所以凡有气候变异,周群都能亲眼观视,由是他的预言往往得到应验。

益州牧刘璋,征召周群为师友从事。

刘备平定蜀地,请他代理儒林校尉。

刘备打算与曹操争夺汉中,询问周群,周群回答说:“能得其地,但不得其民;如果分兵出征,一定不利,务必警惕慎重!”当时州后部司马蜀郡人张裕也通晓占候之术,而且才干超过周群,他劝谏刘备说:“千万不能争汉中,出军一定不利。”后来刘备不采纳张裕的意见,结果确实得到了汉中之地没有得到那里的百姓,派出的将军吴兰、雷铜等人进军武都,都死在那里未能生还,一切都如周群所料。

于是周群被举荐为茂才。

张裕还私下对人说过:“庚子之年,天下当改朝换代,刘氏王朝国祚到了尽头。

主公取得益州,九年之后,在壬寅、癸卯之间一定会失去它。”有人将此话密报刘备。

起初,刘备与刘璋在涪县会见时,张裕为刘璋的从事,陪同在座。

张裕胡须很多,刘备开玩笑说:“过去我住在涿县时,那里姓毛的特别多,东西南北都是毛,涿县县令于是说‘诸毛环绕涿县而居呵’!”张裕当即回言:“过去有个人作上党郡潞县县长,转升为涿县县令,辞官回家后,当时有人给他写信,想署称他潞长则失其涿令,想署称他涿令则失其潞长,于是题称为‘潞涿君’。”刘备无须,故此张裕以此反讥。

刘备常怀恨张裕出言不逊,加上忿恨他泄漏天机,于是宣布张裕劝谏争夺汉中一事不得应验,将他投进监狱,打算杀掉他。

诸葛亮上表请求宽恕张裕罪过,刘备回答说:“芳草、兰花丛生门庭,不得不铲除。”张裕于是被杀弃尸于市。

后来曹魏立国、刘备之死,都与张裕所说的时间相合。

张裕还善于相面术,每举镜看自己面相,自知将来受刑而死,于是常将镜子摔在地上。

周群死后,他的儿子周巨颇能继承他的占验之术。

杜琼传杜琼,字伯瑜,蜀郡成都人。

他年少时从任安学习,精究任氏术技。

刘璋时期被征召为州从事。

刘备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任命杜琼为州议曹从事。

后主刘禅继位,杜琼被任为谏议大夫,升为左中郎将、大鸿胪、太常。

杜琼为人性格静默少语,常闭门自守,不问世事。

蒋琬、费..等都很器重他。

杜琼虽说学问精深,当初他从不对天象的吉凶发表什么评说。

后辈儒家学者如谯周常向他求教术数的道理,杜琼回答说:“想要明白这种方术很难,须得自己亲身观察,白话二十四史仅看事物的外表,不能令人相信。

早晚日夜地劳苦,然后才能知其底细,但又担心泄漏天机,所以不如不知。

故此我不再观察天象了。”谯周借机问他:“过去周徵君认为‘当涂高’是指魏,他说的理由何在?”杜琼回答说:“魏,宫殿大门的意思,临道高高而矗,这是圣人取其象征之意而言。”他又反问谯周说:“难道有什么怪异之处吗?”谯周说:“不知道。”杜琼又说:“古代的官职都不命名为‘曹’;自汉代起始,官职名称都叫‘曹’,吏的名称为‘属曹’,卒的名称为‘侍曹’,这岂非天意啊。”杜琼活到八十多岁,延熙十三年(250)去世。

他平生著有《韩诗章句》十多万字,但不将其学问传教儿子们,故其家学无传业之人。

谯周根据杜琼的话,于是触类旁通而光大自己的说法:“《春秋传》记载晋穆侯给太子取名叫‘仇’,仇的弟弟叫‘成师’。

师服说:‘国君给儿子起名也真奇怪,好的配偶叫‘妃’,不好的配偶叫‘仇’,如今晋侯叫太子名‘仇’,仇的弟弟叫‘成师’,这兆示着要发生国乱,做哥哥的不是要被废了吗?’后来果然如师服所言。

后来汉灵帝的两个儿子叫‘史侯’、‘董侯’,二子先后即位后,都被降免为诸侯,与师服所言极为类似。

先主讳‘备’,其字训释为‘具’,后主讳‘禅’,其字训释为‘授’,如同说刘氏已具备了,应当授与他人。

这要比晋穆侯、汉灵帝给儿子取的名字还要不祥。”后来宦官黄皓弄权宫中,景耀五年(262),宫中大树无故自己折断,谯周由此深为忧虑,苦于无人可与交谈,于是在柱子上写道:“众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复?”其意是说曹的意思是“众”,魏的意思是“大”,众而且大,天下之人就当聚会一处,具备而转授,怎么还会有立国为皇呢?蜀国灭亡后,都以为谯周的话得到应验。

谯周说:“这虽说是我自己推论寻思的,然而这种推断有所本因,是从杜琼的说法出发衍化光大而来的,并无神秘的灵感和超异常人的地方。”许慈传许慈,字仁笃,南阳人。

他从师于刘熙,精通郑玄的经学,钻研《周易》、《尚书》、《三礼》、《毛诗》、《论语》。

建安年间,他与许靖等一道由交州到达蜀地。

当时还有魏郡人胡潜,字公兴,不知道他怎样来到益州。

胡潜虽说学问并不渊博,然而他卓然出众强记过人,举凡祖宗制度礼仪、丧纪五服规程,他都了如指掌,举手即得。

刘备平定蜀地,其地方历经丧乱破坏,学问之事久废不举,于是聚集法典图籍,淘汰各家学说,许慈、胡潜同为学士,与孟光、来敏等一起掌典文献古籍。

当时正是百业草创之际,动辄就引发不少疑议,许慈、胡潜互相争胜攻击,忿争毁谤,声色俱厉,两人之间书籍从不互通有无,有时还寻衅厮打,以此震慑对方。

他们夸耀自己贬抑他人,以至达到如此程度。

刘备怜惜他们如此情形,于是会集百官,让演员假扮他们二人模样,仿效他们相互控告对方的情形,饮酒奏乐,以此演出来开心,起初各自据理争辩诘难,最后则刀杖相攻,想借此演出情景来感悟他们。

胡潜去世在先,许慈在后主刘禅时期逐渐升至大长秋后才去世。

他的儿子许勋承传他的事业,也作了博士。

孟光传孟光,字孝裕,河南洛阳人,汉代太尉孟郁同族后人,汉灵帝末年官为讲部吏。

汉献帝迁都长安,孟光于是逃避蜀地,刘焉父子以宾客之礼接纳了他。

孟光博物知古,无书不读,尤其专心致志于《史记》、《汉书》、《东观汉记》这三部历史,熟悉汉代典章制度名物掌故。

孟光喜欢钻研《公羊春秋》而讥刺左丘明,常常与来敏就此二传内容争论不休,孟光常大声强争。

刘备平定益州,任命孟光为议郎,与许慈一同掌典礼法制度。

后主刘禅继位后,孟光为符节令、屯骑校尉、长乐少府,升为大司农。

延熙九年(246)秋,颁行大赦令,孟光当众责问大将军费..说:“所谓大赦,是偏枯之物,并不是贤明之世所应该施行的。

敝衰穷极之世,万不得已之时,然后才可暂且施行一下而已。

如今主上仁慈贤明,百官各适其位,有什么旦夕之危、倒悬之急,而多次施行这种非常的恩典,以此来惠顾那些奸邪作恶之人呢?况且如今盗贼猖獗,而原宥那些有罪之人,这样作上犯天时,下违人心。

老夫已是朽腐之人,不明达治国的根本,但私下认为此法难以维持长久,岂是人们瞻仰其高美、企望其明德之人所为?”费..只是恭敬地道歉而已。

孟光对时弊的指责,大多都是这样,故此执政的重臣们,心里都不喜欢他,而他的爵位也得不到升迁,每当直言时他无所顾忌,被当时的人所怨恨。

太常广汉人镡承、光禄勋河东人裴亻隽等,年龄、资历都在孟光之后,但却登居孟光之上的高官之位,其原因即在此处。

后辈文士秘书郎谷阝正多次咨访孟光。

孟光问谷阝正太子学习攻读的什么书以及他的性情好尚如何,谷阝正回答说:“虔诚恭敬地侍奉双亲,早晚从不马虎,有古代世子白话二十四史的风范;接待文武百官,一举一动都依据仁恕之道。”孟光说:“像您所说的东西,是普通的人家都具有的,我现在所问的,是想知道他的权变谋略智虑气度怎样。”谷阝正说:“作为世子的处世原则,在于继承君父的志向,使双亲欢娱,既不能有所妄自行动,又必须将智慧与气度深藏不露,权变谋略只能在适当的时候发挥出来,此类东西的有无,怎能预先准备呢?”孟光明白谷阝正慎重得宜,不是随便乱讲,于是说:“我好讲直话,无所顾忌,每每弹劾揭露利弊,为人们所怨恨厌恶,我心里明白您也不太喜欢听我的话,但我的话有道理。

如今天下未定,智谋是最重要的东西,智谋虽然来自天性,但也可以通过努力而获得。

这就是为什么世子读书,不能仿效我们那样去尽力增添知识以备咨询、像博士那样深入研究策问讲习去求取爵位的原因。

而应当获求最重要的东西。”谷阝正极为同意孟光的观点。

后来孟光因它事被免官,年九十余岁去世。

来敏传来敏,字敬达,义阳新野人,来歙的后人。

他的父亲来艳,是汉朝的司空。

汉末大乱,来敏跟随姐姐投奔到荆州,他的姐夫黄琬是刘璋祖母的侄儿,所以刘璋派人接来黄琬的妻子,来敏于是随从姐姐进入蜀地,常常作刘璋的宾客。

来敏涉猎书籍,精通左氏《春秋》,尤其精通《仓颉篇》、《尔雅》的训诂学,喜好校正古籍文字。

刘备平定益州,让来敏代理典学校尉,及至册立太子,又任他为家令。

后主刘禅继位,来敏为虎贲中郎将。

丞相诸葛亮驻守汉中,请来敏前往为军祭酒、辅军将军,因过失而被罢免。

诸葛亮去世后,来敏返还成都任大长秋,再次被罢免。

后又逐渐升迁为光禄大夫,又因过错而被免职。

他前后多次被贬削,都怪他说话毫无节制,举止违反常理。

当时孟光也因为不慎重保守机密,不合时议论朝政,然而比来敏还要厉害。

只因二人都是宿儒学士而被人见重。

来敏出身于荆楚名族,又是东宫的老臣,受到特别优待,所以被罢免后还能再次起用。

后来又让来敏作执慎将军,是想要用责任重大的官职让他自己警诫约束自己。

景耀年间,来敏九十七岁去世。

他的儿子来忠,同样博览经学,颇有来敏的风范,与尚书向充等都能协助大将军姜维。

姜维很赏识他,用他作参军。

尹默传尹默,字思潜,梓潼郡涪县人。

益州地区的学者都崇尚今文经学而不喜欢章句之学的古文经学,尹默知道他们的学问不渊博,于是远游到荆州地区,师从司马德操、宋仲子等学习古文经学。

他对诸经史都很精通,又专心探研左氏《春秋》,自刘歆条例而下经郑玄、贾逵父子、陈元、服虔的注解,他都诵述讲解,不须参看书本。

刘备平定益州,兼作益州牧,任命尹默为劝学从事。

及至册立太子,以尹默为仆,让他用《春秋左氏传》教授后主。

后主刘禅继位后,任命尹默为谏议大夫。

丞相诸葛亮驻守汉中,请他前往为军祭酒。

诸葛亮去世后,尹默回到成都,被任为太中大夫,去世后,其子尹宗继承他的学业,为博士。

李讠巽传李讠巽,字钦仲,梓潼郡涪县人。

李讠巽的父亲李仁,字德贤,与同县人尹默一起远游到荆州,师从司马徽、宋忠等学习。

李讠巽完全继承了其父学业,又从尹默学习经义名理,五经、诸子之学,他无不广泛浏览,加之他博好技艺,算术、卜数、医药、弓弩、机械器具,他都认真探研。

李讠巽起始为州书佐、尚书令史。

延熙元年(238),后主刘禅册立太子,以李讠巽为庶子,升任为仆,后调任为中散大夫、右中郎将,仍伺候太子。

太子因为他知识广博,故十分喜欢他。

然而李讠巽为人轻佻,喜欢嘲弄戏耍人,故此人们不敬重他。

李讠巽平生著有古文《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春秋传》、《太玄》诸书的《指归》,都以贾逵、马融之说为准则,而异于郑玄之说。

他与王肃相隔较远,故王肃起初没有看到他的著述,然而他们的见解颇多相同之处。

李讠巽于景耀年间去世。

当时还有汉中人陈术,字申伯,也博学多闻,著有《释问》七篇、《益部耆旧传》和《益部耆旧志》,曾历任三个郡的太守。

谯周传谯周,字允南,巴西郡西充国人。

他的父亲谯山并,字荣始,研究《尚书》,兼通诸经书和河图谶纬。

州郡征召他,他都不理睬,州里到他家里任请他为师友从事。

谯周幼年丧父,与母亲、哥哥一起生活。

成人后,酷爱古籍,笃志好学,家里虽然贫困但他从不留心治理产业,诵读典籍,欣然自乐会心而笑,废寝忘食。

他精研《六经》,尤其擅长草写书札。

他十分熟悉天文,但对此不怎么留意;不太喜爱诸子文章,故不遍视阅览。

他身高八尺,衣着外表简朴,本性诚实无矫饰,白话二十四史虽然没有随机而发的应变辩论的口才,但却很渊博聪明内心反应敏捷。

建兴年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任用谯周为劝学从事。

诸葛亮死于魏国境内的军营中,谯周在家听到消息后,马上前往奔丧。

不久便有诏书禁止人们奔丧,只因谯周动身迅速行走很快才得以到达。

大将军蒋琬兼任刺史,升谯周为典学从事,主管州中学者。

后主刘禅立太子,以谯周任仆,后调任为家令。

当时后主常常外出游玩,增加供奉音乐的人数。

谯周上疏进谏:“过去王莽败亡,群雄四起,占州据郡,均想篡国,于是贤才智士选择归附自己所仰望之人,未必看其人的势力和地盘的大小,只看他的德行的厚薄;所以当时的更始帝刘玄、公孙述及其他拥有大批军队的人,多已占有广大的土地。

然后他们都放纵情欲,而不修德施仁,游猎吃喝,而不怜惜民物。

世祖光武帝刘秀刚进入河北,冯异等便劝他说:‘应该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于是认真审理冤狱,节俭饮食费用,行事遵守法度,故此北州百姓赞颂他,声誉传播四方。

由是邓禹自南阳来归附光武帝,吴汉、寇恂没有见过他,闻听到他的德行,便用计策获得渔阳、上谷,以骑兵前往广阿迎接光武帝。

其余闻风仰慕世祖风采德行前往归附的还有邳肜、耿纯、刘植等人,甚至抱病带着棺木者、身背婴孩者,都不可胜数,故此光武能由弱小而强大,杀王郎、吞并铜马军、挫败赤眉军,而建成帝王大业。

进入洛阳后,曾要微服外出,车马已驾好,铫期进谏说:‘天下尚未安定,我的确不愿您常常便服出行。

’光武当即命令把车赶回去。

征伐隗嚣时,颍川的强人起来造反,世祖回到洛阳,只派寇恂前往平乱,寇恂说:‘颍川人知道你远征,故此那些奸猾者起来反叛,他们不知道您已回到洛阳,恐怕不会马上归降。

陛下亲自率军前往,颍川贼人们必定会马上投降。

’光武于是前往颍川,其结果正如寇恂所言。

所以他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想要微服外出也不敢,至于紧要的事情,想要安静下来也不行,所以帝王想要修养道德都是这样做!因此《易传》有言:‘百姓不是白白地来依附。

’古人的确将德行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如今汉室遭受厄运,天下三分鼎立,正是英雄智士渴盼明主的时候。

陛下天性至孝,居丧超过三年,每每谈及还要流泪,就是曾参、闵子虔也不及您。

礼敬贤士任用贤才,使其各尽所能,治理国家超过成、康之世。

所以国内团结统一,官民协力齐心,其功德不是我所能说尽的。

但为臣对您还有更大的愿望,希望您干出他人干不到的事。

拉拽重大的东西,担心的是力量太少;克服巨大的困难,担心的是好办法不多。

承祀宗庙之人,不只是为了自己的福..,而是要教化百姓顺从天意。

至于四季的祭祀,有时没有亲自前往;而池苑游览,却常微行出入,为臣虽然愚劣,内心极感不安。

心有忧虑身负重责的人,没有闲暇去寻求欢乐,先帝的遗愿祖上的功业没有完成,确实不到享乐的时候,惟愿陛下减少乐官,减去后宫的增添设置,只应维护先帝在世时的规模,以行动来教育子孙节俭。”于是谯周被调任中散大夫,仍侍奉太子。

当时军队频频出战,百姓劳苦不堪,谯周与尚书令陈祗讨论此事的利弊,退朝后写成文章,名为《仇国论》。

文中说:“因余之国是个小国,而肇建之国是个大国,他们一起争夺天下成为仇敌。

因余之国有名高贤卿的人,向伏愚子请教:‘现在国事未定,举国为之操心,古代有例,弱能胜强,不知采用什么措施?’伏愚子说:‘我听说,强大且无什么困难的国家常常不作努力,弱小且有困难的国家却常常想把事情办好;经常松懈不奋发努力就会发生动乱,努力把事情办好则国家太平;这是治国的常规。

所以周文王爱护百姓,以少胜多;越王勾践抚恤人民,以弱胜强。

这就是古人以弱胜强的办法。

’高贤卿说:‘过去项羽强大而刘邦弱小,经常争战,没有宁息,但项羽与刘邦约定以鸿沟为界,双方收兵让人民休养生息。

张良以为民心稳定之后,就难以使他们发生动摇了,于是派兵追击项羽,终于将他击毙,难道一定要按文王的办法办吗?肇建之国正陷入麻烦之中,我乘此机会,攻陷它的边境,使它更加困顿而最后消灭它。

’伏愚子说:‘在商、周之际,王侯世代沿袭传递,君臣位置历久不变,人民习惯于这种统治秩序。

根深的东西很难拔出来,坚固的东西很难移动开。

处于这种历史时期,就是汉高祖持剑策马也不能取得天下。

当秦国废除诸侯世袭实行分封郡县后,百姓不堪劳役,天下分崩离析。

有的一年换一个国君,有的一月换一个公侯,鸟惊兽骇,不知所从,于是豪强并起纷争天下,虎裂狼分,行动狠的得到的就多,竞争缓的就被吞并。

现在我们和肇建之国都传袭王位,并非秦末混乱之世,而是六国争霸之时,所以可以像周文王那样,却不能如汉高祖所为。

百姓疲惫劳苦则是动乱的预兆,在上者傲慢在下者暴横则是土崩瓦解的雏形。

谚语说:‘与其数射而不中,不如看准再拉弓。

’所以聪明人不为很小的好处而抬眼,不为似是非是的东西而移脚;时机合适再行动,合于天数才成功;故此成汤、周武王的白话二十四史军队,不必开战第二次就取得全胜,其成功原因就在于不使人民过于劳苦和审时度势。

如果穷兵黩武,必然造成土崩之势,倘若遇上危难,即使有智深谋远之人也没有办法。

至于变幻无穷,出入无阻,横渡飞驰,越山跨谷,不用舟楫就可渡过孟津,我乃愚拙之人,实在难于做到。

’”后来谯周升为光禄大夫,爵位仅次于九卿。

谯周虽然不亲躬政事,而以儒者的品行受到礼遇,后主刘禅常就国家大事向他咨询,他则一一引经据典给以答复,而一些求知好奇的后生也向他请教一些疑难问题。

景耀六年(263)冬,魏国大将军邓艾攻占江由,长驱直入。

而蜀国本以为敌军不会马上攻来,未作守城的准备,等到听说邓艾已进入阴平,百姓慌乱骚动,纷纷逃避山林,严禁不止。

后主刘禅召集群臣讨论对策,无人能想出妙计。

有人认为蜀国与吴国,本为友盟,可以投靠吴国;有人认为南中七郡,高山险阻,容易守御,可以南奔。

只有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依别国而作天子的事,现在如果投奔吴国,一定要臣服吴国。

而国家的政治和自然界一样,大的能吞并小的,这是自然规律。

由此可见,魏国能够吞并吴国,而吴国却不能吞并魏国,这是很明白的事。

与其向小国称臣,不如向大国称臣;与其遭受两次屈辱,不如忍受一次屈辱。

再说如果投奔南中,应该早作准备,才能有所凭依。

现在大敌当前,灭亡在即,底下的人心,不能保证没有坏变,恐怕出发之日,就会发生不测之变,还能等到您到南中吗?”大臣中有人反诘谯周说:“现在邓艾不远了,假如他不接受你的投降怎么办?”谯周说:“如今东吴还没有归附魏国,形势迫使邓艾不得不受降,受降之后不得不礼遇。

如果陛下降魏,魏国不封陛下的爵位土地,谯周自当请命亲到魏国首都,用古人的道义为您力争。”众人没有谁能驳倒谯周的主张。

后主仍在犹豫想奔往南中,谯周上奏说:“有人说陛下因北兵深入我境,有想往南中的打算,为臣为此不安。

为什么呢?因为南方是僻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平时我们没有得到他们什么物力人力的供给,他们还想反叛。

自从丞相诸葛亮南征,大兵压境相逼,没有办法他们才俯首归顺,自此而后才交纳官税。

我们用来供养军队,与他们之间结有怨仇,故此他们是让国家发生灾祸的因素。

现在因为无路可走,而想前往依靠他们,恐怕他们再次反叛,这是其一。

北方魏军所来,不仅是夺取蜀地而已,如果我们南奔,他们必然乘我们退败之势,随后穷追,这是其二。

如果奔投南方,对外得抵拒魏军,对内则供给衣服车马,费用增加,又无其他地方可以征收钱财,于是必然更加征耗各少数民族的财物,加速他们的反叛,这是其三。

过去王郎假冒太子在邯郸称帝,当时世祖光武帝正在信都,受王郎的威逼,打算放弃信都、和成二郡而返归关中。

邳肜劝谏他说:‘明公若西还关中,则邯郸地区的人民不肯捐弃自己的父母,背弃城主,而千里之遥为您服务,他们背叛您是必然的。

’世祖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攻破了邯郸。

现在北军逼进,陛下南行,恐怕邳肜当年所言要在今天应验了吧,这是其四。

愿陛下早日打定主意,归降魏国可获封地、爵位,如果南奔,待山穷水尽再向人家投诚,那么灾祸就更大了。

《易经》有言:‘亢字的涵义,是指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失,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难道只有圣人如此吗?’所说的就是圣人知天命而不苟且,此为必然。

所以尧、舜因为自己的儿子无德才,知道天命要将天下授与他人,于是就寻找能接受天下的人。

儿子虽然不贤,灾祸尚无萌芽,而把天下授给上天中意之人,灾祸还能产生吗?!所以微子以纣王庶兄的身份,将自己反绑,嘴中含着玉璧投降周武王,难道他乐意这么做?不得已而已!”于是后主听从谯周的建议。

刘氏没有受到杀害,蜀国也没有受到屠戮,都得力于谯周的谋划。

此时晋文王司马昭为魏国的相国,因为谯周有全蜀归附的功劳,故封谯周为阳城亭侯。

又下诏书征召谯周,谯周动身到汉中,因病不能前往。

咸熙二年(265)夏,巴郡人文立从洛阳返还蜀地,路过汉中拜见谯周。

谯周在谈话之间,给文立在木版上写道:“典午忽兮,月酉没兮。”典午者说的是司马,月酉者指八月,至八月司马昭果然死去。

西晋立国后,多次下诏到当地官府,要他们送遣谯周。

谯周于是抱病上车前往洛阳,泰始三年(267)才到。

因为他的病未愈,被拜任为骑都尉,谯周自己上书陈述自己无功而受封,请求朝廷收还爵位和封地,皇帝并不答允。

泰始五年(269),我曾作本郡中正,政务完事,请求离官还家,前往与谯周告辞。

谯周对我(陈寿)说:“过去孔子寿七十二岁,刘向、扬雄七十一岁去世;今年我已七十岁,或许活不到孔子的寿龄,但活到扬雄、刘向的年龄是完全可能的,恐怕过不了后年,我必定长辞人世了,再也不能相见。”我怀疑谯周是凭术数知道这种事,而借此话表示出来。

泰始六年(270)秋,谯周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因病重而没有到职。

当年冬天谯周去世。

他白话二十四史的著述,计有《法训》、《五经论》、《古史考》等书共一百多篇。

谯周有三个儿子,谯熙、谯贤和谯同。

小儿子谯同喜爱他父亲的事业,也具有忠厚质朴的德行,曾被举为孝廉,任为锡县县令、东宫洗马,但对朝廷征召一概不应。

谷阝正传谷阝正,字令先,河南偃师人。

祖父谷阝俭,汉灵帝末年任益州刺史,被盗贼杀害。

时逢天下大乱,故此谷阝正父亲谷阝揖便留居蜀地。

谷阝揖为将军孟达的营都督,随孟达投降魏国,作中书令史。

谷阝正原名谷阝纂。

他年少时即父死母嫁,茕茕孑立,但安贫好学,博览坟、典古籍。

谷阝正二十岁就写出很好的文章,入宫作秘书吏,转调为令史,升为秘书郎,直到秘书令。

谷阝正秉性淡薄名利,而尤其酷爱文章,自司马相如、王褒、扬雄、班固、傅毅、张衡、蔡邕之辈的文、赋,到当代的优秀书、论,举凡益州藏有的,他都百般搜求,大都过目诵读。

他在宫中任职,与宦官黄皓相邻而处,长达三十年之久。

黄皓从卑微到显贵,操弄威权,谷阝正既不被黄皓喜欢,也未引起他的憎恨,所以谷阝正的官位虽未超过六百石,但也没有遭遇过什么祸患。

谷阝正学习先辈儒者,借文章来表达自己的胸臆,其文名为《释讥》,是继崔马因《达旨》后的又一篇此类文章。

其辞道:“有人规劝我说:‘从前代的记载得知,事业与时机相联系,名位与功绩不可分,然而名位与事业,是前哲首要的事情。

所以创制国家的制度规则,不乘一定的时机是办不成的;要想声名流传后世,没有功劳是做不到的。

名位须有功劳才显赫,事业要待时机才成功,身死而名随之而亡,这是君子引以为耻的事。

所以通达知命者探究事物的发展规律,钻研它深奥而微妙的道理,观察自然的变化,分析社会的兴衰。

辩才之人游说四方,智慧之人寻机应变,智谋者谋策划略,武士则奋武扬威,风云际会,千变万化,度势审时,求为世用,小事忍让而大事显能,公而忘私,虽有小曲而求大直,最终成就辉煌的事业。

如今天下三国鼎立,阳刚正气未伸,四海之人,遭受祸难,感叹道义之沦落,怜悯百姓之颠沛,这正是圣贤拯救百姓、志士建树功业的时候。

你以高超的才干,美好的品行,广见博闻,留意道术,无远而不达,无幽而不显,挺身取命,掌管机密,出入宫廷,为国家之喉舌,朝中为官历经九考而职位不移,有进无退,探究古今真伪,考察时政得失。

虽说你也能不时献一策、偶尔进一言,尽自己的职责,安慰自己所得的俸禄,但未能竭尽忠心,披肝沥胆,进献忠直,拯救百姓,使我辈草鄙之人也能仰知您的大名。

何不放慢车速,掉头转轨,使您的车马轻松晏然,任意而行。

纵马往前,须审定水之深浅而决定渡河的办法;寻上光明大道前进,播下秋兰以芳香人间,掖助我辈以展拓宏图,这也是一种盛事啊!’“我听后叹息说:‘呜呼,竟有如此说法!人心不同,就和人的面貌一样,你虽然容颜光彩,漂亮艳丽,但管窥蠡测,保守成见,不可与你讨论辽阔大地的界线,说明万事万物的要义。

’“有人仰面扬眉贸然地说:‘此话怎讲,此话怎讲?’“我回答说:‘虞舜警惕当面赞同自己的人,孔子厌恶用心取悦自己的人,他们所言,很合我心意,我现就你提出的问题试以阐释。

在远古鸿荒时代,民智未开,人类社会刚刚起始,三皇接受上天所赐,五帝验应祥瑞之兆,及至夏、商时期,遵循前人的典章制度。

姬周衰微,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嬴政惨虐,兼并天下,于是风起云腾,奸诈满世,邪恶横行,巧诈萌发。

有人伪装掩盖对敌人的仇恨,有人以不正当手段牟取名利,有人玩弄阴谋以要挟主上,有人以奇技淫巧来抬高自己,背弃正义而崇尚邪恶,抛离正直而亲近谗佞,为人无永恒忠心,处世不坚持节义,所以商鞅所立法规无用而邪恶并作;李斯所定法治失效而奸诈四起;吕不韦势力显赫招来灭族;韩非子理论受用而自身受刑。

这都是什么缘故呢?利益使人心动,荣宠使人企羡,耀眼夺目的龙形图纹,雍容华丽的车马服饰,侥幸苟得,就高兴得辗转反侧,淫邪荒迷,恣意妄为,然而车未动铃未响而身死辕下,院未进房未住即梁柱倾覆。

上天收其灵魂,大地夺其福寿,人来吊丧,鬼砍其首。

刚刚上到高冈,终而葬身深谷,早晨尚容光焕发,傍晚即枯死成鬼。

所以贤人君子,深图远虑,畏惧债孽,超脱尘世,隐居安贫,有如泥路上拖着尾巴的乌龟,也不要浊世的好名声。

如此之人难道是轻视君主忽视百姓,而不理时务吗?《易经》载有对人们行动的预测警诫,《诗经》记着对处世平和恭谨的赞扬咏叹,这都是上天的指令而客观规律使之然也。

“‘自从我大汉王朝应天时顺民意,政治昌隆,有如阳春的光明,俯察地理,仰视天文,传播皇家恩泽以哺育百姓,推行德治教化使风俗正淳,君臣有秩,各守其职。

皇上有从谏如流的宽阔胸怀,臣下有救匡扶正的尽职之心,官吏无虚华不实的荣宠,百姓有自己某一种好的品行,勤勉道德修养,崇尚处世白话二十四史忠义。

然而世事发展有高潮也有低潮,万物生长有兴盛也有衰败,有声响亦有静寂,有光明即有黑暗。

繁盛的春天为萧杀的秋天所接替,阴寒的冬季又被春天所抑却,太阳消逝而月亮升起,月光暗失而阳光启明。

冲帝、质帝短寿夭折,桓帝、灵帝朝纲坠败,于是英雄云集,豪杰四起。

户户有不同议论,人人怀不同谋计,所以合纵连横的说客陡然披露胸襟,奸猾狡诈的人物暂时鼓唇弄舌。

“‘如今天纲已废,德政在西土建立,光大祖先宏伟的威仪,赐予官吏爵位,推行五教以移风易俗,修养九德来拯救百姓,四时有序恭敬地祭祀宗庙,尽心辅佐使政治实现王道。

虽说割据的天下尚未统一,冒牌的君主没有分辨出来,但圣人早有训诫,均平合理则天下无贫,故此朝廷上君臣协调洽好,则会得到社会上黎民百姓的欢欣拥戴,动则依据法度,静则循规蹈矩。

英俊壮美,这是伟人之气度;有过必改,这是颜回的德行;政事有条不紊,冉有、子路曾这样治理国家;鹰扬鸷腾,伊尹、吕尚曾如此创建事业。

总集群贤智谋,听取薛公三计,运用张良、陈平的秘计,努力地为国事操劳,援引贤能人才都来不及,哪得闲暇去修整杂乱污秽地方的枯竹!“‘我没有什么才干,在朝中二十多年,献身皇朝,全靠自己的忠心。

喜好大海的宽深,赞叹嵩山的高峻,听说孔子赞扬子夏,感受到乡校给自己带来的益处,象平仲善于调和鼎镬,增加美味而去掉不好气味,所以我冒昧昏庸的话语,时时也有被采纳的成分,就像人们在市闾中可以考察政治的得失,田野游戏的儿童的吟唱,或许也能增加国家的福祥,尽力规谏。

如果有所采纳,是自己的昏..符合圣上高明,进而应得灵验,如果自己的意见未被接受,这是自己的义务,退而守着自己的愚见而已。

进退听任天数,不矫饰不欺上,顺性而为乐天知命,有什么悔恨之处呢?这就是我为什么入朝几十年而没有黜出的原因,有权位却如没有权位。

狷狭的屈原认为唯我独醒,以醉态混世的渔父却在世上随波逐流,柳下惠自甘屈辱的打算是多么腐臭,伯夷、叔齐高傲的怨恨是多么狭隘。

谏言被接受不以为有所得,建议未合意不以为有所失,有所得不立即停歇,有所失毫不悲伤,不以自己的喜好厌恶而轩轾前后高低,不沽名钓誉以获取利禄,不推脱过失而担心受黜。

有何责备需要解释?有何赏赐值得可惜?又有何方之排何直之入?二十七年居朝未移,诚然有我自己坚守的道理。

“‘如今朝中人才堆积如山,英杰成群,如同小鱼潜游于大海,小鸟飞落在邓林,飞鸟离去不显得少,游鱼来了也显不出多。

况且太阳在唐虞时代有所幽暗,月亮在殷商时期有过应验,禹在阳盱求助于上天而洪水平息,成汤在桑林向上天祈祷而甘霖滋润。

行、止有一定的规律,开、闭有一定的时间。

我的先师留下训诫,要不怨不尤,听任天命,我还有什么可说?话说完了路走到了,我得返归初衷,整理前人的三坟五典,寻绎孔子的思想精华,用精微的语言来传衍大道,以先人为楷模而守定规则。

赞赏叔矻的优游自得,羡慕疏广的功遂身隐,收住仕途的脚步返归田园,泛舟江湖以安度白发晚年,身处蜗室有自乐,远离尘世可避祸。

只是我心尚未安稳,担心晚年道途泥泞,故仍要激励自己发愤,坦露心胸请受爵命。

古代九方堙善识马的内在精华,秦牙善察马的外表体形;薛烛善鉴宝剑而扬名,瓠梁善于高歌而斐声。

齐国食客学鸡鸣救护田文,楚国食客凭偷技保卫楚境;雍门周鼓琴以阐释真理,韩哀善驾御而天下驰名;卢敖翱翔于玄阙,若士飞身而入云。

我确实不具备这些人的特技,故此仅以默然静守而求得无祸安宁。

’”景耀六年(263),后主刘禅采纳谯周的计策,派使者向邓艾请降,降书即为谷阝正所写。

次年正月,钟会在成都反叛,后主东迁洛阳,当时十分混乱仓猝,原蜀国大臣没人跟随保护后主,只有谷阝正和殿中督汝南人张通,舍下自己的妻儿老小只身随后主前往。

后主靠谷阝正的开导指教而事事合宜得体,没有引起什么缺失,于是感慨长叹,悔恨对谷阝正的了解太晚了。

当时人们对此十分嘉赞。

谷阝正被赐爵关内侯。

泰始年间,谷阝正被任命为安阳县县令,升为巴西太守。

泰始八年(272),皇帝下诏说:“谷阝正过去在成都,困苦颠簸之中能坚守节义,不背忠心,升官重用后,又能尽心政事,颇有政绩,故任命他为巴西太守。”咸宁四年(278),谷阝正辞世,留有著述计诗歌、论赞、辞赋等,共一百余篇。

黄权传(附黄崇传)黄权,字公衡,巴西郡阆中人。

他年青时作过郡吏,益州牧刘璋征召他为主簿。

当时别驾张松建议,应该邀迎刘备入蜀,让他前去讨伐张鲁。

黄权劝谏说:“左将军刘备有骁勇声名,现在请他来蜀,想用部下之礼对待他,则不能满足他的心愿;想以宾客之礼对待他,则一国不能容下二位君王。

如果客有泰山般的安稳,则主人就会有累卵之危了。

现在尽可守紧边境,等待白话二十四史时局的稳定。”刘璋不听他的劝告,最终还是派人迎请刘备,并将黄权外派作广汉县县长。

及至刘备袭取益州,将帅们分别占领蜀地各郡县,各郡县望风归附,黄权紧闭城门,直至看到刘璋投降,才前往向刘备降附。

刘备让黄权代理偏将军。

待曹操击破张鲁,张鲁逃往巴中,黄权向刘备进言:“如果失去汉中,则三巴之地就会受到威胁,这就割去了蜀国的大腿与臂膀。”于是刘备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诸将去迎接张鲁。

其时张鲁已退回南郑,北往投降曹操,然而刘备最终还是打败了杜..、朴胡,斩杀夏侯渊,占据汉中,这都出自黄权的原来计谋。

刘备为汉中王后,仍兼任益州牧,任命黄权为治中从事。

及至刘备登基称帝,准备征讨东吴,黄权劝谏说:“吴人骠悍善战,而我军又水路出兵顺流而下,易进难退,为臣乞请您让我为先头部队去试探敌人虚实,陛下应当在后面坐镇。”刘备没有听从黄权的建议,而任他为镇北将军,督领江北军队防御魏国出兵,刘备自己在江南前线。

后来吴国将军陆议(即陆逊)顺长江流势冲破蜀军的包围,蜀国江南前线部队大败,刘备撤退。

由于返蜀道路被吴军完全阻断,黄权军队无法返回蜀地,故此他只好率领部下投降魏国。

蜀国有关衙门依军法行事,向刘备报告说已将黄权妻子儿女收捕。

刘备说:“是孤有负黄权,而黄权并未负孤啊!”对待他的家小仍同过去一样。

魏文帝曹丕对黄权说:“您背弃叛逆效命顺从天意的人,是想仿效陈平、韩信的作法吧。”黄权回答说:“为臣受过刘蜀主的特殊恩遇,既不能投降东吴,又无路返回蜀地,故此前来归顺。

况且败军之将,免去一死就是幸运,还有什么羡慕古人之处!”曹丕颇为赞赏他,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官侍中,并恩待他陪同乘坐同一辆车。

蜀国投降的人有的说黄权的家小被杀,黄权知道其言不真实,故未马上发丧。

后来审得确切消息,果然如黄权所言。

刘备病逝的消息传来,魏国群臣都相互庆贺,独黄权无一丝笑意。

曹丕观察到黄权很有器量,想试着惊惧他一下,于是派遣身边的人诏知黄权,黄权未进宫廷之前,来催促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使者坐骑奔驰不绝道路,黄权的部下莫不胆战心惊,而黄权却举止谈笑脸色自若。

后来黄权兼任益州刺史,又调任河南。

大将军司马懿非常器重黄权,问黄权说:“蜀中人物像您这样的有几人?”黄权笑着回答说:“没想到明公您如此看重我!”司马懿与诸葛亮的信说:“黄公衡,豪爽之士,无论何时谈起您,总是赞叹,不改初言。”景初三年(239),即蜀延熙二年,黄权被升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

第二年黄权即去世,谥号为“景侯”。

其子黄邕继承侯位,黄邕无子,故其爵绝嗣。

黄权留在蜀国的儿子黄崇,为蜀国尚书郎,跟随卫将军诸葛瞻抗御邓艾。

出兵至涪县,诸葛瞻盘桓不前,黄崇多次劝说诸葛瞻应当迅速前行守住险要之地,不让敌军得以进入平川之地。

诸葛瞻犹豫不定而没有采纳黄崇的意见,黄崇为此进谏以至流涕痛哭。

等到邓艾长驱直入,诸葛瞻退至绵竹作战时,黄崇统帅军队激励将士,与敌决一死战,在阵前被敌军所杀。

李恢传李恢,字德昂,建宁郡俞元县人。

他作过郡中的督邮,他的姑父爨习任建伶县县令,有犯法之事,李恢因爨习的事而被免官。

太守董和考虑到爨习是地方上的大姓之人,故此平息此事保留住李恢的官职。

后来又推荐李恢到州中,还没有到州府,听说刘备自葭萌关转道南下攻打刘璋。

李恢知道刘璋必败、刘备必胜,于是托名为郡中使者,北往去见刘备,在绵竹相遇。

刘备对他很赏识,他跟随刘备到雒城,受刘备派遣他到汉中去结交马超,马超由是从命归附。

成都平定后,刘备兼任益州牧,李恢被任命为功曹书佐、主簿。

后来被投降的俘虏所诬告,说他参与谋反,有关官吏将他拘捕送交刘备,刘备知道李恢不会谋反,反而升迁他为州别驾从事。

章武元年(221),胇降都督邓方去世,刘备问李恢:“谁人可接代邓方?”李恢回答说:“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故此孔子有言,‘用人须随其材器而任使’。

而且圣明的君主在上,则作臣子的尽心,所以先零一战,赵充国说‘不如用老臣前往’。

为臣不自量力,愿陛下明察。”刘备笑着说:“孤家的本意,也就是考虑到您。”于是任李恢为胇降都督,授予他符节兼任交州刺史,治所设在平夷县。

刘备去世后,高定放纵于越砈,雍..跋扈于建宁,朱褒反叛于....。

丞相诸葛亮南征,先进军越砈,而李恢取道向建宁。

各县实行大联合,将李恢包围在昆明。

当时李恢的人少而敌人甚众,且又没有听到诸葛亮的信息,故此派人假意对南人说:“官军粮尽计划撤退,我们离开家乡很久,如今才得以返还,假如不能返回北面去,就打算与你们同谋共反,故此以诚相告。”南人听信了这些话,故此包围开始怠慢松缓。

于是李恢乘势出击,大败敌人,一直追赶败敌,南至..江,东接....,与诸葛亮率领的部队的白话二十四史声势相呼应。

南方平定之后,李恢的军功最多,被封为汉兴亭侯,加封安汉将军。

后来军队撤返,南方少数民族再次反叛,杀害当地守将。

李恢亲自前往扑灭讨伐,铲除叛贼中极为反动者,将其首领迁往成都,从叟、濮少数民族的部族中征取耕牛、战马、金、银、犀角、皮革,充实军需,于是这些方面的费用在当时没有缺乏过。

建兴七年(229),交州归属东吴,故此解除李恢交州刺史之职,改职兼任建宁太守,回到他的本郡建宁居住。

后又迁居汉中,建兴九年(231),去世。

他的儿子李遗继承了爵位。

李恢弟弟的儿子李球,任羽林右部督,跟随诸葛瞻抗御邓艾,临阵授命,阵亡于绵竹。

吕凯传吕凯,字季平,永昌郡不韦县人。

他在郡中任五官掾功曹。

其时雍..等人听说刘备逝于永安,于是更加骄横无羁。

都护李严给雍..写了一封六张纸的信,向雍..说明事态变化的厉害,但雍..只回答一张纸的信,说:“听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天下鼎立,却有三种不同历法在施用,所以处在僻远地方的人深为惶惑,不知归附何方。”其桀傲不驯以至如此。

雍..又投降东吴,东吴遥署雍..为永昌太守。

永昌位在益州地区的西部,而且道路阻塞,与蜀郡隔绝,而郡太守又调换了人,吕凯与府丞蜀郡人王伉一起率领和激励官民,关闭四境抵御雍..。

雍..数次发布檄文到永昌,劝诱吕凯。

吕凯对他的檄文回复说:“上天降下丧乱,奸雄乘势四起,天下切齿痛恨,万邦为之悲悼,臣民无论老少,莫不思竭筋力,肝脑涂地,解除国难。

想到将军您家世代受到汉朝恩惠,我以为您应当亲自招集人马,率先行动,向上报答国恩;在下不负先人,以求功劳著于竹帛,千载史册留名。

哪想到您反倒向东吴俯首称臣,背本就末!从前大舜勤勉地为百姓劳累,死于苍梧之地,史籍赞美他,以至流芳千古。

他身葬江南,何等可悲!周文王、周武王承受天命,到成王才大功告成。

先帝龙兴立汉,海内望风归附,朝臣聪敏,上天降下安康。

可是将军您却看不到盛衰的记载,成败的征兆。

譬如野火燎原,人行冰河,一旦火灭冰消,您还有什么能依靠呢?从前将军您的先父雍侯,与汉结怨反为汉所封爵赐土。

窦融知道东汉将兴,故此归顺世祖,这都是流名后世,受到世代的歌颂赞美。

如今诸葛丞相英才超群,明察事物未然之始,受先主临终托孤重任,辅佐蜀汉隆兴,与众相处无所偏袒忌讳,奖赏功绩不念小过。

将军您如果能够翻然醒悟改弦更张,重新走上正道,则不难追迹古人,永昌这一小块地方哪里够您管理呢?听说楚国对周朝不敬,齐桓公即正义责问,夫差僭号称霸,晋国则抑制其势力,何况您所臣服的并非良主,谁人肯向您归服?我私忖古人大义,为臣者不和境外之人交往,故此我前后与您是有来无往。

再次收到您的檄文,发愤忘食地表述一下自己心中所想,请将军您仔细地省思明察。”吕凯的恩义威信全郡皆知,故此郡中人都很信任他,由是他得以保全自己的名节。

等到丞相诸葛亮南征讨伐雍..时,讨伐部队还在路上,而雍..已被高定的兵士所杀。

诸葛亮到南方,向朝廷上奏说:“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等人,在边陲之地对朝廷尽忠不变,已有十多年,雍..、高定在其东北方面威逼他们,而吕凯等坚守正义不与他们交往。

为臣没有料到永昌地区风俗竟如此敦厚正直!”于是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封为阳迁亭侯。

此时吕凯被其他叛乱的少数民族所害,他的儿子吕祥继承了爵位。

而王伉也被封为亭侯,任命为永昌太守。

马忠传马忠,字德信,巴西郡阆中县人。

他幼年靠外祖家抚养生活,姓狐,名笃,后来才恢复马姓,改名为忠。

他曾为郡吏,建安末年被荐举为孝廉,出任汉昌县县长。

刘备东征,在犭虎亭大败,巴西郡太守阎芝派遣五千名各县招集的士兵以补充兵源,派马忠送到前线。

刘备已退兵永安,看到马忠,与他交谈,然后对尚书令刘巴说:“虽说失去黄权,但又得到狐笃,这是世间不让缺乏贤才。”建兴元年(223),丞相诸葛亮成立相府,以马忠为门下督。

建兴三年(225),诸葛亮率军南征,任命马忠为....太守。

郡丞朱褒反叛,叛乱之后,马忠安抚赈济百姓,在百姓中甚有威信与恩惠。

建兴八年(230),马忠被征召为丞相参军,协助长史蒋琬负责留府事宜,又兼任州治中从事。

次年,诸葛亮兵出祁山,马忠前往诸葛亮军营,参谋军事。

军队返回后,督察将军张嶷等讨伐汶山郡叛乱的羌人。

建兴十一年(233),南方少数民族首领刘胄反叛,扰乱附近各郡。

朝廷征召胇降都督张翼回朝,以马忠前往替代张翼。

马忠于是斩杀刘胄平定南方。

朝廷加授马忠为监军奋威将军,封为博阳亭侯。

起初,建宁郡反叛者杀死太守正昂,绑架太守张裔送往东吴,故此都督常年驻在平夷县。

到马忠头上,才将治所移到味县,住在少数民族聚居地之中。

又越砈郡白话二十四史也久已失去控制,马忠率领太守张嶷开辟恢复原越砈郡,由此朝廷派人就地加升马忠为安南将军,进封为彭乡侯。

延熙五年(242),马忠返回朝中,因为被派往汉中会见大司马蒋琬,宣读诏旨,故被加封为镇南大将军。

延熙七年(244)春,大将军费..北御魏军,留马忠在成都,任平尚书事。

费..回朝,马忠于是返回南方。

延熙十二年(249),马忠去世,他的儿子马..继承爵位。

马忠为人宽宏有度量,但爱诙谐大笑,忿怒不形于色。

然而他处事果断、恩威并重,故此南方少数民族对他既敬畏又爱戴。

他去世后,少数民族的人都来吊丧致哀,痛哭流涕,并为他修建庙祀,至今祠庙还在。

张表,为当时名士,清雅名声超过马忠;阎宇,一向表现有治政才干,做事精细勤勉。

他们继承马忠之后治理南部,其威信和治绩,都不及马忠。

王平传王平,字子均,巴西郡宕渠县人。

他本来在外祖母家抚养,后来恢复王姓。

他跟随杜..、朴胡前往洛阳,代行校尉之职,随从曹操出征汉中,在汉中投降刘备,被任命为牙门将、裨将军。

建兴六年(228),他为参军马谡的先锋。

马谡舍弃水源将部队驻扎在山上,部队分置调度混乱,王平连续多次劝谏马谡,马谡不采纳他的计谋,故而大败于街亭。

兵卒星散四处,独有王平所带领的一千人马,鸣金擂鼓坚守阵地,魏国将领张..怀疑他布有伏兵,不敢靠近紧逼。

于是王平缓缓收集各营寨剩余人马,率领将士撤退。

丞相诸葛亮诛杀马谡及将军张休、李盛,剥夺将军黄袭等人所领兵卒,只有王平受到特别的崇敬和重用,被加升为参军,统率五部兵马兼管屯营事宜,晋升为讨寇将军,封为亭侯。

建兴九年(231),诸葛亮兵围祁山,王平另率一支部队坚守南围。

魏国大将军司马懿进攻诸葛亮,张..进攻王平,王平坚守不动,张..不能攻克。

建兴十二年(234),诸葛亮在武功去世,蜀军全部退还,魏延作乱,一战即败,这是王平的功劳。

于是他被升任为后典军、安汉将军,协助车骑将军吴壹驻守汉中,又兼任汉中太守。

建兴十五年(237),王平被晋封为安汉侯,替代吴壹督守汉中。

延熙元年(238),大将军蒋琬驻守沔阳,王平改任为前护军,代管蒋琬府中事宜。

延熙六年(243),蒋琬返还驻守涪县,任命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领汉中军队。

延熙七年(244)春,魏国大将军曹爽率领步、骑兵十余万进攻汉川,前锋部队已到骆谷。

当时汉中守兵不到三万人马,各位将领闻讯大惊。

有人说:“现在兵力不足以抵御强敌,理当退守汉、乐二城,遇到敌人让他进来,用不了多久,涪县的援军就会赶到。”王平说:“不对。

汉中去涪县千里之遥,贼兵如果夺得关隘,便是我们的大祸。

现在只宜先派刘护军、杜参军据守兴势山,王平作后援;如果贼兵分兵进攻黄金,王平自率千人下山迎击。

用不了多久,涪县援军赶到,这才是上计。”只有护军刘敏与王平的意见相一致,于是马上执行。

涪县各军及大将军费..从成都发兵相继赶到,魏军退还,正与王平原来计策相符。

当时,邓芝在东部边境、马忠在南部边境、王平在北部边境,都声名卓著获有功绩。

王平生长在军队中,不会写字,所认识的字也不过十来个,而口授他人代写的书信,都很有理论内容。

他让别人读《史记》、《汉书》等纪传给他听,能了解书中大意,往往论说起来不失其中大意要旨。

他遵纪守法,言谈稳重,从早到晚,端坐终日,并无武将的风度,然而他性情狭犭益多疑,常自己轻看自己,并由此而受损害。

延熙十一年(248),王平去世,其子王训袭爵。

起初,王平同郡的汉昌人句扶,忠勇宽厚,屡立战功,功名与爵位仅次于王平,官至左将军,被封为宕渠侯。

张嶷传张嶷,字伯岐,巴郡南充国人。

他二十岁上作县功曹。

先主刘备平定益州的时候,山中强盗攻打县城,县长弃家逃亡,张嶷冒着敌人的刀箭,携带县长夫人逃出县城,夫人由此得活,张嶷自此获得名声,州里征召他为州从事。

这时巴郡的士人龚禄、姚亻由都是官位二千石,在社会上很有名望,他们都与张嶷十分友好。

建兴五年(227),丞相诸葛亮驻扎在北部汉中郡,广汉、绵竹一带山贼张慕等劫盗军用物资、抢掠官吏百姓,张嶷以都尉身份带兵讨伐他们。

张嶷估计他们队伍零散,难以靠战斗擒获,于是佯装与山贼和亲,约定日子设宴相会。

待他们酒醉之后,张嶷亲自带领部下,动手斩下张慕等五十余人的首级,所有头目被一网打尽。

追歼余下贼人,十天之内便使地方安宁。

张嶷后来患病且很沉重,家中一向贫穷,广汉太守蜀郡人何祗,有宽厚豁达的声名,张嶷平时与他并没有什么交往,竟自己坐车到何住处托他为自己治病。

何祗倾注自己钱财为张嶷治病,几年后白话二十四史病完全好了。

张嶷崇尚信义大都如此。

他被任命为牙门将。

在马忠手下,出兵北往汶山讨伐叛乱的羌人,又到南方平息过四郡少数民族叛乱,常建出谋划策杀敌取胜的战功。

建兴十四年(236),武都氐王苻健要求归降,派将军张尉前往迎接苻健他们,过了约定日子还没有到,大将军蒋琬为此十分焦虑,张嶷估计说:“苻健请求归降很真诚,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平时听说苻健的弟弟很狡诈,而且胡人不可能一起来归附,恐怕有叛变的情况,所以滞留在半路上。”几天后,消息传来,苻健弟弟果然带四百户人众投奔魏国,只有苻健前来归顺。

当初,越..郡自从丞相诸葛亮讨伐高定之后,叟夷多次反叛,杀死太守龚禄、焦璜,所以后任的太守不敢到郡中就职,只住在安定县,离郡府治所八百多里,所以这个郡徒有其名。

当时朝中议论想要恢复旧郡,张嶷被任命为越..郡太守。

张嶷带领属下前往越..郡,以恩惠信义诱导这些少数民族,他们都表示服从,前来归顺。

北部边境的捉马族最为骁健,不愿接受节制,张嶷前往征讨,活捉其头领魏狼,又将其释放并告喻他回去招安其他人。

张嶷上表请封魏狼为邑侯,其部族的三千多户都留居原地并供服徭役。

其他部族闻知后,都渐渐降服,张嶷因功被赐爵关内侯。

苏祁县邑的首领冬逢、冬逢的弟弟隗渠等,投降后又反叛。

张嶷诛杀冬逢,冬逢之妻是旄牛王的女儿,张嶷以计原宥了她,而隗渠逃往西部边境。

隗渠刚猛凶狠,各部族都很畏惧他。

他派遣的两名亲信前来向张嶷诈降,实际是探听情报。

张嶷发觉后,对二人许以重赏,使二人成为自己的间谍,二人于是合谋杀死隗渠。

隗渠死后,各部落都安定下来。

另有斯都部族首领李求承,过去曾亲手杀死龚禄,张嶷召募人抓住了他,历数他所犯的罪行后将他斩首。

开始张嶷因越..郡治所外城墙和房舍都颓塌,故另筑一个小城堡。

任职三年后,迁回原来的城中,重新修筑城墙,少数民族的男女都来参加出力营建。

定絋、台登、卑水三县离郡所在地有三百余里,过去出产盐、铁和漆,而当地少数民族长期据为己有收其利益。

张嶷率领部下夺取这些物产,在那里设立官署。

张嶷到定絋,定絋的少数民族首领狼岑,是..木王的舅父,甚为少数民族所信任,对张嶷侵占他们的利益极为忿恨,不来拜见张嶷。

张嶷派出壮士十余人径直前往将狼岑抓来,鞭打后杀死,把尸体送还他的部族,对他的部族给予丰厚的赏赐,宣布狼岑的罪恶,并且说:“不要妄自动乱,叛乱就歼灭你们!”部落的人都反绑双手前来请求原宥。

张嶷杀牛设宴招待他们,重申恩信,于是获得盐铁,物资得以丰富。

汉嘉郡界的旄牛部族有四千多户,头领狼路,想为自己的姑夫冬逢报仇,派遣自己的叔父离率领冬逢手下的人去观察形势。

张嶷反过来派自己身边的人送牛和酒犒劳赏赐离他们,又让离前往看望冬逢的妻子,让她说明张嶷的意图。

离既受到赏赐,并且见到自己的姐姐,姐弟十分欢喜,于是率领他们的人马来拜见张嶷,张嶷对他们厚加赏赐和款待,让他们回去。

旄牛部族从此再也不惹什么麻烦了。

郡中过去有条道路,经旄牛族居住地到达成都,既平坦又近捷。

自从旄牛族阻绝道路后,这条路不能通行已有一百多年,于是改由安上通往成都,其路既险且远。

张嶷派遣左右带着钱财货物赐给狼路,又让狼路的姑姑转达自己的意思。

狼路于是率领兄弟妻子儿女都来拜见张嶷,张嶷与他发誓立盟,开通了旧道。

千里之遥,一路平安快捷,又复置古邮亭驿站。

张嶷上奏请封狼路为旄牛田句毗王,派使节领狼路朝见皇帝进献贡品。

后主于是加封张嶷为抚戎将军,仍兼任该郡太守。

张嶷初见费..为大将军,任性泛爱,对待新归附的人过于信赖,就去信对他劝戒:“过去岑彭率领军队,来歙假节持钺,都被害于刺客之手。

现在大将军位高权重,应当借鉴往事,稍有警觉。”后来费..果然为魏国投降过来的人郭..所杀害。

吴国太傅诸葛恪刚战败魏国军队,就大兴兵众图谋进攻。

侍中诸葛瞻,丞相诸葛亮之子,诸葛恪的堂弟。

张嶷在给诸葛瞻的信中说:“东吴国主孙权刚刚逝世,即位的皇帝年纪幼小,太傅承受先帝托孤的重任,这确是很不容易完成的事情!即使周公这样才干的人,犹有管叔和蔡叔散布流言发动叛乱,霍光受任辅政,也有燕王旦、盖长公主、上官桀叛乱的阴谋,他们都因为周成王和汉昭帝的英明,才免除这场灾难。

过去常听说东吴国主孙权生杀赏罚,不委任下人,而今在临死之际,突然召见太傅,托付后事,确实值得三思。

加之吴、楚地方的人性情急躁剽悍,此为历史所记载,而太傅却远离少主,亲自领兵深入敌境,恐怕不是良策上计。

虽说东吴法纪严明,上下和睦,但百有一失,就不是聪明人的认识。

取古事借鉴当今,今天就和古代一样,如果您不向太傅提出忠告,谁还能向他说明忠言呢?退军发展生产,极力施行仁政,数年之白话二十四史内,吴、蜀两国一起举兵北伐,为时确不为晚,希望您对我的意见深察采纳。”诸葛恪最后就因为伐魏之事而被灭族。

张嶷对事物的见识大多如此。

张嶷任越..郡太守十五年,所在治地安定肃穆。

他屡次请求返回京城,于是调回成都。

当地少数民族对他思恋仰慕,扶着他的车架哭泣,车过旄牛邑,邑主扶老携幼前来迎送,甚至跟着车子把他送到蜀郡的边界,他们的首领一起随同朝见进贡的有一百多人。

张嶷回到成都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他慷慨壮烈,士人都对他很敬重;然而他放任不拘礼节,故人们又由此讥责他。

这一年为延熙十七年(254)。

魏国狄道县县长李简密信要求归降蜀国,卫将军姜维率领张嶷等凭借李简的资助从陇西出发。

既到狄道,李简率领城中的官民出来迎接蜀军。

在两军阵前张嶷与魏将徐质交锋,张嶷临阵丧身,然而他所杀死杀伤的敌人极多。

他死后,他的长子张瑛被封为西乡侯,次子张护雄承袭了他的爵位。

南方越..郡的少数民族人们听到张嶷的死讯,没有人不悲痛流泪,并为他建立祠庙,一年四时和水旱灾害时都入庙祭祀张嶷。

蒋琬传(附蒋斌等传)蒋琬,字公琰,零陵郡湘乡县人。

他二十岁上与表弟泉陵人刘敏都成为当地名人。

蒋琬以州书佐的身份跟随先主刘备入蜀,升为广都县县长。

刘备曾在一次外出视察时突然前至广都县,看到蒋琬诸般公务都不管,当时又喝得大醉,故此大怒,要将他治罪杀死。

军师将军诸葛亮为蒋琬求情说:“蒋琬,乃社稷栋梁之才,其才干不止于治理一个百里的小县。

他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表面文章夸饰,希望主公深加考察。”刘备一向敬重诸葛亮,于是没有治蒋琬的罪,匆忙之中只罢免他的官而已。

蒋琬被究查后,夜里梦见一个牛头在门前,流血满地,蒋琬心中十分厌恶这个梦,叫来占梦的赵直问其凶吉。

赵直说:“所谓见血之事,是事情已有分明。

牛角和鼻子,是‘公’字之象,您的职官一定达到三公,此乃大吉的征兆。”不久,他被任命为什邡县县令。

刘备为汉中王,蒋琬入朝为尚书郎。

建兴元年(223),丞相诸葛亮创置相府,征召蒋琬为东曹掾。

被荐举茂才,蒋琬坚持让给刘邕、阴化、庞延、廖淳。

诸葛亮在教令中回复说:“想到您离乡背亲,为百姓奔走,大家既不安于内心,又确实使远近之人不理解您的本意,故此您应该显示您因功绩而受荐举,以表明这种选举的清贵与慎重。”升蒋琬为参军。

建兴五年(227),诸葛亮驻守汉中,蒋琬与长史张裔统领留府事宜。

建兴八年(230),蒋琬替代张裔为长史,升任为抚军将军。

诸葛亮多次带兵出外,蒋琬常常以足够的粮饷与兵力供应前线。

诸葛亮常说:“公琰的志向在于忠正清雅报效国家,他是辅佐我一道共同完成统一大业之人。”他还秘密上表后主刘禅说:“为臣若不幸去世,后事应托付蒋琬。”诸葛亮去世,朝廷任命蒋琬为尚书令,很快又加升都护、假节,兼任益州刺史,升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

当时元帅诸葛亮刚死,远近的人都忧心忡忡。

蒋琬才干出类拔萃,处在百官之首,既无悲戚表情,又无欢悦声色,神态举止,一如既往,由是大家心底渐渐佩服。

延熙元年(238),诏命蒋琬说:“贼寇反乱未除,曹睿又凶狠骄横,辽东三郡人民难于忍受暴虐,于是相互连结,与魏分离。

曹睿又大举兴兵征夫,与其相互攻打。

往者秦朝灭亡,陈胜、吴广首先发难,如今有此变故,这是天赐良机。

您应严整治军,总率各军屯扎汉中,一待东吴举兵北进,两国构成东西犄角之势,伺机进击。”又命蒋琬成立相府,次年就地加官为大司马。

东曹掾杨戏性格素来简略,蒋琬同他谈话,他有时不应不答。

有人想在蒋琬面前诬陷他,便对蒋琬说:“您与杨戏讲话而他不答理,其傲慢上级,不是太过分了吗!”蒋琬回答说:“各人心性不一样,就像人的容貌有差异,当面应承背后非议,这是古人告诫人们注意之事。

杨戏想要赞成我,但不是他的本心,想要不赞成我,又怕暴露我的不是,所以默然不应,这正是他的诚实之处啊!”又督农杨敏曾经毁谤过蒋琬说:“做事昏昏然,确实不如前人。”有人以此话告诉蒋琬,主管官员请求让他们去推究其事治罪杨敏,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人,有什么可推究杨敏的呢?”主管官员再次陈说而蒋琬不允推究。

主管官员则请蒋琬去责问杨敏说他昏昏糊糊的情状。

蒋琬说:“若不如前人,则处事不合理,处事不合理,则昏昏糊糊。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后来杨敏犯罪坐监,大家都担心他必死无疑,而蒋琬心中不存成见,故杨敏得以免除重罪。

蒋琬的好恶爱憎合乎道义,都像这样。

蒋琬考虑到过去诸葛亮数次出兵秦川,因道途险恶运输艰难,最后都没有什么成果,不如改从水路顺势而下。

于是多造战船,打算从汉、沔地区袭击魏国的魏兴、上庸一带。

恰逢他旧病连续发作,没有及时去这么做。

而大家议论都认为如果不能迅速取胜,退路十分艰难,这并非长远之计。

于是派尚书令费..和中监军姜维等前去见蒋琬陈述这种意见。

蒋琬接受大白话二十四史家意见上疏后主说:“消灭曹魏平息国难,这是为臣我的职责。

自为臣奉命屯守汉中,已过六年,为臣既蠢愚不明,又身患多病,规划方略不得实现,昼夜担心忧虑不安。

如今曹魏跨据九州之地,根深蒂固,平靖清除他们很不容易。

如果吴蜀东西合力,首尾成犄角之势,虽说不见得就能迅速实现成功的志愿,尚且可以对魏国进行分割蚕食,先翦除它的枝叶羽翼。

然而吴国约定出兵时间一再拖迟,几次不能实现,确实左右为难,令人寝食不安。

每与费..等人商议,认为凉州胡人地区乃边塞要地,进退有据,敌人很重视这块地盘,况且羌、胡民族都十分思念汉朝,又过去偏军入羌,郭淮失败逃走,考虑事情长短得失,认为凉州是最重要的事情,应当以姜维为凉州刺史。

如果姜维出征,与敌人对峙河右之地,为臣则统领大军为姜维后援。

如今涪地水陆四通,可以应急,如果东北一线有战事,奔赴救援不难。”于是蒋琬退还驻守涪县。

病情加剧,至延熙九年(246)去世,谥号为“恭”。

他的儿子蒋斌继承了爵位,任绥武将军、汉城护军。

魏国大将军钟会至汉城,给蒋斌的信说:“巴蜀之地贤智文武之人才太多了,至于您与诸葛思远,譬如草木,与我为同类之人。

敬重桑梓先贤,古今称道。

今日来蜀,打算瞻仰尊父大人的墓地,理当祭扫了蒋琬墓莹,进行祭祀以表敬意。

希望您告诉我先君大人的坟地所在。”蒋斌回答说:“得知您以我为知己,愿与您为气味相投之人,雅书惠及,不便拒绝您的要求。

亡父当年患病,逝于涪县,占卜者说那是一块风水宝地,于是在其处安葬。

知道您西来蜀地,竟要屈驾瞻视墓地以表敬意。

颜回视孔子如父,这是他的仁德呵。

知悉您的命令颇为感伤,更增我的情思。”钟会收到蒋斌的回信,深深嘉叹他的真意高义,到了涪县后,像致蒋斌的信中所说的那样祭扫了蒋琬的坟墓。

后主刘禅投降邓艾后,蒋斌前往涪县归降钟会,钟会以朋友的礼节相待他。

他跟随钟会到成都,被乱兵所杀。

蒋斌弟弟蒋显,为太子仆,钟会也爱其才学,他与哥哥蒋斌同时死于乱兵。

刘敏,左护军、扬威将军,与镇北大将军王平一道镇守汉中。

魏国派遣大将军曹爽袭击蜀国时,大家议论,有的人认为只能坚守,不可出战迎敌,敌人必然自己引退。

刘敏认为男女百姓满布四野,粮食都在田地中,如果听任敌军深入,则大事已去。

于是率领自己的部下与王平据守兴势山,遍插旗帜,连绵百余里。

时逢大将军费..亲自从成都赶到,魏军当即退兵,刘敏因功被封为云亭侯。

费..传费..,字文伟,江夏郡黾阝县人。

幼年丧父,依靠堂父费伯仁生活。

伯仁的姑姑是益州牧刘璋的母亲。

刘璋派人接费伯仁入蜀,伯仁带着费..进蜀求学。

正逢先主刘备平定蜀地,费..于是留在益州。

费..与汝南人许叔龙、南郡人董允齐名。

这时许靖的儿子死了,董允和费..打算一道去参加葬礼。

董允向他父亲董和说要一辆车子,他父亲便给他们派了一辆后面开门的鹿车。

董允有不愿坐这种车子的意思,费..却率先登上去。

等到达葬地,诸葛亮等显贵人物都到了场,车辆装饰很漂亮,董允下车后表现出很不好意思的神色,而费..却神态晏然自若。

赶车的人返回后,董和向他询问他的儿子的表现,知道了他们两个的不同,于是对董允说:“我常常认为你与费文伟的才器气质差不多,现在我全明白了。”先主立太子,费..与董允都是舍人,升为庶子。

后主刘禅即位后,任费..为黄门侍郎。

丞相诸葛亮南征返回,百官都到十里外去迎接他,这些人年岁和官位都比费..高,而诸葛亮却特地让费..与他同坐一辆车,从这件事起大家对他都刮目相看。

诸葛亮考虑到刚从南方征战回来,故任命费..为昭信校尉出使东吴。

孙权性格不仅诙谐滑稽,且幽默得无所拘束,诸葛恪、羊瞆等都才学渊博,果断善辩,辩锋屡起、诘难纷至,而费..辞和语顺、义旨笃实,据理答难,终未被屈。

于是孙权对他十分器重,对他说:“你是天下有德才的人,必当成为蜀国的辅佐大臣,恐怕再也不能常来我们东吴了。”费..返归蜀国后,被升为侍中。

诸葛亮率军北往驻守汉中,请费..作参军。

费..因为奉命出使办事符合皇帝旨意,故常被派使吴国。

建兴八年(230),他被调任中护军,后又调任司马。

这时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两个相互憎恶,每次坐在一起便发生争吵,魏延有时还举刀向杨仪比划,杨仪则涕泪横流。

费..常常坐在他们中间调解,劝喻开导评判是非,故在诸葛亮活着的时候,能够发挥魏、杨两人的才能,这都是费..的补救调解的功劳。

诸葛亮死后,费..为后军师。

不久,代蒋琬为尚书令。

蒋琬从汉中返至涪县,费..被升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延熙七年(244),魏国军队开到兴势,后主刘禅假费..节钺,率军前往御敌。

光禄大夫来敏前至费..处送行,要求和他一起下围棋。

这时情报纷纷传来,人马均已白话二十四史披挂,严整待令出发,而费..与来敏仍专心下棋,毫无不安厌倦的神色。

来敏说:“我只是试探一下您而已,您确实让人放心,一定能打败敌人。”费..到了前线,敌人即告退却,于是被封为成乡侯。

蒋琬执意要让出他在州中的官职,费..于是又兼职益州刺史。

费..主持国事时的政绩名望,与蒋琬不相上下。

延熙十一年(248),费..出京驻守汉中。

自蒋琬至费..,虽然自身在外,但京中庆奖赏罚刑杀施威,都事先咨询,由他们决断然后施行,受到后主的推重信任的程度以至如此。

后在延熙十四年(251)夏,费..返回成都,成都善观天象云气者说都城中没有宰相之位,因此冬天他又前往北方驻守汉寿。

延熙十五年(252),后主诏命费..成立府署。

延熙十六年(253)的岁首大会,魏国投降过来的郭..也在座。

费..尽欢畅饮沉醉,被郭..手刃刺死,朝廷追赠费..谥号为“敬侯”。

其子费承继承爵位,为黄门侍郎。

费承的弟弟费恭,娶公主为妻。

费..的长女许配太子刘..为妃。

姜维传姜维,字伯约,天水郡冀县人。

他幼年丧父,与寡母一起生活。

喜好郑玄的经学。

他出仕任本郡上计掾,州里征召他为州从事。

姜维的父亲姜礒曾是天水郡功曹,时逢羌、戎少数民族叛乱,他挺身护卫郡守,死在战场,故此姜维受赐官为中郎,天水郡参军。

建兴六年(228),丞相诸葛亮出师祁山,当时天水郡太守外出巡视,姜维和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一同随行。

太守听到蜀军将到而各县都纷起响应,怀疑姜维等随行诸人怀有二心,因此当夜逃亡去把守上圭阝。

姜维等发觉太守已去,追赶不及,赶到上圭阝城门下,城门已闭,太守不让他们进城。

姜维等又一同返还冀县,冀县同样不收留他们。

于是姜维等只好到诸葛亮那里。

正赶上马谡在街亭战败,诸葛亮带领西县一千多户及姜维等收兵返回,因而姜维与母亲失散。

诸葛亮征用姜维为仓曹掾,官加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当时年纪二十七岁。

诸葛亮在给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的信中说:“姜伯约对自己的职任忠心勤奋,思考问题详细周密,考察他的德行,即使李绍和马良等也不及他。

此人的确为凉州的上等士人。”又说:“应先交给他五六千禁中兵卒。

姜伯约非常敏于军事,既有胆略勇义,又精通用兵之道。

此人忠心于大汉,而且才力过人,将军事大权交给他,宜派他进宫朝见主上。”后来姜维被升任为中监军、征西将军。

建兴十二年(234),诸葛亮病逝,姜维回到成都,任右监军、辅汉将军,统率各军,又被晋封为平襄侯。

延熙元年(238),姜维随大将军蒋琬驻守汉中,蒋琬升为大司马后,姜维任司马,多次独领一部分军队西进。

延熙六年(243),姜维被升为镇西大将军,兼凉州刺史。

延熙十年(247),他又被升为卫将军,同大将军费..一起任录尚书事。

同年,汶山平康县少数民族叛乱,姜维率军讨伐平息了反叛。

又出兵陇西、南安、金城的边界,在洮西与魏国大将军郭淮、夏侯霸等交战。

胡王治无戴等带领自己的部族归降,姜维送他们归返并对他们作好安排。

延熙十二年(249),后主刘禅赐授姜维假节,使之再从西平出兵,不胜而还。

姜维自以为自己熟悉西地风俗,且自负自己的才能武艺,计划联合各羌人、胡人的部落为羽翼,认为这样可以截占陇地以西的地方。

姜维每每想要大举兴兵,费..常常不听其谋而加以限制,拨给他的兵马不超过一万人。

延熙十六年(253)春,费..去世。

同年夏天,姜维率领数万人马从石营出兵,经由董亭,包围南安,魏国雍州刺史陈泰前往洛门解围。

姜维因粮尽而退兵。

次年,朝廷加姜维官为督中外军事。

又出兵陇西,代理狄道县县长李简献城投降。

姜维进兵包围襄武县,与魏国将军徐质交锋,斩首破敌,魏军败退。

姜维乘胜进军,俘降不少敌兵,将河间、狄道、临洮三县的的百姓迁徙后引兵返还。

后在延熙十八年(255),又与车骑将军夏侯霸等一道从狄道出兵,在洮西大败魏国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部队死亡几万人。

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率军包围狄道城。

魏国征西将军陈泰率领军队前来解围,姜维退兵驻扎钟题。

延熙十九年(256)春,姜维于驻地被任命为大将军。

于是又整顿军马,与镇西大将军胡济约定在上圭阝会师,胡济失约未按期而至,故此姜维在段谷被魏国大将邓艾击败,士卒四散,死者很多。

大家由此怨忿指责,而陇地以西地区也骚动不宁,姜维引咎自责,自请削职贬官,被降为后将军,行大将军事。

延熙二十年(257),魏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在淮南反叛,拉出一部分关中军队东下。

姜维想要乘敌方空虚进袭秦川,再次率领数万人马出骆谷,径直扑向沈岭。

这时魏国在长城积囤的粮食很多而守兵甚少,探听姜维军队将到,都十分恐慌。

魏国大将军司马望带兵抵御,邓艾也从陇右出兵前往相救,都驻军长城。

姜维前进驻守芒白话二十四史水,倚山结寨扎营。

司马望、邓艾傍依渭水坚守营寨,姜维几次率兵下山挑战,司马望、邓艾置之不应。

景耀元年(258),姜维听到诸葛诞城破兵败的消息后,率军返回成都,重被任命为大将军。

当初,先主刘备留魏延镇守汉中,都是重兵坚守各营寨以抵御外敌,敌人如果来攻,使他们越不过防御设置。

至兴势战役,王平抵拒曹爽,都袭用此种办法。

姜维提出,以为交错防守各营寨,虽合于《周易》“重门”的道理,但只可防御敌人,却不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不如探听敌军来到,各营寨即都收兵积粮,退守汉、乐二城,使敌军进不了平川,并且以镇守层层关隘来抵御敌人。

有敌来犯时,让游击部队并进伺机攻击敌人。

敌军攻关不得破,四野又无粮,从千里之外搬运粮草,自然疲乏不堪。

待其退却之时,各城一齐出兵,与游击部队并力进击,这是歼灭敌人的好办法。

于是命令督守汉中的胡济退守汉寿,将军王含守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又在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等处都建置防御工事。

景耀五年(262),姜维率众出兵汉城、侯和,被邓艾击败,退还驻守沓中。

姜维本是托身异国羁旅他乡,连年攻战未立功绩,而宦官黄皓在朝廷玩弄权术,右大将军阎宇与黄皓狼狈一气,黄皓阴谋废除姜维代之以阎宇。

姜维也怀疑黄皓,故自己颇感危惧,不再返还成都。

景耀六年(263),姜维上表给后主刘禅说:“听说钟会在关中整军练兵,企图进取我国,应该同时派遣张翼和廖化督率各军,分守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患于未然。”黄皓崇信鬼神巫术,说敌人最终不能自致,启奏后主中止这次军事计划,而朝中其他大臣全不知道此事。

及至钟会即将进攻骆谷,邓艾即将进入沓中,然后才派遣右车骑将军廖化前往沓中援助姜维,派左车骑将军张翼、辅国大将军董厥等,前往阳安关口作为各边防营寨的外援。

等蜀军出发到阴平时,听说魏国将领诸葛绪向建威进军,故蜀军驻扎下来等待敌人。

一个多月后,姜维被邓艾击败,退守阴平。

钟会攻打包围汉、乐二城,另派将领进攻关口,蒋舒开城投降,傅佥奋战阵亡。

钟会攻打乐城,未攻下,听说关口已经攻下,便率军长驱直往。

张翼、董厥刚到汉寿,姜维、廖化也舍弃阴平退到那里,正与张、董会合,都退保剑阁抵抗钟会。

钟会致姜维书信说:“公侯您文武全才,超世谋略,功扬巴、蜀,声播华夏,远近无不推崇。

每每思念以往,我们同朝共沐大魏教化,吴季札、郑子产的友谊,可用来譬喻我们之间的关系。”姜维并不复信,而是布置各军扎营守险。

钟会进攻不下,加之粮草运输路程遥远,便计划撤军。

而此时邓艾从阴平由景谷道小路进入蜀境,在绵竹战败诸葛瞻。

后主刘禅向邓艾请降,邓艾进驻成都。

姜维等一开始听说诸葛瞻战败,又有传说说后主准备死守成都,也有传说说后主打算东往吴国,还有传说说后主要南往建宁,于是姜维退兵到广汉、妻阝县一带,在途中查明情况虚实。

不久后主下令,姜维方放下武器,解除铠甲,到涪县钟会军前投降。

将士们都十分忿怒,拔刀砍石。

钟会厚待姜维等,把印号节盖暂时都还给姜维。

钟会同姜维出则同车,坐则同席,钟会对长史杜预说:“用姜伯约来比中原的名士,即使诸葛诞、夏侯玄也赶不上他。”钟会在构陷邓艾后,邓艾被监押囚车送往魏都。

钟会带着姜维等进入成都,自称益州牧,反叛魏国。

钟会要给姜维五万人马,作为先锋部队。

魏国将士十分愤怒,杀死钟会及姜维,姜维的妻子儿女都被杀害。

谷阝正撰文论述姜维说:“姜伯约居上将之显位,处群臣之首列,住室简陋,家无余财,侧室无侍妾之欢,后庭无音乐之娱,衣服仅求够用,车马仅求乘用,节俭饮食,不华不奢,公家所给费用,随时用尽不留。

分析他这样做的原因,并非为了激励贪浊者抑制情欲,限制自己,只是满足于现有条件,而无过多要求。

人们谈论古今人物,常常赞扬成功者而贬低失败者,赞誉高位者而贬抑在下者,都认为姜维错投蜀国最后身死家灭,因此贬损他,而不进行具体分析,这与《春秋》褒贬人物的义旨极不相同。

像姜维这样好学不倦、清廉朴素,应为一代之楷模。”当年与姜维一道进入蜀国者,梁绪官至大鸿胪,尹赏官至执金吾,梁虔官至大长秋,都在蜀亡国之前即已离开人世。

邓芝传邓芝,字伯苗,义阳郡新野县人,汉司徒邓禹的后人。

汉朝末年进入蜀地,当时无人了解和起用他。

其时益州从事张裕善于相面,邓芝前去请他相面,张裕对邓芝说:“您年过七十后,官至大将军,并能被封侯。”邓芝听说巴西太守庞羲十分好士,于是前去依附他。

先主刘备平定益州,邓芝作郫县粮仓管理员。

先主巡视到郫县,和邓芝交谈,对他的知识才干大感惊奇,于是提拔他为郫县县令,又升为广汉太守。

他作过官的地方太平清静,颇有政绩,故入朝为尚书。

白话二十四史先主在永安去世。

在此之前,吴主孙权请求两家讲和,先主多次派遣宋玮、费..等人回访东吴。

丞相诸葛亮深恐孙权听到先主去世,会对蜀国有什么阴谋,不知怎么处理。

邓芝进见诸葛亮说:“现在后主年幼,刚刚即位,应该派大使前往东吴与其重新和好。”诸葛亮回答说:“我考虑很长时间了,只是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今天才得到了。”邓芝问此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您呵!”于是派遣邓芝前往东吴与孙权修好。

孙权果然心中狐疑,没有及时会见邓芝,邓芝自己要求孙权召见,说:“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吴国,而不仅仅为我们蜀国。”孙权于是接见他,对他说:“我的确想与蜀国和亲,但是耽心蜀主年幼,蜀国弱小而外敌强逼,被魏国欺凌,不能自我保全,故此心存犹豫。”邓芝回答说:“吴、蜀二国据有四州土地,大王您是当世英雄,诸葛亮也是一代人杰。

蜀有重重天险可以御守,吴有三江阻隔可为屏障,将这两个长处合起来,共为唇齿之邦,进可并吞天下,退可鼎足三分,这是很自然的道理。

大王您如今如果去投靠魏国,魏国必定首先要求您去朝拜,继而想要您的太子进朝作人质,如果您不从命,他们就有了借口进兵前来讨伐,那样蜀国也必定会随势顺流而见机行事。

这样一来,江南的江山恐怕不再为大王的国土了!”孙权沉默良久说:“您所言极是。”于是自动与魏国绝交,而与蜀国联和,派遣张温回访蜀国。

蜀国再派邓芝前往东吴,孙权对邓芝说:“如果天下太平了,二主分治天下,该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邓芝回答说:“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如果并吞魏国之后,大王您也不知道天命把天下许赐给谁。

为君者各自去光大自己的仁德,为臣者各自尽自己的忠心,而身为将领之人则握拿鼓棰擂鼓,争战才刚刚开始。”孙权大笑说:“您确实诚实。”孙权在给诸葛亮的信中说:“丁瞇浅薄艳饰,阴险不诚,使两国合和结好只有邓芝一人。”及至诸葛亮北往驻守汉中,以邓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

诸葛亮逝世后,邓芝被升为前军师前将军,兼兖州刺史,被封为阳武亭侯,不久又作江州都督。

孙权多次与邓芝互致问候,他给予邓芝很丰厚的馈赠。

延熙六年(243),邓芝被就地升任为车骑将军,后又获假节。

延熙十一年(248),涪陵属国有人杀死都尉反叛,邓芝率军征讨,很快将其首领斩杀,使百姓安居。

延熙十四年(251),邓芝逝世。

邓芝任大将军二十余年,赏罚分明,抚爱军士,自身的衣、食都靠公家供应,生活朴素俭节,终生不积蓄产业,家属也不免连带受饥寒,去世时家中没有任何过剩的财产。

他性格刚强质朴,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因而与同僚们关系很不和谐。

当时的人很少有受他敬重者,唯独器重姜维。

邓芝之子邓良,承袭邓芝的爵位,景耀年间,为尚书左选郎,后为晋朝的广汉太守。

张翼传张翼,字伯恭,犍为郡武阳县人。

他的高祖父是汉朝的司空张浩,曾祖父为广陵太守张纲,都很有声名业绩。

刘备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张翼为书佐。

建安末年,张翼被举为孝廉,任职江阳县县长,调为涪陵县县令,升为梓潼太守,历任广汉郡、蜀郡太守。

建兴九年(231),张翼为胇降都督、绥南中郎将。

张翼秉性执法严厉,故得不到当地少数民族的欢心。

当地首领刘胄背叛作乱,张翼出兵讨伐。

尚未打败刘胄就被征召回朝,他手下的人都认为应该马上快马返回朝中请罪,张翼说:“不可。

我因少数民族起义反叛,治政不称职而被召还,然而接替我的人尚未到任,我刚身临战场,应当运积粮草,做好消灭敌人的物资准备工作,岂可因撤职的原故而耽误国家的大事!”于是统率部队毫不松懈,接替者来到后才开始出发。

马忠后来依靠他作好的物资准备而消灭了刘胄,丞相诸葛亮听说后对张翼颇为赞扬。

诸葛亮出兵武功,以张翼为前军都督,兼任扶风太守。

诸葛亮逝世后,张翼被任命为前领军,追论他在征讨刘胄一事上的功绩,赐爵关内侯。

延熙元年(238),张翼入朝为尚书,不久升为建威都督、假节,晋封都亭侯、征西大将军。

延熙十八年(238),张翼同姜维一道返归成都。

姜维建议再次出兵,只有张翼在朝廷力争,认为国家弱小而百姓劳苦,不宜穷兵黩武。

姜维不听从,带领张翼等人出征,升任张翼为镇南大将军。

姜维前至狄道,大败魏国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士卒死于洮水者数以万计。

张翼对姜维说:“可以到此为止了,不宜再向前推进,再前进有可能葬送已取得的大功。”姜维大怒,说:“为蛇画足!”姜维终于将王经包围在狄道,但一直不能攻破城池。

自张翼提出出兵的反对意见以来,姜维心中对张翼很不乐意,然而却常带着他一道出征,张翼也是不得已跟着他行动。

景耀二年(259),张翼被任命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刺史。

景耀六年(263),张翼与姜维都在剑阁,共同前往涪县投降钟会。

第二年正月,他跟随钟会到成都,被乱兵杀死。

白话二十四史宗预传(附廖化传)宗预,字德艳,南阳郡安众县人。

建宁年间,他随张飞入蜀。

建兴初年(223),丞相诸葛亮用他为主簿,升为参军右中郎将。

及至诸葛亮逝世,吴国担心魏国有可能乘蜀国失去重臣而取蜀,增添巴丘守兵一万人,一方面打算救援蜀国,另一方面企图趁势与魏国争分蜀国土地。

蜀国听说,也增加了永安的守兵,以防万一。

宗预身负使命出使东吴,孙权向宗预说:“东吴与西蜀,二国如一家,而我听说您们增加了白帝城的防守部队,这是为什么?”宗预回答说:“为臣认为东吴增添巴丘的戍卒,西蜀才增加白帝的守兵,都是事情和形势使然,全不值得过问。”孙权大笑,赞赏他能抗礼直言,对他特加爱待,他在东吴所受到的敬重和礼节,仅亚于邓芝、费..。

于是宗预被升为侍中,调任尚书。

延熙十年(247),宗预为屯骑校尉。

当时车骑将军邓芝从江州还朝,对宗预说:“周礼规定,六十岁不出军上阵,而您又接受带兵打仗的任务,什么原因?”宗预回答说:“您已七十岁却带兵在外,我六十岁的人为何不受出征之命呢?”邓芝性情骄傲,自大将军费..等都回避他的傲气,而宗预独不屈服。

宗预再次出使东吴,回国时孙权抓着宗预的手,流着眼泪说:“您总是身负使命来结合二国之好,如今您年岁已高,我也已衰老,恐怕再也不能相见了!”赠给宗预一斛大珍珠,于是返国。

升为后将军,都督永安,就地被任命为征西大将军,赐爵关内侯。

景耀元年(258),宗预因病被召还成都。

后为镇军大将军,兼任兖州刺史。

其时都护诸葛瞻开始统领朝政,廖化路过看望宗预,想同宗预一道去拜见诸葛瞻。

宗预说:“我们都年过七十的人,已超过自己所希求的年纪,现在只少一死了,为何去求年少之辈而劳碌自己,小心翼翼地去登门造访呢!”于是不往。

廖化,字元俭,原名廖淳,襄阳人。

为前将军关羽的主簿,关羽失败后,归附东吴。

思念归附先主刘备,于是诈死,当时的人都很相信,因而他得以扶持老母昼夜西行。

正逢刘备东征,与他在秭归相遇。

刘备大喜,用廖化为宜都太守。

刘备去世,廖化为丞相参军,后为广武都督,逐渐升至右车骑将军、假节,兼任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敢刚烈著称于世。

廖化官位与张翼相等,而在宗预之上。

咸熙元年(264)春,廖化、宗预都内迁洛阳,在半路上病死。

杨戏传(附邓孔山等传)杨戏,字文然,犍为郡武阳县人。

他年少时与巴西人程祁(字公弘),巴郡人杨汰(字季儒),蜀郡人张表(字伯达)都知名于世。

杨戏常常推重程祁为他们这群人之首,丞相诸葛亮深为赏识。

杨戏二十余岁,从州书佐升为督军从事,掌管刑狱,执法办案解决疑难,人称处办公平得当,被征召为相府主簿。

诸葛亮去世后,杨戏为尚书右选部郎,刺史蒋琬请他为治中从事史。

蒋琬以大将军职位建立府署,又召杨戏为东曹掾,升任南中郎参军为胇降都督的副手,兼任建宁太守。

因病征召回成都,任命为护军监军,外行兼职梓潼太守,入朝为射声校尉,他所任职的地方都能做到政事清明约简而不烦苛。

延熙二十年(257),杨戏跟随大将军姜维出征到芒水。

杨戏一向心里不服姜维,酒后谈笑,常对姜维有傲慢嘲弄的言语。

姜维外表宽容而内心忌恨,思想上难以忍受杨戏的不敬,军队返回后,有关官员逢迎姜维心意弹劾杨戏,于是杨戏被免为庶人。

后于景耀四年(261)去世。

杨戏性格虽说简约轻慢疏略,从不用甜言蜜语奉承人,与人交往从不阿谀逢迎。

他的书信、命令等文字,很少有写满一张纸的时候,然而他很重视故旧朋友间的感情,忠诚厚道居家待人。

他与巴西人韩俨、黎韬自幼就十分友好亲厚,后来韩俨因病不被任用,黎韬因品行不端而被免职,杨戏帮他们经营和料理生活,经常救济体恤,恩好如初。

又当时人们说谯周没有济世才干,很少有人敬重他,只有杨戏对他十分看重,曾经称赏说:“我们这些后生,终究不如这位大个子。”有识见者为这件事而尊重杨戏。

张表有威仪风度,开始名位与杨戏相当,后官至尚书,督胇降后将军,先于杨戏逝世。

程祁与杨汰都已早死。

杨戏在延熙四年(241),撰著《季汉辅臣赞》,其中所赞颂叙述的人,现在大部分记载在《蜀书》中,这些都记载在前面。

自此以后(即延熙四年)去世者,则不予追记称号,所以其中有的人应该加以记叙而不在此《季汉辅臣赞》一书中,其中杨戏对其有赞而现在没有作传的人,我(著者陈寿)都在这些文字下面注疏本末,由此可以粗略地了解这些人的生平事迹。

从前文王作歌赞赏德行,武王作歌庆贺兴盛,承受天命主宰人世的君王,立身行道,并非只在一时,也是为了开创世代传续的基业,使白话二十四史它光大于来世。

自我中汉末年,朝纲弛废,豪强并起,劳役繁冗,生灵涂炭。

于是先帝感慨忧虑。

初在燕、代便仁声卓著,转行齐、鲁则英名播扬,立业荆、郢时君臣同心,联合吴、越时贤愚风从,奋威巴、蜀则万里振肃,出兵庸、汉而元凶畏缩,故此他能继承高祖皇帝开创的事业,恢复刘汉皇朝世系的宗祀。

然而奸凶残暴阴险,上天惩罚尚未施加,犹如武王在孟津班师,还须要在鸣条再战。

可叹人生有限,早逝归天。

虽说天下已归于一,万国合而一家,当时俊杰扶助辅戴,是明德之主所招致而成,英才济济,诚为可观。

于是将他们的业绩风范一并记叙,以传后世。

其辞为:(略“赞”,留“传”)邓孔山,名方,南郡人。

以荆州从事的身份跟随刘备入蜀。

蜀地平定后,邓方为犍为属国都尉,因郡名改换,为朱提太守,被铨选为安远将军、胇降都督,驻守南昌县。

章武二年(222),邓方去世。

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

费宾伯,名观,江夏郡黾阝县人。

刘璋的母亲是费观的堂姑,刘璋又将女儿许配费观。

建安十八年(214)费观作李严的参军,抵拒刘备于绵竹,同李严一道投降。

刘备平定益州后,费观被任命为裨将军,后为巴郡太守、江州都督,建兴元年(223)被封为都亭侯,加任振威将军。

费观为人善于交结,都护李严性格自傲,护军辅匡等人年纪、官位与李严差不多,而李严却与他们无亲密之处,费观年纪小李严二十多岁,反而与李严亲密相处如同辈人一样。

费观三十七岁时去世。

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

王元泰,名谋,汉嘉郡人。

他颇有操行,容貌举止不凡。

刘璋时期,他为巴郡太守,返成都后为州治中从事。

刘备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任命王谋为州别驾。

刘备为汉中王,任命荆楚故旧零陵人赖恭为太常,南阳人黄柱为光禄勋,以王谋为少府。

建兴初年(223),王谋被赐爵为关内侯,后替代赖恭为太常。

赖恭、黄柱、王谋都因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

赖恭的儿子赖瞇,为丞相西曹令史,跟随诸葛亮到汉中,早逝,诸葛亮深为痛惜,予留府长史参军张裔、蒋琬的信说:“令史中失去赖瞇,掾属中死了杨..,这都对朝廷是大损失。”杨..也是荆州人。

后来大将军蒋琬向张休说:“汉嘉前辈中有王元泰,现在有谁可继承他?”张休回答说:“说到王元泰,州里都无人能继承他,何况我们汉嘉郡呢!”他就是如此受到推重。

何彦英,名宗,蜀郡郫县人。

师从广汉人任安学习,精深探究任安的学术,与杜琼同师而名声却超过他。

刘璋时期,何宗为广汉太守。

刘备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征召何宗为从事祭酒。

后来他援引图、谶劝刘备称帝。

刘备登基以后,升何宗为大鸿胪。

建兴年间,何宗去世。

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

他的儿子何双,字汉偶,滑稽诙谐,颇有淳于髡、东方朔的风范,作过双柏县县长,早亡。

吴子远,名壹,陈留人。

他随刘焉入蜀。

刘璋时期,吴壹为中郎将,领兵抵御刘备于涪县,后降。

刘备平定益州,以吴壹为护军、讨逆将军,娶吴壹的妹妹作夫人。

章武元年(221),吴壹为关中都督。

建兴八年(230),他与魏延出兵南安境内,挫败魏国将领费瑶,被封为亭侯,晋封为高阳乡侯,升为左将军。

建兴十二年(234),丞相诸葛亮去世,朝廷派吴壹督领汉中,为车骑将军、假节,兼作雍州刺史,晋封为济阳侯。

建兴十五年(237),吴壹去世。

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

吴壹的族弟吴班,字元雄,汉朝大将军何进的属官吴匡之子。

吴班以豪侠著名,官位常与吴壹不相上下。

刘备时期,吴班为领军。

后主刘禅时期,吴班逐渐升至骠骑将军、假节,封爵为绵竹侯。

陈叔至,名到,汝南人。

他从豫州开始就跟随刘备。

名声地位常仅次于赵云,两人都以忠勇闻名。

建兴初年(223),陈到官至永安都督、征西将军,被封为亭侯。

辅元弼,名匡,襄阳人。

他随刘备入蜀,益州平定后,为巴郡太守。

建兴年间,辅匡调任镇南,作右将军,被封为中乡侯。

刘南和,名邕,义阳人。

他随刘备入蜀,益州平定后,为江阳太守。

建兴年间,逐渐升至监军、后将军,赐爵关内侯,后去世。

刘邕的儿子刘式继承了他的爵位。

小儿子刘武,有文才,与樊建齐名,也作官至尚书。

张处仁,原名存,南阳人。

他以荆州从事身份跟随刘备入蜀,南行到雒县,被任命为广汉太守。

张存一向不服庞统,庞统中箭阵亡后,刘备一说到他就嘉赞叹息,张存说:“庞统虽说竭尽忠心令人惋惜,然而您如此怀念不符大雅之义。”刘备忿怒地说:“庞统杀身成仁,难道有什么可否定的吗?”于是罢免张存官职。

不久张存病死。

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

殷孔休,名观,作过荆州主簿、别驾从事,其事见《先主刘备传》,不知其籍贯。

习文祥,名祯,襄阳人。

他跟随刘备入蜀,历任雒县、郫县县令、广汉太守。

其事迹失考。

习祯的儿子习忠,官至尚书郎。

王国山,名甫,广汉郡妻阝县人。

他喜欢评品人物。

刘璋时期,他为州书佐。

刘备平定蜀地后,任命王白话二十四史甫为绵竹县县令,后回到州里为荆州议曹从事。

跟随刘备出征东吴,在秭归被打败,遇害身亡。

他的儿子王..,有王甫的风范,官至尚书右选郎。

李永南,名邵,广汉郡妻阝县人。

刘备平定蜀地后,李邵为州书佐部从事。

建兴元年(223),丞相诸葛亮召他为西曹掾。

诸葛亮南征,留李邵为治中从事,他在当年即去世。

马盛衡,名勋;马承伯,名齐。

两人都是巴西郡阆中人。

马勋,刘璋时期为州书佐。

刘备定蜀,召他为左将军属,后转任州别驾从事,旋即去世。

马齐为太守张飞的功曹。

张飞将他推荐给刘备,作尚书郎。

建兴年间,马齐任从事丞相掾,升为广汉太守,又为丞相府参军。

诸葛亮去世后,马齐为尚书。

马勋、马齐都以才干而自荐受到重用,在州中同仁之间,对他们的信任不如姚亻由。

姚亻由,字子绪,也是阆中人。

刘备平定益州后,姚亻由为功曹书佐。

建兴元年(223),姚亻由任广汉太守。

丞相诸葛亮北往驻守汉中,召他为掾。

他能荐举文士武将,诸葛亮称赞他说:“忠于国家有益于社稷的事,莫大于进举人才,推荐人才的人都致意于自己喜欢的人,如今姚亻由却能刚柔并济,以满足朝廷对文、武两方面人才的需要,真可称得上博雅了,愿为掾者们都能做到这一点,以不负国家厚望。”于是升姚亻由为参军。

诸葛亮去世后,姚亻由被升任为尚书仆射。

当时的人都钦佩他真诚、纯厚。

他去世于延熙五年(242),即作“赞”之后。

李孙德,名福,梓潼郡涪县人。

刘备平定益州后,用李福为州书佐、西充国长、成都县令。

建兴元年(223),升任为巴西太守,为江州督、扬威将军,入朝为尚书仆射,并被封为平阳亭侯。

延熙初年(238),大将军蒋琬出兵汉中,李福为前监军兼职司马,旋即去世。

李伟南,名朝,李福的哥哥。

李朝曾作郡功曹,被举荐为孝廉,任临邛县县令,入朝为别驾从事。

跟随刘备东征东吴,章武二年(222),在永安去世。

龚德绪,名禄,巴西郡安汉县人。

刘备平定益州,龚禄为郡从事牙门将。

建兴三年(225),龚禄被任命为越辒太守,随丞相诸葛亮南征,被少数民族所杀,时年三十一岁。

龚禄的弟弟龚衡,景耀年间为领军。

王义瞗,名叫士,广汉郡妻阝县人,是王国山的堂兄。

他随刘备入蜀后,被荐举为孝廉,任符节县县长,升任牙门将,出朝上外任宕渠太守,移住犍为。

正逢丞相诸葛亮南征,转任为益州太守。

将要南行时,他被少数民族的人所杀。

冯休元,名习,南郡人。

他跟随刘备入蜀。

刘备东征吴国,用冯习为领军,统率诸军,在犭虎亭被吴军大败。

张文进,名南,也自荆州跟随刘备入蜀,带兵随刘备征吴,与冯习一起战死。

当时还有义阳人傅肜,刘备退军,他断后御敌,兵卒全部战死,吴国将领劝傅肜投降,傅肜大骂:“吴狗!哪有汉将军来投降的!”于是战死。

他的儿子傅佥被任命为左中郎,后又为关中都督。

景耀六年(263),傅佥又临阵战死。

人们称赞他们父子奕世忠义。

程季然,名畿,巴西郡阆中人。

刘璋时期程畿为汉昌县县长。

该县有宗贝人,其种族本性刚猛,从前汉高祖利用他们平定关中。

巴西太守庞羲考虑到天下纷乱,郡中应建立武卫部队,颇招集有一些私人武装。

有人向刘璋进谗言,说庞羲想造反,刘璋心中怀疑。

庞羲听说后,很害怕,想要谋划自保,派遣程畿的儿子程郁宣布命令,求兵自卫。

程畿回话说:“郡中招集部曲,本来并非反叛,虽然有人谗言,关键在于尽诚,如若一定害怕,便生不良之心,这并非是我想要听到的事。”并告诫程郁说:“我受州牧恩典,应为州牧尽节。

你是郡中官吏,应为太守效力,不要因为我而有异心!”庞羲派人告知程畿说:“您的儿子在郡中,不服从太守命令,那么您的家庭就会遭受祸患了!”程畿回话说:“从前乐羊为将军,饮过用他儿子作的羹,这并不是无父子恩情,而是大义使之然。

现在您即使把我儿子煮成羹,我也一定饮下去。”庞羲知道程畿一定不会帮自己的忙,于是转而殷切地向刘璋表示歉意以致免去祸患。

刘璋听说这件事,升任程畿为江阳太守。

刘备兼任益州牧时,征召程畿为从事祭酒。

他后来跟随刘备征吴,遇大军大败,溯江而上退返蜀地,有人报告说:“后面追兵已到,解开船只只身逃走,才能免于一死。”程畿说:“我在军中,从未看见敌兵就逃走,何况随从主公出征而陷入困境。”追兵于是赶上了程畿的船,程畿亲手持戟与敌作战,使敌人船只有的翻沉。

后来大队敌军赶来,一齐向他进攻,于是将他杀死。

糜芳,字子方,东海人,为南郡太守;士仁,字君义,广阳人,为将军,驻守公安。

两人统属关羽,与关羽有矛盾,叛降迎进孙权。

郝普,字子太,义阳人。

刘备从荆州入蜀,任命郝普为零陵太守。

郝普被吴国将军吕蒙所骗,开城降迎吕蒙。

潘氵睿,字承明,武陵人。

刘备入蜀,任命他为荆州治中,掌管荆州的留守事务,也与关羽不和。

孙权袭击关羽,潘氵睿于是投奔吴国。

郝普官至廷尉,潘氵睿官至太常,并白话二十四史被封侯。

孙坚传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孙武的后代。

他年轻时做过县吏。

十七岁那年,他与父亲一同坐船到钱塘,正碰上海盗胡玉等,从匏里上岸抢掠商人钱财后,在岸上分赃,来往行人都不敢行近,过路船只也不敢前行。

孙坚对其父说:“这些强盗可以捉拿住,请让我去干。”他的父亲说:“这种事不是你能干得了的。”孙坚当即拿起刀上了岸,用手东指西指的,就像在分派几股队伍去包围强盗的样子。

那些盗人见他如此情形,以为是官兵来捕捉他们,吓得赶紧扔掉抢来的钱财四散而逃。

孙坚紧追上去,砍下一个强盗的脑袋带转来,他的父亲对此大为惊讶。

自此孙坚声名大振,州府召他为假尉。

熹平元年(172),会稽郡贼人许昌在句章县谋反,自称为阳明皇帝,与他的儿子许韶煽动起周围各县,共招集几万人。

孙坚以郡司马的身份召募精兵,共得千余人。

与州郡共同合作讨伐并消灭了许昌。

刺史臧..上奏罗列孙坚的功绩,皇帝下诏任命孙坚为盐渎丞,几年后改为盱眙县丞,后又改任下邳县丞。

中平元年(184),黄巾军首领张角在魏郡发动起义,假托自己受神灵保..,派遣八人前往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宣扬太平道来教化民众。

而各州暗中互相串连,自称黄天泰平。

三月初五,三十六方一同举起义旗,天下百姓纷纷响应,焚郡烧县,斩官杀吏。

汉朝廷派遣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朱俊,领兵征讨。

朱俊上表请派任孙坚为佐军司马,自在家乡起,一直跟随孙坚多年的,当时在下邳的青年们都自愿随他去从军战斗。

孙坚又招募各路商人及淮河、泗水一带的精兵一千多名,与朱俊协力奋战,所向无敌。

汝、颍一带的起义军战斗失利,逃至宛城坚守。

孙坚独当一面,身先士卒,登上城墙,众兵卒蜂拥而上,大破起义军。

朱俊将孙坚作战行为奏明朝廷,诏命孙坚为别部司马。

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中郎将董卓征御无功。

中平三年(186),朝廷派司空张温代行车骑将军职权,西往讨伐边章等。

张温上表请派孙坚参与军事,屯守长安。

张温以诏书召见董卓,董卓过了好久才来见张温。

张温责备董卓,董卓回话很不客气。

孙坚当时也在座,向前与张温耳语说:“董卓不害怕自己有罪反而出言狂妄,应当以不按时应召前来之罪,按军法杀掉他。”张温说:“董卓一向在陇、蜀一带享有威名,现在杀掉他,西进讨伐没有依靠了。”孙坚说:“您亲领皇家军队,威震天下,还依赖什么董卓?看董卓今天的谈话,并不想听您的,轻上无礼,是第一条罪状。

边章、韩遂胡作非为已一年多,应当及时进讨,而董卓反说不可,沮丧军心,疑惑将士,是第二条罪状。

董卓接受重任而毫无战功,召其前来又滞缓不前,反倒狂妄自傲,是第三条罪状。

古代名将,带兵临阵,无不果断地斩处违犯军纪者,来显扬威严,故此有了穰苴斩庄贾、魏绛杀杨干的事。

现在您对董卓留情,不立即斩杀,如此必然使军威受到损亏。”张温不忍心执行军法,于是就说:“你暂时先回营,免得董卓会怀疑你。”孙坚于是起身离去。

边章、韩遂听说大兵压境,其党徒纷纷离散,都请求投降。

军队班师后,朝廷议事大臣们认为军队并未与敌交战,不能判功论赏,然而他们听说孙坚指陈董卓三大罪状,劝张温斩杀董卓,无不叹息。

孙坚被任为议郎。

其时长沙贼寇区星自称将军,聚众万余人,围攻长沙城邑,于是朝廷任命孙坚为长沙太守。

孙坚到长沙后亲率将士,拟定进攻计划,不及一月,就击破区星等人众。

周朝、郭石也率领徒众在零陵、桂阳等地起事,与区星相呼应。

于是孙坚越境追寻讨伐,三郡全都得以安定。

汉朝廷根据孙坚前后建立的功绩,封他为乌程侯。

汉灵帝死后,董卓独专朝政,横行霸道于京城。

各州郡都兴起义兵,要讨伐董卓。

孙坚也举兵响应。

荆州刺史王睿又素日待孙坚无礼,孙坚过荆州时顺道杀了他。

军至南阳,队伍发展到几万人。

南阳太守张咨听说孙坚军已到,泰然自若。

孙坚以牛、酒向张咨献礼,张咨次日也回访酬答孙坚。

饮酒正酣畅时,长沙主簿进来对孙坚说:“前有文书传给南阳太守,但至今道路尚未修整,军用钱粮尚未备足,请将他逮捕交付主簿问个明白。”张咨恐惧,打算离开,但兵士围立四周不能出走。

过了一会儿,长沙主簿又进来告知孙坚:“南阳太守故意拖延义兵,使之不能及时讨伐贼寇,请将他逮捕按军法处置。”于是把张咨拖往军门外斩首。

南阳郡城震惊万分,义兵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

孙坚兵进鲁阳,与袁术相见。

袁术上表推荐孙坚为破虏将军,兼豫州刺史。

于是孙坚驻守鲁阳城整顿军队。

当要进军讨伐董卓时,孙坚派长史公仇称为从事,领兵回州督办军粮。

孙坚在城东门外装饰帐幔,设宴给公仇称饯行,诸将及其下属都会聚席间。

董卓这时派遣步兵、骑兵数万人来迎击孙坚,有数十名轻骑兵先到。

孙坚正饮酒谈笑,命令部队整顿军阵,不得妄动。

随后骑兵渐渐地多白话二十四史起来,孙坚才慢慢离座带领大家入城,于是对身边人说:“刚才我之所以不立即起身,是怕兵士混乱拥挤,诸位不能进城来。”董卓的军队见孙坚的兵士颇为严整,于是不敢攻城,就退了兵。

孙坚移军驻扎梁郡东,受到了董卓军队的猛烈攻击,孙坚与几十个骑兵突围而去,孙坚经常戴着红色包头巾,这时便脱下头巾令亲近将领祖茂戴上。

董卓的骑兵争着追赶祖茂,所以孙坚拣小路逃脱。

祖茂被追得走投无路,于是下马把头巾放在坟墓间的烧柱上,自己潜伏在草丛中。

董卓骑兵望见,便将烧柱包围了好几层,等到走近看时,才发现是根柱子,于是离去。

孙坚再收集自己的军队,在阳人这个地方与董卓军队交战,将董卓军队打得大败,并将其都督华雄等斩首。

这时,有人在袁术面前拨弄孙坚的是非,袁术对孙坚起了疑心,便不给他送运军粮。

阳人距鲁阳一百多里地,孙坚连夜驰见袁术,他用刀划着地对袁术说:“我所以如此献身不顾,上为国家讨伐逆贼,下为将军报家门私仇。

我孙坚与董卓并无刻骨仇恨,而将军您却听信小人拨弄之言,居然对我起怀疑!”袁术对孙坚顿时恭敬起来,并很不自在,当即调发军粮。

孙坚返回驻地。

董卓害怕孙坚勇猛激壮,于是派将军李莈等前来请求孙坚和亲,让孙坚列出要任刺史、郡守的子弟的名单,答允上表任用他们。

孙坚说:“董卓大逆不道,荡覆王室,如今不诛其三族,示众全国,我死也不瞑目,难道还要与他和亲吗?”再次进兵大谷关,直抵洛阳九十里外之地。

董卓立即迁都往西入函谷关,焚烧了洛邑。

孙坚于是前进到雒地,修复各座皇陵,将董卓所挖掘的坟墓填充好。

完事之后,引军返回,再次驻扎鲁阳。

初平三年(192),袁术派孙坚出征荆州攻打刘表。

刘表派黄祖在樊、邓一带迎击。

孙坚击败黄祖,追过汉水,于是包围了襄阳,孙坚单身匹马登上岘山,被黄祖的军士用箭射死。

孙坚的侄儿孙贲,率领将士投奔袁术,袁术又上表,推荐孙贲为豫州刺史。

孙坚有四个儿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

孙权称帝登基后,追谥孙坚为“武烈皇帝”。

孙策传孙策,字伯符。

孙坚当初兴义兵,孙策领着母亲迁往舒县居住,与周瑜结为好友,招纳会聚了很多上流社会人物,江、淮一带的人都投奔他。

孙坚死后,孙策将他归葬曲阿。

自己于是渡江居住在江都。

徐州牧陶谦忌恨孙策。

孙策的舅父吴景,当时任丹杨太守,孙策于是带着母亲迁居曲阿,与吕范、孙河一起投靠吴景,并依赖吴景召募得数百人。

兴平元年(194),孙策前往跟随袁术。

袁术认识到孙策非同一般之人,便将孙坚的部队交还孙策。

太傅马日石单执符节安抚关东,在寿春以礼征召孙策,上表奏请任孙策为怀义校尉,袁术的大将乔蕤、张勋都倾心敬重孙策。

袁术常常叹息说:“如果我袁术有孙郎这样的儿子,死也瞑目无憾啊!”孙策有个骑兵犯了罪,逃进了袁术的军营,藏躲在马厩中,孙策派人前往杀掉他。

过后,他又前往袁术处赔礼请罪。

袁术说:“兵士叛变,理当共同惩处,有什么可请罪的呢?”从此军中更加敬畏孙策。

袁术当初答允让孙策任九江太守,过后改用丹杨人陈纪。

后来袁术准备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求派军粮三万斛。

陆康不给,袁术大怒。

孙策以前曾求见过陆康,陆康不见,只让自己的主簿接待他。

孙策因此对陆康怀有恨心。

袁术派孙策攻打陆康,对孙策说:“先前我错用陈纪,常恨我的本意未能兑现。

如今你如果能抓获陆康,庐江就真正属于你所有了。”孙策攻打陆康,打败了他,袁术再次任用他过去的下属刘勋为庐江太守,孙策更为失望。

起先,刘繇为扬州刺史,州府原来设在寿春。

袁术已占领寿春,刘繇于是渡江以曲阿为州府治所。

此时,吴景尚在丹杨,孙策的堂兄孙贲又是丹杨都尉,刘繇到后,把他们都撵走了。

吴景、孙贲退居历阳。

刘繇派樊能、于麋东往驻扎横江津,张英驻扎当利口,以抵御袁术。

袁术任用自己过去的下属琅王牙人惠衢为扬州刺史,又任用吴景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共同领兵进击张英等,一连几年都未能攻克。

孙策于是劝说袁术,请他派自己前助吴景等人平定江东。

袁术上表任命孙策为折冲校尉,代理殄寇将军,只给他配备一千多的士卒及相应的军需品,战马几十匹,宾客中愿意跟随者几百人。

及至历阳,孙策的兵众发展到五、六千人。

孙策的母亲已先从曲阿迁来历阳,孙策又将母亲迁往阜陵居住,然后渡江转战,所向势若破竹,无人敢与他交锋,而且军令很严整,百姓们都依附他。

孙策为人喜好修饰外表,善于谈笑,性格豁达开朗乐于接受意见,又善于用人,所以兵士和百姓对待他,没有不尽心尽力的,都愿意效死于他。

刘繇弃军自己逃走,各州郡的太守们也都纷纷弃城逃跑。

吴郡人严白虎等各率有一万多人,驻扎严守各自的地盘。

吴景等想先击破严白虎等,然后再到会稽。

孙策说:“严白虎等盗贼,心无白话二十四史大志,凭此就将其擒获。”于是率兵渡过浙江,占据会稽,屠城东冶后,攻破严白虎等盗众。

孙策将原有长吏全部更换,自己兼任会稽太守,又以吴景为丹杨太守,以孙贲为豫章太守,分豫章另置庐陵郡,以孙贲弟弟孙辅为庐陵太守,丹杨人朱治为吴郡太守。

彭城人张昭、广陵人张..、秦松、陈端等为谋士。

此时袁术擅自称帝,孙策去信谴责并与他绝交。

曹操上表举荐孙策为讨逆将军,并封爵吴侯。

后来袁术死后,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想率领部下投靠孙策,庐江太守刘勋半路截击,并将他们全部俘虏,收缴了他们所带的珍宝后返还。

孙策听说后,假意与刘勋结盟为友。

刘勋得到袁术的军队,此时豫章上缭的宗民有一万多户在江东,孙策劝刘勋前往攻取。

刘勋出兵后,孙策率领部下轻装奔袭,一夜间即占有庐江,刘勋的军队全部投降,刘勋只带着几百个部下投归曹操。

这时袁绍的势力正强大起来,而孙策又吞并了江东,曹操已无力东顾,就打算对孙策实行安抚。

于是把弟弟的女儿许配孙策的小弟孙匡,又为儿子曹章娶取孙贲的女儿,用礼征召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并令扬州刺史严象举荐孙权为秀才。

建安五年(200),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垒相持,孙策暗中盘算袭击许昌,迎取汉献帝,便秘密整顿军队、部署将领。

还未行动,他就被过去的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所杀害。

起先,孙策杀许贡,许贡的小儿子与门客逃亡隐居在长江边。

这次孙策单身匹马外出,猝然与许贡的门客相遇,门客击伤了他。

孙策伤势甚重,就请张昭等前来说:“中原正在大乱之中,凭我们吴、越的兵众,三江的险固,足以观其虎斗成败。

您们要好好帮助我弟!”又招呼孙权,将印绶交予他,对他说:“率领江东兵众,决战两阵之间,横行争衡天下,你不如我;但举贤任能,使其各尽其心,用以保守江东,我不如你。”到夜间孙策便死去,时年二十六岁。

孙权登基称帝后,追谥孙策为“长沙桓王”,封孙策的儿子孙绍为吴侯,后改封为上虞侯。

孙绍死后,他的儿子孙奉继承爵位。

孙皓为帝时,谣传孙奉应为皇帝,于是孙皓将其诛杀。

吴主孙权传孙权,字仲谋。

他的哥哥孙策平定江东诸郡时,他时年十五岁,被任命为阳羡县县长。

曾被郡里察举为孝廉,州里推荐为茂才(秀才),代理奉义校尉。

汉朝廷考虑到孙策远在江东,还能够尽臣子的职责交纳贡物,于是派遣使者刘琬赐给他爵位、官服。

刘琬对人说:“我看孙家兄弟们虽说个个才华出众、深明事理,但都富贵不终、寿命不永,只有老二孙权孝廉,体态相貌奇伟,不同于凡人,有大贵之相,寿命又最长,你们可以待以后看我的话得到应验。”建安四年(199),孙权跟随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

刘勋败逃后,又进军沙羡讨伐黄祖。

建安五年(200),孙策去世,把军政大事托付给孙权,孙权痛哭不已。

孙策的长史张昭对孙权说:“孝廉,这是哭的时候吗?即使周公所订立的丧礼,他的儿子伯禽也没有遵守,并非他想违逆父训,只是由于当时的形势不得已而已。

况且如今奸诈犯上的人竞相角逐,豺狼当道,你却要发泄个人的悲痛,顾念礼制,不啻在打开门户,招引盗贼,这样作并不能说是仁啊!”于是改换孙权所穿的丧服,扶他上马,外出巡察军营。

此时孙权只占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而且这五郡的边远险要之地尚未完全归从,而天下豪杰英雄各州郡皆有,作客寄寓的士人,则以个人的安危随意去留,君臣之间没有建立稳固的关系。

张昭、周瑜等认识到可与孙权一起成就大事业,故此甘心服事于他。

曹操上表奏请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驻守吴郡,派使丞至会稽郡行文书事。

孙权以太师太傅之礼对待张昭,以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将军统领兵卒。

广招贤能,礼聘名士,鲁肃、诸葛瑾等于是做了他的幕僚。

他分遣部署诸将,镇压抚恤山越族,讨伐那些不服从者。

建安七年(202),孙权的母亲吴氏去世。

建安八年(203),孙权往西讨伐黄祖,击败黄祖的水军,只有城池尚未攻克,而此时山越贼寇又开始叛乱。

孙权撤军路过豫章,派吕范平定鄱阳,程普讨伐乐安,太史慈统领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都被任命为那些难以治理的各县县令或县长。

建安九年(204),孙权的弟弟丹杨太守孙翊被手下人杀死,孙权任命堂兄孙瑜接任孙翊的丹杨太守职务。

建安十年(205),孙权派贺齐讨伐上饶,分置建平县。

建安十二年(207),孙权西征黄祖,掳掠他的百姓而返。

建安十三年(208)春,孙权再次征伐黄祖,黄祖先派水军抗击,都尉吕蒙打败黄祖的先锋部队,凌统、董袭等以全部精兵攻城,于是屠城。

黄祖脱身逃走,骑士冯则追击砍下了他的头,俘虏黄祖的部属男女数万人。

当年,孙权派贺齐讨伐黟县和歙县,分析歙县为始新、白话二十四史新定、犁阳、休阳县,以六县之地设置新都郡。

荆州牧刘表死,鲁肃请求奉命去吊丧并安慰刘表的两个儿子,借机观察荆州的变化。

鲁肃未及荆州,而曹操已兵压荆州之境,刘表的小儿子刘琮率众投降曹操。

刘备南渡长江,鲁肃与他相见,向他转述了孙权的计划,并向他陈说成败的情势。

刘备进驻夏口,派诸葛亮去拜谒孙权,孙权派遣周瑜、程普等率军前往。

当时,曹操新得刘表的军马,声势浩大,孙权的谋士们都闻讯深感畏惧,不少人劝孙权迎降曹操。

只有周瑜、鲁肃坚持抗击曹操的主张,意见与孙权相合。

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各自领兵一万人,与刘备一起进军,在赤壁与曹军相遇,大败曹操军队。

曹操烧毁了未及撤退的船只,领兵撤退,士卒因饥饿瘟疫,死亡大半。

刘备、周瑜等又追击到南郡,曹操只好撤回北方,留曹仁、徐晃在江陵,派乐进镇守襄阳。

当时甘宁在夷陵,被曹仁的部队所包围,孙权采纳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抗拒曹仁,用其中一半兵力驰救甘宁,吴军胜利返归。

孙权亲自率军围困合肥,派张昭率军攻打九江郡的当涂县。

张昭出兵不利,孙权攻合肥一个多月,未能破城。

曹操自荆州北还,派张喜率领骑兵奔赴合肥救援,还未到达,孙权已退兵。

建安十四年(209),周瑜和曹仁相互对垒相持一年多,杀死的兵卒很多。

曹仁弃城逃走。

孙权以周瑜为南郡太守。

刘备上表奏封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

刘备兼任荆州牧,驻守公安。

建安十五年(210),孙权分析豫章郡另置鄱阳郡,分析长沙郡另置汉昌郡,任命鲁肃为郡太守,驻守陆口。

建安十六年(211),孙权将治所迁至秣陵。

次年,修筑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

东吴听说曹操将南下侵犯,修筑了濡须坞。

建安十八年(213)正月,曹操攻打濡须坞,孙权与之相持一个多月。

曹操望见孙权军队,感叹他的军容严整,于是撤退。

起初,曹操担心长江北岸各郡县被孙权占夺,下令百姓内移。

百姓反而自相惊扰,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一带计十余万户皆东渡长江,长江西岸一线空虚无人,合肥以南只有皖城尚存。

建安十九年(214)五月,孙权征讨皖城。

是年闰月,攻破皖城,俘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参军董和,男女百姓数万人。

当年,刘备平定蜀地。

孙权考虑到刘备既已得到益州,便派诸葛瑾前往向刘备讨还荆州各郡。

刘备不答允,说:“我正在图取凉州,凉州如果平定,就将荆州全部归还吴国。”孙权说:“这是借而不还,而用空话搪塞拖延时间。”于是设置了荆州南部三个郡的太守,结果关羽把这些人全都撵走。

孙权大怒,就派遣吕蒙指挥鲜于丹、徐忠、孙规等领兵二万,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派鲁肃领一万人马驻守巴丘,用以防御关羽。

孙权住在陆口,为各路军队的指挥、调度。

吕蒙军队一到,长沙、桂阳二郡全部归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不愿归降。

正好刘备来到公安,派关羽领兵三万挺进益阳,孙权于是召回吕蒙等人回援鲁肃。

吕蒙派人诱降郝普,郝普投降东吴,吕蒙得到三郡的将领、太守后,领兵东还,与孙皎、潘璋归并鲁肃军队共同前进,在益阳抗击关羽。

还未交战,适逢曹操进军汉中,刘备害怕丢失益州,便派使向孙权求和。

孙权派诸葛瑾回访,两国重新结好为盟,于是平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地区归属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地区归属刘备。

刘备返归,而曹操已经退兵。

孙权从陆口返还,于是征讨合肥。

未能攻下合肥,便撤军东归。

兵士全部上路后,孙权与凌统、甘宁等在逍遥津以北被魏国大将张辽所袭击,凌统等拼死保护住孙权,孙权骑着骏马冲过津桥才逃脱而去。

建安二十一年(216)冬,曹操进驻居巢,于是又前来攻打濡须坞。

建安二十二年(217)春,孙权命都尉徐详拜访曹操请求归降,曹操派使者回复孙权同意修好,立誓重新结为姻亲。

建安二十三年(218)十月,孙权将前往吴郡,亲自骑马在肻亭射虎。

他的马被虎咬伤,他掷出双戟刺虎,虎受伤后退却,常从张世上前用戈击虎,捉获了这只虎。

建安二十四年(219),关羽在襄阳围攻曹仁,曹操派遣左将军于禁前往救援。

正碰上汉江洪水暴涨,关羽用水军将于禁等步骑兵三万多人全部捕获,押送到江陵,只留襄阳城未攻下。

孙权心内畏惧关羽,对外又想讨伐关羽向曹操表功,于是写信给曹操,请求讨伐关羽来效力。

曹操正想让关羽与孙权互相争斗,就叫驿站传送孙权的书信给曹仁,让曹仁用箭将信射出城给关羽。

关羽看信后犹豫不决,但未撤围。

闰十月,孙权征讨关羽,先派吕蒙袭击公安,俘虏公安守将士仁。

吕蒙率军至南郡,南郡太宁糜芳献城投降。

吕蒙占据江陵,抚恤那里的老弱兵民,释放被囚禁的于禁。

陆逊则另率军攻取宜都郡,得到秭归、枝江、夷道,退军驻守夷陵,固守峡口,以防御蜀军的进攻。

关羽还军当阳,向西退保麦城。

孙权派人前往诱降,关羽假装投降,在城楼上树起旗帜,摆置草人迷惑孙权,自己乘机逃走,兵士们都散离,只有十几名骑兵跟白话二十四史随他。

孙权先派朱然、潘璋在关羽的必经之路截击。

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抓获到关羽及其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于是孙权平定荆州。

这年瘟疫流行,孙权免除荆州百姓的所有租税。

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兼任荆州牧,封爵南昌侯。

孙权派遣校尉梁寓向汉朝廷敬奉贡品,又令王..购买马匹,又将原先魏国的俘虏朱光等人送归北方。

建安二十五年(220)春正月,曹操去世,太子曹丕接替曹操作了丞相魏王,改年号为延康。

秋天,魏将梅敷派张俭前来东吴请求安抚接纳。

南阳郡的阴、赞阝、筑阳、山都、中庐五县的百姓五千多户,前来归附孙权。

冬天,继位的魏王曹丕称帝,改元为黄初。

黄初二年(221)四月,刘备称帝于蜀。

孙权自公安迁都鄂州,改鄂州为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设置武昌郡。

五月,建业报讯天降甘露。

八月,修筑武昌城,孙权下令给诸将:“存不忘亡,居安思危,古代有益的教训。

古有隽不疑为汉代的名臣,居太平年代而刀剑不离身,这是君子不能松弛武备的缘故。

何况今日处于魏、蜀争战之地,与豺狼打交道,岂能轻率地不顾虑到突发的事变!近来听说各位将军出入时,崇尚谦虚约简,不带兵器、侍从,这并非周全考虑爱护自身的行为。

保全自己以留名后世,使君王与家人都放心,这与崇尚谦虚约简相比,何者更使自己处于危险受辱的位置?应该深以为警戒,务必从大处着想,这才符合我的思想。”自从魏文帝曹丕称帝,孙权派使者去请求为魏的藩属,并把于禁等送回北方。

十一月,曹丕策封孙权的文书说:“圣明君主的法度,按德行设立不同的爵位,以功劳制定不同的俸禄;功劳大者俸禄丰厚,德行高者礼遇丰隆。

故而周公有辅佐之功勋,姜太公有灭商之业绩,一同受到土地之封,并受到整套礼器之赐,这是为了表彰元勋之功,特殊厚待贤明的重臣。

近世汉高祖称帝之时,将肥沃的土地分封给八位异姓大臣,此乃前朝的美事,亦是后代的借鉴。

我以无德承受天命变革汉家皇统,君临天下,执掌国政,想向先代明君看齐,处理国家大事操心日夜。

您天性忠诚明智,上天安排您降世辅佐帝王,深悉天命所归,洞见国家兴亡,居遥远之地派使者渡过潜江、汉水来朝见,听到消息之后立即上表归服,上疏请为藩属,并交纳丝绸等南方贡品,送回我的所有将领,忠诚肃敬出于内心,诚恳真挚显于外表,信义铭刻金石,道义覆荫山河,朕极为赞赏。

现在加封您为吴王,遣使持节太常高平侯贞,授予您印玺、绶带、策封文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枚、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枚,以大将军使持节的身份监督交州,兼任荆州牧,赐给您用白茅包裹的青土,对答称扬朕的命令,治理东部中国。

送上过去骠骑将军的印玺、绶带、符节及策封文书。

现在再加赏您九锡之礼,请您敬听下述命令。

因为您安定了东南,治理好长江以南地区,百姓安居乐业,无人怀有叛心,所以赏赐您大车、军车各一辆,枣红色公马八匹;因为您认真办理国家财政发展农业生产,仓库盈满,所以赏给您绣着龙的服冠,并配上红色的鞋子;因为您用仁治德政教化人民,使礼教兴盛,所以赏给您一套钟磬乐器;因为您倡行良好的社会风习,以恩义安抚百越少数民族,所以赏给您可以住红色大门的房子;因为您运用自己的才干谋略,选贤任能,所以赏您‘纳陛’,以便登殿理事;因为您忠勇兼备,消除邪恶势力,所以赏赐您可用虎贲卫士一百人;因为您振奋雄威于远方,鹰扬武力于荆南,消灭奸恶,使罪人罪有应得,所以赏给您铡刀、斧钺各一具;因为您对内文治团结和睦,对外武力昭示信义,所以赏赐您红漆弓一张、红色利箭一百支、黑色漆弓十张、黑色利箭一千支;因为您以忠顺为立世的根基,恭俭为作人的美德,所以赏赐您美酒一罐,配给玉制酒杓一具。

敬重吧!我谨向您宣扬先王典章,以利您服从朕的命令,努力辅佐我治理国家,成就您永久的伟业!”当年,刘备率军前来讨伐,兵至巫山、秭归一带,并派遣使者前往诱降武陵的少数民族部落,授给他们印信,答应封赏他们。

于是各县及五溪一带的夷民皆叛吴降蜀。

孙权任命陆逊为都督,率领朱然、潘璋等领兵前往抵抗。

同时派遣都尉赵咨出使魏国。

魏文帝曹丕问赵咨:“吴王是怎样的君主?”赵咨回答说:“他是聪明仁智、雄才大略的君主。”曹丕问其具体情形,赵咨回答说:“从普通阶层中起用鲁肃,是他的聪明;在一般兵士中提拔吕蒙,是他的明智;俘获于禁而不杀,是他的仁慈;攻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他的智慧;占领三州之地而虎视天下,是他的雄才;屈身称臣于您,是他的谋略。”曹丕打算封孙权的长子孙登为侯,孙权以孙登年幼为借口,上书辞谢,重新派遣西曹掾沈珩前去致谢,并上地方特产贡品。

孙权自己立孙登为吴王太子。

黄武元年(222)春正月,陆逊帐下将军宋谦等攻打蜀军的五个兵营,都攻破了,并杀了守将。

三月,鄱阳传说出现了黄龙。

蜀军分头占据险要地方,前后连设五十多个兵营,陆逊根据各营轻重派出相应兵将抵抗,从正月至闰六月,彻底击败蜀军。

蜀军临阵被斩杀和白话二十四史放下武器投降者有几万人。

刘备逃跑,仅保得自身不死。

当初,孙权对外假托归服曹魏,但并非真心。

魏国于是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来东吴与之立誓结盟,并征召孙权的儿子去做人质,孙权推辞不受。

秋九月,魏国就命令曹休、张辽、臧霸出兵洞口,曹仁出兵濡须坞,曹真、夏侯尚、张..、徐晃率军围攻南郡。

孙权派遣吕范等率领五个军,从水路抵御曹休等,诸葛瑾、潘璋、杨粲前往救援南郡,朱桓以濡须督的身份抵拒曹仁。

其时扬、越蛮夷少数民族大多尚未平定,内患并未消除,故此孙权恭敬谦卑地上书魏文帝,请求允许自己改正罪过:“如果我的罪行难以除去,必不见置,理当奉还您赏赐的土地与人民,请求让我寄身交州,了却余生。”魏文帝回信说:“您生在天下大乱之世,本就有纵横天下的大志,却降低身份奉待魏国,享有现在的封赏。

自您被策封为吴王以来,奉献的贡品不绝于路。

讨伐刘备的功业,国家仰仗您取得成功。

如果做人反复无常,古人视之为可耻之事。

朕与您之间,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难道乐意劳苦军队远征江、汉吗?朝廷的议论,做君主的也不得独断专行,三公上奏您的过失,都是有根有据。

朕以不贤明之识,虽有曾母投杼的疑惑,但还是希望他们所言不可信,并以此为国家幸事。

故此先派使者来犒劳您,再遣尚书、侍中来与您重修前盟发誓,与您商定送太子为人质一事。

您却借口推辞,不打算让太子前来,众议颇为奇怪。

又让前都尉浩周劝您送太子来,那实际是朝臣们共同商定的计划,以此来试探您的诚意,您果然借口推辞,对外援引隗嚣送子入质而最终背叛为例,对内则自喻窦融,虽不送子入质却做到坚忠不渝。

时势不同,人心各异。

浩周返朝后,口说手指地为您说情,越发让议事的大臣们明确对您的诸多嫌疑,您所谓始终奉侍朝廷的保证,没有任何依据,故此我勉强同意了大臣们的建议。

现在看了您的上表,诚恳深刻,令人内心感慨,伤感动容。

我即日下诏,命令各路军队深挖战壕高筑壁垒,不可轻举妄进。

如果您一定要表示自己的忠节,解除大家对您的嫌疑,孙登早上来朝为人质,晚上我就下令所有军队撤返。

我所说的话,其中诚意如长江一样不可改流!”孙权于是改了年号,沿着长江布兵坚守。

冬十一月,大风劲刮江面,吕范等人的兵卒淹死数千,其余的全部都撤回江南。

曹休指挥臧霸率领轻捷战船五百艘、敢死队一万人偷袭徐陵,烧掉攻城战车,杀夺数千人。

吴国将军全琮、徐盛追杀魏国将领尹卢,斩俘数百人。

十二月,孙权派太中大夫郑泉前往白帝城拜谒刘备,蜀、吴两国自此重新通好。

但孙权与魏文帝之间仍有使节往来,到第二年才正式断绝关系。

这年,孙权改夷陵为西陵。

黄武二年(223)春正月,曹真拨一部分军队占据江陵中州。

当月,孙权在江夏修筑山城。

改正四分历,使用乾象历。

三月,曹仁派将军常周彡等,领兵五千,乘坐油船,清晨渡至濡须坞江心小岛。

曹仁之子曹泰就领兵猛攻朱桓,朱桓率兵抗击,并派将军严圭等击败常周彡等。

当月,魏军全部撤退。

夏四月,孙权的大臣们进劝他赶快称帝,孙权不答应。

刘备死于白帝城。

五月,曲阿报说天降甘露。

先前,戏口守将晋宗杀死将军王直,率令部下逃奔投降魏国,魏国任命晋宗为蕲春太守,屡次侵犯吴国边境。

六月,孙权命令将军贺齐率领糜芳、刘邵等袭击蕲春,刘邵等活捉晋宗。

冬十一月,蜀国派遣中郎将邓芝前来吴国访问。

黄武三年(224)夏,孙权派遣辅义中郎将张温访问蜀国。

秋八月,大赦犯死罪的囚犯。

九月,曹丕出巡广陵,面对长江,感叹地说:“长江那边有能人把守,不可谋取啊!”于是返归。

黄武四年(225)夏五月,丞相孙邵去世。

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

皖口传言,树木长成连理枝。

冬十二月,鄱阳贼寇彭绮自称将军,攻陷周围数县,有兵卒几万人。

这年连续发生地震。

黄武五年(226)春,孙权下令:“战争多年,百姓荒农,父子夫妇之间,不能体贴抚爱,寡人深表同情。

如今北方敌人已退缩逃窜,中原之外已没有战事,因此下命各州郡守,对百姓实行宽容安息政策。”这时陆逊因驻守的地方缺粮,上表请求孙权令诸将广开农田。

孙权回复说:“主意很好!即日起我父子亲自领受一份农田,用给我驾车的八条牛分拉四犁耕作,虽然比不上古圣贤所作,也可以与大家一样同等劳动。”秋七月,孙权听说魏文帝曹丕去世,兴兵征讨江夏郡,围攻石阳城,无功而返。

苍梧传说出现了凤凰。

孙权分三郡交接边界的穷险地区,设十个县,置东安郡,任命全琮为该郡太守,平定讨伐山越族的反叛。

冬十月,陆逊上表向孙权陈说眼下应该办理的事情,劝孙权广施恩德、减轻刑罚,放宽田赋的征收,停止户税的收稽。

又说:“忠直之言,不敢全部陈述,求得容身的小臣,常进功利之语。”孙权回复说:“设置法令,是想以此抑恶防邪,防患于未然,怎能不设置刑罚以威服小人呢?这叫作先以法令制约,后依法律制裁,不想有人犯罪违法而已。

你以为刑罚太重,我又何曾乐意将刑罚作为有利之物,白话二十四史只是不得已这样作而已。

现在根据来信所言,应当重新咨询商讨一下,务必使其中可行的切实实行。

而且身边宫廷的大臣有尽力规谏的责任,皇亲国戚也应提出补察得失的建议,用以纠正君主过失,表白自己忠义。

《尚书》有言,‘我有过失你必须纠正;我错了你不可跟着顺从’。

寡人难道不乐意听取忠言来弥补自己的欠缺吗?而你却说‘不敢全部陈述’,怎能算是忠直的劝谏泥?如果小臣之中,有可以采纳的意见,难道能够因人废言而不予采纳吗?如果是谄媚拍马的言行,我虽愚..但也能识别清楚。

至于征发户税的事,只是因为天下尚未平定,事业须得大家出力支持才能成功。

如果只是守住江东,推行宽容政策,兵力自然够用,多有户税又有何用?然而坐守江东,不求进取,实为浅陋啊!如果不预先征收户税,恐怕临时征用就不那么方便了。

此外,我与你名分虽然有异,但荣辱喜忧相同。

来表中说不敢随大流苟安容身,这确实是我对你的真切希望。”于是孙权命令有关主管官员写好全部的法令条款,派郎中褚逢送给陆逊和诸葛瑾过目,让他们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就手增削修改。

当年,孙权分析交州另置广州,不久又复合为交州。

黄武六年(227)春正月,东吴诸将俘获彭绮等。

闰十二月,韩当之子韩综率领部下投降魏国。

黄武七年(228)春三月,孙权封儿子孙虑为建昌侯。

撤东安郡。

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假装叛离东吴,引诱魏将曹休。

秋八月,孙权前往皖口,派将军陆逊督率诸将在石亭把曹休打得大败。

东吴大司马吕范去世。

当年,孙权改合浦郡为珠官郡。

黄龙元年(229)春,东吴公卿百官都进劝孙权正式称帝。

夏四月,夏口、武昌都传言有黄龙、凤凰出现。

十三日,孙权在南郊正式登基为帝,当日大赦,改年号。

追谥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哥哥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桓王。

立吴王太子孙登为皇太子。

将军官吏都晋爵加赏。

当初,汉献帝兴平年间,吴中有童谣:“黄金车,斑斓耳,..昌门,出天子。”五月,孙权派遣校尉张刚、管笃出使辽东。

六月,蜀国派卫尉陈震前来庆贺孙权登基。

孙权于是与蜀使商议平分天下,豫、青、徐、幽四州属吴;兖、冀、并、凉四州属蜀。

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分属两国。

制定盟书说:“天降祸患,汉室皇统失序,叛逆贼臣乘机篡取国家大权,其乱起自董卓,终于曹操,他们穷凶极恶,播乱天下,致使中国四分五裂,普天之下,失丧纲纪,人神共怨同痛,没有止境。

及至曹操之子曹丕,逆贼遗丑,作恶累累,篡窃皇位。

而曹睿又乃微不足道的小妖孽,重蹈曹丕恶迹,倚仗兵力窃据汉土,至今尚未伏法就诛。

古有共工作乱而尧帝兴师,三苗违法而虞舜征讨。

如今消灭曹睿又,擒拿他的党徒,不是蜀、吴两国,还有谁能承担?讨恶除暴,一定要声讨他们的罪行,应该先分割他们的疆土,使士人百姓的思想,有所归向。

故此《春秋》记载晋文公伐卫,首先将卫国土地分给宋国,就是这个道理。

况且古人建立伟大功业,一定要先结盟发誓,所以《周礼》中有司盟之官,《尚书》中有诰、誓之文。

蜀汉与东吴,虽然信义出于内心,但分割魏国的土地,应当先有盟约。

诸葛亮丞相德行威望远近闻名,他辅翼蜀汉皇帝,在外主持军国大政,道义诚信感动神鬼天地,再结同盟,加深约誓,使东吴、西蜀两国军民都知道结盟大事。

故此立祭坛杀牺牲,昭告神明,再歃血加盟书于牺牲上,藏副本于天府。

上天高高在上倾听下界人情,神灵的威力帮助诚心得到实现。

司慎司盟,各位神灵,无不光临受祭。

自今日蜀、吴两国结盟之后,戮力齐心,共讨魏贼,济危助难,祸福同当,好恶相共,不可二心。

如果有人侵害蜀国,则吴国前去讨伐他;如果有人侵害吴国,则蜀国前往讨伐他。

两国各自守好自己的封土,互不侵犯。

盟约所定,传之后代,始终如一。

凡是各项盟约,都按盟书所记。

诚信之言不求文辞艳丽,实是出自彼此友好之心。

如果有谁背弃盟约,首先招致祸乱,怀有二心制造不和,亵渎天命,神明的上帝就会讨伐他、督察他,山川诸神就会诛灭他、纠正他,使他丧失军队和人民,帝位不得久长善终。

伟大的神灵,请您明察吧!”秋九月,孙权迁都建业,就住在原来的府第中,不再另建新宫殿,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掌管迁都后武昌的事宜。

黄龙二年(230)春正月,魏国建筑合肥新城。

孙权下诏立都讲祭酒,以便教育几个儿子。

孙权派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穿铠甲的兵士上万人,航海寻求夷洲和..洲。

..洲在大海之间,长辈人传说秦始皇派遣方士徐福率领童男童女几千人泛行海上,寻找蓬莱仙山和仙药,定居在..洲就没有回来。

世代相传现已几万户人家,那里的人,时常有人到会稽一带来买卖布匹,会稽东部的人航海,也有遇上大暴风漂流到..洲去的。

..洲遥远,卫温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到那里,只带了几千名夷洲的人返回来。

黄龙三年(231)春二月,孙权派遣太常潘..率领五万人马征讨武陵少数民族。

卫温、诸葛直都以白话二十四史违背诏令无功而返,而被下狱诛死。

夏天,有野蚕作茧,大如鸡蛋。

由拳县野稻自然生长,故改其县名禾兴县。

吴中郎将孙布假装投降以引诱魏将王凌,王凌率军前迎孙布。

冬十月,孙权率大队人马潜伏在阜陵等候王凌的到来,王凌发觉后率军退走。

会稽郡南始平县传有嘉禾生出。

十二月二十九日,大赦,改第二年为嘉禾元年,嘉禾元年(232)春正月,吴建昌侯孙虑去世。

三月,孙权派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航海到辽东。

秋九月,魏国将领田豫半路截击,在成山斩杀周贺。

冬十二月,魏国辽东太守公孙渊派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前来向孙权称藩,并进献貂皮、良马。

孙权大喜,加封公侯渊爵位。

嘉禾二年(233)春正月,孙权下诏说:“朕以无德之人,开始承受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日夜小心翼翼,就连睡觉的时间也不例外。

心想平定天下祸乱,救抚百姓,上报神灵,下符民望。

故此真心诚意,不断地努力招罗杰出人才,将与他们合力同心,共同平定天下。

如能同心共志,我将与其共存共亡。

现在使持节督幽州军事兼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公孙渊,长期受到曹魏胁迫,远隔一方,虽然他尽心朝廷,却无缘受恩。

现在他顺应天命,从遥远的地方派遣二位使者,前来表显忠心,用奏章抒发深情,朕得到这些,还有什么喜事可以超过它呢?即使商汤得到伊尹,周文王得到吕望,光武皇帝未平天下之先得到河右,与今天我的心情相比,也不能超越!普天一统,由此事业的基础已定。

《尚书》不是有言吗,‘君主一人有了喜庆,亿万臣民就会因此得到幸福’。

我要大赦天下,给犯罪者改过自新的机会,命令下达各州郡,让全国人都知晓。

特下诏书给燕国,让他们传扬皇恩,让普天下都闻知这值得大庆的事。”三月,孙权送宿舒、孙综返归辽东,并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领兵万人,带上金银财宝奇货异物,加上“九锡”之礼的全套用品,经海路送给公孙渊。

举朝大臣,自丞相顾雍而下全都规劝孙权,认为公孙渊其人不可信,对他的恩宠礼遇不要太过分,只需派遣官兵数百人护送宿舒、孙琮回去即可,孙权到底还是没有接受规劝。

后来公孙渊果然将张弥等杀死,将他们首级送到魏国,没收了他们的兵马、物品。

孙权大怒,企图亲自征讨公孙渊,尚书仆射薛综等极力谏阻,孙权才中止这个计划。

当年,孙权举兵向合肥新城,派将军全琮征讨六安,都无功撤返。

嘉禾三年(234)春正月,孙权下诏:“战争长期不停,百姓苦于徭役,年成有时歉收。

要放宽各种拖欠的租税,不要再督促课征。”夏五月,孙权派遣陆逊、诸葛瑾等驻军江夏、沔口,派孙韶、张承等进军广陵、淮阳,孙权自己亲率大军进围合肥新城。

这时,蜀丞相诸葛亮率军出武功,孙权以为魏明帝不可能远征南方,但魏明帝却派兵援助司马懿抵抗诸葛亮的进攻,自己亲率水军东征东吴。

魏明帝还未到达寿春,孙权就退兵回返,孙韶也停止进军广陵等地。

秋八月,孙权任命诸葛恪为丹杨太守,讨伐山越部族。

九月初一,大霜冻坏稻谷。

冬十一月,太常潘..平定武陵少数民族,战事结束,还军武昌。

孙权下诏恢复曲阿县为云阳县,丹徒县为武进县。

庐陵贼寇李桓、罗厉等起兵叛乱。

嘉禾四年(235)夏,孙权派吕岱领兵讨伐李桓等。

秋七月,有冰雹。

魏国派遣使节请求以马换珠玑、翡翠、玳瑁,孙权说:“这些东西都于我无所用,却可用来换马,这种交换何乐而不为呢?”嘉禾五年(236)春,东吴铸造大钱,一枚当小钱五百。

孙权下诏要全国官民交铜,按铜数量付钱。

设立禁止私铸铜钱的法律。

二月,武昌传言甘露降落在礼宾殿。

辅吴将军张昭去世。

吴国中郎将吾粲俘获李桓,将军唐咨俘获罗厉等。

自去年十月不下雨,一直到今年夏。

冬十月,彗星出现在东方。

鄱阳贼寇彭旦等作乱。

嘉禾六年(237)春正月,孙权下诏:“守丧三年,是天下通行制度,也是人的情感极为哀痛的表示;贤者则舍弃个人哀情,来服从国家大礼,不肖者则尽力去表示个人哀情。

天下太平圣道通泰,上下相安,君子不去剥夺人之常情,故此三年丧期不去打扰守孝者的家门。

至于国有大事,则要减少丧礼服从国事,戴孝也要出来处理国家事务。

所以圣人制定法令,有礼制而不按时宜变通则无法施行,遭遇丧事而不奔丧并非古礼,但应顺从事宜,以国家大义为先而割舍私人哀情。

以前特地设置律例,官吏在职者遇上丧事,必须交待好职事手续,而明知故犯,虽说随时治罪,但公务还是被荒废。

现在正值国家多事之秋,凡在职官吏,应当各尽臣节,先公后私,而不要呆板地遵循旧礼,这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朝廷内外的官员们,请重新商议此事,务必使这方面的法令合情合理,详细地制定出适中的条例。”顾谭建议,指出“为奔丧订立法令,轻了则不能禁止孝子奔丧的哀情,重了则本来离职奔丧不为罪,虽然增设严刑,但违背规定夺情必定很少。

如果偶有违法之人,加重对他的刑罚,则对于私情来说于心不忍,减轻对他的刑罚,则法令弃废白话二十四史不得施行。

我认为官员在远地任职,如有丧事而不通知,他一定不会知道,在选派接替他的职任人选期间,如果谁将消息传递他,则一定处以死罪,这样官吏没有擅离职守的负担,孝子也不会犯严重之罪”。

将军胡综建议,指出“丧事之礼,虽有典章法度,如不顺从时宜,必然难以实行。

现在正值战争年代,故与平常应有所区别,如官员遇到丧事,明知有科条禁例,却公然触犯,如果只考虑到孝子不去奔丧的耻辱,而不考虑到做臣子触犯禁律之罪,这就是由于条例禁令太轻所造成。

为臣之人,以忠义为国,以孝道立家,忠孝岂可两全?故此是忠臣难为孝子。

应当制定出法令条例,用死刑来警戒,如果故意触犯者,有罪决不赦免。

以死刑来阻止人们犯死罪,处置一人,必然使这种行为绝迹。”丞相顾雍奏请违法奔丧应处以死罪。

此后吴县县令孟宗违法奔母丧归家,事后在武昌自己将自己拘禁起来听候处罚。

陆逊向孙权说明孟宗的平时作为,并借机为孟宗求情,孙权于是给孟宗减刑一等,并申明下不为例,于是违法奔丧的事绝迹。

二月,陆逊讨伐彭旦等,当年,将他们全都击败。

冬十月,遣卫将军全琮袭击六安,没有攻克。

诸葛恪平定山越叛乱后,率军北往驻扎庐江。

赤乌元年(238)春,东吴铸造一枚可当小钱一千的大钱。

夏,吕岱征讨庐陵贼寇,完事后,返还陆口。

秋八月,武昌传说有麒麟出现。

有关官吏上奏说麒麟是天下太平的征兆,应当改年号。

孙权下诏说:“近来红色乌鸦飞集在宫殿前,朕亲眼所见,如果神灵以此表示吉祥,则改年号应以赤乌为元。”群臣奏请说:“古代周武王伐纣,有红色乌鸦征兆吉祥,君臣们看到了它,于是取得天下,圣人在书策上作了最为详尽的记载,认为近来的事已很吉祥,亲眼所见更为明白。”于是更改年号。

步夫人去世,追赠为皇后。

起初,孙权信任校事吕壹,吕壹本性苛刻残忍,执法严酷。

太子孙登屡次进谏,孙权都不采纳,大臣们于是都不敢进言。

后来吕壹奸邪的罪行败露被处死,孙权自我批评承认错误,于是派中书郎袁礼代自己向各位大将致歉,借机向大家询问政事应该作些什么样的变革。

袁礼回来后,孙权又下诏书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说:“袁礼回来,说他已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见过面,并就时事先后征询了大家的意见,但每个人都以自己不负责管理民政事宜为借口,不肯陈述自己的意见,把责任全都推给伯言、承明。

伯言、承明见到袁礼,伤心流泪言辞悲切,以至怀有恐惧的心理,内心极不自安。

我听到这些以后,十分失望,心里深感奇怪。

为什么呢?我想圣人不可能没有过失,只是聪明者能够自己省察而已。

人的举止,怎能完全正确适中,自以为是而拒绝他人意见,起因于轻率不自觉,故此各位尚有猜疑责难。

否则,怎么会到如此境地呢?自寡人用兵历三十年,服役纳税全部出自百姓。

天下尚未平定,敌仇仍然存在,军民十分勤苦,我确实清楚明白。

然而过分劳累百姓,这也是实在不得已而已。

与各位共事,从少年到壮老,头发都花白了,可说是对各自内心与行为互相间都非常清楚,无论从公从私,都足能相互信任。

你们对我尽言直谏,这是我对你们的希望,指出不足弥补过失,这也是我期望你们做到的。

从前卫武公年迈志壮,勤恳地寻求辅佐大臣,每每独自叹息自责。

况且普通平民相交,也因以情分、志趣相投,分成好合,尚不因处于艰难困苦中而变心。

如今你们与我共事,虽说存在君臣的名分,但实际骨肉至亲也不过如此。

荣辱喜悲,大家共享,忠诚不隐瞒自己真情,智虑不收藏自己谋略,对事物的是非求得一致,你们难道还能悠闲不顾吗?同舟过渡,谁还跟谁互相推诿呢?齐桓公是诸侯的霸主,管仲对他是有善行无不赞叹,有过错无不规谏,规谏未被采纳,他就进谏不止。

如今孤明白自己并没有齐桓公的德行,而你们却谏诤之言不出于口,反在心中存着猜疑与责难。

以此看来,我倒比齐桓公好多了,而你们与管仲相比又怎样啊?久不相见,对这类事应觉得可笑。

共同建立大业,统一天下,还有谁来担当呢?凡事都应有所变革改进,任何意见我都乐于接受,用来纠正我做得不够的地方。”赤乌二年(239)春三月,孙权派遣使者羊瞆、郑胄、将军孙怡前往辽东,袭击魏国守将张持、高虑等,俘获不少男女人口。

零陵传言天降甘露。

夏五月,东吴修筑沙羡城。

冬十月,将军蒋秘南往征讨少数民族叛乱。

蒋秘所部都督廖式杀临贺太守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与他的弟弟廖潜共同进攻零陵、桂阳,并骚扰惊动交州、苍梧、郁林各郡,兵众达数万人。

孙权派遣将军吕岱、唐咨前往讨伐,一年多时间将他们全部击败。

赤乌三年(240)春三月,孙权下诏:“君主没有百姓不能立,百姓没有五谷无以生。

近期以来,百姓所负赋税徭役甚重,又碰上水旱灾害的年岁,粮食歉收,而官吏或有不良者,侵占百姓务农时间,以致造成人民饥饿困苦。

自今以后,督军郡守,要严谨地督察非法行为,在农桑时节,以服役事侵扰百姓者,就向上举报于我。”夏四月,大白话二十四史赦,下诏命令各郡县修整城郭,添建谯楼,挖通护城河,以防盗贼。

冬十一月,百姓饥荒,孙权下诏各地打开粮仓,赈救穷苦百姓。

赤乌四年(241)春正月,天降大雪,平地雪深三尺,鸟兽冻饿死亡大半。

夏四月,孙权派遣卫将军全琮攻略淮南,决开芍陂,焚烧安城粮仓,收掠那里的百姓。

威北将军诸葛恪进攻六安。

全琮与魏国将军王凌在芍陂交战,东吴中郎将秦晃等十余人战死。

车骑将军朱然围攻樊城,大将军诸葛瑾攻取木且中。

五月,吴太子孙登去世。

当月,魏国太傅司马懿解救樊城。

六月,吴军撤回。

闰六月,大将军诸葛瑾去世。

秋八月,陆逊筑邾城。

赤乌五年(242)春正月,孙权立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改禾兴县为嘉兴县。

百官上奏请册立皇后及四王,孙权下诏说:“现在天下尚未平定,百姓劳苦物资贫乏,况且有功之人有的尚未被录用,饥寒之人还没有受到抚恤,滥割土地使子弟富裕,提高爵位来宠幸妃妾,寡人极不赞同。

还是放弃这种议论吧。”三月,海盐县传言黄龙出现。

夏四月,禁止进献御用物品,减少皇室膳食的供应。

秋七月,孙权派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率兵三万攻讨珠崖、儋耳。

这年瘟疫大流行,有关官员又上奏请册立皇后及诸王。

八月,孙权立儿子孙霸为鲁王。

赤乌六年(243)春正月,新都传言白虎出现。

诸葛恪征伐六安,攻破魏国将领谢顺的军营,收掳那里的百姓。

冬十一月,丞相顾雍逝世。

十二月,扶南国王范旃派遣使者贡献歌舞艺伎和本国土产。

当年,司马懿率军进入舒县,诸葛恪率军从皖城迁屯柴桑。

赤乌七年(244)春正月,孙权用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

秋,宛陵传言有嘉禾生长。

当年,步骘、朱然等各上疏说:“从蜀国回来的人都说蜀国要背叛盟约而与魏国交往,制造了很多战船,修治城郭。

而且蒋琬驻守汉中,打听到司马懿率兵南下,而不出兵乘虚夹击敌人,反而弃离汉中,撤兵靠近成都。

事情已十分明白,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应当为此及早作好准备。”孙权推测蜀国不会这么作,说:“我们对待蜀国不薄,派人访问,遵守盟约,进献物产,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怎么会弄到如此地步呢?再说司马懿率兵南进舒城,十来天就撤兵退去,蜀国远隔万里之遥,怎会知道事情紧急而立即出兵呢?从前魏国打算进兵汉川,我们这边刚开始戒备,也没有派兵出击的行动,难道蜀国也可以因此而怀疑我们吗?况且人家治国,舟船城郭,怎么可以不加以修缮保护呢?现在我们这里也在训练军队,难道也可被人怀疑为是用来抵御蜀国吗?人家传言切不可信,朕可以为大家破家来担保这种事。”蜀国终究没有作出那种谋划,正如孙权所剖析。

赤乌八年(245)春二月,丞相陆逊去世。

夏,雷电击中皇宫的门柱,又电击南津大桥的桥栏。

茶陵县洪水漫溢,冲走居民二百多户。

秋七月,将军马茂等人图谋反叛,被诛灭三族。

八月,大赦。

孙权派遣校尉陈勋率领屯田及作匠工的兵卒三万人,开凿句容城中路运河,自小其到云阳西城,沟通商业城市,建造粮仓。

赤乌九年(246)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出征魏国的木且中,斩杀俘获一千余人。

夏四月,武昌传言天降甘露。

秋九月,孙权用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赤乌十年(247)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去世。

二月,孙权到南宫。

三月,改建太初宫,诸将及州郡官员都参加义务劳动。

夏五月,丞相步骘去世。

冬十月,赦免死囚。

赤乌十一年(248)春正月,朱然修建江陵城。

二月,连续地震。

三月,太初宫建成。

夏四月,下冰雹,云阳传言黄龙出现。

五月,鄱阳传言白虎不伤人。

孙权下诏说:“古代圣贤积德行善,修身行仁,因而占有天下,故此吉祥的征兆出来应验,用来表彰他的高尚德行。

朕以并非聪明的禀赋,怎能达到这种地步?《尚书》有言:‘虽然已经完善,但不可自以为美’,公卿百官们,你们还要努力尽好自己的职责,以纠正不足之处。”赤乌十二年(249)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去世。

四月,有两只乌鸦叼衔着喜鹊坠落在东宫。

九日,骠骑将军朱据兼任丞相,烧喜鹊祭神。

赤乌十三年(250)夏五月,夏至日,火星入南斗域内,秋七月,火星又经过北斗第二星向东运行。

八月,丹杨、句容及故鄣、宁国的山崩塌,洪水泛滥。

孙权下诏免去拖欠的赋税,借贷给百姓种粮。

孙权废太子孙和,让他住在故鄣。

鲁王孙霸被赐死。

冬十月,魏国将领文钦假意叛魏引诱朱异,孙权派遣吕据往朱异那儿去迎接文钦。

朱异等都很稳重谨慎,文钦不敢进兵。

十一月,孙权册立儿子孙亮为太子。

孙权调遣军队十万,修筑堂邑的涂塘坝来淹没往北的道路。

十二月,魏国大将军王昶围攻南郡,荆州刺史王基进攻西陵,孙权派遣将军戴烈、陆凯率军前往抵抗,戴、陆都领兵返回。

当年,神人授予天书,告知应改年号、立皇后。

白话二十四史太元元年(251)夏五月,册立皇后潘氏,大赦,改年号。

当初临海郡罗阳县有所谓神人,自称名王表。

他周游民间,语言饮食,跟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却看不到他的形体。

他有一婢女,名叫纺绩。

这个月,孙权派遣中郎将李崇带着辅国将军罗阳王的印绶去迎请王表。

王表随同李崇一起出门,与李崇及所经过地方的郡守县令的谈论,李崇等不能改变他的论见。

所经过的山川,王表总要派婢女向所在神灵报告。

秋七月,李崇与王表到达,孙权专门给他在苍龙门外修建了宅第,多次派身边的大臣给他送去酒食。

王表预言一些水旱小事,往往都得到应验。

秋八月初一,天刮大风,江、海浪翻涛涌,平地水深八尺,吴郡高陵的松柏全被拔起,郡城南门被大风吹倒。

冬十一月,大赦。

孙权祭祀南郊回来后,即生病卧床。

十二月,遣驿使传书召大将军诸葛恪回来,拜封为太子太傅。

孙权下诏省徭役、减征赋,解除百姓因赋税徭役带来的苦累。

太元二年(252)春正月,孙权立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儿子孙奋为齐王,居武昌;儿子孙休为琅王牙王,居虎林。

二月,大赦,改年号为神凤。

皇后潘氏去世。

各位将军、官吏多次到王表那里请求赐福,王表逃走。

夏四月,孙权病逝,时年七十一岁,加谥为“大皇帝”。

秋七月,安葬于蒋陵。

孙亮传孙亮,字子明,孙权的小儿子。

孙权年岁已高,而孙亮是最小的儿子,故此对他特别关心。

孙亮的姐姐全公主,曾经诬陷太子孙和及其母亲,心中一直不安,因此想依赖孙权爱孙亮的心意,多次称赞全尚的女儿,劝孙权给孙亮纳娶此女。

赤乌十三年(250),太子孙和被废,孙权于是立孙亮为太子,以全尚的女儿为太子妃。

太元元年(251)夏,孙亮的母亲潘氏被册立为皇后。

当年冬天,孙权重病卧床,征召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子太傅,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一道受诏辅佐太子。

次年四月,孙权去世,太子孙亮继位登基,大赦全国,更改年号。

这一年,是魏国的嘉平四年(252)。

建兴元年(252)闰月,任命诸葛恪为皇帝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兼职尚书事,上大将军吕岱为大司马,各在位的文武官员都晋爵加赏,闲散官员加升一级。

是年冬十月,太傅诸葛恪率军堵拦巢湖湖水,修筑东兴城,派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

十二月初,大风雷电,魏国派遣将军诸葛诞、胡遵等率领步、骑兵七万人围攻东兴城,将军王昶攻打南郡,毋丘俭进军武昌。

十日,诸葛恪派大军迎击敌兵。

十四日,大军抵达东兴,与魏军交战,大败魏军,斩杀魏将韩综、桓嘉等。

此月,雷雨,武昌端门遭雷击起火,改建端门,内殿又遭雷电火灾。

建兴二年(253)春正月二日,册立全氏为皇后,大赦。

六日,魏将王昶等都撤兵退还。

二月,吴国大军从东兴撤回,孙亮大加封赏。

三月,诸葛恪率军伐魏。

夏四月,吴军围攻新城,瘟疫流行,兵卒死亡过半。

秋八月,诸葛恪率军退还。

冬十月,祭祀祖庙。

武卫将军孙峻设置伏兵在殿堂内杀死诸葛恪。

大赦全国。

任命孙峻为丞相,封爵富春侯。

十一月,有五只大鸟出现在春申,次年,改年号为五凤。

五凤元年(254)夏,洪水。

秋天,吴侯英谋划刺杀孙峻,被孙峻发觉,吴侯英自杀。

冬十一月,有流星填插斗宿、牛宿之间。

五凤二年(255)春正月,魏国镇东大将军毋丘俭、前将军文钦率领淮南的军队从西面进攻,双方交战于乐嘉。

闰月九日,孙峻及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率军袭击寿春,部队到达东兴时,听说文钦等人已败走。

十九日,吴军挺进橐皋,文钦前至孙峻处投降,淮南地区所剩的数万人都来投奔。

魏将诸葛诞进入寿春,孙峻领兵退还。

二月,吴军在高亭与魏国将军曹珍的部队遭遇,双方交战,曹珍败走。

留赞在菰陂被诸葛诞的别将蒋班所击败,留赞及将军孙楞、蒋..等都被杀害。

三月,派镇南将军朱异袭击安丰,未能得胜。

秋七月,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谋杀孙峻,被发觉,孙仪自杀,林恂等人被处斩。

阳羡县离里山的大石头自己直立起来。

派遣卫尉冯朝建修广陵城,任命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留略为东海太守。

当年大旱。

十二月,建太庙。

派冯朝为监军使者,督察徐州各项军务,百姓饥荒,士兵怨逃。

太平元年(256)春二月初一,建业发生大火灾。

孙峻采纳征北大将军文钦的计谋,准备北征魏国。

八月,先派遣文钦及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诸路军队从江都进入淮、泗之地。

九月十四日,孙峻去世。

他的堂弟孙纟林被任命为侍中、武卫将军,兼管朝廷中外各项军务,吕据等人被召还。

吕据听说以孙纟林接替孙峻,十分愤怒。

十六日,大司马吕岱去世。

十九日,太白星掠过南斗星轨道。

吕据、文钦、唐咨等上表举荐卫将军滕胤为丞相,孙纟林没有听从。

三十日,改任滕胤为大司马,替代吕岱驻守武昌。

吕据领兵返还,准备讨伐孙纟林。

孙纟林派遣使者持皇帝诏书告喻文钦、唐咨等,让他们擒获吕据。

白话二十四史冬十月四日,孙纟林派遣孙宪及丁奉、施宽等率领水军前赴江都迎击吕据,派遣将军刘丞督率步、骑兵攻击滕胤。

滕胤兵败被夷灭三族。

六日,大赦全国,更改年号。

八日,在新州擒获吕据。

十一月,孙亮任命孙纟林为大将军,假节,封爵永宁侯。

孙宪与将军王..谋杀孙纟林,事情被发觉,孙纟林杀死王..,迫令孙宪自杀。

十二月,派五官中郎将刁玄到蜀国告知吴国内乱情形。

太平二年(257)春二月二十三日,大雨雷震电闪。

十四日,雪,天大寒。

分长沙郡东部为湘东郡,西部为衡阳郡,会稽郡东部为临海郡,豫章郡东部为临川郡。

夏四月,孙亮登临正殿,大赦,开始亲自处理政务。

孙纟林所上奏的事情,常常受到孙亮的责问诘难。

孙亮又征召兵家子弟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者,得三千余人,拔选大将的子弟年轻有勇力者作这些人的将帅。

孙亮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是要与他们一起成长。”天天在皇苑里操习。

是年五月,魏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动用淮南的军队保卫寿春城,派遣将军朱成前来吴国称臣上疏,又派儿子诸葛靓、长史吴纲各位牙门子弟为人质。

六月,孙亮派文钦、唐咨、全端等率领步、骑兵三万救援诸葛诞。

朱异从虎林率兵袭击夏口,夏口督孙壹投奔魏国。

秋七月,孙纟林率军救援寿春,进抵镬里,朱异自夏口赶来,孙纟林派他为前部督,与丁奉等统领甲兵五万解寿春之围。

八月,会稽南部反叛,斩杀都尉。

鄱阳、新都的百姓暴乱,廷尉丁密、步兵校尉郑胄、将军钟离牧率军征讨。

朱异因为军士缺粮而引兵撤退,孙纟林大怒,九月初一日,在镬里斩杀朱异。

三日,孙纟林从镬里撤回建业。

十六日,孙亮大赦全国。

十一月,全绪儿子全..、全仪带着母亲投奔魏国。

十二月,全端、全怿等从寿春城投拜司马昭。

太平三年(258)春正月,诸葛诞杀死文钦。

三月,司马昭攻克寿春城,诸葛诞及手下人全都战死,将吏以下人员全部投降。

秋七月,孙亮封原来的齐王孙奋为章安侯。

下诏州郡砍伐建造宫殿的木材。

自八月以来天气阴沉不雨四十多天。

孙亮因为孙纟林专横跋扈,与太常全尚、将军刘丞设计诛杀孙纟林。

九月二十六日,孙纟林带兵捉拿全尚,派弟弟孙恩攻杀刘丞于苍龙门外,召集大臣们会齐宫门,将孙亮废黜为会稽王,当时孙亮十六岁。

孙休传孙休,字子烈,孙权的第六个儿子。

他十三岁时,从中书郎射慈、郎中盛冲学习。

太元二年(252)正月,被封为琅王牙王,居住虎林。

同年四月,孙权去世,孙休弟弟孙亮继承皇位,诸葛恪主掌朝政,不愿让诸王居住在长江边沿征战之地,将孙休迁往丹杨郡。

太守李衡多次借故侵扰孙休,孙休上奏书请求迁往他郡,于是下诏迁至会稽,居住几年,梦见自己乘龙上天,回头看不到龙尾,醒后颇为奇怪。

孙亮被废,二十七日,孙纟林派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迎请孙休。

孙休听到消息,起始有所疑虑,孙楷、董朝一起陈述孙纟林等之所以奉迎孙休的原因,留住一天两夜,于是出发。

十月十七日,抵达曲阿,有老翁拦住孙休叩头说:“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天下人都殷殷期望着您,希望陛下迅速前行。”孙休认为老者说的对,当天就赶到布塞亭。

武卫将军孙恩代行丞相事务,率领百官用皇帝的御车在永昌亭迎驾孙休,修筑宫室,用武帐围成便殿,设置御座。

十八日,孙休到达,望见便殿就停了下来,让孙楷先见孙恩。

孙楷回返,孙休才乘辇前行,百官再拜称臣。

孙休登升便殿,谦逊而不走上御座,只停息在东厢。

户曹尚书前趋到阶下宣颂奏文,丞相捧上玉玺、符契。

孙休再三谦让,群臣三请。

孙休说:“将相诸侯共同推戴寡人,寡人岂敢不承受玺、符。”百官按等级秩序给孙休导引车驾,孙休乘上帝辇,百官陪侍,孙纟林率领士卒千人在近郊迎接,在路旁下拜,孙休下车回拜。

当天就登上正殿,大赦全国,更改年号。

这一年为魏国的甘露三年(258)。

永安元年(258)冬十月二十一日,孙休下诏说:“褒扬有德之士,赏赐有功之臣,此为古今通行大义。

现用大将军孙纟林为丞相、荆州牧,增加食邑五个县。

武卫将军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

威远将军孙据为右将军,封县侯。

偏将军孙干为杂号将军,封亭侯。

长水校尉张布勤劳辅导,以张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

董朝亲自迎驾,封为乡侯。”又下诏说:“丹杨太守李衡,因为过去与我有怨,自己绑缚到有关衙门。

古人射钩斩袂不记前仇,在谁手下为谁效力,故此送李衡回到原郡,不要让他自我心存疑惧。”二十八日,封孙鰑为乌程侯,孙鰑弟弟孙德为钱塘侯,孙谦为永安侯。

十一月三日,大风反复吹刮,迷雾连日不散。

孙纟林一家五侯都掌领禁卫军,权力震慑人主,他有所陈述表请,孙休只得恭敬对待,不敢有违,于是孙纟林更加骄横放肆。

孙休担心孙纟林心底有不良的变化,多次加予赏赐。

五日,孙休下诏说:“大将军忠诚发自内心,首建大计来安定国家,朝廷内外文武百官,一致赞同他的建议,一同有功劳。

从前霍光定计,百官同心,白话二十四史也未超过今天的情形。

及时按照前些天与大将军商议定下的参加告庙仪式的人员名单,依照旧例应该加进爵位者,都要尽快办理。”七日,又下诏说:“大将军执掌朝廷内外诸多军务,事情头绪繁多,现加授卫将军御史大夫孙恩为侍中,与大将军分担省察各种事务。”二十一日,又下诏说:“各低级政府官员家庭中有五人的,其中三人在为国家作事,父兄在都城,子弟供职郡县官吏,既交纳了规定的税粮,军队出征又要跟着去,以至于家中无人经营家计,朕对这种情况甚为怜悯。

那些家有五人,其中有三人为国家作事的,听任该家的父兄决定留下哪一个,让他留下一人在家,免除他家应交的粮米,军队出征时不必跟着去。”又说:“各位将领官吏凡在永昌亭迎驾陪侍的都官升一级。”不久,孙休听说孙纟林有叛逆阴谋,就暗地与张布共同策划。

十二月八日举行腊祭,百官朝贺,公卿上殿,下诏武士绑缚孙纟林,当日即处死了他。

九日,下诏说因为左将军讨伐奸臣,故加授张布为中军督,封张布的弟弟张..为都亭侯,授给亲兵三百,张..的弟弟张恂被任命为校尉。

孙休诏书说:“古人创建国家,教育学习放在首要地位,以此导引民俗风情陶冶人物品性,为时代培养人才。

自建兴年间以来,时事多变,官吏百姓多着重于眼前利益的事情,抛弃本业,专近末业,不遵循古人的道义。

社会所崇尚的思想不敦厚,则伤风败俗。

必须根据古制来设置学官,立五经博士,考核录选应选的人才,给予他们优惠和俸禄,招收现有官吏之中以及军队将领官吏的子弟中有志向学之人,让他们各就学业。

一年后考试,分出品第高下,赏赐禄位。

使其他见到这些情况的人乐于趋向这种荣耀,听到这些情况的人羡慕取得这种声名。

以便敦促王道教化,发扬纯美风俗。”永安二年(259)春正月,雷震电闪。

三月,完备九卿官制,诏书说:“朕以无德之人,委身王公之上,心中日夜不安,忘食废寝。

现在打算停息战事,昌明文教,以推崇宏盛的教化。

推行仁政之道,应当从士民心中向往的事情着手,就必须加强农桑生产。

《管子》有言:‘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

’一夫不耕,就有人挨饿;一妇不织,就有人受寒;饥寒交迫而老百姓不为非作歹,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自近年以来,州郡官民及各军队士卒,大多离弃农桑本业,都驾船长江之上,上下来往做买卖,良田逐渐荒芜,所收粮食日益减少,要想求得国家完全安定,这种状况怎么可能呢?也是因为租税过重,农人所收甚少,才使情况变成这样吧!现在准备广泛发展农业,减轻百姓赋税,根据劳力强弱来征收田地课税,务必使农民负担均匀,使国家和个人分利得当,让家家户户自给自足,能供养全家老小,那么百姓就会爱惜身家性命,不去触法犯令,然后刑罚可以做到不施或少用,风俗可以整顿。

凭着全体官员的忠正贤明,如果能尽心于当前急务,虽然远古时代隆盛的教化,一时还不能达到,但汉文帝时期的升平景象,也许能够实现。

实现这种治世,则君臣都能享受光荣,不能实现则遭致损失凌辱,怎能从容地得过且过呢?众位公卿尚书,可以共同商议计划,务必选取利便完善的措施。

农桑大忙季节已到,千万不能误过农时。

事情决定后当即施行,这才符合朕的心意啊!”永安三年(260)春三月,西陵传说出现红乌鸦。

秋,采纳都尉严密的建议,修筑浦里塘。

会稽郡谣传会稽王孙亮将回朝作天子,而孙亮的宫人诬告孙亮让巫祈祷祖祠,祷词有凶恶言辞。

有关主管官员将此事报告孙休,孙亮被贬为候官侯,被遣送到新封地。

半路上孙亮自杀,护送他的人都被判罪处死。

孙休分析会稽南部置建安郡,分宜都郡设建平郡。

永安四年(261)夏五月,大雨,河流湖泊和泉水涌溢。

秋八月,孙休派光禄大夫周奕、石伟巡察各地民情风俗,检察各处将领官吏的清浊、百姓的疾苦,并下升进和退贬官员的诏书。

九月,布山传言白龙出现。

当年,安吴的百姓陈焦死后被埋,六天后又复活,自己从土里爬起来。

永安五年(262)春二月,白虎门北楼遭火灾。

秋七月,始新传言有黄龙出现。

八月十三日,大雨雷震电闪,河流湖泊和泉水涌溢。

十六日,册立朱氏为皇后。

十九日,册立儿子孙雨单为太子,大赦全国。

冬十月,任命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廷尉丁密、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

孙休因为丞相濮阳兴及左将军张布过去对自己有恩,故将重要事务委托他们。

张布掌管宫内官署,濮阳兴执掌军国大事。

孙休专心于古典书籍,打算将各家著述通读完,尤其喜欢射野鸡,春夏之间常晨出夜还,只有这个时候才放下书本。

孙休想与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讨论学问理论和技艺,韦曜、盛冲两人一向耿直,张布害怕他们入侍皇帝后,揭发出自己的过失,使自己不能独断专行。

故此在孙休面前胡诌花言巧语,阻止孙休与韦、盛两人接近。

孙休回答说:“寡人涉猎学问,各种书籍都浏览一遍,所读的东西不少了。

那些明君昏主,奸臣贼子,古今贤愚成败的事情,我无所不知。

现在韦曜等进入内宫,只是想他们与我讨论白话二十四史和讲解书而已,不是说我再就韦曜等人从头学习。

即使是跟他们从头学起,又有什么损失的呢?您只是担心韦曜等人说出臣下奸诈邪恶的事,故此不想让他们入宫。

像这样的事情,寡人早已自己有所防备,不须韦曜等人说出来后才知晓。

这些都没有什么损害的,您只是因为心里有所顾忌而已。”张布得此诏书即向孙休表示歉意,重新改换口气陈述,说是担心孙休读书讨论会妨碍政事。

孙休回答说:“书籍这东西,就怕人们不去喜爱它,喜欢读书并无坏处。

无所谓不是,而您认为不应该,是因为寡人有所爱好而已。

政务与学业,两者各有不同,互不相碍。

想不到您如今任官行事,对我进行这方面的管束,实在不可取。”张布奉上奏表,叩头请罪。

孙休回答说:“姑且相互开导罢,怎至于到叩头谢罪的地步呢?像您的忠诚,远近都知道。

以往的事情令我感激,这就是您今日显赫的缘因。

《诗经》有言:‘没有初始,哪得结果。

’善终实在困难,希望您能善终。”起初孙休为王时,张布为他身边将督,一向受到他的信任喜爱。

及至孙休登基,对张布厚加恩宠,故张布专擅朝廷大权,做出许多无礼的事情,自己担心自己的短处和过错,害怕被韦曜、盛冲说出来,故此特别担忧和忌讳。

孙休虽说明白其中用心,心里对此不痛快,更担心张布因怀疑畏惧而生出变故,竟然就张布的意思,废止了自己讨论学问的行动,不再让盛冲等人入宫。

当年孙休派遣察战官到交阝止征调孔爵和大猪。

永安六年(263)夏四月,泉陵传言黄龙出现。

五月,交阝止郡吏吕兴等谋反,杀太守孙..。

孙讠胥当初征调郡里的手工匠人一千多送到建业。

而察战官到交阝止后,百姓们担心再次受到征调,故此吕兴等人借此煽动士兵、百姓,招诱各少数民族部落造反。

冬十月,蜀国因为魏国要对其征伐来使告知吴国。

二十一日,建业石头小城失火,烧毁西南部一百八十丈内的建筑物。

二十二日,孙休派遣大将军丁奉督率各军向魏国寿春挺进,将军留平另到南郡见施绩,商讨进兵方向,将军丁封、孙异前赴沔中,都是为了救援蜀国。

蜀主刘禅投降魏国,消息传来后,停止了救援的行动。

吕兴杀死孙讠胥,派使者前往魏国,请求任命他为太守以及领兵。

丞相濮阳兴建议选取屯田一万人作军队。

分析武陵郡置天门郡。

永安七年(264)春正月,大赦全国。

二月,镇军将军陆抗、抚军将军步协、征西将军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领军队围困蜀国巴东守将罗宪。

夏四月,魏国将领新附督王稚渡海进袭句章,掠取官吏、财货及男女百姓二百余口。

将军孙越截缴一船,得三十人。

秋七月,海盗攻破海盐,杀死司盐校尉骆秀。

孙休派中书郎刘川发兵至庐陵。

豫章郡百姓张节等人叛乱,人数聚集一万多人。

魏国派将军胡烈率领步、骑兵二万侵犯西陵,以救罗宪之围,陆抗等率军退还。

吴国再分交州设置广州。

二十四日,大赦全国。

二十五日,孙休去世,时年三十岁,谥号为“景皇帝”。

孙皓传孙皓,字元宗,孙权的孙子,孙和的儿子,又名彭祖,字为乌程侯,遣送他到封地。

西湖人景养给孙皓看相说他要大贵,孙皓心内暗喜而不敢泄露。

孙休去世,其时蜀国刚刚灭亡,而且交阝止又叛离吴国,吴国全国人都震惊害怕,十分希望有一位年纪较长的英明君主。

左典军万..过去担任过乌程县县令,跟孙皓关系很好,称赞孙皓聪慧有才断事明智,可与长沙桓王孙策相比,又加之他好学,遵守法度,故多次向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进言。

濮阳兴、张布又劝说孙休的妃子太后朱氏,想由孙皓来继承皇位。

朱太后说:“我乃寡妇之人,哪里考虑到社稷大事,只要不使吴国灭亡,宗庙祭祀有依靠就行。”于是迎接孙皓立他为皇帝,其时孙皓二十三岁。

更改年号,大赦全国。

这一年为魏国咸熙元年(264)。

元兴元年(264)八月,孙皓任上大将军施绩、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张布为骠骑将军,加授侍中,所有官员都升级加赏,官职保持不变。

九月,孙皓贬太后朱氏为景皇后,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尊奉母亲何氏为太后。

十月,封孙休的太子孙雨单为豫章王,二儿子为汝南王,三儿子为梁王,四儿子为陈王,册立皇后滕氏。

孙皓既已得志,粗暴骄横,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官员都感到失望。

濮阳兴、张布心内十分后悔。

有人把这事向孙皓进谗,十一月,孙皓诛杀濮阳兴、张布。

十二月,安葬孙休于定陵。

孙皓加封皇后的父亲滕牧为高密侯,舅父何洪等三人都被封侯。

当年,魏国设置交阝止为有太守的郡。

晋文帝司马昭为魏国相国,派遣原来吴国寿春城的降将徐绍、孙..领着使命带着书信,陈述国事形势的利害,前来吴国向孙皓说明。

甘露元年(265)三月,孙皓派遣使者随徐绍、孙..前往魏国,送去给晋文帝的回信,说:“知道您以超过世人的才干,位居相国的职任,有移化引导皇帝的功劳,辛勤至极。

寡人无德,顺承皇统,想与贤良之士共同拯救乱世,而由于道路阻隔没有实现这一缘份,您的美白话二十四史意真切明显,深沉执着。

现派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皓前来宣明我的诚意。”徐绍行至濡须,孙皓将他召回来杀死,将其家属迁徙到建安,起因是有人报告徐绍称赞中原。

夏四月,蒋陵传言天降甘露,于是改年号,大赦全国。

秋七月,孙皓逼杀景皇后朱氏,朱氏没有死在正殿,丧事在宫廷园林的小房子中办理,大家都知道她并非死于疾病,没有人不感到痛切。

孙皓又将孙休的四个儿子遣送到吴郡的小城,随后又追杀了两个大的。

九月,孙皓听从西陵都督步阐上奏的建议,迁都武昌,派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守建业。

纪陟、弘皓到达洛阳,正赶上晋文帝去世,十一月,他们才被遣返东吴。

孙皓到武昌后,大赦全国。

以零陵郡的南部为始安郡,桂阳郡南部为始兴郡。

十二月,曹魏禅晋。

宝鼎元年(266)正月,孙皓派遣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吊唁晋文帝。

等到回国时,张俨病死于途中。

丁忠劝说孙皓:“北方防守作战的器械不完备,可袭击取得弋阳。”孙皓征询群臣意见,镇西大将军陆凯说:“军队不得已才使用,况且三国鼎立以来,互相侵战攻伐,没有一年安定。

如今强敌新近吞并巴蜀,获得两个国土的实力,而他们遣使求亲,打算停止征战劳役,切不可以为对方是求援于我国。

如今敌人势力正处在强大的时期,而想侥幸取胜,看不出有什么好处。”车骑将军刘纂说:“天生五才,谁能去掉兵战之事?欺诈争雄,历来如此!如果对方有空可钻,岂可轻易放弃?应当派出间谍,前往探视对方真情。”孙皓心中同意刘纂的意见,考虑到蜀国刚被北方平定,故此没有作出军事行动,然而最终还是自己放弃了出兵的打算。

八月,到处传言找到大鼎,于是更改年号,大赦全国。

孙皓任命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为右丞相。

冬十月,永安山贼施但等聚集数千人,将孙皓的庶弟永安侯孙谦劫持出乌程,取走孙和陵墓上的乐器和曲柄伞盖。

到达建业时,其人众已达万余人。

丁固、诸葛靓在牛屯截击他们,双方大战,施但等失败逃走。

丁、诸等救出孙谦,孙谦自杀。

东吴分析会稽郡一部为东阳郡,分析吴郡、丹杨郡另增设吴兴郡。

又以零陵郡北部为邵陵郡。

十二月,孙皓又将国都迁至建业,以卫将军滕牧留守武昌。

宝鼎二年(267)春,大赦全国。

右丞相万..前往上游镇守巴丘。

夏六月,修建显明宫,冬十二月,孙皓移居显明宫。

当年,分析豫章、庐陵、长沙三郡另置安成郡。

宝鼎三年(268)春二月,孙皓用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和司空。

秋九月,孙皓出兵东关,丁奉前至合肥。

当年,孙皓派遣交州刺史刘俊、前部督修则等入晋境袭击交阝止,被晋将毛炅等击败,刘俊等都战死,兵士溃散退还合浦。

建衡元年(269)春正月,孙皓册立儿子孙瑾为太子,又封了淮阳王、东平王。

冬十月,更改年号,大赦全国。

十一月,左丞相陆凯去世。

孙皓派遣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王羽、苍梧太守陶璜由荆州出发,监军李勖、督军徐存从建安出发取海路,都到合浦攻击交阝止。

建衡二年(270)春,万..回到建业。

李勖因建安通海路不畅,杀了作前导的将令冯斐,领兵返回。

三月,天火烧毁一万多户人家,死者七百人。

夏四月,左大司马施绩去世。

殿中列将何定说:“少府李勖枉杀冯斐,擅自撤军退还。”李勖、徐存等及他们的家属全被处死。

秋九月,何定领兵五千人逆水至夏口狩猎。

都督孙秀投奔晋国。

当年大赦全国。

建衡三年(271)春正月底,孙皓率领大队人马从华里出发,孙皓的母亲及他的王妃姬妾全都同行,东观令华核等据理力争,于是返回。

当年,虞汜、陶璜攻破交阝止,抓获斩杀晋国所设置的守将,九真、日南都为吴国收还。

孙皓大赦全国,分析交阝止郡另置新昌郡。

吴国诸将攻破扶严,设置武平郡,以武昌都督范慎为太尉。

右大司马丁奉、司空孟仁去世。

西苑传说有凤凰栖息,于是更改来年年号。

凤凰元年(272)秋八月,征召西陵都督步阐。

步阐不回应,据守西陵城投降晋国。

孙皓派乐乡都督陆抗围攻步阐,步阐的军队全部投降。

步阐及其同谋者几十人都被诛夷三族。

大赦全国。

当年右丞相万..因受到孙皓谴责而忧郁病死,其子弟被迁徙庐陵。

何定奸邪污秽的事迹败露被上报,处斩刑。

孙皓认为何定的罪恶很像张布,于是追改何定的名字为何布。

凤凰二年(273)春三月,孙皓用陆抗为大司马。

司徒丁固去世。

秋九月,孙皓改封淮阳王为鲁王,东平王为齐王,又封陈留王、章陵王等九王,共计十一王,每位王授兵士三千。

大赦全国。

孙皓爱妾有时派人到集市上去抢夺百姓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素来是孙皓宠幸的臣子,他倚仗孙皓对他的宠幸,将抢夺者绳之以法。

孙皓爱妾就此事向孙皓诉说,孙皓大怒,借其他事情把锯子烧红割断陈声的头,将他的尸体丢到四望山下。

当年,太尉范慎去世。

凤凰三年(274),会稽郡谣传章安侯孙奋将为天子。

临海太守奚熙在给会稽太守郭诞的书信中,批评国家时政。

郭诞只报告奚熙的信件没有报告谣言,于是被遣送到建安去造船。

孙皓派三郡都督白话二十四史何植收拿奚熙,奚熙发兵自卫,截断海路。

奚熙部下杀死奚熙,将其首级送往建业,孙皓诛灭奚熙三族。

秋七月,孙皓派出使者二十五人分别前往各州郡,查出逃亡的叛乱者。

大司马陆抗去世。

自更改年号到这年,连年瘟疫流行。

分析郁林郡另置桂林郡。

天册元年(275),吴郡传言从地下挖出一块银子,长一尺,宽三分,上面刻有年月字样,于是大赦全国,更改年号。

天玺元年(276),吴郡传言临平湖自汉末以来被水草杂物淤塞,现在又自行开通。

老年人传说,此湖堵塞,天下大乱,此湖开通天下太平。

又在湖边得到一个石头盒子,里面有一块小石,青白色,长四寸,宽二寸多,上刻有作皇帝字样。

于是更改年号,大赦天下。

会稽太守车浚、湘东太守张咏不交纳赋税,就地处斩,将其首级送往各郡巡回示众。

秋八月,京下督孙楷投降晋国。

鄱阳传言历阳山石纹理形成文字,共有二十字,即“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

又吴兴阳羡山有一块空心石,长十余丈,名为“石室”,当地官员上表称其为大吉祥之物。

孙皓于是派遣兼任司徒董朝、兼任太常周处至阳羡县,将那座山封为国山,改明年年号,大赦全国,以便与石头上的文字协合。

天纪元年(277)夏,夏口都督孙慎出兵江夏、汝南,烧民居,掳百姓。

起初,孙皓的车夫之子张亻叔多次诬陷他人,屡次升迁为司直中郎将,封侯,深受孙皓宠爱。

这一年,他的全部恶劣行径被暴露上报,伏罪处死。

天纪二年(278)秋七月,孙皓册立成纪王、宣威王等十一位王,每位王授予兵卒三千,大赦全国。

天纪三年(279)夏,郭马反叛。

郭马原是合浦太守..允的亲兵督领。

..允转任桂林太守,因病住在广州,先派郭马领兵五百到桂林安抚各少数民族部族。

..允死后,所属亲兵应当分派他人,郭马等都是几代旧军人,不愿分离。

此时孙皓又核查落实广州户口,郭马与亲兵将领何典、王族、吴述、殷兴等借此恐吓当地兵民,将他们聚合起来,攻杀广州都督虞授。

郭马自称都督交阝止、广州二州所有军事、安南将军,殷兴为广州刺史,吴述为南海太守。

何典进攻苍梧,王族进攻始兴。

八月,孙皓以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

以执金吾滕循为司空,未正式授职,即转任镇南将军,假节兼任广州牧,率兵万人从东路进讨郭马,在始兴与王族相遇,军队无法前进。

郭马杀南海太守刘略,驱逐广州刺史徐旗。

孙皓又派徐陵都督陶皓领兵七千从西道进讨,命交州牧陶璜部属军队及合浦、郁林等郡军队,与东、西两路军队一起夹击郭马。

有鬼目菜生长在工匠黄皓家,依附攀缘枣树,长一丈多,茎半径四寸,叶厚三分。

又有买菜生长在工匠吴平家,高四尺,叶厚三分,像枇杷形状,顶宽一尺八寸,茎半径五寸,两边生绿色叶子。

宫廷图书馆官员查考画图,称鬼目菜为芝草,买菜为平虑草。

于是孙皓任黄皓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并都授以银印及青绶带。

当年冬天,晋国命镇东大将军司马亻由向涂中进军,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向牛渚进军,建威将军王戎向武昌进军,平南将军胡奋向夏口进军,镇南将军杜预向江陵进军,龙骧将军王皓、广武将军唐彬领兵由水路沿长江东下,太尉贾充为大都督,全面统筹调度,安排进攻的重要地点,让它们都处在晋军威势之中。

陶皓抵达武昌,听到北方大举进兵东吴,便停下驻扎不再前进。

当初,孙皓每次设筵宴会群臣,没有一次不强令他们全都喝醉。

孙皓设置黄门郎十人,特地不给他们酒喝,让他们整天侍立,专门作为检查群臣醉酒过失的官员。

宴会结束后,让每位官员都奏上大臣们的过失,眼神不敬者,言语不尊者,没有一个不受到检举。

大的过失立即施加严刑,小的过失即被记为罪过。

后宫已有美女数千,而孙皓还不断地选拔民间女子入宫,又引急流入宫院内,遇有不合意的宫女,即将其杀死并让尸体顺流漂走。

或者剥去人的面皮,或者挖去人的双眼。

岑民曰因奸险阿谀而深受宠贵,官位高至九卿,他好兴动劳役,国人深受其苦。

由是上下离心,没有人为孙皓尽力,这是由于孙皓已积恶到极点,全国人已不能再忍受他的驱使。

天纪四年(280)春,孙皓册立中山王、代王等十一王,大赦全国。

王..、唐彬所到之处,吴军全都土崩瓦解,很少有人抵抗。

杜预又斩杀吴江陵都督伍延,王浑又斩吴丞相张悌、丹杨太守沈莹等,晋军所到之地每战必胜。

三月九日,宫中亲近者几百人向孙皓叩头请杀岑民曰,孙皓惶恐地答允其请。

十一日,陶皓从武昌返回,孙皓即日接见他,询问水军情况,陶皓回答说:“蜀地的船只都很小,现在如能得到二万兵卒,乘坐大船作战,自可足以击败敌人。”于是调集兵力,授予陶皓符节斧钺。

第二天就要出发,当夜士兵却全部逃走。

而王皓顺流而下即将抵至,司马亻由、王浑都已临近吴境。

孙皓采纳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的建议,分遣使者送信给王皓、司马亻由、王浑说:“过去汉室失去皇统,九州白话二十四史分裂,我的祖人因时而起,占有江南,于是分隔山河,与魏国冲突、绝隔。

现在大晋皇帝登基,仁德泽被四海。

我昏顽偷安,不明天命。

及至今日,烦劳六军,横盖田野、列队道路,远道驰临长江之上,使我举国震惊,苟延残喘临近末日。

斗胆仰求天朝包容光大,谨派私署太常张夔等奉上佩带的印玺、绶带,交付我的身体请求保全,希望能够信任接纳,以便拯救百姓。”十五日,王皓最先到达,于是接受了孙皓的投降,给他解开缚着的绳子,焚毁孙皓带的棺材,延请相见。

司马亻由因为孙皓把印玺、绶带交给自己,于是派人遣送孙皓。

孙皓举家西迁,于太康元年(280)五月一日到达京城。

四月二十八日,晋帝下诏:“孙皓穷途无路前来归降,前次诏书答允他予以不死,现在他垂手前来,我对他仍然十分怜悯,赐他归命侯的称号。

再赐他衣服车辆,田三十顷,每年给五千斛粮食,五十万钱,五百匹绢,五百斤丝绵。”孙皓的太子孙瑾被任为中郎,其他几位曾被封王的儿子,都任为郎中。

太康五年(284),孙皓死在洛阳。

刘繇传(附刘基传)刘繇,字正礼,东莱郡牟平人。

齐孝王的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他的子孙由此在那里繁衍居住。

刘繇的伯父刘宠,是汉朝的太尉。

刘繇的哥哥刘岱,字公山,历任侍中、兖州刺史。

刘繇十九时,叔父刘韪被强盗劫去作人质,刘繇将他抢夺回来,由此声名显著。

刘繇被举荐为孝廉,作郎中,任下邑县县长。

其时郡守把自己的亲戚托附他,于是他弃官而去。

州府征召他为济南部丞,济南相是中常侍的儿子,贪婪污秽不守法纪,刘繇上奏免除此人官职。

平原人陶丘洪举荐刘繇,想让州里推荐他为茂才。

州刺史说:“前年才荐举他哥哥公山,怎么又要推举正礼呢?”陶丘洪说:“如果明使君您前举刘公山,后荐刘正礼,正所谓驾御两匹如龙的骏马,在千里长途上驰骋,怎么又不可以呢?”正逢朝廷征召刘繇为司空掾,任命为侍御史,但他没有接受。

他在淮浦躲避战乱,皇帝下诏书任命他为扬州刺史。

其时袁术在淮南,刘繇对其很畏惧,不敢前往扬州上任。

他打算南渡长江,吴景、孙贲将他迎接到曲阿。

袁术阴谋叛乱篡位,攻克周围各郡县。

刘繇派遣樊能、张英驻军江边防御袁术,考虑到吴景、孙贲是袁术所任用的人,他就迫逐他们离去。

于是袁术自己另设扬州刺史,与吴景、孙贲齐力攻打张英、樊能等,一年多也未能攻克。

汉朝廷命令加授刘繇为扬州牧、振武将军,兵众数万人。

孙策东渡长江,攻克张英、樊能等,刘繇逃往丹徒,于是逆江上至江南地区保守豫章,驻扎在彭泽。

笮融先到豫章,杀豫章太守朱鰑,进居豫章郡。

刘繇进军攻伐笮融,被笮融打败,他再次召集所属各县人马,将笮融打败。

笮融败逃到山中,被本地百姓所杀。

刘繇不久病死,年纪四十二岁。

笮融,丹杨人,起初聚集数百人的队伍,前往徐州依附徐州牧陶谦。

陶谦派他督广陵、彭城的漕运,于是他放肆任性随意杀戮,坐取三郡的运输利益充塞自己的腰包。

由此大肆建造佛寺,用铜制作佛像,黄金涂抹像体,锦彩缝作像衣,悬挂九层铜盘,下建重楼阁道,可容纳三千多人,让他们课读佛经,并使郡内之民以及邻郡之民中有崇拜佛教之人都来听经受道。

再用其他方式招纳人,因此前后远近来到的人有五千多人户。

每到浴佛节,就摆设很多酒饭,沿路摆设酒席,绵延几十里,来观看和就食的百姓近万人,耗费亿万钱财。

曹操攻伐陶谦,徐州一带骚动不安,笮融率领男女万人、马匹三千,逃往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以待宾客的礼节接待他。

其先,彭城国相薛礼被陶谦所逼,驻守秣陵。

笮融利用广陵的人马,乘酒酣之机杀死赵昱,纵兵大肆抢掠,满载而去。

路过秣陵杀薛礼,前至豫章杀朱鰑。

后来孙策西进讨伐江夏,还军路过豫章,收殓并车载刘繇尸骨,为他发丧,好好地安置他的家属。

王朗致信孙策说:“刘正礼过去初到扬州时,不能自己安处好,实在是依赖您们家的人为他奔波,因而得以渡过长江到达任所,有了处身安定的地方。

入境的礼待,感激之情、结交之心,始终存在。

后来因为袁术的原因,关系渐渐变得不太和谐,以至将盟友的关系改变成仇敌的关系,究其本心,他实在不乐意这样做。

安定下来之后,他常常想改变这种既成的形势,重新与您家恢复友好。

一旦分离,诚挚的心意不能表白,而他即突然去世,实在遗憾伤心!得知您以忠厚来回报薄情,以仁德来报答怨恨,收殓尸骨抚养遗孤,哀悼亡灵怜惜生者,抛弃过去的猜疑,保护托付的孤小,确实是深恩厚义、美名厚实啊!从前鲁国虽说与齐国有怨,但齐孝公去世,鲁人不废丧纪而去吊唁,《春秋》对此颇为称道,称其为得礼,实在是良史所应该记叙在籍的,乡校所应该评议赞叹的。

正礼的长子,很有志气节操,想必有不同常人之处。

您声势威赫执掌刑罚,如能对他施恩加惠,岂不更为有德!”刘繇长子刘基,字敬舆,当时白话二十四史十四岁,为刘繇服丧一切合乎礼节,刘繇生前属下官员所赠馈的礼物,他一概不收。

刘基姿质气度仪容相貌都很好,孙权对他非常喜爱敬重。

孙权为骠骑将军时,征召刘基为东曹掾,任命他为辅义校尉、建忠中郎将。

孙权为吴王,升任刘基为大农令。

孙权曾在一次酒宴中,因骑都尉虞翻酒醉冒犯不敬,盛怒之下要杀死虞翻,由于刘基极力劝谏,虞翻才免去一死。

有一次因天气酷热,孙权在船上举行酒宴,在船上碰到雷雨,孙权举伞遮护自己,又命令手下人遮护刘基,其他官员得不到如此优待。

刘基被升为郎中令。

孙权称帝后,改任刘基为光禄勋,分掌尚书事务。

刘基四十九岁时去世。

后来孙权为儿子孙霸娶了刘基的女儿,赐给宅第一处,一年四季都有赏赐,与全家、张家并列。

刘基的两个弟弟,刘铄、刘尚,都被任作骑都尉。

太史慈传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郡黄县人。

他年少时好学,在郡里任奏曹史。

适逢郡府与州府闹矛盾,谁是谁非未得区别,先上报者就处于有利地位。

这时州里的奏章已送走,郡太守担心自己落后,便寻求可放心委派的人。

太史慈当时二十一岁,郡太守便挑选了他。

他上路后日夜兼程,到达洛阳,至负责接纳上奏的公车门口,看到州里派来送奏章的小官正在请求通报,太史慈问他:“你想通报奏章?”那人答:“正是。”太史慈说:“奏章在哪里?”那人答:“在车上。”太史慈说:“奏章的签署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吧?拿来看看。”那人一点也不知道他是东莱郡派来的人,就为他拿来了奏章。

太史慈已先在怀里藏好了刀,夺过奏章就把它砍坏了。

那人急得直跳脚,大声呼叫:“有人砍坏了我的奏章!”太史慈带他到车子中间,对他说:“要是你不把奏章给我,我也无法砍坏它,现在我们两人吉凶祸福是同样的了,我不会独自因此获罪。

还不如我们都不吭声一起逃走罢了,这样可以获得活命免至死亡,不会一起受到死刑的处罚。”那位小官说:“你为郡里弄坏我的奏章,目的已经达到,还逃个什么呢?”太史慈回答说:“起初受郡里派遣,只是来看奏章报上去没有。

我算计得过分了,才把奏章弄坏。

现在回去,同样担心因此被谴责迁怒,故此想与你一起逃走。”那小官认为太史慈的话有道理,当天就同他一起逃走了。

太史慈与那小官一起出城后,又借机悄悄跑转来送上郡里的奏章。

州里听说后,又换派一个小官去送奏章,上级主管官员因奏章内容有矛盾而未再受理,州里因理短而受害。

太史慈由是出了名,但被州里所痛恨。

他担心受其坑害,就躲避到辽东。

北海相孔融听说这件事后认为太史慈是个奇才,多次派人问候太史慈的母亲,并送去馈赠的物品。

当时孔融因为黄巾军攻州掠府,出兵驻守都昌,被起义军管亥所包围。

太史慈从辽东回来,他母亲对他说:“你与孔北海从未见过面,从你避走之后,他对我一直体恤殷勤,胜过故交老友,现在他受到贼兵包围,你当速去救助。”太史慈在家停留仅三天,即一人步行到都昌。

此时包围得还不十分严密,太史慈等到夜间,乘人不备进去见孔融,请求孔融派兵随他出城砍杀。

孔融不听,想等待外面的援兵来解救,但一直未见救兵,而包围一天比一天紧逼。

孔融想向平原相刘备告急,城里人没有办法冲出,太史慈主动请求派他去。

孔融说:“如今贼兵包围得十分严密,大家都认为不能出去,你的决心虽然很大,恐怕实在困难!”太史慈回答:“过去您倾意赡待我的老母亲,她感激恩遇,特让我来奔救您的急难,她本来认为我有可取的地方,来了必定有益。

现在大家都说不行,如果我也附和说不行,这难道就是您爱护照顾的道义、老母让我前来的目的吗?事情已十分迫急,希望您不要再犹豫了!”孔融于是答应他的请求。

于是太史慈收拾好行装,早早地吃了饭,等到天明,便带上箭囊提着弓弩上马,令两名骑兵跟随在后,各作一个箭靶子拿在手上,打开城门径直出去。

外面包围的人都很惊骇,步兵、骑兵错杂冲出。

太史慈策马来到城下的壕沟内,插好随从所拿的两个靶子,然后跃出壕沟射靶,射完后,径直进入城门。

第二天早晨又是这样,城外包围的人有的站起来,有的趴卧着,太史慈再插好靶,射完后又进城去。

第三天早晨还是这样,城外的包围者再没有站起来,太史慈于是用鞭猛抽马直向包围圈冲去。

等到起义军明白过来时,他已突围而去,且射死了好几个人,都是应弦倒地,故此无人敢追赶他。

太史慈于是到了平原,对刘备说:“我是东莱的小百姓,与孔北海并非骨肉至亲,也不是同乡故旧,只是因为相互仰慕名声志趣相投而友好,有分灾共难的情义。

如今管亥暴乱,孔融被围,孤军困窘无援,危在旦夕。

考虑到您有仁义之名,能够救人于急难之中,故此孔北海极为慕仰,延颈以望,仰仗于您,才让我冒着枪林刀丛,突破重围,从万死之中将自己托付给您,只有您才能救他活命。”刘备严肃地回答说:“孔北海知道这人间还有我刘备在啊!”当即派精兵三白话二十四史千跟随太史慈前去救助。

起义军听说救兵已到,撤围逃散而去。

孔融得以解围后,更加认为太史慈是个奇才而加以敬重,说:“您是我的年少明友。”事情结束后,太史慈回家禀告母亲,母亲说:“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报答孔北海。”扬州刺史刘繇与太史慈是同郡人,太史慈从辽东回来,未能与他相见,不久渡江到曲阿见到刘繇,尚未离去,适逢孙策率军前来。

有人劝刘繇可以用太史慈为大将军,刘繇说:“如果我用太史慈,许劭不就讥笑我吗?”只派太史慈去侦察孙策的兵力如何。

当时太史慈只带一个骑兵与孙策猝然相遇。

孙策的随从有十三人,都是韩当、宋谦、黄盖一流的将领。

太史慈便冲上去挑战,正与孙策相对。

孙策刺太史慈的坐骑,夺走太史慈插在身背后的手戟,太史慈也得到了孙策的头盔。

正好两边的步、骑大队人马都赶来,于是各自罢手散开。

太史慈本当同刘繇一道逃往豫章,可是他悄悄前住芜湖,藏在山中,自称丹杨太守。

这时,孙策军队已平定宣城以东地区,只剩下泾县以西六县没有归服。

太史慈因而进驻泾县,设立屯府,招来大量的山越夷民前来归附。

孙策亲自率军前来攻打,于是太史慈被擒获。

孙策当即给他松绑,握住他的手说:“还记得在神亭的时候吗?如果你当时抓住我,该会怎么处置?”太史慈说:“很难说我会怎么处置。”孙策放声大笑说:“今日国家大事,我当与你共同为之。”当即任命太史慈为门下督,返还吴郡后又授给他兵马,升为折冲中郎将。

后来刘繇在豫章去世,部下一万多人无所归属,孙策命太史慈前去安抚他们。

孙策身边的人说:“太史慈此番北去一定不返回。”孙策说:“子义除了我,还能归服谁?”于是在昌门为太史慈饯行,牵着他的手说:“何时能回来?”太史慈回答说:“不过六十天。”后来果然如期而归。

刘表的侄儿刘磐,骁勇过人,多次侵犯艾县、西安县等县地方。

孙策于是分出海民曰、建昌周围六县,任太史慈为建昌都尉,治所设在海民曰,并且督率诸将抵御刘磐。

刘磐自是不见踪影,不来侵犯各县了。

太史慈身长七尺七寸,胡须蓄得很漂亮,手臂很长善于射箭,且弦不虚发。

曾跟随孙策征讨麻保一带贼寇。

贼兵在军营里缘楼上咒骂,手扶着楼的横梁,太史慈引弓搭箭,一箭穿透那人的手并钉在梁上,包围的上万名兵士无人不称好。

其箭法就是如此之妙。

曹操听到太史慈的名声,便给他送来书信,用小匣子密封着,打开一看,里面并无什么书信,只是装了中药材当归。

孙权掌权之后,考虑到太史慈能制服刘磐,于是将管理南方的事务委托给他。

建安十一年(206),太史慈去世,儿子太史享,官至越骑校尉。

士燮传(附士徽等传)士燮,字威彦,苍梧郡广信县人。

他的先祖本是鲁国汶阳人,到王莽作乱时,躲避到交州。

传六世到士燮的父亲士赐,汉桓帝时,士赐为日南太守。

士燮年少游学京师,师待颍川人刘子奇,研究《左氏春秋》。

士燮后来被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因公事被免官。

他父亲士赐去世安葬后,他被举荐为茂才,为巫县县令,升任为交阝止太守。

士燮的弟弟士壹,起初为郡督邮。

刺史丁宫被征召回到京都,士壹护送他一路侍候勤勉,丁宫深为感激,临分手时对他说:“我这个刺史如果跻身三公之位,一定征召你。”后来丁宫担任司徒,就征召士壹。

士壹一到,丁宫已被免职,黄琬接替他为司徒,对士壹也极为礼待。

董卓作乱,士壹逃归故里。

交州刺史朱符被少数民族的强人所杀,州郡秩序混乱。

士燮于是上表奏请任命士壹兼任合浦太守,二弟徐闻县县令士黄有兼任九真太守,士黄有弟士武,兼任南海太守。

士燮性格宽厚有器量,谦虚下士,中原士人前往他处避难依附者数以百计。

他专心诵研《春秋》,为它作注解。

陈国人袁徽给尚书令荀..的信说:“交阝止士府君既学问优博,又通晓治政,处于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之地,二十余年疆界内没有战祸,百姓不失其业,商人行旅,都蒙受他的好处。

即如窦融保全河西之地,也不能超过他!处理公务的余暇,他还研习书、传,尤其对《春秋左氏传》的研析简练精微,我曾多次就该书中的一些疑难之处向他询咨,他都能举以师说,解释甚为详密。

对《尚书》他能兼通古、今文,对其中大义理解十分详备。

听说京师古文经学派与今文经学派,各以为是争辩不休,他现在正打算分条论析《左氏春秋》、《尚书》的正确涵义上奏。”士燮受人称赞即是这样。

士燮兄弟一起担任各郡郡守,强有力地掌管着一州之政,因偏在万里之域,故其威望尊贵至高无上。

他们出入鸣钟响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常有几十位胡人夹在车马群中焚香。

他们的妻妾都乘坐配有盖、帷的小车,子弟都有兵士骑马跟在身后,当时他们的尊贵显赫,震服各少数民族,以往的南越王尉他(即赵佗)也不能超过他们。

士武最先因病去世。

白话二十四史朱符死后,汉朝廷派遣张津为交州刺史,张津后来又被自己手下将领区景所杀,而荆州牧刘表派遣零陵人赖恭前往接替张津。

其时苍梧太守史璜死亡,刘表又派遣吴巨去接替史王黄,与赖恭一同到达。

汉朝廷听说张津已死,就赐予士燮有玺印、封号的书信说:“交州地处与中原隔绝之处,南面依江面海,朝廷之恩不能宣达,臣下之言受到塞阻,得知逆贼刘表又派赖恭窥视南土,现在以士燮为绥南中郎将,总督七郡,兼任交阝止太守照旧。”后来士燮派遣州吏张..带着贡品前赴京都,正是天下大乱之时,道路隔绝,而士燮没有放弃进贡的职责,皇帝特意再次下诏任命他为安远将军、封爵龙度亭侯。

后来吴巨与赖恭两人失和,吴巨起兵驱逐赖恭,赖恭出走逃回零陵。

建安十五年(210),孙权派遣步骘为交州刺史。

步骘到州后,士燮率领兄弟们接受节制调度。

而吴巨怀有异心,步骘将他斩杀。

孙权加任士燮为左将军。

建安末年(219),士燮遣送儿子士貵去作人质,孙权任命士貵为武昌太守,士燮、士壹在南方的儿子们,都被任为中郎将。

士燮又诱引益州的豪族雍..等人率领郡中百姓,处遥远之地向东依附孙权,孙权更加嘉赏士燮,升任他为卫将军,封爵龙编侯,升士壹为偏将军,封都乡侯。

士燮常常派遣使者去拜见孙权,进献各种香料和细纹葛布,动辄就是数以千计,其他如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之类珍品,以及奇物异果,及香蕉、椰子、龙眼之类,无岁不贡。

士壹有时贡献好马几百匹。

孙权总是亲自致信,厚加恩赐,以之回报慰抚他们。

士燮在郡职位上四十多年,黄武五年(226),九十岁时去世。

孙权考虑到交阝止偏僻遥远,于是分合浦以北为广州,以吕岱为刺史;交阝止以南为交州,以戴良为刺史。

又派遣陈时接替士燮为交阝止太守。

吕岱留在南海,戴良与陈时一同前往合浦,而士燮的儿子士徽自任为交阝止太守,派自己宗族亲兵抵抗戴良。

戴良留在合浦。

交阝止人桓邻,是士燮举荐的官吏,他叩头劝谏士徽派人迎接戴良,士徽大怒,用鞭子将桓邻打死。

桓邻哥哥桓治和儿子桓发又集合宗族亲兵攻击士徽,士徽紧闭城门拒守,桓治等攻打数月不能攻下,于是订约和亲,各人退兵回去。

而吕岱接到诏书要诛杀士徽,自广州率领兵卒日夜赶驰,经过合浦,与戴良一道前行。

士壹的儿子中郎将士匡与吕岱有老交情,吕岱代任士匡为师友从事,先写信给交阝止,向士徽告知利害,又派士匡前去见士徽,劝说他归服认罪。

虽然失去郡守的官职,但却保他别无忧虑。

吕岱随士匡之后到达,士徽的哥哥士祗、弟弟士干、士颂等六人,赤膊跪迎吕岱。

吕岱答谢还礼让他们重新穿上衣服,前往郡府下马。

第二天一早就布置帐幕,请士徽兄弟依次进入,宾客满座。

吕岱站起身,手抱符节宣读诏书,历数士徽的罪过,左右随从于是反绑士徽等推出帐幕,当即全部处死,将其首级传送到武昌。

士壹、士黄有、士匡后来出来平叛,孙权赦免了他们罪行,他们以及士燮送作人质的儿子士貵,都被贬为平民。

几年后,士壹、士黄有因违法而被处死。

士貵病死,无儿,其妻寡居,孙权诏令其地官府每月供应她俸米,赐钱四十万。

孙破虏吴夫人传破虏将军孙坚的吴夫人,吴主孙权的母亲,本是吴郡人,迁居钱塘,早年失去父母,与弟吴景住在一起。

孙坚听说她有才有貌,想娶她为妻室。

吴家亲戚嫌弃孙坚轻佻狡诈,予以拒绝,孙坚非常惭愧和怨恨。

吴夫人对亲戚们说:“为何怜爱一个女儿家而惹来祸灾呢?如果我遇到一个坏丈夫,也是命中注定。”于是才许婚孙坚,跟孙坚生下四子一女。

吴景常跟随孙坚征战有功,被任命为骑都尉。

袁术上表任吴景兼任丹杨太守,讨伐原太守周昕,于是占据丹杨。

孙策与孙河、吕范投靠吴景,合兵共同讨伐泾县山贼祖郎,祖郎失败逃走。

时遇吴景受刘繇逼迫,再返北方依附袁术,袁术用吴景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共同讨伐樊能、于麋于横江,又于秣陵攻打笮融、薛礼。

其时孙策在牛渚受伤,降贼重新反叛,吴景前往攻讨,将他们全部擒获。

又跟随孙策讨伐刘繇,刘繇逃到豫章。

孙策派吴景、孙贲前至寿春报告袁术。

袁术正与刘备争夺徐州,于是任吴景为广陵太守。

袁术后来僭号称帝,孙策写信诫喻他,袁术不听,孙策便截绝长江渡口,与袁术互不相通,并派人告知吴景。

吴景当即放弃广陵东归,孙策再以吴景为丹杨太守。

汉朝廷派遣议郎王讠甫身负朝廷使命南来,上表举荐吴景为扬武将军,兼任郡守照旧。

及至孙权年少继统大业,吴夫人协助他治理军国大事,作用甚为重大。

建安七年(202),她临去世前,召见张昭等人,嘱托后事,与孙坚合葬于高陵。

建安八年(203),吴景逝于任上。

他的儿子吴奋被授兵为将,封爵新亭侯。

吴奋死后,儿子吴安继承爵位。

吴安因鲁王孙霸的党案坐罪处死。

吴奋弟弟吴祺续嗣爵位。

被封为都亭侯。

吴祺死后,他的儿子吴纂继承爵位,吴纂的妻子白话二十四史即滕胤的女儿。

滕胤被诛,他们一起遇害。

吴主孙权谢夫人传吴主孙权的谢夫人,会稽郡山阴人。

她的父亲谢..,汉朝的尚书郎、徐县县令。

孙权母亲吴夫人,为孙权聘谢氏作为妃子,受幸得宠。

后来孙权娶姑母的孙女徐氏,想让谢夫人名位排在徐氏之下,谢夫人不肯,从此失宠,早死。

后十几年,她的弟弟谢承被任命为五官郎中,逐渐升为长沙东部都尉、武陵太守。

撰作《后汉书》一百多卷。

吴主孙权徐夫人传(附徐琨传)吴主孙权的徐夫人,吴郡富春县人。

她的祖父徐真,与孙权父亲孙坚关系友好,孙坚将妹妹嫁给徐真,生子徐琨。

徐琨年少时在州郡作官,汉末天下大乱,他辞去官职,跟随孙坚征战有功,被任命为偏将军。

孙坚去世,他跟随孙策在横江讨伐樊能、于麋等。

在当利口攻打张英,因船少,打算安营驻守寻求船只。

徐琨的母亲当时在军营中,对徐琨说:“恐怕州里会多派出水军来抵御,这样就不利了,怎么可以驻守不动呢?应当砍伐芦苇编为筏,辅助船队渡兵。”徐琨将这些话报告孙策,孙策当即行动,军队全部得渡,于是打败张英,击溃笮融、刘繇,奠定东吴大业基础。

孙策上表任命徐琨兼任丹杨太守,时逢吴景放弃广陵东归,孙策再让吴景为丹杨太守,而让徐琨领兵为督军中郎将。

徐琨跟随孙策打败庐江太守李术,被封为广德侯,升任平虏将军。

后来随从孙策征讨黄祖,被飞箭射死。

徐琨生徐夫人,起初嫁给同郡人陆尚。

陆尚死后,孙权以讨虏将军身份在吴郡,就聘她为妃,让她像母亲一样抚养儿子孙登。

后来孙权转移他处,因为徐夫人妒忌后宫,便废弃她在吴郡。

过了十多年,孙权为吴王并很快称帝登基,册立孙登为太子,大臣们奏请立徐夫人为皇后,孙权有意以步夫人为后,故终于没有答复他们的请求。

后来徐夫人因病去世。

她的哥哥徐矫,继承父亲徐琨的侯爵,征讨平定山越,被任为偏将军,在徐夫人之前去世,没有儿子,由他的弟弟徐祚继承封号。

徐祚也以战功官至芜湖都督、平魏将军。

吴主孙权步夫人传吴主孙权的步夫人,临淮郡淮阴人,与丞相步骘同一宗族。

汉朝末年,她的母亲带着她准备迁徙庐江,庐江被孙策所攻破,于是都东渡长江,以容貌美丽受到孙权的宠爱,其宠盖过整个后宫。

她生有二女,大女儿叫鲁班,字大虎,先许配周瑜的儿子周循,后又改嫁全琮;小女儿叫鲁育,字小虎,先许配朱据,后又许配刘纂。

步夫人生性不怀妒忌之心,对孙权多有推进,故此长时间地受到宠爱。

孙权为王以及称帝,打算立她为王后和皇后,而群臣的意见都是徐氏,孙权违背自己的心愿十多年。

然而宫中都称步夫人为皇后,亲属上疏也以中宫相称。

待步夫人去世,大臣们依着孙权的心意,请求追封她皇后的尊号,于是追赐印玺、绶带,策封说:“赤乌元年(238)闰月初一,皇帝说:呜呼皇后,思念皇后辅佐天命,与我一道承受天地。

日夜恭敬虔诚,与我一样辛苦勤劳。

修养优良品行端庄,从不失却礼仪。

待人宽容慈惠,有贤淑美好之德。

全国官民期望景仰,远近归心。

朕因为战乱没有平定,天下尚未统一,也因为皇后本人高尚的情趣,常怀谦让之心,故此没有及时地授予名号。

还以为皇后一定享有天年,永远跟着我亲身相与称颂上天的赐福。

未料突然之间,她的寿命终止。

朕恨自己的本意没有及早得到显明,哀伤皇后去世,未能尽享天福。

哀悼之至,痛心疾首。

现在派使持节丞相醴陵侯顾雍,捧册授号,与先逝的皇后一样受祭。

魂若有灵,定会赞赏所受恩荣。

呜呼哀哉!”将步夫人安葬在蒋陵。

吴主孙权王夫人传吴主孙权的王夫人,琅王牙郡人。

她因选妃入宫。

黄武年间得孙权宠爱,生子孙和,其宠仅次于步氏。

步氏死后,孙和被册立为太子,孙权打算立王夫人为皇后,而全公主鲁班一向讨厌王夫人,故在孙权面前渐渐诬陷诽谤她。

到孙权生重病时,就说王夫人显得很高兴,于是孙权狠狠地责骂王夫人。

王夫人由此忧郁而死。

孙和的儿子孙皓称帝后,追封王夫人为“大懿皇后”,她的三个弟弟都受封为侯。

吴主孙权王夫人传吴主孙权的另一位王夫人,南阳人,也是因选妃入宫。

嘉禾年间得孙权宠爱,生下儿子孙休。

及至孙和被册立为太子,孙和的母亲显贵一时,其他嫔妃中受宠爱者,都被撵出宫外。

王夫人出宫到公安,去世后就安葬在那儿。

孙休登帝白话二十四史位后,派遣使者前往公安追尊她为“敬怀皇后”,改葬敬陵。

王氏娘家无后人,故封她的同母弟弟文雍为亭侯。

吴主孙权潘夫人传吴主孙权的潘夫人,会稽郡句章县人。

她的父亲做过小官,因犯法被处死。

潘夫人和姐姐一起被送进皇宫的织室,孙权见了她觉得她与一般女子不一样,于是召入后宫。

得到宠幸后而有身孕,梦见有人将一个龙头送给自己,自己掩膝而受,由是生下孙亮。

赤乌十三年(250),孙亮被册立为太子,潘夫人请求允许自己的姐姐出宫嫁人,孙权答应听任之。

次年,潘夫人被册立为皇后。

她生性阴毒妒嫉,巧于谄媚,自进宫到去世,诬陷加害袁夫人等多人。

孙权生病,她派人请教中书令孙弘关于当年吕后专制的事情。

在侍候孙权时过分劳累,,故此虚弱而病倒,宫女们待她昏睡后,一起将她勒死,托辞说她暴病身亡。

后来事情泄露,由此被处死六七人。

孙权不久去世,潘夫人与他合葬于蒋陵。

孙亮登帝位,任命潘夫人的姐夫谭绍为骑都尉,授以兵权。

孙亮被废黜后,谭绍及其家属被遣返原籍庐陵郡。

孙亮全夫人传孙亮的全夫人,是全尚的女儿。

她的叔祖母全公主很喜欢她,每次进宫都带她一起去。

及至潘夫人母子得到宠爱,全公主自认为与孙和的母亲有矛盾,于是劝孙权为潘夫人所生儿子孙亮娶全夫人,孙亮于是被立为太子。

全夫人被册立为皇后,孙亮任命全尚为城门校尉,封爵都亭侯,代替滕胤为太常、卫将军,晋封为永平侯,录尚书事。

当时全家一门封侯五人,全都管掌军队,其余的为侍郎、骑都尉,护卫在皇帝左右,自东吴立国以来,外戚贵盛显赫没有一家比得上的。

及至魏国大将诸葛诞献出寿春城归附东吴,而全怿、全端、全..、全仪等却乘此机会都投降魏国,全熙因计谋泄露被杀,自是全氏家族开始衰败。

时逢孙纟林废黜孙亮,贬他为会稽王,后再贬他为候官侯。

全夫人随从他到封地,定居在候官。

全尚将家属迁徙到零陵郡,被追杀于其地。

孙休朱夫人传孙休的朱夫人,朱据的女儿,孙休的姐姐朱公主所生。

赤乌末年(250),孙权为孙休娶朱氏为妃。

孙休为琅王牙王,朱夫人随居丹杨。

建兴年间,孙峻专擅朝政,王公家族都视他为祸害。

全尚的妻子即是孙峻的姐姐,故此只有这位全公主帮助孙峻。

起初,孙和当太子时,全公主诬陷诽谤王夫人,想废除孙和,而立鲁王为太子。

朱公主不同意,故此两人有了怨恨。

五凤年间,孙仪设谋杀孙峻,事情发觉后被处死。

全公主因此说朱公主与孙仪同谋,孙峻枉杀朱公主。

孙休很害怕,遣送朱夫人回建业,执手哭泣而告别。

即到建业,孙峻又将她遣送回孙休身边。

太平年间,孙亮知道朱公主被全公主所陷害,就追问朱公主的死因,全公主害怕说:“我实在不知,都是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说的。”孙亮杀死朱熊、朱损。

朱损的妻子是孙峻的妹妹,孙纟林更加忌恨孙亮,于是废黜孙亮,改立孙休。

永安五年(262),孙休册立朱夫人为皇后。

孙休去世,群臣尊朱夫人为皇太后。

孙鰑即位刚一个多月,就贬她为景皇后,居住的后宫为安定宫。

甘露元年(265)七月,被逼而死,与孙休合葬于定陵。

孙和何姬传孙和的何姬,丹杨郡句容县人。

父亲何遂,本为骑士出身。

孙权曾巡游各军营地,何姬在路旁观看,孙权望见她,见她长得不同一般,于是命令宦官将她召入宫中,赐给儿子孙和。

后来生个男孩,孙权大喜,取名为彭祖,这就是孙皓。

太子孙和被废黜后,后为南阳王,居住长沙。

孙亮即位,孙峻辅佐朝政。

孙峻一向讨好全公主,全公主与孙和的母亲不和,于是劝说孙峻将孙和迁居到新都,派使者赐孙和死,孙和嫡妃张氏也自杀身亡。

何姬说:“如果都跟着去死,谁人来抚孤育小?”于是抚养孙鰑及他三个弟弟。

孙皓即位以后,追尊孙和为“昭献皇帝”,尊何姬为“昭献皇后”,所居后宫为升平宫。

一个多月后,晋封何姬为皇太后。

又册封何氏的弟弟何洪为永平侯,何蒋为溧阳侯,何植为宣城侯。

何洪去世,他的儿子何邈继承爵位,为武陵监军,后被晋军所杀。

何植官至大司徒。

吴末昏乱,何氏骄横犯上,子弟们横行霸道,百姓们以他们为祸患。

故此民间讹传说“孙皓已久死,立者何氏子”。

孙皓滕夫人传孙皓的滕夫人,是已故太常滕胤的族女。

滕胤被灭族后,夫人的父亲滕牧,因为与滕胤关系疏远而白话二十四史被迁徙到边僻郡地。

孙休即位后,大赦全国,故滕牧一家由此得还,孙休任命滕牧为五官中郎。

孙皓被封为乌程侯,娶滕牧女儿为妃。

孙皓继位登基后,册立滕夫人为皇后,封滕牧为高密侯,任命他为卫将军,总领尚书事务。

后来朝臣们考虑到滕牧是皇帝的亲尊贵戚,常推举他向皇帝孙皓谏诤。

而滕夫人所受宠幸渐渐丧失,孙皓对她日益不欢喜,孙皓母亲何姬常左右着他的行为。

又太史说,于国家运数而言,皇后不可更换,孙皓迷信巫觋,故此滕夫人才未被废黜,常年供养在升平宫。

滕牧被遣发至苍梧郡,虽说他的爵位没有被夺,其实也即是流放,于是他在前往苍梧的途中忧郁而死。

皇后宫中的官员,都不过凑数而已,只是滕夫人仍与过去一样能接受朝贺和上表上疏。

而孙皓的各位嫔妃,大多佩带着皇后玺、绂。

天纪四年(280),滕夫人随孙皓被迫迁到洛阳。

孙静传(附孙瑜等传)孙静,字幼台,孙坚的三弟。

孙坚起始兴兵时,孙静集合乡里及宗族子弟五六百人作为基干队伍,大家都依附他。

孙策击败刘繇,平定各县,进攻会稽,派人请孙静,孙静带着家属与孙策在钱塘会面。

当时钱塘太守王朗在固陵抵御孙策,孙策几次渡水作战,都不能取胜。

孙静对孙策说:“王朗凭险固守城池,很难马上攻破。

往南几十里地是查渎,是通向会稽道路的要害之地,应当从那里攻进城去,这就是所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我得亲自率领军队作为先锋,一定能将城池攻克。”孙策说:“好!”于是假意命令全军说:“近日来连雨水浑,兵士喝了这些水大多腹痛,命令赶快备置瓦缸数百口澄清饮水。”至黄昏时分,罗置很多火堆迷惑王朗,随即分兵连夜赶赴查渎,袭击高迁屯。

王朗大惊,派遣原丹杨太守周昕等人率领军队前来迎战。

孙策打败周昕等,杀了他们,于是平定会稽。

孙策上表任命孙静为奋武校尉,打算授他以重任。

但孙静留念祖宗生活安息的故地,不乐意出外作官,请求留任家乡镇守。

孙策答应了他的要求。

孙权执掌大事后,孙静被就居地升为昭义中郎将,后终老故乡。

孙静有五个儿子,即孙詗、孙瑜、孙皎、孙奂、孙谦。

孙詗有三个儿子,即孙绰、孙超、孙恭。

孙超为偏将军。

孙恭生孙峻;孙绰生孙纟林。

孙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身份开始带兵。

当时宾客和各位将官大多是长江以西之人,孙瑜虚心地安抚大家,得到大家的喜爱、信任。

建安九年(204),孙瑜兼任丹杨太守,众人前来归附,兵力达一万余人。

他被加授为绥远将军。

建安十一年(206),孙瑜与周瑜一起讨伐麻屯、保屯,获得胜利。

他后来跟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孙权想交战,孙瑜劝说孙权应稳重防守,孙权不听,军队果然没有获得战功。

升任孙瑜为奋威将军,兼任郡守如前,从溧阳迁到牛渚驻守。

孙瑜用永安人饶助为襄安县县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县县长,让他们招纳庐江的两郡,都得到降附之众。

济阴人马普笃学好古,孙瑜厚礼相待,让两个郡府中将领官吏的子弟几百人从他受业,于是设立学馆,置备饮食讲堂。

当时诸位将领都只专心从事军务,而孙瑜却喜好典籍,虽然身在军旅,却诵读之声不绝。

建安二十年(215),孙瑜三十九岁时去世。

孙瑜有五个儿子,即孙弥、孙熙、孙火翟、孙曼、孙..。

孙曼官至将军,被封侯。

孙皎,字叔朗,起初被任命为护军校尉,领兵二千多人。

其时曹操多次出兵攻濡须,孙皎常常赶赴抵御,号称精锐。

后升任都护征虏将军,替代程普督夏口。

黄盖和孙皎哥哥孙瑜去世后,孙皎合并了他们的部队。

受赐沙羡、云杜、南新市、竟陵为封地,自己设官置吏。

孙皎轻财物好施舍,善于结朋交友,与诸葛瑾关系最为友好。

他委任庐江人刘靖负责下属得失的处理,江夏人李允负责一般人事的安排,广陵人吴硕、河南人张梁负责军旅大事的布置,对他们倾心相待,他们都竭心尽力。

孙皎曾派兵伺机抓获魏国边境守将官吏及美女,让他们把这些人送到自己这儿来,然后让这些人更换衣服并送他们回去,同时下令说:“今日所要诛讨的是曹氏,他的百姓有什么罪?自今以后,不许攻击魏国的老弱百姓。”由是江淮一带归附他的人很多。

他曾因为小事与甘宁争吵负气,有人劝说甘宁,甘宁说:“作为人臣大家是一样的,征虏将军虽是公子,但凭什么专行侮辱人呢?我服侍明主,只应尽力效劳,以报答君主厚遇,确实不能世俗般地屈从无理之人!”孙权听说此事后,写信责备孙皎说:“自从我与北方为敌,中间已有十年了,起初与北方相对立时你还年小,现在已将近三十的人。

孔子有言‘三十而立’,不只是指学习五经的事。

让你统率精兵,担当大任,统领诸将于千里之外,是想你如楚国任用昭奚恤一样,扬威于北部边境,不是白白地让你放纵个人意志。

最近听说你与甘兴霸饮酒,因酒醉发作,侵犯了他,他请求归属吕蒙管辖。

此人虽说粗鲁豪放,有不尽人意的地方,然而他总还算是个大丈夫。

我亲近他,并非偏爱他。

我亲近爱护他,你却疏远憎恶他,你所做的常与我的作白话二十四史法相背离,这样可以长久吗?居家待人以敬,行事讲求简明,就可以统治百姓;以仁爱待人,能宽容大度,就可得众人拥护。

对此二事都不理解,怎么能够率统大军在远地抵御敌人、解救危难呢?你日益长大,特地授予重任,上有远方瞻望期待,下有亲兵朝夕相从,怎么可以任性地大发脾气呢?人谁无过,贵在能改,应追记从前过失,深切地进行自我责备。

现特意麻烦诸葛子瑜着重强调我的心意。

写这封信时,我心里颇为难过,泪随笔落。”孙皎收信后,上疏表示谢罪,于是与甘宁结下深厚交情。

后来吕蒙将要袭击南郡,孙权打算命令孙皎与吕蒙为左、右部大都督,吕蒙上疏孙权说:“如果至尊您认为征虏将军能行,就应该用他;认为我吕蒙能行,就应该用我吕蒙。

过去周瑜、程普为左、右部都督,共同进攻江陵。

虽说大事取决于周瑜,而程普自恃自己是沙场老将,而且都是都督,于是两人不相和睦,险些误了国家大事,这正是眼前必须引以为戒的啊!”孙权由是醒悟,向吕蒙道歉说:“让你任大都督,命孙皎为后续。”擒关羽,定荆州,孙皎出了大力。

建安二十四年(219)孙皎去世。

孙权追记他的功劳,封他的儿子孙胤为丹杨侯。

孙胤去世,无子。

孙胤的弟弟孙日希继承了爵位,统领军队,后因有罪自杀,封地被取消。

孙胤另外几个弟弟孙咨、孙弥、孙仪都作了将军,被封侯。

孙咨为羽林督,孙仪为无难督。

孙咨被滕胤所杀,孙仪被孙峻所害。

孙奂,字季明。

他的哥哥孙皎去世后,他就接代孙皎统领部队,以扬武中郎将身份兼任江夏太守。

任职一年,遵循孙皎生前的行迹,礼待刘靖、李允、吴硕、张梁以及江夏人闾举等,对他们的优长之处都一并利用。

孙奂不善于言谈而善于处事,军队与百姓都称扬他。

黄武五年(226),孙权进攻石阳,孙奂以当地主人身份,派自己的部将鲜于丹率领五千人先截断淮河水道,自己统率吴硕、张梁等五千人马为大军的前锋,迫高城投降,得到投降三将领。

大军撤返,孙权下诏让孙奂的部队在前面停下,车驾经过孙奂的军队时,见孙奂军容齐整,孙权感叹地说:“当初我担心他迟钝,现在看他带兵,诸将领中很少有人赶得上他的,我没有担忧的了。”任命孙奂为扬威将军,封爵沙羡侯。

吴硕、张梁都被任为裨将军,赐爵关内侯。

孙奂也喜欢读书人,又命令亲兵子弟都读书学习,后来这些人在朝中做官的有几十人。

嘉禾四年(235),孙奂四十岁时去世。

他的儿子孙承继承爵位,以昭武中郎将身份接替孙奂领兵,兼职郡守。

赤乌六年(243),孙承去世,没有儿子,孙权封孙承的庶弟孙壹承续孙奂,袭业为将。

孙峻诛杀诸葛恪,孙壹与全熙、施绩进击诸葛恪弟弟、公安督诸葛融,诸葛融自杀。

孙壹从镇南将军升为镇军将军、假节,都督夏口。

及至孙纟林诛杀滕胤、吕据,这两人都是孙壹的妹夫,孙壹的弟弟孙封又知道滕胤、吕据的谋划,于是孙封自杀。

孙纟林派朱异暗中偷袭孙壹。

朱异进军到武昌,孙壹知道他来攻击自己,于是率领亲兵一千多人带着滕胤的妻子过江投奔魏国。

魏国用孙壹作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爵吴侯,把过去的魏主曹芳的贵人邢氏送给他为妻。

邢氏容貌漂亮,但内心妒嫉,手下人不堪忍受驱使,于是一起将孙壹及邢氏杀死。

孙壹入魏仅三年就死去。

孙贲传(附孙邻等传)孙贲,字伯阳。

他的父亲孙羌,字圣台,是孙坚的孪生哥哥。

孙贲很早就失去父母,弟弟孙辅还是个婴儿,孙贲自己抚养弟弟,兄弟俩有很深的友爱情义。

孙贲做过郡里督邮、县长。

孙坚在长沙举义兵起事,孙贲辞去官职跟随孙坚征战。

孙坚去世,孙贲代领孙坚的军队,扶送孙坚的灵柩。

后来袁术迁徙寿春,孙贲又去依附他。

袁术的堂兄袁绍用会稽人周昂为九江太守,袁绍与袁术不睦,袁术派遣孙贲在阴陵打败周昂。

袁术上表任命孙贲兼任豫州刺史,转为丹杨都尉,代理征虏将军,讨伐平定山越。

后为扬州刺史刘繇所逼迫驱逐,就带领将士兵卒回到历阳驻守。

不久,袁术再派孙贲与吴景共同攻击樊能、张英等,未能取胜。

及至孙策东渡,援助孙贲、吴景打败张英、樊能等,于是进击刘繇。

刘繇逃往豫章。

孙策派孙贲、吴景回到寿春报告袁术,正值袁术自称帝号,任置百官,任命孙贲为九江太守。

孙贲不就任,抛弃妻儿返回江南。

当时孙策已平定吴郡、会稽两地,孙贲与孙策征伐庐江太守刘勋、江夏太守黄祖,军队凯旋,听说刘繇已病死,于是路过平定豫章,孙策上表任孙贲兼任豫章太守,后被封爵为都亭侯。

建安十三年(208),汉朝廷使者刘隐奉诏任命孙贲为征虏将军,兼任郡守照旧。

孙贲在任十一年去世。

他的儿子孙邻继承爵位。

孙邻九岁时,代理豫章太守,晋封都乡侯。

在郡守任上将近二十年,讨伐平定叛贼,治理政事成绩斐然。

召还武昌后,被任命为绕帐督。

当时太常潘氵睿掌管荆州事务,重安县县长陈留人舒燮有罪坐牢,潘氵睿曾与舒燮失和,想用法治他于死地。

议论的人多为舒燮说情,潘氵睿还是不放过。

孙邻对潘氵睿白话二十四史说:“舒伯膺兄弟争死,天下人都认为他们有义气,作为美谈,仲膺过去又有侍奉我国的心愿。

如今您杀害他们的子弟,如果天下一统,君王北巡,中原士人一定问到舒仲膺后嗣的情况,回答说是潘承明杀死了舒燮,您对此事该怎么办?”潘氵睿立即消释杀舒燮的念头,舒燮因此而得救。

孙邻升任夏口、沔中督,威远将军,在住地任职。

赤乌十二年(249),孙邻去世。

他的儿子孙苗继承爵位。

孙苗弟弟孙旅及叔父孙安、孙熙、孙绩,都依次取得职位。

孙辅传孙辅,字国仪,孙贲的弟弟,以扬武校尉身份辅助孙策平定三郡。

孙策征讨丹杨七县,派孙辅西往驻守历阳以抵御袁术,并招诱留下的百姓,纠合失散的兵卒。

又跟随孙策讨伐陵阳,活捉祖郎等。

孙策西往袭击庐江太守刘勋,孙辅随从前往,身先士卒,立有战功。

孙策任命孙辅为庐陵太守,平定安抚所属县城,分别置备官员。

后孙辅升为平南将军,假节兼任交州刺史。

他派遣使者与曹操暗中来往,事情泄露后,孙权将他软禁起来。

数年后去世。

孙辅的儿子孙兴、孙昭、孙伟、孙昕,都依次取得官职。

孙翊传(附孙松传)孙翊,字叔弼,孙权的弟弟,他骁勇凶悍、果断刚烈,有他哥哥孙策的风范。

太守朱治举孙翊为孝廉,受到司空征召。

建安八年(203),孙翊以偏将军身份兼任丹杨太守,当时他二十岁。

后来突然被身边的边鸿所杀,边鸿也当即被处死。

孙翊儿子孙松为射声校尉、都乡侯。

黄龙三年(231),孙松去世。

蜀国丞相诸葛亮致哥哥诸葛瑾的信说:“您既受到东吴的厚待,恩宠延及子弟。

又,子乔是很优秀的人才,我为他的不幸悲痛难过。

见到他送给我的器件物品,感慨流泪。”诸葛亮是如此地悼念孙松,此事由诸葛亮养子诸葛乔咨述,故得以记载下来。

孙匡传孙匡,字季佐,孙翊的弟弟。

他被荐举为孝廉、茂才,还没有被试用,即去世,年二十余岁。

孙匡儿子孙泰,是曹操家的外甥,任职长水校尉。

嘉禾三年(234),他随从孙权围攻新城,中飞箭而死。

孙泰儿子孙秀为前将军、夏口督。

孙秀是皇族至亲,掌握兵权在外,孙皓心中很不自在。

建衡二年(270),孙皓派何定带领五千人到夏口狩猎。

其先,民间有言孙秀将会被谋害,而何定远途来狩猎,孙秀于是惊惧,当夜带着妻小及亲兵数百人投奔晋国。

晋朝廷以孙秀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封爵会稽公。

孙韶传孙韶,字公礼。

他的伯父孙河,字伯海,本姓俞,也是吴郡人。

孙策很喜欢他,赐他姓孙,将他列名孙氏家族之中。

后为将军,驻守京城地方。

起初,孙权杀吴郡太守盛宪,盛宪的故交孝廉妫览、戴员逃入山中隐藏起来。

孙翊为丹杨太守,对他们都以礼相待,使之前来归附。

妫览被任为大都督督兵,戴员为郡丞。

及至孙翊遇害,孙河飞马疾赴宛陵,怒责妫览、戴员,说他们未能尽心职守,致使奸邪事变发生。

二人私下商议说:“孙河与孙翊将军疏远,还这样指责我们。

若是讨虏将军孙权前来,我们就无法活下去了。”于是杀死孙河,派人北往迎请扬州刺史刘馥,让他出兵镇守历阳,他们率丹杨之众来响应。

而孙翊的部下徐元、孙高、傅婴等又杀死妫览、戴员。

孙韶十七岁时,收集孙河的余众,修缮治理京城县,建置楼船,修理军械,以此防备敌人。

孙权听说丹杨作乱,从椒丘还军,路过平定丹杨,率领军队返回吴郡。

夜里到达京城县扎营,试探进攻想惊吓孙韶,京城的守兵都登上城墙,传递军令防守警戒,喧声动地,频频箭射城外之人。

孙权派人告知真情,这才停止。

次日孙权见到孙韶,很为器重,当即任命他为承烈校尉,统领孙河的军队,以曲阿、丹徒两县作为孙韶的食邑,并自行设置官吏,一切照孙河原来那样。

后又升任为广陵太守、偏将军。

孙权为吴王,孙韶被升为扬威将军,封爵建德侯。

孙权登基称帝,任命孙韶为镇北将军。

孙韶任边将几十年,善于养待士卒,兵士们都尽命效力。

他常常致力于边界警备,派人深入敌后侦察敌情,预先探知敌军动静而相应作好准备,故此很少打败仗。

青、徐、汝、沛等地百姓来归附者甚多,淮南屯守在长江边窥伺的敌军都远迁他处,徐、泗、江、淮一带,没有驻兵住人的地方各有几百里地。

自从孙权西征,迁都武昌,孙韶没有进见已十几年。

孙权回到建业,孙韶才得以朝见。

孙权问及青、徐地方各处军营要害之处,远近人马布置多少,魏军将领姓甚名谁,孙韶全都清楚,有问必答。

白话二十四史孙韶身长八尺,仪容相貌俊雅。

孙权欢欣地说:“我好长时间未见公礼,想不到他那么有长进。”于是加任孙韶兼任幽州牧,假节。

赤乌四年(241),孙韶去世。

他的儿子孙越继承爵位,官至右将军。

孙越的哥哥孙楷为武卫大将军、临成侯,代替孙越为京下督。

孙楷的弟弟孙异官至领军将军,孙奕官至宗正卿,孙恢官至武陵太守。

天玺元年(276),朝廷征召孙楷为宫下镇骠骑将军。

当初永安贼人施但等劫持孙皓弟弟孙谦,袭击建业。

有人报告说孙楷首鼠二端不立即发兵征讨,孙皓多次派人谴责孙楷。

孙楷常怀恐惧之心,而现在突然受到征召,于是带妻小亲兵数百人投奔归附晋国,晋国任用孙楷为车骑将军,并封他为丹杨侯。

孙桓传孙桓,字叔武,孙河的儿子。

他年纪二十五岁时,被任为安东中郎将,与陆逊一道抗击刘备。

刘备军势甚为壮盛,满山遍野,布满山谷,孙桓挥刀拼死力战,与陆逊合力同心,刘备终于败走。

孙桓截断上夔门的险要道路,刘备翻山越险,才得以自身逃脱。

他惭愧又忿恨地叹息道:“我当年初到京城,孙桓还是一个小孩,然而今天竟把我逼到如此地步!”孙桓以功被升为建武将军,封爵丹徒侯。

至下游都督牛渚,修筑横江坞,就在此时去世。

张昭传张昭,字子布,彭城人。

他年少好学,擅长隶书,跟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博览群书,与琅王牙人赵昱、东海人王朗一道出名互为友好。

成年后被举荐过孝廉,但他推辞未就,与王朗一起讨论以往君王避讳之事,州里的才士陈琳等对他颇为称赏。

刺史陶谦举荐他为茂才,他不应召,陶谦认为这是张昭轻视自己,于是将他抓起来。

赵昱竭尽全力解救,才使他得以脱身。

汉末天下大乱,徐州一带士民大多避难到扬州地区,张昭亦南渡长江。

孙策创建东吴基业,任命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同他一道登堂拜见母亲,如同辈的密友,国家军政大事,全部托付给张昭。

张昭每每得到北方士大夫的来信来函,他们都将功劳归于张昭一人。

张昭想匿而不宣,又担心有私情之嫌,呈报上去则考虑到恐有不妥,进退两难,内不自安。

孙策听到这种情况后,高兴地笑着说:“古代管仲为齐国国相,人家开口仲父、闭口仲父,而齐桓公则称霸诸侯为天下所尊崇。

如今子布甚贤,我能重用,他的功名难道不为我所有吗?”孙策临终前,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百官拥立孙权并辅佐他。

向汉朝廷上奏章,给各属县发公文,对朝中内外将校则令他们各守其职。

孙权因为悲伤而没有过问政事,张昭就对他说:“作为国家继承人,重要的是能继承先辈遗业,使之昌大兴隆,以建成伟大的功业。

如今天下动荡不安,盗贼占山蜂起,孝廉您怎么能卧床哀伤,与常人那样去放纵个人的感情呢?”于是他亲自将孙权扶上马,侍卫随后列队而出,这才使众人心里感到有所归靠。

张昭又成为孙权的长史,与从前接受同样的职任。

后来刘备上表任命孙权兼为车骑将军,张昭为军师。

孙权每次打猎,常乘马射虎,老虎曾猛扑上前抓住他所坐的马鞍。

张昭神色大变上前对孙权说:“将军您何须这样做。

为人君者,是说要能驾驭英雄,驱使群贤,岂是说在原野奔驰追逐,与猛兽比武较量!如果万一有个好歹而受天下取笑该怎么办?”孙权向张昭表示歉意:“我年轻考虑问题不深远,此事有愧于您。”然而孙权并不放弃围猎的癖好,于是做了一辆射虎车,车上开有方孔,孔洞上并没有板盖,由一人为他驾驭,他自己坐在车中从方孔向外射猎。

常常有脱群的猛兽,动辄冲犯他的车子,而孙权却常以用手击打野兽为乐。

张昭虽说竭力劝谏,他却常常笑笑而已。

魏黄初二年(221),魏国派遣使者邢贞任命孙权为吴王。

邢贞进宫门后不下车。

张昭对邢贞说:“礼节没有不恭敬这一条,故此法律也没有不施行这一点。

而你胆敢妄自尊大,难道是认为江南人寡势弱,连一把用来执法行刑的小刀子也没有吗?”邢贞赶紧下车。

又任命张昭为绥远将军,封爵由拳侯。

孙权到武昌时,登临钓台,饮酒大醉。

他让人用水泼洒大臣们说:“今日痛饮,只有醉倒在台上,才能罢休。”张昭神情严肃不发一言,起身走到外面的车中坐着。

孙权派人喊他进来,对他说:“只是为了大家在一起高兴高兴而已,您为什么发火呢?”张昭回答说:“从前商纣王作酒糟山、美酒池而长饮通宵达旦,当时他也认为是作乐,而不以为是在做坏事啊!”孙权沉默无言面露愧色,于是宣布停止宴饮。

当初,孙权决定设置丞相,大家都认为张昭适合。

孙权说:“如今天下多乱,执掌总统工作的人责任重大,其职位并非用作优待人的东西。”后来孙邵去世,百官又共同推举张昭,孙权说:“孤人岂是对子布吝啬呢,只是考虑到丞相的事务繁杂,而他性情刚烈,他的话要是没有被听从采纳,就会产生怨忿诘白话二十四史难,这对他并无益处。”于是起用顾雍。

孙权登基称帝,张昭因为年老多病,即把官职及所统的军队奉上归还。

孙权改任他为辅吴将军,地位仅次于三公,改封为娄侯,食邑一万户。

张昭居家无事,于是著述《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

孙权曾经问卫尉严..说:“你记得小时候熟读过的书吗?”严..由是背诵了《孝经》中“仲尼居”一节。

张昭说:“严..乃浅陋书生,臣下我请为陛下背诵。”于是背诵“君子之事上”一段,大家都认为张昭明白该在皇上面前背诵什么。

张昭每次上朝,言谈吐辞雄壮严厉,义形于色,曾经因为直言而忤逆孙权的意旨,中断一段时间的入朝觐见。

后来蜀国的使者来到东吴,称颂蜀国大臣的德行高尚,东吴群臣中无人出面应对,孙权叹息说:“如果张公在坐,此人不待别人使他折服就会丧气,哪里还敢自吹自擂呢?”第二天,他就派宫中使臣前往慰劳张昭,并乘机请张昭进见。

张昭离席向孙权赔罪致歉,孙权跪下阻止了他。

张昭坐定后,抬头说:“过去太后、桓王不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将陛下托付给老臣,故此老臣想尽臣子的节操,来报答这般厚恩,使自己在死之后,有可为人称道之处。

但我见识思虑浅短,违逆陛下圣明的意旨,自己认为死后必将尸骸永远丢弃在沟壑中,不料又蒙召见,得以报效陛下于朝廷。

然而我这颗愚暗的心用来服事国家,志在忠贞不移,死而后已。

假如说要我改变思想,以求得世间的尊荣和陛下的欢心,这一点为臣是绝对做不到的!”孙权向他深表歉意。

孙权因为公孙渊派人前来称藩,就派张弥、许晏前往辽东任命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受到征讨,才远道前来求援,这并非他的本意。

如果公孙渊改变意图,想向魏国表明心迹,我们的两位使者就回不来了,这不是要让天下人所取笑吗?”孙权与他反复争辩,但张昭更加坚持自己的观点。

孙权实难忍受,按刀在手愤怒地说:“吴国的官员士人进宫则向我拜谒,出宫则向您致礼。

孤人对您的敬重,也算到了顶,而您却屡次在大庭广众中反驳孤人,孤人真担心自己会做出失策的事。”张昭久久地注视着孙权说:“为臣虽说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用,而每每竭尽愚忠,确是因为太后临终之时,将老臣叫到床前,遗诏顾命的话语总在我的耳边啊!”说着涕泣交流。

孙权把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而泣。

然而孙权最终还是派张弥、许晏去了辽东。

张昭忿恨自己的忠言未被采纳,就声称有病不再上朝。

孙权对此很恼恨,用土堵塞住张昭家的大门,张昭又在里面用土把门封死。

公孙渊果然杀害了张弥、许晏。

孙权多次派人慰问张昭并赔不是,张昭坚决不起床,孙权因故路过张昭家门喊他出来相见,张昭以病重相推辞。

孙权放火烧他家的大门,想以此把他吓出来,而张昭反而又把内室的门窗关严。

孙权让人熄灭了火,在门外站立很长一段时间,张昭的几个儿子一起把张昭搀扶起来,孙权用车把他带进宫中,自我作了深深的谴责。

张昭不得已,自是又恢复朝见。

张昭容貌庄严端重,有威风。

孙权常说:“孤人与张公谈话,不敢随便信口而言。”整个国家的人都敬畏他。

他八十一岁,即嘉禾五年(236)去世。

留下遗嘱,要求对他用缣布束发,用不上漆色的棺材,以平常的穿着装殓。

孙权亲自素服吊唁,追谥他为“文侯”。

张昭长子张承已被封侯,故由小儿子张休继承爵位。

顾雍传(附顾邵等传)顾雍,字元叹,吴郡吴县人。

蔡伯喈从朔方返回后,曾到吴县躲避仇人,顾雍跟着他学琴习书。

州郡都上表举荐他,成年后即任合肥县县长,后转任娄县、曲阿、上虞,每处都有政绩。

孙权兼任会稽太守,不在郡府就任,以顾雍为郡丞,代理太守职任,讨除贼寇,郡内安定平静,官民都归服他。

几年后,他入朝任左司马。

孙权为吴王时,顾雍逐步升任为大理奉常,兼任尚书令,封爵阳遂乡侯,封侯后回到官邸。

而家中人尚不知道,后来听说才感到惊奇。

黄武四年(225),顾雍到吴郡迎来母亲。

母亲来到后,孙权亲自前往庆贺,并在厅堂上向他母亲行拜礼。

公卿大臣们全来聚会,后来太子又前往庆贺。

顾雍为人从不饮酒,沉默寡言,举止得当。

孙权曾感叹地说:“顾君不言,言必在理。”到饮宴欢乐之时,左右的人都怕酒后言行有失而被顾雍见怪,故此不敢放纵尽情。

孙权又说:“顾公在座,人不敢乐。”他就是这样的让人敬畏。

这一年,顾雍被改任为太常,晋封醴陵侯,替代孙邵为丞相,兼管尚书事。

他所选择任用的文武官吏都能各尽所能,心无不适之意。

他常到民间察访征询,遇上有政务上应采用的地方,就当即秘密呈报。

如能被采纳施行,则归功于主上,如果未被采纳,则永远不泄露其中情况。

孙权由此十分敬重他。

然而他在朝廷上有所陈述与建议,言辞表情虽然恭顺,但所坚持的原则正直不屈。

孙权曾咨询朝政得失,张昭趁时将自己收集白话二十四史到的意见陈述出来,颇以为法令太严,刑罚过重,应该有所减损。

孙权听了不作声。

他回头问顾雍:“您认为怎样?”顾雍回答说:“我所听到的情况,也像张昭说的那样。”于是孙权才讨论讼狱减轻刑罚。

过了一个时期,吕壹、秦博为中书,主管审核各官府及州郡上报的文书。

吕壹等因此逐渐作威作福,于是开始建置机构卖酒、关隘征税牟取暴利,检举他人罪过,细微的小事也上报朝廷,再加重案情进行诬陷,毁谤大臣,排斥陷害无辜之人,顾雍等人都曾受到他们的举报告发,并因此遭到谴责。

后来吕壹邪恶罪行暴露,收押在廷尉府中。

顾雍前往审理此案,吕壹以囚犯身份见顾雍,顾雍和颜悦色,问他诉讼言辞。

临走时,又对吕壹说:“你心里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吕壹只是叩头无话可说。

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斥骂羞辱吕壹,顾雍批评他说:“官府有明确的法令,何必如此呢?”顾雍任丞相十九年,享年七十六岁,赤乌六年(243)去世。

起初起病轻微时,孙权命令医官赵泉前往诊视,任命他的小儿子顾济为骑都尉。

顾雍听到这个任命,悲伤地说:“赵泉善于诊别生死,我的病一定好不了,故此皇上想让我亲眼看到顾济受命任职。”孙权身穿丧服亲临吊唁,谥号为“肃侯”。

顾雍长子顾邵早死,次子顾裕身患顽疾,少子顾济承袭爵位。

顾济无后,故绝嗣。

永安元年(258),孙休下诏说:“已故丞相顾雍,品德最为高尚,忠诚贤能,以礼仪辅佐国政。

但他的侯爵后继无嗣,朕极为怜悯,现以他的次子顾裕袭爵为醴陵侯,以表彰顾雍生前的功勋。”顾邵,守孝则,博览经传,喜论人物。

他年少时与舅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都次于他们。

自州郡贤士到四方俊杰,都与他相见来往,有的与他言谈议论而去,有的与他结下深交而别,声名流播,远近称扬。

孙权将孙策的女儿许给他为妻。

顾邵二十七岁时,离家出任豫章郡太守。

他来到豫章一下车就去祭祀前代贤士徐孺子的坟墓,优待徐家后人;同时禁止那些不合礼仪胡乱奉祀的祭奠。

手下小官吏中凡资质良好者,就令他们去就学读书,从中择选成绩突出者,提拔安排在更高的重要职位上,以此扬善推广教化,使民风民俗大为改进。

其初,钱塘人丁讠胥出身于行伍,阳羡人张秉生长于庶民,乌程人吴粲、云阳人殷礼来自低贱阶层,顾邵都予以提拔并与他们亲近,给他们树声扬名。

张秉遇到父母大丧,顾邵亲自穿着丧服束上麻带去吊唁。

顾邵将往豫章,已经要上路进发,正值张秉生病,当时送行的人数以百计,顾邵向宾客解释说:“张仲节有病,苦于不能来与我告别,我也遗憾不能见到他,暂且让我回去与他辞行,各位稍待少时。”他关心下面贤士,以善相待,都像这样。

丁讠胥官至典军中郎,张秉官至云阳太守,殷礼官为零陵太守,吴粲官任太子少傅。

世人都认为顾邵能知人。

他在郡任职五年,死在任上,他的儿子顾谭、顾承。

顾谭,字子默,成年后与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从中庶子转任辅正都尉。

赤乌年间,他替代诸葛恪为左节度。

每次审阅账簿,未曾下筹计算,只靠屈指心计,就能全部找出其中错谬之处,手下官员们由此很佩服他。

加任奉车都尉。

薛综为选曹尚书时,坚持让位给顾谭,说:“顾谭思虑精细行事慎密,通贯道义,晓达微情,才华照人,德孚众望,这些确实不是我赶得上的。”后来顾谭终于替代了薛综。

祖父顾雍去世几个月后,顾谭被任为太常,接替顾雍兼理尚书事。

当时鲁王孙霸深受恩宠,与太子孙和齐名抗衡,顾谭上疏说:“为臣听说有国有家者,必须明确嫡庶的区分,区别尊卑的礼节,使高下有别,等级有隔。

这样则骨肉之间的恩情相生,非分的企图绝断。

从前贾谊陈说治国安邦的大计,评论诸侯的势力,认为他们的权势重大,虽是亲属之间也一定有逆犯名节的弊端;权势轻弱,虽是疏远之人也一定有保全自身的福祥。

故此淮南王是汉文帝的亲弟,不能永享封国,就失在权势过重;吴芮是外姓臣子,却将长沙王位传给子孙,就得在权势轻微。

从前汉文帝让慎夫人与皇后同坐一席,袁盎撤去慎夫人座位,文帝面显怒色,及至袁盎明辨尊卑的礼仪,说明戚夫人成为‘人彘’的教训,文帝当下怒气即消,慎夫人也醒悟过来。

现在为臣说明这些,并非有什么偏心偏爱,确实是想让太子安定其位而鲁王有所得益!”由是孙霸与顾谭有了嫌隙。

当时长公主的丈夫卫将军全琮之子全寄正为孙霸的宾客,全寄一向行为不端,为顾谭所不容之人。

在此之前,顾谭的弟弟顾承与张休都北征寿春,全琮当时为大都督,与魏国将领王凌大战于芍陂,战事不利,魏兵乘胜消灭了五营将秦晃的部队,张休、顾承奋力抗击,终于制止住魏军的进攻。

当时全琮的儿子们全绪、全端也同样为军中将领,他们乘敌军被制止住后就出兵攻击,王凌军队因此退却。

当时论功行赏,认为使敌军停止进攻的功劳大,使敌军撤退的功劳小,故张休、顾承一道被升为杂号将军,全绪、全端只升为偏将而已。

全寄父子更为忌恨,共同构陷顾谭。

顾谭由此获罪被流放到交州,他幽居发愤,撰作《新言》二十篇。

白话二十四史其中《知难篇》即用来自我哀伤。

他被流放两年,于四十二岁时,在交阝止去世。

顾承,字子直。

嘉禾年间与舅舅陆瑁都被礼仪征召。

孙权赐予顾雍丞相信中说:“您的孙儿顾子直,有宽容乐善之名声,及至与他相见,才知比传闻还要强得多,我真为您感到高兴并加以表彰。”于是任命他为骑都尉,统率羽林军。

后来顾承为吴郡西部都尉,与诸葛恪等共同平定山越,各得精兵八千人,还军驻屯章阝亢,被任为昭义中郎将,入朝为侍中。

芍陂战役,被升为奋威将军,外出兼任京下督。

几年后,与哥哥顾谭、张休等一道流放到交州,三十七岁时去世。

诸葛瑾传(附诸葛融传)诸葛瑾,字子瑜,琅王牙郡阳都人。

汉朝末年他避乱江东。

正值孙策去世,孙权的姐夫曲阿人弘咨见诸葛瑾非同一般人,将他推荐给孙权,与鲁肃等一同被作宾客礼待,诸葛瑾后来为孙权的长史,转任中司马。

建安二十年(215),孙权派遣诸葛瑾出使蜀国与刘备结好,诸葛瑾与弟弟诸葛亮都以公事相见,公事之后没有任何私人的会见。

诸葛瑾同孙权无论谈话、劝谏,从不急迫直言,只是稍微表示出自己的倾向,大略道出自己的意图,点到为止。

如有与孙权心意不合时,他便放弃正在进行的内容而转向其他的话题,渐渐地再借其他事情从头开始,以对同类事情的看法求得孙权的赞同,于是孙权的思想也往往得到开通。

吴郡太守朱治,是举荐孙权为孝廉的将领,孙权曾对他有怨望的地方,只因平时对他很敬重,难于亲自启齿责备他,故而心内忿怨无法排解。

诸葛瑾揣摩到其中的缘故,又不敢公开明白地说出口。

于是自求用孙权的意思来自问,这样他就在孙权面前写信,广泛地阐明事物的常理,借题用自己的思想迂回地推测分析孙权的内心活动。

写完后,他将信呈交孙权,孙权看后很高兴,笑着说:“我的疙瘩让你给解开了。

颜渊之德,是要人更为亲爱,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吧!”孙权又责备过校尉殷模,所定罪名令人难料。

很多大臣为殷模求情,孙权更加愤怒,与求情人们反复论争,只有诸葛瑾默不作声。

孙权说:“子瑜怎么不说话?”诸葛瑾离开座席说:“臣下与殷模等因遭受故土沦陷,生灵灭绝。

离弃祖坟,携老带幼,披荆斩棘,前来归顺圣明的教化,在流亡贱人中,蒙主公生身养命之福,不能自我互相督责砥砺,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致使殷模辜负圣上的恩惠,自我陷入罪恶之中。

为臣认罪尚来不及,确实不敢说什么。”孙权听后很为伤感,于是说:“我特为您而赦免他。”后来诸葛瑾跟随孙权讨伐关羽,被封为宣城侯,以绥南将军的身份接替吕蒙兼任南郡太守,驻守公安。

刘备东伐吴国,吴王孙权求和,诸葛瑾给刘备去信说:“陡然听说您的大军从白帝城开发,有人担心您的议事大臣会认为吴王侵夺此州,杀害关羽,怨深祸大,不当答应和解,这种思想认识只是从小处用心,没有从大局考虑。

我试为陛下分析此事的轻重大小。

陛下如能抑制威势,消减愤怒,姑且审查一下我的意见,主意就可立即确定,不需再咨询各位大臣。

陛下同关羽之亲能比上同汉朝先皇之亲吗?荆州的大小能比上整个国家吗?对曹操和孙权都应仇恨,谁应放在第一位?如果审察权衡这些,作出决定就易于反掌。”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派亲信前与刘备报讯,孙权说:“孤人与子瑜有死生不变的誓言,子瑜不会背弃我,就像我不会背弃他一样。”黄武元年(222),诸葛瑾升任左将军,督守公安,假节,被封为宛陵侯。

虞翻因为狂放直率而被流放,只有诸葛瑾多次替他说情。

虞翻在给亲友的信中说:“诸葛瑾敦仁厚义,效法上天救活生灵,近来承蒙他仗义执言,为我保全名分,无奈我积怨过多犯罪过深,深为陛下所忌恨,虽有祁奚之类的人相救,而我却无羊舌氏那样的德行,解救是没有什么希望了。”诸葛瑾为人雍容大度善思,当时的人们都佩服他的弘缓雍雅。

孙权也对他甚为看重,每有大事就要征询他的意见。

他还个别征询诸葛瑾说:“最近收到陆伯言的呈表,以为曹丕已死,深受苦难的北方百姓,应当一见到我们的旌旗就会瓦解,但他们反而更加平静。

听说新立魏主全都选用忠良之臣,宽刑罚,施恩惠,减轻赋税徭役,以取悦民心,对我们的祸患比曹操时期更为深重。

孤人认为话不可这样说。

曹操的行为,恐怕只有杀戮攻伐算是小过失,谈到他离间他人骨肉,只不过是残酷而已。

至于御将用人,则自古少有。

曹丕与曹操比,是万万比不上的。

如今曹睿比不上曹丕,正像曹丕比不上曹操一样。

他之所以极力布施小恩小惠,必然是因为他父亲刚死,自己考虑到能力衰弱,害怕受困受难的百姓有朝一日起来崩溃他的统治,故此勉强自我委屈来换取民心,想用这种手段来稳定自己的皇位,哪里是走向兴隆的趋势呢?听说他任用陈长文、曹子丹这类人,这些人或是文弱书生,或是皇亲国戚,哪能驾驭雄才虎将以制服天下啊!威白话二十四史权不集中,则国家事情就会错乱不协调,正如过去张耳、陈余,他们并非不想和睦,只是涉及到权势,就自相残害,此乃世事的情理使之然。

而且陈长文这类人,过去之所以能恪守善道,是因为曹操箍住了他们的头,害怕曹操的威严,故能尽心尽意,不敢为非作歹。

及至曹丕继承父位,年岁已经很大,他继曹操之后尘,以恩情笼络他们,故此他们还能感恩戴德。

现在曹睿年幼力薄,只能任人摆布,这类人一定会由此而弄巧作态,结党营私,各人扶助各人的依附势力。

如此国家局势,奸邪谗佞必然并起,互相陷害仇视,以至彼此憎恶对立。

长此以往,在下者群臣夺利争权,在上者君主年幼无力控御,他们的失败还要等好长的时间吗?所以知道他们必定失败的缘故,是因为自古至今,哪有四五人把持国家刑令权柄,而不离心离德转而互相作狗咬狗的争斗呢?强者必然欺凌弱者,弱者必然寻求外援,这确是国家乱亡的规律啊!子瑜,你只管用心听着,伯言平日能善于从长远之处分析问题,恐怕在这件事上的认识有些不周全吧。”孙权登基称帝后,任命诸葛瑾为大将军、左都护,兼职豫州牧。

及至吕壹被诛杀,孙权还有诏书责备诸葛瑾等,这些情况载在《孙权传》里。

诸葛瑾马上根据具体情况作了答复,话语恭顺而说理明确。

诸葛瑾之子诸葛恪名振当时,孙权对他深为器重,另眼相待,然而诸葛瑾却总是嫌弃他,认为他不是个保全家业的儿子,并为此常常担忧。

赤乌四年(241),诸葛瑾六十八岁去世,留下遗嘱要求用不上漆色的棺材,穿上平日的衣服装殓他,丧事节省俭约。

诸葛恪已经被封了侯,所以他的弟弟诸葛融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并代理军职领兵驻守公安,部属官兵都亲近依附他。

边境上如果没有战事,诸葛融就在秋、冬之日狩猎习武,春、夏之日宴邀宾朋,并款待休假的官兵,有的人不远千里赶来参加。

每次设宴聚会诸葛融总是逐一询问客人,让他们报知自己的技能,于是合并榻床接拼座席,将相应的对手安排在同席,有的人喜欢下棋,有的人乐于樗..,投壶弓弹,各归同类。

这时鲜甜水果不断送上,清香美酒款款斟饮,诸葛融本人则来往观看,终日不倦。

诸葛融的父亲和哥哥都穿着朴素,即使在军旅之中,穿着也不华丽,而诸葛融则锦衣绣服,偏爱追求奢丽打扮。

孙权去世后,他被提升为奋威将军。

后来诸葛恪征讨淮南时,授予诸葛融符节,令他领军进入沔水一带,进击西部敌军。

诸葛恪被诛杀,孙峻派无难督施宽召集将军施绩、孙壹、全熙等前去拘捕诸葛融。

诸葛融突然听说官兵到来,恐惧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官兵将城包围后,他饮药酒自杀,三个儿子也全被处死。

步骘传(附步阐传)步陟马,字子山,临淮郡淮阴人。

因世道混乱,他避难到江东,孤身一人穷困潦倒,与广陵人卫旌同年且相互友好,都靠种瓜养活自己,白天勤劳四肢,夜间诵读经传。

会稽人焦征羌,郡里的豪门大族,他的门客放纵行事。

步陟马与卫旌在他的地方上谋生,害怕受到他们的侵扰,于是一道写好名帖带着鲜瓜,来献给焦征羌。

征羌正在内屋睡觉,步陟马与卫旌在外立等多时,卫旌想放下瓜离开,步陟马阻止他说:“我们之所以来,是怕他势力强霸,而今放弃努力离开,想借以显示清高,只会与他结下怨仇。”很久,焦征羌开窗看到他们,他自己身倚几案坐在帷帐内,叫人铺席于地,让步陟马、卫旌坐在窗外。

卫旌更加感到耻辱,而步陟马言谈神色自若。

焦征羌吃饭,自己坐在大食案前,上面堆满了美味佳肴,而以小盘盛饭给步陟马、卫旌,只有蔬菜下饭而已。

卫旌咽不下食,步陟马却下劲地吃直至吃饱才告辞而出。

卫旌发火地对步陟马说:“你怎能忍受如此侮辱?”步陟马说:“我们贫穷低贱,故此主人以贫贱的礼节对待,本来就是那样,有什么可耻辱的呢?”孙权为讨虏将军时,征召步陟马为主记,任命他为海盐县县长,后又召还他任命为车骑将军东曹掾。

建安十五年(210),步陟马外出兼任鄱阳太守。

年内,又改任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统率武射吏一千人,很快取道南行。

第二年,补任使持节、征南中郎将。

刘表所设置的苍梧太守吴巨暗中怀有异心,外表归附内心背离。

步陟马虚意抚诱吴巨,请吴巨前来相见,借机将他斩首示众,步陟马威声大震。

士燮兄弟相继接受王命,南方归顺东吴,即从此时开始。

益州豪族雍閏等杀害蜀国所设置的太守正昂,与士燮报讯,想归顺东吴。

步陟马秉承上意派遣使者宣恩招纳,由此步陟马被加授平戎将军,封爵广信侯。

延康元年(220),孙权派遣吕岱替代步陟马,步陟马率领交州义士一万人出任长沙。

正逢刘备东下,武陵的少数民族有所响应,孙权于是命令步陟马北进益阳。

刘备惨败后,零陵、桂阳等郡仍然骚扰不宁,处处行军遇阻,步陟马辗转征讨,全部平定。

黄武二年(223),被升为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为临湘侯。

黄武白话二十四史五年(226),假节,移兵驻扎沤口。

孙权称帝后,步陟马被任为骠骑将军,兼任冀州牧。

当年,都督西陵,接替陆逊安抚南北边境,不久因冀州划在蜀国名分下,故解除州牧职任。

当时孙权的太子孙登驻守武昌,仁慈待人乐于行善,他与步陟马的信说:“贤人君子,就是要以之兴隆教化,辅佐治理时务之人。

我天性愚弊,不明达道义,虽然确实想兢兢尽心于完美的德行,致意于贤明的君子,但说到远近的士人,其先后名位如何相宜,恐怕我的想法与实际不合,未能详察他们的情况。

《易传》有言:‘爱惜他能不使他劳苦吗?忠心者能不施以教诲吗?’这种意思,岂不是对君子所寄予的希望吗?”步陟马于是把当时在荆州境内任职的人,如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氵睿、裴玄、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干十一人列了出来,甄别他们的品行业迹,借机上书进行劝说鼓励孙登说:“为臣听说君主不亲自处理小事,百官和各主管机关各负其责。

故此大舜任用九贤,自己则无所用心,只是弹五弦琴,咏南风诗,不下殿堂而天下得到治理。

齐桓公任用管仲,自己披散头发乘车游玩,不仅使齐国得到治理,还能一匡天下、九合诸侯。

近者汉高祖用三杰而兴帝业,西楚霸王失去英雄俊杰而使前功尽丧。

汲黯在朝时,淮南王不敢阴谋作祸;郅都守边防,匈奴人只好远走匿迹。

故此贤人所在之地,可以御敌千里,真正为保卫国家的利器,也是王朝兴替的根本。

如今圣王教化还未被覆汉江以北,黄河、洛水之滨尚有僭位背逆的丑类,这确是一个招揽英雄选拔俊杰任贤使能的时代。

希望太子对此留意重视,是则天下人的大幸!”后来中书吕壹负责审查文书,受到他们纠举的人很多,步陟马上奏说:“我听说各位典校官员挑剔细微,吹毛求疵,加重案情着力诬陷,动辄就想陷害他人来达到作威作福的目的,无罪无辜的人,横受大刑。

因此使得人们局促不安于天地之间,谁人不恐惧战忄栗?从前的狱官,都是以贤者当任,故此皋陶任职典狱,吕侯负责赎刑,张释之、于定国任职廷尉,则百姓没有受冤之人,国运吉祥太平,实在由此而起。

今天的这伙小毛官,行为与古人相悖,断狱以行贿为准,轻视玩忽人命,反把责任归咎于上头,为国家招来怨恨。

一人悲叹,则王道受损,实在可恨!德者处罚谨慎,哲人定刑公正,这是古籍赞美的事情。

自今以后凡有真相不明的案例,属于京城的则应咨询顾雍,属于武昌的则应征询陆逊、潘氵睿,平心尽意,务在取得真情,步陟马倘有明见之处,受到惩罚又有何恨?”又说:“天子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故此宫室百官的设置,总是效法上天星宿的安排。

如果施行政令,能敬顺时节,官任得人,则阴阳之气和协调平,七星运转正常。

至于今日,官吏缺职甚多,虽有大臣,但未得信任,如此则天地岂能不发生异变?故此连年干旱,这是阳气过盛的感应。

又嘉禾六年(237)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239)正月初一及二十七日,都发生地震。

地属阴,是臣子的象征,阴气过强故有此震动,这是为臣的人专擅朝政的缘故。

凡天地发生异变,都是警告人间君主,岂能不深思它的用意?”又说:“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氵睿,他们忧虑深远责任重大,志在竭诚为国,日夜兢兢业业,寝食不安,心中思虑安国利民,建立长治久安的大计,可说是心腹股肱、社稷大臣。

应当委他们以重任,不让其他官员监督他们所负责的工作,责令他们作出成绩,考察他们工作优劣。

这三位大臣,他们的思虑只是有未顾及到的地方而已,岂敢专擅职权作威作福欺骗、辜负陛下呢?”又说:“悬赏以显彰善行,设刑以威慑奸佞,任贤使能,审明法刑,则什么功业不能作成,什么事理不能辨明,什么言语不能听闻,什么现象不能认清呢?如果今日郡守县令,都能做到所任用者各得其人,共同协助治理国家,这样,各种政务岂不顺利兴盛!我私下听说各县都有编外备用官员,官吏多了民众就受烦扰,社会风气由此败坏。

而小人们却有了利用君命的机会,不努力奉行公务却由此作威作福,无益于君主的视听,倒成为百姓的祸害,我认为这类官员可全部罢免省去。”孙权阅读奏章后也有了醒觉,于是处死吕壹。

步陟马前后为荐举屈居下位的贤能之士,解救遭受无辜祸患的蒙冤之人,上书数十次。

孙权虽不能全都采纳,但还是经常接受他的意见,多得他的帮助之益。

赤乌九年(246),步陟马接替陆逊作丞相,他仍然教诲门生,手不释书,穿着住室仍像儒生。

然而他家的妻妾服饰则极为奢侈华丽,因此颇受人讥诮。

他在西陵职任上二十年,邻近的敌人都敬畏他的威严信义。

步陟马性情宽宏大量颇得人心,喜怒不形于声色,内外人士对他肃然起敬。

赤乌十年(247),步陟马去世。

他的儿子步协继承爵位,统率步陟马所领军队,加授抚军将军。

步协去世,他的儿子步玑继承侯爵。

步协的弟弟步阐,继承父业为西陵督,加授昭武将军,封爵西亭侯。

凤凰元年(272),步阐被征召为绕帐督。

步阐家几代都在西陵,突然被征召,自以为要失去职任,白话二十四史又害怕受到谗害,于是据守西陵投降晋国。

他遣送步玑和弟弟步王睿前赴洛阳任职,晋朝廷任命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仪同三司,加任侍中,假节兼任交州牧,封爵宜都公;任命步玑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任散骑常侍,兼任庐陵太守,改封为江陵侯;任命步王睿为给事中、宣威将军,封爵都乡侯。

命令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前去救援步阐。

孙皓派陆抗西进,羊祜等退军。

陆抗攻陷西陵城,斩杀步阐等。

步氏家族泯灭,只有步王睿继承后嗣。

颍川人周昭著书赞扬步陟马及严..等人说:“古今贤明的士大夫之所以失名丧身,倾家害国,其中原因不止一个,然而归纳其中大致规律,总结其中常见祸患,不过四种原因而已。

急于议论是一,争逐名势是二,重用朋党是三,力求速效是四。

急于议论就会伤害别人,争逐名势就会破损友情,重用朋党就会蒙蔽君主,力求速效就会丧失道义。

这四种因素不消除,未有能保全自己的人。

当今君子能不这样,也常有其人,岂只古人如此呢?然而要评说其中最为突出者,莫若顾豫章、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张奋威表现得最为完美。

《论语》有言‘夫子恂恂善诱他人’,又言‘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顾豫章具备了这种美德。

‘望去庄严可畏,接近则温和可亲,听其言严厉可警’,诸葛使君体现出了这种品格。

‘庄严安静,威严不凶’,步丞相履行了这种准则。

学习不追求利禄,心中没有非分贪念,严卫尉、张奋威继承了这种品德。

这五个人,虽说各人德行存在差异,地位有所轻重,但在举止进退的大操守方面,不犯上述四种弊病,这一点他们是一致的。

从前丁讠胥出身孤贫之家,吾粲来自牧童之群,顾豫章发挥传扬他们的长处,使他们跻身于陆、全之列,因此人才没有受到幽闭抑滞,则社会风俗淳厚。

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三人,从前为布衣时就互相友善,许多议论者据此论评他们的优劣。

起初,先严卫尉,次步丞相,再是诸葛使君。

后来他们共侍事明君,经营国家事务,出世处事的才干有所不同,故此他们的名次先后与从前相反。

这是世间平常人依据他们名位厚薄来评定的。

至于他们三人相互友好,始终没有损失友情,这难道不是古人交友的作风吗?又鲁横江(肃)从前率领一万兵马,驻守陆口,这是当时的美差事,能与不能者,谁人不乐意这种职位?而鲁肃死后,严卫尉被选中接手鲁肃,但他自知不具备将帅之才,坚辞不受,终于没有就任。

后来他位列九卿、职典八座,荣耀不足以自夸,俸禄不足以自给。

至于另两位君子,都是居上将之位,极尽富贵。

严卫尉既没有追求名利的欲念,诸葛使君、步丞相二位也不自誉推荐,各人坚守自己志向,保全自己声誉。

孔子有言:‘君子庄重而不争夸,合群而不结党’。

这三人都有这种风范。

又张奋威的声名,也应与三君同列,担当一方戍守,承受上将职任,与使君、丞相没有两样。

然而历任国事,论评功劳,确实有先后之差,故此他们的爵位荣显在程度上大有不同。

而张奋威平静地处在自己的地位上,作出决定能明白自己的不同,心里没有丧失道义的欲念,作事没有自大失控的要求,每次上朝,举止进退遵循礼仪,言语诚恳,无不表示出忠心。

张叔嗣虽是亲贵,言谈中忧虑他的失败;蔡文至虽说疏贱,言谈中赞赏他的贤明。

他的女儿许配太子,接受聘礼有如接受吊唁,慷慨奔赴君命,确是忠厚笃实之人,其事业成败得失,都如他自己所虑,可说是坚守道义见机而行,喜好古风的贤士。

至于治理国家,统率军队,于驰骋疆场之际,建立霸王功业,这五个人都无超人之处。

至于精守道义,不求苟图,处世升降进退,都能保全名节,远远超绝世俗,确实有所师承。

故此大略地评论他们事迹,以此展示于后来君子。”周昭,字恭远,与韦曜、薛莹、华核一起撰作《吴书》,后为中书郎,因犯罪下狱,华核上表援救,孙休不应允,于是伏法丧命。

张瞊传(附张玄、张尚传)张..,字子纲,广陵人。

他曾游学京都,后回到本郡,被荐举为秀才,官府征召,他一概推辞不往,避乱来到江东。

孙策创建基业时,张..便委身投靠了孙策。

孙策上表任他为正议校尉,后跟随孙策征伐丹杨。

孙策亲临战斗前线,张..劝谏说:“主将是筹谋划策的角色,三军命运全依托于他,不可轻率行动,亲身与区区小寇对阵相斗。

希望您能珍重上天授予您的才干,符合天下的愿望,不要让全国上下为您的安危而担心受吓。”建安四年(199),孙策派遣张..奉献奏章到许昌皇宫,被留在那里担任侍御史。

少府孔融等都和他亲近友善。

曹操听说孙策去世,打算趁东吴举丧期间进行征伐,张..对他进行劝谏,认为乘人丧事而用兵,既有违传统的道义,如果攻而不胜,还会使两方结仇而丢弃往日盟好,不如借此机会厚待东吴。

曹操听取了他的意见,当即上表任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会稽太守。

曹操想让张..劝引孙权归降,外任张..为会稽东部都尉。

后来孙权任命张..为长史,随白话二十四史军征讨合肥。

孙权率领轻骑准备亲自前往突击敌人,张..劝谏说:“兵器即是凶器,战争即是凶险。

现在您依恃旺盛雄壮的气势,轻视强大凶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无不寒心,虽说斩敌将夺敌旗,威震敌军,但这只是偏将的责任,而不是主帅所干的事情。

希望您抑制住孟贲、夏育那样的勇猛鲁莽,胸怀成为王霸的大计。”孙权接受了他的建议而放弃了行动。

回师后,第二年孙权准备再次出兵,张..又劝谏说:“自古以来帝王是承受天命的君主,虽有皇灵辅佑在上,文德传扬于下,也要依靠武功来昭其勋绩。

然而武功贵在因时而取,然后才建树威势。

如今您正遭遇汉家四百年未有之厄运,有扶助危难之功业,理当暂且隐伏偃息军队,广泛开垦农耕,任贤使能,务须崇尚宽和仁惠政策,顺应天命来施行诛讨,这样就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天下平定。”于是孙权便停止了军事行动。

张..建议应当离开吴郡移都秣陵,孙权依从其说。

孙权让张..回吴郡接来家眷,走在半路上张..病逝。

临死前,他授意儿子张靖给孙权留下书笺说:“自古以来有国有家之人,都想修治德政来兴隆盛世,至于他们的治理,大多没有理想的结果。

并非没有忠臣良将相辅佐,不是不明白治国的根本,而是由于君主不能克服自己的好恶情感,不善于听取意见。

人之常情是畏难趋易,喜好相同的意见而讨厌不同的意见,这与治世法则正好相反。

《易传》有言‘从善如登山,学坏如崩山’,是说学好不容易。

君主继承数代相传的基业,凭借自然的趋势,掌握着驾御群臣的八柄权威,乐于做好做的事、听好听的话,无须向他人索求什么,而忠臣心怀难于进用的治国之术,说出逆耳的忠言,两者不能相互合意,不也是理所当然吗?不合就会产生隔阂,巧言令色之人便乘虚而入,君主就会被假忠迷惑眼睛,贪恋小人的恩爱,于是贤愚混杂,长幼失序,这些情况产生的原因,是人情关系扰乱了正常的统治秩序。

故此圣明的君主醒悟到这一点,如饥似渴地寻求贤才,不厌其烦地接受忠谏,克制感情、减抑情欲,为了道义而割舍恩爱,在上者无偏颇错误的任命,在下者也就绝了非分之念。

您应当加以三思,忍受辱垢、掩藏锋芒,以成就仁义泽被天下的大业。”张..卒年六十。

孙权看了他的遗书涕泣交流。

张..著有诗赋铭诔十多篇。

他的儿子张玄,官至南郡太守、尚书。

张玄的儿子张尚,孙皓在位时任侍郎,因言谈敏捷善辩而受赏识,被提升为侍中、中书令。

孙皓让张尚弹琴,张尚回答说:“我从来就不会弹。”孙皓下令要他学。

后来在宴会上言谈之间谈到弹琴之精妙时,张尚不经意地说:“晋平公让师旷弹奏清幽的角音,师旷说:‘我的国君德行浅薄,没有资格享受这种琴音。

’”孙皓以为张尚是借此事来比譬自己,很不高兴。

后来孙皓心中积恨其他事情将张尚送进监狱,追讯起来总是用这件事诘问张尚,将张尚遣送到建安去造船。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又将张尚就地处死。

当初,张..的同郡人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与张..一道受到孙策的优待,参与谋划国家大事。

这两人都早年去世。

严..传(附裴玄传)严..,字曼才,彭城人。

他年少时热爱学习,通晓《诗》、《书》、三《礼》,喜好《说文解字》。

避难来到江东,与诸葛瑾、步陟马同有声名且相互友好。

严..性情朴直淳厚,他对于人才,能忠告人家良好的道义,志在让他能取得补益。

张昭将他推荐给孙权,孙权用他为骑都尉、从事中郎。

及至横江将军鲁肃去世,孙权任命严..接替鲁肃职务,督领一万兵士镇守陆口。

众人都为严..感到高兴,而他却一再坚辞不受,说:“我向来只是个书生,不参与军事,不具有占据这种职位的才干,罪过与悔恨将会随之到来。”说时激昂慷慨,以至于流泪。

孙权于是接受了他的意见。

时人都赞扬他能根据自己的实际才能而辞让权位。

孙权为吴王以及称帝,严..曾为卫尉,出使西蜀,蜀国丞相诸葛亮对他深为欣赏。

他平生不积蓄俸禄、赏赐,财物都分送亲友故旧,家里经常拮据。

广陵人刘颖与严..有旧交情,刘颖精研学问在家,孙权听说后便征召他,他称病不应。

他的弟弟刘略为零陵太守,在职任上去世,刘颖前往奔丧,孙权知道他是装病,急忙传令将刘颖收捕审讯。

严..也赶忙去告知刘颖这种情形,让他马上回来向孙权认罪。

孙权十分气愤,于是罢免严..,而刘颖却得以免罪。

很久后,孙权又任命严..为尚书令,严..七十八岁时去世。

严..平生著有《孝经传》、《潮水论》,又与裴玄、张承论管仲、季路,这些文字都留传于世。

裴玄,字彦黄,下邳人,也有学问品行,官至太中大夫。

他问儿子裴钦关于齐桓公、晋文公、伯夷、柳下惠四人的优劣,裴钦说出自己的见解,与裴玄有所反复,各有文采条理。

裴钦与太子孙登交游相处,孙登夸奖他的笔墨文采。

程秉传程秉,字德枢,汝南郡南顿人。

白话二十四史他曾待奉郑玄,后避乱交州,与刘熙考究讨论经典要旨,于是博通五经。

士燮任命他为长史。

孙权听说他是名儒,以礼征召他。

到朝廷后,被任为太子太傅。

黄武四年(225),孙权为太子孙登聘娶周瑜的女儿,程秉兼职太常,到吴郡迎接太子妃,孙权亲临程秉船上,可见他所受礼遇的深厚。

回返后,程秉从容地向孙登进言:“婚姻是人伦的开端,帝王教化的基础,所以圣明的君主都很重视,用来作为民众的表率,教化天下,是故《诗经》赞美《关睢》,将它列作首篇。

希望太子能在闺房中尊崇礼教,保持《周南》中所咏唱的美德,如此则道义教化兴隆于上,赞颂之声就会产生于下。”孙登笑着说:“发扬我的优点,匡救我的不足,确是我有赖于太傅之处。”程秉死在官任上。

平生著有《周易摘》、《尚书马交》、《论语弼》,计三万多字。

他为太子太傅时,率更令河南人徵崇也专心好学修养品行。

阚泽传(附唐固传)阚泽,字德润,会稽郡山阴人。

他家世代务农,至阚泽喜爱学习,家贫无钱,便常为人雇用抄书,以此换取纸笔。

抄完书后,他也就将那部书全部诵读完毕。

他追记先生论讲,探究博览群书,并且通晓天算历法,由此声名显扬。

他被察举为孝廉,出任钱塘县县长,升为郴县县令。

孙权为骠骑将军,征召他补西曹掾一职,及至孙权称帝,任命阚泽为尚书。

嘉禾年间,阚泽为中书令,加授侍中。

赤乌五年(242),阚泽被任为太子太傅,兼职中书照旧。

阚泽考虑到经传文章太多,很难得以全部应用。

于是斟酌各家之说,节选三《礼》文字及各家注解以此教授两宫,为他们拟定了出入及与宾客会见的礼仪,又著有《乾象历注》以纠正历法时日的差误。

每逢朝廷有重大事情讨论,凡经典方面有疑难之处,总是征询咨问他的意见。

阚泽因为对儒学的勤奋钻研,被封为都乡侯。

他性情谦逊恭谨、笃实慎重,宫廷官府的小官们,招呼他提问对答,他都以礼相应。

有人非议他的短处,他口中从不反击,表情上显出自己不足的形象,逐渐非议之声穷尽。

孙权曾问他:“书传诗赋,哪样最美?”阚泽想借机譬喻以治乱道理开导孙权,因而回答说贾谊的《过秦论》最好,孙权便览阅这篇文章。

起初,由于吕壹的奸邪罪行被揭露,有关部门彻底追究,奏请对他处以极刑,有的还认为应加以火烧车裂,以使首恶昭彰。

孙权因而征询阚泽的意见,阚泽说:“盛明的朝代,不应有这种极刑。”孙权听从他的意见。

又各官署存在一些弊端,孙权打算增添律令条例,以控制臣下,阚泽每次都说“应依照礼仪、法律”,他平和且正直,都是如此。

赤乌六年(243)冬,阚泽去世,孙权痛惜感悼,几天吃不下饭。

阚泽的同州前辈丹杨人唐固,也修身好学,被时人称为儒者。

著有《国语》、《公羊传》、《谷梁传》等书的注释,常有几十人听他的讲授。

孙权为吴王,任命唐固为议郎,从陆逊、张温、骆统等人而下都拜他为师。

黄武四年(225),唐固任尚书仆射,去世时已七十余岁。

薛综传(附薛莹传)薛综,字敬文,沛郡竹邑县人。

他年少时依从族人避难到交州,师从刘熙学习。

士燮归附孙权后,征召薛综为五官中郎将,出任合浦、交阝止太守。

当时交州刚刚开发,刺史吕岱率领大军前往讨伐,薛综与他一道前行,渡海南征,直到九真。

完成任务后返回京城,兼职谒者仆射。

西蜀使者张奉在孙权面前拆尚书阚泽姓名的字形来嘲弄阚泽,阚泽不能回报。

薛综起座巡行斟酒,利用劝酒的机会对张奉说:“蜀是什么?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苟身,虫子进肚。”张奉说:“不再拆一下你们的吴字吗?”薛综当即随口而出:“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于是在座众人欢笑起来,而张奉无话可说。

薛综的思维敏捷大都如此。

吕岱被征召出交州,薛综担心接替吕岱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上疏说:“从前舜帝南巡,逝于苍梧。

秦代设置桂林、南海、象郡,由是则四郡归属中国,是由来已久的事情。

赵佗在番禺创业,安抚降服百越的君主,即在珠官以南的地方。

汉武帝诛杀吕嘉,开辟九郡,设置交阝止刺史来镇守监控这些地方。

其地山长水远,风俗习惯不一,语言各不相同,多重转译才通,民如禽兽,长幼无别,绾发于上,赤脚于下,头上扎带,衣襟左敞,官长设置,即使有,也与无一样。

自那以后,大量流放中原地区犯罪之人与他们杂居一起,逐渐让他们学习写字,粗通官语,驿传往来,使他们看到礼仪教化。

到后来锡光为交阝止太守、任延为九真太守,于是教他们用犁耕种,让他们戴帽穿鞋;为他们设置媒官,使他们知道聘娶;建立学校,用经典大义教导他们。

自此以降,四百多年,各任太守大多如此。

自为臣客居其地刚到之时,珠崖一带除州县治所行正式嫁娶外,其他地方都是等到八月自认门户,百姓聚集相会时,男女白话二十四史全都自己寻求合适对象,便结成夫妻,父母不能阻止。

交阝止的糜泠、九真的都庞这两个县,都是哥哥死后弟弟娶嫂,社会以此为习俗,地方官长听任自便,不加以禁止限制。

日南郡的男女都是裸体,不以此为羞耻。

由此可知,他们同于虫兽,只不过有一张面孔而已。

然而其地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地势险阻虫瘴毒害,容易发生叛乱,难以使他们服从治理。

县里官吏统治控制他们,宣示法令使其服威,田户的租赋,酌情征用;可贵的是他们贡上采自远处的贵重珍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等奇货特产,充实完备珍贵玩物的收藏,不必仰仗他们缴纳赋税,来供益中原。

然而在几千里外的藩属之地,地方官员的选择,大多未经精密考察。

汉代法令宽松,官员大多放肆妄为,故此屡屡违犯法令。

珠崖的衰颓,起因于地方官吏看到当地人头发漂亮,强行剪取下来用作制成假发。

及至我入其地看到的情景,南海人黄盖任日南太守,一下车因供应设置不丰足,就将主簿打死,而自己也被驱逐。

九真太守儋萌为岳父周京设宴作东,将大官一起请到,酒酣作乐,功曹番歆起身要与周京一道舞蹈,周京不肯起身,番歆还在强逼,儋萌大怒用杖击打番歆,将他打死在郡府。

番歆的弟弟番苗率兵攻打郡府,用毒箭射儋萌,儋萌中箭致死。

交阝止太守士燮派兵前往讨伐,一直不能取胜。

又原刺史会稽人朱符,将同乡人虞褒、刘彦等多人分别任作官长,侵害虐待百姓,强迫百姓缴纳赋税。

捕黄鱼一条就要缴收稻子一斛,百姓怨恨叛变,山越贼寇相应出动,攻州犯郡。

朱符逃往海上,流离死去。

再有南阳人张津,与荆州牧刘表结有仇怨,自己兵弱而敌军势大,年年出兵打仗,诸位将领都很厌烦,去留自便随意。

张津稍加整顿约束,威武不足慑众,被这些人所凌辱,最终被杀。

后有零陵人赖恭,是先辈中仁厚谨慎之人,但不识事务。

刘表又派遣长沙人吴巨为苍梧太守。

吴巨是一轻率骠悍的武夫,不被赖恭所信服,动相怨恨,撵走赖恭,赖恭向步陟马求援。

当时张津的旧将夷廖、钱博的党徒甚众,步陟马一一锄歼,社会秩序与国家法纪才稳定下来,但很快被朝廷征召出境。

吕岱来后,有士氏兴起的叛乱。

他所率越地大军南向征讨,平定讨伐之际,改换地方官长,彰明天子法令,威势布施万里,大小士民顺风教化。

由此可知,绥抚边疆地域,实在要有合适人选。

州牧郡守的人选,必须清廉能干之人,荒远边陲之地,更是关系着百姓和国家的祸福。

今日交州虽说名义上已大致平定,但还有高凉惯匪。

其中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边界尚未安定,依旧贼寇作乱,是叛乱逃亡之人的专门聚集之地。

如果吕岱不回到南方任职,新任刺史就得精心慎密地挑选,其人能统摄八郡,具有策略智谋,能逐步地以怀柔手段治理高凉,给予他威势尊荣,赐予他权力地位,责令他治理有成效,这样才能弥补和填复吕岱调走的空档。

如果只是中等人才,谨守常法成规,而无奇计妙略,则邪恶势力会日盛一日,天长日久必成大患。

故此国家之安危,就在于所任人职,不可不明察。

我私下担心朝廷忽略或轻视了交州官员的人选,故此冒昧地竭献愚忠,以广开陛下圣明的思虑。”黄龙三年(231),建昌侯孙虑为镇军大将军,驻守半州,任命薛综为长史,对外职掌诸般政事,对内传授经传典籍。

孙虑去世后,薛综入朝任贼曹尚书,升为尚书仆射。

当时公孙渊投降东吴而复叛变,孙权十分忿怒,想亲自出军征讨。

薛综上表劝谏说:“帝王之人,乃万邦元首,天下人以其维系生命的人。

故此他的居住要重置门户敲击木柝以戒备意外;他的出行则清洒道路节制车马速度以形成威严气势,这就是为了保全万邦平安的福运,镇抚四海的民心。

从前孔子憎恶时局,托言乘桴浮于东海,季由听说甚为高兴,他因才干无可取之处才受到拒绝。

汉元帝打算乘御楼船,薛广德请求刎颈用血来染车。

为什么呢?因为水、火是最险之物,不是帝王应该涉足的。

谚语说‘千金之子,不可坐在堂屋的檐下’。

何况万乘之尊呢?现在辽东戎貊小国,没有坚固的城池和防御的措施,武器不锋利,军队散乱如犬羊之群,前往必能获胜,的确像圣明诏书所言。

然而其地寒冷贫瘠,谷物无法生长,民众习惯乘马,迁移漂泊无常。

突然听说大军降至,自忖不能敌对,鸟惊兽散,驱马远奔四散逃命,一人一马都不得看见,虽然获得无人的空地,守着它无什么益处,这是不可出兵的原因之一。

加之海水波涛汹涌动荡,又有成山岛的险难,海潮流动变化不定,狂风恶浪在所难免,转眼之间,人与船就发生异常变化。

虽有尧、舜的仁德,但智谋无法施展;有孟贲、夏育的勇猛,但力量无法用上。

这是不可出兵的原因之二。

再是浓雾弥漫天空,咸水在海面蒸发,易于患上脚气病痛,转相传染,凡航海之人,很少不患此病。

这是不可出兵的原因之三。

天生神圣之人,常以祥瑞征兆来显示,必定平定祸乱,使百姓安康;吉祥的征兆日益集现,海内即将平定,叛逆凶顽,灭亡即在近期。

中原一旦平定,辽东必然自行灭亡,只需拱手以待而已。

如今却要违背必然的白话二十四史规律,自找最危的险阻,忽视九州的稳定。

发泄一时的忿怒,既不是社稷的重大决策,又为创业以来所未有之事,这正是百官们所以侧身叹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的原因。

诚望陛下抑制雷霆之威,忍耐赫然发作之怒,依就乘桥的安全,远离履冰的危险,这样臣子便可仰仗您的福祉,天下百姓由此获得幸运。”当时朝臣多有劝谏,于是孙权没有出征北行。

黄龙三年(231)正月二十二日,孙权谕令薛综撰作祭祖赞辞不得用一般的套语,薛综承领诏旨,仓促草就文辞,语意诚信文采灿丽。

孙权说:“再添头加尾,使赞辞凑满三个部分。”薛综又添加文辞,辞意都很新颖,众人一致称好。

赤乌三年(240),薛综转任选曹尚书。

赤乌五年(242),被任命为太子少傅,兼任选部职任照旧。

赤乌六年(243)春,薛综去世。

他平生撰作诗赋难论计数万字,名为《私载》,又考定《五宗图述》、《二京解》,都流传于世。

薛综的儿子薛繩,官至威南将军,出征交阝止回师时,在途中病死。

薛繩的弟弟薛莹,字道言,起初为秘府中书郎,孙休即位后,薛莹为散骑中常侍。

几年后,因病而辞官。

孙皓即位之初,薛莹任左执法,升为选曹尚书,及至册立太子,又兼职太傅。

建衡三年(271),孙皓追叹薛莹父亲薛综的遗文,且命令薛莹写出续作。

薛莹献出长诗一首(诗略)。

当年,何定建议开凿圣溪以连通长江、淮河,孙皓命令薛莹督领一万人前往,终因许多巨石阻碍难于施工,停罢工程返还,出任武昌左部督。

后来何定被诛死,孙皓追究开凿圣溪的事情,将薛莹送进监狱,又流放到广州。

右国史华核上疏说:“为臣听说五帝三王都设置史官,叙录功绩美德,使之流传万代。

汉朝司马迁、班固,都是名显一世的杰出人才,所撰作的史书文笔精妙,与六经一道流传后世。

大吴国承受天命,建国于南方地域。

大皇帝末年,命令太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开始撰作《吴书》。

丁孚、项峻都并非史官之才,他们的撰作,不值得记录传世。

至少帝时期,又差令韦曜、周昭、薛莹、梁广及我五人,查访寻求以往史事,共同撰作的东西,已经具备整个史书的材料。

周昭、梁广先亡,韦曜辜负皇恩触法犯罪,薛莹出朝为将,又因过失而被流放,这本史书的撰作于是停笔放弃,至今未能撰成上奏。

为臣才疏学浅,只适合为薛莹等人作作笔记注解而已,若要我承担撰作大任,必定会走丁孚、项峻的老路,恐怕要漏损大皇帝的丰功,减失当代的盛美。

薛莹所涉猎的学问广博,文笔更为精妙,同僚之中,他居首席。

如今在职官员,虽然多有经学之士,但记事叙作的才能,像薛莹这样的绝少。

因此我不辞烦劳地为国家惋惜他这个人才,实在是想使快成功的《吴书》全部完成,使它能续在前代史书的后面。

奏书上报之后,即使退朝填充沟壑,我也没有什么再遗憾的了。”孙皓于是召回薛莹,任他为左国史。

不久,薛莹的同郡人选曹尚书缪..因固守己见,为小人们所疾恨,被贬为衡阳太守。

就职后,他又考虑到自己是因为本职事务而受到责备诘问,就上表认错道歉。

因而顺路去拜访薛莹,又受到小人的谗毁,说缪..不服罪,邀集许多宾客在薛莹那里集会。

于是,缪..被捕下狱,流放桂阳,薛莹被遣送回广州。

未到广州,又召还薛莹,官复原职。

当时政令法律多有谬误之处,举措苛刻烦杂,薛莹常常上奏提出有利国计民生的建议,请求减轻刑罚减少劳役,以此济助和养育百姓,其中也有的被采纳并施行。

薛莹升为光禄勋。

天纪四年(280),晋军征讨孙皓,孙皓奉送降书前往司马亻由、王浑、王氵睿处请求归降。

降书文字,是薛莹所拟。

薛莹到洛阳后,受到晋帝的优先召见和叙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处事答问,皆有条理。

晋太康三年(282),薛莹去世。

他撰有书作八篇,名为《新议》。

周瑜传周瑜,字公瑾,庐江郡舒县人。

他的堂祖父周景、周景的儿子周忠,都做过汉朝的太尉。

周瑜的父亲周异,当过洛阳县令。

周瑜身体修长健壮、相貌俊美。

当初,孙坚举义兵讨伐董卓,将家眷迁置舒县。

孙坚的儿子孙策与周瑜同年,周瑜与孙策交谊深厚。

周瑜将大路南面一所大宅院让与孙策居住,还常去后堂拜见孙策的母亲,各种生活所需两家共通有无。

周瑜的叔父周尚为丹杨太守,周瑜前往看望,正碰到孙策打算东渡长江,到了历阳,孙策派人送信告知周瑜,周瑜领兵前来迎接孙策。

孙策十分高兴地说:“我得到了你,大事就顺利了。”于是周瑜跟随孙策前往攻打横江、当利,全都攻克。

随即又渡江进击秣陵,打败笮融、薛礼,转而攻下湖孰、江乘,进军曲阿,刘繇逃走,此时孙策的军队已扩展到几万人。

于是他对周瑜说:“我用这支队伍攻取吴、会两郡,平定山越,已经足够了。

你还是回军镇守丹杨。”周瑜回到丹杨。

不久,袁术派自己的堂弟袁胤替代周尚为丹杨太守,于是周瑜和周尚都回到寿春。

袁术打算任命周瑜为部将,周瑜分析袁术最终白话二十四史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

故此只请求袁术让他担任居巢县县长,目的是打算借道回到江东,袁术同意他的要求。

周瑜于是经居巢回到吴郡。

这年为建安三年(198)。

孙策亲自前来迎接周瑜,授任他建威中郎将,当即调拨给他二千兵卒及五十坐骑。

周瑜当时二十四岁,吴郡的人都称呼他“周郎”。

孙策因周瑜恩信声震庐江,便派他外出守备牛渚,后又兼职春谷县县长。

不久,孙策打算攻取荆州,任命周瑜为中护军,兼任江夏太守。

周瑜跟随孙策进军皖城,并攻克之。

当时得到乔公两个女儿,都有倾国之色。

孙策自己娶了大乔,周瑜娶了小乔。

接着再进军寻阳,打败刘勋,征讨江夏,还军平定豫章、庐陵,周瑜留守巴丘。

建安五年(200),孙策去世,由孙权统领军国事务。

周瑜领兵前来吊丧。

于是留在吴郡,以中护军身份与长史张昭一同掌管军政大事。

建安十一年(206),周瑜督率孙瑜等讨伐麻、保二屯,将它们的首领斩首,俘虏余众一万多人,回兵驻守宫亭。

江夏太守黄祖派遣部将邓龙带领数千人马进入柴桑,周瑜追击征伐,将邓龙活捉后送往吴郡。

建安十三年(208)春,孙权征讨江夏,周瑜被任为前部大督。

当年九月,曹操攻入荆州,刘琮率众投降,曹操得到刘琮的水军,水、步两军发展到几十万人,东吴的将士听到这一消息都非常惊恐。

孙权召集部下,征询对策。

大家都议论说:“曹操乃豺虎之人,然而他借着汉丞相的名义,挟天子以征天下,动辄就说是朝廷旨意,如今要抗拒他,事情更不顺利。

况且将军您所处的形势,能够抵御曹操的,就是长江天险。

现在曹操占有荆州全部,加上刘表原先训练好的水军,大船战舰,乃至千数,曹操全部将它们摆开沿江直下,并兼有步兵,水陆两路一齐进发,所谓长江天险,已成为曹操与我方共有的了。

而在实力上敌众我寡极为悬殊,不可相提并论。

故此最好的计策不如向他投降。”周瑜说:“不对!曹操虽说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将军您以神明威武的雄才,兼有父兄的伟烈功业,割据江东,占地几千里,兵精粮足,英雄乐业,正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铲除奸邪祸患的时候。

何况现在是曹操自己前来送死,岂可反向他投降?请让我为您分析算计一下:假使现在北方局势完全稳定,曹操无后顾之忧,当然可以与我们旷日持久地争夺疆土。

但能够与我方在水战中争个胜负吗?现在北方的局势既没有得到稳定,加之马超、韩遂在函谷关之西,成为曹操后方之患。

况且舍弃骑兵优势,依仗所缴获的战船,来与我吴越之地的军队在水战中争雄,本就不是他们中原人的长处。

如今又值严寒季节,军马缺乏草料,驱使中原的士兵远道来到南方江湖之上,水土不服,必然生发疾病。

上述四点,都是用兵大忌,而曹操全然不顾,逆向而行。

将军要擒获曹操,现在正是最好时机。

我请求率领精兵三万,进驻夏口,保证替您打败曹操。”孙权说:“曹操老贼企图废除汉室自立为帝,蓄谋已久,只是顾忌袁术、袁绍、吕布、刘表与我而已。

如今他们几位都被歼灭,只有我一人独存,我与老贼,势不两立。

你所说应当对他进行抗击,与我的想法完全一致,这是老天爷把你送来助我呀!”当时,刘备被曹操打败,企图南撤渡过长江,与鲁肃在当阳相遇,于是共商抗曹大计。

由是刘备也进驻夏口,委派诸葛亮前往拜谒孙权。

孙权于是派遣周瑜与程普等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两军相战于赤壁。

这时曹操军队的士卒不少人染有疾病,刚一交战,曹军即败,退兵驻扎长江北岸。

周瑜等驻军长江南岸。

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与之进行持久战。

然而观察曹军战船全都首尾相接,可以用火攻将其烧毁打败。”于是周瑜调拨几十艘大船战舰,船内装满柴草,在柴草上浇满油膏,外面罩上帷幕,上面插上牙旗,先让黄盖写信给曹操,欺骗说要前来投降。

又预备一些轻便快捷的小船,分别系在大船的尾后,于是船队依次向前驶去。

曹操军中官兵都伸长脖子在观望,指点船队说黄盖来投降了。

黄盖命解开各小船,将大船同时点火。

当时风势威猛,大火蔓延江北烧到岸上的曹军营寨。

片刻之间,烟火冲天,曹军人马被烧死淹死者不计其数,于是全军败退,返还保守南郡。

刘备与周瑜等又合力追击。

曹操留下曹仁等驻守江陵城,自己径自退还北方。

周瑜与程普又领军挺进南郡,隔着大江与曹仁对垒。

兵未交锋,周瑜即派甘宁前去占据夷陵。

曹仁分派出一支部队前去围攻甘宁。

甘宁向周瑜告急。

周瑜采用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镇守后方,自己与吕蒙往上游解救甘宁。

甘宁之围被解后,周瑜军队便渡江扎在北岸,约定日期与曹仁军队大战。

周瑜亲自跨马掠阵,被乱箭射中右胸,伤势严重,只好退还。

后来曹仁听说周瑜卧床未起,便率兵上阵出战。

周瑜于是自我强行起床,带伤巡察军营,激励将士勇气,曹仁于是只好撤军。

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

以下隽、汉昌、刘阳、州陵作为他的奉邑,屯据江陵。

刘备以左将军身份兼任荆州牧,治所设在公安。

刘备前往京口拜谒孙权,白话二十四史周瑜上奏说:“刘备以枭雄的姿态,且有关羽、张飞熊虎般的猛将,他一定不会长久屈身为他人所用。

依我愚见,现在最好的计策是把刘备迁置到吴郡,为他修建最豪华的宫室,多给他一些美女及他喜玩的东西,以此满足他的耳目享受,再把关羽、张飞二人分开,各安置在不同的地方,派遣像我这样的人挟制他们,让他们与我们一道作战,大事即可成功。

如今迁就他割让土地来资助,让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又都安放在边界疆场,恐怕是蛟龙得到云雨,终非池中所容纳得了的!”孙权考虑到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招天下英雄为是,又担心刘备并非一时制服得了的,故此没有采纳周瑜的建议。

其时刘璋正任益州牧,北面有张鲁为寇相侵,周瑜于是到京口拜见孙权说:“现在曹操刚受挫折,正担心自己内部发生变乱,未能与您对阵作战。

请允许我同奋威将军孙瑜一起进军攻取蜀地,得蜀后再吞并张鲁,然后留奋威在那里固守,以便与马超结援呼应,我再回来与您一起占据襄阳进击曹操,这样攻取北方就有希望了。”孙权同意此论。

周瑜回到江陵,准备行装,然而路过巴丘时即发病去世,年仅三十六岁。

孙权身着素服举行哀悼,感动所有部下。

当周瑜灵柩运还吴郡时,孙权又往芜湖迎接,举办丧事的所有费用,全部供用不缺。

后来又颁布谕令:“已故将军周瑜、程普,他们家的田客,都不能要他们纳税服役。”当初周瑜被孙策作为好友相待,孙策的母亲又让孙权以尊奉兄长之礼对待周瑜。

那时孙权的地位还是个将军,各位将军及宾客对他只行一般的礼节,惟有周瑜最先对他表示尊敬,对孙权执臣子礼节。

周瑜性情开朗,宽宏大量,很得人心,只与程普不相和睦。

周瑜年少时曾精心钻研音乐,即使在饮酒三爵之后,弹奏者有什么差错,他也必定听得出来,听出来就会回头望一望,所以当时有人编出歌谣:“曲有误,周郎顾。”周瑜生有两男一女。

女儿许配太子孙登。

儿子周循娶公主为妻,被任命为骑都尉,有周瑜的气质风度,年轻即去世。

周循弟弟周胤,初任兴业都尉,娶皇族姑娘为妻,领亲兵一千,驻守公安。

黄龙元年(229),被封为都乡侯,后来因犯罪而迁徙庐陵郡。

赤乌二年(239),诸葛瑾、步骘联名上疏说:“已故将军周瑜之子周胤,过去受到主上夸赞表扬,被封为将军,他不能在享受优厚待遇时考虑如何立功报效朝廷,以至于放纵自己各种贪欲,招来罪罚。

为臣们内心考虑到过去周瑜深受陛下宠信,在朝时是心腹重臣,出战时是得力良将,受命出军作战,总是亲临前线阵地,忠心耿耿,视死如归。

故此能在乌林击败曹操,在郢都撵跑曹仁,显扬国家的威力和陛下的仁德,声震华夏,愚昧的荆蛮也无不归服。

即使是周代的方叔,汉朝的韩信、英布,实在也不能超过他。

能够打败敌人拯救国家的大臣,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敬重他们的,故此汉高祖的封爵誓词有言:‘纵使黄河细如衣带,泰山小如条石,封国制度长存,永传子孙后代。

’用丹砂书写誓词,举行隆重盟誓仪式,将誓词藏于祖庙,让它永远留存,要使功臣之后,世世代代相继,不仅其子其孙,而且传至久远的后人,报答和表彰臣下的功德,勤恳真诚,以至极点,其意在于以此劝戒后人,使那些为国建功献身的臣子死而无悔。

况且现今周瑜去世不久,而他的儿子周胤被降为平民百姓,这就更加令人心伤。

我们认为陛下处事英明,善于以古为鉴,能使消绝的封爵重新兴继,因此才为周胤求情,请求赦免他的罪过,归还他的兵卒,恢复他的爵位,使久未鸣叫的公鸡重新打鸣,使身负重罪的臣子重新得到报效立功的机会。”孙权回答说:“我的心腹旧臣,与我协力共事,公瑾是其中之一,我对他确实忘不了。

过去周胤年少,开初并无功劳,平白无故地掌有一支军队,封赏爵位任为将领,就是追念公瑾的功绩而恩赐他的后代。

而周胤却倚仗这些,沉湎于酒色,为所欲为,前后数次警告劝喻他,而他依然故我。

我与公瑾的友谊,与同你们二位一样,期望周胤有所作为的心意,岂有尽头之处?鉴于周胤罪恶过重,不宜于立刻还他官爵,而且还应让他受些苦难,使他自知痛改。

如今你们二位诚恳地援引汉高祖的封爵誓词,孤人感到惭愧。

虽然我德行不可与汉高祖并论,但还是想争取向他看齐,此事就是这样,故此未能采取你们的建议。

作为公瑾的儿子,加上你们二位从中说情,如能改过的话,还有什么不好办的呢?”诸葛瑾、步骘的奏疏刚呈上去,朱然和全琮也上奏替周胤说情,于是孙权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正在这时周胤病死。

周瑜的侄儿周峻,也因为周瑜的元勋之功而被任为偏将军,领兵士一千人。

周峻死后,全琮上奏请任命周峻的儿子周护为将军。

孙权说:“过去赶走曹操。

夺得荆州,都是公瑾的功劳,我永远不会忘记。

开初听说周峻去世,也曾想起用周护,听说周护的秉性行为极坏,用他作官等于在制造祸乱,故此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孤人怀念公瑾,岂有止境吗?”白话二十四史鲁肃传鲁肃,字子敬,临淮郡东城人。

他生下不久便失去了父亲,和祖母一起生活。

家庭富有财产,性格颇爱施舍。

其时天下已经大乱,鲁肃不治家事,大量散发家中钱财,标价出卖田地,以救济穷人结交士人为要务,深得当地人们欢心。

周瑜任居巢县县长,率领几百人有意去拜访鲁肃,并请求资助粮食。

鲁肃家有两仓米,各三千斛,他于是用手指一仓就让周瑜取去,周瑜就更加了解到他与众不同,于是与他结为友好,其情谊有如公孙侨、季札一样。

袁术听到鲁肃的名声,就任命他为东城县长。

鲁肃见袁术没有制度法纪,不会成就大事,于是携带族中老弱之人和有侠气的青少年一百多人,南往至居巢投奔周瑜。

周瑜率兵东渡长江,鲁肃与他同行,将家属留在曲阿。

时逢他的祖母亡故,便将灵柩送归东城安葬。

刘子扬与鲁肃十分友好,他写信对鲁肃说:“当今天下豪杰蜂起,凭你的资质才干,尤其适宜于当今社会形势。

你还是赶快回去接走老母亲,不可滞留东城。

现今郑宝这个人,在巢湖拥有一万多兵众,占据富饶的地区,庐江郡许多人都前往依附他,何况我们这些人。

看他的趋势,还会广聚更多的人众,机不可失,你应该速去那儿。”鲁肃听从了他的劝说。

安葬祖母完毕返还曲阿,鲁肃就打算北往巢湖。

正巧周瑜已把鲁肃的母亲接到吴郡,鲁肃便把打算投奔郑宝的事告诉周瑜。

当时孙策已去世,孙权尚在吴郡,周瑜对鲁肃说:“过去马援答复光武帝说过,‘当今时势,不仅君主可以选臣下,臣下也可以选择君主’。

如今吴主亲信贤人智士,接纳奇才异能,况且我听说古代哲人的神秘论证,接承天命替代刘氏者,必定起于东南,推算历数观察形势,最终会造建起帝王基业,与天命相符合,也正在东南。

现在正是有识有志之士归附英杰的时代。

我正领悟到这个道理,你不必把刘子扬的话当作一回事。”鲁肃听从了他的劝说。

周瑜因此向孙权推荐鲁肃有辅佐济时之才,认为应当对这种人广为招致,以成就帝王的功业,而不可让他们离去。

孙权立即接见了鲁肃,同他谈话后非常欣悦。

各位宾客告退后,鲁肃也告辞出来,而孙权却单独把他挽留回来,两人合榻对饮。

于是孙权与鲁肃秘密商议:“当今汉室如大厦即倾,四方纷乱不已,我继承父兄创立的基业,企望建成齐桓、晋文那样的功业。

既然您惠顾于我,请问有何良策助我成功?”鲁肃回答说:“过去汉高祖耿耿忠心想尊崇义帝而最后无成,这是因为项羽加害义帝。

如今曹操,犹如过去项羽,将军您怎么可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以鲁肃私见,汉朝廷已不可复兴,曹操也不可一下子就能除掉。

为将军考虑,只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变幻形势。

天下局势如此,据有一方自然也不会招来嫌猜忌恨。

为什么呢?因为北方正是多事之秋。

您正好趁这种变局,剿除黄祖,进伐刘表,尽力占有长江以南全部地方,然后称帝建号以便进而夺取天下,这有同汉高祖建立大业啊!”孙权说:“我现在尽一方之力,只是希望辅佐汉室而已,你所说的非我所能及。”张昭责怪鲁肃不够谦虚,对他颇有诋毁,说鲁肃年少粗疏,不可重用。

孙权不以张昭的话为然,反而更加看重鲁肃,赐给鲁肃母亲衣服、帷帐及日用杂物,使鲁肃家庭变得与原先一样富有。

刘表死后,鲁肃劝说孙权:“荆楚之地与我们吴国邻接,顺水而往可达北方,外连江、汉,内隔山陵,有如金城坚固,沃野万里,士民富足,如果占有这块地盘,就是打下了建立帝王之业的基础。

如今刘表刚刚去世,两个儿子素来不和,军中的将领也由此分为两派。

加之刘备是天下枭雄,与曹操存在矛盾,寄身在刘表那里,刘表嫉妒他的才能而不敢重用。

如果刘备与刘表的儿子们协力同心,上下合力,我们则应该安抚他们,与他们结盟友好;如果他们之间离心离德,我们就应另作打算,以成就自己的大事。

我请求奉命前往荆州向刘表的儿子们吊唁,并慰劳他们军队中的将领,以及劝说刘备安抚刘表的部下,同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刘备一定乐于从命。

如果这件事处理得好,则天下就可以平定了。

现在如不速去荆州,恐怕让曹操赶做在前面了。”孙权当即派遣鲁肃前往。

鲁肃行至夏口,听说曹操已前往荆州进军,日夜兼程。

待鲁肃赶到南郡,而刘表的儿子刘琮已经投降了曹操,刘备惊惶奔走,准备南渡长江。

鲁肃直接去迎见刘备,到当阳长阪坡,与刘备会见,向刘备详细转述了孙权的意图,并陈述了江东的强盛巩固,劝说刘备与孙权合作抗曹。

刘备十分高兴。

这时诸葛亮正跟随着刘备,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两人当即结下交情。

刘备于是到夏口,派诸葛亮出使东吴拜见孙权,鲁肃也返回复命。

当时孙权正得到曹操要东进的信息,就与全体将领们商议。

大家都劝孙权迎接曹操,只有鲁肃一言不发。

孙权起身去更衣,鲁肃追到屋檐下,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握着他的手说:“你想说什么?”鲁肃白话二十四史回答说:“刚才观察众人议论,都是想让您失误,不足以与他们共谋大事。

当今我鲁肃可以迎接曹操,对于将军来说却不能。

为什么这么讲?如今我迎降曹操,曹操理当送我回到故乡,品评我的声名地位,总还能做个小官,乘牛车,有随从,交游士大夫,慢慢升迁上去,也少不了做个州郡长官。

而将军您迎降曹操,将把您作如何安置呢?希望您早定大计,再莫听取众人的议论。”孙权叹息说:“这些人的主张,深深让我失望,现在你阐明长远大计,正与我的想法一致,这是上天将你赐给我啊!”当时周瑜接受使命前往鄱阳,鲁肃劝孙权赶快追召周瑜返还。

于是孙权任命周瑜为行事,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策划作战方案。

曹操败逃赤壁后,鲁肃先返归吴郡,孙权大张声势请诸将迎接鲁肃。

鲁肃将入殿门拜见孙权,孙权起身行礼,因而问鲁肃:“子敬,我扶鞍下马迎接你,足以表彰你的功劳吧?”鲁肃碎步跑上前说:“非也。”大家听到这种回答,无不惊愕。

就坐后,鲁肃缓缓举起马鞭说:“我希望您的威德遍及四海、总括九州,完成帝王大业,再用软轮小轿车召见我,这才算显扬我。”孙权拍手欢笑。

后来刘备前来京口拜见孙权,请求都督荆州,只有鲁肃劝孙权将荆州借给刘备,以便共同抗击曹操。

曹操听到孙权将土地资救刘备,当时他正在写信,震惊得把笔都掉在地上。

周瑜病危,上奏疏说:“当今天下,正值混乱多事,这正是我日夜忧心的事,愿陛下预先考虑尚未发生的事,然后才想到安逸享受。

现在既然与曹操作对,刘备近在公安,边境附近的百姓尚未归附,应当用良将前往驻守镇抚。

鲁肃的智谋才略足以胜任,请求起用他来接替我。

我死之日,也就没有牵挂的事了。”孙权当即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统领军队。

周瑜部下四千多人、四个县的奉邑,全归属于鲁肃。

孙权又任命程普兼任南郡太守。

鲁肃起初驻守江陵,后又顺江移驻陆口,威望与恩德大为传扬,兵众增到一万多人,于是孙权任命他为汉昌太守、偏将军。

建安十九年(214),鲁肃随孙权攻破皖城,转升为横江将军。

先前,益州牧刘璋纲常废弛法纪无度,周瑜、甘宁都劝说孙权攻取蜀地。

孙权以此事询问刘备,刘备内心在替自己规划,表面上仍假意回答说:“我刘备与刘璋托名为皇族后裔,希望借助先人英灵,以匡救汉室。

如今刘璋得罪了大家,我独自心内惊惧不安,不敢听说攻取蜀地的话语,希望您对他实行宽恕。

如果这个请求没有得到答复,我当披散头发归隐山林。”后来刘备西进图谋刘璋归伏,留关羽镇守荆州,孙权说:“狡猾的东西竟敢耍弄诈术。”及至关羽与鲁肃双方辖区接邻,常心生猜疑,疆场纷错交叉,鲁肃常以友好姿态进行安抚。

刘备平定益州后,孙权要求他归还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不答复这一要求。

孙权就派吕蒙率领众军进攻夺取。

刘备闻讯,亲自带兵回到公安,派遣关羽争夺三郡。

鲁肃驻兵益阳,与关羽相对抗。

鲁肃邀请关羽相见,各自所率兵马都停留在百步之外,只请关羽及众将军单刀赴会。

鲁肃因而责问数说关羽说:“我们国家真心诚意将土地借给你们,是因为你们兵败远方而来,无有立足之地。

现在已经得到益州,既然没有奉还荆州意思,那么就只求你们归还三郡,而你们还不从命。”话未说完,在座的有一人插话说:“说到土地,只有仁德之人才能占有,哪来一家永远占住不放的道理。”鲁肃大声地斥责那人,言语脸色十分严厉。

关羽拿刀站起身来说:“这些自然是国家大事,他知道什么!”同时使眼色让那人离开。

刘备于是以湘水划界,平分荆州之地,两国就此罢兵。

建安二十二年(217),鲁肃四十六岁去世。

孙权为他举行丧事,又亲自参加他的葬礼。

诸葛亮也为鲁肃举行悼念仪式。

孙权称帝号时,登临祭坛,回头对各位大臣说:“过去鲁肃常对我说到这件事,可说他真是明白天下大势啊!”鲁肃的遗腹子鲁淑长成人后,濡须督张承说他最终能身居高位。

永安年间,鲁淑任昭武将军,被封为都亭侯、武昌督。

建衡年间,被授予假节,升任为夏口督。

他所在辖区纪律严明,办事能干有策略。

凤凰三年(274)去世。

他的儿子鲁睦承袭了他的爵位,接掌他的兵马。

吕蒙传吕蒙,字子明,汝南郡富陂县人。

他少年时南渡长江,依附姐夫邓当。

邓当是孙策的部将,多次征伐山越。

吕蒙十五、六岁时,偷偷地跟随邓当的队伍去袭击山越反叛者,邓当回头看到了吕蒙,大吃一惊,大声呵斥制止他,但他不听。

回来后邓当将此事告诉吕蒙母亲,他母亲很生气并要处罚他,吕蒙说:“这贫贱的日子难生活下去,说不定获得功劳,就能取得富贵。

再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母亲怜惜而饶恕了他。

当时邓当部下的官吏以为吕蒙年纪小而轻视他,说:“那小子能干什么事,不是送肉去喂虎吗?”过些日子碰到吕蒙,又嗤笑侮辱他。

吕蒙十分愤怒,当即抽白话二十四史刀就把那个小官员杀死,随即拔腿就逃走,逃到同乡郑长家。

后来又自己出来通过校尉袁雄向上面自首,袁雄趁机替他求情,孙策于是召见他,感觉到他非同一般,便留在自己身边。

几年后,邓当去世,张昭举荐吕蒙接替邓当领兵,被任命为别都司马。

孙权统领国家事务后,考虑到那些小将军兵员少而费用不足,打算将这些部队合并。

吕蒙暗中借贷,为将士们做了大红衣服和绑腿,等到检阅那一天,他的部队队列齐整威武,全军人人都能操演,孙权见了非常高兴,于是给他增添兵员。

他跟随孙权进讨丹杨,每战都立有功绩,被提升为平北都尉,兼任广德县县长。

吕蒙跟随孙权征讨黄祖,黄祖命令都督陈就率领水军迎战孙权。

吕蒙率领先锋部队,亲手斩下陈就的头,全军将士乘胜进击攻城。

黄祖听说陈就被杀,弃城逃走,东吴兵士追击活捉了他。

孙权说:“这次战事的成功,起因于先击败了陈就。”于是任命吕蒙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

同年,吕蒙又与周瑜、程普等西向乌林击败曹操,在南郡包围曹仁。

益州将领袭肃率领军队前来归附,周瑜上表建议将袭肃的部队交给吕蒙,吕蒙盛赞袭肃有胆略才干,且能仰慕教化远程来附,从道义上讲应增加他的兵员而不应当夺取他的队伍。

孙权认为此话很有道理,就把部队归还袭肃。

周瑜派遣甘宁前往占领夷陵,曹仁分派部分军队去进攻甘宁,甘宁被围情势危急,便派人请求救援。

众将领都认为兵力不足不能再分,吕蒙对周瑜、程普说:“留下凌公绩,我与您一道,前去救急解围,按情势不会要太多的时间,我保证凌公绩能固守十天。”又建议周瑜分派三百人去用木柴堵断险要路口,敌人逃跑时可以得到他们的马匹。

周瑜听从他的计谋。

部队赶到夷陵,当天就与曹军交战,杀伤敌军过半。

敌人连夜逃走,行至木柴阻塞的山道时,骑兵都弃马步行逃走。

吴军急追直撵,缴获战马三百匹,用连并起来的船只载回东吴。

于是吴军将士士气倍增,就渡江建立据点,进击敌人。

曹仁后退逃走,于是又占据南郡,安抚平定荆州。

吕蒙回京后,被升为偏将军,兼任寻阳县县令。

鲁肃代替周瑜后,前往陆口,路过吕蒙军营。

鲁肃有点轻视吕蒙,有人对鲁肃说:“吕将军功名日益显赫,不可用老眼光看他,您应当去拜访他。”于是鲁肃拜访吕蒙。

饮酒正酣时,吕蒙问鲁肃说:“您身负重任,与关羽结邻,打算用什么计谋,来防备意外的变故呢?”鲁肃很不经意地回答说:“具体情况因时而定。”吕蒙说:“现在吴、蜀虽然联盟,然而关羽实为熊虎之将,岂可不预先订好计谋策略?”于是替鲁肃策划了五种应对方案。

鲁肃于是离席走到吕蒙身边,拍着他的背说:“吕子明啊,我真没想到你的才干谋略竟能达到如此的水平。”于是前去拜见吕蒙的母亲,与吕蒙结成朋友而别。

当时吕蒙与成当、宋定、徐顾的军营都彼此挨连,这三位将领战死后,他们的子弟都很小。

孙权想把他们的军队全部合并给吕蒙,吕蒙坚决推辞,上书陈说徐顾等都辛勤操劳国事,他们的子弟虽说幼小,但不能废除他们的兵权。

连续上书三次,孙权才答应他的请求。

吕蒙于是又给这三家的子弟挑选老师,让老师辅导这些孩子。

对此类事情,他都是如此尽心。

魏国派庐江人谢奇为蕲春典农都尉,在皖县屯垦,多次侵犯东吴边境。

吕蒙派人引诱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吕蒙寻机袭击,谢奇被迫退缩回去,他的部下孙子才、宋豪等,都扶老携幼,前来投降吕蒙。

后来吕蒙跟随孙权在濡须抗击曹操,多次进献妙计,又劝孙权在濡须口两面都建起堡坞,防御工事做得很精细,曹操攻占不下,只好退兵。

曹操派遣朱光为庐江太守,驻兵皖县,大力开垦稻田。

又令间谍招诱鄱阳贼兵头领,让他们作内应。

吕蒙说:“皖县田地肥沃,如果粮食丰收,他们的兵员就会添增,这样一连几年,曹操的态度就露出来了,应该早点除掉他们。”于是向孙权详细地陈述了情况。

孙权由此亲自征讨皖县,召见各位将领,询问有何计策。

吕蒙就推荐甘宁为升城督,在前线督率攻城,吕蒙自己率领精兵紧随其后。

凌晨就进攻,吕蒙亲自击鼓,将士们踊跃登城,到早饭时分即攻破皖城。

待张辽率军赶至夹石时就听说皖城已被吴军攻破,只好引兵退还。

孙权嘉奖吕蒙的功劳,当即升任吕蒙为庐江太守,所缴获的兵卒车马都分归他,另外加赏寻阳屯田客六百人,属官三十人。

吕蒙回到寻阳,不及一年庐陵的贼寇又在闹事,诸将领征讨不能擒获,孙权说:“鸷鸟上百只,不如一只鹏。”又命令吕蒙前往征讨。

吕蒙到庐陵后,即杀死贼寇的首领,将其他的人全部释放,恢复他们平民身份。

这时刘备令关羽镇守他占有的荆州全部土地,孙权命令吕蒙西往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

吕蒙致信长沙、桂阳二郡,二郡守将望风而归服东吴,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固守城池不降。

刘备亲自从蜀地赶至公安,派遣关羽争夺这三郡的地盘。

孙权当时住在陆口,派鲁肃率领一万人马驻扎益阳抗拒关白话二十四史羽,派人飞快传书吕蒙,让他放弃零陵,急速返归援助鲁肃。

当初,吕蒙平定长沙,正当前往零陵经过..县时,南阳人邓玄之与他同车,邓玄之是郝普的老朋友,吕蒙想让他诱劝郝普投降。

接到孙权召他返还的信后,吕蒙秘而不宣,当夜召集众将领,授以攻城计谋,定下次日凌晨攻城。

会后他对邓玄之说:“郝子太知道世间存有忠义,也想行忠义之事,但不明白时势。

左将军刘备在汉中,被夏侯渊围困住。

关羽在南郡,而今我们主上亲自前抵南郡。

近来攻破樊城关羽的大本营,解救..县,关羽已被孙规击败。

这些都是近期发生的事,您都亲眼所见。

他们现在首尾各处一方,自救都来不及,哪有余力再营救零陵啊!现在我们的士卒精锐,人人都想为国立功,主上正调遣大军,相继上路进发。

眼下子太的性命朝夕难保,却苦等毫无希望的救援,就同牛脚印坑中积水里的鱼,还希望用江、汉的水来活命,其毫无可依赖也是很清楚的事。

如果子太能够将士齐心,坚守孤城,尚能苟延残喘一些日子,以等待后来有所投靠,这也算可行。

如今我缜密计划安排好兵力,用来攻城,过不了一天,就会将城攻破,城破之后,他自己身死于事无补,而让百岁的老母,满头白发受人诛杀,岂不痛心?我猜想他是得不到外面的信息,还以为有外援依靠,故此才顽固到今天这个地步。

您可前去见他,向他陈述这种利害。”邓玄之前去见郝普,详细地转述了吕蒙的意思,郝普听后惧怕而服从。

邓玄之先出城向吕蒙汇报,说郝普随后就来。

吕蒙预先吩咐四位将令,各挑选一百人,郝普一出城,他们就马上进去守住城门。

一会儿郝普出了城,吕蒙迎上去握着他的手问候,同他一起下船。

寒暄完毕,取出孙权写给他的信让郝普看,因而拍手大笑。

郝普看了信,方知刘备驻扎在公安,而关羽近在益阳,惭愧悔恨,恨不得钻入地下。

吕蒙留下孙皎,将善后事宜委托他,自己当天便率领部队赶赴益阳。

刘备请求与孙权结盟和好,孙权于是归还郝普等人,划湘水为界,将零陵郡退还刘备。

又以寻阳、阳新作为吕蒙的奉邑。

吕蒙班师回还,于是前去征讨合肥,撤军时,受到张辽等人的袭击,吕蒙与凌统以死保卫着孙权。

后来曹操又大军进攻濡须,孙权用吕蒙为濡须督,据守以前所建的堡坞,在堡城上设置强弩一万具,以抵御曹军的进攻。

曹操先锋部队安营未稳,吕蒙即出击打败他们,曹操引军撤退。

孙权授予吕蒙为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去世,吕蒙西向驻守陆口,鲁肃军马万余人全归吕蒙节制。

又被任命为汉昌太守,食邑包括下隽、刘阳、汉昌、州陵。

吕蒙与关羽分荆州而治,边界相接,他深知关羽骁雄,有兼并东吴之心,况且关羽居东吴上游,分土而治的形势难以持久。

起初,鲁肃等考虑到曹操尚在,对双方都构成威胁,应当孙、刘合作协力,同仇敌忾,不能相互背弃。

吕蒙于是秘密向孙权献计说:“让征虏将军孙皎驻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城,蒋钦率领游击部队一万人,沿长江上下行动,随时应对敌方,吕蒙我为国家前去占据襄阳,这样还怕什么曹操,依赖什么关羽呢?况且关羽君臣,玩弄欺骗手段,反复无常,不可把他们作知心朋友看待。

现在关羽之所以没有领兵东向,是因为您的圣明、吕蒙等人还在。

现在不趁我们正强壮时期谋取他们,一旦我们老死,想再陈兵出力,还能办到吗?”孙权深深领受他的计策,又顺便与他闲谈到攻取徐州的问题,吕蒙回话说:“如今曹操远在黄河之北,刚打败袁家诸子势力,正安抚幽州、冀州的社会秩序,没有力量顾及东面。

徐州地方的守兵,听说还不怎么强,前去攻占能够取胜。

然而那地方只有陆路相通,是骁勇的骑兵长足驰骋之地,您今天得到徐州,那么曹操后十天就会来争夺,虽然用七、八万兵力守着它,还是免不了常常担心受吓。

不如攻取关羽的地盘,占据整个长江流域,形势就更为壮观。”孙权觉得这些话分析得特别有道理。

及至吕蒙接手鲁肃,初到陆口,表面上倍加与关羽修好结盟,恩赠更为厚重。

后来关羽征讨樊城,留下部分兵力驻守公安、南郡。

吕蒙上疏指出:“关羽征讨樊城而多留防守的部队,必定是担心我谋取他的后方。

我时常患病,请分派一部分兵力回建业,以我治病为名。

关羽听到这一消息后,必定撤走留守后方的部队,尽数开往襄阳。

那时我们大部队从水路昼夜逆流而上,袭击蜀军空虚所在,则南郡可得,而关羽也就可以擒获了。”于是假装病重,孙权就公开发布文书召吕蒙回建业,暗中与他密商计策。

关羽果然信以为真,逐渐撤走南郡的留守部队开赴樊城。

魏国派遣于禁救援樊城,关羽将于禁等全部抓俘,夺得人马数万,借口缺粮,擅自取走吴国运往吴、蜀交界处湘关的大米。

孙权听说,即开始行动,先遣吕蒙在前出军。

吕蒙军至寻阳,将精兵全部埋伏在大船之中,让人穿着一般衣服作百姓的模样摇橹,船中坐着的人都打扮成商人的模样,昼夜兼程,来到关羽设在江边的哨所,将哨兵们全部俘虏,所以关羽根本没有听到东吴进军的消息。

吴军抵达南郡,士仁、糜芳都投降吕蒙。

吕蒙进据城中,尽得关羽和白话二十四史其他将士的家眷,对他们进行安抚劝慰,约定吴军不得干扰百姓,不能索要任何东西。

吕蒙帐下有一个兵士,是汝南人,拿了百姓家一个斗笠,用来遮盖铠甲,铠甲虽是公家物品,但吕蒙仍然认为他违犯军令,不能以同乡的关系而废除法令,于是流着泪杀了这个兵。

于是全军震惊,做到路不拾遗。

吕蒙日日派出亲近的将士去慰问抚恤老年人,询问他们缺少什么,有病者给他派医送药,饥寒者给他送粮送衣。

关羽府中所藏的财货,都封存起来等待孙权前来处置。

关羽在返回江陵的路上,多次派人打听吕蒙互通消息,吕蒙都厚待关羽派来的人,让他们周游城中,到各家致意问候,或者让家人亲自给军中的将士写信说明情况。

关羽的使者回到关羽军中后,将士们私下里互相探询,都知道家中安然无恙,所受的待遇比过去更好,故此关羽全军将士失去了斗志。

正逢孙权大军紧接着来到江陵,关羽自知势孤力穷,于是逃往麦城,西行到漳乡,兵士们都离开关羽投降孙权。

孙权派朱然、潘璋卡住关羽必经的道路,将他们父子二人全都抓住。

于是吕蒙平定了荆州。

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国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

吕蒙坚决不接受黄金和钱,孙权不答应。

封爵令尚未颁发,适逢吕蒙发病,当时孙权在公安,把吕蒙接来安置在自己的内殿,用了千万种药方给他治病,并悬赏国中有能治好吕蒙的疾病者,赐予千金。

有时医者用针扎刺吕蒙,孙权为吕蒙的疼痛而痛苦难过,想常去探望他的病情如何,又怕他为自己而过于劳累,常在壁上凿洞观望吕蒙,见吕蒙能稍稍吃点东西就高兴,对身边的人有说有笑,否则叹息不止,夜不能寐。

吕蒙病情有所好转,他就下令大赦,群臣全都上前庆贺。

后来吕蒙病情加重,孙权亲自到病榻前探望,命令道士在星辰下为吕蒙祈求延寿。

吕蒙四十二岁时死在孙权内殿。

当时孙权悲痛异常,为此减少各种娱乐活动、减少了食量。

吕蒙未死之前,把孙权赏赐给自己的金银珠宝等赐物全部交付府库收存,嘱咐主管人员在他死后全数上交,丧事务必简约。

孙权听说这些,益发悲痛感动。

吕蒙年少时不学习经典书籍,每次陈述大事,常常口述让别人记录后作为奏书,他曾因自己亲兵的事受到江夏太守蔡遗所弹劾,但无怨恨之意。

及至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问吕蒙用谁接替为好,吕蒙因而举荐蔡遗担当这个职务是个好官吏,孙权笑着说:“你想当祁奚呵?”于是任用蔡遗。

甘宁粗暴好杀,既常常令吕蒙不满意,又不时违背孙权的命令,孙权很恼火,吕蒙多次替甘宁求情说:“天下尚未平定,猛将像甘宁那样很难得,应当对他宽容忍耐些。”孙权于是厚待甘宁,后来尽得其用。

吕蒙儿子吕霸承袭吕蒙的爵位,受到赏赐守护坟墓的人三百家,及加赏的免税田亩五十顷。

吕霸死后,他的哥哥吕琮承袭侯爵。

吕琮死后,他弟弟吕睦续承其爵。

孙权与陆逊评论周瑜、鲁肃和吕蒙时说:“公瑾雄威刚烈,胆略过人,于是打败曹操,开拓荆州,确实难得接替他的人,现在有你接替了。

公瑾过去要子敬到江东来,将他推荐给我,我和他饮酒交谈,他就提出了统一天下建立帝王基业的谋略,这是第一件令人快慰之事。

后来曹操因为得到刘琮兵力的力量,扬言要率领数十万兵众水陆共进东吴。

我将所有将领召请来,询问如何处置,没人率先提出适当的计策,至于子布、文表,都说应该派人送降书迎接曹操,子敬当即反驳说不可,劝我迅将公瑾召回,委以重任授以军队,前往迎击曹操,这是第二件令人快意之事。

况且他的谋划,远远超过张仪、苏秦之计谋。

后来他虽然劝我借地刘备,是其一大不是,但不足以损折他的两大长处。

周公对人不求全责备,故孤人忘其短而敬其长,常将他比作邓禹。

又子明年少之时,我只以为他不畏劳苦,行事果敢有胆量而已。

及至他长成以后,学问增进思想开通,奇谋异略,可说仅次于公瑾,但言谈议论才气英发不及公瑾。

在图谋打败关羽方面,胜过子敬。

子敬在给我的回信中说:‘帝王的兴起,都有要驱除的敌手,关羽不足以让人担忧。

’这是子敬实际上不能办到,表面上说说大话而已,我也宽恕了他,不随意责备。

但是他统领军队,没有失损任何营寨,能令行禁止,部下辖区内没有荒于职守的官吏,路无拾遗,他的治理措施也颇为完善。”程普传程普,字德谋,右北平郡土垠人。

他起初做过州郡小官,颇有容貌风姿、计谋策略,善于应答论对。

跟随孙坚转战征讨,在宛县、邓县进击黄巾军,在阳人打败董卓,攻城野战,身上多次受伤。

孙坚去世,程普又在淮南跟随孙策,跟着他攻打庐江,破城后,回师一起东渡长江。

孙策率军前至横江、当利,击败张英、于麋等,转而进攻秣陵、湖孰、句容、曲阿,程普都立下战功,孙策给他添加兵员二千、战马五十匹。

又进而攻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余杭,程普立的战功最多。

孙策进入会稽,任命程普为吴郡都尉,治所设在钱塘。

白话二十四史后又转任丹杨都尉,据守石城,又进讨宣城、泾县、安吴、陵阳、春谷等处贼寇,将他们全都打败。

孙策曾攻打祖郎,被敌人团团围住,程普同一名骑兵一起保护着孙策,驱马疾呼猛突,用长矛刺敌,敌人往两边分开,孙策由是得以随程普冲出重围。

后来程普被任命为荡寇中郎将,兼任零陵太守,随孙策前往寻阳讨伐刘勋,在沙羡进击黄祖,回师后仍镇守石城。

孙策去世后,程普与张昭等共同辅佐孙权,于是转战三郡之地,平定讨伐各种不归服的势力。

又随孙权出征江夏,回师路过豫章,单独领军讨伐乐安。

平定乐安后,程普代替太史慈驻防海民曰,与周瑜分任左右督,在乌林战败曹操,又进攻南郡,打跑曹仁。

程普被任命为裨将军,兼任江夏太守,治所设在沙羡,封邑四县。

吴国早期的将领,以程普年龄最大,当时人们称呼他“程公”。

程普天性乐于施予,喜爱结交士大夫。

周瑜去世后,他接替周瑜兼任南郡太守。

孙权将荆州分让刘备,程普又回到江夏兼任江夏太守,升为荡寇将军,不久去世。

孙权称帝号后,追论程普平生战功,封他的儿子程咨为亭侯。

黄盖传黄盖,字公覆,零陵郡泉陵人。

他起始当过郡里的小官,被察举为孝廉,征召进公府。

孙坚举义兵,黄盖跟随了他。

孙坚南向击败山中草寇,北往打跑董卓,于是任命黄盖为别部司马。

孙坚去世,黄盖先后追随孙策、孙权,披甲转战南北,冒死攻城略地。

山越诸部族不愿归服孙吴,或者有贼寇作乱的县份,总是用黄盖为那里的地方行政长官。

石城县的官吏,特别难以约束管理,黄盖便任命两个掾史,分别主管各部门。

他教导这两个人说:“我这位县令无什么才能,只是凭武功得官,不是做文官而出名。

如今贼寇未被平定,我常有军旅任务,把一应公文处理事务全托付你们两位,你们应当监督检查各个部门,纠正揭发他们的错误。

你们在本职范围内,办理或应承事情,若有蒙骗奸欺行为,我不管怎样也不加以鞭抽杖击的处罚,你们只是各自尽力尽心,不要给他们带坏了头。”开始两个掾史畏惧黄盖威严,日日尽恭职守,久而久之,这些吏员以为黄盖不看文书,渐渐荒疏了公务。

黄盖也不满他们的松懈懒散,不时有所省察,掌握到他们各有不守法的几个事例,于是把县内所有官吏请来,设宴酒肉招待,拿出违法乱纪的事例责问。

两名掾史无话可说,都叩头请罪。

黄盖说:“以前已告诫过你们,最终不会以鞭、杖来惩罚你们,绝不是骗你们的。”于是杀死这两个人。

全县官吏震惊恐忄栗。

后来他转任春谷县县长、寻阳县县令。

他前后任职过的九个县,全都平安稳定。

又升任丹杨都尉,抑豪强济贫弱,使山越诚心归附。

黄盖外表形象严肃刚毅,善于照顾下属,每次出兵作战,士卒都奋勇争先。

建安时期,黄盖随周瑜在赤壁抗击曹操,献出火攻计策,其策载于《周瑜传》中。

黄盖被任命为武锋中郎将。

武陵少数民族部落造反,攻守城邑,孙权于是任命黄盖兼任武陵太守。

当时武陵郡的兵员仅五百人,考虑到自己手头兵力难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于是大开城门,让叛军人马进入一半后,才突然袭击他们,斩杀敌人数百人,其余全都逃走,回到各自的村落。

黄盖诛杀了这些反叛者的首领,将所有附从的人都赦免不问。

从春到夏,叛乱全都平定,各僻远的地方巴、醴、由、诞的邑侯君长,都改变节操变易品行,捧着礼物求见,武陵郡境内由是太平。

后来长沙郡益阳县遭到山寇攻打,黄盖又去讨伐平定。

孙权加授他偏将军,不久病死在职任上。

黄盖处理事情果断,从不拖延,吴国人都怀念他。

及至孙权登上帝位,追论他平生功绩,赐予他的儿子黄柄爵位为关内侯。

韩当传韩当,字义公,辽西郡令支人。

因他熟谙弓马,膂力超人,为孙坚所喜爱,跟随孙坚转战征伐,屡遭厄难,陷阵擒敌,被任为别部司马。

及至孙策东渡长江,韩当跟随他征讨三郡,升为先登校尉,被授予兵员二千,战马五十匹。

又随孙策征讨刘勋,击败黄祖,还军讨伐鄱阳,兼职乐安县县长,山越人畏惧归服。

后来以中郎将身份与周瑜等一起抗拒击败曹操,又与吕蒙一道袭击夺取南郡,被升任为偏将军,兼任永昌太守。

宜都战役中,他与陆逊、朱然等在涿乡共同攻打蜀军,将蜀军打得大败,升为威烈将军,封爵都亭侯。

曹真进攻南郡,韩当负责守卫南郡东南。

他在外为将,激励将士同心固守,又敬重督司,奉法遵令,孙权很为赏识。

黄武二年(223),韩当被封为石城侯,升为昭武将军,兼职冠军太守,后又被加授都督之号。

他率领“敢死”与“解烦”兵一万人,征讨丹杨贼寇,将他们打败。

不久生病去世,他的儿子韩综袭爵位,统领他的军队。

当年,孙权征伐石阳,考虑到韩综遭父忧,令他防守武昌,而韩综为非作歹不守法度。

孙权虽说白话二十四史因为他父亲韩当的缘故而未加问罪,但韩综内心恐惧,用车载着父亲的棺木,带着母亲、家眷及亲兵男女数千人逃奔到魏国。

魏国任命他为将军,封爵广阳侯。

他数犯东吴边境,杀害东吴百姓,孙权对他切齿痛恨。

东兴战役,韩综为魏军前锋,军队战败他亦阵亡,诸葛恪砍下他的头送回吴国的太庙,以祭慰孙权之灵。

蒋钦传蒋钦,字公奕,九江郡寿春人。

孙策袭击袁术,蒋钦随从任职。

及至孙策东渡长江,蒋钦为别部司马,并带兵,与孙策转战征伐,平定三郡,又随从孙策平定豫章。

被调任葛阳县县尉,历任三个县的县长,讨伐平定盗寇,被升为西部都尉。

会稽郡冶地的贼寇吕合、秦狼等作乱,蒋钦领兵讨击,于是生擒吕合、秦狼,五县被平定,转任为讨越中郎将,以经拘、昭阳两县作为封地。

贺齐讨伐黟县贼寇时,蒋钦督率万兵,与贺齐合力进击,黟县贼寇被平定。

蒋钦随从孙权征讨合肥,魏国将领张辽在逍遥津北面袭击孙权,蒋钦拼死力战有功,被升为荡寇将军,兼濡须督。

后被召还京都,任为右护军,掌管诉讼事宜。

孙权曾进入蒋钦家的后堂,见蒋母使用的是粗布帷帐和素色被子,蒋家妻妾穿着一般布裙。

孙权赞叹蒋钦能做到富贵时却坚守约俭,当即命令御府为蒋母制作锦被、改换帷帐,蒋氏妻妾衣服全都用上锦绣绸缎。

起初,蒋钦驻守宣城,曾讨击豫章贼寇。

芜湖县县令徐盛收捕到蒋钦手下一名屯守官,上表请求将他处死,孙权考虑到蒋钦在远地领兵而未应允,徐盛由此自认为与蒋钦有了怨恨。

曹操出兵濡须,蒋钦与吕蒙统领节制各军。

徐盛常担心蒋钦借故陷害自己,而蒋钦常常称赞徐盛的优点。

徐盛敬服蒋钦的品德,议论者也颇加赞美。

孙权讨伐关羽,蒋钦督领水军入沔水,班师返程时,病逝于途中。

孙权穿着丧服哀悼,将芜湖地区百姓二百户、田二百顷赐给蒋钦的妻子儿女。

蒋钦的儿子蒋壹被封为宣城侯,带兵抗击刘备有功,还军奔赴南郡,与魏军交战,战死阵前。

蒋壹无子,他的弟弟蒋休受领军队,后来犯罪失去了领兵的职任。

周泰传周泰,字幼平,九江郡下蔡县人。

他与蒋钦跟随孙策成为左右得力部将,办事恭敬认真,多次立下战功。

孙策进兵会稽,周泰代行别部司马,并带兵。

孙权喜欢周泰的为人,请求孙策将周泰调归自己。

孙策讨伐六县山贼,孙权驻守宣城,命令士卒实行自卫,兵员不及一千,他心中尚轻忽大意,不修整防御工事,而山越贼寇数千人突然杀来。

孙权刚跨上马背,而贼兵锋锐的刀枪已从左右交叉杀到,有的还砍中了马鞍,众兵卒都自己还未定过神来,惟有周泰奋勇激昂,用身体拼死护卫着孙权,胆量勇气超人,旁边的兵士由于周泰的影响也一齐与敌交战。

贼兵被打退散走后,周泰因身上受了十二处枪伤,半晌才苏醒过来。

这天如果没有周泰,孙权几乎就没有命。

孙策深深感谢周泰,补任他为春谷县县长。

后来他又随孙策进攻皖县,等到讨伐江夏,回师经过豫章时,又被补任为宜春县县长,所任职的县份里的赋税全归他自己所得。

周泰跟随孙权讨伐黄祖立有战功。

后与周瑜、程普一道抗击曹操于赤壁,攻打曹仁于南郡。

荆州平定后,领兵驻守岑县。

曹操出兵濡须,周泰再次赶赴迎击,曹操退兵后,周泰留督濡须坞,被升为平虏将军。

当时朱然、徐盛等都在周泰的部队中,他们都不信服周泰,孙权为此特地到濡须坞巡视,借故宴请各位将领,大家极为欢乐,开怀痛饮,孙权亲自斟酒到周泰面前,叫周泰解开衣服,孙权手指着他身上的累累伤痕,问起各处创伤的原因。

周泰便回忆起以前战斗的各种情形来回答问话,说完后,孙权让他穿好衣服,欢饮通宵。

第二天,孙权派人将自己的御用青丝头巾授予周泰。

于是徐盛等人才完全信服周泰。

后来孙权打败关羽,企图进一步谋取西蜀,任命周泰为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爵陵阳侯。

黄武年间,周泰去世。

周泰儿子周邵以骑都尉身份带兵。

曹仁出兵濡须,周邵作战有功,又随孙权击败曹休,升任裨将军。

黄龙二年(230),周邵去世。

他的弟弟周承统领军队,继承爵位。

陈武传(附陈..、陈表传)陈武,字子烈,庐江郡松滋县人。

孙策在寿春时,陈武前往递帖求见,当时十八岁,身长七尺七寸,于是跟随孙策东渡长江,征战有功,被任为别部司马。

孙策击败刘勋,俘获很多庐江人,选择其中精锐,便用陈武来督率,这支队伍所向无敌。

及至孙权掌管国事,陈武转任督领五校。

他仁慈宽厚乐于施舍,他的同乡和远方客来者很多人都依附他。

他特别得到孙权的白话二十四史厚待,孙权几次前往他家。

因他累建功劳,被升任为偏将军。

建安二十年(215),他跟随孙权进击合肥,拼命战死阵前。

孙权哀痛他的去世,亲自参加他的葬礼。

陈武的儿子陈..,颇有其父风范,十九岁时受到孙权的召见奖励,被任命为别部司马,授予兵员五百。

当时的新兵中不少人叛逃,而陈..因对手下安抚得当,故此他的部队无一人开小差。

孙权颇为奇异,任命他为校尉。

建安末年(220),孙权追录功臣后代,封陈..为都亭侯,任“解烦兵”都督。

黄龙元年(229),陈..去世。

陈..的弟弟陈表,字文奥,陈武的妾所生的儿子,他年少时便有声名,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人一同侍奉东宫,相互间友好和睦。

尚书暨艳也与陈表友爱,后来暨艳犯罪,当时人人都设法保护自己,许诺相帮者甚多而真正出头者则少,而惟独陈表不这样,故此士子们都因此敬重他。

他从太子中庶子,被授为翼正都尉。

他哥哥陈..死后,陈表母亲不肯侍奉陈..的母亲,陈表对自己的母亲说:“哥哥不幸早逝,我总管家中事务,理当奉养嫡母。

母亲如能为我受屈一时之情,承顺嫡母的话,则是我的最大愿望,如果母亲不能做到,就只好出去另外居住了。”陈表对于道义的公正之心即为这样。

由此两位母亲深受感悟相处和睦。

陈表以父亲战死沙场为由,请求被用为将,领兵五百人。

陈表想得到兵士们的效力,便倾心善待他们,兵士们都很爱戴和依附服从,乐于为他效命。

当时有偷盗公家东西的人,上方怀疑是“无难军”的兵士施明。

施明一向强壮剽悍,拘捕后受到极为惨毒的拷打,但他宁死不说一句话,廷尉将这件事向上汇报。

孙权考虑到陈表能得军中勇士们的信任,诏令将施明交给陈表处理,让陈表随自己的方便去获取真情。

陈表便打开施明的枷锁并让他洗澡,换上他的衣服,厚办酒席,在酒席间劝诱施明。

施明于是自首服罪,将同党一一交代出来。

陈表上表汇报。

孙权认为陈表非同常人,为了保全他的名声,特地赦免了施明,而将施明的同党全部斩首。

升陈表为无难军右部督,封爵都亭侯,以继承他父亲生前的爵位。

陈表上书全部辞让,请求将这些封赐转给陈..的儿子陈延,孙权不允许。

嘉禾三年(234),诸葛恪兼任丹杨太守,讨伐平定山越,以陈表兼任新安都尉,与诸葛恪互相协助治理其地。

起初,陈表曾受赐被免除赋税的人家二百户,这些人在会稽新安县。

陈表调察这批人,都能用来作很好的兵士,于是上表辞让,请求将他们归还国家,以充实精锐兵力。

朝廷诏书说:“您的先人陈武将军有功于国,国家将这批人作为赏赐来报答,您怎么能推辞呢?”陈表于是解释说:“如今歼灭国家的仇敌,为我父亲报仇,应以人为根本。

徒使这些精锐的兵力作为我的家仆,并非我的心愿。”于是他将这些人选取以充实自己的部队。

当地官员将这一情况上报朝廷,孙权甚为赞赏,下令郡县挑选安排官府服役的人家与贫民来充实陈表所受赏赐的户数。

陈表在官任上三年,广开门径招纳兵力,得一万多人。

情况紧急便率领他们出战。

正值鄱阳的百姓吴遽等作乱,攻占城池,所属各县动荡不宁。

陈表便越过郡界奔赴征讨,吴遽被打败,于是投降。

陆逊任命陈表为偏将军,晋封为都乡侯,北往驻守章阝亢。

陈表三十四岁时即去世。

他的家财全用来供养士人,去世那天,妻子儿女都露天站立,太子孙登为他们建起了屋宅。

他的儿子陈敖十七岁,被任命为别部司马,领兵四百人。

陈敖死后,陈..的儿子陈延复为别部司马以接替陈敖。

陈延的弟弟陈永,官为将军,被封侯。

当初施明感激陈表,自己转变为良好品行,终于成为军中健将,官至将军。

董袭传董袭,字元代,会稽郡余姚县人,身长八尺,武力过人。

孙策进入会稽,董袭在高迁亭迎接他,孙策一见他便认为他很壮伟,就让他在自己属下管理贼盗的部门做事。

当时山阴惯盗黄龙罗、周勃纠集党众几千人,孙策亲自出兵征讨,董袭亲手砍下黄龙罗、周勃的脑袋,返回后被任为别部司马,带兵数千人,升任扬武都尉。

他跟随孙策进击皖县,又征讨刘勋于寻阳,讨伐黄祖于江夏。

孙策去世后,孙权年少,刚开始统领国事,吴太妃为此很担忧。

便接见张昭及董袭等人,询间江东能否保得住,董袭回答说:“江东地理形势,有山川险阻可以凭固,而讨逆将军为贤明的州牧,对百姓有过恩德。

讨虏将军承袭基业,上下齐心听令效力,张昭秉政掌管大事,我董袭等人做为爪牙,这正是据有地利、人和的时候,绝无什么可忧虑的!”大家都认为他的话语气势雄壮。

鄱阳郡贼寇彭虎等有几万人,董袭与凌统、步陟马、蒋钦分兵讨伐。

董袭所到之处贼兵皆败,彭虎等一望见他的旌旗,便四散逃走,十天之内全部平定。

董袭被任为威越校尉,升任偏将军。

建安十三年(208),孙权征讨黄祖。

黄祖用两条蒙冲巨舰横截河面扼守沔口,用棕榈大缆拴住大石墩来固定战舰,舰上放置千名兵白话二十四史士,用弓弩交错射击,飞箭如雨,东吴军队不得前进。

董袭与凌统都是前锋,他们各率敢死士一百名,每人身披两层铠甲,乘坐大船,突进黄祖的蒙冲巨舰之下。

董袭亲手用刀砍断两根大缆,黄祖的巨舰于是随流横移开去,孙权大军才得以继续挺进。

黄祖只得打开城门逃走,吴兵追上并杀死他。

次日大开庆功宴会,孙权举杯对董袭说:“今日宴会,归于你断缆之功!”曹操出兵濡须,董袭跟随孙权赶赴其地,孙权让董袭督率五楼船驻守濡须口。

夜里突然刮起狂风,五楼船全被吹翻,手下人四散逃到小船上,请求董袭出来。

董袭恼火地说:“我受将军重任,在此防备敌贼,为什么要丢弃战船离去呢?敢再劝我走者,斩!”于是无人敢再干涉。

当夜船沉,董袭淹死。

孙权换上丧服参加葬礼,对他的家属供应十分丰厚。

甘宁传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

他年轻时很有气力,爱好交游行侠仗义,招集一批轻薄少年,成为他们的头领。

他们结伙成群形成一大阵,持弓弩带箭羽,骑着系有铃铛的马,百姓一听到马铃声,就知道是甘宁来了。

大家与他相交结,以至于他所在的城中官吏,隆重接待他的人,他才与之结交欢娱,否则,他就放任所带的轻薄哥儿们强夺其人财产。

这样在官吏阶层中他作了一些害人的事,等他猛然觉悟,已二十余年了。

于是中止过去那种攻打、抢劫的行为,攻读不少的诸子书籍,由是前往依附刘表,就此住在南阳。

不受刘表重用,他后来又转往黄祖那里寻求依托,黄祖也一样将他作平常人养着。

这样,甘宁就归附了东吴。

周瑜、吕蒙都共同推荐他显达于朝,孙权加倍看重他,视同旧臣一样。

甘宁献计说:“如今汉家运数日益衰微,曹操更为骄横专断,最终要成为篡汉的国贼。

南荆地区,山势屏障利便,江河流畅通行,确是我国西边的有利地势。

我早已看出刘表考虑问题无远见,儿子们又差劣,不是能继传他基业的料子。

主上应当尽早设谋进取,不可落在曹操之后。

图谋刘表的计划,第一步先从黄祖下手。

黄祖如今年老,昏聩无能,军资粮食都很缺乏,身边的人在愚弄欺瞒他,而他一味地贪图钱财,在下属官吏兵士们头上克扣索取。

这些人都心怀怨恨,而战船及各种作战器具,破损而不加修整,荒误农耕,军队缺乏训练有素的队伍。

主上现在前往进取,必定将他打败。

一旦击败黄祖的队伍,即可击鼓西进,前据楚关,军势即增大扩广,这样可逐渐谋取巴蜀之地了。”孙权对他的建议十分赞同。

当时张昭在坐,他诘难甘宁说:“吴国自身危急,如果军队真的西征,恐怕必然导致国内大乱。”甘宁回答张昭:“国家将萧何那样的重任交给阁下,而您却留守担心出乱子,用什么来追慕古人呢?”孙权举起酒杯敬送给甘宁说:“兴霸,今年即出征西进,如同这杯酒,我决定把它拜托给你了。

你尽管勉力提出作战方略,使我们一定能打败黄祖,如此就是你立了大功,何必计较张长史的话呢?”孙权于是西征,果然擒获黄祖,并俘虏了他的全部军队。

于是调拨给甘宁的军队,让他驻扎在当口。

后来甘宁又跟随周瑜在乌林抵抗并打败了曹操。

在南郡攻打曹仁,未能攻破城池,甘宁献计先直接进取夷陵,他率军前往当即拿下了这座城池,于是进城驻守。

当时他手下有兵数百人,加上刚俘虏过来的人员,也只刚满一千。

曹仁却派出五六千人围攻甘宁。

甘宁被攻打了好几天,敌方架起攻城高楼,从楼上将箭像雨点般地射入城内,兵士们都非常害怕,只有甘宁谈笑自如。

他派人将情况报告周瑜,周瑜采用吕蒙的计谋,率领诸将前来给甘宁解了围。

后来甘宁随鲁肃镇守益阳,抗拒关羽。

关羽号称有三万兵马,他亲自挑选精锐兵卒五千人,投物堵住上游十多里的浅水地带,说要夜里涉水渡河。

鲁肃与各位将领商议对策。

甘宁当时有兵三百人,于是说:“能否再给我增添五百人,我前去对付他,保证关羽一听到我咳唾之声,就不敢渡河,如他敢渡过来就要被我擒获。”鲁肃便挑选一千人增补甘宁队伍,甘宁于是连夜赶至资水上游。

关羽听说甘宁到了,就停止渡河行动,就地修造柴木营房,如今那地方就叫做“关羽濑”。

孙权嘉赏甘宁的功绩,升任他为西陵太守,兼任阳新、下雉两县县令。

以后甘宁跟随孙权攻打皖县,为升城督,他手持练绳,亲自爬上城墙,身先士卒,终于攻破皖城俘获朱光。

战后评功,吕蒙第一,甘宁第二,被任命为折冲将军。

后来曹操出兵濡须,甘宁为吴军前部督,受命出击斫砍敌人前营,孙权特为他赐赏米酒和很多菜肴,甘宁于是将这些酒菜分给手下一百多人吃。

吃完后,甘宁先用银酒碗斟酒,自饮了两碗,接着便斟上酒递给他的都督,都督伏下身子,不肯马上接酒。

甘宁操起一把雪亮的刀放在膝上,呵斥都督说:“你受主上所知遇,与甘宁相比怎样?我甘宁尚且不怕死,你为什么独独怕死?”都督见甘宁声色严厉,当即起身拜谢接酒,全体兵士也都通通领斟一碗。

到二更时分,众人白话二十四史口里衔着枚出击砍杀敌人。

敌营惊惧动摇,于是败退。

甘宁更加受到人们的敬重,孙权给他增兵二千。

甘宁虽说凶猛鲁莽好杀,但性格开朗并有计谋,轻财敬士,能厚待英勇善战的兵士,这些兵士也乐于为他效命。

建安二十年(215),他跟随孙权攻打合肥,正碰上疾疫流行,军队都已撤出,只有孙权车下虎士一千多人,以及吕蒙、蒋钦、凌统及甘宁,跟随孙权在逍遥津的北岸。

张辽观望后知道吴军的实情,当即率领步、骑兵突袭杀来。

甘宁引弓射敌,与凌统等拼死苦战。

甘宁厉声问军中鼓吹手们为什么不奏军乐,壮气刚毅凛然,孙权特别嘉赏他。

甘宁厨中一个仆人曾犯有过错,逃到吕蒙那儿。

吕蒙怕甘宁把仆人杀死,故没有马上送还。

后来甘宁带着礼物来拜见吕蒙的母亲,临到将要与甘宁进入后堂时,吕蒙才将那个厨人送还甘宁。

甘宁答应吕蒙不杀那人。

过了一会儿回往船上,甘宁将仆人绑在桑树上,亲手用箭射死了那个人。

完事后,甘宁命令船上人再增加几根船缆,自己脱衣躺在船上。

吕蒙大怒,击鼓集合兵士,要上船攻杀甘宁。

甘宁听到这种情况,故意躺着不起来。

吕蒙母亲赤着脚跑出来劝吕蒙说:“主上待你如同骨肉,把大事托付给你,怎么能因个人的愤怒而想攻杀甘宁呢?甘宁要是死了,纵然主上不责问你,你作为臣子这样做也是非法的。”吕蒙一向非常孝顺,听了母亲的话,即豁然醒悟怒意顿释,亲自来到甘宁的船前,笑着招呼甘宁:“兴霸,老母正等你吃饭,快上岸吧!”甘宁流泪唏嘘地说:“我有负于您。”便与吕蒙一起回去拜见吕母,欢畅地宴饮一天。

甘宁死后,孙权十分痛惜。

甘宁的儿子甘瑰,因犯罪迁居会稽,不久死去。

凌统传凌统,字公绩,吴郡余杭县人。

他的父亲凌操,轻佻侠义颇有胆气,孙策刚起兵时,凌操常随他转战征伐,勇冠三军亲冒箭锋。

任永平县县长,平定治理山越,奸猾之徒都收敛了手脚,被升为破贼校尉。

及至孙权统率军队,凌操跟随孙权征讨江夏。

攻入夏口时,凌操率先登陆,打败敌人前锋,他驾驶小船独自前进,身中流箭而死。

凌统十五岁,孙权周围不少人都称赞他,孙权也因凌操为国而死,于是任凌统为别部司马,代职破贼都尉,让他统率凌操的部队。

后随孙权进击山越叛贼,孙权击破保屯先期回师,剩下麻屯一万敌人,凌统与都督张异等留下来继续包围攻打,并限定攻克日期。

在此之前,凌统与都督陈勤一块饮酒,陈勤刚勇任性,以都督身份为祭酒欺压满席之人,不按规矩罚酒。

凌统痛恨陈勤的欺侮轻慢,当面斥责他并不要他任祭酒。

陈勤怒骂凌统,还骂到他父亲凌操,凌统流泪不答,众人因此罢席离去。

陈勤趁着酒劲更加凶狠,又在路上侮辱凌统。

凌统忍无可忍,抽刀砍伤陈勤,几天后陈勤死去。

等到将要进攻麻屯时,凌统说:“我不战死无法谢罪!”于是督率激励士卒,亲冒箭石,所攻打的一面,很快即被瓦解,诸将乘胜,于是大破敌军。

回师后,凌统将自己绑缚起来送到军正那里。

孙权为他的果敢坚毅所感动,使他以功赎罪。

后来孙权再次征伐江夏,凌统为前锋,与他平日厚待的勇猛士卒几十人共乘一条船,常常远离大部队几十里水路。

船入右江,斩杀黄祖的将领张硕,全部俘获敌船上的人。

凌统返回向孙权报告,孙权率领大军日夜兼行,水陆并进。

当时吕蒙打败敌人水军,而凌统又先夺得城池,于是大获全胜。

孙权任命凌统为承烈都尉,与周瑜等抵御打败曹操于乌林,继而攻打曹仁,被升为校尉。

凌统虽在军旅之中,但他亲贤待士,轻财重义,颇有国士之风。

他又跟随孙权攻破皖县,被任命为荡寇中郎将,兼任沛相。

凌统与吕蒙等向西夺取三郡,从益阳返师,又随孙权前往合肥,为右部督。

当时孙权撤军,前头部队已经开拔,魏国将军张辽等突然杀到逍遥津北面。

孙权派人去追还前头部队,但已走远,形势急迫来不及赶回相救,凌统率领亲近兵卒三百人冲入敌军重围,扶护孙权突围。

敌军已毁坏河桥,桥面上仅有两块木板,孙权策马疾纵奔过桥,凌统回身再战,手下人全部战死,他自身也被杀伤,但还杀死了几十个敌兵,估计孙权已经逃脱,他才抽身赶回。

但桥断路绝,凌统只得披甲潜水而行。

孙权赶到自己的船上后,见到凌统十分惊喜。

凌统痛心自己的亲兵无一人生还,悲伤无法自持。

孙权抽起自己的衣袖为凌统擦泪,对他说:“公绩,死的已经死了,只要您还活着,何患无人?”于是任命他为偏将军,加倍补充他的本部兵卒。

当时有人推荐凌统同郡人盛暹给孙权,认为盛暹对付各种重大事情,有超过凌统之处,孙权说:“只要他能像凌统那样就足够了。”后来盛暹被召夜里赶来,当时凌统已经睡下,听说后,披着衣服赶出房,拉着盛暹的手进屋。

凌统爱惜才能而无妒忌之心就是如此。

凌统考虑到山中人还有不少白话二十四史强壮剽悍者,可用恩威并施来诱降他们,孙权便命令他往东占领土地并讨伐那些山里人,又命令各所属的城府官员,凡是凌统所求助的东西,都要先给予满足然后再上报。

凌统一向爱惜士卒,士卒也都敬慕他。

他得到精兵一万多,路过自己老家的县城,就入县衙大门,见官长们怀拥三版官笏,恭敬尽礼,亲旧朋友,恩情更深。

事情完毕将要启程,不幸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九岁。

孙权听说后,捶床坐起,悲哀无法自制,几天都减少了饭量,一谈到他就泪流满面,令张承为凌统作了祭文和铭文。

凌统的两个儿子凌烈、凌封,年龄都才几岁。

孙权将他们带到宫内抚养,对他们爱护相待与自己的几个儿子一样,每有宾客进见,便招呼他俩让客人看,并说:“这是我的虎子!”及至八九岁时,让葛光教他俩读书,十天让他们练习骑马一次。

孙权追录凌统功绩,封凌烈为亭侯,归还他父亲生前的队伍。

后来凌烈犯罪被免去爵位和职位,又让凌封袭爵,带兵。

徐盛传徐盛,字文向,琅王牙郡莒县人。

遭逢战乱,他客居吴地,以勇气为人所知。

孙权统领国事,任命徐盛为别部司马,带兵五百,任柴桑县县长,抵御黄祖。

黄祖的儿子黄射,曾率领数千人顺流而下攻击徐盛。

当时徐盛的官兵不足二百,抵抗敌人进击,杀伤黄射一千多官兵。

过后大开城门出击,大败黄射。

黄射于是绝迹不再侵犯。

孙权任命徐盛为校尉、芜湖县县令。

徐盛又因讨伐临城南阿山越贼寇有功,升为中郎将,督率校兵。

曹操出兵濡须,徐盛跟随孙权前往抵拒。

魏军曾大举出兵横江,徐盛与诸将一道奔赴讨伐。

当时他们乘着蒙冲战舰,遇上迅疾大风,船只漂泊到敌方岸边,众将领都很恐惧,没有敢出船的,独有徐盛领兵,上岸突袭砍杀敌人,敌人败退逃走。

风停后,徐盛他们船只便返还,孙权深感他的壮勇。

及至孙权向魏国藩属称臣时,魏国使者邢贞来吴授予孙权吴王称号。

孙权出朝到都亭迎接邢贞,邢贞面露骄色,张昭已发怒,而徐盛更为愤怒,他转头对同事们说:“我等不能奋身拼命,为国夺取许、洛之地,吞并巴、蜀之邦,而使我们国君与邢贞盟誓,岂不是耻辱吗?”说完泪流满面。

邢贞听说后,便对随从们说:“江东有这样的将相,不是久居人下之辈。”徐盛后来升为建武将军,封爵都亭侯,兼任庐江太守,受赐临城县为封地。

刘备进军西陵,徐盛攻取他不少营地,每向一处都立有战功。

曹休出军洞口,徐盛与吕范、全琮渡江拒守。

遇上大风,船上士兵大多丧命,徐盛收集所余兵卒,与曹休夹江对峙。

曹休派兵将上船进攻徐盛,徐盛以少拒多,敌军不能取胜,各自引兵退还。

徐盛升任为安东将军,封爵芜湖侯。

后来魏文帝出动大军,有渡过长江的意图,徐盛献计沿着建业筑围墙,建藩篱,围墙上设置假城楼,江中停浮战船。

诸将认为这样作无用,徐盛不听,坚持这样干。

魏文帝到达广陵,望见围墙颇为愕然,见其绵延数百里,而江水又正在猛涨,便领兵撤返。

众将这才服气。

黄武年间,徐盛去世。

他的儿子徐楷,继承爵位、带兵。

潘璋传潘璋,字文王圭,东郡发干县人。

孙权为阳羡县县长时,他开始前往跟随孙权。

潘璋生性放荡,酷好饮酒,家中贫穷,喜欢赊酒喝,讨债人上门,他动辄就说等我以后富贵了再还钱。

孙权感到他非同常人,十分喜欢他,因此让他招募兵卒,得到一百多人,于是为将带兵。

他因征讨山贼立有战功,代行别部司马。

后来为吴地的大集市铲除奸人,盗贼由是绝迹,他亦由此而闻名,升任豫章郡西安县县长。

刘表在荆州时,百姓屡受侵扰,自潘璋任职此地以来,贼寇再也不敢入境。

邻县建昌兴起强盗作乱,潘璋转而兼任建昌县县令,加授武猛校尉,讨伐惩治刁恶之民,一个月内便全部平定,他将那些流亡散逸之民招集起来,得到八百人,带领这些人返还建业。

合肥战役,魏国将领张辽突然杀来,东吴各位将领没有防备。

陈武战死,宋谦、徐盛都败阵而逃,潘璋处在队伍后头,便策马向前,横马斩杀两名宋谦、徐盛军中的逃跑者,兵卒都转头接战。

孙权甚为看重,任命他为偏将军,于是率领百校队伍,驻守半州。

孙权征讨关羽,潘璋与朱然截断关羽的退路,军至临沮,驻在夹石。

潘璋部下司马马忠生擒关羽、关羽儿子关平以及都督赵累等人。

孙权随即分出宜都郡的巫县和秭归两个县作为固陵郡,任命潘璋为郡太守、振威将军,封爵溧阳侯。

甘宁去世后,潘璋收并了他的军队。

刘备出兵夷陵,潘璋与陆逊合力抗击,潘璋的部下斩杀刘备的护军都尉冯习等人,将蜀兵杀伤甚众。

潘璋被任命为平北将军、襄阳太守。

魏国将领夏侯尚等围困南郡,分派前头部队三万人架浮桥,渡江白话二十四史到百里洲上,诸葛瑾、杨粲一起集中部队前往救援,但不知向何处出击,而魏军天天渡江不断。

潘璋说:“魏军兵势正盛,江水又浅,不可与之交战。”便率领自己的部下,前往魏军上游五十里地,砍伐几百万束芦苇,扎成大筏,打算顺流放火,烧毁浮桥。

筏才扎好,正待水涨即放筏,夏侯尚便领兵退去。

潘璋到下游驻防陆口。

孙权称帝后,任命潘璋为右将军。

潘璋为人粗鲁勇猛,军中禁令严厉,喜好建立功业,所带领的兵马不过几千人,而他所到之处常常如同有士卒万人。

征战驻守,便设军内市场,其他军队没有的东西,都靠他的军内市场充实补足。

但他性格挥霍无度,晚年更加厉害,衣着器用都超越本分,与位高者攀比。

将士之中富有的人,有的被他杀死夺走财物,屡屡不遵奉法令。

监察官员们检举他的行为,孙权总是爱惜他的功劳而原谅他不加责问。

嘉禾三年(234),潘璋去世。

他的儿子潘平,因品行不正被流放会稽。

潘璋的妻子居住在建业,朝廷赐给她田地房宅,又赐免除赋役的佃客五十家。

丁奉传丁奉,字承渊,庐江郡安丰县人。

他年少时因骁勇作了军中小将,归属过甘宁、陆逊、潘璋等人部下。

他多次随同他们作战,常常勇冠全军。

每每斩将拔旗,身受创伤。

逐渐升为偏将军。

孙亮登基为帝后,丁奉为冠军将军,封爵都亭侯。

魏国派遣诸葛诞、胡遵等人攻打东兴,诸葛恪率军抗击。

诸位将领都说:“敌军听说太傅亲自前来,上岸后一定会逃走。”只有丁奉说:“不对!敌人动员了全国的力量,调集许昌、洛阳的全部军队大规模前来进犯,一定有了全盘规划,岂能空手而归?不要希望敌人不来,而要依靠我们能够获胜的有利之处。”及至诸葛恪上岸,丁奉与将军唐咨、吕据、留赞等都从山下转而西往上游。

丁奉说:“如今各军行动迟缓,如果敌人占据有利地势,则难与他们争锋了。”于是排开诸军让出道路,统率自己部下三千人直向挺进。

当时正刮北风,丁奉扬帆两天即达目的地,于是占据徐塘。

天寒下雪,敌军诸将正摆酒举行宴会,丁奉看到敌人先头部队兵少,就与部下们说:“夺得封侯爵位和赏赐,就在今天了!”于是让士卒解甲戴盔,手持短器。

敌人纵饮笑闹,没有防备。

丁奉纵兵尽力砍杀,大破敌军先头部队的营寨。

适逢吕据等人赶到,魏军于是溃败。

丁奉被升为灭寇将军,晋封为都乡侯。

魏国将军文钦前来投降,朝廷以丁奉为虎威将军,随从孙峻前往寿春迎接文钦,与敌人的追兵交战于高亭。

丁奉骑马持矛,冲入敌阵,斩杀数百人,缴获敌军兵器。

被晋封为安丰侯。

太平二年(257),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前来投降,魏军因此围攻寿春。

东吴派遣朱异、唐咨等前往救援,再派丁奉与黎斐前往解围。

丁奉先到,驻扎在黎浆,拼力奋战立下战功,被升为左将军。

孙休登基后,与张布设计,想诛杀孙纟林。

张布说:“丁奉虽不能书写作文,但计谋胆略超人,能决断大事。”孙休召见丁奉告知说:“孙纟林把揽国柄,将要作出不轨行径,想与将军一起杀掉他。”丁奉说:“丞相兄弟的友党甚众,恐怕人心各异,不可突然制裁,可以借腊祭之会,以陛下的卫兵将他杀死。”孙休采纳他的计谋,借腊祭之会请孙纟林前来,丁奉与张布用眼神示意身边兵士杀了孙纟林。

丁奉被升任为大将军,加授左右都护。

永安三年(260),丁奉又升假节,兼任徐州牧。

永安六年(263),魏军征伐蜀国,丁奉率领各军挺进寿春,作出救援蜀国的姿势。

蜀国灭亡,丁奉领军返回。

孙休去世,丁奉与丞相濮阳兴等听从万..之言,共同迎立孙皓。

丁奉被升任为右大司马左军师。

宝鼎三年(268),孙皓命令丁奉与诸葛靓攻打合肥。

丁奉致信晋国大将石苞,图谋离间他,石苞因此被征召还朝。

建衡元年(269),丁奉再次率军修治徐塘,借此攻打晋国的谷阳。

谷阳百姓知道后,全部撤走,丁奉无所收获。

孙皓大怒,杀了丁奉军中的向导。

建衡三年(271),丁奉去世。

丁奉因显贵而有功,渐渐骄傲自负,有人就谗毁他,孙皓追究以前他出师无所收获的过失,将丁奉的家属迁徙到临川。

丁奉弟弟丁封,官至后将军,在丁奉之前去世。

朱治传朱治,字君理,丹杨郡故鄣县人。

他起初为县吏,后被察举孝廉,州府征召他为州从事,跟随孙坚征战讨伐。

中平五年(188),朱治被任作司马,跟从孙坚征讨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贼寇周朝、苏马等,立有战功,孙坚上表任朱治代行都尉。

他随从孙坚在阳人击败董卓,进军洛阳。

孙坚上表任朱治代行督军校尉,专门带领步、骑兵,东往援助徐州牧陶谦征讨黄巾军。

遇孙坚去世,朱治扶持孙策,依附袁术。

后来知道袁术不行德政,于是劝孙策回军平定江东。

其白话二十四史时太傅马日石单在寿春,征召朱治为掾,升为吴郡都尉。

这时吴景已在丹杨,而孙策为袁术攻打庐江,于是刘繇担心为袁术、孙策所吞并,因而与孙策结怨。

而孙策的家族都在扬州,朱治于是派人在曲阿迎接孙策母亲吴太妃及孙权兄弟们,一路供奉辅护,甚有恩情规矩。

朱治从钱塘出兵打算进入吴郡,吴郡太守许贡在由拳抗拒,朱治与他交战,将他打败。

许贡南逃依附山越贼首严白虎,朱治于是进入吴郡,兼任太守之职。

孙策打跑刘繇后,东往平定会稽。

孙权十五岁时,朱治察举他为孝廉。

后来孙策去世,朱治与张昭等人共同尊奉孙权。

建安七年(202),孙权上表任朱治为吴郡太守,代行扶义将军,分娄县、由拳、无锡、毗陵为朱治的封地,可由自己设置官吏。

朱治征讨夷越,辅佐平定东南,擒获黄巾军的残余陈败、万秉等。

黄武元年(222),朱治被封为毗陵侯,兼任郡守照旧。

黄武二年(223),朱治被任命为安国将军,赐予金印紫绶,转封地为故鄣县。

孙权位至上将,以及后为吴王,朱治每次进见,孙权常常亲自迎接,持笏板行礼,设宴款待赠赐礼物,恩敬特别隆重,以至随从官吏,都得到献礼私见。

他受到特殊待遇就是如此。

起初,孙权弟弟孙翊,性情严厉急躁,喜怒随心所欲,朱治多次责备数落他,以道义劝喻他。

孙权的堂兄豫章太守孙贲的女儿,是曹操的儿媳。

及至曹操攻破荆州,威声震慑南方,孙贲十分害怕,想让儿子去作人质。

朱治听说后,请求拜见孙贲,向他陈述安危的道理。

孙贲由是停止了这种作法。

孙权常赞叹朱治为国家事情担忧操劳。

朱治性格节俭约省,虽位于富贵,但车驾官服只用于公事。

孙权对他特别看待,亲自令督军御史掌管朱治封地的公文,朱治只需收四县的租税即可。

然而贵族子弟及吴郡四大家族大多在郡府任职,郡中官员常多至千人,朱治大致上数年一次调遣人员进献王府,所遣者有几百人,每年四时进献,孙权的回报特厚。

当时丹杨腹地,常有奸贼叛乱,朱治也因逐渐年老而思恋故土,故上表自请驻守故彰,镇抚山越。

许多父老及乡亲故旧,无不上门进见,朱治把他们全请进家门,与他们一起宴饮,乡亲们以此为荣。

在故彰住了一年余,又回到吴郡。

黄武三年(224),朱治去世,在吴郡三十一年,享年六十九岁。

朱治的儿子朱才,一向为校尉带兵,继承父亲爵位后,升为偏将军。

朱才弟弟朱纪,孙权将孙策的女儿许给他为妻,也以校尉身份带兵。

朱纪弟弟朱纬、朱万岁,都早年夭折。

朱才的儿子朱琬,继承爵位为将,官至镇西将军。

朱然传(附朱绩传)朱然,字义封,是朱治姐姐的儿子,本来姓施。

起初朱治没有儿子,朱然十三岁时,朱治启奏孙策请求以朱然为嗣。

孙策命令丹杨郡用羊、酒召来朱然,朱然来到吴郡,孙策优待他以礼相贺。

朱然曾与孙权同学读书,结下深厚友谊。

及至孙权统掌国事,以朱然为余姚县县长,当时他十九岁。

后升为山阴县县令,加授折冲校尉,督察五个县。

孙权认为他有奇特才能,分析丹杨郡另设临川郡,以朱然为郡太守,授与兵员二千。

适逢山贼盛起,朱然带兵讨伐,一个月内就全部平定。

曹操出兵濡须,朱然守备大坞与三关屯,任偏将军。

建安二十四年(219),朱然随从孙权征讨关羽,与潘璋单独率军至临沮,生擒关羽,被升为昭武将军,封爵西安乡侯。

虎威将军吕蒙病重,孙权问他说:“您如病重不起,谁能接替?”吕蒙回答说:“朱然胆识操守超越常人有余,我认为他可接任。”吕蒙去世,孙权赐朱然假节,镇守江陵。

黄武元年(222),刘备统率大军进攻宜都,朱然督率五千人与陆逊合力抗拒刘备。

朱然单独带兵攻破刘备的前锋,截断他们的后路,刘备于是败走。

朱然被授予征北将军,封爵永安侯。

魏国派遣曹真、夏侯尚、张合阝等攻打江陵,魏文帝亲自进驻宛县,作为魏国进攻军队的威势声援,将军营连接起来包围城池。

孙权派遣将军孙盛督率一万人马在江洲上设防,建立围堡,作为朱然的外援。

张合阝率兵渡江攻打孙盛,孙盛抵抗不住,当即退却,张合阝占据了洲上的防守工事,朱然里外的联系断绝。

孙权派遣潘璋、杨粲等前来解围,然而围不能解。

这时朱然城中兵卒大多患上浮肿病,能战之兵仅有五千人。

曹真等在城外堆起土山,挖掘地道,建置楼架,面向城内射箭如雨一般密集,东吴将士都大惊失色,朱然安然镇定毫无恐慌之意,尚在激励兵士,伺敌军间隙攻破了两座军营。

魏军围困攻打朱然达六个月,仍不退兵。

江陵县县令姚泰带兵防备该城的北门,他见外面兵势强盛,而城中人少,粮食将尽,因此与敌军通信息,阴谋作敌军内应。

将要行动,事情暴露,朱然将姚泰治罪杀死。

夏侯尚等不能取胜,于是撤围退军。

自此朱然名声威震敌国,被改封为当阳侯。

黄武六年(227),孙权亲自率白话二十四史军攻打石阳,及至回师,潘璋断后。

夜里出了差错,敌军追击潘璋,潘璋抵挡不住。

朱然当即返回驻扎,以抵御敌人攻击,使前面船队得以航远,然后才慢慢启船出发。

黄龙元年(229),朱然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右护军,兼任兖州牧。

不久,因兖州在蜀国名份下,故解除州牧职任。

嘉禾二年(234),孙权与蜀国约定日期大举进攻魏国,孙权亲自向新城进军,朱然与全琮各接受孙权所赐斧钺,任左、右督军。

适逢官兵疾病流行,故此未攻而返。

赤乌五年(242),吴军征讨木且中,魏国将领蒲忠、胡质各领数千人,蒲忠据守险要地段拦截,企图断绝朱然的后路,胡质作为蒲忠的后援。

当时朱然所统领的兵将先已四处派发,听到消息后来不及召回集中,便率军营中现有的八百人迎头冲杀。

蒲忠交战不利,胡质等都退兵。

赤乌九年(246),朱然再次征讨木且中,魏国将领李兴等人听说朱然深入腹地,率领步、骑兵六千人截断朱然后路,朱然夜里出兵迎战,部队得胜返回。

起先,降将马茂心怀奸计,被发觉后处死,孙权对他十分忿恨。

朱然临出发时上表说:“马茂这小人,胆敢辜负恩德养蓄。

为臣今天承奉我朝天威,作战定能获捷,打算让我所获得的胜利成果,震惊炫耀远近,让战船充塞大江,使其景象壮观,以解我国君臣之忿。

希望陛下记住为臣从前所言,责求为臣所取后效。”孙权当时压住朱然的奏表不让人知晓。

朱然报捷后,群臣上朝祝贺,孙权于是举行酒宴奏乐,取出朱然奏表说:“此人前有奏表,我以为他难于做到,现在果真如他所言,可说他能明白地预见事情发展。”于是遣使任命朱然为左大司马、右军师。

朱然身长不足七尺,处事待人是非分明,品行涵养纯美,他的才华只用在军事方面,其他方面均显质朴。

他终日恭谨,常身在战场,临危急之事能大胆镇定,特别超人,虽然没有战事,他也每天早晚庄严击鼓,军营的士卒,全都整装列队,以这种方法迷弄敌人,使敌人不知如何防备,故此出战动辄有功。

诸葛瑾儿子诸葛融、步陟马儿子步协,虽各自袭其父亲的职任,孙权特地又让朱然总为大都督。

又陆逊也去世,功臣名将存在世上者只有朱然,无人能比得上他的权势。

朱然卧病二年,后渐渐病情加重,孙权日里为之减食,夜里为之难寐,中间派送医药食物之人相望于道。

朱然每次派人上表报知病情,孙权就召见其人,亲自询问,进来赐赏酒食,出去赠送布帛。

自创业功臣有人患病以来,孙权心中所为关心者,吕蒙、凌统最重,其次就是朱然。

赤乌十二年(249),朱然六十八岁去世,孙权身着丧服哀悼,为之伤感悲痛。

朱然之子朱绩继承爵位。

朱绩,字公绪,因父亲功绩任为郎官,后任建忠都尉。

他叔父朱才去世,他统领叔父的部下,跟随太常潘氵睿征讨五溪,以胆略勇力为人称道。

他被升为偏将军营下督,兼管治办盗贼事宜,执法公正不偏。

鲁王孙霸注意结交朱绩,曾到朱绩公署,靠近朱绩坐下,想与他结为友好,朱绩下地侍立,辞谢不敢承当。

朱然去世,朱绩继承他的事业,被任命为平魏将军、乐乡督。

次年,魏国征南将军王昶率军攻打江陵城,不胜而退。

朱绩与奋威将军诸葛融信中说:“王昶远道而来,疲惫困乏,马无食料,战斗力不足而走,此乃天助我们。

如今追击他们但兵力过少,您可带兵作为后继,我想在前头打败他们,您乘势由后而上,这岂为一人的功劳?应当同断金之义。”诸葛融答应了朱绩的要求。

朱绩便领兵跟踪王昶至纪南,纪南离江陵城三十里地,朱绩在前头打了胜仗,而诸葛融不跟着进兵,朱绩后来失利。

孙权深深嘉赞朱绩,极为愤怒地痛责诸葛融,诸葛融的哥哥大将军诸葛恪当时地位显贵权重,故诸葛融才没有被废。

起初朱绩与诸葛恪、诸葛融不和,经过这件事情的变故,双方怨结更深。

建兴元年(252),朱绩被升为镇东将军。

建兴二年(253)春,诸葛恪出兵向新城,要朱绩与他合力相助,却将朱绩留在半州,让诸葛融兼任朱绩职务。

当年冬,诸葛恪兄弟被害,朱绩又回到乐乡,假节。

太平二年(257),朱绩被升为骠骑将军。

孙纟林专揽朝政,大臣们各生异心,朱绩担心吴国必有扰乱,而让魏国乘隙而入,于是秘密写信与蜀结交,让蜀国作好兼并吴国的考虑。

蜀国遣右将军阎宇领兵五千,增强白帝城的防守,以待朱绩后来的信息。

永安初年(258),朱绩升为大将军、都护督,从巴丘上至西陵。

元兴元年(264),朱绩就地被任命为左大司马。

当初,朱然为朱治守丧完毕,乞求恢复本来姓氏,孙权不允许,朱绩于五凤年间上表,请求恢复为施姓。

建衡二年(270),施绩去世。

吕范传(附吕据传)吕范,字子衡,汝南郡细阳人。

他年轻时为县吏,颇有姿容相貌。

同县人刘氏,家中富有,女儿美貌,吕范向她家求婚。

刘女的母亲嫌弃吕范,想不同意这门婚事,但刘氏说:“你看吕子衡肯作永远贫穷的人吗?”于是让女儿与吕范成婚。

后来吕范避战乱到寿春,孙策见到白话二十四史他觉得他非同常人,吕范于是自动亲近孙策,带领门客一百人归附孙策。

当时孙策母亲吴太妃在江都,孙策派遣吕范前往迎接。

徐州牧陶谦说吕范是来为袁术窥探情况,煽动县令拷打吕范,吕范的亲近门客中的勇士们将吕范抢了回去。

其时只有吕范与孙河常跟随在孙策身边,艰辛跋涉,不避危难,孙策也将他们作亲人相待,常常领他们进入后堂,在吴太妃跟前宴饮。

吕范后来跟随孙策攻破庐江,回师一道东渡长江,前至横江、当利,打败张英、于麋,又顺流而下攻取小丹杨、湖孰,吕范兼任湖孰相。

孙策平定秣陵、曲阿,收编笮融、刘繇的残余部队,给吕范增添兵员二千,战马五十。

后来吕范兼任宛陵县县令,讨伐击败丹杨贼寇,还军吴郡,被升为都督。

其时下邳人陈王禹自称为吴郡太守,住在海西,与地方豪强严白虎勾结。

孙策亲率军队去征讨严白虎,另遣吕范与徐逸攻打陈王禹于海西,将他的大将陈牧斩首。

吕范又随孙策攻打祖郎于陵阳,攻打太史慈于勇里。

七县平定后,吕范被升任为征虏中郎将,出征江夏,还军又平定鄱阳。

孙策去世,吕范前往吴郡奔丧。

后来孙权再征江夏,吕范与张昭留守吴郡。

曹操进兵到赤壁,吕范与周瑜等共拒曹操并将其击败,吕范被升为裨将军,兼职彭泽太守,以彭泽、柴桑、历阳为封地。

刘备至京口城进见孙权,吕范私地请求孙权扣留刘备。

后来吕范升为平南将军,驻扎柴桑。

孙权征讨关羽,路过吕范官署,对他说:“过去早听你的话,现在就无须如此劳苦了。

今日我要到上游去攻取荆州,你为我守好建业。”孙权大败关羽后回师,建都武昌,升任吕范为建威将军,封爵宛陵侯,兼任丹杨太守。

治所设在建业,督领扶州以下至海边地区,转调溧阳、怀安、宁国为封地。

曹休、张辽、臧霸等前来进击,吕范督率徐盛、全琮、孙韶等部兵马,在洞口以水师抵御曹休等人。

吕范升为前将军、假节,改封南昌侯。

当时遭遇大风,船上兵卒溺水死者数千,吕范撤军,任扬州牧。

吕范生性喜好威严仪表,州里人如陆逊、全琮及贵族公子,都注意修饰恭敬严肃,不敢轻佻。

吕范的居住之处和服饰,在当时是很浪费奢侈的,然而他勤勉公事、遵奉法纪,故此孙权喜欢他的忠诚,并不责怪他的奢侈。

起初孙策让吕范负责财务账目,孙权当时年纪还轻,私下里有求于吕范,吕范必定向孙策禀报,不敢擅自答应孙权的要求,当时他就因此事颇有声望。

孙权任阳羡县县长时,有私用的财物,孙策有时要审查,功曹周谷动辄就将孙权的花销记在另外的账本上,使孙策无法查询责问。

孙权当时很喜欢周谷,及至后来他统掌国事时,以吕范忠诚,故特别信任,而以周谷善于欺瞒上司更换账本,故撤职不用。

黄武七年(228),吕范被升任为大司马,印绶尚未授给,他便生病去世。

孙权身着丧服哀悼,派使者追授印章绶带。

及至还都建业,孙权路过吕范墓前痛喊:“子衡!”边喊边流泪,用牛、羊、猪三牲来祭祀他。

吕范的长子早死,次子吕据承爵。

吕据,字世仪,因父亲之功任郎官,后来吕范卧床重病,吕据被任命为副军校尉,辅助掌管军事。

吕范去世后,吕据升迁为安军中郎将。

他多次征讨山越寇贼,各处深险僻峻之地,只要他去攻击都能取胜。

他跟随太常潘氵睿讨伐五奚谷,又立战功。

朱然进攻樊城,吕据与朱异攻破该城的外围,回师后被任为偏将军,入朝补任马闲右部督,升任越骑校尉。

太元元年(251),大风,长江水涨溢泛,渐渐淹到城门,孙权派人观察水情,只见惟有吕据派人弄到大船防备敌害。

孙权对他进行嘉奖,任命为荡魏将军。

孙权重病卧床,以吕据为太子右部督。

太子即位为帝,任命吕据为右将军。

魏国出兵东兴,吕据奔赴征讨有功。

次年,孙纟林杀诸葛恪,升任吕据为骠骑将军,兼管西宫事务。

五凤二年(255),假节,与孙峻等袭击寿春,还军路遇魏将曹珍,在高亭将其击败。

太平元年(256),吕据率军伐魏。

未到淮河,听说孙峻已死,让他的堂弟孙纟林接替孙峻职位,吕据大怒,引军退回,打算废除孙纟林。

孙纟林得到消息后,派中书捧着皇帝诏书,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前往攻取吕据,又派自己的堂兄孙宪率都下兵迎击吕据于江都。

吕据手下人劝他投降魏国,吕据说:“我耻为叛臣。”于是自杀。

孙纟林诛灭了他的三族。

朱桓传(附朱异传)朱桓,字休穆,吴郡吴县人。

孙权为将军,朱桓在他幕府中供职,被任命为余姚县县长。

朱桓前往余姚上任正遇上当地瘟疫流行,粮食缺乏价钱昂贵。

朱桓分派正直的官吏去各地慰问关心,赠予医药,粥饭供应不断,士人百姓都对他感恩戴德。

他被升为荡寇校尉,带兵二千员,让他在吴郡、会稽两地招募。

他收集散兵游勇,一年之间,得到一万余人。

后来丹杨、鄱阳山贼蜂涌而起,攻城掠地,杀害官长,处处屯兵立寨。

朱桓督领诸白话二十四史将,转战征讨,各处相继平定。

他逐步升为偏将军,封爵新城亭侯。

朱桓后来接替周泰为濡须督。

黄武元年(222),魏国派遣大司马曹仁率领步、骑兵数万进军濡须,曹仁打算用兵袭击攻取濡须口水洲上吴军营寨,却先放出消息,说要东往攻打羡溪。

朱桓分出部分兵力赶赴羡溪,兵卒已出发,突然得到曹仁已进军至濡须仅离七十里的消息。

朱桓赶紧派人去追回去羡溪的部队,部队未赶到曹仁大军已突然杀来。

当时朱桓手下以及所率兵卒,在原地者只五千人,诸位将领心中悬悬,各人都很畏惧,朱桓向他们喻解形势,说:“凡遇两军交战对阵,胜负取决于将领,不在兵卒多少。

各位听说曹仁用兵作战的才能,与我朱桓相比如何?兵法上所说的客军超过守军一倍的情况,是说双方都处在平原地带,无城池可以据守,又指双方的兵士勇怯状况相同的情况而已。

如今敌人既非智勇之将,加之他的士卒都很胆怯,又千里徒步跋涉而来,人疲马惫,而我与各军共据守在高城,南面濒临大江,北面背靠山陵,以逸待劳,作为主人抵制敌人,这是百战百胜的优势。

即使曹丕亲自前来,尚不值得忧虑,何况曹仁等人呢?”朱桓因而偃旗息鼓,外表上显示自己兵力薄弱,以此诱骗曹仁前来。

曹仁果然派遣他的儿子曹泰攻打濡须城,另分派将军常雕督领诸葛虔、王双等,乘坐油船另外袭击中洲。

而中洲是军中将领家属所在的地方。

曹仁亲自率领万人留守橐皋,又作为曹泰等人的后盾。

朱桓所部兵将攻取油船,或分队攻击常雕等,朱桓等人则亲自前迎抵御曹泰,烧毁曹营后敌军败退,于是斩杀常雕,生擒王双,押送武昌,在战斗中斩死和溺死的敌兵千余人。

孙权嘉奖朱桓的功绩,封朱桓为嘉兴侯,升任为奋武将军,兼任彭城相。

黄武七年(228),鄱阳太守周鲂诈骗诱引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到皖城来迎接周鲂。

当时陆逊为元帅,全琮与朱桓为左、右督,各督率三万人迎击曹休。

曹休知道受了欺骗,本当领兵退还,但他自恃兵众势盛,决定迎着吴军决一死战。

朱桓献计说:“曹休本来是由于亲属关系而被任用,不是智勇双全的名将。

现在交战他必定失败,失败必然逃走,逃走应从夹石、挂车经过,而这两处道路都险阻扼要,如果用一万兵卒垒守塞路,则敌军便可全部消灭,而曹休也可生擒,我请求让我率领自己的部下前往断其退路。

如果能受益于天威,能获得曹休来证实我的话见效,便可以乘胜长驱直入,进取寿春,割取淮南之地,以图谋许昌、洛阳,这是万世才遇一次的良机,不可失去。”孙权先与陆逊商议,陆逊认为此计不可行,故此朱桓的计策不得实现。

黄龙元年(229),朱桓被任为前将军,兼任青州牧,假节。

嘉禾六年(237),魏国庐江主簿吕习请求吴国派大军前往,准备打开城门为内应。

朱桓与卫将军全琮一起率军前往迎接吕习。

军队到达后,事情败露,部队应当返还。

庐江城外有溪水,去城一里左右,宽三十多丈,深八九尺,浅地方四五尺,各部全部渡水离去,朱桓亲自断后。

当时庐江太守李膺正严整兵马,企图待吴军渡至河中,乘势逼进攻击。

及至见到朱桓的令旗车盖在队伍后尾,终于不敢出军。

他畏惧朱桓竟到如此地步。

其时,全琮为都督,孙权又命令偏将军胡综宣传诏令,让胡综参与军事。

全琮因军出无所收获,商议打算部署各将领,搞些偷袭行动。

朱桓一向气势高傲,故此羞于见自己的部下,于是前往见全琮,问行动的意图,因激动发怒,与全琮计较争执。

全琮想自我解脱,于是说:“主公自己命令胡综为都督,胡综意思要这样为好。”朱桓更加忿怒,回来后就派人去叫胡综。

胡综来到军门,朱桓出来迎接,回头对手下人说:“我放开手脚干,你们都走开。”有一人从旁边先出去,告诉胡综叫他回去。

朱桓出来,不见胡综,知道是手下人报的信,便把那人杀死。

他的佐军上前劝谏,又刺杀佐军,于是他假托狂病发作,前往建业治病。

孙权爱惜他的功劳才干,故没有办他的罪,让朱桓的儿子朱异代为统领军队,叫医生为他诊病看护,几个月后又让他回到中洲。

孙权亲自出来为朱桓送行,对他说:“如今敌寇尚在,天下尚未统一,孤人应与您共定天下,打算让您督率五万人独挡一面,以图谋进取,想您的病没有复发吧?”朱桓说:“上天授予陛下神圣资质,正当君临四海,辱没您予臣以重任,以铲除奸逆,我的病定能自己痊愈。”朱桓性格喜爱护短,耻于落在人后,每次临阵对敌交战,受到节制约束不得自由,他就动辄发怒激愤。

然而他轻财好义,且强记能力好,与人见过一面,几十年不会忘记,他的部下万多人,他们的妻小他都认识。

他爱惜养护官兵,赡护他们的亲属,俸禄财货,都与他们共同分享。

及至朱桓病重,全军忧伤悲戚。

赤乌元年(238),朱桓六十二岁时去世。

军中官兵及亲属男女,无不痛号思念。

他家无积余财产,孙权赐给食盐五千斛以接济丧事。

他的儿子朱异继承爵位。

朱异,字季文,因父亲军功而为郎,后升任骑都尉,代替朱桓掌管军队。

赤乌四年(241),跟随朱白话二十四史然攻打魏国樊城,献计攻破樊城外围,回师后被升为偏将军。

魏国庐江太守文钦驻扎营寨于六安,将很多营寨设置在紧要道路上,用来招募引诱叛逃之人,成为边境的祸患。

朱异于是亲自率领手下二千人,攻毁文钦的七座营寨,斩杀数百人,被升任为扬武将军。

孙权与他谈论攻战之事,他的对答很称合孙权心意。

孙权对朱异的叔父骠骑将军朱据说:“我本来知道季文勇敢果毅,见了他之后,觉得比我听到的还行!”赤乌十三年(250),文钦诈降,秘密致信给朱异,想让朱异亲自去迎接他。

朱异上表呈文钦书信,说明他的投降是假意,不可立即迎接他。

孙权下诏说:“如今北方土地尚未统一,文钦来信想要归顺,应当马上迎接他,如果怀疑他有诈,就应当设计将其网罗住,布置大部队来防备他就可以了。”于是派遣吕据督率二万人马,与朱异合力挺进,到了北方边界,文钦果然不降。

建兴元年(252),朱异被升任镇南将军。

同年,魏国派遣胡遵、诸葛诞等出兵东兴,朱异督率水军攻打魏军浮桥,桥被毁坏,魏军大败。

太平二年(257),假节,任大都督,带兵救援寿春之围,未能取胜。

回师后,为孙纟林陷害而死。

虞翻传虞翻,字仲翔,会稽郡余姚县人,会稽太守王朗任用他为功曹。

孙策征讨会稽,虞翻当时正遭父丧,他披麻戴孝来到郡府门前,王朗想迎接他进府,虞翻于是脱去孝服进去拜见,劝王朗避开孙策。

王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迎战孙策而失败,逃亡到海上。

虞翻追随至海上,并保护着王朗逃到东部候官县,候官县长关住城门不放他们进去,虞翻前往劝说,然后才被放进城。

王朗对虞翻说:“您家有老母,可以回去。”虞翻回来后,孙策仍然任命他为功曹,用朋友之礼对待他,亲自前往他家中拜访。

孙策爱好驰马狩猎,虞翻劝谏说:“您动用乌合之众,驾驭没有固定依附的士人,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虽是汉高祖也不及您。

至于您轻易地便装出行。

随从官员来不及整理行装,官兵们常为此苦恼。

作为治人的人不庄重则不能树立威信,所以白龙化变为鱼,就招来豫且射其目,白蛇自我放任,就受到刘邦杀其身。

希望您稍加注意。”孙策说:“您说得对。

然而我不时思考事情,端坐在家颇为烦闷,有如裨谌草拟稿件时的计虑,故此才出外行猎。”虞翻出任富春县县长。

孙策去世时,县中各长官都想前往奔丧,虞翻说:“恐怕邻县山越部族或许会有奸人作乱,我们都远离城郭,必然会招致不测。”于是留在任所穿着丧服守丧。

各县都仿效他的做法,都得以平安无事。

后来虞翻被州里举荐为茂才,汉朝廷征召他为侍御史,曹操以司空身份征召他,他一概不去任职。

虞翻与少府孔融通信,并将自己所著的《易注》寄给他看。

孔融回信说:“听说延陵精通音乐,观看您对《周易》的研究,才知道东南地区的人才之美,并非只有会稽郡的竹箭为彼地名产。

另外《易注》观察天象星云,查考气温寒暖应运,推究祸福根源,都与神妙莫测的事理契合,可说是探奥索微、通晓事物规律的大作。”会稽东部都尉张..又与孔融写信说:“虞仲翔以前常为评论者所贬抑,但精美的宝玉表面上显得质朴,愈雕磨愈光亮,贬抑对他无所损。”孙权任命虞翻为骑都尉。

虞翻多次冒犯孙权而极力谏诤,孙权难于欢承,且他天性不与世俗苟合,故多受人毁谤,故被定罪流放丹杨泾县。

吕蒙图谋攻击关羽,声称有病回到建业,以虞翻兼通医术为由,请求让虞翻跟随自己,也是想借此使虞翻得到解脱。

后来吕蒙率领大军西上,蜀国南郡太守麋芳开城投降。

吕蒙没有进据郡城之内,而在沙滩上作乐庆贺,虞翻对吕蒙说:“如今专心一意投降的只有麋将军一人,城里的人怎么能全都值得相信?为什么不赶快进城去控制住这座城池呢?”吕蒙立即听取他的意见。

当时城中确实有人策划埋伏袭击吴军的计划,幸亏采用虞翻建议才未让其得逞。

关羽被打败后,孙权让虞翻占筮结局,虞翻得“兑”上“坎”下,卦“节”,五爻而演变为“临”,虞翻由是说:“不出二日,关羽必定断头。”后果真同虞翻所言。

孙权说:“你不及伏羲,却可与东方朔相比。”魏国将领于禁被关羽所擒获,关押在城中,孙权到后将他释放出来,请他前来相见。

后来有一天,孙权骑马外出,带着于禁一道并肩而行,虞翻呵斥于禁:“你是投降的俘虏,怎敢与我们的主上并驾齐驱呢?”说着他便举鞭要打于禁,孙权呵斥制止了他。

后来孙权在楼船上设宴会集群臣,于禁听到演奏的音乐流下了眼泪。

虞翻又说:“你想以虚情假意来求得脱身吗?”孙权颇为怅然不快。

孙权当上吴王,在欢庆宴会快要结束时,亲自起身巡行斟酒,虞翻趴在地上装醉,不端酒杯。

孙权一离开,他就坐起来。

孙权于是非常愤怒,手里抽剑要刺他,陪坐的人无不惶恐惊惧,只有大农刘基起白话二十四史身抱住孙权劝说:“大王因酒过三巡之后亲手杀死有名望之人,虽说虞翻有罪,但天下人又怎么知道呢?况且大王因为能容纳养蓄广大贤士,故此海内仰望大王风采。

今日一下子因此事而将其抛弃,值得吗?”孙权说:“曹操尚且杀死孔融,我对虞翻又有什么怜惜的。”刘基说:“曹操轻率地杀害士人,天下人都非议他。

大王躬行仁德恩义,期望与尧、舜相比肩,怎么能自比曹操呢?”虞翻由是免去一死。

孙权因此事告喻左右,自今以后酒后说杀的人,都不得杀。

虞翻曾经乘船出行,与麋芳相遇,麋芳船上的人大多想让虞翻自动把船让开,站在船头的人说:“让开将军的船!”虞翻厉声地说:“抛失忠诚与信义,凭什么侍奉君主?丢弃了人家委托的两座城池,反而自称将军,有什么道理?”麋芳紧闭船窗不应声,并迅速避让虞翻的船。

后来虞翻乘车出行,又经过麋芳军营的大门,营中军官将营门关上,虞翻的车无法通过。

虞翻又恼怒地说:“该关时反而打开,该开时反而关闭,岂有这样作事的!”麋芳听了此话,面露羞愧之色。

虞翻性格疏朗率直,多次因酒犯罪。

孙权与张昭谈论神仙事情,虞翻手指张昭说:“那些都是死人,反而说是神仙,世上岂有什么仙人啊!”孙权对虞翻积压的怒气已不是一次,于是将他流放到交州。

虽然因获罪而流放他乡,但虞翻却讲学不倦,学生常多达数百人。

又为《老子》、《论语》、《国语》作注释,都流传于世。

当初,山阴人丁览、太末人徐陵,或身处县吏之中,或尚未为众人所了解,虞翻一见他们,就和他们相处友好,最后都获得显赫的名声。

虞翻在南方十几年,七十岁时去世,灵柩运回余姚祖先墓地安葬,妻子儿女也得以返归故里。

陆绩传陆绩,字公纪,吴郡吴县人。

他的父亲陆康,汉朝末年为庐江太守。

陆绩六岁时,在九江见到袁术。

袁术拿出橘子招待他,陆绩揣了三个在怀里,临走时,因跪拜告辞而橘子掉了下来,袁术对他说:“陆郎作客还要藏橘于怀?”陆绩跪着回答说:“打算带回去给母亲吃。”袁术对他大为惊奇。

孙策在吴郡,张昭、张..、秦松是他的上宾,他们一块讨论天下未定,应当用武力来平定,陆绩年纪小坐在末席,远远地大声说:“从前管夷吾为齐桓公的相国,九合诸侯,一统天下,不用兵卒战车。

孔子有言:‘远方之人不归服,则修治仁德招顺他们。

’现在你们不讨论如何致力于用道义仁德来安取天下的方法,而只崇尚武力,陆绩我虽是年幼无知者,但心中也认为不适当。”张昭等人对他深感奇异。

陆绩外貌雄壮,博学多知,天文、历法、算数无不遍览。

虞翻在耆宿中负有盛名,庞统在荆州是有名贤士,他们都与陆绩年龄相差一大截,但都与他很友好。

孙权掌管国事,征召陆绩为奏曹掾。

他因说话直率而被人忌惮,故外任为郁林太守,加授为偏将军,授予兵员二千。

陆绩既有腿足毛病,又志在研究经典,故带兵行阵并不是他的志向。

虽说有军事在身,但著述并不中断,他制作《浑天图》,注释《周易》和《太玄》,都流传于世。

他预知到自己的死期,于是给自己作好了挽辞:“汉朝志士,吴郡陆绩,幼爱《诗》、《书》,长习《礼》、《易》,受命南征,染病遭厄,寿命不长,痛与世隔!”又说:“自现在开始,计六十年后,车同轨、书同文,遗憾我不得见。”他三十二岁就去世。

陆绩长子陆宏,任会稽南部都尉;次子陆睿又,任长水校尉。

张温传张温,字惠恕,吴郡吴县人。

他的父亲张允,因轻视钱财重视贤士,声名显扬州郡,任孙权的东曹掾,随后去世。

张温从小就修养节操,容貌奇异伟岸。

孙权听说,就询问朝中大臣说:“张温能与当今何人相比?”大司农刘基说:“可与全琮同等。”太常顾雍说:“刘基未详细了解到张温为人。

张温当今无人可比。”孙权说:“如果是这样,则张允就算没有死!”于是征召张温请与之相见。

张温谈吐文雅对答如流,旁观者倾慕,孙权为之改容加礼。

召对完毕出宫,张昭握着张温的手说:“老夫把心意托付你,你应该明白。”于是孙权任命张温为议郎、选曹尚书,又升为太子太傅,很受信任重视。

张温三十二岁时,以辅义中郎将身份出使蜀国。

孙权对他说:“您本不宜远出,只是担心诸葛亮不了解我所以与曹操往来的用意,故委屈您出行。

如果山越祸患全部消除,我们便会对曹丕大举进攻。

作使者的道理,即接受命令但不接受言辞。”张温回答说:“我在国内没有作过亲信大臣的谋划,出行外交没有独自应对的才能,恐怕没有张孟播扬国家声誉的能力,又无子产阐述事理的功效。

然而诸葛亮见识深彻,精于谋划,必定了解您的神明思虑和屈伸权宜之计,加上朝廷天降恩惠,推测诸葛亮之心,一定不会有什么猜疑。”张温到蜀国后,前往宫廷呈上表章说:“古白话二十四史代商高宗守丧却使殷商国祚再次复兴昌盛,周成王年幼却使周朝德治天下太平,他们功勋普盖天下,声威振彻四海。

如今陛下以聪明的资质,与古代圣贤等同,贤良大臣辅佐执掌政务,满朝精英有如群星璀灿,远近人们仰望您的风采,无不欢欣前来依赖。

吴国勤勉军旅国力以安定江南之地,希望与有道之君一起统一天下,倾心协力同规共谋,有如河水绝无反顾。

只因战事频频猛烈,我们可供役使的军力太少,故此只好忍受卑鄙之徒强加的耻辱。

现特派下臣张温疏通情况表达友情。

陛下推崇礼义,不应以此为耻而忽视我的请求。

臣自遥远的边境,直到贵国首都之郊,频频蒙受贵国殊礼接待,恩诏不断传至,我受此荣耀感到惶惧,又感到意外的惊奇和不安。

谨此奉献我主致陛下信函一封。”蜀国颇为看重张温的才干。

回国不久,被派进豫章郡的部队出征作战,但他对军功没有追求。

孙权既暗恨张温赞赏蜀国政治,又嫌忌他的声名过于显赫,百姓都为他的德行才能所迷惑,担心他最终不能为自己所用,就考虑用什么方式来中伤他,正碰上暨艳事件发生,于是借此机会找出张温的岔子。

暨艳,字子休,也是吴郡人,由张温把他引荐入朝,被任命为选曹郎,官至尚书。

暨艳生性清高严厉,喜欢发表清正的言论,因见当时郎署混浊杂乱,大多官员不称职,想将良莠分开处置,贤能、愚..区别使用。

他弹劾百官,考选三署官员,都是贬高就低,降职几个等级,能在原官位上继续任职者十不及一,那些居官贪赃卑劣、节操肮脏者,都被贬为军中小吏,将他们安置在军营作幕府。

于是愤怨之声越来越高,诬毁谗言四起蔓延,竞相控告暨艳和选曹郎徐彪,说他们专用私情,爱憎不出于公理。

暨艳、徐彪都因此而被定罪自杀。

张温向来与暨艳、徐彪意见相合,常有书信来往,互相来往问候,于是又判张温有罪。

孙权将他软禁在有关官署,下令说:“过去下令征召张温,留下官位虚心等待他来,来后让他位居高官,超过一般旧臣,哪里料到他竟如此凶坏,专生图谋不轨之心。

过去暨艳父兄,依附凶恶叛逆者,我没有成见讳忌,故此提拔任用他们,想观察暨艳表现怎样。

细察他的内心,真实面目果然暴露。

而张温与他结为生死之交,暨艳的所作所为,都是以张温马首是瞻,两人互为表里,成为腹背,只要不是张温的党羽,很快就会受到他们的吹毛求疵,让他们定些虚妄的罪名而受到指责。

又先前委任张温督察三郡,指挥那里的官吏和残余兵卒,当时担心有战事发生,想让他迅速归返。

故此授予他瞈戟,奖赏他威权。

于是他便到豫章,上表请求讨伐一贯扰乱的贼人,寡人相信而接受他的建议,特地拨给他绕帐兵、帐下兵、解烦兵五千。

后来听说曹丕亲自出军淮河、泗水一带,故此我预先下令张温有紧急情况就随时出兵,而张温却将全部将领集中起来,部署在深山中,受命后却不赶赴战场。

幸亏曹丕自己退兵,否则,其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殷礼,本来因为他善于占卦卜筮而征召他来,而张温先后请求要带他到蜀国,在他国大肆吹捧宣扬他,为他夸海口说大话。

又殷礼回来后,本当回到他的本职,而张温让他主持尚书户曹郎的工作,如此工作安排,全是张温个人的主意。

又张温对贾原说,要推荐贾原当御史,又告诉蒋康,说一定用他替代贾原,专门擅自用国家的恩典夸耀卖好,为自己形成势力,察量他的险恶用心,真是无所不作。

我不忍心让他抛尸街头,现在将他打发回老家,给他一个低级的小官做。

呜呼张温,免你死罪作为你的幸运。”将军骆统上表为张温申辩:“尊敬的陛下,上天生成您光明的仁德,神灵开启您圣明的心扉,召集才俊于四方,选拔贤德于宫庭。

众多才学之士已受到您广厚恩泽的惠沐,张温则受到最为隆重的恩施。

然而张温自己招罪谪谴,辜负陛下的特殊恩遇,想到他变成这样,实在可悲可痛。

然而为臣在与他交往中,替国家观察打听过他,深知他的真实情况,故此详尽地陈述其中道理。

张温本心并无其他非分的想法,他的行为也无叛逆的迹象,只是年纪尚轻,承担重任的资历还浅,就蒙受显赫的恩宠,发挥卓越拔萃的才干,发表评论善恶的言论,提出褒贬是非的建议。

于是趋势者妒忌他的恩宠,争名者忌恨他的才干,沉默无为者非议他的评说,劣迹昭彰者忌讳他的议案。

这是为臣应当详尽分辨,朝廷理当深究细察之处。

过去贾谊,是至为忠诚之臣,汉文帝是极为英明之君,然而周勃、灌婴他们一句话,贾谊就被疏远放逐。

为什么呢?妒忌之深、谗毁之狡使之然。

而这也使得汉文帝的错误传闻于天下,过失彰明于后世,所以孔子说过‘为君难,为臣亦难’。

张温虽说并无纵横家的才智,没有勇威战将的武功,然而他气质弘雅,品德优秀,文章华采,论辩敏捷,卓越超群,光彩耀世,时人没有赶得上他的。

所以说张温的才华令人可惜,说他的罪过实可宽恕。

如果陛下克制威烈忍抑怒气来赦免德才之士,宽恕贤能人才以促进国家大业,这必将成为圣明朝代的美德,光丽四方的壮景。

国家对于暨艳,未将其打入败类之列,而视同平民,是故他先为白话二十四史朱治所见用,接着受到众人的推举,这才能被朝廷任用,亦为张温知悉而结交。

君臣之道义,是所有道义中最重要的;朋友之交情,是所有交情中最轻微的。

国家不嫌弃对暨艳行最重要的道义,故而张温也能不嫌弃与暨艳有最轻微的交情。

当时是世人宠爱暨艳在前,张温私亲暨艳在后。

一贯作恶的贼人,放纵在深山险处,则会成为劲寇;将他们安置到平原上,就会成为健兵,所以张温的本意是想攻取一贯作恶的贼人,以便除掉劲寇的祸患,而增加强健兵卒的力量。

但是他措施不当,结果与主观愿望相背。

然而计算他派出的兵马,同许晏相比,数量多少,张温不比他少;这些兵力的强弱,也不比许晏差;至于出兵的迟速,也不比许晏慢。

故此能够赶在秋冬季节,按照报警的期限奔赴战场,不敢忘恩而有所怠慢。

张温出使蜀国,同蜀国一道赞誉殷礼,虽说为臣者不应有国外的私交,但也有有情可原之处。

所谓国外私交,指的是没有国君的命令而自己私下交往,并非为了国事而私下传递消息。

如果因使命而行,既联络两国君主之间的友好,同时由此而谈叙个人的交情,这也是外交使臣的本分。

所以孔子出使邻国,便有私人相见之礼;季札聘问诸夏,亦有晏饮畅谈之举。

古人有言,要想了解这个国家的君主,就看这个国家的使臣,看到这个国家使臣的聪慧明察,就知道这个国家君主显赫伟大。

张温如果称誉殷礼,能使对方也赞誉他,这实在能显示我国朝臣多有优秀人才,表明派出的使者得当,能在异国显示我国的美德,在他邦弘扬我主的英名。

是故晋国赵文子到宋国订立盟约,在屈建面前称扬随会;楚国王孙圉出使晋国,在赵鞅耳边赞誉左史。

这也是在别国的辅臣面前,赞叹本国的大臣,经传赞美这是张扬国威,而不指责这是与外人交结。

王靖其人,在内不忧虑时事,对外不关心军事,张温弹劾他并非徇私,追究他也未作假,于是便与王靖结下深仇大怨,这是张温尽心为臣节操的明证。

王靖军队的兵力,重要官员的才干,都胜过贾原、蒋康,张温尚且不容私情来求好王靖以得到自身的安全,又怎敢出卖国恩去拉拢贾原、蒋康呢?且贾原在其职位不勤勉任政,处事颇有不称职的地方,张温多次用难看的脸色对待他,用严厉的言语斥责他。

如果张温真正想出卖国恩谋求作乱,则没有必要去贪求贾原这样的人。

凡此种种,核对事实既不相符,调查众人也无证据。

为臣私自想到国君虽有圣贤的姿质,异常的智慧,但仅靠自己一人的力量,来统治亿万人民,在深宫之内俯察国家四境,了解臣民情感,寻求万般国事的处置方法,还是有顾及不周到的地方,一定要倾听详察群臣的意见,以增广明智的功业。

如今别人非难张温不遗余力,我相信张温于生死之交,言辞都很机巧,而意思全在其中,双方都说为了国家利益,谁又会说是为了私人利益呢?仓卒之间,是非难于立即辨别。

然而凭借陛下的聪明睿智,详察双方所言的曲直,如细心深入思虑集中,大小巨细研究核实,那么事情的真相岂能昧而不明、疑而不清呢?张温并不亲近我,为臣也不偏爱他。

从前的君子,都是抑制个人的恩怨,来增进君主的明察。

他们在前代作出了表率,为臣在后世也以抛弃这种美德而为耻,故此在今天将自己多年的情怀抒发出来,向陛下奉献浅陋的见解,实在是想为圣明的朝廷尽自己为臣之心,而不是对张温个人有什么眷念之情。”孙权到底还是没有采纳骆统的意见。

六年后,张温因病去世。

他的两个弟弟张祗和张白,也很有才干名望,同张温一起被废黜。

骆统传骆统,字公绪,会稽郡乌伤县人。

他的父亲骆俊,官至丞相,被袁术所暗杀。

骆统母亲改嫁,做了华音欠的妾,骆统当时八岁,于是与亲戚一道回到会稽。

他的母亲送他,他拜辞母亲上车后,脸朝前不往后望,他母亲哭着跟在车后。

赶车的人说:“夫人还在那里。”骆统说:“不想增添母亲的思念,故此不回头看他。”他事奉嫡母甚为恭谨。

当时年岁饥荒,乡里及远方来的人大多生活困顿,骆统为了帮助他们而减少自己的饮食。

他的姐姐仁爱有德行,守寡无儿回到娘家,看到骆统的样子心里十分难过,多次问他是什么原因。

骆统说:“士大夫们连糟糠都不能吃饱,我哪来心思自己个人吃饱?”他的姐姐说:“真是这样,为何不告诉我,而自己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于是她就将自己的粮食给了骆统,又将此事告知母亲,母亲也认为他很贤德,于是叫人分发施舍,由此名声显扬。

孙权以将军身份兼任会稽太守,骆统二十岁,被作乌程相试用,乌程百姓超过万户,都赞叹他能仁惠治理。

孙权嘉奖他,召他为功曹,代行骑都尉,并将堂兄孙辅的女儿许给他为妻。

骆统致力于补救考查时政,如有什么见闻,他绝不让事情过夜再办。

他常劝说孙权尊重接待贤良人士,勤勉探究时弊;飨宴赏赐时,可让大家分别进见,对他们嘘寒问暖,施以亲密情意,启发诱导他们说出心里话,观白话二十四史察他们的志趣,使他们都感恩戴德,怀着报答之心。

孙权接受了他的建议。

出朝外任建忠中郎将,带领武射吏三千人。

及至凌统去世,他又统领凌统的军队。

其时税征徭役繁多,加之瘟疫流行,民户减少,骆统上奏说:“为臣听说君主治理国家,以占据疆土为强富,控制威福为尊贵,发扬德义为荣耀,永垂胤嗣为大福。

然而,财物须靠民众生产,强盛依赖民众力量,威权要借民众势力,福祚要仗民众殖养,德行要借民众兴盛,仁义要赖民众推行,这六个方面完全具备,然后才能顺应天命、传承福祥,保佑王族巩固国家。

《尚书》有言:‘百姓没有国君就不能相互安宁,国君没有百姓就无法开疆辟土。

’推而言之,则百姓因君王治理而安定,君王因百姓帮助而立国,这是不可变更的法则。

如今强敌尚未消灭,天下尚未安定,三军有无尽的战争,江边有不懈的警备,赋税征调,一向积累苛烦,加之瘟疫造成的死丧祸灾,郡县空虚,田野荒芜。

听到所辖城邑的报告,百姓的户口日益减少,又多是残老之人,少有青壮之夫,听到这种情况之后,为臣心中如火焚急。

思虑考究其中原因,主要怪于小民不明事理,他们既有安土重迁的习性,且又因先后出外当兵的人,活着的则生活困苦没有温饱,死了则抛尸露骨不能归葬家园,故此他们更加眷恋故土,害怕远行,把出门远行看得与死亡一般可怕。

每次征调劳役,那些贫穷人家负担沉重的人先被派送。

稍有财产的人,就出家中钱财来行贿赂,不顾倾家荡产。

轻率剽悍之人就逃亡深山险恶之地,与盗匪为伍。

百姓困苦虚竭,饥号愁躁,忧愁烦躁就不安心生产,不安心生产则更加招致贫穷,更加贫穷则生活毫无乐趣,故此口腹饿急了,则奸邪之心萌生,而叛逆之众日广。

又听说在民间,如果家中生活不能勉强自给的话,生下儿子,大多不去抚养,就连那些屯田兵士,因为贫困也有很多人抛弃孩子。

上天送育这些孩子,而作父母者却将他们杀害,既担心这种情况会冒犯天地、撼搅阴阳,又想到陛下开创的国家乃是无尽功业,强邻大敌不是一下子可以歼灭,边疆防守不是个把月可以撤除,而民兵不断减损,后生者不得养育,这不是坚持长久年月,最终取得成功的好情景。

国家有百姓,犹如船行水上。

水平静则船安稳,水搅动则船不安,百姓虽愚但不可欺骗,虽弱但不可强压。

所以圣明君主都重视他们,是因为祸福由他们所决定,故此作君主者要沟通与百姓的信息,以便根据时事民情来制定合宜政策。

当今官长居于接近百姓的职位,但他们却以办事周到为能事,向他们所取的超过目前国家的急需,很少有人再能以恩惠来治理,符合陛下上天有覆盖大地般的仁义,布施勤勉体恤民情的仁德。

官吏的政务、百姓的习俗,日益颓败,渐至衰微,其势不能再推延过久。

治病要赶在病情未恶化之前,除患要赶在祸患未扩延之际。

希望陛下能在日理万机的繁忙中抽出一点空闲,留神深思,补救不足,深谋远虑,抚育剩余之民,增添人财之用,使国家事业与三光(日、月、星)同辉,与天地等齐。

为臣骆统这个大愿能够实现,也足以死而不朽了。”孙权深受感动,对他的意见特别重视。

骆统因跟随陆逊击败蜀军于宜都,故升为偏将军。

黄武初年(222),曹仁进攻濡须,另派部将常雕等攻袭中洲,骆统与严圭共同抵抗并将其击败。

骆统被封爵新阳亭侯,后为濡须督。

他多次陈述有益时政的见解,前后上奏书数十次,所说的情况和建议都很有道理,因文字太多故不予记载。

其中尤其是他估计招募的措施在民间助长邪恶败坏风俗,容易使百姓产生叛离之心,应当急切绝止,孙权与他反复辩证,最后还是按骆统的意见处置。

黄武七年(228),骆统三十六岁时去世。

陆瑁传陆瑁,字子璋,丞相陆逊的弟弟。

他年少就爱好学习,信守情义。

陈国人陈融、陈留人濮阳逸、沛郡人蒋纂、广陵人袁迪等,都是出身贫寒而心有大志之人,都前与陆瑁交游相处,陆瑁常分出自己珍美物品与他们共同享受。

以至于同郡人徐原,移居会稽,与陆瑁素不相识,临死前留下遗信,把自己幼小的孩子托付于他,他给徐原修建坟墓,收养教育徐原的儿子。

又陆瑁的叔父陆绩去世很早,留下两男一女,都只有几岁就返归乡里,陆瑁将他们接到自己家中抚养,到长大后才分开。

州郡征召举荐他,他都不去就职。

其时尚书暨艳极为热衷于对人物褒贬评议,在选议三署官员时,颇喜爱宣扬别人不体面的过失,以显示自己严于谴责。

陆瑁致他的信说:“圣人嘉奖善良同情愚昧,忘人过失记人功绩,以此成就良好的教化。

加之如今帝王基业刚刚建立,将要一统天下,此乃汉高祖弃人之瑕录用人才的时代,如果能使善恶泾渭分明,崇尚汝颍名士许邵、许靖兄弟月初评议人物的作法,倒确实可以整肃风俗、昌明教化,然而恐怕不容易做到。

应当白话二十四史远则效法孔子泛爱天下,中则学习郭泰普救他人,近则考虑到有益于帝王大业的创建。”暨艳不能照陆瑁所说的去作,终于招致败亡。

嘉禾元年(232),朝廷公车征召陆瑁,任他为议郎、选曹尚书。

孙权忿恨公孙渊巧诈反复,打算亲自前往征讨,陆瑁上疏劝谏说:“为臣听说圣明的君主驾御远方的外族,只是笼络保持良好关系而已,不是长期获有这些地方。

所以古人划分国土,称这种地方为‘荒服’,是说这些地方恍惚无定,不能长久保有。

今日的公孙渊乃东夷小丑,远隔海角,虽徒有人的面孔,但与禽兽没有两样。

国家所以不爱财宝遥远地赐予他们,并非是用来嘉奖德行道义,其实是想诱导摆弄他们,以便谋取他们的马匹。

公孙渊骄横狡诈,凭借地处僻远而违背王命,这是荒蛮地方人的常态,哪里值得过分惊怪呢?从前汉朝各位皇帝也曾处心积虑地安抚和好外夷,使节驰骋散发财货,中原的产物充满西域,虽说这些外夷有时也恭敬顺从,然而他们杀害使者、侵略财物,不可胜数。

今日陛下不忍下这口愤愤难平的怒气,想越渡大海,亲自踏上那块土地,群臣议论,私下都认为心中不安。

为什么呢?北方的敌寇和我国土地相接,倘有可乘之机,便会应时进攻过来。

我国之所以越海求马,曲意地对待公孙渊,是为了解救目前的亟需,消除心腹隐患,如果转而弃本求末,舍近求远,因为气恼而改变计划,激怒而出动大军,这正是狡猾的敌人所乐意听到的消息,非我大吴的上好计策。

此外兵家的策略,是以劳碌使敌人疲惫,以安逸来等待对方,得失之间,头脑清醒者获得的机会多。

况且沓渚至公孙渊处,道路还很远,现在到达敌方岸边,兵力一定得分成三股,其一是派强大的主力部队进取,其二以一部分兵卒守卫船只,其三用一些部队转运粮草,出征的人即使很多,但很难全部用上作战。

加之徒步背运粮食,经过长途深入敌人腹地,而敌方马多,随时都可以拦截我军。

如果公孙渊玩弄诈术,与魏国关系并未断绝,我方出兵之日,他们就会唇齿相依互相救助。

如果他确实单独与我方对敌而无所依赖,他又会因为畏惧而远远逃遁,恐怕就难以一下子歼灭。

假如陛下征伐兵卒被滞积于北方的土地上,而山越贼虏又乘隙而起,恐怕这就不是绝对安全的长远思虑了。”孙权并不听从他的意见。

陆瑁又上书说:“战争之事,本是前人用以诛讨暴乱、威慑四夷的,然而这种战争都是在奸雄已被铲除,天下太平无事,君王从容地坐在朝廷之上,以闲谈的形式谈谈而已。

至于中原混乱,九州交错之时,大抵都该加深根基巩固本体,爱护国力珍惜费用,致力于自己国家的休养生息,以待邻国敌人的衰败,没有正处于今日这段时节,反而舍近求远,以此疲惫自己军队的。

从前尉佗反叛,僭称帝号,当时天下安定,百姓富庶,兵员的数额,粮食的储积,可说很多了。

然而汉文帝还是考虑到征伐边远之地不容易,虽说也大兴军旅,但只是告喻尉佗而已。

如今凶顽敌人尚未歼灭,边境不断传递警报,即使是蚩尤、鬼方那样的叛乱,也得根据情况缓急而区别对待,不宜以公孙渊作为首要问题。

希望陛下抑制威怒运用良计,暂且稳定六军,潜心深思长远规划,以利日后的谋划图取,这样天下人就是大幸了。”孙权再次阅览陆瑁的上书,赞赏他言词有理正直真切,于是没有出兵。

起初,陆瑁同郡人闻人敏在京都受到优待,超过了宗..,只有陆瑁不以为然,后来果然与他所说的一样。

赤乌二年(239),陆瑁去世。

他的儿子陆喜也涉猎文章典籍,好论人物,孙皓时任选曹尚书。

吾粲传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县人。

孙河为乌程县县长时,吾粲为小吏,孙河认为他不同一般人。

孙河后来做将军,可以自己选拔辖区内的地方官吏,便上表任吾粲为曲阿县县丞,升为长史,治理有声名政绩。

吾粲虽说出身于寒微,却与同郡人陆逊、卜静等比肩齐名。

孙权为车骑将军时,征召吾粲为主簿,外任山阴县县令,入朝为参军校尉。

黄武元年(222),吾粲与吕范、贺齐等人一道率领水军在洞口抗击魏国将领曹休。

正值天刮大风,船只的缆绳都扯断,有的漂到岸边,被魏军获得,有的被风吹翻沉没,那些还存在的大船,落水未死的兵卒攀附着船舷大声呼救,船上的官兵都怕人多使船倾覆,都用戈矛刺击水中兵卒,不让他们上船。

只有吾粲与黄渊让船上的人将落水者拉上船,手下人认为船只超载定会出事,吾粲说:“船只出事,我们就应一起去死!人家陷入绝境,怎能抛弃他们呢?”吾粲与黄渊救活的人一百多。

回师后,吾粲被升为会稽太守,征召隐士谢谭为功曹,谢谭推说有病不就,吾粲开导说:“应龙因为能屈能伸被认为神,凤凰因为善于鸣叫显示珍贵,为什么一定要隐身藏迹于天外,潜伏鳞甲于深渊呢?”吾粲招募起许多人马,被任为昭义中郎将,与吕岱一起讨伐平定白话二十四史山越,入朝为屯骑校尉、少府,升迁为太子太傅。

遇上两宫事变时,他仗义执言,明辨嫡庶,想让鲁王孙霸出朝驻守夏口,将杨竺遣发出外不让他留在京都,又多次将情况传告陆逊,陆逊当时驻守武昌,接连数次上表谏诤。

由此吾粲遭到孙霸、杨竺等人的谮毁陷害,被关进监狱处死。

朱据传朱据,字子范,吴郡吴县人。

他仪表堂堂很有膂力,又善于论辩诘难。

黄武初年(222),被征召任命为五官郎中,补任侍御史。

其时选曹尚书暨艳,憎恶贪赃枉法者身处官位,打算将这些人淘汰。

朱据考虑到天下未定,应以功补过,弃瑕取用,表彰清白者以激励污浊者,足以阻止劝诫他们,如果一时间全部罢黜,恐怕会有后患。

暨艳不听,终于自己败亡。

孙权忧虑将帅的才干,发怒叹气,心中怀念吕蒙和张温,考虑到朱据文武兼备,可以继任吕蒙、张温的事业,由此便任命朱据为建义校尉,领兵驻守湖孰。

黄龙元年(229),孙权迁都建业,征召朱据至京将公主嫁给他,任命朱据为左将军,封爵云阳侯。

朱据为人谦虚,多交士人,轻视财货,乐于施舍,俸禄赏赐虽说丰厚但常不够用。

嘉禾年间,开始铸造大钱,一大钱可当五百枚小钱。

后来朱据的部队应当接受兵饷三万缗,工匠王遂作假贪污,典校吕壹怀疑实际上为朱据贪取去,便拷问主管兵饷之人,使之死于杖刑之下,朱据哀怜此人无辜受刑,就用质地优良的棺木殓葬他。

吕壹又上表说朱据的属官为朱据隐瞒事情真相,所以朱据才厚葬其人。

孙权多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为自己辩明,躺在草垫上等待判罪。

几个月后,典军吏刘助发觉事情的真相,报告钱为王遂所贪污,孙权大为感动而明白事实,说:“朱据尚且被冤枉,何况一般的官员百姓!”于是彻底地追查吕壹的罪责,奖励刘助一百万钱。

赤乌九年(246),朱据被升为骠骑将军。

遇上两宫构争事件,朱据拥护太子,言则词语恳诚周详,义形于色,决心誓死捍卫太子地位,于是被降职为新都郡丞。

未到郡所,中书令孙弘就谗毁他,并乘孙权重病在床之机,孙弘伪造诏书追赐朱据自尽,当时朱据五十七岁。

孙亮时期,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又都开始带兵,被全公主所谗毁,都被处死。

永安年间,朝廷追录朱据生前功绩,让朱熊的儿子朱宣承袭云阳侯爵位,娶公主为妻。

孙皓时期,朱宣官至骠骑将军。

陆逊传陆逊,字伯言,吴郡吴县人。

他原名陆议,世代为江东大族。

陆逊很小就死了父亲,跟随堂祖父庐江太守陆康到他的任所生活。

袁术与陆康有矛盾,准备进击陆康,陆康便让陆逊和亲眷们回吴县。

陆逊比陆康的儿子陆绩大几岁,便替陆康管理家族事务。

孙权为将军时,陆逊二十一岁,开始在孙权幕府任职,历任东曹令史、西曹令史,出任海昌县屯田都尉,兼管县里政务。

该县连年大旱,陆逊打开官仓放粮救济贫民,鼓励督促种田养蚕,百姓得到颇多益处。

当时吴县、会稽、丹杨都有不少隐避在山林中躲乱的人,陆逊向朝廷陈述当前急迫解决的事宜,请求招募这些人。

会稽山越贼人大头领潘临,一直是该地区的祸患,多年来官府不能将其擒获。

陆逊让部下召集新兵,讨伐藏身险境地区的乱寇,所到之处无不降服,他的部队已发展到二千多人。

鄱阳郡贼寇首领尤突作乱,陆逊又前往征讨,被授予定威校尉,军队驻扎在利浦。

孙权将哥哥的女儿许配给陆逊,多次向他征询对时局的意见,陆逊建议说:“当今英雄各据一方相持争雄,豺狼般的敌人窥测时机,要战胜敌人平定战乱,没有大量的人马不能成事,而山越贼寇与我们怀有旧怨,依山据险。

我们的内乱尚未平定,就难以图谋远方敌人,应当扩充军队,挑选精锐兵卒。”孙权采纳了他的计策,任命他为帐下右部督。

正逢丹杨贼寇首领费栈接受曹操的任命,煽动山越部族作乱,为曹操作内应,孙权派遣陆逊前往讨伐费栈。

费栈的党羽甚多而陆逊讨伐的兵少,陆逊便增设不少旗旌,分置战鼓、号角,深夜潜伏山谷之间,鼓噪而进,费栈人马一下子被打败逃散。

于是陆逊整编东三郡的部队,强者继续留在军营,老弱回到地方安户,这样得精锐部队几万人,将旧有的贼患全部铲净,军队所过之地社会即得安宁,于是回师驻扎芜湖。

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奏劾陆逊违法征用民众,所辖区域的百姓受其扰乱而愁苦不堪。

陆逊后来进京,言谈之中,称赞淳于式是个好官,孙权问他:“淳于式控告你而你却推举他,是什么原因?”陆逊回答说:“淳于式的心意想休养百姓,所以控告我。

如果我再诋毁他以混淆陛下视听,此类风气不可长!”孙权说:“这确实是忠厚诚实者所为,一般人是不能做到的。”吕蒙伪装有病前往建业,陆逊前去拜见他,问吕蒙说:“关羽驻守白话二十四史在我国边境,您怎么远离防区东下,后来不会有后顾之忧吗?”吕蒙说:“正如你所说,然而我的病很重。”陆逊说:“关羽自恃他的骁勇胆气,欺负别人。

刚刚建立大功,意气骄横志向狂肆,只顾北往进攻魏国,对我国未存戒心,他若听到您病重,必然更加不为防备。

现在出其不意地出击他,一定能够将他擒拿制服。

您见到主上,应好好计划。”吕蒙说:“关羽一向勇猛,本就难以与他对抗,而且他又占据荆州,广施恩信于人,再加上他刚建有大功,胆量和威势更加盛壮,不容易图谋他。”吕蒙到京后,孙权问他:“谁可以接替您?”吕蒙回答说:“陆逊考虑事情深远,有担当重任的才干,看他的规划谋筹,最终可以承担大任。

而且他还没有远大的名声,不为关羽所顾忌害怕,没有人更比他合适。

如果用他,应让他表面上隐藏起真实的意图,暗中观察有利形势,然后可以击败关羽。”孙权于是召见陆逊,任命他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

陆逊到陆口后,写信给关羽说:“以前承您观察对方形势而行动,依据法则指挥大军,轻轻的举动即大获全胜,何等崇高的威风!敌国吃了败仗,我们的同盟有利,听到您胜利的喜讯而击节叫好,想您由此而完成席卷天下的功业,共辅朝廷同振纲纪。

最近我这愚笨之人,受命西来此地,非常仰慕您的风采,颇想受到您的有益教诲。”又说:“于禁等人为您俘获,远近都对您钦佩赞叹,认为将军您的功勋永世长存,即使是当年晋文公出师城濮,淮阴侯谋取赵国,也未能超过将军的功绩。

听说徐晃等以少数骑兵驻扎,窥测您的动向。

曹操这个狡猾的敌人,因失败而忿恨不会想到危难,恐怕会暗中增添兵马,以求达到他的野心。

虽说他的军队出战过久,但还有一些骁悍之将卒。

况且人们在打了胜仗之后,常常会产生轻敌思想,古人根据兵法,军队获胜后倍加警惕,希望将军多方采取措施,以保住自己的全胜。

我书生意气粗疏迟钝,颇为惭愧自己力不胜任这个职位,十分高兴与将军为邻,钦佩您的威望德行,乐意向您倾诉心中所想,所说的虽不能合乎您的策略,但仍然可以看出我的心情。

倘若承蒙您的关注,您会明察其意的。”关羽看过陆逊的信,内容含有谦虚依附的意思,心中十分高兴安定,再没有戒备之处。

陆逊将关羽的态度报告孙权,指出可以擒获关羽的要点。

孙权于是悄悄领兵西上,任命陆逊与吕蒙为先锋,东吴大军一到就攻克了公安、南郡。

陆逊率军长驱直入,兼任宜都太守,被授为抚边将军,封华亭侯。

刘备的宜都太守樊友弃城而逃,各城邑长官和各少数民族头领纷纷投降。

陆逊请发给金银铜印,以便授任那些刚投降归附的人物。

这是建安二十四年(219)十一月。

陆逊派遣将军李异、谢旌等领兵三千,攻打蜀将詹晏、陈凤。

李异率领水军,谢旌率领步兵,截断险要之处,很快打败詹晏等,陈凤被擒投降。

进而又攻击蜀国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大败他们。

秭归的豪族文布、邓凯等集合少数民族兵士几千人,连结蜀国。

陆逊又部署谢旌击败文布、邓凯。

文布、邓凯逃走,蜀国任命他们为将军。

陆逊派人引诱他们,文布率军又转来投降。

陆逊前后斩杀、俘获、招降,屡数几万人。

孙权任命他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

当时荆州士人刚归附东吴,仕进之人有的还未得到妥当的安置,陆逊上疏说:“过去汉高祖承受天命,招延优异英才,光武帝中兴,广大的俊杰都去归附,只要他们有益于道德教化的兴隆,不必区分远近亲疏。

如今荆州刚刚平定,有声望之人没有得到显达,为臣恭敬恳切地请求您普遍给予他们供职提拔的恩德,使他们都得到进身的机会,然后天下人就会延颈仰望,都想接受您的深广的教化。”孙权敬佩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黄武元年(222),刘备亲自率领大军来到吴国西部边界,孙权命令陆逊为大都督,假节,督率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所部五万人马抵御刘备。

刘备从巫峡、建平至夷陵边界,连接扎营几十座,以金银锦缎和爵位的赏赐引诱各少数民族部落,任命冯习为大都督,张南为前锋,辅匡、赵融、廖淳、傅肜为各分部都督,先派吴班带领数千人在平地扎营,想以此向吴军挑战。

东吴各将都想进击吴班,陆逊说:“蜀军此举必定有诈,暂且观察一下。”刘备知道自己的计谋不得逞,于是带领八千名伏兵,从山谷中撤出。

陆逊说:“我之所以不听从各位进击吴班的原因,是揣测到蜀军必有诈伪的缘故。”陆逊上奏疏说:“夷陵是军事要害之地,我国重要的关隘,虽说容易夺取,但也容易丢失。

失去夷陵并非只是损失一郡的土地,主要是荆州由此令人担忧。

现在争夺此地,务必取得成功。

刘备违背常理,不守着自己的老巢,而竟敢自来送死。

为臣虽说不才,但凭借陛下的声威,以有道伐无道,击破歼灭蜀军即在眼前。

检讨刘备前后带兵作战,总是胜少败多,推而论之,此人没有什么令人担忧的!为臣起初担心他水陆并进,如今他反而舍弃舟船专以步兵作战,处处扎营相连,观察他的军事部署,肯定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希望陛下高枕无忧,不必挂念。”众将领都说:“进击白话二十四史刘备应当在他刚进军的时候,如今让他深入境内五、六百里,相互对峙七、八个月,很多要害关隘都被他们控制坚守,现在出击必然对我们不利。”陆逊说:“刘备是个狡猾的敌人,经历的事故很多,他的军队刚刚集结时,考虑精密用心专一,不可轻易进犯他。

如今他驻扎时间很长了,没有占到我们的便宜,军队疲惫情绪沮丧,再也想不出新的计策,抵触这种敌人,现在正是时候。”于是陆逊先出兵进攻蜀军一处营寨,未得到便宜。

众将领都说:“这是白白让兵卒去送死。”陆逊说:“我已掌握到打败敌人的办法了。”于是命令全军将士每人拿着一把茅柴,用火攻的办法攻破蜀军的营寨。

顷刻间形成熊熊大火,陆逊便率领各军同时进攻,斩杀蜀将张南、冯习及胡王沙摩柯等人,攻破蜀军四十多处营寨。

刘备的将领杜路、刘宁等走投无路而被迫请降。

刘备登上马鞍山,列阵布军防守。

陆逊督促各军四面收围紧逼,蜀军土崩瓦解,死者数以万计。

刘备乘黑夜逃走,只有驿站里的人自动挑担兵卒扔下的铠甲、铙钹,在隘口烧化以阻断追兵的道路,刘备才得以逃入白帝城。

蜀军船只军器、水军步兵的物资,一下子全都丢失殆尽,兵卒尸体随水漂流,拥塞江面而下。

刘备十分羞愧愤恨,说:“我竟受到陆逊的挫折侮辱,岂非天意啊!”起初,孙桓另率一支队伍在夷道进击刘备的前锋部队,被刘备军队包围,于是向陆逊求援。

陆逊说:“不行。”众将领说:“安东将军是主上的同族,他受到围困,怎能不去救援?”陆逊说:“安东将军得到官兵拥戴,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没有什么令人担忧的。

待我的计谋全面施行,即使不去救他,他的围也自然被解。”到陆逊的计谋全面施行实现后,刘备军队果然奔逃溃散。

孙桓后来见到陆逊说:“开始我确实怨您不来相救,如今胜局已定,才知道您的调度自有良方。”正值抵御刘备期间,诸位将领或是孙策时期的老将,或是皇亲国戚,各有所恃,骄傲不服。

陆逊手把剑柄说:“刘备天下闻名,连曹操都对他有所畏惧,如今他进军我国境界,这是非同一般的敌人。

各位都深受国家恩泽,应当相互和睦,共同歼灭这个强敌,上报所受的主恩,而现在互不和顺,这并非我们应做的事。

我虽是一介书生,但接受主上的委命。

国家之所以委屈各位来听从我的指挥,是认为我还有一些长处可用,能忍辱负重的原因。

各自承受自己的责任,岂能再互相推诿?军令有常,切不可犯!”等到打败刘备,计谋大多出自陆逊本人,众将这才诚服。

孙权听说后,说:“你当时怎么不上告诸将不服从指挥约束呢?”陆逊回答说:“我深受国恩,所负重任超越自己的实际能力。

况且这些将领或是陛下亲信,或是我军勇将,或是国家功臣,都是国家理当依靠来共同建立大业的人。

为臣虽说笨鲁懦弱,心中暗慕蔺相如、寇恂谦虚居下的道义,以成就国家大事。”孙权大笑称好,加授陆逊辅国将军,兼任荆州牧,随后又改封为江陵侯。

又因刘备住在白帝城,徐盛、潘璋、宋谦等争相上奏说刘备必能被擒获,请求再出兵进击。

孙权以此事征询陆逊,陆逊与朱然、骆统认为曹丕正大规模集结军队,表面上托辞助吴国共讨刘备,实际上心怀险恶奸计,因此应郑重决断将兵撤还。

不久,魏军果然出动,吴国三面受到进攻。

不久刘备病死,其子刘禅继位,诸葛亮执掌国政,与孙权通好联盟。

根据时势的要求,孙权即命令陆逊告知诸葛亮,并刻孙权的印玺放在陆逊的官署。

孙权每次给刘禅、诸葛亮的书信,都让陆逊过目,措辞语气轻重,有所不妥之处,便叫陆逊修改定稿,然后用孙权印玺封好送走。

黄武七年(228),孙权让鄱阳太守周鲂诈骗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果然中计进军皖县,孙权于是征召陆逊赐以黄钺,任命为大都督,迎击曹休。

曹休发觉受骗,耻于被欺,自恃兵马众多精良,即同陆逊交战。

陆逊自领中路军,令朱然、全琮率领左右两翼军队,三路一齐进击,果然冲散曹休的伏兵,因势尽力驱赶,往北追击败逃之敌人,径直赶到夹石,斩杀俘获一万多人,缴获牛、马、骡、驴等车一万辆,将魏军军用物资、兵器抢掠干净。

曹休败还后,发背疽而死。

吴军各军整顿过武昌,孙权命令左右侍从用御伞遮护陆逊出入宫殿大门,凡是赐予陆逊的东西,都是御用的上等珍品,其时没有谁能同此相比。

随后陆逊被派回西陵。

黄龙元年(229),陆逊被任命为上大将军、右都护。

当年,孙权东巡建业,留太子、皇子及尚书等九卿在武昌,征召陆逊辅佐太子,并掌管荆州及豫章三郡政务,处理和督察军国大事。

当时建昌侯孙虑在堂前建起一座斗鸭栏,建造颇为精致小巧,陆逊严肃地说:“您应当勤读经典,增加自己的新知,玩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孙虑当即就拆毁了斗鸭栏。

射声校尉孙松在公子中最亲近孙权,他不整军纪,放纵士兵,陆逊当着他的面将他的手下罚以剃光头发。

南阳人谢景称赞刘訥先刑后礼的理论,陆逊呵斥谢景说:“礼治优于刑治,久为历史所证明,刘訥以琐屑的狡辩来歪曲先圣的教诲,完全是错误的。

您如今在东宫侍奉,应当遵奉白话二十四史仁义以显扬善言,像刘訥之谈不必讲了。”陆逊虽任职在外,但心中却牵挂着朝廷大事,他上疏陈述时事说:“为臣认为法令条例过于严厉,下边触犯的人太多。

近几年来,将领官吏犯罪,虽然由于自身不谨慎应受到谴责,然而天下尚未统一,理当谋求进取,小错应受到宽待,以安定下面的情绪。

而且当前要办的事一天比一天多,应首先考虑人的优良才能,只要不是邪恶之人,没有犯过无可容忍的罪过,请求还是提拔重用他们,施展他们为国效力的才干。

这是圣明君主忘人之过记人之功,完成帝王大业的原因。

过去汉高祖不计较陈平的过失,采用他的奇计妙略,最终建成大汉,功垂千载。

严刑峻法,不是帝王建立大业的做法,只有惩罚而无宽恕,非是抚招远方人才归附的大计。”孙权打算派遣一支部队前去夺取夷州及珠崖,都要咨询陆逊,陆逊上书说:“为臣认为全国尚未平定,正需要集中民力,成就当今大事。

现在用兵多年,人口损失减少,陛下忧虑,废寝忘食,又要远道谋取夷州,成就大业。

我反复考虑,看不出这种举动的益处。

万里远程去谋求疆土,风险难测,兵民不服异地水土,必定导致疾病流行,如今驱使大军,跋涉荒芜之地,企图得益反而损失更大,幻想获利反而遭受祸患。

又珠崖乃绝险之地,那里未被开化的人犹如野兽,得到这些人也不能帮助我们成就大事,没有那里的兵也不使我的军力减弱。

现在江东的人众,已足够用来图谋大事,只是应先积蓄力量然后再行动而已。

过去桓王创立基业,兵员不足五百,就开创了甚大局面。

陛下承受天命,开拓平定江南大地。

为臣听说治乱世讨叛逆,必须凭借兵力之威,而农桑衣食,百姓的本业,只因战火不熄,百姓就挨饥受寒。

为臣认为应该育养兵卒百姓,放宽对征赋的收敛,依靠民力取胜,重在让他们和睦同心,用道义鼓舞其勇敢献身,于是则黄河、渭水流域可得平定,九州可以统一。”孙权依然去征讨夷州,结果得不偿失。

当公孙渊背叛盟约后,孙权打算前往征讨,陆逊上疏说:“公孙渊凭借险固之地,拘留我国派往的使节,不肯进献名马,实在可恨可怒。

这种蛮夷扰乱中原,没有濡染王道的教化,飞鸟般地远窜荒远地域,抗拒我上国军师,致使陛下如此震怒,竟想以万乘之尊劳身亲乘小舟泛越大海,不计虑其中危艰而轻涉无意预料的险恶之地。

当今天下纷乱如云,群雄虎争,英豪踊跃,狂呼争斗,虎视眈眈。

陛下以神圣威武的英姿,承受天命,击败曹操于乌林,大胜刘备于西陵,生擒关羽于荆州,这三个敌人都是当代雄杰,都被挫败锋芒。

圣明教化所抚之地,万里归服如小草随风,这正是平定华夏,统一天下的大好时机。

如今陛下不忍耐住小小的怨愤,而勃发雷霆盛怒,违背古人不坐屋檐下以防落瓦伤的训诫,轻视自己万乘之尊的身份,对此我确感迷惑。

为臣听说志行万里者,不半路而停步;谋取天下者,不因小而害大。

强寇正在国境,边远区域尚未归服,陛下乘槎远征,必然给敌人以可乘之机,灾祸临头再去忧虑必然悔之不及。

倘若使统一天下的大业能及时实现,则公孙渊不用讨伐也自动归降,现在却舍不得远东的民众与名马,难道单单就抛弃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觉得可惜吗?请停止任何军事行动,以兵威对付主要敌人,早日平定中原,垂耀功名万代。”孙权听取了他的意见。

嘉禾五年(236),孙权北征魏国,派陆逊与诸葛瑾攻打襄阳。

陆逊派亲信韩扁带着奏章进呈孙权,返程时在沔中遇上敌军,敌人搜索抓到韩扁。

诸葛瑾听说后十分恐惧,写信给陆逊说:“主上大驾已返归,敌人捉住韩扁,完全掌握到我们的底细。

而且现在江水干涸,应当赶紧撤军。”陆逊没有回信,正在督促人们种芜菁、豆子,自己与诸位将领下棋、射戏如同平常。

诸葛瑾说:“伯言足智多谋,他必定有好办法。”于是亲自前来会见陆逊,陆逊说:“敌人知道主上大驾东归,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可以专门对付我们。

再者他们已把守住要害之处,我军将士思想动摇,这就需要我们镇定自己以稳定军心,施展灵变的计策,然后退兵。

现在就表示出要退兵,敌人一定认为我们害怕,因而前来进逼,这是必败的形势。”于是与诸葛瑾秘密设计,让诸葛瑾督率船队,陆逊带领全部兵马,向襄阳发起进攻。

敌人向来惧怕陆逊,于是迅即退回城内。

诸葛瑾便带领船队出现在江边,陆逊从容地整顿队伍,虚张声势,缓步上船,敌军不敢进犯。

军队行至白围,陆逊假说要住下打猎,却暗遣将军周峻、张梁等袭击江夏郡新市、安陆、石阳。

石阳此时正是赶集热闹的时候,周峻等领兵突然杀到,人们都丢下货物纷纷逃进城去。

城门被堵塞无法关闭,敌兵便砍杀自己的民众,然后城门才得以关上。

吴军斩俘计千余人。

那些被活捉的人,都得到保护,不准兵卒干扰侵辱。

带家眷前来之人,派人前往照看料理。

如果失去妻子儿女的,就给他们衣服、粮食,优厚慰劳,打发他们回家,有的人因此受到感动倾慕而相携前来归附。

邻境地区的人们也心向陆逊,魏国江夏功曹赵濯、弋阳备将裴生及少数民族首领梅白话二十四史颐等人,都率领党羽部下前来依附陆逊。

陆逊拿出所有财物,周到地赡恤他们。

又有魏国江夏太守逯式,兼领当地兵马,颇为吴国边境之患,但与魏国老将文聘的儿子文休一向不和。

陆逊听说这一情况,即假装给逯式回信说:“得到您言辞恳切的来信,知道您与文休久结怨恨,势不两立,打算前来归附我国,我立即秘密将您的来信呈报给朝廷,并召集人马前来迎接您。

您应当暗中迅速整装,再告知归附的准确时间。”吴军将信放在两国的境界上,逯式惶恐不安,于是亲自送妻子儿女返回洛阳。

自此后逯式的部下再也不亲近依附他,因此被罢官免职。

嘉禾六年(237),中郎将周祗请求在鄱阳招募士卒,孙权将此事下询陆逊。

陆逊考虑到该郡民众容易发动扰乱难于安分守己,不可前往招募,恐怕由此招致他们成为贼寇。

而周祗坚持要求招募,郡民吴遽等人果然作乱杀死周祗,攻占了几个县城。

豫章、庐陵的惯匪,一起响应吴遽为寇作乱。

陆逊听说,当即前往征讨,将他们打败,吴遽等相继投降,陆逊从中挑选精兵八千余人,三郡由此平定。

当时中书典校吕壹,窃据要职滥用权柄,擅自作威作福,陆逊与太常潘氵睿对此看法一致,都很忧虑,谈到此事以至流泪。

后来孙权诛杀吕壹,并深深责备自己,自责言论见《孙权传》。

其时谢渊、谢瞇等各自陈述当前应办事宜,打算改变一些政治措施,为国家兴办一些有益的事情,孙权将此事下交陆逊审定。

陆逊建议:“国以民为本,强盛取决于民力,财货也出自民众。

民富而国弱,民贫而国强,这种事从古未有。

故此治理国家者,得到民心则国家得治,失去民心则国家有乱。

如果不让人民得到利益,而想让他们竭力效劳,实在难于做到。

是以《诗经》有言慨叹‘便益人民,上天赐福’。

请求陛下广施圣恩,安抚赈济百姓,数年之间,国家财力小有丰裕,然后再考虑其他事情。”赤乌七年(224),陆逊接替顾雍担任丞相,孙权的诏书说:“我以无德之人,承应天命,登上大位,天下尚未统一,奸乱之徒充塞道路,我朝夕忧恐,顾不上休息。

惟您天资聪颖,美德显著,担任上将重职,辅佐朝廷除乱。

有盖世之功者,就应受到广大的荣耀,兼具文武才干的人,定要担当社稷重任。

过去伊尹使商汤兴隆,吕尚辅佐西周,如今朝廷内外大事,实由您一人肩负。

今以您为丞相,遣使持节太常傅常授予您印章绶带。

您自当发扬光大高尚的美德,建树美好的功业,恭服遵从王命,安抚平定四方。

呜呼!总管三公职事,训导群臣百官,能不严肃认真吗?您自勉努力吧!您原来担任的荆州牧、右都护兼武昌留守等职仍旧。”原先,太子与鲁王两宫并立,朝廷内外的官员职守,大多派遣子弟担任侍臣。

全琮将这种情况报知陆逊,陆逊认为这些子弟如果有才干,不愁不能得到任用,但不能私自托请为官邀利取荣;如果不行,给他们功名职位最终只会招惹祸患。

况且听说两宫势均力敌,这些子弟必会各为彼此结成帮派。

这是古人最为忌讳之事。

全琮的儿子全寄,果然奉承依附鲁王,轻率地与鲁王结成紧密的交情。

陆逊写信给全琮说:“您不效法金石单,而庇护您的儿子阿寄,最终会给您的家族招来祸患。”全琮不仅不接受陆逊规劝,反而与陆逊结下怨隙。

等到太子孙和有在位不稳的议论后,陆逊上疏陈述说:“太子为皇位正统继承人,地位应稳如磐石,鲁王为藩臣,应当在荣宠赐赏和地位上与太子有所差别,这样他们各得其所,上下才能得到安宁。

为臣谨向陛下叩首流血,陈述己见。”他上书多次,并请求前至京城,想亲口与孙权阐明嫡庶之分,以纠正得失。

孙权并不听从他的意见,而且陆逊的外甥顾谭、顾承、姚信,都因为亲附太子,无辜地遭到流放。

太子太傅吾粲因多次与陆逊有书往来而获罪,被关进监狱致死。

孙权多次派遣宫中使者前往责备陆逊,陆逊悲愤痛恨而死,时年六十三岁,死时家无余财。

当初,暨艳大造建造府第的舆论,陆逊规劝告诫他,认为必定会由此招祸。

陆逊又对诸葛恪说:“在我之前的人,我一定事奉他与我一道升迁;在我之后的人,我则帮助扶持他。

现在看您气势侵凌上级,心里蔑视下属,这并非能巩固自己德行的基础。”又有广陵人杨竺,年轻时就博得较大的名声,而陆逊认为他最终会惹祸败亡,便劝杨竺的哥哥杨穆与杨竺分开生活另立门户。

他的先见之明大抵如此。

陆逊的长子陆延早年夭折,次子陆抗继承了他的爵位。

孙休在位,追赠陆逊的谥号为“昭侯”。

陆抗传陆抗,字幼节,是孙策的外孙。

陆逊死时,陆抗二十岁,被任命为建武校尉,接领陆逊亲兵五千人,送父灵柩东归,进京向孙权谢恩。

孙权以杨竺控告陆逊的二十件事来责问陆抗,禁绝他拜会宾客,派宫中使者临门盘诘,陆抗不加思索,事事都作出有条理的辩答,孙权心中不满渐渐消退。

赤乌九年(246),陆抗被升为立节中郎将,与白话二十四史诸葛恪换防驻守柴桑。

陆抗临走时,将城墙全部修整好,房屋也作了修缮,周围的桑树果树,不许妄自损坏。

诸葛恪前来军营,一切整修如新。

而诸葛恪柴桑的旧营,毁坏却颇为严重,诸葛恪因此深感惭愧。

太元元年(251),陆抗到京城治病。

病好正该回去时,孙权流泪与他告别,对他说:“我过去听用谗言,对你父亲在君臣大义上不笃厚,因此亏待了你。

我前后责问的材料,一把火烧灭干净,不要让人再见到。”建兴元年(252),陆抗被任命为奋威将军。

太平二年(257),魏国将领诸葛诞献寿春城归降东吴,陆抗被授任柴桑督,前赴寿春,打败魏国牙门将偏将军,被升任为征北将军。

永安二年(259),陆抗又被任命为镇军将军,都督西陵,负责自关羽濑至白帝城的军事。

永安三年(260),被授假节职权。

孙皓即位,加授陆抗镇军大将军,兼任益州牧。

建衡二年(270),大司马施绩去世,陆抗被任命为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各地军事的都督,治所设在乐乡。

陆抗听说朝廷政令多有失误之处,深为忧虑,于是上疏说:“为臣听说君主德行相等,而民众多者胜过民众少者,国力相等,则安定之国制服混乱之国,这大概是六国所以被强秦兼并,西楚所以为汉高祖打败的原因罢。

如今敌国跨据四方,并非只有关右之地;割据九州,岂只鸿沟以西的土地而已。

我国外无盟国可援,内无西楚那样强大,政务缺乏生气,百姓不得安定,而议论国事者所依恃的条件,只不过大江高山,围隔着我国的疆域,这不过是守卫国家最次的条件,不是明智之人首要考虑的事情。

臣下常常追忆战国各国存亡的迹象,近观刘汉王朝灭亡的征兆,考证典籍,应验实事,深夜抚枕不能入睡,面对饭菜忘记进餐。

从前匈奴未被破灭,霍去病辞却皇上为他所造府第;汉朝治国之道未得完美,贾谊为之悲哀哭泣。

况且我为王室血缘所出,世代蒙受光荣的恩宠,个人的身名安危,与国家休戚相关,生死离合,义无苟且,早晚忧虑,想到这些就十分心痛。

奉事君上的道义在于犯颜直谏而不欺瞒,身为臣下的节操不在屈膝卑躬而殉节,谨陈当今急务十七条如左。”十七条失去原本,故此不作记载。

当时何定玩弄权柄,宦官干预朝政,陆抗上疏说:“为臣听说创建国家、继承家业,不用小人,听小人谮谗,用奸邪之才,《尧典》对此作过告诫,因此诗人为此写诗怨刺,仲尼为此而叹息。

春秋以来,降至秦汉,朝代灭亡之征兆,没有一个不是由此而起。

小人不明治国之道理,见识浅陋,即使他们竭尽心力保全名节,也不能胜任,更何况这类人向来颇存奸邪之心,爱憎情感变化无常!如果害怕失去他们,则此类无所不至。

如今委他们以朝廷重任,借他们以专制权威,还希望出现和乐的盛世之音,清明纯正的社会风气,这是绝不可能之事。

如今任职官吏,特殊才能者虽少,然而他们或是王室贵族的后代,自小受到道德教化的浸染,或是清苦自立之人,其资质才能值得任用,自然可以根据他们的才干授官任职,以此抑制、黜退小人,然后社会风气才可纯净,朝中政务不致沾污。”凤凰元年(272),西陵督步阐占据城池发动叛乱,派人前往晋国投降。

陆抗听到这一消息,当日部署各军,命令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直接挺进西陵,下令各军军营再加修坚固的围墙,自赤溪到故市,对内则围困步阐,对外则防止敌军,陆抗日夜催促督责,如同敌军已经来到,全军将士甚感困苦。

诸将都劝谏陆抗说:“现在以三军精锐,急速进攻步阐,等到晋军救援前来,步阐一定已被攻克。

何必劳累修筑围墙,让士兵和百姓困苦不堪呢?”陆抗说:“这座城池城墙坚固地势险要,城内粮草充裕,而且所修缮的防御工事和配置的防御器械,都是我以前详细规划安排的。

现在我们反过来去攻打,既不能很快攻克,且北方救兵一定要赶来,敌人来后我们没有防备,则里外受敌,以什么抵抗他们呢?”诸将都想急于攻打步阐,陆抗总是不答允。

宜都太守雷谭要求极为恳切,陆抗为了使众将信服,便听任他们去攻打一次。

进攻果然不利,防御围墙由是得以完工。

晋车骑将军羊祜率军前向江陵进发,诸将都认为陆抗不宜率军西上,陆抗说:“江陵城池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担忧的。

假如敌人攻占江陵,也一定防守不住,我们所受损失很小。

但如果让西陵与敌人联结起来,则南山诸族夷人都将骚动扰乱,则我忧虑的事情,就不是一下子说得清楚的。

我宁愿放弃江陵而奔赴西陵,何况江陵十分牢固!”当初,江陵地势平旷,道路通便,陆抗下令江陵督张咸修造一道大堰拦水,浸没平原中心,借以阻止敌人进攻和内部叛乱。

羊祜想利用大堰蓄的水域,浮船运粮,扬言要毁掉大堰让步兵通行。

陆抗听说,让张咸当即毁掉大堰,众将领都颇为困惑,多次劝谏,陆抗不听。

羊祜至当阳,听说大堰已毁,乃改船运为车运,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晋国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前至建平,荆州刺史杨肇前至西陵。

陆抗命令张咸固守江陵,公安督孙遵巡视长江南岸抵御羊祜,水军督留虑、镇西将军朱琬抵御徐胤,陆抗亲自统率三军,凭借军营围墙对抗杨肇。

吴国白话二十四史将军朱齐、营都督俞赞逃跑投降杨肇。

陆抗说:“俞赞是我军中的老办事人员,知道我方虚实底细的人,我常担心夷兵素不精练,如果敌人攻围,必定先从夷兵防守处下手。”当夜就撤换夷兵,全用吴军老将替代设防。

次日,杨肇果然进攻原先夷兵的防守处,陆抗下令守军反击,箭石如雨下,杨肇兵卒死伤累累。

杨肇到达西陵后一个多月,无计可施而连夜逃遁。

陆抗打算追击他,又担心步阐积蓄全力伺机出兵进击吴军要害之处,兵力不够分配,于是告诫将士,只击鼓作出要追击的样子。

杨肇的军队颇为恐惧,全都抛盔弃甲争相逃命,陆抗派轻装的部队随后追赶,杨肇被打得大败,羊祜等都率军撤走。

陆抗于是攻占西陵城,诛杀步阐全家及其部下首要的将吏,自将军以下,请求赦免的人有几万。

陆抗修治西陵城墙和防御工事,还军东归乐乡,脸上毫无骄矜之色,谦逊如常,所以深得将士衷心拥戴。

陆抗被加授都护。

听说武昌左部督薛莹受惩被征召下狱,陆抗上疏说:“才德出众者,国家之瑰宝,社稷之财富,各种政务有了他们才有条理秩序,四方人才有了他们才能教化成德。

已故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都是当世优异人才,一代显著人士,他们起初蒙受主上恩宠,从容任官行职,而后来不久即被诛杀,有的被灭族绝嗣,有的被弃荒远之地。

《周礼》上有赦免贤人之刑法,《春秋》里有宽恕善人的义理。

《尚书》有言:‘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违犯成法’。

而王蕃等罪名尚未被确定,即被处以死罪,他们心怀忠义,却身遭极刑,岂不令人心痛!且受刑死去,本已无知觉,竟然还要将其焚尸扬灰,抛尸流水,露尸水边,恐怕这并非先王之正典,或许为甫侯立法时所要戒免。

因此百姓哀痛惊惧,士民同悲。

王蕃、李勖已死,后悔已来不及,我诚恳地希望陛下赦免楼玄出狱。

而近闻薛莹又遭逮捕。

薛莹的父亲薛综曾为先帝献策,辅佐过文皇帝,到薛莹继承父业,注意品行的修养,如今坐罪,实属可以宽恕。

为臣担心有关主管官员不知事情详情,如再将他杀害,更加失去百姓的期望,乞求主上施恩,原谅赦免薛莹的罪过,哀怜众犯,清澄法纲,则是天下的幸事。”当时军队频繁出征,百姓疲惫不堪,陆抗上疏说:“为臣听说《周易》重视顺应时势,《左传》赞美伺机进击,所以夏桀罪孽甚多商汤王才出兵讨伐,商纣荒淫暴虐周武王才授钺出征。

如果时机不到,则商汤王宁肯被囚禁于玉台作忧伤的思虑,周武王宁愿在孟津撤军而不作轻妄举动。

如今我们不致力于富国强兵,勤勉农耕广积粮食,让文武人才得以施展运用,百官衙门公署不得玩忽职守,使黜陟分明以激励各级官吏,使刑罚得当以表明劝惩奖抑,以道德教育各级官吏,用仁义安抚全国百姓,然后顺承天命,利用时机,席卷天下。

如果听任诸将舍身求名,穷兵黩武,功辄耗费数以万计的国家钱财,使士卒困苦憔惫,敌人并没有因此衰败,而我们自己却已困乏不堪!如今只去争取帝王的资格,而被小小利益遮障双眼,这是臣子的奸恶,不是为国之良策。

过去齐、鲁两国交战三次,鲁国胜了两次而很快就灭亡了,这是什么原因?因为两国大小实力强弱不同。

何况如今用兵征战所获得的战果,还不能补偿所遭受的损失。

况且依仗兵力没有人民的支持,这是古代已有的明鉴,实在应暂停出兵征战的计划,来积蓄军民的力量,静待时机,就不会有什么悔恨的事发生。”凤凰二年(273)春,陆抗在驻地被授予大司马、荆州牧。

三年(274)夏,陆抗患病,上疏说:“西陵、建平,是我国边防屏障,地处长江下流,受到魏、蜀两方威胁。

如果敌人船只顺江而下,舟船千里,星奔电驰,顷刻即至,无法依靠别处援军来解危救难。

这是国家安危的关键之处,并非仅为边境被侵扰的小患。

为臣的父亲陆逊从前在西部边界上书阐明过己见,认为西陵是我国的西大门,虽说容易防守,也容易丢失。

如果西陵失守,不只丢失一郡之地,则整个荆州也将不属吴国所有了。

如果西陵有所不测,应当倾尽全国兵力前往争夺。

为臣过去驻守西陵,得以遵行父亲陆逊的作法。

过去乞请以三万精兵守之,而主管军务官员按照常规,不肯派遣那么多兵力前往。

自步阐事件以后,兵力更加消耗。

如今为臣所统的千里之地,四处受敌,对外要抵御强敌,对内要镇抚各蛮夷部族,而手下现有兵员军资仅数万之数的配置,羸弱疲困的情况存在很久,很难应付事变。

臣愚以为诸位王子年纪尚幼,尚未管理过国事,应当设置傅相,辅导他们教育他们成为贤能,不应动用兵马,以此妨碍国家当前应该急切办理的事务。

又黄门内宦官,开创私自确定招募的制度,兵民怨愤服役,纷纷逃到宦官门下。

乞请特诏精简考选,一切重新根据需要来安排,将其中多余兵力补充前方常常受敌侵扰之处的军队,使我所辖地域的部队能补足八万,节简政务,赏罚有信,即便韩信、白起复生,也无法施展他们的巧计。

如果军队不增强,宫中制度不改变,而想成就大事,这是为臣深以为忧的事情。

如果我死之后,请求陛下以西部边境为重。

希望陛下考虑我的白话二十四史意见,则我死而不朽。”当年秋天,陆抗去世,其子陆晏继承爵位。

陆晏及其弟弟陆景、陆玄、陆机、陆云,分别带领陆抗的部队。

陆晏为裨将军、夷道监。

天纪四年(280),晋军进伐吴国,龙骧将军王氵睿顺江东下,所到之处攻无不克,结果正如陆抗生前所料。

陆景,字士仁,因为娶了公主而被任命为骑都尉,封毗陵侯,带领陆抗的军队后,被任为偏将军、中夏督,他修身好学,著书几十篇。

二月五日,陆晏被王氵睿的分支部队所杀。

二月六日,陆景也被杀害,时年三十一岁。

陆景之妻是孙皓的亲妹,与陆景都是张承的外孙。

孙登传孙登,字子高,孙权的长子。

魏黄初二年(221),封孙权为吴王,同时任命孙登为东中郎将,封为万户侯,孙登推辞没有接受。

当年,孙登被立为吴王太子,为他挑选安排师傅,精选一些才德优异之士,作为他的宾友。

于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等被选入东宫,陪孙登研读诗书,跟从外出骑马射箭。

孙权想让孙登攻读《汉书》,熟悉了解近代事情,考虑到张昭研究《汉书》有师承根底,着重烦请他指导,于是令张休跟张昭学习,回来再转授孙登。

孙登接待下属幕僚,只简便地行使平民间的礼节,与诸葛恪、张休、顾谭等有时同坐一辆车,有时同睡一张床。

太傅张温对孙权说:“中庶子这个官职与太子最为亲密,太子随时提问他要能随时解答,应当选用优秀德行者。”于是孙权任用陈表等为中庶子。

后来又因为中庶子的礼节过于拘束,又令他们头戴裹巾侍坐。

黄龙元年(229),孙权登基称帝,立孙登为皇太子,以诸葛恪为其左辅,张休为其右弼,顾谭为其辅正,陈表为其翼正都尉,这即是所谓四友。

而谢景、范慎、刁玄、羊瞆等皆为宾客,于是东宫号称人才济济。

孙权迁都建业,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孙登镇守武昌,兼理宫府遗留事宜。

孙登有时出外狩猎,本当抄小路近道,但他常远绕良田,不践踏庄稼,到休息时候,又选择空闲之处。

他就是如此不想烦扰百姓。

他曾骑马外出,有一颗弹丸从身边飞过,他身边侍卫便去寻找射弹丸之人。

正有一人手握弹弓身带弹丸,大家都认为就是这个人射的弹丸,但其人否认不服,侍从们便想揍他,孙登不允许,派人寻找飞过他身边的那粒弹丸,同此人身上携带的一比较,两者并不一样,于是放走了那人。

又有一次丢失了盛水金马盂,查出偷窃者,原来是自己手下人干的,孙登不忍心重罚他,只叫他来责备了一通,遣他永远回家,并令身边的人不要张扬。

后来他弟弟孙虑去世,孙权为此降旨减损饮食,孙登昼夜兼程,赶到赖乡,亲自通报,孙权当即召见他。

孙登见孙权悲痛哭泣,便劝说:“孙虑一病不起,此乃命定。

如今北方未统一,四海都在仰首盼望,上天授命陛下,陛下却按照社会下流百姓的思路,减少朝臣的饮食,超出了礼制的要求,我私地忧虑不安。”孙权听从了他的劝告,为此增加饮食。

孙登住了十多天,孙权打算他西还武昌,孙登深切地为自己求情,认为长时间的离别使自己不能侍奉父母,于作儿子的道义有缺憾,又陈述陆逊忠诚勤勉,武昌那里无什么顾虑,孙权于是留他住下。

嘉禾三年(234),孙权出征新城,让孙登留守京城,总管朝事。

当时年成歉收,盗贼甚多,孙登于是明定有关法令,用来防范,深得制止奸邪的关键。

当初,孙登的生母地位低贱,徐夫人对他从小就有母养之恩。

后来徐夫人因为妒嫉被黜废置吴郡,而步夫人最为得宠。

步氏有所赏赐,孙登不敢推辞,只是拜受而已。

徐氏派人前来赐给孙登的衣服,孙登必定沐浴后才穿上。

孙登将被册立为太子,他推辞说:“根本得到确立,道义才能产生,要立太子,应先立皇后。”孙权说:“你的母亲在哪?”孙登回答说:“在吴郡。”孙权沉默无语。

孙登被立为太子共二十一年,三十三岁去世。

临终前,他上疏说:“儿臣毫无功德,身缠重病,自知生命微弱,恐怕很快殒命。

儿臣并非惋惜自己,只是想到将要离开父母,身葬黄土,永远不能再进奉探望宫禁,不能朝见陛下皇后,生前无益于国,死后还留给陛下深深的悲戚,故此悲凄郁结心头哽塞咽口。

儿臣听说生死有命,寿夭在天,周晋、颜回有上智之才,尚且夭折,何况儿臣愚陋,年寿已超过他们,活着为国家继嗣,死后还享有尊荣,对于我来说已是够多的了,还有什么可悲可怨的呢?如今天下大事未定,各地贼寇未被讨清,天下人民翘首以待,将命运托寄于陛下,处境危险者希望安定,处境动乱者盼望治理。

希望陛下彻底忘记儿臣,割舍平民社会的恩爱情感,修炼黄老之术,用心保养精神,增加美食佳馔,广开神明思想,以利奠基万古无穷功业,于是则天下百姓有幸得到依赖,儿臣死而无恨。

皇子孙和仁慈孝顺聪慧明智,道德品行清明丰盛,应及早安排立为太子,以维系百姓悬望。

诸葛恪才能练达学识渊博,可器重任用他来辅佐时政。

张休、顾谭、谢景,都通达机敏明智果断,入朝可任为心腹之臣,出外可用作勇猛之将。

范白话二十四史慎、华融勇武壮节,有国士风采。

羊瞆论辩敏捷,有独自应对之材。

刁玄宽宏大量,志在实践道义真谛。

裴钦博闻强记,翰藻文采值得取用。

蒋修、虞翻,志向节操分外明朗。

凡此各位大臣,或适宜用作朝臣,或可以担任将帅,都通晓时事,明悉法令,坚守信用道义,有不可改变的志向。

这都是陛下日月般光辉照耀,给儿臣选置如此属官,使他们与儿臣一起共事,故此儿臣能详备地了解他们的情怀,敢于将他们的情况呈报陛下。

儿臣深深地思虑着当今境外多有忧虑,军旅不休,应当激励六军,以此谋求进取。

军队靠人民为众,人民以财货为宝,儿臣私下听说各郡县颇有荒残,百姓物用奇缺,奸乱萌生,因此法令频繁增订,刑罚深重苛刻。

儿臣听说治理政事要听从民意,颁订律令要因时变更,陛下实在该与将相大臣认真详细选择合乎时宜的治国方略,博采众议,宽刑轻赋,适当地取消一些劳役,以顺应百姓的愿望。

陆逊忠诚勤勉于时政,献身忧国,忠正为公,具有不谋私利的节操。

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张承、孙怡忠心为国,通晓明达治国的根本。

可让他们陈述当前应做的事宜,删除苛刻烦琐的政务和政策,爱兵养马,抚慰百姓。

五年以后,十年之内,则远方人民前来归附,近处臣民尽力为国,兵不血刃,而天下可得。

儿臣听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故此子囊临终,留下遗言对时政提出告诫,君子认为他这是尽忠,何况儿臣孙登,岂能闭口而已?希望陛下留意听取采纳儿臣之言,这样儿臣即使某天死去,也如同出生之年。”奏疏在他气绝之后才被呈报上去,孙权更为悲痛感动,一说话就落泪,这年为赤乌四年(241)。

谢景当时为豫章太守,他无法克制悲哀心情,竟弃职前来奔丧,又上表自我弹劾。

孙权说:“您随太子治政,与其他官员不同。”便派宫中使者前往慰劳他,允许他恢复原来职务,打发他返回豫章郡。

追谥孙登为“宣太子”。

孙登的儿子孙..、孙希,都已早死,次子孙英被封为吴侯。

五凤元年(254),孙英因大将军孙峻专横滥用职权,图谋诛杀孙峻,事情败露后自杀,他的封地被取消。

谢景,字叔发,南阳郡宛县人。

在郡守任上有政绩,官吏百姓都称颂他,认为前有顾劭,其后就是谢景。

几年后,他死在任上。

孙虑传孙虑,字子智,孙登的弟弟。

他从小机敏聪慧多才多艺,孙权器重喜爱他。

黄武七年(228),他被封爵建昌侯。

过了两年,丞相顾雍等上奏说孙虑天性聪慧明体达用,才识日日增新,比照近代汉朝之例,应晋爵称王,孙权不同意。

过了较长一段时间,尚书仆射□存上疏说:“帝王兴业,无不褒扬推崇骨肉至亲,以此增添诸后妃的光彩,所以鲁国、卫国在周朝所受恩宠超过所有诸侯,汉高祖以五子为王,封地列于汉朝本土,就是以此作为中央朝廷的屏障,镇守护卫整个国家。

建昌侯孙虑秉性聪敏,有文武全才,根据古代典章制度,应当正其名号。

陛下谦让,不肯按照旧制办事,群臣大小,都取用于各自的封邑。

如今奸寇猖獗横行,战鼓未息,文臣武将,只有亲属及贤士。

我私下与丞相顾雍等商议,都认为孙虑应当为镇军大将军,授任担负一方面的职责,以光耀国家事业。”孙权于是同意这些请求,授予孙虑假节,单独开置府署,治所设在半州。

孙虑以尊贵的皇子身份,加之年纪又轻,远近的人都担心他不能留心辖区政事。

及至他任职掌政,遵奉法度,恭侍师友,超过了众人对他的期望。

嘉禾元年(232),孙虑二十岁时去世。

没有儿子,封邑消除。

孙和传孙和,字子孝,孙虑的弟弟。

他小时候因为母亲王夫人受孙权的宠爱而被孙权所喜爱,十四岁时,就安排他为宫廷侍卫,让中书令阚泽教他学习经传典籍六艺。

他爱好学习,礼贤下士,颇为人们所赞誉。

赤乌五年(242),被册立为太子,当时十九岁。

阚泽任太傅,薛综为少傅,而蔡颖、张纯、封亻甫、严维等都是他的陪侍随从。

当时司法官员多用条例律书来问罪,孙和认为奸猾狂妄之徒,将利用讼事掺杂个人私情,从而产生为祸作歹的念头,此风不可助长,上表表示应当杜绝。

又都督刘宝状告中庶子丁晏,丁晏也状告刘宝,孙和对丁晏说:“文武官员称职主事,能有几人?因有矛盾就相互翻脸攻击,都企图坑害对方,这怎么会有福运呢?”于是他对双方进行劝释调解,使他们相互交往厚待。

他常说当世的才学之士应探研讲习学问,操演熟习武功,以胜任当世事务,而只知交游下棋以妨碍事业,不是进取的态度。

后来群臣出席他的宴会,言谈中说到下棋,孙和认为此玩艺只能妨碍事务浪费时光而毫无用处,耗劳精神费尽思虑而一无所获,不是可用来增进德行致力功业,积累功绩的行为。

而且有志之士爱惜光阴珍惜精力,君子的最大愿望是功德崇高如山行为光明耀世,以不能列入此种等级为耻。

天地之长久,而人处白话二十四史天地之间,有如白驹过隙,年龄很快衰老,青春一去不返。

举凡人生所忧者,就在于人的欲望所不能杜绝的那些东西,如果真能杜绝无益的欲念来遵循道义的路径,抛弃不必要的事情以培植功业的根基,对于人的名声品行,难道不是良好之事吗?当然,人的欲望不能没有戏嬉娱乐,而戏嬉娱乐的爱好,也在于饮宴书琴骑射等方面,何必非得下棋不可,然后才感到快乐呢?于是命令陪坐者中的八个人,各自写出评判下棋行为的论文以矫正时弊,于是中庶子韦日翟回家后写了一篇论文奏上,孙和将文章出示给宾客传阅。

其时蔡颖喜欢下棋,在他官署中任职者不少人都跟着他学,故此孙和用这个方法规劝他。

在这以后王夫人与全公主有了矛盾。

孙权曾大病卧床,孙和到太庙祭祀,孙和的妃子的叔父张休的住所离太庙很近,就邀孙和到他家逛逛。

全公主派人跟随监视,借机向孙权进谗说太子不在太庙里,而专往妃子家去谋划事情,又说王夫人看到皇上病重,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孙权因此发怒,王夫人犹豫而死,而孙和所受宠信日益减损,害怕自己被废除。

鲁王孙霸图谋太子之位的欲望更为强烈,陆逊、吾粲、顾谭等多次向孙权陈述区分和明定嫡庶的道义,指出按理太子之位不能被剥夺,全寄、杨竺是鲁王孙霸的党羽,他们天天在孙权面前谗毁。

吾粲终于被关进监狱处死,顾谭被流放交州。

孙权忧郁了好几年,后来终于将孙和软禁。

于是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领众多将吏头上抹泥,将自己捆绑起来,接连几天到宫门外为孙和求情。

孙权登上白爵观观望,非常反感这种行径。

斥责朱据、屈晃等是无理取闹。

孙权打算废除孙和册立孙亮为太子,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奏,引述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以致晋国大乱的史实进行劝谏,而朱据、屈晃又固执地劝谏不止。

孙权大怒,将陈正、陈象满门抄斩,将朱据、屈晃拖进大殿,杖打一百,最后将孙和流放到故鄣,群臣中因劝谏而被诛杀流放的多达几十人。

人们都为他们感到冤屈。

太元二年(252)正月,孙权封孙和为南阳王,派遣他居住在长沙。

当年四月,孙权去世,诸葛恪执掌朝政。

诸葛恪就是孙和之妃张氏的舅舅。

张妃派黄门陈迁前往建业上疏中宫,并向诸葛恪致以问候。

陈迁离开建业时,诸葛恪对他说:“替我转告张妃,到时我一定让她超过别人。”这番话语颇有泄露。

又诸葛恪有迁都的想法,派人修整武昌的宫殿,民间有人传言他想迎立孙和。

及至诸葛恪被诛杀,孙峻因此事而剥夺孙和的印玺绶带,将他流放到新都,又派使者赐他自尽。

孙和与张氏告别,张氏说:“无论吉凶我都跟着你,终不能一人活在世上。”她也自杀而亡,举国上下都为之悲伤。

孙休即位后,封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自新都迁到封邑乌程。

孙休去世,孙皓继承皇位,当年就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改葬明陵,设置守护陵园的人二百户,设立奉侍守墓的令、丞。

第二年正月,又分析吴郡、丹杨的九个县为吴兴郡,治所在乌程,设置太守,四季按时祭祀明陵。

有关官员上奏说,应在京都为孙和立庙。

宝鼎二年(267)七月,孙皓令守将作大臣薛王羽营建寝堂,号为“清庙”。

十二月,派遣暂署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人配备官员及中军步、骑兵二千人,用灵车法驾东往明陵迎接孙和的神灵。

孙皓召见孟仁,亲自拜送于庭下。

灵车将到京城,又派丞相陆凯敬奉三牲在近郊祭祀迎请,孙皓在京城外露宿。

第二天,仰望拜迎灵车于东门之外。

第三天,在清庙拜谒神灵、荐牲祭祀,涕泣呜咽,悲哀伤感。

至第七天已祭祀三次,倡伎演唱奏乐,日夜不停。

有关官员上奏说:“祭祀不可太多,过分了就是不庄重,应以礼来制止思念。”祭祀至此才停。

孙霸传孙霸,字子威,孙和的弟弟。

孙和为太子时,孙霸为鲁王,他所受的宠爱厚待,与孙和没有两样。

不久,孙和、孙霸不和的消息传到孙权的耳里,孙权禁止他们与外界往来,借此让他们专心向学。

督军使者羊瞆上疏说:“为臣听说古代占有天下之人,都是先明确区别嫡庶,封建子弟的爵地,以此让他们尊崇祖先,成为国家屏障。

现在二宫所接受的名号,天下都称道合宜,这是我大吴国兴隆的根基。

近来听说二宫一起被禁绝与宾客来往,远近之人都觉得惊诧,大小官员均感失望。

我私地打听下边的议论,听取众人的意见,都认为二宫智慧通达、英才俊茂,自从他们被确定名分和称号,至今已有三年,他们的德行昭著国内,英名传扬外邦,连西、北两处地方,也早已敬服他们的名望。

大家都说陛下应当顺应远近人们归顺德政的厚望,尽量让二宫延请四方宾客,使别国听到他们声名后,都想作为他们的臣仆。

如今既未注意这方面的努力,而是颁布诏令,减少他们的侍从护卫,压抑他们去绝交宾客,使四方之人的敬意不能与二宫相通。

虽说陛下确是在崇尚古代白话二十四史道义,想让二宫专心向学,不再考虑观听细小事体,期望他们温习历史广知事物,然而这并非臣下翘首企盼的最大心愿。

有人说二宫不遵循典章制度,这正是为臣所以坐卧不安的原因。

即使实际情况如人们所猜疑的那样,也应及时补救察明,认真细致地加以斟酌,不使远近的人们都听到如此传言。

为臣担心人们猜疑日益积累会发展成毁谤,天长日久会流散四方,而西、北两地,离我国不远,流言通过传告,很容易传到魏、蜀两国境内。

传到西、北两地之日,舆论必然很快产生,将认为我们二宫有背叛的罪过,到时不知陛下将作何解释?如果无法向别国释疑,则也无法使国人释疑。

国人心存疑惑,异国借机诽谤,这就绝不能发展巍巍王业、镇守神圣国土了。

愿陛下及早发布仁厚诏令,使太子与鲁王像过去一样去以礼敬交宾朋,这样则天清地宁,天下有幸极了。”其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暗地共同依附孙霸,企图危害太子。

他们诬陷诽谤,致使太子败落,孙霸也被赐死。

杨竺遭到尸体漂流长江的惩罚,他的哥哥杨穆因多次谏诫过杨竺,所以得以免受杀头,但还是被流放到南方的州里去。

孙霸被赐死后,又处死了全寄、吴安、孙奇等人,他们都是因为结党孙霸陷害孙和所招来的恶果。

孙霸的两个儿子,孙基、孙壹。

五凤年间,孙基被封为吴侯,孙壹被封为宛陵侯。

孙基在宫内侍奉孙亮,太平二年(257),因偷盗御马,被收捕入狱。

孙亮问侍中刁玄说:“盗乘御马定什么罪?”刁玄回答说:“应定死罪。

然而鲁王死的早,希望陛下能哀怜而饶恕他。”孙亮说:“法律,天下人所共同遵守的事,怎能因为是亲人就有所偏袒呢?应当考虑一个可以免他的罪行的办法,怎能以追念死去的亲人情感为理由呢?”刁玄说:“以前赦免罪犯有大小之分,或则普天下之下的大赦,也有千里、百里范围的赦免,听任君主的意向而定。”孙亮说:“能解人意的不正是您吗?”于是下令赦免宫廷内的犯罪者,孙基因此得以免死。

孙皓即位后,追究孙和与孙霸的旧怨,削除孙基、孙壹的爵位封地,同他们的祖母谢姬一起被流放到会稽郡乌伤县。

孙奋传孙奋,字子扬,孙霸的弟弟,他的母亲叫仲姬。

太元二年(252),孙奋被册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

孙权去世,太傅诸葛恪不想诸王处在长江沿岸的兵马争战之地,就将孙奋转迁到豫章郡。

孙奋十分气愤,不服从命令,又多次越轨法度行事。

诸葛恪上笺书劝谏他说:“帝王之尊贵,与上天相等位,因此帝王即以天下为家,以父兄为臣,四海之内,都是臣仆。

仇人有善行,不能不举用,亲人有恶行,不能不处治,以此承受天命谐理万物,先为国家着想,后替自己打算,此为圣人制定法度,百世不变的道理。

从前汉朝初兴,多将子弟封为藩王,及至他们势力过于强大,动辄作出不轨行为,上则危亡社稷,下则骨肉相残,后世以此为戒,认为是最大的忌讳。

自光武帝中兴以来,对诸王作了规定,只得在宫内自我娱乐,不得管理百姓,干预政事,与他们相交之人,都有严格的限制,于是他们各人都得以保全自安,各保福运。

这便是前代得失成败的验证。

近代袁绍、刘表各占有封土,土地并不狭小,人众也不贫乏,只因嫡庶未分,于是断绝了自己家族祖庙的祭祀。

这是天下智者愚人共同叹息痛心之事。

大行皇帝观察古代借鉴当今,防范抑制事情于萌芽状态之时,从千秋功业上考虑。

故此他卧床不起之时,将诸王分遣到各自的封邑,诏令策命十分恳切,法例律令十分严峻,他所戒令的内容,无所不至,确实是想上保宗庙之安,下佑诸王之全,使帝王百代相嗣,没有危害国家的后患。

大王您应当上想周泰伯顺从父亲意愿之事,中念河间献王刘德、东海王刘强恭敬朝命的节操,下当节制骄狂横行荒谬错乱的行为,以此作为警戒。

而我听说大王不久前来到武昌以来,多次违背诏令,不遵法度,擅自调集众将兵修护宫室。

另外您的身边经常跟随着犯有罪行的人,本当上表呈报,公开交付有关衙门处理,而您却擅自私下杀掉,把事情弄得不明不白。

大司马吕岱亲受先帝的诏令,辅佐导引大王,而大王却不接受采纳他的建议,使他心怀忧惧。

华钅奇是先帝的亲近大臣,忠良正直,他所陈述的道理,您应当采纳应用,然而您却听后恼怒华钅奇,有要将他收捕的言语。

另外中书杨融,亲受皇上诏令,您本应当对他恭谨肃敬,却说‘我就是不听从禁令,你把我怎样’?听到这话时,群臣无不感到惊讶,无人不感到寒心。

俗话说:‘明镜可以照出形貌,古事可以鉴戒今人。

’大王应深以鲁王为戒,改变自己的行为,谨慎小心,尽力敬奉朝廷,这样则没有什么要求不能得到。

如果放弃遗忘先帝的法令教诲,心怀轻慢之意,为臣宁负大王,不敢有负先帝遗诏,宁愿受大王的怨恨,岂敢忘记尊主的威严,而使诏令在藩臣中不能施行呢?这是古今正义,大王所明白知晓的事理。

福运的降临有一定的根源,灾祸的降临也不是一日而成,在其逐渐发展时不忧不白话二十四史虑,将来的后果是无法去后悔的。

假如鲁王早早地接纳忠直之言,心怀惊惧之虑,那么他就能享受无穷的福运,哪来灭亡之祸呢?良药苦口,只有患病者以它为甘甜;忠言逆耳,只有通达事理者才乐意接受。

今天我诸葛恪等人苦苦思虑想为大王解除尚处萌芽状态的危险,扩大您福运吉祥的基础,故此不自觉地把话说到了顶,希望您能三思。”孙奋收到笺书后十分恐惧,于是移居南昌,但他游玩狩猎更为频繁,官员部属都无法忍受他的命令差遣。

及至诸葛恪被诛,孙奋到下游住在芜湖,企图到建业观察事态变化。

傅相谢慈等人劝谏孙奋,孙奋却杀了谢慈等人。

孙奋因此被判罪黜为平民,流放到章安县。

太平三年(258),被封为章安侯。

建衡二年(270),孙皓左夫人王氏去世。

孙皓悲伤思念过度,朝朝对着灵柩哭泣,一连数月不出门,于是民间有人传言孙皓死了,并谣传孙奋与上虞侯孙奉必有一人会被立为皇帝。

孙奋的母亲仲姬的坟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猜测此事或许为真,于是前往扫祭坟茔。

孙皓听说此事后,将张俊车裂并夷灭三族,将孙奋和他的五个儿子全部诛死,取消了他的封邑。

贺齐传贺齐,字公苗,会稽郡山阴县人。

他年轻时为郡吏,署理过郯县县长。

县吏有叫斯从的人轻薄放荡、为非作歹,贺齐想惩治他,但县主簿劝他说:“斯从,郯县豪门大族,山越人都附从他,您今天惩治了他,明天贼寇就会前来进犯。”贺齐闻言大怒,当即就斩杀了斯从。

斯从的族人党羽便相互纠集联合,聚众千余人,举兵进攻县城。

贺齐率领官吏百姓,打开城门发起突然进击,大获全胜,威震山越。

后来太末、丰浦县的百姓造反,贺齐转任为太末县县长,诛杀恶徒扶持良民,一个月内便将骚乱全部平定。

建安元年(196),孙策来到会稽郡,察举贺齐为孝廉。

当时王朗逃奔东冶,侯官县县长商升助王朗发兵反叛。

孙策派遣永宁县县长韩晏兼任南部都尉,带兵讨伐商升,以贺齐为永宁县县长。

韩晏被商升所击败,贺齐又替代韩晏兼任都尉职事。

商升畏惧贺齐的威名,派人前来请求订立盟约。

贺齐因此告谕商升,向他陈述祸福利害关系,商升于是送上印绶,走出府邸请求投降。

叛军头领张雅、詹强等人不愿商升投降,反而一起杀死商升,张雅自称无上将军,詹强自称会稽太守。

叛军人多而贺齐兵少,无力前往征讨,于是贺齐驻军休息。

张雅与他的女婿何雄两人争夺权势不相和睦,贺齐便令山越人借故让他们结怨,使他们猜忌对立,各自拥兵图谋对方。

贺齐于是领兵进讨,一仗就大败张雅,詹强党羽震慑恐惧,率众出来投降。

候官县被平定,而建安、汉兴、南平又乱起来,贺齐进兵建安,设置都尉府。

这一年为建安八年(203)。

郡府征调所属各县五千兵卒,让本县县长带领自己县内军队,统一归属贺齐调度指挥。

贼寇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等五人,率领各自部属一万户,兵营相连驻扎在汉兴,吴五的六千户人马另驻扎在大潭,邹临的六千户人马另驻扎在盖竹,共同出兵余汗。

贺齐军队讨伐汉兴,经过余汗。

贺齐考虑到贼兵势众而自己军队兵力弱小,深入敌境无以为继,担心为敌人所截断,于是命令松阳县县长丁蕃留守余汗。

丁蕃本来与贺齐为相邻两县的县长,耻于成为贺齐所统辖的部下,便推辞不肯留守。

贺齐于是斩杀丁蕃,由是全军震动,无人不敢不效命听用。

于是贺齐分兵留备余汗,自己亲率大军讨伐洪明等人,连获大胜。

贺齐临阵斩杀洪明,其余吴免、华当、洪进、苑御都向贺齐投降。

贺齐转而进击盖竹,挺军大潭,吴五、邹临二将又降。

在讨伐进击中共斩首六千名,有名的贼首全部擒获,贺齐又重整县城,选出精兵一万人,被升任为平东校尉。

建安十年(205),贺齐转而征讨上饶,分析上饶另置建平县。

建安十三年(208),贺齐升为威武中郎将,征讨丹阳的黟县、歙县。

当时武强、叶乡、东阳、丰浦四乡已先归降,贺齐上表改置叶乡为始新县。

而歙县贼寇首领金奇驻兵万户安勒山,毛甘驻兵万户乌聊山,黟县贼寇首领陈仆、祖山等驻兵二万户林历山。

林历山四面峭壁耸立,高几十丈,山径危险狭隘,不能施展刀盾,贼兵居高临下推滚石块,根本无法进攻。

军队驻守山下多日,将吏都很着急。

贺齐亲自出行山间,观察地形路势,暗中募集行动敏捷的兵士,为他们打造铁弋,悄悄隐蔽在贼兵不防备的地方,用铁弋凿挖山壁形成可以攀缘的小径,夜里命令兵士偷偷地爬上去,又垂下很多布带让下边的人攀登上去,一共上去百多人,四散布置,一齐擂鼓吹号,贺齐又部署大部队在山下等待。

贼众夜里听到鼓角之声四面响起,以为贺齐的大军已全部打上了山,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防守险要路口的人,也都逃回山中大寨。

贺齐的大部队因此才得以上山,大败陈仆等人,其余贼寇全部投降,总共斩白话二十四史杀敌人七千。

贺齐再次上表分析歙县为新定、黎阳、休阳三县,连同黟、歙共六县(包括始新),孙权于是分出六县为新都郡,以贺齐为郡太守,郡治所在始新县,加授贺齐为偏将军。

建安十六年(211),吴郡余杭县百姓郎稚纠集宗族叛乱作寇,随即又有数千人加入其中,贺齐出兵征讨,很快又大败郎稚,上表述说,分析余杭县加设临水县。

贺齐受命回往始新郡治所,待他将要起程返往时,孙权亲自出来为他饯行,奏乐舞蹈,孙权赐予贺齐车并车和骏马,结束宴席后让贺齐坐到自己的御车上,贺齐辞谢不敢坐,孙权叫左右将贺齐扶上车,令吏卒兵骑开道,就像自己在郡中举行仪式一样。

孙权望着仪仗队笑着说:“人应努力奋斗,不积累艰辛勤奋的行为功绩,此种荣誉决不可得到。”车行百余步开外才转去。

建安十八年(213),豫章郡东部百姓彭材、李玉、王海等起兵作贼叛乱,聚众万余人。

贺齐讨伐平定,并诛杀首恶者,其余叛贼全部降服。

贺齐挑选其中精健者加入自己的部队,差一些的就安置他们为本县编民。

贺齐被升任为奋武将军。

建安二十年(215),贺齐跟随孙权征讨合肥。

城中守军出城交战时,徐盛被刺伤丢失了手中的长矛,贺齐领兵抗击敌军,抢回徐盛的兵器。

建安二十一年(216),鄱阳百姓尤突接受曹操所赐印绶,引导百姓作寇,陵阳、始安、泾县都与尤突相呼应。

贺齐与陆逊征讨击败尤突,斩杀几千人,剩余贼众震慑归服,丹杨三县的寇贼全都投降,贺齐从中选择得精兵八千人。

贺齐被授予安东将军,封爵山阴侯,出任镇守长江江面上的防护,督扶州以上直到皖城的水域。

黄武初年(222),魏国派遣曹休征伐东吴,贺齐因路远而后到,便驻扎在新市抗击曹军。

时逢洞口各军因遭大风漂流沉溺,死亡兵卒占有一半人数,将士们都惊吓失色,幸亏贺齐的部队尚未渡江,故这支部队得以保全,诸将依赖他们才稳住了阵势。

贺齐生性奢侈华丽,尤其喜好军事,兵甲器械都极为精良漂亮,所乘的船只都雕镂彩饰,青色篷盖、绛色帷幔,桅杆、桨橹及兵器上都描绘花卉瓜果的纹彩,弓弩矢箭,都取材上料,蒙冲战舰前后连接,远望犹如连绵山峰。

曹休等对此颇畏惧,于是引军退还。

贺齐被升任为后将军、假节,兼任徐州牧。

起初,晋宗为戏口的守将,率领部众叛变到魏国,被派还为蕲春太守,图谋袭击安乐,想占取安乐作为投降魏国的“见面礼”。

孙权对此深感耻辱忿恨,借着军队刚停战,于六月盛夏之日,出其不意,诏令贺齐督率麋芳、鲜于丹等部袭取蕲春,于是生擒晋宗。

四年后,贺齐去世,他的儿子贺达和弟弟贺景都有良好声誉,为军中良将。

全琮传全琮,字子璜,吴郡钱塘县人。

他的父亲全柔,汉灵帝时期被察举孝廉,补任尚书郎右丞。

董卓播乱时,他弃官归家,州府征召他为别驾从事,皇帝诏令就地授予他会稽郡东部都尉。

孙策进军吴地后,全柔率先带领部队归附,孙策上表授任他为丹杨都尉。

孙权为车骑将军,以全柔为长史,转任桂阳太守。

全柔曾派全琮送米数千斛到吴郡,让他作些生意。

全琮到吴地后,将米全部散发用尽,空船回到家里。

全柔气恼异常,全琮叩头说:“我自以为要买的东西并非急于要用之物,而士大夫们正面临生命倒悬之祸患,故此便以米赈济他们,一时来不及向您禀报。”全柔转而觉得他非同常人。

其时中原地区士子躲避战乱前往南方,依靠附从全琮生活的有几百人,全琮倾尽家资周济供给他们,与他们共享有无,于是声名远播。

后来孙权任命他为奋威校尉,授与兵卒数千人,让他征讨山越。

全琮借机公开招募,得精兵一万多人,出军驻扎牛渚,渐升为偏将军。

建安二十四年(219),刘备的将领关羽围攻樊城、襄阳,全琮上疏陈述可以攻打关羽的计策,当时孙权已经与吕蒙暗地商议袭击关羽,担心事情泄露,故此将全琮的上表置至一边不予答复。

及至生擒关羽,孙权在公安置酒设宴,他回头对全琮说:“您以前陈述这一计策,我虽说没有答复,但今天的胜利,也有您的一份功劳。”于是封全琮阳华亭侯。

黄武元年(222),魏国大举水军出兵洞口,孙权派吕范督率诸将抗击曹军,双方军营对峙相望。

敌军数次用轻舟抄击,全琮常身着铠甲、手持兵器,一直观察防备。

不久,敌军数千人出兵江中,全琮将他们击败,将他们的将军尹卢斩首。

孙权升全琮为绥南将军,晋封钱塘侯。

黄武四年(225),全琮假节兼任九江太守。

黄武七年(228),孙权到皖城,派全琮与辅国将军陆逊一起进击曹休,在石亭将曹休打败。

其时丹杨、吴、会稽的山民再次作乱为寇,攻陷三郡所辖县城,孙权分析三郡的险要地域另置东安郡,让全琮兼任郡太守。

全琮到任明定赏罚,招诱贼寇前来归降,几年间,就得到一万多人。

孙权征召全琮回到牛白话二十四史渚,撤除东安郡。

黄龙元年(229),全琮升为卫将军、左护军、徐州牧,娶公主为妻。

嘉禾二年(233),全琮督率步、骑兵五万征伐六安,六安百姓都四散逃走,诸将打算分派兵卒追击捕捉,全琮说:“乘人之危侥幸得利,行动不考虑周全,这不是国家的大政。

如今分兵追捕百姓,得失相半,难道这算是行事周全吗?纵然有所获取,还是不足以使敌人衰弱,符合国家的指望。

如果我们与敌人不期而遇,吃亏就非同小可,与其招致罪责,全琮我宁肯自己承受出兵无所获取的责任,不敢为了邀功而有负于国家。”赤乌九年(246),全琮升为右大司马、左军师。

他为人恭顺,善于应承别人脸色而接受规劝,言辞从不严厉冒犯。

起初,孙权准备出兵围攻珠崖和夷州,都先询问全琮,全琮说:“凭我圣朝的雄威,所向哪有不克之处?然而远方异地,被大海屏障隔绝,水土中的毒气,自古就有,兵民杂处,一定生发疾病,相互传染流行,前往者恐怕就不能再回来,怎会获得很大的收获呢?损失大江两岸的兵员,去希冀图取万分之一的小利,愚臣对此心中不安。”孙权不采纳他的意见。

出兵一年,兵卒生病染疫死去十分之八九,孙权深为后悔。

后来谈话涉及到这件事,全琮回答说:“在当时情形下,群臣有人不进行劝谏,为臣认为这种人不忠诚。”全琮被孙权亲近重用后,他的家族子弟一道受宠显贵。

全琮所受赏赐累计千金,然而他还是谦虚地接待士人,脸上从无骄矜之色。

赤乌十二年(249),全琮去世,儿子全怿承继爵位。

全怿后来继承父业带领军队,前往寿春救援诸葛诞时,出城先投降了魏军,魏国任命他为平东将军,封爵临湘侯。

全怿哥哥的儿子全..、全仪、全静等人也投降魏国,都历任郡守、封侯。

吕岱传吕岱,字定公,广陵郡海陵县人,做过郡县的官员,躲避战乱南渡长江。

孙权统管国事,吕岱前来孙权幕府,出任吴县县丞。

孙权亲自查点各县仓库的储存和监狱的囚犯,县令县丞都来拜见,吕岱处置事务的方法和应对提问,很合孙权心意,便征召到郡署为录事,出任补为余姚县县长,招募精健人员,共得一千多名。

会稽、东冶五县贼寇吕合、秦狼等人作乱,孙权以吕岱为督军校尉,与将军蒋钦等领兵前往征讨,于是生擒吕合、秦狼,五县于是被平定,吕岱被任命为昭信中郎将。

建安二十年(215),吕岱督率孙茂等十将跟随孙权进取长沙三郡,而安成、攸、永新、茶陵四县的官吏一道进入阴山城,聚合兵众抗拒吕岱,吕岱进攻围寨,这些人众全都投降,三郡于是平定。

孙权留下吕岱镇守长沙。

安成县县长吴砀及中郎将袁龙等响应关羽,再为反乱。

吴砀占据攸县,袁龙守在醴陵。

孙权派遣横江将军鲁肃攻打攸县,吴砀突围逃走。

吕岱进攻醴陵,于是生擒袁龙并将其斩杀,吕岱升为庐陵太守。

延康元年(220),吕岱替代步骘为交州刺史。

他到了交州,高凉贼寇头领钱博乞求归降,吕岱承袭旧制,以钱博为高凉西部都尉。

又郁林少数民族兵卒进犯并保卫郡县,吕岱讨伐击败了他们。

其时桂阳、浈阳贼寇王金聚众在南海境界上,领头作乱为害,孙权又诏令吕岱征讨,生获绑缚王金,传送到京都,斩首和生擒共达一万多人。

吕岱升为安南将军、假节,封爵都乡侯。

交阝止太守士燮去世,孙权以士燮的儿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任九真太守,以校尉陈时接代士燮。

吕岱上表分析南海三郡设置交州,以将军戴良为刺史,海东四郡另置广州,吕岱自任为刺史。

孙权派遣戴良与陈时南往,而士徽不服从命令,发兵防守海口以抵拒戴良等人。

吕岱于是上疏请求征讨士徽抗命之罪,督领兵卒三千人日夜渡海进军。

有人对吕岱说:“士徽凭借几代的恩宠,被全州人所依附,不可轻视他。”吕岱说:“如今士徽虽说心怀反计,但未曾料到我会猝然杀到,如果我军轻装悄然疾进,攻其无备,一定能打败他。

如果我军滞留不疾速挺进,使他产生疑心,固城坚守,七郡的少数民族,到时云集响应,即使有智谋之人,又有谁能图谋他们?”于是进军,过合浦时,与戴良合兵共进。

士徽听说吕岱前来,果然大为惊惧,不知如何是好,当即率领兄弟六人赤膊跪迎吕岱。

吕岱将他们全部斩首,并送首级至京城。

士徽大将甘醴、桓治等率领官吏百姓攻打吕岱,吕岱奋击将他们打得大败,晋封为番禺侯。

于是取消广州,仍恢复交州如前。

吕岱平定交州后,又进军讨伐九真,斩首与俘获贼兵数以万计。

又派遣从事南往宣传国家的有关政策教化,招引境外扶南、林邑、堂明诸国王,各自派使者前来进贡。

孙权嘉赏吕岱的功绩,晋升他为镇南将军。

黄龙三年(231),考虑到南方清平稳定,吕岱被召还率军驻扎长沙郡沤口。

时逢武陵地区少数民族骚动,吕岱与太常潘氵睿共同领兵讨伐平定。

嘉禾三年(234),孙权命令吕岱率领潘璋的部队,驻扎陆口,后迁往蒲圻。

嘉禾四年(235),白话二十四史庐陵贼寇李桓、路合,会稽东冶贼寇随春,南海贼寇罗厉等人同时发乱,孙权又诏令吕岱督率刘纂、唐咨等人分兵讨伐,随春当即率先投降,吕岱任命随春为偏将军,让他继续率随旧部,于是随春成为将领行列的一员,李桓、罗厉等都被擒获斩首,首级传送到京都,孙权诏令吕岱说:“罗厉凭借险地犯上作乱,自己招致杀头之祸,李桓凶狠狡诈反复无常,投降后又再叛乱。

前后讨伐多次,历年来未能擒获,如果不是您的规划策略,谁能将他斩首?您忠武的节操,在此事上更为显著。

元凶已除,大小贼寇被震慑,其余小股匪寇,扫地以尽。

从今以后,国家永无南顾之忧,三郡安定,无惴惴不安的惊恐,又获得刁恶之民供给赋税徭役,值得深深赞叹。

奖赏不超过一月,这是国家的常规,制度所允许的,请您考虑定夺。”潘氵睿去世,吕岱接替他处理荆州文书公务,与陆逊都在武昌,故督管蒲圻。

不久,廖式作乱,进攻围困城镇,零陵、苍梧、郁林诸郡受到骚扰,吕岱上表自动请战出兵,星夜兼程。

孙权派遣使者追授吕岱为交州牧,并派遣诸将唐咨等人不断地前往增援,攻讨了一年,将廖式打败,斩杀了廖式及他任命的伪官员临贺太守费杨等人,收编他们的队伍,郡县全部平定后,吕岱又回到武昌。

这时他已八十岁,但他的身体素来精力充沛,依然亲自处理政事。

奋威将军张承给吕岱的信说:“从前周公、召公辅佐周天子,人们作《周南》、《召南》歌颂他们,如今您与陆逊就像他们两人。

忠诚勤奋都在人前,劳苦谦逊相让,功绩因审时度势而成就,道义随教化而推行,君子赞叹您们崇高的品德,百姓喜爱您们美好的本质。

加上公务文书繁多,宾客终日不绝,疲惫而不放下公事,劳累而不诉说疲倦,还了解到您上马动辄自己跃上马背,不用跨踩脚蹬攀上,这样看来您就胜过廉颇了,件件事情对您来说是何等的快意!《周易》有言,礼仪讲究恭敬,道德讲究发扬,您怎么占尽了这些美质啊!”及至陆逊去世,诸葛恪接替陆逊职位,孙权于是分武昌为两部,吕岱督领右部,自武昌而上至蒲圻,被升任为大将军,儿子吕凯也被授予副军校尉,在蒲圻监军。

孙亮登基后,任命吕岱为大司马。

吕岱清明守正廉洁奉公,他所处过的地方都称道他。

当初在交州时,多年未给家中钱财,妻子儿女饥饿困乏。

孙权听说叹息不止,因此责备群臣说:“吕岱出征,身处万里之外,为国家勤苦办事,家中如此困顿,而我未能及早知晓。

您们身为股肱耳目之臣,责任哪里去了?”于是加倍赏赐吕家钱米布绢,每年都有一个固定的数目。

起初,吕岱与吴郡人徐原亲近友好,徐原慷慨且有才志,吕岱知道他能成大器,便赏与他头巾、单衣,与他谈论时事,后来便举荐选拔徐原,官至侍御史。

徐原秉性忠直慷慨,喜欢直言,吕岱有时有过失,他就当即谏劝,又在众人面前公开议论这些事,有人将这些情况告诉吕岱。

吕岱赞叹地说:“这就是我看重德渊的原因。”及至徐原去世,吕岱极为痛苦悲哀,说:“德渊,是我吕岱的益友,如今不幸归西,我再从何处听到责备我过失的言语呢?”人们谈到这件事都赞美他们的友情。

太平元年(256),吕岱九十六岁去世,儿子吕凯继承爵位。

他留下遗言,以一般棺材收殓安葬他,穿戴粗布头巾和单衣,送葬规模和礼仪,务必节约俭朴。

吕凯对这些遗言全部照办。

周鲂传周鲂,字子鱼,吴郡阳羡县人。

他年少好学,被举荐为孝廉,任宁国县长,又转任怀安县长。

钱塘盗寇大头领彭式等聚众为寇作乱,朝廷任命周鲂为钱塘侯相,一个月之内,便斩杀彭式及其党羽,周鲂由是被升为丹杨西部都尉。

黄武年间,鄱阳盗寇大头领彭绮叛乱,攻陷鄱阳所属城池,朝廷任命周鲂为鄱阳太守,与胡综协力攻讨,于是活捉彭绮,将其押送武昌,周鲂被加任昭义校尉。

周鲂受命暗中寻找山里以前各聚落的有名头目并为魏国知晓的人,让他们前去欺骗挑唆魏国大司马、扬州牧曹休。

周鲂回答说,恐怕这些低贱的小头目不足以依靠他们来担当此事,假若事情泄露出去,不能诱使曹休前来,请求派自己的亲信者送笺书七条招诱曹休。

第一条说:周鲂我以千载难逢的机会,有幸作您的州民,远隔江河,所以我的敬意未能显示,只能瞻望云霓,实在是上天所造成。

我心怀精诚而身份低微,名位不显,虽然怀有焦灼的渴望心情,又能借什么来表明?狐死头朝自己洞穴的山丘,人的感情总是眷恋本土,而我却被迫受人控制,前往拜谒又与礼制相违。

每每独自翘首西望,未尝不日夜劳神哀叹,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如今借空隙时机,得以陈述自己向来的志向,如果不是神灵启示,岂能表达此番心意?我极为翘首仰慕,不辞万里相托归附。

谨派我的亲信董岑、邵南等托附叛降之心,奉上我的笺书。

至于时事变故,我另纸陈述。

希望明公您降下日月般的光辉,照耀远方士民的方向,永远使归顺者有所爱戴依赖。

白话二十四史第二条说:周鲂我远在边远角落,江河分断,没有蒙受皇恩泽被教化的抚育,而在山谷之间,隔着遥远的路程陈述自己心中所思,担心因为自己与吴国的君臣大义,未能受到信任接纳。

人有感激情感,计策根据事势变化而生,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

我为官东吴掌管一郡政务,初愿得到实现,铭心戴德立志报答,永无二心。

岂料不久前我横遭谴责,灾祸顷刻而至,危如鸡蛋碰石头,向前则有分合去留的选择,向后则有遭受诬陷屈死的灾祸,虽说自己志向操守低微,但生死都应保持同一节操,看到自己蒙受不白之冤,岂能不惆怅!我冒昧比附古人,因此才明白自己的归宿,输献拳拳之心情,坦露地说出肺腑之言,请求您降下春天的甘霖,哀怜拯救我的危急,不再对我有所猜疑,拒绝我委身相托。

此事若被宣露,我将受到无法预料的罪罚,一则伤损您的仁慈名誉,损害我的整个计划,二则杜绝了归向教化者的用心。

希望明君您远鉴前人,怜悯同情我的心意,留神我的信笺,迅速赐我秘密的回音。

我自当候望您的举动,等待机会作出响应。

第三条说:周鲂我所接替的原太守广陵人王靖,先前也因郡内百姓作乱,而遭到谴责,王靖竭力自我表白辩解,但最终未能解脱。

因而立下秘密计划,打算归附北方,不幸事情败露,累带家中婴孩都被杀害。

周鲂我既目睹王靖事件,又看到东吴国君一旦菲薄某人,其人再不会得到厚待,虽说可能会暂时留用,最终要被剪除。

现在又令我统管郡中政务,这是想责难我以后的成效,必定要杀我的趋势。

虽然尚能苟活,但心中忧虑恐惧焦灼不安,不知身家性命,究竟何时了结。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而常常心怀危险恐怖,这种滋味还能言说吗?只能陈述自己的愚见,竭力表白心意,又担心自己身卑位贱,未能被您采纳。

希望明使君您稍加详察,思忖我所说的话。

如今此郡的百姓,虽说表面上名为降服,实际却在山林草野之间,窥伺时机,准备再次作乱,他们作乱之日,即是我的性命了结之时。

东吴国君不久前暗遣众将,企图进军北方。

吕范、孙韶等进入淮河地区,全琮、朱桓奔赴合肥,诸葛瑾、步骘、朱然前至襄阳,陆议、潘璋等讨伐梅敷。

东吴国主自己率领中军杀至石阳,另遣堂弟孙奂管理安陆城,修建粮仓,运送粮草物资,作为军事储备,又令诸葛亮进军关西,长江沿岸诸将再也没有留下的,只留有三千左右兵卒驻守武昌。

如果明使君您以一万人马自皖南进军江渚,周鲂我便在这里率领激励官兵民众,作为您的内应。

这一带各州郡,相继举兵反叛,但都功败垂成,其原因是没有外部援军。

如果北军亲临边境,传送檄文到各城邑,那些思念北方的人民,谁不企踵盼望呢?希望您上观天时,下察民情,中验卜筮之兆,则足以证明我前面所说并非虚辞。

第四条说:我所派遣的董岑、邵南从小在我家长大,我亲信他们,就像自己的儿子,故此特地派他们前来送上笺书,托他们表明我的归顺心意。

意会心传,不便口述,我自己的骨肉至亲也无人知晓。

我又命令他们,到了州府一定说明前来归顺投降,企求北来叛逃者借以传告。

我设下如此计策,全由上天安排,如若成功,则有保全性命之福;消息不意外泄,则受灭族之祸。

常常半夜仰望天空,向星辰告誓。

我的精诚微不足道,岂能感动上天,然而事情急迫个人力穷无助,只有向上天诉说了。

派人前往之日,我像活着又像死去,形存气亡,神情恍惚。

私下担心使君您不能完全相信我的表白,董岑、邵南二人您可留下一个,作为以后的凭信。

一待笺书送来您便遣他们回来,遣他们回来就一定会被说成他们因后悔背叛而回来自首。

东吴国主有既定的法律,悔叛回来者,都按原罪处理。

如此则我进退两路全被堵死,永无出头之日。

我悬着性命西望仰托于您,眼泪随着笔墨一起落下。

第五条说:鄱阳的百姓,其实大多为愚昧而强悍之人,带领他们作战,他们不会随即响应,鼓动他们作乱,他们就会闻风而动。

现在他们虽然已经降服,但盘根错节的关系并未消解,栖身深山草野,作乱之心依然存在,而现在东吴国主企图大规模兴兵,出动全国兵马,江边防守空虚,军营船坞兵员大为减少,只有那些刺探军情的奸细而已。

如果借此机会来骚动此地百姓,一下子即可得手,不过需要依靠外援,内外配合互助,否则就不可能成功。

现在明君您从皖道进军驻扎江边,我当从南面对岸的历口作内应。

如果没有直接到达江边,可驻扎在百里洲上,使这里的百姓知道北军就在彼地,就会自己行动。

这里的百姓并非苦于饥寒而甘愿军队入侵,而是苦于征讨,乐于北归魏国,只是在穷困时节举事,不能及时得到北方的呼应,很快就受到灾祸而已。

如果让石阳和青州、徐州各军首尾相连,牵制住东吴派往的部队,使其不能迅速返回,则好上加好了。

我生在江、淮,在动荡的时局中长大,深知其地的便利之处,百战百胜,时不再白话二十四史来,故此冒昧地表述心腹之言。

第六条说:东吴国主痛恨以往没有拔取石阳,现在作事后行动,大聚新兵,并使潘王睿征发夷人,人数甚多。

听说预先设下方案,将以体弱的新兵打头阵,精兵放在后面,攻城之日,说要以弱兵来填塞壕沟,使城池及时攻破,虽说未必真是这样,但事情大致不差。

我私下担心石阳城小,不能长时间阻止进攻的军队,您应当迅速前去救援,千万要快速机密。

王靖的变故,借鉴不远。

如今我的归顺,不再取决于天,而正决定于您了。

如果救援及时,则大功定可告成;如果不及时援救,则与王靖等人一样横遭祸患。

从前彭绮举事时,听说您的军队在逢龙驻扎,此郡百姓老少皆大欢喜,并想马上效力。

如果多拖延一月时间,其事一定大成,遗憾您像闪电般的离去,使东吴得以增援兵力专门征讨彭绮,彭绮才遭到失败。

希望使君您深察我的话语。

第七条说:如今想成大事,没有爵位称号无法鼓动人家,恳切请求您赐以将军、侯爵印玺各五十纽,郎将印五十纽,校尉、都尉印各二百纽,使我能用来授予各头领,奖赏并鼓励他们的士气,并恳切请求您赐予贵军旗盖数十副,作为标帜,使山越的官兵百姓,都能观见,知道去留何方的选择已经定下,接应的救援部队已经布置妥当。

又双方投降叛逃的人,每天每月都有,迟早之间,即会知道此事。

今日所计划的大事,处理应当神密,如果您看过我的笺书,恳求倍加隐秘。

我知您智虑有定数,防范的考虑必定深远,我由于心怀忧虑而十分焦灼,禀陈事情繁杂口罗嗦,恳求不要怪罪。

周鲂又另写了一份秘密奏章说:“如今北方有窜逃的贼寇,顽固地拒守黄河、洛水,长期阻止大军前往诛伐。

擅自盘踞北方国土,为臣尚不曾拿出奇计作出良举,在上光大辅佐宏大的教化,对下输献施展万分之一的功绩,故此忧心如受捶击,夜里躺着不能入睡。

我朝圣明如天盖大地,含育为臣而臣无什么效力,辱没朝廷优厚的任命,让我在前线将曹休老贼诱来,深恨不能按计划办事。

令我在本郡地方内寻找山林中为北贼所熟知的头目,让他们与北方联络。

为臣潜心思考,高兴与不安相加,私下担心此类人物不可能较快地寻到,即使得到,只怕也不可信,不如让臣亲自诱骗曹休,这样能更为妥当地实现计划。

这就使为臣能实现多年的心愿,正好用于这千载难得的一次机会上,因此为臣自督尽力,竭尽愚顽的心智,撰写了笺书来骗诱曹休,内容另附于纸。

为臣深知没有古人那种独行复杂之计,加之仓促奉献重大方略,惶恐狼狈,害怕自己轻率鲁莽,忝负朝廷特恩,故事先即忧虑焦灼。

为臣听说唐尧总是先请示上天,而上天不违他的意旨,广泛征询下层社会意见,故能成就伟大的功勋。

如今朝廷神明的谋略,意在一定把曹休引入我们设置的圈套,神灵赞助圣贤筹划,曹休必定自己送上门来,使六军囊括以尽,一个也不得漏网,我朝威势如同闪电传照四海,天下之人庆为幸运。

为臣谨拜表以示,并呈上笺书草稿,担心自己浅见狭识,一想起来即惶恐喘息。”周鲂的奏章被批准施行。

曹休果然相信周鲂,统率步、骑兵十万之众,辎重车辆沿路都是,径直前入皖城。

周鲂也集中部队,随陆逊截断曹休队伍,曹休的军队幅裂瓦解,一败涂地,被吴军斩杀俘获者数以万计。

周鲂当初设立秘密计划时,不断有郎官奉诏前来诘问各种事情,周鲂于是前往部郡门前,借此剃去头发以示认罪,故此曹休听说后,就不再对他有什么怀疑。

战争结束军队凯旋,孙权召集各位将领大摆酒宴。

酒兴正酣,孙权对周鲂说:“您落发载义,成就孤家大事,您的功名,一定记入史册。”他加授周鲂裨将军,赐予爵位“关内侯”。

盗贼首领董嗣凭借险阻抢劫抄掠,豫章、临川二郡都受到他的危害。

吾粲、唐咨曾用三千兵马攻打他的防地,一连几个月都不能攻破。

周鲂上表请求停止进兵,以便寻找机会再行事。

周鲂派出间谍,授给他们具体的计策,诱诓董嗣并将其杀死。

董嗣的弟弟十分害怕,前到武昌向陆逊投降,乞求出山到平原地区生活,自我改恶从善,自是几个郡不再有所忧惧担心了。

周鲂在郡守职位上十三年去世,他奖善惩恶,恩威并用。

他的儿子周处,也有文武才干,天纪年间,任东观令,无难督。

钟离牧传钟离牧,字子干,会稽郡山阴县人,汉代鲁国相钟离意的第七代孙。

他年少时迁居永兴,亲自耕种田地,种水稻二十多亩。

将要成熟时,县里有人按标志来认领稻田,钟离牧说:“本来就是荒芜弃田,故此才将它开垦。”于是就将水稻给了那人。

县长听说后,将那人召去关进监狱,打算对他绳之以法,钟离牧前去为他求情。

县长说:“您敬慕汉代承宫的为人处世之道,可以自行仁义之事,而我是百姓之主,则应以法令约束百姓,怎能舍白话二十四史置国家法令而顺从您的心愿呢?”钟离牧说:“这里是郡界,由于您有心照顾,故此我才得以暂住。

如今为了一点稻子就杀掉这个人,我还有什么心意再住下来呢?”于是出县衙回家整顿行装,准备回到山阴去,县长亲自前往家门劝阻他,为他释放了那个人。

那人十分惭愧害怕,带领妻儿把那些稻子舂成六十斛米,送还钟离牧,钟离牧关起门不接受。

那人将米送来放在他家路边,无人去取。

钟离牧由此出了名。

赤乌五年(242),钟离牧由郎中补任为太子辅义都尉,升为南海太守。

返回朝中为丞相长史,转任司直,升中书令。

正逢建安、鄱阳、新都三郡山越百姓作乱,钟离牧出任为监军使者,讨伐平定骚乱。

贼首黄乱、常俱等人交出他们的队伍,以充实兵役。

朝廷封钟离牧为秦亭侯,授任越骑校尉。

永安六年(263),蜀国被魏国兼并,武陵郡五奚谷夷与蜀国接界,当时谈论此事者都担心那里会发生叛乱,于是朝廷任命钟离牧为平魏将军,兼任武陵太守,他前往郡所就任。

魏国派遣汉葭县县长郭纯试任武陵太守,率领涪陵百姓进入蜀地的迁陵境内,驻扎在赤沙,引诱招致各少数民族部落的首领。

这些首领中有人起来响应郭纯,郭纯又进攻酉阳县,郡中人人震惊害怕。

钟离牧问府中官员说:“西蜀灭亡,我们边境受侵,现在如何抵御?”这些人都说:“如今这两个县山势险阻,各蛮夷部落拥兵自守,不可用军队去惊扰他们,惊扰就会使他们勾结一起。

应当逐渐安抚,可以派遣有恩德信义的官员去告谕教化并慰劳他们。”钟离牧说:“不可。

外敌入侵我们境内,骗诱百姓,应当乘他们根基未稳之机将其扑灭攻取,这是救火贵在迅快的情势。”于是命令迅速整装待发,县吏官员中有阻挠议论者便军法处置。

抚夷将军高尚劝说钟离牧:“从前潘..太常督率兵卒五万,然后才能讨伐五溪夷。

当时与蜀国结盟和好,各蛮夷部落遵奉教化,如今既没有过去那种援助,而且郭纯已占据迁陵,而您仅以三千兵卒深入险地,我看不出会有什么好处。”钟离牧说:“特殊的情况,怎可因循守旧?”当即率领部下,日夜兼程,沿着山中险要道路行军,走了将近两千里,到边塞,斩杀怀有异心的刁民首领计一百多人及其党羽一千多人。

郭纯等人四散逃亡,五奚谷得以平定。

钟离牧被升任为公安督、扬武将军,封爵都乡侯,转任濡须督。

后来再以前将军、假节的身份,兼任武陵太守。

他去世于官任上。

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官民都很怀念他。

他儿子钟离..继承爵位,接替他带领部队。

潘氵睿传潘..,字承明,武陵郡汉寿县人。

他成年时跟随宋仲子学习。

年纪不到三十时,荆州牧刘表征召他为本州江夏从事。

当时沙羡县县长贪赃枉法不修品行,潘..依法将他杀死,全郡都受到震惊。

后来潘..为湘乡县县令,政绩颇为有名。

刘备兼职荆州,以潘..为治中从事。

刘备入蜀后,留下潘..掌管荆州事务。

孙权袭杀关羽,兼并荆州土地,任命潘..为辅军中郎将,授予兵卒。

升任他为奋威将军,封爵常迁亭侯。

孙权称帝,以潘..为少府,晋封为刘阳侯,升为太常。

五溪蛮夷叛乱结集,孙权授潘..假节,督率诸军前往征讨。

他有功必赏,法令不容触犯,斩杀俘虏的反叛者,数近万计。

自此各蛮夷部落势力衰弱,整个地方安宁平静。

先前,潘..与陆逊都驻守武昌,共同负责留守事务,平叛后回来照旧行事。

当时校事吕壹操纵玩弄权柄,上奏审查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他们都被他软禁起来。

黄门侍郎谢瞇在言谈间问吕壹:“顾公的事怎样了?”吕壹回答说:“不会好的。”谢瞇又问:“如果顾公被罢免职位,谁将接替他?”吕壹没有回答谢瞇,谢瞇说:“该不会是潘太常居其位吧?”吕壹半晌才说:“您说的差不多。”谢瞇对他说:“潘太常常对您切齿痛恨,只是相距遥远对您没有办法而已。

他今天接替顾公,明天恐怕就会拿您开刀啊。”吕壹十分恐惧,于是解除对顾雍的审查、软禁。

潘..请求朝见,要回到建业,打算尽力倾言劝谏孙权。

到建业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劝说而孙权全不听从,于是潘..大请群臣,企图借聚会之机亲手用刀杀掉吕壹,由自己一人承担罪责,替国家除去祸患。

吕壹私下知道这一情况,托言有病不去赴会。

潘..每次进朝见孙权,无不陈述吕壹的奸诈险恶。

由是吕壹受宠渐渐衰退,后来终于被诛杀。

孙权承认并自责过失,也因此责备朝臣们,其言辞记在《孙权传》中。

赤乌二年(239),潘..去世,儿子潘翥继承爵位。

潘翥的女儿许配给建昌侯孙虑。

陆凯传(附陆胤传)陆凯,字敬风,吴郡吴县人,丞相陆逊同族兄弟的儿子。

黄武初白话二十四史年(222),陆凯任永兴、诸暨县长,在此职任上有政绩,被授予建武都尉,带领军队。

虽说他统领兵众,但手不离书本。

喜读扬雄《太玄》,论评推衍该书含意,用蓍草卜筮便见应验。

赤乌年间,陆凯任儋耳太守,征讨朱崖,斩俘贼寇有功,被升任为建武校尉。

五凤二年(255),陆凯在零陵讨伐山贼陈毖,斩杀陈毖告捷,被任命为巴丘督、偏将军,封爵都乡侯,转任武昌右部督。

他与众将共赴寿春作战,回师后,被升为荡魏、绥远将军。

孙休登上皇位,陆凯被任命为征北将军、假节兼豫州牧。

孙皓登上皇位,陆凯被升任为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兼荆州牧,晋封嘉兴侯。

孙皓与晋国讲和,使者丁忠从北方回到东吴,劝说孙皓可以攻袭弋阳,陆凯劝止孙皓,其言载于《孙皓传》。

宝鼎元年(266),陆凯被升为左丞相。

孙皓生性不喜欢别人看自己,各位大臣侍奉拜见,都不敢违背他的脾气。

陆凯劝孙皓说:“君臣之间没有互不相识的道理,倘若猝然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大臣们都不知您往何处。”孙皓听任陆凯看自己。

孙皓迁都武昌,扬州地区百姓对逆流供应武昌用度深感痛苦,而且当时政事颇多失误,百姓贫穷匮乏。

陆凯上疏说:“臣下听说有道之君,用愉快事情使百姓欢悦;无道之君,用愉快事情使自己欢心。

使百姓欢乐者,欢乐就会长久;使自己欢心者,不能真正取得欢乐只会灭亡。

百姓者,国家之根本,确实应当重视他们衣食,爱惜他们生命。

人民平安则国君安稳,人民欢乐则国君高兴。

自近年以来,国君的威信被桀、纣般的暴行所伤损,国君的圣明被奸恶的野心人物所搅昏,国君的恩惠被宵小们的行径所塞闭。

没有天灾而百姓的生命穷尽,无所作为而国家的财库空尽,惩罚无罪者,奖赏无功人,造成国君谬误百出,上天也为之作怪兴祸。

然而诸公卿大臣献媚国君以求宠爱,困扰百姓以求富有,诱导国君失却道义,败坏政事污秽风俗,臣下暗自为之痛心。

如今与邻国结交友好,四方边境没有战事,应当尽力于停息徭役养育国士,充实国家府库,等待天赐良机。

反而去倾覆更改上天旨意,骚扰百姓,让天下不得安宁,大人痛呼小孩哀叫,这确实不是保国养民的办法。

“臣下听说吉凶在乎天意,如同影子要靠形体才能显现,回音要有声音才能收听,形动则影移,形止则影静,这种情形的运数有它内在关联之处,而不是由言语来决定进退。

过去秦朝之所以丢失天下,因为奖赏轻微而惩罚沉重,政教刑令错乱,人民的财力被君主奢侈耗尽,君主被美色迷昏双眼,被财宝蚀磨大志,奸邪之臣在位掌权,贤智之人隐居深藏,百姓兢兢畏惧,天下为之困苦,于是便有了倾巢破卵的悲忧。

汉朝所以强盛,因为国君身体力行讲求诚信,听从劝谏接纳贤才,恩惠一直泽被到普遍山野之人身上,亲身延请隐居山穴之人,广泛采纳众人意见,多多考察社会风情,以此成就自己的谋略。

这些是往事的明确验证。

“近代汉朝衰微,三国鼎立,曹魏政权失去纲纪,晋朝就取代它的统治。

又益州地势险要,兵力精良强大,闭关固守,可保万世基业,然而刘禅的给予与夺取错乱悖谬,赏赐与惩罚失去公平,国君放纵奢侈,民力在没有紧急大事时即已被耗尽,因此受到晋国的讨伐,君臣尽为俘虏。

这些是近事的明确验证。

“臣下..于大道理,文辞不能完好地表达心意,智慧浅劣,不再作什么奢望,私下为陛下可惜天下而已。

臣下谨奏自己耳闻目见之事,百姓所受到的烦扰苛刻,刑政所受到的破坏错乱,希望陛下能停息无为事功,减少繁杂劳役,实行宽民政策,取消苛政。

“另外,武昌这块地方,实在危险而贫瘠,不是能被用来作首都,安国家养民众的地方,居于船上则会沉没漂流,住在高阜则又险峻不安,而且童谣有言:“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下听说翼星发生变化,火星作怪,童谣所说,实出于上天旨意,于是用安居比拟死,很能显示天意,也知晓民众所以困苦。

“臣下听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便不能说是个国家,而今却没有一年的积蓄,这都是作臣子们的责任。

而各位公卿处在万人之上的职位,优厚的爵禄延续给子孙,竟都没有为国献身的节操,纠偏救弊的办法,只是一味给国君进献一些小利,以此求媚国君的欢心,荼毒天下的百姓,这并不是为国君所深远考虑。

自从孙弘创制义兵以来,农事耕种被废除,部队所在再无经济上的输入,而分散一家父子去服不同的劳役,官府供应一天天地增长,国家积蓄一天天地耗尽,百姓有亲人离散的怨忿,国家则有大树露根的趋势,却无人来体恤如此事情。

百姓的经济困乏穷竭,只好卖儿卖女,而各种赋税征收仍然催缴频繁,他们的疲惫已到了极点,所在地方的官吏对此不加以庇护和修正。

加之一些监官,不仅不爱恤百姓,反而作威作福,所辖地区受到骚扰,那里的百姓更是烦忧白话二十四史万分。

人民受着这两方面的困苦,财力一再耗竭,这是没有益处只有损害的制度。

希望陛下全部撤除这类官吏,怜惜孤苦弱衰的百姓,以此来安定抚慰国人之心。

这好比鱼鳖能够免除有毒螫的深潭,鸟兽得以逃脱捕捉它们的罗网,这样四方百姓就会扶老携幼前来归附了。

如此以往,民众可以得到保护,先王创建的国家得以长存。

“臣下听说沉溺于音乐使人耳听不聪,沉溺于色彩使人目视不明,这些东西对治国没有益处,却有损于各种政事。

自过去先帝手上开始,后宫嫔妃加上织造女工,人数不满一百,却有积蓄的粮食,富余的财货。

先帝逝后,幼、景继位,变得奢侈起来,不按先帝的脚步走。

我听说宫中织造女工和闲坐无事的女子,就有千人之多,计算她们的工作,不足以为国家增加财富,反而坐食官廪粮食,年年如此,实在无有好处。

希望陛下选出她们给予嫁妆,嫁给那些无妻之人。

这样,上则顺应天意,下则适于民心,是天下百姓的幸运。

“臣下听说殷汤王从商贾中选拔人才,齐桓公从马车夫里选拔人才,周武王从樵夫中选拔人才,大汉朝从奴仆中选拔人才。

圣明的君主以贤为取士标准,不拘泥出身的卑贱,所以他们的功德浩荡,名垂青史,他们并非追求外表而取用那些美好服饰、巧语善言、容颜悦人之人。

臣下看到当今宫内受宠之臣,都是没有资格呆在他们的职位上,没有能力承受他们应担负的责任,不能辅佐朝廷匡救时弊,反而结党营私互相勾结,陷害忠良遮蔽贤能。

希望陛下精选文武大臣,使他们各自勤于职守,州牧、督将,镇守京城之外各地,公卿、尚书,努力修治仁德教化,上助陛下治国,下拯百姓水火,各尽自己的忠心,补救陛下万一的过失,如此则颂扬时局康宁的歌谣就会出现,搁置刑罚不用的盛世就会到来。

希望陛下注意斟酌臣下的不当之言。”其时宫中列将何定媚逢奸巧,受宠专权,陆凯当着他的面斥责他:“你看前前后后奉侍君主不忠诚,倾覆混乱国政的人,有哪一个能善终天年的?你为什么专门干那些佞媚奸邪的坏事,堵塞君主的视听?应当自我勉励改正。

不然的话,会看到你有无法预料的灾祸!”何定十分痛恨陆凯,盘算着中伤陆凯。

陆凯始终不放在心上,一心为国家办事,正义之气见于言面,上表上疏都直接指责国事不作讳饰,忠恳之言发自内心。

建衡元年(269),陆凯重病,孙皓派遣中书令董朝询问他有什么想说的话,陆凯陈述说:“何定不可重用,应让他担任京城以外的职务,不应当把朝廷大事委托他。

奚熙是个小官,却在浦里建起自己的田园,想恢复严密的旧规模,也不可信任。

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薛莹、滕..以及我同族弟弟陆喜、陆抗,他们或者清白忠诚勤奋,或者资质才智丰茂超人,都是国家的栋梁,朝廷的贤良辅臣,希望陛下对他们着重留神和考虑,向他们询问时务,让他们各尽忠诚,补正陛下万一出现的过失。”于是陆凯去世,时年七十二岁。

陆凯的儿子陆..,起初任黄门侍郎,出任京外统领军队,被任命为偏将军。

陆凯死后,他入朝为太子中庶子。

右国史华核上表举荐陆..说:“陆..体质刚健,才干杰出,意志坚强,有总率军队的才能,鲁肃也不能超过他。

及至被征召正当东下时,径直回到京城,经过武昌时,连头也不曾回顾,器械军资,全无所取。

他在军事方面果断刚毅,在钱财面前也能保守节操。

夏口,是敌军进击我国的要塞,应当挑选名将前往镇守防戍,我暗自考虑,没有谁比陆..更合适。”当初,孙皓常常怨忿陆凯多次冒犯自己的尊严违背自己的旨意,加上何定不止一次的谗毁陆凯,既考虑到陆凯是国家重臣,难以对他施行惩罚,又因为陆抗当时为镇守国防的大将,故此考虑再三还是容忍下去。

陆抗死后,孙皓终究迁移陆凯全家到建安。

有人说宝鼎元年(266)十二月,陆凯与大司马丁奉、御史大夫丁固策划,趁孙皓拜谒祖庙时,打算废掉孙皓改立孙休的儿子。

当时左将军留平带兵作先头部队。

故此将这个计划悄悄告知留平,留平拒绝而不允许执行这一计划,但发誓决不泄密,所以他们的谋划没有取得结果。

太史郎陈苗上奏孙皓说天久阴但不下雨,风气回旋逆行,将会有人暗地耍阴谋。

孙皓深深地警惕和戒备着。

我(作者陈寿)接连从荆州、扬州来的人那里得到陆凯谏孙皓二十件事的奏章,广泛询问吴国之人,多数人说没有听到陆凯有这些奏章。

又阅读奏表见其中文辞特别耿直急切,恐怕这些不是孙皓所能容忍得下的。

有人认为是陆凯将奏章藏在小竹箱里,不敢上奏。

病重时,孙皓派董朝前来探省询问他有什么要说的话,陆凯才把这些奏章交给了董朝。

具体真情虚实难明,故此不著录在书中,但我赞赏陆凯指责孙皓过失的言行,足为后世的鉴戒,故此抄录在陆凯传的后面。

孙鰑派亲信者赵钦口传诏书回答陆凯前述奏表说:“寡人行动白话二十四史肯定遵循先帝之训,有什么不服的呢?您所谏之事不对。

又建业皇宫居住不吉利,故此要远避,西宫的房屋也已腐坏朽塌,应计划迁都,凭什么不能搬迁呢?”陆凯再上疏说:“为臣私见陛下执政以来,阴阳不调,五星失去正常运行规律,官吏在位不忠,坏人结党营私,是陛下不遵循先帝遗训所招致。

帝王的兴起,受命于天,由修养德行而成,岂是因为宫室的好坏所致?而陛下不谘询辅佐朝政的重臣,便决意动用兵马驱驰行动,使六军流散悲惧,逆犯天地神祗,天地就会降灾,儿童就会唱出这方面警告的童谣。

纵然使陛下一人获得安稳,而百姓愁苦劳顿,用什么来治理天下?这是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一点。

“为臣听说拥有国家者以贤能人才为本,夏桀诛杀直臣关龙逢,殷汤获得良臣伊尹,这是前朝的明效,今日的良鉴。

中常侍王蕃生性通达情理,在朝廷处事忠诚正直,是社稷之栋梁,大吴国的龙逢,而陛下忿恨他说话逆耳,讨厌他直言陈对,将他在殿堂上斩首,还把尸体抛露弃市。

全国人民对此伤心,有识之士深为悲悼,都认为陛下是吴国夫差再世。

先帝亲近贤能,陛下反其道而行。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二点。

“为臣听说宰相是国家的台柱,不能不强壮,故此汉朝有萧何、曹参的辅佐,先帝有顾雍、步骘的相助。

而万..其人琐屑小人,平庸无能,先前是跟随人家的家奴,现在越步进入皇宫,对他来说已是够过于恩重了,对他的器使已是够过于超其能力了,而陛下喜好他细芥之能,不问他是否有何大志,使他荣耀地窃据尊贵辅臣的职位,享受超过旧臣的待遇。

贤良之士愤慨惋惜,智慧之士惊吓叹息。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三点。

“从前桀纣亡国起因于妖妇,幽、厉祸乱根子在嬖妾,先帝深以为鉴,把这些作为自己的警戒,所以他身边不安置淫邪的女色,后宫没有旷怨过剩的女子。

如今陛下后宫有女子数以万计,不设置女官,宫外多鳏夫,宫中空悲叹。

风雨倒逆吹泻失常,正是由此而起。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四点。

“先帝为国忧劳日理万机,尚且担心有什么过失。

陛下登基以来,优游嬉闹于后宫,迷惑沉湎于女色。

于是使政事多有荒废,下属官吏容纳奸徒。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五点。

“先帝崇尚朴素,服饰无精细华丽,宫室无高台之殿,物用不雕刻镂饰,故此国富民足,奸盗不起。

而陛下征调州郡财货,竭尽搜刮百姓人力财力,地面铺上彩色的丝帛,宫中充塞朱衣紫绶。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六点。

“先帝治国外则依仗顾雍、陆逊、朱然、张昭,内则亲近胡综、薛综,所以政事和睦协调,国内清明整肃。

如今则在外者不能担当重任,宫内者用非其人,陈声、曹辅,本是才识短浅、器量狭小的小官吏,为先帝弃而不用之人,而陛下对他们宠幸非常。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七点。

“先帝每次设宴召见群臣,都节制饮酒,臣子们整天都不会发生疏忽怠懈所带来的过失,百官众吏,都能完整阐明自己所要陈述的意见。

而陛下却用臣下瞻仰敬畏的尊重拘束他们,用毫无节制的饮酒使他们产生恐惧。

酒是成就礼仪之物,饮酒过分则败坏德行,这无异于商纣王长夜饮酒不歇。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八点。

“从前汉朝的桓、灵二帝,亲近宦官,大失民心。

如今高通、詹廉、羊度,都是黄门宦官,是小人,而陛下却赐赏给他们尊贵的爵位,使他们获得执掌军队的大权。

如果长江一线有了危难,战火四起,则羊度等人的军事才干不能抵御敌人是非常明白的事情。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九点。

“如今后宫女子旷怨充塞过量,而黄门宦官还在走州窜郡,张贴文告强招民女,有钱人家出钱抵人,无钱人家则女子被强行夺取,怨声载道,母女永别。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点。

“先帝在世,也养育诸王太子,如果选雇乳母,乳母丈夫又在服劳役,就赐给他们钱财,供给他们食粮,不时送遣乳母归家,看视自己的子女。

如今朝廷不是这样,夫妇生离,丈夫仍被派作劳役,子女无人照料随即夭折,于是这人家就成为无人空户。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一点。

“先帝感叹过:‘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服其次,这三者,我常记在心中。

’如今则不然,农耕桑织全都荒废。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二点。

“先帝选择官员,不拘泥他们出身的卑贱,使他们任职乡闾,检验他们办事的成效,举荐者不虚报,任职者不妄作。

如今则不然,浮华不实者登进受用,结党营私者进拔提升。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三点。

“先帝时期的士兵,不再让他们服其他劳役,让他们在春季只从事农耕,秋季只专心收割,长江一线发生战事,责令他们拼死效力为国。

如今的兵士,迫使他们服各种劳役,官府对他们毫无供养赡赐。

白话二十四史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四点。

“赏赐本是用来鼓励人们立功,惩罚本是用来禁止人们作恶,赏罚不公允,则官吏百姓离心涣散。

如今守卫长江两岸的将士,死者不被哀怜抚恤,辛劳不被奖励赏赐。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五点。

“如今各地监察职任,已经烦多杂乱,兼有朝中使者出使四方,加倍扰乱,一个百姓十个官,怎么忍受得了?过去景皇帝时期,交阝止反叛,其实就是由这种情况所引起。

这是陛下遵循景帝的过失、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六点。

“校事之人是官员民众的仇敌。

先帝晚年,虽有吕壹、钱钦,但不久全被诛杀,以此向百姓谢罪。

如今重新建立校事部门,放纵这些密探告发他人。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七点。

“先帝时期,作官者都是久在其位,才被考绩以定其升迁罢黜。

如今州县官员,或到位任职不久,便被征召升迁转任,迎新送旧,调动的官员纷纷来往于赴任的路上,劳民伤财,在这方面表现更为突出。

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八点。

“先帝每次审查已被判决的案件报告,常留心仔细重新推究案情,所以监狱中无冤屈的囚犯,被处死的人无话可说。

如今则违背这种作法。

这是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九点。

“如果为臣所言能采纳,可将它藏在掌管文书的官府;如果为臣所言虚妄不实,就治办我的罪过。

希望陛下重视为臣所奏。”陆胤,字敬宗,陆凯的弟弟。

起始任御史、尚书选曹郎,太子孙和听到他的声名,以特殊礼节接待他。

适逢全寄、杨竺等阿奉亲附鲁王孙霸,与孙和分庭争斗,暗地相互谗毁结怨,陆胤因此获罪被捕入狱,受尽酷刑,始终没有改口。

后来陆胤被任命为衡阳督军都尉。

赤乌十一年(248),交趾、九真的少数民族反叛者攻陷城邑,交州地区骚动不安。

朝廷以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

陆胤进军南方地界,以恩信告喻当地人民,极力推行招安纳降政策,高凉贼寇头领黄吴等党羽三千多家都出寨投降。

陆胤率领军队南往,再宣示自己的恳切诚意,赠予钱财。

于是贼首一百多人,民众五万多家,以及深山僻远不服教管的人,都无不叩头归附,于是交州地区清净太平。

陆胤被就地加授安南将军。

随即又征讨苍梧郡建陵贼寇,打败了他们,前后出兵八千多人,以补充陆胤军事需用。

永安元年(258),陆胤被征召为西陵督,封都亭侯,后转在虎林。

中书丞华核上表举荐陆胤说:“陆胤天资聪明,才智通达,品行端重,过去被用作选曹官职,政绩有可记之处。

后在交州,奉命宣扬朝廷恩典,流民归附,边远地域因此肃清。

苍梧、南海,年年有暴风、瘴气的危害,暴风则折断树木,飞沙走石,瘴气则毒雾郁结,飞鸟惧不敢过。

自陆胤到达交州后,暴风毒瘴完全绝止,商旅平安行路,百姓再无疾疫流行,田地庄稼丰稔。

州治面临大海,海水秋天特咸,陆胤又教人蓄海水晒成盐,百姓用盐调味佐餐。

恩惠之风吹拂其地,教化之功感动人神,于是凭借天威,招集流散之民。

及至他接到诏书将要离开交州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故此忘却眷恋故土,挟老携幼,甘心如影随从,人民不怀二心,不须烦劳军队驻守。

从来诸将集合民众,都以威力相胁迫,没有像陆胤那样能用恩德信义来笼住人心。

他奉命在州府任职,已有十余年,其地宾客也有独特风俗,还是珍宝赏玩之物的特产之地,而陆胤的内室却无粉黛戴珠的妻妾,家中却无玳瑁、犀角、象牙之类珍宝,如今大臣,这种人物实在难以多得。

他应当放置在京城,辅佐君主,以此可得赞赏唐尧盛世康宁的颂歌。

驻守长江的责任,相比而言较轻,不能全面地发挥他的才能,选任虎林都督,能胜任此职的人很多。

如果将陆胤召回京都,宠赐他更高的职位,则能完好地修治社稷功业,朝政会由此得到很好的治理。”陆胤去世后,他的儿子陆式承袭了他的爵位,被任命为柴桑督、扬武将军。

天策元年(275),陆式与堂兄陆..一起被流徙建安。

天纪二年(278),陆式被召还建业,复任将军之职、侯爵爵位。

是仪传是仪,字子羽,北海营陵人。

他本姓“氏”,起初作过县吏,后在郡里做官,郡相孔融嘲弄他,说“氏”字是“民”无上,可改为“是”,于是就改了姓。

是仪后来依附刘繇,避乱到江东。

刘繇军队失败,是仪迁居会稽。

孙权继位执政,用文辞优美的诏书征召是仪,是仪到后受到孙权亲信重用,专门负责机要事务,被授予骑都尉。

吕蒙图谋袭取关羽,孙权将此事询问是仪,是仪对吕蒙的计谋称善,劝孙权采纳其计。

是仪随从孙权征讨关羽,被任命为忠义校尉。

是仪陈述辞谢,孙权命令说:“我虽白话二十四史然不是古代的赵简子,您怎就不委曲自己作一个周舍呢?”荆州被平定后,东吴迁都武昌,是仪被授任裨将军,后封爵都亭侯,暂署侍中。

孙权想再授予他以部队,是仪自以为不是统率军队的人才,坚辞不受。

黄武年间,孙权派遣是仪前往皖城就职将军刘邵部下,想诱骗曹休到来。

曹休来后,被吴军打得大败,是仪被升任为偏将军,入朝总领尚书事,并总管朝廷外诸官,兼管诉讼事宜。

孙权又命他教众公子读书学习。

孙权东迁京都至建业,太子孙登留下镇守武昌,是仪被派留下辅助太子。

太子对他十分敬重,有事都先咨询他,然后才实施推行。

是仪被晋封为都乡侯。

后来他随从太子回到建业,再被授予侍中、中执法,管理诸官事宜,兼管诉讼如前。

典校郎吕壹诬告谗毁原江夏太守刁嘉毁讪诽谤国家政事,孙权大怒,将刁嘉收捕投进监狱,详细审问验证。

当时与此事有关系的人都十分恐惧吕壹,并都说听到过刁嘉说了那些话,唯独是仪说没有听说过。

于是是仪被连续审讯多日,孙权诏旨要严厉审问,大臣们都为此畏惧如寒蝉无声。

是仪回答说:“现在刀锯已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怎敢替刁嘉隐瞒真象,而自取灭族之祸,成为不忠之鬼呢?只是为了让陛下了解这件事的真实本源。”他根据实情一一答问,言辞毫无变易。

孙权于是放弃对他的审讯,刁嘉也得以释放。

蜀国丞相诸葛亮去世,孙权关心蜀国情况,派遣是仪出使蜀国与其加强结盟友好。

是仪作为使节的言行举止很合孙权心意,后被任命为尚书仆射。

南阳王孙和、鲁王孙霸被册立之初,是仪以本职任兼任鲁王傅。

是仪对二宫地址相距太近不以为然,于是上疏说:“为臣私下认为鲁王天资卓群敬修美德,兼备文武才干,如今适宜的安排,是让他镇守四方,作为国家的辅佐屏障。

宣扬美好德行,广泛显耀威信,这是国家的优良传统,全国人民所共同瞻望。

只是为臣言辞粗疏,不能完尽表述心意。

我认为二宫应当有所抑制,正上下之序,明教化之本。”他连上书三、四次,他作为王傅能竭尽忠诚,动辄加以规劝;对上奉事勤奋,与人相交恭敬。

从不经营家财,不接受别人的施惠,房舍财物能供给日常生活就行。

邻居有人建起大宅,孙权出行望见,问人是谁建起大宅,他身边的人回答说:“好像是是仪家。”孙权说:“是仪俭朴,一定不是他。”一问果然是别人家。

他受孙权的信任与了解就是如此。

是仪衣着不精制,饮食极简便,乐于赈济赡养贫困之人,家中无什么储蓄。

孙权听说后,前往他家,要求看看他家吃的饭菜,并亲口尝食,对此深为叹息,当即增加是仪的俸禄和赏赐,扩增他的田地住宅。

是仪多次推辞谢绝,因这种恩惠而心中不安。

他常常举荐人才进献良谋,从未说过别人短处。

孙权常责备他不谈论政事,没有是非,是仪回答说:“圣明君主在上,为臣谨守本职,担心于职不称,实在不敢以愚笨的管见言辞,来干扰陛下视听。”他奉事国家公职几十年,未曾有所过失。

吕壹多次诬陷告发将相大臣,有的人竟被他告发有罪达四次之多,唯独没有借口告发是仪。

孙权感叹说:“如果人人都像是仪那样,还到哪里去施用什么法律条令呢?”及至是仪重病卧床,他留下遗嘱要求用一般棺木安葬,穿戴平时衣服入殓,一切务必节省简约。

八十一岁时去世。

胡综传胡综,字伟则,汝南郡固始县人。

他年少时父亲就去世,母亲带着他避难到江东。

孙策兼任会稽太守,胡综十四岁,任门下循行,留在吴地与孙权一起读书。

孙策去世,孙权为讨虏将军,以胡综为金曹从事,随从大军讨伐黄祖,任鄂县县长。

孙权为车骑将军,在京口城建立首府,征召胡综回京,任职书部,与是仪、徐详一道掌管军国机密事务。

刘备出兵下至白帝城,孙权因为现有兵少,派胡综到各县征选兵员,得到六千人,建立解烦兵左、右两部,徐详兼左部督,胡综兼右部督。

吴将晋宗叛吴归降魏国,魏国以晋宗为蕲春太守,离长江几百里处,多次侵犯吴国,孙权派胡综与贺齐轻装疾行突袭,活捉晋宗,胡综被加授建武中郎将。

魏国授予孙权为吴王,胡综、是仪、徐详都被封爵亭侯。

黄武八年(229)夏,黄龙出现在夏口,于是孙权称帝登基,因祥瑞征兆而改年号。

又制作黄龙大牙旗,常竖矗于中军,各军进退,都视大旗所指而行动,孙权为此命令胡综作赋为:“乾坤初创,天地人由是产生。

天狼星显示星象,实是表示军队精灵。

圣人观察自然法则,借此效仿经营,开始制作器械,以此求得功成。

黄帝、神农开创人类朝代,开拓奠定皇家基业,对上顺应天意,对下消除人民灾孽。

帝高辛诛杀共工,帝虞舜征伐有苗,夏启讨伐有扈氏于甘地,商汤击败夏桀于鸣条。

周武王在牧野击败商纣,汉高白话二十四史祖在垓下困死项籍,如此等等无不用兵行事,靠战争才建起功业。

光辉煌煌大吴国,有此基业实在是上天降德,神圣威武治天下,一切惟取皇天法则。

于是从远古开始,黄帝、虞舜是开创皇业的祖先,经历五个朝代,一直传到今天。

大吴适应运期承受天命,发迹于南国土地,将恢复圣贤大道,使华夏朝代重新嬗替。

于是遵循天时,建制神圣大军,取象太一运行,设置五将镇守三门;行动快速有如电闪,举止徐缓就像彩云,前进停止均有法度,摒弃繁杂惟求精练简明。

四灵旗布列四方,黄龙牙旗矗立中央,旗上绘图取形日月,旗名称作“太常”,卓然矗立,六军所望。

仙人在上,观照四方,神灵挥运,为国吉祥。

军队行进打算转向,黄龙旗率先转移,金鼓不必鸣响,一切变化处于静寂,隐蔽朦胧如神灵所在,所有行动可谓奇妙神秘。

从前武王伐纣,有赤乌衔书显灵,如今在我大吴国,也有黄龙吐符之征。

这都契合《河图》、《洛书》的卦辞,动辄与天道相应,天意人事两相赞和,神签上显示这是吉庆。”蜀国听说孙权称帝登基,派遣使者前来重修以前结盟友好。

胡综撰作盟约,文义很美,其辞记载在《孙权传》。

孙权东下建都建业,徐详、胡综一道任侍中,晋封为乡侯,兼任左、右领军。

当时魏国投降过来的人有的说,魏国都督河北振武将军吴质,颇受魏朝廷猜疑,胡综于是伪为吴质作投降文字三条:其一说:“国家朝纲废弛弃绝,天下分崩离析,百姓困顿痛苦,士子四散逃亡,兵匪所到之处,城邑没有居民,战火风尘纷飞,其状处处可见。

自从三代以降,天下大乱至极,也未有像今天这种情况。

臣下吴质志气薄浅,处于当今之世没有良法,局限在所生活的地域内,不能高飞腾翔,于是为曹氏服事戎役,远处河朔之地,天道隔绝。

虽仰慕风范大义,想归附天命,惭愧没有因缘,得以施展抱负。

每每见到来往吴国之人,暗中听到吴国风情教化,知道陛下与天地齐德,与日月同辉,神武的英姿,得之于自然,故推演上天极则,传扬万里,自大江以南,家家户户蒙受恩泽。

英雄俊杰,得道之士,无不发出肺腑的歌咏,以自己归顺得所而欢乐。

今年六月底,敬闻在黄道吉日中,龙腾登基,恢弘大道,整顿王纲,将使天下遗民,见到真龙天子。

从前武王伐商,殷商军民倒戈归向;汉高祖诛杀项羽,四面楚歌。

和今日形势相比,都不足以比拟。

臣下吴质无法抑制自己昊天般的最高志愿,谨派我的亲信同郡人黄定恭敬地奉上章表,并托付他表明叛降,长途求得上达陛下,其中想要陈述的内容,载列在后。”其二说:“从前伊尹离开夏朝投奔殷商,陈平背弃西楚归附汉朝,其功绩书于竹帛,留名后世,君主不认为他们是背叛者,而认为他们能知天命。

臣下从前被曹氏发现而交结,外表是君臣关系相依托,内则如骨肉至亲,情深恩厚,有合无离,于是接受统领一方的重任,总领黄河以北的军队。

在这种时候,我志向高大,发誓永远与曹氏共死共生,惟恐功绩不能建、事业不能成。

及至曹氏亡故,后嗣继位,幼王统政,谗言日益加深。

同僚们倚仗权势相害,志趣相异者借机诽谤挑拨。

而臣下我天性简慢,从不屈服他人,看那几个小子,内心确实要压迫我,这也有为臣的过失。

于是我被邪恶的谗言所陷害,招致幼主猜疑,污蔑我想叛变。

虽然识见真情者担保说明我的心意,然而世道混乱、谗言生效,对我的猜疑依然存在,我常常担心有朝一日会横遭无辜之祸,故忧心痛苦至极,如履薄冰,如践炭火。

从前乐毅在齐国为燕昭王立下大功,燕惠王即位后,因猜疑而剥夺乐毅的职位,于是他离开燕国前往赵国,功业并未因此而损减。

他岂是想对燕国三心二意,只不过是担心功业不能建立,而担心灾祸即将临头。

以前我曾派遣魏郡人周光以做生意为名,托付叛降南方的心思,明确表达我的秘密计策,当时因行事仓卒,不敢当即呈上奏章,只是让周光口头转述而已。

我认为天下最终归一已经可见,上天旨意所在,除了吴国还能是谁呢?这里的人民,都想成为陛下的臣仆,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只怕吴国军队来得太迟。

如果圣恩稍加信任接纳,即定以黄河以北的土地迎请王师,忠心赤诚,天日明鉴。

然而周光南往已是一年,却无半点音讯,不知我的心意他最终转达与否?我瞻望南天长声叹息,日日月月如此,即使鲁国人盼望齐国卿高奚敬仲,也不足以与此比拟!又臣下如今所受待遇日益淡薄,恶人谗毁之声,绵绵不绝于耳,我必定因此遭受灾祸,只是迟早的区分而已。

臣下私地揣测陛下没有垂示圣明的慰勉,其原因一定是认为我吴质通彻仁义之道,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以为周光所转达的言辞,虚多实少,或认为其中有什么其他的计谋,却不知我吴质因谗言而被猜疑,恐惧大祸临头!况且我吴质如果真有罪过之日,定会自己奔向鼎镬,捆绑自己以待处治,这恐怕是为人臣子所应做到的。

如今我并无罪过,却横受谗言毁谤,将有商鞅、白起白话二十四史那样的灾祸。

寻思目前形势,离开魏国也是有道理的,现在死去并不能体现出道义,又为何不离去!乐毅的出奔,吴起的逃亡,君子都同情他们未得到礼遇,没有人非议他们的品行。

希望陛下类推古事以比况今人,不要猜疑责备我吴质,此外陛下或者考虑到,为人臣子者被定上罪名,应当像伍子胥那样自己献身致力自效,不应当侥幸地借机寻求便利。

然而今天与古时相比,时势不同,南北相距遥远,中有江湖阻隔,自己不主动行事,又怎能脱身免祸呢?所以我只好忘却志士的节操,而考虑建立功业的道义。

我吴质又认识到曹氏的继承人,并非天命所托,政治衰弱,刑法混乱,朝政大权为贼臣篡夺,各位将领专权在外,各自为政,无人同心,军队衰败耗损,国库财货空虚,朝纲法纪毁废,君臣同样昏聩。

我想到陛下前后多次招得魏国的叛逃者,都听到了这些情况。

兼并弱小攻伐昏昧,应当顺应天时,这确是陛下进取的有利时节,故此区区吴质我才敢献出自己的计划。

现在如果聚集军队于淮河、泗水一带,占据下邳,荆、扬二州,就会闻风响应,我从黄河之北席卷南下,南北势力联接一体,根基必会永远坚固。

关西的魏军没办法离开他们守卫的地盘,青、徐二州的魏军不敢撤离防守,许、洛所剩魏军之数不足一万兵力,有谁还能到东方来与陛下争锋呢?这确是千载难逢的一次良机,岂能不深思而熟虑去谋算呢?至于臣下所守之地,既盛产良马,又加以羌人胡人经常在三四月间水草肥盛时,驱马出来放牧,粗略默算目前的情况,可以获得马匹三千多。

陛下出兵,应当利用这一时间,多带些骑兵来就这儿的马匹。

这些都是根据已掌握的情况预先订立的大致计划,现报知如上。

举凡两军对垒,不能不相互摸清对方虚实,如今这里兵马确实羸弱,很容易就能取胜平定,陛下举兵而进,响应者一定很多。

这样陛下就可上定伟大事业,使普天之下归为一统,下令我吴质能建非常之功,此乃天意啊!如果我的建计不被采纳,这也是天意。

希望陛下对此深加考虑,我不再赘述。”其三说:“从前许子远离袁氏投奔曹氏,他的计策谋略,都为曹氏所采纳,于是大败袁军,奠定曹氏基业。

倘使曹氏不信任许子远,而怀疑犹豫,不下定决心,则今日天下为袁氏所有。

希望陛下深思。

我私地听说边境上的将领阎浮、赵楫打算归顺伟大教化,因彼此倡应商议不及时,以致失败灭亡。

如今臣下忠心耿耿,遥献生命于陛下,如果再被怀疑,不及时行动举兵,使我处于孤绝无援之地,遭受阎、赵他们那样的大祸,恐怕天下的英杰壮士想为吴国立功的人,不敢再将性命托付陛下了。

希望陛下深思。

苍天大地,也必定听到我的心言。”这篇文章传扬后,而吴质已入朝任侍中了。

黄龙二年(230),青州人隐蕃归附吴国,他上书说:“为臣听说商纣王专行无道,微子预先出逃;汉高祖宽仁英明,陈平率先投奔。

为臣二十二岁,抛弃我的封邑,归顺有道的国土,仰仗上天神灵,得以平安而至。

为臣来后已有多时,而主事者视我为一般投降之人,未加以精细地区别,使为臣微言妙旨,不得上达陛下。

我郁抑长叹,此种处境何时才有尽头?谨此来到宫阙,跪拜上奏,请求能蒙受陛下召见。”孙权当即召隐蕃入宫。

隐蕃答对问话,以及陈述对时务的看法,都很有见地。

胡综当时侍坐,孙权问他隐蕃怎样。

胡综回答说:“隐蕃上书,夸张言辞颇像东方朔,巧言诡辩颇类祢衡,而实际才能都不及他们。”孙权又问他可任隐蕃什么官职,胡综回答说:“此人不能让他去治理百姓,暂且让他试试当名小京官。”孙权考虑到隐蕃大谈刑法诉讼,就任隐蕃为廷尉监。

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都称赞隐蕃有辅弼君王的才干,郝普尤其与他亲近友善,常为他的屈才而抱怨叹息。

后来隐蕃阴谋叛变,事情败露后被诛杀,郝普因受到谴责被迫自杀。

朱据被停职软禁,好长时间才获释。

孙权任命胡综为偏将军,兼左执法,负责处理诉讼事宜。

在攻打辽东事情上,辅吴将军张昭因劝谏孙权言辞过于直率急切,孙权也被激怒,使他们的关系得到调节和谐,不再心存芥蒂,其间胡综起了很大的作用。

胡综天性嗜酒,酒后呼叫欢快,有时还推拉酒杯,醉打手下人。

孙权爱其才干故不责怪。

自孙权统掌国事以后,举凡各种文、诰、策、命以及致邻国的书信,大体上都出自胡综所撰作。

起初因为国内外事务繁多,专门制定科律,长吏遇到丧事,都不能离职奔丧,但仍多次有人触犯律令。

孙权甚为忧虑,让朝臣议论解决的办法。

胡综的建议以为应制定具体法律条文,告知犯者遭极刑,只在一人身上施行,以后此种现象一定绝迹。

于是采用胡综的意见,自是离职奔丧的现象被杜绝。

赤乌六年(243),胡综去世,他的儿子胡冲承嗣爵位。

胡冲性情平和,有文才,天纪年间为中书令。

吴范传吴范,字文则,会稽郡上虞县白话二十四史人。

因研究历数,知晓气候,而闻名于郡中。

被荐举为有道,来到京都,正值天下大乱而未被任用。

时值孙权崛起于东南,吴范于是前往投奔并任职其下。

凡是遇到灾祸、吉祥的征兆,他就推算预言将要发生的事情及其变化情状,其预言大多应验。

于是以此声名显扬。

起初,孙权在吴郡,准备讨伐黄祖,吴范说:“今天讨伐无大利,不如明年出兵,明年戊子,荆州刘表也身死国亡。”孙权不听而发兵征讨黄祖,终于不能取胜。

第二年,孙权出兵,行至寻阳时,吴范观看天象,于是上船祝贺,催促军队赶快挺进,军队一到就大败黄祖,黄祖趁黑夜逃走。

孙权担心抓不住他,吴范说:“他逃不远,一定能生擒住他。”到五更天,果然活捉黄祖。

刘表终在这年去世,荆州被吴、蜀瓜分。

及至壬辰年(212),吴范又报告说:“甲午之岁(214),刘备一定取得益州。”后来吕岱从蜀地返回,在白帝城遇上刘备,回来说刘备部队离散流落,死亡近半,一定不能占有益州。

孙权以此诘难吴范,吴范说:“为臣所说的是天道运行规律,而吕岱所见到的只是人事现象。”刘备果然后来得到蜀地。

孙权与吕蒙设谋袭取关羽,与亲近大臣商量,大多数人都说不行。

孙权以此事问吴范,吴范说:“能行。”后来关羽在麦城时,派人请求投降。

孙权问吴范说:“他究竟会投降吗?”吴范说:“他有逃走的天象,说投降是假话。”孙权派遣潘璋邀截关羽的径路,侦察的人回来,报告说关羽已离开麦城出走。

吴范说:“虽然离开了也免不了被抓住。”问他捉住关羽的时间,他说:“明日中午。”孙权设置漏表滴漏刻下记号来等待着。

及至中午没有消息,孙权问其原因,吴范说:“时间还没有到正午。”不久,有风掀动帷帐,吴范拍手说:“关羽抓到了。”很快,帐外欢呼万岁,传告说捉住了关羽。

后来孙权与魏国建立友好关系,吴范说:“以天象风候来说,魏国表面上与我和好,其实怀有图谋,应该对他们进行防备。”刘备大规模出兵西陵,吴范说:“以后一定与我们和亲。”事情的结局都如他所预言。

他的占卜的应验都是如此明白确切。

孙权以吴范为骑都尉,兼任太史令,他多次问访咨询吴范,想知道他是如何判定的,吴范惜爱和保密自己的占卜术,不将最紧要的东西说给孙权听。

孙权由是忿恨吴范。

起初,孙权为将军时,吴范曾报告说江南有帝王气象,在亥、子的年份之间有大福大喜降临。

孙权说:“如果结果像您所说那样,我要封您为侯。”及至孙权成为吴王,吴范当时陪宴,说:“从前在吴中,曾说过此事,大王还记得吗?”孙权说:“有这回事。”因此招呼左右侍者拿侯爵的绶带给吴范戴上。

吴范知道孙权想以此权当对以前的诺言兑了现,便动手推辞不接受。

及至后来论功劳进行封赏时,孙权以吴范为都亭侯。

诏令正要颁布时,孙权忿恨吴范对自己的知识技巧太吝啬,便在诏令里削掉了吴范的名字。

吴范为人刚烈直率,颇喜好自夸,然而与亲戚、故友交往有始有终。

他一向与同乡魏滕相友好。

魏滕曾经犯罪,孙权十分严厉地发怒斥责,谁敢劝谏便被处死。

吴范对魏滕说:“我与您一道去死。”魏滕说:“您死了并无益处,何必去死?”吕范说:“怎么能怕死而坐视不管呢?”于是他剃光了头发将自己绑缚着来到宫门前,让守宫门的侍卫去禀报。

侍卫不敢,说:“报讯必死,我不敢去报告。”吴范说:“你有儿子吗?”侍卫说:“有。”吴范说:“假如让你为了我的事被处死,你的儿子归我抚养。”侍卫说:“好吧。”于是推门而入。

话未说完,孙权大怒,想用戟戳死他,他一会儿跑了出来,吴范乘机抢入,叩头流血,边说边流泪。

半晌,孙权才消解怒气,于是免魏滕死罪。

魏滕看到吴范感谢他说:“父母能生我养我,不能使我免除一死。

大丈夫相逢知己,像您这样的人一个就足够了,何必要多啊!”黄武五年(226),吴范因病去世。

他的长子已先死,小儿子年纪尚幼,于是他的占星术无人继承。

孙权追念他,便招募三州中有人能举荐知晓天文术数如吴范、赵达这样的人,便封爵千户侯。

但终无所获。

刘..传刘..,字子仁,平原人。

他遭遇战乱避难他乡,客游庐陵,在孙辅手下作事。

因知晓天文懂得占卜而扬名南方。

每有水、旱、兵、寇,他都预先指出时间、地点,没有不被他说中的。

孙辅对他十分惊异,用他为军师,全军都尊敬奉侍他,称他为“神明”。

建安年间,孙权在豫章,当时有星象变化,以此询问刘..,刘..说:“灾难在丹杨郡发生。”孙权问:“情况如何?”刘..说:“客胜主人,到那一天会得到讯息。”当时边鸿作乱,结果正如刘..所预言。

刘..对各种方术都精通,尤其白话二十四史知晓太乙(星官名)占星术,都能推演各种事情,穷尽其中机密奥妙,著书一百多篇,名儒刁玄称道这些文书内容很为奇妙。

刘..也十分珍惜自己的方术,从不把它们告诉他人,故此世人不能明了这些。

赵达传赵达,河南人。

他年少随从汉朝侍中单甫学习,思虑事物精细缜密,说东南地方有帝王的气象,可以去那里躲避战乱,故此脱身北方渡江南来。

他研究“九宫”、“一算”,探求其术的精微内涵,故此能适应时机当即推算结果,对答问题有如神灵,以至于计算飞蝗之数、预测深藏的事因,无不言中有效。

有人诘难赵达说:“飞动的东西本就不可核对,谁又知道它真有这么多,这恐怕是妄言。”赵达请这个人拿来几斗小豆,撒在席子上,当即就说出它们的粒数,核实后果然与赵达说的一致。

他曾去拜访朋友,朋友为他准备饭食。

吃完饭,朋友对他说:“仓促之间没有准备酒,又无好菜,无法畅叙情怀,怎么办?”赵达由是取过盘中的一支筷子,反复横竖摆弄着,于是说:“您东边墙壁下有一斛美酒,又有三斤鹿肉,怎么说没有呢?”当时坐中还有其他客人,心中知道主人情况,主人惭愧地说:“想到您善于预测有无,故想试试您,居然如此灵验。”于是取出美酒畅饮。

又有人在书简上写上了千万的数目,放在空仓里封起来,让赵达算算粮仓中粮食多少,赵达算出正确的数字,说:“仓里只有虚数,并无实际东西。”他的预测就是如此精深微妙。

赵达珍惜自己的技艺如宝,像阚泽、殷礼都是名儒贤士,亲自上门恭敬求教,但赵达秘而不告。

太史丞公孙滕年少时曾奉赵达为师,勤苦多年,赵达答应教他也有好几年了,然而临到要告诉他时,赵达总是打消了念头。

改天公孙滕带着酒菜上门,观察赵达的脸色,拜跪求赵达传授,赵达说:“我的先人得到这种法术,打算谋作帝王之师,但做官已历三代,都不过太史郎,实在不想再传下去了。

况且此术十分微妙,前乘后除,“一算”之法,就是父子也不能告知,然而您笃好不倦,现在真要把它传授给您。”饮酒斟酌数遍,赵达起身取来白绢书两卷,与手指般大小,说:“应亲手抄写阅读此书,就会自己悟解。

我久已不读它们,已经不懂得了,如今想思考推论一遍,几天后会把它们给您。”公孙滕按时前往,到了后赵达假装找书,惊叫说书丢失了,说:“昨天女婿来,一定被他偷走了。”于是此书从此亡佚。

起初孙权出兵征战,总是让赵达有所推算,结果都如他所预言。

孙权询问他的方法,赵达始终不说,自是孙权对他的恩信渐渐淡薄,没有让他得到更高的俸禄与爵位。

赵达常常笑着对那些星象风水家们说:“应当回到帐帷中去推算,不出门户就知道天道运行规律,你们反而日夜在户外观看星气天象征兆,不是太辛苦了吗?”他闲居无事,便推算自己的命运,于是叹息说:“我算出自己寿命至某年某月某日,那时我就死了。”赵达的妻子多次看见他的推算应验,听说这些话就哭了起来。

赵达想消除妻子的担忧,又重新推算,说:“原先算的错了,还不会死。”后来他按算期死去。

孙权听说赵达有这种书,求之不得,于是收捕拷问他的女儿,及至打开棺材还是一无所得。

他的法术于是绝传。

诸葛恪传(附聂友传)诸葛恪,字元逊,诸葛瑾的长子。

他年少时就有才名。

二十岁被任命为骑都尉,与顾谭、张休等人侍奉太子孙登讲授道艺,并与他们交为朋友。

从中庶子转为左辅都尉。

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脸长似驴,孙权大会朝臣时,让人牵一头驴进殿,用长标签贴在驴脸上,在标签上题写“诸葛子瑜”几个字。

诸葛恪跪下说:“恳请让我用笔加上两个字。”孙权同意并给了他一支笔。

诸葛恪在标签上续写了“之驴”二字,在座的人都欢笑起来,于是孙权将驴给了诸葛恪。

又有一天见到诸葛恪,孙权问他说:“你的叔父和你父亲哪个强些?”诸葛恪回答说:“我父亲强些。”孙权问其原因,诸葛恪回答说:“我的父亲知道该为什么人做事,叔父却不知道,所以我父亲要强些。”孙权又欢笑起来。

他叫诸葛恪给大家依次敬酒,斟到张昭面前,张昭已有点醉意,不肯再饮,对诸葛恪说:“这不是敬老的礼节。”孙权说:“你能叫张公理屈辞穷,那么他就不得不饮这杯酒了。”于是诸葛恪反诘张昭说:“从前太师姜尚九十岁,还执旗持钺,仍未告老。

如今领兵作战的事,将军您在后,饮酒吃饭的事,将军您在前,怎能说这不是敬老呢?”张昭终于无话可说,于是饮干杯中的酒。

后来蜀国的使者来到吴国,群臣都来会见,孙权对蜀使说:“这个诸葛恪向来喜欢骑马,您回去告诉您们丞相,为他送一匹好马来。”诸葛恪便马上跪拜致谢,孙白话二十四史权说:“马还没有送来谢什么呢?”诸葛恪答说:“蜀国是陛下的外面马厩,今天有此恩诏,马是一定会送来的,我岂敢不谢恩?”诸葛恪的才思,都如上面相类。

孙权觉得他很不寻常,打算安排具体政事考察他,命他代理节度一职。

节度职任是掌管军队粮草,公文繁杂,不是他所喜欢做的事。

诸葛恪考虑到丹杨郡山道险阻,百姓大多果敢强劲,虽说以前曾发兵剿击,但只得到一些边缘县份的平民,其余的人皆因居住在深山远林之中,不能全部抓获,故多次自己恳求任丹杨地方主政人员去招降引诱那些人出山,三年可以得到兵卒四万。

大家都认为丹杨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为邻相连,绵亘数千里,山谷上万重,其中居住僻远深山老林里的人,从未进过城市,没有见过官长,他们都身带兵器在山野活动,一生生活在深山之中,一直到白头至死。

那些逃犯惯匪,都纠合逃窜其中。

山中生产铜、铁,他们自制兵器铠甲。

其地习俗爱好武功熟知打仗,崇尚武力勇气,他们登山越险,穿越荆棘丛林,就如鱼游深渊,猿猴在树林中攀援跳跃。

他们不时窥伺可乘之机,出山而为寇盗,每每迫使官府出兵征讨,寻找他们的藏身巢穴。

他们作战时蜂涌而至,败仗时如鸟兽而窜逃。

自前代以来,一直不能控制他们,都认为治服他们实在很难。

诸葛恪父亲诸葛瑾听说这种情况,也认为这种事情不会取得最后的成功,叹气说:“恪儿不能使我们家庭兴旺,将使我们遭灭族之祸!”诸葛恪极力陈述他一定能获得其事成功的理由。

孙权任命诸葛恪为抚越将军,兼丹杨太守,授予他执瞈戟的仪仗骑兵三百。

授官仪式完毕,命令诸葛恪布置好仪仗队,擂鼓吹号,列队开道回家,当时他三十二岁。

诸葛恪上任到郡府,就致书邻近四郡所属地方的主管官长们,要求他们各自保守好自己辖区的疆界,建立和整顿军队,那些接受归服教化的平民,全都让他们安定居处。

于是分兵部署将领,分别守住险要地段,只修缮好防御工事,不与山越人交锋,等待庄稼将要成熟时,便开出部队收割,连种子也不给留下。

旧粮已被吃尽,新粮又不能收,平民也已定居,一点粮食也不能进山,于是山越人饥饿穷困,逐渐出山投降。

诸葛恪又告谕下属说:“山越百姓去掉恶习接受教化,都应当安抚慰问,迁到外县定居,不得嫌弃怀疑,对他们不得执留拘捕。”臼阳县县长胡伉得到降民周遗,周遗从前是恶刁之人,因困迫暂时出山投降,内心却图谋叛乱,胡伉将他绑送到郡府。

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自己的教谕,于是将他斩首示众,并将此事写上奏章上报朝廷。

山民们听说胡伉因捉人犯罪被杀,知道官府只是想要他们出山而已,于是他们扶老携幼相继出山,满一年后,所得到的人数全如诸葛恪原先预计的那样。

诸葛恪自己督领一万人,其余三万分发给各位将领。

孙权嘉赏诸葛恪的功劳,派尚书仆射薛综前往慰劳军队。

薛综先致书诸葛恪等人说:“山越部族倚仗险要地势,不肯归服已有几代人,放松他们则扰乱不止,逼急他们则狼狈而窜。

皇上震怒,命令将军西往进讨,朝内授以神奇计谋,军队威风震动四方。

兵器不染血迹,铠甲不沾汗水。

元凶受刑枭首,党徒归服道义,扫荡涤除深山寇穴,进献俘虏补充军队十万之众。

山野没有留下一个匪寇,城邑再无残余奸徒。

既扫除凶寇,又充实兵员。

杂草稗莠,都化变为有益的草禾;魑魅魍魉,转变成猛虎般勇士。

虽说实为朝廷威德施加于他们所致,也肯定为元帅亲自督率指挥所成。

虽说《诗经》赞美俘获敌人只审讯祸首,《易经》嘉赏处置降敌只杀掉罪魁,周朝的方叔、召伯虎,汉朝的卫青、霍去病,岂能同将军的功劳相提并论?您的功绩超越古人,勋劳盖过前代。

主上欢欣喜悦,遥远地赞叹您的功绩。

他有感于《四牡》表述的慰劳胜利归来的遗典,思慕凯旋祭告祖庙庆贺的礼制,故此派遣尚书台近侍官员,迎接犒赏将军全军将士,以表彰您的大功,慰问辛劳的将士。”诸葛恪被授任为威北将军。

封都乡侯。

他恳求率领部众在庐江、皖口一带驻扎并耕种农田,借此用轻兵袭击舒县,驱使那里的百姓随他返回。

又派遣侦察人员前往远处,察看道路和险要之地,企图夺取寿春,孙权认为不可行。

赤乌年间,魏国司马懿谋划打算攻打诸葛恪,孙权正准备出兵应战,观星象气数的人认为出兵不利,于是孙权让诸葛恪将军队转移到柴桑驻扎。

诸葛恪写信给丞相陆逊说:“杨敬叔传述清高的理论,认为当今的人才所剩无几,坚守道德和事业的人已经没有几人,应当相互配合,互相依存,对上兴隆国家大事,在下互相珍重爱惜。

又嫉恨世俗之人互相毁谤,使已有所成就的人才,中途受到压抑损伤;将受进用的人才,情绪不乐思想不欢。

我听到这些喟然长叹,实在让人私下拍节激愤。

我认为君子对一个人不应求全责备,即使孔子门徒大约三千,其中特别突出的也只白话二十四史七十二人,至于子张、子路、子贡等七十余人,有亚圣之德,然而犹各有其所短,颛孙师偏激、仲由鲁莽、端木赐不安分守己,更何况他们之下者就没有不足之处?况且孔子不因这几位有缺点而不把他们当作朋友,不因人所短而弃其所长。

加之当今选拔人才,应比古人要宽,为什么呢?现在社会形势变化复杂,德才兼备者少,国家各部门官员,常常苦于无合适者担任。

如果他本性不奸邪,志在奉献才力,便可奖拔任用,让他在职任上尽量发挥自己才干。

如果在大体上适合称职,个人私生活有不足之处,都应当宽容,不应当事事计较责备。

况且对有才能的人实在不能在一些细小事情上苛刻要求,苛刻则圣贤也将难为全人,何况与他们相差甚远的常人呢?故此说用道德条文来看人则难,用人比人来看人则易,这样是贤是愚就可知了。

自汉末以来,中原士大夫如许子将之类,之所以不断互相毁谤讥议,有时甚至引起祸端,究其原因,并非为了什么深仇,只不过因为自己本身不能用礼教标准相约束,反而专以公正道义指责别人。

自己不遵从礼制,别人就不服;以公正道义不公正地指责别人,则别人就不会接受。

内心不佩服对方的行为,又不愿忍受对方的责备,则不会不产生相互怨忿。

相互怨忿一产生,则小人就会乘机在中间钻空子。

小人钻了空子,则多道转传的谣言,日积月累的谮毁,纷乱交杂一起到来,即使让非常了解非常亲近的人听到这些话,也难于辨真定假,何况已有隔阂,且本就不明事理的人呢?所以张耳、陈余到了操刀互相残杀的地步,萧育、朱博友好不能坚持到头,其原因就在这里。

不放过别人的过失,在细微的事情上相互指责,久而久之就会造成家家户户互相埋怨,整个国家也不会有德行操守完善无缺的人才了。”诸葛恪知道陆逊听了谗言而猜疑自己,故此多方阐述这个道理而盛赞它的深刻旨意。

适逢陆逊去世,诸葛恪被升任为大将军,假节,驻守武昌,接替陆逊兼任荆州刺史。

过了较长时间,孙权生了病,而太子年少,于是征召诸葛恪以大将军身份兼任太子太傅,令中书令孙弘兼任太子少傅。

孙权病危时,召见诸葛恪、孙弘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托付他们以后事。

次日,孙权去世。

孙弘一向与诸葛恪不和,害怕被压抑惩治,便封锁了孙权去世的消息,企图假传皇帝诏书除掉诸葛恪。

孙峻将这些情况告知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商议事情,在座席上将孙弘杀死,于是穿起丧服发布孙权去世的消息。

诸葛恪给弟弟公安督诸葛融写信说:“本月十六日乙未,已故皇帝舍离万邦,全国臣民,莫不悲伤哀悼。

至于我们父子兄弟,都受过他赐予的特殊恩典,不同于一般的下属,故此悲恸异常,心肝碎裂。

皇太子于丁酉日继位登基,我悲哀和喜悦交错,不知所措。

我身受临终遗命,辅佐幼主,私下考虑,自己才力不及博陆侯霍光,而受周公辅佐成王的托付,担心不能取得霍光辅助汉昭帝的成就,恐怕有损先帝委以重任的英明,故而忧虑惭愧,惶惶不安,思虑万端。

况且百姓厌恶统治者,一有动静就受到他们的注视,何时才能改变这种情况呢?现在我以愚笨的资质,处于保傅的高位,艰难繁多而谋智不足,任务沉重而谋略短浅,谁能与我相互帮助呢?近代汉朝,燕王与盖长公主互相勾结,于是上官桀等人谋乱,现在我处境与其时差不多,怎敢安逸犹豫呢?又你所驻守的地方,与敌寇地界犬牙交错,现在应当整顿军用器械,激励将士,警戒防备要比平时更要加强,考虑到不辞万死,不顾自己生命,以报效朝廷,不辱没我们的先人。

另外诸将防守各自的地界,尤应担心贼寇听到皇帝逝去的消息,放肆入寇。

边境各级官署,已经另下约束文书,所属各部带兵将官,不得任意放弃自己防守军务,径直赶回奔丧。

虽说都怀有悲痛难已的心情,但公义夺私情,伯禽丧服未除即率军出征,如果违犯,就绝非小错了。

以亲近的人作榜样以便纠察他人,这是古人的明确告诫。”诸葛恪被改授为太傅。

于是取消密置视听之事,裁除军政冗员,免除拖欠的赋税,取消货运关税,各项政事都顾及到给百姓以恩惠利益,国人无不欢悦。

诸葛恪每次外出,百姓都引颈相望,都想看看他的形象。

当初,孙权在黄龙元年(229)迁都建业,黄龙二年(230)修筑东兴堤以拦挡巢湖水。

后来征伐淮南,反被湖内敌兵船只打败,于是堤废再不修治。

诸葛恪于建兴元年(252)十月,在东兴征集民众,再筑大堤,左右两端连结山岭各筑城一座,每城留守一千人,派全端、留略分别守卫两城,他自己亲率大军返归建业。

魏国以吴军进入自己疆界,耻于受辱,命令大将胡遵、诸葛诞等率兵七万,打算围攻那两座城堡,企图毁坏阻遏湖水的大堤。

诸葛恪发兵四万,日夜兼程赶往援救。

胡遵等命令各部造浮桥渡湖,将部队安置堤上,分兵进攻两城。

城筑建在高险之处,仓促难于攻拔。

诸葛恪派将军留赞、吕据、唐白话二十四史咨、丁奉为先头部队。

当时天寒下雪,魏军众将领聚会饮酒,见留赞等人兵少,于是解放铠甲,不操矛戟。

只是带着头盔拿着刀与盾牌,解除戎装在堤岸嬉闹,并且大声欢笑,不严整军阵。

留赞等部队一上岸就鼓噪呐喊,拼命乱砍乱杀。

魏军受到惊扰四散逃走,争着抢渡浮桥,桥坏绳断,纷纷跌入水中,又自相践踏。

乐安太守桓嘉等同时淹死,魏兵死者数万人。

过去叛变投魏的将领韩综为魏军前军督,也被斩杀。

缴获魏军车辆牛马驴骡各数千,物资军器堆积如山,吴军整顿队伍凯旋而归。

朝廷晋封诸葛恪为阳都侯,加授荆州、扬州州牧,督率朝内外诸项军事,赐黄金一百斤、马二百匹、丝帛、棉布各一万匹。

诸葛恪于是产生轻敌的思想,刚在十二月战胜敌人,第二年春上,便又打算出兵。

诸位大臣认为多次出征将士劳困,一齐劝说诸葛恪,诸葛恪不听。

中散大夫蒋延坚决争辩,被强挟出殿。

诸葛恪于是撰写文章晓谕众人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难容两个皇帝,做皇帝者不致力于兼并天下而只想把帝位传给后世,古今都未曾有过。

从前战国时期,诸侯各自依恃兵强地广,互有救援,认为这样可以将政权传与后世,他人不能危害。

由是放松自己占据天下的情怀,害怕劳苦,致使秦国日益强大,终于将他们吞并,这都是史实。

近代刘景升拥有荆州,兵众十万,财粮如山,但他不及时趁曹操力量尚很微弱时,与他尽力竞争,而坐观曹操强大起来,吞灭诸袁。

北方全部平定之后,曹操即亲率三十万大军杀向荆州,当时虽说有智谋之人,但却不能再为其筹划良计。

于是刘景升的儿子,反缚双臂请求投降,成为囚虏。

举凡敌对国家都想互相吞并,就像有仇的双方都想互相除掉对方一样。

有仇敌而任其强大,祸患不在自己,则殃及后人,不可不作长远的考虑。

过去伍子胥说:‘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国就成为战败后的泥沼!’夫差自恃强大,听说此话不屑一顾。

于是诛杀伍子胥而无防备越国的思想,以至于临到败亡时才悔恨,难道这还来得及吗?越国小于吴国,尚为吴国之祸患,何况那些强大的国家呢?过去秦国仅有函谷关以西地盘,尚能以此并吞六国,如今贼寇全部占有秦、赵、韩、魏、燕、齐六国九州之地,其地都是出产军马、产生人才的地方。

如今用魏国比较古代秦国,土地多出几倍,以吴国、蜀国比较古代六国,不足六国的一半。

然而今日所以能够抵抗魏国,是因为曹操手上的兵员,到现在已损耗殆尽,而后来出生的人还未长成,正是敌人衰弱兵少尚未强盛之际。

加之司马懿先诛杀王凌,接着自己毙命,他的儿子还小,而独掌大权,虽有智谋之士,但得不到重用。

当下去征伐魏国,正值它遭厄运之时。

圣人迫切地抓紧时机,说的即是今日天下形势。

如果顺从众人的想法,怀着偷安的打算,以为长江天险可以世代把持,不考虑魏国的前后变化,而以今日的状况轻视它以后的发展,这正是我深为长叹的缘故。

自古以来,以增长人口为急务,现在贼国之民年年月月在繁育增长,只是年龄还小,尚不能役用而已。

如果再过十年后,魏国的人口一定比今天增长一倍,而我们国家强兵驻守的地方,却都告空虚,惟有现在的军队众多,可以作出大事。

如果不早早用兵,徒然呆坐使他们逐渐衰老,再过十多年,大略要减少一半人力,而现今子弟人数到那时也不值得一提。

如果贼方兵力增加一倍,而我方兵力减损一半,虽再有伊尹、管仲来筹划大事,也不可能有什么办法。

如今不通晓长远计谋的人,一定会认为我的话过于迂阔不实。

祸患没有到来而预先忧虑,这本是众人所认作迂阔的事。

等到患难临头,然后屈膝叩首,即使有智谋的人,又不能想出办法了。

这是古今通病,并非一时的特殊道理。

从前吴国开始认为伍子胥迂腐,故此大难临头而无法解救。

刘景升不能深虑十年以后的事,故此没有什么遗留子孙。

今天诸葛恪我无充数大臣的才能,而受大吴国像萧何、霍光一样的重任,智慧同于一般人,思虑并不深远,如果不在当前及时为国家开疆拓土,瞬息以至老年,而仇敌那时更为强大,到时刎颈自杀以谢罪责,也对事情无所补益了。

现在听大家之言,有的以为百姓尚且贫苦,想让他们尽量有时间休养生息,这是不知道忧虑大危难,而只乐于在小事情上致力。

从前汉高祖幸运已得到三秦之地,但为何不闭关守险,自享娱乐,却出关攻打西楚,身带创伤,衣服盔甲都生了虮虱,将士疲于困苦,难道是他喜爱冒锋刃之险而忘弃安宁吗?是考虑敌我两方不能长期共存啊!每次阅读荆邯劝说公孙述出兵图谋天下的见解,近日见到我家叔父上表阐述与曹贼争竞天下的计策,没有不感慨叹息的。

我整夜辗转反侧,所思虑的就是这些。

故此分条陈述自己愚见,送至各位君子手旁。

如果有天我死去,志向计划不得实现,也想让后世知我所忧之事,可在以后思求解决之法。”众人都认识到诸葛恪这篇论说是想为白话二十四史自己坚持出兵寻找借口,然而却无人敢再辩难。

丹杨太守聂友一向与诸葛恪友好,他写信劝谏诸葛恪说:“已故皇帝本来就有遏敌东关的计划,只是未付施行。

现在您辅佐大业,完成先帝遗志,敌寇自远道前来送死,我将士们凭靠皇朝威德,献身效命,一旦建立非常功绩,岂非宗庙神灵社稷的福祉!现在应当按兵不动蓄精养锐,观察时机再行动。

如今乘着打了胜仗的形势,想再大举出兵,天时并不有利。

而勉强任意行事,我私下心里不安。”诸葛恪写出那篇论说文章后,写信答复聂友说:“足下所言虽有自然之理,然而没有看到时势大局。

仔细看看我的这篇论说,就可以开启思想了。”于是违背众人意愿出兵,大量征发各州郡兵卒二十万人,百姓骚动不安,于是开始失去民心。

诸葛恪心里想炫耀武力于淮南,驱赶百姓,而众将领中有人提出疑问说:“现在率军深入,边境上的百姓必定相率远避,恐怕士兵劳苦而收效甚微,不如只围困合肥新城。

新城被我方围困,敌人救兵必然要来,敌人救兵一到再用计打败他们,便可大获全胜。”诸葛恪听从了这一建议,回军退而包围新城。

战斗持续几个月,新城并未攻下。

士卒劳苦不堪,因天气酷热而饮用生水,患腹泄以至两腿发肿,病者大半,到处是死伤之人。

各营军官天天报告病人很多,诸葛恪认为他们说假话,要杀汇报的人,自此再没有人敢报告了。

诸葛恪内心认识到攻新城是失策,然而耻于攻城不下,愤怒的神色挂在脸上。

将军朱异表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诸葛恪大怒,立即剥夺他的兵权。

都尉蔡林多次陈述用兵计谋,诸葛恪都不采纳,于是他驰骑投奔魏国而去。

魏国得知吴国兵士疲困多病,于是挺进援兵。

诸葛恪率军撤退。

士兵们病伤很多,掉队者沿路都是,有的倒毙于坑沟中,有的被魏军所俘虏,活着的愤恨不已,死去的使人痛心,全军上下呼天抢地。

而诸葛恪却安然自若,出营往江中小洲上住了一个月,企图在氵寻阳建立田园,召他回朝的诏书接踵而至,他才慢慢班师回京。

从此全国百姓对他感到失望,而怨忿情绪由是产生。

当年秋八月军队返回建业,诸葛恪排列队伍,仪仗队导引他回到大将军府。

随即他见中书令孙嘿,厉声责问说:“你们怎敢几次妄作诏书?”孙嘿恐惧辞谢出来,借口生病回了家。

诸葛恪出征离京后,选曹所奏准任命的令、长各职官员,全被罢免重新任命。

他更为显示威严,经常怪罪责备他人,要进见他的人,无不诚惶诚恐。

又改换宫中警卫部队,用他自己亲近的人担任,又命令军队整装待发,准备进军青州、徐州一带。

孙峻因为百姓对诸葛恪的怨恨,以及大家对诸葛恪的憎恶,就构陷诸葛恪想发动变乱,于是与孙亮合谋,置备酒席宴请诸葛恪。

诸葛恪将要晋见孙亮的头天晚上,精神烦躁不安,通宵不寐。

天亮起床洗漱,闻到水里有腥臭味,侍者递给他衣服,衣服也有臭味。

诸葛恪对此感到奇怪,换水换衣,但臭味依旧,他感到惆怅不乐。

他整装后快步走出来,狗咬住了他的衣服。

诸葛恪说:“狗不想让我去吗?”回来坐下,过了一会儿又起身,狗又来咬住了他的衣服,他令随从赶跑了狗,于是登车上路。

起初,诸葛恪将要出征淮南时,有位孝子穿着丧服走进内屋,随从的人禀报了这件事,诸葛恪命令孝子出来并审问他,孝子说:“不知不觉地就进来了。”当时内外守卫的兵士,都没有看到,大家都是觉得奇怪。

出征之后,他所坐办事厅堂的大梁中间断折。

自新城回来住在东兴,有白虹出现在他的船上,他回来拜祭蒋陵,白虹又绕环他的车子。

将要晋见时,停车在宫门,孙峻已在帷帐中埋伏好了士兵,担心诸葛恪不按时进来使事情败露,便亲自出来见诸葛恪说:“您的尊体如果不太舒服,自然可以改日晋见,我自会向主上禀告。”想以此试探诸葛恪。

诸葛恪回答说:“我应当自己撑着身体进宫。”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秘密递上条子给诸葛恪:“今天的布署不同往常,怀疑有其他变故。”诸葛恪看了字条后省悟抽身离去,还未出宫殿大门,遇到太常滕胤,诸葛恪说:“我突然腹痛,不便入宫。”滕胤不知道孙峻的阴谋,对诸葛恪说:“您自出征回京后还未朝见,今日主上置酒席宴请您,而您已到了宫门,应该勉力进去为好。”诸葛恪犹豫着又返回来,带剑穿靴上殿,拜谢孙亮,回身坐下。

斟上酒后,诸葛恪怀疑有毒而没有喝。

于是孙峻说:“您的病还未痊愈,应当带有常服的药酒,可以自己拿出来喝。”诸葛恪的心才定下来,另喝自己准备的酒。

酒过数巡后,孙亮回到内殿。

孙峻起身上厕所,脱掉长衣,更换短装,出来说:“有诏书拘捕诸葛恪。”诸葛恪惊起,剑还未拔出鞘,而孙峻的刀已接连砍下。

张约从旁边砍孙峻,伤其左手,孙峻随手回砍张约,砍断了他的右臂。

武装的卫兵们都跑上殿,孙峻说:“要抓的是诸葛恪,现已死去。”于是命令刀剑入鞘,将地打扫干净又继续饮酒。

白话二十四史先前,有童谣唱道:“诸葛恪,芦苇单衣篾钩落,于何相求成子阁。”成子阁的反语即石子冈。

建业城南有一条长长的丘陵,名为“石子冈”,是埋葬死人的地方。

钩落,就是校饰皮带的东西,民间称它为“钩络带”。

诸葛恪死后果然被苇席裹了身体用竹篾束在腰上,被抛尸在石子冈。

诸葛恪的长子诸葛绰,任骑都尉,因为与鲁王事件有牵连,孙权遣送他回家交付诸葛恪,让诸葛恪教诲他,诸葛恪用鸩酒将他毒杀。

次子诸葛竦,任长水校尉。

小儿子诸葛建,任步兵校尉。

听说诸葛恪被诛杀,他们用车子载着自己的母亲逃走。

孙峻派遣骑督刘承追赶至白都将诸葛竦杀死。

诸葛建渡过长江,想往北投奔魏国,走了几十里,为追兵所逮捕。

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及常侍朱恩等人,都被诛灭三族。

其初,诸葛竦多次劝谏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从,因此诸葛竦常常忧惧招致灾祸。

诸葛恪死后,临淮人臧均上表恳求收葬诸葛恪说:“为臣听说雷震电闪,不会一整天,大风激扬,很少终日不停,总是要接着布云播雨,用以滋润万物,是故天地发威,不能整天整旬,帝王发怒,不应任意纵情。

为臣狂妄无知,不知忌讳,胆敢冒灭身破家之罪,来请求君上降下恩泽。

伏念已故太傅诸葛恪能承继祖先所遗留的杰出功业,他的几位伯父叔父遭遇汉朝国祚已尽,九州鼎立,分别依身于魏、蜀、吴三方,都能勤勉忠贞,兴隆帝王事业。

及至诸葛恪,生长吴国之地,受吴主教化陶冶,致令名声英伟,服侍吴主几十年,没有萌生祸乱之心,先帝委付他伊尹、周公一样的大任,将日理万机的大事交付他。

诸葛恪生性刚愎,骄气凌人,不能慎重地保持国家政权,让国内和平安定,而为了建功使军队长期奔劳在野,不及三年就出兵三次,白白损失百姓士卒,使国家府库物资用尽,独自专持国家大权,任意罢免任用官吏,凭借刑法威吓众人,上下官员都不敢出声。

侍中武卫将军都乡侯孙峻与他一道受先帝嘱托的诏命,看到他奸邪暴虐,日益滋盛,担心将使天下动乱,倾覆危害社稷。

于是奋其威怒,精诚贯通云天,计虑胜过神明,智勇百倍于荆轲、聂政,亲自手持白刃,诛杀诸葛恪于殿堂之上,其功绩超过朱虚侯、东牟侯。

国家大害,一朝根除,车载他的首级展示于众,六军喜乐欢跃,日月增光,风尘平息,实为祖先之神灵,天人之共验。

如今诸葛父子三人首级,悬市示众数日,观看的人几万,咒骂声汇积如风。

国家的大刑,无处不受震动,男女老幼,无不观看。

人的思想,在观察事物时总是乐极生悲,看到诸葛恪显贵隆盛,世人无与为比,身处三公之位,已是居间多年,今日受到诛杀灭族,如禽兽受宰无异,观罢此般情景就会产生相反的感情,能不悲戚伤感?何况已死去了的人,与土壤同归一处,凿、挖、砍、刺,再也不能施加罚刑。

希望圣明的朝廷效法乾坤,震怒不越旬日,让他的同乡或过去的部下,以一般的兵士服装来收殓他,赐给他三寸薄棺。

从前项羽也得到殡葬之赐,韩信也获得收殓之恩,这就使汉高祖显扬神明的声誉。

以陛下笃行三皇之仁,布施哀悯之心,使朝廷的恩泽加施到受刑者的尸骸,使他们再次受到不尽之恩,以此显扬声名到遥远之地,劝勉警戒天下之人,岂不恢弘广大吗?从前栾布违反汉高祖诏令去祭奠彭越,我曾私下认为这种作法可恨,不先请示主上,而专门为了博得名声而恣意妄为,他没有被处死,实在是大幸。

如今为臣不敢公开表示自己愚昧的情意,以露泄皇上恩德,只好恭敬地草拟这份表章,冒昧说明自己的想法,恳求圣明的朝廷哀怜省察。”于是孙亮、孙峻听任诸葛恪过去的下属去将他尸体收殓安葬,他们由是在石子冈找到了他的尸体。

当初,诸葛恪撤军返还,聂友知道他将要败亡,写信给滕胤说:“当人处于强盛之时,可令山动河移,一旦陷于败弱之地,人们对他的态度就会各式各样。

说到这里令人悲伤叹息。”诸葛恪被诛杀后,孙峻忌恨聂友,打算调他为郁林太守,聂友发病忧愤而死。

聂友,字文悌,豫章郡人。

滕胤传滕胤,字承嗣,北海剧县人。

他的伯父滕耽、父亲滕胄,与刘繇是州里的世交,因为世道扰乱,渡江依附刘繇。

孙权为车骑将军时,任命滕耽为右司马,滕耽以宽仁厚道而著称,去世早,没有后人。

滕胄善于写文章,孙权以宾客之礼待他,军事、国家的文书,常常让他修改润色,也不幸短命。

孙权为吴王,追忆过去恩义,封滕胤都亭侯。

滕胤从小就有志节操守,容仪俊美。

成年后娶公主为妻。

年三十,开始出任丹杨太守,转任吴郡、会稽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赞赏。

太元元年(251),孙权重病卧床,滕胤回到京都,留下为太常,与诸葛恪一起受遗诏辅政。

孙亮登基后,加授滕胤卫将军。

诸葛恪准备率领全部军队攻白话二十四史打魏国,滕胤劝谏他说:“您在先王去世新君继位时,接受了伊尹、霍光一样的重托,入则安定本国朝政,出则摧毁强大外敌,名声传扬全国,天下无不震动,百姓的心愿,期望得以依赖您而安宁。

如今在大兴劳役之后,兴师出征,百姓疲惫、国力亏虚,远方国家的君主有所防备,如果攻城而不能克,野战而无所获,这就会丧失以前的功绩而招致以后的责备。

不如按兵息师,伺机而行。

况且出兵作战是重大事情,此事要靠大众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高兴,您岂得独自安心?”诸葛恪说:“大家说不可出兵,是他们都无计虑,心怀苟且偷安的思想,而您也认为他们是对的,我还有什么指望?因为曹芳昏聩无能,而他的政权被控制在臣下手中,他的臣民本就怀有离心。

如今我利用国家的力量,凭借战胜的威势,则所向之处哪能不获胜?”他以滕胤为都下督,总管留守事务。

滕胤白天接待宾客,夜间批阅文件,有时通宵不眠。

孙峻传孙峻,字子远,孙坚的弟弟孙静的曾孙。

孙静生孙詗。

孙詗生孙恭,孙恭任散骑侍郎。

孙恭生孙峻。

孙峻年少时就熟知射箭驰马,精明果敢、胆大决断。

孙权在位末年,孙峻为武卫都尉,任侍中。

孙权临去世前,孙峻受遗诏辅朝政,兼任武卫将军,此职按例主管宿卫军,封爵都乡侯。

诸葛恪被诛杀后,孙峻被升为丞相大将军,督管朝廷内外各项军务、假节,晋封为富春侯。

滕胤因是诸葛恪的儿子诸葛竦的岳父而辞职,孙峻说:“鲧和禹罪过不相连累,滕侯您这是何必呢?”孙峻、滕胤内心虽相互不融洽合意,但外表上都相互包容,孙峻晋封滕胤的爵位为高密侯,仍像以前一样共事。

孙峻一向没有显赫的声名,骄矜阴险,过多施刑杀人,百姓怨声载道。

他还奸淫宫女,与公主鲁班私通。

五凤元年(254),吴侯孙英企图谋杀他,因事情败露孙英被处死。

五凤二年(255),魏国将领毋丘俭、文钦率部叛乱,与魏军在乐嘉作战,孙峻率领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击寿春,正碰上文钦战败来向吴军投降,吴军返回。

当年,蜀国使者来访问,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企图借会见蜀使之机杀死孙峻。

事情败露,孙仪等自杀而亡,死者数十人,并株连到公主鲁育。

孙峻打算修筑广陵城,朝中大臣们明白那里无法修城,但都惧怕孙峻,故无人敢讲。

只有滕胤劝谏他,孙峻不听,而此项工程最终未能完成。

第二年,文钦劝说孙峻征伐魏国,孙峻派遣文钦与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从江都进军淮、泗一带,图谋攻占青、徐二州。

孙峻与滕胤到达石头城,借此为他们饯行,孙峻带领随从百多人进入吕据的军营。

吕据指挥军队整齐严谨,孙峻心里讨厌他,就推说心痛离去。

于是他梦见被诸葛恪所击,因恐惧发病死去,时年三十八岁,将后事托付孙纟林。

孙纟林传孙纟林,字子通,与孙峻同一祖父。

孙纟林父亲孙绰为安民都尉。

孙纟林起始为偏将军,及至孙峻死后,为侍中武卫将军,兼管朝廷内外各项军务,接替孙峻主持朝政。

吕据听到这一消息,十分恐惧,与众部督将领联名,共上表举荐滕胤为丞相,孙纟林改滕胤为大司马,接替吕岱驻守武昌。

吕据领兵返回,派人报知滕胤,想一道废黜孙纟林。

孙纟林听到这一消息,派遣堂兄孙虑领兵在江都迎击吕据,派宫中使者去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联合部队进击吕据,派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告诉滕胤攻取吕据,并有劝喻滕胤应速往之意。

滕胤自认为祸患涉及到自己,因而扣留华融、丁晏,部署兵卒以自卫,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知他们说孙纟林作乱,迫使华融等写信责难孙纟林。

孙纟林不听,上表说滕胤谋反,许诺将军刘丞封爵,让他率领兵马急速攻打围困滕胤。

滕胤又胁迫华融等人,让他们假造诏书征调部队。

华融等人不从,滕胤将他们全部杀死。

滕胤神色不变,谈笑如常。

有人劝滕胤领兵前往苍龙门,将士们看到滕公出来,一定都离开孙纟林来归附滕公。

当时已是半夜,滕胤仗着与吕据有约,又难于发动军队开进宫门,于是命令约束部下,说吕侯已在很近的路上,故此他的部下都能为他拼死,无人逃离。

其时正刮大风,将近拂晓,吕据未到。

孙纟林的军队已大规模会集,于是杀滕胤和他的几十个将士,夷灭滕胤三族。

孙纟林被升任为大将军,假节、封爵永宁侯,他仗恃地位尊贵而非常傲慢,经常做出无礼的事。

其初,孙峻的堂弟孙虑参与诛杀诸葛恪的阴谋,孙峻对他十分厚待,他官至右将军、无难督,授予符节车盖,总管九官事务。

孙纟林给孙虑的白话二十四史待遇比孙峻时要薄,孙虑很恼火,与将军王..企图谋杀孙纟林。

孙纟林杀死王..,孙虑服毒药而死。

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叛离魏国,保住寿春城向东吴请降。

吴国派遣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率领三万人马前往救援。

魏国镇南将军王基围困诸葛诞,文钦等突围进入城中。

魏国倾派朝廷内外全部军队二十余万增加对诸葛诞的保卫。

朱异率领三万人驻扎安丰城,作为文钦的接应。

魏国兖州刺史州泰在阳渊抗击朱异,朱异败退,被州泰追杀,死伤两千人。

孙纟林于是大规模派出兵卒驻扎镬里,又派遣朱异率领将军丁奉、黎斐等部五万人攻打魏国,将辎重留在都陆。

朱异驻扎黎浆,派遣将军任度、张震等招募勇敢壮士六千人,于驻地西面六里处架浮桥夜里渡江,筑起偃月形营垒。

被魏国监军石苞及州泰所攻破,吴军撤退到高地。

朱异再作车箱围进逼五木城,石苞、州泰攻打朱异,朱异失败而归,而魏国太山太守胡烈用奇兵五千从隐秘小路偷袭都陆,将朱异的军资粮草焚烧干净。

孙纟林授予朱异三万人让他拼死作战,朱异不服从,孙纟林将他斩杀于镬里,而派弟弟孙恩去援救,正赶上诸葛诞战败,孙恩便带兵退还。

孙纟林既不能救出诸葛诞,又使军队损丧大量兵卒,并亲自诛杀名将,故此无人不怨恨他。

孙纟林因为孙亮开始亲理政事后,对自己多有诘难,故此十分害怕。

回到建业后,称说有病不上朝,在朱雀桥南面修筑宫室,派弟弟威远将军孙据进入苍龙做宿卫,弟弟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分别驻守各军营,打算以此专揽朝政加固自己的地位。

孙亮内心厌恶孙纟林,于是追究公主鲁育被杀害的原委,责备怨怒虎林督朱熊、朱熊的弟弟外部督朱损,不能匡正孙峻,于是命令丁奉杀死朱熊于虎林,杀死朱损于建业。

孙纟林入宫劝谏,孙亮不采纳,孙亮于是与公主鲁班、太常全尚、将军刘承商议诛杀孙纟林。

孙亮的妃子,是孙纟林堂姐的女儿,她将这一谋划告知孙纟林。

孙纟林率领兵众夜里袭击全尚,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杀死刘承,于是进围皇宫。

孙纟林派光禄勋孟宗祭告宗庙废黜孙亮,召集群臣商议说:“少帝荒淫昏乱,不能够处于皇位上,奉祀宗庙,已祭告先帝将他废黜。

各位如有不同意见者,就下庭提出异议。”众人都很震惊恐惧,说:“惟将军令是听。”孙纟林派遣中书郎李崇夺去孙亮的印玺绶带,将孙亮的罪状颁布各地。

尚书桓彝不肯署名,孙纟林大怒将他杀死。

典军施正劝孙纟林征立琅王牙王孙休,孙纟林听从了这一建议,派遣宗正孙楷进奉书信给孙休说:“我以浅薄的才能,被授予重任,不能辅佐引导陛下。

近几个月以来,他多次任意妄作,亲近刘承,迷悦女色,征调官员百姓家中的女子,挑选出漂亮者,留在后宫之中,挑选出部队中十八岁以下的年轻人三千多名,在宫苑中操演,日以继夜地吵吵嚷嚷,毁坏武库所藏的矛戟五千多枝,用来为戏闹的器具。

朱据是先帝的老臣,他的儿子朱熊、朱损都能继承父亲的事业,能自守忠诚道义,从前杀害小公主,本是大公主起始设谋,而皇帝不重新查清事情的原委,便杀死朱熊、朱损,对他劝谏他不采纳,各位下臣无不惶恐禁声。

皇帝在宫内造小船三百余艘,用金银饰成,工匠日夜不停地干。

太常全尚,几代蒙受圣恩,不能督察自己的各位亲属,而全端等人弃城投奔魏国。

全尚权位过于显要,却没有发一句劝谏陛下的话,反而与敌人往来,派人传递国家的消息给敌国,恐怕他必定会危害毁灭社稷。

推究依据过去典制,气运集于大王身上,故此在本月二十七日擒拿全尚、斩杀刘承。

让皇帝为会稽王,派孙楷前来奉迎大王。

百官翘首,夹道欢迎。”孙纟林派遣将军孙耽送孙亮前往封邑,流放全尚到零陵,迁全公主到豫章。

孙纟林越发志傲意满,轻侮辱损百姓敬奉的神灵,下手烧毁大桥头的伍子胥庙,又拆毁佛教寺庙,斩杀道人。

孙休即位后,孙纟林自称草莽臣,到宫门上书说:“臣自我反省,不是主持国家大政之才,只因是皇上近亲,地位才居于群臣之上,损伤皇帝名声,污坏皇位,罪责昭彰,寻究罪过,日夜忧惧。

为臣听说天命辅助诚信,必定亲近有德之人,故此周幽、厉二王失去法度,而宣王中兴。

陛下有圣明的德行,继承帝业,应得贤良辅佐,以此调谐朝政,即使唐尧那样德行盛广,尚且需要后稷与契的辅佐,以协助明圣的德行。

古人有言:‘显出能力就列位任职,没有能力就辞官离任。

’为臣虽然竭力施展自己的能力,但对各种朝政没有什么补益。

谨此呈上印玺绶带符节斧钺,退归故里,以此给贤者让出道路。”孙休召见并劝慰开导他,又下诏书说:“朕以无德之身,驻守藩国于朝外,值此变革机会,各位公卿士大夫,找到我这个人,让我奉祀宗庙。

朕因此怅然,如涉深渊、薄冰。

大将军忠诚的计谋出于内心,扶危定倾,安定康复社稷,功勋赫然。

从前汉宣帝登基,霍光尊贵显赫,褒扬贤德、奖赏功绩,这是贯通古今的道理。

现以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白话二十四史牧,食邑五县。”孙恩任御史大夫、卫将军,孙据任右将军,都被封爵县侯。

孙干为杂号将军,封爵亭侯。

孙..也被封爵亭侯。

孙纟林一家五侯,都掌管禁卫军,权力超过君主,自吴有国以来朝中大臣不曾有过此事。

孙纟林进献牛、酒给孙休,孙休未接受。

他转送给左将军张布,饮酒正酣时,他口出怨言说:“当初废黜少主时,很多人劝我自己做皇帝。

我认为陛下贤明,故此迎立他为帝。

皇帝不是我不得立,如今上献礼物被拒绝,这是待我与一般大臣没什么两样,我应当重新改变安排。”张布将孙纟林的话告诉孙休,孙休心中怀恨,担心孙纟林作乱,故多次赏赐孙纟林,又再加授孙恩为侍中,与孙纟林共同审阅文书。

有人密告孙纟林怀恨在心欺侮皇上企图谋反,孙休将此人抓起来交给孙纟林。

孙纟林将此人杀死。

自此更加恐惧,通过孟宗请求外任驻守武昌,孙休答应他的请求,命令孙纟林督率的中营精兵一万多人,全都跟随孙纟林上船启程,孙纟林取出的武库中的兵器,也全让他们带走。

将军魏邈劝孙休说:“孙纟林屯居京都之外必定会叛变。”武卫士施朔又报告说“孙纟林企图谋反已有迹象”。

孙休秘密询问张布,张布与丁奉设谋在腊祭聚会时杀孙纟林。

永安元年(258)十二月七日,建业城内谣传明天腊祭聚会有事故发生,孙纟林听说后,心中不快。

夜里大风拔树飞沙,孙纟林更加恐怖。

初八日腊祭聚会,孙纟林推辞有病。

孙休强令他起身,派来的使者有十几批,孙纟林不得已,准备入宫,他手下人阻止他。

孙纟林说:“朝廷多次命令,不能推辞,可以预先整顿好队伍,让府中起火,借此我就能很快回来。”于是入宫,不一会府中火起,孙纟林请求出宫,孙休说:“外面兵士很多,没必要麻烦丞相。”孙纟林起身离去座席,丁奉、张布用眼神示意手下人将他捆起来,孙纟林叩头说:“我愿被流放到交州。”孙休说:“你为什么不流放滕胤、吕据?”孙纟林又说:“我愿被沦为官家奴仆。”孙休说:“怎么不让滕胤、吕据沦为官奴!”于是将孙纟林斩首,并提着孙纟林的头命令他的部下说:“所有与孙纟林同谋的人都被赦免。”当时放下兵器的有五千人。

孙..乘船企图北降魏国,被追兵赶上杀掉。

夷灭孙纟林三族。

发掘孙峻的棺材,取出他的印玺绶带,砍毁棺材再把尸体埋下,这是因为他杀了公主鲁育等人的缘故。

孙纟林死时二十八岁。

孙休耻与孙峻、孙纟林同族,特地从宗族名册中删除他们的名字,称他们为“故峻”、“故纟林”。

孙休又下诏说:“诸葛恪、滕胤、吕据都是无罪而被故峻、故纟林兄弟所残害,真叫人痛心,马上给他们改葬,分别为他们祭奠。

凡受诸葛恪等连累被流放远方的人,一律召回京都。”濮阳兴传濮阳兴,字子元,陈留人。

他的父亲濮阳逸,汉朝末年躲避战乱到江东,官至长沙太守。

濮阳兴少时有才士的声名,孙权时期任上虞县县令,逐渐升至尚书左曹,以五官中郎将的身份出使蜀国,回朝后任会稽太守。

当时琅王牙王孙休居住会稽,濮阳兴与他交结深厚。

及至孙休登位,征召濮阳兴为太常卫将军、负责军国事务,封爵外黄侯。

永安三年(260),都尉严密修建丹杨湖田,筑浦里塘。

孙休诏令百官相聚商议,都认为费工太多而湖田不能保证造成,只有濮阳兴认为可以成功。

于是召集众多兵士、百姓前去兴修,工程所费人力财力不可胜数,士卒死的死、逃的逃,还有的自杀,百姓十分怨恨濮阳兴。

濮阳兴被升为丞相,与孙休的重臣左将军张布相互勾结,国人大失所望。

永安七年(264)七月,孙休去世。

左典军万..素来与乌程侯孙鰑友好,于是劝濮阳兴、张布废黜孙休的嫡子而迎立孙皓为帝。

孙皓登位后,加授濮阳兴为侍郎,兼任青州牧。

不久万..谮毁说濮阳兴、张布悔恨原先迎立孙皓为帝。

当年十一月初一日上朝时,孙皓借机收捕濮阳兴、张布,将他们流放到广州,又派人在半路上追杀他们,并夷灭他们的三族。

王蕃传王蕃,字永元,庐江人。

他博览多闻,兼通历法、六艺。

起始为尚书郎,后辞官而去。

孙休即位后,他与贺邵、薛莹、虞汜一道为散骑中常侍,都被加授驸马都尉。

当时社会评论认为他很清雅。

朝廷派遣他出使蜀国,蜀人称赏他,回朝任夏口监军。

孙皓在位初年,王蕃又入朝为常侍,与万..官职一样。

万..与孙皓有旧交,其人鄙俗之人,仗势侵辱王蕃,说王蕃自我轻贱。

又中书丞陈声,是孙皓的嬖臣,多次在孙皓面前谮毁王蕃。

王蕃气质高风亮节,不能低声下气看人脸色行事,有时违忤孙皓的意旨,时间长了即受责备。

白话二十四史甘露二年(266),丁忠出使晋国回国,孙皓大摆宴席会集群臣,王蕃饮酒大醉,当即倒地,孙皓怀疑王蕃不敬而不高兴,让人把他抬到外面去。

很快王蕃请求回来,酒还未全醒。

王蕃的性情一向有威严气势,此时举止自若,孙皓大怒,喝令手下人将王蕃斩杀在大殿下。

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为他求情,孙皓不允。

丞相陆凯上奏说:“常侍王蕃内修美德外明事理,知晓天道了解万物,处事朝中正直忠心,是社稷的重臣,大吴的龙逢啊!从前他奉事景皇帝,进谏献策于左右,景皇帝钦佩赞赏他,赞叹他卓越超群。

而陛下恼恨他说话刺耳,厌恶他直言对答,将他斩首于殿堂,抛尸于野外,国内人民为他伤心,有识之士为他悲悼。”他痛惜王蕃即是这样。

王蕃死时仅三十九岁,孙皓将他的家属流放到广州。

他的两个弟弟王著、王延,都是杰出才器之士,郭马起兵叛乱时,他们不肯为郭马所任用,故被杀害。

楼玄传楼玄,字承先,沛郡蕲县人。

孙休时期他为监农御史。

孙皓即位为帝,楼玄与王蕃、郭..、万..一道为散骑中常侍,出朝外任会稽太守,入朝任大司农。

以前宫中主事人本是使用亲近的人来担任,万..奏说在亲密熟知的人中,应使用品行正派之人,孙皓便下令有关官员,寻找忠正清廉之士,以接受宫中任职的选拔,于是任用楼玄为宫下镇禁中候,主持殿中事务。

楼玄为副九卿故持刀侍卫宫禁,严正自身表率众人,按照法令行事,答对恳切忠直,数次违忤孙皓的意旨,渐渐受到责怪恼恨。

后来有人诬陷诽谤楼玄与贺邵相遇时,停车窃窃私议放声大笑,毁谤朝政。

于是受到孙皓下诏诘责,被押送广州。

东观令华核上奏说:“为臣私下认为治理国家的根本,犹如治家。

主管田间事务的人,都宜为贤良诚信。

又应用一人总理出家务的规章条目,为它制定一条总纲,这样家中各项事情得到治理。

《论语》有言:‘无所作为能使天下得到治理的人是舜。

他只是让自己面向正南端正地坐着而已。

’是说任用的人得当称职,故此自己悠闲而安逸。

如今天下未定,国家多事,事无大小,都应当禀报以求上闻,故一切经由陛下,使您圣明的思虑有所劳损。

陛下既已着意于博通古事,总览穷极经典文籍,加之用心勤奋喜好道术,随着节令炼养精气,应当得到空闲安静以放松精神,呼吸清淳空气,与自然共致无极。

为臣日夜思量,百官之中,能任职担当此事,足以信赖委托之人,没有比楼玄再合适不过。

楼玄清廉忠正奉公守法,卓立超越于当今之世,众人都敬佩他的操守,无人能与他争先。

而清者则心平而意直,忠者只有正道才乐意举足,像楼玄这种性情,可以始终保持一致,乞请陛下赦免楼玄以前的罪过,使他得以悔过自新,提拔他主持有关部门事务,责成他取得良好的成效,陛下能让自己安抚官职选拔人才,根据人的才干委以职任,则舜那种端坐面南无为而治的情景,很快也能实现。”孙皓忌恨楼玄的声名,再流放楼玄及儿子楼据,将他们交付给交阝止的将领张奕,让他们在战争中效力,暗中却命令张奕杀掉他们。

楼据到交阝止后病死。

楼玄单身一人跟随张奕征讨贼寇,持刀徒步长途跋涉,见了张奕就叩拜,张奕不忍心杀死他。

正好张奕突然去世,楼玄殡殓张奕时,从张奕的器物中发现孙皓的敕书,他回去后就自杀身亡。

贺邵传贺邵,字兴伯,会稽郡山阴县人。

孙休登基,贺邵从中郎出任散骑中常侍,出朝外任吴郡太守。

孙皓时期,他入朝为左典军,升为中书令,兼任太子太傅。

孙皓凶狠残暴,骄横自负,国家政事日益衰敝。

贺邵上奏进谏说:“古代圣明的君主,之所以能深居宫闱而知晓天下之事,垂衣拱手端坐席上却能光耀八方极远之地,这归功于他能任用贤才!陛下以杰出的德行和美好的资质,统绪帝业,应以身率先履行道义,恭敬奉守社稷大业,褒扬贤能表彰善良,以安定各种国家政事。

自近年以来,朝廷官列错乱纷杂,真伪相混,上下空职,文武官员不尽职守,朝廷外面没有如山岳般的镇守将领,宫廷内面没有拾遗补阙的贤良大臣,奸佞阿谀之徒鼓翅飞翔,干弄朝廷威柄,盗窃荣利,而忠诚贤良者却被排挤贬抑,诚实正直大臣遭受诽谤陷害。

故此正直之士改易方正的操守,而昏庸的小臣却苟且献媚,他们揣摩陛下心思奉承恭维,各自希望达到自己的浅近目的,人们执着违反常理的评说,个个口吐歪曲事实的理论,于是使清流变浊,忠臣噤声。

陛下身处九天高位,居于百重深宫,一言既出,风靡天下,一令颁行如影随从,亲洽献媚取宠的臣子,每天爱听顺合心白话二十四史意的言辞,恐怕会认为这类人真的贤明,而天下已经太平。

为臣心感不安,怎敢不上报给陛下听闻。

“为臣听说兴国之君乐意听到人家指出他的过错,荒乱之君喜欢听到别人对他的美言赞誉;乐意听到指责过错的君主,他的过错会日益清除而福运臻于宏大;乐意听到他人赞誉的君主,他的声誉会日益减损而祸患必然来临。

所以古代的君王,作揖礼请以进用贤人,虚怀以寻求己过,譬喻帝位犹如乘危奔命,装饰虎尾以警戒自身。

至于陛下,严厉刑罚以禁绝直率言辞,罢黜善良人物以拒绝忠谏贤臣,不明毁谤与赞誉的实质,沉迷于宠臣的阿谀虚假之言。

从前殷高宗思念良佐,梦寐以求得到贤士,而陛下求贤似乎丢在脑后,忽视贤才如同遗弃无用之物。

原常侍王蕃忠诚恭谨于公事,才干胜任辅弼,却在他酒醉时施以极刑。

近来鸿胪卿葛奚,是先帝的旧臣,偶尔有些违忤,不过是昏醉时说的话而已,酒过三巡后,不再忌讳礼节,陛下却猝发雷霆,说他轻侮傲慢,让他饮下酒精,以致中毒身亡。

自此以后,国内人士伤心,朝廷大臣失望,做官者以退职为幸运,居朝者以外任为福气,这确实不是用以保持光大宏伟功业、兴隆道德教化的情势!“此外,何定本是供驱使的小人,地位在奴仆之下,自身没有半文钱的德行,才能没有鹰、犬般的作用,而陛下喜爱他奸佞献媚,转交他威权,使何定依恃宠幸肆无忌惮,擅作威福,口里决定国家大计,手中玩弄国家大权,上损陛下日月般的光明,下塞正人君子的上进道路。

凡小人要求进取,必定进献奸邪的利益,何定无事妄自发动劳役,征调长江沿岸的守卫部队去驱赶麋鹿,在山上布置网罗,砍伐森林,尽将各处野外的兽物,驱集在重围之中,这对上没有补益时政的名分,对下则有损耗财产的浪费。

而兵士们疲惫来往运送,人力在驱赶野兽时用尽,老弱饥寒交迫,长幼怨声载道。

为臣私下观察天象,自近年以来阴阳错乱,四时易节,日食地震,仲夏降霜,参阅典籍,这些都是阴气强凌阳气,是小人玩弄权势所招致。

为臣曾披览书传,验证诸般发生的现象,灾祸祥瑞都得到应验,故为之心惊寒战。

从前殷高宗修养自己品德以消弭野鸡投鼎的异象,宋景公崇尚德行以消退火星不祥的变化,希望陛下能上怕皇天告示的谴责,下追高宗、景公禳灾的修行,远鉴前代任用贤能的功德,近省当今荒谬授人权柄的过失,整顿澄清朝中的官位,表彰论赏俊杰的功用,放逐驱退奸佞的小臣,抑制剥夺邪恶者权势,前述小人,一律不再任用,广泛延请滞留埋没在下不得升进的人才,容纳接受直率劝谏的言辞,谨慎地承受上天的旨意,恭敬地奉守先人的基业,如是则弘大教化如阳光普照,上天和下民的怨望就会止息。

“《易传》有言:‘国家将兴旺,视百姓如赤子;国家将衰亡,待百姓如草芥。

’陛下从前深藏神圣光芒,潜修德行于东方之地,以圣明的睿智和卓茂的风采,潜龙腾飞顺应天命,四海人民延颈盼望,八方百姓拭目瞻观,认为成、康之世的教化定会在短期内兴隆。

自陛下登基以来,法令条禁变得苛刻,赋税征调日益繁杂;宫廷内的奸邪小人,分布各处州郡,肆意兴动劳役,竞相贪求暴利。

百姓遭受穿梭般的困扰,民众疲惫无止境的索求,老小饥寒交迫,家家面现菜色,而地方官吏,迫于畏惧担负罪责,便施以严法酷刑,折磨百姓求得供应。

故此民力不堪承受,家户妻离子散,痛哭哀号之声,动伤国家祥和之气。

又长江沿岸的守卫军队,从远处考虑应该拓土开疆,从近处考虑应当守疆防敌,故此应对他们特别优待供养,以待战事发生时使用,而现在对他们征收赋税,如烟漫云涌,使他们衣不能遮蔽全身,食不能供应早夕,出战时要他们冒枪林箭雨之难,回营后使他们承受无以为生的愁戚。

因此他们父子相互抛弃,叛逃者结队成群。

希望陛下宽缓赋税除去烦苛,赈济抚恤穷困贫乏之人,减省那些不急需的劳役,简约消除法律禁令,如此则全国人民能乐业安居,弘大教化能推广普及。

人民是国家的根本,而食物是人民的命脉,如今国家无一年可用的储备,百姓家中无经月可食的积蓄,而后宫之中坐食终日者一万多人。

宫中有离家空守的怨恨,朝外有无端损耗的花费,使得国库被无益的事情用尽,百姓因糠菜的不足饥饿终日。

“此外,北方强敌虎目注视,窥伺我国的盛衰,陛下不依靠自己的威严德行,而期望敌人的不来侵犯,忽视四海的困顿穷苦,而轻视强敌的不来发难,这确实不是谋求长久居宫稳操胜券的措施。

从前大皇帝勤劳辛苦自身,在南方创下基业,割据半壁江山,开拓万里疆土,虽然蒙受上天的相助,实际主要靠人的努力。

传留的福祚和皇位,直到陛下,陛下应勉力崇尚德行操守,以光大先辈勋业,爱民养士,保全先人制定的治国大纲,怎么可以忽略显扬祖上的功勋,轻视难以取得的大业,忘却天下的不振、王朝更替兴衰的巨变呢?为臣听说吉凶变易无常,祸福由人争白话二十四史得,长江的险阻不可长久依恃,如果我们不加强防守,则一苇可航。

从前秦国创建皇帝的称号,据守崤山、函谷关的险要,但不修德行教化,法律苛刻政治残酷,毒害殃及百姓,忠臣闭口无言,故此陈胜振臂一呼,社稷即刻倾覆。

近者刘氏占据三关险隘,坚守重山固防,可说是金城石室,万世之业,只因授任不依贤能,一下子便丧国灭亡,君臣被绳索系颈,一起成为俘虏之人。

这是当代的明鉴,眼前的炯戒啊!希望陛下远考前代之事,近鉴当代之变,扩大基业,强固根本,割弃私情,遵循道义,如是则成康之世的政治局面就会形成,而圣明祖辈传下的福运就会隆盛。”章表呈上后,孙皓深深地含恨在心。

贺邵奉公忠正,孙皓的亲近小臣都很畏惧他。

于是一起谮毁贺邵与楼玄谤毁国事,贺、楼二人都被孙皓诘难指斥。

楼玄被押送南方的广州,贺邵受到原谅官复旧职。

后来贺邵中风,口不能言,离职数月,孙皓怀疑他是假装有病,将他收捕关在酒窖里,拷打千余下,贺邵始终没说一句话,最终被杀死,家属流放到临海。

孙皓同时下诏诛杀楼玄的子孙,这一年为天册元年(275),贺邵时年四十九岁。

韦曜传韦曜,字弘嗣,吴郡云阳人。

他年少时好学,能写文章,任丞相的掾史,外授任西安县县令,回朝任尚书郎,升任为太子中庶子。

当时蔡颖也在东宫,他一向喜受下棋,太子孙和认为下棋没有益处,故让韦曜来论说此事。

韦曜作文为:“听说君子耻于正当年华而功名未建,痛恨终尽人世而声誉不扬,故此说学习如不及时,犹恐失去良机。

因而古代有志之士,伤悼年岁的流逝而担心功名未及建立,故此勉励振奋砥砺操守,早起晚睡,顾不上休息,经年累月苦下功夫,像宁越那样勤奋,董仲舒那样笃学,濡浸在道德仁义的深潭,居游于学问技艺的王国。

况且以西周文王的圣明、周公的才智,犹要夜以继日的辛勤,故而才能兴隆周朝道统,流传美名万世。

至于一般的臣民,怎么可以止步不前呢?历观古今建立功名事业的人,都有不同一般的积累业迹,亲身劳苦,尽心思虑,平居不荒废学业,穷困不改更志向,因而卜式耕田放牧亦立下大志,黄霸身陷囹圄还接受道义,他们终于获得荣耀显赫的幸福,也因此成就不朽的功名。

故此仲山甫昼夜勤劳,而吴汉不离官府,他们哪会有游嬉的惰性?“如今世人大多不致力于经术,喜玩下棋,废弃事业,废寝忘食,耗尽日光,继以燃烛。

当他们面临棋局交锋争战,胜负未分时,便聚精会神,专心致志,心劳体倦,人事荒废而不整修,宾客前访无人接待,虽有太牢供品般的美味佳肴,《韶夏》舞曲之类的动听音乐,也无暇品评欣赏。

以致有人赌注衣物,变移下棋的目的,使廉耻的思想观念松弛,而忿戾的神色产生,然而他们的志向没有超出一个棋盘的范围,所追求的没有越过方格之间的距离,战胜对手没有封赐爵位之赏,获得地盘没有兼并土地之实。

这种技巧不属于经典六艺,这种才能不能用于治理国家,立身处世者不能借用下棋的技能,征选人才者不能通过下棋的途径。

从中寻求战术阵法,则非孙武、吴起他们的那一套;从中考究道义学问,则非孔子学派的东西。

以巧变诈欺为手段,则非忠信的事情;把拦劫杀掠作名分,则非仁者的思想,而且白白损耗时光荒废事业,终究毫无补益。

这与设立木杆而击打它、安放石块而投掷它有什么区别呢?况且君子在家中要不辞劳苦侍养父母,在朝廷要竭尽生命效忠君王,面临繁忙事情要推迟进餐,哪会沉湎耽延于棋盘之中呢?认准这种道理,则孝顺友善的品行得以树立,坚贞纯正的声名就会显扬。

“当今大吴承受天命,海内尚未平定,圣明的朝廷自强不息,努力获得人才,勇而有谋之人就授以雄威虎将的重任,学问渊博气度雍雅之士就进入卧龙栖凤的官署,各种技能兼容并立,文臣武将并驾齐驱,广泛选拔优秀人才,表彰择用英雄俊士,设立考核科目,颁行官爵赏赐,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嘉会,百年难遇的良机。

当今士人,应勉励思求最完美的道义,爱惜自己的功业和精力,以辅佐政治清明的时政,使自己的名字载入史册,授勋的策书存于盟府,此乃君子最高目的,当今最急事务。

“一块木头棋盘怎比一方土地的封邑?三百颗干枯棋子怎比率兵上万的将领?绣着飞龙的服装,金石奏协的音乐,足以兼容棋局的乐趣而换替下棋的游戏。

如果让世人转移下棋的精力到用功诗书上去,就会有颜回、闵损的志向;转移到用功智谋上去,就会有张良、陈平的思维;转移到用功殖货上去,就会有猗顿的财富;转移到用功射御上去,就会有将帅的才能。

白话二十四史做到这一步则功名即可建立,而卑贱就会远弃。”孙和被废黜后,韦曜任黄门侍郎。

孙亮即位,诸葛恪辅佐朝政,上表奏任韦曜为太史令,撰著《吴书》,华核、薛莹等都参与此项工作。

孙休登基后,韦曜被任命为中书郎、博士祭酒。

孙休命令韦曜依照刘向所创体例,校核审定各类书籍,又打算请韦曜担任侍讲。

而左将军张布是孙休亲近的宠臣,做事颇有过错,害怕韦曜任侍讲儒士后,因为韦曜性情处事精明确切,怕他用古今事情作譬警戒孙休的认识,就坚决争辩说韦曜不能担任此职。

孙休极为恼恨张布,其事记在《孙休传》。

然而韦曜最终还是被阻止,未能入宫。

孙皓即位,封韦曜为高陵亭侯,升任中书仆射,后降职为侍中,长期兼任左国史。

其时孙皓周围的人迎合孙皓旨意,多次说出现祥瑞感应现象。

孙皓以此询问韦曜,韦曜回答说:“这只是人家箱匣中的东西而已。”又孙皓想为自己父亲孙和作“纪”,而韦曜坚持以孙和未登帝位为据,只宜将其历史记载文字定作“传”。

类似事情并非一次,渐渐地韦曜受到孙皓的责怪恼怒。

韦曜更加忧惧,自己提出年老体衰,请求辞去侍中、左国史两个官职,恳求让他完成自己要写的书,把他所承担的任务转交他人,孙皓始终不答允。

当时韦曜有病,服药护理,更加迫切地要求辞职。

孙皓每次设宴,没有不是一整天的,坐席中人不管能否饮酒都以七升为必饮限量,即使自己不能全部喝完,也要被强迫灌完够数。

韦曜一向饮酒不过二升之量,起初他受到特殊礼遇时,孙皓常减少他的酒数,或者暗中赐给他茶水代替酒,及至宠幸衰退,反而更被强迫喝酒,往往因所饮不足量而受惩罚。

另外孙皓在酒后让侍臣侮辱诘责大臣们,以嘲弄相侵,互相揭短作为乐趣。

这时谁要有所过失,或者误犯孙皓之讳,就要遭到拘捕,甚至被斩杀诛死。

韦曜认为朝臣在公共场合相互谤毁伤害,内心就会相互滋生怨恨,使大家不能和睦共济,这并非好事,故此他只是出示难题提问经典的辞义理论而已。

孙皓认为韦曜不接受皇帝诏命,有意不尽忠主上,于是将他对韦曜前后不满的嫌隙忿恨积累一起,收捕韦曜投进监狱。

这年是凤凰二年(273)。

韦曜通过狱吏向孙皓上书说:“囚犯我身负皇恩蒙承爱怜,无人比得上,而自己却没有丝毫贡献来报答主上,辜负污辱了陛下的恩爱宠幸,自己陷入死罪。

想到自己将化成灰烬,永弃黄泉之下,心情凄凉苦哀,私下心中有所记挂,故冒犯禁令而呈报陛下。

囚犯我过去发现世间有古代历法的注释,上面的记载有许多虚假而无根据的东西,与经典书籍的记载也有错谬之处。

囚犯我寻查考究经传所记,考核异同,采摭查询得来的材料,来撰成《洞纪》一书,起自伏羲,直到秦汉,共为三卷,另将自黄武以来,再另写一卷,此事尚未完成。

又看见刘熙所作的《释名》,确实有很多绝妙的地方。

然而物类繁多,难得详细考究,故此不时出现错误,而关于爵位一事,又有解释不对之处。

愚见以为官爵一事,乃目前急宜弄清楚的事情,不应当乖谬失误。

囚犯我忘记了自己极为卑下的身份,又作《官职训》与《辨释名》各一卷,想呈献陛下。

新作刚完成,正逢我因无礼行径受到囚禁狱中的处分,泯没之日,遗憾不能将它呈献陛下,谨于临死之前将这些著述开列出来,恳求陛下告知秘府,让他们至我家选取,呈献陛下批阅。

回顾所写著述担心因浅陋壅敝,不合陛下旨意,心怀恐惧屏气止息,恳求陛下降予怜惜加以审明。”韦曜企望以此免除死罪,而孙皓反怪他的奏章有墨污,故此又以此诘问韦曜。

韦曜回书说:“囚犯我撰述此表,确实想上呈陛下,害怕有所错误,反复检查阅读,不知不觉弄脏了它。

遭到诘问心惊胆颤,呼吸急促,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谨此补加谢罪叩头五百下,两手自我抽打。”而华核接连上奏营救韦曜说:“韦曜幸遇千载难逢之机,特别蒙受陛下哀怜赏识,凭着他的儒学功底,得以担职史官,身着宫内侍从官员服饰,承旨应答陛下的询问,圣明朝廷仁爱宽厚,哀悼死者追思远人,在迎神之际,垂泪敕封韦曜。

韦曜愚昧不明,不能敷陈宣扬陛下大舜那样的美德,而是拘泥于史官的先例,使陛下旨意得不到表述,崇高的德行不能彰显,实在是韦曜愚昧浅陋,犯下该死的罪行。

然而为臣勤勉陈说自己愚见,发现韦曜自小就勤奋向学,至老不倦,探究融通坟典,温故知新,以至于心中熟知古今所发生的重大事件,朝外官员很少有人能超过他。

从前李陵为汉朝大将,军队被打败没有返回而投降匈奴,司马迁不加痛恨,为李陵到处说情,汉武帝考虑到司马迁具有良史的才能,想让他完成所撰写的《史记》,故抑制自己的愤怒没有对他施用极刑,书最终撰成,流传千古。

如今韦曜在吴,也即是汉的史官司马迁啊!先后看到祥瑞征兆的显露,神灵的旨意与上天的感应,连续出现,统一天下的时期,大概不会长久。

一统白话二十四史大业完成后,当根据时代要求来建立典章制度,三王互不因循旧制礼仪,五帝互不沿袭前朝乐制,内容与形式的选取途经各有不同,增减具体条文体例有别,应当取得韦曜这类人才依据古代原则,对前朝制度有所修改新创。

汉代承续秦代,则有叔孙通制定新的一朝礼仪,韦曜的才能学识也达到汉代叔孙通的程度。

又《吴书》虽然已有了头绪,但叙言、赞论尚未撰就。

从前班固作《汉书》,文辞典雅,后来刘珍、刘毅等作《汉记》,远远不及班固,尤其叙传部分拙劣。

如今《吴书》应当流传千载,按序列入各史之间,后代学者论次评判优劣,非得有韦曜那样的优秀人才,实在不能补缺这部不朽之书。

像为臣这样愚顽浅陋之人,实在不是能胜任这种撰述之人。

韦曜年纪已届七十,剩下的人生不多了,恳切希望陛下赦免他的头等大罪,改判他终身为囚徒,使他完成著书的事业,让《吴书》永昭后人,流传百世。

谨此奉表,叩头百下。”孙皓不准许华核的请求,于是杀死韦曜,将他家属流放至零陵。

韦曜之子韦隆,亦有文采学问。

华核传华核,字永先,吴郡武进县人。

他起始为上虞县县尉、典农都尉,因为文学入朝为秘府郎,升任中书丞。

蜀国被魏国所吞并后,华核前往宫门前呈表上奏说:“我不久前听说敌人如蚂蚁一样聚向西蜀境地,西蜀地势艰险,按理说应当不会出问题。

我又确实得知陆抗的奏章已到,说成都并未守住,君臣远散,社稷倾覆。

从前卫国被北狄所灭而齐桓公使卫国再度存在,如今路程遥远,不可救援振兴蜀国,失去了归附我国的土地,舍弃了进贡我们的国家,为臣乃草芥之人,私下尚且心怀不宁,陛下圣仁之主,恩泽抚施远方,猝然听到这一消息,必定产生伤悼心情。

我无法抑制怅惘忧伤的情感,谨此呈上奏章让陛下听到我的心声。”孙皓继承皇位后,封华核为徐陵亭侯。

宝鼎二年(267),孙皓再营造新宫,规模宏大,用珠玉装饰,花费极大。

其时正是盛夏开始动工,农耕与边守一起被荒废,华核上奏劝谏说:“为臣听说汉文帝时期,九州安宁,过去为秦朝之民的百姓庆幸消除了惨酷的苛政,归顺了宽仁的刘汉王朝,减省劳役精简法令,人民生活与新的王朝一道重开纪元,分封王室子弟为王侯,作为护卫汉中央朝廷的屏障,在当时形势下,大家都认为社会同泰山一样稳固,新王朝定下了无穷的基业。

而至贾谊,偏偏认为可为之痛苦流涕的事情有三大件,可为之长声叹气的事情有六大件,于是说当今的形势与抱着火在堆积的柴草之下而人睡在上面没什么两样,大火尚未燃烧起来而认为是平安。

以后发生的变乱,都如他所预言的那样。

为臣虽说下贱愚昧,不识大体,私下以往日之事,来揣度今日的局势。

“贾谊预言后过了几年,诸王正值势力强盛之时,汉朝廷派往的傅、相称说有病被免职回朝,想凭这样的局面来使国家得到治理,即使是尧、舜也不能使其安定。

如今大敌占有九州地域,控制全国大多数的民众,熟悉攻战的各种方法,利用军事胜利的既有形势,故此想定立与中原竞争吞并对方的大计,这好比楚、汉两方势不两立,对方可不仅仅是汉朝的各王侯,如淮南王、济北王那样的势力而已。

贾谊之所以想痛哭的局势,比起今日要和缓多了,抱火卧薪的比喻,对今天来说更是急迫。

大皇帝看到前代的情形是那个样子,考察今天的形势是这个样子,故此广开农耕蚕桑之业,积蓄无法计量的储备,抚恤沉重劳役的百姓,积极致力于供养作战的兵卒,故此人人感恩,个个都想竭力效命。

这种福运尚未降临,大皇帝就溘然离开人世。

自此之后,权臣专政,上背天时,下违众议,失却安定生存的根本,追求眼前一时半刻的利益,多次出动军队,倾尽府库储存,兵士劳顿民众困苦,没有一刻得到安宁。

如今存世之人只是身负创伤的孑遗兵卒,困苦哀号的残余百姓而已。

于是使得军用物资乏匮,仓廪府库空虚,布帛的赏赐,不能兼顾寒、暑,再加百姓失业,家家衣食不济。

而北方敌人积粮养民,专心谋取东土,不再有其他需要警备之事。

蜀国作为西边藩国,地势险要牢固,加之继承先主刘备的统治之方,按说它的防御守备能够长久,想不到一下子就倾覆社稷。

唇亡齿寒。

这是古人所担忧的情景。

交州各郡,是我国的南部土地,交阝止、九真两郡已经沦陷,日南郡孤立危急,存亡难保,合浦以北地区,百姓都在动摇,借机一再躲避劳役,很多人叛变作乱,而防备戍守的人员减少,威镇势力变轻,常常担心呼吸间就又发生变故。

从前海盗窥伺东部郡县,多次获得离叛的百姓,熟悉地势熟练航海,贪得无厌甚于往年,抢掠盗窃一日不息,我们如今腹背受敌,首尾多难,已处于国家朝廷的厄运时期!确实应该停止修建新宫的劳役,先得制定防备敌人大计,劝勉发展垦荒种植事白话二十四史业,作为解救饥寒困乏的措施。

惟恐农时将要过去,春耕生产为时过晚,战争发起之日,军队装备与粮草未办。

如果舍弃这些急务,却尽力修建宫室,突然发生意想不到的战事变故,这才放弃修室筑墙的劳役,去应付烽火告警的急需,驱使怨忿困苦的部众,赶赴白刃相向的战场,这就是强大敌人可反用来作为资助的局势了。

如果只是固守,旷日持久,则军粮必定缺乏,不等战场交刃,而参战之人已经困顿不堪。

“从前商代太戊王时期,桑树、稻谷生长庭堂之内,心中恐惧故此修养德行,于是怪异现象消除而殷商王朝隆兴。

火星轨道掠过心宿之域,宋国认为灾难将到,宋景公恭谨听从瞽史的意见,使火星退回原先的位置,宋景公也因此而延年。

自身修养德行就能感化异类,言从口出就能通达神明。

为臣以愚笨闭塞的资质,而错误地安置在宫中官署,不能辅翼陛下昭示仁义恩泽以感化神灵,对上对下均感惭愧,无处可以投身。

退下低头思量,火星、桑谷的怪异现象,是上天在警告两位君主,至于其他种种细小的怪异,不过是身边门庭内小神所为,验证于天地,没有其他变化,而祥瑞的征兆却先后屡屡出现,明珠既已显露,白雀继之现世,万民的福祚,实际是神灵使其显露,以九州为宅,以天下为家,并不与编户之民一同转移。

又今日的宫室,是先帝所造,选择日期开土立基,并非不吉祥。

又杨市土地与皇宫相连接,如果浩大工程完毕,陛下车驾迁住,在门前巡行的神灵,都当跟着转移,恐怕长久下去未必强于旧宫。

屡屡迁移又不可,留在旧宫又有忌讳,这正是为臣日益担忧焦虑的原因。

为臣考察《礼记·月令》,季夏月份,不可兴动土木,不可会盟诸侯,不可兴师动众,举行大事必有大灾。

如今虽说诸侯没有会聚,但集合诸侯军队与会集诸侯没有区别。

六月戊巳日,土星运行正俯照人间,既不可动土触犯,又加之农忙之月,农时不可错失。

从前鲁隐公夏季修筑中丘城,《春秋》记载了这件事,留给后人做鉴戒。

今日修筑宫室是为了万世的宏大基业,而冒犯天地间的大禁忌,沿袭《春秋》中所说的错误行为,废弃恭敬上天授予的最大要务,为臣以愚拙的管见,私下心中不安。

“此外,为臣担心所要征召的流民,有的将不来,讨伐他们要废弃工程兴起战事,不讨伐他们则他们日益滋生祸患。

如果他们全数到来,很难保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发生疾病。

况且人心都是安定则向往良善、困苦则怨恨叛乱。

江南精锐兵卒,北方敌军一向难于对付,想以十个士兵对付我兵一人。

天下尚未平定,应深为顾惜他们。

现在这种状况等到宫室筑成,则死亡叛逃五千人,那么北方军队等于增加了五万;如果死亡叛逃者达到一万,则敌人等于增添了十万。

病的人有会死亡的损失,逃的人又会传出不利我方的话,这正是强大敌人所高兴的事情。

如今正值敌我双方决斗中原,争定强弱,正在这个时期,敌方人数增多而我方兵力减少,加之劳苦困顿,这是英雄智士深深忧患的事情。

“为臣听说古代圣明君主治理国家,若无三年的物资储备,则说‘国已不国’,安定平宁的时代尚且如此戒备,何况敌人强大而我们却轻视农业忘却储蓄。

如今虽然有所种植,但间或被大水淹没,其余部分留存的田地还应当去耕耘收获,而地方官员害怕延误宫室修建工期,地势上高的郡县,驱民深入山林,尽力砍木伐树,废弃农耕时务,士人民众妻儿老残幼小,垦种土地薄少,若遇水旱灾害则永远一无所获。

州郡现存的粮食,应当留待有紧急情况发生时动用,而吃闲饭不干事之人,却还依赖官府供济。

如果上空下乏,漕运供应不及,而北方敌人侵犯边界,即使让周公、召公重生,张良、陈平复出,也不能替陛下出谋划策以救危急,这一点是很清楚的!为臣听说君主英明则朝臣们忠心,君主聪睿则朝臣们正直,故此我以忄娄忄娄恳切之心,冒昧触犯天威,乞请陛下垂怜,省阅我的表章。”奏表呈上后,孙皓不采纳。

后来升任华核为东观令,兼任右国史,华核上疏推辞,孙皓答复说:“收到您的奏章,您考虑到东观是儒士集中的官署,职当讲论考订文章经籍,处理解决疑难问题,汉代都是著名学者饱学儒士才担任其中职任,请求改选英明贤能之人担当。

我知道了,考虑到您精研古代典籍,博览多闻,可说是喜好礼乐笃敬诗书之人。

应当让您在文翰辞藻上发挥才干,光大赞颂当世政事,以超越扬雄、班固、张衡、蔡邕之辈,使奇异的人才谦退收敛,厚重的人才菲薄自己,您应当勉力尽职,超越前代贤人,不要再说什么了。”当时府库没有储蓄,世俗风气越发奢侈,华核上奏说:“如今敌寇充斥边境,征伐尚未停息,平居无积年的储存,出战无应敌的积蓄,这正是治理国家的人所应该深为忧虑的事。

财物粮食的产出,都出于百姓之手,紧随时令抓紧农作,是国家第一等急迫大事。

而朝廷白话二十四史众官,所掌管的部门各自不同,都向下面征调劳役,不考虑民众的承受能力,动辄规定近前迫切的期限。

地方官员害怕获罪,昼夜催逼百姓,使百姓放弃农事耕作,匆忙按限期赶赴集合地,定期定数送到京都,有时征调来的人众积压不用,而白白耗费百姓们的精力,耽误他们农耕时光。

到了秋收月份,又督责他们限期缴粮纳税。

既剥夺了他们播种的农时,又督责他们当年的赋税。

如有拖欠,还没收他们家中的财物,所以家家户户贫穷困苦,衣食不足。

应当暂时停止各种劳役,专心致力于农桑之事,古人说过,一夫不耕就有人因此受饥,一女不织就有人因此受寒,故此古代君王治国,惟以农业生产为急务。

战争爆发以来,已近百年时光,农人荒废了农田的事务,织女停止了机杼的职业。

按此推测揣度,则吃着糠菜还得长期饥饿,穿着单衣还得践冰踏霜,这样的人肯定还有很多。

为臣听说君主向百姓求取的有两件事,而百姓企望于君主的有三件事。

这两件事是:要求民众为自己劳累,要求民众为自己献身。

这三件事是:能使饥饿者有饭吃,能让劳累者得休息,能给有功者以赏赐。

如果百姓实现了君主的两个要求而君主却让百姓三个愿望落空,则怨恨之心必然产生,国家功业必不能建起。

如今国库所藏空虚,百姓劳役繁多,君主对百姓的两个要求已经具备,而百姓对君主的三个愿望却未得到回报。

况且饥饿者并不企求有美味佳肴才吃得饱,寒冷者并不期待狐皮貉裘才穿得暖。

美味只是口味的猎奇,文绣只是身体的修饰。

如今事务甚多而徭役繁杂,民众贫苦而世风奢侈,百工制作那些毫无实用价值的器具,妇女绣制华丽绮艳的衣饰。

不勤于纺织麻布者,却都穿着绣有斑斓花纹的礼服,转相仿效,耻无独有。

兵士与百姓之家,犹在跟逐世俗,家内无一担粮食的储存,而外出却有绫罗绮丽的服饰,至于商贩富贾之家,再加以金银首饰,奢侈更为严重。

天下尚未平定,百姓不得赡养,应当齐一养民生民的本原,兴旺农耕纺织的事业。

现在却耗损功夫在浮华技巧之上,荒废时日于奢侈事物之中,上无尊卑等级的差别,下有损耗财力的伤害。

如今官员士人的家庭中,很少没有子女的,多者三四个,少者一两个,通共平均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女子,则十万户人家就有女子十万人,每人一年织布一匹,则一年就有十万匹布。

若使全国同心努力,数年之间,布帛必然堆如山积。

到时听任百姓采用五色,只做他们穿用的衣服,但禁止绮丽无用的修饰。

况且相貌漂亮的人不需要华丽色彩以增加好看,身姿艳丽的人不需要绮丽花纹来招人喜爱,五彩之饰,足够美丽了。

如果用尽粉黛,穿尽盛服,也未必没有丑妇;废除华彩,去掉文绣,也未必没有美女。

如果确实如我所言,有之无益去之无损的话,为何舍不得暂时禁止以充实库府的急需呢?这是拯救匮乏的最高急务,富强国家的根本事业,即使让管仲、晏婴再生,无法改变这种治国措施。

汉代的文、景两帝,在太平环境中继承皇统,当时天下平定,四方无事,尚且认为雕饰文绣伤害农事,锦衣绣服损害女红。

故此广开富强国家的获利之源,杜绝寒冷饥饿的根本之因。

何况今日六合分离,豺狼满道,兵卒不离边疆,铠甲不解系带,这种形势下可以不广开生财之源、充实府库之积吗?”孙皓以为华核年老,就敕令他草拟章表,华核不敢应承。

孙皓又敕令他撰作文章,站在一旁等他写完。

华核撰文为:“叹我这小臣,草芥且凡庸。

见重于圣主,受恩特盛隆。

超身污沼地,脱胎圣朝中。

祥光临紫闼,普照青琐宫。

挹掬清甘露,沐浴和煦风。

功绩无丝毫,亏负如山崇。

泽润又容垢,圣恩累重重。

劣质获殊荣,亻局身得和融。

欲报无极恩,委身于苍穹。

圣恩如雨注,哀舍我罪尤。

辱命答君问,润泽遍下愚。

不敢违敕令,唯恐获罪诛。

冒昧承诏命,魂逝形体留。”华核前后陈述于国便宜之事,以及推荐贤能之士,辩解他人罪过,上书一百余次,都对朝政有所补益,因文字太多故不全部录载。

天册元年(275),他因细小过失而被免职,几年后去世。

韦日翟、华核他们所论评政事的奏章疏表,都流传于世。

白话二十四史

《晋书》

宣帝纪...........(1)

文帝纪...........(14)

武帝纪...........(21)

惠帝纪...........(39)

怀帝纪...........(50)

愍帝纪...........(56)

元帝纪...........(60)

明帝纪...........(68)

成帝纪...........(73)

孝武帝纪..........(81)

安帝纪...........(90)

恭帝纪..........(100)

宣穆张皇后传.......(102)

武悼杨皇后传.......(102)

康献褚皇后传.......(104)

王祥传..........(107)

何曾传..........(109)

石崇传..........(111)

羊祜传..........(115)

杜预传..........(125)

裴秀传..........(131)

裴危页传...........(134)

卫磞传..........(136)

张华传..........(141)

王沈传..........(148)

荀岂页传...........(150)

荀勖传..........(152)

杨骏传..........(156)

刘萛传..........(159)

王济传..........(164)

王..传..........(166)

山涛传..........(173)

王戎传..........(177)

王衍传..........(181)

刘毅传..........(183)

刘颂传..........(187)

李重传..........(193)

傅玄传..........(197)

傅咸传..........(202)

向雄传..........(208)

阮籍传..........(209)

阮咸传..........(211)

阮瞻传..........(212)

嵇康传..........(213)

向秀传..........(216)

刘伶传..........(217)

谢鲲传..........(217)

郭象传..........(219)

皇甫谧传.........(220)

挚虞传..........(227)

束皙传..........(230)

愍怀太子..传.......(235)

陆机传..........(240)

陆云传..........(244)

夏侯湛传.........(247)

潘岳传..........(251)

张载传..........(253)

江统传..........(255)

孙楚传..........(262)

罗宪传..........(263)

周处传..........(264)

汝南王亮传........(266)

赵王伦传.........(268)

齐王..传.........(274)

目录

张辅传..........(279)

李含传..........(280)

张方传..........(283)

刘琨传..........(285)

祖逖传..........(291)

李矩传..........(295)

段匹石单传..........(298)

王导传..........(300)

刘弘传..........(308)

陶侃传..........(312)

温峤传..........(322)

郗鉴传..........(331)

顾荣传..........(336)

周岂页传...........(339)

郭璞传..........(342)

葛洪传..........(352)

庾亮传..........(354)

王述传..........(361)

王彪之传.........(363)

顾众传..........(368)

何充传..........(370)

殷浩传..........(372)

谢尚传..........(376)

谢安传..........(378)

谢琰传..........(382)

谢玄传..........(384)

王羲之传.........(387)

王献之传.........(394)

桓宣传..........(395)

桓伊传..........(398)

朱伺传..........(399)

朱序传..........(402)

陈寿传..........(403)

司马彪传.........(404)

孙盛传..........(405)

干宝传..........(407)

习凿齿传.........(408)

车胤传..........(410)

王恭传..........(411)

刘牢之传.........(415)

殷仲堪传.........(418)

刘毅传..........(424)

张轨传..........(429)

嵇绍传..........(434)

王豹传..........(437)

刘敏元传.........(439)

乐道融传.........(440)

胡威传..........(440)

曹摅传..........(441)

吴隐之传.........(442)

左思传..........(444)

袁宏传..........(446)

顾恺之传.........(447)

孙登传..........(449)

鲁褒传..........(449)

戴逵传..........(450)

陶礔传..........(452)

佛图澄传.........(455)

王嘉传..........(460)

鸠摩罗什传........(461)

倭人传..........(463)

林邑国传.........(464)

王敦传..........(465)

桓温传..........(472)

桓玄传..........(480)

卢循传..........(494)

刘元海传.........(496)

石勒传..........(503)

苻坚传..........(535)

姚兴传..........(554)

李特传..........(574)

吕光传..........(581)

慕容垂传.........(591)

慕容宝传.........(603)

晋书

宣帝纪

宣皇帝名懿,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人。

先祖是帝高阳的儿子重和黎,重和黎当时是掌火的官,他的子孙在唐尧、虞舜、夏、商几个朝代都是任这个官职。

到了周代,以掌火的官做司马。

周宣王时,任司马官职的程伯休父,因平定徐方有功,便被赐以官名作族姓。

秦末各地起义反秦,司马..是赵王歇部下的将领,参加伐秦。

秦亡以后,项羽封司马..为殷王,都城在河内。

汉朝定河内为郡,司马氏子孙就定居在这里。

司马..第八代孙出了征西将军司马均,均字叔平。

司马均的儿子是豫章太守司马量,量字公度。

司马量的儿子司马俊,俊字元异。

司马俊的儿子是京兆尹司马防,防字建公。

司马懿即是司马防的第二子。

司马懿少年时即有奇节,聪明而有谋略,博学而多闻,潜心于儒学研究。

汉末天下大乱,常慨然为天下忧心。

南阳太守杨俊是司马懿的同乡,以善识人著称,见了不到二十岁的司马懿,便觉得他是个非同寻常的人物。

当时的尚书崔琰与司马懿之兄司马朗是朋友,崔琰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明而公正,刚毅而英俊,超出常人,你是不能超过他的。”汉建安六年(201),宣帝被选拔为向朝廷报事的上计掾。

魏武帝当时为司空,闻宣帝之名而欲征召他任职。

宣帝知道汉朝国运已经衰微,不愿屈服于曹氏,便假称有风痹之疾卧床难起,拒绝征召。

魏武帝使人夜里去刺探他,宣帝卧床不起。

魏武帝为丞相,又征召为文学掾,给使者下令说:“若再推辞不来,就把他逮捕起来。”宣帝惧怕而就职。

于是使他与太子一起相处以切磋学问,后迁为黄门侍郎,又转为议郎、丞相东曹属,不久转为主簿。

宣帝随军讨伐张鲁,对魏武帝说:“刘备用诡诈之计俘虏了刘璋,蜀人未归附而又争夺遥远的江陵,这是破蜀的机会,不可错过。

今若在汉中陈兵示威,益州就会震动不安,再进兵威逼,蜀兵势必瓦解,趁这个好机会,事情是可以成功的。

圣人不能违时,也不能失时。”魏武帝说:“人苦于不知足,既得陇右,复欲得蜀。”终于不接受这个意见。

接着又随武帝讨伐孙权,孙权破败。

回军以后,孙权派使者请求投降,上表称臣,陈说天命当归于曹氏。

魏武帝说:“此儿想把我放在生着炭火的炉上烧烤啊!”孙权又答书说:“汉的国运将尽,殿下十分天下有其九,还以臣德服事汉。

我向您称臣是符合天意人心的,虞、夏、殷、周所以得天下而不谦让,是怕违背天意,知道命运之所归啊!”魏国建立后,迁为太子中庶子,每次参与议定大事,总有奇策异谋,为太子所信赖重用,与陈群、吴质、朱铄号称四友。

后迁为军司马,对魏武帝说:“昔日箕子陈述治国之谋,把食放在首位。

当今天下百姓不参加耕种的有二十余万,这不是治国的长远谋略啊!虽然战事未停,应该一边耕种一边守备。”魏武帝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务农积谷,国家费用丰足。

宣帝又陈说荆州刺史胡..为人粗暴,南乡太守傅方骄傲奢侈,都不可据守边疆。

魏武帝没有考察处理此事。

及蜀将关羽在樊城围困曹仁,于禁等七军被水淹没,胡..、傅方果然投降关羽,曹仁被围很紧急。

当时汉献帝建都许昌,魏武帝以为接近贼区,打算迁都河北。

宣帝进谏说:“于禁等是被大水淹没,不是战守上的失误,对于国家的大局并没有大损失,为此而迁都,即是向敌人示弱,而淮河汉水一带的百姓就会人心大不安定了。

孙权与刘备表面亲善,而内心疏远,关羽得胜,是孙权所不愿意的。

可晓谕孙权,使他在后面牵制关羽,则樊城之围可自然而解了。”魏武帝接受了这个意见。

孙权果然派遣大将吕蒙西袭公安,公安被攻下,关羽也被吕蒙所俘获。

魏武帝以为荆州遗民及在颍川屯田的军民逼近南方寇贼,打算都迁徙他地。

宣帝说:“荆楚之民轻脱,易于流动难以安定。

关羽新破,一些做过坏事的人或藏或逃,观望局势。

如将良民北迁,就伤害他们的意愿,也会使逃去的人不敢回来。”魏武帝听从了这个意见,以后逃亡的人都回来就业了。

魏武帝在洛阳去世时,朝野人士以为会出现危险局势而害怕。

宣帝统领丧事,内外宁静无事,奉灵柩回邺安葬。

魏文帝袭职即王位,封宣帝为河津亭侯,转为丞相长史。

此时孙权率军西行,朝中议论以为樊城襄阳无军粮,不能抵御吴寇。

当时曹仁镇守襄阳,群臣请求召回曹仁退守宛。

宣帝提议说:“孙权新破关羽,此时正是他想和我们结好的时候,一定不敢给我们造成祸患。

襄阳是水陆交通要地,不能放弃。”这个意见没有被接受,曹仁遂焚烧并放弃襄、樊二城,而孙权果然没侵犯疆土,魏文帝很后悔。

魏受汉禅让,文帝即皇帝位,以宣帝为尚书。

不久转为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

黄初二年(221),督军官职撤销,迁为侍中、尚书右仆射。

黄初五年,天子南巡,在魏吴边界观兵。

宣帝留镇许昌,改封为向乡侯,转为抚军、假节,领兵五千,加给事中、录尚书事。

宣帝坚意辞让。

天子说:“我处理各种政务,夜以继日,没有片刻休息时间。

任此职并非荣耀之事,只是为我分忧罢了。”黄初六年,天子又大兴水师征吴,再次命宣帝居守,一则安定内部百姓,二则供应前线军需。

临行下诏说:“后方的事我很不放心,所以才委托给你,汉初曹参虽有战功,而封赏时萧何最重。

你能使我无西顾之忧,这不就行了吗?”天子自广陵回洛阳,给宣帝下诏说:“我东征,抚军就统领西边的事;我西征,抚军就统管东边的事。”于是宣帝留镇许昌。

天子病重时,宣帝与曹真、陈群等在崇华殿之南堂拜见天子,天子临终遗命让他们辅助少主,给太子下诏说:“有人离间此三公的,要慎重处理,不要怀疑他们。”明帝即位,改封为舞阳侯。

孙权围江夏,派其将诸葛瑾、张霸同时攻襄阳,宣帝督率诸军讨伐孙权,孙权败走。

宣帝进击,打败诸葛瑾,斩了张霸,取首级千余。

迁为骠骑将军。

明帝太和元年(227)六月,天子下诏令使宣帝屯兵于宛,加都督荆、豫二州诸军事。

当初蜀将孟达降魏,魏给他的待遇很优厚。

宣帝以为孟达言行狡诈,看风使舵,不可信任,向明帝恳切进谏,明帝不听,让孟达领新城太守,封侯,假节。

孟达于是连结东吴,巩固蜀对他的信任,暗地图谋中原。

蜀丞相诸葛亮厌恶孟达反复无常,又忧虑他危害蜀国。

孟达与魏兴太守申仪有怨仇,诸葛亮欲加深他们之间的怨仇,派郭模诈降魏,去拜访申仪,故意泄露孟达欲叛魏的计划。

孟达听说自己的谋划泄露,准备起兵。

宣帝恐孟达迅速发兵,写信告诉他说:“将军昔日抛弃刘备,托身于我国,国家将疆场重任委托给你,并将伐蜀的事也托付给将军,至诚之心可谓如天上白日。

蜀人不论愚智,对将军莫不痛恨。

诸葛亮欲破坏你和魏的关系,只苦于没有办法。

郭模所说的并非小事,诸葛亮怎能忽视此事而让郭模泄露,此中道理是容易明白的。”孟达得信大喜,谋魏之事犹豫未决。

宣帝即暗地进军讨伐。

诸将认为孟达与吴蜀互有冲突,应先观望而后动手。

宣帝说:“孟达无信义,现在正是他们互相猜疑的时候,应当在他未作出决定的时候消灭他。”于是快速进军,一日行二日路程,八天便到了上庸城下。

吴蜀各遣其将向西城安桥和木阑塞进军以救孟达,宣帝分派诸将阻截吴蜀军。

开始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离洛阳八百里,离我处一千二百里,听到我起事的消息,当上表给天子,来回路程,须一个月时间,那时我的城池已经修整牢固,诸军都作好了准备。

我处在深山险道之中,司马公必不会亲自来,其部下诸将来,我不会有忧患的。”及魏兵到,孟达又告诸葛亮说:“我起事八日,而魏兵已至城下,多么神速啊!”上庸城三面河水阻隔,孟达在城外立木栅以巩固城防。

宣帝渡水破坏了木栅,直抵城下。

分八路攻城,攻了十六日,孟达外甥邓贤、部将李辅等开门出降。

宣帝斩孟达,首级传至京师。

俘获万余人,整顿军队回到宛。

又鼓励农桑,禁止浪费,南方百姓都喜悦而归附。

当初,申仪长期在魏兴作太守,疆场之事独断专行,常假借皇帝旨意刻印授官。

孟达被杀,申仪心中有疑虑。

当时诸郡守因宣帝新捷,多送礼祝贺,宣帝并不禁止,并使人暗示申仪也当来祝贺。

申仪到后,宣帝质问承圣意刻印情况,将他拿下送往京师。

又将孟达余众七千多家迁往幽州。

蜀将姚静、郑他等率部属七千余人来降。

当时边郡新归附,多无户口姓名,魏朝廷准备加以核查落实。

召宣帝朝于京师,以此事咨访于宣帝,宣帝回答说:“吴蜀以密网约束百姓,故百姓抛弃他们。

我朝应只行施大政纲要,使之宽松,百姓自然就安乐了。”天子又问吴蜀都应讨伐,先讨伐谁为宜?宣帝回答说:“吴以为中原人不习水战,所以敢散居东关。

凡攻击敌人,必先扼住咽喉,捣其心窝。

夏口、东关是贼之心喉。

若率陆军向皖城,引诱孙权东下,再率水军向夏口,乘其空虚而攻击之,此举如神兵从天而降,必然会打破吴国。”这两条意见天子以为都是对的,又命宣帝屯兵于宛。

太和四年,迁为大将军,加大都督、假黄钺,与曹真一起伐蜀。

宣帝自西城凿山开道,水陆并进,沿沔水而上,到达朐月忍,打下新丰县。

大军屯驻丹口,遇雨回师。

第二年,诸葛亮侵扰天水,魏将贾嗣、魏平被围于祁山。

天子对宣帝说:“西方有事,非君没有可以委托的人。”就派宣帝屯军于长安,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统领车骑将军张..、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腸、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伐诸葛亮。

张..劝宣帝分兵驻雍、..为后镇,宣帝说:“如果预料前军能单独抵挡蜀军,你的意见是可以的。

若不能抵挡蜀军,将军队分为前后两部分,这就是楚之三军被黥布俘获的原因。”立即进军阝俞麋。

诸葛亮听说魏大军将到,就亲自率领众将去割上圭阝的麦子。

魏诸将都害怕,宣帝说:“诸葛亮考虑问题周密而做事不果决,必然先安营做好自卫准备,然后割麦,我们两天急行军即可到达。”于是卸甲轻装,日夜兼程进军,蜀军望扬尘而逃跑。

宣帝说:“我军兼程而进,士卒疲劳,这是知兵法的人贪功的时候,而诸葛亮不敢占据渭水,这就容易对付了。”于是进军汉阳,与诸葛亮相遇,宣帝列阵等待。

使将军牛金率轻骑引诱蜀军,刚接近蜀军而诸葛亮退兵,牛金追至祁山。

诸葛亮屯兵卤城,占据南北二山,堵水筑围墙。

宣帝攻破围墙,诸葛亮夜间逃走,魏军追击,大破蜀军,俘获斩首以万计。

天子派使者慰劳官兵,增加宣帝的封地。

当时军师杜袭、督军薛忄弟都说明年麦熟,诸葛亮必定来侵扰,陇右无粮,应趁冬天预先运粮。

宣帝说:“诸葛亮两次出祁山,一次攻陈仓,都受挫而返。

即使以后他还会出兵,将不再攻城,而是寻求野战,地点必在陇东,而不会在西边。

诸葛亮常以粮少为恨,回去后必然广积粮草,我估计不经过三年,他是不会出兵的。”于是向皇帝上表,迁徙冀州农民到上圭阝种田,在京兆、天水、南安兴办官营冶铁业。

明帝青龙元年(233),开凿成国渠,筑临晋陂,灌田数千顷,国家仓库充实。

青龙二年,诸葛亮又率十余万大军出斜谷,在..的渭水南原筑垒。

天子为此而忧虑,派遣征蜀护军秦朗督统步骑兵二万人,受宣帝节度。

诸将打算驻军渭北以待敌,宣帝说:“百姓积聚的粮秣财物都在渭南,这是必争之地。”即引军渡河,背渭水而筑垒。

宣帝对诸将说:“诸葛亮若是个勇者,应当出武功,依山而东进。

若西上五丈原,则我军就无事了。”诸葛亮果然上五丈原,并将由此北渡渭水,宣帝派遣将军周当屯兵阳遂以引诱蜀军。

过了几天,诸葛亮不动。

宣帝说:“诸葛亮欲争高地不向阳遂,他的用意我知道了。”派遣将军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同在阳遂守备,与诸葛亮会于积石。

在高地前接战,诸葛亮不得前进,回到五丈原。

当时有一长星坠在诸葛亮营垒中,宣帝知道诸葛亮必败,派遣奇兵从后面抄袭蜀军,斩首五百余级,俘虏千余人,降者六百余人。

当时魏朝廷以为诸葛亮远征异域,利在急战,每次命令宣帝持重,等待敌军内部变故。

诸葛亮多次挑战,宣帝不出,诸葛亮送给宣帝一幅妇人头巾及首饰之类的东西。

宣帝发怒,向天子上表请求决战。

天子不许,即派遣刚直之臣辛毗带着天子符节以军师身份控制魏军。

后来诸葛亮又来挑战,宣帝将出兵应战,辛毗持节立于军门,宣帝才退回。

当时蜀将姜维听说辛毗来,对诸葛亮说:“辛毗持节至军,贼兵不会再出来了。”诸葛亮说:“司马懿本来就没有应战的打算,所以要坚决请战,只不过是向其士兵表示为将帅的勇武罢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如果他能制服我们,何必到千里之外请战呢?”宣帝之弟司马孚写信问军中情况,宣帝复信说:“诸葛亮有大志而不能见机行事,多谋略而少决断,好用兵而无权,虽率十万大军,已经坠入我谋划的圈套了,破败蜀军是肯定的了。”魏军与蜀军对垒百余日,诸葛亮病死,蜀诸将烧营逃走,百姓奔走相告,宣帝出兵追击。

诸葛亮的长史杨仪回军展旗鸣鼓,像是抵抗魏军。

宣帝以为这些都是穷寇,并不逼近他,于是杨仪便结成阵列退走了。

过了一天,宣帝到诸葛亮的营垒去巡行,考察遗留下的痕迹器物,获得很多蜀军的图书、粮谷。

宣帝判断诸葛亮必定是死了,并说:“真是天下的奇才啊!”辛毗认为诸葛亮是否死,还不一定。

宣帝说:“军事家所重视的是军中文书、秘书计划、兵马吃的粮谷,现在他们把这些都丢弃了,一个人丢弃了五脏难道还可以活吗?应急速追赶蜀军。”关隘道路上蒺藜很多,宣帝使士兵二千人穿着用软材做成平底的木屐在前面走,蒺藜都被木屐带去,然后骑兵步兵一齐前进。

追到赤岸,才知道诸葛亮已死的确实消息。

当时百姓编了个谚语说:“死诸葛吓走活仲达。”宣帝听到后笑着说:“这是因为我长于预测活人的事,不长于预测人的生死啊!”在此之前,诸葛亮的使者到来,宣帝问使者说:“诸葛公起居饮食如何,一顿能吃多少米?”使者回答:“可食三四升。”然后又问处理政事的情况,使者说:“打二十军棍以上的处罚,都是诸葛公自己阅批。”使者走后宣帝告诉旁人说:“诸葛孔明是不会活很久了!”竟和宣帝说的一样,诸葛亮不久就死了。

诸葛亮的部将杨仪、魏延互相争权,杨仪杀了魏延,将魏延的军队归于自己。

宣帝想趁此机会进军,皇帝下诏不许。

青龙三年,迁为太尉,多次增加封地。

蜀将马岱入境侵扰,宣帝派遣牛金迎击,马岱被赶走,斩蜀军千余人。

武都氐王苻双、强端率领其属下千余人来降。

关东发生饥荒,宣帝将五百万斛粟米从长安运往京师。

青龙四年,得到一只白鹿,献给了天子,天子说:“昔日周公旦辅助成王,有人贡上白雉。

今君在陕西受国家重任,献上白鹿,君的忠诚之心岂非和千年之前的周公一样,如符契不差,以治理邦家,使国运长盛不衰吗!”辽东太守公孙文懿谋反,天子征召宣帝回京师。

天子说:“此事不值得烦劳你,只是想出师必胜,所以还是烦你去一趟。

你估量公孙文懿会施何种计谋呢?”宣帝回答说:“事先弃城逃走,是上计。

凭借辽水抗拒我大军,这是次计。

坐守襄平,那他就要当俘虏了。”天子说:“他将采用哪一种办法呢?”宣帝回答说:“只有那些明智的人能透彻估量自己和对方的力量,预先放弃城池,这不是他所能做到的。

今我孤军远征,他会认为我们不能持久,必然先在辽水抗拒,再后退守城,这是中计和下计。”天子说:“往返需多少时间?”宣帝回答说:“去百日,回百日,攻战百日,用六十天休息,一年时间足够了。”当时天子大修宫殿,加上军旅之费,百姓饥困疲敝。

宣帝将远征,进谏说:“昔日周公营造洛邑,萧何建造未央宫,今日宫室不完备,这是我的责任。

然而黄河以北,百姓穷困,内外徭役繁多,势必不能百废俱兴,应暂时停止内务,以救目前之急。”明帝景初二年(238),宣帝率领牛金、胡遵等步骑兵四万,从京都出发。

天子车驾送出西明门,下诏让宣帝之弟司马孚、宣帝之子司马师送过温,赐给谷帛牛酒,令当地郡守典农以下官员都去迎送聚会。

宣帝会见父老故旧,宴饮多日。

宣帝临席叹息,怅然有感,编了一首歌唱道:“天地自开辟,日月齐放光。

适逢国多事,竭力征远方。

将去扫群丑,顺路回故乡。

万里尽肃清,八荒入我疆,成功归故里,待罪在舞阳。”于是进军辽东,经过孤竹,越过碣石,来到辽水。

公孙文懿果然派遣步骑兵数万,在辽隧阻拦,筑坚壁而守,南北六七十里,以抗拒宣帝。

宣帝部署大量兵力多张旗帜,出现在敌军南面,贼兵全力奔赴南面迎战。

宣帝指挥军队乘船暗暗渡河到达贼军北面,与贼营逼近,然后凿沉船只,烧掉桥梁,沿辽水作包围圈,丢开贼军向襄平进发。

诸将议论说:“不攻城而作围,怎么向众人解释呢?”宣帝说:“贼坚营高垒,是想让我们兵疲粮尽,我们攻城,正中了他们的计,这就是王邑耻过昆阳的原因。

古人说,敌虽守高垒而不得不与我作战,就是要进攻他必须援救的目标。

贼大军在此,他的老巢就空虚了。

我直取襄平,贼军会人人恐惧,恐惧就会求战,这样我们就一定会打败他了。”遂即整顿阵列前进。

贼军见魏兵出现在后面,果然出来截击。

宣帝对诸将说:“我所以不攻击他们的营垒,正是要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这个机会不可失去。”于是纵兵迎击,大破贼军,三次接战,都打胜了。

贼军退保襄平,魏军包围了襄平。

当初,公孙文懿听说魏出师征辽东,向孙权求救。

孙权也出兵在南方表示声援,送给文懿一封信说:“司马公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敌,此役我深为弟担忧。”遇到连日大雨,平地水深数尺,三军恐慌,想转移营地。

宣帝下令军中,敢言转移者斩首。

都督令史张静违犯命令,被杀,军中这才安定。

贼军倚仗大水阻隔,照常采樵放牧。

诸将欲出击,宣帝不准。

司马陈王圭说:“昔日攻上庸,八路并进,昼夜不停,故能在一旬半时间里,攻下坚城,杀了孟达。

今远道来此,而行动更加缓慢,我内心疑惑不解。”宣帝说:“孟达军队少而粮食能支持一年,我们的将士是孟达的四倍而粮食不足一个月食用,以只有一月粮的军队对付有一年粮的军队,怎能不速战速决?四个打一个,即令有一半人伤亡,还是应当打的。

所以不计较死伤,是要为粮食而争取时间啊。

现在贼军多我军少,贼粮少,我粮多,又有这样的大水,这是人力不能改变的,即是应当速战,又怎么可行呢?自从出兵,我忧虑的不是贼来进攻,而是忧虑他们逃跑。

今贼军粮食将尽,而我们的包围圈未合拢,如果抢掠他们的牛马,抄袭他们的采樵者,这是故意驱使他们逃走。

用兵是诡诈之道,应善于因事而变化。

贼凭借人多和大水,故虽饥困,不肯束手就擒,应当向他们显示我们无能力进攻,使他们稳定下来。

为了得小利而把他们吓跑,这不是好计谋。”朝廷听说军队遇雨,都请求把军队召回来。

天子说:“司马公能临危应变,公孙文懿被擒计日可待了。”不久雨止,包围圈合拢,起土山挖地道,准备好盾牌、钩刀、冲车攻城,射箭发石如雨,昼夜攻击。

当时有一个白色带有芒刺状的长星,从襄平城西南流向东北,坠于梁水,城中震动而惊恐,文懿恐惧,使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投降,请魏军解围,文懿愿自缚请罪。

宣帝不许,捉住王建等并把他们杀掉,传檄文通告文懿说:“昔日楚和郑是并列的国家,郑伯尚且肉袒牵羊而迎楚军。

孤家为王者大臣,位在上公,而王建等要我解围退兵,如楚郑一样同列相待。

二人年老胡涂,必是传话不符原意,已经将他们斩首。

若还有话要说,可再派年少明智果决的人来。”文懿又派侍中卫演乞求限期送来人质。

宣帝对卫演说;“作战的事大要有几种选择,能战应当战,不能战应当守,不能守应当走,其余两条就是投降与死了。

你不肯自缚请罪,这就是决心要寻死了,不须送人质。”文懿从南面出击突围,宣帝纵兵将他击败,在梁水上长星坠落的地方把他杀了。

入城以后,立两个标竿以区别新旧。

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七千余人全部杀死,集中尸首修成一个高大的坟墓。

公卿以下的伪官吏都杀掉,军人被杀的有将军毕盛等二千余人,收百姓四万户,三十余万人。

当初,文懿篡夺他叔父公孙恭的官位,并把叔父囚禁起来,将要谋反时,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谏,文懿把他们杀了。

宣帝释放了公孙恭,为纶直等人修了坟墓,并提拔表彰他们的后代。

下令说:“古时伐国,诛灭其首领人物罢了,那些为文懿所误而参与谋反者,都予宽恕,有内地人想还乡的,都听便。”当时有些士兵寒冻,请求发给短袄,宣帝不给。

有人说:“幸好还有些旧短袄,可以赐给他们。”宣帝说:“短袄是官物,作为人臣不能私自施舍。”上奏天子将军人中六十岁以上的千余人遣返回家,将吏从军死的治丧还家。

于是班师回朝。

天子派使者在蓟慰劳军队,为宣帝增封昆阳食邑,连原封共二县。

当初,宣帝到襄平,梦见天子枕在自己膝上,说:“看着我的脸。”宣帝俯视天子,面目异于平常,心中厌恶。

平公孙文懿后,天子先下诏让宣帝走便道去镇守关中;到了白屋,又下诏召宣帝回京,三日之内,诏书五次下达。

天子亲笔写的诏书说:“近时寝卧不安,望君早到,到京便直接撞开宫门而入,看我的面。”宣帝大为震惊,乘追锋车日夜兼行,白屋至京四百余里,一宿便到。

被引入嘉福殿天子卧室内,来到御床前,宣帝流着泪问候病情,天子握住宣帝的手看着齐王说:“将后事托付与君。

死是可以忍耐延缓的,我忍住不死就是为了等你,能够见到你,也就没有遗憾了。”宣帝与大将军曹爽一起受遗诏辅助少主。

齐王即帝位,宣帝迁为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曹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轮流在殿中值勤,乘轿入殿。

曹爽欲使尚书奏事先通过自己,就向天子提议,让宣帝徙为大司马。

朝臣议论以为前后两任大司马都在职死亡,于是以宣帝为太傅,入殿不趋走,参拜天子时不提自己的名字,带剑穿履上殿,如汉朝萧何一样。

嫁娶丧葬的费用由官家供给,以世子司马师为散骑常侍,子弟中三人为列侯,四人为骑都尉。

宣帝坚意辞让了子弟们的官爵。

正始元年(240)春正月,东倭通过翻译来纳贡,焉耆、危须诸国,弱水以南,鲜卑各王,都派使者献物,天子将此事归功于宰辅,又增加了宣帝的封邑。

当初,魏明帝好修宫室,规模宏大华丽,百姓以此为苦。

宣帝自辽东回来,服劳役的人还有万余人,各种工巧的玩物动辄以千计。

这时宣帝上奏都予停止,节省费用,使农民专心务农,天下人民欣喜有所依赖了。

二年夏五月,吴将全琮侵扰芍陂,朱然、孙伦包围樊城,诸葛瑾、步骘掳掠木且中,宣帝请求亲自讨伐。

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贼远来围樊城,不能很快取胜,受挫于坚城之下,自己会走向失败,宜用持久的办法对付他们。

宣帝说:“边城受敌人侵扰而大臣安坐庙堂,会使疆场骚动不安,众心疑惑,这是社稷的大忧患。”六月,宣帝督率诸军南征,天子车驾送出津阳门。

宣帝以为南方气候湿热,不宜持久。

命轻骑挑战,朱然不敢出战。

宣帝于是休整军队,选拔精锐,招募先登者,申明号令,向吴军显示决心进攻的气势。

吴军夜间逃走,追至三州口,斩杀俘获万余人,收取吴人的舟船军资而还。

天子派侍中常侍到宛慰劳将士。

秋七月,增封食邑郾、临颍,连以前共四县,一万户,子弟十一人都封为列侯。

宣帝功勋德望日渐盛大,然而却更加谦恭。

宣帝认为太常常林是同乡长者,见了他总要下拜。

常告诫子弟们说:“盛满是道家所忌的,春夏秋冬尚且往返推移,吾有何德能居此高位。

减损再减损,或可以免于祸啊!”三年春,天子追封谥宣帝亡父京兆尹为舞阳成侯。

三月,宣帝上奏天子开广漕渠,引黄河水入汴水,灌溉东南各陂,开始在淮北大批屯田。

在此之前,吴派遣其将诸葛恪屯兵于皖,边疆百姓深受其苦,宣帝欲亲自击退诸葛恪。

议论此事的人多以为吴贼占据坚城,广积粮草,欲引诱官兵。

今孤军远征,贼必有救兵到来,那时进退两难,看不到有什么便利之事。

宣帝说:“贼所擅长的是水战,今我攻其城,以观其变化。

贼若用其所长,弃城奔走,这是我们预定的目的。

贼若敢固守城池,湖水冬浅,船不能行,救兵必弃船就陆相救,这就要进行他们不擅长的陆战,这对我们是有利的。”四年秋九月,宣帝督率诸军进击诸葛恪,天子车驾送出津阳门。

大军到达舒,诸葛恪烧毁积聚的粮草军资,弃城而逃。

宣帝以为灭贼的要务在于屯积粮食,于是大兴屯田守边,开凿淮阳、百尺二渠,又在颍水南北筑堤成陂,得田万余顷。

从此之后淮北富庶,仓廪遍地,从寿春到京师,公私军民屯田者互相连接。

五年春正月,宣帝自淮南回京师,天子使持节慰劳军队。

尚书邓扬、李胜等想让曹爽建立功名,劝他伐蜀。

宣帝劝阻曹爽,曹爽不听,终于无功而还。

六年秋八月,曹爽撤销中垒军的主力营,将主力营的兵归属于其弟中领军曹羲,宣帝以为这是先帝旧制,阻止曹爽这样做,曹爽不听。

冬十二月,天子下诏让宣帝朝会时乘轿上殿。

七年春正月,吴人侵扰木且中,蛮夷华夏之民共万余家为避贼寇北渡沔水。

宣帝以为沔南接近贼寇,如百姓回沔南,必然还会遭到掠夺,应当暂时留在沔北。

曹爽说:“现在不能在沔南修城守地,反而让百姓留沔北,这不是长远之计。”宣帝说:“这话不妥。

放在安稳之处所则安稳,放在危险之处所则危险,人与物都是如此。

所以兵书上说‘成败在于形,安危在于势’。

形势是驾驭众人的关键,不能不审慎对待。

假设吴贼以二万人防守沔水,三万人与我沔南诸军对抗,一万人猛攻木且中,我们怎么去援救呢?”曹爽不听劝阻,终于让百姓返回沔南。

吴贼果然攻破木且中,损失人口以万计。

八年夏四月,宣帝夫人张氏死。

曹爽用何晏、邓..、丁谧的计谋,将太后迁到永宁宫,独揽朝政,兄弟一起掌管禁兵,多培植亲党,屡次改变制度。

宣帝无法制止他们,于是与曹爽产生磨擦。

五月,宣帝声言有病,不参与朝政。

当时人编个歌谣说:“何、邓、丁,乱京城。”九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自将宫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调出,给曹爽当伎人。

曹爽、何晏认为宣帝病重,遂生篡夺君位之心,与张当密谋,企图颠覆社稷,日期已经商定。

宣帝也暗地里有所准备,曹爽一伙对宣帝也有怀疑。

正遇河南尹李胜将到荆州赴任,来拜访宣帝。

宣帝假装病重,使两个婢女伺候,拿衣服时衣服落地,用手指自己的口,表示口渴,婢女送来粥,宣帝不拿杯只用嘴喝,粥都流出沾在胸前。

李胜说:“众人以为明公原来的风疾复发,没有想到贵体病成这个样子!”宣帝使尽声气才继续说:“年老卧病,死在旦夕。

君当屈身守并州,并州接近胡人,应妥善为之戒备。

恐怕不能见面了,把儿子师、昭托付给你。”李胜说:“我说的是还忝本州,不是并州。”宣帝故意错乱其辞说:“君方到并州。”李胜又说:“当忝荆州。”宣帝说:“我年老昏迷,不解君言,今回守本州,盛德壮烈,好建功勋。”李胜出来后对曹爽说:“司马公已像尸体一样,卧床不起,只有残余之气,形神已经分离,不值得忧虑了。”以后又说:“太傅不能康复,令人忧伤。”所以曹爽等对宣帝未加戒备。

嘉平元年(249)春正月初六,天子拜祭明帝高平陵,曹爽兄弟都随从前往。

这天夜里,太白星犯月。

宣帝于是上奏永宁太后废黜曹爽兄弟。

当时景帝司马师为中护军,率兵屯守司马门。

宣帝在宫门前列阵,经过曹爽门前。

曹爽帐下督严世上楼,拉开弩弓将射宣帝,孙谦制止他说:“事情结果尚不可知。”三次欲射三次被制止,孙谦拉住严世的胳膊肘,使他不得发箭。

大司农桓范逃奔到曹爽处,蒋济对宣帝说:“智囊去了。”宣帝说:“曹爽与桓范内心疏远,而曹爽智慧不及桓范,劣马只恋刍豆,必不会用他。”于是使司徒高柔假节,执行大将军的职责,统领曹爽原兵营,宣帝对高柔说:“君就是当今的周勃了。”命令太仆王观行使中领军职责,统领原曹羲兵营。

宣帝亲自率领太尉蒋济等布勒军队出迎天子,屯兵于洛水浮桥。

向天子上奏说:“先帝下诏让陛下、秦王及臣升于御床前,握住臣臂说:‘深以后事为念,今大将军曹爽背弃先帝遗命,败乱国家典制,内则越权压主,外则专权威众,各种朝廷要职,都安插其亲信,原来的宿卫人员,都被排斥废黜。

盘根错节,日益放纵。

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互相勾结,伺机篡夺。

天下汹汹不安,人心危惧。

陛下便是寄身于他的权势之下,哪能长久安宁?这不是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的本意呀。

臣虽老朽,怎敢忘先帝之言。

昔日赵高肆意无阻,秦因此而亡,吕雉、霍成君早被铲除,汉朝天下得以长久。

这是陛下应该借鉴的史实,今日是臣以生命效忠陛下的时刻。

公卿群臣都以为曹爽心中无君,兄弟不宜率兵宿卫宫庭,已奏请皇太后罢其职,皇太后下令照奏章施行。

臣已令主持此事的人及黄门令罢曹爽、曹羲、曹训吏兵,各人以原来的官职爵位回府第。

若扣留天子车驾,以军法论处。

臣即支撑病体率兵到洛水浮桥,观察非常之变。”曹爽压下奏书不上报天子,留天子宿伊水南,伐树以为工事,调屯兵数千人守卫。

桓范果然劝曹爽拥天子到许昌,传檄文征天下兵。

曹爽不用其谋,夜间派遣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见宣帝,观望风声及宣帝旨意。

宣帝陈列了曹爽的过失,处理问题只是免官。

陈泰回去后向曹爽报告,并劝他递上奏文。

宣帝又派遣曹爽所信赖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去告知曹爽,说明宣帝意图,并指洛水发誓,不背诺言,曹爽心里有点相信。

桓范等援引古今事例,千方百计劝说他,他终是不听,却说:“司马公正想夺我的权罢了。

我能以侯爵还府第,还不失为一个富家翁。”桓范拍着胸说:“为你受株连,我也要遭灭族之灾啊。”曹爽随即将宣帝的奏文送交天子。

接着有司弹劾黄门张当,并揭发曹爽与何晏等谋反的事,于是逮捕曹爽兄弟及其党羽何晏、丁谧、邓扬、毕轨、李胜、桓范等,处以死刑。

蒋济说:“曹爽之父曹真功大,不能不留后嗣啊!”宣帝不听。

事件刚发时,曹爽的司马鲁芝、主簿杨综斩关夺路投奔曹爽。

当曹爽准备向宣帝服罪时,二人哭着劝道:“公处在伊尹周公的地位,挟持天子,仰仗天威,谁敢不从?舍此义举而到东市就死,岂不痛心啊!”有司上奏逮捕鲁芝、杨综判罪,宣帝赦免了他们,说:“以此勉励那些忠心侍君的人。”二月,天子任宣帝为丞相,增封颍川的繁昌、鄢陵、新汲、父城,连前封共八县,二万户,奏事时不提自己的名字。

宣帝坚意辞了丞相官职。

冬十二月,加九锡之礼,朝会时不下拜。

宣帝辞让了九锡礼。

二年春正月,天子命宣帝在洛阳立庙,设置左右长史,增加掾属、舍人满十人,每年荐举掾属任御史、秀才各一人,增加官骑百人,鼓吹十四人,封宣帝的儿子司马肜为平乐亭侯,司马伦为安乐亭侯。

宣帝因有病不能进宫朝见,每有大事,天子即亲自到府第询问。

兖州刺史令狐愚、太尉王腸与宣帝离心,谋划立楚王曹彪为天子。

三年春正月,王腸诈称吴人堵塞涂水,请求发兵讨伐。

宣帝暗中得知他的计谋,不听其言。

夏四月,宣帝亲自率中军,乘船顺流而下,九天到达甘城。

王腸无计可施,在武丘迎宣帝,自缚于水畔,说:“我王腸如有罪,公可用半片竹简召回,何苦亲自来呢?”宣帝说:“因为君非折简之客啊!”即带王腸回京师。

路过贾逵的庙,王腸高呼道:“贾梁道!我王腸是大魏的忠臣,只有你的神灵知道。”行至项,王腸饮毒药而死。

宣帝逮捕王腸余党,尽灭三族,并杀曹彪。

将魏宗室的王公都集中安置在邺城,命有司监督,不得交往。

天子派遣侍中韦诞持节在五池慰劳军队,宣帝回京后,天子又使兼大鸿胪、太仆庾嶷持节,策命宣帝为相国,封为安平郡公,宣帝之孙及兄子各一人封为列侯,前后食邑五万户,封侯者十九人。

宣帝坚意辞让相国、郡公职衔。

六月,宣帝病重,梦见贾逵、王腸作祟,很是厌恶。

秋八月初五,在京师逝世,终年七十三岁。

天子著孝服吊丧,丧葬仪式按汉霍光的例子,追赠为相国、郡公。

宣帝之弟司马孚上表陈述了宣帝生前志愿,辞去郡公及鍂车京车。

九月十八日,葬于河阴,谥号为文,后改谥宣文。

死之前写了关于安葬的遗嘱,在首阳山做土墓穴,不起坟,不栽树;作《顾命》三篇,以平时衣服入殓,不用随葬器物,后死者不得合葬。

安葬照遗嘱行事。

晋国初建时,追尊为宣王。

武帝受禅让即位,上尊号为宣皇帝,陵墓称高原,庙号为高祖。

宣帝内心嫉妒而外表宽厚,对人多猜忌,善用权谋,魏武帝察觉宣帝有雄心大志,又听说宣帝能像狼一样回首反顾,想试验他。

召来同行,使他走在前面,令他反顾,他面正向后而身不动。

魏武帝又曾梦三马食于一槽,心中很厌恶。

于是对太子曹丕说:“司马懿不是作人臣的人,你以后要防备。”太子平时与宣帝友善,每每庇护他,故得无事。

宣帝于是勤于职守,废寝忘食,以致采樵牧马人之间,也要走动询问,因此魏武帝才安心。

后来平公孙文懿时大肆杀戮。

杀曹爽时,支党皆夷灭三族,不论男女老幼,姑姊妹女子已经嫁人的都杀掉,最后竟篡夺曹魏天下。

东晋明帝时,王导陪坐。

明帝问前世怎么得的天下,王导就陈述宣帝如何创业,及文帝末年高贵乡公被害的事。

明帝把脸伏在床上说:“如公所说,晋的天下又怎能长久呢?”推究其猜忌残忍的行为,大致是符合狼顾本相的。

文帝纪文皇帝名昭,字子上,是景帝司马师的同母弟。

魏明帝景初三年(239),封为新城乡侯。

正始初年(240),为洛阳典农中郎将。

当时正值魏明帝大兴奢侈之风以后,文帝免除苛捐杂税,不误农时,百姓大为喜悦。

后转为散骑常侍。

大将军曹爽伐蜀时,以文帝为征蜀将军,作为夏侯玄的副手,率军出骆谷,驻扎在兴势。

蜀将王林夜间偷袭文帝军营,文帝坚持按兵不动。

王林终于退走,文帝对夏侯玄说:“费礻韦占据险要之地而固守,我军前进得不到作战的机会,攻坚而不能下,应赶快撤退,以后再作打算。”曹爽等引军撤退,费礻韦果然率兵急奔三岭,截我归路,魏军夺得险道才得通过。

回到京都,拜为议郎。

杀曹爽时,文帝率众保卫二宫,因功增加封邑一千户。

蜀将姜维侵扰陇右一带,征西将军郭淮从长安出发抗拒蜀军,文帝晋位为安西将军、持节,屯兵关中,调度诸军。

郭淮在麴攻打姜维别将句安,长期不能决胜负。

文帝即进军占据长城,南向骆谷设置疑兵。

姜维害怕,退保南郑,句安的军队断绝后援,率众投降。

文帝转为安东将军、持节,镇守许昌。

魏大军讨伐王腸时,文帝都督淮北诸军事,率军会师于项。

增加封邑三百户,赐给金印紫绶。

不久又晋号都督,统率征东将军胡遵、镇东将军诸葛诞伐吴,战于东关。

胡遵、诸葛诞军大败,文帝因此削去侯爵。

蜀将姜维又侵扰陇右,扬言要攻狄道。

天子以文帝任征西将军,驻军长安。

雍州刺史陈泰想走在蜀军前面占据狄道,文帝说:“姜维攻羌人收取了他们的人质,屯聚粮食,建造粮仓,而又转道至此,正是想完成征服塞外诸羌的工作,为后年攻魏作准备。

若真的要攻狄道,怎肯事先泄露,让外人知道?今扬言进攻,正是准备回师。”姜维果然烧了营垒而离去。

遇上新平羌胡叛乱,文帝率军将他们击破,随即在灵州陈兵示威,北边胡虏被震慑,原来叛变的又来投降了。

文帝因这次军功,又封为新城乡侯。

高贵乡公立为天子,文帝参与谋划定策,晋封为高都侯,增加封邑二千户。

毋丘俭、文钦叛乱时,大军东征,文帝兼任中领军,留镇洛阳。

景帝病重时,文帝自京都到许昌省问,拜为卫将军。

景帝死,天子命文帝镇守许昌,命尚书傅嘏率六军回京师。

文帝用傅嘏及钟会的计谋,自己率军回京。

到洛阳后,晋位为大将军,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辅助朝政,带剑穿履上殿。

文帝坚意辞让不受。

甘露元年(256)春正月,加大都督职衔,奏事不提自己的名字。

夏六月,晋封为高都公,封地方七百里,加九锡,假斧钺,晋号为大都督,带剑穿履上殿。

又辞让不受。

秋八月十六日,加赐黄钺,增加封邑三县。

二年夏五月初一,镇东大将军诸葛诞杀了扬州刺史乐纟林,占据淮南叛乱,送儿子诸葛靓作人质请求吴国援救。

议论此事的人请求立即讨伐叛军,文帝说:“诸葛诞认为毋丘俭举事轻率急速而导致失败,今天他必然外连吴寇,这样一来,叛变的规模大而行动迟缓。

我可以与四方将领联合起来,以全胜之策来制服他。”于是向天子上表说:“昔日黥布叛逆,汉高祖亲征;隗嚣违抗,光武帝西伐;烈祖明皇帝多次御驾亲征,都是为了振奋士气,耀武扬威。

陛下应暂时亲临军旅,使将士得以借助天威。

今讨贼诸军约五十万,以众击寡,没有不胜的。”秋七月,护卫着天子与皇后一起东征,征发青、徐、荆、豫四州兵马,并从关中分部分军队,共同会师淮北。

大军至项,让廷尉何桢持符节出使淮南,劝慰叛军将士,申明朝廷逆诛赏顺的政策,初五,文帝进军丘头。

吴国使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三万余人来救诸葛诞,魏诸将迎击,不能抵御。

将军李广临敌畏缩不前,泰山太守常时声称有疾不出兵,都斩首示众。

八月,吴将朱异率兵万余人,将辎重留在都陆,军队轻装到黎浆。

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抗拒朱异军,朱异退走。

泰山太守胡烈用奇兵袭击都陆,烧毁朱异的粮草辎重,石苞、州泰又进击朱异,大破其军。

朱异残兵饥饿无粮,吃葛叶而逃窜,吴人杀了朱异。

文帝说:“朱异不能到达寿春,不是他自己的罪过,而吴人杀了他,只不过是向据守寿春的诸葛诞道歉,坚定他的意志,使他还指望救兵的到来。

如不这样,诸葛诞就会突围,拼命于一旦。

或者认为我大军不能持久,他们就会节省粮食,坚持下去,等待其他变故发生。

预料吴贼的出路,不会超出以上三种选择。

如今我们应当采取多种行动,扰乱他们的视听,防备他们窜逃,这是取胜之计。”因而命令军队完成包围圈,遣送一些老弱残兵到淮北就地取食,前线士兵每人发给三升大豆。

文钦听说这种情况,果然十分高兴。

文帝更让士兵装作饥饿瘦弱的样子给贼军看,又放出很多间谍到贼军,扬言吴国救兵就要来到。

诸葛诞等就让士兵放宽标准,尽情吃喝,城中粮食很快短缺起来。

石苞、王基都请求进攻,文帝说:“诸葛诞图谋叛逆,并非一朝一夕,屯聚粮食,完善城池守具,自认为足以占据淮南。

文钦与诸葛诞同恶相济,必不会随便突围出走。

今若紧急攻城,必然损伤我方兵力。

如外面援军突然到来,内外受敌,那是很危险的做法。

如今三个叛贼同在一个孤城之中,天意或许会让他们同时灭亡。

我们应从长远计议,制服他们,只须三面包围,坚守阵地。

若贼救兵从陆路来,军粮必少,我们用游兵轻骑断绝其粮草运输,救兵可不战而破。

外贼已破,文钦等必然束手就擒了。”全怿的母亲是孙权的女儿,在吴获罪,全端哥哥的儿子全..、全仪护卫其母投奔魏军。

全仪兄全静当时在寿春,文帝用钟会的计谋,代全..、全仪写信劝全静投降,全静兄弟五人率领部下来降。

城中大为恐慌。

三年春正月初七,诸葛诞、文钦等出来攻击围城军,被诸军击退。

当初,诸葛诞与文钦内部不和,到紧急的时候,二人相互猜疑。

遇到文钦计议军事时与诸葛诞的意见相抵触,诸葛诞便亲手杀了文钦。

文钦之子文鸯进攻诸葛诞,不能取胜,跳下城墙投降魏军,魏任他为将军,封为侯,并让他绕城喊话劝降。

文帝看到城上守军持弓而不发箭,对诸将说:“可以攻城了。”二月二十日,魏军攻城,当天城被攻破,杀了诸葛诞,夷灭三族。

吴将唐咨、孙曼、孙弥、徐韶等都率部下投降,文帝上表给他们加封爵,士卒饥饿有病的,供给粮食医药。

有人说吴兵必然不肯为我们效力,请求把他们活埋了。

文帝说:“放他们回去,才显出中国人的宽宏大度。”后来将他们迁徙到三河。

夏四月,回到京师,魏帝把丘头改为武丘,以纪念自己的武功。

五月,天子封文帝为晋公,封地包括并州的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和司州的河东、平阳,共八郡,地方七百里,加九锡,晋位相国,晋国府中置官司。

文帝九次辞让,天子才同意了。

于是增加封邑一万户,食三县租税。

儿子中没有爵位的都封为列侯。

秋七月,文帝上奏录用前世名臣元勋之子孙,量才任职。

四年夏六月,将荆州分为两部分,置二都督,王基镇守新野,州泰镇守襄阳。

使石苞都督扬州,陈骞都督豫州,钟毓都督徐州,宋均监青州诸军事。

景元元年(260)夏四月,天子又命文帝接受以前所封的爵位,文帝又辞让不受。

天子认为文帝三世作宰辅,国家政事天子不能作主,心中不安,又常忧虑被废受辱,打算在殿上召集百官废黜文帝。

五月初六夜里,使冗从仆射李昭等在陵云台布署甲士,召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从怀中取出用黄素写成的诏书给他们看,让他们戒严到天亮。

王沈、王业急速将此事告知文帝,文帝召护军贾充等作戒备。

天子知道事情泄露,率领左右进攻文帝所在的丞相府,声称要讨伐有罪之人,敢有骚动抵抗者灭族。

丞相府中的兵将都不敢迎战,贾充呵斥诸将说:“主公平时养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啊!”太子舍人成济拿起戈向天子车驾进攻,刺中天子,戈刃从背上穿出,天子死于车中。

文帝召集百官商议事变的原委,仆射陈泰不到。

文帝派遣其舅荀岂页用车子把他请来,文帝又将他请到一个幽静的房间,对他说:“玄伯,现在天下人是怎样看待我呢?”陈泰说:“只有腰斩贾充,才能向天下人略表谢意。”文帝说:“卿再想一想退一步的办法。”陈泰说:“我只有此上策,未有其次。”于是文帝归罪于成济而把他斩了。

太后下令说:“汉代昌邑王因罪废为庶人,此儿也应用庶人礼安葬,使内外人都知道他的行径。”文帝又杀尚书王经,认为他和自己不一心。

二十六日,文帝向太后上奏说:“故高贵乡公率领护驾士卒,拔刀鸣鼓冲向臣的住处,臣怕双方交兵,即命令将士不得伤害任何人,违令者以军法处置。

骑督成亻卒之弟太子舍人成济进入兵阵,伤害高贵乡公以致丧命。

我听说做人臣的应当守人臣的节义,至死也不能有二心,侍奉君主,不能躲避祸难。

那次变故突然发生,灾祸像机关发动一样迅速到来,臣的确想舍弃此身,等待一死,听候天子裁决。

然臣考虑到这次变故的谋划,意在危害太后,倾覆社稷宗庙。

臣枉充宰辅之位,有安定国家的义务,即连续发命,不得迫近天子辇车。

而成济私自闯入兵阵,以致发生这样的大事故,臣悲哀痛恨,五脏摧裂。

成济违犯国家法纪,死不足以抵其罪,应逮捕成济家属,交付廷尉治罪。”太后听了这个意见,诛灭了成济三族。

与公卿们商议,立燕王曹宇之子常道乡公曹璜为天子。

六月,改年号为景元。

初四,天子晋文帝为相国,封为晋公,增封邑十郡,加九锡,同族子弟中未封侯者都封为亭侯,赐钱一千万,帛一万匹,文帝坚决辞让,才没有施行。

冬十一月,吴吉阳督萧慎送书信给镇东将军石苞诈降,请求石苞出兵接应。

文帝知道是诈降,使石苞表面上准备迎接,而暗地严加戒备。

景元二年秋八月甲寅这天,天子使太尉高柔授予文帝相国印绶,使司空郑冲送晋公代表封国的茅土,加九锡,文帝坚决辞让不受。

三年夏四月,肃慎国来献木苦矢、石纈、弓甲、貂皮等,天子命令将这些贡物送给大将军府。

四年春二月十一日,天子又命文帝接受以前的封赏,文帝坚决辞让。

三月,天子下诏让大将军府增置司马一人,从事中郎二人,舍人十人。

这年夏天,文帝准备伐蜀,与众人商量说:“自在寿春平定叛乱以来,士兵已经六年没有战事,制造兵器,修缮盔甲,准备对付吴蜀二虏。

如果灭吴,大略计算一下,造战船,开水道,得用千余万个工日,这就要十万人一百几十天才能完成。

另外南方地势低下气候潮湿,必然会发生疾疫。

当今应先取蜀,灭蜀三年之后,借巴蜀可以顺流而下的有利地势,水陆并进,这就像历史上晋灭虞定虢,秦吞韩并魏那样容易了。

蜀战士据统计有九万,驻守成都及守备后方诸郡的不下四万,余下的不过五万。

如今将姜维拖在沓中,使他不能东顾,然后大军直指骆谷,出其空虚之地,以袭击汉中。

蜀军若各自据城守险,必然兵力分散,首尾隔绝。

我们可以调集大军破其城池,派遣散兵占据村野,剑阁无暇守其险,关头无自保之力。

以刘禅之昏庸,外面边城陷落,内部士女震惊,其灭亡是可以预料的。”征西将军邓艾以为蜀尚无祸乱之机可乘,屡次提出不同意见。

文帝感到忧虑,派主簿师纂到邓艾军作司马,寻找机会劝说,邓艾这才奉命。

于是征发四方之兵十八万,使邓艾从狄道到沓中进攻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从祁山出发驻军武街,断绝姜维的退路,镇西将军钟会率领前将军李辅、征蜀护军胡烈等从骆谷进攻汉中。

秋八月,大军从洛阳出发,大赏将士,列阵誓师。

将军邓敦提出蜀不可伐,文帝将他斩首示众。

九月,又使天水太守王颀攻姜维营,陇西太守牵弘在前面截击,金城太守杨欣进军甘松。

钟会所率军队分为二队,一队由李辅率领,经过斜谷,将蜀将王含包围于乐城,又使部将易恺在汉城进攻蒋斌。

钟会率一队直指阳安,护军胡烈攻陷关城。

姜维闻讯后率军退回,王颀追击姜维,在强川打败蜀军。

姜维与张翼、廖化合并共守剑阁,钟会进攻剑阁。

冬十月,因各路军频繁报捷,天子下诏重申以前封赏之意,陈列文帝功德,以春秋晋故地十郡方七百里封文帝为晋公,晋位为相国,加九锡(诏文略)。

公卿将校都到大将军府宣旨祝贺,文帝又以礼辞让。

司空郑冲率群官劝文帝接受封爵,说:“我们恭敬地看到封赐您的诏书,又听说明公您又坚决辞让,我郑冲及群官对您怀着赤诚之心,想向您说说浅陋的想法,我们认为,圣王制定封赐制度,百代以后,还是这样执行,褒扬有德之士,封赏有功之人,自古及今都是如此,昔日的伊尹,不过是有莘氏陪嫁女儿的臣仆,一旦辅助成汤建功立业,于是被称为贤相代号的阿衡。

周公凭借文王武王建立的功业,辅助成王,尚且受封于曲阜,据有龟蒙一带的土地。

吕尚不过是石番溪的渔夫,一朝作了周的统帅,便被封在营丘。

从那以后,功薄而赏厚者,多得无法计算,然而贤哲之士,还是认为这些人物是值得称道的。

况且自明公先父故相国以来,世代都有美德,辅助魏室,安定天下,朝无恶政,民无谤言。

以前明公西征灵州,北临沙漠,榆中以西,皆望风震服,羌戎奔向内地,归附中原,东边平定诸葛诞的叛乱,战胜敌人而我军完整无损。

擒获阖闾之将,俘虏轻骑锐师以万万计,德威达到南海,英名震慑三越,天下康宁,无苛政奸人。

因而时俗畏威怀德,东夷献舞。

故圣上考查古今典礼旧章,开国封邑,立都太原。

明公应奉圣上旨意,受此大福,顺应天意人心。

功勋如日月光照宇宙,封国赐爵理应如巍巍高山,永世不移。

这样才能内外协调,不违背典章事理。

如此则今后从事征伐,可不战而胜,扫除东吴,望祀岷山,西平巴蜀。

进而回师停车,指挥天下,远方夷狄无不归服,中原臣民无不肃整。

令大魏之德盛于唐尧虞舜,明公之勋,超过齐桓晋文。

然后学习文伯归隐于沧海,效法许由退居于箕山,这岂不是盛大的举动!最公最平,谁可与相比,何必用心于细小的谦让之礼呢。”文帝这才接受天子封赐之命。

十一月,邓艾率万余人从阴平越过绝险的大山进至江油,在绵竹大破蜀军,杀了诸葛瞻,首级传往京师。

又进军雒县,蜀主刘禅投降。

天子命晋公以相国身份统摄朝政,于是送上新职符节,去掉侍中、大都督、录尚书的称号。

文帝上表让邓艾为太尉,钟会为司徒。

钟会暗地谋划叛逆,因而秘密派使者诬陷邓艾。

咸熙元年(264)春正月,用运囚犯的槛车召邓艾入京。

初四,文帝奉天子之命西征,驻军长安。

当时,魏诸侯都在邺城,命从事中郎山涛兼管军司事,镇守邺城,派遣护军贾充持节、督诸军,据守汉中。

不久钟会在蜀中谋反,监军卫馞、右将军胡烈攻钟会,并杀了他。

当初,钟会将要伐蜀,西曹属邵悌对文帝说:“钟会很难让人放心,不能使他伐蜀。”文帝笑道:“取蜀易如反掌,而众人都说不可,只有钟会与我意见一致。

灭蜀之后,中原将士人人思归,蜀之遗民尚有恐惧之心,钟会即使有叛逆之心,也不会实现的。”事情最后果如文帝所料。

丙辰这天,文帝从长安回到京师。

三月十九日,天子将文帝的爵位晋升为王,增加封地,连以前所封共二十郡。

夏五月二十四日,天子追加舞阳宣文侯司马懿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司马师为晋景王。

秋七月二十五日,文帝上奏请司空荀岂页定礼仪,中护军贾充修正法律,尚书仆射裴秀议官制,太保郑冲总揽裁决。

开始建立五等爵。

冬十月初一,文帝上奏让相国参军吴人徐劭、散骑常侍水曹属孙..出使吴国,向孙皓说明平蜀之事,并送去马锦等礼物,以显魏的国威和对吴的关怀。

二十日,天子命中抚军新昌乡侯司马炎为晋世子。

二年春二月十九日,朐月忍县献灵龟,天子送给相府。

夏四月,孙皓使纪陟来聘问,并献上地方特产。

五月,天子命文帝可以像天子一样在冠冕上悬挂十二个玉串,可以树天子的旌旗,出入设警戒,清道路,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不同季节的五种副车,出行时以旄头云罕旗作引导,乐舞用八佾,设钟架,四面悬挂乐器,地位超过天子之父燕王曹宇。

晋王王妃晋为王后,世子晋为太子,王女王孙爵位称号都按天子的礼仪。

各种繁法苛政及不便于时人的礼仪,文帝都上奏加以废除。

晋国设置御史大夫、侍中、常侍、尚书、中领军、卫将军官。

秋八月初九,文帝死于殿堂,终年五十五岁。

九月二十二日,葬于崇阳陵,谥号为文王,武帝司马炎受禅即位后,追尊号为文皇帝,庙号为太祖。

武帝纪武皇帝名炎,字安世,是晋文帝的长子。

为人宽惠仁厚,深沉有度量。

魏嘉平年间(249～254),封为北平亭侯,历任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加散骑常侍,又迁为中护军、假节。

到东武阳迎常道乡公即位,迁为中抚军,晋封为新昌乡侯。

晋国建立,立为世子,授予抚军大将军,开府、副贰相国。

当初,文帝因为景帝是宣帝的继承人,去世早而无后,便把武帝的弟弟司马攸作为景帝后嗣,看得与众不同,特加爱护,自以为居丞相之位,死后应将大业传给司马攸。

常说:“这是景王的天下,我是不会参与其事的。”将要议定世子时,文帝的意思想立司马攸。

何曾等人坚持异议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

头发拖地,手臂过膝,这不是做人臣的相貌啊!”自此便定下来了。

魏元帝咸熙二年(265)五月立为晋王太子。

八月初九,文帝死,太子继承了相国和晋王的官爵。

下令放宽刑罚,赦免罪人,安抚百姓,减轻徭役,国内服丧三日。

这个月,在襄武出现一个长人,高三丈,对当地人王始说:“现在当是太平盛世了。”九月初七,以魏司徒何曾为丞相,镇南将军王沈为御史大夫,中护军贾充为卫将军,议郎裴秀为尚书令、光禄大夫,这些人都可以开府署设僚属。

十一月,初次设置四护军,统率城外诸军。

十五日,下令让诸郡中正官按六条标准荐拔淹没于民间的人才:第一条是忠诚恭谨奋不顾身,第二条是孝敬尽礼,第三条是兄弟友善,第四条是洁身自好勤劳谦恭,第五条是严守信义言行可验,第六条是为修养自己刻苦学习。

此时晋王之德广施天下,四海归心。

于是天子知道天道运转将移于晋,就使太保郑冲奉读策书说:“告知晋王,我皇祖有虞氏,应天之命,受陶唐之禅而得位,亦以天下授于有夏。

惟夏禹、商汤、周文上能配天,都因为他们圣德如日月普照。

此后天又将大命倾注于汉,汉之火德既衰,皇天眷顾我高祖,授以天下,我朝仿效虞、夏、商、周四代之明德显绩,我不尽知。

只是你祖你父,心性明哲,辅助我皇家,勋德光照四海,及于上下鬼神,无不和顺,水土平治,天行有序,万邦以安。

应受上帝之命,协和帝王中正之道。

我谨受天命,将天子之位敬授于你,新朝重任在于你身,允当行中正之道,国运得以长久。

啊!王应敬顺天命。

一切遵循先圣训典,安抚四方之国,维护天之美意,不要废弃我二皇大业。”武帝开始以礼辞让,魏朝公卿何曾、王沈等坚决请求,武帝这才答应即天子位。

泰始元年(265)冬十二月十七日,在南郊设坛,在位的百僚及匈奴南单于等四方少数民族来集会的数万人,燃起燎火,举行米犬祭,告于上帝说:“皇帝臣司马炎敢用玄牡告于皇天后土,魏帝考皇运之所归,承天之明命以命炎。

昔日唐尧兴隆大道,禅让于虞舜,舜又禅让于禹,高德垂于后世,经久不衰。

及汉德既衰,太祖武皇帝拨乱反正,拯救时局,扶助刘氏,因而汉禅让于魏。

魏室连年多故,几乎败亡,实赖晋匡扶拯救之德,因而得保宗祀,渡过艰难。

这说明晋是有大功于魏的。

四方之人无不顺服,廓清梁岷,安抚扬越,八方同轨,祥瑞屡呈,天人应和,有思皆服。

我效法三后,天命因集于此。

炎之德不足嗣位,辞让而不获准。

于是群公卿士,诸侯臣僚,诸贤陪臣,百蛮君长,都说:‘皇天鉴于下土,求民间之疾苦,天命既成,本非谦让所能拒违。

帝王世系不可无继,人神不可以无主。

’炎敬奉皇运,敬畏天威,敬选吉日,升坛受禅,告于上帝,以满众望。”礼毕,到洛阳宫太极前殿,下诏说:“昔朕皇祖宣王,圣哲钦明,顺应天运,兴隆帝业,开创洪基。

伯考景王,行大道而遍谋于众,光照诸夏。

至于宣考文王,明哲光远,协和人神,应天顺时,受此明命,仁德匡济宇宙,功勋及于上下,魏氏鉴于古训,仿效尧舜,咨询于群臣,委大命于朕身。

我畏天命,不敢违抗。

朕德微薄,肩负大任,托身于王公之上而君临四海,惴惴恐惧,不知所为。

尔等为股肱爪牙之佐,文武忠贞之臣,尔祖尔父,实为我先王左右辅臣,光大兴隆我晋大业。

欲与万国臣民共享天下。”于是实行大赦,改年号。

赐天下官吏爵位,每人五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养者,每人给谷五斛,免征天下租赋及关市之税一年,过去的旧债不再收,旧的嫌疑禁锢都解除,失去官爵者都予恢复。

十八日,派遣太仆刘原告于太庙。

封魏帝为陈留王,食邑万户,居住邺宫;魏氏诸王都封为县侯。

追尊宣王为宣皇帝,景王为景皇帝,文王为文皇帝,宣王妃张氏为宣穆皇后。

尊太妃王氏为皇太后,所住之宫叫崇化宫。

封皇叔祖父司马孚为安平王,皇叔父司马干为平原王,司马亮为扶风王,司马亻由为东莞王,司马骏为汝阴王,司马肜为梁王,司马伦为琅王牙王,皇弟司马攸为齐王,司马鉴为乐安王,司马机为燕王,皇从伯父司马望为义阳王,皇从叔父司马辅为渤海王,司马晃为下邳王,司马环为太原王,司马王圭为高阳王,司马衡为常山王,司马子文为沛王,司马泰为陇西王,司马权为彭城王,司马绥为范阳王,司马遂为济南王,司马逊为谯王,司马睦为中山王,司马陵为北海王,司马斌为陈王,皇从父兄司马洪为河间王,皇从父弟司马..为东平王。

以骠骑将军石苞为大司马,封为乐陵公,车骑将军陈骞为高平公,卫将军贾充为车骑将军、鲁公,尚书令裴秀为巨鹿公,侍中荀勖为济北公,太保郑冲为太傅、寿光公,太尉王祥为太保、睢陵公,丞相何曾为太尉、郎陵公,御史大夫王沈为骠骑将军、博陵公,司空荀岂页为临淮公,镇北大将军卫馞为..阳公。

其余增封晋爵不等,文武官员普遍晋位二等,改《景初历》为《泰始历》,腊祭在酉,社日在丑。

十九日,下诏大张俭约之风,将宫中的珠玉玩好之物,拿出来赏赐给王公以下的官吏,多少不等。

设置中军将军以统领宿卫七军。

二十日,下诏让陈留王出行时可举天子的旌旗,备有五种季节的副车,使用魏的历法,可以像天子一样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照魏例,上书不称臣。

赐山阳公刘康、安乐公刘禅子弟一人为驸马都尉。

二十六日,以安平王司马孚为太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

下诏说:“昔日王腸谋废齐王,而齐王最终还是被废。

邓艾虽恃功骄傲有失臣节,然束手认罪。

今大赦二人家属,回故乡立后嗣。

使灭者复兴,绝者有继,简法省刑。

解除对魏氏宗室的禁锢。

诸将士官吏遭三年丧者,遣回守丧三年。

百姓有三年丧者,服丧期免除徭役。

免除部曲将及长吏以下以家属作人质,俭省各郡国向京师调运的物资,禁止乐府、靡丽的百戏技艺及雕饰华丽的游猎器具,广开言路,设谏官掌管此事。”这个月里,有六只凤凰、三条青龙、两条白龙、麒麟各一在各郡国出现。

二年正月初七,派遣兼侍中侯史光等持节到全国各地,巡视考察风俗,罢除不在祀典的祭祀。

初八,有司请求建七庙,武帝以为徭役太重,不允许。

十一日,罢唱鸡鸣歌的人。

二十二日,尊景皇帝夫人羊氏为景皇后,所居宫叫弘训宫。

二十七日,立皇后杨氏。

二月,解除对汉宗室的禁锢。

十一日,常山王司马衡死。

皇帝下诏说:“五等爵位之封,都是旧时功臣。

原为县侯者,袭爵时次子封为亭侯;原为乡侯者,次子为关内侯;原为亭侯者,次子为关中侯,皆食本爵封户的十分之一。”二十九日,郊祀宣皇帝以配天,在明堂祀文皇帝以配上帝。

二十二日下诏说:“古时设百官,就是让他规劝王的过失,而保氏官特以谏诤为职业,今之侍中、常侍实处于这个职位。

选择那些能正色纠正违法匡救缺漏的人,以兼此职。”三月二十日,吴人来吊祭,有司上奏以诏书答复。

武帝说:“昔日汉文帝招抚尉他,光武帝招抚公孙述,都没有按君对臣的礼仪,这是为了笼络未归附的人。

孙皓开始派使者时,不知晋已开国建帝号,只用书信形式答谢他。”夏五月戊辰,下诏说:“陈留王品德谦虚,每有事都要上表,这不是我对他优待尊崇的要求。

主管此事的人向他说明,只要不是大事,让陈留王的官吏上表就行了。”壬子这天,骠骑将军博陵公王沈死。

六月二十五日,济南王司马遂死。

秋七月初五,营建太庙,从荆山运来木材,开采华山的石料,铸造十二根铜柱,涂一层黄金,刻镂百物,缀上明珠。

二十二日,谯王司马逊死。

三十日,日蚀。

八月初十,裁减右将军官职。

当初,武帝虽实行汉魏丧制,安葬后即除丧服,而还是穿深色衣服,戴素冠,食则避席减膳,哀敬同于服丧。

二十二日,有司奏请改换服装,照常进膳,武帝不许,一直守丧满期才恢复正常,后为太后服丧也是如此,九月二十日,散骑常侍皇甫陶、傅玄兼谏官,上书谏诤,有司奏请压下谏书,不予议论。

武帝下诏说:“凡关系到人主的言论批评,人臣是很难做到的,而又苦于人主不能听纳,自古忠臣直士为此而慷慨叹息,每每将陈事之书交付主事者,主事者深究苛求,说什么恩赐当由皇上,这是什么话呢?还是让朝臣详细评议。”九月二十三日,有司上奏说:“大晋继承三皇的业绩,步舜禹的后尘,应天顺时,受禅于魏,应该沿用前一代历法,如虞舜遵循唐尧的例子。”武帝认可。

冬十月初一,日蚀。

初二,下诏说:“昔日舜在苍梧安葬,农民不改变耕地,禹安葬在成纪,市场不改变地方。

追思祖考清简的宗旨,迁徙陵墓周围十里以内的居民,烦扰百姓,停止实行。”十一月初五,倭人来献本国异物。

将祭天的圜丘与祭地的方丘合并于南、北郊,夏至、冬至的祭祀合并于二郊之祀。

罢除山阳公国督军,除去其禁例。

十五日,追封景帝夫人夏侯氏为景怀皇后。

十七日将祖、父神主迁于太庙。

十二月,罢除各地农官,归于郡县。

这一年中,有六只凤凰、十条青龙、九条黄龙、麒麟各一,出现于各郡国。

三年春正月癸丑,两条白龙出现于弘农渑池。

丁卯这天,立皇子司马衷为皇太子。

下诏说:“朕以不德之身,托于四海之上,兢兢业业,敬畏守职,犹恐不能使宇内康济,思与天下之人申明王法制度,正本清源,至于立太子之事,非当务之急。

再者,近世每次立太子,总要施行宽赦恩赐,此事不能免除,往往是顺从王公卿士的议论罢了。

方今天下太平,将向天下人陈述德义,显示好恶,使百姓丢掉侥幸得福的想法,而要行为忠实,始终如一,施小恩小惠,是不可取的。

都使大家知道此意。”三月初六,初次令二千石官服丧三年。

丁未这天,白日昏暗。

罢除武卫将军官职。

以李熹为太子太傅。

泰山石崩塌。

夏四月十六日,张掖太守焦胜上奏说,氐池县大柳谷口一个地方有黑色石,石上有白色文彩,实是大晋吉祥的象征,把彩文画出来献给皇帝,下诏以制币祭告于太庙,图文收藏在天府。

秋八月,罢除都护将军,将其所辖五署归光禄勋。

九月十五日,下诏说:“古制以德定爵位,以功定俸禄,虽下士的俸禄还要相当于上等农民的收入,对外则可以奉公忘私,对内则足以养亲施惠。

今在位官吏俸禄不能代耕,这就不能达到推崇教化的目的。

可议定增加官吏俸禄。”赐王公以下帛不等。

以太尉何曾为太保,义阳王司马望为太尉,司空荀岂页为司徒。

冬十月,准许士卒遭父母丧者,如不在疆场,都可以回家治丧。

十二月,徙宗圣侯孔震为奉圣亭侯。

山阳公刘康来朝。

禁止观星望气谶纬迷信之类的学说。

四年春正月初三,以尚书令裴秀为司空。

正月十八日,新订律令完成,封爵赐帛不等。

有彗星出现于轸星附近。

十九日,武帝到专供帝王大臣耕种的籍田里耕作。

二十日,下诏说:“古代设象征性的刑罚而众人不犯,今虽诛灭三族而奸邪之事不绝,德与刑相隔多么远啊!先帝深忧黎民,哀怜狱囚,才命大臣考正刑律。

朕守遗业,应永保皇业安定,思欲无为而治万国。

方今阳春滋养万物,春耕开始,朕亲率王公卿士耕籍田千亩。

又律令已成,颁布天下,将可以简省法律,劝民务本,化育海内。

应当宽赦罪人,使能自新。

今大赦天下,长吏、郡丞、长史各赐马一匹。

二月初三,增设山阳公国相、郎中令、陵令、杂工宰人、鼓吹车马不等。

罢除中军将军,设北军中侯官。

十七日,因东海刘俭品行高尚,拜为郎。

以中军将军羊祜为尚书左仆射,东莞王司马亻由为尚书右仆射。

三月二十一日,皇太后王氏死。

夏四月初二,太保、睢陵公王祥死。

初三,文明皇后王氏合葬于崇阳陵。

罢除振威、扬威护军官,设左右积弩将军。

六月初一,下诏说:“各郡太守,各封国国相,每三年巡行属县一次,必在春天。

古人即用这种办法述职守宣风教显忠义。

巡行时要接见长吏,观察风俗,协调礼律,考正度量衡,慰问老人,亲自看望百岁老人。

还要讯问囚徒,处理冤案,详察政刑得失,了解百姓疾苦。

远近必至,就像朕亲临一样。

宣喻孝、义、慈、恭、友五教之德,鼓励务农,劝勉学子,使民勤于正业,不从事百家末流之事,行远者必有险阻。

士人与庶民中有好学重道,孝悌忠信,清白优异者,推荐提拔他们;有不孝父母,不尊重党族,背礼越轨,不循法令者,纠察惩罚他们。

田地开辟,各业兴旺,礼教齐备,令行禁止,这说明长吏有能。

人民贫困,农事荒废,奸盗频起,刑狱繁多,上下废弛,礼义不兴,这是长吏的失职。

若长吏在官公廉,不谋私利,正直有节,不饰名誉者,以及行为贪秽,谄媚钻谋,无奉公之节而私门日富者,都要严肃查处。

表扬清廉者而扫荡污浊者,推荐善良者而弹劾违法者,即是朕垂拱而治的总纲,也是责成良二千石要做到的。

呜呼!警戒啊!”秋七月,泰山石崩塌,众星向西流动。

戊午,派遣使者侯史光巡行天下。

十四日,拜谒崇阳陵。

九月,青、徐、兖、豫四州发大水,伊水洛水漫堤,入黄河,政府开仓济民。

下诏说:“虽诏书要求做的,及批复奏章要做的,但不便于实行的事,皆如实上报,不可隐瞒。”冬十月,吴将施绩入江夏,万郁侵扰襄阳。

武帝派遣太尉义阳王司马望屯兵龙陂。

荆州刺史胡烈击败万郁。

吴将顾容侵扰玉林,太守毛炅大破其军,斩吴交州刺史刘俊、将军修则。

十一月,吴将丁奉等出兵芍陂,被安东将军汝阴王司马骏与义阳王司马望击败逃走。

二十七日,下诏令王公卿尹及郡国太守国相,推荐贤良方正直言之士。

十二月,向各郡国颁发五条诏书,这五条是:第一正身,第二勤于百姓之事,第三抚恤孤寡,第四敦促本务停止末业,第五禁绝请托贿赂。

二十八日,武帝亲临听讼观,检查属于廷尉的洛阳狱囚犯,并亲自判决。

扶南、林邑各派遣使者纳贡。

五年春正月初一,申戒郡国计吏守相令长,务必发挥地利,禁止游手好闲者与商贩。

初四,武帝临听讼观,检查囚徒,很多囚徒被宽赦遣返。

两条青龙出现于荥阳。

二月,将雍州陇右五郡及凉州之金城、梁州之阴平合并为秦州。

二十日,两条白龙出现于赵国。

青、徐、兖三州有水灾,派遣使者救济百姓。

壬寅,以尚书左仆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卫馞都督青州诸军事,东莞王司马亻由为镇东大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

二十六日,下诏说:“古时每岁记载各地官吏的称职与否,积三年而进行赏罚。

今负责记事的前后令史,只选记疏劣的官吏,而没有对优异者劝勉,这不符合用人有升有降、有赏有罚的原则。

要条陈那些勤于政事,才能声誉出众的官吏,每岁一次,形成常规,我将议其功劳。”己未这天,下诏给诸葛亮的孙子诸葛京安排适合其才能的官职。

夏四月,地震。

五月初一,凤凰出现于赵国。

特赦交趾、九真、日南等地五年以内的囚徒。

六月,邺城奚官督郭訥上书陈述五件事以进谏,话恳切而直爽,被提拔为屯留令。

西平人麴路敲朝门外的登闻鼓,散布妖言,有司奏请处死暴尸街头。

武帝说:“这是我的过失。”不予追查。

罢除镇军将军,恢复左右将军官职。

秋七月,接待群公,询问正直之言。

九月有彗星出现于紫宫星座。

冬十月十九日,因汲郡太守王宏有政绩,赐谷一千斛。

十一月,追封谥皇弟司马兆为城阳哀王,以自己的儿子司马景度为继嗣。

十二月,诏州郡推举猛勇秀异的人才。

六年春正月初一,武帝在殿前接见群臣,不奏乐。

吴将丁奉侵入涡口,被扬州刺史牵弘击退。

三月,赦五岁以下刑徒。

夏四月,两条白龙出现于东莞。

五月,立寿安亭侯司马承为南宫王。

六月初四,秦州刺史胡烈与叛虏战于万斛堆,奋力拼搏,战死。

下诏派遣尚书石鉴代行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职务,与奋威护军田章共同讨伐叛虏。

秋七月十四日,免除陇右五郡受寇害居民的租赋,无法生活的,官仓借贷救济。

二十二日,城阳王司马景度死。

下诏说:“自泰始以来,有大事皆撰文记录,秘书抄写副本,以后有大事,都应收集整理,作为常规。”二十四日,以汝阴王司马骏为镇西大将军、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

九月,大宛献汗血马,焉耆来贡本地异物。

冬十一月,武帝视察京师太学,行乡饮酒礼,赐给太常博士、学生帛牛酒不等。

立皇子司马柬为汝南王。

十二月,吴夏口督、前将军孙秀率众来投奔,拜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会稽公。

十七日,恢复设置镇军官职。

七年春正月二十六日,皇太子成年加冠,赐王公以下帛不等。

匈奴统帅刘猛叛变出塞。

三月孙皓率兵进逼寿阳,晋派遣大司马司马望屯兵淮北抗拒吴军。

初七,司空、巨鹿公裴秀死。

十四日,以中护军王业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司马王圭为尚书右仆射。

孙秀部将何崇率众五千人来降。

夏四月,九真太守董元被吴将虞汜攻击,晋军失败,董元战死。

北地胡人侵扰金城,凉州刺史牵弘讨伐胡人,原来归降的胡虏在内部叛乱,将牵弘包围在青山,牵弘的军队失败,牵弘战死。

五月立皇子司马宪为城阳王。

雍、凉、秦三州发生饥荒,赦免三州境内死刑以下的罪人。

闰月,举行求雨大祭,掌管皇帝百官膳食的太官,减少了膳食费用。

下诏交趾三郡、南中各郡,免除每户今年应交的绢帛。

六月,下诏在公卿以下推举将帅各一人。

二十四日,大司马义阳王司马望死。

大雨连绵,伊水、洛水、黄河泛滥,冲毁居民四千余家,淹死三百余人,下诏赈济灾民,死者供给棺材。

秋七月二十六日,以车骑将军贾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

吴将陶璜等包围交趾,交趾太守杨稷与玉林太守毛炅及日南等三郡投降吴。

八月初九,以征东大将军卫馞为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

十九日,城阳王司马宪死。

将益州南部四郡分出设置宁州,特赦四郡死刑以下囚徒。

冬十月初一,日蚀。

十一月十二日,卫公姬署死。

十二月,下大雪。

撤销中领军,并于北军中侯。

以光禄大夫郑袤为司空。

八年春正月,监军何桢讨伐匈奴刘猛,屡破刘猛军,匈奴左部帅李恪杀刘猛降晋。

十九日,武帝耕于籍田。

二月初一,禁用雕饰华丽的非法之物。

十八日,太宰、安平王司马孚死。

下诏让内外群官推举能在边郡任职者各三人。

武帝与右将军皇甫陶讨论问题,皇甫陶与武帝发生争执,散骑常侍郑徽上表请求治皇甫陶的罪。

武帝说:“刚直不阿,敢于直言,是我对左右群臣的要求。

人主常以阿谀谄媚之人为患,怎能以直言之臣为损害呢?郑徽越职妄奏,不合我意。”于是免了郑徽的官。

夏四月,设置后将军,备四军之数。

六月,益州牙门将张弘诬陷益州刺史皇甫晏谋反,杀了皇甫晏,将首级传递到京师。

张弘被判死刑,夷灭三族。

十九日,大赦。

二十三日,下诏免除陇右四郡中遇寇害人家的田租。

秋七月,以车骑将军贾充为司空。

九月,吴西陵督步阐来降,拜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宜都公。

吴将陆抗进攻步阐,晋派遣车骑将军羊祜率军出江陵,荆州刺史杨肇往西陵迎步阐,巴东监军徐胤进击建平以救步阐。

冬十月初一,日蚀。

十二月,杨肇攻陆抗,不胜而退回,步阐的守城被陆抗攻陷,步阐被俘。

九年春正月二十二日,司空、密陵侯郑袤死。

二月二十四日,司徒、乐陵公石苞死。

立安平亭侯司马隆为安平王。

三月立皇子司马祗为东海王。

夏四月初一,日蚀。

五月,天旱。

以太保何曾兼司徒职。

六月二十九日,东海王司马祗死。

秋七月初一,日蚀。

吴将鲁淑围弋阳,被晋征虏将军王浑击败。

罢除五官左右中郎将、弘训太仆、卫尉、大长秋等官。

鲜卑侵扰广宁,屠杀掳掠五千人。

下诏聘公卿以下官吏女子以充实六宫,在没有挑选完之前,暂且禁止婚嫁。

冬十月十七日,下令女子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地方长官为她选择配偶强迫出嫁。

十一月初三,武帝登宣武观隆重检阅诸军,初十才检阅完毕。

十年春正月十八,武帝耕于籍田。

闰月十一日,太傅、寿光公郑冲死。

十七日,高阳王司马王圭死。

十八日,太原王司马环死。

二十五日,下诏说:“嫡长与庶亲的差别,是为了区别上下,分清贵贱。

而近世以来,很多人都是让宠爱的婢妾登上后妃之位,这就打乱了尊卑的秩序。

从今以后都不许以婢妾侍女为嫡正。”二月,从幽州分出五郡设置平州。

三月初二,日蚀。

夏四月二十八日,太尉、临淮公荀岂页死。

六月初三,到听讼观检查囚徒,很多囚徒被宽赦遣返。

这年夏天,蝗虫为灾。

秋七月初六,皇后杨氏死。

二十二日,吴平虏将军孟泰、偏将军王嗣等率众投降。

八月,凉州胡虏侵扰金城诸郡,镇西将军、汝阴王司马骏率兵讨伐,斩胡虏统帅乞文泥等。

十九日,葬元皇后杨氏于峻阳陵。

九月初四,以大将陈骞为太尉。

攻克吴枳里城,俘获吴立信校尉庄..。

吴将孙遵、李承率兵侵扰江夏,被江夏太守嵇喜击破。

在富平津建造了黄河桥。

冬十一月,建造城东七里涧石桥。

十二日,武帝到宣武观,举行大规模阅兵。

十二月,有彗星出现于轸星座。

设置籍田令官职。

立太原王的儿子司马缉为高阳王。

吴威北将军严聪、扬威将军严整、偏将军朱买来降。

这一年,开凿陕南山,挖开河水,东流入洛水,以便漕运。

武帝咸宁元年(275)春正月初一,实行大赦,改年号。

二月,因军中将士已娶妻者多,家中有五个女儿的免服兵役。

辛酉这天,因原邺令夏谡有清廉之名,赐给谷一百斛。

因俸禄薄,公卿以下赐帛不等。

叛虏树机能送来人质请求投降。

夏五月,下邳、广陵刮大风,大风拔起树木,吹倒房舍。

六月,鲜卑力微派遣其子进贡。

吴人侵扰江夏。

西域戊己校尉马循讨伐逃往鲜卑的叛军,击破鲜卑军,斩其首领。

二十四日,设置太子詹事官职。

秋七月三十日,日蚀。

郡国发生螟害。

八月十八日,沛王司马子文死。

以已故的太傅郑冲、太尉荀岂页、司徒石苞、司空裴秀、骠骑将军王沈、安平献王司马孚等以及现任太保何曾、司空贾充、太尉陈骞、中书监荀勖、平南将军羊祜、齐王司马攸等,皆刻名列于朝庙受飨。

九月十一日,青州发生螟害,徐州发大水。

冬十月初二,常山王司马殷死。

初十,彭城王司马权死。

十一月十一日,在宣武观举行大规模阅兵,十七日结束。

十二月初五,追尊宣帝庙号叫高祖,景帝叫世宗,文帝叫太祖。

这个月发生大瘟疫,洛阳人死的有一大半。

封裴危页为巨鹿公。

二年春正月,因瘟疫流行停止朝会。

赐给诸散吏及士卒丝不等。

二月初五,河间王司马洪死。

十三日,赦免五年以下囚徒。

东夷八国归化,并州胡虏侵犯边塞,监并州诸军事胡奋击破胡虏军。

当初,敦煌太守尹璩死,州里以敦煌令梁澄兼管太守事,议郎令孤丰废黜梁澄,自己处理郡事。

令狐丰死,其弟令狐宏接任此职。

到咸宁二年二月,凉州刺史杨欣杀令狐宏,首级传到京师。

此前,武帝身体不适,康复后,群臣祝寿。

武帝下诏说:“每想到在最近瘟疫流行中可能死亡,心中为之悲伤。

怎能自己安息于地下,而忘百姓之艰辛呢?那些送寿礼的一概谢绝不收。”夏五月,镇西大将军、汝阴王司马骏讨伐北胡,斩其魁首吐敦。

建立国子学。

二十一日,举行求雨大祭。

六月癸丑这天,以荔枝作祭品献于太庙。

甲戌这天,有彗星出现于氐星旁。

入春即旱,本月才下雨。

吴京下督孙楷率众来投降,任命为车骑将军,封为丹杨侯。

两条白龙出现于新兴井中。

秋七月,有彗星出现于大角星旁。

吴临平湖自汉末已壅塞,此时又自行通水。

当地父老相传说:“此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平。”初五,安平王司马隆死。

东夷十七国归附中国。

河南、魏郡暴雨成灾,淹死百余人,下诏供给棺材。

鲜卑人阿罗多等侵扰边疆,西域戊己校尉马循出兵讨伐,斩首四千余级,俘虏九千余人,阿罗多来降。

八月初二,河东、平阳地震。

二十一日,以太保何曾为太傅,太尉陈骞为大司马,司空贾充为太尉,镇军大将军齐王司马攸为司空。

有彗星出现于太微星旁,九月又出现于翼星旁。

二十九日,在城东建太仓,在东西市建常平仓。

闰月,荆州五郡发大水,冲毁四千余家。

冬十月,以汝阴王司马骏为征西大将军,平南将军羊祜为征南大将军。

二十一日,立皇后杨氏,实行大赦,赏赐王公以下直至民间孤寡不等。

十一月,两条白龙出现于梁国。

十二月,征召民间处士安定人皇甫谧为太子中庶子,封皇后之父杨骏为临晋侯。

这个月里,因平州刺史傅询、前广平太守孟桓为政清廉,赐帛傅询二百匹,孟桓一百匹。

三年春正月初一,日蚀,立皇子司马裕为始平王,安平穆王司马隆的弟弟司马敦为安平王。

下诏说:“宗室亲属,是国家的枝叶,要让他们以身作则,奉行德义,为天下楷模,然而处于富贵地位而行为谨慎的人少,西周召穆公集合兄弟们赋《唐棣》之诗,这是姬氏根枝茂盛,百世不衰的原因。

今以卫将军、扶风王司马亮为管教宗室子弟的宗师,宗室亲属要做的事,都要征求宗师的意见。”十五日,始平王司马裕死。

有彗星出现于西方。

使征北大将军卫馞讨伐鲜卑力微。

三月,平虏护军文淑讨伐叛虏树机能等,叛虏皆被击破。

有彗星出现于胃星旁。

二十一日,武帝将出猎射野鸡,怕毁坏麦苗而中止。

夏五月十五日,吴将邵凯、夏祥率众七千余人来降。

六月,益州梁州八郡发生水灾,淹死三百余人,淹没了一些住宅仓库。

秋七月,以都督豫州诸军事王浑为都督扬州诸军事。

中山王司马睦因罪废为丹水侯。

八月二十一日,徙封扶风王司马亮为汝南王,东莞王司马亻由为琅王牙王,汝阴王司马骏为扶风王,琅王牙王司马伦为赵王,渤海王司马辅为太原王,太原王司马..为河间王,北海王司马陵为任城王,陈王司马斌为西河王,汝南王司马柬为南阳王,济南王司马耽为中山王,河间王司马威为章武王。

立皇子司马玮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巨平侯羊祜为南城侯。

以汝南王司马亮为镇南大将军。

大风拔起树木,天气突然寒冷,而且结了冰。

五个郡国下了霜,冻坏了谷苗。

九月十七日,以左将军胡奋为都督江北诸军事,兖、豫、徐、青、荆、益、梁七州发生水灾,淹毁秋庄稼,下诏赈济灾民。

立齐王之子司马蕤为辽东王,司马赞为广汉王。

冬十一月十六日,武帝登宣武观举行大规模阅兵。

二十二日结束。

十二月,吴将孙慎侵入江夏、汝南,掳掠千余家而去。

这一年,西北杂虏及鲜卑、匈奴、五溪蛮夷、东夷三国前后十余批,各率本族部落归附内地。

四年春正月初一,日蚀。

三月十五日,尚书左仆射卢钦死。

辛酉,以尚书右仆射山涛为左仆射。

东夷六国纳贡。

夏四月,名叫蚩尤旗的彗星出现于东井星座。

六月初十,阴平、广武地震,二十七日又震。

凉州刺史杨欣与胡虏若罗拔能等在武威作战,杨欣大败,战死。

弘训皇后羊氏死。

秋七月二十二日,景献皇后羊氏合葬于峻平陵。

二十三日,高阳王司马缉死。

二十六日,范阳王司马绥死。

荆、扬二州有二十个郡国发生大水。

九月,以太傅何曾为太宰。

十五日,以尚书令李胤为司徒。

冬十月,以征北大将军卫馞为尚书令。

扬州刺史应绰攻打吴皖城,斩首五千级,焚烧谷米一百八十万斛。

十一月十六日,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武帝认为奇技异服是典章礼制所禁止的,将此裘在殿前烧掉。

十九日,下令内外宫吏敢有犯者治罪。

吴昭武将军刘翻、厉武将军祖始来降。

二十六日,以尚书杜预都督荆州诸军事。

征南大将军羊祜死。

十二月初一,西河王司马斌死。

十三日,太宰朗陵公何曾死。

这一年,东夷九国归附内地。

五年春正月,胡虏统帅树机能攻陷凉州。

初一,使讨虏护军武威太守马隆击树机能。

二月初一,白麟出现于平原。

三月,匈奴都督拔奕虚率部落归顺。

十二日,因百姓有饥荒,宫庭膳食减去一半。

有彗星出现于柳星旁。

夏四月,彗星又出现于女御。

实行大赦,免除部曲中督官以下的人质。

丁亥这天,八个郡国下冰雹,损伤秋庄稼,毁坏百姓房舍。

秋七月,有彗星出现于紫宫星座。

九月初四,麟出现在河南。

冬十月十九日,匈奴余渠都督独雍等率部落归顺。

汲郡有个叫不准的人挖掘魏襄王坟墓,得到用小篆写的竹简十余万字,藏于秘府。

十一月,大举伐吴,派遣镇军将军、琅王牙王司马亻由出兵涂中,安东将军王浑出兵江西,建威将军王戎出兵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兵夏口,镇南大将军杜预出兵江陵,龙骧将军王氵睿、广武将军唐彬率巴蜀军队浮江而下,东西兵力共二十余万。

以太尉贾充为大都督,行冠军将军杨济为副职,全面指挥众军。

十二月,马隆击叛虏树机能,大破虏军,斩树机能,凉州平定,肃慎来献木苦矢石纈。

太康元年(280)春正月初一,有五色云气绕于日上。

二十五日,王浑攻克吴寻阳赖乡诸城,俘获吴武威将军周兴。

二月初一,王氵睿、唐彬等攻克丹杨城。

初三,又攻克西陵,杀了西陵都督、镇军将军留宪及征南将军成璩、西陵监郑广。

初五,王氵睿又攻克夷道乐乡城,杀了夷道监陆晏、水军都督陆景。

十七日,杜预攻克江陵,斩吴江陵督伍延;平南将军胡奋攻克江安。

于是诸军并进,乐乡、荆门等地吴戍守军,先后投降。

十八日,以王氵睿为都督益、梁二州诸军事,并下诏说:“王氵睿、康彬东下,扫除巴丘吴军,与胡奋、王戎共同平定夏口、武昌,顺流长驱,直逼秣陵,今后行动与胡奋、王戎计议商量,相机行事。

杜预当安定零陵、桂林一带,招抚衡阳军民。

大兵过后,荆州南部一道檄文即可平定,杜预应当分一万人给王氵睿,分七千人给唐彬。

夏口平定后,胡奋应分七千人给王氵睿。

武昌平定后,王戎应分六千人与唐彬。

太尉贾充移驻项,总督各路兵马。”王氵睿攻破夏口、武昌,遂即乘船东下,所到之处,立即平定。

王浑、周浚与吴丞相张悌战于版桥,大破吴军,斩张悌及其将孙震、沈莹,首级传到洛阳。

孙皓已到穷途末路,请求投降,将玺绶送给琅王牙王司马亻由。

三月十五日,王氵睿率水师达到吴都建邺附近的石头城,孙皓十分恐惧,缚住双手,抬着棺木,在军门前投降。

王氵睿持皇帝符节,为孙皓解缚,烧掉棺木,送到京师。

收查了吴的图书簿籍,这次平吴之战,共得四个州,四十三个郡,三百一十三个县,五十二万三千户,官吏三万二千,士兵二十三万,男女人口二百三十万。

郡守以下的官吏按原职不动,除去吴时苛政,实行简易的法规,吴人十分高兴。

乙酉这天,实行大赦,改年号,让民众开怀畅饮五天,救助孤老贫困者。

夏四月,河东、高平下冰雹,损坏了秋庄稼。

派遣兼侍中张侧、黄门侍郎朱震分别出使扬越,慰问初归附的吏民。

白麟出现于顿丘。

三河、魏郡、弘农下冰雹,损伤了冬小麦。

五月二十五日,封孙皓为归命侯,孙皓太子拜为中朗,其他诸子为郎中,原来吴国有威望的旧臣,量才录用。

孙氏大将有战死者,将其家属迁移到寿阳,将吏渡江者,免除十年徭役,百姓及百工免除二十年。

丙寅这天,武帝在殿前大会群臣,引孙皓升殿阶,群臣都高呼万岁。

丁卯,献酃渌酒于太庙。

六个群国下冰雹,损毁秋庄稼。

庚午,下诏让六十岁以上的士卒回家。

庚辰,以王氵睿为辅国大将军、襄阳侯,杜预为当阳侯,王戎为安丰侯,唐彬为上庸侯,贾充、琅王牙王司马亻由以下增加封地。

于是论功行封,公卿以下赐帛不等。

六月二十二日,开始设置翊军校尉官。

封丹水侯司马睦为高阳王。

二十九日,东夷十国归服。

秋七月,胡虏柯成泥侵扰西平、浩..,杀死督将以下三百余人。

东夷二十二国朝贡。

初五,以尚书魏舒为尚书右仆射。

八月,车师前部派遣儿子来京都侍奉。

初五,封皇弟司马延祚为乐平王。

三条白龙出现于永昌。

九月,群臣以为天下一统,屡次请求在泰山举行祭天地的大典,武帝表示谦让不答应。

冬十月初四,废除家有五女可免征调的制度。

十二月十五日,广汉王司马赞死。

二年春二月,淮南、丹杨地震。

三月二十一日,安平王司马敦死。

将吴国的俘虏奴仆赏赐给王公以下的官吏,数目不等。

下诏选孙皓的妃妾妓女五千人充入晋后宫。

东夷五国朝贡。

夏六月,东夷五国归附内地。

十六个郡国下冰雹,大风拔树,毁坏百姓房舍。

江夏、泰山发大水,冲毁居民三百余家。

秋七月,上党又起暴风,下冰雹,损坏秋庄稼。

八月,有彗星出现于张星旁。

冬十月,鲜卑慕容磒侵扰昌黎。

十一月二十五日,大司马陈骞死。

有彗星出现于轩辕星旁。

鲜卑侵扰辽西,被平州刺史鲜于婴击破。

三年春正月初一,撤销秦州,并入雍州。

十七日,以尚书张华都督幽州诸军事。

三月,安北将军严询在昌黎打败鲜卑慕容磒,杀伤数万人。

夏四月二十五日,太尉、鲁公贾充死。

闰月初一,司徒、广陆侯李胤死。

癸丑,两条白龙出现于济南。

秋七月,撤销平州、宁州刺史三年一次进京奏事的规定。

九月,东夷二十九国归服,献来本地方物。

吴故将莞恭、帛奉举兵反叛,攻击并杀害建邺令,进而包围扬州,徐州刺史嵇喜讨伐并平定了这次叛乱。

冬十二月十三日,以司空、齐王司马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琅王牙王司马亻由为抚军大将军,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尉,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尚书令卫馞为司空。

二十五日,下诏各地水旱灾严重者不出田租。

四年春正月甲申,以尚书右仆射魏舒为尚书左仆射,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右仆射。

十八日,司徒山涛死。

二月十九日,立长乐亭侯司马实为北海王。

三月初一,日蚀。

十四日,大司马、齐王司马攸死。

夏四月,任城王司马陵死。

五月初一,大将军、琅王牙王司马亻由死。

徙辽东王司马蕤为东莱王。

六月,增订九卿礼秩。

..柯獠两千多个村落归属内地。

秋七月十四日,以尚书右仆射、下邳王司马晃为都督青州诸军事。

二十八日,兖州发生大水,免其田租。

八月鄯善国国王派遣儿子到京都侍奉,给他归义侯的称号。

以陇西王司马泰为尚书右仆射。

冬十一月二十二日,新都王司马该死。

以尚书左仆射为司徒。

十二月初五,在宣武观举行大阅兵。

这一年,河内及荆州、扬州有水灾。

五年春正月初八,两条青龙出现于武库井中。

二月初二,立南宫王的儿子司马玷为长乐王。

二十八日,地震。

夏四月,任城、鲁国池水变成赤色,如血。

五月十三日,宣帝庙屋梁折断。

六月,开始设置黄沙狱。

秋七月十六日,皇子司马恢死。

任城、梁国、中山下冰雹,损毁秋庄稼。

减天下户税三分之一。

九月,南安大风刮断树木,五个郡国发大水,下霜,损毁秋庄稼。

冬十一月十四日,太原王司马辅死。

十二月初十,实行大赦。

林邑、大秦国派遣使者纳贡。

闰月,镇南大将军、当阳侯杜预死。

六年春正月初一,因连年歉收,免去往年所欠的租税贷金。

初九,以征南大将军王浑为尚书左仆射,尚书褚磓都督扬州诸军事,杨济都督荆州诸军事。

三月,六个郡国下霜,冻伤桑树和麦苗。

夏四月,扶南等十国朝贡,参离四千余村落归附内地。

四个郡国有旱灾,十个郡国有水灾,冲毁百姓房舍。

秋七月,巴西地震。

八月初一,日蚀。

减免百姓绵绢三分之一。

白龙出现于京兆。

以镇军大将军王氵睿为抚国大将军。

九月二十一日,山阳公刘康死。

冬十月,南安山崩塌,地下涌水,南阳郡捉获一只两足兽。

龟兹、焉耆国派遣儿子到京都侍奉。

十二月初一,在宣武观举行大阅兵,十天后结束。

十七日,抚军大将军、襄阳侯王氵睿死。

七年春正月初一,日蚀。

初二日,下诏说:“近几年灾异连续发生,日蚀三次,地震山崩。

国家不幸,责任在我一人。

公卿大臣各上秘密奏章,畅所欲言,寻找原因,不要有避讳。”夏五月,十三个郡国天旱,鲜卑慕容磒侵扰辽东。

秋七月,朱提山崩,犍为地震。

八月,东夷十一国归附内地。

京兆地震。

九月二十九日,骠骑将军、扶风王司马骏死。

八个郡国发大水。

冬十一月初四,以陇西王司马泰都督关中诸军事。

十二月,派遣侍御史,巡视遭水灾诸郡。

放出后宫才人、妓女以下二百七十人回家。

开始实行大臣可守丧三年的制度,二十一日,河阴下了两顷地那么大一片赤色雪。

这一年,扶南等二十一国、马韩等十一国派使者来纳贡。

八年春正月初一,日蚀。

太庙殿下陷。

三月十九日,临商观震动。

夏四月,齐国、天水下霜,损伤麦苗。

六月,鲁国刮大风,拔起树木,毁坏百姓庐舍。

八个郡国发大水。

秋七月,前殿地下陷,深数丈,里面有破船。

八月,东夷二国归附内地。

九月,改建太庙。

冬十月,南康平固县县吏李丰谋反,聚众攻打郡县,自称将军。

十一月,海安县令萧辅聚众谋反。

十二月,吴兴人蒋迪聚集党徒谋反,围阳羡县,州郡派兵讨伐追捕,都被处死。

南夷扶南、西域康居国各派使者纳贡。

这一年,五个郡国发生地震。

九年春正月初一,日蚀。

下诏说:“振兴教化的根本,在于政事公平而讼狱处理得宜。

二千石长吏不能勤于考察并解救百姓痛苦,而随意假公济私,使刑狱繁多,又多贪婪污浊之事,烦扰百姓。

今令刺史二千石纠察那些秽浊者,推举那些清廉公正者,报有司议定他们的升降赏罚,令内外群官推举提拔出身寒微而又清廉有才能的人。”江东四郡地震。

二月,尚书右仆射、阳夏侯胡奋死。

以尚书朱整为尚书右仆射。

三月初七,皇后亲自到西郊采桑养蚕,赐妃嫔帛不等。

二十二日,初次将二社合并为一。

夏四月,江南八个郡国发生地震;陇西下霜,损伤冬小麦。

五月,义阳王司马奇有罪,降为三纵亭侯。

下诏让内外群官推举能做太守县令的人才。

六月初一,日蚀。

章武王司马威转封为义阳王。

三十二个郡国大旱,损伤小麦。

秋八月十四日,星坠地如雨。

下诏各郡国五年以下的罪犯遣返回家,不留一般囚犯。

九月,东夷七国到校尉那里,表示归附内地。

二十四个郡国发生螟害。

冬十二月初七,河间平王司马洪的儿子司马英立为章武王。

十一日,青龙、黄龙各一条出现于鲁国。

十年夏四月,因京兆太守刘霄、阳平太守梁柳有政绩,各赐谷千斛。

八个郡国下霜。

太庙落成。

十一日,将神主迁往新庙,武帝站在道左迎接,并在新太庙举行了对远近祖先的合祭。

大赦,文武大臣增位一等,负责建庙的增二等。

十三日,尚书右仆射、广兴侯朱整死。

十九日,崇贤殿发生火灾。

五月,鲜卑慕容磒投降,东夷十一国归附内地。

六月初七,山阳公刘瑾死。

恢复二社。

冬十月二十一日,南宫王司马承转封为武邑王。

十一月丙辰,兼尚书令、左光禄大夫荀勖死。

武帝病愈,赐给王公以下帛不等。

含章殿踢球的场所起火。

二十三日,以汝南王司马亮为大司马、大都督、假黄钺。

改封南阳王司马柬为秦王,始平王司马玮为楚王,濮阳王司马允为淮南王,并持皇帝符节到封地,统管各地州郡的军事。

立皇子司马磖为长沙王,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皇孙司马睶为广陵王。

立濮阳王子司马迪为汉王,始平王司马仪为毗陵王,汝南王次子司马..为西阳公。

改封扶风王司马畅为顺阳王,封司马畅之弟司马歆为新野公,琅王牙王司马觐之弟司马澹为东武公,司马繇为东安公,司马氵崔为广陵公,司马卷为东莞公。

改诸王国的国相为内史。

十二月庚寅,太庙梁折。

这一年,东夷最远的三十余国、西南夷二十余国朝贡。

胡虏奚轲男女十万口来降。

太熙元年春正月初一,改年号。

初七,以尚书左仆射王浑为司徒,司空卫馞为太保。

二月十二日,东夷七国朝贡。

琅王牙王司马觐死。

三月初五,以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

夏四月十二日,以侍中车骑将军杨骏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二十日,武帝死于含章殿,终年五十五岁,葬在峻阳陵,庙号世祖。

武帝胸怀阔大为人忠厚,举动必符合仁恕,能容纳直言,对人态度庄重,表里如一,明达善谋,能断大事,故能安定万国,绥静四方。

继魏末为政奢侈苛刻之后,百姓思慕古代淳朴之风,于是勉励恭谨简约,敦促清廉寡欲。

有司曾奏御牛用的青丝引绳断了,下诏以青麻代替,临朝处事宽绥雍容,法度有常。

平吴之后,天下安定,遂怠于政事,沉缅于游宴,宠用皇后家族,亲贵当权,旧臣不得专任,典章紊乱或废弃,请托贿赂公行。

到了晚年,明知惠帝不能担负国家重任,然恃皇孙聪明,未下废太子的决心。

又顾虑皇孙非贾后所生,终将发生危难,遂与心腹图谋后事,出谋划策者纷然杂出,长久未决,终于用王佑之谋,派遣太子亲弟秦王司马柬都督关中,楚王司马玮、淮南王司马允镇守要害,以加强帝室。

又恐后党杨氏威胁,又以王佑为北军中侯,统领禁军。

后来病情加剧,开国元勋,皆已先死,群臣恐慌疑虑,不知所措。

武帝病稍愈,下诏让汝南王司马亮辅政,又欲令几个年少而有名望的朝臣辅助他,杨骏密藏诏书而不宣。

武帝不久又陷于昏迷,杨后竟作诏书使司马骏辅政,督促司马亮进发。

武帝病稍好转,问汝南王来否。

意欲与汝南王见面有所托付,左右回答未到,武帝遂转剧,西晋后期之乱,从这时实际已经开始了。

惠帝纪孝惠皇帝名衷,字正度,是武帝的第二个儿子。

泰始三年(267),立为皇太子,当时九岁。

太熙元年(290)四月二十日,武帝死,当天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罪人,改年号为永熙,尊皇后杨氏为皇太后,立太子妃贾氏为皇后。

夏五月十三日,葬武帝于峻阳陵。

十八日,增加天下官位一级,参预武帝丧事的增加二级,免除百姓租税一年,二千石以上的官都封为关中侯。

以太尉杨骏为太傅,辅助朝政。

秋八月二十六日,立广陵王司马睶为皇太子,以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子太傅,卫将军杨济为太子太保。

派遣南中郎将石崇、射声校尉胡奕、长水校尉赵俊、扬烈将军赵欢率军驻守四方。

冬十月初六,以司空石鉴为太尉,前镇西将军、陇西王司马泰为司空。

永平元年(291)春正月初一,惠帝临朝庆贺,但不设音乐。

下诏说:“朕早遭不幸,久经忧患,赖祖宗之灵和宰辅忠贤,才得以渺小之身,托于王侯诸臣之上。

不明大道和古训,战战兢兢,朝夕戒惧。

三公大臣,以社稷为重,遵守宫中旧典,长奉先皇之制,所以改年号为永熙,然光阴流逝,今已进入新年,新元改纪,仍为旧礼。

现改永熙二年为永平元年。”又下诏令子弟及群官不得拜谒陵墓。

二十二日,皇太子成年加冠,二十三日,到太庙拜谒。

二月初一,赐给王公以下帛不等。

二十日,镇南将军,楚王司马玮,镇东将军、淮南王司马允来朝见。

二十五日,恢复秘书监官职。

三月初八,杀太傅杨骏、杨骏之弟卫将军杨珧,太子太保杨济,中护军张劭,散骑常侍段广、杨邈,左将军刘预,河南尹李斌,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淑,尚书武茂,都灭三族。

初九,大赦罪人,改年号。

贾后假借皇帝诏令,废皇太后为平民,迁居金墉城,祭告于天地宗庙。

杀太后母庞氏。

十九日,征召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馞共同辅助朝政。

以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懋为抚军大将军,镇南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侯,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晋封为东安王。

都督将军封侯的有一千零八十一人。

二十七日,免除了东安王司马繇、东平王司马懋的官职,司马繇迁徙到带方。

夏四月十一日,以征东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关西诸军事,太子少傅阮坦为平东将军、监青、徐二州诸军事。

十七日,以太子太傅王戎为尚书右仆射。

五月甲戌这天,毗陵王司马轨死。

壬午,免除天下百姓的赋税绵绢,孝悌者、高龄者、鳏寡者、努力耕田者,每人赐帛三匹。

六月,贾后假借皇帝诏令,使楚王司马玮杀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太保、..阳公卫馞。

十三日,因司马玮擅自杀害司马亮与卫馞,被处死。

特赦洛阳囚犯。

以广陵王的老师刘实为太子太保,司空、陇西王司马泰录尚书事。

秋七月,从荆州、扬州分出十郡为江州。

八月初九,以赵王司马伦为征东大将军、都督徐、兖二州诸军事;河间王司马..为北中郎将,镇守邺城;太子太师何劭为都督豫州诸军事,镇守许昌。

迁徙长沙王司马磖为常山王。

十八日,西阳公司马..晋爵为王。

二十日,立陇西王司马泰的世子司马越为东海王。

九月十四日,大将军秦王司马柬死。

二十一日,征召征西大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卫将军、录尚书事,以赵王司马伦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

冬十二月十二日,京师地震。

这一年,东夷十七国,南夷二十四部到辖蛮夷的校尉处联系内附。

二年春二月初一,贾后把皇太后杀死在金墉城。

秋八月初七,实行大赦。

九月十一日,中山王司马耽死。

冬十一月,发生大瘟疫。

这一年,沛国下冰雹,毁坏了麦子。

三年夏四月,荥阳下冰雹。

六月,弘农郡下冰雹,深三尺。

冬十月,太原王司马泓死。

四年春正月初一,侍中、太尉、安昌公石鉴死。

夏五月,蜀郡山移动,淮南寿春洪水决堤,山崩地陷,毁坏了城池官府及百姓庐舍。

匈奴人郝散反,攻掠上党,杀死地方长官。

六月,寿春发生强烈地震,死二十余家。

上庸郡山崩,压死二十多人。

秋八月,郝散率众投降,冯翊都尉把他杀掉。

上谷、居庸、上庸地陷裂,泉水从地下涌出,有人伤亡。

发生大饥荒。

九月二十三日,各州遭地震灾害的地方予以赦免。

甲午,大流星从东北起,横贯天空。

这一年,京师及八个郡国发生地震。

五年夏四月,彗星出现于西方,掠过奎星,到达轩辕星座。

六月,金城地震。

东海下冰雹,深五寸。

秋七月,下邳刮暴风,毁坏房舍。

九月,雁门、新兴、太原、上党刮大风,毁坏禾稼。

冬十月,武库发生火灾,焚毁了历代留下的宝物。

十二月初一,新建武库,大量调集兵器。

丹杨下冰雹。

京师宜年里从地下生出一块石头。

这一年,荆、扬、兖、豫、青、徐六州发大水,皇帝下诏派遣御史到各地巡视救济灾民。

六年春正月,大赦罪人。

司空、下邳王司马晃死。

以中书监张华为司空,太尉、陇西王司马泰为尚书令,卫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太子太保。

二十二日,地震。

三月,东海郡下霜,伤害桑树与麦苗。

彭城吕县地上有流血,东西长百余步。

夏四月,起大风。

五月,荆、扬二州发大水。

匈奴郝散之弟度元率领冯翊、北地一带的马兰羌及卢水胡人反叛,攻北地,北地太守战死。

冯翊太守欧阳建与度元交战,欧阳建大败。

召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为车骑将军,以太子太保、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镇守关中。

秋八月,雍州刺史解系又被度元打败。

秦雍一带的氐人、羌人都反叛,推举氐族统帅齐万年僭号称帝,围攻泾阳。

冬十月十四日,特赦雍、凉二州。

十一月二十六日,派遣安西将军夏侯骏、建威将军周处等讨伐齐万年,梁王司马肜屯兵好..。

关中发生饥荒和瘟疫。

七年春正月初四,周处与齐万年在六陌交战,晋军大败,周处战死。

夏五月,鲁国下冰雹。

秋七月,雍州、梁州发生瘟疫。

大旱,下霜,毁坏秋庄稼。

关中饥荒,米每斛一万钱,皇帝下诏,允许卖儿卖女。

丁丑,京陵公王浑死。

九月,以尚书右仆射王戎为司徒,太子太师何劭为尚书左仆射。

八年春正月十三,地震。

皇帝下诏开仓救济雍州饥民。

三月十九日,大赦罪人。

夏五月,京郊祭礻某神的石案破裂为二。

秋九月,荆、豫、扬、徐、冀五州发大水。

雍州庄稼丰收。

九年春正月,左积弩将军孟观讨伐叛乱的氐人,在中亭交战,大破氐人,俘获齐万年。

召征西大将军、梁王司马肜录尚书事。

以北中郎将、河间王司马..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成都王司马颖为镇北大将军,镇守邺城。

夏四月,邺人张承基等妖言惑众,设署置官,聚集党徒数千人。

郡县加以逮捕,都被处死。

六月初三,太尉陇西王司马泰死。

秋八月,以尚书裴危页为尚书仆射。

冬十一月初一,日蚀。

京师刮大风,掀翻屋顶,折断树木。

十二月三十日,皇太子司马睶被废为平民,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被幽禁在金墉城,杀了太子的母亲谢氏。

永康元年(300)正月初一,大赦罪人,改年号。

十七日,日蚀。

十四日,皇孙司马磗死。

二月初六,刮大风,扬起沙砾,拔起树木。

三月,尉氏县从天上落血,妖星出现于南方。

二十二日,贾后假借皇帝诏令在许昌害死被废太子司马睶。

夏四月初一,日蚀。

初三,梁王司马肜、赵王司马伦假借皇帝诏命废贾后为平民,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危页同时遇害,侍中贾谧及其党羽数十人都被处死。

初四,司马伦假借皇帝诏命实行大赦,自封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地位如魏时的司马懿,恢复故皇太子的位号。

初七,以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左光禄大夫何劭为司徒,右光禄大夫刘萛为司空,淮南王司马允为骠骑将军。

初九,赵王司马伦假借皇帝诏命在金墉城杀死被废的贾后。

五月初九,立皇孙司马臧为皇太孙,司马尚为襄阳王。

六月十三日,将愍怀太子安葬于显平陵。

抚军将军、清河王司马遐死。

十四日,雷击崇阳陵陵顶。

秋八月,淮南王司马允举兵讨伐司马伦,没有取胜,司马允及其二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都遇害。

特赦洛阳囚犯。

平东将军、彭城王司马植死。

改封吴王司马晏为宾徒县王。

以齐王司马..为平东将军,镇守许昌;光禄大夫陈准为太尉、录尚书事。

九月,改司徒为丞相,使梁王司马肜任此职。

冬十月,黄雾四处弥漫。

十一月初一,大风扬起沙石,刮了六天才止息。

初七,立皇后羊氏,大赦天下罪人,特许民间宴会三日以示庆贺。

十二月,彗星出现于东方。

益州刺史赵貵与略阳流人李庠杀害成都内史耿胜、犍为太守李密、汶山太守霍固、西夷校尉陈总,占据成都反叛。

永宁元年(301)正月初九,赵王司马伦篡帝位。

初十,将惠帝迁到金墉城,号称太上皇,改金墉叫永昌宫。

废皇太孙司马臧为濮阳王。

五颗星在天上流动,纵横无常。

十七日,司马伦杀害濮阳王司马臧。

略阳流人李特杀赵貵,首级传到京师。

三月,平东将军、齐王司马礒起兵讨伐司马伦,檄文传到各州郡,屯军于阳翟。

征北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司马..,常山王司马磖,豫州刺史李毅,兖州刺史王彦,南中郎将、新野公司马歆,都举兵响应齐王司马礒,各路军共数十万。

司马伦派遣其将领闾和出兵伊阙,张泓孙辅出兵..坂以抗击司马礒,孙会、士猗、许超出兵黄桥以抗拒司马颖,与司马颖将领赵骧、石超在溴水交战,孙会等大败,弃军而逃。

闰三月初一,日蚀。

夏四月,岁星在白天出现。

司马礒的部将何勖、卢播在阳翟大破张泓军,斩孙辅等。

初七,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淮陵王司马氵崔率兵入宫,捉住了司马伦的党羽孙秀、孙会、许超、士猗、骆休等,都被斩首。

把司马伦赶回自己的府第。

当天惠帝反正即帝位。

群臣叩头谢罪,惠帝说:“这不是诸卿的过错。”初九,惠帝下诏说:“朕作为一个无德之人,继承皇位,远不能兴隆大业,安抚四方,近不能严明刑威,禁止奸人,至使逆臣孙秀放肆作恶,伺机离间王室,遂奉赵王司马伦窃据帝位。

镇东大将军、齐王礒,征北大将军、成都王颖,征西大将军、河间王..,皆有明德,又是王室宗亲,忠于国家,行为允当,首倡讨逆大计,匡救国难。

尚书氵崔共同参与谋划,左卫将军王舆与群公卿士,协同谋划,亲自指挥本营士卒,斩了孙秀及其二子。

前赵王司马伦为孙秀所误,与其子等已到金墉幽宫迎朕复位,岂止是我一个人值得庆幸,宗庙社稷也赖此以存。”于是实行大赦,改年号,孤寡无靠者每人赐谷五斛,让民间宴会五日。

杀了赵王司马伦、义阳王司马威、九门侯质等,以及司马伦的党羽。

五月,立襄阳王司马尚为皇太孙。

六月十五日,大赦罪人,官吏增位二级,宾徒王司马晏复封为吴王。

十七日,东莱王司马蕤、左卫将军王舆谋划废黜齐王司马礒,阴谋泄露,司马蕤废为平民,王舆处死,夷灭三族。

二十一日,以齐王司马礒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河间王司马..为太尉。

撤销丞相,恢复司徒官。

二十六日,以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兼领司徒职。

封齐王司马礒的功臣葛旗为牟平公,路季为小黄公,卫毅为平阴公,刘真为安乡公,韩泰为封丘公。

秋七月十一日,立吴王司马晏的儿子为汉王,常山王司马磖恢复为长沙王。

八月,实行大赦。

十六日,宽免徙边之民。

益州刺史罗尚讨伐并击破羌人。

十七日,徙南平王司马祥为宜都王。

下邳王司马韦华死。

以东平王司马懋为平东将军,都督徐州诸军事。

九月,追复东安王司马繇的爵位。

丁丑,封楚王司马玮的儿子司马范为襄阳王。

冬十月,流人李特据蜀叛乱。

十二月,司空何劭死。

封齐王司马礒的儿子司马冰为乐安王,司马英为济阳王,司马超为淮南王。

这一年,十二个郡国发生旱灾,六个郡国发生蝗灾。

太安元年(302)正月二十日,安东将军谯王司马随死。

三月二十四日,赦司、冀、兖、豫四州囚犯。

皇太孙司马尚死。

夏四月,彗星在白天出现。

五月初七,侍中、太宰、领司徒、梁王司马肜死。

以右光禄大夫刘实为太傅。

太尉、河间王司马..派遣部将衙博入蜀攻李特,被李特打败。

李特随即攻陷梓潼、巴西,杀死广汉太守张微,自号大将军。

二十五日,以清河王司马遐的儿子司马覃为皇太子,赐给孤寡无靠者布帛,使民宴会五日。

以齐王司马礒为太师,东海王司马越为司空。

秋七月,兖、豫、徐、冀四州大雨成灾。

冬十月,地震。

十二月二十二日,河间王司马..向皇帝上表,说齐王司马礒欲伺机篡权,心中无君,与成都王司马颖、新野王司马歆、范阳王司马羉会集洛阳,请求皇帝废黜司马礒,使之归还府第。

长沙王司马磖裹挟皇帝屯兵南止车门,攻击司马礒并杀了他,将司马礒的几个儿子幽禁在金墉城,废掉司马礒之弟北海王司马实。

实行大赦,改年号。

以长沙王司马磖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

封东莱王司马蕤之子司马火召为齐王。

二年春正月初一,赦免五年以下的罪犯。

三月,李特攻陷益州。

荆州刺史宋岱进击李特,李特被杀,首级传往京师。

夏四月,李特之子李雄又占据益州。

五月,义阳蛮人张昌举兵反叛,推山都人丘沈为君主,改姓刘,伪号汉,年号为神凤,攻破郡县,南阳太守刘彬,平南将军羊伊,镇南大将军新野王司马歆一起遇害。

六月,派遣荆州刺史刘弘等讨伐张昌,攻方城,晋军大败。

秋七月,中书令卞粹,侍中冯荪、河南尹李含等对司马磖产生二心,司马磖也猜疑他们而把他们杀害。

张昌攻陷江南诸郡,武陵太守贾隆、零陵太守孔..、豫章太守阎济、武昌太守刘根都被杀害。

张昌部将石冰侵犯扬州,刺史陈徽迎战,大败,扬州诸郡都被石冰占领。

临淮人封云举兵响应张昌,从阜陵出发,进犯徐州。

八月,河间王司马..,成都王司马颖举兵讨伐长沙王司马磖,惠帝以司马磖为大都督,率兵抵抗。

十九日刘弘与张昌在清水交战,张昌被杀。

司马..派遣部将张方,司马颖派遣部将陆机、牵秀、石超等进逼京师。

二十四日,惠帝亲临十三里桥,派遣将军皇甫商在宜阳抗拒张方。

二十八日,惠帝回到宣武场。

二十九日,在石楼住宿。

天的正中出现一道裂缝,天空无云而有雷声。

九月初六惠帝转移到河桥。

十一日,皇甫商被张方打败。

十三日,惠帝驻军于芒山。

十六日,到达偃师。

二十日,宿于豆田。

二十二日,尚书右仆射兴晋侯羊玄之死,惠帝转回城东。

二十五日,进军缑氏,攻击牵秀并把他赶出。

大赦罪犯。

张方进入京师,烧清明、开阳二门,被烧杀而死的以万计。

石超在缑氏威逼惠帝。

冬十月初二,惠帝回到宫中。

石超焚烧缑氏,衣物车马等全部烧毁。

初七,在东阳门外大破牵秀及范阳王司马九虎。

初八,在建春门打败陆机,石超败逃。

斩其大将贾崇等十六人,人头悬于铜驼街示众。

张方退驻十三里桥。

十一月十一日,有星白日坠落,响声如雷。

王师进攻张方的营垒,未获胜。

张方挖开名叫千金土曷的水堰,舂米磨面的水碓都无水。

于是征发王公及奴婢以手舂米供应军粮,一品以下的官员未从军出征者以及十三岁以上的男子,都服此劳役,又征发奴隶补充军队,号称四部司马。

公家和私人都十分穷困,米一石一万钱。

皇帝下的诏命,只能在京城有效。

十二月初三夜里,一股赤色气体上冲天际,发出声音隐约可闻。

十七日,地震。

二十四日,东海王司马越逮捕长沙王司马磖,囚禁在金墉城,不久被张方杀害。

二十五日,实行大赦,二十七日,扬州秀才周王己、前南平内史王矩,前吴兴内史顾礻必组建义军以讨伐石冰,石冰退走,自临淮奔寿阳。

征东将军刘准派遣广陵度支陈敏进击石冰。

李雄从郫城攻益州刺史罗尚,罗尚弃城而逃,李雄全部占据成都一带。

朝廷封鲜卑人段勿尘为辽西公。

永兴元年(304)正月初八,尚书令乐广死。

成都王司马颖从邺上奏建议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安。

惠帝受河间王司马..胁迫,秘密下诏令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讨伐司马..。

刘沈发兵攻长安,被司马..打败。

张方在洛阳大肆抢掠,然后还长安。

当时军民无粮,人相杀而食。

朝廷以成都王司马颖为丞相。

司马颖派遣从事中郎成夔等率兵五万屯守十二个城门,平时被司马颖所忌恨的朝臣,都被司马颖杀害,以三部兵代替宫中宿卫。

二月十七日,废皇后羊氏,幽禁于金墉城,黜退皇太子司马覃为清河王。

三月,陈敏攻石冰,石冰被杀,扬、徐二州平定。

河间王司马..上表请立成都王司马颖为皇太弟。

十一日,惠帝下诏说:“朕以无德之人,继承皇位,至今已十五年。

祸乱滔天,奸人逆贼接连而起,以致使朕幽禁深宫,宗庙祭祀断绝。

成都王颖,温厚仁慈,惠和百姓,平定暴乱。

现以司马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职位如故。”实行大赦,赐鳏寡高寿者帛三匹。

民间宴会五日。

十九日,盗贼偷去太庙中的服饰器物。

以太尉司马..为太宰,太傅刘实为太尉。

六月,新建三座城门。

秋七月初一,右卫将军陈纁,以诏书召百官入殿中,并布署兵力讨伐成都王司马颖。

初三,实行大赦,被废的皇后羊氏和太子司马覃复位。

初四,司徒王戎、东海王司马越、高密王司马简、平昌公司马模、吴王司马晏、豫章王司马炽、襄阳王司马范、右仆射荀藩等拥着惠帝北伐,至安阳,有军队十余万。

司马颖派遣其将领石超抗拒,二十四日,朝廷六军在荡阴战败,箭射到惠帝的乘车上,百官被冲散,侍中嵇绍死于乱军之中。

惠帝面颊受伤,中了三箭,丢了六块印玺。

惠帝来到石超军中,饥渴已甚,石超送上些水,左右侍从献上些秋桃供惠帝享用。

石超派遣其弟石熙送惠帝到邺城,司马颖率群官列队道左迎接。

惠帝下车涕泣哀伤,当晚宿于司马颖军中。

司马颖府中有九锡仪仗之类,陈留王又送上貂蝉文衣曷鸟尾,第二天准备了专供皇帝乘坐的法驾进入邺城。

这时只有豫章王司马炽、司徒王戎、仆射荀藩跟从惠帝。

二十五日,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武。

八月初三,司马颖杀死东安王司马繇。

张方又一次进入洛阳,废掉皇后羊氏及皇太子司马覃。

匈奴左贤王刘元海在离石反叛,自称大单于。

安北将军王浚派遣乌丸骑兵攻打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大败于邺城,与惠帝坐单车逃奔洛阳,侍从人员分散而去,行动仓促,上下都未携带钱财给养,侍中黄门在被囊中藏了私钱三千,惠帝下诏借下这三千钱,沿途买饭供应皇室,宫人只能到途中客舍食宿。

有个宫人弄来一升多粳米饭和干蒜盐豉献给惠帝,惠帝大口吞食,晚上盖中黄门的布被。

到获嘉县,买到些粗米饭,装在瓦盆里,惠帝吃了两碗。

有一老人送上蒸鸡,惠帝接受下来。

到了温县,要拜谒祖坟,惠帝丢了鞋子,穿了侍从的鞋子,流着泪下拜,旁边的人也为之哀叹。

过了黄河,张方率三千骑兵,用阳燧青盖车迎接惠帝,张方下拜,惠帝亲自把他扶起。

十六日,实行大赦,赏赐随从人员各有差等。

冬十一月初一,张方请惠帝拜谒宗庙,并要趁机将惠帝劫持到长安。

张方坐着车子进入殿中,惠帝跑到后园竹林中躲避。

张方逼着惠帝上车,左右中黄门及鼓吹手十二人徒步跟从,只有中书监卢志在惠帝身旁侍从。

张方带着惠帝到自己军垒,惠帝让张方准备车辆装载宫人和宫中宝物,军人们趁机奸辱宫女,抢掠宫中财宝,争夺府中藏物。

魏晋以来所积藏的财宝文物,被抢掠一空。

走到新安,天气冷得厉害,惠帝从马上掉下来,跌伤了脚,尚书高光献上用于旅途御寒的面衣,惠帝大加赞赏。

河间王司马..率领官属及步骑三万,在霸上迎接惠帝。

司马..在惠帝面前下拜,惠帝下车扶起了他。

以征西将军府为宫。

只有仆射荀藩、司隶刘暾、太常郑球、河南尹周馥和他们的属官留在洛阳,组成留台,代替皇帝履行国家职权,号称东西台。

十二日,留台实行大赦,恢复永安年号。

初七日,羊氏恢复皇后地位。

李雄僭号称成都王,刘元海僭号称汉王。

十二月二十四日,惠帝下诏说:“天要使晋国遭殃,无太子继承皇位。

成都王司马颖自居太弟之位,政绩亏损,四海之人失望,不能承担天下重任,现令其以王的身份退还府第,豫章王司马炽是先帝的爱子,美好的名声不断增高,受到四海人民的重视,现定为皇太弟,以使我晋邦兴隆,以司空司马越为太傅,与太宰司马..共同辅助朕身,司徒王戎参与朝政,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

安南将军司马羉、安北将军王浚、平北将军司马腾各守本镇。

高密王司马简为镇南将军,兼领司隶校尉,暂且镇洛阳;东中郎将司马模为宁北将军、都督荆州,镇守邺城;镇南大将军刘弘领荆州牧,以镇守南方。

周馥、缪胤各回本部,百官都恢复原职。

齐王司马礒以前应该免职回府第,长沙王司马磖轻率处以死刑,封其子司马绍为乐平县王,作为继嗣。

征战频繁,劳费人力,因而宫中费用减少三分之二,赋税田租减三分之一。

废除苛政,爱惜民力,奖励农耕。

战乱平息之后,当即回到东都。”实行大赦,改年号。

以河间王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年春正月初一,惠帝在长安。

夏四月,惠帝下诏封乐平王司马绍为齐王。

十五日,张方废皇后羊氏。

六月初四,侍中、司徒、安丰侯王戎死。

陇西太守韩稚攻打秦州刺史张辅,并把他杀掉。

李雄僭号即帝位,国号蜀。

秋七月初四,尚书各官署发生火灾,崇礼闼被烧。

东海王司马越在徐州整顿兵马,准备往西迎接圣驾。

成都王司马颖的部将公师藩等聚众攻陷郡县,杀死阳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张延等,转而进攻邺城,平昌公司马模派遣将军赵骧击破公师藩。

八月辛丑,实行大赦。

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羉驱逐冀州刺史李义。

扬州刺史曹武杀丹杨太守朱建。

李雄遣其将李骧侵犯汉安。

车骑大将军刘弘将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驱逐出宛。

九月初一,公师藩又杀害了平原太守王景、清河太守冯熊。

十一日,豫州刺史刘乔在许昌攻击并打败了范阳王司马羉。

二十三日,以成都王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镇守邺城。

河间王司马..派遣将军李朗屯守洛阳。

冬十月十八日,皇帝下诏说:“得到豫州刺史刘乔的檄文,说是颍川太守刘舆逼迫骠骑将军司马九虎,违抗诏令,制造祸端,劫掠郡县,聚合兵众,擅自任命苟..为兖州刺史,阻断皇帝诏命。

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等,各自统率所辖军队,直赴许昌会师,与刘乔协同作战。

现遣右将军张方为大都督,统率精兵十万,建武将军吕朗、广武将军骞豸区、建威将军刁默等为军队前锋,共同会师许昌,消灭刘舆兄弟。”十九日,又使前车骑将军石超、北中郎将王阐讨伐刘舆等人。

北方天空出现赤气,直达东西天边。

有彗星出现于北斗星座。

平昌公司马模派遣将军宋胄等屯兵河桥。

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诈称接到讨贼檄文,自称平西将军,使羊氏恢复皇后地位。

洛阳令何乔攻周权,并将他杀死,又废掉皇后。

十二月,吕朗等东进屯兵荥阳,成都王司马颖进兵占据洛阳,张方、刘弘等都按兵不能抵御。

范阳王司马九虎从官渡过黄河,攻克荥阳,斩石超,袭击许昌,在萧打败刘乔,刘乔逃奔南阳。

右将军陈敏举兵反叛,自称楚公,假称受皇帝诏命,从沔汉北上迎接天子;驱逐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太守王旷;派遣其弟陈恢向南占据江州,江州刺史应邈逃到弋阳。

光熙元年春正月初一,日蚀。

惠帝在长安。

河间王司马..听说刘乔兵败,非常害怕,随即杀了张方,请求与东海王司马越和解,司马越不答应。

宋胄等击破司马颖部将楼裒的军队,进逼洛阳,司马颖逃奔长安。

甲子这天,司马越派遣其部将祁弘、宋胄、司马纂等迎接惠帝。

三月,东莱巾弦令刘柏根反叛,自称巾弦公,进攻临淄,高密王司马简逃奔聊城。

王浚派遣部将讨伐并杀了刘柏根。

夏四月十三日,东海王司马越屯兵于温。

司马..派遣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在湖抵抗祁弘等。

五月,枉矢星向西南流动。

范阳国土地燃烧,可以煮饭。

七日,祁弘等与刁默交战,刁默大败,司马..、司马颖逃入南山,又投奔宛。

祁弘等所率领的鲜卑人大肆在长安抢掠,杀了二万多人。

这天,日光四散,色赤如血。

九日,又是如此。

十四日,祁弘等护送惠帝回洛阳,惠帝乘坐牛车,住宿行宫时睡在草铺上,公卿都是徒步跋涉。

二十三日,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九虎杀司隶校尉邢乔。

二十四日,盗贼偷去太庙中的四个金匮和四个策文。

六月初一,惠帝及公卿到达洛阳,惠帝升上旧殿,不禁伤感流泪。

拜谒太庙。

恢复羊氏皇后位。

十六日,实行大赦,改年号。

秋七月初一,日蚀。

太庙官吏贾苞盗走太庙灵衣及剑,被处死。

八月,以太傅东海王司马越录尚书,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九虎为司空。

九月,顿丘太守冯嵩逮捕成都王司马颖,押送到邺城。

东嬴公司马腾进爵为东燕王,平昌公司马模晋爵为南阳王。

冬十月,司空范阳王司马九虎死。

司马九虎的长史刘舆杀害成都王司马颖。

十一月十八日,惠帝死于显阳殿,终年四十八岁,葬在太阳陵。

惠帝为太子时,朝中大臣都知道他不能胜任天下政事,武帝也对他有怀疑。

曾经将东宫官属召集到一起,把尚书的政务让太子裁决,太子不能回答。

贾妃使亲信代替太子回答,多引经据典。

给事张泓对贾妃说:“太子平时不爱学习,这是陛下知道的。

今天应该就事论事回答问题,不要引用古书。”贾妃同意这个意见。

于是使张泓起草答卷,让太子抄写呈上。

武帝看后大喜,太子的地位才得以稳定。

即位以后,国家大事皆出于群臣之手,纲纪败坏,贿赂公行,有权位的势族以贵凌人,忠贤之路断绝,谗邪之人得志,得志者更相荐引,天下人称之为“互市”。

高平人王沈作《释时论》,南阳人鲁褒作《钱神论》,庐江人杜嵩作《任子春秋》,都是愤世疾俗之作。

惠帝曾经在华林园游玩,听到青蛙鸣叫,对左右侍从说“它们如此鸣叫,是为公事呢,还是为私事呢?”有人回答说:“在公众场合就是为公事,在私下场合就是为私事。”后来天下战乱饥荒,很多百姓饿死,惠帝说:“他们没有粮食,为什么不吃肉呢?”惠帝昏聩糊涂大多类此。

惠帝是因吃饼子中毒而死,有人说是司马越下的毒。

怀帝纪孝怀皇帝名炽,字丰度,是武帝的第二十五个儿子。

太熙元年(290),封为豫章郡王。

惠帝之时,宗室诸王争权夺利制造事端,怀帝冲淡朴素,自守清操,门无宾客,不涉世事,专心研究史籍,在当时受到人们的称誉。

最初拜为散骑常侍,赵王司马伦篡位时,被捕。

司马伦失败后,为射声校尉。

多次升迁,至车骑大将军、都督青州诸军事,没有到镇任职。

永兴元年(304),改授镇北大将军、都督邺城守诸军事。

十二月二十四日,立为皇太弟。

怀帝认为清河王司马覃本是太子,不敢当皇太弟之位。

典书令庐陵人修肃说:“两位相国经营王室,志在安定社稷,皇储的重位,应由众望所归之人担当,既是皇室之亲,又有贤能之才,若非大王,谁能当此?清河王年幼而力弱,未为众人所公认,所以进入东宫,又外出为藩王。

如今皇帝颠沛流离,二宫长期空缺,常恐氐、羌饮马泾川,蚁众横行霸水。

应当在吉利之时,登上皇储之位,对上可以辅助皇帝,早日安定东京,对下则满足百姓对贤君的仰慕。”怀帝说:“卿真像汉代劝文帝即位的宋昌啊。”于是听从了修肃的意见。

光熙元年(306)十一月十八日,孝惠帝死。

羊皇后认为自己与皇太弟是嫂叔关系,不能当太后,于是催清河王司马覃入京,已经到了尚书阁,侍中华混等急召皇太弟。

二十一日,皇太弟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尊皇后羊氏为惠皇后,住在弘训宫,追尊生母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妃梁氏为皇后。

十二月初一,日蚀。

十八日,封彭城王司马植之子司马融为乐城县王。

南阳王司马模在雍谷杀死河间王司马..。

二十日,以中书监温羡为司徒,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

二十八日,将孝惠皇帝葬在太阳陵。

李雄别帅李离侵扰梁州。

永嘉元年(307)正月初一,实行大赦,改年号,废除诛灭三族的刑法。

使太傅东海王司马越辅政,杀御史中丞诸葛玫。

二月初一,东莱人王弥起兵反叛,攻掠青、徐二州,长广太守宋罴、东牟太守庞伉一起遇害。

三月初一,平东将军周馥斩陈敏,首级送往京师。

初九日,改葬武悼杨皇后。

十二日,立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

十三日,实行大赦。

二十二日,东海王司马越出京镇守许昌。

以征东将军、高密王司马简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守襄阳;改封安北将军、东燕王司马腾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镇守邺城;以征南将军、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镇守长安。

并州诸郡被刘元海攻陷,并州刺史刘琨只能据守晋阳孤城。

夏五月,牧马人首领汲桑聚众谋反,打败魏郡太守冯嵩,进而攻陷邺城,杀害新蔡王司马腾。

火烧邺宫,大火十日不灭。

又杀前幽州刺史石磘于乐陵,进入平原抢掠,山阳公刘秋被杀。

洛阳步广里地面下陷,陷坑中出现两只鹅,苍青颜色的一只飞向高空,白色的不能飞。

建宁郡的夷人攻陷宁州,被杀死的有三千多人。

秋七月初一,东海王司马越北进屯兵官渡,准备讨伐汲桑。

十一日,以平东将军、琅王牙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镇守建邺。

八月初一,抚军将军苟..在邺城打败汲桑。

二十六日特赦幽、并、司、冀、衮、豫六州。

从荆州、江州分出八个郡,设置湘州。

九月初一,苟..又击破汲桑,攻陷汲桑九个营垒。

初四,有大星如日,小的如斗那么大,从西方流向东北,整个天空变成赤色,忽而又响起像雷一样的声音。

开始在许昌修建千金土曷,以通航运。

冬十一月初一,日蚀。

初七,以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镇守邺城。

十二月初二,并州人田兰、薄盛等在乐陵杀了汲桑。

十八日,以前太傅刘实为太尉。

二十四日,以光禄大夫、延陵公高光为尚书令。

东海王司马越假借诏命将清河王司马覃囚于金墉城。

二十七日,司马越自己任命自己为丞相。

以抚军将军苟..为征东大将军。

二年春正月初一,日蚀。

初二,大赦。

二月十六日,清河王司马覃被东海王司马越杀害。

二十五日,石勒侵犯常山,被安北将军王浚击破。

三月,东海王司马越镇守鄄城。

刘元海侵犯汲郡,占据顿丘、河内一带地方。

王弥侵扰青、徐、兖、豫四州。

夏四月十三日,王弥攻入许昌,各郡守将都逃走。

五月二十一日,王弥进犯洛阳,司徒王衍率众抵御,王弥退走。

秋七月初二,刘元海侵扰平阳,太守宋抽逃奔京师,河东太守路述奋力迎战,阵亡。

八月十五日,东海王司马越从鄄城迁往濮阳屯兵。

九月,石勒侵扰赵郡,征北将军和郁从邺城逃奔到卫国。

冬十月初三,刘元海在平阳僭号即帝位,仍称汉。

十一月初四,尚书令高光死,二十六日,以太子少傅荀藩为尚书令。

己酉这天,石勒进犯邺城,魏郡太守王粹战败而死。

十二月初一,大赦。

立长沙王司马磖之子司马硕为长沙王,司马磘为临淮王。

三年春正月甲午,彭城王司马释死。

三月初九,征南大将军高密王司马简死。

以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督荆、湘、交、广四州诸军事,司隶校尉刘暾为尚书左仆射。

十八日,东海王司马越回京师。

二十六日,率兵入宫,在怀帝跟前逮捕了近臣中书令缪播、怀帝之舅王延等十余人,并把他们杀害。

二十七日,特赦河南郡。

二十八日,太尉刘实告老辞官,以司徒王衍为太尉。

东海王司马越兼领司徒。

刘元海侵扰黎阳,皇帝派车骑将军王堪迎击,王堪在延津惨败,死了三万多人。

这年春天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水水浅,可以徒步涉水而过。

夏四月,左积弩将军朱诞反叛投奔刘元海。

石勒攻陷冀州郡县一百多个壁垒。

秋七月初二,当阳有三处地面开裂,裂缝宽三丈,长三百多步。

初五,平阳人刘芒荡自称是汉的后代,诱骗羌戎,在马兰山称帝。

支胡五斗叟、郝索聚众数千人作乱,屯于新丰,与刘芒荡勾结合伙。

刘元海派遣其子刘聪及王弥侵犯上党,围困壶关。

并州刺史刘琨派兵援救上党壶关,被刘聪打败。

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与刘聪交战,又被打败,曹超、施融战死。

上党太守庞淳献地降贼。

九月初一,刘聪围困浚仪,朝廷派遣平北将军曹武讨伐刘聪。

十二日,王师大败。

东海王司马越将军队开入京城,防御贼寇。

刘聪到达西明门,司马越进行抵抗,在宣阳门外交战,大破刘聪。

石勒进犯常山,安北将军王浚派鲜卑骑兵救援,在飞龙山大败石勒。

南阳王司马模使其部将淳于定击破刘芒荡、五斗叟,并把二人杀了。

朝廷又使车骑将军王堪、平北将军曹武讨伐刘聪,被刘聪打败,王堪逃回京城。

李雄别帅罗羡献出梓潼地归顺朝廷。

刘聪攻西明门,没有攻下。

宜都夷道的山崩塌,荆、湘二州地震。

冬十一月,石勒攻陷长乐,安北将军王斌被杀,石勒乘胜屠杀黎阳百姓,由饥民组成的军队在首领李恽、薄盛率领下援救京师,刘聪退走。

李恽等又在新汲击破王弥军。

十二月乙亥,夜间有两股像带子一样的白气,从地面升上天空,南北各一,长二丈。

四年春正月初一,实行大赦。

二月,石勒袭击鄄城,兖州刺史袁孚战败,被其部下杀害。

石勒又袭击白马,车骑将军王堪战死。

李雄部将文硕杀了李雄的大将军李国,献巴西地归顺朝廷。

二十五日,吴兴人钱王会反叛,自称平西将军。

三月,丞相仓曹属周王己率领乡亲讨伐并杀了钱王会。

夏四月,发生大水。

将军祁弘在广宗击破刘元海将领刘灵曜。

李雄攻陷梓潼。

兖州地震。

五月,石勒进犯汲郡,捉住太守胡宠,继而南渡黄河,荥阳太守裴纯逃奔建邺。

大风折断树木。

地震。

幽、并、司、冀、秦、雍六州蝗虫成灾,草木和牛马毛都被吃光。

六月,刘元海死,其子刘和继承伪皇帝位,刘和之弟刘聪杀死刘和自立为帝。

秋七月,刘聪堂弟刘曜及其部将石勒围困怀,皇帝下诏让征虏将军宋抽去援救,宋抽被打败,阵亡。

九月,河内人乐仰捉住太守裴整而叛乱,投降石勒。

徐州监军王隆丢弃军队,从下邳逃到周馥那里,雍州人王如在宛举兵反叛,杀害郡县长官,自号大将军、司、雍二州牧,在汉沔一带大肆抢掠,新平人庞实、冯翊人严嶷、京兆人侯脱等各自起兵响应王如。

征南将军山简、荆州刺史王澄、南中郎将杜蕤,同时派兵援救京师,在宛和王如接战,三路军都大败;王澄带领部分军队前进至氵示口,军队溃散,王澄回荆州。

冬十月初二,白天昏暗,一直持续到十一日。

有一大星在西南方向坠落,发出响声。

十三日,石勒围攻仓垣,被陈留内史王讠赞击败,退到黄河以北。

二十三日,以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平北将军刘琨为平北大将军。

京师发生饥荒。

东海王司马越发出紧急檄文,征召天下各地兵马援救京师,怀帝对送檄文的使者说:“代我告诉各方征镇将军,国家局势现在还可以挽救,再晚了就不行啦。”檄文发后,没有一处军队响应援救京师。

石勒攻陷了襄城,太守崔旷被杀,石勒进军至宛。

王浚派鲜卑文鸯率骑兵救宛,石勒退走。

王浚派遣别将王申始讨伐石勒,在汶石津大败石勒军。

十一月十五日,东海王司马越率军出京师到许昌,身边跟随着代表皇帝行使职权的官员机构。

京城宫府不再有人守卫,荒凉饥饿日甚一日,宫殿中死尸纵横,各府寺官署挖壕沟自守,盗贼白日横行,击鼓相攻之声不绝。

司马越的军队又到项,自己兼领豫州牧,以太尉王衍为军司。

十八日,氐族流民隗伯等袭击宜都,太守嵇日希逃奔建邺。

王申始在瓶垒进攻并击破刘曜、王弥。

镇东将军周馥上表请求怀帝迁都寿阳,司马越使裴硕讨伐周馥,被周馥打败,逃到东城自保,向琅王牙王司马睿求救。

襄阳瘟疫流行,病死者三千多人。

给凉州刺史加上安西将军头衔。

十二月,征东大将军苟日希进攻并击破王弥别帅曹嶷。

乙酉,平阳人李洪率领流人进入定陵作乱。

五年春正月,怀帝秘密下诏给苟日希,使他讨伐东海王司马越。

十四日,苟日希被曹嶷击破。

乙未,司马越派遣从事中郎将杨瑁、徐州刺史裴盾共同进攻苟日希。

十五日,石勒进入江夏,江夏太守杨珉逃奔武昌。

十七日,李雄攻陷涪城,梓潼太守谯登遇害。

湘州流人杜..占据长沙反叛。

二十日,安东将军琅王牙王司马睿使将军甘卓在寿春进攻镇东将军周馥,周馥军溃散。

二十二日,太保平原王司马干死。

二月,石勒进犯汝南,汝南王司马..逃奔建邺。

三月初一,怀帝下诏列东海王司马越罪状,号召各方镇兴兵讨伐他。

以征东大将军苟..为大将军。

十九日,东海王司马越死。

四月初一,石勒追击为东海王司马越办丧事的人,在东郡追上,晋将军钱端战死,军队溃散,太尉王衍、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尚书郑豫、武陵王司马淡等都遇害,王公以下被杀害的有一万多人。

东海王世子司马毗及宗室四十八王不久又被石勒军虏去。

贼王桑、冷道攻陷徐州,刺史裴盾被杀,王桑进而渡过淮河,到达历阳。

五月,益州流人汝班、梁州流人蹇抚在湘州作乱,俘虏了湘州刺史苟眺,并向南攻破零、桂诸郡,向东到武昌抢掠,安城太守郭察、邵陵太守郑融、衡阳内史滕育都被杀。

怀帝晋升司空王浚为大司马,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为太尉,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尚书令荀藩为司空,安东将军琅王牙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

东海王司马越出京东下时,使河南尹潘滔居守京师。

大将军苟..上表迁都仓垣,怀帝将采纳这个意见,大臣害怕潘滔,不敢奉行皇帝诏命,而且宫中及黄门官员贪恋财产,不愿意出京。

此时饥荒十分严重,人相食,百官逃亡者十之八九。

怀帝召集群臣商议,准备迁都而没有警卫人员。

怀帝击掌感叹道:“怎么连车轿都没有呢!”于是使司徒傅祗出京到河阴,修理船只,准备走水路。

临行时有朝士数十人护卫引路。

怀帝步行出西掖门,到铜驼街,被盗贼抢掠,不得前进而转回。

六月癸未,刘曜、王弥、石勒同时进犯洛川,王师屡次被贼军打败,被杀的人很多。

初四,司空荀藩、光禄大夫荀组逃奔頧辕,太子左率温畿夜间打开广莫门逃奔小平津。

十一日,刘曜王弥进入京师。

怀帝打开华林园门,经河阴藕池,打算逃往长安,被刘曜追上俘获。

刘曜等即焚烧宫殿宗庙,污辱后妃、吴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懋、尚书左仆射和郁、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袁粲、王绲、河南尹刘默等都被害,百官士人百姓被杀者三万多人。

怀帝被押送到平阳,刘聪封怀帝为会稽公。

荀藩向各州镇传檄文,推琅王牙王为盟主,主持天下。

豫章王司马端向东投奔苟..,苟..立司马端为皇太子,自己任尚书令,设置朝廷各种官员,驻守梁国的蒙县。

百姓饥荒,米每斛万余钱。

秋七月,大司马王浚继承国家政权,临时立皇太子,设置百官和征镇将军。

石勒进犯谷阳,沛王司马滋战败被杀。

八月,刘聪使其子刘粲攻陷长安,太尉、征西将军、南阳王司马模被害,长安残存的四千多家百姓逃奔汉中。

九月初九,石勒进犯阳夏,到达蒙县,大将军苟..、豫章王司马端没于石勒军中。

冬十月,石勒侵扰豫州诸郡,到长江北岸而还。

十一月,猗卢进犯太原,平北将军刘琨无法抵抗,将太原五县百姓、迁到新兴,安居下来。

六年春正月,怀帝在平阳。

刘聪进犯太原。

故镇南府牙门将胡亢聚众扰乱荆州一带,自号为楚公。

二月初一,日蚀。

初二,镇东大将军琅王牙王司马睿升为尚书,向四方发出檄文以讨伐石勒。

大司马王浚也传檄天下,自称接受了皇帝诏命,按皇帝旨意主持朝政,以荀藩为太尉。

汝阳王司马熙被石勒杀害。

夏四月十六,征南将军山简死。

秋七月,岁星、荧惑星、太白星聚集在牛斗星附近。

石勒进犯冀州,刘粲进犯晋阳,平北将军刘琨遣部将郝诜率兵抵御刘粲,郝诜大败,战死,太原太守高乔献晋阳投降刘粲。

八月初一,刘琨逃奔常山。

己亥,阴平都尉董冲驱逐太守王鉴,献郡叛降于李雄。

初二,刘琨向猗卢求救兵,上表请封猗卢为代公。

九月初一,猗卢使儿子利孙投奔刘琨,途中受阻不能前进。

初三,前雍州刺史贾疋在三辅一带讨伐刘粲,把刘粲赶走,关中稍微安定,于是与卫将军梁芬、京兆太守梁综共同拥戴秦王司马邺为皇太子,据守长安。

冬十月,猗卢亲自率六万骑兵驻扎在盂城。

十一月十七日,刘粲逃走,刘琨收编当地兵众,据守阳曲。

这一年瘟疫大流行。

七年春正月,刘聪召集群臣宴会,使怀帝穿着青衣行酒。

侍中庾珉见此景悲痛号哭,刘聪感到厌恶。

二月初一,怀帝被刘聪杀害,终年三十岁。

怀帝初生时,有嘉禾出现于豫章之南昌。

此前有望气者说“豫章有天子气”,以后怀帝做豫章王时封为皇太弟。

在东宫时,谦虚恭顺,接引朝士,讲论书籍。

即位以后,遵循旧制,与群臣到太极殿,使尚书郎读时令,又在东堂听群臣议论政事。

在宴会时,也常与群官讨论政务考证经书典籍。

黄门侍郎傅宣感叹道:“今日又看到武帝时代的世风了。”秘书监荀崧也常对人说:“怀帝天资清俊,少年即英杰出众,若遇升平之世,足可以成为保守国运发挥文治的好天子。

然而处在惠帝天下大乱之后,加之东海王司马越专政,国家避免了昏君之灾难,却又遭到君臣流亡之祸事。”愍帝纪孝愍皇帝名邺,字彦旗,是武帝司马炎之孙,吴孝王司马晏的儿子。

出继给后伯父秦献王司马柬,袭位封秦王。

永嘉二年(308),拜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

洛阳陷落后,到荥阳密县避难,与舅父荀藩、荀组相遇,自密县南走许颍。

豫州刺史阎鼎与前抚军长史王毗、司徒长史刘畴、中书郎李昕及荀藩、荀组等共同谋划送愍帝回长安,刘畴等中途叛变,阎鼎追上把他杀了,荀藩、荀组幸免于难。

阎鼎即裹挟愍帝,乘坐牛车,经宛奔武关,多次遇到山贼拦截,士卒逃散,停留在蓝田。

阎鼎告知雍州刺史贾疋,贾疋立即派州兵迎接护卫,到达长安,又使辅国将军梁综帮助守长安。

当时霸水出现玉龟,长安城南有神马鸣叫。

永嘉六年(312)九月初三,阎鼎等拥戴秦王为皇太子,登坛祭天,建立宗庙社稷,实行大赦。

给贾疋加上征西大将军称号,以秦州刺史南阳王司马保为大司马。

贾疋讨伐贼张连,被张连杀害,众人推举始平太守麴允兼雍州刺史,做盟主,按照朝廷制度,选拔设置官员。

建兴元年(313)夏四月初一,得到怀帝被害的音讯,举行哀悼祭奠之礼。

二十七日,愍帝即位,实行大赦,改年号。

以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麴允为使持节、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纟林为尚书右仆射。

石勒在上白进攻龙骧将军李恽,李恽战败被杀。

五月十八日,以镇东大将军琅王牙王司马睿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大司马、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大都督陕西诸军事。

又给南阳王、琅王牙王下诏说:“天灾人祸,虽在明君盛世,有时也会遇到。

朕因年幼,继承大业,凭祖宗之灵和群公义士之力,欲扫除凶寇,拯救故都宗庙,瞻望前途,未能顺心如愿,心肝为之碎裂,西周时周公召公分陕而治,姬氏得以兴隆;周平王东迁,得到晋国郑国有力的辅助。

今左右丞相高德可与圣贤媲美,又是王室近亲,国家当仰仗二公,扫除巨寇,奉迎怀帝灵柩,克复故土,使王业中兴。

令幽、并两州将领率兵三十万,直捣平阳。

左丞相应率秦、凉、梁、雍四州劲旅三十万,进军长安。

右丞相率自己所属精兵二十万,直指洛阳。

并分别派遣前锋,作为幽、并军的后继。

各路军克期赴敌,为国家建立大功。”又给琅王牙王下诏说:“朕因年幼昏昧,继承大业,未能扫平凶逆,奉迎先帝灵柩,枕戈待时,心肝碎裂,前日得到魏浚上表,知道公率领三军,已经占据寿春,并传檄文于诸侯,共振国威,想来大军继续前进,已达洛阳。

凉州刺史张轨,一心振兴王室,军旅在途,连绵万里,已经到达氵开陇;梁州刺史张光,也派遣巴汉士卒,屯驻骆谷;秦川的骁勇将士,也会集如林。

不久前派出的使者已经回来,得知平阳方面的确实消息,说是幽并二州兵力强盛,残余的胡人已经衰败,然而还在恃险顽抗,应当大举剿灭。

不知公当前在何处,因而其他各军都休养士卒,砺兵秣马,尚未大举进军。

今公军已至何处,应当来信告知,朕便御驾亲征,会师中原,扫除群凶。

公应思献宏大之计,长远之略,使先帝陵墓得迁还旧都,四海赖以安宁。

故派遣殿中都尉刘蜀、苏马等前往宣示朕意。

公德高望重,为王室亲属,兴隆东方,安定天下,非公而谁能当此任!但洛阳为陵墓宗庙所在,不可空虚,公应镇守洛阳,以安抚山东百姓。

右丞相当辅助朝政,仿效周公召公,以使中兴事业得以隆盛。”六月,石勒杀害兖州刺史田徽。

此时,崤山以东的郡县,相继被石勒攻陷。

秋八月二十日,刘蜀等到达扬州。

把建邺改为建康,把邺城改为临漳。

杜..侵扰武昌,焚烧城邑。

杜..的别将王真袭击沌阳,荆州刺史周岂页逃到建康。

九月,司空荀藩死于荥阳。

刘聪进犯河南,河南尹张髦战死。

冬十月,荆州刺史陶侃在石城讨伐杜..的党羽杜曾,被杜曾打败。

二十七日,下大冰雹。

二十八日,下大雪。

十二月,河东地震,下雨时空中落肉。

二年春正月初一,出现黑雾,沾到人身上像墨一样,连夜不止,五天以后才消散。

初三辰时,东升的太阳坠落于地。

又有三个太阳相继出现于西方而向东运行。

初九,实行大赦。

杨武在汉中大肆掠夺,然后投奔李雄。

二月初二,以司空王浚为大司马,卫将军荀组为司空,凉州刺史张轨为太尉,封为西平郡公,并州刺史刘琨为大将军。

三月初四,石勒攻陷幽州,杀死侍中、大司马、幽州牧、博陵公王浚,焚烧城邑,死者万余人,杜..别帅王真在林鄣袭击荆州刺史陶侃,陶侃逃奔滠中。

夏四月初五,地震。

五月二十三日,太尉、领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张轨死。

六月,刘曜、赵冉进犯新丰等县,安东将军索纟林讨伐并击破了他们。

秋七月刘曜、赵冉等又进逼京都,被领军将军麴允击破,赵冉中流矢而死。

九月,北中郎将刘演收复顿丘,杀了石勒所任命的太守邵攀。

十九日,麟出现于襄平。

单于代公猗卢派使者来献马。

蒲子有马生人。

三年春正月,盗贼杀了晋昌太守赵..。

吴兴人徐馥杀害吴兴太守袁..。

以侍中宋哲为平东将军,驻军华阴。

二月十二日,左丞相、琅王牙王司马睿晋升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右丞相、南阳王司马保晋升为相国,司空荀组为太尉,大将军刘琨为司空。

晋封代公猗卢为代王。

荆州刺史陶侃在巴陵击破王真。

杜..的别将杜弘、张彦在海昏与临川内史谢扌离交战,谢扌离大败战死。

三月,豫章内史周访攻击杜弘,将他赶跑,在阵上杀了张彦。

夏四月,实行大赦。

五月,刘聪进犯并州。

六月,盗贼挖开了汉文帝汉宣帝的陵墓霸陵杜陵以及薄太后陵,太后面貌和活人一样,盗去的金玉纟采帛无法计算。

当时因朝廷临时定都长安,草率从事,服饰费用短缺,命令将陵墓中盗贼偷剩下的财物收拾起来,充实国库。

初五,地震。

十九日,实行大赦。

命令雍州官吏掩埋尸骨,修复陵墓,有盗墓者,诛灭三族。

秋七月,石勒攻陷濮阳,杀死太守韩弘。

刘聪进犯上党,刘琨遣将援救上党守军。

八月初二,王师与敌军在襄垣交战,王师大败。

荆州刺史陶侃攻击杜..,杜..战败逃走,死在路上,湘州平定。

九月,刘曜进犯北地,朝廷命领军将军麴允去讨伐。

冬十月,麴允进攻青白城。

以豫州牧、征东将军索纟林为尚书仆射、都督宫城诸军事。

刘聪攻陷冯翊,太守梁肃逃奔万年。

十二月,凉州刺史张实送上皇帝印玺一个。

盗贼杀害安定太守赵班。

四年春三月,代王猗卢死,其部卒归附刘琨。

夏四月二十日,刘曜进犯上郡,太守籍韦率领部下逃到南郑。

凉州刺史张实派遣步骑兵五千赴京师护卫。

石勒攻陷廪丘,北中郎将刘演出逃。

五月,平夷太守雷火召杀害南广太守孟桓,率领二郡三千余家反叛,投降李雄。

六月初一,日蚀。

蝗虫成灾。

秋七月,刘曜攻北地,麴允率步骑兵三万去援救。

王师不战而溃,北地太守麴昌投奔京师。

刘曜进军至泾阳,渭水以北诸城的守军都溃散,建威将军鲁充、散骑常侍梁纬、少府皇甫阳等都死于乱军之中。

八月,刘曜进逼京师,京城内外断绝联系,镇西将军焦嵩、平东将军宋哲、新平太守竺恢等一同奔赴国难,麴允与公卿守长安小城保护自己,散骑常侍华辑监督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兵,屯于城东霸上,镇军将军胡崧率领城西诸郡兵驻遮马桥。

各路守军都不敢出击。

冬十月,京城饥荒极端严重,米一斗值黄金二两,人吃人,一大半人饿死。

太仓中有酿酒用的麴数十块,麴允将麴砸碎熬粥给愍帝喝,到这时麴块也吃完了。

愍帝哭着对麴允说:“如今穷困危急到这种地步,外面没有救援,为社稷而死,是我所应该的。

然而想到将士们遭受这样的磨难,应趁城未陷落而行全身之计,或许可以使百姓免受屠戮之苦。

就这样做吧!赶快发书,朕已经决定了。”十一月十一日,愍帝使侍中宋敞向刘曜送降书,自己乘坐羊车,脱去上衣,口衔玉璧,侍从抬着棺材,出城投降。

群臣哭泣呼号,攀援住车驾,拉住愍帝的手,愍帝也不胜悲哀。

御史中丞吉朗自杀。

刘曜烧了棺材,接受了玉璧,使宋敞侍奉愍帝回宫。

当初有童谣说:“天子何在豆田中。”当时王浚在幽州,听到此童谣后,以为藿即豆叶,豆与藿连,便杀了一个叫霍原的隐士以应此谣。

实际是愍帝到刘曜军营投降时,军营正在城东豆田壁。

十七日,愍帝被送往平阳过流亡生活,麴允和群官都跟从到平阳。

刘聪给愍帝加上光禄大夫、怀安侯的称号。

十八日,刘聪登殿,愍帝在他面前叩头跪拜,麴允看到这种情景,伏地痛哭,然后自杀。

尚书梁允,侍中梁氵睿、散骑常侍严敦、左丞臧振、黄门侍郎任播、张伟、杜曼及诸郡守都被刘曜杀害,华辑逃到南山。

石勒围攻乐平,司空刘琨派兵援救,被石勒打败,乐平太守韩据出逃,司空长史李弘献并州地投降石勒。

十二月初一,日蚀。

初五,刘琨投奔蓟依附段匹石单。

五年春正月,愍帝在平阳。

十七日,虹霓满天,三个太阳并悬于天空。

平东将军宋哲投奔江南。

李雄使其将李恭、罗寅进犯巴东。

二月,刘聪使其将刘畅进攻荥阳,被荥阳太守李矩击破。

三月,琅王牙王司马睿继承皇统,改年号,在建康称晋王。

夏五月丙子,日蚀。

秋七月,大旱,司、冀、青、雍四州螽蝗成灾。

当时石勒也争着收取百姓禾稼,当时人们称为“胡蝗”。

八月,刘聪使赵固在定颍袭击卫将军华荟,并杀害了他。

冬十月丙子,日蚀。

刘聪外出打猎,令愍帝执行车骑将军的职务,穿着戎服,手执戟矛,在前面开路,百姓聚在路旁观看,有些晋朝遗民故老,看了以后抽泣流涕,刘聪听到后十分厌恶。

以后,刘聪又趁宴会时让愍帝行酒,洗酒杯,上厕所时又使愍帝拿马桶盖,旁边的晋臣多失声哭泣,尚书郎辛宾抱住愍帝痛哭,被刘聪杀害。

十二月二十日,愍帝被刘聪害死于平阳,终年十八岁。

愍帝继承皇位时,正值永嘉之乱,天下分崩离析,长安城中不满百户人家,房屋坍塌,荆棘成林。

朝廷无车马服饰,只能把官衔写在桑木板上作标志而已。

军队不过一旅,公私有车四辆,器械缺少,粮饷运输不能接济。

巨贼横行,京都危急,各地诸侯无献身之志,四方将帅无勤王之举,故使愍帝君臣处境窘迫,受辱被杀。

元帝纪元皇帝名睿,字景文,是宣帝司马懿之曾孙,琅王牙恭王司马觐之子。

咸宁二年(276)生于洛阳,生时有奇异的神光,照得满屋通明,所垫的稿荐像刚割下的禾草。

长大以后,前额左边生有白毛,鼻梁很高,眉骨突起,目光有神,顾盼生光。

十五岁时,嗣位为琅王牙王。

少年即有好名声。

惠帝在位期间,王室多事,元帝常常保持恭俭退让的态度,因而免于遭祸。

平时沉着聪敏而有器量,不轻易显示自己的才华,所以还未被当时的人鉴识。

只有侍中嵇绍认为他是奇才异人,曾对人说:“琅王牙王毛发骨相不同于常人,不是做人臣的人。”元康二年(292),拜为员外散骑常侍。

升迁为左将军,参与讨伐成都王司马颖,荡阴之役王师失败,元帝的叔父东安王司马繇被司马颖杀害。

元帝害怕灾祸临头,想出奔他地。

当天夜里月光明亮,警戒严密,元帝无法脱身,处境窘迫。

过了一会儿,黑云蔽空,雷雨大作,巡逻的人都松懈了,因而才能暗地逃出。

此前司马颖下令各关口不让贵人通过,元帝到了河阳,被渡口上的官吏阻拦。

侍从宋典从后面赶来,用鞭子把元帝的马打了一下笑着说:“舍长!官家禁止贵人通过,你也被拘留了么!”官吏这才让元帝过去了。

到了洛阳,迎接太妃一同回到封国。

东海王司马越在下邳收编军队准备西上时,给元帝加上辅国将军的称号。

不久又加上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镇守下邳。

很快又迁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

司马越西上迎接皇帝,让元帝留守东方。

永嘉初年(307),采用了王导的计谋,开始镇守建邺,以顾荣为军司马,贺循为参佐,王敦、王导、周岂页、刁协都是腹心股肱之臣,尊重名贤,察访民情,江东士人百姓都心悦诚服。

遇太妃死于封国,上表奔丧,安葬完毕,回到建邺,增加宣城郡封地二万户,加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职衔。

受司马越的指使,讨伐征东将军周馥,把周馥赶走。

怀帝被劫持到平阳时,司空荀藩等向天下发出檄文,推元帝为盟主。

江州刺史华轶不服从,荀藩使豫章内史周广、前江州刺史卫展讨伐并俘获了他。

愍帝即位后,加左丞相职。

一年多后,进位为丞相、大都督中外诸军事。

派遣诸将分别平定江东,在宣城斩了叛将孙弼,在湘州平定了杜..,按皇帝旨意在荆扬二州实行大赦。

西都长安陷落时,元帝出师远征,亲披甲胄传檄四方,征召天下兵马,约期进军。

这时在临安发现了玉册,在江宁发现一枚雕有麒麟的白玉神玺,印玺上刻有的文字是“长寿万年”,太阳出现两重光圈,大家都以为这是国家将要中兴的征兆。

元帝建武元年(317)春二月二十八日,平东将军宋哲到建康,宣读愍帝诏书说:“遭遇艰难的时运,皇家纲纪不振。

朕因德望不厚,继承大业以后,不能使上天永保晋室,使王业中兴,以致凶暴的胡人敢于率犬羊之众,逼迫京师皇舆。

朕今幽囚于边塞穷城,忧虑万端,命在旦夕。

卿面见丞相,宣告朕意,使丞相总摄朝政,尽早克复旧都,修整宗庙陵墓,雪国家之大耻。”三月,元帝穿白衣到郊外举行三日哀悼。

西阳王司马..以及群僚参佐、州牧守将等请求元帝加上尊号,元帝不许。

司马..等誓死再三请求,元帝流着泪感叹道:“我是一个罪人啊!只有蹈节义而死,以雪天下之耻,或可赎失职的斧钺之罪。

我本是琅王牙王,如诸位贤人逼迫不已!”于是随即呼唤私人奴仆安排车辆,准备返回封国。

群臣这才不敢再强逼,又请按魏晋的前例,尊元帝为晋王,元帝答应了。

初九,即王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武。

那些杀祖父母、父母的人,以及刘聪、石勒不在大赦之列。

原来帐下的参军拜为奉车都尉,掾属拜为驸马都尉,提拔掾属百余人,当时人们称之为“百六掾”。

于是设置百官,在建康建立宗庙和社稷。

当时各地竞相献吉祥之物,报吉祥之兆,元帝说:“我肩负四海重任,未能自责思过,有什么吉祥征兆可言。”四月初四,立世子司马绍为晋王太子。

以抚军大将军、西阳王司马..为太保,征南大将军、汉安侯王敦为大将军,右将军王导为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将军,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

封儿子宣城公司马裒为琅王牙王。

六月十五日,司空、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幽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段匹石单,领护乌丸校尉、镇北将军刘翰,单于、广宁公段辰,辽西公段眷,冀州刺史、祝阿子邵续,青州刺史、广饶侯曹嶷,兖州刺史、定襄侯刘演,东夷校尉崔毖,鲜卑大都督慕容磒等一百八十人上书劝元帝即皇帝位(书文略)。

元帝下书答复诸将,鼓励安慰他们,文在《刘琨传》。

石勒部将石季龙围攻谯城,被平西将军祖逖击退。

十八日,元帝向天下传递檄文说:“逆贼石勒,在河朔一带大肆掳掠,经历年讨伐,已惊魂不定,窜逸远方。

然又遣其凶党石季龙率犬羊之众,渡河南犯,肆意毒害百姓。

平西将军祖逖率众讨伐,立即溃散。

今派遣车骑将军、琅王牙王司马裒等九军,精锐之卒三万,水陆四路并进,直捣贼穴,受祖逖节度。

有能斩石季龙之首者,赏绢三千匹,金五十斤,封县侯,食邑二千户。

贼党如能斩石季龙首送来,封赏同前面一样。”七月,散骑侍郎朱嵩、尚书郎顾球死,元帝很悲痛,打算为他们举行哀悼仪式,有司奏请说,按旧制尚书郎不在举哀的范围。

元帝说:“国家衰乱造成社会风气不良,要特地为他们哀悼。”于是为他们举行哀悼仪式,元帝哭得很悲痛。

二十七日,梁王司马悝死。

以太尉荀组为司徒。

放松了百姓进入山林湖泽进行渔猎的禁令。

八月十五日,封梁王的世子司马翘为梁王。

荆州刺史第五猗为贼军首领杜曾所推举,于是与杜曾一起反叛。

九月二十九日,王敦使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陵江将军黄峻讨伐第五猗,被第五猗的部将杜曾打败,赵诱等人都战死。

石勒杀害京兆太守华讠胥。

梁州刺史周访讨伐并大破杜曾。

十月二十九日,琅王牙王司马裒死。

十一月十六日,封汝南王之子司马弼为新蔡王。

十九日,以司空刘琨为太尉。

朝中设置史官,建立太学。

这年扬州大旱。

大兴元年(318)正月初一,临朝会见群臣,悬挂乐器而不演奏。

三月初七,愍帝死的消息传来,元帝穿孝服居庐舍守丧。

初十,群臣请求加皇帝尊号。

元帝下令说:“我因没有高德,正逢国家危难达到极点,未为国家尽为臣之节,没有匡救国家的举动,这就是我日夜不安废寝忘食的原因。

当今宗庙废绝,亿万人民无所依托,百官臣僚都勉励我担负国家政治重任,我不敢推辞,这就听从大家的意见。”当天即皇帝位。

下诏说:“昔日我高祖宣皇帝顺应天命,开辟皇家基业,景皇帝、文皇帝累世光大祖业,和谐华夏。

到了世祖,应天顺时,受禅即位,功劳齐于天地,仁德广济宇宙。

然而老天不明,降下灾祸,怀帝远离故都,早死于异域。

天祸又降,大行皇帝去世,社稷无人供奉。

群后三司六事之人,咨询于官吏百姓,华夏戎狄,一致归大命于朕身。

我一人畏天之威,因而不敢有违。

遂登坛南面,受命继先帝之业,焚柴祭天,颁布瑞历。

只是朕德望微薄,继承此大业,如面对渺茫大江,不知如何渡过。

只有你们这些股肱爪牙之士,文武熊罴之臣,方能帮助安定晋室,辅佐我一人。

希望与万国共同享受太平盛世。”于是实行大赦,改年号,文武官员增爵位二等。

二十四日,立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

二十六日,下诏说:“昔日之为政者,以行动而不是以言辞感召人,以事实而不是以文采顺应天命。

所以我清静寡欲而人自正其身。

其次听其言而观其行,以办事功效考核一个人的优劣。

那些政绩显著,刑狱公正,百姓无怨恨攻诘之言,在位虽久而勤谨如初的人,以及那些当官软弱,欺软怕硬,行为污浊,弄虚作假以博得时誉的人,各公布他们的名字,使在职官吏,仰鉴前代楷模,齐心协力,牢记为政要宽缓,减轻徭役,使百姓得到实惠,不要废弃朕的诏命。

断绝一切送礼的行为。”夏四月初一,日蚀。

给大将军王敦加上江州牧的官职。

骠骑将军王导进为开府仪同三司。

初二,开始禁止招魂葬。

初九,西平地震。

五月初八,使持节、侍中、都督、太尉、并州刺史、广武侯刘琨被段匹石单杀害。

六月,天旱,元帝亲自祭祀求雨。

改丹杨内史为丹杨尹。

初九,以尚书左仆射刁协为尚书令,平南将军、曲陵公荀崧为尚书左仆射。

十五日,以荥阳太守李矩为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

二十三日,封皇子司马..为武陵王。

开始设置谏鼓和谤木。

秋七月初四,下诏说:“王室灾祸频繁,奸凶肆意暴虐,纲纪毁废,大道不行,朕以薄德之人,继承大业,日夜忧惧,欲革除其弊。

郡守县令等地方官员,应奉行旧制,正身洁己,严明执法,抑制豪强,爱恤孤独,核实户口,劝勉督促农桑之事。

州牧刺史应当互相检查,不得顾私损公,郡县长吏中有一心为公而不被提拔重用者,有为官贪婪行为污秽却因有财势安然无事者,如不推荐举报,则应受故意放纵恶人和掩蔽善人之罪,有上述情况而不知道,则应负昏暗不明之责。

各官须明确审慎奉行此诏令。”刘聪死,其子刘粲继伪皇帝位。

八月,冀、徐、青三州发生蝗灾。

靳准杀刘粲,自称汉王。

冬十月初十,广州刺史陶侃加平南将军衔。

刘曜在赤壁僭即皇帝位。

十一月十三日,夜间日出,离地面三丈,日中有赤青色光晕。

新蔡王司马弼死。

大将军王敦加荆州牧的职务。

十八日,下诏说:“朕以薄德之人,继承天下大业,上不能调和阴阳气候,下不能养育百姓,灾异现象频繁发生,不祥之兆多次出现。

本月初十、十三,发生雷震和暴雨,这大概是上天以灾异进行谴责,用来显示朕的无德。

群公卿士,可各自秘密奏事,详细陈述政事得失,不要有所避讳,我将亲自阅读。”新建了听讼观。

故归命侯孙皓之子孙..谋反,被处死。

十二月,刘聪故将王腾、马忠等杀靳准,将传国玺送给刘曜。

武昌地震。

初五,封显义亭侯司马焕为琅王牙王。

初七,琅笽王司马焕死。

二十一日,下诏说:“汉高祖经过大梁,赞扬信陵君之贤;齐军进入鲁国,修柳下惠之墓。

吴地那些高德之士著名贤者有未被表彰录用者,都列出名单上报。”江东三郡发生饥荒,派遣使者救济灾民。

彭城内史周抚杀了沛国内史周默造反。

二年春正月二十六日,崇阳陵崩塌,元帝穿白服哭了三天,使冠军将军梁堪、守太常马龟等修复陵墓。

派人到平阳迎接怀愍二帝的灵柩,受阻而还。

二月,太山太守徐龛斩叛臣周抚,首级传到京师。

夏四月,龙骧将军陈川占据浚仪反叛,投降石勒。

太山太守徐龛据本郡反叛,自称兖州刺史,侵扰济岱。

秦州刺史陈安反叛,投降刘曜。

五月十三日,太阳陵崩毁,元帝穿白服哭三日。

徐杨及江西诸郡发生蝗灾。

吴郡发生大饥荒。

平北将军祖逖在浚仪与石勒部将石季龙交战,祖逖大败。

二十二日,下诏说:“天下衰敝,灾荒又生,百姓贫困,国用匮乏,吴郡饥民饿死者以百数。

天生黎民又为他们设置君长,选拔明哲之人为左右辅臣,应当深思以救百姓之急。

昔日吴起为楚悼王审订法令,减裁不急需的官吏,废除疏远的公族,以增加将士的待遇,因而国富兵强。

何况国家有今日之衰敝,百姓又是如此贫困呢!应当舍弃非急需的事务,不是军队所需要者都省去。”二十三日,梁州刺史周访在武当与杜曾交战,杀了杜曾,活捉第五猗。

六月初七,周访加安南将军职衔,撤销御府及诸郡丞,设置博士员五人。

二十八日,加给太常贺循开府仪同三司的头衔。

秋七月二十六日,太赏贺循死。

八月,肃慎国来献木苦矢石弩。

徐龛掳掠东莞,元帝派遣太子左卫率羊鉴兼征虏将军,统领徐州刺史蔡豹讨伐徐龛。

冬十月,平北将军祖逖使督护陈超袭击石勒部将桃豹,陈超兵败,死在战场。

十一月戊寅,石勒僭号称王,国号赵。

十二月初九,实行大赦,下诏让百官各秘密奏事,免去百姓各种徭役。

鲜卑慕容磒袭击辽东,东夷校尉、平州刺史崔毖投奔高句骊。

这一年,南阳王司马保在祁山称晋王。

三吴发生大饥荒。

三年春正月初一,晋王司马保为刘曜逼迫迁到桑城。

二月初六,石勒部将石季龙侵扰冒犬次,平北将军、冀州刺史邵续攻击石季龙,被石季龙打败,死于战场。

三月慕容磒送来玉玺三枚。

闰月,以尚书周岂页为尚书仆射。

夏四月壬辰,枉矢星从翼轸星间流过。

五月初三孝怀帝太子司马诠在平阳被害,元帝哭吊三日。

二十七日,地震。

这个月,晋王司马保被其部将张春杀害。

刘曜使陈安攻击张春,并把张春消灭,陈安却乘机背叛刘曜。

石勒部将徐龛率众来投降。

六月,发大水。

初四,西中郎将、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平西公张实被盗贼杀害,张实之弟张茂嗣位,任平西将军、凉州刺史。

秋七月二十四日,元帝下诏说:“先公武王,先父恭王在琅王牙为君四十多年,恩惠加于百姓,仁爱之德存于人心。

朕应天命,创业于江南,万民归心,扶老携幼而来。

琅王牙国人在江南者近千户,现将这些人集聚的地方设立一个怀德县,属丹阳郡。

昔日汉高祖以故乡沛为汤沐邑,光武帝也免除南顿的赋税徭役,对怀德县的优待豁免办法按照汉朝的例子。”祖逖部将卫策在汴水大破石勒别军,祖逖加镇西将军衔。

八月二十六日,敬王后虞氏被尊为敬皇后。

二十九日,将神主迁入太庙。

辛未,梁州刺史、安南将军周访死。

皇太子在太学祭奠先师孔子。

以湘州刺史甘卓为安南将军、梁州刺史。

九月,徐龛又叛变,投降石勒。

冬十月二十五日,徐州刺史蔡豹因畏缩不前被处死。

王敦杀了武陵内史向硕。

四年春二月,徐龛又率众来投降。

鲜卑末波奉送皇帝信玺。

二十一日,在太庙告祭先帝,接受印玺。

癸亥,两日相斗。

三月,设置《周易》、《仪礼》、《公羊》博士。

十四日,以平东将军曹嶷为安东将军。

夏四月二十三日,元帝亲自查阅百姓狱讼。

石勒进攻并占据冒犬次。

抚军将军、幽州刺史段匹石单,死于石勒军中。

五月,天旱。

初二,下诏说:“昔日汉高祖、光武帝和魏武帝都曾免除良人为奴婢者,我朝武帝时,占据凉州的异族统治者败亡,那些作奴婢的人也都恢复原籍,可见这是历代的成规。

现在有中州平民因遭难在扬州诸郡做僮客者,可恢复其平民身份,以备国家征战徭役之用。”秋七月,发大水。

十七日,以尚书戴若思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冀雍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守合肥;丹杨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守淮阴。

二十五日,以骠骑将军王导为司空。

八月,常山崩塌。

九月壬寅,镇西将军、豫州刺史祖逖死。

冬十月壬午,以祖逖之弟侍中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

十二月,以慕容磒为持节、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平州牧,封辽东郡公。

永昌元年(322)春正月初一,大赦,改年号。

十四日,大将军王敦以诛刘隗为名在武昌举兵,龙骧将军沈充率兵响应王敦。

三月,召征西将军戴若思、镇北将军刘隗回京师护卫。

以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以戴若思为骠骑将军,丹杨诸郡郡守都加军衔。

尚书周岂页加尚书左仆射,领军王邃加尚书右仆射。

以太子右卫率周艹延执行冠军将军事,率兵三千讨伐沈充。

甲午,封皇子司马昱为琅王牙王。

刘隗驻军于金城,右将军周札守石头城,元帝亲自披甲在郊外巡视六军。

派遣平南将军陶侃兼管江州,安南将军甘卓兼管荆州,各率所属军队从后面牵制王敦。

四月,王敦前锋进石头城,周札开城门接应王敦军,奋威将军侯礼战死。

王敦占据石头城,戴若思、刘隗率军攻石头城,王导、周岂页、郭逸、虞潭等三路出击,王师大败。

尚书令刁协逃到江乘,被贼军杀害。

镇北将军刘隗投奔石勒。

元帝派遣使者对王敦说:“公若还不忘晋朝,从此息兵,我们可以共同安定天下。

如不能这样,朕将回到原来的封地琅王牙,以为贤者让路。”辛未,实行大赦。

王敦自己任命自己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食邑万户。

丙子,骠骑将军、秣陵侯戴若思,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武城侯周岂页被王敦杀害。

王敦将领沈充攻陷吴国,魏磖攻陷湘州,吴国内史张茂,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一起被杀。

五月二十日,王敦以太保、西阳王司马..为太宰,司空王导加尚书令职。

二十三日,镇南大将军甘卓被襄阳太守周虑杀害。

蜀地贼寇张龙侵扰巴东,建平太守柳纯将他赶走。

石勒派遣骑兵侵扰河南。

六月,天旱。

秋七月,王敦给兖州刺史郗鉴加上安北将军职衔。

石勒部将石季龙攻陷太山,捉住守将徐龛。

兖州刺史郗鉴从邹山退到合肥镇守。

八月,王敦以其兄王含为卫将军,自己领宁、益二州都督。

琅王牙太守孙默反叛,投降石勒。

冬十月,发生大瘟疫,病死者十之二三。

初九,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武陵侯王訥死。

十一日,以下邳内史王邃为征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守淮阴。

新昌太守梁硕起兵反叛。

京师发生大雾,黑气蔽天,日月无光。

石勒攻陷襄城、城父,进而包围谯,击破祖约别军,祖约退守寿春。

十一月,以司徒荀组为太尉。

己酉,太尉荀组死。

撤销司徒,其职司合并于丞相。

闰月初十,元帝在内殿去世,终年四十七岁,葬于建平陵,庙号中宗。

元帝性格简朴俭省而恬淡,能容纳直言,虚心待人。

开始镇守江东时,常因饮酒而荒废政事,王导殷切劝戒,元帝让王导斟了一杯酒,然后拿起杯子将酒倒掉,从此以后不再饮酒。

有司奏请太极殿广室挂上绛帐,元帝说:“汉文帝把群臣上书的黑色书袋收集起来做帷帐。”于是令冬天用青布,夏天用青纱布做帷帐。

宫中将封贵人,有司请买雀钗为贵人作头饰,元帝以为费用高而不许。

所宠爱的郑夫人衣著朴素无文采。

元帝姨母的弟弟王訥为母亲建屋过于奢华,元帝流着泪劝阻了他。

然而晋室遭乱,皇帝流亡,天命仍在晋室,谋臣和谐。

王师屡次出动,总打不出长江流域,治理区域狭小,仅能保全吴楚。

终于使权臣犯上,身受其辱,忧愤而死。

谦恭节俭之德有余,而雄武之才不足。

秦始皇时有个望气者说:“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所以秦始皇就东游以压倒这天子气,并把金陵改为秣陵,挖断金陵北山以绝其地气。

孙权称帝时,自认为是应了秦时预言,孙盛认为从秦始皇到孙权才四百三十七年,未到五百年之数,到元帝渡江,是五百二十六年,天子之气应在此了。

咸宁初年(275),太社树被风吹断,社中冒出青气,占卜者认为东莞有帝王之吉兆,于是将东莞王徙封为琅王牙王,这就是元帝的祖父琅王牙武王司马亻由。

灭吴之战,实是王氵睿先到建邺,而孙皓投降时,却把玉玺送给离建邺尚远的司马亻由军营。

天意和人事,都符合中兴的吉兆。

惠帝太安年间(302～303),有童谣说:“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怀帝永嘉年间(307～313),岁、镇、荧惑、太白等星聚于斗、牛二星之间,识星象的人认为吴越之地当有王者兴起。

这一年,中原王室倾覆,元帝与西阳王、汝南王、南顿王、彭城王南下渡江,而元帝终于即皇帝位。

当初,《玄石图》上有“牛继马后”的话,所以宣帝司马懿深刻忌讳牛氏,于是做了个能装两种酒只有一个口的酒器,自己先饮好酒,而将毒酒斟给其大将牛金,将他毒死。

而琅王牙恭王司马觐的妃子夏侯氏竟与一个姓牛的小吏私通而生了元帝,有人说这就是“牛继马后”的符应。

明帝纪明皇帝名绍,字道畿,是元帝的长子。

幼年聪明,受到元帝特殊的宠爱。

年方数岁时,元帝闲坐,将他放置在膝前,正遇长安使者来,因问明帝说:“你说日与长安哪个远?”明帝回答说:“长安近,不曾听说过人从日边来,由此可以知道了。”元帝觉得奇异。

第二天,群臣宴会时又问他这个问题,回答说:“日近。”元帝脸色一变说:“怎么和昨天说的不同呢?”明帝回答说:“抬头就望见日,但却望不见长安。”由此元帝更觉得他是个奇童。

建兴初年(313),拜为东中郎将,镇守广陵。

元帝为晋王,立为晋王太子。

元帝即皇帝位,立为皇太子。

性情极孝顺,有文才武略,敬贤爱客,喜好文章辞藻,当时的名臣,从王导、庾亮到温峤、桓彝、阮放等,都被亲近看重。

曾经与大臣们辩论圣人真假之意,王导等人的意见也不能使明帝屈从。

又好习武艺,善于安抚将士。

当时江东人才济济,远近都归心于明帝。

王敦之乱时,王室六军溃败,明帝欲率将士与叛军决战,登上车子将要出发,中庶子温峤坚决谏阻,抽剑斩断马套绳,这才作罢。

王敦平素认为明帝神武有明略,为朝野人氏所钦佩信赖,打算用不孝的罪名废黜他。

于是大会百官,当众问温峤:“皇太子有什么功德值得称道?”声色俱厉,定要使温峤说出废太子的话。

温峤回答说:“探讨高深的治国之道,使国家长治久安,这不是见识短浅的人所能认识的。

从礼的角度看,这就是孝。”大臣们都认为温峤的意见是正确的,王敦的阴谋遂被阻止。

永昌元年(322)闰月初十,元帝死。

十一日,太子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尊生母荀氏为建安郡君。

太宁元年(323)春正月十五日,黄雾弥漫,京师发生火灾。

李雄使其将李骧、任回侵扰台登,将军司马玖战死。

越..太守李钊、汉嘉太守王载反叛,献郡投降李骧。

二月,将元帝安葬在建平陵,明帝徒步赤脚来到陵所。

以特进华恒为骠骑将军、都督石头城水陆军事。

十七日,黄雾弥漫。

十八日,降霜。

二十四日,又降霜,冻坏谷苗。

三月初一,改年号,在殿前会见大臣,停止飨宴之礼,乐器悬而不奏。

初九,又降霜,冻死春草。

饶安、东光、安陵三县发生大火,烧毁七千余家,烧死一万五千人。

石勒攻陷下邳,徐州刺史卞敦退守盱眙。

王敦献皇帝信玺一枚。

王敦阴谋篡位,暗示朝廷将自己召回京师,明帝亲手写诏书召王敦。

夏四月,王敦率军驻扎在于湖,让司空王导转为司徒,自己兼扬州牧。

巴东监军柳纯被王敦杀害。

以尚书陈纁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幽州刺史。

五月,京师发大水。

李骧等侵犯宁州,宁州刺史王逊派遣部将姚岳在堂狼迎战,大破李骧军。

梁硕攻陷交州,交州刺史王谅战死。

六月初六,立庾氏为皇后。

平南将军陶侃派遣参军高宝攻梁硕,斩了梁硕,首级传到京师。

陶侃进位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秋七月初一,雷击太极殿柱。

本月,刘曜在陇城攻击陈安并把他消灭。

八月,以安北将军郗鉴为尚书令。

石勒部将石季龙攻陷青州,刺史曹嶷被害。

冬十一月,王敦以其兄征南大将军王含为征东大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

因军队缺粮,向刺史以下地方官征调粮米。

二年春正月初五,明帝临朝,停止飨宴之礼,乐器悬而不奏。

初八,赦免五年以下的罪犯。

玩妖术的人李脱编造妖书迷惑群众,被斩于建康街市。

石勒部将侵犯兖州,刺史刘遐从彭城退守泗口。

三月,刘曜部将康平侵犯魏兴,到达南阳。

夏五月,王敦假借皇帝诏命,将其子王应拜为武卫将军,其兄王含拜为骠骑大将军。

明帝所亲信的常从督公乘雄、冉曾都被王敦杀害。

六月,王敦将举兵向京师进发,明帝暗地探得这个消息,于是骑着巴滇骏马微服出行,到王敦驻地于湖,暗地观察王敦营垒,然后离开。

有个士兵怀疑明帝不是平常人。

这天王敦白天睡觉,梦见太阳绕其城,受惊而起,说:“这必定是黄胡须的鲜卑奴来了。”明帝的母亲荀氏是燕代人,明帝状貌类似外族人,胡须黄色,所以王敦这样说。

于是王敦派五个骑兵去寻找追赶明帝。

明帝也策马奔驰而去,马拉粪时,就浇上冷水。

遇到旅舍卖饭的老妇,送给她一把七宝鞭,对她说:“后面有骑兵来,可把此鞭给他们看。”过了片刻,追骑来到旅舍,问老妇,老妇说:“人已经走远了。”并把七宝鞭拿出来给他们看。

五个士兵传递着玩赏,停留了很久。

又见马粪是冷的,认为确实已走远了,便停止追赶。

明帝因此得以脱身。

二十七日,司徒王导加大都督、假节,领扬州刺史,以丹杨尹温峤为中垒将军,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城,以光录勋应詹为护军将军、假节,督朱雀桥南诸军事,以尚书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以中书监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尚书卞壶行中军将军。

征召平北将军、徐州刺史王邃,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祖约,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刘遐,奋武将军、临淮太守苏峻,奋威将军、广陵太守陶瞻等还朝护卫京师。

明帝驻于中堂。

秋七月初一,王敦派遣其兄王含及钱凤、周抚、邓岳等率水陆五万人马,到达南岸。

温峤移军屯水北,烧毁朱雀桥以挫其锋。

明帝亲率六军,驻扎在南皇堂。

初二夜晚,招募壮士,派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寅等甲士千人渡水,趁叛军扎营未毕时进行突袭。

黎明,在越城接战,大破贼军,斩贼军前锋将何康。

王敦气愤而死。

前任宗正虞潭在会稽兴义师反王敦。

沈充率万余人与王含等会合,初九,在陵口筑垒。

十六日,刘遐、苏峻等率精兵一万人到达京师,明帝连夜接见慰劳他们,赏赐将士各有差等。

义兴人周蹇杀了王敦所任命的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将王敦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驱逐出寿春。

二十四日,贼军渡水来攻,护军将军应詹率领建威将军赵胤等拒战,未能取胜。

贼军到达宣阳门,北中郎将刘遐、苏峻等从南塘横向截击,大破贼军。

刘遐又在青溪击破沈充。

二十五日,贼军烧毁营垒连夜逃走。

二十六日,明帝回宫,实行大赦,惟不赦王敦党徒。

于是分别派遣诸将追剿王敦党羽残余势力,将其全部平息。

封司徒王导为始兴郡公,食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丹杨尹温峤为建宁县公,尚书卞壶为建兴县公,中书监庾亮为永昌县公,北中郎将刘遐为泉陵县公,奋武将军苏峻为邵陵县公,食邑各一千八百户,绢各五千四百匹;尚书令郗鉴为高平县侯,护军将军应詹为观阳县侯,食邑各一千六百户,绢各四千八百匹;建威将军赵胤为湘南县侯,右将军卞敦为益阳县侯,食邑各一千六百户,绢各三千二百匹。

其余将士封赏各有差等。

冬十月,以司徒王导为太保,兼领司徒,太宰、西阳王司马..兼领太尉,应詹为平南将军、都督江州都军事、江州刺史,刘遐为监淮北诸军事、徐州刺史,庾亮为护军将军。

下诏申明,对王敦叛乱的胁从者一律不再追究。

此时,石勒部将石生屯驻洛阳,豫州刺史祖约退保寿阳。

十二月十五日,明帝拜谒元帝建平陵,举行两周年的大祥之礼。

梁水太守爨亮、益州太守李襲占据兴古反叛,投降李雄。

沈充故将顾..在武康谋反,攻掠焚烧城邑,被当地州县派兵讨平斩杀。

三年春二月戊辰,恢复灭三族的刑法,只是不涉及妇女。

三月,幽州刺史段末波死,以其弟段牙嗣位。

初二,立皇子司马衍为皇太子,实行大赦,增文武官位二等,让天下百姓饮宴三日,鳏寡孤独者每人赐帛二匹。

二十七日,征召处士临海人任旭、会稽人虞喜为博士。

夏四月,下诏说:“国家大事初定,应该改革维新,现令太宰司徒以下大臣,到议政厅参议政事,各方面的继承和改革,务求完全适中。”又下诏说:“接受正直之言,引拔贞亮之士,想来群贤是理解我这种胸怀的。

我有违章背理的言行,你们就加以纠正,尧与舜是互为君臣的。

我虽虚弱昏暗,然而还不会拒绝逆耳之言。

稷契这样的重任,就由诸君担当了。

希望与大家共勉。”初四,下冰雹。

石勒部将石良侵犯兖州,刺史檀斌贝奋力迎战,阵亡。

将军李矩等因军队溃散而回京都,石勒全部攻占司、兖、豫三州之地。

五月,以征南大将军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王舒为安南将军、都督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

六月,石勒部将石季龙在新安攻击刘曜部将刘岳,攻陷新安城。

以广州刺史王舒为都督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湘州刺史刘岂页为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诸军事、广州刺史。

大旱,从正月到六月未下雨。

秋七月初七,以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青兖二州诸军事、假节、镇守广陵,领军将军卞壶为尚书令。

下诏说:“封赐前朝贤王的后代,是历代在位者所重视的;兴灭国,继绝世,是治国行道首先应该考虑的。

宗室贤王在大晋受命之际有功勋者,开国功臣,大德名贤,与创业三祖共谋大事,并立国封土誓同山河者,今皆废绝,祭祀无人,使人甚为伤怀。

主持此事者应详细议论那些应该立后嗣的人上报。”又下诏说:“在京郊祭祀天地,是帝王的大事。

自晋中兴以来,只举行南郊祭礼,未曾祭北郊,古代四时五郊之祀都未曾恢复,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在祀典中有记载应该按等级望祭者,都废弃而未曾举行。

主持此事的人可以依照旧典详细提出处理意见。”八月,下诏说:“昔日周武王灭商,封比干之墓;汉高祖过赵,录用乐毅之后,显耀以往的贤者,可以激励将来的人。

孙吴时将相名贤的后代,有能继承先祖家训,忠孝仁义,修身养性,不为时人所知者,州郡中正官尽快报名单来,不要有遗漏。”闰月,以尚书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攸为尚书左仆射。

十九日,明帝健康状况不佳,召太宰、西阳王司马..,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壶,车骑将军郗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晔,丹杨尹温峤,一起接受遗诏,辅助太子。

二十四日,下诏说:“自古至今人人有死,圣贤也不例外,寿命长短,仕途穷达,最后都归一死,死又何足痛惜呢!朕卧病已久,常忧虑会忽然而逝。

念及祖宗大业,未能构建完备,大耻未雪,百姓涂炭,所以心中慷慨难平。

去世之日,以时服入殓,遵守以前制度,务从简约,烦劳众人,崇尚虚饰的事都不要做。

太子衍年幼体弱,负国家重任,当赖诸位忠臣贤士,训导使之成器。

昔日周公匡辅成王,霍光拥育昭帝,大义载于前代典籍,功德为两朝之冠,这不是宗室大臣应行之道吗?诸位公卿,都是当今德高望重之人,应敬听遗命,肩负所托重任,同心协力,为王室谋划。

各地征镇将领,刺史太守,都是捍卫皇家的长城,在外操持军务,虽事有内外之分,目标是一致的。

所以没有在外从军的人,谁来保护百姓的平安生活!内外之职譬如唇齿相依,表里互用。

应协力同心,如符契相合,思美中之美,以成就大事为目的。

百官卿士,皆归总听于宰相,共同保护幼主,渡过艰难时刻,长令祖宗之灵,安宁于九天之上,则朕死后于黄泉下也无遗憾了。”二十五日,明帝在东堂去世,终年二十七岁,葬在武平陵,庙号肃祖。

明帝聪明敏捷能随机断事,尤其精通物理。

在位期间兵乱连年,饥荒不断,死于饥荒战乱瘟疫者过人口之半,国家空虚社会凋敝十分严重,国事极端艰难。

又值王敦挟兵威而震慑人主,将欲窃夺神器。

明帝虚与周旋,养成其恶,以弱制强,潜心谋划,当机独断,肃清大凶。

又调整荆、湘等四州将领,以分散长江上游地方势力,拨乱反正,加强根本而削弱枝叶,虽在位短暂,对安定国家大局,影响是深远的。

成帝纪成皇帝名司马衍,字世根,是明帝司马绍的长子。

太宁三年(325)三月初二,立为皇太子。

闰八月二十五日,明帝驾崩。

二十六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增加文武百官的爵位二等,赐给鳏寡孤老布帛,每人二匹,尊奉皇后庾氏为皇太后。

九月初九,皇太后临朝代行皇帝职权。

司徒王导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共同参辅朝政。

任抚军将军、南顿王司马宗为骠骑将军,领军将军、汝南王司马..为卫将军。

十一日,把明帝安葬在武平陵。

十一月初一,有日蚀。

广陵相曹浑有罪,下狱而死。

咸和元年(326)春二月二十七,大赦天下,改用新年号,大宴饮五天,赐给鳏寡孤老米谷,每人二斛,京师百里以内免除一年的徭役赋税。

四月,石勒派其将领石生侵犯汝南,汝南人抓住内史祖济叛乱。

初五,尚书左仆射邓攸死。

五月,发大水。

六月初五日,使持节、散骑常侍、监淮北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州刺史、泉陵公刘遐死。

十五日,以车骑将军郗鉴领徐州刺史,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假节、监淮北诸军。

刘遐的部曲将李龙、史迭拥戴刘遐的儿子刘肇代替刘遐职位,以此抗拒郭默,临淮太守刘矫击败了他们,将李龙斩首,把首级传到京城。

七月二十五,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平南将军、观阳县侯应詹死。

八月,以给事中、前将军、丹扬尹温峤为平南将军、假节、都督,任江州刺史。

九月,大旱。

李雄的将领张龙侵扰涪陵,捉住了太守谢俊。

十月,封魏武帝的玄孙曹劢为陈留王,以承继魏国。

初十,卫将军、汝南王司马..死。

十三日,封皇弟司马岳为吴王。

车骑将军、南顿王司马宗有罪,伏法被诛,贬其家族为马氏。

罢免太宰、西阳王司马..,贬为弋阳县王。

二十四,大赦京师百里以内判五年以下徒刑之人。

这个月,刘曜的将领黄秀、帛成侵犯赞阝地,平北将军魏该率领众人奔往襄阳。

十一月二十六日,在南郊大阅兵。

改定王侯的封国爵秩,规定每九分抽一分赋税。

石勒的将领石聪进攻寿阳,没攻下,于是侵扰逡遒、阜陵,加封司徒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征讨诸军事以抵御他。

历阳太守苏峻派遣其将领韩晃讨伐石聪,把他赶走了。

当时天下大旱,从六月不下雨,直到这个月。

十二月,济磚太守刘..杀了下邳内史夏侯嘉,反叛并投降了石勒。

梁王司马翘死。

咸和二年正月,宁州秀才庞遗兴起义兵,进攻李雄的将领任回、李谦等人,李雄派他的将领罗恒、费黑救援。

宁州刺史尹奉派手下副将姚岳、朱提的太守杨术援助庞遗,在台登作战,姚岳等战败,杨术战死。

三月,益州地震。

四月,大旱。

初五,豫章地震。

五月初一,有日蚀。

初三,加封豫州刺史祖约为镇西将军。

初五,京师发大水。

十月,刘曜派他的儿子刘胤侵犯木包罕,于是攻占黄河以南地区。

十一月,豫州刺史祖约、历阳太守苏峻等反叛。

十二月初一,苏峻派他的将领进入姑孰,在于湖屠杀。

初二,彭城王司马雄、章武王司马休叛乱,投奔苏峻。

初十,京师戒严。

任护军将军庾亮假节为征讨都督,以右卫将军赵胤为冠军将军、历阳太守,让他们与左将军司马流一起率兵抵御苏峻,在慈湖交战,司马流战败而死。

任骁骑将军钟雅假节,率领水军,与赵胤为前锋,以抵御苏峻。

十六日,徙封琅王牙王司马昱为会稽王,吴王司马岳为琅王牙王。

二十一日,宣城内史桓彝与苏峻在芜湖作战,桓彝的军队大败。

车骑将军郗鉴派广陵相刘矩率兵奔赴京师。

咸和三年正月,平南将军温峤率兵救援京师,驻扎在寻阳,派遣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太守纪睦为前锋。

征西大将军陶侃派督护龚登接受温峤节度辖制。

钟雅、赵胤等驻扎在慈湖,王愆期、邓岳等驻扎在直渎。

二十八日,苏峻从横江过渡,登上牛渚。

二月初一,苏峻到达蒋山。

朝廷任领军将军卞壶假节,率领六军,与苏峻在西陵交战,王师大败。

初七,苏峻攻打青溪栅,趁风放火,王师又大败。

尚书令、领军将军卞壶,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都遇害,死了几千人。

庾亮又在宣阳门内失败,便携带他的弟弟以及郭默、赵胤逃奔寻阳。

于是司徒王导、右光禄大夫陆晔、荀崧等人在太极殿护卫天子,太守孔愉守护宗庙。

苏峻等贼众乘胜挥戈接近帝宫,冲入太后的后宫,左右侍从都被掠夺。

这时太官只有用剩余的几石米谷烧饭以供御膳。

百姓号啕大哭,声响震动都邑。

初八,苏峻假诏大赦天下,又以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自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

吴郡太守庾冰逃奔到会稽。

三月二十二,皇太后庾氏驾崩。

四月,石勒进攻宛地,南阳太守王国反叛,投降石勒。

二十四日,把明穆皇后葬在武平陵。

五月十八,苏峻威逼天子迁往石头城,天子悲哀哭泣着上车,宫中恸哭。

苏峻以仓屋为王宫,派管商、张健、弘徽侵犯晋陵,韩晃侵犯义兴。

吴兴太守虞谭与庾冰、王舒等在三吴发起义兵。

二十九日,征西大将军陶侃、平南将军温峤、护军将军庾亮、平北将军魏该率水军四万,驻扎在蔡州。

六月,韩晃进攻宣城,内史桓彝奋力作战而死。

十五日,平北将军、雍州刺史魏该死在军中。

庐江太守毛宝进攻戍守合肥之贼,攻占了合肥。

七月,祖约被石勒将领石聪攻击,兵众溃散,逃到历阳。

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在蒲坂进攻刘曜。

八月,刘曜与石季龙在高侯作战,石季龙大败,刘曜于是把石生围困在洛阳。

九月初三,司徒王导逃到白石。

二十五日,陶侃让督护杨谦进攻据守石头城的苏峻。

温峤、庾亮在白石列阵,竟陵太守李阳抵御贼兵南边的偏师。

苏峻率轻骑出战,坠下马来,被斩首,于是其众溃散。

贼党又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主率。

先前的交州刺史张琏占据始兴反叛,进攻广州,镇南司马曾勰等击败了他。

十月,李雄的将领张龙进犯涪陵,太守赵弼为贼所杀。

十二月二十一日,石勒在洛阳击败刘曜,活捉了他。

这一年,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在陇山进攻氐族主帅蒲洪,蒲洪投降。

咸和四年正月,天子在石头城,贼将匡术献苑城投降,百官奔到那里。

侍中钟雅、右卫将军刘超谋划奉天子出城,被贼杀害。

二十五日,冠军将军赵胤派遣甘苗到历阳征讨祖约,击败祖约,祖约投奔石勒,他的将领牵腾率众投降。

苏峻的儿子苏硕进攻台城,又焚烧太极殿东堂、秘阁,都化为灰烬。

城中大饥,一斗米值万钱。

二月,天降大雨。

十三日,各路大军进攻石头。

李阳与苏逸在木且蒲交战,李阳兵败。

建威长史滕含率精兵进攻,苏逸等人大败。

滕含护卫天子到温峤的船上,群臣叩头,痛哭流涕地请罪。

弋阳王司马..有罪,伏法被杀。

十四日,大赦天下。

时值兵火之后,宫阙已成灰烬,便以建平园为宫。

二十一日,苏逸率一万多人从延陵湖将要进入吴兴。

二十二日,将军王允之与苏逸在溧阳交战,活捉了他。

二十九日,把湘州并到荆州。

刘曜的太子刘熙与大司马刘胤率百官逃到上圭阝,于是关中大乱。

三月初十,任征西大将军陶侃为太尉,封为长沙郡公;车骑将军郗鉴为司空,封为南昌县公;平南将军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始安郡公。

其余百官封爵拜官各有差等。

十六日,任右光禄大夫陆晔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又封高密王司马..为彭城王。

任护军将军庾亮为平西将军,都督扬州的宣城长江以西诸军事、假节,领豫州刺史,镇守芜湖。

四月二十三日,骠骑将军、始安公温峤病死。

七月,彗星在西北出现。

会稽、吴兴、宣城、丹扬发大水。

诏书免除遭到贼兵侵扰的各郡县三年租税。

八月,刘曜的将领刘胤等率众侵扰石生,驻扎在雍。

九月,石勒的将领石季龙攻击刘胤,杀了他,进而屠杀上圭阝,尽灭刘氏之族,坑杀其同党三千多人。

十月,庐山崩塌。

十二月二十四日,右将军郭默杀害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刘胤,太尉陶侃率兵征讨郭默。

这一年,西北边的天空破裂。

咸和五年正月初一,大赦天下。

二十五日,下诏让诸将子弟因父兄功绩可保任官职。

二月,任尚书陆玩为尚书左仆射,孔愉为右仆射。

五月,大旱,外加饥荒瘟疫。

十九日,太尉陶侃在寻阳捉住郭默斩首。

石勒的将领刘征侵犯南沙,都尉许儒被害,刘征进入海虞。

六月二十八日,开始抽田税,每亩收三升。

八月,石勒僭位为皇帝,使其将领郭敬进犯襄阳。

南中郎将周抚退归武昌,中州流散之人全部投降石勒。

郭敬于是毁襄阳,屯扎在樊城。

九月,建造新宫,开始修整苑城。

初十,改封乐成王司马钦为河间王,封彭城王司马..的儿子司马俊为高密王。

十月十四日,天子来到司徒王导府第,设酒宴大会臣僚。

李雄的将领李寿侵犯巴东、建平,监军毋丘奥、太守杨谦退归宜都。

十二月,张骏向石勒称臣。

咸和六年正月初一,刘徵又进犯娄县,并掠夺武进。

初三,晋升司空郗鉴都督吴国诸军事。

二十六日,因漕运接继不上,派王公以下千余家丁,各运六斛米。

闰正月二十七日,任幽州刺史,大单于段辽为骠骑将军。

三月初一,有日蚀出现。

二十二日,下诏要求举荐贤良直言之士。

四月,大旱。

六月初七,恢复故河间王司马..的爵位。

封章武王司马混的儿子司马珍为章武王。

七月,李雄的将领李寿侵犯阴平,武都氐族主帅杨难敌向他投降了。

八月十二日,任左仆射陆玩为尚书令。

咸和七年正月十五,大赦天下。

三月,西中郎将赵胤、司徒中郎匡术攻克了石勒的马头坞。

石勒的将领韩雍侵犯南沙和海虞。

四月,石勒的将领郭敬攻陷襄阳。

五月,发大水。

七月初三,诏令各种养禽兽之类,多有耗费,一律废除。

太尉陶侃派遣他的儿子平西参军陶斌与南中郎将桓宣进攻石勒的将领郭敬,大破敌军,攻克樊城。

竟陵太守李阳攻下新野、襄阳,于是戍守在那里。

十一月初一,晋封太尉陶侃为大将军。

下诏举荐贤良。

十二月二十九日,天子迁到新宫。

咸和八年正月初一,帝诏说:“从前贼寇放纵暴虐,宫室被焚毁,元凶虽已翦除,但还来不及营建。

有司屡次陈奏朝会地方狭窄,于是建造了这座宫殿,臣民竭力效忠,不久就落成。

既已迁居,大宴群臣,九宾充盈宫庭,百官如龙凤灵物。

因此知君子勤勉于礼,小人竭尽心力了。

于是想捐除细密法网,共同享此德惠,赦免五年以下徒刑的罪人。”命令各郡推举能举起一千五百斤以上的大力士。

十六日,李雄的将领李寿攻陷宁州,刺史尹奉与建宁太守霍彪一并投降。

二十三日,任张骏为镇西大将军。

二十六日,石勒派使者送来货物,诏令将它焚烧掉。

四月,下诏封已故新蔡王司马弼的弟弟司马邈为新蔡王。

用束帛之礼征召寻阳的翟汤、会稽的虞喜两个处士。

五月,有星在肥乡陨落。

麒麟、驺虞在辽东出现。

初三,车骑将军、辽东公慕容磒死,其子慕容皇光继位。

六月二十六日,抚军将军王舒死。

七月二十一日,石勒死,儿子石弘继伪职之位,他的将领石聪献谯投降。

十月,石弘的将领石生在关中起兵,称为秦州刺史,派使来投降。

石弘的将领石季龙在洛阳进攻石朗,趁机进攻石生,都被消灭。

十二月,石生先前的部将郭权派使请求投降。

咸和九年正月,凉州落下两颗陨石。

任郭权为镇西将军、秦州刺史。

二月二十三日,加封镇西大将军张骏为大将军。

三月二十四日,会稽地震。

四月,石弘的将领石季龙派石斌攻打..地的郭权,攻陷..地。

六月,李雄死,他兄长的儿子李班继承伪位。

十三日,太尉、长沙公陶侃死。

天下大旱,诏令太官减少御膳,省刑法,恤孤寡,节俭费用。

二十九日,加封平西将军庾亮都督江、荆、益、梁、雍等六州诸军事。

八月,大行求雨之祭。

从五月不下雨直到这个月。

九月初八,散骑常侍、卫将军、江陵公陆晔死。

十月,李雄的儿子李期杀掉李班而自立,李班的弟弟李王午与他的将领焦哙、罗凯等都来投降。

十一月,石季龙杀死石弘,自立为天王。

十二月二十八日,任东海王司马冲为车骑将军,琅王牙王司马岳为骠骑将军。

兰陵人朱纵把石季龙的将领郭祥斩首,率彭城前来投降。

咸康元年(335)正月初一,天子加冠,大赦天下,改变年号,文武百官增位一等,大宴饮三天,赐给鳏寡孤独不能养活自己的人米谷,每人五斛。

二月二十六日,天子亲自设爵于神前祭祀。

扬州各郡大饥,派使者赈给。

三月十七日,天子驾幸司徒府。

四月初六,石季龙侵犯历阳,加封司徒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以此抵御敌军。

十六日,天子在广阳门前阅兵,分命诸将,派将军刘仕救援历阳,平西将军赵胤驻扎慈湖,龙骧将军路永戍守牛渚,建武将军王允之戍守芜湖。

司空郗鉴派广陵相陈光率众保卫京师,贼兵撤退奔回襄阳。

二十一日,解除戒严。

石季龙的将领石遇侵犯中庐,南中郎将王国退兵保卫襄阳。

八月,长沙、武陵发大水。

用束帛礼征召处士翟汤和郭翻。

十月初一,有日蚀。

这一年,天大旱,会稽、余姚特别厉害,一升米值五百钱,人们互相卖妻子儿女。

咸康二年正月十八,彗星在奎宿出现,任吴国内史虞潭为卫将军。

二月,计算军队使用的税米,亏空五十余万石,尚书谢褒以下皆被免官。

十九日,立杜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文武百官增位一等。

二十八日,高句骊派使臣进贡当地产物。

三月,大旱,诏令太官减御膳,免除受旱各郡县的徭役。

十六日,大行求雨之祭。

四月二十六日,皇后在太庙拜见。

下冰雹。

七月,扬州、会稽大饥,官府开仓赈给。

十月,广州刺史邓岳派督护王随攻击夜郎,新昌太守陶协攻击兴古,都攻下来了。

诏书说:“历观前代,没有谁不褒扬推崇重大祭祀,礼遇前代三王朝的子孙。

所以夏禹商纣的后代封为杞国、宋国,光耀于周朝典籍;周王室的后代封为卫侯,永垂汉朝史册。

近来因丧乱,众邦困苦,周代、汉代的后代,灭绝而没有人继承。

要详细寻求卫公、山阳公的近属,如有能履行节操修治明德,可以继承宗祀的人,依照旧典施行。”在朱雀新建并船而成的浮桥。

十一月,派建威将军司马勋安顿汉中,被李期的将领李寿击败。

咸康三年正月初四,建立太学。

六月,天旱。

十月十四日,慕容皇光自立为燕王。

咸康四年二月,石季龙率七万兵众,在辽西进攻段辽,段辽逃到平岗。

四月,李寿杀了李期,僭号即伪位,立国号为汉。

石季龙被慕容皇光击败,初三,加封慕容皇光为征北大将军。

五月十六日,任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朝庭内外诸军事,司空郗鉴为太尉,征西将军庾亮为司空。

六月,把司徒之职改为丞相,以太傅王导担任。

七月二十八日,从宁州划分出安州。

咸康五年正月二十五日,大赦天下。

二月二十,广州刺史邓岳讨伐蜀地,建宁人孟彦捉住了李寿的将领霍彪来投降。

四月二十七日,征西将军庾亮派参军赵松攻击巴郡、江阳,俘虏石季龙的将领李闳、黄植等人。

七月十八日,使持节、侍中、丞相、领扬州刺史、始兴公王导死。

十九日,任护军将军何充录尚书事。

八月初十,又将丞相改名为司徒。

某日,南昌公郗鉴死。

九月,石季龙的将领夔安、李农攻陷沔南,张貉攻陷邾城,趁势侵犯江夏、义阳,征虏将军毛宝、西阳太守樊俊、义阳太守郑进都战死。

夔安等进而围攻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拒敌作战,攻破敌军,斩首五千余级。

夔安才撤退,于是侵略汉东,掳七千多家迁到幽州、冀州。

十二月十六日,任骠骑将军、琅王牙王司马岳为司徒。

李寿的将领侵犯巴东,守将劳扬战败而死。

咸康六年正月初一,使持节、都督江、豫、益、梁、雍、交、广七州诸军事、司空、都亭侯庾亮死。

十二日,任左光禄大夫陆玩为司空。

二月,慕容皇光与石季龙的将领石成在辽西交战,击败石成,向京师报捷。

十一日,彗星出现在太微星座。

三月二十九日,大赦天下。

以车骑将军、东海王司马冲为骠骑将军。

李寿攻陷丹川,守将孟彦、刘齐、李秋都战死。

七月十八日,开始依照中兴旧制,于初一、十五在东堂听政。

十月,林邑献上驯服的大象。

十一月初七,免除琅王牙郡赋税徭役,与汉代的丰、沛二邑相同。

咸康七年二月初一,有日蚀。

十六日,慕容皇光派使要求代理燕王的印章玉玺,得到同意。

三月初五,杜皇后死。

四月初五,把恭皇后葬在兴平陵。

核实编户人口,王公以下都实行侨居户口编入所在郡县并予以专门登记。

八月初一,骠骑将军、东海王司马冲死。

九月,罢免太仆官职。

十二月十四,司空、兴平伯爵陆玩死。

废乐府杂伎。

废除安州。

咸康八年正月初一,有日蚀。

初七,大赦天下。

三月,开始以武悼杨皇后配享武帝庙。

六月初五,天子身体不适,下诏说:“我从幼年时起继承洪业,托身于王公之上,到今一十八年。

未能开创和睦的政道,翦灭灾祸,日夜战战兢兢,来不及安居。

现在遭遇疾病恐不能康复,因此内心十分惊悸悲痛。

千岁遥远,不能忍受其艰难。

司徒、琅王牙王司马岳,按亲疏关系则是同母之弟,仁德长厚,有人君之风,盛享当时的声望。

你们各位王公卿士,要辅佐他!以供奉祖宗明祀,协和朝廷内外,言行符合中正之道。

唉!要恭敬啊!不要毁坠祖宗的美好命令。”初六,引进武陵王司马..、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一并接受遗命。

初七,天子在西堂驾崩,享年二十二岁,葬在兴平陵,庙号显宗。

成帝年幼时聪明,有成人的器量。

南顿王司马宗伏诛时,成帝不知道,等苏峻谋反平息之后,成帝问庾亮:“往日那个白头公在哪里?”庾亮回答因谋反被杀。

成帝对庾亮哭着说:“舅舅说别人作贼,就把他杀了,别人如果说舅舅作贼,又该怎么办?”庾亮害怕得连脸都变了色。

庾怿曾经给江州刺史王允之送酒,允之喂狗,狗被毒死,恐惧地上表奏明。

成帝大怒道:“大舅已经祸乱天下,小舅又如此吗?”庾怿听说后饮药而死。

然而年少被舅舅限制,不能亲理各种政事。

等到年长后,很留心国家大事,力求简约,曾经想在后园作一个射堂,计算要用四十金,因耗费财物而停止。

成帝雄壮威武的器度,虽然比不上前代帝王;但恭敬节俭的美德,就足以追踪前代英烈了。

孝武帝纪孝武皇帝名曜,字昌明,是简文帝司马昱的第三个儿子。

兴宁三年(365)六月十二日,始封为会稽王。

咸安二年(372)秋七月二十八,立为皇太子。

这一天,简文帝驾崩,太子即皇帝位。

下诏书说:“朕以不幸,忽逢丧事,呼天抢地,不知所诉。

年龄幼弱,国势垂危,深深感到社稷之重,忧虑不能担当重任。

仰赖祖宗显灵,积德享祀,先帝风俗敦厚古朴,圣明的道德教化,流传在民间。

宰辅英明贤德,勋高德重。

接受遗命,实赖众人匡正训导。

公卿克尽职守,百官勤于政事。

希望弱小之君有所寄托,祖先的基业不被坠毁。

先祖遗留的恩惠,传播到四海,我想弘扬其余润,使黎民康宁。

将大赦天下,与民除旧布新。”九月二十四日,追赠皇母会稽王妃为顺皇后。

十月初八,将简文皇帝安葬在高平陵。

十一月初五,妖贼卢悚清晨进入朝廷宫殿,游击将军毛安之等人捉住了他。

这一年,三吴大旱,许多人饿死,下诏大旱地区赈灾救给。

苻坚攻陷仇池,捉住了秦州刺史杨世。

宁康元年(373)正月初一,改用新年号。

二月,大司马桓温前来朝拜。

三月二十六日,下诏免除丹阳、竹格等四座桥梁的税收。

五月,天旱。

七月十四,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大司马、扬州牧、平北将军、徐州兖州刺史、南郡公桓温死。

二十五日,晋升右将军桓豁为征西将军。

以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州、豫州、江州诸军事、扬州刺史,镇守姑孰。

八月二十七日,崇德太后临朝摄理朝政。

九月,符坚的将领杨安侵犯成都。

十二日,以尚书仆射王彪之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安为尚书仆射,吴国内史刁彝为北中郎将、徐州兖州刺史,镇守广陵。

重新设置光禄勋、大司农、少府官。

十月,西平公张天锡进贡地方物产。

十一月,苻坚的将领杨安攻陷梓潼以及梁州、益州,刺史周仲孙带领五千骑兵向南逃跑。

宁康二年正月初一,大赦天下。

追封从前的会稽王的大儿子司马郁谥号为临川献王。

二十七日,北中郎将、徐州、兖州刺史刁彝死。

二月初一,以丹阳府尹王坦之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

初五,有彗星在女虚星座出现。

三月初五,彗星在氐座出现。

四月十一,皇太后下诏说:“近来天象错乱,上天呈现变异,仰观这种变化,内心震惊忧惧。

能因异招来休美,是自古之道,朕岂敢不留意尽心,以考虑适中的措施?另外三吴是心腹之地,如同股肱般的重要郡邑,可是水旱之灾并至,百姓失业,我日夜忧虑,不能忘怀,应该及时拯救抚恤,拯救他们的凋敝贫困。

三吴的义兴、晋陵以及会稽等遭遇水灾特别厉害的县,完全免除一年的租税,其他的县允许免除半年的租税,受到赈济借贷的便赏赐给他们。”五月,蜀地人张育自称蜀王,率徒众围攻成都,派使自称藩屏之臣。

七月,凉州地震,山崩塌。

苻坚的将领邓羌进攻张育,将他消灭。

八月,因要立皇后,权且停止民间婚嫁。

九月二十九日,有彗星侵入天市座。

十一月初二,天门的譙贼进攻郡邑,太守王匪战死,征西将军桓豁派军队讨伐平定了他。

长城人钱步射、钱弘等人作乱,吴兴太守朱序将他们讨伐平定。

二十六日,镇远将军右虔在垫江打败苻坚的将领姚苌。

宁康三年正月初五,大赦天下。

五月初二,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蓝田侯王坦之死。

初十,以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桓冲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镇守丹徒,尚书仆射谢安领任扬州刺史。

八月二十日,立王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文武众官增位一等。

九月,天子讲说《孝经》。

十月初一,有日蚀。

十二月十二,神兽门遭火灾。

十三日,皇太子下诏说:“近日有日蚀变异,水旱不适,虽然竭力用心补救,但方法不全。

现赐给贫穷的百姓每人五斛大米。”二十二日,天子亲自在中堂祭祀孔子,以颜回陪祀。

太元元年(376)正月初一,天子加冠冕,在太庙谒见。

皇太后交还国政。

初三,大赦天下,改变年号。

初五,天子临朝听政。

以征西大将军桓豁为征西大将军,领军将军郗忄音为镇军大将军,中军将军桓冲为车骑将军,加封尚书仆射谢安为中书监、录尚书事。

二十三日,天子谒拜建平等四座皇帝陵。

五月十四,地震。

十五,下诏说:“近来上天显示征兆,谴责告戒之灾多次显现,朕内心忧惧,震惊。

考虑到重议诉讼,宽缓死刑,赦免罪过,或许因此大有改变,会有新的开始。”于是大赦天下,文武百官各增爵位一等。

六月,封河间王司马钦的儿子司马范之为章武王。

七月,苻坚的将领苟苌攻陷凉州,俘虏了刺史张天锡,将凉州全部占领。

初七,废除度量田亩收租的制度,王公以下每人交三斛税米,在役人员除外。

十月,把淮北的流动人口迁移到淮南。

十一月初一,有日蚀,下诏太官减省御膳。

十二月,苻坚派他的将领苻洛进攻代地,捉住了代王涉翼犍。

太元二年正月,恢复已灭绝的宗祀,承续已断绝的后代,使功臣的后代继承祖业。

三月,以兖州刺史朱序为南中郎将、梁州刺史、监沔中诸军,镇守襄阳。

闰三月十九,地震。

二十一日,刮暴风,刮断树木掀翻房屋。

四月十六日,下冰雹。

五月十四日,地震。

六月某日,刮暴风,沙石飞扬。

林邑进贡地方物产。

七月某日,老人星出现。

八月初一,车骑将军桓冲前来朝见。

十六日,以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

二十五日,使持节,都督荆、梁、宁、益、交、广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征西大将军桓豁死。

十月十一日,以车骑将军桓冲都督荆、江、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尚书王蕴为徐州刺史,督江南晋陵诸军,征西司马谢玄为兖州刺史、广陵相,监江北诸军。

十二日,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尚书令王彪之死。

十二月初一,以尚书王劭为尚书仆射。

太元三年二月十七日,开始建造新宫,天子移居会稽王府邸。

三月初七,下雷阵雨,刮暴风,折断树木,毁坏房屋。

五月十三日,陈留王曹恢死。

六月,发大水。

七月二十五日,天子移居新建宫殿。

二十九日,老人星在南方出现。

太元四年正月初八,大赦天下,遭遇水旱之灾的郡县减免租税。

二十三日,天子祭拜建平等七座皇帝陵。

二月,苻坚派他的儿子苻丕攻陷襄阳,捉住了南中郎将朱序。

又攻陷顺阳。

三月,流行大疾疫。

初十,下诏说:“狡猾的敌寇骄纵淫逸,守臣倾覆,疆场之忧患,超过平时。

内外各种官员,各自戮力同心,使众事康宁。

又加上五谷不丰收,百姓多匮乏。

诏令所供御用品,皆从俭约,九亲供给之物,众官的俸禄,权且减省一半。

其他各种劳役费用,除非军国要事,都应停止或减省,以周济当前大事。”四月初一,派右将军毛武生率军队讨伐蜀地。

本月苻坚的将领韦钟攻陷魏兴,太守吉挹战死。

五月,苻坚的将领俱难、彭超攻陷盱眙,高密内史毛..之被贼兵活捉。

六月,天大旱。

初七,征虏将军谢玄与彭超、俱难在君川作战,大破敌军。

八月初七,以左将军王蕴为尚书仆射。

十五日,刮暴风,飞沙走石。

九月,强盗杀死了建安太守傅湛。

闰十二月初一,有日蚀。

太元五年正月二十八日,天子拜祭崇平陵。

四月,天大旱。

二十七日,赦免五年以下徒刑的人。

五月,发大水。

以司徒谢安为卫将军、仪同三司。

六月初九,含章殿四根大柱被雷震毁,震死两名内侍。

十九日,因连年饥荒,大赦天下,太元三年以前的陈旧租债都一并免除,那些鳏寡孤独年老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每人赐五斛大米。

二十二日,以骠骑将军、琅王牙王司马道子为司徒。

九月初十,皇后王氏死。

十月,九真太守李逊占据交州造反。

十一月十三日,将定皇后安葬在隆平陵。

太元六年正月,天子开始信奉佛教,在殿内设立佛教精舍,引荐佛教僧侣居住。

二十六日,任尚书谢石为尚书仆射。

开始设置督运御史官。

六月初一日,有日蚀。

扬州、荆州、江州发大水。

三十日,修改制度,减省费用,裁减吏士官员七百人。

七月初七,赦免五年以下徒刑的人。

二十五日,交阝止太守杜王爰杀死李逊,交州平定。

天下大饥。

十一月初八,以镇军大将军郗忄音为司空。

会稽人檀元之谋反,自称安东将军,镇军将军谢蔼征讨平定叛乱。

十二月初八,苻坚派他的襄阳太守阎振攻竟陵,襄阳太守桓石虔征讨活捉阎振。

太元七年三月,林邑范熊派使进献地方物产。

八月十一日,大赦天下。

九月,东夷五国派使者前来进贡地方物产。

苻坚的将领都贵焚烧沔北的稻谷,掳掠襄阳的百姓而去。

十月十五日,天空雷鸣。

太元八年二月二十四日,黄色大雾弥漫。

三月,始兴、南康、庐陵发大水,平地深五丈。

二十八日,大赦天下。

五月,辅国将军杨亮讨伐蜀地,攻下五城,活捉了苻坚的将领魏光。

七月,鹰扬将军郭洽与苻坚的将领张崇在武当作战,大败敌军。

八月,苻坚率领众兵渡过淮河,朝廷派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玄、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进行抵抗。

九月,下诏让司徒、琅王牙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

十月,苻坚的弟弟苻融攻陷寿春。

二十日,诸将与苻坚在淝水交战,大破敌军,俘虏斩首几万人,俘获了苻坚的车辇与云母车。

十一月某日,诏卫将军谢安在金城慰劳凯旋的军队。

二十七日,立陈留王的大儿子曹灵诞为陈留王。

十二月十五日,因敌寇刚刚平定,大赦天下。

以中军将军谢石为尚书令。

撤销禁酒令。

并开始增收百姓的税米,每人五石。

从前句町王翟辽背叛苻坚,在河南举兵,慕容垂从邺地与翟辽会合,于是在洛阳进攻苻坚的儿子苻晖。

仇池公杨世逃回陇右,派使称臣。

太元九年正月十六日,封武陵王的孙子司马宝为临川王。

二月初四,立新宁王司马..的儿子司马遵为新宁王。

正月二十七日,天子谒拜建平等四陵。

龙骧将军刘牢之攻克谯城。

车骑将军、刺史桓冲的部将郭宝进攻新城、魏兴、上庸三郡,招降了他们。

二月二十七日,使持节,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桓冲死。

慕容垂从洛阳与翟辽合攻苻坚邺地的儿子苻丕。

三月,以卫将军谢安为太保。

苻坚北地长史慕容泓、平阳太守慕容冲都起兵背叛苻坚。

四月二十六,增置一百名太学生。

封张天锡为西平公。

派竟陵太守赵统进攻襄阳,攻克了。

苻坚的将领姚苌背离苻坚,在北边起兵,自立为王,国号为秦。

六月初一,崇德皇太后褚氏病死。

慕容泓被他的叔父慕容冲杀死,慕容冲自称为皇太弟。

七月十七日,派兼司空、高密王司马纯之修缮祭拜洛阳等五陵。

二十八日,将康献皇后葬在崇平陵。

百济派使者前来进贡地方物产。

苻坚与慕容冲在郑西交战,苻坚的军队失败。

八月二十七日,司空郗忄音死。

九月十一日,前锋都督谢玄在鄄城进攻苻坚的将领兖州刺史张崇,战胜了他。

十四日,加封太保谢安大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梁、益、雍、凉十五州诸军事。

十月初一,有日蚀。

初七,河间王司马昙之死。

十五日,因天象违度,大赦天下。

二十日,立从前新蔡王司马晃的弟弟司马崇为新蔡王。

苻坚的青州刺史苻朗率领徒众来降。

十二月,苻坚的将领吕光在河右代行皇帝职权,自号酒泉公。

慕容冲在阿房僭位当皇帝。

太元十年正月十六日,天子拜祭诸陵。

二月,建立国家学校。

蜀郡太守任权把苻坚的益州刺史李平斩首,益州平定。

三月,荥阳人郑燮率领该郡投降。

苻坚国内动乱,派使臣奉表请求接应。

龙骧将军刘牢之与慕容垂在黎阳作战,朝廷的军队大败。

四月初九,刘牢之与沛郡太守周次跟慕容垂在五桥泽作战,朝廷的军队又大败。

十五日,太保谢安率领众兵救援苻坚。

五月,发大水。

苻坚留太子苻宏守卫长安,自己逃奔到五将山。

六月,苻宏来投降,慕容冲进入长安。

七月,苻丕从枋头向西逃走,龙骧将军檀玄追赶他,被苻丕打败。

大旱,闹饥荒。

十二日,老人星出现。

八月十九日,大赦天下。

二十二日,使持节、侍中、中书监、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卫将军、太保谢安死。

二十五日,以琅王牙王司马道子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这个月,姚苌杀苻坚,僭位当皇帝。

九月,吕光占据姑臧,自称为凉州刺史。

苻丕在晋阳僭位为皇帝。

十月十三日,论定淮河肥水战役的战功,追封谢安为庐陵郡公,封谢石为南康公,谢玄为康乐公,谢琰为望蔡公,桓伊为永修公,其余的人封赏拜爵各有差等。

这一年,乞伏国仁自称为大单于、秦、河二州牧。

太元十一年正月二十八日,慕容垂在中山僭位为皇帝。

二月十日,翟辽袭击黎阳,捉住了太守滕恬之。

十三日,天子拜谒诸陵。

慕容垂的将领许木末在长安杀死慕容冲。

三月,大赦天下。

太山太守张愿带该郡反叛,向翟辽投降。

四月,任百济王的大儿子余辉为使持节、都督、镇东将军、百济王。

代王拓拔王圭开始改称魏国。

二十二日,以尚书仆射陆纳为尚书左仆射,谯王司马恬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九日,地震。

二十日,任命前辅国将军杨亮为西戎校尉、雍州刺史,镇守护卫皇帝陵。

八月初一,封孔靖之为奉圣亭侯,供奉宣尼祀。

十八日,安平王司马邃之死。

翟辽侵犯谯,龙骧将军朱序赶跑了他。

十月,慕容垂在河东攻破苻丕,苻丕逃到东垣,扬威将军冯该攻击并将他斩首,把首级传到京都。

十六日,海西公司马奕死。

十一月,苻丕的将领苻登在陇东僭位当皇帝。

太元十二年正月初八,以豫州刺史朱序为青州、兖州刺史,镇守淮阴。

三月十一日,大赦天下。

十六日,刮暴风,毁坏房屋,吹折树木。

二十二日,慕容垂侵犯河东,济北大守温详逃到彭城。

翟辽派儿子翟钊侵犯陈、颍,朱序将他打跑了。

四月三日,天子把夫人李氏尊为皇太妃。

二十四日,下冰雹。

高平人翟畅捉住太守徐含远,率该郡向翟辽投降。

五月初八日,以束帛礼往聘处士戴逵、龚玄之。

八月十八日,立皇子德宗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臣增位一等,大宴享五日,赐给百官多少不等的布帛。

九月二十五日,又任新宁王司马遵为武陵王,立梁王司马王逢的儿子司马和为梁王。

十一月,松滋太守王遐之在洛口讨伐翟辽,将翟辽击败。

太元十三年四月二十九日,任青州、兖州刺史朱序为持节、都督雍、梁、沔中九郡诸军事,雍州刺史、谯王司马恬之为镇北将军、青、兖二州刺史。

六月,大旱。

乞伏国仁死,其弟乾归继承伪位,僭号为河南王。

九月,翟辽的将领翟发侵犯襄阳,河南太守郭给拒敌并大破敌军。

十二月初三,波涛进入石头城,毁坏大浮桥,淹死人。

初十,刮大风,白天昏暗,延贤堂遭受火灾。

十一日,螽斯则百堂、客馆、骠骑武库都遭火灾。

十四日,加封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五日,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谢石死。

太元十四年正月初八,诏令淮南所获交付制作兵器部门的俘虏一律遣散,男女各自相配,赐给他们百日的粮食。

那些沦为军人奖赏的人全部赎出来,在襄阳、淮南的肥沃土地各立一县让他们居住。

彭城贼将刘黎在皇丘僭位称皇帝,龙骧将军刘牢之将他平定。

二月,扶南献上地方物产。

吕光僭号为三河王。

四月二十日,彭城王司马弘之死。

翟辽侵犯荥阳,捉住了太守张卓。

六月十九日,使持节、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桓石虔死。

七月初三,宣阳门的四根大柱失火。

八月,姚苌偷袭击败苻登,俘虏了他的伪后毛氏。

初五,汝南王司马义死。

九月十九,任尚书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

十二月二十五日,下雨,树木结冰。

太元十五年正月二十六日,镇北将军、谯王司马恬之死。

龙骧将军刘牢之与翟辽、张愿在太山交战,朝廷的军队失败。

征虏将军朱序在太行攻破慕容永。

二月初二,以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前将军、青兖二州刺史。

三月初一,地震。

二十日,大赦天下。

七月十一日,有彗星在北河星旁出现。

八月,永嘉人李耽率兵反叛,太守刘怀之将他平定。

十三日,京城地震。

有彗星在北斗星上出现,冲犯紫微星座。

沔中各郡以及兖州发大水。

龙骧将军朱序在滑台进攻翟辽,翟辽大败,张愿前来投降。

九月初一,以吴郡太守王王旬为尚书仆射。

十二月十五日,地震。

太元十六年某月,改建太庙。

六月,慕容永侵犯河南,太守杨亻全期打败敌军,十八日,章武王司马范之死。

九月十四日,以尚书右仆射王王旬为尚书左仆射,以太子詹事谢琰为尚书右仆射。

新太庙建成。

十一月,姚苌在安定击败苻登。

太元十七年正月初一,大赦天下,免除往年的陈租旧债。

四月,齐国内史蒋哲杀死乐安太守辟闾氵睿,占据青州造反,北平原太守辟闾浑讨伐平定叛乱。

五月初一,有日蚀。

六月初八,京城发生地震。

十九日,洪水进入石头城,毁坏浮桥。

永嘉郡的潮水涌起,靠近海边的四县死了很多人。

二十日,刮大风,吹折树木。

二十三日,梁王司马和死。

慕容垂在黎阳袭击翟钊,将翟钊打败,翟钊逃奔慕容永。

七月十二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八月,新建东宫。

十月初四,太白星白天出现。

十八日,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王忱死。

十一月初十,任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二十七日,改封琅王牙王司马道子为会稽王,封皇子司马德文为琅王牙王。

十二月二十七日,发生地震。

这一年,从秋天起不下雨,一直到冬天。

太元十八年正月初一,发生地震。

二月初四,又发生地震。

三月,翟钊侵犯河南。

六月初九,始兴、南康、庐陵发大水,水深五丈。

七月,大旱。

闰七月,贼人司马徽在马头山聚集党羽徒众,刘牢之派部将把他平定。

八月二十八日,龙骧将军杨亻全期在潼谷进攻氐帅杨佛嵩,将他打败。

十二月,姚苌死,其子姚兴继承伪位。

太元十九年六月,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

七月,荆、徐二州发大水,毁坏秋天的庄稼,朝廷派使臣赈济抚恤。

八月十六日,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把她住的宫叫崇训宫。

慕容垂在长子进攻慕容永,将他斩首。

十月,慕容垂派他的儿子恶奴侵犯廪丘,东平太守韦简与慕容垂的将领尹国在平陆交战,韦简战死。

这一年,苻登为姚兴所杀,苻登的太子苻崇逃到湟中,僭位称皇帝。

太元二十年二月,建造宣太后庙。

初四,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陆纳死。

三月初一,有日蚀。

六月,荆、徐二州发大水。

十一月,魏王拓拔王圭在黍谷进攻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将他打败。

太元二十一年正月,建清暑殿。

三月,慕容垂攻下平城。

四月,新建永安宫。

十四日,下冰雹。

慕容垂死,他的儿子慕容宝继嗣伪位。

五月十五日,任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

发大水。

六月,吕光僭位当天子。

九月二十日,天子死于清暑殿,享年三十五岁。

安葬在隆平陵。

孝武帝年幼时以聪明颖悟著称。

简文帝死时,他才十岁,到傍晚不临丧,左右进谏,他回答说:“到悲伤时就哭,有什么常规?”谢安曾经感叹孝武帝的精于事理不减于先帝。

权威建立以后,有人君的雅量,不久沉溺于酒色,几乎是长夜饮酒。

到末年彗星出现,天子内心十分厌恶,在华林园举酒祷告说:“彗星,劝你一杯酒,自古以来哪里有活一万岁的天子呢?”太白星连年白日出现,地震和水旱之灾接连不断。

酒醒之日甚少。

而身旁又没有正直之人,最终不能改变。

当时张贵人得宠,年近三十,天子戏弄她说:“你按年龄应该废弃了。”张贵人暗地里发怒,到了晚上,天子喝醉,于是暴死。

当时司马道子昏庸糊涂,司马元显专权,竟然不追究罪人。

当初,简文帝见到预言吉凶的文字上说:“晋朝的国运在昌明手中衰竭。”等到孝武帝还是胎儿时,李太后梦见神人对她说:“你生男孩,以‘昌明’为字。”等到他出生,东方刚亮,于是取“昌明”为字。

简文帝后来明白了,便痛哭流泪。

等到建清暑殿,有见识的人认为“清暑”的反切是“楚”字之音,意思是凄楚悲哀的征兆。

不久天子死,晋朝的福祚国运从此倾颓了。

安帝纪安皇帝名叫司马德宗,字德宗,孝武帝的大儿子。

太元十二年(387)八月十八日,立为皇太子。

太元二十一年(396)九月二十日,孝武帝死。

二十一日,太子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

二十三日,任司徒、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代理政事。

十月初四,把孝武皇帝安葬在隆平陵。

下大雪。

隆安元年(397)正月初一,天子加冠冕,文武官员增位一等。

太傅、会稽王司马道子叩头归还朝政。

任尚书左仆射王繤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尚书左仆射。

三月,吕光的将领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大单于,国号南凉。

在金昌进攻吕光的将领窦苟,大破敌军。

十六日,尊称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

二十日,立王氏为皇后。

吕光的儿子吕纂被乞伏干归打败。

吕光的建康太守段业自称凉州牧。

慕容宝在蓟地打败魏国的军队。

四月初七日,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大兴军队,以讨伐尚书左仆射王国宝、建威将军王绪为名。

十七日,朝廷杀王国宝和王绪以取得王恭的欢心,王恭才罢兵。

二十一日,大赦天下。

五月,先前的司徒长史王貵占据吴郡造反,王恭征讨平定了他。

慕容宝的将领慕容详在中山僭位当皇帝,慕容宝逃到黄龙。

八月,吕光被他的仆射杨轨、散骑常侍郎郭磛进攻,吕光的儿子吕纂打跑了他。

九月,慕容宝的将领慕容麟在中山杀死慕容详,于是僭位当皇帝。

十月,慕容麟被魏国的军队打败。

隆安二年二月,两只龙舟失火。

五月,兰汗杀死慕容宝而自称大将军、昌黎王。

七月,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杀死兰汗,僭位称长乐王,代理天子之职。

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荆州刺史殷仲堪、广州刺史桓玄、南蛮校尉杨亻全期等率兵造反。

八月,江州刺史王愉逃到临川。

十六日,宁朔将军邓启方与慕容德的将领慕容法在管城作战,朝廷的军队大败。

二十六日,慕容盛在黄龙即皇帝位。

桓玄的军队在白石把朝廷的军队打得大败。

九月初二,加封太傅、会稽王司马道子黄钺仪仗。

派征虏将军会稽王的大儿子司马元显、前将军王王旬、右将军谢琰征讨桓玄等人。

初十,在牛渚打败庾楷。

十一日,会稽王司马道子屯兵于中堂,司马元显守卫石头。

二十日,前将军王王旬守卫北郊,右将军谢琰保卫宣阳门。

辅国将军刘牢之驻扎在新亭,派其子刘敬宣打败王恭,王恭逃到曲阿的长塘湖,湖尉逮捕他送到京城,被斩首。

于是派太常殷茂劝喻殷仲堪以及桓玄,桓玄等逃到氵寻阳。

十月,新野传说出现了驺虞马。

十七日,大赦天下。

二十三日,殷仲堪等在寻阳结盟,推举桓玄为盟主。

十一月,以琅王牙王司马德文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王雅为尚书左仆射。

十二月初二,魏王拓拔王圭即皇帝位,年号是天兴。

京兆人韦礼率领襄阳的流散人众叛乱,向姚兴投降。

二十二日,前新安太守杜炯在京口造反,会稽王的大儿子司马元显征讨将他杀了。

秃发乌孤自称武威王。

隆安三年正月初四,封同宗室的司马蕴为淮陵王。

二月十八日,河间王司马国镇死。

林邑的范胡达攻陷日南、九真。

于是侵犯交趾,太守杜王爰征讨打败了他。

段业自称为凉王。

仇池公杨盛派使称臣,献上地方物产。

三月二十三日,安帝追尊生育自己的陈夫人为德皇太后。

四月初十,加封尚书令王王旬为卫将军,任命会稽王大儿子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

六月初四,以琅王牙王司马德文为司徒。

慕容德攻陷青州,杀害龙骧将军辟闾浑,于是僭位在广固称皇帝。

八月,秃发乌孤死,他的弟弟秃发利鹿孤继伪位。

十月,姚兴攻陷洛阳,捉住了河南太守辛恭靖。

十一月初二,贼寇孙恩攻陷会稽,内史王凝之战死,吴国内史桓谦、临海太守新蔡王司马崇、义兴太守魏隐都弃官而逃,吴兴太守谢邈、永嘉太守司马逸都遇害。

朝廷派卫将军谢琰、辅国将军刘牢之迎击敌寇,将他们打跑了。

十二月,桓玄袭击江陵,荆州刺史殷仲堪、南蛮校尉杨亻全期都遇害。

吕光立他的儿子吕绍为天王,自称为太上皇。

这一天,吕光死,吕纂杀吕绍而自立为天王。

这一年,荆州发大水,平地水深三丈。

隆安四年正月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二月初八,彗星侵犯奎娄星座,进入到紫微座。

三月,彗星在太微星座出现。

四月,地震。

孙恩侵犯浃口。

五月十七日,散骑常侍、卫将军、东亭侯王繤死。

三十日,会稽内史谢琰被孙恩打败并战死。

孙恩接着进犯临海。

六月初一,有日蚀。

大旱。

辅国司马刘裕在南山打败孙恩。

孙恩的将领卢循攻陷广陵,杀死三千多人。

任琅王牙王的老师何澄为尚书左仆射。

七月初四,太皇太后李氏死。

十九日,大赦天下。

这个月,姚兴讨伐乞伏干归,乞伏干归投降。

八月初九,尚书右仆射王雅死。

二十四日,将文太后葬在修平陵。

九月初六,发生地震。

十一月,宁朔将军高雅之与孙恩在余姚作战,朝廷的军队失败。

任扬州刺史元显为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扬、豫、徐、兖、青、幽、冀、并、荆、江、司、雍、梁、益、交、广十六州诸军事,前将军刘牢之为镇北将军,封元显的儿子彦璋为东海王。

十二月初二,彗星侵入天市座。

这一年,河右各郡推崇凉武昭王李玄盛为秦、凉二州牧、凉公,年号为庚子。

隆安五年二月初一,孙恩又进犯浃口。

吕超杀死吕纂,让他的哥哥吕隆僭位当天王。

三月初九,众星经过太微星向西流动。

五月,孙恩进犯沪渎,吴国内史袁山松战死。

沮渠蒙逊杀死段业,自称大都督、北凉州牧。

六月初一,孙恩到丹徒。

初二,朝廷内外戒严,百官到禁中居住。

冠军将军高素、右卫将军张崇之守卫石头,辅国将军刘袭用栅栏隔断淮口,丹扬尹司马恢之戍守南岸,冠军将军桓谦、辅国将军司马允之、游击将军毛遂守备白石,左卫将军王嘏、领军将军孔安国驻扎在中皇堂。

征召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保卫京城。

宁朔将军高雅之在广陵的郁洲进攻孙恩,被孙恩捉住。

七月,段玑杀慕容盛,慕容盛的叔父慕容熙诛灭段氏家族,于是僭位称皇帝。

九月,吕隆向姚兴投降。

十月,姚兴率军队侵犯魏国,大败而还。

这一年,天下大饥,禁止饮酒。

元兴元年(402)正月初一,大赦天下,改变年号。

任命后将军元显为骠骑大将军、征讨大都督,镇北大将军刘牢之为元显前锋,前将军、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以讨伐桓玄。

二月初七,天子穿战服在西池为元显饯行。

十八日,派兼侍中、齐王司马柔之用驺虞幡帜向荆州、江州宣告。

二十八日,桓玄在姑孰打败朝廷的军队,谯王司马尚之、齐王司马柔之都战死。

又任右将军吴隐之为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广州刺史。

三月初一,刘牢之背叛朝廷向桓玄投降。

初三,朝廷的军队在新亭战败,骠骑大将军、会稽王的大儿子司马元显,东海王司马彦璋,冠军将军毛泰,游击将军毛邃都遇害。

初四,桓玄自称为侍中、丞相、录尚书事,以桓谦为尚书令,把太傅、会稽王司马道子迁到安城。

不久,桓玄又自称太尉、扬州牧,总理各种机要政事,任琅笽王司马德文为太宰。

临海太守辛景进攻孙恩并将他斩首。

这个月,秃发利鹿孤死,其弟亻辱檀继承伪位。

七月初八,新蔡王司马崇被他的奴仆杀害。

八月初四,尚书的私宅遭火灾。

十月,冀州刺史刘轨背叛朝廷投靠慕容德。

十二月二十六日,会稽王司马道子被桓玄杀害。

特赦广陵、彭城两地大逆罪以下的犯人。

元兴二年二月初八,建威将军刘裕在东阳打败徐道覆。

二十二日,桓玄自称为大将军。

二十四日,冀州刺史孙无终被桓玄杀害。

四月初一,出现日蚀。

八月,桓玄又自称为相国、楚王。

九月,南阳太守庾仄兴起义兵,被桓玄打败。

十一月二十三日,桓玄把安帝迁到永安宫。

二十四日,把太庙的祖宗牌位移到琅王牙国。

十二月初三,桓玄篡夺帝位,让安帝当平固王。

二十二日,安帝逃亡到浔阳,蒙受风尘。

元兴三年二月,安帝在浔阳。

初二的夜晚,洪水进入石头城,冲走了居民和房屋。

二十七日,建武将军刘裕率领沛国的刘毅、东海的何无忌等兴起义兵。

二十八日,将桓玄所委任的徐州刺史桓修杀死在京口,青州刺史桓弘杀死在广陵。

二十九日,义兵渡过长江。

三月初一,刘裕在江乘将桓玄的将领吴甫之斩首,在罗落把皇甫敷斩首。

初二,桓玄的徒众溃散逃命。

初三,刘裕设置留守京师的百官和机构。

初五,桓玄的司徒王谧推举刘裕当镇军将军、徐州刺史、都督扬、徐、兖、豫、青、幽、并八州诸军事、假节。

刘裕任王谧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初四,刘裕诛杀尚书左仆射王愉,以及王愉的儿子荆州刺史王绥、司州刺史温详。

十四,桓玄逼安帝西上。

二十九日,安帝下密诏,因被桓玄幽禁威逼,朝政空旷,令武陵王司马遵依照旧典,继承帝制总领百官行事,加封为侍中,其余官职如故。

并且大赦谋反叛逆之人,只有与桓玄同一祖宗的家族不宽宥。

四月初二,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称帝制,总理万机。

初三,安帝到江陵。

二十三日,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与桓玄的将领庾稚、何淡之在湓口交战,大破敌军。

桓玄又逼迫安帝东下。

五月十七日,冠军将军刘毅与桓玄在峥嵘洲作战,又大破桓玄的军队。

二十三日,安帝又到江陵。

二十五日,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太守王腾之保护安帝在南郡居住。

二十六日,督护冯迁在貊盘洲把桓玄斩首。

车马返回到江陵。

二十八日,下诏说:“奸凶篡夺帝位叛逆,自古有之。

我不能防微杜渐,以致流离失所,仰仗镇军将军刘裕的英雄谋略奋发,忠心义胆绝世,冠军将军刘毅等诚心一向显著,齐心协力。

仁义之声显扬,士人百姓报效国家,社稷得以平安,天下得以同庆。

现大赦天下,所有被威势逼迫屈从逆贼之命的人,一律不问罪。”二十二日,供奉祖宗牌位进入太庙。

闰五月初三,桓玄的故将扬武将军桓振攻陷江陵,刘毅、何无忌退守氵寻阳,安帝又在贼营中蒙受风尘。

六月,益州刺史毛璩讨伐伪梁州刺史桓希,将他斩首。

七月二十三日,永安皇后何氏死。

八月十九日,把穆帝章皇后合葬在永平陵。

九月,以前的给事中刁骋、秘书丞王迈之谋反,遭到诛杀。

十月,卢循侵犯广州,刺史吴隐之被卢循打败,捉住了始兴相阮腆之才退去。

慕容德死,他哥哥的儿子慕容超继承伪位。

义熙元年(405)正月,安帝在江陵。

南阳太守鲁宗之兴起义兵,攻破襄阳。

初七,刘毅驻扎在马头。

桓振拥戴安帝屯兵于江津。

初九,鲁宗之在柞溪打败桓振的将领温楷,进兵驻扎在纪南,被桓振打败。

振武将军刘道规进攻桓谦,将他赶跑。

天子复位,安帝与琅王牙王乘坐刘道规的船。

十六日,诏书说:“朕因少德,早继宏业。

不能使远近和睦,遏止奸宄。

叛逆之臣桓玄乘机作乱,竟欺骗上天和人民,篡夺帝位。

我自身流离失所,沦落蛮荒之地,宣武皇帝的基业,顷刻间坠毁。

仰仗镇军将军刘裕忠武英明果断,诚心古来第一。

运筹谋划机宜,忠贞贤臣齐心协力;擦干眼泪当众盟誓,义士为诚心感动。

所以刀枪一挥,巨贼奔窜,三军振作威风,元凶献出首级。

其余孽桓振猖狂,接着在荆郢逞凶。

幸赖上天赐福社稷,义兵举旗,再传捷报,贼寇崩溃,我才能复位。

此实赖宗庙之灵验,众将勤王之功勋。

哪能我一人独享此福..呢?我想与万民从此重新开始,大赦天下,改年号,只有桓玄桓振一族以及他们的同党不在宽宥之列。

赐百官爵位每人二级,鳏寡孤独每人五斛谷,大设酒宴五日。”二月初五,留守京师的官员备好车马法驾仪仗,到江陵迎接安帝。

弘农太守戴宁之,建威主簿徐惠子等人谋反,遭诛杀。

平西参军谯纵杀害平西将军、益州刺史毛璩,率蜀郡叛乱。

三月,桓振又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逃到襄阳。

建威将军刘怀肃讨伐桓振并将他斩首。

安帝从江陵回京。

十四日,百官到宫廷请罪。

下诏说:“这不是众卿的过失,大家回去尽心职事。”十七日,为章皇后哀丧三天,在西堂哭丧吊唁。

刘裕与何无忌等上奏章请求让位,不允许。

十九日,以琅王牙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加封镇军将军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十三日,下诏说:“近来国难之后,人民财物凋零残破,平常所供奉的东西,还没有改变旧制,这难道符合视人如伤,夏禹商汤归过于己的训诫吗?可酌情减省。”四月,刘裕回到京口镇守。

十七日,天子在东堂为他饯行。

五月初三,禁止制作绢面的扇子和扌雩蒲的博戏。

游击将军、章武王司马秀,益州刺史司马轨之谋反,被诛杀。

桓玄的故将桓亮、苻宏、刁预侵犯湘州,守将把他们打败。

八月十五日,封临川王的儿子司马修之为会稽王。

十一月,乞伏干归讨伐仇池,仇池公杨盛把他打得大败。

这一年,凉武昭王玄盛派使奉表称臣。

义熙二年正月,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在白帝城进攻谯纵的将领谯子明,大败敌军。

五月,封高密王的儿子法莲为高阳王。

七月,梁州刺史杨孜敬有罪,被诛杀。

十月,论定匡复社稷的功劳,封车骑将军刘裕为豫章郡公,抚军将军刘毅为南平郡公,右将军何无忌为安成郡公,其余封赏各有等差。

十一月初三,以左将军孔安国为尚书左仆射。

十二月,盗寇杀死零陵太守阮野。

义熙三年二月初九,车骑将军刘裕前来朝拜。

诛杀东阳太守殷仲文、南蛮校尉殷叔文、晋陵太守殷道叔、永嘉太守骆球。

闰二月十九日,大赦天下,解除禁酒令。

五月,发大水。

六月,姚兴的将领赫连勃勃在朔方僭位称天王,国号为夏。

七月初一,有日蚀。

汝南王司马遵之有罪,被诛杀。

八月,派冠军将军刘敬宣持节监督征讨蜀地诸军事。

十一月,赫连勃勃大败秃发亻辱檀,秃发亻辱檀逃到南山。

这一年,高云、冯跋杀死慕容熙。

高云僭位为皇帝。

义熙四年正月初九,以琅王牙王司马德文领司徒之职,车骑将军刘裕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二十五日,侍中、太保、武陵王司马遵死。

四月,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孔安国死。

五月初一,加封吏部尚书孟昶为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初一,大风拔起树木。

二十三日,雷鸣。

梁州刺史杨思平有罪,斩首弃市。

这个月,秃发亻辱檀僭位当凉王。

十二月,陈留王曹灵诞死。

义熙五年正月初二,大赦天下。

二十一日,任抚军将军刘毅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封辅国将军何无忌为镇南将军。

十九日,寻阳发生地震。

二月,慕容超的将领慕容兴宗侵犯宿豫,阳平太守刘千载、济南太守赵元都被贼兵捉住。

三月十一日,下大雪,积雪有几尺厚。

车骑将军刘裕率领军队进攻慕容超。

六月初九,太庙发生地震。

刘裕在临朐把慕容超打得大败。

七月,姚兴的将领乞伏干归在苑川僭位称西秦王。

十月十三日,离班杀死高云,高云的将领冯跋攻击离班,将离班杀死。

冯跋僭位称王,国号仍然叫燕。

魏国的清河王拓跋绍杀死拓跋王圭。

义熙六年二月初五,刘裕进攻慕容超,战胜了他,齐地全部平定。

这个月,广州刺史卢循谋反,侵犯江州。

三月,秃发亻辱檀与沮渠蒙逊在穷泉作战,秃发亻辱檀战败。

二十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何无忌与卢循在豫章交战,朝廷的军队战败,何无忌战死。

四月,青州刺史诸葛长民、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入京保卫京师。

五月二十五日,刮大风,拔起树木。

初五日,卫将军刘毅与卢循在桑落洲交战,朝廷的军队大败。

尚书左仆射孟昶因害怕而自杀。

初六,大赦天下。

十二日,卢循到淮口,内外戒严。

大司马、琅王牙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诸军事,驻军中皇堂,太尉刘裕驻扎在石头,梁王司马珍之屯兵南掖门,冠军将军刘敬宣屯兵北郊,辅国将军孟怀玉屯兵南岸,建武将军王仲德屯兵越城,广武将军刘怀默屯兵建阳门,在淮口筑起相浦、药园、廷尉三个营垒以抵御敌军。

七月初十,卢循逃走。

十四日,派辅国将军王仲德、广川太守刘钟、河间内史蒯恩等率兵追赶。

这个月,卢循侵犯荆州,刺史刘道规、雍州刺史鲁宗之等人击败了他。

又在华容攻破徐道覆,贼兵又逃到寻阳。

八月,姚兴的将领桓谦侵犯江陵,刘道规打败了他。

十一月,蜀地贼将谯纵攻陷巴东,守将温祚、时延祖战死。

十二月十四日,刘裕在豫章打败卢循。

义熙七年二月初五,右将军刘藩在始兴将徐道覆斩首,首级传到京师。

四月,卢循逃到交州,刺史杜彗度将他斩首。

七月二十三,任荆州刺史刘道规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月,沮渠蒙逊进攻凉国,凉国武昭王玄盛与他交战,打败了他。

义熙八年二月初五,任吴兴太守孔靖为尚书右仆射。

三月十三日,山阴有的地方塌陷四尺,响声如雷。

五月,乞伏公府杀死乞伏干归,乞伏干归的儿子炽盘诛杀乞伏公府,僭位任伪职。

六月,任平北将军鲁宗之为镇北将军。

七月二十六日,武陵王司马季度死。

八月初二,征西大将军刘道规病死。

皇后王氏也病死。

十三日,高密王司马纯之病死。

九月初六,把僖皇后安葬在休平陵。

十二日,太尉刘裕害死右将军兖州刺史刘藩、尚书左仆射谢混。

十三日,刘裕假托诏书说:“刘毅包藏祸心,勾结南夏叛逆,刘藩、谢混共同作乱,放肆地图谋作乱,仰仗辅佐明鉴,乘机挫锐势,凶党已遭杀戮,社稷长治久安。

好生之德是所依据的根本,宽赦罪人延及仁德,确实有助圣恩,何况事端由首恶之人兴起,灾祸起自元凶。

大赦天下,只有刘毅不在其例。

文武百官普遍增爵位一等。

那些孝顺忠义,隐遁遗逸的贤士,一定要让他们显名声,受重用。”二十二日,刘裕率兵讨伐刘毅。

刘裕的参军王镇恶攻陷江陵城,刘毅自杀。

十一月,沮渠蒙逊僭号为河西王。

十二月,任西陵太守朱龄石为建威将军、益州刺史,率军队进攻蜀。

从荆州分出十郡设置一个湘州。

这一年,庐陵、南康两地发生四次地震。

义熙九年三月初一,刘裕杀害前将军诸葛长民以及他的弟弟辅国大将军诸葛黎民、堂兄弟宁朔将军诸葛秀之。

十三日,加封刘裕为镇西将军、豫州刺史。

林邑的范胡达侵犯九真,交州刺史杜彗度把他斩首。

四月初四,罢除临沂、湖熟皇后四十顷脂泽田,赐给贫民,放松对湖泊池沼的禁令。

封镇增强将军鲁宗之为南阳郡公。

七月,朱龄石攻克成都,把谯纵斩首,益州平定。

九月,封刘裕的第二个儿子刘义真为桂阳公。

这一年,高句丽、倭国以及西南夷铜头大师都进贡地方物产。

义熙十年三月十九日,发生地震。

六月,乞伏炽盘率军队讨伐秃发亻辱檀,将他消灭。

七月,淮北刮大风,毁坏房屋。

九月初一,有日蚀出现。

林邑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

这一年,在东府筑城墙。

义熙十一年(415)正月,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雍州刺史鲁宗之都率兵暗暗背叛刘裕,刘裕率军队讨伐他们。

十六日,大赦天下。

二十三日,任吏部尚书谢裕为尚书左仆射。

三月二十八日,淮陵王司马蕴死。

二十九日,刘裕与司马休之在江津交战,司马休之战败,逃到襄阳。

四月初三,青、冀二州刺史刘敬宣被他的参军司马道赐杀害。

五月初二,彗星两次出现。

十二日,司马休之、鲁宗之投靠姚兴。

朝廷论定平蜀的功劳,封刘裕的儿子刘义隆为彭城公,朱龄石为丰城公。

二十七日,霍山崩塌,发现六枚铜钟。

七月初五,京城发大水,冲坏太庙。

三十日傍晚,出现日蚀。

八月,尚书左仆射谢裕死,以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

九月十九,大赦天下。

义熙十二年正月,姚泓派他的将领鲁轨侵犯襄阳,雍州刺史赵伦之将他赶跑。

二月,加封刘裕为中外大都督。

六月,赫连勃勃在秦州进攻姚泓,攻陷城池。

初三,新任尚书令、都乡亭侯刘柳死。

八月,刘裕同琅王牙王司马德文率众兵讨伐姚泓。

初一,大赦天下。

十月二十二日,姚泓的将领姚光献洛阳投降。

十一月十六日,派兼司空、高密王司马恢之修治拜谒五陵。

义熙十三年正月初一,出现日食。

二月,凉武昭王李玄盛死,他的大儿子李士业继位为凉州牧、凉公。

三月,龙骧将军王镇恶在潼关把姚泓的将领姚绍打得大败。

四月,刘裕在河曲打败魏将鹅青,将鹅青的偏将阿薄干斩首。

这个月,凉公李士业在鲜支涧把沮渠蒙逊打得大败。

五月,刘裕攻克潼关。

十六日,会稽王司马修之死。

六月二十三日,林邑进献驯服过的大象和白鹦鹉。

七月,刘裕攻克长安,活捉姚泓,没收他的仪仗器物,回到京师。

南海盗贼徐道期攻陷广州,始兴相刘谦之将他平定。

十一月初三,左仆射、前将军刘穆之死。

义熙十四年正月,大赦天下。

青州刺史沈田子在长安杀害龙骧将军王镇恶。

六月,刘裕任相国,晋封为宋公。

十月,任凉公李士业为镇西将军,封为酒泉公。

十一月,赫连勃勃在青泥以北打败朝廷军队。

雍州刺史朱龄石焚烧长安的宫殿,逃到潼关。

不久又大败,朱龄石战死。

十二月十七日,安帝死在东堂,享年三十七岁。

安葬在休平陵。

安帝智力低下,从小到大,口不能言语,即使寒暑节气的变化,他也无法辨别。

一切行动,都不出于他自己。

所以桓玄篡位,他免于被害。

当初的谶书上说:“昌明帝之后有两个皇帝。”刘裕打算受禅代晋,所以秘密地派王绍之勒死安帝另立恭帝,以顺应二帝之说。

恭帝纪恭帝名德文,字德文,是安帝的同母弟。

初封琅王牙王,历任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领司徒、录尚书六条事。

安帝元兴初年(402～404),迁为车骑大将军。

桓玄执政时,进位为太宰,加衮冕之服,用绿色印带。

桓玄篡位,以帝为石阳县公,与安帝一起住在寻阳。

桓玄失败后随桓玄到江陵。

桓玄被杀,桓振突然来到,跃马挥戈,直至阶下,..目对安帝说:“我桓家有何对不起国家,而遭如此屠灭?”恭帝下床对桓振说:“这怎是我兄弟之意呢!”桓振这才下马拜谢。

桓振被平定,帝仍为琅王牙王,又兼徐州刺史,不久拜为大司马,兼司徒,受到特殊礼遇。

安帝义熙五年(409),署中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朗四人,加赐羽葆鼓吹。

义熙十二年(416),皇帝下诏说:“大司马有明德而又为宗室之亲,太尉德高而功大,使人伦有序,阴阳协和,俊才仰慕,思佐国家。

而二人高雅冲淡,不愿设置征士,这样符合大雅谦虚之道,却有违荐贤治世的当务之急。

昔日贤君以蒲轮征召才秀之士,而异人辈出,东平开府设署,而奇士响应,人才济济,朕甚钦慕。

可使大司马、太尉二府照旧例征召人才,必使俊杰之士得以显扬,继前贤之规范。”于是恭帝始征召掾属。

当时太尉刘裕都督中外诸军,皇帝下诏说:“大司马位高任重,论亲论贤,皆莫可比,虽官府要受他人节制,个人不必行下级之礼。”刘裕北征时,恭帝向安帝上疏,请率所属军队,同上征途,以修整祭祀旧都陵墓,朝廷同意此请求,于是与刘裕一起出征。

有司奏军人不得料理陵庙之事,恭帝又上疏说:“臣率军在外,将经历寒暑,不能在先帝陵前表祭奠哀悼之情,心绪茫然若失。

愿圣上发慈悲之心,特予许可,使臣区区诚心粗略得以实现。

则此次出征无所遗憾了。”皇帝答应了这个请求,姚泓被灭后回到京都。

义熙十四年(418)十二月十六日,安帝死。

刘裕假称遗诏说:“我晋顺应天命,兴隆于九州,光照四海,朕因德薄,国家多难,幸赖宰辅之臣,拯救颠覆。

仍恃神明保佑,克服祸乱,才保持皇极之位,统一六合。

正将依赖元勋革新大业,而疾病渐重,将不能恢复,仰思祖宗亲贤之遗命,大司马、琅王牙王,为先皇亲子,明德茂美,亦为皇储,众望所归,今可即皇帝位,奉宗庙之祀,谨守中道,协和天下,发扬临终诰命,不要废弃我高祖之大业。”当天即皇帝位,实行大赦。

元熙元年(419)正月初一,改年号。

因安帝葬事未妥,不朝会,立褚氏为皇后。

初三,召刘裕还朝。

初七,有彗星出现于太微星西边。

二十九日葬安帝于休平陵。

恭帝受群臣朝拜,乐器悬而不奏。

以骠骑将军刘道怜为司空。

秋八月,刘裕移镇寿阳。

以刘怀慎为前将军、北徐州刺史,镇守彭城。

九月,刘裕自己解去扬州的职务。

冬十月二十八日,刘裕以其子刘义真为扬州刺史。

十一月初一,日蚀。

十二月辛卯这天,给裕加特殊礼遇。

元熙二年(420)夏六月初九,刘裕回到京师。

傅亮受刘裕密旨,劝恭帝禅位于刘裕,起草了诏书,让恭帝抄写。

恭帝欣然对左右的人说:“晋氏的权柄早已丧失,今天又有何恨。”就用赤纸写了诏书。

十一日,退位回到琅王牙王府第。

刘裕封恭帝为零陵王,居住在秣陵,使用晋的历法,车骑服色不改,只是不行天子之礼。

从此之后,恭帝深虑灾祸到来,褚皇后常在身边,饮食用品都由褚皇后经手,故宋人无机会下手。

宋武帝永初二年(421)九月丁丑这天,刘裕使褚后兄褚叔度请褚后,有了机会,武士越墙而入,将恭帝杀死在内房,终年三十六岁。

谥号恭皇帝。

葬于冲平陵。

恭帝幼时性格残忍而暴躁,到封国以后,曾使善射者射马作游戏。

事后有人说:“马是国君之姓,而自己射死马,这是很不吉祥的。”恭帝也感悟到这一点,很后悔。

以后又笃信佛教,用成千上万的钱币,铸成丈六金像,亲自在瓦官寺迎接,步行十几里。

安帝智力低下,恭帝常在左右伺候,调解冷暖饮食作息,以恭谨闻名,受到人们的称赞。

南渡开始,元帝在丁丑年(317)称晋王,建立宗庙,使郭璞占卜,说:“享有天下二百年。”禅位那年是庚申年(420),从丁丑到庚申为一百零四年。

而丁丑年仍属西晋,庚申年算在宋朝,只剩下一百零二年。

郭璞大概认为一百零二年太短促,故意将数字颠倒过来,含蓄地说成二百年。

宣穆张皇后传宣穆张皇后名春华,河内平皋人。

父亲张汪,是曹魏时粟邑县令;母亲河内山氏,是魏司徒山涛父亲的叔伯姊妹。

皇后少年即有德行,智慧胆识超过常人,婚后生景帝司马师、文帝司马昭、平原王司马干、南阳公主。

宣帝司马懿开始拒绝魏武帝的招聘,装疯卖傻。

一次,他在外面晒书,忽遇暴雨,忘记自己是“疯子”,起来收书,只有一个婢女看见此事,皇后怕事泄遭祸,于是便杀了这个婢女以灭口,而自己代替婢女烧火做饭。

宣帝从这以后很看重皇后。

以后柏夫人得宠,皇后就很少接近宣帝了。

宣帝曾经害病,皇后去探问,宣帝说:“老东西讨厌人,哪用得着你来!”皇后羞愧愤恨不进食,打算自杀,几个儿女也都不进食,宣帝有些惊慌,向皇后道了歉,皇后才停止绝食。

宣帝事后对人说:“老东西不值得怜惜,担心弄坏了我的好儿子啊!”魏正始八年(247),皇后死,享年五十九岁,葬在洛阳高原陵,追赠为广平县君,魏咸熙元年(264)追号宣穆妃,晋武帝受禅即位后,追尊为皇后。

武悼杨皇后传武悼杨皇后名芷,字季兰,小字男胤,是杨元后的叔伯妹妹。

父亲杨骏,另有传。

咸宁二年(276)立为皇后。

温顺有妇德,美名播于后宫,很得武帝宠爱。

生渤海殇王,早死,后无子。

太康九年(288),皇后率领内外夫人及受封命妇,亲自到西郊采桑养蚕,并赏赐给夫人们不同数量的绢帛。

太子妃贾氏性忌妒,武帝准备废她。

皇后对武帝说:“贾充有功于社稷,即使数世之后,有过犹当宽恕,何况贾妃是其亲女,又是妇女之间的忌妒小过,不应当因为一点小毛病掩盖她的大德。”皇后又多次训诫贾妃,贾妃不知道皇后帮助了自己,因而对皇后产生愤怨,认为皇后挑拨了武帝与自己的关系,怨恨越来越深。

武帝死,尊皇后为皇太后。

贾后凶悍蛮横,忌妒太后父亲杨骏掌大权,即诬陷杨骏谋反,使楚王司马玮与东安王司马繇依照皇帝诏命杀死杨骏。

封闭内外消息,并在帛上写“救太傅杨骏者有赏”的字样,用箭射出城外,贾后因而宣扬说太后参与杨骏谋反。

杨骏死后,皇帝下诏使后军将军荀悝将太后送往永宁宫,特赦免太后母亲高都君庞氏不死,准许与太后住在一起。

贾后唆使大臣有司向皇帝上奏说:“皇太后暗地施展奸谋,企图颠覆社稷,箭射帛书,邀集将士,同恶相济,自绝于天,鲁庄公与母亲文姜断绝亲族关系,是《春秋》所赞许的,意在人君应顺承祖宗大业,向天下人表示至公无私。

陛下虽有难以遏止的情感,但臣下不能从命,可召集王公们在朝堂议论。”皇帝下诏说:“这是大事,查清楚再说。”有司又上奏说:“杨骏凭借外戚资历,居冢宰重任,陛下居丧期间,委以大权,以致图谋篡逆,安插党羽。

皇太后与杨骏唇齿相依,协同叛逆,阴谋暴露以后,又抗拒诏命,拥兵恃众,使宫中血刃,而太后又射帛书邀集将士,奖励凶党,上有负于祖宗之灵,下使亿万百姓绝望。

昔日文姜参与谋乱,《春秋》加以贬斥;吕雉宗族叛乱,吕后宗庙降位,应该废皇太后为峻阳庶人。”中书监张华等认为“太后并没有得罪先帝,今日与所亲结党,在圣世不能作人母榜样。

应按汉成帝赵皇后的例子,称为武帝皇后,安置在离宫,使亲眷之恩保持始终”。

尚书令、下邳王司马晃等议论说:“皇太后与杨骏阴谋危害社稷,不能奉承宗庙,与先帝相配。

应贬皇太后尊号,废黜居金墉城。”于是有司上奏说:“请听从司马晃等人的议论,将太后废为平民。

派遣使者以太牢祭礼祭告于宗庙,以承奉祖宗的命令,也符合万民的愿望。

至于太后被废后的供养,可根据圣上报恩之愿,务必丰厚些。”皇帝下诏不许可,有司们再三请求,皇帝才同意了。

有司们又奏请:“杨骏作乱,家属应处死,陛下原下诏赦免杨骏妻庞氏不死,以安慰太后。

今太后废为平民,请将庞氏交付廷尉行刑。”皇帝下诏说:“听凭庞氏与被废太后相随。”有司们巴结贾后,按贾后的意旨再三请求,皇帝只得听从了。

庞氏临刑前,太后抱住她大哭号叫,到贾后那里,截断头发,叩头前额触地,上表称妾,请求保全母命,贾后不予理睬。

此前,太后尚有侍卫十余人,贾后将这些人调走,太后不能饮食而饿死,享年三十四岁,做皇后皇太后十五年。

贾后又信妖巫迷信,认为太后在阴间必然向先帝诉冤,便让太后面朝下埋葬,并使用些镇邪的符书药物。

怀帝永嘉元年(307),恢复皇太后尊号,单独立庙,神位不与武帝同列。

至成帝咸康七年(341),下诏让内外大臣详议。

卫将军虞潭议论说:“世宗武皇帝为四海之主,元皇后应命作配。

元后死后,悼后继续。

到杨骏谋反,灾祸连累皇后。

孝怀皇帝恢复皇太后称号,岂不是像鲧被杀而禹称圣一样的不可更改吗?明帝太宁二年(324),臣愧居宗正之位,当时帝王谱系毁坏泯灭,无所依循。

广泛询问了一些老人,以定宗庙次序,臣与故骠骑将军华恒、尚书荀崧、侍中荀邃,根据旧谱,相互参照论定次序,各种尊号,皆无更改。

今圣上有孝心,欲严肃祭祀之礼,询问群臣,将以完备宗庙大礼,臣每每仔细思量此事。

臣曾看过惠帝起居注及当时群臣奏议,论到杨骏谋反,危害社稷,引鲁国文姜、汉朝吕后作例子。

臣私自认为文姜虽是鲁庄公母亲,实际又是杀死父亲的仇人;吕后重用兄弟,培植私党,几乎颠覆了刘氏政权,这两件事和杨骏、太后的事还不相同。

以前汉章帝的窦后杀了和帝之母,和帝即位后尽杀窦氏亲族。

当时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应该贬谪窦后,窦后死,打算不用太后之礼安葬。

而和帝以为窦后侍奉先帝十年,亲情大义,不可违背为臣为子之道,侍上侍亲务求丰厚,所以和帝有仁明之称,高于往代。

臣又见已故的尚书仆射裴危页议论悼后的事,他称赞继母虽已被罢黜,而丧服不改。

所以孝怀皇帝给悼后谥号,改葬在峻陵。

这就保全了母子之道,而废黜的事也就算昭雪了。

当时悼后神位在弘训宫受祭,未入太庙。

这是此事未处理完的遗留问题,并非合乎典章,合情合理。

若认为悼后复位是应当的,那就应该入太庙配世祖;如认为复位不恰当,那么谱系谥号就不应加,没有位号居正而另入别庙的例子;如认为孝怀皇帝以私恩推崇母子之道,特立别庙,这就是崇尚私情而损害国家典制,国家谱系谥号都可以废除,不只是不能入太庙的问题了。”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尚书谢广、光禄勋留擢、丹杨尹殷融、护军将军冯怀、散骑常侍邓逸等,都赞成虞潭的意见,从此太后入太庙配武帝享受祭祀。

康献褚皇后传康献褚皇后名蒜子,河南阳翟人。

父亲褚裒,见《外戚传》。

皇后聪明有才识。

少年时以名家女身份选为琅王牙王司马岳的妃子。

康帝司马岳即位,立为皇后,封皇后母谢氏为寻阳乡君。

穆帝司马聃即位后,尊皇后为皇太后。

当时穆帝年幼,未亲掌朝政。

领司徒蔡谟等上奏说:“嗣位的皇帝自幼聪明过人,继承皇位,天下归心,万民仰赖。

太后陛下为妇道规范,女中楷模,超过文王之妃太姒。

昔日涂山氏使夏禹业绩光耀,简狄使殷祖兴隆,由于这些明哲的后妃,才使大业长久兴盛。

我想太后陛下德操可比舜之二妃,仁善胜过文王之后,临朝摄政,可使天下安宁。

当今社稷危急,万民系命,臣等惶恐,一日万机之事,国家命运所期,天意所归,都在太后身上,不是冲淡谦让的时候。

汉代和熹、顺烈二后,也曾临朝摄政,近世明穆皇后摄政的事,都是前规先例。

臣等不胜惶恐,谨伏地上请。

望陛下上顺祖宗之意,下念臣吏之愿,推公心,弘治道,以协和天人,则万国庆幸,百姓更生。”太后下诏说:“皇帝幼小,当赖群公卿士扶持匡救,以报答先帝礼遇贤人之意,而且是先帝旧德泽于后世,先帝之命未曾掩息,祖宗的事业可以继承,皇帝只是正位于宫中而已。

然臣下所奏恳切周到,体现于奏书的字里行间,捧读未完,又悲又惧。

想到先后如此谦恭自抑,只想顺从妇道,所以不拒绝群臣请求而临朝摄政,本是为国家考虑。

我岂敢只固守住年幼无知的幼主,而违背先贤的意愿,即敬从群臣所奏。”于是太后临朝行使皇帝职权。

有司奏请,谢夫人既封,荀、卞二夫人也应追赠封谥,她们都是太后前母。

太后不许。

太常殷融提议,依照郑玄释义,太后父卫将军褚裒,在宫廷则行臣礼,太后回家时则行家人礼。

太后下诏说:“典礼如何规定没有详查,如照殷融所奏,是我心所不能安的,以后再详细考究。”征西将军翼、南中郎尚议论认为“父在一家最尊,君在天下最重,郑玄的释义合乎情理”。

太后听从了这个意见。

从此以后,朝臣都敬重褚裒了。

穆帝成年以后,太后下诏说:“昔日遭受不幸,皇帝尚在幼年,皇权微弱,虚居其位。

百官卿士都遵前朝之例,劝我摄政。

为了社稷之重,遵守先代成规,勉力听从众议,不敢固守己见。

仰凭祖宗保佑,俯仗群臣护养,皇帝已成年加冠,礼制已成,德望已备,应当南面亲政,治理万国,今归还政事,一切遵照旧典。”于是太后退居崇德宫,亲手写诏书给群臣说:“昔日因皇帝年幼,又频遭艰难,含忧多年,内心沉痛。

司徒为有尊位重德的亲近大臣,能训诫拯救弊端,王室得以不坏,实凭借诸公之力,皇帝已行加冠之礼,而四海未能统一,五胡叛逆,豺狼当道,耗费日增,徭役不止,百姓困苦。

愿诸位君子思量筹谋,努力一心,辅助幼主,匡救往日不足,我将永归别宫,以终晚年。

仰思家事国事,故以此抒怀并相托。”到哀帝及海西公在位时,太后又曾临朝听政。

桓温废黜海西公时,太后正在佛屋烧香,侍臣报告“外有紧急奏章”,太后才出来,靠住门把奏章看了几行,就说“我本来就猜疑会发生这样的事”。

奏章读了一半,就停下来,找了一支笔,在奏章上批复道:“我遭此百忧,感念生者与死者,心如刀割。”桓温开始呈诏书草稿时,顾虑太后会有异议,恐慌得流汗,颜色大变。

诏书批复出来后,桓温大喜。

简文帝司马昱即位,尊为崇德太后。

简文帝死,孝武帝年幼,桓温又死。

群臣上奏说:“王室多故,祸难频至,先帝去世不久,又丧大臣,天下惘然失望,若无所措。

主上虽天资聪明奇茂,秉性天赐。

然而尚在幼年,加之服丧时期,常思孝道,未暇处理政事,太后陛下德厚如地,发慈悲善良聪慧之心,在皇家多艰的时刻,临朝听政。

太后光明正大之美德,昔日曾融洽万民,万民讴歌,传播四海。

虽是有莘氏兴殷,妊姒兴周的功德,也不足与太后陛下相比。

因而五谋能从,人鬼同心,百姓仰望从疾苦中重生,望太后如望日月。

随时而变化,为《周易》所崇尚,使社稷安宁巩固,是大人的重任。

愿太后陛下总理万机,和谐政道,以慰祖宗,以安百姓。

忧国与仰慕之心至诚,述之不尽。”太后下诏说:“王室不幸,多艰难险阻,细读启奏,更增悲叹。

内外大臣,都以为主上年幼,加之守丧期间,未能亲政,应当有人发布号令。

如能使社稷安定,天下得利,岂敢固执己见,即敬从大臣启奏。

但愚暗不足之处,望能尽力辅助协调。”于是太后又临朝听政,待孝武帝成年加冠,太后下诏说:“皇帝已行加冠成婚之礼,远近归心,应南面亲政,国家前途将更加光明。

现将政事交付皇帝,一切依照旧典。”太后复称崇德太后。

孝武帝太元九年(384),太后死于显阳殿,终年六十一岁,在位共四十年。

孝武帝与褚太后为叔嫂关系,朝中议论如何服丧的问题。

太学博士徐藻提议说:“侍父侍君都应该做到敬。

《礼记》上说:‘夫妻丧礼,丈夫按父亲丧制,则妻子按母亲丧制’,那么丈夫按君礼,妻子应按后礼。

为太后服齐丧,是母亲的丧制。

鲁人讥讽违礼的祭祀,是表明对尊者之尊。

今皇帝亲自奉祀康帝、穆帝、哀帝及靖后,尊重如同亲生,怎么可以尊敬为君,而丧服按本亲呢?应该行齐衰丧礼,服丧一年。”孝武帝听从了这个意见。

王祥传王祥字休征,琅王牙临沂人,是汉谏议大夫王吉的后代。

祖父王仁是青州刺史。

父亲王融,公府召他做官,未去就职。

王祥性情非常孝顺。

母亲早死,继母朱氏对他不慈爱,多次在父亲面前说他的坏话,所以父亲也不喜欢他,常使他打扫牛圈,王祥更加恭谨。

父母有病时日夜伺候,不脱衣睡觉,汤药必自己先尝。

母亲想吃鲜鱼,当时天寒冰冻,王祥脱下衣服,准备砸冰捕鱼,忽然冰块融化,跳出两条鲤鱼,王祥拿着鲤鱼回去孝敬母亲。

母亲想吃烧烤的黄雀,有几十只黄雀飞进王祥的帐篷中,王祥捉住给母亲吃。

乡亲们对这些事感到惊奇而赞叹,认为是孝心感动天地,鬼神佑助的结果。

王祥家有棵红沙果树结了果实,母亲令王祥守护,每逢有大风雨,王祥总是抱住树哭泣。

他的孝心就是如此专诚而纯正。

汉末天下大乱,王祥扶持着母亲带着弟弟王览到庐江避乱,隐居三十多年,不受州郡的征召。

母亲死时,王祥由于过分悲痛而致病,扶住拐杖才能站起。

徐州刺史吕虔下公文召他做别驾,王祥已年近七十,坚决辞让不就任。

王览劝说他,并给他准备了牛车,王祥这才应召,吕虔就把州里的政事委托给他。

当时盗寇到处横行,王祥率领并鼓励士兵,讨伐盗寇,盗寇被一一击破。

州内清静无事,政令教化推行无阻。

当时百姓编首歌唱道:“海沂之康,实赖王祥。

邦国不空,别驾之功。”后被荐举为秀才,任温令,多次升迁,官至大司农。

魏高贵乡公即位,参与制定国策有功,封关内侯,拜光禄勋,转司隶校尉。

参与讨伐毋丘俭,增封地四百户,迁升太常,封为万岁亭侯。

太子到太学巡查,任命王祥为三老。

王祥以师长的身份面向南坐,凭着几案,扶着手杖。

天子面向北坐,向王祥问治国之道,王祥陈述明王圣帝君臣施政化民的要领,以训导天子,听的人也都受到激励。

高贵乡公被杀时,朝臣都为之哀悼,王祥大声号哭说:“这是老臣的罪过啊!”涕泪交流,朝臣们都感到惭愧。

不久,拜为司空,又转为太尉,加侍中。

魏实行五等爵位后,封为睢陵侯,食邑一千六百户。

武帝司马炎封为晋王,王祥与荀岂页一起去会见他。

荀岂页对王祥说:“相国很尊,何曾已经向他行最重的礼,今日去见他应当下拜。”王祥回答说:“相国确实很尊贵,然而还是魏的宰相。

我们是魏的三公,公与王相差不过一个等级,上朝时的班列也是相同的,哪有天子的三公动辄去拜人的道理?这样会损害魏的威望,也有损于晋王的品德,君子爱护一个人应按礼行事,我不去拜他。”见到晋王时,荀岂页立即下拜,而王祥只是作了个长揖。

武帝说:“今日才知道先生是多么看重我啊!”武帝司马炎受禅即帝位,王祥拜为太保,晋爵为公,府中可置七官。

武帝新即位,虚心征求直爽意见。

王祥与何曾、郑冲等有德望的老臣,希望再朝见,武帝派侍中任恺向四个老臣询问朝政得失及急需解决的施政教化问题。

王祥因为年老昏聩,多次请求退职,武帝不许。

御史中丞侯史光认为王祥久病,不能按时朝会尽臣礼,请求免去他的职务。

武帝下诏说:“太保德行高尚,是朕赖以兴隆政教的元老。

前后多次逊让,朕没有答应他的要求,这件事有司不得议论。”便把侯史光的奏书压下来不作答复。

王祥坚决要求辞官回故里,武帝下诏同意以睢陵公的身份退居府第,地位和太保太傅一样,在三司之上,俸禄赏赐和以前一样。

并下诏说:“古代的官员卸职,不适用于王侯,今太保虽以国公爵位留居京城,不宜再有朝见的劳苦。

现赐给几案与手杖,不朝见,有大事派人到府第征求意见。

赐给安车驷马,宅第一区,钱百万,绢五百匹,及床帐席褥。

将宫中舍人六名送给睢陵公作舍人,设置官骑二十人。

以睢陵公之子骑都尉王肇为给事中,可以经常进府第省问。

又因太保高洁清廉,家无宅第,暂且留住官府,等所赐宅第建成后搬出。”王祥病重的时候,写了遗嘱训诫子弟说:“有生就有死,这是自然之理,我已八十五岁,死而无恨。

不留遗言,使尔等无所遵循。

我生在末世,被朝廷选用。

任职多种,无护卫辅佐之功,死后无以报答。

气绝后只洗手足,不必沐浴,不要以布帛缠身,根据季节,穿平时洗过的旧衣服。

皇帝所赐的山玄玉佩、卫氏玉..、绶笥等,都不要带入坟墓。

西芒山土质本来坚硬,不必用砖石砌,不要起坟垄。

墓穴挖二丈深,椁只容棺即可。

墓中不开前堂,不放几案,不置书箱镜奁之类的用具,棺材前可以放张坐具就行了。

干饭肉干儿各一盘,薄酒一杯,早晚做祭奠用。

家中大人小孩不必送丧,一周年两周年的祭日,可用牛猪各一。

不要违背我的意愿!高柴泣血三年,孔子认为是愚蠢行为;闵子骞脱掉丧服出见客人,弹琴表示哀痛,仲尼认为是孝。

所以过分哭泣哀伤,会给自己带来损害,饮食也要自己控制,适宜为度。

言行经得起审查,这是信的最高要求;美则归人,过则责己,这是德的最高标准;扬名显亲,是最大的孝;兄弟和顺,宗族喜乐,是最好的悌;对待财货的态度首先是让,这五条是立身之本。

颜子所以为夫子之命,原因也是这些。

有些人是没有认真想问题,值得效法的榜样并不少。”他的儿子都奉行了这些话。

泰始五年(269)王祥死,皇帝下诏,赐棺椁一副、朝服一套、衣服一套、钱三十万、布帛百匹。

当时文明皇太后死才过月。

以后皇帝下诏说:“为睢陵公办丧,事已过去。

朕虽每每为他的死哀伤,但还没有痛抒哀情。

现在为他哭一场。”第二年,下诏追谥号为元。

王祥死时,奔丧的人不是朝廷贤臣,就是亲戚故吏,门前无其他亲人吊丧。

族孙王戎感叹道:“太保可真算清达了。”又说:“王祥在正始时代,不是能说会道的那一类人,但和他交谈时,他的话很有道理,又表现其清远情操,这不是他的德掩盖了他的言吗?”王祥有五个儿子,王肇、王夏、王馥、王烈、王芬。

何曾传何曾字颖考,陈国阳夏人。

父亲何夔,是魏朝太仆、阳武亭侯。

何曾少年袭爵位,好学博闻,与同郡袁侃齐名。

魏明帝做平原侯时,何曾为平原侯文学。

魏明帝即位,多次升迁为散骑侍郎、汲郡典农中郎将、给事黄门侍郎。

曾向皇帝上疏请求整顿地方官吏,以安百姓(原文略)。

不久,迁为散骑常侍。

宣帝司马懿将伐辽东,何曾向魏帝上疏请求派遣监军或副将同行,以防意外(原文略),魏帝没有接受这个意见。

后来出补河内太守,在任期间素有威严的称誉。

后征入朝中作侍中,母亲去世时,离职守丧。

嘉平年间(249～254),为司隶校尉。

抚军校事尹模,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巧取豪夺,朝野人士都惧怕他,无人敢言。

何曾上奏朝廷,弹劾尹模,受到朝中大臣的称赞。

当时曹爽专权,宣帝以病为由不涉朝政,何曾也称病引退。

曹爽被杀,他才起来履行公事。

魏帝被废黜,何曾也参与了谋划。

当时步兵校尉阮籍自负有才,行为放荡,为母居丧不守礼制。

何曾在文帝司马昭面前当面质问阮籍说:“卿放纵情欲违背礼制,是伤风败俗之人,当今忠贤之臣执政,对臣僚要根据名实综合考核,像卿这种做法,是不可提倡的。”事后又对文帝说:“您正以孝治天下,却听凭阮籍守丧期间在您座旁饮酒吃肉。

应该把他放逐到荒远的边疆,不要让他污染华夏。”文帝说:“此人如此瘦弱多病,君不能看在我面上容忍他吗?”何曾又引经据典,指责阮籍,辞理很严厉。

文帝虽然没有听他的,当时人们颇为敬畏他。

毋丘俭被杀,他的儿子毋丘甸、妻子荀氏应株连处死。

荀氏的族兄荀岂页、族父荀虞都与景帝司马师有姻亲关系,共同向魏帝上表,乞求饶荀氏命。

魏帝下诏让荀氏离婚。

荀氏所生女毋丘芝为颍川太守刘子元妻,也株连判死刑,因怀孕囚于监中。

荀氏去信向何曾求情说:“毋丘芝囚在廷尉狱中,命运可知,死亡计日可待。

我请求去做官婢,以赎毋丘芝一命。”何曾哀怜他们母女,上递状辞请求复议,朝廷议论都以为何曾的意见正确,于是修改了法律条文。

何曾等语在《刑法志》中。

何曾在司隶任职多年,迁升为尚书。

正元年间(254～256),为镇北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假节。

将要赴任,文帝让武帝司马炎、齐王司马攸送数十里。

何曾为宾客准备了有太牢的丰盛宴席,侍从吏卒无不吃饱喝醉。

武帝从何曾那里出去,又去拜访何曾的儿子何劭。

何曾事先训诫儿子说:“客人一定会拜访你,你事先要做好周密准备。”何劭不戴冠不束带,让武帝留在他住处很久,何曾严厉训斥了何劭。

何曾就是这样受到司马氏的器重。

后来迁为征北将军,晋封为颍昌乡侯。

咸熙初(264),拜为司徒,改封为朗陵侯。

司马昭做晋王时,何曾与高柔、郑冲都是三公,入见晋王时,何曾独自下拜,以表示最高敬意,高、郑二人仅作揖罢了。

司马炎继承晋王位,以何曾为晋丞相,加侍中,与裴秀、王沈等劝晋王称帝代魏。

晋王受禅即帝位后,拜何曾为太尉,晋爵为公,食邑一千八百户。

武帝泰始初年(265),皇帝下诏(诏文略),任命何曾为太保。

过了很久,又让何曾以太保本官兼司徒。

何曾坚决辞让,皇帝不许,派遣散骑常侍以圣旨告谕,何曾才就职。

后又进位太傅。

何曾因为年老,多次请求让位。

皇帝下诏不许,并说:“..鉴于司徒所掌管的事务繁多,不可久劳老臣,现晋何曾为太宰,侍中如故。

朝会时可佩剑、穿薄底鞋、坐轿子上殿,如汉相国萧何、田千秋、魏太傅钟繇的例子。

赐给钱一百万,绢五百匹,八尺的床一张,以及与床相配套的帐、席、褥。

府中置长史、掾属、祭酒及员吏,按旧制行事。

所供给的亲兵官骑和从前一样。

主管此事的人按典制依次配置,务求优厚完备。”以后每次召见,令其自带平时喜欢的饮食衣服器物,使两个儿子侍从。

咸宁四年(278),何曾死,终年八十岁。

武帝在朝堂穿孝服哀悼,赐给棺材一副,朝服一具,衣服一套,钱三十万,布一百匹。

将葬时让礼官议论何曾的谥号,博士秦秀提议谥为“缪丑”,武帝不采纳,下策命谥为“孝”。

太康末年(289),何曾之子何劭自己上表改谥为“元”。

何曾性极孝,闺房私事也很严谨,从少年至成年,不追求声色享受。

年老之后,与妻子相见,总是衣冠整齐,相待如宾。

自己南面而坐,妻子北面再拜,然后上酒,饮酒罢即出去。

一年中如此见面应酬不过两三次。

司隶校尉傅玄曾经撰文称赞何曾与荀岂页的孝行(傅文略)。

然而何曾又喜好豪华奢侈,衣食陈设务求奢华。

帷帐车服都奢华绮丽到极点,膳食滋味超过帝王之家。

平时在宫中与皇帝聚会,不吃宫中太官所设的饮食,皇帝常派人到他家取他喜欢吃的食物。

蒸饼上不做十字样的花纹就不吃。

他的伙食一天要花一万钱,他还不满意,说:“没有值得下筷子的东西!”下边人呈报文书如用小纸,他就令记室不要上报。

刘毅等人多次上奏弹劾何曾奢侈无度,武帝以为他是重臣,从不过问。

都官从事刘享曾上书弹劾何曾奢华,用铜钩和丝带拉车,在牛的蹄角上装饰美玉。

后来何曾征召刘享作掾属,有人劝刘享不要应征,刘享以为何曾会秉公办事,不会借公事报私怨,即应召。

何曾借一件小事,用棍棒把刘享痛打一顿,作为惩罚。

此人表面宽厚而内心刻毒,多有类似这样的例子。

当时司空贾充权势可与皇帝相比,何曾便低三下四,依附于他。

贾充与庾纯因饮酒发生争执,何曾在评议这件事时,偏袒贾充而压抑庾纯,因而受到正直人士的非议。

何曾有两个儿子:何遵、何劭,何劭嗣爵。

石崇传石崇字季伦,生于青州,所以小名叫齐奴。

小时敏捷聪明,有勇有谋。

父亲石苞临终时将财物分给诸子,独不给石崇。

母亲向石苞请求,石苞说:“这孩子虽小,以后他自己是能得到财富的。”二十多岁就做修武令,以有才能著名。

后入京为散骑郎,迁为城阳太守。

伐吴有功,封安阳乡侯。

在郡时虽有职务,仍好学不倦。

后因疾病自求解职。

不久又拜为黄门郎。

后迁为散骑常侍、侍中。

石崇兄石统触犯了扶风王司马骏,有司受司马骏旨意,上奏弹劾石统,皇帝打算严惩石统,以后又被赦免。

因为石崇不上朝谢恩,有司想把罪名再加到石统身上。

石崇向皇帝上表说:“臣兄石统,因为先父之恩,很早就被皇上优待任职,他无论在京在外做官,都很清白,在历次任职中都竭尽忠诚,估量皇上对此也有明察。

最近被扶风王司马骏所诬陷,司隶中丞等又飞递奏文,苛求夸饰,罗织罪名,蒙蔽圣上视听。

臣兄弟局促不安,忧心如焚。

司马骏为宗室重臣,权势显赫,内外有司都察颜观色,奉承旨意。

如有被他憎恶的人,毁掉这些人比投卵还容易。

自从石统被冤屈弹劾以来,我们兄弟不敢说一句话为自己申辩理由,结舌钳口以等待刑书。

古人称‘荣华在于顺旨,枯槁在于逆违’。

这话是真实的,到今天我才相信了。

所以虽是正直的董司,也不能不曲意苛求,满腹的枉屈也不得不自认输理。

幸而陛下圣听达于四方,鉴察明于远近,不忘先父有功德之重,明察臣等有勤勉之志。

发出诏令,申理此案,使罪名澄清昭雪,臣等粉身碎首,不足以报答陛下。

臣即于本月十四日,与兄石统、石浚等到公车门送表谢恩。

估计逢奏御之日,圣上可以看到。

本月二十日,忽然接到被软禁的符节,以为石统蒙宽赦,是圣上非常之恩,而臣在家中安然自乐,不上表谢恩,为此复被弹劾,备受讪讥侮辱。

臣始闻此事,惶恐不安,进退为难,冷静思考,也并不奇怪。

权势大的人想干的事,什么事干不出来呢?指望直臣秉公执法,是办不到的。

臣以平凡之才,屡次担任显赫重要的职务,即使当个役夫挑担劈柴,也难报陛下恩德的万分之一。

一个月中,多次被弹劾,是曲是直,非臣所敢计较。

所惭愧的是不能侍奉亲属,陷入此种罪名。

我不谄媚那些操实权的人物,这一点和王孙贾的观点不同。

《随巢子》上说:‘明君之德,察情为上,察事次之。

’我的想法都一一呈奏,我伏身等皇上加给我的惩罚,没有别的话可说。”上表之后,事情得以解脱。

武帝以为石崇是功臣之子,有才干,非常器重他。

元康初(291),杨骏为辅政大臣,大开封赏,以树立党羽。

石崇与散骑常侍蜀郡人何攀共同提出建议,奏于惠帝,奏文说:“陛下圣德如日光普照,光辉的人格开启晋的大业,居东宫太子之位已经二十余年,大道宣行,教化流播,万国归心。

今日陛下继承宏业,是天意所授。

而赏赐封爵厚于武帝泰始革命初期。

这是第一个令人不安的。

吴人僭号叛逆,将近百年,边疆人民受他们残害,朝廷为之食不甘味。

先帝凭明察之智,毅然决断,施展神武之谋略,荡灭贼寇,易于摧枯拉朽。

当时的谋臣猛将,都为灭吴献谋略,出死力。

而今日施加恩泽的封赏,高于对灭吴功臣的封赏。

这是第二个令人不安的。

大晋确实受到上天的爱护和保佑,要传千秋万代,不知其数。

今日封赏的爵位和制度,应当传之于后世。

如尊卑之位没有差别,有爵者都要晋升,那么数世之后都成了公侯。

这是第三个令人不安的。

臣等敢冒死向陛下提出建议,认为泰始初及平吴时的封赏制度和封赏名单,都保存完好,即使不能遵循远古的典制,也应当依照我朝旧制。”奏文送上以后,惠帝没有采纳。

调出为南中郎将、荆州刺史,兼领南蛮校尉,加封鹰扬将军。

石崇在南方得到一个鸩鸟雏,把它送给后军将军王恺。

当时制度规定,鸩鸟不能到长江以北,此事为司隶校尉傅祗所纠察荐举。

皇帝下诏宽恕了石崇,将鸩雏烧死于街市。

石崇聪明有才气,然而任侠而行为不检点。

在荆州时抢劫远行商客,取得巨量财物致富。

后来征召为大司农,因为征召的诏书未到他就擅离职守,被免了官。

不久拜为太仆,又出为征虏将军,假节、监徐州诸军事,镇守下邳。

石崇有别馆建在河阳的金谷,又名梓泽。

赴镇时送行的人几乎倾城出动,在金谷设帐饯行。

到镇以后,与徐州刺史高诞争酒互相侮辱,军司上奏弹劾,被免官。

又拜为卫尉,与潘岳共同巴结奉承权臣贾谧,贾谧和他们很亲善,号称“二十四友”。

贾谧的外祖母广城君每次出来,石崇遇到时总先下车站在路左,望尘而拜。

其人就是如此卑鄙奸佞。

石崇家财产丰厚,屋宇宏大华丽,后房姬妾侍女数百人,都是穿着锦绣绫罗,佩着金玉羽翠,丝竹管弦选尽当时妙手,庖厨膳食遍有山珍海味。

与贵族王恺、羊..之徒竞赛奢华。

王恺用糖浆洗锅,石崇用白蜡烧饭。

王恺用紫丝布做步障四十里,石崇用锦绣做步障五十里以压倒他。

石崇用椒泥涂屋墙,王恺就用赤石蜡涂屋墙。

石崇、王恺就是如此争豪比富。

武帝每每帮助王恺,曾经赐给王恺一棵珊瑚树,高约二尺,枝叶茂盛,世上少有与之相比的。

王恺拿出来给石崇看,石崇用铁如意一棒把它打得粉碎。

王恺以为是石崇嫉妒自己的宝物,惋惜之余,声色俱厉地正要斥责石崇。

石崇回答说:“不值得这样愤恨,现在还你。”就命左右将自己的珊瑚树都拿出来,高三四尺的有六七株,干条非同一般,在日光照耀下光彩四射,像王恺那样的更多得很,王恺大为沮丧。

石崇为客人做豆粥,说句话的工夫就做好了。

每年冬天,能做成韭菜搀白蒿的菜末。

石崇与王恺曾一同出游,回时争入洛阳城门,石崇的牛快如飞禽,王恺的牛绝对赶不上。

王恺常以这三件事为遗憾。

就秘密收买石崇帐下的人,问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些。

此人回答说:“豆很难煮,可预先做成熟豆末,客来时,只做白粥,将豆末投进就行了。

韭菜白蒿末不过是韭菜根掺麦苗捣碎而已。

牛跑得不慢,实由驾车人不加控制,紧急时只控制偏辕就可驾御了。”于是王恺都照这样做,遂可以和石崇争高低了。

后来石崇知道后,杀掉了告密者。

石崇曾与王敦一起进太学,看到颜回、原宪的像。

石崇回头感叹道:“若与他们同升孔子之堂,和他们不一定有大差别。”王敦说:“其他人我不敢说,子贡和你很接近。”石崇很严肃地说:“一个士人应当既享厚福,又有高名,为什么要做那瓦罐当窗子的穷人呢?”石崇的观点大都类此。

刘舆兄弟少年时被王恺嫉妒,王恺把他们弄到自己家里过夜,打算把他们活埋掉。

石崇平素与刘舆兄弟友善,听说有此变故,夜里乘快马到王恺家,问二刘在什么地方,王恺仓促无法隐瞒。

石崇径直进入后斋搜出二刘,同车而去。

对二人说:“年轻人为何轻易到别人家过宿!”刘舆很感激石崇的恩德。

贾谧被杀,石崇因是贾谧同党而被免官。

当时赵王司马伦专政,石崇的外甥欧阳建与司马伦有隔阂。

石崇有个妓女名绿珠,美好艳丽,善吹笛子。

孙秀使人去要。

石崇当时在金谷别馆,正登上凉台,面临清清的河水,妇女在身旁伺候。

孙秀的使者将要人的事告诉石崇,石崇将自己的数十个婢妾都引出来让使者看,婢妾们都是满身兰麝的芳香,披戴绫罗细纱。

石崇对使者们说:“从中挑选吧!”使者说:“君侯这些婢妾美丽倒是美丽,然而我本是受命来要绿珠,不知哪个是?”石崇勃然发怒说:“绿珠是我的爱妾,你们是得不到的。”使者说:“君侯博古通今,明察远近,希望三思。”石崇说:“不需要三思了。”使者出去后又转回来,石崇终不答应。

孙秀发怒,劝司马伦杀石崇和欧阳建。

石崇、欧阳建也暗地得知他们的计谋,就与黄门侍郎潘岳暗地劝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礒收拾司马伦与孙秀。

孙秀觉察了这些事,就假借皇帝诏命逮捕了石崇与潘岳、欧阳建等人。

石崇正在楼上宴饮,甲士到了门前。

石崇对绿珠说:“今天我为了你而惹祸。”绿珠哭泣着说:“我当在你面前死去来报答你。”便自投于楼下而死。

石崇说:“我不过是流放到交趾、广州罢了。”石崇被装在车上拉到东市,这才叹息道:“这些奴才是想图我的家产啊!”押他的人答道:“知道是财产害了你,何不早点把它散发掉!”石崇无法回答。

石崇的母亲、哥哥、妻子、儿女不论老少全被害,共死十五人。

石崇死时五十二岁。

当初石崇家的稻米饭撒在地上,过了一夜,都变成了螺,当时人认为这是石崇全家被杀的征兆。

有司查阅石崇的财产簿籍,有水碓三十多处,奴仆八百余人,其他珍宝财货田宅也有这样大的规模。

惠帝复位后,以卿礼重新安葬了石崇。

封石崇的从孙石演为乐陵公。

羊祜传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

祖辈世世代代做二千石一级的官,到羊祜已经九代,都以清廉而有德操著称于世。

祖父羊续,在汉代做南阳太守,父亲羊磜,任上党太守。

羊祜是汉末蔡邕的外孙,与景献皇后是同母姊弟。

羊祜十二岁时父亲去世,守孝超过一般礼制,后来侍奉叔父羊耽也很恭谨。

羊祜少年时期曾在汶水河畔游玩,遇到一个老人对他说:“你这孩子相貌不凡,不到六十岁,必然为天下建立大功。”说完即离去,不知去向。

羊祜长大以后学识渊博,擅长文章,身长七尺三寸,容貌端庄秀美,善于言谈。

同郡将领夏侯威认为他是个奇才异人,将哥哥夏侯霸的女儿嫁给他。

羊祜曾被推荐为上计吏,州官四次征召他做从事、秀才,朝中五府都征召他做官,但他都拒绝就职。

太原的郭奕见到他曾说:“这真是当代的颜回啊!”他和王沈都曾被曹爽征召过,王沈劝他应召,他说:“豁出身家性命去侍奉别人,不是容易的事啊!”后来曹爽被杀,王沈因某些原因得免于祸,因而对羊祜说:“我常常记住你以前说的话啊!”羊祜说:“我当时也没有想到曹爽有这种下场。”羊祜就是这样有先见之明而又不夸耀自己。

夏侯霸降蜀以后,亲戚朋友都和他断绝来往,羊祜独自安抚他的家属,关怀爱护,以礼相待,有过于往日。

不久,母亲与长兄羊发相继去世,羊祜敛颜忧思,息交绝游十余年,以不涉官场的隐者自居,像一个虔诚的儒生。

晋文帝司马昭做大将军时,召羊祜做官,未就职。

后来朝廷用公车征召为中书侍郎,不久又升迁为给事中、黄门郎。

当时魏帝高贵乡公曹髦爱好文章,在位的官宦多献诗赋逢迎上意,汝南的和荄因不迎合上意而被斥逐,羊祜处在这些人中间,保持不亲不疏的关系,有识之士都赞赏这种态度。

陈留王曹奂即位,封羊祜为关中侯,食邑一百户。

因为魏帝年少,羊祜不愿在朝中做侍臣,要求调出宫廷任其他职务,结果改任为秘书监。

魏实行五等爵位以后,羊祜被封为钜平子,食邑六百户。

钟会受到魏主宠信而好忌妒贤能,羊祜也怕他。

钟会因罪被杀后,羊祜拜为相国从事中郎,和荀勖一起,掌管国家机密大事。

后迁为中领军,宫中卫队都属他统领,处理宫中事务,掌握军事大权,统管内外大事。

晋武帝司马炎受魏主禅让即位,羊祜因为有辅晋建大业的功勋,领中军将军头衔,加散骑常侍职位,改封郡公,食邑三千户。

羊祜坚决辞让郡公封号,仍保持侯爵,官府中置郎中令,设九官的职位,羊祜夫人加封印绶。

泰始初(265～275),皇帝下诏说:“统领国家机关,协调礼、教、刑、政等各部门的工作,是朝政的根本要务。

羊祜德操清美,忠贞而坦诚,纯正而才高,是文武兼备的人才,为人又很正直,虽在宫廷任要职而不掌管国家机要,这不符合圣君必委任贤人垂拱无为而治天下的要义,现任羊祜作尚书右仆射、卫将军,配置本营军队。”当时王佑、贾充、裴秀都是前朝名臣,羊祜在他们面前每每谦让,职位不愿高于他们。

武帝有灭吴的打算,使羊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持节,仍保留散骑常侍、卫将军的职衔。

羊祜率军镇守荆州,开办学校,安抚教化远近人民,深得江汉百姓爱戴。

与吴人开诚布公,互相信任,投降的人愿意离去,都听凭志愿。

当时荆州有这样的风俗:地方长官丢官后,继任此官的人生忌讳,多把旧官府的房舍毁掉。

羊祜认为死生有命,与房舍无关,就下令所辖地区禁止这种做法。

东吴石头城守军距襄阳地界七百里,常骚扰晋边境,羊祜以为是一大患,便设计谋让吴撤去守军,于是晋戍边巡逻的士兵减少了一半,所减士兵用来垦荒,垦田八百余顷,大获其利。

羊祜初到荆州时,军中无百日粮,到了他镇荆州的后期,有供十年用的粮草积蓄。

皇帝下令撤除江北都督,设置南中郎将,将原江北都督所属在汉东江夏一带的军队都增拨给羊祜。

羊祜在军中经常穿轻裘,束绶带,不披甲,府第卫士不过十几人。

然而也常因出外打猎钓鱼而荒废政事。

一次欲夜间出游,军司徐胤手持长戟挡住营门说:“将军都督万里疆域,哪能这样轻心放纵,将军的安危也就是国家的安危。

除非我死了,今夜此门才得开。”羊祜脸色一变,向徐胤道歉,此后很少出游了。

后来又加封车骑将军,开设官署,规模比于三公。

羊祜上表坚意辞让。

说:“我恭敬地看到加恩的诏书下来,提拔臣与三公同等,臣自出仕以来才十几年,接受内外重任,职位显赫而重要,臣常常因为自己的才智不能上进,不可久居过当的恩宠而日夜战忄栗不安,荣耀变成了忧愁。

我听说过古人的话:品德还没有为众人心服而受高爵,就会使有才之臣不能奋进;功业没有使众人归附而享受厚禄,就不会使愿为国家出力的臣民受到鼓励。

现在我身为皇家亲戚,做事的成败关系到国家时局,应警惕过多的恩宠,并不忧虑被朝廷遗忘。

而宫中之诏枉发,给予我超常的荣誉,臣有何功可以担当呢?于心怎安呢?身居不称的高位,不久将会跌落下来,到那时想守住先人的陋室,也不可能了。

违抗诏命,是触犯天子威严;曲心从命,又是如此犯难。

古人有知过必举的见知法,大臣之节,能进则进,不可进则止。

臣虽属小人之辈,也想缘用前人所诫,不忘此义。

现在天下归服于晋已经八年,天子虽坐于侧席以延揽贤才,乡鄙贱人无所遗漏,然而我不能推举有德之人,引荐有功之士,使陛下知道胜过臣的人还多,没有进入仕途的贤人还不少。

假若还有像傅说那样的贤人被遗忘在筑墙者的行列,有像吕尚那样的才士被遗忘在屠市垂钓的场所,而朝中议事者不以枉用臣为非,臣居高位而又无愧,这样不是损失太大了吗?臣窃居官位虽然很久,从未像今天这样兼任文武要职受朝廷信任,居等同宰相的高位。

况且,臣所见虽然狭小,光禄大夫李熹有高风亮节,行为公允正直;光禄大夫鲁芝,洁身寡欲,与人和谐而不苟同;光禄大夫李胤,清廉简朴而坦诚,身在朝廷,效力国家,守君臣之礼至老不渝。

他们虽历任内外要职,而清廉简朴如贫寒人家,但都没有荣获我这样的宠位,臣超过他们,怎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稍增日月之光呢?因此,我决心守此臣节,不愿苟得高位。

当今天下统一的道路尚未畅通,边陲战事时有发生,乞求保持原来的职务,使臣能迅速回到荆州屯垦戍边,不然的话,在京城留连日久,必然于对付敌国方面考虑不周。

匹夫之志,有时也不可强夺。”武帝没有接受羊祜的请求。

回到荆州以后,东吴西陵都督步阐献城降晋,吴将陆抗攻打步阐十分紧急,皇帝下诏援救步阐。

羊祜率领五万军队从江陵出发,派遣荆州刺史杨肇作前锋抗击陆抗,结果没有取胜,步阐终被陆抗俘虏。

有司向皇帝上奏说:“羊祜率军八万多,吴军不过三万,羊祜在江陵按兵不前,使贼兵备好攻守战具。

并只派杨肇这支偏师深入险地,兵少而粮草不继,致使我军失利。

羊祜违背诏命,没有大将节操,应免去官职,保留侯爵回府第闲居。”于是皇帝以败军罪贬羊祜为平南将军,杨肇被免为庶人。

羊祜鉴于春秋时鲁国的孟献子在武牢筑城而郑国惧怕,齐国的晏弱在东阳筑城而莱子畏服,就占据险要地势,新筑五座城池,控制了大片肥沃的土地,从吴人手里取得大量财富,吴国石头城以西,都成了晋的土地。

此后吴人来归降的络绎不绝,羊祜更修德讲信,安抚初降的吴人,有吞并东吴的慷慨大志。

每次和吴人交战,总先约定日期,不搞突然袭击。

将帅们如有献狡诈计谋者,羊祜让他们饮醇酒,使之醉而不能言计。

军中有人俘虏了两个吴国小儿,羊祜便把他们遣送回家。

后来吴将夏详、邵岂页来投降,这两个小儿的父亲率领他们的部属一起来降。

吴将陈尚、潘景侵犯边境,被羊祜追击杀死,羊祜很赞赏二人能为国尽忠而厚礼入殡,陈、潘的子弟来迎丧时,羊祜以礼相待,送他们回国。

吴将邓香到夏口抢掠,羊祜派人将他生擒,然后加以宽慰放回。

邓香感激羊祜恩德,便率领自己的军队降晋。

羊祜有时行军到吴国境内,在田里割谷作军粮,每次都算出谷的价值,送一些绢给田主作赔偿。

每次聚集众人在江汉一带边境游猎,总不进入吴境。

打猎时如有吴人射伤的禽兽逃到晋境又为晋人捕获的,都原样送还给吴人。

于是吴人心悦诚服,向往于羊祜,称羊公,不呼其名。

羊祜与陆抗两军对垒,使者来往不断,陆抗称赞羊祜德高望重,虽是乐毅和诸葛亮也不能超过。

陆抗曾经害病,羊祜送了一副药给他,陆抗毫无疑心就吃了。

很多人劝陆抗不要服这药,陆抗说:“羊祜怎会用毒药害人呢?”当时人以为是春秋时敌国互信的华元、子反重见于世。

陆抗每每告诫戍守的将士说:“羊祜专以德感人,如果我们只用暴力侵夺,那就会不战而被征服的。

我们只保住边界算了,不要为小利而争夺侵扰。”吴主孙皓听说两国边境和好,便责问陆抗,陆抗回答说:“一乡一镇之间,不能不讲信义,何况一个大国呢?如我不讲信义,正是宣扬了羊祜的德威,对他毫无损伤。”羊祜为人坦诚无私,憎恶邪恶,荀勖、冯..这伙人都忌恨他。

羊祜的远房外甥王衍曾到羊祜那里述事,言辞华美而善辩,羊祜却不同意他的看法,王衍很生气,搂起衣襟就走了。

羊祜回头对宾客们说:“王衍目前名声很大,地位很高,然而败坏一代风尚的一定是此人。”营救步阐那次战役,羊祜按军法将要斩王衍的从弟王戎,所以王戎、王衍都憎恨羊祜,和人谈论时,每每毁谤羊祜。

当时流行一句谚语:“二王当国,羊公无德”。

咸宁(275～280)初年,拜羊祜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可以直接推荐选拔人才。

此前,羊祜以为伐吴必借长江上游有利地势,加上又听到一首吴地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便说:“这一定是说伐吴必是水军成功,只是要考虑哪个人应童谣中的名字。”当时正逢益州刺史王浚被征召进京做大司农,羊祜知道王浚能当灭吴的大任,王浚小名又叫阿童,因而上表留王浚在益州统领军事,加封龙骧将军,下密令让王浚修造船只,准备顺流灭吴。

羊祜修缮盔甲兵器,训练士卒,从各方面做好了灭吴的准备,然后向皇帝上疏说:“先帝顺应天意人心,西平巴蜀,南和孙吴,海内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人心安乐。

而吴背信弃约,使边境又生战事,国家气数虽是天定,而功业必靠人为,不灭东吴,则士卒百姓无安宁之日。

完成统一大业,也是光大先帝功勋,实现无为而治的举措。

尧伐丹水,舜征三苗,都是以使宇内安宁,停止兵乱,民众和睦为目的的。

当年平蜀之时,天下人都以为应当一并灭吴,而蜀灭至今已十三年,这算一个周期,灭吴的日子应在今天了。

而议论此事者常说吴楚在盛世最后被征服,在乱世最先强盛,这是诸侯纷争的时候,当今天下一统,不得与古时并论。

有些说法只适用于大道理而不知权变,所以出谋略的人很多,而可以作为决策的就少了。

凡是凭险阻而得生存的国家,是指它的实力与敌国相差不多,有力量固守。

如地位轻重不同,强弱相差很大,那智士的计谋也不能救它。

险阻的地势也不能保它。

蜀国地势不是不险要,高山上接云霓,深谷不见日月,关隘险道,束马悬车方能通过,有一夫操戈,千人莫挡之势。

然而灭蜀进军时,蜀国好像连一道篱笆都没有,我军斩将夺旗,斩杀敌军数万,乘胜席卷蜀地,直捣成都城下,汉中一带的蜀兵,像鸟栖于巢一样不敢出动。

这也并非蜀人不愿战,实在是力量不足与我军抗衡。

到刘禅投降时,蜀地各营垒官兵便悄然四散。

目前江淮的难渡不会超过剑阁,山川的险要不会超过岷山汉水,孙皓的暴虐超过刘禅,吴人的贫困甚于巴蜀,而大晋的军队多于前世,军饷兵械多于往日。

不趁此机会平吴,而屯兵据险相守,使士兵役夫日夜辛苦于战争徭役,旷日持久。

这种状况不能维持长久,应当及时定夺,统一四海。

如果率领梁、益两州军队水陆并进而东下,荆楚军队进逼江陵,平南、豫州军队进攻夏口,徐、扬、青、兖等州军队进军秣陵,击鼓摇旗作为疑军,多方齐进,使敌军虚实难辨,以东南一角的吴国,抵挡天下大军必然兵力分散,人心慌乱,各种军需紧急难备。

这时巴、汉军队顺流而下,直捣空虚腹地,一处陷落则全境震动。

吴国国土沿江,没有前线后方之分,东西数千里,处处设防,战场广大,不能安息养精。

孙皓肆意妄为,与下属互相猜忌,名臣重将失去信心,所以像孙秀这类人都害怕威胁而来投降。

将帅疑于朝廷,士卒困顿于战场,没有保国安民之计,人心散乱,平时即有叛离之意,一旦兵临城下,必然有人响应而来降,他们最后不会齐心拼死尽忠是可以预见的。

吴人做事急速而不能持久,弓弩戟盾等又不如中原,只有水战于他们有利,但我军一入吴境,长江就不是吴军专有,吴军回头保守城池,则是去其长而有其短。

晋军深入敌国,远离后方,必有死战的决心;吴人在本土作战,会有败则退而守城的念头。

这样看来,平吴之战是很快可以取胜的。”武帝深以为然而接纳了羊祜的意见。

此时,正遇晋在秦、凉等地作战屡次失败。

羊祜又向皇帝上表说:“东吴平定,则胡人自然安定,当前只应迅速完成灭吴的大业啊!”而朝中议论此事时,多有不同于羊祜的意见,羊祜叹道:“天下不如意的事总是十有七八,目前有些人当断不断,当予不取,怎能不让以后的有识之士引为遗憾呢?”此后,皇帝下诏将泰山郡的南武阳及牟、南城、梁父、平阳五县设为南城郡,封羊祜为南城侯,属下设相国,与郡公地位同等。

羊祜辞让说:“昔日张良辞让三万户的封地,只接受留这个地方的一万户,汉高祖满足了他的愿望。

臣在先帝时接受了钜平这块封地,岂能再接受更重的封爵而遭来官场的非议。”坚意不接受这次加封,武帝也就答应了。

羊祜每次被皇帝提拔封赏,常持恬淡退让态度,至诚之心世人皆知,他的德操志趣,往往不在官职的行列等次上。

所以英名美德传播远近,朝野上下有目共睹,朝中大臣议论,羊祜应居宰相之位。

但武帝正在考虑灭吴之计,将东南军政要务托付给羊祜,也就把大臣的意见搁置一边了。

羊祜任职历魏晋二朝,掌握国家机要,重大举措,都要向他咨询,而争权求利的事却与他无关。

他所献的好计谋和正直的议论,事后都把稿子烧掉,所以世人很少知道。

凡是他所荐拔的人,都不知荐拔人是谁。

有人认为羊祜这样谨慎守密太过分了,羊祜解释说:“话怎能这样说呢,现在一般人在你跟前促膝谈心,像是很亲近,一出门就说假话坏话,所谓君臣之间不守密的训诫,我怕自己还没做到呢?身居要位而不荐拔贤才奇人,岂不在知人问题上有愧吗?况且,被荐举的人在朝廷受职,而却到荐拔者私门谢恩,这是我不愿意做的。”羊祜的女婿劝羊祜说:“购置些田产家业,也好卸官后有所归宿,后事有所依托,这样不是很好吗?”羊祜当时没有答话,事后告诉子女们说:“这种说法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作为人臣,经营私业就违背公事,这是很糊涂的做法,你们应记住我这些话。”羊祜曾经给从弟羊..写信道:“东吴平定之后,我当戴上隐士的角巾,东回故里,经营一个能容棺材的坟墓。

一个贫寒之士而至身居重位,怎能不因势盛气满而受指责呢?汉朝弃官归农的疏广就是我的榜样。”羊祜喜游山水,风景美好的日子,一定到襄阳城南的岘山游乐,饮酒赋诗,终日不倦。

有次,羊祜慨然叹息,对从事中郎邹湛等人说:“自从有了宇宙便有此山,自古以来的贤达高士,像我和你们一样,登上此山眺望游乐的不知有多少,但都淹没无闻了,想来令人悲伤。

如死后有知,我的魂魄仍会登此山的。”邹湛说:“您老德冠四海,道接前哲,美好的业绩和名望一定和岘山一样永存于世,至于我等之人,才像您说的会淹没无闻啊!”羊祜讨伐吴贼有功,应当增封爵位与封地,于是请求皇帝将自己应增的爵位封地赐给舅父的儿子蔡袭,于是皇帝下诏封蔡袭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吴人侵犯弋阳、江夏,抢掠人口,武帝派遣侍臣携带书信责问羊祜为什么不追讨吴贼,并打算将州府所在地移向边境。

羊祜对侍臣们说:“江夏离襄阳八百里,等知道吴贼侵犯的消息,贼已离去几天了,再派兵去,哪能救护百姓呢?让军队来回奔波,只图不受责备,这样做恐怕不合适。

从前魏武帝设置都督,大致都与州府接近,因为军队宜聚合而忌分散。

国境线上一方是敌,一方是我,认真守住边界就算了,这是古代人有益的教诲。

如频繁迁徙州府所在地,敌人出没无常,很难确定州府应设在哪里。”使者也无法责问羊祜了。

羊祜重病卧床,请求回京城,到洛阳时正遇上姐姐景献皇后去世入殡,悲哀至极。

宫中发出诏令,让羊祜带病进见,并使坐辇车入殿,不必下拜,受到皇帝特殊的礼遇。

和皇帝陪坐时,当面陈述伐吴的计划。

武帝认为羊祜病重,不宜常进宫朝见,派中书令张华向羊祜询问伐吴筹策。

羊祜对张华说:“当今主上有受禅让的美名,但功德尚未著称于世,吴人暴政已到极点,此时伐吴可不战而胜。

统一天下而兴办文教,则晋主可比尧舜,而臣下犹如稷契,这是百代难逢的盛事。

如果放过这个机会,孙皓或不幸死去,吴人另立英明君主,虽有百万大军,长江是难以越过的,这不是留下后患吗?”张华很赞赏羊祜的主张。

羊祜又对张华说:“能实现我这个愿望的是你啊!”武帝打算让羊祜卧病统领征吴诸将,羊祜说:“取吴不必我亲自参加,但平吴之后还要圣上操心去治理啊!关于功名的事,臣不敢自居。

若我的一生即将完结,应当将未成事业托付他人,希望能审慎选出这个人。”羊祜的病渐渐加重,就举荐杜预代替自己。

不久即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武帝著孝服吊丧,哭泣甚哀。

当时气候寒冷,武帝泪水沾满鬓须,化为冰珠。

荆襄人正值集市日,听到羊祜去世的消息,市人无不痛哭,为之罢市以示哀悼,大街小巷哭声相接。

东吴守边将士也为之哀泣。

羊祜的仁德就是这样感动了几乎所有的人。

安葬时皇帝赐给棺椁一副、朝衣一套、钱三十万、布百匹。

并下诏说:“征南大将军、南城侯羊祜,德行冲淡而朴素,心境纯洁而高远,始在宫内任职,值朕登位,视其为人至诚,命其决策王事,入朝总管国家机要,出外镇守一方山河,本当长久显赫,永辅朕位,而突然病逝,念之使人伤怀。

现决定追赠为侍中、太傅,持节官衔如故。”羊祜为人清廉节俭,服饰简易朴实,所得俸禄都用来接济亲族,赏赐军士,家中无余财,临终遗嘱,不能将南城侯印置入棺材。

从弟羊..等向皇帝陈述羊祜平时的志愿,要求葬在先人墓旁,皇帝不许,将离城十里外的一顷地赐给羊祜作墓地,加谥号叫“成”。

羊祜的棺椁及送葬队伍上路,武帝在大司马门南边奠祭送行。

羊祜的外甥齐王司马攸,上表说明羊祜之妻愿以侯礼安葬羊祜的意见,武帝下诏说:“羊祜生前多次辞让官爵,此意不可勉强。

身虽死而谦让之德存,更能激励后人,伯夷、叔齐因辞让而称贤,季札因辞让而全节,正是这个原因。

现尊重本人意愿,恢复原来封爵,以表彰其高风美德。”当初,文帝死,羊祜对傅玄说:“为父母服丧三年的制度,虽是贵人也要穿孝服,这是自天子至于平民的达丧,然而被汉文帝废除了。

这是毁礼伤义,我常为此叹息。

当今主上天生至孝,有曾参、闵子骞的孝行,虽不让他穿孝服,他还是守丧礼。

既然守丧礼,除去孝服又有何意义?如果趁此机会革除汉魏的薄丧制度,恢复古制,以使民风淳厚,垂美名于百代,不是很好吗?”傅玄说:“汉文帝鉴于当世人心浅薄,不能为国君行三年之丧,因而废除这个制度,至今已经数百年,一旦恢复古制,难于推行。”羊祜说:“不能使天下人都为天子服丧,姑且让主上服丧,不也很好吗?”傅玄说:“主上不废除三年丧制而天下人废除,这是只有父子之礼而无君臣之礼,三纲之道就不完整了。”羊祜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

羊祜所写的文章及所著《老子传》都流行于世。

襄阳百姓在岘山羊祜生前游息的地方建庙立碑,每年按时祭奠。

看到此碑的人无不流泪,杜预因而把此碑叫“堕泪碑”,荆州人回避羊祜的名字,房屋的门户只称门,把户曹改为辞曹。

按羊祜的官职,可以开设官署,直接选拔任用官吏,但他谦让而不这样做。

临终前想选拔一批人才,但没有来得及设官署就死了。

羊祜的参佐刘侩、赵寅、刘弥、孙勃等向杜预写信说:“我们这些人或许由于昔日选拔的谬误,惭愧地充当一个官员,得在征南大将军手下参与处理日常事务。

羊祜为人冲淡而虚静,清廉而高远,品德崇高而平易近人,爵位优厚而态度谦恭,生前受诏镇抚南方,位同三公,加大将军称号,虽居此位而未行命官设署制度,至今海内渴慕其德,俊杰仰望其风。

进入羊祜门庭的人,贪夫可以变廉,懦夫可以立志,虽是伯夷柳下惠的德操,也不会超过他。

自从镇守荆襄,德政教化,使江汉人民广受恩泽;深谋远计,使国家疆土巩固开拓。

他所规划勾勒的千秋大业都准确有据,他一心为公,为国事操劳致死,首次荐拔四名属官,未到任而羊祜去世。

举贤能以报国,是将军的长远任务;寻求居于微贱的人才而张扬提拔,也是将军的宿愿;半途而废,也是将军个人的遗憾;一生谦恭,晚年没有实现选拔人才的愿望,这是远近亲疏都感到痛心的事。

西周召伯所憩息过的甘棠树,当地人爱之而不忍伐,春秋宣子所游的地方,人们植树以纪念,惦记其人,尚爱其树,何况羊祜生前所荐的人才,可以随便抛弃吗?请求您把这几个人的名单列上,能按照现任官属安排任用他们。”杜预按此意向皇帝上表陈述说:“羊祜虽属能开设官署的大臣,但他不设僚属,十分谦逊,到病重时选拔的贤士,未到任而羊祜死,他家中没有后嗣,官府中没有他任命的官吏,人们希望于羊祜的,在这方面令人深忧。

对于死者以礼安葬而又尊重其平生之志,民德民风就会淳厚。

汉高祖不惜用四千户的封赏,以安慰赵人子弟的心,请朝臣商量这件事。”武帝没有答应杜预的请求。

羊祜死后两年东吴平定,群臣给武帝上寿祝贺,武帝端起酒杯流着泪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啊!”因而将平吴事迹写成策书到羊祜庙里宣告以慰其灵,仍按照汉朝萧何的例子封羊祜的夫人。

策封之书说:“皇帝使谒者杜宏奠告已故侍中、太傅、钜平成侯羊祜:昔日吴人骄横不恭,恃险阻而称帝,边境不能统一,已经多年。

羊祜接受镇守南方重任,思平吴乱,在外宣扬天子德威,入内筹划国家方略,推布诚心,功德卓著,江汉人民归心,行事胸有成竹,计谋万无一失。

然而老天不佑善人,使公大志不酬,朕因遗恨于心,颁发出师之令,顺天应人,讨攻逆贼,出兵数月,一战而吴贼歼灭,当年你灭吴的计划一一实现,分毫不差。

封赏不忘有功之人,国家有常规常法,本应增加公的封地,以守信于国人,然而这又违背了公平日谦让美德。

现封公的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赐帛万匹,谷万斛。”当羊祜五岁时,曾叫乳母取金环给自己玩,乳母说:“我家本无此物。”羊祜即领乳母到邻人李氏东墙下一棵桑树洞中找到了一个金环,李氏知道后大惊说:“这是多年前我死去的儿子丢失的,都说是被人偷去了。”乳母把寻找金环的过程述说一遍,李氏非常悲哀。

当时人都觉得奇异,认为羊祜是李氏之子转世。

又有一个善相墓穴风水的人,说羊祜的祖坟有出帝王的气象,若把墓凿开,就会绝后,羊祜就把墓凿开了。

相墓人见到凿后的墓说:“犹出折臂三公。”后来羊祜因落马折了臂,位至三公,却没有儿子。

武帝使羊祜哥哥的儿子羊暨为羊祜过继,羊暨以父亲已死为理由拒绝了。

武帝又令羊暨弟弟羊伊为羊祜后嗣,羊伊又不服从。

武帝大怒,将二人关押起来免了职。

太康二年(281)封羊伊弟弟羊篇为钜平侯,作羊祜后嗣。

羊篇为官清廉谨慎,有一头私人的牛在官舍里产了牛犊,羊篇升迁搬家时就把牛犊留在官舍。

后升散骑常侍,死得早。

东晋孝武帝太元(376～396)年间,封羊祜之兄的玄孙之子羊法兴为钜平侯,食邑五千户,法兴因参与桓玄乱党株连被杀,封爵废除。

尚书祠部郎荀伯子上表争辩说:“臣听说古贤臣咎繇后嗣被灭,鲁国臧文仲深为叹息;齐桓公夺了伯氏的爵邑赐给管仲,人们称管仲为仁。

功高的人流芳百世,靠滥赏得势的人难保朝夕。

已故太傅、钜平侯羊祜,明于道德而交往贤士,为国人所爱戴,立晋有辅助之勋,平吴有筹划之功,然而断绝后嗣,祭祀无人。

萧何有开国首功,虽绝嗣而总有后继之人,我认为钜平应和萧何封地赞阝阳一样,世代相承以继前贤。

已故太尉广陵公准,勾结叛逆司马伦,使淮南王司马允遭祸,此人因叛逆而得利,窃得大国之封。

适值朝政赏罚失当,使中兴大业不能实现。

当今王道革新,岂能不判明历史功罪,我认为广陵国应当削除。

已故太保卫馞,本爵为..阳县公,遭受祸患被杀后,又增加封地,开始封在兰陵,以后又转封江夏,中朝时期的名臣,死后多没有享受应得的待遇,卫馞没有特殊功德,却受到特殊封赏,我以为应削去封郡,恢复..阳县公爵位,这样才是升降有据,善恶分明。”这个表被权臣压下,未能上报皇帝。

羊祜的前母是孔融的女儿,生羊发,羊发官至都督淮北护军。

当初,羊发与羊祜的亲弟羊承同时得重病,羊祜的母亲估量不能同时救活两儿,就专心养护羊发,羊发得救而羊承病死。

羊发的儿子羊伦,为高阳王相,羊伦的弟弟羊暨,为平阳太守。

羊暨的弟弟羊伊,初为车骑将军贾充的属官,后迁平南将军、都督江北诸军事,镇守宛,为张昌所杀,死后追赠镇南将军。

羊祜的伯父羊礻必,官至京兆太守。

羊礻必的儿子羊祉,为魏郡太守。

羊礻必的孙子羊亮,字长玄,有才能多心计,与他交往的人,他都做出真诚相待的样子,别人都以为他是知心朋友,实际并非如此。

羊亮初为太傅杨骏的参军,当时京城一带盗贼多,杨骏想用重刑惩治,规定盗一百钱就杀头,并将此事交属下官员议论。

羊亮说:“从前楚国江乙的母亲丢失布匹,认为出现盗贼的根源是掌握大权的令尹。

你若清廉不贪,自然就没有盗贼了,何必要用重刑呢?”杨骏很惭愧,取消了自己的打算。

羊亮后来转任接待宾客的大鸿胪,当时惠帝在长安,羊亮与关东逆贼勾结,内心恐惧不安,投奔并州,被刘元海所杀。

羊亮的弟弟羊陶,为徐州刺史。

杜预传杜预字元凯,京兆杜陵人。

祖父杜畿,是魏尚书仆射。

父亲杜恕,是幽州刺史。

杜预博学多所通晓,明于国家兴废之道,常说:“立德是我不能做到的,立功立言差不多可以做到。”当初,杜预的父亲与宣帝司马懿不和,被幽禁而死,所以杜预长久不得调升。

文帝嗣位,杜预娶文帝的妹妹高陆公主为夫人,开始拜为尚书郎,继承祖父丰乐亭侯的爵位。

在职四年,转为参相府军事。

钟会伐蜀,以杜预为镇西长史。

钟会谋反,他的僚属官佐都被害,只有杜预靠他的智慧得免于祸,增加封邑一千一百五十户。

杜预与车骑将军贾充等制定律令,完成之后,杜预为律令作了注解,并向皇帝上奏说:“法律是判决案件的准绳和范例,并不是详细探究事理和人性的书,所以文字简约而例子明显,允许做的和禁止做的都省约简要。

例子明显则人们容易看到,禁令简要则人们不易犯法。

容易看到的人们就知道回避,不易犯法则刑法就会少用。

刑法之本在于简要明显,所以必须审订名分。

审订名分不要拘于细微末节。

古代的刑书铭刻在钟鼎上,铸在金石上是为了堵塞与刑法相违背的规定,避免执法人巧使舞弊,滥作解释,现在我所注的是将刑法的内容提纲挈领,区分名分。

使用法的人按照名例审定取舍,循绳墨之直,避免像折薪一样随意砍削。”皇帝下诏,将此律令与注解颁布于天下。

泰始年间(265～274),为河南尹。

杜预以为京师是教化天下的基点,由近到远,凡施政行文,务必以国家大政方针为准。

杜预受诏命制定了升降赏罚官吏的考核条例,大致内容是:“臣闻上古之政,主要是顺应自然,自己有虚心诚意,人民相应地也会信赖顺从,自己心神通畅,天下的事就会顺理成章。

后世淳朴之风渐散,表彰美的,显示恶的,设官分职,颁赐爵禄,宣布六典,详细考察。

然而还要依靠明哲的辅臣,安置忠贞的有司,使名位不得超过他的功劳而独擅美名,也不得使功劳被隐蔽而与名位不符,为政者都能咨询采纳各方面的意见。

到了末世,不能以大道治国,而求助于稠密细碎的法律条文,心有疑就相信耳目,怀疑耳目就相信书简。

书简愈繁,官方愈伪,法令愈明,巧饰愈多。

昔日汉代刺史,岁终也向朝廷上奏,不制定考核条款,只粗略举出官吏的清浊。

魏朝建立考课制度,继承了汉代京房的遗意,条文十分细密。

然而由于条文细碎而违背大体,所以历代都行不通。

不若重申唐尧的旧制,去密而就简,则简明而易行。

顺应万物之理,心领神会,善恶存于人心。

抛开人而专用法,则会伤害理。

现在考核荐举优劣,莫若委任明达的官员,使各自考核自己辖区的官吏。

任职一年以后,每岁挑优者一人为上等,劣者一人为下等,统计以后报于朝廷。

这样考核六年,主办此事的人总集案卷,那些六年都是优的提拔任用,六年都是劣的上奏免官,那些优多劣少的仍旧录用,劣多优少的降职。

现行考核的品位,所指对象不一样,标准确实有高有低。

若照标准高的条文取为优,照标准低的条文就不能评优,主持此事的应当衡量轻重,略微下降,不必尽扣法律条文。

己丑诏书认为考课制度难以实行,可听凭典型例子,推荐例子的理由根据,也是来自舆论风声。

过六年突然来一次推荐,升降赏罚没有平时的依据,这又不是古代进行三年一考的意思了。

现在每年一考,优积多者可以升,劣积多者可以降。

以士人君子之心衡量,没有在原职六年六次罢黜清廉有能者,六次进用劣下者。

监司也会随时弹劾这些人。

如令上下公开互相包容过错,这会使清廉之议颓丧,对官吏的升降也无所取。”司隶校尉石鉴因为与杜预有宿怨,上奏弹劾杜预,被免职,当时胡虏侵扰陇右一带,皇帝以杜预为安西军司,给兵三百人,马百匹。

到达长安,又加秦州刺史、领东羌校尉、轻骑将军、假节等职衔。

当时胡虏兵强盛,石鉴为安西将军,使杜预出兵击胡虏。

杜预以为胡虏乘得胜之势,马匹肥壮,而官军孤悬敌境而又困乏,应积蓄力量以待时机,春天才能进讨,因而陈述了五不可、四不须的意见。

石鉴大怒,又奏杜预擅自修饰城门官舍,使军队困乏,派御史槛车将杜预囚送廷尉。

因为杜预妻是公主,符合刑法中八种减刑的条件,判定以侯爵赎其罪。

此后陇右的军事情况和杜预分析策划的完全一样。

当时朝廷上下都认为杜预有筹划策略的才能,又值匈奴统帅刘猛举兵反晋,占领并州西部及河东、平阳一带,皇帝下诏让杜预以散侯的身份在宫中出谋划策,不久又拜为度支尚书。

杜预上奏建议籍田和安边政策,讨论处理军国要事。

又作人排新器,兴常平仓,定谷价,计算盐运,制订考课制度。

类似这样内以利国外以安边的建议有五十多条,都被皇帝采纳。

石鉴从军中回京师,报功不实,为杜预所弹劾,二人遂互相仇恨,有时大吵大闹,为此两人都免了官,杜预保留侯爵,兼原来的职务。

几年之后,又拜为度支尚书。

元皇后的陵墓将迁到峻阳陵。

按旧丧制,安葬以后,皇帝和群臣即可以脱孝服。

尚书上奏,认为皇太子也应脱孝服。

杜预提议“皇太子应守古代丧制,服丧三年”,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

杜预以为时历有差错,与晷度不合,制订了《二元乾度历》上奏皇帝,推行于世。

杜预又以为孟津渡口不安全,渡船常有翻没的危险,请求在富平津建桥。

议论此事的人以为殷和周的都城都靠近孟津,历代圣贤都不曾在此建桥,必然是这里不可建桥。

杜预说:“造舟为梁,就是建河桥。”桥建成以后,武帝带着百官到桥边举行宴会,举杯向杜预祝酒说:“不是你,此桥是不能建成的。”杜预回答说:“不是陛下的英明,臣也不能施展微小的技巧。”周朝太庙里的欹器,到东汉时还放在皇帝御座旁,汉末大乱时失踪,形状和制作方法也失传。

杜预发挥自己的创造才能,制成一个欹器送给武帝,武帝非常赞叹。

咸宁四年(278)秋,连绵大雨,又发生蝗灾,杜预上疏陈奏了很多要事,这些事载于《食货志》。

杜预在宫中七年,斟酌处理国家大事,不可胜数,受到朝野的赞美,号称“杜武库”,是说杜预心中无所不有。

当时武帝秘密制订了灭吴计划,而朝臣议论多有不同意见,只有杜预、羊祜、张华与武帝意见相合。

羊祜病重时推荐杜预代替自己的职务,因而以本官假节行平东将军,兼征南军司。

羊祜死后,杜预拜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赐给追锋车和第二驸马。

杜预到任后,修缮甲兵,耀武扬威,选拔一支精锐军队,袭击吴西陵督张政,大破张政军。

因有功增封三百六十五户。

张政是吴的名将,占据要害地方,因无防备而失败感到羞耻,不把失败受损的实情报告吴主孙皓。

杜预想离间吴主与边将的关系,向朝廷上表,把俘获的吴军归还给孙皓。

孙皓果然把张政召回,派武昌监刘宪代替他。

所以大军临吴境时,吴国将帅徙移变换,造成动荡不安的形势。

杜预安排妥当以后,就请示伐吴的时间。

武帝答复待明年大举伐吴,杜预上表陈述伐吴的理想计划,他说:“自闰月以来,吴贼只是严加戒备,没有调兵到上游。

以常理和形势推断,吴贼已穷于计谋,力不能东西两全,必先护上流,尽力保住夏口以东,以苟延残喘,没有理由把更多的兵力调到西境,让国都空虚。

陛下过于听信朝臣之计议,因而便放弃灭吴大计,放纵敌人就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这确实是国家的长远大计,假如实行这个计划会失败,不实行也是可以的。

为事情制订计划当然务求完善牢靠。

如果成功,则会开辟太平的基业;不成功,不过费些时光,为什么就不肯试一试呢?如等到后年,天时人事变化无常,臣恐那时会更加困难。

陛下平时的意见,是分别命臣等随边界进军,各军的进退要东西同步,这是万全之举,没有倾败的顾虑。

臣对这些是明了的,不敢以自己的暧昧见解带来不良后果。

望陛下明察。”杜预在一月之内又向武帝上表说:“羊祜与朝臣意见多不同,不事先与朝臣筹划,而秘密与陛下施此计,这就更加有不同意见。

凡事都应该把利与害作比较,今行此计划,十之八九有利,其余十之一二至多无功而已。

那些认为这个计划必然破败的形势并不存在,只是此计划不是出于他们自己,有功也没有自己的份儿,耻于收回不愿战的意见,所以抱住原来的主张不放。

近来朝廷事无大小,异议蜂起,虽然各人的想法不同,也多由于依仗陛下的恩宠而不顾国家前途,轻率地表示不同意见。

昔日汉宣帝议赵充国所上表,实施以后成功,宣帝斥责那些持异议的人,这些人都叩头谢罪,这样是为了堵塞异端。

自今秋以来,讨贼的好形势已很明显。

如今日中止行动,孙皓恐怖而生他计,或迁都武昌,修好江南诸城,使其居民远迁,城不可攻,野无所获,把大船集中在夏口,则明年攻吴计划就来不及了。”当时武帝正与中书令张华下棋,杜预的表到了,张华把棋推开说:“陛下圣明神武,朝野清静,国富兵强,号令如一。

吴主荒淫骄奢而暴虐,杀害贤能。

当今伐吴,不费功夫即可成功。”武帝即答应了杜预的伐吴计划。

杜预在太康元年(280)正月,陈兵于江陵,派遣参军范显、尹林、邓圭、襄阳太守周奇等,率兵沿江西上,授给节度之职,一旬之中,连克城邑,都和杜预策划的一样。

又派遣牙门将管定、周旨、伍巢等,率奇兵八百,驾船夜渡长江,偷袭乐乡,树起很多旗帜,在巴山点起火,然后出击要害之地,奇取吴贼指挥中心。

吴都督孙歆震惊害怕,给伍延写信说:“从北方来的晋军,真是像飞过长江一样。”吴地男女投降的有一万多人。

周旨、伍巢等在乐乡城外埋伏,孙歆派兵抗拒晋将王氵睿,大败而还,周旨等率伏兵跟在孙歆败军后面入城,孙歆没有发觉。

直至军帐下,俘获孙歆而还。

所以军中编了个歌谣说:“以计代战一当万。”于是进逼江陵。

吴督将伍延假称请求投降,而仍在城墙上列兵防守,杜预攻下了江陵城。

长江上游已经平定,于是沅湘以南直至交趾广州,吴之州郡都望风归顺,奉送印绶。

杜预仗节以皇帝诏命安抚降者。

总计斩杀及俘虏吴都督、监军十四,牙门将、郡守一百二十多人,又借此兵威,迁徙将士及屯戍人家以充实江北。

南郡故地都安置了地方官,荆州大地安宁有序,吴人投奔而来的,像归家一样。

王氵睿先上表说得了孙歆的头,接着杜预将活孙歆送到京师,洛阳人都当着一个大笑话。

当时各路军将领聚会商量灭吴之事,有人说:“已有百年经历的吴寇,难于一下子灭掉。

当今酷暑即将到来,将会有雨涝,生瘟疫,应等到冬天大举进攻。”杜预说:“昔日乐毅借助于济西一战而并吞强齐,今我军威已振,譬如破竹竿,劈开数节之后,其余就会迎刃而解,不须着手用力了。”立即指挥群帅,直逼秣陵,所过城邑,无不束手投降。

原来认为不能立即平吴的人,写信向杜预道歉。

孙皓平定以后,杜预率师凯旋而归,因功晋爵为当阳县侯,增加封邑连以前的共九千六百户,封其子杜耽为亭侯,食邑千户,赐绢八千匹。

当初进江陵时,吴人知道杜预颈上有瘿,又怕其计谋,在狗颈上拴个葫芦给杜预看,每棵有瘿的大树,都在瘿上砍出一块白的,写上“杜预颈”字样。

城破以后,杜预把干这些事的人捉起来杀了。

杜预回镇以后,屡次向皇帝陈述自己家世任职,以为武将不是自己所长,请求退职。

皇帝不许。

杜预以为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因而勤于讲武,建立学校,江汉人民无不怀念其德,教化广被万里。

开凿山洞,设置关隘,派兵屯守要害之地,以维护巩固太平形势。

又修治邵信臣的水利遗迹,引氵蚩、氵育诸水,灌溉田野一万余顷,田野划分区域,刻石为界,公私同利。

百姓仰赖杜预而得利,称之为“杜父”。

杜预对公家之事,凡所知者无不尽力而为。

凡他设计兴造的工程,必进行周密的考察测度,很少有失败的。

杜预喜欢传名后世,常说“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刻了两个石碑,记载他的功勋,一个沉在万山之下的水中,一个立在岘山之上,说:“谁知道此地以后会不会高山变深谷,深谷变高山呢?”杜预身不跨马,射箭不能穿透木札,然而每遇征伐大事,他都居将帅之列。

交友接物,恭敬有礼,有人求教,则尽其所知而答,诲人不倦,做事敏捷而言语谨慎。

立功之后,闲暇无事,即专心钻研经籍,著《春秋左氏经传集解》。

又参考各家谱第,成书称为《释例》。

又作《盟会图》、《春秋长历》,成为完备的一家之学,到老年才完成。

又撰《女记赞》。

当时论者认为杜预文章质直,未被世人重视,只有秘书监挚虞很欣赏,说:“左丘明本是为《春秋》作传,而《左传》却单独流行。

《释例》本是为《左传》而设,所阐发的道理不限于《左传》,所以也单独流行。”当时王济懂得相马,又很爱马,而和峤喜欢聚敛财物,杜预常称“王济有马癖,和峤有钱癖”。

武帝听到后对杜预说:“卿有何癖?”杜预回答说:“臣有《左传》癖。”杜预镇守荆州时,几次给洛阳的权贵要人送礼物。

有人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杜预说:“我只怕被陷害,不求得益啊!”杜预当初在荆州因为宴会喝醉了酒,睡在书斋中,外边人听到书斋中有呕吐声,偷偷从门缝中窥视,只见一条大蛇垂头呕吐。

听到此事的人都感到很惊异。

后来征召到京城作司隶校尉,加位特进,行至邓县而死,终年六十三岁。

武帝很悲悼,追赠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谥号为成。

杜预死前写了一个遗令说:“远古之人不合葬,他们明白死生之道,生则有识,死则全无。

中古圣人改为合葬,大概以为分葬合葬本无定则,主要是为了示教于生者。

自此以后,大人君子或合葬或分葬,人生的事还没有弄清楚,哪能知道死后的事,所以各以自己的愿望行事。

我以前做台郎,曾因公事经过密县的邢山。

山上有一坟墓,问农夫,说是郑大夫祭仲的墓,或说是子产的墓,遂即率领随从人员去祭奠参观。

坟墓造在山顶上,四望无遮无碍,山脉南北走向而墓斜向东北,朝新郑县城,意为不忘故国故乡。

墓的隧道只堵塞后面而前面敞开,不填土,告诉人们里面没有珍宝,不需要重隔深埋。

山上多美石而不用,必收集洧水边之自然卵石砌墓,以不劳工巧为贵,且此石于世上无用。

此种葬法君子推崇其有节俭之情,小人从中无利可取,所以经历千载而完整无损,这是由俭得来的。

我去年春天入朝,因郭氏丧亡,按陪陵的旧制,自己上表在洛阳东首阳山之南营造将来的墓地。

所得的地盘中有一小山,其高显然比不上邢山,然而东仰二陵,西望宫阙,南观伊、洛,北望夷、叔,旷然远望,心情安适。

所以就栽树开道,作好建墓准备。

到时候都用洛水圆石,开隧道向南,规模样式仿效郑大夫,想以俭约来保全坟墓,棺木、器皿、衣物,都要与此相称。”子孙们就按遗嘱安葬了他。

儿子杜锡继嗣。

裴秀传裴秀字季彦,河东闻喜人。

祖父裴茂,是汉尚书令。

父亲裴潜,是魏尚书令。

裴秀少年好学,有风度节操,八岁能写文章。

叔父裴徽有大名,宾客很多。

裴秀年十余岁,有些拜访裴徽的客人,出来后又去拜访裴秀。

然而裴秀母亲出身微贱,嫡母宣氏对她无礼,曾使她给客人端饭菜,客人见她后都站起来致礼。

裴秀母亲说:“我这样微贱,客人致礼应当是为小儿的缘故啊。”宣氏知道此事后,就不再轻视她了。

当时人们有句谚语说:“后进领袖有裴秀。”渡辽将军毋丘俭曾将裴秀推荐给大将军曹爽,并说:“生而聪明,长大后崇尚自然,虚静守真,性入深奥之道,博学强记,无文不通,孝敬尊长,友善兄弟,美名著于乡里,高声闻于远近。

实应为圣明天子之辅臣,登三公之位,参赞于大府,功德昭化天下。

不只是子奇、甘罗这一类的人物,兼有颜回、冉求、子游、子夏的美德。”曹爽就将裴秀征召为掾属,继承父爵清阳亭侯,又迁为黄门侍郎。

曹爽被杀,因为裴秀是其故吏而被免职。

不久又作廷尉正,历任文帝安东将军和卫将军的司马,他提出军国之政的谋略,多被信任采纳。

后迁为散骑常侍。

文帝讨伐诸葛诞时,裴秀与尚书仆射陈泰、黄门侍郎钟会以行台身份从征,参与谋划。

诸葛诞平定后,裴秀转为尚书,晋封为鲁阳乡侯,增食邑一千户。

魏常道乡公立为帝,因参与谋立定策,进爵为县侯,增加食邑七百户,迁为尚书仆射。

魏咸熙初(264～265),审查改革各种法律制度。

当时荀岂页制定礼仪,贾充订正法律,裴秀修改官制,裴秀提出五等爵制,自骑督以上六百多人都得封。

于是裴秀封为济川侯,封地六十里见方,一千四百户,以高苑县济川墟为侯国所在地。

当初,文帝未定嗣位人,而有意立舞阳侯司马攸。

武帝怕不得立,问裴秀说:“人有贵贱之相否?”并把自己身上奇异的标记给裴秀看。

裴秀后来对文帝说:“中抚军在世人中有德望,又有这样天生的标记,定非做人臣的相貌啊!”自此才定司马炎为世子。

武帝即王位以后,裴秀拜为尚书令、右光禄大夫,与御史大夫王沈、卫将军贾充都是开府,加给事中。

武帝受禅让即帝位,加左光禄大夫,封巨鹿郡公,食邑三千户。

当时安远护军郝诩给故人写信说:“与尚书令裴秀交朋友,是要从他那里得到好处。”有司上奏要求免去裴秀的官,皇帝下诏说:“一般人不能使别人不对自己指责诬陷,古人也难于做到这一点。

在人事交往上,郝诩是有过错的,尚书令怎能防范呢?不要追究他的责任了。”司隶校尉李熹又上奏说:“骑都尉刘尚为尚书令,裴秀占用官家稻田,应禁止裴秀这样做。”皇帝又下诏认为裴秀支撑辅助朝政,有功勋于王室,不能因为小毛病而抹煞他的大德,命令有司追究论定刘尚的罪,也就禁止了这件事。

过了很久,皇帝下诏说:“三司的任务,是维护巩固皇位,辅助完成帝王大业的。

故治国论道,赖三司的明哲,不能胜任此职的人,是不能充数的。

尚书令、左光禄大夫裴秀,心胸博大,能深谋远虑,先帝选拔任用于前朝。

朕受命即位,裴秀又辅助光大王业,功高德盛,为国家元勋。

应正其位居其宜,以使百事康乐。

现任裴秀为司空。”裴秀对儒学多识博闻,且留心政事,当魏晋禅代之际,总括群臣进言的要领,他所裁定的事,都不违礼。

又因自己职位是地官,认为《禹贡》中的山川地名,沿用久远,后世多有改变,解说者或牵强附会,渐渐混淆不清。

于是采集甄别旧文,有疑者缺而不论,古代有其名而当今不用者,也都作出注解,作成《禹贡地域图》十八篇,上奏皇帝,藏于秘府。

书的《序言》说:“地图的创制,由来久远了。

古代取法于自然而定制度,即是图画原理的运用。

夏、商、周设有地舆之官,由国家史官掌其职责。

秦末义军焚烧咸阳时,汉丞相萧何将秦的图书都收藏起来了。

今秘府所藏之书,既无古代地图,也无萧何所得的图书,只有汉代的《舆地》及《括地》等杂图,各图不设尺寸比例,又不确定方位标准,名山大川的名称也记载不完备,虽粗具其形,而都不精密,不能作为依据。

有些是来自边僻的荒诞之言,不合事实,其内容不可取。

“大晋兴国,统一天下,澄清宇宙,征伐四方,始于上庸与蜀,深入其险阻之地,文帝命有司察绘吴蜀地图。

蜀地地图完成后,六军所过,地域远近,山川险易,征路曲直,对照地图与图文,没有一点差错。

今上考《禹贡》山海河流,高地平原沼泽,古之九州,及今之十六州,郡国县邑,疆界乡里,以及古国盟会地的旧地名,水陆交通道路,制地图十八篇。

“绘制地图的体例有六条。

第一是比例,用以辨别面积的大小。

第二是方位,用以确定各地之间的方向位置。

第三是道里,用以确定道路的里数。

第四是高下,第五是方斜,第六是曲直,这三条用于不同的地形,用来区别地势的险峻与平坦。

有图像而无比例,则不能区别远近;有比例而无方位,虽知道一个地方的大小,却不知道其在整体上的位置;有方位而无道里,则如山海隔绝,不能指导交通;有道里而无高下、方斜、曲直的审定,则道路的里数必然与实际的远近不符,或会发生方位的失误,故绘制地图必用这六条互相结合使用。

然而远近之实,决定于比例,彼此之实决定于方位,路径之实决定于道里,度数之实决定于高下、方斜、曲直的计算。

故虽有高山大海之隔,绝域异国之远,登降曲回之势,皆可在地图上辨认出来。

方位审定以后,曲直远近都不会掩蔽实有的地形地位了。”裴秀创制朝廷礼仪,陈列刑法,朝廷多采纳应用,作为范例。

在位四年,被称当世名公。

有一次,裴秀服用寒食散,服后应当饮热酒却饮了冷酒,于是在泰始七年(271)病死,终年四十八岁。

皇帝下诏说:“司空聪敏而有德,举止儒雅,佐皇室而辅国政,功勋宏大。

方将赖其阐释施行各种法制,为世人作出典范,不幸去世,朕甚痛惜。

现赐给棺木、朝服一具、衣一套、钱三十万、布百匹,谥号为元。”当初,裴秀以为尚书属下三十六个部门,各部门所统之事条例不明,应使诸卿各任其职,计划未及上奏而死。

裴秀的友人整理他的书稿笔记时,得到一份上给皇帝的草表,内容是平吴之事,表文说:“孙皓残酷而暴虐,不趁皇上治世之时兼并暗弱者,此事留给子孙,将不能使孙皓臣服;形势发展有吉有凶,不会是长久万安的。

臣过去虽多次提及此事,但未形成定见。

现在卧病不起,谨以死启君,愿陛下不久能付诸实施。”友人将此草表封好上呈皇帝,皇帝下诏回答说:“司空之死,使我痛悼不已,又看到草表,司空虽在危困时刻,不忘王室,尽忠忧国。

看后更加伤怀,当立即与诸贤商议此事。”咸宁初(275～280),与石苞等并列为王公之位,配于太庙享祭。

裴秀有二子:裴浚、裴危页。

裴浚嗣位,官至散骑常侍,早死。

裴浚庶出的儿子裴憬智力低下,另封高阳亭侯,以裴浚少弟裴危页嗣位。

裴磝传裴輎字逸民,有雅量而见识高远,通古博今,从小知名于世。

御史中丞周弼见到他感叹道:“裴輎像一座武库,各种兵器齐全,是当世的豪杰啊!”贾充是裴輎的姨父,上表说:“裴秀有辅佐王室的功勋,不幸嫡子早死,遗孤细弱。

裴輎才德英茂,足以使嗣国兴隆。”皇帝下诏让裴輎袭爵,裴輎坚意辞让,皇帝不许。

太康二年(281),征召为太子中庶子,迁为散骑常侍。

惠帝即位,转任国子祭酒,兼右军将军。

当初,裴輎兄之子裴憬没有官爵,裴輎陈述其先祖功勋,赐爵为高阳亭侯。

杨骏将要被杀时,杨骏党羽左将军刘豫,陈兵于门前,遇到裴輎,问太傅杨骏在哪里。

裴輎骗他说:“刚才在西掖门遇到太傅,他坐着素车,带着两个随从往西边去了。”刘豫说:“我到哪里去找他!”裴輎说:“应到廷尉。”刘豫听了裴輎的话,遂离开杨骏而去。

随即有诏让裴輎代替刘豫兼左军将军,屯兵万春门。

杨骏被杀后,裴輎因功当封武昌侯,裴輎请求封裴憬,惠帝竟封给裴輎次子裴该。

裴輎又向惠帝陈请,裴憬本是嫡子,应袭巨鹿郡公爵位,先帝恩旨让我袭爵,辞让而不准。

武昌侯应是我所受,特请求转封裴憬。

裴该当时已娶了公主,故惠帝不听。

裴輎迁至侍中。

当时天下暂时安宁,裴輎上奏请修建国学,将经书刻于石碑。

皇太子读书开讲明义,陈酒馔祭祀先师孔子,饮宴祭祀射箭各种礼仪,都很有秩序。

又令荀藩实现其父荀勖的遗愿,铸钟凿磬,完备郊庙朝会时的礼乐制度。

裴輎博学多闻,兼通医术。

荀勖修订音律及度量衡时,得到一把古尺,比当时所用尺子短四分多。

裴輎上书说:“应改革各种度量器具,若不能全部改革,可先改太医用的衡器。

称药物有差错,就会与神农、岐伯定的用药标准不符。

药物的轻重,差一分一两就大不相同,可以致人死命,为害尤深。

古人寿命长,今人寿命短,未必不是这个原因。”这个意见终于没有被采纳。

乐广曾经与裴輎清谈,欲以理说服裴輎,然而裴輎谈论内容丰富广博,乐广笑而不能对。

世人以为裴輎是言谈之林薮。

裴輎因贾后不喜欢太子,上表直言,请求提高太子生母谢淑妃的位号,又上奏增设护卫东宫的后卫卒吏,提供三千士兵,于是东宫宿卫兵共万人。

后迁为尚书,侍中官职不变,又加光禄大夫。

每授予一个职务,裴輎未尝不殷勤辞让,有时上表上疏十余次,博引古今成败的事例以成文,读者莫不寒心。

裴輎深忧贾后乱政,与司空张华、侍中贾模商议欲废贾后而立谢淑妃。

张华与贾模都说:“皇上自己无废黜贾后之意,如我等专断行事,皇上内心不以为然。

且诸王血气方刚,贾后朋党,必有异议,恐怕灾祸一触即发,那时身死国危,也无益于国家社稷。”裴輎说:“公所考虑的确有道理。

但贾后昏聩,无所忌惮,不久将使天下大乱,这该怎么办呢?”张华说:“你们两个目前还为贾后所信任,可在其左右殷勤以祸福相劝戒,可望不要出现太悖理的行为。

幸而天下尚为安宁,可以过几年悠闲日子。”这个计划遂被搁置。

裴輎早晚劝说姨母广城君,使她告诫贾后要像对待亲生子一样对待太子。

有人劝告裴輎说:“你有幸能在宫内外尽情说话,可直陈己见,如意见不被接受,则可以病为由而退隐。

这两条如不赶快行动,就是再上十次表,大难也难以避免了。”裴輎慷慨叹息良久,竟没有这样做。

裴輎后来迁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官职不变。

他虽是贾后的亲戚,然而德望素高,四海之内,无人说他因亲戚关系而晋升,而惟恐他不居高位。

不久皇帝又使裴輎专任门下事,裴輎坚决辞让,皇帝不听。

裴輎上书说:“贾模刚去世,又让我接替此职,这就满足了外戚的愿望,是显示用人偏私的举措。

皇帝亲族哪有能力自保,他们只知道依靠亲戚攀援不放。

然而汉代二十四个皇帝,只有孝文帝、光武帝、明帝不重外戚,他们的外戚才得以保全,也不是这些外戚特别贤良,而是因为他们处在安全的地位。

昔日鲁国的穆叔不办越礼的宴乐,我也不敢接受超出常规的诏命。”又上表说:“咎繇为虞之谋士,伊尹为商之宰相,吕望辅周,萧何张良佐汉,皆建树功业,光被四极,泽及嗣君,咎单、傅说、祖乙、樊仲,亦有中兴之功。

这些人或发现于乡鄙,或提拔于民间,岂不是崇尚才德的举动,才使这些朝代达到盛世之美吗?遍观近世,不能仰慕古代尚贤之风,沉溺于近侍之情,多用后妃亲族,以致天下不安。

汉朝疏广劝诫太子不宜以舅氏为官属,前人以为是知礼。

况朝廷为何一定要取用外戚,即使是亲疏才德相等,还应该先用疏者,以表明朝廷用人特别公平,汉世不用冯野王,就是例子。”表呈上以后,皇帝又特下诏开导,敦促其上任。

当时陈准之子陈匡、韩蔚之子韩嵩同在东宫侍奉太子,裴輎进谏说:“建立东宫,是为了储备帝王之才。

与太子交游接触的,必须选拔英俊人物,成年有德之人。

陈匡、韩嵩年幼柔弱,不懂做人之道立身之节。

东宫应是体现少年早成的表率,而今有童子侍从的名声,不是垂范远近的正大之理。”愍怀太子被废时,裴輎与张华苦苦争谏而惠帝不听。

裴輎深深忧虑当时风俗放荡,不尊儒术。

何晏、阮籍在世人心目中名望很高,口谈玄虚,不遵礼法,倚仗当权者的宠信,白吃俸禄,无所事事;至于王衍之类的人,声誉太盛,位高势重,不以世务为己任,互相仿效,世风衰败,于是著《崇有论》以阐释当时的弊端。

王衍之徒,交互进行对裴輎攻击驳难,但都不能使裴輎屈服。

又著《辩才论》,对古今精义都进行了辩析解释,此文未完成而裴輎遇害。

当初,赵王司马伦谄媚巴结贾后,裴輎很厌恶他。

司马伦多次请求官职,裴輎与张华坚决不许,因此深为司马伦所怨恨。

司马伦又暗地图谋篡位,欲先除掉朝中有德望的大臣,就趁废贾后的时候,把裴輎也杀了,终年三十四岁。

裴輎有两个儿子裴嵩、裴该。

司马伦也想把他们杀掉。

梁王司马肜、东海王司马越认为裴輎父亲裴秀有功于王室,配食太庙,不宜使后嗣灭绝,以此劝说司马伦,故二子得免于死,被贬徙到带方。

惠帝复位后,追复裴輎本来官职,以卿礼改葬,谥号为“成”。

以裴嵩嗣爵位,任中书黄门侍郎。

裴该为从伯裴凯过继,为散骑常侍。

二人都被抢粮活命的流民头目陈午害死。

卫磞传卫馞字伯玉,河东安邑人。

高祖卫詗,汉明帝时因精于儒学自代郡征召,行至河东安邑死于途中,皇帝将他死的地方赐给他做安葬的墓地,子孙也就在此地安家。

父亲卫觊,是魏尚书。

卫馞十岁丧父,尽孝道超过常人。

性格正直沉静善辨事理,以明智多识清廉公允而著称。

继承了父亲的爵位阌乡侯。

二十岁为魏尚书郎。

当时魏法苛严,母亲陈氏为他担心,经卫馞自己请求,转徙为通事郎,又转为中书郎。

当时权臣专政,卫馞在权臣之间周旋,不亲不疏,为傅嘏所看重,认为可比于春秋时的宁武子。

在官位十年,以胜任职守被称赞,累迁至散骑常侍。

陈留王即位,拜为侍中,持节到河北慰劳。

因参与决定大事,增食邑户数。

几年后转为廷尉卿。

卫馞明习法理,每次处理讼狱,无论大小案件都能判得合情合理。

邓艾、钟会伐蜀时,卫馞以廷尉卿身份持节监督伐蜀军,执行镇西军司的权力,拨给士兵千人。

平蜀以后,邓艾即承魏主旨意,封蜀君臣。

钟会心怀不轨,利用邓艾专权的缺点,秘密与卫馞上奏邓艾在蜀作为。

皇帝下诏用槛车将邓艾送往京城,钟会派遣卫馞先去逮捕邓艾。

钟会认为卫馞兵少,想让邓艾杀掉卫馞,然后给邓艾加上罪名。

卫馞知道钟会想害自己,然而又没有理由拒绝,即夜间来到成都,通知邓艾所统率的将领,说皇帝有诏逮捕邓艾,其余人一概不问。

若到官军军营来的,爵位赏赐和原来一样,敢有不来者,诛灭三族。

到鸡叫时,诸将都被卫馞召来,只有邓艾还在帐内。

天亮开门,卫馞坐着使者的车,径直来到成都殿前。

邓艾还在床上未起,父子一起被捕。

邓艾部下将领谋划要救邓艾,各持兵器奔赴卫馞营前。

卫馞不带卫兵出来迎接,假装为皇帝写好了表章,将罗列邓艾罪行上报,诸将信以为真,即退去。

不久钟会也到了,钟会请诸将胡烈等出来议事,趁机逮捕了他们,关押在益州官府,遂即发兵反叛。

当时士卒思归,内外骚动,人情忧惧。

钟会留住卫馞,商量对策,在木板上写上“欲杀胡烈等”几个字,举起来让卫馞看,卫馞不同意,两人因而互相猜疑。

卫馞到厕所去,看到胡烈原来的给使,使他到三军中宣传,说钟会要造反。

钟会逼卫馞决定大计,二人一夜未睡,各人将刀横放在膝上。

外面诸军已暗地准备攻击钟会,因卫馞没有出去,不敢动手。

钟会使卫馞出去慰劳诸军。

卫馞心里很想出去,为消除钟会的疑虑,故意说:“您是三军之主,应亲自去慰劳。”钟会说:“您是监司,暂且先去,我随后出去。”卫馞便下了殿。

钟会后悔使卫馞出去,使人呼唤卫馞转回。

卫馞以头晕病发作推辞,并故意倒在地上。

等走出阁门时,数十个使者又追来,卫馞到外面解舍,喝些盐汤,大量呕吐。

卫馞平时身质瘦弱,便像得了重病,钟会派亲信和医生去探视,都说卧病不起,钟会因此便无所忌惮。

天黑以后,殿门关闭,卫馞作檄文将钟会谋反事宣告于诸军。

诸军本已打算举兵攻打钟会,于是黎明时,一齐向钟会进攻。

钟会率左右士卒抵抗,被诸军击败。

只有帐下数百人随着钟会绕殿奔走,全被诸军杀死。

卫馞于是部署诸将,军心这才安定。

邓艾本营将士又追上押送邓艾的槛车,救出邓艾,转回成都。

卫馞觉得与钟会共同陷害过邓艾,怕邓艾回成都后发生变故,又想独得杀钟会的功劳,于是派遣护军田续到绵竹,夜间在三造亭袭击邓艾,把邓艾和他儿子邓忠都杀了。

当初邓艾进入江由时,因田续迟疑不进,准备处斩,以后又赦免了他。

卫馞派田续杀邓艾时对他说:“这回可以报江由的耻辱了。”灭蜀平叛以后,朝廷议论封卫馞。

卫馞自以为平蜀是诸将帅的功劳,邓、钟二将专横跋扈,自取灭亡,自己虽出计献谋,而无拔旗斩将之功,坚决辞让不受封。

最后授予使持节、都督关中诸军事、镇西将军等职衔。

不久迁为都督徐州诸军事,镇东将军,增封..阳侯,以余爵封卫馞的弟弟卫实为开阳亭侯。

泰始初年(265～274)转为征东将军,晋爵为公,都督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加征东大将军、青州牧。

在各任上都有政绩,又拜为征北大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幽州刺史、护乌桓校尉。

到镇以后,上表设立平州,平州军事由卫馞兼管。

当时幽、并二州东有乌桓,西有力微,一起危害边疆。

卫馞离间二虏,使他们之间产生矛盾,于是乌桓投降而力微忧愁而死。

朝廷嘉奖其功,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亭侯。

卫馞请求封给弟弟,弟弟未受封而死。

弟弟之子卫密受封为亭侯。

卫馞六个儿子无爵,把爵位让给两个弟弟,受到远近人的称赞。

卫馞多次要求入朝,入朝以后,武帝很好地宽待了他,不久又使他回镇。

咸宁初年(275～280),征召回京拜为尚书令,加侍中。

卫馞为人严肃而整齐,以法驾御下属,把尚书当作自己的助手,尚书郎当作属吏。

学问渊博,擅长文艺,与尚书郎敦煌人索靖都善作草书,当时人称为“一台二妙”。

汉末张芝也善草书,论书者以为卫馞得伯英之筋,索靖得伯英之肉。

太康初年(280～289),迁为司空,侍中、尚书令不动。

为政清廉,在朝野甚有声誉。

武帝令卫馞第四子卫宣与繁昌公主为婚。

卫馞以为自己出身士人庶族,婚对一向为平民,上表坚意辞让,武帝不许。

又兼任太子少傅,加千兵百骑鼓吹之府。

因为那年发生日蚀,卫馞与太尉汝南王司马亮、司徒魏舒都请求退位,武帝没有答应。

卫馞以为魏建立九品中正制,是权宜之计,非常规通用之道,应恢复古代由乡里选拔推荐的制度。

于是与太尉司马亮等向皇帝上疏说:“昔圣王崇尚贤者,举拔善者以教化万民,因而使朝廷之人有德让,乡野之人无邪行。

以乡闾之政绩,确实可以检验一个人的才德,察其事考其言,必能得到善者。

人们知道名誉不是凭空求得,会转来修养己身。

因而崇贤则民俗会更加和顺,逐恶则人们行为更加忠厚。

所以从乡里选拔推荐人才,成为先王好的制度。

以后此法衰败不行。

魏氏处在天下大乱,国家颠覆之际,士人流徙不定,无固定考核之地,所以建立九品之制,姑且作为当时选用人才的依据。

这种制度开始执行时,乡邑人品评清议,不拘于爵位高低,对人们的褒贬,足以起到勉励作用,还有重视乡里舆论的风气。

中间渐渐变化,遂按资格地位定品级,天下贤士只能观望,只有在位的官宦为贵,使人们放弃品德修养,忽视对理想事业的追求,而在细微末节上争执计较,损伤风俗,弊端不小。

当今天下一统,王化开始大行,臣等以为应废除九品制度,一律仿效古制,以地域划分,自公卿以下,皆以所居地为推荐渠道,不须到处流徙客游于远方异土。

这样,则同乡邻居,皆为邑里知情之人,郡县长官,都是主持推荐的长者。

废除中正九品制度,使推举善良进用贤才之事,由各地乡里舆论裁决。

如此则下敬其上,人人安守教化,民俗与施政皆可清廉,教化与法制皆可完善。

人们知道善与不善之名,不在于交游,则浮华竞争之风自息,各人都会从自身作起。

今天如果废除九品,则应以古制为准,使朝臣共同荐举贤者,这样发现选用人才的路子既广,也可以鼓励推重人才的公心,考核在位官吏的明暗,实在是一种好制度。”武帝以为这个意见很好,但终于没有革除九品制度。

惠帝定为太子,朝臣都认为太子智力单纯质木,不能亲理政事。

卫馞多次想向武帝陈奏废除太子,但未敢开口,后逢与武帝宴饮于陵云台,卫馞假托酒醉,跪在武帝床前说:“臣有话要说。”武帝说:“公所言是何事?”卫馞三次要说而终于忍住没有说,最后用手抚摸着御床说:“这个座位可惜啊!”武帝明白了他的意思,故意装着不懂说:“你真是醉了。”卫馞于是不再提此事。

由此也引起了贾后对他的怨恨。

卫宣娶公主,多次有好酒贪色的过错。

杨骏平素与卫馞不和,又想独揽大权,以为如果卫宣与公主离婚,卫馞必然辞职引退,于是遂与黄门等共同毁谤诬陷卫宣,启示武帝召回公主。

卫馞惭愧害怕,告老辞职。

武帝下诏说:“司空卫馞未到致仕的年龄,而历年请求退位,欲在神志未衰时离职,以保持晚节,真诚之风实感吾心。

现听从本人要求,晋位为太保,以公爵回府第。

给亲兵百人,置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大车、官骑、麾盖、鼓吹等威仪,一律按旧典办理。

拨给厨田十顷、园五十亩、钱百万、绢五百匹;床帐席褥,主事者务要优厚齐备,以符合我尊崇贤者之意。”有司又上奏逮捕卫宣交廷尉判罪,免除卫馞爵位,武帝不许。

武帝后来知道卫宣的事是黄门虚构诬陷,想让卫宣与公主复婚,而卫宣病死。

惠帝即位,又给卫馞千兵。

杨骏被杀,以卫馞掌尚书事,加绿纟戾绶,带剑穿履上殿,入朝不趋走,给骑司马,与汝南王司马亮共辅朝政。

司马亮奏请诸王各回封地,与朝臣商议此事,无人敢应和,只有卫馞赞成,楚王司马玮因此怨恨卫馞。

贾后平时也怨恨卫馞,并憎恶他为人正直,使自己不能肆意暴虐;又听说卫馞与司马玮有冲突,遂毁谤卫馞与司马亮欲效伊尹、霍光行废立之事,让惠帝作手诏,使司马玮免除卫馞等人官爵。

黄门将诏书交给司马玮,司马玮做事轻狂冒险,欲发泄私怨,夜间使清河王司马遐逮捕卫馞。

卫馞左右侍卫怀疑司马遐是假借皇帝之名,都劝说道:“礼制法律规定对待台辅大臣不会如此,且请抗拒来者,待亲自上表,得到皇帝答复,再死未晚。”卫馞不听从,遂与儿子卫恒、卫岳、卫裔及孙等共九人一同被害,终年七十二岁。

卫恒两个儿子卫..、卫..当时在医生家里,得免于难。

当初,杜预听到卫馞杀邓艾的消息,对众人说:“伯玉以后也难免遭难,身为名士,位居总帅,既无德声,又不以正直之道驾御下属,行小人之事而虚有君子之名,如何负其责呢?”卫馞听说后,不待车驾而去向杜预道谢。

其结局果如杜预所言。

当初,卫馞家里人做饭,饭粒掉在地上都变成螺,过了一年多遭祸。

太保主簿刘繇冒险收尸安葬了卫馞。

当初,卫馞为司空,帐下督荣晦有罪,被卫馞斥逐。

司马玮捕卫馞时,荣晦随兵报怨,故卫馞子孙皆被杀。

楚王司马玮被杀后,卫馞之女给大臣上书说:“先公死后没有爵位谥号,无异于平民,国人轻蔑而无仗义之言,令人奇怪。

《春秋》褒贬之义不存,过错在谁?悲愤感慨,故以此意相告。”于是刘繇等执黄鏣,敲响朝门外的登闻鼓,向皇帝上言说:“当初矫诏者来到卫公宅,卫公受诏当免官,立即送出印绶,虽有卫士兵仗,未动一刀一枪,按诏命单车出府第。

按诏书之文只免去官爵,而右军以下之人即借诏命行其诈伪,违背诏书本意,杀害宰辅,不再上表请示,蛮横地逮捕卫公子孙辄皆行刑,杀害大臣父子九人。

伏见处理此事的诏书说‘为楚王所诳误不是本有同谋者都宽免遣去’,按诏书之意,这些杀人者好像是被驱逼的手持白杖的乡里人。

按法律,受教唆杀人,也不得免死。

何况害死功臣,残杀忠良,虽说不是主谋,理应不可赦免。

今元凶虽死,而杀人凶手还在。

臣怕有不知事实详情,或有漏网,凶手不能尽诛,使公父子仇人不灭,冤魂永恨,诉于苍天,苦痛之臣,悲于人世。

臣等身被创伤,殡殓刚完。

谨条列卫馞前任司空时,帐下给使荣晦因伪诈被黜,知道卫馞家中人数,子孙名字。

荣晦后转为右军给事,捕卫馞那天夜里,荣晦在门外高声大呼,宣诏书免公官爵还府宅。

门开后,荣晦来到中门,又宣读所带伪诏,亲手取掉卫公的印绶和貂蝉冠,催公出府第。

又按次序登记搜捕卫馞家人及其子孙,皆用兵仗押出,停在东亭道包围看守,并在一时之间全部杀死。

卫公子孙被害实由于荣晦。

带人偷盗抢劫府库,都是荣晦所为。

考问荣晦一人,众奸人都会供出。

请验证事实,加以灭族之罪。”皇帝下诏同意刘繇等人的处理意见。

朝廷因卫馞全家无辜受害,追念卫馞伐蜀之功,封为兰陵郡公,增邑三千户,谥号为“成”,赠假黄钺。

张华传张华字茂先,范阳方城人。

父亲张平,是渔阳郡守。

张华少年孤贫,自己牧羊,同郡人卢钦见了张华后很器重他。

同乡人刘放也以为张华有奇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张华的学识优异而渊博,辞藻和顺而华丽,聪敏而多才,图卦谶纬方技之类的书无不详览。

少年即注意修身,言行谨慎,举止必合乎礼度。

见义勇为,周济危难。

器量宽阔,胆识弘大,当时的人多不能测其高深。

开始未为人所知,作《鹪鹩赋》以自说,其辞为:造物主何等巧妙多端,使万类各得其形体。

鹪鹩这种小禽,也获生而受气。

体陋小而不能远飞,无玄黄美羽以自贵;毛不可以做器用,肉不可以充美味。

鹰..过而不顾,又何畏乎网罗。

深草密林,是其游乐场所。

飞不至高空,翔不与群鸟合。

其居易于安身,其求易于满足;一枝可以筑巢,数粒足以饱腹。

栖息不必常所,游乐无所盘桓,陋室是荆棘,美屋是磟兰。

举翼有逸趣,停足身即安。

听天顺理,与万物互不为患。

此禽似为无知,处世全身似有大智。

不怀害以致害,不饰容以招累。

静则守本性而不矜夸,动则循自然而求简易。

任自然以为生存之本,无用于人,不慕于世。

雕鹰..鸡有钩嘴利爪,鸿鹄鹭鹚高翔于云际,昆鸟鸡藏于幽险之处,孔雀生于偏僻之地,晨凫大雁举翼而远逝,都因羽美而肉肥,才使无罪而身死;衔芦以避箭,白费心机,终毙命于此世。

苍鹰凶猛而加绳,鹦鹉聪慧而入笼,受人驯养终得屈志,悬于高阁孤独一生;弄巧舌以顺主子之意,摧羽毛为猎人所用。

恋钟岱之林野,慕陇坻之高松。

虽受宠于今日,未若往昔之从容。

爰居本是海鸟,避风来到内地;巨雀生于条支,越岭送至中原,被提挈而行万里,受威逼而供祭坛。

只因体大形伟而害其身。

阴阳陶铸万物,万物生于一区。

巨细不同,种繁类异。

鹪冥筑巢于蚊睫,大鹏翱翔于天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远观天地之间,吾又怎知大小之物谁有乐土。

陈留人阮籍看到这篇赋,叹道:“这是辅助帝王建大业的人才啊!”从此声名开始显著。

郡守鲜于嗣推荐张华作太常博士。

卢钦又推荐于文帝司马昭,转为河南尹丞,未上任,授予佐著作郎。

不久,迁为长史,兼中书郎。

朝廷议事所发表的意见,及所上表奏,多被采纳施行,遂任中书郎正职。

晋武帝受禅让即位,拜为黄门侍郎,封关内侯。

张华记忆力极强,学识渊博,天下古今事物,了如指掌。

武帝曾问汉宫室制度及建章宫千门万户情况,张华应对如流,听者忘倦,并在地上画出图样,左右视不移目。

武帝甚觉奇异,时人比作春秋郑国子产。

过了几年,拜为中书令,后又加散骑常侍。

母亲去世时悲哀异常,武帝下诏劝勉,强令料理政事。

当初,武帝与羊祜暗谋划伐吴,群臣多以为不可,只有张华赞成这一计划。

以后羊祜病重,武帝派遣张华到羊祜那里询问伐吴之计,语在《羊祜传》。

到大举伐吴时,以张华为度支尚书,计算运输粮草,与武帝一起制定作战计划。

众军已进发,未获成果,贾充等奏请杀张华以谢天下。

武帝说:“伐吴是我的主意,张华只是与我意见相同罢了。”当时大臣们都以为不可轻进,张华独坚持己见,以为伐吴必胜。

及吴灭,皇帝下诏说:“尚书、关内侯张华,以前与已故太傅羊祜共创大计,遂掌管军事,部署诸军,算定谋略,运筹于内,决胜于外,有谋划之功勋。

现晋封为广武县侯,增食邑一万户,封其子一人为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绢万匹。”张华名重当世,为众人所推崇信服,撰写修订晋史及礼仪宪章的任务,都托付给张华,有很多增减与修改,当时的诏书诰文,都是张华所起草,声誉更盛,有宰相之威望。

而荀勖自以为出身大族,仗恃武帝对他有深恩,憎恨张华,常欲伺机将张华调到外镇任职。

适逢武帝问张华:“以后的国家大事谁可寄托?”张华回答说:“有明德而又是至亲者,莫如齐王司马攸。”这不符武帝的本意,算是细小的违旨,于是荀勖离间张华的阴谋得逞,外调张华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兼护乌桓校尉、安北将军。

招抚接纳新归附者,戎狄华夏尽怀其德,东夷马韩、新弥诸国依山傍海,离幽州四千余里,历代不曾内附者二十余国,都遣使朝贡。

于是远夷宾服,四境无事,连年丰收,兵马强壮。

朝中议论欲召张华回京作宰相,又欲进号仪同三司,却遇到了冯恢的阻挠。

张华曾在武帝面前说过冯恢之弟冯..的坏话,而冯..深得武帝宠信,常陪侍左右,一次与武帝闲谈魏晋之事,借机向武帝说:“臣私下认为钟会谋反之祸是太祖造成的。”武帝脸色一变说:“你这是什么话!”冯..免冠谢罪说:“臣愚钝瞎说,罪该万死!然臣微末之意,还可以申述。”武帝说:“你还要说什么?”冯..说:“臣以为善驾车者必熟习马力的盛衰,善为政者必懂对官吏控制适度,故子路因好胜被抑制,冉求因退让被进用,汉高祖子弟八个诸侯王因过于宠信被夷灭,汉光武诸将由于受抑制而善终。

这并非为君者有仁有暴,也不是为臣者有智有愚,而是压低与抬高,给予与夺取的不同造成的。

钟会才能见识有限,而太祖夸奖太过,赞美他的谋略,宣扬他的名声才略,授以大权,委以重兵,故使钟会自认算无失策,功勋无比,飞扬跋扈,遂造成谋反叛国之罪。

如果太祖用其小能,从大的方面控制他,抑制他的权势,用各种规则约束他,则叛乱之心无从发生,叛乱之事无从出现。”武帝说:“是这样的。”冯..叩头说:“陛下既然肯定为臣的意见,应防微杜渐,不要使钟会之类的人再造成灾祸。”武帝说:“当今还有像钟会那样的人吗?”冯..说:“东方朔有句话:‘谈何容易。

’《易经》上说‘臣不密则失身’。”武帝让在旁的人退出,说:“你尽情说吧!”冯..说:“陛下谋划之臣,大功著于天下,海内无不闻知,据方镇统军马之任者,都在陛下忧虑之列。”武帝沉默不语。

不久,征召张华做太常。

因太庙屋梁折,免官。

武帝在位期间,一直以列侯身份朝见。

惠帝即位,以张华为太子少傅,与王戎、裴楷、和峤都因有德望被杨骏嫉妒,不得参与朝政。

杨骏被杀后,将废黜皇太后杨氏,群臣会集于朝堂,议者都顺承旨意,以为“《春秋》贬绝文姜,今太后自绝于宗庙,也应废黜。”只有张华认为“夫妇之道,不涉于父子关系,皇太后并没有得罪先帝。

今杨骏为其亲,只能说不能为天下母仪,应仿效汉废赵太后为孝成后的例子,贬太后称号,仍称武皇后,居于别宫,以成全终养之恩”。

意见不被采纳,遂废太后为平民。

楚王司马玮受密诏杀太宰汝南王司马亮、太保卫馞等,内外兵乱繁起,朝臣恐惧,手足无所措。

张华告诉惠帝说:“司马玮以假诏书擅自杀害二公,将士仓促行事,认为是国家旨意,故听从司马玮。

今皇帝可派特使持幡使外军解除戒严,事件即可平息。”惠帝采纳了张华的意见,司马玮的兵果然失败。

及司马玮被杀,张华因首先献谋有功,拜为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金印紫绶。

张华辞去开府仪同三司。

贾谧与贾后共同商量,以为张华出身庶族,儒雅有谋略,上无威逼君主的疑虑,下为众望所归,打算依靠他总摄朝政,大事咨询于他。

尚犹豫未决,问于裴輎,裴輎平时很尊重张华,非常赞成这样做。

张华遂受重用,尽忠国事,辅佐朝政,弥补缺漏,虽当惠帝昏弱贾后肆虐之朝,而天下安定,这是张华的功劳。

张华怕贾后亲族势力强盛酿成灾祸,作《女史箴》以讽劝。

贾后虽凶暴嫉妒,还是敬重张华。

很久以后,朝廷论张华前后功勋,晋封为壮武郡公。

张华推让十余次,皇帝下诏敦促开导,这才接受。

几年以后,代替下邳王司马晃为司空,兼著作事。

贾后谋划欲废太子,左卫率刘卞很受太子信任和优待,每次宴会,刘卞也一定参加。

每次看到贾谧骄傲无礼,太子很憎恨他,并在语言容色上表露出来,贾谧对太子也愤怨不平。

刘卞向张华询问贾后欲废太子的事,张华回答说:“没有听说。”刘卞说:“我刘卞本是贫寒憔悴之士,在须昌作小吏,受到您的提拔成就,才有今日。

士感恩于知己,因此才无所不言,而您对我还有怀疑吧!”张华说:“假令有这回事,君准备如何对付呢?”刘卞说:“东宫才高德重之人如林,四个卫率有精兵万人,您居宰辅重位,如得到您的命令,朝见皇帝,总领尚书事,将皇后废于金墉城,只需要两个黄门就可以了。”张华说:“今天子在位,太子是皇帝之子,我又没有接受废立的诏命,唐突行此事,是眼中没有一国之君,人子之父,而且是以不孝昭示天下。

即使能成功,也不免获罪,何况外戚权臣满朝,权威不在一人,怎能安然无事呢!”贾后使人作祷神之文,内含叛逆之意,让太子醉中抄写,呈于惠帝。

惠帝在式乾殿会集群臣,以太子手书遍示群臣,大家都不敢说话。

只有张华进谏说:“这是国家大祸。

自汉武帝以来,每废黜正嫡,总要引起动乱,况且晋有天下时间不长,望陛下慎重考虑。”尚书左仆射裴危页以为先要检查传书的人,又请检验字体真假,不然,恐有伪诈。

贾后拿出太子平时写的启事十几张,众人比照,也没有人敢说不是太子的手书,议论到太阳偏西仍不能决断,贾后知道张华等护太子意志坚定,因而上表请求将太子免为庶人,惠帝同意了贾后的意见。

当初赵王司马伦为镇西将军,扰乱关中,氐羌反叛,皇帝让梁王司马肜代替司马伦。

有人劝张华说:“赵王贪婪昏庸,信用孙秀,到哪里哪里乱,而孙秀狡诈多端,是奸人之雄。

今可让梁王杀掉孙秀,就削去了赵王的一半力量,以此谢关右之人,不是很好吗?”张华接受了这个意见,梁王司马肜也答应了。

孙秀的友人辛冉从关中来,对司马肜说:“氐羌自己造反,不是孙秀造成的。”因而孙秀得免于死。

司马伦回京后谄媚贾后,要统领尚书事,后又求作尚书令。

张华与裴輎都坚持不可,由此造成怨恨,司马伦、孙秀把张华看作仇人。

武库起火,张华怕有人乘机作乱,派兵把守周围,然后安排救火,所以历代藏的宝器及汉高祖斩蛇剑、王蟒头、孔子屐等全被烧毁。

当时张华看到斩蛇剑穿透屋顶飞出,不知去向。

当初,张华所封的壮武郡有棵桑树变成了柏树,懂得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张华的住宅及官署多次出现妖怪。

张华的少子张韪因中台星散裂,劝张华逊位引退。

张华不听,说:“天道玄奥莫测,只有修德以应天变罢了。

不如静观以待,听天由命。”及司马伦、孙秀将废贾后,孙秀使司马雅夜见张华,告诉他说:“今社稷将危,赵王欲与公共同匡扶朝廷,为霸王之事。”张华知道孙秀等定会谋篡夺之事,就拒绝了。

司马雅发怒说:“刀刃将加于颈上,你还说这样的话!”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张华正白天卧床休息,梦见房屋忽然倒塌,醒后心中厌恶,当天夜里灾难发生,司马伦诈称皇帝有诏召张华,于是与裴危页一起被捕。

张华将死时对张林说:“卿要害忠臣吗?”张林称有诏书,指责张华说:“你身为宰相,负天下之重任,太子被废,你不能为之而死,这是为什么?”张华说:“式乾殿议论此事时,我竭力劝阻,众所周知,并不是我不谏啊。”张林说:“谏而不从,何不退位?”张华无话可答。

片刻,使者来到说:“有诏令斩公。”张华说:“我是先帝老臣,赤心如丹。

我不畏死,只怕王室将有大难,祸不可测啊。”于是在前殿马道南被杀,并夷灭三族,朝野无不悲痛。

终年六十九岁。

张华爱惜人才,劝勉荐拔人才从不厌倦,即使穷贱杂役之士有一技之长些许之善者,便赞叹称道,扩大他们的声誉。

张华爱好书籍,死时家无余财,只有文史书籍满架盈箱。

曾经搬家,光书就拉了三十车。

秘书监挚虞撰定官书,都是根据张华的版本校勘的。

天下奇闻异事,世上少有者,张华那里都有。

因此博识多闻,当世无人可比。

惠帝时,有人得一鸟,毛长三丈,拿来给张华看,张华见了很凄惨地说:“这叫海凫毛,此物出现,则天下将乱了。”陆机曾请张华吃饭,席上有一盘腌鱼块,当时宾客满座,张华打开盘子便说:“这是龙肉。”众人不信,张华说:“试以苦酒浇上,必有异常变化。”浇上苦酒以后,发出五色光芒。

陆机回头问送腌鱼的人,那人说:“在园中茅草堆下得到一条白鱼,样子异常,腌制以后,味道特别美,所以献上。”武库封闭很严,忽然发现库中有只雉雏。

张华说:“这必然是蛇变成的。”打开武库一看,雉雏旁边果然有块蛇皮。

吴郡的临平一处堤岸崩塌,出现一个石鼓,用槌敲击没有声音。

皇帝问张华,张华说:“可取蜀地桐木,刻成鱼形,则可以敲响。”于是照张华的办法去做,果然数里之外都可以听到鼓声。

当初东吴未灭时,斗星与牛星之间常有紫气,相信道术的人都认为这是象征吴正强大,不可征伐,只有张华不以为然。

吴平之后,紫气更加明显。

张华听说豫章人雷焕精通谶纬天象,就邀请雷焕,与他同宿,避开旁人对他说:“我们一起去寻察天象,可知将来的凶吉。”二人登楼仰观天象,雷焕说:“我观察很久了,斗星牛星之间,很有异常之气。”张华说:“是何吉祥征兆呢?”雷焕说:“是宝剑的精气,上彻于天。”张华说:“你说得对。

我少年时,有个相面的说,我年过六十,位登三公,并当得到宝剑佩带。

这话大概是效验的。”因而又问道:“剑在哪个郡?”雷焕说:“在豫章丰城。”张华说:“想委曲您到丰城做长吏,一起暗地寻找此剑,可以吗?”雷焕答应了。

张华大喜,立即补雷焕为丰城令。

雷焕到丰城后,挖掘监狱屋基,下挖四丈多,发现一个石匣,光气异常,匣中有双剑,剑上都刻有字,一名龙泉,一名太阿。

这天晚上,斗牛之间的光气消逝了。

雷焕用南昌西山北岩下的土擦拭二剑,光芒艳丽四射。

用大盆盛水,把剑放在上面,看去光芒炫目。

派使者送一剑和北岩土给张华,留一剑自己佩用。

有人对雷焕说:“得到两个只送一个,瞒得过张公吗?”雷焕说:“本朝将要大乱,张公也要在乱中遭祸。

此剑当悬于徐君墓树之上。

此为灵异之物,终究会化为他物而去,不会永远为人所佩带。”张华以为南昌土不如华阴赤土,给雷焕写信说:“详观剑文,此剑就是干将,与其相配的莫邪,怎么没有送来?虽然二剑分离,天生神物,终于会会合的。”因而送给雷焕一斤华阴土。

雷焕以此土拭剑,更加精彩明亮。

张华被杀后,宝剑不知去向。

雷焕死后,其子雷华为州从事,带剑经过延平津,剑忽从腰间跳出落入水中,雷华使人入水寻剑,找不到剑,只见两条龙各长数丈,盘绕水中,身有花纹,寻剑的人惊惧而回。

片刻光彩照人,波浪大作,于是此剑消逝。

雷华叹道:“先父的化为他物之说,张公的终将会合之论,今日算是验证了。”张华博学多识大多类此,不能详细记载。

后来司马伦、孙秀被杀,齐王司马礒辅政,挚虞向司马礒写信说:“张华死后不久,我进入中书省,得到张华在先帝时答诏书的草稿。

先帝问张华可以肩负重任辅佐国家托以后事的人,张华回答:‘有明德而又至亲者,莫如齐王司马攸,应留在京师镇抚国家。

’他这种忠良之谋,坦诚之言,在他死后才被发现,令人信服,与那些随波逐流苟且偷安的人是不可同世而论的。

议论他的人指责张华在愍怀太子被废时不能直言廷争。

当此之时,直谏的人会加上违命之罪而死。

先圣教导我们,死而无益者,不能责人不死。

所以晏婴作为齐国的正卿,在崔杼之难中不为国君而死;季札是吴国的宗臣,不争逆命顺命之理。

循理竭力而仍无所成,是不为圣人之教所责备的。”于是司马礒向皇帝上奏说:“臣闻使衰微者复兴,绝嗣者有继,这是圣王高明之政;贬斥恶者,褒扬善者,是《春秋》的美义。

所以武王灭商后,封比干之墓,旌表商荣之闾门,对生者与死者都应这样做,道理是一样的。

孙秀叛逆作乱,灭掉开国功臣的封国,杀死正直的大臣,以毁损王室;恶人肆虐,功臣之后多被诛灭。

张华、裴危页因德高威重而被杀,解系、解结以无足轻重之位而被害,欧阳建等无罪而死,百姓都同情他们。

当今陛下拨乱反正,天下维新,然而上述受害诸族未蒙恩处理。

昔日栾谷阝降在奴隶仆役之中,而《春秋》仍载其过;幽王断绝功臣之后,弃逐贤者子孙,而诗人写诗以讽刺。

臣枉居高位,思进诚心浅见,若合圣意,可令群臣共同商议。”大臣议论时各人意见不一,而多数人认为张华是冤案。

壮武国之臣竺道又请求长沙王,要求恢复张华的爵位,意见不一,久而未决。

惠帝太安二年(303),下诏说:“爱恶不同而相攻,奸邪丑化正直,自古就有。

故司空、壮武公张华,竭尽忠贞,一心辅助朝政,有谋划之功,国事每每依赖于他,以前因张华有辅国济民之大功,应同于其他功臣封国建号,而张华坚决辞让至于八九次,深刻陈述不宜封建的大道理,终有受挫危家辱身的顾虑,言辞诚恳,足以劝勉远近之人。

张华至诚之心,可誓于神明。

张华因伐吴之功,在先帝时受过封爵。

后来加封,既不符国家体例,也不宜以小功超过以前的大赏。

张华被害,都是因为奸人图谋作乱,枉受冤屈。

现恢复张华侍中、中书监、司空、壮武公、广武侯官爵及所没收的财产印绶符策,派遣使者吊祭。”当初,陆机兄弟志气高昂,自以为是东吴名家,初入洛阳,不重视中原人士,见到张华则一面如故,钦佩张华德望风范,以师长之礼待之。

张华被杀后,陆机作诔文,又作《咏德赋》以悼念张华。

张华著有《博物志》,还有一些诗文,都流行于世。

张华有两个儿子:张..、张韪。

王沈传王沈字处道,太原晋阳人。

祖父王柔是汉时匈奴中郎将,父亲王机是魏东郡太守。

王沈少年失去父母,为叔父司空王昶所收养,侍奉叔父和父亲一样,尽心侍奉继母与寡嫂,以孝义著称。

好读书,善写文章。

大将军曹爽征召为掾属。

多次迁升至中书门下侍郎。

曹爽被杀,因为王沈是曹爽的故吏,被免职。

后来又被起用治书侍御史,转为秘书监。

魏正元年间(254～256),迁为散骑常侍、侍中,掌管著作。

与荀岂页、阮籍共同编撰《魏书》,多为当权者隐讳,不若陈寿著《三国志》那样直写实录。

当时魏高贵乡公好学有文才,多次请王沈及裴秀到东堂一起讲解谈论学问,切磋文章,把王沈叫文籍先生,把裴秀叫儒林文人。

高贵乡公将要攻击文帝司马昭,把王沈、王业召来,把计划告诉他们。

王沈、王业驰马将消息告诉文帝,王沈因此立功,被封为安平侯,食邑二千户。

王沈不忠于魏主,很为舆论所指责。

不久迁为尚书,出监豫州诸军事、奋武将军、豫州刺史。

到镇之后,即下教民之令说:“自古圣贤乐闻谤议之言,倾听下人舆论,因为割草打柴之人,其言有可录用者,负薪之人也可谈出治国之道。

到镇之后,未听到逆耳之言,可能是我未说明虚心接受意见的诚意,故使欲言者心存疑虑。

现宣布:下属城府官吏及士人庶民,若能从乡野平民中推荐出贤达之士,从州国各地揭露斥逐奸佞之人,陈述长吏的优劣,诉说百姓的疾苦,兴利除害,改进政治举措,效果明显者,赏谷五百斛。

若其言在某一方面深有至理,能直指刺史得失,朝政宽猛,使为政刚柔得宜者,赏谷千斛。

如谓言而不信,可对皎日发誓。”主簿陈广钦、褚磓提出异议说:“拜读教令,为之感叹。

刺史谨慎谦恭,朝夕不暇,思闻逆耳之言,我们认为上有所好,下无不应。

目前左右无极谏之辞,远人无规戒之言,实是为政得失尚未显示。

今颁发教令,以示奖赏,恐怕拘谨正直之士怕受赏而不愿言;贪财之人为求利而妄举。

如进言不当,当然不能乱赏,则未明真情者不知进言之当否,只见有言而不用,会认为是赏虚设而不行,我以为下达教令的事可缓一步。”王沈又告诫说:“德薄而位高,功轻而禄重,这是贪夫所追求的,也是君子所不愿接受的。

若向刺史陈至理之言,为本州兴利除害,使被幽蔽的贤人得以显扬,像祝鱼它那样的奸佞之人得以罢黜,立德于民,受应得之赏,这是君子应有之节操,怎么会有话不说呢!能直言至理,这是忠;恩惠施于一州百姓,这是仁;功成而辞赏,这是廉。

兼有此三者的行为,是明智的,为何胸怀治国大道而使邦国迷乱呢!”褚磓又申辩说:“尧、舜、周公所以能得到忠谏,是因为他们坦诚之心尽人皆知。

冰与炭火不会说话,人们都知道冰冷炭热,因为它们有冷热的本质在。

为政者如喜好忠言直谏,像冰炭那样质直自然,则忠直之臣会济济盈庭,逆耳之言会不求自至。

如德不足以比尧舜,明不足以比周公,质不同于冰炭,虽悬重赏,也不能得到忠谏之言。

昔魏绛有通好戎狄之功,受晋君赏赐的女乐;管仲有使齐称霸之勋,桓公待之以上卿之礼,功勋显著,然后随之以赏赐。

未闻有设重赏以待谏臣,悬谷帛以求尽言的道理。”王沈无法驳倒褚磓的观点,也就听从了褚磓的意见。

王沈探讨善政,整理贾逵以来的法制禁令及各种举措,择其善者而施行。

又告诫官民说:“不使年轻人学习先王之教,而期政治教化日益兴隆,是不可能的。

文武并用,是治国安邦的长久之道。

当今风俗教化衰败,不能不革除其弊端。

改革时俗的关键,在于兴办学校鼓励学习。

昔日原伯鲁不喜学习,闵马父预知他必然灭亡。

将吏子弟养尊处优,若不接受教育,必然终日游玩嬉戏,毁伤风俗。”于是九郡之士都乐于道德教化,风俗为之改变。

后迁为征虏将军、持节、都督江北诸军事。

魏建立五等爵位后,封博陵侯,位置相当二等封国。

平蜀战役时,吴人大举出兵,张声势以援蜀,边境为之震动。

王沈镇守调遣有方,吴人知其有备而退却。

转为镇南将军。

晋武帝即王位,拜为御史大夫,兼尚书令,加给事中。

王沈因有才有望,显名当世,因而晋朝创业的大事,羊祜、荀勖、裴秀、贾充等人都与王沈谋划商量。

武帝受禅让即帝位,王沈因有开国之勋,转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加散骑常侍,统领城外诸军事。

封博陵郡公,坚决辞让不受,改封为县公。

食邑一千八百户。

武帝打算把朝政托付给他,泰始二年(266)死。

武帝穿孝服哀悼,赐棺木朝服一套、衣一套、钱三十万、布百匹、葬田一顷,谥号为元。

第二年,武帝追思王沈的功勋,下诏说:“表扬过去的行为,是为了崇尚贤者,为后人树立榜样,慎重对待死者而不忘前人之功,则会民德淳厚教化兴隆,已故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博陵元公王沈,行循礼而居身正,心思清廉而纯粹,胸怀经纶典籍,才识博通。

入居侍中纳言之位,出掌监牧方岳之任,献谋略于朝廷,宣德威于州郡。

立国后设官爵,首登公辅之位,统领朝中大事,出负朝廷使命,有护卫辅佐国家之大功。

现赠王沈为司空公,以推崇平生,使身没而名不朽。

又生前因辅助之功,当受郡公之封,恳切辞让,嘉奖其辞让之德,不改其志,可以郡公官品送葬。

王沈平素清俭,不营产业。

可使所领士兵作屋五间。”子王浚嗣爵,后王沈夫人荀氏死,准备合葬,见王沈棺木已腐朽,又赐棺木一副。

咸宁年间(275～280),又追封王沈为郡公。

荀磠传荀岂页字景倩,颍川人,是魏太尉荀..的第六子。

幼年时期为其姐夫陈群所赏识。

为人非常孝顺,少年时就颇有名声,博学多闻,思路周密。

魏时因父亲的勋爵授中郎官职。

宣帝司马懿掌权,见到荀岂页,以为是奇才,说:“这真是荀令君的儿子啊!”提拔为散骑侍郎,多次升迁至侍中。

与魏少帝一起切磋经书,拜为骑都尉,赐爵关内侯。

曾经驳斥钟会关于《易经》卦爻无互体的说法,又与扶风人王骏辩论过仁与孝谁先谁后的问题,这些都被世人所称道。

当时曹爽专权,何晏等欲谋害太常傅嘏,经荀岂页营救得免于难。

高贵乡公即帝位,荀岂页对景帝司马师说:“皇帝新即位,又不是按正常的嗣位制度行事,应迅速派使者到四方宣扬新帝德威,并侦查各地官员有无异心。”果然毋丘俭、文钦对朝中废立不服,举兵谋反。

荀岂页参与讨平毋丘俭等有功,晋爵为万岁亭侯,食邑四百户。

文帝司马昭掌权后迁为尚书。

文帝讨伐叛将诸葛诞,留荀岂页镇守京师。

荀岂页的外甥陈泰死,荀岂页代替陈泰为仆射,兼领吏部事,四次辞让才就职。

荀岂页继陈泰之后,做事和顺谨慎,考核名实,风俗因而纯正。

魏元帝咸熙年间(264～265),迁为司空,晋爵为乡侯。

荀岂页已年过七十,仍孝顺老母,奉养不倦,母亲去世,辞职服丧,哀痛至极,几乎失去常性,受到海内人士的称道。

文帝上奏天子,应依照汉太傅胡广丧母的例子,为司空备丧事用的导车与从车。

平蜀后,实行五等爵制,命荀岂页制订礼仪。

荀岂页与羊祜、任恺、庾峻、应贞、孔颢共同删改礼制,撰定晋礼。

咸熙初年(264),封为临淮侯。

晋武帝受禅让即位,荀岂页晋爵为公,食邑一千八百户。

又下诏说:“昔禹置九官,契设五教,是为了弘扬天子教化,显示人伦道德的榜样。

朕继承大业,尚不明大道,欲使五品之官训导天下,使四海康宁。

侍中、司空荀岂页,明智公允而诚厚,见识高远,辅佐先皇,扶持朕身,实有佐命立国之功勋,应掌教典,以使世风兴隆,现以荀岂页为司徒。”不久,加侍中,迁为太尉、都督城外牙门诸军事,设置司马亲兵一百人。

接着又下诏说:“侍中太尉荀岂页,温和恭谨,忠贞公允,品行高洁完备,博古多闻,年老而不懈。

现以荀岂页为太子太傅,侍中、太尉如故。”当时因《正德》、《大豫》二曲音调不和谐,皇帝令荀岂页修订音乐。

此事尚未完成,荀岂页在泰始十年(274)死。

武帝为之哀悼,皇太子亲临丧事,二宫赏赐钱物助丧,规格超出一般。

皇帝下诏说:“侍中、太尉、行太子太傅、临淮公荀岂页,清廉纯正遵循大道,忠贞公允立于朝廷,历任内外要职,政绩隆盛,辅导太子,美德卓著,可谓行事周全,有始有终之人。

不幸去世,朕甚悲痛,现赐棺木、朝服一具、葬衣一套,谥号为康。”又下诏说:“太尉不爱私门,居无馆宅,廉洁之志,死而更显,现赐其家钱二百万,使建造宅舍。”咸宁初年(275～280),下诏评论功臣位次,将配于宗庙享祭。

有司奏荀岂页等十二人铭功于太常。

配于清庙享祭。

荀岂页明习《三礼》,懂得朝廷礼仪,而没有正直的节操,只是在荀勖、贾充之间阿谀苟合。

当初,皇太子将纳妃,荀岂页谎奏贾充女姿美德茂,可以入选,因此受到世人的讥讽。

荀岂页无子,以从孙荀徽为继嗣。

东晋初,以荀岂页之兄的玄孙荀序为荀岂页继承人,封为临淮公。

荀序死,又绝嗣,孝武帝又封荀序子荀恒为荀岂页继承人,荀恒死,其子龙符继嗣。

宋受禅立国,荀岂页的封国废除。

荀勖传荀勖字公曾,颍川颍阴人,是汉司空荀爽的曾孙。

祖父荀非木,是射声校尉。

父亲荀月八十,早死。

荀勖幼年寄托在舅父家里。

奇异早熟,十几岁能写文章。

从外祖父魏太傅钟繇说:“此儿将来会赶上他曾祖父。”长大后学识渊博,有从政的本领。

在魏做官,被大将军曹爽征召为掾属,又迁为中书通事郎。

曹爽被杀,他的门生故吏都不敢去收尸办丧,荀勖独自去处理丧事,其他人才敢跟着去。

后又做安阳令,转为骠骑从事中郎。

荀勖受百姓爱戴,安阳人为他立了生祠。

提升为廷尉正,参与文帝大将军军事谋划,赐爵关内侯。

转为从事中郎,兼记室职。

高贵乡公率兵攻文帝时,大将军掾属孙佐等守阊阖门。

文帝之弟安阳侯司马干听说发生兵变,要进阊阖门,孙佑对司马干说:“还没有人进这个门,可从东掖门进去。”司马干进去后,文帝说他来得太晚了,司马干将来迟的原因说明后,文帝欲将孙佑处以灭族之罪。

荀勖进谏说:“孙佑不让安阳侯进门,确实应深受责备。

然而事情总有顺心的不顺心的,用刑轻重不能以喜怒为转移。

成亻卒有罪,刑只及于本人,而孙佑却要全族诛灭,恐怕义士们会有议论的。”于是只免孙佑为庶人。

当时官骑路遗请求作为刺客入蜀行刺,荀勖对文帝说:“明公您以至公之道治理天下,应举正义之师以伐叛贼,用行刺的办法去除贼,这不是以德服远人,也不能为四海之人做榜样。”文帝认为这个意见很好。

钟会在蜀谋反,没有得到确实消息,只是外人传闻,文帝平素待钟会甚厚,不相信他会谋反。

荀勖说:“钟会虽然受了您的恩,然此人不能看作是得恩而思义的人,不能不早作戒备。”文帝立即出镇长安。

主簿郭奕、参军王深认为荀勖是钟会的从外甥,幼年在舅家长大,劝文帝将荀勖贬出去。

文帝不听,并且使荀勖与自己同车陪坐,像原来一样对待他。

在此之前,荀勖进言:“伐蜀应以卫馞为监军。”及平蜀后发生钟会叛乱,有赖于卫馞才得平息。

钟会被平定后,回到洛阳,荀勖与裴秀、羊祜共管国家机密。

当时将要派使者出使东吴,让当时文士草拟与孙皓书,文帝选用了荀勖所作的。

孙皓接书后回报愿意和亲通好,文帝对荀勖说:“君以前作的那封书使吴顺服,真是胜过十万大军啊!”文帝即晋王位,以荀勖为侍中,封安阳子,食邑一千户。

武帝受禅让即帝位,改封为济北郡公。

因为羊祜辞让封爵,荀勖也辞让接受封爵。

拜为中书监,加侍中,领著作,与贾充共同制定律令。

贾充将要去镇守关中,荀勖对冯..说:“贾公远放外任,我等在朝会失势。

太子的婚事未定,若使贾充的女儿为太子妃,则贾充自然会留在京师任职了。”于是荀勖与冯..找机会在武帝面前称道:“贾充女才色绝世,若纳入东宫,必然能扶助未来人君,有像《诗经·关雎》所歌颂的后妃之德。”太子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此事甚为当时正直之士所愤恨,讥讽荀勖是奸佞谄媚之徒。

过了很久,又晋位为光禄大夫。

荀勖曾掌管音乐,他所修订的音律流行于世。

当初,荀勖在路上听到赵地商人的牛铃声,识辨其中音律。

掌管音乐之后,音调不能协调,对人说:“得到赵地的牛铃音调就会协调了。”即下令让郡国都送牛铃来,果然得到音调和谐的牛铃,调好了音律。

荀勖曾在武帝旁边进饭,对在座的人说:“这饭是受过劳苦的柴烧成的。”在座的人都不相信。

武帝派人问厨师,厨师说:“是用旧车脚烧的饭。”举世都佩服他明智多识。

不久任秘书监,与中书令张华一起按照汉刘向的《别录》整理古籍。

又立书博士,设置博士弟子,教习书法,以钟繇、胡毋敬的为规范。

咸宁初年(275～280),与石苞等并为开国功臣,列入铭功配飨的元勋。

王氵睿上表请求伐吴时,荀勖与贾充坚决谏阻,以为吴不可伐,武帝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而伐吴果然成功。

因荀勖专管诏命,论功封其一子为亭侯,食邑一千户,赐绢千匹。

又封其孙荀显为颍阳亭侯。

汲郡古墓中古文竹书被发现后,皇帝下诏让荀勖编撰整理,成为《中经》,作秘书收藏。

当时朝中议论让王公们都到封国就职,武帝以此事问荀勖,荀勖回答说:“诸王公多已任都督之职,若使其回封国,则都督地方之任废弃。

按封国治理,必然分割郡县,人心恋眷乡土,必因此而心意不顺。

封国都要置军队,官兵还要供封国使用,守边的军队就会不足。”武帝让荀勖再作考虑,荀勖又陈述说:“如果按照诏书仿效古代诸侯选拔人才,使军务与政令合一,在封国地域都督军务,则诏书旨意是对的。

至于将固定的封疆割裂开,而又亲疏不同,这当然也是好的。

然而使旧土割裂,恐怕会发生动荡,必使人心急促生变。

我审慎思虑,私下认为还是应依原制不动。

若遇到某种情况,不得不转移封地,只要不至于分割土域,损夺封国之利,是可以相宜行事加以节度的。

五等封国行于远古,今日实不成制度,只是虚名,事实上和旧时的郡县乡亭的封制无异。

若匆忙改变,恐怕将成遗憾。

当今先解决大的问题,五等爵制问题可等以后再裁定。

凡事虽有经久而更加完善者,而临时有不得不解决的问题,也不可忽视。”武帝认为荀勖的意见允当,很多地方都听从他的。

当时朝中又议论裁减州郡县官吏半数去支援农业,荀勖提出意见认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

昔日萧何、曹参为汉相,怀清静之心,百姓有‘萧何为法,觏若画一’的歌谣,这是清心之本。

汉文帝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几乎不用刑法,这是省事的结果。

汉光武帝合并吏员,县官国邑设置官吏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这是省官。

魏太和年间(227～233)派遣朝廷使者四出,精简天下吏员,正始年间(240～249)也曾合并郡县,这是省吏。

今欲寻求根本,则应以省事为先。

凡居官位者,务使知萧何之心,以辅佐国家,大行教化。

重义行,崇和睦,使以邪道得宠者不得居官位,则虚伪之行自然消逝,浮华之人会畏惧缩敛。

重敬让,尚知足,令贱者不妨害贵者,少者不欺凌长者,疏远者不离间近亲,新识者不离间旧友,小者不加于大者,淫行不破义举,则上下相安,远近之人互相信任了。

官位不能以钻营的手段得到,荣誉不能靠朋党吹捧求得,则是非就会弄清,官人不会受迷惑了。

去掉奇技,抑制异说,好改变旧规以侥幸获非常之利者必加重刑,则官守其职,民心不会见异思迁了,事存则政繁,政繁则功废。

在位的官吏孜孜不倦,守职司者日夜不懈,虽是才智短浅之人,也能尽其职守。

上下信任如金石之坚,即使有小过失,也不会妨害国家大政,应忍耐宽容。

简省文牍案卷和细碎繁苛的条文,法令的施行,定使人民易于接受。

得益如盼阳春,避罚如畏雷电。

不能使细碎条令烦扰百姓,并为百吏所轻慢,不能朝令夕改,使百姓厌恶,如此则官吏竭诚尽职,百姓拥护国家法令。

分职务而设官,委托政事以求成效。

君子竞争向上存于心而不以力相争,估量自己的才能接受职位,谋不出其位,则官无分外之业,政事少有奸诈了。

这些都是我所说的省事之本。

若无多事之弊,虽不省吏,天下人也认为是省吏了。

如欲省官,我认为九寺之职可合并于尚书,兰台的事应交付三府。

然而现行制度已历多代,为世人所习惯,所以很久以来有这种想法而未敢提出。

至于省事,还是以求实为善。

若只作笼统的规定,都减少一半,恐怕文武众官、郡国职责及事之兴废各不相同。

凡发号施令,典则允当者可以使民安,无规律而杂乱者会使政道壅塞。

凡到职临事的人都要精察得失。

使忠信明察的官长,裁决适中的举措,列条上奏。

然后全面斟酌,宜省者省,则令下必行,不可动摇。

如不这样,恐怕只是迷惑视听,会造成前面省去,后面恢复,或更加繁杂,这也不能不重视。”荀勖议论政事的损益得失,大多类此。

太康年间(280～289),皇帝下诏说:“荀勖聪明通达,辨识天命所归,有佐命创业之功,兼有博学多识之才。

久任内职,功勋卓著,咨询朝政,谋略允当。

应登大位,辅助朝政。

今以荀勖为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开府辟召,守中书监、侍中、侯如故。”当时太尉贾充、司徒李胤都已死,太子太傅又缺。

荀勖上表陈说:“三公和太保太傅之职,应有恰当人选。

若使杨珧为太保太傅,必可符合圣意。

尚书令卫馞、吏部尚书山涛都可做司徒。

若以为卫馞新任尚书令未便改任,则山涛更为合适。”武帝采纳了这些意见。

第二年秋,各州郡都有水灾,兖州一带尤其严重。

荀勖上奏陈说应设立都水使者。

此后门下启通事令史伊羡、赵咸为宫中舍人,掌管法令条文。

皇帝下诏以此事问荀勖,荀勖说:“当今天下幸赖陛下圣德,四海为一,可望大道兴隆,教化和睦,垂训于将来。

而门下官员上有程咸、张恽,下有此类人物,欲以繁法苛令治国,这是我不能理解的。

汉张释之谏汉文帝,认为兽圈啬夫不宜被任用;邴吉停车,阐明调和阴阳之理。

此二人岂不知小吏也可施恩惠,只是更重视朝廷教化的推行。

昔魏武帝使中军司荀攸掌管刑狱,魏明帝时就将这一职务交付内常侍。

据臣所知,明帝时只有刘泰所任的通事等官,不过与殿中官是一样的。

又论者都说应省官简事,而要求增加管理的人又相继而来。

很多人说尚书郎太令史不亲手起草文书,都委托给书令史及干事,真是吏多则互相依赖。

增设掌文法的官职,恐怕只能会干扰台阁大臣的工作,损耗他们的精力,臣私下以为是不可行的。”武帝平素知道太子愚钝懦弱,恐以后给国家带来祸乱,派荀勖、和峤去观察太子情况。

荀勖回来后极力赞扬太子有德,而和峤却说太子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于是天下人尊敬和峤而鄙视荀勖。

武帝将废贾妃,荀勖与冯..等进谏请求,贾后才没有被废,当时议论者以为荀勖倾覆国家搅乱时局,是孙资、刘放之类的人物。

然而荀勖做事小心谨慎,每有他所参与的诏令大事,虽已宣布,他始终不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参与其事。

族弟荀良曾劝荀勖说:“公失去众人的信赖,您给别人做了好事应该说出来,那么对您怀德感恩的人就会多了。”他的女婿武统也劝说:“应为自己的事经营安置一下,以便有人归附拥戴您。”荀勖都沉默不应。

回来对儿子们说:“作为人臣不守密则失掉自己的身份,树私党则背公事,是应该深为警戒的,你们也会官路亨通,应当懂得我的用意。”很久以后,皇帝让荀勖守尚书令。

荀勖长期在中书之位,专管机密之事。

失去此职后,心中怅恨不满。

任新职时有人去祝贺,荀勖说:“夺了我禁苑中凤凰池的官署,你们还来贺我!”任尚书令时,考试令史以下官吏,核实其才能高低,那些不熟悉法令条例,不能解决疑难处理事务的人,都被遣出。

武帝曾对荀勖说:“魏武帝说:‘荀文若提拔善者,不提拔起来不休止;荀公达斥逐恶人,不赶走他们不罢休。

’两个令君的美德,希望您兼而有之。”在职月余,因母丧上缴印绶辞职,武帝不许,派常侍周恢传达旨意,荀勖这才奉诏履行职责。

荀勖久管机密工作,才思敏捷,能揣摩人主心思,不触犯人主之意,所以能始终受到皇帝宠信,保其爵禄。

太康十年(289)死。

下诏追赠为司徒,赐棺木、朝服一具,钱五十万,布百匹。

派兼御史持节护丧,谥号为成。

荀勖有十个儿子,做过显官的有荀辑、荀藩、荀组。

杨骏传杨骏字文长,弘农华阴人。

少年时期即在朝廷任职,后又任高陆令、骁骑、镇军二府司马。

后来因为是杨皇后之父的关系,被超常提拔,委以重任,从镇军将军迁为车骑将军,封为临晋侯。

有见识的人议论说:“分封诸侯,是为了保卫王室,作王室的屏障。

后妃,是为了料理祭祀,弘扬宫中教化。

皇后之父始封便以临晋为侯名,临于晋室之上,这将是大乱的征兆。”尚书褚磓、郭奕都上表说杨骏心胸狭隘,不能将治理国家的重任托付给他。

武帝不接受这些意见。

武帝从太康以后,以为天下无事,不再留心政务,只是沉湎于酒色,开始宠信后党,请托贿赂之风公开盛行。

杨骏及其弟杨珧、杨济揽尽天下大权,当时人们称之为“三杨”。

武帝病重时,没有将国家大事托付给重臣,开国功臣都已去世,朝臣惶恐不安,无计可施。

而杨骏排斥公卿大臣,亲自在武帝左右伺候,并趁机随意撤换公卿,提拔自己的心腹。

武帝病情稍有好转,见杨骏所用之人不当,就严肃地对杨骏说:“怎么能这样做呢!”于是给中书下诏,让召汝南王司马亮与杨骏共同辅助王室。

杨骏恐怕失去权柄与宠信,从中书那里借来诏书看,并把诏书藏起来。

中书监华訥恐惧,亲自找杨骏要诏书,杨骏终于不给。

过了两天,武帝病危,杨皇后奏请让杨骏辅政,武帝点了点头。

于是杨皇后便召中书监华訥、中书令何劭,口头传达武帝的旨意,让他们作遗诏,诏文为:“昔日伊尹吕望作辅国大臣,功勋永垂不朽;周勃霍光受命护国,为古代名臣之冠。

侍中、车骑将军、行太子太保、领前将军杨骏,德厚而智高,见识明远,辅翼皇上与太子,以忠贞严肃著称于世,应做朝廷宰辅,比于商代伊尹。

现以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假节、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领前将军如故。

设置参军六人、步兵三千人、骑兵千人,这些人移驻在前卫将军杨珧的故府。

若杨骏在殿中住宿,应有人保卫,可派左右卫三部司马各二十人、殿中都尉司马十人供杨骏使用,这些卫士可以持兵器出入宫殿。”遗诏写成后,皇后与华訥、何劭共同呈给武帝,武帝看了以后不说话。

过了两天,武帝死,杨骏便作为被委以后事的重臣,居住太极殿。

将要入殡盖棺,六宫人员都出来举行告别仪式,而杨骏却不下殿,安排一百个武士保卫自己,不恭于朝廷,心怀不轨,从这时就开始显露了。

惠帝即位以后,晋升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统摄朝政,总领百官。

杨骏怕皇帝左右的人说自己的坏话,便把他的外甥段广、张劭安插在惠帝周围作近侍。

凡有诏命,惠帝看后呈报给太后审查,然后才能发出,杨骏知道贾后性情凶悍,难于制服,很害怕她。

又培植很多亲党,使他们统领禁兵。

这样一来,公卿王室都产生怨恨情绪,天下之人无不愤然。

杨骏的弟弟杨珧、杨济都是有俊才的人,多次劝阻杨骏,杨骏不听,因而被废家居。

杨骏不懂古代典章制度,做事动辄违背旧典。

武帝死的那一年还未过完,就改了年号,议论的人都认为这违背了《春秋》所载新君在第二年才改元正式即位的规定。

朝廷对这种失误有所醒悟,令史官抹去改元的记载,第二年正月再改年号。

杨骏知道自己没有美德高望,害怕不能使远近之人和睦悦服,就依照魏明帝即位时的例子,大开封赏,以取悦于群臣。

杨骏为政严苛而琐碎,刚愎自用,与众人不合,冯翊太守孙楚平素与杨骏关系较好,劝诫杨骏说:“公以外戚的身份,居伊尹霍光那样的要职,掌握大权,辅助弱主,应当学习古代贤人,做事公正诚实,谦恭和顺。

前代辅国重臣,在周代有周公召公,在汉代有朱虚侯东牟侯,都是皇室同姓,没有异姓大臣专朝政而能吉庆善终的。

当今宗室有被皇帝亲信重用的大臣,藩王势力也在壮盛之时,而公不与他们共同参与朝政,内怀猜忌之心,外树亲私党羽,灾祸不久就会降临了。”杨骏不听。

弘训宫少府蒯钦,是杨骏姑母的儿子,少年时亲密无间,刚直不阿,多次以直言冒犯杨骏,杨珧、杨济都为他担心。

蒯钦说:“杨文长虽然昏聩,但也还知道一个人没有罪不能随意杀害,他一定会疏远我,我被疏而远离他,可以避免和他一起遭祸而死。

不然,倾家灭族之灾就不会很远了。”殿中中郎孟观、李肇,平素不被杨骏尊重,暗地罗织杨骏图谋颠覆社稷的罪名。

贾后欲干预政事,因害怕杨骏而没有达到目的,又不肯以妇道侍奉太后。

黄门董猛,从惠帝做太子时即作寺人监,在东宫侍奉贾后。

贾后图谋废太后,秘密与董猛通消息。

董猛又与孟观、李肇相勾结。

贾后又令李肇通报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让他联合各藩王军队讨伐杨骏。

司马亮说:“杨骏的凶暴行为,会使他很快灭亡,不值得忧虑。”李肇又通报楚王司马玮,司马玮同意这个计划,于是请求入朝。

杨骏平素就怕司马玮,早就想把他召回朝中,以预防他搞变乱,因而听任司马玮入朝。

司马玮到京城以后,孟观李肇就上奏惠帝,让他夜间下诏书,宫内外戒严,派使者奉诏书废黜杨骏,让他保持侯爵回府第。

东安公司马繇率领殿中卫士四百人讨伐杨骏。

段广跪在地上为杨骏求情说:“杨骏受过先帝的恩,尽心辅政。

而且是个无儿子的孤老头儿,岂有谋反之理?望陛下详察。”惠帝没有回答。

当时杨骏住在曹爽的故府,在武库以南,听到宫中有变,召集众官商议对策。

太傅主簿朱振劝杨骏说:“现在宫中有变,目的可得而知,必是宦官们为贾后设计谋,将不利于公。

应放火烧了云龙门向他们示威,让他们交出制造事端的首恶分子,打开万春门,引出东宫及外营兵为援,公亲自带着皇太子,入宫索取奸人,殿中将会震惊,必然斩杀奸人送出首级,这样才能免于遭难。”杨骏平素就怯弱,此时犹豫不决,却说:“云龙门是魏明帝建造的大工程,怎能一下子烧掉呢!”侍中傅祗夜里告诉杨骏,请他与武茂一起进入云龙门,以观察宫中事态。

傅礻氐又对群僚们说:“宫中不能无人照料。”起身揖拜而去,于是群僚们都走开了。

接着殿中兵出来,烧了杨骏府第,又令弓弩手上到阁楼上向杨骏府中射箭,杨骏的卫兵都不能出来。

杨骏逃到马棚里,被士兵用戟杀死。

孟观等受了贾后的密令,诛杀杨骏的亲戚党羽,于是杨骏的亲戚党羽都诛灭三族,被杀的达数千人。

贾后又令李肇焚烧杨骏家中的书信文件,不愿意让天下人知道武帝给杨骏的顾命诏书。

杨骏被杀后,没有人敢收尸,只有太傅舍人巴西人阎纂安葬了他。

当初杨骏征召高士孙登,送给他一床布被。

孙登在门前将布被截断,大叫道:“斫斫刺刺。”过了十天,诈称病死,到这时孙登的话果然应验了。

惠帝永熙年间(290),温县有个像疯子一样的人,编造些歌谣写出来,歌词是:“光光文长,大戟为墙。

毒药虽行,戟还自伤。”杨骏居内府时,常用戟自卫。

永宁初年(301),惠帝下诏说:“舅氏失为臣之道,宗族毁灭,甥舅之情,甚伤我心。

现以踼亭侯杨超为奉朝请、骑都尉,以慰藉孝亲之情。”刘磡传刘萛字子真,平原高唐人,是汉代济北惠王刘寿的后代,父亲刘广,是斥丘县令。

刘萛少年贫苦,卖牛衣为生。

然而勤奋好学,编牛衣时,手里拿着草绳,边编边诵书,故能博通古今。

为人清身洁己,行为无瑕疵可指。

郡里举为孝廉,州里举为秀才,都未任实职。

后以上计吏身份入洛阳,调为河南尹丞,又迁为尚书郎、廷尉正,又任吏部郎,为晋文帝司马昭相国军事参谋,封为循阳子。

钟会、邓艾伐蜀时,有个门客问刘萛:“二将能平蜀吗?”刘萛回答说:“破蜀是必然的了,只是两人都不得生还。”客问什么原因,刘萛笑而不答,后来果然如刘萛所说。

刘萛有先见之明,这只是一个例子。

因世人多趋走钻谋,清廉谦逊之风衰,刘萛著《崇让论》以矫正世风,此文内容是:“古代圣王之教化天下,所以以让为贵者,是为了荐拔贤才,平息争端。

人之常情都想自己是个贤者,所以鼓励人们让贤以表明自己是贤者,哪有贤者让位于不贤者呢!所以谦让之风兴,贤能之人就不求自出了,荐拔人才也自然会公道了,百官的副手接替者也会事先具备了。

一个官位有缺,可以选择众官所让最多的那个人去任职,这是审察贤才的一个方法。

在朝之士相让于上,草庐之人就会被感化,推贤让能之风就会兴起。

被一个郡国所推让的人,就是一个郡国的贤士;被天下人共同推荐的人,就是天下的贤士。

推让之风兴盛,则贤者与不肖者就显然分明了。

实行这种办法,居上位者不须劳神费思,根据大家的清正议论,顺随舆论就可以了。

所以经典上说,尧之为君是多么广大啊!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是说天下无为而治,看不到尧是怎样教化天下,所以无法形容。

书上又说,舜和禹为天下之君而不参与其事,无为而化的是舜啊!贤人相让于朝,大才之人常任大官,小人在下不争,天下也就无事了。

以贤才使天下化为无事,大道也就兴隆了。

人君仰受已成之治,又何必参与其事呢!故可以歌《南风》之诗,弹五弦之琴。

能够如此成功,没有其他,是推崇礼让得来的。

孔子说,能以礼让治国,则国家就不难治了。

“当今在朝之人不知谦让,且由来已久了,天下也为此风所化。

自魏代以来,被荐拔征召的士人,以及在职的官吏,临受命任官的时候,虽也谦让说自己不胜任,而终不肯让给比自己强的。

推让之风息,竞争之心生。

孔子说,上兴辞让之风则下无争夺之事,说明无辞让之风则下民必争。

推让之道兴,则贤能之人经常被推举;竞争之心生,则贤能之人经常被毁谤。

竞争者自己想占先,就会憎恶贤能者领先,也就不能无毁谤之言了。

故孔子、墨子不能避免世人毁谤自己,何况不及孔子、墨子的人呢!议论者都说,今世缺少有高名的贤才,朝廷也无可以任大官的大才之人。

山泽之人和小官吏也说,朝廷中虽有任大官的有德有名之士,然都不如以往的人物。

我以为这两种说法都有失误。

并不是今世独乏贤才,而是当今无贵让之风。

一个人有超出众人的声誉,毁谤之言随之而来,贤才不能成名,所以才觉得没有贤才。

虽使尧之贤臣稷、契生于今日,也不能有完好的名声,好坏混杂,优劣不分,贤士没有平素形成的好评价,官职有缺,主选的官吏不知用谁,只得按官位次序提拔。

才能相同而被优先选用者,不是势家之子,就是与有势者有瓜葛。

这些人自身无才能,优先授予的官爵又成为被提拔的资本,因而又会不断迁升,迁升不已,就会发生不胜其任的问题。

观今日在官之人,政绩平庸无闻,不是势家之子,则多是凭资历提拔起来的人。

“假如天下贵让,士必由于被让而成名,名既成则官方才得选拔用他。

那些无名无行的人,在官无政绩可称,就必然会让位了,官方也无理由任用他。

然而这些人还是被任用而不休止,正是由于谦让之道废,按资历用人的弊端长久不能纠正。

经常举行大推荐,令众官各举所知贤人,唯才是用,不限阶次,这种做法汉魏以来就很少有了。

所举的人必有恰当的,而不闻有经常被任用的,这是因为不知道谁最贤。

所举的人必有不当的,而不加罪,这是因为不知道哪个最不肖。

所以不知谁贤谁不肖,是因为当时之人不肯相推让,贤愚之名没有区别造成的。

推荐者知道上级官吏不能详察被推荐的人,故敢随意推荐。

或推荐贤人时,顺便带上自己的亲故,优劣一起上报,超过正常人数,各言所举者尽是贤人,加上故意拔高的不实之辞,被描绘得一样贤能,难以分出高低。

优劣相杂,真伪同列,便是由此产生,日甚一日。

这虽然是推荐者不忠于国家的罪过,也是由于上级官吏听察不严,才使他们能这样做。

昔日齐王好听竽,必令三百人合吹尔后才听,一人吃数人的俸禄。

南郭先生是个不懂吹竽的人,认为三百人合吹可以混进去充数而不会被发现,就请求为齐王吹竽,白吃数人的俸禄。

嗣位的新国王觉得三百人合吹太奢侈而加以改正,又怕是张扬先王的过错。

于是下令说:‘我比先王还喜欢听竽,只是想一个一个地听。

’南郭先生于是逃走了。

推贤之风不兴,滥举之法不改,则南郭先生之类的人就会充斥于朝廷。

才高守道之士日渐引退,趋炎附势的人日渐增多,虽然国家有典章刑法,也是无法禁止的。

“谦让之风不兴的弊端,不只是使贤人在下位不能晋升,那些肩负重任的国家良臣,也将渐受其祸而被逐退。

何以见得呢?孔子认为颜回不重复犯一种错误,说明不是圣人谁都会有过错,高官厚禄很多人都想争得,憎恶贤能的人堵塞道路,良臣有过,诋毁他的人也会很多,毁谤的产生也并非全无根据,必然抓住些小过错加以夸大。

毁谤之言不断传来,在上者虽不愿采纳,也不能不根据传闻而加以考察,反复考查,总可以得到验证。

得到验证,怎么可以不治其罪呢!若知道有罪而加放纵,则人主的威望日衰,法令不行会从此开始。

知道的事都加以处理,被加上罪名而逐退的就多起来,大臣会人人自危。

贤才不能进用,大臣日益疏远,这是人主的一大忧虑啊!《诗经》上说:‘受禄不让,会导致灭亡。

’不知谦让之人忧虑自身的危亡还来不及,而指望他有益于国家朝廷,不是很难吗?“我以为改变这种风气也是很容易的。

怎见得呢!目前在官位的人,虽然也混杂一些平庸猥劣的人,而其中也有很多贤明的,怎能说他们都不知道让贤为贵呢?只因为当时的人都不让,形成风气,这些人也就随俗而不让了。

人臣在开始被授予官爵时,都要写表章上报皇帝,名叫谢章,很久以来都是如此。

谢章的本来用意,是推荐贤能,感谢国家之恩。

昔日舜以禹为司空,禹叩头拜谢,把官位让给稷、契与咎繇。

舜使益做虞官,益让给朱虎、熊、罴。

使伯夷掌管三礼,伯夷让给夔和龙。

尧舜时代,众官初被任命时,没有不让的。

谢章的用意就在于此。

《尚书》把这些事记载下来,是要永久作为后世的楷模。

到了末世,人臣也写谢章,但不贤者不能让贤,只是虚假地感谢被提拔之恩罢了。

这种做法相承不变,也是形成不良风气的结果。

“分级提拔任用之官,能呈报章表者,章表中能让贤推能就通报,不能让贤白费纸张的章表,一律不予通报。

人臣初受官,都应考虑推让贤人,让贤的章表交给主管此事的人保管。

三司有缺位,就选择被三司推让最多的那个人加以任命。

这就是一公缺位,三公就预先选好了补缺者。

况且主选之人不是三公而选三公,不如让三公共选一公,后者更了解被选者的详情。

四征缺位,选择被四征推让最多的人任职,这就是一征缺位,四征已选好了补缺者,这样选出的人,比停缺后由主选官选的更加准确可靠。

尚书缺位,选择被尚书推让最多的人任职,这就是八个尚书共选一个尚书,比缺位后由主选者临时选定的人更加准确可靠。

郡守缺位,选择被众郡推让最多的人任职,比主选者选择的郡守更准确可靠。

“以众官百郡所让与主选者所选作比较,真是不可同年而语。

虽再令太尉、司徒、司空这三府共同选官,因为这三府都不是受权专门选官的,他们也不能专心致志于此事,所用精力不过十之二三,只让主选吏按官位高低来选拔,是选不到精良人才的。

贤者愚者都知让,百姓耳目就成了国家耳目。

人情相争则总想毁谤比自己强的人,人情相让则会推荐比自己强的人。

故世有相争之风则毁誉混杂,优劣不分,难得推让。

世有相让之风,则贤智者显著,才能大小会依次而列,是不会混淆的。

此时,那些能推让修身的人,被别人推让的机会就会多,即是他甘心守贫贱,也是不可能的。

那些奔走钻谋的人要想别人推让于他,就像倒退走路而想前进一样。

如能这样,不管智者愚者都会知道要进身仕途,非严于修身律己是没有途径的。

在外宦游求官者,就会相随而归。

浮夸虚论者,不必禁止自己就会停息了。

人人都用不着费心经营,任凭众人评议,则天下就会自然形成良好风气。

不须教诲而风俗淳化,崇高的美德就会日渐显著。

让贤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怎能不大力倡导实行呢!“《春秋传》上说:‘范宣子能让,他的下属都让,栾..虽然奢侈,也不敢违背。

晋国因此得以安定,几代人都有赖于他的恩惠。

’盛世所以能教化大行,是因为君子崇尚才能而又能对下谦让,小人努力耕作而尽义务,上下有礼,奸佞邪恶之人被斥逐,这是由于不争的结果。

到了乱世,国家的各种弊端,常常也是不让而争造成的。

深刻的道理又是如此明白。

在朝的君子们选拔大官时,能不因作者人微而废弃此言,付诸实施,都以让贤举能为急务,就会群才辈出,能者与无能者显然区别,这就是盖世之功,没有比此功再大的了。”泰始初年(265～274),晋为伯爵,多次升迁至少府。

咸宁年间(275～280)为太常,转为尚书。

杜预伐吴时,刘萛以本官兼行镇南军司的职务。

当初,刘萛妻卢氏生了儿子刘跻就死了,华氏准备把女儿嫁给刘萛。

刘萛之弟刘智对刘萛说:“华家的人都贪婪,必会使你家破败。”刘萛辞不掉这门亲事,终于和华氏结婚,生子名刘夏,刘萛终因刘夏受贿赂牵连而被免官。

不久又任大司马,又因刘夏犯罪而被免官。

刘萛每次回故乡,故乡人总是带着酒肉去看望他。

刘萛难于谢绝盛意,就和乡人一起吃喝,把剩下的酒肉让乡人还带回去。

有人对刘萛说:“君廉洁之行高于当世,而您的儿子不遵父道,何不经常切磋教诲,使他们知过自改呢!”刘萛说:“我的所做所为,他们都耳闻目睹,而不能模仿学习,教诲怎能使他们改变呢!”世人以为刘萛这话是对的。

后来又起用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

愍怀太子初封为广陵王,高标准选择师友,以刘萛为太子师。

惠帝元康初年(291～299),晋爵为侯,多次升迁为太子太保,加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领冀州都督。

元康九年(299)策命拜为司空,迁为太保,又转为太傅。

惠帝太安初年(302),刘萛因老病逊位,皇帝赐安车驷马、钱百万,以侯爵身份回府第。

长沙王与成都王互相攻伐时,刘萛被军人掳掠,潜逃回故里。

惠帝死,刘萛赴陵墓吊祭。

怀帝即位,又授给太尉之职,刘萛陈说年老,坚意辞让,怀帝不许。

左丞刘坦给皇帝上奏说:“楼堂高而台阶长,人主尊而宰相贵。

所以古之明王莫不以元老旧臣为师,以推崇养老之教,训示四海,使少长有礼。

七十岁可以卸职养老的规定,也是为了优待有德旧臣,鼓励廉洁高风。

太尉刘萛有清高朴素之操守,廉洁之风始终不渝,悬官车而告老,已二十余年,浩然之志,老而更坚。

可谓国之元老,邦之楷模。

臣闻老人不强调劳费筋力的礼节,刘萛年过九十,命在旦夕,勉强扶持,冒险至京师,临惠帝之丧,表哀情于山陵,致敬意于宫阙,大臣之节完备无憾。

圣诏表殷勤之意,必使刘萛居台辅之位,以增国光,断其谢章,加以晓谕,事情已拖了二年。

而刘萛频频上表,辞让之意诚恳。

臣以为古之养老,不以事烦扰为优待,不以授官为尊重,我认为应听从刘萛所坚持的意见。”怀帝永嘉三年,皇帝下诏说:“昔舜任命五位大臣,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大治,汉任萧何为相,有‘民以宁一’的歌谣,故能光耀于当时,垂范于百代。

朕承天命,驾御万邦,所以能够显扬治国之道,有赖于元老大臣百官之长尽股肱之力,以达到盛世之望,而君年迈告老,确实难违尊意。

今听从您的意见,以侯爵回府第,位居三司之上,俸禄依旧,赐几杖,不朝拜,赐宅一区。

国家大政,将派人到府第咨询于您,这也符合我的愿望。”过了一年多去世,终年九十一岁,谥号为元。

刘萛少年贫困,出门往往持杖步行,休息住宿时不麻烦主人,烧水做饭都是自己动手。

官位显赫时,仍崇尚俭朴,不爱奢华。

他曾经到石崇家做客,要到厕所去,见厕所有华丽的帷帐地毯之类,两个婢女手持香囊伺候。

刘萛就退出来,笑着对石崇说:“误入君内室。”石崇说:“那是厕所!”刘萛说:“贫士未曾享过这样的福。”又到别的厕所去了。

虽处于荣盛受宠的地位,居住没有宅第,所得俸禄,都接济亲故。

当时虽礼教衰微,而自己仍按礼行事,举止规范,丧妻时行庐墓持杖的丧制,守丧毕仍不近妇女,轻薄之人都讥笑他,他也不介意。

自少至老,勤学不倦,虽在官职,卷不离手。

尤其精通《春秋三传》,曾辨析《公羊传》中卫辄不应辞王父命,祭仲失掉为臣之节,举此二事说明臣子之规范,所著流行于世。

又撰《春秋条例》二十卷。

刘萛有二子:刘跻、刘夏。

刘跻字景云,官至散骑常侍。

刘夏因贪污被弃逐于民间。

王济传王济字武子,少年才气超逸,风姿英爽,名气冠绝一时。

喜好弓马,勇力超群,对《周易》、《老子》、《庄子》很有研究,文章词彩华茂,技艺过人,有名于当世,与姐夫和峤及裴楷齐名。

娶常山公主为妻。

二十岁进入仕途,拜为中书郎,因母亲去世辞官。

后起用为骁骑将军,迁为侍中,与侍中孔恂、王恂、杨济同列,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

武帝曾与公卿藩王州牧聚会于式乾殿,望着王济、杨济、孔恂、王恂对大家说:“朕左右可算是恂恂济济了。”王济每次朝见武帝,武帝总是向他询问人物的高下与政事的得失。

王济善于清谈议论,会修饰辞令,往往顺随武帝旨意,加以讽谏匡正,这些都是朝臣们所不及的,因而武帝更加亲近重用他。

官位虽然提拔得很快,议论者认为不是由于帝婿的关系,而是凭他的才能得到的。

然而其人虽外表宽弘高雅,而内心多猜忌苛刻,好以言语伤人,受到同僚的讥议。

因其父王浑过去与王氵睿有嫌隙,每每排斥王氵睿,也为时人所讥刺。

齐王司马攸要到封国去,王济已经向武帝陈请,又多次使公主及甄德妻长广公主一起进宫,叩头哭泣请求武帝把司马攸留在京城。

武帝恼怒,对侍中王戎说:“我和齐王是至亲的兄弟,今日让他到封地,这是我的家事,而甄德、王济接连让他们的夫人进宫对着活人哭丧!”因为这次触犯武帝,降职为国子祭酒,常侍如故。

过了数年,迁为侍中。

当时其父王浑为仆射,仆射的办事者或有不当,王济性情严厉,按法律条文加以惩治。

平素与堂兄王佑不和,王佑的党羽认为王济不顾父亲的面子,由此产生对王济的非议。

调出为河南尹,未就职,犯了鞭打王官吏的罪被免官,而王佑开始被重用。

王济被排斥于朝外,便把府第移往北芒山下。

王济性奢侈豪华,锦衣玉食。

当时洛阳地价很贵,王济买地修成跑马射箭的场子,周围筑墙,墙上挂满钱串,时人称之为“金沟”。

王恺因为是皇帝之舅,也很豪富奢华,他有一条牛名叫“八百里驳”,蹄角上常装饰美玉宝石。

王济请以射箭的方法用一千万钱与牛对赌,王恺自恃其能,让王济先射。

王济一发中的,便坐在胡床上,呼左右快取牛心来,牛马上牵来,王济取出牛心,扬长而去。

和峤性格俭啬,家里有好品种的李树,有时武帝向他要,也不过给他几十个。

王济趁他上朝值班的机会,率领少年闯进李园,吃足之后,连树也砍倒,然后离去。

武帝曾到王济家做客,宴席非常丰盛,菜都放在琉璃器中。

有一盘蒸肫,味道异常鲜美,武帝问其原因,王济回答说:“是用人奶蒸的。”武帝脸色显出不平的样子,饭没有吃完便离去了。

王济善于揣度马的心性,曾骑马外出,马身上带有遮泥尘的连乾,路上遇水,马终不肯渡过。

王济说:“这必是马吝惜连乾障泥。”使人解去连乾,马便渡过去了。

所以杜预说王济有马癖。

武帝曾对和峤说:“我将辱骂王济一顿,然后再封他官爵,怎么样?”和峤说:“王济为人俊爽,恐怕不会屈服。”武帝将王济召来,严厉地指责他,然后问他:“你知道惭愧否?”王济回答说:“汉代有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的童谣,讽刺兄弟不能相容,我常为陛下感到羞耻。

有人能令亲人疏远,而我不能使亲人相亲,因此有愧于陛下。”武帝无话可答。

武帝曾与王济下棋,孙皓在旁,武帝对孙皓说:“为什么好刮人家的脸皮?”孙皓说:“看到对皇上无礼的人我就要刮他的脸皮。”当时王济将脚伸到棋盘底下,而孙皓以言辞讽讥了他。

不久,以布衣身份领太仆之职,年四十六先于其父而死,追赠为骠骑将军。

安葬时,当世贤士无不前来吊唁。

孙楚平素敬重王济,来得晚些,哭得十分悲哀,宾客无不落泪。

哭罢,向着灵床说:“卿平时喜欢听我学驴叫,我为卿再学一次。”样子和声音都学得很像,引得宾客都笑起来。

孙楚回头对宾客们说:“诸君该死而不死,却令王济死了。”当初,王济与公主结婚两年,公主便双目失明,然而更加嫉妒,没有儿子,有庶生子二人:长子王卓,字文宣,继承王浑爵位,拜为给事中。

次子王聿,字茂宣,承袭公主封为敏阳侯。

王济有两个弟弟,王澄字道深,王汶字茂深,都聪敏善辩有才华,历任显职,为政清廉。

王氵睿传王氵睿字士治,弘农湖人。

家里世代都是二千石的官职。

王氵睿博览经典,姿貌俊美,但不注意修养品行博取名声,故而不为乡里所称道。

稍后才改变志节,爽朗旷达,恢宏有大志。

曾经修建宅第,在门前开了一条数十步宽的路。

有人对他说路太宽有何用,王氵睿说:“我打算使路上能容纳长戟幡旗的仪仗。”众人都笑他,王氵睿说:“陈胜说过,燕雀哪能知道鸿鹄的大志呢?”州郡征召为河东从事。

郡守县令有不廉洁者,闻其严峻之风,都自动引退。

刺史燕国人徐邈有个才貌俱全的女儿,因选择夫婿而未嫁。

徐邈便大会同僚佐吏,令女儿在内观看,女儿看中了王氵睿,并指着告诉了母亲,徐邈便把女儿嫁给了王氵睿。

后为征南将军参军,羊祜以深交知己待他。

羊祜哥哥的儿子羊暨对羊祜说:“王氵睿为人志向太高,奢侈不节,不可单独担当大事,对他应该有所抑制。”羊祜说:“王氵睿有大才,将要实现他的愿望,是可以任用的。”后转为车骑将军从事中郎,有见识的人认为羊祜可算是善于荐贤的人了。

后任巴郡太守,此郡与吴接壤,兵士苦于战争徭役,生了男孩多不愿养育。

王氵睿制定了严格的法规条款,减轻徭役课税,生育者都可免除徭役,被保全成活的婴儿有数千人。

又转为广汉太守,施恩惠,布政令,百姓仰赖而安。

王氵睿夜间梦见卧室屋梁上悬三把刀,片刻又增加一把刀,惊醒后心中十分厌恶。

主簿李毅拜了两拜表示祝贺道:“三个刀是州字,又增加一个,府君将要做益州刺史吧!”不久盗贼张弘杀了益州刺史皇甫晏,朝廷果然迁王氵睿为益州刺史。

王氵睿设下计谋,将张弘等贼人全部杀掉,因功封关内侯。

与少数民族和睦相处,树之以威,取信于民,蛮夷境外之民,多来归降。

朝廷征召王氵睿入京,将拜为右卫将军,任大司农。

车骑将军羊祜素知王氵睿有奇才,就秘密上表皇帝,将王氵睿留在益州以待大用,于是重新拜为益州刺史。

武帝谋划伐吴,下诏让王氵睿修造舟舰,王氵睿造连舫大船,方一百二十步,每艘可装载二千余人。

大船周边以木栅为城,修城楼望台,有四道门出入,船上可以来往驰马。

又在船头画上益鸟首怪兽,以恐吓江神,船舰规模之大数量之多,自古未有。

王氵睿在蜀地造船,削下的碎木片浮满江面,顺流漂下。

吴建平太守吾彦取些木片呈给孙皓说:“晋必有攻吴的打算,应在建平增兵防守,建平攻不下,晋军终不敢东下。”孙皓不听。

当时吴有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

王氵睿小名阿童,遂拜王氵睿为龙骧将军,监梁益诸军事。

此事在《羊祜传》中有记载。

当时朝中大臣对伐吴纷纷议论谏阻,王氵睿给皇帝上疏说:“臣多次查访研究吴楚的情况,孙皓荒淫凶暴,荆扬一带无论贤愚,没有不怨恨的,观察目前形势,应从速伐吴。

今日不伐,形势变化不可预测。

如果孙皓突然死去,吴人更立贤主,文武各得其所,人尽其才,则吴国就成了我们的强敌。

再者,臣造船已经七年,船日渐腐朽损坏,另外臣年已七十,死期临近。

以上三事如不遂人愿,伐吴更加困难。

诚恳希望陛下不要失去良机。”武帝内心同意王氵睿的意见。

贾充、荀勖进谏以为不可伐吴,只有张华坚意劝武帝伐吴,又遇上杜预自荆州上表请求伐吴,武帝这才下诏,分别布署伐吴兵力。

王氵睿于是统领蜀军。

王氵睿先前在巴郡所保全的男婴,现在都到了服兵役供徭役的年龄,他们的父母都劝勉从军的儿子说:“是王府君给你的生命,你要勤勉效力,不要贪生怕死啊!”太康元年(280)正月,王氵睿从成都出发,率领巴东监军、广武将军唐彬攻打吴国丹杨,丹杨被攻克,丹杨监盛纪被擒。

吴人在长江险滩要害之处,以铁链横锁江上,又做铁锥长丈余,暗置于江中,以阻止舰船。

在此之前,羊祜捕获吴间谍,得知上述情况,王氵睿就做了几十个大木筏,每个也有方百余步大,筏上扎成草人,被甲执杖,令善水士兵乘筏先行,铁锥刺到筏上都被筏带去。

又做火炬,长十余丈,大数十围,灌上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铁锁,就点起火炬,将铁锁熔化烧断,于是战船通行无阻。

二月初三,攻克西陵,俘获吴镇南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据、宜都太守虞忠。

初五,攻克荆门、夷道二城,俘获监军陆晏。

初八,攻克乐乡,俘获水军督陆景。

平西将军施洪等投降。

十八日,皇帝下诏进王氵睿为平东将军、假节、都督益梁诸军事。

王氵睿从蜀出兵,兵不血刃,无坚不摧,夏口、武昌的吴军,无敢支吾抗拒者。

于是挥师顺流而下,直抵吴都附近的三山,孙皓派遣游击将军张象率水军万人抵御王氵睿,张象望见晋军旗帜而投降。

孙皓等听说王氵睿军队的旗帜器甲,连天蔽江,威势极盛,莫不胆破魂飞。

于是采纳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之计,向王氵睿递上降表说:“吴郡孙皓向您叩头请死罪。

昔日汉室失控,九州分裂,我先人乘机占有江南,遂恃山河险阻,与魏乖离对峙。

大晋建国,德被四海,愚昧卑劣之人,偷安于一隅,不知天命。

至于今天烦劳您的六军,风餐露宿,远临江边。

吴人举国震惊,命存片刻之人,尚思攀缘天朝得宽宏光大之恩。

谨遣私署太常张夔等送上所佩玺绶,委身以待处分。”三月十五日王氵睿,进入石头城。

孙皓准备了亡国之礼,驾着素车白马,袒露肢体,缚住双手,衔璧牵羊,大夫穿着丧服,士人抬着棺材,率领着伪太子孙瑾、孙瑾弟鲁王孙虔等二十一人,到达军营门前。

王氵睿亲自为孙皓松绑,接受了玉璧,烧掉了棺材,将孙皓送往洛阳。

王氵睿收了吴的图书簿籍,封了府库,军中无所私获。

武帝派遣使者慰劳王氵睿军。

当初,武帝下诏书使王氵睿攻下建平以后受杜预调度,到秣陵后受王浑调度。

杜预到江陵,对诸将帅说:“如果王氵睿能攻下建平,则可顺流长驱东下,威名显赫,不应受我的制约。

如果不能攻下建平,则也无理由去调度他了。”王氵睿到了西陵,杜预给他写信说:“足下能摧毁吴西边的屏障,便当直取秣陵,讨伐数世为患的逃寇,解救吴民于涂炭之中。

再自江入淮,渡过泗水汴水,溯黄河而上,整军还都,这是旷世未有的盛事啊!”王氵睿大喜,向皇帝上表并呈上杜预的书信。

王氵睿将到秣陵时,王浑遣使者令王氵睿暂停,到自己军中商量事情,王氵睿张起船帆直往前驶,回报王浑说:“风大,船不能停。”王浑久已打败孙皓中军,杀了张悌等,但按兵不敢前进,而王氵睿乘胜接受了孙皓投降,王浑觉得羞耻而且愤怒,于是向朝廷上表,说王氵睿违背诏命,不受自己调度,对王氵睿进行诬告。

有司判定要将王氵睿用槛车征召回京,武帝不许,下诏指责王氵睿说:“伐吴是件大事,应有统一军令。

以前有诏使将军受安东将军王浑调度,王浑思谋深远稳重,按兵等待将军。

为何径直前行,不听王浑命令,违背制度,不明利害,甚失大义。

将军的功勋,铭刻朕心,应当按诏书行事,以维护王法尊严,而在战事将终时,恃功肆意而行,朕将何以行令于天下!”王氵睿上书解释说:“臣以前接到的《庚戌诏书》上说:‘军人乘胜利之机,应当再鼓勇气,顺流长驱而下,直捣秣陵。

’臣受诏之日,即便东下。

以前还接到诏书说:“太尉贾充全面指挥各路军,镇东大将军司马亻由及王浑、王氵睿、唐彬等,都受贾充调度。”没有令臣受王浑调度的文字。

臣自到达巴丘,所向披靡,知道孙皓已至穷途末路,势必无处逃窜。

十四日到达牛渚,离秣陵二百里,预先对军队作了部署,为攻取贼都城作调度。

到了三山时,见王浑军在北岸,送书与臣,要我暂时过访他,共同商量事情,也没有谈到臣当受他调度之意。

臣之水军顺流迅猛如风,欲乘势直捣贼城,加之预先布署好的队列次序,无法在中流回船靠岸过访王浑,这样会使船队首尾断绝。

过了不久,孙皓遣使者请求投降。

臣即回王浑书信,并将孙皓降书抄给王浑,使他迅速过江,我在石头城等他。

我率领的军队中午到秣陵,日暮时才接到王浑关于我要受他调度的符命,并令臣于十六日率所有军队,转来包围石头城,防备孙皓逃跑。

又索要蜀兵及镇南诸军人名单预期相见。

臣以为孙皓已来都亭伏罪,无理由再去围那个空城,又与军人相见,不可仓促,这都不是当今的急务,不能执行。

宫中诏令认为臣轻视抛弃朝中制度,擅自行动,不受约束。

伏读严诏,惊恐战忄栗,手足无措,不知所为。

岂只老臣恐惧焦急,三军上下尽都丧气。

臣受国家之恩,任重事大,常恐不能完成陛下的托付,辜负圣朝。

故投身死地,转战万里,蒙受圣上宽恕之恩,授予权柄,得以临战指挥。

因而凭赖陛下威灵,幸而获胜,都是陛下神机妙算,运筹庙堂之功。

臣不过承受旨意,效鹰犬捕捉之劳罢了,有何功勋而敢恃功肆意妄为,哪敢不顾国家利益而违背圣诏。

臣于十五日到达秣陵,而诏书于十六日从洛阳发出,其间路途遥远,因而没有及时到达前线,与前线行动不相衔接,那么臣之罪责应蒙考察宽恕。

假令孙皓尚能螳臂挡车,而臣孤军轻进,有所亏丧,这是可以加罪的。

臣所统八万余人,乘胜席卷东吴。

孙皓已经众叛亲离,没有羽翼护卫,孤独一人,连妻子儿女也不能庇护,鼠雀尚且贪生,他只是乞求一条活命而已。

而江北诸军不知道孙皓的虚实,不敢早日进军缚取,造成小小失误。

臣军一到,便俘获孙皓君臣,诸军更是怨愤不平,并说自己守住吴贼已有百日,而胜利果实被他人得去,言语杂沓,不值一听。

考查《春秋》所载事理,大夫出使于他国,犹可以专断决事。

臣虽愚蠢,也认为侍君之道,只应该竭智尽忠,奋不顾身,量力而接受任务,临事而相机指挥,如果有利于国家,则生死亦不顾及。

如果为了避免责任事故而瞻前顾后犹豫猜疑,这是人臣不忠于国家只顾私利的表现,实非明主社稷之福,臣不自量力,不顾人鄙才劣,献出一片赤心,宁愿肝脑涂地,以尽股肱之力,加以忠贞不贰之志,必欲扫除凶逆,澄清宇宙,统一天下,令圣朝之兴隆可以和唐虞相比。

陛下既粗知臣憨直之心与效力国家的诚意,因而授给臣统领一方的重任,将征讨东吴的大事委托给臣。

虽是燕昭王之信任乐毅,汉高祖之信任萧何,也不会超过陛下对臣的信任。

臣受恩深重,献出生命也不足报答,而因性情愚顽粗疏,举动不当。

陛下宽大施恩,仅只加以责备,惶恐不安,无地自容,我只是希望陛下了解臣的一片赤心罢了。”王浑又向皇帝呈报周浚的书,说是王氵睿军得了吴的宝物,王氵睿又向皇帝上表说:接到《壬戌诏书》,及下发安东将军王浑所上扬州刺史周浚的书,认为臣诸军得了孙皓的宝物,又说牙门将李高放火烧了孙皓的伪宫。

写了公文上报尚书,列出事情本末经过。

又听说王浑追查陷害大臣。

臣生性愚忠,行事举动,只凭自己的信念,目的是不辜负陛下的圣明而已。

关于秣陵的事,前次上表已经说明,而把正直之人说成丑恶,确实大有人在,他们虚构谗言,罗织罪名,公然猖獗于圣世,颠倒人间黑白。

奸邪之人危害国家,自古都是如此。

费无极使楚国破败,太宰..使吴国灭亡,石显使汉朝丧乱,都记载于史册典籍,为后世所警戒。

战国时乐毅伐齐,攻下七十余城,而终于遭受谗言,避祸出奔。

魏将乐羊伐中山,得胜归来时,毁谤他的书表积了一筐。

况且臣愚顽粗疏,怎能避免奸人的诬陷?然保全性命的希望,实仰赖陛下圣哲英明,使渐进的谗言不能得逞。

然而臣孤独一人,朝中没有知己相援,长期任职于边远州郡,人缘关系断绝,而又与权门豪族结下怨恨。

身如累卵之危,又当雷霆之击;犹如初生之犊,处于豺狼之路,其被吞食,哪有抗争之力!触犯君主,其罪尚可挽救,为贵臣嫌恶,则有不测之祸。

所以汉代的朱云直言犯上,拉断殿上栏杆,敢动人君的逆鳞,后来辛庆忌营救他,终被成帝赦免。

萧望之、周堪触犯石显,虽满朝叹惋,而终不免一死,这是臣所最害怕的。

今王浑的党羽宗族内外亲戚,皆盘根错节,都处在当世显位。

听说他派遣一批人到洛阳,专门制造事端,花言巧语,迷惑视听。

曾参不是杀人的人,尽人皆知,然而三个人接连说曾参杀人,他母亲也就相信,投下织梭而出走。

今臣之信誉不如曾参显著,而谗言沸腾,远非三夫可比,内外之人推波助澜,如梁五、东关五之应骊姬。

猛兽当路,麒麟恐惧,何况臣势弱力单,能不念之令人战忄栗。

伪吴君臣都还在世,可以向他们查验宝物的情况,弄清虚实。

据前伪中郎将孔摅说,二月间武昌失守,水军即将到来。

孙皓巡视石头城后回宫时,左右的人都舞刀大声叫喊道:“我们要为陛下决一死战。”孙皓心中大喜,认为将士必能如此,便拿全部金银财宝,赏赐给将士们。

谁知这些小人不讲信义,都带着所得财宝逃走,孙皓害怕,才谋划投降。

请降的使者刚离开,左右的人又抢劫财物,掳掠宫女,放火烧宫。

孙皓逃窜,惟恐不能脱身,臣到了那里,才派遣参军及主事者救灭了火。

周浚在臣之前于十六日入孙皓宫,当时臣派遣记室吏前往查看图书文籍,被周浚逮捕起来。

若吴宫有遗留财宝,则为周浚所得,不应嫁祸于后到之人,以求免除自己的罪责。

臣以前军至三山时,接到周浚的书信,信上说:“孙皓散发财宝赏赐将士,府库大致成为空虚。”而今天又说“装金银的箱笥,常以万计”并疑为臣所得。

说话颠三倒四,毫无次序。

臣又与军司张牧、汝南相冯..等共同进入孙皓宫查看,宫中连坐的席子都没有。

后日又与张牧等到孙皓的船上查看,王浑也是比臣早一天上过孙皓的船。

船上的东西,王浑都见到了。

臣之行踪,都在王浑之后,若有宝货,应该是王浑拿去了。

又臣带兵素来严谨,士兵不得擅自离开部伍阵列。

在秣陵的各路军,共二十万。

臣军先到,主持当地事务,百姓之心都归附并寄望于臣,臣严令所属军队,秋毫无犯,买卖东西,都有同伍人同行作证,以券契公平交易,有的违犯此令,臣已斩了十三人,这都是吴人所知道的。

其他军队纵横交错,有的冒称臣的军人,而臣的军士相貌都为蜀人,幸而可以以此区别。

难道周浚的将士都像伯夷叔齐那样清廉,而臣的将士都像盗跖那样横暴吗?当时有八百多人,攀缘石头城劫取布帛,被臣之牙门将军马潜当场捕获二十余人,并写上其督将的姓名,移交给周浚,使他们自己按条科处理,然而却没有处理结果的消息,臣怀疑周浚故意将这些人放走,以断绝线索。

又听吴人说,张悌和晋军交战时,被晋军杀死的士兵才二千人,而王浑、周浚却在布告上说所杀以万计。

把吴刚的儿子升为主簿,派遣吴刚到洛阳,想让吴刚虚报所斩首级的数目。

此事可具体询问孙皓及其诸臣,就会知道确切详情。

如果确实像传闻的那样,则周浚等如此虚诈,连陛下都要欺骗,怎会顾惜臣呢!他们说臣屯聚蜀人,不及时将孙皓送往洛阳,有图谋造反的情状。

又恐吓煽动吴人,说臣准备把他们全部杀掉,掠取他们的妻子儿女,希望吴人作乱,以发泄其私愤。

谋反的罪名,尚敢妄加于人,其他毁谤之言,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了。

王浑给臣下的判断是“本是瓶磬一样的小器物,却蒙受国家厚恩,频繁提拔,遂使职务超过他的才能”。

王浑这话才是确切的,自我审视,感到惭愧忧惧。

今年平吴,确实是值得庆幸的大事,我自己受牵累而有过错,没有像孟侧那样入门鞭马,将殿后之功推之于马慢的谦虚品质,致使人才济济的大晋朝廷产生谗邪之人,有损于我朝庄重和睦之风和陛下的美德。

由于臣生性顽愚粗疏,造成此种结果,上表之际,惶恐汗流,言无伦次。

王氵睿到京都后,有司上奏,说王氵睿所上的表不写明前后七次接到诏书的月日,又赦免后违诏不接受王浑调度,犯大不敬罪,应交付廷尉治罪。

武帝下诏说:“王氵睿开始接受率兵直抵秣陵的诏书,以后才又下诏让他受王浑调度。

诏书在途中滞留,没有按时到达,这种情况与不受诏同样看待,于理是不通的。

王氵睿没有及时上表说明王浑向他宣布诏书的情况,这是应当责备的。

王氵睿有征伐灭吴的功劳,一点小错不足以掩盖他的大功。”有司又奏,王氵睿被赦免后,烧毁贼船一百三十五艘,应下令交付廷尉追究责任。

武帝下诏说:“不要追究。”拜王氵睿为辅国大将军,领步兵校尉职务。

旧制只设步兵五营,新置一营是从王氵睿开始的。

有司又上奏,辅国将军按位次不是很显达的官,应不配置司马,不供给官骑。

武帝下诏按外镇将军的标准,供给五百大车,增兵五百人组成辅国营,供给亲骑一百人、官骑十人,配置司马官。

封为襄阳县侯,食邑一万户,儿子王彝封为杨乡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绢一万匹,又赐衣一套、钱三十万及一些食物。

王氵睿自以为功大,而被王浑父子及豪强所压抑,多次被有司上奏弹劾,每次进见武帝时,总要陈说自己征伐的劳苦,及被诬告冤屈的情状,有时显出愤愤不平的样子,退出时不向武帝告辞。

武帝每次都宽恕他。

益州护军范通,是王氵睿的外亲,对王氵睿说:“卿的功业是盛大的,可惜有这大功业的人未能尽善。”王氵睿说:“这话什么意思?”范通说:“卿凯旋归来之日,应该戴上隐士的角巾,回到私宅,口不言平吴之事,若有人问及此事,您就说:‘平吴全凭圣主之德,群帅之力,老夫哪有这种力量呢!’如能这样,那么颜回老聃之不夸其德,汉龚遂‘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功’的雅对,又怎么能胜过您呢!这就是蔺相如所以能让廉颇屈服的原因,王浑对此能不惭愧吗?”王氵睿说:“我开始害怕会发生类似邓艾灭蜀而被杀的事情,怕灾祸及身,不得不说,也不能把话藏在胸中,这是我的偏激啊。”当时的人都认为王氵睿功劳大而封赏轻,博士秦秀、太子洗马孟康、前温县令李密等,一起上表诉说王氵睿受委屈。

武帝才迁王氵睿为镇军大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后军将军。

王浑到王氵睿家里去,王氵睿安排卫士严加戒备,然后才接见,他们两个就是如此互相猜疑防备。

王氵睿平吴之后,因功高位重,不再守俭素之业,于是食则佳肴,衣则锦绣,纵情奢侈享受。

他所征召引荐的,多是蜀人,表示不遗故旧。

后来又转王氵睿为抚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特进,散骑常侍、后军将军如故。

太康六年(285)死,终年八十岁,谥号为武。

葬于柏谷山,大肆营造坟墓与陵园区,围墙周长四十五里,每面别开一门,松柏茂盛。

儿子王矩继嗣。

山涛传山涛字巨源,河内怀县人。

父亲山曜,是宛句县令。

山涛早年丧亲,家中贫困。

少年即有器量,独立不群。

喜好《庄子》、《老子》,常隐居乡里,掩盖自己的志向才能。

与嵇康、吕安为友,后又遇阮籍,常在一竹林中交游,志趣契合,为莫逆之交。

嵇康后来被治罪,临死前对儿子嵇绍说:“有巨源在,你就不会孤独无靠了。”山涛年四十岁才进入仕途,为郡主簿、功曹、上计掾。

被举为孝廉,州里征召为河南从事。

曾与石鉴共宿,夜里起来用脚踢一下石鉴,对他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睡!知道太傅司马懿称病卧床是何用意吗?”石鉴回答说:“宰相三次不上朝,给他个尺把长的诏书让他回家就是了,你何必操心呢!”山涛说:“咄!石生不要在马蹄间来往奔走啊!”于是丢掉官吏用的信符走了。

不到两年,果然发生司马懿杀死曹爽的事件。

山涛遂归隐不问世事。

山涛与司马懿夫人宣穆张皇后是中表亲,因而能见景帝司马师,景帝说:“当今的吕望是想做官吧!”命司隶举山涛为秀才,授郎中职。

转为骠骑将军王昶从事中郎。

很久以后,又拜为赵国相,迁为尚书吏部郎。

文帝司马昭给山涛写信说:“足下任职清明,高雅之操超群出世。

顾念家中贫乏,今送去钱二十万,谷二百斛。”魏主曾赐景帝春服,景帝转赐给山涛,又因山涛母亲年老,赐给藜杖一根。

晚年与尚书和荄交友,又与钟会、裴秀亲近。

因钟、裴二人争权夺利,山涛不偏不倚,处于中间,二人都从山涛那里得到好处而对他无恨。

后迁为大将军从事中郎,钟会在蜀作乱,文帝将西征。

当时魏氏诸王公都在邺,文帝对山涛说:“西边的事我亲自去处理,后方的事诚心委托于您。”以本官行军司马职务,拨给亲兵五百人镇守邺。

魏元帝咸熙初年(264),封为新沓子。

转为相国左长史,统领别营兵。

当时文帝认为山涛是乡闾中素有德望的人,命太子拜见他。

文帝将齐王司马攸过继给景帝,平时又看重司马攸,曾问裴秀道:“大将军开国建业,未成而亡,我只是继承他的事业,故欲立司马攸为太子,以归功于兄长,怎样?”裴秀认为不可。

又以此事问山涛,山涛回答说:“废长子立少子,违背礼制,是不吉祥的。

国家的安危将由此事决定。”于是才定下司马炎为太子。

太子亲自拜谢山涛。

晋武帝司马炎受魏主禅让即位,任山涛为大鸿胪,护送陈留王到邺。

泰始初(265),加奉车都尉,晋爵为新沓伯。

羊祜执政时,有人要陷害裴秀,山涛厉言正色保护裴秀,因此不合一些权臣之意,出任冀州刺史,加宁远将军。

冀州风俗鄙薄,无推贤荐才之风。

山涛鉴别选拔隐逸之士,查访贤人,表彰或任命三十多人,都显名于当世。

山涛受到百姓士人的仰慕推崇,当地风俗也为之改变。

又转为北中郎将,督邺城守备事。

又入京为侍中,迁为尚书。

因母老请求辞职,皇帝下诏说:“君虽心在奉养老母,然而职务有上下公私之分,家中早晚有人侍奉医药,君当暂割情爱,以兴一心在公之德。”山涛决心退出官场,表疏上了几十次,皇帝很久才答应了他的要求,授议郎职衔回府第。

武帝因山涛清贫俭约,无法供养家人,特别供给每日膳食,加赐床帐被褥。

礼遇厚重,时人莫能与比。

后任命为太常卿,因疾病没有就职。

遇母丧,回乡里。

山涛年过七十,守丧超过常礼,亲自背土堆坟,亲手植松柏。

皇帝下诏说:“我所以行教化于天下,是靠授贤者以官职。

当今风俗衰败,人心尚于竞进,应当分明善恶,以退让之风镇之。

山太常虽在居丧,意志不可勉强改变,而当今国家任务繁多,怎能遂自己心愿呢!现以山涛为吏部尚书。”山涛以母丧身病为由辞让,表章情意恳切,遇元皇后死,勉强扶持还洛阳。

为诏命所逼迫,勉强就职。

前后荐拔的人遍及京师和州郡,都是有用的人才。

咸宁初(275),转为太子少傅,加散骑常侍,授尚书仆射,加侍中,领吏部。

因年老有病,坚意辞让,上表陈情。

上章表数十次,很久没有就职理事,左丞白褒奏山涛违诏。

武帝说:“山涛因病自求辞职,只是没有听从他的要求罢了。

如山涛用人不当而坐罪是可以的,何必上下动手,颠倒轻重呢?不得再追究此事。”山涛内心不安,上表谢罪说:“自古以来行王道者守正而已。

陛下不能因为一个老臣而改变国法,臣有何心向皇上陈辞。

请照白褒所上之表处置,以显示不枉刑法。”武帝又下手诏说:“白褒所奏是虚妄的,我所以未追究他的责任,是我不喜欢动辄发怒,你是明智而有度之人,哪能介意呢!应当就职理事,不让他们再上章表就是了。”山涛决心引退,因为堂弟媳发丧,就回外舍。

皇帝下诏说:“山仆射近日暂时出居,因有所操劳而未还,这不是我坐侧席而待贤的意思。

现派遣丞掾奉旨告谕,若身体尚未康复,便坐舆车抬回府寺。”山涛辞让不能获准,才就职理事。

山涛再次任职十余年,每逢官位有缺,山涛总选几个备用的人,看到诏旨倾向于某一人,然后明言上奏,先将皇帝所想用的人提出,所以皇帝所想用的人,有时没有先提出来,众人不了解详情,认为是山涛凭自己的意愿用人。

有人在武帝面前说山涛的不是,故武帝亲手写诏告诫山涛说:“用人的标准是有才,不遗漏疏远孤贱而有才的人,教化才能行于天下。”而山涛还是照样行事。

一年以后,众人的意见才平息。

山涛所荐拔上奏的人物,列名成册,当时称《山公启事》。

山涛在朝处于各派中间,晚年值杨皇后亲党专政,不愿用杨氏,多次讽谏皇帝,皇帝虽领悟其意而不能改正。

后来因年迈病重,上疏告退说:“臣年近八十,苟延残喘于旦夕,若对国家还有毫末之益,怎能留余力于盛世。

迫于衰老,不能再负重任。

当今四海无事,天下思从教化,从民心而行无为之政,百姓自能正己。

只是应当崇尚风教以使民俗归厚罢了,陛下又有何事可做。

臣耳聋目昏,无力奋进。

君臣父子之间无须掩饰,因而直陈愚情,望答应我的请求。”于是摘下帽子,赤脚徒步送还印绶。

皇帝下诏说:“天下事还多,加之吴国初平,各项事业都处于草创阶段,应当共同尽力以化成天下。

君不识往日我留君之深意,而以小疾为由求退,这不是我希望于你的啊!朕犹坐于侧席而待贤者,未得垂衣拱手而治天下,君何能引退而求高尚之名呢!应当倡导至公无私之心,不要再做那追求虚名的烦琐之事。”山涛上表苦苦求退,皇帝又下诏不许。

尚书令卫馞上奏说:“山涛因有小疾,久不履职。

频繁下诏,还不服从诏命。

朝中议论以为这样不能成全他的高尚之节,也违背在职为公的要求。

若山涛病情沉重,也不宜居官位。

可免去山涛官职。”皇帝下诏给卫馞说:“山涛有德操,素为众望所归,而深心退让,十分恳切。

故连续下诏,必求改变他的主张,以匡扶朝廷,弥补缺漏。

主事者不明诏书深意,反而加以曲解,这有损于崇贤之风,给我加上轻贤无德之名,怎能给远近之人做出表率呢?”山涛不得已又就职理事。

太康初(280),迁为右仆射,加光禄大夫、侍中,掌选如故。

山涛因年老身病坚决要求辞职,皇帝亲手写诏说:“君之道德为世人楷模,况先帝已识君高远之志。

我将依靠你以使风俗淳厚,为何要舍弃朝政以求高名呢!我的至诚之心还不足以使你明白吗?为何上表的言论是那样恳切。

应当及时自勉,以慰我深切之望。

你不改变引退之志,朕将卧不安席。”山涛又上表坚意辞让,皇帝不许。

平吴之后,武帝下诏罢除天下兵役,表示海内平安无事,州郡都解散军队,大郡设置武吏一百人,小郡设五十人。

武帝曾在宣武场讲武,山涛当时有疾,皇帝下诏乘坐人拉的辇车跟从。

山涛当时与卢钦讨论用兵之本,认为不应该废除州郡武备,他的论点很精湛。

当时人们都以为山涛虽不学孙、吴兵法,而其论兵暗与兵法合,武帝称赞说:“真是天下之名言啊!”然而却不能用。

惠帝永宁(301～302)之后,多次发生事变,盗贼蜂起,各郡国都因无军备而不能制止,于是导致天下大乱,果如山涛所言。

后拜为司徒,山涛又坚意辞让,皇帝下诏说:“君年迈而德高,是朝中元老,因而授给君台辅之位,而君崇谦让之远名,反复推辞,令我心中忧虑。

君当坚持始终,辅助朕身。”山涛又上表说:“臣侍奉天朝三十余年,对德政教化无毫厘功效。

陛下私心爱臣不已,枉授三司之任。

臣闻德薄而位高,力少而任重,则上有败坏国事之祸,下有损伤家庙祖宗之咎。

愿陛下念累世君臣之恩,乞求骸骨以归故里。”皇帝下诏说:“君辅助朝政,保护治理皇家,匡扶之功,为朕所依赖。

司徒之职,实掌国家教化,因而敬授予你,以满足群臣百姓之望,怎能只顾谦让而贬低自己呢!”武帝下令不准山涛再上章表辞职,使者把印绶交给卧病在床的山涛。

山涛说:“将死之人,怎能玷污官府呢!”病卧舆车归家。

太康四年(283)死,终年七十九岁。

皇帝下诏赐棺木朝服各一具、衣一套、钱五十万、布百匹,以供丧事之用,策命追赠司徒蜡印紫绶、侍中貂婵、新榻伯蜡印青朱绶,用太牢祭祀,谥号为康。

将葬时,又赐钱四十万、布百匹。

左长史范晷等上奏说:“山涛旧宅第仅有屋十间,子孙多,容纳不下。”武帝为山涛家建了住宅。

当初,山涛为布衣,家境贫困,对妻子韩氏说:“忍住饥寒,我以后当登三公之位,但不知你能做三公夫人否!”做高官之后,仍正派节俭,虽爵同千乘之君,不畜婢妾,俸禄赏赐,都散给亲戚故人。

当初,陈郡袁毅曾为鬲令,性贪而行污,贿赂公卿而求称誉。

也送给山涛丝百斤,山涛不愿拒受而异于人,便收下藏于阁楼上。

后来袁毅的事被揭发,用槛车送京师廷尉受审,凡受贿的人都被检举。

山涛就取出丝交给办案的官吏,丝上积满尘土,封条印章未动。

山涛饮酒八斗才会醉,武帝想试他的酒量,准备了八斗酒让山涛喝,而暗地又添一些酒,山涛喝八斗就不再喝了。

山涛有五个儿子:山该、山淳、山允、山谟、山简。

王戎传王戎字浚冲,琅王牙临沂人。

祖父王雄,是幽州刺史。

父亲王浑,是凉州刺史、贞陵亭侯。

王戎幼年聪明伶俐,神彩秀美。

能视日而目不眩,裴楷见了他仔细审视一番说:“戎眼烂烂,如岩下电。”六七岁时,在宣武场看戏,猛兽在槛笼中怒吼震地,众人都奔走退避,王戎却站着不动,神色如常。

魏明帝在阁上看到后,称赞王戎是奇童。

王戎曾与群儿在道旁游玩,见李树上有很多果实,群儿争着去摘取,王戎却不去,有人问他为何不去,王戎说:“树在道旁而多果实,果实必定是苦的。”取来一尝,果然是苦的。

阮籍与王浑是朋友。

王戎十五岁时,随父在官署。

王戎比阮籍小二十岁,而阮籍与王戎交为朋友。

阮籍每次到王浑那里去,与王浑见一面就离去,找王戎交谈,很久才出来。

对王浑说:“浚冲清虚可赏,不是像您这样的人,与您谈话,不如与阿戎谈话。”王浑死于凉州时,故吏捐赠数百万钱助丧,王戎没有接受,从此出名。

王戎身材短小,坦率而不注重仪表,为人健谈,善于提出话题,并能抓住谈话的要领,朝中贤士曾于三月上巳节在洛水旁游玩洗濯,有人问王济说:“昨日郊游有何谈论?”王济说:“张华善说《史记》《汉书》;裴危页论前人言行,滔滔可听;王戎谈子房、季札之类的事,超然玄虚。”王戎就是这样受到鉴识者的欣赏。

王戎曾经与阮籍共饮,当时兖州刺史刘昶(字公荣)在座,阮籍因为酒少,斟酒时没有给刘昶斟,刘昶也不怨恨。

王戎觉得奇怪,以后问阮籍道:“刘昶是什么样的人?”阮籍回答说:“胜过公荣的人,不可不给他酒喝;不如公荣的人,不敢不与他共同喝酒;只有公荣可以不给他酒喝。”王戎经常与阮籍等在竹林游玩,有一次王戎来晚了。

阮籍说:“俗物又来败人兴致。”王戎笑着说:“你们的兴致看来很容易败了。”钟会将伐蜀,拜访并告别王戎,问王戎有何计灭蜀。

王戎说:“道家有句话叫‘为而不恃’,成功并不难,保持成果就难了。”及钟会被杀,议者以为是知人之言。

王戎继承父亲的爵位,召为相国掾,历任吏部黄门郎、散骑常侍、河东太守、荆州刺史,因遣吏修园宅论罪,应免官,皇帝下诏作赎罪处理。

迁为豫州刺史,加建威将军,受诏命伐吴。

王戎派遣参军罗尚、刘乔为前锋,进攻武昌,吴将杨雍、孙述、江夏太守刘朗各率众向王戎投降。

王戎率大军到江边,吴牙门将孟泰献蕲春、邾二县投降。

吴平以后,晋爵安丰县侯,增食邑六千户,赐绢六千匹。

王戎渡江安抚新附吴民,宣扬晋室威德恩惠。

吴光禄勋石伟为人正直,不为孙皓所容,称病回家。

王戎赞扬他的清刚之节,上表向皇帝推荐,皇帝下诏拜石伟为议郎,以二千石爵禄终其身。

荆州百姓悦服王戎,征召为侍中。

南郡太守刘肇送给王戎五十端名叫筒中的细布以行贿,被司隶纠察弹劾,因王戎知道是贿赂未曾接受,才没有治罪,然而议论者认为这也是王戎的过错。

武帝对朝臣们说:“王戎的行为,怎能算怀私苟得,正是以不贪欲异于他人罢了。”武帝虽这样替王戎解释,仍为清廉谨慎者所鄙视,由此名声受损。

王戎任职虽然没有特殊才能,而庶政料理得好。

后迁为光禄勋、吏部尚书,因母丧离职。

王戎孝心至诚,但不拘礼制,守丧期间饮酒吃肉,或看下棋,而容貌憔悴,持杖才能行路。

裴危页前往吊唁,对人说:“如过于悲痛会毁伤身体,浚冲不免被讥为毁性。”当时和峤也为父守丧,守正常礼法,量米而食,而哀痛毁身不及王戎。

武帝对刘毅说:“和峤守丧损身,超出礼制,使人忧虑。”刘毅说:“和峤虽卧草苫而食米粥,那是惜生之孝,至于王戎,是所谓死孝,陛下当先为王戎忧虑。”王戎先前有呕吐病,居丧期间病情加重。

武帝派医生为他治疗,并赐给药物,又使他断绝宾客。

杨骏执政时,王戎拜为太子太傅。

杨骏被杀之后,东安公司马繇专断刑赏,威震内外。

王戎告诫司马繇说:“大事件之后,考虑问题要深远些。”司马繇不听,果然遭祸。

后转为中书令,加光禄大夫,给恩信五十人。

又迁为尚书左仆射,兼吏部职。

王戎开始定甲午制,凡选拔人才,先让被选者治理百姓,然后授官擢用。

司隶傅咸上奏弹劾王戎说:“《尚书》上说:‘三年一次考核官吏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即可升优退劣。

’今内外群官,任期不到一年,王戎即奏请召还,既未定其优劣,就加以更换,送旧迎新,不绝于道路,巧伪奸诈之事由此产生,妨害农业和政事。

王戎不依据尧舜经典行事,而举动浮华,毁坏风俗,不但无益,且有大害。

应免除王戎的官职,以使风俗敦厚。”王戎与贾充及郭氏通亲,故未作处理。

不久转为司徒,以为王政将要颓败,与权臣苟合求容,时值愍怀太子被废,王戎无一句匡谏之言。

裴危页是王戎的女婿,裴危页被杀,王戎被牵连免官。

齐王司马礒起义兵讨司马伦,孙秀将王戎囚于京城内,司马伦之子欲取出王戎作军司。

博士王繇说:“浚冲谲诈多端,哪肯为少年所用?”于是不用。

惠帝回宫复位,以王戎为尚书令。

接着河间王司马..遣使者说服成都王司马颖,将共讨齐王司马礒。

讨伐的檄文到京师,司马礒对王戎说:“孙秀作乱,天子被幽禁威逼,我纠合义兵,扫除元恶,尽臣子之节,这是神人共知的。

二王听信谗言,将成大难,当依赖您之忠谋,以调和争执。

卿可为我筹划对策。”王戎说:“公首倡义兵,安定晋室大业,立国以来,未有此人。

然而论功行赏,漏掉有功之人,因而朝野失望,人怀异心。

今二王有甲兵百万,其锋不可抵挡,您若舍弃权柄,以齐王身份回府第,可以保持原来爵禄。

委权于他人,得崇让之名,这是求全身之计。”司马礒的谋臣葛韄发怒说:“自汉魏以来,王公失势回府第,有能保全妻子儿女的吗?发此议论者当斩。”于是百官震惊,王戎伪装药性发作掉进厕所,才免于遭祸。

王戎以为晋室已乱,仰慕春秋蘧伯玉的为人,随波逐流,无刚直之节。

自从掌选才任官之职,不曾擢拔出身寒微之士,退黜徒有虚名之人,只是随时势而沉浮,在官门中选官调职而已。

不久拜为司徒,虽总三司之权,而委事于僚属。

常私人乘小马从便门出去游玩,见到他的人不知他是三公。

他原来的属下官吏多升为大官,路上遇到他就要避开。

为人好兴财利,园田水碓周遍天下,积货物,聚钱财,不计其数,常自执算筹,昼夜计算,常嫌不足。

又很吝啬,自己舍不得吃穿,天下人都说这是他的不治之症。

女儿出嫁给裴危页时,向他借钱数万,很久没有归还。

回娘家时王戎很不高兴,女儿赶紧把钱还给他,这才高兴起来。

一个侄儿要结婚,王戎送给他一件单衣,结婚后又把这件单衣要回来。

家里有好品种的李树,常卖李果,怕别人得到种子,卖时总在果核上钻个孔。

因为这些,常被世人讥笑。

以后跟随惠帝北伐,王师在荡阴溃败,王戎退到邺,又随惠帝回洛阳。

惠帝被逼西迁长安,王戎出奔到郏。

在危难中曾亲自与乱军交锋,冒白刃之险,然而谈笑自若,未尝有惧色。

有时召集亲故宾友,欢娱终日。

惠帝永兴二年(305)死于郏县,终年七十二岁,谥号为元。

王戎善于鉴识人的品德才能,认为山涛如璞玉浑金,人人都羡慕其为宝,但不知可以做成何器;王衍神姿高远,如瑶林玉树,自然是尘世以外的人物。

认为裴危页拙于用其长,荀勖善于用其短,陈道宁如长竿磢磢高挺。

族弟王敦有高名,王戎讨厌他,王敦每次去看望王戎,王戎总是假托有病不见他。

王敦后来果然叛乱。

王戎就是这样能鉴识人品,有先见之明。

一次经过黄公酒垆下,回头对后车上的门客们说:“我昔日与嵇叔夜、阮嗣宗在此酣饮,在竹林一起游玩的朋友我也算最末一个。

自嵇、阮去世,我便为时务所缠扰,今日旧物都在眼前,而人却如远隔山河了。”当初,孙秀为琅王牙郡吏,要求同乡名士对他进行品评称誉。

王戎的从弟王衍不愿评,王戎劝王衍还是评了好。

及孙秀得志,朝士中与他有宿怨的都被杀,而王戎、王衍获免。

王戎的儿子王万,也有好名声,从小就非常肥胖,王戎叫他吃糠,然而更加肥胖。

十九岁就死了。

有庶生子王兴,不为王戎所重,以从弟阳平太守王忄音的儿子继嗣。

王衍传王衍字夷甫,神态俊秀,风姿高雅。

儿时曾到山涛家,山涛见了感叹良久,王衍离去时,山涛望着他的背影说:“哪个老妇,生出这样可爱的孩子,然而给天下百姓留下祸害的,未必不是此人。”父亲王磖,为平北将军,曾经有公事要见皇帝,让传递表奏的官列表上报,没有得到批复。

王衍十四岁,当时在京师,就去拜访仆射羊祜,陈述此事的情状,言辞清晰善辩。

羊祜德高名重,而王衍尚是幼年,无屈下怯弱之色,众人都觉奇异。

杨骏想把女儿嫁给他,王衍以杨骏品德不好为耻辱,假装疯癫,才推脱此事。

武帝听说王衍的名声,问王戎道:“王夷甫可以和当世的哪个人相比?”王戎说:“当今还没有看到能和他相比的人,应当从古人中去找。”泰始八年(272),武帝下诏推荐有奇才可以安定边郡的人,王衍开始就喜欢谈论纵横之术,所以尚书卢钦就推荐他做辽东太守。

王衍辞不就职,于是不再谈论世事,只是吟咏玄虚。

曾因在宴会上惹怒了一个族人,族人举起盘子,甩在王衍脸上。

王衍沉默无言,拉着王导共坐一辆车子离去。

然而心中总觉不平,在车中拿出镜子照了照,对王导说:“你看我的目光却在牛背上了。”父亲死于北平,安葬甚厚,加之亲戚朋友向他借的债也都放弃不收,数年之间,家中资产用尽,便移往洛阳城西田园中居住。

后为太子舍人,迁为中书郎。

又出补元城令,终日清谈,也处理政务。

入京为中庶子、黄门侍郎。

魏正始年间(240～249),何晏、王弼等继承发扬《老子》、《庄子》思想,提出论点认为:“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这东西,可以揭开万物的规律,使人事各得其宜,它是无处不存在的。

阴阳依赖它以化成万物,万物依赖它以生成有形之体,贤者依赖它以修成自己的美德,不肖者依赖它可以免除灾祸。

所以无大有用于人,无爵即可以大贵了。”王衍很推崇这种理论。

只有裴危页认为这种理论是错误的,写文章加以驳难讽讥,而王衍不予理睬,我行我素。

王衍既有盛才,又有美貌,聪敏若神,常自比子贡。

加之声名狼藉,为当世人所注目,擅长玄言,只以谈《老》、《庄》为事。

常常拿着玉柄尘尾,手与玉柄同色。

对《老》、《庄》中他认为不妥的义理,随口加以更改,世人号称“口中雌黄”。

朝野多有趋附者,称为“一世龙门”。

王衍屡次居显要官职,后进之士,莫不仰慕仿效。

被推荐登朝入仕的,第一个被称道的就是王衍。

矜持清高,虚浮荒诞,遂成为一代风气。

王衍曾有一幼子夭折,山简前去吊唁,王衍悲痛得无法克制,山简说:“怀抱中的小孩,何必这样悲痛呢?”王衍说:“圣人会忘掉情,下等人不知道什么是情,这样看来,情都集中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了。”山简很佩服这话说得好,自己也悲痛起来了。

王衍的妻子郭氏,是贾后的亲戚,倚仗贾后的权势,刚愎贪婪,聚敛财富,从无满足的时候,又好干预他人之事,王衍深为忧虑,但又无法禁止她。

有个出身乡里做过幽州刺史的人叫李阳,当时是京师的大侠,郭氏平素很怕他。

王衍对郭氏说:“不但我认为你这样做不对,李阳也认为你不对。”郭氏这才收敛了些。

王衍憎恶郭氏贪鄙,所以从来不提钱字,郭氏故意试验他是否说钱,令婢女用钱串围绕于床前,使他下床不能走路。

王衍早晨起来见床下都是钱,对婢女说:“把阿堵物拿开!”他对钱就是这样避而不言。

后来历任北军中侯、中领军、尚书令。

他的女儿是愍怀太子妃,太子为贾后诬陷迫害,王衍怕灾祸及身,上表请求离婚。

贾后被废之后,有司上奏弹劾王衍,奏文说:“王衍曾给司徒梁王司马肜写信,抄写报送皇太子亲手给太子妃及王衍写的信,信中陈说自己被诬陷的情状。

司马肜拜读,词意恳切悲痛。

王衍位为大臣,这种不义的行为应当受到指责。

太子被诬陷而得罪,王衍不能为正义献身守节,马上要求离婚,接到太子的亲笔信,又隐藏起来不敢拿出。

意在苟且免祸,无忠直之操。

应严厉追查他的责任,以劝戒为臣之节。

王衍应受禁锢终身之处分。”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

王衍向来轻视赵王司马伦的为人。

司马伦篡位后,王衍装疯砍死婢女,才得免祸。

司马伦被杀,王衍拜为河南尹,转为尚书,又转为中书令。

当时齐王司马礒有匡救国家的功劳,然而专权恣肆,公卿都向他下拜,只有王衍向他作个长揖而已。

后因病辞职。

成都王司马颖以王衍为中军师,多次迁升为尚书仆射,兼管吏部,后拜尚书令、司空、司徒。

王衍虽身居宰辅重位,然而不把治国放在心中,所考虑的只是如何保全自己。

劝东海王司马越说:“中国已经大乱,应当依赖地方各镇将领,选择那些文武兼备的人才加以任命。”于是以其弟王澄为荆州刺史,堂弟王敦为青州刺史。

王衍对王澄王敦说:“荆州有长江汉水之固,青州有背海之险,你们两个在外,我留京师,这就是保证安全的三窟啊。”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这种言行是鄙劣的。

石勒、王弥侵扰京师时,皇帝以王衍为都督征讨诸军事、持节、假黄钺以抗敌。

王衍使前将军曹武、左卫将军王景等击贼,打退了贼军,截获敌军辎重。

迁为太尉,尚书令如故。

封为武陵侯,王衍辞封不受。

当时洛阳形势危急,很多人想迁都以避难,而王衍独卖掉车牛,表示不迁,以安定众人之心。

司马越讨伐苟日希时,王衍以太尉身份为太傅军司。

司马越死,众人共推王衍为元帅,王衍认为贼寇锋芒正锐,害怕不能敌挡,就推辞说:“我从少年起便无作官的愿望,为朝廷文牒所迫,沉浮于官场,才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当前抗敌之事,怎能让没有军事才能的人去担当。”不久全军被石勒击破,石勒邀王衍会面,称他为王公,并向王衍询问晋失败的原因。

王衍向石勒陈说了晋发生祸败的原由,说军事计谋不出于自己。

石勒很喜欢,和他谈了很长时间。

王衍又说自己从小就不愿干预世事,想避免祸害,因而又劝石勒称帝。

石勒大怒说:“君名冠四海,身居重位,少壮时即登朝做官,直到白首,怎能说不干预世事呢!破坏天下,正是你的罪。”使左右卫士将他扶出。

石勒对近臣孔苌说:“我走遍天下,还不曾见过这种人,应当让他活否?”孔苌说:“他是晋的三公,一定不会为我们尽力,有什么值得把他看作贵重之人。”石勒说:“只是不能用刀杀他。”于是使人夜间推倒墙把他压死了。

王衍将死时,望着旁边的人说:“唉!我们这些人虽不如古人,往日若不崇尚虚浮,努力匡扶天下,还不至于有今日之事发生。”死时五十六岁。

王衍俊秀有美名,倾心于玄虚高远之道,从不言利。

王敦过江后常称赞王衍说:“王夷甫处在众人中,如珠玉放在瓦石间。”顾恺之作画赞,也称颂王衍如高岩青峰,耸立千仞。

他就是这样为人们所推崇。

刘毅传刘毅字仲雄,东莱掖人。

汉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

父亲刘喈,是丞相掾属。

刘毅幼年孝顺父母,少年即有清刚之节。

然而好品评人物,王公贵人看到他也有几分惧怕。

侨居在平阳,太守杜恕请他做功曹,上任后淘汰郡吏百余人,三魏一代的人都称赞他,说道:“但闻刘功曹,不闻杜府君。”魏末,刘毅被本郡推举为孝廉,征召为司隶都官从事,京都秩序肃然。

刘毅将弹劾河南尹,司隶不同意,说:“捉兽的犬,鼷鼠在它背上爬。”刘毅说:“既能捉兽,又能杀鼠,这犬有什么不好!”将信符扔掉就走了。

同郡王基向公府推荐说:“刘毅为人方正刚直,独立不群,言不苟合,行不苟容。

往日在平阳任职,为郡守得力助手,在朝中正色行事,守纲纪而遵绳墨,朱紫分明,郑、卫之声不杂于正音,孝悌之名著于乡里,忠贞之心见于三魏。

昔日孙阳得骐骥于吴坂,秦穆公拔百里奚于商旅。

刘毅未遇知己,无由自荐。

以前已口头告知,今再谨为申请。”太常郑袤举刘毅为博士,文帝司马昭召为丞相掾,托疾推辞,多年不就职。

当时有人说刘毅忠于魏氏,文帝认为其观望两端而发怒,将加以重罪,刘毅害怕,应召就职,转为主簿。

晋武帝受禅让即帝位,刘毅为尚书郎、驸马都尉,迁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

武帝认为刘毅忠贞正直,使他掌谏官。

后转为城门校尉,迁为太仆,又拜为尚书,因案件牵连免官,咸宁初年(275),复任散骑常侍、博士祭酒。

转为司隶校尉,纠正豪门贵族的不规行为,京师秩序肃然。

郡守县令闻风到司部投印绶自首者很多,时人将刘毅比作诸葛丰、盖宽饶。

皇太子上朝大张鼓乐准备进东掖门,刘毅以为是对皇帝不敬,阻止于门外,上奏弹劾太子太保太傅以下官员。

皇帝下诏赦免,太子才得入朝。

武帝曾在南郊祭天,祭礼毕,喟然感叹,问刘毅说:“卿以为朕可以和汉代哪个皇帝相比?”刘毅回答说:“可与桓帝灵帝相比。”武帝说:“我虽不及古人之德,尚能克己为政。

又平定东吴,统一天下,比作桓灵,是否贬抑过甚。”刘毅回答说:“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由此说来,还是不如桓灵。”武帝大笑说:“桓灵之世,听不到这些话,今天有直臣,所以和桓灵是不同的。”散骑常侍邹湛进言说:“世人谈论以陛下比汉文帝,人心还多有不同者。

昔冯唐答汉文帝,说文帝不能用廉颇李牧之类的大将,而文帝发怒,今刘毅直言冒犯而陛下欢愉,以此相比,陛下圣德超过文帝了。”武帝说:“我平定天下而不封禅,焚烧雉头裘,行布衣之礼,卿当时不加评论,今天为这个小事,为何这样褒扬过甚?”邹湛说:“臣闻猛兽在田野,凡人都能持矛戈出而击之。

蜂蝎刺于怀袖,勇夫也会为之惊骇,这是因为出于意外的缘故。

君臣有天然的尊卑之别,言语自然有逆顺之差。

刘毅开始说那些话,臣等莫不惊骇变色,陛下发举世罕有之言,出于常人思虑之外,臣等喜庆赞扬,不也是适宜的吗?”任司隶校尉六年,迁为尚书左仆射。

当时龙出现于武库井中,武帝亲往观看,面有喜色。

百官准备庆贺,刘毅独上表说:“昔日龙降落在郑国的时门之外,而子产不贺,夏时龙降落在宫庭之前,涎沫流而不止,卜者收藏其涎水,到周幽王时才发生了褒姒之祸。

《易经》上说:‘卦象为潜龙,则不可施事,因为阳在下。

’根据旧典,无贺龙的礼制。”皇帝下诏回答说:“德政尚未完备,实在不能应吉祥之兆。

看了奏文,心中有所惊惧,关于庆贺之事,应详细依照旧典规定,有什么举措及时告知。”尚书郎刘汉等议论说:“发现的龙是苍色,杂有白纹,应是表示大晋应偃武修文。

而刘毅却引衰世的妖异现象,用来怀疑今日的吉祥之物。

又以龙在井中为潜,这种解释也不恰当。

潜的意思是隐而不见。

今龙体纹彩鲜艳灿烂,形状可睹,就不是潜了。

刘毅应追究论罪。”皇帝下诏不同意。

后发现阴气散而复合,刘毅上言说:“必有结党营私,奸诈侍君之臣,当杀而未杀的缘故。”刘毅以为魏立九品制度,是权宜之计,并没有选拔出人才,而有八种弊端,上疏请求改正(疏原文略)。

疏递上后,皇帝下诏解答。

后来司空卫馞共同上表提出应省除九品制,恢复古代乡里推荐选拔制度。

武帝终于没有实行。

刘毅日夜操劳公事,有时坐而待旦,发言议论中肯正直,无所曲私,为朝野仰慕的榜样。

曾经在散斋时发疾,他的妻子去省视,刘毅便请求加罪于妻子而解斋。

妻子有过错,立即槌杖加身,刘毅就是这样不徇私情。

然而正因为如此峭直,不能至宰辅之位。

武帝因刘毅清贫,赐钱三十万,每日供给米肉。

七十岁时,告老辞官。

过了很久,武帝才答应,以光禄大夫职衔回府第,门前设置阻拦行人的行马。

又赐钱百万。

后来司徒推举刘毅为青州大中正,尚书以为刘毅已经悬车卸任,不应再以琐事相劳。

陈留相乐安人孙尹上表说:“按礼制,卑下者执劳务,尊贵者处安逸,是顺理成章的。

司徒魏舒、司隶校尉严询与刘毅年纪相近,以往同为散骑常侍,后分授内外职,经历出处都一致。

今严询管四十万户的州,兼督察百官总摄机要的重职,魏舒所统辖的也是人多地广之区,兼掌九品之事,权衡十六州议论,主事者不以为事务繁重。

让刘毅管一州事,便说不应以琐事相劳,这是否对刘毅太优厚,对严询、魏舒太苛刻呢?若以为从前答应他卸职,就不应该再授职位,原光禄大夫郑袤又做了司空就是例子。

能知人就是圣哲,帝王是不易做到的。

一个人本可委以宰辅之任,而却不可让他咨询人品之事,臣私下以为不妥,昔郑武公年过八十,入京作周司徒,那么过了七十岁的人,也必有可用之处。

刘毅以前为司隶,执法公正,无所曲私,当朝臣僚,多有被弹劾者。

俗语说:‘受尧之诛,不能称尧。

’直臣无私党,古今都是如此。

所以汉代的汲黯死于淮阴,董仲舒才做到诸侯国相。

而刘毅独遇圣明之君,为亲近之臣,当世之士都引以为荣。

刘毅虽有偏身风疾,而神志清醒,耳聪目明,一个州的品第之事,不足以劳其思虑。

刘毅疾恨邪恶之心有些偏激,主事的人必然怀疑他的议论会伤一些人,所以提高优厚之礼,而罢去用事之权,这实际上是将刘毅搁置起来,使他再不能参与人才评议之事。

我们州有高德的只有刘毅,舍刘毅不用,就会使评议之事优劣倒错。”于是青州籍二品以上官光禄勋石鉴等,共同上奏说:“陈留相孙尹所上表及与臣等写的信附在下面。

青州处于东海与泰山之间,有齐鲁之风,人俗务本,有敦厚谦让之德,今日虽不及于古,然遗训尚存,因而人伦规范,仍为有识之士民所遵守。

前受司徒符信,当参举州大中正。

众人都以为光禄大夫刘毅,孝心纯素,乡闾著称,忠诚正直,竭力事上,做官不以为荣,只求尽节。

正身循道,崇公忘私,行为高尚,深明大义,出仕辞官,同出一心。

故能使义士崇其风范,州闾乐于为伍。

虽年老有偏身风疾,而精神健爽,实为我青州人心所系。

若以刘毅为典范,可以不言而民信,高风所至,清浊分明,符合一州人民共同愿望。

我们认为礼贤尚德是教化的准则,也关系到王制兴衰,道路的开闭,而士人所归,人伦是其大本。

臣等虚弱无能,以前的奏议未被用,今继孙尹上书之意,论列上奏。

按孙尹所坚持的意见,不只是惋惜刘一人的名声,也是普遍论述朝政得失的大准则。

孙尹之言当否,应赐评议。”由于石鉴等人的奏议,刘毅被任为州都,鉴定士人品流,清浊区别,其所弹劾贬斥,自亲贵者始。

太康六年(285)死,武帝手抚几案吃惊地说:“失去一个名臣,不能活着做三公了。”即追赠为仪同三司,派使者监护丧事。

羽林左监北海人王宫上疏说:“宫中出诏以为刘毅终身忠正,追赠台司之位,这真是圣朝考核刘毅卓著功勋的美事。

据臣考查,谥是一个人生前行动的遗迹,号是一个人功绩的标志。

今刘毅功德并立,而有号无谥不符谥号的体例。

臣私下以《春秋》之事考证,谥法以行为为主,与爵位无关。

然而汉魏相承,没有列侯爵位,虽有高行,死后也不加谥号,致使三公贤臣,不如野战之将,铭刻功绩大为悬殊。

臣愿圣朝追《春秋》之古制,改变以爵位加谥的旧限制,使功绩品行不被掩没,则今世贤臣莫不依赖。

若以为废除旧制不能仓促行事,则刘毅忠贞报国,虽未攻城略地,论德进爵,也可进入列侯,臣想到行甫请周的义例,谨陈列刘毅功绩品行如上。”武帝拿出王宫的表,让尚书、仆射等八座大臣议论此事,多数同意王宫的意见。

奏书被压下没有批复。

刘毅有二子:刘暾、刘总。

刘颂传刘颂,字子雅,广陵人,是汉代广陵厉王刘胥的后代。

刘家是世代名门望族。

周郡还有雷、蒋、磣、鲁四姓,都排在刘姓后面。

时人为此说到:“雷、蒋、磣、鲁,刘为最祖。”刘颂的父亲刘观是平阳太守。

刘颂年少时明辨事理,被时人称颂。

考察后推荐为孝廉、秀才,他都不就任。

晋文帝征召为相府掾,奉命到蜀地出使。

当时蜀地刚平定,百姓饥饿土地荒芜,刘颂上表请求赈贷,没等回报便实行,为此被除名。

晋武帝继位,授尚书三公郎,掌管法律,审理冤狱。

几次升迁至中书侍郎。

咸宁年间(275～279),诏书命刘颂与散骑郎白褒巡视安抚荆、扬两地,因出使符合皇帝旨意,转官黄门郎。

升为议郎,任廷尉。

当时尚书令史扈寅无罪下狱,诏令刘颂考核究竟,刘颂坚持无罪,扈寅才得以免祸,时人把他比为汉代的张释之。

他在职六年,号称最详察公平。

时遇吴国平定,诸将争功,派刘颂考核此事,刘颂定王浑是上功,王氵睿中功。

武帝认为刘颂持法失理,贬为京兆太守,还没就任,又改任河内太守。

临行前,上奏有利国家之事,多被采纳。

郡界有很多公家主办的水碓,阻塞流水,渐成水灾,刘颂上表废除,百姓获得方便。

不久因母死去职。

服丧期满,除任淮南相。

在职期间严肃公正,很有政绩。

先前修治芍陂,每年用几万人,当地豪强互相兼并,孤独贫穷的人失业,刘颂让当地人戮力同心,按功劳大小获利,百姓称他公平。

刘颂在郡内上疏说:现在民间少名士,百官无高才,是什么缘故呢?公正的评论不引进,人们不树立好品德,行为苟合取容,所以没有名士。

下面无专门机构,又不实行考核官吏的制度,官吏不竭尽臣节,所以没有高才。

没有高才,就有憎恶世俗的事;缺少名士,后来的入仕者就没有标准,所以我想制定考核和采纳公正的评论的制度。

追求富贵而厌恶贫贱,人理如此。

圣明君王完全熟悉万物人情,知道人欲不能除去,所以使公私的利益齐一,却使达到公私之利的途径曲折相通,使那些想富裕的人必须先从贫困开始,想要显贵的人必须先安于贫贱。

安于贫贱就不会自负贤能,不自负贤能然后才会对廉耻严肃;守住贫穷的人一定会节制私欲,节制私欲然后操行保全。

用这种态度处理公务,才会尽心公职。

尽心公职的人是富贵之徒;因为没有私心的人最终得到他的私利,所以说公私的利益是相同的。

现在想富裕的人不经过贫困就能得到富裕,想显贵的人不用安于贫贱就能得到显贵,公私的道路既已乖戾而人情又不能没有私心,私人的利益不能从公家得到,就常常背弃公家而从事邪门歪道。

因此风骨气节一天天倾颓,公理渐渐废弃,人们求富贵,不是遵循法制获得的。

以此为政,小治和大治难以期待。

然而政教颓废由来已久,难以一朝改正。

外加世风放纵奢侈、钻营贪欲之人比肩,群士糊涂,平庸和能干相似,不可马上肃清,晋升和贬黜也不可完全不同。

再说政教不求尽善尽美,善在遏止过失,同样奢侈之中,还有更奢侈的,要使那些愚昧地纵情享乐的人,失去那显荣的富贵,瞬间处在不洁净之地;约束自己洁净朴素的人,受到节俭品德的回报,位列于清官之上。

两类人清浊分流,使他们各有所报。

然而世俗放纵奢侈,不可马上肃清,所以我私下想,希望先从事于疏导工作。

天下特别大,各种事情特别多,国君又只有一个,跟天上的太阳一样,所以不是靠耳闻所能周览的。

因此圣王的教化,是执掌精要而已,把各种事务委托手下而不用琐事束缚自己。

分掌职务已定,不必参预其事,并非怕忙碌到太阳偏西的辛劳,也不牵涉到安乐的考虑。

的确是因为政体应该如此,事物的趋势致使这样。

为什么?创造谋划的开始,而对昏暗是非,区别能与不能,是很难详察的。

已经施行,根据成功失败,区别功劳罪过,是很容易识别的。

容易识别在于考察结果,难以详察在于创业开始,所以人君常常居于易识就安定,人臣不处在难察的开始就混乱。

现在陛下每每精于事情的开始而略于考察结果,所以众官吏考虑事情怀有成败忧惧的分量小,而粉饰文采来躲避眼下的谴责分量重,这就是政治不好的原因。

而今人君能经常居于易识,掌握大权驾御臣下,然后臣属的功绩罪过显现在成败得失的事实中,无法逃脱诛罚或奖赏。

所以罪责不能隐藏,功劳不能谎报。

功劳不能谎报,有才能的人就劝勉;罪责不能隐瞒,乖戾简慢之人就一天天肃敬,这就是治国的大要。

我私下认为陛下的想法,旨在尽善,担心政事有差错,所以精心考虑事情的开端,以求没有过失,又因为百官中胜任的人少,所以不把事务委托臣下,宁可自己辛劳到太阳偏西。

以我愚钝的想法,认为现在想要尽善,就应考察结果。

为什么呢?因为精虑开始难以考核。

另外百官多不胜任,也应该交办事务,使能臣得以成就功业,无能之人得以显露失败。

失败显露可以废除,功业成就可以继任,这样以后贤能的人常常在位做好事情,昏昧愚劣之人就不能白拿俸禄伤害政事。

像这样坚持下去,那么胜任的人逐渐增多,稍稍经过几年,就连下层官吏也普遍得到能士了。

这种考核才能实绩,是政治的重要事务。

现在国君不交办事务期待成功,却跟臣下共同谋划事情开始,那么功绩罪责就难以分辨。

下臣不主事,在职不久,所以能干与否不能区别。

凭什么验证呢?现在的官吏绝对不会都有才能,也绝对不会都是办事拖沓无能之人。

可是现在想推举一名忠贤,却不知奖赏谁;找一个败坏职守之人,却不知惩罚谁。

至于被罢免屏退的,是自己犯法罢了,并非因为他们无能。

升官晋级的人只是凭累积的资历以及民间的赞誉而已,并非他们有功劳实绩,如果说不是这样,那么当今的朝政不符合圣君旨意,这就是验证。

陛下用现今的办法执政将近三十年,可是功绩没有日新月异,其过失在哪里?古人曾说过:“琴瑟不协调,严重的就要改弦更张。”我所说的,实在是政体的常规,不过古今不同时宜,所遇的时事不同。

陛下您即使不能全部坐享其成,对臣下全部交办事务,至如现在应奏明圣上的事,免除不急之事,使重要的事务能精简大约三分之二。

古时候六卿分守职责,太宰为六卿之首。

秦汉以来,九卿官职,丞相总管。

现在由尚书专断裁决,其他卿士相助促成,对古制来说是重复设职,按事理而言不是必须,可是现在不能省并。

可以把众事交付宫外官署,让他们专断,尚书是总管,跟丞相的职责一样,只有主法度,创典制,断死生,除名籍,定流放,议罢免等大事,以及连年的财赋收支之事,台省才上奏处理。

其余事情外官都可以专断,年终由台阁考校功绩罢了。

这是九卿开创事业的开始,决断行事,尚书主宰,以赏罚为准绳,那形势一定超过考核官吏成绩,掌管人们的错误过失。

眼下亲自掌管的人动不动受到上面的成制的约束,上面所犯过失,不能再怪罪下级,年终事绩不建立,不知该责罚谁。

监察的官吏按法律推举的罪责,刑狱官查证完全属实,法官根据陈辞坚守条文。

大体虽然相同,可等到使用时,监察官跟那执法刑狱官的实践应小有差异。

刑狱官重事实,法官重法律条文,监察官却要举大事略小事,为什么呢?那细小的过失缺点,谬误之处,这是人们常情中所一定有的,如果都用法律纠正,那么朝廷内外,没有十全十美之人,这就是人们所说本想治理却反而混乱的情况。

所以善于为政的人抓住纲要,而使法网宽松,抓住纲要则所搜罗的广博,法网宽松则小事必定疏漏,所搜罗的广博为政就不苛刻,这是为政的关键。

可是自从近世以来,为监察官的,大体是大纲不张,而小错必举。

小错不足以伤害朝政,列举小错则小事更加混乱;大纲不张,就会豪强横行肆虐,豪强横行肆虐,那么百姓就失去职业了,这是使所急之务错乱颠倒的原因。

现在应该让有司恢复常规之政,使天下能长于教化。

做到这样并不难,国君不以琐碎的案牍为善,一定要求得冒犯强权、荐举罪过的奏章,论处完全公正,那么伤害国政的奸佞自然被擒了。

那些罪大恶极冒犯朝政祸乱万民百姓的罪人,大都出自富强之人,豪富之人势力足以使人惧怕,财货足以满足欲望,因此当地官长顾忌势力而搁笔不奏。

下面官吏放纵了奸佞,又害怕所主管者责备没有举报,就用细密的法网来搜罗细小的罪过。

致使弹劾的奏章相连,貌似尽心公职,其实歪曲法律、依法不明的现象就已经在其中了。

不但对政体没有好处,公正的议论也因此而倍受伤害。

古人曾说过:“君子的过失,如同日蚀。”又说:“错了能够改正。”又说:“不犯两次一样的错误。”以上几句,都是说贤人君子不能没有错误的话。

只要不达到伤害政治的程度,就都是朝政所应疏漏的;如果所犯罪行很重,然后才用国法治罪,这是举罪行深浅为例来说明。

所以君子能成全美德使政事完善,不善之人一定遭受杀戮警告众人,这是治理国政诛戮赦免的标准。

为什么呢?所谓贤人君子,如果不能没有过错,小毛病不可以废弃其身,却总是绳之以法,就有愧于圣明的时代。

为什么呢?虽然有所触犯,但所犯轻重很不同,而在士人君子心中虽受到的责罚不同可是名称却没有区别,所以不法之徒能够引用这些名称自行仿效,迷惑众听,由于名称混乱,要凭借人力使它正直,所以公正的议论倍受伤害。

大凡列举过失弹劾邪恶,是将要肃清讽刺议论,整饬当世的正统思想,现在列举小过失,公正的议论更加颓丧。

因此圣人深深了解世情通达政体,所以他们说:“不因一次小过错掩盖大德。”又说:“赦免小过失,举荐贤才。”又说:“不要求一个人十全十美。”所以皇冠的前面悬着玉串,皇冠两旁用绵制物挡住耳朵,意思是审断善恶一定要取突出的,然后才能既简明又不疏漏,大罪必遭诛戮,法制禁令容易保全。

为什么呢?伤害法制在于犯大错,如果谨慎小心地搜集细小过失,无异于把兕牛豹子放在大路上,却禁止老鼠在墙角缝隙偷窃。

古人有言:“钅夫钺之刑不用,而刀锯却日渐用旧,不能为政。”这是说大事缓慢小事苛急。

现时政治的失误,稍稍有这种情况,陛下应反其道去探求,就能达到所追求的目标。

权宜之制不可作为常道,政治乖谬不可保持安定,这是说进攻防守的方法不同,百姓虽然愚钝,希望不会凭空产生,必定因时事而发。

有原因而发出的期待不可改变;事情变化与以前不同,则时势不可违背。

圣明君主通晓政体,适应趋势之快,不等下车,所以行为能合乎事情的时机,广泛得到人情。

先前魏武帝曹操分割天下,使人们差役和居住去处各在一方;既是事情形势所需,又是有意而为,权且假借一时,以奔赴所追求之事,不是正典。

可是迟疑徘徊至今,积年累月而不改,百姓虽然身受其困,却不生私怨,的确因为三方割据没有全部平定,知道时势不可以谋求安定的缘故。

因此甘心服役如同回家,面对危险如同平安。

等到平定吴国之时,天下向往安宁,而东南两方的六个州郡的军队,将士和武官,戍守长江之外,有的负责京城水上运输,父亲在南儿子在北,家室分离,都不安定。

又不服水土,运输的差役辛劳困病,并且有死亡的祸患,其势不能持久。

这应该广为安置,以符合众人的愿望。

魏氏错误的差役,也应改从旧制。

这两件事各尽情理,那么百姓感怀天子恩德,讴歌生逢盛时一定是现在的十倍。

自从董卓作乱直到如今,将近百余年,四海辛劳疲病,百姓困苦到极点了。

天下归为一统,从今日开始,万民思念安宁,不是幻想。

不过古今时宜有异,所遇不同,的确也不能希望遵循昔日的旧法,任他们放马养牛;但是让受各种杂役的人不出封国,军卒在他乡里执事,实在是可行的。

即使不能全部这样做,只要全部合理,就可安定三分之二,官吏的差役可以在千里之内。

只要像这样,天下所蒙恩的人就已经不怨恨了。

政务头绪多,不完全合理的世事,很难用此疏遍举,提纲挈领,大要有三条。

大凡政治要宁静,宁静在于止息差役,止息差役在于无为而治。

仓库要充实,充实在于对农民有利,对农民有利在于官府平衡粮价。

为政要讲究信用,讲究信用在于选拔贤能,选拔贤能在于为官日久,为官日久不难,连任同一级别,除非才干合宜,一般不转任他职以完成最终的考核,其事就好了。

官府平价售粮已有成制,不完备的可以补充周全,五谷就积聚了。

无为不是别的,去掉辛勤的劳作,抑制貌似有益而实际有害的功利。

如此而已,则天下就安定了。

这三条已经实行,即使不能敦厚教化,也可以安定国家而有余了。

君王的利益,在于让天地自然的财物生长,农业就是这样。

国家所树立的都是为了这一方面,就的确会有功德利益。

如果妨碍农业,都务求止息,这只是貌似增益实则有害之类。

然而现在国家自有必须做的事,不能停止,或者用功很少而成就很大。

眼下去做,虽然稍有废弃,可此计最终要获大利益。

劝农之官有十倍百倍的好处,或有妨害,开始好似不急,最终成为大患,应该加倍用功,以防止他加剧。

如果黄河汴水将合,沈莱之役果真有利,那些劳役就不能停息。

诸如此类,也是不得已的。

然而事情要考虑缓急,权衡轻重,除非近期像这一类事,可以此为标准,才可以兴起劳役,其余的事都要力求静息。

然而能够善于计算轻重,权审时宜,知道可兴可废,是很难明了的,除非智力特出,才能高远之人;否则,不能担当此任。

开创美好的基业,功勋在于把基业传给子孙,让后代赖此安定。

基业安定,即使昏庸也是圣明,即使愚钝还算聪智。

成就世代功业的人,其实是善于教化,旨在安国。

至于修饰官署,各类劳役常常伤于过分奢侈,不必担心功役不兴,这些都是将来不待陛下而自己能干的事。

至于承蒙前代绪业,需要依靠圣君的,实在是留传好的风尚维系人心,威烈匡扶幼弱,如今辛勤劳作的事不是后代必须之事,却伤害了后代所依仗之事。

权衡这两样,哪是当务之急,陛下稍加考虑仔细选择安定基业的办法,那么治国大理就完善了。

世上的私下议论,把陛下跟汉文帝相比。

我以为圣德的好坏,将在以后,不在当今。

为什么呢?陛下如龙飞凤翔,应天命即位,已有创基业的功勋了,扫灭强大的吴国,出征南海,又有业绩。

凭借天子的显贵,却亲自奉行平民布衣所难之事,孝顺节俭的美德,冠盖百王,也已具备了。

履行应做的事不论巨细,动则成为法度,又具备了。

如果使自身朝政美好,建立牢固的藩屏,使晋代天长地久,后世瞻仰遗迹,考核功绩,实可以跟商汤周武媲美,哪里只是汉文帝呢!我的这些话,不是我褒扬君上饰美的虚辞,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赖以资助天下安定的办法不尽合适,那么恐怕好史官记载历史功勋,也不能褒扬弘美,很是可惜。

然而不能让执掌朝政的大臣参与谋划,陛下经过较长的时间,最终定会有所成就。

希望陛下稍稍留意我的话。

元康初年(291),刘颂随淮南王司马允入朝。

时值诛杀杨骏,刘颂在殿内屯聚卫兵。

当晚,诏书让刘颂任三公尚书。

又因上疏议论律令,为时论所称美。

过了很长时间,转任吏部尚书,建立九班之制,要让百官居位望升迁,考核能否,以明赏罚。

时值贾充、郭彰专断朝廷,入仕者都想快点晋升,刘颂的方法最终未实施。

及至赵王司马伦残害张华时,刘颂哭得很伤心。

后来听说张华的儿子得以逃脱,高兴地说:“茂先呀,你还有后代呀!”司马伦的同党张林听说此事大怒,怕刘颂主持公道而不能伤害。

孙秀等人推崇司马伦的功劳,应加九赐,群僚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刘颂却说:“过去汉代赐给魏代,魏代赐给晋朝,都只用于一时,不可以通行。

现在宗庙太平无事,虽然宠后被罢退,权臣被诛戮,但汉代周勃诛灭诸吕,推崇孝文帝,霍光废除昌邑王刘贺,推崇孝宣皇帝,都没有受九赐之例。

违背旧典而习于权变,并非先王之制。

九锡之议,请不要实行。”张林忿恨不已,以为刘颂是张华的同党,准备残害他。

孙秀说:“诛杀了张华、裴危页已经伤害我们的声望,不能再杀刘颂。”张林这才罢休。

于是任刘颂为光禄大夫、门施行马。

不久病死,天子派使者吊唁,赐二十万钱,一套朝服,谥号叫贞。

中书侍郎刘沈提议,刘颂当时是少辈,应该赠号开府。

孙秀一向憎恨他,所以没同意。

刘颂没有儿子,收养其弟刘和的儿子刘雍也早死,便以刘雍弟弟刘翊的儿子刘阝焉为嫡出长孙,继承封爵。

永康元年(300),诏书认为刘颂诛灭贾谧督理众事有功,追封为梁邹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当初,刘颂把女儿嫁给临淮的陈矫,陈矫本是刘姓的儿子,与刘颂是近亲,出外寄养姑姑家,改姓陈。

中正刘友讥讽他,刘颂说:“舜的后代姚姓、虞姓、陈姓、田姓本是同一支系,可是世代都有婚姻关系,礼法并不禁止。

现在与此同理,结婚完全可以。”刘友想条疏上陈,被陈骞制止。

所以没被弹劾。

刘颂问明法掾陈默、蔡畿:“同乡里谁最委屈?”两人都说:“刘友委屈。”刘颂改变脸色呵斥他们。

蔡畿说:“刘友以私议冒犯你是很不对的,可是乡里公论说他委屈。”后来刘友征召为公府掾、尚书郎、黄沙御史。

李重传李重,字茂会,江夏钟武人。

父亲李景,任秦州刺史、都亭定侯。

李重少时爱好学习,有文章辞彩;早年父母双亡,同几个弟弟居住,以友爱著称。

二十岁当本国中正,谦让没有就职。

后来当始平王元勰的文学,上疏陈述九品之制道:“先王议定制度,根据时代不同而因循或改变,因循或改变的根据,只求变得适宜。

九品制始于时局动乱的魏代,战争年代的政治,确实并非治国而不改的法律。

检点防范的方法变得琐碎,验证刑律的办法失去实情,所以朝廷与民间的议论都说驱使人们改变风俗,弊病很大。

可等到议论改制时,又以为可疑。

我认为改变旧法创立新制,应当先全面了解通塞利害的道理,因为要制定实施,使体例畅通没有阻滞也不容易。

古时候诸侯治国,封地有常,侯国有固定的君主,人们没有其他期望,卿大夫世袭俸禄,仕人没有越位的想法,臣属也没有越境的交往,上下政体牢固,人们的品行归于厚道。

秦朝与此相反,废除诸侯设置郡守,风俗浅薄便从此兴起了。

汉朝改革旧弊,斟酌损益周、秦制度,建立了诸侯和郡守两制,也让分封的土地不变,管民政的地方官都各举贤能,贡士凭乡议任用,事情合乎圣典,可与三代比迹。

而今圣德兴隆,光泽普照全国,万民仰慕,欣慰自己遇到了太平盛世。

然而承继魏氏凋弊的政权之后,优秀人才离散、逃亡,仕人没有固定的朝廷任职,百姓没有固定的住处,郎吏蓄养在军府,豪右聚集在都邑,世事错乱混杂,与古制不同。

所以九品制废除之后,应该实行移徙之例,允许互相合并。

并申明贡举之法,不让它在各地泛滥,这样,士族官吏的等级不用分自会平均,就连土断法事实上也实行了。

另外,设置百官,应着眼于等级少任职久。

等级少,则人心安定;任职久,则政治教化成功,才能优劣显现,这就是三代能直道而行的原因。

我以为选拔按九等之例,是当今要事,应该施行。

圣明的君王知道治理天下艰难,常常从容易的事做起,所以把政令放到民间去修改,这样,平民百姓都是有司。

如果任命不当所任,事情没有经过检验,那么即使竭尽聪明才智,也不能使它安定。

由此看来,果真能让二者都实行,就能人人想到返回本性,在乡里修养品行,浮华奢侈自然平息,谦恭礼让就日益兴隆了。”升任太子舍人,转任尚书郎。

当时太中大夫恬和上表陈奏当办的事,称举汉代孔光、魏代徐干等人的观点,让王公贵族以下使用奴婢限定人数,以及禁止百姓变卖田产房屋。

中书同意,让主管者制定条例。

李重上奏说:“先王的制度,士农工商各有所职,不改变他们的职业,以便人们生活富裕,各尽其力。

《尚书·周官》用土均法,经略土地用井田制,区分五类地形的物产和九等贡赋的序列,然后公私制度有规定,境内平均统一。

自从秦朝立田界,建郡县制,古代的制度就已沦落。

到了汉朝、魏朝,因循旧法的踪迹,王法中严格要求的,只剩下服饰器物车马有贵贱的区别,使人们不能越位比拟而搞乱尊卑等级罢了。

至于奴婢是私人财产,实际上都不曾为此限制过。

太康八年(287)的《己巳诏书》申明律令,所有的士卒百工以上,配备衣服车马都不准违背礼制。

如果一县在一年中有三家违犯,洛阳县有十家以上违犯,就罢免该县长官。

如同诏书的旨意,法律已经严明。

现在像恬和所陈奏称举孔光、徐干的议论,就只会使衰乱之世更加奢侈,是当今皇上的祸患。

如此说来,兴盛的汉朝不议论这种制度,孔光等人制定却没有执行,并非疏漏或来不及,也不是有用而不实行。

大抵因为诸侯的法制已经失落,井田之制又未恢复,因而君王的法令不能约束人们的私行。

人们的田产房屋既然没有一定限额,那么奴婢的数量也就不应该限制数额,只怕制定个空法令确实琐碎又难以检察。

现在圣明的制度,每每崇尚简单易行,法律禁令已经具备,恬和的陈奏无所施行。”另外,司隶校尉石鉴上奏,郁林太守介登役使所管辖的人,请求把他召回;尚书荀恺认为边远郡地不是人情所乐意的地方,上奏对介登降级任职。

李重反驳道:“我听说立法没有特例,因为要使众人一齐检举邪恶,不是一定要另找事由开脱,常理是没有什么遗漏的。

因此所阻塞的少,所成全的多。

现在像介登这样的远郡很多,如果同意他降职留任,动辄成为准例,我担心平庸之辈倚仗边远,必定会有贪污纳贿的忧患,这不是肃清王化、安宁边域的办法。

我以为应当依石鉴所奏,先召介登还朝,以致使体例符合常法,不因地域远近而制度不同。”下诏同意。

太熙初年(290),升迁为廷尉平。

他批评廷尉上奏邯郸醉等,文字繁多不录。

经过两次升迁为中书郎,每逢大事以及有疑问的奏议,总是参阅经典处置决定,大多都施行。

升迁为尚书吏部郎,致力于抑制浮华豪奢,从来不通私事谒见,特别留意隐逸之士,因此有才能的人都被选拔举荐,选拔录用北海的西郭汤、琅王牙的刘珩、燕国的霍原、冯翊的吉谋等为秘书郎和诸王的文学之职,所以海内没有谁不归附他。

当时燕国中正刘沈推荐霍原为寒素,司徒府不同意,刘沈又抗命到中书处为霍原上奏,中书又委托司徒讨论。

司徒左长史荀组认为:“寒素,应当是门庭清寒、自身清白,又没有世袭资本的人。

霍原是列侯,有显贵的地位佩有金印紫绶,先前在民间经商,后来才从事学业,年少和年长时职业不同,过了而立之年才立名,民间的称誉不普遍,德行礼义不为人知,不应当授以寒素之名。”李重上奏说:“谨按照《癸酉诏书》上所说,廉洁礼让应当推崇,浮华豪奢应当罢黜。

如有要求自己谦虚谨慎、出身贫寒、历史清白、恭敬执事的人,应当优先。

按诏书的意思,以二品为资格,或许会遗失廉洁谦逊之士,所以设寒素这个名称以表明崇尚美德的言行。

司徒总管人伦,掌管国家教化,应当务求评论严肃公正,使风俗教化统一。

然而古代品行高尚之士,或者在岩穴栖身,或者在丘园隐迹,或者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或者上百岁讲述大道,行止不语,只追求道义所在。

因而不能因为年纪大小或职业不同,就怀疑他所保持的美德,甚至要求他自始至终职业相同,这也不符合一定要在人伦方面与他人相比的大义。

的确应当让邦国同乡的人考核,让推荐的人审察。

刘沈当中正,亲自执事铨选之事。

他陈述霍原隐居厉志,厚古好学,求学不为获利,行事不求美名,隐迹于深山,致力于道艺,外表不显露入世之容,内心有隐逸山林之节,操行修成美名树立,缙绅士大夫仰慕他,执礼求学的人千里响应,确实有荀况与孟轲的风范、严君平和郑子真的节操。

当初举荐霍原,事先征询侍中、领中书监张华,前州大中正、后将军婴,河南尹华轶的意见。

离开三年,各州的人还朝,幽州刺史许猛特地报上霍原的名字,把他比作子夏,请求加级征召聘用。

正如刘沈所列,州郡同行的评议已经举荐,又有刺史表疏推举,像这样还说民间赞誉不多,德行礼义不为人知,舍弃考核验证的事实,又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却要废除刘沈的推荐。

再说委任二品,并非要求完备。

只是霍原立志在深山,修述儒家学说,其义值得嘉奖。

如果又废弃,将会违背幽州的期望,伤害仁德的政教。

按诏书要求的旨意,应为二品。”下诏同意。

李重和李毅都是吏部郎,当时王戎是尚书,李重以高尚的节操见称,李毅以渊博的知识见长,虽然二人所持不同,但都身居要职,王戎以识鉴对待他们,各得其所。

李毅字茂彦,旧史书缺少他的行踪事迹。

当时朝官权力大,地方官权力小,外加等级烦多,李重评论此事,见于《百官志》。

他又上疏说:“凡是山林躲避圣恩的隐士,虽然违背时世,出入不合法度,但先王却允许他们这样的原因,是嘉许他们内心的高尚道义。

以前先帝担心风俗凋弊,想恢复纯朴,便咨询朝臣,访求隐逸之士。

咸宁二年(276)首先征召安定的皇甫谧为太子中庶子,四年(278)又征召朱冲为博士,太康元年(280)又征召朱冲为太子中庶子,虽说他们都因疾病未到任,但朝廷内外都心悦诚服。

陛下您远远超过先帝的礼贤下士,我寻访朱冲所在的州邑,人们说他虽然年事已高,而志向气节仍然弘大,沉醉于大道,穷究其奥秘。

到老了而更有新意,节操纯正,所居之地风俗为此改变,这的确是栖身山林德高望重的人,足以为世人表率而使风俗敦厚。

我以为应该赐圣恩,趁他还活着,加赠优厚的赏赐任命。”当时朝政混乱,最终也没实行。

出任行讨虏将军,平阳太守,崇尚德行教化,修建学校,表彰忠厚的品行,选拔贤能,清正简朴没有私欲,自身品行端正,率领下属,在任三年,弹劾罢免了四县官长。

弟弟李嶷死后,上表离官。

永康初年(300),赵王司马伦任他为相国左司马,因忧虑成疾而死,时年四十八岁。

家中贫穷,房屋狭小,没有出殡的地方,下诏在典客署治丧。

追赠为散骑常侍,谥号叫成。

儿子李式,有美好的名声,官至侍中,咸和初年(326)死去。

傅玄传傅玄字休奕,北地泥阳人。

祖父傅燮,是汉代的汉阳太守。

父亲傅干,是魏国的扶风太守。

傅玄少时孤苦贫寒,博学,很会写文章,懂得乐律。

性格刚强正直,不能容忍别人的短处。

郡里任为计吏,两次推举为孝廉,太尉征召,都不就任。

参加州考中了秀才,任郎中,与东海缪施都因当时的美名而被选为著作郎,撰集魏书。

后来参知安东、卫军军事。

转任温县县令,又升迁为弘农太守。

掌管典农校尉之职。

居官称职,多次上书陈奏,辅正很多。

五等制建立后,封为鹑觚男爵。

武帝司马炎当晋王时,曾委任他为散骑常侍。

等到武帝受禅继位,晋级为子爵,加官驸马都尉。

武帝刚即位,广泛采纳直言,开通不忌讳的言路,傅玄跟散骑常侍皇甫陶共同掌管谏官之职。

傅玄上疏说:“我听说先王君临天下,申明弘大教化,增加礼义风节;教化在朝廷兴盛,公议就在下面流行,上下共同奉行,人人怀有仁义之心。

灭亡了的秦朝荡灭先王典制,用苛法统治,仁义之心就衰亡了。

近代魏武帝曹操喜欢法术,于是天下看重刑名;魏文帝曹丕仰慕通晓事理,于是天下轻视守节。

从此以后朝纲不能统理,因而空虚无用放诞不羁的议论充斥朝野,致使天下不再有公正的议论,亡秦的弊病又在今天复发。

陛下的道德至高无上,王朝兴起,承继帝位,弘扬尧舜的教化,广开正言直谏的道路,体验夏禹的节约俭朴,综合商周的典章杂文,我只有感叹而已,还打算说什么呢!只是没有推荐志操高远彬彬有礼的臣子,来敦厚风节;没有罢黜虚伪卑鄙的小人,以惩戒不恭敬的臣子,我因此还敢有话说。”诏书答复说:“推荐志操高远有礼义之臣,这是当今尤其重要的事。”于是让傅玄草拟诏书献上。

傅玄又上疏说:我听说舜举荐五臣,无为而治,这是因为用人得到了要领。

因为天下各种官职杂乱,不可不审察得到合适的人。

不得到合适的人,一天就浪费不少资财,何况累积时日呢?《尚书·皋陶谟》上说:“不要空置百官”,是说职位不能长久废弃。

那些病了一百天还不痊愈的人,应当让他离职,给他优厚的礼遇俸秩供奉他,病愈之后再用。

臣下在朝不会废弃职位,国家,没有闲官的拖累,这是王政的当务之急。

我听说前代帝王按士农工商分工来治理国事,各有一业而事情不同。

士人以上的子弟,为他们建立太学教育他们,选择圣明的老师教导他们,按他们各自的才能优劣授职任用。

农业要使粮食丰收,工业要使器具充足,商贾要使货物流通。

所以天下很大,百姓很多,没有一个人会空着手。

分工的办法是如此的周密完备。

而汉代魏代没有固定的分工,百官的子弟不学习五经六艺而从事交游,还不懂得做事就坐享朝廷俸禄;农业工业多有废弃,有的追逐暴利而离开他的正事;白白在太学挂名,却没听到过先王的教化。

现在圣明的政治开始,可汉朝魏朝的失误没有改变,散官多而没设学校,不务正业的人多而从事农业的人少,工业制作的器物不尽合适用。

我认为赶快制定制度,统一规划天下若干人为士人,使他们足以充当各种官吏;若干人是农民,使他们劳动三年足有一年的储备粮;若干人当工人,使得各种器具充足;若干人经商,足以使货物流通而已。

尊崇儒道崇尚学术,以农业为贵,以商业为贱,这都是国家事务中的重要事务。

先前皇甫陶上奏,要求任命散官的事都经过考核,让他们亲自耕种,让天下享受粮食充足的好处。

夏禹后稷,亲自务农,福祚流传后世,因此《礼记》中的《明堂》《月令》篇记载了天子籍田的制度。

伊尹是古代的名臣,在有莘耕作;晏婴是齐国的大夫,躲避齐庄公的灾祸,也到海滨耕种。

从前的圣明帝王,贤能俊杰之士,都曾经从事过农业生产。

天子授人官职,对那些多余闲散没有事做的官员,不督促他们学习,就应当让他们耕作,没有理由放纵他们坐吃百姓的粮食。

现在文武百官已经很多,而拜官不在其职的还多,加上服役当兵,不能种庄稼,又是农民的一半,这样面朝南坐食俸禄的人是前朝的三倍。

让闲散多余的官员务农,收纳他们的租税,私人也得到实利,而天下的粮食就可以不缺乏了。

家家的粮食充足,当儿子的就孝顺,做父亲的就慈爱,当兄长的就友爱,当弟弟的就孝悌。

天下丰衣足食,那么仁义教化不用命令就已实行。

为政的关键,按照总人数来设置官员,分工到人授以职事,士农工商的分工是时刻都不能废弃的。

如果不能精确制定相应的制度,就应考核天下的文武官员,能为长官辅佐的人让他们学习,其余的都让他们务农。

至于百工商贾中有多余的人,也都让他们从事农业。

像这样务农,有什么不充足呢?《尚书·舜典》中说:“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罢黜低劣升迁优异的人。”可见九年之后才有升迁的次第。

所以居官时间久,才会想到建立良好的教化;居官时间短,就会争着干一些有政绩的事。

六年期限,时间不长,贬黜或升迁都不够周密。

皇甫陶所上奏之事,合乎古代礼制。

儒家学术,是王政的首事。

遵从儒道,看重儒业,重视儒士选拔,尚且还担心教化不能推崇;现在竟然又不以儒学为当务之急,我怕一天天衰落却还没察觉。

孔子说过:“人能弘扬道,不是道弘扬人。”如此说来,那么尊重儒道的人,不只是尊重儒家的书而已,而要尊重儒家的人。

所谓看重儒业,是不胡乱教育那些不合儒道的人;所谓重视儒士选拔,是不要胡乱任用不从儒道的人。

像这样,学校教育大纲就确立了。

书上奏后,皇帝下诏说:“两位常侍所论很诚恳,可以说你们是想补益时事。

可是主管的人大抵以常制来裁决,怎能不使你们抒发愤懑呢?两位常侍所论,有的列举了大纲而条目不详备,也可让他们裁制,然后让五曹尚书、二仆射、宗令等八座官员共同研究以求缜密。

大凡关系到人君的言论,是臣子最难办的。

而国君如果不能虚心采纳,就只会使自古以来的忠心之臣和直谏之人万分感慨,以至于闭口不语。

每每想到这些,没有不叹息的。

所以上次诏书要求臣下敢于直言,不要有所中止,差不多可以启发昏昧补正过失,永保帝位。

如果言论有些可取,心情合乎忠诚,即使文辞有错误,言语有得失,都应当宽宥饶恕。

古人尚且不拒绝别人背后议论批评,何况都是值得采纳的意思呢?近来孔..、綦毋騄都判为轻慢之罪,我之所以都宽恕了他们,正是要使天下人知道我大晋朝不必忌讳言论。”不久将傅玄升迁为侍中。

当初,傅玄推荐皇甫陶,等到入朝后两人就有抵触,傅玄因政事与皇甫陶争执,争吵声喧哗,被有司陈奏,两人都获罪免官。

泰始四年(268),任命为御史中丞。

当时多有水涝旱灾,傅玄又上疏说:我听说圣明帝王承继天命,天时不一定没有灾害,因此尧有九年水灾,商汤有七年旱灾,只不过能用人事赈济它罢了。

所以洪水滔天都能避免淹没,地不长草却不困乏。

我想陛下您道德操行圣明,现时小小的水旱灾害,百姓没有大的饥荒,下发敬天命的诏书,寻求符合天意的言论,像夏禹商汤一样严格要求自己,同周文王一样谨慎小心,不敢怠慢。

我很高兴,上疏陈述应该做的五件事:第一件事是:现在耕种的人务求多种却因干旱不能成熟,白白浪费劳力没有收成。

另外从前士兵用官府的牛,官府得收成的十分之六,士兵得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与官府平分,施行已久,众心安定。

现在一旦减少用官府牛的分成比例,官府得十分之八,士卒得十分之二;用私牛以及没有牛的,官府得十分之七,士兵得十分之三,人人失其所得,一定都不高兴。

我以为雇佣士兵用官府的牛给他十分之四,用私人的牛与官府平分,那么天下士兵都欢欣鼓舞,爱惜粮食,就没有损农弃业的忧患了。

第二件事是:由于二千石俸禄的官吏虽然承奉致力农业的诏书,但还是不尽心尽责以获地利。

从前汉代因开垦农田不务实,验证后诛杀二千石俸禄的官吏用十计算。

我认为应该重申汉代的旧典,以警戒天下郡县,都用死刑督促他们。

第三件事是:魏代以来,没有留意兴修水利,先帝统领百官,把执掌河堤的分为四部,连同本部共有五位河堤谒者,因为水利事关重大,跟农事一并兴起不是一个人所能考虑周全的。

现在河堤谒者只有一个人,管理天下各地水利,无法考虑周全。

我看河堤谒者车谊也不懂水利形势,可转任别的职务,再选了解水利的人代替他。

可以分为五部,使他们各自精通分掌的职事。

第四件事是:古代以一百方步为一亩,现在以二百四十方步为一亩,所差超过一倍。

近代魏朝开始抽田税,不求多收田亩,但求休整劳力,所以白田收到十多斛,水田收几十斛。

近来,一天天增加田亩的赋税,而种田的士兵更厉害,劳力不能休整,甚至一亩几斛以上,有的还不够偿还成本。

并不是跟从前的天地不同,横遭灾祸,其弊病正是由于务求田亩增多而不休整劳力。

我私下看到河堤谒者石恢很精于水利和农田,知道利弊,请求中书召见石恢,仔细寻问农业水利的得失,一定会有所补益。

第五件事是:我认为胡夷之族是人面兽心,不与华夏相同,鲜卑族最厉害。

当初邓艾只想取得一时利益,没有考虑到后患,使鲜卑族几万人散居在民间,这必然会有灾祸。

秦州刺史胡烈一向对西方有恩,现在胡烈前往,各种胡人虽然已没有作乱,必将消除,但兽心难保不发,不一定能长治久安。

如果以后有动乱的迹兆,胡烈的计谋能制伏他们。

只是担心胡虏刚刚被征讨所困,就会向东逃到安定,向西逃到武威,表面上降服,能够骚动时还是骚动。

这两郡不受胡烈控制,那么凶恶的胡人东西都有窟穴缓冲漫游,所以以后再生祸患,是没有办法禁止的。

应该在高平川再设一郡,让安定西州的都尉征募乐意迁徙的百姓,大量免除徭役之数来补充,打通北行道路,渐渐充实边境。

最好考虑这两郡和所置的郡都统一属于秦州,使胡烈能够统管边境事宜。

诏书说:“得到所陈奏的应办之事,谈到农事的得失和水利官员的兴废,以及安定边境抗御胡夷政事宽严的事、陈述周详完备,一应俱全,这的确是治国的根本大事,当今的迫切任务。

论述都正确,深知你忠心王室,你要更广泛地思考应做之事,并把情况告诉我。”泰始五年(269),任太仆。

当时连年五谷不登,西羌胡人骚扰边境,皇帝下诏让公卿讨论。

傅玄应答皇帝所问,陈述事理恳切率直,虽没有全部施行,但时常被宽容。

转任司隶校尉。

献皇后在弘训宫驾崩,设立祭丧的位置。

按旧制,司隶应在端门外面就坐,在众卿之上,独坐一席。

进入宫殿,按本品的官秩在众卿之下,按次序坐,与人同坐一席。

而谒者认为弘训宫是在殿内,把傅玄的位置设在卿位之下。

傅玄大怒,大声呵叱谒者。

谒者假称是尚书安排的,傅玄面对百官大骂尚书并下了席。

御史中丞庾纯上奏傅玄大不敬,傅玄自己上表又不符事实,坐罪免官。

然而傅玄天性严峻急躁,遇事不能有所宽容;每次有奏疏检举,或遇天晚,便手捧奏章,整饬冠带,焦躁不安地不睡觉,坐着等天亮。

于是那些无官职的王公贵族畏惧屈服,尚书顿生威风。

不久死在家中,享年六十二岁,谥号叫刚。

傅玄年少时在河内避难,专心读书,其后虽然显达富贵,但著述没有荒废。

撰述著作评论治国的三教九流以及三史旧事,评断得失,各为条例,书名叫《傅子》,分为内、外、中三篇,共有四部、六录,合共一百四十首,几十万字,连同文集一百余卷流行于世。

傅玄当初写成内篇,儿子傅咸交给司空王沈看。

王沈给傅玄的信中说:“看到您所著的书,言辞宏富道理齐备,筹划治理国家大事,重视儒家教化道义,足以堵塞杨朱、墨翟学说的放浪形迹,可以跟往古的荀况、孟轲相比并。

每次开卷,没有不感慨叹息的。

‘不见贾谊,自己认为超过他,现在才知道比不上’。

真是这样啊!”后来追封为清泉侯,儿子傅咸继承爵位。

傅咸传傅咸字长虞,刚正简直有大节。

风度品行严整,见多识广聪慧明达,疾恶如仇,推举贤能,乐善好施,经常仰幕季文子、仲山甫的志向。

喜欢写文论,虽然文采不够绚丽,但言论可为鉴戒。

颍川的庾纯常常感叹说:“傅长虞的文章与诗人的创作接近了。”咸宁初年(275),继承父亲的爵位,拜为太子洗马,累迁为尚书右丞,出朝任冀州刺史,后母杜氏不肯随傅咸前往,于是傅咸上表请求免职。

三旬之后,改任为司徒左长史。

当时武帝注意政事,下诏向朝臣访求政事好坏。

傅咸上书说:“陛下身处最显贵的地位,却干布衣所做的事,亲自日理万机,辛苦操劳到太阳偏西。

从前的帝王,亲自干微薄的事,以利天下,也不会超过陛下。

但是自泰始初(265)创基到如今,十五年了,而军队国家不够充实,百姓不够富裕,一个年成不好,便有饥荒出现,的确是因为官职太多事务冗杂,免除徭役的人又多又滥,蚕食的人多而务农的人少。

我因愚昧粗疏,愧居本职,每每见到诏书思虑百姓年成的饥馑,没法补益,万分惭愧,岂敢不竭尽愚虑,回答皇上的询问呢?从前有四位都督,现在加上监军,就超过十人。

夏禹划分土地,分为九州,现在的刺史,几乎是原来的一倍,住户人口只比得上汉代的十分之一,设置的郡县就更多。

空空的校尉牙门,无益于宫中警卫,却凭空设置军府,动辄有几百个。

五等诸侯,又设置官属。

各种宠幸的给养,都从百姓中拿出。

一人不种田,就有人受饥饿,现在不种田的,不计其数。

纵使五谷丰收,也仅仅能满足青黄相接;突然有灾患,便供养不上。

我认为当务之急,要先合并官职,简省琐事,宁息差事,停止徭役,上下齐心,致力农业生产。”傅咸在任多能主持公道。

豫州大中正夏侯骏上书说:鲁国小中正、司空司马孔毓,四次转移养病处所,不能接待宾客,请求让尚书郎曹馥代替孔毓。

十多天后又上疏让孔毓继续当中正。

司徒三次推辞不受理,夏侯骏仍坚持己见。

傅咸认为夏侯骏褒贬随心所欲,便上奏罢免他的大中正之职。

司徒魏舒与夏侯骏有姻亲关系,屡次推托不签署,傅咸据理力争费尽口舌。

魏舒最终不同意,傅咸于是独自上书。

魏舒上奏说傅咸毁谤过激,不够正直,下诏让他转任车骑司马。

傅咸见世俗奢侈,又上书说:“我认为衣食难以生产,如果不节约使用,没缘由不缺乏。

所以先王风化天下,吃肉穿帛,都有定制。

我私下认为奢侈浪费,比天灾还厉害。

古时候帝尧只有茅草屋,现在的平民百姓却竞相建宽大的房屋;古时候大臣没有精美的食物,现在的商人竖子都能饱餐美味佳肴;古时候后妃才有特殊的服饰,而今奴婢妻妾都穿戴绫罗绸缎;古时候大夫才有车骑,现在低贱的奴隶也驾轻车骑肥马。

古时候人口稠密地域狭小却有储蓄,是因为节俭;现在土地宽广人口稀少却忧虑不足,是因为奢侈。

想时俗节俭,应当禁止奢侈;奢侈不禁止,便会竞相比高。

以前毛王介任吏部尚书,没人敢穿漂亮衣服、吃美味食物。

魏武帝感叹到:‘我的法令不如毛尚书。

’假使各部的用心,都像毛王介一样,风俗的改变,确实不是困难的事情。”又议论把县里的监狱移到郡,以及应当建立两社,朝廷都同意了。

迁任尚书左丞。

惠帝司马衷继位,杨骏辅佐朝政。

傅咸对杨骏说:“事情随时而变,礼义随时而宜,天子不实行居丧之制已很久了。

因为世风更加衰落,政事不可代为治理,所以虽然处在哀痛的服丧期间,还要亲自日理万机。

到汉文帝刘恒时,他认为天下庞大,服丧太重难以持久,于是制定了下葬后就除服。

武皇帝司马炎大孝敦厚,也随时除服,制定守心丧三年,至于日理万机的大事,则忙得没有空闲的时候。

现在圣上想把政事交给你,让他守丧自居,这虽然是谦让的态度,可天下的人并不认为很合适。

其不很合适的原因,是因为万民仰慕敬戴天子,如果听命太宰,恐怕遮蔽了天光。

人心既然如此,那么你处在摄政地位也不会容易。

我私下认为治丧已经完毕,你应当想到兴废的时宜。

周公是圣人,且不能避免毁谤。

由此推断,周公任职已经不容易处理,何况现在圣上的年龄不是周成王的年龄呢?我得意忘言,话语不容易说透。

如果你能觉察到我的诚意,话语又哪在乎多呢?”当时司隶荀恺的堂兄死了,自己上表赴丧,诏书同意还没下达,荀恺便拜访杨骏。

傅咸因此上奏说:“死丧是令人哀戚的,兄弟之丧更令人伤怀,荀恺同堂去世,也才几天,天子怜悯,同意他临丧。

诏书还没下就去辞行,拜访要人,急于表现谄媚的恭敬,并无友爱兄弟的真情。

应当从重贬黜,以崇尚风俗教化。”天子以为杨骏管理朝政,有诏下问,杨骏很害怕。

傅咸又给杨骏写信,讽谏切直,杨骏稍稍收敛,逐渐产生不满。

便想让傅咸出任京兆、弘农太守,杨骏的外甥李斌劝说杨骏,不应该贬斥正直的人出任外官,才得以中止。

杨骏的弟弟杨济一向跟傅咸友好,他给傅咸写信说:“江海的流水波涛滚滚,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广。

天下是个大器物,不可能很明白,而我看你是每件事都想弄明白。

你生性痴呆,却想明了官事,而官事也是不容易明白的。

明了官事正该痴呆,又是痛快的事。

左丞总领朝廷,辅正八座公卿百官,此位不容易居。

以你的任性直言而又处在不易居的职位,就更不容易了。

想得头疼,所以陈述如上。”傅咸答复说:“卫公说,用酒色杀人,这比作正直之人更厉害。

因贪酒色而死,个人不后悔。

事先害怕因正直招致灾祸,这是由于心地不正直,想把苟且偷生当作聪明圣哲罢了!自古以来因正直招致祸患的人,应是自己矫枉过正,或者不够忠诚允当,要用极度的严酷树立声誉,所以遭致忿恨。

哪有诚恳尽忠而被嫉妒憎恨的呢!”过了不久,杨骏被诛,傅咸转任太子中庶子,升为御史中丞。

当时是太宰、汝南王司马亮辅佐朝政。

傅咸致书说:“我认为商朝的太甲、周朝的成王时值年幼,所以才会有伊尹、周公辅政的事情。

前代圣贤尚且免不了被怀疑,何况现在的臣属本非圣人,君王也非孺子,怎么可以仿效伊尹周公的旧事呢!君主居丧,听命于太宰,杨骏无礼,却想当伊尹周公,自以为可以辅佐朝政,安定天下,所以致死。

他的罪行已不可胜数,这是殿下你目睹了的。

杨骏遭讨伐,出自天子的圣明,孟观、李肇只是参与知道密旨罢了。

至于评论功劳,应当归于皇上。

孟观等人已经是几千户的大县侯爵,圣上因为诛杀杨骏莫大欢欣,所以论功行赏宁可优厚,以表达他的喜悦心情。

这是群臣下属应当权衡的实情。

可是现在却由此鼓动怂恿,东安公封为王,孟观、李肇都封为郡公,其余封为侯、伯、子、男,虚妄加封之后,又使三等破格升迁。

这种显赫的气势,震动大地,自古以来,没有过这样的封赏。

没有功劳却厚加封赏,就没有谁不高兴国家有灾祸,因为灾祸兴起又会有大功了。

人们以祸乱为乐,哪还有个极限呢!这种作法,都出自东安公。

殿下就任后,自当有办法纠正它。

用大道使之正,众人还有什么愤怒呢?众人所愤怒的,只在于不公平罢了。

如今都在背地议论,没有谁不大失所望。

我愚钝,不只是失望而已,还私下感到忧虑。

另外,声讨杨骏的时候,殿下你还在朝廷之外,委实不曾参与。

现在要委以重任,所以让殿下论功。

论功的事,实在不容易处置,不如坐观其利弊得失,就有居位正直的事实了。”傅咸又因司马亮辅政专权,便上谏言:“杨骏有让国君震动的威势,委任亲戚,这是天下喧哗的原因。

现在你居职辅政,应纠正这种过失。

我觉得应该静心养神,有大的得失,便维持处理,除了大事,一律抑制遣散。

四次拜访贵府以及平时经过您的门前,总见官宦车马,充塞街道,这种夙习,也应止息。

另外夏侯长容奉使为先帝请命,祈祷没有感动上苍,先帝驾崩,夏侯长容应该引咎自责,可是现在却自求请命的功劳,你竟任命他为少府。

我私下认为,夏侯长容是你的姻亲,所以才至如此。

‘一犬吠形,群犬吠声’。

因害怕群犬的叫声,于是就不可依从了。

我的为人,就是不能当面阿谀顺从,背后又有诽谤之言。

原来曾经触犯杨骏,几乎身遭祸害,何况对殿下,自当有所珍惜。

先前随驾,你对我说:‘你难道不知道韩非子所说的触犯人君如同触摸龙倒生的鳞片的话吗?而你竟然在触摸天子倒生的鳞片。

’我自知所陈述的,的确是在不停止地触摸猛兽的胡须。

而我之所以敢言,是希望殿下你会了解我区区之心。

先前摸天子倒生的鳞片,想要尽忠;现在触摸猛兽的胡须,也不是要作恶,因而必将被宽恕。”司马亮没有采纳。

夏侯长容就是夏侯骏。

五月二十八日,下诏让百官推荐各郡县的官员补充朝官。

傅咸又上书说:“我认为国家兴隆教化的关键,在于选取人才给予恰当的官职。

才能不只一类,职务各有不同。

例如林木,粗细曲直,各有用途。

所以明察并举荐出身微贱之人,谋划咨询不论内外,内外任职,只求合宜,现在选拔任用,只推重内官;地方官举荐既已偏废,又多生枝节,人们争当朝官轻视地方任职。

便成风俗。

这种弊病真应该马上改正,使内官外职选拔渠道畅通而且无所偏重。

使渠道畅通无所偏颇之后,如果选用不公平,就有办法重责;责罚加重,就不用担心不公平了。

再说,粘住弦就不能调瑟,何况选拔人才任职又怎么可以限制呢?我想之所以限制,是为了防止选用不能超出众人,若不能超出众人,应按事情制裁,不用限制选用办法。

选拔办法有限制,要想实行久远,恐怕也太拘泥了吧!有人认为不制定选拔办法,凭什么选拔,我听说用刑罚惩治小人,用道义要求君子,对君子的要求在内心而不在限制。

正始年间(240～248),委任何晏选举,朝廷内外的各种职官都得到了合适的人才,杰出的人才于此可观。

所以这样,不是用限制统御,也不是凭措施招致,而是委任的原因,受委任者的担心,比限定方法更厉害。

这是因为办法失误,不是自己的过失,既然过错不在自己,责备他也不用担忧,正所谓‘用刑律使人们行动统一,人们虽免于犯法,却没有廉耻之心’。

如果用委任之法,一是考虑罪责连及自己,二是害怕遭到怨恨诽谤。

自己快意则朝廷内外称颂,自己不善则各种罪恶加身,这种使人胆颤心惊,与依靠限定法律幸免哪种更有效呢?”傅咸再次任本郡中正,时值继母去世离职。

不久起用为议郎,并兼任司隶校尉。

傅咸前后推辞多次,都未获准。

朝廷让使者到家中授职,傅咸又送还印绶。

公车不为他通报,催促他就职理事。

傅咸由于没有兄弟,丧祭无人主持,又再次请求,于是让他在官舍设灵位。

傅咸又上表说:“我既然驽钝懦弱,不能担当重任。

又加上哀丧,请假休息时日,陛下过分厚意,授予我难以胜任之职。

我表白赤诚之心,冒死上报,既已违诏,最终不会改变。

我虽然不能以死保全礼教,但按道义也不能回心转意,空受恩宠。

以前接受严诏,任职之时,私下发誓,以死为报。

因为贿赂之风流行,应该深深杜绝,务必敕令都官,以此事为首。

可是经年累月,未有所获。

这是因为陛下有奖励的办法,考虑到愚昧不明之人,必定死亡或系罪,所以自然掩饰检点过失以避免锋芒。

在职已有时日,既没有显赫的举止,又不能应弦落鸟,谁人还会害怕?所以光禄大夫刘毅当司隶,声威震动朝廷内外,远近清正肃敬。

不单是刘毅有辅助王室、尽忠君王的节操,也是由于他所陈奏的都依从,所以威风才能施展。”诏书说:“你只应想到一切都符合绳墨法度,让威风日益伸展,又哪只是一个刘毅呢?”当时朝廷政治宽松,豪强大族放纵恣事,交私友讠乇人情,朝野混乱。

傅咸上奏罢免河南尹澹、左将军倩、廷尉高光、兼河南尹何攀等,京都肃敬,贵戚慑威伏服。

傅咸认为“圣人治理大道长久,天下才成教化。

因此尧舜三年考核政绩,九年讨论升降职务。

《周礼》也实行三年大比。

孔子也说过:‘三年有成。

’可到了近来,长吏到官署任职,不久就改任。

百姓为没有固定的官员而困扰,吏卒为送旧迎新而疲劳”。

当时的仆射王戎兼管吏部,傅咸上奏说:“王戎位在台辅,兼管选举,却没有使风俗宁静,聚集功绩,致使人心倾侧不安,大开浮竞之风。

中郎李重、李义也不加以匡正。

我请求免除王戎等人的职务。”诏书说:“政道的根本,确实应当任职长久,傅咸上奏的正确。

王戎的职责在于评议事理,是我所推崇委任的,禁止免职。”御史中丞解结认为傅咸弹劾王戎是违背典制,越位侵权,干涉了非他职权之内的事,于是上奏罢免傅咸的官职,诏书也不同意。

傅咸上疏认为:“按照法令,御中中丞督察百官。

皇太子以下诸事,在检校御史掌管行马的范围内,有违犯法令的人都要弹劾纠正,即使在行马范围以外,如果监司不纠查,也可弹劾。

按照法令条文,行马之内违背宪法,认为是禁止防范的事,宫廷内禁止防范,外官不能执行,所以让中丞专任。

现在道路桥梁没有修建,斗殴诉讼的屠夫酤客接连不断,像这类事情,中丞推卸责任于州郡长官,就是现在所谓行马之内施行禁止防范。

既然说中丞督察百官,又何必再说行马之内呢?既然说百官,就不能再说行马之内,内外的各种官员都叫百官,本来内外勾通了。

司隶之所以不再说行马内外,也正是禁止防范的事已对中丞说过的缘故。

中丞、司隶都纠察皇太子以下诸事,实际上是共同掌管内外,不是说中丞专管内廷百官,司隶专管外廷百官,自从有司隶、中丞以来,更互奏内外百官,只是所纠察的恐怕不会有内外的限制。

而解结却突然对我横加指责,我先前之所以不辩解,是希望解结的奏疏能遂我心愿。

现在既然不能如愿,而敕书说只是过失罢了,而不是言所不及,因此原谅。

我掌管直谏之任,应当端正自身品德来为人表率,如果有过错,我就不敢接收原谅,因此陈述一下自己的愚见。

司隶和中丞共同纠责皇太子以下诸事,那么从皇太子以下就没有谁不能纠查。

如果能纠查皇太子却不能纠查尚书,这是我所不能明白的。

皇太子算不算是行马之内呢?如果皇太子在行马之内就能纠查他,而尚书在行马之内却不能纠查,没有这个道理。

道理本来很明白,而解结却以此指责我。

我可以不怨恨,而旁观者难道也不奇怪吗?我记得石公在殿上脱衣服,被司隶荀恺所奏,先帝没认为不对,当时无人说是侵位越权,现在我纠查尚书,就合当有罪吗?”傅咸累次上书都称引过去的事实,条理清晰明了,朝廷无法改动。

吴郡的顾荣时常给他的亲戚写信说:“傅咸当司隶,刚直忠勇果敢,弹劾的奏章让人吃惊。

虽不是完美的人才,而在正直方面却很可贵。”元康四年(294)死在官署,享年五十六岁。

诏书赠他为司隶校尉,一套朝服,一领袭衣,二十万钱,谥号叫贞。

傅咸有三个儿子:傅敷、傅日希和傅纂。

大儿子傅敷继承爵位。

向雄传向雄字茂伯,河内山阳人。

父亲向韶,是彭城太守。

向雄当初在郡内作主簿,给太守王经做事。

王经死后,向雄哭得很伤心,市人很为之悲伤。

后任太守刘毅曾经无故鞭笞向雄,后来吴奋代替刘毅任太守,又因小小的谴责把他关进监狱。

司隶钟会把向雄从监狱里征召出来当都官从事,后来钟会死了无人收殓下葬,向雄迎丧并安葬了他。

文帝司马昭召见向雄并责备他说:“以前王经死了,你在东市哭他,我不问罪。

现在钟会叛逆,你又收殓安葬,我如果再宽容你。

把王法用到哪里?”向雄说:“从前先王掩埋刑人的骨骼尸体,仁德润泽朽骨,当时难道先占卜功过然后才安葬吗?现在刑法已施行,按照法令已经完备了。

我为道义所感化而收葬他,道义教化也没有过错。

法令在上面制定,教化在下面发扬,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立身于违背生死常理的时代呢?殿下把他的枯骨弃在荒野,作为将来的仁人贤士的口实,不也太可惜了吗?”文帝很高兴,与他交谈并饮宴后才让他回去。

累迁为黄门侍郎。

当时吴奋、刘毅都是侍中,一同在宫廷门下,起初向雄不与他们说话。

武帝知道后,敕令向雄应恢复君臣的友好关系。

向雄迫不得已,便到刘毅家里,拜见之后说:“早先接受了诏命,君臣之义已绝,怎么样?”接着便离去。

武帝听说后大怒,责问向雄:“我让你恢复君臣友好关系,你为什么故意绝交?”向雄说:“古代的君子用礼义引荐人,用礼义摒退人,现在引荐人如同把人放在膝盖上,摒退人如同把人坠入深渊。

刘河内我不成为敌人,已经是很万幸的了,又怎么能恢复君臣友好关系呢?”武帝同意了。

泰始年间(265～274),累官任秦州刺史,给他红色旗帜、曲柄伞、鼓吹等仪仗,赐他二十万钱。

咸宁初年(275),入朝为御史中丞,迁为侍中,又出朝为征虏将军。

太康初年(286),任河南尹,赐爵关内侯。

齐王司马攸打算回到封国,向雄向天子进谏道:“陛下虽然子弟多,可是有名望的人少。

齐王守在京城,获益的确很多,不可不思量。”天子不采纳。

向雄极力进谏,违背圣旨,向雄径自出宫,因愤懑而死。

其弟向匡,惠帝时当护军将军。

阮籍传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

父亲阮王禹,魏国的丞相掾,在当世知名。

阮籍容貌俊美奇伟,志气开阔奔放,傲然独立,任性不受羁绊,喜怒不露于表情。

有时闭门读书,长年累月不出门;有时登临山水,整天忘记回家。

博览群书,尤其喜好《老子》、《庄子》。

嗜酒并能长啸,又很会弹琴。

当他得意时,竟忘记了自己的形骸举止。

当时人多说他痴呆,只有他同族兄长阮文业每每赞扬佩服他,认为他超过自己,因此大家都一齐称赞他奇异的才能。

阮籍曾经跟随叔父到东郡,兖州刺史王昶和他相见,阮籍整天不说一句话,王昶以为他深不可测。

太尉蒋济听说他有俊才而征召他,阮籍到都亭用书信陈述意见道:“明公你纯一至德,据有宰辅之位,英雄豪杰翘首以待,俊才贤士举足前往。

开建府署的时候,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掾属,而征召的文书下达时,我排在最前头。

往昔子夏居在西河之上,文侯为他执帚洒扫清道;邹衍住在黍谷之北,而燕昭王为他陪乘。

那些布衣贫贱的士人,孤居独立,而王公大人却礼遇他们的原因,正是因为大道在他们那儿。

如今我阮籍没有邹衍子夏的道德,只有他们的卑微出身,被错误地选拔上,没有什么能力与之相称。

我正打算在东皋之南耕作,交纳农耕的赋税。

我又有疾病在身,脚力不足,补选官吏的任命,不是我所能承担的。

请求您收回错误的恩宠,以光大清明公正的举荐。”当初,蒋济担心阮籍不到任,得到书信很高兴。

便派遣吏卒前往迎接,可是阮籍已经离去,蒋济大怒。

于是阮籍的同乡亲属都劝说他,他才就任官吏。

后来称说有病辞谢回家。

又任尚书郎,不久,又因病免职。

至曹爽辅佐朝政时,召他为参军。

阮籍便推辞说有病,退居田里。

一年多以后曹爽被诛,时人佩服他的远见卓识。

宣帝司马懿当太傅时,任阮籍为从事中郎。

司马懿死后,又当景帝司马师的大司马从事中郎。

高贵乡公曹髦即位,封他为关内侯,迁任散骑常侍。

阮籍本有济世之志,值魏晋之际,天下多有变故,名士很少有能保全自己的,阮籍为此不参与世事,便常常饮酒至醉。

文帝司马昭想让阮籍为武帝司马炎求婚,阮籍醉了六十天,没有说话的机会才中止。

钟会多次问他一些时事问题,想趁机找出差错来治他的罪,阮籍都以大醉幸免。

至文帝司马昭辅政时,阮籍曾从容不迫地对他说:“阮籍平时曾经游历过东平,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司马昭很高兴,便授予他东平相之职。

阮籍骑着毛驴到任,拆毁原来的府宅屏障,以致内外相望,法令清平简约,十来天便回京。

司马昭推荐他为大将军从事中郎。

有司说有个当儿子的杀了他母亲,阮籍说:“唉!杀了父亲还可以,竟然杀了母亲啊!”同坐的人都怪他失言。

文帝司马昭说:“杀父亲,是天下最大的罪恶,你怎么认为可以呢?”阮籍说:“禽兽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杀了父亲,还算是禽兽之类。

而连母亲都杀了,这连禽兽都不如啊!”大家才心悦诚服。

阮籍听说步兵营的厨师很会酿酒,贮藏了三百斛酒,便要求当步兵校尉。

抛弃世事,虽然辞退了佐助之职,但常常游于府内,每次朝宴必定参加。

到司马昭辞让九锡之封时,公卿要辅助他登帝位,让阮籍起草劝进书,阮籍喝得大醉忘了起草,临要到公府时,让人来取,见阮籍正伏案醉眠。

使者把此事告诉他,阮籍便写在案上,让人抄写,没什么改动。

言辞十分清正雄壮,为时人所推重。

阮籍虽然不拘泥于礼教,然而讲话言辞深远,不评论别人好坏。

天性特别孝顺,母亲死时,他正同别人下围棋,对弈者请求中止,阮籍留对方一定下完这一局。

事后饮酒二斗,大哭一声,吐血好几升。

母亲下葬时,他吃了一只蒸猪腿,喝了两斗酒,然后与灵柩诀别,话说罢了,又一声恸哭,于是又吐血几升。

伤害了身体,骨瘦如柴,几乎丧了性命。

裴楷前往凭吊,阮籍披头散发,箕踞而坐,醉眼直视,裴楷吊唁完毕便离去。

有人问裴楷:“大凡吊丧的人,主人哭了客人才哭着成礼。

现在阮籍既然不哭,你为什么要哭呢?”裴楷说:“阮籍已经是世俗以外的人,所以不崇尚礼法。

我是世俗之内的人,所以要以法度和仪制自居。”时人感叹他们是两全其美。

阮籍又会作青白眼,见到崇尚礼义的世俗之士,就用白眼相对。

嵇喜前来吊丧时,阮籍便用白眼看他,嵇喜很不高兴地退了出去。

嵇喜的弟弟嵇康听说之后,便带着酒挟着琴造访了他,阮籍很高兴,便见到青眼。

因此礼义世俗之士嫉恨他如同仇人,而文帝司马昭每每保护了他。

阮籍的嫂子曾经回娘家,阮籍与她相见并告别。

有人为此讥讽他,他说:“礼义难道是为我而设的吗?”邻居家年少的妇人有美色,在酒炉旁卖酒。

阮籍曾到她家喝酒,喝醉以后,便躺在妇人旁边。

阮籍自己也不避嫌,妇人的丈夫发觉后也不怀疑。

有个军人家的姑娘有才华和姿色,没出嫁就死了。

阮籍不认识她的父亲和哥哥,便径自前往哭丧,竭尽悲哀才回去。

他外表坦荡而内心至诚,大都是这样。

有时随意独自驾车,不走大道,车子行不通了,便恸哭一场而回。

曾经登上广武山,观看项羽与刘邦作战的地方,感慨地说:“当时没有英雄,便让小子成了名!”登上武牢山,远望京城而叹息,于是赋《豪杰诗》。

景元四年(263)冬死去。

时年五十四岁。

阮籍能写文章,当初不留心。

作《咏怀诗》八十多篇,为世人所推重。

著有《达庄论》,叙述无为的可贵。

文字多不收录。

阮籍曾经在苏门山遇到孙登,同他一起讨论往古以及神仙导引气功的方术,孙登都不回答,于是阮籍长啸而退。

走到半山上,听到像鸾凤的声音,回响在岩谷,正是孙登在长啸。

阮籍回去后便著《大人先生传》,其大略是:“世人所说的君子,只修法度,只行礼义。

手上拿着圭璧,脚下踩在绳墨规矩内。

行为要成为当今的模式,言论要成为后世的法则。

年幼时在乡党中称颂,长大后声闻于邻国。

在朝廷要做三公,在郊野也不失为九州牧。

偏偏没见一群虱子钻在裤裆缝隙里,逃到深缝中,藏在破棉絮内,自以为那就是最好的住宅了。

行动不敢离开衣缝的边缘,活动不敢离开裤裆的空间,自以为完全合乎规矩绳墨。

然而炎夏热浪如火,烤焦了它的城邑毁灭了它的都市,而这群虱子还住在裤裆中不能出来。

现在的君子处于规定的区域之内,与那裤裆中的虱子有什么两样呢?”这也是阮籍的胸怀和本旨的表露。

阮籍的儿子阮浑,字长成,有父亲的风范。

年幼时就羡慕旷达之人,不注重小节。

阮籍对他说:“阮咸已经步入我这一流,你不能再这样了!”太康年间(280～289),阮浑当了太子庶子。

阮咸传阮咸字仲容。

父亲阮熙,是武都太守。

阮咸放任旷达不拘礼节,与叔父阮籍遨游于山林,当时讲礼义法度的人都讥讽他的所为。

阮咸和阮籍居在路南边,其他阮姓的居在路北边。

北边姓阮的富裕而南边姓阮的贫穷。

到七月七日这天,北边阮家的晒各种衣服,都是锦锈绸缎灿烂夺目。

阮咸用竹竿在大庭挂出一只布做的裤头,有人感到奇怪,他说:“不能超脱世俗,姑且如此而已。”历任散骑侍郎。

山涛推举阮咸掌管选拔人才之事,山涛说:“阮咸清心寡欲,深深了解世事清浊,万物不能改变。

如果任选举人才之职,必定是现时独一无二的。”武帝司马炎认为阮咸沉溺于饮酒,言行虚浮,没有任用。

太原郭奕高傲豪爽有见识,在当时很知名,很少推崇别人,而见了阮咸之后,心如沉醉,不觉为之感叹。

阮咸在母丧期间,放纵越礼。

一向与姑姑的婢女私通,姑姑要出嫁,当初说好留下婢女,后来婢女又自己跟着他姑姑去了。

当时正有客人,阮咸听说后,立即借客人的马去追那婢女,赶上以后,与婢女共骑一匹马回来,评论的人为此很责备他。

阮咸精通音律,又会弹琵琶。

即使处世也不交结人事,只与亲朋知己弹琴唱歌饮酒作乐罢了,与侄儿阮修特别要好,每每以得意为快乐。

其他阮家人都在饮酒,阮咸到来,同族人共聚一起,不再用酒杯斟酒,而用大盆装酒,围坐一圈,开怀畅饮。

当时有一群猪也来喝盆中的酒,阮咸直接凑上去,与猪一道喝。

叔伯兄弟没有谁不以豪放豁达为美行,阮籍不同意这种做法。

荀勖常常与阮咸讨论音律,自以为远远赶不上他,因此嫉妒,让他出补始平太守,直到寿终。

阮咸有两个儿子:阮瞻、阮孚。

阮瞻传阮瞻字千里。

生性清心寡欲,常常自己内心感到满足。

读书不去刻意追求研讨,只是默默地记住要领,遇到事理辩论,言辞不足而旨趣有余。

很会弹琴,别人听说他会弹琴,大都前来请他弹奏,阮瞻不论长幼贵贱,都为他们弹奏。

他神情冲虚和淡,竟不知何人所在。

他内兄潘岳每次让他弹琴,都是日以继夜,他都没有怨怒之色。

由此认识他的人都称赞他清静淡泊,不能对他施加荣辱了。

荐举为灼然,拜见司徒王戎,王戎问他:“圣人看重名教,老庄申明自然,他们的主旨有无异同?”阮瞻回答说:“都不同。”王戎叹息良久,便命令征召他。

当时人称他为“三个字的掾属。”太尉王衍也很看重他。

阮瞻曾与人同行,天气炎热渴得厉害,客舍有口井,众人竟相前往饮水,阮瞻独自慢吞吞地落在后面,等别人都喝罢了他才去喝,他谦让不争达到这种程度。

东海王司马越镇守许昌,任阮瞻为记室参军,与王承、谢鲲、邓攸都在司马越的王府。

司马越给阮瞻等人的信中说:“按照礼记,八岁的孩子就可以出外跟师傅就学,说明这时可以让老师用礼义法度训导他;十岁叫幼,要学习,说明可以习染先王的礼教了。

然而向别人学习的东西浮浅,亲身体验的道理深刻。

因此熟练地掌握礼义容止,不如亲自目睹人的仪表风范;讽诵先哲遗训,不如亲自接受教诲传授。

我儿子司马毗既没有美好淑贞的姿质,又没有接受道德的淳风,希望各位在空闲的时候,照顾教诲他。”永嘉年间(307～312),当太子舍人,过了一年多,病死在仓垣,当时才三十岁。

嵇康传嵇康字叔夜,谯国钅至地人。

他的祖先姓奚,本是会稽上虞的人,因躲避仇家,迁到钅至地。

钅至地有个稽山,在山边安家,便姓嵇氏。

哥哥嵇喜,有当世之才,历任太仆、宗正。

嵇康早年丧父,有奇才,豪迈旷达高出同辈。

身高七尺八寸,工于文章词句,有风度仪范,而表面上却像土木形骸,不修边幅,人们认为他神采非凡,天质自然。

恬静少欲;并能包容污垢,隐匿缺失,宽宏大度。

做学问不秉承师传,博览群籍无不精通,喜好《老子》《庄子》。

与魏国的宗室通婚,称为中散大夫。

常常修炼养性服食内丹之事,弹琴吟诗,自我满足。

他认为神仙是秉承自然,不是通过学习获得的。

至于导引炼养符合规律,那么安胡生、彭祖这些人是可以企及的,便著《养生论》。

又认为君子无私,他在论中说:“那些称为君子的人,内心不拘泥是非,行为不违背道义。

为何这样说呢?那元气沉静精神淡泊的人,内心就不会存在骄矜自大;形体豁亮内心通达的人,感情就不会让欲望束缚。

内心不存在骄矜自大的想法,所以能超越名分的礼教而任其自然;感情不为欲望所羁绊,所以才能详审贵贱而通晓万物之情。

万物之情畅通,所以才不会违背大道;超越名分礼教而任其自然,所以是非不用拘泥。

因此说君子就要以不拘泥为主,以通晓万物为美;评论小人就要以隐匿物情为非,以违背大道为缺失。

为什么呢?虚心而不拘泥,是君子淳厚的行为。

因此大道中说:‘等到我忘却自身,我还担心什么呢?’不以生命为贵,这就胜过重视生命。

由此说来,那至人的用心,本来就不存在拘泥了。

所以说:‘君子行道,忘记自身。

’这话是对的啊!君子的行为是贤良的,并不考察有规矩法度然后才行动;随心去做没有邪念,而不用议论什么是善恶然后纠正。

体现自然感情不拘泥,而不用讨论正确与否然后去做。

因此高傲地忘记了贤能,而贤能与法度已相合;忽然放任自然,而内心与善事已相符,倘然还不拘泥,那么干事情就没有不正确的了。”其大略如此。

大抵他的胸怀所寄托的,是认为高度契合的朋友难以遇到,常常思念像《庄子》中所说的郢人与匠石那样的知己。

与他相知很深的只有陈留的阮籍、河内的山涛,入其流的还有河内的向秀、沛国的刘伶、阮籍哥哥的儿子阮咸、琅王牙的王戎,于是一道遨游于竹林,就是世人所说的竹林七贤。

王戎自己说嵇康与他在山阳居了二十年,不曾见过他有喜怒之色。

嵇康曾经游于山泽采药,得意之时,恍恍惚惚忘了回家。

当时有砍柴的人遇到他,都认为是神仙。

到汲郡山中见到孙登,嵇康便跟他遨游。

孙登沉默自守,不说什么话。

嵇康临离开时,孙登说:“你性情刚烈而才气俊杰,怎么能免除灾祸啊?”嵇康又遇到王烈,一道入山中,王烈曾得到石头的精髓饴糖,便自己吃了一半,余下一半给嵇康,都凝结为石头。

又在石室中见到一卷白绢写的书,立即喊嵇康去取,而嵇康便不再相见。

王烈于是感叹道:“嵇康志趣不同寻常却总是怀才不遇,这是命啊!”他的心神感应,常常像这样遇到幽逸之事。

山涛打算离开选官之职,举荐嵇康代替自己。

嵇康便给山涛写信拒绝。

信中说:听说你要让我代替你,虽然事情未实行,但知道你本来不了解我。

恐怕你羞于独自当厨师切割东西,于是引荐祭师帮助你,所以我对你说说我的意见。

老子、庄子是我的老师,自身居于低贱职位;柳下惠、东方朔,通晓事理的人,安于低贱职位,我哪敢指责他们呢?另外,孔子博爱,不以赶车的事为羞;子文不想当卿相,却三次做令尹,这便是君子想济世助人的意义。

所谓地位显达则兼善天下而不改变志向,处境困难则自得其乐而不烦恼。

由此看来,便知道尧、舜的治世,许由隐居,张良辅佐汉朝,接舆对孔子唱歌,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瞻仰这些君子,可以说是能够顺遂自己志愿的人。

所以君子的各种行为,殊途而同归。

都是顺着本性而动,各自归向自己所安定的岗位。

所以有居于朝廷而不出,入隐山林而不返的说法。

再说季札赞扬子臧高尚的作风,司马相如羡慕蔺相如的节操,意志所寄托是不可改变的。

我每次读《尚子平》、《台孝威传》,十分赞叹羡慕他们,想象他们的为人。

再加上年轻时孤单瘦弱,兄长骄纵,不涉猎经学,又读《老子》、《庄子》,更增加自己的放荡;所以使争取荣誉进取的思想日益减退,听任本性的心情更深厚。

阮嗣宗说话不议论别人的过错,我常常当作老师,却未能赶上。

高洁的性格超过别人,同人相处无伤害之心,只是饮酒过度罢了,以致被遵守礼法的人所弹劾,嫉恨如仇人,幸好仰赖大将军司马昭保护原谅。

我不如阮嗣宗有贤才,却有他傲慢懒散的缺点,又不懂人情世故,不会见机行事。

没有石奋的小心谨慎,却有好尽情直言的毛病。

长期与世事接触,缺点矛盾日益增多,即使想没有祸患,又怎么可能呢?另外听到道士留下的话,服食白艹术和黄精,可让人长寿,心里很相信;遨游于山泽,观看游鱼飞鸟,心中十分快乐。

一去做官吏,这些事便会废止,我怎么能放弃这些快乐而从事所惧怕的事情呢?人们互相了解,贵在了解朋友的天性,并因而成全他。

夏禹不逼迫伯成子高当诸侯,是保全他的长处;孔子不向子夏借伞,是袒护他的短处。

近人诸葛亮不逼迫徐庶到蜀国,华歆不勉强管宁当卿相,这可说是能够善始善终,是真正的相知,自己考虑已成熟,如果到了穷途末路也就算了,你该不会再做冤枉我的事,让我辗转而死于沟壑吧?我新近失去兄长的欢心,心里常常凄切。

女儿十三岁,男孩八岁,还未成人。

何况又多病,想到这些悲伤不已,无法表达。

现在只愿守住卑陋的住室,教养子孙,时时与亲朋旧友叙说离别后的心情,谈论往事,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愿就满足了。

怎么可以见了宦官而称他们贞节呢?如果一定推荐我一道做官,期待着共同入仕,时常在一起的欢乐,一旦被逼迫,一定会发癫狂之病。

若不是大仇人,不会到这个地步。

我这既是向您作解释,也是就此向您告别。

这封信一传出,人们知道他不可为羁绊所屈。

嵇康生性极其灵巧,爱好打铁。

住宅内有一株柳树很茂盛,嵇康引水浇树,每到夏天,便在树下打铁。

东平的吕安佩服嵇康高尚的情致,每当思念他时,总是驾车千里而来,嵇康对他很友善。

后来吕安被哥哥冤枉诉讼,囚禁在监狱内,言辞中互相验证牵扯,于是又逮捕了嵇康。

嵇康平生言行很谨慎,一旦被拘禁,便作《幽愤诗》。

当初,嵇康贫居时,曾经跟向秀一起在柳树下打铁,以此养活自己。

颍川的钟会,是贵族公子,精干老练有才辨,所以因故前往拜访嵇康。

他不以礼相待,继续打铁不止。

过了很久钟会要离去,嵇康对他说:“你听到了什么而来?你见到了什么而去?”钟会说:“我为听到应该听到的东西而来,见到所见的东西而去。”钟会由此憎恨他。

到嵇康被拘禁时,钟会便对文帝司马昭说:“嵇康是条卧龙,不能让他飞起。

你不要忧虑天下,只忧虑嵇康而已。”于是诬陷说:“嵇康要帮助毋丘俭,幸赖山涛不同意才未得逞。

从前齐国杀华士,鲁国诛少正卯,的确是因为他们败坏时俗教化。

所以圣贤除掉他们。

嵇康、吕安等人言论放荡,诋毁古代典法,帝王不应当宽容他们。

应当趁他们有过失而除掉他们,以淳正风俗。”文帝司马昭既已亲信钟会,于是一并杀害了他们。

嵇康要在东市受刑时,有三千太学生请求留下嵇康当老师,未获同意。

嵇康回头看看日影,要了一张琴弹奏,并说:“从前袁孝尼曾经跟我学习《广陵散》这首乐曲,我每每吝惜而固守,《广陵散》这首乐曲现在要失传了。”当时他四十岁,海内的士人,没有谁不痛惜。

司马昭不久意识到并感到遗憾。

当初,嵇康曾游于洛水之西,傍晚投宿于华阳亭,便拿起琴弹奏。

夜间,忽然有个客人到来,自称是古人,与嵇康一起谈论音乐,言辞十分清晰明辩,于是向嵇康要过琴来弹奏,所弹便是《广陵散》,声调美妙绝伦,于是传授给嵇康,一再要他发誓不传别人,也不说出他的姓名。

嵇康擅长谈义理,又会写文章,其情致高迈,言辞坦率,旨趣深远。

撰写上古以来高人的传赞,想以千百载以前的古人为友。

又作了《太师箴》,足以申明帝王之道。

还作《声无哀乐论》,很有条理。

儿子嵇绍,另外有传。

向秀传向秀字子期,河内怀县人。

明慧有远见。

年少时为山涛所了解,特别爱好老庄之学。

庄周著有内外篇几十篇,历代有才之士虽有观览者,却没有人评论他的旨趣系统,向秀便为他解释义蕴,阐发奇异的旨趣,振作玄学风气,使读《庄子》的人超然心领神会,一时间无不自足。

惠帝司马衷之世,郭象又加以注释,于是儒家、墨家的学说被鄙视,道家的学说便昌盛。

当初,向秀要作注,嵇康说:“这书哪用再注释呢?莫要妨碍人们作乐罢了。”等到注释完成后,给嵇康看,并说:“是否更胜过没有注解呢?”还与嵇康讨论养生之道,以言辞往返驳难,大抵要诱发嵇康高尚的情致。

嵇康喜欢打铁,向秀当他的助手,彼此很高兴,旁若无人。

又同吕安一道在山阳浇灌田园,嵇康被杀后,向秀接受本郡的考核后进入洛阳。

文帝司马昭问他:“听说你有隐居箕山的志向,为何在这里?”向秀回答说:“我认为巢父和许由是偏狭之人,不通晓帝尧的用心,哪值得羡慕呢?”司马昭很高兴,向秀便从此供职,作了《思旧赋》。

后来当散骑侍郎,转为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在朝不尽职,姑且存身而已。

死于官位。

他有两个儿子:向纯和向悌。

刘伶传刘伶字伯伦,是沛国人。

身高六尺,容貌很丑陋。

放纵情志,常常有宇宙细小、万物齐一的观念。

沉默寡言,不随便与人交游,可是与阮籍、嵇康一相遇,便欣然神解,携手入竹林。

当初不介意家产的有无。

常常乘坐鹿车,带一壶酒,让人扛着锹跟着,他说:“我死了顺便把我埋了。”他忘却形骸就是如此。

有次酒瘾发得厉害,向他妻子要酒喝。

他妻子连酒带壶毁掉,流着泪规劝他说:“你喝酒太过分了,不是养生之道,一定要把它戒了。”刘伶说:“好!我不能自己禁止,只有当着鬼神发誓。

你可以准备酒肉。”妻子依从了,刘伶跪着祈祷说:“天生我刘伶,以嗜酒出名。

一饮就是一斛,喝五升才能解我的酒病。

妇人的话,千万不能听。”接着又喝酒吃肉,不觉酩酊大醉。

刘伶曾经酒醉后触犯俗人,那个人捋起袖子挥舞拳头扑上来。

刘伶慢慢地说:“我身体弱小像鸡肋,不值得放您的拳头。”那个人笑着停下来。

刘伶虽然醉酒狂傲糊涂放荡,但随机应变不差。

不曾留意写文章,只著了一篇《酒德颂》。

其辞为:“有位大人先生,把宇宙当一早晨,把万年当须臾,日月当窗户,天下当庭衢,行走无轨迹,居住无房屋,天为帷幕,地为床褥,随心所欲。

静下来时端着酒杯,行动时也提着酒壶,只求有酒,不知其余。

有高贵耿介的公子,缙绅士人之属,声闻我的风俗,议论我的作为,竟挥袖提襟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陈说礼义法度,是非由此蜂拥而起。

大人先生这时正手捧酒瓮酒糟,口含酒杯喝着美酒,须髯飘飘伸腿箕踞,头枕酒曲酒糟,无忧无虑,其乐陶陶。

昏沉沉地醉去,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静得听不到雷霆之声,细得看不见泰山之形。

感觉不到寒冬酷暑侵扰肌肤,也感觉不到名利欲望打动内情。

俯视万物,熙熙攘攘如同大海上飘动的浮萍。

公子与处士陪侍旁边,如同蜾蠃化为螟蛉一样。”曾经当建威参军。

泰始初年(265)与天子策对,极力声称无为而治天下。

当时的士人都因为成绩优异能够录用,而独独刘伶因无用而罢归。

最后得以寿终。

谢鲲传谢鲲字幼舆,陈国阳夏人。

祖父谢缵,典农中郎将。

父亲谢衡,以儒家的素质见称,做官至国子祭酒。

谢鲲年少时知名,通达简傲有超人的见识,不修威仪,爱好《老子》、《易经》,能唱歌、善弹琴,王衍、嵇绍都认为他是奇才。

永兴年间(304～305),长沙王司马磖入朝辅政,当时有嫉妒谢鲲的人,说他将要出奔。

司马磖要鞭笞他,谢鲲脱下衣服受罚,竟无违背之容。

既而释放了他,又无喜悦之色。

太傅东海王司马越闻知他的名声,征为掾,放任旷达不拘泥。

不久因家僮取用官家槁木受牵连除名。

当时的名士王玄、阮修等人,都觉得谢鲲刚入宰相府,便受黜辱,为此叹息遗憾。

谢鲲听说后,方唱清歌鼓琴弦,毫不在意,莫不佩服他高远畅达,把荣辱看得淡漠。

邻居家高氏的姑娘有美色,谢鲲曾经挑逗她,姑娘把织布的梭子投向他,打折了他两颗门牙。

当时人为此说道:“任达不已,幼舆折齿。”谢鲲听说后,高傲地长啸道:“这不会影响我唱歌。”司马越不久又征召他,转为参军事。

谢鲲因时世正值多变故,便托辞有病离职,躲避到豫章。

曾经行路经过空亭,夜晚住宿在那里,这个亭子过去时常有人被杀。

天快亮时,有个黄衣人呼叫谢鲲的字号让他开门,谢鲲神态恬静毫无惧色,便在窗中伸手扯它,拉断了肩胛,一看,原来是鹿,沿着血迹找到了它。

从此以后这个亭子不再出现妖怪。

左将军王敦引荐为长史,因讨伐杜..之功封为咸亭侯。

母丧离职,服丧期满,迁为王敦的大将军长史。

当时王澄与王敦同坐,见谢鲲谈话不疲倦,连连赞叹可与谢长史交谈,都不顾盼一下王敦,他为人所羡慕就像这样。

谢鲲不谋求功名,没有砥砺操守和品行,居身于可否之间,虽然自居好像秽浊,而行事不求积功高升。

王敦有不愿做臣的行迹,朝野皆知。

谢鲲知道不能用道辅正他,便悠闲自得地寄居于此,不致力于政事,从容不迫地讽议,聊以消遣时光而已。

常常与毕卓、王尼、阮放、羊曼、桓彝、阮孚等人纵情饮酒,王敦因为他名声高,所以像待宾客一样礼待他。

谢鲲曾出使到京都,明帝司马绍在东宫会见他,十分亲近重视他。

明帝问道:“议论的人把你跟庾亮相比,你自己认为如何?”谢鲲回答说:“穿礼服居庙堂,让百官有准则,我不如庾亮。

退隐在野,放情山水,我自认为超过他。”温峤曾经对谢鲲的儿子谢尚说:“你父亲哪只是见识雅量长远,就是那英明精深的鉴察力,即使用诸葛瑾对孙权的比喻也不算过分。”及至王敦将要叛逆时,他对谢鲲说:“刘隗奸邪,要危害社稷。

我想清除国君身边的邪恶,匡辅国君救济时世,怎么样?”谢鲲回答说:“刘隗的确始成祸端,然而他还只是城墙洞中的狐狸,社坛里的老鼠,是有凭依而为非作歹的人。”王敦发怒说:“你是庸才,哪能通晓大理?”让谢鲲出任豫章太守,又留着不派遣,要凭借他的才气名望,威逼着谢鲲等都屈从己意,同下京师。

王敦军至石头城,叹道:“我不能再有盛德之事了。”谢鲲说:“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从今以后,一天天忘记罢了。”当初,王敦对谢鲲说:“我当以周伯仁为尚书令,戴若思为仆射。”及到京都,又说:“近来人情怎么样?”谢鲲回答说:“明公这次举动,虽然想保存社稷,然而世俗的言论,的确未达高义。

周岂页、戴若思,是南北人士仰望的人,明公您举荐任用他们,群臣必定贴伏安定了。”这一天,王敦派兵拘捕周岂页、戴若思,而谢鲲不知道,王敦大怒说:“你太粗疏马虎了吧,这两个人不称职,我已经逮捕了他们。”谢鲲与周岂页平素互相亲近尊重,听说后大为愕然,如同自己丧失了什么。

参军王峤因王敦诛杀周岂页之事,劝谏很切直,王敦大怒,命令杀王峤,当时的人士畏惧,没有敢进言的人。

谢鲲说:“明公你举大事,不杀一个人。

王峤因呈献兴废之策违背旨意,便将他杀死衅鼓,不也太过分了吗?”王敦这才停止对王峤用刑。

王敦诛害忠贤之后,便称病不朝,打算回武昌。

谢鲲讽喻王敦说:“您为保存社稷,建立不朽的勋业,而天下之人还不了解实情。

如果您能朝见天子,使君臣消除隔阂,万众之心便会信服。

依凭众望顺应群情,尽力谦让侍奉主上。

如此则勋业可与匡辅天下者相比,美名便可千载流传了。”王敦说:“你能保证没有变故吗?”谢鲲回答说:“我近日入朝觐见,主上忧惧不安,久未见您,宫禁肃穆,必定没有忧虑。

您若入朝朝见,我请求为你侍从。”王敦大怒说:“就是再杀你等几百人,对时事又能减少点什么?”竟不朝而离去。

这时朝廷中有威望的大臣被害,人们为谢鲲担忧,而谢鲲尊重礼义安于常道,时时进献清正之言。

王敦既然不采纳,内心也不高兴。

军队返回后,便让他到豫章,谢鲲临政清廉肃敬,百姓爱戴他。

不久死在官署,享年四十三岁。

王敦死后,追赠谢鲲为太常,谥号叫康。

儿子谢尚继嗣,另外有传。

郭象传郭象字子玄,年少时有才理,爱好《老》、《庄》学说,能够清谈玄理。

太尉王衍常常说:“听郭象讲话,如同悬挂的河水倾泻而出,流注不竭。”州郡征召,都不就任。

时常闲居,用文论自我取乐。

后来征为司徒掾,渐渐做到黄门侍郎。

东海王司马越引荐为太傅主簿,很受宠爱信任,于是就任职当权,威逼朝廷内外,因此舆论罢免了他。

永嘉末年(312)病逝,著有十二篇碑论。

先前有数十家注《庄子》的书,没有谁能穷究其旨趣系统。

向秀在旧注之外进行注解,精妙地阐述了《庄子》新奇的情致,使玄理大畅,只有《秋水》、《至乐》二篇没有完成而向秀就死了。

向秀的儿子年幼,致使注释搁浅,然而很有一些不同的本子流传。

郭象为人品行卑鄙,以为向秀的注释没在世上流传,于是剽窃为自己的注释,便自注《秋水》、《至乐》二篇,又更换《马蹄》一篇,其余各篇有的只标点文句罢了。

后来向秀注释的本子出现,所以现在有向秀、郭象两家的《庄子》注,其释义是一样的。

皇甫谧传皇甫谧,字士安,幼名皇甫静,是安定朝冉阝人,汉代太尉皇甫嵩的曾孙。

过继跟着后叔父,迁居到新安。

二十岁还不好学,东游西荡没有节度,或认为他是白痴。

曾经得到瓜果,便送给后叔母任氏。

任氏说:“《孝经》上说:‘虽用三牲奉养,如果让我们担忧,还是不孝。

’你现在二十多岁,目不存教育,心不纳道义,没有什么能安慰我。”于是感叹道:“从前孟母三次迁居使孟子成仁,曾参的父亲杀猪以行教诲,究竟是我居住时没有选择好邻居哩,还是教育缺少方法呢?为什么你愚钝得这么厉害呢?修身心重学业,是你自己得到好处,对我有什么呢?”因而对着他流泪。

皇甫谧于是感动激愤,到同乡人席坦那儿读书,勤奋不怠。

家中贫穷,亲自耕种,带着经书务农,于是博通典籍和百家之言。

皇甫谧沉稳闲静清心寡欲,开始有了高尚之志,以著述为务,自号为玄晏先生。

著有《礼乐》、《圣真》论。

后来得了手脚麻木之症,还是手不释卷。

有人劝皇甫谧修名声广交游,他却认为不是圣人谁能够做到入仕和隐居并存呢?居在田里之中也可以尧舜之道为乐,又何必崇尚世利,烦劳于官事,然后才成名呢!”便作《玄守论》来回答。

论中说:有人对我说:“富贵是人们所希望的,贫贱是人们憎恶的,为什么等着自己受穷却不改变呢?况且道所看重的是治世;人所赞美的是逢时。

先生你年迈齿变,饥寒不能赡养,老死沟壑之间,又有谁知道呢?”我说:“人所最珍惜的是生命;道所必定保全的是形体。

生命形体所不能侵犯的是疾病。

如果扰乱全身之道而损害性命,怎么能摆脱贫贱保存自己的欲望呢?我听说拿别人的俸禄就要为别人忧虑,身体强壮的人尚且受不了,何况我是体弱多病呢?再说贫困是士之常情,卑贱是道之事实,处在常情合乎事实,到死不忧虑,跟烦劳精神得到富贵相比哪个更好呢?另外活着不被人知道,死去不被人叹惜,是最好的了。

哑巴聋子这种人,是天下最有道的了。

一个人死了天下都恸哭,认为是损失,一人活着四海都高兴,认为是补益。

然而悲伤和高兴都不能对生死有所补益。

因此至道不会减少,至德不必增益。

为什么?它本体充实。

如果运转天下人的思念来追寻损生的灾祸、增广没有补益的疾病,哪算是最高的道德呢?只有无损,才是最坚固的了;只有不增益,才是最厚实的了。

坚固所以最终才不能使他减少,厚实所以才最终不能使他瘠薄,如果能领悟到坚厚的实质,处于不薄的本性,立于损益之外,游离于形骸之外,那么我的道就完满了。”于是不做官。

沉溺于学习典籍,废寝忘食,当时的人称他为“书淫”。

或有人告诫他过分笃学,将会损耗精神。

他说:“早晨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何况寿命长短是上天注定的呢?”皇甫谧的叔父有了儿子,已经二十岁,到他四十岁时死了后母,于是他返回本宗。

城阳太守梁柳,是皇甫谧父亲叔伯姐妹的儿子,要上任时,别人劝他为梁柳饯行。

他说:“梁柳当百姓时拜访我,我送迎不出门,吃的不过是腌咸菜,贫穷的人不用酒肉为礼。

现在他当郡守我去送行,这是看重城阳太守的职位而轻视了他梁柳这个人,哪里合乎古人之道呢?这不是我能心安理得的事。”当时魏郡召为上计掾,推举当孝廉;景元初年(260),相国征召,他都不应召。

后来乡亲劝他接受任命,他为此作了《释劝论》来表达志向。

其辞说道:相国晋王司马昭征召我等三十七人,等到泰始年(265)司马昭受禅登基,一同受命的人没有谁不到朝廷,都拜为骑都尉,或者赐爵关内侯,进宫侍奉朝见,享受侍臣的礼遇。

只有我疾病困扰,没赶上国家的宠幸。

同宗的父老兄弟和我的同僚,都以为是天下大庆,百姓依赖之世,即使不能成礼,也不应该安睡,纵使病重,也合当出仕。

我考虑到古今圣明君主的礼制,无论大小事情,都按实情决断,我实力不能担负重任,哪是怠慢呢?于是我病卧在床上感叹道:“进取是自身的光荣;退隐,是命运中的实情。

假使我没有疾病,持有高尚的隐居不仕的节操,尚且可以被宽容,何况我的确病势沉重呢?所以尧舜的时代,士人中有的收敛隐居的形迹,有的为国事过家门而不敢入。

皋陶这些人之所以两遂心愿,是遇到了好时代。

所以朝廷重视致力为国的臣子,民间赞美保全志向的士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方今圣明的帝王兴起,名声与前哲匹配,仁道不远,也应该如此啊!客人或用常理逼迫我,或为我违背世事而忧虑。

我认为朝廷有宽厚圣明的君主,下面一定有接受旨意的人,天网恢恢,入仕与否是一样的,对入仕还是隐居又有什么可怨呢?”于是研究宾客主人的论点,解释别人的责难,名叫《释劝》。

客人说:“听说上天有日月星辰以显示光明;大地蕴藏神灵,以吐生万物。

所以黄钟依次排列,律吕形制不同。

因此春天百花开放,夏天果实累累,秋天凉风除暑,冬天结成冰霜。

人的规律相同,顺应玄机而发。

天地人三才相连获利,如同符契相合一样明白。

所以士人中有的一同仕于唐尧,有的事先感悟于有莘氏,有的托梦感动国君,有的放下渭水滨的钓竿,有的敲着牛角打动齐桓公,有的脱下褐衣当秦国宰相,有的不顾谤议而安定郑国,有的乘坐马车拯救艰难,有的铺荆坐地以求友,有的借助道术于黄石公。

所以才能够龙腾虎跃,出类拔萃,技超群辈,扬高声奋远威,奏出宇宙清越的声音。

由此看来,仕进行德贵在及时,为什么屈居在此而不施展呢?现在你凭着超群出众的才智,精心研习六艺经典,挚意探求众妙之门也有年月了。

既然遇到皇帝禅位的朝廷,又值投身仕宦的时刻,委身圣明的君主,与知己之人共处,时世清明治道纯真,可以高飞,这真是我们洗发云汉、鸿鹄高翔的时代。

而你藏匿光彩追求林薮,内含美质却未显示,飞龙潜藏于九泉,固执地坚持自己的高节,抛弃通向康庄之路的途径,保守耿介之人的小节,不是也跟道的旨趣乖谬了吗?“再说我听说北斗转动则天位正,五常之教排定顺序则人理定。

如今王命恳切周至,交给有司考虑,如不受命,在上招致违背君主的牵累,在下招致惊扰众人的怀疑。

通达之人以齐同为贵,你何必独自不同?群贤能依从,你何必独守初衷?如今同时受命的都已来到,如同饥饿不等就餐,便在仕途上显扬文采,都已位至天官。

而你却独自滞留在隐居之所,放浪形骸于世外,退隐于家园,不瞧一眼美好事物,恩惠不施于人,行为不合于道,身遭大祸,性命难保。

如果太阳神羲和快马加鞭,等到大火星西坠时,你再临川恨晚,还能补益什么!重视光阴轻视璧玉,是圣人所约定的,《诗经》上说‘颠倒衣裳’,表明有所规劝。

你应明察先哲的楷模,符合圣明朝廷的诚心,灵翼冲向云天,天池沐浴龙鳞,推开宫门,步入宫廷,登上玉阶,陪伴帝君,会迅速变得光彩照耀,更有许多流风余韵。

你辅佐唐虞那样的君主,教化尧舜那样的臣民,宣扬弃置刑法而不用的政治,匹配殷周那样的大臣,记功于大钟,并立秩序常伦,活着享受钟鼎之食,死后成为显贵之臣,不也美好吗?而你却忽视金银的光辉,忘却官服的灿烂,辞去光彩的容服,守着旧布粗衣到老,不也太辛苦了吗?”主人我笑着回答说:“唉,你们可以说是只见艳丽的外观,却没看到隐士的形迹;只见世俗人不被容纳,却不明白圣君的兼爱;只知道按规矩尺寸求方圆,却不知道大形体无边无际。

所以说,天空玄黄而清彻,大地寂静而安宁,包含万类,广被群生,寄身圣世,依托天道神灵。

如同春天阳气散发,冬季阴气凝聚,泰液池蕴含光彩,太极元气浑然蒸腾,众人仰慕造化,大制征兆不同。

所以入仕的人享受天禄,隐居的人安于丘陵。

因此寒暑冬夏递相推衍,四个星宿递相居中,阴阳不用治理,运行变化无穷,自然安排确定,能够两全其美。

二物都灵验,这才叫大同;彼此无怨恨,这才叫至通。

“到了衰落的周朝末年,看重欺诈,轻视诚信,为权力所牵制,凭财利求殊荣。

所以苏秦出来游说而六国合纵,张仪入秦而连横势成,廉颇活着而赵国受尊重,乐毅离去而燕国被轻视;公叔痤病死而魏国衰败,孙膑在魏国受刖刑而齐国安宁,范蠡文种被亲附而越国称霸,屈原遭流放而楚国倾覆。

因此国君没有固定的法令,臣属没有固定的美名。

损害仁义废弃诚信,或衰亡或兴盛。

所以冯谖弹剑感动孟尝君,子家子有返还赏赐的说辞,项羽施展拔山之力,蒯通陈述鼎足三分的形势,东郭先生被田荣劫持,颜阖因为被鲁君逼着入仕而羞耻。

这些都是抛弃礼义丧失本真,只是以一朝一夕的急难为荣,哪里是推行大道的根本呢?“至如圣明的国君创制化物,让德行跟二皇参同,使风俗跟虞夏齐一,要温温和顺,不要斤斤明察;要混混不息如深泉,不要浩浩荡荡而显名;要松散而无拘束,不要向刻契那样为绳打结;要茫茫而无边际,不要区区而细分别;要浑然朴实而文采日益清楚,不要一下子显示出冰雪之白,要厚道地任用德政,不要琐碎地执行苛法。

因此,抓住时机者行动有成,喜欢隐遁的人无所逼迫。

所以说,一明一暗,得道的标准;一张一弛,符合礼义的常规;一浮一沉,一并得到它的本真。

所以君主有勤劳谦虚的爱好,下面就有不求名誉的臣子;朝廷有聘用贤能的礼节,郊野就有逃窜躲藏的小人。

因此支伯以幽疾为由拒绝了唐尧,而老子在西郊寄托踪迹,颜回安于陋巷以成名,原思把十分贫困当作欢乐,荣期用三首乐曲感动孔子,黔娄凭布衾身份获得谥号,段干木守道不仕而能保存魏国,荆莱志向高远向江崖,严君平凭占卜而道术显著,四皓在洛水之滨潜藏至德,郑真靠躬耕获美誉,幼安能向今人发布号令,这些人都持有难以改变的节操,守住不改变的旨意,遇到超群拔俗的国君,才保全了他们的志向。

所以如果有独自能决定的计策,就不用同众人一道商量;能守住不动的安定,就不用同众宾谋虑。

所以能够抛弃外表的豪华,疏通内心的真道,除去显赫的明路,步入昏昏的尘埃,宛转各种情状的容貌仪表,排解空寂来寄身,安居无事之宅,结交放弃名利之人。

轻如鸿毛,重如湮灭,不能减少什么,测量它会更加幽深。

真是我们这些人的师表,也是我迅疾奔走不能达到的。

你们议论我失去常理惊骇众人。

我也奇怪你的直论不够折中。

“才能不适用,是众人所指斥的,我卧病多年,是朝廷所遗弃的,因此胥克因蛊疾而被废弃,左丘明就记载下来;伯牛有病,孔子为他感叹。

黄帝在演九经中创立典制,岐伯剖腹除掉肠子,扁鹊到虢国而死人回生,文挚为齐王徇命,医和在秦国晋国显露医术,仓公在汉代探求到医学秘密,华佗以独特的见识保存了医学精髓,张仲景的药方精妙绝伦;只遗憾我活着没见到这种人,所以向明主请命诉苦,请求研究失传的学问。

的确我活得太辛苦,希望诚心能降霜露,所以待罪而穷居。”此后晋武帝频频下诏书敦促不已,皇甫谧上疏自称为草莽臣,他说:“我因衰病疲困,迷恋于学术旨趣,因病而弃官隐退。

逍遥于山林,人伦纲纪没放弃,与鸟兽为群。

皇上选拔人才,并收草莽之士。

因此皋陶选作司法官,不仁的人远遁。

我虽然愚钝瞑顽,但备受晋朝的恩德,还是知道唐尧时的人击壤之乐,本应该奔赴京城,在阙外向皇上称寿。

可是我命运不好,招来灾祸,长久地被重病缠绕,半身麻木不仁,右脚偏小,十九年了。

又因饮用寒食药,超过节度,辛苦荼毒,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数九寒冬袒露身体饮冰,三伏酷暑烦闷不堪,外加咳嗽气逆,有时像热疟疾,有时像伤寒病,浮躁不堪,毒气下流,四肢浮肿酸痛。

于今身体虚弱,救命于顷刻之间,父兄不忍出行,妻小长言诀别,但迫于皇威,勉强挟持上路,疾苦加重,不能前进,只好委身待罪,躺在床上叹息,我听说韶乐卫风不能一齐奏,雅乐和郑风不能并行。

所以谷阝子到周室,灾祸延及王叔;虞丘称贤之时,樊姬就闭口不言。

君子和小人,行礼器具不同,何况我是才智低下,又怎能混杂在贤臣之中呢?庸夫穿锦衣,与他的服饰不相称。

我私下听说同时受命之士都已到齐,只有我有疾病,在床蓐负罪,虽然贪恋明主之时,却惧怕死在路途。

假使我没有病,现在又已遇到尧舜之世,那么我坚守隐逸之志,也会被容许。

我听说上有圣明的君主,下面就有叙述情委的人。

希望皇上留意原谅,另外,褒扬杰出才士,到傅公岩求隐士,到谓水边寻钓者,不要让渣滓长期玷污了清流。”皇甫谧言辞恳切备至,于是朝廷同意。

一年后,又推荐为贤良方正,都没就任。

自己上表向皇帝借书,皇帝送给他一车书。

皇甫谧虽然身患重病,但阅读书籍不懈怠。

当初服用寒食散,药性与病相抵触,常常病得不像人,曾悲愤至极,想引刀自杀,经叔母劝谏才停止。

济阳太守蜀人文立,上表认为任命士人有烦琐的贽礼,请求除掉这种礼节贽币,下诏同意了。

皇甫谧听说后感叹到:“亡国的大夫不能同他商量谋划保存国家,竟然要革除历代的礼制,可以吗?‘束束布帛堆成堆’是《易经》上明确的礼义,用黑色和浅红色的布帛为贽,自古有之。

所以孔子说早晚努力学习礼等着别人询问,用席上的珍宝以待聘用。

士因此要行三次揖让礼才能进见,说明进见之难;谦让一次就告退,说明辞去太容易,至如商汤对伊尹,文王对姜太公,或亲自到莘野,或立即同车而归,惟恐礼节不重,又哪能吝惜礼节周到的费用呢?再说一个礼节不周到,贞节的女子也会感到耻辱,何况任命贤士呢?孔子说:‘子贡呀,你可惜那只羊,我可惜那种礼。

’贽礼为什么要抛弃呢?朝政失去贤人,在这方面就体现出来了。”咸宁初(275),又有诏书说:“男子皇甫谧沈静有素,坚守学业爱好古籍,与流俗旨趣不同,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皇甫谧坚决推辞说病重。

天子起初虽然不勉强他,不久却又下诏征他为议郎,后又下诏补为著作郎。

司录校尉刘毅请求任命他为功曹,他都没应召。

撰写论文谈葬送之制,名叫《笃终》,其文说:我认为生存死亡是天地的定制,人理必定会如此的。

所以古礼到六十岁就制办寿具,直到九十岁,各有等级差别,这是防终的常法,难道是流俗多有忌讳吗?我虽未到制办寿具的年龄,但是疾病长年缠身,连遭丧难,神气亏损,疲病到极点了。

时常担心早期夭折,恐怕不能寿终,因此粗略地陈述我的心怀。

人所贪求的是生存,所憎恶的是死亡。

虽然贪求,却不能延长生命,虽然憎恶,也不能逃遁死亡。

人死后精神形体消散,魂魄无处不到,所以精气归向上天;依托的性命完结,形体返回本质,所以尸体埋在大地。

因此精神没有形体,就与精气一同升降;尸体不能长期保存,与大地合为一形。

形神不隔断,是天地之本性;尸体与大地合并,是返回本真的道理。

如今我活着不能保护好七尺身躯,死后又何故要用一个棺材隔离土地呢?如此说来衣食是用来玷污尸体的,棺椁是用来隔离本真的,所以桓司马以为做石棺还不如死后速朽,季孙氏的美玉陪葬跟暴露形骸相同;宋文公厚葬,《春秋》认为华元不像臣子;杨王孙裸葬,《汉书》认为他比秦始皇贤能。

假如魂魄有知,那么人鬼礼制不同,黄泉的亲族,死者多于活人,一定会准备各种器物,等待后死之人。

现在如果以生存比况死亡,不是灵验的主意。

如果死者无知,则白白夺走活人的财用,活人的财物减少而没有益处,却诱发了奸邪之心,这是招致暴露形骸的灾祸,增加对死者毒害的办法。

埋葬就是收藏,收藏就是要人们看不见。

如果做大大的棺椁,准备许多财物,无异于把金子埋在路边并在上面写好标牌。

即使最愚蠢的人,也一定会讥笑。

用丰盛的财物厚葬而开导了奸邪之心,有的剖开棺椁,有的牵拽形骸,有的剥去衣服捋下胳膊上的金环,有的摸着肠子找珠玉。

就算焚烧尸体,也不会比这更让人痛心。

从古到今,没有不死的人,也没有不被盗掘的坟墓。

所以张释之说:“假使坟墓有引起贪欲的财物,即便固若南山还会有缝隙;假若坟墓中没有引起贪欲的财物,就算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值得忧戚呢?这话正确啊,真是我们的老师。

赠送死者的礼物加厚,不是厚待了死者,而是活着的人自己的作为。

顺从了活人没有益处的意愿,抛弃了死者应有的归属,这是聪明的人所不做的。

《易经》上说:“古代安葬,用柴草当衣服,安葬在山野,不垄土不树碑。”因此死后能返回本真,不会因安葬死者,而伤害活人。

所以我要早晨死晚上就安葬,晚上死早上就安葬,不设棺椁,不施缠布帛,不修沐浴,不制新衣,殡口含的珠玉一律去掉。

我本想裸露着形体入坑,身体与土接触,又怕人们习染风俗已久,立即改变很困难,所以现在粗略地定下葬制。

奢侈不用石棺,节俭不露形体,气绝以后,便拿出合时的服装,戴幅巾穿旧衣,用粗竹席包裹尸体,麻绳捆住两头,放在床上。

选择不毛之地,挖个坑深十尺,长一丈五尺,宽六尺,坑挖好了,抬着床到坑边,把尸体从床上抬到坑里。

平生之物,都不能随带,只带《孝经》一卷,以示不忘孝道。

粗竹席之外就可封土。

填土与地平齐,种上原来的草,让它在上面生长,不要种树木,不要铲除地面,使之不留痕迹,无处寻找。

看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么奸邪之心就不生。

始终没有惊惧,千载不用忧患。

形骸与后土同体,魂魄与元气合灵,真是厚爱之至。

如果有后来死亡的亲属,不要合葬。

合葬从周公开始,不是古制。

舜葬在苍梧,他的两个妃子没有合葬,以此为定,何必用周礼。

不要问师工,不要求卜筮,不要拘于俗言,不要张设神座,不要十五天内早晚上食。

礼制不在墓地设祭,只是每月在家里摆席祭奠,满一百天就够了。

临祭一定要在白天,不要在夜晚。

服丧在家中常居,不要设庐守墓。

古代不堆高坟墓,是明智的。

现在堆坟植树,真是愚蠢。

如果不这样做,就是在地下剖戮尸体,死后又加伤害。

灵魂如果有知,就会含冤悲愤,长久地做个恨鬼,杨王孙之子,可以此为戒。

临死之誓难以违背,希望不要改变。

最终不入仕。

太康三年(282)病卒,享年六十八岁。

儿子童灵和方回等遵从他的遗命安葬。

皇甫谧所著的诗赋诔颂论等很多,又撰有《帝王世纪》、《年历》、《高士》、《逸士》、《列女》等传,《玄晏春秋》等,都受到世人重视。

他的门人挚虞、张轨、牛综、席纯都是晋代有名的臣子。

挚虞传挚虞字仲洽,京兆长安人。

父亲挚模,魏国的太仆卿。

挚虞年少时侍奉皇甫谧,才学广博,著述不倦,郡中选为主簿。

挚虞曾经认为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天所保佑的是道义,人所帮助的是诚信;讲信用顺天命,是延求福泽的办法;违背这些,就会招致祸殃。

然而天道长人世短,祸福错乱,诱迫之徒,不知所守,恣纵积愤,或迷惘或放荡。

所以凭借自身,假托人事,首先陈述处世不遇者的艰难,于是抛弃常道,轻率地远游,极尽常人迷惑之情思,然后用正道引导他们,使他们返回到礼义之途,在视听之外推举神明的应验,在智力之外崇尚否泰的命运,借以说明天命不可违,所以作《思游赋》。

推荐为贤良,与夏侯湛等十七人策选为下等。

拜为中郎。

武帝诏书说:“省视各位贤良的答对之策,虽然所说的办法不同,但都能明于王道大义,有益于政道。

我想详细了解一下你们的应对谋略,遍观贤士大夫的良苦用心。”于是下诏让各位贤良进献直言,正值在东堂策问,武帝道:“不久前正午时出现日食,水旱成灾,将修治什么来改变大灾祸?以及不适合当今的法令,为公家私家所困苦担忧的,都是什么事?大凡治平之世在于得贤才,得贤才的办法也是靠耳听目察。

如果有对时务有益的文武人才没有申报列位的,各自举荐出来,以及遭到时俗谤议,应当革除的,也各自讲出来。”挚虞回答说:“我听说古代圣世明时,考究原始以求善终,体察根本以正其末。

所以忧虑法度不当,而不忧虑人物失所;忧虑人物失所而不忧虑灾害流行。

果真以法求取,则万物都能治理;人们相处和睦,则灾祸就自会消除。

日月有毛病,有水旱灾害,就应反思自己的视听,寻求它产生之根由,远观诸物,近查自身。

耳听目察,是否有遮蔽耳目的东西呢?谋略政令,恐怕有倾覆常道的现象吧!大官要职,是否有的授任不当其人呢?赏罚升降,是否有的不得其所呢?河边山岩,是否有人胸怀圣道垂钓版筑隐居而没有为梦兆所感知呢?远方偏僻之地,是否有著名于世的杰出人才而未蒙受朝廷恩泽呢?推此之类,以求缘由,询问事实考核言论,力求尽合事实,那么天人之情就可以见,灾祸征兆也就可以补救了。

倘若类推到万物而没有违背,求于自身而没有过失,万物理顺,内外合宜,祭祀之官祀辞公允,不负诚信,那么日月运行错乱,疾疫天灾不能戒除,这只是阴阳之事,不是吉凶存在之所。

机运和度数,乃自然的职分,本来不是人事所能供御的,也只是开仓放粮分散积财,节省食用而已。

因此果真遇到运数,那么即使唐尧、商汤也不能改变;如果不是那机运,那么就连宋国、卫国的国君,诸侯的卿相,尚且能有所感化。

希望陛下详审咎兆出现的缘由,穷尽其事理,则天下万幸。

我生长在穷苦人家,没遇过新奇事物,即使有贤才,也没有结交相识,不敢胡言妄举,没有什么可以回答天子的询问。”挚虞被选拔为太子舍人,除任闻喜县令。

当时天子留心政道,又因吴地刚刚平定,天下治理安定,于是挚虞上《太康颂》来赞美晋朝的圣德。

因母亲去世辞职。

很长时间后,召回补任尚书郎。

将作大匠陈勰挖地得到一把古尺,尚书上奏:“现在的尺子比古尺长,应以古尺为正。”潘岳认为今尺习用已久,不应再改变。

挚虞反驳道:“古代的圣人有感于天下的精微而比拟它的形貌,模写事物制作器具,以供给时用。

所以《易》卦立数取奇数于天,偶数于地,使算数之纲纪正;按律计算分寸,来确定长短度数。

它的制作有法则,所以使用就有诚信。

考核效法天地,则天地之情就无所隐藏;标准地以日月星辰为正,则天象之谬无所容纳;施用到金石音律方面,则音韵和谐;放置到规矩尺寸方面,则器用合宜。

一个根本原则不差则万物都正确,等到有差错时,事物都谬误了。

现在的尺子比古尺几乎长了半寸,乐府官使用它,则不合于音律;史官用它,则历象无法测定;医官用它,则穴位就乖错。

这三类,是度量产生的原因,得失所取信的东西,都是互相牵掣就不能通的,所以应当改今制而从古制。

唐虞的典制,度量衡律吕齐同,孔子的训教中,恭谨地权衡审度。

现在两尺一齐用,不能叫做同一;知道错误而实行,不能叫做谨慎。

不同一、不谨慎,就叫做谬误之法,不是统一万物发扬典法并把最好法则示人的办法。

大凡事物有的是多而容易改,也有的是少而难收,也有的改变后而招致烦难,有的改变后而走向简易。

度量是人所习用的,而尺寸长短却不是人所恋惜的,这就是虽然使用人多却容易改正的。

纠正错误,获得补益,使邪曲返归正道,一时的变易,使永世不改变,这就是现在改变反而走向简易了。

效法既成的法式,不失去旧日的典章,至于末代苟合的制度,异端杂制的使用,理当按时更改,专主于古制。

我认为应该如尚书所奏。”又上表论封禅事,见于《礼志》。

由于汉代末年的丧礼,谱法亡失很多,即使子孙也不能了解他们的先祖,挚虞便撰写了《族姓昭穆》十卷,上疏进献,自认为足以备事致用,对增广见闻有益,因定品秩违背法制,被司徒所弹劾,皇帝原谅了他。

当时帝王的祖庙刚刚建成,下诏普遍增加爵位一等。

后来由于主管的人没有按诏书的旨意办事,于是论议废止。

挚虞上表说:“我听说古代的圣王明君,不吝惜千乘之国却爱惜桐叶封弟的信誉,就是为了尊重至尊的诏命而通达万国的诚信。

前些时的《乙巳赦书》,发扬先帝留下的恩泽,普遍增加爵位一等,以酬答天下欢欣爱戴的忠心。

驿站传布诏书,宣示于远近,没有谁不欢腾雀跃,欣喜蒙受恩泽。

如今一旦因为主管的人考虑文辞不周密,收回已往的诏令,夺走已普施的恩德,我私下认为不应该。”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

元康中(291～299),迁为吴王之友。

当时荀凯撰写了《新礼》,让挚虞讨论得失然后施行。

元皇后死了,杜预上奏:“天子居丧之制,起自上古时代,固然商高宗、武丁没有服丧的文字记载,只能说明文字符合实际而没说。

汉文帝规定服丧三十六天。

魏朝以后,既葬而祭以为节度。

皇太子与国家一体,理应脱下丧服。

哭罢便除服。”挚虞答复杜预的信中说:“陶唐称作遏密,殷商叫做谅..,各举其事以为名,不是已葬后服丧不同。

周朝以来,叫做丧服。

丧服就是用服表现丧。

现在皇帝日理万机,太子监护安抚天下的责任重大,以时宜改变丧礼,葬罢就除服,改变礼制通达事理,典制流传到未来,何必依附于古代,使老儒纷争呢?”皇太孙司马尚死了,有司上奏为他穿丧服一年。

下诏让博士议论。

挚虞说:“太子活着,举行成人的礼,那么未成年而死就理应除去服丧了。

皇太孙也是继体君传重职,随着地位成就而丧服完全,不是用年月计算的。”下诏依从他的意见。

挚虞又议论玉辂车、立两社之事,见于《舆服志》。

后来历任秘书监、卫尉卿,跟着惠帝到长安。

等到关东军队来迎接天子时,百官奔散,于是挚虞流离到..杜之间,转入南山之中,粮食断绝饿得厉害,便拾橡子充饥。

后来得以回到洛阳,历任光禄勋、太常卿。

当时怀帝司马炽亲自举行郊祀。

自元康(291)以来,天子不亲自郊祀,礼仪废弃。

挚虞考证旧典,仪式用品粲然有序。

等到洛京荒乱之时,盗贼横行,人们饿得互相为食。

挚虞一向清贫,于是饿死。

挚虞撰有《文章志》四卷,注释《三辅决录》,又编撰古代的文章,分类编为三十卷,名叫《流别集》,逐一加以评论,评论公允恰当,为世所推崇。

挚虞善于观察天象,曾经对友人说:“现在天下正大乱,能避难的地方,恐怕只有凉地吧!”生性喜爱士人,凡有推荐的表奏,常常为其说辞。

东平的太叔广言语明辩,太叔广谈论的问题,挚虞不能应对;挚虞书写的文章,太叔广不能回答,互相嗤笑,纷纷然争于世。

束皙传束皙字广微,阳平元城人。

汉代太子太傅..广的后代。

王莽末年,..广的曾孙孟达躲避战乱,从东海迁居到沙鹿山的南边,于是去掉..字的足旁,便改姓束。

祖父束混,是陇西的太守。

父亲束龛,是冯翊太守,都有好名声。

束皙博学多闻,与哥哥束..知名于世。

年少时游于太学,有人问博士曹志:“当今好学的人是谁呀?”曹志说:“阳平的束广微好学不倦,没人能赶得上他。”回到乡里,举为孝廉,荐为茂才,都不就任。

束..娶石鉴的侄女为妻,后来又抛弃了她,石鉴因此怀恨在心,讽谏州郡官府不能征召他们,所以束皙等人很久不能调任。

太康中(280～289),郡内大旱,束皙替同乡人求雨,三天后果真下了雨,大家说是束皙的至诚所感,为此作歌道:“束先生,通神明,求雨三天甘雨霖。

我黍得育,我稷得生。

何以酬谢?愿束长生。”束皙与卫恒很友好,听说卫恒遇害,从本乡去奔丧。

他曾经作《劝农》和《麦并》等赋,文辞很粗俗,被时人鄙视。

可是他生性沉静恬退,不羡慕荣利,作《玄居释》与东方朔的《答客难》相比拟,其言辞是:束皙闲居,门人陪侍。

正要落下帷帐深谈,伏在几案作乐,构文思散辞藻,考核撰写古今异同,在旁边的人进言问道:“我听说学说崇尚变通,通达的人没有穷途。

世乱就振救纷乱,时泰就扶助兴隆。

振扬天纲以赞助百务,弘扬帝业而鼓动皇风。

活着则普天为他的生存而快乐,死去则宇内为他的逝世而悲哀。

因此,君子委曲自己伸张正道,不以干与时事为耻。

朝廷有不求仕进哪能获得的话语,《周易》写了踊跃求进的言辞。

伊尹负扛鼎之铉陈述宰割烹煮的学说,宁戚当大路吟咏《白水》之诗。

现在先生你专心圣道修习六艺,巍然如山峙立,大智通晓精微,博览而又深知,夜晚辛劳得忘了睡觉,白天驰骋思绪钻研玄机,积年累月,不失其志。

鳞翼长成而更加隐伏,术业优异却不去应试。

竟然要关上木匣辞去高价,封闭在严密的深处,永远收敛美玉般的光辉。

藏身在困顿的境地,时值唐尧时代而羡慕长沮的耕作,国家有道却与宁武子的认识相反,真是愚不可及。

学术上明白而仕进却迷糊,我私下认为不可取。

“至于士人攀附升迁,进取必定等着别人寻求,趋炎附势的党羽横加提拔,山林泽薮的贤才不得选用,宫阙走着纨衤夸子弟,东野却丢下了白发老人。

为何不也凭着子都来侍奉博陆侯,驾驭画船渡过洪流,步入青云以惊骇逸龙,放射光芒惊醒深渊之鱼呢?为何徒自屈曲在陷阱里,看着大道而不遨游,学问累积而自身困顿,为滞留在隐居之处呢?“再说岁不待我,时如奔马,有来无返,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

先生你不知道犹豫之机后悔已迟,忘记朋友聚会务求疾速,又怎能登海滨抑止东海之水,临虞泉招回西归之日呢?白白地以委曲为桎梏,以儒学为枷锁,把大道囚禁在狭小的居室,让形体在蓬室受苦。

哪如托身于权门贵戚,凭借势力,选择可栖身的芳林,奋飞不用羽翼,晚上住在华丽的房屋,白天享用钟鼎的美食,匡辅三正则天下平,赞助五教而纲纪直呢?这与食葵藿餐蔬菜,终日躲藏着相比那样更好呢?”束皙说:坐下,我将用君子之道开导你,告诉你出仕隐居之事,你将接受我的问讯,赞同我的志向。

以前混沌既已开启,天地两仪始立,太阳夜晚隐伏,月亮白天歇息,飞禽翔于森林,孑孓奔赴湿地,万物依从天性所安,志士乐得执著的志趣,或者离开荣禄栖身岩穴,或者推开宫门谋求仕进。

在郊野的人如飞龙超逸,在朝廷的人如鸣凤翔集。

虽然他们行迹不同,可是道无贵贱,都各安其业,互不羡慕,后稷、商契奋力宣扬大道,巢父和许由临河洗耳躲避禅位,同样可以永垂不朽,都纳为贤者之流。

比较他们的名誉,谁优谁劣?为何一定要贪求与八元、八恺为群,而耻于跟七位诤臣同类呢?况且道乖离或通达,士人的志趣不同,我私下续在隐者的末列,不敢聆听你高明的譬喻,我将对那种用蒲草裹轮来礼遇贤士的举措都不顾盼,又怎么会依附权门贵戚呢?从前周朝、汉朝中道衰落,时世难以安身,幸福的兆头既已开始,祸患的兆头也就兴起,早晨游乐于巍峨的宫殿,傍晚就坠落在峥嵘的深壑里,白天高兴夜晚叹息,早晨开花傍晚凋谢,忠心不能保全自己,灾祸也不能预先估度,这是士人忌讳登朝而竞相隐迹山林的原因。

或毁坏名声玷污自己,或者不食朝廷俸禄,把从政比为装在木匣中的龟,把当官比作祭祀用的牛犊,公孙流着泪辞去相位,扬雄针对灭族而立论。

现在晋朝兴隆,天下宁静。

恶人停止行恶,暴力者停止横行,五刑不用,天下齐备整饬,君主不会骄纵恣肆而发怒,臣属不用请求投军报国,上下和睦安定,遵循礼义,顺应大道。

朝内养着辨识奸邪的獬彖兽,庭中有识别谄佞的屈轶草,灾祸可用忠贞逃避,宠幸福禄可凭顺从而保全。

再说仕进没有艰险危惧,却只求寂静的人,大抵是本性如此。

仕进和隐逸两种道路都对,放弃一种而追求另一种,是依从他的志向。

大抵清静无为可以解开天下的纷争,清心淡泊可以救助国家的危急,执政者处事有穷尽之时,陈述计策的人言论有时不被采纳,翟璜不能使西邻之寇回师,陈平和周勃不能使赵王如意正太子之位,段干木隐居而秦军撤退,商山四皓起用而戚姬哭泣。

像这样该何舍何取,何去何从呢?怎能说山峰上的林木芬芳,谷底里的草丛恶臭?守职分从天性,只是上天所授,飞鸟不向乌龟借甲壳,游鱼不向野兽借脚力,又何必讥笑贫穷的伯夷、叔齐,而羡慕富有的齐景公呢?又何必以布衣为耻而逞志意,以美衣为安而拖锦绣?再说能克制自己,则少量的财富就很丰盛了,如果放纵自己的欲望,则很多的积蓄也不会满足;心存道德之人,则身为平民也觉得光荣,忘却大伦的人,则身为万乘国君也还会耻辱。

我打算研习六经教诲世人,恪守恬静淡泊安定风俗,在海边与郑玄偶居,到远边的蜀地跟严叟结伴。

将一生以宇宙为车舆,以天地为房舍,神游于不必竞争的山林,内心有不需经营的居室,荣誉利禄不能骚扰自己的感觉,忧伤不会影响自己的梦境,捐弃浮夸者所贪求之事,收取热衷功名者所抛弃之物,铲除圣籍中的荒芜,统摄一致的群言,保全清白自守的丘园之志,背弃官位而长逸,请求你考核我这千载之业,而不要只听听我今日的话。

张华见此赋而以为是奇才。

石鉴死了,王戎便征召束..。

张华召束皙为掾,后又被下邳的司空王晃征召。

张华当司空,束皙又当了佐治的官吏。

当时要发展农业,束皙上奏议说:“伏见诏书,由于仓库空虚,函谷关以西饥荒困穷,要使田农大兴,广种五谷,这的确是有虞告诫大禹应尽心沟洫的意思。

然而农业要丰收,有三个条件:一是天时无过失,二是地利不丧失,三是人力都尽用。

假如春天没有小雨滋润,秋天又频繁地有滂沱大雨之灾,水旱失中,求雨或除邪之祭连续不断。

那么即使羲和辩次耕作的先后,后稷亲自务农,治理郊野的田地,辛勤地在田中耕耘,还是不能获得仓廪盈千累万的积蓄。

然而地利可按计划生成,人力可用赋税招致,诏书的主旨,也将要深晓这个道理吧!“现在天下有千余城市,游食的人多,废业占有空额,没有田垦赋税的事实。

计较天下,人数超过万计。

可以严申这个条令,让监察的官吏详细考查,如有一个人漏失赋税,牵连到郡县,这是人力可以招致的。

“另外一个州主管十个郡,土地少人口多,三魏之地尤其如此,而猪羊牛马的放牧,遍布在境内,应该全部废除禁止,以供养无业之人。

职业少的人,虽然大量分割移徙,而现在还很多,在放饲动物的苑囿狩猎,不乐于空阔的原野,贪恋在民间。

所以说有人认为北土不适合畜牧,事实的确不是这样。

按古今的说法,认为马生长的处所,其实在冀北。

大商人贩母羊,在清渤二地获得,牧猪之歌,从钜鹿兴起,这就是明证。

可以将放牧都迁徙来,以充实其地,使马牛羊猪在空旷的田地里吃草,游荡的人获得赋税自给的职业,这是地利可以达到的。

以前骏马在旷野,史克因此称颂鲁僖公,战马耕田,老子因此称颂有道。

这就是材利所能聚会的吧!又例如汲郡的吴泽,良田数千顷,蓄聚着污水,人民不去开垦种植。

听说那里的人,都认为疏通泄水之功不算困难,盐碱地可以成为平原,这种功利很大。

可是豪强大族,怜惜捕鱼之利,向长官编造理由,最终未能动工。

这也是谷口的歌谣载在史篇。

我认为应该再下令郡县,以详察当今之计。

荆、扬、衮、豫诸州,淤泥之土,渠堰之宜,必定有很多与此类似,这是最不需靠天时而可获得丰年的条件。

因为这里的云雨在锄镐之下产生,稻粮在决泄过程中生长。

不必望早晨的虹而沟渠来水,不必祭山川而大雨止息。

因此东西周争东西方的流水,史起惋惜漳渠浸淫,都说明地利的重要。

应下诏给这四州刺史,让他们遵奉执行并报告。

“另外先前魏国迁徙三郡的人到阳平顿丘地界,现在人口繁盛,合计有五六千家。

这两郡田地狭窄,我认为可以迁回西州,以充实边地,赏赐他们十年不缴税服役,以安慰他们不愿迁徙的实情。

一举两得,边境充实内地宽松,增加了穷人之业,开辟了两郊的田地,这又是农事中的大好事。”转任佐著作郎,撰写了《晋书·帝纪》,十篇《志》,升迁转为博士,依然任著作郎。

当初,太康二年(281),汲郡不准盗魏襄王坟墓,有人说是安矨王的坟,获得几十车竹简。

其中有十三篇《纪年》,记载夏朝以来至周幽王被犬戎所灭的史事,按事件连接,韩赵魏三家分述,又记述魏国的事情到魏安矨王二十年。

大概是魏国的史书,与《春秋》大都相应。

其中经传很不相同,例如说夏的年代多于殷商;益谋帝启的君位,启杀了他;太甲杀了伊尹;文丁杀了季历;从周朝受命,到周穆王一百年,而不是穆王活了一百岁;幽王死后,由共伯和代行天子之事,而不是二相共和。

其中《易经》两篇,与《周易》上下经大致相同,《繇辞》则不同。

《卦下易经》一篇,似《说卦》而不同。

《公孙段》二篇,是公孙段与邵陟论《易》。

《国语》三篇,谈论楚国晋国之事。

《名》三篇,似《礼记》,又像《尔雅》、《论语》。

《师春》一篇,记载《左传》的各种占卜。

“师春”像是写书人的姓名。

《琐语》十一篇,各国占梦和奇异妖怪的相书。

《梁丘藏》一篇,先叙述魏国的代数,其次谈梁丘藏金玉之事。

《缴书》二篇,论述射箭之法。

《生封》一篇,谈帝王所封。

《大历》二篇,是邹子谈天之类的书。

《穆天子传》五篇,谈周穆王周游四海,谒见帝台、西王母。

《图诗》一篇,是画赞之类的文章。

还有杂书十九篇:如《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等。

总共七十五篇,有七篇竹简损坏,不能识别题目名称。

墓内又得到一把铜剑,长二尺五寸。

用漆写的字都是蝌蚪文。

当初盗墓的人烧竹简照亮取宝物,等到官府收存时,多是残简断札,文字已经残缺,不能再编纂次第。

晋武帝把这些书简交付秘书校订编纂次第,探求主旨,并用当时文字抄写。

束皙任著作郎,得以看到这些竹简,随文解释疑难,都有例证。

升为尚书郎。

武帝曾问挚虞三月曲水的意义,挚虞回答说:“汉章帝时,平原的徐肇在三月初生了三个姑娘,到了第三天都死了,村里人感到奇怪,便相邀同行到水滨去沐浴除灾,于是在水边饮酒,其义从此兴起。”武帝说:“果真像你所说,便不是好事。”束皙进言:“挚虞是后学小生,不知道什么,请允许我说一说。

过去周公建成洛邑,在流水上漂浮酒杯饮酒,所以逸诗上说‘酌酒于杯,浮于流水,随波传送’。

另外秦昭王在河曲用三天时间设置酒宴,见金人捧上水心之剑,说:‘让你拥有西夏。

’于是昭王便称霸诸侯,因此设立曲水。

汉代相沿习,都是盛大集会。”武帝十分高兴,赐给束皙五十斤金子。

当时有人在嵩山下面得到一片竹简,上有两行蝌蚪文,互相传看,没有谁知道内容。

司空张华问束皙,束皙说:“这是汉明帝刘庄显节陵中的策书文字。”检查对照果真如此,当时人佩服他知识渊博。

赵王伦当相国,请他当记室。

束皙推辞有病弃官回家,教授门徒。

四十岁死去,元城市区内为此停业,门生和故人为他在墓旁立了碑。

束皙才智学问渊博精到,所著述的《三魏人士传》、《七代通记》、《晋书》的《纪》、《志》,遇到丧乱而遗失。

他的《五经通论》、《发蒙记》、《补亡诗》,几十篇文集,流行于世。

愍怀太子..传愍怀太子司马..字熙祖,是惠帝司马衷的长子,母亲是谢才人。

他年幼时聪慧,武帝喜欢他,常常在武帝身边。

司马..曾经与其他皇子一起在殿上嬉戏,惠帝来听朝,拉着各位皇儿的手,接着临到太子,武帝说:“这是你的孩儿啊!”惠帝便停下来。

宫中曾经晚上失火,武帝登楼远望。

太子当时才五岁,拽着武帝的衣襟到暗处。

武帝问他原因,太子说:“夜晚仓卒之间,应该防备非常变故,不应让火光照见人君。”武帝因此认为他是奇才。

曾经跟着天子观看猪圈,太子对天子说:“猪很肥,为何不杀了犒劳士卒,却让它们多费五谷?”天子认为他的主意很好,便让人烹之。

并抚摸着太子的背,对廷尉傅祗说:“这个孩子会让我朝天下兴盛。”曾当着群臣称赞太子像宣帝司马懿,于是美誉在天下流传。

当时望气占卜的方士说广陵有天子之气,所以封太子为广陵王,食邑五万户。

以刘萛为师,孟衍为友,杨准、冯荪为文学。

惠帝即位,立为皇太子。

广泛选用有德望的人为师傅,以何劭为太师,王戎为太傅,杨济为太保,裴楷为少师,张华为少傅,和峤为少保。

元康元年(291),出居东宫,又有诏书说:“司马..年纪还小,现在出住东宫,只应仰仗师傅和各位贤士之训。

他的行止左右,应有正行之人与他周旋,能有所补益。”于是让太保卫馞的儿子卫庭、司空司马泰之子司马略、太子太傅杨济之子杨毖、太子少师裴楷之子裴宪、太子少傅张华之子张..、尚书令华訥之子华恒与太子相处,以便互相辅导。

及至太子年长,不好学,只喜欢与手下人嬉戏,不能尊敬师傅。

贾后平素忌恨太子的美誉,因此暗地让宫内的宦官谄媚奉承太子道:“殿下的确可趁年轻时随心所欲,为何常常拘束自己?”每见太子发怒之际,便感叹地说:“殿下不知道用威严刑法,天下的人怎么会惧怕臣服呢?”太子与蒋美人结合生了男孩,宦官们又说应当厚加赏赐,为皇孙多造些玩好之器,太子都依从了。

于是怠慢松弛日益明显,有时荒废了早朝侍奉,常在后园游戏。

爱好矮车小马,让左右之人骑驰,弄断缰绳,让人堕在地上以取乐。

或有违背者,用手捶击他。

个性拘泥于小忌讳,不允许修缮墙壁、动瓦盖屋。

在宫中建市场,让人杀牲卖酒,太子亲手拈量斤两,轻重一点不差。

太子母亲本是屠户的女儿,所以太子爱好它。

又让西园卖葵菜、蓝子、鸡、面之类物品,从中牟取利润。

按东宫旧礼制,每月钱五十万,以备各种费用,太子常常预支两个月以供宠幸者之用。

洗马江统劝谏他时陈述的五件事,太子不采纳,言论在《江统传》中。

舍人杜锡觉得太子不是贾后所生,而贾后性情凶暴,深感忧虑,每每忠心规劝太子修德行纳善言,远离谗言和诽谤。

太子发怒,让人把针放在杜锡常坐的毡中来刺他。

太子性情刚烈,知道贾谧凭着贾后之贵,不能为他所用。

贾谧到东宫,太子撇下他而到后庭游戏玩耍。

詹事裴权劝谏太子说:“贾谧在中宫很受宠爱,又有不顺从你的表情,如果有一天搬弄是非,则你的大事就完了。

应当谦虚礼让,以防其变,务请贤士,辅翼自己。”太子没有听从。

当初,贾后母亲郭槐想让韩寿的女儿为太子妃子,太子也想与韩氏结婚以巩固自己。

可是韩寿的妻子贾午与贾后都不同意,却为太子聘了王衍的小女儿惠风。

太子听说王衍的长女漂亮,而贾后聘给了贾谧,心中为此不平,很说了一些不满的话。

贾谧曾经与太子下围棋,争棋路,成都王司马颖见后呵斥贾谧,贾谧内心更加不平,因此在贾后面前诬陷太子道:“太子广买田业,多积私财结交小人,都是为了贾氏的缘故。

暗地里听他说过:‘皇后死了以后,我要把她当鱼肉。

’还不只如此,如果皇帝死了,他居帝位,依照杨氏的旧例,杀戮我们并在金镛废除太后,易如反掌。

不如早些安排他个处所,另立一位慈顺的太子保卫自己。”贾后采纳了他的意见,又张扬太子的缺点,传布到朝野远近。

当时朝野都知道贾后有害太子之意,中护军赵俊请太子废太后,太子不同意。

元康九年(299)六月,有株桑树在宫西厢生长,一天长一尺多长,几天后干枯了。

十二月,贾后要废太子,诈称皇上不舒服,唤太子入朝。

入朝后,贾后不见他,把他安排在别室,派婢女陈舞赐太子酒枣,逼着太子喝醉。

让黄门侍郎潘岳作书章,如同祷告神灵的祝文,似太子平素之意,因为喝醉了才写出来,又让小婢女承福拿纸笔和草稿让太子抄写。

其文是:“陛下宜自了;不自了,我当入了之。

中宫更应速自了;不了,吾当手了之。

连同谢妃都要限期遣出,不要徘徊犹豫,以致后患。

我歃血盟誓于日月星之下,皇天同意扫除患害,立道文为王,蒋氏为内主。

志愿成功,当用三牲祭祠北君,大赦天下。

此疏简约如同律令。”太子沉醉迷惑不知,于是照着抄写下来,其字一大半没写成。

后来又补写才完成,贾后把它呈给惠帝。

惠帝驾幸式乾殿,召见公卿,让黄门令董猛把太子写的和青纸诏书上写着“司马..写的如此,现在赐死。”的文字遍示各位王公,没有谁敢说话,只有张华、裴危页为太子证明。

贾后让董猛假托长广公主的话告诉惠帝说:“事情应当速决,而群臣各有不同,如有人不从诏书之意,应以军法从事。”议至太阳偏西还不能决定。

贾后怕事情有变,便上表免太子为庶人,下诏同意。

于是让尚书和郁持节,解结为副使,以及大将军梁王司马肜、镇东将军淮南王司马亮、前将军东武公司马澹、赵王司马伦、太保何劭到东宫,废太子为庶人。

这天太子游于玄圃,听说有使者前来,改换服饰出崇武门,再拜受诏,步行出承华门,乘坐粗糙的牛车。

司马澹用兵杖送太子妃王氏、三个皇孙到金墉城,刑讯穷究谢淑妃和太子保林蒋俊。

第二年正月,贾后又让黄门自首,要他证明太子叛逆。

下诏把黄门自首的供词颁示公卿。

又派司马澹带一千兵众护送太子,另外幽禁在许昌宫的别坊中,让治书御史刘振持节守卫着。

在此之前,有童谣说:“东宫马子莫聋空,前至腊月缠你..。”又说:“南风起啊吹白沙,遥望鲁国郁嵯峨,千年枯髅生齿牙。”南风,是贾后的名字;沙门,是太子的小名。

当初,太子刚废时,太子妃的父亲王衍上表请求让太子妃与太子离婚。

太子到了许昌宫,给太子妃的信中说:“我虽愚钝,内心向善,想尽忠孝之节,没有叛逆之心。

虽然不是贾后所生,侍奉如同亲母。

自当太子以来,敕令禁俭,不能见母。

自宜城君死后,不被存恤,常在空室中坐。

去年十二月,道文疾病加重,父子之情,确实怜悯。

当时上表请国家增加徽号,不见同意。

疾病既重,为他请求福恩,没有坏心。

自道文病后,中宫三次派左右来探视,说:‘天子叫你。

’到二十八日傍晚,有件短函送来,落款让东宫拆开,其疏云:‘天子要见你。

’我便作表请求入见。

二十九日早晨到家入见,一会儿遣到中宫。

中宫的手下陈舞告诉说:‘中宫早晨不太舒服。

’让我在空屋中坐。

又过了一会儿中宫派陈舞告诉我:‘听说你上表陛下替道文求王,不得王可得封国而已。

’中宫远远呼唤陈舞:‘昨日天子给太子酒枣。

’便拿出三升酒、大盘枣与我,让我饮酒并吃完枣子。

我平素不喝酒,便让陈舞启奏我喝不完三升酒之意。

中宫远远地喊道:‘你常在陛下面前高兴地端酒,为何不喝?天子赐给你酒,会使道文的病好的。

’我便回答中宫:‘陛下召见一日见赐,所以不敢推辞,我一天也喝不完三升酒。

再说确实未吃饭,恐怕受不了。

又没见殿下,喝下这些酒恐怕会颠三倒四。

’陈舞又传话说:‘太不孝啦!天子给你酒喝,你不肯喝,难道其中有恶物吗?’于是大约喝了两升,剩下一升,请求带回东宫再喝完。

被逼迫不得已,又喝了一升。

饮罢,体内恍惚,不由自主。

一会儿有一个小婢女手持封箱来,说:‘承诏让你抄写这些文书。

’我便惊起,一看,有一张白纸,一张青纸。

小婢催促说:‘陛下等着要。

’又有小婢女承福拿着笔墨黄纸来,让我抄写。

急急忙忙来不及细看,确实不知道纸上文字的分量轻重。

父母是至亲,确实不相怀疑,事理如此,实是被诬告,希望众人明察。”太子不当其罪而被废弃后,众情怨恨。

右卫督司马雅,是晋室同宗远房的家门,与常从督许超都有宠于太子,二人深为感伤,劝赵王司马伦的谋臣孙秀道:“国家没有嫡系继嗣,社稷将危,大臣的灾祸必定会兴起。

而您侍奉中宫,与贾后亲密,废太子之事,都说您预先知道,一旦有变故,灾祸必定连累到你。

为何不事先谋划一下呢?”孙秀告诉赵王司马伦,司马伦深深采纳。

定计之后,孙秀又劝司马伦说:“太子为人刚直凶狠,如果得志之日,必定会放纵性情。

您一向侍奉贾后,街谈巷议,都认为你是贾后的同党。

现在虽然想为太子建立大功,太子即使要把忿恨埋在心中,也一定不会对你施加赏赐,会说你为民望所逼,反复无常,只是将功折罪罢了。

如有小的过失,还不能幸免于诛罚。

不如拖延日期,贾后必然会加害太子,然后再废贾后,为太子报仇,既可以有功,又可以得志。”赵王司马伦认为很好。

孙秀因此用反间计,说宫殿中的人要废贾后,迎太子回宫。

贾后闻之很忧惧,便让太医令程据制成巴豆杏子丸。

三月,假诏让黄门孙虑带着药到许昌害太子。

当初,太子恐怕被毒死,常常自己煮饭吃。

孙虑把要毒死太子的事告诉了刘振,刘振便把太子迁居在小坊中,断绝他的饮食,宫中还是在墙壁上给太子放置饮食。

孙虑便逼太子服药,太子不肯服,便到厕所,孙虑用药杵把他打死,太子大声叫喊,喊声传到外面。

太子死时二十三岁。

本打算用庶民之礼安葬他,贾后上表说:“司马..不幸丧亡,可怜他迷惑悖逆,又早夭折,我悲痛的内心,不能自已。

妾私下希望他刻骨铭心,更思孝道,极度虔诚,以正名号。

此志不成,更让人酸心遗恨。

司马..虽然罪过很大,但仍是帝王的子孙,若用庶民之礼送终,情实怜悯,特意请求天恩,赐他以王礼安葬。

妾确实愚昧浅见不懂礼仪,不胜至情,冒昧地陈述我的想法。”诏书同意用广陵王之礼安葬他。

比及贾庶人死后,便诛杀了刘振、孙虑、程据等人,下册书恢复太子之名号说:“皇帝使持节、兼司空、卫尉司马伊持策告已故的皇太子之灵位道:唉!你年幼时凭借奇异的姿质,蒙先帝特殊的宠爱,开启国土,拥有淮陵。

朕遵奉遗旨,立为太子,来光耀我祖宗宏业。

你敬修德行,听从保傅,侍亲孝敬,没有违礼。

可是朕不能明察凶恶构祸之人,以致让你死于非命,使申生、孝己的故事在今天重现。

幸赖宰相贤明,人神怨愤,开导朕心,讨伐有罪,都已伏诛。

但是对荼毒冤魂的沉痛心情有何补益呢?因此彻骨之痛,震动五藏六腑。

现在恢复皇太子的丧礼,归葬京畿,享祠太牢。

冤魂如有灵,还可获得谅解。”惠帝为太子服长子的斩衰,群臣服齐衰,让尚书和郁率领东宫的官属备制吉凶之制,从许昌把太子的灵柩迎归。

谥号叫愍怀。

六月二十六日,葬于显平陵。

惠帝有感于阎缵之言,建了思子台,所以臣子江统、陆机都作有讠耒颂。

太子有三个儿子:司马錋、司马臧、司马尚,都与太子一起囚禁于金墉。

陆机传陆机字士衡,吴郡人。

祖父陆逊,是吴国丞相。

父亲陆抗,是吴国的大司马。

陆机身长七尺,声如洪钟。

年少时有奇才,文章盖世,倾心儒家学术,非礼不动。

陆抗死后,他带领父亲的军队当牙门将,二十岁时吴国灭亡,退居家乡,闭门勤学,累积十余年。

由于孙氏在吴国,而他祖父父亲为吴国将相,在江表有大功勋,深深感慨孙皓抛弃全部祖业,便评论孙权得天下、孙皓亡天下的原因,又追述自己祖父、父亲的功业,便作了两篇《辩亡论》,其上篇写道:过去汉朝失去控制,董卓假托王命,祸害京畿,毒害天下,朝纲废弛,王室卑微。

于是群雄蜂起,义兵四合。

吴武烈皇帝孙坚慷慨于下国,迅速起兵于荆南,权谋纷纭,忠臣勇将争雄,显扬威力则后羿震恐,两兵交战则敌人献上首级,于是扫清宗庙,祭祀皇祖。

当时将领像云一样连州兴起,突起的军队跨邑,呼啸呐喊的徒属如疾风驰驱,熊罴般的猛士如雾聚合。

虽说军队以义而动,同盟并力,然而都包藏祸心,按兵恃乱,有的军师无谋略律令,对恶贯满盈之敌丧失威力。

忠心谋划的勇武气节,没有像这样显著的了。

孙坚死后,长沙桓王孙策以英逸之才命世,二十岁就才华出众,招揽遗老,同他们继承大业。

神兵向东挺进,以少敌众,进攻没有能坚守之将,作战则没有敢交锋之敌。

诛讨叛贼用德降服,而江外平定;结交豪杰,周瑜为人杰。

这两个君子都是旷达敏捷而多有奇谋之士。

典雅通达而又聪明圣哲,所以方向相同的人以类相附,意志契合者以义相聚,江东便有很多志士了。

要向北进攻中原,诛除违法犯纪者,使帝车回到车库,让天子还归帝宫,辅佐天子命令诸侯,廓清天道复归旧治。

战车既已排列,群凶侧目而视。

可大业尚未完成,中世而陨落。

我朝大皇帝孙权,以新奇豪放沿袭先帝轨迹,聪慧善谋,从政咨询旧例,立宪考核遗风;而更加笃敬,励行节俭,访问俊杰茂才,好谋善断,把聘礼酬谢给丘园隐士,招贤令往来于路途里巷。

所以豪杰闻声寻迹而到来,志士沐浴阳光而鹜集,奇才如车辐凑集,勇士如森林并立。

于是张昭当师傅,周瑜、陆逊、鲁肃、吕蒙等人,朝内是心腹,朝外是股肱;甘宁、凌统、程普、贺齐、朱桓、朱然等人奋其声威,韩当、潘璋、黄盖、蒋钦、周泰等人显示才力;文学则有诸葛瑾、张承、步骘的名声使国增光,政事则有欣雍、潘氵睿、吕范、吕岱凭能力担任要职,奇伟则有虞翻、陆绩、张..用风化教义治理国政,出使则有赵咨、沈珩机敏通达获得美誉,历数则有吴范、赵达以吉祥协和大德;董袭、陈武以杀身保卫君主,骆统、刘基以强谏补正过失。

计谋无遗漏、举措不失策。

所以割据山川,跨有荆吴之地,并且可与天下争雄了。

魏国曾经凭借战胜的威力,率领百万之师,乘邓塞的战船,利用汉阴的兵众,快船数以万计,龙腾虎跃顺江而下,锐师千旅,虎步原野,谋臣满室,武将成行,喟然有吞并吴国之志,统一海内之气。

而周瑜率领我国偏师的军队,在赤壁战胜了他们,使他们军旗丧失,车迹杂乱,仅仅得以幸免,逃回遥远的北方。

刘备也凭着帝王的称号,率领蜀汉之人,凭着险要之势进攻,设千里营垒,立志要报关羽失败之仇,图谋收复湘西之地。

而我国陆逊也在西陵挫败他们,使他们军队倾覆,被困然后渡水,死在永安。

接着曹操出兵濡须,孙权以水兵围取,摧毁魏兵精锐;蓬龙一战,魏国没有一个车轮回去。

因此魏、蜀之将,丧失勇气和锋芒,威势受挫财力匮乏,而吴国安然地坐乘其弊,所以魏国请求和好,蜀国乞求结盟,于是跻身国号,鼎足而立。

西边以诵、益之郊为界,北边以淮、汉之水为分;东边拥有百越之地,南边囊括蛮夷之表。

于是讲习八代之礼,搜集三王之乐,摄位告诉王帝,公卿拱揖示敬。

勇武之臣果敢之卒,循江而守;长枪剑戟,面对战火而奋威。

众官尽职对君上规谏,百姓在下各守其业,教化和协边裔,风俗流传遐远。

于是让一个使者安抚外域,大象骏马,驯养在外栏;明珠瑰宝耀目于内府,奇珍异宝循迹而至,奇异玩好应声而来。

使者驰骋于南方边地,兵车歇息在朔方之野;百姓避免了干戈的祸患,兵马不用在早晨准备。

而帝业已经巩固了。

孙权死后,幼子孙亮即位,奸邪恣肆暴虐。

景皇孙休始兴,虔诚地修治遗德,朝政无大错,是一位守先王法度的好君主。

等到孙皓即位之初,典章刑律未灭,旧臣还在。

大司马陆抗以文武之才安于朝廷,左丞相陆凯以耿直尽言规谏,施绩、范慎以刑威公证显名,丁奉、钟离斐以勇武刚毅著称,孟宗、丁固之徒当公卿、楼玄、贺邵之属执掌宫中机要事,国君即使有毛病,大臣尚且健在。

等到末期,公卿死后,百姓便有瓦解之患,朝廷有土崩之兆,历数天命顺应变化而衰微,晋军蹑其运数而发动,士卒在战争中离散,百姓在城邑内奔命,城池还没有藩篱坚固,山川还没有水沟土丘险阻。

虽无公输盘的云梯器械、智伯的引水灌城、楚子筑室返耕者的围困、乐毅破济西的军队,可用兵不到十来天,而社稷已经死亡了。

即使有忠臣发愤,壮士死节,又怎能救助呢?魏蜀的将领不是一代所选,太康之战的军队,也没有昔日曹操刘备的徒属,作战守御之道,尚有以往之法,险阻地利条件,依然没有改变,而成功与失败变易,古代与当代改变了旨趣,这是为什么呢?彼此的变化不同,授官者才能殊异而已。

到太康末年(289),与弟弟陆云一道入洛阳,走访太常张华。

张华一向重视他的名声,如同旧相识,说:“进攻吴国的战役,获得两个俊士。”陆机又曾到侍中王济那儿,王济指着羊奶酪对陆机说:“你们吴中有什么与此匹敌?”陆机回答说:“千里的莼菜羹,未下的盐豆豉。”当时称为有名的对答。

张华把他推荐给诸公。

后来太傅杨骏征召为祭酒。

杨骏被诛,陆机累次升迁为太子洗马、著作郎。

范阳的卢志当着众人问陆机道:“陆逊、陆抗跟你谁近谁远?”陆机道:“正如同你跟卢育、卢王廷一样。”卢志沉默不语。

起身后陆云对陆机说:“远邦异域,理当不熟悉我们的祖辈,何至如此计较?”陆机说:“我们的父亲、祖父名扬四海,哪有不知道的呢?”评论者以此评定二陆的优劣。

吴王司马晏出京镇守淮南,任陆机为郎中令,迁为尚书中兵郎,转为殿中郎。

赵王司马伦辅政,引荐为相国参军。

参与诛贾谧有功,赐爵关中侯,赵王司马伦将要篡位,任命他为中书郎。

司马伦被诛,齐王司马礒认为陆机任中书之职,怀疑九锡以及禅诏之文有陆机参与,于是收捕陆机等九个人交付廷尉治罪。

仰赖成都王司马颖、吴王司马晏一齐救援疏理,才得以减免死刑,流放边地,遇到大赦才没去。

当初陆机有一只名犬,名叫黄耳,他喜爱它。

后来寄寓在京城,很久没有过问家事,便笑着对狗说:“我家久无书信,你能否送信取回消息呢?”狗摇着尾巴叫出声。

陆机便写信用竹筒装着系在狗脖子上,狗沿路向南走,便到了家中,得到回信返回洛阳。

此后便习以为常。

当时中原多难,顾荣、戴若思等都劝陆机回吴,陆机仗着才能声望,志在匡正世难,所以不从。

司马礒既已恃功自夸,受爵位不礼让,陆机厌恶他,便作了《豪士赋》来讽刺他。

司马礒不觉悟,而最终失败。

陆机又认为圣明的君主治国,义在实行封爵位建侯国,于是采摘远指,著《五等论》。

当时成都王司马颖推让功劳不自居,慰劳下士。

陆机既感谢他救过自己的恩德,又见朝廷屡有变异祸难,认为司马颖必定能使晋室兴隆,于是委身于他。

司马颖让陆机参知大将军军事,外职是平原内史。

太安初年(302),司马颖与河间王司马..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磖,让陆机代理后将军、河北大都督,率领北中郎将王粹、冠军牵秀等各军共二十多万人。

陆机因为家中三代为将,为道家所忌讳,外加客居外地做官,位居群士之上,王粹、牵秀等都有怨恨之心,所以陆机坚决请求辞去都督之职。

司马颖不同意。

陆机同乡人孙惠也劝陆机把都督之职让给王粹,陆机说:“你是说我要踌躇躲避贼子,正好会招致灾祸。”于是任职。

司马颖对陆机说:“如果事情成功,给你封爵为郡公,任台司之职,将军你要努力啊!”陆机说:“从前齐桓公因信任管夷吾而建立九合诸侯之功,燕惠王因怀疑乐毅而失去将要成功之业,今天的事,在你不在我啊!”司马颖左常史卢志内心嫉恨陆机得宠,对司马颖进言道:“陆机自比于管子乐毅,把你比作昏君,自古以来命将派兵,没有臣子欺凌国君而可以成事的。”司马颖沉默不语。

陆机开始治军,而军旗折断,内心很厌恶,军队列阵,从朝歌至河桥,鼓声传数百里,汉魏以来,还不曾有过这样盛大的出兵场面,长沙王司马磖奉天子之命与陆机在鹿苑交战,陆机军大败,赴七里涧而死的士兵如同积薪,涧水为此不流,将军贾棱也战死了。

当初,宦官孟玖的弟弟孟超一并被司马颖宠幸。

孟超率领一万人为小都督,还未交战,就放纵士兵掳掠。

陆机逮捕了主凶。

孟超带铁骑百余人,径直到陆机麾下抢人,回头对陆机说:“蛮奴能作都督吗?”陆机的司马孙拯劝陆机杀了他,陆机不同意。

孟超公开对众人说:“陆机将要谋反。”又给孟玖写信,说陆机怀有二心,不赶快决战。

作战时,孟超又不受陆机管辖,轻易率兵独自进军而覆没。

孟玖却怀疑是陆机杀了他,于是向司马颖进谗言,说陆机有异志。

将军王阐、郝昌、公师藩等都被孟玖利用,与牵秀等共同证明。

司马颖大怒,让牵秀秘密逮捕陆机。

当晚,陆机梦见黑车帷缠住车子,手撕扯不开,天亮后牵秀的兵就到了。

陆机脱下戎装,穿上白便帽,与牵秀相见,神泰自若,对牵秀说:“自从吴国覆灭,我兄弟宗族蒙受晋国重恩,入朝陪侍帷幄,剖兵符带兵。

成都王司马颖把重任交给我,我推辞却没有获准。

今日被杀,难道不是命吗!”于是给司马颖写了一封信,言词很凄恻。

然后感叹到:“华亭的鹤鸣声,哪能再听到呢?”于是在军中遇害,当时四十三岁。

两个儿子陆蔚、陆夏也一同被害。

陆机既然不当死罪,士卒痛惜,没有谁不为此流泪。

这一天白天大雾弥合,大风折树木,平地积雪一尺厚,议论者认为是陆机冤死的象征。

陆机天才秀逸,辞藻宏达佳丽,张华曾对他说:“别人作文,常常遗憾才气少,而你更担心才气太多。”弟弟陆云曾在给他的信中说:“君苗见到哥哥的文章,便要烧掉他的笔砚。”后来葛洪著书,称赞“陆机的文章犹如玄圃的积玉,没有什么不是夜晚发光的,五条河喷吐流波,源泉却一样。

其辞弘达美丽典雅周全,英锐飘逸而出,也是一代的绝笔啊!”他为人所推崇信服竟至这样。

然而喜欢交游权贵门第,与贾谧很亲善,由于追求仕进,遭到讥讽。

所著文章共三百多篇,一并在世上流行。

陆云传陆云字士龙。

六岁就能写文章,性格清正,很有才思文理。

少时与哥哥陆机齐名,虽然文章不如陆机,但持论超过陆机,人称“双陆”。

年幼时吴国尚书广陵的闵鸿见后认为是奇才,说:“这个小孩若不是龙驹,也当是凤雏。”后来推举为贤良,才十六岁。

吴国被平定后,来到洛阳。

陆机初次造访张华,张华问陆云在哪里。

陆机说:“他有喜欢笑的毛病,未敢相见。”一会儿陆云来了。

张华为人多有仪容,又喜欢用丝帛缠胡须。

陆云见后大笑,不能自已。

在此之前,陆云曾穿着丧服上船,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便大笑落水,人们打捞才得以获免。

陆云与荀隐素不相识,曾在张华处相会,张华说:“今天相遇,不要老生常谈。”陆云便抬起手说:“云间陆士龙。”荀隐说:“日下荀鸣鹤。”鸣鹤是荀隐的字号。

陆云又说:“已开青云见白雉,为何不拉开你的弓,搭上你的箭?”荀隐说:“本以为云龙强壮,却原来是山鹿野麋。

兽小弓强,因此发射得慢。”张华捧手大笑。

刺史周浚召陆云为从事,并对人说:“陆士龙是当今的颜回。”不久以公府掾的身份当太子舍人,出京补任浚仪县令。

该县居于都会要冲,实在难以治理。

陆云到任后严肃恭敬,下属不能欺骗他,市场没有两样价格。

有个人被杀,主犯的罪名不成立,陆云拘留死者的妻子,却不审问。

十多天后放出去,暗地里让人跟随其后,并对跟随的人说:“她离开不出十里,如有男子等着跟她说话,便把他们捆缚来见。”而后果真如此。

一审问这人就服罪,说:“我与这个女人私通,共同谋杀了她丈夫,听说这女的放出来,要跟她讲话,怕离县府近,让人发现,所以远远地等着她。”于是一县称颂他神明。

郡守忌妒他的才能,多次谴责他,陆云便辞官。

百姓追念他,绘出他的像,与县里的灶神相配享受祭祀。

不久拜为吴王司马晏的郎中令。

司马晏在西园大肆营建宅第居室,陆云上书说:“我私下见世祖武皇帝临朝执政拱手缄默。

训导世俗节俭,即位二十六年,没营建什么新的宫室台榭,多次发布诏书,告诫人们不要奢侈。

国家的传统,务在遵奉执行,而世俗衰落,家家竞相放纵,渐成波浪,已成风气。

虽有严厉的诏书屡次宣布,而奢侈的风俗却更普遍。

每次看到诏书,百姓叹息。

清河王从前建坟墓时,皇帝亲手写诏书要追述先帝节俭的风教,恳切的情意,传到四海。

清河王奉行诏命毁掉已建成的墓宅,四海之内声望显著,众人欣欣然。

我以为先帝的遗教一天天衰微,现在同国家一齐崇尚教化,追述前贤遗踪的人,的确在于殿下。

首先要重视朴素,然后才可以训正四方;凡是崇饰浮丽的事,应当加以节制,然后才能对上满足天子的意愿,对下符合时人愿望。

为臣我才能平凡,承蒙提拔,也想竭力效忠以报答您对我的恩惠,因此不考虑冒犯迕逆,大胆地陈述我的想法。

如果我的话有可采纳的,请您三思。”当时司马晏信任部将,让人复查各位官员的钱帛,陆云又陈说道:“谨见令书,让部将李咸、冯南、司马吴定、给使徐泰等复查各位官员的钱帛。

我私下认为圣德光大,光照大国,选拔各位良材任职,百工尽业。

中尉该、大农诞都清正廉洁贤淑谨慎,忠于职守,至于他们下属的各位官员,都是州、闾的耿介之士。

疏漏过失虽然天天听到,而礼义大事,几乎无大错。

现在李咸、冯南、吴定、徐泰这些役卒小厮,并无清正公谨之名、忠于公职之称。

大臣所关涉的事,尚不详细,而让李咸等人去督察,然后才相信大臣的清廉,这既不是开国用臣之义,又伤害了殿下你推诚旷达的雅量。

即使李咸等人能够尽职,有益于国,甚至功利百倍,而对于多方辅助国家的美德而言,还不如大开相信士人之门更合适。

何况所增加的只是苟且安定之利,而让小人用事,大道衰微,这是我感慨的原因。

我任大臣之职,职责就是献可行之策,如果有一孔之见,岂敢不尽力规劝。

我私下认为应发布命令,停止复察,众事一律交付治书,就能属下大治,人人竭尽臣节了。”入朝任尚书郎、侍御史、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成都王司马颖上表让他当清河内史。

司马颖将要征讨齐王司马礒,让陆云当前锋都督。

遇司马礒被杀,转任大将军右司马。

司马颖晚年政事衰减,陆云屡次以直言违背旨意。

孟玖想让他父亲当邯郸县令,左长史卢志等人都阿谀听从,而陆云执意不肯,说道:“这个县都是公府掾的资格任职,哪有小黄门的父亲任此职呢?”孟玖深怀愤恨。

张昌作乱,司马颖上奏让陆云当使持节、大都督、前锋将军去征讨张昌。

遇上讨伐长沙王司马磖才停下来。

陆机失败后,一并逮捕了陆云。

司马颖下属官员江统、蔡克、枣嵩等上疏说:“我们听说人君圣明,臣下尽职规谏,如果内心有想法,不敢不陈述。

昨日听说陆机延误军期,师徒败绩,依法受刑,无人不说很恰当,这的确足以严肃三军,示威远近,所谓一人被杀,告诫了天下。

又听说由于陆机图谋反叛,应该灭族,不了解事情本末的人,没有人不疑惑。

在朝中封爵,与众人齐同;在街市行刑,让众人唾弃。

只是用刑应怜惜,这是古人所深重的。

现在你举义兵,排解国难,四海同心,云合响应,罪人的性命,悬于旬日,太平的日子,旦夕可就。

陆机兄弟俩都承蒙提拔,接受重任,不可能背离无极的恩德,去投靠垂死的敌寇;离开泰山般的安定,去投靠累卵般的危险。

只是因为陆机计谋肤浅,不能统领群帅,勇敢杀敌,进退之间,事情似乎可疑,所以使圣鉴未能详察事实罢了。

用刑诛杀是大事,说陆机有反叛的迹象,应让王粹、牵秀考究审查此事。

把事情检验明白,公布于万民,然后再对陆云等进行诛戮,也不算晚。

现在的判决,实在太重,如果属实,则足以使天下心悦诚服,如果不实,必然四方离散,所以不可不详审、谨慎。

我们的区区之心,不只是替陆云一个人请命,的确也是考虑到这件事有得失的关键存在,所以竭尽愚忠,以防诽谤。”司马颖未采纳。

江统等人再次请求,司马颖犹豫了三天。

卢志又说:“从前赵王杀中护军赵浚,赦免了他儿子赵骧,赵骧后来又进攻赵国,就是前车之鉴。”蔡克向司马颖磕头流血,说:“陆云为孟玖所恨,远近无人不知。

现在如果杀了陆云,罪行不明,众人将会疑惑,我私意为您遗憾。”同僚几十人随同蔡克入谏,流着泪坚决请求,司马颖同情并有宽宥之意。

孟玖扶着司马颖入内室,催他快杀陆云。

陆云死时四十二岁。

他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

门生和旧官吏迎丧并安葬于清河,修墓立碑,四时祭祀。

陆云所著的文章三百四十九篇,又撰写了《新书》十篇,都在世上流行。

当初,陆云曾经出游,想逗留寄宿在故人家里,黑夜迷了路,不知路径。

忽然望见草丛中有亮光,于是向那儿走去。

走到一家,便寄宿,见一个少年,风姿优美,一道谈《老子》,言辞深远。

天快亮时辞去,走了十几里,到故人家,故人说这几十里内无人居住,陆云才明白。

去寻找昨夜寄宿的人家,原来是王弼的坟墓。

陆云本不通玄学,从此谈《老子》大有长进。

陆云的弟弟陆耽作平东祭酒,也有美名,与陆云一道被害。

大将军孙惠给淮南内史朱诞的书信中说:“没想到陆家三兄弟一起在昏暗的朝代入仕,都遭残害,道业沦丧,惨痛至极,生灵涂炭难以言表。

国家丧失美好的声望,悲伤的何止一人?”陆氏兄弟就是这样为乡闾所悲悼。

后来东海王司马越讨伐司马颖,给天下发声讨的檄文,把他枉害陆氏兄弟也作为一条罪状。

夏侯湛传夏侯湛,字孝若,谯国谯人。

祖父夏侯威,魏国的兖州刺史。

父亲夏侯庄,是淮南太守。

夏侯湛年幼时很有才华,文章宏富,善于制作新词,又容貌美丽,与潘岳友善,时常行走同车,歇止接席,京都称他们为“双璧”。

年少时当太尉掾。

泰始中(265～274),推举为贤良,对策为中第,评为郎中,累年不升职调用,便作《抵疑》来安慰自己。

其辞是:有怀疑夏侯湛的当权者对他说:“我听说有才能而不遇的人,是时事不好;有好时事而不遇的人,是命运不好。

你年幼时就自立,二十岁德行昭著,年少时享有芳誉,年长后传有美名。

若刚被提拔就立命,便登上宰相之堂;初露威翼,便受到上卿宰辅的荐举。

采集典籍的精华,谈论先王的名言。

入宫门,行殿阶,挥大笔,著洪文,参与当世要务,触犯国君之威,成效可谓显著了。

可是现在官职不过是散郎,举荐不过是贤良。

凤凰栖息五载,蛟龙蟠伏六年,绚丽的文采秃落,羽翼受到摧折。

却独自从容于艺文,遨游于儒林,立志不停止著述之业,出口不放弃《雅颂》之音,白白地费精神耗力气,劳心神苦心志,这做法也太浅薄了。

然而你最终不辩解,合该你被埋没啊。

再说,按才干来说,你算是优秀的了。

按时世来说,与你相交的几位达官,情义像骨肉一样牢固,交往则观览光明大道,富有美德,显名官府,他们所鉴别的人才,即使是赶牛的、筑墙的出身,卖劳力看大门的徒隶,不合世俗招致讥讽的士人,也将升为大夫,做到显贵的卿尹了。

为什么你要以不平凡的言语为宝,吝惜细微的才力呢?假如你显露一鳞半爪,鼓动一只翅膀,让你呈现出攀援腾飞之势,悬挂在他们羽翼的末梢,尚且能迅猛奋飞于云霄之间,奔驰在四极之外了。

如今你却金口玉音,沉默不语。

致使你滞留在穷途末巷,死守着这般困穷,心存仕途不通之志,貌有饥饿难熬之色。

吝啬江河的流水,而不用来洗舟船,怜惜东壁的余光,而不借用给贫妇照亮,我恐怕不是这几位显官遮蔽贤能,实在是你太拙钝糊涂了吧!”夏侯湛说:“唉!我夏侯湛真有幸,有过失,别人必定知道。

您对我褒扬夸饰得也太厉害了。

所列比喻,不是我这小丑所能担当的。

然而是因为我过分拘泥古人的教诲,还是因为几个大夫而屈辱在这破房屋里,请让我表述一下诚心,能够倚着几案而观览其梗概吧!”客人说:“我就恭敬地倾听了!”夏侯湛说:“我听说先圣孔子说过:‘道德不修养,学问不演习,听到义而不能归附,错了不能改正,这是我忧虑的。

’四种品德具备而名誉地位未获得,不是我的事情。

因此君子要求自己,小人向别人要求。

我承继祖宗家业,接受了父亲的教诲,因此才能交结缙绅之属,在士大夫的行列里充数,稍稍窥见《六经》之文,观览诸子百家的学说。

少年时进入公朝,主事者受蒙蔽而枉加显扬推举,仕进而不能出类拔萃,退隐不能抵抗当世风俗,志向则时明时暗,文章则或幽或盛。

了解我的就说我要逍遥以养生,不了解我的,就说我想忙忙碌碌以求显达,这其实都不是我内心所藏。

“我又听说,世有道,那么士人不用执节操,奖惩明,则下属不必自量其力。

因此应当举荐而不推辞,便入朝酬答问对。

我是东野见识浅薄的人,冥顽刚直的愚钝后生,不识当世时务,不了解朝廷实情,不能苟合取荣,出入敬畏拘谨,追逐巧合,趋炎附势,和悦柔顺地辩论谄佞。

跟随着众人一起,隐伏在书简的后边。

在这种时候,如同失水之鱼,丧家之犬,行动不能胜衣,言语说不出口,怎么能参与当世的事务,触犯人主的威严呢?只能暴露出狂荡简傲,增加尘垢而已。

即使内心有良言,言论接近正直,也只是里巷的诚意,而不是朝廷想要的。

“现在天子以茂盛的品德君临天下,把八方六河当作四境,海内没有忧患,万国清平宁静。

九夷依从王化,如同洪钟汇集清亮的声响;黎族苗族乐于中国,如同游动的形体招来美好的影子。

乡里平民,耿介之士,曾经讽诵过《急救章》,熟习申子的人,都奋笔激扬文字,评论典制圣道。

出身于微贱之家,发迹于隐逸之所,驾车来到宫门,进入金墉城的人,没有哪天没有。

充实了三台官寺,装满了中书之阁。

执事者不能看完他们的文章,当年不能编出他们的文籍,这是执政所充分听取的。

至如群公百官,卿士常伯,披朱服佩紫绶,耀金饰带白玉,共坐而议论圣道的人,又充满路途和居室,天子宫廷之内,都被尺牍奏章充斥了。

像我说的话,都是粪土之说,磨灭成烂灰、尘垢招致污秽,只能供卫士之炊,增加点大扫除的渣滓而已。

如同投入寸把长的胶脂,却想让江海改变本色;烧一根羽毛,却要让火炉增加火势。

如同燎原的烟雾,满天的云彩,吹气不能增加它的温度,吸气不能减少它的气势。

现在你见我入朝应对一时,便想让我得到高官显位,我说了几百字的话,就认为我才高一世,你评论多么失实啊!我本来驾车等着贬黜,喂好了马等着辞退,回到乡间耕田,恢复垂钓的本志,从从容容地当农夫,悠闲自得地度岁月了。

“古代的天子划分土地封给诸侯,诸侯受国,君临其国,悬重赏以求乐成,列九伐声讨违背的人,兴盛和衰败互相体现,安定和危险互相倾覆。

所以在位之君务必访求贤人,受命之人急于选拔人才。

现在天下是一家,各诸侯国才百余郡,朝政有常道,典法有恒训,因循旧典,礼乐自有分定,宾主礼让天下大顺。

那道学中的贵游者,闾巷里的绅士们,都是高大门户的子弟,世臣的后代,风俗弘大美誉长存,荐举有成就的仕进,真多啊,都是天下的美才。

讽诵古训,传授《诗》、《书》,讲述儒墨,演说玄远虚无,我都比不上他们。

诸公从平庸的地方选拔我,让我从低微猥鄙的地方显露,其功劳已经很重了,时时清谈,则亲近得也很周到了。

再说古代的君子,不了解士,就不显明,不安心。

因此能居安而思危,对食忆菜尽。

现在却不是。

在位的人以独善其身为静,以少结交朋友为谨慎,以优柔寡断为稳重,以胆怯的话为真诚。

不去了解士的人没有大众的诽议,没有得到士的人也不私下里惭愧。

那些在位的人都是后稷、殷契、皋陶、伯翳、伊尹、吕尚、周公旦、召公之类,可与叔豹、仲熊相比,考查古事超过黄帝和唐尧,经纬天下,胜过有虞和夏禹。

蔑视昆吾的功绩,嗤笑齐桓、晋文的功勋,讽刺管仲,指责晏婴。

远迹则要登上黄帝的鼎湖,近世则要超越太平。

正要保重器惜神力,独善其身,清静虚无,修养其气。

即使力量能挟泰山,却不举起一根羽毛;虽能扬波万里,却不洗一片鳞甲。

出口成珠玉,挥袖出风云。

又怎肯尽力于粗浅之事,去选取人才,荐举贤人呢?这又是你失言之处。

你难道没听说过神人吗?吮吸和风,饮食甘露,不食五谷。

登上太清,遨游名山大岳,接触芝草,雕琢白玉。

并不借助他人而独自齐备,也不凭借外物却自我充足。

不与人间同一嗜好,不与世俗齐一荣辱。

所以能进入无穷奥秘的大门,活到长生不死的年纪。

由此说来,哪用等着推荐贤能呢?”客人说:“圣人说过:‘邦国有道,而自己还是贫穷低贱,是耻辱。

现在你正值有道的年代,恰是太平盛世,却不振奋精神,献出奇谋。

让鸣鹤获得和声、使自己与人共享爵位。

竟然沉没在郎中的官署,约束志向辛勤于卑职,不也太羸弱了吗?再说伊尹求成汤,身执鼎俎为庖厨以求亲近成汤;明察兴衰的机遇,美德传给了殷王,宁戚求齐桓公,卖身饲养牛,吟诵《白水》之歌,仁义感动了齐侯。

所以伊尹发迹于庖厨而登上阿衡之职位。

宁戚出身于车夫而升位至大夫。

外面没有一个人介绍,自身没有一次请谒拜见,凭着自己的身手,走上了显赫的官位。

你为何不羡慕先贤而自我磨砺,以至让古代遗风发扬光大呢?”夏侯湛说:“唉!这是什么话呢?富和贵是人所愿望的,也不是我所厌恶的。

那干将的剑,在陆地可斩断狗马,在水中可截断蛟龙,而钝刀却不能入泥。

骐骥骅骝这样的乘骑,一天可奔跑千余里,而驽马却不能迈步于垄亩。

千锤百炼的镜子,能区别胡须的根数,可是墙壁的土却看不见泰山。

鸿鹄一起飞,能横越四海的区域,高飞到青云之外,而晏鸟雀却飞不过桑榆。

这就是锋利和愚钝的感觉,优异和低劣的区别。

自己要仕进的人,不过想获得千乘万乘,而我走上朝廷,回答君主所问,不过想显露所知之事。

我竭尽心思,用完才智,而主旨没有雅正可作标准,议论没有只言片语可以采纳,因此才停滞在鄙劣的职位而没法兴起。

由此说来,我为什么不想自我显露呢?你不嫌我的品德不美却怀疑我的职位不高,这如同反过镜子照相,登上树木钓鱼,我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不成材。

“至于伊尹背着鼎干求商汤,吕尚垂钓以求文王,傅说拿着墙杵来感悟君主,宁戚牧牛以要齐侯,这不是我所能干的。

庄周言行放荡,严君平以卖卦为贤,接舆假装癫狂来避世,梅福抛弃家小去求仙,这又不是我所安心的。

至于季札在延陵坚守操节,扬雄为作《太玄》而深思,蘧伯玉为人们寻求和柔,柳下惠三次被黜士官之位,我虽不聪敏,却想步他们的后尘。”后来选拔补任太子舍人,转任尚书郎,出朝任野王县令,以抚恤恻隐为急务,却对公家的征调宽松。

政事清平闲雅,空闲很多,便作《昆弟诰》。

惠帝司马衷即位,任命为散骑常侍。

元康初年(291)逝世,享年四十九岁。

著论三十多篇,别为一家之言。

当初,夏侯湛作成《周诗》,给潘岳看。

潘岳说:“这文章不仅温文尔雅,而且可以看到孝悌的本性。”潘岳因此作了《家风诗》。

夏侯湛的家族是望族,生性很喜欢豪华奢侈,穿侯服餐美食,极力享用珍馐美味。

临到要死时,遗言中要求用小棺材节俭殓葬,不必堆土为坟,植树为饰。

评论的人认为他虽然活着的时候没有磨砺名节,但死时能要求节约善终,真是深深懂得生死存亡的道理。

潘岳传潘岳,字安仁,荥阳中牟人。

祖父潘瑾,是安平太守。

父亲潘芘,是琅王牙内史。

潘岳年少时以才智聪颖著称,乡里称他为奇童,认为可与汉代的终军贾谊匹配。

早年被征到司空太尉府,选举为秀才。

泰始中年(268),武帝司马炎亲自耕田,潘岳作赋赞美其事。

潘岳才华名声在当世为第一,被众人嫉妒,于是滞留了十年。

出任河阳令,自负有才华而郁郁不得志。

当时尚书仆射山涛、领吏部王济、裴楷等都被武帝亲近礼遇,潘岳内心很不以为然,便在阁道上题写了一首歌谣:“阁道东边,有条大牛王济危轭,裴木香为革酋,和峤催促不得休。”不久转任怀县令。

转任怀令。

由于当时客舍追逐小利废弃农耕,奸邪淫乱亡命之徒,大多凑聚在一起,败坏法津,祸乱政令,皇帝赦令除去。

十里一个官建的客栈,让贫穷的小户老少守护着,又派官吏掌管,按客舍数收税钱,潘岳上奏议道:“谨案:客舍的由来很久了,行路人依赖它停顿歇息,居住的人少收点费用,交易往来,各得其所。

官家没有徭役赋税,因过往行人获利,恩惠施加百姓而公家没有一点耗费。

古语说:‘许由推辞帝尧的任命,而住在客舍。

’魏武帝曹丕也认为合宜,他在诗中说:‘客舍整顿设置,勾通往来商贾。

’如此说来,那么从帝尧到现在,没有不准私用客舍的法令,只有商鞅怨恨它,那本来不是圣世的言论。

如今四海已经会同,九服都能纳贡,四面八方往来,为公私而奔波的人布满路途。

京城附近往来的人更加车辐凑集,客舍也稠密。

冬天有温暖的房屋,夏天有凉爽的林荫,喂养马匹的厩圈成行,器用保障供给。

劳累的牛必定歇驾,乘凉的人就近投宿,发车或卸鞍,都有憩息的处所。

“另外各种抢劫盗贼就是在边境绝迹的地方兴起,在人多的地方中止。

如果十里萧条,则奸邪不轨之心就产生;道路和客舍相连,则寇贼震慑。

再说一听到呼叫声就有救援,事情已发就有人追赶,不救援的人有罪,不追赶的人遭惩罚,禁止残暴逮捕逃犯,常常有人主管。

所有这些都是私建客舍的优点,也是官建客栈所缺乏的。

另外行路人贪求路程,买粮做饭,都在早晨和傍晚。

盛夏之时白天炎热,又只好星夜兼程,如果加以限制早早关闭官家客栈。

有的为了避开客栈晚上关闭,便跑到路旁躲藏,这就成了藏匿盗贼的渊源。

如果认为客舍大多败坏法制教化,那么官办的客栈,又都是什么人?那河桥梦津等地,解券契交钱财,高官督察,计算收入校订支出,几品郎官在两岸相互检查,尚且害怕有失误,所以那是用利禄悬赏,按功劳计报酬。

现在低贱的官吏等人,独自专断官家客栈的赋税,主管开关客栈的权力,仗着不用校点的权势,正好成为道路上的蠹虫、奸利繁殖的原因。

如果能遵循历代的旧风尚,获得行客和居住者的欢心,使客舍洒扫干净,等着征夫旅客选择合适的人家歇息,难道不是众百姓翘首期望的吗?”请命的公曹陈列这个意见,朝廷依从了。

潘岳频繁执掌二邑,勤于政绩。

调任补充尚书度支郎,迁任廷尉评,由于公事免职。

杨骏辅政时,选拔突出的吏佐,引用潘岳当太傅主簿。

杨骏被诛后,潘岳也除了名。

当初,谯地人公孙宏年少,孤独贫穷,寄居在河阳种田,善于弹琴,又很会写文章。

潘岳当河阳县令时,爱他的才能技艺,招待他很厚道。

至此时,公孙宏当了楚王司马玮的长史,主管生杀大权。

凡是随杨骏的属官仆从都应受到株连;同官署的主簿朱振已经被杀。

潘岳当晚急事在外,公孙宏对司马玮说他是暂时代理职务的官吏,所以得以幸免。

不久,选为长安县令,作《西征赋》,记述所经过之处的山水人物,文辞清雅旨趣深远,言辞多,不著录。

征补为博士,还未入召,便因母亲疾病而离官免职,不就任著作郎,转任散骑侍郎,迁任给事黄门侍郎。

潘岳性情轻浮急躁,追逐世利,与石崇等人谄媚侍奉贾谧,每次等到贾谧出来,便总是跟石崇二人望着尘土下拜。

诬陷愍怀太子的文章,是出自潘岳之手。

贾谧有二十四个朋友,潘岳是排在最前头的一个,贾谧的《晋书》断限,也是潘岳的文辞。

他的母亲多次训诫他说:“你应当知足,为何要贪求不已呢?”可是潘岳最终不能改。

仕宦之路既然不通,便作《闲居赋》。

当初,其父潘芘当琅王牙内史,孙秀作潘岳的跟班,为人狡诈而沾沾自喜。

潘岳憎恶他的为人,多次鞭挞侮辱他,孙秀常常怀恨在心。

到赵王伦辅政时,孙秀当中书令。

潘岳在省内对孙秀说:“孙中书令还记得过去我们曾打交道否?”孙秀回答说:“心中藏之,何日忘之?”潘岳由此知道自己不能幸免。

不久孙秀便诬告潘岳和石崇、欧阳建密谋遵奉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礒一起作乱,于是诛杀了他,夷灭三族。

潘岳将到刑场时,与母亲诀别说:“辜负了阿母。”当初被收捕时互相都不知道,石崇已送到东市,潘岳后到,石崇对他说:“你也如此啊!”潘岳说:“可算是白首同所归。”原来潘岳在《金谷诗》中说:“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便应了此谶。

潘岳的母亲和哥哥侍御史潘释,在燕地做县令的弟弟潘豹、司徒掾潘据,以及潘据的弟弟潘说,兄弟的儿子,已出嫁的姑娘,不论长幼同时被害,只有潘释的儿子潘伯武逃难才得以幸免。

潘豹的女儿与他母亲相互抱头痛苦不可分开,遇有诏书原谅宽宥了她们。

潘岳姿容美丽,辞藻艳丽,尤其善于制作哀悼诔祭的铭文。

年少时常常挟着弹弓出洛阳道,妇女遇到他,都手拉手围成圆圈环绕,把果子投给他,于是满载而归。

当时张载很丑,每次行走在路上,小儿便用石块瓦片扔向他,张载十分颓丧地返回。

张载传张载字孟阳,安平人。

父亲张收,任蜀郡太守。

张载天性闲雅,博学并有文采辞章。

太康初年(280),到蜀地看望父亲,取道经过剑阁。

张载因蜀地人倚仗险阻,喜好作乱,便写了《剑阁铭》以为告诫。

其中说:高大的梁山,积石真巍峨,远方联荆衡,近处接岷山番。

南方通邛..,北边达褒斜。

狭窄超彭碣,高大胜嵩华。

入蜀之门户,坚固镇定极。

关名叫剑阁,壁立千余仞。

穷尽地之险,终极路之峻。

世浊则叛逆,世清则和顺。

刘备曾关闭,钟会又开启。

秦国百分二,吞并众诸侯。

齐国十分二,田肯献奇计。

如此狭隘地,土外之区域。

一夫挥戈守,万夫也难行。

不是亲信人,何能居此地。

从前魏武侯,中流而自喜。

河山真险固,吴起责难之。

洞庭与孟门,二国无后祀。

国兴在美德,天险难依恃。

从古到如今,天命不可易。

凭险作祸乱,很少不败绩。

公孙述已亡,刘禅也投降。

前车之鉴戒,后车之师长。

刻铭于山河,谨以告益梁。

益州刺史张敏见此铭而认为奇才,便把此文上奏,武帝派使臣刻在剑阁山上。

张载又制作《榷论》道:贤人君子将要树立天下的大功,成就天下的美名,如果不遇其时,又怎么能获得呢?所以我尝试着说一说:商汤如果没有在鸣条击败夏桀的战事,那么伊尹、有莘就还是一介匹夫;周武王如果没有在牧野与商纣列阵,那么吕尚也还是渭水边一个钓鱼翁。

像这类事,不可胜记。

大抵声音发出来响声就回应,形体运动后影子就随从,时代太平才士就埋没,世事祸乱奇才就被任用,难道不是这样吗?假使秦朝、王莽修治三王的法典,时世兴隆太平,那么高祖刘邦还是泗上的好官吏,光武帝刘秀也还只是春陵的一个侠客而已,何况那些依附他们的人呢?所以在有事的时代,不是日行千里的军马就不驾车,因此在那时驽钝的人闻风而退,愚劣的人未尝试用就废弃了。

等到无事的时候,则老牛和骐骥养在一圈,利剑钝刀放在一起,也没有漫长的旅途和犀牛皮革作判断,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离朱和瞎子眼睛一样的情况。

处在安定之世,却想建立奇异的功勋,居于太平之际,却要谈论违背世俗的计谋,这如同后退着登山,在炎热的越地卖帽子。

汉文帝刘恒见到李广后感叹说:“可惜你不遇乱世,高祖刘邦之时,封个万户侯又有什么问题呢?所以聪明才智无法运用,勇力无法施展,那么通用性和怯懦就是一样的;才能无法驰骋,论辩无法展开,则愚顽和聪慧也是一样的。

因此吴国越国的船只,不能没有水而漂浮;青色赤色的虬龙,不能没有云彩而腾飞。

所以和氏璧在荆山,隋侯珠藏在深川,不遇那种人,怎会有连城的价值和照耀车辆的美名呢?青白色的雄鹰,囚禁在笼子里,怎么能显露出把狡兔捉在袖子下的本领?白猿黑豹,藏在牢栏里,怎么能知道他可以在千仞之壁攀援呢?懦夫与勇士乌获比力气,不用有龙纹的大鼎,就无法明了;聂政与荆珂争勇力,若不是强秦的威力,谁能辨明?所以饥饿的贫民和平庸的徒隶,看门、杀猪的之类,一旦任卿相之职位,建立载于史册的名号;或有颜回孟子之术,胸怀伊尹、管仲的谋略,至死还不能跻身于君子之列,这就是有事的时代容易有功劳,无事的时代难以成名声。

像这样埋没而不称于世,也用不着多说。

何况平庸之徒,稍稍有些不得志,就自认为曲枉了才能。

没有谁不是粉饰小小的辩论,做出小小的善事来应和时事,交朋结党,聚集虚名来驱动世俗。

仕进对时势没有补益,隐退对教化没有妨碍。

可是国君也跟着使众口一声,吹捧他们,难道不可悲吗!现在的士子循常规习旧法,行为依照规矩,累积官秩和资历门阀,忙忙碌碌地获取进取的资本。

至于那些魁梧俊杰、风流倜傥的人,将会老死在山岩之下,又怎么能按步骤竞争于仕途呢?至于那些载冠冕乘大车的高官显士,如果不能匡正教化辅佐政教,补益时世,而只是阿谀奉迎取得皇上欢心,谋求荣誉和功利,增厚自我加爵位的资本,蓄积私家的财物,这只是沐猴戴帽子,又哪值得称道呢?张载又作了《氵蒙汜赋》,司隶校尉傅玄见了之后感叹,用车迎接他,互相谈说一整天,为他求名誉,于是知名于世。

起用为佐著作郎,出京补任肥乡县令。

又任著作郎,转任太子中书舍人,升任乐安的相、弘农太守。

长沙王司马磖请他当记室督、拜为中书侍郎,又统领著作。

张载见世事正混乱,不再有仕进之意,于是假称病重辞官回家,死在家中。

江统传江统字应元,陈留圉人。

祖父江蕤,以仁义的好品行著称,任谯郡太守,封为亢父男。

父亲江祚,是南安太守。

江统沉静有远大志向,当时人评价他说:“聪慧少言江应元。”跟同乡人蔡克都知名于当时。

继承父亲爵位,出任山阴县令。

当时关中陇西屡次被氐、羌族侵扰,孟观西进征讨,亲自捉住了氐族主帅齐万年。

江统深虑四夷乱华,应该防微杜渐,便作了《徙戎论》。

其中说道:蛮夷戎狄,叫做四夷,九服的礼制,地域在远方。

《春秋》的大义,内有华夏外有夷狄。

由于言语不通,贸易货币不同,法令风俗各有差异,种类乖张特殊;有的居住在边境之外,山河的边区,山川河谷崎岖险阻,与中原隔断土壤,互相不侵犯干涉,赋税徭役征派不到,天子年号不能施加,所以说:“天子有道,防守在于四夷。”夏禹治九州土地,西域就在次第之中。

他们本性贪婪、凶悍、不讲仁义,四夷之中,戎狄最利害。

衰弱时就畏惧顺服,强大时就侵略反叛。

即使有贤圣的世道和大德的天子都不能疏通教化加以引导,不能用恩德安抚他们。

在他们强盛的时候,殷朝的高宗防备鬼方,周朝的文王忧患昆夷、险狁,刘邦被困在白登,孝文帝驻军于霸上。

到他们衰弱的时候,周公姬旦招来九泽之外的贡品,太戊接纳了单于的朝廷,就连元帝、成帝这样微弱的朝代,还能让四夷宾服。

这正是已经证明了的事。

所以匈奴请求守护边塞,而侯应陈述不可;单于投降于未央宫,而萧望之认为他不是真心称臣。

因此有道的国君管夷狄,只注意对待他们有防备,抵御他们有常法,即使朝拜纳贡,边城上的守卫也不能松弛;如果寇贼强盛凶暴,也不用军队远征,只希求境内安定,边疆不侵扰而已。

等到周朝失去了纲纪,诸侯专事武力征服,以大国兼并小国,互相残杀消灭,边疆不巩固,在利害关系方面各怀异心。

戎狄乘此机会,得以进入中原。

有的招降安抚,借为己用。

申侯与缯国、犬戎作乱,杀死周幽王;晋襄公截击秦军,调动羌戎助战。

在春秋之世,义渠、大荔国居住在秦晋的地域,陆浑、阴戎处在伊、洛之间,叟阝瞒之属侵害到济东,入侵到齐国宋国,欺凌到邢地卫地,南夷与北狄交相侵扰,中国战祸如丝线一样连续不断。

齐桓公攘除他们,保存亡国以继绝世,北伐山戎,打开通北燕国之路。

所以孔子称赞管仲的功劳,褒奖他不使中原披发左衽之功。

等到春秋末年的战国时代,大国强盛,楚国吞并了蛮氏,晋国翦灭了陆浑、赵武灵王穿胡服,拓开了榆中之地,秦国在咸阳称雄,消灭了义渠之国。

秦始皇兼并天下,南边兼有百越,北方赶跑了匈奴,通五岭修长城,出兵数以亿计。

虽然军卒烦劳,寇贼横行暴虐,然而建一世显赫的功劳,使戎虏奔避,当时的中国不再有四夷了。

汉朝兴起,建都于长安,把关中各地称为三辅之地,就是《商书戎族,一起发动,覆没将守,攻破城邑。

邓骘出征,结果丢盔弃甲,大败而归,前后相继而起,各种戎族便兴盛起来,甚至向南进入蜀汉之地,向东掠夺赵魏之国,冲击轵关,入侵到河内。

以至派北军中侯朱隆率领五营之士在孟津抵御羌族,十年之中,夷族和华夏俱为疲惫,直到任尚、马贤才能攻克他们。

如此为害深重,积年累月不能平定的原因,虽然是由于抵御者没有方略,将领没有才能,难道不也是因为敌寇在中原发动,祸患在肘腋下面兴起,陈疴重疾难以治疗,疮伤太大难以痊愈的缘故吗?从此以后,余灰不尽,稍有时机,就又会侵扰反叛。

马贤骄纵,最终失败,段赹驰驱战车,从西往东。

雍州的戎族,常常成为国家的祸患,中古时的敌寇,只有这个最大。

汉代末年的战乱,关中残灭。

魏国兴盛之初,与蜀地分开,边疆的戎族,分为彼此两种。

魏武帝曹丕便命大将军夏侯妙才讨伐叛乱的氐族阿贵、千万等,后来因为丢弃汉中,于是把武都的戎族迁徙到秦川,想用此法使乱寇削弱,使国家强盛,以抵御蜀地之敌。

这大抵是权宜之计,为一时的形势所迫,并非是获万世之利的办法。

现在面临的情况,已经体现出这种弊病了。

关中土地肥沃出产丰富,田地是上上等,外加泾水、渭水灌溉盐碱地,郑国、白渠灌溉相通,黍稷富饶,每亩号称收获一钟,百姓的民谣歌颂富裕,帝王每每建都于此,却没听说过戎狄应该在这样的地方。

他们不和我们同族,必有异心,戎狄的志向态度,不与华夏相同。

如果趁他们衰弱时,迁到近郊,士人庶民相狎,欺侮他们衰弱,致使他们痛恨仇视汉人之心深入骨髓。

等到他们繁育强盛时,便产生二心。

凭他们贪婪凶悍的本性,挟有愤怒的情绪,等候间隙,乘着便利,便会横行暴虐。

而让他们住在疆域之内,没有障碍阻隔,掩袭没有防备的百姓,掠夺旷野的积聚,所以会构成祸乱滋事骚扰,祸害将不可测。

这是必然的形势,并已验明了的事情。

当今应做的是乘军队强盛,各种事情尚未结束,迁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境内的各族羌族,安抚在先零、罕千干、析支等地;迁徙抚风、始平、京兆的氐族,送出陇右,安顿在阴平、武都之境内。

发放途中所需的粮食,令他们足以到达各地,各居本土本族,让属国、抚夷前往安顿集中他们。

使戎人和晋地的汉人不杂居,各得其所,往上合乎古代夷夏有叙的礼仪,向下又是盛世永存的规矩。

即使有侵犯中原的野心,一旦发生战争,也都远在中国之外,山河阻隔,即使敌寇暴虐,所伤害的也不多。

因此赵充国、冯子明能够用几万军队制服诸羌使他们听命,虽有远征却无战争,全军获胜,这虽然也有将帅深谋妙算,群臣运筹于庙堂的功劳,难道不也是由于华夷分开居住、戎夏有所区别,险要的边塞容易防守,才能成就功业的吗?责难的人说:如今关中的战祸,用兵二载,远征和戍守十分疲劳,十万军队疲惫不堪,外加水旱成害,连年灾荒,疾疫流行,人们夭折早死。

现在元凶和叛逆既已诛戮,悔过者刚刚依附,既归顺又畏惧,都心怀危惧的想法,百姓都愁苦,异士同忧虑,盼望早日安宁歇息,如同大旱之时,盼望雨露,的确应当以安乐来镇守。

可是你又要兴徭役派徒卒,建功成大事,让疲惫的徒卒,迁徙各自猜忌的敌寇,用没有五谷之人,迁徙缺少粮食的敌虏,我担心势尽力屈,功业不能完成羌戎离散,思想不能统一;以往的灾祸还没来得及止息,而新的动乱又横出了。

回答说:羌戎狡猾,擅自称官赐爵,攻城野战,伤害州郡长官,聚集兵卒,经历多年。

如今羌戎土崩瓦解,老幼都是俘虏,年轻力壮的也投降或逃散,像禽兽一样离散,不能统一。

你认为这些人是还挟有余资,悔恶返善,怀念我们的恩恼德前来依附归顺呢?还是势力穷尽,走投无路,智慧武力都已困乏,害怕我军的诛杀才勉强如此呢?回答自然是:势力穷尽,走投无路的缘故。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能控制他们的命运,让他们按我们的要求进退了。

乐其业者不改变职事,安其居者没有迁徙之志。

当他们自己感到危险惊惧、害怕仓惶时,才可以用兵威制服他们,使他们完全不敢违抗。

趁他们死亡流散、远离故土尚未聚集,与关中的百姓、户户都是仇敌时,才可以迁徙到远地居住,让他们心里不怀恋乡土。

圣贤考虑大事,在事情未发生时去筹划,在未乱之前治理,道不显著而太平,德不显赫而成功。

其次是能转祸为福,把失败转为成功;遇到困难一定克服,遇到厄运一定度过。

现在你遭遇坏事的结果,却不考虑在开始就改制,吝惜换车轨的辛劳而仍走覆车的车辙,是为什么呢?再说关中有一百多万人口,大致计算其人口,戎狄占一半,无论是安排居住还是迁徙,必须有口中食物。

若有贫困的人粮食不能接继,便要用尽关中的粮食来养活保全他们,一定不要出现把他们推向沟壑而让他们侵扰掠夺的事情。

现在我们迁徙他们,辗转运粮才能供养他们,让他们依附种族,自己赡养自己,秦地的人民便能多得到另一半谷物,这等于是用公粮接济迁徙之人,用积粮供给留居之人,既缓解了关中紧张局势,又除掉了盗贼产生的本源,既除去了平时的粮食损耗,又建立了长年的利益,如果害怕一个小小举动的辛劳,因而忘记了永远安逸的弘大计策;怜惜日月的烦苦,而留下累世的敌寇,这不是人们所说的开通万物成就事业、创立基业留传后代,为子孙谋划的好办法。

并州之胡,原本是匈奴最凶恶的敌寇。

汉宣帝刘询之世,他们饥寒交迫,国内四分五裂,后来合并为二支,呼韩邪便衰弱孤危,不能养活自己,依仗塞下居住,归顺依附。

建武年间(25～56),南单于又来归降顺附,于是让他们进入边塞,居在大漠之南,几代以后,又总是叛乱,所以何熙、梁忄堇屡次出兵征讨。

中平年间(184～189),由于黄巾起义,征调他们的军队,其部众不同意,杀其首领。

于是於弥扶罗向汉朝求援,以征讨其叛贼。

回为正值丧乱之世,于是敌人便乘祸乱而兴起,掳掠赵魏,侵犯到黄河以南。

建安年间(196～219),又让右贤王去卑为人质引诱呼厨泉,让他们部落散居在六郡。

咸熙之际(264～265),因有一部太强大,分为三率。

泰始初年(265),又增为四率。

在这时刘猛在国内叛乱,勾结国外敌寇。

近来郝散的动乱,在谷远发起。

现在匈奴的五部之众,达到数万户,人口之多,超过了西戎。

他们天性骁勇,而弓箭马匹的便利,又是氐羌的一倍。

若有不测风云的忧虑,那么并州一带可以说是令人寒心。

荥阳的句骊族本来居住在辽东的塞外,正始年间(240～248),幽州刺史毋丘俭讨伐叛贼,迁徙了他残余的族人。

开始迁徙时,只有一百多户,子孙繁衍生息,现在已数以千计,数代之后,必定会昌盛。

现在百姓失业,尚且逃亡反叛,犬马肥壮,便会互相吞噬,何况夷狄,能不随时作乱吗?只是在他们微弱的时候,势力不够罢了。

治理国家,忧患不在于贫穷而在于不平均,担心不在人少而在于不安定。

以中国的广大,士民的富庶,哪用把夷虏留在国内,然后才人口充足呢?这些人都可以发令派遣,让他们回到本土,以安慰他们羁旅在外怀念故里的情思,解除我们华夏民族的小小忧患。

惠及中国,安抚四方,德泽延及永世,这才是长久之计。

武帝未能采纳他的主张。

后来不到十年,而夷狄乱华,时人佩服他深远的见识。

迁任中郎。

选司任江统的叔父江春任宜春县令,江统于是上疏说:“先例,父亲和祖父与所任官职同名的,都应改派,而没有自身与官职同名,却不在改派之列的。

我认为父祖改选,大抵是为臣子开的,而不是为他们自身。

自身名字所加,也施加给臣子。

辅佐的官吏徒属,早晚做事,官位名号,讲话所要称呼的,如果按实去说,就会违背经典为尊者之名避讳的礼义;如果言辞曲折回避,就是废弃官职擅自触犯宪制。

现在以四海之广,职位之众,名号之多,士人之富,却使受到圣朝宠幸,出任官吏的人,让手下官吏不能表述他的官称,子孙不能说出他的位号,所以对上为了尊敬君父,对下为了臣子,体例不通。

如果改换个人名字以避官职之名,就违背了《春秋》上所谓不夺的礼义。

我认为个人名字与官职名称相同的,应当与触犯父亲祖父名讳的体例相比,这样体例周全,在道义方面更弘大。”朝廷依从了。

转任太子洗马。

在东宫几年,很被皇帝亲近礼待。

太子时常缺少朝见之礼,又奢侈浪费过度,各种禁忌也很多,江统上书劝谏道:“我听说古代做臣子的,入朝想着尽忠,回家想着补过,献出可行之计,废弃不可行之事,拾遗补阙。

因此国君能够举止没有错误的行为,说话没有错误言论,发出德音,扬名于后世。

我等比不上古代贤臣,不敢说有补正,只是想竭尽愚钝的诚心,谨陈述以下五件事,只希望你看一遍,两遍,稍稍详察并采纳。

“第一件事是:六种善行的意义,以孝为首,虞舜的德行,也是以孝著称,所以太子把早晚侍君父膳食当作职责,左右侍候十分周到。

周文王当太子,可算是厚于侍奉亲人的了,所以能独享三代的美誉,成为百王的宗主。

近来天子圣体屡有疾患,而你多次没有入朝侍奉,远近观者听者,不能详知其中缘故,以至产生疑惑。

我希望殿下你即使有些苦楚,只要能勉强扶持,就应当自我勉励。

《易经》上说:‘君子终日乾乾。

’就是说要努力自强不息。

“第二件事是:古代的国王虽然有聪明圣哲的资质,还必须有辅弼之臣的帮助和引导,所以虞舜靠五臣兴盛,周文王以四友兴隆。

到周成王当太子时,则有周公和召公当师傅,史佚昭明文章,所以能早早地接受圣道,弘扬大业,刑法设置而不使用,美名广为传播。

我想殿下你是上天授予的英俊之才,聪明圣鉴极其通达,我认为还应按时发布圣令,宣扬德音,并向保傅咨询,访问陪侍之臣,会见宾客,这样阻塞不通的事情就迅速互相沟通了。

殿下你的美德也会大放光明。

像这样,则高朗的风范遮蔽前人,良好的法度永为后代楷模。

“第三件事是:古代的圣王没有谁不以节俭为美德,所以帝尧称扬柞木椽子,茅草屋顶,夏禹称扬简陋的宫室粗糙的衣服,汉文帝刘恒亲自穿黑色的粗布衣,脚穿草鞋,自己率先节约万物,政治太平,活着是明王,死后能够被祭祀。

诸侯中厉行节约的人,如鲁僖公因节费用,名声列在《雅》、《颂》篇中;虫分冒荜路蓝缕,因而张大楚国。

士大夫中厉行节约的人,文子在鲁国当相,而他的妾不穿丝帛;晏婴在齐国当相,鹿皮衣破了不补,也能够匡正国君,整治风俗,使国家和私家兴隆。

平民厉行节约的人,颜回以一筐盛饭,一瓢饮水,传扬美好的名声;原宪以蓬门陋室,传扬清明的品德,这都是圣主明君贤臣智士所履行的。

所以能够悬美名如同日月,永垂不朽大抵都是节俭之福。

等到末世,因为奢侈而失误的,帝王中就有的建瑶台琼室,制办玉杯象牙筷,膳食中有熊掌豹子胎,沉溺于酒池肉林之中。

诸侯奢侈的,有人漆红色楹柱、雕刻方椽,食物征集百牢。

大夫中有的佩带饰有琼玉和玉缨的皮帽,百姓中有人击钟而会,列鼎而食。

如此奢侈,没有谁不是亡国丧宗,家破人亡,恶名昭彰,成为后人的鉴戒。

我听说你的后园刻缕装饰用金银、雕刻装饰用犀角象牙;雕饰的宫室精巧,考核日益精进。

我等认为现在四海广大,万物丰富,以今天比拟古代,还不算奢侈。

但是上之所好,下面必定跟随,因此居上位的人一定要慎其所好。

从前汉光武皇帝刘秀的时候,有人献上千里马和宝剑,他让千里马驾载鼓的轻车,把剑赐给骑士。

世祖武皇帝司马炎时有人献上雉鸡头羽所做的皮裘,他便下令让有司在街上烧了它。

盛世的君主,不崇尚珍奇之物,所以能纠正天下的风俗,为天下的民风作出榜样。

我等认为雕画宫室应该减省,后园的杂役劳作,全都罢除遣返,以便肃然清静,从容地致力于道德修养,那么日益树新风的美誉就会光耀四海了。

“第四件事是:以天下供养天子一人,以万里之地供养诸侯,所以王侯享用的各种衣食捐税,公卿士大夫所获得的各种爵位俸禄,没有哪一样不充足。

因此士农工商这四种职业不相混杂。

交易往来,互通有无,是庶人的职业。

《周礼》上的大市、朝市和夕市,早晨的市场是百姓交易,晚上的市场是出售货物的小商贩交易。

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贩卖蔬菜瓜果,获得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盈利,以救旦夕之命,这是贫民中最贫贱的人。

樊迟是个匹夫,请求学习种菜,孔子不答应;鲁国大夫臧文伸让他妾织蒲席,又被人讥讽为不仁;公仪子在鲁国当相,便拔掉了他园中之葵,这是说食俸禄的人不跟贫贱的人争利。

秦汉以来,风俗变得衰微,尊贵的公侯,没有谁不去种植园圃田地,坐收市井的利益,渐渐恣肆放纵,还不以为耻,如此违背古道,的确值得惭愧。

现在的园内卖葵菜,篮子、鸡、面之类,败坏国体,贬低损害了美好的名声。

“第五件事是:我私下见到禁止动土,以致人们不能修缮房屋翻盖瓦屋。

我认为这样做既违背了典章旧义,又因为拘泥小的忌讳而废弃了弘大的正道,应当废除,对事更合适。”朝廷认为很好。

等到太子被废除,迁徙到许昌,贾后告诫有司不准宫廷大臣送行。

江统与宫中大臣犯禁到伊水,在道边与太子告别,十分悲伤。

都官从事把江统等人全部收捕交付河南、洛阳监狱。

交付郡狱的人,海南尹乐广都遣散释放了,囚系在洛阳的人还没释放。

都官从事孙琰劝说贾谧道:“之所以废弃太子,是因为他作恶的缘故。

东宫的旧臣冒着犯罪的危险去参拜告别,在路边流泪送行,不怕杀头,便更表明了太子的美德,不如放了他们。”贾谧告诉洛阳令曹摅,因此都免了罪,到太子死后,改葬太子,江统作诔叙述悲哀,被世人所推重。

后来当博士、尚书郎、参大司马、齐王司马礒的军事。

司马礒骄纵昏聩将要失败。

江统犯颜直谏,文多不收录。

迁任廷尉正,每次州郡有疑难案件,他都从轻断处。

成都王司马颖请他当记室,多所讽喻进谏。

为陆云兄弟辩护,言辞很切直尽理。

后因母亲的丧事离职。

守丧期满,任司徒左长史。

东海王司马越做兖州牧,任江统为别驾,把该州之事委托他处理,司马越给江统的信中说:“从前王子师在豫州任职,还没下车,便征用了荀慈明;下车后,又征用了孔文举。

你所在州的人士中有能应此征召的人没有?”江统推荐了高平人郗鉴为贤良,陈留人阮修为直言,济北的程收为方正,当时人认为他很了解人。

不久升迁为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统领国子博士。

永嘉四年(310),为躲避祸乱逃奔到成皋,病死在那里。

他所制作的赋颂表奏都传到后世。

代有两个儿子:江錋和江..。

孙楚传孙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

祖父孙资,魏国的骠骑将军。

父亲孙宏,南阳太守。

孙楚才气辞藻卓绝,爽朗超逸不合群,多所欺凌怠慢,缺少同乡里的赞誉。

四十多岁,才参加镇东军事。

文帝司马昭派苻劭、孙郁出使吴国,将军石苞让孙楚给孙皓写信..苻劭等人到了吴国,不敢把书信递上。

孙楚后来迁任佐著作郎,又参加石苞骠骑军事。

孙楚既依仗才气,对石苞很是侮慢瞧不起,当初到任,作一个揖说:“天子让我参知你的军事。”因此便产生了隔阂怨隙。

石苞陈奏孙楚与吴国人孙世山一起毁谤时政,孙楚也上表自我辩解,纷争多年,事未判决,又与乡闾人郭奕争执。

武帝虽然没有公开治他的罪,但也因微贱之事受责,便经年累月废置无闻。

当初,参军不敬重府主,孙楚轻视石苞,于是制定了对府主施敬的条例,这是从孙楚之事后开始的。

征西将军、扶风王司马骏与孙楚是旧友,起用为参军。

转任梁县令,升为卫将军司马。

当时龙在武库的井中出现,群臣将要上表祝贺,孙楚上言道:“不久前听说武器库的井中有两条龙,群臣中有人认为是吉祥之兆而祝贺,有人认为是凶兆而不应祝贺,可算是楚国已经错了,而齐国也未必对。

龙有时潜伏深渊,有时遨游于云汉苍穹,如今蟠曲在井中,与蛙虾相同,哪里只是管库的士人中有的隐伏,差役中的贤人埋没在行伍之中呢?所以说龙呈现出光辉,使人有所感悟。

希望陛下赦免小过失,举荐贤才,托梦傅公岩,盼望渭水边,修治学官,起用滞留不升之人,命令公卿,举拔可以使民风淳厚的节操高尚的君子,又推荐可以治理烦乱正世直言的才能出众的俊才,不要有世族关系的,一定要首先选拔隐逸贫贱之人。

那作战攻取之事,兼并统一之威,五伯之事,只是韩信白起的功业罢了;而制礼作乐,阐发并弘扬大道的教化,才是士人出筋力的时候啊!希望陛下选用狂夫之言。”惠帝初年(290),任冯翊太守。

元康三年(293)死去。

当初,孙楚与同郡人王济友善,王济为本州大中正,访问者评定邑人品类情况,问到孙楚,王济说:“这个人不是你所能目测的,我亲自来测定。”便把孙楚评定为:“天才英博,亮拔不群。”孙楚年少时想隐居,对王济说:“我要枕石漱流。”错误地说成“漱石枕流”。

王济说:“流水不可枕,石头不可漱。”孙楚说:“之所以用流水为枕,是要洗耳;之所以用石头漱口,是要砥砺牙齿。”孙楚年幼时所推崇佩服的,只有王济。

当初,孙楚为妻子服丧期满,作诗给王济看。

王济说:“不知道文生于情,情生于文,看后凄凉悲伤,更加看重夫妇之情。”孙楚有三个儿子:孙众、孙洵、孙纂。

孙众和孙洵都未入仕便早死,只有孙纂的儿子孙统、孙绰都知名。

罗宪传罗宪字令则,襄阳人。

父亲罗蒙,三国时任蜀国的广汉太守。

罗宪十三岁时便能写文章,很早出名。

师从谯周,谯周的门人称他为子贡。

罗宪正直诚实严整;待士不倦怠,轻财好施舍,不经营产业。

在蜀国入仕当太子舍人、宣信校尉。

两次到吴国出使,吴人称颂他。

当时黄皓参预朝政,众人大都依附他,罗宪独独坚正不移。

黄皓憎恨他,贬他为巴东太守。

当时大将军闫宇都督巴东,让罗宪领军,当闫宇的副将。

魏国进攻蜀国时,闫宇西还,罗宪守卫永安城。

到成都失败时,永安城中骚动,长江边的长史都弃城逃走,罗宪将一个作乱者斩首,百姓才安定。

得知刘禅已投降,便率领所统辖的军队临都亭三天。

吴国听说蜀国失败,派盛曼将军向西而行,表面上假称救援,内心是要袭击罗宪。

罗宪说:“我国倾覆,吴国是唇齿之邦,不抚恤我们的灾难,却想求利,我宁可作投降的俘虏。”便归顺魏晋。

于是整治铠甲、军队,砥砺节操道义,士人都听命。

及至钟会、邓艾死,百城无主,吴国又让步协领兵西征,罗宪将他打得大败。

孙休大怒,又派陆抗协助步兵。

罗宪坚守一年多,救援的军队不到,城中一大半人染上瘟疫。

有人劝他向南出..柯,或向北奔上庸,可以保全。

罗宪说:“作为人主,是百姓所仰慕的,既然不能保全,到危急时抛弃他们,这是君子不做的事。

我死在这里了。”正好荆州刺史胡烈等救援他,陆抗才退兵。

加封陵江将军、监巴东军事、使持节、领衔武陵太守。

泰始初年(265)入朝,诏书说:“罗宪忠烈果敢刚毅,有才略器干,可赐给鼓吹。”又赐他山玄玉佩剑。

泰始六年(270)去世,赠使持节、安南将军、武陵太守,追封西鄂侯,谥号叫烈。

当初,罗宪在华林园侍宴,皇帝诏问蜀国大臣的子弟,又问先辈适合时宜可用的人,罗宪推荐了蜀人常忌、杜轸等,都是蜀国的良才,武帝都召见并加以任命。

罗宪的儿子罗袭,历任给事中、陵江将军,统领其父的部属,官至广汉太守。

罗宪哥哥的儿子是罗尚。

周处传周处字子隐,义兴阳羡人。

父亲周鲂,吴国鄱阳太守。

周处少时死了父亲,还没到二十岁,就臂力过人,好骑马驱驰田猎,不修小节,纵情肆欲,州里乡曲的人以他为祸患。

周处自己也知道为人所厌恶,便十分感慨,有改过砥砺自己的志向,对父老说:“现在时政和谐年成丰收,何苦不快乐呢?”父老感叹道:“三个祸害未除,哪有什么快乐呢?”周处说:“指的是什么?”父老回答道:“南山有白额猛虎,长桥下有蛟龙,加上你就是三害了。”周处说:“像这样的祸患,我能除掉它们。”父老说:“你如能除掉三害,那就是一郡的大庆,不只是除害而已。”周处便进入深山射死了猛兽,又跳到水中与蛟龙搏斗,蛟龙时沉时浮,游了几十里,而周处同它一道,经过三天三夜的搏斗,人们认为周处也死了,都彼此庆贺。

周处果真杀死了蛟龙回来,听说乡里互相庆贺,才知道别人特别厌恶自己,便到吴国寻找陆机、陆云。

当时陆机不在,见到陆云,具以实情相告,说:“我想修养操行而年纪已大,恐怕来不及了。”陆云说:“古代的人看重朝闻到晚上就改变过失,你前途还可以,应担心志向不立,何必忧虑美名不彰呢?”于是周处便磨砺意志发奋好学,既有文才,又有讲仁义刚烈的志气,说话一定讲忠信,注意克制自己。

一年后,州府交相征召。

在吴国出仕任东观左丞。

孙皓末年,做无难都督。

吴国平定后,王浑登上建邺宫饮酒,对吴国的人说:“各位是亡国留下的人,难道没有忧戚吗?”周处回答说:“汉朝末年分崩离析,魏蜀吴三国鼎立,魏国先灭亡,吴国后灭亡,亡国忧伤,哪里只是一个人呢?”王浑有惭愧之色。

周处进入洛阳,渐渐迁任新平太守,对戎狄安抚讲和,使叛乱的羌人归附,雍地人赞美此事。

转任广汉太守。

郡内有很多久而未决的案件,有的经历了三十年还未判决,周处评考曲直,一时都判决或遣返。

后因母亲年老离官回家。

不久出任楚内史,尚未到任,又征拜为散骑常侍。

周处说:“古人辞大官不辞小职。”便先到楚地。

该郡已经经历丧乱,新老居户夹杂,风俗不一,周处用教义敦促他们,又把那些露在野外没人认领的尸骸白骨安葬,然后才应朝廷征召。

远近都称赞他。

及至位居近侍,讽喻规谏很多。

升迁为御史中丞,所纠察弹劾之人,不论宠臣还是亲戚。

梁王司马肜违法,周处严格按法律条文作结论,等到氐人齐万年反叛时,朝廷大臣因讨厌周处的刚直,都说:“周处是吴国名将的儿子,忠烈果敢刚毅。”便让他隶属于夏侯骏西征。

伏波将军孙秀知道他准会战死,对他说:“你有老母,可以凭这个理由推辞。”周处说:“忠孝之道,怎么能够两全?既然已经告别亲人侍奉国君,父母又怎么能把我当儿子呢?今天是我献身国家的时机。”齐万年得知后说:“周处从前守卫新平,我知道他的为人,文武兼备,如果独自决断而来,势不可挡。

如果受别人控制,就一定会被我捉住。”不久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各种军事。

周处知道司马肜心怀不平,一定会陷害自己,而自己又认为做人臣的应当尽节,不应该推辞畏惧,便悲愤地上了路,决意不活着回来。

中书令陈准知道司马肜将会报旧仇,便在朝廷说道:“夏侯骏和梁王司马肜都是贵戚,不是将帅之才,进兵不求功名,撤退不怕责罚。

周处是吴国人,忠勇果敢,与人有怨隙又没有救援,必将丧身。

应该下诏让孟观带一万精兵当周处的前锋,必定能歼灭敌寇。

不然,司马肜会让周处当先锋,定会失败。”朝廷不同意,当时贼兵驻扎在梁山,有七万人,夏侯骏逼迫周处带五千兵进攻。

周处说:“我军没有后援,必定失败,不仅自身灭亡,也是国家的耻辱。”司马肜又命令周处进军讨贼,周处便与振武将军卢播、雍州刺史解系在六陌进攻齐万年。

将要作战时周处的士兵还没吃饭,司马肜督促他赶快出战,而断绝他的后援。

周处知道必定会失败,便赋诗说:“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

藜藿美梁黍,期待能善终。”说罢便作战,从早晨到日暮,杀敌万余人,弓箭用尽,卢播、解系不救援他。

他手下劝他撤退,周处按剑说道:“这是我报效臣节献出生命的时刻,为何要撤退?以身殉国,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全力作战而覆没。

追赠为平西将军,赐他百万钱,安葬之地一顷,京城的地五十亩为宅第,又赐给他王家的近田五顷。

诏书说:“周处母亲年纪大,外加是远方之人,我每每怜悯,要供给她医药酒米,赐她寿终。”周处著有《默语》三十篇以及《风土记》,并撰集《吴书》。

当时潘岳奉诏作《关中诗》道:“周处殉军令,滋润黄铖斧。

其人吊已亡,贞节能称举。”又西戎校尉阎瓒也上诗说:“周处全臣节,美名不能已。

身虽遭覆没,载名为良史。”到后来司马睿当晋王时,打算为周处加封谥号,太常贺循议论道:“周处德行清廉方正,才量高出,历守四郡,安定人心建立美政;入朝主管百僚,贞节不屈不挠;而出征以身为国,临危献出生命,这都是忠臣贤士盛美的德业,也是英烈勇士高远的节操。

按照谥法固守仁德而不行邪僻叫做孝。”于是便谥号为孝。

周处有三个儿子:周王已、周靖、周札。

周靖早死,周王已、周札都知名于世。

汝南王亮传汝南文成王司马亮字子翼,是宣帝司马懿的第四个儿子。

年幼时清正机警有才干,在魏国任散骑侍郎,万岁亭侯,拜为东中郎将,晋封为广阳乡侯。

在寿春征讨诸葛诞,失利,免去官职。

不久,拜校左将军,加封散骑常侍,加假节称号,出朝监豫州诸军事。

五等爵位建立后,改封祈阳伯,转任镇西将军。

武帝司马炎继位,封他为扶风郡王,食邑一万户,担任骑司马,增加参军掾属,加持节称号,都督关中雍凉诸军事。

遇到秦州刺史胡烈被羌虏杀害,司马亮派将军刘..、骑督敬琰前往救援,没有进兵,为此连坐贬为平西将军。

刘..判罪斩首。

司马亮与军司曹礒上言,节度的过失由我司马亮发出,请求免刘..的死罪。

诏书说:“高平围困危急,考虑到城中以及刘..的实力足以相救,即使不能迅速到达,也应该尽力前进。

他却奔走逃避,坐视失败,所以将刘..治以重罪。

现在如果罪责不在刘..,应该有人承担此罪。”有司又上奏免去司马亮官职。

不久,又拜为抚军将军。

这一年,吴将步阐前来投降,让司马亮以假节都督诸军事的身份接纳了步阐。

不久加侍中之服。

咸宁初年(275),司马亮把扶风池阳的四千一百户食邑作为太妃伏氏的汤沐邑,设置家令丞仆,后来改用南郡枝江为食邑。

太妃曾经有小病,在洛水祭祀祓除。

司马亮兄弟三人陪侍,都持节鼓吹,显赫于洛水之滨。

武帝司马炎登上陵云台望见这个场面,说:“伏妃可以说是富贵了啊。”这一年晋级为卫将军,加封侍中。

当时同宗室殷盛,无人相统摄,便以司马亮为宗师,原来的官职如故,让他训导观察,凡有不遵守礼义制度的宗室,小事以道义纠正,大事随时奏明天子。

三年后,徙封汝南王,出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

任开府、加假节称号,他到封国之后,供给他追锋车,白十轮牛车,钱五十万。

不久,征召司马亮为侍中、抚军大将军,领后军将军,统领冠军、步兵、射声、长水等军营,供给五百士兵、一百匹马骑。

升任太尉、录尚书事、统领太子太傅,侍中之职如同从前。

到武帝司马炎卧病时,被杨骏所排挤,便以司马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都督豫州诸军事,出京镇守许昌,外加三面悬挂的钟磬之乐,六佾之舞。

封他的儿子司马..为西阳公。

还未出发,武帝病危,下诏留司马亮料理后事。

杨骏听说后,从中书监华訥处索取诏书一看,于是便不归还。

武帝死后,司马亮怕杨骏怀疑自己,托辞有病不入朝,只在大司马门外叙说悲哀而已,上表请求因丧葬事责备自己。

杨骏要讨伐司马亮,司马亮知道此事,向廷尉何勖询问计策。

何勖说:“现在朝廷都归心于你,你为何不讨伐他却惧怕讨伐您呢?”有人劝司马亮率领他统领的人入宫废除杨骏,司马亮未能用此计谋,星夜奔赴许昌,所以能免祸。

到杨骏被杀以后,诏书说:“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体察圣道中和纯正,通晓政理,应当把辅佐的业绩在本朝显现出来,《周南》、《召南》两种国风流芳于中国,要凭借远大的谋略,来褒扬王化。

任司马亮为太宰、录尚书事,入朝不必趋行,并可佩剑穿鞋上殿,增加隶属十人,供给一千士兵一百骑士,与太保卫馞分掌朝政。”司马亮议论奖赏诛戮杨骏之功的过失差错,想以此博取众人欢心,因此大失众人所望。

楚王司马玮有功勋却好立声威,司马亮惧怕他,想夺他的兵权。

司马玮很愤恨,便受贾后之旨,诬告司马亮与卫馞有废太子的图谋,假托诏令派长史公孙宏与积弩将军李肇用军队在夜间把他包围起来。

帐下督李龙告诉他说外面有事变,请求抵御,司马亮不听从。

一会儿楚王司马玮的军队登墙呼叫,司马亮吃惊地说:“我对朝廷没有二心,为何到这个地步?如果有诏书,可以给我看一下吗?”公孙宏等不同意,督促士兵进攻。

长史刘准对司马亮说:“看这种情形一定是奸人的计谋,你府中的俊杰之士如林,尚且可以尽力抵抗。”司马亮又不同意,于是被李肇捉住,司马亮叹息道:“我的忠心可以剖开来遍示天下,你们为什么这样无道,枉杀无罪之人呢?”这时天气十分炎热,士兵让司马亮坐在车下,时人可怜他,替他打扇子。

将到中午,没有人敢杀。

司马玮下命令说:“能够杀司马亮的人,赏他一千匹布。”于是被乱兵所杀,扔在北门的墙壁下,头发耳朵鼻子都被毁坏了。

等到司马玮被戮以后,才追赠恢复了司马亮的爵位,供给他东园的温明祭器和棺材,朝服一袭,钱三百万,布绢三百匹,丧葬之礼如同过去的安平献王司马孚一样,庙内陈设钟磬之乐。

他有五个儿子:司马粹、司马矩、司马..、司马宗、司马熙。

赵王伦传赵王司马伦字子彝,宣帝的第九个儿子,母亲是柏夫人。

曹魏嘉平初年(249),封为安乐亭侯。

五等制建立后,改封为东安子,拜谏议大夫。

武帝即位,封他为琅王牙郡王。

因让散骑将刘缉收买工所的人打算盗窃御裘坐罪,廷尉杜友以法断刘缉弃市,司马伦应与刘缉同罪。

有司奏司马伦爵位重又是亲属,不能连坐。

谏议大夫刘毅反驳说:“王法赏罚,不论贵贱,然后才可以使礼制齐一刑典显明。

司马伦明知御裘不同寻常,却不明白地告诉手下,本与刘缉同罪,可以按亲属和地位酌量减罪,而不能置而不问。

应该按法律折中,如杜友所说。”武帝认为刘毅说的对,然而司马伦是自己亲叔父,所以下诏赦免了他。

等到了封国,任东中郎将、宣威将军。

咸宁年间(275～279),改封为赵王,升为平北将军、都督邺城守事,任安北将军。

元康初年(291),迁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守关中。

司马伦用刑和奖赏失中,氐族羌族反叛,征召回京师。

不久拜为车骑将军、太子太傅。

与贾后及其母郭槐结交很深,谄媚侍奉中宫,贾后很亲信他。

要求任尚书令,张华、裴危页坚决不同意。

又要求当尚书令,张华、裴危页又不同意。

愍怀太子被废弃后,让他领右军将军。

当时左卫司马督司马雅以及常从督许超,都曾侍奉东宫太子,二人为太子无罪被废而感伤,便与殿中中郎士猗等商量废贾后,复太子之位,因张华、裴危页不愿废贾后之志难改,难以与他们图谋,赵王伦执掌重要的兵权,性情又贪功冒进,可借他的力量成事,便劝说司马伦宠幸的臣子孙秀道:“中宫贾后凶狠嫉妒无道,与贾谧等人一起废了太子。

现在国家没有嫡系继嗣,社稷危险了,大臣将会起事。

而你名义上侍奉中宫,与贾后郭氏亲善,太子被废,都说你们参与了此事,一旦另起事端,灾祸一定会牵连到你们。

为何不事先谋划一下呢?”孙秀同意了,告诉司马伦,司马伦采纳了这个意见。

于是告诉通事史令张林以及省事张衡、殿中侍御史殷浑、右卫司马督路始,让他们当内应。

事将要发起时,孙秀知道太子聪明,如果回到东宫,会与贤人谋及政事,估计自己必定不得志,便又劝司马伦说:“太子为人刚猛,不能为私事而干求请见。

明公您一向侍奉贾后,时议都认为您是贾后的私党。

现在虽然想为太子建大功,可太子心有宿怨,一定不会对您增加赏赐了。

会说为百姓之望所逼迫,将功折罪罢了。

这是招致灾祸的办法。

现在暂且缓慢行事,贾后必定会加害太子,然后废弃贾后,既为太子报仇,又足以立功,哪只是避免灾祸呢?”司马伦听从了他的意见。

孙秀便稍稍泄漏废贾后复太子之位的计策,让贾谧的同党大都知道。

司马伦、孙秀于是劝贾谧等人及早杀死太子,以杜绝众人之望。

太子遇害之后,司马伦、孙秀的谋划更厉害,而司马雅和许超怕以后致祸,对以前的计谋反悔,便托辞有病。

孙秀又告诉右卫亻次飞督闾和,闾和依从了,约定四月三日夜晚三更一刻,以鼓声为号。

到了约定的时间,便假诏敕令三部司马道:“中宫与贾谧等人杀了我太子,现在让车骑进入废除贾后。

你们都应听从命令,赐爵为关中侯。

不听命的,诛灭三族。”于是众人都听从命令。

司马伦又假诏开门晚上入宫,把军队陈列在路南,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礒带领三部司马一百人,打开宫门进入。

华林县令骆休为内应,迎惠帝驾临东堂。

于是废贾后为庶人,把她囚禁在建始殿。

拘捕吴太妃、赵粲以及韩寿的妻子贾午等人,交付行刑司考究查实。

下诏告知尚书废贾后之事,并拘捕贾谧等人,召集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坐等人都连夜入殿,逮捕张华、裴危页、解结、杜斌等人,在殿前诛杀了他们。

尚书开始怀疑诏书有诈,郎师景露出手版上奏请求皇帝手诏。

司马伦等人认为败坏众人情绪,斩首示众。

第二天,司马伦坐于端门,屯兵向北,派尚书和郁持节把贾庶人送到金墉。

杀赵粲叔父中护军赵浚以及散骑韩豫等,朝廷内外的官员多被罢免。

司马伦不久又假诏自己任命持节、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赵王如故,完全依照司马懿辅佐魏国的办法,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参军十人,掾属二十人,军队一万人。

任他的大儿子散骑常侍司马罶领冗从仆射;儿子司马馥任前将军,封为济阳王,司马虔为黄门郎,封为汝阴王,司马诩是散骑侍郎,封为霸城侯。

孙秀等所封都是大郡,兼有兵权,文武官封侯的几千人,百官都听令于司马伦。

司马伦平素才能平庸,没有智慧计策,又为孙秀所制,孙秀的威权显扬于朝廷,天下都侍奉孙秀而无求于司马伦。

孙秀起自于琅王牙小吏,累官于赵国,以谄媚显达。

执掌国家大权后,便恣肆于施奸谋,多杀忠臣良将,以逞私欲。

司隶从事游颢与殷浑有隔阂,殷浑引诱游颢的家奴晋兴,让他伪告游颢有篡逆打算。

孙秀不仔细察问,便拘捕了游颢和襄阳中正李迈,把他们杀了,厚待晋兴,任命为己部曲督。

前卫尉石崇、黄门郎潘岳都与孙秀有隔阂,一并被杀。

于是京城中的君子不以其生存为乐了。

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礒认为司马伦骄纵僭位,内心怀有不平之意。

孙秀等人也深以为忌,便让司马礒出镇许,收回了司马允的护军。

司马允发愤,起兵讨伐司马伦。

司马允失败灭亡后,司马伦加九锡,增加封邑五万户。

司马伦假装谦让,诏书派百官到他府上劝进,由侍中宣读诏书,然后他才接受。

加封司马罶为抚军将军、领军将军,司马馥为镇军将军、领护军将军,司马虔为中军将军、领右卫将军,司马诩为侍中。

又任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率如从前一样。

张林等人都位居要职。

增加司马伦相府兵为二万人,与皇帝的护卫相同,还暗藏了些兵士,总数超过三万。

把东宫的三个门都建成四角华丽的望楼,又隔断宫的东西道路为外部边界。

有人对孙秀说:“散骑常侍杨准、黄门侍郎刘逵要梁王司马肜来诛杀司马伦。”恰好有星象的异常变化,便徙司马肜为丞相,居住司徒府,让杨准、刘逵转任外官。

赵王司马伦没有学问,不知书;孙秀也由于狡黠小聪明,贪求淫利。

与他共事的人,都是邪佞之徒,只追逐荣禄名利,没有深谋远虑的谋略。

司马罶见识浅薄,司马馥、司马虔也都凶狠暴戾,司马诩愚蠢顽劣又轻佻,各自乖异,互相憎恨诋毁。

孙秀的儿子孙会,二十岁,当射声校尉,娶惠帝女河东公主。

公主母丧不到一年,便纳聘礼。

孙会形体矮小面貌丑陋,像下等的奴仆。

当初与富家儿子在城西贩马,百姓忽然听说他娶了公主,没有谁不惊骇。

司马伦、孙秀都很相信巫鬼,听信妖邪之说。

孙秀让牙门赵奉假称宣帝司马懿的神语,说要让司马伦早日入西宫。

又说宣帝在北芒山当赵王的佐助,于是又在北芒山别立宣帝庙。

说叛逆的谋划可以成功。

任太子詹事裴劭、左军将军卞粹等二十人为从事中郎,另有掾属二十人。

孙秀等安置诸军,安插心腹,让散骑常侍、义阳王司马威兼侍中,出入诏命。

假作禅让之诏,让使持节、尚书令满奋,仆射崔随为副,捧着皇帝的玉玺印绶禅位给司马伦。

司马伦假装谦让不接受。

于是宗室诸王、群公卿士都假称有符瑞天文灵应予以劝进,司马伦才同意。

左卫王舆与前军司马雅等带领甲士入殿,以威赏明示三部司马,所以都没有谁敢反对。

当天夜晚,派张林等人屯守诸门。

义阳王司马威以及骆休等人逼着天子拿走玉玺印绶。

不到天亮,内外百官用车舆法驾迎接司马伦。

惠帝坐云母车,随行仪仗队几百人,从华林西门出居金墉城。

尚书和郁兼侍中、散骑常侍,琅王牙王司马睿、中书侍郎陆机跟随,到城下而返回。

派张衡保卫惠帝,实际上就是囚禁他。

司马伦随从士兵五千人,从端门进入,登上太极殿,满奋、崔随、乐广把玉玺印绶献给司马伦,于是司马伦便僭位称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始。

这一年,贤良方正、直言、秀才、孝廉、良将都不考试;计吏以及在京邑的当出使四方的使者,太学生年纪在十六岁以上以及正在学习的二十岁的人,都任命为官吏;郡县二千石以上的令长适逢大赦时正在职的人,都封为侯,郡纲纪都是孝廉,县纲纪都是廉吏。

任大儿子司马罶为太子,司马馥为侍中、大司农、领护军、京兆王,司马虔为侍中、大将军领军、广平王,司马诩为侍中、抚军将军、霸城王,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仪同三司。

张林等诸党都登上卿将之位,大加封赏,其余同谋之人都破格提拔晋升,不可胜记,就连奴仆士卒杂役之人也都加封爵位。

每次朝廷会见,冠饰貂蝉者满坐,当时的人作谚语说:“貂不足,狗尾续。”只以苟且的恩惠取得人们的欢悦,库府的储备还不够赏赐,金银冶炼铸造还不能供给冶印,所以有白版封侯,君子耻于接受他的赏赐,百姓也知道他不得善终了。

司马伦亲自祭祀太庙,回来时,遇到大风,吹折了麾盖。

孙秀为司马伦建立了非常的大功,因此司马伦更敬重他。

孙秀住在文帝司马昭当相国时所居的内库,事无巨细,必定先征求他的意见然后才实行。

司马伦的诏令,孙秀总是改变,有所取舍,便自己写在青纸上当诏书,有时朝令夕改竟达到三四次,百官转任改职如同流水一样。

当时有只雉鸡飞入殿中,从太极殿的东阶上殿,人们驱赶它,又飞到殿西边大钟的下面,过了一会,飞走了。

另外司马伦在殿上捉到一只奇异的鸟,问手下都不知它是什么鸟,过了几天的一个傍晚,宫西边有个穿白衣服的小孩说这鸟是服刘鸟。

司马伦让人抓住小儿和这只鸟一并关在牢室中,第二天早晨打开一看,门户和先前一样,可是人和鸟都不见了。

司马伦眼睛有个瘤子,时人认为这是妖异的象征。

当时齐王司马礒、河间王司马..、成都王司马颖都拥有强大的军队,各占一方。

孙秀知道司马礒等人必定有别的图谋,便选拔亲戚党羽以及司马伦的旧官吏当这三王的参佐之将和郡守。

孙秀本来与张林有隔阂,虽然表面上互相推崇,内心其实忌恨他。

等到张林当了卫将军,深恨自己没得到开府之职,暗地里给司马罶写信,陈述孙秀专权,行为违背众人心愿,而所封功臣都是小人,扰乱朝廷,可一并杀了他们。

司马罶把信给司马伦看,司马伦又给孙秀看。

孙秀劝司马伦杀掉张林,司马伦同意了。

于是司马伦请同宗室的人在华林园聚会,召集张林、孙秀以及王舆入见,趁机拘捕张林,杀了他,并诛灭三族。

等到三王起兵讨伐司马伦的檄文传来,司马伦、孙秀才大为恐惧,派其中坚孙辅为上军将军,积弩李严为折冲将军,率七千士兵从延寿关出战,征虏张泓、左军蔡璜、前军闾和等率九千人从..坂关出兵,镇军司马雅、杨威莫原等率八千人从成皋关出兵。

征召东平王司马懋为使持节、卫将军,都督各军抵御三王之师。

派杨珍昼夜到宣帝庙祈祷请求,回报总是说宣帝感谢陛下,某日必当破贼。

又拜道士胡沃为太平将军,让他招来福..。

孙秀家中天天陈设各种祭祀,制作诅咒制胜的巫术文章,让巫祝选择作战的日子。

又让近亲在嵩山上穿着羽衣,诈称是仙人王乔,制作神仙文字,叙述司马伦国运长久,以此迷惑民众。

孙秀想派司马馥、司马虔带兵协助诸军作战,他们二人不肯。

司马虔平素与刘舆亲善友爱,孙秀便让刘舆劝说司马虔,此后司马虔才带领八千士兵作三军的后继和援助。

张泓、司马雅等虽然连战连胜,但义军分散后又汇合,司马雅等人不能前进。

许超等人与成都王司马颖的军队在黄桥作战,杀伤一万多人。

张泓径直到阳翟,又在城南攻破齐王司马礒的辎重,杀死几千人,于是占据城池保住屯积军需物资之所。

这时司马礒的军队已经在颍阴,离阳翟四十里。

司马礒分军渡过颍水,进攻张泓不利。

张泓乘胜追到颍上,夜晚面临颍水列阵。

司马礒派轻兵进攻他们,诸军不动,而孙辅、徐建的军队夜晚自乱,径自回洛阳自首。

孙辅、徐建逃跑时,不知道其他军督都还在,便说:“齐王军队强盛,势不可挡,张泓等已覆没了。”司马伦大惊,隐瞒此事,召集司马虔和许超回京。

正好张泓击败司马礒的捷报传来,司马伦大喜,便又派许超前往,而这时司马虔在回京的途中已到庾仓。

许超回兵前进渡过黄河时,将士疑惑隔阂,锐气内挫。

张泓等带领所有兵士渡过颍水,进攻司马礒兵营,司马礒出兵进攻他们的别帅孙髦、司马谭、孙辅,将其全部攻破,士卒流散逃回洛阳,张泓等收集余众回营。

孙秀等得知三方军情一天天危急,假传攻破了司马礒兵营,活捉了司马礒,以此欺骗众人,并让百官都来祝贺,而士猗、伏胤、孙会都执掌兵权而不相从。

司马伦又授予太子詹事刘琨使节,让他督河北将军,率一千步兵催促各军作战。

孙会等与义军在激水交战,大败,撤退保守河上,刘琨烧断河桥。

自从义兵兴起,百官将士都想诛杀司马伦、孙秀以向天下谢罪。

孙秀知道众怒难犯,不敢出省。

及至听说河北军全部失败,便忧虑得不知所为。

义阳王司马威劝孙秀到尚书省与八坐议论征战防备之事,孙秀依从了。

使京城四品官以下的子弟年龄在十五岁以上的人,都到司隶之所,跟着司马伦出战。

内外各军都想劫杀孙秀,司马威害怕,从崇礼闼回到下舍。

许超、士猗、孙会等都回军以后,便跟孙秀谋划,有人想收集剩余的士兵出战,有人想焚烧宫室,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随同司马伦向南投奔刘旆、孟观等人,有人想乘船向东逃到大海,计议不决。

王舆反叛,率领该营七百多士兵从南掖门攻入,敕令宫中士兵各自守卫宫门,三部司马作为内应。

王舆自己前往攻击孙秀,孙秀关闭中书南门。

王舆让士兵登墙烧屋,孙秀和许超、士猗仓惶逃出,左卫将军赵泉斩孙秀等人示众。

在右卫营逮捕了孙会,交付廷尉诛戮。

捉住了前将军谢忄炎、黄门令骆休、司马督王睶,都斩于殿中。

三部司马兵在宣化闼中斩孙弼示众。

当时司马馥在孙秀家,王舆派将士把他囚禁在散骑省,用大戟守住省..。

八坐都到殿中,坐在东阶树下。

王舆驻扎在云龙门,让司马伦制诏令道:“我为孙秀等人所误,致使三王发怒。

现在孙秀已诛,将迎太子复位,我告老归农。”传示诏书用驺虞幡信令将士放下武器。

文武百官各自奔逃,没有谁敢家居。

黄门带司马伦从华林东门出,和司马罶一起都回到汶阳里住宅。

于是派甲兵数千把天子从金墉城迎归,百姓都称万岁。

惠帝从端门入,升殿,居广室,送司马伦和司马罶等到金墉城。

当初,孙秀害怕西军到来,又召司马虔还京。

这天住宿在九曲,诏令使者免去司马虔官职,司马虔恐惧,离开军队带了几十人回到汶阳里。

梁王司马肜表奏司马伦父子叛逆,应当诛杀。

百官在朝堂会议,都如同司马肜表奏一样。

派尚书袁敞持节赐司马伦死罪,让他喝金屑苦酒。

司马伦惭愧,用手巾遮住脸,连声说:“孙秀误我!孙秀误我!”于是逮捕司马罶、司马馥、司马虔、司马诩交付廷尉狱,考究查实。

司马馥临死时对司马虔说:“因你连累我们家破人亡啊!”百官凡是司马伦所用的人,一律斥免,台省府卫也只有少数保留。

自兴兵六十多天中,作战所杀害的将近十万人。

大凡同司马伦为逆参预谋划大事的人:张林被孙秀杀死;许超、士猗、孙弼、谢忄炎、殷浑与孙秀为王舆所杀;张衡、闾和、孙髦、高越从阳翟返回,伏胤战败后回到洛阳,都斩于东市;蔡璜在阳翟向齐王司马礒投降,回洛阳以后自杀;王舆因有功免于诛杀,后来与东莱王司马蕤谋划杀司马礒,又伏法被杀。

齐王..传齐武闵王司马礒字景治,是献王司马攸的儿子。

少时以仁惠著称,好赈穷施善,有家父之风范。

当初,司马攸有病,武帝不相信,派太医诊断问候,都说没有病。

司马攸死后,武帝前来临丧,司马礒号啕恸哭诉说父亲的疾病被太医谎报,武帝便下诏诛杀了太医。

因此被称举,得以为继嗣。

元康年间(291～299),拜为散骑常侍、领左军将军、翊军校尉。

赵王司马伦秘密地与他联合,废除贾后,按功转任游击将军。

司马礒对此职位不满意,有怨恨之色。

孙秀暗中察觉到这种情况,又怕他在朝廷之内,便让他出朝任平东将军、假节,镇守许昌。

司马伦篡位,迁为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想以宠信安抚他。

司马礒因众心怨恨,暗地与离狐的王盛、颍川的王处穆商量要起兵诛杀赵王司马伦。

司马伦派心腹张乌窥视,张乌背叛了他,便说:“齐王没有别的图谋。”司马礒已有现成的计划没有施行,担心事情泄露,便与军司管袭一起杀了王处穆,把首级送给司马伦,以便让他安心。

谋划就序后,便逮捕管袭把他杀了,于是同豫州刺史何勖、龙骧将军董艾等起兵。

派使者告诉成都王、河间王、常山王、新野王,把檄文传遍天下征镇、州郡县国,让天下共知。

扬州刺史郗隆接到檄文,犹豫不决,参军王遂杀了他,把首级送给司马礒。

司马礒把军队驻扎在阳翟,司马伦派他的将领闾和、张泓、孙辅从..坂出兵,与司马礒交战。

司马礒的军队失利,筑坚垒自守。

正好成都王的军队在黄桥攻破司马伦军众,司马礒便出兵进攻闾和等人,大破对方。

等到王舆废除司马伦,晋惠帝恢复帝位,司马礒诛讨贼党结束以后,便率领众属进入洛阳,把军队安顿在通章署,披甲之士几十万人,旌旗器械的盛大,震动了京都。

天子前往拜司马礒为大司马、加赠九锡之命,准备器物、典章策命,都如同宣帝、景帝、文帝、武帝辅佐魏国的故事一样。

司马礒于是辅政,居在司马攸以前的宫殿,设置了掾属四十人,大筑宅第馆舍,北边收取五谷买卖市场,南边开设各种官署,毁坏的房舍用百计算,派大匠经营制作,与西宫一样。

开凿千秋门的墙壁通向西阁,后房里设置悬钟乐器,前庭陈列八佾舞蹈,沉缅于酒色,不入朝朝见。

在府中任命百官,用符命文书指挥三台,选举不公平,只宠信亲近之人。

让车骑将军何勖领中领军。

封葛韄为牟平公,路秀为小黄公,卫毅为平阴公,刘真为安乡公,韩泰为封丘公,号称“五公”,把重要的职任委派给他们。

殿中御史桓豹向天子奏事,没有先经司马礒的府第,便拷问他。

于是朝廷侧目而视,天下大失所望了。

南阳处士郑方用不加封箴的书信极力劝谏,主簿王豹多次规劝,司马礒都不能采纳。

于是上奏把王豹杀了。

有位白头老公进入大司马的府第大声呼叫,说有战事兴起,不出甲子那一旬。

便把他抓住杀了。

司马礒骄纵一天天厉害,始终没有悔改的意思。

以前的贼曹属孙惠又上谏道:我听说天下有五难,四不可,而明公您都已经居有了。

捐弃宗庙之主,忽视千乘之重,亲自穿铠甲,冒白刃,这是第一件难事。

率三百士卒,出全胜的决策,聚集四方之众,招致豪杰之士,这是第二件难事。

舍去尊贵的殿堂,居住简陋的单幕,安于惨淡的纷纷扰扰的尘世,与将士的辛劳相同,这是第三件难事。

驱使乌合之众,抵挡凶狠强大之敌,任用神武的谋略,没有一点犹豫徘徊的忧惧,这是第四件难事。

传檄于天下,显露盟誓的信誉,让被幽禁的天子复位,恢复了皇朝的基业,这是第五件难事。

大名不可久负,大功不可久任,大权不可久掌,大威不可久居,没有人做五件难事而不认为困难,忘了不可而认为可行。

这是我私下所感到不安的。

自永熙(290)以来,已有十三年,人们不见德政,只闻杀戮。

王公贵族构成篡权夺位之祸,骨肉之亲遭受枭首灭族之刑,诸王蒙受囚禁之困,后妃公主有遗弃之哀。

历观前代,国家的灾祸,至亲的祸乱,没有比今天更厉害的。

优良史臣记下这过失,后代的继嗣怎么观览?天下臣民之所以不背离晋国,国家符命能长存于世,是因为国君没有严酷残暴,朝廷没有酷烈之政,武帝的余恩,献王的遗爱,圣德仁慈和惠,还温暖着人心,四海所维系的,其实只在于此。

现在明公您建立了非凡的仁义,却没有作非凡的礼让,天下为此迷惑,想寻求感悟的办法。

长沙王、成都王,如鲁国卫国一样亲密,又是国家的至亲,与您计功受赏,尚且不自己领先。

现在您应仿效齐桓晋文之功勋,超越臧孙季札谦让之遗风,微贱无用的万物,不能以仁义教化,推崇近臣亲人,功成身退,把国家大事交给长沙、成都二王,把专任一方的重任交给百官,竖起礼义谦让之旗,奏鸣思念归隐之车銮,安家在广大的齐国之故城,重振泱泱之雄风,垂衣拱手于青州徐州之域,高枕而卧于营丘之藩。

如果这样,金石铭记不了你的高德,音乐赞美不了你的功勋,周文王也不能专擅圣誉,太伯也不能独享贤名,现在明公您忘记了盛极必衰,难免败亡之诲,忽视了至高必定凶险,抛弃安居的五岳,居于危如累卵之所,朝外因您的权势受到怀疑,朝内因总理朝政损心劳神。

虽然处在高台之上,逍遥于高高的城墙,等到有危亡之忧,必定超过颍公翟公的忧虑。

手下之人颤颤惊惊,没有人敢直说。

我在衰亡之余,遭遇到不幸的时运,甘心受战争之祸,奔向大王之义,脱下布衣穿上甲胄,在许地从戎。

辛苦于战阵,功劳没有什么可记,理当随世俗,在原来的位置上等待处置。

然而屈原被放逐,内心还怀念南郢;乐毅到了赵国,心中还留恋北燕。

何况受到恩惠,承蒙赏识教养,虽然又暂时违背旨意,但感情比屈乐二臣丰厚,因此披露极其真诚的心意,冒昧进言犯逆。

谏言被采纳自身遭屠戮,基于大义的谦让而使大功告成,然后退身走向钅夫钺伏法,这是让我死去比活着更好。

司马礒不采纳,也不给他定罪。

翊军校尉李含逃奔到长安,诈称接受了密诏,让河间王司马..诛杀司马礒,趁机用利禄智谋诱导他。

司马..依从了他,上表说:王室多变故,祸难不已。

大司马司马礒虽然倡导仁义并有兴复皇位之功,然而平定都邑,安宁社稷,其实是成都王的功劳。

可是司马礒不能固守为臣之节,实有谋叛的意图。

在许昌行营有东西掖门,设置了治书侍御史官职,长史、司马直立于左右,如同侍臣的礼仪。

京城政治清明,篡位叛逆之臣已诛灭,而司马礒率百万之众环绕洛阳京城。

驻军经年累月,不行朝觐之礼,百官朝拜伏服,心安理得地坐受南面之礼。

毁坏礼乐、更易官署,以扩充自己的住宅。

又总是拿取武库的兵械,严守不懈。

所以东莱的王蕤知道他叛逆的情节,上表陈述事状,便被诬陷,强加罪名罢黜贬徙。

树立私党,越位设立官属。

被宠幸的妻妾,所封的名号与中宫相同。

司马礒沉缅于酒色,不抚恤百姓。

董艾放纵自己,无所畏惧顾忌,中丞考核上奏,却被斥退罢免。

张伟鲁莽无知,执掌诏令可否;葛韄是小人,竟然主持国命。

操持王命爵位,贿赂公然流行。

各种奸党聚集,专断生杀大权,秘密设置安插心腹,实为货谋。

贬斥加罪于忠臣良将,暗地窥视着国家大权。

我身受重任,捍卫国家,目睹司马礒的行为,实在怀有激愤。

近日翊军校尉李含乘驿车暗地到来,宣布诏旨,我拜读后十分感切,五情如同灼烧一般。

按照《春秋》之义,国君的亲属不能当将。

司马礒拥有强大的军队,树置私党,有权力的官位要职,没有谁不是他的心腹。

即使又重责诛罚,恐怕也不能用仁义使之顺服。

现在便陈兵,精卒十万,与各州共以忠义之师出征,一齐会聚到洛阳。

骠骑将军长沙王司马磖,同怀忠诚,要废除司马礒回到原第。

若不从命,军法从事。

成都王司马颖品德高尚,功高勋重,往年的举止行动,完全符合众望,应为宰辅,代替司马礒辅佐帝王,主持国政之任。

河间王司马..的表疏传到之后,司马礒十分忧惧害怕,会集百僚说:“先前孙秀作乱,篡权夺位威逼帝王,社稷倾覆,没有谁能抵御这祸难。

我纠集义师,扫除元凶,作臣子的节操,可昭示神明。

河间、长沙二王今日听信谗言,制造大难,应依靠忠臣谋士来调和这不协调的局势。”司徒王戎、司空东海王司马越劝司马礒交出权柄推崇礼让。

司马礒的从事中郎葛韄大怒道:“赵庶人司马伦听任孙秀,改易天日,当时天下议论喋喋不休,却没有谁敢首先倡导。

明公冒着箭矢危险,亲自披挂甲胄,冲锋陷阵,才有今日。

论功行封,事多未能周遍。

三台采纳谏言不体恤王事,封赏还报迟延,责任不在明公之府。

谗言叛逆,理当诛讨,假造伪书,让公免职回家。

汉魏以来,王侯免职回家哪有能保全妻子儿女的呢?持这种议论的人可以斩首。”于是百官震惧,无不失色改容。

长沙王司马磖径自入宫,发兵进攻司马礒的府第。

司马礒派董艾陈兵于宫的西边。

司马磖又派宋洪等人放火焚烧宫观楼阁以及千秋门、神武门。

司马礒让黄门令王湖偷出标有驺虞的旗帜,高声喊道:“长沙王假托诏命。”司马磖又宣称:“大司马谋反,帮助他的人诛灭五族。”这天晚上,城内大战,飞矢像雨一样密集,火光连天。

天子到上东门,箭落到他跟前。

群臣救火,死者互相枕藉。

第二天,司马礒失败,司马磖把司马礒捉到大殿前,天子恻然怜悯,想让他活命。

司马磖喝叱手下快些牵出去,司马礒还回头望天子,于是把他斩于阊阖门外,首级巡示六军。

其他同党都夷灭三族。

把司马礒的儿子淮陵王司马超、乐安王司马冰、济阳王司马英幽禁在金墉。

把司马礒暴尸于西明亭,三天而没有人敢收殓。

司马礒从前的掾属荀..等上表请求殡葬,得到允许。

当初,司马礒兴盛时,有一个妇女到大司马的府中要求借个地方分娩。

官吏责问她,这妇女说:“我截齐便离开。”有见识的人听说后感到厌恶。

当时又有歌谣说:“穿着布兜肚,为齐王服丧。”不久司马礒被诛。

永兴初年(304),下诏认为司马礒轻易身受重刑,以往的功勋不应堙没,便赦免了他的三个儿子司马超、司马冰、司马英回家,封司马超为县王,以继承司马礒。

历任员外散骑常侍。

光熙初年(306),下册书追封司马礒道:“已故大司马、齐王司马礒:先前齐王以宗族至亲继世,统绪于东国,当许京的柱石重臣,以镇静我王室。

大率仁义之众,同盟于山泽,建成大功,广济颍东。

朕因此应嘉奖其丰功伟绩,我认为齐王功劳厚重,堪为先朝法典,用此酬谢他显赫的美德。

开拓土地分疆,兼有吴、楚之地,崇礼义备万物,宠幸可与萧何霍光相比,庶几凭借辅佐拥戴之重,使家邦永远兴隆。

然而谦恭美德不建立,被长沙王、河间王所侮,有司举措过当,以致遭到杀戮。

古人有言道:‘用其法,还思其人。

’何况齐王对朕有功,功勋存在社稷,追思已往,内心实有悼念追思之情啊!现在恢复齐王原来的封号,命继嗣的儿子承继绪业,礼仪典制,完全如旧制一样。

派使持节、大鸿胪卿到其墓前赐策书,以太牢祠祀。

魂魄如果有灵,希望听从朕命,在地下安心,嘉许这宠幸的殊荣。”儿子司马超继承其爵位。

永嘉年间(307～312),怀帝司马炽下诏,重述司马礒首倡仁义的大功,奉还原来所赠的大司马之职,加侍中、假节,追加谥号。

及至洛阳沦陷,司马超兄弟都被刘聪所杀,司马礒于是没有后代。

太元年间(376～396),下诏让从前的南顿王的儿子司马柔之袭封为齐王,继司马攸、司马礒的祠祀,历任散骑常侍。

元兴初年(402),会稽王司马道子打算讨伐桓玄,下诏任司马柔之兼侍中之职,用画有驺虞的旗帜宣告江、荆二州,行到姑孰,被桓玄的前锋杀害,赠为光禄勋。

其子司马建之立。

到宋朝建立,其封国废除。

张辅传张辅字世伟,南阳西鄂县人,汉朝河间相张衡的后代,年少时便有才干,与从母弟刘乔一样有名声。

当初张辅补蓝田县令,在任上不为当地豪强所屈。

当时强弩将军庞宗,是西州的大族,他的护军赵浚,是庞宗夫人的本家,因此他放纵僮仆横行霸道,是当地百姓的一大祸患。

张辅按法律严厉制裁,杀了两个恶奴,又没收了庞宗的二百多顷田地分给贫穷之家,一县人都称赞他。

又转任山阳县令,太尉陈准家中的僮仆也凶暴横行,张辅依然杀了作恶的家仆。

累迁尚书郎,封为宜昌亭侯。

转为御史中丞。

当时积弩将军孟观和明威将军郝彦不和,孟观借军中之事陷害郝彦,又有贾谧、潘岳、石崇等结帮相互吹捧、相互提携,还有义阳王司马威有欺诈假冒的事,张辅一一追究弹劾他们。

梁州刺史杨欣姐姐新丧,不满十天,车骑长史韩预强行聘娶他姐姐的女儿为妻。

张辅为中正,贬了韩预的官以清正风俗,舆论给予了赞扬。

到孙秀执政时,司马威诬告张辅,孙秀被迷惑而轻信,准备按刑律惩治张辅。

张辅给孙秀写信说:“我张辅只知道仰慕古人,当官办事,不知道稍稍为自己考虑一下。

现在义阳王司马威就算是能宽宏大量,不和我计较,然而我母亲已高龄七十六了,也时常为我担惊受怕,怕我总有一天会因积怨而遭来灾祸。

愿明公留神审查我任官前后的行事,只不过是一个忠于朝廷的愚臣而已。”孙秀虽一贯凶狠狡诈,也知张辅平素忠贞正直,是被司马威陷害诬告,就不再追究了。

后来迁为冯翊太守,这时长沙王司马磖看到河间王司马..专权横行于关中,有图谋不轨的迹象,就将此告诉了惠帝,惠帝密诏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讨伐司马..。

于是刘沈、皇甫重与司马..战于长安,张辅遂带兵援救司马..,刘沈等被打败。

司马..感谢张辅的援救之情,就让他代替皇甫重担任了秦州刺史。

当时援救司马..时,金城太守游楷也有战功,转为梁州刺史,他没有到任。

游楷听说张辅回返原地,几次去迎接,想找机会除掉他。

游楷杀了天水太守封尚,想逞霸于西疆。

游楷召陇西太守韩稚一起商议,未有结果。

韩稚之子韩朴勇武强悍,当场杀了有不同意见的人,接着召集军队攻打张辅。

张辅与韩稚战于遮多谷口,张辅军被打败,张辅被天水故帐下督富整所杀。

当初,张辅曾著文论道:“管仲比不上鲍叔,鲍叔知道奉什么主,投什么国。

管仲奉主得不到事业成功,所投奔的又是无作为之国,富贵后娶三姓之女,而又像君王一样行反土占之礼,这些鲍叔都不会干。”又议论班固、司马迁说:“司马迁的著作,文辞简约而事理清晰,叙三千年事只用五十万言;而班固叙两百年事却用了八十万言。

繁简不同,这是班固比不上司马迁的第一点。

良史记事,对善行应加以奖劝鼓励,对恶行要进行指斥监诫,这是极普通的道理。

一些中等人物的微小之事,司马迁不予记载,而班固都记了下来,这是比不上司马迁的第二点。

文中诋毁贬低晁错,有伤忠臣之道,这是比不上司马迁的第三点。

司马迁是首创,班固是因循,其难易各不相同。

司马迁为苏秦、张仪、范睢、蔡泽作传,辞采华丽流畅,也足以表现出了他的文才。

故记辩士则辞藻华美,叙实录则准确简炼,所以司马迁称得上是优秀的史学家。”又评论魏武帝不及刘备,乐毅低于诸葛亮,其文章多不见记载。

李含传李含字世容,陇西郡狄道县人。

侨居于始平郡。

从小就有才干,陇西、始平两郡同时推举他为孝廉。

安定人皇甫商年少时自恃出身豪族,觉得李含门第微贱,要和他结交,李含拒绝而不接受,皇甫商因此怨恨李含,于是让州府以文书召李含去做门亭长。

当时州刺史郭奕平素知道李含的贤能,到任后便提拔他为别驾,地位处在其他僚属之上。

随即被举为秀才,荐之于公府,从太保掾转为秦国郎中令。

司徒又选李含任始平郡中正。

秦王司马柬薨,李含依照台阁制定的仪规,等葬事完毕就除去丧服丧礼。

尚书赵浚在朝中有靠山,恼恨李含不巴结自己,借此事奏告李含不应过早除丧。

州中大中正傅祗以礼义名节贬李含。

中丞傅咸上表为李含论理:臣州中秦国郎中令始平中正李含,忠直清正,有经世之才,更有史鱼一样的秉直之风。

虽然他的刚正不能随和流俗,但他峻刻严厉的名声品行,是不可掩盖的,因此两郡不约而同都举为孝廉。

尚书郭奕任职到州,李含一个寒门少年却被提拔为别驾。

太保卫馞召他为掾属,常常对我说道:“李世容当是晋室的忠诚无私之臣。”秦王之薨,李含悲痛感人,群臣前来吊丧,都是亲眼所见。

现在却说李含作为王府的臣僚,大不忠其主,要免除他的中正之职。

天子之丧礼,既下葬而不随即除丧,可藩国诸王之丧礼,既下葬便除丧。

如藩国葬后也要像天子之礼一样不除丧,就要责备他违礼使尊卑混为一体,是不该这样行事的。

现今朝廷诏命规定于上,而藩国服丧于其下,这不是显示了朝廷礼薄而藩国礼厚吗?又说各国王公之薨都要服三年的终丧,宁可尽其礼节,也要做到丧礼的隆重。

殊不知尽其礼节的做法,明明是错误的。

等级不同于朝廷,却要行和朝廷一样的礼节,从没见过有这样的礼制。

藩国依制是既葬而除服,除服而礻付祭,自从汉、魏到我晋朝,都依此制。

文皇帝升天,世祖过分哀痛,武帝驾崩,陛下悲伤以致损害健康,含着悲痛守丧,以三年为终期,普天下的民众都有攀比效仿之心,只是国家礼法是不能逾越的,因此既已下葬不敢不除丧服。

天子的丧礼,除丧由朝廷规定,藩国王臣之丧,却由下面随意而行,这样不会使国家安定。

他们又说秦王司马柬没有后代,依例李含就是丧主,秦王丧既除而纎,则应到祖庙行祭礼。

因秦王无庙,不能将神位置于祖庙,所以丧主李含不能马上除服。

秦王刚刚受封,不能随即入祖庙接受礻付祭,灵位所居之地,就如同灵位之庙。

不去追究按不按国家礼法行事,却以秦王无庙为理由贬谪李含。

李含今天的行为,使博士按礼法条文来定论。

尧丧,四海之内,三年不准奏八音之乐,可世祖驾崩,不过数旬便已除服。

要以尧的丧礼来要求今天的人,岂不是天下人都该治罪,何止是李含不该除服这一件事呢?今天天下之人不遭贬,是因为有今天的法度王制。

圣上临丧哀声不绝,左右近臣,都感悲痛。

人们不随随便便行嫁娶欢乐之事,并无人议论,还不是因为大礼不能改变吗?先前因李含逢秦王之丧,有司派人代替他的职务。

尚书行文认为王葬已毕,李含应恢复职位,不再由别人差代。

秦王安葬后,李含尚在犹豫,司徒几次追问,催促李含复职,随后又攻击他,这是台省州府以文书命令陷李含于过失之中。

若是台省的做法有背礼教,则应纠正他们。

现在不去追究台省,只是贬谪李含,李含受点委屈倒不足惜,只是国家礼制不该遭到破坏。

李含自以为是陇西郡人,虽现在落户于始平,但别人并不知道这个情况,自从被任命为中正以来,反复向人申明,说自己并非始平郡人,不宜担任中正。

后来任郎中令,又自己选择了人员推荐给台府让有司比较,并让位给常山太守苏韶,其意真诚,见诸文字。

李含的辞让,是在秦王未薨之前,葬后踌躇,只是担心要受责罚才就职以应付局面。

臣的从弟傅祗为本州大中正,其本意是为了提倡风教,对李含的指责已有些过分,一些心怀不良的人竞相煽动,企图借维护名教礼义,法外致案,足见他们另有企图,中正庞腾便降低了李含的品级。

臣虽没有晋大夫祁奚那样的贤德,见李含受到庞腾的无端之责,谨以此表为李含诉明冤屈,希望朝廷能了解下面的议论,不要让庞腾之辈妄弄笔刀枉折良臣。

惠帝不予理睬,李含于是被贬,削退到五品。

回到长安后一年多,光禄寺派李含任寿城邸阁督。

司徒王戎上表说李含曾为大臣,虽被贬削,但也不应降为此职。

于是下诏停此任,后又为始平县令。

赵王司马伦篡位时,有人对孙秀说:“李含有文武大才,不要让他被别人利用。”孙秀任命他为东武阳令。

河间王司马..上表请李含为征西将军司马,对他非常信任。

不久,转为长史。

司马..诛夏侯..,将齐王司马礒派来的使者押送给赵王司马伦,派张方率众援助司马伦,都是李含出的主意。

后来司马..看到讨伐司马伦的诸王之兵势力强大,就加李含为龙骧将军,统领席艹远等精锐之师,调回张方的大军以响应义军。

惠帝返洛阳复位,李含护送到潼关而返。

当初,梁州刺史皇甫商在司马伦手下任职,司马伦失败后,皇甫商投奔了司马..,司马..予以厚待。

李含劝谏说:“皇甫商是司马伦非常信任的臣下,因害怕治罪才投奔这里,不应和他过于亲近。”皇甫商知道后怀恨在心。

皇甫商返回京都时,司马..为之置酒饯行,皇甫商与李含发生了争执,司马..为之劝解。

后李含被征为翊军校尉。

其时皇甫商也做为齐王司马礒的参军,而夏侯..之兄也在齐王府上供职,说夏侯..仁义,被河间王司马..错杀。

李含心不自安。

司马礒的右司马赵骧又与李含有旧怨,司马礒将要调集军队检阅操练,李含担心赵骧乘机杀了自己,于是一人出逃投奔司马..,谎称接到密诏。

司马..当夜接见了他,李含对司马..说:“成都王司马颖乃陛下至亲,立有大功,回到藩国后,深得民众的拥护爱戴。

齐王司马礒超越亲疏关系专权独行,朝廷为之侧目。

现今朝廷传檄于长沙王司马磖,令长沙王出兵讨伐齐王礒,又先把消息故意透露给齐王,齐王一定会抢先攻打长沙王,这时再传檄天下以加齐王之罪,则齐王司马礒可被擒拿。

等司马礒消灭后,拥立成都王司马颖执政,除掉了有威胁的树立了有亲情的,以安定社稷,这是极大的功劳。”司马..听从了李含的建议,随即上表请求讨伐司马礒,任李含为都督,统领张方等诸军向洛阳进发。

李含屯兵于阴盘,而长沙王司马磖已打败了齐王司马礒,李含于是班师回军。

当初,李含的本意是图谋除掉司马礒、司马磖二人,使执政大权归于司马..,这样李含才得以逞其志。

既而长沙王打败了齐王,司马..、司马颖仍然是各守藩国,李含未能称心如愿。

司马..任命李含为河南尹。

其时皇甫商又受到司马磖的重用,他的哥哥皇甫重当时任秦州刺史,李含更加嫉恨皇甫商,又和皇甫重产生了冲突。

司马..自从李含投奔之后,视为心腹,又害怕皇甫重因李含而攻击自己,便以兵包围了皇甫重,同时宣布罪状上表于朝廷。

侍中冯荪与司马..是同党,请求召皇甫重入朝。

皇甫商对司马磖说:“先前河间王讨伐齐王的奏章,都是李含唆使的,挑起诸王之间的争斗,若不乘机收拾他,定会带来灾祸。

况且河间王先前的行动,都是由李含谋划。”司马磖于是杀了李含。

张方传张方,河间人,出身贫穷之家,以勇猛善战而为河间王司马..所器重,累迁兼振武将军。

永宁年间(301),司马..上表请讨伐齐王司马礒,派遣张方领兵二万为前锋。

后司马礒被长沙王司马磖所杀,司马..又和成都王司马颖联合讨伐长沙王司马磖,派遣张方率兵从函谷关进入河南。

惠帝派左将军皇甫商予以抵挡,张方用伏兵打败了皇甫商,大军攻进城中。

司马磖奉惠帝之命于城内攻打张方,张方的士卒看到惠帝的乘舆,不敢接战纷纷后退,张方制止不住,于是遭到大败,伤亡的士兵遍布城中。

张方撤退到十三里桥,人心浮动,士气低落,无有斗志,大家都劝张方连夜退走。

张方说:“兵家胜败本是常事,贵在能够败中取胜。

我们现在逼近敌阵前去筑垒,出其不意,这是用兵的良策妙计。”于是乘夜晚暗中逼近洛阳城七里。

司马磖刚打了胜仗,毫不在意,忽然听说张方营垒筑成,急忙引兵出战,被张方打败。

东海王司马越捉住了司马磖,送于金墉城。

张方派郅辅将司马磖押到自己营中,用火烧死。

接着掠夺洛阳城中官府私宅奴婢万余人西还长安。

司马..加张方为右将军、冯翊太守。

荡阴之役,司马..又派张方镇守洛阳,上官巳、苗愿等抵抗,结果大败而退。

清河王司马覃夜袭上官巳、苗愿,上官已、苗愿败逃,张方得以进入洛阳。

司马覃于广阳门迎接张方,一见张方就下拜,张方赶紧下车扶起司马覃。

于是再次废了皇后羊氏。

惠帝自邺城返回洛阳,张方遣子张罴带三千骑迎接。

惠帝将要渡过河桥,张方又以自己乘坐的阳燧车、青盖、素升三百人组成一小卤簿仪仗,迎惠帝于芒山之下。

张方亲率万人以云母乘舆及旌旗饰物,拱卫惠帝入城。

开始,张方见惠帝要下拜,惠帝下车制止了。

张方在洛阳日子久了,军士横行暴掠,竟挖掘了哀献皇女之墓。

军民人众议论纷纷,张方不想留在洛阳,准备西迁,但隐瞒了西去的意图,想等惠帝外出之机,劫持西去迁都长安。

于是请惠帝拜谒祖庙,惠帝不同意。

张方干脆带兵进宫逼惠帝上路,惠帝见兵士进来了,跑进竹林里躲避,兵士们把惠帝拉了出来,张方骑在马上对惠帝行礼说:“胡兵猖狂,保卫陛下的力量单薄,请陛下临幸我的兵营,我定当抵抗贼寇,捍卫陛下。”接着张方的部下便闯入宫中,争着抢夺帷帐做马鞍。

张方带着皇帝来到弘农,司马..派司马周弼来告诉张方,准备废掉太弟,张方认为不能这样做。

惠帝到了长安,司马..以张方为中领军、录尚书事,领京兆太守。

当时豫州刺史刘乔发布檄文,说颍川太守刘舆逼迫范阳王司马九虎抗拒诏命,以及东海王司马越等在山东起兵,司马..派张方率兵十万讨伐司马九虎。

张方进兵屯于霸上,而刘乔已被司马羉打败。

司马..听说刘乔兵败,非常恐慌,想就此罢兵,又担心张方不同意,因此犹豫不决。

当初,张方从山东来,很微贱,长安的富人郅辅很优厚地供养他。

张方显贵后,让郅辅任自己的帐下督,关系相当亲密。

司马..的参军毕垣,是河间的豪族,曾被张方欺侮,恼恨地对司马..说:“张方久久屯兵霸上,知道山东敌军强盛,而徘徊不进,应提防他有变,在他未动之前要做好准备。

他的亲信郅辅知道他的阴谋。”而缪播等人先前也这样说过,司马..因而召郅辅来追问,毕垣预先对郅辅说:“张方准备谋反,人们都说你知道,王爷要是问你,你准备怎样回答?”郅辅吃惊地说:“我实在不知道张方要反叛,这该如何是好?”毕垣说:“王爷若是问你,你就回答是这样,不然,免不了身受其祸。”郅辅进王府后,司马..问道:“张方要反,你知道吗?”郅辅回答:“是这样。”司马..说:“派你去除掉他可以吗?”郅辅说:“行。”司马..于是派郅辅去给张方送信,好乘机杀掉他。

郅辅由于平素和张方亲近无间,持刀而入,守门者也不怀疑,张方在灯下打开信函时,郅辅斩杀了他。

司马..任命郅辅为安定太守。

当初,缪播等人议论,认为杀了张方,将首级送于司马越,冀东之军便可退走。

等听说张方已死,山东之兵更加争先入关。

司马..悔恨不已,又派人杀了郅辅。

刘琨传刘琨字越石,中山国魏昌县人,是汉朝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

祖父刘迈,有经国济世之才,任过相国参军、散骑常侍。

父亲刘蕃,为人清高简约,性格恬淡,位至光禄大夫。

刘琨年少时便得到时议好评,称为俊杰,他和范阳人祖逖都有雄豪之名。

年方二十六岁,就任司隶从事。

当时征虏将军石崇在河南金谷涧中有座别墅,富丽堂皇无与伦比,常常招致四方文人雅士,来此吟诗作赋。

刘琨当时就参预其间,其诗歌文章为大家所推许。

秘书监贾谧执掌朝政大权,京师之人无不尽力奉迎倾心结交。

石崇、欧阳建、陆机、陆云这些人,都以各自的文才降格屈尊侍奉贾谧,刘琨兄弟也置身于其中,号称“二十四友”。

太尉高密王司马泰将刘琨辟为掾,屡迁著作郎、太学博士、尚书郎等职。

赵王司马伦执政,以刘琨为记室督,再转为从事中郎。

司马伦之子司马罶,是刘琨的姐夫,因此刘琨父子兄弟都受到司马伦的重用。

司马伦篡位时,立司马罶为皇太子,刘琨则任司马罶的詹事。

当齐王司马礒、河间王司马..、成都王司马颖一起起兵讨伐司马伦时,司马伦以刘琨为冠军、假节,与孙秀的儿子孙会同率宿卫兵三万来抵挡成都王司马颖的军队。

两军战于黄桥,刘琨大败而退,烧毁黄桥以自保。

到齐王司马礒入朝辅政时,因刘琨父兄都有极高的声望,特别的予以宽恕,拜刘琨之兄刘舆为中书郎,刘琨为尚书左丞,后转司徒左长史。

司马羉失败后,范阳王司马羉镇守许昌,又让刘琨在他部下任司马。

晋惠帝西幸长安,东海王司马越谋划迎惠帝,以控制朝政,任命刘琨的父亲刘蕃为淮北护军、豫州刺史。

刘乔向许昌的范阳王司马羉发起攻击,刘琨和汝南太守杜育等人领兵前去救援,还未赶到,司马羉已经被打败,刘琨和司马羉一起出奔河北,刘琨父母于是都成了刘乔的俘虏。

刘琨在河北劝说冀州刺史温羡,使温羡将刺史之位让给司马羉。

司马羉得到冀州刺史的职位后,派刘琨前往幽州,向王浚请求支援,得到了王浚的精锐骑兵八百人,就和司马羉一起渡过黄河,在廪丘打败了东平王司马懋,向南推进赶走了刘乔,营救出了被俘的父母。

接着又斩杀石超,降服了吕朗,因而统率各路人马到长安迎奉惠帝圣驾。

以这次的战功被封为广武侯,食邑二千户。

怀帝永嘉元年(307),刘琨任并州刺史,加振威将军,领匈奴中郎将。

刘琨在赴任途中上表说:“臣本来冥顽陋闭,志向也不高,由于遭逢动乱岁月和一些机遇,承担了超过我能力的重任。

九月下旬启程赴并州,崇山峻岭道路险阻,敌人到处堵住了道路,我们只能以少敌众,冒危险而进军。

我们置身于危难境地之中,尝够了艰辛困苦,即日到达壶口关。

臣自从进入并州地界,看到无法生存的百姓,四外逃亡,十家不剩两家,他们扶老携幼,络绎不绝地奔波在流亡的路上。

那些没有离家的人,卖妻卖子,有些妇幼,活生生地被抛弃,处在死亡的威胁之下,野外到处是白骨,那哀哭之声,令人悲伤。

胡兵数万,遍布四山之中,人们迈开脚上路,就马上会遭到抢劫,人们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贼寇。

惟有壶口关这个地方,还可以买到一些粮食。

而这两条通道,为九州之险,只要有几个人把住路口,那么一百个人也不敢近前,公私官差商旅往返此道,丧命的很多。

我们守着一座孤城,得不到粮草供给,耕牛已被杀尽,也找不到农具从事屯垦。

我自己才智短浅,面对这样的重重困难,忧思无穷无尽,寝食不安。

臣认为此州虽地处偏远朔方,但也靠近皇都,南通河内郡,东达司、冀二州,北边抗击着异族,西方防御着强大的敌寇,这里是出产宝弓骏马、产生壮士猛将的地方。

朝廷应当给予一些资助,以成全我们完成使命。

现今以此表章上呈尚书,请为此州拨发谷米五百万斛,绢五百万匹,棉五百万斤。

希陛下能及时批发臣下之表,迅速予以决断。”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

当时东嬴公司马腾从晋阳移镇邺城,并州由于土地荒废,百姓无食,于是跟随司马腾南迁,留下来的还不到两万户。

由于盗贼四起,横行乡里,以致道路阻绝无人行走。

刘琨招募了一千多人,一路转战来到晋阳。

晋阳城内,府衙寺院焚毁已尽,横尸遍地,幸存者由于疾病饥饿而面无人色,满城荆棘丛生,豺狼乱窜。

刘琨率人清除荆棘,收葬尸骨,建造府第,修缮市场牢狱。

贼寇轮番前来侵袭,他们经常以城门作为战场。

百姓们耕田时带着盾牌,耨地时背着弓箭。

刘琨亲自慰劳安抚返回家园和前来投奔的民众,得到人民的拥护爱戴。

刘元海当时驻扎在离石,相隔仅有三百里左右。

刘琨派人悄悄地潜入,离间不同种族部落之间的关系,拆散其联盟,前来归降的有万余伙。

刘元海非常惊慌,只好在蒲子建城而居。

刘琨任并州刺史不到一年,流亡的人返回增多,村落之间又可听到鸡犬之声了。

刘琨之父刘蕃也从洛阳赶来,一些无主可依的士人也多来投奔刘琨。

刘琨善于怀柔安抚,而不会管理控制,一天之中,虽归来的人达到上千,可离去的人也接连不断。

然而刘琨素来喜奢华豪放,爱声色之乐,虽自己一时有所控制,可不时又恢复本性放纵自己。

河南人徐润,以懂音律的特长自荐结友,常出入权贵之门,刘琨很喜欢他,让他担任了晋阳令。

徐润倚仗刘琨的宠信骄横一世,干预刘琨的政事。

奋威护军令狐盛性情正直坦率,多次因这事进谏,并劝刘琨除掉徐润,刘琨没有采纳。

当初,单于猗..曾经救过东嬴公司马腾,因为这一功劳,刘琨上表任猗..之弟猗卢为代郡公,与刘希合兵管理中山国。

王浚认为刘琨侵占了他的领地,数次来攻打刘琨,刘琨抵抗不住,因此实绩名声都受到了影响。

徐润又上谗言说令狐盛的坏话:“令狐盛要劝你叛逆称帝。”刘琨被蒙蔽,就杀了令狐盛。

刘琨母亲对他说:“你不能经略大业,任用豪杰,专门除掉本领比你高的人以求自安,这怎么成得了大事!像这样下去,必会牵连我们一起遭殃。”刘琨还是不听劝告。

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投奔到刘聪部下,详细讲了刘琨方面的情况,刘聪大喜,以令狐泥为向导。

当时正值上党太守袭醇投降了刘聪,雁门乌丸也反叛了,刘琨亲率精兵讨伐他们。

刘聪便派遣儿子刘粲和令狐泥乘虚而入偷袭晋阳,太原太守高乔献出城池投降了刘聪,刘琨的父母因此遇害。

刘琨借来猗卢的兵一起奋力攻打刘粲,刘粲大败,死者十之五六。

刘琨乘胜追击,但一时也不能消灭他。

猗卢看到刘聪一时不会被消灭,送给一些牛羊车马后离去,留下箕澹、段繁等将领帮助守晋阳。

刘琨立志为父母报仇,但苦于力量单薄,只好悲哭泣血,祭祀死者,抚慰伤病,移居于阳邑城,以招集散失的旧部。

愍帝即位,拜刘琨为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加散骑常侍、假节。

刘琨上表谢恩(表文略)。

愍帝建兴三年(315),派遣兼任大鸿胪的赵廉持节来并州,拜刘琨为司空,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

刘琨上表推辞了司空之衔,接受了都督之位,商定时间与猗卢共讨刘聪。

当时猗卢父子之间相争,猗卢和他哥哥的儿子普根都被杀死,部落人马四散。

刘琨的儿子刘遵先前在猗卢处为人质,这时无主的民众士兵都归附了刘遵。

这样,刘遵和箕澹等人率领原猗卢的三万人、马牛羊十万归附刘琨,刘琨由此又壮大了力量,亲自带数百骑从平城赶来安抚慰问接纳了他们。

值石勒攻打乐平,太守韩据向刘琨请求救援,刘琨认为新得到这些士卒,准备以其锐气威逼石勒。

箕澹劝谏说:“这些士卒虽说都是晋人,但久居荒野边远之异域,还不熟悉朝廷的恩信,一时难以以法管理。

现在内收鲜卑留下的余粮,外收胡人残部的牛羊,应闭关凭险而守,发展农垦,休养生息,等民众因教化而知感恩忠义,然后再使他们尽力,则大功可成。”刘琨不听劝告,出动全部人马,命箕澹领步骑二万人为前锋,自己带大军随后进发。

石勒首先占据了险要的地势,设下伏兵以攻击箕澹,箕澹之军被打得大败,全军覆没,整个并州为之震动,惊骇不安。

接着又是大旱,刘琨陷于困境不能自保。

幽州刺史鲜卑人段匹石单数次写信派人来邀请刘琨,要和他一起共扶王室。

刘琨因此率领部众投奔段匹石单,他们从飞狐口进入蓟县。

段匹石单见到刘琨,非常敬重,和他结姻亲,约为兄弟。

当时西都长安沦陷,元帝在江南称晋王,刘琨让长史温峤劝晋王即帝位,于是河朔各地的将领守宰各族部落首领一百八十人联名上表劝进,其文在《元帝纪》中。

晋王回答说:“豺狼肆意横行,倾覆了祖宗社稷,亿万百姓在盼望,抬头放眼却无所依凭。

因为这些我才登上晋王之位,以答谢天下的重托,只是要重新扶持起圣主,扫荡敌人以雪国耻,怎么能随意登上皇帝的大位呢?这是我的一片诚心,远远近近都明白我的本意呀。

你受朝廷代代恩宠,位极人臣,忠贞正直诚实仁义,使天地为之感动。

现在要依靠你的深虑远谋,我们共同度过这艰难时期。

南北相隔,心心相印,虽在万里之外,我们的心却连在一起。

你在那里安抚各族民众,讨伐贼寇,有什么动静及时告知。”建武元年(317),刘琨与段匹石单约定讨伐石勒,段匹石单推举刘琨为大都督,歃血为誓,血书为盟,传檄各地首领,齐聚襄国。

刘琨、段匹石单率部进驻固安,以等待各地义师。

段匹石单的从弟末波接受了石勒的丰厚的贿赂,独独不肯出发,破坏了这次计划。

刘琨、段匹石单因势力单薄只好退兵。

这一年,元帝转任刘琨为侍中、太尉,其余职务不变,同时又赠送宝刀给刘琨。

刘琨答谢说:“我恭敬地亲自佩带此刀,并要用它割下石勒、刘聪二贼之首。”段匹石单之兄去世,他前去奔丧,刘琨派长子刘群护送前往,而末波则带兵于途中袭击他们,段匹石单逃走了,刘群却被末波所俘。

末波盛情礼待刘群,许诺让刘琨任幽州刺史,共同结盟来对付段匹石单。

派人带着刘群的书信来找刘琨,请刘琨为内应,送信使者被段匹石单的巡逻骑兵抓获。

当时刘琨独自驻扎在过去的征北府小城,不知道这事,来会见段匹石单,段匹石单将刘群的书信拿给刘琨看,段匹石单说:“我并不是怀疑你,是将此事告诉于你。”刘琨回答:“我与你结为同盟,志在扶佐王室,依仗你的威望和力量,希望能雪洗国家之耻。

如果我儿子的书信秘密送到我手里,我也不会因一个儿子的缘故而忘义背叛。”段匹石单敬重刘琨,开始并没有加害之意,准备让他返回驻地。

段匹石单一个弟弟叔军好学有智谋,平素得到段匹石单的信任。

他对段匹石单说:“我们是胡人,能够被晋人尊重,是因为他们害怕我们势力大。

现在我们骨肉兄弟自相残杀,正是晋人起事的好时机,如果有人推举刘琨起兵攻打我们,我们就难以存活了。”段匹石单就把刘琨留了下来。

刘琨的庶长子刘遵害怕段匹石单加害于自己,与刘琨的左长史杨桥、并州治中如绥闭门防守。

段匹石单劝谕他们,他们不听,于是派兵攻打。

刘琨部将龙季猛迫于无食,只好杀了杨桥、如绥投降了段匹石单。

当初,刘琨去晋阳,考虑到国家危亡而大耻未雪,也知道夷狄之人难以以义服之,希望以自己一片至诚之心,求侥幸于万一之中。

他每次会见部下将佐,言辞慷慨,悲伤自己到了穷途末路,想率属下冲入敌阵于敌同归于尽。

这一想法还未实行,就被段匹石单扣押了。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神色自如。

作五言诗一首赠给别驾卢谌,诗云:手中有一块美玉,原本出产于南方的荆山。

那姜太公吕望,也曾垂钓于渭水河边。

邓禹为什么那样感激,不远千里把刘秀来见。

刘邦困白登有陈平救援,鸿门宴上靠张良保全。

晋文公依仗五位贤良,齐桓公用管仲不计射钩之嫌。

两位霸主这样兴盛,由于他们能放弃个人恩怨。

半夜里我扶枕长声叹息,多么想和这些人一起恳谈。

可惜我已是无能为力,梦中也见不到周公一面。

谁说圣人能通达节操,乐天知命没有烦恼?孔子听说西狩获麟,不也是流下眼泪悲伤难言?功业还来不及建立,夕阳就要下山。

时间不再等我,我将逝去如飘散的云烟。

红果被狂风吹落,鲜花凋谢在秋天。

我的车子翻倒在狭路上,伤了马也断了车辕。

没想到百炼而成的精钢,竟变成柔软无用的线团。

刘琨的诗句有着深刻的内容和寄托,抒发了壮志难酬的幽愤,以遥远的历史往事为例,用张良在鸿门宴,陈平在白登解救刘邦的事来激励卢谌。

卢谌素来没有过人的智慧才华,只当作一首普通的诗作予以酬和,和刘琨的愿望相差甚远,于是刘琨重新写一首赠送给他后,他才对刘琨说:“前一首诗表现的是帝王之志,不是普通做人臣的所敢谈论的。”刘琨忠于晋室,素来有崇高的威望,被段匹石单拘禁一个多月,远近之人为之愤慨叹息。

段匹石单任命的代郡太守辟闾嵩,和刘琨部下的雁门太守王据、后将军韩据一起谋划,秘密制造攻城器具,准备偷袭段匹石单。

而韩据的女儿被段匹石单的儿子纳为妾,她得知这一情况后报告了段匹石单,于是段匹石单逮捕了王据、辟闾嵩并杀了其他同党。

正好此时王敦密令段匹石单杀刘琨,段匹石单害怕部下因刘琨事反叛,遂宣称有诏书命他收捕刘琨。

开头,刘琨听说王敦的使者到了,对儿子说:“王处仲的使者来了却不让我知道,是要杀我呀。

生死自有天命,只是恨大仇未报,怎么去见九泉之下的双亲。”因而感叹悲泣不能自胜。

段匹石单缢杀了刘琨,时年四十八岁。

子侄四人一起被害。

朝廷考虑到段匹石单力量还较强,可以替朝廷讨伐石勒,所以不为刘琨举哀祭奠。

大兴三年(320),刘琨旧部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上表为刘琨辩冤。

(表文略)太子中庶子温峤又上疏为刘琨申诉,元帝这才下诏说:“已故太尉、广武侯刘琨忠诚坚贞,辅佐朝廷,救济民众,倾心王室,不幸遇难,壮志不遂,朕甚为哀悼。

过去在战乱之中,未能予以吊祭。

现在幽州事毕,便依旧礼予以吊祭。”赠刘琨为侍中、太尉,谥号为“愍”。

刘琨从小就怀大志,有纵横天下之才,善于结交才能比自己强的人,但喜欢说夸张的大话。

他和范阳祖逖是朋友,听说祖逖被朝廷任用,在给亲友的书信上写道:“我每日枕戈待旦,立志剿灭逆贼,常常担心祖逖赶到了我前面。”其昂扬的意气和自信就是这样。

在晋阳时,曾被胡人骑兵包围数重,城中无计可施,刘琨乘着月色登上城楼,舒声清啸,城下敌人听到后,都为他凄然长叹。

半夜时又奏胡笳,敌人听到都嘘口希流泪,有思家之念。

天亮时再次吹奏,敌军撤围而去。

其子刘群承袭了他的爵位。

祖逖传祖逖字士稚,范阳遒县人。

家中代代为官吏,食禄二千石,为北方幽州之地的名门显族。

父亲祖武,任过晋王掾、上谷太守。

祖逖少年时父亲去世,兄弟共有六人。

其兄祖该、祖纳都性格豪放开朗而有才干。

祖逖性格豪爽倜傥,不注重修饰仪表,不拘细节,十四、五岁时还不知道用心读书,他的兄长都为之担忧。

然而祖逖轻视财物好行侠仗义,慷慨大方具有节操风范,每到田庄,则以兄长的名义拿出粮食布帛散给贫困之人以救济他们,乡中父老族中宗亲因此特别看重他。

长大后博览经史群书,通晓古今事理,常到京师活动,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具有辅佐君王治理天下的才能。

侨居到阳平县,阳平的地方官选拔他为孝廉,有关部门又推举他为秀才,他都没有接受。

祖逖与司空刘琨同时担任司州主簿,两人关系非常亲密,晚上同榻共被而眠。

半夜时分听到荒野外鸡鸣之声,祖逖将刘琨推醒后说:“这不是恶声啊。”于是二人起舞。

祖逖、刘琨都有英迈之气度,每谈及天下之事,常半夜披衣起坐,相互勉励说:“要是四海鼎沸天下有事,四方豪杰并起,我们率兵在中原相遇,应该互相退让一步啊。”祖逖曾被齐王司马礒征辟为大司马掾,被长沙王司马磖任为骠骑祭酒,转为主簿,累迁太子中舍人、豫章王从事中郎。

跟随惠帝北伐,朝廷军队在荡阴遭到失败,于是他退还到了洛阳。

惠帝大驾西幸长安后,关东诸侯范阳王司马九虎、高密王司马略、平昌公司马模等竞相召纳,他都没有应允。

东海王司马越任命祖逖为典兵参军、济阴太守,因母丧而未能就任。

后来京师大动乱,祖逖带着宗族亲戚数百家逃往淮水、泗水一带避难,以他自己的车马运载同行的老弱病残之人,自己和大家一起徒步行走,所带衣服粮食药品和大家分享,又加上能谋划布置,所以不管老少都服从他的安排,推举他为一行人的头领。

到达泗口时,元帝迎之而任他为徐州刺史,接着又任为军谘祭酒,停留在丹徒县的京口。

祖逖看到社稷倾覆,山河沦丧,常怀振兴朝廷、恢复故土的壮志。

他所收募的宾客义士多是一些刚烈忠勇的猛士,祖逖对他们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兄弟子女一样。

当时扬州地面正闹大饥荒,这些门客时常去打劫富豪之家,祖逖安抚劝慰性地问道:“你们又到南塘外面跑了一趟吗?”若有人被当地差吏抓获,祖逖则想办法把他们救回来。

好议论的人就因此说他的坏话,他却像没事一样。

当时皇帝刚刚在江南站稳脚跟,顾不上北伐,祖逖向皇帝进言道:“晋王室的动乱,并非是君王无道导致下面的叛乱,而是由于诸藩王争夺权利,自相诛杀,遂使北方的夷狄有了可乘之机,致使他们得以横行中原。

现在遗留在中原的百姓备受欺凌,人人都有奋击抗敌之志。

若君王能兴发国威,诏命诸将,让如祖逖我这样的人为统领,则各郡国的豪杰必定风从前往,那些沉溺于悲观失望中的人也会振奋苏醒过来,复国雪耻就有了希望,愿大王勉力图之。”元帝便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领豫州刺史,给一千人的粮米,布三千匹,但不发铠甲兵器,让他自己筹集。

于是祖逖带领着当年一起流徙江南的部曲庄户百余家渡江北上,船到江中,以楫击水而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恢复中原而又再次渡江,就如同这江水。”严辞正色,悲壮激昂,大家都为之慨叹。

过江后屯于江阴,开始冶铸兵器,招募到两千人后继续北上。

当初,北中郎将刘演防御石勒,流浪人所聚集的坞寨首领张平、樊雅等都在谯郡一带,刘演任张平为豫州刺史,樊雅为谯郡太守。

又有董瞻、于武、谢浮等十几支队伍,各自拥有数百士卒,都统属张平率领。

祖逖说服谢浮,让他消灭张平。

谢浮谎称要与张平会见,终于杀了张平献给祖逖。

元帝为了嘉奖祖逖的功绩,派人运送军粮给他,但由于路途遥远,粮食未到而军中已开始挨饿了。

再进兵占据了太丘。

樊雅派部下夜晚偷袭祖逖,攻进了营垒之中,他们手持剑戟大声呼叫,直冲向祖逖的幕帐,士卒们一时大乱。

祖逖命令左右之人抵抗着敌人的冲击,督护董昭与贼苦战,敌人退走了。

祖逖又率众乘胜追杀,这时张平的残部赶来帮助樊雅向祖逖进攻。

蓬陂坞寨的头领陈川,自己封号为宁朔将军、陈留太守。

祖逖派使者向陈川求救,陈川派部将李头领兵赶到相援,祖逖于是攻克了谯城。

当初,樊雅占据着谯城,祖逖因力量单薄,向南中郎将王含请求支援,王含派遣桓宣领兵前来援助。

祖逖攻克了谯城,桓宣这才返回。

石季龙知道了这个情况,就领兵包围了谯城,王含再派桓宣援救祖逖,石季龙听说桓宣赶来了就连忙退走了。

桓宣于是就留了下来,帮助祖逖讨伐那些尚未归附的各地坞寨之主。

陈川的部将李头在讨伐樊雅的战斗中,奋力作战立有功勋。

祖逖当时缴获了樊雅的骏马,李头非常喜欢这匹骏马,但不敢对祖逖说,祖逖知道了李头的心愿,就把这匹马送给了他。

李头很感激祖逖的恩遇,常常感叹地说:“要是能够得这样的人为主,我就是死也无遗恨。”陈川听说了非常愤怒,就把李头给杀了。

李头的亲信党羽冯宠率领自己的部下四百人投奔了祖逖,陈川于是更加气愤,派遣部将魏硕在豫州诸郡大肆抢劫,掠获了大量的子女车马。

祖逖派遣将军卫策在谷水伏击魏硕,截获了他们抢掠的人口车马和财物,让这些被抢的人各自回家,部队什么东西都不要。

陈川心里非常害怕,于是率领部下投降了石勒。

祖逖率领各部讨伐陈川,石季龙领兵五万前来援救陈川,祖逖设下埋伏以计取之,石季龙被打得大败,收兵在豫州抢劫了一番,将陈川迁移到襄国驻守,留下桃豹等人守陈川的故城,他们都驻扎在西台。

祖逖派遣部将韩潜等驻兵东台。

同在这一座城中,贼兵出入放牧皆走南门,祖逖的军队却从东门出入,双方相峙了四旬之久。

祖逖用布袋装满土,好像是装粮的米袋一样,让一千多人搬运到台上,又安排一些人担米,假装很疲劳的样子在路上歇着,敌兵果然追赶上来,这些挑米的士兵都丢下担子逃走了。

敌人夺到了这些米,以为祖逖的粮食很多,士兵都能吃饱,可他们自己吃不饱饭已经很久了,心中更加胆怯,已没有什么斗志了。

石勒部将刘夜堂用上千头驴运粮给桃豹,祖逖派韩潜、冯铁等人追赶到汴水,把这些粮米都缴获了,桃豹连夜撤走,退到东燕城据守,祖逖派韩潜前进到封丘逼近他的营垒。

冯铁占据东、西二台,祖逖坐镇雍丘,数次派兵击截石勒,石勒的防地日渐缩小。

侦察人员经常捉到一些濮阳人,祖逖都以礼相待放他们回家,这些人感激祖逖的恩德,率领乡中五百多家投奔祖逖。

石勒又遣精兵万人来进攻祖逖,也被祖逖打败,石勒控制下的部落归顺祖逖的很多。

当时赵固、上官巳、李矩、郭默等人各凭借略谋和军事实力相互攻击,祖逖派遣使者劝说,使各方和解,将战与和的祸福结局明白的告诉他们,于是他们都接受祖逖的节度调遣。

祖逖爱惜人才礼贤下士,就是那些没有深交身份卑贱的人,也恩礼待之,这样一来黄河以南的土地又都归属于晋朝。

沿河堡主中凡有子在胡营中为质者,都允许他们两边应付,时常派遣游军假装攻打一下,以向敌人明示这些堡寨并未归附。

这些堡主感激不尽,敌人有什么密谋,他们悄悄给祖逖通报。

祖逖先后取胜,都是由于这个原因。

部下哪怕只有一点小功,赏赐也不拖到第二天。

他自己勤躬节俭,鼓励人民勤于农桑,严格要求自己,不积蓄家财,家中子弟亲自耕种,挑担打柴,又收葬露于野外的尸骨,并为之祭奠,百姓们感戴恩德。

他曾经置酒邀请父老,父老们在席上感慨流涕说:“我辈老了,没想到再次得到父母般的关怀,死也无恨了。”于是唱道:“幸运呵,我们这些留下的百姓没做俘虏,日、月、星三辰朗照啊,我们又遇到了慈父。

玄酒使人忘却了忧劳啊,果蔬珍肴是这样的甘甜,如何感激你的恩情啊,我们且歌且舞。”祖逖就是这样深得人心。

因此刘琨在给亲朋故旧的书信中,极力赞颂祖逖的威望德行。

朝廷下诏任祖逖为镇西将军。

石勒不敢以兵窥测黄河以南地区,命成皋县修好祖逖母亲之墓,又与祖逖通信,请求互派使者互相贸易。

祖逖不予回信,但听任两地互通贸易,并获得了十倍之利,于是公私都增加了收入,部下人马日益增多。

正当祖逖要率师渡河,扫清冀、朔二州的敌寇时,朝廷准备派遣戴若思来为都督。

祖逖认为戴若思是吴人,虽然有名望有声誉,可没有卓识远见,何况自己已经扫清了荆棘障碍,收复了河南之地,而戴若思温文尔雅,一下子就成了统领,所以心中就怏怏不快。

又听说王敦与刘隗产生了矛盾冲突,担心朝廷会发生内乱,使大功难以实现。

心情愤慨激荡生了病,于是将妻子家属安置到汝南大木山下。

当时中原士大夫以及黎民百姓皆议论纷纷,认为祖逖应进兵占据武牢,现在却把家眷安置险恶之地,有人予以谏阻,但未被采纳。

祖逖虽然心内忧郁气愤,但并未停止进取,营建修缮武牢城,城北紧靠黄河,西接成皋,四边开阔可眺望远方。

祖逖担心城南没有坚固的屏障,必然会遭到敌人的袭击,于是派侄子汝南太守祖济率领汝阳太守张敞、新蔡内史周闳率兵修筑堡垒。

工程未就,而祖逖身患重病。

在这之前,华谭、庚阐问术士戴洋说:“祖豫州九月当死。”当初有妖星出现在豫州分野之中,历阳陈训曾对人说:“今年西北大将会死亡。”祖逖也见到了这颗星,他叹息道:“这是为我而来呀,正要平定河北,而老天却要杀我,这是老天不想帮助国家呀。”不久死于雍丘,终年五十六岁。

豫州人民悲伤得如同死了父母一样,谯梁之地的百姓为祖逖建了祠堂。

朝廷册立追赠为车骑将军。

王敦早就萌生了叛逆之心,因畏惧祖逖而不敢行动,从此就开始肆意妄为了。

紧接着就令祖逖之弟祖约接替了职务统率其众。

祖约另有传。

祖逖的兄长是祖纳。

李矩传李矩字世..,平阳人。

他年幼的时候,和一群孩子在一起玩耍,就是孩子们的首领,计划指派,就和大人们办事一样。

长大后作差吏,护送去职的县令到长安,被征西将军梁王司马肜任命为牙门将。

在讨伐氐人齐万年的战斗中立下大功,被封为东明亭侯。

回到本郡担任督护之职。

郡中太守宋胄想让自己的亲戚吴畿来任督护,李矩就假称有病离开了。

吴畿担心李矩再返回来,暗中派人刺杀他,刚好碰上有人救了他,才得以保全性命。

当刘元海进犯平阳时,百姓四处奔走躲避,李矩平素为乡亲们所爱戴,大家推举他为坞主,组成自卫的武装,东下屯兵荥阳,后又移到新郑。

李矩勇猛刚毅多谋略,有建功立业的大志,东海王司马越任命他为汝阴太守。

永嘉初(307),派李矩和汝南太守袁孚率民众修筑千金土曷,以便利水路漕运。

后洛阳失陷,太尉荀藩逃奔阳城,卫将军华荟逃奔成皋。

当时大饥荒,贼兵首领侯都等常常抓人来充饥,荀藩、华荟的部曲士卒很多都被吃掉了。

李矩讨伐并消灭了侯都,营救保护了荀藩、华荟,并为他们营造了屋宇,供给粮食。

荀藩接受朝廷任命,建立行台后,就让李矩担任了荥阳太守。

李矩收容招纳离散的民众,远远近近的人都来投奔他。

石勒亲自率领大军进攻李矩,李矩令老弱之人入山中躲避,让所有的牛马都散放,预设埋伏等待敌军的到来。

贼兵争先恐后地追取牛马,伏兵齐出,高声呐喊,震动山谷,于是敌军大败,斩杀敌人甚多,石勒只好退兵。

荀藩表奏元帝,加封李矩为冠军将军,赐轺车幢盖,晋封阳武县侯,领河东、平阳太守。

当时饥荒仍没解除,又再加瘟疫流行,李矩尽心为民解难,百姓多依赖他而存活。

后正值群盗从长安东下,所过之地大肆抢劫掠夺,李矩派部下打败了他们,获得了盗贼抢来的妇女千余人。

部下将领认为这些妇女不是自己辖区的人,可以留下来,李矩说:“她们都是国家的臣民,怎么能分彼此!”于是把她们都送了回去。

其时刘琨所任命的河内太守郭默为刘元海所逼迫,愿意归属李矩,李矩派自己的外甥郭诵去迎接他,但郭默不敢前进。

正好刘琨派遣参军张肇,率领鲜卑人范胜等五百骑兵前往长安,因郭默被刘元海围困,道路不通,准备退还投奔邵续。

路过李矩军营时,李矩对张肇讲了郭默之事,李矩说:“郭默是刘公委派的,但都是为国家之事,知道的我们都应去做。”屠各过去害怕鲜卑兵,于是请张肇支援自己,张肇同意了李矩的要求。

屠各他们看到张肇带领的鲜卑骑兵,不等接战就退走了。

郭诵暗中派小船渡过黄河,使勇士夜袭怀城,攻击敌人留守的营垒,大获全胜,郭默这才率领部属投归了李矩。

后来刘聪派从弟刘畅率步骑三万攻打李矩,驻屯于韩王故垒,两军仅相距七里,刘畅派使者招降李矩。

因刘畅来得突然,李矩未作好应敌准备,就派人送上牛酒礼品诈降于刘畅,把精锐之卒藏起来,只看到一些老弱残兵。

刘畅不以为意,大宴诸将,人人酒醉饭饱。

李矩安排夜间偷袭,兵士见敌人众多,都有畏惧之色,李矩令郭诵到郑子产祠去祈祷说:“郑君过去在郑国为相,恶鸟都不敢鸣叫,这些凶残的胡虏,又怎能在你的庭前横行?”让祠中巫师扬言:“东里子产有教,他当派神兵帮助你们。”将士们听了,无不奋勇争先。

于是让郭诵和督护杨璋挑选勇士千人,夜晚偷袭刘畅军营,缴获大批铠甲战马,斩杀数千敌军,刘畅好不容易逃走保住了性命。

先前,郭默听说李矩被刘畅所攻,遣弟郭芝率兵救援。

接着听说李矩已打败了敌人,郭芝还是照常赶来相见,李矩就送给郭芝五百匹战马,分兵三路,连夜追击敌人,大获全胜而归。

先前,刘聪派其部将赵固镇守洛阳,长史周振与赵固有矛盾,暗中向刘聪告发赵固之罪。

李矩打败刘畅时,在营帐中缴获了刘聪的书信,信中命令刘畅消灭李矩后,路过洛阳时,杀掉赵固,让周振代替赵固。

李矩将此信送与赵固,赵固即杀了周振父子,率一千余骑投降,李矩让他继续镇守洛阳。

过后数月,刘聪派遣太子刘粲率刘雅生等步骑十万屯孟津北岸,分派刘雅生攻打洛阳的赵固。

赵固出奔阳城山,让其弟前去告急求救,李矩派郭诵屯兵洛口以救援他。

郭诵派部将张皮挑选精兵千人乘夜渡河,刘粲的侦探报告有兵过河而来,刘粲倚仗自己人多,毫不在意。

一会儿郭诵之兵掩杀而至,十路齐攻,刘粲士卒惊恐万状,四散逃奔,被杀伤大半。

郭诵占据了敌军营垒,缴获各种军用器械物质,不可胜数。

天亮后,刘粲才发现张皮兵卒不多,就和刘雅生带领剩下的人全力攻打,苦战了二十多天也攻不下来。

李矩进兵援救张皮,使壮士三千乘船渡河。

敌军在河边列阵以待,用长钩来钩住船,连攻几天也过不了河。

李矩派部将格增在夜晚偷偷渡河进入张皮营垒,与张皮选精兵千余骑,杀掉所缴获的牛马,烧毁军用器械,连夜突围而出,奔向武牢。

刘聪追赶,赶不上了才退回。

刘聪因此愤怒,发病而死。

元帝嘉奖李矩的战功,封他为都督河南三郡军事、安西将军、荥阳太守,封修武县侯。

刘粲即位后,昏庸残暴,其部将靳淮十起兵杀死刘粲,灭其宗族,发掘刘聪坟墓,斩其尸体,派遣使者到李矩处请求归顺,说:“刘元海、屠各这些小丑,乘晋室变故之机,作乱于幽州并州,矫称天命,至使二帝被害于胡人之手。

我们将率众护送二帝梓宫回朝,请告知朝廷。”李矩以表章驰奏元帝,元帝派遣太常韩胤等来迎接二帝梓宫,人还未到而靳淮十已被石勒、刘曜消灭了。

李矩因为自己人少力弱不能立此大功,经常慨叹惋惜。

元帝正式即位后,以李矩为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改封平阳县侯,将军职位如故。

其时,弘农太守尹安、振威将军宋始等四军都驻扎洛阳,他们互相猜疑,毫无固守的打算。

李矩、郭默各派千骑到洛阳防守。

尹安等人合谋,把消息密告石勒,石勒派石生率五千骑到洛阳,李矩、郭默之军只好退回。

不久尹安等四将又背叛石勒,派使者前来请求迎归,郭默派步卒五百人进入洛阳。

石生看到四将有反归之企图,自己难保平安,就把宋始的军队胁迫带走,渡河向南而去。

百姓相继来投奔李矩,洛阳城为之一空。

李矩上表请任郭默为扬武将军、阳翟令,在河边迎水修营垒,一边耕种一边防守,为灭敌作长远的打算。

后赵固死,石生派兵来攻打郭诵,郭诵足智多谋,敌兵来到,设埋伏打败他们,敌人一无所获。

石生恼怒,亲自率四千人到诸县抢掠,又来进攻郭诵营垒,开战不一会儿,敌兵败退到..坂。

郭诵率勇士五百人追击石生到磐脂故亭,又大破敌兵。

李矩认为郭诵功劳多,上表请赐赤幢曲盖,封为吉阳亭侯。

郭默想攻打祖约,李矩不同意,后被祖约打败。

石勒派遣养子刘鶧袭击郭默,郭默担心自己后患还未解除,准备降于刘曜,派参军郑雄来和李矩商议,李矩不准。

后石勒遣部将石良率精兵五千攻打李矩,李矩迎击失利。

郭诵之弟郭元被敌人俘虏,敌人派郭元以书信劝说李矩:“去年石勒东平曹嶷,西击猗卢,李矩如同牛角首当其冲,何不归顺过来?”李矩将劝降书交给郭诵看,郭诵说:“过去王陵母亲被敌人扣押,王陵尚且不以为意,何况现在我只是一个兄弟陷于敌中。”石勒又派人向郭诵赠送尘尾马鞭,以示殷勤之意,郭诵不予理睬。

石勒部将石生屯兵于洛阳,在河南大肆抢掠,李矩、郭默因而无食而饥,郭默又劝李矩归降刘曜。

李矩被石良打败,只好听从郭默的劝告,派使者到刘曜处联系。

刘曜派从弟刘岳屯兵于河阴,准备和李矩一起攻打石生。

石勒派遣将领围攻刘岳,刘岳闭门不敢出战。

郭默后来被石囱心打败,从密县南奔建康。

李矩知道后大怒,叫部将郭诵等人写信给郭默,又对郭诵说:“你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当年迎接郭默归顺,都是你出力促成,他临危而逃走,一定要把他留下来。”郭诵追赶到襄城,郭默自知有负于李矩,丢弃了妻子自己跑了。

郭诵把其他的部下带了回来,李矩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待郭默的妻子。

刘岳看到外援无望,只好投降了石季龙。

李矩统率的将士有人暗中要投归石勒,李矩知道了也无力讨伐,只好率领部众南下投归朝廷,部下多在途中逃散了,只有郭诵和参军郭方、功曹张景、主簿苟远、将军骞韬、江霸、梁志、司马尚、季弘、李环、段秀等百余人弃家护送。

走到鲁阳县,李矩坠马而亡,葬于襄阳岘山。

段匹石单传段匹石单,东部鲜卑族人。

其种族之人多矫健有力,世世为当地部落首领。

其父名叫务勿尘,曾出兵援助东海王司马越征讨有功,王浚表奏他为亲晋王,封辽西公,并把女儿嫁给务勿尘,以结亲方式来结纳,以为邻援。

晋怀帝即位后,封务勿尘为大单于,段匹石单为左贤王,使他率军帮助朝廷以行征讨,假抚军大将军。

务勿尘死后,他的弟弟涉复辰拥戴他的儿子疾陆眷继承其父爵位封号。

刘曜威逼洛阳,王浚派遣督护王昌等率疾陆眷及其弟文鸯、从弟末杯进攻在襄国的石勒。

石勒在阵上失败退还营垒,末杯追击进入了石勒营垒之门,被石勒抓获。

石勒以末杯为人质,派使者来与疾陆眷议和,疾陆眷准备答应,文鸯规劝说:“我们受朝廷之命讨伐石勒,怎么能为了末杯一人,而放走即将被擒的贼寇?这样既违背了王浚的旨意,也留下了后忧之患,千万不能答应他们。”疾陆眷不听从,以披甲之马二百五十匹、金银各一簏赎回末杯。

石勒释放了末杯,又以很多的金银珍宝彩绢等物回赠疾陆眷。

疾陆眷令文鸯与石季龙结为同盟,约为兄弟,然后引兵退回。

王昌独力难以支撑,也只好撤兵而返。

建武初年(317),段匹石单推举刘琨为大都督,结为同盟讨伐石勒,并传檄召涉复辰、疾陆眷、末杯等从三面汇集于襄国。

刘琨、段匹石单率兵进驻固安,以等候各路人马会师。

石勒感到害怕,派使者给末杯送了厚礼,末杯一方面欲报石勒的释放之恩,一方面看到段匹石单出征在外,正好偷袭夺取他的领地,于是在涉复辰、疾陆眷面前挑拨说:“难道要叔父听命于侄子,兄长听命于弟弟吗?如果真是立下大功,会独归于段匹石单一人。”涉复辰他们觉得有道理,一起领兵而退,段匹石单也只好罢休。

后疾陆眷病死,段匹石单从蓟城赶去奔丧,走到右北平,末杯宣称段匹石单要篡夺大单于之位,途中伏击,段匹石单战败。

末杯于是杀掉涉复辰及其子弟族党二百多人,自立为单于。

王浚失败后,段匹石单领幽州刺史,刘琨从并州赶来投奔他,再次与段匹石单结盟,共同讨伐石勒。

段匹石单再一次被石勒打败,士气低落,人心涣散,他担心刘琨会乘机对他下手,取而代之,于是杀害了刘琨。

刘琨一死,大家更加离心,段匹石单看到自己已无法立足,就到北边投靠邵续,末杯又一次击败了他,他受了重伤。

段匹石单对邵续说:“我身为夷狄之人,但倾慕华夏礼义,现在被搞得家破人亡,你若是不忘我们的旧交,为我进兵讨伐,这是你对我极大的恩惠。”邵续说:“仰仗你的威德,邵续得以报效朝廷而尽臣节。

今天你有难,我怎敢袖手旁观。”于是全力攻打末杯,差不多全歼敌军。

邵续又让文鸯攻打占驻蓟城的末杯之弟,返回时,离城还有八十里,听说邵续已死,大家惊恐不安,许多人逃散。

城池已被石季龙所围,文鸯率百余名亲兵苦战,才杀入城中,石季龙很快又到了城下,文鸯登上城楼看到敌兵临近,就要出城对敌,段匹石单不许。

文鸯说:“我素来以勇武闻名,所以百姓敬仰我。

现看到有百姓被敌人掳走而不相救,不是大丈夫,会让民众失望,谁愿再一次随我去拼死一战。”于是带了数十位壮士跨马而出,杀伤敌兵甚多。

最后战马困乏,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石季龙大声对他说:“兄长与我都是胡人,早就盼望能共图大业。

现老天没有违背我的心愿,让我们今日得以相见,何必还要苦战不去呢,快把武器放下吧。”文鸯高声骂道:“你是反叛朝廷的贼寇,早就该死了。

我兄长不听我的主意,才使你得以这般猖狂。

我情愿一死,也不当你的俘虏。”于是上马继续战斗。

长槊折断,手执佩刀仍然不停地砍杀。

石季龙的士卒解下马鞍障泥来防身,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捉拿文鸯。

文鸯从辰时战到申时,直到精疲力尽才被敌人抓住。

城内看到文鸯被俘,一时甚为惊慌。

段匹石单准备独自回归朝廷,邵续之弟乐安内史邵洎以兵相拦不许起程。

邵洎又要将朝廷派来的使者王英押送于石季龙,段匹石单严肃地斥责他:“你不能遵循你哥哥的志向,威逼我不能回归朝廷,更加严重的是,还要把天子的使者扣押起来,我虽也是胡人,但没听说有像你这样的。”并因此对王英说:“我段匹石单世世代代受朝廷大恩,时刻不忘忠孝。

今日身不由己,想回朝谢罪,但被人逼迫,一片忠诚难以实现。

如果我能得喘息之机,未死之前,心不忘本。”于是渡黄河南下。

段匹石单穿上朝服,持朝廷所授之节,和随从一起来见石季龙。

他对石季龙说:“我受朝廷大恩,立志消灭你。

不幸国中自起内乱,才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既不能死,又不会得到你的敬重。”石勒及石季龙以前曾和段匹石单结为兄弟,石季龙起来向段匹石单行了礼。

段匹石单到襄国,又不向石勒行礼,常穿朝服,手持晋朝之节。

一年后,襄国有人策划推举段匹石单为盟主,事情败露后,段匹石单被杀。

文鸯也被鸩酒毒死,唯有末杯独存。

末杯死后,其弟段牙继承其位。

段牙死后,其后从祖就陆眷之孙段辽继承其位。

自从务勿尘以后,正值晋室丧乱,就自己称号即位,占据辽西之地,管辖晋人。

其地盘西边占有整个幽州,东边以辽河为界,所管人户胡汉共达三万余家,士卒达四五万骑,而与石季龙相互攻打侵掠,连年战争不息,最后终于为石季龙攻破,将他管领的百姓数万家迁移到司州、雍州之内。

段匹石单死后,其子段兰又聚起人马,和石季龙对抗了很久。

到石氏集团衰亡后,末杯的儿子段勤纠集羯人一万多,守住枉人山,自称赵王,依附于慕容鯭,不久又被冉闵打败,迁徙到绎幕,僭位称尊号。

慕容鯭派慕容恪去攻打,段勤害怕就投降了。

王导传王导字茂弘,是光禄大夫王览的孙子。

父亲王裁,任镇军司马。

王导年少时就风姿飘逸,见识器量清越弘远。

十四岁时,陈留高士张公见到他后非常惊奇,对他的从兄王敦说:“这个孩子的容貌气度,是当将军宰相的材料。”开始承袭祖上的爵位为即丘子。

司空刘萛引荐他为东阁祭酒,又迁秘书郎、太子舍人、尚书郎,但他都未接受。

后来在东海王司马越处任参军。

当时元帝还是琅王牙王,与王导关系很亲密。

王导知道天下已经开始了动乱,于是全心全意辅佐琅王牙王,暗中立下了兴复朝纲的志愿。

元帝也非常信任器重他,两人就像是好朋友一样。

元帝还在洛阳时,王导总是劝说他要尽快回到自己的藩国。

当元帝出镇下邳的时候,请王导担任安东司马,军事谋划,都听从王导的安排。

到元帝转为镇守建康的时候,吴地之人不愿归附,到建康已一个多月了,士族百姓还没有人来登门拜谒,王导为此事很焦急。

正好遇上王敦来朝,王导对他说:“琅王牙王仁义德行虽厚,但名望还不够大,你现在威望名声已经很高了,应该帮一帮琅王牙王才对。”正值三月上巳,元帝亲自出外郊游观看人们的修禊活动,乘着肩舆,摆着全副仪仗,而王敦、王导等人和一些知名人士都骑马跟随。

吴人纪瞻、顾荣,都是江南的名人,悄悄地前来观看,见王敦、王导等人竟如此恭敬,都大吃一惊,于是相继在路边施礼拜迎。

王导因而再向琅王牙王献策说:“古代的帝王,无不礼敬故老,访问当地风俗民情,谦虚克己,以招贤才。

何况现在天下丧乱,神州大地四分五裂,建国大业才刚刚开始,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啊。

顾荣、贺循,是当地有声望的名人,不如好好结纳他们以收揽人心。

这两人到了,其他的人没有不来的。”元帝于是就派王导亲自去造访贺循、顾荣,两人都应召而至。

由此吴地之人望风顺附,百姓归心。

从此之后,他们相互依靠,君臣的名分就确立了下来。

不久京师洛阳沦陷,中原人士到江南避难的有十之六七,王导劝元帝乘机收揽贤人君子,扩大力量以图大事。

其时荆、扬二州比较安定,人口众多,物产丰饶,王导的治理方针讲求清静,常劝元帝克己垂范励精图治,辅佐君主安宁邦国。

于是越发受元帝的器重,两人之间的感情日益深厚,朝野之中都为之倾心,称王导为“仲父”。

元帝曾经真诚地对王导说:“你就是我的萧何呀。”王导回答说:“过去秦朝无道,天下百姓厌弃乱世,而极为狡黠的人又欺凌践踏人民,人们感怀汉王刘邦的恩德,群起响应反秦,所以大功容易告成。

自从曹魏立朝以来,直到晋太康时期,公卿士大夫及门阀世族,奢侈挥霍相互攀比,先贤政教逐步衰退,先朝治世法度,无人遵循,大小官吏,沉溺于享乐之中,才使得奸佞之人有机可乘,导致朝政大道亏伤。

然而混乱后将会出现安定,这是天地间的规律。

大王将要建立盖世之功勋,重新一统山河,管仲、乐毅这样的人才,这时就会出现,不是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的臣子所能比拟的。

希望大王能深谋远虑,广择贤能。

顾荣、贺循、纪瞻、周王己,都是南方的名士,希望能对他们礼敬优待,则天下可安。”元帝采纳了王导的建议。

永嘉末(312),迁丹阳太守,加封为辅国将军。

王导上奏笺说:“昔日魏武帝曹孟德,是通达政理的君主。

荀文若,是功臣中最杰出的人,封爵也不过亭侯。

曹冲,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也不过授别部司马之职。

以这样的做法处理所有的事情,人们能不谨慎吗!可今天执政者,不分贵贱贤愚,都封以重爵尊号,都拥有旗鼓伞盖等仪仗,动不动就相互攀比摆架子,有些没有得到的,便觉得很羞耻。

天子与官吏之间的界限混杂不清,朝廷的威望日见降低。

王导我肩负重任,不能为朝廷清理河山,却开启导致混乱的先端,不切实际地贪窃名号,弄乱了朝廷礼法典章,请以后慎重而不要轻易赐予臣下鼓盖等礼崇之物,就从我王导开始吧,让尊卑雅俗有所区别,群下的信仰尊崇就不会出偏差。”元帝下令说:“王导德重功高,为孤所倚,本想予以表彰加以殊礼,但他谦虚谨慎严格约束自己,努力王事尽一片忠心,以身作则,因此顺从他的良好的愿望,促进他的纠正弊端的良苦用心和举动。”于是拜宁远将军,接着又加振威将军。

愍帝即位,征为吏部郎,王导没有接受。

元帝即位后,以王导为丞相军谘祭酒。

桓彝刚到江南,见朝廷力量微弱,对周岂页说:“我因为中原动乱不安,来到这里想保全自己,可朝廷衰弱成这个样子,能成什么大事!”心中一直忧郁不快。

他去拜见王导,畅谈天下大事,回家后,对周岂页说:“刚才我见到了管夷吾,不再忧愁了。”过江南来的诸人,每到闲暇之日,相邀到新亭宴饮。

周岂页在席上感叹:“风景倒还差不多,可举目有江河之异。”大家都相视而泣。

惟王导神色肃然地说:“大家应振奋起来效力于王室,收复神州土地,怎么能像可怜的楚囚一样光会流泪哭泣呢!”大家这才收泪拜谢他的教诲。

不久拜右将军、扬州刺史、监管江南诸军事,又迁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领中书监、录尚书事,假节、刺史如故。

王导因为看到王敦统率六州,坚决辞掉都督中外诸军的职务。

后又因其他事情的牵连除去了符节。

当时战争不断,各地学校废弃而未能得到兴建,王导上书说:“教化万民的根本在于正人伦,正人伦的关键措施在于兴办学校。

学校兴办起来了,人们才得以明晓五教之礼,道德礼法弘扬通达,伦理明而有序,人人知羞知耻守规守矩,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夫妻之间、长幼之间关系顺畅严谨,那么君臣之间的大义就稳固了。

《易》中所言‘治好家也就能平定天下’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圣明的君王要从小培养正德,要接受正统的教育,使优秀的品德像雨露滋润禾苗一样在心中潜移默化,慢慢养成习惯形成性格,不自觉地纳入善行,远离丑恶,等有了完善的德行后,再登位掌管天下。

虽然是王侯之子也应和国人之子一样,先掌握了大道然后才算得上高贵。

朝廷任人选士,都要看他们是否有道德学问的根底。

古时的《周礼》说,卿大夫献给国王的贤能之书,国王拜谢而受之,这就是尊崇大道而器重贤士的事例。

人们都知道贤士之高贵是由于他们掌握了道,就会退而修养自身的德行并治其家,家事已正再到乡里,在乡中学业已成再进入朝廷。

返本复始,每人都从自己做起,纯朴敦厚的风气越来越普遍,浮华虚伪的恶习渐渐消失,这都是教育的结果。

人们如果这样,对上侍君就会竭力忠诚,对下管民就会宽厚仁慈。

孟轲说:‘没有仁者会遗弃自己的亲人,义者会不尽忠于自己君王的。

’就是这个道理。

“自从我朝纲常失于统理,颂德之专消歇,到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古书上这样说:‘三年不为礼,礼必然会被破坏,三年不为乐,乐必然会残缺不齐。

’何况今天礼坏乐崩已有这么久了。

年长的人已忘掉了揖让的礼节与气度,年轻的只听到过征战杀伐之声。

天天都可以看到干戈横舞的战争,以礼兴教、尊祖祭神的俎豆之设却见不到了。

先王的大道离我们越来越远,而浮华虚伪的风气却日益盛行。

这种局面,可不是人们所说的使国家正本清源的好现象啊。

殿下以才高一世之资。

偏有多灾多难的阳九之运,礼乐征伐兼而用之,才有希望实现中兴大业。

现确实应该以古人之法来治理天下,兴学校提倡学业,以教导培养后进,让他们逐步受到礼义的熏陶浸润,使文王武王的圣明之道由衰微而重新振兴,使被人遗忘的俎豆之礼得到恢复和张扬。

当今敌虏势力正强,国家蒙受的耻辱未能洗雪,忠臣义士们因此扼腕抚胸,郁愤难消。

若是礼仪制度牢固地确立了,淳朴的风尚渐渐形成,就会使众人深受礼教的感化、广被圣朝的恩德。

使缺失的帝王典则得以补全,使废弛的皇朝纲纪得以恢复,让兽心者洗心革面,让贪婪凶恶之徒收敛自己的性情。

凭揖让之举使四夷臣服,以缓带从容之姿使天下归心。

得到先王之道,这些还有什么难的。

古代的有虞舞干戚使三苗归顺,鲁僖公作泮宫使淮夷宾服。

齐桓、晋文的霸业,都是先教化而武力才得以成功。

现今若是依照古代圣王的法则崇尚礼义教化之道,择取朝中子弟入学,选拔博通礼学之士为师,成教化,定风俗,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元帝司马睿很高兴地采纳了王导的建议。

到元帝正式登基的时候,文武百官列队陪侍,元帝让王导上来和自己一起坐在御床上。

王导坚决推辞,以致于元帝请了三四次,王导说:“如果太阳也和地下万物一样,那么老百姓该到哪里沐浴光辉呢?”元帝这才罢了。

晋封王导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又以征讨华轶的战功封武冈侯,晋位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领中书监。

当时太山太守徐龛反叛,元帝访求可以镇守安抚河南的人,王导推举太子左卫率羊鉴。

不久羊鉴战败,受到处罚。

王导上疏说:“徐龛叛逆,好长时间没有受到诛罚,臣主张武力征讨,推荐并委派了羊鉴担此重任。

羊鉴胆小懦弱丧师败绩,有司予以应有的处罚,圣上降天地之大恩,保全了他的性命。

然而臣身负重任,总领全局掌握机要,使三军受挫,这是臣的责任,请求对我予以贬黜,以严肃朝廷之法纪。”元帝下诏不许。

随后,代替贺循为太子太傅。

当时中兴局面处于草创之际,朝中未设史官,王导执政时开始设置,从此典籍史录就较齐备了。

其时孝怀太子司马诠在胡遇害,于是也奉其名讳,有司奏丧礼的规格,天子举三朝之哀,群臣一哭就可以了。

王导认为皇太子是皇位的继承者,普天下都有悲哀之情,应该也哀伤三朝而非仅仅是一哭。

这一建议被采纳了。

等到刘隗在朝中得宠用事,王导和元帝的关系逐渐疏远,但他一任自然安其本分,淡泊自如。

有识之士都称赞王导善于对待升沉兴废。

王敦反叛后,刘隗劝元帝尽诛王氏家族之人,人们议论纷纷,都为之担心。

王导率族中兄弟子侄二十余人,每天天亮时到台阁处等待议罪领罚。

元帝因王导素来忠诚正直,特地还给他朝服,并召见了他。

王导叩首答谢说:“叛臣贼子,哪个朝代没有呢,但想不到会出在我们王氏家族中。”元帝赤着脚走下来拉着王导的手说:“茂弘,我正要托付公侯之命与你,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于是下诏说:“王导以大义而灭亲,可以把我任安东将军时的符节授予他。”到王敦得势的时候,任王导为尚书令。

当初,西都沦陷,海内都盼望明主,群臣及四方郡国都劝元帝登基就大位。

其时王氏家族正兴盛,有专天下之权的野心,王敦畏惧元帝贤能,准备违背人们的公议另立他人,王导坚持力争才没能实行。

及这次夺权之争,王敦对王导说:“当初不听我的话,这次差点灭族。”但王导仍坚持当初的主张,王敦没有办法让他改变态度。

自从汉魏以来,朝廷赐谥号多是依据其人的封爵,有人虽然地位高德行声誉重,因没有爵位,按例不加封谥号。

王导上疏说:“武职官员有爵必定加谥,而卿校常伯等官因无爵不得其谥,这种做法不符合赐谥制度的本意。”这一建议被采纳。

自此以后,公卿等文职官员没有爵位的也可加封谥号,这都是王导提议的结果。

当初,元帝喜爱琅王牙王司马裒,有以他取代长子司马绍的想法,去征求王导的意见。

王导说:“立太子都是立长子,而且司马绍也很贤明,不应当随意改变。”元帝还是犹豫不决。

王导天天劝谏,太子的名分才得以确立。

到明帝司马绍即位时,王导奉元帝遗诏辅佐朝政,解除扬州刺史职务,迁官司徒之位,依照曹魏时陈群辅佐魏明帝的先例。

后王敦领兵向京师逼进,当时王敦正患病,王导率族中子弟为王敦发丧,大家都以为王敦已死,于是胆气倍增斗志高昂。

明帝讨伐王敦,使王导假节,都督诸军,领扬州刺史之衔。

王敦被讨平,王导晋封为始兴郡公,食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进位太保,司徒之职依然如前,特许他带剑上殿,入朝不拜,礼赞时不呼其名。

王导坚决推辞不受。

明帝驾崩,王导又和庾亮等人一同受遗诏,共同辅佐幼主,就是成帝司马衍。

为王导加羽葆鼓吹仪仗,班剑二十人。

石勒之兵侵犯阜陵,下诏加封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勒之仪仗,出兵讨伐。

军队停留在江宁,成帝亲自在郊外为之饯行。

不久敌人退走,王导解除大司马之职。

庾亮准备下诏召苏峻,和王导商议此事。

王导说:“苏峻奸诈多疑,必定不肯奉诏前来。

山川原野中,可以躲藏毒虫猛兽,苏峻在外,还不至于马上发难,应暂时包容不惊动他。”王导力争,庾亮不听,终于诏请苏峻,接着祸乱就发生了。

朝廷六军战败,王导进入宫中侍卫成帝。

苏峻因王导德高望重,不敢加害,仍让他官居原职处于自己位置之上。

苏峻逼迫成帝驾幸石头城,王导竭力争执不起作用。

苏峻天天在成帝面前放肆地胡言乱语,王导担心会有不测之祸。

当时苏峻部下路永、匡术、贾宁都劝说苏峻,要他杀掉王导,尽诛朝中大臣,重新安置上自己的心腹。

苏峻敬畏王导,不听他们的劝告,因此路永等人和苏峻产生了矛盾。

王导派参军袁耽暗中开导、诱劝路永等人,谋划让成帝潜逃出来投奔陶侃、温峤的义军。

由于苏峻防守看护甚严,事情未能成功。

王导只好带着两个儿子随路永逃奔到白石。

苏峻之乱平息后,宫廷宗庙都被焚为灰烬。

温峤建议迁都到豫章,东吴之地的豪杰们请求定都于会稽,这两种意见争来争去,不知哪样为好。

王导说:“建康,古时的金陵,过去就是帝王之都,而孙仲谋、刘玄德都说这里是帝王之宅。

古代帝王不必因简陋豪华而移都,如果能弘扬卫文公以大布之衣大帛之冠为君的风尚,则可无事不成。

若不勤勉耽于安乐,即使找到一块乐土,也会变成废墟。

况且北方敌寇像游魂一样,窥伺我们的空隙,我们一旦有胆怯的表现,跑到南越之地,再想得到威望和实力,恐怕是难以办到。

现在应该特别镇静,这样民情便可自安了。”由此温峤的计划未能实施。

王导善于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办事,虽然每天开支用度没有宽余,可一年总还有些节余。

当时朝廷财政枯竭库藏空虚,只有粗丝布几千端,出售到市上却无人购买,因而朝廷开支非常困难。

王导很着急,就和朝中的一些名贤都用这种粗布做衣裳,于是人们纷纷仿效他们也穿这种衣服,这些布匹的价钱一下子就贵了起来。

这才令主管者去卖,每端布卖到一两金。

王导就是这样被人仰慕。

咸和六年(331)冬,举行冬祭,下诏将祭品送给王导,并说“不必下拜。”王导连连推辞不敢承受。

当初,成帝年幼,每次见到王导,都要下拜。

又曾在给王导的诏书上写着“惶恐地说”这样的话,中书省起草的诏书,则称“敬问”,这以后就成了定规。

后来正月初一,王导入朝,成帝还亲自起来迎接。

当时天下大旱,王导上疏请求退职。

诏书说:“圣明的君主管理天下,行动都要合乎天道,举止不能偏离了规则,这才能使人伦肃整,万物生长顺利。

我肩负祖宗基业的重任,受着王公的推举辅佐,但不能继承仰接古圣王的遗风,使宇宙万物平安,造成天旱日久,万民忧愁怨胥,国家的不幸,责任在我一人。

郡公贤明通慧,精于道博于理,才志弘大深远,功盖四海,辅助朝政已有三代,国家之典则没有废亡,都是由于郡公像仲山甫那样辅佐的结果。

而现在贬低自己的功绩,引咎自责。

现在把元首的过失,移给宰辅大臣来承担,这更会增加我的过错。

国家治理的万千事机,不可一日不理,明公应该放下谦虚礼让的个人品节,而承担起治世经国的大任。

门下省速遣侍中以传达我的诚意。”王导坚决地推让,朝廷数次下诏恳请,然后才继续执掌朝政。

王导平素俭朴寡欲,仓中没有积蓄的粮米,穿衣不同时穿两件帛衣。

皇帝知道后,送给他布万匹,以供他私人开支。

王导体弱患病,出席不了朝会,皇帝就亲自到他府中,置酒设乐,然后用舆车将他接到殿里,皇帝就这样敬重尊崇他。

石季龙的军队出来侵掠到了历阳,王导请求出征讨伐。

朝廷加大司马职,授黄钺节杖,领中外诸军事,设置左右长史及司马,供给布万匹。

敌人随即退走,解除大司马职,又转任中外大都督,进升太傅之位,又拜丞相,依照汉朝制度,罢去司徒之设,以职权归于丞相。

晋封的符命上说:“朕过去常常遭到不幸,登上帝位,又正值多灾多难之际,祸乱一件接一件发生。

公经文有九职之功,兴武有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之七德,外安定四海,内整顿八政,天地得以平安,人神和谐,其功业如同伊尹,其道德可比姬旦。

追慕古时的唐尧虞舜,重用俊杰之人,隆重地任命群臣,诚然安治,众人都有功绩。

朕也希望依凭公的深广的谋略,依靠公的杰出的智慧,以古代的这种设置衔位授予上公,使之永远辅佐晋朝。

愿公接受委命行使职权,谨慎地遵循古人的道德遗训,以尽天职,这正是美政之所在呀,愿明公以此为鉴。”这一年,其妻曹氏去世,朝廷追赠以金章紫绶。

当初,曹氏性格嫉妒,王导非常畏惧她,于是暗中在别处置下馆舍,以安置其他的姬妾,曹氏知道后,要亲自去查看。

王导深怕姬妾们会受到曹氏的凌辱,命人马上准备车驾赶去,还怕速度太慢,用手中拿的拂尘柄当鞭子赶牛奔跑。

司徒蔡谟听说这事后,取笑王导说:“朝廷恐怕要为公加九锡了。”王导不予理会,只是谦恭地走开算了。

蔡谟又说:“我没听说过别的什么东西,只知道有短辕的牛车,长柄的拂尘。”王导这才大怒,对人说:“我和各位贤能一起在洛阳游玩时,哪里听说过这个姓蔡的小子!”当时庾亮因为名望高而所辖地盘狭窄,于是出镇外地。

南蛮校尉陶称挑拨说:“庾亮一定会举兵向内。”劝王导暗中要提防。

王导说:“我和庾元规休戚与共,这些无根无据的议论,不应当出自智者之口。

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庾元规真的领兵打进来,我就头戴角巾穿上便服回家,有什么可担忧的?”又给陶称写信,说因为庾亮是皇帝的大舅,应该尽心尽力侍奉。

这样一来,挑拨的谣言就平息了。

当时庾亮虽镇守于外,但还执掌着朝政大权,又据于上流之形胜,手握强兵,一些顺风转舵的人都投奔他。

王导在朝中心内不平,常常在刮起西风的时候,用扇子挡起风尘,慢吞吞地说:“庾元规吹起的灰尘把人弄脏了。”自汉魏以来,群臣不拜皇帝的陵墓,王导因和元帝亲密得如同布衣之交一样,不仅仅只是君臣关系,每一次提拔封赏,都到陵前拜祭,不胜悲哀。

由此下诏百官拜帝王之陵,这是由王导开始的。

咸康五年(339),王导去世,时年六十四岁。

皇帝在朝堂上为之举哀三天,派遣大鸿胪持符节监护治丧之事。

丧者的衣衾服饰、棺椁车马,一律按照汉博陆侯霍光和本朝安平献王司马孚的丧葬规格,安葬时,赐给九游鍂车京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武贲班剑百人,中兴以来的名臣没有谁能够相比。

朝廷追悼的册书说:“高位用来酬射大德之人,厚爵用来报答大功之人。

至于盖棺定论,追述一生的行迹,给予应有的崇高谥号,使之英名流传百代,就是因为这些。

惟公心胸开朗豁达,心居玄冥之处,览知万物,淡泊无欲约束自己,仁义体民广布恩惠。

流连于尘务之外,英名传遍华夏,隐于世外等待机遇,暗中运筹谋划。

过去我中宗元皇帝、肃祖明皇帝基业初定中兴之始,以诚信托重任于深居之中,于是谋划指挥以定江东,拱手无为静心而治,使众臣尽力政绩显著。

其威望之所振动,能使邪恶的人改邪归正,盛千之感化,能使恶兽木寿杌改变其凶性。

顺天地之理调和阴阳,依人伦之礼肃顺秩序。

遥远的辽东陇西都承其风教,南方丹穴之地也都望影而归附。

这样盖世的奇功,使人们复兴了宣皇帝、武皇帝的业绩,国家神器得以保全,全是公的智慧决策。

还有公受诏负命,保着我这幼童登基,遭到一次次的艰难坎坷,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把将要沦坠的局面扭转过来,把即将倾倒的大厦扶正并广施仁政。

经纬三朝之政其德其影响深远。

正要依靠你的才德,以安定四海,谁知苍天不同情我,突然间你就薨殂而去,我心内无比的悲痛。

就是殷失去了宰相伊尹,周失去了周公召公,也不会比我更难受了。

今特遣使持节、谒者仆射任瞻锡谥号为文献,祠以太牢。

你的魂魄有灵,请来接受这种殊荣吧。”王导的两个弟弟:王颖、王敞,年少时和王导一样知名,当时人们以王颖比温峤,以王敞比邓攸,两人都早卒。

王导有子六人:王悦、王恬、王洽、王协、王劭、王荟。

刘弘传刘弘字和季,沛国相县人。

祖父刘馥,曹魏时任扬州刺史。

父刘靖,任镇北将军。

刘弘有谋略理政之才,年少时家住洛阳,与武帝司马炎同住在永安里,又是同年,在一起学习。

以旧恩被任为太子门大夫,又迁率更令,转为太宰长史。

张华非常器重他。

由此被任为宁朔将军、假节、监幽州诸军事,领乌丸校尉,因既有威严又有恩德,使盗寇绝迹,为幽州朔方之人所称道。

以功勋德行兼茂,封为宣城公。

太安中(302～303),张昌作乱,刘弘转使持节、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率领前将军赵骧等讨伐张昌,从方城到宛城、新野,所向皆平。

及新野王司马歆败亡,朝廷以刘弘代替司马歆任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其他官职如故。

刘弘派遣南蛮长史陶侃为大都护,参军蒯恒为义军督护,牙门将皮初为都战帅,进驻襄阳。

张昌合力围攻宛城,击败了赵骧之军,刘弘退守梁国。

陶侃、皮初数次打败张昌,前后斩首万余级。

刘弘等接任到职后,张昌害怕逃走,其部下都投降了,荆州之地就平定了。

当初,刘弘退守梁国时,范阳王司马九虎派遣长水校尉张奕领荆州刺史。

刘弘到荆州后,张奕不愿被替代,举兵阻挡刘弘。

刘弘派遣军队攻打张奕,斩了张奕,上表说:“臣以平凡之才,蒙受国家的厚恩,统领一州,奉朝廷之旨讨伐叛贼,臣不能以雷霆之力横扫万里,反而退败于宛城,按法该受严厉的惩罚。

臣得到朝廷的宽恕,接受了被任命的职务,即进达所管领的治所。

而范阳王司马九虎先派长水校尉张奕担任荆州刺史,臣到荆州,张奕不服从节度,竟举兵抗拒。

现今张昌之乱初被平息,张昌还未被擒获,益州、梁州的流民聚众扰乱,无赖之徒容易被煽动,一旦狂风骤起,则会沧海扬波,若是有了失误,他们将会无处不往,无孔不入。

若等上表后再行事,会丢失了时机,所以擅自率部讨伐张奕,即斩其首以示众。

张奕贪婪作乱,荼毒生灵,为所欲为,由于臣无能,不能胜任其职,才致使张奕逞凶,以劳军力剿灭。

现请受不称其职的处罚,领不奉旨而行的罪责。”朝廷下诏说:“将军文武兼备,先前委以方镇之地,宛城失利,责任在赵骧。

将军统率的诸军,消灭群寇,张奕贪利致祸,违抗朝廷诏命。

将军予以讨伐,斩首上诣朝廷,虽有专行之嫌,可古人也有独断之义。

今当深谋远虑,镇抚南海,以不辜负委以方镇的厚望。”张昌逃窜到下隽山,刘弘调遣军队讨伐,斩杀了张昌,招降了他的部下。

当时荆州各地守宰多缺,刘弘请求补选,惠帝准其所请。

刘弘于是按功劳德行才干予以委任,为舆论所赞许。

因此上表说:“朝廷下诏,令臣随其才德品选,补任各地官吏。

奖赏刑罚,不是臣能专任的,况且知人者为明哲,圣明的帝王也不容易做到,更不是臣这样愚钝的人能达到的。

然而万事都有契机,一厘一毫都应慎重,谨奉诏命,差遣合适的人选。

褒崇教化首先要注重道德品行,才能够救济时难,所以人之上等者立德,次者立功。

近来天下多难,淳朴之风日渐微弱,臣则以征士伍朝任零陵太守,用来消除动荡的弊端,培养谦虚礼让的风气。

臣因无能,先前败退于宛城,长史陶侃、参军蒯恒、牙门将皮初,奋力杀敌,消灭贼寇,陶侃、蒯恒都自始至终参与军事谋划,皮初为都战帅,忠贞尽力,勇冠三军,汉沔平定,实为皮初等人之功勋。

《司马法》认为‘赏功不能过时’,就是要人们知道作善事会马上带来福气,若不格外报赏,就难以安慰立功的将士,鼓舞士卒的斗志和勇气。

臣以皮初任襄阳太守,陶侃为府行司马,让他掌管论功之事,蒯恒为山都令。

朝廷诏令臣选人增补各地官吏的空缺,氵示乡令虞潭忠诚刚正,首倡起义,推举善良以示教化,不善者予以劝诫,臣则提拔虞潭补醴陵令。

南郡廉正的官吏仇勃,母亲年老卧病,贼兵到来仍守护母亲而不逃遁,以致遭到摧残,几乎丧命。

尚书令史郭贞,张昌让他担任尚书郎,询问朝议之事,郭贞躲避不从,张昌抓住他的妻子为质,他躲得更远。

仇勃临危显出了孝义,郭贞守忠节不畏强暴,他们虽只是四品,其行为足可以为臣民之楷模,有益于道德教化。

臣则任命仇勃为归乡令,郭贞为信陵令。

大都功绩品行相互参考,察其名观其实,现分列出条文行状,公文具上。”朝廷认为皮初虽然有功,但襄阳是重要城镇,应慎重选择名望才器俱备之人,不同意任命皮初,让前东平太守夏侯陟任襄阳太守,其余都同意。

夏侯陟,是刘弘的女婿。

刘弘对人说:“统率天下的人,应和天下人一条心,管理一国的人,应以一国为己任。

要是非要任用自己的亲族,那么荆州有十郡,非得有十个女婿才能管理好吗?”于是上表说:“夏侯陟是我的姻亲,按制度不能互相监督。

皮初的功勋应该得到酬报。”朝廷这才下诏予以批准。

刘弘在荆州劝农桑,宽刑律减赋税,岁有丰余,百姓安居乐业。

一次刘弘夜晚起来,听到城墙上巡更的人哀叹甚苦,就把他叫下来察问,这个兵年过六十,身体有病又没有棉衣。

刘弘很怜悯他,处罚了这个老兵的上司,拿出棉衣棉帽,托人转送给老兵。

以前的规矩,岘山、方山的水泽中不准百姓捕鱼,刘弘对属下开导说:“按礼,名山大泽不封禁,使天下人共受其利。

现在这样公私之利都被兼并,使百姓没有谋生之地,这又算什么呢?要马上改变这种制度。”又说:“酒室中酿出的酒,分齐中酒、听事酒、猥酒几种,同用麴米酿成,却要分成优劣三等。

分配酒应当将士官兵待遇厚薄一致,从今后不准分其等级供应。”其时益州刺史罗尚被李特打败,派使者前来告急,请求支援粮食。

刘弘下书让郡县供给,而州府的官员认为运输路程遥远,文武人力不足,准备让零陵一郡一次运送五千斛米给罗尚。

刘弘说:“诸君没有好好思考一下,天下本为一家,彼此没有什么区别,我们今天支援了他们,则我们自己也就没有西顾之忧了。”于是拨出零陵的米三万斛送给罗尚,罗尚得到支援后才稳住了局势。

当时在荆州境内的流民有十余万户,贫穷飘荡,多沦为盗贼。

刘弘分给他们田地种植粮食,选拔其中的贤才,根据他们的才干予以重用。

当时总章乐妓太乐伶人,因避难多逃到荆州,有人劝刘弘把这些宫廷乐妓召集起来可以作乐,刘弘说:“过去刘景升看到礼坏乐崩,命杜夔为天子制乐,乐曲作成后,乐队准备在大庭中演奏,杜夔说:‘为天子制乐而又在这里演奏,恐怕不是将军的本意吧。

’吾常为这事感叹。

如今天子蒙尘,我未能履行臣下的责任,虽有家养乐妓,都不应该听乐享受,更何况这些乐妓是演奏御用之乐的。”于是把这些乐工安排在郡县,安慰保护她们,等朝廷还都后,再送回宫中。

按照平定张昌的功绩,应该封一次子为县侯,刘弘上表坚决辞让,朝廷批准了。

刘弘进拜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惠帝西幸长安,河间王司马..挟持天子,下诏让刘弘为刘乔的后援。

刘弘看到张方残暴,知道司马..必定失败,就派遣使者,愿意接受东海王司马越的节度调遣。

当时天下大乱,刘弘督管江汉,其威望使南方为之安服。

前广汉太守辛冉游说刘弘,劝他像战国诸侯那样连横合纵以割据,刘弘大怒,斩了辛冉。

河间王司马..派张光为顺阳太守,南阳太守卫展对刘弘说:“彭城王以前东奔之时,就说过一些不怀好意的话。

张光是太宰的心腹之人,我们应斩了张光以表明我们的态度。”刘弘说:“宰辅的过失,岂能是张光的罪过,危害别人以保全自己,君子不应做这样的事。”卫展心里怨恨刘弘。

陈敏进犯扬州,准备引兵西进。

刘弘解除了南蛮校尉的职务,以授前北军中侯蒋超,统率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以大军屯于夏口。

又派遣治中何松带领建平、宜都、襄阳三郡之兵,屯守巴东,为罗尚的后援。

又加南平太守应詹为宁远将军,都督三郡水军,以接应蒋超。

陶侃与陈敏是同乡,又同时出仕为吏,有人怀疑陶侃并告诉刘弘,刘弘不疑陶侃,任命陶侃为前锋督护,委以讨伐陈敏的重任。

陶侃让自己的儿子和侄儿到刘弘处为质,刘弘让他们回去,并说:“你叔出征远行,你祖母年迈,你们可以回去,匹夫之交尚不负心,何况我们是大丈夫。”陈敏竟然不敢窥境。

永兴三年(306),下诏进号车骑将军,开府及其他官职如故。

刘弘每有兴利除弊的举动,亲手写书给属下郡守府相,叮嘱殷切,所以人人都感激爱戴,争相投奔,人们都说:“能得到刘公一纸书信的,贤过十部从事。”到东海王司马越奉迎皇帝大驾时,刘弘派遣参军刘盘为督护,率各路人马前去会合。

等刘盘返回后,刘弘认为自己年老体衰,将辞去州刺史及校尉之职,分别授予他的部下。

还未等到上表请诏,就卒于襄阳。

士卒百姓为之哀痛,如丧亲人。

当初,成都王司马颖南逃,想回到自己的封地,刘弘挡住了他。

刘弘死后,他的司马郭迈准备推举司马颖为主,刘弘之子刘..遵从其父的志向,于是穿着黑色孝服率府兵讨伐郭迈,两军战于浊水,斩了郭迈,襄沔一带清肃平安。

当初,东海王司马越怀疑刘弘和刘乔有异己之心,虽刘弘受其节度,但心中总是不安。

等到刘弘阻挡司马颖南下,刘..又斩了郭迈,朝廷予以赞许。

司马越亲笔写信赞扬刘..。

上表赠刘弘为新城郡公,谥号为“元”。

朝廷以高密王司马略接替其地其职,寇盗无法查禁,下诏起用刘..为顺阳内史,江汉之间的民众欣然归心。

司马略死后,山简接任。

山简到荆州后,知道刘..深得民心,怕百姓硬逼刘..为荆州之主,上表陈述了自己的担心,因此朝廷改任刘..为越骑校尉,刘..也忧虑会遭逼迫,接到诏书后,便轻装直到洛阳,然后派人来接家眷。

侨人侯脱、路难等相继率人护送到京都,然后辞别而去。

江夏之地又陷于了动乱。

父老追思刘弘,就是《甘棠》之咏召公,也不过如此。

陶侃传陶侃字士行,原本鄱阳人。

吴国灭亡后,迁到庐江的寻阳。

父亲陶丹,在吴国任扬武将军。

陶侃年幼而孤贫,任县中小吏。

鄱阳的孝廉范逵曾经去拜访陶侃,陶侃毫无准备,无物待客,他母亲于是剪下自己的长发卖给别人做假发,换得酒菜,客人畅饮极欢,连仆从也受到未曾想到的招待。

范逵告别时,陶侃相送百余里。

范逵问:“卿想到郡中去任职吗?”陶侃回答:“想去,可苦于无人引荐。”范逵拜见庐江太守张夔,极力赞美陶侃。

张夔召陶侃为督邮,领枞阳令。

以有才能著名,又迁主簿。

值州部的从事到郡中,想找点岔子处罚他,陶侃关上门严格约束部下,对从事说:“若我们有错误,自当按宪令处治,不应这样相逼,若不按礼法办事,我也能对待。”从事只好离去。

张夔之妻生病,需要到几百里之外去接医生,当时大雪天寒,主簿等僚属们都感到为难,独陶侃说:“侍君侍父是为臣为子之义,郡守夫人,就同我们的母亲一样,哪有父母有病而子女不尽心的。”于是主动要求前往。

大家都佩服他的礼义。

长沙太守万嗣来到庐江,见到陶侃,诚心敬悦,对他说:“你终当有大名传世。”让自己的儿子与陶侃结为好友才离去。

张夔举荐陶侃为孝廉,陶侃到洛阳,几次拜谒张华。

张华开始认为他是来自偏远之地的人,不大理睬。

陶侃每次去,神色安然。

张华后来和他交谈,大为惊异。

除为郎中。

伏波将军孙秀是已亡的东吴王族的支庶,府第名望不高,中原人士耻于为他做僚属,因为陶侃出身于寒族,召他为舍人。

当时豫章国郎中令杨日卓,是陶侃的同乡,为乡中舆论一致称扬。

陶侃拜见他,他评价说:“《易经》上说:‘坚固贞正,足以干事。

’陶士行就是这样的人。”杨日卓和陶侃一同乘车去见中书郎顾荣,顾荣也很看重他。

吏部郎温雅对杨日卓说:“怎么和小人同乘一辆车呢?”杨日卓说:“这人可不是普通的人。”尚书乐广要会见荆州扬州的名士,武库令黄庆推荐了陶侃。

有人非议,黄庆说:“这人终会前途远大,有什么可疑的。”黄庆后来任吏部令史,就推举陶侃为武冈令。

因和太守吕岳不和,弃官归乡,为郡中小中正。

当时任刘弘为荆州刺史,将要赴任时,召陶侃为南蛮长史,派他先去襄阳讨伐张昌,打败了张昌。

刘弘赶到后,对陶侃说:“我过去是荆州刺史羊祜的参军,他说我今后当接替他的职位,今天看来,你将来会继承我的职位呀。”后来以军功封东乡侯,食邑千户。

陈敏作乱,刘弘以陶侃为江夏太守,加封鹰扬将军。

陶侃齐备仪仗,将母亲接到官舍,乡里大觉荣耀。

陈敏派其弟陈恢进犯武昌,陶侃出兵抗击。

随郡内史扈环对刘弘挑拨说:“陶侃与陈敏有同乡之谊,他现居大郡,统强兵,若生异心,荆州就没有东门这屏障了。”刘弘回答说:“陶侃忠直能干,我了解他很久了,怎会这样呢?”陶侃暗中知道了此事,随之派儿子陶洪和兄之子陶臻到刘弘那里以加强他的信任,刘弘任他们为参军,给予赏赐后又送回江夏。

再加陶侃为督护,让他和诸军并力抗击陈恢。

陶侃以运输船作战舰使用,有人说不能这样作,陶侃说:“用国家的器物打击国家的敌人,只要向上面汇报时这些船只有下落就行了。”于是合力进攻陈恢,所向必胜。

陶侃治军严肃整齐,凡有缴获,全部分赏士卒,自己身无私财。

后母丧丁忧去职。

曾有两位客人前来吊唁,不哭而退,化为双鹤,冲天高飞而去,当时人们都感到很惊奇。

服丧期满,为东海王司马越参军。

江州刺史华轶上表请陶侃为扬武将军,驻军于夏口,又以陶臻为江州参军。

华轶与琅王牙王司马睿素来不和,陶臻担心将来有灾难,借口有病回到陶侃身边,告诉陶侃说:“华彦夏有忧天下之大志,但没有多大才能,并且和琅王牙王有矛盾,灾祸就快来临了。”陶侃怒,将陶臻送归华轶处,陶臻则向东去投奔了琅王牙王,琅王牙王见到陶臻很高兴,任命他为参军,并加陶侃为奋威将军,陶侃于是和华轶断绝了来往。

不久,升迁为龙骧将军,领武昌太守。

当时天下饥荒,山中蛮贼常拦截江上船只抢劫。

陶侃令部下诸将假扮商船引诱山贼,盗贼果然前来,活捉了数人,原来他们是西阳王司马..的部下。

陶侃派兵逼西阳王交出盗贼,自己带兵在钓台列阵以为后继。

司马..只好将帐下二十人绑了送出来,陶侃杀了他们,从此水陆交通安全畅通。

返家的逃亡者络绎不绝。

陶侃竭尽财力资助他们安家定居。

又在郡东设立与夷人交易的市场,大收其利。

元帝派陶侃击杜..,令振威将军周访、广武将军赵诱接受陶侃指挥。

陶侃令二将为前锋,侄儿陶舆为左翼,向杜..发起进攻并打败了他。

其时周危页为荆州刺史,先驻镇浔水城,贼寇来劫掠人口,陶侃令部将朱伺前去救援,贼寇退守泠口。

陶侃对诸将说:“此贼必定会改为陆上步行去武昌骚扰,我们应赶回武昌,昼夜兼程三天可到。

谁能忍饥挨饿坚持战斗?”部将吴寄说:“我准备忍受十日之饥,白天打仗,夜晚捕鱼为食,可以坚持下来。”陶侃说:“你真是一员良将。”贼寇果然增兵进攻武昌,陶侃令朱伺迎头痛击,大破贼兵,缴获大批辎重,杀伤众多敌兵。

派遣参军王贡向王敦报捷,王敦说:“要不是有陶侯,荆州就会丢掉啊。

周伯仁刚到位,就被贼兵击败,不知道他怎么能当刺史?”王贡说:“我们荆州正值多难之时,非陶龙骧来治理不可。”王敦同意了,即上表拜陶侃为使持节、宁远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管领西阳、江夏、武昌等郡,镇于沌口,又移到沔江。

遣朱伺等人征讨江夏乱贼,消灭了他们。

贼寇王冲自封为荆州刺史,占据江陵。

王贡回到竟陵,假借陶侃的命令,以杜曾为前锋大督护,进军杀了王冲,收降了他的部下。

陶侃召杜曾前往,杜曾未到,王贡害怕假传命令的事会获罪,就和杜曾一起反叛了。

王贡在沌阳向陶侃的参军郑攀发起攻击,打败了郑攀,又在沔口打败了朱伺。

陶侃准备移师退于氵员中,部将张奕已生反叛之心,不怀好意地对陶侃说:“敌兵将至时移动军队,恐怕对大家不利。”陶侃被此言迷惑,按兵不动。

不多时,贼兵到达,陶侃结果被贼兵打败。

敌兵钩住了陶侃乘坐的战船,情况相当危急,逃上小船。

朱伺奋力苦战,才得以脱险。

张奕竟投奔了贼军。

陶侃因这次失败被免去官职。

王敦上表请陶侃以布衣身份仍领其职权。

陶侃再次率领周访等部将进兵入湘,使都尉杨举为先驱,攻击杜..,打败了他,屯兵于城西。

陶侃部下佐史致辞于王敦说:“州将陶使君孤直超群,从寒微到显著,都是由于忠诚公允,多有功效。

出仕南夏,辅佐征南将军刘弘,前战张昌,后敌陈敏,陶侃以一..偏师,独当大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使群寇败走。

近来王如作乱于北,杜..发难于南,两位征南将军皆失利退走,一州军民星散逃亡,其他郡县,土崩瓦解。

陶侃以礼招聚逃亡之人,以德怀柔安抚远近百姓,投奔他的民众,如子女趋奔父母,前后不断。

他奉承旨令,独守危境,他人去而己不动摇,他处人离而己处人聚。

往年统领人马,径直逼近湘城,志凌云霄,神机独断。

只是因军少粮缺而未能取胜,然而已使杜..畏惧。

退回夏口后不到两天,建平郡流民纷纷遇贼即叛。

陶侃又挥师溯流西进,消灭丑类,这才使国家西门无忧,朝廷城防无患,这都陶侃的功绩啊!英明的将军如可怜我们荆楚之人,救民于涂炭之境,就让陶将军统领残余之众,使寒者有衣穿,饥者有饭吃,那么人人相庆,就像寒冷的人披上棉衣一样感到温暖啊。

当时我们处于孤危的江滨,地势又不险要,不是孤军能够固守的,因此欲迁高处,以避其锋芒。

然而叛军轻骑抢先到达,大军随后逼近,陶侃激战数日,斩杀敌人将帅。

敌兵凶狠狂暴,如犬羊相结,蜂拥而至力进攻。

陶侃以忠臣之节,义无反顾,披坚持锐,身先士卒,将士们奋勇冲杀,无不听命。

当时我军伤亡惨重,敌军轮番上阵,交替进攻。

陶侃以一支孤军,力不能支,只好便宜行事,保全实力以图日后再举。

而主事者怪罪陶侃,重加贬谪。

陶侃他性格谦和,功成身退现在他辞去以前授予他的官爵职位,唯恐迟缓不及时。

这对我们区区小吏倒无甚要紧,但只怕于内不合情理,于外会导致失败,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将使荆蛮叛离,西隅不守,唇亡齿寒,贼寇侵逼就更放肆了。”王敦于是上奏请朝廷恢复陶侃官职。

杜..部将王贡带三千精兵,出武陵江,诱骗五溪夷人相助,以舟船水师截断官军通道,直逼武昌。

陶侃派郑攀及伏波将军陶延连夜进军巴陵,出奇兵攻其不备,大败王贡之军,斩首千余级,归降者达万人。

王贡只好退回湘城。

贼军内部产生了矛盾,杜..因怀疑张奕而杀了他,贼众都不自安,降者日益增多。

王贡又来挑战,陶侃在远处对他说:“杜..为益州吏,盗用国库钱财,父亲死了竟不奔丧。

你本是好人,为何要跟随他胡为呢?天下难道有善终的叛贼吗!”王贡开始将脚横架在马背上,一副傲然无礼的样子,陶侃说罢,王贡肃然放下脚来端坐,神色言辞显得很恭顺。

陶侃知道他可以改变,再次予以说服,并截下头发起誓,王贡终于归顺了。

杜..败退而去,陶侃大军攻克长沙,俘获了杜..部将毛宝、高宝、梁堪而还。

王敦非常忌妒陶侃之功。

陶侃要返回江陵,准备向王敦告辞,皇甫方回和朱伺等人劝谏,以为不能前往。

陶侃不听,王敦果然留住他不让离开,降职为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让王訥任荆州刺史。

陶侃在荆州的僚属请求王敦留下陶侃,王敦发怒,不许。

陶侃部将郑攀、苏温、马鯭等将领不愿南下广州,就到西边迎来杜曾以抵制王訥。

王敦认为郑攀这样干是奉陶侃的旨意,穿上铠甲手持兵器,想要杀掉陶侃,进退往复好几次还是拿不定主意。

陶侃严肃地说:“使君雄毅果断,能裁决天下事,今天怎么这样犹豫不决。”便起身入厕。

谘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对王敦说:“周访和陶侃为姻亲,如同一左一右两支手,哪有砍他左手而右手不来帮忙的。”王敦这才作罢,于是设宴为陶侃饯行。

陶侃连夜出发。

王敦又留下他儿子陶瞻为参军。

陶侃到达豫章,见到周访,流着泪说:“若不是有你作外援,我性命难保。”陶侃继续前进到达始兴。

先前,广州人背叛刺史郭讷,迎长沙人王机为刺史。

王机又派人拜见王敦,请求管领交州,王敦答应了,而王机又未前往。

当时杜弘占据临贺,王机请求投降,并劝杜弘夺取广州,杜弘于是和温邵及交州秀才刘沈一起谋反。

有人劝陶侃暂时停留在始兴,观察形势待机而动,陶侃不听,直达广州。

杜弘派使者来诈降,陶侃识破了他们的计谋,先从封口调来发石车。

一会儿杜弘率领轻兵而至,一看陶侃早作好了准备只好退回,陶侃乘机追击,打败了杜弘军,在小桂捉住了刘沈。

又派部将许高讨伐王机,杀了他并把首级送往京师。

诸将皆来请求乘胜进军,攻打温邵,陶侃笑着说:“我现在已是威名显赫,何必再动刀兵,只需一纸布告就可解决。”于是下书告谕,温邵害怕撤走,追兵在始兴抓住了他。

陶侃以这次的战功封为柴桑侯,食邑增至四千户。

陶侃在州府中无事的时候,常常早上将一百块大砖搬出厅外,下午又搬进厅内。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干,他说:“我正要致力中原,太优逸闲适了,恐怕难当大任。”他就是这样劳其筋骨以励其志。

大兴初年(318),陶侃晋号为平南将军,不久又加都督交州军事。

当王敦举兵反叛时,元帝下诏陶侃以本官兼领江州刺史,再转任都督、湘州刺史。

王敦得势后,上表使陶侃官复原职,加散骑常侍。

当时交州刺史王谅被贼将梁硕劫持,陶侃派部将高宝攻击并消灭了他,于是任陶侃为交州刺史。

以先后之功,封次子陶夏为都亭侯,陶侃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及王敦叛乱平定以后,陶侃迁为都督荆、雍、益、梁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其他职衔如故。

荆楚民众莫不相庆。

陶侃性聪明敏捷,勤于吏职,恭敬好礼,严守人伦。

终日正襟危坐,军中事务,千头万绪,没有丝毫遗漏,远近来往书札,无不亲自起草答复,下笔如流,未有停滞。

迎送宾客不分亲疏,门前客人不断。

他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惜分阴,怎么能图安乐醉于荒戏游玩之中呢?活着于世无益,死后不留名声,这是自暴自弃。”部将有的人闲谈游戏而荒废职事,陶侃命令将其酒器、赌具都投入江中,并鞭打吏将,对他们说:“樗..赌博是牧猪奴的游戏,《老子》、《庄子》浮华不实,不是先王的明法正言,实不可行。

君子当正其衣冠,振其威仪,那有蓬乱着头发来培养声望还自称豁达的人。”有送礼物给他的,都要询问来由,若是自己出力得来的,即使礼物轻微也很高兴,回赠的东西更多。

若这礼物来路不正,则严厉斥责,决不收取。

有一次出游,见一人手持一把未成熟的稻穗,陶侃问他说:“拿这做什么用?”那人说:“路上看见了,随手就摘了几支。”陶侃大怒说:“你不种田,竟随意糟塌庄稼。”把他绑起来打了一顿。

这样一来,百姓们乐于勤耕,生活逐渐富裕起来。

当时在造船,废弃的木屑和竹头都派人收管起来,别人都不知有何用。

后来一次举行元旦聚会,积雪始晴,厅外余雪犹湿,于是用木屑来铺地。

及桓温伐蜀时造船,又以陶侃保存的竹头做船钉。

他考虑问题慎密细微,皆如此类。

苏峻作乱时,京城被叛贼所占领,陶侃的儿子陶瞻为贼所害。

平南将军温峤邀陶侃一起同赴朝廷勤王。

当初明帝驾崩时,陶侃不在接受遗诏委托大事的重臣之列,深为遗憾,他答复温峤说:“我是在外守边的战将,不敢超越自己的职分。”温峤坚决要求他出兵,并推举他为盟主。

陶侃这才派遣督护龚登率兵来会温峤,随后又将龚登追回。

温峤在书信中以苏峻杀害陶瞻的事来激怒他,陶侃的妻子龚氏也力劝陶侃出兵,于是才戎服登舟而行,昼夜兼程,连陶瞻的丧礼也未参加。

五月,和温峤、庾亮等人齐会在石头城下。

诸军就要展开决战,陶侃认为贼兵强盛,不可硬攻,当等待时机以智而破之。

几次出战都未能取胜,诸将请求在查浦修筑营垒,而监军部将李根则建议在白石修营垒,陶侃不同意,他说:“如果筑垒不成,就追究你。”李根说:“查浦地势低下,又处在水南,只有白石地形险要坚固,可容纳数千人,不利于敌人进攻,是消灭敌人的好办法。”陶侃笑着说:“你真是一员良将。”于是采用了李根的建议,连夜修造,天亮已成。

敌人看到新建成的营垒,大为惊恐。

贼兵进攻大业营垒,陶侃准备救援,长史殷羡说:“若派人去救大业,陆地步战我们不如苏峻,则大事难成。

现应该急攻石头城,苏峻必会救援,这样大业就解围了。”陶侃听从了殷羡的建议,苏峻果然丢下大业来支援石头城。

诸路义军和苏峻战于陈陵之东,陶侃的督护竟陵太守李阳部将彭世在阵上斩了苏峻,敌军大乱。

苏峻之弟苏逸收聚了残兵,陶侃与诸军在石头城斩了苏逸。

当初,庾亮年少时就有高名,以明穆皇后兄长的身份受元帝临终托付重任,苏峻叛乱,庾亮有一定的责任。

石头城平定后,庾亮担心陶侃要追究他,于是听温峤的安排,拜见陶侃当面谢罪,陶侃马上阻止他说:“庾元规难道要拜陶士行吗?”王导进入石头城,要持以前的符节,陶侃讥笑他说:“苏武的符节怕不是这个样子吧。”王导感到惭愧,让人把符节遮盖起来。

陶侃回到江陵,不久就被任命为侍中、太尉,加羽葆鼓吹,封为长沙郡公,食邑三千户,赐绢八千匹,加都督交、广、宁七州军事。

因江陵离京师偏远,于是移镇巴陵。

派遣谘议参军张诞讨伐五溪夷人,征服了他们。

当时后将军郭默伪造诏命,暗杀了平南将军刘胤,窃据了江州。

陶侃知道后说:“郭默一定是伪造了诏书。”派将军宋夏、陈修率兵守住湓口,自己亲率大军随后进发。

郭默派人送来歌妓婢女和百匹绢,伪造皇帝的手诏呈送给陶侃。

部下的参将佐吏们都来劝谏说:“郭默如果没接到皇帝的诏书,怎敢做这样的事。

我们要进军讨伐,最好等到朝廷有诏书的确切消息后行动。”陶侃严厉地说:“皇帝年幼,还处在怀抱之中。

况且刘胤一直受到朝廷的信任和尊重,虽然管领一方才能有些欠缺,也不至于要处以极刑。

郭默素来枭勇,常有掠杀的暴行,因为国家大乱刚平,为政比较宽松,所以他欲乘机横行。”于是派使者赴京上表请求讨伐郭默。

他给王导写信说:“郭默杀了州刺史,就让他任刺史,要是他杀了宰相,难道也让他任宰相吗?”王导回答说:“只因为郭默占据了京师上游的有利地形,又有战船和现成的军用物质,所以我们只好暂时容忍不究,让他先有其地。

有一个月的暗中准备,你的大军到达后,便可相继赴敌进剿。

这是遵养时晦之计以定大事呀。”陶侃看信嘲笑说:“什么遵养时晦,这是遵养时贼。”陶侃大军到达后,郭默的部将宗侯绑了郭默父子五人和部将张丑前来投降,陶侃杀了郭默等人。

郭默在中原时,多次与石勒作战,石勒的部下都害怕他,听说陶侃兵不血刃就擒拿了郭默,更加敬畏陶侃。

苏峻的部将冯铁杀了陶侃的儿子后投奔了石勒,石勒让他任戍将。

陶侃把事情真相告诉了石勒,石勒就杀了冯铁。

朝廷下诏陶侃领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军事,部下增设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掾属十二人。

陶侃领兵回到巴陵,再移镇武昌。

陶侃任命张夔之子张隐为参军,范逵之子范珧为湘东太守,以刘弘曾孙刘安为掾属,上表褒赞梅陶。

凡是他微贱时受过别人的恩惠,哪怕是一餐饭也必定报答。

陶侃派遣其子陶斌和南中郎将桓宣西伐樊城,石勒部将郭敬逃走,又派侄儿陶臻、竟陵太守李阳等共同攻下新野,襄阳于是被平定。

朝廷拜陶侃为大将军,特许他佩剑登履上殿,入朝不行拜见礼,赞拜不呼其名。

陶侃上表坚决辞让,表上说:“我并不是贪图荣华于平时,今天却来虚情假意的推让。

行事应合于时宜,臣怎能对陛下不敬;理法应有益于圣世,臣怎能违反朝廷的节礼,臣常想着要消除那些浮华虚伪的现象,并不仅仅是约束我一个人。

要是我能够仰仗国家的威灵,消灭了李雄、石勒,又该怎样加封呢!”咸和七年(332)六月,身患重病,上表辞去职位,表文说:臣少时生长于孤贫寒门,开始志愿也不够大。

过多地承蒙圣朝几代的殊恩,陛下明鉴,宠信更隆。

有始必有终,自古以来莫不如此。

臣年近八十,位极人臣,临终之时,还有什么遗恨呢?只是因为陛下年纪尚小,残寇未灭,祖宗陵寝未归于旧都,所以胸中愤慨,不能自己。

臣虽不能预知寿命,但年齿已迈,蒙受朝廷殊恩,赐封长沙郡公,去世之日,当葬于封土之内。

臣父母墓葬,现都在寻阳,由生前想到死后,都不愿与父母分离。

现已安排部下准备迁葬,等到秋天,奉迎父母之灵柩安葬。

葬事已毕,臣即告老归藩。

没想到所患疾病,日益加重,伏枕感慨,情不自胜。

臣早先还以为自己生命还能延续几年,想为陛下西平李雄,北灭石季龙,所以派遣毋丘奥驻守巴东,将襄阳交给桓宣。

宏愿未能实现,就要与世永别。

我所担任的内外要职,请陛下马上选择良臣来接替,继续效忠王室,继承臣志,臣虽死犹生。

陛下虽然天资圣明,英姿日新,但值多事之秋,当信任依靠群贤。

司徒王导见识广、经验足,三世为辅佐;司空郗鉴忠贞朴实,内外称赞;平西将军庾亮有器量多识见,审时度势决策周密;他们便是陛下的周公、召公。

献善除恶,谘询筹划,广施正道,天安地平,四海幸赖。

现谨派遣左长史殷羡送回陛下授予的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章、荆江二州刺史印传蓕戟。

仰恋天恩,悲伤感怀。

陶侃将后事托付给右司马王愆期,加督护,统领部下文武僚属。

陶侃乘舆车出临津登舟,第二天,船行到樊溪,陶侃去世,终年七十六岁。

成帝为此下诏:“故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长沙郡公陶侃,道德高尚,雄才大略,深谋远虑。

掌藩镇于外,八州平静,辅君王于内,皇室安宁。

古时齐桓公、晋文公建立霸业,都是依靠了强有力的亲族外戚的帮助,我正要依靠他以行治国安民之大道,先前将要晋位大司马,接礼节程序予以策命,还未来得及加以褒奖,老天不成全,忽然就让他去了,使朕大为震惊哀痛不已。

现令鸿胪寺追赠大司马,授予蜜蜡之印,以太牢之礼祭祀。

若灵魂有知,该为这样的荣耀而自豪。”又策命谥号为“桓”,在灵前祭以太牢。

陶侃遗嘱使葬于藩郡城南二十里处,他的旧部又在武昌城西为他刊石立像之碑。

陶侃在军中共四十一年,沉雄刚毅而有权谋,机智聪慧善于决断。

从南陵到白帝城数千里辖区内,路不拾遗。

苏峻之乱时,庾亮轻率冒进而失利,庾亮的参军殷融拜见陶侃时说:“庾将军要这样干,不是我们的主意。”将军王章到陶侃处却说:“是我自己这样干的,庾将军并不知情。”陶侃说:“以前殷融是君子,王章是小人,可今天这件事王章是君子,殷融是小人。”陶侃性格慎密细致好探究问题,很像汉代的赵广汉。

他曾经叫各军营种植柳树,都尉夏施将官府里的柳树偷来栽在自己门前。

后来陶侃路过此地看见了,停下车问道:“这是武昌西门前的柳树,为什么要偷偷移栽到这里?”夏施吓得连忙认罪。

当时武昌号称多贤士,殷浩、庾翼等名士都是陶侃的部下。

陶侃每次饮酒都有限量,常常是饮得极高兴时限量够了,殷浩等人劝他稍微再加一点,陶侃感伤了好久说:“年轻时曾因饮酒而失事,亡故的父母给我定下这规矩,所以不敢超越。”有人建议武昌北岸有座邾城,应该分兵镇守。

每次说到此事陶侃总不发言,而议论者总是说个不停,陶侃于是在率领将佐过江围猎时对大家说:“我倚托天险而防御敌寇,正是靠这条长江。

邾城隔江在北岸,内无凭倚,外接夷人。

夷人那里多有利获,而晋人贪利定会侵扰,夷人不堪忍受,就会引来贼寇报复,这是给我们带来灾祸的缘由,并不能防御敌寇,况且东吴当年曾以三万兵来守城,今天就算是有这多兵把守,对江南也无什么好处。

若是敌方有了可以使我们利用的机会,这座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后来庾亮派兵镇守,果然遭到失败。

陶侃晚年想停止操劳,不再求进,不再参与朝政大事,去世的前一年,就准备辞去职务回到藩国,部下苦苦挽留他。

到病重时,将要返归长沙,将军用物资器仗牛马舟船等都上账登记,仓库封存,自己亲自加上锁,全部交付给王愆期,这才登舟起行。

朝野予以赞美。

将要走出府门时,回头对王愆期说:“老头子今天才蹒跚而归,都是被你们的挽留耽误了。”尚书梅陶给亲戚曹识的信中写道:“陶公机智神明似魏武帝,忠顺勤劳就像诸葛孔明,陆抗这些人都比不上他。”谢安常说:“陶公虽用法,却往往能体现出法外之意。”他就是这样为世人所敬重。

他家中有侍妾数十人,僮仆千余人,珍奇宝货不可胜数。

有人说:“陶侃年少时在雷泽捕鱼,网中得到一枚织布的梭子,回来挂在墙壁上,一会儿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织梭化成龙飞去。”又曾在梦中生出八只翅膀,飞上了天空,见天门九重,已登上了八重,惟最后一道不能进入。

守门人用杖击打他,因此从天上掉了下来,左边的翅膀被折断。

等梦醒后,左腋尚有余痛。

又曾在入厕所时见一穿红衣之人,戴着文人的头巾,手持笏板说:“因为你是长者,故来相报。

君以后当为国公,位至八都督。”有一个善于看相的人师圭对陶侃说:“你左手中指上有一条竖纹,当贵为国公,若是这条纹直达指尖,便贵不可言。”陶侃以针刺手针见血,血洒在墙壁上成了一个“公”字,用纸擦手,纸上显出的“公”字更清晰。

后来他都督八州诸军事,据上流形胜之地,手握重兵时,暗中也产生过夺位的想法,但一想到折断左翼的梦,也就罢了这个念头。

陶侃有子十七人,惟陶洪、陶瞻、陶夏、陶琦、陶旗、陶斌、陶称、陶范、陶岱见于旧史记载,其他都无名声传世。

温峤传温峤字太真,司徒温羡弟弟的儿子。

其父温辵,任河东太守。

温峤聪明敏捷,有见识器量,博学而有文才,年少时就以孝悌被邦族之人称赞。

温峤体态俊美有风度,擅长谈论,见到他的人都很喜欢他。

十七岁时,州中郡中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

司隶部门任命他为都官从事。

散骑常侍庾岂攵名声极大,但贪财聚敛,温峤上奏举报他,京师为之震动,人人肃然。

后举秀才并举灼然两科。

司徒任他为东阁祭酒,补上党郡潞县县令。

平北大将军刘琨的妻子,是温峤的姨母,刘琨非常喜爱器重他,请他担任自己的参军。

刘琨升迁为大将军,温峤任从事中郎、上党太守,加封建威将军,负责督护前锋军事。

领兵讨伐石勒,数次建立战功。

刘琨升为司空,以温峤为右司马。

当时并州土地荒废,盗寇群起,石勒、刘聪等辈占领中原,征战不休,在刘琨军中,温峤是主谋策划之人,刘琨多依靠任用他。

正值西晋倾覆,社稷崩危,宗庙祭祀将绝之际,元帝立足于江左,经略于南方,刘琨一片诚心系于晋室,他对温峤说:“过去班彪知道刘家帝业可以复兴,马援认为汉光武帝是可辅之君。

今天晋朝江山基业虽处在危急之中,但天命未改变,我想于河朔之地为国建功立业,让你到江南为我宣传,你能胜任吗?”温峤回答说:“我温峤虽没有管仲张良那样的才华,但使朝廷和天下之人都了解你有齐桓、晋文之志,欲建恢复晋室重整乾坤之功,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怎敢不受命。

于是温峤以左长史的名义,传檄于华夷内外,上表劝元帝登基立国。

温峤到了南方,见到元帝,详细陈说刘琨的一片忠心,志在报效朝廷,因为现在天下无主,这关系到万民的人心向背和希望。

温峤慷慨陈辞,满朝为之瞩目,元帝因之器重嘉奖他。

王导、周岂页、谢鲲、庾亮、桓彝这些重臣都和他很亲近。

当时江南朝廷草创,朝政机构和设施都不齐全,温峤为之深深地忧虑。

等见到王导并在一起交谈后,高兴地说:“江南既然有了像管仲一样的人,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几次要求返回刘琨部下,元帝不放他走。

后刘琨被段匹石单害死,温峤上表申述刘琨的忠诚,虽然壮志未酬,功业未成,然而被害得家破人亡,应该予以表彰,以安抚鼓励天下的有志之士。

元帝同意了。

温峤被任为散骑侍郎。

当初,温峤受命准备南下,他的母亲崔氏坚决不让他走,温峤扯断衣襟而离去。

过后母亲去世,温峤因战乱阻隔不能回去安葬,因此坚决推让不接受任命,苦苦要求允许他北归。

元帝下诏让三司、八坐等有关人员商讨这件事,他们一致认为:“当年伍子胥为了报个人之仇,先假借诸侯之力,投奔了吴王阖闾,在吴国官任上将,然后领兵打回楚国,对楚平王掘墓鞭尸。

像温峤这样的母丧未葬且又沦陷于胡虏的情况,应该竭尽智能,依靠皇朝的威灵,使敌寇被消灭,然后返回安排墓葬,怎么可以因个人的恩怨丢下朝廷复国的大事呢。”温峤没有办法,只好接受任命。

以后任骠骑将军王导的长史,迁太子中庶子。

到了东宫辅佐太子,深得太子宠敬,两人建立了布衣之交。

他数次上表规谏。

又献上《侍臣箴》,作用相当大。

其时太子在西池修建楼台馆所,耗费劳力钱财巨大。

温峤上疏规劝说现在朝廷初立,强敌未灭,应当节俭为天下做表率,务农兴稼,重兵经武。

太子采纳了这个建议。

王敦领兵反叛进逼京师,前往讨伐的军队都打了败仗,太子要亲自出战,温峤拦在马前拉住缰绳劝谏说:“臣听说善于作战的人不轻易发怒,善于取得胜利的人往往不是凭借武力。

万乘之君的继承者怎么可以身冒险而置天下于不顾。”太子这才罢休。

明帝即位后,温峤官拜侍中,朝廷重要决策都由他参与制定,诏书命令等公文都由他参与起草审定。

接着又转为中书令。

温峤担负着朝廷的重要使命,如栋梁一样,明帝非常信任并依靠他,所以王敦对此很不满意,温峤因而自请为左司马。

王敦拥兵不朝,恃强骄横不受约束,温峤劝谏他说:“过去周公任相辅佐年幼的成王,吐哺握发,辛劳谨慎,哪里是他喜欢劳累厌恶安逸呀,是因为肩上有重担不得不如此啊。

自从你回到京师,入朝辅政,不行拜谒皇上之礼,不注重以臣侍君的仪规,你这样不体谅圣上之心,人们无不感到忧愁不安。

古时帝舜服侍唐尧,大禹竭尽全力服从虞舜,周文王力量虽然很强盛,但以臣礼侍纣王一点也不马虎。

所以对部下有大德的人,必定对上有忠心,这样就会使美好的节操品行传之百世,让风流佳名受到万代的敬仰。

圣人留的遗教陈规,不应有丝毫的疏忽。

希望你能想一想舜帝、大禹、文王这些贤君的侍君之榜样,能像周公旦那样吐哺握发,竭尽忠心拥戴圣上,就将是天下的大幸啊。”王敦不听劝告。

温峤看到他始终不知悔悟,于是伪装对他敬重,言听计从,揽下他府中的公事,献计献策,以顺从他的旨意。

温峤和钱凤深交结纳,让他为自己说好话,并处处称誉钱凤,常说:“钱世仪生气勃勃,满腹经纶。”温峤素来被人们认为有知人之能,他这样一夸钱凤,钱凤非常感激他,也主动和温峤亲热起来。

当时正值丹杨郡缺少一个丹杨尹,温峤对王敦说:“丹杨尹掌管京师,如朝廷之喉舌,任职的人一定得文武兼备,你应该亲自选择才行,要是让朝廷任命,怕不好控制。”王敦很赞同,问温峤谁可担当此任,温峤说:“我认为钱凤可以任用。”钱凤反过来又推荐温峤,温峤假意推辞,王敦不听,上表让温峤补了丹杨尹之职。

温峤还是担心钱凤一旦明白过来会阻挠,就在王敦为他举行的饯别宴会上,起来敬酒,来到钱凤席前,钱凤还未来得及饮,温峤假装酒醉,用手把他的头巾打落,怒形于色说:“你钱凤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温太真敬酒你竟敢不接受!”王敦真当温峤醉了,于是把他们劝解开去,临走时,握手话别,痛哭流涕,出了大门又进来,反复几次,然后才上路。

等他起行后,钱凤进来对王敦说:“温峤和朝廷关系密切,和庾亮是至交,恐怕难以信任。”王敦说:“温太真昨天是醉了,和你产生了一点小冲突,怎么能就因这点小事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呢。”就这样钱凤未能得逞。

温峤以计回到京师后,向皇帝汇报了王敦将要叛乱的情况,请朝廷要有应变的准备。

到王敦叛乱时,朝廷任温峤为中垒将军、持节、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

王敦在给王导的信中说:“温太真离开我才这几天,竟做出这样的事。”王敦上表请诛杀朝中奸臣,第一个就是温峤。

悬赏捉命,谁要捉住了温峤,他要亲自割下温峤的舌头。

等到王含、钱凤都到了城下,温峤就烧了朱雀门外的木桥,以挫其锋芒。

明帝为此发怒,温峤说:“目前我们防守力量薄弱,援兵还未赶到,要是贼兵突然攻城,天下社稷就难保了,陛下何必可惜那一座桥呢。”敌兵逼进河边,果然因桥毁而不能渡河。

温峤亲自率军背水与敌作战,攻击王含,打败了他,又督促刘遐追击钱凤直到江宁。

等到事变平息,封为建宁县开国公,赐绢五千四百匹,进号前将军。

当时按制度将王敦部下纲纪主簿之综理府事的属官削除名籍,参佐僚属都予以禁锢,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不行仁义,残忍多行杀戮,亲信任用小人,疏远君子,朝廷不能控制他,亲人骨肉也不能容忍他。

他在朝中人们都担心自己的安危,因此人人不敢讲话,路上见面只能以目光示意,确实使正人君子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境地,进入隐居不出等待时机的时期。

王敦行叛逆之时,强迫士人为之效力,这些人自己无法摆脱,把真心都掩盖起来,哪里有安稳的时候呢。

如陆玩、羊曼、刘胤、蔡谟、郭璞常对我讲起,我详细地知道这些情况。

必定要严厉制裁,那自然有犯罪的人来承受,如果是迫不得已或误入奸党之中的,应该予以宽大。

再说陆玩这些人一贯忠于朝廷,陛下也了解他们,如果让他们也同叛贼一样受到惩罚,这不是冤屈了他们吗?陛下仁爱心胸宽广,办事要求公允。

臣平时交往广博,所操心的也不是我的分内之事,只是由于爱惜人才,不忘为朝廷着想以尽忠心。”明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当时天下百业凋敝,国家财政费用严重缺乏,明帝下诏让公卿以下的官员到京都讨论时政,确定哪些是最要紧的事情。

温峤奏明军政要务。

第一点是:“祖约目前退守寿阳,恐怕不久将有祸乱。

现在两边防守,成功还比较容易。

淮泗之地的都督军事,应全力予以资助。

挑选享有盛名之士,配置征兵五千人,又为之择一偏将,领兵四千,以增强寿阳的力量,这样可以保证徐州豫州的安全,并随时可以驰援司州。”第二点是:“一个农夫不耕田,将会有人挨饿,现在不事农耕的农夫,数以万计。

废除了春天劝农之制,冬季催租之令又特别严厉,没有见到给百姓什么好处,只听说向百姓要赋税。

赋税当然不能没有,可应该考虑怎样使百姓们富裕起来。

司徒之下设置田曹椽,每州一人,专管劝农桑兴稼穑,考察下面官吏兴农的才能业绩,如今应依旧制重新设置。

一定选择那些清廉公正克己奉公,并完全能够传达朝廷的恩惠和教化的人,这样好处是很大的。”第三点是:“各外地州郡将领士卒及都督府不上战场的军队,一面屯垦一面守士。

先朝曾使军营中兼耕农田,现今前、后、左、右四军军营有兵的,以及护军所统领的外州之兵,可分出二军来,驻扎到要塞之地。

沿江上下,到处都有良田,让军队开荒,只须一年时间耕种就容易了。

再者军人有妻室儿女家庭负担的,如果有军在打柴种菜帮助家庭的,也可以予以方便。”第四条是:“设置官职是为了治理国家,不能以此做人情,这样就会官员不多而人才精干。

周时制度是六卿举事,春秋之时,官事入朝则任卿辅,出外则可统率三军。

后代官职设置越来越多,是由于事类有繁简的变化。

然而现今江南只有六州之地,尚且多有荒残,和过去承平之时相比,只能是十分之一。

朝中三省及军校机构中已无兵员的,九府各寺署下属部门,可以相互合并,这样省去一半的人力财力,只是粗略地平衡一下工作任务的轻重繁简,然后可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

已经荒废残败之县,如同在一城的,就将它们合并。

这样选择守宰就可以求精,而他们的俸禄也可以随之提高,先给了他们较高的俸禄,然后就可要求他们清正廉明了。”第五点是:“古时天子亲自耕田,以所产粮米作祭品,旧时设置有籍田、廪牲之官。

今天需要供品临时去购买,上对神灵不恭敬,下耗费民财,这不是虔诚供奉宗庙的祭祀之法。

应该恢复旧制,设立籍田、廪牲之官。”第六点是:“越是派往边远地方的使臣,越要选能干忠心的人,这才能宣扬王化,延誉四方。

因为人们都不乐意到偏远地方去为官,所以就派那些品低位卑的人,这将会有辱国命,产生后患。

因此要特别重视这类官员的选择,不能让俸禄不到二千石的人去担当二品的职务。”第七点是:“有罪不加株连,是古时的制度。

近来一些大逆大罪,实在是由于治罪过严所引起的。

处刑过重,只能作一时权宜之计,现在施行重刑,并非是圣明之朝的法典,应如先朝那样,废除夷三族的制度。”经过大家议论奏请,这些建议多被采纳。

明帝病重,温峤和王导、郗鉴、庾亮、陆晔、卞壶等同时受诏委以后事。

当时历阳太守苏峻收藏亡命之徒,朝廷对他不放心。

征西将军陶侃在荆楚极有名声威望,所以对西夏方面要有所提防,因此派温峤扼守上流成支援之势。

咸和初年(326),温峤代替应詹出任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平南将军,镇守武昌,政绩非常显著。

他区别各类人才任用贤能,亲自祭吊后汉名士徐孺子之墓。

上表陈说:“豫章是江州十郡中最为重要的地方,应设置刺史专门管理。

寻阳紧依大江,都督应该坐镇于此。

现在都督府与州府在一起,于两者进退都不方便。

而且古代镇守将领多不兼领州府之事,这是因为武将文臣各自责任不同的原因。

最好是单独选派一刺史专门掌管豫章郡,以负责地方上的事务,管理百姓。”朝廷下诏不同意这样做。

在江州看到了王敦的画像,说:“王敦大逆无道,应该启棺戮尸,受到齐国逆臣崔杼一样的处罚。

古人盖棺而后定论,《春秋》遵循常道,崇散王父之命,哪有被天子处以大刑的人,还把画像保留在下面的道理。”命人把画像削去。

温峤听到了一些有关苏峻的消息,担心会有事变发生,请求回朝作准备以防不测,朝廷没有答应。

不久苏峻果然起兵反叛。

温峤屯兵氵寻阳,派遣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等率水军前往救援京师。

等到京师沦陷,温峤听到消息后放声痛哭,有人前来探望,他和探望的人相对悲泣。

不多时庾亮逃奔而来,对他宣读太后诏书,加封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温峤说:“今日这样危急,应以消灭贼寇为行,我寸功未建而蒙受殊荣,这是前所未闻的事,怎好向天下人交待呢。”坚决不接受。

当时庾亮虽是投奔而来,温峤处处敬重他,分兵让他统领。

派遣王愆期等邀陶侃同赴国难,陶侃恼恨明帝临终顾命未召他参与,不支持此事。

温峤开始就依从了陶侃,后来用部将毛宝之谋,再次劝说陶侃,其语在毛宝传中。

开头,温峤与庾亮相互推为盟主,温峤的从弟温充对他说:“征西将军陶侃位高兵强,应该推举他为盟主才对。”温峤于是派王愆期去见陶侃,请他为盟主靖乱。

陶侃同意了,派都护龚登率兵见温峤。

温峤于是给尚书上书,陈述苏峻的罪行,带领七千人马,洒泪登舟,并布告四方各镇:“贼臣祖约、苏峻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心生邪念。

上天会夺去他们的魂魄,他们的死期就要到了。

他们遭到天地的谴责唾弃,自绝于天下之人。

贼寇不能让他们随意横行,应增兵予以讨伐捕剿。

我则先屯兵湓口。

当时护军将军庾亮来到江州,宣太后之诏,由于贼寇进逼宫城,致使王师败绩,诏告外郡藩国诸大臣,出谋出力以安社稷。

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武将军龚保和我温峤部下督护王衍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率其所部,相即而到。

叛贼逞凶,侵陵宗庙,火烧宫掖,箭射太极宫,皇帝皇后被幽禁威逼,宰相大臣处于困境,叛贼残酷的虐杀朝臣,劫掠百姓。

人们一提到这悲惨的灾祸,无不魂飞魄散。

我软弱无力,不能以身殉难,自觉愧疚,心内哀伤,辜负了先帝临终时的嘱托,决意全力以赴,死而后已。

今天亲自统率所属部下,为士卒之先,催进各路人马,一起扫荡叛军。

西阳太守邓岳、氵寻阳太守褚诞等接踵而来,宣城内史桓彝已领所部驻守江边要塞,江夏相周抚决定起兵征讨,大军已经出发。

“过去申包胥是楚国的微臣,万里奔波不辞劳苦以报效国家,其忠义之举感动了诸侯。

蔺相如开始也只是赵国的一个小卒隶,耻于国君被辱,在秦庭按剑而起。

汉朝之末年,董卓作乱,劫持献帝迁都,肆意迫害忠良,关东州郡的豪杰相继而起,会盟以讨贼。

广陵功曹臧洪,本是郡中一位小吏,登坛歃血盟誓,热泪纵横,慷慨悲壮,使当场之人受到极大的鼓舞。

何况今天我们这些人居高位,守州郡,列于名邦,世受国家之恩呢!不期而会,不谋而同,齐心灭贼,这样才对啊。

“祖约、苏峻二贼的兵力合起来,也不过五千,而且外要防胡虏的乘机入寇,内要对付城中无粮之饥,后将军郭默已于阵前消灭了敌军达千余人。

逆贼虽然破坏了都城宫室,可城中原宿卫之兵当时就解散了,不为敌军所用。

而且祖约性格多疑气量狭小,刻薄不仁,苏峻这小子唯利是图,残暴凶狠,他们之间貌合神离,只不过是临时的相互利用。

江左诸郡兴起讨贼义师,以攻其正面,胡人乘机从背后发起攻击,我们再切断水路漕运,使敌人缺乏粮食等军需物资,这样内虚外孤,他们还能长久吗?“诸公一起讨伐,是为了卫国雪耻。

征西将军陶侃,德高望重,忠义显著,功勋卓越。

各镇首领齐心协力,有断金之锐,大家一心一意,统一行动,报仇雪恨,匡扶社稷,不顾生死。

温峤虽是怯弱无能,愧守一方,但依赖忠诚贤能之士的扶佐,文武臣僚的协助,君子尽智献忠,小人出力,高蹈林泉之人布衣而从戎,打柴种地的躬身前来听命,他们或带着家僮私仆,或携着自家的刀枪棍杖,人们的一腔忠诚,写也写不完啊,这哪里是无德的温峤所能办到的。

现今士大夫怀忠抱义,庶民百姓感戴皇恩。

再有护军将军庾元规公,是帝之大舅,德隆望重,率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战将军龚保三将,与我温峤并肩作战。

得到他们的支持,使人又悲又喜,如同朝廷依然存在一般。

诸将各自统帅其部,不要耽误了军机。

赏赐的诺言如日月一样高悬。

有能斩祖约、苏峻的人,封五等侯爵,赏布万匹。

人以忠为德,以仁立身,各自远隔万里,仅此一书,忠义之责就不再讲了。”当时陶侃虽答应亲自领兵东下,但一直没有动静,并又让已来江州的龚登回师。

温峤又给陶侃写了一封书信。

信上说:“我听说军队出发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人数只可增加而不应减少。

近日已将讨伐檄文传布远近,也在盟府之中宣布,等月半之后大举征讨,南康、建安、晋安三郡之军正在路途之中,火速赶来会师,只等你来行使指挥之权,便大军齐发。

现你把龚登之军调回,使远近诸郡为之疑惑,成败之由,就在此一举。

“我才薄而任重,实在是仰仗着你的厚爱,秉承着你的规范。

至于说首倡举义,当是不敢推卸的责任。

我与你现如常山之蛇,首尾一体,相互依存,是唇齿一般的关系。

恐怕有不明白的人不了解这深奥的道理,认为你对讨贼之事不积极,这舆论一旦传出,要追回来就难了。

我与仁公一起受朝廷重托,担方岳之任,休戚安危,理应同当。

况且你我往来密切,情深意厚,士人都这样议论,如果我一旦遭遇危急,就指望仁公全师驰援,何况今天是同赴国家之难呢。

“我今天偏领一州之地,州中文臣武将无不盼望你的到来。

假如我江州失陷,祖约苏峻派人占据此地,荆州西对强大的胡虏,东抗祖、苏逆贼,再碰上饥荒,将来的危险恐怕远远超过我今天面临的危险。

从国家大义方面来讲,社稷颠覆,君主受辱,臣应以死报之。

仁公进一步想,为大晋之忠臣良将,承齐桓、晋文之义,保国卫家,大功当铭于天府之上;退一步说,也只当慈父雪自己爱子之恨。

“祖约、苏峻凶恶无道,囚禁士人,剥衣令其裸体。

近日逃奔而来的,其惨状不忍目睹。

骨肉分离,痛感天地,众心一致,切齿向敌。

今日之进剿,犹如以石击卵。

如出兵迟缓,再把士卒召还,会使人心离散,将使大事败于将成之时。

希望仁公深察明鉴,不负三军之望。”当时苏峻杀害了陶侃的儿子陶瞻,陶侃被激怒,遂亲领大军与温峤、庾亮一起向京师进发,总共有士卒六万,旌旗相望前后达七百余里,金鼓之声震于百里之外,大军直逼石头城,屯于蔡洲。

陶侃驻扎查浦,温峤屯兵于沙门浦。

当时祖约占据历阳,与苏峻首尾相呼应,见到温峤大军势力强盛,对其同党说:“我早先就知道温峤会像齐孟尝、赵平原、魏信陵、楚春申这四公子一样行事,今天果然如此。”苏峻听说温峤大军将到,逼迫皇帝大驾迁到石头城。

当时苏峻军中多是骑兵,而江南的军队多是水兵,倚仗舟楫,不敢轻易与骑兵交锋。

用将军李根之计,占据白石山筑营垒巩固自己的阵地,让庾亮于此固守。

敌人步骑万余人来攻,不胜而退,出兵追击斩首二百余级。

温峤又在四望矶筑营垒以逼近敌方,他说:“贼兵定会来争夺,我们设下埋伏以逸待劳,是制敌的妙方。”当时各路义军多次失利,温峤军中无粮,陶侃生气地说:“使君当初说不愁无兵无将,只要老仆我来领头就行了。

现几次战败,你的良将在哪里?荆州面临强胡西蜀两大劲敌,备有余粮以防不测,在这里再无饭吃,我就带兵回荆州,再想别的办法,等今年过了再讨贼也不算晚。”温峤说:“不对,自古以来的教训,取得胜利在于人和心齐。

汉光武帝胜于昆阳,曹孟德公攻克官渡,以寡敌众,都是因为仗义而战。

苏峻、祖约这小丑,为海内人人所痛恨,今日之举,取决于关键一战。

苏峻有勇无谋,依仗小胜骄横不可一世,自认为无敌可挡,今天与之决战,可一鼓擒之。

怎能舍弃即将到手的成功,萌生退兵之念呢!况且天子落入贼手,社稷倾危,四海忠臣,肝脑涂地,我和你并受国恩,现在正是为国效力之时。

今天如果取胜,则是我们君臣共同的福气,若是失败,身为飞灰,也不足以报答先帝的恩德,今天之事,没有回头的可能,已骑到猛兽背上,还能下来吗!影响了斗志破坏了大事,义军的矛头将会指向你了。”陶侃无言可答,就没有离去。

温峤于是修建了行庙,大设坛场,设祭告于皇天后土祖宗之灵,亲自登坛宣读祝告之文,语气激昂泪流满面,三军将士不敢抬头观看。

当日陶侃指挥水军进攻石头城,庾亮、温峤率精兵一万从白石山这里挑战。

当时苏峻慰劳将士,饮酒大醉,在阵前马突然摔倒,被陶侃部将所杀。

苏峻之弟苏逸及其子苏硕闭城不出。

温峤乃重建行台机构,布告天下,凡是过去臣吏二千石、台郎御史以下都来报到,于是来者云集。

司徒王导奏明皇帝,任温峤、陶侃录尚书事,贼将匡术献出台城投降,被苏逸攻击,向温峤求救。

江州别驾罗洞说:“现在洪水猛涨,赶去援救恐怕不方便,不如去攻打榻杭,榻杭之敌军若被我打败,匡术之围也就解了。”温峤采纳了,于是就击败了石头塬敌军。

奋威长史滕含抱着天子跑到温峤船上。

当时陶侃虽被推为盟主,而实际谋划安排都靠温峤。

等乱平贼灭,温峤被封始安郡公,食邑三千户。

当初,苏峻之党徒路永、匡术、贾宁中途都率众归降,王导准备奖励他们,温峤说:“匡术这些人率先叛乱,罪大恶极,后来虽然改悔,但也抵不了先前的罪行。

让他免受大刑,就非常宽大了,怎能再予以奖赏。”王导只好作罢。

朝臣议论要把温峤留在朝中辅政,温峤因先帝已托付了王导,推辞返回江州。

又看到京都残破不堪,物资缺乏,于是筹借了一批物资,添置了宫廷的器用,这才返回武昌。

走到牛渚矶,见水深不可测,都传说水下多怪物,温峤就叫人点燃犀角下水照看。

不一会儿,只见水中怪物前来掩火,奇形怪状,还有乘马车穿红色衣服的。

这天夜晚梦见一个人对他说:“我和你幽明有别,各不相扰,为什么要来照我们呢?”看样子很愤怒。

以前温峤牙齿有病,这时把牙拔了,因此中风,到达镇所不到一旬而逝,终年四十二岁。

江州老百姓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无不相对而泣。

成帝下册书说:“朕以卑微之身,继承大位,不能弘扬大道,使天下太平,致使狂贼滔天,社稷不稳。

只有公英明深识,抚民经世,担心朝纲紊乱,痛恨奸寇的暴行,倡导举义,五州响应,首启征讨,消灭贼寇,王室危而复安。

三光暗而复明。

功垂宇宙,勋盖天地。

正要依靠栋梁以拯救华夏,天不怜惜我,使公英年早逝,朕心中万分悲痛。

褒扬美德铭记功勋,是先王的典则,今追赠为侍中、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郡公如故,赐钱百万,布千匹,谥为忠武,祠以太牢。”当初葬于豫章,后朝廷追怀温峤的功德,要在元帝、明帝陵北为他造大墓。

陶侃上表谏道:“已故大将军温峤忠诚显于圣朝,勋义感于人神,不是我的笔墨所能表述的。

他临终之前,写信和我告别,我藏于书箱之中,常常取出观看,每读一次,就会中夜抚胸难眠,临餐难以下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温峤就是如此。

现将温峤之书信抄录呈上,望陛下躬垂御览,以明温峤死不忘忠,身入黄泉,追恨国耻。

将臣努力,救济艰难,使亡者有知,结草衔环,怎会乐于今天的劳费之举呢。

愿陛下慈恩,停止移柩改葬,让温峤棺柩免受风波之危,灵魂安眠于地下吧。”皇帝下诏采纳了。

其后温峤后妻何氏卒,其子温放之运送棺柩还都,下诏葬于元帝建平陵之北,并赠温峤前妻王氏及后妻何氏始安夫人印绶。

温峤之子温放之承袭了爵位,年轻时任清要之官,后一直迁升到给事黄门侍郎。

因家中贫困,京中花费大,求出任交州,朝廷同意了。

王述给会稽王司马昱上表九虎说:“放之是温峤的儿子,应该予以优待,现遣往岭外,这样声望与职位就可以统一了。”当时竟没有采纳。

温放之到了南海,威恩兼重。

朝廷要征讨林邑,交趾太守杜宝、别驾阮朗不服从调遣,温放之以损丧士气的罪名杀了他们,接着领兵进发,灭掉林邑而还,后死于任上。

其弟温式之,封新建县侯,位至散骑常侍。

江州老百姓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无不相对而泣。

郗鉴传郗鉴字道徽,高平国金乡县人,是汉朝御史大夫郗虑的玄孙。

郗鉴从小孤贫,博览经书典籍,躬耕于陇亩之中,吟咏诗书从不怠倦,得到了儒雅的名声,对州府的征召一概不应。

赵王司马伦辟他为掾,他看到司马伦有不轨的行迹,称疾离职而去。

到司马伦篡位时,其党徒个个升官晋级,而郗鉴闭门自守,保持节操的清白无污。

惠帝反正复位后,以郗鉴参司空军事,累迁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

东海王司马越辟他为主簿、举贤良,没有成行。

征东大将军苟日希发檄文召他为从事中郎,苟日希与司马越正以武力相争,郗鉴不应征召。

从兄郗旭,在苟日希处任别驾,恐怕郗鉴连累自己,劝郗鉴接受苟日希的召命,郗鉴始终不听从,苟日希也并不强迫他。

当京师沦陷、群寇蜂起之时,郗鉴被陈午贼军所获。

同乡人张萛先前要和郗鉴相交,郗鉴不予理睬,这时,张萛到陈午的军营来探视看望郗鉴,既而召郗鉴为卿。

郗鉴对张萛说:“我们同处一乡,但情义不曾相通,你怎么能乘着混乱这样胡为呢!”张萛非常惭愧,知趣地退走了。

陈午因为郗鉴有极大的名望,准备硬逼他当贼军主帅,郗鉴逃走了才得以幸免。

直到陈午兵败溃散,郗鉴才回归故乡。

当时正值大饥荒之年,州中人士平素感于郗鉴恩义的,都来接济资助于他。

郗鉴将所得到的馈赠,分别送给亲族和乡里孤贫老弱,靠他的接济得以幸存的人很多,大家相互商议说:“如今天子流亡在外,中原无主,我们应依靠仁德之人,才能够渡过难关,免得死于乱中。”大家就推举郗鉴为主,一千多户一起跟随郗鉴,到鲁地峄山中避难。

元帝司马睿当初镇守江左时,承君之命授郗鉴龙骧将军、兖州刺史,出镇邹山。

当时荀藩用李述,刘琨任用其兄之子刘演,都为兖州刺史,各自占据一郡,以武力相争夺,兖州的老百姓,不知该听命于哪一方。

又加上陈龛、石勒一左一右,经常侵扰,天天都在争战,兖州外无救援,百姓饥饿不堪,有人靠掘地下之鼠、捉梁上之燕而充饥,但始终无人叛逃。

三年之间,兖州人众增至数万,元帝就加封郗鉴为辅国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

永昌初年(322),拜郗鉴为领军将军,赴京师后,又转拜尚书,郗鉴称病不受。

当时明帝司马绍初即帝位,王敦专权横行,明帝内外交困,希望依仗郗鉴的力量为外援,于是拜为安西将军、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假节,出镇合肥。

王敦非常忌恨,上表任郗鉴为尚书令,征召还朝。

郗鉴路过姑苏,与王敦相见,王敦对他说:“乐广其人无才,一个后生四处流荡,言行有背于名教朝纲,看看他的实际才能,怎么比得上满奋呢。”郗鉴回答说:“相比一定要同类型的人才行。

乐广为人性情平淡,见识深远,处于倾危之朝,不随意亲附疏远于人。

在愍怀太子被废时,可以说柔中有刚,不失正体。

满奋是失节之人,怎能和乐广相提并论。”王敦又说:“愍怀太子被废之际,和他交往就会给自己带来危机,人怎么能死守着常理呢?以此相比,满奋不弱于乐广是很清楚的。”郗鉴说:“大丈夫洁身北面侍君,谨守三纲之义,怎么可以偷生而变节,这样有何面目居于天地之间!如果是天道已终,也当随之存亡。”王敦早就有了无君之野心,听到郗鉴这番话,心中大为不满,不再与之相见,将郗鉴扣留下来不让他离开。

王敦的党徒天天来说他的坏话,但郗鉴神态自若,一点儿也不害怕。

王敦对钱凤说:“郗道徽是儒雅之士,名气大地位高,怎么能随便加害于他呢。”于是让郗鉴回到了朝廷。

郗鉴就和明帝一起筹划灭掉王敦。

不久钱凤率兵进犯京师,明帝使郗鉴假节,加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

郗鉴认为这并没有什么益处,坚决推辞不接受军职。

当时人们议论认为王含、钱凤人多势众,苑城小而不固,应乘贼军立足未稳之际,由皇帝御驾亲征。

郗鉴说:“群贼猖狂凶狠,其势不可阻挡,只能以智而取,不能与之硬拼。

王含部下号令不一,士卒多抢夺劫掠,百姓根据过去的教训,人人奋起自卫。

我们顺其大势决定进退,何往而不克!况且贼军并没有远大的目标和计划,只指望着拼命一战而定胜负,天长日久,我们会得到更多义士的支持,我们的战略目的也会得以实现。

今天要是以此弱力去对抗强大的敌人,希望朝夕之际决胜负,呼吸之间定成败,就是有伍子胥这样的人,为了正义而投袂效力,又于事何补!”明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郗鉴以尚书令的身份统领各屯营御敌。

钱凤之乱被平息后,温峤上表提议,请求宽恕王敦的佐吏部属,郗鉴认为,先王推崇君臣礼教,崇尚为气节而捐躯,若是昏庸腐败的君王,才可开放城门以迎义师。

王敦的僚属虽说多为王敦所逼,但居于叛逆的伪朝之中,没有出关投诚的义举,按照前代的古训,应该加以责罚。

温峤又奏请因钱凤之母年高八十,应该免于治罪,朝廷同意所奏。

封郗鉴为高平侯,赐绢四千八百匹。

明帝因郗鉴有才识名望,朝廷大小事情都询问他,并诏令郗鉴为朝廷起草表疏诏告,任其简易从事。

王导提议追赠周札官职,郗鉴认为不合赏罚之理,其语记载在《周札传》中。

王导不听,郗鉴于是驳斥他说:“王敦叛乱,相持很久不能入城,因为周札为他打开城门,才使朝廷军队遭到失败。

如果王敦先前的举动,如同齐桓、晋文一样是正义的,那么先帝不就成了幽王、厉王那样的昏暴之君吗?”朝臣们对此虽没有反对的,但也没人支持。

不久,郗鉴迁车骑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兖州刺史、假节,出镇广陵。

随后明帝驾崩,郗鉴与王导、卞壶、温峤、庾亮、陆晔等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少主,郗鉴晋位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

咸和初年(326),郗鉴领徐州刺史。

到祖约、苏峻反叛时,郗鉴知道消息后,便准备率部东征救援。

朝廷怕北边敌寇侵犯下诏不准他离开徐州。

于是他派遣司马刘矩率领三千人马前去守护京师。

很快朝廷军队战败,刘矩只好退了回来。

中书令庾亮宣太后的口头诏命,晋升郗鉴为司空。

郗鉴离敌很近,孤立无援粮草已尽,人心惶惶不安,都没有固守的信心了。

郗鉴接受了诏命,感激涕零,设立坛场,宰杀白马,与三军一起对天盟誓,誓言说:“叛臣贼子祖约、苏峻不恭顺天命,不怕王师诛讨,凶暴逆行,破坏国家纲纪,无视五常之伦理,动摇国家根基,威逼胁迫幼小的君王,毁坏国家的栋梁支柱,残害忠良之臣,祸及黎民百姓,使天地神祗祖宗灵位无所归依。

所以天下为之怨恨,亿万人民为之泣血,我们奉旨讨伐,以除灭元凶。

过去戎狄危及周室,齐桓公与诸侯会盟以扶王室,董卓欺凌汉宫,各路豪杰聚义致讨,护卫君亲之义,古今一样。

现今主上陷于危难,百姓处于倒悬,忠臣志士无不心存报国之念。

凡入我同盟者,一经盟誓之后,齐心合力,以救社稷。

若二寇不消灭,决不退缩偷安。

有谁违背誓言,天神不容!”郗鉴登坛慷慨陈辞,三军士气大振。

于是派遣将军夏侯长等先行,郗鉴对平南将军温峤说:“现在贼寇要挟持天子东入会稽,我们应先立营垒,占据要害地势,既防备敌人越过,又可截断他们的粮草运输,然后镇静自若地固守京口,坚壁清野以待贼寇。

敌人攻城不胜,四野又无所获,东去的道路被切断,粮草供给断绝,不到百日,自会崩溃。”温峤很赞同他的意见。

陶侃出任盟主后,进郗鉴为都督扬州八郡军事。

当时抚军将军王舒、辅军将军虞潭都受郗鉴指挥,率领大军过江后,与陶侃会师于茄子浦。

郗鉴在白石修筑营垒占据有利地形。

正值王舒、虞潭出战失利,郗鉴和后将军郭默退守丹徒,设大业、曲阿、肻亭三座营垒以防守。

敌将张健前来进攻大业营垒,因城中缺水,郭默坚持不了,于是突围而走,三军大为恐慌。

参军曹纳认为大业是京口的防线,一旦失守,敌人齐头并进,劝郗鉴趁早退还广陵,再等待时机然后反攻。

郗鉴于是召集僚佐集会,责斥曹纳说:“我承蒙先帝厚顾之恩,托付以重任,就是为国捐躯也不足回报。

现强寇当前,人心惶恐形势危急,你是我的心腹佐吏,却萌生异心,这样我怎么能做义师的榜样,怎能让三军服从我的统一指挥!”要将曹纳处斩,很久后才释放他。

后苏峻死,大业之围解除。

苏逸等人败走吴兴,郗鉴派参军李闳追击并斩杀了他。

收降男女万余人口。

以其功拜司空,加侍中,解除八郡都督,改封为南昌县公,以先前的爵位封其子郗昙。

当时贼寇首领刘征聚众数千人,乘船浮海侵掠东南沿海诸县。

郗鉴于是坐镇京口,任都督扬州之晋陵、吴陵诸军事,率众讨伐消灭了刘征。

进位太尉。

后来因病,上疏辞去职位,疏说:“臣病染体,日渐沉重,自思能力已承担不了肩上的重任。

有生就有死,这是自然之常理。

但我以低能浅才而身居高位,无以报答朝廷,上对不起先帝的重托,下有愧于天地日月。

伏枕哀叹,将会抱恨于黄泉。

臣今虚弱无力,生死就在朝夕之间,则将府中事务交付于长史刘遐料理,乞骸骨以归故土家园。

希望陛下以山河般宽广的胸怀器量,弘济大业,任贤使能,一切事情力求简便易行,使歌颂圣明君王的《康哉》之歌在今天重新响起,如果能这样,臣虽死犹生。

臣所统领的部属百姓错综复杂,多数是北方人,或被迫迁移南来,或是新近才收服的。

百姓们怀念故乡,都有回归之心。

臣向他们宣示朝廷的恩泽,使他们明白利益善恶,安排住宅田地,渐渐安居下来,听说臣病重,他们又人心浮动,若让他们渡江北归,必会诱发北边敌寇的野心。

太常蔡谟,平正贞刚,众望所归,可以出任都督、徐州刺史。

臣已故之兄的儿子晋陵内史郗迈,为人谦厚仁爱,深受流亡民众的爱戴,又是我门户中子弟,可以担任兖州刺史。

公家之事,所能了解的应尽力而为,因此我也像古代的祁奚那样,为国荐才,内举不避亲。”此疏上奏后,任命蔡谟为郗鉴的军司。

郗鉴不久病故,时年七十一岁。

成帝于朝晡之时哭于朝堂之上,遣御史持节护理丧事,追赠封赏依照温峤之例。

朝廷册书说:“惟郗鉴公道德高尚,体识宏远,忠诚雅正,举止行为为世人之表率。

任内外显要之位,功勋卓著。

前者祖约、苏峻狂暴横行,危害社稷,动摇朝廷,赖郗公之力得以安宁。

功劳同于古代的英烈,勋绩超过了齐桓、晋文。

正要依靠他的才德,拯济艰难的时局,可老天不同情,使他早离人世,朕心中万分悲痛。

爵位用以显示勋德,谥封用以表彰嘉行,所以昭示他的业绩,张扬他的美誉。

今赠太宰,谥号文成,以太牢之祭吊唁。

若郗鉴灵魂有知,请接受这种殊荣吧。”当年,郗鉴在永嘉动乱之中,在乡中贫穷饥饿,乡里之人因为他享有盛名,大家轮流供养他。

当时其兄之子郗迈、外甥周翼都年幼,郗鉴常常带着他们一起外出就食。

乡人说:“现在大家都在挨饿,因为你贤德,就和你一起共济难关,恐怕没有能力顾到别的人了。”郗鉴于是一人独往,吃罢后,将饭留在口内,回家后吐出喂养两小儿,得以一同存活,一起过江南来。

郗迈位至护军,周翼任剡县令。

郗鉴死后,周翼怀想过去抚育之恩,解职而归,以席苫而居守丧三年。

郗鉴二子:郗忄音、郗昙。

顾荣传顾荣字彦先,吴国吴县人,为江南显族。

祖父顾雍,在吴时任丞相。

父顾穆,官宜都太守。

顾荣精明开朗,弱冠之年便出仕为官,在孙吴朝任黄门侍郎、太子辅义都尉。

吴国灭亡后,和陆机、陆云兄弟一同到洛阳,当时人称之为“三俊”。

援例拜为郎中,历任尚书郎、太子中舍人、廷尉正等职。

常常纵酒豪饮,他对朋友张翰说:“惟有酒可以使人忘记忧愁,但不知治病如何?”当时值赵王司马伦诛灭淮南王司马允,将司马允的僚属都交廷尉处置,准备都杀掉,顾荣公平地处置,许多人得以保全。

司马伦篡位后,他的儿子司马虔为大将军,任命顾荣为长史。

当初,顾荣与同僚们宴饮,看到负责烤肉的人相貌不凡,并流露出想吃烤肉的神态,顾荣就割下一块肉让他吃。

同座者问为什么要给仆人肉吃。

顾荣说:“哪能让终日烤肉的人不知道烤肉的味道呢?”到司马伦败亡时,顾荣也被关押,将要被杀掉。

而负责执行死刑的督率正是那位烤肉者,于是他放走了顾荣,顾荣得以幸免。

齐王司马礒召顾荣为大司马主簿。

司马礒专权骄横,顾荣担心祸及自身,整天饮酒,久醉不醒,不管政事,将实情告诉了朋友长乐的冯熊。

冯熊对司马礒的长史葛..说:“你们以顾荣为主簿,是为了提拔有声望的人才,并委以重要事机,表示任人不分南北亲疏,以使天下人心服。

现在王府职权大事务繁多,这不是好酒之徒所能胜任的。”葛..说:“顾荣是江南极负盛名的人物,现担任这个职务时间不长,不可轻易更换别人。”冯熊说:“可以换为中书侍郎,顾荣也不损失体面,而府中也可用真正能干之人。”葛..同意了,请示司马礒后,就改任顾荣为中书侍郎。

顾荣到职后不再饮酒了。

有人问他:“为什么原来沉醉而现在清醒?”顾荣怕引起别人的疑心而获罪,干脆又饮起酒来。

他在给州里杨彦明的信中说:“我担任了齐王的主簿,常常担心祸患及身,见到利刃和绳索,就产生自杀的念头,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后司马礒被诛,顾荣因讨伐葛..有功,封为嘉兴伯,转太子中庶子。

长沙王司马磖为骠骑将军,又召顾荣为长史。

司马磖败后,转为成都王司马颖的丞相从事中郎。

惠帝幸临漳时,以顾荣兼任侍中,派他拜谒洛阳陵园,正碰上张方据有了洛地,不能继续前进,便退避到陈留。

等惠帝西迁到长安,又征顾荣为散骑常侍,他看到天下混乱,不应征召,于是返回故乡吴县。

东海王司马越在徐州聚集兵马,又任命顾荣为军谘祭酒。

广陵相陈敏反叛,南渡长江,赶走了扬州刺史刘机、丹杨内史王旷,抗拒朝廷,占领州县,将自己的子弟亲属分派到各郡,结纳各地豪杰,要像当年孙权那样割据江东。

任顾荣为右将军、丹杨内史。

顾荣几次被拉进危险的境地,都以恭顺谦逊来勉励自己。

当时陈敏要诛杀江南士人,顾荣劝说道:“中国遭逢丧乱,胡虏外族欺凌中原,太傅今天也不能重新振兴华夏,百姓们将会灭族灭种。

江南虽经石冰之乱,但人民尚得以保全。

顾荣时常忧虑没有窦融、孙权、刘备那样的胆略和决策,以拯救受难的民众。

现在将军有神武之谋略,有孙武、吴起一般的才能,其功勋已经显著,勇敢谋略超过当今的任何人,拥有甲兵数万,战船如山积,长江上游虽还有数州之地,但很快就可传檄而定。

若是能委任信赖当地的君子士人,让他们得以施展才华,不计较微小的怨恨,堵塞谗谄之口,则大事可成。”陈敏采纳了他的意见,大量地任用当地的豪族士人。

陈敏仍然让甘卓出镇横江,将精锐之师都交给他指挥。

顾荣暗中对甘卓说:“如果江东能成大业,我们一起来努力。

然而你看事体和形势有成功的可能吗?陈敏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本来没什么大本领,政令反复无常,无一定的计划打算,再加上其子弟个个骄横,肯定要失败。

可我们还安然为他效命,将来失败之时,江西诸侯之军把我们的脑袋装在盒子里送往洛阳,上面写着逆贼顾荣、甘卓之首,那不光是自己性命完了,且为万世之唾骂,现在不能不考虑呀!”甘卓听从了他的劝导。

第二年,周王己、顾荣和甘卓、纪瞻等人同谋起兵攻打陈敏。

顾荣拆毁桥梁藏起舟船于南岸,陈敏率万人出战,不能渡江,顾荣挥动羽扇,敌军四散溃逃。

陈敏之事已平,顾荣回到吴县。

永嘉初年(307),征召拜为侍中,赴召行至彭城,看到天下祸难已起,乘小船而返,其事记载于《纪瞻传》中。

元帝镇江东时,以顾荣为军司,加散骑常侍,凡有所计划决策,都询问顾荣。

顾荣既是江南名士,又处于尊贵的地位,朝野之人无不推重敬仰他。

当时元帝所宠爱的郑贵嫔身患疾病,元帝为她祈祷竟荒废了朝政大事,顾荣上表劝谏说:“过去周文王父子兄弟三人都为圣贤,可以说是最明事理的人了。

而文王忙得到太阳西斜还顾不上吃饭,周公一次沐浴中三次握发而出,他们为何这样?都是因为一日之中,事情百绪千端,不可不理;一句话没说好,也会引起严重后果的缘故呀。

如今正值国家衰微,天下乱离,天子未能安居,豺狼遍布道路,明公应该露营野外以置身艰辛之中,戴星而起勤于政事,像越王勾践那样敬怒蛙以求其勇士,悬苦胆于庭以自相节励。

贵嫔染病,以医药治疗为上,祈祷之事,就算是有此必要,也不能不问部下的请奏,断绝宾客的来访问讯。

当今强敌压境,满朝流言,人心浮动,或去或留纷纭不定。

愿明公谦虚礼让以结纳属下,广泛地招揽天下英才,考虑目前的紧要事项,放弃无用的鬼神祭祀,发扬继承勤政的美德,以雪洗天下之耻,这样百姓才有依靠,振兴晋室才有希望啊。”当时南方的士人未能人尽其才,顾荣又对元帝说:“陆士光贞正清贵,质如金玉;甘季思忠心尽诚,爽快直率;殷庆元行为规简,有文武全才;我族中兄长顾公让明节守礼,穷困不改节操;会稽杨彦明、谢行言皆笃行儒教,足负众望;贺生隐居不出,是青云之士;陶恭兄弟才干虽不高,可办事踏实认真。

以上诸人,都是宝贵的人才。”此书奏上,元帝都予以采纳。

永嘉六年(312),顾荣死于官所,元帝亲临致哀,准备上表,按齐王司马礒的规格予以封赠。

吴郡内史殷..上片戋说:过去贼臣陈敏倚仗朝廷宠信和手握重权,滔天作乱,其兄弟亲朋安置盘踞在各州各县,威逼士人良民作他的臣僚,当时无论贤者愚者均毫无办法。

已故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嘉兴伯顾荣以道德为本,深谋远虑,其忠贞节操,越是危难却越发坚定。

在崎岖艰险之中,在奸贼的逼迫之下,每念及朝廷社稷,悲愤慷慨。

暗中结交心腹志士,共同谋求讨伐逆贼。

信义显著于群士之中,名声冠于东南之地,威德所振,大家无不响应,各地士卒纷纷投奔,会聚如林。

顾荣亲冒矢石、身先士卒,忠义奋发,为国忘家。

经营数年的贼寇,一朝土崩瓦解,兵不血刃,平定六州,功勋超过了前辈,道义传遍天下。

臣听说将要依照齐王、大司马司马礒的规格来追赠顾荣,不把他列入参与了密谋筹划国家大计的大臣之列,只和在州郡征战之士相比,所以不能封爵封地,传位于子弟,听到这个消息,远近为之惊叹,江东之人深感失望。

齐王司马礒为王室至亲,位至一方统帅,持符节握重兵,都督京畿之兵,外有五国之援,内有宗室诸王之助,兴兵连年,役累天下,虽建有大功,但造成的损失也相当巨大。

顾荣兵无一旅,又非一方守宰,孤单地处于江东,王命不通,面临危局而独挡一面,以身殉国,不费国家钱财,不劳天下民众,使贼首就戮,大功告成,封闭各地仓库,等待王师到来,因此国安物富,万民以义为俗,今天国家事业振兴,不能说不是由此而开端。

把他和齐王相比,强弱不同,优劣也不同。

至于齐王府的参将佐吏,扶义助强,可并非是创谋大事的首领,他们都得到嘉奖,或封公或封侯。

而顾荣带头密谋举义,为一方之盟主,功劳高过其他将帅。

赏赐却低于那些下级佐吏,上违背了国家奖励功臣的原则,下对不起忠勇义诚之士。

公正地考察臣下的功过,是王朝礼教所尊崇的法则。

像顾荣这样,济难安国,顺应天命率先行事,遍观古今,还没有立这般大功,却只得到如此酬报的事例。

由于殷..的表章,于是追赠顾荣为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元”。

元帝为晋王时,又追封为公、开国,享有食邑。

顾荣平素好弹琴,他死后,家人把琴放置在灵座上。

吴郡张翰往吊哭得很伤心,接着登上座床弹奏了几支琴曲,抚琴叹息说:“顾彦先还能欣赏乐曲吗?”因此又痛哭起来,不再吊唁丧主而离去。

顾荣之子顾毗嗣位,官至散骑侍郎。

周磠传周岂页字伯仁,是安东将军周浚的儿子。

少年时便有很高的声誉,神采俊秀,虽同辈之人相互亲昵狎玩,但却不敢轻慢放肆地对待周岂页。

同乡人司徒掾贲嵩有清高的节操,见到周岂页,惊叹道:“汝颍之地本来多生奇士,好久以来雅道不兴,今天又见到了周伯仁,将会重振风雅,清我邦族。”广陵戴若思是东南名士,有美名,举秀才后入洛阳,平时听到周岂页的大名,专门去拜见他,相对而坐好久,直到离开时,也不敢显示自己善辩的口才。

周岂页的从弟周穆也有较好的声誉,想超过周岂页,周岂页毫不介意也不与他计较竞比,于是人们更加倾向于周岂页。

州郡征召他皆不应命。

弱冠之年,承袭了其父武城侯的爵位,官拜秘书郎,累迁尚书吏部郎。

东海王司马越之子司马毗为镇军将军,任命周岂页为长史。

元帝司马睿初到江东,请周岂页为军谘祭酒,出为宁远将军、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假节。

刚到州中,建平流民傅密等人叛乱,迎蜀地贼寇杜..入境,周岂页一时无法招架,狼狈不堪。

陶侃派遣部将吴寄领兵相救,周岂页才得以平安,于是到豫章投奔王敦,王敦收留了他。

军司戴邈说:“周岂页虽然新遭失败,但当时他还没有行使职权,不应承当责任,再说他平素德望很高,还是应恢复他的职位。”王敦不同意。

元帝召周岂页为扬威将军、兖州刺史。

周岂页回到建康,元帝留下他不让离开,再次任命他为军谘祭酒,接着转为右长史。

东晋中兴,元帝建国,补为吏部尚书。

不久,因醉酒被有司弹劾,以布衣身份领其职位,后又因门生伤人的牵连,被免去官职。

大兴初年(318),再拜为太子少傅,尚书职务如故。

周岂页上疏推辞说:“臣退朝时反复思考,我学不通一经之术,智能不胜任一官之职,人知足而止很难做到,未能谨守本分,于是担负了重任,名位超过了实际才干。

没想到陛下忘记了我的愚劣过失,又要让臣内管对官员的评定鉴选,外承教育训导太子的重任,我自己如蝉翼一般轻微,而负担千钧的重任,不能胜任之事,是不须识别就明白的。

如果臣将来受到失职的追究,必会使圣朝蒙受用人不当的耻辱,既担心又惭愧,不知该怎样办才好。”朝廷的诏书说:“太子司马绍年幼便获得了储君这样尊贵的地位,应该依靠良臣以除去蒙蔽。

有严正的师长,使他望之俨然,即使不言不语也能使他获得教益,还需要专门让他学习吗,正如人言和田苏一起游处便会忘掉鄙劣之心一样。

你应该接受任命,不必再谦虚推辞了。”后来转为尚书左仆射,领吏部如故。

庾亮曾经对周岂页说:“大家都把你比作名盛一时的乐广。”周岂页说:“何必要这样美化丑女无盐,而唐突了西施呢。”元帝一次在西堂大宴群臣,饮酒正酣时,元帝从容地说:“今日名臣齐集,和尧舜之世相比如何?”周岂页因酒醉而大声叫道:“今虽然同样是人主君王,但怎能和尧舜圣世相提并论。”元帝大怒而起,手书诏令将周岂页交送廷尉治罪,将要杀掉他,过了好些天才赦免释放。

出来后,各位臣僚去探望他,周岂页轻松地说:“近日所犯的罪我本来知道不至于送命。”不久接替戴若思为护军将军。

尚书纪瞻置酒宴请周岂页和王导等人,周岂页因酒醉而失态违背了礼仪,又被有司参奏,皇帝下诏说:“周岂页在朝居于高显之位,掌管对官吏的铨选评议,应当谨慎恭肃,为百官之楷模。

屡次因酒有失,被有司所举检。

我知道这是处于极度高兴之情,但毕竟为沉缅于酒之诫。

周岂页一定能够克制自己而复守礼仪,这次就免除处罚了。”当初,周岂页以雅望而享盛名,受海内人士敬慕,后经常因酒而出现过失,任仆射之时,酒醒的时候就不多,当时人们把他称作“三日仆射”。

庾亮说:“周侯晚年,就如同《论语》所言凤德之衰呀。”周岂页在过江之前,饮酒有一石之量,过江后,虽天天沉醉,却常说饮酒没有对手。

偶然一次有过去饮酒的对手从江北来,周岂页遇到后非常高兴,于是拿出两石酒二人对饮,双双大醉。

周岂页酒醒后,看看那位客人,已腐肋而死。

周岂页性格温和宽厚且友爱过人,其弟周嵩曾因酒醉怒目对周岂页说:“你的才能比不上你的弟弟,凭什么你能得到美名!”并用手上燃着的蜡烛扔向周岂页。

周岂页并无不高兴的神色,慢慢地说:“这家伙采用火攻,是不高明的下策。”王导很看重他,曾经枕着周岂页的膝盖指着他的肚子说:“这里面装了些什么?”周岂页回答说:“里面空洞无物,但足可以装得下数百个像你这样的人。”王导也不因此恼恨。

又曾在王导座间傲然啸咏,王导说:“你想学嵇康、阮籍吗?”周岂页回答说:“我怎敢近舍明公,而远效嵇康阮籍。”王敦叛逆时,温峤对周岂页说:“大将军这次的举动好像是有所指向,应当不会超过了限度吧。”周岂页说:“你年轻还不懂。

君主当然比不上尧舜圣明,怎会没有过失,可当臣子的怎么能以武力威逼君主呢!主上为大家推戴,还不到几年时间,一旦都这样干,天下不就大乱了吗?王处仲刚愎残忍,凶横目无君上,看他的意图还会有限度吗!”不久朝廷军队战败,周岂页奉诏面见王敦,王敦说:“周伯仁,你有负于我!”周岂页说:“公领兵犯上作乱,下官亲率六军,未能把事办好,使王师败绩,因此有负于你。”王敦面对周岂页的义正辞严,不知如何回答。

元帝召周岂页于广室之中,对他说:“近日出现了这等大事,二宫无恙,诸人都平安,大将军不负众人所望吧。”周岂页说:“二宫平安确实如此,但臣等是否平安还不大清楚。”护军长史郝嘏等劝周岂页躲避一下王敦,周岂页说:“我身为国家大臣,现朝廷丧乱,我难道能出逃以求活命,外投胡越之地吗?”不久和戴若思一起被王敦逮捕,路过太庙时,周岂页大声喊道:“天地先帝之灵:贼臣王敦倾覆社稷,滥杀忠臣,欺凌天下,祖宗神祗有灵,该马上杀了王敦,不能再让他横行,以致倾灭王室。”话未说完,押送的人用长戟刺伤其口,血流到脚跟,仍面不改色,举止从容不迫,观看的人都为之流泪。

于是在石头城南门外石上被害,终年五十四岁。

周岂页死后,王敦与一参军作扌雩艹捕之戏,参军一只马在棋盘边被吃掉,参军对王敦说:“周家几代都极有声望美名,可地位总也没达到公爵,到周伯仁时刚刚登上高位就掉了下来,就像我这只马一样。”王敦说:“周伯仁总角之时就和东宫太子相知遇,见面即推诚相待,就许下三件事,谁知他不幸自己触犯王法。”王敦平素就害怕周岂页,每次见到周岂页脸就发热,就是在寒冷的冬天,也不停地用手往脸上煽风。

王敦派缪坦抄没周岂页之家,只收得空篓子几只,里面装着旧棉絮,酒五瓮,米数石,在场的人都叹服周岂页的清正廉洁。

王敦死后,追赠周岂页为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号“康”,以少牢之礼致祭。

当初,王敦起兵反叛时,刘隗劝元帝杀尽王敦族中之人,司空王导率家族中人一起赴阙请求治罪,正好碰上周岂页入朝,王导呼叫周岂页说:“伯仁,我王家上百口人的性命托付给你了。”周岂页径直入内不予理睬。

见到元帝后,陈说王导的忠诚,恳切地为王导求情,元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周岂页喜欢饮酒,大醉而出。

王导还在宫门外等候,又呼喊周岂页,周岂页不予回答,却对身边的人说:“今年杀了这些贼奴,将要把斗大的金印挂在胳膊上。”出来后,又上表章为王导洗白,辞意恳切。

王导认为周岂页不愿救自己,心里非常怨恨。

王敦得逞之时,问王导说:“周岂页、戴若思负南北之重望,让他们登三司之位,不会有问题吧。”王导不回答。

王敦又说:“若不适合登三司,便让他们作应令的臣仆吧。”王导还是不回答。

王敦说:“若这也不行,就把他们杀掉。”王导还是无语。

王导后来料理处置中书省的遗留事项,看到了周岂页营救自己的表章,只见语言殷切诚恳。

王导手执表章痛哭不已,悲不自胜,回来对几个儿子说:“我虽没有杀伯仁,可伯仁是因我而死啊。

黄泉之下,我对不起这样一位好朋友啊。”周岂页三子:周闵、周恬、周颐。

郭璞传郭璞字景纯,河东郡闻喜县人。

父亲郭瑗,任尚书都令史。

当时尚书杜预对朝廷制度进行了一些增减调整,郭瑗常常予以辩驳纠正,因此以公正端方著称,后死在建平太守任上。

郭璞喜好经书学术,学问渊博而有大才,但不善于语言表达,他的词赋自中兴以来首屈一指。

他喜好古文奇字,精通阴阳术数及历法算学。

有一个叫郭公的人,客居于河东,精通卜筮之术,郭璞跟从他学习卜筮。

郭公授予他《青囊中书》九卷,由此他通晓五行、天文、卜筮之术,能攘除灾祸,通达冥冥的玄机,就是京房、管辂这样的人也比不上他。

郭璞的门人赵载,将《青囊中书》偷了去,还未来得及阅读,就被火烧掉了。

惠帝、怀帝之际,河东之地首先出现了骚乱。

郭璞卜了一卦,丢下书策长叹一声说:“哎呀,老百姓将要陷于异族统治之下了,故乡之地将要受到匈奴的蹂躏啊。”于是暗中联络了亲戚朋友数十家,准备迁移到东南去避难。

他们到达将军赵固那里,正遇上赵固所乘的一匹好马死了,赵固非常痛惜,不愿接待宾客。

郭璞来见他,守门人不让郭璞进去。

郭璞对他说:“我能使马死而复生。”守门人很吃惊连忙告诉赵固。

赵固马上出来见郭璞,对他说:“你能使我的马复活吗?”郭璞说:“需要健壮的汉子二三十人,每人手持一根长竿,往东走三十里,在山丘树林里有一个土地庙,便用长竿拍打,就会出来一物,要迅速捉住带回来。

得到了这个东西,马就可以复活了。”赵固照着他说的去办,果然捉住了一个像猴子一样的东西,便带了回来。

这个像猴一样的小兽一见死马,便对着死马的鼻子呼吸,一会儿马就站了起来,昂头嘶鸣,吃起料来和平常一样,可那个像猴一样的怪兽却不见了。

赵固惊奇欣喜,送了许多钱财作为报答。

走到庐江,太守胡孟康被丞相召为军谘祭酒。

当时江淮之间还是平安无事,胡孟康安然无忧,不想过江南去。

郭璞为他占卜,得到的结果是“败”。

胡孟康不相信。

郭璞整顿行装将要离开,但看上了房主的一个婢女,一时没有办法得到,于是取小豆三斗,把它撒在房主人宅院的四周。

主人早晨起来,看到数千穿红衣的人把院子围了起来,到近处看又没有了,心里又厌恶又恐惧,请郭璞为他占卦。

郭璞对他说:“你家里不应该收留这位婢女,可把她领到东南方二十里远的地方卖掉,千万不要和买主讨价还价,这样妖怪也就自行消失了。”主人就依此而行。

郭璞暗中派人以很低的价买下了这个婢女。

再画了符丢入井中,那数千红衣人都被反绑双手,一个接一个跳入井中,主人非常高兴。

郭璞也带着这个婢女离开了此地。

后来不过数旬庐江就沦陷了。

郭璞过江到了江南,宣城太守殷..请他担任自己的参军。

当时有一物像水牛一样高大,灰色,脚很小,脚的样子如同大象,胸前和尾巴都是白色,力气大但行动笨拙迟缓,来到城墙之下,大家都觉得怪异不解。

殷..派人埋伏起来准备捉住这个怪物,叫郭璞为之占卦,得出的是遁卦和蛊卦,卦辞上说:“艮下乾上相连接,这物体形巨大。

山中潜藏的牲兽,不是犀兕也不是老虎。

其身与鬼神相并,乃二午之精所聚。

依法应将它捉拿,可两位神灵不允许。

虽会受到创伤,但终究要回归本地。

按照卦上显示,这是一只驴鼠。”占卦刚结束,埋伏的人用戟刺杀这怪物,刺进一尺多深,就突然不见了。

郡中纲纪到祠中求告神灵,请神除掉这怪物。

庙中巫士说:“庙神不高兴这样干,庙神说:‘这是共阝亭驴山君鼠,被指派到荆山去,从我们这里路过,不能侵害它。

’”郭璞占卜之术就是这样的精妙。

殷..迁为石头城的督护,郭璞仍然跟随着他。

当时延陵出现了鼯鼠,郭璞占卦说:“这预示郡东有妖人想称帝,但很快他就会自己死掉。

过后当有妖树生长出来,好像是瑞兆实际上并不是瑞兆,是辛香有刺之木。

如果真是这样,东南方数百里处必会出现叛逆作乱之人,等到明年就知道了。”无锡县炎欠那个地方有四棵茱萸树枝条互相交织,像连理树一样,当年盗贼杀了吴兴太守袁王秀。

有人问郭璞,郭璞解释说:“卯爻发而..金,卯为木,木兴旺要被金所伤,此木不变曲,直挺当有灾祸。”王导非常器重郭璞,引他任自己的参军。

曾经让他占卦,郭璞说:“你有被雷震的灾厄,可以起驾向西走数十里,找一棵柏树,截取和身子一般长的一段,放置到睡觉的地方,其灾祸可以消除。”王导照此办理。

数日后果然发生了雷击,柏树被震得粉碎。

当时元帝刚刚出镇建邺,王导叫郭璞为元帝占卦,得到的是咸卦、井卦,郭璞说:“东北方向的郡县名称中有带‘武’字的,会出铎,以示受王命之瑞符。

西南方郡县有以‘阳’为名的,水井会沸腾。”过后晋陵郡武晋县有人在田中得到五枚铜铎,历阳县中的水井沸腾,好几天才平息。

等到元帝为晋王时,又让郭璞占卦,得到的是豫卦和睽卦,郭璞说:“会稽郡要出古钟,以显示王业的成功,钟有勒铭文字,应是在人家井泥中得到。

这就是卜辞所说的‘先王以作乐而广布德政,以盛乐荐祭于上帝’呀。”到元帝即位,在大兴初年(318),会稽郡剡县人果然在井中得到一只钟,长七寸二分,口径四寸半,上面有古文字十八个,有几个字是“会稽岳命”,其他的字人们都不认识。

郭璞说:“凡是有圣王兴起,必定有灵异的瑞符出现,以昭示天人之心,与天道神祗契合,然后才能说是受命于天。

现在我们看到有五铎最先于晋陵予以明示,接着又有栈钟出现在会稽以告天意,瑞兆不失其类,并列而出,这是多么奇伟的事啊。

然则铎发出声响,钟是其象征,这些礼器一件又一件的来到,以事实来说明一切。

上天与人世之间的关系不可不察呀。”元帝因此非常重视他。

郭璞著有《江赋》,文辞壮丽,为世人所称道。

后来又著成《南郊赋》,元帝见了非常喜欢,任他为著作佐郎。

当时阴阳错乱,而诉讼刑狱之事大兴,郭璞上疏说:“臣知道《春秋》之旨义,在于重视事情的开头,因为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来临和过去往往可以从天象云物上观察到,所以天上人间常显示出天道意向,祸福凶吉都有征兆。

臣不考虑自己的浅陋,则在岁首之时粗略地占过卦,得到的是《解》卦的《既济》卦,按照爻辞来理解,刚交春天正是万木兴旺大王龙德兴盛之时,而有废水之气乘机而入,再加上上升的阳气还未完全展开,浓厚的阴气仍有积存,《坎》卦为凶险的刑法之象,是刑狱之事隐附其中,变为《坎》卦加上《离》卦,其卦象不是很明朗。

以爻辞之意推断,都是说刑狱太繁,而处理不顺当。

再说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太白星蚀月。

月属坎,是群阴的首府,以其光照察细微且幽晦之事,以辅佐太阳。

太白,五行中属金,金星犯月,天意认为人间刑理有失,就自己不按正常的规律运行以示意人世。

臣才术浅薄,不懂国家的事情,但卦理所显示的情况,怎敢有所隐瞒。

再如去年秋天以来,阴雨连绵不断一直延续到今年,虽可以解释为我朝逢火之祥,但还是因为刑狱繁多,怨愤之气所致。

昔日建兴四年(316)十二月中,丞相令史淳于伯被杀于市,行刑时鲜血逆流向上,流到高高的标柱之上。

淳于伯只是个小人物,虽然对他的罪行处理得不恰当,但也不足感动上天以显灵异,出现这样的怪事呀。

这正说明皇天要保佑我朝,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陛下,这才三番几次出现灾异,这样关怀这样殷勤呀。

陛下应该恭敬谨慎,认真对待神灵的谴责。

皇天的谪斥,是不会凭空虚降的。

不然,恐怕将来一定会有冬日苦旱淫雨不止的天灾、山崩地震日蚀之变、暴恶奸狠的妖孽,更会增加陛下的劳苦和忧虑。

“臣谨慎地研究阅览古代的经典,《尚书》中有以貌、言、视、听、思五事为供御之术的说法,京房《易传》也讲到消除灾难恢复正常的自救之道,所以上天以示谴责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有异征而会使政事更加勤谨。

过去如果不是桑木生于庭中,以告诫太戊,商王太戊不会如此兴隆;飞雉如果不是在鼎上鸣叫,引起武丁的畏惧,武丁也不会被尊为高宗。

谨慎小心的人都会有福,怠惰狂傲的人都会招来灾祸,这是自然的结果,不可不注意。

根据《解》卦爻辞上的话:‘君子应赦免过失宽恕罪恶。

’《既济》卦爻辞的话:‘知道有祸患而预防它。

’我认为应该发布哀怜百姓的诏书,公布自己的过失责任,清理排除弊端,光明正大广布恩惠,使那些幽禁将死的人和苍生百姓一样得以快活地生存,让淤积的阴邪之气随着春风而吹散。

这也是随时而改变方法,启开壅塞而委曲以求成。

“臣私下观察陛下圣明仁义,体之自然,天授予其大位,拥有天下,使光芒再放以驱散暗昧,继承宣帝、景帝、文帝、武帝四祖开创的基业,吉祥灵瑞出现,人神为之献谋,应天道顺天时,大概定是如此。

然而陛下即位以来,中兴之大业并未实现,虽辛劳躬身亲理万机,操劳夜以继日,但恩泽未能遍施群生,声教也未能遍布宇内,君主未宁静于上,细民百姓也未能安定于下,《鸿雁》这样赞美王政的歌咏也还没有产生,像帝舜所作的《康哉之歌》也没人唱起来。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对老百姓扶持爱护的恩情还未广布,而严施刑法的风气已很浓厚了,治理国家的方略还未齐备,可约束民众的法规却经常变迁。

法令不统一会使民众困惑不知所从,职务升迁频繁必定会滋长一些人的野心,官方不明察就会产生弊政,奖惩不明则会使善恶混淆,这都是管领国家的人要慎重对待的,我暗中在为陛下担心啦。

那不起眼的小人物曹参,尚能听盖公一言,靠清静无为以改变风俗,将刑狱之事暂时收起来,宽容做了错事的人,他的德行人们不会忘记,一直传诵至今。

汉中宗武帝,聪慧独断,可谓圣明之主,然而严厉崇尚刑名,执法苛刻,所以损伤了他的德誉。

《老子》认为礼是忠信薄弱的表现,何况刑法又是礼的糟粕。

无所为而为之,不去管理的管理,这才是陛下所要遵循的。

以不能致君尧舜为耻的,难道仅仅是古人吗!所以我才胡言狂语,不隐瞒我的想法。

若是臣的话有可取的地方,或许可以得到一点益处;若是毫无可取之处,也可以使陛下广开言路,听听各种意见。

愿陛下予以鉴察思考。”此疏奏上,元帝下诏给予了答复。

过后太阳上出现了黑气,郭璞又上疏说:“臣冥顽愚昧,不久前冒然陈述己见,陛下没有遗弃我的狂言,亲自观览。

恭敬地读了陛下的圣诏,又惊又喜,战战兢兢。

臣上次所说阳气还不旺盛,阴气淤积还很浓厚,《坎》卦的法象,是隐附着刑狱之事,变为《坎》卦加上《离》卦,意象不甚明朗,担心将来会有日月薄蚀之变。

本月四日,太阳出山才六七丈高,光芒暗淡,颜色发红,日中有异物如鸡蛋那样大,又有青黑之气相互冲撞搏击,好一会儿才消失。

推其时令在年首纯阳之正月,太阳正处在癸亥全阴之位,出现了这一异象,是由于元首执掌朝廷之义不显,消除灾祸作法不力所致。

距我陈述此事的时间,未到一个月,便出现了如此变异,更加证明皇天多么恳切地关怀着陛下呀。

“去年岁末之时,太白星侵蚀月亮,今年岁首,太阳又蚀以示谴责。

不到数旬的时间,大灾异再次出现。

太阳月亮昭告灾祸的迹象,诗人在《诗》中表示了畏惧的心情,不要说天高高在上,它的戒鉴提醒,就在我们眼前。

所以过去宋景公见火星现兵灾之象,不愿祸其相,不愿祸其民,也不愿祸其本年收成,这种善德终于使这颗灾星移出宋国的分野;光武帝平定叛乱,窘迫中遁走,被河水所阻,等抵河边,呼沱河结冰,光武得以脱险。

这证明上天与人虽相隔很远却息息相关,如形与影一样相互呼应。

若施以德政,就会呈现祥瑞,若怠惰荒戏,就会出现灾变。

陛下应慎重地对待上天的责斥,恭敬地小心地领受皇天的怨怒,天下普施沛然之恩,顺从自然之道,对上可顺应天意,对下则可平息大家的议论和怨气。

“臣闻人主过多的快乐,国家就没有幸运。

赦免不应次数太多,圣旨讲的也不错。

但臣以为子产当年铸刑书于鼎,并不是治理国家的良策,他不得不这样做,是要匡正救弊的原因啊。

今天应该实行大赦,也是治理国家需要这样。

政策要随着时机变化,也是圣人提倡的。

这是国家威信的重要环节,不是微臣所能干预的。

当今圣朝英明深谋远虑,开启四门以纳入光辉,收集舆论以观民心,何况臣置身于朝班之中,能不竭尽忠诚以进谏吗!”不久,郭璞迁为尚书郎。

数次上书,所言便公益民,对朝政多有匡益。

明帝在东宫时,和温峤、庾亮关系密切,有布衣之交,郭璞也因才学而为明帝器重,和温峤、庾亮具有同等地位,受到舆论的赞美。

然而郭璞性格率意不拘,不注意仪表,嗜酒好色,而时常过度。

著作郎干宝常常规劝他说:“这不是任性而行的事啊。”郭璞说:“我的寿命是有一定限量的,尽量享受还怕达不到定数,你怕酒色会给我带来祸患吗?”郭璞喜好卜筮,门阀贵族们多取笑他。

他自己则认为才高位卑,就写了一篇《客傲》,文中写道:有客傲视郭生说:“玉有连城之价为宝,士以闻名于世为贤。

明月不会不映照大地,兰花怎会不鲜艳。

现在先生如一支花穗挺立在绿草丛中,像一棵嫩苗被祥云所庇护,你展翅可以驾长风飞上云端,推动着清波可以在大海中遨游。

但你的声音传不出多远,其价值也达不到千金。

你傲岸于荣耀和憔悴之间,混迹在龙鱼之中。

进身不是为了归隐,退居也不是要放言。

本没有隐士逍遥的风韵,却去仰慕严先的高名,费尽心思地去钻研玩味《洞林》、《连山》这些卜筮之书,真不知要追求什么。

攀着螭龙的髯须,抚着翠凤的羽毛却不能跨过天河进入天堂,以前没有听说过。”郭生灿然而笑道:“怎能和鹪鹩谈论飞上云天的事,井底之蛙怎能和海中之鳌有相同的眼界。

虽然如此,想解开你们的疑惑,开导一下不悟的思想,可以吗?“从前地维中断,阳光失去了色彩,皇运暂时遇到了危难,社稷国祚迁移到了淮海。

皇运龙德有了时机,群才云起,如同纵飞之鸟齐聚于邓林,好像奔涌的浪涛汇于大海。

不需要登门造访,不需要备礼来招请,天下的奇才俊杰,都汇合于一朝。

并不仅仅只是丰沛的英雄、南阳的豪士。

昆吾宝剑挺着锋刃,....宝马抖着鬃毛,杞木梓木争为栋梁,兰草荑草竞放异香。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朋友相互切磋,同类相从,贤能俱进。

所以江河没有浪士,岩穴没有隐者。

当收割兰草来不及,以桂为薪又觉可惜,何不使用一下杂木呢?“洞窟中的泉水不希望飞上天空,光彩晶亮的冰块不羡慕灿烂的阳光,收敛光芒与茫茫尘埃混为一体,有谁愿意让沧浪水濯之,让秋天的骄阳曝之,以达到圣洁呢。

在九五之位上,登降纷纷,在龙津之处,有沉有浮。

蚯蚓飞蛾干枯而死,是因为它们没有本领,蟒蛇横尸暴鳞,却因为它有奔跑的本领。

价值连城的宝玉,藏在民间,灵芝珍贵,散在百草丛中,你又从哪里去寻找它的芬芳,到哪里去证实它的价值呢。

所以要不居尘世也不处幽冥,不是黑色马也不是红色马,分散支离其神,萧骚憔悴其形。

形被丢弃了,神就得以为主,行迹一粗淡名声就产生了。

身体完整的可作为牺牲,至独的不会孤单,傲视尘俗的人自己不会自得适意,静默思虑的人达不到空虚的境界。

因此不以宏大的心胸而遗弃形体,不因外物所累而丧失神智,不处岩穴同样心存冥寂,不在江湖照常放浪性情。

玄悟并不是只靠顺应机会,洞察细微也不是只依赖亮光。

不执着于物物我我,不太认真于是是非非。

忘意并不是我的本意,得到意也不是我的心愿。

寄群籁于无象之中,万殊将归于一途。

不去使夭折的孩童增加寿命,不去使彭祖涓子减少寿命,不去增加毫毛的粗细使之强壮,不去降低泰山使之矮小。

蚊蝇之泪像天地那样长久的流淌,蜉蝣和大椿树有同样的年岁。

然一开一阖,就生成了天地两仪,一虚一实,是上天垂象之法度,冰冻与消融以寒暑为期,草木凋零与兴旺随春秋而变化。

春季草木翠秀,夏天禾穗秀美,秋天白天长,冬天白昼短。

所以大地是悲欢哀乐的源头,蝴蝶就显示了大自然的随意变化。

“喜欢听黄莺美妙的歌声,也不讨厌蟪蛄的鸣叫;登上云台以览壮观之景,必会失去布衣索带的欢乐。

自由来往咏唱采荠之歌,拥有宝璧而又叹息身为守门之吏。

战胜由外物而引发的机心,不能仅仅在一根弦上得到快意。

明悟过去不停地叹息,这样不足以与他谈论乐天。

像那庄周困窘于漆园,老莱子婆娑逍遥于林泉,严君平混迹于街市之中,梅福在吴市为守门小卒,梁鸿唱着五噫之歌隐藏着行迹,焦先不随俗流而贫困潦倒,阮籍沉醉于酒中以寄傲,翟叟不露身形深知人生之短暂。

吾不能像这些贤人一样高蹈自在,所以安闲地钻研这些占卜的书籍和用具。”永昌元年(322),皇孙诞生,郭璞上疏说:有道的圣明之君没有谁不认为居于危难之中,而昏乱的君王都觉得自己一切都平平安安。

虽存而不忘亡的危险,所以夏商周三代得以兴隆,快要灭亡了还觉得自己地位很牢固,这三代之末所以都灭亡了。

古代的明主接受忠诚的谏规,以纠正缺失,批评得严厉直切,正好用来改正错误。

甚至于听到一句善言则拜谢,见到规劝告诫就谨慎行事。

是什么原因能这样呢?只因为不谋自身的私利,治天下秉以公心。

臣以为陛下命运显赫,功业巨大。

但中兴的基业还不兴隆、敬义之风尚还未形成的原因是法令太严明,刑罚太苛峻。

因为水太清了就无鱼,管理太严老百姓就会出现反常的情况,这是自然的规律。

臣去年春天上疏启奏,因为监狱犯人过多,阴阳不调和,推之以卦理,认为举行郊祀实施大赦,以清除积弊。

不然,不久就会有苦旱淫雨之灾,山崩地震日月侵蚀之灾变,凶恶奸诈的妖怪。

过后月余之时,太阳果然有异物在其中相扰。

去年秋天以来,各地郡县都有暴雨,洪水泛滥,收成管不到年底。

才又听说吴兴又出现了捣乱的人,引起动乱的根源正在形成,臣非常担心。

这段时间以来,赋税差役不断加重,诉讼处罚一天天增多,老百姓的正常生活受到侵扰,想要作乱的人也多了起来,小人们愚昧,互相煽动互相影响,虽还没有形成动乱的局面,但不可不预防。

按《洪范传》篇中所讲,君王之道有过失则会有日蚀,人情愤怨则会洪水滔天,阴气积聚则会下层推翻上层。

这些深微的玄理已经有事实显露出来了。

如果不幸被臣言中了,必会给陛下给来侧席之忧。

现今皇孙诞生,上天使帝业有了继承者,天下百姓恭敬顺从,希望沾沐雨露之恩。

可今年岁逢壬午,我朝运属金而以午为忌。

应该乘此时广布恩泽,则会消除火气不会再生灾变。

陛下上承天意,下顺民情,可因皇孙之庆大赦天下。

然后申明法典,整顿吏治,平息上天的怨心,宽慰安定人心,百姓有福,祯祥必定会出现。

臣所陈述的,现在看来,未必使陛下满意,时间长了,就会发现我是一片忠心。

若是所言上合圣意,希望陛下千万不要因臣身份低微而不理我的建议。

臣言毫无隐瞒,陛下予以采纳,足可显示君明臣直之义了。

此疏奏上,被明帝采纳,随即大赦天下,改元永昌。

其时暨阳县有一人叫任谷,耕田时在树下休息,忽有一个穿羽衣的人来与之交合,随即就不见了,任谷因此有孕。

几个月临产时,羽衣人又来了,以刀剖其下体,产出一蛇就一起走了。

任谷于是成了阉人。

后任谷上书,自称有道术,皇帝就把他留在宫中。

郭璞上疏说:“任谷所为是妖术,说不出有何道理,陛下博闻广识,想了解这事的根由,引他入宫中,安排他留处。

臣闻治国以礼正之,没听说靠这些妖术。

倾听人民的意见,天就会降下吉祥。

陛下简约持正,遵循礼法典则。

照《周礼》上说,奇服怪人不准入宫,况且任谷是个特别怪异的人,登上朝堂,接近殿省枢密之地,使日月蒙尘,扰乱圣主的神思,臣私下以为不能这样干。

陛下若认为任谷真正是代表着神灵,也应该敬而远之。

神,聪明正直,直接关心着人事。

像任谷这样妖蛊奸诈的人,则应当安置到民间,不能让他接近禁宫。

如果认为任谷的出现是上天在告谴,预示将出灾祸的话,陛下就应克己守礼以消灾弥祸,不应让任谷安然自若,随意逞其妖邪。

臣认为阴阳之气蒸腾,变化万端,狐狸鬼妖也混淆于其中,愿陛下听从我的忠告,将任谷遣出宫闱。

臣因为人才缺乏,才能够担当史职,怎敢忘直笔之史德,以尽我规谏之忠心。”其后元帝崩,任谷也逃走了。

郭璞因母丧而去职,卜葬地于暨阳,离水有百许步。

人们都议论不该离水太近,郭璞却说:“当要变为陆地。”其后淤沙堆积起来,离墓几十里的地方都成了良田。

不到一年,王敦起用郭璞为记室参军。

这时颍川陈述为大将军掾,很有名声,为王敦所器重,但不久就死了。

郭璞哭得非常悲痛,呼叫道:“嗣祖,嗣祖,谁能知道这不是福气呀。”不久王敦叛乱。

当时明帝即位跨了一个年头,没有改先帝的年号,正好遇到火星进入房星之域。

郭璞当时休归在家,明帝派人拿着手诏前来询问。

正好暨阳县汇报说有人见到了赤色的乌鸦。

郭璞上疏请改年号赦天下,其文多不流传。

郭璞曾为人选墓地,明帝微服前往观看,因而问主人为何葬地依龙首之星位,这种葬法越礼,依法要灭族,主人说:“郭璞说这不是葬龙首而是葬龙耳,不出三年当致天子也。”帝惊问:“当出天子也?”主人回答:“是致天子,可以为天子解答问题。”明帝疑惑不解。

郭璞平素与桓彝友善,桓彝每次造访,有时正好郭璞在内室,便直接进去。

郭璞对他说:“你来我这里,别的房间都可随意出入,但千万不要入厕中找我,不然,主客都有灾难。”后来有一次桓彝醉中来找郭璞,正好郭璞在厕中,桓彝就悄悄地去偷看,见郭璞赤裸着身体,披散着头发,口衔宝剑正在设祭。

郭璞一见桓彝大惊说:“我经常嘱咐你不要到这里来,你偏偏要来。

不但害了我,你自己也难免其害。

这也是天意,我怪谁呢?”郭璞最终死于王敦之祸,桓彝也死于苏峻之乱。

王敦将要叛乱,温峤、庾亮让郭璞占卜,郭璞回答说不能判定。

温峤、庾亮又让为他们占凶吉,郭璞说:“大吉。”郭璞走后,和庾亮议论说:“郭璞说不明白,是他不敢明言,或许上天要夺王敦之魄。

今天我们为国家办大事,郭璞说大吉,是说明举事必定会成功。”于是劝帝讨伐王敦。

当初,郭璞常说:“杀我的人是山宗。”到这时果然有姓崇的在王敦面前说郭璞的坏话。

王敦将要起兵,让郭璞占卜,郭璞回答:“不会成功。”王敦怀疑他曾劝告过温峤、庾亮,又听他报的凶卦,便对他说:“你再为我占一卦,看我寿命长短。”郭璞回答:“根据刚才的卦,你若是起兵,不久就有大祸,若是住在武昌,寿长不可限量。”王敦大怒道:“你的寿命你知道吗?”郭璞说:“我就会死在今天中午。”王敦恼怒,把他抓起来,命令押到南冈处死。

郭璞临赴刑,问行刑人往哪里去,回答说:“在南冈头。”郭璞说:“一定是在两棵柏树之下。”走到那里,果然有两棵柏树。

他又说:“树上应该有个喜鹊巢。”大家都找不到,郭璞叫人再仔细寻找,果然在树枝间找到了,被密集的树枝遮蔽着。

当初,郭璞在中兴之初经过越城,途中遇一人,郭璞叫他的名字,将衣服送给他,那人不接受,郭璞说:“只管拿去,以后你自会明白。”那人接受后离去。

到这时果然是那个人行刑。

郭璞这年四十九岁。

到王敦乱平,追赠为弘农太守。

当初,庾翼年幼时请郭璞卜占王室及自身的命运,卦成,其辞是:“建元之末丘山倾,长顺之初子凋零。”及康帝司马岳即位,将改年号为建元。

有人对庾冰说:“你难道忘了郭先生的话吗,丘山是皇上的名,这个年号不能用。”庾冰叹息后悔。

等康帝崩后,何充改元,年号为永和,庾翼叹道:“天道精微,该是如此,长顺也就是永和的意思。

我看来幸免不了哇。”这年庾翼去世。

庾冰又让他占其后代,卦成,郭璞说:“你的几个儿子都贵盛,然而有白龙出现,是凶兆,若墓碑上生金,庾氏就不好了。”后庾冰之子庾蕴为广州刺史,妾房中忽然有一初生的小白狗,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其妾非常喜爱,不让庾蕴知道此事。

狗渐渐长大了,庾蕴进房来,见这只狗眉眼分明,身长而细弱,和普通狗不一样,感到奇怪,要把它赶出去,当众人都来看的时候,忽然不见了。

庾蕴慨叹说:“这就是白龙了,庾家要遭祸殃了。”又发现墓碑上生金。

接着他们被桓温所灭,最终应验了郭璞所言。

郭璞占卜灵验,都像这事一样。

郭璞记载先后占卜灵验的六十几件事,名为《洞林》,又摘抄京房、费直诸家著述的精要,新著《新林》十篇,《卜韵》一篇。

注释《尔雅》,又为《尔雅》作了《音义》、《图谱》,又注《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及《楚辞》、《子虚》、《上林赋》数十万言,都流传于世。

所作诗赋诔颂也达数万言。

其子郭骜,官至临驾太守。

葛洪传葛洪字稚川,丹杨句容人。

祖父葛系,在吴国担任过大鸿胪。

父亲葛悌,吴国灭后入仕晋,任过邵陵太守。

葛洪从小就刻苦好学,家中贫穷,自己白天上山打柴以换取笔墨纸张,夜晚读书抄写记诵,于是以精通儒学而知名于世。

他性格清淡寡欲,没有玩耍之类的爱好,不知道棋盘上有多少条线,也不知扌雩..之类的赌具叫什么名称。

葛洪为人木讷少言,不好名利,时常闭门不出,也很少有交游。

他曾在余杭山见到何幼道和郭文举,互相对视了一阵,双方没有说一句话。

他时常寻访典籍探究学问,哪怕是千里之遥道路崎岖艰险,也必去寻问,直到有了结果才罢休,就这样得以博览群书,而又特别爱好神仙导养之法。

从祖葛玄,吴时学道成仙,号为葛仙公,曾把炼丹秘术传授给弟子郑隐。

葛洪投奔于郑隐门下学道求仙,掌握了郑隐所授的全部法术。

后来又师从于南海太守上党人鲍玄。

鲍玄也精通谶讳之学,能预测未来,见到葛洪非常器重,把自己的女儿许配与他为妻。

葛洪继承了鲍玄的学业,同时又兼攻医术,所撰写的文章著作,无不透彻精妙,而文辞也很华美。

太安年间(302～303),石冰作乱,吴兴太守顾皉为义军都督,与周王己一起兴兵讨伐。

顾礻必传檄书召葛洪为将兵都尉,使他攻击石冰的策应部队,葛洪消灭了这支敌军,被升为伏波将军。

石冰之乱平息后,葛洪不愿以功得赏,径直去了洛阳,广泛搜求异书秘籍以充实自己的学问。

葛洪见当时天下已乱,想到南方去躲避,就到广州刺史嵇含处任参军。

嵇含遇害后,遂滞留南方多年不归,对各地长官邀请入幕的召书一概不应。

后来回到故乡,不管是哪里的礼请征聘一概不接受。

元帝为丞相时,任他为掾,以平石冰之功,赐爵关内侯。

咸和初年(326),司徒王导召葛洪补州主簿,再转为司徒掾,迁谘议参军。

干宝与他关系亲密,推荐他才华出众,可承担国史的编修工作,选他为散骑常侍,授大著作之职,葛洪固辞不受。

因年岁已高,欲炼仙丹以求长寿。

听说交阝止出产仙丹,请求任句..县令。

皇帝因他资历声望高不答应他的请求,葛洪说:“我并非要求荣耀,只因为那里有丹。”皇帝这才同意。

葛洪于是带着儿子侄儿一起上路。

到了广州,刺史邓岳苦苦挽留不放他走,他只好留在罗浮山炼丹。

邓岳上表要补葛洪为东官太守,他坚辞不受,邓岳只好让葛洪兄长的儿子葛望出任记室参军。

葛洪在罗浮山多年,优游闲养,著述不停。

他在自序中说:“我葛洪身无进取之才能,偶然对无为之道产生了喜好。

假如我展开双翅能够飞上九霄,假如我迈开双腿可以追风逐影,我还是会收敛起翅膀混迹于鹪鹩斥晏鸟之群,不露驰骋的异能而与跛驴为伍,何况上天只给了我普普通通的短翅,造物主只为我安排了一双不善奔走的笨足。

能了解自己的人要审时度势,做不了的就不要去干,我怎能凭着苍蝇一般的能力却去羡慕别人的冲天之举,怎敢骑着一只跛脚的老鳖硬去追赶奔兔的行迹。

难道把丑陋的嫫母打扮一番,就可以让媒人把她夸为美女吗?难道拿一些毫无用处的沙砾瓦块,就可以到珠宝店卖到和氏璧一样的千金之价吗?凭不满三尺的身材,想要去追夸父,这种糊涂的人肯定会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像要离那样瘦小柔弱却偏偏要去扛千斤之鼎,不自量的秦人当然会被压断筋骨。

所以我对荣华富贵之路不抱任何奢望,心安理得的处于穷困之中。

吃藜藿之类的粗食我照常觉得甘美,居蓬茅之屋与处华堂广殿有同样之乐。

因此对权贵之家,虽近在咫尺也不去逢迎,对深通道义之人,虽路途遥远艰险也一定去造访。

我考释阅览的奇书,可不算少,只是书中多为隐语,难以准确理解,如果不是精审慎思就不可能明悟,如果不是刻苦钻研就不可能体察。

“道士广闻博览的少,而率意妄断者多,至于时常有好事之人,想有所修为,盲目不知从哪里学起,心中多有疑难却又无处解惑。

现写成这部书,大概讲一下长生之理,其中最精妙的部分是不能用笔墨文字来表达的,只好粗略介绍一下以显露一点,希望真诚而又发愤的人经过思考可以得到启发教益。

难道说昏愚不开窍的人还能畅晓细微的义理吗?这部书也只能启发那些有悟性而先觉的人罢了。

儒家门徒世世代代崇拜敬仰周公、孔子,不相信神仙之书,不但自高自大以讥笑之,还要对此予以毁谤。

因此我写这书,专谈黄白之事的,名为‘内篇’,其余批驳和通释方面内容的,名为‘外篇’,大凡内外共一百一十六篇。

虽不值得藏于名山,但也可以收在金匮之内,以待真有见识的人观之。”葛洪自号“抱朴子”,就以此给他的书命名。

其他所著碑记诔文诗赋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又抄有《五经》、《史记》、《汉书》、百家之言、方技杂事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

葛洪博学精识,在江东无人可比。

著述篇章丰富,超过班固、司马迁。

他又能精辟入微地分析论辩玄妙的理义。

后来他忽然写信对邓岳说:“当远行去寻找仙师,即刻就要启程。”邓岳收到书柬,慌慌张张地赶去道别。

而葛洪端坐到中午,竟像熟睡一样去世了。

邓岳赶来,已来不及见他一面。

葛洪卒年八十一岁。

视其面色和生前一样,身体柔软而不僵硬,将尸体殓入棺材,只觉得棺材很轻,好像只装有衣服没有尸体一般,人们都说他已尸解升仙而去了。

庾亮传庾亮字元规,明穆皇后之兄。

父亲庾琛,事迹在《外戚传》中。

庾亮姿容俊美,善于言谈议论,又喜好老庄之学,为人严肃庄重,一举一动遵礼而行,即使闺阁之中,也并不需严教而自守礼法。

当时人们将他和夏侯玄、陈群相比。

十六岁时,东海王司马越要辟他为掾,没有接受,随其父住在会稽,俨然自守。

人们都有些顾忌他的方正严峻,不敢随便接近他。

元帝为镇东大将军时,闻庾亮之名,辟为西曹掾。

到相见时,看到庾亮的仪表风姿,大喜过望,非常器重,并要聘庾亮之妹为太子妃,庾亮反复推辞,元帝不许。

又转任丞相参军。

参预讨华轶有功,封为都亭侯,再转参丞相军事、掌书记。

晋室中兴之初,拜为中书郎,领著作,侍讲东宫。

其所讲授和解释的内容,多被人们称许。

他和温峤同为太子的布衣之交。

当时元帝正以刑法之术治乱世,以《韩非子》赐太子,庾亮认为申不害韩非子的刑名权术之学,严厉苛刻有伤礼义教化,不应多留心这些东西,太子也很赞同。

后又迁给事中、黄门侍郎、散骑常侍。

当时王敦在芜湖,元帝叫庾亮前去拜访商讨国事,王敦与庾亮交谈,不觉移动座位靠近庾亮,下来后叹道:“庾元规之贤能,远远超过了裴危页呀。”于是表为中领军。

明帝即位,让庾亮担任中书监,庾亮上表推辞说:臣凡庸浅陋,从小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操节。

先前因为中原变故,家乡丧乱,随着先臣南来求有道之主的庇护,只为逃难避祸求食而已,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福,交上这样的好运。

先帝登基以来,给予我非同一般的垂顾,既以国之良士相待,又结为姻亲。

遂使我置身于亲信恩宠之列,一次又一次地享受到不该得到的待遇。

我从二十岁时,就有了清静濯缨之志,沐浴着礼乐风教。

后频繁出入朝廷省阁之中,进而执掌天子六军。

十余年的时间,地位已超过了许多前辈贤达。

未建功劳却倍受恩遇,没有人能和我相比了。

普普通通的人命定薄禄,若获福太过,将会带来灾祸,知足而止的原则,我当牢记遵守。

如果贪图荣华昧心升迁,一天又一天,就会招来别人的指责怨谤,也会使朝廷名誉受损。

开始想把这些想法上陈于皇帝,而逢先帝驾崩,这区区诚心,也未能上达圣听。

陛下登位,理圣明之政以图新,宰辅贤明,臣僚正直公允,政清民安的颂歌,要执政者大公无私才会出现。

而圣上还在不停地施恩,又要臣任中书监之职。

臣若接受此职,则会向天下昭示陛下任人以私。

为什么这样说呢?臣是陛下皇后之兄长,姻亲之嫌,与骨肉兄弟中表之亲不同。

圣上虽然是至公无私,圣德贤明,然而世间道德沦丧,自会出来一些看法。

悠悠天地之间,人们都私待自己的姻亲,人人都有这种私心,则天下哪还有以公待之的事呢。

所以前汉后汉都是抑后党而朝廷平安,重用姻亲而导致危难。

如果西汉吕、霍、上官、丁、赵、傅、王七族及东汉窦、邓、阎、梁、窦、何六姓都非外戚姻亲,而是和其他臣僚一样平等晋升,即使不能全部保全,也决不会全部败亡。

今天本朝的败亡者,更是由于对姻亲的宠信。

臣遍观普通门第之人立世,朝中无朋党,时望无攀援,立足之根本既轻又薄。

这种人只要没有大错,人们都能见容。

至于外戚,依靠着帝王,有势逢时,根深枝粗。

一旦居权重之位,四海之人侧目而视,一有失误,罪不容诛。

自身招来祸殃,国家也以此为弊端。

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姻亲之间的私情人人都难以避免,所以无亲无故的被提拔大家都信服,而姻亲升迁人们不免要起疑心。

疑惑积存于百姓心中,其灾祸也就开始形成于深闺之内了。

这是历朝历代的教训,真令人为之寒心。

万物之不能畅通而行的事,圣贤不会去改变它。

违背众意求得一寸之进,不如避嫌以明至公之道。

现在就凭我这浅薄之才,内为腹心之臣,外握统兵之权,以求治理天下,实在是不可能,由此而招祸,倒是立而可待。

虽陛下丞相了解我的状况,朝廷百官也知道其中真情,但我能够挨门挨户去向天下人解释吗?能让他们都对此坦然不疑吗?富贵荣华,臣也不是不想要;刑罚贫贱,臣也不是愿接受。

今天恭敬从命则安乐,违命不从则愁苦,臣虽愚笨,为何偏偏要背时违命,自讨苦吃呢?实在是看到前代的教训,才权衡利弊呀。

我自身不值得珍惜,但不可以此误国,所以才诚恳地屡陈心愿。

我这微薄的诚意,未能得到陛下的理解,忧郁惶恐不知所措。

望陛下以天地日月般的明鉴,理解我的愚忠,臣就是身死也如活在世上一样了。

此疏奏上后,明帝依从了庾亮所请,此事作罢。

王敦萌生叛逆之心后,内心中忌恨庾亮,而外表上却很敬重他。

庾亮担心忧郁,以病而去官。

接着又代替王导出任中书监。

王敦起兵后,朝廷加封庾亮为左卫将军,与诸将一起抵抗王敦的部将钱凤。

沈充败走吴兴时,又授庾亮持节、都督东征诸军事,率兵追击沈充。

王敦之事平息后,以功被封为永昌县开国公,赐绢五千四百匹,庾亮坚决推辞不接受。

转任护军将军。

明帝病重时,不想见人,群臣都无法进见。

抚军将军、南顿王司马宗,右卫将军虞胤等人,平时为明帝所亲爱,现与西阳王司马..勾结图谋不轨。

庾亮径直进入明帝寝宫见帝,痛哭流涕不胜悲哀。

接着严肃地陈述了司马..和司马宗等人将要谋废大臣,然后由他们共同辅政,社稷安危与否,就将决定于今日。

庾亮言辞恳切,明帝因而感悟,使庾亮随他一起入殿升御座,庾亮和王导一起受遗诏辅佐幼主。

加庾亮为给事中,转中书令。

太后临朝摄政,一切政事由庾亮决策定夺。

先前,王导执政,以宽和之政甚得众心,庾亮则执政严厉任法,因而大失人心。

再加上先皇明帝遗诏中褒扬大臣,没有列上陶侃、祖约,陶侃、祖约怀疑是庾亮删除了遗诏上的有关部分,就说了一些有怨气的话。

庾亮担心会引起内乱,于是派温峤出镇江州以为声援,又修石头城以作防备。

当南顿王司马宗再次图谋废除执政大臣时,庾亮杀了司马宗并废其兄司马..官职。

司马宗,是皇室亲属,司马..,是朝廷皇族中元老,且又为先帝之太保,天下都认为庾亮是在铲除宗室。

琅王牙人卞咸,是司马宗之党,和司马宗一起被诛。

卞咸之兄卞阐逃走投奔了苏峻,庾亮以符节令苏峻交出卞阐,苏峻却将卞阐隐藏保护起来。

苏峻多收纳一些亡命之徒,专以威刑治众,庾亮知道苏峻必会作乱,就征他入朝任大司农。

满朝都认为不可这样,平南将军温峤数次上书制止,庾亮俱不采纳。

苏峻于是同祖约一起举兵反叛。

温峤听说苏峻不接受朝廷诏命,便要领兵东下守卫京都,三吴之地也要起义兵来护卫,庾亮都不同意,而写信对温峤说:“我担忧西边甚于担忧历阳,请足下千万不要越过雷池一步。”既而苏峻部将韩晃进犯宣城,庾亮派人抵抗,不能取胜,苏峻乘胜兵临京都。

朝廷下诏,假庾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与苏峻战于建阳门外。

军队还未进入阵地,士兵们都弃甲而逃。

庾亮乘小船向西去,乱兵到处抢掠,庾亮以弓箭左右射敌,不料失误射中了船上的舵工,舵工应弦而倒,船上众人大惊失色准备各自逃命。

庾亮镇定自若,慢吞吞地说:“这双手怎样才能射中敌人呢?”大家这才稍稍心安。

庾亮带着三个弟弟庾怿、庾条、庾翼向南去投奔温峤,温峤素来敬重庾亮,虽然是败退投奔而来,还是准备推举他为都统。

庾亮推辞,和温峤一起推举陶侃为盟主。

陶侃来到寻阳,仍因遗诏之憾不满庾亮,当时人们议论陶侃会杀掉执政大臣以谢天下。

庾亮非常害怕,等见到陶侃时,引咎自责,风神度量令人佩服。

陶侃也就释然不怪了,他对庾亮说:“你修石头城来防备老夫,怎么今天反过来又求我呀!”在一起宴饮闲谈了一整天。

庾亮吃薤菜时,留下薤白,陶侃问:“为何要这样?”庾亮说:“因为薤白可以再种。”陶侃于是为之赞叹说:“庾元规不仅是风流倜傥,也有为政的实际才能啊。”到达石头城,庾亮派遣督护王彰讨伐苏峻之党张曜,反被张曜打败。

庾亮将印玺符节文书送到陶侃那里谢罪,陶侃回答说:“古人三败,君侯才败两次。

现在是紧急关头,不应当计较这些。”又说:“朝廷政出多门,才产生国家的灾祸。

自从王室丧乱以来,岂是苏峻一人为患。”庾亮率二千人坚守白石垒,苏峻步兵万余人,从四面围攻,士兵都感到恐惧。

庾亮激励全军将士,拼死奋战,苏峻只好退兵,庾亮随后追击斩杀敌人数百。

苏峻之乱平息后,成帝来到温峤的船上,庾亮得以进见成帝,哽咽悲泣,诏群臣与庾亮一起升座而坐。

第二天庾亮又来稽首谢罪,请求赐归,准备带全家远投山林江海。

成帝派尚书、侍中拿手诏来安慰道:“这是国家社稷之灾难,不是舅舅的责任。”庾亮上疏说:臣是凡夫俗人,没有经世之大才,只因是皇亲,才累次获得不该有的职位,这样得到的越多,天下对我的议论怨谤也越多。

皇家正值多灾多难之际,我未敢抽身告退,于是听从朝廷派遣辗转奔波,不管安闲烦劳以尽职守。

先帝病重之时,臣奉侍医药,在临终受命,接受遗诏安排后事,这并不是因臣有德有才,都是因为我是亲戚的缘故。

臣知道自己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但不敢违背先皇的旨意。

就是普遍百姓相交都还有寄托之情,何况这是君臣大义,是自然之道,哀痛眷恋,不能违命。

先帝当年恩顾于臣,情同布衣。

皇恩深重,而臣命是轻,于是因感遇而忘身。

再加上陛下年幼,尚且亲理万机,治理内外,臣处在这个地位上,只能是激励驱驰,不敢有一点马虎。

虽然知道这也无济于事,但只能这样以死报效。

自己才能低职位高,知进忘退,倚宠骄盈,都不自觉地表现出来。

我进不能安抚朝廷内处,退不能崇贤敬长,才使行四海有所离心,诽议四起。

祖约、苏峻忍受不了对我的愤恨,肆意逞凶,这都是由于臣才引起的。

社稷震荡,宗庙废毁,而且使陛下陷于困顿之中,陛下几年谨慎辛勤,为天下之事劳心费神,抑郁忧愁,这都是臣造成的,是臣的罪过。

朝廷将我寸斩之,屠戮之,都不足以向祖宗七庙谢罪;臣就是身化为灰,被灭九族,也不足以平四海对我的怨恨。

臣对不起国家,其罪实大,为天地所不容。

现陛下怜惜不加诛戮,执法部门也宽容不予追究。

从古到今,哪有不忠不孝像臣这样的人。

不能北门伏诛、苟延残喘,就是活着,也和死了一样,朝廷还有什么理由将我放在人臣之列,我自己又有什么颜面置身于人臣之中。

臣欲自投草泽之中,是出于悔过愧疚之心,而陛下诏书称其为独善其身。

圣旨没有体察到我的本意,是加重了我的罪责。

愿陛下纠正先朝任用我的失误,虽然宽大为怀,保全性命,但应予以弃置,任其自存自灭,则天下就会知道朝廷奖惩劝戒的纲纪了。

疏奏上后,成帝下诏说:所言恳切凄恻,令人读之感叹,实在是舅舅处在为天下责难的位置,你已把道理都说尽了。

如果天下都不明大义,你所遵循的理既是完全正确,又何必要改变人们固有的观念呢!叛贼苏峻作乱,其横暴连书史都没有这样的记载。

是为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共怒。

他今年不反,明年当反,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舅舅与诸位大臣毅然召他入京,正是不能容忍他的无礼于君。

论情论理,怎么能说是不忠的行为呢?若说是你自己率兵征讨,导致失败,应该绳之以法,以严肃国法,倒有道理。

可舅舅又求告方镇,合众席卷而下,舅舅亲着甲胄,使逆贼苏峻枭首伏诛。

大事既平,天下安定,使我司马衍得以返朝,社稷复安,宗庙有奉,这难道不是舅舅和两三位重臣忘身奋战的结果吗!正要按功奖赏,怎能去计较以前的过失呢。

况且天下大乱民生艰难,死者万计,又与强敌隔江对峙。

舅舅当上奉先帝的托嘱之旨,共渡艰难,使我司马衍这个不懂事的孩子有所依靠,则是天下的大幸。

庾亮准备退隐江湖,自暨阳向东走。

成帝下诏让有司挡住舟船。

庾亮又请求在外镇效命,于是出为持节、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平西将军、假节、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

庾亮接受任命,出镇芜湖。

不久,后将军郭默占据湓口反叛,庾亮上表请求亲自征讨,于是以本官再加征讨都督,率将军路永、毛宝、赵胤、匡术、刘仕等步骑二万,会合太尉陶侃一起消灭了叛军。

返回芜湖,不接受朝廷的封赏。

陶侃写信给他说:“赏罚升降,是国家的信义,很奇怪你这样矫情要独为君子吗?”庾亮回答说:“元帅指挥,武将们效命,我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接受赏赐。

晋号为镇西将军,又推辞。

当初,以诛讨王敦之功,封为永昌县公。

庾亮一次一次的辞让,数十次上疏,最后朝廷才许之。

陶侃死后,迁庾亮为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领江、荆、豫三州刺史,晋号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假节。

庾亮固辞开府之衔,迁移到武昌镇守。

其时王导辅政,皇上年幼,局势艰难,只维持着大体的局面,顾不上细小的事务,所委派的赵胤、贾宁等诸将,都不守法,大臣们为之担忧。

陶侃曾准备起兵废除王导,但郗鉴不同意,这才罢了。

现在,庾亮又想率众废黜王导,于是写信给郗鉴,陈述王导的过错,征求郗鉴的意见,郗鉴仍不同意,此事只好作罢。

其时石勒刚死,庾亮有恢复中原的计划,于是将豫州刺史之职授予辅国将军毛宝,让他与西阳太守樊峻领一万精兵,共守邾城。

又以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率部曲五千人进入沔中。

庾亮之弟庾翼为南蛮校尉、南郡太守,镇守江陵。

以武昌太守陈嚣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进入子午道。

又派遣一支偏师伐蜀,进到江阳,抓住了伪荆州刺史李闳、巴郡太守黄植,送到京师。

庾亮率大军十万,占据石城,为诸路大军的后援,于是向朝廷上疏说:“蜀中和胡虏两大寇凶暴日甚,他们内部相互拼斗,众叛亲离。

蜀贼虽弱而胡寇尚强,我们一边屯田一边防守,作为进取的准备。

襄阳北接宛城许昌,南有汉水为屏障,其险足以自固,其地出产丰富可以足食。

臣应移镇于襄阳之石城下,并派遣诸军遍布江沔。

有几年时间,士卒得以操练,一有机会齐头并进,直逼河洛。

一旦举事,使人们知其胜负存亡,开通回归善良的道路,宽恕那些被威逼而降敌之人的罪行,应天时,顺人情,诛逆贼,雪大耻,这是圣朝的头等大事。

愿陛下批准我的计划,支持我的这一事业。

淮、泗、寿阳之地也应分兵进据,臣将予以筹划部署。

请朝廷公卿审议,以定其经略之策。”成帝让臣下商议此请。

当时王导和庾亮的想法相同,郗鉴认为物质准备不充分,不可贸然行事。

庾亮又上疏,准备迁镇襄阳。

正值敌人进犯邾城,毛宝败退,投水而死。

庾亮谢罪,自贬三级,降为安西将军。

朝廷下诏让他恢复原职。

接着又拜为司空,其余官职依旧,庾亮推辞不受。

庾亮自从邾城失陷后,忧闷成疾。

王导死后,朝廷征召庾亮为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又推辞不受,成帝答应了。

咸康六年(340)去世,时年五十二岁。

追赠为太尉,谥号为“文康”。

吊丧时,成帝车驾亲往。

下葬时,又赠永昌公印绶。

庾亮之弟庾冰上疏说:“臣了解以前的一些事情,也曾听庾亮对我们说过,这些事一直耿耿于心。

这才多次向朝廷陈请,已将近十年了。

庾亮哪里只是好谦让而不恭从所命,看看昔日灾祸出在身边,有先帝神武,能谋划决策,所以不费时日则寇灭乱平。

论其功劳,则功归圣主,论之时运,则由于天意而非人力。

至如庾亮,因为圣主英明,只说是尽了自己的责,不必论功,不必奖赏。

后来的失误败绩,罪责大于以前的功劳,因此陛下下诏答应了他的奏请。

庾亮实在是想着报效先帝和陛下的大恩大德,哪里想到处圣世而身殁,一点小小的志愿难以实现,国家存亡艰难,自己痛心疾首。

愿陛下发出明诏,维持先前赐予的恩惠,这样庾亮当死而不朽。”成帝依从了所请。

庾亮将下葬时,何充到了,感叹说:“将玉树埋于土中,使人感情上怎么受得了啊。”当初,庾亮所乘的马匹是的颅马,殷浩认为的颅马不利于主人,劝庾亮把马卖了。

庾亮回答说:“怎么能将自己的祸事转嫁给别人呢?”殷浩惭愧地退下。

庾亮在武昌,殷浩和其他一些臣僚乘秋夜登南楼聚会,一会儿庾亮也来了,大家起来准备回避,庾亮慢慢地说:“诸位稍留一会儿,老夫于此处兴致不浅。”便坐在胡床上和大家一起谈笑。

其行为坦率,大都如此。

他三个儿子:庾彬、庾羲、庾騄。

王述传王述,字怀祖。

年幼死父,侍奉母亲享有孝子之名。

安于贫困,节俭持家,不追求名誉和官爵。

性格沉静,宾客们常纵情辩论,异端邪说并起,而王述却静静的不发一言。

年少继承父亲的封爵。

年至三十,还未出名,有人说他痴呆。

司徒王导以本族门中之人召为中兵属。

王述求见时,王导别无他言,只问江东的米价。

王述瞪大两眼不予回答。

王导说:“王掾不痴,人们为何说他痴呢?”平常见王导发言,满座宾客无不赞美,王述正色道:“人非尧舜,岂能做到事事都对!”王导和悦地向他道歉,对庾亮说:“王怀祖清高尊贵,简朴刚正,不比其祖、父差,只是心胸稍欠开阔而已。”晋康帝为骠骑将军时,召王述为功曹,出任宛陵令。

太尉、司空频频征召王述,又任命为尚书吏部郎,皆不应召。

就任庾冰征虏长史。

其时庾翼镇守武昌,因为屡次出现妖怪,又加猛兽闯入府第,便打算迁移驻地以躲避凶兆。

王述给庾冰写信说:闻说安西将军准备将驻地迁至乐乡,不知这是为国家打算呢,还是个人的感情用事呢?如果说是为国家打算,那么乐乡离武昌千余里路,数万之众仓悴迁徙,重建城堡,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都将受辛劳搅扰之苦。

即使乐乡确系要害之地,适宜进驻,仍须考虑迁徙的烦劳,权衡二者的轻重得失,何况乐乡并非今日的要害之地呢!当今强胡猖獗,正该蓄精养锐,而无故迁动,乃是自寻失误。

再加上移镇乐乡,从江州逆流而上供给军需,需行数千里,将使劳役倍增,疲惫困顿于路途。

武昌实为镇守江东的中心之地,不只是抵御上游之敌而已,遇紧急军情,容易快速赴告京师。

如果迁至乐乡,远在西部边缘之地,一旦江东有难,将无法救应。

朝廷派得力将佐镇守四方,本当占据要害之地,造成内外有利形势,使伺机而动的强敌无从下手。

若是出于厌恶妖异的感情,可天道幽远,鬼神难测,妖祥吉凶,谁知其中的缘由!所以达人君子依正道行事,不因感情上好恶而误事。

从前秦朝忌讳“亡秦者胡也”的预言而大修长城,结果给刘邦、项羽以可乘之机;周宣王厌恶“厌木弧亡周”的歌谣而焚弃弧矢,结果却造成了褒姒乱国。

此事也是如此。

纵观古今,考察前人的事情,盲目迷信妖异而招致速败的,大概为数不少。

去邪避祸之道,如果不是很清楚,就应该依照事情的至理,考虑国家的大计,这样天下才会幸运平安,美名可保。

倘使安西将军决心已定,不能安心镇守武昌,那么也只能就近迁徙到夏口,这实为下策。

迁徙乐乡的举动,普遍认为不可。

希望将军为国家着想,对此举必须慎重审察。

其时朝廷的议论也不同意此举,庾翼便停止了移镇。

王述出任临海太守,升为建威将军、会稽内史。

理政严肃公正,终日清静无事。

因母亲去世离职守孝。

服孝期满,代替殷浩为扬州刺史,加封征虏将军。

初上任时,主簿请示避讳事宜。

王述回答说:“亡祖和先君,名扬海内,远近皆知,只须亲族内部避讳,其余的人无须避讳。”不久朝廷任命他为中书监,王述坚决辞谢,经年不就职。

又加封征虏将军,晋升都督扬州徐州之琅王牙诸军事、卫将军、并冀幽平四州大中正,扬州刺史不变。

不久又升为散骑常侍、尚书令,将军封号如故。

王述每尝接受职位,不作假意推辞,如有推辞,一定不会接受某一职位。

此次任职时,儿子王坦之劝谏,认为依照常例应该谦让。

王述道:“你认为我不胜任吗?”王坦之说:“不是。

只是辞让可以传为美谈而已。”王述说:“既然能胜任,为何要辞让!人都说你比我强,肯定比不上我。”王坦之做桓温的长史,桓温打算为儿子向王坦之求婚娶他的女儿。

王坦之回家看望父亲,王述宠爱王坦之,虽然已长大成人,仍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王坦之说明了桓温的意思。

王述大怒,猛地推下王坦之,说:“你竟痴呆了吗?岂可害怕桓温的脸色而将女儿嫁给武夫!”王坦之便以别的理由推辞了桓温的求婚。

桓温说:“这不过是因为你父亲不肯罢了。”于是婚事告吹。

简文帝常说王述才干虽不突出,但凭真诚直率便足以匹敌于人。

谢安也十分赞佩王述。

当初,王述家庭贫困,请求试做宛陵令,接受了不少别人送的礼物,而置办家具,被州司所查出,有一千三百条。

王导派人对王述说:“名父之子不用担心无俸禄,屈治小县求取财物,很不合适。”王述道:“满足了自会罢休。”时人以为王述心胸不豁达。

到后来多次做州郡长官,其清廉无与伦比,所受朝廷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戚朋友,住宅旧物不改变从前的面貌,这才为时人所赞叹。

只是有性情急躁的毛病。

曾经吃鸡蛋,用筷子刺,未刺中,便大怒将鸡蛋抛掷于地上。

蛋滚动不停,便下床用屐齿踏蛋,又未踏住。

极为恼怒,抓起来塞进嘴里,咬碎又吐出来。

拥有显要官职后,常以柔和之道治事。

谢奕性情粗暴,曾怨恨王述,用恶毒之言痛骂他。

王述不予理睬,面向墙壁站着而已。

过了半日,谢奕离去了,他才回到座位上。

人们因此称赞他的涵养。

太和二年(367),因年近七十,上书请求退职,说:“臣的曾祖父魏司空王昶写信向文皇帝表白说:‘从前与南阳宗世林同为东宫官属。

宗世林少负美名,为州里人士所敬重。

及至年老,勤奋自勉,惟恐被朝廷废弃不用,时人都讥笑他。

若上天垂恩,让臣延寿于人世,愿辞官归隐,不愿效法宗公迷恋仕途的行为。

’情辞慷慨,对迷恋仕宦者甚为鄙薄。

虽是书笺,实为训诫。

臣愧居尚书令,身患疾病,不能再行礼敬之事,怎可以处理公务。

日复一日,而年迈体衰,疾病经久难治,永无再瞻仰华幄的期望。

恳请朝廷允许我遵奉先人训诫,告老还乡。”朝廷不许。

王述竟卧病不能上朝理事,三年后病逝,终年六十六。

当初,桓温平定了洛阳,建议朝廷迁都洛阳,朝廷忧惧,准备派遣侍中劝阻桓温。

王述说:“桓温不过是想虚张声势威慑朝廷而已,并非真心想迁都。

只管依从他,自然不会真去做。”迁都之事果然没有行动。

桓温又建议迁移洛阳旧宫里的大钟及钟架,王述道:“永嘉时为强胡所逼,暂时定都江东。

如今正要平定天下,返还旧都。

即使不还旧都,也理应先改迁先帝园陵,不应先张罗钟..之事。”桓温终究无法驳倒他。

王述去世后,朝廷追赠为侍中、骠骑将军、开府,谥号为穆,因避穆帝的讳,改为简。

其子王坦之承袭封爵。

王彪之传王彪之,字叔武。

二十岁时鬓发胡须皆变白,当时人称他王白须。

最初拜官为佐著作郎、东海王文学。

堂伯王导对他说:“吏部打算让你任尚书郎,你有希望做诸王的佐吏呀!”王彪之说:“职位的高低不足计较,自当在当朝任职。

至于超格升迁,并非我的愿望。”于是王彪之就做了尚书郎。

镇军将军、武陵王司马日希召他做司马,累迁为尚书左丞、司徒左长史、御史中丞、侍中、廷尉。

当时永嘉太守谢毅,在皇帝大赦天下后杀了同郡人周矫,周矫的堂兄周球上扬州告状诉冤。

扬州刺史殷浩派从事捉拿了谢毅,交付给廷尉。

王彪之以为周球作为案件控告者,身无爵位,不属廷尉所管辖,不肯受理此案,与州相反复推辞。

晋穆帝下诏令王彪之受理此案。

王彪之又上疏坚持照章办事,时人将他比作西汉的张释之。

朝廷将于南郊祭天,简文帝当时为抚军大将军,执掌朝政,询问王彪之是否应赦免天下罪人。

王彪之回答说:“中兴以来,南郊祭祀往往要实行大赦,愚臣以为不宜赦免。

为什么呢?百姓不明其用意,都将以为郊祀必有大赦,到此时,凶恶愚顽之徒又会抱侥幸心理为非作歹了。”于是简文帝听从了王彪之的意见。

王彪之转任吏部尚书。

简文帝下令以秣陵令曲安远补任句容令,殿中侍御史奚朗补任湘东郡太守。

王彪之坚决不从,说:“秣陵是三等县而已,殿下从前任用曲安远,舆论竟哗然。

句容靠近京城,是三等佳县,怎能交付给以卜术惑众的无才庸人呢!湘东郡虽然偏远狭小,但历任太守还没有像奚朗这样的人,舆论将认为奚朗兼好卜术才得以晋升。

殿下如果破格起用那些贫贱者,应使有用之才得以选拔。

奚朗等是庸才,实不足以担当此职。”太尉桓温想举行北伐,朝廷屡次不准许。

桓温便愤然离开京师去武昌,朝里朝外人情震恐。

有人劝说殷浩引身告退,王彪之对简文帝说:“这不是为保国家社稷为殿下着想,都是为自己打算而已。

假如殷浩离职引退,朝廷人心将会崩溃,天子孤立无助。

到那时,该担当其责任的,不是殿下又是谁呢?”又对殷浩说:“桓温违抗君命兴师问罪,足下将首当其冲。

事到如此,猜忌对立已经形成,再想做平民百姓避祸,哪里还有可能呢?为今之计只有冷静地等待。

请丞相会稽王给桓温写封亲笔信,表示诚意,陈述成败利害关系,桓温必定会退兵。

如不顺从,就给他下皇帝手诏。

如再不奉命,就以正义之师予以制裁。

平白无故自己慌乱,将会带来不好的后果。”殷浩说:“决策大事正感到难办,近日来使人烦闷不安,听足下一番谋划,心胸豁然开朗。”桓温也遵奉皇帝之命,果然不进兵问罪。

其时朝廷官员日渐众多,而且迁职频繁,王彪之上疏议论道:为政之道,以选拔贤才为当务之急,不要认为满朝仪态温文的百官,仅仅是个标志而已,百官任职要有助于时务,要尽职尽责,忧虑天下。

选拔贤才,在于看他到官任事;为官任职,要能长久;百官长久尽职尽责,天下自会教化成功。

因此三年一次考绩,三次考绩才予以升降,不希望一下子就有收获,不指望短期内建立声誉。

因此大贤之才将会功齐北斗,道通四海,风范流播远近,声名传颂千古。

平庸之辈多,贤能之士少,天下贤才少而朝廷官多,岂能不使贤愚混杂,清浊同流!官员多则失职的也多,失职多则官吏迁职也快,前去后来,互相交换替补,并非故意要这样做,而是这样做顺理成章罢了。

这是授官制度不完善,朝廷风气不清明的原因。

完善授官制度,在于减少官员;澄清朝廷风气,在于合并职务。

官员减少便于公正地选拔人才,而且能长久任职,职务合并可以使人事简易且风俗清静;公正地选拔人才可以使贤能之士长期在职位上尽心尽力,能长期在职分上尽心尽力,即使中等才干者也可有所成就。

现在朝廷内外官职,比较算来,有些本该合并或撤消。

六卿之职,太常声望高职权大,然而所掌管的意义重大而事务简单。

宗正所统辖的事少,可以并入太常。

保卫宫廷的责任,由东西两宫卫尉担负,其次有骁骑、左军各有所领,凡是无兵的军校都应废除。

四军都废除,左军之名就不能单独设立,应改设游击与骁骑对应。

宫廷内务官自侍中以下,旧制都是四人,中兴初期,只设二人。

二人司职,有时有不周密之处,愚臣以为改设三人,在处理事情上不会出过失。

凡是余下的官员,不管实事的,可让主管官吏根据才位来兼任。

若这些官职不能马上废除,可视其有空缺的减去一些。

对在职的官员划定其职分,责成他们有所建树,贤能与否通过考察其政绩而显露,清浊好坏随着进退而分明。

虽不能达到圣明、昌盛的尧舜、文王之世,但使百官的选用大体公正,任职的时间相对长久,不虚费朝廷的俸禄,简化官府烦劳的琐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永和末年(356),多发传染病。

按旧例,朝中大臣之家有传染病,家中传染三人以上的,即使自身无病,百日内也不得进宫。

此时,文武百官多称家有时疾而不入朝理事。

王彪之又进言道:“瘟疫之年,没有哪一家不传染。

如果因此就不入宫,那恐怕连近侍也无人充当,皇宫将会空无一人了。”朝廷听从了王彪之的进谏。

不久长安人雷弱儿、梁安等诈称杀苻健、苻眉,请晋出兵接应。

当时殷浩镇守寿阳,便率部进驻洛阳,准备修复皇陵。

适值王彪之患病回家,给简文帝写信,陈述雷弱儿等形迹可能有诈,殷浩不应轻举冒进。

不久果然发现雷弱儿有诈,姚襄反叛,殷浩大败,退守谯城。

简文帝笑着对王彪之说:“果然如您所言。

近来,足下谋划准确无误,张良、陈平又怎能超过您呢!”王彪之改任领军将军,迁尚书仆射,因病不就。

迁太常,兼崇德宫卫尉。

其时,有人对简文帝说:“武陵王府第中大修器杖,将图谋不轨。”简文帝询问王彪之。

王彪之说:“武陵王的志趣尽在骑马打猎而已。

请冷静对待,听听不同看法。”有人又向简文帝说了与王彪之同样的看法,简文帝十分高兴。

王彪之又改任尚书仆射。

其时豫州刺史谢奕去世,简文帝就让王彪之举荐可以代替谢奕的人。

王彪之回答说:“当今贤才,都被有鉴赏力的人选拔完了。”简文帝说:“有人举荐桓云,您以为如何?”王彪之说:“桓云未必无才,但桓温据守长江的上流,占有天下的一半,其弟又去镇守西藩,兵权尽为一门所掌,这绝不是巩固朝廷的办法。

人的才能不可预先衡量,只是应当选拔不与殿下作对的人才好。”简文帝说:“您说得对。”后来朝廷以王彪之为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加任散骑常侍。

居会稽郡八年,豪强不法之徒纷纷敛迹,逃亡人丁回归的有三万余口。

桓温镇守姑孰,威势胁迫天子,四方官员敬畏他,都派遣高级官佐或主簿去进见送礼。

王彪之独说:“大司马的确富贵,朝廷既然有宰相,行动止息自应与朝廷宰相禀告谘询。

敬重大司马如果派遣主簿,那么向天子朝贡还有什么更高的礼仪呢?”竟不派遣进见之人。

桓温以山阴县赋税折合布匹粮米不能按时缴纳,而会稽郡不予弹劾检举为罪状,上表免去王彪之的职务。

王彪之离开会稽郡时,将郡里被加罪而未上报州府的犯人,全部赦免释放。

桓温又以此为罪状,用囚车将王彪之送去治罪。

适逢大赦,免罪,降职为尚书。

不久,王彪之又为尚书仆射。

此时桓温准备废除海西公,百官震恐,桓温也情绪激动,众人不知如何举措。

王彪之知道桓温想当皇帝的迹象已显明,用说理是阻止不了的,便对桓温说:“桓公主持朝政,应当依照前代的例子行事。”说罢令人取来《霍光传》。

礼仪法度,片刻间制定,毫无惧色。

桓温叹道:“作辅佐大臣不应如此么!”当时,废立的仪式许久以来未曾使用,朝廷大臣没有人知道从前的法典。

王彪之神情果断,身穿朝廷官服,当阶而立,文武礼仪一概由他拟定,朝廷百官因此都佩服他。

桓温又决定废除武陵王司马遵,以事由示意王彪之。

王彪之说:“武陵王至亲尊贵,没有大罪,不能仅凭猜疑,便加以废黜。

桓公扶立天子,远近归顺,应当尊重奖励王室成员,做当代的伊尹、周公。

这样的大事,应该慎重思考。”桓温说:“此事已定,你不要再说了。”及至简文帝驾崩,朝廷百官疑惑不安,不敢立嗣君。

有人说,应当请大司马处置。

王彪之严肃地说:“天子驾崩,太子继位,大司马岂容变更!若先去请示,肯定反为大司马所责怪。”于是太子继位才议定下来。

及至孝武帝即位,太皇太后因孝武帝年幼,加上正处在居丧期间,便命令桓温依周公旧例代理朝政。

事情已经施行,王彪之说:“这是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定会坚决辞谢,这样做会耽误处理国事,延迟皇陵的修建,不敢奉命。

请太后收回成命。”于是桓温摄政一事告吹。

桓温患病,暗示朝廷给他加九锡。

袁宏为他起草奏表,拿给王彪之看。

王彪之看罢,赞叹其文辞优美,对袁宏说:“足下本是大才之士,怎么能拿这种奏表给人看呢?”当时谢安见表文,又再三让袁宏更改内容,袁宏犹豫不决。

屡次拖延日期,便向王彪之请教。

王彪之说:“听说桓温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也支持不了多久,我们就这样拖下去吧。”袁宏听从了王彪之的指教。

桓温不久便病死了。

其时谢安与桓冲共辅朝政,谢安以为新丧辅国大臣,天子年幼不能亲理政务,因而太皇太后应当临朝听政。

王彪之说:“先朝前代,天子在母襁褓中,母子一体,因此许可临朝听政。

太后也不能决定政事,终究是问愚臣与足下等人而已。

如今天子年过十岁,接近举行婚礼和冠礼的年龄,反要让其堂嫂临朝听政,显示天子幼弱,这岂是忠心辅翼扬威立德的做法?二位宰臣一定要这样做,愚臣也不能阻止,所痛惜的乃是国家大局啊。”当时谢安不想把辅佐大权交给桓冲,所以让太后临朝听政,朝政决策皆听于自己。

王彪之不明白谢安的用意,因而说了这番话。

谢安坚决不依从。

不久王彪之升迁尚书令,与谢安共掌朝政。

谢安常说:“朝中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请教王公无不迎刃而解。”王彪之以年老为由,上疏请求退职,诏令不许。

改任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

谢安打算重新营造修建宫室,王彪之说:“中兴之初,先帝在江东即位,极为简陋,元帝、明帝也不曾改变建制。

苏峻之乱时,成帝止息起坐于兰台,几乎无法避寒暑,因此才修建宫殿。

与汉魏相比,确定显得狭小俭约,但还不至于破陋不堪,大体介于豪华与简陋之间,现在只需根据情况增添修补就行了。

强寇未灭,正是休兵养士的时候,怎可以大兴土木,搅扰百姓呢!”谢安说:“宫殿不富丽豪华,后世会说今人无能。”王彪之说:“担负天下重任,当以国家大事为重,政治公正清明,岂能以建造屋宇来显示才能呢!”谢安无法改变他的主张。

因此在王彪之逝世之前,晋室宫殿始终未加改造。

朝廷加封王彪之为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王彪之不受。

病重,孝武帝派黄门侍郎问其病痛,赐钱三十万以求取良医妙药。

太元二年(377),王彪之病逝,终年七十三。

朝廷便以光禄大夫作为封赠,谥号为简。

王彪之有二子:长子王越之,为抚军参军;次子王临之,官至东阳太守。

顾众传顾众,字长始,吴郡吴县人,为骠骑将军顾荣的族弟。

父顾礻必,为交州刺史,有文武才干。

顾众过继给伯父,伯父早死,侍奉伯母以孝闻名。

光禄卿朱诞器重他。

州府召他为主簿,举为秀才,任命为余杭、秣陵令,他一概不就。

晋元帝为镇东将军时,召顾众为参军。

因讨伐华轶有功,被封为东乡侯,任丞相掾。

顾皉死后,交州人立顾众之兄顾寿为刺史,不久顾寿为州里奸人所害。

顾众前往交州奔丧,正遇上杜..之乱,颠沛流离了六年才返回家园。

顾皉曾做过吴兴太守,吴兴的亲知故旧因顾众历经寇乱,一起送给他二百万钱,顾众未接受一钱。

晋元帝即位后,拜顾众为驸马都尉、奉朝请,转为尚书郎。

大将军王敦请为从事中郎,上表补为南康太守。

适逢诏令授鄱阳太守,加封广武将军。

顾众直奔鄱阳就职,不去拜访王敦,王敦十分奇怪。

及至王敦叛乱,命令顾众出兵接应,顾众迟疑徘徊不前。

王敦大怒,以行军失期召回顾众,并加以责问指斥,声色十分严厉,顾众面不改色,王敦怒容渐消。

其时王敦又怒斥宣城内史陆喈,顾众又为陆喈辨白。

王敦的长史陆玩在座,深为顾众的危险处境担忧,出来对顾众说:“足下真所谓刚亦不吐,柔亦不茹啊,即使是古人仲山甫也未必有如此的胆识!”王敦起兵获胜,打算以顾众为吴兴内史。

顾众坚决辞谢,举荐吏部郎桓彝,桓彝也礼让顾众,结果都未接受此职。

王敦镇守姑孰,又以顾众为从事中郎。

王敦之乱平定后,朝廷任命顾众为太子中庶子,为义兴太守,加封为扬威将军。

苏峻叛乱,王师大败,顾众返回吴县,暗中谋划举义兵。

其时吴国内史庾冰逃到会稽,苏峻让蔡谟代替其职。

前陵江将军张折心为苏峻到吴县招兵,顾众派人对张折心晓以大义,张折心听从了顾众的劝导。

顾众便派郎中徐机告诉蔡谟说:“顾众已暗中会合家兵,等待时机起义,又与张折心约定届时效忠朝廷。”蔡谟便任命顾众为吴国督护,扬威将军依旧,顾众的堂弟护军将军顾..为威远将军、前锋督护。

吴中人士同时响应义举。

苏峻派部将弘徽率甲士五百人,前为围剿顾众。

顾众与顾..、张折心截击弘徽,战于高絋,大败弘徽,缴获其军卒装备。

蔡谟以为庾冰应回来恢复职位,因此便离开了郡府。

顾众派顾..率众将士驻扎无锡。

庾冰返回,镇守御亭,担心贼兵从海虞方向来偷袭,顾众亲自前往防守。

而贼将张健、马流攻打无锡,顾..等人大败,庾冰也在御亭失守,张健等便占据了吴城。

顾众从海虞经娄县东仓与贼偏将交战,打败了贼兵,义军又集结进驻乌苞。

会稽内史王舒、吴兴内史虞潭一同檄令顾众为五郡大督护,统率所有的义军讨伐张健。

虞潭派部将姚林为顾众的前锋,与贼兵交战,阵亡。

顾众退守紫壁。

其时贼党正强盛,义军败退,众人都劝顾众渡过浙江。

顾众说:“不可如此。

现在固守紫壁,可以保全钱唐以南五县。

如果放弃紫壁去别处,便成为失去依靠的寄居军队,控制无所,这不是长久之计。”临平人范明也对顾众说:“此地险要,可以控制敌寇,不可放弃。”顾众便任命范明为参军。

范明率宗党五百人加入义军,全部义军共四千人,又进讨张健。

张健退至曲阿,留钱弘为吴城令。

义军驻扎路丘,与钱弘交战,斩其首级。

顾众进驻吴城,派督护朱祈等九支义军,与兰陵太守李闳同守肻亭。

张健派马流、陶阳等率兵前往攻打肻亭。

李闳与朱祈等率义军迎战,大败贼兵,斩首二千余级。

苏峻之乱平定后,朝廷论功封赏,顾众以为蔡谟传檄兴兵讨贼,理应居首功,蔡谟以为顾众首倡义举,并非自己之力,二人都上表朝廷,互相推让,议论者传为美谈。

朝廷封顾众为鄱阳县伯,授职平南军司,顾众不就。

又拜为丹杨尹、本国大中正,入朝为侍中,转为尚书。

咸康末年(342),顾众升迁为领军将军、扬州大中正,顾众坚辞不就。

后因母丧离职守孝。

晋穆帝即位,何充执政,又征召顾众为领军将军,顾众不应召。

丧期满后,才上任就职。

当时何充与武陵王不和,顾众劝导两人,使彼此之间猜疑消除,得以和好。

何充笃信佛教,顾众以为太奢侈浪费,常加以劝止。

曾与何充同车,路经佛寺,何充邀请顾众入寺门,顾众不下车。

何充因为顾众在州里之间威信很高,常以厚礼相待。

顾众以年老体衰为由,上书请求离职退隐,诏令不许。

升迁为尚书仆射。

永和二年(346)去世,终年七十三岁。

朝廷追封顾众为特进、光禄大夫,谥号为靖。

长子顾昌继嗣,为建康令。

第三子顾会,为中军谘议参军,时人称为美士。

何充传何充,字次道,庐江郡..县人,为曹魏光禄大夫何祯的曾孙。

祖父何恽,做过豫州刺史。

父何睿,做过安丰太守。

何充风韵深沉高雅,以文章德行著称。

最初任大将军王敦的属官,转任主簿。

王敦之兄王含当时为庐江太守,贪污腐败,行为不检,王敦曾于座中向众人称道:“家兄在郡为官,肯定清廉,庐江人士倍加称赞。”何充正色道:“我何充就是庐江人,所听到的与大将军所言不同。”王敦默然不语。

旁人都替何充深感不安,何充泰然自若。

由此得罪了王敦,降职为东海王文学。

不久适值王敦叛乱失败,何充便升职为中书侍郎。

何充是王导姨姐的儿子,其妻是明穆皇后的妹妹,因此年少时便与王导友善,很早就担任显要官职。

何充曾拜访王导,王导以拂尘指着床喊何充与自己同坐,说:“这是你的座位。”王导修补扬州官舍,回头对何充说:“这是为你何充而修。”明帝也喜爱何充。

成帝即位后,何充迁职为给事黄门侍郎。

苏峻作乱,京都陷落,王导跟随皇帝在石头城,何充东奔义军。

其后王导逃回白石,何充返回。

苏峻之乱平定后,何充封为都乡侯,拜官散骑常侍,出任东阳太守,授职建威将军、会稽内史。

在郡为官,颇有德政,举荐不应朝廷征召之士虞喜,选拔郡里贤达谢奉、魏岂页等为郡府佐吏。

后因祖坟被发掘而离开会稽郡。

朝廷征召为侍中,何充不就职。

改葬完后,朝廷任命他为建威将军、丹杨尹。

王导、庾亮一起向成帝进言说:“何充才识度量过人,严谨而公正,有万夫所归的声望,必能掌管朝政,为老臣之助手。

老臣辞世之日,愿陛下接受何充为近侍,天下将会安定,社稷无忧了。”由此何充升为吏部尚书,晋封冠军将军,又兼任会稽王师。

王导逝世后,何充转任护军将军,与中书监庾冰参与总领尚书事。

诏令何充、庾冰入宫可各带披甲执杖的卫士五十人至停车门。

不久何充升迁为尚书令,封左将军。

何充认为内外要职分人统领,可以互相纠正对方缺点,如果让事情专管于一人,那么对此人的考核就难以公正,于是上疏坚决辞让尚书令等职务。

朝廷许可。

改任中书令,加散骑常侍,将军封号不变。

朝廷又让他兼任州大中正,何充以州里有先贤名流为由,坚决辞让不就。

庾冰兄弟以国舅身份辅佐朝廷,权势等同天子,担心新帝即位之后,自己与皇帝的关系疏远,将遭到外臣攻击,因而策划拥立康帝,就是成帝的胞弟。

常劝说成帝,说国家面临强敌威胁,必须立年长成熟的君主,成帝听从其主张。

何充建议说:“父子传位,是先王既定的法典,忽然妄加改变,恐怕不是利国的良策。

所以武王不传位给有圣德的弟弟,是遵循大义。

从前汉景帝也打算传位给其弟梁王,百官都以为毁乱典章制度,不能接受。

如今琅王牙王继位,年幼的太子怎么办!国家社稷,灾祸将至!”庾冰等不听。

不久康帝继位,康帝来到殿前,庾冰、何充两边侍坐。

康帝说:“朕继皇位,是二位爱聊之力。”何充说:“陛下即位,是庾冰一人之力。

若依愚臣的主张,陛下就不能君临天下了。”康帝面有愧色。

建元初年(343),何充出任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假节,兼任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以回避庾氏兄弟。

不久,庾翼将举行北伐,庾冰出镇江州,何充入朝,向康帝进言说:“庾冰是尊贵的国舅,应做宰相掌管朝政,不宜远出。”朝臣讨论的结果否定了何充的建议。

于是朝廷征召何充为都督扬州豫州徐州之琅王牙诸军事、假节,兼任扬州刺史,将军封号不变。

此前,庾翼征发江、荆二州全部编入户籍的奴隶以充兵役,士人百姓纷纷谴责。

何充打算征发扬州的奴隶来分担舆论对庾翼的指责。

后因中兴之时已征发过三吴的奴隶,如今不宜再征发而终止。

不久康帝病重,庾冰、庾翼意在立简文帝,而何充建议立皇太子,被康帝采纳。

及至康帝驾崩,何充奉遗诏,立太子为帝,这便是晋穆帝,庾冰、庾翼十分怨恨何充。

献后临朝听政,下诏曰:“骠骑将军何充责任重大,允许带甲杖卫士百人入殿。”又任命何充为中书监、录尚书事。

何充自陈说既然已总领尚书省,就不宜再做中书监,朝廷答应了他的要求。

又加封何充为侍中,赐羽林军骑士十人。

庾冰、庾翼等不久病逝,何充一人独掌大权,辅助幼主。

庾翼临终前,上表朝廷请求将他的职位委托给他的儿子庾爰之。

于是议论者都认为庾家世代守西藩,人情所归,应该依从庾翼的请求,以安人心。

何充说:“不可如此。

荆、楚是国家的西大门,拥有人口百万,北有强胡环绕,西与劲蜀为邻,地势险阻盘曲,绵延万里。

所任得才则可平定中原,所任非人则国家社稷可忧,正所谓陆抗存则吴国存,陆抗亡则吴国亡,怎能让一个白面少年来充当此重任呢!桓温才略过人,文武兼备,经略荆楚的重任,非桓温莫属。”议论者又说:“庾爰之肯让桓温吗?如果他拥兵阻挡桓温,祸害不浅。”何充说:“桓温足以制服他,诸位不必多虑。”于是朝廷让桓温担负守西藩之重任。

庾爰之果然不敢争。

何充以为卫将军褚裒为皇太后之父,应当执掌朝政,上疏举荐褚裒参与总领尚书。

褚裒以居住狭窄为由,坚决请求做地方长官。

何充说:“桓温、褚裒为一方诸侯,殷浩掌管诏令,我可以无辛劳了。”何充身居宰相,虽无修正改革之能,但刚强果敢,才识度量过人,执掌国政,正气凛然,以国家兴旺为己任,凡是选任官职,无不以功臣为先,不为私人树立亲戚党朋,人们因此敬重他。

然而他所亲近的多有平庸乱杂之人,信任也不得其人,而且酷爱佛教,大修寺庙,供养的和尚以百计,浪费亿万而不吝惜。

亲戚朋友贫困短缺,他却没有任何施舍馈赠,由此遭受世人的讥议。

阮裕曾对他开玩笑说:“卿志大宇宙,勇迈万古。”何充问其缘故。

阮裕说:“我希图几千户人口的郡尚且不能得到,卿希图成佛,这志向能说不大吗?”当时郗忄音和他的弟弟郗昙信奉天师道,而何充及他的弟弟何准笃信佛教,谢万讥笑他们说:“二郗谄于道,二何佞于佛。”何充能饮酒,素来为刘忄炎所看重。

刘忄炎常说:“看见何次道饮酒,直叫人想倾尽家里所有的存酒。”极佩服何充海量而且能保持不露醉态。

何充于永和二年(346)去世,终年五十五岁。

朝廷封赠为司空,谥号为文穆。

无子,弟弟的儿子何放继嗣。

何放去世,又无子,又以其兄的孙子何松承袭封爵,何松官至骠骑谘议参军。

何充之弟何准,事见《外戚传》。

殷浩传殷浩,字深源,陈郡长平县人。

父殷羡,字洪乔,就任豫章太守时,京城人士托他带往豫章的书信达百余封。

行至石头时,将所带书信尽投入水中,说:“沉下去的自沉,浮上来的自浮,殷洪乔不做送信的邮差。”其资质性情孤高如此。

死时为光禄勋。

殷浩见识度量清明高远,年少负有美名,尤其精通玄理,与叔父殷融都酷爱《老子》、《易经》。

殷融舌战辩论斗不过殷浩,著书立说则胜过殷浩。

殷浩因此为那些风流辩士们所推崇。

有人问殷浩:“将要做官而梦见棺材,将要发财而梦见大粪,这是为何?”殷浩回答说:“官本是臭腐之物,所以将要做官而梦见死尸;钱本是粪土,所以将要发财而梦见粪便。”时人以为这是至理名言。

太尉、司徒、司空三府征召为官,殷浩都推辞不就。

征西将军庾亮召为记室参军,后迁司徒左长史。

安西将军庾翼又请做司马。

任命为侍中、安西军司,殷浩都称病不就职。

隐居荒山,将近十年,时人把他比做管仲、诸葛亮。

王氵蒙、谢尚还探察他的出仕和退隐的动向,来预卜江东的兴亡。

二人一同去看望殷浩,知道殷浩有坚定的避世志向。

返回后,叹道:“殷浩不问世事,如何面对江东百姓!”庾翼给殷浩写信说:“当今江东社稷安危,内政委托褚裒、何充等诸位重臣,外事依仗庾氏、桓氏等几户大族,只怕难保百年无忧,国家破灭,危在旦夕。

足下少负美名,十余年间,内外任职,而如今却想隐退世外,不问国事,这于理不合。

再说,当代的大业,还须靠当代的杰士去完成,为什么一定要盲目追寻古人的风范!王夷甫是前朝的风流人物,但我始终鄙薄他追求虚名的行为。

若以为当今世道非虞夏盛世,那么一开始就该超然物外不问乱世之事,然而王夷甫却极力谋取高位,树立名望,既是名位显赫,就该努力光大名教,全心治理天下,使乱世得以安定,可此时的王夷甫却又高谈老庄,说空终日,不务实际,虽说谈道,实长浮华空谈之风。

及至晚年,声望犹存,却贪图安逸,害怕动乱,专谋自保,终为石勒所虏,身首异地。

凡是明德君子,难道赞成这样做吗?而世人都认为他是对的。

由此可知当今名实不符,空谈浮华之恶习未除。”殷浩执意不出山。

建元初年(343),庾冰兄弟及何充等相继死去。

简文帝当时为诸侯王,开始入朝执掌朝政。

卫将军褚裒推荐殷浩,殷浩被征召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

殷浩上疏辞让,并写信给简文帝,陈明心愿。

简文帝答复道:“国家正当危难,衰败已到极点,幸而时有英才,不必寻访隐居奇贤。

足下见识广博,才思练达,为国所用,足以经邦济世。

如若再存谦让之心,一意孤行,我担心天下大事从此将要完结。

如今国家衰微,朝纲不振,一旦亡国,恐怕死无葬身之所。

由此说来,足下的去就关系到时代的兴废,时代的兴废事关社稷存亡。

足下长思静算,就可以鉴别其中的得失。

希望足下废弃隐居之心,遵循众人之愿。”殷浩再三辞让,从三月直至七月,才接受征召。

其时,桓温平定了蜀地,威势大振,朝廷害怕他。

简文帝因为殷浩极负盛名,朝野推戴,所以视殷浩为心腹之臣,以与桓温抗衡,于是殷浩与桓温彼此猜疑,相互不和。

适逢殷羡病故,殷浩离职守孝。

朝廷命蔡谟代管扬州,等待殷浩。

殷浩服丧期满,朝廷征为尚书仆射,不就职。

依旧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参与朝政。

颍川人荀羡少负美名,殷浩召为部属,命他镇守义兴、吴郡,作为羽翼。

王羲之私下劝说殷浩、荀羡,希望他们与桓温团结和好,不要内部制造矛盾,殷浩不听。

石季龙死后,胡中大乱,朝廷想趁机收复关中、黄河一带的失地,于是以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衮、青五州军事。

殷浩接受朝廷之命,以收复中原为己任,上书北征许昌、洛阳。

出发前,坠于马下,时人都以为不吉利。

不久,殷浩以淮南太守陈逵、衮州刺史蔡裔为前锋,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开始北伐,并开垦江西荒田千余顷,以备军粮。

大军驻扎寿阳,殷浩暗中利诱苻健的大臣梁安、雷弱儿等,使他们刺杀苻健,事成后许以关右之地。

当初,降将魏脱死后,其弟魏憬代领官职。

姚襄杀魏憬,兼并其部众。

殷浩十分反感,派龙骧将军刘启镇守谯郡,将姚襄迁到梁州。

不久,魏氏子弟往来于寿阳,姚襄愈加猜疑惧怕。

又不久,姚襄有些部下想归顺殷浩,为姚襄所诛杀,殷浩于是谋划除掉姚襄。

适逢苻健杀大臣,苻健之侄苻眉从洛阳西逃,殷浩以为梁安等人刺杀苻健成功,请求进驻洛阳,修复陵园,命姚襄为前驱,冠军将军刘洽镇守鹿台,建武将军刘遁镇守仓垣,又请求解除他扬州刺史的职务,专镇洛阳,朝廷不许。

殷浩到了许昌,正遇张遇反叛,谢尚又大败,只好退还寿阳。

后又进军,驻扎山桑,又遇姚襄反叛,殷浩胆怯,丢下辎重,退守谯郡,器械军粮尽为姚襄所夺,士卒死伤、叛变者不计其数。

殷浩派刘启、王彬之攻击姚襄于山桑,都被姚襄所杀。

桓温素来忌恨殷浩,听说殷浩北伐失败,便上疏指责殷浩说:中军将军殷浩深受朝廷恩典,身居要职,朝廷对他宠信不疑,两次让他参与朝政,而他却不能恪守职分,擅自离任或超越他人职守,随心所欲。

前司徒蔡谟,为人纯朴,坚持正义,位居台辅,为先帝之师、朝廷之元老,年至七十高龄,以礼请求隐退,即使天子临轩征召仍执意辞官,虽然不合朝廷旨意,但正足以显明谦让之风,弘扬优贤之礼。

而殷浩无中生有,狡说诡辩,扰乱朝廷视听,致使蔡公险遭杀害。

自羯胡衰亡以来,中原大地,群凶残杀不休,百姓涂炭,人人企盼官军去拯救他们。

殷浩受命北伐,却无报仇雪耻之志,树立朋党,制造事端,终使仇敌大肆杀戮,奸逆蜂涌而起,华夏大地纷扰动乱,百姓困苦不堪。

殷浩惧怕朝廷怪罪,为求恕罪,声张进讨敌寇。

驻兵寿阳,却长期按兵不动,竭尽国库的资财、五州的人力,纠合无赖之徒,以求自强,封赏无定规,猜疑陷害无所顾忌。

所以范丰之流反叛于芍陂,奇德、龙会作乱于身旁。

羌帅姚襄率部归顺朝廷,将母弟送入京城做人质,殷浩不但不予以安抚,使之为朝廷效忠,反而设计陷害,两次派刺客行刺姚襄,被姚襄发觉。

姚襄迫于无奈背叛朝廷。

祸乱丛生,自殷浩开始。

又不能乘势扫荡敌寇,放纵无能小人,施行残害奸计,致使朝廷大军惨败于梁国,自身狼狈于山桑,舟车焚烧,辎重丢弃一空,三军粮草,反而资助了敌寇,精甲利器,更是武装了盗贼。

天怒人怨,成为大众所唾弃的对象,所带来的灾祸,将危及国家社稷,这正是臣之所以起居失措、惶恐不安的缘故。

只有主持正义,才能训导人民,只有赏罚分明,才能众心同一。

臣恭请陛下上追唐尧时代放逐的法典,下鉴春秋时代目中无君的事例。

倘若陛下宽宏大量,不忍心诛杀殷浩,也应将他放逐到边远荒芜之地。

这样做虽抵消不了殷浩弥天的罪责,但可以使后人引以为诫。

殷浩竟被废为平民,迁至东阳郡信安县。

殷浩年少时与桓温齐名,而两人却暗中争强斗胜。

桓温曾经问殷浩:“你我相比,如何?”殷浩回道:“我与你交往非只一日,如果让我在你我之间选择的话,我宁愿做我自己。”桓温以豪杰自许,每每轻视殷浩,殷浩丝毫不惧怕桓温。

到殷浩废为平民后,桓温对人说:“年幼时,我与殷浩共骑竹马,我抛弃离开,殷浩就上前拣取,因此殷浩不及我。”又对郗超说:“殷浩品格高洁,能言会道,假使让他做尚书令和仆射,足以成为朝廷百官的楷模,朝廷用才不当,以致有今日。”殷浩虽被放逐,但无任何怨言,神情坦然,一切听天由命,依旧不废谈道咏诗,即使自家亲人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被流放的悲伤。

只是整天用手在空中写“咄咄怪事”四个大字而已。

殷浩的外甥韩伯,素来为殷浩所赏识和喜欢,他随殷浩同到放逐之地,一年后回京,殷浩送到水边,吟咏曹颜远的诗道:“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吟罢竟然抽泣哽咽,潸然泪下。

后桓温打算让殷浩作尚书令,派人送信给殷浩,殷浩欣然答应。

摊开纸张准备写回信,顾虑其中有诈,心中犹豫不决,摊开纸张又闭合,再开再合,如此往复几十次,最终给桓温回了一封空白信函,使桓温大失所望,从此两人绝交。

永和十二年(356),殷浩去世。

谢尚传谢尚,字仁祖,为豫章太守谢鲲之子。

从小就有孝亲之情。

七岁丧兄长,其哀恸之态超出礼法,亲戚无不感到奇异。

到八岁,显得聪明早熟。

谢鲲曾携带谢尚为宾客饯行,有客人说:“这小儿乃是座中的颜回啊。”谢尚应声答道:“座中无仲尼,怎能辨别出颜回!”一席宾客无不惊叹。

十余岁,逢父丧,丹杨尹温峤来家吊唁,谢尚号啕大哭,哀伤至极。

之后擦干眼泪诉说经过,举止言语大异于寻常儿童,温峤十分看重。

及至长大成人,聪明坦率智能超群,分辨理解无与伦比,行为洒脱不拘细节,不做流俗之事。

喜欢穿绣有花纹的衣裤,叔伯们责怪他,他因此改掉了这一嗜好,于是显名于世。

谢尚擅长音乐,广通多种技艺。

司徒王导十分器重他,把他比做王戎,常称他为“小安丰”,召为属官。

承袭父亲封爵咸亭侯。

谢尚刚到司徒府通报名帖,王导因为府上正有盛会,便对他说:“听说你能跳《鸲鹆舞》,满座宾客渴望一睹风采,不知你可否满足众人意愿?”谢尚说:“好。”便穿好衣服戴上头巾翩翩起舞。

王导让座中宾客拍掌击节,谢尚在广众之中俯仰摇动,旁若无人。

谢尚就是如此率直任意。

谢尚迁职西曹属。

其时有一些人因战乱遭逢父母离绝的不幸,议论者中有人认为做官管理国家大事,婚姻延续百代世系,在道理上并无妨碍。

谢尚议论说:“典法礼仪的建立,都是遵循情理,开启弘扬礼义道德。

如果命运中遇到艰难不幸,就应该以大义作决断。

无后之罪,天地所不容,婚姻家庭乃是延续世系光大宗族的根本,这无疑不可阻滞。

至于亲属生离的悲哀,父子死别的痛苦,悲痛之沉重,莫过于此。

因身患不适的小病,尚且有损于视听,使人忘却思索考虑,更何况怀抱伤心之巨痛,悲哀之至忧,方寸已乱,怎能管理国家政务呢!有良知的人决不贸然谋求荣耀利禄。

贪图利禄荣耀这一类,也决非是有良知的人所追求的本旨,只会开启轻薄之门而长流弊之风。

那些执意隐居田园不求仕进、守志不改的人,尚且应推崇他们的节操以弘扬高洁的风尚,更何况那些含悲怀痛的不幸之人,还要去鼓励他们谋取富贵荣耀吗?”谢尚迁职会稽王友,入朝补任给事黄门侍郎,出任建武将军、历阳太守,改任都督江夏义阳随三郡军事、江夏相,将军封号不变。

当时安西将军庾翼镇守武昌,谢尚多次前往庾翼处商议谋划军事。

曾与庾翼一起练习射箭,庾翼说:“你如果射中箭靶,我就将我的鼓吹赠送给你。”谢尚应声拉弓,箭中靶心,庾翼当即将他的副鼓吹送给了谢尚。

谢尚为官清廉,理政简易,刚到任,郡府用四十匹布为谢尚造乌布帐。

谢尚将其拆散,拿去为将士们做了衣裤。

建元二年(344),朝廷下诏书说:“谢尚早先因征战戍边的需要,所以免去了其黄门侍郎之职,而授予他以军中职务。

谢尚所处形势险要,应提高其威信声望。

现任命他为南中郎将,其余官职不变。”适逢庾冰病逝,朝廷又命谢尚以原本职号都督豫州四郡,兼江州刺史。

不久又改任西中郎将、督扬州之六郡诸军事、豫州刺史、假节,镇守历阳。

大司马桓温打算北伐中原,派谢尚率部进攻寿春,晋号为安西将军。

当初,苻健部将张遇向谢尚投降,谢尚对他不加安抚。

张遇十分恼怒,举起反旗占领许昌。

谢尚率兵讨伐,为张遇所打败,谢尚被送交给廷尉治罪。

当时康献皇后临朝执政,就是谢尚的外甥女儿,特令将谢尚降职为建威将军。

开始,谢尚前往寿春,派建武将军、濮阳太守戴施据守枋头。

适逢冉闵之子冉智与其大将蒋干来归附,又派使者刘猗前往谢尚处请求援救。

戴施留住刘猗,询问求取传国玺,刘猗返回,将事情原本告诉蒋干。

蒋干认为谢尚已败,无法援救自己,便犹豫不决。

戴施派遣参军何融率壮士一百人冲破包围进入邺城,登上三台帮助守城,何融骗蒋干说:“现在可以把传国玺交付给我。

强寇在城外,道路封锁难行,我等也不敢贸然运送传国玺,可派一名使者冲出城去奔告朝廷。

天子闻知传国玺已在我处,知道足下等人至诚之心,必定派遣大军救援,并将厚封足下等人。”蒋干便把传国玺交给了何融,何融携带传国玺奔驰而去返回枋头。

谢尚派振武将军胡彬率三百骑兵迎接传国玺,送至京师。

当时苻健部将杨平戍守许昌,谢尚派兵袭击许昌,打败了杨平,谢尚被征召回朝,授职给事中,赏赐轺车、鼓吹,戍守石头城。

永和年间(345～356),谢尚升迁尚书仆射,出任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前将军、豫州刺史,给事中、尚书仆射不变,镇守历阳,加封都督豫州扬州之五郡军事,在任颇有政绩。

上表天子请求回朝,因而留任京师,代理尚书仆射事。

不久谢尚晋号为镇西将军,镇守寿阳。

谢尚于是搜集查访民间乐人,并制造石磬,为朝廷准备太乐。

江南一带有钟石之音乐,是从谢尚开始的。

桓温北伐平定洛阳,上疏朝廷请求任命谢尚为都督司州诸军事。

谢尚准备前往洛阳守城,因病未上任。

升平初年(357),谢尚又被任命为都督豫、冀、幽、并四州。

病重,征召回朝拜官卫将军,加散骑常侍,未至,病逝在历阳,终年五十岁。

朝廷封赠为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简。

谢尚无子,堂弟谢奕将儿子谢康过继给谢尚承袭其爵位,谢康早死。

谢康之弟谢静又以其子谢肃为继嗣,又无子。

谢静之子谢虔又以其子谢灵..作为谢鲲谢尚的后人。

谢安传谢安,字安石,为谢尚的堂弟。

父谢裒,官至太常卿。

谢安四岁时,谯郡桓彝见之惊叹说:“此儿风神秀丽清朗,将来不会比王东海差。”到童年,神态沉着,思维敏捷,风度条畅,善于行书。

少年时拜访王氵蒙,与王氵蒙清谈多时,离去后,王氵蒙之子王修说:“刚才谈话的客人是什么样的大人物?”王氵蒙说:“此客勤勉不倦,日后定将咄咄逼人。”王导也十分器重他。

因此,谢安年少就负盛名。

最初受司徒府的征召,拜官为佐著作郎,谢安以疾病在身推辞不就。

寄居会稽,与王羲之及高阳的许询、僧人支遁交游相处,出门便捕鱼打猎,回屋就吟诗作文,无入世之心。

扬州刺史庾冰因为谢安有盛名,因而志在必得,多次下郡县督促他应召,谢安不得已应召前往,一个多月后又告退而归。

又任命他为尚书郎、琅王牙王友,谢安一概推辞不就。

吏部尚书范汪举荐谢安为吏部郎,谢安写信拒绝。

有司上书朝廷,奏明谢安被朝廷征召,历年不应,自己禁锢终身,放浪于东部名胜之地。

谢安曾去临安山中,坐在石洞里,面对深谷,悠然叹道:“此般情致与伯夷有何两样!”曾与孙绰等人泛舟大海,风起浪涌,众人十分惊恐,谢安却吟啸自若。

船夫因为谢安高兴,照旧驾船漫游。

风浪转大,谢安慢慢说:“如此大风我们将如何返回呢?”船夫听从吩咐立即驾船返航。

众人无不钦佩谢安宽宏镇定的气度。

谢安虽然纵情于山水,但每次游赏,总是携带妓女同行。

谢安已多次不应征召,简文帝做宰相时,说:“谢安石既然能与人同乐,也必定能与人同忧,再征召他,他肯定会应召。”其时,谢安弟谢万为西中郎将,担负守边的重任。

谢安虽然隐遁山林,但其名声仍超过谢万,有公卿大臣的声望,平素家居常用礼节规范来教导子弟。

谢安的妻子,是刘忄炎的妹妹,看见谢家各门都拥有高官厚禄,而独有谢安隐退山林,于是对谢安说:“丈夫不想富贵吗?”谢安掩鼻说:“恐怕难免。”及至谢万被罢职,谢安才开始有做官的志趣,其时年龄已到四十多岁了。

征西大将军桓温请谢安做他的司马,谢安从新亭出发,朝廷百官都为他送行,中丞高嵩开玩笑说:“足下屡次违背朝廷旨意,高卧东山,百官常常议论说,谢安石不肯出山做官,将怎样面对江东百姓!而今江东百姓将怎样面对出山做官的谢安石呢!”谢安深有愧色。

到了桓温的府第,桓温十分高兴,二人畅谈生平经历,欢笑终日。

离开后,桓温对左右说:“你们是否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后来,桓温去谢安的住处,正碰上谢安整理头发。

谢安性情迟缓,许久才理罢,使侍从取头巾。

桓温出来制止道:“让司马戴好帽子再相见。”如此器重谢安。

正当桓温准备北征时,谢万病逝,谢安投书请求奔丧。

不久拜官为吴兴太守。

当时在职任上声誉平常,离开后为大家所思念。

不久任命为侍中,又升为吏部尚书、中护军。

简文帝病重,桓温上疏举荐谢安接受遗诏。

简文帝驾崩,桓温入京奔丧,至新亭停止,派重兵把守关口,准备乘机推翻东晋,召见谢安及王坦之,计划在会见时谋害他们。

王坦之十分恐惧,问谢安怎么办。

谢安神色不变,说:“晋室存亡,在此一行。”见到桓温,王坦之惊慌得汗流浃背,以致握倒了手版。

谢安从容就座,坐定后,对桓温说:“谢安听说有道的诸侯,谨守四方,明公何必要壁后藏人图谋不轨呢?”桓温笑道:“不得不如此啊。”于是谈笑多时。

王坦之当初与谢安齐名,至此方知王坦之的低劣。

桓温曾拿谢安写给简文帝的谥议给在座宾客看,说:“这是谢安石小小的杰作。”其时孝武帝正年轻,不能掌握实权,桓温威振内外,人情纷杂,各怀异心。

谢安与王坦之尽忠辅助,终能使朝廷大体平静无事。

桓温病重时,暗示朝廷对他加九锡,使袁宏起草奏表。

谢安见后,动手修改原稿,十多天还未改好,等桓温一死,加九锡之事因此告吹。

不久,谢安升任尚书仆射,总领吏部,加封后将军。

中书令王坦之出任徐州刺史,诏令谢安统管中书省。

谢安心存仁义,辅助东晋,劝导百官,即使会稽王司马道子也依赖于谢安的辅助调和。

其时强敌侵犯边境,边境告急文书频频传来,梁州、益州、襄阳、邓州先后失陷。

谢安面对危机,镇定自若,作长久打算,以宽仁安定内外。

广行德政,文武百官同心同德,不计较小过失,专心大事,恩威流布广远,人人都把他比做王导,并认为文雅超过王导。

谢安曾与王羲之同登冶城,悠然遐想,有超乎世俗的志趣。

王羲之说:“夏禹勤于政事,手足磨出老茧;文王管理国家,连吃饭都无暇顾及,如今朝廷边境战事频繁,执政者应思考效忠国家,空谈浮华会荒废大事,恐非当今执政者所应有。”谢安说:“秦朝任用变法务实的商鞅,只延续两代就败亡了,这难道也是空谈浮华带来的祸患吗?”其时,京师宫殿毁坏,谢安打算整修宫殿。

尚书令王彪之等大臣以敌寇入侵谏阻谢安,谢安不听,竟独自决定修宫。

宫室设计,皆依照天象,合符北极星的方位,而役夫又无怨恨。

谢安又兼任扬州刺史,诏令谢安可带披甲执杖的卫士一百人进入宫殿。

其时,孝武帝开始亲理朝政,晋升谢安为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谢安坚决辞让军中头衔。

其时天象失常,大旱连年,谢安上书主张复兴衰败灭亡的诸侯和贵族世家,寻找晋初功臣的后代而加以封赏。

不久,朝廷加封谢安为司徒,他所统辖的后军文武官员都配上高级府第,谢安又辞让不受封。

朝廷又加封谢安为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及幽州的燕国诸军事、假节。

其时,前秦苻坚强大,边境多战事,东晋众将接连败退。

谢安派弟谢石及侄儿谢玄等出兵伺机征讨,连战连捷。

拜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

后苻坚率领大军,号称百万,开进淮河、淝水,东晋京师震恐。

朝廷加封谢安为征讨大都督。

谢玄向谢安问应敌之计,谢安神情泰然,毫无惧色,回答道:“朝廷已另有主意。”过后默默不语。

谢玄不敢再问,便派张玄再去请示。

谢安于是驾车去山中别墅,亲朋好友聚集在周围,然后才与谢玄坐下来下围棋赌别墅。

谢安平常棋艺不及谢玄,这一天谢玄心慌,做谢安的敌手却败给了谢安。

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别墅给你啦。”说罢便登山游玩,到晚上才返回,部署将帅,面授机宜。

谢玄等人已大败苻坚,喜信送到谢安手里,谢安正与客人下围棋,看罢信便丢在床上,全无喜色,下棋如故。

客人询问,才慢慢答道:“小儿辈已打败敌寇。”下完棋回内室,内心抑制不住激动,过门槛时猛地折断了屐齿。

谢安在人前竟能如此镇定自若掩饰真情。

因统率作战有功,晋封太保。

谢安想进一步统一天下,上书请求率兵北征,孝武帝诏令谢安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持黄钅戊,其余官职照旧,设置从事中郎二人。

谢安上书辞让太保之职及爵位,朝廷不许。

其时桓冲已去世,荆、江二州都空缺刺史,舆论认为谢玄有大功,声望高,应授予二州统领之职。

谢安担心父子名位太高,将为朝廷所猜忌,又担心桓氏失去荆、江二州的职权会不服,桓石虔又有沔阳的战功,考虑到桓石虔骁猛善战,据有险胜之地,终难控制,于是任命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改桓伊镇守江州,桓石虔镇守豫州,使三桓统辖三州,彼此无怨言,各得其所。

谢安执政,从长远考虑,使部属之间无争无斗,大抵都是这样。

谢安喜欢音乐,自从其弟谢万死后,十年间不听音乐。

及至他位居台辅,亲人丧期也从不停止音乐。

王坦之写信劝谕他,他不予理睬,衣冠士族多仿效他,以致成为习俗。

又在土山上营造别墅,楼馆宏伟,林竹茂盛,常常携带内外子侄往来别墅游赏聚集,所设酒席动辄耗费百金,人们为此对谢安大加指责,而谢安对此不屑一顾。

常常怀疑刘牢之不能单独任用,又认为王味之不适合做地方长官。

后来刘牢之以作乱为终结,王味之以贪污遭败,人们因此佩服谢安的知人善任。

其时,孝武帝之弟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而奸诈谄佞小人乘机煽风点火捏造罪名陷害忠良,谢安被迫出京镇守广陵之步丘,建筑新城避祸。

孝武帝在西池为谢安设筵饯行,并敬酒赋诗。

谢安虽受朝廷嘱托,但隐居东山的志趣始终未消失,每每露于形色。

及至出镇新城,携带全家前往,制造泛海的船只和装备,打算等到天下大体安定后,从水道回东山。

高雅的志愿还未实现,就遭重病缠身。

上书朝廷请求估量时局停止进军,并召子征虏将军谢琰解甲息兵,命龙骧将军朱序进据洛阳,前锋都督谢玄与彭城、沛县之敌对峙,委任谢玄为督察。

如果二城守敌凭借地形顽抗,待来年涨水,东西夹攻。

孝武帝诏令侍中赴新城慰劳谢安,于是谢安返回京城。

听说车驾已进入西州门,自以为壮志不成,功业未就,因而感慨万分,对所亲近的人怅然道:“从前桓温执政时,我常常担心不能保全自身。

忽然有一天梦见自己乘坐桓温的车驾走了十六里地,看见一只白鸡后停了下来。

乘坐桓温的车驾,预兆将代替他执掌朝政。

十六里,从我执政到今天刚好十六年了。

白鸡属酉,如今太岁星在酉,是凶兆,我这一病大概再也起不来了!”于是上书辞职,孝武帝派侍中、尚书晓喻朝廷旨意。

此前,谢安从石头出发,金鼓忽然破碎,又加上谢安说话从不出差错,这一天忽然出现谬误,众人觉得十分奇怪。

不久谢安逝世,终年六十六。

孝武帝在朝殿里哭吊三天,赐棺木、朝服一具,衣一套,钱百万,布千匹,蜡五百斤,追赠太傅,谥号曰文靖。

因无陵苑,诏令在府中备办丧事仪式。

到安葬时,举行隆重的礼仪,一切依照先前大司马桓温的标准。

又因为打败前秦苻坚的功勋,加封庐陵郡公。

谢安少负盛名,时人十分敬爱他。

有位同乡在中宿县做官,被罢职回乡后,去看望谢安。

谢安问他回乡带回了多少积蓄,同乡答道:“有五万把蒲葵扇。”谢安便拿了其中的一把握在手里,京城士大夫与平民百姓争着购买这种蒲葵扇,以致扇价增了数倍。

谢安原本会朗诵诗文,因为有鼻病,所以声音低沉粗重,名流雅士们喜欢学他吟诵却达不到他的效果,于是有些人便用手捏住鼻子模仿他吟诗。

谢安镇守新城,在城北建了一座土坝,后人怀念他,便将这土坝命名为召伯埭。

羊昙,太山人,是知名人士,为谢安所器重和喜爱。

谢安去世后,羊昙长年不听音乐,外出不走西州路。

曾经在石头城想起了谢安,心中难受而喝得大醉,沿着路径行走,一边不停地吟唱,不觉到了西州门。

左右告诉他:“这是西州门。”羊昙悲伤感慨不已,以马鞭扣门,吟诵曹子建的诗云:“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

谢安有二子:谢瑶和谢琰。

谢瑶继承封爵,官至琅王牙王友,早死。

子谢该继嗣,死时为东阳太守。

谢该无子,其弟光禄勋谢模将儿子谢承伯过继给谢该,继承封爵,因犯罪免官。

刘裕因谢安功德盖世,特封谢该之弟谢澹为柴桑侯,食邑千户,负责谢安的祭祀。

谢澹年少就身居显赫职位。

桓玄篡夺东晋皇位后,让谢澹兼太尉之职,与王谧一起带着文册到姑孰宣达旨意。

元熙年间(419～420),谢澹为光禄大夫,又兼任太保,持节奉册禅祀刘宋。

谢琰传谢琰,字瑗度。

年轻时,以节操和才干著称,风姿俊美。

与堂兄护军将军谢淡虽为近邻,但从不来往,同宗族里的子弟只与几个有才气负美名的交往。

拜官著作郎,转任秘书丞,累迁散骑常侍、侍中。

淝水之战,谢安认为谢琰具有军政才干,任命他为辅国将军,率精兵八千,与堂兄谢玄一道冲锋陷阵大破苻坚,以战功封望蔡公。

不久逢父谢安去世而离职守孝,服丧期满,任命为征虏将军、会稽内史。

不久,征召为尚书右仆射,兼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将军封号如故。

又遭逢母亲去世,朝廷对其葬礼级别犹豫不定。

当时议论者道:“潘岳为贾充之妻作《宣城宣君诔》云:‘从前在武侯时,丧礼各不相同。

夫妻一体,礼仪同等。

’谢夫人葬礼应予资助,一切应照已故太傅谢安从前的标准。”在此之前,王王旬娶谢万之女,王王旬之弟王珉又娶谢安之女,婚姻都未善终,因此与谢家存有私怨。

王王旬当时为仆射,仍因旧怨故意阻挠谢家丧事。

谢琰听说后心中十分耻恨,便自造丧车安葬老母,舆论纷纷指责王王旬器量狭小。

太元末年(396),朝廷封谢琰为护军将军,加右将军。

会稽王司马道子召为司马,右将军封号不变。

王恭兴兵反抗朝廷,朝廷令谢琰假节,都督前锋军事讨伐王恭。

王恭失败后,谢琰升迁为卫将军、徐州刺史、假节。

孙恩作乱,朝廷命令谢琰都督吴兴、义兴二郡军事,讨伐孙恩。

率兵至义兴,斩贼将许允之,迎接义兴太守魏鄢回郡所。

进兵讨伐占据吴兴的贼将丘..,打败了丘..。

朝廷又诏令谢琰与辅国将军刘牢之一同讨伐孙恩。

孙恩逃到海岛,朝廷深为忧虑,任命谢琰为会稽内史,都督五郡军事,原先官职一概照旧。

谢琰以其门第和声望镇守吴越之地,议论者认为朝廷不再有东顾的忧患。

谢琰至会稽郡,无安抚之能,且不做军事防备。

手下将佐都劝谏说:“强贼据海上,肯定会察看形势伺机再起,应该对他们施以仁德,给他们改过自新之路。”谢琰说:“苻坚百万之众,尚且送死淮南,何况仓皇逃到海上的孙恩,怎能东山再起!如果孙恩再来,正是上天不容国贼,让他快来送死而已。”不听部下之言。

孙恩后来果然又侵犯浃口,进军余姚,攻破上虞,占领邢浦,离山阴北仅三十五里。

谢琰派参军刘敬宣阻击孙恩。

不久上党太守张虔硕战败,郡贼蜂拥而来,人情震恐,众人都认为应当稳重固守严密防范,而且应将水军部署在南湖,分兵埋伏以等待孙恩。

谢琰不听。

贼兵已到,谢琰还未吃饭,愤然说:“要先灭此寇而后食。”言罢纵马杀出营帐。

广武将军桓宝为前锋,冲锋陷阵,杀敌众多,而水塘小路狭窄,谢琰率军士鱼贯而进,贼兵驾驶战船靠近官军用箭矢猛射,使官军前后分割开来。

谢琰行至千秋亭,大败。

谢琰帐下都督张猛从后面砍倒谢琰的战马,谢琰掉下马来,与二子谢肇、谢峻一同遇害,桓宝也战死在阵前。

后来刘裕在左里大败贼兵,生擒叛将张猛,送交给谢琰的小儿子谢混,谢混剖开张猛胸腹,生吃其心肝。

朝廷因谢琰父子为国为君而死,忠孝集于一门,特下诏追赠谢琰为侍中、司空,谥号为忠肃。

谢琰有三子:谢肇、谢峻、谢混。

谢肇历任骠骑参军,谢峻因谢琰的功勋被封建昌侯。

遇害后,朝廷下诏追赠谢肇为散骑常侍,谢峻为散骑侍郎。

谢玄传谢玄,字幼度。

年少时便聪慧过人,与堂兄谢朗皆为叔父谢安所器重。

谢安曾训诫约束子侄们,说:“你们怎样参与世事,而且做得让人满意?”众子侄都不知如何回答。

谢玄答道:“譬如芝兰玉树,我会尽力使它们生长在自家的堂前阶下。”谢安十分高兴。

谢玄年少时喜欢佩带紫罗香囊,谢安为此忧虑,而又不想伤害谢玄的心,便采用赌博的方式赢得香囊,立即焚毁,自此谢玄就戒掉了这一嗜好。

年长后,有治国才略,朝廷屡次征召而不应。

后来与王王旬一同被桓温召为属官,并受到礼遇和器重。

转任征西将军桓豁司马、领南郡相、监北征诸军事。

当时前秦苻坚强大,多次侵犯东晋边境,东晋朝廷寻求可以镇守北方边境的文武良将,谢安便举荐了谢玄。

中书郎郗超素来与谢玄不和,闻知此事却加以赞叹,说:“谢安不顾众人指责而举荐亲属,是明智的。

谢玄必定不辜负举荐,因为他确有才干。”当时众人都不以为然。

郗超说:“我曾与谢玄在桓公府里共事,见他施展才能,即使在穿着木屐时也能干大事,所以了解他。”于是谢玄被召回朝,任命为建武将军、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

其时苻坚派兵围攻襄阳,车骑将军桓冲率军抵抗。

朝廷诏令谢玄征发三州人丁,派彭城内史何谦率兵在淮水、泗水间流动作战,以减轻襄阳的威胁。

襄阳陷落后,苻坚部将彭超进攻据守彭城的龙骧将军戴..。

谢玄率东莞太守高衡、后军将军何谦驻扎在泗口,打算派使者伺机报知戴..,好让他知道救兵已到,可是无法通过敌兵防线。

小将田泓请求前往,于是田泓潜水而行,将至彭城时,被敌兵抓获。

敌兵厚礼贿赂田泓,让他向城内喊话,说“援军已败”。

田泓假意应许。

不久来到彭城外,向城内大喊道:“救兵已到,我独自来送消息,被贼兵抓获,你们努力吧!”于是田泓遇害。

当时彭超把辎重安置在留城,谢玄便扬言派何谦等人去攻打留城。

彭超听说,急忙回留城保护辎重。

何谦乘势猛攻,解除了彭城之围。

彭超又率部南侵,苻坚部将句难、毛当从襄阳赶来与彭超会合。

彭超将幽州刺史田洛围困在三阿,兵力有六万。

东晋朝廷诏令征虏将军谢石率水军进驻涂中,右卫将军毛安之、游击将军河间王司马昙之、淮南太守杨广、宣城内史丘准进驻堂邑。

不久盱眙城陷落,高密内史毛藻战死,毛安之等大惊失色,便各自率部回撤,朝廷为之震动。

谢玄于是从广陵向西进军讨伐句难等。

何谦解除田洛之围,进军占据白马,与贼军大战,击溃贼军,斩杀伪将都颜。

又乘胜进攻,再次击败贼军,斩杀伪将邵保。

彭超、句难率部溃退。

谢玄率何谦、戴..、田洛乘势追击,与贼军战于君川,又大败贼军。

谢玄属下参军刘牢之破毁贼军浮桥及战船,督护诸葛侃、单父县令李都又破毁贼军运输船只。

句难等相继率残部北逃,仅以只身逃脱。

于是东晋完全解除了前秦军队对彭城、下邳二城的威胁。

朝廷诏令殿中将军前往慰劳谢玄,封谢玄为冠军将军,兼徐州刺史,回镇广陵,论功封为东兴县侯。

后苻坚亲率大军进驻项城,号称百万,而凉州之师刚刚抵达咸阳,蜀汉之军顺流而下,幽州并州之军接踵而来。

苻坚先派苻融、慕容日韦、张蚝、苻方等进至颍口,梁成、王显等驻扎洛涧。

朝廷诏令谢玄为前锋、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之晋陵幽州之燕国诸军事,与叔父征虏将军谢石、堂弟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龙骧将军檀玄、建威将军戴熙、扬武将军陶隐等迎战,共八万之众。

谢玄先派广陵相刘牢之率五千精兵直捣洛涧,临阵斩杀梁成及梁成之弟梁云,敌步兵骑兵全线崩溃,争渡淮水。

刘牢之率兵猛追,活捉苻坚部将梁他、王显、梁悌、慕容屈氏等,缴获其军械粮草。

苻坚进驻寿阳,面临淝水列阵,谢玄军马无法渡水。

谢玄派人对苻融说:“足下远道来我晋地,而临水列阵,这是不打算速战速决。

请诸位稍稍后撤一步,好让我方将士有一块周旋之地,鄙人与诸君骑马缓步从容观赏士卒渡水,难道不快乐吗?”苻坚的部从都说:“应当封锁淝水,不让晋军上岸。

敌寡我众,一定要掌握万全之局势。”苻坚说:“只管后撤一步,让晋军渡水,我军可以乘机以数十万铁骑杀向淝水,一举歼灭晋军。”苻融也以为然,便命令士卒后撤,一后撤军心慌乱无法控制。

于是谢玄与谢琰、桓伊等率八千精锐士卒渡过淝水。

谢石率兵抗击张蚝,稍有不利。

谢玄、谢琰继续前进,与敌决战淝水之南。

苻坚身中流矢,苻融阵前被斩。

苻坚部众仓惶溃逃,自相践踏投水溺死者不可胜计,淝水为之阻塞不流。

残余兵士弃甲夜逃,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晋军已到,行军露宿于荒野,加上饥寒交迫,死者达十之七八。

谢玄等缴获了苻坚的乘舆云母车,仪服、器械、军资、珍宝堆积如山,牛马驴骡骆驼达十余万只。

朝廷派遣殿中将军前往慰劳,晋封谢玄为前将军、假节,谢玄坚辞不受。

朝廷又赐给谢玄钱百万、彩绢千匹。

不久谢安上奏朝廷,认为苻坚新近败丧,应乘有利时机,以谢玄为前锋都督,率冠军将军桓石虔直指涡、颍,经略旧都。

于是谢玄又率部进驻彭城,遣参军刘袭攻打苻坚的兖州刺史张崇于鄄城,赶走张崇,派刘牢之据守鄄城。

兖州平定后,谢玄忧患水道险阻不通,运粮艰难,便采纳督护闻人..的建议,筑土坝拦截吕梁之水,树立栅栏,合七埭为一支流,承接两岸的流水,以利于漕运,从此公私两便。

又进军讨伐青州之敌,所以将这一工程称之为青州派。

遣淮陵太守高素率三千人马出击广固,迫使苻坚的青州刺史苻朗投降归顺。

又进军讨伐冀州之敌,遣龙骧将军刘牢之、济北太守丁匡据守..石敖,济阳太守郭满据守滑台,奋武将军颜雄渡过黄河建造营垒。

苻坚之子苻丕遣部将桑据进驻黎阳。

谢玄命刘袭夜袭桑据,桑据逃走。

苻丕惶恐不安,打算降晋,谢玄答应请求。

苻丕告饥,谢玄送给苻丕二千斛军粮。

又遣晋陵太守滕恬之渡过黄河据守黎阳,三魏之地皆归降东晋。

朝廷因兖、青、司、豫四州均已收复,便任命谢玄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军事。

谢玄上疏朝廷,认为刚平定河北之地,幽州冀州必须专设总督,司州辽远,应归豫州统管。

朝廷论功封谢玄为康乐县公。

谢玄请求把他先前所封东兴侯的爵位赐予侄儿谢玩,朝廷许可,并加封谢玩为豫宁伯。

谢玄又遣宁远将军竂演讨伐占据魏郡的申凯,击败了申凯。

谢玄打算让豫州刺史朱序镇守梁国,自己坐镇彭城,北可以巩固河北之地,西可以援救洛阳,内可以捍卫朝廷。

朝臣议论认为征战已久,应当设置戍守边关,然后休兵养息,派谢玄回镇淮阴,朱序镇守寿阳。

适逢翟辽叛乱,占据黎阳,拘捕滕恬之,又加上泰山太守张愿率全郡反叛,河北之地骚动不安。

谢玄自认为处置不当,便上疏朝廷,奉还符节,请求解除全部职务。

朝廷下诏慰劳谢玄,命令他暂且回镇淮阴,以朱序代镇彭城。

谢玄回到淮阴后,患上疾病,又上疏请求解除职务,诏令不许。

谢玄又自陈述,说既然不能履行职责,恐怕会荒废军务。

诏令又让他移镇东阳城。

谢玄便奉命上路,途中病重,上疏朝廷申述报国之忠心及壮志未酬的遗恨,并以病重恳求解职(原文略)。

朝廷为谢玄派了一名医术高明的医士,并让他好自调养休息,又让他回京口治病。

谢玄奉诏回京口,病长期不见好转,又上疏道:“臣兄弟七人,都先后凋谢殒灭,惟有臣一人,孑然独存。

经历的艰难困苦,谁可与臣相比!臣之所以含悲忍痛,希求继续苟活人世,是因为满怀无穷忠心,欲上报朝廷恩德,或许能恢复康健,便可以完成此志。

况且臣家中遗孤甚多,想起他们,心中就不胜悲伤,为此求生之心,不能即刻付与尘土。

臣一片勤恳之情,实可哀怜。

恳求陛下怜悯臣的忠诉,霈然降恩,不使臣含恨九泉。”所上奏疏被扣住不予答复。

谢玄前后上了十余道奏疏,过了好久,朝廷才改任谢玄为散骑常侍、左将军、会稽内史。

当时吴兴太守晋宁侯张玄之也以才学显名,从吏部尚书任上与谢玄同年到会稽郡做官,而张玄之的名望亚于谢玄,时人称为“南北二玄”,论者以此予以美誉。

谢玄抱病登车去会稽郡任职,十三年后,死于任职上,终年四十六岁。

朝廷追赠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献武。

谢玄之子谢王奂承袭封爵,官至秘书郎,早死。

谢王奂之子谢灵运承袭爵位。

谢王奂从小就显得不聪慧,而谢灵运文辞艳丽气势纵横,谢玄曾赞赏道:“我即生了愚笨的谢王奂,愚笨的谢王奂怎么会生出聪明的灵运呢!”永初年间(420～422),谢灵运为刘裕太子左卫率。

最初跟随谢玄东征西伐的有何谦、戴..等。

何谦字恭子,东海人。

戴..字安丘,隐士戴逵之弟,骁勇果断多谋略。

戴逵贞静有操行,隐居东山,而戴..以武勇显名。

谢安曾对戴..说:“你们兄弟二人志趣为何如此不同?”戴..说:“下官不堪国家之忧,家兄不改隐逸之乐。”戴..以军功封为广信侯,官至大司农。

王羲之传王羲之,字逸少,为司徒王导之侄。

祖父王正,曾做过尚书郎。

父亲王旷,做过淮南太守。

元帝司马睿建立东晋之初,王旷有拥戴之功。

王羲之年幼时说话有点口吃,人们并不觉得他有什么超出常人之处。

十三岁时,曾去拜访周岂页,周岂页仔细打量他,深感他非同寻常。

当时,酒席上烤牛心这道菜最为珍贵,客人们还未品尝,周岂页先割下一块递给王羲之,从此开始显名于世。

成年后,能言善辩,以耿直刚正著称,尤其擅长隶书,达到前无古人的地步,人们评价其笔势,认为飘逸若浮云,矫健若惊龙。

伯父王敦、王导十分器重他。

当时陈留人阮裕负有盛名,做王敦的主簿。

王敦曾对王羲之说:“你是我们王家最有出息的子弟,应当不比阮主簿差。”阮裕也把王羲之与王承、王悦视为王氏三少。

当时太尉郗鉴派侍从去王导家挑选女婿,王导让侍从去东房遍观王家子弟。

侍从返回,对郗鉴说:“王家众子弟看上去都不错,但听说选女婿,一个个显得拘谨不大方,只有一个子弟坐在东床上袒胸露腹地吃饭,置若罔闻。”郗鉴说:“这正是要选的好女婿。”一访问,正是王羲之,于是郗鉴将女儿嫁给了王羲之。

开始出任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又请做参军,后升为长史。

庾亮临死前,上书朝廷,称道王羲之清高尊贵有见识。

于是朝廷提升为宁远将军、江州刺史。

王羲之少负美名,朝廷公卿无不喜欢其才气,多次召他做侍中、吏部尚书,都推辞不就。

又授予护军将军之职,又拖延推辞不就。

扬州刺史殷浩素来敬重王羲之,劝他应召。

给他写信说:“许多人认为足下的做官和隐退足以显示国家政治的兴衰,我等也有同样的看法。

既然足下的做官与退隐关系到国家的兴衰,那么足下岂能置国家存亡于不顾,而去做逍遥自在的世外人士呢?希望足下考虑众望所归。

足下不应运出山,怎可以求得清明完美的朝政?足下应当明白此情此理。”王羲之回信说:“我素来没有在朝廷做官的兴趣,王导丞相执政时,坚决要召我为官,我誓死不答应,回绝的书信手迹仍在,这种想法由来已久,并非足下执政我才怀出世之心。

自从儿女成人后,我便打算学尚子平退隐山林,多次与亲朋好友们谈论过此事,绝非一时之念。

倘若足下允许我做位使臣出使四方,前往关西、陇右、巴蜀之地,也在所不辞。

我虽无交涉应对之能,但会严守朝廷命令,宣扬朝廷的威德,应不同于一般使者,一定要让远近地区都知道朝廷志在天下,这样所得裨益同做护军将军是大不相同的。

汉朝末年曾派太傅马日石单抚慰关东各地,如果不因为我地位轻微,对我有所疑虑,请让我在初冬履行此职,我恭候朝廷的命令。”王羲之被封为护军将军后,又极力请求宣城郡太守之职,朝廷不许,任命他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

其时殷浩与桓温不和,王羲之认为国家的安定在于内外团结和睦,因而写信告诫殷浩,殷浩不听。

殷浩兴兵北伐,王羲之认为必败无疑,写信阻止殷浩,言语十分恳切。

后来殷浩率兵北伐,果然被姚襄打败。

殷浩企图再次北伐,王羲之送信给殷浩,说:“知足下北伐失败,朝野为之叹惜悲伤,不能须臾忘怀。

区区江东之地,遭此不幸,天下人久已心灰意冷,而又遭丧师辱国,这难道不值得深思?过去的事无法挽回,希望足下考虑怎样光大未来,宏扬朝廷中兴大业,使天下百姓有所依归。

朝政以道取胜,以宽和为本,力争武功,绝非妥当。

发挥长处,使国家巩固安定,这才是目前治国的根本大计。

“自从敌寇侵扰以来,担负内外重任的当权者,无深谋远虑,收罗安邦定国的上策,而使国力疲竭,一味随心所欲,无一功可论,无一事可记,忠言良策摒弃不用,以致天下大有土崩瓦解之势,怎能不使有识之士痛心疾首悲哀感慨呢!当权者又岂能推却天下人的指责!追究往事,已无法挽回损失,应当虚心求贤,与有识之士共商治国大计,不能再让忠言良策进献无门。

如今外面大军败绩,内部财资匮乏,据守淮水恐已来不及,不如退保长江,统辖长江以东以南各郡县,长江以外地区只需保持联络而已。

担负国家重任的人,应当承认自己的过失,自贬职位向天下百姓谢罪,再召集贤达之士共谋治国兴邦,减免苛捐杂税,与天下百姓同甘共苦,一切从头开始,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公众的怨恨,摆脱困苦危急的处境。

“足下起于布衣,担任朝廷显要官职,崇尚德政之举,未能事事如意,肩负统兵作战之重任,而结果惨遭失败,只怕满朝文武没有人愿意为足下分担罪责的。

眼下及早施行德政弥补过失,延请贤能官员,共负朝廷重任,尚且不知是否有补救的希望。

倘若仍旧以为北伐未取得功效,因而又刻意寻求侥幸重建战功,那么天地虽大,恐怕也无足下立足之所!我知道我的劝告不会被足下轻易接受,甚至会使足下不高兴,然而我不能不把心中的感慨向足下直言相告啊。

倘若足下一意孤行,一定要举行天下人所不理解的北伐,我也无可奈何,只希望足下与朝廷百官共谋此事。

“各州郡接到符命,增运军粮千石,又征集百姓服兵设,都要按期完成,面对符命我不知所措,丧气失望。

近年以来,剥削百姓,刑徒满路,与秦朝暴政实无两样,只是没有诛灭三族之酷刑而已。

这样下去,只怕类似陈胜、吴广揭竿而起的忧患也将不远了。”又向会稽王写信陈述殷浩不宜北伐的理由,并评论时事(原文略)。

其时,东晋东部地区遭到饥荒,王羲之每每开仓,拯济灾民。

但朝廷赋税徭役繁重,吴越之地尤甚,王羲之常常上书朝廷,请求减免赋役,多被朝廷接受。

又给尚书仆射谢安写信说:“不久前我向朝廷陈述意见,多蒙采纳,因而使下方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否则的话,会稽郡的百姓恐怕早已不为晋民了。

“现在还未办妥的大事便是水道运输,我希望朝廷规定期限,交托给主管官吏,不必再催督下方,只要到年终对他们的优劣进行考核。

主管官吏表现特别差的,可用囚车押送到台省治罪。

有三个县不合格的郡守,应免官或降职,将他们下放到边远艰苦荒芜之地。

“自从我到此地,从事常常有四五个,加上台司及都水御史行台的如雨点似的批文命令,颠倒错乱互相抵触的,不知有多少。

我又闭起眼来照例往下推,选取重要的交给主簿处理,次要一般的交付给各吏曹处理。

主管官吏处理事务,一月内难得有十天,而下方的吏民奔走劳碌,无益耗费许多精力。

足下正担任要职,慢慢就会了解我所说的情况。

平时,江左之地有扬州一个好刺史就足以管辖了,而一大帮贤才挤在一起,反而会使官府衙门混乱不堪,这是为什么呢?这正是由于各自的法规不一致,大家互相牵制,如果为政简要,官民易行,便可保守大业。

“管粮仓的督监私吞国家粮米,动辄以万计,我以为诛杀首犯,便可杜绝此类现象的再发生,而众人的意见与我不同。

近来检查各县情况,无不如此。

余姚一带奸官猾吏贪污粮食近十万斛,使国库空虚乏竭,真是可悲可叹啊。

“连年的战争,使百姓数量锐减,被征作战和充当运夫的死亡逃散不返者不计其数,人口消耗巨大,可上方照常大规模征集百姓补充兵员和役夫,各地人丁稀少,真不知从何而出。

那些去服役的百姓在路上纷纷逃亡,押送的官吏也畏罪逃走。

接常规,要让逃亡者的家人及同伍人予以捕捉。

一旦逃亡者捕捉不回,家人及同伍乡邻也席卷而逃。

百姓流亡,户口日减,其根源正在此。

还有那些工匠医师僧人,死绝门户,无从补充,可上方仍不断下令补充工匠医士以应付官差,这种积弊十多年来一直未消除,虽弹劾治罪接连不断,可毫无益处,长期下去,怎么得了!我以为那些定死罪而被赦免以及五年徒刑的囚犯,可补充到这些行业里。

赦免死罪的囚犯,可让他们长期服兵役;五年徒刑的囚犯,可充当工匠医士,并将他们的家庭迁到都市里。

都市的充实,是治政的根本,同时又可以杜绝逃亡现象。

不迁其家庭,逃亡之患一如当初。

现在免去罪犯的罪行使他们充任杂工,将其家庭尽数搬迁,这些人愚昧,往往以为这种做法比杀头还可怕,因此自然会变得规矩本分。

刑罚虽轻,管制实重,难道不是一种有效的措施吗?”王羲之酷好服食丹药保养身性,不乐意住在京城,初到浙江,便打算长住以终老死。

会稽山青水秀,名士多居此地,谢安未做官时也隐居在此。

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人都以文章著称于世,他们一同在会稽山水间筑屋安居,与王羲之志趣相投。

王羲之曾与志同道合者在会稽山阴的兰亭聚会饮酒,王羲之作《兰亭集序》以阐述自己的志趣:永和九年(353),岁逢癸丑,暮春之初,相会在会稽山阴的兰亭,举行祭祀消灾活动。

群贤毕至,少长皆来。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长竹,又有清溪急流辉映在兰亭左右。

大家引来曲水,漂浮酒杯,列坐水边,取杯畅饮。

虽无丝竹管弦之妙,但一边饮酒,一边赋诗,也足以酣畅地抒发心中情感。

这一天,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宜人,和风习习,温暖舒适,翘首仰望宇宙的宏阔,低头俯视物种的繁盛,纵情观赏,心旷神怡,确有无穷的乐趣。

人们彼此结交,转瞬间度过一生。

有的人在家里与朋友倾心畅谈,有的人把志趣寄托于他物,纵情于山水之间。

虽然进退不一,静躁有异,但当他们遇上高兴之事,心里就感到快慰,感到满足,竟不知暮年即将来临。

等到他们对所追寻的事物开始厌倦,心情便因此改变,哀叹感慨也因此发生。

先前所感到快慰的,转眼之间成为往事旧梦,对此尚且不能不深有感触,更何况人的生命有长短,随着情况不同而不同,但终归有穷尽的一天啊!古人说,生死是人生的一件大事,难道不可悲吗?常常看到古人兴怀感慨的原因,与今人像符契一样相吻合,未尝不面对这些文章而嗟叹悲伤,内心却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

我知道把人的生与死视作一回事是错误的,把长寿与短命视为同等也是荒谬的,后代人看今天人,正像今天人看古代人一样,可悲可叹啊!因此我一一列举兰亭聚会的人名,抄录其作品,即使将来时代不同了,世事发生了变化,但人们兴怀感慨的原因与情致,是一样的。

将来的读者,也许会对这些作品产生一番感慨。

有人将潘岳的《金谷诗序》与这篇序相比,将王羲之与石崇相比,王羲之听说后十分高兴。

王羲之喜欢鹅,会稽有一独居老妇饲养了一只鹅,善于鸣叫,王羲之请求买下这只鹅而未能如愿,只好带着亲朋好友坐车前往观赏。

老妇听说王羲之将要来家,便烹鹅招待王羲之,王羲之为此叹息哀伤了好多天。

山阴有个道士,养有一群好鹅,王羲之前往观赏,十分满意,坚决请求买下。

道士说:“你为我书写《道德经》,我将鹅全部送给你。”王羲之欣然答应,写完《道德经》,用笼子装载群鹅而回,认为做了一件大快事。

他就是如此任性而为。

曾经有一次到侍从家,看见侍从家的榧树桌子表面十分光洁,便在上面挥笔书写,字体真、草各半。

后来字迹被侍从的父亲刮掉了,侍从懊恼痛惜了好多天。

又曾经在蕺山看见一位老妇,手持六角扇叫卖。

王羲之在每把扇上写了五个字。

老妇起初有些不快。

王羲之便对老妇说:“你只要说是王右军所写,就可以每把卖得百钱。”老妇照此话去做,果然人们争相购买。

过了一些时候,老妇人又拿着扇子来求写,王羲之笑着不作回答。

其书法被世人看重,由此可见。

王羲之常说:“我的书法与钟繇相比,不相上下;与张芝的草书比,也可追随其后。”曾给友人写信说:“张芝临池学书法,池水为之变黑,别人像他这样刻苦用功,书法决不会比他差。”王羲之的书法开始不及庾翼、郗忄音的书法,直到晚年才达到妙境。

曾用章草写信答复庾亮,庾翼见信大为赞叹钦佩。

于是给王羲之写信说:“我早年有十张伯英的章草真迹,过江时颠沛流离,丢失干净,常叹绝妙真迹再也不见于人世。

忽然看见足下答复家兄的书信,光彩夺目,先前的奇观顿时呈现在眼前。”骠骑将军王述少负盛名,与王羲之齐名,而王羲之十分看不起他,因此两人感情不和。

王述先在会稽做官,因母丧离职守孝,留居会稽,王羲之取代王述在会稽做官,只上王述家吊问过一次,从此不往。

王述每当听到角声,以为王羲之来问候自己,便洒扫干净接待王羲之,多年来一直如此,而王羲之竟从不探望王述,王述为此十分怨恨。

服孝期满,王述升任扬州刺史,就职前,走遍会稽郡,独不拜访王羲之,临出发前才辞别王羲之。

在此之前,王羲之常对佳宾好友说:“王怀祖只能做个尚书而已,到晚年可做个仆射。

再想谋求会稽这块宝地,恐怕就难了。”及至王述拥有显赫官位,王羲之耻做王述的下属,派人上朝廷,请求把会稽郡改为越州,以脱离扬州管辖。

派去的人说漏嘴了,道出真情,于是王羲之大为名士们所讥笑。

过后王羲之怀着惭愧的心情对儿子们说:“我的才干决不比王怀祖差,而职位竟如此悬殊,肯定是因为你们不如王坦之的缘故!”后来王述到会稽郡检查刑罚与政令的情况,主管官长疲于回答上司的询问。

王羲之深感羞耻,便称病辞去郡职,在父母坟前立下誓言道:“永和十一年(355)三月,初一是癸卯日,今天是初九辛亥日,小子羲之敬告二位大人之灵:羲之不为上天所佑,父母早逝,使羲之未能接受父母的教诲。

在兄长的养育下渐渐长大成人,因朝中乏人,错蒙朝廷宠爱,然而小子对上无忠孝之名节,对下未尽推贤之职责,每每想起老子、庄周的训诫,就会担心死亡随时降临,我担忧的是家族命运,岂只是我个人而已!因此日夜长叹,如坠深谷。

知止知足,断绝名利之念,从今日开始。

乘此吉日良辰陈设筵席,叩头布诚,立誓于先人灵前。

从今以后,敢于改变此心,贪图财利谋求官禄,就是目无尊长而不配做父母之子,身为儿子而不尽为子之道,天地所不容,名教所难恕!坚定的誓言,有如天日!”王羲之辞去官职后,与吴越之地的名人贤士一起尽情游玩于山水之间,以钓鱼射猎为乐。

又和道士许迈一同服食丹药,修炼身心,为采选药石,不辞千里路遥,遍游东南各郡县,访尽名山,泛舟沧海,感叹道:“我最终会快乐而死。”谢安曾对王羲之说:“人到中年以后,为哀乐情绪所伤,辞别亲友,心里往往要难受好几天。”王羲之说:“人到老年,自然容易伤情。

近来我正想用音乐来陶冶性情,排遣忧闷,常担心儿孙们发觉,破坏了欢乐的情趣。”朝廷因为王羲之的誓言如此坚决,便不再征召他做官。

其时,刘忄炎做丹杨尹,名士许询曾到刘忄炎家住宿,床被帷帐豪华秀丽,饮食丰盛滋味甘美。

许询说:“如果长久保持这种享乐,远胜过隐居东山。”刘忄炎笑道:“足下如果明白吉凶由人定,我怎能保得住这般富贵而不拱手让给足下呢!”王羲之在座,冷眼相对,说:“假使巢父、许由遇到稷和契,肯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刘忄炎、许询二人都面露愧色。

当初,王羲之畅游山水,闲暇无事,给吏部郎谢万写信说:“古时候不愿做官的高人,有的披头散发,佯装疯癫;有的让浑身污秽不堪,佯装痴呆,真可谓艰难啦。

而今我轻而易举地获得了隐退的自由,实现了我的宿愿,实在是值得庆幸,这岂不是上天赐予!违抗天意不吉祥。

“不久前从东山游赏归来,种植桑果,现在枝叶繁茂,鲜花盛开,我带着儿子们,怀抱年幼的孙子,游赏果树林中,有甜美的果子,就割开分吃,以求眼前欢娱。

虽不能立德以流芳后世,仍想教育子孙们为人厚道诚实,谦恭退让。

有人认为我这样做是轻薄,令我像汉代万石一样,举起鞭子数马,恭谨侍君,足下以为这怎样?“近来我与谢安石游历名山,泛舟沧海,并巡视庄园,察看庄稼的长势和收成的情况,悠闲自在,甚为惬意。

除去生活所需,将剩余的收成拿来宴请亲朋佳宾,虽然不能吟咏高雅,但斟酒衔杯,谈田里见闻,作为抚掌谈笑的资料,自得自乐之趣,岂可胜说!常常仰慕陆贾、班嗣、杨王孙的为人处世,追寻他们无为清静超然物外的风范,乃是老夫毕生的心愿。”谢万后来做了豫州都督,王羲之又写信告诫谢万说:“以足下高迈不群的风韵,去俯就于那些平庸官吏之中,确实不能如意。

然而,通达博识之士,自当能行能藏,随机应变,这才是有长远的眼光。

望足下常与卑贱之士往来,则可尽善尽美。

食不二味,居不重席,这种简朴的生活为古人传为美谈。

足下不要以为这样做毫无用处,要知道成功与否的关键,在于积微小以成高人,请足下记住老夫的话。”谢万未能接受王羲之的告诫,后来果然失败。

王羲之五十九岁去世,朝廷赠封金紫光禄大夫。

儿子们遵照王羲之生前的旨意,坚决不接受封号。

王献之传王献之,字子敬。

少负盛名,高超不凡,放达不羁,虽终日在家闲居,但形貌举止并不显得懒散,才华气度超过同时代人。

几岁时,曾观看门生扌雩..,说:“南边将要失利。”门生说:“这小儿郎管中窥豹,略见一斑呢。”王献之发怒道:“我远的不及荀奉倩,近的比不上刘真长。”言罢拂袖而去。

曾与兄长王徽之、王操之一起拜访谢安,两位兄长多谈世俗事,王献之只随便说了几句问候寒温的话。

离开谢家后,客人问谢安王氏兄弟的优劣,谢安说:“小的优。”客人问原因,谢安回说:“大凡杰出者少言寡语,因为他不多言,所以知道他不凡。”曾与王徽之同在一间屋子里,忽然起火,王徽之拔腿奔逃,连鞋子都顾不得穿。

而王献之神色恬然,不慌不忙,喊左右侍从将他搀扶出去。

夜晚睡在书房里,一群偷儿潜入房中,将室内东西偷得精光。

王献之慢慢地说:“偷儿,青毡是我家祖辈的遗物,只请你们留下这毡子。”群偷儿惊慌而逃。

王献之擅长草书、隶书,会绘画。

七八岁时学书法,王羲之偷偷从他背后抽他手中之笔,因握笔有力而抽不出来,感叹道:“这小儿日后会出大名。”曾在墙壁上书写一丈见方的大字,王羲之以为有才,观赏者达数百人。

桓温曾让王献之在扇子上题字,笔误落扇上,王献之便将墨迹改画成黑马母牛,画得十分美妙。

开始出任州主簿、秘书郎,后转做府丞。

被挑选为新安公主驸马。

曾路经吴郡,听说顾辟强有座著名的花园,本与顾辟强素不相识,乘坐轿子直入花园。

其时,顾辟强正在花园里聚会宾客朋友,而王献之游赏完毕,旁若无人。

顾辟强勃然大怒,指责道:“在主人面前傲慢不逊,是非礼;倚仗富贵在士人面前骄矜自满,是无道。

有这两样过失,就是个不足挂齿的粗俗之人。”便将他赶出园门。

王献之仍是一副傲慢的样子,不屑与之计较。

谢安十分敬爱王献之,请他做长史。

谢安晋封卫将军,王献之仍做长史。

太元年间(376～396),太极殿落成,谢安打算让王献之题写匾额,以作为流传后世的墨宝,但难于直言,试探道:“曹魏时陵云殿匾额没有题写,就被工匠们误钉了上去,取不下来,只好让韦仲将站在悬挂的凳子上书写匾额。

等匾额写罢,头发都变白了,衰老得仅剩一口余气,回到家告诉子孙们,此后再也不能用这种方法题写匾额。”王献之明白谢安的意图,正色道:“韦仲将,是曹魏大臣,哪会有此等事!如果真有此事,足以显示曹魏德薄而不能长久。”谢安便不再追逼他题字。

谢安又问道:“你的书法与令尊大人相比,怎样?”王献之道:“当然不同,各有所长。”谢安道:“旁人评价不是这样。”王献之道:“旁人哪里知道?”不久授职建威将军、吴兴太守,征拜为中书令。

谢安病逝后,有关他的封赠、礼仪在朝廷百官中存在着不同意见,只有王献之、徐邈共赞谢安对朝廷有忠心与他所建立的功勋。

王献之上书道:“已故太傅谢安年少时谈玄说道,倍受称颂。

年青时隐居山林,高雅的名望可比商周箕子与秦末四皓;尔后出山做官,使天下王法公平得当。

及至他借朝廷声威歼灭奸猾强暴之敌,建立不朽功勋后,又主动交出权柄辞让高位。

而且服侍先帝,亲密如同布衣之交。

陛下继位之初,正值年轻,而谢安尽心竭力辅助陛下。

考察谢安隐居到出仕的一生,事情繁多,情况复杂,但谢安堪称大晋一代贤相,比从前的辅弼大臣仁义忠心。

请陛下明察。”孝武帝于是以隆重的礼仪封赠谢安。

不久,王献之病重,家人为他上表给天神,按道家法规,上表前要本人陈述所犯过失,家人问有何过失,王献之回答说:“别无他事,只惭愧与郗家离婚一事。”王献之前妻,是郗昙之女。

不久王献之病逝。

安僖皇后立为皇后后,追封后父王献之为侍中、特进、光禄大夫、太宰,谥号宪。

王献之无子,侄儿王静之继嗣,官至义兴太守。

当时论者认为王羲之的草书、隶书,江左国朝无人比得上,王献之书法的骨力远不及其父,但妩媚多姿。

桓玄很喜爱他们父子的书法,做了两个书袋,分别装着他们父子二人的字画,放在左右欣赏。

桓宣传桓宣,谯国钅至县人。

祖父桓诩,做过义阳太守。

父桓弼,官至冠军长史。

桓宣志在创业济时,心地忠厚纯正,为晋元帝丞相舍人。

当时北方坞主张平自称豫州刺史,樊雅自号谯郡太守,各自占据一城,拥有部众数千人。

晋元帝因桓宣忠厚讲信用,又与张平、樊雅同州同里,便改任桓宣为参军,让他去劝降张平、樊雅。

张平、樊雅派军主簿随同桓宣到丞相府接受辖制,晋元帝封他们为四品将军,令他们各率其部众,防守北方边地。

南中郎将王含请桓宣做参军。

不久,豫州刺史祖逖进驻芦洲,派参军殷磖前往张平、樊雅驻地。

殷磖蔑视张平,看见他的住屋,说应改做马棚,看见大镬,想打破铸成铁器。

张平说:“这是帝王大镬,天下平定后正当用它,为何打破!”殷磖说:“足下能否保得住头,竟吝惜大镬呢?”张平大怒,就在座上斩杀了殷磖,率部固守城堡抗拒晋军。

一年有余,祖逖北上攻占张平驻地,杀掉张平,而樊雅依旧据有谯城。

祖逖因为兵力不足,向王含求援,王含派桓宣领五百兵士支援祖逖。

祖逖对桓宣说:“足下早先已劝降过张平、樊雅,他们相信足下守信义。

如今再为我去劝降樊雅。

樊雅若肯归降,可继续留用做官,岂止是免死而已!”桓宣又单枪匹马带领随从二人直奔樊雅处,说:“祖逖正打算平定北寇,常要依靠足下为羽翼。

先前殷磖轻薄无礼,大违祖逖的意愿。

现在如果足下愿意和解,那么忠名可立,富贵可保。

如果还要一味固执,祖逖将赫然震怒派遣猛将攻城,凭足下乌合之众,固守孤城,强寇窥伺于北方,朝廷大军从南边进攻,恐怕是万无一全。

请足下仔细考虑。”樊雅置办酒席与桓宣结为朋友,派儿子随桓宣来见祖逖。

不几天,樊雅便亲自来拜访祖逖,祖逖派樊雅回谯城抚慰其部从。

樊雅的部众都以曾多次辱骂祖逖,畏罪不敢归降。

樊雅只好又紧闭城门守城。

祖逖率部攻城,又派桓宣入城劝说樊雅。

樊雅便杀掉异己之人,开城出降。

未过多久,石勒的部将率兵围攻谯城,王含又派桓宣率兵救援祖逖,未到谯城而贼兵已退。

祖逖留下桓宣讨伐那些未归顺者,皆被攻破。

改任桓宣为谯国内史。

祖约放弃谯城南撤,桓宣用书信劝谏,祖约不从,因此石勒便占领了陈留。

及至祖约与苏峻共叛朝廷,桓宣对祖智说:“如今强胡未灭,正该齐心合力征讨进剿,而竟然与苏峻一道反叛朝廷,这岂能长久!足下若想做英雄豪杰,为何不协助朝廷讨伐苏峻呢?只有如此才可扬威于天下。”祖智等不予理睬。

桓宣打算劝阻祖约,派儿子桓戎告白祖约请求会见。

祖约知道桓宣必将劝阻举兵,因而拒绝接见桓宣。

桓宣于是抗拒祖约,与祖氏分道扬镳。

邵陵人陈光率部落数百家归降桓宣,桓宣对他们予以安抚。

祖约返回历阳,桓宣率部曲数千家打算南奔寻阳,在马头山扎下营寨。

适值祖焕准备袭击湓口,陶侃派毛宝救援湓口。

祖焕派兵攻打桓宣,桓宣派桓戎向毛宝求救。

毛宝率兵攻击祖焕,打败了祖焕,桓宣便投奔了温峤。

温峤以桓戎为参军。

叛军平定后,桓宣留居武昌,桓戎又做了刘胤的参军。

郭默杀刘胤,又以桓戎为参军。

陶侃讨伐郭默,郭默派桓戎向桓宣求救,桓宣假装答应。

西阳太守邓岳、武昌太守刘诩都怀疑桓宣与郭默串通一气。

豫州西曹王随说:“桓宣尚且不与祖约同流,为何要与郭默同流呢?”邓岳、刘诩便派王随前往桓宣府第以观动静。

王随对桓宣说:“明公虽无如此居心,但难以剖白,只有请明公将桓戎交付给我王随才能消除众人疑心。”桓宣便派桓戎与王随一道去迎接陶侃。

陶侃召桓戎为属官,升桓宣为武昌太守。

不久迁为监沔中军事、南中郎将、江夏相。

石勒后赵的荆州刺史郭敬戍守襄阳,陶侃派儿子平西参军陶斌与桓宣一道攻打樊城,夺取了樊城。

竟陵太守李阳又攻占了新野。

郭敬畏惧,弃城逃走。

桓宣与李阳便平定了襄阳。

陶侃令桓宣镇守襄阳,将其淮南部曲立为义成郡。

桓宣招集安抚那些新近归附的百姓,勉励他们从事农耕蚕桑,减轻刑罚,精简礼仪,有时在乘坐的轺车上装载锄头耒耜,有时亲自到田间里耕种收获。

十余年间,石季龙两次派遣骑兵攻打襄阳,桓宣能获得民心,常以弱小之势抗击强敌的侵略,论者以为他是仅次于祖逖、周访的战将。

陶侃正准备派桓宣北伐中原,不幸碰上陶侃病逝。

后来庾亮为荆州刺史,筹划北伐,以桓宣为都督沔北前锋征讨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假节,镇守襄阳。

石季龙派七千骑兵渡过沔水攻打桓宣,庾亮派司马王愆期、辅国将军毛宝率兵增援桓宣。

贼兵从三面挖地道攻城,桓宣招募精壮勇敢之士,出其不意,杀伤数百贼兵,缴获大量披甲战马,贼兵撤围退走。

过了一个时期,桓宣派精锐步骑解救了南阳等郡被贼兵扣押的百姓八千余人回归东晋。

庾翼代替庾亮后,准备集中全国兵力举行北伐,任命桓宣为都督司梁雍三州荆州之南阳襄阳新野南乡四郡军事、梁州刺史、持节,将军封号不变。

桓宣以先后所建战功,被封为竟陵县男。

桓宣久镇襄阳,安抚本地乡民及北方侨民,颇有政绩。

庾翼迁镇襄阳,命令桓宣进讨石季龙部将李罴,大军驻扎丹水,为贼兵所败。

庾翼大怒,贬桓宣为建威将军,命令桓宣移兵戍守岘山。

桓宣名望与职权都受到损失,加上年老疾病困扰不堪,其时南蛮校尉王愆期镇守江陵,以身患疾病请求派人代替其职,庾翼任命桓宣为镇南将军、南郡太守,代替王愆期。

桓宣深感不得志,未到任,怨愤而死。

朝廷追赠为镇南将军。

桓戎官至新野太守。

桓伊传桓伊,字叔夏。

父桓景,有用世济时之才干,官至侍中、丹杨尹、中领军、护军将军、长社侯。

桓伊有军事才略,聪慧过人,简朴真率,为王氵蒙、刘忄炎所器重,多次参与各州府军事,累迁大司马参军。

当时前秦苻坚强盛,边郡多战事,朝廷选拔能御敌边疆的将帅,桓伊当选,被任命为淮南太守。

因抚军御敌有方,晋升为都督豫州之十二郡扬州之江西五郡军事、建威将军、历阳太守,淮南太守之职依旧保留。

与谢玄联合打败贼兵偏将王鉴、张蚝等,以战功封为宣城县子,又晋升为都督豫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豫州刺史。

及至苻坚率部南侵,桓伊与冠军将军谢玄、辅国将军谢琰一道在淝水一带大败苻坚,以战功封为永修县侯,晋号右军将军,赐钱百万,做袍表的布帛千端。

桓伊生性谦逊朴素,虽建有大功,但其性格作风始终未改。

善于音乐,能曲尽其妙,为江左国朝第一。

藏有一把蔡邕柯亭笛,常常自吹自赏。

王徽之应召赴京师,行舟停泊在青溪侧。

桓伊与王徽之素不相识。

桓伊从岸上路过,舟中客人称桓伊乳名道:“此人就是桓野王。”王徽之便叫人上岸对桓伊说:“听说足下善于吹笛,请试为我吹一曲。”桓伊当时已经显贵,也曾闻知王徽之的声名,便默默下车,坐在交椅上,为王徽之吹奏三调,吹罢,便起身上车离去,主客之间一句话也未交谈。

其时谢安女婿王国宝专权擅利行为不检,谢安讨厌其为人,常对他加以约束限制。

孝武帝到晚年,嗜酒成性,且好女色,而会稽王司马道子更是昏淫无度,惟亲近谄邪小人,于是王国宝恶毒谗言害人奸计往往得逞于君臣之间。

而好利邪谄不正之徒忌恨谢安功名盖世,便挑拨离间,使天子贤相之间疑心渐重矛盾愈深。

孝武帝召桓伊饮宴,谢安侍坐于旁。

孝武帝命桓伊吹笛。

桓伊神色顺从,即刻拿起笛吹奏了一曲,然后放下笛子说:“愚臣弹筝不及吹笛,但也足以自成乐调,配合歌唱,请允许愚臣弹筝歌唱,并请一人来吹笛。”孝武帝欣赏其乐调和谐通畅,便命令内宫歌妓吹笛伴奏。

桓伊又说:“内宫歌妓与愚臣必定配合不好,愚臣有一奴仆,善于配合吹奏。”孝武帝更加欣赏其性情的放达直率,便允许他召来奴仆。

奴仆吹奏笛管,桓伊便弹筝而歌唱《怨诗》道:“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

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

周旦佐文武,《金滕》功不刊,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其声调节奏慷慨悲怆,上下共赏,感人心弦。

谢安不禁抽泣流泪以致沾湿了衣襟,起身坐到桓伊旁,用手理顺桓伊的长须道:“仅就此举足见足下不同于常人!”孝武帝面露愧色。

桓伊治理豫州十年,安抚边郡百姓,甚得人心。

桓冲去世后,朝廷任命桓伊为都督江州荆州十郡豫州四郡军事、江州刺史,将军职号不变,持符节。

桓伊到江州镇所,以为边境平静无战事,应以宽慰抚恤为当务之急,便上疏朝廷认为江州虚损过大,加上连年歉收,如今所剩住户只有五万六千,应合并小县,免除各郡拖欠的官米,将州府治所迁到豫章。

诏令将州府治所移迁到寻阳,其余主张皆依从桓伊。

桓伊顺理荒政,拯济抚恤灾民,百姓信赖。

在地方任职多年后,朝廷征召回京,拜官为护军将军,以右军府中千人跟随桓伊,配备到护军府中。

桓伊死于任职上。

朝廷追赠为右将军,加散骑常侍,谥号为烈。

当初,桓伊有马军步军铠甲六百套,预先写好奏表,让亲信在他死后呈上朝廷。

奏表说:“臣深受朝廷恩宠,受命经略西藩。

淮南大战时,敌寇仓惶北逃,人马器械,随处抛弃。

当时收集了许多残破不全的器械,无法连贯一体加以使用。

经过多年修理,现已全部修整完好。

当今天下虽然大体一统,但余寇仍未消灭净尽,臣不甘心老朽衰迈,还想献力献策拼死效命,上报皇恩。

这一志向再也不能伸展,臣在九泉之下含恨悲伤。

谨以此马军装备百具,步军铠甲五百套奉献朝廷,皆放置于寻阳,请勒令有关部属前往领受。”朝廷降诏道:“桓伊忠诚报国,大志不遂,令人伤怀,遵其遗志接受所上铠甲马装。”桓伊去世后,其子桓肃之承袭爵位。

桓肃之去世后,其子桓陵袭爵。

刘裕接受禅让建立刘宋后,其封地被取消。

桓伊之弟桓不才,也具有用兵的谋略,讨伐过孙恩,官至冠军将军。

朱伺传朱伺,字仲文,安陆县人。

年轻时为吴牙门将陶丹给使。

吴亡后,内迁江夏郡。

朱伺勇武有胆识,但不善言谈,不知诗书,为郡将督,见乡里士大夫名宦,作揖报个姓名而已。

及至做了将军,便以谦恭著称。

张昌作乱,江夏太守弓钦逃到滠口,朱伺与同辈郴宝、布兴聚集部众讨伐张昌,不胜,便随同弓钦奔向武昌。

后来又率部党消灭了张昌。

转任骑部曲督,加绥夷都尉。

朱伺部曲等认为各县依附过张昌,只有本部举义讨贼,邪正之间有嫌疑,请求另立新县,因此便分割安陆东部地区为滠阳县,作为朱伺部曲的世代居住之地。

后来陈敏作乱,陶侃当时镇守江夏,因朱伺善于水战,精通战舰的制造,便派朱伺监制大型船只,并命朱伺率部为左翼,占据长江口,挫败陈敏的前锋。

陈敏之弟陈恢自称荆州刺史,占据武昌,陶侃率朱伺及各部军马进讨陈恢,击败陈恢。

陈敏、陈恢之乱平定后,朱伺以战功封为亭侯,兼任骑督。

其时西阳夷人盗匪屡屡抢劫江夏,江夏太守杨珉常请军将们商议拒敌之计,朱伺独不发一言。

杨珉说:“朱将军为何不发言?”朱伺回答说:“诸位用口舌攻击贼寇,我朱伺只凭武力胜敌罢了。”杨珉又问:“朱将军多次击贼,为什么能常常取胜?”朱伺回答道:“敌我对峙,必须忍耐沉住气。

敌人往往沉不住气,而我能沉住气,因此容易取胜。”杨珉大笑。

永嘉年间(307～312),石勒攻破江夏,朱伺与杨珉退至夏口。

陶侃来戍守夏口时,朱伺投奔了陶侃,封为明威将军。

随同陶侃讨伐杜..,建有奇功,事见《陶侃传》。

夏口之乱,朱伺用铁面具自卫,用强弩射死贼军主将数人。

贼军将船只拖上岸,在水边列船为阵地。

朱伺沿江上下阻截贼军,流矢射中其小腿,依旧面不改色。

各路官军不久赶到,贼军溃逃,朱伺率兵追击,贼军纷纷弃船投水逃命,死者大半。

贼军残部乘夜逃回长沙,朱伺率部追到蒲圻,未追上而返回。

朱伺以功封为威远将军,赐赤幢曲盖。

建兴年间(313～316),陈声率众无赖两千余家拦截长江行船抢夺财物,陶侃派朱伺为督护讨伐陈声。

陈声人马虽少,朱伺却不急于攻打。

陈声请求朱伺允许他派遣其弟前往陶侃处请降,朱伺表面上答应了陈声。

等陈声一离开,朱伺便派精壮的士兵半路上截杀了陈声之弟,然后暗中派兵袭击陈声。

陈声部众正月初一会聚一起祭祀饮食,朱伺的士卒攻入大门,陈声方才发觉。

陈声部将阎晋、郑进皆拚死抵抗,朱伺士卒多有伤亡,便撤回军营。

陈声率部向东逃去,固守董城。

朱伺又率各路军马包围董城,在城四周立起层层篱栅,又用树木架筑高高的望楼,从楼上用强弓凭高直下射杀守城兵士,又阻断城中水道。

城中无水,被迫杀牛饮血。

阎晋,是陈声的妻弟,只好割下陈声的头出城投降。

朱伺又以平定蜀贼袭高之功,被封为广威将军,兼任竟陵内史。

当时王敦打算让其堂弟王訥代替陶侃做荆州刺史,陶侃的老部将郑攀、马鯭等向王敦请求留用陶侃,王敦不答应。

郑攀等认为陶侃刚刚剿灭顽贼,人人都乐意归附他,又认为王訥忌刻凶暴难以侍奉,因而谋划共同抗拒王訥。

便集结在氵员口,派使者通知朱伺,朱伺表面上应许,而称病不赴约。

郑攀等便进兵抵抗王訥。

不久其部众受阻而停滞不前,又退回横桑口,打算投靠杜曾。

当时朱轨、赵诱、李桓率部准备攻打郑攀等,郑攀等害怕遭诛杀,便借口属下司马孙景献计抗拒王訥,将孙景斩首,向朱轨等人投降。

王訥准备率兵西进,派长史刘浚留守扬口垒。

其时杜曾请求率部进攻襄阳讨伐第五猗,朱伺对王訥说:“杜曾是奸猾之贼,表面上做出向西进兵的假态,以迷惑众心,想引诱官军专心西进,然后他将火速回兵袭击扬口垒。

必须慎重处置,不可轻率西进。”王訥生性骄傲自负刚愎自用,加之以为朱伺老迈怯懦不宜信任,便决意西进。

杜曾等果然奔驰而回。

王訥急派朱伺率部回援,才到扬口垒,就被杜曾等所包围。

刘浚以为扬口垒的北门形势危急,准备令朱伺守北门。

有人劝阻刘浚说:“朱伺与郑攀是同党。”刘浚便改令朱伺守护南门。

贼兵闻知,猛攻其北门。

其时郑攀同党马俊等也来攻打扬口垒,马俊的妻子儿女在垒中,有人建议剥去他们的面皮以示马俊。”朱伺说:“杀其妻子儿女,不能解围,只会增加其怒火而已。”于是打消了这一主意。

朱伺平素用起来极顺手的弩弓忽然滞涩紧闭发射不动,朱伺十分厌恶这一不祥之兆。

及至贼兵攻破北门,朱伺受伤退到船上。

当初,刘浚打通各船只的底部,平时用木板闭合,称为船械。

朱伺进入船仓后,追来的贼兵举起长矛刺向朱伺,朱伺顺势夺过长矛,反过来用长矛刺贼。

贼兵爬上船顶,大叫道:“敌帅在此!”朱伺急忙打开船底从水下游行五十步,才得以逃脱。

遇见医士疗伤,伤口稍稍好转。

杜曾派人劝说朱伺道:“马俊等人十分感激足下不杀妻子儿女之恩。

如今我已将足下家中内外亲属百人交付给马俊,马俊已接到家中尽心照料,足下可以来与家人团聚了。”朱伺回答道:“凡是当盗贼的不得善终,老夫今年六十多岁了,不能再与足下同做盗贼。

老夫死后,当归葬南土,妻儿家人拜托给足下。”便毅然返回曾瓦山。

其时王訥与李桓、杜曾相持不下,反复交战于曾瓦山下。

军士屡次惊呼道:“贼兵要来了!”朱伺连受惊扰伤痛而亡。

死后便埋葬在曾瓦山上。

朱序传朱序,字次伦,义阳人氏。

父朱焘,以才干历任西蛮校尉、益州刺史。

朱序终生为名将,累迁鹰扬将军、江夏相。

兴宁末年(365),梁州刺史司马勋叛乱,桓温上表朝廷举荐朱序为征讨都护,进兵讨伐司马勋,以战功升职为征虏将军,封襄平子。

太和年间(366～371),朱序改任兖州刺史。

其时长城人氏钱弘聚集党羽百余人,出没原乡山。

朝廷以朱序为中军司马、吴兴太守。

朱序到吴兴郡,率兵讨伐并生擒了钱弘。

事毕,返回兖州。

宁康初年(373),朝廷任命朱序为南中郎将、梁州刺史、监沔中诸军事、持节,镇守襄阳。

这一年,苻坚派其部将苻丕等率兵围攻朱序,朱序固守襄阳,贼兵粮草将尽,因而攻城更加迅猛。

起初,苻丕率部来攻城,朱序的母亲韩氏亲自登城巡视,认为城的西北角将会首先被攻破,便率领百余名婢女以及城中女子于城西北角内建了一堵二十余丈长的斜角新城。

贼兵攻打西北角,果然攻破城防,守城兵士便固守新筑城台。

苻丕久攻不克便引兵退去。

襄阳人因此称此城为夫人城。

朱序所部连续作战多次击退贼兵,将士疲惫不堪,戒心松懈,又因贼兵退去较远,估计不会再来,因而守备不严。

督护李伯护暗中与贼兵勾结,里应外合,襄阳城便沦陷敌手,朱序为苻坚所俘。

苻坚杀掉李伯护悬首示众,原因是他不忠其主。

朱序打算逃回东晋,偷跑到宜阳,藏匿在夏揆家中。

苻坚怀疑夏揆,逮捕了夏揆,朱序便到苻晖府中自首,苻坚赞许朱序的义气不作追究,且任命他为尚书。

孝武帝太元年间(376～396),苻坚大举侵犯东晋,谢石率部抵抗。

当时苻坚大军尚在项城,苻融率三十万部众先到。

苻坚派遣朱序劝降谢石,夸耀前秦兵威。

朱序反而对谢石说:“如果苻坚百万之众全部赶到,恐怕难以制敌。

趁其大军还未会合,先出兵攻击他们,可以取胜。”于是谢石派谢琰挑选精壮士卒八千人渡过淝水挑战。

苻坚部众稍稍后撤,朱序在其后阵,大声叫道:“苻坚败了!”苻坚部众仓惶奔逃,朱序乘混乱逃回东晋,任命为龙骧将军、琅王牙内史,授职监扬州豫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驻兵镇守洛阳。

后丁零人翟辽叛乱,朱序派将军秦膺、童斌及淮泗各郡兵马共同讨伐翟辽。

朝廷又任命朱序为监兖青二州诸军事、二州刺史,将军职号如故,镇守彭城。

朱序请求镇守淮阴,孝武帝许可。

翟辽又派其子翟钊寇犯陈、颍二城,朱序仍派秦膺讨伐翟钊,击退翟钊,拜为征虏将军。

朱序上疏请求运江州粮米十万斛、布五千匹以资军费,朝廷准奏。

又任命朱序都督司、雍、梁、秦四州军事。

孝武帝派遣广威将军、河南太守杨亻全期,南阳太守赵睦,各率兵士千人隶属朱序。

朱序又上表请求原荆州刺史桓石生府上农田百顷及谷八万斛供给军用,朝廷又答应了这一要求。

朱序仍旧镇守洛阳,护卫皇家陵园。

其后慕容永率部进攻洛阳,朱序从河阴北渡黄河,与慕容永部将王次等相遇,便交战于沁水,王次败逃,朱序斩其偏将勿支。

朱序参军赵睦、江夏相桓不才追击慕容永,于太行大败慕容永。

慕容永逃回上党。

其时杨楷聚集党羽数千人,盘踞在湖陕一带,闻知慕容永被打败,便派亲属作人质到朱序帐下请求归降。

朱序追击慕容永到上党的白水,与慕容永相持二十天。

闻知翟辽准备进攻金墉,便撤兵回援,攻打翟钊于石门,派参军赵蕃攻打怀县的翟辽,并将他打败,翟辽夜逃。

朱序进驻洛阳,留鹰扬将军朱党戍守石门。

朱序依旧令其子朱略据守洛城,赵蕃为辅佐。

朱序回镇襄阳。

会稽王司马道子认为朱序胜负相抵,功罪互补,因而对朱序不加褒贬,无赏无罚。

其后东羌校尉窦冲打算进入汉川,安定人皇甫钊、京兆人周勋等共谋接纳窦冲。

梁州刺史周琼丧失巴西三郡,众寡力弱,向朱序告急,朱序派将军皇甫贞率军入川援救。

窦冲退据长安东,皇甫钊、周勋逃散。

朱序因老迈多病,多次上书朝廷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不许。

诏令拒不接受其所上章表,朱序便自行离职。

几十天后,朱序被送交廷尉治罪,朝廷降诏赦免其罪不加追究。

太元十八年(393),朱序去世,朝廷追赠为左将军、散骑常侍。

陈寿传陈寿,字承祚,巴西安汉郡人。

自幼刻苦好学,拜同郡人谯周为师,在蜀汉任观阁令史。

当时蜀汉朝中宦官黄皓专横弄权,蜀汉大臣都极力逢迎黄皓,而陈寿独不愿依附他,因此多次被贬谪。

逢父去世,守丧期间,因病让婢女伺侯服药,被来客看见,乡党因此对他有些议论指责。

后来,蜀汉亡国,陈寿因此多年不被荐举。

司空张华欣赏其才华,认为他虽然有行为不检点的嫌疑,但照情理不应贬废。

于是推举为孝廉,授官佐著作郎,出任阳平县令。

撰写《蜀相诸葛亮集》,上报朝廷。

授职著作郎,兼任本郡中正官。

撰写魏、蜀、吴《三国志》,共六十五篇。

当时人们盛赞陈寿善于叙写史事,具有良史的才干。

夏侯湛当时也在撰写《魏书》,见陈寿《三国志》,便销毁自己的《魏书》而作罢。

张华倍加赞赏,对陈寿说:“应该把《晋书》委托给你撰写。”陈寿就是如此受时人器重。

有传闻说,丁仪、丁訥在曹魏时负有盛名,陈寿对他们的儿子们说:“送我千斛米,我就为令尊大人写好传记。”丁氏不答应,陈寿果真不为他们立传。

陈寿父亲曾做过马谡参军,马谡兵败被诸葛亮所杀,陈寿父亲也被牵连受罚,诸葛瞻又轻视陈寿。

因而陈寿为诸葛亮立传,说诸葛亮军事谋略非其长处,又无临敌应变之才;说诸葛瞻只工于书法,名过其实。

论者因此而轻视陈寿的为人。

张华将荐举陈寿为中书郎,荀勖因忌恨张华而讨厌陈寿,便示意吏部改任陈寿为长广太守。

陈寿以养老母为由不就职。

杜预离京镇守边镇之前,又将陈寿举荐给朝廷,建议授予他黄门侍郎或散骑常侍之职。

陈寿因此被授职为御史治书。

因母亲丧事离职。

其母临终遗言将她埋葬在洛阳,陈寿恭行母亲遗志。

但又因不将老母归葬故里而遭到非议贬官。

当初,谯周曾对陈寿说:“你必定会凭才学扬名天下,但常会遭到诋毁伤害,这未必是不幸。

应谨慎从事。”陈寿至此,再次招致贬废的羞辱,应了谯周之言。

过了几年,被拜为太子中庶子,不就。

元康七年(297),陈寿病逝,时年六十五岁。

梁州大中正、尚书郎范君页等上书说:“从前汉武帝下诏令说:‘司马相如病危,可派人去取回他的著作。

’使者得到了司马相如遗留的书籍,内中谈到帝王祭拜天地一事,汉天子大为惊奇。

臣等认为,已故治书侍御史陈寿所著《三国志》,书中多劝诫之言,阐述前人是非得失,对今世的教化大有裨益,虽然文辞不及司马相如,但质朴实在,恳请陛下采录其书。”于是诏令河南尹、洛阳令,派人去陈寿家抄写其书。

陈寿还著有《古国志》五十篇,《益都耆旧传》十篇,其文也流传于世。

司马彪传司马彪,字绍统,高阳王司马睦的长子。

过继给宣帝司马懿之弟司马敏。

年少勤奋好学,孜孜不倦,但轻薄好色,常遭到司马睦的责备,因此不得做继承人,虽然名义上是过继于人,实际上是废除他的继承权。

司马彪也因此不问人情世故,而致力于学业,所以能够博览群书,完成著书立说的大事。

最初拜官骑都尉。

泰始年间(265～274),任秘书郎,转任丞史。

注释《庄子》,撰写《九州春秋》。

司马彪认为“先王设立史官记述时事,阐明善恶规劝诱导,统摄了教化世人的要领。

因此,《春秋》杂乱无章,孔子加以整理;《关睢》残缺不全,师挚进行修补。

难道先哲们喜欢麻烦?是因为不得已而已。

东汉中兴,终止于建安,忠臣义士功德昭著,而当时缺乏优秀史官,记述繁琐杂乱,谯周虽然做了删改修整,但仍不完善,自汉安帝、顺帝以后,多有残缺遗漏之处。”于是司马彪研究百家史书,参照世俗传闻,上自东汉世祖光武帝刘秀,下至汉末献帝刘协,共二百年,十二代王朝,前后贯通,广泛汇集诸多史事,作纪、志、传共八十篇,定名为《续汉书》。

泰始初年(265),晋武帝司马炎到南郊举行祭祀大典,司马彪上书议定其事,语见《郊祀志》。

后拜官散骑侍郎。

晋惠帝末年(306)去世,时年六十余岁。

当初,谯周认为司马迁《史记》记述秦朝、周朝以前的事,有时采录世俗传说和百家之言,不专一依据正统经史,因此作《古史考》二十五篇,都依据旧时典籍,用来纠正马迁的错误。

司马彪又认为谯周所著不够完善,列出《古史考》中一百二十二件史事,认为不妥,大多依据《汲冢纪年》中的说法,也流行于世。

孙盛传孙盛,字安国,太原中都县人。

祖父孙楚,做过冯翊太守。

父孙恂,做过颍川太守。

孙恂在任职期间,遇贼被害。

孙盛十岁就因避乱而渡江南来。

年长后,博学多闻,善于分析名理。

当时殷浩名噪一时,与殷浩争辩不相上下的,惟有孙盛而已。

孙盛曾到殷浩家争论问题,边争边对坐就餐,激动时将拂尘奋力抛起,拂尘上的羽毛飘落到饭里,饭凉后再热,反复四次,到天黑竟忘记吃饭,而争论仍无结果。

孙盛又写了治病占卜方面的论著及《易象妙于见形论》,殷浩等人竟无法反驳,孙盛因此显名。

孙盛开始出仕任佐著作郎,以家庭贫困及侍奉老人为由,请求到小县任职。

于是被授予浏阳县令。

太守陶侃请做参军。

后庾亮代替陶侃,召为征西主簿,转任参军。

当时丞相王导执掌朝政。

庾亮以国舅身份镇守州郡,南蛮校尉陶称以谗言离间二人,使王导、庾亮彼此猜疑忌恨。

孙盛私下劝谏庾亮说:“王公心怀宽阔,爽朗豁达,常怀避世之心,哪能像庸俗的人一样干那种事呢?这一定是邪恶小人想离间朝廷内外大臣而已。”庾亮接受劝谏。

庾翼接替庾亮后,任命孙盛为安西谘议参军,不久迁职为廷尉正。

后桓温代替庾翼,留孙盛为参军,与孙盛一同伐蜀。

驻兵彭模,桓温自率精兵先行入蜀。

孙盛领老弱及辎重在后,敌军数千人马忽然到来,众人大惊。

孙盛指挥众将全力抵抗,贼兵败逃。

蜀地平定后,赐封孙盛为安怀县侯,后迁为桓温从事中郎。

随桓温入关中平定洛阳,因功而晋封为吴昌县侯,出任长沙太守。

因为家庭贫穷,曾经营家产财货,部从事到长沙郡察知此事,但敬佩他的高名而不弹劾他。

孙盛却写信给桓温,言辞十分狂放,称州派从事视察风教,一无凤鸟威严的仪态,二无鹰鹞搏击的勇猛,徘徊于湘川,成为百无一用的怪鸟。

桓温接到来信,又派从事重新审察,在孙盛家查出大批赃物,于是孙盛被囚车押送到州府,免于治罪。

后迁为秘书监,加给事中。

七十二岁病逝。

孙盛勤奋好学,孜孜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释卷。

著有《魏氏春秋》、《晋阳秋》,还作了几十篇辩论诘难的诗、赋。

《晋阳秋》文辞直朴,论理公允,人们都称赞孙盛是位优秀史官。

后来桓温翻阅此书,发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一战失败是事实,但何至于像令尊大人所讲的那样?若让此书流行,将会关系到你们孙家的安危。”孙盛的儿子赶紧向桓温谢罪,连说定请孙盛删改。

其时,孙盛虽年老居家,但性情严厉,治家有规矩,虽然子孙们已头发斑白,但家教照常严厉。

至此,子孙们跪拜跟前磕头号哭,请求为百口之家的安危着想。

孙盛大怒,坚决不肯删改此书。

子孙们便自己动手删改。

孙盛抄写了两个原本,寄存在慕容俊处。

太元年间(376～396),孝武帝司马昌明广泛搜集异闻奇书,便在辽东找到了《晋阳秋》原本,拿原本与流行本比较,多有不同,于是《晋阳秋》以两种本子都流传于世。

孙盛之子孙潜、孙放。

孙潜,字齐田,做过豫章太守。

殷仲堪讨伐王国宝时,孙潜在豫章郡,殷仲堪强迫他做谘议参军,坚决推辞不就,忧愤而死。

孙放,字齐庄,自幼聪慧美善。

年七八岁时住荆州,与父孙盛随庾亮围猎,庾亮对他说:“你也能来?”孙放应声答道:“不分老小,随公而去。”庾亮又问:“想齐哪个庄?”孙放答道:“想齐庄周。”庾亮说:“不仰慕孔子吗?”孙放答道:“孔子生下来就知万事,这非我所能企及。”庾亮大为惊奇,说:“王辅嗣也不及此儿。”庾翼之子庾爰客曾等候孙盛,见孙放便戏弄地问道:“孙安国在哪里?”孙放回道:“在庾稚恭家。”庾爰客大笑道:“孙家要昌盛,有如此小儿!”孙放又回道:“比不上庾家翼翼兴旺。”接着对人说:“我乘机多叫了一声这小子父亲的名字。”死时为长沙相。

干宝传干宝,字令升,新蔡县人。

祖父干统,是三国东吴的奋武将军、都亭侯。

父干莹,做过丹杨县丞。

干宝从小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凭才气被征召为佐著作郎。

因平定杜..有功,赐给关内侯的爵位。

东晋建立初期,没有设置史官,中书监王导上书说:“大凡帝王的事迹,必定要记载下来,写成典籍,永远流传后世。

宣皇帝平定四海,武皇帝顺应天命,接受曹魏的禅让,大功大德,足以同古代圣君贤王相比,但他们的传纪不见于朝廷府库,他们的恩德未被谱写成乐歌。

陛下圣明,为一代中兴之君,应着手建立国史,撰写帝王本纪,上陈祖宗的伟绩,下记将相辅佐之功,务必照实记述,为后代树立准则,满足举国的愿望,使人神欢愉,这无疑是天下长治久安的根本。

因此应设置史官,诏令佐著作郎干宝等逐步撰写集录。”晋元帝采纳了此建议。

于是,干宝开始负责国史的撰写。

因家庭贫困,请求出任山阴县令,后改任始安太守。

王导请做司徒右长史,迁职散骑常侍。

著写《晋纪》,自晋宣帝至晋愍帝前后五十三年,共二十卷,进献朝廷。

该书简略明了,直书史实,又能做到语气委婉,人们都称赞干宝是位好史官。

干宝酷爱阴阳五行占卜星命,注意研究京房、夏侯胜等人的传记。

干宝的父亲生前有位宠妾,为干宝的母亲所妒忌,干宝的父亲死时,其母将侍妾活埋在父亲的坟墓里。

那时干宝兄弟年幼无知,不清楚长辈的事。

过了十几年,干宝母亲病逝,打开父亲的坟墓准备合葬,却发现侍妾伏在棺材上,容貌与活人一样,用车载回家,过了一天,竟然苏醒过来。

叙说干宝的父亲常给她饮食,恩情如故。

有关家中十几年来所发生的一切,侍妾都能一一说出,而且准确无误,生活在坟墓里也不觉得难受。

过不久,将侍妾改嫁他人,还生了儿子。

另外,干宝的兄长曾重病气绝,但许多天尸体不凉,后来又醒过来,说自己见到了天地间鬼神的许多事,如同做梦醒来一样,并不知道自己死过。

干宝因此撰写汇集古今神灵怪异人物变化,题名《搜神记》,共三十卷。

干宝将该书送给刘忄炎过目,刘忄炎赞道:“您真是鬼神的好史官啊!”干宝广泛搜集各种见闻,虚虚实实,混杂揉合,因此在《搜神记》一书前作序陈述志趣说:“从书籍中考察前人的事迹,当时民间收集异闻轶事,大概并非一人的耳目所闻所见,所以怎敢说没有失真之处呢!卫朔亡国,两种书传有不同的记载;姜太公辅佐周天子,司马迁保留了两种说法,像这类情况,到处存在。

以此看来,见闻难以一致,由来已久。

记录亲口相告的言辞,依据国家保存的典籍,尚且说法如此矛盾,更何况是记述千年之前的事迹,采集不同风俗现象,从残编断简中搜罗片言只语,从遗老故人口里询问前人的经历,使事实毫无差异,言论没有二说,然后成为确信无疑的史书,这本来就是从前所有史官所无法做到的。

然而,国家并不因此废除注记的史官,文人学士也不因此而中止读书诵经的功业,不就是因为这些书籍得大于失,真多于假吗?现在我编写的这本书,如果其中有承继前人典籍中的讹误,那不是我的罪过。

如果是我所采访的近代的事存有虚假错误之处,那我愿意与古代文人学士一同分担世人的指责。

这本书的著述,足以说明神鬼不是虚妄的。

“百家著作之言无法看完,耳闻目睹之事也无法全部记下,今粗略选取其事,足以阐发八略旨意,成为小说之类的书罢了。

希望将来追奇逐异的人们,抄录其中的主要部分,留心观赏,也就使我心满意足了。”干宝还著有《春秋左氏义外传》,注释《周易》、《周官》共几十篇,以及杂文集等都流传于世。

习凿齿传习凿齿,字彦威,襄阳人氏。

家族殷富兴旺。

世代为乡里豪绅。

习凿齿年轻时就颇有志气,博学多闻,以文章著称。

荆州刺史桓温召为从事,江夏相袁乔十分器重他,多次在桓温面前夸奖他的才干,桓温便升迁他为西曹主簿,关系亲密,待遇优厚。

当时桓温有野心异志。

将蜀地一位通晓天文术数的星人请来,夜里握住他的手询问国家命运气数的长短。

星人回答说:“国势正兴旺,国运也很长久。”桓温疑心星人难于直说,便粉饰言辞道:“如果足下所说是实,这岂止是我的福分,而且是苍生的万幸。

只是今日话语尽可说明白。

国家必有小小的厄运,也应该说出来听听。”星人道:“太微、紫微、文昌三星之气象显示如此。

绝无忧患。

到五十年以后就难以预测了。”桓温不高兴,便不再追问。

过了一天,桓温送给星人绢一匹,钱五千文。

星人便急忙奔告习凿齿说:“家住益州,受命远道而来,今奉桓公旨意自裁,无法使尸骨返乡。

因为足下仁厚慈爱,请为小人备棺立碑安葬于黄土。”习凿齿问其缘故,星人说:“桓公赐绢一匹,是让小人自缢,给钱五千,是置办棺材之费。”习凿齿说:“足下差一点因误会而死!足下曾听说过干知星宿有不杀之义吗?桓公这是用丝绢跟足下开个玩笑,赐钱是供路途费用。

这是让足下离开回乡而已。”星人大喜,第二天天一亮就去辞别桓温。

桓温询问离去的本意,星人以习凿齿之言作答。

桓温笑道:“习凿齿担心足下因误解而死,足下倒是因误解而得生。

然而这真是三十年白读儒书,不如一问习主簿。”习凿齿累迁别驾。

桓温出兵征战,习凿齿有时行军有时留守,所任职务,常常处在机要之位,任职理事颇有功绩,擅长写书信论议,桓温十分器重信任他。

当时著名的清谈文章之士韩伯、伏滔等皆与习凿齿交情深厚。

后来习凿齿奉桓温之命出使至京师,当时做丞相的简文帝也十分敬重他。

返回荆州后,桓温问:“丞相会稽王是怎样的人?”习凿齿答道:“生平所未见。”与桓温旨意大为不合。

因此被降职为户曹参军。

当时有个僧人释道安俊逸善辩有高才,从北方到荆州,与习凿齿初次会见。

释道安道:“弥天释道安。”习凿齿应声道:“四海习凿齿。”当时人认为这是绝妙对句。

当初,习凿齿与两位舅舅罗崇、罗友皆为州从事。

及至习凿齿迁职为别驾,其职位在二位舅舅之上,习凿齿多次为舅舅向桓温陈请升职。

桓温到后来被习凿齿激怒后,便提拔他的两位舅舅相继为襄阳都督,却任命习凿齿为荥阳太守。

桓温之弟桓秘也颇有才气,素来与习凿齿相好。

习凿齿免去郡守之职后返回襄阳,给桓秘写信说:我离郡后于五月三日这一天抵达襄阳,两眼所见满是凄伤悲凉,全无欢乐之情,痛苦之事,本非书信言语所能表述得完的。

每次省问家舅,从城北门入,西望隆中,想孔明之吟咏;东眺白沙,思庞统之清音;北临樊墟,仰慕邓攸高尚的节操;南顾城邑,追怀羊祜爱民的风范;放眼遥望檀溪,深念崔州平与徐元直的友善;极目远眺鱼梁,遥想司马德操指教刘玄德的往事,未曾不徘徊多时,心中涌起无限伤感。

抚摸车辕犹豫不前,感慨叹息而至哭泣。

至于像魏武帝曹操在此置酒高会,孙坚在此身亡,裴秀杜预的故居,繁钦王粲的旧宅,这些往事遗迹如同星星一样呈现在眼前。

那些猥琐寻常之辈,碌碌平庸之士,怎可以感动他们的心呢!芬香来源于椒兰,清音发自琳琅玉石。

怀抱治世之才而做王佐者,必将流传其博大的余风;心胸高尚而勉行其德者定会有光明美好的遗事。

像前面所提及的八君子,千载之下犹使人想见其为人,何况他们同今天相距不远呢!此一时彼一时也,怎知今日之才不如从前,百年以后,我与足下不会被后人视为平庸的刘景升吧!习凿齿的风度就是如此豪迈出众。

当时桓温图谋篡位,习凿齿闲居襄阳郡里,著写《汉晋春秋》裁定正逆来节制桓温。

书起于汉光武帝,终止于晋愍帝。

写三国鼎立之事,西蜀作为汉朝宗室为正统,魏武帝虽然接过了汉皇位后又禅让于晋,仍为篡逆。

至晋文帝平定西蜀,才算汉朝覆亡而晋朝兴起。

引证晋世祖司马炎有炎兴之义,后主刘禅有禅让之兆,宣明天帝旨意不容许以势力强夺皇位。

一共五十四卷。

后因患脚病,便成为里巷残废之人。

及至襄阳被前秦苻坚占领,苻坚平素多闻习凿齿的大名,便用轿子将习凿齿与释道安一起送到长安。

相见后,与他交谈,十分欣赏他。

赐赠礼物非常丰厚。

又因为习凿齿跛足,苻坚给各镇的文书中说:“从前晋朝司马氏平定吴国,利在获得陆机、陆云二位才士;今日我平定汉南,所获得仅仅是一个半人而已。”不久习凿齿因病返回襄阳。

又过不久襄阳邓州回归东晋。

朝廷打算征召习凿齿,让他主管撰写国史。

适逢习凿齿病死,此事便告中止。

习凿齿之子习辟强,其才能学识具有其父的风貌,官至骠骑从事中郎。

车胤传车胤,字武子,南平郡人。

曾祖父车浚,做过吴国会稽太守。

父车育,做过郡主簿。

南平太守王胡之以知人闻名,见到童年时的车胤,对其父车育说:“这小儿将会光耀足下门户,可使他学有专攻。”车胤勤奋不倦,博学多通。

家中贫寒,常常缺少灯油,夏天夜里用白色丝袋盛装数十只萤火虫作照明读书,夜以继日。

及至年长,风姿美妙,聪明机灵敏捷有智慧,在乡里之间很有声望。

桓温做荆州刺史时,召车胤为从事,因其善于辨析义理而特别器重他。

引为主簿,后又迁为别驾、征西长史,于是显名于朝廷。

当时只有车胤和吴隐之是以贫寒博学知名于世的。

车胤又善于赏玩集会,当时每有盛会而车胤不在,众人都说:“没有车公不快乐。”仆射谢安每逢游集之日,就摆设筵席恭候车胤。

宁康初年(373),朝廷封车胤为中书侍郎、关内侯。

孝武帝曾讲解《孝经》,仆射谢安侍坐于旁,尚书陆纳伴讲,侍中卞眈伴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郎袁宏手执经书,车胤与丹杨尹王混选取文句,当时舆论把这看作是一种荣耀之盛事。

车胤累迁侍中。

太元年间(376～396),朝廷增置太学生一百人,让车胤兼任国子博士。

其后第二年,朝廷讨论郊庙明堂之事,车胤认为:“古代明堂的建制已很难弄清,况且乐的根本是和谐,礼的根本是恭敬,所以质朴与华美不同,音乐器具也两样。

既然茅屋大厦尺度标准不一,那么何必要遵守其形貌而不弘扬其根本顺应时代呢?天下安定,四境逆贼尽灭,然后可以大修明堂大学了。”当时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车胤又迁职为骠骑长史、太常,晋封临湘侯,因病离职。

不久朝廷任命他为护军将军。

当时王国宝奉承讨好会稽王司马道子,婉言劝说朝廷执事大臣上奏让司马道子做丞相,加以特殊的待遇。

车胤说:“这是周成王尊崇周公用的礼仪。

今皇上正壮年,非年幼的成王可比,在位的丞相会稽王,怎能做周公呢!声望和实际不相称,不宜如此,这样做肯定大逆皇上的意愿。”于是车胤称病养身不办理此事。

王国宝等人的疏表奏上去后,孝武帝大怒,而特别嘉奖车胤。

隆安初年(397),朝廷任命车胤为吴兴太守,俸禄二千石,车胤称病不受。

朝廷封他为辅国将军、丹杨尹。

不久,改任吏部尚书。

司马元显有过失,车胤与江绩私下告诉司马道子,准备向天子奏明,事情泄露,司马元显逼令车胤等人自裁。

不久车胤身亡,朝廷非常痛惜。

王恭传王恭,字孝伯,为光禄大夫王蕴的儿子,定皇后的兄长。

少负美誉,清高过人。

以门第高贵才能超拔而自负,常有做辅弼大臣的愿望。

与王忱齐名且有深交,仰慕刘忄炎的为人处世。

谢安常说:“凭王恭的才品和门第,将来可以做一方诸侯。”曾经随同其父从会稽来到京都,王忱拜访他们父子,看见王恭坐着六尺长的竹席,王忱以为他肯定还有这种竹席,就向他索取。

王恭即刻把这张竹席送给了他。

以后自己则坐草席。

王忱听说后大为惊讶。

王恭说:“我平生没有多余之物。”王恭就是如此简朴直率。

王恭最初拜官为佐著作郎。

叹道:“做官不做宰相,才志何足以施展!”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谢不就。

不久拜为秘书丞。

转任中书郎,未就职,适逢父丧守孝。

丧期满,拜为吏部郎,封建威将军。

太元年间(376～396),代替沈嘉任丹扬尹,迁中书令,兼太子詹事。

孝武帝因为王恭是定皇后的兄长,所以十分敬重他。

当时陈郡人袁悦之以奸巧狡诈侍奉会稽王司马道子,王恭将此情况告诉了孝武帝,因此孝武帝诛杀了袁悦之。

司马道子曾会集朝中士大夫,在丞相府里置办酒席,尚书令谢石因酒醉而唱里巷之歌,王恭正色道:“身为尚书省长官,留止诸侯王的府第,而大唱淫声,何以让朝廷百官效法!”谢石十分恼恨他。

淮陵内史虞珧的儿媳裴氏有道家服食之术。

常穿黄色衣着,状如天师,司马道子非常喜欢她,让她同宾客们一起谈论,当时人们都为她降节礼敬。

王恭高声说:“不曾听说宰相座中有行为不端的妇人。”座中宾客莫不感到坐立不安。

司马道子十分羞愧。

其后孝武帝打算提拔当时有威信声望者为藩国长官,便任命王恭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州晋陵诸军事、平北将军、兖青二州刺史、假节,镇守京口。

以前,都督以“北”字为号的多有不祥,因此桓冲、王坦之、刁彝一类人不接受镇北的称号。

王恭上表辞让将军封号,以超常格受职为推托之辞,而实则是讨厌这一名号,于是朝廷改号前将军。

慕容垂入侵青州,王恭派遣偏师抵抗慕容垂,失利,朝廷降号为辅国将军。

及至孝武帝驾崩,会稽王司马道子执掌朝政。

宠信亲近王国宝,把大权交托给他。

王恭常正色直言,司马道子很害怕王恭,也因此十分怨恨王恭。

王恭前往皇陵祭拜孝武帝,完毕,叹道:“栋梁都还是新的,可已见亡国的征兆了。”当时王国宝的堂弟王绪劝说王国宝,乘王恭拜见丞相会稽王之机,埋伏士兵杀掉他。

王国宝不许。

司马道子也想使内外大臣和睦相处,对王恭推心置腹,希望彼此之间消除旧怨。

王恭多不顺从,每每谈及时政,就义正辞严,声色俱厉。

司马道子知道与王恭之间不可调和,便实施王绪的行刺之计,于是开始埋下国难的祸根。

有人劝说王恭乘上朝之机率兵诛杀王国宝,但庾楷与王国宝同党,其兵强马壮,王恭担心庾楷作对,不敢先发制人,便决定返回镇所。

临别京城时,对司马道子说:“天子居丧期间,执政宰相的重任,即使是伊尹、周公那样的贤人也感到难以胜任,愿大王亲理万机,采纳忠言,远离邪声,放逐奸佞小人。”辞色十分严厉,因此王国宝等越加惧怕。

朝廷任命王恭为安北将军,王恭不受。

于是王恭谋划诛杀王国宝,派使者与殷仲堪、桓玄联络,殷仲堪假意应承。

王恭得到回书后,大喜。

便上书京师,直言道:“后将军王国宝,凭婚姻连带关系多次身居要职,却不能感谢皇恩思图效忠,以报答时世,而竟邀宠逞威,独断专行,将危及国家社稷。

先帝升天之日,王国宝连夜私自进宫,准备篡改遗诏,幸赖皇后聪慧机智,丞相会稽王英明威武。

所以其阴谋并未得逞。

又将东宫现有卫队并入自家府中,谗嫉自己的兄弟如同对待仇敌一样。

与其堂弟王绪结党营私,凶狠狡诈,狼狈为奸,扰乱朝廷。

此不忠不义之行已昭然若揭。

以愚臣之忠诚,必将亡身殉国,因此王国宝等陷害愚臣非止一端。

幸赖先帝明察,不听谗言。

从前赵鞅兴兵,诛杀国君身边的奸恶之徒。

愚臣虽然低下无能,但怎敢忘却这样的大义!”疏表传至京师,内外戒严。

王国宝及王绪惶惶不知所措,采用王王旬之计,请求解除职务。

司马道子逮捕王国宝,赐他自尽,斩王绪于街市。

为自己所犯过失向朝廷谢罪,王恭因此便退兵返回京口。

王恭开始直言上表,担心起事不能获胜。

便任命前司徒左长史王貵为吴国内史,命令他在东部起兵。

王国宝一死,王恭又命令王貵解散义兵卸去职务。

王貵恼怒,率兵讨伐王恭。

王恭派刘牢之剿灭了王貵,并上疏朝廷请求贬职,诏令不许。

谯王司马尚之劝说司马道子,认为诸侯藩镇强盛,宰相权势就会削弱,应多树立亲信以巩固自身。

司马道子认为司马尚之的建议有道理,便任命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分割庾楷管辖之下的豫州四郡交给王愉统辖。

由此引起庾楷的愤怒,庾楷派儿子庾鸿劝说王恭道:“司马尚之兄弟专弄权术,想借朝廷圣威削弱诸侯势力,如不以王国宝的前事为警戒,其形势后果将难以预测。

乘其阴谋未成,宜早考虑对付他们。”王恭以为有理,又将自己的意图决策转告殷仲堪、桓玄。

桓玄等依从王恭,共推王恭为盟主,约定日期一同奔赴京师。

当时内外不和,消息阻滞不通,河流渡口巡逻盘查甚严,殷仲堪的信札通过庾楷传送王恭,用斜绢作书,藏入竹箭里,合上箭头涂上油漆,庾楷送交给王恭手中。

王恭打开书信,绢上文字古怪,不可辨识,以为庾楷有诈。

又料想殷仲堪去年已未赴约,现在同样无兴兵之理,于是王恭决定提前起兵。

属下司马刘牢之劝谏说:“将军现在身为一方诸侯,满怀忠贞报国之志节,丞相会稽王可比周公之尊贵,极负声望。

去年已杀王国宝、王绪,送交王貵的密书,这是真心佩服敬重将军。

近来所作所为,虽然不都公正合理,但并不算大过失。

分割庾楷的四郡交付给王愉,对于将军有什么损害呢!举兵反朝,怎可兴第二次呢?”王恭不听从,便上表朝廷以讨伐王愉、司马尚之兄弟为说辞。

朝廷派司马元显及王王旬、谢琰等抵抗王恭。

王恭晚上梦见刘牢之坐在他的位置上,早晨起来对刘牢之说:“此事获胜,就让你做北府军统帅。”派刘牢之率帐下督颜延先占据竹里。

司马元显派人游说刘牢之,以重利利诱他,刘牢之便斩杀颜延投降于朝廷。

这一天,刘牢之派其女婿高雅之、儿子刘敬宣,乘王恭阅兵之际,率精锐骑兵攻击王恭。

王恭败北,准备返回,高雅之已关闭城门。

王恭便同其弟王履只身单骑奔向曲阿。

王恭许久没有骑马,以致大腿磨破生疮,无法再行走。

曲阿人殷确,是王恭从前的参军,用船运载王恭,将他藏在芦苇席之下,准备投奔桓玄。

到长塘湖,遇见商人钱强,钱强早先与殷确有怨,便将这一秘密告诉了湖浦尉。

湖浦尉逮捕了王恭,确并将他押送京师。

司马道子闻知王恭将被送到,打算出来与他交谈,当面斥责其过失,而不打算杀他。

当时桓玄等人率部已达石头城,司马道子担心有变,便在建康的倪塘将王恭斩首。

王恭的五个儿子及其弟王爽、王爽的侄儿秘书郎王和及其亲信孟璞、张恪等皆被处死。

王恭个性坦率耿直,深怀大义,富有气节。

读《左传》至“奉王命讨不庭”处,常为之释卷而感叹。

其为人度量不宽广,不善随机应变。

自统领北府兵,虽然以简易仁爱治政,但高自尊贵,与部下隔阂很大。

不熟悉用兵之道,尤其笃信佛教,驱使百姓,修建佛寺,务求壮丽,士人百姓怨声载道。

临受刑时,还吟诵佛经,自己理顺胡须鬓发,毫无惧色,对监刑者说:“我王恭愚昧无知,过于相信他人,以致有今日败局,但我的内心,岂是不忠于国家社稷!百代之后人们是知道我王恭这个人的。”死后家无钱财布帛,惟有书籍而已。

为有见识者所感伤。

王恭姿容仪态美丽,人多爱慕,有人注视王恭称赞说:“濯濯如同三春月下柳。”曾身披鹤氅裘,在雪中跋涉,孟昶窥见雪中行走的王恭,惊叹道:“这真是神仙中人啊!”最初被抓,遇见从前的同僚戴耆之为湖孰县令,王恭私下告诉戴耆之说:“我有个庶子未被盘查出来,藏在乳母家中。

请你帮我送到桓南郡家寄养。”戴耆之便将王恭庶子送到夏口,桓玄代为抚养,并为庶子设立丧庭让他祭吊王恭。

及至桓玄执政,上表朝廷为王恭辩护申冤,朝廷下诏追赠王恭为侍中、太保,谥号为忠简。

追赠王爽为太常,王和及儿子王简皆为通直散骑侍郎。

殷确为散骑侍郎。

腰斩湖浦尉及商人钱强等。

王恭庶子王昙亨,义熙年间(405～418)任给事中。

刘牢之传刘牢之,字道坚,彭城人。

曾祖父刘羲,奉侍晋武帝,以善射著称,做过北地、雁门太守。

父亲刘建,有武将的才干,官至征虏将军,以勇猛雄壮著称。

刘牢之面色紫赤,胡须与双目生得奇异,望之惊人,而且深沉刚毅,足智多谋。

太元初年(376),谢玄镇守广陵,当时前秦苻坚力量强大,谢玄招募勇壮威猛之士,刘牢之与东海人何谦、琅王牙人诸葛侃、乐安人高衡、东平人刘轨、西河人田洛以及晋陵人孙无终等响应招募,以勇猛被选中。

谢玄任命刘牢之为参军,率精锐之师作前锋,百战百胜,号称“北府兵”,使敌人望而生畏。

苻坚部将句难率兵南侵,谢玄率何谦等迎战。

刘牢之在盱眙一带夺取句难的辎重及运输船只,以功升为鹰扬将军、广陵相。

车骑将军桓冲攻打襄阳,宣城内史胡彬率部进军寿阳,以策应桓冲。

刘牢之率两千士卒,作为胡彬的后续部队。

淮淝之战中,苻坚派他的弟弟苻融及勇将张蚝攻克寿阳,谢玄派胡彬与刘牢之阻击苻融、张蚝。

军队驻扎在硖石,不敢贸然前进。

苻坚部将梁成又率二万兵马进驻洛涧,谢玄派刘牢之率五千精兵抗拒梁成。

与敌军相距十里,梁成沿涧列阵,以为险阻。

刘牢之带领参军刘袭、诸葛求等率部径直渡过涧水,临阵斩杀梁成及其弟梁云等,又派兵截断敌人回撤的渡口,敌军步兵骑兵全线崩溃,争渡淮水,被刘牢之斩杀俘获万余人,缴获全部器械。

苻坚不久也遭到惨败,逃回长安,余部纷纷集结退守城池。

刘牢之又进军攻占了谯郡,派安丰太守戴宝率兵镇守。

刘牢之晋升为龙骧将军、彭城内史,因战功卓著而赐封武冈县男,食邑五百户。

刘牢之进驻鄄城,征讨那些还未降服的敌寇,黄河以南的城堡武装望风归顺刘牢之的很多。

其时苻坚之子苻丕据守邺城,为后燕王慕容垂所威逼,苻丕请求归降东晋,刘牢之领兵接应苻丕。

慕容垂听说晋军来救苻丕,便从新城往北撤离。

刘牢之与沛郡太守田次之率部追赶,行军两百里,到了五桥泽,士卒争抢辎重,阵容逐渐混乱,慕容垂乘势攻击,刘牢之大败,几乎全军覆没。

刘牢之跃马跳过五丈涧,得以脱险。

遇上苻丕的救兵,一起进入临漳,召集战败失散的士卒,兵威士气稍有振作。

刘牢之因战败被召回。

不久,又赐封龙骧将军,镇守淮阴城。

后戍守彭城,又兼任太守之职。

逆贼刘黎在皇丘称帝,刘牢之率兵消灭了刘黎。

苻坚部将张遇派兵攻克金乡,围困太山太守羊迈,刘牢之派参军向钦之击退张遇,慕容垂的叛将翟钊接应张遇,刘牢之引兵返回。

翟钊退兵,刘牢之乘机占领太山,追击翟钊至鄄城,翟钊兵败逃往河北,于是刘牢之俘虏张遇回到彭城。

逆贼司马徽在马头山聚众反抗东晋,刘牢之派参军竺朗之消灭了司马徽。

后燕慕容氏攻打廪丘,高平太守徐含远频频告急,刘牢之无力救援,以怯弱畏敌被罢官。

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时,起用刘牢之为府司马,兼任南彭城内史,加封辅国将军。

王恭派刘牢之击败王貵,让刘牢之兼任晋陵太守。

王恭自以为门第高贵,才能超拔,因而傲物凌人。

当讨伐王国宝的檄文传至京都,朝廷诛杀王国宝、王绪后,王恭自以为功德威望大显天下,虽然依仗刘牢之的力量打败了王国宝,但不过只把他当作一个行阵打仗的武夫而已,待他很薄。

刘牢之自负有才,心中怨恨。

当王恭起兵叛乱时,司马元显派庐江太守高素游说刘牢之倒戈,事成后,许他代替王恭的官职封号,刘牢之答应了。

王恭的参军何澹之将这一密谋告诉了王恭。

因为刘牢之与何澹之有矛盾,所以王恭怀疑何澹之所言的真实性而不予采纳。

王恭置办酒席,盛情款待刘牢之,拜刘牢之为兄长,精兵利器都配给他,让他做前锋。

行至竹里,刘牢之背叛王恭,归顺朝廷。

王恭死后,刘牢之代替王恭接管兖州、青州、冀州、幽州、并州、徐州、扬州及晋陵的军事。

刘牢之本是个低级将领,一下子占据了王恭的显赫职位,众人不能心悦诚服,刘牢之便重用心腹徐谦之等人以加强自己的势力。

其时,杨亻全期、桓玄率部威逼京师,上表为王恭申辩,请求朝廷诛杀刘牢之。

刘牢之率北府兵急行军奔赴京师,驻扎在新亭一带。

桓玄等人接受诏令从京师退兵,刘牢之回兵镇守京口。

孙恩攻陷会稽城,刘牢之派部将桓宝率兵援救三吴,又派儿子刘敬宣率部作桓宝的后续军。

救兵到了曲阿,吴郡内史桓谦已弃城逃走,刘牢之便统率大军东征,上奏朝廷,即刻进军,到吴地,与卫将军谢琰联合攻击孙恩,屡战屡胜,杀伤许多孙恩的军士,一直打到了浙江。

刘牢之因功被封为前将军、都督吴郡诸军事。

当时谢琰驻扎乌程,派司马高素配合刘牢之作战。

刘牢之率大军渡浙江,孙恩畏惧,率部逃到海上。

刘牢之回师镇守京口,孙恩又乘机攻占会稽,杀害卫将军谢琰。

刘牢之晋封镇北将军、都督会稽五郡,再次率部东征,进驻上虞,派兵戍守诸县城池。

孙恩攻克吴国,诛杀吴国内史袁山松。

刘牢之派参军刘裕讨伐孙恩,孙恩率部退回海上。

不久,孙恩浮海突然到京口,战士十余万,楼船千余艘,军容强盛。

刘牢之在山阴,派刘裕领兵从海盐堵截孙恩,刘牢之自率大军援救京口。

刘裕所部兵力不足千人,与孙恩交战,击溃孙恩。

孙恩听说刘牢之已回京口,便率部逃向郁洲,又被刘敬宣、刘裕等人打败。

孙恩战败自杀后,刘牢之声威大显。

元兴初年(402),朝廷打算讨伐拥兵叛乱的桓玄,任命刘牢之为前锋都督、征西将军,兼任江州刺史。

司马元显派遣使者同刘牢之商议讨伐桓玄的有关事宜。

刘牢之因为桓玄从小享有英名,如今又凭仗全楚之众,担心制伏不了他,又考虑到消灭桓玄之后功盖天下,司马元显一定不会容忍自己,于是犹豫不决,不得已率北府文武将士进驻洌洲。

桓玄派何穆劝阻刘牢之说:“自古至今,战乱时代,君臣之间彼此相互信任的只有燕昭王与乐毅、刘玄德与孔明,但都是功业未成而明君早逝,假如功成名就,恐怕难保大祸不临头。

常言道:‘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猎狗烹;敌国破,谋臣亡。

’所以勾践杀文种,秦王除白起,汉高祖斩韩信。

他们都是英雄霸王之主,尚且不相信手下的功臣大将,更何况那些凶残愚昧、平庸无能之辈呢!自盘古开天地以来,拥有足以使君主震动的声威,建立无法封赏的大功,而能被昏暴君王所宽容的又有谁呢?相反,管仲箭射齐王衣钩反被齐王重用,雍齿多次威逼汉高祖反而受到汉高祖的厚封,这一类事是常有的,何况足下与桓公之间无射钩屡逼之仇呢!如今足下与桓公为敌,战败了将会遭到灭族之灾,战胜了同样会遭到灭族之灾,出路在哪里呢?与其头足异地,身败名裂,为天下俗人所耻笑,不如调转戈矛,保住自己的富贵,这样就可以使自身高位固若金石,英雄美名如天长地久。

何去何从,请足下三思。”刘牢之自以为手握重兵,才能智谋足以统辖江南大地。

其时谯王司马尚之已被桓玄打败,使得士气低落,军心沮丧,于是刘牢之接受何穆的劝说,派遣使者与桓玄连络。

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与部将刘裕极力劝阻刘牢之,刘牢之一概听不进。

不久,刘牢之令儿子刘敬宣投降桓玄。

桓玄大喜,设筵宴款待刘敬宣,而暗中设计杀害他,桓玄陈列大批名人大家的书法画图,与刘敬宣一同观赏。

刘敬宣丝毫没有察觉到桓玄的阴谋用心,桓玄手下的将佐官吏无不相视而笑。

司马元显失败后,桓玄任命刘牢之为征东将军、会稽太守,刘牢之长叹道:“才刚刚开始而已,便削夺我的兵权,不久以后,大祸将会降临了!”其时,桓玄住在丞相府,刘敬宣劝刘牢之袭击桓玄,刘牢之犹豫不决,移兵驻扎班渎,打算向北投靠广陵相高雅之,占据长江以北广大地区来对抗桓玄,召集众将领商议决策。

参军刘袭道:“事情不能做的莫过于反叛,而将军早年反王恭,不久以前反司马元显,如今又打算反桓公。

一个人一生当中三次反叛,怎能够立足于天地之间呢!”说罢,起身扬长而去。

刘牢之手下将佐纷纷离开刘牢之,而刘敬宣在此之前返回京口转移家室,超过预定的期限,仍不见踪影。

刘牢之以为被刘袭杀害,便心灰意冷,上吊而死。

不久,刘敬宣返回,来不及吊哭安葬刘牢之,便急忙投奔高雅之。

刘牢之手下的将佐官吏代为操办丧事,并将刘牢之归葬丹徒。

桓玄下令开棺斩首,将尸体暴露在街市上示众。

后来刘裕打败了称帝的桓玄,恢复东晋王朝,替刘牢之申辩,朝廷便恢复了刘牢之的职位和封号。

殷仲堪传殷仲堪,陈郡人氏。

祖父殷融,做过太常、吏部尚书。

父殷师,为骠骑谘议参军、晋陵太守,封爵为沙阳男。

殷仲堪能清谈,擅长写文章,常说三日不读《道德论》,就觉得舌根僵硬。

其谈论义理与韩康伯齐名,雅士们都喜爱羡慕他。

殷仲堪补任佐著作郎。

冠军将军谢玄镇守京口,请他来担任参军。

朝廷拜为尚书郎,不就职。

谢玄任命他为长史,十分信任器重他。

殷仲堪写信给谢玄说:胡人石勒的后赵灭亡以后,中原子女被卖到江东的不可胜数,骨肉四处分散,终年受荼毒之苦,怨苦之气,大伤调和,确实是丧乱时期常见之事,但足以引起警戒,这不是皇恩广施养育苍生之意!当代王公大人慷慨激昂经略乱世,志在拯救苍生于水火,但治国之事竟至于此,实可叹息!愿将军弘扬道德,明辨是非,以仁慈怜悯之心爱民,制定法规禁止强暴,使足踏晋土者无忧伤之心,穷困之民莫不浸染皇天恩泽,仁义与武力并行,德心与功业俱盛,这就是人们对明德之人的期望啊。

近来听说官僚大户掳掠人口,其中多是采摘野生禾稻的饥民,年壮者想救活儿女,年少者志在奉养亲人,出外采食者一心想将筐中所得送回家门,居家者吁嗟叹息盼望行人归来。

却不料惨遭囚禁,以致与亲人生离死别,其悲伤之情,甚为可叹。

从前孟孙打猎擒获了一只小鹿,让秦西将小鹿带回家,母鹿跟随其后哀鸣不止,秦西于心不忍而释放了小鹿,孟孙赦免秦西的罪过并且让他做自己儿子的师傅。

禽兽尚且不可分离,何况人呢!飞号鸟,是凶恶之鸟,吃桑葚,还能回报主人以美妙动听之音。

虽说戎狄是不开化之人,但怎能没有感情呢!如果以实际行动感召他们,是不难感化他们的。

这样做必将使边界无贪小利之人,无以强凌弱之事,大德之音一经传播,定会声震沙漠,西北苻氏、慕容氏二寇之党羽,闻风归降,何愁朝廷大军不能渡过黄河,进入函谷关呢!谢玄深为赞同殷仲堪的政见。

殷仲堪兼任晋陵太守,在郡里禁止生子不养,久丧不葬,拘留逃亡者的父母作人质,勒令亡叛者返回,所制定的教令颇有道理。

殷仲堪之父患病多年,殷仲堪寝睡衣不解带,亲自学习医术,研究其精妙,手上沾有药物去擦眼泪,因此弄瞎了一只眼睛。

居丧期间哀痛过度而大伤身体,以孝闻名。

服丧期满,晋孝武帝召为太子中庶子,彼此十分亲密。

殷仲堪的父亲曾患有听力过敏之病,听床底下蚂蚁爬动之声,说是黄牛相斗。

孝武帝早有所闻而不知此人为谁。

至此时,孝武帝随意问殷仲堪道:“患此怪病者是何人?”殷仲堪流涕而起道:“臣面对此问不知如何回答。”孝武帝面有愧色。

殷仲堪兼任黄门侍郎,孝武帝越加宠爱信任他。

孝武帝曾将自己写的诗拿给殷仲堪看,并说道:“不要以你的高才而讥笑我的不才。”孝武帝以为会稽王司马道子不是辅佐社稷之臣,因而决定提拔自己所宠信的人以拱卫朝廷,便任命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军事、振威将军、荆州刺史、假节,镇守江陵。

殷仲堪将要赴任,孝武帝又下诏说:“卿离开京师许久不能相见,使人不觉心酸。

常说卿永为朝廷之宝,而忽然变成荆楚之珍,实在让人遗憾慨叹!”孝武帝就是如此宠信亲近殷仲堪。

殷仲堪虽有美好的声誉,但议论者并不认为他能胜任朝廷重托。

既已接受朝廷任命,身负镇守上流之重责,朝野注目,认为殷仲堪将有不同寻常的政绩。

及至殷仲堪上任,并未进行大规模整顿,却施行小恩小惠,无论夷人还是中原之人都乐意归附他。

在此之前,殷仲堪曾游览于长江之滨,见有棺材漂流水上,便上前截住埋葬土中。

十天之间,门前大水沟忽然隆起为高地。

这一天夜里,有一人来拜访殷仲堪,自称徐伯玄,说:“感谢足下的恩惠,无以报答。”殷仲堪借机问道:“门前出现高地是何兆头?”答道:“水中有高地,其名称作洲,足下将做一州之长。”说罢便消失了。

至此,殷仲堪果然统辖荆州。

桂阳人黄钦生之父已死很久,黄钦生欺骗外人穿上丧服,声言迎归父丧。

府曹先依照法令判黄钦生诈言父母死亡该当斩首示众,殷仲堪却说:“律令规定诈言父母死亡而服丧者依照殴詈法斩首弃尸。

推究这一法令的原旨,应该是父母都活着却硬说死亡,从情理上讲实为违乱叛逆之事,不可容忍,因此当与殴詈之类同罪,处以死刑以正国法。

现在黄钦生的父亲确实已死,坟墓在故乡,事过多年相隔久远,才行骗迎办丧事,因此做了荒谬不法之事。

这与父在而言亡相比,就相差很远了。”于是赦免了黄钦生的死罪。

又因礼律不许异姓之人互相收养,因而规定无子女的人将亲族子弟过继立嗣,只允许一人主持祭祀香火,不准转移户籍以逃避劳役。

佐史们都佩服殷仲堪的处理。

其时朝廷征召益州刺史郭铨,犍为太守卞苞就此劝郭铨率全蜀之众反叛,殷仲堪斩杀卞苞等人并报告朝廷。

朝廷以殷仲堪未能在事先察觉,降其军中职号为鹰扬将军。

尚书省下达命令以益州所统辖的梁州三郡一千人轮流戍守汉中,益州不肯接受差遣。

殷仲堪便上书朝廷说:控制险要地势镇守藩国,应当因地制宜,剑阁之险要,实为蜀地的关键。

巴西、梓潼、宕渠三郡离汉中辽远,处在剑阁之内,其成败得失与蜀地同为一体,而统归梁州管辖,大概因为中国定鼎于中原之初,忧虑蜀地拖延统一,所以将险绝之地从蜀分出,以开辟军队行进之路。

自京都南迁江东,在岷山邛水一带设防戍守,其地理的远近国防的缓急,大异于从前。

所以大司马桓温平定成汉李势之后,就将此三郡划归益州统辖,意在加强上流险阻之势以守边关。

事情经过精心筹划,几十年来一直保持不变。

梁州以益州管辖三郡过于遥远,而请求归还,竟忘记了王侯将帅于险要设防的大义,违背以地势内外而治理的实际情况,只知叫嚷人力匮乏寡弱,故作哀苦之言。

现在蜀地安定太平,..陇一带亦归顺朝廷,关中贼党余孽,自相残害,梁州上书朝廷求还三郡,益州又强调三郡已有归属,互相牵制扯皮,不知听从哪一方。

致使巴西、宕渠二郡为蛮獠所占领,城邑空荡,人民流亡,肥沃的土地险要的关隘皆为蛮獠所有。

现在从长远考虑,应该尽力保全险塞。

又因蛮獠强盛,我方兵力不足,如果处置不当,号令不一,那么剑阁难以保全,蛮獠丑类更加难以控制。

这是捍卫长江上游的至要关键。

过去三郡完整无缺,按规定可派文武官吏三百人,以协助梁州。

现在人口土地被蛮獠俘虏占领,剩下的不到十分之二,加上百姓到处求食分散零落,物资给养无法保证,如果遵从命令三郡交梁州统管,只怕公私疲惫,无法承受,而剑阁的守卫就连打更的人也派不出来;号令指挥不统一于益州,使益州空有统监三郡之名,而无控制之权,这恐怕不是划分职务的本旨,治理国家的长策。

臣以为现在可为梁州增加文武官吏五百人,与以前的合起来共一千五百人,除此之外,一概沿袭旧例。

假设梁州遇有紧急情况,蜀地之兵应当全力相救。

疏表上奏到朝廷,朝廷准许了殷仲堪的要求。

桓玄在南郡,著文论商山四皓出现在汉朝宫廷里,孝惠帝才得以战胜赵王如意而继承皇位。

而孝惠帝柔弱不刚,吕后凶狠忌刻,这几位高人贤士,出山接触尘世,想要匡救时弊。

两家双方,各有其党羽,夺取一方的继承权给予另一方,其仇恨斗争必然要发生。

如果不懂得一般人的愿望,四位高人贤士怎能逃脱其灾祸?布衣素食,隐居山林以保养终生者,哪像如此呢!桓玄将此文送给殷仲堪看。

殷仲堪便答复他说:隐藏山林或者显露自己,说话议政或者沉默不语,这都不是贤达之士的本意,大概只是因为他们所遭遇的时世不同,因而所选择的道路也必然不一样。

天道事理无所偏斜而天下因此获得安定,仁者之心不能不有所感动。

像此四位高人贤士,隐居山林洁心养志,德高天下,秦朝法令虽酷严,但他们游历四方无所畏惧,汉高祖虽为英雄霸主,请他们出山而他们置之不理,只因某一事理感动他们,便翻然应召,侍孝惠帝同宾客之礼,谈论不涉及是非大事,孝惠帝的皇位就因他们而获得巩固,这种恩德实在无法报答,赵王如意因他们而不改诸侯之位,也找不到理由去仇视他们。

而且皇位之争一旦滋生,主者为刘、吕二姓,则百姓容易产生叛变之心;天子更换过快,则人人都自以为自己是圣贤可统治天下。

况且汉朝是靠武力建立起来的,人们不懂道义,抑制奸邪小人为虐作恶,只适合以嫡系子孙继承皇位。

天下国家,是珍贵的宝器,如果朝政恐怖动荡,则沧海横流势不可止。

推究这些人所以奋力救世,难道只是为一个人的兴废吗?他们的行动可以使仁义畅行于世,这与那些屈节贪生、委质于贼、不分荣辱的人,品德事迹相差甚远,道理与形势皆不相同,你为什么要怀疑他们呢?你又认为吕家兄弟势力强盛,几乎危及刘氏天下,赵王如意如果立为天子,肯定无此灾祸。

要知道祸福同门,相互依存相互转化,万般复杂,是很难判断的。

当时天下初定,权力由天子控制,汉高祖分封刘氏子弟为藩王,天下稳固如山,为社稷深谋远虑之臣,比比皆是,岂是细小卑微的吕禄、吕产所能颠覆夺取得了的?这或许是在四位高人预料之中,在今天也无法辩驳,只是探寻古代贤人之心,应该看重其远大的志向与高尚的情操。

正本清源维护正道者,虽然不能保证没有危险,但其危险容易控制。

如果开启争逐之路,虽然未必不安定,但其安定难保长久。

这是治理国家极其重要的道理,也是古今贤人哲士所共同痛惜的事。

桓玄为殷仲堪的论理所折服。

殷仲堪自从做荆州刺史以来,荆州连年遭受水旱之灾,百姓饥荒,殷仲堪吃饭通常可达五碗,盘子里无剩余的菜肴,饭粒掉到席上,就拾起来吃下,这虽然是意在为人表率,但也是因为其性情坦率所致。

常告诫子侄们说:“人们见我受命任州郡长官,认为我将抛弃往日的作风,现在我保持原貌不变。

贫困是士人的常情,怎能登上树枝而损毁树根呢?你们千万不要忘本!”后来蜀地洪水滚滚而来,冲毁江陵数千户人家。

因江岸堤坝防洪不严,又被朝廷降号为宁远将军。

晋安帝即位后,晋号为冠军将军,殷仲堪坚决辞谢不受。

当初,桓玄准备响应王恭,就劝说殷仲堪,推举王恭为盟主,共同兴兵清除君侧,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殷仲堪赞同这一举动。

但他又认为王恭在京口,距离京都不足二百里,从荆州远道联合起兵,势必无法联合,便假意答应王恭,而实则不愿挥兵东下。

听说王恭已经诛杀王国宝等人,才上表朝廷兴兵举义,派龙骧将军杨亻全期进驻巴陵。

会稽王司马道子送信劝止进兵,殷仲堪便返回原地。

当初,桓玄抛弃官职回到封地,殷仲堪惧怕其才干门第,因而与他深相结交。

桓玄也想借助殷仲堪的兵力权势,欺骗他使他高兴。

诛杀王国宝之举,殷仲堪接受了桓玄的劝导,便外联络雍州刺史郗恢,内邀请堂兄南蛮校尉殷岂页、南郡相江绩等人同兴义兵。

郗恢、殷岂页、江绩都不赞同这一行动,殷仲堪便以杨亻全期代替江绩的职务,殷岂页自行离职。

适逢王恭又同豫州刺史庾楷兴兵讨伐江州刺史王愉及谯王司马尚之等,殷仲堪便集众商议,认为朝廷去年诛杀王国宝后,王恭声威名望已大显天下,今日王恭再次举兵,其势将攻无不克。

而我去年缓兵不进,已失信于王恭,现在可以整顿军队及早出征,参加王恭建功称霸的行列。

于是命令杨亻全期率水师五千人为前锋,桓玄率部随其后,殷仲堪自率主力二万,相继东下,杨亻全期、桓玄进至湓口,王愉逃向临川,桓玄派偏师追击并抓获王愉。

杨亻全期等进至横江,庾楷兵败投奔了桓玄,谯王司马尚之等败逃,司马尚之之弟司马恢之所率领的水军全军覆没。

桓玄等进至石头,殷仲堪进至芜湖,忽然听说王恭已死,刘牢之背叛王恭,率北府兵驻扎新亭,桓玄等三军大惊失色,再也没有进军的决心,便回师驻扎在蔡洲。

当时朝廷刚平息王恭、庾楷的起兵,而且无法猜度西方人心,殷仲堪等人拥兵数万,遍布京都郊区,朝廷内外担心其威胁。

桓玄的堂兄桓修告诉会稽王司马道子说:“西方军队可以用劝说使之瓦解。

我桓修深知其内情。

如果以重利许诺杨亻全期等人,便都会对殷仲堪倒戈相向。”司马道子采纳了这一建议,便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杨亻全期为雍州刺史,贬殷仲堪为广州刺史,以桓修为荆州刺史,派殷仲堪的叔父太常殷茂前往军中宣读诏书令其退军。

殷仲堪为自己的被贬十分恼怒,认为王恭虽然失败,凭自己的兵力也足以成事,命令桓玄等人火速进军。

桓玄等人乐意接受朝廷的任命,都想顺从朝廷,便犹豫不决。

适逢殷仲堪的弟弟殷睶为杨亻全期属下司马,连夜奔告殷仲堪,陈述杨亻全期等接受朝廷任命,并接受桓修任荆州刺史。

殷仲堪惶恐不安,即刻从芜湖退兵回荆州,同时派人对桓玄等三军宣示道:“如果不各自散归州郡,大军到江陵,当杀掉所有存活的人。”殷仲堪的部将刘系此前率二千人马属于杨亻全期,至此便率部回荆州。

桓玄等人大为恐惧,急忙调头追赶殷仲堪,追至寻阳,赶上了殷仲堪。

此时殷仲堪失掉了荆州刺史的职务,想倚仗桓玄为援助,桓玄等人也想凭借殷仲堪的实力,虽然彼此猜疑,但也不能反目为敌。

殷仲堪与杨亻全期以子侄交换做人质,便在寻阳结盟,推举桓玄为盟主,登坛歃血盟誓,共同拒绝接受诏命,上表朝廷为王恭辩护申冤,请求诛杀刘牢之、谯王司马尚之等。

朝廷十分畏惧,于是晋安帝诏令殷仲堪说:“近来因为将军盲目依附王恭,使朝野忧心如焚。

然而既往之事,不宜挂怀,因此请将军班师退兵,顺从朝廷旨意,改任官职,只是权宜之策。

将军之大义,实感朕心,现在恢复将军原职,安抚所部,解甲休兵,则内外安宁,所以派太常殷茂宣读诏书以安将军之心。”殷仲堪等人皆遵从诏令,各率所部返回州郡。

不久,桓玄将讨伐杨亻全期,先通告殷仲堪说:“今日即将进入沔水剿除杨亻全期,已屯兵于长江口,如果足下与我无二心,可杀死杨广;如果不这样,我将率军进入长江。”殷仲堪便逮捕了桓玄之兄桓伟,派堂弟殷睶等率水军七千进至江西口。

桓玄派郭铨、苻宏攻击殷睶,殷睶等人兵败逃走。

桓玄进驻巴陵,住其客舍,食用其军粮。

桓玄又在夏口击败杨广。

殷仲堪已失去巴陵积存的军粮,又加上众将皆战败,因此江陵震恐。

城中饥荒严重,以胡麻作官粮。

殷仲堪火速召引杨亻全期。

杨亻全期率部奔赴前线,直渡长江攻击桓玄,为桓玄所败,逃回襄阳。

殷仲堪逃向赞阝城,为桓玄追兵所俘虏,桓玄逼使他自杀,死于柞溪,侄儿殷道护、参军罗企生等人全部被杀。

殷仲堪从小信奉天师道,又虔心侍奉神灵,不吝惜财物,而不注意广施仁义,不肯救济他人之急困,及至桓玄率兵来攻打他,他还勤于祷告求神。

但他善于笼络人心,对于患病者他亲自诊脉配药,然而其用计繁琐细碎,牵制过多,不精于判断谋略,以至有今日之败。

其子殷简之,用丧车将殷仲堪的遗体运到京都,埋葬在丹徒,便居住在墓侧守孝。

刘裕举起义旗讨伐桓玄,殷简之率家童门客随义军追击桓玄。

桓玄死,殷简之生吃其肉。

讨伐桓振之战,义军失利,殷简之阵亡。

其弟殷旷之,有其父殷仲堪的风范,官至剡县令。

刘毅传刘毅,字希乐,彭城郡沛县人。

曾祖父刘距,做过广陵相。

叔父刘镇,官至左光禄大夫。

刘毅从小胸怀大志,不治家财产业,最初做官为州从事,桓弘召为中兵参军属。

桓玄篡位,刘毅与刘裕、何无忌、魏咏之等兴兵起义,暗中谋划讨伐桓玄,刘毅讨伐驻京口的徐州刺史桓..、驻广陵的青州刺史桓弘。

刘裕率刘毅等行至竹里,桓玄派其部将皇甫敷、吴甫之向北进军抗拒义军,两军相遇在江乘,刘裕义军临阵斩吴甫之,义军进至罗落桥,又斩皇甫敷之首级。

桓玄大为惶恐,派桓谦、何澹之进驻覆舟山。

刘毅等率部进至蒋山,刘裕让瘦弱兵士登山,多树旗帜作为疑兵,桓玄不能判断敌情,更加恐慌。

桓谦等士卒多为北府兵,素来慑服刘裕,不敢出战。

刘裕与刘毅等将士卒分成数队,冲入桓谦阵中,皆拼命死战,无不以一当百。

当时东北风刮得正迅疾,义军乘机纵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战鼓声喊杀声震撼京师,桓谦等人所率军马顷刻间仓惶逃散。

桓玄西逃,刘裕任命刘毅为冠军将军、青州刺史,与何无忌、刘道规一同追击桓玄。

桓玄强逼天子与琅王牙王西迁,刘毅与刘道规及下邳太守孟怀玉等追上桓玄,在峥嵘洲一带大战。

刘毅乘风势纵火攻击敌阵,士卒拼死争先,桓玄部众大败,烧毁辎重连夜逃走。

桓玄部将郭铨、刘雅等袭击攻占了氵寻阳,刘毅派武威将军刘怀肃讨伐刘雅等人平定了氵寻阳。

桓玄死后,桓振、桓谦又聚集部众在灵溪一线抵抗刘毅。

桓玄部将冯该率兵与桓振会合,刘毅发兵攻击,为桓振所败,退守氵寻阳,因战败获罪免去职务,不久官复原职。

刘裕命何无忌受刘毅节制,何无忌认为督察地方政事很繁琐,便随己意解除了统辖之权。

刘毅不满何无忌擅自行事,就免去了他的琅王牙内史之职。

只让他以辅国将军的身份协助军事,何无忌从此便与刘毅不和。

刘毅自己承认过失,当时议论认为他做得对。

刘毅与刘道规再次从氵寻阳发兵西征。

桓亮自号江州刺史,刘毅派刘敬宣率兵击退桓亮。

刘毅率军驻扎夏口。

当时桓振党羽冯该戍守大江两岸,孟山图据守鲁城,桓山客据守偃月垒,总计有万余人,战舰连接两岸,水上陆地相互支援。

刘毅率众军进讨,未到夏口,遇大风吹来,飘走千余人淹死在大江里。

刘毅与刘怀肃、索邈等又率部攻打鲁城,刘道规率兵攻打偃月垒,何无忌与檀祗将舰摆列在大江中间严阵以待,以防止敌舰逃跑。

刘毅身穿甲胄,攻占了鲁城,只过半日而偃月垒亦被义军攻破,生擒了桓山客,冯该逃走。

刘毅进而平定了巴陵。

刘裕任命刘毅为使持节、兖州刺史,将军职号不变。

刘毅号令严整,所经城邑,秋毫无犯,百姓安定喜乐。

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率军袭击襄阳,打败襄阳守将桓蔚。

刘毅等率大军驻扎在江陵的马头。

桓振挟持天子,盘据江津。

鲁宗之又打败了伪将温楷,桓振亲自率兵攻打鲁宗之。

刘毅乘机率何无忌、刘道规等各路军马在豫章口一举击败了冯该,又乘胜前进,占领了江陵城。

桓振闻知江陵城陷落,便与桓谦北逃,天子得以反正复位,刘毅逮捕桓玄党羽卞范之、羊僧寿、夏侯崇之、桓道恭等,全部处死。

桓振又与苻宏从郧城进兵袭击占领了江陵,与刘怀肃相持不下。

刘毅派部将攻击桓振,杀死了桓振,并斩伪辅国将军桓珍。

刘毅又攻占了迁陵,在临嶂将桓玄伪朝的太守刘叔祖斩首。

其余聚众称王假号的十几伙叛贼,也全部被剿灭。

江、荆二州平定后,朝廷任命刘毅为抚军将军。

其时刁预等人作乱,盘踞出没湘中一带,刘毅派军将分路讨伐,将其全部剿灭。

当初,刘毅在家遵制守孝服丧,及至刘裕初举义旗,便身穿黑色丧服从事征战。

至此,战事稀少,天下逐渐安定,于是上表朝廷请求返回京口,以终结丧礼,说:“以大道治国者,其义理的核心在于仁孝。

诉说对归天者的悲哀,莫过于对自己的亲人了。

愚臣也是平庸之人,本无什么大志,不能超凡脱俗,因此情感和常人一样。

往昔年月国难深重,为此愚臣尽忠报国,惭愧苟活于世。

去年春天虽然圣上回京复位,而狂妄狡诈之敌未灭,虽奸凶首恶已除,残贼逃匿,但圣上的威望和恩德还未能传布四方,文武将士依旧辛劳疲敝,愚臣微薄的心愿未得伸展,使愚臣不免顾影悲愤。

如今皇威远扬,海内清平,心中悲愤难平,而今皇威远播,天下清平,愚臣深切的悲哀和艰难的困境,圣上都已知晓。

又兼风湿之疾更加严重,且并发多种疾病,如今已衰败到无法履行人臣之责。

愚臣的本心,本不甘于苟活偷生;倾吐了心事,也就可以去死了。

请求圣上允许愚臣辞职还乡,终老于亲人坟前,希望能符合忠孝两全之道以得到天下的谅解和宽恕。”朝廷未许。

诏令刘毅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淮南历阳庐江安丰堂邑五郡诸军事、豫州刺史,持节、将军、常侍等职号不变,且本府文武官佐全部跟随刘毅西赴豫州。

刘毅以匡复朝廷功勋,被封为南平郡开国公,兼都督宣城军事,配给鼓吹一部。

梁州刺史刘稚反叛作乱,刘毅派遣将佐前往讨伐,生擒刘稚。

当初,桓玄在南州兴建斋房,在斋房上全部画上盘龙图案,号称盘龙斋。

刘毅小名叫盘龙,至此,刘毅就住进盘龙斋。

不久刘毅晋封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及至何无忌被卢循打败,贼军乘胜进兵,朝廷为之震恐。

刘毅备办船舰讨伐卢循,临近出发,而疾病忽然转重,朝廷内外大惊失色。

百官商议打算护卫天子朝北撤退向中军将军刘裕靠拢,适逢刘毅病愈,刘毅准备率兵南征,刘裕写信给刘毅说:“我先前曾与妖贼交过战,知道他们用兵行阵的变化方略。

现在我部战船修建即将完毕,准备在前方攻击贼军。

攻克之日,上流的重任皆托付与你。”又派刘毅的堂弟刘藩前往劝止刘毅南征。

刘毅大怒,对刘藩说:“我不过以一时之功相推让罢了,你就以为我不及刘裕!”将刘裕来信掷于地上。

于是刘毅率水师二万从姑孰出发。

徐道覆闻知刘毅将到建邺,告知卢循说:“刘毅所部为精兵,成败在此一战,应尽全力抗拒刘毅。”卢循便领兵从巴陵出发,与徐道覆会师一处,浮江而下。

刘毅驻扎在桑落洲,与贼军交战,大败,丢弃船只,领数百人徒步逃走,其余部众全部被贼军所俘虏,辎重堆积满地,全部丢弃。

刘毅逃走,进入南晋蛮荒之地,饥饿疲乏死亡不断,走到者十之二三。

参军羊邃竭力救护刘毅,仅以身免于难。

刘裕殷情安慰勉励刘毅,恢复其官职。

刘毅便以羊邃为谘议参军。

及至刘裕进讨卢循,诏令刘毅主持内外留守之事。

刘毅以战败丧师,请求解除职务,朝廷降为后将军。

不久转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都督。

刘毅上表说:臣听说上天以盈满虚亏为运行规律,理政以增减变化为法则。

时运不通而政令不改,人口凋落而事务不减,则无法医治已经垂危的疾病,拯救行将亡绝于灾难的生灵。

近来战事频繁干戈不息,将士饱受征战之苦,臣所统辖的江州,以一隅之地而作为正逆争战的要冲、前沿。

自桓玄作乱以来,人们陷入绝境,遭受摧残蹂躏,以至男多死亡,女无匹偶,百姓纷纷流亡他乡,不避险阻幽深,如果不是穷困无法生存,决不至于到此地步。

倘不全心治理,改变政策措施,则必将有“靡有孑遗”的哀叹。

设置官职分配职务,军政各不相同,治理国政以息事安民为大,军事谋略以成事克敌为先。

将理政治军兼而统之,都是权宜之法,因实行的时间久了,好像成了正常的体制。

江州在国家腹心之内,与扬州、豫州相连接,是京师的屏障,所以军政归于一体。

从前胡寇放纵恣肆,饮马长江,为抗敌方便,才采取这种权宜之法。

今江东区区之地,户不满数十万家,地不超过数千里,却拥有如此众多的军事机构,未能得到裁减,从大的方面来讲,足以为国家耻辱。

况且江左之地没有忧患危险,竟还设置军府配备大批文武将佐,耗费资财不得要领,这难道就是所谓治国大计方针,扬汤去火标本并治吗!江州各郡临近长江,百姓寥落无几,加上驿馆阻隔,路途不平多有风险,运输转移出入往返,常发生滞留不通之事,这不又是因为有所利却又带来有所弊吗?臣以为应将州府与军事机构分开,移镇到豫章,使军府治所处在十郡之中,厉行简易仁爱之政,经过数年,可望有生气。

而且下属各县凋敝不堪,百姓需要示以抚恤,而服劳役征赋税出资迎送官员无休无止,必须根据情况合并机构以减免百姓负担的多种费用。

刺史庾悦,自任职以来,颇有救济伤痛贫苦的诚意,只是上面法度政令不改,自然下面办不好事情。

氵寻阳地接蛮荒与蛮人为邻,应制定防护措施,可调江州军府一千士卒协助戍守。

于是朝廷解除了庾悦的职务,刘毅移镇到豫章,派其亲信将佐赵恢率领一千士兵守寻阳。

不久朝廷晋升刘毅为都督荆宁秦雍四州司州之河东河南广平扬州之义成四郡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持节、开国公不变。

刘毅上表朝廷认为荆州编户居民不满十万,器械荡然无存。

广州虽凋残衰败,但还能出产可用的丹漆,请求依照先前的标准。

于是朝廷加封刘毅都督交、广二州。

刘毅至江陵,竟擅自选取江州士卒及豫州西府文武将佐一万余人,留用不遣散,又以疾病困苦,请求遣派刘藩为佐官。

刘裕因刘毅存心背叛他,便上书奏报朝廷。

晋安帝下诏说:“刘毅傲慢骄纵凶狠残暴,长期行走霜上而不警惕严寒冰冻将至,中间招致覆灭惨败,早应明正典刑处决示众。

但晋法宽大仁厚,依旧受到宠信并授予要职。

而刘毅不引咎自责,心怀不满日甚一日。

幸赖宰相包容宽恕,使他随其心意而不加遏止,又推荐并帮助他经略西方重镇,使其光宠荣耀增长到极点,希望他能感恩戴德洗心革面,改过自新。

而刘毅不思悔改,立志做行恶奸徒,欺上凌下,放纵无度。

既已解除都督职任,江州不再归他统辖,而他竟擅自迁移部众,带走全部军资,指挥命令过去的部下,大树亲信党羽。

豫州西府二局,文武将佐一万有余,刘毅将其全部强行留用,不曾向朝廷回报片言只语。

恣肆骄纵,欲望膨胀,目无朝廷。

又与其堂弟刘藩遥相呼应,招聚剽悍狡诈之徒,修缮战甲拥兵自重,外托看视兄长疾病,实则窥伺时机,同党相互帮衬,图谋统领荆郢之地。

尚书左仆射谢混凭借家世资望,超格蒙受朝廷厚遇,竟轻佻浮躁,行为不检,造成了祸乱,煽动内外,与刘毅相勾结图谋不轨,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朝廷诛杀了刘藩、谢混。

刘裕亲自率领部众讨伐刘毅,命王弘、王镇恶、蒯恩等率兵进至豫章口,在江津烧毁舟船而向前挺进。

刘毅参军朱显之与王镇恶相遇,率领所属一千人奔赴江陵保护刘毅。

王镇恶等攻克江陵外城,刘毅固守内城,精锐士卒尚有数千人,战至太阳西斜,王镇恶将刘裕的书信送进城内以示众人,刘毅恼怒,不开启书信且将其书信焚烧。

刘毅希望城外来救兵,督促士卒死战。

众士卒知道刘裕已到,无不失去斗志。

天色已暮,王镇恶焚烧四周城门,齐力攻打,刘毅部众便纷纷逃散。

刘毅从北门出城单骑而逃,在离江陵二十里处自缢身亡。

一夜过后,当地居民报告了官军,于是将刘毅尸体拖到街市上斩首示众,其子侄皆被诛杀。

刘毅之兄刘模逃到襄阳,鲁宗之将其斩首,并将首级送往朝廷。

刘毅刚猛沉勇果敢,然而凶狠固执喜欢独断专行,与刘裕协同合作完成恢复大业,而功居其次,但常居功自夸,不愿推重佩服刘裕。

及至做一方诸侯,常怏怏不得志,刘裕每每以宽柔随顺他。

刘毅因此骄纵跋扈越加严重,每次读史书,读至蔺相如屈让廉颇处,便大为感叹,认为不可能。

曾说:“恨不能生在刘邦、项羽之世,与他们争夺天下。”又对郗僧施说:“从前刘备之有孔明,犹如鱼之有水。

今天我与足下虽然才能不及古代圣贤,但事同此言。”众人都厌恶其傲慢不逊。

及至桑落洲惨败,刘毅深知人情不归向自己,内心更加愤激不满。

当初,刘裕征讨卢循,凯旋而归,晋安帝在西池设宴慰劳刘裕,诏令群臣赋诗颂扬。

刘毅赋诗道:“六国多雄士,正始出风流。”自知武功不及刘裕,便故意显示自己文雅有余。

后来在宰相府里聚众扌雩蒲赌博,一次判定输赢可达数百万钱,其余人都只掷出黑犊就退下阵去,惟有刘裕及刘毅仍在场上较量。

刘毅依次掷出白雉,大喜,提起衣服绕过胡床,叫着对同座说:“不是不能掷得卢,不想如此罢了。”刘裕讨厌他的轻薄,便两手抓起五枚色子揉搓了好久,说:“老兄尝试为你作答。”一会儿四枚色子都以黑面呈现,另一枚色子跳转不定,刘裕厉声吆喝,五枚色子俱黑成卢。

刘毅心中十分不快,但向来皮黑,其面如铁色,而竟勉强自己和言对刘裕道:“我本知道明公不会就此相让!”出镇西藩后,虽然占据上流,享有统辖荆州大权,但朝内所有职权顿时失却,于是又颇为忌恨不满,因此打算扩充自己势力,伺机打垮刘裕,终于招致失败。

当初,江州刺史庾悦,隆安年间(397～401)为司徒长史,曾到过京口。

刘毅当时十分穷困贫寒,到庾悦府上借用东堂与亲友习射其中。

而庾悦后来与同僚佐吏径直来到东堂,刘毅告诉他说:“刘毅困顿之人,会集一处习射游戏非常艰难。

足下到其他堂房都行,希望今日务必将东堂让我借用。”庾悦不答应。

习射者都走散离去,只有刘毅停留不走习射如故。

以后庾悦吃鹅,刘毅请求得到未吃完之鹅,庾悦又不予理睬,刘毅因此常常怨恨,怀恨在心。

义熙年间(405～419)刘毅故意夺取庾悦的豫章,解散其军府,派人向庾悦表露他的用心,庾悦气愤忧惧而死。

刘毅就是如此器量狭小性情浮躁。

张轨传张轨,字士彦,安定乌氏县人,为汉朝常山景王张耳的第十七代孙。

家族世代举孝廉,以专攻儒学著名。

父张温,为太官令。

张轨年少聪明好学,颇有才能声望,姿态仪表文雅端庄,与同郡人皇甫谧相好,隐居在宜阳女几山。

泰始初年(265),继承了叔父恩荫的五品官。

中书监张华与张轨谈论经义及政事利弊,十分器重他,认为安定郡的中正压制蒙蔽了人才,对张轨的言谈为人大为赞美,觉得他就是在二品等级里也是很优秀的。

卫将军杨珧召他为属官,授职为太子舍人,累迁散骑常侍、征西军司。

张轨因为时世多灾难,便暗自图谋占据河西之地,为此占卜预测吉凶,得到六十四卦中的泰卦与观卦相遇合,便扔掉蓍草大喜道:“这是霸者之吉兆啊。”于是请求朝廷让他做凉州刺史。

公卿大臣们也推举张轨,认为其才干足能统辖远方。

永宁初年(301),张轨出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

当时鲜卑族反叛,盗匪纵横州里,抢劫财物,张轨到任,立即予以讨伐,剿灭了盗匪,斩首万余级,于是张轨威名大显凉州,教化施行于河西。

张轨以宋配、阴充、..瑗、阴澹为左右得力谋士,征召九郡贵族的长子五百人,建立学校,开始设置崇文祭酒,其地位和别驾一样,春秋两季实行以射选士的礼仪。

秘书监缪世征、少府挚虞夜里观测星象,聚在一起说:“天下将乱,避难之所唯有凉州而已。

凉州张刺史德行气量不凡,莫非应在此人身上!”及至河间王、成都王叛乱,张轨派兵三千,东奔京师保卫天子。

当初,汉末金城人阳成远杀太守叛乱,郡里人冯忠前往为太守收尸,抚尸号哭,吐血而死。

张掖人吴咏被护羌校尉马贤征召为佐吏,后来吴咏又做了太尉庞参的属官,庞参、马贤彼此捏造罪状互相陷害,按其罪状应处以死刑,二人都召引吴咏作证,吴咏考虑到无法使二人都有理,便自杀而亡。

庞参、马贤惭愧后悔,相互之间自行和解。

张轨祭扫冯、吴二人之墓并优待他们的子孙。

永兴年间(304～305),鲜卑贵族若罗拔能反叛骚乱,张轨派司马宋配征讨叛敌,斩杀拔能,俘虏十余万人,张轨威名大震。

晋惠帝遣使任张轨为安西将军,并封安乐乡侯,食邑千户。

于是大规模修建姑臧城。

其城本为匈奴人所建,南北长七里,东西长三里,地势有龙的形状,所以又称卧龙城。

当初,汉末博士敦煌人侯瑾对他的门徒说:“日后城西边的泉水会枯竭,将有双座楼台立于泉水潭上,与城东门相望,其中定有霸者出现。”到魏嘉平年间(249～254),郡里长官果然建造学馆,在城西泉水潭上筑起两座楼台,与城东门正好相遥望。

至此时,张氏便成为河西霸主。

永嘉初年(307),东羌校尉韩稚诛杀秦州刺史张辅,张轨属下少府司马杨胤向张轨进言说:“今日韩稚违抗上命,擅自诛杀张辅,明公手握重兵镇守一方,应惩罚那些不法之徒,这也是《春秋》倡导的大义,春秋诸侯之间互相残杀互相吞并,桓公不能救助,则桓公以此为耻。”张轨听从了这一建议,派中督护..瑗率二万兵马讨伐韩稚,先派人给韩稚送去一封信说:“当今朝廷纲纪混乱不堪,各方诸侯应并力勤王。

适才得到雍州文书,说你兴兵内讧。

鄙人督察经略一方,义在讨伐叛乱之徒,将士三万,络绎进发,朋友故旧受害之痛,心中怎可言状!古人作战,以保全国家为上,你若单人匹马来军门谢罪,你我尚可共事平定世难。”韩稚得到书信后向张轨投降。

张轨派主簿令狐亚聘问南阳王司马模,司马模十分高兴,将天子所赐之剑送给张轨,对张轨说:“自陇地以西,一切军政大事皆委托于你,此剑如同权杖。”不久王弥侵犯洛阳,张轨派北宫纯、张纂、马鲂、阴氵睿等率凉州军马攻破王弥,又在河东击败刘聪,京师歌谣道:“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凉州鸱苕,寇贼消;鸱苕翩翩,怖杀人。”天子嘉奖张轨的忠诚,晋封他为西平郡公,张轨推辞不受。

张掖临松山石块上有“金马”字,字迹湮灭大体可识,而“张”字字迹分明,又有刻文说:“初祚天下,西方安万年。”姑臧又有块大黑石,其上白点构成二十八宿。

当时天下已乱,各方诸侯不听朝廷使命,张轨派遣使者朝贡天子,一年四季从不废止。

朝廷嘉奖张轨,一再降诏慰劳。

张轨后来中风,口不能说话,让儿子张茂代理州事。

酒泉太守张镇暗中召引秦州刺史贾龛以取代张轨,秘密遣使到京师,请求尚书侍郎曹苮任西平太守,图谋构成相依互佐之势。

张轨别驾麴晁想独断专行作威作福,又派使者到长安,告诉南阳王司马模,声称张轨身体残废,请求朝廷让贾龛代替张轨,而贾龛也准备接受这一任职。

其兄责备贾龛道:“张公是当今名士,在凉州威名卓著,你有何德何能可去代替他!”贾龛便打消了这一念头。

朝廷又任命侍中爰瑜为凉州刺史。

治中杨澹快马奔驰到长安,将自己的耳朵割下来放在盘子上,诉说张轨遭人陷害,南阳王司马模便上疏朝廷制止了更换刺史之事。

晋昌人张越,是凉州的大族,有谶言说张氏雄霸凉州,张越自以为自己的才干能力可以应验此言。

张越从陇西内史升任梁州刺史。

张越志在统辖凉州,便托病回到河西,暗中谋划取代张轨,派其兄张镇及曹苮、麴佩传书各郡废免张轨刺史之职,以军司杜耽代理州事,让杜耽上表朝廷请求任命张越为凉州刺史。

张轨发出命令道:“鄙人在凉州八年,不能安定地方,又适值中州叛军作乱,秦陇危急,加之身患重病命在旦夕,因而真心考虑隐退让贤。

只是职位所在责任重大,不便马上了结心愿。

不料有人无端兴起今日事变,这实在是不明白鄙人之心。

鄙人把离开凉州贵地看作如同脱掉脚上的鞋子而已!”张轨打算派主簿尉髦拿着疏表进京,同时准备车马,预备回宜阳养老。

长史王融、参军孟畅用脚踩断张镇发送的文告,推门而入劝谏张轨道:“晋室多变,人民涂炭,实在依仗明公安抚西方。

张镇兄弟胆敢放肆作乱,应宣明其罪行而诛杀叛党,不能成全他们的野心。”张轨默然。

王融等实行戒严。

武威太守张..派儿子张坦快马奔赴京师,上表朝廷说:“魏尚安抚边疆反而获罪,赵充国尽忠报国反而遭贬,这都是前代历史中值得讥讽而当今可引为借鉴的事。

顺阳吏民怀念太守刘陶,为他守墓者多达千人。

张刺史来治理凉州,好比慈母抚育赤子,凉州百姓爱戴张轨,好比干旱季节的禾苗迎得甘雨。

听说朝廷听信流言,打算更换刺史,百姓惊慌不安,如同将要失去父母。

当今戎夷胡人扰乱华夏,不宜轻率搔动一方。”不久张轨任命其子张萛为中督护,率兵讨伐张镇。

又派张镇的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前往劝导张镇说:“舅舅何不审时度势看清成败安危?张公在凉州德高望重,兵马如云,这就像烈火已熊熊燃烧,你却等待江汉之水来浇火;溺于洪流,指望越地之人来救助,岂不是鞭长莫及!现在数万大军已兵临城下,惟有诚心诚意归顺官府,才能使亲人平安,延续门户,保全家族幸福。”张镇痛哭流涕说:“我这是为他人所误!”便将罪名加到功曹鲁连身上并将鲁连斩首,向张萛投降谢罪。

张萛率部南进讨伐曹苮,赶走了曹苮。

张坦从京师赶回,晋怀帝特下诏慰劳张轨,依准司马模所奏,下令诛杀曹苮。

张轨大喜,赦免州内死罪以下的叛党。

命令张萛率尹员、宋配领步兵骑兵三万余众讨伐曹苮,另派从事田迥、王丰率八百骑兵从姑臧西南出石驴,占据长宁。

曹苮派麴晁在黄阪一线设防抵抗张萛大军。

张萛从隐秘小道通过浩..,在破羌与曹祛交战。

张轨斩杀曹苮及其牙门将田嚣。

张轨派治中张阆送五千义兵及郡国秀才孝廉、赋税账簿、器甲土产交付京师。

命令主管官吏详细察问凉州自建州以来高洁纯正遗弃富贵退隐世外以保持节操者;高才硕学著述经史者;为国为君临危不惧杀身殉义者;忠心进谏而获罪者;交涉应对随机行事而避免祸患者;武勇机智为时世排除灾难者;奸谄误主陷害忠贤者;等等都用文状呈报到州府。

凉州父老莫不庆贺。

光禄卿傅祗、太常挚虞送信给张轨,告诉京师饥荒匮乏,张轨马上派参军杜勋给朝廷献马五百匹、毯布三万匹。

晋怀帝派使者进拜张轨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封霸城侯,又升张轨为车骑将军、开府辟召、仪同三司。

授封的文书未到,而王弥就兵临洛阳,张轨派将军张斐、北宫纯、郭敷等率精锐骑兵五千人来保卫京师。

及至京师陷落,张斐等皆被贼军杀害。

中州人纷纷逃到凉州避难,张轨分割武威一部分设立武兴郡让避难者居住。

太府主簿马鲂向张轨进言道:“四海动荡,天子未得反正,明公率凉州之兵直捣平阳,必将所向披靡,有征无战。

不知明公担心什么而不采取这一行动?”张轨道:“这正是我所想的事。”又听说秦王已进入关中,便迅速传檄至关中,檄文说:“主上遇险,流落贼营,普天分崩,举国丧气。

秦王天资卓越圣明仁德,神机武断以应天时。

世祖之孙中,秦王今为长者。

凡我大晋之人,食粮之民,占卜取卦克期效忠,光明险恶同心同步。

应选择吉日,奉尊秦王登基继位。

今日派前锋督护宋配率步兵骑兵二万,直抵长安,护卫天子,击退左右之敌。

西中郎将张萛率中军三万,武威太守张..率胡人骑兵二万络绎进发,将于仲秋中旬在临晋会师。”不久秦王为皇太子,派使者前往凉州拜张轨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张轨坚决辞谢。

秦州刺史裴苞、东羌校尉贯与占据险要与朝廷断绝往来,张轨命令宋配率兵讨伐。

西平人王叔与曹苮余党麴儒威逼前福禄令麴恪为君主,逮捕太守赵彝,与东边的裴苞等人相呼应。

张萛回师讨伐,斩杀麴儒等。

左督护阴预与裴苞在狭西交战,大败裴苞,裴苞逃到桑凶坞。

这一年,北宫纯投降刘聪。

皇太子派使者向张轨重申先前的授命,张轨坚决推辞。

左司马窦涛向张轨进言道:“周公旦封于曲阜而不辞,姜子牙封于营丘而受命,这就是所谓明确国家法令,奖励有大功者。

天下崩溃,主上流亡,凉州虽为边远之州,但明公不忘匡扶朝廷,因此朝廷推诚相待,嘉奖任命再三传送至州。

明公应遵从朝廷旨意,以满足众人之心。”张轨依旧坚决不从。

当初,张萛平定麴儒,将首恶六百余家改迁别处。

治中令狐浏说:“清除恶人,如同农夫除草,务必锄去草根,使草不能再滋生成长。

今日应将叛党之家全部迁走,以绝后患。”张萛未加采纳。

麴儒余党果然反叛,张萛进兵平定了此乱。

晋愍帝即位,晋封张轨为司空,张轨坚辞不受。

太府参军索辅向张轨进言道:“从前用金贝皮币作买卖货币,消除了用粮食布帛度量交换的损耗。

两汉制造五铢钱,贸易流通不息。

泰始年间(265～274),河西地区荒废不堪,便不再使用钱币,割布分段来计钱数。

绢布既被毁坏,交易起来又困难,只会徒然破坏女工的作业,使布帛不能制作衣服,实为严重的弊病。

如今中州虽战乱不休,但凉州安定,应恢复使用五铢钱以畅通买卖贸易。”张轨采纳这一建议,建立制度,以布帛为标准,用钱交易,钱币便大为流行,凉州百姓获得便利。

这时刘曜寇犯北地,张轨又派参军麴陶率三千人马保卫京都长安。

晋愍帝派大鸿胪辛攀拜张轨为侍中、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又坚决辞谢。

张轨在凉州为官十三年后,卧病不起,临终前留下遗言道:“我平生对他人无甚恩惠,今日疾病垂危,大概命将告终了。

我死后,文武将佐都应尽忠尽义,务必安抚百姓,上报国家,下安家室。

我死后以普通棺木从简安葬,墓中不藏金玉。

好好辅助我儿安逊,听从朝廷旨意。”上表朝廷请求立其子张萛为世子。

终年六十。

朝廷所赠谥号为武公。

嵇绍传嵇绍字延祖,曹魏中散大夫嵇康之子。

十岁时失去父亲,奉养母亲孝顺慎重。

因父亲曾获罪,安居家门。

山涛管理选评官吏的事,上奏武帝说:“《康诰》说的有:‘父子间罪不互相牵扯。

’嵇绍贤能可比春秋时晋国的谷阝缺,应当加给旌命,请求赐他秘书郎之职。”武帝对山涛说:“照你所说,可以任辅丞,岂止为秘书郎之职。”于是下诏书征用他,离家作秘书丞。

嵇绍刚到洛阳,有人告诉王戎说:“昨日在人群中才见到嵇绍,气宇轩昂恰如野鹤立在鸡群中。”王戎说:“你还未见过他父亲呢。”接着升迁为汝阴郡太守。

尚书左仆射裴危页也很器重他,常说:“假使令嵇延祖任吏部尚书,可使天下不会再有遗弃的人才。”沛国的戴日希年青有才气,同嵇绍的侄儿嵇含友好,当时人们相信他将来必有大用,嵇绍却认为必不会成器。

戴日希后任司州主簿,因品行不好被斥退,州里民众都说嵇绍具有知人之明。

后转任豫章郡内史,因母亲去世,未到任。

孝期届满,被授任为徐州刺史。

当时石崇作都督,性情虽傲慢粗暴,但嵇绍以道义相助,所以石崇也很亲敬他。

后又因长子死离职。

元康初年(291),任职给事黄门侍郎。

当时侍中贾谧因是外戚受宠爱,年青身居高位,潘岳、杜斌等皆依附他。

贾谧恳请嵇绍与他交往,嵇绍却疏远他不应允。

等到贾谧被诛,嵇绍正在官署,因他不迎合结交暴类,封为弋阳子,迁任散骑常侍,兼任国子博士。

太尉、广陵公陈准死了,太常奏请加给谥号,嵇绍反驳道:“谥号是用来使死者垂名不朽的,大德之人当接受大名,微德之人当接受微名,文武这些谥号,宣扬死者功德可嘉,灵厉这些谥号,表示死者昏暗胡涂。

由于近来掌礼制之官附和情弊,谥法便不依据原则。

加给陈准的谥号过誉,当加谥号为缪。”此事下达给太常处理,当时虽不听从嵇绍的意见,朝廷大臣都有点怕他。

赵王司马伦篡夺了帝位,嵇绍暂任侍中。

惠帝恢复帝位后,仍居侍中之职。

司空张华被司马伦杀害,朝中重新议论审理他的事,提出恢复他的官爵,嵇绍又驳道:“为臣的敬奉君主,应摒弃烦躁与疑惑。

张华历任朝廷内外要职,虽然有些可认为是好事,但其人应负乱国之责,已盖棺定论,远近皆知,国家祸乱的开端,实是张华造成的。

所以春秋时郑伯经问罪幽公之乱,掘开斫毁子家的棺圹;鲁有弑杀隐公之罪,史书终篇贬低公子..。

没有容忍重大刑戮,使事件后来扩大了,所以认为不应恢复其爵位,审理其无罪。”当时惠帝刚刚复位,嵇绍又上疏说:“臣听说能以前车为鉴的人车子不会倾覆,能改革以往弊政的人政治就不会败坏。

国家的统一靠国君之力,百废之兴靠使用众多的人才,所以周文王兴国表率在前,成王、康王享太平于后。

生存不忘死亡,《易》书的阐述最为恰当。

希望陛下不要忘了金墉,大司马不要忘了颍上,大将军不要忘了黄桥,这样祸乱之源就无处萌生了。”齐王司马礒已经辅佐国事,大举营造达官贵族宅第,放纵奢侈日甚一日,嵇绍上书进谏说:“夏禹王以住陋室为美,唐尧、虞舜以住茅屋显其德,华丽的住宅虽多,无济于国家的危亡,私自毁坏太乐官署而广建宅第,兴起营造之工为三王建造住宅,这难道是今天当务之急!现在国事刚刚安定,万民景仰,都期待施给恩惠,所以应减少大举营造的繁劳,深思谦受益满招损之理。

恢复君位的功绩不可忘却,但箭与垒石的危险也不可忘却。”司马礒虽曾以卑谦之辞回答嵇绍,但终不能采纳他的意见。

嵇绍曾往司马礒处议事,司马礒举行宴会,召有董艾、葛..等一齐讨论时政,董艾对司马礒说:“嵇侍中擅长管弦,公可令奏一曲。”从属送上琴,嵇绍推辞不接受。

司马礒说;“今天因为欢乐,您何故吝啬奏一曲呢!”嵇绍回答说:“公挽救国家危亡,当以法度和礼制为准则,建功名垂后世。

嵇绍虽然空虚浅陋,愧列君主左右,腰系印绂头戴礼帽,鸣玉佩于王殿官署,怎么可以操作琴弦而作伶人的事!如果脱去公服参与私人宴会,我决不敢推辞。”司马礒十分惭愧。

董艾等因各自不得意而告退。

不久,因公事免职,司马礒任用为左司马。

过了十天,司马礒被诛。

开始,有兵战,嵇绍逃开,奔赴王宫,东阁下持有弩弓的人,正要射他,遇殿中领兵的萧隆,从面容上看嵇绍是位长者,猜测他不是一般人,赶上前拔掉箭,便幸免于难。

以后便回到荥阳旧居。

不久被征召为御史中丞,未拜受,重任侍中。

河间王司马禺页、成都王司马颖起兵直趋京都,借以讨伐长沙王司马磖,帝王车驾驻扎城东。

司马磖向属众宣告说:“今日西征,希望谁作都督呢?”军中将士都说:“希望嵇侍中尽力在前面引导,我们死也如生。”于是授给嵇绍使持节、平西将军。

继而司马磖被俘,嵇绍重任侍中。

公王以下的官皆往邺城向司马颖认罪,嵇绍等均被贬官,罢免为庶民。

不久朝廷又有北向征伐的战役,征召嵇绍,恢复了爵位。

嵇绍因天子蒙受风尘,接奉诏书驰往行驾驻处。

恰逢王师在荡阴战败,百官及侍卫人员皆纷纷溃逃,只有嵇绍俨然端正冠带、挺身捍卫,军队接近銮驾,飞箭如雨,嵇绍便被射死在皇帝身旁,血溅染了御衣,天子为他的死沉痛悲叹。

等到战事平定,侍从要浣洗御衣,皇帝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去。”当初,嵇绍奉诏前往,侍中秦准问他说:“今日向敌出击,您有骏马吗?”嵇绍正颜厉色答道:“帝驾亲征,是以刚正征伐叛逆,理应不战而胜。

如果皇帝有失,为臣子的当以死殉节,骏马有何用?”闻听这些话无不叹息。

当张方挟制皇帝迁都长安时,河间王司马禺页表彰追赠嵇绍为司空,晋爵位为公。

恰巧皇帝还都洛阳,此事便未履行。

东海王司马越驻防许昌,路经荥阳,探拜嵇绍的墓,哭得伤心极了,刻石立碑,又上表请求追赠官爵。

皇帝这时才派使者下文追赠侍中、光禄大夫,加赠金印和紫色丝带,晋爵为侯,赏给墓田一顷,守墓人十户,用少牢礼祭祀。

元帝司马睿为左丞相时,承袭前制,认为嵇绍死节之事关系重大,而追赠之礼与功勋德操不合,又上表请求追赠太尉,用太牢礼祭祀。

当他即了帝位,赐谥号称忠穆,又用太牢礼祭祀。

嵇绍素行害谷达洒脱,不拘小节,但开朗而有约束,通达而不杂乱。

他与侄子嵇含等五人同居,对他们的抚养体恤如亲生。

门生及老部下思念他留下的仁爱,按丧礼守住墓旁,守满三年者有三十多人。

长子嵇纁,有父亲的风度,早死,由侄孙嵇翰袭封。

成帝时常缅怀嵇绍之忠,加嵇翰为奉朝请。

嵇翰因无兄弟,自己上表请回本家。

太元中(376～395),孝武帝下诏说:“褒奖德操宣扬仁爱,圣明帝王都命记入典籍。

去世的太尉、忠穆公行德高远,人虽不在而美名更著,忠贞高洁之风,著称千载。

每想到他的事,便凄楚忧伤。

忠贞之士的后代,祭祀应当久远,借此广为彰明高尚气节,推崇奖励礼教。

可以查访他的同宗,袭封官爵主持祭祀。”于是又将嵇翰的孙子嵇旷封为弋阳侯。

王豹传王豹,顺阳人。

少年时就刚正不屈。

始任豫州别驾,齐王司马礒作大司马,用王豹为主簿。

司马礒骄傲放任,失去天下人心,王豹致信给司马礒说:豹听说王臣忠直尽职,并非为了自身的缘故,那是为了使皇上安心,时局稳定,保全国家的山河。

所以为臣的如果欺蒙国君,施之刑罚也不为过分;为君的如果抵制直谏的臣子,给他加上灵、厉这样的谥号也不为过分。

伏思明公虚心屈己对待士人,畅开胸怀接受善言,以诚恳待人著称,但逆耳之言却未见纳。

豹伏念晋朝政治逐渐衰退,起自惠帝元康(291～299)以来,在职宰相,没有一人善终,这是受形势影响的结果,并非每个人都不好。

时下明公能够平息祸乱,安定了国家,所以再因循以前使国家倾败的办法,沿袭中间覆车的轨迹,希望长治久安,这是我没有听说过的。

现在河间王扎根关右,成都王盘踞旧魏领地,新野王扩大封地到江汉,三个方面尊贵的王,各自刚强气盛,并主管军马,处在险要的地方。

况且明公兴义兵伐叛逆,功名冠绝天下,圣德光芒闪耀,威名震撼今世。

现在以难于奖赏的功勋,挟制恐骇主上的威力,独自占据京都,专行操纵大权,进可使在上的帝王陷于灾祸,退可使蒺藜蔓生宫廷,希望在此情况下求得太平,不知是否会降福。

敢凭自己浅陋的见解,陈述下愚之情。

昔日武王伐纣,封立诸侯为二宗伯,自陕以东,由周公旦领治,自陕以西,由召公..领治。

直到周代末年,诸侯称霸的时代,周室不过数州的地方,四境强兵不敢窥视天子之权,所以如此,是普天下习惯于尊奉天子的缘故。

如今果能奉行周制,以成都王为北州的方伯,管理黄河以北的王侯,明公为南州的方伯,统摄南疆的官长,各领本职,出镇其地,施行德政于外,尽忠守职于内,岁末统率所属纳贡给朝廷,选拔良才,任命贤俊,作为天子下面的百官,这样四海可长治久安,万国有幸,明公的功德可与周公召公媲美,危险与败坏的道路被堵塞,江山便可守住。

希望明公寻思汉高祖接受娄敬的献策,省悟张良蹑汉王之足而献谋,离开面临深渊的危险,保住泰山般的安固。

如果符合圣明之意,南阳许昌均可建都。

书送进了王府,却无回音,王豹又上书说道:豹具书进献以来,已十二日,似乎圣旨瞩目高远,尚未垂目取阅,所以未下达一字指示,未示意是否适当。

霸王之业的策略,安定危难的秘术,不可有一刻疏忽。

伏思明公立有大功,拥有大名,怀有大德,掌有大权,有此四大,朝中小人嫉妒而不能相容,圣贤也担心害怕而战战兢兢,日已偏西尚无暇进餐,虽然要休息却未能休息。

昔日周公旦把武王作为兄长,把成王视为君主,讨伐纣王有功,由自己辅助施政,布德又广又深,圣贤之恩广泛深远,忠贞仁爱孝亲敬长都达到极高的境界。

但摄政时,四方制造谣言,离开君主出奔,留居东土三年,因发生大风刮倒树木禾苗的现象,成王才被感动省悟。

如果不遭上天的报应,神人的明察,恐怕周公旦所临的祸也难以估量。

至于掌握政权,还与召公分陕为伯。

如今明公细察自己的功德可否超过周公。

况且自元康以来,宰相的忧患,危机暗中发生,来不及思考,祸患无端而起,每在片刻之间,怎能安然保全生命!前车之鉴不远,这是明公所亲见的事。

君子没有长远的打算,必有面临的忧患,忧患到来才省悟,后悔就来不及了。

目前如听从豹这个主张,让所有王侯都回到封国,北与成都王以黄河分界为南北二伯,成都王居邺城,明公都宛城,周围方圆千里,与境内侯伯子男诸爵相遵循定制,结好约盟,共同扶助皇家;进贡朝廷之法,依照周代典章。

如合圣上打算,可先致意给成都王共同商讨。

我虽只具小才,愿准备充当使者。

古代燕赵替他人服役者,只是卑贱人物,百里奚,只是秦国楚国之间的商人。

一经阐明他们的主张,两国之间便得到安宁。

况且豹虽然鄙陋,却为一州事务的总管,又是明公倡议起事于险阻艰难的主簿。

所以身虽微贱,所言未必不是。

司马礒指示说:“得到前后所白之事,均会意,即另作考虑。”恰巧这时长沙王司马磖到来,在司马礒案上看到王豹的信笺,告诉司马礒说:“小子离间我们至亲骨肉,何不在宫门外铜驼下处死!”司马礒既不赞成王豹的主张,就接受了司马磖的意见,便上奏控告王豹说:“臣痛恨奸凶肆无忌惮乱国,皇位动摇,与成都王、长沙王、新野王联合兴起义兵,恢复国家安定局面,只想尽力于皇家,与自己的亲属宗族推心置腹参与王事,这是臣日夜自发的誓愿,无愧于神明。

但主簿王豹近来屡有禀白,竟敢制造异端邪说,称臣愧居宰相,必将遭遇祸害,忧患即在旦夕,不祥之声会来得很急,意示臣与成都王分陕为伯,尽遣出各藩王。

对上诬蔑圣朝明鉴驾驭的威望,对下助长妖言惑众,致使迷乱阻挠众心所向,议论诸多背道含恨,讨好两端,讥笑上司,诽谤下民,内进谗言,外行离间,制造险恶,导引奸邪,无故滋生疑忌仇怨。

古代孔丘匡扶鲁国,便杀了少正卯,子产到郑国为相,先杀了邓析,实在是因为他们搅乱了名实,就是赵高那样怪异之类的人物。

王豹为臣不忠不顺不义,就应令都邑街坊查核究竟,以法彰明邪正。”王豹行将死时,说:“把我的头挂到大司马门上,亲见士兵进攻齐王啊。”许多老百姓都认为王豹冤屈。

不久司马磖便失败被杀。

刘敏元传刘敏元字道光,北海人。

严于鞭策自己研究学问,不因险阻艰难改变志向。

喜爱星象历法阴阳方术数学,专心学习《易》、《太玄》,不爱读史,常对同趣者讲:“读书应体会道理根源,何必在虚浮的文辞中下功夫!《易》书是义的源泉,《太玄》是理的门槛,能明白其中义理的,就是我的老师。”永嘉年间(307～312),天下大乱,从齐地向西逃奔。

同县人管平七十余岁,跟随刘敏元西逃,走到荥阳,被强盗劫持。

刘敏元已幸免,竟返回对强盗说:“此公既孤且老,余生不多,敏元愿以自身代替,希望诸君放了他。”贼问:“此公同你是什么亲戚关系?”答:“只是同乡,贫寒没有儿子,跟随敏元过活,诸君如果打算役用他,年老经不起使用,如想吃他的肉,更不如敏元,恳求诸君哀怜。”有一贼怒目呵斥刘敏元说:“我不放此公,还怕不能得到你吗!”刘敏元举起剑说:“我怎么会贪图生存呢!当杀了你之后再死。

此公又穷又老,神灵尚且会哀怜他。

我和他亲非骨肉,义非师友,但因相见投合之故,请求以身代他。

各位大丈夫慈爱恩惠,都有听从我的表情,你为何不顾颜面说出此话!”回头对众盗头目说:“仁义有什么准则,怎可失之于君子!上可推行汉高皇帝、光武皇帝的帝业,下不失为陈胜、项羽之举!当取的须取之有道,使所过之处称颂威望德行,怎能容许畜养此人而损毁你们的盛德美誉呢!应当替诸君除掉此人,成全诸君的霸王之业。”向前将要杀死此人。

盗首急忙上前阻止,而且对大家说:“这是义士啊!杀害了他们就损害了道义。”于是都被赦免。

后在刘曜部下任职,作中书侍郎、太尉长史。

乐道融传乐道融,丹杨人。

年少时怀有远大志向,勤奋学习从不倦怠,交往朋友言而有信,往往自己节用致力周济他人,具有杰出人物的风度。

作大臣王敦的参军。

王敦将要策划背叛朝廷,阴谋陷害朝中贤能,以此意告知甘卓。

甘卓认为不可,迟迟不前往。

王敦派遣乐道融召见他。

乐道融虽是王敦辅助官员,却憎恨王敦的背叛行为,因而劝告甘卓说:“皇上亲自总理万机,并非专用刘隗一人。

现时考虑到七国之乱重演,所以分割湘州借以削弱诸侯,但王敦专权日久,见到分散地方政权,就称是夺取其地。

王敦忘恩不顾一切谋反,起兵进攻皇上,国家待您极为优厚,今日如果附和他,岂不辜负了道义!活着做了叛臣,死后必作糊涂鬼,永远成为宗族乡党的耻辱啊!您应当假意允许应召赴命,并且驱骑袭击武昌,王敦的从众闻此消息,必然不战而自散,大功便可告成。”甘卓十分同意,便同巴东监军柳纯等公开发布讨伐文告,陈述王敦背叛行径,率领所统辖军队前往问罪,又派使者送表章向宫廷陈述。

甘卓生性不果断,而且年老多顾虑,期待各方同时进军,出兵拖延行动迟缓。

兵至猪口,王敦获悉甘卓已下令军队进攻,甘卓兄有子名甘..,当时作王敦参军,派甘..向甘卓求和,促使他回师。

甘卓听信侄言,便准备回师,主簿邓骞和乐道融劝甘卓说:“将军兴起义兵中途忽返,是为败军之将,我等细思认为将军不可以取此下策,现在将军的下属,所有士兵都希求得到好处,一旦罢战还归,就恐怕得不到什么了。”甘卓未听从。

乐道融昼夜哭泣直谏甘卓,直至怀着忧愤死去。

胡威传胡威字伯武,一名貔,淮南郡寿春人。

父亲胡质,以忠厚老成公正廉明著称,少年时与同乡蒋济、朱绩都是江淮间知名人士,曹魏时官至征东将军、荆州刺史。

胡威早年就自勉立志向上。

胡质任荆州刺史时,胡威自京都决定去省亲,因家贫,没有车马僮仆,独自驱赶一驴前往。

每到客舍停下,亲自牧放,亲自打柴作饭,吃毕饭,又随伴侣沿途前进。

既到荆州,见了父亲,住宿马房达十余日。

告辞父亲回家时,父亲给一匹绢作行装。

胡威说:“大人廉洁高尚,不知在什么地方得有此绢?”胡质说:“是我薪俸中节余下来的,把它作为你的干粮吧。”胡威接受了绢,告辞还家。

胡质幕下都督在胡威告辞出发之前,请假回家,暗暗准备行装盘缠在百余里外等候,约胡威作伴同行,经常资助胡威。

同行数百里,胡威生疑,有意诱问原因,终于明白了用意,便取出父亲赠的绢给都督,申谢送别。

后来托他人带信告诉了胡质,胡质打了都督一百杖,革除了官职。

他们父子廉洁慎重竟如此。

于是名誉广为人知。

胡威官授侍御史,经历南乡侯、安丰太守,升迁为徐州刺史。

勤于研究施政方法,教化之风盛行一世。

后进入朝廷,武帝谈到往常,因而赞叹他父亲廉洁,询问胡威说:“你和你父亲谁更廉洁?”胡威答道:“臣不如父。”武帝说:“你父亲为什么胜于你?”答:“我父廉洁恐怕人知其事,我却惟恐人不知,所以臣差得很远。”武帝认为胡威的话坦率而又委婉,谦虚而又顺理。

接连升迁监豫州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进入朝廷任尚书,加奉车都尉。

胡威曾向皇帝谏言指出时政过于宽松,皇帝说:“尚书郎以下的官,犯了错误我没有原谅的。”胡威说:“臣所说的宽松,哪里是指对丞郎令史等官,我是说对与臣同等的一批官也要严格,才可以严肃教化晓谕法制。”授任前将军、监青州刺史,因有功封为平春侯。

太康元年(280),死在任上,追任为使持节、都督青州诸军事、镇东将军,其他如旧,谥号称烈。

子胡奕继承。

胡奕字次孙,官至平东将军。

胡威弟胡罴,字季象,也有干才,被任用,官至益州刺史、安乐将军。

曹摅传曹摅字颜远,谯国谯县人。

祖父曹肇,曹魏时为掌管宫门警卫将军。

曹摅年少时孝顺父母,爱学习善作文,太尉王衍见面后很器重他,调补为临淄县令。

县境有一寡妇,奉养婆母很恭敬。

婆母因她年轻,劝促她改嫁,媳妇守节毫不动心。

婆母怜悯她,悄悄自杀了。

亲戚乡党控告她谋害婆母,司法官用严刑拷问,寡妇忍受不了苦楚,便自行捏造供词认罪。

按罪行临处决时,适逢曹摅接任到职。

曹摅知道此案有冤情,重行辨析查究,完全得知了案情的真象,时人称颂他英明。

狱中有判死罪的囚犯,年终,曹摅查狱,怜悯他们,问道:“你等不幸到这非人住所,感受怎样?新年向来为人情所重视,难道不想在此时会见家人吗?”众囚犯齐哭诉:“如果能暂得归家,死无遗恨。”曹摅通知开狱放归,明令限时返狱。

下属官吏各持己见,都说不可放归。

曹摅说:“他等虽是小人,却不会背义,我替大家负担责任。”限期到了,都遵守时间回狱了,并没有违令的人,全县感叹佩服,传称圣明县令。

进入朝廷任尚书郎,转任洛阳县令,广施仁爱明断讼事,百姓都怀念他。

时遇天降大雨雪,宫门口在夜间失去了栏架,经众官检察,都未查出它的下落。

曹摅令收监门卫,众官都说不妥。

曹摅说:“宫门近旁禁令森严,决不会有外人敢作盗,必是宫门卫士把它烧掉驱寒罢了。”经责问卫士,果然服罪。

因病辞去官职。

后又重任洛阳县令。

当齐王司马礒辅佐朝政时,曹摅和左思同为记室督。

司马礒曾经从容问曹摅说:“天子被叛臣威逼,没有人能挺身拯救。

我率领四方义兵起来恢复王朝,如今入朝辅佐朝廷,挽救时局艰难,有人劝告我还归封地,而你的意见是怎样的呢?”曹摅说:“扫平祸国叛贼,辅助恢复帝位,自古迄今人臣所建的功都不及大王盛大。

但道没有兴隆后而不泯灭的,物没有茂盛后而不衰落的,这不仅是人事规律,而且也是天之常理。

我个人接受您的询问,岂敢不尽献真情。

希望大王身居高位考虑到危乱,在充裕时逆料到空虚,精心选拔百官,心存公道排除私欲,举荐贤能进献善人,致力求得良才,然后整顿车马,拱手告别返归封地,便可上下同庆,曹摅等亦当极为庆幸。”司马礒没有采纳。

不久转任中书侍郎,长沙王司马磖任他为骠骑司马。

司马磖战败,免去了官职。

继之而来的是母亲去世服丧。

惠帝末年(306),被起用任职襄城太守。

当时襄城多次经历匪患,曹摅进行安抚整顿治理,一个月便得到恢复。

永嘉二年(308),高密王司马简坐镇襄阳,任用曹摅为征南司马。

当年流窜人王荄等聚众屯驻冠军,入侵城镇掠夺。

司马简派参军崔旷讨伐,命令曹摅为崔旷的都护。

崔旷,是个狡诈残暴之人,欺哄曹摅为前锋作战,自己约期作后援,曹摅接战后崔旷未能如期到达,曹摅孤军与王荄战于郦县,军队战败遇难。

旧吏属及百姓同往奔丧会合送葬,一路号啕,像奔父母之丧一样。

吴隐之传吴隐之字处默,濮阳郡鄄城人,曹魏侍中吴质六世孙。

吴隐之仪容丰美,善于谈论,博览文史,因是博学的儒者而著名。

刚成年时便与众不同,具有崇尚廉洁的情操,即使每天进餐仅食豆羹,决不享用非分之粮,粮食没有一点储备,也不谋求不当的来路。

十多岁时,遭遇了父丧的痛苦,常常号啕哭泣,行人也受感动流泪。

奉养母亲极为尊重,后主持母亲丧事,因悲极伤身超出一般丧礼。

家里贫寒,没人伴奏哀乐,每当哭丧的时候,总有一对鹤伴随惊叫,在周年祭祀之际,又有一群大雁聚在一起,当时人们都认为是孝心所感才有的现象。

曾经吃咸酸菜,因菜的味道美,便捧起抛掉了。

居家与太常韩康伯为邻,韩康伯的母亲是殷浩的姐姐,是一位贤良明理的妇人,每听到吴隐之的哭声,停止吃饭放下筷子,为他悲哀落泪。

既而告诉韩康伯说:“你如处在选拔官吏地位,应举荐像这样的人。”当韩康伯作了吏部尚书,吴隐之便沿着清除的台阶,脱去民服任辅国功曹,转任征虏将军参军。

哥哥吴坦之是袁真的功曹,袁真失败,将受牵连遭祸,吴隐之拜见桓温,请求代兄领罪,桓温怜悯释放了吴坦之。

于是被桓温赏识,授任奉朝请、尚书郎,接着调升为晋陵郡太守。

在州郡廉洁守贫,妻室自担柴草。

进入朝廷历任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右卫率,转任散骑常侍,兼著作郎。

孝武帝曾想用他作黄门郎,因吴隐之貌似简文帝,便作罢。

随即任守廷尉、秘书监、御史中丞,兼著作郎如故,调任为左卫将军。

虽然处于清贫为人皆知,所得俸禄赏赐都分发给亲族,冬月没有被子,曾经换洗衣服,只得披着棉絮,勤劳清苦与贫穷庶民无别。

广州环围山海,出产珍品异物,一匣宝物,足够几代费用,但这里瘴疫流行,一般人视为畏途。

只有家境贫寒在内地无法登上官阶的人,才求补此地长官,所以前后刺史皆多贪财。

朝廷打算革除岭南弊端,隆安年间(397～401),任用吴隐之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假节,兼任平越中郎将。

距州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称为贪泉,饮了它就贪得无厌。

吴隐之既到了这里,告诉他的亲人说:“不见可贪的东西,使寸心不乱。

越过五岭丧失廉洁,我知道其中原因了。”即往泉水所在处,舀取泉水喝了,并赋诗道:“古人有言称此水,举杯一尝思千金。

试让伯夷叔齐饮,始终不变廉洁心。”待到广州以后,崇尚廉洁的品行有加无减,日常吃饭不过是蔬菜和干鱼罢了,官备的帏帐器用服装皆交给外库,当时有人认为他是故意做作,然而他始终不改变自己的做法。

帐下人给他送鱼,总是剔去鱼骨留下肉,吴隐之察觉了他们的用意,便加以责罚除名。

元兴初年(402),皇帝下诏书说:“在家孝敬父母严谨不怠,在官清廉之操凛如风霜,这确实是一个人立身处世难于做到的,而这正是君子的美德。

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吴隐之孝友胜于他人,俸禄均给九族,衣食菲薄廉洁纯贞,俭约限于食鱼,置身于可满足私欲之地,却不更改他的情操,享有取财致富的权力,而举家不换旧服,革除奢望追求节俭,南疆旧貌改观,朕有嘉奖。

可晋升为前将军,赏钱五十万、谷一千斛。”当卢循侵入南海时,吴隐之督率勉励将士,坚守很久,长子吴旷之战死,卢循攻击达一百余天,越城放火,焚烧了三千多家房屋,死一万多人,城于是被攻陷。

吴隐之携带家小逃出,打算奔还京都,被卢循截获。

卢循上表给朝廷,指出吴隐之结党依附桓玄,应判决死刑,皇帝下诏不准。

刘裕给卢循去信,命送吴隐之还都,过了许久才返回。

归途之中,船上装载没有多余资财。

到家后,数亩小宅地,篱笆墙垣倾斜败坏,内外茅屋六间,容纳不下妻室子女。

刘裕赏赐车牛,又给建造住宅,坚辞不受。

不久被授任度支尚书、太常,室内以苇席作屏风,座位无衬垫。

后调任为中领军,清苦节约未改常习,每月初领取俸禄,取部分留作自身吃粮用,其余的全分散救济亲族,家里搓麻纺纱供日用。

有时困难到极点,两日合吃一天的粮,自身常穿布衣且不完整,妻室子女不沾一点俸禄。

义熙八年(412),奏请辞退朝事,皇帝从优下诏允许,授予光禄大夫,加给金印和紫色系印丝带,赏赐钱十万,米三百斛。

义熙九年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

吴隐之的廉洁品德始终不变,多次被褒奖赞美,从辞退到身死,经常承蒙优厚赏赐显贵赠封,廉洁之士均以为荣。

开始,吴隐之任奉朝请,谢石请求为卫将军主簿。

吴隐之将要出嫁女儿,谢石知道他家贫如洗,便使人转送厨柜帏帐,帮他经办。

使者到他家,正见下人牵着狗去卖,除此而外是冷冷清清毫无备办。

后来从番禺回来,他的妻子刘氏携带沉香一斤,吴隐之发现了,便投到湖亭所临的水中。

儿子吴延之又继其廉洁情操,任鄱阳郡太守。

吴延之的弟弟及其儿子任郡县官职者,经常以廉洁谨慎为家法,虽然才学不及吴隐之,但孝悌洁敬等美德仍未被废弃。

左思传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

他的先世是齐国的公族,那时有所谓左右公子,便以左为姓氏。

家庭世传儒家学说。

父亲左雍,起初作小吏,因才能出众被提升为殿中侍御史。

左思自幼学习钟繇、胡毋敬书法及弹琴,皆未学成。

左雍对友人说:“左思理解的事物,不如我自幼所知。”因而感愤勤于学习,并喜好阴阳之术。

他的面貌丑陋,说话迟钝,但书面表达文辞壮美。

生性不爱交往,只求安居从事其所好。

他撰写《齐都赋》,一年便完成。

继之又计划以赋赞颂三都,恰值妹左芬被选入宫,举家迁居京都,遂趁机拜见著作郎张载,采访有关岷州和邛州的事物。

从此构思历时十年,室内外甚至篱笆厕所都置笔纸,每思得一句,就随手记录。

因认为自己所见不广,恳求作管理图书的秘书郎。

后完成了赋作,但一时未引起世人重视。

左思自信所撰的赋不比班固、张衡之作逊色,只恐因个人微贱而辞被鄙弃。

那时安定皇甫谧声望很高,他便往拜见出示其赋,谧阅后称为佳作,给他的赋写了序文。

接着张载为《魏都》作注,刘逵为《吴都》、《蜀都》作注及序。

刘逵序文中说:“察自中古以来作赋的人很多,司马相如的《子虚赋》独扬名于前,班固的《两都赋》理胜其辞,张衡的《二京赋》文过旨意,至于像左思写的《三都赋》,议论取各家之长,辞意表达极明,且有精致独到之处,如果没有反复深究的功夫,便不能熟练表达其旨意,如果没有博览实物的积累,便不能全部析明实物之类别。

世俗只以远者为贵近者为贱,不肯用心明察事物鉴别其优劣。

此赋我有不同的看法,特趁读后感怀,姑且为它作注,也像胡广对《官箴》的增补、蔡邕对《典引》的正定那样。”陈留卫权又给左思赋作《略解》,他在序中说:“我看《三都》赋文,言不矫揉造作,必合经典要籍,对各类不同产物的陈述都有图书或典籍的依据,辞义奇伟,的确很可贵。

晋征士故太子中庶子安定人皇甫谧,本是西土隐逸之士,一向沉湎于研究典籍,安贫乐道,以其行为高尚,阅览此赋感慨不已,便给《三都赋》作序。

中书著作郎安平人张载,中书郎济南人刘逵,都以经学广博、辞章丰美著称,他们都喜爱欣赏《三都赋》,为赋作注释考证;赋中所述的山川地域、草木鸟兽以及珍稀之物,无不详究其由来,分别表达其意义。

我赞美此赋,不甘心缄默,且借张、刘二君遗忘之处,又为赋作《略解》。

不过难免烦琐重复,希望读者批评。”从此以后,为世人所重,可惜多未记载。

司空张华见此赋感叹地说:“这是班固、张衡一流的作品啊。

它可使读者读后留有余思,久读更觉有新意。”于是许多富豪显贵人家纷纷争相传抄,洛阳受此影响纸价也上涨了。

原在左思作赋之前,陆机入洛阳,打算作此赋,听人说左思正在拟作,抚掌讥笑,给弟弟陆云写信说:“这里有无知之辈,竟想作《三都赋》,待他把成品拿出来,我可以用它盖酒坛子。”终于左思把赋写出来了,陆机叹服妙绝,自觉无法超过他,于是把笔搁下了。

那时秘书监贾谧曾经邀请左思讲《汉书》,贾谧受诛,他便退居到宜春里,专心致志于研究典章经籍,随后齐王司马礒任命他为记室督,托辞有病,未就职。

不久西晋将领张方在洛阳掳掠烧杀,左思全家迁至冀州。

又过了几年,他便因病逝世了。

袁宏传袁宏字彦伯,祖父袁猷曾任侍中,父亲袁勖,为临汝县令。

袁宏有超人才华,文章造诣绝佳,曾作咏史诗,意在寄托个人抱负。

他自幼孤贫,以运输租佃为业。

当时谢尚驻镇牛渚,乘秋夜月色,贸然着民服与随从荡游江上,恰值袁宏在一小船中诵诗,朗诵清晰悦耳,辞藻富有文采,于是谢尚泊舟倾听很久,派人去探问。

回报说:“是袁临汝令郎咏诗。”这就是上述咏史之作。

谢尚及从人兴致勃勃,邀请袁宏登上自己的船同他谈论,自夜达旦未眠,从此声誉日渐传开。

谢尚任安西将军、豫州刺史,召引袁宏参谋其军事。

接着升迁他为大司马桓温府记室。

桓温佩服他的文笔,委以主管文书的书记。

后作《东征赋》,赋末称颂渡江南迁的德高望众名流,惟独未写桓彝。

其时伏滔早在桓温府,又与袁宏友好,极力劝他补叙,袁宏却笑而不答。

桓温知道此事后非常气忿,但又考虑到他是一代文学巨匠,不打算派人挑明责问。

后游青山醉饮归来,命袁宏与他同车,从属多为袁宏担忧。

行了数里,桓温质问袁宏:“听说你写了《东征赋》,对前辈贤良多有赞誉,为什么没有写到家父呢?”袁宏答道:“对尊大人称颂不是下官敢独行的,因为来不及向您请示,所以不敢宣扬。”桓温怀疑不是实话,又问:“你打算用什么言辞?”袁宏立即答道:“风度识见甚彰明,有的要搜集,有的要引荐,人虽然可以死去,道义却不可沦丧,尊翁的节操,信守道义是公认的。”于是桓温泣而不言。

袁宏赋也未述陶侃,侃子胡奴在一密室拔刀质问袁宏:“我父功勋那么显著,你的赋辞何故忘忽未言呢?”袁宏一时不知所措,答道:“我已充分颂述尊大人,怎么说无辞呢?”于是又道:“精金出于百次淘汰,所割必断,建功以挽救时局,在职常思肃清战乱,长沙郡公的功勋,被史册赞颂。”胡奴收刀不再追问。

袁宏随桓温北伐,作《北征赋》,为相同文体中之佼佼者。

他曾与王王旬、伏滔在桓温府同坐,桓温命伏滔读他的《北征赋》,当读至“从相互传说中得知,有人在此地捕获麒麟,这种神物出现是预兆吉祥瑞德,为什么被虞人捕获呢?久病的孔子沉痛哭泣,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悲痛。

哪里只是一个人性命的安危,天下大道将要沦丧”,其原文至此就转换韵脚。

王王旬说:“此赋将流传千年,不可轻率啊。

现在‘天下’之后,换韵移事,但对于赋作传旨的趋向,似乎有未尽之意。”伏滔说:“能增写一韵句,可能稍好于前。”桓温说:“你可考虑增补。”袁宏当即应声答道:“感触不绝于我心,诉于风流人物而特作此赋。”王王旬诵读体味很久,对伏滔说:“当今文章写得好的,应共推袁宏。”袁宏性格好强爽直,虽受桓温礼待,但每当一起辩论,却毫不屈意奉承,所以得不到荣升。

他与伏滔同在桓温府,府中以“袁伏”并称。

袁宏内心耻于如此称谓,常叹息说:“桓公厚恩未加于一国之杰出人士,而我与伏滔地位相等,真是羞辱极了。”谢安经常赞誉袁宏机灵答辩之快。

后谢安任扬州刺史,袁宏由吏部郎出任东阳郡,在冶亭设宴饯别。

当时众贤会聚,谢安有意在仓卒之间迫试袁宏,临别握住他的手,回头从随从手中取一把扇子给他,并说:“姑且以此物赠行。”袁宏应声答道:“当经常捧着宣扬仁风,抚慰那里的百姓。”那时人们都赞叹他有所遵循能得要领。

袁宏阅东汉傅毅著《显宗颂》,文辞典雅,于是作颂九章,歌颂东晋简文帝之德,进献给孝武帝。

太元初年(376),袁宏在东阳逝世,终年四十九岁,撰著有《后汉纪》三十卷及《竹林名士传》三卷,诗、赋、诔、表等杂文共三百余篇,流传于世。

袁宏有三子,长名超子,次名成子,又次为明子,明子有他的风度,最知名,官至临贺太守。

顾恺之传顾恺之字长康,晋陵无锡人。

父亲顾悦之,任尚书左丞。

顾恺之博学富有才识,曾撰写《筝赋》,赋完成后对人说:“我的赋可比嵇康的琴音,不愿欣赏者必以为它是后辈之作弃之不顾,但深有见识者必因它不同凡响而珍视。”桓温征召他为大司马参军,极为亲近。

桓温去世后,顾恺之拜祭他的墓,赋诗说:“山已崩裂海水枯竭,鱼鸟何处归宿。”有人问道:“你如此借重桓公,痛哭之状可见吗?”答道:“哭声像震雷可使山崩,眼泪如河流倾注大海。”顾恺之性好诙谐戏谑,人多亲近他。

后为殷仲堪参军,也非常被宠爱和亲近。

殷仲堪在荆州,顾恺之曾因度假还乡,仲堪特用帆船助行,经破冢,遭大风袭击毁坏了很多东西。

他在给仲堪的信中说:“地名叫破冢,的确是破了冢出来的。

但行人平安,布帆未损。”返回荆州以后,有人向他问会稽山川的景色,他说:“丛山峻岭竞艳,条条河谷争流。

草木非常茂盛,宛如云蒸霞蔚。”桓玄为将时常与恺之在仲堪处,共作了语。

恺之先说:“火烧平原没有遗物。”桓玄说:“白布缠根黑旗垂树。”仲堪说:“投鱼深泉放出飞鸟。”接着又作危语。

桓玄说:“矛头淘米剑头为炊。”仲堪说:“百岁老人攀登枯枝。”有一参军插言:“盲人骑瞎马面临深池。”殷仲堪一只眼失明,吃惊地说:“这太威逼人了!”因而作罢。

顾恺之每当吃甘蔗时,总是从稍至根吃。

人怪其所为,他说:“这样可渐入佳境。”顾恺之更善于绘画,运笔特别微妙,谢安非常重视他的画,认为是自生民以来未有之作。

他的人物画画成以后,往往历经数年不点眼睛。

有人问是为什么,他答道:“四体的美与丑,本来和画的妙处无关,传神写照,正在眼睛之中。”他曾经爱一邻家女子,但挑逗不愿从。

于是将邻女的像画在壁上,用刺针钉其心,邻女即患心痛病。

顾恺之向她表述了这个情由,邻女才表示依从,于是暗暗拔去刺针使其病愈。

顾恺之特别看重嵇康的四言诗,因而为他的诗作画。

他常说:“手挥五弦的动作容易画,目送归鸿的神态就难画了。”每涂画起人形,时人称为绝妙。

曾经画裴楷像,面颊上只添了三根毛,观者便觉精神面貌逼真。

又给谢鲲画像,人在岩洞旁,他说:“此人当置于丘壑之中。”拟画殷仲堪,因仲堪有眼病,不让画。

恺之说:“明府不让画正因为眼睛,如果明点眼珠,飞白擦过,让它如轻云蔽月那样,岂不是很美吗?”仲堪便答应了。

顾恺之曾将一盒藏画贴上题字的封条,寄赠桓玄,藏画都是他非常珍惜的作品。

桓玄从盒后启开,取了藏画,将盒修好封牢还给他,谎称未开。

他见封题一如寄前,只是不见了藏画,只说是画自通神灵,变化出去了,就像人修成仙而升天一样,对此毫无奇怪的表情。

顾恺之夸耀自己言过其实,少年时与人相互标榜各自的美名,故作戏谑嘲笑。

又会咏诗,自称得到先贤风韵写作规范。

有人请他作洛嫔赋,他说:“为何要作老婢女之声呢!”晋义熙初年(405),他任散骑常侍,与谢瞻所在官署毗连,夜晚在月下久坐吟诗,谢瞻往往神色飘逸含糊称赞,顾恺之经久自吟不倦。

谢安将要入睡,令从人代替自己相陪,恺之竟不察觉,自吟到天明才止。

他还迷信一些小法术,认为诚心求之便可得到。

桓玄曾拿一柳叶骗他说:“这是蝉隐蔽的叶子,取得了它可自隐其身,人不能见。”顾恺之甚喜,用柳叶自蔽,桓玄即在近恺之处便溺,他便相信桓玄没有看见他。

把这柳叶看得珍贵。

早期,顾恺之在桓温府,常说:“恺之体内痴愚聪慧各半,合而言之,正等于平平。”所以世间传说他有三绝,即才绝、画绝、痴绝。

享年六十二岁,死于任上,著有文集及《启蒙记》传之于世。

孙登传孙登字公和,是汲郡共县的人。

没有家属,在汲郡北山上挖了一个土窟居住,夏天编织草丝为衣裳,冬天便披散头发覆盖身体。

喜好读《易经》,经常弹奏一弦琴,见到了他的人都亲近喜欢他。

生性中和,从不恼怒,有人将他投到水中,想看到他的愤怒,孙登出水之后,却大笑。

时时漫游各处,所到人家有的赠给衣食,都不推辞,但离开时全都舍弃。

曾经住在宜阳山,有烧木炭的人见过他,知道他不是平常人,同他说话,孙登也不答应。

晋文帝听说他后,派阮籍前往拜见,见面后,同他说话,他也不应声。

嵇康又跟随他一起漫游三年,询问他的企图,始终都没有回答,嵇康每每叹息不已。

将要分别时,嵇康又说:“先生终究不发一言吗?”孙登这才说道:“你知道火吗?火生而有光芒,却不用它的光芒,其结果却是在真正地用光芒。

人生而有其才华,却不运用他的才华,其结果却在真正运用才华。

所以放射光芒在于得到柴木,这样才能保证它的永放光芒;运用才华在于认识天下至道,只有认识了天下至道才可以全身延寿。

现在你才华多见识少,难免在今日的乱世遭祸。

你没有什么要求吗?”嵇康不能心领神会,果然身遭非命。

嵇康死前作《幽愤诗》说:“昔日愧对柳下,当前愧对孙登。”有人说孙登因为处于魏晋易代之际,容易生出嫌疑,因此默然不语世事。

最后,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鲁褒传鲁褒字元道,南阳人。

癖性好学广闻博识,家境贫寒独立不移。

晋元康(291～299)之后,法制尽被破坏,鲁褒痛感当时贪婪成风,于是隐姓埋名,撰著《钱神论》,借以讽刺世风。

文略如次:钱作为一种实物,具有乾坤的象征,内方像地,外圆像天。

聚积起来就如山,流通起来就如河。

一动一静有其时宜,或行或藏有其规律。

市场交易极为方便,不必忧虑亏损折耗。

难于损折象征长寿,永不匮乏象征天道,所以存在历史悠久,成为世间通灵之宝。

人敬它如兄长,赠号称“孔方”,失去它就贫困软弱,得到它就富贵显达。

它无翼能飞,没足能行,可改变板起的面孔,能打开紧闭的嘴唇,钱多的就处在人前,钱少的就必居于人后。

处在前面的可为君长,处在后面的则为臣仆。

为君长者富贵有余,为臣仆者贫苦不堪。

《诗经》有言:“享乐的是富豪,可悲的是孤苦。”钱原本称为泉,无论多么遥远可往,不拘多么幽深可达。

京都的达官贵族,精神委靡的讲肄学子,厌倦于清淡昏昏欲睡的名士,一见了我孔方家兄,莫不惊奇珍视。

钱之所以能..人,因它只有吉祥而无不利,有了它不必读书将来便可富贵。

从前吕公在沛接刘邦空头礼帖而大喜,刘邦任亭长时萧何送钱多于他人二百,卓文君脱去布衣换上了锦绣,司马相如解掉围裙乘上了大车,官尊名显都是钱的作用。

空头礼帖尚可得到虚誉,何况实实在在的钱;多二百钱为数虽微,但换来了以后的亲密。

由此而言,所以称它为神物。

无德而受人尊敬,无势而被人倾慕,可打开公侯卿相的大门,进入帝王宫殿。

危难者可转危为安,将死者可使之复生,富贵者可化为贫贱,活着的可令其杀身。

所以怀忿争强非钱不足取胜,禁锢受困非钱不得释放,怨仇非钱不可解脱,荣誉非钱不会产生。

洛阳穿红衣的达官,当权的要人,爱我家兄,无休无止,自始至终,执手拥抱,不论地位高低,不计年龄长幼,宾客如流,门庭若市。

俗话说:“钱无耳,可使鬼。”今世之人,惟为钱而已。

所以说,军中无财,士兵不来;军中无赏,士兵不往。

做官朝中无人,不如回家种田,虽则朝中有人,而无家兄助力,就像无翅想腾飞,无足想奔驰。

忧愤时世的人都传诵此文。

鲁褒从未作官,不知死于何时。

戴逵传戴逵字安道,谯国人。

少年博学多闻,喜好谈论,善于作文,工于书法绘画,能弹琴,其他各种才艺也莫不集于一身。

还没成年的时候,就用鸡卵汁浸泡的白瓦屑做成了郑玄碑,然后自撰碑文并亲自镌刻,辞采华丽器物巧妙,当时没有人不惊叹的。

生性不合世俗,常常以书琴自娱。

拜豫章术士范宣为师,范宣把他看作奇士,并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为妻。

太宰、武陵王司马日希,听说他善于弹琴,便派人征召他,戴逵当着使者的面摔破琴器,说:“我戴安道不作王府门中的伶人!”司马日希气恼之极,便改召他的兄长戴述。

戴述得到召令兴高采烈,抱着琴就去了。

戴逵后来迁移到了会稽剡县。

他生性高洁,时时处处以礼仪制度为处世准则,在内心深处把放达浪荡看作无道,于是便著文说:“听说亲人死了采药不归的人,是不仁之子;看到国君危急了却出关而去的,是苟且偷安之臣。

古代的人为什么不认为他们妨碍名教呢,因为人们理解他们的本质,就不会被表面的形式所迷惑。

像元康时代(291～299)的人们,可以说他们是好隐逸却不探求隐逸的实质,所以有舍本逐末、向声背实的弊病,这就好比以西施为美却学她的颦眉,羡慕司马有道的风姿却只注重折叠巾角,他们所仰慕的,并非对方真正的优点,只是注重形式罢了。

紫色之所以能混淆朱红色,是因为它近似朱红色的缘故。

恭谨温顺的和事佬,似乎也符合中和之道,但是却破坏了美德;放荡的人好像是旷达的,事实上却破坏了大道。

这样看来,竹林七贤的放荡,便是西施有病在身而皱眉的一类,而元康时代(291～299)的放荡,便是无德无才而只折巾角的一类,难道不应该分清吗?“再说儒家崇尚声誉,原本是想借此倡导圣贤,既失初衷,便变成了哗众取宠、博取声名的陋行。

怀情丧失真率,以容貌相欺,其最终的恶果便是流入做伪的末流。

道家崇尚无名,意在自然真实,假若失去本意,便会变成越礼背法的恶行。

情礼俱亏,连俯仰吟咏都忘了,其最终的恶果便是流入浅薄,不是儒道两家本旨的失误,它的弊病在于假借两家的旗号而通行于世。

人生大道有千古不变的准则,可是弊端却没有千篇一律的规律,因此《六经》有失,王政有弊,假若违背根本大道,就是圣贤也无可奈何。

“唉呀!行大道之人如果不是修养完善、举止必当,那么,又怎能不追怀古烈、仰慕学习先代圣人呢?如果有迷惑,学习之后才行动,讨论之后再发言,当然应该分辨其取舍的标准,追求用心之术,认识他们小屈而大伸的主旨,肯定他们披褐衣而怀宝玉的缘由。

像这样,途径虽有差别,但殊途同归;足迹虽然好像混乱,但没有背离根本目标。

假如不能这样,那么就会隐遁忘返,随波逐流,为外物所驱,以伪诳自欺,向外迷惑于尘世的喧嚣豪华,对内丧失人性的真实自然,以自矜清高改变内心的真情,使尘垢掩盖心灵的本心正义,以至于贻笑千载,能不谨慎吗?”晋孝武帝时,朝廷屡次征召他作散骑常侍、国子博士,他以父亲有病为由推辞不就。

郡县催逼不止,便只身逃离吴地。

吴国内史王王旬在武丘山有别墅,戴逵偷偷跑到那里,同王王旬一起游玩十多天。

会稽内史谢玄考虑戴逵远逃不归,便上奏疏说;“我看出戴逵是个超尘脱俗、不营世务的人,他甘居陋室,以书琴为友。

虽然策书征召多次,依然幽静之操不改,超然绝迹于世,追求自己的志趣。

况且他年近七十,常抱病在身,有时身心不适,病情更会加重。

如今王命没有收回,将会使他遭受风霜之苦。

陛下既然爱护器重他,就该使他身名并存。

请陛下停止对他的诏命。”奏疏上报后,孝武帝答应了,戴逵就又回到了剡县。

后来王王旬做尚书仆射,又上疏奏请征召戴逵为国子祭酒,加封散骑常侍,去征召他,又不应召。

太元二十年(395),皇太子始出东宫,太子太傅会稽王司马道子、少傅王雅、詹事王王旬又上疏说:“戴逵德操贞洁刚正,合独游之趣,年在七十高龄,清风雅韵愈浓。

东宫虚位以待有德之人,应延聘宫廷以外的高士。

对戴逵应该表彰任命,使他参与僚侍之列。

戴逵以重视幽居的节操出名,必定以朝廷难于召进自己为荣,应该下诏到当地官府,备尽礼节送来京师。”适逢戴逵病死。

戴逵的长子戴勃,有父亲的遗风。

义熙初年(405),朝廷征召他做散骑侍郎,没有应征,不久便死了。

陶潜传陶潜字元亮,晋朝大司马陶侃的曾孙。

祖父陶茂是武昌太守。

陶潜自小情怀高尚,博学多才,善于文章;为人洒脱不群,不拘于世情,真率任性,自得其乐,被乡邻所称道。

曾经著作《五柳先生传》,自我描状道:“先生不知是何许人,也不知姓名,因为宅边有五棵柳树,所以便自号为五柳先生。

五柳先生闲静少言,不慕荣利。

喜爱读书,但又不求甚解,每当有所领会,便欣然忘食。

生性酷爱饮酒,但家境贫穷不能经常得到。

亲旧知道他这样,有时便设置酒席召请他,每到一处,饮酒必尽其酒量,意在必醉,醉后便回家,毫不做作矫情。

家中四壁徒然,不能遮蔽风日,穿的粗布衣经常补缀打结,粗茶淡饭也经常断炊,他坦然如故。

经常写文章自娱,文章很能昭示显露情怀,而且在文章中每每忘怀得失,他就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他的自序便是如此,时人评价说如同实录。

因为亲人衰老、家道贫穷的缘故,便出仕做州祭酒,由于不能忍受官场的腐败,不几日便辞官归田。

州里又征召他为主簿,不就职,亲自耕种,自食其力,也因此酿成疾病。

又曾做过镇军将军和建威将军的参军,对亲朋说:“我想过弦歌自娱的生活,为隐居积攒一些衣食之资可以吗?”当权的人听说了,便派他去做彭泽县令。

县里拨给自己的公田全部种做酒的秫谷,说:“让我常醉于酒就足够了。”妻子执拗地请求种粳稻米,便让一顷五十亩种作秫谷,五十亩种粳稻。

素来简傲自贵,不私人侍奉上官。

郡里派遣邮督到县里了,县吏告诉他应该整齐衣冠去迎接,陶潜叹息说:“我不能因为五斗米的缘故,向乡里小儿行礼折腰。”义熙二年(407),解下印绶辞官离任了。

临行,作有《归去来兮辞》,辞意大略为:归去吧,田园将要荒芜了,为什么还不归去呢!既然让自己的心志受形体来驱使,那又为什么还要伤感而独自悲哀呢?我觉悟到过去做错的已经无法挽回,而知道未来的却还来得及弥补。

虽然走入迷途但还不是太远,现在已经明白了,如今归田是对的,以前出仕是错的。

船在水中轻轻地飘荡前进,微风吹动着我的衣襟。

向行人询问前面的路程,只恨早晨天色朦胧,还不十分明亮。

我一看到自家简陋的木门,就高兴地奔去。

家中的童仆前来迎接,孩子们都在门口等候。

和朋友们往来的小路已经荒芜,只有松树和菊花却还依旧存在。

携起孩子们的手进入屋里,酒已摆好。

端起酒壶来自酌自饮,看着院子里的松竹非常愉快。

身体依靠着南面的窗户寄托自己的傲岸情怀,深深感到简陋的居室也可以使人安乐满足。

每天到园子里散散步,自有乐趣,院子虽然有门却经常关着。

拄着手杖到处游息,有时抬起头来向远方眺望。

天空的云彩自然地从山峰边飘出,鸟儿倦了也知道自己回来。

日光慢慢暗下去,太阳就要落山了,我还抚摩着独立的青松徘徊着不愿离开。

归去吧,让我断绝与世俗的交游。

既然世俗与我的情志相违背,我还要驾车出游去追求些什么呢?跟亲戚们谈谈心让我感到愉快,弹琴读书能够使我解忧消愁。

农人们告诉我春天到了,将要到西边的田地去耕种。

有时乘坐有幔帘的小车,有时划着一条小船,有时经过曲折幽深的山沟,有时经过高低不平的山丘。

看到树木欣欣向荣,泉水涓涓地流淌。

我真艳羡自然界万物正生机勃勃,感叹自己的生命即将终止。

算了吧!人生寄身于天地之间又能有多少时候,为什么不随着自己的心意而任其自然?为什么整天心神不安又想到哪里去呢?富贵荣华不是我的心愿,神仙境界也不可以期待。

遇到好天气就一个人独自出去游览,或者把手杖放在一边做些除草培苗的工作。

有时登上东边的高岗放声长啸,有时在清澈的水边吟咏诗赋。

姑且随顺着大自然的变化了此一生,抱定安天乐命的主意,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不久,晋朝又征召他作著作郎,不就职。

从此便断绝同州郡的来往,他的乡亲张野和四周近邻羊弘龄、宠遵等人有时有酒就邀请他,或者邀请他共赴酒席,有时虽然不认识主人,也欣然无碍,总是酣醉之后乘兴而归。

再也没有造访拜迎的活动,所到的只是田家和庐山各处游玩而已。

刺史王弘在元熙年间(419～420)到达江州,很钦慕他,后来亲自造访。

陶潜称病不见,不久又告诉人们说:“我生性不谙世情,因病守屋闲居,幸好不是为了慕声名而洁志操,哪里敢把王公的拜访作为荣耀呢!因为失误而流入不贤,这便是刘公干之所以在君子面前招致诽谤的原因,这种罪过实在不小。”王弘每每派人在路上等候,私下知道陶潜要往庐山,于是便派他的故人宠通之等人带着酒,预先在半路上邀请他。

陶潜一遇上酒,在野亭举杯便饮,快乐得忘记了赶路。

这时王弘便出面与他相见,于是一起饮酒欢宴终日。

陶潜没有鞋,王弘环顾左右命令为他做鞋。

左右询问他鞋子的尺寸,他便坐着伸长脚让他们度量。

王弘邀请他回州里,问他乘坐什么,回答说:“我平素脚疾,一向乘坐篮舆,也足可自返。”于是王弘便命一个门生的两个儿子抬着他来到了州里,谈笑宴游之间,丝毫也看不出他对高堂华屋的艳羡。

以后王弘再想会见他,便在草泽山间等候。

至于他所缺乏的酒米之类,王弘也时时派人馈赠。

朋友中有好热闹的,不时带着酒菜前往相见,陶潜也无所推辞。

每次一醉,就忘乎所以,其乐无穷。

又不营务生计,把家务全都丢给仆人和儿子们。

很少流露出喜怒之色,只要有酒便饮;有时碰上无酒,也雅咏不停。

曾经说夏天虚闲无事,高卧北窗之下,清风徐徐吹来,自称自己就好像是羲皇时代的人。

生性不懂音乐,却藏有素琴一把,上面不装琴柱琴弦,每当朋友聚会饮酒痛快就扶琴相和,说:“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死在宋朝元嘉年间(424～453),当时六十三岁,他所作的文章全都风行于世。

佛图澄传佛图澄是天竺人。

本姓帛,从小就学习道术,尤其精通玄术。

永嘉四年(311),来到洛阳,自己说有一百多岁,常常服气养身,能够许多天不吃饭。

善于念祷咒语,能够役使鬼神。

腹旁有一个洞孔,常用棉絮塞着。

每晚读书时,就拔掉棉絮,这时,便有光芒从孔中射出,照亮书房。

每次斋戒时,一大早就来到河边,从腹中引出五脏六腑,放进河水中洗涤,然后又放回腹中。

他还能凭铃声判断吉凶,没有不应验的。

后来洛阳发生动乱,他便潜踪于江湖,静观其变。

石勒在葛陂屯兵,专行杀戮,被害的僧侣很多。

佛图澄投奔到石勒部下———大将军郭黑略家。

郭黑略每次随从石勒征战,常常能预言战事的胜败,石勒大为疑惑,问他说:“我并没觉出你有超人的智慧,可是每次作战你都能预知战事的吉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郭黑略回答:“将军天生神威,自有鬼神相助。

有一个和尚具有超人的智术,说将军命当拥有华夏之地。

这人日前已答应做我的军师,我前些日子所告诉你的,都是从他那里得知的。”石勒便召唤佛图澄,试验他的道术。

佛图澄便用饭钵盛水,烧香念咒,不一会儿,饭钵中便长出一朵莲花,花朵清新鲜艳、五色照耀,石勒从此信服了他。

石勒从葛陂撤回河北,经过枋头,枋头人想夜袭军营,佛图澄对郭黑略说:“不一会儿贼军便会前来偷袭,可让主公知道此事。”果然如他所说,因为已有防备,所以没有损失。

石勒想再次试验佛图澄,便在晚上穿上全副盔甲,执刀而坐,然后派人告诉佛图澄说:“今晚不知大将军的去向。”使者刚到,还没来得及说话,佛图澄便抢先问道:“平静安居,无敌无寇,何故在夜间戒严?”石勒越发相信他了。

后来,石勒一时恼怒,想加害众道士,并想找佛图澄的麻烦。

佛图澄便隐藏到大将军郭黑略的家中,并告诉弟子们说:“如果大将军的使者到了,问我在哪里,就回答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不一会儿,石勒的使者到了,没有找见他。

信使回去报告石勒,石勒大吃一惊,说:“我对他有恶意,他抛弃我离开了。”整夜不能入睡,想再见到佛图澄。

佛图澄知道石勒已有悔改之意,次日一早就拜访石勒。

石勒说:“昨天晚上你到哪儿去了?”佛图澄回答说:“昨天主公生我的气,所以权且回避了主公。

现在主公改变了主意,所以这才敢回来。”石勒大笑着说:“道人多疑了。”襄国城护城河的水源在城西北五里的地方,不知什么缘故,水源突然干涸了。

石勒向佛图澄请教找水的方法。

佛图澄说:“现在我就命令龙取水。”于是便同弟子法首等数人来到过去的泉源上,坐着吊席,点燃安息香,念咒祝愿数百句。

如此三天,泉水开始涓涓微流,有一条五六寸左右的小龙,随水而来,诸道士争着上前探看。

又过了一会儿,泉水开始喷涌,护城河都灌满了。

鲜卑族段末波进攻石勒,士卒人多势众。

石勒有些害怕了,询问佛图澄。

佛图澄说:“昨天寺中铃声说,明天吃早饭时,可以活捉段末波。”石勒登上城楼观望,看见段末波的大军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大惊失色,说:“段末波如此强大,哪能捕获呢?!”又派夔安询问佛图澄。

佛图澄说:“已经捉住段末波了。”正当此时,城北的伏兵冲击出城,遇上了段末波,活捉了他。

佛图澄劝石勒宽恕段末波,放回本国,石勒听从了,后来终于使段末波为之效力。

刘曜派堂弟刘岳进攻石勒,石勒派石季龙去抵抗。

刘岳被打败,退守石梁坞,石季龙筑坚栅围困。

佛图澄在襄国,忽然叹息说:“刘岳可怜。”弟子法祚询问缘故,佛图澄说:“昨天亥时,刘岳已被打败并活捉了。”果然如他所说。

后来刘曜亲自进攻洛阳,石勒准备救援,他的部下都劝谏说不能。

石勒以此事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刚才法轮上的铃声说:‘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

’这是羯族语言。

秀支是军队的意思;替戾冈,是出的意思;仆谷,刘曜所据的胡地方位;劬秃当,是捉的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大军开出定能活捉刘曜。

’”又命令一个童子斋戒七天,取来麻油和胭脂,亲自在手中拌合,然后举起手给童子看,掌上光辉耀目,童子大惊说:“掌上有许多兵马,其中一人高大白皙,被红丝绳绑着双手。”佛图澄说:“这人就是刘曜。”石勒非常高兴,于是奔赴洛阳,终于活捉了刘曜。

石勒自称赵天王,照皇帝之制行事,同时更加敬重佛图澄。

当时石葱行将反叛,佛图澄告诫石勒说:“今年葱中有虫,吃葱必害人,可下令百姓不要吃葱。”石勒便诏令境内人民,不要吃葱。

不久,石葱果然逃走。

石勒更加器重他。

每事必先问他然后再施行,并给他赐号为大和尚。

石勒的爱子石斌暴卒而死,将出殡时,石勒叹息说:“我听说虢国的太子死了,扁鹊使他死而复生,如今有谁能仿效他呢?”于是便让人转告佛图澄。

佛图澄拿杨树枝沾水,边洒边念咒语,然后走近石斌,拿起他的手说:“该起来了。”石斌马上就苏醒过来了,过了一会儿,便完好如初。

从此,石勒的儿子们大都被安置在佛图澄的寺中养息着。

石勒死的那年,天气平静无风,可佛塔上却有一只铃独响,佛图澄说:“铃声说,国家有大丧,不出今年年底。”不久,石勒果然死了。

等到石季龙篡位称帝,迁都邺城,更加诚心对待佛图澄,比石勒更加敬重。

下诏书让佛图澄穿绫锦,乘坐雕花的华贵辇车,朝会群臣之日,拉着他的辇让他升上殿堂,常侍以下的官员都帮着抬起辇车,太子、三公则扶着辇车的两侧,主持朝会的大声呼叫大和尚,在场的众人都站起来,以此来显示对他的尊敬。

又派司空李农早晚亲自问讯,而太子三公则五日去朝见一次,受尊敬的程度没有人能够相比。

支道林在京师,听说佛图澄同石姓诸人交游,便说:“澄公把石季龙当成了海鸥鸟。”老百姓因为佛图澄的缘故,大多信奉佛教,都营造寺庙,争着出家,其中真伪混杂,滋生出不少罪过。

石季龙下令予以清理裁剪。

他的著作郎王度上奏说:“佛是外国神,不是华夏诸族应当供奉的。

汉代时,外国人开始传播他们的神道,听任西域人在都邑设立神庙,供奉神灵,但汉朝人都不出家。

魏承汉制,也继承了这种做法。

现在可以作出决定:我赵国之人都不准到寺庙烧香礼拜,以此来维护典章制度。

无论是朝中百官,还是普通百姓,都在禁止之列,若有违犯禁令的,与淫祀者同罪。

赵国人做了和尚的,要还俗再做百姓。”朝中人士大多都同意王度的奏请。

石季龙因为佛图澄的缘故,下诏书说:“朕出生于边地戎族,今得以君临华夏。

至于祭祀,应该顺合本族的风格。

佛是戎族之神,也理当同时供奉,不管是外域还是本地百姓,有乐于供奉佛的,特准之。”佛图澄当时停留在邺城寺庙中,他的弟子遍布各郡国。

有一次他派遣弟子法常北行到襄国,弟子法佐从襄国回来,两弟子相遇在梁基城下,停车相对,彻夜长谈,言语多涉及大和尚,直到天明二人才分手而去。

法佐刚进门,佛图澄就迎着他笑着问:“昨晚你和法常交车相对,议论了你的老师,是吧?”法佐惊愕惭愧不已。

从此,国人往往相互告诫:“不要滋生恶心,大和尚会知道你的心事。”如此以来,久而久之,以至于没有人敢对着佛图澄所在的方向吐唾沫。

石季龙的太子石邃有两个儿子在襄国,佛图澄告诉石邃说:“小阿弥最近怕是得病了,你可前去看望。”石邃当即派人飞马去探视,果然已经得病。

太医殷腾和外国道士自称能够治疗此病,佛图澄告诉弟子法牙说:“就是圣人再生,也治不好这病,何况这些人呢?”三天以后,果然死了。

石邃准备叛逆,对身边侍从说:“大和尚神通广大,可能会发现我们的谋划,明天他来,就先除掉他。”佛图澄于本月十五将入见石季龙,行前对弟子僧慧说:“昨晚天神传呼我说:‘明天若入见石季龙,回来时不能到别人家去。

’我明日要去谁家,请你阻止我。”佛图澄平常入见,必定要拜访石邃家。

石邃知道这天佛图澄将入见君王,便在家苦苦等候。

佛图澄就要登上南台了,僧慧扯着他的衣服。

佛图澄说:“现在已经不能停止下来了。”人坐未稳,就起身告辞,石邃强留不住,阴谋也就随之破产。

回到寺院,叹息说:“太子作乱,形势已经迫近。”想说不好说,想忍也难以忍。

于是便借机会暗示石季龙,石季龙始终没有觉悟过来。

不久,事变发生了,这才明白佛图澄以前说的话。

后来,郭黑略率领大军征伐长安北边的山羌,中了羌人的埋伏。

当时佛图澄正坐在殿堂,忽然之间,惨然变色说:“郭公今日有灾难。”于是唱道:“众僧祝愿。”佛图澄又亲自祝愿。

过了一会儿,又说:“若从东南逃出便能生存,其余方向则难脱困境。”然后又一次祝愿。

又过了一会儿,说:“脱险了。”一个多月后,郭黑略回来了,自己说坠入了羌人的包围,向东南逃走,马累得走不动了,正巧遇到帐下人,把马推给他说:“主公乘这匹马,小人乘主公的马。

能否成功,让天命决定了。”郭黑略得到了他的马,所以才免于一死。

推算时间,正巧是佛图澄祝愿的时间。

当时天大旱,石季龙派太子到临漳西滏口求雨,过了很久还不下雨,季龙便命令佛图澄亲自去求雨,当即便有两条白龙降到求雨的地方,当天就下了大雨,方圆千里。

一次佛图澄派子弟到西域买香,人走之后,佛图澄告诉其余弟子说:“在手掌上已经看到弟子在某地被劫,快要死了。”于是烧香祝愿,遥救弟子。

弟子回来之后,说某月某日在某处被强盗劫掠,快要被杀时,忽然闻到香气,盗贼惊慌地说:“救兵已到。”丢下他逃走了。

黄河中从前不生鼋,当时有人捕到一只,拿来献给石季龙。

佛图澄见到后说:“桓温要打到黄河,时间不会很久了。”桓温,字元子,此后果然如他所言。

一天石季龙白天睡觉,梦中一群羊背着鱼从东北方向来,醒后询问佛图澄。

佛图澄说:“兆头不祥,恐怕鲜卑人会占有中原了。”事后果然应验。

一次,佛图澄同石季龙共登中台,忽然惊叫道:“变,变,幽州在发生火灾。”便拿酒喷洒,过了一会儿,又笑着说:“火灾已经得救。”石季龙派人到幽州查访,说昨天火从四门燃起,西南方有黑云飘来,大雨倾盆,浇灭了大火。

大雨中有酒气。

石宣准备杀石韬,石宣先到寺院中与佛图澄同坐,佛塔上一铃独鸣。

佛图澄说:“解悟铃声了吗?铃声说胡子洛度。”石宣改容说:“这是什么话呀?”佛图澄故意错改其意说:“老胡身为道人,不能山居无言,卧厚毯穿美服,这难道不是洛度吗?”石韬后到,佛图澄对他凝视良久。

石韬惊恐地问佛图澄,佛图澄说:“奇怪你的身上有一股血臭,所以长久凝视。”石季龙梦见飞龙从西南自天而降,次日清早就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将有祸变发生,应当父子慈和,小心谨慎。”石季龙拉着佛图澄进入东阁,同皇后一起询问灾祸之事。

佛图澄说:“身边将有贼,不出十天,从佛塔以西,此殿以东,应当有流血之事,千万小心不要向东。”杜皇后说:“和尚怕是老发昏了吧!哪里有贼?”佛图澄当即改换语意说:“六情所接受的东西,都是贼,人老了本该发昏,只是能让少年不致发昏才好。”随便以寓言应付,不再说明深意。

两天后,石宣果然派人在佛寺中害死石韬,并想乘着石季龙办丧事时杀掉他。

石季龙因为佛图澄告诫在先,因此免于一死。

等到石宣被收捕,佛图澄劝石季龙说:“都是陛下的儿子,为何再祸上加祸呢!陛下忍怒而发慈悲,国运还有六十多年,如果杀他,他便会变成慧星下扫邺宫。”石季龙不听。

一月后,有一匹妩马尾巴像烧着的样子,进入洛阳中门,又出显阳门,头朝着东宫,都不能进,然后走向东北,霎时就不见了。

佛图澄听后叹息说:“灾祸降临了。”石季龙在太武前殿赐群臣宴会,佛图澄沉吟说:“殿啊,殿啊!荆棘子将长成林,挂烂人的衣裳。”石季龙命令打开殿堂大石,向下一看,果然有荆棘在生长。

冉闵小字棘奴。

石季龙造太武殿,刚落成,把古代圣贤、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画在墙上,但形象都像胡人,十多天后,头全都缩入肩中,只有帽子头发微微露出,石季龙非常厌恶,但只能秘而不宣。

佛图澄则对着图画流泪,不久便在邺西紫陌上自营坟墓,回寺院后,自言自语道:“还要三年吗?”又自答:“不要。”“还要二年、一年、百日、一月吗?”又自答:“不要。”从此便再不说话了。

对弟子法祚说:“戊申岁祸乱逐渐萌生,己酉岁石氏当灭亡。

我趁着还未发生祸乱,预先坐化去了。”死在邺宫寺院中。

后来有和尚从雍州来,说看见佛图澄向西入关了,石季龙掘墓察看,只有一块石头却无尸体。

石季龙厌恶地说:“石头,便是我;埋了我然后离去,我快要死了。”因此得病。

第二年,石季龙死。

于是北方大乱。

王嘉传王嘉字子年,陇西安阳人。

他举止轻浮,形貌丑陋,外表像是无用之辈,而内心聪敏明慧,喜好滑稽谈笑,不吃五谷,不穿艳丽的衣服,置身清虚之中服气养性,不与世人交游。

隐居在东阳谷,凿崖为洞穴居住。

数百名受业学习的弟子,也全部进入洞穴居住。

石季龙末年,王嘉丢开他的众弟子,只身来到长安,在终南山潜隐,居住在自己盖的草庵之中。

他的门人听说了,又随之前来,他又迁入倒兽山中。

苻坚多次征召,他总不应征,公侯以下的朝官全都去亲自拜会,好学之士无不推崇他为宗师。

人们向他询问当今之事,都随口而答。

很喜欢运用比喻,其情其状如同在调戏人们一般;预言未来要发生的事,辞意隐晦,当时很难知道究竟,但事后都一一应验如神。

苻坚准备南征,派使者向他询问吉凶。

王嘉说:“金刚火强。”说完便跨上使者的马,端正衣帽,慢慢向东走出数百步,然后策马返回,脱掉衣帽,丢掉鞋帽而归。

下马之后盘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使者回来后据实相告,苻坚不能悟解,又派人前来问他,说:“我们的国运如何?”王嘉说:“未央。”大家都以为是吉利。

第二年是癸未年(320),苻坚在淮南被打得大败,这就是王嘉所说的未年有灾殃的印证。

拜候他的人如果心诚,他就出见,心不诚就隐形不见,只见他的衣帽挂在衣架上,手杖仍在原处。

如果有人想取他的衣服,始终够不着,伸长手臂去取,衣架会变得更高,鞋杖各物也是如此。

姚苌进入长安以后,礼遇王嘉像从前苻坚一样,并逼着王嘉跟随他,每件事情都要向他征询。

姚苌不久便开始与苻登争权,问王嘉说:“我能杀掉苻登平定天下吗?”王嘉说:“略得之。”姚苌恼怒了,说:“得就说得,哪里有什么略呢?”于是就杀了王嘉。

这以前,释道安对王嘉说:“世事正沸腾暄扰,可以走了。”王嘉回答说:“你先走吧,我欠的债还未还清,还不便离去。”不久,释道安就死了,到这时王嘉被杀,就是前面所说的“欠债”。

苻登听说王嘉的死讯后,设坛哭祭,赠号太师,谥号“文”。

姚苌死后,他的儿子姚兴字子略杀了苻登,这便是王嘉所说的“略得”的意思。

王嘉死的那一天,有人在陇上看见过他。

他所写的《牵三歌谶》一书,事情过后都能够应验,历时几代还在流传。

又著有《拾遗录》十卷,所记载的事迹大多荒诞诡怪,直到如今,仍旧风行于世。

鸠摩罗什传鸠摩罗什是天竺人,世代做相国。

他父亲鸠摩罗炎,聪颖贤德有气节,正要继任相位时,却推辞回避而出家,向东越过葱岭。

龟兹王听说过他的名声,在城郊迎接他,请求他做国师。

龟兹王有个妹妹,芳年二十,聪明而有才干,各国争相求婚,都没有答应。

等到见了鸠摩罗炎,就想嫁给他,龟兹王便逼着鸠摩罗炎娶了王妹为妻。

不久,就怀上了罗什。

鸠摩罗什的母亲聪慧超凡,等罗什长到七岁时,就同罗什一起出家了。

鸠摩罗什跟着师傅学经,日诵千偈,每偈有三十二字,总共有三万二千字,每句句义都能无师自通。

十二岁,他母亲带他到沙勒国,国王非常器重他,于是便在那里停留了一年。

他博览文学、哲学、医学、技术、伦理等五明著论以及阴阳算术,还可以精妙地预言吉凶,灵验如同符契一般。

为人性情直率豁达,不拘小节,与他一起修行的人都很怀疑他。

可是鸠摩罗什自得于心,毫不介意,专门将大乘化经钻研透彻,其他学者纷纷拜他为师。

二十岁时,龟兹国王迎他回国,广泛地讲论各种经典,四方学士没有人能同他抗衡。

不久,鸠摩罗什的母亲辞别龟兹国王,前往天竺,留下鸠摩罗什,对他说:“此教高深莫测,不可思议。

要将它传遍东土,就全仗你的努力了。

但成功对你无利,你当如何?”罗什说:“我一定要使大乘佛法流遍东土,虽苦无憾。”他母亲到天竺后,修道而成,进登第三果。

西域各国都为罗什的神俊而倾倒,每到讲说佛法时,各位王侯都长跪在罗什座侧,让罗什从他们身上踏过而登上讲台。

苻坚听说罗什的事迹后,暗里有迎接罗什的想法。

碰巧有太史上奏说:“有颗明星在外国分野出现,当有大智之士来辅佐中国。”苻坚说:“我听说西域有个鸠摩罗什,他莫非就是这个大智之人吧?”便派骁骑将军吕光等率兵七万,向西讨伐龟兹,并嘱咐吕光说:“若得到罗什,立即用快马送回来。”吕光大军未到,罗什对龟兹王白纯说:“国运衰败,当有劲敌从日边而来,应该恭敬欢迎,不要触其锋芒。”白纯不听,出兵抵抗,被吕光打败,并得到了罗什。

吕光见罗什年岁轻轻,便拿他当凡人戏弄,强迫他娶龟兹王的女儿为妻,罗什拒不接受,言辞十分恳切。

吕光说:“道士的节操不超过先父,为什么这等执意地推辞?”于是,便拿烈酒给他喝,酒后把他同龟兹王的女儿同关一室。

罗什被逼无奈,便成了亲。

吕光撤军,中途在山下驻军休息,将士们已经安歇了,罗什说:“在这里必将狼狈不堪,应该将大军转移到山陇上。”吕光没有采纳。

半夜里,果然天降大雨,洪水暴起,水深数丈,军士死亡数千人。

从此,吕光内心认定罗什是个奇人。

吕光想留在西国为王,罗什对他说:“这是凶险死亡之地,不应久留,中途自有福地可居。”吕光回到凉州,听说苻坚已被姚苌杀害,于是便在河东自立为王。

时值姑臧之地刮起大风,罗什说:“刮不祥之风当有奸贼叛逆,可这叛逆不烦征讨,便能自行平息。”果真有叛逆发生,但时过不久,便各个破灭了。

沮渠蒙逊起先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主公,吕光派儿子吕纂率领大军去征讨。

时人认定段业等人属乌合之众,吕纂威名远扬,此去势必克敌制胜。

吕光去走访罗什,罗什回答说:“此一去未必胜利。”不久便传来吕纂败于合黎的消息。

不久郭..又起兵反叛,吕纂抛却大军,轻装逃回,又被郭..打败。

仅免于一死。

中书监张资病了,吕光遍求名医救治。

有个叫罗叉的外国道人,说自己能治好张资的病。

吕光很高兴,赏赐了许多财物。

罗什知道罗叉是诈骗,告诉张资说:“罗叉对病人无所补益,只是徒费金钱罢了。

寿命虽然幽隐难测,但还是可以用一些办法测试的。”便用五色丝作绳结,点燃烧成灰末,投进水中,灰若出水后还成绳,病便不可痊愈。

不一会儿,灰聚在一块浮出,重新成绳。

罗叉治疗果然无效,不几日张资便死了。

过了不久,吕光死了,吕纂继位。

有头猪生下一头小猪,一个身子上长着三颗头。

又有一条龙从东厢井中出来,在朝殿前盘卧,等到天亮时又不见了。

吕纂认为是吉兆,把这座殿称为龙翔殿。

不久又有一条黑龙从当阳九宫门中升起,吕纂又改九宫门为龙兴门。

罗什说:“近些日子潜龙出游,妖猪现异。

龙是阴美,出没有一定时间,现在屡次出现,实则灾兆,一定会有下人阴谋篡位。

应该克己修德,来报答上天的警诫。”吕纂不听,后来果然被吕超杀害。

罗什在凉州多年,但吕光父子都不弘扬佛道,所以他只能怀抱佛教教义,无所宣扬。

姚兴派姚硕德西伐,打败吕隆,迎接罗什,以国师之礼相待,并派人进入西明阁和逍遥阁,翻译各种佛学经典。

这些经典罗什大多已经熟诵,无不揣摩精微,并找出了旧典中的多处纰漏和错误。

姚光派僧睿、僧肇等八百人学习罗什的教义,同时进一步译出了经论三百余卷。

和尚慧睿才识高明,常随罗什传写佛经,罗什每每为慧睿讲授西方文辞,商讨中西文辞同异,说:“天竺国风俗重视文化礼制,它的音律体韵,以能入管弦乐器为最好。

凡是进见国王,都要歌诵他的美德,佛经中的偈颂,都是它的体式。”罗什爱好大乘佛法,立志将它演绎出来,常常叹息说:“我如果下笔作出大乘阿毗昙,其功德不是迦旃子所能比拟的。

如今能懂它的人很少,将到哪儿去找人谈论呢?”只好为姚兴著作了《实相论》二卷,姚兴把这部书奉若神灵。

鸠摩罗什曾经在长安草堂寺讲经,姚兴同朝臣、大德和尚一千多人肃容观听。

罗什忽然走下高座,对姚兴说:“有两个小孩坐在我的肩膀上,想是要妇人了。”姚兴便召令宫女进奉,一经交合,生下两个儿子。

姚兴曾经对罗什说:“大师聪明超绝,天下无双,哪能让法种绝嗣呢?”于是又把十个艺妓送给他,逼着他接受下来。

从此罗什不再住僧房了,另盖厢房居住,其他的僧人也多仿效他。

罗什于是便装满一钵小针,召集众僧人对他们说:“你们若能仿效我吃针,便可成家养妻了。”说罢,拿起汤匙吃针,像吃一般食物一样。

众僧人自愧不能服食,便自动停止了私蓄妻室。

杯渡比丘在彭城,听说罗什在长安,便叹息说:“我同这人游息,一别已经三百余年。

今生相见杳然无期,迟了只有来生相遇。”罗什临终前几天,觉得四体欠安,便三次念诵佛咒,又令外国弟子念诵来挽救他,神力还未生效,但已察觉生命危殆,于是竭尽全力向众僧告诉说:“因奉扬佛法,与诸位相遇,我未能尽心传授,只有待于来世,悲伤之情何可言状?!”死在长安。

姚兴在逍遥园依外国的方式用火焚尸,柴火熄灭以后,尸身破碎了,只有舌头完好如故。

倭人传倭人在带方郡东南大海中,依山环海建立国家,岛上多是山林,没有良田,以海中动物为食。

从前有一百多个小国相联合,到魏朝时,有三十六个小国互相通好。

全国有七万户人家。

男人不分大小,都刺面纹身。

自称是西周太伯的后代,又说上古时代派使者到中国,都自称自己是大夫。

从前,夏少康的儿子封在会稽,以断发纹身的方式来逃避蚊虫的危害,现在倭人喜欢潜入水中捕鱼,也是用纹身来使水禽骇怕。

推测它的方位,应该在会稽东冶以东地方。

他们的男子用横幅为衣,但上下接束相连,几乎没有一点缝。

妇女的衣着如同被单,在被单的中央有一洞眼用来伸头,都是披散头发,光脚而走。

当地气候温暖,普遍种植稻禾舼麻,也种桑养蚕织布。

当地没有牛马,但有刀盾弓箭,箭头都是铁制的。

盖有房屋,父母兄弟都不在一处躺卧休息。

饮食炊事使用碗俎等器皿。

儿女嫁娶不拿钱帛,拿衣物去迎娶。

人死后有棺无外椁,封土做成坟墓。

人刚死,要哭泣,不能吃肉。

埋葬之后,全家人到水中洗澡,自我清洁,以此清除不祥。

他们决定大事时就燃烧骨头来占卜吉凶。

不知道一年有四季,只知道过了秋收就是一年。

人大多有百岁的长寿,或者八九十岁。

国中妇女占多数,但不淫荡不嫉妒。

不设公堂诉讼,犯有轻罪的人没收他的妻子儿女,犯有重罪的族灭其家。

从前以男人为君主。

汉代末年,倭人发生内乱,攻伐不定,便立女子为王,名叫卑弥呼。

宣帝司马懿平定公孙氏时,它的女王派使者到带方朝见,从此以后贡聘不绝。

到晋文帝作相时,又数次前来朝贡。

晋泰始初年(265),派遣使者带着两种翻译人员前来朝贡。

林邑国传林邑国本来是汉朝的象林县,即马援铸柱的地方,距离南海三千里。

后汉末年,县功曹姓区,他有个儿子叫区连,杀了县令,自立为王,以后世代相承袭。

后来一个王没有后代,他的外孙范熊代立为王,范熊死后,儿子范逸继续为王。

当地风俗门户向阳朝北,以至于居住止息,或东或西没有一定。

人们生性凶悍,果决好斗,习惯于爬山泅水,不惯于平地行走。

四季温暖,无霜无雪,人们大多裸身赤足,以黑色为美。

贵女贱男,同姓可以结婚,女方先向男方送聘礼。

女子出嫁时,身着迦盘衣,横幅合缝像井栏一般,头上戴着宝花。

居丧时剪掉鬓发表示孝,在原野上焚烧尸体就算安葬。

他们的国王戴着天冠,身披缨络,每次处理政事的时候,子弟侍臣都不能近前。

从孙权开始,不再向中国进贡。

到晋武帝太康年间(280～290),又重新开始朝贡。

咸康二年(336),范逸死了,其奴仆文篡位。

文,是日南西卷县夷人统帅范椎的家奴。

一次在山涧中放牛,捉到了两条鲤鱼,两条鲤鱼却变成了两块铁,他用这铁铸成了两把刀。

刀铸成时,便对着大石嶂诵念咒语说:“鲤鱼变化,冶成双刀,假若能砍破石嶂,便是有神灵。”上前挥刀一击,石嶂便瓦解。

文知道是神刀,便藏在怀中。

随着商人队伍往来各国,见识了文明国家的文化礼制,到了林邑国后,就教范逸建造宫殿和城池,制造器皿工具等。

范逸很宠爱相信他,让他作为大将。

文便诋毁范逸的儿子们,使他们有的被放逐,有的被迫出奔。

等到范逸死时,没有人继承王位,文便自立为王。

又把范逸的妻妾幽闭在高楼上,愿意跟从自己的就纳作妾,不愿跟从的就断绝她们的饮食。

从此,便开始向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乾鲁、扶单等国进攻,吞并了这些国家,拥有国民四、五万人。

又派使者向东晋通表纳贡,他们的国书全是用胡文写成。

到永和三年(347),文率领大军攻陷日南,杀害太守夏侯鉴,杀死五、六千人,其余的人逃出九真,文用夏侯鉴的尸体祭天,再铲平西卷县城,随之便占据了日南。

告知交州刺史朱蕃,请求以日南北边的横山为界。

起初,境外诸国商人带着宝物从海路来中国进行贸易。

交州刺史、日南太守大多贪利,而且侵侮外国商人,使商人折本十分之二三。

到了刺史姜壮的时候,派韩戢作日南太守,韩戢每次估价剥夺客人的大半利益,而且还造船调炮,扬言征伐诸国,因此,引起各国不满。

况且林邑国田地少,于是便贪图日南的土地,韩戢死后,他的继任谢擢,侵吞刻薄商人,同前任一样。

等到夏侯鉴来到此郡,又沉缅于饮酒,政策教化愈发混乱,所以遭到灭亡的命运。

不久,文撤军回到林邑。

这一年,朱蕃派都督刘雄在日南镇守,又被文攻陷。

永和四年(348),文又袭击九真,杀害官吏百姓十分之八九。

次年,征西督护滕..率领交州、广州兵马在卢容讨伐文,又被文打败,退驻九真。

这年,文死了,他的儿子佛继承王位。

升平末年(361),广州刺史滕含率兵讨伐他们,佛害怕了,请求投降,滕含与他订立了盟约之后撤军。

到了晋孝武帝宁康年间(373～375),又派使者前来朝贡。

到义熙年间(405～418),每年又来进犯日南、九真、九德等各郡,杀伤军民很多,交州随之虚弱,而林邑国本身也因此疲惫困乏。

佛死后,儿子胡达继位,上疏进贡出金铸的盘碗和金钲等物。

王敦传王敦字处仲,是司徒王导的堂兄。

他父亲王基,官至治书侍御史。

王敦年少时生有一双奇眼,娶晋武帝的女儿襄城公主为妻,授官为驸马都尉和太子舍人。

当时王恺、石崇以攀比豪奢为荣。

一次,王恺设置酒席,王敦、王导都在坐,有个艺妓吹竹笛,稍稍走调,王恺便将其殴打致死,满座宾客动容,唯独王敦神色如故。

又一天,他再次造访王恺,王恺让美人行酒,客人如果饮酒不尽,就杀死美人。

酒行到王敦、王导面前,王敦故意不拿酒杯,美人悲伤恐惧,面容失色,可王敦依旧若无其事。

王导平素不饮酒,但担心美人因此遭罪,便勉强饮干一杯。

王导回家以后,叹息说:“处仲如果身当要职,而又心怀残忍,是不会有善终的。”洗马潘滔看了王敦的双眼后说:“处仲已露出蜂目,但豺狼的声音还未发出,如果不吃人,也终会被别人所吃。”太子被贬迁许昌时,诏令东宫属官不得相送。

王敦同洗马江统、潘滔,舍人杜蕤、鲁瑶等,不顾禁令,在路旁流泪遥拜,受到当时议论者的称赞。

不久,又升为给事黄门侍郎。

赵王司马伦篡位时,王敦的叔父王彦是兖州的刺史,司马伦命令王敦前去慰劳王彦部众。

正巧碰上诸王兴起义兵,王彦也接到了齐王司马礒的檄文。

但因害怕司马伦的兵力强大,一时不敢响应。

王敦劝导王彦起兵响应诸王,结果王彦因此建立功勋。

晋惠帝反正,王敦被升迁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大鸿胪、侍中,出任广武将军、青州刺史。

永嘉初年(307),王敦被征召为中书监。

当时天下大乱,王敦把随公主过来的百余婢女全部配给将士,把金银宝物散给众人,单车回到洛阳。

东海王司马越从荥阳来朝拜,王敦对他的亲信说:“如今天下大权集于太傅一身,可是选拔人才、上表奏章,尚书还是沿用旧裁决,现在太傅来到,必定会进行诛罚。”不久,司马越便逮捕并杀掉了中书令缪播等十余人。

司马越让王敦担任扬州刺史,潘滔劝谏说:“如今把处仲放任到都城之外,使他肆意发展豪纵之心,这是自招灾祸。”司马越没有听从。

以后又征拜王敦为尚书,没有就职。

晋元帝诏他作安东军谘祭酒。

恰巧碰上扬州刺史刘陶死了,惠帝又授王敦为扬州刺史,加封广武将军。

不久,又晋升为左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节。

元帝初镇江东,威名未振,王敦与堂弟王导等同心拥戴,促成中兴事业。

时人评价说:“王与马,共天下。”不久,又与甘卓等讨伐江州刺史华轶,并斩杀了他。

蜀地贼寇杜..作乱,荆州刺史周岂页败退逃走。

王敦派遣武昌太守陶侃、豫章太守周访等讨伐杜..,自己进驻豫章,作各军的后援。

陶侃大破杜..,王敦便上表提拔陶侃作荆州刺史。

不久,陶侃又被杜..部将杜曾打败,王敦因为处理指挥失误,便自贬为广武将军,元帝不许。

陶侃消灭杜..,王敦因为是元帅,晋升为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封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封为汉安侯。

从此,王敦开始自己选拔设置官吏,兼统州郡。

不久,杜..部将杜弘南逃广州,请求讨伐桂林乱贼将功折罪,王敦答应了他。

陶侃进行阻击,杜弘无法前进,于是便投降零陵太守尹奉,尹奉将他送给王敦,王敦让他作将,不久便受到宠信。

南康人何钦占据险固之地,聚众数千人,王敦加封他四品将军,从此,王敦专权的迹象逐渐彰明了。

建武初年(317),王敦又升迁为征南大将军,仍保留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

东晋新朝初建,又拜侍中、大将军、江州牧。

他派遣部将朱轨、赵诱讨伐杜曾,被杜曾斩杀,王敦又自贬,免除侍中,并辞去江州牧一职。

不久,又加封为荆州牧,王敦上疏说:“从前汉高祖以神武革命,开创帝业。

文帝以贤慈继承在后,继承洪业,倡导清静无为,业绩可比于西周成王康王。

贾谊作文章叹息,以为天下在倒悬之中,虽言有褒贬抑扬,但不失事体。

今圣朝初建,百业待振,过去段匹石单派使者请求向朝廷报效忠节,还没有功劳,便把一州土地交给他。

现今,靳明等为国雪耻,要除掉大逆,这类志向,都是想附翼圣朝,鹏程远举。

虽然功大应该得到奖掖,但也应该有所限制,以防微杜渐,一开始就要慎之又慎。

假如中途愿望不能实现,就滋生事端,这都不是忠义之士,而是要博取一朝的恩荣。

天下逐渐兴起弊端,根源就在这里。

春秋时代,天子微弱,诸侯奢侈,晋文公想推崇周室,以至于有求隧之请;周襄王以礼相让,闻义而服,自此诸侯没有人敢超越制度。

臣以为当前大敌未灭,为了暂时应急,朝廷便增置诸多嘉奖,封官晋爵多有重叠。

现在从臣以下,应该都废除,一则断绝群小矜功自恃的奢望,再则平伏夷狄多欲之心。

若再三拖延,顺合适应小人的心愿,便会使奸妄小人生出异心,群臣之间互相埋怨,指责朝廷,谗谀之言蜂起,臣可以推断,到时陛下就难以纠正了,这是安危的关键,普天下的心愿。

“臣门户特受恩荣,备兼重权,赐恩偏重,超过公族。

这种情形,就是一般士民也认为不可,我岂独能安心处之。

假如我们一家耽误了陛下,国家倾覆便会随之而来,到时就是焚身剖心,陛下又哪里来得及追悔呢?希望陛下体察我的忠心,借此机会,减少我的官爵,授予贤俊之人,使有识人士稍得安慰,以便于各尽所能,这样人人都会受到鼓励。

州牧之号,实不敢当,连同侍中貂蝉一并奉回。

同时,我建议朝廷并官减职,以此堵塞小人的非分之想。”元帝诏令不许。

王敦再次坚辞州牧。

元帝听任他做刺史。

当时刘隗当权,对王氏家族很疏淡,王导等人很不平。

王敦上书言志(疏文略),奏表到了朝廷,王导封好后还给王敦,王敦又派人呈上奏表。

起初,王敦刻意进取,崇尚清谈,口不言财色。

既素有重名,又在江左建立大功,便专擅地方军政大权,手握重兵,从官都已显贵,威权无人可比。

于是便想在朝廷专权,有了篡逆之心。

元帝对他又怕又恨,便将刘隗、刁协引为心腹。

王敦更加不平,从此双方的猜疑产生了。

每次喝酒以后,就吟诵魏武帝曹操的乐府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用玉如意敲打唾壶为节拍,壶边被敲得尽是缺口。

后来湘州刺史甘卓被迁到梁州,王敦想让从事中郎陈颁代替甘卓,元帝不答应,更让谯王司马承镇湘州。

王敦又上表陈述古今忠臣总被君王怀疑,而苍蝇般的小人在中间挑拨是非,他想以此感动元帝,元帝却更加忌讳他。

不久,元帝为王敦加羽葆鼓吹,官府中增加从事中郎、掾属、舍人各二人。

元帝命刘隗为镇北将军,戴若思为征西将军,征调扬州奴为兵,打着外讨胡人的旗号,实际上是防御王敦。

永昌元年(322),王敦率军向京师进发,以诛刘隗为名,上疏说:“刘隗以前在门下任职,奸佞谄媚,谄陷忠良,迷惑圣上耳目,以至身居要职宠位,扰乱常规纲纪,肆意作威作福,使有志之士不敢开口。

大兴劳役,骚扰百姓;向外假口征讨胡人,对内大肆培植亲信;超越制度,以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为参军,这是魏晋以来,还未有过的事情,倾尽国库资藏,损公肥私;赋税不均,百姓嗟怨,私免良人家奴,散布个人恩惠,大田本可充国家仓库,现在被他割配,充实了刘隗军。

我从前请求迎接诸将妻子儿子,圣恩听许,可刘隗拒绝,使三军将士莫不怨愤。

再者徐州流民辛苦多年,家计始立,刘隗全部驱逐他们,从中获利,充实私人库府。

当陛下创业之初,士人投靠王官,本因国家有非常之喜庆愿蒙荣恩,而刘隗按旧名册让他们充征役。

流民客户,经年历代,或灭亡死绝,或用钱自赎,或被放逐,或是父母时的事与本人无涉,而罪名却加到了主人头上,百姓哀愤,怨声盈路。

他想北渡降敌,打着远离朝廷的旗号,事实上他密知国家机要,驻军险要之地,升迁属官,随心所欲,奸诈贪婪,无与伦比,就是魏无忌、太宰喜否、弘恭、石显,也不能与之相比,因而,远近愤慨,人民失望。

“臣充国家宰辅之位,与国家共存亡,诚然缺乏陈平、周勃式的济世方略,可是自己不顾鲁钝,志在保存社稷,哪能坐视成败,使圣上蒙受损失呢?事不得已,今才进军京师,共同讨伐奸孽,希望陛下细察明究,速斩刘隗首级,那么就是众望所归,皇业复兴有望了。

刘隗的首级早上挂出,诸军晚上退兵。

从前商朝太甲不遵守商汤王的制度,险些被颠覆,幸好采纳了伊尹的方略,殷商才又复兴。

汉武帝雄才大略,也被江充的谗佞邪说迷惑过,以至父子相残,流血染红土地,但最终却能醒悟,不失大纲。

今日之事,有过于此,希望陛下三思,听取正确的意见,这样,便能使四海安泰,社稷永固。”又说:“陛下从前镇守扬州,虚心下士,选贤任能,宽厚得众,所以君子尽心,小人尽力。

再加之我才微质陋,但却能竭忠尽智,奉献谋略,因此远近望风而归,有识之士竭诚效力,王业也由此兴盛,新朝得以兴建,四海人民都翘首盼望天下太平。

“自从陛下宠信刘隗以来,刑罚失度,街谈巷议,都说国家像东吴将要灭亡的时候。

听到这些话让人惶恐迷惑,精魂飞散,不觉胸臆摧破,泣血横流。

陛下应当为保全祖宗基业、保存国家神器着想,细察我前后的上奏疏文,怎么会抛弃忽视忠言,而去相信奸邪呢,如此,谁不痛心呢!希望陛下拿出奏表,征询朝臣的意见。

危机已著,应早作决断,这样也好让各路兵马早还,不致虚扰京都。”王敦的同党吴兴人沈充起兵响应王敦。

王敦到芜湖,又上表陈述刁协的罪状。

元帝大怒,下诏书说:“王敦凭恃宠信,竟猖狂叛逆,如今我好比太甲,行将被他幽闭。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现在我亲率六军,讨伐叛逆,有杀死王敦的,封五千户侯。”召集戴若思、刘隗会师京都。

王敦哥哥王含当时作光禄勋,叛逃投奔王敦。

王敦到达石头城,想进攻刘隗,他的部将杜弘说:“刘隗的敢死队众多,不容易攻克,不如先进攻石头城。

周札刻薄少恩,兵士不为他效命,进攻他必胜。

周札败了,刘隗就会逃走。”王敦采纳了这个意见。

周札果然大开城门接纳杜弘。

其他将领同王敦交战,王师被打败。

进了石头城以后,王敦拥持大军不朝见皇帝,却放纵士兵在城内外劫掠。

各级朝官逃散,只有两个侍中伺奉皇帝。

元帝脱去战袍,穿上朝服,回头对王敦说:“想得到我的地位只消早说,我可以一个人回到琅王牙,何至于将百姓害得如此困苦!”王敦收捕了周岂页、戴若思,并杀害了他们。

元帝只得让王敦作丞相、江州牧,晋爵武昌郡公,封邑万户,并让太常荀崧到王敦那里拜官,又加羽葆鼓吹,王敦假意辞让不受。

王敦回军武昌,多害忠良,宠树亲戚,让他哥哥王含做卫将军、都督沔南军事、总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让义阳太守任忄音都督河北诸军事、南中郎将,自己则亲自都督宁、益二州。

元帝死,明帝太宁元年(323),王敦暗示朝廷征召自己,明帝便亲手写诏书召他,诏文在《明帝纪》。

又使兼太常应詹拜授王敦黄钺,班剑武士二十人,奏事不提自己名字,入朝不趋走,带剑穿履上殿。

王敦移镇姑孰,明帝派侍中阮孚赏牛酒犒劳,王敦称病不见,派主簿受诏。

明帝又以王导作司徒,王敦则自命为扬州牧。

王敦得志之后,暴烈傲慢越加厉害,四方的朝贡多入自己府库存放,将相和地方州牧的任命全都出于他一门之中,迁徙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堂弟王舒为荆州牧,王彬为江州牧,王邃为徐州牧。

王含字处弘,凶顽刚暴,为时人不齿,只因王敦器重,所以屡升要职。

王敦以沈充、钱凤为谋主,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谢雍为爪牙。

沈充等人都凶险骄恣,助纣为虐,自相残杀,又大举营造府第,侵夺别人田宅,发掘古墓,劫掠行旅商人,离散百姓,举国都知道他们的恶行。

王敦的从弟豫章太守王棱,日夜进谏,言辞恳切,惹恼了王敦,便被暗杀了。

王敦无子,收养了王含的儿子王应,等到王敦病重,便拜王应为武卫将军作自己的副手。

钱凤对王敦说:“倘若命有不测,应该把后事交给王应。”王敦说:“这是非常之事,哪里是常人能担负的!况且王应年少,哪能担得起大事呢?我死之后,不如放兵散伙,归附朝廷,借此保全门户,这才是上计。

退回武昌,保持朝贡,收兵自守,这是中计。

乘我不在,率领全军进攻都城,万一侥幸成功,这是下计。”钱凤对他的同党说:“主公的下计乃是上策。”于是同沈充谋划商定,等王敦死后发难。

王敦猜忌周札,便将他全族诛灭。

常从督冉曾、公乘雄等是明帝的心腹,王敦又杀害了他们。

因为从前的卫士还多,便命令削减三分之二。

王敦病情加重,诏使侍中陈晷、散骑常侍虞马斐问疾。

当时明帝正要讨伐王敦,微服来到芜湖,观察王敦的营垒,又多次派遣大臣问候他的起居情形。

同时升迁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含的儿子王瑜为散骑常侍。

王敦以温峤作丹杨尹,想使他侦察朝廷情形。

温峤到达后,一一报告了王敦谋反的策划。

明帝想讨伐王敦,但知道人民被他的权势所震慑,就伪称王敦已死,然后下了讨逆的诏书(诏文略)。

王敦病情更加沉重,不能统率三军,便派钱凤、周抚、邓岳等率领三万大军向京师进发。

王含对王敦说:“这是我们的家事,我应当出征。”于是便让王含作元帅。

钱凤等问王敦说:“事情成功之日,天子还有什么话说?”王敦说:“还没到南郊祭天,怎能称天子?到时只是竭尽所能保护东海王和裴妃即可。”又上疏陈述温峤罪状,并以诛奸臣作为借口。

王含到达江宁,司徒王导写信给他,晓以利害,实施告诫劝降之策(原文略),王含没有答复。

明帝派中军司马曹浑等在越城向王含进击,打败王含。

王敦听说之后,发愤说:“我的兄长只是个老女婢罢了,门户已经衰败!兄弟中文武兼备的,如世将、处季都早死了,如今大势去了。”告诉参军吕宝说:“我将亲自前进。”说着便作要起床的姿势,病体困乏,又倒卧下去。

钱凤等到达京师,在水南驻军。

明帝亲自率领六军抵御钱凤,连连战胜。

王敦对羊鉴和养子王应说:“我死之后,王应便即位。

先设置好朝廷百官,然后再筹划安葬事宜。”起初,王敦才开始发病时,梦见白犬从天而降,下来咬他,又看见刁协乘着轺车指引,怒目相对,命令左右捉拿自己。

不久,王敦就死了。

终年五十九岁。

王应秘不发丧,用席子裹着王敦的尸体,又在外面涂了一层蜡油,就埋在议事厅中,然后同诸葛瑶等人照常纵酒淫乐。

沈充从吴地率领万余军士到了,同王含会合在一起。

沈充的司马顾..劝说沈充道:“如今举行大事,可天子已把握住关键,我军已锋挫势摧,军心涣散,稍有动摇犹豫必然招致祸灾。

现在如果决破栅塘,用湖水淹没京师,努力发挥水军的战船的功力,这就是兵书所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上策。

借初到的锐气,合东南各军之力,十路兵马俱进,众寡超过一倍,势必摧陷京师,这是中策。

转祸为福,因败为胜,召集钱凤来议事,然后乘机斩杀了,再去投降,这是下策。”沈充不能采用这些计策,顾..便出逃投奔吴地了。

王含又率大军渡过淮水,被苏峻等迎击打败,沈充也烧营而退。

不久,周光斩杀了钱凤,吴儒斩杀了沈充,首级一齐传到了京师。

有司商议说:“王敦叛逆罪恶滔天,他有篡位废君之望,应该依照崔杼、王腸的先例,剖棺戮尸以彰首恶。”于是发穴出尸,焚烧了王敦的衣冠,让他半跪着受刑。

王敦、沈充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城南浮桥上,围观者莫不称快、欢呼。

王敦首级悬出后,没有人敢来收葬。

尚书希阝鉴对明帝说:“从前王莽用头血漆錾车,董卓用肚腹在街市上点灯,王腸活埋人,徐香复焚首。

前朝诛杀杨骏等人,都是先用官刑,然后听任人埋葬。

《春秋》同意齐襄葬纪侯,魏武帝称赞王修哭袁谭的义举。

由此看来,国法加于上,私义行于下。

我以为可允许私人收葬,借此弘扬义举。”明帝下诏同意,于是家人便收葬了王敦。

王含父子乘着单船投奔荆州刺史王舒,王舒命人将他们沉入江中,其余的党羽都平伏下来了。

王敦眉目疏朗,性情简脱,尤善于评鉴人物,精通《左氏春秋》,口不言财利,尤好清谈,时人不理解他,只有族兄王戎认为他是奇人。

战阵指挥,千里之外肃然,但部下多骚乱没有军纪。

晋武帝曾召集时贤共论伎艺之事,人人都有论说,只有王敦神情漠然,满脸厌恶。

自称善于击鼓,说着便振袖扬袍,音节清韵,神气自得,旁若无人,满座都惊叹其雄迈爽朗。

石崇骄奢淫逸,暴殄天物,厕所里常有十多个奴婢侍列,都有姿色。

厕所里放置着甲煎粉、沈香汁。

有上厕所的,都换新衣服后再出来。

客人大多羞于脱衣,可王敦脱掉旧的,穿上新的,面无愧色。

奴婢们集在一处说:“此客人必能做贼。”王敦也一度沉溺于女色中,身体拖垮,左右劝止他,他说:“这事很容易。”就打开后阁门。

将数十名婢妾一起驱逐出去,各自放归,时人惊叹他异于常人。

桓温传桓温字元子,是宣城太守桓彝的儿子。

未满周岁时太原人温峤见了他说:“此儿骨骼不凡,请再让他哭一下。”等到听了他的哭声,又说:“真是英才降世!”桓彝因为此儿为温峤所赏识,所以给他取名叫温。

温峤笑着说:“果然如此,将来也要改作和我一姓。”桓彝被韩晁害死,泾县县令江播参与了此事。

当时桓温十五岁,头枕戈矛,眼流血泪,立志报仇。

到十八岁,碰上江播已死,他的儿子江彪兄弟三人居丧,把刀放进手杖,用来防备桓温。

桓温谎称吊丧客人,得以进入,在守墓的庐屋里杀了江彪,然后又追杀了他的两个弟弟。

时人为之称叹。

桓温为人豪迈爽朗,有雄风高节,姿貌奇伟,脸上有七颗星印。

年少时同沛国刘忄炎友善,刘忄炎曾称赞他说:“桓温眼睛像紫石棱,须发如刺猬毛,是仅次于孙仲谋、晋宣王一类的人物。”被选为南康长公主的夫婿,拜为附马都尉,袭万宁男爵位,授琅王牙太守,屡迁至徐州刺史。

桓温同庾翼友善,经常在一起相约要安定天下,匡国济民。

庾翼曾经对晋明帝推荐说:“桓温从小就有雄才大略,希望陛下不要把他当作平常人看待,也不要当作平常的女婿,应当像周宣王对方叔、召伯那样,委以复兴重任,让他弘扬大道、匡济时局,完成艰难事业。”庾翼死后,明帝便提拔桓温为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假节。

当时蜀主李势已经衰微,桓温立志灭蜀建立功勋。

永和二年(346),率军西征。

当时康献太后临朝听政,桓温准备完毕后,呈上奏疏就出发了。

朝廷因为蜀地险远,而桓温的兵马又少,加之深入敌境,都很担忧。

从前,诸葛亮在鱼腹平沙上造有八阵图,把石头垒成八行,每行之间距离二丈。

桓温看见后,说:“这是常山蛇的形状。”军中文武百官全都认不出来。

等到大军驻扎彭模后,便命参军周楚、孙盛守辎重,自己带领步兵直逼成都。

李势派叔父李福和从兄李权等进攻彭模,周楚等人抵御他们,李福败退逃走。

桓温再次进攻李权,三战三捷,贼众溃散,从小路逃回成都。

李势于是全军出动同桓温在笮桥决战,参军龚护战死,军心恐惧,打算后退,可是鼓吏却把撤退鼓敲成了进攻鼓,于是又进攻,李势全军大败。

桓温乘胜追击,火烧了小城,李势连夜后退九十里,到了晋寿葭萌城。

李势的部将邓嵩、昝坚劝他投降,于是李势就双手反绑,抬着棺材前来投降请罪。

桓温在蜀地停留一月,推举贤才,奖励善行,伪尚书仆射王誓、中书监王瑜、镇东将军邓定、散骑常侍常琚等,都是蜀地的良才,一起任命他们为参军,百姓都心悦诚服。

大军还未撤回,王誓、邓定、隗文等又反叛,桓温又讨伐平定了他们。

整军旅回到江陵,晋升为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为临贺郡公。

石季龙死后,桓温想率军北征,首先上书提请朝廷讨论水路、陆路谁更宜适,很久没有回音。

桓温当时已知道朝廷倚仗着殷浩等人与自己抗衡,他很气愤,但素来又与殷浩相知,所以并不害怕他们。

因为国家没有其他祸乱,他们之间才僵持了一年多,虽然有君臣之礼,实际上也只不过是相互敷衍羁绊而已,八州士众财物赋税,几乎不为朝廷所用。

桓温申明要北伐,上表刚奏朝廷,大军就出发了。

顺流而下,进到武昌,军队有四、五万之多。

殷浩担心被桓温废除,准备谋划回避,却又想打着驺虞幡让桓温停止进军。

一时间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人情震惊。

简文帝当时做抚军,写信给桓温申明社稷大计,解释互相怀疑的原因,桓温当即回军还镇,向皇帝上疏说:“我近期亲自率领所统辖的部队,想北上扫平赵魏,军队到达武昌,得到了抚军大将军、会稽王司马昱的书信,说是目前社会上是非纷纭,疑惑丛生,信中谈到形势危急,令人忧及社稷的安危。

静心思索,让人惊愕不已,不解怀疑产生的原因。

孤独无助,如沉深渊。

我以鲁钝之材,肩负重任,虽然无与此相称的才能,但职责是平定祸乱。

如今,国耻未雪,寇仇未灭,幸好遇上开明泰世,敌人又有机可乘,就是有志匹夫,尚且心怀愤慨,我又如何忍心而坐观国家的祸败呢!所以,挥戈奔驰,不敢安歇,先后上表陈情,到今天已一年多了。

坦荡忠诚,公私可察,哪里又有丝毫差错,竟招来如此猜忌?这不正是奸佞之徒心怀恐惧、搬弄是非、惑乱朝政的伎俩吗?“从前乐毅竭诚事燕,结果垂涕出奔;霍光尽忠于汉,结果受上官桀的诬告。

谄言诋毁高行,奸邪败坏美德,这是历代关系社稷存亡的祸患。

如今天子年轻,太后陛下以圣明贤淑之德,谦恭任贤,将国家大事托付给群臣,朝中群贤毕集,德信布于远方。

再说,我家世代蒙受殊恩,服侍三朝,既不是来自异邦的客卿,又不像韩信、彭越有称王裂土的野心,可是,离间谗毁我们的流言却流布人口,传遍四方,这就是古代圣贤蒙冤悲叹于从前、而我也忧惧于眼前的原因。

如今寇贼冰消云散,大事接近完成,晋朝的北方遗民正鹄立南望,效忠王室的人都慷慨奔赴道路,元凶的末日近在旦夕,而一些人横加指责,无中生有,罗织罪名,使行将灭亡的贼寇得以苏生喘息,这是最让人痛心疾首、悲伤感叹的。

我虽然心中所想的只有公众,所尽忠的是国家,可是外敌还未消灭,内弊却接连产生,这便是我原本想致力国家、有所抱负的真正原因。”朝廷升迁他做太尉,执意推让不受。

当时殷浩到洛阳修复皇室陵园,时过数年,屡战屡败,器械都耗费殆尽。

桓温又进督司州,借着朝野怨情,奏请废除殷浩。

从此,内外大权集于桓温一身。

桓温于是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到南乡,步行到淅川,再向关中征讨,命令梁州刺史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兵。

另一支军队进攻上洛,俘获了苻健、荆州刺史郭敬,又攻破了青泥。

苻健派儿子苻生、兄弟苻雄率属下数万人,屯兵..柳、愁思土追抵抗桓温,不久就发生大战,苻生亲自冲锋陷阵,杀死桓温部将应诞、刘泓,士卒死伤数千。

桓温军奋力作战,苻生军才溃败。

苻雄又同将军桓冲在白鹿原交战,又被桓冲打败。

苻雄于是奔袭司马勋,司马勋退驻女娲堡。

桓温进军到霸上,苻雄率五千人挖深沟自卫。

当地居民都安居如常不停作业,拿着牛肉和酒在大路上迎接桓温的十有八九,年迈的老人感动得流着热泪说:“没料到今日又见到了官军!”起初,桓温想依靠麦子成熟,取来作为军粮,可苻健割除麦苗,实行清野,军粮没有着落,便带着三千多名百姓撤回。

明帝派侍中黄门在襄阳慰劳了大军。

起初,桓温以为自己的雄姿气概和宣帝、刘琨属于一类,有人拿他同王敦相比,他很是愤愤不平。

等到这次北征回来,在北方寻到了一个手脚灵巧的老婢女,走访她,说是刘琨的婢女,一见到桓温,便潸然流泪。

桓温问她缘故,回答说:“主公很像刘司空。”桓温大喜。

到外面整理衣冠后,又叫来老婢女问,老婢女说:“脸很像,可惜太薄;眼睛很像,可惜太小;胡须很像,可惜太红;形体很像,可惜太短;声音很像,可惜太柔弱。”桓温于是取帽解带,酣然昏睡,不高兴了好几天。

母亲孔氏死了,他上疏请求解除官职,想到宛陵送葬,诏令不准。

朝廷赠他母亲为临贺太夫人印绶,谥号敬,并派侍中吊祭,让谒者监护丧事,不到一月时间,使者到达八次,华丽的官车在路上前后相望。

桓温葬罢母亲后开始视事,想修复园陵,移都到洛阳,奏表上了十余次,朝廷不许。

晋升桓温为征讨大将军,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专门负责征讨事宜。

桓温派督护高武占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屯兵黄河上,率领水军逼近洛阳许昌,认为谯梁水道已通,请徐、豫二州兵马顺着淮水、泗水进入黄河。

桓温从江陵北伐,行经金城,看见自己年轻时栽种的柳树都已十围了,感叹地说:“树尚且如此,人哪能不老!”手握枝条,泪流满面。

于是渡过淮河、泗水,踏入北方境内。

同诸僚属登上平乘楼,放眼远眺中原,感慨地说:“致使神州沦陷,百年间变成废墟,王夷甫等人不能不负责任!”袁宏说:“天运有兴有废,哪里就是诸人的过失!”桓温变色动容对四座说:“听说刘景升有条千斤重的大牛,咀嚼豆子多于常牛十倍,可负重行远,却不如一条瘦牛,魏武帝进入荆州后,把它杀了犒劳军士。”话的意思是以大牛比况袁宏的,座中诸人听了都大惊失色。

大军驻扎伊水,姚襄在伊水北屯兵,据水而战。

桓温让军队结队向前,亲自披甲,督促其弟桓冲和诸将奋勇进击,姚襄大败,自相残杀,死者数千人,越过北芒向西逃走,没被追上,这才得以逃奔到平阳。

桓温大军驻扎在过去的太极殿前,不久又转移到金墉城,并拜祭了诸先帝陵墓,修复了被毁坏的陵墓,同时设置了陵园令。

随即班师回朝,带着降贼周城,并把归附的三千户人家安置在长江汉水之间。

派遣西阳太守黄..从黄城出击,讨伐蛮贼文庐等部,又派遣江夏相刘岵、义阳太守胡骥讨伐妖贼李弘,都大获全胜,把敌贼的首级传到了京都。

桓温回师之后,司、豫、青、兖各州又陷入敌手。

升平年间(357～362),改封为南郡公,降临贺郡公为县公,把临贺郡公封给次子桓济。

隆和初年(362),敌寇进逼河南,太守戴施出奔,冠军将军陈..告急,桓温派竟陵太守邓遐率三千人援助陈..,并想还都洛阳,向皇帝上疏请求(疏文略),朝廷诏令说:“从前的丧乱,恍惚间已经历了六十余年,如今戎狄蛮族继续肆意施暴,眷恋西望,满怀悲叹!得知你想亲率三军,扫荡敌寇,收回中原,光复旧京,假若不是舍身忘我报国,谁能这样作呢!各方面的指挥谋划,一并托付给你了。

只是北方一处荒芜破败,处处都得辛苦经营,尤其在开始时,更是举步维艰,这都是值得忧虑的。”于是改授桓温都督司、并、冀三州,因为交州、广州辽远,撤消了都督,桓温上表推辞。

朝廷又加封他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和假黄钺。

桓温以已经都督朝廷内外,不宜远出为理由,又上疏陈请应该立即执行的七件事:其一,当前朋党兴盛、私议沸腾,应该杜绝抑制浮言谗语,铲除它得以滋生的土壤。

其二,人口稀少,赶不上汉朝的一郡,应该并官减职,使官吏长期稳定。

其三,国家的行政机制不能停止和废除,常务文书案件的落实,要限制时日。

其四,应该明确长幼之礼,奖励忠实、公正的官吏。

其五,褒奖惩罚,应该和事实相称。

其六,应该继承遵守古制,弘扬学业。

其七,应该选拔设置官吏,编纂。

有司都一一奏报并分头施行。

不久,又加封温桓羽葆鼓吹,并替他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

他接受了羽葆鼓吹,其余的都推辞了。

不久,又率水军进驻合肥。

朝中又加封他扬州牧、录尚书事,派侍中颜旄去宣读圣旨,召他回京参与政事。

桓温上疏陈说,以四方未定为理由,不愿回京,请求容他在外镇守,积储力量,待机北伐,成就光复大事(疏文略)。

朝廷诏令不许,并再次征召他。

桓温到了赭圻,朝廷下诏让尚书车灌制止他,桓温于是驻军赭圻,执意推让朝廷任职,遥领扬州牧。

时值鲜卑进攻洛阳,陈..出奔,当时简文帝辅政,到洌州同桓温相会,商议征讨事宜,桓温移兵镇守姑孰。

碰上哀帝驾崩,事情便不了了之。

桓温生性俭朴,每顿只吃七枚干茶果而已。

可是却凭恃雄豪在朝廷专权,窥伺皇位,有非分之想。

有一次他躺着对亲信说:“这样寂寞无为,将被文帝司马昭、景帝司马师所笑。”众人都不敢对答。

一会儿又抚着枕头坐起来说:“既然不能流芳后世,难道就不能遗臭万年吗?”一次经过王敦的墓边,他望着墓说:“真是能干的人!真是能干的人!”他的心迹就是这样。

当时有个远道而来的比丘尼,传说很有道术,她在另外的房间洗澡,桓温偷看她。

只见比丘尼全身赤裸,先用刀剖腹,再砍断双脚。

洗罢出来,桓温向她问吉凶,比丘尼说:“主公如果作天子,也像刚看到的一样。”太和四年(370),又上疏请求举国北伐。

平北将军郗忄音因为疾病免官,又派桓温以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的身份,率领兄弟南中郎桓冲、西中郎袁真和步兵、骑兵五万人,再次北伐。

文武百官都到南州饯行,京师倾城而出。

北伐大军进驻湖陆,进攻并活捉了慕容日韦的部将慕容忠,再进驻到金乡。

当时天大旱,水道不通,就在钜野开凿三百余里的水道来通船运输,船程从清水通到黄河。

慕容日韦的部将慕容垂、傅末波等率军八万抵抗桓温,在林渚大战。

桓温打败了他们,随之到达枋头。

先派袁真讨伐谯、梁,并开通石门来通船运输。

袁真讨伐谯、梁都成功了,但不能开通石门,于是军粮竭尽。

桓温烧船徒步撤退,从东燕出仓垣,经过陈留,途中凿井而饮,行军七百余里。

慕容垂带八千骑兵追击,在襄邑大战,桓温军被打败,战死三万余人。

桓温深以为耻,归罪于袁真,并上表废袁真为庶人。

袁真怨恨桓温诬陷自己,便占据寿阳以求自保,并暗地里与苻坚、慕容日韦勾结。

简文帝派侍中罗含在山阳拿牛肉和酒犒劳桓温将士,派会稽王司马昱在涂中与桓温相会,下诏封桓温世子给事桓熙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假节。

南康公主死时,又下诏赠布千匹、钱百万,桓温推谢不受。

桓温又陈请让桓熙停官三年,而且桓熙年少不宜使他任副职,朝廷下诏不许。

征调扬州人筑广陵城,然后移镇广陵。

当时,桓温大兴徭役为时已久,加之疾疫流行,死人几乎过半,百姓怨叹不已。

袁真病死,部将朱辅拥立他的儿子袁瑾袭位。

慕容日韦、苻坚都派军支援袁瑾,桓温派督护竺瑶、矫阳之等联合水军,一齐迎击他们。

当时,慕容日韦的援军已到,竺瑶等在武丘同他接战,打败了援军。

桓温率二万人又从广陵到达,袁瑾环城固守,桓温筑长围墙实施包围。

苻坚便派部将王鉴、张蚝等率军来援救,屯兵在洛涧,先派出五千精锐骑兵驻军在淝水北岸。

桓温派兄弟桓伊以及弟子石虔等迎击,大败王鉴等,袁瑾部队也随之崩溃。

桓温活捉了袁瑾和他宗族数十人以及朱辅,一起送往京师斩首,袁瑾所侍养的数百流民全被活埋,并把他的妻子儿女赏给了将士。

桓温因为有战功,诏令加班剑十人。

在路旁驻地犒劳三军,文武官员论功行赏,各有差别。

桓温自负才力超群,早就心怀不轨,企图先在北方立功,归来后再受九锡之赏。

不料遭受挫折,名声实力陡然大减,于是参军郗超进献废立之计,桓温便废掉哀帝拥立简文帝。

简文帝诏令桓温依诸葛亮的例子,带着百人仪仗队入殿,赏钱五千万、绢两万匹、布十万匹。

桓温大肆废除、改调朝官,杀了庾倩、殷涓、曹秀等。

当时,桓温威势显赫,侍中谢安见了老远就拜揖。

桓温吃惊地说:“安石,你何苦这样?”谢安说:“从来没有君拜于前,臣拜于后的。”当时桓温生有脚疾,简文帝诏令乘车上朝,见面之后,想陈述自己进行废立的本意,简文帝泪流满面,桓温惊恐得没说成一句话就出来了。

起初,元、明二帝时期,郭璞预言说:“国君不是没有后代,而是兄弟禅位。”说是成帝有儿子,却将把皇位传给弟弟。

又说:“有人姓李,儿专征战。

譬如车轴,脱在一面。”“儿”者,“子”也;“李”字去掉“子”便是“木”字;“车”字去轴“|”便是“亘”字,这两个字相合就是“桓”字。

又说:“尔来,尔来,河内大县。”“尔来”说是自尔以来为元始之意,桓温的字便是元子;“河内大县”是指“温”。

成、康二帝驾崩之后,桓姓势力开始扩大,所以连作两次预言。

又说:“赖子之薨,延我国祚。

痛子之损,皇运其暮。”这里的二子,指的便是元子、司马道子。

桓温志在篡位,大事未成就死了,这是国家的幸运。

会稽王司马道子虽然是首先扰乱晋国,但是他的死是晋国衰亡的根由之一,所以说让人哀痛。

桓温又回到白石,上疏请求归姑孰。

诏令说:“天地结合,生成万物;二人同心,便无需考虑各自的利益。

古代圣王全仰仗忠臣辅佐,姬旦德布四方,周朝便因此兴隆;伊尹师法皇天,商朝便得到文明教化。

大司马贤德圣明,光大深远,上合天意,才华横溢,肩负国家重任,忠心辅助我一人,功德超过霍光,道德永存后世。

现在晋封你做丞相,保留原大司马一职,请你留在京都,镇守社稷。”桓温决意推辞,仍然请求回归姑孰。

简文帝又派侍中王坦之征召桓温入朝为相,并增封邑万户,又被拒辞。

下诏因西府经袁真军败事故,军用不足,拨给世子桓熙布三万匹、米六万斛,再封桓弟为给事中。

后来简文帝病重,诏令桓温说:“我将不久于人世,足下速来,希望能够相见。

快来,快来!”于是一天一夜,连发四道诏书。

桓温上疏说:“圣上身体不和,已经有多日了,我得知以后诚惶诚恐,无所寄托衷情。

生死盛衰是人生常理,提前防备才不会产生遗害,因此,汉高祖卧床后,吕后便前去探问谁可作相,孝武帝病重,霍光便去询问谁可继位。

不顾伤心呜咽去询问身后大事,这是不顾小节、心存大局的表现。

现在皇子幼稚,可是朝贤们赏识赞叹的只是谢安、王坦之,他们的才识智能也都为圣上赏识。

内辅幼君,外御强寇,这是当前面临的严峻的问题,也是群臣所忧惧的,然而事情也只能这样。

陛下应该明确授意,让群臣知道自己寄望何人,这样,谢安等人就会奉命竭力效忠,于公于私都有好处,至于老臣桓温,身兼大将军和宰相,更蒙受圣上垂恩,但老迈疾病,怕也不会长久,值不得您托以重任。”疏表还未等到奏上,简文帝便驾崩了,遗诏把家事、国事一并转托给桓温,依诸葛武侯、王丞相辅佐幼主的旧制。

桓温起初希望简文帝临终把帝位禅让给自己,不日就能像周公旦一样临朝摄政。

事情不符合他的愿望,因此很是怨愤,给兄弟桓冲写信说:“遗诏只不过让我依武侯、王公辅佐幼主的旧例罢了。

王、谢二家身居要位,每天让人愤愤难平。”到孝武帝继位时,下诏说:“先帝敕命说,‘侍大将军如侍吾’,在下命令答表时,用语要恭敬。”又诏令说:“大司马是社稷的希望所在,先帝把家事、国事托付给他,以后内外大事就由桓公决断。”又派谢安征召桓温入朝辅国,加赐前部羽葆鼓吹,带剑武士六十人,桓温执意不受。

等到桓温入朝拜祭先帝陵时,又下诏说:“桓公功高望重,教诲保护朕身,因身染风寒疾病,在陵墓不必行敬拜之礼。”又命令尚书谢安等人在新亭迎接,朝中百官在大道两侧拜迎。

当时已享有声望的人都恐惧失色,有人说桓温要乘此机会杀王、谢二家,因此朝廷内外恐惧。

桓温到后,带着卢悚入宫,把尚书陆始逮捕后交给廷尉,责罚他怠慢的罪过。

于是,去拜祭高平陵,左右亲信发觉他神色异常,上车之后,他对随从说:“先帝刚才显灵了。”却不说先帝说过什么,所以众人无人知道究竟,只见到他将要拜揖时连说“臣不敢”而已。

又向左右问起殷涓的形状,回答的人说身体肥短,桓温说:“刚才也看见他在先帝身边。”起初,殷浩被桓温废除而死,殷涓很有骨气节操,再不拜访攀附桓温,却同武陵王司马..交游,因此引起了桓温疑心而被杀,但桓温始终不认识其人。

至此,也见殷涓变成鬼祟,一惊而病。

总共在京停留十四天,然后回到姑孰,随之卧病不起。

暗示朝廷给自己加九锡,并多次催促。

谢安、王坦之听说他病加重了,便秘密拖延这事。

九锡诏书还未写成,人已死去,终年六十二岁。

皇太后和皇帝亲临朝堂三天,下诏赐九命兖冕之服,又赐一套朝服,衣一袭,还有:东园秘器,钱二百万,布二千匹,蜡五百斤,以供丧事之用。

等到下葬时,又以太宰安平献王司马孚、汉大将军霍光当年的旧制,赐九旒鸾辂,黄屋左毒县,鍂车京车,挽歌二部,羽葆鼓吹,带剑武士百人,又在前郡公封邑的基础上增封七千五百户,土地方圆三百里,赐钱五千万,绢两万匹,布十万匹,并追赠丞相。

起初,桓冲询问桓温拿谢安、王坦之怎么办,桓温说:“你们处理不了他们。”桓温知道自己在时他们不敢乱来,杀害他们又于桓冲等人无益,同时更失民望,所以停止了谋害谢、王的事。

桓温有六个儿子:桓熙、桓济、桓歆、桓..、桓伟、桓玄。

桓熙字伯道,初为世子,后来因为才能低下,便让叔父桓冲领导众人。

等到桓温病重,桓熙与叔父桓礻必阴谋杀死桓冲,桓冲知道后,将他们迁徙到长沙。

桓济字仲道,与桓熙是同党,一起迁往长沙。

桓歆字叔道,赐爵临贺公。

桓..最愚蠢,分不清小麦、大豆。

桓伟字幼道,平厚笃实,居守藩镇时深受人民爱戴怀念。

多次持节出使,督秦、益、荆、宁、梁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西昌侯,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桓玄继承了桓温的爵位,另外有传。

桓玄传桓玄字敬道,又名灵宝,是大司马桓温的庶子。

他的母亲马氏曾经与同辈人夜坐,在月光下看见一颗流星坠落进铜盆的水中,突然又像二寸大小的火珠,晶莹明亮,于是便争着上前去用瓢舀起,马氏捞着了并吞进肚中,像是有感应,不久便怀孕了。

等到生产桓玄时,室中有光芒照射,占卜的人认为他是奇人,所以便取名叫灵宝。

他的奶妈每次把他抱到桓温面前,常常要替换相抱才能到达。

奶妈说他的重量有一般儿童的两倍。

桓温非常器重他、爱护他。

临终时,任命他为继承人,袭领南郡公的爵位。

桓玄七岁时,服桓温丧已终,府中文武臣僚向他叔父告辞,叔父桓冲抚摸着桓玄的头说:“都是你家从前的长吏。”桓玄因此泪流满面,大家见了很惊奇。

等他长大成人,形貌瑰奇,风神疏朗,博通各种技艺,善于作文。

经常自负其才,以英雄豪杰自居。

众人都敬畏他,朝廷也因为疑忌而没用他。

二十三岁时,才拜为太子洗马,当时朝中有人议论桓温曾有叛逆之心,因此朝廷又贬抑桓玄兄弟只做一般的官。

太元末年(396),桓玄出京都补任义兴太守的空缺,心中颇郁郁不得志。

曾经登高遥望震泽,叹息说:“父作九州伯,儿做五湖长。”于是便弃官回到封国。

他以为自己是元勋门第,不应该在世间受到诽谤,于是便上疏说:“我听说周公是大圣,可是天下到处都有关于他的流言。

乐毅辅佐燕国有功,却被骑劫诋毁,因此,《诗·小雅·巷伯》中才有‘取彼谮人,投畀豺虎’的慨叹,苏公也才会感叹飘风之刺。

厌恶刚烈,丑化正直,哪一代没有这类人呢?先父蒙受主上的殊恩,并和皇室联姻,常念以身报国,寻找机会捐躯赴难。

西方平定巴蜀,北边肃清伊洛,使窃号伪称的逆臣被捕而献于北阙,并使皇帝园陵得以修复,以雪国家大耻,饮马灞氵产之滨,在赵魏之地插上朝廷的旗帜,保国勤王,屡建功勋。

太和末年(370),皇权有被篡转移的危难,这才顺天应人,暂时主持朝政,是非已经弄清,凶贼全部铲除。

假使没有这个功绩,铲除顽凶之事不成,那么,今天的宗庙社稷又从何谈起呢?从前,商朝太甲虽然迷惑,但伊尹辅政,使商朝基业得以保存;昌邑王刘贺虽然淫乱,可并未危及汉室的稳固。

就此而论,晋室的危机比商、汉更严重,而先父的功绩远远超过伊尹、霍光。

可是,先父以往负国家重任而在清平之世蒙受诽谤。

听说圣世明君奖惩分明,升降有道,却没有听说过圣世明君会忽视赫赫大功,甚至伤害安眠于九泉之下的功臣亡灵,而给诽谤之人开道,让奸邪小人得意一时。

先父勤王护国的艰劳,匡复攻战的功勋,朝廷如果真的遗忘了,我也不会计较什么。

只是请主上略微想想,先帝登至尊之位,陛下又在南面继位,此局面是从何而来,又是谁的功德?我桓姓一门岂只使晋室永安、永久享国?对朝廷和陛下一家来说,实在是立有奇功。

“近来权门势力日增,弊政越来越多。

都宣称符合上面的旨意,互相煽动纠合,以为我和我的兄弟都是晋朝的罪人,这样,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苟活在世上呢?又有什么脸面可以尸位素餐、白白地享用俸禄呢?若陛下忘记我们先人的大造之功,相信小人的无端邪说,我们就只有奉还各项封赐,受戮市朝,然后追随先父于黄泉,到玄宫归附先帝这一条路可走了。

若陛下还遵守先帝的遗旨,追念先父的旧勋,那么,我们就恳请圣上对我们兄弟稍加垂怜关护。”奏疏呈报上去,一直没有批复。

桓玄在荆楚多年,优游无事,荆州刺史殷仲堪很敬畏他。

等中书令王国宝掌权时,谋求削弱地方政权势力,使得朝廷内外骚动,桓玄知道王恭有忧国之心,私下里便也有意于建立功业,便劝说殷仲堪说:“王国宝与各位素来是对头,他所担心的恐怕只是不能快速加害各位。

如今,他大权在握,同王绪互为表里,他所要升迁撤换何人,没有不如愿的。

王恭处于国舅的地位,正为朝野所器重,王国宝必定不便先动他,最可能的就是拿您开刀。

你是先帝所提拔的,超拔为一方之长,在世人的心目中,总以为不甚妥当,都说您虽有思想智慧,但不是镇守一方的合适人选。

如果朝廷发诏书征召您作中书令,而派殷岂页做荆州刺史,您又将怎么办呢?”殷仲堪说:“我已忧虑很久了,您说对此该如何对待?”桓玄说:“王国宝奸诈凶顽,天下共知。

王恭痛恨厌恶他的感情日日累积,步步加深,根据今天的情势推论,可能已超过任何人。

您若秘密派遣一人,写信去劝说联合王恭,让他调动晋阳大军,来匡扶朝廷,而您则亲自率领荆州军队顺流而下,推举王恭为盟主,我们大家也都将奋发而起,没有人不响应的。

这事如果成功,便如同当初齐桓公、晋文公开创的功业一样伟大。”殷仲堪犹豫不决。

不久,王恭的信便到了,招会殷仲堪和桓玄一同匡扶朝廷。

王国宝死后,讨伐之兵也就罢了。

桓玄请求作广州刺史,会稽王司马道子也害怕他,不想让他留在荆楚,所以顺合了他的心愿。

隆安初年(397),朝廷下诏任命桓玄督辖广、交二州,并任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桓玄受命之后未动身前往。

当年,王恭又与庾楷起兵讨伐江州刺史王愉和谯王司马尚之兄弟。

桓玄、殷仲堪以为王恭此战必胜,一时便起兵响应。

殷仲堪分五千人给桓玄,与杨亻全期一起同为先锋。

到达湓口,王愉便奔逃到临川,桓玄派偏将捕俘了他。

桓玄、杨亻全期到达石头城,殷仲堪到了芜湖。

王恭的部将刘牢之背叛王恭归顺了朝廷。

王恭死后,庾楷战败了,也投奔了桓玄的军队。

不久,朝廷下诏,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殷仲堪等人都被撤换改任他处。

于是便各自掉转船头,向西驻军在当阳,互相结约,共推桓玄为盟主。

桓玄刚一得志,就联名上疏为王恭申诉,请求诛杀司马尚之和刘牢之等人。

朝廷也畏惧桓玄,便免掉了桓修,并让殷仲堪复职来相和解。

起初,桓玄在荆州豪纵一方,士庶害怕他,超过了害怕州牧。

殷仲堪的亲朋党羽劝殷仲堪杀了他,殷仲堪没有听从。

等回到当阳,桓玄凭着自己的声望,所以被推为盟主,于是也就愈发骄纵矜持。

杨亻全期为人骄悍,常常自以为是豪门之后,江东无人可比,可桓玄每每把他放到寒士一类去品鉴,因此杨亻全期很遗憾,就想在祭坛附近袭击桓玄。

殷仲堪讨厌杨亻全期兄弟的骁勇,担心他们打败了桓玄之后危害自己,便苦苦劝阻杨亻全期。

于是便各自奉诏令退还镇守地。

桓玄也知道杨亻全期有异心,暗生吞并杨亻全期的计划,于是便驻军夏口。

隆安年间(397～401),朝廷诏令桓玄都督荆州四郡,让其兄桓伟做辅国将军、南蛮校尉。

殷仲堪忧虑桓玄骄横跋扈,于是便与杨亻全期结为婚姻,互相为援。

起初,桓玄和殷仲堪、杨亻全期有矛盾,经常担心受到突然袭击,便请求朝廷扩大自己的辖区。

朝廷也想加剧他们的矛盾,所以把杨亻全期辖治的四郡分给桓玄,杨亻全期非常气愤。

正好碰上姚兴侵扰洛阳,杨亻全期便打起旗号,声明援助洛阳,暗地里却与殷仲堪联兵,袭击桓玄。

殷仲堪虽表面上与杨亻全期联合,但内心却充满疑惑,于是,便拒绝联兵,并且还考虑到不能阻止杨亻全期。

杨亻全期既不能单独成事,又不知殷仲堪的本意,于是罢兵。

南蛮校尉杨广,是杨亻全期的兄长,他想抵抗桓伟,殷仲堪不许,却让杨广出任宜都建、平二郡太守,并加封征虏将军。

杨亻全期的弟弟杨孜敬起先做江夏相,桓玄派兵袭击之后征召他。

到了军营之后,任命杨孜敬做谘议参军。

桓玄于是兴兵西征,也声言救援洛阳,并写信给殷仲堪说:杨亻全期蒙受国恩,却抛弃卫护祖陵的责任,应该共同去诛讨惩罚。

如今自己亲率大军,直逼金墉,让殷仲堪收捕杨广,如果不这样作,便无法互相信任。

殷仲堪本想求得两全,收到桓玄的信后,料知势在难免,便说:“请你从沔水行军,不能有一人经过我所驻扎的江段。”桓玄无计可图,便息兵了。

后来荆州发生大水灾,殷仲堪开仓赈济饥民,使得府库空虚。

桓玄乘虚讨伐他,首先派兵袭击巴陵。

梁州刺史郭铨正要赴任,路经夏口,桓玄声言朝廷派郭铨做自己的先锋,便将江夏军队授权交他指挥,派他督促各军齐头并进,同时报密信给他兄长桓伟,让他做内应。

桓伟惶惶不知所措,便将信亲自送给殷仲堪看。

殷仲堪便逮捕桓伟,让他作为人质,并命他写信给桓玄,信中言语甚是凄苦。

桓玄说:“殷仲堪为人不能专断果决,常常为成败反复计议,又为他儿子考虑,我的兄长必定会没有危险。”桓玄大军进到巴陵,殷仲堪派部队来抵抗,被桓玄打败。

桓玄又前进到杨口,又打败了殷仲堪的弟弟殷道护,再乘胜攻到零口,距离江陵只有二十里,殷仲堪派出数支军队来抵抗,杨亻全期从襄阳赴援,同他兄长杨广一道进击桓玄,桓玄畏惧他们的锐势,退军到马头。

杨亻全期等追击桓玄苦战,被桓玄打败,逃回襄阳,殷仲堪逃到赞阝城,桓玄派将军冯该追击杨亻全期,捕捉了他。

杨广也被人绑缚,送交桓玄,同杨亻全期一起被杀了。

殷仲堪听说杨亻全期已死,便带领数百人投奔姚兴处,到达冠军城时,却被冯该捕获,桓玄命令斩杀他。

从此,桓玄便平定了荆、雍二州,于是就上表朝廷,请求担任江、荆二州刺史。

朝廷则下诏让桓玄为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都督后将军、荆州刺史、假节,封桓修为江州刺史。

桓玄上疏,执意争做江州刺史,于是又增加为八州,外加扬州、豫州八郡,又领江州刺史。

桓玄又奏请命桓伟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

当时贼寇未平,朝廷难违他的意志,便答应下来。

桓玄从此便培养心腹,兵马日盛,屡次上疏请求讨伐孙恩,朝廷降诏不许。

后来,孙恩威逼京都,桓玄乘机竖起将旗,召集部众,对外托口勤王,实际上却是妄图乘机进军京师,所以又上书请求讨伐孙恩。

碰上孙恩已逃走,桓玄又只得奉诏解散集结的大军。

他又派桓伟做江州刺史,镇守夏口;司马刁畅为辅国将军,督辖八郡,镇守襄阳;派遣桓振、皇甫敷、冯该等人防守湓口。

把沮漳两地二千户蛮民迁徙到江南,并设立武宁郡,又召集流亡的百姓,设立绥安郡,同时设置了各郡的郡丞。

朝廷诏令征调广州刺史刁逵、豫章太守郭昶之,桓玄都强留而不派遣。

认为天下三分,自己拥有二分,料想也是天运所致,所以屡次上报吉祥物来显示自己的瑞兆。

起初,庾楷投归到桓玄处,桓玄讨伐孙恩时,派他做右将军。

桓玄罢兵之后,庾楷也解除了任职。

庾楷以为桓玄正在与朝廷结怨,恐怕事情不成功,必将株连自己,于是,便暗中与后将军司马元显联络,答应做为司马元显的内应。

元兴初年(402),司马元显自称奉诏讨伐桓玄,桓玄从弟桓石生当时正做太傅长史,便秘密报告桓玄。

桓玄原本以为扬州遍地饥荒,加之孙恩未被消灭,朝廷一定没有精力讨伐自己,自己可以乘机积蓄力量,聚集人众,静观时变。

一听说司马元显将讨伐自己,非常担忧恐惧,只想保住江陵。

长史卞范之劝桓玄说:“主公英明威猛扬名天下,而司马元显口中乳臭未干,刘牢之又没有威望,如果我们大军逼近京都,并示以威赏,那么,京都土崩瓦解之势可翘首立待,哪里有让敌人深入境内自取削弱的道理呢?”桓玄大喜,便派兄长桓伟镇守江陵,上表严辞指斥司马元显,自己亲率大军,沿江而下,直到当阳,转交檄文,历诉司马元显罪状。

檄文传到京师,司马元显恐惧异常,亲自下到战船而不令进军。

桓玄既失人心,又是兴师犯上,担忧部众不会为他效力,便不时有回师撤军的想法。

已过当阳,仍不见王师,桓玄和部众顿时军心大振。

庾楷阴谋败露,被收捕。

到姑孰,桓玄派部将冯该、苻宏、皇甫敷、索元等先行进攻谯王司马尚之,司马尚之军败。

刘牢之派遣他的儿子刘敬宣投降归附桓玄。

桓玄到新亭,司马元显不攻自溃。

桓玄进入京师,假传诏命说:“天下义旗云集,罪在司马元显。

太傅另有惩处,立即解除戒严,停止战火,以此宽慰天下义心。”又假传诏命,加封自己为总百揆,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领徐州刺史,又加赐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带着二百人的仪仗队上朝。

桓玄列表上举太傅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的罪恶,然后把司马道子放逐到安成郡,在大街上杀了司马元显。

于是,桓玄入居太傅府,杀害了太傅中郎毛泰、毛泰的弟弟游击将军毛邃、太傅参军荀逊、前豫州刺史庾楷父子、吏部郎袁遵、谯王司马尚之等,并把司马尚之的弟弟丹杨尹司马恢之、广晋伯司马允之、骠骑长史王诞、太傅主簿毛遁等流放到交州、广州各郡,不久,在路上追杀了司马恢之和司马允之。

让兄长桓伟做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堂兄桓谦为左仆射、加中军将军、领选,堂兄桓修为右将军、徐兖二州刺史,长史卞范之为建武将军、丹杨尹,王谧为中书令、领军将军。

大赦天下,改元为大亨。

桓玄让出丞相一职,自封为太尉、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

又加赐兖冕之服,绿绶带,增加班剑为六十人,佩剑穿履上殿,入朝不行拜见之礼,奏请时也不必申报姓名。

桓玄准备出居姑孰,向众人征询意见,王谧对答说:“《公羊传》上说,周公为什么不到鲁国?是因为要维护周朝的统一。

希望您也能以国家太平为本,以周公的心愿为心愿。”桓玄赞赏他的对答,却不能接受。

于是便在姑孰大筑城府,楼台山池莫不壮丽,完工以后,便出镇居守在那里。

到了姑孰,坚意辞去录尚书事,诏令准许,但大政方针都还征询他的意见,小政则让桓谦、卞范之定夺。

自从祸乱屡兴,干戈不停,百姓渴盼太平,天下思归一统。

当桓玄初到京师时,罢黜庸凡小人,提拔贤俊豪杰,君子之道初成规模,京师上下群情振奋。

后来却凌侮朝廷,私自撤换放逐国家重臣,豪奢纵欲,役使百姓,于是朝野失望,人不安业。

当时会稽饥荒,桓玄下令救济。

百姓流散在江湖以采木吕充饥,内史王愉召令他们全部回乡。

请求发米,米却不多,官吏又不及时发放,饥民饿死道路的十有八九。

桓玄又杀害吴兴太守高素、辅国将军竺谦之,以及竺谦之的堂兄高平相竺郎之、辅国将军刘袭以及刘袭的弟弟彭城内史刘季武、冠军将军孙无终等,这些人都是刘牢之的同党,北府军的旧将。

刘袭的兄长冀州刺史刘轨及宁朔将军高雅之、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同时投奔慕容德。

桓玄暗示朝廷以平伏司马元显的功劳,封自己为豫章公,食安成郡方圆二百二十五里的土地,封邑七千五百户;因为平定殷仲堪、杨亻全期的功劳,又封为桂阳郡公,食土地方圆七十五里,封邑二千五百户,原来的封地南郡不动。

桓玄把豫章公改封给儿子桓升,把桂阳郡公赐给兄长的儿子桓..,降为西道县公。

朝中又发诏为桓温避讳,有姓名与桓温相同的,一律改掉,赐他母亲为豫章公太夫人。

元兴二年(403),桓玄假意上表请求平伏姚兴,又暗示朝廷下诏,不许。

桓玄原本缺乏资质能力,却好说大话,既办不了这大事,却说朝廷不允许。

开始想作作北伐的样子,没有什么好安排,便让先作轻舟,满载衣服玩好,以及书画等物。

有人劝止他,桓玄说:“书画玩好本来就应该经常带在身边,再说,兵荒马乱,一旦稍有不测,便可轻便易运。”众人都笑他。

这年(404),桓玄的兄长桓伟死,朝廷赐号开府、骠骑将军等职,并让桓修代替桓伟。

从事中郎曹靖之劝谏桓玄说,桓修兄弟职居朝廷内外,恐怕权倾天下,桓玄接纳了这个意见,便让南郡相桓石康为西中郎将、荆州刺史。

桓伟之丧因公而除,桓玄便开始作乐。

开始奏乐时,桓玄抚节恸哭,一会儿之后便尽情欢乐。

桓玄所亲近和依仗的只有桓伟,桓伟一死,桓玄便陷入了孤危之境。

可不臣的篡权野心已经暴露,自知怨满天下,便想尽快造成篡逆的现实,而殷仲文、卞范之之辈又共同催促他,于是先从改授群司开始。

解除琅王牙王司徒之职,迁太宰,加殊礼,以桓谦为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王谧为散骑常侍、中书监、领司徒,桓胤为中书令,加封桓修为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

置学官,教授二品子弟数百人。

又假传诏命加封自己为相国、总百揆,封南郡、南平、宜都、天门、零陵、营阳、桂阳、衡阳、义阳、建平十郡为楚王,先前扬州牧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如故,加九锡大礼,楚国设置百官,丞相以下,全遵旧典。

又暗示天子亲自驾临前殿去策授。

桓玄屡次辞让,天子诏令百官劝请,桓玄又说:“只有天子亲降车辇才受命。”假传诏命赐父亲桓温为楚王,南康公主为楚王后。

让平西长史刘瑾为尚书,刁逵为中领军,王嘏为太常,殷叔文为左卫,皇甫敷为右卫,众官总共六十余人,为楚王属官。

桓玄解去平西将军、豫州刺史二职,把平西将军的文武官员充配给相国府。

新野人庾仄听说桓玄接受了九锡之礼,便带领义兵在襄阳袭击冯该,并赶走了冯该。

庾仄有士卒七千,在城南设祭坛,祭祖宗七庙。

南蛮参军庚彬,安西参军杨道护、江安令邓襄子谋划联盟作为内应。

庾仄本来是殷仲堪的同党,桓伟刚死,而桓石康又未到,所以乘机发难,一时间江陵震动。

桓济的儿子在罗县起兵,自号平南将军、汀州刺史,以讨伐庾仄为名。

南蛮校尉羊僧寿与桓石康共同进攻襄阳。

庾仄之众逃散,投奔了姚兴,庾彬等人都遇害,长沙相陶延寿看到桓亮乘乱起兵,派人制伏了他。

桓玄将桓亮远遣到衡阳,杀了同谋桓奥等人。

桓玄假意上表请求归藩国,然后又自己下诏书挽留自己,派“使者”宣读“圣旨”,桓玄又上表执意请求,同时暗示天子亲手作诏书坚决挽留他。

桓玄喜欢上呈伪辞,亵渎了简牍,都类似这些。

他以为朝代更替之际应该有吉兆出现,密令所在地方官上奏临平湖突然变得清澈明朗,命众官集贺。

假传圣诏说:“灵瑞之事我是不敢接受的,这的确是相国至上贤明,所以才有此应验。

太平盛世,从此开始;四方同庆,其喜无穷。”又诈言江州地方甘露降在王成基家的竹上。

桓玄认为历代都有隐士,可偏偏此世独无,便征皇甫谧六世孙皇甫希之为著作郎,并供给其资用,但全都让他辞让而不接受,号称高士,时人叫做“充隐”。

议论恢复肉刑,杜绝商贾,反复改革,改来改去,没有定规,但条制森严,危害国家正常的政纪法规。

桓玄生性贪鄙,爱好奇珍异物,珠宝美玉从不离手。

时人若有大家手笔好书好画以及佳园美宅,都想归于自己。

如果难以威逼夺得,便以游戏赌博的方式获取。

经常派遣属下和左右四出,挖掘果树,迁移美竹,不远数千里去搜寻,百姓佳果美竹没有能保存下来的。

相信吹捧谄媚自己的人,讨好奉承名高的人,厌恶刚正直言的人,有时甚至把憎恶的人的东西夺来送给所喜爱的人。

十一月,桓玄假传诏令为自己冠冕上加上十二旒,树起天子旌旗,进出清道戒严,乘坐黄金作轴的车子,六匹马驾辕,置备五对副车和旄头云罕的仪仗,享受帝王音乐八佾之舞,设置四面悬挂的钟罄乐器,以妃子为王后,以长子为太子,他的女儿及孙子封爵命名都以宫中旧制为准。

桓玄把朝臣大多贬斥为太宰的僚属,又假传诏令让王谧兼职太保,领司徒,捧着皇帝玉玺,把皇位禅让给自己。

暗示皇帝把禅位的事在朝庙中告诉祖先,再搬出朝殿,出居永安宫,把晋朝各位神主移入琅王牙庙。

起初,桓玄担心皇帝不肯亲手写诏书,又担忧玉玺不能到手,便逼临川王司马宝请皇帝亲自作诏书,并乘机夺取玉玺。

等司马宝来到朝殿,玉玺早已传出,桓玄高兴之极。

百官到姑孰劝请桓玄代帝自立,桓玄假意辞让,朝臣执意请求,桓玄这才在城郊外七里处建郊祭之坛,登坛篡位,并杀黑公牛祷告上天,百官陪列两旁,可祭天程序不齐全,忘了高呼万岁,也忘了改变帝讳。

张榜呈文昭示皇天后土说:“晋帝贤德如同太阳运行,敬顺天意,把国家的命运交给我桓玄,上天意愿由人代行,帝王这才得以产生;不是君子便不能治国,只有高德才能统治人民,所以,只有顺合天意民心,四海才能归于一统。

同是圣人但不能同时为君王,而德行低贱的人们也不能一日无主,所以,五帝互代,三代相接,一直到汉魏,帝位总是归于大功大德之人。

晋朝自中叶开始,世事多变,海西之乱,国运几乎危亡,九代帝王开辟天下,平定四海的业绩,任用贤良、斥逐奸邪的功勋,如果没有大禹式的功臣,我们就成为胡虏之民了。

太元末年(396),世风日下,天下大乱。

隆安年间(397～401),祸及士庶,理绝人伦。

桓玄虽然身在草泽,不为时人所重,但感于情理,又怎能无慷慨之志!奋身克敌、廓清国难的功劳,主持政务、拨乱反正的业绩,都是仰赖先父遗德,我桓玄又有何功可言!正值时运转变之机,我上应天地运数,以不才之身担当继承先圣的重任,开革新之始,托于王公之上,仰承基业,重振明德,敬业谨慎,不计较以后的忧患。

但国君之位不能久虚,人神不可以长时间没有供奉,因此,敢不敬奉皇上的禅让大礼。

敬选吉日良辰登坛受禅,祷告上帝,以顺遂众人之望,万邦之愿。

惟明灵的上天是飨。”又下诏书说:“天、地、人三才相助,天和人得以各成其功,国家理应归于一统,正直的人之所以能掌握兴亡的契机,帝王的兴起其根由是源远的。

自三皇五帝以来,世代各有长短,虽然原因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

朕皇考宣武帝圣德高远,奠定下鸿业的基础,天命所归,理应由他开始。

中间几经险厄,不堪负荷,仰瞻宏业,几乎弱柔如缀旒。

恶运过去,否极泰来,我被国家重用,除奸救溺,拯救人伦。

晋朝司马氏因为多难而岌岌可危,命数已经完结,而效法唐尧虞舜的准则,遵循汉魏的成规,天命集于朕一身。

自己本来才微德浅,屡次坚辞,得不到允许,查阅前代典章,于是在南郊登坛祭天,受命于文祖。

深思此庆,愿与万民一起,开创新纪元。”于是,大赦天下,改元永始,赐天下人爵位二级,恪守孝悌、勉力耕田者爵位三级,鳏夫寡妇、老而无子、幼而丧亲不能自存者每人赐谷五斛。

他的赏赐令,只是徒设空文,不能兑现。

初出伪诏,改元为建始,右丞相王悠之说:“建始,是赵王司马伦的伪号。”这才又改元为永始。

永始是王莽篡位时的年号,可见其兆不祥。

冥冥之中叛逆的人竟如此相同。

又下诏说:“封前代三朝帝族子孙作陪衬,自古如此。

汉魏以来都为他们安排封地,晋朝历数已尽,禅位于我,我依照古老的法则,也授予他们封土:以南康郡的平固县封给晋帝,封他为平固王,所用车骑年号,一如旧典。”然后依晋武帝迁魏陈留王居邺宫的例子,把晋帝迁到寻阳。

降永安皇后为零陵君,琅王牙王为石阳县公,武陵王司马遵为彭泽县侯。

追封他的父亲为宣武皇帝,其庙称为太庙,南康公主为宣皇后。

封儿子桓升为豫章王,叔父的孙子桓放之为宁都县王,桓豁的孙子桓稚玉为临沅县王,桓豁的次子桓石康为右将军、武陵郡王,桓礻必的儿子桓蔚为醴陵县王,赠桓冲太傅、宣城郡王的谥号,加殊礼,依照晋朝安平王的例子,让他的孙子桓胤世袭爵位,为吏部尚书;桓冲的次子桓谦为扬州刺史、新安郡王,桓谦的弟弟桓修为抚军大将军、安成郡王,桓玄的兄长桓歆为临贺县王,桓礻韦为富阳县王,赠桓伟侍中、大将军、义兴郡王的谥号,让他的儿子桓氵睿世袭爵位,为辅国将军,桓玄的兄弟桓邈为西昌县公,封王谧为武昌公,班剑二十人,卞范之为临汝公,殷仲文为东兴公,冯该为鱼复侯。

又降始安郡公为县公,长沙郡公为临汀县公,广陵郡公为巴丘县公,各处封邑千户。

其他郡公如康乐、武昌、南昌、望蔡、建兴、永修、观阳的封邑都降至百户,公侯的封号一如从前。

又普遍晋升各路征伐军和镇军首领的封号,各有不同。

让相国左长史王绥为中书令。

尊崇桓谦的母亲庾氏为宣城太妃,加殊礼并配给辇乘。

称桓温墓为“永崇陵”,设置守卫四十人。

桓玄进入建康宫时,狂风迎面呼啸而至,仪仗旌旗全被吹倒。

后来在西堂小会,设置女乐歌舞,殿上挂着绛色绫帐,正面染成金黄色,四个边角作四条金龙,嘴里含着五色羽葆旒苏,群臣私下互相议论道:“这很像丧车,又像王莽当年仙盖的模样。

龙角,就是人们所说的‘亢龙有悔’的意思。”又造金轴车,驾六马。

这月,桓玄亲临听讼观视察囚徒,无论罪恶轻重,多被释放。

有拦他车辇行乞的,时不时给以施舍。

他就是这样好行小恩小惠。

自以为是大德。

壬辰之日,腊祭于祖庙。

改尚书都官郎为贼曹,又增置五校、三将及强弩、积射武卫官等。

元兴三年(404),是桓玄的永始二年,尚书误把“春..”答为“春菟”,凡与此事有关涉的全被罢官或降职。

桓玄不理治国大纲,而纠缠细枝末节,都类似此事。

以其妻刘氏为皇后,准备修造殿宇,然后正式移入东宫。

又开启东掖、平昌、广莫及宫殿诸门,全都分为三股道。

又造大辇,可容三十人坐,用二百人去抬。

生性喜欢打猎游乐,因为身体肥大不能乘马,又造徘徊舆,安置旋转机关,转动回旋自如。

没有追尊祖父和曾祖父,又怕于礼仪不合,便向群臣询问。

散骑常侍徐广据晋典说,应该追立七庙,理由是: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必然高兴,居位越高的人,他的情理愿望越应该得到申张,得道越广泛的人,受到的尊敬就越普遍。

桓玄说:“《礼记》上说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共是七人,可是太祖是庙中之主,昭穆诸人则列在下位,这哪里是世俗庸人所能知道的呢?礼仪规定,太祖牌位向东,左边是三昭,右边是三穆。

就像晋朝皇庙,晋宣帝在昭穆之列,不能处在太祖之位。

昭穆一错乱,太祖便无位可尊了,那么,失误就远了。”桓玄曾祖以上名位不显,所以便不想将他们列入序列,又因为王莽立九庙而被前代史书讥嘲,就以立一庙的做法去矫正它,郊庙斋戒两天后便停止了祭祀活动。

秘书监卞承之说:“祭礼不祭祖先,可预知楚的命数不会太长。”又拆毁晋室小庙来扩建台榭。

其庶母的祭祈,没有固定的场所,在忌日看见宾客游宴之欢,便加入其中,只有到庶母死的时辰一哭了事。

在丧服周年之内,不废音乐。

桓玄出游水门,旋风刮走车盖。

入夜,洪水冲入石头城,浮桥被毁,死人很多。

狂风猛吹朱雀门城门楼,顶上一层坠地。

桓玄自从篡国窃位之后,骄奢荒侈,游猎无度,有时甚至不分日夜。

兄长桓伟下葬那天,早晨痛哭,晚上就又去游猎,有时一天之中几次出猎,放马驰骋。

性情急燥暴烈,呼召传唤紧急,属官全都勒马殿前,禁宫之内喧闹吵杂,全失朝廷威严。

于是百姓劳苦,朝野疲惫,怨怒思乱者十家之中有八、九。

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等共谋复兴。

刘裕等人在京口斩了桓修,在广陵斩杀了桓弘,河内太守辛扈兴、弘农太守王元德、振威将军童厚之、竟陵太守刘迈密谋联盟,作为内应。

到约定日期,刘裕派周安穆报告刘迈,刘迈惊恐,就报告了桓玄。

桓玄震骇不已,立即捕杀了辛扈兴等人,周安穆放马逃走,得以免死。

封刘迈为重安侯,过了一夜又将他杀了。

刘裕率义军到竹里,桓玄移还上宫,百官步行跟从,诏令侍官全都进入停留在宫中。

大赦扬、豫、徐、兖、青、冀六州,加封桓谦为征讨都督、假节,用殷仲文代替桓修,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据义军。

刘裕等人在江乘与他们交战,阵前斩杀了吴甫之,前进到罗落桥,又同皇甫敷交战,又斩杀了他。

桓玄闻讯大惊,便召集一些会道术的人推算术数以为厌胜之法,问众人说:“我真的会失败吗?”曹靖之回答说:“神人共怒,我实在害怕之极。”桓玄说:“人怨还有由可说,神怒从何怒起?”回答说:“迁移晋室宗庙,使其祖宗飘泊失所,像大楚的祭祀,祭父不祭祖先,这就是神怒的缘由。”桓玄说:“卿为何不劝谏?”回答说:“历代帝王都以为自己所治是尧舜盛世,臣哪里敢说一字?”桓玄越发恐惧愤怒,派桓谦、何澹之驻军东陵,卞范之屯兵覆舟山西面,兵马总计二万来抵抗义军。

刘裕到达蒋山,让军中病弱者身披油布雨披登山,摇旗呐喊,数路同时前进。

桓玄的侦察兵回来报告说:“刘裕大军遍布四周,不知多少。”桓玄更加忧虑惊惶,派遣武卫将军庾臣页之率领精锐士卒,驰援各军。

当时,东北风猛吹,义军放火,烟尘漫天,鼓声喊声震骇京邑。

刘裕手握长钺战旗,挥军而进,桓谦等诸军一时奔溃而逃。

桓玄率数千亲兵声言赴战,但暗中却领着儿子桓升、兄长的儿子桓氵睿出南掖门,向西逃入石头城,派殷仲文准备船只,相继向南奔逃。

起初,桓玄在姑苏时,将相的星位屡有变化。

篡位的那天傍晚,月亮靠近太白星,不久,又隐入羽林星,桓玄非常讨厌这件事。

等到向南败逃时,他的心腹劝他一战,他顾不得回答,只是以马鞭指着苍天。

好几天无法弄到吃的,左右用粗食进奉,却不能下咽。

桓升当时只有几岁,桓玄将他抱在胸前,抚摸安慰他,桓玄悲不自胜。

刘裕以武陵王司马遵总理万机,设置行台,总领百官。

派遣刘毅、刘道规追捕桓玄,诛杀了桓玄各位兄长的儿子及桓石康的兄长桓权、桓振的兄长桓洪等。

桓玄到达氵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供给他器械物用和兵力。

殷仲文从后到达,遥遥望见桓玄的乘船,旌旗车辇、服饰、装备都是帝王的仪仗,叹息说:“败中复振,所以还有希望。”桓玄于是又逼迫晋安帝随车辇西上。

桓歆聚集党徒向历阳进攻,宣城内史诸葛长民打败了他。

桓玄在逃离路上作起居日记,叙述他抗据义军的事迹,自称筹划指挥,百无一失,只是诸将违抗命令,以致亏丧失败,不是战略战术失误的罪过。

于是顾不上与部下商议战事,只是沉思或诵读起居文章,并以起居注昭示左右。

桓玄到江陵,桓石康接纳了他,在城南设帐幔营地,安置百官,让卞范之担任仆射,其余官职多用位卑资浅的人补充。

于是大修战船,组建水师,不到三十天,聚众将近三万,战船器械不计其数。

于是对他的同党说:“卿等跟随我奋力除道清宫,都城中的窃位者正应来军门谢罪,等卿等再度攻入石头城,你们都是身居高位的贵人了。”桓玄败逃之后,因为担心法纪不整,所以轻怒妄杀,众人多有埋怨和离心。

殷仲文进谏说:“陛下从少年起就英名远播,远近钦服,终于扫平荆雍,匡扶京室,声威远布四面八方。

登上皇位之后,遭遇如此厄运,不是皇上威猛不足以服众,百姓仰慕,想得到皇恩泽沐,所以应该博施仁义,以期得到民心拥戴。”桓玄发怒说:“汉高祖、魏武帝几次遭遇失败,都因为诸将的失利。

因为天象不吉,我们这才被迫还都旧楚,可是群小愚昧迷惑,妄生是非,正应当以威猛加以匡正,而不宜施之恩泽。”桓玄左右称桓玄为“桓诏”,桓胤进谏说:“诏者,是只用于辞令,而不用来作称谓。

汉魏君王都没有这些说法,只听说过北虏用‘苻诏’来称呼苻坚。

希望陛下追步上古圣帝的法则,使万世可作楷模。”桓玄说:“此事已经实施,现在宣布命令取消,更为不吉祥。

一定要改革,可以等到大事平定之后。”荆州郡守因为桓玄在流荡中,派遣使者通表,表中有说国朝不宁的话,桓玄都不接受,再令当地官员上表祝贺迁都。

桓玄派游击将军何澹之、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等联合郭铨,带领数千人守溢口。

又派辅国将军桓振往义阳聚集士众,到弋阳,为龙骧将军胡讠华所破,桓振单枪匹马逃回。

何无忌、刘道规等在桑落洲打败了郭铨、何澹之、郭昶之,进军寻阳。

桓玄率领战船二百只从江陵出发,派苻宏、羊僧寿作先锋。

以鄱阳太守徐放为散骑常侍,想说服义军遣散,桓玄对徐放说:“诸人不知天命,才致有如此胆大妄行,后来又恐祸相互扭结、屯集,不能拔足自返。

卿信誉满三州,希望能向诸人代为表白朕心,如果退军散甲,我理当让他们重新开始,各处授予职任,让他们才尽所用。

江水在此作证,朕绝不食言。”徐放回答说:“刘裕是发起事变的主犯,刘毅兄长被陛下杀害,他们都是不能说服的。

应当立即向何无忌宣布大赦无罪的圣旨。”桓玄说:“卿出使说服如果有功效,当以吴兴地方封邑给你。”徐放于是接受使命,出使何无忌军营。

魏讠永之在历阳大破桓歆,诸葛长民又在芍陂大败桓歆,桓歆单枪匹马,渡过淮水逃回。

刘毅率刘道规及下邳太守孟怀玉在峥嵘洲与桓玄大战。

当时义军只有数千,桓玄军多势众,但桓玄担心出现败局,常把轻舟系在战船旁边,以防不测,所以战士没有斗志。

义军顺风放火,人人争先恐后,桓玄全军崩溃,烧了辎重器械连夜逃走,郭铨投降。

桓玄从前的部将刘统、冯稚等聚集党徒四百人,出奇兵袭击攻破了氵寻阳城,刘毅派建威将军刘怀肃讨伐平定了他们。

桓玄将永安皇后及皇后留在巴陵。

殷仲文当时和桓玄同在桓玄的指挥船上,请求派他出去收集流散军士,乘机背叛了桓玄,带着两位皇后出逃到夏口。

桓玄进入江陵城,冯该劝他再次决战,没有被采纳,却想经汉川,投奔梁州刺史桓希,但是人情乖戾,众叛亲离,命令无法实行。

桓玄乘马出城,到城门口时,左右近臣在城门洞暗处砍杀他,没有砍中,前后砍杀交错,桓玄勉强才到达船上。

于是荆州别驾王康产保护晋帝进入南郡府舍,太守王腾之率文武官员护卫。

当时益州刺史毛璩派他的从孙毛礻右之、参军费恬,护送弟弟毛王番灵柩丧葬到江陵,有士卒二百,毛琚弟弟的儿子毛修之当桓玄的屯骑校尉,他们联合引诱桓玄进入蜀郡,桓玄听从了。

到达枚回洲时,费恬与毛..之迎头射击桓玄,箭下如雨。

桓玄的贴身侍从丁仙期、万盖等用身体遮蔽桓玄,都中数十箭而死。

桓玄也被箭射中,他的儿子桓升就立即替他拔掉。

益州都护冯迁抽刀上前,桓玄拔下头上的玉导给他,嘴里仍然说:“你是什么人呀?敢杀天子!”冯迁说:“我要杀的是天子之贼。”说罢,就杀了他,当时只有三十六岁。

然后又挥刀斩杀了桓石康、桓氵睿等五人首级,庾臣页之战死。

桓升说:“我是豫章王,诸君不要杀我。”他被送到江陵在街市上斩首了。

起初,桓玄在宫中,经常觉得神魂不安,好像受到了鬼神的骚扰,告诉他的亲人说:“恐怕我命该当死,所以才要同时间和命运较量。”元兴年间(402～404),衡阳有一只母鸡变成了公鸡,八十天后鸡冠就枯萎了。

桓玄在楚建国,衡阳属他领辖,从篡国到失败,时间总共八十天。

当时有童谣说:“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后年斩诸桓。”凶兆竟是如此吻合!郎君,就是指的司马元显。

这月,王腾之护卫晋皇帝入居太府。

桓谦也在沮中聚集人众,为桓玄举哀,设置丧庭,伪谥桓玄为武悼皇帝。

刘毅等传送桓玄首级,挂在城楼大梁上示众,前来观看的百姓莫不欢喜庆幸。

卢循传卢循字于先,小名叫元龙,司空从事中郎卢谌的曾孙。

双眸炯炯发亮,眼珠转动异常灵活,善于草书、隶书、下棋等技艺。

和尚慧远善于评鉴人物,见了面对他说:“你虽然体质高妙简素,可是却存心不轨。”卢循娶孙恩的妹妹为妻。

后来孙恩起来叛乱时,与卢循常在一处商议。

孙恩生性残忍,遇事时卢循每每加以谏止,很多人因此才得以免罪。

孙恩死后,余众推举卢循为首领。

元兴二年(404)正月,卢循率众攻打东阳,八月,又攻打永嘉。

刘裕讨伐卢循到达晋安后,卢循便陷入了窘急的境地,于是他率众从海上到番禺,进攻广州,驱逐了刺史吴隐之,亲自总领广州行政事务,自号平南将军,并派遣使者朝贡。

当时朝廷刚刚平定桓玄之乱,危机四伏,便权且假封卢循为征虏将军、广州刺史和平越中郎将三职。

义熙年间(405～418),刘裕讨伐慕容超,卢循的部下始兴太守徐道覆是其姐夫,派人劝卢循乘虚而入,卢循没有采纳。

徐道覆便亲自到番禺,劝说卢循道:“朝廷一直视你为心腹大患。

刘公没有回来的时候,可以乘虚而入,或许还可享受短期的安乐,一旦刘公平定齐地之后,亲自率领大军到豫章,并派遣精锐部队越过五岭,那时,就是你威猛异常,也一定不能抵抗。

今天的机会,万不可失,占领都城之后,刘裕就是回师,也无能为力了。

你如果不同意,我就一人率始兴的人马直指浔阳。”卢循不同意这样作,但又苦于无法说服他,只得应允了下来。

一开始,徐道覆想秘密准备战船,于是便派人到南康山砍伐船木,伪称要运到都市去卖。

以后又说人力少不能运出,就在郡中把砍好的木料贱价卖出,价钱削减了数倍,居民贪图贱价,卖掉衣物去买木料。

赣河石大水急,行船艰难,所以居民都把买来的木料储备起来,如此类推,先后进行了四次,所以就储备了大量木料,而百姓也无人怀疑。

等到徐道覆发兵时,又按卖价和账本收买,没有人能够隐瞒。

收集齐船木后就加速合力装配,十多天就装配完毕了。

随后便率大军进攻南康、卢陵、豫章各郡,各郡守将都弃职而逃。

镇南将军何无忌率军抵抗,失败后被杀。

卢循又派徐道覆进攻江陵,还未到达,便被官军打败。

徐道覆派快马报告卢循说:“请求联合进军京都,如果占领了京都,江陵就不足为虑了。”于是,卢、徐合兵,举旗而下,大军十万,战船千艘,在桑洛州联军打败了卫将军刘毅,直接抵达江宁。

徐道覆素来有胆识,果决过人,虽然已知道刘裕大军回师的消息,但却想决一死战。

他请求卢循在新亭和白石之间,焚船登陆,然后再分兵数路,齐头并进。

卢循智谋有余,但胆气不足,总想找出万全之策,所以对徐道覆的建议执意不听。

徐道覆认为卢循缺乏果断,叹息说:“我终究会被卢公所误,事业成功必然无望。

假如我能为英雄驱驰,真说不定能平定天下。”刘裕担心他们发动突袭,于是便在石头城设栅栏,切断木且浦通道,来阻截迎击他们。

卢循进攻栅栏不利,战船被风暴掀翻,有人淹死。

在南岸布阵,又被打败。

于是便进攻京口,侵犯劫掠各县,但俱无所得。

卢循对徐道覆说:“军队已经疲乏了,一时间不可能重振士气。

可以考虑占据浔阳,同心合力取得荆州,逐渐形成同都城分庭对峙的局面,或许还有希望成就大业。”于是便从蔡州南逃,重新占据浔阳。

刘裕先派人追讨,自己亲率大军随后跟进,又在雷池大败卢循。

卢循想逃隐到豫章,便全力在左里筑栅栏,卢循义军虽然拼死作战,还是抵敌不住。

刘裕乘胜追击,卢循乘单船而逃,再收集四散的士卒千余人回保广州。

刘裕派孙处抢先从海路占据了番禺城,卢循猛攻不下。

徐道覆退保始兴,依凭天险得以稳固下来。

卢循于是袭击合浦,得胜了,进而又进攻交州,到了龙编,刺史杜慧设计打败了他。

卢循势力穷尽,料知难免一死,便先毒死了妻子儿女十几人,然后又召集妓妾发问说:“我现在准备自杀,谁能和我同死?”妓妾大多回答:“连小雀老鼠都知道贪生,让人心甘情愿一同就死是人之常情所为难的。”也有的说:“官人尚且将死,我们又哪里有贪生的道理?”卢循全部毒死了怕死的人,接着自己也投身于水中。

杜慧打捞起他的尸体,再行斩首,同时斩首的还有他的父亲卢嘏;卢循的同党全部被捕俘,首级传到了京都。

刘元海传刘元海,新兴匈奴人,是汉时匈奴领袖冒顿的后裔,他的名与唐高祖李渊相同而犯忌讳,所以只叫他的字。

当年,汉高祖将一位同宗的女儿封为公主,嫁给冒顿,并与冒顿相约为兄弟,所以,冒顿的子孙都以刘氏为姓。

建武初年(25),乌珠留若革是单于的儿子右奥革建日逐王比自称南单于,进入西河的美稷定居,现在离石的左国城就是单于迁移的宫廷。

中平年间(184～190),单于羌渠派儿子于扶罗率兵援助汉朝,讨伐、平定黄巾军。

当时正碰上羌渠被国人所杀,于是,于扶罗将所率的兵众留驻在汉朝,自称为单于。

紧接着董卓叛乱,于扶罗率兵攻击、劫掠太原、河东,最后驻扎在河内。

于扶罗死后,他的弟弟呼厨泉继位,任命于扶罗的儿子刘豹为左贤王,刘豹就是刘元海的父亲。

后来,魏武帝将呼厨泉的兵众分为五部,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其余部帅也都由刘姓担任。

太康年间(280～290),改变旧制,设置都尉,匈奴各部中,左部居住在太原的兹氏,右部居住在祁地,南部居住在蒲子,北部居住在新兴,中部居住在大陵。

刘姓虽然分居在五部,但是,从大的范围上看,他们都是居住在晋阳的汾水和涧水一带。

刘豹的妻子呼延氏,魏嘉平年间(249～254),曾在龙门祈求神赐给她儿子,不一会儿,有一条头上长有两只角的大鱼,摆动着鳍,晃动着鳞游到祭神的地方,很长时间以后才游走。

巫师们见到这种情景都感到非常奇异,他们说:“这是好的征兆。”当天晚上呼延氏梦见白天所看见的那条鱼变成了人。

他左手拿着一样东西,约有半个鸡蛋大,景象诱人。

他交给呼延氏说:“这是太阳的精华,吃了它就能生下贵子。”醒后,呼延氏讲给刘豹听,刘豹说:“这是好的征兆。

以往,我让邯郸张礒的母亲司徒氏给我看相,她说我会有显贵的子孙,三代后我们家一定非常昌盛,司徒氏的话与现在发生的事情是相符的。”此后,过了十三个月,呼延氏生下了刘元海。

刘元海生下时,左手上有渊字的纹路,于是,刘豹就以渊作他的名。

小的时候,刘元海非常聪慧,七岁时,他母亲去世,他捶胸顿足,嚎啕大哭,邻居们都被他的悲伤所感动,宗族、部落的人都赞赏他的孝顺。

当时,太原人司空王昶等人听说后也非常赞赏刘元海,并且,派人前去吊唁。

刘元海幼年爱好学习,拜上党人崔游为老师,学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他尤其爱好《春秋左氏传》、《孙吴兵法》这两部书,大致都能诵读,而《史记》、《汉书》、诸子的著作,没有不阅读的。

刘元海曾经对一起学习的同学朱纪、范隆说:“我每次看书传的时候,往往禁不住要鄙弃随何、陆贾的缺乏武功,周勃、灌婴的缺少文才。

道是由人来发扬光大的,一个方面的知识不了解,本来就是君子所看不起的。

随何、陆贾遇上高皇而不能够建立起封侯的功业,周勃、灌婴跟随太宗而不能开创教化的大业,可惜啊!”于是,开始学习武学知识和技能,精妙出众,他臂长而善于射箭,体力超过一般人。

姿态、仪表魁梧,身高八尺四寸,胡须长三尺多,心口上有三根红色的毫毛,长三尺六寸。

当时,屯留人崔懿之、襄陵人公师..等都善于给人看相,见到刘元海,他们都非常惊奇,并且相互转告说:“这人的形体、相貌不一般,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于是,他们对刘元海都非常崇敬,彼此间按照名分建立起了恩情。

太原人王浑像对待朋友一样虚心地对待他,并且让他的儿子王济拜见他。

咸熙年间(264～265),刘元海作为人质住在洛阳,文帝非常友好地对待他。

泰始(265～275)之后,王浑又多次在武帝面前推荐他,于是,武帝召见他,与他交谈,非常赏识。

武帝对王济说:“刘元海的容颜、仪表,即使是春秋的由余、汉代的金日石单也不能高出他。”王济接着说:“元海的外在仪表、容颜,实在如陛下您所说,然而,他的文武才干又超出由余、金日石单很远啦。

陛下您若能委任他统领东南地区的事务,那么,吴会地区就不愁不能平定。”武帝欣然赞许。

可是,孔恂、杨珧又进言说:“依我观察,刘元海的才干现在恐怕没有人能与他相比,陛下您若是不重用他,他就成不了大气候,若是授予他权力,树立他威望,那么,平定吴地之后,恐怕他就不再向北渡江回师了。

刘元海与我们不是一个民族,他必然会有异心。

现在,委任他治理本部的事务,我们已为陛下您感到寒心,若是还要将天然险阻之地赐给他,恐怕是不行的。”武帝默然不语。

后来,平定秦州、凉州的晋军溃败了,武帝访求将帅们收复失地的办法,上党人李..说:“陛下您若是真的能够征发匈奴五部的兵众,授予刘元海一个将帅的封号,让他们向西部进军,那么,西部的秦州、凉州便指日可定。”孔恂说:“李公的话,不完全符合消除祸患的情理。”李..勃然大怒道:“凭匈奴人的强悍,刘元海的熟悉兵法,让他们奉命去显示皇上的圣武,有什么不能得到!”孔恂接着说:“刘元海若是能够平定凉州,斩杀树机能,恐怕凉州境内又有乱了。

蛟龙得到云雨,就不再是池塘中无法施展能耐的小东西了。”武帝于是放弃任用刘元海的打算。

后来,王弥从洛阳回东边,刘元海在九曲河滨为王弥饯行,流着泪对王弥说:“王浑、李..因为同乡的缘故而对我有所了解,他们常常称道、推荐我,可是,一些人也乘机向皇上大进谗言,这一些,都不是我所希望的,相反,刚好足以对我构成危害。

我本来并没有做官的想法,这一点,只有您明了。

恐怕我会死在洛阳,永远与您诀别了。”于是情绪激昂,尽情地喝酒,大声地慨叹,大声地呼叫,声音嘹亮,在坐的人禁不住因此而流泪。

齐王司马攸当时正在九曲,听说这件事派人快马去察看,看见刘元海正在那里,于是对武帝说:“陛下您如果不除掉刘元海,恐怕并州就不能够长久地安定。”王浑又进言道:“刘元海是长者,我王浑替君王担保讲明这件事。

况且大晋正要向少数民族表明用诚信相待,用德政使远方的人归附,怎么能够凭连萌芽状态都没有的嫌疑杀戮别人送来伺候的人质,以表明晋朝恩德不广呢?”武帝说:“王浑说得对。”当时,正碰上刘豹去世,于是,任命刘元海代理左部部帅。

太康末年(290),晋武帝又封刘元海为北部都尉。

刘元海在任期间,严明刑法,禁止各种邪恶的行为,他不看重财物,爱好施舍,与他人相交,推诚相见。

这样,五部的豪杰都纷纷投奔到了他的门下,幽州、冀州知名的儒生,后学中杰出的人士,不远千里,也都来此游历。

杨骏辅助朝政时,任命刘元海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为汉光乡侯。

元康末年(300),刘元海因为部人叛逃出塞而被免官。

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上表推荐刘元海做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晋惠帝时,皇室渐渐失去了对国家政权的控制,贼寇、强盗大批地出现。

刘元海的堂祖父,原来的北部都尉、左贤王刘宣等人秘密地商议说:“以往,我们的先人与汉朝约为兄弟,忧和喜共同享有。

汉朝灭亡以来,魏、晋继而兴起,我们单于,虽然有一个空虚的名号,可是,不再拥有哪怕一尺土地的基业,从王侯慢慢下降到同平民差不多了。

现在司马氏亲骨肉间相互残杀,天下一片动荡,我们建立国家、复兴祖业,大概就在这时了。

左贤王刘元海的姿貌、风仪和才能超人绝世,上天倘若不是要光大单于,不就虚生这种伟人了吗?”于是,秘密地共同推举刘元海为大单于,并且派他们的党羽呼延攸到邺城,将秘谋的内容告诉给刘元海。

刘元海请求回故地会合行送葬之礼,司马颖没有答应。

于是,刘元海让呼延攸先回去,告诉刘宣等人招集五部人众,会同宜阳的诸多胡人,表面上宣称响应司马颖,实际上是要反叛司马颖。

司马颖做皇太弟,任命刘元海为太弟屯骑校尉。

晋惠帝讨伐司马颖,驻扎在荡阴,司马颖任命刘元海代理辅国将军,负责北城防守诸事务。

等到惠帝六军战败的时候,司马颖又任命刘元海为冠军将军,封为卢奴伯。

不久,并州刺史东赢公司马腾、安北将军王浚,起兵讨伐司马颖,刘元海劝司马颖说:“现在二镇的人骄横、强暴,兵众十万,恐怕不是宿卫军以及都城附近的兵士所能抵抗得了的,我请求回去为殿下您劝说五部的人马来赴国难。”司马颖说:“五部的人马可以担保前来不?即使能够前来参战,鲜卑、乌丸之人强劲、快捷如同风云,是那么容易抵挡的吗?我想护送皇上回洛阳,以避开他们的锋芒,接着再慢慢地告示天下,以叛乱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制服他们。

您认为怎样?”刘元海回答说:“殿下是武皇帝的儿子,对王室有突出的功劳,有威望、恩泽广,天下人都钦佩您的风范,谁不想为殿下您赴汤蹈火、献出生命呢?这种情况下,征发士兵有什么困难呢?王浚是个小人,东嬴公只是个偏远的旁枝,他们哪能与殿下您抗衡!殿下您如果一离开邺宫,就等于向他人示弱,这样,洛阳到达得了吗?纵然到达洛阳,恐怕威望、权力就不在殿下您的手里。

一纸檄文,一尺书信,有谁肯去为他人尊奉这些!况且东胡的强悍不能超过五部之人,希望殿下您鼓励、安抚兵众,平定混乱,镇守住邺城,我当为殿下您以二部的兵力摧毁东嬴公,以三部的兵力斩杀王浚,两个小人的首级指日就可悬挂在邺城城头。”司马颖非常高兴,于是封刘元海为北部单于、参丞相军事。

刘元海到左国城后,刘宣等人尊奉他大单于的封号,二十天之内,兵众已达五万,他们在离石建都。

王浚派将军祁弘率领鲜卑兵众进攻邺城,司马颖战败,于是,挟持天子向南朝洛阳奔逃。

刘元海说:“司马颖不听我的话,自己向相反的方向溃逃,真是奴才。

然而我与他有言在先,不能不去救他。”于是,命令右于陆王刘景、左独鹿王刘延年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将去讨伐鲜卑人。

刘宣等人坚决劝阻道:“晋朝昏庸无道,他们像对奴隶一样对待我们,所以右贤王刘猛非常愤怒,承受不了心里的怨恨,想有所作为,当时正碰上晋朝纲纪还未松弛,大事还没有成就,右贤王就被杀戮,这是单于的耻辱啊。

现在,司马氏父子兄弟互相残杀,这是上天厌恶晋朝的德行,将天下授予我们。

单于积德在身,连晋人都佩服,现在,正应该振兴我们国家和民族,恢复呼韩邪的基业,这样,鲜卑、乌丸可以作为我们的援助力量,怎么可以阻挡他们而去拯救仇敌呢!现在,上天借我们的手来消灭晋朝,不能够违背天意。

违背天意就不吉祥,违背众人的意愿就不能成就事业。

上天赐予了而不接受,反过来就会受到上天的责备。

希望单于不要迟疑了。”刘元海听后,说道:“说得对。

应该做高山峻岭,怎么能甘心做低矮的小土丘呢!天下的帝王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大禹出自西戎,周文王出生在东夷,谁该做帝王,只是按德行的高低授予。

现在,我们有兵众十多万,而每个人都相当于晋朝十个人,如果我们击鼓进军、摧垮晋朝,必将如同摧枯拉朽。

这样,最理想的,可以成就汉高祖一样的基业,最差的,也不失做一个魏氏。

虽然结果将是这样,但是晋朝的百姓不一定赞同我们。

汉朝统治天下的时间久长,他们的恩泽深入人心,所以,昭烈帝仅在一州的土地上奔驰,就可以与天下相抗衡。

我又是汉朝刘氏的外甥,我们的祖先曾与汉朝相约为兄弟,兄长灭亡了,弟弟来继承,不也是应该的吗?况且,我们还可以称汉,追认、尊奉后主,以此来使天下人的期望归向我们。”于是,迁都到左国城。

不久,远方来归附的人达到数万。

永兴元年(304),刘元海在南郊筑坛设祭,僭位就任汉王之职,他下令说:“以往,太祖高皇帝凭借他的英明、勇武而应天时,开辟伟大的事业,太宗孝文皇帝又以贤明圣德,使汉朝太平、兴盛,世宗孝武皇帝扩展疆土,驱逐东夷,疆土超过唐尧时期,中宗孝宣皇帝,器重、招纳杰出的人才,士人们大多集聚在朝中。

以上这些表明,我们的祖宗,在道义方面超过了三王,在功绩方面高过五帝,所以,用占卜预测享国的年数,是夏商的一倍,用占卜预测传国的世数,超过了周代。

然而,元帝、成帝多信邪僻,哀帝、平帝享国短暂,贼臣王莽,罪恶地篡夺政权,给汉朝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我世祖光武皇帝,天生资质勇武,恢复了汉朝宏大的基业,他祭祀神灵,使汉朝重配上天,恢复以往的一切,使昏暗的三光器再现光辉。

神器没而复显,显宗孝明皇帝、肃宗孝章皇帝,历代重放光辉,光芒再现。

然而,从和帝、安帝以后,国家的纲纪日渐衰败,政事步履艰难,国家濒临于灭亡。

黄巾军在九州泛滥,众宦官在天下横行,董卓因此而极尽猖狂,曹操父子则凶残叛逆相继。

所以,孝愍帝弃置万国,昭烈帝流亡岷蜀,希望否极泰来,最终返回旧京。

哪里想到上天不追悔已造成的祸乱,蜀汉后主窘迫受辱。

从国家沦丧到现在,汉朝的宗庙没有血祭已经四十年了,现在,上天改变了原来的初衷,开始追悔皇汉造成的祸乱,使司马氏父子兄弟轮番相互残杀。

百姓困苦,无处控告。

现在,我被公卿推举,继续建立三祖的事业。

一想到此重任,便不免担心、害怕,甚至不知所措。

但是,因为大耻还未洗刷,国家没有君主,所以我斗胆接受这个位置,尽力听从大家的决定。”于是,赦免境内囚犯,定年号为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建造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的神位进行祭祀。

妻子呼延氏为王后,设置百官,任命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刘宏为太尉,其余的人授官各有等差。

东嬴公司马腾派将军聂玄讨伐刘元海,在大陵展开大战,聂玄军大败,司马腾害怕了。

于是,率领并州二万多户百姓逃到山东,到处侵犯、骚扰。

刘元海派遣建武将军刘曜进攻太原、泫氏、屯留、长子、中都,这些地方都被攻下。

元熙二年(307)司马腾又派司马瑜、周良、石鲜等人率军讨伐刘元海,他们驻扎在离石的汾城。

刘元海派遣武牙将军刘钦等六军迎战司马瑜等人。

四次交战,司马瑜都被击败,于是,刘钦整顿军队,凯旋回师。

这一年,离石大闹饥荒,刘元海迁居黎亭,以便食用邸阁屯积的粮食。

刘元海留太尉刘宏、护军马景守离石,派大司农卜豫运送粮食供给他们。

接着,任命前将军刘景为使持节、征讨大都督、大将军,在版桥截击并州刺史刘琨,被刘琨击败,于是,刘琨进据晋阳。

侍中刘殷、王育规劝刘元海道:“殿下您从起兵到现在已经一周年了,然而,只据守在偏远的地方,威望还未远震,如果真的能够命令将士四出攻击,抓住机会,大胆地决战,斩杀刘琨,平定河东,建立皇帝的名号,向南大举进军,攻克长安,并将它作为国都,再率领关中的兵众席卷洛阳,就像转动指掌一样容易。

这也是高皇帝之所以能开创宏基、消灭强楚的策略。”刘元海高兴地说道:“这就是我所想的啊。”于是进据河东,攻击蒲坂、平阳,都被攻陷。

接着,刘元海进入蒲子,并将它作为都城,河东、平阳属县的各垒壁都投降了他。

当时,汲桑在赵魏起兵,上郡四部鲜卑陆逐延、氐族酋长单于征、东莱人王弥以及石勒等人都相继投降刘元海,刘元海都给他们封了官爵。

永嘉二年(308),刘元海僭位做皇帝,大赦境内囚犯,改年号为永凤。

任命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为梁王,尚书令刘欢乐为大司徒,封为陈留王,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为雁门郡公,宗室中以亲疏为等级,都封为郡县王,异姓中以功劳、谋略为等级,都封为郡县公侯。

太史令宣于修之对刘元海进言道:“陛下您虽然如龙腾起,如凤翱翔,接受大任,然而,晋朝余部尚未消灭,皇族居室窄陋,紫宫星座的变化,还指向晋氏,不出三年,必定能够攻克洛阳。

蒲子地域崎岖狭小,不可长久安身。

平阳有天子之气,又兼是陶唐的旧都,希望陛下您上合天象之变,下合地理之祥。”于是迁都至平阳。

有人从汾水中得到玉玺,上面的文字是“有新保之”,大概是王莽时的玉玺,得到的人顺便增加了“渊海光”三字,刘元海认为是自己的好征兆,于是大赦境内囚犯,改年号为河瑞。

又封他的儿子刘裕为齐王,刘隆为鲁王。

不久,刘元海命令儿子刘聪和王弥进攻洛阳,刘曜和赵固等人作为后继。

东海王司马越派平北将军曹武、将军宋抽、彭默等人迎战,晋军大败。

刘聪等率军迅速到达宜阳。

平昌公司马模派将军淳于定、吕毅等率军从长安讨伐刘聪军,在宜阳决战,淳于定等大败。

刘聪依仗连续的胜利,没有设防,弘农太守垣延假称投降,乘夜偷袭,刘聪军大败而回,刘元海穿着白衣服前来迎接。

这年冬天,再次征发士卒,派遣刘聪、王弥与刘曜、刘景等人率领精锐骑兵五万去进攻洛阳,派呼延翼率步兵接应,结果,在黄河南面将晋军打败。

刘聪进军,驻扎在洛阳西明门,晋朝护军贾胤乘夜接近他们,在大夏门大战,斩杀刘聪的将领呼延颢,呼延颢军溃败。

刘聪向南撤退,在洛水构筑壁垒,不久,又进驻宜阳门,刘曜驻扎在上东门,王弥驻扎在广阳门,刘景攻击大夏门,刘聪亲自到中岳嵩山求神,命令将领刘厉、呼延朗等负责指挥留守的士兵。

东海王司马越命令参军孙询、将军丘光、楼裒等人率领手下勇士三千,从宜阳门攻击呼延朗,斩杀了他。

刘聪得到消息后快马赶回,刘厉因害怕刘聪给自己治罪,于是投水而死。

王弥劝刘聪说:“现在既然失利,而洛阳又非常牢固,殿下您不如回师,以后再慢慢地图谋。

我当在兖州、豫州之间招募兵士,收聚粮食,以等待进攻的日期。”宣于修之又劝刘元海说:“辛未那一年,当攻下洛阳。

现在晋朝的紫气还很盛,大军不回,必定失败。”刘元海派黄门郎傅询快马召刘聪等回师。

王弥从頧辕撤出,司马越派薄盛等人率兵追击,双方在新汲大战,王弥军大败。

于是整顿蒲阪的防守,回到平阳。

刘元海任命刘欢乐为太傅,刘聪为大司徒,刘延年为大司空,刘洋为大司马,赦免境内囚犯。

又立妻子单氏为皇后,儿子刘和为皇太子,封儿子刘磖为北海王。

刘元海卧病,准备嘱托后事,任命刘欢乐为太宰,刘洋为太傅,刘延年为太保,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并且统领尚书事务,在平阳西部建造单于台,任命他的儿子刘裕为大司徒。

刘元海病重,召刘欢乐和刘洋等人到宫禁中接受遗诏,辅助朝政。

永嘉四年(311),刘元海病故,共在位六年,伪谥光文皇帝,庙号高祖,墓叫永光陵。

他的儿子刘和继位。

石勒传(上)石勒字世龙,最初名..,是上党武乡羯族人。

他的祖先是匈奴旁枝羌渠的后裔,他的祖父耶奕于,父亲周曷朱,一名乞翼加,都是部落里的小头目。

石勒出生时红光满屋,白气从天上直连接到庭中,看到的人都感到惊奇。

十四岁时,石勒随乡里的人到洛阳行贩,曾靠着上东门大声呼啸,王衍见后感到惊异,回头对左右的人说:“刚才那个胡人小孩儿,我听他的声音感觉到有突出的志向,恐怕将来会成为国家的祸患。”派人快马去抓他,恰好石勒已经离开。

石勒长大后健壮而有胆量,雄武而又爱好骑射。

曷朱性格凶狠粗暴,胡人们多不亲近他,于是,他常常让石勒代替自己监督治理群胡,各部胡人都喜爱信任石勒。

石勒所居住的武乡北原山下的树木形状大都像骑兵,家中园子里长出人参,花和叶都非常茂盛,都长成人形。

众父老以及看相的人都说:“这个胡儿相貌奇异,志向和气度非凡,他的前途不可估量。”规劝乡里的人友好地对待他。

当时,人们大都嗤笑,惟有邬人郭敬、阳曲人甯驱认为可信,并加以资助。

石勒也感激他们的恩泽,并因此而努力耕作。

他常常听到刀枪、铃铛的声音,回家后告诉他母亲,他母亲说:“这是劳累了耳鸣,不是什么不吉祥的征兆。”太安年间(302～304),并州闹饥荒,遭战乱,石勒与一些小胡儿逃散,于是,他从雁门返回投奔甯驱。

北泽都尉刘监想要捆他去卖掉,甯驱将石勒藏起来才免于难。

石勒于是偷偷地又投奔了纳降都尉李川,途中遇见郭敬,流着泪叩头诉说饥饿和寒冷。

郭敬也禁不住流泪,于是,将所带的货物卖掉,给他买东西吃,并将一些衣服送给他。

石勒对郭敬说:“现在大闹饥荒,不能老这样守着穷困。

众胡人饿得非常厉害,应该引诱他们到冀州去求食,乘机将他们抓起来卖掉,这样,就可以两全其美。”郭敬非常赞同。

当时,正碰上建威将军阎粹劝说并州史、东嬴公司马腾抓胡人到山东出卖以充军饷,司马腾派将军郭阳、张隆劫掠众胡人打算送到冀州,两个胡人用一个大枷枷住。

石勒当时刚二十多岁,也在被劫掠的胡人当中,并多次被张隆殴打、侮辱。

郭敬先前将石勒托付给郭阳和侄子郭时,郭阳是郭敬的同族兄长。

所以,郭阳、郭时常常替石勒劝解、请求,途中饥饿、疾病全仰赖郭阳、郭时周济。

不久,石勒被卖给茌平人师欢做奴隶。

有一位老父对石勒说:“您的鱼龙在发际上已长好四道,当显贵地作人主。

甲戌那一年,可与王彭祖商议。”石勒说:“若是果真如您所说,我将不敢忘记您的恩德。”一会儿老父不见了。

石勒在田里耕作时,常常听到鼓角的声音,他将此事告诉给众奴隶,众奴隶们也听到了,于是,石勒顺便说:“我小时候在家里总是听到这种声音。”众奴隶回家后告诉师欢,师欢也感到石勒相貌奇特,于是,免除了他的奴隶身份。

师欢家靠近马牧,与牧里小头目魏郡人汲桑有往来,石勒凭相马的才能自荐给汲桑。

石勒曾经在武安的临水替人耕作,被散军囚禁,当时,正碰上有一群鹿从旁边走过,散兵们竞相追赶野鹿,于是,石勒得以脱逃。

不一会儿,又看见一位老父,对石勒说:“刚才那野鹿就是我,您当做中州主,所以相救。”石勒叩拜而接受了老父所说的话。

于是,招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桃豹、逮明等八人共同骑马行盗。

后来,郭敖、刘征、刘宝、张日壹仆、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又投奔了他们,号称十八骑。

后来又向东到赤龙、马录骥诸苑中,骑苑马在远方劫掠丝绸宝物,奉送给汲桑。

成都王司马颖在荡阴将皇帝击败,威逼皇帝到邺宫时,王浚以司马颖羞辱天子的名义,率领鲜卑军攻击他们,司马颖害怕了,挟持惠帝向南逃奔到洛阳。

接着,惠帝又被张方威逼,迁到长安。

关东各处兵马四起,都以诛杀司马颖为名。

河间王司马禺页担心东部的兵马强盛起来,想要调和安定东夏的局势,于是上书要求废除司马颖。

这一年,刘元海在黎亭称汉王,司马颖原来的将领阳平人公师藩等人自称将军,在赵魏起兵,人马多达数万。

石勒与汲桑率领牧人数百骑苑马投奔了他们。

汲桑这时才让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

公师藩任命石勒为前队督兵,跟随大军去邺城攻击平昌公司马模。

司马模派将军冯嵩迎战,将公师藩击败,公师藩从白马渡河南逃,濮阳太守苟日希讨伐公师藩并斩杀了他。

石勒与汲桑逃到苑中,汲桑任命石勒为伏夜牙将,率领牧人劫掠郡县的囚犯,又招募山泽中的亡命之徒,这些人大都归附了石勒,石勒率领他们响应汲桑。

于是,汲桑自称大将军,以替成都王司马颖诛杀东海王司马越、东嬴公司马腾为名。

汲桑以石勒为前锋,屡建战功,于是又任命石勒为扫虏将军、忠明亭侯。

汲桑进军攻邺城,任命石勒为前锋都督,将司马腾的将领冯嵩打得大败,于是,迅速攻入邺城,斩杀了司马腾,杀死守军万余人,劫掠妇女珍宝而去。

他们从延津渡黄河,向南攻击兖州,司马越非常害怕,派苟日希、王赞等人率军讨伐他们。

汲桑、石勒在乐陵攻击幽州刺史石鲜,石鲜战死。

乞活将军田..率领五万兵众救援石鲜,石勒迎战,击败田..,与苟日希等人在平原、阳平之间相持数月,大小决战三十多次,双方互有胜负。

司马越害怕了,于是驻军在官渡,为苟日希声援,不久,汲桑、石勒被苟日希击败,战死万余人,于是收合其余兵众,将投奔刘元海。

冀州刺史丁绍在赤桥截击他们,汲桑、石勒又大败。

汲桑逃往马牧,石勒逃往乐平。

晋军在平原斩杀汲桑。

当时,胡部大张..督、冯莫突等人率兵数千,驻扎在上党一壁垒里,石勒前往投奔了他们,为他们所喜爱、所器重,于是石勒乘势劝张..督说:“刘单于起兵讨伐晋朝,部大抗拒而不服从,这样就能够独立吗?”张..督说:“不能。”石勒说:“如果不能独立,兵马就应该有所归属。

现在,部落都已受单于赏赐、招募,常常有人聚集在一起议论,想要背叛部大而归属单于,应该早早想办法。”张..督等人一向没有谋略,又害怕部下背叛自己,于是,偷偷地跟着石勒单骑归顺刘元海。

刘元海任命张..督为亲汉王,冯莫突为都督部大,任命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以统率张..督、冯莫突等。

石勒于是让张..督为兄长,赐姓石氏,名叫会,意为张..督是自己遇到的知己。

乌丸人伏利度也有兵众二千,驻守在乐平壁垒,刘元海屡次招募而不能使他归顺。

石勒假装在刘元海手下犯有罪过,因而投奔了伏利度。

伏利度非常高兴,与石勒结为兄弟,并派石勒率诸胡人四出劫掠,所向无敌,于是,众胡兵都畏服石勒。

石勒知道众心已经归向自己,于是乘机抓住伏利度,并告诉众胡兵说:“现在起大事,我与伏利度谁适合作主帅?”众胡兵都推举石勒。

石勒于是释放伏利度,率领伏利度的部下归顺了刘元海。

刘元海加封石勒督山东征讨诸军事,将伏利度的部下配备给他。

刘元海派刘聪攻击壶关,命令石勒率领所统率的七千人马为前锋都督。

刘琨派护军黄秀等人救援壶关,石勒在白田击败黄秀,黄秀死,石勒于是攻陷壶关。

刘元海命令石勒与刘零、阎罴等七位将领,率兵三万攻击魏郡、顿丘诸壁垒,大都被攻陷。

刘元海暂任石勒为垒主将军、都尉,挑选强壮的五万人作为兵士,其余老弱的都安居如故,军队没有私自掠夺的现象,百姓们都怀念他。

刘元海僭皇帝位时,他派遣使者授予石勒持节、平东大将军,校尉、都督、王和以前一样。

石勒率军进攻邺城,邺城守军溃散,和郁逃到卫国。

石勒又在三台活捉魏郡太守王粹。

进攻赵郡,斩杀冀州西部都尉冯冲。

又在中丘攻击乞活将军赦亭、田..,都斩杀了他们。

不久,刘元海又授予石勒安东大将军、开府,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

石勒又进攻钜鹿、常山,杀死二郡守将。

又攻陷冀州郡县堡垒百余个,兵众达到十余万,将其中的名人贤士集中在一起,称为君子营。

于是,石勒引用张宾作为谋主,开始设置军功曹,以刁膺、张敬作为得力助手,以夔安、孔苌作为爪牙卫士,支雄、呼延莫、王阳、桃豹、逮明、吴豫等人作为将帅。

石勒又派将领张斯率领骑兵到并州北山诸县劝说众胡人、羯人,告诉他们安危得失。

众胡人害怕石勒的威名,许多人来归附他。

石勒又进军常山,分别派遣诸将领进攻中山、博陵、高阳诸县,投降的达数万人。

王浚派将领祁弘率领鲜卑人段务尘等十余万骑兵讨伐石勒,在飞龙山将石勒打得大败,战死万余人。

石勒退兵驻扎在黎阳,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攻击尚未攻下和叛变了的壁垒,收降三十余座,设置守宰安抚他们。

又进攻信都,杀死冀州刺史王斌。

于是,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从洛阳率兵讨伐石勒,石勒烧毁兵营和粮食,回军迎战他们,驻扎在黄牛垒。

魏郡太守刘矩率全郡归附石勒,石勒派刘矩统率他壁垒中的兵众作为中军的左翼。

石勒赶到黎阳,裴宪丢下士兵逃到淮南,王堪退兵驻守仓垣。

刘元海授予石勒镇东大将军,封为汲郡公,持节、都督、王都未变。

石勒坚决辞让,不接受汲郡公。

石勒又与阎罴攻击月者圈、苑市二壁垒,都被攻下,阎罴被流箭射死,石勒统率了他的兵众。

石勒又偷偷地从石桥渡黄河,攻陷白马,活捉男女三千余人。

向东袭击鄄城,杀死兖州刺史袁孚。

接着,趁势攻陷仓垣,杀死王堪。

渡黄河进攻广宗、清河、平原、阳平诸县,这些地方投降石勒的有九万余人。

向南渡黄河,荥阳太守逃往建业。

当时,刘聪进攻河内,石勒率骑兵与他相会,在武德进攻冠军将军梁巨,晋怀帝派兵前来救援。

石勒留下一些将领守武德,自己与王桑在长陵迎战梁巨。

梁巨请求投降,石勒不准许,于是梁巨越墙而逃,被兵士抓住。

石勒快马赶往武德,活埋降兵万余人,又一一列举梁巨的罪行并斩杀了他。

晋军退回,黄河以北的众堡垒大为震惊,都请求投降,并送人质给石勒。

刘元海死去时,刘聪授予石勒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持节、开府、都督、校尉、王不变。

石勒坚决辞让将军之职,刘聪同意了。

刘粲率兵四万进攻洛阳,石勒将辎重留在重门,率骑兵二万在大阳与刘粲会师,在渑池将晋军打得大败,于是到达洛川。

刘粲出兵頧辕,石勒出兵成皋关,在仓垣围攻陈留太守王赞,被王赞击败,于是退兵驻扎在文石津。

又打算向北攻击王浚,碰上王浚的将领王甲始率领辽西鲜卑万余骑兵在津北击败赵固,石勒于是烧毁船只,丢下营垒,率军转向柏门,去迎护重门的辎重,到石门,渡黄河,在繁昌攻击襄城太守崔旷,杀害了他。

先前,雍州浪人王如、侯脱、严嶷等人在江淮间起兵,听说石勒前来,非常害怕,于是派兵一万在襄城抵御石勒,石勒击败了他们,兵众全都被俘。

石勒到达南阳,驻扎在宛城北面的山上。

王如害怕石勒攻击襄城,于是,派人送珍宝车马犒劳石勒的军队,要求与石勒结为兄弟,石勒接纳了他。

王如与侯脱不和,他劝石勒进攻侯脱。

石勒夜晚命令士兵鸡鸣时起程,早晨就逼近宛城城门,展开攻击,十二天后,宛城被攻克了。

严嶷率兵救援侯脱,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投降了石勒。

石勒斩杀侯脱,囚禁严嶷并送到平阳,全部兼并了他们的兵众,于是,军势更加盛大。

石勒向南进攻襄阳,攻陷长江以西的壁垒三十余所,留刁膺据守襄阳,自己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三万多人回攻王如。

他担心王如的强大,于是奔向襄城。

王如知道后,派弟弟王璃率骑兵二万五千,假装犒劳军队,实际上是想偷袭石勒,石勒迎击,消灭了他们,又驻扎在长江以西,流露出雄据长江和汉水的志向。

张宾认为不可以,规劝石勒回到北方,石勒没同意,任命张宾为参军都尉、领记室,职位次于司马,专门居中总理事务。

元帝担心石勒向南进攻,于是,派王导率领大军讨伐石勒。

石勒的军粮不能接济,饿死和受瘟疫威胁的超过一半,于是,采纳张宾的计策,烧掉辎重,带足粮食、卷起盔甲,渡沔水、进攻江夏,江夏太守杨山巨弃郡而逃。

又向北进攻新蔡,在南顿杀害了新蔡王司马确,朗陵公何袭、广陵公陈纁、上党太守羊综、广平太守郡肇等率兵投降石勒。

石勒又进军攻陷许昌,杀害平东将军王康。

先前,东海王司马越率洛阳的兵众二十余万讨伐石勒,司马越死于军中,于是,众人推举太尉王衍为主帅,率兵东下,石勒率轻骑追上王衍军。

王衍派将军钱端迎战石勒,被石勒击败,钱端战死。

衍军大败,石勒分兵包围并猛射王衍军,王衍军死伤的堆积如山,无一人幸免。

于是活捉王衍以及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西河王司马喜、梁王司马禧、齐王司马超、吏部尚书刘望、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庾岂攵等人,让他们坐在帷幕下,问他们晋朝过去的事情。

王衍、司马济等人害怕被杀死,纷纷抢着陈说,只有司马范神色俨然,神态自若,他回过头来斥责王衍、司马济说:“今天的事,有什么必要再这样纷纷陈说。”石勒对他感到十分惊奇。

于是,石勒将诸王公卿士押到帐外杀害了,杀死的人很多。

石勒看重王衍的清辩,惊奇司马范的神态,不忍心用兵器杀害他们,于是,让人在夜晚推墙将他们压死。

左卫将军何伦、右卫将军李恽得到司马越死的消息后,护送司马越的妃子裴氏和世子司马毗从洛阳逃走。

石勒在氵有仓迎战司马毗,晋军又大溃败,石勒活捉司马毗以及诸王公卿士,都加以斩杀,死的人很多。

接着,石勒趁势率精锐骑兵三万,进入成皋关,会合刘曜、王弥进攻洛阳。

洛阳攻下后,石勒归功于王弥、刘曜,自己出頧辕,驻扎在许昌。

刘聪任命石勒为征东将军,石勒坚决不接受。

先前,平阳人李洪有兵众数千,在舞阳建壁垒驻守,苟日希暂任李洪为雍州刺史。

石勒进攻谷阳,杀死冠军将军王兹,在阳夏攻破并活捉王赞,任命王赞为从事中郎。

又在蒙城击破并活捉大将军苟日希,任命他为左司马。

刘聪授予石勒征东大将军、幽州牧,石勒坚决不接受将军的封号。

先前,王弥接受刘暾的建议,准备抢先诛杀石勒,在东面的青州称王,于是,派刘暾到齐征召他的将领曹嶷。

石勒游守的骑兵抓获了刘暾,得到王弥写给曹嶷的书信,石勒杀死刘暾,私下里有了图谋王弥的计划。

当时,正碰上王弥的将领徐邈私自率领部下离开王弥,王弥的势力渐渐削弱。

等到石勒抓获苟日希,王弥更加憎恨石勒,于是,派使者假装用谦卑的话对石勒说:“您抓住苟日希而赦免了他,真是显示神威啦!如果让苟日希为您的左司马,我为您的右司马,天下就不难平定。”石勒对张宾说:“王弥地位高,而言辞谦卑,恐怕他想为我效犬马之劳。”张宾说:“我看王弥有雄据青州之心。

家乡,本来就是人心所向往的地方,您难道就不思念并州吗?王弥之所以迟迟未发难,是因为担心您在背后牵制他,他早有规劝您的想法,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

现在若是不收拾他,恐怕曹嶷到后,成为他的羽翼,以后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

徐邈已经离去,王弥的军势稍有削弱,但看他统治的愿望还很强,可以通过引诱而消灭他。”石勒认为说得对。

当时,石勒与陈午在蓬关相互攻击,王弥也与刘瑞对峙,形势很危急。

王弥向石勒求援,石勒未答应。

张宾进言道:“明公常常担心没有杀王弥的机会,现在天赐给了我们一个大好的机会。

陈午是个小人,怎能成为大敌?王弥是人中豪杰,将成为我们的祸害。”石勒于是回师攻击并斩杀了刘瑞。

王弥大喜,以为石勒是真心推举,帮助他,不再怀疑石勒。

石勒率军在肥泽攻击陈午,陈午的司马上党人李头劝石勒说:“您是天生的神武,应当平定四海,四海的百姓都仰慕您,希望您拯救他们于困苦之中。

有与您争夺天下的,您不早早地去除掉他,而返回攻击我们这些流人。

我们都是乡党小人,最后都将拥戴您,现在您何必逼迫得这样急切呢?”石勒认为讲得有道理,次日早晨率军退去。

石勒假称请王弥在已吾会宴,王弥的长史张嵩劝王弥不要去赴宴,恐怕有专诸、孙峻之类的祸乱,王弥不听。

王弥入席,饮酒至畅快时,石勒亲自斩杀王弥并且吞并了王弥的兵众,又上报刘聪,陈述王弥叛逆的情状。

刘聪任命石勒为镇东大将军、都督并、幽二州诸军事、领并州刺史,持节、征讨都督、校尉、开府、幽州牧、公未变。

苟日希、王赞秘谋反叛石勒,石勒杀死了他们。

石勒又任命将军左伏肃为前锋都尉,攻掠豫州诸郡,至长江而还,驻扎在葛陂,收降一些夷族、楚族,安排将军二千石以下的官员,让他们缴纳义谷,供给士兵们食用。

当初,石勒被卖到平原,与母亲王氏失散。

到这时,刘琨派张儒送王氏给石勒,赠给石勒书信说:“将军发迹于黄河以北,席卷兖州、豫州,纵横于长江、淮河、汉水、沔水之间,即使自古的名将,也不能与您相比。

您之所以攻城而不能占有其民众,掠地而不能占有其土地,一会儿像云一样聚合,一会儿像星一样分散,将军您知道是什么原因使您这样的吗?存亡取决于得到什么样的主人,成功的关键在于归附于谁,得到真正的主人就是义兵,归附于叛逆之贼就是贼兵。

义兵虽然失败,而功业必然成就,贼兵虽然暂时得胜,而终究必然被消灭。

以往赤眉、黄巾横行天下,之所以一朝被消灭,正是因为出兵没有名义,相聚而成为祸乱。

将军以卓越的资质,威震海内,如果能选择一个有德而又受推崇的主人,随时望而归顺他,那么,功勋、大义就会堂堂正正,富贵就会长享。

您背弃刘聪就会除掉祸根,归向有德的主人就有福到来。

您如果能采纳以往对您的教诲,改过图新,那么,天下就不足以平定,蚁寇就不足以扫除。

现在授给你侍中、持节、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襄城郡公,统领内外职务,兼有华戎的封号,显贵地封给您大郡,以表彰您特殊的才能,将军您应该接受这些,以满足远近之人对您的期望。

自古以来的确没有戎人做帝王的。

至于做名臣,建功立业的,则有一些。

现在之所以有这些迟钝的想法,是因为天下大乱,需要雄才大略的人。

远闻将军攻城野战、神机妙算,虽然没有看兵书,然而都暗暗地与孙吴兵法相契合,真所谓天生就知道的是上等人,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其次啊!只要有精锐骑兵五千,凭借将军的才干,就没有什么不能摧毁。

诚心和事实,都在张端起草的书信上。”石勒给刘琨回信说:“事业和功德有不同的途径,这是腐儒们所不知道的。

您应当为本朝尽节,而我是异族,难以替他们效力。”于是送给刘琨一些名马和珍宝,优厚地招待刘琨的使者,谢绝了刘琨的招抚。

石勒在葛陂整治房屋,督促农业生产,制造船只,将进攻建邺。

当时,正碰上久雨三个多月不停,晋元帝派诸将率江南兵众大规模聚集到寿春,石勒军中因饥饿、瘟疫而死的超过半数。

檄书早晚不停地传到,石勒聚集诸将商议。

右长史刁膺劝石勒先曲意送去一封书信给元帝,请求替他扫平黄河以北,等到晋军撤退之后再慢慢考虑。

石勒改容长啸。

中坚将军夔安劝石勒撤到高处躲避积水,石勒说:“将军怎么这样胆怯啦!”孔苌、支雄等三十余将又进言说:“趁吴军还未聚集,我孔苌等请求各率三百步兵,从三十余处乘船渡江,趁夜登上城头,斩杀东吴将领,夺取他们的城池,吃他们的仓米。

今年定能攻破丹杨,平定江南,抓住司马氏全家族诸儿辈。”石勒笑着说:“这才是勇将的计谋。”各赐给铠甲和马一匹。

又回过头来问张宾道:“您意下知何?”张宾回答说:“将军攻陷帝都,囚禁天子,杀害王侯,抢掠他人妃子、公主,即使是拔下您的头发也难数您的罪过,怎能再当臣子侍奉司马氏?去年诛杀王弥以后,不应该在这里建立大营。

天降久雨在此数百里之中,是告诉将军不应该留在此地。

邺城有牢固的三台,西连平阳,四塞山河,有喉结之势,应该北撤据有它。

讨伐叛臣,使他们归服,黄河以北平定以后,天下就没有能超出将军的了。

晋朝固守寿春,是害怕将军前往袭击,现在突然听说将军回师,必定高兴敌方离去,而无暇用奇兵袭击。

辎重取道北行,大军指向寿春,待辎重运走后,大军再慢慢返回,还担心什么进退没有地方。”石勒撩起衣袖,翘起胡须说:“张宾的计策很对。”于是责备刁膺说:“您辅佐我,应该规劝我成就功业,怎能劝我投降他人呢?您说的那计策该斩首。

然而看您秉性怯懦,所以饶恕您。”于是降刁膺为将军,提拔张宾为右长史,再加封中垒将军,被当时的人称为“右侯”。

石勒从葛陂出发,派石季龙率骑兵二千阻击寿春的追兵。

当时,正碰上江南货船到,抢到米布数十船,将士们争相抢夺,没有设防。

晋朝伏兵大举攻击,在巨灵口将石季龙打得大败,投水而死的五百余人,逃奔百余里,直到石勒大军中。

石勒军中非常惊恐,以为晋朝大军到了,石勒列阵待敌。

晋军害怕有伏兵,于是,退到寿春,石勒所经过的各地,都坚壁清野,劫掠无所得,军中非常缺粮,士兵们相互杀戮而食。

军队行到东燕,听说汲郡的向冰有兵众数千,坚壁在枋头,石勒将在棘津北渡,又担心向冰截击,于是,召集众将商议。

张宾进言道:“好像听说向冰的船都在河中,没上枋内,可挑选健壮勇敢的兵士千人,秘密地取道偷渡,袭击向冰的船,用来渡过大军。

大军渡过后,向冰必定被捉。”石勒采纳了张宾的计策,让支雄、孔苌等人从文石津捆木筏偷渡,石勒则率领众兵士从酸枣向棘津进军。

向冰听说石勒大军已到,开始想将船拖入枋内,正碰上支雄等人已偷渡,驻扎在他壁垒的门前。

支雄拖下向冰的船三十余艘来偷渡他的兵众,让主簿鲜于丰挑战,设三处伏兵以等待向冰。

向冰大怒,于是出战,三处伏兵一齐发动,夹击向冰,向冰大败,石勒军抢夺其物资,士气大振。

石勒军又长驱进攻邺城,在三台攻击北中郎将刘演,刘演的部将临深、牟穆等人率兵数万投降石勒。

当时,诸将领商议,想攻取三台作为据点,张宾进言道:“刘演的兵众还有数千,三台险固,不能迅速攻下,如果放弃他,那么他们就会自行崩溃。

王彭祖、刘越石是大敌,应该在他们还没有防备的时候,秘密计划进据罕城,然后再广运粮草加以储备,向西禀告平阳,平定并州、蓟州,这样,齐桓、晋文时的大业就可成就。

况且现在天下鼎沸,争战刚刚开始,人们都游离彷徨,没有固定的志向,难以做到万全,难以控制天下。

现在,得到土地的就会昌盛,失去土地的就会灭亡。

邯郸、襄国,是赵的故都,依山傍险,是地形险要之地,可挑选这两地作为国都,然后,再命令将领四出攻击,授予他们奇妙的策略,推翻将要灭亡的,保住可以收降的,兼并弱小的,攻击愚昧的,这样,众凶顽就可扫除,帝王之业就可图谋。”石勒说:“右侯的计策很好。”于是进据襄国。

张宾又进言说:“现在我们驻扎在此,越石、彭祖非常忌讳,恐怕在我们城池还未牢固,物资储备还不充足的时候就前来送死。

听说广平诸县秋季作物已经成熟,可分别派遣诸将前去收掠野谷。

再派使者到平阳,陈说应该驻守此地的意思。”石勒又同意了。

于是向刘聪上表,分别命令诸将攻击冀州郡县内的壁垒,这些壁垒大都降附,运粮食给石勒。

刘聪任命石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冀、幽、并、营四州杂夷、征讨诸军事、冀州牧,晋封汉上党郡公,食邑五万户,开府、幽州牧、东夷校尉未变。

广平的游纶、张豺拥有数万兵众,他们暂时接受王浚的命令,保守苑乡。

石勒派夔安、支雄等七将攻击他们,攻破其外围壁垒。

王浚派督护王昌以及鲜卑人段就六眷、末木丕、段匹石单等部五万余兵讨伐石勒。

当时,城墙、护城河还未修,于是在襄国构筑隔城的双重栅栏,设置障碍以等待敌军。

就六眷驻扎在渚阳,石勒分别派遣诸将接连挑战,不断地被就六眷击败,又听说就六眷大造攻城器具,石勒问他的将佐:“现在敌人不断地进逼,敌众我寡,恐怕到时候不能解围,外援不到,城内粮绝,即使是孙武、吴起再生,也不能固守。

我打算挑选将士,在野外列阵与敌决战,你们认为怎样?”诸将都说:“应该固守襄国以拖垮敌人,敌人疲惫了自然撤退,到时候再追击他们,就没有不胜利的。”石勒又问张宾、孔苌道:“你们认为怎样?”张宾、孔苌都说:“听说就六眷约定在下月上旬在北城决战,他们大军远来,连日战守,因我军势寡弱,以为我们不敢出战,精神上必定懈怠。

现在段氏各路兵马的实力,末木丕最为强悍,他们精勇的兵卒都在末木丕处,可不要再出战,以显示我们弱小。

又迅速在北垒挖突门二十余道,待敌人列阵防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木丕军帐,敌人必定震恐,计策也来不及谋划,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

末木丕军逃散后,余敌自然溃散。

活捉末木丕之后,彭祖指日可定。”石勒笑着采纳了他们的计策,当即任命孔苌为攻战都督,在北城造突门。

鲜卑兵进驻北垒,石勒待他们阵势未定,亲自率将士在城上呐喊。

此时孔苌指挥诸突门伏兵一齐出击,活捉了末木丕,就六眷等余敌于是逃散。

孔苌乘胜追击,敌尸伏地三十余里,缴获披甲战马五千匹。

就六眷收聚余兵,驻扎在渚阳,派使者求和,送铠马、金银,并以末木丕三弟作为人质而换末木丕。

诸将都规劝石勒杀死末木丕以挫败敌人的锐气。

石勒说:“辽西的鲜卑,是强健之国,与我素无怨仇,他们只不过被王浚所指使罢了。

现在杀掉一人,而与一个国家结怨,不是上计。

如果放了他,他们必定高兴,不再被王浚所利用。”于是接受了人质,派石季龙与就六眷在渚阳立盟,双方结为兄弟,就六眷等人引退。

石勒派参军阎综给刘聪报捷。

于是,游纶、张豺请求投降做藩臣,石勒打算袭击幽州,一心要接纳将士,姑且同意了,并就地任命为将军。

于是,又派兵进攻信都,杀死冀州刺史王象。

王浚又任命邵举行冀州刺史之职,防守信都。

建兴元年(313),石季龙攻击邺城的三台,邺城被攻破,刘演逃到廪丘,将军谢胥、田青、郎牧等率三台的流人投降石勒,石勒任命桃豹为魏郡太守以安抚他们。

又收段末木丕为义子,任命他为使持节、安北将军、北平公,让他回到辽西。

末木丕感激石勒的大恩,一路上每天朝南拜谢三次,于是,段氏一心归附,从此王浚的威势渐渐衰弱。

石勒袭击苑乡,活捉游纶并任命他为主簿。

又在上白攻击乞活将军李恽,斩杀了李恽,准备活埋他的降兵,一下认出了其中的郭敬,石勒说:“你是郭季子吗?”郭敬叩头说:“是的。”石勒下马拉着他的手,流着泪说:“今天相遇,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赐给衣服、车马,任命郭敬为上将军,免除所有降兵的死罪,并把他们配备给郭敬。

石勒的将领孔苌攻击定陵,杀死兖州刺史田徽。

乌丸人薄盛活捉渤海太守刘既,率五千户百姓投降石勒。

刘聪授予石勒侍中、征东大将军,其余官爵不变,又封他母亲王氏为上党国太夫人,妻子刘氏为上党国夫人,章绶首饰与王妃相同。

段末木丕作人质的弟弟逃回辽西,石勒大怒,把途经各地的令尉全都杀了。

乌丸人审广、渐裳、郝袭反叛王浚,秘密地派使者投降石勒,石勒接纳了他们,并优厚地抚慰。

司州、冀州渐渐安定,百姓开始交纳租赋。

石勒又设立太学,挑选通晓经书、擅长书法的官吏任命为文学掾,选择将佐的子弟三百人进行教育。

原来,石勒的母亲死了。

偷偷地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具体地址。

后来,又设九命之礼,虚葬在襄国城南。

石勒问张宾道:“邺是魏的故都,我准备营建。

那里的风俗繁多而乱杂,必须要一位贤德而有名望的人去安抚,谁可胜任呢?”张宾回答说:“晋朝原东莱太守南阳人赵彭,聪慧、忠厚、有节操,有辅佐时政的卓越才干,将军若是取用他,必定能够处理好各种关系和事情。”石勒于是征召赵彭,任命为魏郡太守。

赵彭到石勒处,流着泪推辞说:“我原来是晋朝的官吏,食晋朝的俸禄。

犬马都留恋主人,我决不敢忘记晋朝的恩惠。

即使是得知晋朝的宗庙变成了茂草,我也应该像大河东流,去而不返。

明公应时接受天命,对于我说来,现在正是攀附的大好机会,但是,我已接受了他人的恩惠,怎么可以再侍二姓呢,这是我的志向所不愿做的,恐怕也不是明公所赞成的。

若是赐给我余年,成全我小小的愿望,那将是明公造化的大恩。”石勒默默不语。

张宾进言道:“将军神旗所经之处,晋朝官吏没有不变节的,没有能以大义做为进退的标准的,赵彭如此贤能,若是把将军比喻为高祖,赵彭比喻为四公,那么,这正是所谓的君臣相互了解,这也足以成就将军旷世的愿望,何必一定让他做个小官呢。”石勒大喜,说道:“右侯说的正合我的心意。”于是赐给赵彭安车驷马,以卿士的俸禄供养,召他的儿子赵明为参军。

石勒任命石季龙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的三台,季龙篡位夺权的念头萌发于此时。

当时王浚设置百官,骄奢淫虐,石勒有吞并他的想法,想先派使者前去观察。

议论的人都说:“应该模仿羊祜与陆抗写信去劝说。”当时张宾有病,石勒到张宾处与他商议。

张宾说:“王浚借三部的力量,南面称制,虽说是晋朝的藩臣,其实早怀有叛逆的志向,这样,他必定想招纳英雄,图谋事业。

将军威震海内,去就关系到生死存亡、势力轻重,王浚想招抚将军,就像当年楚想招抚韩信。

现在权且派使者前往,又没有诚恳的表示,若是让他怀有猜疑,图谋的意思暴露,以后虽有奇策,也难以施展。

成就大事的人必定要先表现得卑下,推奉他,对他称藩,尚担心不被信任,羊、陆之事例,我看不可以仿效。”石勒说:“右侯说的是。”于是派舍人王子春、董肇等多带珍宝,奉表推崇王浚为天子,并说:“石勒本是个小胡,是戎族的后裔,正值晋朝纲纪松弛,海内饥饿暴乱,百姓流离困厄,于是逃命到冀州,聚集在一起,以救性命。

现在晋朝国运沦丧,远移吴会,中原没有主人,百姓无所寄托。

惟有明公殿下,在各州各乡享有厚望,为四海所推崇,做帝王的,除了您又有谁呢?石勒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兴义兵,诛杀暴乱,正是为了给明公扫除一些障碍。

希望殿下顺应天时,登上皇位。

我石勒拥戴明公,如同天地父母,明公应该体察我的一片诚心,像对待儿子一样给以慈爱。”又送书信给枣嵩,并且以重金加以贿赂。

王浚问子春说:“石公是当时的英武之士,据有赵的故都,已形成鼎足对峙之势,为什么要对我称藩,这可信吗?”子春回答说:“石将军英才出众,兵马雄壮强盛,实如明公所说。

然而仰慕明公在各地的声望,累世勋业辉煌,出镇海内,威望传布天下,胡越钦敬明公的风范,戎夷歌颂明公的功德,那区区小府哪敢不恭敬从命!昔日陈婴、韩信难道是看不起帝王而自己不称帝吗?只是因为他们深知帝王不是可以凭借智慧和武力所能得到的。

石将军与明公相比,就像月亮之于太阳,长江、黄河之于大海。

项籍、子阳覆灭的时代不远,他们是石将军鲜明的前鉴,明公又有什么值得奇怪呢?况且自古以来的确只有胡人做名臣,而没有胡人做帝王的。

石将军不是厌恶帝王而让给明公,只是因为想要得到它而又不为上天和百姓所答应啊。

希望明公不要猜疑。”王浚大喜,封子春等为列侯,派使者回报石勒,以土特产相答谢。

王浚的司马游统当时镇守范阳,私下里背叛王浚,派使者投降石勒。

石勒斩杀使者,送给王浚,以表明他的诚意。

王浚虽然没有惩治游统,却更加相信石勒的忠诚,不再怀疑了。

子春等人与王浚的使者到了,石勒命令藏起精壮士兵,大开城门,将羸弱之兵给使者看,北面拜谢使者,接受王浚的书信。

王浚赠给石勒尘尾,石勒假装不敢拿,将它挂在墙上,早晚叩拜,并说:“我不能拜见主公,见尘尾就如见到主公。”又派董肇献表给王浚,希望能亲自到幽州献上尊号,又写信给枣嵩,请求赐给并州牧、广平公,以表示可信赖的诚意。

石勒将图谋王浚,召子春了解情况。

子春说:“幽州自从去年大水,百姓已经绝粮,王浚贮粮百万,不去抚恤,刑政苛刻残酷,赋役繁多,陷害忠良,诛杀贬斥劝谏之士,手下之人难以活命,于是逃离、反叛将尽。

鲜卑、乌丸离心于外,枣嵩、田矫贪暴于内,人心沮丧,兵士羸弱。

然而王浚还营建台阁,设置百官,自称汉高祖、魏武帝不足与他相比。

另外幽州民谣,怪异特别多,听到的人没有不为之寒心的,而王浚神气自若,没有一点害怕的表情,这些都预示着灭亡的日子将要到来。”石勒抚着几案笑道:“王彭祖真可以擒获。”王浚的使者到达幽州,一一陈述了石勒势力的弱小及其专一、真诚。

王浚大喜,认为石勒诚实可信。

石勒集中兵力约定期限,将袭击王浚,但又担心刘琨以及鲜卑、乌丸成为后患,沉吟未决。

张宾进言道:“袭击敌国,应该出其不意。

军情急切,然而经日不行动,难道是有三方的担心吗?”石勒说:“对,该怎么办?”张宾说:“彭祖据守幽州,全依赖三部的力量,现在他们都已叛离,还成为仇敌,这样,外部就没有援救的力量来与我们对抗。

幽州饥馑,人们都忍饥含饿,众叛亲离,军队弱小,这样,内部也没有强兵来抵御我们。

若是大军行至幽州郊外,他们必定土崩瓦解。

现在三方未平定,将军便能出兵千里之外征讨幽州。

轻骑锐兵往返,不会超过二旬。

这样,即使三方有什么行动,按情形也足以周旋应付。

应该选择时机,迅速出击,不要错过了时机。

况且刘琨、王浚虽然同是晋朝藩臣,其实是仇敌。

若是给刘琨去信,送上人质以请求和好,刘琨必定欣喜得到我们,高兴王浚的灭亡,不至于援救王浚而袭击我们。”石勒说:“我不能解决的,右侯已替我解决了,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呢!”于是率轻骑袭击幽州,执火把夜行。

行至柏人,杀死主簿游纶,因为他的兄长在范阳,担心他派兵声援的缘故。

又派张虑送信给刘琨,陈述自己罪过的深重,请求讨伐王浚来为其效力。

刘琨平素痛恨王浚,于是给各州郡下檄文,说石勒知天命,想改过,收起多年的罪过,请求攻击幽都,将来效忠行善,现在答应他的请求,受命和好。

石勒行进到易水,王浚的都护孙纬派人快马告诉王浚,打算率军阻击石勒,游统制止了他们。

王浚的将佐都请求出击,王浚怒道:“石公来,正要拥戴我,再敢请求出击的斩首。”于是命令设酒宴招待。

石勒早晨到达蓟城,呵斥门官开门。

因怀疑有伏兵,于是先赶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际上是想堵住诸街巷,使兵不能出动。

王浚于是害怕了,坐立不安。

石勒登上议事厅,命令兵士捉住王浚,站在厅前,让徐光责备王浚道:“你位冠元台,爵列上公,据有幽都强悍之国,地跨全燕精骑之乡,手握强兵,坐视京城倾覆,不拯救天子,而想自立。

又专横强暴,杀害忠良,肆意纵欲,罪恶遍及全燕。

你自作罪孽,岂不是天意吗?”让他的将领王洛生用驿马送至襄国斩首。

于是,分别遣散流人回归故里,提拔荀绰、裴宪,资助给车马、衣服。

又一一列举朱硕、枣嵩、田矫等人以贿赂乱政的罪过,斥责游统不忠于王浚,将他们杀掉。

转移乌丸人审广、渐裳、郝袭、靳市等人到襄国。

烧掉王浚的宫殿。

任命晋朝尚书刘翰为宁朔将军、行幽州刺史,戍守蓟城,又设置守宰而还。

石勒派东曹掾傅遘兼任左长史,封王浚首级,献给刘聪以报捷。

石勒回到襄国后,刘翰反叛石勒,投奔了段匹石单。

襄国大闹饥荒,二斤谷值二斤银,一斤肉值一两银。

因为石勒有平定幽州的功绩,刘聪派使者柳纯持节任命石勒为大都督陕东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东单于,侍中、使持节,开府、校尉、二州牧、公未变。

加赠金钲黄钺,前后鼓吹二部,增封十二郡。

石勒坚决推辞,只接受其中的二郡。

石勒封左长史张敬等十一人为伯、子、侯爵,文武官员晋升各有等差。

石勒的将领支雄在廪丘攻击刘演,被刘演击败。

刘演派将领韩弘、潘良袭击顿丘,斩杀石勒任命的太守邵攀。

支雄追击韩弘等,在廪丘杀死潘良。

刘琨派乐平太守焦球在常山攻击石勒,斩杀常山太守刑泰。

刘琨的司马温峤向西讨伐山里的胡人,石勒的将领逮明从中夹击,在潞城将温峤击败。

因为幽州、冀州渐渐平定,所以石勒开始到各州郡核实民户,每户出布二匹、租二斛。

陈午在浚仪反叛石勒。

逯明在茌平攻击甯黑,收降了他,并趁势攻破东燕的酸枣而还,迁徙投降者二万余户到襄国。

石勒派将领葛薄攻破濮阳,斩杀太守韩弘。

刘聪派使者范龛持节策封石勒,赐给弓箭,加封为陕东伯,专行征伐,可以直接加封任命刺史、将军、守宰、列侯,岁终集中向朝廷上报。

又任命其长子石兴为上党国世子,加封翼军将军、为骠骑将军副职。

刘琨派王旦攻击中山,赶走石勒所任命的太守秦固。

石勒的将领刘面力迎击王旦,把他击败,并在望都关活捉王旦。

石勒在乐陵袭击邵续,邵续倾兵迎战,大败而回。

章武人王..在科斗垒起兵,扰乱石勒河间、渤海诸郡。

石勒任命扬武将军张夷为河间太守、参军临深为渤海太守,各率步兵骑兵三千镇守,平定那里,让长乐太守程遐驻扎在昌亭为他们声援。

石勒迁徙平原乌丸人展广、刘哆等部落三万余户到襄国。

石勒派石季龙在梁城袭击乞活将军王平,大败而回。

又在廪丘攻击刘演。

支雄、逯明攻陷甯黑据守的东武阳,甯黑投黄河而死,支雄等迁徙其民众万余人到襄国。

邵续派文鸯救援刘演,石季龙退避到户关津,文鸯不能前进,于是驻扎在景亭。

兖、豫地区的豪右张平等起兵救援刘演,石季龙夜间丢下营垒埋伏在外,扬言将回黄河以北,张平等信以为真,进入了空营。

石季龙趁机回兵击败了他们,于是攻陷廪丘,刘演逃到文鸯军,石季龙活捉刘演的弟弟刘启,送到襄国。

刘演就是刘琨的侄子,因为刘琨救过石勒的母亲,所以石勒善待刘启,赐给他田宅,让儒官给他传授经书。

当时大闹蝗灾,中山、常山最为厉害。

中山、丁零、翟鼠反叛石勒,攻击中山、常山,石勒率骑兵讨伐,抓住他的母亲、妻子而还。

翟鼠守住胥关,于是逃到代郡。

石勒在坫城攻击乐平太守韩据,刘琨派将军姬澹率兵十余万讨伐石勒,刘琨驻扎在广牧,替姬澹声援。

石勒将迎战,有人劝他说:“姬澹兵马强盛,锐不可挡,应该挖深沟、筑高垒以挫其锐气,攻守之势不同,必能万全无失。”石勒说:“姬澹大军远来,筋疲力竭,像犬羊一样凑合在一起,号令不一,可以一战而活捉他,有什么强盛的。

敌人已经快到了,怎么可以舍弃,大军一动,万难中途返回,若是姬澹趁我们退去而追击,自顾都来不及,怎么能够挖深沟、筑高垒。

这是不战而自取灭亡的方法。”立即斩杀劝谏者。

石勒设疑兵在山下,分两处埋伏。

石勒亲自领轻骑与姬澹交战,假装败北。

姬澹驱兵追击,石勒前后伏兵涌出,进行夹击,姬澹大败,石勒得到披铠甲的马万匹,姬澹逃奔代郡,韩据投奔刘琨。

刘琨的长史李弘献出并州,投降石勒。

刘琨于是投奔段匹石单。

石勒迁徙阳曲、乐平民户到襄国,设置守宰而还。

孔苌在桑乾追击姬澹。

石勒派兼左长史张敷给刘聪报捷。

石勒征伐乐平,他的南和令赵领招集广川、平原、渤海数千户百姓反叛他,投奔邵续。

河间的刑嘏多次征召而不到,也聚集数百人反叛。

石勒巡视冀州诸县,任命右司马程遐为宁朔将军、监冀州七郡诸军事。

石勒的姐夫广威将军张越与诸将玩艹捕博游戏,石勒亲自去观看。

张越开玩笑触犯石勒,石勒大怒,呵斥力士折断他的小腿而把他杀死。

孔苌进攻代郡,姬澹战死。

当时,司州、冀州、并州、兖州的流人数万户在辽西,相互招引,不安于本业。

孔苌等进攻马严、冯月者久攻不下。

石勒向张宾询问计策,张宾回答说:“冯月者等人本不是明公的大仇人,辽西的流人都留恋故土。

现在应该撤军停战,选派精干的太守,模仿汉龚遂的事迹,不拘于固定的制度,对他们施仁泽、扬武威,这样,幽州、冀州的贼寇指日可定,辽西流人指日可到。”石勒说:“右侯说得对。”召孔苌等人回襄国,任命武遂令李回为易北都护、振武将军、高阳太守。

马严的兵众大都是李潜的部下,李回原来是李潜府下长史,其手下一向慑服李回的威德,所以大多反叛马严,归顺李回。

马严因兵众离散,非常害怕,于是逃奔幽州,在途中淹死。

冯月者率兵投降石勒。

李回移居易京,流人投降的每年常有数百,石勒十分赏识李回,封他为弋阳子,食邑三百户。

加封张宾食邑一千户,晋位为前将军,张宾坚决不接受。

黄河以北大闹蝗灾,当初破土而生,二旬之后则变成蚕的样子,七八天后扒在地上,再过四天就蜕壳飞走,吃遍百草,只是不吃三豆和麻,并州、冀州最为厉害。

石季龙从长寿津渡河,进攻梁国,杀死内史荀阖。

刘琨与段匹石单、涉复辰、疾六眷、段末木丕等人在固安相会,将要商量讨伐石勒的计划,石勒派参军带金宝赠给末木丕以离间他们。

末木丕既想报答石勒的恩惠,又欣喜得到优厚的贿赂,于是劝说涉复辰、疾六眷等退兵,刘琨、段匹石单也退到蓟城。

邵续派侄子邵济进攻石勒的渤海郡,俘获三千人而还。

刘聪的将领赵固是献洛阳归顺的,担心石勒袭击他,于是派参军高少送信推崇石勒,请求率军讨伐刘聪。

石勒以大义相责备,赵固非常忿恨,与郭默攻掠石勒的河内、汲郡。

段末木丕杀死鲜卑单于截附真,立忽跋邻为单于。

段匹石单从幽州攻击末木丕,末木丕击败了他,匹石单逃回幽州,趁机杀死太尉刘琨,刘琨的将佐相继投降石勒。

末木丕派弟弟骑督去幽州攻击匹石单,匹石单率部众数千将投奔邵续,石勒的将领石越在盐山截击,大败匹石单,匹石单退兵防守幽州。

石越中流箭而死,石勒为他停乐三月,追赠为平南将军。

当初,曹嶷拥有青州,反叛刘聪,接受南面晋朝的命令,又因为建邺路远,不能及时援救,害怕石勒袭击,所以派使者勾通议和。

石勒授予曹嶷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为琅王牙公。

刘聪病重,用驿马诏令石勒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接受遗诏辅政,石勒坚决推辞才罢。

刘聪又派使者持节任命石勒为大将军、持节钺,都督、侍中、校尉、二州牧、公未变。

增封十郡,石勒不接受。

刘聪死后,他的儿子刘粲即伪位,他的大将军靳准在平阳杀死刘粲,石勒命令张敬率骑兵五千为前锋讨伐靳准,石勒统率精兵五万接应,驻扎在襄陵北原上,羌族、羯族投降的四万余户。

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守壁垒以挫败其锐气。

刘曜从长安进驻蒲阪,刘曜又称帝,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加上以前的共十三郡,晋爵为赵公。

石勒在平阳小城攻击靳准,平阳大尹周置等人率六千杂户投降石勒,巴帅以及诸羌、羯投降的十余万户,石勒将他们迁徙到司州诸县。

靳准派卜泰送大车、服饰求和,石勒与刘曜都有招降靳准的想法,石勒于是把卜泰送给刘曜,使刘曜知道城内无归顺他的想法,以挫败他的军势。

刘曜秘密与卜泰结盟,派卜泰回平阳抚慰诸屠各。

石勒怀疑卜泰与刘曜有阴谋,想要斩杀卜泰以迅速收降靳准,诸将都说:“现在斩杀卜泰,靳准必定不再投降,就让卜泰在城中宣扬汉的盟誓,使他们诛杀靳准,靳准必定因害怕而马上投降。”石勒很久才听从诸将的建议放走卜泰。

卜泰到平阳,与将领乔泰、马忠等起兵攻击靳准,杀死靳准,推选靳明为盟主,派卜泰以及卜玄奉送传国六玺给刘曜。

石勒大怒,派令史羊升出使平阳,责备靳明等杀死靳准之罪。

靳明大怒,斩杀羊升。

石勒怒不可遏,晋军攻击靳明,靳明出战,大败,横尸二里。

靳明闭城门坚守,不再出战。

石勒派左长史王修给刘曜报捷。

晋朝彭城内史周坚杀死沛内史周默,献彭沛投降石勒。

石季龙率幽州、冀州的兵众会合石勒攻击平阳。

刘曜派征东将军刘畅救援靳明。

石勒命令驻军蒲上。

靳明率平阳的兵众投奔刘曜,刘曜向西退到粟邑。

石勒焚烧平阳宫室,派裴先、石会修复刘元海、刘聪二墓,收刘粲以下百余具尸首埋葬了,把浑仪、乐器迁徙到襄国。

刘曜派使者郭汜等持节任命石勒为太宰,领大将军,晋爵赵王,增封七郡,加上以前的共二十郡,出入警戒、清道,冕有十二旒,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模仿曹操辅汉的事迹,夫人为王后,世子为王太子。

石勒的舍人曹平乐因为出使而留在刘曜处为官,他对刘曜说:“大司马派王修等来,外表很真诚,其实是观察大驾的强弱,谋划等王修返回,率轻骑袭击您。”当时,刘曜军势正残弱,担心王修外出宣扬。

刘曜大怒,追郭汜等返回,在粟邑斩杀王修。

终止授予石勒太宰之职。

刘茂逃回,申述王修的死因,石勒大怒,诛杀平乐三族,追赠王修为太常。

又得知停止了对他特殊礼仪的封授,更加怒不可遏,下令说:“我兄弟奉戴刘家,超过了一般大臣的忠心,若是没有我家兄弟,他们哪能南面称帝,根基奠定了,便想图谋我。

天不帮助恶人,所以借靳准之手除害。

我以为侍奉君主应当像舜侍奉瞽瞍一样,所以又推崇他为主人,希望和好如初,哪知他多年的恶性不改,杀害我真诚的使者。

帝王的兴起,又哪是固定不变的呢!赵王、赵帝,我自己选取,名号的大小,难道要他节制吗!”于是设置太医、尚方、御府诸令,命令参军晁赞建正阳门。

不久门崩坏,石勒大怒,斩杀晁赞。

仓促发怒行刑之后,不久又为此后悔,于是赐给棺木服饰,追赠为大鸿胪。

平西将军祖逖在蓬关攻击陈川,石季龙救援陈川,祖逖退兵进驻梁国,石季龙派扬武将军左伏啸攻击他。

石勒在襄国四门增置宣文、宣教、崇儒、崇训十余个小学,精选将佐豪右子弟百余人受教,并且安排有人击柝防卫。

又设置挈壶署,铸造丰货钱。

河西鲜卑族日六延反叛石勒,石季龙前往讨伐,在朔方击败日六延,斩杀了二万余人,俘获三万人,获得牛马十余万。

孔苌讨伐、平定幽州诸郡。

当时,段匹石单部众因饥饿而逃散,丢下妻子儿女,匹石单投奔邵续。

曹嶷派使者来朝聘,献给土产,请求以黄河为界。

桃豹到蓬关,祖逖退到淮南。

石勒又迁徙陈川的部众五千余户到广宗。

石季龙与张敬、张宾以及诸将佐百余人劝石勒称帝,石勒下文书说:“我因德寡,而枉受尊宠,日夜不安,就如同临深渊,走薄冰,哪里可以接受尊号,为四方之人所取笑!昔日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服侍殷朝,公子小白拥有一匡天下的强盛,还尊崇周室。

况且现在国家比殷周兴隆,我的德行比二伯卑下呢?应该马上停止这种议论,不许再讲。

从今以后,有敢再讲的用刑治罪,不赦免。”于是作罢。

石勒又下文书说:“现在大乱之后,法令烦乱,应该采集法令中主要的部分,作为施行的条款。”于是命令法曹令史贯志制订《辛亥制度》五千字,施行十余年,从此开始用法令。

晋朝太山太守徐龛叛降石勒。

石季龙以及张敬、张宾、左右司马张屈六、程遐等文武一百二十九人上疏说:“我们听说有不凡的气度,必定有不凡的功业;有不凡的功业,必定有不凡的事业。

所以三代衰败,五伯相继兴起,平息患难,挽救时局,功绩比于前王。

殿下是天生的圣哲,应时运,纵横天下,驱除邪恶,成就大业,普天之下,率土之滨,没有不在困境中得到解救的,好的征兆不断出现,日月相继,人们都希望明公离开刘氏。

慑服于明公威德的占十分之九。

现在天下太平,星辰和谐,远及大海,辗转翻译,天人仰慕,确实应该筑祭坛,登上皇帝位,让那些攀附之人享受到一点恩泽。

请求依照刘备在蜀、魏王在邺的例子,以河内、魏、汲、顿丘、平原、清河、巨鹿、常山、中山、长乐、乐平十一郡,以及前赵国、广平、阳平、章武、渤海、河间、上党、定襄、范阳、渔阳、武邑、燕国、乐陵十三郡,共二十四郡,二十九万户建立赵国。

封地内依旧改为内史,以《禹贡》、魏武收复冀州之境为准则,南至盟津,西到龙门,东至黄河,北到边境地带。

任命大单于镇守、抚慰百蛮。

撤除并、朔、司三州,都设置部司进行监察。

希望敬重天命,以应群臣之望。”石勒面向西推让五次,面向南推让四次,百官都叩头坚决请求,石勒才答应下来。

(下)晋大兴二年(319),石勒伪称赵王,大赦死刑以下的囚犯,减去百姓田租的一半,按等级赐给讲孝悌、着力农耕和为义而献身者的孤儿衣帛不等,赐给孤老鳏寡者每人三石谷,聚会饮酒七天。

按照春秋各国以及汉初侯王每代开始称元年的习惯,改称赵王元年,并开始建造土神庙、谷神庙和宗庙,营建东西宫,又任命从事中郎裴宪、参军傅畅、杜嘏为经学祭酒,参军续咸、庾景为律学祭酒,任播、崔氵睿为史学祭洒,专门负责胡人的诉讼。

任命张离、张良、刘群、刘谟等人为门生主书,主管胡人的收支。

加重法禁,不得侮辱改换衣帽的汉人头面人物,称胡人为国人。

派使者巡视各州郡,鼓励、督促百姓从事农业桑业生产。

加封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管朝中政事,位于百官之首。

封石季龙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封前将军李寒为司兵勋,教导国中君臣的子弟击剑、射箭以及作战方法。

任命记室佐明楷、程机撰写《上党国记》,中大夫傅彪、贾薄、江轨撰写《大将军起居注》。

从这以后,朝会常常用天子的礼乐招待群臣,仪式、冠冕,极为可观。

不久,群臣建议论功行赏,石勒说:“从我起兵到现在,十六年了。

文武将士跟着我作战,冒着被箭石击中的危险,备尝艰辛,那些在葛陂之战中功劳最显著的,应该优先赏赐。

若是还活着,就随功劳的大小封爵,至于战死者的孤儿,则赏加一等。

这样,就差不多足以慰藉死者和活着的,表明我的心意。”又下文书,不准弟弟娶丧夫的嫂子,禁止服丧的人婚娶,火葬的制度让他们按本地风俗。

孔苌进攻邵续十一个别营,都攻下了。

不久,邵续被石季龙所抓获,送到襄国。

刘曜的将领尹安、宋始据守洛阳,投降了石勒。

晋朝徐州刺史蔡豹在檀丘打败徐龛,徐龛派使者到石靳处,陈述讨伐蔡豹的计策。

石勒派将领王步都作为徐龛的前锋,派张敬率骑兵接应。

张敬到达东平,徐龛怀疑张敬是来袭击自己的,于是斩杀王步都等三百余人,又投降了晋朝。

石勒大怒,命令张敬守住他的要害部位。

天降大雨,中山、常山雨更大。

滹沱河泛滥,河水冲塞了山谷,大松树都被拔了起来,浮在滹沱河里,东流到渤海,低湿的原野里堆积得像山一样。

孔苌攻陷了文鸯十多个营垒,得胜后放松了防备,文鸯趁夜晚偷袭了他,孔苌大败后退回。

石勒开始制定三面悬挂的乐器和八佾之舞,制造金根大车,黄屋的左边悬挂大军旗,天子的车子、旗帜和礼乐都齐备了。

石勒派石季龙率步兵骑兵四万人讨伐徐龛,徐龛派长史刘霄到石勒处请求投降,送妻儿为人质,石勒接受了。

当时,蔡豹驻扎在谯城,石季龙进攻蔡豹,蔡豹趁夜晚逃跑了,石季龙率兵进驻封丘后即返回。

石勒迁移朝臣掾属以上的士族三百户到襄国崇仁里,设置公族大夫统率他们。

石勒的宫殿以及诸门刚建成,制定的法令很严,尤其忌讳说胡人。

一次,一个喝醉酒的胡人骑马闯进了止车门,石勒大怒,问宫门小执法冯翥说:“国君制定法令,尚且希望威令能通行天下,何况这宫阙之间呢?刚才骑马闯进门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弹劾禀报?”冯翥惶恐之际忘记了忌讳,回答说:“刚才有一喝醉酒的胡人骑马闯进,我们只能呵斥、阻挡他,而不能与他说话。”石勒笑着说:“胡人,自然难以与他讲话。”于是,宽恕了冯翥。

石勒派石季龙在..山以北袭击托候部掘咄哪,大破其军,俘获牛马二十多万。

石勒制定五品官制,由张宾负责选拔。

后来又续定九品官制。

任命张班为左执法郎、孟卓为右执法郎,主管士族,帮助有关选举的事务。

命令诸大臣以及州郡每年推举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人各一名。

设置都部从事各一部一州,俸禄二千石,职位与丞相司直相当。

石勒下命令说:“去年河水冲出的大木材堆积如山,这大概是皇天想让我修理宫殿,可以模仿洛阳的太极殿建成建德殿。”于是,派从事中郎任汪负责指挥工匠五千人采木材供给建筑。

黎阳人陈武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一个女孩,陈武带着妻儿到襄国上书陈述此事。

石勒下文书,认为是阴阳和谐顺畅的结果,赐给他一个乳母,一百石谷,杂色的丝织品四十匹。

石季龙在厌次攻击段匹石单。

孔苌攻击段匹石单部内诸城,全部攻下了。

段匹石单走投无路,于是,带领他的臣下,用车拉着棺材出城投降。

石季龙送段匹石单到襄国,石勒封段匹石单为冠军将军,封他的弟弟文鸯、亚将卫麟为左右中郎将,都带金印和紫色的绶带。

分散安置流人三万多户,恢复他们的本业,设置守宰安抚他们。

这样,冀州、并州、幽州以及辽西以西的诸屯都被石勒所攻陷。

当时,晋朝征北将军祖逖驻扎在谯城,准备平定中原。

祖逖善于抚慰百姓,招降纳叛,黄河以南地区多背叛石勒而归顺了他。

石勒很害怕,不敢前来骚扰,于是下书说:“祖逖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

祖逖,北州士人中的望族,或许是想念祖宗。

可到幽州,修理他祖氏坟墓,安排两家人守墓。

希望祖逖像赵他一样感恩,停止进攻和暴乱。”祖逖听说后非常高兴,派参军王愉出使石勒处,以地方特产相赠,并建立和好的关系。

石勒优厚地招待了祖逖的使者,并派左常侍董树回访问候,以百匹马,五十斤金相答谢。

从此以后,兖州、豫州安定,人们得以休养生息。

因为营建建德殿的井木歪斜下陷,从事中郎刘奥被斩于殿中。

不久,石勒对此事又后悔了,追赠刘奥为太常。

建德校尉王和挖出一个圆形石头,上面刻的字是:“量秤的石头,重四钧,是度量衡的准则,有新氏制造。”议论者没有确切的解释,有的认为是吉兆。

参军续咸说:“是王莽时的器物。”当时,正处于战乱之后,典章制度毁坏了,于是,石勒就命令礼官制作度量衡的准则和固定格式。

又得到一个鼎,容积四升,里面有三十个大钱,上面写着:“百当千,千当万。”鼎上刻有十三个篆体字,不知道是什么字,将鼎藏在永丰仓。

这以后,石勒下命令,无论公私都以钱作为流通媒介,然而,人们都不高兴这样做。

于是,国家拿出公绢换卖成钱,限定中等绢一千二百文一匹,下等绢八百文一匹。

可是,百姓私家购买,中等绢要四千文,下等绢二千文,投机取利的人贱买私钱,贵卖给官府。

当时,因为这种犯罪而被杀死的有十多人,但是钱还是没有流通。

石勒迁徙洛阳的新铜马、翁仲到襄国,将它们陈列在永丰门。

祖逖牙门将童建害死蔡内史周密,派使者请求投降石勒。

石勒杀了他,把头送给祖逖说:“恶人走遍天下都是恶人,叛逃的臣子、官吏,是我的大仇人。

将军憎恶的,就是我憎恶的。”祖逖派使者回谢。

从这以后,兖州、豫州地区营垒中叛逃的,祖逖都不接纳。

这两州的人大概很多都同时属于两方。

石勒让故里武乡人中的年老者或旧友到襄国,到后,亲自与乡老们并列坐着高高兴兴地喝酒,酒宴中,谈到了以往的事。

当初,石勒与李阳是邻居,每年为争夺沤麻池,互相殴打。

到这时,石勒对父老们说:“李阳是个壮士,为什么不来?沤麻池的事是平民时的仇恨,现在,正是我在天下增强威信的时候,难道还跟一个匹夫为敌!”于是派人召来李阳。

李阳到后,石勒与他尽情地喝酒戏谑,石勒拉着李阳的胳膊笑着说:“我以往尝够了你凶狠的拳头,你也饱尝了我厉害的手掌。”于是赐给李阳豪华的住宅一区,封他为参军都尉。

接着,下令说:“武乡,就是我的丰沛,我死后,魂灵将回到那里,现在免除他们三代的徭役和赋税。”由于百姓才开始恢复本业,储存的粮食还不多,所以,石勒重新规定禁止酿酒,郊祭宗庙都用醴酒,施行数年,没有再酿酒的人。

不久,石勒任命石季龙为车骑将军,率领三万骑兵到离石去讨伐鲜卑郁粥,俘获士兵和牛马十多万,郁粥逃到乌丸,其余众城都投降了。

以前,石勒的世子石兴死了,到这时,又立儿子石弘为世子,任中领军之职。

石勒派石季龙统率内外精兵四万人讨伐徐龛,徐龛坚守不出战,于是,石季龙筑墙长期围困,让士兵建房耕地。

晋朝镇北将军刘隗投降了石勒,被任命为镇南将军,封为列侯。

石季龙攻陷徐龛,将他送到襄国,石勒将他装到口袋里,从百尺高的楼上往下摔死,然后让王步都等人的妻儿将他割碎吃了,并且活埋徐龛的降兵三千人。

晋朝兖州刺史刘遐害怕了,从邹山退兵,驻扎在下邳。

琅王牙内史孙默献出琅王牙,投降石勒。

徐州、兖州之间的很多营垒都送去人质请求投降,都被石勒就地封为守宰。

清河人张披当程遐长史,程遐很亲近他。

张宾推举张披为别驾,引荐他参与政事。

程遐痛恨张披离他而去,同时,又讨厌张宾的权势。

石勒的世子石弘,就是程遐的外甥。

程遐自以为有靠山,想在朝中取得威望和权势,于是,让石弘的母亲诬陷说:“张披和张宾是游侠,他们的门客每天有一百多乘,众人的期望都归向了他,这样,对朝廷不利,为了国家,应该除掉张披。”石勒表示赞同。

这样,张披因为取急召没按时到,所以就把他杀了。

张宾知道程遐离间了自己,于是也不敢请求宽恕张披,不多久,石勒任命程遐为右长史,统领朝中政事。

这件事情的发生,使朝中大臣没有不震慑而投靠程氏的。

当时,祖逖已死,石勒开始侵犯晋朝边境。

石勒的征虏将军石他在赞阝西打败了晋军,活捉将军卫荣而回。

征北将军祖约害怕了,退到寿春。

石勒境内大闹瘟疫,病死的十分之二三,于是,放弃徽文殿的建造。

石勒派将领王阳驻扎在豫州,有窥视南方的志向。

这样,战乱便一天天地连续不断,梁、郑境内一片骚乱。

石勒又派石季龙统率四万内外步兵、骑兵讨伐曹嶷。

先前,曹嶷与手下商议,想迁徙到海中,守住根余山,正碰上瘟疫大流行,所以,计划没来得及实现。

石季龙进兵围攻广固,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都献出郡地投降了。

石勒任命石他为征东将军,在黄河以西攻击羌胡。

左军石挺在广固接济石季龙军,曹嶷投降了,被送到襄国。

石勒杀了他,并且活埋了他的兵士三万人。

石季龙将要把曹嶷的人全部杀死,他的青州刺史刘征说:“现在留下我,让我统治人啦,没有人统治什么,我也将要回去。”石季龙于是留下男女七百多人交给刘征,用来镇守广固。

青州诸郡县的营垒都失陷了。

石勒的司州刺史石生在阳翟攻击晋朝扬武将军郭诵,没有攻下,进而攻击襄城,俘获千多人而回。

因为参军樊坦清贫,所以石勒提拔他为章武内史,不久,樊坦入朝辞谢,石勒见他衣帽破烂,大惊道:“樊参军怎么穷到这种地步!”樊坦性格诚实、质朴,很随便地回答说:“近来遭受无道羯贼的抢掠,资财被抢光了。”石勒笑着说:“羯贼是这样的暴掠啦!今天当偿还给你。”樊坦非常恐惧,叩着头,流着泪道谢。

石勒说:“我的规则是防备那些庸俗的人,而不关涉您这种老书生。”于是,赐给樊坦车马、衣服、置办行装的费用三百万,以此来勉劝那些贪得之人。

石勒的将兵都尉石瞻攻击下邳,击败晋朝将军刘长,于是进攻兰陵,又击败彭城内史刘续。

东莞太守竺珍、东海太守肖诞献出全郡,投降了石勒。

石勒亲自到大小学校考查学生经书的意义,成绩优异的,按等级赏给他们布帛。

石勒特别爱好文学,虽然在军队中,但还是常常让儒生读史书给他听,并根据他的观点评说古代帝王的善恶,朝中有才德的儒生听了没有不夸赞的。

他曾经让人读《汉书》听,听到郦食其劝立六国的后人,大惊道:“这种说法不可取,这样的话,哪里能统一天下。”读到留侯劝阻时,才说:“真靠这番劝阻啊!”他的天资是这样的杰出、聪慧。

石勒征集徐州、扬州的兵力,在下邳与石瞻相会,刘遐非常恐惧,又从下邳逃到泗水边。

石生在新安攻击刘曜的河内太守尹生,斩杀了他,攻克营垒十多个,收降掠夺五千多户而回。

从而,刘曜、石勒结下了怨忿,战争渐渐不断地展开,河东、弘农地区民不聊生了。

石勒任命右常侍霍皓为劝课大夫,与农桑使者朱表、典劝都尉陆充等巡视各州郡,他们核定户籍,督促、鼓励农业、桑业的生产,生产搞得最突出的赐给五大夫的封爵。

石勒派石生出延寿关攻许颍,俘获一万多人,投降的有二万,不久,石生攻陷了康城。

晋朝将军郭诵追击石生,石生大败,死亡千多人。

石生收聚失散的士兵,驻扎在康城。

石勒的汲郡内史石聪听说石生被打败,快马赶来救援,进攻郭默,俘获男女二千多人。

石聪击败了晋朝将领李矩、郭默等人。

石勒将在近郊狩猎,主簿程琅规劝说:“刘曜、司马绍的刺客散布如林,如果突然有事变发生,您只能靠一人的力量,孙策遇到的祸乱可以不考虑吗?况且枯树朽桩都能够伤害人,狩猎的弊端,古今都引以为戒。”石勒勃然大怒道:“凭我的才干足以判断、处理这些事,你只知道文书之类的事情,不必对我讲这些。”当天追逐野兽,马撞树而死,石勒也几乎丧命。

于是,石勒说:“不听取忠臣的话,是我的过错。”于是赐给程琅朝服和一些锦绢,封爵为关内侯。

这样,朝臣们拜见石勒,争着进献忠言。

晋朝都尉鲁潜叛敌,献许昌投降石勒。

石瞻在邹山击败兖州刺史檀斌,檀斌战死。

石勒西夷中郎将王胜偷袭,并斩杀了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因为并州刺史叛离了石勒。

先前,石季龙在石梁攻击刘曜的将领刘岳,到这时,石梁崩溃了,于是,活捉刘岳送到襄国。

石季龙又在并州攻击王胜,杀了王胜。

李矩因为刘岳的战败,非常恐惧,于是从荥阳逃回。

李矩的长史崔宣率领李矩的二千士兵投降了石勒。

这样,石勒全部占领了司州、兖州地区,徐州、豫州淮河沿岸的诸郡县都投降了他。

石勒命令迁移洛阳的日晷仪到襄国,摆在单于庭中。

又在石函上铭刻辅政的功臣三十九人的名字,将石函放置在建德前殿。

在襄国建桑梓苑。

石勒曾经在夜晚微服出行,检查营中守卫情况,送缯帛金银贿赂守门的人请求出去。

永昌门门侯王假要拘捕他,后来,石勒的随从到了才作罢。

第二天,石勒召见王假,任命他为振忠都尉,封爵关内侯。

石勒到苑乡,召见记室参军徐光,徐光喝醉了酒,不到。

以前,由于徐光是民心所聚,石勒常常为此不平。

这次便借机大发雷霆,降徐光为牙门。

石勒从苑乡到邺城,徐光陪从侍奉,他很不高兴地捋着衣袖,眼望着天而不看石勒。

石勒因此讨厌他,责备徐光说:“我怎么对不起你,你竟敢对我这样不满。”于是,监禁徐光及其妻儿于狱中。

石勒即将营建邺宫,又想让他的世子石弘镇守,于是,秘密地与程遐商议此事。

石季龙自以为功勋卓著,依靠邺城为基业,没有离开邺城的意思。

等到修建三台,迁移石季龙的家室时,石季龙深恨程遐,他派左右数十人趁夜晚进入程遐的住宅,强奸他的妻子和女儿,抢掠他的衣物而回。

石勒派石弘镇守邺城,配备禁兵一万人,车骑将军所统率的五十四营全都配备给他,任命骁骑将军王阳为门臣祭酒,专门统辖六夷辅助石弘。

石聪攻击寿春,未攻下,于是进击逡遒、阜陵,杀死并抢掠五千多人,京师大为震惊。

济岷太守刘..、将军张阖等人叛敌,杀死下邳内史夏侯嘉,献出下邳,投降石生。

石瞻在邾攻击河南太守王羡,邾被攻陷。

龙骧将军王国叛晋,献出南郡,投降了石勒。

晋朝彭城内史刘续又据守兰陵、石城,石瞻攻陷了两城。

石勒命令各州郡,有发掘坟墓而又不填好的就揭发他,有骸骨暴露在外的,郡县就做一些备用的棺材、被子之类的物件。

石勒任命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制定九品人物,并开始设立秀才、孝廉考试经书的制度。

茌平令师欢得到个黑兔,献给了石勒。

程遐等人认为石勒“是苍龙腾飞,变革天命的吉祥之兆,晋朝是凭水德来承接金德的,兔子是阴精之兽,玄是水色,这一些是告诉殿下您应该迅速决断,使与上天和百姓的期望相符。”于是,大赦天下,将咸和三年改为太和元年。

石堪在寿春攻击晋朝豫州刺史祖约,军队驻扎在淮河沿岸。

晋朝龙骧将军王国献出南郡,投降石堪。

南阳都尉董幼叛敌,统率襄阳士兵又投降了石堪。

祖约的诸辅佐将领都暗地里派使者与石勒接触。

石聪与石堪渡过淮水,攻陷寿春,祖约逃到历阳,寿春的百姓失落在石聪手中的有二万多户。

刘曜在高候击败石季龙,于是围攻洛阳。

石勒的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人都投降了他,襄国非常震惊。

石勒准备亲自去救洛阳,左右长史、司马郭敖、程遐坚决劝阻道:“刘曜乘胜而来,气势雄盛,难以与他争锋,金墉粮食多,一时也不可能被攻下。

刘曜千里远征,按形势必定不能够长期坚持。

不可以亲自出征,若是行动了而又没有万全之策,国家的大业就会失去。”石勒大怒,按着剑呵斥程遐等出去,于是,赦免徐光,召来问他说:“刘曜乘高候得胜之势,围攻洛阳,庸人们都说他的锋芒不可抵挡。

然而刘曜十万大军,进攻一个城池一百天都不能攻下,粮饷匮乏,将士疲惫,若用我刚出征的精兵攻击他,可以一战而活捉刘曜。

若是洛阳失守,刘曜必定进攻冀州,从黄河以北,席卷而南下,我的大业就完了。

程遐等人不想让我亲自出战,你以为如何?”徐光回答说:“刘曜乘高候得胜之势而不能够进攻襄国,因而围困金墉,这是无所作为的表现。

刘曜出征多时,又没有取胜的有利条件,若是鸾旗御驾亲自出动,刘曜必定望见旌旗而败逃。

平定天下的大计,在此一举。

现在这个机会,可以说是上天的赐予,赐予了而不接受,灾祸就会降临。”石勒笑着说:“你说得对。”佛图澄也对石勒说:“大军若是出战,必定活捉刘曜。”石勒更加高兴,让内外戒严,有再劝阻的就斩首。

石勒命令石堪、石聪和豫州刺史桃豹等人各统率属下现有兵士会师荥阳,派石季龙进军驻守石门,任命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石勒统率步兵骑兵四万人赶往金墉,从大土曷渡河。

先前,风很猛,流冰激荡,军队到后,冰块融解,河水清静,渡过河后,流冰又急剧而下。

石勒认为是神灵的帮助,于是,将大土曷命名为灵昌津。

石勒回头对徐光说:“刘曜驻军在成皋关,是上计;据洛水而防守,是其次的策略;守在洛阳城外,只能被活捉。”各路人马聚集在成皋,步兵六万,骑兵二万七千。

石勒见刘曜没有守军,非常高兴,他举手指天,又指着自己的额头说:“天啊!”于是收起盔甲,嘴里衔着竹木片,悄悄地加倍赶路,出没在巩、訾之间。

石勒知道刘曜将十万多军队驻扎在城西以后,更加高兴,对左右说:“可以恭贺我了。”石勒统率步兵骑兵四万人从宣阳门进入洛阳,登上晋朝时的太极前殿。

石季龙的步兵三万,从城北向西逼进,攻击刘曜的中军,石堪、石聪等人各率领精锐骑兵八千,从城西向北逼进,攻击刘曜的前锋,在西阳门大战。

石勒亲自穿戴甲胄,出阊阖,夹击刘曜。

刘曜军大溃败,石堪活捉刘曜,押着他在军中示众。

刘曜军被斩首五万多人,尸体堆积在金谷。

石勒下令说:“想要抓的只是一个人,现在已经抓获,你们要命令将士停止杀戮,留给敌军一条生路。”于是回师,派征东将军石邃等人率骑兵押送刘曜北还。

这时候,祖约用兵失败,于是投降了石勒。

石勒让王波责备祖约说:“你违逆到底,直到势力孤单了,才来投降,我朝难道是聚集逃命者的地方吗?你还有脸见人吗?”拿出他前后写的檄文给他看,接着,赦免了他。

刘曜的儿子刘熙等人离开长安,逃到了上圭阝,石勒派石季龙讨伐他们。

石勒巡视冀州诸郡,引见高龄、孝悌、努力耕种以及擅长文学的人,有区别地赏赐给他们粮食和布帛。

石勒命令远近各处的牧守告诉所属地区的臣民,心里想要讲出来的,就不要隐讳。

要使臣民们知道,朝中非常渴望有直言。

石季龙攻克上圭阝,派主簿赵封送上传国玉玺、金玺、太子玉玺各一个给石勒。

石季龙又在黄河以西攻克集木且羌,俘获数万人。

至此,秦、陇全部平定。

凉州牧张骏非常害怕,派使者到石勒处请求做藩臣,并献上地方特产。

石勒迁移十五万氐、羌人到司州、冀州。

石勒的大臣们商议,认为石勒功业已经很大,吉祥的征兆又不断出现,应该按时运改变徽号以答谢天地的期望。

于是,石季龙等人献上皇帝玉玺、绶带,给石勒加上皇帝尊号,石勒没有接受。

大臣们坚决请求,石勒才在咸和五年(330)僭号为赵天王,行使皇帝的权力。

石勒尊他的祖父石邪为宣王,父亲石周为元王。

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

任命他的儿子石弘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大单于,封为秦王;又封左卫将军石斌为太原王;小儿子石恢为辅国将军、南阳王;中王公石季龙为太尉、守尚书令、中山王;石生为河东王;石堪为彭城王;任命石季龙的儿子石邃为冀州刺史,封为齐王,再加散骑常侍、武卫将军;任命石宣为左将军;任命石挺为侍中,封为梁王,任命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统领吏部尚书;任命左司马夔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郎中令裴宪为尚书;任命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统领秘书监。

石勒按功劳的大小封爵,开国郡公文武官员各二十一人,封侯二十四人,县公二十六人,封侯二十二人,其余文武百官各按功劳分别封爵。

侍中任播等人参议,因为赵承接金德,为水德,所以旗帜崇尚黑色,祭祀用白色,社祭在子日,腊祭在丑日。

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

石勒下文书说:“从今以后,如果有大的疑难事情,由八坐大臣和委承郎到东堂,详细评议并作出裁决。

如果有军队或国家的重要事务要禀报,有令仆尚书按照基本情况加以陈述,不管寒冬酷暑还是白天黑夜。”石勒认为祖约不忠于他,所以,将他和他的儿女、侄儿等亲属一百多人全都杀了。

大臣们坚决请求石勒接受尊号,石勒于是即伪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平,从襄国迁都临漳。

追尊他的高祖为顺皇,曾祖为威皇,祖父为宣皇,父亲为世宗元皇帝,母亲为元昭皇太后,文武百官封官晋爵各有等级。

又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皇后,又规定后宫昭仪、夫人之位与上公同,贵嫔、贵人与列侯同,人数各一名,三英、九华与伯爵同,淑媛、淑仪与子爵同,容华、美人与男爵同,力求简约,但贤淑女子不限制人数。

石勒的荆州监军郭敬、南蛮校尉董幼进攻襄阳。

石勒用驿马下令郭敬退守樊城,告诫他偃旗息鼓,就像无人一样,敌军若是派人来观察,就告诉他们说:“注重你们的防守吧,七八天后大军将到,那时,即使拼命打马也逃不掉了。”郭敬派人在渡口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停。

侦探回报给南中郎将周抚,周抚以为是石勒的大军到了,因害怕而逃到了武昌。

郭敬进入襄阳,军队没有私自劫掠,百姓安于本业,晋朝平北将军魏该的弟弟魏遐等人率领魏该的部属从石城投降郭敬。

郭敬毁掉襄阳城,迁移百姓到沔北,加固樊城城池,驻军防守。

秦州休屠王羌叛离石勒,刺史临深派司马管光率领州府的军队讨伐他,被王羌击败,陇右大乱,氐羌人全都叛离。

石勒派石生进驻陇城。

王羌哥哥的儿子王擢与王羌有仇,石生于是贿赂王擢,与王擢夹击王羌。

王羌被击败,逃往凉州。

石生迁移秦州少数民族中的五千豪门大户到雍州。

石勒下诏书说:“从今以后,诸事都有处置的法令,全都按照法令办理。

我因一时之怒而杀戮或发放而又合乎旨意的人,若是德位很高,就不应训罚,如果有服劳役或为国事而死的孤儿,偶然遭受处罚,各门下都要分别上奏,我当综合考虑后再作出裁决。”当阳人陈猪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官府赐给他们衣服、布帛,供给他们粮食,赐给一个乳母,又免除三年劳役。

当时,高句丽、肃慎送来的木苦树造的箭,宇文屋孤也一起献上名马给石勒。

凉州牧张骏派长史马诜带着地图护送高昌、于..、鄯善、大宛的使者到临漳,他们分别献上地方特产。

晋朝荆州牧陶侃派兼长史王敷探访石勒,献上江南的珍宝奇兽。

秦州送白兽、白鹿,荆州送白雉、白兔,济阴出现了树连理,苑乡降了甘露。

石勒认为美善和吉祥都一齐来到,远方之人也仰慕其义,于是,赦免三年刑期以下的囚犯,减去百姓去年拖欠的征调赋税,特别赦免凉州死刑以下的囚犯,凉州考察官吏的官员都封为郎中,赐给绢十匹,绵十斤。

石勒到南郊祭天,有白气从祭坛上一直连到天上,石勒非常高兴,回到宫中,赦免四年刑期以下的囚犯。

石勒派使者封张骏为武威郡公,享受凉州诸郡赋税。

石勒亲自耕种籍田,回到宫中,又下令赦免五年以下的囚犯,并根据情况有区别地赐给公卿以下官员钱财和布帛。

因为日蚀,石勒避开正殿三天,让众公卿士各上密奏。

要求各州郡的祠堂,如果不是正规按法则修建的,都要拆掉,如果有能呼唤雨、有益于百姓的神,郡县另外为他立祠堂,种植优种树木,按五岳四渎的标准,以下为不同等级。

石勒将营建邺宫,廷尉续咸上书恳切地规劝。

石勒大怒,说:“不杀这个老臣,我的宫殿就不能够建成!”下令御史拘捕他。

中书令徐光劝说道:“陛下您天资聪慧,超过了唐虞,但却不愿听忠臣的规劝,岂不成了夏桀、商纣之类的国君?他的话可以采用就采用,不可采用的也应该宽容他,怎么能因为说了一次直话就斩列卿呢!”石勒叹道:“做人君的不能自作主张到了这种地步啊!我难道不知道他的规劝所表现出的忠心吗?刚才我这样做,只是个儿戏。

人们有百匹布帛的资产,就想另外买个住宅,何况我这拥有天下的财富,万乘的的尊严呢!还是整治一下原有的宫殿算了。

我将下令停建邺宫,以此成全我这敢于直谏的大臣的正气。”于是,赐给续咸绢一百匹,稻谷一百斛。

又下诏书,命令公卿百官每年推荐贤良、方正、直言、至孝、廉清的各一人。

答对策问,上等的封为议郎,中等的封为中郎,下等的封为郎中。

被荐举的人应该递相引荐,扩大招纳贤人的途径。

石勒在襄国城西建明堂、辟雍、灵台。

当时,大雨不停地下,中山西北大水暴涨,流水漂浮大树百多万根,都汇集在堂阳。

石勒大喜,对公卿们说:“诸位公卿们知道吗?这不是灾害,是老天想要我营建邺都啊。”于是命令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张渐等人监督营建邺宫,石勒亲自拿出营建方案。

蜀地梓潼、建平、汉固三郡的巴人投降石勒。

石勒认为洛阳地处国土之中,又是汉朝、晋朝的旧都,所以有迁都洛阳的想法,于是以洛阳为南都,在洛阳设置行台治书侍御史。

石勒设宴招待高句丽、宇文屋孤的使者,喝到畅快时,对徐光说:“自古开国的皇帝,我可与哪个相比?”徐光回答说:“陛下您杰出的勇猛和谋略超过汉高祖,卓越的才能胜过魏武帝,自三王以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只是略逊于轩辕啦!”石勒笑着说:“人哪能没有自知之明,你所说的也太夸大了点。

我若是碰上高祖,当面向北侍奉他,挥鞭与韩信、彭越争先后,若是遇上光武帝,当与他在中原并驾齐驱,尚不知鹿死谁手。

大丈夫做事应该光明磊落,如日月一样明亮,终究不能像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负人家孤儿寡母,靠狐狸一样的媚态来夺取天下。

我应该在刘邦与刘秀之间,哪能与轩辕氏比拟呢!”他的大臣们都叩头喊万岁。

晋朝将军赵胤攻克马头,石堪派将军韩雍去援救,到了以后,赵胤已撤走,于是进攻南沙、海虞,俘获五千多人,当初,郭敬退守樊城,晋军又驻守襄阳。

到这时,郭敬又攻陷襄阳,留一部分人马守襄阳后,就回到了樊城。

一次,天上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雷电震击建德殿端门、襄国市西门,死了五个人。

西河介山下起了冰雹,像鸡蛋一样大,平地堆起三尺厚,坑中一丈多,行人、禽兽死伤数以万计,其范围遍布太原、乐平、武乡、赵郡、广平、巨鹿千多里,树木摧折,庄稼荡然无存。

石勒正衣冠坐在东堂,问徐光说:“过去的各个朝代有这种灾异吗?”徐光回答说:“周、汉、魏、晋都有过,虽然是天地间的常事,然而明主没有不为此而震惊变色的,这是表示对上天发怒的敬畏。

去年禁止过寒食节,介子推,陛下您故乡的神,为历代所尊奉,有人以为不应该废弃。

一个人嗟叹,王道尚且受到损害,何况众神的怨忿呢?势必使天帝震怒。

即使不能让天下之人都敬奉介子推,介山左右,昔日晋文所封之地,总应该让百姓敬奉的。”石勒下诏书说:“寒食节是并州的传统风习,我生活在这种风习之中,不能够两样。

以前有人认为介子推是诸侯之臣,做帝王的不应该为他禁忌,所以,我就听从了这种建议,或许就是因为此而导致了灾异啊!子推虽然是我故乡的神,然而,没有法令也不能够凉热乱进食,尚书应该尽快查阅过去的典籍,论定后即上报。”有司上奏,认为介子推为历代所尊奉,请求普遍恢复寒食节,再为介子推种上嘉树,建立祠堂,安排专门奉祀的人家。

石勒的黄门郎韦讠叟驳斥道:“按《春秋》所说,藏冰失去了应有的规律,阴冷之气升到空中就变成了冰雹。

在介子推以前,冰雹又是什么导致的呢?这些都是阴阳错乱的结果。

况且介子推是贤人,怎么会这样危害生灵呢!从暗中促成的神灵中找原因,事实必定不是这样。

现在虽然做有冰室,可我担心所藏的冰未放在能保冻的地方,而多放在山川的边缘,因而寒气散发而成为冰雹。

凭介子推的忠贤,让绵、介间的人供奉他是应该的,若让天下的人都供奉就不近情理了。”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把冰室迁移到阴寒较凝重的地方,而并州又同以前一样过寒食节。

石勒让太子察看、批阅尚书的上奏,让中常侍严震参谋可否,有关征伐、断刑的大事才上奏给皇帝。

这样,严震的威权胜过了主相。

石季龙门可罗雀,更加怏怏不乐。

郭敬向南劫掠江西一带,晋朝南中郎将桓宣趁虚进攻樊城,带走城中兵民。

郭敬回军救樊城,在涅水追上后展开大战,郭敬的前军大败,桓宣军也死伤大半,郭敬夺取全部被掠夺的人员财物而罢。

于是,桓宣向南攻取了襄阳,留下部分人马镇守。

石勒前往邺城,到石季龙的住宅,对石季龙说:“民力不可多处同时使用,等到宫殿建成后,当为您建造大的住宅,不要因为现在的住宅太小太差而郁郁不乐。”石季龙脱帽拜谢。

石勒说:“我与您共同拥有天下,有什么可谢的呢!”当时,有一颗流星有象那么大,后面的尾巴形状像蛇,从北极向西南流动五十丈,光亮照耀大地,最后坠入黄河,其声音响彻九百多里。

有黑龙出现在邺城的井中,石勒看后面有喜色。

石勒在邺城接受大臣们的朝见。

石勒命令各郡国设立学官,每郡设博士祭酒二人,收学生一百五十人,三考通过后,升为台府。

石勒选拔太学士五人为佐著作郎,记录当时的大事。

当时,天大旱,石勒亲自到廷尉处审查囚徒,五年刑期以下的都从轻判决,放出监牢;刑重的,也赐给酒食,让他们洗头洗澡,全都等到秋季作出判决。

石勒还未回到宫殿,及时雨就下了起来。

石勒到沣水宫,因为病重返回。

石勒召石季龙和太子石弘、中常侍严震等人在宫内照料疾病,石季龙假传命令,不让石弘、严震以及内外众大臣和亲戚入内问候,石勒疾病的轻重宫外没有人知道。

石季龙诈召石宏、石堪回襄国。

石勒的病好了些,见到石宏,惊道:“秦王为什么到这里来了呢?让您镇守藩镇,正是为了防备今天这种情况。

是有人召您来的呢,还是您自己来的呢?若是有召您来的人就杀了他。”石季龙极为害怕地说道:“秦王因思慕陛下您而暂且回来的,现在就让他走。”几天以后,石勒又问起这件事,石季龙说:“按照诏命让他走了,现在已经在半路上了。”再改而告诉石宏住在城外,于是,不让他走。

广阿发生蝗灾,石季龙秘密派儿子石邃率三千骑兵在蝗中危害处察看。

荧惑星进入昴星,有星在邺东北六十里坠落,首先是幕一样的赤黑黄杂色云,有数十匹布长,互相交错,其声音像雷一样震响,坠地时气浪火一样热,尘土飞扬,弥漫到天上。

当时,有耕种的百姓前去观看,土还在灼热的燃烧,看见有一尺见方的石头,青色,很轻,敲击它,声音像磬。

石勒的病又加重了,他下遗书道:“死后三天就埋葬,内外百官葬后就脱掉丧服,不要禁止婚娶、祭祀、饮酒、吃肉,征伐、镇守的牧守不得擅自离开职位前来奔丧,以平时穿过的衣服装殓,以平时坐过的车子运载,墓中不要藏金银财宝以及观赏的器物。

石弘年幼,恐怕不能继承我的大志,中山王以下应该各司其职,不要违背我的命令。

石弘与石斌应该和善相处,司马氏是你们一辈人的殷鉴,最紧要的是厚道、和睦。

中山王可多思考一些周公、霍光的故事,不要成为将来的口实。”咸和七年(332)石勒死,享年六十岁,在位十五年。

尸体在夜晚被埋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其处所,宫中再装备一些文物虚葬,其墓叫做高平陵。

石勒伪谥明皇帝,庙号高祖。

苻坚传苻坚,字永固,别名文玉,是苻雄的儿子。

他的祖父苻洪,跟随石季龙迁居到邺城,住在永贵里。

他的母亲苟氏,曾经在漳河边游玩,接着又到西门豹祠去上香,请神赐给她一个儿子,当夜就梦见和西门豹交合,于是便有了身孕,十二个月后生下了苻坚。

苻坚出生时,有神光自天而降,直射产房,苻坚生下来,背上有红色的纹理,隐隐地隆起,呈现出“草付臣又土王咸阳”几个字。

他的胳膊,下垂可以超过膝盖,眼中含有紫光。

苻洪感到奇异,同时又很喜爱他,取小名叫“坚头”。

苻坚长到七岁时,聪明机智,好施舍财物,行为举止,不违犯礼法。

他常在苻洪身边,往往能观察到苻洪想要什么,并及时地送到他手上。

苻洪常常对人说:“这孩子姿貌奇伟,天资过人,可不是一般人的相貌。”高平人徐统,长于鉴别人才的高下,有一次在路上遇到苻坚,觉得这孩子长相不一般,便拉着他的手说道:“苻家孩子,这地方是皇帝的御街,你们这些孩子在这里戏耍,不怕把你们抓起来吗?”苻坚回答说:“守卫只抓犯罪的人,不抓戏耍的小孩子。”徐统对他手下的人说:“这孩子有霸王的长相。”手下的人感到奇怪,徐统对他们说:“你们都赶不上他。”以后又遇到了苻坚,徐统连忙下车,叫走手下的人,悄悄地对苻坚说:“苻郎,你的骨相不一般,以后当非常富贵,但是我看不到了,怎样才让我不感到遗憾呢?”苻坚说:“如果真的像您说的那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八岁时,苻坚要求给他请个家庭教师,他的祖父苻洪说:“你是少数民族的后代,我们少数民族世代只知道吃肉饮酒。

而今你要求学呀!”欣然答应了他的要求。

苻坚的伯父苻健进入关中称帝,梦见天神派红衣、红帽的使者,命令苻健封苻坚为龙骧将军,苻健第二天就在曲沃县设置祭坛,祭祀天神,封苻坚为龙骧将军,苻健激动得泪流满面,对苻坚说:“你的祖父过去受过这个封号,现在,你又为神明所任命,你应该努力呀!”苻坚挥剑策马,意气昂扬,士卒没有不慑服的。

苻坚生性孝顺,又博学多能,多才多艺,有治理天下的大志,常常招纳、结交天下豪杰,准备大展宏图。

王猛、吕婆楼、张汪、梁平老等人都有辅佐王业的才能,是苻坚的左右手,太原人薛讠赞、略阳人权翼见到苻坚,惊叹道:“真是个不平凡的人才!”苻健死后,他的儿子苻生继为前秦皇帝。

薛讠赞、权翼劝苻坚说:“而今皇帝昏庸暴虐,天下人离心离德。

得道的繁荣昌盛,失道的遭受祸殃,这是万古不移的真理。

国家政权是最重要的,不能让别人夺了去,希望你效法古代商汤、周武王,夺取政权,以顺应天理。”苻坚认为他们的话很对,就把薛讠赞、权翼视为密谋的心腹。

苻生的残暴恣肆更无忌惮,梁平老等人多次申述此事,于是,苻坚便杀了苻生,将帝位让给了他的哥哥苻法。

苻法自以为是庶子,不敢接受,苻坚和他的母亲苟氏担心难服众心,也不敢贸然当皇帝,后在大臣们的坚决请求下,苻坚才登上了帝位。

在升平元年(357)称为大秦天王,杀掉苻生手下巧言谄媚的宠臣董龙、赵韶等二十多人,大赦其境内的罪犯,改年号为永兴。

追谥他的父亲苻雄为文桓皇帝,尊奉他的母亲苟氏为皇后,他的儿子苻宏为皇太子,封他的哥哥苻法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他的堂祖父苻侯为太尉,堂兄苻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他的弟弟苻融为阳平公,苻双为河南公,他的儿子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苻睿为巨鹿公。

另封李威为卫将军、尚书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汪为领军将军,仇腾为尚书、领选,席宝为丞相长史,行太子詹事,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薛赞为中书侍郎,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薛赞和王猛、权翼共同掌握朝廷机密大事。

追认恢复鱼遵、雷弱儿、毛贵、王堕、梁楞、梁安、段纯、辛劳等人本来的官职,用大臣的礼仪改葬,他们的子孙按才任用。

当初,苻坚的母亲认为苻法是长子,操行好,得人心,担心他捣乱,便派人把他杀了。

苻坚生性仁慈、友爱,苻法死后,在东堂与灵柩告别,哭得吐血,追赠他为秦王,谥号为“哀”,封他的儿子苻阳为东海公,苻敷为清河公。

这以后,苻坚便开始健全官制,兴亡继绝,祭祀神祗,鼓励发展农业,建立学校,无依无靠年老不能生活的人,赏给谷物布丝,有特殊才能、品行高贵、孝顺义气、道德业绩出众的人,命令各地方官上报。

苻坚的部将张平在并州反叛,苻坚亲自率兵讨伐,任命建节将军邓羌为前锋,率领骑兵五千人据守汾水上游。

苻坚率兵到铜壁,张平倾巢出动,进行抵抗,被邓羌打败,并抓获了张平的养子张蚝,送到苻坚那里。

张平惧怕被消灭,于是向苻坚投降了。

苻坚赦免了他的罪过,并让他代理右将军,而张蚝为武贲中郎将,并加广武将军的称号,把他的部下三千多户百姓迁移到长安。

苻坚从临晋县登上龙门山,回头对随从的群臣说:“真壮美啊,山河相依,真是天然的屏障!难怪西汉的娄敬说:‘关中是四面天险之地。

’真是不假。”权翼、薛讠赞回答说:“我们听说夏殷两朝的国都并非不险要,周秦两朝的百姓并非不多,可是夏桀不免死于南巢;商纣不免亡国被杀,头被挂在旗杆上;周朝亡,周天子不免身死戎夷之地;秦朝的疆土也不免被项羽等人所分割,这是什么原因呢?都是不修道德造成的。

吴起曾说过:‘国家的巩固在于德治,不在于地势险要。

’但愿陛下您远学唐、虞时期,用德治使远方的人归顺,山河险要的地形可依赖不得。”苻坚听后非常高兴,于是回军长安。

苻坚下令,凡是继父后的人,普遍加爵位一级,年老的孤男寡女,赏给谷物丝帛不等;凡是军队所过之地,减去田租的一半。

这年秋天大旱,苻坚带头节衣缩食,撤去音乐、金玉和绸缎等,都散发给士卒,后宫的宫女嫔妃都不穿丝织品,衣裙不准拖地。

又开发荒山湖泊,发展农副业,国家和百姓共享其利益,使境内之人得以休养生息。

王猛越来越受到苻坚的信任,朝廷大事没有不是由他处理的。

特进樊世,是氐族的首领,对于苻坚家族的兴盛,有过卓越的功勋,因此他盛气凌人,傲慢无礼,当众侮辱王猛,说:“我家和苻氏先人共同创业,却没有任何权力,你王猛没有汗马功劳,怎么敢大权独揽?是我们种粮食而让你白吃吗?”王猛说:“我还要你给我当厨师做饭呢,哪里只是耕种呢?”樊世大怒道:“我一定要把你的头挂到长安城楼上,不然,我就不活在这个世界上。”王猛向苻坚作了汇报,苻坚大动肝火,说道:“一定要杀这个氐族的老孽种,杀了他,群臣才能服从。”过了不一会儿,樊世进宫奏事,苻坚故意对王猛说道:“我想让杨璧配我的公主,杨璧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樊世听了,勃然大怒:“杨璧是我的女婿,婚事早已定了下来,陛下您怎么能让他配您的公主呢?”王猛责备樊世道:“皇帝陛下是天下万物之主,而你竟敢和皇帝抢女婿,这不是天下有两个皇帝吗?哪里还有上下的名分!”樊世怒不可遏,站起来要打王猛,左右侍从把他拉住了。

于是,樊世破口大骂,满嘴脏话,苻坚大为恼火,命令左右将他杀死在西马棚内。

氐族诸臣愤愤不平,纷纷向苻坚揭发王猛的短处,苻坚大为恼怒,也开口谩骂,甚至还动手鞭打氐族诸臣。

权翼劝说道:“陛下您宽宏大度,善于驾御英雄人物,英武出众,对臣下赏功不记过,实有汉高祖刘邦的遗风。

但是,不严肃的话语,应该避免。”苻坚听了,笑着说:“这是我的过错。”从此以后,自公卿以下的官员没有不畏惧王猛的。

苻坚建造祖宗祠堂,修缮南北二祭坛,祭祀他的祖父苻洪,以配天神,又在祖宗祠堂祭祀他的伯父苻健,以配上帝。

亲自耕耘籍田,他的妻子苟氏也亲自在近郊养蚕。

苻坚出长安南游霸陵,对随行的大臣们说:“汉高祖从普通百姓起家,征服四海,帮他打天下的功臣谁是第一呢?”权翼回答说:“《汉书》认为萧何、曹参是功臣之中的首功者。”苻坚说:“汉高祖和项羽争夺天下,曾被困于京、索之间,负伤七十多处,被箭穿透的也有六、七处,父母妻子被项羽囚禁。

在平城被围,七天没烧火做饭,由于陈平的计谋,太上皇和妻子才得以保全,也避免了匈奴人带来的祸患。

这么说来,萧、曹二位丞相哪能独占首功!虽有人狗之喻,难道是客观公正的评议吗?”于是开怀畅饮,尽情欢乐,苻坚又命群臣赋诗,记其盛况。

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甘露”。

任命王猛为侍中、中书令、京兆尹。

苻坚的特进强德,是苻健的内弟,他酗酒昏乱,随意横行,成为百姓的一大祸害。

王猛把他抓起来杀了,暴尸街市。

中丞邓羌,性情耿直,不屈不挠,他和王猛齐心协力,几十天之内,不法的皇亲国戚、地方豪强有二十几人被处死。

于是上下百官,个个惊服,道德教化,风行全国。

苻坚感叹地说:“我现在才明白,治理天下只有讲究法制,天子才更加尊贵。”于是派遣使者巡视四方及少数民族各个部落,各地若有孤寡年老无法生活的,地方官吏乱用刑罚给百姓造成痛苦的,品行端正、疾恶如仇的,鼓励农桑、方便群众的,或者好学尽孝、义女烈妇、努力种田的,令各地方官分条上报。

当时匈奴族的左贤王卫辰派使者向苻坚投降,并请求在内地拨给一部分田地,苻坚答应了他的请求。

云中郡护军贾雍派遣他的司马徐斌率骑兵袭击了卫辰,军队还乘机掠夺了匈奴人的财物。

苻坚对此大为恼火,他说:“我正在学习春秋时魏降的办法,与匈奴人和好,我们不能因小利而失信。

过去楚、吴两国的战争,是因养蚕的妇女而打起来的,过去梁、宋两国边境上都种瓜,宋边军嫉妒梁国种的瓜好,乘夜毁了梁国的瓜田,梁国不仅没有以牙还牙,反而派人把宋国的瓜浇好,结果免去了一场战争,所以,不管仇怨多大,事情多小,处理不好,边境遭受骚乱,百姓不得安生,对国家是很不利的。

夺取的财物,如数归还。”于是免去贾雍的官职,但仍然指挥护军,并由他派遣使者,与匈奴人和好,表示出虔诚的信义。

卫辰于是率领族众居住在内地,经常向朝廷贡献特产。

这样一来,乌丸的独孤、鲜卑的没奕于等又率众数万人来向苻坚投降。

苻坚首先想把他们安置在内地,苻融建议说:“匈奴人成为边患,自古即是如此。

现在他们不敢贸然南下,是因为他们畏惧我们有威慑力量。

现在安置在内地,他们看到自己日益被削弱,将要骚扰各郡县,成为北部边境的祸害。

不如把他们迁往塞外,作为附属来对待更好。”苻坚采纳了他的意见。

苻坚称帝的第五年,有凤凰飞集在皇宫的东门楼上,苻坚认为这是祥瑞,因而大赦国内犯罪的人,百官晋爵位一级。

当初,苻坚将要大赦的时候,与王猛、苻融在露堂秘密商议,让随从离开。

苻坚亲自起草大赦的文稿,王猛、苻融侍候笔墨。

这时,有一只大苍蝇从窗户飞进来,嗡嗡声很大,又落在笔尖上,赶走又飞来。

过不一会儿,长安城里大街小巷中人们奔走相告:“皇帝今天要发大赦令了。”地方官马上报告给皇帝。

苻坚对此非常吃惊,对王猛、苻融说:“深宫之中,没有外人的耳目,这消息怎么能泄露出去呢?”于是下令追查。

被查问的人都说有一个小矮人,穿着黑衣服,在街上大喊道:“朝廷今天要发大赦令了。”转眼就看不见了。

苻坚感叹道:“莫非就是刚才那只苍蝇?我看外形和声音都不一般,非常讨厌。

民谚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声音再小,也会弄得满城风雨,事情还没有个眉目,便被看得清清楚楚的,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吧。”这以后,苻坚普遍地修建学校,选择境内能通一部经书的学士担任教师,公卿以下的子弟都送进学校学习。

有能通晓儒家经典,或能干实事,或品行廉洁正直,或孝顺父母、努力耕作的人,都给予表彰。

因此,人人都奋发向上,人才济济,盗贼不敢活动,各种后门都被堵死,农田得到了合理的治理,仓库也被装满,各种典章法规,都日臻完备。

苻坚亲自视察太学,考试学生成绩,按成绩好坏分类定级。

苻坚又从《五经》中提出问题,大多数博士都不能回答。

苻坚对博士王萛说:“我一月已三次视察太学,奖优罚劣,亲自鼓励。

你们千万不要懒惰误事,这样,周公、孔子的教诲,才不会在我这一代失传,我也可以上继汉武帝、光武帝的业绩!”王实回答说:“自从刘聪、石勒扰乱中原,东都洛阳和西京长安变成了废墟,读书人活下来的很少,古代典籍毁灭了的难以数计,经学荒废,和秦始皇时一样。

陛下您英明威武,拨乱反正,业绩可与虞夏二代相媲美;您继承兴办教育的优良传统,弘扬儒家精神和道德风化,追越周朝,并将千年不衰,汉朝的武帝和光武帝的业绩,不在话下。”从此,苻坚一月视察一次太学,学生们都努力上进。

屠各部落的张网聚集数千人,自称大单于,抢掠各郡县。

苻坚任命尚书邓羌为建节将军,率领七千多士卒,平定了张网。

当时,大富商赵掇、丁妃、邹分瓦等人,每家都有数千金的家产,车辆服饰的奢侈,可以和王侯相比。

苻坚的大臣们都竞相把富商拉来,当他们的副手。

黄门侍郎程宪对苻坚说:“赵掇等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商贩、市井小人,他们的车马服饰,竟敢和王侯相比,并且和有德的君子一样做大官,成为国家的列卿,实在是伤风败俗,有辱国体,应该严明法规,使泾渭分明。”于是,苻坚下令,荐引赵掇等为列卿的人,降低他们的爵位,并颁布命令:“凡不是朝廷命士以上的人,在都城百里以内,不许乘车骑马。

金银首饰、锦绣衣料,工匠、商人、奴隶、仆役、妇女等人,不许穿戴,违者杀头。”兴宁三年(365),苻坚又改年号为建元。

慕容日韦派他的太宰慕容恪攻克了洛阳,又攻城略地至崤山下的渑池。

苻坚担心他攻入关中,亲自率兵驻扎在陕城,以拒来犯之敌。

匈奴右贤王曹毂、左贤王卫辰率兵反叛,带领二万兵马进攻杏城以南的郡县,屯兵于马兰山。

北方少数民族首领索虏、乌延等人也背叛苻坚,与曹毂、卫辰联合。

苻坚率领内外精锐部队征伐,任前将军杨安、镇军毛盛等为前锋都督。

曹毂派他的弟弟曹活迎战,双方在同官川展开大战,杨安大败曹活,斩杀曹活及其手下四千多人,曹毂害怕了,于是,投降了苻坚。

苻坚把曹毂部下的头目六千多户迁移到长安。

接着,又进攻乌延,斩杀了他。

邓羌讨伐卫辰,在木根山将卫辰活捉。

苻坚从骢马城去朔方,安抚各部族,封卫辰为阳夏公,让他统领其族众。

不久,曹毂死去,苻坚把他的族众分为两个部分,封他的长子曹玺为洛川侯,统领贰城以西两万部落,封他的小儿子曹寅为力川侯,统领贰城以东两万部落,这样一来,历史上就称他们为东曹、西曹。

秦、雍二州发生地震,大地开裂,水从地里喷涌而出,庙宇里的金像身上出现了毛一样的东西。

长安城地震,加上大风雷电,房屋倒塌,压死许多人。

苻坚对这种自然灾难非常惧怕,于是,更加努力地推行德政。

苻坚派王猛、杨安等人率兵二万去进攻南朝的荆州北边诸郡县,劫掠汉阳一万多民户而回。

羌族的首领敛岐背叛苻坚,自称为益州刺史,率部落四千多家西去投靠张天锡的叛将李俨。

苻坚派遣王猛和陇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邵羌进攻略阳,讨伐敛岐。

张天锡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多人进攻李俨,攻克大夏、武始二郡。

张天锡的将领掌据又在葵谷把李俨诸军打败,李俨害怕了,于是,派他的侄儿李纯去向苻坚谢罪,请求援助。

不久,王猛攻破略阳城,敛岐逃奔白马。

苻坚派杨安和建威将军王抚率军与王猛会师,援助李俨。

王猛派邵羌追击敛岐,派王抚守候和城,姜衡守白石城。

王猛和杨安救援木包罕城,与张天锡的部将杨大战于木包罕城东,王猛失利。

邵羌在白马城活捉敛岐,把他押送到长安。

于是,张天锡率军归去。

这时,李俨仍守在木包罕城中,不敢出战,于是,王猛乘坐着白色的轿子,带着几十个随从,请李俨见面。

李俨不知是计,开城门迎接,也没加防范。

这时,王猛的部将突然闯进城,俘虏了李俨,回师长安。

苻坚任李俨的将军彭越为平西将军、凉州刺史,镇守木包罕城,任命李俨为光禄勋,封为归安侯。

这一年,苻双在上圭阝、苻柳在蒲坂反叛苻坚,苻庾在陕城、苻武在安定响应,准备共同讨伐长安。

苻坚派遣使者到各处劝说,苻双等人,共咬一梨,表示同心,都不听苻坚劝说,拥兵自守。

苻坚派后禁将军杨成世、左将军毛嵩等人讨伐苻双、苻武,王猛、邓羌攻蒲坂,杨安、张蚝攻陕城。

杨成世、毛嵩被苻双、苻武打败,苻坚又派遣武卫将军王鉴、宁朔将军吕光等人率领全国精锐兵力征伐,左卫将军苻雅、左禁将军窦冲率领七千禁卫骑兵作为后续兵力。

苻双、苻武乘胜攻到榆眉,王鉴等人将他们击败,俘杀一万五千多人。

苻武放弃安定城,跟随苻双逃向上圭阝。

王鉴等人进而围攻上圭阝。

苻柳出城挑战,王猛关闭营垒不应战,苻柳以为王猛胆怯,不敢和他交战,便让他的儿子苻良留守蒲坂,自己带兵二万,去攻长安。

他刚离开蒲坂百余里,邓羌率领骑兵七千人,趁夜就将他击败,于是,苻柳想要回到蒲坂,王猛又在路上截击,俘虏了他的大部分士兵,苻柳仅带数百骑兵逃归蒲坂城。

王鉴等人攻克上圭阝,杀死苻双、苻武。

不久,王猛又攻下蒲坂,杀死苻柳及其妻儿,把首级送到长安。

王猛驻扎在蒲坂,又派邓羌和王鉴等人攻克陕城,把苻庚押往长安,杀了他。

晋太和四年(369),晋朝大司马桓温讨伐前燕皇帝慕容日韦,驻扎在枋头。

慕容日韦屡次被打败,于是,派遣使者向苻坚求援,以割让武牢以西的土地作为前秦出兵报答。

苻坚本来就想与前燕慕容日韦横向联合,当慕容日韦提出求援条件后,当即,苻坚就派将领苟池等率步兵、骑兵二万人往救慕容日韦。

不久,晋军被打败,收兵回朝,苟池于是也返回前燕。

当时,慕容垂因逃避迫害,投奔了苻坚。

王猛劝苻坚说:“慕容垂,是燕国君主的亲属,他们家世代在东部称雄,而他又宽厚仁慈,对部属素有恩惠,因此,很受人欢迎,燕赵之间很多人都有拥戴他做君主的意向。

我看他的才略,权变智慧,随机而出,再加上他的儿子们都明达干练,所以,他是人中的豪杰。

他就像蛟龙猛兽,是不可驯服的动物。

不如趁此机会将他除掉。”苻坚说道:“我正在用仁义这面旗子招纳英雄豪杰,以建立不朽的功业。

况且,他刚来的时候,我曾向他表明以诚相待,现在若是杀了他,别人将怎样说我呢?”晋朝的军队撤退以后,慕容日韦后悔将武牢以西的土地割让给苻坚,于是派遣使者对苻坚说:“以前所说的割让土地,是使者的失言。

有国有家的人,互相分担灾害,拯救祸患,是人间的常理。”苻坚听了大怒,派遣王猛与建威将军梁成、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封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并作为向导,攻击洛阳慕容日韦部下洛州刺史慕容筑。

慕容日韦派将军慕容藏率领精兵十万人,为慕容筑解围。

王猛派梁成等率精兵一万人兼程截击,在荥阳将慕容臧打得大败。

慕容筑害怕了,于是乞求投降,王猛摆开阵势,接受了他的投降,接着,留下邓羌镇守金墉,自己整军回师。

晋太和五年(370),苻坚又派遣王猛率领杨安、张蚝、邓羌等十位将领,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讨伐慕容日韦。

苻坚亲自送王猛等到霸桥以东,对王猛说:“现在给您派遣了精锐的兵力,并托付以重要的职责,您应该从壶关、上党道出潞川,这是一条便捷的路线,以此打他个迅雷不及掩耳。

我亲自率大军作为您的后续,我们在邺城相见。

现在,我已命令漕运军粮,您只管尽力杀敌,不要有后顾之忧。”王猛说:“我是个庸碌、低劣的人,没有多高的修养,承蒙陛下您的恩德,使我参加了运筹帷幄的行列,现在出兵统率军队,凭借祖宗的保佑和陛下您的英明决策,残敌定能很快被消灭。

希望不烦扰陛下您亲自出征,受风霜之苦。

我虽然不才,但希望能尽快报捷。

请陛下命令有关方面,准备安置鲜卑俘虏的场所。”苻坚非常高兴,于是命令出兵。

杨安攻晋阳,王猛攻壶关,俘获了慕容日韦的上党太守慕容越,一路上经过的各郡县,都投降了王猛,王猛留下屯骑校尉苟苌戍守壶关。

当时,正碰上杨安攻晋阳,杨安命令挖掘地道,派张蚝率领壮士数百人掘地道而进入城里,一路大叫,打开城门,王猛、杨安于是进入晋阳,俘获慕容日韦的并州刺史慕容庄。

慕容日韦派遣太傅慕容评率兵四十多万救援壶关、晋阳二城,慕容评因害怕王猛而不敢前进,将兵驻扎在潞川。

王猛留下将军毛当驻守晋阳,进兵与慕容评对峙。

王猛派游击郭庆率领五千精兵,趁夜从小道绕到慕容评兵营的背后,沿山放火,大火烧毁了慕容评的辎重,火光邺城都可望见。

慕容日韦害怕了,派遣使者责备慕容评,催促他速战速决。

王猛清楚慕容评进退两难,有可乘之机,当时,正碰上慕容评求战,王猛便在渭水之滨摆下阵势,为鼓舞士气,他对士兵们说道:“我王猛受国家厚恩,兼任内外,现在和大家深入敌境,我们都应该各自奋进,不可退却。

希望大家在阵前效力,以报答朝廷的恩惠。

得胜以后,大家在朝廷中领受爵赏,父母妻子也摆酒庆贺,这不是很美的事么?”士兵个个磨拳擦掌,砸锅弃粮,大声高喊,奋勇前进。

王猛远远望见慕容评的士兵人数众多,心里非常厌恶,他对邓羌说:“现在这情形,除了你就没有谁能取胜,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

将军你努力吧!”邓羌回答说:“若是封我为司隶,就不要担心不能取胜。”王猛说:“封你为司隶,这不是我所能办得到的,不过,我可以封你为安定太守,万户侯。”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了。

不一会儿,两军相接,王猛召见邓羌,邓羌睡在营中不予理睬。

王猛快马赶到邓羌营中,答应封他为司隶,于是邓羌在帐中饱饮了一顿,接着,与张蚝、徐成等人跨上战马,挥舞长矛,闯进慕容评军中,四出四进,旁若无人。

他们拔掉敌人的军旗,斩杀敌将,杀伤累累。

到了中午,慕容评的军队大败,被俘获、斩首五万多人,王猛军又乘胜追击,继续斩杀、收降共十万,进而再率兵前往围困邺城。

苻坚得到消息,留下李威帮助太子苻宏镇守长安,又派苻融镇守洛阳,自己亲自率领精兵十万向邺城进发,七天的行军,来到了安阳,路过旧居,会见邻里诸位前辈,说起他祖父当年的情况,不觉泪下潸然,于是在旧居停留了两天。

王猛悄悄地到安阳迎接苻坚,苻坚对他说:“汉代的周亚夫为戒备胡人,不离开军队去迎接汉文帝,将军你为什么面对敌人而离开了自己的军队呢?”王猛说:“我读书时,每当读到周亚夫的故事,总是觉得他在军前不去迎接君主,并因此而被人称为名将,不足以称道。

我按照陛下您的神机妙算,打击垂亡的敌人,就像摧枯拉朽一样,不必多虑。

太子年幼,陛下您远道出征,若有不测,怎么对得起先帝祖宗!”苻坚于是指挥攻陷了邺城。

慕容日韦逃到高阳,苻坚的将领郭庆将他抓获并送回。

苻坚进入邺城宫殿,查看了前燕所属地方的人口户籍,共有一百五十七郡,一千五百七十九县,二百四十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九户,九百九十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五人。

各州郡的牧守和从属于前燕的少数民族首领都投降了苻坚。

郭庆穷追败军,慕容评逃到高句丽,郭庆追到辽海时,高句丽将慕容评绑交郭庆。

苻坚把慕容日韦的宫女、财宝赏赐给将士,按照功劳的大小,有差别地进行封赏。

封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封郭庆为使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扬武将军、幽州刺史,镇守蓟城。

苻坚从邺城到枋头,宴请众父老乡亲,改枋头为永昌县,永远免除赋役。

苻坚从永昌回到长安,在宗庙前饮酒祭祖,欢庆胜利,乐队歌唱慰劳兵士的诗歌,以此来招待群臣。

苻坚赦免了慕容日韦及其王公以下官员的罪过,将他们都迁移到长安,并授予不同的官职。

苻坚又到太学行礼祭祀先师孔子,他的太子以及王侯公卿的长子都献上礼品祭孔行礼。

他又迁徙关东富豪以及各少数民族十万户到关中,安置乌丸和各族人到冯翊、北地郡,丁零、翟斌到新安郡,迁徙陈留、东阿的万户百姓充实青州。

因战乱背井离乡、或因逃避仇家而远徙他乡的人,愿回家操旧业的,悉听自便。

晋朝的叛臣袁瑾固守寿春城,被大司马桓温所围困,袁瑾派使者向苻坚求救。

苻坚派王鉴、张蚝率步兵、骑兵二万前往救援,王鉴驻扎在洛涧,张蚝驻扎在八公山。

桓温派诸将趁夜袭击王鉴、张蚝,袭击成功了,王鉴、张蚝败后屯扎在慎城。

当初,仇池氐族部落的杨世献地向苻坚投降,苻坚任命他为平南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后来,他又归顺了晋朝。

杨世死后,他的儿子杨纂继承了他的职位,于是,接受晋朝的封爵,而与苻坚断绝了关系。

杨世的弟弟杨统英武善战,很得人心,他在武都起兵,与杨纂争夺地盘。

苻坚派将领苻雅、杨安和益州刺史王统率步兵、骑兵七万,先攻取仇池,继而图谋攻取宁益。

苻雅等人驻扎在鹫陕,杨纂率兵五万来抗击苻雅。

晋朝的梁州刺史杨亮派遣督护郭宝率骑兵千余人前来救援,在陕中展开大战,结果被苻雅等打败,杨纂收拾残兵败将退走。

苻雅进攻仇池,杨统率领武都的兵众投降了苻雅。

杨纂的将领杨他派他的儿子杨硕秘密地投降了苻雅,并请求作为内应。

杨纂害怕了,于是自缚投降,苻雅亲自为他解开绳索,将他送往长安。

苻坚任杨统为平远将军、南秦州刺史,加封杨安为都督,镇守仇池。

在此之先,王猛俘获了前凉皇帝张天锡的将领敦煌人阴据,以及他的兵士五千人。

苻坚征东平定了六州,征西又擒获了杨纂,于是,就想用恩德抚绥远方,以实现威震河右的理想,这样,他就把俘获的人马全部送还凉州。

张天锡很害怕,于是就派使者前往谢罪,并甘为附属,苻坚非常高兴,当即封张天锡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域都护、西平公。

吐谷浑的碎奚,因为杨纂投降了苻坚,恐惧不安,于是派使者向苻坚送马五千匹,金银五百斤。

苻坚封碎奚为安远将军、氵强川侯。

有一次,苻坚到邺城巡视,去西山打猎,一连十几天了,竟乐而忘返。

苻坚的随行乐伎王洛拦马相劝:“我听说富家子弟不坐在屋檐下,高贵的天子足迹不至危险的地方。

所以,汉文帝快马驱车,被袁公拦住马头;汉武帝嗜好田猎,司马相如苦口相劝。

陛下您是天下百姓的父母,关系着天下人的安危,怎么可以贪恋田猎、有亏圣德呢!若是顷刻间有什么不测,将怎么对得起祖宗,怎么对得起太后!”苻坚听了,说道:“说得好。

昔日晋文公由于牧官的提醒而认识到错误,现在,我听了你的劝说,感觉到自己错了。”从此,再也不去打猎。

苻坚听到桓温废黜海西公司马奕的消息后,对群臣说:“桓温以前在灞上被打败,后来又在枋头打了败仗,十五年间,两次使国家的军队遭受重大打击。

六十岁的人了,这样轻举妄动,不仅不思过引退,向百姓表示歉意,反而还废黜君主,自得其乐,简直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常言说:‘和老婆生气,却给岳父脸色看。

’讲的就是桓温这种人吧。”因为境内干旱,苻坚下令推行区种法,以保持墒情。

他担心年成不好,于是又下令节省谷物、丝帛的消耗,皇帝和后宫嫔妃比平日减少二成,百官的俸禄也依次降低。

又恢复了魏晋推行的士籍制度,凡登记在册的士人,从事何种职业,要经常向官府报告,凡是从事邪门歪道的职业,典学官要一律加以禁止。

苻坚亲自到太学,考试学生的经义,成绩为上等的八十三人被提拔为官员。

从永嘉之乱以后,学校荒废。

苻坚登上帝位,便很留心教育,王猛又整顿社会风气,于是,行政渐渐有了条理,教育也渐渐兴盛起来。

关陇地区,社会安定,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从长安到各州的路上,路两旁都种上了槐树、柳树,每隔二十里设一个亭子,四十里设一驿站,旅行的人沿途有饮食供应,工商业者贩运、贸易,往返在路上。

百姓们自编歌谣唱道:“长安大街旁,夹路种杨槐。

路上走大车,树顶栖凤凰。

英杰同相聚,教诲百姓忙。”这一年,有一次大风从西南刮来,不一会儿便昏天黑地,白日如夜,星星都在天上闪现,继而,又在西南出现一颗红星。

太史令魏延对苻坚说:“按占卜的结果,西南方的国家要灭亡,明年一定能平定蜀汉。”苻坚非常高兴,下令秦、梁二州加强军事准备。

接着,任命王猛为丞相,苻融为镇东大将军,代替王猛为冀州牧。

苻融将要出发时,苻坚在灞桥的东边为他送行,席间奏乐赋诗。

苻坚的母亲苟氏因为苻融是她的小儿子,非常钟爱,所以,当苻融将要出发时,她第三次来到灞桥,当夜又悄悄来到苻融的住所,朝廷内外,无人知道。

这天夜里,苻坚睡在前殿,魏延来说:“南天门影壁后面的后妃星失去光泽,左右的太监星也看不见,这是后妃星移动的星象。”苻坚派人查问,得知母亲的行踪,惊叹道:“天象和人事竟这样吻合!”于是,对掌星官十分重视。

王猛从冀州到了长安,苻坚再加封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再三辞让,苻坚不答应。

后来有一次天空中出现了鼓鸣的声音,有一彗星出现在尾、箕星座边,长十多丈,名叫蚩尤旗,它经过太微星,横扫东井星座,从夏天开始,历经秋冬二季,仍不消失。

太史令张孟对苻坚说:“彗星起于尾、箕星座,而横扫东井星座,这是燕国灭亡秦国的星象。”于是规劝苻坚杀掉慕容日韦及其子弟,苻坚没采纳,反而任命慕容日韦为尚书,慕容垂为京兆尹,慕容冲为平阳太守。

苻融听说后,给苻坚上疏说:“我听说东胡人在燕地年代已久,到石勒作乱之时,他们入主中原,占有六州之地,公开称帝。

陛下您调动各路人马,大举征讨,连年战争,才将他们擒获,他们并不是因仰慕德和义而归顺的。

现在,他们父子兄弟在朝廷为官,掌握着相当大的权力,比您当年的功臣势力还大,陛下您又非常宠幸他们。

我认为猛兽不可驯养,狼崽虽小,却具有凶恶的本性。

以前的星象示异,祸害将起于燕国,希望陛下您多留意,顺应上天的告诫。

我处在这种应该讲直话的地位,不能沉默。

《诗经》说得好:‘兄弟相互救助急难’、‘朋友相互合作’。

昔日刘向是朝廷的近亲,尚能力言极谏,况且我是您的弟弟呢!”苻坚回信说:“你的道德修养远不够,而胸怀是非之心;你的行为还不够完美,而名过其实。

《诗经》说:‘道德修养不够,很少能成事。

’君子处于高级职位,不应经常恐惧国家将会倾覆、失败,你不应该注意吗!现在,天下很多事等着办,老百姓还没有过上安宁的日子,对老百姓应该加以抚恤,对少数民族应该和睦相处,只有这样,才能使天下成为一家,与百姓同甘共苦,你不要胡思乱想、疑神疑鬼。

上天会帮助顺应时势的人,加强道德修养,就会免去灾祸,如果我们都能严格要求自己,还怕什么外来的祸患呢!”晋朝的梁州刺史杨亮派他的儿子杨广袭击仇池,与苻坚的将领杨安展开大战,杨广大败,晋朝沿沮水一线的守卫兵士都弃城逃跑,杨亮害怕了,于是退守磬险,杨安趁势进攻汉川。

苻坚派王统、朱彤率兵二万为前锋,进攻蜀地,前禁军将军毛当、鹰扬将军徐成率步兵、骑兵三万人从剑阁入蜀。

晋朝杨亮率领巴獠兵一万多人迎击,双方在青谷展开大战,结果,晋军失利,杨亮退兵固守西城。

朱彤乘胜攻陷汉中,徐成又攻下剑阁、剑门,杨安进兵据守梓潼。

晋朝奋武将军、西蛮校尉周羉投降了朱彤。

晋朝扬武将军、益州刺史周仲孙率兵在绵竹迎击朱彤,他听说苻坚的将领毛当将要攻打成都,便率领骑兵五千人赶往南中,杨安、毛当趁机进兵,攻陷了益州。

于是,西南少数民族邛、芖、夜郎等都归附了苻坚。

苻坚任命杨安为右大将军、益州牧,镇守成都;毛当为镇西将军、梁州刺史,镇守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领西蛮校尉;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守仇池。

蜀人张育、杨光等起兵,与巴獠人相呼应,背叛苻坚。

晋朝益州刺史竺瑶、威远将军桓石虔率兵三万据守垫江。

张育自称蜀王,派遣使者联系归顺晋朝,继而,与巴獠首领张重、尹万等五万多人围攻成都。

不久,张育与尹万争权,各带兵形成对峙的局面,苻坚派邓羌、杨安等率兵击败了他们,张育、杨光退守绵竹。

杨安又在成都南边将张重、尹万击败,张重连同二万三千兵士被斩杀。

邓羌又进攻绵竹的张育、杨光,二人皆被杀。

桓石虔在垫江打败姚苌,姚苌退守五城,桓石虔和竺瑶移驻巴东。

当时,有人在苻坚的明光殿对苻坚大叫道:“甲申、乙酉年,鱼羊吃人,老少不留,可悲可叹。”苻坚命令将那人抓住,但不一会儿,那人便不见了。

秘书监朱彤等人认为鲜卑人将为患,请求将鲜卑人杀掉,苻坚不同意。

接着,苻坚派遣使者到各地去巡行,考察民俗,了解治理情况,升优罢劣,抚恤孤寡不能自理的人。

又调派平稳舒适的车子去征召隐士乐陵人王欢为国子祭酒。

王猛死后,苻坚设置听讼观,在未央宫的南面。

又禁止老子、庄子以及有关图谶的学说。

朝廷内外的禁军、卫队以及军队中的将士,都命令他们学习。

后宫的宫女仆役也必须学习,并且专门设立督学官员,设置相应的机构,教授后宫人等,还选择太监、使女中聪明的人,让博士教他们经书。

苻坚派武卫苟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率骑兵十三万去姑臧讨伐张天赐。

派尚书郎阎负、梁殊作为军使,带书信去征召张天锡。

苻坚在盛大的仪仗队的簇拥下,亲自在长安城西为苟苌等人饯行,按等级有差别赏赐三军将士。

又派遣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率领三州的兵士作为后续。

阎负等到达凉州,张天锡自以为是晋朝的附庸,一心一意要保卫疆土,于是命令将阎负等杀掉,并派将领马建出兵迎击苟苌等。

不多久,梁熙、王统等从清石津出兵,在河会城攻击张天锡的将领梁粲,河会城被攻陷。

苟苌从石城津渡河,与梁熙等会师,又合攻下了缠缩城。

马建害怕了,从杨非退守清塞。

张天锡又派将军掌据率兵三万,与马建联合在洪池布阵。

苟苌派姚苌率三千兵士阵前挑战,张天锡的将领们劝掌据出击,以挫败敌人的锐气,掌据没答应。

张天锡亲自率中军三万人驻扎在金昌。

苟苌、梁熙听说张天锡率兵逼近了,猛攻掌据、马建,马建投降了,他们又攻掌据,结果,掌据和他的军司席仂都被斩杀。

苟苌率兵进入清塞城,居高列阵。

张天锡又派司兵赵充哲为前锋,率精壮勇敢的士兵五万,在赤岸与苟苌等展开大战,赵充哲大败。

张天锡害怕了,率兵逃回姑臧,向苟苌递表投降。

苟苌来到姑臧,张天锡乘坐白车白马,自我捆绑,抬着棺材,在军前投降。

苟苌亲自为张天锡解开绳索,并烧掉棺材,送他到长安。

接着,张天锡所属的各郡县都投降了苻坚。

苻坚任命梁熙为持节、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领护西羌校尉,镇守姑藏。

又迁徙原张天锡属地的富豪七千多户到关中,又向百姓征收五种税,共收金银一万三千斤,全部用来赏赐出征的将士,除此,其他的都安然如故。

苻坚封给张天锡重光县东宁乡二百民户,封他为归义侯。

当初,苟苌等将领征伐张天锡的时候,苻坚就在长安为张天锡建了一栋住宅,这时,张天锡就住在那房子里。

苻坚平定凉州后,又任安北将军、幽州刺史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领幽州兵士十万讨伐代王涉翼犍。

又派遣后将军俱难和邓羌等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万人,向东出兵和龙,向西出兵上郡,与苻洛在涉翼犍的老巢会师。

涉翼犍被打败,逃到弱水。

苻洛率兵追击,涉翼犍处于困境,于是退到阴山,他的儿子涉翼圭把他抓了起来,并请求投降,苻洛收降涉翼犍后整军而回,按级别对将士们分别给予奖赏。

苻坚认为涉翼犍野蛮无知,未受仁义道德的熏陶,于是让他到太学去学习礼仪。

又认为涉翼圭抓父请降,是不孝的表现,于是把他流放到蜀地。

苻坚将涉翼犍所统属的部落分散安排在汉代的边郡故地,在当地设立尉、监等机构,由苻坚派去的官员领导监督,让部落民众各操其业,维持生计,十五人中抽一人充兵,免除三年的租税。

他们部落的首领,每年年终都要向朝廷贡献特产,出入往来都严加限制,苻坚曾经到太学巡视,他把涉翼犍召来问道:“中原用学问来修养性情,人都长寿,大漠以北的人吃牛羊肉而短命。

这是为什么呢?”涉翼犍回答不了。

苻坚又问:“你的部落中如有人能当将领,可以召来,国家将加以任用。”涉翼犍回答说:“漠北之人善于捕捉各种牲畜,能骑马奔驰,逐水草而居罢了,哪会有当将领的材料。”苻坚又问:“你爱学习吗?”涉翼犍回答说:“若是不爱学习,陛下您派人教我干什么?”苻坚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

因为关中地区常发生水灾、旱灾,所以苻坚准备效法战国时的郑国和汉代的白公开发泾水水利的前例,调发王侯以下的贵族以及富豪家的奴仆三万多人,开引泾水上游,劈山筑堤,疏通渠道,引水灌溉岗坡地和盐碱地。

到春天,工程峻工了,老百姓享受到了它的利益。

因为凉州新近才归附,所以免除一年的租税和徭役。

苻坚规定,继承父业的人,赏给一级爵位,讲孝悌以及尽力务农的人,赏给二级爵位,孤寡老人赏给谷物布帛不等,有儿女的人家,每百户赏给一定的牛和酒,天下大宴三天。

苻坚派尚书令苻丕率领司马慕容日韦、苟苌等步兵、骑兵七万进攻襄阳,派杨安率领樊城、邓县的兵士作为前锋,屯骑校尉石越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从鲁阳关出发,慕容垂与姚苌从南乡出发,苟池等人和强弩校尉王显率精壮兵士四万从武当继进,各路人马在汉阳会合。

军队驻扎在沔水的北面,晋朝南中郎将朱序认为苻丕的军队没有船渡水,所以未加戒备。

石越率领的骑兵泅水渡过沔水,朱序大惊失色,急忙固守内城。

石越攻陷外城,缴获船只百多艘,用来摆渡大军。

苻丕率领诸将进攻内城,派苟池、石越、毛当率五万兵士驻扎在江陵。

晋朝车骑将军桓冲率兵七万为朱序声援,但因害怕苟池等而不敢进兵,因而据守上明。

兖州刺史彭超派使者对苻坚说:“晋朝沛郡太守戴..率兵数千戍守彭城,我请求精兵五万前去攻伐,希望再派遣重要将领讨伐淮南各城。”于是,苻坚又派后将军俱难率右将军毛当、后禁毛盛、陵江邵保等步兵、骑兵七万人进攻淮阴、盱眙。

扬武将军彭超进攻彭城,梁州刺史韦钟进攻魏兴,进攻守据西城的太守吉挹。

晋朝的将军毛武生率兵五万迎击,与俱难等人对峙在淮南。

先前,梁熙派使者到西域,宣扬苻坚的文治武功,并赠丝帛给各国国王,因此,西域十几个国家向苻坚朝贡。

大宛国献上天马千里驹,都是汗血、朱鬣、五色、凤膺、麟身等名贵品种,另外,还有各种奇珍异宝五百多种。

苻坚说:“我想起汉文帝时退回大宛所献的千里马,被后世所称道。

现在大宛所献的千里马,全都退回。

我这样做,大概是怀念前代贤王,效法古人之举吧!”于是让大臣们作《止马诗》将马送回大宛,以表示不贪图财物。

苻坚的大臣们认为这是苻坚高贵品德的表现,能同汉代的文帝相媲美,于是,有四百多人献上了赞美的诗作。

这时,苻丕久围襄阳而不能攻下,御史中丞李柔弹劾苻丕把军队拖垮了,而没有任何战功,请求交廷尉治罪。

苻坚说:“苻丕等人耗费巨大而又无所成就,确实应该受到贬斥和诛杀,但是,出兵这么久,不能就这样虚行而回,应该让他立功赎罪。”于是,派黄门侍郎韦华带着符节去责备苻丕等人,并带给苻丕一口宝剑,说道:“若是明年春天还不能取胜,你就用这口宝剑自杀,不要厚着脸来见我。”当初,苻丕进攻襄阳时,准备采取猛攻的战术,苟苌规劝道:“现在我们凭借十倍于敌的兵力,堆积如山的粮食,只需把荆楚的百姓迁移到许昌、洛阳,断绝他们的粮运,使他们形成一种外援断绝、粮食吃尽而又无人耕种的局面,这样,便可不攻自破,何必猛攻造成将士的伤亡呢!”苻丕采纳了他的建议。

可是,等到苻坚派人来责备时,上下官员都很恐惧,不知该怎么办。

征南主簿河东人王施对苻丕说:“凭大将军您的英明才略,各位将领的勇敢和锐气,进攻襄阳这个小城,就好比炼铁炉烧羽毛一样容易。

之所以迟迟没有进攻,是想以计谋取胜。

若是决心硬攻,襄阳指日便可平定。

现在若是攻破襄阳,那么上明的敌人自然逃走,这是毫无疑义的。

我请求给我十天的时间,调动三军,展开攻势,如果不能取胜,请砍我王施的头。”于是,苻丕命令发动紧急进攻。

苻坚想要亲自率大军来援助苻丕等人,派苻融率领关东的兵士在寿春和他会师,派梁熙统率河西的兵士作为中军的后续。

后来,苻融和梁熙都规劝苻坚,认为没有必要再兴师动众,于是,停止了大举进军。

晋太元四年(379),晋朝兖州刺史谢玄率兵数万驻扎在泗水两岸,将要救援彭城。

苻丕攻陷襄阳,俘获南中郎将朱序,将他押送长安,苻坚任命他为度支尚书。

又任命中垒将军梁成为南中郎将。

都督荆扬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配备兵员一万人镇守襄阳,并把征南府的兵器供给他使用。

彭超围攻彭城,将辎重物资安置在留城。

这时,晋朝的将领谢玄派将军何谦之、高衡率兵一万多人,扬言要攻留城,彭超急忙领兵去留城。

戴..急忙率彭城的兵投奔谢玄。

彭超留治中徐褒镇守彭城,自己又带兵去进攻盱眙。

俱难攻陷淮阴,留下邵保镇守,他本人与彭超会师南进。

晋朝将领毛武生救援魏兴,派前锋都护赵福、将军袁虞等人率领一万水军,溯长江西上。

苻坚南巴校尉姜宇派将领张绍、仇生等率水军、陆军五千人迎击,双方在南县展开大战,结果,晋军大败。

不久,韦钟攻陷魏兴,俘获太守吉挹。

毛当和王显从襄阳东下,合攻淮南。

彭超攻陷盱眙,俘获晋朝建威将军、高密内史毛操之,于是,进而攻击晋朝幽州刺史田洛于三阿,三阿距广陵才百余里,一时间,京都大为恐慌,于是,沿长江修筑防御工事。

晋孝武帝派征虏将军谢石率领水军驻扎在涂中,右卫将军毛安之、游击将军河间王司马昙之驻扎在堂邑,谢玄从广陵出发援救三阿。

毛当、毛盛奇袭毛安之,毛安之大败。

谢玄率兵三万驻扎在白马塘,俱难派将领都颜率骑兵迎击谢玄,双方在塘西展开大战,谢玄将秦军打得大败,并斩杀都颜。

谢玄进兵到三阿,与俱难、彭超激战,彭超等又被打败,于是,退守盱眙。

谢玄进驻石梁,会合田洛共同进攻盱眙,俱难、彭超出兵应战,又被打败,于是,退兵屯驻淮阴。

谢玄派将军何谦之、都护诸葛侃率水军乘潮大涨溯流而上,烧毁淮河的桥梁,又与俱难等人接战,何谦之斩杀秦将邵保,俱难、彭超率兵向淮北撤退。

俱难把失败的罪名推给彭超,斩杀彭超的司马柳浑。

苻坚听到这一消息后,大为恼火,用囚车把彭超押回,投入狱中,彭超自杀而死,俱难被废黜为平民。

苻坚任命毛当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镇守彭城;毛盛为平东将军、兖州刺史,镇守胡陆;王显为平吴校尉、扬州刺史,戍守下邳。

这些人的提拔,是对他们在堂邑之战中所立战功的奖赏。

苻坚又任命苻洛为散骑常侍、持节、都督益宁西南夷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牧,领护西夷校尉,镇守成都,命令他从伊阙出发,经襄阳溯汉水而上至成都。

苻洛,是苻犍的侄子,此人英勇而又有力气,有超人的猛劲,苻坚对他存有深深的戒心,所以,常常让他到边地任官。

苻洛有征伐的战功而未加封赏,这时反而被贬降,内心十分恼怒,于是和他的心腹密谋:“我和皇上是骨肉至亲,皇上不任命我为将相,还经常贬我到边地为官,既把我贬斥到西边,又不许我进京看望,其中必定有安排,大概是密令梁成将我沉入汉水淹死。

我是束手就擒,等待命运的判决,还是效法晋阳的事迹起兵举事呢?诸位的意见是什么?”他的治中平颜虚妄地举出各种天象符瑞,劝苻洛起兵。

于是,苻洛卷起衣袖大声说道:“我已经决定起兵,谁敢阻拦,就砍他的头。”接着,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秦王,设置百官,任平颜为辅国将军、幽州刺史,作为他的心腹军师。

分别派遣使者到鲜卑、乌丸、高句丽、百济以及薛罗、休忍等国求援,各国都加以拒绝。

苻洛害怕了,想中止起兵,平颜对他说:“应该假传圣旨,把幽并二州的兵众集中起来,从中山、常山出发,冀州刺史阳平公苻融必定在路上迎接,于是,趁机逮捕他,占据冀州,然后统率关东的兵众,进攻秦州、雍州。

这样,天下的百姓还弄不清已经改朝换代,我们的大事已经成功了。”苻洛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率兵七万从和龙出发,准备攻打长安。

这样一来,关中地区骚动不安,盗贼相继出现。

苻坚派使者责备苻洛说:“现在天下还未完全统一,我们是自家兄弟,为什么要造反?你应该回到和龙去,我把幽州封给你,作为你的子孙世世代代的封地。”苻洛对使者说:“你回去转告东海王苻坚,幽州太偏僻,容不下天子,必须封我为咸阳王,以继承高祖的事业。

苻坚若能在潼关迎接我,我就封他为上公,以本来的官爵统治封国。”苻坚听了,勃然大怒,派遣左将军窦冲和吕光率领步兵骑兵四万讨伐苻洛,右将军都贵乘快马到邺城,率领冀州兵士三万作为前锋,任命苻融为大都督,授给指挥大权。

苻坚又派石越率领骑兵一万人,从东莱经过石径,袭击和龙,他们必须在海上航行四百多里。

这时,苻重也统率蓟地全部兵士与苻洛会合,驻扎在中山,有兵力十万人。

窦冲等与苻洛在中山展开大战,大败苻洛,俘获了苻洛和他的将领兰殊,将他们押送长安。

吕光在幽州追击并斩杀了苻重,石越攻克和龙,斩杀平颜及其党羽一百多人。

苻坚赦免了兰殊,封他为将军,把苻洛流放到凉州,征召并任命苻融为车骑大将军、领宗正、录尚书事。

苻洛平定以后,苻坚鉴于关东地区地广人多,便想用什么办法使这一地区安静下来,他在东堂召集群臣商议说:“我们民族,支系较多,人口繁盛,现在,我打算从三原、九萯、武都、..、雍等地,分出十五万户迁往各地要害地区,分出去的人口,不会忘记我朝的恩德,而成为巩固我们政权的基本力量,你们认为怎么样?”群臣都说:“这就是周朝之所以兴隆八百年的好办法,对国家是很有利的。”于是,将四帅的子弟三千户,配备给苻丕镇守邺城,其中,如果是世袭诸侯的人家,可以成为迁居地的始袭人。

苻坚在灞上为苻丕送行,流泪而别。

诸将帅子弟将要离开父兄的,都悲伤痛哭,路上的行人也感到心酸,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丧乱流离的征兆。

又从幽州分置平州,任命石越为平州刺史,领护鲜卑中郎将,镇守龙城。

大鸿胪韩胤领护赤沙中郎将,将乌丸的首府移到代郡的平城。

中书令梁谠为安远将军、幽州刺史,镇守蓟城;毛兴为镇西将军、河州刺史,镇守木包罕;王腾为鹰扬将军、并州刺史,领护匈奴中郎将,镇守晋阳;以上二州各配氐族民户三千;苻晖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洛阳;苻睿为安东将军、雍州刺史,镇守蒲坂。

在此之前,高陆县人打井挖出一只乌龟,长三尺,背上有八卦纹。

苻坚命令太卜将它放入皇家苑囿的池中喂养,给它吃小米,到这时死掉了,于是,将龟骨收藏在苻氏的祖庙里。

当天夜里,太庙管理官员高虏梦见那个乌龟对他说:“我本出来回归江南的,遇上这年头,不能回归,丧命于秦国。”又有人在梦中对高虏说:“乌龟活了三千六百岁而死,它死后必定有妖怪兴起,这是亡国的征兆。”苻坚自从平定诸国之后,国内逐渐富裕起来,于是,生活也开始表现得奢侈,正殿上挂着珍珠穿成的帘子,隔帘朝见群臣,宫殿车轿,器物服饰,都选用珍珠、琅王千等奇珍异宝来装饰。

尚书郎裴元略规劝苻坚说:“我听说尧舜住的是茅草房,周朝的宫殿也很低矮,所以天下太平,周朝兴隆了八百年。

秦始皇穷奢极欲,结果,传位到他的儿子就亡了国。

希望陛下您效仿古代的圣贤,居室的椽子不加修饰,鄙弃琼楼玉宇,不去居住,在天下倡导纯朴的社会风气,使之成为子孙后代的榜样,应该淡漠金玉,看重谷物、布帛,经常抚恤老百姓的困苦,鼓励农桑,丢开那些华而不实和难得而又无用的器物,宣传圣贤之道,以改变人情淡漠的社会风俗,讲求德治,使远方的人仰慕。

然后统一九州,天下一统,形成不用刑罚的安定的社会局面,到东岳祭天,大功告成。

这样,陛下您的功绩就可以和伏羲、黄帝相媲美,而耻笑两汉的一姓天下。

这是我的愿望。”苻坚听了,非常高兴,下令撤去正殿上的珠帘,任命裴元略为谏议大夫。

鄯善王、车师前部王来朝见苻坚,大宛献给苻坚汗血宝马,肃慎贡献特产木苦木箭,天竺贡献烧不烂的布,康居、于阗以及大海以东的各国,共有六十二个国王,都派遣使者来贡献各自的特产。

当初,苻坚的母亲年轻时便守寡,将军李威与她有私情,史官记载了这件事。

到这时,苻坚将起居注以及各种著作收来观看,发现有这样的记载,又羞又怒,于是,把书烧了,并搜索写书的史官,拿史官治罪。

只因写书的著作郎赵泉、车敬等人已经死去,才算罢休。

荆州刺史都贵派他的司马阎振、中兵参军吴仲等人率兵二万进攻竟陵,将辎重放在管城,从水道陆路轻装前进。

晋朝的桓冲派南平太守桓石虔、竟陵太守郭铨等人率水陆军二万人迎击,双方在氵敖水交战,对峙一个多月。

后来,阎振等大败,退兵保守管城。

桓石虔乘胜攻破了管城,斩杀阎振和吴仲,俘获、斩杀一万七千人。

姚兴传(上)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

依附苻坚时担任太子舍人。

姚苌在马牧时,姚兴从长安经受巨大的困难逃到他父亲那里,姚苌立他为皇太子。

姚苌每次领兵出征,常常留他掌管后方事宜。

及至他镇守长安,很有声威和恩泽。

他常与他的中舍人梁喜、洗马范勖等人谈论经书,没有因为战乱而荒废学业,时人都受到感化。

姚苌死后,姚兴封锁消息不让别人知道。

任命他的叔父姚绪镇守安定,姚硕德守阴密,弟弟姚崇守长安。

姚硕德的将领对姚硕德说:“明公的威名向来很重,部下的力量最强,现在正是国丧的时候,朝廷内部必定相猜忌,这不是永安之道。

我们应该到秦州去,静观事态的变化。”姚硕德说:“太子胸怀宽广,为人贤明,必定没有猜疑和隔阂。

现在苻登未灭而自己相互残杀,这就是重蹈袁绍、袁术的覆辙,将首级送给别人。

我死了算了,决不像他们那样去做。”姚硕德到了姚兴那里,姚兴以礼相待,然后送走了他。

姚兴自称大将军,任命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马,率领军队讨伐苻登。

咸阳太守刘忌奴占据避世堡反叛,姚兴领兵进攻刘忌奴,并捉住了他。

苻登自六陌向废桥进攻,始平太守姚详凭借马嵬堡抵御苻登。

苻登的人马很多,姚兴担心姚详不能阻挡苻登的军队,于是自己率领精锐骑兵逼近苻登,又派尹纬带领步兵去援助姚详。

尹纬使用姚详的计策,倚仗废桥抗击苻登。

苻登于是急于向尹纬进攻,尹纬准备出战,姚兴派狄伯支骑马赶去对尹纬说:“兵法上说的不战就能制服对方,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苻登是穷寇,我们应该慎重,不能轻易出战。”尹纬说:“先帝去世,人心不安,现在如果不奋发努力,消灭敌人,则国家很难安定。

尹纬我敢于以死和敌人相拼。”于是他领兵与苻登大战,打败了苻登,苻登渴死的将士十分之二三。

当夜,苻登的军队彻底溃败,苻登逃到雍。

姚兴这才为他的父亲发丧守孝。

太元十九年(395),姚兴在槐里即皇帝位,大赦境内罪犯,改元为皇初(394～399),于是进入安定。

在此以前,苻登派他的弟弟苻广守雍,他的儿子苻崇驻扎胡空堡,他们听说苻登被打败,各自弃城逃去。

苻登无地方投靠,就逃到平凉,率领剩余的人马进入马毛山。

姚兴从安定到泾阳,与苻登战于山南,杀了苻登。

遣散他的部下,让他们回家务农。

将阴密三万户迁到长安,分为四个大营户,设置四军以统领他们。

安南将军强熙、镇远将军杨多反叛,推举窦冲为盟主,扰乱百姓。

姚兴率领众将士讨伐他们,军队驻扎在武功,杨多哥哥的儿子杨良国杀了杨多前来投降。

窦冲的弟弟窦彰武与窦冲各存异心,窦冲逃到强熙那里。

强熙听说姚兴将要来到,率领二千户逃到秦州。

窦冲逃到..川,被..川的氐族仇高捉住送给姚兴。

窦冲的堂弟窦统带领其余的将士向姚兴投降。

姚兴封征虏将军姚绪为晋王,征西将军姚硕德为陇西王,征南将军姚靖等人以及功臣尹纬、齐难、杨佛嵩为公侯,其余的将士都封有不同的爵位。

鲜卑薛勃在贰城被魏军侵犯,派人请求救援,姚兴派姚崇领兵前去。

魏军退去以后,薛勃又反叛,姚崇讨伐并捉住了他,俘获了很多人马回来。

姚兴追尊他的庶母孙氏为皇太后,在太庙里享受祭奠。

杨盛守卫仇池,派使者到朝廷请求封赏,姚兴封他为使持节、镇南将军、仇池公。

鲜卑人越质诘归率领两万户反叛乞伏乾归,归顺姚兴,姚兴将他安置到成纪,封他为使持节、镇西将军、平襄公。

姚硕德在洛城讨伐平凉的胡人金豹,攻克了洛城。

当初,上圭阝姜乳占据本县反叛,自称为秦州刺史。

姚硕德进军讨伐他,姜乳率众投降。

姚兴任命姚硕德为秦州牧,领护东羌校尉,镇守上圭阝。

征召姜乳担任尚书。

强熙和略阳豪族权干城率领三万人围攻上圭阝,姚硕德打败了他们。

强熙向南逃到仇池,于是借道回到晋朝。

姚硕德向西攻打干城,干城投降了。

姚兴命令各郡每年举荐品德高洁的孝廉一人。

慕容永被慕容垂消灭以后,河东太守柳恭等人各自拥兵自守,姚兴派姚绪领兵讨伐他们。

柳恭等人凭借黄河拒守,姚绪的军队不能渡过河去。

镇东将军薛强抢先占领杨氏壁,带领姚绪的军队从龙门渡过黄河,于是进入蒲坂。

柳恭见自己势力弱小,请求投降。

姚绪从新平、安定迁出六千居民到蒲坂。

姚兴的母亲虫也氏去世,姚兴过度悲哀,不亲自处理各种政务。

群臣商议请求依照汉朝和魏国的惯例,安葬后就为吉利。

姚兴的尚书郎李嵩上疏说:“古代三王不同制,五帝不同礼,以孝治天下,是先王的高尚道德规范,应当遵循圣人的教导,以光大前人的遗训,举行国葬之后,应穿孝服临朝,作天下的表率,这才是仁孝的行为啊。”尹纬反驳说:“帝王丧制礼仪,以汉魏为标准。

李嵩超常规,越常礼,与礼仪法度不合,请把李嵩交给有司以专擅论其罪。

安葬后就是吉利,希望依照前人的规矩办事。”姚兴说:“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么过错呢?尹仆射废弃先王的法度,想遵循汉、魏的旧制,难道是我希望于朝中贤臣的吗?这事就一律依照李嵩的建议办。”鲜卑人薛勃反叛以后逃到岭北,上郡、贰川的胡人都响应他,于是他们在金城包围了安远将军姚详。

姚兴派姚崇、尹纬领兵讨伐他。

薛勃自三交奔赴金城,姚崇列营截断了他的去路,但姚崇的军队由于粮草供应不上,三军大饥。

尹纬对姚崇说:“辅国将军弥姐高地、建节将军杜成等人都是各部有势力的人物,他们官至三品,负责督运粮草,却让三军缺粮,应该明确制订刑法的条文,以惩罚那些不执行命令的人。”于是杀了弥姐高地和杜成。

各部都很害怕,运来粮草五十多万。

姚兴率领军队二万亲自讨伐薛勃,薛勃十分恐惧,放弃他的部下逃到高平公没奕于那里,没奕于将他捉住押送给姚兴。

泫氏男姚买得欲借姚兴安葬母亲虫也氏的机会杀姚兴,有人将这事告诉了姚兴,姚兴不相信,派李嵩去探听。

姚买得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李嵩,李嵩回来报告了姚兴这个确切消息,姚兴于是赐姚买得死,并杀了他的党羽。

姚兴下令禁止百姓织造锦绣和进行不合礼制的祭祀。

姚兴率军攻打湖城,晋朝的弘农太守陶仲山、华山太守董迈都投降了姚兴。

于是,到了陕城,进而进攻上洛,并占领它。

又派姚崇进攻洛阳,晋朝的河南太守夏侯宗之固守金墉,姚崇久攻不下,于是占领了柏谷,迁移西河严彦、河东裴歧、韩袭等流人二万多户而回。

姚兴下令,命当地地方官负责安埋阵亡将士,并且寻求近亲为他立后。

武都的氐族屠飞、啖铁等人杀了陇东太守姚..,掠夺了三千多户,占据方山反叛。

姚兴派姚绍等人领兵讨伐他们,杀了屠飞和啖铁。

派狄伯支到汉中迎接曹会、牛寿等一万多户流人。

姚兴注意政事,包容广纳各种意见,只要有一言之善,都以礼接见。

京兆的杜瑾、冯翊的吉默、始平的周宝等人因上书陈说时事,都被提拔当了官。

天水的姜龛、东平的淳于岐、冯翊的郭高等人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儒,他们通晓经术,修养德行,各有门徒数百人,教授于长安,众儒生从远方而来求学的达一万几千人。

姚兴经常在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请姜龛等到正殿,讲论道艺,研究综合事物的是非和道理。

凉州的胡辩,在苻坚末年,东迁洛阳,教授弟子一千余人,关中那些先仕后学习者大多到胡辩那里请教学业。

姚兴下诏告诉守关的官员说:“众诸生只要是咨访道艺,修己厉身,往来出入,不要按常规拘限他们。”于是学者都很勤奋,儒风盛行。

给事黄门侍郎古成诜、中书侍郎王尚、尚书郎马岱等人,因为文章高雅、清正,让他们参与国家机密。

古成诜风韵优雅,确然不群,每以天下是非为己任。

当时京兆的韦高学习阮藉的为人,在母丧期,弹琴饮酒。

古成诜听说以后,哭泣着说:“我应当以私人名义用刀杀了他,以端正世风。”于是持剑寻找韦高,韦高害怕,悄然逃去,终身不敢见古成诜。

姚兴派镇东将军杨佛嵩攻陷了洛阳。

姚兴颁布命令到各郡,百姓因饥荒自卖为奴隶的,都免除奴隶身份成为良人。

姚兴因为日月相掩食,经常出现灾难,自己降低尊号为王,下诏命令众公卿、士、将、牧、守、宰各降一级。

于是太尉赵公、姚..等五十三人联名上书劝谏说:“伏思陛下的功勋像天那样高,功劳满四海,威灵震慑异域,声威和教化传到远方,即使是成汤使殷商的基业兴盛,周武王使周朝政权巩固,也不能和陛下相比。

正当要肃清江南、吴越,统一中原,哪能过于谦虚,去违背上天的眷爱呢?”姚兴说:“殷汤、夏禹的道德超过历代君王,然而他们还顺守谦虚,没有以最高称号自居,何况朕愚昧少知,怎么可以居于帝王之位呢?”于是派姚..到社稷宗庙去诏告此事,大赦天下,改元为弘始(399～416)。

将粮食布帛赐给孤、独、鳏、寡者,年过七十的人再赐给衣杖。

始平太守周班、槐里令李青彡都因贪污纳贿而被杀,于是各郡都能认真执行朝廷的命令。

攻陷洛阳以后,自淮河和汉水以北的各城,大多都送人质请降。

姚兴下诏要求每家要处理好祖辈、父母、兄弟之间的关系。

姚绪、姚硕德因为姚兴降帝为王,坚决请求让出王爵,姚兴不准。

京兆的韦华、谯郡的夏侯轨、始平的庞眺等人率领襄阳流人一万多人反叛晋朝,投靠姚兴。

姚兴在正殿接见他们,对韦华说:“晋朝自从南迁,太平已久,现在的政事教化、民间风俗怎么样?”韦华说:“晋主虽然为国君,而实际没有掌握朝中大权,政令出自多种渠道,权力没有掌握在皇室手中,已经成为习俗,刑法十分严厉,社会风俗十分奢侈腐化。

自从桓温、谢安以后,还未见宽严适中的执政者。”姚兴非常高兴,拜韦华为中书令。

姚兴来到河东。

当时姚绪镇守河东,姚兴用家人之礼待他。

下诏封先朝旧臣姚马卢石岂、赵恶地、王平、马万载、黄世等人的儿子为五等子男。

命令文武百官举荐有特殊才能的志士,凡是不利于当时的刑罚和政令,都被废除。

兵部郎金城的边熙上书陈述军令过于烦苛,应该遵循简约的原则。

姚兴看后觉得边熙的提议很好。

于是依照孙武、吴起的方法加以修改。

姚兴在长安建立律学,召集各郡县闲散的官吏前来学习。

让其中那些通达刑法的人回到郡县去,论决刑罚。

如果州、郡、县不能断决的案件,则上报廷尉议处。

姚兴又常常亲临咨议室去断决疑案,当时号称没有冤案。

姚绪、姚硕德坚决让出王爵,姚兴答应了。

姚绪、姚硕德的威权日盛,姚兴担心奸佞小人迷惑了他们,于是选择清正君子去辅佐他们。

姚兴因为司隶校尉郭抚、扶风太守强超、长安令鱼佩、槐里令彭明、仓部郎王年等人清正勤勉忠贞,下书褒奖他们的美德,郭抚增封邑一百户,封强超为关内侯,鱼佩等人各晋升一级。

姚兴派姚硕德率领陇右诸军讨伐乞伏乾归,姚兴秘密地带领军队前去袭击,乞伏乾归败走,姚兴招降乞伏乾归的部众三万六千人,接收带甲之马六万匹。

军无私掠,百姓都很感念他们。

姚兴进而驻扎到木包罕,赏赐王公以下的将士,遍及士卒。

姚兴西征之时,没奕于想乘虚袭击安定,长史皇甫序肯切地劝谏,才罢了此念。

没奕于自恨失言,暗中想杀皇甫序。

乞伏乾归因为穷困无路前来投降。

姚兴拜他为镇远将军、河州刺史、归义侯,又将他的部众归还给他。

姚兴下书规定,将士遇有大丧,如果不是在疆场险要之所,都允许回家奔丧,到丧期满后,就去勤劳王事。

战争期间,遇有丧事,给假百日。

如果身为边将,家有变故,替代自己的人未到,敢于离开的,以擅自弃官之罪处罚他。

接着又令晋朝将军刘嵩等二百三十七人回到建邺。

魏国人袭击没奕于,没奕于抛弃他的部众,只率领数千人与赫连勃勃逃到秦州。

魏军进而驻扎到瓦亭,长安受到震动,各城都闭门固守。

魏国平阳太守贰尘入侵河东。

姚兴于是练兵讲武,在城西阅兵,将剽勇壮异者召入殿中,又在东堂召见群臣,商讨伐魏之事。

群臣都劝谏他不能伐魏,姚兴坚持自己的意见。

司隶姚显进言说:“陛下镇慑天下,不宜亲自前去,可派诸将分路讨伐敌人,授给他们克敌制胜的谋略。”姚兴说:“王者应以开拓疆土,平定祸乱为己任,我怎能推辞责任呢?”姚兴立他的儿子姚泓为皇太子,大赦境内,赏赐为父后嗣的男子一级官爵。

姚兴派遣姚平、狄伯支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攻打魏国,姚硕德、姚穆领步兵骑兵六万进攻吕隆。

姚平等人的军队驻扎到河东,姚兴派他的光远大夫党娥、立节雷星、建忠王多等人率杏城及岭北骑兵从和宁前去增援,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良国率领关中精壮的士兵为后继,姚绪率领河东现有的士兵担任前军节度,姚绍率洛东之兵,姚详率朔方现有的骑兵,都聚集于平望,和姚兴会合。

姚兴派没奕于镇守上圭阝,派中军、广陵公敛权镇守洛阳,令姚显及尚书令姚晃辅佐太子姚泓,进入西宫。

姚硕德到了姑臧,大败吕隆之军,俘虏、斩杀万人。

吕隆带领吕他等人率领二万五千人,献东苑前来投降。

在此以前,秃发利鹿孤占据西平,沮渠蒙逊占据张掖,李玄盛占据敦煌,与吕隆相对抗。

这时,都遣使来降。

姚兴率领守边士兵四万七千人,自长安奔赴姚平那里。

姚平攻打魏国的乾城,攻陷了它,于是占领了柴壁。

魏军赶到,向姚平进攻,姚平截断汾水而固守。

姚兴到了蒲坂,害怕魏军势大而不敢前进。

当时,姚硕德攻打吕隆,安抚、结纳各族,设置官吏,节粮积粟,为长久之计。

吕隆十分害怕,于是前来投降。

姚硕德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祭奠先贤,礼遇儒生和哲人,西部的人都感到高兴。

姚平粮尽矢绝,带领部下三十骑投汾水而死,狄伯支等十位将领及四万多士兵,都被魏军擒获。

姚兴下书,对死于战事的人,都厚加褒赠。

魏军乘胜进攻蒲坂,姚绪坚守,不派人出战,魏军于是退兵回国。

姚兴将河西豪强大族一万多户迁到长安。

晋朝辅国大将军袁虔之、守朔将军刘寿、冠军将军高长庆、龙骧将军郭恭等人对桓玄存有二心,害怕败露而投奔姚兴。

姚兴亲临东堂接见他们,并对袁虔之说:“桓玄虽然名为晋臣,但实为晋贼,他的才能和气度能和他父亲相比吗?他能办成大事吗?”袁虔之说:“桓玄依仗祖上的资望,雄据荆楚,正值晋朝失政,于是他窃取了宰相之位。

他习性残忍,众叛亲离,心多猜忌,嗜杀成性,职位不是因有才而授给,官爵是因溺爱而加封,没有公平的气度,远远不如他的父亲啊。

他现在掌握了朝中大权,之后必定会篡权夺位,既然他不是命世之才,正可以为别人灭晋作前驱,这是上天将机遇授予了陛下,希望你抓紧时间筹划,平定吴楚。”姚兴大喜,任袁虔之为大司农,其余来降的人都有封赏。

袁虔之坚决推让,请求到疆场效力,姚兴改授他假节、宁南将军、广州刺史。

姚兴册立他的昭仪张氏为皇后,封他的儿子姚懿、姚弼、姚氵光、姚宣、姚谌、姚忄音、姚璞、姚质、姚达、姚裕、姚国儿都为公爵。

派梁斐任大鸿月户,任新平的张构为副使,传达王命,拜封秃发亻辱檀为车骑将军、广武公,沮渠蒙逊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李玄盛为安西将军、高昌侯。

姚兴派镇远将军赵曜率领二万士兵西屯金城,建节将军王松公心率骑兵协助吕隆等人守姑臧,王松公心领兵到达魏安,被秃发亻辱檀的弟弟秃发文真所包围,众人溃散,王松公心被捉。

秃发文真将王松公心送给秃发亻辱檀。

秃发亻辱檀大怒,将王松公心送还长安,归罪秃发文真,又向朝廷上表谢罪。

姚兴下书,任用马嵬战役时的将吏,都依次提拔他们,他们的堡户被免除二十年的徭役或赋税。

姚兴生性节俭,他们的车马没有金玉之饰,以后都形成了节俭的风气,没有不崇尚清白廉洁的。

然而姚兴喜好出游打猎,经常损坏庄稼。

京兆尹杜扌延认为仆射齐难对国家无匡辅之益,写《丰草诗》来劝告他,冯翊郡的相云作《德猎赋》规劝他。

姚兴看后认为是好的,用金帛奖赏他们,然而始终不能改掉游猎的习性。

晋朝顺阳太守彭泉率全郡之众向姚兴投降,姚兴派杨佛嵩率骑兵五千,与荆州刺史赵曜一起迎接彭泉,于是攻占了南乡,擒获建威将军刘嵩,掠夺土地到梁国边界而归。

姚兴又派席确兼散骑常侍到凉州去,征召吕隆的弟弟吕超入朝侍君,吕隆派吕超去了。

吕隆惧怕秃发亻辱檀相逼,上表请求到京城供职。

姚兴派遣齐难及镇西将军姚诘、镇远将军乞伏乾归、镇远将军赵曜等领四万人马,在河西迎接吕隆。

齐难到了姑臧,任命他的司马王尚为凉州刺史,拨给他三千人马,让他镇守姑臧。

任命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郭将为番禾太守,让他们分别守卫二城,将吕隆及其宗室僚属迁到长安。

沮渠蒙逊派他的弟弟沮渠如子向朝廷供献土产。

王尚在凉州安抚百姓,用信义教导他们,百姓感念他的教化,都一致归顺他。

北方的鲜卑人也派使者前来朝贡。

桓玄派使者前来问候,请求放辛恭靖、何澹之回去。

姚兴留下了辛恭靖而遣送何澹之,并对何澹之说:“桓玄不推算时运,将要谋反篡位,上天并未忘记晋朝,必定有正义的举动,以我看来,桓玄终将败亡。

你现在赶去,定会遇到他的失败,我们相见之期,不会太远。”当初,辛恭靖到长安,见姚兴而不下拜,姚兴说:“朕准备将东南的事委托给卿。”辛恭靖说:“我宁为自己国家的鬼,不当羌贼的臣。”姚兴大怒,将他囚禁在另外的房里。

到了这时,辛恭靖也越墙逃回去了。

姚兴派他的部将姚硕德、姚敛成、姚寿都等率领三万人马,到仇池去攻打杨盛。

姚寿都等人从宕昌进攻,姚敛成从下辩进兵。

杨盛派他的弟弟杨寿领兵抵御姚敛成,命令他的侄儿杨斌带兵抵御姚寿都。

姚寿都迎战杨斌,擒获了他,并俘虏了他的全部士兵。

杨寿等人十分害怕,带领部下请求投降。

姚硕德班师回国。

晋朝汝南太守赵策放弃职守,投奔姚兴。

姚兴到逍遥园去,带领众僧徒到澄玄堂听鸠摩罗什演说佛经。

鸠摩罗什通晓汉语,研究阅读旧经,常有乖谬之言,不与胡本佛经书相一致。

姚兴与鸠摩罗什及沙门中的僧略、僧迁、道树、僧睿又、道坦、僧肇、昙顺等八百多人,拿出佛经的全本、繁本,鸠摩罗什持胡本,姚兴拿着旧经,以便相互考察和校正,其中与旧经不同的都要符合理义。

连续编出各种经典和论著三百多卷。

现在的新经都是鸠摩罗什翻译的。

姚兴既然托意于佛道,国中公卿以下没有不信佛的。

僧徒自远处而到京城来的有五千多人。

在永贵里建造佛塔,在皇宫中建波若台,僧徒坐禅者经常有一千多人。

各州郡都形成了敬佛的风气,崇尚佛事的人家占十分之九。

姚兴派姚硕德及冠军将军徐洛生等领兵进攻仇池,又派建武将军赵琨自宕昌而进,派他的部将姚敛俱领兵侵犯汉中。

当时,刘裕杀了桓玄,迎接晋安帝复位,桓玄的卫将军、新安王桓谦,临原王桓怡,雍州刺史桓蔚,左卫将军桓谧,中书令桓胤,将军何澹之等投奔姚兴。

刘裕派大参军衡凯之到姚显那里去,请求和好,姚显派吉默报告朝廷,自此以后,使节往来不绝。

晋朝请求归还南乡各郡,姚兴同意了晋朝的要求。

群臣都认为不能这样,姚兴说:“天下善人的标准是一样的,刘裕选拔地位低下而出身微贱的精英,匡辅晋室,我怎能舍不得数郡之地而成全他的美意呢?”于是割让南乡、顺阳、新野、舞阴等十二郡给晋朝。

姚硕德等人多次打败杨盛,杨盛非常害怕,请求投降,派他的儿子杨难当及下属官吏的子弟几十人为人质,姚硕德等人领兵回国。

姚兴安排杨盛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益州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益州牧、武都侯。

姚敛俱攻陷了城固,将汉中流人郭陶等三千多家迁到关中。

姚兴向境内人民和在朝文武官员颁布:凡取名不得犯他叔父姚绪和姚硕德的名讳,以显示对他们的特殊礼遇。

姚兴为人恭谦孝友,每次见到姚绪和姚硕德,像家人一样,整服肃立,对他们称呼字号,车马服玩,必先满足两位叔父,然后自己再用,朝廷的重大决策必先同两位叔父商量然后施行。

太史令郭麻香对姚兴说:“戌亥这年,会有贼寇在西北起兵,我们应谨慎行事。

贼兵多如流沙,死者将如乱麻。

无数兵马会陇头,鲜卑、乌丸不安居,朝廷也将疲于奔命了。”当时,住地有泉水从地下涌出,传说饮水之后就会治好病,以后很多都没有应验。

那时,经常有妖人自称神女,将他们杀了才没有再出现。

姚兴出巡察看,自杜邮来到羊牧。

姚兴因姚硕德前来朝见,而大赦姚硕德所管辖的境内。

到姚硕德回秦州时,姚兴亲自送他,送到雍地才转来。

秃发亻辱檀献给姚兴三千匹马、三万头羊。

姚兴以为他忠于自己,于是提升秃发亻辱檀为凉州刺史,召凉州刺史王尚回长安。

凉州申屠英等二百多人,派主簿胡威去见姚兴,请求留王尚为凉州刺史,姚兴不同意。

姚兴召见胡威,胡威哭着对姚兴说:“凉州归顺国家五年,陛下的威力在此施展,我们刻苦自励,使孤城能够独守,上依仗陛下的威灵,下靠有德才的官吏的教化。

现在忽然违背上天和人民的意愿,将华夏国土送给外族管理。

如果秃发亻辱檀的才能可以胜任,臣哪敢多说。

我私下听说您用我们换了三千匹马、三万只羊。

如果所传是实,这就是遗弃人民看重牲畜。

假若国家需用马匹,只需尚书下一道命令,三千多家每户交出一匹,早晨下命令,晚上就可以办到,为什么将这事委托给狡诈的胡人呢?昔日汉武帝用天下资财,开发建设河西之地,隔绝了西北各异族的入侵,断绝了匈奴右臂,所以,终于除掉大宛王毋寡。

现在陛下在玉门一带宣告政策法令,教化西域百姓,怎么能将五郡之地交给外族?将忠诚的汉族百姓交给残暴的胡人呢?不只是臣州里的百姓会生灵涂炭,臣恐怕圣朝从此也不得安宁。”姚兴于是派西平人车普驱马前去阻止王尚进京,又派使者告诉秃发亻辱檀。

正好秃发亻辱檀已经到达姑臧,车普将朝中的情况先告诉了他。

秃发亻辱檀非常害怕,胁迫遣送王尚随即进入姑臧。

王尚到长安以后,因隐藏吕氏宫人,自作主张杀了逃亡的薄禾等罪犯,被拘禁在南台。

凉州别驾宗敞、治中张穆、主簿边宪、胡威等人向朝廷上疏为王尚辩解说:凉州乃边远地区,和仇敌接壤,治世无清闲安全之感,乱世常有倾覆之难。

自张氏衰败,道德风尚沦丧而没有谁传播,吕氏气数将尽,凶恶的猛禽因此得以飞翔。

百姓被无穷尽的痛苦缠绕,西部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幸好皇恩眷顾,远及边陲。

刺史王尚受任于凉州将亡之际,谋成于疆土难全之时,奋不顾身,率领部下,亲身厉行节俭,勤劳安逸,丰年饥岁,与百姓一样,勤于督促农业生产,当时,没有荒废的行业。

然后振作陛下的威望以扫除无道之人,掉转天波荡涤污秽的气氛。

群逆冰解,不等红日照耀,像霜至叶落,何须等待劲风的威力。

以此相比,定远侯班超、营平侯赵充国何足称颂?正要开始营建大业,遇上朝廷将他改授他职,使他没有完成稀世之功,良机失去而没法施展。

当时,凡是明白他所做的事情的,谁不感到惋惜?既然服役在远方,在外勤劳王事,虽然效力未能报答皇恩,而一心为公,无可指责。

自从到了京城,到现在已二十多日,出车的命令未到,而谗毁责难越来越多。

因夺取吕氏宫人裴氏和杀逃犯薄禾等事而被拘禁于南台,陛下如高悬明镜,暂且免入牢狱,但朝野讥谤指控的文字,从未间断过。

裴氏年近五十,头发斑白,寡居在自己家里,不在王尚家里,况她年迈色衰,何用遣送呢?捍卫边疆,要靠众人之力,薄禾等人私自逃亡,理应受到法律制裁,用刑法制止杀戮,这是安定边疆的要义。

假若因不送归裴氏就算有罪,也只是仆从宫署里少了一个女子罢了。

论功勋那么他的功劳大,谈过失他的过失小。

而执法的人吹毛求疵,忘记功劳只记过失,这就是先哲们在当年眼里哭出血,微臣们只能仰天而洒泪的原因。

况且王尚为国家效力,奉侍两代君王,能不能胜任以往已有验证,人品的优劣陛下心中清楚,就算有小的过失,完全可以将功补过,应弘扬陛下仁政无极,以宣扬陛下庇养包容之恩。

臣等出生在西州,没有高飞的翅膀,长期在伪政权统治之下,绝弃进取之路。

及至皇恩遍及凉州,臣私下萌生钓誉之心,于是出仕为朝廷效命,愧居吏位。

主上受辱臣子担忧,所以我们脚磨老茧,敞开诚意,请陛下明察。

姚兴看了奏章后非常高兴,对他的黄门侍郎姚文祖说:“你知道宗敞吗?”姚文祖说:“他和臣住在一个村子里,是西方的英才。”姚兴说:“他有个奏表为王尚辩护,文义甚佳,当是王尚撰的文稿。”姚文祖说:“王尚在南台,禁止他与宾客往来,宗敞居住在杨恒那里,是不是王尚拟稿是很明显的。”姚兴说:“如果是这样,是杨恒帮他措辞和构思的吗?”姚文祖说:“西方对宗敞评价甚高,超过了杨恒。

宗敞昔日和吕超的往来较多,陛下可以问他。”姚兴因此对吕超说:“宗敞的文才怎么样?可和哪些人相比?”吕超说:“宗敞在西部,时论写得很好,宗敞可和魏国的陈琳、徐干,晋国的潘岳、陆机相比。”姚兴将奏表给吕超看,并说:“凉州一个小地方,难道会有这样的奇才吗?”吕超说:“臣用宗敞其他的文章相比,这奏文还不是最好的,琳琅这种玉石出在..岭,明珠生在海滨,如果一定要以地求人,那么,禹是大夏摒弃之人,姬昌是东夷摒弃之士,只应当问他的文才如何,不能用疆土境域来评定人物。”姚兴非常高兴,赦免王尚之罪,任命他为尚书。

(下)晋朝义熙二年(406),平北将军、梁州督护苻宣进入汉中,姚兴的梁州别驾吕营、汉中的徐逸、席难领兵迎战苻宣,并求救于杨盛。

杨盛派兵到氵尽口,南梁州刺史王敏退守武兴。

杨盛又和晋朝交往。

姚兴任命太子姚泓录尚书事。

慕容超的司徒、北地王慕容钟,右仆射、济阳王慕容嶷,高都公慕容始都来投靠姚兴。

华山郡地涌沸泉,宽广一百多步,能将生物烧熟,历时五个月才止。

赫连勃勃杀高平公没奕于,接收他的部下以后,背叛姚兴。

在此以前,魏国国君拓跋王圭送马千匹,向姚兴求婚,姚兴答应了他的要求。

因为魏国又另立皇后,于是断绝了和魏国的婚姻关系,故而发生了柴壁之战。

到这时,又与魏国和好,魏国释放了狄伯支、姚伯禽、唐小方、姚良国、康宦回长安,姚兴都恢复了他们的爵位。

当时,秃发亻辱檀、沮渠蒙逊之间相互攻击,秃发亻辱檀于是招引河州刺史西羌的彭奚念,彭奚念依仗黄河险阻而反叛。

蜀地谯纵派使者前来自称属国,请求桓谦,想让他顺长江而下,向东去讨伐刘裕。

姚兴和桓谦商量,桓谦请求前去攻打刘裕,姚兴同意了他的请求。

姚兴派中军姚弼、后军敛成、镇远将军乞伏乾归等人率领三万军队去讨伐秃发亻辱檀,左仆射齐难等人率骑兵二万去攻打赫连勃勃。

吏部尚书尹昭劝谏说:“秃发亻辱檀依仗着他处在边远地区,才敢反叛,应当命令蒙逊和李玄盛去攻打秃发亻辱檀,让他们相互攻击,等待他们两败俱伤,然后捉拿他们,这是像卞庄擒拿双虎一样的举动啊。”姚兴没有听从。

赫连勃勃退而守卫河曲。

姚弼的军队从金城渡河,姚弼的部将姜纪对姚弼说:“现在国家的军队正讨伐赫连勃勃,秃发亻辱檀犹豫不决,没有严加防范,请你交给我五千骑兵,乘其不备攻占城门,那么,乡下百姓归我所有,秃发亻辱檀只占据了一座孤城,我们很容易攻克它。”姚弼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进而占领昌松,长驱直入到了姑臧。

秃发亻辱檀环城固守,并领兵进攻姚弼,姚弼被打败,退守西苑。

姚兴又派卫大将军姚显率领两万骑兵,为各路人马节制调度。

姚显到了高平,听到姚弼兵败的消息,兼程赶去,抚慰黄河以北的百姓,然后率领众军归来。

秃发亻辱檀派使者徐宿向姚兴谢罪。

齐难被赫连勃勃擒获。

姚兴派平北将军姚冲、征虏将军狄伯支、辅国将军敛曼嵬、镇东将军杨佛嵩率骑兵四万前去讨伐赫连勃勃。

姚冲驻扎在岭北,想回兵袭击长安,狄伯支不同意,才没有行动,姚冲又害怕自己的阴谋被泄露,于是毒杀了狄伯支。

当时,晋军正攻打谯纵,并且打败了谯纵的军队,谯纵派使者向姚兴求救。

姚兴派平西将军姚赏、南梁州刺史王敏率领二万人马前去救援,晋军退去。

谯纵派使者拜谢救援的军队,并贡献当地特产。

姚兴派他的兼司徒韦华持节前去策拜谯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九锡,礼仪典章遵照魏、晋的作法,承制封拜都如王者的礼仪。

姚兴从平凉到朝冉阝去,听到姚冲图谋叛乱的消息,因姚冲是兄弟中最小的,雄武过人,还想克制忍耐宽容他。

敛成哭泣着对姚兴说:“姚冲凶险不仁,常常在你身边侍奉,臣感到寝不安席,希望您早点处理这件事。”姚兴说:“姚冲有什么作为呢?但他轻易杀害名将,我想将他的罪行昭告全国。”于是下令让姚冲自尽,以百姓之礼安葬他。

晋朝河间王的儿子司马国..、章武王的儿子司马叔道前来投降姚兴,姚兴对他们说:“刘裕挽救晋朝,你们怎么反来投靠我呢?”司马国..等人说:“刘裕和那些不得志的小人一起削弱朝廷的势力,王室中凡是有能力能自立的,没有不被他杀害的。

我们是避开他,实在不是诚心来投诚,只是避死罢了。”姚兴赞扬了他们的诚实,任命司马国..为建义将军、扬州刺史,司马叔道为平南将军、兖州剌史,并赐给他们豪华的住宅。

姚兴到了贰城,准备讨伐赫连勃勃,派安远将军姚详和敛曼嵬、镇军将军彭白狼分别督运粮草。

各路军队还未集中,赫连勃勃的大批骑兵却已到来,姚兴打算将步兵留下守卫贰城,自己到敛曼嵬军营中去。

众人都很害怕,大臣们都坚决不同意他去,姚兴没有采纳大家的意见。

尚书郎韦宗迎合姚兴的意见劝他到敛曼嵬营中去,兰台侍御史姜楞超越次序而进言说:“韦宗奸诈不忠,败坏国家大计,应先将他腰斩以谢天下。

倘若陛下轻动,六军十分恐慌,人无守城之志,这是败亡危险之道啊!应该派遣一人为使,命姚详等人前来救驾。”姚兴默然不语。

右仆射韦华等人进谏说:“如果陛下轻率出城,我们必定不战自溃,也未必能够到达敛曼嵬的军营,请陛下认真考虑。”姚兴于是派左将军姚文宗率领皇帝的亲兵出战,中垒将军齐莫统氐兵为后继。

姚文宗和齐莫都是勇武果断之人,拼死力战,赫连勃勃才退兵。

姚兴留五千禁兵配合姚详守贰城,自己回到长安。

谯纵派他的侍中谯良、太常杨轨前去朝见姚兴,请求大举进攻江东。

接着派他的荆州刺史桓谦、梁州刺史谯道福率领军队二万人向东进攻江陵。

姚兴于是派前将军苟林带领骑兵前去助战。

桓谦屯兵枝江,苟林将军队驻扎在江津。

桓谦是江东贵族,他的部下遍及荆楚一带,晋朝的将士都有叛变之心。

荆州刺史刘道规非常害怕,环城固守。

雍州刺史鲁宗之率领襄阳的军队前往救援,刘道规于是留鲁宗之守卫江陵,自己领兵迎战。

桓谦等人的水军强盛,加之步兵骑兵列阵以待。

两军在枝江大战,桓谦被打败,乘小船前去投奔苟林,被晋军捉住并杀了他。

苟林害怕领兵退回。

姚兴因为国家开支不够,要增收水陆关卡之税,盐、竹、山、木材都要收税。

群臣都向他进谏,认为天生物品是为了养活众生灵,帝王应像养育子女一样养活人民,不应该为节俭而夺走他们的利益。

姚兴说:“能够越过水陆关卡在山水之间谋利的人,都是豪富之家。

我减少有钱人的收入来弥补国家的不足,有何不可?”于是执行了增税政策。

姚兴从朝门出去到文武苑游猎,到傍晚才归,准备从平朔门入城。

前导到了城边,城门校尉王满聪披甲持杖,关闭城门拒不让他们入城,并对城下说:“现在已经昏暗,奸良难辨,我宁可死,但城门不可开。”姚兴于是转回来从朝门入城。

第二天早上召见王满聪,为他晋升了两级官阶。

乞伏乾归率众反叛,攻占了金城,捉住了金城太守任兰。

任兰严厉指责乞伏乾归背恩忘义,乞伏乾归大怒,将他囚禁起来,任兰绝食而死。

赫连勃勃派他的部将胡人金纂带领一万多骑兵攻打平凉。

姚兴来到贰城,前去救援平凉,金纂的军队被打败,姚兴的部将活捉了金纂。

赫连勃勃派他哥哥的儿子赫连提攻陷了定阳,捉住了北中郎将姚广都。

姚兴的部将曹炽、曹云、王肆佛等各带领数千户百姓避开赫连勃勃迁往内地。

姚兴让王肆佛留在湟山泽,让曹炽、曹云驻兵于陈仓。

赫连勃勃进犯陇右,攻打并占领了白崖堡,于是又进犯清水。

略阳太守姚寿都放弃守卫的责任,逃向秦州,赫连勃勃又接收了他的军队方才退去。

姚兴从安定去追赶赫连勃勃,到寿渠川,没有追上才领兵返回。

当初,天水人姜纪,是吕氏的叛臣,阿谄奸诈,喜好挑拨别人的亲属关系。

姚兴的儿子姚弼受姚兴宠爱,姜纪于是全力依附他。

姚弼当时担任雍州刺史,镇守安定,与姜纪暗地里商量想回到京城,姜纪让他尽心侍奉常山公姚显,在他周围培植自己的亲信。

到这时,姚兴任命姚弼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

姚弼已经占据将相之位,虚心待人,结交朝中大臣,权势超过太子,于是产生了夺取太子之位的图谋。

姚兴因为有赫连勃勃、乞伏乾归在西北方作乱,秃发亻辱檀、蒙逊拥兵河西,想访求能作帅的臣下,去镇抚这两个地方。

陇东太守郭播对姚兴说:“岭北二州有数万户百姓,如果能有具备文武之才的人去安抚他们,完全可以阻止坏人的阴谋。”姚兴说:“我经常想得到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去镇抚四方,让他们便宜行事。

然而任用的人往往不称职,常常导致失败。

你推举几个人看看如何。”郭播说:“清正廉洁善于抚慰边民,则平陆子王元始可以;雄武多奇略,那么建威将军王焕可以;赏罚严明,敢于冲锋陷阵,莫过于奋威将军彭蚝。”姚兴说:“彭蚝能做到令行禁止,但不是抚边的将才。

王元始、王焕年纪太轻,我不知他们的为人如何。”郭播说:“广平公姚弼文武全才,适合镇守一方,希望陛下远鉴前车,近悟后辙。”姚兴不同意,任命他的太常索棱为太尉,兼任陇西内史,安抚结交乞伏乾归。

索棱到任后政绩显著,乞伏乾归被感化而归顺。

太史令任猗对姚兴说:“白气出现在北方的上空,东西长五百里,应当有破军流血的事情发生。”乞伏乾归派遣使者送来了被他虏去的官吏,向朝廷谢罪,请求投降。

姚兴因赫连勃勃还在发难,权且答应了他的要求。

封了乞伏乾归和他儿子乞伏炽盘的官爵。

姚详当时镇守杏城,被赫连勃勃兵势所逼,粮尽弃城,向南逃向大苏。

赫连勃勃又拦截他,他的部下四散逃去,姚详被赫连勃勃擒住。

当时,姚兴派卫大将军姚显救援姚详,姚详兵败,于是姚显领兵驻扎在杏城,姚兴命姚显都督安定并负责岭北二镇的政务。

颍川太守姚平都从许昌来朝见,对姚兴说:“刘裕竟敢心怀奸计,在芍陂屯积粮草,有侵犯边界的图谋,应派人将他的粮草烧掉,以挫败他的阴谋。”姚兴说:“刘裕软弱,哪敢窥视我们的疆土呢?即使有奸心,也是以后子孙们的事了。”姚兴召见他的尚书杨佛嵩并对他说:“吴人缺乏自知之明,才产生了非分之想。

到冬天以后,我将派你率领三万精兵去烧毁他们屯积的粮草。”杨佛嵩说:“陛下如果让我担负这个任务,应当从肥口渡过淮河,直奔寿春,将大部队驻扎到城里,放纵轻骑到四野去抢掠,致使淮南萧条,兵粮都缺,足可使吴人惶惶不可终日,魂飞魄散。”姚兴非常高兴。

当时,西方胡人梁国儿在平凉建造了高大的坟墓,经常带领妻妾在里面设宴,喝醉了就登上灵床唱歌。

有人讥讽他,梁国儿不以为然。

因梁国儿在历次征战中,多次立功,姚兴任命他为镇北将军,封他为平舆男,年过八十才去世。

那时,客星进入东井星座,到处发生地震,前后共一百五十六次。

姚兴的公卿上表请罪,姚兴说:“灾祸的到来,罪过在元首,近代有人将天灾归罪于三公,非常没有道理。

你们都应各守本位。”仇池公杨盛反叛,侵扰祁山一带。

姚兴派建威将军赵琨率领五千骑兵为前锋,立节将军杨伯寿统领步兵为后继,前将军姚恢、左将军姚文宗从鹫陕进军,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姚嵩领兵进入羊头陕,右卫将军胡翼度从阴密出..城,讨伐杨盛。

姚兴带领轻骑五千,从雍州出兵,和各路将领会于陇口。

天水太守王松公心对姚嵩说:“先皇神略过人,威武盖世,冠军将军徐洛生勇猛刚毅兼备,辅佐英明的君主,两次进攻仇池,都无功而还。

不是杨盛智勇双全,只是杨盛占据了险要的地势。

现在凭着赵琨的部众,使君你的威信,和先皇相比,实在看不到你们有成功的把握。

你对这些形势很清楚,为什么不表奏朝廷呢?”姚嵩不听劝告。

杨盛领军和赵琨对阵,杨伯寿畏惧不进,赵琨兵少抵挡不住,被杨盛打败,姚兴杀了杨伯寿以后退兵还朝。

姚嵩于是将王松公心的话告诉了姚兴,姚兴感到王松公心的话很对。

乞伏乾归被他的部下所杀,他的儿子乞伏炽盘刚刚接替他父亲的位置,姚兴的部下都劝姚兴消灭乞伏炽盘。

姚兴说:“乞伏乾归先前已投顺了我,我正该安抚他,趁着别人丧事去讨伐他,不是我的本意。”姚兴任命杨佛嵩为都督岭北讨虏诸军事、安远将军、雍州刺史,率领岭北现有的士兵讨伐赫连勃勃。

杨佛嵩出发几天以后,姚兴对群臣说:“杨佛嵩骁勇刚毅,凡上阵遇敌,不能抑制自己,我经常节制他,让他带兵不超过五千。

现在他带了这样多的兵,遇到敌人必定失败。

现在他已走了很远,想追回他,已来不及了。”姚兴的部下都以为不一定是这样。

杨佛嵩果然被赫连勃勃所捉,自己割断咽喉而死。

姚兴立昭仪齐氏为皇后。

又下诏将已故丞相姚诸、太宰姚硕德、太傅姚..、大司马姚崇、司徒尹纬等二十四人的牌位放入姚苌的太庙中享受祭祀。

姚兴因大臣陆续亡故,命令主管官署详细查阅大臣去世时的赴丧吊唁制度,主管的官吏告诉姚兴说,依照以往的惯例应在东堂发丧,姚兴不同意,凡遇大臣去世,姚兴都亲自前去祭奠。

姚文宗被姚泓宠幸,姚弼非常憎恨他,就诬陷姚文宗对姚兴有怨言,并让侍御史廉桃生当证人。

姚兴大怒,让姚文宗自尽。

自此以后,群臣都畏缩谨慎,不敢说姚弼的短处。

当时,贰县的羌人反叛姚兴,姚兴派后将军敛成、镇军将军彭白狼、北中郎将姚洛都前去讨伐他们。

敛成被羌人打败,非常害怕,到赵兴太守姚穆那里归罪于人。

姚穆想将他送往朝廷杀掉,敛成大怒,逃到赫连勃勃那里去了。

姚兴派姚绍和姚弼带领禁卫军镇守岭北。

辽东侯弥姐亭地率领部下军民迁居阴密,抢掠当地百姓的财产。

姚弼逮捕了弥姐亭地,将他送往长安,杀了他的部下七百余人,并将二千多户迁往郑城。

姚弼被姚兴宠爱,想做什么事,姚兴无不顺从。

姚弼于是任用他宠爱的人尹冲为给事黄门侍郎,唐盛为治侍御史,机要位置,都是他的亲信,打算逐渐培植众多的爪牙,掩盖自己的过错。

右仆射梁喜、侍中任谦、京兆尹尹昭趁机对姚兴说:“父子之间,别人不能多说。

然而君臣就像父子,臣子们还是想把意见说出来。

朝中只要有两个皇后、两个太子并立相争,没有不倾国乱家的。

广平公姚弼奸凶不规,暗中有夺取太子位的图谋,而陛下对他的宠爱失当,树立了他的威望和权势,险诈无赖之徒,无不像鱼鳞一样聚集在他的身边。

街谈巷议,都说陛下有废现太子而立姚弼为太子的打算。

如果是这样,臣等人宁可死,也不敢尊奉您的诏命。”姚兴说:“哪有这事呢?”尹昭等人说:“如果没有废立之事,陛下这样爱姚弼,恰好是害了他,希望削去他的左右党羽,降低他的权威。

不但姚弼像泰山一样安稳,宗庙社稷也会像盘石一样坚固。”姚兴默然不语。

姚兴卧病在床,逆贼李弘在贰原造反,贰原的氐族人仇常也起兵响应。

姚兴带病领兵讨伐他们,杀了仇常,活捉了李弘方才回军,将仇常的部下五百多户迁往许昌。

姚兴病重,他的太子姚泓将军队驻扎在东华门,自己在谘议堂侍奉姚兴。

姚弼暗地里准备叛乱,招集数千人,披甲埋伏在他的府第中。

抚军姚绍和侍中任谦、右仆射梁喜、冠军姚讠赞、京兆尹尹昭、辅国将军敛曼嵬一起带领禁卫军,驻守在皇宫里。

姚裕派遣使者到蒲坂去告诉姚懿,并传密信给各路诸侯,报告姚弼准备叛乱的情况。

姚懿哭着对将士们说:“皇上现在病重,当臣子的应衣帽不整,为国家分忧。

而广平公姚弼在私第藏兵,不忠于太子,现在正是我殉义亡身之日。

各位都是忠烈之士,也应当同我一起去为这次举动而献身。”将士们都磨拳擦掌,说:“听从殿下命令,死生不敢有二心。”于是放出狱中囚徒,拿出数万匹布帛赏给将士,竖起军前大旗,领众誓师,准备奔赴长安。

镇东将军、豫州牧姚氵光在洛阳起兵,平西将军姚谌在雍州起兵,准备赴太子姚泓之难。

姚兴病好以后,召见群臣,征虏将军刘羌哭着对姚兴说:“陛下卧病数旬,为什么出了这些事呢?”姚兴说:“朕教子无方,致使各位皇子不和,有愧于四海。

卿等人各自陈述自己的见解,以安社稷。”尹昭说:“广平公姚弼倚仗自己受宠而狂妄,拥兵怀有异心,自当依照刑法的条文,以明法度。

陛下如果不忍心惩罚他,可暂且削去他的威权,让他住到所封的领地去,用以延缓他伺隙而动的祸患,保全父子亲爱的天性。”姚兴对梁喜说:“卿以为如何?”梁喜说:“臣的愚见,和尹昭陈述的一样。”姚兴因为姚弼才兼文武,不忍心以法惩办他,免去了姚弼尚书令的职务,以将军、广平公的身份留住私宅。

姚懿等人听到姚兴病愈的消息,各自退兵回去。

姚懿、姚恢和他的弟弟姚谌等人都上表述说姚弼之罪,请求对姚弼使用刑法,姚兴不允许。

当时,魏国派使者向姚兴致以问候,并请求通婚。

恰遇平阳太守姚成都前来朝见,姚兴对姚成都说:“你久居东藩,和魏国邻近,应当了解魏国的形势。

现在他们来求婚,我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你想想,他们能和我们分灾共患、相互救援吗?”姚成都说:“魏国自从柴壁大捷以来,兵甲未曾损失,兵强马壮,军队强盛。

现在和他们和好,加上有了婚姻关系,不只是和我们分灾共患,实际也是两国永安的福气啊。”姚兴非常高兴,派他的吏部郎严康前去报答回访,并且带去土产。

当时,姚懿、姚氵光、姚宣、姚谌前来朝见,他们让姚裕对姚兴说:“姚懿等人都在宫外,想对你上奏一些事情。”姚兴说:“你们是想说姚弼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姚裕说:“姚弼如果有可议论的事情,陛下就应当认真听取。

如果姚懿他们的言论有违大义,便可用刑法惩治他们,为何要拒绝他们说话呢?”姚兴于是在谘议堂召见他们。

姚宣哭泣着说:“先帝以高尚的道德奠定国家基础,陛下用神武精神完成大业,正要使我朝像周代那样长久兴隆,流美名于万世,怎能让姚弼阴谋颠覆社稷。

应该将他交付司法部门,严明刑典。

臣等敢以死请求陛下这样做。”姚兴说:“我自会处理这件事,你们不必担忧。”在此以前,大司农窦温、司徒左长史王弼都有密表上奏,劝姚兴以废立之事。

姚兴虽然没有听从,也没有责怪他们。

抚军东曹属姜虬上疏说:“广平公姚弼心有奸计,谋图篡位已有多年,一群趋势谄媚小人,助他节外生枝,叛逆的迹象已很明显,连远方戎夷都知而讥笑。

周文王为推行教化,是从妻室儿女做榜样开始;我朝的祸乱,将发生于您对子女的溺爱。

现在陛下虽然容忍了他的过失,掩盖了他的罪行,而他的逆党还很多,煽惑不止,姚弼的叛乱之心可以除掉吗?应该斥逐那些不法之徒,以断绝祸患根源。”姚兴将姜虬的奏表给梁喜看,并说:“天下之人没有不以我儿姚弼为口实的,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梁喜说:“姜虬的话是实在的,陛下应早下决心处理姚弼。”姚兴默然不语。

太子詹事王周虚心结交朝士,为太子收拢人才。

姚弼憎恨他,常寻机陷害王周。

王周毫不屈服,姚兴赞赏王周笃守正道,升任他为中书监。

姚兴到了三原,对群臣说:“古人有一种说法,关东出宰相,关西出武将,三秦多俊才,汝颍出奇士。

我上应天命,雄据中原,自沙漠以东,淮河、汉水以北,未尝不全力招求贤才,希望匡正自己的不足之处。

然而还不能明察民间贤士,未能感动那些清正廉洁的人。

至于那些智力能担任一个官职,行为有一点善长的,我都按级别晋升他们,不使有营私作弊的事情出现。

卿等应察明那些出身卑微的贤达之人,协助我把他们推举上来。”梁喜说:“遵奉陛下的命令寻求贤才,不曾怠慢,未见到能辅佐皇室的大才,可说世上缺乏贤能之士。”姚兴说:“自古以来,凡创王霸之业的人,手下都有如韩信、吴起那样的将才,萧何、邓禹那样的宰相,总不能在往贤中拜将,到后哲中去求相吧。

只怪你等选拔不准,寻求不到,怎么能说四海都无贤才呢?”臣子们都非常高兴。

晋朝的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占据江陵,雍州刺史鲁宗之占据襄阳,和刘裕互相攻击,他们都派遣使者向姚兴求援。

姚兴派姚成王、司马国..带领骑兵八千人前去救援。

姚弼憎恨姚宣诽谤自己,于是在姚兴面前诬陷姚宣。

恰遇姚宣的司马权丕来到长安,姚兴指责权丕对姚宣无辅佐之功,准备杀他。

权丕性情奸巧,反过来捏造罪状诬陷姚宣。

姚兴大怒,于是在杏城将姚宣逮捕入狱,又派姚弼带领三万人马镇守秦州。

尹昭对姚兴说:“广平公与太子不和,让他在外掌握重兵,陛下一旦遇有不测,恐怕社稷必定出现危险。

小事不忍而招致大的祸乱,是陛下造成的啊。”姚兴没有采纳尹昭的建议。

赫连勃勃攻打杏城,姚兴又派姚弼前去救援,姚弼刚到冠泉,杏城已被赫连勃勃攻陷。

姚兴到了北地,姚弼驻兵于三树,姚兴派姚弼和敛曼嵬向新平进发,自己回到长安。

姚成王到了南阳,司马休之等人已被刘裕打败,姚成王领兵退回。

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人和谯王司马文思,新蔡王司马道赐,宁朔将军、梁州刺史马敬,辅国将军、竟陵太守鲁轨,宁朔将军、南阳太守鲁范都前来投靠姚兴。

赫连勃勃派他的部将赫连建带兵侵犯贰县,数千人进入平凉。

姚恢和赫连建在五井交战,平凉太守姚兴都被赫连建擒获,赫连建领兵进入新平。

姚弼领兵讨伐赫连建,战于龙尾堡,大败赫连建的军队,并活捉了赫连建,将他押送到长安。

当初,赫连勃勃攻打彭双方守卫的石堡,彭双方力战拒守,赫连勃勃几年都攻打不下,这时,听说赫连建兵败的消息,才领兵退去。

司马休之等人来到长安,姚兴对他们说:“刘裕尊崇晋帝,难道还有过错吗?”司马休之说:“我以前到都城去,琅王牙王司马德文哭着对我说:‘刘裕对待主上,非常刻薄。

’以形势推想,国家的前途难以预料。”姚兴准备任用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将守卫东南的任务委派给他。

司马休之坚决推辞,请求和鲁宗之等人去骚扰襄阳、淮河、汉水一带。

姚兴于是任用司马休之为镇南将军、扬州刺史,鲁宗之等人都被封了官职。

司马休之准备前去上任,侍御史唐盛对姚兴说:“符命上曾记载着,司马氏应占领黄河、洛阳一带。

司马休之既然洗鳞南飞,恐怕再不是池中之物,对他可以以礼相待,不能放他离去。”姚兴说:“司马氏如果像符命所记的那样,留他在这里反成了后患。”于是让司马休之前去上任。

扬武将军、安乡侯康宦驱赶白鹿原氐人数百家前往上洛,太守宋林不让他们入城。

商洛人黄金等人带领义军夹击康宦,康宦于是带领部众前来请罪,姚兴赦免了他,并恢复了他的官职。

当时白虹贯日,有个操巫术的人对姚兴说:“将会出现不祥之事,最后自然消亡。”那时,姚兴正在治病,姚弼称自己有病不来上朝,在私宅中聚集士兵。

姚兴知道后非常愤怒,逮捕了姚弼的党羽殿中御史唐盛、孙玄等人,并杀了他们。

姚泓对姚兴说:“儿臣实在不肖,不能教育弟弟,致使姚弼惹事生非,愧对天日。

父皇如果认为儿臣对国家不利,可以将儿臣除掉使国家安宁,也是家庭的福气。

如赐儿以天性之恩,不忍心加刑,请求让儿臣离开京城前去镇守边关。”姚兴惨然动容,在谘议堂召见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秘密商量准备逮捕姚弼。

当时,姚绍屯兵于雍城,派人告诉他这个消息,几天都决定不下来。

姚弼的党羽因恐惧而骚动。

姚兴担心他们发生叛变,于是逮捕了姚弼,将他囚禁在中曹,又逮捕了他的党羽,准备将他们全部杀掉。

姚泓痛哭流涕,坚决请求宽恕他们,才没有杀他们。

姚兴对梁喜说:“姚泓天性平和,没有猜疑之心,必定能够容纳群贤,保全我的子女们。”于是全部赦免了姚弼的党羽。

灵台令张泉又对姚兴说:“火星进入东井星座,过了几十天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未过一个多月,又进入东井星的正中。

凡是国君都很憎恶这件事,陛下应推行仁政,虚己待人,以答谢上天的谴责。”姚兴听从了他的劝告。

正月初一,姚兴在太极前殿接受群臣的朝贺,僧人中的贺僧悲泣不能自胜,大家都感到奇怪。

贺僧这个人,大家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他说的话都有效验,姚兴像对神仙一样敬重他,经常让贺僧和几个隐士一起参加宴会。

姚兴出巡到华阴,让姚泓监国,进居西宫。

姚兴因病重,返回长安。

姚泓准备出城迎接,他的宫臣说:“现在皇上病重,奸臣在他身边,广平公经常有非分之想,变故难测。

现在殿下如果出城,进则不能见到皇上,退则有姚弼等人为祸作乱,哪里是归所呢?殿下应该抑制情礼,以保国家安定。”姚泓听从了宫官的劝告。

于是在黄龙门下拜迎姚兴。

姚弼的亲信看见姚兴登上銮舆,都非常害怕。

尹冲等人原来阴谋想借姚泓出城迎接而杀害他,尚书姚沙弥说:“如果太子有准备,不出来迎接,应当侍奉皇上的车驾直接到你府中去。

宫中担任警卫的人听说皇上在这里,自当前来,谁给太子守卫呢?我们因广平公的缘故,蒙上了叛逆的罪名。

现在因皇上南幸,当然可以凭正义而行事,不但可救广平公之祸,也可以申雪以前的耻辱。”尹冲等人不同意,想跟随姚兴进皇宫作乱,又不知道姚兴的死活,心存疑虑不敢前进。

姚兴命令姚泓录尚书事,派姚绍、胡翼度带兵守卫皇宫,防止内外的变乱,派敛曼嵬没收姚弼府中的兵器,上交到武库中去。

姚兴的病情转重,他的妹妹南安长公主前来问安,姚兴没有答理。

姚兴的小儿子姚耕儿出来告诉他的哥哥姚忄音说:“皇上已经去世,应迅速决定计策。”于是,姚忄音和他的部将率领士兵攻打端门,宫中上将军敛曼嵬率领军队抵御,右卫胡翼度率禁兵关闭四门。

姚忄音等派壮士登门而上,沿着屋顶进入皇宫,到了马道。

姚泓当时在谘议堂侍奉姚兴的疾病,派敛曼嵬率殿中的士兵登上武库抗拒敌人,太子右卫率姚和都带领东宫的士兵驻扎在马道南边。

姚忄音等人不能前进,就火烧端门。

姚兴带病来到前殿,下令让姚弼自尽。

禁卫军看见姚兴,欢呼跳跃,奋勇杀敌,贼众非常害怕。

姚和都带领东宫的士兵从后面向敌人进攻,姚忄音等众溃散,逃到骊山,姚忄音的同党吕隆逃到雍,尹冲等人逃到京城。

姚兴带领姚绍和姚讠赞、梁喜、尹昭、敛曼嵬进入内宫,留下遗诏,让他们辅佐朝政。

义熙十二年(416),姚兴去世,时年五十一岁,在位二十二年。

谥号为文桓皇帝,庙号高祖,墓为偶陵。

李特传李特,字玄休,巴西宕渠人,他的祖先是廪君的后代子孙。

从前,武落的钟离山倒塌,出现了两个石洞,其中一个红色如丹砂,另一个像漆一样黑。

有从红色石洞出来的人,名叫务相,姓巴氏。

有从黑石洞出来的人,共四姓:..氏,樊氏,柏氏,郑氏。

五个姓的人都出来了,都争着当神,于是互相赞同用剑刺石洞的墙壁,能将剑刺在石壁上面的人就让他当廪君。

四姓无一人能将剑刺在上面,而务相的剑则刺进石壁并悬在上面。

又用土造船,将它雕凿描画之后,浮于水中,说:“如果谁的船飘浮不沉,谁就当廪君。”务相的船又独自浮在水面上。

于是就称务相为廪君,务相乘上他的土船,率领他的部下,顺着夷水而下,到了盐阳。

盐阳河女神劝阻廪君说:“此地广大,出产鱼、盐,我和你都在这里生活,不要再往前走了。”廪君说:“我应当为你寻找出产粮食的地方,不能停下来。”盐神夜晚伴廪君住宿,早晨走时变为飞鸟,诸神都跟她一起飞翔,遮天蔽日,大白天就昏暗下来。

廪君想杀掉她又没有办法,想离开这里又不知道天地东西。

就这样过了十天,廪君就把青色麻线送给盐神说:“你把这麻线系在身上,如果合适,我与你就在这里生活。

不合适,我将离你而去。”盐神接受了麻线并将它系在自己身上。

廪君站在一个大石头上,看到群神中胸上系有青色麻线的,就跪着射它,射中盐神,盐神死了,那些和盐神一起飞翔的神都散去了,天空于是就开朗了。

廪君又乘上土船,顺流而下,到了夷城,夷城的石岸弯弯曲曲,溪水也弯弯曲曲,廪君望着像石洞状的地形,哀叹说:“我刚从石洞中出来,现在又进入这里,怎么办呢?”石岸便因此崩塌了三丈多宽,而台阶相连,廪君踏着台阶上去。

河岸上有一块平滑的石头,长宽一丈,高五尺,廪君在上面休息,抽签、算卦都在石头上,因此在石头旁边筑城并居住下来,自那以后,廪君的后代就逐渐繁衍起来了。

秦国统一天下,设此为黔中郡,减轻赋税,每个人每年只出钱四十。

巴人称赋税为宗贝,因此,称他们为躴人。

到了汉高祖称汉王时,招募躴人平定三秦,功成之后,躴人要求归还故里。

汉高祖因他们有功劳,同高祖故乡丰沛一样,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把他们居住的地方更名为巴郡。

巴郡的土地丰饶,出产盐、铁、丹、漆,人民性情剽悍勇敢,又善歌舞。

汉高祖喜欢那里的舞蹈,命令主管音乐的官署反复练习这种舞蹈,这就是现在的巴渝舞。

汉朝末年,张鲁占据汉中,用鬼道教百姓,躴人十分相信巫术,很多人去尊奉他们。

时逢天下大乱,躴人自巴西的宕渠迁到汉中杨车坂,沿途抢掠行旅,老百姓非常厌恨他们,称他们为杨车巴。

魏武帝攻克汉中,李特的祖父率领五百多家归顺了他,魏武帝拜李特的祖父为将军,将他们迁到略阳,北方的人又称他们为巴氐。

李特的父亲李慕为东羌猎将。

李特年轻时在州郡做事,他身长八尺,雄武擅长骑射,深沉刚毅有大度。

元康年间(291～299),氐族齐万年造反,关西扰乱,连续几年出现饥荒,百姓于是流亡迁移到别处去就食,先后进入汉川者数万家。

李特随着流亡的人准备到蜀地去,到了剑阁,箕踞叹息,回过头去看那些险要阻塞的地势说:“刘禅有这样险峻的地方却被人俘虏,难道不是庸才吗?”和李特一同流亡迁移的阎式、赵肃、李远、任回等人都对他感叹惊异。

当初,流亡的人已经到了汉中,向朝廷上书请求到巴蜀寄食,朝廷中商议的结果是不允许,朝廷派遣侍御史李絆持节到汉中慰劳灾民,并且监察他们,不让他们进入剑阁。

李絆到了汉中,接受了那些流亡人的贿赂,反而向朝廷上奏说:“流亡迁移的人有十万之众,不是汉中一郡所能救济得了的,让他们东下荆州,水流湍急有凶险,况且又没有那么多舟船。

蜀中有粮食储备,人民又很富裕,应当让他们去就食。”朝廷同意了李絆的建议。

由此,那些流亡的人都居于益、梁一带,不可禁止。

永康元年(300),皇帝下命令征召益州刺史赵貵为大长秋,以成都内史耿滕替代赵貵的职务。

赵貵于是就阴谋叛乱,暗地里有刘备割据西蜀的图谋,于是打开粮仓,救济流亡的人,以收买民心。

李特的同伙都是巴西人,和赵貵同郡,大多都是勇壮之士,赵貵厚待他们,把他们当作亲信、爪牙,所以,李特等人聚集众人,专门抢掠,蜀中人十分害怕他们。

耿滕秘密地向朝廷上书,他认为流亡的人都很勇猛剽悍,而蜀人则十分懦弱,蜀人不能制御巴人,必定会出现祸乱,应该让他们再迁回原来居住的地方。

如果送他们到险地,恐怕会将秦、雍的灾祸聚集到梁、益来,必定给圣朝带来西顾之忧。

赵貵听到这事更恨耿滕。

这时益州文武官员千余人已前去迎接耿滕,耿滕率领部属将进益州城,赵貵派遣众人拦截耿滕,战于益州城门,打败了耿滕,并且杀死了他。

赵貵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

李特的弟弟李庠与兄弟及妹夫李含、任回、上官..、扶风的李攀、始平的费佗、氐人苻成、隗伯等带领四千人马归顺赵貵。

赵貵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派他负责把守北方的边境。

李庠向来就是东羌良将,通晓军法,不使用麾帜,只举手中长矛指挥军队,斩杀了不听命令的部下三人,军队布阵十分严肃认真。

赵貵厌恶他的齐整,想杀掉他而未明言。

长史杜淑、司马张粲对赵貵说:“传说太子、母弟、贵宠公子、公孙、累世正卿不在远离都城的外边为官,将军你才开始起兵,便派遣李庠在外边掌握重兵,我私下感到疑惑不解啊。

况且李庠和我们不同族,他的志向和我们必定不同,如果他倒转武器投靠别人怎么办?我以为不可,希望将军认真考虑这件事。”赵貵收敛笑容说:“你的话正合我意,真可说是能表明我心意的,是子夏啊,这是上天派你等来促成我的事业呀。”这时,正好李庠在门外,请求进见赵貵,赵貵很高兴,召见李庠。

李庠正想观察赵貵的意图,便下拜进言说:“现在全国大乱,没有法度,晋朝应当不能复兴。

明公你仁道感通天地,恩德布满境内。

应效法商汤王、周武王兴仁义之师,现在正是时机。

应当应天时,顺人心,拯救百姓于灾难困苦之中,使众望有所归,则天下可平定,不仅只是占领庸、蜀两地就罢了。”赵貵大怒说:“这难道是做臣子的说的话吗?”命令长史杜淑等人商议这件事。

于是杜淑等人进言说李庠大逆不道,赵貵于是就杀了李庠及其宗族子侄三十多人。

赵貵担心李特等人发难,派人告诉李特说:“李庠说了不该说的话,犯了死罪,但不牵连兄弟。”接着,将李庠的尸体送给李特,又任用李特兄弟为督将,以安抚众人。

牙门将许..请求当巴东监军,杜淑、张桀,坚决不允许。

许..大怒,就在赵貵的门下亲手杀了杜淑、张桀、杜淑,张粲的部下又杀了许..,以上几人都是赵貵的亲信。

李特兄弟已经怨恨赵貵,就带兵回到绵竹。

赵貵害怕朝廷派兵讨伐自己,派遣长史费远、犍为太守李絆,督护常俊统领一万多人守卫北方的要道,驻扎在绵竹的石亭。

李特秘密招集士兵共有七千多人,夜袭费远的军队,费远军大败。

于是又用火攻,费远军死者十有八九。

李特又率军进攻成都。

赵貵听到李特兵将到的消息,害怕得不知怎么办。

李絆、张徵等人趁夜斩关出走,文武官员都四散逃去,赵貵一人与妻子乘小船逃到广都,被他手下的人所杀。

李特到了成都,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杀了西夷护军姜发,又杀了长史袁洽和赵貵所委任的郡守和县令,派遣他的牙门将王角、李基到洛阳去陈述赵貵的罪状。

在此以前,晋惠帝任命梁州刺史罗尚为平西将军、领护西夷校尉、益州刺史,率领牙门将王敦、上庸都尉义歆、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大约七千余人入蜀。

李特等人听到罗尚到来的消息,非常害怕,派他弟弟李骧前去迎接,并向罗尚进献宝物。

罗尚非常高兴,以李骧为骑督。

李特及其弟弟李流在绵竹又用牛酒去犒劳罗尚。

王敦、辛冉都劝罗尚说:“李特等流徙之人,专为盗贼,应赶快把他除掉,可趁相会之机杀掉他。”罗尚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

辛冉以前和李特有交情,于是对李特说:“故人相逢,如果没有吉利的事就会有凶险了。”李特深自疑惧。

不久,有朝廷的命令到了秦、雍两州,凡是进入汉川的流人,都从所在的地方还乡。

李特的哥哥李辅向来就住在老家,假托迎接家眷,不久到了蜀地,对李特说:“全国正在动乱,不值得再回故乡。”李特以为是这样。

于是有雄据巴蜀的意图。

朝廷因李特讨伐赵貵有功,拜他为宣威将军,封为长乐乡侯,拜李流为奋威将军,封为武阳侯。

皇帝的诏书下到益州,条款上规定六郡流人和李特一起讨伐赵貵的,都将得到封赏。

正好辛冉被征召又没有按次序升迁,所以不愿应召,又想将消灭赵貵的功劳据为己有,于是扣住朝廷的命令不发,不以实情上告朝廷,众人都怨恨他。

罗尚又派遣主管文书的官催促遣返流人,限定七月份必须上路。

辛冉性情贪暴,想杀掉流人的首领,夺取他们的资财,再发檄文遣返流人。

又命令梓潼太守张演在各重要的地方设立关卡,搜索宝货。

李特等人坚决请求到秋收以后再迁移。

流人分布在梁、益一带,给别人当雇工,听说州郡的官员逼着他们迁移,人人愁怨,不知道怎么办。

又知道李特兄弟多次请求停止迁移,都感谢并依赖他们。

况且将到雨水季节,谷物还未成熟,流人无法筹集路费,就相互结伴到李特那里去。

李特于是在绵竹城外构建大营,以安置流人,写信给辛冉请求宽限时日。

辛冉大怒,派人在各通道上张贴布告,悬赏缉捕李特兄弟,许以重赏。

李特见后,十分害怕,将布告都取回来,与李骧更改布告上的悬赏说:“能将六郡中的豪强李、任、阎、赵、杨、上官以及氐、叟侯王一个首级送来的赏锦百匹。”流人既然不愿意迁移,都前来归顺李特,道路上快马奔驰,云集而来,只过了个把月,到李特这里来的人已超过二万。

李流也召集了数千人。

李特就将人马分为两营驻扎,李特主持北营,李流掌握东营。

李特派遣阎式到罗尚那里去,再次请求宽限迁移日期。

阎式到了罗尚那里,看到辛冉的军队在重要通道上营造栅栏,图谋阻拦流人,感叹说:“没有贼寇而筑城,仇恨必定越结越深。

现在又人为地加深仇恨,祸乱将要到来了啊!”又知道辛冉和李絆的意图不可改变,于是就辞别罗尚回到绵竹。

罗尚对阎式说:“你还是将我的意思告诉流人,现在对流人的事的处理会从宽的。”阎式说:“明公被奸说所惑,恐怕没有从宽的可能。

弱而不可轻视的人是老百姓,现在不依理催促他们,众怒难犯,恐怕为祸不浅。”罗尚说:“是这样,我不欺骗你,你回去吧。”阎式回到绵竹,对李特说:“罗尚虽然说对流人的处理要从宽,然而未必可信。

为什么呢?罗尚没有威望,而辛冉等人各自拥有强兵,一旦发生变乱,罗尚绝不能禁止,我们应当做好充分准备。”李特采纳了阎式的建议。

辛冉、李絆在一起商量说:“罗侯贪婪而无决断,日复一日,流人得以施展奸计。

李特兄弟都有雄才,我们这些人将要被这小子俘虏了啊。

应当果断决策,不需要再问罗尚。”于是派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将张显、张并等人偷偷地带领步兵三万人袭击李特大营。

罗尚听说这件事以后,也派督护田佐带兵帮助曾元。

李特一向知道这件事会发生,早就修整兵甲,训练军队,严阵以待。

曾元等人引兵到来,李特按兵不动,待曾元的军队一半进入埋伏圈,命令伏兵出击,曾元的将士被杀伤的很多,杀死了田佐、曾元、张显等人,并将他们的首级交给罗尚和辛冉。

罗尚对众将说:“这伙敌人已经成势,而广汉地区的人不用我说,他们都在帮助敌人,现在准备怎么办呢?”于是六郡流人都推举李特为主,李特命令六郡豪门大族的统领李含、上絡令任臧、始昌令阎式、谏议大夫李攀、陈仓令李武、阴平令李远、将兵都尉杨褒等向朝廷上书,请求依照梁统尊奉窦融的例子,推举李特执行镇北大将军的权力,接受皇帝拜封,封李特的弟弟李流为镇东大将军,以帮助镇守和统领蜀地。

于是进兵广汉,攻打辛冉。

辛冉的军队出战,李特常常打败他们。

罗尚派李絆和费远率兵救援辛冉,他们惧怕李特不敢前进。

辛冉的智谋和才能已经穷尽,只得逃往江阳。

李特占据广汉,任命李超为太守,向成都进兵攻打罗尚。

阎式写信给罗尚,谴责他信任使用奸人,想讨伐流人,又陈述李特兄弟为王室立功,使益州安宁。

罗尚看了书信,知道李特将有大志,环城固守,向梁、宁二州求救。

于是李特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镇北大将军、承制封拜一律依照窦融在河西被汉光武帝拜封的故事,他的亲族多被加封,李特的哥哥李辅为骠骑将军,弟弟李骧为骁骑将军,长子李始为武威将军,次子李荡为镇军将军,小儿子李雄为前将军,李含为西夷校尉,李含的儿子李国离、任回、李恭、上官晶、李攀、费佗等人都为将领,任臧、上官..、杨褒、杨王圭、王达、麴歆等人都成为得力的助手,李远、李博、夕斌、严柽、上官琦、李涛、王怀等人作为所属官吏,阎式作为主要谋划者,何巨、赵肃成为心腹。

当时,罗尚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患,而李特则和蜀人约法三章,施舍救济百姓,礼贤下士,提拔人才,军政肃然。

老百姓流传的歌谣说:“李特尚可,罗尚杀我。”罗尚的军队经常被李特的军队打败,于是在险要的地方设置围墙,沿着河水安扎营盘,从都安到犍为绵延七百里,与李特军相持。

河间王司马..派督护衙博、广汉太守张征讨伐李特,南夷校尉李毅又调兵五千前去援助罗尚,罗尚命令督护张龟带兵驻扎繁城,三路人马进攻李特。

李特命令李荡、李雄袭击衙博。

李特亲自攻打张龟,张龟的军队大败。

李荡又连日和衙博交战,衙博也溃败了,死者超过大半。

李荡追赶衙博到汉德,衙博逃往葭萌。

李荡又领兵侵犯巴西,巴西郡丞毛植、五官襄珍带领全郡人马向李荡投降。

李荡安抚救济刚刚归附的人,百姓能够安居。

李荡进而攻击葭萌,衙博又向远处逃去,他的部下都投降了李荡。

太安元年(302),李特自称益州牧,统领梁州益州诸军事、大将军、大都督,改年号为建初,大赦境内。

于是向张征发动进攻,张徵依伏高山,占据险要,和李特相持多日。

当时,李特和李荡分为两个大营,张征侦察到李特大营空虚,派步兵顺着山路攻击他,李特迎战失利,又被山险所困迫,众人不知道怎么办。

罗准、任道都劝李特退兵,李特估计李荡必定会来救援,所以不同意。

张征的军队来的渐多,山道非常狭窄,只可一两个人通过,李荡的军队不能前进,李荡对他的司马王辛说:“父亲在敌人包围之中,这是我以死效命的时侯。”于是身穿重铠,手持长矛,高喊着向前冲去,凡当道者必死,杀死十多人。

张征的军队来救援,李荡的军队都拼死作战,张征军队于是被打败。

李特主张放张征回涪陵,李荡与王辛进言说:“张征的军队连续作战,士兵伤残甚多,智勇都已穷尽,应当趁着他们溃败的时候,便捉住他。

如果放走了他,张征恢复了元气,招收逃亡的人,其余的士兵再聚集到一起,那时,想攻打他就不容易了。”李特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又向张征发起进攻,张征溃败,突围而去。

李荡领兵水陆兼程,追赶张征,于是杀了他,并活捉了他的儿子张存,以后因给张征发丧,又放了他。

李特任命骞硕为德阳太守,骞硕夺取地盘一直到巴郡的垫江。

李特攻击张征时,同时派李骧与李攀、任回、李恭把军队驻扎在毗桥,以防备罗尚。

罗尚派兵挑战,李骧等人打败了他们。

罗尚又派数千人出战,李骧又攻破他们的阵势,获得了很多兵器铁甲,攻打并焚烧了他们的辕门。

李流进而驻扎在成都的北边。

罗尚派部将张兴向李骧诈降,以探听李骧的虚实。

当时,李骧的军队不过二千人,张兴趁夜回去向罗尚报告李骧军队的实情,罗尚派精兵万人衔枚随张兴夜袭李骧的大营。

李攀迎战被杀,李骧和将士逃到李流的驻地,与李流合兵回头进攻罗尚的军队。

罗尚的军队被打败,生还者只有十分之一二。

晋州、梁州刺史许雄派兵攻击李特,李特打败了他,进而发动攻势,打败了罗尚的水军,于是侵犯成都。

蜀郡太守徐俭献出小城投降,李特任用李瑾为蜀郡太守以安抚百姓。

罗尚占据大城坚守不出。

李流进而将军队驻扎到江的西边,罗尚十分害怕,派使者向李特求和。

当时,蜀人感到不安和害怕,他们连结村堡,向李特请命,李特派人安抚他们。

益州从事任明劝告罗尚说:“李特已经成了凶恶的敌人,侵扰百姓,他现在又将人马分散在各个村堡,骄横怠惰毫无防备,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

可告诉各村,秘密地约定日期,内外夹攻,必定能打败他。”罗尚听从了他的劝告。

任明先假装向李特投降,李特向任明询问益州城的情况,任明说:“粮食已快吃尽,只有布匹财物罢了。”任明请求回家探亲,李特同意了他的要求。

任明暗地里说服各村,各村都听从他的命令。

任明将情况报告给罗尚,罗尚答应按期出兵,各村也答应同一时间起事。

太安二年(303),晋惠帝派荆州刺史宋岱、建平太守孙阜前去救援罗尚。

孙阜已引兵驻扎在德阳,李特派李荡率领李璜协助任臧阻挡孙阜。

罗尚派大军分多路攻击李特的大营,连战两日,李特的兵少,抵抗不住,大败而退,李特召集余下的士兵,迅速逃到新繁。

罗尚的军队退去,李特又领兵追击,转战三十余里,罗尚派出大军迎战,李特全军溃败,杀死了李特及李辅、李远,焚烧了他们的尸体,并将他们的首级送到洛阳。

李特在位只有二年。

李特的儿子李雄僭位称王,追谥李特为景王,到李雄僭号称皇帝以后,又追尊李特为景皇帝,庙号为始祖。

吕光传吕光,字世明,略阳氐族人。

他的先祖吕文和,是汉文帝初年为避难而从沛郡迁徙来的,世代为大族。

父亲吕婆楼,辅佐苻坚,官至太尉。

吕光生在枋头,因当夜出现神光的异兆,所以以光为名。

吕光十岁那年,与一群儿童在一起游戏,模仿战场阵法,伙伴们都推吕光为主将。

他部署细致公平,儿童都佩服他。

吕光不喜欢读书,只爱好鹰马。

长大以后,身高八尺四寸,眼中有两个瞳孔,左肘上长有肉印。

性格深沉刚毅,端庄稳重,为人宽厚有大量,喜怒不露于外。

当时的人不了解他,只有王猛认为他是奇异之人,说:“他不是一般的人。”告诉苻坚,被推举为贤良,任命为美阳令,国内外都很敬服他。

接着又迁升为鹰扬将军。

跟随苻坚讨伐张平,在铜壁交战中,吕光刺中张平的养子张蚝,杀了他,从此威名大震。

苻双在秦州造反,苻坚的部将杨成世被苻双的将领苟兴打败,吕光与王鉴带领军队讨伐苟兴。

王鉴想要立即出战,吕光说:“苟兴刚打败杨成世,气焰嚣张,我们应稳重行事,等待有利时机。

苟兴乘胜轻率前来,粮尽必然退去,敌退时我们进攻,可以打败他们。”二十多天后苟兴退兵,诸将不知道怎么办,吕光说:“推究他的奸计,必然是攻打榆眉。

如果他占领了榆眉,据城自守,切断道路,积贮粮草,又能得到供给,对我们国家很不利,应迅速进兵。

如果苟兴攻榆眉城,更需要去救援。

如果他逃去,说明他的粮草已尽,可以消灭他。”王鉴听从了吕光的命令,果然打败了苟兴的军队。

吕光跟随王猛消灭了慕容日韦,被封为都亭侯。

苻重镇守洛阳时,任用吕光为长史。

及至苻重谋反,苻坚听到消息后,说:“吕光忠孝方正,一定不会和苻重同流合污。”派使者命令吕光押送苻重回京,不久,就升吕光为太子右率,苻坚非常敬重他。

蜀人李焉聚集二万人马,进攻益州。

苻坚任命吕光为破虏将军,带兵讨伐并消灭了他,苻坚升吕光为步兵校尉。

苻洛反叛,吕光又领兵平定了叛乱,又被拜为骁骑将军。

苻坚平定了太行山以东的地方以后,兵马强盛,就产生了谋取西域的想法,于是授予吕光使持节,都督西讨诸军事的职务,让他率领将军姜飞、彭晃、杜进、康盛等总共军队七万人,铁骑五千,征伐西域,又派陇西的董方、冯翊的郭抱、武威的贾虔、弘农的杨颖为四府佐将。

苻坚的太子苻宏拉着吕光的手说:“你的气度和才能非常人可比,必有大福,应当深自保爱。”吕光领兵到了高昌,听到苻坚侵犯晋国疆土的消息,吕光想改变原来的计划,等待朝廷再来命令。

部将杜进说:“符节已下,接受任务到西方去,应该利用机会迅速出击,有什么不明白的,要改变主意留下来呢?”吕光于是进兵到了流沙,三百多里无水,将士们十分惊慌。

吕光说:“我听说李广利精诚感动天地,泉水涌出,我们难道独无感人的精诚吗?皇天必将有助于我们,各位不要担忧。”不一会儿,天降大雨,平地水深三尺。

进兵到焉耆,焉耆国王泥流率他的附属国前来投降。

龟兹国王帛纯抗拒吕光,吕光将军队驻扎到城的南边,五里为一营,深沟高垒,大量设置疑兵,用木头当人,披上衣甲,放到军营的墙头上。

帛纯将城外的人全部迁到城中,龟兹的附属侯王都各自坚守自己的城市。

这时,吕光左臂内脉突起形成文字,两个字是“巨霸”。

营垒外边,夜晚出现了一个黑色动物,像断了的堤坝一样大,摇动时有头有角,目光若电,天亮时,有云雾遮蔽它的四周,于是再看不到了。

早晨起来看它所卧的地方,南北长五里,东西有三十多步宽,鳞甲印在地上的印子,依然存在。

吕光笑着说:“这是黑龙。”不一会儿,乌云从西北方过来,一场暴雨冲去了它留在地上的痕迹。

杜进对吕光说:“龙是神兽,国君利于显现的征兆,《易经》上说:‘看见神龙在野,这是恩德普照的征兆。

’将军道合天意,德符幽显。

希望将军努力去争取,以成大事。”吕光面有喜色。

吕光又攻打龟兹城,夜晚梦见金象飞越城外。

吕光说:“这是佛神离去,龟兹国必定灭亡啊!”吕光加紧攻城,帛纯于是用国家的财宝向狯胡请救兵,狯胡的弟弟呐龙、侯将馗率领骑兵二十多万,并率温宿、尉头等国国王,共七十多万人救援龟兹。

胡人熟悉骑射,擅长使用矛矛肖,铠甲像连销,箭射不穿,用皮革绳做..,策马向人掷去,常能将人套住,人们很害怕。

众将都想以营结阵,按兵不动,以抵御敌人。

吕光说:“敌人人多,我们人少,营与营之间相距太远,我们的兵力分散,这不是好办法。”于是迁营相连接,运用勾锁之法,派精锐的骑兵为游军,弥补勾锁之后的缺陷,和敌人战于城西,打败了敌人,斩杀一万多人。

帛纯将他的珍宝带上逃跑了,有三十多个国家的王侯向吕光投降。

吕光进入龟兹城,设宴招待将士,吕光赋诗言志。

他看到龟兹王的宫殿壮丽,命参军京兆尹段业写《龟兹宫赋》以示讽刺。

胡人生活奢侈,注重养生,每家都贮藏有蒲桃酒,有的甚至有千斛。

历经十年不坏,士兵不断有人醉死在酒窖中。

各国惧怕吕光的威名,前来纳贡的人络绎不绝于路。

于是立帛纯的弟弟震为国王,以安抚他们。

吕光平定了西域,威恩远扬,那些凶残狡诈的少数民族国王昔日未有归顺的,现在不远万里都来归附,献上汉朝所赐的符节,吕光都表扬了他们并给他们换了符节。

苻坚听到吕光平定西域的消息以后,任命吕光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由于道路断绝,消息不通。

吕光平定龟兹以后,有留下来的想法。

当时才俘获鸠摩罗什,鸠摩罗什劝吕光回东面去,此事见于《西夷传》。

吕光大宴文武官员,商议回兵或留止之事。

众人都请求回东面去,吕光同意了,回师时,用骆驼二百多头驮回国外的珍宝和奇伎异戏、珍禽异兽一千多样,带回骏马二万多匹。

苻坚的高昌太守杨翰唆使凉州刺史梁熙坚守高桐、伊吾二关,梁熙不听。

吕光到高昌,杨翰前来投降。

当初,吕光听说杨翰劝梁熙的话,十分憎恶杨翰,又听到苻坚被打败,长安也将不保的消息,很想停师不进。

杜进劝谏说:“梁熙文雅有余,机断不足,终久不能采纳正确的意见,希望不要担忧他。

听说梁熙上下不同心,应当迅速进兵,如果不能取胜,我请求受到说错话的惩罚。”吕光听从了他的劝告。

到了玉门,梁熙传递檄文责备吕光擅自违抗命令回兵,派他的儿子梁胤与振威姚皓、别驾卫翰带兵五万,在酒泉阻挡吕光。

吕光用檄文告诉凉州人民,责备梁熙没有诚意赴国难,并历数他阻挡回师之罪。

接着派彭晃、杜进、姜飞等为先锋,向梁胤进攻,并打败了他。

梁胤带领部下数百骑向东逃去,杜进领兵追赶并俘获了他。

于是周围各族都前来投降和依附。

武威太守彭济将梁熙捉来请求投降。

吕光进入姑臧,自领凉州刺史、护羌校尉,上表推荐杜进为辅国将军、武威太守,封他为武始侯,其余的人各有封赏和晋升。

吕光的主簿尉佑,是奸邪薄义之人,背叛前朝,和彭济同谋捉住梁熙,吕光十分信任他,尉佑私下杀害了南安的姚皓、天水的尹景等知名之士十多人,远近的人都因为这事对吕光存有异心。

吕光不久又提升尉佑为宁远将军、金城太守。

尉佑驻扎在允吾,攻占外城反叛,尉佑的堂弟尉随占据..鸟阴响应他。

吕光派部将魏真讨伐尉随,尉随被打败,逃到尉佑那里,吕光的将领姜飞又打败了尉佑的军队。

尉佑逃到兴城,煽动百姓反对吕光,各族百姓多数都顺从他。

姜飞的司马张象、参军郭雅谋图杀姜飞与尉佑呼应,被发觉后,郭雅逃走了。

当初,苻坚被打败,张天锡向南逃去,他的世子张大豫被长水校尉王穆隐藏起来。

苻坚回到长安,王穆带领张大豫投奔秃发思复革建,秃发思复革建送张大豫到长安。

当月,魏安人焦松、齐肃、张济等人起兵数千人,在扌胥次迎接张大豫,接着攻陷昌松郡。

吕光派他的部将杜进讨伐他们,被张大豫打败。

张大豫遂进逼姑臧,想和吕光决战,王穆劝谏说:“吕光粮多城坚,甲兵精锐,攻逼恐对自己不利。

不如全部占领岭西,练兵贮粮,向东争占地盘,不用一年,就可以平定。”张大豫没有听从,于是派王穆向岭西各郡求救,建康太守李隰、祈连都尉严纯和阎袭起兵响应。

张大豫进而屯兵城西,王穆率军队三万和秃发思复革建的儿子秃发奚于列阵于城南。

吕光领兵出击,打败了他们,斩杀了秃发奚于等二万多人。

吕光对诸位将领说:“张大豫如果听从了王穆的劝谏,恐怕很难打败他们。”大家都说:“张大豫难道想不到这些吗?皇天想促成明公创八百年之基业,所以让张大豫听不进良策罢了。”吕光大喜,将金帛赏赐给部下。

张大豫从西郡到临洮,驱赶百姓五千多户,据守俱城。

吕光的部将彭晃、徐灵攻陷了俱城,张大豫逃往广武,王穆逃向建康。

广武人将张大豫捉住,送给吕光,张大豫被斩于姑臧市。

吕光这时才听到苻坚被姚苌所害的消息,震怒哀号,三军都穿孝服,吕光又亲自在城南祭奠,伪封苻坚为文昭皇帝,食禄在百石以上的长吏穿孝服三个月,老百姓哭泣三日。

吕光于是大赦境内,改元为太安(386～398),自称使持节、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陇右河西诸军事、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凉州牧、酒泉公。

王穆占据酒泉,自称大将军、凉州牧。

当时谷价昂贵,每斗米值价五百,人相食,饿死者超过一半。

吕光的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拥兵反叛,吕光多次派兵讨伐他,都没有取得胜利。

当初,吕光平定河西的时候,杜进出了大力,这时吕光封杜进为辅国将军、武威太守。

杜进进城以后,权位很高,出入都有仪仗队,仅次于吕光。

吕光的外甥石聪从关内来,吕光说:“中州人说我的政治教化怎样?”石聪说:“中州人只知道杜进,没听说有舅父您。”吕光沉默不语,因此杀了杜进。

吕光设宴招待群臣,喝酒到了欢畅的时候,他们谈到政事。

当时刑法极严,参军段业进言说:“刑法严酷,法令苛刻,不是明君的义举。”吕光说:“商鞅的法令十分严厉,使秦国能兼并诸侯;吴起治国不认亲,却使楚国称霸,为什么呢?”段业说:“明公受上天垂爱赋以重任,正君临四海,大行尧舜之道,还怕出现弊端,为什么想用商鞅、申不害的陈旧之法去治理有道义的神州呢?难道这是本州百姓盼望明公的吗?”吕光改容道歉,于是下令自陈己过,并推行宽简之政。

吕光的部将徐炅和张掖太守彭晃阴谋叛乱,吕光派军队讨伐徐炅,徐炅逃到彭晃那里。

彭晃和东面康宁勾结,同西面的王穆通谋,吕光和大家商议讨伐他们,诸将领都说:“现在康宁在南边,拥兵窥测可乘之机,如果大驾西行,康宁必定乘虚出兵岭左。

彭晃、王穆还未平定,康宁又来了,我们进退的处境非常窘迫,形势必定危险。”吕光说:“形势确实如你们所说的那样。

现在如不出击,只能坐等敌人前来。

彭晃、王穆互相救助,康宁也和他们串通一气,东西敌人都来之后,城外都不是我们的地盘了,如果是那样,则我们的大事都完了,现在彭晃刚刚反叛,康宁、王穆和他的交往还不深,他起事仓促,消灭他非常容易。

况且,兴衰存亡是命中注定,你们不要再说了。”吕光于是亲自率领步兵三万,兼程而行。

到张掖之后,连续攻打二十多天,彭晃的部将寇岂页开城迎接吕光,吕光进城后杀了彭晃。

王穆任命他的同党索嘏为敦煌太守,过后又忌恨他的威名,带兵向索嘏进攻。

吕光听到这消息,对诸位将领说:“两个敌人互相攻打,这正是捉拿他们的最好时机。”吕光准备进攻,众将都认为不可以。

吕光说:“乘乱取胜,欺负败亡,用武力是最好的方法,我们不能因为有长期征战之劳而失去一劳永逸的时机。”于是,带领步兵一万进攻酒泉,并攻克了它,进而驻扎到凉兴。

王穆率军队想回到东面去,在路上众人陆续散去,王穆只得单人独骑逃到马辛马,马辛马令郭文杀了王穆,并将他的首级送给吕光。

当时,在金泽县出现麒麟,百兽跟在麒麟后面。

吕光认为是自己的吉兆,在孝武太元十四年(390)僭即三河王位,自丞郎以下设置百官,赦其境内,年号为麟嘉(389～396)。

吕光的妻子石氏、儿子吕绍、弟弟吕德世从仇池来,吕光在城东迎接,回城后大宴群臣。

吕光派遣他的儿子左将军吕他、武贲中郎将吕纂在三岩山讨伐北部敌人匹勤,打败了他。

吕光册立他的妻石氏为王妃,儿子吕绍为世子。

在内苑新堂设宴招待群臣。

太庙刚刚建成,吕光追尊他的高祖为敬公,曾祖为恭公,祖父为宣公,父亲为景昭王,追尊他的母亲为昭烈妃。

吕光的中书侍郎杨颖上疏,请求依照三代故事,追尊吕望为始祖,其神位永不迁移,吕光同意了他的意见。

这一年,张掖郡的督邮傅曜考查审核所属县的情况,却被丘池县令尹兴所杀,将他的尸体扔到空井里。

傅曜托梦给吕光说:“臣是张掖郡的小吏,考察各县情况,而丘池县令尹兴贪赃枉法的事很多,害怕臣向上级报告他的劣迹,将臣杀害后,将臣的尸体扔在南亭空井中。

臣的形状和穿的衣服像这样。”吕光醒后仍然看见他的形象,过了一会儿才消失。

派人调查,情况像梦中所说一样,吕光大怒,杀了尹兴。

著作郎段业因吕光未能表扬良善、批评过恶,使贤良和愚笨的有所区别,因治病住在天梯山,作表达志向的诗《九叹》、《七讽》十六篇讽谏吕光。

吕光读后很高兴。

南边羌人彭奚念入侵白土,白土都尉孙峙退到兴城。

吕光派他的南中郎将吕方及其弟弟右将军吕宝、振威将军杨范、强弩将军窦苟前往金城讨伐乞伏乾归。

吕方屯兵黄河北岸,吕宝领兵渡河,被乞伏乾归打败,吕宝阵亡。

武贲将军吕纂、强弩将军窦苟率步兵五千向南攻打彭奚念,战于盘夷,大败而归。

吕光亲自率兵征讨乞伏乾归和彭奚念,派吕纂和扬武将军杨轨、建忠将军沮渠罗仇、建武将军梁恭领兵驻扎在左南。

彭奚念十分害怕,在白土津修筑石堤,用水加强自己的防卫,又派精兵一万拒守渡口。

吕光派将军王宝领兵暗地直奔上游渡口,利用夜晚渡过湟河。

吕光从石堤渡河,攻占了木包罕,彭奚念一人逃往甘松,吕光凯旋而还。

当初,吕光将西海郡的人迁移到各郡,这时,有歌谣说:“朔马心何悲?念旧中心劳。

燕雀何徘徊?意欲还故巢。”不久,人们互相鼓动,又都迁到西河乐都。

吕光的群僚在一起商议,认为高昌虽然在西部边陲,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和外族接壤,容易发生变乱,应该派吕氏子弟镇守。

吕光任命儿子吕覆为使持节、镇西将军、都督玉门诸军事、西域大都护,镇守高昌,命令大臣子弟随吕覆赴任。

吕光于是在太元二十一年(396)僭即天王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龙飞。

册立世子吕绍为太子,吕氏子弟被封为公侯的二十人。

任命中书令王详为尚书左仆射,段业等五人为尚书。

乞伏乾归的堂弟乞伏轲弹前来投奔,吕光下书说:“乞伏乾归狼子野心,反复无常。

朕正准备向东平定秦赵之地,在会稽山刻石记功,怎能让这凶残的小子占据洮南以对抗?况且他们兄弟内部互相对立,可乘之机,不会超过现在。

命令内外严加戒备,朕当亲自讨伐他。”吕光驻扎到长最,命令吕纂率杨轨、窦苟等人带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攻打金城。

乞伏乾归率二万人马前去救援。

吕光派部将王宝、徐炅率领五千骑兵在半路拦截,乞伏乾归害怕不敢前进。

吕光又派梁恭、金石生率士兵一万多人出阳武下峡,与秦州刺史没奕于一起从东面进攻,吕光的弟弟天水公吕延带领木包罕的军队攻打临洮、武始、河关,并占领了这些地方。

吕纂攻克金城,擒获了乞伏乾归的金城太守卫革建,卫革建瞪大眼睛对吕光说:“我宁愿守节断头,不当投降的俘虏。”吕光看到他很有骨气,赦免了他。

乞伏乾归因此大为震惊,哭着哀叹说:“死中求生,正在今日啊。”于是使用反间计,伪称乞伏乾归部下已经溃散,向东逃往成纪。

吕延相信了外边的传闻,带领部队轻易前进。

吕延的司马耿稚劝谏说:“乞伏乾归才能杰出,勇武过人,权变谋略难测,打败王广,消灭杨定,都是利用诱敌之计赢得的胜利。

虽然是小小的国家,也不可轻视它。

困兽犹斗,何况乞伏乾归的部下能够望风自散吗?再说来告诉消息的人眼望高处,脸色不对,必定有奸计。

现在我们应该布阵前进,步兵和骑兵相接,慢慢等待大部队集中,可一举而歼灭乞伏乾归。”吕延不同意这样做,和乞伏乾归的军队相遇,结果战败而死。

耿稚和将军姜显收集溃散的士兵,驻扎在木包罕。

吕光回到姑臧。

吕光年老昏忄贵,听信谗言,杀了尚书沮渠罗仇、三河太守沮渠麦粥。

沮渠罗仇弟弟的儿子沮渠蒙逊背叛了吕光,杀了中田护军马遂,攻占了临松郡,屯兵金山,成为百姓的祸患。

沮渠蒙逊的堂弟沮渠男成原来是将军,镇守晋昌,听到沮渠蒙逊起兵的消息,逃到赀虏,煽动各少数民族造反,聚集数千人,进攻福禄、建安。

宁戎护军赵策打败了他,沮渠男成败退到乐涫。

吕纂在忽谷打败了沮渠蒙逊。

酒泉太守垒澄率领将军赵策、赵陵的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到乐涫讨伐沮渠男成,被打败。

垒澄、赵策死于战场。

沮渠男成进而攻打建康,派人对建康太守段业说:“吕氏政权衰败,有权势的臣子,擅自发号施令,刑罚不当,百姓受不了奴役,一州之内,反叛者到处都是,吕氏政权瓦解之势已看得非常清楚,百姓嗷嗷哀号,无所依附。

府君您怎能用盖世之才,在垂亡之世去尽愚忠呢?沮渠男成等人已经倡导大义,想屈尊府君你亲临我们这里抚慰百姓。

使灾难困苦的人民从苦难中获得重生的恩惠。”段业不同意反叛朝廷。

两军相持二十多天,救兵仍然不到,建康城里的高达、史惠等人对段业说:“现在建康是一座孤城,孤立无援,府君您虽然志向超过齐国的田单,但此地又不是即墨城,应该有长远打算,方能转祸为福。”段业本来与吕光的侍中房晷、仆射王详不和,想到他们不会宽容自己,于是同意众人的劝说。

沮渠男成推举段业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

吕光命令吕纂讨伐段业,沮渠蒙逊驻兵临洮,作为段业的声援。

两军战于合离,吕纂被打败。

吕光的散骑常侍、太常郭..通晓天文,善于视天象变化以测吉凶,他对王详说:“从天象上看,凉州将有兵祸。

现在主上年迈多病,太子年幼昏暗,吕纂等人非常凶暴,一旦没有顾忌,定会发难。

因我二人长期担任宫内要职,常因劝谏皇帝和参与国政说了些不当说的话,恐怕会祸及自己,我们应该认真考虑这件事。

田胡的王气乞机手下的势力最强,东西二苑之人大多是他原来的部下。

我现在和你倡导起义,推举王气乞机为主帅,那么,东西二苑之众都为我们所有。

攻克京城之后,再慢慢想办法。”王详认为可以这样做。

于是,利用夜晚焚烧吕光的洪范门,二苑的人都跟他们一起行事,王详为内应。

事情败露后,吕光杀了王祥等人。

郭..占据东苑反叛朝廷。

吕光派使臣召吕纂回京,诸将劝吕纂说:“段业如果知道我们退兵,必定会跟踪而来。

如果我们在夜晚悄悄撤军,可能没有后患。”吕纂说:“段业虽然拥兵据城自守,实无雄才大略,如果夜晚偷偷撤军,就夸大了他的本领。”于是派使者告诉段业说:“郭..造反,我现在要回师京师。

你若能决战,请出战。”于是带领军队返回京城。

段业不敢出战。

吕纂的司马杨统对他的堂兄杨桓说:“郭..通晓天文,起兵应当有原因。

京城之外不再归朝廷所有,吕纂现在回师,恐怕于事无补,我希望杀吕纂,率领军队推举你为盟主,向西进军,袭击吕弘,占据张掖召唤各郡,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啊。”杨桓大怒说:“我听说臣子侍奉国君,除了为国捐躯,没有第二种想法,我虽没有申包胥保存救援楚国的才能,但又怎么可以按定时食君俸禄,遇到祸患却增添国君的困难呢?吕氏政权如果失败,我将像弘演一样为国尽忠。”杨统十分害怕,兵至番禾,他就逃到郭..那里去了。

郭..派军队在白石拦截吕纂,吕纂大败。

吕光的西安太守石元良领兵五千趋救国难,与吕纂一起进攻郭..的军队,打败了郭..,于是进入姑臧。

郭..叛乱的时候,在东苑捉住吕光的孙子八人。

郭..被打败以后,非常愤怒,将他们都放在刀刃之上,肢解他们,喝他们的血来发誓。

众人都用手蒙住眼睛,不忍看这种惨状,而郭..却像没事一样。

郭..推举后将军杨轨为盟主,杨轨自称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吕纂在城西打败了郭..的部将王斐,自此郭..的势力逐渐衰弱了。

吕光写信派人送给杨轨。

信中说:“自从西部产生动乱,郭..反叛,南边安定与否,长期以来,音讯断绝。

我听到传闻,说卿威逼百姓,作为郭..的声援。

卿是雅志忠贞之士,具有史鱼的节操,观察成败,可与古人相比,怎么能听信奸人的话、而损害自己的节操呢?经风霜而不凋谢的是松柏,面临危难不改变志向的是君子。

哪会想到松柏因微霜而凋谢,鸡鸣因遇风雨而止息,郭..的占卜小术,有时偶尔误中,考察他的大道理,大多是虚谬的。

朕主宰一方,恩泽达不到远方,导致世事纷争,百姓反叛。

能够和我合力同心,共渡大海的,就希望于你了。

现在国库中积粮千百万石,东人战士以一当百,回来则安定地谈笑,出去则可用武力震慑凉州,消灭郭..和段业,绰绰有余。

我与卿形式上是君臣,而内心则超过父子,想保全你的名节,不使你贻笑将来。”杨轨没有回信。

率领步兵骑兵共二万人向北和郭..会合。

到达姑臧以后,扎营于城北。

杨轨因为兵马强盛,商议准备和吕光决战以定胜败,郭..经常观天文决定进退。

吕弘被段业包围,吕光派吕纂迎接他。

杨轨和大家商议说:“吕弘有精兵一万,如果与吕光会合,就会出现敌强我弱的局面。

饲养野兽如果不看紧它,将会成为后患。”于是领兵阻挡吕纂,吕纂打败了他。

郭..听说杨轨军败,向东逃到魏安,接着投奔乞伏乾归。

杨轨听说郭..逃去,也向南逃往廉川。

吕光病重,册立太子吕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帝。

任命吕纂为太尉,吕弘为司徒。

吕光对吕绍说:“我的病越来越重,恐怕将不久于人世。

三股敌人伺机而动,窥伺可乘之机。

我死以后,让吕纂统率六军,吕弘管理朝政,你要端正严肃地要求自己,无为而治,重任委托给两位兄长,可能渡过难关。

如果内部相互猜疑,祸起萧墙,那么像晋、赵那样的变乱早晚就会来啊!”吕光又对吕纂、吕弘说:“永业无拨乱之才,只是因为正嫡有常规,他才占据了元首之位。

现在外有强敌,人心未宁,你们兄弟和睦,就可以流传子孙万世。

如果内部自相争斗,那么祸乱一转身就到了。”吕纂、吕弘哭泣着说:“我们不敢有二心。”吕光在安帝隆安三年(399)去世,当时六十三岁,在位十年。

伪谥为懿武皇帝,庙号太祖,墓号高陵。

慕容垂传慕容垂,字道明,是慕容皇光的第五个儿子。

他年幼时聪慧有气度,身高七尺七寸,手垂过膝。

慕容皇光非常宠爱他,常常看着他而对几位弟弟说:“这个孩子豁达不拘小节,终究能毁家,也能兴家。”所以,名叫霸,字道业。

慕容皇光对他的恩遇超过了世子慕容俊,慕容俊因而愤愤不平。

慕容垂因消灭宇文有功,被封为都乡侯。

石季龙来侵犯被打败,退兵之后,仍然有兼并的谋图,又派遣部将邓恒率领数万军队驻扎在乐安,作进攻的准备。

慕容垂领兵驻扎在徒河,和邓恒相持,邓恒害怕慕容垂而不敢侵犯。

慕容垂年轻时喜欢游猎,因为打猎时坠马折断了牙齿。

慕容俊僭即王位以后,将慕容垂改名为慕容谷阝..,表面上以敬仰春秋谷阝..为名,而内心实则是厌恶他而改了他的名字。

不久,因牵涉到谶书的文字,于是去掉..旁,便以垂为名。

石季龙死后,赵、魏发生内乱,慕容垂对慕容俊说:“到来的好时机容易失去,抓住机会要迅速行动,兼并弱小,讨伐昏乱,现在正是时候。”慕容俊因国内新遭大丧,不允许。

慕舆根对慕容俊说:“王子说的话,千载一时,不可失去。”慕容俊任命慕容垂为前锋都督。

慕容俊攻克了幽州,准备坑杀投降的士兵,慕容垂规劝说:“正义之师应吊民伐罪,是前代的常典。

现刚刚平定中原,应当以恩德去安抚百姓,坑戮的刑罚不能作为王师的先声。”慕容俊听从了他的意见。

慕容俊称帝以后,封慕容垂为吴王,并调他镇守信都,以待中、右禁将军身份录留台事,广收东北之利。

又任命他为征南将军,荆、兖二州牧,在梁、楚以南很有声誉。

接着又升任他为司隶,自伪王公以下没有谁不因为畏惧而不敢正立。

当时慕容日韦继承了伪皇帝位,封慕容恪为太宰。

慕容恪非常器重慕容垂,经常对慕容日韦说:“吴王具备的将相之才,十倍于我,先帝因为按长幼的次序,将我的地位提到吴王的前面,我死了以后,希望陛下委政于吴王,可以说亲情贤良都兼顾了。”慕容垂在枋头大败桓温以后,威名大振,慕容评十分忌恨他,于是图谋杀害慕容垂。

慕容垂害怕祸及自己,与世子慕容全一起逃走投奔了苻坚。

自从慕容恪死后,苻坚就暗暗存有吞并慕容日韦的想法,由于惧怕慕容垂的威名而未敢表露出来。

现在听说慕容垂来投靠自己,苻坚非常高兴,亲自到郊外迎接,拉着他的手,礼仪非常隆重。

苻坚的宰相王猛忌恨慕容垂的雄才大略,劝苻坚杀害慕容垂。

苻坚不仅没有听从,而且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他为宾都侯,以华阴五百户为食邑。

王猛讨伐洛阳时,让慕容全担任参军。

不久,王猛派人对慕容全假传慕容垂的话说:“我已经向东准备回到故国,你可自己设计脱身。”慕容全相信了,于是就去投奔慕容日韦。

王猛向苻坚上奏述说慕容全叛逃的情况,慕容垂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害怕,也向东逃去,走到蓝田,被追赶的骑兵擒获。

苻坚在正殿接见慕容垂,安慰劝勉他说:“卿家国失和,投奔了我,令郎志不忘本,一直怀念故乡。

《尚书》不是说过吗:‘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决不相互牵连。

’你为何过分忧惧而像这样狼狈呢?”于是恢复了慕容垂的爵位,恩惠礼遇如当初一样。

苻坚俘虏了慕容日韦,慕容垂随苻坚进入邺城,招集本族子侄,看到他们,感到非常悲哀,见到慕容日韦原来的官吏,显得很不高兴。

前郎中令高弼私下对慕容垂说:“大王你的资质才能著名当世,遭到无妄之祸,栖伏坎坷,也算是艰难的了啊。

上天昭示良机,国运暂归于秦,这就是飞鸿渐进之始,龙将要兴云布雨的时候,希望你用仁慈去抚慰他们。

况且,超乎世俗的胆略必定怀念遗留的风俗,如今恰好应当法网疏阔,以弘大蕴含养生之义,接纳旧臣的后代,以建立不世之功。

为何要因一时愤怒而抛弃他们呢?我认为大王你不应该这样。”慕容垂采纳了他的意见。

慕容垂在苻坚朝中,历任京兆尹,进而封泉州侯,凡是他参加的征战,都建有大功。

苻坚军败于淮南的时候,惟有慕容垂的军队没有损伤。

苻坚只带领一千多人马投奔慕容垂,慕容垂的世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家亡国破,纲纪废弛,图谶显示的极尊贵贤达的人,应当使中兴之业更昌盛,建立像少康恢复夏朝那样的功业。

但时机已来而运气未到,所以藏才不露,等待有利时机。

现在苻坚被天弃绝,失去德政,众凶已土崩瓦解,可说是上天创造的好时机,都给了我们。

千年难遇的时机,现在却正是时候,应顺从皇天的意旨,乘机取代他。

况且建立大功业的人不顾小节,行大仁的人不念小惠。

前秦既然废毁了我们的三京,窃取了帝位,仇恨和耻辱之深,没有超过这些的。

希望你不要义气用事,受到点小恩惠而忘记了国家大事。

掷詂蒲的吉兆已经显示出来了。”慕容垂说:“你说的话是对的,然而他诚心诚意来投靠我,怎么能杀他呢?假若天意要灭他,除去他的机会很多。

况且纵然让他回到北边去,再等待他出现失误,这样,既不辜负我一向的心意,又可以用义取得天下。”慕容垂的弟弟慕容德进言说:“邻国间相互并吞,自古以来都存在。

秦国强大而吞并了燕国,秦国衰败又被消灭,我们杀苻坚是为了报仇雪耻,难道就辜负了一向的心愿吗?当年,邓祁侯不采纳雅甥、聃甥、养甥要杀楚子的意见,最后被楚国所灭,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的劝告,被越王勾践所杀。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希望你应像商汤王、周武王那样建功立业,不要重蹈韩信失败的覆辙。

趁苻坚土崩瓦解的机会,替代上天惩罚他,斩除逆凶,恢复宗祀,建立中兴之功,继承盛大的事业,得天下的重大机会不应当失去。

如果放弃数万军队,再给他掌握军队的权力,就是违背天意而等待后害,这不是好计谋啊。

古语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希望兄长你不要再犹豫了。”慕容垂说:“我当初被太傅排挤,投身到秦王这里来,又被王猛诬陷,秦王给我洗清冤诬,并且以国士之礼待我,对他的恩德我还未报答。

假使秦的国运必定衰败,天数应归我,杀掉苻坚的机会何愁没有呢?关西之地,正好不是我们的,自然有想侵占的人,我可以拱手而定关东。

君子不乘乱取利,不先挑起祸乱,可暂且观察事态的变化。”于是把军队交给苻坚。

当初,慕容宝在长安,与韩黄、李根等人在一起饮酒赌博,慕容宝正襟危坐,发誓说:“世人都说扌雩..(赌博)能显灵,难道是虚妄的吗?如果我今后能够得到富贵,就连续得三个卢。”于是三次投掷,都得的卢,慕容宝拜而受赐,所以说叫五木之祥。

苻坚到了渑池,慕容垂请求到邺城去祭拜祖先的陵墓,以树立国家的威严刑律,安抚戎狄。

苻坚同意了他的请求。

权翼进谏说:“慕容垂是武将中的名将,可以说是当今的韩信和白起,实为中国东部的豪杰,他的志向是不愿被人调用。

不久前,因为避祸前来投靠,不是仰慕威德而来的,给他分封千座城也不能满足他的要求,冠军的封号难道能使他称心吗?况且,慕容垂像鹰一样,饥饿的时候,就依附人;吃饱了,就向高空飞去。

遇到风尘大作的好机会,必定有凌云之志。

只应该把绳索拴得更紧,不能够任其所欲。”苻坚不同意这样做,派他的部将李蛮、闵亮、尹国率三千人马送慕容垂,又派石越去守邺城,张蚝去守并州。

当时,苻坚的儿子苻丕已住在邺城,慕容垂到了以后,苻丕让他住到邺西,慕容垂向苻丕陈述了苻坚在淮南战败的情况。

正好苻坚的部将苻晖报告说丁零、翟斌召集人马准备进犯洛阳,苻丕对慕容垂说:“翟斌兄弟因为王师小有失败,竟敢放肆猖狂,我这些子弟兵,恐怕难以和他作战,除了冠军你英略过人之外,没有能够消灭他们的。

我想拜托你带兵去攻打他们,可以吗?”慕容垂说:“下官我是殿下你的鹰犬,怎敢不唯命是听呢?”于是,苻丕赐给慕容垂很多金银、布帛,慕容垂全部谢绝,只请求归还自己原来的田园。

苻丕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且调二千士兵给慕容垂,又派他的部将苻飞龙率氐族骑兵一千人作慕容垂的副手。

苻丕告诫苻飞龙说:“你是王室的心腹,虽然年龄小,地位低,其实你应是军队的主帅。

慕容垂是三军的统领,你应该作为图谋慕容垂的主帅,用兵制胜的权力,防微杜渐的谋略,都委托给你了,希望你尽力去做好。”慕容垂请求进邺城拜祭祖庙,苻丕不允许。

于是慕容垂衣内穿铁甲进入邺城,亭吏禁止他到祖庙去,慕容垂大怒,杀了亭吏,焚烧了亭子,愤愤而去。

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在燕国时,破国乱家,自投奔到我朝以后,受到超过常规的待遇,忽然敢于轻慢和侮辱军事长官,并且杀亭吏,烧亭子,谋反的形迹已经显露,终久会成为祸乱的根由。

他现在将领老弱,士兵疲惫,正可袭击而消灭他啊!”苻丕说:“我军在淮南被打败,众散亲离,而慕容垂能侍卫圣上,诚不可忘。”石越说:“慕容垂既然不忠于燕国,难道他肯尽忠于我们吗?况且他是逃亡之人,主上对他宠信如同我朝的旧功臣,他不能铭记恩泽发誓效忠,而首先阴谋作乱,现在不攻打他,必定会成为后患。”苻丕不同意这样做。

石越告诉别人说:“苻丕父子好存小仁,不顾天下大计,我们这些人最终将成为鲜卑人的俘虏啊。”慕容垂到河内以后,杀了苻飞龙和全部氐兵,招募远近的将士,达到三万人。

渡河以后,烧毁了桥梁,下令说:“我本来在外面凭借秦的旗号,而实际则在谋划着自己国家的复兴。

对于不遵守法度者,军队有法规,能坚决执行命令者,奖赏则不超过当天。

待天下平定以后,论功封赏爵位,决不相负。”翟斌听说慕容垂即将渡河,派使者去推举慕容垂为盟主。

慕容垂拒绝说:“我们父子投靠秦朝,在危险的时候得到救济,承受主上不世之恩,主上对我们有再生之惠,虽说我们是君臣,但恩义如同父子,怎么可以因出现一点小矛盾,便怀不忠之心呢?我本来是想救豫州,不会和你们在一起,为何到我这里来议论这件事呢?”慕容垂进而想攻占洛阳,所以用臣下的礼节去见苻晖,现在又不能确信翟斌是否真有诚意,所以,用以上这些话拒绝他。

慕容垂来到洛阳,苻晖紧闭城门坚守不出,不与慕容垂来住。

翟斌又派长史河南的郭通去劝说慕容垂,慕容垂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翟斌率领军队和慕容垂相会,并劝慕容垂称帝。

慕容垂说:“新兴侯是国家的正统,我的君主。

如果以诸君的力量能够平定关东,应当用大义去告诉秦朝,奉迎新兴侯来治理国家。

至于当皇帝,则不是我的心愿。”慕容垂和众人商量说:“洛阳四面受敌,北面被黄河所阻,要想控制燕赵,却没有占据有利地势,还不如向北进军,占领邺都,据此而控制天下大势。”大家都认为是这样。

于是慕容垂带领军队向东进军,派建威将军王腾在石门搭建浮桥。

当初,慕容垂离开邺都的时候,他的儿子慕容农以及他哥哥的儿子慕容楷、慕容绍,还有他弟弟的儿子慕容宙都被苻丕留在邺都。

慕容垂杀了苻飞龙以后,派田生偷偷地告诉慕容农等人,要他们在赵魏地区起兵策应。

于是,慕容农、慕容宙逃到列人,慕容楷、慕容绍逃到辟阳,众人都响应他们的号召。

慕容农西到上党招请库辱官伟,东到东阿招请乞特归,他们都各带领数万军队到来,共聚众十几万人。

苻丕派石越去讨伐慕容农,被慕容农打败,并在阵上杀了石越。

慕容垂率军队到了荥阳以后,于太元八年(383)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按照皇帝的礼仪行事,改年号为燕元。

下令称统府,府中设置田佐,王公以下的人都向慕容垂称臣,凡是他所封拜的,都像诸侯王一样。

任命翟斌为建义大将军,封河南王;封翟檀为柱国大将军,弘农王;封他的弟弟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范阳王;封他哥哥的儿子慕容楷为征西大将军、太原王。

军队共有二十多万人,从石门渡河,长驱直入进攻邺城。

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慕容宙等人率领军队和慕容垂会合。

慕容垂立他的儿子慕容宝为燕王太子,封功臣为公、侯、伯、子、男的人共一百多人。

苻丕于是派侍郎姜让对慕容垂说:“去年圣驾失去凭依,你保护銮驾,勤劳王事,赤心高义,超过了先贤。

现在你应该遵循以前的作法尽忠贞之节,为何要放弃山一样高的功劳,做这些过分的事情呢?有了过错贵在能改正,这是先贤们都称赞的事情啊。

希望你应好好考虑,现在醒悟还不晚。”慕容垂对姜让说:“我受主上的不世之恩,所以想保全他的儿子长乐公,使他带着所有的军队和人员回长安,然后修复燕国宗庙,与秦朝永为友好邻邦,为何你不明白机运,不把邺城还给我们呢?大义能灭亲,哪能只顾义气呢?你们如果执迷不悟,我也准备以兵戎相见。

现在事情已成了这个样子,恐怕你一个人请命已办不到了。”姜让高声指责慕容垂说:“将军你不被自己的家国所容,投奔到圣朝来,燕国的尺寸土地难道有将军的份吗?主上在第一次见面时认为你是奇才,主上与将军风范、族类各异,气味不同,同心协力,托以大事,对你的宠爱超过自己的宗族子侄和旧臣,职务与藩王同等,自古以来君臣之间情意深合的,难道有超过这些的吗?正当要将未成年的孤儿托付给将军,授以疆场征战之命,为何王师出现一点挫败,便有了二心?况且你师出无名,终将不会成功,上天要废除的事情,人无法扭转。

将军兴起无名之师,想兴办上天所要废除的事,我认为办不到。

长乐公是主上的长子,声望和恩德超过周代的唐叔卫叔,担负着守卫陕东的重任,为保卫朝廷的连城,他怎么能束手以百城之地输给将军你呢?大夫为王事效死,国君为社稷捐躯,将军想自毁冠冕,拔除根本,堵塞源泉,自然可以任将军用兵,何必再让我多说呢?但顾念将军以七十高龄,将要把首级悬挂在白旗上,将军原本是超乎世俗的忠臣,忽然变成叛逆的鬼魂,我私下为将军痛心啊!”慕容垂默然不语。

慕容垂手下的人劝慕容垂杀掉姜让,慕容垂说:“古时两国交兵,使者往来其间,狗见了主人之外的人总是要狂叫,何必要问罪呢?”于是放姜让归去。

慕容垂给苻坚上表说:“臣下我才能不及古人,招致祸起萧墙,身遭难时,投奔圣朝。

陛下像周武王、汉武帝那样施恩于人,卑臣我叨蒙陛下眷顾之恩,使臣位于将军之列,爵位愧在王侯之中,臣发誓尽力献出我的忠诚,常常害怕办不到。

去年夏天桓冲前来送死,剿灭桓冲以后,回来又去讨伐郧城,俘获敌人以万计,这实在是陛下神机妙算带来的奇绩,也是愚臣舍生忘死取得的胜利。

我正准备到桂州饮马,将旌旗挂到闽会的城头上,不料上天却助凶逆,使陛下你大驾班师。

陛下单人独马到臣这里来,臣侍奉护卫陛下没有二心,岂但陛下圣明可看出臣的忠心,就是皇天后土也知道这些。

臣遵奉陛下的命令北巡,却受到长乐公制约。

然而苻丕对外失去民心,对内多怀猜忌,让臣住到城外,不让臣进城拜谒祖庙。

当时,逆贼丁零侵犯豫州,苻丕强迫臣一人前去讨伐,限定了出师的日程,只给臣老弱士兵二千人,并且都无兵器,接着又派苻飞龙暗中当刺客。

到了洛阳以后,平原公苻晖又不信任和接纳臣。

臣私下考虑:进,我没有淮阴侯韩信的功高逼主的忧虑;退,没有李广失利的过失,只害怕受到谗言伤害,以辱自己的清白。

丁零及夷夏诸将,因为臣忠于陛下反而被疑,于是推臣为盟主,臣受陛下嘱托,能善始而不能善终,臣哭泣着遥望西京,挥泪进军。

军队驻扎在石门,各路人马云集到这里来,不期而至的军兵,即使当年周武王大会诸侯于孟津,汉高祖集各路大军于垓下也不会有如此盛况。

臣想让长乐公率众奔赴本国之难,臣当以礼遣送,而他固守匹夫之志,不晓变通之理。

臣子慕容农召集旧有人马,用以防备不测,而石越率领邺城的全部人马,轻率地掩杀过来,两军还未对阵,石越已被杀。

臣虽然单车独骑,而归顺者云集,这实在是天意,不是臣的能力所能办到的。

况且邺城是臣国家的旧都,便应当赠送给我,然后面向西受您的支配,守卫东藩,这样,既显示了陛下对臣的知遇之恩,也成全了愚臣感恩报德之意。

现在臣进兵围困邺城,并用天时人事开导他。

而苻丕看不清时机和天命,紧闭城门自守,经常出来挑战,兵刃相交,臣常常害怕飞矢误中,伤了陛下的太子。

臣的诚心,未上书陛下之前,就控制军队,不敢大举进攻。

天命有推移,去来是常事,望陛下明察此理。”苻坚回信说:“朕以不德,愧承天命,君临万邦,三十年了。

远方夷族没有不来朝拜的,只有东南一个小地方,敢于违抗王命。

朕于是统率六师,奉天命而惩罚逆凶,不料,天意不祥,导致王师溃败。

全赖你一片忠心,辅佐护卫我,国家不亡,你出了大力啊。

《诗经》上说:‘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正准备任用你为宰相,封你为君侯,希望能广泛救助,使国家解脱危难,同时报答你建立的功业,何曾想到伯夷忽然自毁冰操,柳下惠忽然成为淫夫!看了你的奏表,真替你惋惜,使我在朝臣面前感到惭愧。

当初,你不被本朝所容,单人匹马投靠于朕,朕对你十分宠爱,授你以将位,待你为上宾,用你如旧臣,爵位和朕的功臣一样,我们曾盟誓,同心协力,肝胆相照。

朕以为你能食椹怀音,一直保持到老。

哪想到蓄了水而翻了船,饲养野兽反受其害,悔之已晚,将何所及!你用荒诞的言论骇人听闻,夸大自己的力量超出常规,周武王的事,难道是你这个庸人可以议论的吗?出笼的鸟,不是罗网能羁绊得住的;脱网的鲸,不是用网可以制服得了的!举足跳跃,放任情怀,何须告知,念你垂暮之人,老了成为逆贼,活着是个叛臣,死后成为逆鬼,嚣张气焰在阴曹地府都能显现,生人和死人都要受你的毒害,中原儿女,该是如何痛惜!朕的命运兴衰,哪能由你决定呢?但长乐公、平原公都很年轻,在邺城和洛阳遇到你,朕忧虑他们的谋划不称朕的心,所遗憾的仅此而已。”慕容垂攻下了邺城的外城,苻丕固守中城,慕容垂派军队围绕中城挖深沟包围了中城,将年老体弱的分派到魏郡、肥乡,又筑新兴城以屯积粮草兵器,引漳河水灌邺城内城。

翟斌私下暗示丁零和西人,让他们向慕容垂请求让翟斌当尚书令。

慕容垂询问诸位大臣,安乐将军封衡面色严厉地说:“马能行千里,却不能免于被套上笼头拴上绊索,说明畜牲不能用人的方法去驾驭它。

翟斌这个戎狄小人,遇到好的机会,兄弟被封为王,自..兜以来,叛逆者还没有这种福气。

福禄太多而不知止,又有这种要求,他已神经错乱,一年之内,他必定灭亡。”慕容垂仍然克制忍耐,宽容了他,下令说:“翟王的功劳应居首相之位,但既然拜相台还没有建起来,这个官位就不能马上设置。

等到天下统一了,再议这件事。”翟斌大怒,秘密约应苻丕,偷偷地派丁零去挖决堤防将水放掉,事情败露以后,慕容垂杀了翟斌。

翟斌哥哥的儿子翟真率领他的部下向北逃到邯郸,带兵向邺城进发,想与苻丕形成里应外合之势。

慕容垂命令他的太子慕容宝、冠军慕容隆领兵打败了他。

翟真从邯郸向北逃走,慕容垂又派慕容楷率骑兵追赶他,两军战于下邑,慕容楷被翟真打败,翟真于是在承营屯兵。

慕容垂对诸将说:“苻丕已是穷寇,必定死守,不会投降。

丁零这个叛贼,是我的心腹大患,我想将军队驻扎到新城,放开道路,让苻丕逃走,进可以报秦主往日的恩惠,退为攻击翟真作好周密准备。”于是率军队离开邺城,向北驻扎到新城。

慕容农在黄泥攻击翟嵩,并打败了他。

慕容垂对范阳王慕容德说:“我有意放苻丕逃去,他不去,欲引晋军来加强邺城的防守,我们不能不管。”于是又领兵进攻邺城,并放开一条让苻丕西奔的道路。

慕容垂准备在中山建立国都,慕容农率领数万人迎接他。

群臣听说慕容日韦已被苻坚杀了,都劝慕容垂僭即皇帝位。

慕容垂因慕容冲已在关中称帝,不同意。

东晋龙骧将军刘牢之率兵救援苻丕,到邺城以后,慕容垂领兵迎战,被打败了,慕容垂撤除了对邺城的包围,退兵驻扎新城。

接着慕容垂从新城向北逃走,刘牢之带兵追赶慕容垂,接连几次战斗,慕容垂军都失败了。

两军又于五桥泽交战,刘牢之的军队失败,慕容德和慕容隆领兵在五丈桥截击刘牢之,刘牢之驰马跳过五丈涧,正好苻丕带来救兵,刘牢之才幸免于难。

翟真离开承营,领兵驻扎到行唐,翟真的司马鲜于乞杀了翟真和翟氏全族,自立为赵王。

承营人又杀了鲜于乞,迎立翟真的堂弟翟成为主,翟真的儿子翟辽逃向黎阳。

高句骊人侵犯辽东,慕容垂的平北将军慕容佐派司马郝景带军队前往救援,被高句骊人打败,于是辽东、玄菟被占领。

建节将军徐岩在武邑反叛,驱逐掠夺了四千余人,向北逃往幽州。

慕容垂用快马传达命令给幽州守将平规说:“只可坚守,不要出战,等到消灭丁零以后,我要亲自去讨伐他。”平规违抗命令出城接战,被徐岩打败。

徐岩乘胜进入蓟州,抢掠千余户而去,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又占据了令支。

翟成的长史鲜于得斩翟成而投降,慕容垂进入行唐,全部坑杀了翟成的部卒。

苻丕放弃了邺城,逃向并州。

慕容农攻克了令支,斩杀了徐岩兄弟。

进而讨伐高句骊,收复了辽东、玄菟二郡,屯兵龙城。

慕容垂定中山为国都,众幕僚劝他即皇帝位,准备典仪,修建祭拜天地的礼坛。

慕容垂听从了他们的劝告。

在太元十一年(386)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元为建兴,设置百官,修缮宗庙社稷,立慕容宝为太子。

封左长史库辱官伟、右长史段崇、龙骧将军张崇、中山尹封衡为吏部尚书,封慕容德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领司隶校尉,封抚军慕容麟为卫大将军,其余的人都被授予不同的官职。

慕容垂又追尊自己的母亲兰氏为文昭皇后,迁走慕容皇光的皇后,将兰氏和慕容皇光合葬,让她享受祭奠。

博士刘祥、董谧建议说:昔日尧的母妃在帝喾的王妃中只位居第三,并没有因儿子尧显贵而超越正妃姜女原的地位,这说明圣王之道应以公道为先。

慕容垂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

慕容垂派征西将军慕容楷、卫军将军慕容麟、镇南将军慕容绍、征虏将军慕容宙等人分别向苻坚的冀州牧苻定、镇东将军苻绍、幽州牧苻谟、镇北将军苻亮进攻。

慕容楷给苻定等人写信,晓以祸福利害,苻定等人都投降了。

慕容垂留太子慕容宝守卫中山,然后率领诸将向南进攻翟辽,任命慕容楷为前锋都督。

翟辽的部下都是燕赵一带的人,都说:“太原王之子,是我们的父母。”相互约定都来归附慕容垂。

翟辽非常害怕,派使者请求投降。

慕容垂到了黎阳以后,翟辽脱去上衣,裸露身体前去谢罪,慕容垂好言安抚他。

慕容垂又为太子慕容宝建造承华观,让慕容宝总领尚书正事,大小事情都委托他去办,慕容垂只是总揽大要而已。

立他的夫人段氏为皇后。

又以慕容宝领侍中、大单于、骠骑大将军、幽州牧。

在龙城建留台,封高杨王慕容隆录留台尚书事。

慕容日韦及宗族中被苻坚杀害的人,一并招魂祭奠,进行安葬。

清河太守贺耕在定陵聚众反叛,响应南边叛乱的翟辽,慕容农领兵讨伐并杀了贺耕,同时拆毁了定陵城。

接着带军队进入邺城,因为邺城太大难以固守,所以在凤阳门大道的东面又建了一座隔城。

尚书郎娄会上书说:“守孝三年,是天下的通行规定,兵荒马乱,往往废除常礼就以权宜的办法取士。

人们争相竞争,不以正当手段求取荣升,及至有人身穿孝服,仍参加战争,难道都是忠于国家?其间也有很多是想从中谋取利益的。

圣君设置教化,不因国家动荡变乱而改变制度,不因出现丧乱而改变风化,所以能杜绝强横竞争之门,阻塞奔波追逐之路。

陛下时逢百代君王的末期,开拓中兴之业,天下逐渐平定,兵革将要停息,实在应当清除一些不正确的做法,遵循旧的规章。

官吏遇到大丧,也听任他尽三年守孝之礼,则四面八方的人都受到感化,人们就服从礼制。”慕容垂没有听从。

翟辽死了以后,他的儿子翟钊代他而立,带兵攻逼邺城,慕容农击败并赶走了他。

慕容垂率军队在滑台讨伐翟钊,驻扎在黎阳津,翟钊在河南岸拒守,诸位将领怕翟钊的兵精将勇,都劝谏不宜渡河。

慕容垂笑笑说:“小子能有什么作为,我今天为你们杀了他。”于是移营到西津,造牛皮船一百多艘,船上装载疑兵兵器,沿河流而上。

翟钊先用主要力量备守黎阳,看到慕容垂的军队向西津而去,于是离开营地向西去拒敌。

慕容垂暗暗派桂林王慕容镇、骠骑将军慕容国在黎阳津夜渡,在河的南岸扎营。

翟钊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带军回救黎阳,士兵非常疲惫和饥渴,逃回滑台,翟钊带领妻子儿女率领数百人马向北奔赴白鹿山。

慕容农追赶他,俘虏了他的全部人马,只有翟钊一人逃到长子。

翟钊所管辖的七郡共三万八千户都安定如常。

慕容垂将徐州七千多户流人迁到黎阳。

慕容垂和大家商议准备征伐长子。

诸将都劝他不要出征,因为慕容永还没有失败的迹兆,再加上连年征战,士兵疲怠,请求等待他年再出兵。

慕容垂正想同意,但听到慕容德的计谋以后,笑着说:“我的计策已决定了。

况且我已经老了,掏出口袋底里的智慧,还足以战胜他,不想留下逆贼去连累子孙。”于是发兵七万,派丹杨王慕容瓒、龙骧将军张崇到晋阳去攻打慕容永的弟弟慕容支。

慕容永派他的部将刁云、慕容钟率五万军队驻扎在潞川。

慕容垂派慕容楷从滏口出兵,又派慕容农带兵进入壶关,慕容垂自己领兵驻扎在邺城的西南,一个多月仍停兵未进。

慕容永认为慕容垂可能用诡诈之道讨伐他,于是,统率诸军在太行、轵关设防。

慕容垂领兵进入天井关,到了壶壁。

慕容永率精兵五万前来迎战,依仗河曲扎营自守,派遣使者前去下战书。

慕容垂在壶壁以南列阵,慕容农、慕容楷领兵为两翼,慕容国带兵在山沟里设下埋伏,然后和慕容永交战。

两军对阵,慕容垂领兵假装败却,慕容永带兵追了几里路,慕容国带领伏兵突然出击,切断了慕容永的后路,慕容楷、慕容农从两边掩杀过来,慕容永的军队大败,被斩首八千余人,慕容永逃回长子。

慕容瓒攻克了晋阳。

慕容垂进而包围长子,慕容永的部将贾韬等人背叛了他,并作为内应。

慕容垂的军队攻入长子城,慕容永逃向北门,被慕容垂的先头部队擒获,慕容垂历数他的罪状之后杀了他,同时被杀的还有慕容永手下的公卿刁云等三十多人。

慕容永所统辖新旧八郡共七万六千八百户及他的车子、衣服、伎乐、珍宝等都被慕容垂所得,于是众多的东西都齐全了。

慕容垂命令慕容农去攻占河南,占领了廪丘、阳城,太行、琅王牙诸郡的守将都抛弃城市逃散了。

慕容农又攻占了临海,委任郡守以后,领兵回朝。

慕容垂在龙城的祖庙里宣告战争的胜利。

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以及慕容农与慕容麟等人率八万大军讨伐魏国,又派慕容德、慕容绍带领步兵、骑兵共一万八千人为慕容宝的后续部队。

魏国听说慕容宝将要到来,迁移到河西。

慕容宝领兵到河岸,心中害怕,不敢渡河。

退回驻扎在参合,忽然出现了大风黑气,形状像堤防,时高时低,覆盖在军营之上。

僧人支昙猛对慕容宝说:“大风云气来得突然而猛烈,是魏军将要到来的征候,应该调兵抵挡它。”慕容宝笑笑,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支昙猛坚持自己的意见,于是派慕容麟率领三万多骑兵为后队,以防非常事变。

慕容麟以为支昙猛说的是假话,就纵骑游猎,不一会,黄雾笼罩四野,日月失色,当夜魏军掩杀过来,慕容宝的军队溃不成军。

慕容宝和慕容德等人带领数千人马冲出重围逃去,才幸免于难,士兵生还者只有十分之一二,慕容绍死于乱军之中。

当初,慕容宝到幽州的时候,所乘车的车轴无故折断。

术士靳安认为这是凶兆,坚决劝慕容宝回军,慕容宝大怒,不听从靳安的劝告,所以落得惨败。

慕容宝对参合的失败非常遗憾,多次说魏国有可乘之机。

慕容德也说:“魏国人倚仗参合之战取得的胜利,大有欺侮太子的意图,应当定下高明的策略,以灭他们的锐气。”慕容垂同意了慕容德的意见,留慕容德守卫中山,亲自率大军从参合出发,凿山开路,驻扎在猎岭。

派慕容宝与慕容农带兵出天门,派征北将军慕容隆、征西将军慕容盛带兵翻过青山,在平城袭击魏国陈留公泥,并攻陷了平城,将三万多魏人带回国。

慕容垂回军来到参合,看见往年打仗的地方尸骨堆积如山,设祭凭吊,死者的父兄同时号哭,军士极度悲痛。

慕容垂羞愧愤闷而吐血,因而病倒了,只得坐着马车前进。

走过平城以北三十里病情加重,修筑燕昌城而回。

慕容宝等人到了云中,听到慕容垂病重的消息,都领兵而回。

慕容垂到平城以后,有叛逃的人前去告诉魏国人说:“慕容垂害病已死,装尸的车就在军中。”魏国人又听到参合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哭声,就以为果真如此,于是派兵追赶,得知平城已被占领,才不再追赶,退兵住在阴山。

慕容垂到了上谷的沮阳,于太元二十一年(396)去世,当时他七十一岁,在位十三年。

慕容垂死前留下命令说:“现在祸乱还很多,丧礼要一律从简,早晨死,晚上就停柩,事情完毕就穿孝服,三日以后,脱去孝服,就治理政事。

强敌总在寻找时机,希望你们秘密行事,不要发丧,到了京城再举哀办丧事。”慕容宝等人都遵照慕容垂的遗命行事。

慕容宝追封慕容垂为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墓叫宣平陵。

慕容宝传慕容宝,字道佑,是慕容垂的第四个儿子。

年轻时言而无信,缺乏志向和操行,喜好别人奉迎自己。

他投靠苻坚时,担任太子洗马、万年令。

苻坚发动淮水、淝水之战,任用慕容宝为陵江将军。

他被立为太子以后,能够磨练自己的品行,崇尚儒学,善于谈论,擅长写文章,降低身份去讨好慕容垂身边的近臣,以便得到好名声,慕容垂的朝臣一致称赞他,慕容垂也认为他能够继承家业,认为他贤能。

慕容垂死的这一年慕容宝继承了伪位,在境内赦免罪犯,改年号为永康。

任用他的太尉库辱官伟当太师、左光禄大夫,段崇当太保,其余的人都各授给不同的差使。

遵照慕容垂的遗令,检查户口,将军营遣散,分配给各郡县,确定士族原先的出身,明确他们的官仪,而法律严峻政令苛刻,朝廷上下人心各异,百姓中十家就有九家想反对他。

当初,慕容垂因慕容宝未确立太子,经常忧虑这件事。

慕容宝小老婆生的儿子清河公慕容会多才多艺,有雄才大略,慕容垂很器重他。

慕容宝出兵北伐时,就派慕容会代他掌管宫中之事,总录朝政、待遇和太子一样,因此可以看出已确定的意图。

慕容垂去讨伐魏国,因龙城是旧都,宗庙所在地,又派遣慕容会镇守幽州,将防守东北的重任交给他,精心选派下属官吏辅佐他,以提高他的威望。

慕容垂临终时留下遗令,让慕容会当太子。

而慕容宝则宠爱小儿子濮阳公慕容策,立太子的意图不在慕容会身上。

慕容宝小老婆所生的大儿子长乐公慕容盛自以为他和慕容会是同父所生而又比慕容会年长,以慕容会先于自己为耻,于是极力称赞慕容策适合当太子,而诽谤慕容会。

慕容宝知道后非常高兴,就询问赵王慕容麟、高阳王慕容隆,征求他们的意见,慕容麟等人都奉承慕容宝的旨意,赞成慕容策当太子。

慕容宝于是与慕容麟等人定下计策,策封慕容策的生母为皇后,慕容策为皇太子,慕容盛、慕容会晋升为王。

慕容策,字道符,只有十一岁,容貌美丽,但愚蠢懦弱,不聪明。

魏军攻打并州,骠骑将军慕容农领军迎战,打了败仗,返回晋阳,守将大司马慕舆嵩紧闭城门,拒绝他进城。

慕容农率领数千人逃回中山,走到潞川,被魏国的追军赶上,除慕容农一人逃回外,其余的人马全军覆没。

慕容宝在东堂召见群臣商议魏国入侵这件事。

中山尹苻谟说:“魏国军队强盛,千里辗转争斗,乘胜而来,勇气倍增,如果在平原地区作战,他们的声势更强大,恐怕难以抵抗他们,应当选择险要的地方抗拒他们。”中书令眭邃说:“魏军大多是骑兵,军队行动快速、猛烈,但骑兵携带的粮草,不能超过十日,应该命令各郡各县将千家编为一堡,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清除郊野来对待他们,使敌军来后没粮草,无处得到食物供给,不超过六十日自然计穷而退去。”尚书封懿说:“现在魏国军队有十万之众,是天下的劲敌。

老百姓即使想集中起来,也不能够自保,这其实是聚集粮草收拢武器来资助强大的敌人,况且动摇民心,向敌人显示自己的软弱。

依仗险关抵御敌人,这是上策。”慕容麟说:“魏军现在乘着胜利,士气很高,他们的前锋不可阻挡,应当准备好防守设备,等待魏军疲惫了,然后攻击他们。”于是修筑城墙积累粮草,准备长久和敌人对峙。

魏军攻打中山,没有成功,进而占据博陵、鲁口,众守将望风而逃,各郡县都向魏军投降。

慕容宝听说魏国内部出现了变乱,就率领全部军队出城和敌人作战,步兵十二万人,骑兵三万七千人,驻扎在曲阳、柏肆两地。

魏军到了新梁。

慕容宝害怕魏军锐利的士气,于是派征北将军慕容隆利用夜晚去偷袭魏军,溃败而归。

魏军用两车并行的办法排阵而来,两军相持,慕容宝的将士都很惧怕,全军失去锐气。

慕容农、慕容麟劝慕容宝返回中山,于是慕容宝就带领军队退去,魏军趁机追击他们,慕容宝、慕容农等人舍弃大部队,只率领二万人奔逃。

当时正逢风猛雪大,冻死的人在道路上相互枕压。

慕容宝害怕被魏军追上,命令将士扔掉战袍和武器,连一点兵器也未带回来。

魏军进攻中山,驻扎在芳林园。

那天夜晚尚书慕容皓谋图杀害慕容宝,让慕容麟当皇帝。

慕容皓妻子的哥哥苏泥将这件事告诉了慕容宝。

慕容宝派慕容隆去逮捕慕容皓,慕容皓和与他同谋的几十个人砍开城门逃向魏国。

慕容麟心里害怕十分不安,用兵威逼左卫将军、北地王慕容精,谋图让慕容精率领禁卫军杀慕容宝,慕容精用正当理由拒绝了他,慕容麟很愤怒地杀了慕容精,逃往丁零。

当初,慕容宝听说魏国军队入侵,就派遣慕容会率领幽州、并州的军队赴中山。

慕容麟已经叛逃,慕容宝害怕他先夺了慕容会的军权,准备派兵迎接慕容会。

慕容麟的侍从段平子从丁零逃回来,向慕容宝报告了慕容麟的情况,说慕容麟在丁零招收兵马,军势强大,阴谋袭击慕容会的军队,向东占据龙城。

慕容宝与太子慕容策以及慕容农、慕容隆等人带领一万多人马在蓟与慕容会会合。

委派开封公慕容祥守卫中山。

慕容会全力招纳贤士,整顿军容,步兵骑兵二万人,排成阵势而进,在蓟的南郊迎接慕容宝。

慕容宝将慕容会的兵力分一部分给慕容农和慕容隆,派遣西河公库辱官骥带领三千人马协助守卫中山。

慕容会因慕容策当了太子,有怨恨的表情。

慕容宝将此事告诉了慕容农和慕容隆,两人都说:“慕容会一个年轻人,单独掌管一方事务,养成了骄傲的习性所致,难道他有其他不轨的行为吗?我们将用礼仪去责备他。”幽州、平州的士兵都感念慕容会的威德,不愿意离开他,都向慕容宝请求说:“清河王天生资质神武,应变的谋略超过常人,我们与他誓同生死,感念王爷的恩惠,勇气倍增。

请陛下与皇太子、诸王爷就住在蓟的行宫,派清河王统领我们向魏军进攻,以解除京城的围困,然后就接陛下还都。”慕容宝的近臣都忌妒慕容会的勇略,在慕容宝面前说慕容会的坏话,不允许慕容会带兵出征,慕容会的将士都有怨气。

慕容宝的近臣劝慕容宝杀慕容会,侍御史仇尼归听到消息后告诉慕容会说:“慕容宝的近臣像这样秘密谋划,主上将会听从他们的阴谋。

大王你所倚仗的只有父母,父亲已有除掉你的想法;所倚仗的只有军队,军队已经不让你掌握,进退都无路可走,恐怕没有自我保全的道理,何不杀掉二王、废除太子,大王你自己当太子,统率将相,从而匡扶国家。”慕容会不同意。

慕容宝对慕容农和慕容隆说:“观察慕容会将有叛变,这事是必然,应当早点动手杀掉他。

否则,恐怕会酿成大祸。”慕容农说:“盗匪为害,国内不定,中原地区纠纷不断,慕容会能镇守旧都,安抚百姓使境内平安,京城有了困难时,他率部不辞万里,星夜兼程奔赴而来,威名远扬,可以震服戎狄。

他又没有露出叛逆迹象,应当暂时隐忍。

现在国家危急迫在眉睫,如再在内部杀戮,必然损害你的威望。”慕容宝说:“慕容会叛逆的图谋已经形成,而你们怀有仁慈之心,不想除去他,恐怕他一旦发难,必定先杀各位叔父,然后杀我。

事情失败之后,应当想想我今天说的话。”慕容农等坚持规劝,于是就停止了除去慕容会的打算。

慕容会听到这件事后更加害怕,逃到广都黄榆谷。

慕容会派遣仇尼归等人率领强壮的士兵二十多人分别袭击慕容农和慕容隆,慕容隆在当夜被杀,慕容农受了重伤。

不久,慕容会又归顺了慕容宝,慕容宝有心想除掉慕容会,故意引诱安抚他,秘密地派左卫慕舆腾去杀慕容会,结果,未能伤害他。

慕容会又逃到他的部队里去,于是率领军队向慕容宝进攻。

慕容宝带领数百人马逃奔到龙城,慕容会率领军队追击他,并派遣使者告诉慕容宝请求杀掉他身边的奸臣,并要求立自己为太子,慕容宝不允许。

慕容会领兵包围了龙城,侍御郎高云利用夜晚带领敢死队一百多人偷袭慕容会,打败了他,他的部下都四散逃去,慕容会单人匹马逃往中山,竟然冲过包围圈进入城中,结果,被慕容详杀了。

慕容详自封为帝,设置百官,更改年号。

他放纵酒色,过着奢侈荒淫的生活,杀戮没有限度,杀害王公以下五百多人,震动了境内外,没有人敢违逆他。

中山城中闹饥荒,王公大臣就饿死了几十人。

慕容麟率领丁零的军队进入中山城,斩杀慕容详以及他的亲属党羽三百多人,他也自封为帝。

中山城的粮食更加缺乏,饥荒闹得更为厉害。

慕容麟带领部下离开中山城占领新市,与魏国军队在义台作战,慕容麟的军队被打败。

魏军进入中山城,慕容麟逃到了邺城。

慕容德派侍郎李延劝说慕容宝向南进兵,慕容宝非常高兴。

慕容盛恳切地向他进谏说,我军将士都很疲乏,魏军最近才平定中原,我军应当养精蓄锐,观察他们的变故,等待以后的时机。

慕容宝准备听从李延的建议。

抚军慕舆腾进谏说:“现在大军已经聚集,应当利用刚刚平定的机会以完成进取的功业。

人可以命令他服从,却难以与他们谋划创业大计,只有圣上单独决定,不应到处征求意见,以致沮丧军机大事。”慕容宝说:“我的计谋已经决定,再有劝阻的,就杀了他!”慕容宝从龙城发兵,任用慕舆腾担任前军大司马,慕容农带领中军,慕容宝率领后军,步兵骑兵共三万人,临时驻扎在乙连。

长上段速骨、宋赤眉因为士兵们害怕打仗,就杀了司空、乐浪王慕容宙,强立高阳王慕容崇为帝。

慕容宝单人独马逃到慕容农那里,带兵讨伐段速骨。

士兵们都害怕征战、叛乱,纷纷扔掉兵器逃走。

慕舆腾的部下也溃散了,于是,慕容宝、慕容农催马奔逃,回到龙城。

慕容宝的部下兰汗秘密与段速骨串通,段速骨率军攻打龙城,慕容农被兰汗所欺骗,暗地出城到段速骨营中,被段速骨杀掉了。

士兵们都逃散了,慕容宝和慕容盛、慕舆腾等人向南逃去。

兰汗拥立太子慕容策继承帝位,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宝,到了蓟城。

慕容宝想继续北上回龙城,慕容盛等人都认为兰汗的忠诚样子还不知道真假,现在你一人返回,如果兰汗果然有二心,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慕容宝听从了他们的劝告,于是从蓟向南走。

到了黎阳,听说慕容德自称皇帝,感到害怕,又退回来。

于是他派遣慕舆腾到钜鹿去招集失散的士兵,慕容盛到冀州去结交豪杰,段仪、段温到内黄去招收旧部,大家都响应,愿意会合,按约定的时间聚集。

恰巧兰汗派左将军苏超迎接慕容宝,慕容宝认为兰汗是慕容垂的小舅,慕容盛是兰汗的女婿,必定对自己忠诚没有二心,于是就回到龙城。

兰汗将慕容宝引入城外的旅舍,杀了他,慕容宝当时四十四岁,登上帝位只三年,就是隆安三年(398)。

兰汗又杀掉太子慕容策以及王公卿士一百多人。

兰汗自封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

慕容盛自称皇帝,给慕容宝加伪谥为惠愍皇帝,庙号为烈宗。

慕容皇光迁居到龙城时,种植松树作为社主。

到秦国消灭燕国以后,大风将松树连根拔起。

过了几年,原社主的地方突然长出两棵桑树。

原先,辽川没有桑树,到慕容磒和晋有了交往时,从长江以南带回桑树种子,平州一带的桑树都是由吴地引进的。

慕容磒死后而慕容垂又凭吴王而中兴,慕容宝将要失败的时候,大风又拔掉了其中的一棵桑树。

《宋书》

武帝本纪..........(1)

少帝本纪..........(33)

文帝本纪..........(35)

孝武帝本纪.........(51)

前废帝本纪.........(66)

明帝本纪..........(71)

后废帝本纪.........(82)

顺帝本纪..........(90)

傅亮传...........(94)

刘穆之传..........(97)

谢晦传...........(103)

檀韶传...........(114)

刘粹传...........(115)

赵伦之传..........(116)

张邵传...........(116)

刘怀肃传..........(118)

孟怀玉传..........(119)

毛修之传..........(120)

孙处传...........(123)

蒯恩传...........(124)

胡藩传...........(125)

垣护之传..........(127)

长沙景王刘道怜传......(130)

庾悦传...........(132)

王诞传...........(133)

谢方明传..........(135)

江夷传...........(137)

孔季恭传..........(137)

沈昙庆传..........(138)

徐广传...........(139)

孔琳之传..........(141)

蔡廓传...........(146)

张畅传...........(150)

何偃传...........(157)

江智渊传..........(158)

范泰传...........(159)

荀伯子传..........(166)

庐陵孝献王刘义真传.....(168)

江夏文献王刘义恭传.....(170)

羊欣传...........(173)

王微传...........(174)

王华传...........(176)

殷景仁传..........(178)

裴松之传..........(180)

何承天传..........(180)

吉翰传...........(189)

杜骥传...........(190)

王敬弘传..........(191)

谢灵运传..........(193)

彭城王刘义康传.......(199)

范晔传...........(203)

袁淑传...........(214)

目录

徐湛之传..........(215)

颜延之传..........(218)

臧质传...........(230)

沈攸之传..........(241)

王僧达传..........(254)

朱修之传..........(261)

王玄谟传..........(262)

刘延孙传..........(265)

庐江王刘..传........(267)

武昌王刘浑传........(271)

豫章王刘子尚传.......(271)

松滋侯刘子房传.......(272)

永嘉王刘子仁传.......(273)

刘秀之传..........(274)

顾琛传...........(277)

顾觊之传..........(279)

周朗传...........(284)

宗越传...........(295)

邓琬传...........(297)

袁岂页传...........(311)

殷孝祖传..........(315)

殷琰传...........(317)

薛安都传..........(324)

崔道固传..........(329)

袁粲传...........(329)

邵陵殇王刘友传.......(333)

始建王刘禧传........(333)

郭世道传..........(334)

吴逵传...........(334)

孙法宗传..........(335)

王镇之传..........(335)

杜慧度传..........(336)

徐豁传...........(338)

戴..传...........(339)

陶潜传...........(340)

沈道虔传..........(343)

朱百年传..........(344)

王素传...........(345)

恩幸传...........(345)

戴法兴传..........(347)

李道儿传..........(349)

王道隆传..........(349)

索虏传...........(350)

鲜卑吐谷浑传........(376)

西南夷师子国传.......(379)

天竺迦毗黎国传.......(379)

百济国传..........(380)

倭国传...........(381)

胡大且渠蒙逊传.......(382)

刘邵传...........(387)

刘浚传...........(395)

自序............(399)

《南齐书》

高帝本纪..........(421)

武帝本纪..........(440)

郁林王本纪.........(453)

海陵王本纪.........(457)

明帝本纪..........(459)

东昏侯本纪.........(466)

和帝本纪..........(474)

皇后传...........(476)

文惠太子传.........(480)

豫章文献王传........(484)

褚渊传...........(496)

王俭传...........(502)

柳世隆传..........(507)

张瑰传...........(512)

垣崇祖传..........(514)

张敬儿传..........(518)

王敬则传..........(522)

陈显达传..........(529)

刘怀珍传..........(535)

李安民传..........(539)

王玄载传..........(542)

吕安国传..........(543)

周盘龙传..........(544)

薛渊传...........(546)

戴僧静传..........(548)

桓康传...........(549)

焦度传...........(550)

江谧传...........(551)

王琨传...........(553)

张岱传...........(554)

褚炫传...........(556)

何戢传...........(557)

王延之传..........(558)

王僧虔传..........(559)

张绪传...........(564)

刘休传...........(566)

沈冲传...........(568)

庾杲之传..........(569)

王谌传...........(569)

临川献王萧映传.......(571)

长沙威王萧晃传.......(571)

武陵昭王萧晔传.......(572)

安成恭王萧皓传.......(573)

鄱阳王萧锵传........(574)

桂阳王萧铄传........(575)

竟陵文宣王萧子良传.....(575)

王晏传...........(580)

萧谌传...........(583)

萧坦之传..........(585)

江礻石传...........(587)

目录

谢瀹传...........(589)

王思远传..........(590)

徐孝嗣传..........(592)

沈文季传..........(595)

王秀之传..........(600)

陆慧晓传..........(601)

萧惠基传..........(603)

袁彖传...........(604)

刘绘传...........(606)

张冲传...........(608)

崔慧景传..........(610)

张欣泰传..........(614)

檀超传...........(617)

卞彬传...........(618)

祖冲之传..........(619)

良政传序..........(623)

傅琰传...........(623)

虞愿传...........(624)

顾欢传...........(626)

宗测传...........(630)

蛮传............(633)

武帝本纪(一)

宋高祖武皇帝刘裕,字德舆,小名寄奴,彭城县绥舆里人,汉高帝弟弟楚元王交的后代。

交生红懿侯富,富生宗正辟疆,辟疆生阳城缪侯德,德生阳城节侯安民,安民生阳城矨侯庆忌,庆忌生阳城肃侯岑,岑生宗正平,平生东武城令,东武城令生东莱太守景,景生明经洽,洽生博士弘,弘生琅王牙都尉悝,悝生魏定襄太守,魏定襄太守生邪城令亮,亮生西晋北平太守膺,膺生相国掾熙,熙生开封令旭孙。

旭孙生混,举家迁到江南,住在晋陵郡丹徒县京口里,混官至武原令。

混生东安太守靖,靖生郡功曹翘,翘就是武皇帝刘裕的父亲。

刘裕在晋哀帝兴宁元年(363)三月十七日夜出生。

长大成人,身长七尺六寸,风骨奇特。

家虽贫,志远大,不拘小节。

因孝敬继母而被世人称颂。

刘裕最初当冠军孙无终的司马。

晋安帝隆安三年(400)十一月,孙恩在会稽揭竿而起,晋朝卫将军谢琰前将军刘牢之率兵东征。

刘牢之邀请刘裕参与。

十二月,刘牢之率部抵吴,起义军沿路聚结,牢之派刘裕领几十人侦察起义军的动向。

不巧碰上了几千起义军,刘裕率众迎战,带来的人多半战死了,而他还在酣战,手舞长刀,杀敌甚多。

牢之的儿子敬宣担心高祖刘裕久没音讯,恐怕是被起义军围困,就率轻骑寻找他。

一会儿,骑兵主力也到了,起义军逃退,斩杀俘虏千余人,刘裕乘胜追击,平定山阴,孙恩逃回到海上。

隆安四年(401)五月,孙恩又攻克了会稽,杀卫将军谢琰。

十一月,刘牢之再次领兵东征,孙恩败退。

牢之驻扎上虞,派刘裕戍守句章城。

句章城矮小,士兵又不到数百名,刘裕常常披坚执锐,身先士卒,每战都冲锋陷阵,起义军这才退回浃口。

当时东征的各路将领,由于治军不严,士兵肆暴抢掠,为老百姓所憎恶。

只有刘裕一路法令严明,所到之处无不受到老百姓的热烈欢迎。

隆安五年(402)春,孙恩频繁进攻句章,每次都被刘裕击败,又撤到海上。

三月,孙恩北击海盐,刘裕跟踪追击,在海盐县城旧址筑起城池。

起义军白天来攻城,城内兵力空虚,刘裕就挑选数百人组成敢死队,都脱掉盔甲,手持短兵器,击鼓呐喊冲出城,起义军被震慑得丧失了士气,丢盔卸甲逃散,大帅姚盛被斩。

虽然连战连胜,但众寡悬殊太大,刘裕私下甚为忧虑。

一天晚上,偃旗息鼓,藏匿主力,像已逃遁。

第二天早晨开启城门,派几个老弱病残上城墙。

起义军在城外远远地问刘裕在什么地方。

城楼上人回答说:“昨晚逃走了。”起义军信以为真,蜂拥进城。

刘裕乘其懈怠,指挥伏兵猛攻,大败起义军。

孙恩感到城攻不下来,就率部向沪渎进发。

刘裕又弃城追击。

海盐县令鲍陋派其子嗣之领吴兵一千,请求打先锋。

高祖说:“起义军很精干,吴兵又不擅战,如若前锋失利,必会导致我军溃败。

吴兵殿后作声援吧。”嗣之不听。

当晚,刘裕四处设伏兵,又置备旗鼓,但一处不过数人。

次日,孙恩率万余人接战。

前锋遭遇后,伏兵齐出,举旗击鼓。

起义军以为四面都有伏兵,撤退。

嗣之追赶,被起义军杀。

刘裕边战边退,由于起义军人多势众,所率士兵几乎都战死、受伤。

刘裕考虑到可能难免一死,跑到设置伏兵的地方,停下来,命令随从脱下死者的衣服穿上。

起义军以为刘裕本当逃走现在反倒停下来,怀疑设有埋伏。

刘裕乘机高呼再战,英姿飒爽,英勇无比,起义军以为真的设有伏兵,离去。

刘裕慢慢地撤退,再将冲散的士兵渐渐地集合起来。

五月,孙恩攻陷沪渎,杀吴国内史袁山松,四千人战死。

同月,刘裕又在娄县打败起义军。

六月,孙恩乘胜渡海,突然进军丹徒,士兵多达十余万人。

刘牢之还驻在山阴,京师震动。

刘裕日夜兼程,与起义军同时抵达丹徒。

当时敌我众寡悬殊,又加上长途急行军十分疲惫,而丹徒守军又无斗志。

孙恩率兵数万,击鼓呐喊攻打蒜山,蒜山居民都拿起扁担准备抵抗。

刘裕率部猛烈攻击,大败起义军,起义军跳崖投水而死者甚众。

孙恩靠鼓排渡泗,才得以退回船上。

孙恩虽然被击败,但依仗其人多,径直向京师进发。

由于楼船高大,又遇逆风难以前进,十天后才到白石。

得知刘牢之已撤回拱卫京师,朝廷有防备,就改向郁洲进军。

八月,朝廷加封刘裕为建武将军、下邳太守,派他带领水军追到郁洲讨伐,刘裕又大败孙恩。

孙恩南逃。

十一月,刘裕追击孙恩到沪渎,在海盐,又大败孙恩。

三战三捷,俘虏的起义军数以万计。

起义军自此之后,由于饥饿、疾病、瘟疫,死了一大半,从浃口逃到临海。

元兴元年(402)正月,骠骑将军司马元显率军西进讨伐桓玄,桓玄亦率荆楚大军,南下讨伐元显。

元显派镇北将军刘牢之抵御,刘裕协助刘牢之。

刘牢之率部到溧洲。

桓玄到了,刘裕请求发起攻击,没得到同意,刘牢之打算派儿子敬宣到桓玄营中讲和。

刘裕与牢之外甥东海何无忌联袂坚决谏阻,牢之不听。

派遣敬宣到桓玄营中。

桓玄攻克京师,杀害元显,任命牢之为会稽内史。

牢之恐惧,对刘裕说:“桓玄很快就会剥夺我的兵权,大祸即将临头啊。

现在应当向北边的高雅靠近,在广陵起义,你能随我一起去吗?”刘裕答道:“你率精兵数万,望风而降。

桓玄新得志,威震天下。

三军人心,都向他了,广陵岂能去得了!我看还是归顺他退回京口吧。”牢之起义后自缢身亡。

何无忌问刘裕:“我该到哪里去呢?”刘裕说:“镇北将军起义肯定难免一死,你可随我回京口。

桓玄若能守臣节北面侍君,我就与你归顺他;否则,与你共击之。

现在正是桓玄骄横为所欲为之日,肯定要用我们。”桓玄堂兄桓修领抚军衔镇守丹徒,任命刘裕为中兵参军,军队编制、郡辖范围不变。

自从孙恩溃败后,追随他的士兵逐渐散去,他害怕被活捉,在临海投水自杀。

剩下的人推举孙恩妹夫卢循为首领。

桓玄想尽快平定东方,就任命卢循为永嘉太守。

卢循虽然接受了任命,但仍然为所欲为。

五月,桓玄又派刘裕东征。

当时卢循从临海进入了东阳。

元兴二年(403)正月,桓玄又遣刘裕讨伐卢循,攻下东阳,卢循逃到永嘉,刘裕追击又攻下永嘉,杀卢循大帅张士道,并追到晋安,卢循渡海南逃。

六月,桓玄加封刘裕为彭城内史。

桓玄称楚王,想篡夺皇位,桓玄堂兄卫将军桓谦派人问刘裕说:“楚王功勋卓著德高望重,四海归附。

朝廷有禅让的意思,你意下如何?”刘裕已立志推倒桓玄,故意谦逊地答道:“楚王,宣武之子,功德盖世。

晋室微弱,失民心已久,乘天运取而代之,有何不可。”桓谦高兴地说:“你认为可以,那就真的可以。”十二月,桓玄篡位,把天子送到寻阳。

桓修入朝,刘裕跟他一起到京师。

桓玄见过刘裕后,对司徒王谧说:“昨日看见刘裕,气度不凡,是人中豪杰。”每次游猎集会,都热情地邀刘裕同往,给刘裕的馈赠赏赐也很丰厚。

刘裕更讨厌他。

有人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相貌不凡,恐怕不愿为人下,宜早点打算。”桓玄说:“我正欲平定中原,只有刘裕能担此大任。

关陇平定后,再作计议。”桓玄于是下诏说:“刘裕以少胜多,屡次打击了起义军的气焰。

渡海追寇,十灭其八。

诸将奋力作战,多数受过重伤。

上自元帅下至将士,论功行赏,以表功勋。”当初刘裕东征卢循,何无忌跟随到山阴,他劝刘裕在会稽起义。

刘裕认为桓玄未篡皇位,而且会稽距京城遥远,起义成功难,等他篡位的事实彰著后,再在京口起兵,定能成功。

这时桓修回京师,刘裕借口伤口疼痛,受不了陆路行走之苦,与无忌坐船同回京城,共谋复兴王室之计。

于是与弟道规、沛郡刘毅、平昌孟昶、任城魏咏之、高平檀凭之、琅王牙诸葛长民、太原王元德、陇西辛卢兴、东莞童厚之共同筹谋。

当时桓修弟桓弘为征虏将军、青州刺史,镇守广陵。

道规是桓弘的中兵参军,孟昶是主簿,刘裕派刘毅秘密前去与孟昶接头,在江北聚结力量,图谋起兵杀桓弘。

长民是豫州刺史刁逵左军府参军,计划在历阳响应。

元德、厚之准备在京城聚集力量攻打桓玄,并约定同时起义。

元兴三年(404)二月初一,刘裕借口游猎,与无忌等集聚亲信心腹,同谋者有何无忌、魏泳之、泳之弟欣之、顺之、檀凭之、凭之侄儿韶、韶弟祗、隆、道济、道济堂兄范之、刘裕弟道怜、刘毅、刘毅堂弟藩、孟昶、孟昶族弟怀玉、河内向弥、管义之、陈留周安穆、临淮刘蔚、堂弟王圭之、东莞臧熹、堂凝宝符、侄子穆生、童茂宗、陈郡周道民、渔阳田演、谯国范靖等二十七人,愿追随的百余人。

二十八日晨,城门开,无忌着传诏服,假称传诏居前。

众义士随他急驰入城。

齐声呼叫,守城官兵惊吓纷纷散开,不敢阻拦,很快将桓修断首示众。

刘裕哭得很悲惨,厚葬桓修。

孟昶劝桓弘这天出城狩猎。

为让狩猎人出城,天没亮就开了城门,孟昶、道规、刘毅等率壮士五、六十人乘机长驱直入。

桓弘正在吃粥饭,当即斩了他,收集他的余部渡江而去。

义军刚攻下京城时,桓修的司马刁弘率文武官吏前来救援。

刘裕登上城楼对他说:“郭江州已奉圣谕在寻阳反正,我等也被密诏,前来诛除逆贼叛臣,约在今日相会。

叛贼桓玄的首级已挂在大航示众。

诸君难道不是大晋之臣吗,今天来想怎样?”刁弘等人信以为真,率众撤走。

刘毅到后,刘裕命他杀刁弘。

刘毅兄刘迈先在京师,起义前几天,刘裕派同谋周安穆告他,叫他到时做内应。

刘迈表面上答应了,内心却很震惊恐惧。

安穆见他惶恐,估计事情肯定会泄露,赶忙返回。

当时桓玄委任刘迈为竟陵太守,刘迈不知该如何办才好,乘船欲去竟陵郡。

这夜,桓玄写信给刘迈说:“北府人有何动向?你最近见到刘裕说了些什么?”刘迈以为桓玄已获知他们的密谋,早晨一起来就告诉了桓玄。

桓玄惊恐,封刘迈为重安侯;后又怪罪他没有拘留安穆,让他逃了,就杀了他。

杀元德、户兴、厚之等人。

召集桓谦、卞范之等人商讨对付刘裕的办法。

桓谦等建议:“速派兵攻打。”桓玄说:“不妥。

刘裕兵力精锐,行动敏捷,若派兵去攻打等于去送死。

如果先派水军迎战,恐怕又不足以与之抗衡,假如出了差错,刘裕就成了气候而我们就输定了。

不如将大军集结在覆舟山等待刘裕的军队。

刘裕军如入无人之地二百里,所向披靡没遇敌手,锐气肯定会受挫,等到了覆舟山突然发现这么多兵力严阵以待,肯定会惊慌恐惧。

我们按兵不动固守阵地,不与他们交锋,他们想打打不成,自然会解散离去。

这才是上策。”由于桓谦一再恳切请求出兵,桓玄于是派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北上抗拒义军。

桓玄自从获悉刘裕率众起义后,成天忧心忡忡,想不出对策。

有人说:“刘裕等力量弱小,哪里具备成气候的力量,陛下何必担忧呢?”桓玄回答说:“刘裕堪称当代雄才;刘毅家无多少储蓄,却像掷骰子一样捐出百万;何无忌,刘牢之的外甥,很像他舅舅。

他们联合起来,共举大事,怎能说他们不会成功呢?”起义大众推举刘裕为盟主,并在京城传递檄文,檄文说:治乱相沿袭,天理不常兴,狡黠放纵横行,偶尔遇上君主圣明。

我大晋朝,皇位一再变更,尤其是自隆安以后,皇室难以集在一起,忠臣死于虎口,善良毙于豺狼。

叛逆之臣桓玄,是凌虐百姓的魔鬼,屯兵荆郢,肆虐京师。

苍天没灭掉这个祸害,凶残的势力得到了发展昌盛,一年多点时间,就推翻了皇位。

皇上被送到遥远的地方,流离失所,神器沉沦,宗庙坠毁。

夏朝灭于浞、豕壹,汉朝亡于王莽、董卓,将桓玄比作浞、豕壹、莽、卓,还不足以形容其罪恶。

桓玄篡位,到现在已一年了,长久的大旱,民无生气。

加上士子庶民疲于传送运输,文武百官困于大兴土木,父子离散,夫妻分离。

上观天文,下察人事,倘若桓玄的胡作非为能够长久,还有什么会死亡呢。

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扼腕痛惜。

这就是刘裕等义愤填膺,揭竿而起,不愿安居的原因。

因此以前依附桓玄,现在揭竿而起,联合劝勉忠烈之士,秘密共同筹谋大计,险些因出差错而被镇压。

辅国将军刘毅、广武将军何无忌、镇北主簿孟昶、兖州主簿魏泳之、宁远将军刘道规、龙骧将军刘藩、振威将军檀凭之等人,忠烈之气能截铁斩钉、冲霄汉,拿起武器,号召民众,立志完成上苍赋予的使命。

益州刺史王璩,在万里之外响应,平定了荆楚。

江州刺史郭昶之,恭迎皇上,在寻阳建造宫殿。

镇北将军王元德等,率领部下,收复了石头城。

扬武将军诸葛长民,网罗义士,已占历阳。

征虏参军庚赜之等,暗中联络,作内应。

同心协力,各地并举,就在当天斩了桓玄的徐州刺史安城王修、青州刺史弘。

起义将士已经集结,文臣武将奋勇争先,都认为没有一人领头,则难成大事。

我刘裕坚辞不许,不得已总领军政要务。

希望上靠祖宗保佑,下凭义众之力,翦除叛逆,平定京师。

诸君,或世代忠良,或身受皇恩,却都向狡诈的小人低头,自己都会觉得这样做没道理,对照周礼,难道不感到羞耻吗?今日举旗起义正是醒悟的好机会,我刘裕没有名望,才不如古人,接权于起义之初,受命于既倾之时。

赤胆忠心未昭示于众时,就感慨愤怒,跃跃欲试,仰观云霄星汉长久地怀念,斜看山河豪情壮志日增。

接受檄文之日,心思已奔向了朝廷。

任命孟昶为长史,总管后勤事务,檀凭之为司马。

百姓愿意追随的千余人。

三月三十,吴甫之领兵到江乘。

甫之,桓玄的猛将,他的部队很精锐。

刘裕亲自拿着长刀,高喊着冲向敌军,所向披靡,很快就杀了甫之。

进军到罗落桥,皇甫敷率数千余人迎战。

宁远将军檀凭之和刘裕各领一队人马,凭之战败被杀,其部下溃败逃散。

刘裕越战越勇,前冲后突,在约定时间内打败了敌军,击毙了皇甫敷。

当初刘裕与何无忌等人共筹大计时,有个善看相的人说刘裕和无忌等人都会大富大贵,很快就会应验,只有檀凭之无福。

刘裕与无忌私下谈论说:“我们几个已是风雨同舟,按理应无差异。

如果我们都大福大贵,檀凭之就不应该例外。”觉得相面人的话不可思议。

到了檀凭之战死的时候,刘裕知道他的事业必定成功。

桓玄获悉皇甫敷等人都覆没了,更加恐惧。

派遣桓谦驻扎东陵口,卞范之驻守覆舟山西侧,两地驻军合起来有二万人。

早晨,起义军用完早饭后,丢弃剩余粮食,进至覆舟山东侧,派原是乞丐的士兵在山上插旗,迷惑敌人。

桓玄又派武骑将军庚礻韦前来,配以精兵锐器,援助桓谦等人。

刘裕身先士卒冲向敌军,将士都奋力死战,无不以一当百,喊杀声震天动地。

当时东北风大,刘裕就下令放火,烟火遮天蔽日,击鼓声、喊杀声震动京师。

桓谦等各路军,一时间土崩瓦解。

桓玄当初虽然派兵布阵,但已打定了逃走的主意,嘱咐领军将军殷仲文在石头城备好船,带着他的子侄渡江南逃了。

高祖平定了石头城,设置留台官,在宣阳门外焚烧桓温的神庙,在太庙立了东晋的新皇帝。

派遣众将帅追击桓玄,尚书王嘏率百官恭迎圣驾。

司徒王谧与众人推举刘裕管理扬州,刘裕坚辞不肯。

于是以王谧为录尚书事,兼任扬州刺史。

后又推举刘裕为使持节,统管扬州、徐州、兖州、豫州、青州、冀州、幽州、并州八州军务,领军将军、徐州刺史。

先前朝廷接手的是晋朝这个乱摊子,政治混乱,百官放纵,百业废弛,桓玄虽然也想整治,但众人都不听他的。

刘裕以身示范,先以威严约束宫廷内外,百官皆认真供职,二三天时间内,风气大变。

况且桓玄虽然凭着英雄豪气被推举获得了拥护,但很快就篡夺了皇位,晋朝的各地刺史和在朝大臣,都尽心尽力地服侍他,君臣名分定了。

刘裕在朝廷里职位卑微,又无一支军队,在草莽之地振臂高呼,倡导大义恢复帝位。

因此王谧等人觉得失去了民心,没有不愧疚恐惧的。

诸葛长民过了约定的时间还不能起事,刁逵拘捕了他,并押送石头城,还未到桓玄就失败了。

桓玄逃往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将事先准备好的皇室信物送给他。

桓玄搜罗二千余人,挟天子逃往江陵。

冠军将军刘毅、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率领军队追赶。

尚书左仆射王愉、王愉的儿子荆州刺史王绥等人,是江东的名门望族。

王绥少时名气就很大,因为刘裕出身平民,很是看不起他。

王绥,还是桓玄的外甥,也有夺取王位的志向。

刘裕都杀了他们。

四月,尊奉武陵王遵为大将军,承袭旧制。

大赦天下,惟有桓玄一族的后人不在大赦之列。

当初刘裕家境贫寒,曾欠刁逵社钱三万,长时间无力偿还。

刁逵执法甚严拘捕了刘裕,王谧拜访刁逵,暗地为刘裕代还了欠款,于是刘裕获释。

刘裕名微位卑,名流都不与他往来,只有王谧同他交往。

桓玄打算篡位时,王谧亲手解下了安帝的玉玺和系玺丝带,成了桓玄的篡位功臣。

等到起义军攻克了石头城,众人都认为王谧该杀,只有刘裕保护他。

刘毅曾乘朝会的时候问王谧玉玺在什么地方,王谧更加恐惧。

等到王愉父子被杀,王谧堂弟王谌对他说:“王驹本无罪,而起义军杀了他,这是翦除异己,断绝百姓的指望。

你是桓玄的同伙,名位又如此显赫,想幸免能吗?”驹,是王愉的小名。

王谧害怕,逃到曲阿。

刘裕写信告诉大将军,好好保护王谧,迎接他回来官复原职。

光禄勋卞承之、左卫将军褚粲、游击将军司马秀奴役官差,御史中丞王礻员之追查,他们表示道歉,言辞充满着怨恨愤悱。

卞承之拜访主管部门想隐瞒。

刘裕给大将军写信,说:“褚粲等人是准备担当重任的大臣,心怀应开阔坦荡。

执法不公,理应据理上诉力争,却乱兴怨气忿恨,将怨恨归咎到执法衙门,对他们应严加处理,以保证政治清明法规严正。

将他们一起免职。”桓玄哥哥的儿子桓歆,聚集兵力向寻阳进军,刘裕命令辅国将军诸葛长民迎击,桓歆败走。

无忌、道规在桑落州大败桓玄大将郭铨,各路义军进据寻阳。

皇上授权刘裕掌管江州军务。

桓玄逃回荆郢后,大规模地招兵买马,招募水军建造楼船、制造武器,很快率兵二万,挟天子从江陵出发,顺江东下,与冠军将军刘毅等人在峥嵘洲遭遇,众将士奋勇拼搏,大败桓玄。

桓玄丢下将士,又挟天子逃向江陵。

桓玄同党殷仲文恭迎东晋二皇后回京师。

桓玄逃到江陵后,想趁机西逃。

南郡太守王腾之、荆州别驾王康产恭迎天子到南郡郡府。

当初征虏将军、益州刺史毛璩,派遣堂孙毛..之与参军费恬护送弟弟的灵柩顺江而下,护灵柩有二百人,毛璩弟弟的儿子毛修之当时是桓玄的屯骑校尉,引诱桓玄入四川。

桓玄到了枚回洲,费恬与毛..之迎击。

益州督护冯迁砍下了桓玄的头,并将它在京师传看示众。

接着又在江陵杀了桓玄的儿子。

当初桓玄在峥嵘洲大败,义军以为大局已定,未及时追击。

桓玄死后近十天,义军的主力还未到。

桓玄的侄儿桓振逃到华容的涌中,招聚桓玄的党徒数千人,清晨袭击江陵城,城内居民争相出城投奔桓振。

王腾之、王康产都被杀了。

先前藏在沮川的桓谦,也聚众响应。

桓振为桓玄治丧,设丧廷。

桓谦率文武百官将玉玺绶带送还给了安帝。

何无忌、刘道规到江陵后,在灵溪与桓振交战。

桓玄的部属冯该又在杨林设置伏兵,义军溃败,退回寻阳。

兖州刺史辛禺心怀叛逆。

恰逢北青州刺史刘该叛变,辛禺请命征讨刘该,到了淮阳,辛禺也叛变了。

辛禺长史羊穆之杀辛禺,并把他的首级在京师传递示众。

十月,刘裕任青州刺史。

率披铠甲执锐器的卫队百人进入州衙。

刘毅等各路人马又进军到夏口。

刘毅攻鲁城,刘道规攻偃月垒,都攻克了。

十二月,各路军挺进平定巴陵。

义熙元年(405)正月,刘毅等抵江津,击败桓谦、桓振,平定江陵,皇帝归顺。

三月,皇帝从江陵到了。

下诏说:“我孤陋愚昧,加上命运不济,遭遇大祸。

叛贼桓玄,乘机制造事端、穷凶极恶肆意妄为,欺诳国人,诬蔑人主,犯上作乱,篡夺皇位。

祖宗的基业沦丧,宗庙被毁。

“老天爷保佑我晋朝,派来英才。

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江九州军事、镇军将军、徐、青二州刺史刘裕,忠心耿耿,神武命世,选贤任能,恪守信义,忠义之士云聚他的麾下。

他振臂一呼,天下响应。

冠军将军刘毅、辅国将军何无忌、振武将军刘道规,率领水师出击,斩杀了起义军首领,回师又平定了荆、汉。

这样,皇位稳固,我又登基。

他们的功德,我永记在心,镇军将军升为侍中、车骑将军、统管全国军事,使持节、徐青二州刺史职务照旧担任。”刘裕坚辞不受。

加封为录尚书事,又不受,屡次请求回到自己的属地。

天子不许,派百官恳劝,又亲自到刘裕府第。

刘裕惶恐,上殿请求,天子不好驳回。

当月,刘裕很快就去镇守丹徒。

天子又派大使去劝请,还是不接受。

就改任刘裕管理荆、司、梁、益、宁、雍、凉七州,并总揽前十六州军事,原来的官职保留。

于是不再任青州刺史,改任兖州刺史。

卢循渡海攻下广州,活捉刺史吴隐之。

朝廷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任命其同党徐道覆为始兴相。

义熙二年(406)三月,刘裕管辖交州、广州。

十月,刘裕上书说:“往昔天降祸皇室,大奸臣篡位,我等出于过去的君臣之义,先前又蒙受过国恩,上合忠信之义,下借万人之愤,虽说上天有灵,但也依靠众人之力。

褒奖忠诚、勤勉尽力的文臣武将,既表现自己谦逊,又事关国家社稷兴亡。

当机立断地率先揭竿而起,共同筹谋,这才平定京口、广陵二城,我和抚军将军刘毅等二百七十二人,一起参加起义;出京城沿途大战,剩下一千五百六十六人,加辅国将军诸葛长民,原给事中王元德十人,共一千八百四十八人,请求天子论功行赏。

西征军应照上例行赏。”于是尚书上奏天子,加封义军盟主镇国将军刘裕豫章郡公,食邑万户,赏绢三万匹。

其他人论功行赏,各有不同。

镇国将军的僚佐,比原太傅谢安府的僚佐低一等。

十一月,天子重申前令,封刘裕为侍中,晋升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刘裕坚辞。

皇上派百官恳劝。

义熙三年(407)二月,刘裕回到京师,准备拜访廷尉,安帝先召见了廷尉,刘裕的辞呈未被接受,进宫面陈推辞,天子才同意,很快刘裕回到丹徒。

闰二月,府内大将骆冰谋划叛乱,将要被抓时,一个人骑马逃走,刘裕追上去斩了他。

杀骆冰的父亲永嘉太守骆球。

骆球本来是东阳郡史,孙恩起义的时候,他在长山起兵镇压,所以得到提拔。

当初桓玄战败,因为桓冲的忠贞不贰,给他的孙子取名为桓胤。

到此时骆冰谋划让桓胤称帝,与东阳太守殷仲文暗地勾结。

刘裕于是斩杀了殷仲文以及他的两个弟弟。

到这个时候,桓玄的残党余孽,都被处死了。

十二月,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王谧去世。

义熙四年(408)正月,天子召刘裕入朝辅佐,加封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照旧担任徐兖二州的刺史。

刘裕上书辞去了兖州刺史一职。

先前,派冠军将军刘敬宣讨伐四川的叛逆谯纵,无功而回。

九月,刘裕以派刘敬宣讨伐无功,请求降职,天子不恩准。

于是降为中军将军,开府的官职照旧担任。

当初,燕王鲜卑人慕容德在青州僭越称帝,他死后,他哥哥的儿子慕容超继位,先后多次在边境制造祸患。

义熙五年(409)二月,在淮河以北大肆掠夺,俘虏了阳平太守刘千载、济南太守赵元,驱逐抢掠了一千多家。

三月,刘裕发布北讨的檄文,委派丹阳尹孟昶兼管中军留守处理开府事务。

四月,水师从京师出发,沿淮河进入泗水。

五月,到下邺,留下舰船辎重,用步兵进攻琅王牙郡。

每过一处都筑城派兵留守。

戍守梁父、莒城的鲜卑人都逃跑了。

听说晋军将到,慕容超的大将公孙五楼劝他说:“应占据大岘,割掉粟苗,坚壁清野以待来敌,晋军远道而来没有粮草,想交战又不能,一、二十天之后,就可折断刑杖鞭笞他们了。”慕容超不听,说:“敌军远道而来,肯定不能长久有战斗力,一旦引他们过了大岘,我用精锐的骑兵去攻打,不用担心不会击败他们,哪用得着先毁庄稼,自己先示弱于人呢。”在刘裕即将出兵时,谋士们认为,鲜卑人听说大军去讨伐他们,一定不敢迎战,如果不截断大岘,就会坚守广固,割粟苗坚壁清野,来断绝三军的粮草,这样不只是很难成功,而且还会回不来。

刘裕说:“这件事我考虑成熟了,鲜卑人贪婪,想不到这么远,贪图眼前小利,他们舍不得粟苗。

认为我们孤军深入,不能长久作战,只能进驻临朐,退守广固。

我军一旦进入大岘,将士们就没有后退的想法。

带领怀有必死之心的军队,对付怀有野心的叛逆,何愁不成功!他们不能坚壁清野牢固死守,是替各位保护财产。”刘裕进入大岘后,用手指着天说:“我们大功告成了。”六月,慕容超派遣五楼和广宁王贺赖卢首先占据了临朐城。

听说晋朝大军到了,留下年老的瘦弱的士兵守广固,其余的全部出击。

临朐有一条巨蔑河,离城四十里。

慕容超告诉五楼:“赶快去占领它,晋军得到了水源,就很难击败了。”五楼率骑兵急进。

晋龙骧将军孟龙符率领骑兵打先锋,急驰争夺巨蔑河,五楼败退。

晋军稳步前进,战车四千辆,分为左右两翼,成方阵徐徐前行,车子全部蒙上青布,驾车的人手持长槊。

又把轻骑兵作为机动部队。

军令严肃,队伍整齐。

在离临朐几里的地方,燕军精锐的骑兵一万多人,先后都到了,刘裕命令兖州刺史刘藩、刘藩弟并州刺史刘道怜、谘议参军刘敬宣、陶延寿、参军刘怀玉、慎仲道、索邈等,合力攻打。

太阳偏西时,刘裕派谘议参军檀韶直奔临朐。

檀韶率领建威将军向弥、参军胡藩急驰前往,当天攻下临朐城,砍断燕军牙旗,缴获慕容超的全部辎重。

慕容超听说临朐城已被攻克,带领大军逃走,刘裕亲自带兵追赶,燕军狂奔不已。

慕容超逃到广固。

晋军俘获了慕容超的马匹、车辇、玉玺、豹尾等物,送到京师。

斩杀了段晖等十几名大将,杀伤俘虏的士兵数以千计。

第二天,东晋大军进逼广固城,立即攻外城,慕容超退守内城。

并且筑长长的壁垒来守卫它,壁垒高三丈,外面三道壕沟穿插其间。

停泊长江、淮河上的船只,将粮食屯集在齐地。

刘裕安抚接纳归顺的士兵,汉族人和少数民族人都很高兴,根据才能授给官职,所以士兵们都信任他。

七月,天子下诏加封刘裕为北青、冀两州刺史。

慕容超的大将垣遵及他的弟弟垣苗都率领士兵来归顺晋朝。

刘裕准备制造攻城的器械时,守内城楼的燕兵说:“你们没有得到张纲,怎么能够制造出来呢?”张纲,南燕国的尚书郎,他善于思考。

碰巧慕容超派张纲向后秦国姚兴称臣求援,请求派兵救助。

姚兴假装答应他,而实际上害怕晋军,不敢派兵。

张纲从长安返回,泰山太守申宣俘虏了他并送给晋军。

刘裕于是让张纲坐在楼车的顶端,让城内人看到,城里人没有不感到大惊失色的。

于是让张纲大规模制造攻城器具。

慕容超没有得到救援,张纲反而被俘虏了,变得担心害怕了,于是请求作晋的藩国,请求割地以大岘为界,进献马匹一千只。

刘裕不答应,围攻城池更加厉害。

黄河以北的百姓带武器粮食来投奔的,日以千计。

录事参军刘穆之,谋略过人,刘裕让他充当首席谋士,一举一动都向他咨询。

当时姚兴派使者告诉刘裕说:“慕容超素与我相邻友好,现在因为处境艰难向我求援,我当派精锐骑兵十万,径直占据洛阳。

晋军如果还不后退,我就命令铁骑长驱直入。”刘裕大声地告诉后秦使者:“你告诉姚兴,我平定南燕之后,停战三年,就去平定关中、洛阳。

现在自己能够送上门来,就快些过来吧。”刘穆之听说有后秦的使者,迅速赶来,然而刘裕已经打发他走了。

刘裕把姚兴的话以及他的回答,详细地告诉了刘穆之。

刘穆之忧虑地对刘裕说:“平常事情不论大小,都让我先考虑一下。

这件事应该好好地考虑,为什么那么仓猝地答复呢。

你答复姚兴的言辞,不能威慑敌人,反而只会激怒他们。

如果南燕还没攻克,后秦的援军突然到了,不慎重怎么对付他们?”刘裕笑着说:“这是军机,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所以不告诉你。

兵贵神速,他们如果真的出兵救援,一定害怕我们知道,怎么可能先派遣使者呢。

这是他们看到我军攻打南燕心里已经恐惧,说一些自我掩饰的话罢了。”九月,天子加封刘裕为太尉、中书监,刘裕坚决推辞。

南燕的徐州刺史段宏先跑到索虏。

十月,在黄河以北归顺晋朝。

张纲制造的攻城器械,设计奇巧,像飞楼木幔之类,莫不齐备。

城上的火石、弓箭等守城工具,都没有用了。

义熙六年(410)二月初五,攻下广固城,慕容超越城逃走,征虏贼曹乔胥俘获了他,杀南燕王公以下、以及俘虏的人口一万多,马二千匹,慕容超被押送回师,在建康街头斩首。

刘裕北伐的时候,徐道覆还有伺机而动的野心,劝卢循乘虚而出,卢循没有听从。

徐道覆就到番禺(广东)劝说卢循:“我们居住在南岭以南,难道真的只能限此一隅,只是因为打不过刘裕罢了。

如今他在围攻固若金汤的广固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攻下。

乘这个时候,用归乡心切的将士,偷袭何无忌、刘毅的部队,成功易如反掌。

不趁这一有利时机而图保全暂时的平安,如果刘裕平定南燕之后,稍稍休养生息,过不了一、二年,一定有檄文征讨你。

如果刘裕亲自率军队到豫章,派遣精锐的部队越过南岭,即使将军再勇猛,恐怕也抵不住。

现在这个机会,万万不可错过。

如果占领了他们的都城,捣了他们的老巢,刘裕即使回师,也无能为力。”卢循听从了他的话,于是带兵越过了南岭。

同月,攻克了南康、庐陵、豫章三郡,各郡的郡守都弃职逃走。

此时平定南燕的消息还未传回,天子派使者骑马告诉刘裕,刘裕刚刚攻下南燕国,想在下邳休整,进而平定河、洛,但不久朝廷的使臣到了,当天就班师回朝。

镇南将军何无忌与徐道覆在豫章交战,晋军战败,何无忌被杀。

朝廷内外非常震惊。

朝廷想请晋帝渡江北上靠近刘裕的军队,不久得知起义军还未到,京城的人心稍稍安定。

刘裕到了下邳,用船运载辎重,自己带领骑兵回师。

到山阳,听说何无忌被杀,担心京城失守,于是日夜兼行,和几十个人到了淮河,向行人询问京城的消息。

有人告诉他们说:“起义军还没有到,刘裕如果回来了,就不用担心。”刘裕很高兴,一个人乘船过江,径直赶到京口,京城的人心大为安定。

四月初二日,刘裕回到京师,解除戒严让士兵休息。

抚南将军刘毅上书请求南征,刘裕写信给刘毅说:“我以前常和起义军作战,知道他们的战术,他们近来又接连获胜,不可轻视。

最好等我休整完毕,我们一同前往。”又派刘毅的堂弟刘藩去制止他。

刘毅不听,率水师两万从姑孰出发。

卢循北上,派徐道覆向寻阳进攻,自己进攻湘中的各郡。

荆州刺史刘道规派兵到长沙迎战,被卢循打败。

起义军直入巴陵,准备攻江陵。

徐道覆听说刘毅率军沿江西上,派人报告卢循说:“刘毅的军队很强大,成败在此一举,应该合力击败他。

如果这次胜利了,夺取天下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根本安定了,就不用担心枝叶不平定。”卢循当天从巴陵出发,与徐道覆联手东下。

另外有艚舰九艘,舰上有四层楼,高十二丈。

刘裕因为南方诸郡失守,上书请求免职,皇上不允。

五月,刘毅在桑海洛洲(今江西九江)被击败,弃船从陆路逃走,其余逃走不及的人,都被起义军俘虏。

卢循刚到寻阳时,听说刘裕已经回来了,不相信。

击败刘毅的军队后,询问凯旋将士,都相顾失色。

卢循想退回寻阳,占领江陵,占据两地来对抗晋军。

徐道覆认为应当乘胜追击,据理力争,商讨几天后,才被采纳。

刘毅失败的消息传来,朝廷内外动荡不安,此时北伐的军队才回到京师,大部分都受伤染病,京城的战士,不过数千。

起义军已经攻破江、豫两州,士兵十几万,车船绵延百里。

一些逃回的士兵,都说起义军声势浩大。

孟昶、诸葛长民担心起义军步步进逼,想保护天子渡长江北上,刘裕不同意,孟昶一再坚决请求。

刘裕说:“现在重镇被占,强敌向腹地逼进,人心惶惶,没有长久的打算。

如果天子北渡,那么就会土崩瓦解,长江以北又怎么去得了呢!假使能够渡江北上,也只不过苟延一段时间罢了。

现在士兵虽然少,还可以一战。

如果京城被攻破,那么君臣同归于尽,假如厄运一定要降临,我必当以死来护卫社稷,横尸宗庙,实现多年以来以身报国的志愿,决不逃到民间苟且偷生,我已拿定了主意,你不要再说什么!”孟昶害怕刘裕不能成功,就上书天子说:“刘裕北伐的时候,大家都不赞同,只有我赞同刘裕的行动,导致强敌乘机而入,社稷危急,这是我的罪过,现在我只有以死来谢罪。”把奏折封好后,就喝药死了。

朝廷开始重金招聘守城勇士,投身效力朝廷的人,都委以京城的官职。

征发老百姓修建石头城,建牙城,戒备森严,当时有人主张分兵把守各要塞。

刘裕认为:“敌众我寡,如果分兵驻守,敌人会摸清我们的虚实。

况且一地失利,就会沮丧三军的士气,现在将军队集中在石头城,调遣起来机动灵活,既可以让敌人无法知道我军的人数,又可以集中力量。

如果部队需要转移,待以后再说吧。”把军队转移驻扎在石头城,在淮河中设栅栏隔断了查浦。

不久起义军大部队到了,刘裕分析说:“敌人如果在新亭向前挺进,就锐不可挡,应当躲避,胜败就难以估量,如果停泊在西岸,那么就要成为我们的俘虏。”徐道覆想在新亭、白石两地上岸后焚船。

卢循犹豫不决,总想考虑出万全之策,对徐道覆说:“我大军还未到,孟昶就闻风自杀,就大势来说,晋军在数日内就会溃败。

现在急于决定胜负,既然不是必由之路,况且还要损伤士兵,不如按兵不动等他们自败。”刘裕此时登上石头城观察起义军,开始看到他们向新亭方向进军,环顾左右,脸都变了色。

不久起义军的舰只回头停泊在蔡洲。

徐道覆还想前行,卢循阻止了他。

这个时候,晋军陆续到京师附近集结,整修越城,修筑查浦、药园、廷尉三个堡垒,都派重兵把守。

冠军将军刘敬宣驻守京城北郊,辅国将军孟怀玉驻扎丹阳郡西部,建武将军五仲德驻守越城,广武将军刘怀默驻扎建阳门外。

还派宁朔将军索邈率领鲜卑人的虎斑铁骑一千多匹,都披上五彩的绸缎,从淮河以北赶到新亭。

起义军站在一起观看,都很害怕;然而还希望京城和三吴之地有响应起义军的。

卢循派十几只舰船排除石头城前栅栏,刘裕命令用神弩射击,起义军的舰船都被毁坏了,卢循于是下令停止攻栅栏。

偷偷地派兵在南岸埋伏,派一些年老体弱的士兵坐在船上向白石城进发。

刘裕担心起义军从白石城上岸,于是率领刘毅、诸葛长民从北面出击,留下参军徐赤特守卫南岸,命令他死守不要轻举妄动。

刘裕带兵走后,起义军火烧查浦后上岸,徐赤特的守军被打败,战死失踪的有一百多人。

徐赤特丢下余部,坐小船渡过淮河,卢循就率领几万人屯扎在丹阳郡。

刘裕急忙率领军队回来援救。

大家担心起义军过了江,都认为刘裕应当从小路回城避免遇敌。

刘裕先前已分兵一路回到石头城,大家都不知道。

让战士们休息,吃饱喝足之后,在南塘严阵以待。

因为徐赤特违抗军令,处以斩首。

刘裕还命令参军褚叔度、朱龄石率精兵一千多人渡过淮河。

起义军几千人,都手握长刀和短兵器,精制的盔甲在太阳下闪光,跳跃着蜂拥而进。

朱龄石所带的士兵大多是鲜卑人,善于徒步长矛作战,并且严阵以待。

起义军的短兵不能敌,死伤了几百人,退走。

在日落时,晋军也返回了。

刘毅被打败后,豫州主簿袁兴国反叛晋朝,占据历阳响应起义军。

琅王牙郡的内史魏顺之派大将谢宝讨伐并斩杀了他。

豫州司马袭击谢宝,魏顺之不去救援反而撤退,刘裕愤怒,杀了魏顺之。

魏顺之,是魏泳之的弟弟。

这样,有功的将领都受到震动,不敢不听从命令。

六月,天子又加封刘裕为太尉、中书监,还授给黄金装饰的钺。

刘裕接受黄钺,其他的封赏坚决不接受。

让司马庚悦担任建威将军和江州刺史两职,从东阳向豫章进发。

七月初十,起义军从蔡洲南撤,回寻阳驻扎。

刘裕派遣辅国将军王仲德、广川太守刘钟、河间太守蒯恩追击。

刘裕回到东府,大规模扩建水军,船只都是有高楼的大舰,有十几丈高。

卢循派他的大将荀林进犯江陵。

桓谦先从江陵逃往后秦,后又从后秦进入四川,谯纵让他当荆州刺史。

桓谦和谯道福率兵二万人,进攻江陵,正好与荀林同时,相隔一百多里。

东晋的荆州刺史刘道规在枝江斩杀了桓谦,在江津击败荀林的军队,追杀到竹町,斩杀了荀林。

当初卢循逃走的时候,刘裕知道他必定进犯江陵,立刻派遣淮陵内史索邈率领骑兵从陆路援助荆州。

又派建威将军孙委高率士兵三千,从海路袭击番禺。

江州刺史庚悦到五亩峤,卢循已派一千多人占据山道,庚悦的前锋鄱阳太守虞丘进击溃了起义军。

刘裕已治理好军务。

十月,率领兖州刺史刘藩、宁朔将军檀韶等水师南征。

让后将军刘毅兼任太尉留守郡府,后方的事情都委托给他。

同月,徐道覆率兵三万进犯江陵。

荆州刺史刘道规又大败了他,斩杀万余人,徐道覆又回到盆口。

开始刘裕派索邈入川,索邈在山道上被起义军拦截,直到徐道覆被击败后才到达四川。

自从卢循南下,江陵方面与京城的音讯就断绝了,传递消息的人都说江陵已被占领。

直到索邈回京后,才知卢循已经逃走了。

卢循从蔡洲南逃时,留下他的亲信范崇民率五千人,大舰一百多艘,戍守南陵。

王仲德等人听说大军将至,于是进攻范崇民。

十一月,大败范崇民的军队,焚烧其舰船,收抚散兵。

卢循在广州的守兵对海道没设防。

同月,建威将军孙季高从海路突然到广州,起义军的城池高峻严整,守城的士兵有几千人。

季高焚烧了起义军的船只,全部上岸,从四面围攻,当天就攻下了广州城。

卢循的父亲乘小船逃往始兴。

季高安抚老百姓,剿杀起义军将士,派兵好好守城。

当初刘裕派遣季高出兵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从海路进攻遥远,一定很艰难;且分散了兵力,费时又很长。

刘裕不赞同。

天子诏令季高说:“大军在十二月底,一定打败起义军。

你现在到广州去,捣毁他们的巢穴,让他们溃逃时,没有去处。”季高依命而行,如期成功。

卢循这时正修整舰只,制造一些攻城的器械。

刘裕想从长计议,于是驻军雷池。

起义军扬言不进攻雷池,顺水而下。

刘裕知道起义军想进攻,但考虑到起义军战败后,可能从京江进入东海,派王仲德带二百艘舰船往吉阳,断绝起义军的去路。

十二月,卢循、徐道覆率兵几万,乘船而下,前后相连,不见边际。

晋军出动全部的轻便小船,刘裕亲自摇旗擂鼓,命令三军合力出击。

又在西岸派出一些步兵骑兵。

右军参军庾乐生坐在舰上不前进,刘裕将其斩首示众。

于是三军奋勇争先。

晋军中有很多威力大的神弩,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

刘裕在江中间焦急。

起义军的船只顺着风和水流的去向,全部停泊在西岸上。

岸上的士兵首先预备了火攻的材料,于是点火烧起义军的舰只,烟雾满天,起义军大败,追到夜里才回来。

卢循等人退回寻阳。

当初派步兵驻西岸,没有人不感到奇怪的,等到烧了敌军船只,大家才信服。

召回王仲德,让他还担任先锋。

留下辅国将军孟怀玉驻守雷池。

卢循听说晋朝大军沿江上溯,想逃往豫章,于是全力在左里设置栅栏隔断江面。

晋军到左里,准备决战,刘裕手中拿的令旗旗竿断了,折断的旗子沉入水中,大家都感到很奇怪。

刘裕笑着说:“从前在覆舟的一战,旗竿也折断了,现在又是这样,一定能够打败敌人。”立即攻克栅栏前进。

卢循的军队虽然也拼命迎战,但无能为力。

各路晋军乘胜追击,卢循乘小船逃走。

被晋军杀的以及投水自杀的起义军,总共有万余人。

收纳投降的士兵,原谅他们被逼走上了叛逆之路。

派刘藩、孟怀玉轻装追击残兵,卢循收集残兵剩将,还有几千人,从小路逃回广州。

徐道覆退守始兴。

刘裕在左里凯旋班师。

天子派侍中、黄门到军营慰问军队。

(二)义熙七年(411)正月初八,刘裕在京师整编军队,皇上加封他为大将军兼扬州牧,赐班剑二十名,原来的官职依旧,刘裕坚辞不受。

凡在南征北战中战死的,都登记姓名赐给安葬费。

尸首没运回的,派主帅去迎接运回亡者的家乡。

二月,卢循回到番禺,被孙季高击败,卢循收拾残兵败将南逃。

刘藩、孟怀玉在始兴斩杀徐道覆。

自晋朝中叶以来,政治腐败,豪强恃强凌弱大肆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家产得不到保障。

桓玄很想整改,但做不到。

刘裕辅佐朝政后,颁布法规昭告天下,于是豪强大为收敛,人人知禁令。

这时会稽余姚虞亮藏匿一千多人的户口,刘裕知道后处死了虞亮,免去会稽内史司马休的职务。

天子重申先前的加封令,刘裕又一次坚辞,于是改封他为太尉、中书监,刘裕这才接受。

他将黄钺还给天子,并辞掉冀州牧。

交州刺史杜慧度杀死了卢循,将其首级送到京师示众。

先前各州郡送来的秀才、孝廉,多是滥竽充数。

刘裕上书天子,请求遵循旧制,用考试的办法加以甄别。

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刘道规因病请求回归故里,义熙八年(412)四月,刘道规改任豫州刺史、后将军,豫州刺史刘毅取代他为荆州刺史。

刘毅和刘裕同举义旗,复兴晋室,自诩为京城、广陵,功劳足与刘裕匹敌。

他表面上拥戴刘裕,内心却极度妒恨。

刘毅雄才大略志存高远,朝廷素有威望之士多归附于他。

他还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结为生死同盟。

刘毅西戍江陵,豫州府的幕僚都自动追随他。

刘毅邀郗僧施任南蛮校尉,刘裕知道刘毅不会甘居人下,终究是个对头,就暗地策划对付他。

刘毅到了江陵,假称病重,上书请求派他的堂弟兖州刺史刘藩来当副职,刘裕假装应许。

九月刘藩入朝,刘裕下令逮捕他和谢混,打入监牢赐死。

他又上书请求讨伐刘毅,并凭借黄钺率大军西征,任命前镇军将军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派兖州刺史刘道怜镇守丹徒,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管太尉留守府事务。

封太尉司马、丹阳尹刘穆之为建威将军,拨给他兵力。

十一日从京师出发。

派参军王镇恶、龙骧将军蒯恩打先锋突袭江陵。

十月,王镇恶攻克江陵,处死刘毅及其同党。

十一月十四日,刘裕到江陵,发布文告说:“去弊病拯救黎民,政令须简洁宽容,废除修改一些政令,虽然麻烦,但百姓易于理解。

江陵、荆州凋敝残破,法令残缺不全,近来战事不断,不得安宁。

百姓疲惫匮乏,每况愈下,为赋税劳役所困,难以为生。

虽然凋敝残破,但征税依旧,盘剥课征,不遵法规。

治理两州的命官,有些非善良之辈,不能节俭,一味追求盈足,时间长了就成了习惯,不知悔改。

“近来因为战事,我刘裕来到二州,更体察到了百姓的疾苦,我想急百姓之急,救民出火海。

征收租税劳役,都以登记在册的户籍为据。

州郡县的屯田、池塘、边塞之税未作军用而流入官吏腰包中的,现一律免除。

州郡县官吏,都依照旧制登记户口。

朝廷征调的癸卯梓材、庚子皮毛,可停征或减收,另外计作所交纳的赋税。

巴陵均输折度支,照旧用军队运输。

所关押的起义军的家属,一律放回原籍。”划荆州十郡建湘州,归刘裕督治,任命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率军伐蜀,皇上加封刘裕为太傅、扬州牧,赐给羽葆、乐队,班剑二十名。

义熙九年(413)二月九日,刘裕到江陵。

当初诸葛长民骄淫贪婪,横行霸道,为当地百姓所痛恨。

但因为他是刘裕起义的同谋者,刘裕宽容了他。

刘毅被杀后,诸葛长民对亲信说:“去年杀彭越,今年诛韩信,灾祸就要临头了。”谋划叛乱。

刘裕定好了回京的时间,但总是滞留不归。

朝中大臣连日在新亭恭候,诸葛长民也来迎候。

刘裕乘船不声不响地回了东府。

诸葛长民来到东府门前,佣人引其进府。

他不听亲信劝告,凡平时与他关系不错的人都同他一起来了。

刘裕早已暗暗下令武士丁日午等人自幔帐后出来,拉倒诸葛长民的坐具,诸葛长民跌了下来。

丁日午上前猛打,诸葛长民死在坐具旁边,刘裕派人用车装上诸葛长民的尸首送交廷尉,又杀其弟诸葛黎明。

丁日午骁勇力大,时人称赞他说:“不要飞扬跋扈,否则交付丁日午。”先前山川湖泽都被豪强霸占,百姓砍柴捕鱼都要纳税,刘裕下令免征。

当时百姓居无定所,刘裕上书说:“臣闻先王治国,天下井然有序,疆界划分,各安其所。

在往昔盛世,人无职业变更,所以井田制,三代时兴盛。

秦实行新政,汉袭秦制,豪强兼并土地,于是就发生了。

恳请陛下,怜惜万民,把界定州郡区划的重任交付臣下,如我恳请的合理,请允准,并迅速实行。”于是重新划定州界,只有晋陵附近的徐州、兖州、青州不在重新界定之列。

许多由北方流亡来的郡县,多被合并裁汰。

皇上加封刘裕为镇西将军、豫州刺史。

刘裕坚辞不受太傅、州牧之职和班剑,奉还黄钺。

七月,朱龄石平蜀,杀蜀王谯纵,并将其首级送京师示众。

义熙九年(413)九月,皇上加封刘裕第二个儿子刘义真为桂阳县令,作为他平定齐乱,斩杀卢循的奖赏。

天子重申前令,加封刘裕为太傅、扬州牧,赐羽葆(一种车盖)、乐队、班剑二十名。

派百余名朝臣恳劝,刘裕这才接受羽葆、乐队、班剑,其余坚辞不受。

义熙十年(414),减轻徭役让民休养生息,修建东府。

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司马休之,为宗室所倚重,又得江汉民心,刘裕疑其有夺取王位的野心。

休之哥哥的儿子谯王司马文思在京师招集任侠之士,刘裕逮捕了他,把他送到司马休之处,令司马休之处理。

司马休之上书请废文思的王位,并写信给刘裕表示谢罪。

义熙十一年(415)正月,刘裕逮捕司马休之的儿子文宝和其侄儿文祖,打入牢中赐死。

刘裕率大军西征,又持黄钺,任荆州刺史。

五日,从京师发兵,中军刘道怜监管留守府事务,司马休之上书说:“臣闻运气不是一成不变的,治世乱世更迭。

国运衰败了,不久又会兴盛。

昔日奸臣横行,皇室不振,今江山姓名未改,皇室再次兴隆。

太尉刘裕威武精明果断,首举义旗,扫除元凶,皇室复位。

一介平民百姓,匡复社稷,南灭卢循,北定广固,近千年来,功劳没有比得过他的。

因此四海归附,朝野推崇。

位居极位,权倾皇上,不能秉公处事,恃宠骄横。

自以为功高盖世,心目中无皇上,滥杀无辜,肆意苛政暴行,刘裕不守人臣之礼,篡位的迹象日益明显。

陛下四季的膳食,得不到保征,宫廷的费用,供给的不足十分之一。

皇后患病时,汤药侍奉不周,她亲自写信给家人,诉苦求助。

这些都是朝廷官员所共同听到看到的,人人莫不伤感愤慨叹息,但口不敢言。

前扬州刺史司马元显页第五个儿子法兴,因为桓玄之祸牵连,远逃在外,皇上开恩,这才回归故里。

太傅之后,沦落绝境而又兴旺起来,凡有良知的人都感到庆幸。

刘裕翦除异己,不管大小。

他认为法兴聪颖明达,民心必归附于他,胸怀仇恨,就制造谣言,杀戮法兴。

大司马德文和王妃公主为情势所迫,联合起来向皇上请命,刘裕肆虐惨毒,但他们誓不屈服。

他们蒙冤受害,其惨痛足以感动路人,我地位卑微,但受德文的恩重,就将女儿嫁给德文之子。

这样做并不是突发奇想,实在是被逼出来的。

已故卫将军刘毅、右将军刘藩、前将军诸葛长民、尚书仆射谢混、南蛮校尉郗僧施,或是功劳盖世,或是德高望重,都是辅佐朝政的栋梁之材,国家希望之所在,无罪无故,一日之内全被杀戮。

刘裕猜疑残忍之性,真是亘古少见。

“我家道败落,依赖刘裕才得以生存。

刘裕为皇室所倚重,其程度自古少见,因此无论从公从私的角度考虑,我都该归附投奔他,事事顺着他。

第二次加授荆州牧时,我就苦苦陈述,自己才能低下而地位显赫,不能这样长久下去,屡次请求辞职,总得不到允许。

前些时携带老母、家庭的一半人迁往西边,子侄都留在京城,臣兄儿子谯王文思,年少不懂事,喜好交结朋友,不知提防,朋友集会,为刘裕获悉。

刘裕遂翦除文思的朋友,将他送到我处。

我顺其旨意,上书请废文思王位,改袭大宗,派儿子文宝送女儿回京城。

自以为真心实意地顺着他,也不过如此。

岂料刘裕包藏祸心,领兵讨伐,加害文思,制造事端。

幕僚议论刘裕,沸沸扬扬。

但臣愚笨,错误地认为其不致如此,先前我府下司马张茂度仓惶回京城,南平太守檀凭之也在这个月的三号弃郡叛逃,找人寻问,才知刘裕早已攻上来了。

刘裕现在的举措,不是因为与我有怨恨,而是因为我是王室的依靠,所处地位重要;时下贤能之士已被消灭殆尽,只有我还在。

刘裕打算灭掉我后,好达到篡夺王位的目的。

镇北将军宗之、青州刺史敬宣,都是刘裕所害怕的,想依次翦除,然后轻而易举地篡位。

“如今荆、雍义众,自发集结,人数众多。

岂是我这个无德之人所能招集的?全靠宗庙之灵保佑所致。

加封文思为振武将军、南郡太守,宗之儿子竟陵太守鲁轨为辅国将军。

我现与宗之统率大军,据守江津,屯兵抵抗,相机出击,今兵锋所指,只是刘裕父子。

早就应该扫除叛贼,传来捷报。

只是我位低软弱,致使刘裕凌虐横行,真是无颜见人。”司马休之府录事参军韩延之,跟随司马休之多年,颇有才干。

刘裕到江陵前,暗地派人送信给他说:“司马文思事件的缘由,远近皆知。

去年派康之将文思送到司马休之处,是很尊重他了。

但他毫不愧疚,又不上书请罪。

司马文思知错不改,为天地所不容。

我奉命西伐,只是讨伐他们父子而已。

江陵境内的居民,都是被逼迫的,一概不追究。

往年郗僧施、谢郡、任集之等,结党多年,专门为刘毅出谋划策,所以被灭。

你等诸位,是一时被迫,原本不想挑衅。

期望会晤你的愿望,由来已久。

现在正是诸位回归的好时候。

若大军出发,双方交锋了,我就分不清好人坏人了。

因此将我的意思先告诉你,并请你转告他人。”韩延之回信说:“你亲率兵马远征江陵,江陵百姓莫不惊骇。

为什么?因为不知你为什么出师。

今承蒙赐信,才知是因为谯王事件,更感叹息。

司马平西忠贞爱国,待人接物的风度可比古之贤人。

因为你有匡复社稷之功,为国家所倚重,衷心推戴你,事事向你咨询。

谯王往昔因为小事被弹劾,尚且上书请求降职,何况是大过失,他怎会置之不理呢?但康之先前没有说清楚,因而又派胡道去表白自己的想法。

胡道还没来得及回来,你已上书废除康之王位。

康之未能达到目的,真是命啊!寄托相互的思念,应当如此吗?有什么不妥的,就兴兵讨伐!自从义军掌权以来,各地官员,谁敢不先向你请示,而径直上书皇上呢?谯王被宰相指责,你又上书请废其王位,他到底有什么错,你上书究竟是为什么,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裕君,四海之内,谁不知你的居心?你何必还想欺诈国人呢!天地所不容的,不是司马休之,而是你刘裕!来信说‘期望相见,由来以久’。

今伐我主,夺我利益,真是‘期望相见,由来以久’啊!刘藩死于宫内,诸葛长民死在你的爪牙之手。

好话说得使地方命官惊诧,却又派兵袭击他们。

于是宫廷内没有坦诚之士,宫廷外没有诚信的诸侯。

为了篡位,你这样做,真是可耻啊!你府内的将士官佐和朝廷贤德之士,提着身家性命度日,内心早已企望太平,我确实愚笨低下,但曾听有德君子说过‘一仆不侍二主’。

以司马休之高尚的品德,难道不能胜任朝廷授予的官职吗?他没有自投虎口,比起郗僧施、任集之等人确实高明些。

假若上天要使天下长期动乱、暴虐横行,我当与臧洪同归冥府。

不必再多言了。”刘裕看信后,长声叹息,把信递给左右看说:“追随的人就当这样!”义熙十一年(415)三月,刘裕率军到江陵。

当初雍州刺史鲁宗之担心刘裕不容他,与司马休之结盟。

这时派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到江陵同司马休之会合。

江夏太守刘虔之拦击他,战败被杀。

刘裕派彭城内史徐逵之、参事王允之从江夏口出击,又被鲁轨打败,双双毙命。

当时刘裕驻军马头山,当天率军渡江,亲自指挥将士上岸,将士们莫不奋勇争先。

司马休之溃败,与鲁轨逃到襄阳,江陵平定。

皇上加封刘裕为南蛮校尉。

即将举行授官仪式,刚好碰到“四”这个不吉祥的日子。

刘裕幕僚郑鲜之、诸叔度、王弘、傅亮上书请求换个日子,皇上不同意,下诏说:“江陵积弊甚多,事故频频,百姓疲惫,田畴荒芜,府库空虚。

加上过去的政令苛刻模糊,劳役繁重,百姓食不果腹。

即使全家老少都去服役,也满足不了需要。

我常常想起百姓的疾苦,寝食不安,确实该废除苛政,让民休养生息,望你在一月之内革除陈规陋习,使政局焕然一新,教化有序。

荆州、雍州、西局、蛮府府臣及服役十二年以上的士兵,或年达六十岁以上,以及负有抚养幼小责任,或一个男丁的困难户,都让他们回家。

那些生活困难难以生存的,给予赈济,州府勤恳之士,根据功劳提拔选用,免去今年租税。”义熙十一年(415)四月,刘裕又率军西征,追到襄阳,司马休之逃到西羌。

天子又重申前令,加封刘裕为太傅、扬州牧。

授其佩剑上殿,上殿时不必小步走、参拜皇上时不必通报姓名的特权,赐给羽葆、乐队,配给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

加封刘裕三子刘义隆为彭城县公。

中军将军刘道怜为荆州刺史。

义熙十一年(415)八月二十日,刘裕自江陵回京城,将黄钺还给皇上,坚辞太傅、州牧之职,不受羽葆、乐队。

朝中大臣认为刘裕德高望重,不必再对皇上拘于臣礼,亲自统率大军,宜给他特殊待遇,上书时不必再称皇上了,委任刘裕长子为兖州刺史。

义熙十二年(416)正月,皇上令刘裕依旧制取士。

刘裕任平北将军、兖州刺史,管辖包括南秦在内的二十个州。

刘裕觉得平北将军府文臣武将太少,不宜另外建府,就撤消平北府,将其与东府合并为一个大府。

指派长子为豫州刺史。

三月,皇上加封刘裕为中外大都督。

当初刘裕平定齐时,还有平定关、洛之意,因卢循袭击后方,未能如愿。

荆、雍州平定后,又图谋向外拓展疆域,恰逢羌王姚兴死,其子姚泓继位,兄弟相互残杀,关中动乱。

刘裕任征西将军、司州豫州刺史,乘机北伐。

他委任长子为徐、兖州刺史。

发布文告说:“我倡导大义,首先从本州做起,努力匡复王室,建立功勋,外灭劲敌,内除奸贼,都是国人共同竭诚努力的结果。

情义日月可鉴。

今奉旨西征关河,小儿本不应当担任官职,今又加官封职,实在令我心绪郁结,越来越严重。

想到国不富民不强,我更是心急如焚。

罪犯关押了五年以上的都释放回家,再作良民。

文臣武将劳碌多年而未得升迁的,都可按资历深浅上报。”刘裕接受了中外大都督的职务后到司州,谢绝了大司马琅王牙王的礼物,朝中谋士都赞同其做法。

刘裕想以仁义的名声使远敌归附,于是尊奉琅王牙王北伐。

五月羌人黄门侍郎尹部率兄弟归顺刘裕。

皇上加封刘裕为北雍州刺史,赏赐羽葆、乐队,班剑增至四十名,免去中书监职务。

八月,刘裕率大军从京师出发,委任长子为中军将军,管理太尉留守府事务。

委任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左仆射,主管监军府、中军府军务,住进东府,总管大小事务。

九月,刘裕到彭城,任徐州刺史。

刘裕先派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从陆路向许昌、洛阳进发。

沿路把守的羌人都望风而降。

驻守仓垣的羌人兖州刺史韦华也率众归顺,刘裕又派北兖州刺史王仲德率水军沿黄河挺进,在东郡凉城打败索虏,进军平定滑台。

十月,各路大军会师洛阳,围攻金墉,姚泓弟弟平南将军姚氵光投降,刘裕派人将他押送回京师。

又修缮东晋五帝陵墓,派兵把守。

天子下诏说:“太尉刘裕是天降英才,一代圣贤,如日月照耀四方。

他勤恳报国,扫除妖孽,功在社稷,他是国人希望之所系,社稷之依靠。

桓玄篡位,祸国殃民,是刘裕深明大义,首举义旗,讨伐叛逆,拯我晋室于危难之中,匡复王室,刘裕建功卓著,北定海、岱,南平百越,荆、雍臣服,庸岷归顺,剿灭各地叛乱,遏制外族肆虐。

平定各地后,秉尊周礼,整顿习俗,尊奉王训,推行教化,声名远播。

周边各族都想与我大晋结好。

他们自觉孤陋落后,多次来朝,这是刘裕仁义名声远播的功劳。

永嘉年间朝纲不振,诸侯割据一方。

刘裕义愤填膺,招集大众,讨伐叛臣。

一路凯歌,所向披靡。

他又收复京师,修复五帝陵墓。

有史以来,功劳未有如此之大者。

“褒奖有功之臣,给以显位,是圣明君主之所为。

刘裕功德盖世,不负众望,加封他为相国,总揽各种政务,兼领扬州牧,封为宋公,划封地十郡,享受九锡之礼遇。

授给玉玺绶带、出游的车盖,位在王侯之上、佩带相国绶带。”下诏赞曰:“我孤陋愚昧,继位后,奸臣乘机当道,发乱推翻王室。

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但天不灭我大晋,派来英才刘裕,重振朝纲,挽大厦于既倾。

刘裕大功大德,我确实靠他。

今给他书信以嘉奖。

“昔日桓玄篡位,祸国殃民,你忠心耿耿,气冲宵汉,挺身而出,奋勇伐贼,收复京师,恭迎皇帝归位。

你的忠义仁德自那次勤王时就表现出来了。

指挥大军,挺进峥嵘,收复南郢,剿灭起义军,斩其头领,这是你的功劳。

开源节流,予民休养生息,户口日增,疆域逐渐拓展,民风淳朴,刑罚严明,天下安定。

这又是你的功劳。

鲜卑偷袭三齐,鲸吞青、冀,虎视沂、岱州,不断在边境挑衅,你亲率大军远征,击溃鲜卑,开拓疆域三千里,树我大晋虎威于大漠。

这又是你的功劳。

卢循妖贼,割据岭南,乘朝中空虚叛乱肆虐,攻陷江、豫两州,震慑宇内,危及京城,朝野沮丧,人心动摇,百姓打算迁徙,国家计划迁都。

你率军南进,视危险如坦途,运用奇谋打得卢贼大败南逃,保我社稷、黎民。

这又是你的功劳。

派偏师渡海,指日即至番禺。

番禺一战,俘虏斩首一万余,左里大捷,起义军作鸟兽散。

卢循远遁,还是被斩首示众。

自此南方安定,蛮族来朝。

这又是你的功劳。

刘毅叛变,在西夏挑衅发乱,不敬主上,暴虐妄为,拉帮结党,窥视京城,你依照刑法,很快灭掉了他,荆州、衡州重新太平。

这又是你的功劳。

谯纵乘乱获利,割据一隅,私自为政,三巴沦陷。

你派偏师,授之以良策,溯黄河而上,灭了谯纵,平定梁、岷,这又是你的功劳。

司马休之、鲁宗之联合叛乱。

你研究对策,出师江津,快如闪电,回卫沔州,令贼震慑。

两贼逃跑,荆雍平定。

这又是你的功劳。

永嘉年间国运衰落、朝纲不振,周边夷族进犯中原,国家四分五裂,亡国灭种之祸迫在眉睫。

你统率雄师,打出捍卫王室的大旗,分派众将北定司州、兖州。

兵锋所指,许州、郑州之敌溃败,巩州、洛州平定,夷族的州牧和叛将,纷纷归降。

百多年的积弊,一朝扫除涤尽。

这仍是你的功劳。

“我听说先王治理国家,用有功之人,尊贤达之士,给他们封侯封地,褒以殊荣,给以信物,功臣贤能因而辅佐王室尽心尽力,国运昌盛,你功德盖过古人,而没给你殊荣,我真昏愦啊。

今加封你为相国,将徐州的彭城郡、沛郡、兰陵、下邳、山阳、广陵郡,将兖州的高平、鲁郡、泰山十郡封给你,封为宋国公。”粃罕虏乞佛炽..派遣使者拜见刘裕,请求为刘裕效力去讨伐羌人。

刘裕加授他为平西将军,封为河南公。

义熙十三年(417)正月,刘裕率水军讨伐羌姚泓,留下彭城县公刘义隆镇守彭城。

大军挺进留城,路过张良庙,刘裕感叹道:“大德不忘,全仗祀典。

张良一代英才,知时讠音变,堪称帝师。

拯济时世,灭项羽定汉业,功劳可比伊尹、吕尚,德高义重。

今路过沛县,停驾留城,看到张良庙残破荒草丛生,塑像模糊不清,睹物思人,令人叹息。

建议重修残破的庙宇,再塑金身,以抒怀古幽情,缅怀不朽的英烈。”皇上追封刘裕祖父为太常,父亲为左光禄大夫,刘裕谦让不受。

十三年(417)二月,冠军将军檀道济等到达潼关。

三月,大军到达黄河地区。

索虏率步兵、骑兵十万,据守在黄河渡口。

刘裕亲自指挥兵马渡过黄河,打败了索虏。

刘裕到洛阳。

七月,到达陕城,龙骧将军王镇恶伐木造船,从黄河进入渭河。

八月,扶风太守沈田子在蓝田大败姚泓。

王镇恶攻克长安,活捉姚泓。

九月,刘裕到了长安。

长安富足,府库殷实。

刘裕首先收缴青铜器、浑天仪、地图等物,献给皇上;其他珍珠宝物都赏给战将。

押送姚泓回建康,斩首示众。

刘裕拜谒汉高祖陵,在未央殿聚会文臣武将。

十三年(417)十月,天子下诏说:“我听说先王治理天下,重奖功德之臣,因而能建功立业,国运兴隆。

“我才能低下,家运不济,奸臣篡位,被迫离开京城,落难荆州,受苦受辱,被奸贼所挟制。

相国宋公刘裕,睿智圣明,应运而出,其忠诚节义贯日月,将我从贼人手中拯救出来,挽大厦于既倾。

为表彰宋公刘裕卓巨功勋,特升宋公爵位为宋王,将徐州的汝陵郡、东安郡、北琅王牙郡、北东莞郡、北东海郡、北谯郡、北梁郡,豫州的汝南郡、北颍川郡、北南顿郡共十郡,补增给宋国。

任命刘裕为相国、扬州牧,领征西将军,担任司州、豫州、北徐州、雍州刺史等职。”十一月,前将军刘穆之去世,刘裕委派左司马徐羡之执掌留守府事务。

原来由刘穆之决断的大事,现在都向刘裕请示,刘裕在长安停留了一段时间,以谋划处理赵州、魏州事务。

不巧碰到刘穆之病逝,就决定回京师。

十一月,从长安出发,委任桂阳公刘义真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留下心腹将领辅佐他处理大事。

闰十二月,刘裕从洛河进入黄河,开辟汴渠回京城。

义熙十四年(418)正月,刘裕到彭城,休整部队,任命辅国将军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河东太守,镇守薄坂。

刘裕辞去司州刺史,任徐州、冀州刺史,坚决辞让宋王称号。

六月,刘裕接受了相国、宋王的称号和皇上赐赏的九锡。

下令赦免这个月二十三日以前犯罪的罪犯(死罪除外),救济那些鳏寡孤独不能生存的人,每人赐粟五斛,以度饥荒,府州的罪犯同等对待,其余的遵循旧制。

皇上下诏尊奉豫章公母亲为宋国太妃,长子为中军将军,辅佐相国府。

委任太尉军谘祭酒孔季恭为宋国尚书令,青州刺史檀祗为领军将军,相国左长史王弘为尚书仆射。

其余百官设制都依晋朝旧例,又下诏准许宋国官员在所封十郡之外也可拜官授职。

起先官西中军参军沈田子杀了安西司马、龙骧将军王镇恶,众将领又杀了安西长史王修,关中于是大乱。

义熙十四年(418|)十月,刘裕派右将军朱龄石代替安西将军桂阳公刘义真为雍州刺史。

佛佛虏追杀刘义真,刘义真侥幸免于一死,朱龄石和其他诸将被杀,领军檀祗去世,刘裕任命中军司马檀道济为中领军。

义熙十四年(418)十二月,天子驾崩,大司马琅王牙王继位。

元熙元年(418)正月,皇上派使者征召刘裕入京辅佐朝政。

重申前令,晋刘裕爵位为王,划徐州的海陵郡、北东海郡、北谯郡、北梁郡,豫州的新蔡郡,兖州的北陈留郡,司州的陈郡、汝南郡、颍川郡、荥阳郡等十郡,增补给宋国。

七月,刘裕接受任命,赦免国内五年以下徒刑的罪犯,将都城迁到寿阳。

任命尚书刘怀慎为北徐州刺史,镇守彭城。

九月,刘裕辞去扬州刺史之职。

十二月,天子吩咐刘裕穿皇帝服,树天子旗,出行严加警戒,所过之地严加戒备,断绝行人,坐金银车,配六匹马。

配备五时副车,添置旌头云旗,乐舞八佾,设钟磬于宫廷,升王太妃为王太后,王妃为王后,长子为太子,加封王子王孙称号,遵循旧制。

元熙二年(420)四月,晋帝征召刘裕入京。

六月,刘裕到京,晋帝将王位禅让给刘裕,下诏说:“天造草卉,树木管之,天造三级,教化天下。

大道运行,选贤任能,兴衰更替,没有定期。

禅让替代,由来已久。

晋朝衰败,祸乱频繁,及至元兴年间,更是多灾多乱。

三光换位,冠履易所。

安皇流离,宗庙坠毁,纵览天下,皇祚已倾。

相国宋王刘裕,天赐其圣德,灵武秀世,力挽狂澜,再造基业,挽大厦于既倾,征讨叛逆,收复失地,拓展疆土,多次俘获伪主,收复平定京都。

蛮夷之地,大漠之乡,莫不来朝,沐浴皇恩。

“我虽昏聩,不明大道,但知借鉴历史兴衰。

为顺民心,我将退位离官,禅让于刘裕,遵循唐虞、汉魏旧例。”诏书拟成后,呈送天子审阅,天子随即执笔,对左右说:“桓玄专权时,天命已改,被刘裕延续了二十年。

今日让位,心甘情愿。”致信给刘裕说:“远古时代,谁人掌权,不得而知。

但据文字记载,到三黄五帝时,莫不是上圣之人君临四海,止兵戈定天下。

帝王,主宰万物的通才,君主,天下至公之人。

上古之时,遵循此道,因此唐、虞不传位其子,而将王位禅让给仁德有功之人。

昔日我祖圣明,据有皇位。

但明暗交迭,盈亏有期。

如今上天抛弃我晋,由来已久。

你有上圣之姿,具备二仪之德,明如日月,道合四时。

昔日社稷倾覆,国运不济,朝野不振,叛逆肆虐,豪强割据。

你怀柔之以仁义、震慑之以兵戈,拯救匡复我大晋。

今上天已降征兆,图谶之文已明,人神的愿望已定。

百工歌于朝,庶民颂于野,人人欢喜雀跃,等待新主。

因此我上听天命,下顺民情,敬禅神器,传帝位于你。

“听说天造百姓,立君治理,皇帝治世,四海为公,兴衰系于功德,升降存乎其人。

国家将亡,上天先降征兆,代谢无常,圣贤哲人知其变。

我祖顺乘天命人心,登上了王位。

但国运不常兴,夷族进犯中原,陷我洛地,占我江表。

到了元兴年间,宗庙倾覆。

你圣德钦明,神武照天下,宏扬大义,匡复我社稷,保我王室,重造我国家。

内除国贼,外展宏图,诛巨奸于汉阳,斩逆臣于沂诸。

平定西岷,肃清南越,安定江、湘,拓平樊、沔。

你大军所指,伊、洛平定,树威于崤,敌猷归附,咸阳收复。

青铜铭文所载,《诗》、《书》所咏,功劳之大,不能与你相比。

于是偃武修文,实施德政,信用传天下,仁义播四方。

周边夷族莫不颂你仁德,欢喜来朝。

“我观察符运,天之命数委实在你。

五纬升度,除旧之象屡次出现;三光历数,昭示布新之吉祥。

图谶预言,已很明白,加上上天赐你英姿龙颜和人君仪表,耀如日月,传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

诗云:‘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或跃在渊者’,终享皇位;‘勋格天地’者,必创大业。

昔日曹魏亡传位于我晋;今天命已改,晋朝气数已尽,该从金德传位于宋王。

今派使府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澹,兼太尉、尚书宣范送来皇帝印绶。

禅让之礼,遵循唐舜、汉魏旧例。

望你允答人神,君临天下,不负上天之厚望。”刘裕上表推辞,晋帝已退位去了琅王牙王府第,上书未到晋帝手中。

于是陈留王虔嗣等二百七十人和宋府群臣,都上表劝进。

刘裕不同意。

太史令骆达陈上天文符瑞数十条,群臣又再三劝请,刘裕只好同意,正式称帝。

(三)永初元年(420)夏六月十四日,刘裕在南郊设祭坛,即皇帝位,烧柴以告天。

说:“皇帝臣刘裕,用黑公畜祭祀天地,昭告皇天后土。

晋帝退位,是气数已尽,蒙上天垂青,传位于我。

立君治世,天下为公,有德之人当皇帝,是众望所归。

上至唐虞,下至汉、魏,莫不以上智之人治天下,功高之人居帝位,因而能拯济百姓,垂训天下。

晋朝自东迁之后,四维不振,宰辅无靠,为时已久。

隆安年间灾难降临,元兴年间终成大祸,皇帝流离,宗庙坠毁。

我虽地处偏僻,又无一支军队,但仰激于义愤,俯怜惜百姓之苦,振臂疾呼,揭竿而起,匡复王室。

扶危济困,铲除叛逆。

确是兴废有定期,衰亡有定数。

至于再造晋室,拨乱反正赈济百姓,全靠乘乎气运,才担当了如此重任。

外族慕仁义,派使来朝,普天之下心悦诚服,接受训导。

及至三灵降迹象,山川告吉祥,新主将出现,愈来愈明显。

因此公卿士人,黎民百姓,都说上天降下了旨意,晋朝又诚恳禅让,天命不可以久违,皇位不可以空缺。

我迫于众议,恭受大礼。

“我德寡才疏,居万民之上,虽是秉承天意,内心还是不安。

慎择吉日,设坛受禅,禀告上天,以酬天下之情。

希望上天保佑我宋朝江山永固。

敬请神灵接受祭献。”受禅礼毕,刘裕驾幸建康宫太极前殿。

下诏说:“大赦天下,改晋元熙二年为永初元年,赐百姓爵二等级。

鳏寡孤独难以生存者,每人赐谷五斛。

过去的欠租欠债一律免除,荡涤伤风败俗,铲除贪赃淫盗,重树新风。

被监禁之人,全都释放。

违法犯禁者,遵循旧制剥夺官职,打入监牢。

封晋帝为零陵王,食邑一郡。

可树天子旗,乘五时副车,实行晋朝律法,郊外祭祀天地使用晋礼。

上书不称为表,答表不称做诏。

追尊父亲为孝穆皇帝,母亲为穆皇后,尊王太后为皇太后。

下诏说:“降始兴公为始兴县公,庐陵公为柴桑县公,各食邑千户;降始安公为荔浦县侯,长沙公为醴陵县侯,康乐公为康乐县侯,各食邑五百户。

祭祀晋朝已故丞相王导、太傅谢安、大将军温峤、大司马陶侃、车骑将军谢玄。

义熙年间就出力,共赴艰难者,原来的封号不降。”封晋临川王司马宝为西丰县侯,食邑千户。

十七日,任命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为长沙王。

追封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

委任尚书仆射徐羡之为镇军将军,右卫将军谢晦为中领军,宋国领军檀道济为护军将军,中领军刘义欣为青州刺史。

立南郡公义庆为临川王。

又下诏说:“铭记功劳。

国之大事,慎终追远,心之所重。

从开始创业至今,已有十七年,一路坎坷,车马劳顿,东征西讨,没有宁日。

靠将帅竭力、文武尽心,才安定国内并向外拓展,有所成就。

远播威业,荡除寇贼,接受禅让之礼,登上至尊之位。

有功之人无时敢忘,凡诚勤之士,宜同庆贺。

酬赏标准,根据跟随我时间的先后而定。

战亡者,厚加馈赠。”二十二日,立檀阳公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义隆为宜都王,第四皇子义康为彭城王。

二十四日,下诏说:“古代帝王,巡视四方,体察民情,发掘宏扬美德,防止拯救灾祸,恩泽天下。

我寡陋昏愦不如前哲,受天命,居万民之上,日夜思念,访求民苦,可派遣使臣巡视四方,褒奖贤良,问民疾苦。

冤案错案,政令刑法苛严,有伤风化,违背民愿之事,都可受理。”下诏:“百官俸禄微薄,不如耕夫。

虽然国家储蓄不多,但公私都要周济。

俸禄比过去减半的,可恢复照旧。

六军的俸禄基本适宜,不在此之列。

其他官员,俸禄一向较少,也可酌情增加。”二十六日,改晋泰始历为永初历。

秋七月五日,释放关押在台府的劫贼,让全家流放的归还本土。

造船的木材及运船,不再责令诸州提供,都交给都水办理。

台府所需另派主帅与百姓在市场上买卖,随行就市,不再责成百姓交纳。

废止掳掠车牛,不得以官府名义征用。

市场征税苛重,可根据情况减免。

跟随高祖征讨关、洛,战死疆场,不能生还者,赡养他的家属。

初七,陈留王曹虔去世。

七月九日,又置五校三将官,增设殿中将军员二十人,其余列将军员之外。

七月十六日,升后将军、雍州刺史赵伦之为安北将军,征虏将军、北徐州刺史刘怀慎为平北将军,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为车骑大将军。

二十二日,晋升镇西将军李歆为征西将军,平西王将军乞佛为安西大将军,征东将军高句骊王高琏为征东大将军,镇东将军百济王扶余映为镇东大将军。

设置东宫冗从仆射、旅贲中郎将官。

二十六日,迁神主入太庙,高祖亲驾奉迎。

三十日,下诏说:“昔日国家求富,事事有规章,对偷劫处罚尤重,严刑峻法施于一时。

今王道维新,政通人和法律简约,可废除严刑,遵循旧条款。”八月六日,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宜都王义隆晋升为镇西将军。

九日,赦免亡命之徒,限期释放,免去二年租税。

保存着资状、文契的人,可恢复对土地的所有权。

以北命名的旧郡,都予以取缔,客寓南方,以南方为称号。

无故自残者补为冶士,实是政令刑法烦苛,百姓不堪忍受所致,废除此条款。

青州并入兖州。

十六日,下诏说:“彭、沛、下邳三郡,首举义旗的地方,出力不少,应该嘉奖,自古如此,彭城桑梓之地,尤其应予奖赏,免税优待如同丰、沛。

沛郡、下邳免租税三十年。”十九日,追封谥妃臧氏为敬皇后。

立王太子为皇太子。

二十三日,下诏说:“被判刑的罪无论大小,自今天起限百日之内都赦免。

原先因为军事需要所征发的奴仆,归还他们的主人;若亡了或因功获得自由的,也在百日之内给主人赔钱。”闰八月一日,下诏说:“晋代的皇帝及藩王陵墓守卫,予以保留。

名贤先哲,为前代所敬重,或立德有节义,或平息动乱庇护百姓,坟茔离得不远的,都宜祭祀。

主要人物逐个登记以便知晓。

加封特进、左光禄大夫孔季恭为开府仪同三司。”二十日,下诏说:“主上处理文案很多,众官奏议,宜清晰明审。

奏章总称叁详,文字要简洁。

提意见,应指名道姓;意见不一,可照旧上书。”又下诏说:“各地冬季使节,有的派了有的未派,事役宜减省,现在都可停止。

元正大庆,不在此之列。

郡县冬季派使臣拜诣州和都督府,也停止。”九月一日,设置东宫殿中将军十名,员外二十名。

二十六,设置都官尚书。

冬十月十一日,改革晋所用的五肃制定的服丧二十六个月丧礼,采用郑玄的服丧二十七个月然后除丧服的丧礼。

十二月一日,高祖驾临延贤堂听诉讼。

永初二年(421)春正月十二日,驾临南郊宗祠,大赦天下。

十七日,禁止涂饰用金银。

委任扬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司徒,尚书仆射、镇军将军徐羡之为尚书令、扬州刺史。

二十七日,南康揭阳蛮叛乱,郡县派兵讨伐击败之。

三十日,禁止丧葬使用铜钉。

撤销会稽郡府。

二月十日,驾幸延贤堂策试各州郡秀才、孝廉。

扬州秀才顾练、豫州秀才殷朗的对答皇上满意,都封为著作佐郎。

二十九日,给他们俸禄二千石,外加公田一顷。

三月十七日,初步限制荆州府设置的武将不得超过二千人,官吏不得超过一万人;州设置的武将不得超过五百人,官不得超过五千人。

士兵不受此限制。

夏四月一日,下诏说:“祠庙太多,愚惑百姓,浪费钱财,为历代所禁止,先贤庙和功德祠以外的庙宇祠堂一律拆毁废弃。”三十日,驾临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一日,任命左卫将军王仲德为冀州刺史。

五月二日,设置东宫屯骑、步兵、纟羽军三校尉官。

二十六日,又驾幸华林园听诉讼。

六月二十五日,下诏说:“杖罚虽是旧刑条,但施刑时只是虚张声势,若不弄虚作假,则人不能忍受。

装模作样,不是刑罚的目的,可考虑予以革除。”又驾临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八日,各署被赦免的四品以下的官吏和府署收审的罪犯杖责四十。

秋天七月二十三日,发生地震。

八月十六日,又驾幸华林园听诉讼。

九月二十日,零陵王死。

率百官在朝堂祭奠,依照魏明帝对待山阳公主的礼节凭吊。

让太尉持节护灵,按晋朝的礼节厚葬零陵王。

冬十月二十二日,委任凉州少数民族首领大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

二十八日,驾临延贤堂听诉讼,任命员外散骑常侍应袭为宁州刺史。

永初三年(422)春正月一日,下令无论轻重刑罚,都要比原来减轻些。

九日任命冀州刺史王仲德为徐州刺史。

十日任命尚书令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之职照旧担任。

晋升抚军将军、江州刺史王驻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

十二日,委派辅国将军毛德祖为司州刺史。

二十二日,下诏说:“古人建国治国,教育为先,弘扬正气训导世人,莫不依靠教育;启蒙开智,亦从教育开始。

因此从古至今,盛世帝王莫不尊重学术,修建学校。

昔日动荡,戎马倥偬,旌旗漫卷,无暇顾及。

导致学校荒废,讲诵之声不闻,训导教化之风,几乎荡然无存。

青年人胡作非为,老年人私下叹息。

就像《国风》思念过去,《小雅》怀念古远。

今天下太平,有识之士,盼望早日重建学校。

宜延请贵族之后,奖励启蒙教育,选拔儒官,重振国学。

主管人要参照过去的办法,即时实施。”二月四日,下诏说:“豫州南临长江,北接黄河洛水,地广人稀,运输困难,今立淮河以西各郡为豫州;淮河以东为南豫州。”指派豫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为南豫州刺史,征虏将军刘粹为豫州刺史。

又从荆州划出十郡建立湘州,委任左卫将军张郡为湘州刺史。

又将徐州的梁郡划归豫州。

三月,高祖患病。

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一起入宫侍奉汤药,群臣请求祈祷神灵,高祖不允许,只派侍中谢方明将患病之事禀告宗庙。

五日委任司徒庐陵王义真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

高祖病重。

十七日,大赦天下。

当时秦、雍流民都南迁到梁州。

十八日,送绸绢万匹给梁州,又从荆州、雍州运来大米,命令梁州刺史发放给流民。

十九日,亡命之徒刁弥攻入高城,被太尉留府守司马陆仲元消灭。

夏四月三日,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平南将军杨抚晋升为安南将军。

十五日,又委任车骑司马徐琰为兖州刺史。

十八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孔季恭死。

五月,高祖病危,告诫太子说:“檀道济是有才略,但无大志,比其兄檀道韶好驾御。

徐羡之、傅亮也无异志,谢晦多次随我东征西战,谙悉机变,若有人图谋篡位,必是此人。

以后让他远离京城,到会稽、江州去。”又亲自起草诏书说:“朝廷不必设有别府,宰相兼管扬州,可配备士兵一千人。

大臣中如有擅自妄为者,宜派亲信监督,以防心怀不轨之人,有征讨战事,都配台见(监督)军队;班师回朝后,台见军队回归原处。

后代若出现幼主登位,由宰相辅佐执政,母后不得干预政事。

带甲仗的文臣武将不得进入殿门,重要人物可请班剑转告。”二十一日,高祖在西殿驾崩,时年六十岁,秋七月八日,葬于丹阳郡建康县蒋山初宁陵。

高祖节俭简约寡欲,严肃认真讲究法度,不看重珍珠宝玉华车骏马,不爱奢靡丝竹之音。

宁州曾进献虎魄枕,色泽艳丽。

当时正准备北征,需用虎魄治疗刀枪伤。

高祖非常高兴,下令捣碎虎魄枕,将虎魄分给众将。

平定关中后,得姚兴侄女,美妙绝伦,高祖十分宠爱,以致荒废政事,谢晦进谏,高祖醒悟,马上打发她走了。

钱财都收入国库,不藏于私家。

宋宫建成后,有人上奏请东西厅堂使用局脚床、涂银钉,高祖不许;用直脚床、铁钉。

诸公主出嫁,陪嫁赠送不过二十万,没有锦纟肃金玉相送,内外尊奉禁令,莫不节俭。

高祖生性简朴,常着连齿木履,喜欢出神虎门散步,左右随从不过十余人,当时徐羡之住在西州,高祖很思念他,步行出西掖门,侍卫连忙追随,高祖已出了西明门。

诸子早晨向高祖请安,高祖回家就脱去皇袍穿上便服,如同普通百姓。

孝武帝大明年间,拆高祖居室建玉烛殿,武帝与群臣一起观看高祖居室。

大臣们看到床头上有土,壁上挂的葛灯笼用的是麻绳,侍中袁..盛赞高祖俭朴素之德。

孝武帝没回答,只是说:“一个田舍郎能得到这些,就很不错了。”由于这些高贵品质,高祖能一统天下,终成大业。

史臣说:“汉朝坐江山四百年,据有皇祚时间超过周朝。

虽然有过动荡,但百姓归附刘氏,黎民百姓,忠于汉朝之心未改。

魏武帝只以武力压服民众,虽然拥有天下,皇祚易人,江山改姓,但民未忘汉。

到了曹魏衰败孤零,民怨鼎沸,天下大乱。

晋主凭借宰相权力,乘机擅专大权,建立王业。

晋朝南迁后,福星离去,朝中大权,旁落台辅。

国君虽然名存,但权力实亡已久。

桓温雄才盖世,功高一时,取代晋主的大业已成,上天之望即改。

自此以后,晋室更加衰败。

元显年间酿成大祸,桓玄利用时机,又凭借先父留下的基业,图谋篡权,百姓与之同心。

高祖地位不如桓、文,又无一支军队,在短时间内翦除凶暴,恢复晋室,外清夷敌,内除奸贼,功盖天下。

江山改姓,祀天改制,民心去晋,异于延康年初,功实静乱,又殊于咸熙之末。

所以恭皇逊位,如释重负。

若要细究其理,魏晋采其名,高祖收其实。

盛哉!少帝本纪少帝号义符,字东兵,武帝长子。

生母是张夫人。

晋义熙二年(406),出生在京口。

武帝一直没有男孩,少帝出生,他很高兴。

少帝十岁,被封为豫章公嫡长子。

少帝有臂力,擅长骑射,懂得音律。

宋建国,封为宋王嫡长子。

元熙元年(419),晋升为宋国太子。

武帝接受禅让后,被立为皇太子。

永初三年(422)五月二十一日,武帝驾崩,当天,太子即位,大赦天下。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六月一日,委任尚书仆射傅亮为中书监,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和傅亮辅佐朝政。

十七日,太尉长沙王刘道怜去世。

秋九月十七日,有官员上书建议在南郊祭祀武帝,在北郊祭祀武敬皇后。

冬十一月十九日,星犯营室。

十二月六日,北魏军队攻下了滑台。

次年春正月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平元年,文臣武将各晋爵二等。

三日,在南郊祭祀列祖列宗。

北魏将达奚..攻克金墉,围攻虎牢。

毛德祖击败北魏军,北魏军败退后又重新包围虎牢。

拓跋木末又派遣安平公涉归侵犯青州。

五日,河南郡失守。

十七日,星犯东壁。

二月十日,太皇太后驾崩。

沮渠蒙逊、吐谷浑阿材遣使者来朝贡。

十三日,授蒙逊为骠骑大将军,封为河西王。

任命阿材为安西将军、沙州刺史,封为浇河公。

四日,富阳孙法光谋反,进犯山阴,会稽太守褚淡之派遣山阴县令陆劭讨伐,陆劭击败孙法光。

三月五日,孝懿皇后附葬在兴宁陵。

同月高丽国遣使者来朝贡。

二十七日,豫州刺史刘粹派兵袭击许昌,杀北魏颍川太守庾龙。

二十八日,北魏骑兵侵犯高平。

当初北魏军在河北战败后,请求和亲修好;听到高祖驾崩后,又趁机侵扰,河、洛之地骚乱。

夏四月,檀道济领兵出征,到临朐,焚烧了北魏军队的攻城器具。

二十九日,北魏军攻克虎牢,捉司州刺史毛德祖而归。

秋七月八日,皇上尊生母张夫人为皇太后,十二日,因为旱灾,下诏赦免被判五年以下徒刑的犯人。

冬十月二十六日,星犯于氐,指尾,贯摄提,向大角。

冬季的第二个月在危,最后一个月扫天仓座而后消失。

这年,魏主拓跋嗣死,儿子拓跋焘继任。

十二月十一日,将宁州的江阳、犍为、安上三郡,合并为宋昌郡。

景平二年(424)春二月九日,日蚀。

废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为平民,流放到新安郡。

十一日,任命皇弟义恭为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

二十一日,刮大风,天上出现五彩云,占卜者以为有兵祸。

高丽国派使臣来朝贡。

执政使者在新安杀了义真。

夏五月,江州刺史王弘、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入朝。

皇帝过失很多。

二十五日,皇太后下诏说:“王室命运不济,天降灾祸却不知悔改,先帝创业不久,就离世升天。

义符作为长子,理当继承帝位,想不到穷凶极恶倒行逆施,到达如此地步。

先帝停灵期间,举国悲哀,义符却幸灾乐祸溢于言词,表面悲伤内心欢喜。

甚至征召乐队,召集乐人,拨弄管弦,尽情玩乐。

每餐美味佳肴,比平日更严重。

奸污婢女,生下了私生子,却毫无愧色,坏名声传得很远。

懿后仙逝,义符又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拿着丝带与左右欢歌,送葬时,击掌嘻戏,大兴土木,耗费巨大,造成国库空虚,百姓力竭。

刑罚苛严,囚徒日增。

身为帝王,却好做差役之事。

亲自执鞭,殴打无辜,以此为乐,挖池塘建庙观,朝成暮毁,征发大批工匠,百姓疲惫不堪。

远近哀叹,人神怒怨,社稷将毁,岂能再守祖业,君临天下。

现废为营阳王,依照汉昌邑、晋海西旧例。

镇西将军宜都王,自幼仁义孝悌,道德高尚功业卓著,心地善良明达公允。

宜即帝位,君临天下。

主事人要认真依照旧例,及时迎接宜都王回京。”当初徐羡之、傅亮图谋废少帝,委婉劝说王弘,檀道济回京奔丧。

王弘等回朝。

派中书舍人刑安泰、潘盛做内应。

这天早晨,檀道济、谢晦领兵打先锋,徐羡之等随后,乘东掖门开着,从云龙门入皇宫。

潘盛等先告诉了侍卫,因此没遇到抵抗。

当时少帝正在华林园做买卖,亲自卖酒。

又开沟垒土,以象征破冈棣,与左右乘船歌唱作乐。

傍晚游天渊池,在龙舟上就寝。

次日早晨少帝还未起床,士兵进来了,杀了少帝身旁的两个侍者,伤了少帝的手指。

扶少帝出东阁,收了玉玺丝带,群臣与少帝辞白,送少帝到东宫,遂被幽禁在吴都。

这天,赦免除死罪以外的犯人。

太后下令奉还玉玺丝带。

檀道济入主朝政。

六月二十四日,徐羡之等派中书舍人刑安泰在金昌刺杀少帝。

少帝有力气,不甘心受制,从昌门逃跑,邢安泰追赶,用门闩使他仆倒,少帝毙命。

时年十九岁。

创业之君,是受命于天,守成之王,更难啊!文帝本纪太祖文皇帝号义隆,小时字东儿,武帝的第三个儿子。

晋安帝义熙三年(407),出生在京口,卢循起义时,文帝年方四岁,高祖派谘议参军刘粹辅助文帝镇守京城。

十一年(415),封为彭城县公。

高祖讨伐羌人到彭城,将出征时,任命文帝代行冠军将军留守。

晋朝加封文帝为使持节,总揽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军事,徐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担任。

关中平定,高祖回彭城,又授文帝监管司州、豫州的淮西兖州的陈留军事、前将军、司州刺史。

持节照旧担任,镇守洛阳。

后又改任都督荆、益、宁、雍、梁、秦六州,豫州的河南、广平,扬州的义成、松滋四郡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持节照旧担任。

永初元年(420),封为宜都王,食邑三千户。

管辖北秦,合并前面提到的七个州。

晋升为镇西将军,拨给乐队一支。

又督理湘州。

同年入朝。

时年十四岁。

身高七尺五寸,广泛涉猎经史,擅长隶书。

景平二年(424)七月中旬,少帝被废。

百官备车辇奉迎文帝,进京即位。

行辕到江陵,献上玉玺丝带。

侍中..、散骑常侍嶷之、中书监尚书令护军将军建城县公亮、左卫将军景仁、给事中游击将军龙乡县侯隆、越骑校尉都亭侯纲、给事黄门侍郎孔琚之、散骑侍郎刘思考、员外散骑侍郎潘盛、中书侍郎何尚之、羽林监封阳县开国侯萧思话、长兼尚书左丞德阳县侯孙康、吏部郎中骑都尉臣张茂度、仪曹郎中徐琳、仓部郎中庾俊之、都官郎中袁询等上表说:“臣闻否泰相更替,事物到了极限就会发生变化。

过去运气不佳,王室艰难,高祖开创的基业,几乎被毁。

幸亏根基厚恩泽深,百姓神灵都向往我家,社稷才得以安宁。

陛下天生为君之品德,圣明孝悌,名声远播。

因此吉祥的征兆一再出现。

宗庙神灵,黎民百姓都寄希望于您,我等忝为朝臣,乐于听命于您,修明政治,再现太平盛世。

行辕至此,京城在望,不胜欢喜,特上表表达心意。”皇上答曰:“皇室命运艰难,依靠忠贞贤达之臣,才得以否去泰来,天下有序。

我无才无德,委以重任,内心惶恐,哪谈得胜任。

宜暂回朝廷,祭奠陵园,并与贤达书写我所思所想。

希望能体谅我的心思,不要再多说了。”府州官吏一并称臣,请皇上题写门槛,依照皇宫的样子,皇上没答应。

十五日,又从江陵起程。

八月八日,皇上到京城。

九日,拜谒初宁陵,回中堂即皇帝位。

元嘉元年(424)秋八月九日,大赦天下,改景平二年为元嘉元年。

文臣武将晋爵二等,旧租旧债一律免除。

十二日,委任行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谢晦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

十五日,晋升司空、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徒,卫将军、江州刺史王弘为司空,中书监、护军将军傅亮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谢晦为卫将军,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为征北将军。

十六日,追尊生母胡婕女予为皇太后,谥号章后。

卫将军、南徐州刺史彭城王义康晋升为骠骑将军,封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义恭为抚军将军、江夏王。

立第六皇弟义宣为竟陵王,第七皇弟义季为衡阳王。

二十日,任命豫州刺史刘粹为雍州刺史,骁骑将军管义之为豫州刺史,南蛮校尉到彦之为中领军。

二十一日,减免荆、湘二州当年一半赋税。

九月十八日,立妃子袁氏为皇后。

元嘉二年(425)春正月十日,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上表还政皇上,皇上从此亲自执政。

十五日,驾临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三月十日,左将军、徐州刺史王仲德晋升为安北将军。

夏五月二十四日,特进谢澹去世。

秋八月一日,因为关中流民逃出汉川,设置京兆、扶风、冯翊等郡。

二日,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王义康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委任新任司空王弘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右军长史江恒为广州刺史。

冬十一月二十二日,任命前将军杨玄为征西将军、北秦州刺史。

元嘉三年(429)正月十六日,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徐羡之,尚书令、护军将军、左光禄大夫傅亮,因罪被杀。

派遣中领军到彦之、征北将军檀道济讨伐荆州刺史谢晦,皇上亲率大军西征。

大赦天下。

十七日,委任车骑大将军、江州刺史王弘为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彭城王义康改任荆州刺史,抚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江夏王义恭改任南徐州刺史。

十九日,任命前护军将军赵伦之为镇军将军。

闰正月六日,皇子劭出生。

二月六日,被囚禁的罪犯,赦免回原籍。

九日,任命金光禄大夫王敬弘为尚书左仆射,豫章太守郑鲜之为尚书右仆射。

建安太守潘安因罪被诛。

十一日,特进范泰加封为光禄大夫。

当天,皇上离开京城。

十九日,到彦之、檀道济在隐矶大败谢晦。

二十七日,皇上从芜湖回师。

三十日,在延头擒住了谢晦,押送京城处死。

三月二日,皇上回宫。

夏五月二十一日,委任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中领军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

二十四日,任命后将军长沙王义欣为南兖州刺史。

二十八日,骠骑大将军、凉州牧沮渠蒙逊改任车骑大将军。

下诏说:“英明的君主治天下,广开言路扩大视听,过问诉讼巡视四方,采集民风考察政绩。

因此能明察真伪,下情上达,王恩浩荡,国人称颂。

我才能低下,愧为君主,虽然总想着治国之道,日夜思念着如何治好国家,但地方情况百姓隐瞒,还不能传于我处。

每念及此,废寝忘食。

今战乱结束,天下太平,褒奖贤达弘扬教化,应该开始了。

可派遣使臣巡察四方。

称职的好官,地方的善士,一一登记上奏,不要有遗漏。

若有冤假错案,理政荒谬,损伤百姓危害教化的,都要据实上报。

老人、鳏寡、幼孤、病残难以生存的,可同郡县一起尽力赈济。

博采民风,广纳良谋,尽心尽力完成使命,尤如我亲自巡察。”二十九日,驾临延贤堂听诉讼。

六月十一日,任命镇军将军赵伦之为左光禄大夫、领军将军。

十八日,又驾临延贤堂听诉讼。

二十八日,又听诉讼。

委任右卫王华为中护军。

冬十一月三日,调梁、南秦二州刺史吉翰任益州刺史,任命骠骑参军刘道产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二十二日,委任南蛮校尉刘遵考为雍州刺史。

十二月八日,任命中书侍郎萧思话为青州刺史。

十七日,前吴郡太守徐佩之谋反,徐及同谋都被处死。

元嘉四年(427)春正月一日,赦免京师方圆百里内的罪犯。

七日,驾临南郊祭祀。

二月十一日,驾临丹徒,拜谒京陵。

三月三日,下诏说:“故乡丹徒,王业始兴之地,踏入丹徒乡情缠绵,感触颇多。

想广播恩泽,酬谢慰劳士人百姓。

免除丹徒县今年租税,判五年以下徒刑的罪犯释放回原籍;多次登城作战和大将之家,适当给以体恤。”四日,皇上回宫。

十五日,尚书右仆射郑鲜之去世。

二十九日,下令禁止夏至日搞五丝命缕之类东西,这是富阳令诸葛阐之的建议。

夏四月七日,任命廷尉王徽之为交州刺史。

五月十日,中护军王华去世。

京师流行瘟疫,二十二日,派遣使者前往慰问,送去医药,死者若没亲人,赐给棺材。

六月一日,出现日蚀。

十八日,委任金紫光禄大夫殷穆为护军将军。

元嘉五年(428)正月六日。

下诏说:“我继承皇位,君临天下,教化未弘扬,治道多乖昧,探求人事,昼夜思虑。

大自然旱灾降临,瘟疫流行,是上天用灾祸来警告,罪责在我。

我想克制私念,尽心尽力,公正处理诉讼,上答服苍天的谴责,下体恤百姓的疾苦。

文武百官,要直言进谏,指陈得失,不要有所隐瞒。”十六日,驾临玄武馆阅兵。

二十日,京邑发生火灾,派遣使者前往慰问赈济。

夏四月二日,调南蛮校尉萧摹之任湘州刺史。

二十一日,调始兴太守徐豁为广州刺史。

五月十二日,调湘州刺史张邵任雍州刺史。

六月十四日,降司徒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京邑发生水灾。

十九日,派遣使者巡察赈济。

调江夏内史程道惠为广州刺史。

秋八月二十八日,特进、左光禄大夫范泰去世。

冬十月十日,驾临延贤堂听诉讼。

闰十月十九日,任命右军司马刘德武为豫州刺史。

二十七日,委任安陆公相周籍之为宁州刺史。

十二月二十七日,左光禄大夫、领军将军赵伦之去世。

这年,天竺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元嘉六年(429)正月初八,驾临南郊祭祀。

二十八日,委任骠骑将军、荆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司徒、录尚书事,兼任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三月二十五日,立皇子劭为皇太子。

二十六日,大赦天下,文臣武将各晋爵一等。

二十九日,任命左卫将军殷景仁为中领军。

夏四月二日,委任尚书左仆射王敬弘为尚书令,丹阳尹临川王义庆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江夷为尚书右仆射。

五月一日,日蚀。

二日,任命新任尚书令王敬弘为特进、左光禄大夫。

三日,委任抚军司马刘道济为益州刺史。

二十四日,在雍州设置冯翊郡。

七月十九日,委派尚书左丞孔默之为广州刺史。

同月,百济王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九月二十九日,在秦州设置陇西、宗康两郡。

冬十月十四日,中领军殷景仁因父丧离职。

十一日一日,日蚀。

十二月三十日,河南国、河西王派遣使者来进献特产。

元嘉七年(430)正月初六,授吐谷浑慕密王贵为征西将军、沙州刺史。

同月,倭国王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三月二日,派右将军到彦之北伐,水师进入黄河。

八日,委任前征虏司马尹冲为司州刺史。

二十八日,任命前中领军殷景仁为领军将军。

夏四月二十七日,诃罗单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六月二十四日,任命冠军将军氐人杨难当为秦州刺史。

秋七月四日,索虏..郂戍官兵弃城逃走。

十二日,林邑国、诃罗拖国、狮子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冬十月一日,撤南豫州并入豫州。

委任左将军竟陵王义宣为徐州刺史。

五日,设立钱署,铸造四铢钱。

二十五日,金墉城被索虏攻陷。

十一月一日,虎牢城又被索虏攻破。

十日,派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北伐,右将军到彦之从滑台撤退。

十二月九日,委任南兖州刺史长沙王义欣为豫州刺史。

二十三日,京邑发生火灾,烧到了土地庙的北墙。

兖州刺史竺灵秀因罪被处死。

元嘉八年(431)春正月九日,在交州又设立珠崖郡。

十二日,委任左军将军申宣为兖州刺史。

十六日,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在东平寿张大败索虏。

二月四日,任命平北司马韦朗为青州刺史。

七日,委任尚书右仆射江夷为湘州刺史。

十日,滑台被索虏所攻破。

二十二日,征南大将军檀道济率军回朝。

二十六日,青州刺史萧思话弃城逃走,任命太子右卫帅刘遵考为南兖州刺史。

三月四日,驾临延贤堂听诉讼。

三十日,下诏说:“由于战事频仍,军费增大,国用不足,花费甚多。

宜勤俭节约,以应不时之需。

宫内宫外都要认真反思,一定要节俭。”夏四月四日,任命衡阳王的老师阮正龄为湘州刺史。

五日,划长江之南和扬州的晋陵郡给南徐州,长江之北给兖州,任命徐州刺史竟陵王义宣为南兖州刺史,司徒司马吉翰为徐州刺史。

闰六月二十一日,下诏说:“由于农事荒废,游民众多,田畴荒芜,无人耕种。

一旦发生水旱灾害,使粮食匮乏,倘不以农为本,国家是无论如何不会富足的。

郡守县宰宜劝奖百姓,以农桑为本。

使百姓尽力,地无遗利,耕种树桑,各尽其力。

若有耕种特别突出的,年末登记上报。”扬州干旱。

二十六日,派遣侍御史检查诉讼,重新征收调役。

二十七日,委任左军咨议参军刘道产为雍州刺史。

秋八月二十六日,解除临川王义庆的尚书仆射职务。

二十九日,将豫州秦郡划给南兖州。

冬十二月,撤湘州并回荆州。

元嘉九年(432)春三月六日,卫将军王弘晋升为太保,加封为中书监。

十三日,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檀道济晋升为司空。

夏四月一日,委任护军将军殷穆为特进右光禄大夫,建昌县公到彦之为护军将军。

五月二十九日,中书监、录尚书事、卫将军、扬州刺史王弘去世。

六月一日,任命左军谘议参军申宜为青州刺史。

从青州划出一部分设置冀州。

五日,调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任扬州刺史。

六日,任命司徒参军崔..为冀州刺史。

九日,任命吐谷浑慕容延为平东将军,吐谷浑拾虔为平北将军,吐谷浑辉伐为镇军将军。

十日,下诏说:“益、梁、交、广,地处偏远,应据当地情况治理,有的地方偏僻闭塞,可派使臣,征求民苦。”设置积射、强弩将军官。

二十二日,封征西将军、沙州刺史吐谷浑慕容王贵为征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陇西王。

北秦州刺史氐人杨难当加封为征西将军。

二十九日,委任抚军将军,荆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前将军临川王义庆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南兖州刺史竟陵王义宣为中书监、中军将军,征虏将军衡阳王义季为南徐州刺史。

秋七月二十六日,委任尚书王仲德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

二十八日,任命领军将军殷景仁为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为领军将军。

三十日,河南国、河西王派遣使者来进献特产。

九月,贼人赵广进攻益州,攻陷郡县,州府派兵讨伐,平定叛乱。

冬十一月十一日,任命少府甄法崇为益州刺史。

十二日,在广州设立宋康郡。

十二月四日,委任右军参军李秀之为交州刺史。

三十日,立第五皇子绍为庐陵王,江夏王义恭之子朗为南丰县王。

元嘉十年(433)春正月四日,竟陵王义宣被改封为南谯王。

镇北将军、徐州刺史王仲德兼任兖州刺史,调淮南太守段宏为青州刺史。

九日,大赦天下。

孤儿老人,身患疾病难以生存者,每人赐给谷五斛。

后将军、豫州刺史长沙王义欣晋升为镇军将军。

夏四月三十日,任命青州刺史段宏兼任冀州刺史。

委任封阳县侯萧思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五月,林邑王派遣使者来进献特产。

六月八日,任命前青州刺史韦朗为广州刺史。

..婆州诃罗单国派遣使者来进献特产。

秋七月一日,赦免益、梁、秦三州,在益州设立宋宁、宋兴二郡。

八月十一日,在青州设立太原郡。

十五日,护军将军到彦之去世。

冬十一月,氐人杨连当进犯汉川。

十二日,梁州刺史甄法护弃城逃走,杨连当占领梁州。

元嘉十一年(434)春正月,亡命之徒马大玄聚集数百人进犯泰山,州郡派兵讨伐平定了叛乱。

二月十日,提拔交阝止太守李耽之为交州刺史。

夏四月,梁、秦二州刺史萧思话击败氐人杨连当,平定梁州。

五月五日,赦免梁、南秦二州剑阁以北地区。

十七日,任命大沮渠茂虔为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

同月,京邑发洪水。

六月四日,视察魏郡。

同年,林邑国、扶南国、诃罗单国派使节来进献特产。

元嘉十二年(435)春正月三日,大赦天下。

十三日,皇上到南郊祭奠。

十五日,封黄龙国主冯强为燕王。

夏四月二十三日,加封尚书仆射殷景仁为中护军。

三十日,下诏说:“周朝安宁,是因为广揽士人,汉室兴隆,亦靠得人才。

我思贤若渴,时日已久,但不见成效。

如果人才散遗在荒野,而朝中空虚,对比前朝,深感惭愧。

举荐你所知的人才,是孔子的遗训,士人做官是先朝之惯例,通告各地,举荐人才。

依据能力大小选用。”这夜,京都发生地震。

六月,丹阳、淮南、吴兴、义兴发洪水,京城街上可行船。

二十三日,用徐、豫南、兖三州,会稽、宣城二郡米数百万斛赈济五郡遭水灾的难民。

同月,全国禁止饮酒。

狮子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秋七月六日,..婆达国、扶南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八月七日,在益州设立南晋寿、南新巴、北巴西三郡。

十一日,免去遭水灾的各郡所欠的赋税。

九月,蜀郡张寻叛乱。

冬十一月,任命右军行参军苟道覆为交州刺史。

元嘉十三年(436)春正月一日,皇上患病不上朝。

三月二日,司空、江州刺史檀道济因罪被杀。

三日,大赦天下。

委任中军将军南谯王义宣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夏五月十八日,镇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王仲德晋升为镇北大将军。

三十日,任命征北司马王方徘为兖州刺史。

六月,高丽国、武都王派遣使者来进献特产。

秋七月十日,零陵王太妃去世。

追尊为晋皇后,葬以晋礼。

八月十一日,尚书仆射、中护军殷景仁改任护军将军。

九月五日,立第二皇子浚为始兴王,第三皇子骏为武陵王。

元嘉十四年(437)春正月十五日,皇上到南郊祭奠,大赦天下。

文臣武将各赐爵一等;孤儿老人,病残者难以生存的,各赐谷五斛。

二月六日,任命步兵校尉刘真道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夏四月二日,委任辅国将军周籍之为益州刺史。

秋八月十五日,任命尚书金部郎中徐森之为交州刺史。

冬十二月二十日,停止大臣向皇上恭贺下雪。

河南国、河西王、诃罗单国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元嘉十五年(438)春二月五日,任命平东将军吐谷浑慕容延为镇西将军、秦河二州刺史。

夏四月五日,燕王弘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立殷氏为皇太子妃,王公以下各有赏赐。

三十日,封倭国王珍为安东将军。

五月二十日,特进、右光禄大夫殷穆去世,二十二日,镇北大将军、徐州刺史王仲德去世。

二十六日任命右卫将军刘遵尧为徐、兖二州刺史。

秋七月三日,发生地震。

六日,委任陈、南顿二郡太守徐循为宁州刺史。

八月四日,任命左卫将军赵伯符为徐、兖二州刺史。

十七日,委任始兴内史陆徽为广州刺史。

二十日,任命兖州刺史王方徘为青、冀二州刺史。

同年,武都王、河南国、高丽国、倭国、扶南国、林邑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元嘉十六年(439)春正月十三日,皇上驾临北郊检阅军队。

二十六日,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彭城王义康晋升为大将军,兼任司徒,原来职务照旧担任。

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晋升为司空,刺史照旧担任。

特进、左光禄大夫王敬弘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九日,又从荆州分割出一部分设置湘州。

二月五日,委任南徐州刺史、衡阳王义季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

十三日,任命始兴王浚为湘州刺史。

三十日,划梁州的巴西、梓潼、南宕、渠南汉中、南秦州之南安怀宁六郡归益州。

从长沙江夏郡划出一部分设立巴陵郡,归属湘州。

夏四月二十四日,任命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南谯王义宣为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平西将军临川王义庆为卫将军、江州刺史。

六月十六日,改封陇西吐谷浑慕容延为河南王。

二十日,任命吐谷浑拾寅为平西将军,吐谷浑繁日匿为抚军将军。

秋八月八日,立第四皇子铄为南平王。

闰九月四日,镇军将军、豫州刺史长沙王义欣去世。

七日,又将豫州的淮河以南部分划出来设立南豫州,十二日,任命左卫将军刘遵考为豫州刺史。

十七日,调湘州刺史始兴王任南豫州刺史,武陵王浚任湘州刺史。

冬十二月十六日,皇太子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

同年,武都王、河南王、林邑国、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元嘉十七年(440)四月九日,日蚀。

五月六日,领军将军刘湛因母病离职。

秋七月十六日,任命征虏谘议参军杜骥为青州刺史。

二十六日,袁皇后去世。

八月,徐、兖、青、冀四州发洪水。

四日,派使臣巡查赈济。

九月二十七日,葬袁皇后于长宁陵。

冬十月三日,前丹阳尹刘湛及其同党因罪被杀。

大赦天下,文臣武将各赐爵一等。

任命大将军、兼任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江州刺史,大将军照旧担任。

委任司空、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

二十三日,卫将军、临川王义庆以临川王的名义任南兖州刺史,任命尚书仆射、护军将军殷景仁为扬州刺史,仆射照旧担任。

十一月二日,委任尚书刘义融为领军将军,秘书监徐谌之为中护军。

三日,下诏说:“先前拨给扬、南徐二州百姓的粮食种子,兖、两豫、青、徐各州比照往年所应交的租税,都减一半。

今年颗粒不收的地方,一律免征。

凡是旧债,适当减免。

州郡征税,经常变动,繁多苛刻。

垄断山泽之利,征召弱小者服劳役,凡此种种,损伤国家危害百姓。

自今日起都应依照法令来,力求宽容,如有不便执行之处,即刻据实上报,不得私处妄为,违背我的旨意。”二十九日,尚书仆射、扬州刺史殷景仁去世。

十二月九日,委任光禄大夫王球为尚书仆射。

十四日,任命南豫州刺史始兴王浚为扬州刺史,湘州刺史武陵王骏为南豫州刺史,南平王铄为湘州刺史。

同年,武都王、河南王,百济国派遣使者来进献特产。

元嘉十八年(441)二月二日,任命豫州章太守庾登之为江州刺史。

夏五月一日,任命卫将军南兖州刺史临川王义庆,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南谯王义宣同为开府仪同三司。

十二日,在交州设置宋熙郡。

同月沔水泛滥。

六月十七日,派遣使臣巡视赈济。

二十日,领军将军刘义融去世。

秋七月十八日,委任徐、兖二州刺史赵伯符为领军将军。

冬十月二日,任命巴东、建平二郡太守臧质为徐、兖二州刺史。

六日,撤南徐州的南弱、濮阳、南广平郡。

十一月十日,尚书仆射王球去世。

二十一日,任命丹阳尹孟头为尚书仆射。

氐人杨难当又侵犯汉川。

十二月十四日,派龙骧将军裴方明与梁、秦二州刺史刘真道讨伐。

同月,晋宁太守爨松子反叛,宁州刺史徐循讨伐平定叛乱。

同年,肃特国、高丽国、苏靡黎国、林邑国派使者进献特产。

元嘉十九年(442)正月二十八日,下诏广建学校。

夏四月二十八日,久病的皇上痊愈,到祠庙祭奠,大赦天下。

五月十四日,梁秦二州刺史刘真道、龙骧将军裴方明击败氐人杨难当,平定仇池。

闰五月,京邑发水灾,十二日,派遣使者巡视赈济。

六月七日,任命大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

秋七月,委任梁秦二州刺史刘真道为雍州刺史,龙骧将军裴方明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六日,日蚀。

冬十月十一日,芮芮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六日,任命晋宁太守周万岁为宁州刺史。

十二月四日,下诏说:“孔子在道德上是民众的表率,功泽百代,而坟茔荒芜,荆棘丛生。

可免除孔墓旁数户租税,让他们洒扫孔墓。”鲁郡百姓孔景等五户住在孔子墓附近,免其税役,作为洒扫之资,并种松柏六百棵。

同年,婆皇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元嘉二十年(443)春正月,在台城东西开万春、千秋二门。

二月三日,委任江州刺史庾登之为中护军。

九日,任命庐陵王绍为江州刺史。

仇池被索虏攻陷。

十三日,皇上驾临白下检阅军队。

三月十一日,安西将军、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晋升为征西大将军。

任命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申坦为梁、秦二州刺史。

夏四月二十四日,立第六皇子诞为广陵王。

五月十三日,中护军庾登之去世。

秋七月十四日,委任杨文德为征西将军、北秦州刺史,并封为武都王。

二十一日,任命南蛮校尉萧思话为雍州刺史。

二十四日,前雍州刺史刘真道,梁南秦二州刺史裴方明犯罪,被打入监牢处死。

八月十五日,委任廷尉隐愍祖为广州刺史。

冬十二月四日,任命始兴内史檀和之为交州刺史。

十六日,下诏说:“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故一人不耕,饥饿必至。

粮仓充实,礼仪方兴。

赋役苛重,则百姓愁苦怨愤,年成不好,则饥荒疾病降临。

这实际上是由于政治腐败,才造成弊病,抑或是耕种不广,地利未尽,游手好闲之辈,都督促他们从事农桑,根据勤懒,进行赏罚。

上古帝王躬耕,奉天祭地,仰瞻前王,遵奉祖训。

我当亲率百官,到城郊举行耕种仪式,也许一片诚心,能惠泽万民。”同年,河西国、高丽国、百济国、倭国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同年,许多州郡发生水灾、旱灾,民间发生大饥荒。

皇上派遣使臣前往各州开仓赈济灾民,并赐给灾民粮种。

元嘉二十一年(444)春正月初三,南徐州、南豫州、扬州的浙江以西地区,禁止饮酒。

大赦天下。

元嘉十九年(442)以前的旧债,一律免除。

去年遭灾收成不佳的,酌情减税。

遭灾最重的地方,派使者去放粮赈济。

凡愿从事农耕,而又缺乏粮种的,朝廷借贷给他们。

种田千亩的,赐给布匹。

二十二日,卫将军临川王义庆去世。

二十五日,委任太子詹事刘义宗为南兖州刺史。

二月五日,任命领军将军赵伯符为豫州刺史。

二十四日,司徒、录尚书事江夏王义恭晋升为太尉,同时兼任司徒。

二十五日,任命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中领军。

二十六日,立第七皇子宏为建平王。

二十九日,委任广陵王诞为南兖州刺史。

夏四月,晋陵延陵百姓徐耕捐献千斛米帮助灾民。

五月二十八日,任命尚书何尚之为中护军,谘议参军刘道锡为广州刺史。

六月,连降大雨。

二十四日,下诏说:“连降暴雨,积水成灾,百姓储存的粮少,很可能缺柴少米。

各县官员,都应去了解灾情,给受灾百姓柴米,使他们得到周济。”秋七月四日,扬州刺史始兴王浚加封为中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武陵王骏加封为抚军将军。

十二日,下诏说:“连年谷物受灾,也与耕种尚有不当之处有关。

南徐、兖、豫及扬州浙江以西所属各郡,从现在起都督促种植小麦,以帮助百姓度过灾荒。

速运彭城、下邳郡粮种,交给刺史贷给百姓。

徐州、豫州境内多水田,而民间却专门去种旱地,适合耕种旱地的,仍种旱地,并督导百姓开垦,以使来年耕作。

各州郡,务必尽地利,劝勉百姓养殖蚕桑种麻纟宁,从各地实际出发,不得一味执行公文。”八月六日,任命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南谯王义宣为车骑将军、荆州刺史,南兖州刺史广陵王诞为南徐州刺史。

九月十二日,委任大沮渠安周为征西将军、凉州刺史,封为河西王。

冬十月十七日,任命左军将军徐琼为兖州刺史,大将军参军申恬为冀州刺史。

元嘉二十二年(445)春正月初一,改用御史中丞何承天制订的元嘉新历。

二日,调抚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武陵王骏任雍州刺史,湘州刺史南平王铄任南豫州刺史。

二月二十一日,任命侍中王僧朗为湘州刺史。

十四日,立第八皇子礻韦为东海王,第九皇子昶为义阳王。

夏六月二十四日,委任南豫州刺史南平王铄为豫州刺史。

秋七月二日,委任尚书仆射孟头为尚书左仆射,中护军何尚之为尚书右仆射。

雍州刺史武陵王骏讨伐沔蛮,迁一千四百人余人到京师。

二十七日调征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衡阳王义季任徐州刺史。

九月三日,取消禁酒令。

冬十月,开发湖熟荒田千顷。

十二月十一日,太子詹事范晔及其党徒谋反被杀。

十三日,贬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为平民。

二十六日委任前豫州刺史赵伯符为护军将军。

元嘉二十三年(446)春正月初三,委任长沙内史陆徽为益州刺史。

六日,尚书左仆射孟头离职。

迁汉川流民到沔。

二月十九日,任命左卫将刘义真为南兖州刺史。

三月,索虏侵犯兖州、豫州、青州,冀州刺史申恬击败索虏。

夏四月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六月一日,日蚀。

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林邑国,攻克。

秋七月二十日,任命散骑常侍杜坦为青州刺史。

八月二十二日,揭阳红赋(少数民族)进攻建安郡,焚烧府城。

九月二十九日,驾临国子学,策试诸生,答问共五十九人。

冬十月八日,下诏说:“学校才兴建几年,后辈士子学业有成。

近来亲自策试,看到莘莘学子济济,缅怀起洙、洄,想起往昔。

诸生所对答,很多可以采用。

授业的官员,都宜给予赏赐。”授业的官员依据贡献大小分别赐给帛布。

十二月十八日,委任龙骧司马萧景宪为交州刺史。

同年,大丰收。

筑北堤,挖玄武湖,在华林园筑景阳山。

元嘉二十四年(447)春正月初六,大赦天下,文臣武将各赐爵一等。

囚犯减刑,旧债也减免一部分。

孤儿老人、病残难以生存者,每人赐谷五斛。

减免建康、秣陵二县今年一半田租。

三月二十五日,护军将军赵伯符升职。

夏五月二十七日,青州刺史杜坦加封为冀州刺史。

六月,京城爆发瘟疫,十日,派郡县及营署部司官员,巡视民间,给民医药。

同月,钱贵,造大钱,以一个大钱当一两。

秋七月九日,把从林邑缴获的金银财宝,赏赐给文臣武将。

八月二十日,征北大将军、徐州刺史衡阳王义季去世。

二十八日,任命南兖州刺史刘义宾为徐州刺史。

九月十四日,任命中领军沈演之为领军将军。

二十六日,委任太子詹事徐湛之为南兖州刺史。

冬十月八日,豫章胡诞也谋反,杀太守桓隆之,前交州刺史檀和之从南方回师豫章,乘机讨伐平定叛乱。

十八日,任命建平王宏为中护军。

十一月十日,立第十皇子浑为汝阴王。

元嘉二十五年(448)春正月二十五日,下诏说:“十多天来连续下雪不断,柴米昂贵,贫困的家庭,缺米少柴。

可巡察京邑二县和营署,赐给贫困的家庭柴米。”二月十八日,下诏说:“居安思危,历朝如此;练兵备战,治国之宝。

小时候教育明白廉耻,长大了才知有禁令。

军政虽修,但法令并未认真落实。

今宣武场建成,可在近期内挑个日子操练大军,乘此机会打猎比武。”闰二月七日,大军在宣武场打猎操练。

三月九日,驾临打猎比武场。

夏四月四日,新修阊阖门、广莫门,先前的广莫门改名承明门,开阳门改名为津阳门。

十四日,任命抚军将军、雍州刺史武陵王骏为安北将军、徐州刺史。

二十二日,委任右卫将军萧思话为雍州刺史。

五月十日,废除一个大钱当一两的规定。

六月十日,零陵王司马元瑜去世。

二十日,授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武陵王骏兖州刺史之职,二十六日,车骑将军、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晋升为司空。

秋七月十三日,左光禄大夫王敬弘去世。

八月十日,任命抚军参军刘秀之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二十五日,立第十一皇子..为淮阳王。

九月二日,委任尚书右仆射何尚之为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沈演之升迁,吴兴太守刘遵考为领军将军。

元嘉二十六年(449)春正月十四日,驾临南郊祭祀。

二月三日,皇上坐车走陆路行幸丹徒,拜谒京陵。

三月十日,下诏说:“我离开北京,已二十余年,虽说隔得很近,遥望路途没有成行。

现在天下太平,国泰年丰,可以拜祭祖先陵墓,追忆先辈恩德。

大赦天下。

减免丹徒县乡亲今年一半租税。

途中经过各县,减免一半田租。

二千石官长为政勤劳的,都有奖赏。

曾多次登城作战和战亡的大将之家,年迈病弱者,朝廷都给予赡养赈济。

派遣使臣巡行百姓家,问民疾苦。

孤老、鳏寡、病残难以生存的,每人赐谷五斛。”派使者祭祀晋朝司空肃公何无忌之墓。

十八日,恢复南北沛、下邳三郡建制。

又下诏说:“京口自古以来就是瑞祥之地,到了近代更是如此,靠山临江,交通方便,能收淮河、海洋之利,城池高大,民风淳厚,名胜众多,确是名城。

所以能兴起帝业。

前些年由于战乱,百姓迁徙,田地房舍,不如以前。

京口是皇帝的故乡,地理位置又重要,应当让其富裕,成为其他地区的榜样。

可从各州征召几千家愿意迁至京口的,给他们田地房屋,并免除租税。”五月一日下诏说:“我生在京口。

卢循暴乱时,曾骚扰过京口。

先帝以家乡为基地,与乡亲父老同甘苦创大业。

岁月流逝,已过三十六年,当时的人有的去世了,有的年迈,零落分散。

每想起往昔,就徒有感叹。

可向现在还活着的当时的士人百姓访问,将与先帝一起打天下的人的姓名登记起来。

本人已经去世而子孙还在的,根据情况给其子孙以赏赐。”皇上走水路从丹徒出发,十七日,回至京城。

二十一日,婆皇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三日,婆达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秋七月七日,任命江州刺史庐陵王绍为南徐州刺史,广陵王诞为雍州刺史。

八月十六日,任命中护军建平王宏为江州刺史。

二十日,委任南丰朗为湘州刺史。

冬十月,改封广陵王为随郡王。

十二日,任命中军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浚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兖二州刺史、南徐州刺史庐陵王绍为扬州刺史。

元嘉二十七年(450)春正月初十,制裁交、宁二州设置的假郡县,假郡县官员的俸禄听凭朝廷剥除。

三十日,百济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月十日,右将军、豫州刺史南平王铄晋升为平西将军。

二十日,索虏侵犯汝南各郡,陈、南顿二郡太守郑琨,汝阳颍川二郡太守郭道隐弃城逃走。

索虏攻陷悬瓠城,行汝南郡事陈宽抵抗。

由于发生战祸,官员俸禄减少三分之一。

三月五日,淮南太守诸葛阐请求同京城官员一样减少俸禄,于是州郡县的官员丞尉都减少俸禄。

十八日,撤消国子学。

二十五日,任命新任吏部尚书萧思话为护军将军。

夏四月二十二日,安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骏降为镇军将军。

六月八日,任命侍中萧斌为青、冀二州刺史。

秋七月十二日,派遣宁朔将军王玄漠北伐。

太尉江夏王义恭至彭城,统领各路人马。

十七日索虏..郂戍守军弃城逃走。

冬闰十月七日,王玄漠进攻滑台,攻不下来,被索虏击败,退回..郂。

十五日,雍州刺史随王诞派兵攻打弘农城,攻克。

三十日,又拿下关城。

十一月二日,索虏攻陷邹山,鲁、阳平二郡太守崔邪利覆没。

八日,随王诞派遣的军队又攻打陕城,攻克。

十七日,左将军刘康祖在寿阳尉武戌与索虏交战战败被杀。

二十一日,大赦天下。

十二月三日,全国警戒。

十三日,冗从仆射胡崇之、太子积弩将军臧澄之、建威将军王熙祚在目于眙与索虏交战,战败被杀。

十八日,索虏皇帝亲率大军至瓜步。

三十日,全国戒严。

元嘉二十八年(451)春正月初一,因为外敌入侵没举行朝会。

二日,索虏从瓜步撤走。

二十二日,围攻目于眙城。

同月,宁朗将军王玄谟从..郂撤回历下。

二月二日,索虏(羯人)从目于眙撤兵。

十八日,下诏说:“羯人入侵,战祸牵涉到几个州,每想到这些,寝食难安。

凶狠的羯人受挫,逃走,受战祸之灾的百姓,宜及时安抚。

凡是遭羯人入侵的各郡县,现在宜重回故里恢复旧业,掩埋死者,赈济饥馑的流民。

春耕刚开始,一定要劝导百姓尽力耕种。

优惠贷给百姓粮种。

流亡至江、淮一带的百姓,任他们自由选择去处,并免除赋税。”十九日,太尉、兼任司徒的江夏王义恭降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五日,镇军将军、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骏降为北中郎将。

二十六日,皇上驾临瓜步,同日解除戒严。

三月一日,皇上回京城。

八日,解除征北将军始兴王浚南兖州刺史职务。

十六日,任命辅国将军臧质为雍州刺史。

二十四日,委任徐州刺史武陵王骏为南兖州刺史。

三十日,任命护军将军萧思话为抚军将军、徐兖二州刺史。

夏四月十九日,婆达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索虏的宁南将军鲁爽、中书郎鲁秀归顺。

二十四日,委任鲁爽为司州刺史。

五月二日,亡命之徒司马顺则自称齐王,占据梁邹城。

四日,婆皇国,十五日,河南王,各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六日,骠骑将军江夏王义恭兼任南兖州刺史。

二十三日,任命尚书左仆射何尚之为尚书令,太子詹事徐湛之为尚书仆射、护军将军。

二十七日,委任后将军随王诞为安南将军、广州刺史。

六月九日,任命北中郎将武陵王骏为江州刺史、振武将军,秦郡太守刘兴祖为青、冀二州刺史。

秋七月二十二日,安东将军倭王倭济晋升为安东大将军。

八月十一日,平定梁邹,斩杀司马顺则。

冬十月十二日,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一月二十二日,赦免南北兖、徐、豫、青、冀六州。

同年冬,迁徙彭城流民到瓜步,淮西流民到姑苏,共计万余家。

元嘉二十九年(452)春正月十五日,下诏说:“由于叛贼侵犯,六州荒芜,又逢涝灾,饥荒流行。

速通知各地,尽力赈济。

现在正是农耕之时,一定要尽力耕种。

若要粮种,酌情供给。”二月十一日,索虏王帅拓跋焘去世。

三月九日立第十二皇子休仁为建安王。

夏四月十日,诃罗单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任命骠骑参军张永为冀州刺史。

五月十七日,将湘州并入荆州。

划始兴、临贺、始安三郡归广州。

十九日,下诏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此乃天理,羌人穷凶极恶,现在尤其严重。

不用劳我们出动军队,上天已要灭亡他们,其子孙自相残杀,亲党离叛,在关洛的将帅,都想归附,河朔汉人,更愿效忠朝廷。

拯救弱者荡除凶暴,现在到时候了。

可命令骠骑、司空二府所辖的军队,从东西两路接应。

归附并建立功绩者,根据功劳给予奖赏。”同月,京城降大雨。

六月二日,派遣部司巡视京城各地,赐给百姓柴米,供给船只,抚军将军萧思话率军北伐。

委任征北从事中郎刘王禹为益州刺史。

秋七月十六日,汝阴王浑改封为武昌王,淮阳王..改封为湘东王。

二十一日,裁撤大司农、太子仆、廷尉监官。

八月二十一日,萧思话围攻..郂,没拿下,退回。

九月十一日,任命平西将军吐谷浑拾寅为安西将军、秦河二州刺史。

十三日,委任抚军将军、徐兖二州刺史萧思话为冀州刺史,兖州刺史照旧担任。

冬十月十八日,司州刺史鲁爽攻虎牢不下,撤回。

十一月二十七日,扬州刺史庐陵王绍去世。

十二月三日,委任骠骑将军、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录尚书事照旧担任。

元嘉三十年(453)春正月初四,任命司空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为司徒、中军将军、扬州刺史。

将南兖州并入南徐州。

六日,委任领军将军刘遵考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

八日,任命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始兴王浚为卫将军、荆州刺史。

十四日,江州刺史武陵王骏统率大军讨伐西阳蛮。

十九日,任命豫州刺史南平王铄为抚军将军、领军将军。

青州、徐州发生饥荒,二月九日,派运部官员前往赈济。

十三日,皇上驾崩含章殿,时年四十七岁,谥号景皇帝,庙号中宗。

三月二十日,葬于长宁陵。

世祖登位,追改太祖谥号和庙号。

史臣说:太祖幼年聪秀,不是老师教导严厉,而是上天赐给他聪敏和仁和,自己具备了为君之德。

及至登基,长时间以来,国家大政实施无一遗漏,禁令严明缜密,赏罚有根有据,爵位也没有乱封的,所以能国内安宁,边境太平,四海平静。

东汉时东京洛阳人常称赞建武、永平年间之兴盛,自此之后,就算元嘉年间了,可见元嘉之盛。

拜将授帅,违背在外将领意愿,才不如光武,却在京城制定战略,至于攻打的时间、作战的战术,莫不听从皇上的旨意。

战败丧师,虽与将领无能有关,但外敌入侵边境吃紧,则是与皇上指挥不当分不开。

孝武帝本纪世祖孝武皇帝号骏,字休龙,小字道民,文帝的第三个儿子。

元嘉七年(430)秋八月十六日出生。

十二年(435)立为武陵王,食邑二千户。

十六年(439),都督湘州军事,任征虏将军、湘州刺史,兼管石头戍事务。

十七年(440),升迁为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雍并五州军事,任南豫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担任,还负责石头戍。

二十一年(444),又管辖秦州,晋升为抚军将军。

次年,调任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的襄阳竟陵南阳顺阳新野随六郡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持节、将军职务照旧担任。

自从晋朝迁都江南以来,从没有过皇子镇守襄阳,当时太祖想经营关中、黄河流域,所以才授给皇子镇守,不久拨给乐队一支。

元嘉二十五年(448),调任都督南兖徐兖青冀幽六州豫州的梁郡军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持节照旧担任,镇守彭城。

不久,又兼任兖州刺史。

始兴王浚任南兖州刺史后,皇上不再担任南兖州刺史。

二十七年(450),坐镇汝阳战败,降为镇军将军。

又因索虏南侵,降为北中郎将。

二十八年(451),晋升为都督南兖州、南兖州刺史,镇守山阳。

不久升迁为都督江州荆州的江夏豫州的西阳,晋熙新蔡四郡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持节照旧担任。

当时江蛮叛乱,太祖派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等讨伐,由皇上统领各路大军。

元嘉三十年(453)正月,皇上至西阳的五州,恰逢元凶叛逆,太祖封皇上为征南将军、散骑常侍。

皇上率众讨伐,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雍州刺史臧质同举义旗。

四月十九日,皇上到溧州。

二十一日,冠军将军柳元景打先锋到新亭,修筑工事。

二十二日,逆贼劭亲率大军攻打元景,大败撤退。

二十四日,皇上到江宁。

二十五日,大将军江夏王义恭来投奔,并上表敬呈尊号。

二十六日,皇上到新亭。

二十七日,即皇帝位。

大赦天下。

文武百官各赐爵一等,参加过征战的赐爵二等。

贪赃受贿空谈的,一律剔除。

年迈、鳏夫寡妇、孤儿、病残不能生存的,每人赐谷五斛。

陈租旧债不再征收。

被罚服长期劳役的尽量宽恕。

改太祖谥号。

任命大将军江夏王义恭为太尉、录尚书事、南徐州刺史。

二十八日,任命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为中书监、丞相、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安东将军随王诞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雍州刺史臧质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征虏将军沈庆之为领军将军,抚军将军、兖冀二州刺史萧思话为尚书左仆射。

三十日,委任征虏将军王僧达为尚书右仆射。

改新亭为中兴亭。

五月二日,辅国将军申坦攻克京城。

三日,辅国将军朱修之攻克东府。

四日,平定东邑。

劭和始兴王浚的同党被处死。

九日,下诏说:“我以卑微之身,愧继皇位,主持朝政,寝寐难安。

风俗教化,是治人之本,每想到兴衰更迭,心中就愧疚。

派遣使者巡查各地风俗。”同日解除戒严。

十日,驾临东府城。

十三日,尊生母路淑媛为皇太后。

十四日,立王氏为皇后。

十七日,任命左卫将军柳元景为雍州刺史。

二十一日,任命太尉江夏王义恭为太傅、兼任大司马。

二十三日,赦免京邑方圆二百里以内的地区。

并免除今年租税。

二十七日,任命抚军将军南平王铄为司空,建平王宏为尚书左仆射,东海王礻韦为抚军将军,新任尚书左仆射萧思话升迁他职。

六月一日,委任骠骑参军垣护之为冀州刺史。

三日,任命山阴太守申恬为青州刺史。

五日,皇上回宫。

第一次设置殿门并在上阁驻兵。

任命江夏内史朱修之为平西将军、雍州刺史,御史中丞王云生为广州刺史。

七日,委任新任雍州刺史鲁爽为豫州刺史。

九日,调梁、南秦二州刺史刘秀之任益州刺史,太尉司马庞秀之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卫军司马徐遗宝为兖州刺史,宁朔将军王玄谟为徐州刺史,卫将军随王诞晋升为骠骑大将军。

尚书右仆射王僧达升职,丹阳尹褚湛之为尚书右仆射。

十五日,任命侍中南谯王长子恢为湘州刺史。

十六日,下诏说:“我才德低下,愧承帝位,想宏扬先帝的恩泽,不辜负他的希望。

量入为出,国有常规,而治理供给等事,多违背了法规。

兵役耗费巨大,府库储藏减少,朝廷内外的开支,却与日俱增,没有谨遵先帝遗旨。

从现在起自己节俭让民休养生息,去掉繁琐一律从简,切实实行,以合我意。”十九日,下令对有关衙门论功行赏。

二十日,安西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吐谷浑拾寅晋升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九日,又从南徐州划出一部分建立南兖州。

三十日,改封南谯王义宣为南郡王,随王诞为竟陵王,义宣第二个儿子宜阳侯恺为宜阳县王。

闰六月一日,任命领军将军沈庆之为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

二日,委任护军将军柳元景为领军将军。

五日,派兼任散骑常侍的乐询等十五人巡视各地风俗。

十三日,免除寻阳、西阳郡三年租税。

二十三日,丞相南郡王义宣调任荆、湘二州刺史、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竟陵王涎调任扬州刺史,封南蛮校尉王僧达为护军将军。

同月,设置卫尉官。

秋七月一日,日蚀。

十四日,下诏说:“世道未太平,国家有忧患。

要想国泰民安,不是一个人能胜任的,何况我无才无德,国家又是处于衰落时期,彻夜冥思苦想难眠。

王公大臣士人,凡有好计谋好措施,可以整顿风俗教化的,都坦诚向我进谏、不要有所隐藏。”二十一日,下诏说:“百姓劳苦贫困,赋税徭役繁重,人心未定,应该节俭。

凡不是军国必需的费用都应该节省。

免去精工细作、雕梁画栋、金银装饰,这些都有关大局,应该严禁。

供给我的衣服膳食,减去奢华的。

捕鱼狩猎,应顺应季节。

官家与私人交易,一定要公平合理。

官家占有的江海田塘,一律开禁。

皇亲显贵逐利,一律禁止。”二十二日,任命右卫将军宗悫为广州刺史。

二十九日,司空南平王铄去世。

八月一日,下令跟随武皇帝征战,现在还活着的人,免除丁税。

五日,尚书左仆射建平王宏加封为中书监、中军将军。

十七日,任命沛郡太守坦闳为宁州刺史,抚军司马费沈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二十四日,护军将军王僧达升职。

九月十八日,委任前尚书刘义基为中护军。

二十三日,在新亭战败逃亡的,都回到京城。

劭的同党南海太守萧简在广州谋反。

二十八日,辅国将军邓琬讨伐平定广州。

冬十月四日,驾临阅武军堂听诉讼。

十一月八日,任命左将军鲁秀为司州刺史。

十八日,停止朝中百官初一、十五前来问候。

二十八日,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二月六日,撤都水台,罢都水使者官,设置水衡令官。

十五日,设东宫将,裁撤太子率更令、步兵、翊军校尉、旅贲中郎将、台从仆射、左右积弩将军官。

中庶子、中舍人、庶子、舍人、洗马、各减裁一半人员。

孝建元年(454)春正月初一,驾临南郊祭奠,改纪元,大赦天下。

四月,任命丹阳尹萧思话为安北将军、徐州刺史。

六日,护军将军刘义基升职,委任尚书令何尚之为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

十日,下诏说:“农业是国家的根本,选贤任能是强国的必由之路。

内难未平,政令不通,衣食浪费,国无栋梁之才,我内心愧疚,睡梦中都忘不了。

各地官员,要认真根据以前的法规,督导百姓勤劳耕作以尽地利。

致力耕田擅于储藏的,为他扬名。

选拔人才,尤其要认真。

各地士人孝子,没才能的不要举荐,对答中肯的,立即擢用。

若没有什么长处,只赐给他名誉;如有收受贿赂,举荐中弄虚作假的,削职为民,永不启用。

尚书是百官的首脑,政务总汇之处,丞郎列曹,各有职责。

而事无巨细,都由令仆处理,不发挥大家的力量,难成大业。

可制定规章,赏勤罚懒,严厉执行。”二十四日,改铸四株钱。

二十八日,立皇子子业为皇太子。

赐天下做父母者爵一级。

赏给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粟帛不等。

同月,建正光殿。

二月三日,豫州刺史鲁爽、车骑将军江州刺史臧质、丞相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兖州刺史徐遗宝起兵谋反。

八日,抚军将军东海王礻韦升职。

十二日,领军将军柳元景加封为抚军将军。

十五日,赦免豫州部分地区。

二十四日,任命左卫将军王玄谟为豫州刺史。

二十六日,王玄谟进据梁山。

二十九日,任命安业司马夏侯祖欢为兖州刺史。

三月二日,京城内外戒严。

三月四日,任命安北将军、徐州刺史萧思话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抚军将军柳元景以本封号任雍州刺史。

六日,委任太子左卫率庞秀之为徐州刺史。

徐遗宝被夏侯祖欢击败,弃众逃走。

二十九日,任命辅国长史明胤为冀州刺史。

夏四月二日,任命后将军刘义基为湘州刺史。

十八日,委任平西将军、雍州刺史朱修之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

二十日,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在历阳的小岘大败鲁爽,斩杀鲁爽。

二十七日,晋升沈庆之为镇北大将军。

封第十六皇弟休倩为东平王。

还没举行仪式,第十六皇子就去世了。

五月十八日,刘义宣等进攻梁山,被王玄谟击败。

二十三日,解除戒严。

二十七日,任命吴兴太守刘延孙为尚书右仆射。

六月三日,臧质逃到武昌,被人斩杀,头颅在京城传递示众。

九日,抚军将军柳元景晋升为抚军大将军、镇北大将军兼任开府仪同三司。

十一日,委任征西将军武昌王浑为雍州刺史。

十八日,从扬州划出一部分设立东扬州。

从荆、湘、江、豫州分出一部分设立郢州。

撤南蛮校尉。

二十三日,裁录尚书事。

二十五日,义宣在江陵被赐死。

秋七月一日,日蚀。

二十七日,大赦天下。

文武百官各赐爵一级。

旧租旧债不再征收。

二十六日,在雍州设立建昌郡。

委任会稽太守义阳王昶为东扬州刺史。

八月六日,抚军大将军柳元景又被封为领军将军,原来的称号不变。

八日,任命游击将军垣护之为徐州刺史。

三十日,任命安西司马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九月二日,委任强弩将军尹怀顺为宁州刺史。

三日,解除左光禄大夫何尚之护军将军职务。

十日,加封何尚之为特进。

十二日,任命安南将军、江州刺史萧思话为镇西将军、郢州刺史。

冬十月十五日,下诏说:“孔子的思想恩泽天下,周朝的维持、汉朝的兴隆全依靠孔子思想。

历朝历代,都很推崇。

而我朝却没有祭祀。

国家灾难深重,奋力为国的忠勇之士,就是孔子学说教导出来的。

应时刻记着孔子的恩泽,不要忘记。

建造孔庙,用诸侯之礼祭祀他。”二十四日,委任秘书监东海王礻韦为抚军将军、江州刺史。

在郢州设立安陆郡。

十一月十日,又设立都水台,设置都水使者官。

同年,开始课征南徐州侨民的税。

孝建二年(455)正月十日,任命冠军将军湘东王..为中护军。

二月二十八日,婆皇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九日,任命镇北大将军、南兖州刺史沈庆之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三十日,委任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

三月二十日,委任吴兴太守刘遵考为湘州刺史。

二十一日,委任行征西将军杨文智为征西将军、北秦州刺史。

夏四月十一日,河南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一日,任命豫章太守檀和之为豫州刺史。

五月八日,任命湘州刺史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前军司马垣闳为交州刺史。

十日,任命辅国将军申坦为徐、兖二州刺史。

十三日,委任右卫将军顾觊之为湘州刺史。

十七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王偃为右光禄大夫。

六月四日,国哀守孝期满,除去丧服,大赦天下。

二十日,委任曲江县侯王玄谟为豫州刺史。

秋七月四日,封第十三皇弟休..为山阳王,第十四皇弟休茂为海陵王,第十五皇弟休业为鄱阳王。

九日,镇西将军萧思话去世。

二十日调益州刺史刘秀之任郢州刺史。

般木般木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五日,委任义兴太守到元度为益州刺史。

八月一日,雍州刺史武昌王浑因犯罪,被废为平民,自杀身亡。

二日,委任南兖州刺史刘延孙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

斤陀利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三吴发生饥荒,十四日,下令当地官员赈济灾民。

十七日,下诏说:“各园苑圈占面积太大,妨碍商业活动。

可尽量开放,给予贫民经营。”二十三日,调新任豫州刺史王玄谟为青、冀二州刺史,调青州刺史申恬为豫州刺史。

二十五日,任命右卫将军檀和之为南兖州刺史。

九月九日,驾临宣武场检阅军队训练。

二十二日,下诏说:“国运不昌、困难重重。

我虽无德,终即皇位。

不忘勤勉,日夜思虑。

在我即位之前,因罪流放的,都听凭其回归家乡。

曾犯过法的官宦之家,还有幸存的,子弟可以根据才能委任官职。”冬十月二十四日,太傅江夏王义恭兼任扬州刺史,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竟陵王诞担任司空、南徐州刺史,中书监、尚书左仆射、中军将军建平王宏担任尚书令,将军之职照旧担任。

十一月一日,中护军湘东王..升职,镇军将军刘延孙担任护军将军。

调青、冀二州刺史王玄谟为雍州刺史。

七日,任命大司马垣护之为青、冀二州刺史。

二十四日,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二月六日,任命前交州刺史萧景宪为交州刺史。

孝建三年(456)春正月初四,立第十八皇弟休范为顺阳王,第十九皇弟休若为巴陵王。

十二日,立第二皇子尚为西阳王。

十五日,驾临南郊祭祀。

二十八日,立何氏为皇太子妃。

三十日,大赦天下。

二月七日,右光禄大夫王偃去世。

八日,任命广州刺史宗悫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

十一日,调新任御史中丞王翼为广州刺史。

十八日,开始初一、十五到西堂接见群臣,受理奏章。

二十三日,京城内外官员有田靠近驿道的,听凭给予仆从作为副业耕种。

三月二十八日,任命西阳王子尚为南兖州刺史。

闰三月三日,尚书右仆射刘遵考升职。

十六日,鄱阳王休业去世。

二十三日,停止了元嘉三十年(453)以前的兵工考查剔除制度。

夏五月七日,规定荆、徐、兖、豫、雍、青、冀七州之内,家里养一匹马,免除一人丁税。

八日,委任右将军刘王禹为益州刺史。

六月,皇上到华林园听诉讼。

秋七月,解除太傅江夏王义恭扬州刺史职务。

二十三日,任命南兖州刺史西阳王子尚为扬州刺史,秘书监建安王休仁为南兖州刺史。

八月十五日,任命北中郎咨议参军费淹为交州刺史。

二十四日,任命尚书吏部郎王琨为广州刺史。

九月十日,委任丹阳尹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一日,任命寻阳太守张悦为益州刺史。

二十四日,太傅江夏王义恭晋升为太宰,兼任司徒。

二十五日,领军将军柳元景加封为骠骑将军,尚书令建平王宏加封为中书监、卫将军,抚军将军、江州刺史东海王礻韦晋升为平南将军。

十一月十二日,淮南太守袁景因犯罪被处死。

十二月二十五日,任命侍中孔灵符为郢州刺史。

大明元年(457)春正月初一,改纪年,大赦天下。

赐给年迈、孤儿、病残者粟帛。

二十日,护军将军刘延孙升职,右卫将军湘东王..担任中护军。

京城郊外发水灾,二十一日,派使臣巡视,赐给灾民柴米。

二月十九日,恢复皇上亲自耕田的仪式。

索虏侵犯兖州。

三月十三日,规定带班剑的大臣,不得进入宫城门。

梁州獠请求归附,设立怀汉郡。

夏四月,京城城郊流行瘟疫,十七日,派使者巡行,赐给医药。

无人收殓的死者,收敛埋葬。

二十一日,将湘州宋建郡并入临贤郡。

五月,吴义、义兴发生洪水,爆发饥荒。

七日,派使者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二十五日,到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七日,任命左卫将军沈云庆为徐州刺史,辅国将军梁瑾葱为河州刺史、宕昌王。

六月一日,由前太子步兵校尉刘祗的儿子刘歆继南丰王朗的位子。

三日,委任长水校尉山阴王休..为东扬州刺史。

九日,休..改任湘州刺史。

由丹阳尹颜竣任东扬州刺史。

秋七月二十四日,撤雍州各侨郡县。

八月二十一日,在兖州设立阳平郡。

二十五日,到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七日,司空、南豫州刺史竟陵王诞改任南兖州刺史,太子詹事刘延孙任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

冬十月二十日,下诏说:“礼义之道,结绳记事时代就为人民所信服,日日勤勉,文王就是这样做的。

何况现在世事凋敝,孔教浅薄,处于世风日薄的末世呢。

我虽致力于治理天下,但未明治理,见识又比前人少,想宏扬先王的做法,但自己道德浅薄,深感惭愧。

朝中的咨议、民间的怨恨,能传到我耳中的少,利国利民的事,我不知道的多。

自今日起,不论是官吏百姓,贱民奴仆,凡是真心实意关心国事,受诽谤,不得志,意见没传到朝廷的,听凭他们自己上奏,不管事情大小。

我利用听政的日子,亲自翻阅。”二十八日,委任百济王余庆为镇东大将军。

十二月十二日,顺阴王休范改封为桂阳王。

二十三日,到华林园听诉讼。

大明二年(458)正月初六,驾临南郊祭祀。

七日,下诏说:“先帝灵魂才显,魂飞西楚。

时间虽久,往事在心。

迎奉我的文武大臣的情义深切,我总记得,想施给恩泽,以偿我的长久的心愿。

官吏赐爵一等,军户免除军籍成为平民。”二月二日,下诏说:“治道未彰著,流弊尚很多,豪强兼并,小民困窘,缺衣少食,死了也无力收殓,我为此很伤心。

下令地方官吏,好好体贴百姓,赈济部门,速拟定方法。”十一日,委任金紫光禄大夫湛之为尚书左仆射。

十二日,任命中书监、尚书令、卫将军建平王宏为开府仪同三司,封号保留,中书监照旧担任。

二十三日,骠骑将军柳元景保留骠骑将军称号,担任开府仪同三司。

三十日,任命散骑常侍义阳王昶为中军将军。

三月三日,中书监、尚书令、卫将军建平王宏去世。

十一日,因为三月是农忙春耕之时,太官停止宰牛。

二十三日,皇上到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九日,任命宁朔将军刘季之为司州刺史。

夏四月十一日,立皇子子绥为安陆王。

二十一日,委任海陵王休茂为雍州刺史。

二十八日,发生地震。

五月五日,恢复西阳郡。

六月六日,增设一户吏部尚书,裁撤五兵尚书。

十五日,左光禄大夫何尚之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

十六日,任命金光禄大夫羊玄保为右光禄大夫。

二十四日,下诏说:“往昔军队、士兵逃亡众多。

有的占山为匪,惧怕军法处罚;有的逃避劳役,想幸免刑罚。

虽然法律简约,宽大为怀,赦免宽恕的命令不断下达,但逃跑的仍很多。

难道是本性愚昧,积恶难返?通知地方官,疏导教训。

从现在开始,逃亡者一律宽恕。”秋七月二日,彭城百姓高..等谋反被杀。

二十七日,委任右卫将军颜师伯为青、冀二州刺史。

八月十四日,河南王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五日,中书令王僧达因犯罪,被投入监狱并死在监狱里。

十八日,任命强弩将军杜叔文为宁州刺史,调交州刺史费淹为广州刺史,南海太守垣阆为交州刺史。

二十三日,任命宁朗将军沈僧荣为兖州刺史。

九月二日,到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一日,任命宁朔将军刘道隆为徐州刺史。

襄阳发洪水,派使者去安抚赈济。

二十九日,设置武卫将军、武骑常侍官。

冬十月二十四日,委任中军将军义阳王昶为江州刺史。

二十五日,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一月十二日,加封扬州刺史西阳王子尚为抚军将军。

十二月三十日,各王和王妃及享受公爵地位的,办丧事可以设丧门,其余的都禁止。

闰十二月一日,下诏说:“居住在山里的人,不把鱼鳌作为礼物。

灾年多忧虑,军队调动频繁。

总想大举革新,随我的心愿。

上山狩猎、下水捕鱼,都要考察并顺应季节,不要违背节令。

简朴节约的风气,合乎事物的品性;启人心智的教诲,不要使偏僻的地方遗漏。”二十一日,皇上到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三日,林邑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同年冬天,索虏侵犯青州,刺史颜师伯多次打败他们。

大明三年(459)春正月十九日,划豫州梁郡归属徐州。

二十一日,任命骠骑、领军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

二十八日,婆皇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月十七日,将扬州所辖六郡划作京城管辖地区。

改东扬州为扬州。

当时想设司隶校尉,因为元凶已立作罢。

降抚军将军、扬州刺史西阿王子尚为扬州刺史。

二十六日,又设置廷尉监官。

荆州饥荒,三月十七日,免除荆州部分租税。

二十六日,调义举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

二十八日,中护军湘东王..升职,中书令东海王礻韦升为卫将军、护军将军。

二十九日,太宰江夏王义恭加封为中书监。

夏四月六日,皇上到华林园听诉讼。

九日,委任建宁太守符仲子为宁州刺史。

十八日,司空、南兖州刺史竟陵王诞因犯罪,被剥去爵位。

诞不服,占据广陵城谋反,杀兖州刺史垣阆。

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讨伐诞。

二十七日,皇上亲率大军,驻扎宣武堂。

司州刺史刘季之谋反叛乱,徐州刺史刘道隆讨伐并斩杀刘季之。

秋七月三日,攻下广陵城、斩诞。

诛杀城内所有男子,城内的女人作为军队的犒赏。

同时解除戒严。

五日,大赦天下。

正在服无期徒刑、官吏奴婢中的老弱病残者全都恢复自由。

孝子、贤孙、义夫、节妇,赐给粟米布帛。

京城管辖内的贫困之家,与最近皇上行幸住过的地方,都减免一年租税。

十日,委任丹阳尹刘秀之为尚书右仆射。

二十日,以淮河为界又设置南北豫州。

任命新任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沈庆之为司空,刺史照旧担任。

二十二日,委任卫将军、护军将军东海王礻韦为南豫州刺史,卫将军继续担任。

江州刺史义阳王昶任护军将军,冠军将军桂阳王休范任江州刺史。

二十七日,委任前左卫将军王玄谟为郢州刺史。

八月一日,下诏说:“最近北伐,文臣武将在战斗中,有的死于敌人箭石,有的死于疾病,他们勤勤恳恳,但只是草草收敛薄葬。

现在都要给予赏赐,务必丰厚。”十四日,任命车骑长史庾深之为豫州刺史。

二十九日,下诏说:“今百姓民俗浮薄,诚实的少虚伪的多,用低下的道德,不能感化百姓。

离国泰民安,还隔得远,更加感到惭愧。

可尽量宽恕。”九月四日,下诏说;“廷尉对于远近疑案,本应作判决,但一遇到疑难案子,动辄要过很长时间,百姓为此困苦,官吏乘机徇私情。

从今日起,犯人押到,卷宗文书送到了就通报,我要仔细审理,不积压案件。

如果文案繁杂,证据不足,必须亲自审查,以弄清真相。

从今以后依旧听诉讼。”二十七日,在玄武湖北岸上建上林苑。

冬十月三日,下诏说:“明年,举行六官妃嫔种桑养蚕仪式。”六日,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刘延孙晋升为车骑将军。

十四日,河西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六日,委任河西王大沮渠安周为征虏将军、凉州刺史。

十一月五日,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肃慎国翻译官进献木苦矢、石奴石。

西域进献舞马。

十二月二十五日,皇上到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八日,设置谒者仆射官。

大明四年(460)春正月初八,皇上驾临南郊祭祀。

十一日,宕昌王上表进献特产。

十二日,皇上亲自耕田。

大赦天下。

大明三年以前被判正在服刑的一律释放,大明三年以前的旧租旧债,一律免除。

勤劳耕作的百姓,量才录用。

孝悌仁义之士,赐爵一级。

孤老贫疾者,每人赐谷十斛。

督百姓耕作的官吏,全都有赏。

百姓缺粮种,随时贷给。

有办法劝导百姓勤耕细作的官吏,提升官职。

十九日,委任北中郎司马柳叔仁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左将军、荆州刺史朱修之晋升为镇军将军。

二十七日,立第二皇子子勋为晋安王,立第三皇子子房为寻阳王,第七皇子子玩为历阳王,第八皇子子鸾为襄阳王。

二月八日,任命侍中建安王休仁为湘州刺史。

二十七日,委任员外散骑侍郎费景绪为宁州刺史。

三月二日,任命冠军将军巴陵王休若为徐州刺史。

五日,任命安陆王子绥为郢州刺史。

十一日,任命徐州刺史刘道隆为青、冀二州刺史,索虏侵犯北阴平孔堤,太守杨归子击败索虏。

二十二日,皇后在京城西郊亲自植桑。

夏四月十二日,将南琅王牙划归京城管辖。

十五日,下诏说:“昔日全国穿缝补过的衣服,用土做的食器,是为了昭示节俭。

我想让天下穿上丝帛的愿望,一直藏在心里。

虽然多次下令有关衙门,去虚务实,但每年开支很大,财政年年亏空。

难道用增加捐税,来合我的节约心愿。

四季给我的供给,可减少一大半。”三十日,下诏说:“都市节气不顺,染病者众多,想到百姓的疾苦,很伤感。

可派使臣安抚慰问,并给他们药物,死了人的家庭,适当给予赈济。”五月十九日,到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四日,划徐州的梁郡归属豫州。

二十五日,尚书左仆射褚湛之去世。

委任抚军长史刘思考为益州刺史。

二十九日,将南下邳并入南彭城郡。

秋七月十四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尚之去世。

八月十二日,宕昌王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九日,任命晋安王子勋为南兖州刺史。

雍州发洪水,二十四日,派兵部前往赈给。

九月十二日,任命冠军将军垣护之为豫州刺史。

二十五日,皇上到华林园听诉讼。

二十八日,改封襄阳王子鸾为新安王。

冬十月一日,派新任司空沈庆之讨伐江蛮。

三日,规定减少郡县官吏俸禄,并将减损下来的俸禄充归国库。

十一月十日,改细作署令为左右御府令。

二十八日,又恢复设大司农官。

十二月七日,皇上到华林园听诉讼。

十三日,驾临廷尉寺,凡是被拘留的全部放还。

索虏派使者来和谈。

十九日,驾幸建康县,释放狱中囚犯。

倭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大明五年(461)正月十三日,委任宕昌王梁唐子为简州刺史。

二月四日,皇上检阅部队。

下诏说:“古人说治理国家,军队应摆在首位,即使过了一百年没用军队,也不能忘记这一点,否则国家就危险。

我时时关注着军队,军队一举一动都没出什么差错。

军旗之下,人人有赏。

先前百姓不知教化,不知禁忌,逃避徭役租税,触犯刑法。

在没明白事理前,逃跑的,都赦免不追究。

已被关进监狱的,释放回家乡。

在大明三年(459)以前欠的债,全部免除。

自此以后,鳏夫贫民残疾老人,一一上报减免租税。

最近户籍改用新规定,原来所沿用的,错误实在太多。

从今日起,可全部都改正过来。

如果先前犯过法的,也不追究。”十日,加封右光禄大夫羊玄保为特进。

夏四月七日,改封西阳王子尚为豫章王。

八日,加封尚书令柳元景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十六日,下诏说:“南徐、兖二州去年发水灾年成不好,百姓穷困。

没收起来的租税可延迟到秋收后征收。”二十日,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杀了司马庾深之,起兵谋反,义城太守薛继考征讨斩杀休茂。

二十日,任命第九皇子子仁为雍州刺史。

五月三日,划定皇室亲戚范围,不拿俸禄的朝廷命官,每月给钱十万。

五日,驾幸阅武堂听诉讼。

六月六日,委任护军将军义阳王昶为中军将军。

七日,从广陵郡划出一部分设置沛郡,将东平郡并入广陵郡。

秋七月十二日,下诏说:“骤降暴雨,洪水泛滥,派使臣巡视。

穷困之家,赐给柴米。”十九日,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六日,赦免雍州地区。

八月八日,立第九皇子子仁为嘉王,第十一皇子子真为始安王。

任命北中郎参军费伯弘为宁州刺史。

十七日,下诏说:“今边境安定,国内太平,深山有栈道,大海有航船,乡间思慕仁义,教化百姓养成好风俗,现在是时候了,来年修整学校,聘请饱学之士任教。”十九日,卫将军东海王礻韦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原来的称号不变。

九月一日,日蚀。

三日,皇上驾临琅王牙郡,琅王牙郡监狱囚犯全部释放。

十日,将南豫州州府从淮南迁到湖县。

十六日,任命冠军将军寻阳王子房为南豫州刺史。

闰九月七日,皇太子妃何氏去世。

十一日,第一次修筑驿道,从阊阖门修到朱雀门,从承明门修到玄武湖。

二十三日,改封历阳王子玩为临海王。

冬十月二日,下诏说:“王畿(京城直辖的地区)内供奉京城,外作各地表率,百姓殷实民风淳厚,法律简约,普施恩惠。

可派尚书认真检查,与守宰一起审理案件。

有疑问的,登记上报。”八日,增设少府丞一名。

十二月二日,委任领军将军刘遵考为尚书右仆射。

二十三日,规定天下百姓每户捐布四疋。

二十六日,任命太常王玄谟为平北将军、徐州刺史。

大明六年(462)春正月四日,湘州刺史建安王休仁加封为平南将军。

五日,皇上到南郊祭祀。

同日,又在明堂祭奠祖宗。

大赦天下。

孝子、贤孙、义夫、悌弟,赐帛五匹、谷十斛。

下令各地奖赏才能卓著的人士,确有真才实学,品德高洁,淡漠名利,不攀权贵,或学贯古今,能经邦纬国,正直廉洁奉公,在百姓中德高望重的,都登记姓名报上来。

七日,设上官中郎将、左右中郎将。

二月二十四日,恢复百官原来的俸禄。

三月二十五日,立第十三皇子子元为邵陵王。

二十六日,任命倭国王长子兴为安东将军。

二十八日,改豫州南梁郡为淮南郡,原来的淮南郡并入宣城。

三十日,辅国将军、征虏长史、广陵太守沈怀文犯罪,被投进监狱,死在监狱里面。

四月七日,免除南兖州大明三年以前的旧租旧税。

新建大航门。

五月十二日,设置凌室,举行藏冰之礼。

十八日,太宰江夏王义恭改任司徒。

六月二十七日,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刘延孙去世。

秋七月十六日,任命荆州刺史朱修之为领军将军,调广州刺史临海王子顼为荆州刺史。

十九日,发地震。

二十一日,任命辅国将军王翼之为广州刺史。

二十四日,任命西阳太守檀翼之为交州刺史。

二十六日,立第十九皇子子云为晋陵王。

八月四日,免去雍州大明四年(460)以前欠的租税。

十七日,设置清台令。

九月三日,规定家人要敬重皇帝。

十五日,任命前金紫光禄大夫宗悫为中护军。

二十四日,委任尚书右仆射刘遵考为尚书左仆射,丹阳尹王僧朗为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二十五日,把山阳王休..的儿子士弘过继给鄱阳哀王休业。

二十七日,下诏住在上林苑内的百姓死后想葬在上林苑内,可以允许。

十一月七日,陈留王曹虔秀去世。

九日,任命尚书令柳元景为司空,尚书令照旧担任。

大明七年(463)春正月五日,下诏说:“春天打猎,始自周朝;有关记载,见于鲁国史书。

用打猎来向百姓宣传道德、法律规范。

今岁熟年丰,生气勃发,边境安定,国内太平。

应当利用农闲时间,恢复春天打猎的礼仪。

可约定个日子在玄武湖检阅水军,并巡视长江以西地区,操练打猎。”八日,调尚书右仆射王僧朗任太常,卫将军颜师伯任尚书右仆射。

十三日,任命尚书令柳元景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五日,任命南兖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江州刺史。

二十日,将吴郡划归南徐州。

二月二日,皇上视察南豫,尊奉周礼,到盛唐祭九疑,往勃海祀蓬莱,是历朝的垂训,前贤的遗教。

南霍山岳,镇国之宝,云呈祥端,兆示我宋兴起。

可派使臣前往祭奠。

五日,皇上到历阳的乌江主持狩猎比武。

七日,皇上登上乌江县的六合山。

八日,从历阳秦郡中划出一部分设立临江郡。

十二日,下诏说:“我受天命即位,到现在已十三年了。

靠祖宗在天之灵,靠上天保佑,礼播四海,威震天下。

想广播恩泽,造福百姓。

可大赦天下,视察所到过的地方,不交今年租税。

旧租旧债,不再征收。

赐给百姓爵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给牛和酒。

参加了打猎的地方官和百姓都给赏赐。”又下诏说:“我年少掌权,治理司州雍州,执行政令宣讲道德多年。

国家中道衰落,我在长江附近练军队,难忘的情义,记在心头。

今天狩猎操练兵,经过此地,原来的故旧,活着的很少。

时间不长,却死去大半,到旧地重游,思念往事,感慨万千。

免历阳三年租税。

派使臣巡视慰问,了解百姓疾苦,鳏寡、孤老、病残难以自存的,赐给粟帛。

年迈的另赐给羊酒。

凡是善良之士,又有才干;前朝的名臣和府州官吏,适当给予赏赐。

本人已去世了的,赏给他的子孙。”二十一日,皇上回宫。

夏四月十四日,加封领军将军朱修之为特进。

十五日,任命尚书湘东王..为领军将军。

十九日,下诏说:“不是临阵作战,不再擅自杀人。

如罪大恶极该当处死的,都遵旧例先行上报,有关衙门要严加督察。

违犯者以杀人罪论处。”五月二十一日,抚军将军、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晋升为车骑将军,辅国将军始安王子真加封为广州刺史。

二十四日,下诏说:“自今日起刺史郡守县宰,动用民力或军队,都得有我的诏谕,除非边境外敌入侵,内地发生叛乱,这些突发事件,不在此规定之内。”六月七日,委任北中郎司马柳元怙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十四日,芮芮国、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六日,任命秦郡太守刘德愿为豫州刺史。

七月十九日,征东大将军高丽王高琏晋升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一日,下诏说:“以前曾下诏江河湖海山川,百姓可以捕鱼狩猎。

没过几年,就不遵诏令。

名山大川,多被圈占。

有关衙门要严加清查,重申原来的规定。”八月七日,下诏说:“民妇怨恨,国家就不安定。

得民心,弱的变强;失民心,强大的也会灭亡。

我视察民间,志向虽大,但不能纠正腐败。

导致了天气失常,年岁不熟,责任确实在我。

太官供应的膳食从简。

离京城不远发生的案件,我亲自审理。

王畿之内发生的案子,派尚书与当地地方官共同审理。

京畿之外发生的案件,交由刺史处理。

简约法律,要考虑到有利于百姓。

发生在大明七年(463)以前对官员的考核升降世袭处理决定,一律取消。

特别是贫困的家庭,开仓给以赈济。”十五日,立第十六皇子子孟为淮南王,第十八皇子子产为临贺王。

驾临建康秣陵县审讯案件。

九月三日,下诏说;“近来天气干旱,禾苗受灾。

现在种第二季麦不晚,上天又降雨水,通告东方各郡,勤恳耕种。

特困之家,适量贷给麦种。”四日,下诏说;“我受天命,治理天下,想借鉴典籍治道,以补智谋之不足。

随时视察各地,视察民风民俗。

另外仔细查阅旧典籍,以满足我的心愿。”八日,皇上亲自到廷尉审讯案件。

十二日,立第十七皇子子嗣为东平王。

冬十月五日,太子举行冠礼,赐王公以下各官员布帛。

十四日,皇上视察南豫州。

下诏说:“我视察所到一处,先见白发老人,孤寡老人残疾者,都赐给粟米布帛。

狱中关有罪犯的,亲自去听诉讼。

士人百姓有怨言,但受到官吏压抑的,有才能洁身自好,但遭到排斥的,都可以到我面前,向我控诉。

忠信孝义之士,致力耕种之人,有一技之长者,都给予褒扬奖赏。

虽然秋天不断下雨,但夏旱造成的灾害严重,可即刻开仓,赈济百姓。”十六日,皇上到江宁县听诉讼。

车骑将军、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

十九日,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海王礻韦升任司空,中军将军义阳王昶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四日,下诏说:“奖优罚劣,是治国的根本,黜除昏官提升清官,是治国的原则。

收集民言民风,考察官吏是贪赃还是廉洁,并据此奖罚。

今我亲自视察长江一带,亲自听案件的审理,访求百姓的疾苦。

想发挥考察官吏政绩的作用。

我视察所到之地,一心为民的官员可将自己的政绩向我报告,我当即甄别奖赏。

如果荒废政务危害百姓,根据情况马上处罚。

主事者仔细考察并上报。”二十七日,皇上到姑苏检阅狩猎军队。

十一月二日,赦免南豫州除死刑以外的罪犯。

视察所经之地,减免今年田租。

五日,下诏派使臣祭奠东晋大司马桓温、征西将军王琚之墓。

皇上在行宫审讯溧阳、永世、丹阳县的囚犯。

九日,皇上到梁山训练水军,有白鸟二次飞到华盖下,有官员上奏建议改大明七年为神爵元年,皇上没同意。

十一日,释放狱中罪犯。

东部各郡发生大旱灾,十八日,派使臣开仓赈济百姓,允许用杂物抵租税。

十二月四日,皇上视察历阳。

六日,大赦天下。

南豫州被判长期徒刑的犯人,全部释放。

考察世袭军职和贬戍边防的制度,废止。

历阳女子每百户赐牛酒,年迈、孤儿、病人,每人赐帛十匹,免除历阳郡十三年租税。

十三日,太宰江夏王义恭加封为尚书令。

皇上到博望、梁山立双阙。

十九日,皇上从历阳回宫。

大明八年(464)正月六日,下诏说:“东方去年收成不好,宜广泛组织货源。

贩米粟的商人,不征收途中杂税。

带武器自卫的,不禁止。”十二日,安北将军、雍州刺史刘秀之去世。

十六日,委任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建安王休仁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镇军将军、雍州刺史,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蛮为抚军将军,领司徒,刺史照旧担任,辅国将军江夏王长子伯禽为湘州刺史。

二月七日,特进朱修之去世。

十日,下诏说:“去年东方干旱,收成锐减。

穷困之家离乡逃荒,流落街头,我很同情他们。

可开仓放粮给建康、秣陵二县,适时赈济。

若救灾不及时,导致社会动荡,要严加法办。”十四日,任命镇军将军湘东王..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

平北将军、徐州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

夏闰五月十二日,委任前御史丞萧惠升为青、冀二州刺史。

二十一日,太宰江夏王义恭兼任太尉。

特进、右光禄大夫羊玄保去世。

十六日,皇上在玉烛殿驾崩,时年三十五岁。

秋七月三日,葬于丹阳秣陵县岩山景宁陵。

史臣说:劳苦自己以利天下,这是尧、舜的心怀;既利己又利万物,是中等君主的想法;耗尽民力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是桀、纣的行径。

纵观大明八年,几乎到了耗尽民力的程度!虽然像周公一样有才干有仪表,还是以动乱告终,有什么用呢?前废帝本纪前废帝号子业,小字法师,孝武帝长子。

元嘉二十六年(449)正月十四日出生。

世祖镇守寻阳,子业留在京城。

三十年(453),世祖讨伐元凶,子业被拘留在侍中下省,几次差点被害,最终无恙。

世祖即皇位后,立子业为皇太子。

大明二年(458),住进东宫。

四年(460),在崇正殿讲解《孝经》。

七年(463),举行冠礼。

大明八年(464)闰五月十六日,世祖驾崩,同日,太子即位。

大赦天下。

免去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职务,加封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柳元景任尚书令。

十九日,设置录尚书、太宰江夏王义恭任录尚书事。

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

任命丹阳尹永嘉王子仁为南豫州刺史。

六月六日,下诏说:“我以卑微之身承天命即皇位,想宣讲道德,体恤百姓,派人访求民众隐情。

歪曲政令,文案繁杂,干扰施政,猖獗一时,而贪官污吏舞文弄墨,作威作福,意气用事,违法之处何其多。

应轻徭薄赋,救民疾苦。

御府各署,不要多事,雕梁画栋一律禁止。

尽量减省,以合民意。

藩王之间贸易一律禁止。

外地逐条下达。”九日,将豫州的淮南郡又改为南梁郡,从宣城划出一部分设置淮南郡。

十三日,任命南海太守袁云远为广州刺史。

秋七月六日,镇军将军、雍州刺史晋安王子勋改任江州刺史,中护军宗悫任安西将军、雍州刺史,镇北将军、徐州刺史湘东王..任护军将军,中军将军义阳王昶任征北将军、徐州刺史。

十二日,婆皇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二十日,废南北二驰道。

孝建以来所改变的元嘉年间的制度,重新恢复。

十九日,追尊献妃为献皇后。

二十二日,抚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兼任司徒。

八月九日,领军将军王玄谟任镇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

十一日,任命青、冀二州刺史萧惠开为益州刺史。

十四日,皇太后去世。

京城发洪水。

二十四日,派御史与地方官员随即赈济。

九月五日,护军将军湘东王..任领军将军。

七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特进、右光禄大夫,十九日,文穆皇后附葬在景宁陵。

冬十月二日,太常建安王休仁担任护军将军。

十日,辅国将军宗越任司州刺史。

十七日,免除扬、南徐州大明七年(463)以前欠的租税。

十二月二十日,委任尚书右仆射颜师伯为尚书仆射。

二十八日,把京城直辖各郡合在一起设立扬州,改原来的扬州为东扬州。

二十九日,任命车骑将军、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为司徒、扬州刺史。

去年和今年,东边各郡大旱,严重的地方一升米卖到几百钱,京城也卖到一百多钱,百分之六、七十的人饿死。

孝建以来,又设钱署铸钱,百姓乘机偷铸,钱变得轻、小,在商贾中不流通。

永光元年(465)春正月初一,改年号。

大赦天下。

二日,撤各州台傅。

三日,任命领军将军湘东王..为卫将军、南豫州刺史,护军将军建安王休仁为领军将军,秘书监山阳王休佑为豫州刺史,左卫将军桂阳王休范为中护军,南豫州刺史寻阳王子房为东扬州刺史。

二月六日,减去州郡县官一半禄田。

十五日,铸二铢钱。

三月十三日,撤销江郡。

五月二十二日,将郢州随郡划给雍州。

二十五日,任命后军司马张牧为交州刺史。

六月四日,左军长史刘道隆任梁、南秦二州刺史。

十二日,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宗悫去世。

十四日,调卫将军、南豫州刺史湘东王..任雍州刺史。

尚书令、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加封为南豫州刺史。

秋八月二日,越骑校尉戴法犯罪,被赐死。

五日,任命尚书仆射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尚书右仆射。

六日,皇上亲率宫廷士卫,杀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尚书左仆射颜师伯、廷尉刘德愿。

改年号为景和元年。

文武大臣赐爵二等。

任命领军将军建安王休仁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卫将军湘东王..为南豫州刺史。

九日,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兼任尚书令,射声校尉沈文秀任青州刺史。

左军司马崔道固任冀州刺史。

十一日,下诏说:“走访民间,招聘贤才,凡忠孝节义之人,隐居深山诚信之士,廉洁正直能为民师表,文思敏捷,见识丰富,才干突出能治理百姓,这些人一定要褒扬举荐,根据才能大小选用。

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官吏,全都举荐。

主事者要认真落实,以称我心愿。”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太尉,镇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

十四日,称石头城为长乐宫,东府城为未央宫。

将东扬州并入扬州。

二十日,改北邸为建章宫,南边住所为长扬宫。

委任冠军将军邵陵王子元为湘州刺史。

二十五日,免除吴、吴兴、义兴、晋陵、琅王牙五郡大明八年(464)以前的欠租。

二十七日,重新设立南北二驰道。

九月三日,皇上视察湖熟,乐队奏乐迎接。

六日,皇上回宫。

八日,委任南兖州刺史永嘉王子仁为南徐州刺史,丹阳尹始安王子真为南兖州刺史。

十日,抚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被贬为平民,赐死。

十三日,委任兖州刺史薛安都为平北将军、徐州刺史。

十五日,卫将军湘东王..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右光禄大夫刘遵考任安西将军、南豫州刺史。

十八日,御驾亲征北将军、徐州刺史义阳王昶,全国戒严。

昶逃到索虏。

二十三日,右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休佑晋升为镇西大将军。

二十六日,任命安西长史袁头为雍州刺史。

二十八日,委任左民尚书刘思考为益州刺史。

同日,解除戒严,皇上视察瓜步。

允许百姓铸钱。

冬十月八日,赦免徐州。

十二日,皇上回宫。

委任建安王休仁为护军将军。

二十一日,东阳太守王藻被投入监狱处死。

封宫女谢贵嫔为夫人,赐给虎贲革及戟、鸾路龙旆,出入开路清道行人回避,俨然新蔡公主。

二十七日,任命镇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休佑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一月十二日,宁朔将军休迈被投入监狱处死。

新任太尉沈庆之去世。

十九日,立路氏为皇后,四面奏乐恭贺。

赦免扬州、南徐州。

护军将军建安王休仁加封为特进、左光禄大夫。

中护军桂阳王休范升职。

二十二日,皇子出生,实是少府刘胜的儿子。

大赦天下。

偷盗奸淫者,都免于处罚。

赐天下做父亲的爵一级。

二十七日,任命特进、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建安王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九日,南平王敬献、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全被赐死。

当时皇上一天比一天凶恶,不断杀人,朝廷内外百官,性命不保。

起先传言:“湘中出天子。”皇上将要南巡荆州、湘州,以肃清流言。

皇上首先想杀各位叔叔,这样就引发了废帝事件爆发。

太宗与亲信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暗地与皇上的亲信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联络谋划共同废掉皇上。

三十日夜,皇上到华林园竹林宴射鬼。

当时巫师说:“经虚有鬼。”所以皇上亲自去射。

寿寂之带刀冲进去,姜产之作他的帮手。

皇上欲逃走,寿寂之追赶并杀了他。

皇上时年十七岁。

太皇太后下令说:“司徒领护军八座,子业虽说是嫡长子,但少时秉性凶残为人歹毒,不仁不孝,几岁时就表现得很明显。

孝武帝仙逝,按例由嫡长子即位。

孝武帝的灵柩还没出宫,他就喜形于色。

上天惩罚他们父子俩离别,他却更加高兴。

最初慑于宫廷内外的众人的力量,残忍肆虐的本性还没显露出来,但凶恶惨毒的本性难以抑制,一旦肆虐作祸,就杀戮上宰,残害朝廷忠臣。

子鸾兄弟,被先帝钟爱,由于以往就怨恨妒嫉在心,乱加屠杀。

王昶捍卫国家的栋梁,横加讨伐。

逼新蔡公主离开自己的丈夫,并将其幽禁在深宫,谎称她死去。

丧事一办完,就取消丧礼,通宵作乐,不问朝政。

朝中贤士昔日功臣,像粪土一样被抛弃。

天天音乐之声不断,餐餐美味珍馐。

辱骂祖父,视作儿戏。

游玩无休,淫乐无度。

在陵园大摆宴席,按图乱发掘,诛杀无辜,占人妇女。

运用小人,真不知是谁的儿子。

封嫔子皇后,庆典铺张超过了历代。

宗室的亲戚,碰到了像遇到奴仆一样,鞭挞凌辱,目无尊长,南平一门,遭受的祸害最大。

违背天理的行为太多了。

刑罚残酷,法令苛刻,到了顶点,用夏桀、商纣来比喻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罪恶。

整个朝廷岌岌可危,人人性命难保,百姓惶恐,手足不知所措。

行如禽兽,罪恶超过三千条。

高祖开创的基业将要毁灭,宗庙的祭祀将要断绝。

我年迈病重,每想到他造成的祸害,忧虑难眠。

建国以来,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暴君。

“卫将军湘东王是太祖的亲骨肉,上天给他智慧,在藩王中,文帝对他最宠爱,我早发现了他的圣明睿智。

由于义士同心协力,除掉了暴君,社稷再兴,宗庙永固,是人心所向。

湘东王德高望重,人心所向,宜遵照汉朝、晋朝旧例,即皇位,主事人查考旧典籍及时实行。

“残年遭遇这样灾乱,难以忘怀,虽说苟活着实际上就像死了一样,还能怎样呢!还能怎样呢?”将废帝葬在丹阳秣陵县南郊坛西。

废帝幼时就狂狷急躁,当太子时就常常被世祖斥责,世祖西巡,废帝前往问候,由于书写不认真,世祖责骂他。

废帝谢罪,世祖又说:“读书不长进,这是一条罪过。

听说你一向懈怠,一天比一天凶恶,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废帝刚即位,接受玉玺,一丝愁容也没有。

刚开始还惧怕各大臣和戴法兴等人,杀了法兴后,大臣们莫不恐惧,于是又杀众大臣。

元凯以下,都被殴打过。

朝廷内外人人惶恐,京城骚动。

当初太后病重时,派人叫废帝。

废帝说:“病人身边多鬼,可怕,哪能去。”太后大怒,对侍者:“拿刀来,把我肚子剖开,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好儿子!”太后仙逝后过了几天,废帝梦见太后对他说:“你不孝不仁,本来就无人君之相。

子尚也像你一样愚笨无德,也不是皇位的传人。

孝武帝违背道德肆虐妄为,得罪了神灵,儿子虽多,并无一人能继承大业。

皇位应还给文帝之子。”后来湘东王即位,果然是文帝的儿子。

因此废帝曾将所有的叔叔集中到京城,担心他们在外地造反。

山阴公主淫乐无度,曾对废帝说:“我与陛下,虽是男女有别,但都是先帝的骨肉。

陛下后宫美女数以万计,而我只有驸马一人。

事情不公平,怎么到了如此地步呢!”废帝就给公主配了面首三十人。

并封公主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禄同郡王,食汤沐邑二千户,拨给乐队一支,班剑二十人。

废帝每次外出,公主常与大臣一起陪同。

公主因为吏部郎褚渊貌美,请皇上命令褚渊来侍奉她,皇上答应了。

褚渊侍奉公主十日,多次被逼迫,誓死不从,就放回来了。

废帝所宠爱的宦官华愿儿,官至散骑常侍,被加封为将军带郡。

皇上少时好读书,颇知晓古时事情,自己写的《世祖谏》和一些零散文章,颇有文采。

因为魏武帝设有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就设置了这两种官。

由建安王休仁、山阴王休佑兼任。

其余事迹,分别参见各列传。

史臣说:有关废帝的事迹前面作了记载。

武王所列举商纣的罪恶,不足废帝罪恶的万分之一;霍光所记载的昌邑的过错,不足废帝过错的毫厘。

一个中等能力的君主,有上面两种中的一种罪过,就足以毁灭社稷、残破宗庙,何况将两种罪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呢?废帝被杀也是件幸事啊!明帝本纪太宗明皇帝号..,字休炳,小字荣期,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

元嘉十六年(439)十月十八日出生。

二十五年(448),封为淮阴王,食邑二千户。

二十九年(452)改封为湘东王。

元凶篡位,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封为给事中。

世祖继位,任职秘书监,升迁为冠军将军、南兰陵下邳二郡太守,兼管石头戍军务。

孝建元年(454)调任南彭城、东海二郡太守,将军照旧担任,镇守京口。

同年,擢升为中护军。

二年(455)升为卫尉,侍中照旧担任。

又封为左将军,卫尉照旧担任,升迁为侍中,兼任游击将军。

三年(456),迁官卫尉,侍中官职照旧。

后又转任左卫将军,卫尉官职照旧。

大明元年(457),转任中护军,卫尉官职照旧。

三年(460)任都官尚书,兼任游击将军,卫尉照旧担任。

七年(464),升迁为领军将军。

八年(465)被委任为使持节管理徐州兖州和豫州梁郡的军事、镇北将军、徐州刺史,赐给乐队一支。

同年,升迁为侍中、护军将军。

没正式任命,又被封为领军将军,侍中照旧担任。

永光元年(465)又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总管南豫州豫州司州江州扬州的宣城郡军务、任卫将军、南豫州刺史,镇守姑苏。

又调任管理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郡军务、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持节、常侍,将军照旧担任。

未正式任命,还是担任原来的官职。

原来担任官职不变。

出任开府仪同三司。

废帝景和(465)年末,休炳入朝,被扣留在京城。

废帝残害宰相,杀戮大臣,总担心有人图谋不轨,尤其怀疑他的叔父们,把叔父们都扣留在宫廷内,毫无礼貌,有关情况记在《文诸五传》里。

于是将休炳抓起来交给廷尉,关了一晚,放了出来。

想要陷害,前后不止一次。

不久,害死他的决心已定,准备第二天早晨就进行,休炳早先与心腹阮佃夫、李道儿等秘密谋划。

当时废帝左右常常担心灾祸降临,人人心怀贰心。

只有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等几个人是废帝的心腹,威武有臂力,在宫中供职日久,众人都惧怕他们,不敢妄动。

这天晚上,宗越等人在宫外住宿。

佃夫、道儿乘机与寿寂之联络在十一月十九日夜在后堂刺杀废帝。

废帝被杀,休炳不知所措。

建安王休仁便向休炳称臣,奉迎休炳升坐西堂,登皇位,召见众大臣。

当时事情发生得仓促,休炳鞋掉了,赤脚到西堂,还戴着乌纱帽。

刚坐下来,休仁便叫休炳换戴白帽子,修整仪表。

虽没即位,大小事情都由休炳下令。

十八日,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山阴公主全被赐死。

宗越、谭金、童太一被杀。

十二月一日,行文任命司空东海王礻韦为中书监、太尉、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晋升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五日,委任新任骠骑大将军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山阳王休..晋升为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

崇实卫尉桂阳王休范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十九日,改封安陆王子绥为江夏王。

泰始元年(465)冬十二月二日,休炳即位。

下诏说:“高祖武皇帝以道德感化天下。

太祖文皇帝以圣明安定国家;世祖孝武皇帝以后国家动荡。

子业天性凶残,人面兽心,道德沦丧,儿时就显露出来了。

他违背三纲五常,不敬上天,祸害国人,确实是开天辟地以来所未有过的,典籍图书所没记载过的。

父丧之时,无一日悲哀,丧服在身,却寻欢作乐。

诛杀宰相,残害朝廷大臣,极尽残酷杀戮之能事。

子鸾、敬猷本是手足兄弟,却因往昔小事将他们处死。

征讨义阳,图谋屠杀。

凌辱亲戚,不讲尊卑。

夺左右所爱,偷别人儿子立为太子,穷凶极恶于朝廷,寻欢作乐于国内。

秽污东陵,行窃逃走。

不断制造冤案,一天比一天多,又想毒死崇宪,加害众叔父,这些事虽发生在宫廷内,但却传遍京城。

宠信小人,压抑忠臣。

苛捐杂税,如狼似虎,百官不安,害怕头颅不保;百姓离心,担心不能保全家老小。

因此鬼哭山鸣,天降凶兆,神器将坠,基业将毁。

“我日夜忧虑,担心大宋的基业,将要毁灭。

靠祖宗的保佑,灭亡了这个坏蛋。

皇纲濒临崩溃而重振,改弦更张。

我无才无德,即皇位,上靠苍天保佑,下靠百姓拥戴。

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想同黎民百姓一起,维新变法。

可大赦天下,改景和元年为泰始元年。

赐百姓爵二级。

鳏寡孤独难以生存的,每人赐谷五斛。

旧租旧债不再征收。

违犯乡约,偷盗奸淫,严惩不贷。

被判长期徒刑的,特赦释放回家。

被削去官爵的人,不准为官,遵循旧典。

废帝制订的荒谬政策,一律废除。”三日,任命安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刘遵考为特进、右光禄大夫、辅国将军,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建平王景素为南豫州刺史。

四日,任命临海王子顼为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子仁为中军将军,左卫将军刘道隆为中护军。

五日,改封临贺王子产为南平王。

晋熙王子兴为庐陵王。

六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

新任中护军刘道隆去世。

八日,下诏说:“我平定动乱安定民心,即皇位。

初即皇位百废待兴。

而国家罹乱日久,仁义丧失。

每每彻夜难眠,忧心忡忡。

巡察民间访问民俗是为先导,可派遣使臣,访求民苦,考查地方官,选拔民间人才。

若有冤案,伤害百姓有损礼教的,一一上报。

鳏寡孤独、伤残病疾、难以生存的,郡县官吏尽力赈给。

节妇孝子,道德高尚致力种田者,一一上报。

努力询访,广采良策,尽量按照我的旨意去办,就像我亲自去视察一样。”十一日,追尊生母沈婕妤为宣皇太后。

任命后军将军垣闳为司州刺史,前右将军长史殷琰为豫州刺史。

十六日,下诏说:“皇室事多,耗费越来越大,而连年年成不好,歉收。

要下决心节俭,以度过眼前的困难,治道未理顺,既感慨又惭愧。

太官供应的膳食,要尽量减少,宫中的雕梁画栋等无用的奢华物,一律免去,一定要节俭,以称我心。”十八日,尊太后为崇宪皇太后。

立王氏为皇后。

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起兵造反,镇军长史邓琬是主谋,雍州刺史袁头率众投奔。

十九日,骠骑大将军、前荆州刺史山阳王休..改任江州刺史。

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任原职不变,加封领军将军王玄谟为镇军将军。

二十二日,皇上拜谒祖庙。

二十四日,后将军、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晋升为征南将军,前将军、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晋升为平西将军。

子绥、子顼都不接受任命,起兵造反。

二十八日,委任新任中军将军承嘉王子仁为护军将军。

泰始二年(466)正月初一,因为有战事,没举行朝会。

二日,任命金紫光禄大夫王僧朗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四日,骠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山阳王休..改任南豫州刺史,镇守历阳,镇军将军、领军将军王玄谟改任车骑将军、江州刺史,平北将军、徐州刺史薛安都晋升为安北将军。

安都不接受任命。

七日,委任左卫将军巴陵王休若为镇东将军,新任安东将军浔阳王子房为抚军将军,司徒左长史袁慰孙为领军将军。

八日,全国戒严。

司徒建安王休仁总管统领各路大军南讨,任命青州刺史刘祗为南兖州刺史。

九日,任命征虏司马申令孙为徐州刺史,义阳内史宠孟暇为司州刺史。

令孙、孟暇和豫州刺史殷琰、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云远、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怙共同谋反。

兖州刺史殷孝祖进京城巩卫,还是派孝祖为南伐先锋。

十三日,加封孝祖为抚军将军。

十四日,皇上亲率大军,在中兴堂誓师。

十八日,骠骑大将军、南豫州刺史山阳王休..改任豫州刺史,统率大军西讨。

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云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山阳太守程天祚共同起兵谋反,镇东将军巴陵王休若统率大军东讨。

二十一日,崇宪皇太后去世。

同日,军主任农夫、刘怀珍平定义兴。

永世县百姓史逸宗占县城叛逆,殿中将军陆攸之讨伐平定。

二十四日,委任新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朗为特进,左光禄大夫照旧担任。

二月三日,王僧朗去世,尚书仆射王景文因父病离职。

赦免吴、吴兴、义兴、晋陵四郡。

任命吏部尚书蔡兴宗为尚书左仆射,吴兴太守张永、右军将军齐王东征,平定晋陵。

二十一日,赦免浙江东部五郡。

二十七日,镇军将军巴陵王休若晋升为卫将军。

建武将军吴喜公率各路大军在吴兴、会稽大败叛贼,平定了这三个郡,叛逆同伙被处死。

辅国将军齐王为北伐前锋。

辅国将军刘面力为西伐前锋。

叛贼刘胡率众四万占据赭圻。

三月三日,抚军将军殷孝祖进攻赭圻,战死,任命辅国将军沈攸之代理南征前锋。

贼人势盛,袁头驻扎在鹊尾,军营驻扎到了浓湖,有十万多人。

八日,任命新任太子詹事张永为青冀二州刺史。

九日,镇北将军、南豫州刺史桂阳王休范总管北伐各路军军务。

十二日,委任尚书刘思考为徐州刺史。

十七日,将寻阳王子房贬为松滋县侯。

二十三日,任命奉朝请郑黑为司州刺史。

二十六日,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桂阳王休范兼任南兖州刺史。

二十九日,禁止用新钱,只用旧钱。

三十日,赦免扬州、南徐州囚犯,原来逃亡的不再追究。

夏四月二十六日,任命散骑侍郎明僧为青州刺史。

五月七日,委任辅国将军沈攸之为雍州刺史。

九日,赦免豫州。

十三日,任命新任尚书仆射王景文为中军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张永为镇军将军。

十五日,委任宁朔将军刘乘民为冀州刺史。

十九日,将崇宪太后葬在修宁陵。

冠军将军、益州刺史萧惠开晋升为平西将军。

六月三日,镇军将军张永兼任徐州刺史。

京城发洪水,五日,派殿中将军视察赈济。

任命左军将军垣恭为琛、南秦二州刺史。

秋七月二日,镇北将军、南徐兖二州刺史桂阳王休范晋升为征北大将军。

十四日,镇军将军、徐州刺史张永改任南兖州刺史。

十二日,加封仇池太守杨俾嗣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十八日,任命男子时朗之为北豫州刺史。

二十一日,龙骧将军刘道符平定山阳。

二十六日,又任命义军主帅郑叔举为北豫州刺史,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张永又兼任徐州刺史。

二十九日,又调冀州刺史崔道固为徐州刺史。

八月七日,司徒建安王休仁率大军大败叛军,斩叛军尚书仆射袁头,挺进江、郢、荆、雍、湘五州,并平定了这五个州。

晋安王子勋、安陆王子绥、临海王子顼、邵陵王子元都被赐死,同谋都被处死。

各将帅都有封赏。

十七日,任命护军将军、永嘉王子仁为平西将军、湘州刺史。

九月五日,赦免江、郢、荆、雍、湘五州,地方官不得擅离职守。

十一日,骠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休..改任荆州刺史。

从豫州分出一部设立南豫州。

十二日,军队解除戒严。

大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十五日,任命中军将军王景文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

十七日,委任车骑将军、江州刺史王玄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护军将军。

二十二日,任命建安王休仁长子伯融为豫州刺史。

二十四日,卫将军巴陵王休若以卫将军名义任雍州刺史。

雍州刺史沈攸之改任郢州刺史。

二十七日,委任太子左卫率建平王景素为南兖州刺史。

十月四日,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真、淮南王子孟、南平王子产、庐陵王子兴、松滋侯子房都被赐死。

七日,任命郢州刺史沈攸之为中领军,与张永共同北伐。

八日,立皇子昱为皇太子。

赦免扬州、南徐州。

委任辅国将军刘面力为广州刺史,左军将军张世为豫州刺史。

十一月十三日,任命安成太守刘袭为郢州刺史。

下诏说:“治国应崇尚简易,革除侈靡,我受命于危难之际,却要供应军费开支,智识比不上先王,目前的困难却比前代大。

旧的赋税繁多,费用开销越来越大,每天总想进行改革。

减轻赋税爱民为本,有关部门尽可能优待百姓。

进献特产,各地应根据本地的出产,进贡物品,应顺应时令,凡是妨碍百姓之事,舍本趋末之业,豪华奢靡,异器奇技,都严加禁止,引导百姓以务农本,各衙各府,供给皇室的器物,都应节俭。

遵照上古的做法淳朴民风,尊重礼教。”又下诏说:“执掌国政,树立礼教是根本。

选贤运能,是国家兴盛的关键。

我初即皇位,百废待兴,虽然极愿倾听忠告,但没人推荐奇才志士,也没人进献良策,同时记着古书的告诫,无时敢忘。

今叛乱平定,天下太平,可开始整治国家,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有匡济时弊的良策,都速速上奏,不要有所隐瞒,耿直高洁,博古通今,尊崇孝义的民间贤士,地方官应注意访求,认真上报,根据情况褒奖选用。”委任建平王景素的儿子延年为新安王。

任命新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玄谟为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

十六日,下令在东方开荒的流民回归本乡,免除他们二年赋税。

十二月十二日,委任尚书金部郎刘善明为冀州刺史。

十四日,下诏说:“近来各地藩王叛乱,很多人被牵连。

有的本是忠于朝廷的,被迫同叛乱者合流,良心上很是过不去。

上天崇尚仁义,恩威并用,雷霆一到,云开雨散。

我冷静考虑,想传播恩泽,凡是本应削职为民终身禁锢的,都一律不追究。

文才武略出众者,量才录用。”十八日,调新任广州刺史刘面力任益州刺史,由前巴西、梓潼二郡太守费混任广州刺史。

刘面力攻克寿阳,豫州平定。

二十三日,任命辅国将军刘灵遗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薛安都向索虏军求援,张永、沈攸之战败,丢失淮河以北四州和豫州、淮河以西地区。

泰始三年(467)正月四日,因为春耕即将开始,太官停止宰牛。

十六日,赦免豫州、南豫州。

卫将军巴陵王休若降为镇西将军。

闰正月二日,京城下大雨雪,派使臣巡行,赈济百姓。

十日,任命游击将军垣闳为益州刺史。

二月八日,任命御史中丞羊希为广州刺史。

同日,皇上亲自为战亡将士举行葬礼。

十四日,任命镇西司马刘亮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索虏侵犯汝阴,太守张景远击败索虏。

十九日,赦免青、冀二州。

三月三日,任命尚书左仆射蔡兴宗为安西将军、郢州刺史。

七日,委任冠军将军王玄载为徐州刺史,宁朔将军崔平为兖州刺史。

夏四月二十二日,任命前任司州刺史郑黑为司州刺史。

二十六日,冠军将军、北秦州刺史杨僧嗣晋升为征西将军。

二十七日,立桂阳王休范第二个儿子德嗣为庐陵王,立侍中刘韫第二个儿子铣为南丰王。

二十九日,降安西将军蔡兴宗为平西将军。

五月十四日,宣太后崇陵禁地内的坟屋迁走的人,给葬费,免除丁税。

十七日,委任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王玄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三日,撤南豫州并入豫州。

二十四日,任命太子詹事袁粲为尚书仆射。

六月七日,任命侍中刘韫为湘州刺史。

秋七月九日,委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玄谟为特进、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

薛安都之子伯令占据雍州四郡,刺史巴陵王休若讨伐斩杀了伯令。

八月二日,下诏说:“近来商贩舍本逐末争着抢购新上市的果品,采摘没熟的果实,以取暴利。

难道这是崇尚农本,抛弃奢华务实吗?应当传播仁义,革除这种弊病。

自今日起动物皮毛,干鲜果品,一定要按时令采集,那种随心所欲,一律禁止,并订立一项严厉的法律条文。”三日,任命中领军沈攸之为行南兖州刺史,率军北伐。

八日,下诏说:“历朝历代都用法治国,宽大处理,只是适时施行,我崇尚道德平定叛乱,用仁义去庸俗,应当弘扬节俭的风气,以达到成为盛世的目的,但频频遭遇战祸,赋役没减,军民弄虚作假,触犯刑法的很多。

甚至请人代为从军,自己躲在家里或乘战时逃跑,躲避劳役。

过去的犯罪者,虽然多次宽恕,仍有些人,被判重刑。

时时在心深为愧疚。

想广播恩惠,泽被天下。

可大赦天下。”加封新任左光禄大夫王玄谟为车骑将军。

十二日,派吏部尚书褚渊慰劳淮河一带将领,根据情况赏赐。

十七日,任命新任右卫将军刘面力为豫州刺史。

九月十九日,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巴陵王休若晋升为卫将军,平西将军、郢州刺史蔡兴宗晋升为安西将军。

二十二日,任命越骑校尉周宁民为兖州刺史。

二十四日,把除皇后以外的六宫嫔妃的衣服千件、金钗千枚,赏赐给北征将士。

二十七日,前将军兼冀州刺史崔道固晋升为平北将军。

三十日,赦免徐、兖、青、冀四州。

冬十月三日,改封新安王延年为始平王。

八日,芮芮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六日,恢复郡县官员的禄田。

镇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吐谷浑拾寅晋升为征西大将军。

十一月,立建安王休仁第二个儿子伯猷为江夏王,改封义阳王昶为晋熙王。

九日,从徐州划出一部分设置东徐州,任命辅国将军张谠为东徐州刺史。

高丽国、百济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二月七日,任命宁朔将军刘休宾为兖州刺史。

泰始四年(468)正月三日,皇上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二十三日,降卫将军巴陵王休若为左将军。

二十七日,零陵王司马勖去世。

二月二十六日,任命前龙骧将军常珍为平北将军、司州刺史,珍奇的儿子超越为北冀州刺史。

二十九日,右光禄大夫、车骑将军、护军将军王玄谟去世。

三月十日,委任游击将军刘怀珍为东徐州刺史。

十九日,任命司马刘灵遗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南谯太守孙奉伯为交州刺史,交州人李长仁占领州府叛乱。

叛贼攻陷广州,东广州刺史羊希、龙骧将军陈伯绍讨伐平定叛乱。

夏四月四日,郡县官员的俸禄田又减少一半。

十二日,东海王礻韦改封为庐江王,山阳王休佑改封为晋平王,晋安郡改为晋平郡。

二十日,芮芮国和河南王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七日,任命豫章太守张辩为广州刺史。

五月四日,赦免广州。

二十一日,委任行雍州刺史巴陵王休若为行湘州刺史,会稽太守张永为雍州刺史,湘州刺史刘韫为南兖州刺史。

秋七月一日,任命吴郡太守王琨为中领军。

七日,始平王延年去世。

十六日,任命侍中刘袭为中护军。

十七日,任命骁骑将军齐王为南兖州刺史。

八月二十三日,任命南康相刘勃为交州刺史。

二十六日,从青州分出一部分设置东青州,委任辅国将军沈文靖为东青州刺史。

三十日,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王景文晋升为镇南将军。

九月五日,任命骠骑长史张悦为雍州刺史。

十二日,下诏说:“罪恶有大小,处罚有轻重,五刑三典据不同情况施用。

我心存怜悯,多有宽恕。

自今日起窃据官位,拒绝调遣,或者攻占州府,残害官民的,凡犯以上罪行,都依照旧典严惩。

五人以下相互胁迫抢劫的,可宽大处理,可施以黥刑刖刑,流放边远地区,不处死。

法律简约,符合众愿,好生之德,遍施天下。”十三日,赦免扬、南徐、兖、豫四州。

冬十月一日,日蚀。

征调各州兵力北伐。

南康、建安、安成、宣城四郡,过去就不同于南方叛逆,不在征发之列。

八日,将扬州的义兴郡划归南徐州。

泰始五年(469)正月四日,皇上亲自耕田。

大赦天下,赐致力耕田者爵一级。

二月三日,从豫州、扬州分出一部分设立南豫州,任命太尉庐江王礻韦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

三月十三日,在南豫州设立南义阳郡。

十六日,皇上到中堂听诉讼。

十八日,河南王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夏四月六日,划雍州随郡归郢州。

七日,划豫州义阳郡属郢州,郢州西阳郡属豫州。

十二日,任命宁朔将军崔公烈为兖州刺史。

十五日,委任新任给事黄门侍郎杜幼文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六月二日,立晋平王休佑之子宣曜为南平王。

六日,封安西将军、郢州刺史蔡兴宗为镇东将军。

九日,任命左卫将军沈攸之为郢州刺史。

自从战争发生以来,百官没有俸禄,只供给生活必需品食物。

十三日,削去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庐江王礻韦的官职爵位。

二十日,任命左卫将军、行湘州刺史巴陵王休若为征南将军、湘州刺史。

二十九日,撤南豫州。

三十日,任命新任给事黄门侍郎刘亮为益州刺史。

秋七月十一日,任命辅国将军王亮为徐州刺史,东莞太守陈伯绍为交州刺史。

十三日,调山阳太守李灵谦任兖州刺史。

十六日,辅国将军改名为辅师将军。

八月二十三日,委任右将军行豫州刺史刘面力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

二十七日,任命海陵太守刘崇为冀州刺史。

九月二日,立长沙王纂的儿子延之为始平王。

十日,中领军王琨升职。

十二日,下诏说:“我在国家动乱的时候继承皇位,天天忙着翦除暴乱。

现在虽然关陇还未平定,但其他地方安定,偃武修文到时候了。

隐居民间,志存高远,超凡脱俗的贤才志士,各地要认真搜寻,及时为他们扬名。

众官员举荐各自所知道的贤才,及时授予爵位。”十六日,任命新任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刘面力为中领军。

冬十月一日,日蚀。

十一月二日,索虏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闰十一月二十日,调骠骑大将军、荆州刺史晋王以骠骑大将军的名义任南豫州刺史,调征南将军,湘州刺史巴陵王休若为征西将军、荆州刺史,辅师将军孟次为兖州刺史,义阳太守吕安国为司州刺史。

十二月三日,解除司徒建安王休仁扬州刺史职务。

九日,任命征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中书监、中军将军、扬州刺史,吴兴太守建平王景素为湘州刺史,辅师将军建安王长子伯融为广州刺史。

从荆州、益州分出郡设置三巴校尉。

泰始六年(470)春正月二日,首次规定每隔三年南郊祭祀一次,隔一年到明堂祭奠一次。

二月十二日,司徒建安王休仁任太尉,兼任司徒。

十五日,皇太子纳妃。

十六日,大赦天下。

从军中弄虚作假的,不在赦免之列,各有赏赐。

三月十四日,中护军刘袭去世。

十六日,委任太子詹事张永为护军将军。

夏四月二十一日,立第六皇子燮为晋熙王。

五月二十二日,任命前军将军陈胤宗为徐州刺史。

二十四日,任命冠军将军吐谷浑拾虔为平西将军。

二十五日,聘请孔玉为宁州刺史。

六月八日,把第五皇子智井过继给东平冲王休倩。

十一日,任命侍中刘韫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前将军、郢州刺史沈攸之晋升为镇军将军,扬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

十五日,委任镇南将军、江州刺史王景文为尚书左仆射、扬州刺史,尚书仆射袁粲为尚书右仆射。

二十二日,改临贺郡为临庆郡,追改东平王休倩为临庆冲王。

七月七日,第五皇子智井去世。

九月九日,中领军刘面力加封为平北将军。

十八日,建立总明观,征集学士充实总明观。

设置东观祭酒。

二十一日,把第八皇子智涣过继给临庆冲王休倩。

冬十月十三日,立第九皇子赞为武陵王。

十七日,任命前右军马诜为北雍州刺史。

二十日,皇上驾临东堂听诉讼。

十一月十日,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二月二十一日,改始兴郡为宋安郡。

二十三日,护军将军张永升职。

泰始七年(471)春正月四日,设置散骑奏举郎。

二月六日,征西将军、荆州刺史巴陵王休若晋升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八日,设白梁、忄龙苏、永宁、安昌、富昌、南流郡,又从广州、交州分出三郡,共九郡,设立越州。

十一日,任命前将军刘康为平东将军。

贼寇宋逸进攻合肥,杀汝阴太守王穆之,地方郡县讨伐平定。

二十一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晋平王休..去世。

二十三日,任命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巴陵王休若为征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湘州刺史建平王景素为荆州刺史。

三月十六日,索虏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七日,芮芮派使者来朝贡。

夏四月三日,减天下死囚罪行一等,凡在赦免之内的全部释放。

五日,在南兖州设置新平郡。

七日,金紫光禄大夫张永兼任护军。

五月六日,司徒建安王休仁犯罪,自杀。

十二日,任命宁朗长史孙超之为广州刺史,尚书左仆射、扬州刺史王景文兼任中书监。

二十一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袁粲为尚书令,新任吏部尚书褚渊为尚书右仆射。

二十三日,委任吴郡王僧虔为行湘州刺史。

二十六日,追废晋平王休..为平民。

六月七日,委任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骠骑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征北大将军巴陵王休若为车骑大将军、江州刺史。

九日,芮芮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秋七月六日,裁散骑奏举郎。

九日,新任车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巴陵王休若去世,桂阳王休范以新任骠骑大将军的身份,回江州任刺史。

十三日,任命第三皇子淮为抚军将军。

十七日,任命太子詹事刘秉为南徐州刺史。

任命宁朗将军沈怀明为南兖州刺史。

二十四日,在冀州设置西海郡。

八月九日,把第八皇子跻过继给江夏文献王义恭。

十二日,皇上因为病愈大赦天下。

冀州刺史刘崇智加封为青州刺史。

十九日,立第三皇子淮为安成王。

九月六日,任命越骑校尉周宁民为徐州刺史。

冬十一月十日,百济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二月二十日,从豫州、南兖州分出一部设立南豫州,任命历阳太守王玄载为南豫州刺史。

泰豫元年(472)春正月初一,皇上患病没举行朝会。

因为疾病不愈,改了纪年。

赏赐孤老贫病者粟帛。

四日,皇太子在东宫会见各国使节,接受贡品。

二月三十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王瞻为司州刺史。

三月一日,林邑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二十六日,中书监、扬州刺史王景文去世。

夏四月五日,任命抚军司马蔡那为益州刺史。

六日,任命右卫将军张兴世为雍州刺史。

七日,皇上病加重。

骠骑大将军、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晋升为司空,尚书右仆射褚渊任护军将军,中领军刘面力加封为尚书右仆射,镇东将军蔡兴宗任征西将军,郢州刺史沈攸之晋升为安西将军。

下诏说:“我君临天下以来,战祸接连不断,虽然想弘扬教化,但总不能如偿,国家凋敝,诉讼不断。

如今病重,深感愧疚。

可轻徭薄赋,去繁就简。

早就打算这样改革一番。

一定要以爱民为本,以合乎我的遗愿。”袁粲、褚渊、刘面力、蔡兴宗、沈攸之一起被授遗命。

同日,皇上驾崩于景福殿,时年三十四岁。

五月十日,葬在临沂县莫府山高宁陵。

明帝少时仁和伶俐,风姿端正雅丽。

早年丧母,在太后宫内抚养。

大明年间,兄弟们多被猜忌,只有他被亲信,经常侍候跻太后端汤喂药。

好读诗书,爱好文学,在做藩王时,撰写了《江左以来文章志》,续注过卫王襄注释的《论语》二卷本,流行于世。

即皇帝位后,四方反叛,皇上宽厚待人,有父兄子弟参加叛逆的各将帅,都授给兵权,委任的官职不变,因此将士为他效劳,莫不尽力。

平定天下后,叛逆者多被保全性命,有才能的还被录用,如老臣一样看待。

饱学之士,多被启用,整理书籍,咨询于左右。

华林园会芳堂讲《周易》时,常亲自去听。

末年迷信鬼神,忌讳很多,言谈文书中,与祸败凶丧和怀疑同祸败凶丧有关的都要回避,有几百上千种之多,如有违犯必加处罚。

改“马呙”字为马边瓜,也是因为“马呙”字像“祸”。

从南苑调来张永,说“暂且给三百年,期限到了再开始”。

很多事情都像这样。

宣阳门,民间称做白门,皇上认为白门名字不吉祥,很是忌讳。

尚书右丞江谧曾出过错误,皇上脸色都变了说:“白你家门!”江谧叩头谢罪,过了好久才作罢。

太后的尸体先停放在东宫的漆榻上,皇上到东宫,见到了大怒,撤了中庶子官的职务,职局因为这件事被杀的几十人。

宫内宫外常常担心犯忌,人人感到性命不保。

宫内禁忌更多,移床修壁,都要先祭土地神,叫文士写祭词,像举行大的祭礼仪式一样。

泰始、泰豫相交之际,更是肆虐好杀,左右违背旨意,往往被砍手削足。

当时开发淮、泗地区,战事不断,长时间天灾,府库空虚。

宫廷内外百官,每天算着日子用禄俸;而皇上花费无度,更显示奢靡。

每次制造器物,必做正御(皇上亲自用的)三十件,不亲自用的(御次、副)、备用的各三十件,需要一件器物而造九十件,天下舆论哗然,民不堪重负,其他事迹,详见列传篇。

亲近小人谗臣,翦除皇亲,宋朝基业,就是从此开始衰落的。

史臣说:圣人制定法律规章,之所以遵照先王,是因为先王留传下来的遗训,能造福后世,太祖称帝,确实有为人君的德行,在治国上虽然有建树,但在富国上则不足。

彭城王不师古训,本无出众之才,只见兄弟之义,不识君臣之礼,想把家里的情义,推广到全国,导致了兄弟残杀的灾祸。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太宗因为些小事情,根据已经实行的规章,翦除皇亲,本指望少些忧虑。

由于不少皇亲翦除,幼主孤立无援,神器危弱,天命也随之更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由来远矣。

后废帝本纪废帝号昱,字德融,小时字慧震,明帝的长子。

大明七年(463)正月二十日,出生在卫尉府。

太宗各个儿子在出生前,都用《周易》占卜,用新得到的卦作小字,因此废帝字慧震,其他皇子的字也是这样得来的。

泰始二年(466),立为皇太子。

三年(467),明帝将太子的号改为昱。

乘坐象辂(车)。

六年(470),太子搬出东宫。

明帝下令太子参加元旦朝臣的贺礼。

穿衮冕九章衣。

泰豫元年(472)四月七日,太宗驾崩。

八日,太子即位,大赦天下。

尚书令袁粲、护军将军褚渊共同辅佐朝政。

九日,任命护军将军张永为右光禄大夫,抚军将军安成王为扬州刺史。

十日,特进、右光禄大夫刘遵考改任左光禄大夫。

五月十二日,任命吴兴太守张岱为益州刺史。

二十二日,沿江各戍老弱病残士兵,全部复员回家。

班剑(卫士)照旧进入宫殿。

六月六日,下诏说:“圣王明主治理国家,首先关切民隐,访求百姓疾苦,推广教化,恩威并施。

我以卑微之身,继承皇位,总想着政务,但能传达到我的信息很少,时时眷恋着政务,就是睡着也没忘记。

可派遣使臣巡视各地,收集民俗民谣,访求百姓疾苦。

假如有受冤枉的百姓,不合民俗的法律,一一上报。

若地方官员公正严明,廉洁勤政,据实上报。

假如有制造冤假错案的,玩忽职守的,损公肥私的,害民利己的,也不要有所隐瞒。

广泛收集访求定国安邦之策,巡视的使臣,一定要合乎实际,认真履行职责,就像我亲自巡视一样。”又下诏说:“做梦都想着访求贤才,前人对求贤盛为称颂。

我无德无才,即皇位,想继承圣人之道,竭力弘扬治国之方,广开言路,博揽人才。

各地官员,应广泛收集人才。

以孝顺友爱在族人中出名的,以仁义在邻里间扬名的,或者隐匿在民间乡野,而能整理风俗,有益教化的,只要有一种优秀品质,就不要遗漏。

各种贤达人才,都要举荐嘉奖。”京城发水灾,下诏赈济京城两县贫民。

八日,尊皇后为皇太后,立江氏为皇后。

秋七月九日,尊生母陈贵妃为皇太妃。

闰七月十日,撤宋安郡并入广兴郡。

十三日,划南豫州的南汝阴郡归西豫州,西豫州的庐江郡归豫州。

二十日,委任新任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蔡兴宗为中书监、光禄大夫,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沈攸之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南豫州刺史刘秉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新任太常建平王景素为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

八月九日,新任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蔡兴宗去世。

冬十月八日,抚军将军刘韫犯罪被免官。

十日,护军将军褚渊因母病离职。

十一月二十一日,委任新任平西将军、郢州刺史刘秉为尚书左仆射。

二十四日,护军将军褚渊回朝重新辅佐朝政。

芮芮国、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二月,索虏侵犯义阳。

二十六日,司州刺史王瞻击败索虏。

元徽元年(473)春正月初一,改纪年。

大赦天下。

二日,下诏说:“减约法律以恩泽天下,宽恕罪犯,以仁义教化百姓。

我治理天下,宽大为怀,力求合乎我为民族造福的愿望。

今新改纪年,万象更新,一切流弊,都应消除。

元徽元年以前流放的罪犯,都释放回家。”二月三日,任命晋熙王燮为郢州刺史。

三月四日,任命抚军长史何恢为广州刺史。

婆利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六日,委任前任淮南太守刘灵遗为南豫州刺史。

夏五月九日,委任辅师将军李安民为司州刺史。

十三日,河南王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六月十五日,任命越州刺史陈伯绍为交州刺史。

十九日,特进、左光禄大夫刘遵考去世。

寿阳发洪水,二十三日,派殿中将军前往赈济慰问。

二十六日,任命左军将军孟次阳为兖州刺史。

秋七月十日,散骑常侍顾长康、长水校尉何翌之进献他们所撰写的《谏林》,上起自虞、舜,下到晋武帝,共十二卷。

秘书丞王俭进献他撰写的《七志》三十卷。

十二日,下诏说:“天道失常,发生旱灾,伤害庄稼,百姓困难。

我很愧疚,未能弘扬治道,诉讼不断,积案甚多,这些早晚都挂在心头。

尚书令可与执法官员,尽快审理各种案件,使冤假错案得到平反昭雪。

下令各州郡,不要让案件积压。”二十日,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晋升为镇北将军。

二十三日,陈留王曹铣去世。

九月四日,下诏说:“国家征收赋税,应该有个限额,过去战祸频繁,赋税首先要满足军费,征收赋税,有时超过了规定的标准。

湘、江二州,输出的粮食、赋役繁多,百姓更加感到困难。

因循守旧,没有变革,民力竭尽,越来越严重。

常为此事感叹,日夜挂在心头。

可派遣使臣到湘、江二州,详细考察。

违背原来规定的征收赋税,不是国家派的劳役,都一律免除,逐条上报。”九日,立衡阳王嶷的儿子伯玉为南平王。

冬十月六日,任命抚军司马王玄载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十七日,将南兖州的钟离、豫州的马头划出来,又从秦郡、梁郡、历阳分出一部分设置新昌郡,钟离、马头、新昌三郡合在一起设立徐州。

十一月二日,任命散骑常侍垣闳为徐州刺史。

五日,尚书令袁粲因母亲去世也离职。

十二月一日,出现日蚀。

六日,司空、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晋升为太尉,尚书令袁粲回朝担任本职,被加封为卫将军。

八日,立前建安王长子伯融为始安县王。

十日,河南王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元徽二年(474)正月六日,任命右光禄大夫张永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二月九日,加封护军将军褚渊为中军将军。

三月十二日,任命左卫将军王宽为南豫州刺史。

夏四月十三日,下诏说:“据功封爵,给予荣誉,条文虽多,但还有欠缺。

奖赏不公,我心有愧。

可完全依照过去的标准,一一审订落实。”五月三日,太尉、江州刺史桂阳王休范起兵谋反。

六日,全国戒严。

加封中领军刘面力为镇军将军,右卫将军齐王为平南将军,打先锋南讨出京城,驻扎在新亭。

征北将军张永驻扎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怀明戍守石头,卫将军袁粲、中军将军褚渊拱卫京城。

八日,叛军突然进攻新亭垒。

齐王抗击,大败叛军。

越骑校尉张敬儿斩了休范。

贼党杜黑蠡、丁文豪兵分两路进攻朱雀航,刘面力拼命抵抗,战败牺牲。

右卫将军王道隆逃跑时被杀。

张永在白下溃败,沈怀明从石头逃走。

十一日,抚军典签茅恬打开东府城迎接叛军,叛军进驻中堂,羽林监陈显达击败叛军。

十二日,张敬儿等在宣阳门、庄严寺、小市打败叛军,平定东府城。

擒拿叛贼。

将士都有封爵奖赐。

十四日,下令京城二县掩埋叛军和战死者的尸体,恢复京城秩序。

同日,解除戒严,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加官一级。

十七日,免除江州旧债,不是国家征收的租调,有损百姓的劳役,一律停止征收。

下诏说:“先前国家赋税亏损,国库储藏很少。

近年来战事虽少,但军费开支大,府库空虚,入不敷出。

宜革除奢华,力求节俭。

新供奉的服饰用品,都减少,雕梁画栋之类的奢糜行为一律禁止。

各种不正当开支,一律杜绝,宫外可参照办理。”荆州刺史沈攸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景素、郢州刺史晋熙王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张兴世同起义兵勤王赶赴京城。

二十六日,任命第七皇弟友为江州刺史。

芮芮国派使者进献特产。

六月七日,任命平南将军齐王为中领军、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

十二日,晋熙王燮派兵攻克寻阳,平定江州。

二十日,任命淮南太守任农夫为豫州刺史,右将军、南豫州刺史王宽晋升为平西将军。

二十三日,又将辅师将军改为辅国将军。

秋七月三日,立第七皇弟友为邵陵王。

六日,任命抚军司马孟次为兖州刺史。

八日,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沈攸之晋升为征西大将军、镇北将军,南豫州刺史建平王景素晋升为征北将军,兼任开府仪同三司。

征虏将军、郢州刺史晋熙王燮晋升为安西将军,前将军、湘州刺史王僧虔晋升为平西将军。

八月七日,任命征虏行参军刘延祖为宁州刺史。

九月六日,任命游击将军吕安国为兖州刺史。

十日,任命尚书令、新任卫将军袁粲为中书监,并以原来的封号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司徒,加封护军将军褚渊为尚书令,抚军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晋升为车骑将军。

冬十月十一日,任命新任侍中王蕴为湘州刺史。

十九日,任命游击将军陈显达为广州刺史。

十一月九日,皇上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

男子赐爵一级;做父母和掌管教化的三老、孝悌、致力耕田者赐爵二级;鳏寡孤独病重难以生存者,每人赐谷五斛;八十岁以上的,另赐给帛一匹。

聚饮五日;王公以下各官都有赏赐。

十二月五日,立第八皇弟跻为江夏王,第九皇弟赞为武陵王。

元徽三年(475)春正月二日,皇上到南郊、明堂祭祀。

三月三日,河南王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五日,任命车骑将军张敬儿为雍州刺史。

同日,京城发洪水,派尚书郎官长视察赈济。

闰三月二日,下诏说:“民风不淳朴,国家不富足,灾难频频发生,百姓也很穷困。

而且边境不安宁。

征收的徭役赋税越来越多,心里总挂着这些,越来越感到惭愧。

想革除浪费诡弊,发扬节约之风,拯救百民,康宁国家。

太官供应的膳食,御府供给的华丽服装,所有供给之物,都要减少,可详细制定个规定,务求合乎我从简之心。”夏四月,派尚书郎到各州检查登记户籍,穷困的老人,特别贫困者,免除租调,处于壮年还有生计的,适当给予减免;财产足够交纳赋税的,督促他们交清。

十五日,皇上驾临中堂听诉讼。

六月八日,北方国家派来的使者到京城。

兼任司徒的袁粲、尚书令褚渊都坚决请求辞去职务。

秋七月九日,任命袁粲为尚书令。

十二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刘怀珍为豫州刺史。

八月二十日,加封护军将军褚渊为中书监。

九月二十四日,征西大将军河南王吐谷浑拾夤晋升为车骑大将军。

冬十月二十六日,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二月二十日,任命冠军将军姚道和为司州刺史。

元徽四年(476)春正月四日,皇上亲自耕田,大赦天下。

赐致力耕田的人爵一级;贷给贫民粮种。

八日,任命梁、南秦二州刺史王玄载为益州刺史。

二月五日,任命步兵校尉范伯年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九日,加封紫金光禄大夫王琨为特进。

夏五月,任命宁朔将军、武都王杨文度为北秦州刺史。

十四日,尚书右丞虞玩之上表陈述时事说:“国库耗散空虚,已三十年了。

江、荆各州,征收的税调原本很少,近年来,由于招募军队筹集军饷,也使它们匮乏。

每年征收入的谷物布帛,仅能供给文武官员的俸禄。

豫、兖、司、徐各州,嗷嗷待哺,西北战将,缺少衣服,运往京都的粮食布帛也很少。

国库所依靠的,只有淮、海。

民穷财少,不如从前。

而国家的开支,却是元嘉年间的四倍。

二卫台坊的人,还剩下的不到百分之二十,都水材官,还在的也不到百分之二十。

府库,没有木竹;东西二均,缺砖少瓦。

下诏给的赏赐,都依靠到市场上去交易。

尚书省的房舍,越来越倾斜,府第房室,多像这样破旧不堪。

摆在眼前却不能解决,看见了却无力顾及。

先前所定的租调,考虑不周,没有储备,理所当然出现空虚,多年的弊政导致耗费甚多,今天尤为严重。

往年奉旨,课征扬州、徐州欠的租税,共征收了六十万斛米谷、五千余万钱、五万匹布绢,杂物还在外,靠这勉强维持。

现在所空缺的越来越多,开支越来越大,恐怕供奉缺乏,兵器供给不足,将士挨饿怨恨,百官没有俸禄。

皇亲国戚难以赡养,有功之臣拿不出东西奖赏。

建筑官邸禁止搞华丽的雕刻,如真像我所忧虑的那样,混乱很快就会发生。

治国大计,我不能妄言,朝夕勤勉,内心不敢懈怠。

请陛下抽点时间考虑,推行必要的措施,则官民同庆。”皇上下诏作了答复。

十五日,任命骁骑将军曹欣为徐州刺史。

六月七日,加封镇军将军齐王为尚书左仆射。

秋七月九日,征北将军、南豫州刺史建平王景素占据京城反叛。

十七日,全国戒严。

派骁骑将军任农夫、冠军将军黄回北伐,镇军将军齐王统领各路兵马。

赦免南徐州。

始安王伯融、都乡侯伯猷被赐死。

二十日,豫州刺史段佛荣统率打先锋的骑兵、步兵。

二十四日,军主、左军将军张保被杀。

黄回等抵达京城,与景素的军队交战,接连打败景素的军队。

二十六日,攻克京城,斩杀景素,景素同党都被处决,同日解除戒严。

二十九日,大赦天下,各有封赏。

免除京城二县元徽元年以前的所欠租调。

三十日,任命武陵王赞为南徐州刺史。

八月十三日,立第十皇弟发羽为南阳王,第十一皇弟嵩为新兴王,第十二皇弟禧为始建王。

十五日,任命给事黄门侍郎阮佃夫为南豫州刺史。

十六日,任命行青、冀二州刺史刘善明为青、冀二州刺史。

九月三日,将郢州的随郡划归司州。

七日,骁骑将军高道庆犯罪,被处死。

八日,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晋熙王燮晋升为镇西将军。

冬十月十日,任命吏部尚书王僧虔为尚书右仆射。

宕昌王梁弥机为安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

十二日,中书监、护军将军褚渊因母亲病离职。

十一月十四日,皇上下诏命他回朝担任原职。

元徽五年(477)二月二日,任命建宁太守柳和为宁州刺史。

四月六日,豫州刺史阮佃夫、步兵校尉申伯宗、朱幼密谋废除皇帝,阮佃夫、朱幼被投入监牢处死,申伯宗被杀。

五月二日,任命左军将军沈景德为交州刺史,骁骑将军全景文为南豫州刺史。

九日,任命屯骑校尉孙云灌为越州刺史。

六月八日,杀司徒左长史沈勃、散骑常侍杜幼文、游击将军孙超之、长水校尉杜叔文,大赦天下。

七月十日夜,皇上在仁寿殿丧命,时年十五岁。

十一日,皇太后下诏说:“卫将军、领军、中书监、八座:昱因为是嫡长子,继承了皇位,指望他识大体,社稷有所依靠。

岂料他穷凶极恶,自小到大,不行好事,专干坏事。

师长训导,却常不肯认错,恶习难改,越来越严重。

将宫廷衣冠弃之一边,常穿少数民族的服装,纵情犬马,酷好玩鹰。

甚至一个人骑马跑到远郊,在野外住宿,手舞戈矛,亲自砍杀,把刀子作为玩物,以斩杀为乐事。

不带卫士,不要为君的仪表,徒步街市,在市场上饮酒而歌,晚上出去游玩忘记了回宫,在宫舍中饮酒住宿,杀人子女,抢人财物,这种行径史书里没记载过,从古到今也没听说过。

沈勃一介儒士,孙超是有功之臣,幼文是他的兄弟,这些人都没罪,却在同一天被杀。

射箭舞剑完全像孩子一样,剖人肝肠,视为儿戏,把尸体丢到江里作为乐事。

开销无节制,导致国库空虚,对关中黄河地区横征暴敛,搜刮所得胡乱挥霍,百姓嗷嗷待哺,生活无着。

我同他的生母多次用仁义道德来批评教育他,他却密谋毒害我们,好更放纵地胡作非为。

天天忧虑担心。

民怨神怒已久,宗庙社稷危殆。

“废昏君立明主,前朝作出过典范,何况是不仁不义,为天下所弃的君主呢,因此暗地命令萧领军秘密筹划,骠骑大将军安成王是太宗的亲骨肉,相貌庄重,道德高尚。

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宜继承皇位,君临天下。

依照旧例,即时执行。

未亡人追忆往事心情悲伤,深有感慨。”太后又下令说:“昱穷凶极恶,自取灭亡,虽说是罪有应得,用不着悲伤,但废为平民百姓,又于心不忍。

可特追封为苍梧郡王。”葬在丹阳秣陵县郊坛西。

当初昱住在东宫,五六岁时,开始读书,但好玩不肯用功,老师无法管教,喜欢爬漆帐竿,爬到离地面一丈多高,这样玩半顿饭的工夫,才下来。

年纪稍大一些,喜怒无常,左右有违背他意愿的,动辄用手打。

常常屈膝而坐,老师将这些告诉了太宗,太宗令他的生母严加管教。

即位后,内怕太后,外惧众臣,还不敢肆意妄为。

自从举行加冠礼之后,恶习逐渐暴露,太后、大臣感到难以控制。

元徽三年(475)秋冬之际,喜欢出去游玩,太妃总是乘青篾车,随后跟随。

昱逐渐放纵,太妃也管不了。

他只率左右几个亲信,撇下侍卫,有时出城十里、二十里,有时到市场,有时到军营玩耍,黄昏时分才回宫。

元徽四年春夏之际,出游的次数更多。

自从京城平定之后,变得骄横,天天出游。

常与左右亲信解僧智、张五儿纵马驰骋,夜晚出,开承明门,傍晚出城早晨回来,早晨出去傍晚回城。

随从都手执戈矛,路上行人及犬马牛驴,碰到了无一幸免,百姓恐惧,白天不敢开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常穿着小礻夸褶,不穿整齐的衣冠。

如有违背意愿的,就严加处罚。

昱有几十根白色的棒子,每个都起了名字,针椎凿锯之徒,不离左右。

曾用铁椎椎人阴部、左右亲信中有人看到了皱眉头,昱大怒,命令此人袒露肩胛部立正,用矛刺穿他的肩胛。

在耀灵殿上养几十头驴,所骑的马,养在御榻旁。

早先民间传言,太宗患了不育症,陈太妃本是李道儿的妾,有的说昱是李道儿的儿子。

昱每次出入归来,常自称刘统或自称李将军。

与右卫翼辇营女子私通,每次携她出游,带几千钱,作为酒宴之资。

阮佃夫的心腹张羊很得阮佃夫的信任。

佃夫密谋败露后,张羊逃走,后捉住,昱亲自到承明门用车轮辗死了他。

杜延载、沈勃、杜幼文、孙超被捕后,昱亲自用戈矛斩割。

在玄武湖北面捕到了幼文的哥哥叔文,昱骑马赶去,用矛杀了他。

制造露车一辆,车上架着篷子,昱乘坐露车出入,随从不过几十人。

卫队常常追赶不上,又担心闯祸,也就不敢追寻,只好在远处整队遥望。

凡是俗事,昱看一下就会,锻铸锡金银,缝衣作帽,技艺都很高超。

没学过乐器,拿起笛子却能吹出音律,天性好杀,以此为乐,一日无事,就闷闷不乐。

文武百官,人人担忧性命难保,朝中官员,更是朝不保夕。

齐王顺应民心,暗地图谋废昱,与直阁将军王敬则谋划。

七月七日,昱坐露车,带随从二百多人,没带卫队,到青圆尼寺,晚上到新安寺同云度道人饮酒。

喝醉了,傍晚随从扶他回仁寿殿东阿颤幄中休息。

当时,昱出入无常。

宫内各门,夜晚都不关。

侍卫害怕碰上昱,没有敢出门的。

卫士躲避,宫廷内外则没有戒备。

王敬则与昱的左右亲信杨玉夫、杨万年、吕欣之、汤成之、陈奉伯、张石留、罗僧智、钟千载、严道福、雷道赐、戴昭祖、许启、戚元宝、盛道泰、钟于秋、王天宝、公上延孙、俞成、钱道宝、马敬之、陈宝应、吴琚之、刘邱鲁、唐天宝、俞孙等二十五人联络,谋划共同杀昱,那天晚上,王敬则外出,玉夫见昱醉得一无所知,就与万年一同进入颤幄内,用昱的防身刀杀了他。

奉伯提着昱的头,像平常一样,假称圣旨骗开承明门出宫,把昱的头交给敬则,敬则骑马跑到领军府,把昱的人头献给齐王。

齐王换上戎装,率亲信数十人,假称远行归来,开承明门进宫。

昱以前每次开门,守门卫士害怕不敢抬头看,因此根本就不怀疑。

齐王进宫,天刚亮,就奉太后令奉迎安成王。

史臣说:亡国之君,虽说走的是同一条路,刚开始时却有所不同,前废帝喜欢游玩,不知礼节,铺张奢华,传令开道。

苍梧王则把君王的仪表丢在一边,流连民间忘返,衣冠不整,独自骑马远离京城。

至于丢掉皇位丧命,结果是一样的。

姬、夏治国,国家兴隆,采取的措施却不同,亡国之道,不是也一样吗?顺帝本纪顺帝号准,字仲谋,小字智观,明帝的第三个儿子。

泰始五年(469)七月三日出生。

七年(471),封为安成王,食邑三千户。

又拜为抚军将军,配给佐史。

废帝即位后,任扬州刺史。

元徽二年(474),晋升为车骑将军、都督扬南豫二州军事,赐给乐队一支,刺史照旧担任。

四年(476),又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配给班剑三十人,都督、刺史照旧担任。

元徽五年(477)七月七日夜,废帝丧命,奉迎入朝。

八日,即皇帝位。

升明元年(477),改纪元,大赦天下,赐文臣武将爵二等。

四日,镇军将军齐王出京城镇守东城,以宰相名义辅佐朝政。

六日,下诏说:“先前天下不太平,战事连年不断,国库空虚,百姓疲敝。

而用来奢侈享受的费用,难计其数。

今车辆服饰,都应简朴节约,制定标准,不得违犯。

撤宫中御府二署。

凡是雕梁画栋,有伤风化不利国家的,一律禁止。”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沈攸之晋升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左仆射、中领军、领军将军、南兖州刺史齐王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刺史照旧担任,中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抚军将军刘秉为尚书令,并加封为中军将军,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晋熙王燮为抚军将军、扬州刺史、南阳王发羽为郢州刺史。

十一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僧虔为尚书左仆射,右卫将军刘韫为中领军,金紫光禄大夫王琨为右光禄大夫。

赏给司空齐王钱五百万,布五千匹。

十四日,皇上拜谒太庙。

十七日,任命安西参军明庆符为青、冀二州刺史,武陵王赞为郢州刺史,新任郢州刺史南阳王翊为湘州刺史,司空、南兖州刺史齐王改任南徐州刺史,征虏将军李安民任南兖州刺史。

雍州发洪水,八月九日,派使臣赈济,免除赋税。

任命骠骑长史刘澄之为南豫州刺史。

山阳太守于天宝、新吴县子秦立犯罪,被投入监狱处死。

十一日,整改平淮署。

十二日,司徒袁粲镇守石头城。

二十一日,免除升明元年(477)以前的租税;恢复郡县官员的俸禄田。

二十三日,尊生母陈昭华为皇太妃。

二十四日,司空长史谢紻、卫军长史江..、中书侍郎褚炫、武陵王文学士刘候进宫,供皇上咨询文艺。

齐王坚决请求辞去司空职务。

二十七日,任命齐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九月十六日,下诏说:“强国之本,在得人才。

今可下令各州郡,搜寻人才,登记姓名向上推荐,我将亲自考核,甄别他们的品德才能。

不要有所遗漏。”十九日,庐陵王詗去世。

冬十一月十日,倭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二日,任命员外散骑侍郎胡羡生为行越州刺史。

交州刺史沈景德为广州刺史。

十二月二十日,任命骁骑将军王广之为徐州刺史。

车骑大将军、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造反。

二十二日,录公齐王入守朝中,侍中萧嶷镇守东府。

二十四日,全国戒严。

二十三日,任命郢州刺史武陵王赞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雍州刺史张敬儿晋升为镇军将军。

任命右卫将军黄回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率领各军打前锋南讨。

任命征虏将军吕安国为湘州刺史,都官尚书王宽加封为平西将军。

二十五日,新任左卫将军齐王长子奉新、新任抚军将军、扬州刺史晋熙王燮镇守寻阳的盆城。

二十六日,任命骁骑将军周盘龙为广州刺史。

同日,司徒袁粲占据石头城反叛,尚书令刘秉、黄门侍郎刘述、冠军王蕴率众投奔。

黄回和辅国将军孙云灌、屯骑校尉王宜兴、辅国将军任候伯、左军将军彭文之暗中响应。

中领军刘韫、直阁将军卜伯兴在宫中响应。

录公齐王在宫内杀了刘韫等人。

军主刘烈、王天生、薛道渊、戴静等攻破石头城,杀了粲,秉、述、蕴越墙逃跑,被追捕到,处死。

其他人没有追究。

豫州刺史刘怀玲、雍州刺史张敬儿、广州刺史陈显达都起兵勒王。

司州刺史道和、梁州刺史范柏年、湘州行事庾佩玉聚众图谋叛逆。

二十七日,大赦天下。

二十八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僧虔为尚书左仆射,新任中书令王延之为尚书右仆射。

吴郡太守刘遐造反,辅国将军张怀讨伐斩杀了他。

闰十二月九日,屯骑校尉王宜兴犯罪被杀。

十日,沈攸之围攻郢城,前军长史柳世隆坚守,修之弟登之在吴兴叛乱,吴兴太守沈文季讨伐斩杀了他。

十一日,全国戒严,皇上借给录公齐王黄钺。

十二日,宁朔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扬文度晋升为征西将军。

十五日,录公齐王出京城驻扎在新亭。

升明二年(478)正月,沈攸之派将领公孙方平据守西阳,三日,建宁太守张汉击败了他。

七日,沈攸之自郢城逃走。

十一日,华容县百姓杀了他。

左将军、豫州刺史刘怀玲晋升为平南将军。

十三日,镇军将军、雍州刺史张敬儿攻克江陵,杀攸之的儿子光琰,平定荆州,同党都被处死。

十七日,解除戒严。

任命新任侍中柳世隆为尚书右仆射。

同日,录公齐王旋即镇守东府。

二十一日,委任江州刺史邵陵王友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

加封左卫将军齐王长子为江州刺史,侍中萧嶷为领军,镇军将军、雍州刺史张敬儿晋升为征西将军,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黄回晋升为镇西将军。

二月十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僧虔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王延之为尚书左仆射。

十二日,颁授录公齐王为太尉,卫将军褚渊为中书监、司空。

十七日,赦免荆州。

十八日,抚军将军、扬州刺史晋熙王燮晋升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日,免除雍州沔水沿岸遭水灾的百姓三年租调。

二十三日,任命郢州刺史、新任镇南将军黄回为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调南兖州刺史李安民任郢州刺史。

二十五日,任命山阳县令傅琰为益州刺史。

二十七日,左军将军彭文之犯罪,被投进监狱处死。

行湘州事任侯伯杀前湘州行事庾佩玉,把庾佩玉的首级送到京城示众。

三月二日,任命广州刺史周盘龙为司州刺史,辅国将军刘悛为广州刺史。

四日,配给太尉齐王仪仗队、乐队。

夏四月八日,任命游击将军垣崇祖为兖州刺史。

十日,新任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黄回犯罪被赐死。

十二日,委任辅国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萧映为济南兖州刺史。

五月三日,倭国王武派使者来进特产,任命倭国王武为安东大将军。

辅国将军、行湘州事任侯伯犯罪被杀。

六月七日,任命前新会太守超民为交州刺史。

十一日,加封辅国将军杨文弘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八月十二日,太尉齐王上表建议禁止穿华丽的服装,共十四条。

十三日,任命江州刺史齐王长子为领军将军、抚军将军。

十四日,委任领军萧嶷为江州刺史。

九月一日,出现日蚀。

二日,赐给太尉齐王黄铖,并封为总揽中外军事、太傅,兼任扬州牧,佩剑上殿,上朝不必拜,参拜不必报姓名。

配给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

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晋熙王燮升为司徒。

四日,行南兖州刺史萧映升为南兖州刺史。

五日,赐给太傅齐王三望车。

七日,芮芮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十日,武陵内史张澹犯罪,被下狱处死。

冬十月二十一日,宁朔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萧晃任豫州刺史。

孙云灌逃跑,二十三日,擒获被杀。

二十五日,立谢氏为皇后,被判死刑的罪减一等,被判五年以下徒刑的释放。

十一月九日,立已过世的琥昌太守刘琨的儿子颁为南丰县王。

十四日,临澧侯刘晃谋反,刘晃及其同党都被处死。

十九日,改封南阳王为随郡王,改南阳为随阳郡。

十二月十五日,皇后拜太庙。

十七日,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特产。

升明三年(479)正月二日,任命江州刺史萧嶷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尚书左仆射王延之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

安西长史萧顺之为郢州刺史。

七日,太傅齐王上表凡不是朝廷征收的物品、杂役,一律免除。

八日,任命骁骑将军王玄邈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领军将军、抚军将军齐王长子加封为尚书仆射,晋升为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三日,拨给太傅齐王前部羽葆、乐队。

二十日,下诏太傅府依照旧例招募官员。

任命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张敬儿为护军将军,新任给事黄门侍郎萧长懋为雍州刺史。

二月四日,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邵陵王友去世。

三月一日,出现日蚀。

三日,尊太傅为相国,总揽朝政,拨给十郡,封为齐公,享受九锡之礼,授给他玺绶远游冠,位在诸王以上,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照旧担任。

六日,任命中军大将军萧赜为南豫州刺史,齐公长子为副相国,也授给丝绶。

十日,临川王绰谋反,绰及其同党都被处死。

十二日,因为齐国初建,拨给五百万钱,五千匹布,千匹绢。

夏四月八日,晋齐公爵位为齐王,又封给他十郡。

十一日,安西将军武陵王赞去世。

十三日,下令齐王冕带有十二旒,树天子旗,出入清道戒严,乘坐六匹马拉的金银车,配备五时副车,装饰旄头云罕,乐舞八佾。

齐公长子晋升为太子,王子、王女、王孙的爵号,按照旧时规章封给。

十六日,天命终结,禅位于齐。

二十日,皇上在东彻退位。

后迁到丹阳宫居住。

齐王称帝,封顺帝为汝阴王,不必行君臣之礼。

推行宋朝的纪年,上书不称为上表,答表不称为下诏。

建元元年(479)五月六日,顺帝在丹阳宫驾崩,时年十三岁。

谥号顺帝。

六月八日,葬在遂宁陵。

史臣说:圣明的君主即位,自然不会承接衰微的政局,上天不公这样安排。

自三皇、五帝以来,受命之主,莫不是受命于危难之际,然后勉强支撑。

水德隐退,由来已久,哪是到了汝阴王才禅让呢!傅亮传傅亮字季友,是北地灵州人。

高祖傅咸是司录校尉。

父亲傅瑗,因学业有成就而闻名,官至安成太守。

傅瑗与郗超关系很好,郗超曾经到傅瑗家,傅瑗让他的两个儿子傅迪和傅亮出来拜见郗超。

傅亮当年只有四五岁,郗超叫人把傅亮的衣服脱下,让手下人把衣服拿走,傅亮没有丝毫吝惜的样子。

郗超对傅瑗说:“你的小儿子将来的名声与官位,必定大大高过他的哥哥。

但保持家业传宗接代,还得依靠大的。”傅迪字长猷,也是儒生,官至五兵尚书。

永初二年(421)去世,追赠为太常。

傅亮广博涉猎经史,尤其擅长文词。

开始作建威将军,桓谦的中军行参军。

桓玄篡位,听说傅亮有学问而文章又写得好,便选中他作秘书郎,想让他整顿秘阁,傅亮还没来得及做这个官,桓玄就垮台了。

举义之初,丹阳尹孟昶让他做建威参军。

义熙元年(405),做员外散骑侍郎,到西省,掌管诏书命令之事。

后又调任为领军长史,让中书郎滕演取代他原来的职位。

傅亮未到任,因母亲去世,在家守孝,做刘毅抚军记室参军,又加任领军司马之职。

义熙七年(412)迁为散骑侍郎,又代滕演到西省,还是任中书黄门侍郎,像以前一样管理西省。

高祖因他很久以来一直很勤劳,想让他到东阳郡做官,先把这件事告诉了傅迪,傅迪十分高兴地告诉了傅亮。

傅亮听后不语,立即去见高祖说:“我知道您的恩典,想让我到东阳。

家中贫困有了俸禄,以一家之私而想,实在是幸运。

但我平生心中所想只愿留在京都,不想到外地做官。”高祖笑道:“只考虑到你很需要俸禄才想调你到东阳。

若能像你所说的这样,那么就按你希望的办吧。”当时正碰上西讨司马休之,高祖让他做太尉从事中郎,掌管记室,让太尉参军羊徽做中书郎,代管西省。

傅亮跟从高祖征伐关、洛,回到彭城。

宋国初建,让他做侍中,领受世子中庶子。

调为中书令,仍然领中庶子。

跟随高祖回到寿阳。

高祖有接受东晋禅让的意思,但又不好开口,于是宴请朝中大臣,沉着地说:“桓玄残暴篡位,东晋皇权已移于外人之手,我首先倡导大义,复兴了皇室。

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高勋显,于是担起了国家的重担。

现在我快老了,受重用、受人尊敬已到现在这样了,万事万物都要戒过盛过满,否则不能长久安定。

现在我想奉还我的官位,告老还乡。”群臣只有热烈赞颂高祖的功德,并不明白高祖真的心意。

宴会至晚才散,傅亮告辞走到外面,才领悟了高祖的意思,但宫门已关,傅亮于是敲门求见,高祖马上开门接见了他。

傅亮进来后说:“我现在最好回一趟京城。”高祖懂得傅亮的意思,不再说别的,直接说:“需要几个人送你?”傅亮说:“几十个人就够了。”傅亮出门,已到了夜晚,见长星划过天空。

傅亮见此拍着大腿说:“我一向不信天人感应,可现在却应验了。”傅亮一到京都,东晋皇帝就征召高祖入辅为相。

永初元年(420),傅亮迁官为太子詹事,仍作中书令。

因辅佐有功,封为建城县公,食邑二千户。

进入中书省,专管诏书命令。

让傅亮担任总国权,在省中接见宾客。

神虎门外每天大早就停车数百辆。

高祖开始进入京城时,所有书信全是记室参军滕演代写,北征广固时,把这些事都托给了长史王诞。

自此以后,一直到高祖接受皇位,所有的表、策等文件都是出于傅亮之手。

永初二年,傅亮调任为尚书仆射、中书令,并仍为詹事。

第二年,高祖生命垂危,傅亮与徐羡之、谢晦一同接受高祖遗命,配班剑二十人。

少帝即位,傅亮被提升为中书监、尚书令。

景平二年(424),做护军将军。

少帝被废黜,傅亮率行台官员到江陵奉迎太祖。

到了之后,在江陵城南立行门,题为“大司马门”。

带领行台众官到门前拜表,威仪礼节非常隆重。

太祖要下来时,召见傅亮,大声痛哭,悲哀之情震动左右。

然后问义真以及少帝的死和被废黜的本末情由,悲痛哭号,侍立在旁的人不能抬头相视。

傅亮汗流浃背,什么话也回答不出来。

于是派心腹在到彦之、王华等人面前,极力结纳。

太祖登位之后,加傅亮官为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原来的官职也同时保留。

又授傅亮为始兴郡公,食邑四千户,傅亮坚决推辞太祖的这次封赏。

元嘉三年(426),太祖想杀傅亮,先喊他进见。

宫内有人密报给傅亮。

于是傅亮推说嫂子病重,请求暂时回家,并派人送信给徐羡之,自己乘车出城门,然后乘马奔往哥哥傅迪的墓前。

屯骑校尉郭泓抓住了傅亮并交给了廷尉,傅亮被杀,当时五十三岁。

开始到广莫门的时候,太祖派中书舍人把诏书给傅亮看,并对他说:“因你在江陵诚心诚意迎奉太祖,所以你的儿子们不会被杀。”起初,傅亮见人生之路艰险,于是写了一篇文章,名为《演慎》,文为:人们常说,自始自终谨慎,就不会有失败之事。

《易经》说:“括囊无咎,”谨慎是没有害处的。

又说:“藉之用茅,何咎之有。”谨慎到了极点。

文王事事小心,《大雅》咏颂他多福;仲由为人勇猛,冯河给他良苦的劝戒。

《虞书》中著有为人谨慎的格言,周庙中把它刻在陛座之侧。

由此说来,要能够保全自身及其品德,就要谨慎。

四道喜欢谦逊,三材忌讳圆满,吉祥聚于空室,鬼魅俯视高屋。

殷实之家也许有倾家荡产之灾难,钟鸣鼎食不会有百年的富贵。

然而纵欲贪生之人,忽视谨慎而又不戒除陋习,只知前进而不知急流勇退,没有不受到惩罚的。

前车已被摧毁,后面的车子仍不知停息,车正在危险之中只不过是暂时安全,侥幸走过一段险路,这样必有颠覆坠落灭亡的灾难,生命惨遭伤亡之祸。

这是什么原因呢?流连沉溺而忘返,把生命看作比俗世之物还轻的缘故啊。

傅亮是一个贫穷读书人,因偶然的机会做了宰辅,手握重权。

见少帝没有德行,心怀忧惧,作《感物赋》来寄托他的情怀,其文为:我在暮秋的一个月夜,在宫中办完了公事,游目艺苑,见霜初降,蛰虫还很多,飞蛾四处乱飞,满室皆是,聚集在有烛火的地方,直到被烧死才罢休。

飞蛾虽是小小动物,但我仍怜惜怀想它很久。

回想庄生异鹊的事情,与他同样迷途忘返,这是先师之所以鄙视有智之人,以及齐人之所以用日论为难的原因。

惆怅万分,心有所想,观物有感,脑中思绪翻腾,于是写了此赋。

在秋日的夜晚,奉皇命在禁宫。

听秋虫在前院鸣唱,看明亮的月光照在房子上。

秋风萧瑟吹动帘帷,霜花皑皑铺满地平。

惋惜蜩鸣正在秋景中,怜悯花落而怀念春天。

可叹辛劳的人多感慨,为何白天黑夜忧虑重重。

遐想古今,循环无尽。

咏叹伊相留下的规矩,盼望董生的正相融合。

在灯光下打开书卷,温习圣哲们的遗迹。

典籍一向难以查找,源流各别,纷纷都有不同。

在以前史书中稽考旧闻,探访心迹。

人生中道路平坦或险阻在于命运,成全或丧失完全在于自身。

文辞保存华丽的而剔除污秽的,含义高雅而又易懂。

虽然源流深远,但拿来大家探讨仍有启发教育作用。

飞来飞去的小虫,飘来飘去的小蝇,沿着布帷寻找缝隙,看到火焰想去追随。

使兰膏靡烂而不后悔,扑向明烛也在所不惜。

看到前面路不通,也不知改道。

并不是这些小东西值得我哀悼、惆怅怀念。

虫与人所走道路相同实在可贵,看来这两种东西灵魂是一样的。

..!!开始,傅亮奉迎大驾,在路上赋诗三首,其中一首流露了后悔与害怕的意思。

傅亮自己明白将要倒台,但又没有办法退身,于是又写了辛有、穆生、董仲道的讠赞文,称赞他们的见解正确。

傅亮的长子傅演,为官秘书郎,比傅亮先去世。

傅演的弟弟傅悝、傅湛都逃走了。

傅湛的弟弟傅都,迁到建安郡,世祖孝建年中,他们都回到了京都。

刘穆之传刘穆之,字道和,小字道民,东莞莒地人,汉齐悼惠王刘肥的后人。

世代居住在京口。

年青时喜好《书》、《传》,博览而精通群书,济阳江詔很了解他。

江詔当时作建武将军、琅王牙内史,他让刘穆之作了府主簿。

起初,刘穆之曾梦见与高祖一起在海上航行,忽然遇上大风,又惊又怕,低头看船下,见有两条白龙,夹船而游。

不久到了一座山,山峰耸立,树林茂密,心中很是高兴。

待高祖攻克京城,问何无忌:“我急需一名府主簿,你看谁合适呢?”无忌答:“没有比刘道民更合适的人了。”高祖说:“我也知道这个人。”马上派人叫穆之。

当时刘穆之听到京城有叫闹声,早晨起来准备去看看,刚到路口,正好碰到了送信人。

穆之看着信,久久不发一词,然后回到自己的屋里,换下粗布衣服去见高祖。

高祖对他说:“我的事业刚刚开始,正感到艰难,急需一名军吏,您看谁可担当此任?”穆之说:“贵府刚建,军吏实在需要一个有才之士,仓促之际,也许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高祖笑着说:“你能委屈自己,我的大事可以成功了。”于是当场任命穆之为府主簿。

收复了京邑,高祖刚到,各类大的决定,都是仓促间和穆之商定的。

高祖把穆之当作心腹,大小事情都向穆之请教。

穆之也尽忠尽力,一无隐瞒遗漏。

当时晋朝朝纲松弛,禁令无人遵守,权豪贵族,仗势横行,百姓穷困,无地存身。

更甚者是司马元显政令腐败,桓玄束缚百姓的科条繁密。

穆之斟酌时机,加以改正,不到十余天,风气顿改。

于是穆之被提升为尚书祠部郎兼府主簿,记室录事参军,并出任堂邑太守。

因为平桓玄有功,封为西华县五等子爵。

东晋义熙三年(407),扬州刺史王谧去世,按理高祖接任,但刘毅等人从中作梗,商量着让中领军谢混作扬州刺史,或想让高祖在丹徒州为官,把朝内事托付给尚书仆射孟昶,并派尚书右丞相皮沈以这两种意见征询高祖。

皮沈先见刘穆之,向他转述了朝中大臣的意见。

穆之起来假装上厕所,秘密对高祖说:“皮沈刚到,他说的意见不能听从。”高祖见到皮沈后,叫他到外面等候,叫来穆之问道:“你说皮沈的话不可听从,这是什么意思呢?”穆之说:“晋朝政权已失,并非一天两天的事,加上发生桓玄篡位之事,天命皇权已不属晋朝。

您复兴了晋朝皇室,功高万世。

既然立了大功,理应获得大位。

您现今的形势,怎么能够处于谦逊退让之地而削弱自己的力量,仅作个驻守边地的将领呢?刘毅、孟昶等人,与您都是从平民而起,共举大义,本来都是想扶助晋主建功立业,以获得富贵的。

事情有先有后,所以一时论功行赏,并不是命中永远注定你们有臣主之分。

势均力敌,最后还是要互相火并。

扬州是根本所在之地,不可以让位于他人。

以前让王谧作扬州刺史,是出于权宜之道,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若再把扬州交给别人,您一定会受别人抑制。

一旦失去权柄,就再也没有办法得到它。

而您功高勋重,他人又不能控制领导您,对您怀疑耽心与害怕畏惧相交织,各种不测之事就都会发生。

将来会出现的问题,现在不能不考虑到。

现在朝中大臣的建议已是这样,只能委婉回答。

一定要说扬州刺史非我莫属,如此又难以直言,只有回答说‘国家政治之本,宰辅位置十分重要,国家兴盛衰亡均在于宰辅,应好好考虑和挑选。

这件事十分重要,不能空谈,我暂时回朝中,与大家商量’。

您一回京,他们一定不敢弃您而授位给别人。”高祖听从了穆之的话,于是作了宰辅。

穆之跟随高祖征伐广固,抵抗卢循,常住在营帐中出谋划策,决定各种事情。

刘毅等人害怕刘穆之被高祖重用亲近,常常谈说穆之手中权力太大,高祖反而越发信任倚仗他。

穆之在外听到的看到的,事无巨细,均告诉高祖,即使是街谈巷语、笑话等小事,也都告诉高祖一些。

高祖常得到民间的各种信息以显示他的敏锐,都是由于穆之的原因。

穆之又喜欢宾客,家中坐客常满,安插耳目观察打听,所以朝廷内外各种观点,穆之没有不知道的。

即使是亲近的人的行为,穆之也都陈奏给高祖而毫不隐瞒。

有的人讥笑他,他却说:“以公的明察秋毫,将来自己也会知道,我受公之恩,理应不加隐讳,这正如张辽之所以告发关羽想叛逃一样的道理。”高祖的行为举止,穆之都加以规范。

高祖书法一向不高明,穆之说:“这虽是件小事,但字迹会被四处传开,愿您稍加留意。”高祖既不能达到穆之希望写好字,又十分想改变这种状况。

穆之于是说:“你只管挥笔写很大的字,一字一尺大,也不嫌弃,字大可以包容一些东西,有气势也是一种美。”高祖听从了他,一张纸只六七个字就写满了。

凡穆之所推举的,高祖不接受,穆之就不甘休。

穆之常说:“我虽然比不上荀令君推举好的,但我不推举不好的。”穆之与朱龄石一起处理书信,曾给高祖写回信,从天亮到中午,穆之写了一百函,龄石写了八十函,并且穆之写的都没有废弃。

穆之转为中军太尉司马,义熙八年,加封为丹阳尹。

高祖西征讨伐刘毅,派诸葛长民留守府中,总管后方一切,高祖担心长民难以独当此任,把穆之留下帮助长民。

加穆之为建威将军,设置佐吏,配给穆之实力。

长民果真有背叛高祖之野心,只是犹豫没能发动,于是私下偷偷对穆之说:“外面谣传,都说太尉与我不平等,什么原因才闹成这样?”穆之说:“公逆流远征,而把老母幼子委托于你,如果不信任你,怎么会这样做呢?”长民思想才稍稍稳定。

高祖回来后,杀了长民。

义熙十年,推举穆之为前将军。

供给前军府一年一万匹布,钱三百万。

义熙十一年,高祖西征司马休之,中军将军道怜留守,但事无大小,都由穆之决定。

提升穆之为尚书右仆射,仍如昔日一样兼任前将军和丹阳尹。

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把儿子留下作中军将军,管理太尉留守府内,调穆之为左仆射,率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前将军、丹阳尹仍兼任。

可带仪仗护卫队五十人,出入朝廷殿堂,并迁居到东城。

刘穆之在内总理朝政,在外管理军旅事务,解决问题有条不紊,任何事情都不被耽误。

常常宾客盈门,求办名类事项,朝事军事里里外外来询问禀告的人满阶满室。

刘穆之眼睛看公文,手写回信;耳听别人的汇报,口中同时回答,同时处理数事不妨碍,每一件都处理得很妥当。

又与不少很熟悉的客人在一起畅谈说笑长达一日或数时辰,并不觉得困倦疲累。

只要有空闲时间,穆之就写写画画,翻阅文章,校定典籍。

他性格豪放,吃饭一定要很大的地方,常常做十人吃的饭。

穆之喜欢宾客,从未一个人单独吃饭,每到吃饭之时,都会有十多位客人,营帐中按常规安排伙食,以此为正常之事。

他曾对高祖说:“穆之的家中本来贫贱,生活必需品都很缺乏。

自从我跟随您以来,虽然常常想节约省俭,但每天所需的,仍稍微多了一些,除此之外,我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您的地方。”义熙十三年,穆之病转沉重,皇上降诏让正直黄门郎探问穆之病情。

十一月穆之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高祖此时在长安,听到此消息大吃一惊,悲痛异常,哀伤惋叹数日。

高祖本想暂驻关中,经营赵、魏。

穆之已去世,京都缺人,于是赶回彭城,让司马徐羡之代为留守管理。

而朝廷中以前由穆之处理的事,一起汇报到北方高祖驻地,由高祖定夺。

穆之以前率领的前军府文武官兵二万人,三千人分配给徐羡之的建威府,其余的全都拨给儿子的中军府。

追赠穆之为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高祖又表奏天子:“臣听说推举贤德表扬善流,是王教放在首位的,纪念提拔有功劳者,意义很大,因此管理功劳簿的,有什么样的功劳一定要记下来,人是否贤德,在他去世后反而更显示出来。

已去世的尚书左仆射、前将军大臣刘穆之,起自贫穷百姓,辅佐政务以来,内出谋划策,外处理各种朝政杂务,无论军国大事,都是尽心尽力。

等他入殿之后,管理京畿,为使王化一新,千思百虑,率军队远征,穆之居中作出决定,他的功劳朝野尽知。

正当他为国做出远大规划想使国家兴隆之时,竟不幸去世,人们都十分哀痛。

皇上已降恩褒扬记述穆之的功劳,并追封三种头衔,既哀且荣,皇上的恩宠隆厚。

臣心中寻思,从义熙开创,艰难灾患不尽,外患很多,内难相接,那段日子终于过去了,现在才得到一些安宁。

这不是臣一个人能完成的,实在是依靠了穆之匡扶辅助。

功劳看不见听不到,做的事情朝中并不知道的,多不可数。

我之所以尽力十几年,才能有所成就,外出征伐,内辅朝政,幸而没有辜负皇上使命,如果没有穆之帮助,就不会把事情办得这么好。

穆之为人谦逊,一直坚守这种品德。

常常谈到要封赏他,他就慨然谢绝,因此他功勋卓著,却未受到封赏,回忆往事令人伤怀。

我认为应该给他加赠正司,追封领地,赠予丰厚的礼物,使好人能永得好处,忠正之人不会在死后被人们所忘记。

因此,我把所想献出,让朝中上下皆知。”于是皇上再赠侍中、司徒之衔,封为南昌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高祖受禅称帝之后,回想起昔日助他的功臣,下诏书说:“已故侍中、司徒、南昌侯刘穆之,深谋远虑,为王业打下基础,功劳卓著,诚实勤劳,现在国运更新,国家安定发达,感事怀人,深感凄凉哀痛。

可以加封他为南康郡公,食邑三千户。

已故左将军、青州刺史王镇恶,在荆、郢大捷中,拼命尽力克敌,北伐功劳可比方叔。

想起他的功绩,心中一直不能忘怀,可以加封为龙阳县侯,增加享用一千五百户。”加穆之谥号为“文宣公”。

宋太祖元嘉九年(432),穆之在高祖庙享受香火。

元嘉二十五年四月,文帝车驾来到江宁,经过穆之墓时,发布诏书说:“故侍中、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全心全意辅佐高祖,帮助建成我朝大业,谋划深远,功劳卓著,功劳直可铭刻鼎彝,记于典策,以教化后人。

最近出游,特来观看他的坟墓。

思想起来,真让人深深哀叹。

可设置一个祭墓的地方,以表示我们对他永远的怀念。”穆之有三个儿子,长子虑之继承了他的爵位,官至员外散骑常侍才去世,虑之的儿子刘邕继承爵位。

从前郡县作为大臣的封地的,内史、相对受封者称臣,离任就不这么称呼了。

到世祖孝建年间,才改革这一制度,改为下官向受封者致敬。

河东王歆之曾做过南康郡的相,可一向轻视瞧不起刘邕。

后来歆之与邕一起参加豫元会,坐在一起,刘邕生性酷好喝酒,他对歆之说:“你曾做过我的臣下,现在不能敬我一杯酒吗?”于是歆之学孙浩唱歌回答他:“昔日作你臣下,今日与你平等,既不敬你酒,也不为你祝福。”刘邕有一食疮痂的怪癖,认为这种味道可与鱼媲美。

曾拜访孟灵休,灵休患有痔疮,疮痂落在床上,邕取来吃掉,灵休大惊失色,刘邕回答说:“癖性喜食,”灵休疮痂没落掉的,都揭下给刘邕吃。

刘邕走后,灵休给何勖写信说:“刘邕吃了我身上的疮痂,使得全身流血。”南康国有吏二百多人,不管有罪没罪,常互相鞭打,使身上结疮痂,以供刘邕吃。

刘邕死后,他的儿子刘肜继承爵位。

宋世祖大明四年(460),因刘肜用刀砍杀妻子,剥夺了封地,让刘肜的弟弟得了领地。

穆之的第二个儿子刘式之,字延敬,精通《易经》而喜好贤士,历任相国中兵参军、太子中舍人、黄门侍郎、宁朔将军、宣城太守、淮南太守。

在任之时贪污受贿严重,扬州刺史王弘派从事去查处,从事招来官吏百姓,想弄清这件事情。

刘式之召见从事,对他说:“从我这里回去告诉王弘,刘式之对国家也有些功劳,就是偷数百万钱又算什么,更何况我还没有偷呢!你从官吏百姓及账目文书中得不到什么。”从事回去告诉了王弘,王弘说:“刘式之的辩白如此的粗莽!”也因此没有再查下去。

刘式之此后又作了太子右率、左卫将军、吴郡太守。

死后,追赠为征虏将军,因为出征关、洛有功劳,封为德阳县五等侯,谥号为“恭侯”。

式之的长子刘詔,在世祖初年,作了黄门侍郎。

刘詔的弟弟刘衍,大明末年,作为黄门郎,出都做豫章内史。

晋安王子勋自立伪朝廷,让刘衍做中护军,事败后被杀。

刘衍的弟弟刘王禹,字茂琳,年少有才气,被太祖知道了。

始兴王浚为王南徐州,让刘王禹补做别驾从事史的官,被浚知遇。

刘王禹生性争强好胜,不希望别人比自己强。

当时浚征北府行参军吴郡的顾迈为人轻狂而有才能,与浚交往甚深,许多秘密事情都要顾迈参与讨论。

刘王禹于是放下架子委屈求全巴结顾迈,表示对顾迈情深义重,除了家中妇女的事情外,其他的无话不谈。

顾迈看到刘王禹对自己很是忠诚,于是对他万分信赖。

浚所谈的一些机密事情,顾迈全都告诉了刘王禹。

刘王禹与顾迈一起到了射堂之下,刘王禹忽然转头看望左右,索要单衣帽,顾迈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刘王禹说:“浚公像对待家中人一样待你,与你相处言谈没有隐瞒(连机密大事都告诉了你),可是你却把这些机密对外人泄密。

我是浚公的下属,怎么能不把这些告诉浚公呢?”因而把顾迈所言都讲了出来,浚大怒,禀告太祖把顾迈调到了广州。

顾迈在广州,正值萧简作乱,顾迈为他卖命,最后与萧简都死了。

刘王禹升官为从事中郎,并作淮南太守。

元嘉二十九年,刘王禹做了宁远将军、益州刺史。

元凶杀主自立,让他做青州刺史。

刘王禹得知这个消息,立刻起义派遣军队,同时运送物资到荆州。

世祖继位后,召刘王禹为御史中丞。

回到江陵,正值南郡王义宣想叛逆,刘王禹陈说不能这样干,话语十分恳切,于是义宣让他做丞相左司马,一起到梁山,刘王禹还乘了义宣蜀中的船,还有义宣从前的部属暗暗在梁山洲外投奔了官军。

刘王禹做了司徒左长史,第二年,又升为御史中丞。

刘王禹高傲,做宪司十分得意,弹劾王僧达说:“靠祖上立功做了大官,人品居于下流。”朝中大臣没有不怕他的笔锋的。

后又转做右卫将军。

刘王禹想做侍中,没做成,对他亲信的人说:“人做官不出为将必入为相,不入为相必出为将,怎么能长久居于户限之上。”因此要求到益州为刺史。

世祖明白他的心意,同意了他的要求。

孝建三年(456),做辅国将军、益州刺史,到任后,十分不得意。

至江陵,写信给颜竣说:“朱修之三世叛兵,一旦占据荆州,青油帐下,像谢宣明面见的样子,让斋师用长刀指着我下席,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呢?只不过耽心像匈奴轻视汉朝一样。”这一年,因犯夺人妻为妾的罪,罢免了官职。

大明元年(457),又提拔为东阳太守。

第二年,调为吴兴太守。

侍中何偃记录说:“经常想做武将”,刘王禹大怒说:“我平时什么时候想做武将了?”于是与何偃绝交。

等他做了吏部尚书,心中越发气愤愤的。

刘王禹的族叔刘秀之作丹阳尹,刘王禹又写信给亲朋故旧说:“我家黑脸阿秀,现在刘安众那里,朝廷中不多贤士。”那一年他背上长疮,何偃背上也长疮。

刘王禹病十分沉重,听说何偃死去了,高兴得大叫大跳,于是他也死了,谥号为“刚子”。

刘王禹儿子刘卷,官为南徐州别驾。

刘卷的弟弟刘藏,为官尚书左丞。

穆之最小的儿子刘贞之,做官为中书黄门侍郎、太子右卫率、宁朔将军、江夏内史,为官时去世。

他的儿子刘裒,作始兴相,因贪污在东冶坐牢。

穆之的女儿嫁给济阳蔡..,年老时穷困,世祖让蔡..的儿子平南参军蔡孙做了始安太守。

谢晦传谢晦字宣明,陈郡阳夏人。

他祖父谢朗,是晋朝东阳太守;父亲谢重,是晋朝会稽王道子的骠骑长史;他的哥哥谢绚,是高祖的镇军长史,死得很早。

谢晦最初当孟昶的建威府中兵参军。

孟昶死后,高祖问刘穆之:“孟昶的部属中,谁适合到我的府中?”刘穆之推荐了谢晦。

于是高祖便叫谢晦当太尉参军。

一次,高祖审讯犯人,当天早晨刑狱参军病了,高祖叫谢晦代理。

在车中,谢晦一看审讯的记录,便马上作出判决。

相府中的事务特别多,狱中的犯人也很多,谢晦随问随答,竟无一点错误。

高祖非常惊奇,当天便任他为刑狱贼曹,又转任豫州治中从事。

义熙八年(412),朝庭按地域划定郡县,叫谢晦管理扬州和豫州的户口,因办事公平而被人们称道,于是升为太尉主簿。

谢晦随同高祖征讨司马休之。

当时徐逵之战败被杀,高祖十分愤怒,要亲自披挂铠甲上岸作战,将领们都极力劝阻,高祖不仅不听,反而更加愤怒。

谢晦上前抱住高祖,不让他上岸。

高祖说:“你不放手我便杀了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我谢晦,但是不能没有了你明公,谢晦死了又有什么呢?”此时恰好胡藩已登上江岸,敌人退走,于是高祖才作罢。

谢晦风度翩翩,善言谈,有风趣,眉目清秀,鬓发如漆。

他博览群书,学识渊博,通晓事理。

高祖对他非常喜爱和欣赏,其他官员们是远远赶不上的。

谢晦随同高祖出征关中、洛阳,高祖把里里外外的重要事务都交给他办。

刘穆之派人来向高祖报告情况,谢晦往往要提出不同的意见,刘穆之恼火地说:“你谢晦不知有没有回来之日?”高祖想用谢晦为从事中郎,征求刘穆之的意见,刘穆之坚决反对。

因此刘穆之在的时候,谢晦一直没有能升官。

刘穆之去世的消息传来,高祖哭得很伤心。

谢晦当时正值班,听说后非常高兴,并亲自到帐内落实刘穆之的死讯。

当日高祖便签署命令,升谢晦为从事中郎。

宋国国府开始建立时,谢晦任右将军,不久又加官侍中。

高祖称帝,在石头城中登基,坐着皇帝的车子进入宫殿。

谢晦率领巡逻军队负责高祖的警卫工作。

随之他又升为中领军,侍中还照旧。

因为是开国功臣,谢晦被封为武昌县令,食邑二千户。

永初二年(421),谢晦带着玺印去给镇西司马、南郡太守王华封爵,却误把爵位封给了北海太守王球,因此,高祖便免去了他的侍中职务。

不久之后,谢晦又被任命为领军将军、散骑常侍,仿照晋朝的中领军羊..的故事,谢晦到宫殿内值班,总管大内警备工作。

三月,高祖病重,配给谢晦卫兵二十人,让他和徐羡之、傅亮、檀道济同时服侍自己。

少帝即位,加任谢晦为中书令,与徐羡之、傅亮共同辅佐朝政。

少帝被废后,司空徐羡之宣布圣旨,用谢晦代理荆州、湘州、雍州、益州、宁州、南秦州和北秦州等七州诸军事,官为抚军将军,兼任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希望叫谢晦在外藩作为援助,这是因为徐羡之等考虑到太祖即位后或许会用其他人,所以才突然有这一任命。

其中的精锐部队和老成将领,一概配给谢晦,武器丰富,粮食充裕。

太祖即位后,又给谢晦加上使持节,其他的职位照旧。

这使谢晦担心不能离开南京,日夜忧思不安。

等到他从新亭上路离开南京时,谢晦回顾石头城,欢快地说:“现在总算能走脱了。”不久谢晦又加号卫将军、任散骑常侍,晋封为建平郡公,食邑四千户,谢晦则坚决辞这个封爵。

后又赐给谢晦鼓吹一部。

谢晦刚当荆州刺史时,很是得意。

到荆州上任前,他去与堂叔光禄大夫谢澹辞别。

谢澹问谢晦有多大年纪了,谢晦回答说:“三十五岁。”谢澹听后笑着说:“从前荀中郎二十七岁当上北府都督,你与他相比,已算是老了。”谢晦听后面有愧色。

谢晦到了江陵后,极力结纳侍中王华,希望能免除灾祸。

谢晦的两个女儿要嫁给彭城王刘义康和新野侯刘义宾。

元嘉二年(425),他派他的妻子曹氏及其长子谢世休把女儿送到京城。

这以前的景平年间,魏人侵略宋国,侵吞了河南。

此时皇上想杀掉徐羡之等人,也想讨伐谢晦。

声言要北伐,又说要拜谒京陵武帝墓,便准备船舰。

傅亮写信给谢晦说:“征伐河北,事情还未了结,朝廷内外的考虑,担心害怕的人占多数。”又说:“朝中大多数人上谏北伐,皇上准备派外监万幼宗到你处咨询讨论。”当时朝廷比较混乱,泄露了不少密谋。

三年(426)正月,谢晦的弟弟谢爵派人飞报谢晦,谢晦仍认为不会如此,叫来谘议参军何承天,给他看傅亮的来信,说:“估计万幼宗一两天内便会到来,傅公担心我多事,所以先给我送来这封书信。”何承天说:“外面听人们说,都认为西征已定,万幼宗哪有北上的道理。”谢晦仍然认为那些传闻是虚妄的,叫何承天预先起草好对诏书的答复,说讨伐魏人应该明年进行。

江夏内史程道惠接到氵寻阳人的来信,信中说:“朝廷将有大的行动,这事已然确定”,程道惠派他的辅国府中兵参军乐礒把氵寻阳人的信封送给谢晦。

谢晦又对何承天说:“万幼宗还未到,要是再过二三天还没有消息,便不会再来吗?”何承天回答说:“皇上的使者本来就没有来的道理,按程道惠说的,这事情已很清楚了,难道还有什么怀疑吗?”谢晦想烧掉南蛮的兵册,率领所有的部下士兵决战。

他的部下有许多人劝他发兵,于是谢晦扯起大旗,实行戒严,他对司马庾登之说:“如今我准备亲自率军东下,想委屈你带三千人守城,以防备刘粹。”庾登之说:“我的亲人前辈都在京城,我又一向没有军事才能,经考虑再三,我不敢接受这个重任。”谢晦于是又问其他将官:“三千士兵,能守住江陵城吗?”南蛮司马周超回答说:“不仅仅能守住城,而且如果有外来的侵犯者,还可以立功。”庾登之于是说:“周超一定能办好此事,我请求解除我的司马和南郡太守的职务,把它授给周超。”谢晦当场任命周超为司马、建威将军、南义阳太守。

转任庾登之为长史,南郡太守照旧。

太祖杀掉徐羡之等人以及谢晦的儿子———刚被任命的秘书郎———谢世休,逮捕了谢爵、谢爵的儿子谢世平和谢爵哥哥的儿子著作佐郎谢绍等人。

乐礒又派人告诉谢晦:“徐羡之和傅亮二人以及谢爵等人已被杀。”谢晦于是先为徐、傅二人治丧,其后又给自己的兄弟儿子发丧,然后走出射堂,亲自给士兵们发放衣服。

谢晦曾多次随高祖征讨,多次目睹高祖的用兵方略,因此这时安排指挥,莫不曲尽其妙。

二三日之内,四方人众汇集,共得到精兵三万。

于是谢晦上书说:“下臣谢晦幸会有缘,承蒙高祖特别的照顾,外则参与朝政,内则谋划计策,历经艰难困苦,竭尽心智,赞助皇室大业,成为开国功臣中的一员,接受封疆土的赏赐。

等到高祖病重时,我仍忠诚地执行先帝的命令,与故司徒徐羡之、左光禄大夫傅亮和征北将军檀道济等人一同伺候在先帝的病床前,跪着接受了高祖弥留时的圣旨,高祖把后事托付给我们。

我虽然平庸,但深感先帝的恩德,时时勉励自己,送走先帝奉侍太后,竭心尽力。

等到营阳王不守道德,自绝于国家时,朝野岌岌可危,担心发生大的灾难,我们几个人忠诚的考虑,不顾自身的安危,把陛下立为皇帝,再造皇室。

皇帝乘势东下,不加怀疑,殷勤地慰劳我们,增封我们的爵位。

这就是我们臣子的忠心为天地所鉴,远近万国的人民都明白皇上的真心。

我们如果志在专权,不顾国法,便应该辅佐小孩做皇帝,掌握大权,又怎能让皇位空缺七十多天,等待陛下的到来呢?故庐陵王在营阳王在位的时候,屡次被猜疑,于是他积怨在心,侵主犯上,自取灭亡。

皇天保佐我朝,该当我国昌盛繁荣,不废去昏君,国家又怎会兴盛?成人之美是《春秋》所称颂的,树立皇室,安定天下,是做臣子的职责。

耿..不把贼留给君父,我又有什么对不住宋国的呢?况且我们今日的矛盾正是兄弟相争所致,灾祸产生形成于畏惧和逼迫,天下人所见,又岂能诬陷。

“我身为封疆大臣,能力低劣,但诚心工作,不敢松懈,无论大事小事,必定首先启告朝廷。

平息清除蛮人反叛,安宁境内,把弟弟侄儿们留在京城,让他们一同侍候皇上。

陛下遵守先帝遗令,和我家结为姻亲,我家的小孩也得到皇上的非常待遇,嫁女儿时,全家护送。

臣子我侍候皇上的心意,已到了这步田地。

大臣徐羡之总管朝政,辅佐三朝,年老力衰,请求退职,多次上书,但皇上对他非常照顾,不允许他离职。

臣子傅亮管理朝中监察要事,他日夜小心尽责,恭谨诚敬,坚定地遵守道德和法律。

他们都是大宋的重臣、国家的柱石,但是奸臣进谗,卑鄙地制造国家的矛盾和混乱,皇上因此发怒,判处他们的死刑,而且还殃及到我的家门,使同时受到屠戮。

虽然目前我还不知道檀道济的情况如何,但按常理推断,他不会独自安然无恙。

先帝临终托付于朝廷重任的大臣,被佞幸奸臣消灭,忠心耿耿的宰相也免不了全家被诛。

陛下正当青春年华,刚开始处理朝廷政事,人们的真情虚伪,还没有完全清楚明白。

王弘兄弟轻浮躁进;王华残忍猜忌,利用手中的大权,先除去执政的人,然后实现他的野心。

天下的人,知道或不知道的,哪个不为之痛心疾首、悲忿万分呢!“我们这些人被先帝委以重任达二十个春秋,小心谨慎,没出丝毫差错。

而刚开始侍奉皇上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却遭到如此悲痛的惨遇。

不知是先帝不了解我们的好坏,还是陛下您没有体察出我们的忠心。

去年年底,我派出的人回来,带了一些朝中人士和殿中将领的书信,都说双方的矛盾已形成,必定会有今日征讨的事情发生。

我一片好心期待,没有二心,没想到奸臣暗中作了手脚,正义的人难以保存,忠良的人在朝中被杀,愚臣我也将被袭击,到彦之和萧欣便在附近准备攻击我们。

从前白公作乱,叶公便拿起了武器;恶人在朝中横行,赵鞅便回都讨伐。

我一则和皇室是亲近的亲戚,二则是本朝的荆州总管,见到朝庭如此,怎么能漠然不顾,辜负先帝遗托的恩德!所以率领将士,修治船只和武器,等到奸人来到这里时,我便迅速消灭他们。

如果上天保佑我大宋国,便叫我们正义之师获胜,顺流东下,除掉那三个奸人,为冤曲的忠臣们申冤昭雪,然后我再到朝廷谢罪,即使是油煎火煮、斧刀杀头,我也毫无怨言。

我诚恳地希望陛下能缅怀先帝临终前托付的旨意,近想元嘉初年我奉戴你的忠心,那么小臣我的忠心,仍然可以体察。

我写这檄文时,哽咽悲痛,其中言语不能表达我的全部感情的万分之一。”太祖当时已宣布戒严,各路讨伐大军已相继出发。

尚书省给荆州下文说:“幸运和灾难是偶然的,叛逆和顺从则是必然的,天意从一丝一毫中表现出它的征兆,人情世态从历史中可以看出,从来没有身行仁义而幸福不延长,作恶多端而不受到惩罚的。

所以聪明的人能在失败中立功;坚守正义的臣子在危难面前能保持节操。

徐羡之、傅亮和谢晦残忍毒杀国君,罪大于天,是礼义不能容忍的,是法律要惩罚的,这些全国的人都知道,诏书中已明白的宣告。

徐羡之父子、傅亮和谢晦的儿子在开始时便被杀头,为王室复仇,为义士泄愤,国法显明,人神俱感到欢悦。

三家同一罪行,现在已抓住了两家,谢晦的家室也已被投入监狱,如果是人间阴间都怨恨的人,他们众叛亲离很容易被铲除,用正义去讨伐邪恶,即使他们一时强大,最终也会垮台。

然而亡命之徒不顾一切,困兽犹斗,所以调动我们的部队作为防卫。

京师的部队汇集于全国,士强兵精,声威远扬。

“使持节、中领军..山县开国侯到彦之率领羽林军精兵二万首先出发,他的部队使山川失色。

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兖的江北、淮南、青州、徐州的淮阳、下邳、琅王牙、东莞七郡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永修县开国公檀道济统率精锐部队三万人,船甲满江,千帆同举,万舟竞发。

散骑常侍、骁骑将军段宏率铁骑二千,风驰电掣,从竟陵出发,直捣鄢、郢。

又命征虏将军、雍州刺史刘粹带领河北的部队,进击谢晦的巢穴。

湘州刺史张邵率领湘州的部队,占据关塞要害之地。

巴、蜀的部队截断荆门,秦、梁的部队断绝丹圻的道路,真是天罗地网,叫敌人走投无路。

然后皇上亲临前线,六军同发,先锋开路,纵然有英布的气概,彭宠的天资,但师出无名,谁还听你谢晦的?加上西土的人民都蒙受过皇上的大恩,东吴将士,怀恋故土,必然不会与罪人为伍,白白地成为战争的牺牲者。

谢晦如果指挥军队,士兵必然像鱼儿般地散去,保守城池则如鸟兽散,这是形势使然,大势已定矣。

皇上同情百姓,此次战乱完全由谢晦引起,士民们都是无辜的,所以命先锋前进,宣布皇帝圣旨。

你们见到本文告,请马上捉拿谢晦,用快船把他送到京城。

如果谢晦势力已很大,预先有了防卫,你们应该马上背叛他,一起投归朝廷。

前不久,皇恩浩荡,傅亮的三个儿子已特别得到赦免;谢晦的兄弟以外的亲戚、徐羡之的侄儿们都没有被株连,何况荆州文武将士都是朝廷的官员,担负着国家的重任,虽然身在外藩,但一心向着皇上。

转祸为福,需要迅速,失去了这次机会则会招致凶灾,一旦官军到达,迅雷不及掩耳,那时被捉拿,后悔就来不及了。”当时益州刺史萧摹之、巴西太守刘道产被调回,刚一到江陵,谢晦就把他们抓了起来,没收了他们的财物充作军用物资。

竟陵内史殷道鸾来到郡上赴任,谢晦让他当谘议参军。

谢晦又用自己的弟弟谢遁为冠军将军、竟陵内史,留下作总管,他的侄儿谢世猷为建威将军、南平太守。

刘粹若到达,周超能打败刘粹的话,便让周超当龙骧将军和雍州刺史。

谢晦率兵二万,从江陵出发,舟船从江津一直排列到破冢,旌旗蔽日。

谢晦见此乃感叹地说:“真恨不得以此作为勤王的部队!”他自任湘州刺史,用张邵为辅国将军,张邵没有应命。

谢晦给京都下檄文说:“王室变故纷繁,祸乱不已。

营阳王没有人君的道德,自决于朝宗。

庐陵王与朝廷的矛盾是有原因的,加上在丧事期间不守礼节,远近皆知,积怨犯上,自取灭亡。

众亲王都放弃了皇位而选择陛下作皇帝,无非是因为祸乱不止,必须树立一个国君。

经调查,车骑大将军王弘、侍中王昙首,恰逢个人机遇,占据了重要职位。

王弘在永初初年(420),确实蒙受了先帝非凡的宠遇,元嘉初年(424)辞让时,他又说自己任职不深,进则诬蔑先帝托付的诚心,退则制造各方的矛盾。

王昙首以前作为使者东下,了解当今皇上的情况,他不能弘扬皇上的美德,被朝廷人士所熟知,他的话多数是不可信的,这里就不用细说了。

王华是亡贼之残余,是被赏赐的第二号人物,先帝曾经多次了解过他,希望能从他身上找到一点优点,但王华秉性凶残多疑,残酷无情,当年放任敌人入城,又推说有病辞避公务,这些,京都的官吏和百姓都很清楚。

他把他的上书和自己的请求小文给本人的家叔谢献看,又叫谢献告诉徐羡之和傅亮。

周纠作为使者东下时,他又对周纠说:‘想自己抓到朝政大权,你就要请求辞去现在的职务回到京都,同时向王昙首转述这个意思。

’另外,惠观道人说,外人告王华和到彦之谋反,不能说就没有这回事。

城内东方籍将士,几日之内,手持武器准备战斗。

王华说他多次被秋当诬陷,常常感到不安。

所有这些事难道是忠臣应该干的吗?王华自以为父亲在路旁死去,与一般人不同,在外不近酒肉,但到了晚上则通宵酗酒,他就这样表里不一。

所有官民,谁不为之侧目。

他又常常叹息宰相现今没有几个人,这是何种令人气愤的事情,想收揽皇朝大权,不顾忌国家法典。

忠心为国的人遭到屠杀,效力于朝廷的人惨遇灭顶之灾。

所有的仁人志士,谁不感到愤慨。

他们甚至假传或违背圣旨,派遣到彦之、萧欣之率轻兵袭击我。

今日监利左尉便传告说袭击的部队已到了扬子。

“我虽然是一介文士,勉强掌管藩疆重任,对于国家的灾难,真是悲愤交加。

如果使小人得志,君子倒霉,那么百姓就有死亡的灾祸,众生就有惨遭涂炭的苦难。

我深感不平,所以便聚集义兵,修治船舰,舟帆布满大江,骑兵笼盖四野,勇敢善斗之人,个个诚心效力。

现在派南蛮司马、宁远将军庾登之统参军事建武将军建平太守安泰、宣威将军昭弘宗、参军事宣威将军王绍之等率领精兵一万先锋先行。

南蛮参军、振武将军魏像率参军事、宣威将军陈珍劲兵二千和参军事、建威将军、新兴太守贺忄音的士兵三千接着前进。

南蛮参军、振威将军郭卓带铁骑二千,水陆并进。

大军三万,在后面继发。

代理冠军将军、竟陵内史、河东太守谢遁和建威将军、南平太守谢世猷率勇士一万,留守江陵。

另派参军、长宁太守窦应期率步兵五千,出击义阳。

司马、建威将军、代理南平太守周超之率领军司马、振武将军胡崇之精兵一万,北伐高阳,长兼行参军、宁远将军朱澹之率步兵五千出击雁塞,同讨刘粹,杀向襄阳。

奇兵需要迅速,指到哪儿就打到哪儿。

各位贤士都蒙受过国家大恩德,都是忠烈之士,现在正是仁人志士们舍身成仁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谢晦到了江口,到彦之已到了彭城洲。

庾登之据守巴陵,畏惧而不敢前进。

恰遇阴雨绵绵,参军刘和之说:“他们和我们都遇到这个雨天,檀道济不久就要到了,东方的官军就更强了,我们应该速战速决。”庾登之非常害怕,叫小将陈..做了许多大袋子,贮藏茅草几千捆,悬挂在墙壁上,说用它可以烧毁敌人的船舰,用火攻应该等候天晴,因此应该暂缓战期。

谢晦觉得有理,于是停止进军达十五天。

然后才进攻彭城洲的萧欣,中兵参军孔延秀率领三千人前往攻击,很是勇敢。

萧欣躲在兵阵的后面,后来又逃到船上,于是大败。

孔延秀帮助又进攻彭城洲洲口的栅栏,成功了,于是到彦之只好退守隐圻。

谢晦又上表说:“我听说奸邪之人败乱国家,从前已有很多例子;奸谗小人祸乱朝廷,每一个朝代都受到过这样的不幸。

赵高架空秦二世,秦朝便覆灭了,董卓作乱,汉朝的命运便告完结。

纵然是圣明的皇帝君临天下,英明俯照国家,也不能使这种祸乱不产生。

奸臣王弘等人窃弄权威,制造祸乱,于是和他的弟弟王华内外勾结,同恶相济,忌害忠良,企图夺取皇位,因此司徒徐羡之、左光禄大夫傅亮横遭迫害,我的家门也受到株连。

目前虽然还不知道征北将军檀道济的生死存亡,我想他也不会独立幸免。

于是派萧欣、到彦之等人率轻兵袭击我们,奸伪之甚,以至于此。

徐羡之和傅亮要么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和皇室联姻,结为亲戚,要么是总管文武两职,位列三公,檀道济则官至上将,是国家的护卫神,他们都受到先帝的宠遇,是一代栋梁之材。

我当年因缘机遇,也承受过先帝的眷顾,在内参与朝廷政事,在外则管理军务。

我和徐羡之、傅亮等人同时被委于重任。

既然是功在开国事业之中,成就本朝大业,从当初大业之兴一直到先帝登基,功劳虽然不算大,但仍被先帝记住,任于重职,受到封赏,希望我们和宋朝同始终,传给后代,永不断绝。

到了先帝病重时,他预感后继无人,便召我们四人来到他的床前,接受他的临终托付,把国家大业委任给我们管理。

我们完全遵从先帝的旨意,竭尽全力,忠贞不二,一直到死。

但营阳王不守国君道德,自绝于天,国家危机,我们十分忧虑,不废除昏君,国家怎会兴盛呢?于是乃远效殷朝和汉朝的故事,选立皇上。

陛下顺流而下,听不到张武那种疑惑,入京称帝,也没有观察宋昌议论的那种形势,这乃是因为皇上和臣子相互信任,天人合一,九五正当阳位(乾卦),教化布满四海。

徐羡之和傅亮在内辅助皇上,我和檀道济则在外效力,普天下的人哪个不说好?于是我蒙受皇恩,来这里作一方长官,并留下弟弟和侄儿在朝廷侍候。

我到任以来,前后三年,虽然远离朝廷,但时时刻刻都是心系本朝,事无大小都要向皇上请示,八州的政事,没有一样是专断独行的,我尊崇皇上的心意,绝对可以使神人相信。

陛下念及先帝的旨意,与我家结为姻亲,我的大儿子世休又蒙召见,所以去年我送来女儿派来儿子,全家东下,如此的赤诚,我不知哪儿做得不好。

但是凶人无事生非,制造矛盾,徐羡之在朝被杀,我在外受到讨伐,我内心反复思考,不知罪在何处?真是天老爷太远,我无法向其陈述冤情。

王弘既然蒙受宠任,得以呆在皇上身边,于是狐假虎威,自以为是,又因陛下正当年华,刚刚开始处理政事,他们便想凭借自己的宠遇,企图得到国家的大权,亲戚兄弟们盘踞朝廷,打算给自己封官授土。

他们如果不除掉我们便无法专权,所以他们交结谗佞小人,造成现在的巨大矛盾和内乱。

另外我想,王弘等人所进献的计策,无非是以废除营阳王和铲除庐陵王作为我的罪过,又认为我们功高职重,内外相连,影响较大。

陛下相信他们忠厚的外貌,忘记了他们邪恶的计谋,古人尚且有曾参母亲被人骗下织机的事,陛下在他们的煽动下,怎么能不受迷惑。

“我常常自己独思,废除昏君,树立明君,并不是为了我自己。

庐陵王的事不怪他人,一方面是兄弟相争,另一方面是因为庐陵王本人野心勃勃,就像春秋时郑国的太叔段一样,对庐陵王的处理完全是出于营阳王的主意,我们又能干些什么呢?然而庐陵王为人性格暴躁,心思险恶,对兄长不顺从,武帝去世前也曾口传旨意,这事虽由营阳王处理,但并不至于构成大宋国的祸乱。

至于徐羡之、傅亮等人,同心同德,只想一心为了皇室,尽忠报国。

如果我们想独揽朝政大权,不是一心为了国家,那么开始在废除营阳王时,陛下还远在外地,武皇的儿子中还有一些幼童,我们拥立他们为帝,号令天下,谁敢说一个不字。

但我们却沿江上溯三千里,让皇位空缺三个月,奉迎您的大驾,听从您的安排,我们如此苦心、忠心,应该是显而易见的。

况且我们侍奉先帝,共十七年,都是身居要职,世人都称赞我们恭谨小心,却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惩罚。

以周公旦这样的大贤人,还有一些人流言诽谤,伯奇这样的孝子,也免不了有不孝的名声。

这并不是慈父对仁孝的儿子无情,也不是明君对忠贞的臣子故意为难。

这完全是奸臣构造的罪名,他们能移山倒海,一手遮天。

更何况我们的忠心不被别人体会,怎么能让人信服呢?《诗经》不是说过吗:‘进谗的人真卑鄙啊,使四国发生灾难。

正真的君子啊,千万别听信谗言。

’陛下博览典籍,深明是非,我们之间的矛盾,应该仔细想一想。

我私下担心,王室小则有皇甫奸人的祸害,大则导致阎乐那样的专权后果,日夜忧心,好像失去了主心骨。

当年周朝日渐衰微时,齐桓公、晋文公便讨伐不守规矩的乱国,国君身边出现了祸国之人,赵鞅便入都讨伐。

况且现在这些人罪恶滔天,国家危急,宰相被杀,藩镇几乎倾覆。

我才能赶不上绛侯周勃,但扶助朝廷是做臣下的天职;我人虽比不上博陆,但坚定地奉行先帝的遗志,我们却是一致的。

国难已深,家痛更切,因此我便挑选兵士,准备武器,大军驻守巴陵,萧欣败退,望风而逃。

我确实是平庸无能,但为了国家忘掉自身,上凭朝廷的神灵,下借将士们的勇敢,将要长驱直进,直抵石头城,翦除元凶,消灭罪魁祸首,凭吊徐、傅二公的冤魂,报家门之私恨。

然后到法庭自首,甘心被火煮砍头,如此虽死犹生。

“我思虑陛下道德与天同高,智慧过人,明白凶祸的缘故,体察忠臣的本心,恢复日月的光明,发出严霜闪电般的威严,杀掉朝廷中的四个坏蛋,在午门前将三个奸臣斩首,为徐、傅二人伸雪,宣明两个藩镇无罪,上谢罪于祖宗,下告天下百姓,派一个使者,只要给我送来咫尺的书信,我便撤回部队,回去尽自己的职责。

等我驻在稍近的地方,再向您启告。”当初,谢晦和徐羡之、傅亮商议自保的计策,认为叫谢晦据有荆州,让檀道济占据广陵,各自都拥有强兵,用以牵制朝廷;徐羡之和傅亮在朝中掌握大权,这样就可保永远不败。

等到太祖想拿他们开刀时,王华等人都说:“檀道济不可相信。”太祖说:“檀道济只是协从的人,并不是主谋。

杀害营阳的事,与他无关。

我召回他来询问,他必然和谢晦他们不一样。”于是下诏书叫檀道济回到朝廷,把大军交给他,叫他向西讨伐谢晦。

谢晦听说徐羡之等人被害死了,以为檀道济必然不会幸免于难,到这时获知檀道济率兵来讨伐,便惶恐不安,手足无措。

檀道济的大军到了后,便和到彦之的部队会合,沿江岸牵引船舰。

刚开始谢晦见到他们的船只不多,就很轻视官军,没有马上出战。

到了晚上,檀道济便借着东风,突然西进,船帆前后相连,声势浩大,谢晦的士兵见了,非常恐惧,顿时便产生了逃跑的心意,根本就不想打仗了。

官军到了忌置洲的后尾,军舰一字儿摆开渡过长江,谢晦的大军便一下子溃散了。

谢晦在半夜逃出,投奔巴陵,找到一只小船才回到江陵。

之前,雍州刺史刘粹派他的弟弟竟陵太守刘道济和官军队长沈敝之袭击江陵,到了沙桥时,周超率领一万人迎战,大败官军。

不久谢晦兵败的消息便传来了。

谢晦逃到江陵,没有其他措施,只有惭愧地说对不起周超而已。

周超当夜便离开江陵,坐一只小船到到彦之那里投降。

谢晦计穷人散,只好带着弟弟谢遁、哥哥的儿子谢世基等七人向北逃去。

谢遁非常肥胖,不能骑马,谢晦时常要停下来等他,所以走的不快。

到了安陆的延头时,被巡逻队长光顺之抓住。

光顺之是谢晦的老部下。

光顺之便将谢晦等人锁起来送到京城。

在路上谢晦作了一道《悲人道》的长诗。

其诗为:悲人道兮,悲人道之实难。

哀人道之多险,伤人道之寡安。

懿华宗之冠胄,固清流而远源。

树文德于庭户,立操学于衡门。

应积善之余..,当履福之所延。

何小子之凶放,实招祸而作愆。

周超投降后,到彦之用他当参府事,刘粹派参军沈敝之告诉到彦之沙桥失败的情况,说这事完全是周超导致的,于是到彦之便把周超抓了起来。

朝廷先抓起来的谢日爵等人,还没有斩首,到这时便和谢晦、谢遁、谢世基、谢世猷以及同党孔延秀、周超、费忄音、窦应期、蒋虔、严千斯等人一同被杀。

谢世基是谢绚的儿子,很有才气,临死前作诗说:“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

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谢晦接着写道:“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

既涉太行险,斯路信难陟。”谢晦死时,只有三十七岁。

庾登之、殷道鸾、何承天都被赦免。

当初河东人商玄石当谢晦的参军,谢晦造反,玄石暗中推举西州人庾田夫和到彦之的堂弟为首领,庾田夫等人不敢答应。

商玄石知道自己的谋划实现不了,于是当了谢晦手下的一名队长。

谢晦之事被平定之后,商玄石恨自己的志向没有达到,便投水自杀了。

太祖很赞赏他这种行为,便用他的儿子商怀福作衡阳王刘义季的右军参军督护。

谢晦逃走时,他身边的人都离弃了他,只有延陵盖追随着他。

太祖也很赞赏延陵盖的行为,后来用他当了长沙王刘义欣的镇军功曹督护。

檀韶传檀韶字令孙,高平郡金乡人。

世世代代居住在京口。

最初他被任命为本州从事、西曹主簿、辅国司马。

刘裕起义时,檀韶和弟弟檀祗、檀道济随同平定京城,代理高祖建武将军事。

都城被平定后,檀韶当镇军将军、加号宁远将军、东海太守,又进号建武将军,迁任龙骧将军、秦郡太守、北陈留内史。

因为平定桓玄的功劳,被封为巴丘县侯,食邑五百户,又当参车骑将军事,加号龙骧将军,迁官骁骑将军、中军谘议参军,加号宁朔将军。

随同征讨南燕慕容超,他率领向弥、胡藩等五十人进攻临朐城,攻下了它。

到围攻广固时,慕容超的人半夜烧掉了檀韶攻城部队的战楼,檀韶便被降为横野将军。

广固城攻陷时,是檀韶率领部下最先攻入。

他便被用为北琅王牙太守,同时进号宁朔将军、琅王牙内史。

随从刘裕讨伐在左里的卢循,他又有战功,加上在广固的攻城功劳,他被封为宜阳县侯,食邑七百户,又降封爵,封为宜阳县伯,减去食邑中的一部分二百五十户,赐给檀祗的儿子檀臻。

因为在宫城六门内坐轿,他被免除一切职务,变成老百姓。

义熙七年(411)当辅国将军。

八年(412),母亲去世辞了官,之后又被调用为冠军将军。

第二年,又当琅王牙内史、淮南太守,将军还照旧。

镇守姑孰。

不久又进号左军将军,兼任本州大中正。

十二年(416),檀韶迁任江州、豫州的西阳、新蔡二郡诸军事、江州刺史,将军还照旧。

因有过错,被免去官职。

高祖称帝,檀韶因为是开国元勋,他被增八百户的食邑,加上以前的共一千五百户。

檀韶特爱喝酒,贪婪横暴,在任职上没什么政绩。

但高祖称赞他全家从军,他弟弟檀道济又有大的功劳,所以仍特别地受到宠遇。

永初二年(421)在京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死后被追认为安南将军,加官散骑常侍。

檀韶的儿子檀绪继承他的爵位。

檀绪死了,没有儿子,爵位被吊销。

檀祗有儿子叫檀臻,檀臻去世,他儿子檀遐继承。

齐国建立,封爵被取消。

檀祗、檀道济有传记。

刘粹传刘粹字道冲,沛郡萧县人。

他的祖父刘恢,官至持节、监河中军事、征虏将军。

刘粹家住京口。

他少有大志,能力出众,开始当本州从事,高祖攻克京城后,他当参建武将军。

随同刘裕平定京都,他转任参镇军事,不久加任建武将军、沛郡太守,又兼任下邳太守。

后又当车骑中军参军。

随同刘裕征讨广固,战功非常多。

又因为起义的功劳,被封为西安县五等侯。

大军回京,他转任中军谘议参军。

卢循进逼京城,京口的镇守责任重大,太祖当年只四岁,高祖叫刘粹辅助太祖镇守京口。

不久转任游击将军。

他迁任建武将军、江夏相。

卫将军刘毅,是刘粹的族兄,刘粹尽忠于刘裕,不和刘毅相结好。

高祖想除掉刘毅,众人都怀疑刘粹在夏口,高祖更加信任他。

到大军西进时,刘粹非常卖力,刘毅被消灭后,他被封为滠阳县男,食邑五百户。

母亲去世,他辞了官。

不久高祖讨伐司马休之,起用刘粹为宁朔将军、竟陵太守,带水军进入黄河。

第二年,他被任为辅国将军,又迁任相国右司马、侍中、中军司马、冠军将军,迁任左卫将军。

永初元年(420),他因为是开国元勋,改封为建安县侯,食邑一千户。

二年(421),因为役使监吏,被免除官职,不久又被用为督江北淮南郡事、征虏将军、广陵太守。

三年(422),在本职的基础上兼管豫、司、雍、并四州和南豫州的梁郡、弋阳、马头三郡诸军事、豫州刺史,兼任梁郡太守,镇守寿阳,颇有政绩。

少帝景平二年(424),谯郡流民六十多家叛逃魏境。

赵炅、秦刚等六家后悔了,再南投陈留襄邑县,呆在谋等村。

刘粹派部将苑纵夫讨伐叛逃民户,没有赶上,于是苑纵夫便杀了谋等村三十家的人丁,男子一百三十七人,女人小孩一百六十二人,苑纵夫被抓到劳改营。

刘粹因此事被贬为宁朔将军。

当时魏兵南侵,刘粹派将军李元德袭击许昌,杀了魏国颍川太守庾龙,这时陈留人董邈自称小黄盟主,杀了魏国的征虏将军、广州刺史司马世贤,把司马世贤的脑袋送到京城示众。

太祖继位,刘粹迁任使持节,督察雍、梁、南北秦四州和荆州的南阳、竟陵、顺阳、襄阳、新野、随六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新野二郡太守。

在任职期间他很少征用民力,爱护百姓,罢除和尚尼姑二千多人,用来补任府中劳力。

元嘉三年(426),文帝讨伐谢晦,派刘粹的弟弟车骑从事中郎刘道济、龙骧将军沈敝之接受刘粹指挥,从旱路进攻江陵。

刘粹用刘道济当竟陵内史,让他和沈敝之以及南阳太守沈道兴率骑兵和步兵到沙桥,被谢晦的司马周超打败,将士们死伤超过一半,于是刘粹被降为宁朔将军。

当初谢晦和刘粹关系很好,用刘粹的儿子刘旷之当参军,刘粹接受命令南伐,毫不犹豫,太祖因这一点很赞赏他。

谢晦也把刘旷之送回去而没有害他。

第二年,刘粹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被追认为安北将军、持节,本官照旧。

刘旷之继承刘粹,官到晋熙太守。

刘旷之去世,他儿子刘琛继承。

刘琛死,没有儿子,封爵被取消。

刘琛的弟弟刘亮,顺帝升明末年(479),当尚书驾部郎。

刘粹的非正嫡的长子刘怀之,当临川内史,和臧质一同造反被杀。

赵伦之传赵伦之字幼成,下邳僮县人,是孝穆皇后的弟弟。

少年时父亲早死,家庭贫困,赵伦之对母亲非常孝顺,并以此显名。

刘裕起义,赵伦之因为战功被封阆中县五等侯,多次升官,一直到雍州刺史。

武帝北伐,赵伦之派顺阳太守傅弘之、扶风太守沈田子从山尧柳出击,在蓝田大破姚泓的秦军。

到武帝称帝,赵伦之因为是开国功臣,被封为霄城县侯、安北将军,镇守襄阳。

少帝继位,赵伦之被调任为护军将军。

元嘉三年(426),赵伦之被任为镇军将军,不久又升为左光禄大夫和领军将军。

赵伦之虽然因为是外戚而当了大官,但他很俭朴淡然,性格粗野朴实。

人情世故,很多不知道。

因长期当一方大吏,很是富有,到京任护军将军,财务不如先前那么多,他以为是职务降低了。

光禄大夫范泰喜欢对他开玩笑说:“司徒官职正空缺,一定会用你这老家伙,我不说你的资格,仅说是外戚高爵的秩序就该轮到你。”赵伦之非常喜欢,每每带着酒肴拜访范泰。

五年(428),赵伦之逝世,他的儿子赵伯符继承他的封爵。

张邵传张邵字茂宗,是会稽太守张裕的弟弟。

最初张邵当晋朝琅王牙内史王诞的龙骧府功曹。

桓玄把王诞转任到广州,亲朋故友都离开了他,只有张邵紧紧追随,流着眼泪送别。

当时又是战乱又是饥荒,张邵又给王诞的妻子送粮送衣。

桓玄篡位称帝,张邵的父亲张敞以前当尚书,因为回答桓玄提问有点错误,被降为廷尉卿。

到武帝讨伐桓玄,张邵劝张敞向刘裕表示忠心。

武帝非常高兴,叫人在张家门边写上命令:“有犯张廷尉的,以军法处置。”后又用张敞为吴郡太守。

王谧当扬州刺史,选张邵当主簿。

刘毅的官职仅次于刘裕,又爱结交人才,喜好名士,当世名流无不到门下拜访,只有张邵不去。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他答道:“我们的主公刘裕是改造国家的伟人,何必多问呢?”刘穆之把这事告诉刘裕,高祖更加信任他,转他为太尉参军,兼任长流贼曹。

卢循袭击京城,高祖叫张邵守卫南城,当时百姓到河边观望敌人的态势,武帝很奇怪,便问张邵,张邵说:“如果殿下没有从南燕回来,百姓怎么敢观望,今天他们再也不会害怕敌人了。”不久张邵补任州主簿。

张邵一心扑在工作上,精力过人,到武帝杀刘藩时,张邵当时在西州值夜班,当晚他便通告手下官员说;“大军要大规模讨伐,你们各位应该修理好船舶和仓库,到明日清晨办好。”第二天天亮,武帝叫来各省的主簿参军,一下便都到了,很是惊异,问他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快,那些人回答说:“这是昨夜张主簿叫我们准备好的。”武帝说:“张邵可以说和我同忧共患。”义熙九年(413),刘裕的世子开始建立征虏府,补任张邵为录事参军,转任中军将军,又迁任谘议参军,兼领记室的职务。

十二年(416),武帝北伐,张邵请见武帝说:“人生是很危险而脆弱的,所以应该想远一点,刘穆之如果发生意外,谁能代替他?主公功业到如此地步,如果刘穆之死了的话,事情将会怎么样呢?”武帝说:“这自然要刘穆之和你来处理了。”青州刺史檀祗镇守广陵,当时滁县中有一些亡命之徒汇集,檀祗率兵袭击,刘穆之恐怕因此惹出麻烦,准备派出军队。

张邵说:“檀韶占据中游,檀道济为北伐先锋,如果怀疑心暴露出来,恐怕会招致意外,应该先派人慰劳檀祗,观察檀祗的真意。”不久檀祗果然没有妄动。

刘穆之去世时,朝中人心浮动,朝臣们都想下诏用司马徐羡之代替刘穆之。

张邵说:“朝廷和大府中的事,都请教徐羡之,其余应该向北(刘裕在北)请示然后再定夺。”武帝很赞赏他临事不乱,得大臣体统的风度。

十四年(418),武帝想用世子镇守荆州,张邵进谏说:“世子是非同一般的,全国人都看着他,所以不应该处在外藩,我这里要以我的老命请求不要作这个任命。”武帝采纳了这个建议。

文帝当中郎将、荆州刺史时,用张邵当司马,兼任南郡相,府中大小事都由张邵决定。

武帝称帝,张邵因是开国大功臣,被封为临沮伯。

又分出荆州一部分,设立湘州,以张邵为刺史。

并将设立军府,张邵认为长沙是内地,不是用兵的地方,设立军府会妨碍政事,不利朝廷。

武帝听从他的意见。

谢晦造反,派人送信给张邵,张邵没有拆信,直接派人上交武帝。

元嘉五年(428),张邵转任征虏将军,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官都督。

当初王华和张邵有点间隙,到王华成了朝廷显要人物时,张邵的亲戚朋友为他担心。

张邵说:“王子陵(王华字)公正宽容,必然不会因私仇妨碍正经事。”这次雍州刺史的任命,实际正是王华提议的。

张邵到襄阳后,建立长长的围岸,修理堤坝塘堰,增加垦田几千顷,本郡百姓因此而变得富足。

丹江、淅川二江蛮人多次侵略,张邵诱引蛮人首领,趁大会时杀了他们,并且袭击蛮人部落。

张邵既然欺骗了蛮人部落,蛮人到处造反,水陆两路都被截断。

他的儿子张敷到襄阳看他,准备回京,蛮子们想乘机抓住张敷。

恰遇蠕蠕国派使者朝贡,蛮人以为是张敷,于是抓住了使者,张邵因此事被降为扬烈将军。

江夏王刘义恭镇守江陵,以张邵为抚军长史、持节、南蛮校尉。

因为张邵在雍州贪污聚敛,赃款共二百四十万,张邵被抓到廷尉,免除一切官职,削去封爵和食邑。

后来又当吴郡太守,在任上去世,死后被恢复封爵,并被谥为简伯。

张邵临终之际,遗嘱叫用菜果祭祀他,用苇席为灵车。

他的儿子们按他的要求做了。

他的三个儿子张敷、张演、张敬都是当时名人。

刘怀肃传刘怀肃,彭城人,是高祖刘裕的姨表兄。

他家世世代代都很贫穷,但他亲自耕种田地,非常好学。

怀肃刚开始当刘敬宣的宁朔府司马,刘敬宣东征孙恩,怀肃有战功,便再当龙骧司马,费县县令。

听说高祖起义,刘怀肃丢下县中事务投奔刘裕。

京城平定后,振武将军刘道规追击桓玄,又以刘怀肃当司马,桓玄留下何澹之、郭铨等戍守桑落州,刘怀肃前进攻击并打败了他们。

颍川太守刘统被平定后,刘怀肃被用为高平太守。

桓玄死后,他侄儿桓振在扬林大败起义军,起义军退守寻阳。

刘怀肃和江夏相张畅之进攻在西塞山的何澹之,打败了何。

伪镇东将军冯该戍守夏口的东岸,孟山图据守鲁山城,桓仙客防守偃月垒,都联营相守,刘怀肃和刘道规攻他们,亲自披坚执锐,攻陷其中两城,冯该逃到石城,活捉桓仙客。

义熙元年(405)正月,桓振败逃,刘道规派刘怀肃平定石城,杀了冯该和他的儿子冯山靖。

三月,桓振再次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出逃,刘怀肃从云杜连忙奔驰援救,日夜兼程,七天便到了。

桓振布兵三万,旌旗盖野,跃马横刀,亲自冲击刘怀肃的战阵。

飞箭伤了刘怀肃的额角,众人很害怕,想逃跑。

刘怀肃睁大眼睛,更加奋勇冲击,他的部下也随之奋击,于是士卒们纷纷争先,在战斗中将桓振斩首。

江陵平定,司马休之再回来镇守,他握着刘怀肃的手说:“不是你的帮助我便无处可归了。”伪辅国将军符嗣、马孙、伪龙骧将军金符青、乐志等屯据江夏,刘怀肃又讨伐他们,杀掉了乐志等。

刘道规任命刘怀肃督江夏九郡,暂时镇守夏口。

刘怀肃被任命通直郎,同时当辅国将军、淮南历阳二郡太守。

二年(406)又兼任刘毅抚军司马,将军、郡守还照旧。

因为起义功劳,被封为东兴县侯,食邑一千户。

那年冬天,桓右绥、司马国..、陈袭在胡桃山聚兵侵略,怀肃率步兵和骑兵打败敌人。

江淮间的蛮人和桓氏余党造乱子,刘怀肃亲自请求出外讨击,走后违背了刘毅的意思,刘毅上表免去怀肃的官职。

三年(407)去世,当年四十一岁。

死后被追认为左将军。

刘怀肃没有儿子,他弟弟刘怀慎让自己的儿子刘蔚祖继承了刘怀肃的爵位,刘蔚祖官至江夏内史。

蔚祖去世,他儿子刘道存继承他。

太祖元嘉末年,当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的谘议参军。

世祖讨伐元凶刘邵,起义军到新亭,刘道存出奔,元凶刘邵杀了刘道存的母亲示众。

前废帝景和末年,他当义恭的太宰从事中郎,义恭被杀,刘道存作为其党羽也被杀。

孟怀玉传孟怀玉,平昌安丘人。

他的高祖孟珩,是晋朝的河南尹。

祖父孟渊,官至右光禄大夫。

父亲孟绰,在高祖起义后当给事中、光禄勋,死后被追认为金紫光禄大夫。

孟怀玉世世代代住在京口。

高祖东伐孙恩,用孟怀玉当建武司马。

孟怀玉参加起义军,跟从高祖平定京城。

因此功被封为鄱阳县侯,食邑一千户。

高祖镇守京口以怀玉为镇军参军、下邳太守。

义熙三年(407),孟怀玉出外当宁朔将军、西阳太守、新蔡内史,又被任为中书侍郎,转任辅国将军,带丹阳府的部队,戍守石头城。

卢循进逼京城,孟怀玉在石头城江岸上连续作战,都有功劳,被委任为中军谘议参军。

敌将徐道覆多次想以精兵登岸,因怕孟怀玉不敢上岸。

卢循逃向南方,孟怀玉和各军一齐追击,直到五岭江南。

徐道覆屯据始兴,孟怀玉围攻他,亲自搏击,经几十天终于攻下始兴。

再向南追击卢循,卢循被平定,孟怀玉被封为阳丰县男,增加食邑二百五十户,再当太尉谘议参军、征虏将军。

八年(412),孟怀玉迁任江州刺史,不久又当督江州豫州的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司州的恒农扬州的松滋六郡诸军事,南中郎将,刺史还照旧。

当时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占据上游,心怀异端,所以授予孟怀玉这个职务,用以防卫休之。

十一年(415),孟怀玉加官持节,因为父亲去世,怀玉孝心很重,于是得了重病,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没有被允许。

他又上书说自己的弟弟孟仙客过继给叔父,父亲丧事只有自己能主持。

于是被同意辞职,还未离任,当年便去世了,享年三十一岁。

死后被追认为平南将军。

他的儿子孟元死了,没有儿子,封爵便被取消。

怀玉另外一个封爵是阳丰男,他的儿子孟慧熙继承了这个爵位,孟慧熙因为不祭祀被取消爵位。

慧熙的儿子孟宗嗣,官至竟陵太守、中大夫。

毛修之传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

他的祖父毛虎生,伯父毛璩,都是益州刺史。

父亲毛瑾,官至梁、秦二州刺史。

毛修之心怀大志,读了不少史书。

荆州刺史殷仲堪用他当宁远参军。

桓玄攻下荆州,毛修之便当了桓玄的官佐,历任后军参军、太尉参军、相国参军。

毛修之颇通音乐,又能骑马和射箭,桓玄待他很好。

到桓玄篡位时,让毛修之当屯骑校尉。

毛修之随同桓玄逃到西方,桓玄在峥嵘洲溃败,再回到江陵,人心离散,商议准备西逃到汉川。

毛修之引诱桓玄到四川,以至冯迁在枚回洲将桓玄斩首。

这是毛修之的功劳。

晋安帝在江陵恢复帝位,任毛修之为骁骑将军。

毛修之东下到京师,高祖用他为镇军谘议参军,又加号宁朔将军。

一月之间,迁任右卫将军。

毛修之一方面有斩桓玄的计谋之功,另一方面是祖父和伯父都曾任益州刺史,高祖想引用他作为外助,所以连连加给他官职。

到毛修之的父亲毛瑾被谯纵杀了,高祖表奏毛修之当龙骧将军,配给他部队,叫他奔赴四川赴援。

又派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和文处茂、时延祖等西向讨伐。

毛修之到宕渠,司马荣期被参军杨承祖杀了,杨承祖自称镇军将军、巴州刺史。

毛修之退回白帝,杨承祖从下方进攻白帝,不能攻下。

毛修之派参军严纲等收集兵力,汉嘉太守冯迁率兵来会合,讨击杨承祖并杀了他。

当时文处茂还在巴郡,毛修之叫振武将军张季仁带五百兵士增援文处茂等人。

荆州刺史刘道规又派奋武将军原导之带一千人,接受毛修之指挥。

毛修之派原导之和张季仁一同前进。

当时益州刺史鲍陋不肯前往讨伐,毛修之回京上表说:“我听说活着的人所以看重生命,是因为还有生路,我的情况是生路已没有了,之所以还没有到黄泉之下,苟且于朝夕之间,是因为有日月在照耀,天下万物都蒙恩泽,或者说我希望借助皇上的威风,消灭仇敌。

从我带兵向西,尝到了很多艰难,使刀斧不能施展它的力量,狡猾的敌人得以继续存在。

确实是由于经过的路途非常崎岖,也是因为被其他人掣肘。

我对着自己的影子不断地哭泣,西望蜀汉。

益州刺史鲍陋开始在四月二十九日抵巴东,屯驻白帝,等待朝廷的命令。

可以乘隙进攻的机会很容易放弃,奋勇冲击的时期往往错过。

我虽然想在敌境以身殉国,但没有援救的部队,所以连忙到京投诉,向皇上乞求援助。

当年宋国人害死申丹,楚庄王愤怒得几乎掉了鞋子,况且我家先人为国捐躯,使我家留下不多的人,栉冠风霜,是人们都非常痛悼的。

伍员不损害君臣大义,而申包胥不忘国仇,等待机会乘机奋进。

今日,臣下我才德赶不上古人,也未尝获得过独立进军的指挥权力,所以仰望皇上回想到我,想到西方将士捐躯而洒一掬同情之泪。

于公于私我都怀有深仇大恨,上蒙圣上大恩,怎么能享受官职爵位和一般人并列。

求情又不容许,希望得到实在的兵权又没有援助部队,只因为正凭借皇上神威,最终必须打败敌人,我请求解除我的金紫光禄大夫这种光荣的宠遇,赐给我鹰扬将军、折冲将军这样的名号,我这个人对于国家,按道理是不会白白地申请的。

从我上路以来,情性慌张,疾病交加,常担心性命不保,总希望身先士卒,攻入敌人的堡垒,亲手杀掉仇人,消灭叛乱首领,然后去死,好比回到家一样,我全家的灵魂,怎么能不在玄宫谢恩先帝呢?”高祖很同情他的境况,于是叫冠军将军刘敬宣带文处茂、时延祖等部队攻打蜀国。

大军驻屯黄虎,无功而退。

谯纵因此送回毛修之的父亲、伯父和表兄们的尸首,其余亲戚也得以返回故乡。

卢循进逼京城,毛修之丧服还未解除,便被起用为辅国将军,不久加官宣城内史,戍守姑孰。

卢循的将领阮赐来进攻,毛修之打败了他。

卢循南逃,刘毅回到姑孰,毛修之任刘毅的后军司马,因为长期把部下当家仆使用,被免除将军、内史官。

刘毅西镇江陵,以毛修之为卫军司马、辅国将军、南郡太守。

毛修之虽然当刘毅的将官,但却深深地结交刘裕。

高祖讨伐刘毅,先派王镇恶袭击江陵,毛修之和谘议参军任集之合力抵抗,高祖原谅了他。

当时派朱龄石进军四川,毛修之坚决请求让自己参与,高祖担心毛修之到蜀地,必然多杀蜀人,当地人既然和毛氏有仇,必然死守难攻,所以不许他参与。

毛修之回到京城,被用为黄门侍郎,再当右卫将军。

毛修之不相信鬼神,每到一个地方,必然焚毁庙寺。

当时蒋山庙中有好牛好马,毛修之都强夺到手。

高祖讨伐司马休之,用他当谘议参军、冠军将军,兼任南郡相。

高祖将讨伐羌人,先派毛修之开辟芍陂,垦田几千顷。

到彭城后,又叫毛修之建立府中房屋,接着转任毛修之为相国右司马,将军照旧。

当时洛阳已打下,毛修之以冠军将军职兼河南、河内二郡太守,代理司州刺史,戍守洛阳,修城治堡。

高祖到洛阳检查了一通,对毛修之大为奖赏,赐给他很多衣服和各种珍贵物品,当时值二千万。

这之前,刘敬宣的女儿出嫁,高祖赏钱三百万,杂绸千匹,当时人们认为是极深厚的赏赐。

王镇恶死后,毛修之代他为安西司马,将军还照旧。

恰遇桂阳公刘仪真已从长安起身出发,被赫连勃勃所拦击,宋军溃败。

毛修之和刘义真相互离散。

即将脱离险境,刚登上一山岗,其中有一个曾被毛修之惩罚的,用画戟向毛修之扔去,划破了毛修之的额角,毛修之落到岗下,被赫连氏活捉。

赫连勃勃死后,他儿子赫连昌被魏人拓跋焘俘虏。

毛修之也落入魏人之手。

当初毛修之在洛阳,恭谨地伺候嵩山寇道士,寇道士很得拓跋焘信服,寇道士想法保护毛修之,所以毛修之才得保命,被带到平城。

毛修之曾做过一次羊羹汤,送给魏国一个尚书品尝,那尚书认为味道非常好,便献给了拓跋焘。

拓跋焘大喜,便让毛修之当了太官令。

慢慢得到拓跋焘的爱宠。

于是毛修之也当了尚书、光禄大夫、南郡公,太官令还照旧。

之后朱修之也陷身魏国,也很得拓跋焘宠爱。

两位修之关系很好。

毛修之问朱修之南国当权的人是哪个?朱修之说:“殷景仁。”毛修之笑道:“我当年在南方,殷还是小孩,我以后如果回到南方,还要穿戴衣帽到他门下伺侯吗?”一年多不敢问家中消息,好久后才询问,朱修之回答很详细,并且说:“令郎元矫,颇能自理,很得舆论好评。”毛修之悲痛得几乎说不出话,直直地看着远方,长叹一声“呜呼!”从这以后,再也没问家中信息。

当初两国流民往来,都说毛修之劝诱拓跋焘侵扰宋国边境,并且传教他有关中国的礼乐制度等。

太祖很怀疑他,不断地加以谴责。

朱修之后来回到南方对这些冤枉都力加洗刷,文帝才释然不问。

毛修之在魏国时,兼收并蓄了一大群妻妾,儿女很多。

元嘉二十三年(446),毛修之在魏国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毛元矫历任宛陵、江乘、溧阳等县令。

孙处传孙处字季高,会稽永兴人,他的户籍上写的是季高,所以他的字反而通行社会上。

孙处年轻时任情放纵,高祖东征孙恩,季高很乐意随从,高祖平定京城,用他当振武将军,封为新夷县五等侯。

广固之战,孙处立了最先攻进城内的功劳。

卢循进逼京城时,孙处在石头城设立栅栏,戍守越城、查浦,在新亭打败了卢军。

高祖对孙处说:“卢循要被彻底打败,应该首先捣毁他的巢穴,叫他奔逃的时候,无处安身,没有你便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于是派孙处率步兵三千,从海上经过,袭击番禺。

先前,卢循不以海路为意,孙季高到东冲,离城十多里,城内的人还不知道。

卢循的守兵还有几千人,城池很坚固。

孙处首先焚烧船舰,全部登岸,恰遇此时大雾弥漫,孙处带兵从四面登城,当天便打下了广州城。

卢循的父亲卢嘏、长史孙建之、司马虞..夫等,坐小船逃到始兴。

孙处便派振武将军沈田子等讨平始兴、南康、临贺、始安等岭南各郡。

卢循从左里逃跑,但兵力还不少,从南岭回袭广州,孙处抵御二十多天,卢循才被打败逃走,杀死敌人一万多,一直追奔到郁林,恰遇病情暴发,不能穷追到底,卢循于是得以逃向交州。

义熙七年(411)四月。

孙季高在晋康逝世,当年五十三岁。

死后被追赠为龙骧将军、南海太守,封爵为侯官县侯,食邑一千户。

九年(413)高祖思念季高的功劳,于是上表说:“孙季高岭南的功劳,已蒙受赠封。

我再想卢循作恶十二年,据有岭南,如果他的根据地不被攻拔,有地方投身,必然招集残余,还能构成后患。

孙季高在海上行走万里,投身于洪波巨涛之上,风驰电掣,快速攻到,于是平定南海,捣毁敌人巢穴,使卢循进退无所,坐小船远逃。

不需一个月,妖邪叛贼便被消灭。

平叛的功劳,确实非常地大,往年的赠给,还不算优等,我认为更应赠他一州刺史,加上他的本号,为的是让忠诚勤劳不被埋没,勤劳的功臣更加奋发有为。”再赠给孙季高交州刺史,将军照旧。

他的儿子孙宗世去世,孙子孙钦公继承。

孙钦公去世,他的儿子孙彦祖继承。

齐国建立,封爵被取消。

蒯恩传蒯恩字道恩,兰陵承县人。

刘裕征讨孙恩时,该县征蒯恩为民亻夫,作为乙等劳力使用,叫他运载马的粮草。

蒯恩常常背负一大捆,有一般人两个那么多,他每每丢下刍草,感叹道:“大丈夫应该开挽三石弓箭杀敌,怎么能仅当一个马兵呢?”高祖听说蒯恩这些事,马上便给他武器铠甲,蒯恩高兴万分,从征讨孙恩起,常常率先攻击敌人,杀了很多敌人。

既熟悉了战阵,又胆量才能过人,忠诚恭谨,未曾有错误,很得高祖的喜欢,在娄县战斗中,他的左眼被箭射伤。

蒯恩随同高祖平定京城,以宁远将军身份带一队人马。

又随同振武将军刘道规西向讨伐。

俘虏桓仙客,攻克偃月垒,于是打下江陵。

义熙二年(406),张坚占据应城造反,蒯恩击败张坚,蒯恩被封为都乡侯。

随同刘裕进攻广固,又有战功。

卢循进逼京城,蒯恩在查浦抵抗敌人,敌人退走。

他又和王仲德等追击,击败卢循部将在南陵的范崇民。

卢循逃回广州,蒯恩又带一千人随同刘藩追击在始兴的徐道覆,并将他斩首。

蒯恩迁任龙骧将军、兰陵太守。

高祖西征刘毅,蒯恩和王镇恶率领轻兵袭击江陵,此事可参见《王镇恶传》。

蒯恩在本官的基础上又兼任太尉长兼行参军,带兵二千,随同益州刺史朱龄石征讨蜀国。

到彭模时,蒯恩所带的部队冲在前面,和敌人展开激烈的战斗,从早晨到傍晚,蒯恩更加勇猛。

敌人败逃,前进平定成都,他被选拔为行参军,改封北至县五等男。

高祖征讨司马休之和鲁宗之,蒯恩和建威将军徐逵之先行。

徐逵之败亡,蒯恩的部队在堤下布阵,鲁宗之的儿子鲁轨利用胜利形势进攻蒯恩,飞箭乱射,仿佛雨点一般,呼声震动天地。

蒯恩勉励将士,战阵更加坚固。

鲁轨多次冲击,蒯恩都巍然不动。

鲁轨觉得攻不下于是退却了。

高祖肯定他带兵稳重。

江陵平定后,蒯恩再追击鲁轨到石头城。

鲁轨弃城而逃,蒯恩追到襄阳,鲁宗之逃奔后秦,蒯恩和将领们追到鲁阳关才回来。

蒯恩自随从刘裕征战以来,每次有危急时,都首先冲击,常常攻陷敌阵,打败敌人,不避险阻,大小一百多次战斗,他身上也多次受重伤。

高祖记下他的前后功劳,封他为新宁县男,食邑五百户。

高祖的世子当征虏将军,蒯恩以大府将佐兼领世子的中兵参军。

随同本府转任中兵参军,高祖北伐,留下蒯恩保护世子,叫朝臣和他结交。

蒯恩更加谦虚,与人谈话时总是以官职称呼别人,而却自称鄙人。

他对待士兵们,很有纪律,部下都亲近拥护他。

他迁任谘议参军,转任辅国将军、淮陵太守。

世子建立军府,他又当从事中郎,再转司马,将军、太守照旧。

蒯恩到关中迎接桂阳公刘义真。

刘义真回到青..,被赫连氏追击,蒯恩在后护卫,连日激战。

刘义真的前军逃散,蒯恩的部队也大部分牺牲,他本人被敌人俘虏,在夏国境内死去。

他的儿子蒯国才继承他的爵位。

国才去世,儿子蒯慧度继承。

慧度去世,没有儿子,封爵被取消。

胡藩传胡藩字道序,豫章南昌人,他祖父胡随,官至散骑常侍。

父亲胡仲任,官至治书侍御史。

胡藩很小便死了父母,在丧事期间非常悲痛,以此著名。

太守韩伯看见他,对他的叔父尚书胡少广说:“你的这个侄儿一定会以义气成名。”本州本府征调他,他没有应任,等待两个弟弟结婚后,他才当郗恢的征虏军事。

当时殷仲堪当荆州刺史,胡藩的舅兄罗企生当仲堪的参军,胡藩请假回家,经过江陵,探望企生。

殷仲堪邀请胡藩相见,接待他很隆重。

胡藩趁便劝说殷仲堪:“桓玄意气不凡,每每不满于他的职务,足下对他太好,恐怕不利于将来。”仲堪脸上顿时露出不愉快的神色。

胡藩退回对罗企生说:“倒着战戈给人一定会招致大祸。

如果不早点打算避开,后悔就来不及了。”桓玄从夏口袭击殷仲堪,胡藩当桓玄的参后军军事。

殷仲堪失败,罗企生果然因为跟从殷仲堪而遇到灾难。

胡藩则转任参太尉、大将军和相国军事。

刘裕的起义开始,桓玄被击败准备出逃,胡藩在南掖门拉住桓玄的马缰绳说:“今日羽林射箭能手还有八百人,他们都是桓家老部下,又是西楚人氏,一旦不利用他们,想回去哪有什么可能呢?”桓玄只用马鞭指着天说天命而已。

于是胡藩和桓玄逃散分开。

他到芜湖追赶上桓玄,桓玄看见胡藩,高兴地对张须无说:“你们州本来很多义士,今日又见到王叔治。”桑落州战役中,胡藩的船被烧,他穿着一身铠甲潜入水中行走三十余步,才得登岸。

起义军逼近,胡藩不能向西,于是回家。

高祖一向听说胡藩对殷仲堪讲真话,又为桓玄尽忠,召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参镇军军事。

胡藩随同征讨南燕慕容越,敌人屯驻临朐,胡藩对高祖说:“敌人屯兵城外,留下的守兵必然很少,现在前往攻城,敌兵看见城池陷落,必定一下子逃散,这也是韩信击败赵兵的法子。”高祖于是派檀韶和胡藩暗中前进,宋军一到,便攻下临朐城,燕兵一时间逃跑,回保广固城几个月。

广固将攻拔的夜晚,宋军将佐都在座,突然有一只像鹅一样的青黑色的大乌鸦,飞入高祖的军帐,众人都非常惊骇,以为是不祥之兆。

胡藩上前祝贺道:“青黑的颜色,正是胡人的颜色,胡人投降我们,这正是大吉的征兆。”第二天早晨,宋军攻城,拔下了广固。

胡藩又随同讨伐在左里的卢循,连续战斗都有军功,被封为吴平县五等子爵,任正员郎。

不久转任宁远将军、鄱阳太守。

胡藩又随同讨伐刘毅。

刘毅当初到荆州,上表请求走东面回到京口,辞别先人庐墓,离都城几十里,不到皇宫拜谒而过。

高祖到倪塘会见刘毅。

胡藩劝高祖在会见中杀了刘毅,高祖没同意。

高祖到这时对胡藩说:“当年如果听从你在倪塘的计策,就不需要今日的行动了。”胡藩又随同征伐司马休之,再当参军,加号建武将军,在江津一带率领游军。

徐逵之败亡,高祖非常愤怒,当天便在马头岸渡长江,但江岸险峭,耸立几丈高,司马休之在岸边布阵,官军无法上岸。

高祖叫胡藩马上上岸,胡藩有些犹豫,高祖更加愤怒,叫左右的人把胡藩捆来,想将他斩首。

胡藩不接受砍头的军令,回过头来说:“胡藩宁愿上前战死!”他用刀头凿岸壁,稍微能容脚掌,于是直接登上,随他上岸的人稍稍多起来。

官军登岸之后,都拼死奋战,司马休之的部队挡不住,只好退却,官兵乘机追击,司马氏部队瞬间逃散。

高祖征讨后秦姚泓,暂任胡藩为宁朔将军、参太尉军事,统率一支独立的部队。

到河东,大风把胡藩的船只吹到北岸,魏人牵住这些船只,拿取其中的器物。

胡藩非常愤怒,带身边十二人,乘小船直驶河北。

敌人骑兵五六百看见胡藩都笑他胆大。

胡藩向来会射箭,登上河岸便射击敌人,敌人应声而倒的有十来人,其他的人便连忙奔逃,胡藩把失落的船只物品全部收回。

刘裕又派胡藩和朱超石等人追击在半城的魏人,魏人骑兵几层包围宋兵,胡藩和朱超石带的都是刚分配的新兵,不满五百人,但他们率兵激战,大败敌军。

又和朱超石等人进击在蒲坂的姚业,朱超石败而退回。

胡藩收集朱超石丢下的器械物资,慢慢地退回,姚业不敢追击。

高祖回到彭城,胡藩当参相国军事。

当时卢循余党和苏淫等亡命徒相互勾结,用苏淫为始兴相。

高祖因平定打败司马休之和攻广固的功劳,封胡藩为阳山县男,食邑五百户。

少帝景平元年(423),胡藩因为防守东府,擅自打开边门,被免去官职,不久又恢复他的职位。

元嘉四年(427)胡藩迁任建武将军、江夏内史。

七年(430)被征调为游击将军。

到彦之北伐,南兖州刺史、长沙王刘义欣进据彭城,胡藩出外戍守广陵,代管州府事务。

又转任太子左卫帅。

十年(433),胡藩逝世,享年六十二岁,被谥为壮侯。

他的儿子胡隆世继承他的职位。

隆世去世,儿子胡乾秀继承。

胡藩非正妻生的儿子有六十人,多数不遵守法纪。

垣护之传垣护之字彦宗,略阳桓道人。

祖父垣敞,在苻坚的先秦作官,当长乐国郎中令。

慕荣德进入青州,用垣敞为车骑长史。

慕荣德的哥哥的儿子慕荣超继承慕荣德的伪帝位。

垣护之的伯父垣遵、父亲垣苗再被委用,垣遵当尚书、垣苗当京兆太守。

高祖围攻广固,垣遵、垣苗越城投降,高祖都把他们任为太尉行参军。

太祖元嘉年中,垣遵当员外散骑常侍,垣苗为屯骑校尉。

垣护之少时潇洒不俗、不拘小节,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气概过人,果敢能干。

他随从高祖征讨司马休之,当世子中军府长史,兼行参军。

永初年中,补任奉朝请。

元嘉初年,当殿中将军,随同到彦之北伐,彦之将要退兵,护之写信劝谏说:“外面传说足下想回军返国,我有不同的看法。

为什么呢?残余的敌人怕我们,望风而逃,八年来侵占我们的地盘,不经战斗便收复了。

我们应该长驱漠北,穷追残余的胡虏。

况且他们自动送死,不需我们远远地攻击。

应该叫竺灵秀快速前进到滑台帮助朱修之固守,足下的大军前抵黄河以北,那虎牢、洛阳一带的敌人,自然退逃。

当年有人连年作战,损兵折将,粮食缺乏,仍然放胆前行,不肯轻易退却。

况且今年青州丰收,济河漕运流通,士兵吃得饱,战马养得好,威力没有受到损伤。

如果丢弃滑台,白白地丧失已成功业,怎能符合朝廷给你的旨意呢?”到彦之没有采纳这个意见,败逃而归。

太祖听说垣护之进谏之事,很是称赞。

用垣护之补任为江夏王刘义恭的北行参军、北高平太守。

因为偷运被禁止的物品,垣护之被逮捕入狱,不久被释放。

又补任衡阳王刘义季征北长流参军,迁任宣威将军、钟离太守。

垣护之随同王玄谟进入黄河,王玄谟进攻滑台,垣护之的一百多只军舰作先锋,进据石济戍垒。

石济在滑台西南一百二十里处。

到魏国援兵快到时,垣护之又派人带信给王玄谟,叫他马上进攻,说:“当年武帝进攻广固,死伤也很多。

况且目前情势与当年不同,怎么能过多地考虑士兵的伤亡。

我希望尽快攻下该城。”王玄谟没听从。

玄谟败北,没时间报知垣护之。

垣护之听说,魏兵已把王玄谟的水兵大船全部用铁链连住,布成三道,截断黄河,想堵住垣护之的退路。

此时,黄河水流很急,垣护之从河流中飞速东下,每遇铁链,便用长柄巨斧砍断,敌人挡不住。

垣护之只丢下一只小船,其余战船都完好无损。

他留下戍守靡沟城。

回来后,当江夏王刘义恭骠骑户曹参军,戍守淮阴。

加号建武将军,兼领洛北太守。

他率二千人再随张永进攻石高石敖。

先占据委粟津。

敌人杜道鯭和尚书伏连来援助,垣护之拒击敌人,敌人于是退兵向东。

萧思话派垣护之到梁山迎接大军,敌人尚书韩元兴率领精兵突然袭来,垣护之凭借险要的地势抵抗,杀敌都军长史,兵士几千人,敌人才退。

萧思话准备退回,骗垣护之说:“沈庆之救兵将至,应该马上在济口建桥。”垣护之知道萧思话的真意,马上分派百姓建桥。

萧思话再派他渡过黄河戍守乞活堡,防守魏人追兵。

元嘉三十年(453)春天,太祖被杀,垣护之回兵屯驻历下。

听说世祖入京讨伐元凶刘邵。

垣护之带领部下连忙回援,世祖很赞赏。

用他当冀州、青州的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冀州刺史。

孝建元年(454),南郡王刘义宣造反。

兖州刺史徐遗宝是垣护之的舅兄,远远地相互连结,写信给垣护之,劝他拥戴刘义宣。

垣护之派人把这事告诉世祖。

遗宝当时戍守湖陆,垣护之留下儿子垣恭祖戍守历城,亲自率步兵和骑兵袭击徐遗宝,路过邹山,袭败徐遗宝的分支戍城部队。

到湖陆约六十里处,徐遗宝烧城西逃。

兖州平定,垣护之被调为游击将军,随同沈庆之等进击鲁爽,加号辅国将军。

刘义宣率大兵抵达梁山,和王玄谟相僵持。

柳元景率领垣护之及其弟弟垣询之、柳叔仁、郑琨等部队出镇新亭。

王玄谟看见敌人很强盛,派司马管法济求援,非常急迫。

世祖派柳元景等人进据南州,垣护之的水兵先行。

敌人派将领庞法起率兵袭击姑孰,恰遇垣护之、郑琨等人来了。

垣护之等奋勇攻击,大败敌兵,杀死很多敌人,其余都跳水被淹死。

王玄谟又派人告诉柳元景说:“西城守不住,只剩下东城。

敌众我寡,非常悬殊。

我请求退还姑孰,再谈进攻。”柳元景不答应,带领所有的兵马前来赴救。

垣护之劝元景分兵援助,元景同意他的计策。

于是把精兵配给垣护之,抵达梁山。

到战斗爆发,垣护之看到敌人船舰连接,对王玄谟说:“现在应该以火焚烧敌人船舰。”便马上派队长张谈等烧燃敌人船只。

风很大,火很急,敌人因此逃散。

梁山平定,垣护之率兵追时,恰会朱修之已平定江陵,到寻阳便返回了。

垣护之迁任督徐、兖二州和豫州的梁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徐州刺史,封爵益阳县侯,食邑一千户。

他的弟弟垣询之,骁勇有力气。

刘邵一向听说这个名声,叫垣询之作辅国将军张柬的副将。

当时张超最先向文帝开刀,也带兵属于张柬管辖。

垣询之想杀张超,担心张柬不同意。

其实张柬内心也有这个打算,但又不知垣询之的真心,互相暗中观察。

恰会张超来议事情。

张柬颜色有变,垣询之觉察到了,便共同商议对策,派人召来张超。

张超怀疑,不来,改住其他地方。

垣询之不知张超已迁移别处,直接到张超的住处杀他。

结果只在张超的床上杀了他的仆人,于是只好和张柬南逃。

张柬落入秦淮河淹毙。

垣询之保住性命。

当时世祖已登位称帝,用垣询之当积弩将军。

梁山之战,垣询之奋战不顾,被飞箭射中,死了,被追认为冀州刺史。

二年(455),垣护之因为仗着有功而报私仇,被免去官职。

后又再当游击将军。

不久,迁任大司马、辅国将军,领南东海太守。

还未赴任,再当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镇守历城。

第二年(456),加号宁朔将军,督徐州的东莞和东安二郡诸军事。

世祖认为历下是要害之地,想迁移青州治所共同镇守历城,朝廷建议不一。

垣护之说:“青州北有黄河济水,又有很多草陂沼泽,不是敌人想进攻的地方。

他们每次来侵略,必经历城。

两州同时镇守于此,这是长远的计策。

北边又邻近黄河,归顺投诚的人比较容易。

近则消除人民的祸患,远则扬国家的威风,这是安定边防的妙计。”于是这个决定才被确定下来。

大明三年(459),垣护之被调任右卫将军。

还京路上听说司空竟陵王刘诞反叛,垣护之马上率部下接受车骑大将军沈庆之指挥。

刘诞被消灭后,垣护之转任西阳王刘子尚抚军司马、临淮太守。

第二年出外当使持节、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淮南太守。

再隶属沈庆之讨伐西阳蛮。

护之所到任地,喜欢搜刮民财,钱物充满。

七年(463),因此被投到监狱,免去官职。

第二年(464),再起任为太中大夫,还未到任,当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被谥为壮侯。

前废帝永光元年(465),被追认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他的儿子垣承祖继承爵位,承祖去世,儿子垣显宗继位。

齐国建立,封爵被取消。

护之的次子恭祖,勇毅果敢,有父亲的遗风。

太宗泰始初年,因战功当上了梁、南秦二州刺史。

长沙景王刘道怜传长沙景王刘道怜,是高祖的二弟。

刚开始当国子监太学生。

谢琰当徐州刺史,叫他当从事史。

高祖攻下京城,道怜常常留在家中侍候太后。

桓玄西逃,大将军武陵王刘遵奉朝廷命令,任道怜为员外散骑侍郎。

不久迁任建威将军、南彭城内史。

当时北青州刺史刘该叛乱,勾结魏为援助,清河、阳平二郡太守孙全集中兵士附和刘该。

义熙元年(405),魏国国王拓跋开派伪豫州刺史索度真、大将军斛斯兰侵略徐州,攻击相县,活捉巨鹿太守贺申。

又进围在彭城的宁朔将军羊穆之。

羊穆之派人告急,道怜派人救他。

宋军驻陵栅时,杀了孙全。

再进到彭城,索度真、斛斯兰退逃。

刘道怜率领宁远将军孟龙符、龙骧将军孔隆和羊穆之等追击。

索度真、斛斯兰逃奔相城,又追击到光水沟,杀了刘该。

敌人被杀和淹死的占百分之九十以上。

高祖镇守京口,升道怜为龙骧将军,又兼任堂邑太守,戍守石头城。

第二年,加任使持节,监征蜀州诸军事,率领冠军将军刘敬宣等征讨谯纵,而文处茂、温祚等占据险要不能前进,所以没有成行。

道怜因起义被封为新兴县五等侯。

四年(408)代替诸葛长民为并州刺史、义昌太守,将军、内史照旧,还是戍守石头城。

当时鲜卑侵略,自彭城以南,百姓都躲在堡垒之中,山阳、淮阴等戍垒都不再能成立。

道怜请求据守彭城,慢慢地修治。

朝廷意见认为彭城间隔太远,叫他镇守山阳。

道怜进号征虏将军、督淮北军郡事、北东海太守,并州刺史、义昌太守还照旧。

因为击败索度真的功劳,被封为新渝县男,食邑五百户。

随同高祖进攻广固,常常是部队的先锋。

广固被攻破时,慕容超带亲兵突围逃跑,道怜的部下俘虏了慕容超。

道怜加任使持节,晋号左将军。

七年(411)他解除并州刺史职务,加任北徐州刺史,移到彭城镇守。

八年(412),高祖征讨刘毅,征调道怜为都督兖青二州和晋陵、淮南诸郡军事、兖青二州刺史,持节、将军、太守依旧,回镇京口。

九年(413),允许他带兵甲器仗上殿。

又因广固的功勋改封为竟陵县公,食邑一千户。

减去先封食邑的一半,赐给他的次子刘义宗。

十年(414),道怜晋号为中军将军,加官散骑常侍,赐给鼓吹一部。

第二年讨伐司马休之,道怜当监留府事,可以带兵甲器仗一百人上殿。

江陵平定,用他为都督荆、益、湘、秦、宁、梁、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常侍照旧。

北府的文武将吏都配给他。

道怜一向没什么才能,言语鄙陋,举止行动有很多可笑之处。

高祖虽然派将军辅佐他,但他仍贪婪放纵,非常厉害,蓄积财物常常觉得不够,每次离开州镇,州中的仓库因此空空如也。

高祖平定三秦,正想向外面扩张,便征调道怜回来当侍中,都督徐、兖、青三州和扬州的晋陵诸军事,暂时任尚书令、徐、兖二州刺史,持节、将军还照旧。

元熙元年(419),解除他的尚书令,升官为司空,出外镇守京口。

高祖称帝,道怜又升为太尉,被封为长沙王,食邑五千户,持节、侍中、都督、刺史照旧。

永初二年(421)朝见高祖,住在宫殿之中。

先前,刘义真当扬州刺史,太后对高祖说:“道怜是你做百姓时的兄弟,应该当扬州刺史。”高祖回答说:“寄奴(高祖小名)对道怜难道会吝惜什么吗?只因扬州是国家的根本所在,事务太多,不是道怜所能办到的。”太后说:“道怜年过五十,难道不如你的儿子吗?”高祖说:“车士虽然当刺史,事情无论大小实际全由我处理。

道怜年龄五十多了,如果不管那些事,对他的声望是不利的。”太后才没话说。

车士,即义真的小名。

三年(422)春,高祖病重,增加道怜班剑三十人。

当时道怜入朝,留下司马陆仲元守卫。

刁逵的儿子刁弥当亡命之徒,率几十人进入京城,陆仲元击杀刁弥等人。

先前,府史陈犭屯告说刁弥有不轨企图,到这时赐陈犭屯二十万钱,任他县令官职。

五月,高祖去世。

道怜也害病,不能参加丧事。

六月,也逝世了,享年五十五岁。

死后,被追赠为太傅,持节、侍中、都督、刺史还照旧。

祭祀的礼节根据晋朝的太宰安平王的老规矩,鸾鸟的辂车九套,有黄屋和左纛,..车京车,挽歌二部,前后部九鼓吹一套,羽葆一套。

虎贲和班剑一百人。

道怜一共有六个儿子,他们是:义欣、义庆、义融、义宗、义宾、义綦。

庾悦传庾悦字仲豫,颍川鄢陵人。

曾祖庾亮,是晋朝的太尉。

祖父庾羲,是晋朝的吴国内史。

父亲庾准,是晋朝的西中郎将、豫州刺史。

庾悦年轻时当卫将军琅王牙王的行参军、司马,又转任主簿,后又转任右长史。

桓玄辅佐晋朝,兼任豫州刺史,用庾悦当别驾从事史。

庾悦又迁任骁骑将军。

桓玄篡位,庾悦转任中书侍郎。

高祖平定京城,武陵王司马遵承接朝廷命令,以庾悦为宁远将军、安远护军、武陵内史。

又因病离职。

镇军府又任命庾悦为谘议参军,再转任车骑从事中郎。

刘毅请庾悦当抚军司马,庾悦没有就任。

他又迁任车骑中军司马,随同高祖征讨广固,竭尽全力。

卢循进逼京城,高祖用他当督江州、豫州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司州的恒农、扬州的松滋六郡诸军事、建威将军、江州刺史,从东路到鄱阳。

卢循部将英纟斗带一千多人截断五亩峤,庾悦击败他们,前进占据豫章,断绝了卢循的粮食道路。

当初刘毅家在京口,非常贫穷,常常和乡亲士族人士一起到东堂射覆。

当时庾悦当司徒右长史,暂时到京口,邀请兖州府的将吏一起从东堂出来。

刘毅走在前面,派人告知庾悦,并说:“我好久以来一直很困顿,想弄一个游集地方也很难。

先生是大红人,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进行娱乐,我希望能把这个射堂让给我。”庾悦一向奢豪大方,这时只向前走,根本不回答刘毅的话。

众人都避开庾悦,只有刘毅继续射覆。

庾悦的酒席办得很丰盛,但没有叫刘毅。

刘毅也不离开,庾悦很不快活,过一会儿自动退走。

刘毅又派人对庾悦说:“我今年没有吃过子鹅,也许你能把剩余的烤肉赐给我吃。”庾悦又不答应。

卢循平定后,刘毅请求当都督江州军事,因为江州是内地,应该以治理百姓为务,不应设立军府,上表陈述说:“我听说天道有时盈满、有时虚空,循环不已。

政治则有时增加,有时减损,是它的特点。

时代不好而政治不改革,人民凋零而事务不减,便无法诊救已危险的疾病,挽留将死去的人民。

近来祸乱常常爆发,干戈不停。

江州这么一小块地盘,正位于朝廷和叛军的中间,力量弱小,人民低劣,但是偷运财物不止。

从桓玄以来,加以驱使逼迫毁坏,以至男儿不被豢养,女子没有匹偶,百姓逃亡东西,躲避到深远的山区和水泽。

如果不是财尽力竭,是不会到这步田地的。

如果不善心抚慰,有所改革,那么就只能留下遗民的哀叹,这种情况必然会重新出现。

我偶然错被任为统督职务,非常同情这里人民的遭遇。

况且设立官职,军务和政务分开进行处理,治理人民以安定为主,开展军事以完成事务为重。

如今军政统一兼任,大概是暂时的措施。

因袭一久,于是变成了老规矩。

江州在国家腹心地区,连接扬州和豫州,屏障和防护的设置,确实是重复了。

当年胡人侵扰,纵马江边,抵抗他们的措施,大约出于权宜之计。

以温峤那么明达的人物,大小事都由自己决定,仍觉得那种弊端很多,谈这个问题时很详细。

今日江东区区小块土地,户口不满几十万,地不过几千里,但统治的官府林立,没有减损。

从大范围讲,确实是国家的耻辱。

况且江州地方没有军队,但是军府仍然摆在那里,文武将吏,用费不少,这怎么是经营国家的好政策,扬汤去火,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呢?此州与长江相连,人民户口不多,加上驿亭艰险而远隔,转运往返,常常有浪费的。

这不是因地制宜,消除弊端的办法。

我认为应该解除军府,政务州府移到豫章(今南昌),那里正处在十郡的中央。

精简机构,提高效率,几年时间,就可以恢复生气。

而且属县经济困难,也应该合计。

而劳役征调和送迎公务,使人民不得休养,我认为应该随机减损,以缩小公用经费。

刺史庾悦,从赴任州的长官以来,很有同情百姓的善心。

但是纲经不明,自然不是轻易能整治的。

寻阳接近蛮人地区,应该有兵防守,可以就州府的一千兵士,帮助郡城的戍守工作。”于是朝廷解除庾悦的都督和将军职务,以刺史的身份移镇豫章。

刘毅以亲信部将赵恢带一千兵士守卫寻阳。

建威军府的三千人都配到刘毅的军府中。

刘毅的符令很严厉,多次侮辱庾悦。

庾悦很不得意,背上长了大疮,到豫章几天便死了,当年三十八岁。

被追认为征虏将军。

又因为广固的战功,被追封为新阳县五等男。

王诞传王诞字茂世,琅王牙临沂人。

是太保王弘的堂兄。

祖父王恬,官至中军将军,父亲王混官至太常。

王诞年轻时很有才华。

晋朝孝武帝逝世,堂叔尚书令王王旬写哀悼文,好久都未写成功,便告诉王诞:“犹少序节物一句。”于是拿出文章给王诞看。

王诞提笔加了一句,接王王旬文中的“秋冬代变”后写道:“霜繁广除,风回高殿。”王王旬叹赏这句非常清丽秀拔,于是用了它。

王诞继承雉乡侯,拜任秘书郎、琅王牙王文学、中军功曹。

隆安四年(400),会稽王的世子司马元显设置后军府,又用王诞补任功曹。

不久又拜任尚书吏部郎,同时还当后军长史,兼庐江太守,加镇蛮护军。

转任龙骧将军、琅王牙内史,长史还照旧。

王诞结交司马元显的宠人张法顺,所以也被司马元显所宠爱。

司马元显娶小老婆,王诞为他迎亲。

又随同本府转任骠骑长史,将军、内史还照旧。

元显讨伐桓玄,想杀掉所有姓桓的人。

王诞反复地陈说桓修和桓玄志趣不同,因此桓修等免除灾难,桓修是王诞的外甥。

到桓玄得势时,王诞将被杀,桓修又为王诞求情,陈说自己之所以活下来的原因。

于是把王诞迁到广州。

卢循据有广州,用王诞当他的平南府长史,很重视他。

王诞久客异乡,想回到内地,于是游说卢循说:“下官流落在这里,承蒙你的特别看待。

义士感激知已之人,我确实想报答于你。

我本来不知军事,在此地没有什么用处。

一向被刘裕所熟知,情谊不浅。

如果我能回到北方,必定会得到他的信任。

公私之际,我一定想法报答你的厚恩,总比把我留在这里徒然浪费岁月强得多。”卢循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当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也被卢循强迫留在身边。

王诞又说:“将军今日留下吴公,于公于私都没有好处。

孙伯符难道不想留下华子鱼吗?只因一土不容二王罢了。”于是王诞和吴隐之都得以回到北方。

他回来便被任为员外散骑常侍,还未拜任,高祖便请他当太尉谘议参军,转任长史。

王诞忠心侍奉刘裕,日夜不松懈。

高祖很信任依仗他,北伐广固的时候,王诞兼任齐郡太守。

卢循从蔡州南逃,刘毅坚决请求追击,高祖犹豫不决。

王诞私下对高祖说:“主公已经平定广固,再灭卢循可说是功高盖世,勋业无比。

如此大权威怎么能让别人分享呢?刘毅和主公同时以布衣崛起,只不过一时相互推让而已。

如今他既然已失败过一次,不应该再叫他立功勋。”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

义熙七年(411),以王诞为吴国内史,母亲去世,他辞了职。

高祖征讨刘毅,起任他为辅国将军。

王诞坚决辞让将军称号,穿着丧服随从征讨。

当时诸葛长民代管太尉留府事务,心中不安,高祖也很担心诸葛长民。

刘毅平定后,王诞请求率先东下。

高祖说:“诸葛长民似乎有猜疑的心思,你怎么能轻易东下。”王诞说:“诸葛长民知道我很得主公的垂青,今日我独身先到,必定以为没有什么事,正可以稍稍安定他的心绪。”高祖笑着说:“你真比贲和育还胆大啊!”于是王诞先回。

九年(413),王诞去世,当年三十九岁。

因为南北两次随军征讨,被追封为作唐县五等侯。

他的儿子王诩,当宋国的世子舍人,早死。

谢方明传谢方明,陈郡阳夏人,是尚书仆射谢景仁的叔祖的孙子。

谢方明的祖父谢铁,官至永嘉太守。

父亲谢冲,官至中书侍郎。

谢冲家在会稽,因病辞官在家,被任为黄门侍郎,谢冲未应命。

后,被孙恩杀死,被追封散骑常侍。

谢方明随同伯父吴兴太守谢邈在郡上,孙恩侵犯会稽,东边各郡都响应,吴兴百姓胡粲、郜骠攻破东迁县,谢方明劝谢邈躲避一下,谢邈不听从。

起义部队一到,谢邈便被杀了。

谢方明逃脱免除祸害。

当初谢邈的舅表兄长乐人冯嗣之和北方学士冯翊、仇玄达,都到吴兴投奔谢邈。

谢邈把他们安置在本郡学舍,招待很简略。

二人都很怨愤,于是和孙恩私通。

孙恩曾经冒充冯嗣之的随从人员,半夜到郡城中,看到谢邈手下人员不少,逃跑了,但并没有改变计划。

孙恩本来打算在吴兴起义,这里没有成功,于是转到会稽。

到郜骠等人进攻吴兴时,冯嗣之、仇玄达都参与其事。

刘牢之、谢琰等讨伐孙恩,孙恩逃到海上,冯嗣之等不能一起逃走,于是便聚集一起。

谢方明结聚谢邈的门生故吏一百多人,掩袭冯嗣之等,都抓住了,并将他们全部亲手杀死。

当时正当饥荒祸乱之后,喜礼和丧礼的仪式都被废弃不用。

谢方明全家遇到祸乱,资产全部丧失,但经营安葬事务,竭尽全力,几月之间,安葬事情结束。

而这些礼仪在平时候也不会多到哪去。

不久以后,孙恩再次攻下会稽郡,谢琰被杀。

孙恩通缉谢方明,很急迫。

谢方明在上虞用车载着母亲和妹妹逃奔东阳,从黄..峤奔鄱阳,送母亲和妹妹回到首都,寄居在国子学校。

其中的流落险阻,艰难万分。

但谢方明的坚韧独立精神,丝毫不改。

元兴元年(402),桓玄攻克京城,丹阳尹卞范之权倾当时,想把女儿嫁给谢方明,叫尚书吏部郎王腾说服开导他,谢方明最终没有顺从。

桓玄听说此事,非常称赞他,马上任命他为著作佐郎,补任司徒王谧的主簿。

方明的堂兄谢景仁推荐方明为高祖的中兵主簿。

谢方明碰到任何事都非常忠心卖力,无所不至。

高祖对他说:“很惭愧,我没有给你什么财物赏赐,姑且和你共享豫章国的俸禄。”多次赏赐他,谢方明严肃而恭敬,善于自处,即使在暗室中,也未曾表现出懈惰的仪表。

他没有什么特别技能,却天然表现出一副高雅的风度。

他的堂兄谢混名重天下,谢方明也不过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过去拜谒一下而已。

丹阳尹刘穆之权盖当时,朝廷民间人物都惟恐趋奉不及。

而未和刘穆之相结交的只有谢混、谢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个人而已。

刘穆之相当怨恨他们。

谢方明、蔡廓后来拜访他,刘穆之高兴万分,对高祖说:“谢方明可说是名家的千里马,一任职便可当三公宰相,更不用说他还有其他本领。”不久,谢方明转任从事中郎,同时当左将军刘道怜的长史。

高祖叫道怜把府中杂事都交谢方明决定。

随同本府转任中军长史、不久又兼任晋陵太守,再当骠骑长史,南郡国相,对他的委任和当初一样。

当年年终,江陵县的狱中犯人,无论罪行大小,谢方明都把他们放回家,叫他们过了正月初三再来。

其中重罪的人有二十多名,谢方明的部下各吏无不怀疑而担心。

当时晋陵郡送行前主簿弘季盛、徐寿之都随同到西方,复进谏说:“古人虽然也有这种事,也许是书中的夸大之辞。

况且当今民心虚伪而刻薄,不能用古人大义来期待他们。”谢方明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一下子便把犯人给放了。

犯人及其父兄都惊喜流泪,认为就是死了也没有遗憾。

期限一到,犯有重罪的有两人没有返回,方明不允许讨捕。

原来其中一人喝醉了未能回来,到了第二天才来。

另一个犯人十天还不回来,五官朱千期请见谢方明说要逮捕那个人,谢方明知道朱千期为的是犯人事,叫身边的人谢绝五官朱千期,叫他不需进去,犯人自然会返回。

那个犯人在村中踯躅不想回去,乡人们责怪他,一起把他送回郡中监狱,最后没有一个逃跑的。

远近的人听说此事,又感叹又佩服。

恰遇他的母亲去世,方明于是辞了官职,服丧期满后,又当宋国的台府的尚书吏部郎。

宋高祖称帝,谢方明迁任侍中。

永初三年(422)出外当丹阳尹,很有能干的名声。

再转任会稽太守。

江东地区人口繁盛,风俗刻薄,强欺弱,奸猾小吏到处都是。

每次上面文书一下,下面便符令逼迫相继。

又喜欢株连犯罪的人,一人犯罪,邻人也不放过,以至一村百姓放弃了生活生产,村庄惊动不安,狗叫声日夜不断。

谢方明深知政治方法,不按文法办事,无论大事小事,只提纲挈领,大处着眼,小处忽略。

州中的文书一到,他马上公布下去,缓和人民交租的期限,让他们能完成任务。

郡县中的官吏不能轻易外出,贵族豪绅没有人敢犯规。

除去株连法律,判决长期关押的犯人。

前前后后的征讨,每次后勤兵力不够他都征发士族,庶族人士,事情完成以后,都叫他们回去。

他的部属做了对不起百姓的事,谢方明便叫那人当小吏。

官员不贤明、处事昏乱、人事弄得不好的,必然被禁锢,不得升迁。

谢方明削减冗员,留下精干官吏,各人明确自己的职责。

东边人民到今天还称赞他。

他性格非常宽容,记住别人的优点,从未对别人有任何否定,代理前人的事务,不改变其中的方法,有必须更改的,必定以渐近的办法改过来,使无迹可查。

元嘉三年(426),他在任上逝世,享年四十七岁。

江夷传江夷字茂远,济阳考城人。

祖父江..,是晋朝的护军将军。

父亲江岂攵,官至骠骑谘议参军。

江夷少年时努力学习,是年轻一辈中出众人才。

本州征用他为主簿,他未应命。

桓玄篡位时用他当豫章王文学。

义兵奋起时,高祖任他为镇军行参军,不久又当大司马琅王牙王军事。

因为公事没处理好,被免职。

不久再补任主簿。

因为参与讨伐桓玄有功,他被封为南郡州陵县五等侯。

又当孟昶的建威府司马、中书侍郎、中军太尉从事中郎、征西大将军刘道规的长史、南郡太守。

不久又转任太尉谘议参军、兼任录事,迁任长史,进宫当侍中、大司马,随从刘裕北伐。

江夷拜谒洛阳的晋朝皇陵,进军到潼关。

回来又兼宁远将军、琅王牙的内史、本州的大中正。

高祖委托他管理大司马府和琅王牙国的大小事务。

宋国府台机构刚设立,江夷当五兵尚书。

高祖称帝,转任掌度支,又出外当义兴太守,加俸禄到二千石,因病离职。

不久拜任吏部尚书,当吴郡太守。

营阳王在吴县被杀,江夷亲临哭泣,很符合礼节。

又因为兄长病了,离职。

后又再当丹阳尹、吏部尚书,加官散骑常侍,迁任右仆射。

江夷外表美丽,举动洒脱,在历届任职中,以和平简洁著称。

再出为湘州刺史,加官散骑常侍,未到任,便病死了,享年四十八岁。

他留下遗言让简单安葬,祭祀用蔬菜,必须节俭朴素。

被追认为前将军,原来官职照旧。

他的儿子江湛,另外有传记。

孔季恭传孔靖字季恭,会稽郡山阴人。

名字和高祖的祖父名字相同,所以用字自称。

他的祖父孔愉是晋朝的车骑将军,父亲孔躢官至散骑常侍。

孔靖最初被选为本郡的孝廉、功曹史、著作佐郎、太子舍人、镇军司马、司徒左西掾。

还未赴任,便遇上母亲去世。

隆安五年(401)。

孔靖在守孝期间便被起用为建威将军、山阴令。

他婉言拒绝上任。

高祖东征孙恩,几次到会稽,孔靖热情接待,给高祖很多礼物。

高祖后来讨伐孙恩,当时桓玄篡夺帝位的意图渐渐显露,高祖想在山阴起义讨伐,孔靖认为山阴离都城太远,而且桓玄还未称帝,不如等待他篡夺形势明显,罪恶昭彰的时候慢慢在京口图谋他,那样不怕不成功。

高祖也认为这计策很好。

虞啸父当东征将军、会稽内史,孔靖起初求请当他的府中司马,但未实现。

到高祖平定桓玄,用孔靖当会稽内史,叫人拿着封板任命孔靖,在路上和孔靖相遇,孔靖便转过船来回到郡上。

回来后便敲虞啸父的门告诉他此事,并叫虞啸父扫其他的房子,孔靖便上任了。

虞啸父本来是桓玄任命的,听说桓玄失败,又惊异又恐惧,便登门向孔靖请罪。

孔靖对他反复安慰,叫他安心过日子,第二天才到会稽府中正式上任。

孔靖上任后,崇尚实际,禁止浮华,惩罚游荡懒惰行为,于是盗贼消失,境内安宁。

不久孔靖被征用为右卫将军,加官给事中,他没有拜任。

不久又任他为侍中,兼领本郡的中正职务,再转任琅王牙王的大司马府司马。

不久出外当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名号。

先前吴兴连死几位太守,传说项羽神灵当了卞山王,在郡治中管事,二千石太守上任,常常避开神灵,孔靖在府中处理事务,结果也没有发生什么。

再迁任尚书右仆射,他坚决辞让。

义熙八年(412),孔靖再当督五郡诸军事、征虏将军、会稽内史。

这次他修治学校,督促学生的学习。

十年(414),他再当尚书右仆射,加官散骑常侍,孔靖又一次辞让不拜任。

不久,他被任命为领军将军,加官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

十二年(416),孔靖退休,拜为金紫光禄大夫,常侍照旧。

这年,高祖北伐,孔靖请求一同前往。

高祖用他为太尉军谘祭酒、后将军。

又随同平定关中、洛阳。

高祖当相国,孔靖又随本府迁官。

宋国府台刚建立,任命他为尚书令,加官散骑常侍,孔靖又辞让不接受,于是拜任为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

孔靖辞官回到东方。

高祖在戏马台为他饯行,朝中百官都为他赋诗记叙这一盛事。

到高祖称帝时,又加给他开府仪同三司,他辞让一年多最终没有接受。

永初三年(422)孔靖逝世,享年七十六岁。

被追赠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沈昙庆传沈昙庆,吴兴武康人,是侍中沈怀文的堂兄。

父亲沈发,官至员外散骑侍郎,早死,吴兴太守王韶之为他撰写祭文。

沈昙庆最初被征用为主簿、本州从事、西曹主簿、长沙王刘义欣后军镇军主簿。

遇到母亲去世,他悲痛万分,被人们所称述。

县令诸葛阐之劝他节哀。

沈昙庆守孝期满,再当主簿。

刘义欣又请他当镇军记室参军。

又出外当余杭县令,迁任司徒主簿、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尉录事参军、尚书右丞。

当时每年都发生水灾和旱灾。

昙庆打算设立常平仓库解救人民的疾苦,太祖采纳他的建议,但这事最终没有施行。

他又兼领本郡中正职务、少府、扬州治中从事史、始兴王刘浚卫军长史,元凶刘邵杀文帝自立,世祖讨伐刘邵,刘邵派沈昙庆到东方招募兵士,安东将军随王刘诞把他逮捕到永兴县监狱,不久便被原谅释放。

世祖即位,任命沈昙庆为东海王刘礻韦的抚军长史,又进京当尚书吏部郎、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司马府长史、南东海太守、左卫将军。

大明元年(457),沈昙庆当督徐、兖二州和梁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徐州刺史。

当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帮助镇守彭城,本来是北方来的流民,很熟悉北方事务。

沈昙庆叫他撰述《秦记》十卷,叙述苻氏兴亡本末故事。

这书在社会上流传。

第二年沈昙庆再被征调为左卫将军,加官给事中,兼领本州大中正。

三年(459)他迁任祠部尚书。

当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被追赠本来官职。

沈昙庆谨慎、踏实、清正廉洁,在任上都有好声名。

他常对儿子弟弟们说:“我处世也没什么才能,只管做大老儿子罢了。”世人认为他是一个胸怀宽厚的人。

徐广传徐广字野民,东莞姑幕人,父亲徐藻,官至都水使者。

兄长徐邈,官至太子前卫帅。

徐广家世世代代都非常爱好读书。

到徐广时尤其研究精深。

诸子百家、阴阳术数,无不研究。

谢玄当本州刺史,用徐广为从事西曹。

他又当谯王司马恬镇北参军。

晋朝的孝武帝因为徐广博学多才,任他为秘书郎,在秘阁中校书,给他增加助手官员。

他再转任员外散骑侍郎,校书还照旧,隆安年中,尚书令王王旬推荐他当祠部郎。

李太后逝世,徐广谈论服丧说:“太皇太后名位中正,是皇帝的生父祖母,礼仪都要准备充分,情义要得以发扬。

《阳秋》认为,母亲因儿子尊贵自己也尊贵。

既然称为夫人,礼服应完全按正式皇后待遇,所以《成风》大书夫人名号,文公为她服孝三年。

孙子对于父亲的生母,血统亲近,情义深重。

况且尊礼祖父母并不压迫孙子。

本来应该守孝不亏,而因情势规定礼制。

如果觉得以前没有明文规定,那么在怀疑两者之中,应该选择礼重的那一种。

应该属于作为祖母后人看,为祖母服孝三年。”当时朝廷采用了他的提议。

当时会稽王的世子司马元显为录尚书事,想叫朝中百官向他致敬,官中叫徐广提议,由此内外大臣都要守部下礼仪致敬于司马元显。

徐广常常愧恨不已。

元显荐他当中军参军,迁任领军长史。

桓玄辅佐晋朝,用徐广当大将军文学祭酒。

义熙初年,高祖叫他写《车服仪注》,于是任他为镇军谘仪参军兼记室官。

封他为乐成县五等侯。

再转任员外散骑常侍兼著作郎。

二年(406)尚书上奏说:“臣下听说左史官记述言语,右史官记叙事情。

《乘》《志》等书在晋国、郑国显名,《阳秋》在鲁国著称。

从皇家缔造以来中兴晋朝,文道风气、帝王典籍,在史书中焕然可见。

而从太和以下,已经历三个皇帝,风流道韵圣贤事迹,差不多变成了古代历史。

我们这些人商议,应该叫著作佐郎徐广撰写国史。”诏书说:“先朝大德广布,没有写在史书上,应该把它们记下来,永远留给后人,可以叫徐广撰写。”六年(410)徐广任散骑常侍,又兼任徐州大中正,再转任正员常侍。

当时有大风冰雹为害。

徐广上书高祖说:“大风冰雹未必是天灾,古代圣贤对此总是因恐惧而修德,这其实是一种振兴政治而兴旺朝廷的方法。

我曾经在你的下属做事,你的深恩一直没忘,我希望竭尽智力,所以说话直率。

明公刚起义时,神武超人,应天顺民,迅速平定叛逆。

而且为人谦虚谨慎,节俭朴素,日夜操劳,所以使人民迅速得以恢复安定,效果卓著非凡。

近来事务很多,战功也很多,有些人的功劳不容易被记录,国政万千条,自然很难一下解决各种杂事。

一些法令太过细密,朝中群臣很是害怕。

谷物很多,价格很低,但人民的性格没有变好。

行政机构设置重叠,反而盗贼常常出现,抢劫不时发生。

确实是因为风俗坏了不容易改变,而一些人的怨恨不容易消除。

回忆义熙初年,跟现在有些不同,为什么呢?爱好安定是百姓的天性,习惯传统,讨厌异端,是人性的共同点。

总之赏罚应当顺应民情,褒贬顺从人心。

那么朝廷和民间就平安无事,且公的声望便更加崇高了。

我的意见没有很深的意义,只希望明公悄悄体会我的一点忠心。”徐广接着转任大司龙。

兼任的著作佐郎还照旧。

十二年(416),《晋记》成功,共四十六卷。

徐广上献朝廷,他则迁任秘书监。

当初,桓玄篡夺皇位,安帝从皇宫搬出,徐广陪同时悲痛万分,深深地感动了左右的人。

到了高祖接受安帝的禅让,晋恭帝退位时,徐广又非常悲哀,泪流满面。

谢晦见他这样,便说:“徐先生这样作稍稍过分了点吧!”徐广收住眼泪回答说:“我和你不同,你是新皇帝的佐命功臣,遇到千年的好机会;我自己曾蒙受晋朝的厚恩,确实眷恋旧主人。”于是更加伤心感叹。

永初元年(420),高帝下诏书说:“秘书监徐广学识渊博,品德纯朴,在任上恭敬严肃,可任中散大夫。”徐广上表说:“我年老力衰,上朝朝拜总是缺席,在都城居住,只会更增加我的懈惰行为。

我家祖坟在晋陵,自己又在京口长大成人,我常恋忆故旧,回忆当年,每每使我暮年心绪深深感动。

我儿子徐道玄才能不高,但蒙受皇恩,正在京口作县令,我请求随同他在那里,回到故乡养老。

我的心意如果得以实现,即使是死了也没有怨恨。”请求被高祖同意。

赠他赐他物质非常丰厚。

徐广一向好学,到老都手不释卷。

元嘉二年(425),徐广逝世,享年七十四岁。

他写的《答礼问》一百多条,在今日仍在被人运用。

孔琳之传孔琳之字颜琳,会稽山阴人。

祖父孔沈是晋朝的丞相掾。

父亲孔貵,是光禄大夫。

孔琳之刚强正直,有志向有能力,喜爱读书作文,通晓音乐,特别会写草书和隶书。

本郡任命他当主簿,没有应命,后来他被征用为本国的常侍。

桓玄辅佐晋朝官拜太尉,用孔琳之为西阁祭酒。

桓玄时朝廷议论,想废除金钱,用谷子和布帛交换。

孔琳之论述此事说:“《洪范》中说的八大政事,把货币放在吃饭后面,难道不是因为交易行为是日常生活的最重要的一项吗?如果不让金银为货币,百姓把精力投在铸钱上,那么必定妨碍他们做其他事,所以禁止百姓造钱是对的。

今日农民只管种谷物,手工业者只管制造工具,士农工商各人只管经营他们的事业。

又有哪个人用心于造钱呢?所以圣人制造无用的钱,而使有用的物质流通,既没有浪费多余费用,又减轻运输的艰难。

这就是货币表现为龟壳贝壳,历朝历代都没有废除的原因。

谷物布帛是宝贝,用来作为吃饭穿衣。

如果今天把其中一部分划分出来作为货币,那么必定有很多损害。

而且谷物布匹在商贩的手中损坏,在加减乘除中消耗。

这样做的弊端,古人已说得很清楚。

所以钟繇说:‘奸诈的百姓,争着用湿谷物来抬高价值,制造薄薄的布帛充作货币。

’魏代历朝用严刑惩治,但没有效果。

所以司马芝认为用钱不仅使国家富裕,也可以减少刑罚。

货币之所以没有采用完全由于战乱长期存在,以至废弃是有原因的,汉代末年便是这样。

今日钱已使用,再废除它,那么百姓一下子便失去了他的钱财。

如今搜集天下的谷物,以满足天下人的饮食需要,有的仓库充足,有的只是斗把左右的储存,自然是贫穷百姓依靠富人,达到这一步,完全依靠货币。

一旦废除货币,那便是被抛弃的东西,有钱无粮的百姓都坐而待毙,这是废除金钱马上会产生的祸害。

况且今日用钱的地方不穷,用谷的地方也不富。

另外人民用钱已习惯了,改变它必然导致混乱。

俗话说:‘获利不超过一百倍,人们是不会改换他的职业的。

’况且钱比谷物用起来更方便,魏明帝时,废除货币用谷交换,三十年时间,因为不方便人民生活,于是朝中进行大讨论,深通政治经济的大人物,无不认为应该再用钱,人民没有反对意见,朝中没有异议。

那个时代尚且舍弃谷物而用钱作为交换工具,足以说明用谷物交换的弊端,已被当年的人们深深认识。

世人或者认为魏朝不用钱很长时间,积累了很多钱,所以最后又用了钱,有利公家有利于国。

其实并非如此。

当年晋文公之所以后赏赐舅犯,而先赏奖成季的忠信才谋,就是因为他认为权谋虽然有利于一时,不如诚信有利于万世。

魏国时一些名臣贤人在朝,君子并列,仔细谋划天下,商讨有利有害的各种大事,决定经营国家的根本方法。

如果谷物确实比货币方便,应该不只追求一时的方便,而离开永远有用的顺利,这是显而易见的。

这实际上是因为积累的弊端太多而想变革,改造旧的方式罢了。

晋孝武帝末年,天下安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百姓乐业,自然谷物丰收,布帛充满,几乎家家丰衣足食,从这时的史实来看,钱也不妨碍人民的富裕。

近些年来战乱不断发生,饥荒交迫。

贫寒没有解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明公既然拯救天下,拨乱反正,改革制度,崇尚根本的教化,重视增加农业投资,给人民因时制宜,顺其自然,游子荡夫迷途知返,追逐末利的人自然止息,基本上达到了大家努力种田种地,旷野没能多余的土地了。

从这往前走,太平之日必然可以达到,更不用担心衣服饮食了。

我认为拯救时代弊病,不需要废去金钱。”桓玄又打算恢复肉刑。

孔琳之认为:“唐尧虞舜制定刑律,夏禹建立法制。

大概因为敦朴和刻薄的风俗不同,但是达到政治清平的方法一样,宽容和严厉交替使用,不断地改变政策适应时代。

《尚书》说:‘刑罚有的时代重,有的时代轻。

’说的是刑法随时代变化而变化。

三代时期,风俗淳朴,政事简明,所以当时很少有人犯法;世纪末期,风俗巧伪而政事繁多,所以人们动不动便触犯刑法。

如果三千条刑法在世纪末通用,必然导致鞋价上涨的问题,这正是五帝法律不一样,肉刑不可以全部恢复的原因。

汉文帝表现他的仁厚心肠,感概重新做人的道路未能打开,于是改变古代的法令,在当时被称为刑法废除的时代。

名义上是轻了,实际上刑法反而重了,反而更加伤害百姓。

所以孝景帝即位后,继续缓和减轻刑罚。

刑罚缓和以后而百姓又目无法纪。

因刑罚又威慑不了邪恶的人,就要使刑罚达到适中。

这也是古人加以称赞,历代详加商讨但又没有解决的问题。

兵荒之后,人民犯法更多。

斩首的刑罚,本来是斩去右脚趾。

汉文帝一错,沿袭而没有改变,所以前人感到遗憾,研究它们而又没有得到解决。

钟繇、陈群的看法小有不同,但都希望用斩去右脚趾代替砍头。

如果按他们说的去做,必然使很多人活下去。

免除死亡,刑法确实是减轻了,但人们对于明显的处罚总是谨慎的,对于看不清的东西总是忽视的,忽视远方的东西,注意眼前的现象,所以古人鼎盘之上刻有箴言,把用韦玉做的弦佩带在身上,用以警戒自己细微的地方。

况且小人们尤其糊涂,眼中看不见的东西,便忽视而不戒备,每日呈现在眼前的,便心惊肉跳。

由此看来,犯了重罪必须处罚,犯了轻罪也不能逃避惩处。

这样就可以保全人们的性命,使人口增加,仁心救人,功效显著。

另外今日所可忧虑的,逃犯首先需要考虑。

多次反叛的没有消除,应该让那些逃亡的人无处藏身,用以警戒还未触犯刑律的人,永远铲除罪恶的根源。

至于其他的法条,应该按老刑罚来。

这还谈不上适中,可贵的是窥一斑而知全豹,立一条而增进全面地改革。”桓玄喜欢别人依附顺从于他,但是孔琳之不能这样,所以不被其赏爱。

孔琳之接着升任楚台员外散骑侍郎。

遇到母亲去世,离官去职。

守孝期满,被任为司徒左西掾。

他又以父亲退休为名辞让了。

当时司马休之当会稽内史、后将军,仍以孔琳之为长史。

孔琳之父亲去世,他又辞官了。

守孝期满,补任太尉主簿、尚书左丞、扬州治中从事史,在任上都很称职,成绩显著。

当时要求朝中大臣谈论和陈述建议。

一些人认为应该修治学校,减轻刑罚,明确职责和赏罚条例,举荐人才,重视农业,缓轻征役。

孔琳之在众人建议之外又提议说:“玺书和官印,为的是明确官职真假,向人们表示它的权威。

官员中没有比皇帝更大的,爵位没有比公侯更显贵的。

而传国玺宝,历代连续使用。

继封的文印,也是代代相传,它的可贵在于古老和沿袭,而不需要改换制造。

今日只有尉官这一职务,只用一种印绶。

至于朝中内外各种官职,每次升任便全部改换印绶,研究它的本来意义,我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

如果认为每个官员姓氏不同,和继承的情况不同,那么还不像不同朝代的差异。

如果谈官职的尊卑,虽然公卿的官职很高贵,但没有帝王那么重要。

如果因为某官曾遭受斩杀的惩罚,同时也忌讳那个官职,那么汉朝用秦朝的传国玺,保存了四百年,没有听说秦子婴因为本身被杀国破家亡,而汉帝王便没有用传国玺的。

以帝王公侯如此尊贵的身份在传国玺的使用上毫无怀疑,普通的卑小官职,又为什么嫌恶前人用的官印呢?在古籍上没听说这种情况,按事推理也不合道理。

反而一年到头,不断地刻印铸印,浪费工夫,消耗物质。

金银铜铁的花费,简直说不清有多少,这是不能继承优良传统使政治简明易行的。

我认为各个官职都各用一种印绶,不需反复改铸。

如果有新设置的官,或者官员多印绶少,或者印文消失,然后才能铸造,那么上则有利于国家,不仅是小的好处。”又说:“丧事的办理,在古代的典籍中没有记载,完全是从后世兴起的。

老习惯成为规矩,成为一般的风俗。

上自天子,下至百姓,这样做确实有原因,突然改革必然惊骇耳目。

然而这些习惯如果不和人情相关,反而害了百姓。

保存它们未必有用。

去掉它们未必有害。

而且该严格遵守古人礼法,改革后来的弊端。

况且又损害人们的财物,成为人们的负担呢。

凡是士人的丧事仪式,都从百姓的里巷中传出,每次有这样的事,动不动便花费几十万,损害人民的财产和气力,但是并没有好处。

至于寒族平民,则家家竭尽全力。

虽然有的家徒四壁,无不倾家荡产。

而所谓的葬礼,怎么到这步田地呢?我认为应该遵守古代的葬礼,罢除过分的礼仪,惩罚那些不遵法规的人,向其余的人示儆。”又说:“当年战乱频繁,饥荒不断,米谷布匹绸缎都很昂贵,之后米的价格平复了,而绸布在今日反而贵了一倍。

布帛绸缎价格既然昂贵,养蚕的人就多了,人们虽然加倍的勤劳,但它的高价总跌不下来。

我认为导致这样的原因是有的。

在大乱之前,军队衣服只用铠甲而已,至于军袍军袄和军衬衫必须打仗时才发,平时把它们放在仓库中,永远不会有损害。

如今的仪仗部队和游行的使者,或者警卫士兵参加和迎送仪式的军人,都用军袍军袄,不仅某一军府,甚至其他各部队都是如此。

布绸容易损坏,不能长久保存,而且白天用它们来防寒,夜晚用它们来寝睡,不用一年便会毁坏。

每年蚕棉丰收,容易按租税折价购买,另外各军府纷纷收购,动不动有几千,所以布帛一直昂贵,确实因为如此,私人的衣服因此而缺乏,而官府又为它而亏空。

我认为像待卫部队,是必需它们的,其余的部队则必须仍旧用铠甲,小小迎来送往的仪式,只应分配军仗器械,不用铠甲和军袄。

用的人少了,布帛的价格自然跌落。”他又说:“不以朴素的饮食为耻,只有君子能够做到。

佳肴美宴,崇尚奢侈,已很长久了。

今日虽然不断地改正,但这个风气仍未改变。

他们真正喜欢吃的不过是一种菜肴,而吃起来却有一大桌子,除了满足口腹的欲望之外,都是为了悦人耳目。

富人用它们夸耀自己,穷人因此而竭资殚产。

这样本来是人们非常痛恨的,但谁也无法不做。

我认为应该粗略地制定规则,使奢侈和节俭达到一个适中的比例,如果有人还不改正,加以贬斥;那么节俭美德的教化,马上便可传播。”孔琳之迁任尚书吏部郎。

义熙六年(410)高祖兼平西将军,用他当长史,又用他当大司马琅笽王的从事中郎,任命他为高祖的平北、征西将军长史,再升他当侍中。

宋国刚刚建立。

任他为宋国侍中。

再出外当吴兴太守。

又因公免职。

永初二年(421),孔琳之当御史中丞。

孔琳之通晓法律,执法严明公正。

他弹劾尚书令徐羡之说:“我听说臣子侍奉上司以守法为恭敬,而对下人以威严为整齐,然后朝廷法律明白,任事必然严肃。

这个规矩一被打乱,那么法制便会崩溃。

我在本月七日参加皇太子的正会。

会完了车准备回去,和其他人在门边等待。

有一个人乘了一匹马在我的车前逮捕一个人并叫拉了开去。

那个人一边骂一边捉人审问加以逮捕。

每有公事,我常常担心引起麻烦,叫手下人不要多管。

而那个人叫骂不止,我便叫人把他叫来。

那人不肯下马,连叫大喊,有两个威仪士兵走来,打我的收逮那人的部下。

尚书令省事倪宗又牵威仪士兵的手,打我的部属。

倪宗说:‘中丞怎么能行凶,敢抓令公的人。

凡是中丞逮捕的,威仪们都可以捆起带走。

’我叫手下人,一点也不要动手,但他们气焰猖獗,好久才散去。

又有一群人在我的车旁,逮捕樊马子,又一起按住马子叫他跪在地下,把他带走,不能回到御史台。

我想他们抓人是不法的,又没有证据,而倪宗敢凭借权势肆无忌惮,带走有罪的人。

尚书令徐羡之和我都乘坐车子。

而闹出这样的事,凶气嚣张,有的说是徐羡之不禁止下人,有的说是徐羡之禁止了但没有效果。

放纵罪人而不禁止,不符合国法,禁止而没有效果又说不通。

罪犯侵犯法官,如此猖獗,容允倪宗等,一点也不纠弹,损害国家的权威,不成大臣的体统,不对他加以制裁,法律又有什么地位。

徐羡之在朝廷为首要官员,外面管大小事务,朝廷寄巨大的希望于他,是官员的模仿对象。

他却不能守朝廷的法规,严肃风纪,以致使部属放纵,凌辱法官。

凶恶的气焰,从京城窜起,真是自己有矮墙而亲自逾越。

而倪宗为抢夺的主犯。

徐羡之放开不问,对这几种不法行为,应该加以惩罚。

我请求免除徐羡之的官职,以公的身份回到自己家里。

倪宗等人的抢走犯人的罪行,我已经叫掌故的御史根据实情加以控告。”高祖下诏书说:“小人们难以管制,司空不用牵涉,其余按奏文处理。”徐羡之当朝廷第一大官,不想让别人看他犯了法。

当时徐羡之兼扬州刺史,孔琳之的弟弟孔璩之当他的治中。

徐羡之叫孔璩之劝说孔琳之叫他算了。

孔琳之不同意。

孔璩之坚决要他这样。

孔琳之说:“我触犯宰相,只不过我一人有害,你绝对不会被我株连,何必这么为人效劳呢?”于是朝中百官震动,不敢犯法。

高祖很称赞他,经过兰台处时亲自看他。

孔琳之又兼任本州大中正,再迁祠部尚书。

他不经营财物,家中尤其贫困。

景平元年(423),孔琳之去世,享年五十五,被追认为太常。

他的儿子孔邈,有父亲风格,官至扬州治中从事史。

孔邈的儿子孔..,另有传记,孔..的弟弟道存,在世祖大明年间,历任黄门吏部郎,临海王刘子顼前军长史,南郡太守。

晋安王刘子勋开建伪府,孔道存当侍中,代管雍州事务,刘子勋失败后他自杀了。

蔡廓传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

曾祖父蔡谟,是晋朝的司徒。

祖父蔡系,是抚军长史。

父亲蔡纟林,是司徒左西属。

蔡廓博览群书,言语行动都依礼而行。

刚开始他当著作佐郎。

当时桓玄辅佐晋朝,打算恢复肉刑。

蔡廓上书说:“建立政治设立刑法,宣明政治,必须因时制宜,恩威并施。

统一法令防止人们的邪恶欲望,教令舆论约束人们的怠慢,施恩惠给人民,降下惩罚以建立威权,和风细雨,人民温和而恬淡。

胆小怕事的人,听说法条而警戒自己。

虽然文雅朴实循环交错,但这些法规是不改变的。

古人设立肉刑,是从圣明的皇帝时代开始的。

大概古时候民风淳朴而谨慎,法条明白,所以投机的心理便收回了,在此上处以犯人死刑,那么亡命之徒也会改正缺点。

所以当时慢慢天下太平,达到无为境界。

而世纪末时代风俗虚伪残酷,法令繁多,营利取巧的心思越来越多,畏惧的心理越来越少,即使终生不停地要他服艰苦的劳役,也不能遏制他们的奸诈的企图,况且像在脸上刻字、割掉鼻子之类的刑罚,怎么能让他们改恶从善。

徒然听到在残酷刑法中的呻吟声,但对当时的政治并无帮助。

至于砍去犯人的脑袋,确实是有不能原谅的罪行。

而有些不是亲手杀人的人,也被判处死刑,轻罪和重罪同样处理,减刑、降刑的途径被堵塞,陈群、钟繇因此上书提议,元皇为此而发怜悯心。

如今英明的宰相们辅佐皇朝,几乎赶上伊尹和周公,虽然雍塞不通的天运刚开始打通,但是前代留下的问题还未解决。

确实应该谨慎地施行刑罚,爱护百姓,广泛的抚育。

同情不幸的人,除去多余的刑罚,把砍头的刑罚移到砍肢体。

保全犯人的性命,使民生户口不断地滋长,使将要断截的骨肉,获得人世间新恩泽。

恩威同时显现,感恩戴德和谨慎小心具备在人们的心头,保全生灵,铲除暴政,正在于此。”蔡廓迁任司徒主簿,尚书度支殿中郎,通直郎,高祖的太尉参军,司徒属,中书、黄门郎。

因为正直刚毅,能干练达,被高祖所欣赏。

到高祖兼兖州刺史时,蔡廓当别驾从事史,被委任州中事务的处理大权。

不久又被任为中军谘议参军,太尉从事中郎。

还未拜任,便遇到母亲去世。

他非常孝顺,三年没梳头,没洗澡,几乎承受不了丧事的打击。

守孝期满,相国府再命他当从事中郎,兼记室。

宋国台阁开始建立,他当侍中,他建议:“审理犯人不应该叫子孙证明祖父和父亲的罪行,这样亏损教化,伤害父子感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从今以后只教亲人与犯人相见,不需审查的诉说,便足以明确罪行,也不需亲人去证明罪行。”朝中都认为这个建议很好,采纳了。

世子左卫帅谢灵运轻易杀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因为不弹劾被免官,高祖因为蔡廓很刚直,容不得冤枉,补任他当御史中丞。

蔡廓对很多人都加以纠察或弹劾,朝廷百官非常震恐。

当时中书令傅亮极得皇帝宠待,学问无比渊博,朝廷的典章制度,活动礼仪,都由傅亮决定,而傅亮每次都要向蔡廓咨询然后施行。

傅亮如果有自己的看法,蔡廓终究坚持自己的观点。

当时对扬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的朝中位次决定不了,傅亮给蔡廓写信说:“扬州自然应该穿刺史的衣服。

然而人们认为朝拜次序,应在朝廷各位官员之上,不应按官职大小坐定。

请你再去研究一下。

《诗序》说:‘国王的女儿下嫁给诸侯,衣服、礼仪、位次,不根据她的丈夫来定。

只比国王王后低一等。

’按国王的女儿比王后低一等,那么皇帝的儿子自然在王公的上面。

陆机的《起居注》以及式乾殿集会规定:皇帝的儿子们位次在三公之上。

现在抄在这里。

另外海西公即位时赦文,太宰武陵王位次第一,抚军将军会稽王第二,大司马第三。

大司马官职最高,另外又当督中外诸军事,而位次在二王的下面,难道不是比皇帝的儿子低一等吗?这些文字现在都在。

永和年中,蔡谟先生当司徒,简文帝那时当抚军将军和开府仪同三司,二人共掌朝政。

蔡先生当正官,位次不应该反而在仪同三司之下。

而当时的位次,简文帝(那时不是皇帝)在第一,蔡先生在第二。

这些例子很多,不能全部写出。

扬州刺史反而位次在公卿的下面,恐怕这不合礼仪,是不是应该改正呢?”蔡廓回答说:“扬州刺史的位次反而在公卿之下,我也常常怀疑。

然而朝廷按职务排位次而不按本来的封爵,又没有明文规定给皇帝的儿子待以特别礼仪。

齐献王当骠骑将军,孙秀来投降,晋武帝想优待他,以孙秀为骠骑将军,转齐献王为镇军将军,在骠骑将军之上,如果按足下的观点,皇帝的儿子位次在三公之上,那么齐献王本来的位次是很高的,为什么又要改任他为镇军,叫他在骠骑将军之上,显然那是按官位来确定位次的。

另外齐王当司空,贾充为太尉都当录尚书事,而齐王位次常在贾充的后面,潘正叔上奏《公羊传》中的事,当时三个录尚书事,梁王肜当卫将军,位次在太尉陇西王司马泰、司徒王玄冲之下。

近来太元初年,大家恭贺新宫殿落成,司马太傅当中军将军,而以齐王司马柔之作为祝贺的第一名。

立安帝为太子时奉上礼仪,徐邈当郎官,他认为按位次太傅在亲王们的下面。

又拜谒李太后,宗正尚书符令以高密王为第一位,当时王东亭当仆射。

王和徐都是近代通达古今的人物。

足下引用式乾殿集中公王事为证,我认为还不能作例子。

其中说皇上在式乾殿中,召见侍中彭城王曹植、荀组、藩岳、嵇绍、杜斌,然后才说足下所写的四位亲王,位次在三公之上,结果实际反而在黄门郎之下,有什么意义呢?况且四位亲王之下应该是大将军梁王肜、车骑将军赵王伦,然后是司徒王戎。

梁、赵二王也是皇帝的儿子,是尊贵的皇亲,而且他们官职一样,位次在豫章王常侍的下面,又说不通。

大概记事的人描叙当时的事情经过,不必记录当时朝拜的班次,式乾殿也不过是私宴,和上朝时不一样。

今日含章殿西堂拜会时,足下位次在仆射之下,侍中在尚书下。

你信中又说我的曾祖和简文共任录尚书事,位次在简文帝之下。

我家传说的则不是这样,现在写在这里。

国王的女儿本身并无爵位,所以能不随同丈夫而以国王女儿作为位次。

皇子出任便有官位,有官位便根据官职大小确定位次。

只有引用的泰和赦文,勉强可以说得上。

然而赦文的前后,也不完全一样。

太宰是比三公大的官,自然在大司马之前。

简文帝虽然是抚军将军,然而当时已被授予丞相的特别官职,又兼任都督中外诸军事,所以以本来的职位作为位次,不因为督中外诸军事便可以在三公的上面。

如今护军将军不过是方伯而已,而位次自然在持节都督之下,足下再想一想。”蔡廓迁任司徒左长史,出外当豫章太守,再调为吏部尚书。

蔡廓通过北地人傅隆向傅亮说:“选举官吏的事务如果全部交给我,我可以接受吏部尚书职务,不然,便不会拜任的。”傅亮把蔡廓的话告诉了尚书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郎以下的职务,全部委托给蔡廓,我们一概不管,从这上面的官员,自然大家共同磋商。”蔡廓说:“我不能为徐干木在纸尾上署名。”于是不拜任。

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名。

选择官员签署委任书,录尚书和吏部尚书必须连名签署。

所以蔡廓说:“在纸尾上署名。”徐羡之也认为蔡廓太方正刚直,不想叫他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转他当祠部尚书。

太祖从荆州回来继承帝位,尚书令傅亮率领朝中大臣迎接,蔡廓也参加了。

到寻阳时,蔡廓病了,不能前行。

傅亮将继续赶路,到蔡廓那里作别,蔡廓对他说:“营阳王在吴县,应该好好地供奉,营阳王如果遇到意外,你们便有杀皇帝的名声,想在世上立身,岂有可能吗?”傅亮已和徐羡之商量好了害死营阳王,于是马上派人阻止,使者到后,已没有赶上。

徐羡之大怒说:“与别人共同商议好了的事,为何才转了个背,便把罪过推到别人身上?”到太祖即位,谢晦将到荆州赴任,和蔡廓道别,支走其他的人问蔡廓:“我可以免除祸乱吗?”蔡廓说:“你接受先帝的临终托付,承担国家的大责任,废除昏君,树立明圣,按道理说是可以的,但是杀了人家的两个哥哥,挟仗使主君震惊的权威,据有上游的重要形势,从古今事势看来,免除祸患恐怕很难啊。”蔡廓年龄官位都很小,但被当时显要人物所推重,逢年过节,显要们都到蔡廓家里拜访。

他对他的哥哥蔡轨非常恭敬,像对父亲一样。

家事大大小小,都请示蔡轨之后才施行。

公家的俸禄和朝廷的赏赐,他全部交给蔡轨,如果需要钱财,全部到当铺中点当。

随从高祖在彭城时,他的妻子郗氏写信来要夏天的衣服,蔡廓回信说:“知道了,你需要夏天时装,给事中自然会给你,不需另寄。”当时蔡轨当给事中。

元嘉二年(425)蔡廓逝世,享年四十七岁,高祖曾经说:“羊徽、蔡廓可以做和平时代的三公。”蔡廓的小儿子是蔡兴宗。

张畅传张畅,字少徽,吴郡吴人。

吴兴太守张邵哥哥的儿子。

父亲张礻韦,年轻时有孝行,长期在州府任职,任琅王牙王国郎中令。

随琅笽王到了洛阳。

回京城后,高祖封了一罐药酒给张礻韦让他偷偷放入毒药,张礻韦受命,回来后在半路上自饮毒酒而亡。

张畅年少时和叔伯兄弟张敷、张渲、张敬齐名,是年轻一辈之中的杰出之士。

他一开始任太守徐佩之的主簿,佩之被诛杀,张畅身穿孝服骑马飞驰前去哀悼,为当时品评人物的人所赞赏。

张畅弟弟张牧曾被疯狗咬伤,医生说要吃蛤蟆肉,张牧很不情愿,张畅笑着先尝了一些,张牧才因此吃了下去,伤也痊愈了。

州里征召他为从事,衡阳王义季征召他为虏行参军,彭城王刘义康召他做平北主簿、司徒祭酒、尚书主客郎,他都未接受。

又升任度支左民郎,江夏王刘义恭征召他为北记室参军、晋安太守。

又任义季的安西记室参军、南义阳太守、临川王义庆的卫军从事中郎、扬州治中别驾从事史、太子中庶子。

世祖镇守彭城,张畅担任安北长史、沛郡太守。

元嘉二十七年(450),索虏拓跋焘南侵,太尉江夏王义恭统领各路军队镇守彭城、泗水。

当时拓跋焘亲率大队人马到达萧城,离彭城十几里路。

彭城之中虽然人数众多,但军粮不足,义恭想弃城逃回南方,讨论了许多天也定不下主意。

此时历城人少而粮食很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建议用军车营组成函箱阵,两翼配上精锐部队,保护二王以及妃媛迁到历城,另分一些部队给配护军萧思话留守彭城。

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意这个建议,想让全部人马开往郁州,从海路回京城。

义恭撤离彭城的想法已明确,只是不知该用哪一个建议,就再次召集众幕僚商讨此事。

大家都恐慌得很,拿不出别的不同建议。

张畅说:“如果有可能撤退到历城、郁州的话,我岂敢不赞成这两个建议。

如今彭城内粮食匮乏,老百姓都想逃走,只不过因为城门紧锁,戒备森严走不了罢了。

假若让人们出城,那众人各自四散奔逃,我们即使想到要去的地方,又怎么能去得了。

现在虽然军粮不多,但还没有到吃光的地步,就是用尽了到时可再作各种打算,哪有舍弃万分安全的计划而投向危险死亡之境的道理!如果你一定要执行逃走的计划,下官就死在你的马前。”世祖听了张畅的想法后对义恭说:“你既然是军队的统帅,是走是守我不敢干涉。

我没有才能,作为一城之主,损失威严招来敌人,心中万分惭愧。

弃城逃跑实在让我没有脸面面对朝廷。

我愿与此城共存亡,不能不听从张畅的话。”张畅的话十分坚决,再加上世祖的赞成,义恭放弃了弃城逃跑的打算。

太祖派员外散骑侍郎徐爰乘驿车到彭城来运装粮食的器具,徐爰走时城内派了骑兵送他。

拓跋焘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命令数百骑兵追赶徐爰,徐已过淮河刚好摆脱了敌兵追击。

当初徐爰走后,彭城内的人听说敌人派兵追他,都担心他被俘,把装粮食的器具丢了从而让敌人知道城内缺粮。

义恭既担忧又害怕束手无策,又想逃跑。

徐爰脱险后,敌军也兵临彭城。

拓跋焘刚到时,又登上彭城南面的亚父冢,并在戏马台建帐扎营。

先前拓跋焘还没有到时,世祖派遣将领马文恭去萧城,文恭被敌人打败,他逃了出来而主帅蒯应却被俘虏。

这时蒯应来到彭城小市门下说:“魏主要我转告世祖,他们远行而来非常疲乏,你们如有甘蔗和酒可分一些给他们。”防城队主梁法令答道:“我会为你禀告世祖。”蒯应自己也将萧城之败陈述了一遍。

梁又问蒯:“敌人主帅亲自来吗?”蒯应说:“是的。”梁又说:“你们现在在哪里?”蒯举手指向西南方向。

梁又问:“他们有多少兵马?”蒯答:“四十余万。”梁法令将情况禀告世祖,世祖派人对蒯应说:“知道他们一路行军疲乏,现在给他们两桶酒,一百根甘蔗,听说他们有骆驼,可派人送些给我们。”第二天早上,拓跋焘登上戏马台,又派使者到小市门说:“魏主转告安北(世祖),他可以暂时走出城门,魏主想见见他。

我们不会攻打彭城,世祖又何必劳苦将士守城呢!至于骡子、驴子、骆驼都是北方出产的东西,现在送些给你们,并附送其他杂物。”使者又对小市门队主说:“您可以移军到南门接受我们的犒劳之物。”拓跋焘送来骆驼、骡子、马、貂皮大衣以及食品和杂物。

他们到了南门,城门关着,请求开门但没成功。

张畅正在城墙上看着一切,敌使者问:“那是张长史吗?”张畅说:“你怎么知道的?”敌使者说:“先生名闻遐迩,我怎么不知道?”张畅就问他的姓氏,敌使者答道:“我是鲜卑人没有姓,况且也不能说出来。”张又问:“您任何职?”对方答:“鲜卑的官位与你们不同,不能一下子说清楚,但也足以与你的官职相当。

你们为何匆匆关上城门拉起吊桥?”张畅说:“我们二王认为魏主营帐没有建好,将士疲惫劳累,而我们精兵十万,个个都想杀敌立功,因此担心你们的士兵轻易地被杀戮,而暂将城门关上罢了。

等到你们得到休息之后我们一起准备战场,定日交战。”敌使者说:“你应用法令行事,何必要靠拉吊桥和用十万之众的假话来骗人呢。

我们也有快骑骏马,四方云集的尖锐骑兵也足够与你们抗衡的。”张畅答道:“王侯设置险阻何止是法令而已。

我如果骗你应该说百万兵。

之所以说十万,这恰恰是我们二王身边一向拥有的士兵罢了。

城内有好几个州的军队百姓,有的还没有列在十万之中呢!我们本来是要斗智而不斗兵力。

再说冀州在北方是产马的地方,先生又何必以骏马来说大话呢?”敌使者说:“并非如此,固守城池是你们擅长的优势,野外战斗则是我们的优势。

我们对战马的依赖,也就像你们依赖城池罢了。”城内一个叫具思的人曾在北方生活过,义恭让他来辨认敌使者,具思认得是敌尚书李孝伯。

具思就问他:“李尚书一路辛苦了。”李孝伯说:“这应是你我皆知的事。”具思说:“正因为都知道才辛苦你了。”孝伯说:“感谢你的盛情。”城门打开后张畅让卫兵和仪仗退去,一个人出来见李孝伯,双方都呈上所赠物品。

敌使者说:“貂皮大衣给太尉(义恭),骆驼、骡子给安北(世祖),葡萄酒及其他饮食,叔侄一起品尝。”拓跋焘又派人来索要酒和甘橘。

张畅向对方宣告世祖的问候:“向魏主致意,我知道魏主想见我,一直在等待他的光临。

只是我受命于国家,担当边境地区守卫的重任,作为臣子不能与外人交往,所以十分遗憾不能马上相见。

另外,对城池加以防守戒备是边境城镇的普遍情形,只不过和悦地指挥将士,因而他们虽劳苦而无怨言。

我们收到了你们送来的东西,知道魏主还要甘橘,现在送上。

太尉认为寒冷的北方离不开皮裤褶脱,现在也送些给魏主。

螺杯、杂粽是南方珍贵的东西,我现在也将它们送给你们。”敌使者还没有送走这个口信,拓跋焘又派使者命令孝伯传话说:“魏主有诏给太尉、安北,近来我们的骑兵先到,车辆还在后面,闲着无事可做,你们如有赌博的工具可以借我们一用。”张畅说:“要赌具我可以禀告。

但你们一开始就对我二王出言不逊,现在居然又用‘诏’,你们的统治权力在贵国,怎么能用到我们这儿来?”孝伯说:“‘诏’与‘告说’,‘朕’与‘我’的称呼又有什么区别?”张畅说:“如果用词可以相通当然可以像原先说的那样。

但既然语言使用的具体环境不同,总有贵贱等级的。

你刚才称‘诏’,并不是我们想听到的。”孝伯说:“太尉、安北是臣子吗?”张说:“是的。”孝伯说:“邻国的国君为何不能对邻国的臣子用诏?”张说:“你这种说法连在中原都未听说,何况对我们尊贵的亲王还谈什么邻国之君!”孝伯说:“魏主说太尉、镇军都很年轻,和江南相隔遥远,应该十分想念朝廷。

如果你们派人送信到朝廷我们可以护送他们,缺马的话我们也可以送给你们。”张畅说:“这一带路很多,送信的一天就可来回,就不必以此麻烦魏主了。”孝伯说:“我们知道这里有水路,但似乎被白贼占据了。”张畅说:“先生穿白衣服,就可称作为白贼吗?”孝伯大笑说:“现在的白贼和黄巾、赤眉没什么两样。”张畅说:“黄巾、赤眉好像不是出在江南。”孝伯说:“虽然不在江南,也不在青州、徐州。”张畅说:“如今青州、徐州确实有贼,只不过不是白贼罢了。”这时敌使者问:“刚才向你们借赌具,为什么还未拿来?”张畅回答说“我二王离你们路途遥远,奏报一时无法到达。”孝伯说:“周公接待来客洗头时手握湿发、吃饭时吐出口中的饭食迎接客人,你们二王何故独独如此简慢?”张畅说:“握发吐哺本来只用在中原。”孝伯说:“客人有礼,主人就应该以礼待客。”张畅说:“昨天我看见诸位客人到此并没有什么礼节!”不久,城中送出赌具给了他们。

拓跋焘又派人来说:“魏主向安北致意,程天祚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们确实知道他不是宋的杰出之士。

最近他在汝阳身上被刺伤九处,掉在氵殷水里,我亲手把他拉上来,大凡是人亲属离别都思念团聚。

我们已跟他说了,他只非常想念弟弟。

现在可让他弟弟与我们的使者相见。”程天福对使者说:“我哥哥在汝阳执行朝廷的命令,他不能为忠节而死,如今兄弟各在两国,何必麻烦相见呢。”拓跋焘又送来一领毡、九种盐和胡豉,并说:“这些盐各有用途。

白盐是魏主食用的。

黑盐治腹胀气满,用刀细细刮下六铢,用酒吃下去。

胡盐治眼睛痛。

柔盐不能吃,治马背刀伤。

赤盐、马交盐、臭盐、马齿盐四种都不能吃,胡豉则可以嚼食。

黄柑是你们盛产的东西,可再分些给我们。”又说:“魏主告诉太尉、安北可派人到我们这儿来。

我们双方的情义虽然难尽情表露,重要的是看看我身材高低,年纪大小,观察我的为人。

如果不能派将领来,也可以派精干的僮仆来。”张畅又宣布世祖的旨意回答说:“魏主的相貌早已被两国来往的人画下了。

有李尚书亲自领命行事就不担心我们双方的情义不能尽情表露了,因此我们不必再派遣使者去。”敌使者又说:“魏主悔恨先前送给你的马很不合他的心意。

安北如果要大马我们会再送给你们。

另外我们也有好的蜀马。”张畅说:“安北并不缺少好马,你们送给我们本是你们自己的事,并非我们向你们索要。”义恭赏给拓跋焘十挺蜡烛,世祖也送他一匹织锦,并说:“知道你们还要黄柑,确实不是我们悭吝,只是送给你们根本不够分给你们所有的将士。

原先我们已给魏主送过了,不应该一下子就光了,所以不再送给你们了。”拓跋焘又索要甘蔗、安石榴,张畅说:“石榴产于邺下,你们不应缺少。”孝伯说:“你们南方出产稻米和小麦,又为何穿皮革的鞋呢。

你穿着让手下将士说什么呢?”张畅说:“说起来稻麦确实令人惭愧,只是我没有什么本领却受命统领军队,战场上当然不能穿宽松的服装。”孝伯又说:“张长史,我是中州人,长期住在北国,与汉族风俗相隔,两国交兵不能充分表达我的情义,身边都是监视我的人,你应该真正理解我。”又说:“永昌王是魏主的叔伯弟弟,本来长期镇守长安,如今率领八万精锐骑兵直抵淮南,寿春一直关闭城门固守不敢出来迎战,先前他看到了我们送去的刘康祖的人头。

王玄谟我们非常了解他,也是一个平常的人罢了。

宋朝为什么竟派出这样的人,结果总是失败逃跑。

自从我们进入你们境内七百多里,你们做主人的竟没有一个能抵抗我们的进攻。

险要的邹山是你们的凭借依靠,我们的先头部队与你们一交手,崔邪利便躲进洞穴,我将领倒拉着他的脚将他拖出来,魏主赐他不死,现在跟着我们到了这儿。

你们又何必轻率地派马文恭到萧县,令他望风而逃呢?你们的人民都怨声载道,都说:‘和平的时候向我们征收赋税,到有国难时却不能保护拯救我们。

’”张畅说:“我知道你们永昌王已经过了淮南,刘康祖被他打败,信使来时并无此消息。

王玄谟是南方的偏将,算不上有才能的人,只不过因为他是北方人故意让他做先锋引路罢了。

大部队还没到而黄河的冰快合拢,王玄谟考虑应该撤兵,这并不是指挥失误,只是因夜里撤兵而使部队有点小混乱罢了。

我们的悬瓠是斗大的小城,守将陈宪一小将,而你们魏主则是率领全国军队,几十天也攻不下来。

胡盛之亦是一偏将小帅,兵员不超过一旅,他刚刚渡过融水,魏国君臣拼命逃奔才侥幸未被擒获,滑台的军队并无多少惭愧。

在邹山的小战斗虽然遇到小小的险情,但黄河边的人民大多是刚刚归顺我宋朝的,刚开始接受我文明的熏染,所以总有奸盗犯罪之事,我们也不过派崔邪利抚慰他们罢了,如今落在敌人手里对我国又有什么损伤?魏主亲自率领十万大军打败一个崔邪利还值得一提吗?我们听说萧、相百姓都依靠着险要的山川,聊且派马文恭带十队人马去给他们看看罢了。

文恭让前面三队出大队,他走后,大本营的嵇玄敬带领一百多骑兵到了留城,魏军败逃。

这是轻敌导致的后果,并非是败在你们手里。

我境内的人民散居在黄河岸边,两国交兵应当共同抚慰爱护老百姓,而你们军队进入我们境内恣意残酷破坏,发生这么多不幸实在是因为魏主无道。

官府对得起老百姓,人民怎么会有怨气?至于你们入境七百里未遇到抵抗,这首先因为太尉的神奇算计,其次是因为镇军的英明谋略。

治国安邦的要领我虽不了解,但用兵打仗的机密现在也不能对你说。”孝伯说:“魏主可以不包围彭城,而亲率大军径直进军瓜步。

南面的战争如果胜利就无需包围攻打此城了。

如果南面不能成功,彭城也不是我们非要不可的。

我如今该到南方畅饮长江之水来解渴了。”张畅说:“是走是留,自然随你们的便。

如果你们的战马能喝到长江水那就是天理不存了。

我们应该各自回去复命,以后再领教。”张畅说完就往回走,孝伯追上来说:“张长史,我深深敬爱尊重您,我们现在相对交兵,真遗憾不能和您手拉手交谈。”张畅就又对他说:“请您好好保重,希望战争一定有结束的一天,你我相见的时候不会遥远。

您如能回归宋朝,那么现在就是你我相识的开始。”孝伯说:“恐怕不会等到这一天。”拓跋焘又派人向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子等乐器及围棋,义恭回答说:“受朝廷之命征战在外,未带玩乐的东西,在此宴会时恰好让镇府请了一些歌伎,有弦百条,都是江南的珍品,现在送给你们。”世祖说:“我担任地方守卫本没有留意这些东西,何况你们要的那些是乐工的普通乐器。

我又检查以往诸王赠送的礼品,发现了这些琵琶,现在给你们。

围棋也一并送上。”李孝伯的语言才能辩论胆识,也可算是北国的骄傲;而张畅随机应答,吐词如流,音韵和雅,风度仪表华朗不凡。

李孝伯以及左右两旁的人都对他叹赏不已。

敌人不久打到了彭城南门,并在四处燃起大火。

张畅亲自到前线参战,身先士卒。

后来拓跋焘从瓜步北逃时经过彭城,派人对城内喊话说:“我们的粮食用完了暂且回去,等到麦子成熟时会重新南下的。”义恭非常恐惧,紧闭城门不敢追击敌兵。

又到了敌虏要南侵的时候,义恭商量想割去麦苗,将百姓迁到城堡里集中居住,但众人的意见不能统一,就又召集大家商议,唯独镇军录事参军王孝孙说:“敌人不再来,我们就可以安全;如果又来也不能用这个办法。

将百姓关在城内,饥饿的时间一长,一到春天可以到野外去采野菜保存自己,但一进入聚居的城堡,马上就会被饿死。

老百姓知道这是死路一条,怎么能管得住呢?如果敌虏一定来,到时再割麦子不迟。”在场的人都默不作声,没人敢与他辩论。

张畅说:“孝孙的话确实值得考虑。”镇军府典谶董元嗣侍立在世祖旁边,上前说:“王录事的建议不能考虑,还该照原先的打算去实行。”别驾王子夏就说:“这个意见是对的。”张畅端正手中的笏板对世祖说:“下官要让王孝孙弹劾子夏。”世祖说:“王别驾有什么错吗?”张畅说:“割麦移民可算是重要的大事,一方老百姓的安危就维系在这上面。

王子夏亲为州官,一开始对此事没有任何赞成或反对的表示,等到听了董元嗣的话,就应声附和,讨好世祖左右的人,这怎能侍奉君王?”子夏十分惭愧,元嗣也不好意思。

义恭的意见就这样未被采用。

太祖听说张畅屡次提出正确的建议,非常赞许他。

世祖仍驻扎在彭城,朝廷命张畅先返回,并让他统管盱眙城。

当时敌虏声称要从襄阳南侵,所以朝廷让张畅任南谯王义宣的司空长史、南郡太守。

又想让他替代刘兴祖任青州和彭城的都督,但两者都未实行。

元嘉三十年(453)元凶杀君叛逆,义宣在举行哀悼仪式的那天举兵,张畅是元老,位列众官之首,神情悲哀,在当时影响巨大,哀悼完毕,他换了衣服,穿着黄色皮褶子裤,出射堂选兵,其音容举止,无不让人瞩目,见到他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力。

事件平息后,朝廷召他为吏部尚书、夷道县侯,食邑千户。

义宣有了不轨的打算后,蔡超等人因为张畅深得百姓的敬仰,劝义宣把他留下来。

于是义宣解去南蛮校尉的职务而将这个职位授予张畅,并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

张畅派门生苟僧宝去京城向颜竣报告义宣的可疑之举。

僧宝有一批私货停在巴陵,不久将东下,正好碰上义宣发动兵变,水陆交通都被截断,僧宝因之无法离开。

义宣要叛逆之前,派心腹翟灵宝对张畅说:“朝廷正在挑选战船训练士兵就是要西讨我们,我们现在要起兵自卫。”张畅说:“肯定不会这样,我愿以死担保。”灵宝知道张畅不会听他们的,就劝义宣将他杀了示众。

于是义宣派人召张畅,让他住在东斋,许多天也不见他,幸亏司马竺超民保护他才获得幸免。

义宣又给他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此来收买人心。

张畅虽然在任上签署公文,但总是饮酒大醉不管公文如何。

后随义宣东下,在梁山战败,义宣匆忙奔逃。

张畅在兵乱之中独自返回,被军兵抢劫,连衣服都被抢光。

正碰上右将军王玄谟乘车出大营,张畅已弄了些破旧衣服穿着,推挤着王玄谟上车,玄谟很不高兴,手下一些将领要杀张畅,队主张世营救才得幸免。

张畅被送到京城,朝廷将他交给狱吏,削除了他的爵位和封地,配左右尚方。

不久被赦免。

张畅复出任都官尚书,转侍中,代替儿子张淹领太子右卫率。

孝建二年(455)他出任会稽太守。

太明元年(457)死于任上,时年五十岁。

谥号为宣子。

张畅的儿子张浩,官至义阳王昶的征北咨议参军。

何偃传何偃,字仲弘,庐江人。

司空何尚之的二儿子。

州里征召他为辟议曹从事,举荐他为秀才,任命他为中军参军及临川王刘义庆平西府主簿。

又征召他任太子洗马,未接受。

元嘉十九年(442),何偃任丹阳丞,升任太子中舍人、中书郎、太子中庶子。

当时义阳刘昶为太子,让何偃处理义阳国的事务。

元嘉二十九年(452),太祖想再次北伐,就此事征求大臣们的意见。

何偃议论这事认为:“敌人终要灭亡,他们容易混乱,歼灭他们并非难事,这确实是天意。

可如今虽然朝廷谋划得非常周到,然而士兵没有严格训练好。

沿边镇守的部队装备充足的很少,边境地区的人民流亡逃散,大多数没有归附我们。

而这两者正是我们生存和进攻所凭借的根本。

损害根本应付边患,结局一定不会成功。

索虏以往失败后继之而起的就是内乱,最后导致破亡的局面,这是必然的。

淮、泗数州消耗巨大,在外面的民工都还没有返回,战争留下的创伤还未治愈。

况且,攻与守的情况各异,敌我双方情形不同,我们要进攻他们非常艰难,包围他们又费时间,进退维谷之间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所以我认为现在的不利形势很容易导致挫折。

敌人威胁并不大,因此我们应该革除自己的弊病,以顺应天道。”何偃升任始兴王刘浚的征北长史、南北海太守。

元凶杀君称帝,让何偃任侍中,负责起草诏书及其颁布。

当时何尚之任司空、尚书令,何偃在门下省,父子二人同居权要之位,当时的人都为此心寒,因他们擅长权术,赚取了当时舆论的赞扬。

世祖即位后,何偃的职位待遇都没有改变,任大司马长史,升侍中、领太子中庶子。

当时皇帝责令百官直言进谏,何偃提出:“朝廷应该重视农业、体血阝根本,合并官职,减省事务,对官员进行考核来评定其能力高下,增加官员的俸禄以消除官吏贪敛。

让好的官员长久任职。

都督和刺史应各司其职。”何偃改任领骁骑将军,皇上对他恩遇非同一般,比对前朝旧臣还要亲密。

转任吏部尚书。

尚之离开这铨选之职不满五年,何偃又继其父之后任此要职,世人都认为这是无上的荣耀。

侍中颜竣也开始发迹,和何偃都在门下省,两人吟赏诗文,宴赏交会,相得甚欢。

颜竣自以为皇帝格外宠幸他,而应该担任要职,但实际职位却与何偃等人没有什么差别,心里有些不高兴。

到何偃代替他总领铨选时颜竣更加愤懑不平,因此与何偃就有了隔阂。

颜竣当时的权势倾动朝野,何偃心中十分不安,因而有心悸的毛病,心事重重,性情乖僻。

他上表给皇帝请求辞去职务,称要治病不能做官。

世祖对何偃非常器重,为他精心治病,名医好药听他使用,何的病终于治好了。

当时皇上的长女山阴公主深得宠爱,皇上将她许配给何偃的儿子何戢。

何偃平常喜欢谈玄,注释《庄子·逍遥篇》流传于世。

大明二年(458)死于官任上,时年四十六岁,世祖下诏给颜竣说:“何偃虽然死了,其美志长往不返。

我和他相处很好,又加上儿女亲家,痛哭悲伤实在难以自已。

他去了,有什么办法啊!应赠他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原来的官职不变。”偃谥号为靖子。

儿子戢,开明末年任相国左长史。

江智渊传江智渊,济阳考城人。

湘州刺史江夷的侄子。

父亲僧安任太子中庶子。

智渊始任著作郎、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尉行参军、太子太傅主簿、随王刘诞的后军参军。

叔父江夷有盛名,江夷的儿子江湛又有美誉,父子都显贵发达。

而智渊的父亲没有什么名气,江湛就对智渊不太礼敬,智渊常常以此为恨,不是节日不到江湛家去。

他在随王诞门下任职后,住在襄阳,刘诞十分看重他。

当时咨议参军谢庄、府主簿沈怀文都和智渊关系密切。

怀文常称赞智渊:“人应当有的都有,不应有的都没有,这就是江智渊啊!”元嘉末年他任尚书库部郎。

当时出身名门的人不做台郎这类官,智渊门第孤清,没有援引,独独任此职,心里很不高兴,坚决辞绝不肯接受。

竟陵王刘诞又征召他任骠骑将军,转任主簿,随府转任司空主簿。

后又任记室参军,领南濮阳太守,调任从事中郎。

刘诞要叛逆之前,智渊看出他的阴谋,请假预先离开了他。

诞叛乱事发后,他就被朝廷任命为中书侍郎。

江智渊爱好文学,文章词采清赡,世祖非常信任赏识他,对他的恩遇超出他人之上。

世祖经常举行私人宴会,总是让三五个大臣随后,智渊总是其中最突出的。

同来的人还没有近前,皇帝就单独召见他。

智渊总是为超越众人而感到惭愧,从没有得意的神色。

他每次和诸大臣一起跟随皇帝游玩,看到皇帝的诏书过来就知道定是召见自己,不安惭愧的心情都表现在脸上,世人因此称赞他。

智渊调任骁骑将军、尚书吏部郎。

世祖每当宴会喝酒兴奋时总喜欢辱骂大臣,并且让群臣相互嘲骂从中取乐。

江智渊一向宽厚,渐渐不迎合皇帝的心意。

世祖让他以王僧朗嘲笑戏弄其儿子王景文,智渊严肃地说:“恐怕不应这样戏弄取乐。”世祖恼怒地说:“江僧安呆痴人,你们痴人相互怜惜。”智渊趴在坐席上痛哭不已,从此后世祖对他的恩宠大减。

他出朝任新安王刘子鸾的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加拜宁朔将军,管理南徐州事务。

当初世祖的爱妃殷氏死了,群臣商议谥号,智渊提出谥“怀”。

皇帝认为这不是美谥,心中记恨着这事。

后来皇帝驾幸南山,乘马到殷氏墓地,群臣皆骑马随后,他用马鞭指着墓地石柱对智渊说:“这上面不许有‘怀’字!”江智渊愈发惶惑恐惧。

大明七年(463),江智渊忧虑而死,时年四十六岁。

智渊的儿子季筠,任太子洗马,早亡。

后来废帝即位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

范泰传范泰字伯伦,顺阳山阴人。

祖父范江是晋朝安北将军,徐州、兖州两州的刺史。

父亲范宁是豫章太守。

范泰始任太学博士、卫将军谢安、骠骑将军会稽王刘道子两府的参军。

荆州刺史王忱是范的表弟,请他任天门太守。

王忱喜欢喝酒,一醉达数十天,醒来时则非常庄重威严。

范泰对他说:“酒虽让人适意但也伤身体。

我与你相处以来常想劝你,但总碰上你喝醉的时候话也就无从说起。

现在有了机会却找不到恰当的理由了。”王忱听了叹息不已说:“规劝我的人很多还从没有像你这样的。”有人问王忱:“范泰与谢邈比怎么样?”王说:“茂度傲慢。”又问与殷凯比呢?”王说:“伯通平易。”王忱总是想着建功立业,对范泰说:“现在我们的城池十分坚固,武器装备也充裕,我想扫除中原之敌,实现我早年的志向。

伯通有闯劲,应让他做先锋。

因你稳健持重,我想将留守后方的重任交给你,怎样?”范泰说:“一百多年来想消灭北方敌寇的贤能之士最终失败的很多啊!功名虽可贵,可我却不想谋取它。”正好王忱病逝,(此事也就作罢)。

朝廷征召范泰为骠骑咨议参军,调任中书侍郎。

当时会稽王后代元显把持朝政,朝廷和宫中百官请假,都不再上表给皇帝,只让元显签署就算了。

范泰提出意见认为这样不恰当,元显不采纳他的意见。

因范泰父亲去世,他服丧辞去官职。

他继承了父亲阳遂乡侯的爵位。

桓玄辅佐晋朝,让御史中丞祖台之上书皇帝说范泰和前司徒左长史王准之以及辅国将军司马王王旬之都在服丧期间无视礼制,范泰因此被废除官职发配到丹徒。

刘裕起兵,范泰任国子博士。

司马休之任冠军将军、荆州刺史,让范泰任长史、南郡太守,后又任命他为长沙相、散骑常侍,他都未就任。

范泰入朝为黄门侍郎、御史中丞。

因为议论殷祠之事失当,虽仍在职而无爵位。

后出京城任东阳太守。

卢循事件中,范泰预先派一千多士兵,打开粮仓供给军粮,高祖因此加封范泰振武将军。

第二年调任侍中,不久转任度支尚书。

当时仆射陈郡人谢混,在青年一辈中十分突出有名,高祖曾经随便问他:“范泰的名望可以和谁比?”谢答道:“他与王元太一样属于最高一类的。”范因而转任太常。

当初,司徒刘道规没有儿子收养了太祖。

太祖死后道规领养了哥哥道怜的二儿子义庆为子嗣。

高祖因为道规一向疼爱太祖,而让他身处要职。

追封道规为南郡公,想将道规原先的华容县公赐给太祖。

范泰论此事说:“道规的友爱,于心太浓厚了。

按礼制不应有两个继承人,义隆应该仍旧用他的本来的封号。”高祖听从这个建议。

范转任大司马左长史、右卫将军,加封散骑常侍。

又任尚书,仍照任常侍。

兼任司空,与右仆射袁湛一起授九锡给宋公,随军队到了洛阳。

高祖回到彭城,与范泰一起登城楼,范脚有毛病,高祖特意让他乘轿登城。

范喜欢喝酒,不拘小节,性情旷达率意自然,即使在大庭广众的场合,也与在自己家里一样,高祖特别赏识和喜爱他。

但他不善于政务,所以不能担任行政官职。

调任护军将军,因公事免去。

高祖即位,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加封散骑常侍。

次年,议论建立国学,以范泰为领国子祭酒。

范泰上表给皇帝写道:“臣听说好的风气在圣哲的君主统治下才能兴起,教化训示在昌明的时代才能盛行。

最高的学说都是从讲读学习开始的,很快乐的事一定要告诉朋友。

古时儿童到一定年龄就进入学校,人们相互交换子弟进行教育;寻找老师不辞遥远,背着粮食忘记辛劳,安慰父母荣耀国家,没有不是从此而来的。

如果人们不走出自己的家门,那么这就行不通了。

因此,英明的圣旨刚下达,就会天下奉行;学制一颁布,全国就会遵照执行。

臣不聪明,小时候就学习不广博。

而今宋朝始建,伟业刚刚奠基,社会变化一新,有志之士渴望能报效国家。

但如今安置学生的制度却是取得少弃得多,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而不仅仅是糊涂啊。

我从家庭推想到国家,懂得积蓄不丰,恐怕不能够宏扬大宋的雄风,不能弘扬盛世之完美。

我认为合选的家庭,即使制度上行不通,父母兄长要想让子弟进入学校的,情理上则应予以通融。

其子弟即使不能早晚侍奉父兄,但入学则是大力弘扬孝道的。

不懂《春秋》的害处有时会很严重。

所以赵盾忠诚却被视为弑君的人,许子孝顺却获罪,以此为戒,能不让人忧惧吗?十五岁立志学习确实是制度规定的,如果年龄稍微小一点的人有强烈的学习愿望,又何必以某种制度限制他们而不让他们上进呢?扬乌学习《玄》实际是从牙齿尚雅嫩的年纪开始的。

五十岁学习《易》也没有什么大过错。

“过去中朝助教,也用官阶属二品的人。

颍川陈载已被任命为太保掾,国子学让他任助教,他就是太尉陈准的弟弟。

重要的在于得到人才,不应被规定的品第束缚。

教与学不明确,奖赏与鼓励不明显,如今那些无官职而学问好的人,可以给他们相应的官职,门第达到二品,应该以朝廷的名义任命他们为助教,就可以甄别他们的名位品第,也属促学的一项措施。

至于那些刚够到二品的人,自然依照过去的办法行事。

“现在恰逢到了入学的时候,学校却还没有建立。

将筐中的土倒掉要求快速,倒车时间长了速度就慢了,有的事情似乎可以迟缓而实际应该迅速处理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古人看重一寸光阴而轻视一尺白玉,道理也与此一样!”那时国学最终也没有创立。

当时大多数议论国事的人都以货币减少国家开支不足为由,要将老百姓的铜全部收购起来,再铸造五铢钱。

范泰因此又劝谏说:“听说将要禁止老百姓藏铜,以之来补充官铜,百姓虽然失去铜器,最后却得到钱,国家费用不足,会获得很多利益。

臣愚意有所不同,不能沉默不言。

我听说治理国家如烹小鱼,救治敝败没有不是从根本做起的。

老百姓不富,国家怎能富足。

从没有老百姓不富而国家却富裕的,根本不充足而枝末却富足的。

因此,口袋破了却往里放东西,聪明的人不会如此;反穿皮衣背柴草,要保存毛皮实在很困难。

国君不谈有和无,诸侯不谈多和少,吃国家俸禄的人不与老百姓争利益。

因此,拔去葵草来表明治理天下,织蒲草称之不仁,这样贵贱有章法,职责名分无差错。

“现在让人担忧的是农人仍然贫穷,仓库不充实,转移调运不停,消费的人多,家庭没有积蓄,这样是难以抵御荒年的啊。

货物的贸易不在于多少,过去贵重的东西现在却很低贱,还是一样的东西,其道理也是一样的。

只要使官府与人民货物均衡流通,就不必担心国用不足。

如果一定要货币充足收归国有,那龟板贝壳一类的东西,从古代就流通作货币了,(难道现在也收归国有?)铜用来铸造器皿用途十分广泛。

钟与乐器的声音传播遥远,机械与秤起的作用很大。

夏鼎上绘着《河图》,实为众吉祥物之首,晋铎上呈现的图像也预示着好的征兆。

器皿有重要的用途,贵重的和普通的作用相同,国家与家庭都一样急需。

如今销毁非用不可的器皿而去造无处可用的钱币,对货物来说是功劳不能弥补耗费,对实用来说则是国君和人民一样陷入困境。

核实这项措施的结果,可说是害多而益少。

陛下终日辛劳,处理日常事务从无疲倦,以身作则,勤俭朴素成为习惯,可是却无雅颂那样的赞扬的声音,版图不达渭水,确实是因为根基不牢固,没有看到眼前的危险。

诚愿陛下考虑长远的策略,放慢急功近利的心情,扩充山海物产,选择治国的学说,那么臣下每天都会陈述好的建议,陛下的考虑也更宽广。

打消收铜的这种想法国家就有了牢固的根本。

臣真诚所至废寝忘食。”景平初年(423),范泰被加封特进,第二年退休。

解除国子祭酒。

少帝在位时,许多事件处理失当,范泰上书极力劝谏:“我听说陛下常在后花园演习军事,宫外也能听到战鼓声。

在宫廷中肆意习武,朝中也一片喧闹,却见不到作为将帅的大臣、统领军队的主帅。

这样不仅不能够威慑四方少数民族,只能使社会出现混乱。

最近东部的贼寇经常骚扰生事都是想趁朝廷的乱子。

现在吴郡、会稽的地位超过了汉代的函谷关和黄河。

国家的根本动摇了,什么事都会发生。

如果发生水旱灾害,服役的人仍然不停止,没有贼寇却派兵戒备,这样花费越来越多。

河南已不再属于我们所有,羯族的敌虏也难以情理推测他们会做什么。

这就是我废寝忘食,干预职外之事的原因。

陛下登基后将政事交给宰相大臣,实际与高宗的昏暗不明一样。

再加上亲近小人,自然免不了受他们的影响,我觉得远不是国家的大政方针和治理社会的办法。

国君的话如同蚕丝,说出来就像丝带一样,对百姓的影响比影子和声音还要快。

臣真诚希望陛下致力于弘扬古道,遵照先帝的遗训,顺应情理不要阻挠,任用贤才不要猜疑,这样就会天下统一,宗庙国家永存。

《尚书》上说:‘天子有善事百姓就会拥护他。

’天虽高远听不见,但它明察秋毫。

兴与衰都取决于人,成功与失败容易明了,从未有国家治理好了而人民却造反的。

臣承蒙前朝过分礼遇,现在陛下又特别爱护,实在想尽心竭诚才能稍稍报答万分之一。

不过我已年迈,发白头昏,百病缠身。

总是不顾您的情面,也不顾我的后路,就我所见,陈述我狂妄的意见。

陛下如能哀怜我的请求,留意我的意见,那么臣即使晚上死去,在九泉之下也无怨恨啊!!”少帝虽不采纳范泰的建议却也没有怪罪于他。

徐羡之、傅亮等人与范泰一向不合,到庐陵王刘义真、少帝被害时,范泰对亲近的人说:“我对古今历史了解很多,还从未发现受先王临终嘱托,继位的君主和贤明的封王却被杀戮的。”元嘉二年(425),范泰上表庆贺元正,并陈述旱灾,表写道:“元正改变令律,品评事物皆以新的标准。

陛下借新的岁月积蓄盛德,敬仰上天继承帝位,吉祥之气充满宫室,百福来临。

但不久旱魔肆虐,烈日爆晒,河流干涸,井泉枯竭。

老弱的人不能忍受到远方取水,贫穷孤寡的人惮怕背水的劳苦。

国家收租繁重,又不降低赋税,百姓怨声不断。

臣年已超过七十还从未见过这么大旱灾。

阴阳分隔和气不能相交,不仅出现荒年,还一定会疾病流行,它所带来的忧虑难以说尽。

“求雨祭神的典礼人们都以真诚之心去做,巫师祝工祈祷不停,上天却很少有感动的时候,人就该明白上天的谴责。

汉代东海郡错杀了孝妇,大旱三年,祭祀了她的墓之后,甘霖马上从天而降,丰年持续了数载。

所以卫国攻打邢,军队一开动就下起了雨。

真诚地希望陛下遵照古代的大道,谋求巨大的成就,推行忠诚宽恕的爱心,怜悯抚恤监狱中冤屈的人,关心下层百姓的苦难,牢记冥冥上天的纲纪。

把让人民提意见的谤木竖立在朝廷中,让劝谏的鼓声在朝中敲响,考虑治国的学说,总揽统治国家的关键。

这样的话,国家的根本就会牢固,差不多没有危险的征兆了。

从未有这样做了却不能消除灾害的。

正因此夏禹将老百姓的罪过归结到自己身上,殷汤也甘愿承受天下人的过错,太戊借楮这种恶木来增进自己的德行,宋景借荧惑星(火星)来修养善行,这些都是借助失败而转化为成功,过去的例子是明白清晰的。

遵循末俗难成教化,走正道易成雅正。

臣的疾病一天天严重,到晚上就不指望早上仍能活着,现在遇上改元的庆典,有上表给陛下的机会,我的赤诚能得到一点点表达,臣死而无憾。

总是违背圣上的意愿,对表跪拜,悲痛地呜咽。”从此范泰驾着小船在东阳游赏,行为举止随心任性,不再过问朝廷政事。

上司奏表皇上弹劾他,太祖并未拿他问罪。

当时太祖虽然亲自处理政事,徐羡之等人仍掌握着大权,范泰又上表劝谏太祖。

因范泰的儿子们反对,这个奏表终未呈给太祖。

元嘉三年(426)徐羡之等人被杀,范泰升侍中、左光禄大夫、国子祭酒、江夏王的老师,特进的官位没有变。

皇上因为范泰是前朝旧臣,对他尊重以礼相待,因他脚有毛病,起居不便,每逢宴会和朝见的时候,特意让他乘坐轿到场。

范泰屡次对时事发表意见,皇上总是优待宽容他。

这年秋天大旱又遭蝗灾,范泰又上表写道:“陛下夙兴夜寐,关心人民的疾苦,判案公正,处理政事从不疲倦,理从民心而出,恩泽流布民间,百姓和顺,这些都让人觉得遇上盛世。

发生灾害虽小但总有其原因。

有关官员的过失,我不能推究,上天的谴责,我也不敢无中生有。

有蝗虫的地方,官府多役使百姓捕捉,这对枯败的禾苗毫无益处,反倒是杀害生灵。

我知道楮等恶木的去除,不一定是人用刀斧去砍的,楚昭王仁爱,不祭神病却好了。

卓茂去除无知之虫,宋均囚禁有异常征兆的老虎。

出现蝗虫是有原因的,不该扑杀。

石头不会说话,星星也不会无故陨落,《春秋》的旨意,应该仔细用心体会。

“奉行礼制的妇女有三从的节义,而无独断专行的道理,《周书》上父子兄弟,有罪不相互牵连,女性被宽宥,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

谢晦妻子女儿还在尚方,先前尊贵后来卑贱,情况非常悲苦,一个妇女做到这样,让人感动。

我对谢氏不容有私情,承蒙国家的大恩惠,我处处想报答,私自揣度陛下的心思应当已经知道。

“按礼春夏时节教《诗经》,没有一点间断。

我最近侍坐在陛下身边,知道建学校应当在丰收的年景。

陛下治理国家的方针策略刚刚初步建立,心中想着百姓的衣食。

丰年就会兴办农事,农事兴办就会开辟土地,到秋天建学校,到冬天召集四方学生,两件事一起做不会相互影响。

干事情要戒绝拖延迟误,又要考虑能够持久。

担任学官的人最终没有一点点成绩,白白辜负皇上的希望,自己还有什么情面。

臣低贱不指望活到教化的盛世,心中仰慕子囊在郢建都的想法,希望能免除荀偃死不暝目的憾恨。

臣陈述愚见,也许无一点可取之处,白白烦扰陛下,心中因之惭愧不已!!”帝看了表后就原宥了谢晦妻女。

当时司徒王弘辅佐国政,范泰对王弘说:“国土务必要广阔,权重的官职难当。

你兄弟众多,应该防备着沉落的时候。

彭城王是皇帝的二弟,应征召他到朝中共同参预朝政。”王弘接受了他的意见。

当时旱灾仍未消除,又加上疾病流行。

范泰又上表皇帝说:“大旱持续了好长时间,疾病仍未停止流行,为害程度远远超过普通的灾害。

古人认为这是国王的恩泽不能惠及人民的征兆。

陛下从凌晨就上朝处理政事不敢懈怠。

生活勤朴,为百姓操心劳碌,从情理来说不应有这样的灾害。

我认为上天要贤明的君主勤恳不止。

陛下仿效夏禹、商汤将百姓的过错归于自己,话语发自内心,影响自然会悠远。

楮这种恶木早上长出晚上枯死,荧惑星(火星)侵犯马上消退,这不仅仅是灾害消除祸患停止,而且应乘此大开圣明之道。

这样雨水马上会降落,老百姓敬仰,影响就同影子、声音一样快速。

陛下现在应该对上尊承天意,对下体察臣下的谋划和天下升平的办法。

按照古代典籍权衡想与不该想的,做与不该做的啊。

大宋朝虽然承继天下,但还未积累舜帝那样的大道,先帝仙逝的日子就是道消除的开始。

到了继位的君主被杀,封王遭遇祸患,邦国犹豫观望,灰心丧气,先帝托孤的辅佐大臣很快成为专权的人。

天下动荡,王道沦丧。

如果不是陛下英明,拨乱反正,那天下就不会再归宋所有了。

变革及时意义重大。

古代与现在有不同的情况,但沿着旁门歪道走必定行不通。

最高深的道理隐含在小事当中,过于性急未必能达到目的。

明哲保身不是我的愿望,所以我总是狂妄而任意行事不能保持沉默。

臣既顽固又鄙陋,不能通达随便,身有重病,更加上已经年老昏愦,说了或说错了却不能不说。

望陛下哪怕只接受我赤诚的一丝一毫,那臣也感激不尽。”范泰博览经籍群书,喜欢写文章,爱好奖励提拔年轻人,为之孜孜不倦。

他著有《古今善言》一书共二十四篇,与他的文集一起流传于世。

他晚年一心一意信佛,在他的住宅两边修了一座祗洹精舍。

元嘉五年(429)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朝廷追封他为车骑将军、侍中、特进,依然是封王的老师,谥号宣侯。

范泰的长子范昂,早亡。

二儿子范詗,宜都太守。

后一个儿子范晏,是侍中、光禄大夫。

再后一个儿子范晔,是太子詹事,因谋反被杀,另有他的传记。

小儿子广渊,文章写得好,是世祖的抚军咨议参军、领记室,因为受范晔的事牵连也被杀。

荀伯子传荀伯子,颍川颍阴人。

祖父荀羡,骠骑将军;父亲荀猗,秘书郎。

伯子幼时十分喜爱学问,博览经籍群书。

但性情通达率意,喜欢旁杂的游乐,在乡里闲荡游玩,他也因此仕进无望。

后始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

著作郎徐广看重他的才学,推荐伯子和王韶之同为佐郎,帮助编撰《晋史》以及撰写桓玄等人的传记。

升任尚书祠部郎。

义熙九年(413)伯子上表皇帝:“臣听说咎繇死后,臧文深深为之叹息;伯氏夺邑,管仲称之为仁。

功德崇高历经百代不会泯灭,滥加赏赐则是任何伟大朝代也不允许的。

太傅钜平侯祜,明德通贤,作为臣子忠心不贰,辅佐君王,功至消灭吴国,但他没有后嗣,连祭祀的人都没有。

汉朝因为萧何的大功,总保持他的后代得以继承流传。

我认为对钜平侯的封赏应该和赞阝国相同。

前太尉广陵公陈准是孙秀的党羽给淮南带来灾难,窃取大国之主的享受,可算是因罪为利。

当时正值西朝政策刑罚失去公正,中兴之举也因此失去希望。

如今王道新始,怎能不严格区分赏与罚呢?这样的话,广陵之国就应予以削除。

前太保卫馞本来的爵位是萧阳县公,遭受灾难后,就增加了他的品级等第,一开始赠他为兰陵公又转任江夏。

朝中许多大臣都没有一个合理的结局,卫馞功德并不突出,没有理由单独受到不合理的封赏,应该恢复过去的等级,以匡正国策。”皇帝下诏将此表交给门下省执行。

前散骑常侍江夏公卫..上表陈述自己的意见:“臣的祖先故太保卫馞,在魏咸熙年间,太祖文皇帝为元辅的时候封他为萧阳侯,大晋统一天下后晋爵为公,历位太保,总揽朝政,当时贾庶人及诸王专权,忌恨卫馞的忠节,因此楚王越假诏致使他遇难。

前朝因为卫馞秉心忠正再加上攻打蜀国的功劳,所以追封他为兰陵郡公。

永嘉年间东海王越食邑在兰陵,卫馞的封地换到江夏,户邑数量没有增加。

臣的高祖散骑侍郎卫桑是卫馞的嫡孙,篡夺继承封爵,中宗皇帝让臣的曾祖前右卫将军卫崇承袭封爵,一直到臣。

臣听说祠部郎荀伯子上表要贬降我的封爵恢复昔日的萧阳侯。

因赵氏的忠诚恩宠延续数代,汉高祖开封,以泰山黄河为盟誓。

恳请陛下考察臣祖上昔日的功勋,施行无所不至的恩泽,请将臣的上表对外公布以便定夺。”颍川陈茂也上表说:“祠部郎荀伯子上表指责我的七世祖太尉陈准祸害淮南,不应对其过度赏赐;推究此事可知因祖先剪除贾谧,被封为海陵公,此事发生在淮南遇祸之前,后来尽管广陵在混乱之际,我的祖先才开始蒙受厚遇,历位元、凯。

后来出朝到边远的地方,仍然到了平州,也没有到削除封国的地步。

这实在是因为祖先的功绩巨大,历代不灭的原因。

如今圣明的君主统治天下,英雄豪杰辅佐致力于国家中兴,大家都对此没有什么疑议,不认为是过度赏赐。

臣还未成年时就继承了祖上的封地和爵位,伏愿陛下考察祖上昔日的功业,表现您的怜悯和圣察。”皇上下诏将两人的表都交给门下省,最终并未施行。

伯子任世子征虏功曹、国子博士。

因妻弟谢晦举荐而入朝任尚书左丞。

后出朝补任临川内史。

车骑将军王弘称赞他:“沉着稳重、朴质无华,有平阳侯的风度。”升任散骑常侍,又上表给皇帝:“臣见朝中百官的次序,陈留王在零陵王之上,我私下认为这有不恰当的地方。

过去武王消灭殷商,将神农的后代封赏在焦,黄帝的后人封赏在祝,帝尧的后人封赏在蓟,帝舜的后人封赏在陈,夏的后人封赏在杞,殷的后人封赏在宋。

杞、陆都是列国,而蓟、祝、焦却没有什么名声。

这是褒奖推崇承继的祖先,优于远代的证明。

所以《春秋》排列诸侯次序,宋在杞、陈之前,考察近代也有类似的情况。

晋泰始元年,皇帝下诏赐给山阳公刘康子弟一人关内侯的封爵,卫公姬署、守侯孔绍各一个儿子为驸马都尉。

又泰始三年,太常上博士刘熹等人议论,认为卫公姬署对于大晋朝应在三恪之内,要降称侯。

臣认为零陵王位置应在陈留王之上。”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调任太子仆、御史中丞,在职勤勉谨慎,有匪躬之称。

他在朝中整肃威严,人们都惧怕他。

凡是他想奏议弹劾的事,总是严加非议谤毁,有的还要涉及祖先,表现了他为人剀切刚直,但又夹杂着嘲戏的态度,所以世人都以此非难他。

出朝补司徒左长史、东阳太守。

元嘉十五年(438)死于官任上,时年六十一岁。

伯子有文集流传后世。

庐陵孝献王刘义真传孝献王刘义真,相貌美丽,神情秀彻。

开始被封为桂阳县令,食邑一千户。

十二岁时,跟随北伐大军进入长安,留守木百谷坞,任员外散骑常侍,未到任。

关中地区平定后,高祖商量回到东部地区,而众将领已出征好长时间,都有回去的愿望,只留下副将又不能稳定民心,因此就让刘义真行都督雍、凉、秦三州司州的河东平阳河北三郡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雍州刺史。

太尉谘议参军京兆王修任长史,将关中守卫的重任交给了他。

高祖临行时,三秦父老对他哭诉说:“此地百姓不能沐浴中华恩泽到如今已一百多年了。

现在才迎来君王,蒙受圣恩。

长安的十座陵墓,是汉家的坟墓;咸阳几千间宫殿,是汉家的房屋,丢下这些要到哪里去呢?”高祖听了十分伤感,就安慰他们:“我受命于朝廷,不能擅自留在这儿。

感谢众乡亲留恋朝廷的心意,现在我留下二儿子和文武贤才一起镇守此地。”临走时,高祖亲自拉着义真的手把他交给王修,并让王修拉着他儿子孝孙的手交给高祖。

义真很快正式封王,加节,又进督并、东秦两州、司州的东安定、新平两郡诸军事,领东秦州刺史。

当时从陇上流亡的人,多住在关中,都希望高祖乘胜收回家乡。

到高祖设置东秦州,父老百姓知道朝廷没有夺取陇右、稳固关中的打算,都为之叹息。

而佛佛虏大军压境威逼来临。

沈田子杀了王镇恶,王修又杀了沈田子。

义真年轻,给手下人的赏赐没有节制,王修常将赏赐从中裁减一些,手下人都十分怨恨。

因而他们就借这事对义真说:“镇恶想谋反,所以田子杀了他;王修如今杀了田子,这又是想谋反啊!”义真就派刘乞等人杀了王修。

王修字叔治,京兆灞城人。

当初南渡到江南见到桓玄,桓玄了解他,对他说:“君一生有吏部郎的才能。”王修死后,人心离散局势一片混乱无法统一。

高祖派将军朱龄石接替义真镇守关中,让义真带少量部队迅速回来。

众将领竞相聚敛财物,用车拉着财物儿女,慢慢地行走。

敌人追赶的骑兵就要追上来,建威将军傅弘之说:“高祖吩咐迅速行进,是担心敌虏追上来造成人员伤亡。

现在部队带着辎重,一天还走不到十里,敌人追上来怎么办?应该丢掉车辆轻装前进,才可以免除灾祸。”义真不听。

敌人果然追了上来,有骑兵一万。

辅国将军蒯恩断后抵挡不住敌兵的攻击,到了青泥,后卫部队大败,众将领以及府功曹王赐全被俘虏。

义真走在前面,才幸得与几百人一起逃出走散,黄昏时敌人没有再追下去。

义真和手下人走失,独自躲在草丛中。

中兵参军段宏只身匹马前来搜寻,沿途叫喊,义真听出他的口音,走出草丛叫道:“你不是段中兵吗?我在这儿。”段宏非常高兴,将义真背回。

义真对段宏说:“今天这事,我确实没有谋略。

但大丈夫不经历这样的情况,怎么懂得艰难。”开始高祖听到青泥失败的消息,就向那些先回来的人询问义真的下落,他们都说:“黑夜奔逃,不知他是生是死。”高祖非常恼怒,想立即北伐,谢晦劝谏也不听从。

到得到段宏的报告,知道义真幸免于难才作罢。

义真不久都督司、雍、秦、并、凉五州诸军、建威将军、司州刺史,持节不变。

让段宏任义真的谘议参军,很快升任宋台黄门侍郎,领太子右卫率。

段宏,鲜卑人,是慕容超的尚书仆射、徐州刺史,高祖攻打广固时归降宋。

太祖元嘉年间任征虏将军、青、冀二州的刺史。

死后追赠他左将军。

当时义真将要镇守洛阳,而河南破败荒凉,没有来得及治理,因而改任扬州刺史,镇守石头城。

永初元年(420),义真被封为庐陵王,食邑三千户,转而镇守东城。

高祖刚登基时,义真神情不高兴,侍读博士蔡茂之问他为什么。

义真说:“安逸的时候应不忘危险,快乐平安怎能依仗?”第二年,调任司徒。

高祖不同意,让他任持节、侍中、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朝镇守历阳。

他还没有到任高祖就死去。

义真性情聪明,爱好文学,但轻率无德行。

和陈郡谢灵运、琅王牙颜延之、慧琳道人交游往来非常密切。

自称自己得志的时候,让灵运、延之做宰相,慧琳做西豫州都督,徐羡之等人不喜欢义真和灵运、延之亲密过分,就派范晏严肃地劝戒他,义真说:“灵运这个人空疏,延之浅薄,是魏文帝所说的那种很少能以名节自立的人。

只不过他们的性情所得并没有忘言于悟赏,所以我才和他们交游罢了。”赴任前,将部属队伍排列在东府前,因有国哀,义真所乘的船是单素色,还比不上母亲孙修仪的好。

义真和灵运、延之、慧琳等人一起检阅部队,在船内设宴。

到历阳后,向朝廷大肆索要物品,羡之等人总是裁减一部分而不给足,因而义真深深怨恨朝廷,上表请求回京城。

因少帝无德政,羡之等人密谋废掉少帝立新皇帝,按照等级次序该立义真,但他们认为义真轻浮,不能担当主持社稷的重任,并借他与少帝不和,上书奏请少帝废除义真。

少帝将义真废为庶人,流放到新安郡。

前吉阳令堂邑张约之上书劝谏,皇帝看了以后,让约之任梁州府参军,不久又杀了他。

景平二年(424)六月癸未,羡之等派人到流放地杀死义真,义真时年十八岁。

元嘉元年(424)八月,文帝下诏追复义真原有王的封号,并迎其灵柩回京。

元嘉三年(426)正月,文帝诛杀徐羡之、傅亮等人,文帝下诏追赠义真为侍中、大将军,封王如故。

义真没有儿子,太祖以第五个儿子绍,字休胤,做他的后嗣。

元嘉九年,袭封庐陵王。

江夏文献王刘义恭传文献王刘义恭,年幼时就聪明颖慧,姿容美丽,高祖特别喜欢义恭,其他儿子都比不上他。

吃饭睡觉常不离高祖左右。

高祖性情节俭,儿子们吃饭不超过五盘菜,但因特别宠爱义恭,凡他要的果品食物则不加限制,义恭自己也没有吃都给了别人。

庐陵诸王从不敢要,要也得不到。

景平二年(424),监察南豫、豫、司、雍、秦、并六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代庐陵王义真镇守历阳,当时他十二岁。

元嘉元年(424)被封为江夏王,食邑五千户。

加使持节,将军不变。

进监任都督,但未到任。

太祖征讨谢晦,义恭回镇京口。

元嘉六年(429),改授义恭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持节、将军不变。

义恭对文学有所涉猎,但骄纵奢侈而没有节制,出朝镇守地方后,太祖写信给他予以告诫。

元嘉十六年(439),义恭进位司空。

次年大将军彭城王义康有罪出藩,朝廷征召义恭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领太子太傅,持节不变。

义恭本来就小心谨慎,加以有义康的过错为戒,虽然任总录,但不过是发送文书罢了,所以太祖对他没有戒心。

相府每年给他二千万钱,其他物品是钱数的两倍,而义恭性格豪奢,常常不够花销。

太祖又另外每年给他千万钱。

元嘉二十六年(449),义恭领国子祭酒。

当时有人献给太祖一匹五百里骏马,太祖将马赐给了义恭。

元嘉二十七年(450)春,索虏侵略豫州,太祖想乘此夺取河、洛地区。

当年秋天,让义恭总统各路将帅,出朝镇守彭城。

后解除国子祭酒的职务。

敌兵深入南方,一直到了瓜步,义恭和世祖关闭彭城固守。

元嘉二十八年(451)春,敌兵经过彭城向北退走,义恭害怕而不敢追击。

那日有老百姓说:“敌人驱赶广陵百姓一万多人,晚上会驻扎在安王陂,那里距离城区几十里,现在追击,可以全部救回百姓。”诸位将领都一起请求,义恭又禁止不允许。

一夜后,太祖派的使者来令其全力急追。

义恭于是派镇军司马檀和之去萧城。

敌人已听到消息,就将驱赶的广陵百姓全部杀死,轻骑远去。

当初敌兵深入江南地区时,皇上担心义恭不能守住彭城,极力提醒警戒他,义恭答道:“臣不能到瀚海,渡居延,但可免除刘仲奔逃的耻辱。”到敌兵来到时,义恭果然想逃跑,幸而因众人的议论才未执行,这事见《张畅传》。

朝廷降了义恭的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他官职不变。

鲁郡孔子故居院子中有二十四株柏树,经历了汉、晋数代,树粗连抱。

其中两株折断了倒伏在地,人们非常崇敬,没有谁敢动这两株树,义恭派人将两株断树砍去,父老长者没有不叹息的。

义恭又以本来的官职领南兖州刺史,增督南兖、豫、徐、兖、青、冀、司、雍、秦、幽、并十一州诸军事、加上前面的十三州,镇守盱眙。

他在那里模仿东城的式样,修造宫殿。

元嘉二十九年(452)冬,回到京城,皇上亲自乘船去迎接他。

适逢太妃的丧礼,改授他为大将军,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持节、侍中、录尚书、太子太傅不变。

回到东府,义恭辞去侍中之职。

又遇上元凶叛逆,劭召见义恭。

这之前,劭曾召见太子及诸王,他们都各自带了手下人,担心有诈而遭不测。

这时义恭请一个常常派遣的下人传达诏令,劭先派了传诏的人然后才进屋。

义恭将府内的全部兵器都送交出去了,义恭进位太保,进督会州诸军事,服侍中服,又领大宗师。

世祖入城讨伐劭,劭疑心义恭对他有贰心,就让他住进尚书下省,并将他的儿子分住在神虎门外的侍中下省。

劭听到世祖已驻军附近,想全力与其在半道中决战。

义恭担心世祖乘的船破小,劭的巨船在江中横冲直撞,肯定会造成大祸害。

于是向劭进言:“舍弃南岸,在石头城外筑起栅栏,这是前朝的老办法,以逸待劳,不担心不能打败世祖。”劭听从了。

世祖的先头部队到了新亭,劭挟持义恭出城战斗,其间总是使他跟在身后,所以义恭无法脱身。

劭战败后,让义恭在东堂选将。

义恭先派人在东冶渚准备了船只,自己匹马出逃。

逃出后,要渡淮河时,追兵已到了北岸,他非常危险地逃了出来。

劭十分恼怒,派始兴王浚到西省将义恭的十二子杀了。

世祖当时在新林浦,义恭来了后,上表劝世祖即皇帝位。

世祖登基后,授义恭使侍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州军事、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徐二州刺史,给他一班鼓吹乐手,二十人的班剑,又给了黄钺。

事件平息后,进位太傅,领大司马,增加班剑为三十人。

世祖将在藩镇佩戴的玉环大授带赐给义恭,并增封二千户。

世祖立太子,东宫的文案,都要先经过义恭的手。

孝建元年(454),南郡王义宣、臧质、鲁爽等人谋反。

事件平定后,以臧质的七百里马赐给义恭。

又增封二千户。

世祖认为义宣叛乱是因为力量强大,这时就想削弱王侯的力量。

义恭了解其旨意,就上表请求除去录尚书。

世祖听从了这些个建议。

这年十一月,义恭回镇京口。

孝建二年(455)春,进督东兖、南兖两州,这年冬天,又被任命为扬州刺史,他职不变。

外加入朝不急走,赞许不称名,带剑穿鞋上殿的特权,他坚决辞谢了这特殊的礼节,又解除了持节、都督和侍中之职。

义恭著有《要记》五卷,始于西汉,终于晋太元年间,附表呈给皇帝,皇帝下诏交付秘阁收藏。

当时西阳王子尚深得皇帝恩宠,义恭辞去扬州刺史来躲避子尚,于是进位太宰,领司徒。

义恭常常担忧被世祖猜疑,到海陵王休茂在襄阳叛乱,他就上书世祖为之谋划。

当时世祖严厉残暴,义恭害怕不被世祖容纳,就态度谦恭曲意逢迎尽礼侍奉世祖,言语巧妙善于发挥附会,俯仰承接,都十分恰当。

每有吉祥征兆就献上赋颂,陈咏皇上的美德。

大明元年(457),有一种三脊茅草长在石头城西岸,义恭屡次上表劝世祖封禅,世祖十分高兴。

大明三年(459),加领中书监,以崇艺、昭赋、永化三营一共四百三十七户的赋税供给义恭的府第,又增加了佣人一千七百人,总数达二千九百人。

此外朝廷每年供应他三千匹布。

大明七年(463),跟随皇帝出巡,兼任尚书令,解除中书监。

大明八年(464)闰月,世祖死去,留下遗诏:“解除义恭的尚书令,加中书监,柳元景领尚书令,住进城内。

国事无论大小都归二公处理。

大事与沈庆之商议决断,如果要打仗,他可做统帅。

尚书的事交给颜师伯。

统领外监的事交给王玄谟。”前废帝即皇帝位,下诏加封他录尚书、中书监、太宰,王等封号不变。

又增义恭的班剑到四十人,又重新给予他特殊礼节,义恭坚决谢绝了特殊的礼节。

义恭性格嗜好不能持久,随时会改变。

从生到死屡次搬迁住宅。

和人交游,感情好恶也多不能持久。

生性又奢侈无度,不吝惜财物,对左右宠幸的人,一天赏赐有时达一、二百万,但稍不合他的意就又追夺回来。

大明年间,朝廷对他的供给非常丰厚,但他常常不够日用,到市集上向老百姓赊借物品,却没钱可还,有老百姓写信来索要钱的,义恭就在信末写个“原”字。

擅长骑马,懂音乐,外出游玩有时达三、五百里之外,世祖也任其所为。

义恭东到吴郡,登虎丘山,又登上无锡县乌山眺望太湖。

大明中修撰国史时,世祖亲自为义恭写传。

到永光年间,虽然任宰辅之职,但常常比不上废帝的宠臣戴法兴等人。

前废帝狂悖无道,义恭、元景等人商量想废除废帝立新皇帝。

永光元年(465)八月,废帝率领羽林军到义恭府第将其杀害,还一起杀了他的四个儿子,义恭时年五十三岁。

废帝肢解义恭,剖开肠胃,挖出眼珠,以蜜浸泡用之来做鬼目粽。

太宗平定逆乱,追封义恭使侍节、侍中、都督内外诸军事、丞相、领太尉、中书监、录尚书,王不变。

泰始三年(467),又下诏将义恭、柳元景等人按照国典,陪祭宗庙。

羊欣传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

父亲羊不疑是桂阳太守。

羊欣幼时温和沉静,从不与人争斗。

言谈优雅,衣着整齐,举止优美。

遍览经籍群书,特别擅长隶书。

羊不疑开始任乌程县令时,羊欣十二岁。

当时王献之任吴兴太守,非常赏识喜爱羊欣。

有一个夏日他到乌程来,羊欣白天穿着一件新的绢裙在睡觉,王献之在羊欣几幅裙摆上写满了字就走了。

羊欣本来书法就好,从此后字写得更好了。

羊欣开始任辅国参军,州府解体后就回到家乡。

隆安时期东晋渐渐混乱,羊欣游历于私人府第之间,不再出来做官。

会稽王后代元显每次让羊欣写字,羊欣总是拒绝。

元显很恼火,就要羊欣做他后军府的舍人。

这个职务本由出身寒门的人担任,羊欣却神色自若,没有表现出一点点自卑。

当时品评人物的人都为此称道他。

羊欣曾去拜访领军将军谢混,谢整理座席,换上新衣服之后才见羊欣。

当时谢的侄子谢灵运也在场,退出来后将这事告诉叔伯哥哥谢瞻说:“望蔡见羊欣要换衣裳换座席。”羊欣从此更加有名。

桓玄辅政任平西将军,让羊欣任平西参军,又转任主簿,让他参与机要事情。

羊欣想要疏远桓玄,常将一些机密泄露出去。

桓玄察觉了他的用意,反而更重视他,任命他为楚台殿中郎。

并对他说:“尚书是政事的根本,朝廷中礼乐都由尚书制定。

你过去任机密要职,而现在就要轻松了。”羊欣就职没几日就称病辞去官职,隐居民间,十多年没有出来做官。

义熙年间,羊欣弟弟羊徽被高祖任用,高祖对咨议参军郑鲜之说:“羊徽是一时期的杰出之士,而世人对他的评论还排在他哥哥之后,真遗憾不能与羊欣相见。”于是高祖就下诏让羊欣补列右将军刘藩的司马,转任长史,中军将军道怜的咨议参军。

后出京任新安太守,在任一共四年,以简朴仁惠著称。

又被任命为临川王刘义庆的辅国长史,庐陵王刘义真的车骑咨议参军,但都未到任。

太祖十分看重他让他做新安太守,前后一共十三年。

在任上,他尽情游玩山水,这很投合他的性情。

后转到义兴任职,与他心意不合。

不久又以病重为由辞官回乡。

被任命为中散大夫。

羊欣一向喜欢黄老之学,常常亲手抄写这类书籍上的章节。

他有病不吃药,只喝符水而已。

他又精通医术,著有《药方》一书共十卷。

羊欣以不能忍受跪拜为由,拒不朝见皇帝,高祖和太祖都因不认识他而非常遗憾。

他如果不是看望最近的亲属从不轻易外出。

而且他走路只走城外,从未走进宫殿之地。

元嘉十九年(442)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王微传王微字景玄,琅王牙临沂人,太保王弘的侄子。

父亲王孺是光禄大夫。

王微小时候喜爱学习,博览群书,文章写得好,会书法、绘画,还懂音乐、医方、阴阳术数。

十六岁时州里举荐他为秀才、衡阳王刘义季的右军参军,他都未去就任。

始任司徒祭酒,转任主簿,始兴王刘浚后军功曹记室参军,太子中舍人,他是始兴王的朋友。

王微因服父亲的丧辞去官职。

服丧期满后,任南平王刘铄的右军谘议参军,王微一向没有仕宦的欲望,称病不去就职。

朝廷仍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又准备任命他为南琅王牙太守和义兴太守,他都坚决辞谢了。

王微做了始兴王刘浚的府吏后,刘浚屡次关怀慰问他,王微写信答谢他,总用华丽的词采。

王微写文章很有古风,抑扬起伏。

袁淑看了认为王的文章是诉屈,王微因此又给叔伯弟弟僧绰写了信。

当时有人说王微被举荐,庐江何偃也参加了议论,何偃担心被王责备,写信给他表白自己。

王微因此写了一封回信。

王微常住在只有一个单间的房子,看看书玩赏古器物,像这样过了十几年。

太祖因为他善于卜筮,赐给他有名的蓍草。

王微的弟弟僧谦也有才名,任太子舍人,患了病,王微亲自为他诊治,可是僧谦不幸服药过量而亡。

王微因之非常内疚痛苦,发誓不再自己治疗,哀痛弟弟不止,并写信告慰于僧谦的灵前:“弟弟十五岁开始在外居宿,不追求名誉,只是一个人沉湎在书籍中,听到琴乐就能过耳不忘。

钻研文献典籍,推究历史传记,没有多久就有非常可观的成就。

我长期生病,有时有空闲,你就称引历史事件,与我过去学的完全一样。

从那时起你日积月累,闻名四方。

正要实现你一向怀有的志向,继美前贤,怎想到突然长逝。

我悲痛欲绝,心如火烧刀搅。

“想起你一生,仅在十年之中如果不是公事,我们总是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个字的书也一起咏读,哪怕只有一句话的文章也总是一起研读赏析。

一杯浊酒让我们忘记忧愁,共同读书相互慰勉。

我之所以困厄而不忧愁,实在只是有赖于这样的生活啊!怎奈苍天无情,让我形单影只茕然独坐。

回想起过去外出散心,极目远望泪流满面,我珍惜日夜的时光,又总是为我的羸弱疾病担忧,哪里想到你竟匆匆先归冥冥之天!我辗转反覆万般思念但再也无法再见你一面,你的音容笑貌依然在眼前,往事也历历在目,而今你在哪里啊,令我悲伤无穷。

我们正要一起隐居山水以度过余年,你有什么罪过遭此夭折,死在我的手里,想起来我心中痛恨不已。

我一向喜欢医术,不能使弟弟保全,又思虑不精,导致这样的过错,想起这就非常悲痛。

痛苦又有何用?责怪自己又有什么用啊!“弟弟为人侍奉父母忠孝,对待兄长和顺,即使对仆人也从无呵斥,可称得上君子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性情冲淡平和沉静通达,心中的爱憎好恶,行为举止的尺度,常常令我感叹不已。

你常说:‘兄长的文章风格,可以推为英丽,应感到自豪;兄长的为人比较偏激,应该中庸平和一些。

’这话仍在我耳边回响,但我们万世也不能再见面了,怎么办啊!只有你的十几张手迹,封装整齐,而思念却不可得了。

当初你听说我病了,肝肠寸断。

我总以为会让我一幅丝巾就足够的薄葬拖累你,怎么竟反过来殡送你呢?..“我是一个困顿有疾病的人,平生的志向你很了解,终日端坐窗前,其宽慰与适意都正依赖有你在罢了。

以前过了中午你还不来,我就急切地盼望;如今我自省自己的糊涂罪孽,再无活着的道理。

如果我烦闷疲惫,不能作碑文,若你在天之灵看不到我的文章,岂不让我憾恨!现在我写了这些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没有文理,心中的悲痛之情也没有表达出万分之一。

阿谦啊,哪里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谁来看我,谁来为我忧伤。

过去我珍惜时光,割舍嗜好以求长生,如今我只求能迅速归化啊。

你身怀和氏璧一般的才华,还未在文章中展现,我想将你的文章编成一集,不知匆匆能否来得及做到?现在已成服,我在你的灵前用你我共饮的酒杯,喝着自酿的酒,像我们当初的情形吗?悲痛啊!悲痛啊!”元嘉三十年(453年)王微去世,时年三十九岁。

僧谦死后四十天王微就死了。

他临终前要家人将他薄葬,不设丧车、灵旗、鼓乐挽灵之类的东西。

放一张五尺床作为灵台,两天就撤去。

将曾经弹过的琴放在灵台上,何长史来的话,将琴赠给他,何长史就是何偃。

王微没有儿子。

家人听从了他的话。

王微有文集流传于世。

世祖即位以后,下诏说:“王微志向忠贞深厚,文章..厚和美,生自华宗,身安隐居,足以滋润丘园,使浅薄的风俗变得..厚。

不幸早逝,朕非常悼念他。

可以追赠他为秘书监。”王华传王华字子陵,琅王牙临沂人,太保王弘叔祖的弟弟。

祖父王荟,卫将军、会稽内史。

父亲王貵,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

家住吴中,晋隆安初年,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当时王貵正服母丧在家,王恭下檄文命令他也起兵,他聚集民众响应,让自己的女儿任贞烈将军。

国宝死后,王恭让王貵罢兵。

貵起兵时杀了很多人,到此时已不能停下来,于是就以讨伐王恭的名义再次举兵。

王恭派遣刘牢之攻打王貵,貵兵败逃亡,不知所终。

长子王泰被杀死。

王华当时十三岁,在军中与父亲走失,跟着和尚释昙永逃命。

当时刘牢之搜索王华非常急迫,昙永让王华提着衣服跟在他后面,追查的士兵对他有些怀疑。

王华走得慢,昙永责骂他:“奴才懒惰,还跟不上我!”用手杖打了王华几十下,众士兵不再怀疑,王华因此免除杀身之祸。

遇大赦王华回到吴中。

王华年少时就有志向,因为父亲生死不明,王华过着普通的平民生活,布衣疏食,不与外人交往,这样过了十几年,被当时人所赞美。

高祖想要启用他,给王貵举行葬礼,让王华戴孝服丧。

丧礼完毕后,高祖北伐长安,领镇西将军北徐州刺史,他征召王华为州主簿、又转为镇西主簿,治中从事史,各职任上都有好的名声。

太祖镇守江陵,任王华为西中郎主簿,调任咨议参军,领禄事。

太祖进号镇西将军,王华也随之调去。

太祖没有亲自处理政事,所有行政事务都委派给司马张邵处理。

王华性情尚物,不愿意别人比自己强,张邵性情豪纵,每次出行总用许多车辆,王华出行则用一辆牵车,随从不过两三人。

两人曾在城中相遇,王华假装不知是张邵,对身边人说:“这声势非常浩大,肯定是皇帝出行。”他下了车,站立路旁,张邵过来非常震惊。

张邵穿白衣服登城,被王华纠问,因此掉职,王华代任司马、南郡太守,管理府州的事务。

太祖入朝继任帝位,因为少帝被害,疑虑而不敢下决断。

王华建议说:“羡之等人被寄以重任,不容许他们轻易地叛逆。

废主活着,他们就担心将来遭到灾祸,这样才导致少帝被害。

人大多贪恋生命,怎敢一下子就抱有叛逆的念头。

况且他们三个势力相当,互不相让,不过是想掌握大权巩固自己的地位,以此让少主重用依靠他们罢了。

现在下诏行事,根本不用担心。”太祖听从了他的话,留王华全权处理宫内事务。

太祖登基,任王华为侍中、领骁骑将军,没有接受,转任右卫将军,侍中之职不变。

先前,会稽孔甯子任太祖的镇西咨议参军,因文章好被赏识。

这时任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

甯子和王华都有富贵的愿望,自从羡之等人掌权后,羡之日夜在太祖面前陷害诽谤他们二人。

甯子曾回到东部地区,到了金昌亭,手下人想在那里靠船,他命令离开并说:“这是杀君的亭子,不能停靠。”王华每次闲居在家,总是朗诵王粲《登楼赋》中“冀王道之一平,假高衢而骋力。”他外出碰到羡之等人,每次总是咬牙切齿,怒目相向,叹息着说:“应该能见到太平之时吗?”元嘉二年(425),甯子病逝。

元嘉三年(426),诛杀羡之等人,王华升任护军,侍中不变。

南朝宋只有王华和南阳刘湛不矫饰谦让,得到官职就接受,觉得是平常之事。

王华的性情和行事与别人不同,从不参加宴饮聚会,终身不喝酒,有宴会都不去。

到了王弘辅佐朝政,王弘的弟弟昙首被太祖任用,和王华职位相当。

王华曾说自己力量使不完,常叹息说:“宰相一下子有好几个,天下怎能治理好。”元嘉四年(427),王华逝世,时年四十三岁。

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卫将军。

元嘉九年(432),皇帝考虑王华诛灭羡之的功劳,追封他为新建县侯,食邑一千户,谥号为宣侯。

世祖即位,将王华的灵位移入太祖的宗庙。

殷景仁传殷景仁陈郡长平人。

曾祖父殷融,晋朝太常。

祖父殷茂,散骑常侍、特进、左光禄大夫。

父亲殷道裕早亡。

殷景仁小时候就有成就大业的胸怀,司徒王谧见到他就将女儿许配给他。

他始任刘毅的后军参军、高祖的太尉行参军。

他建议朝廷命令百官举荐人才,以其推荐的人是否贤能作为他们升降的依据。

任宗台秘书郎、世子中军参军,转任主簿,又任骠骑将军道怜的主簿。

出朝补任衡阳太守,入朝任宋世子洗马,又转任中书侍郎。

景仁为学但不著文章,敏捷有思致,口不谈义理,深识大体,对国家典章朝廷礼仪旧的规章制度,无不抄录撰写,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有志在当世的抱负,高祖非常了解他,提升他为太子中庶子。

少帝即帝位,景仁入朝补侍中,屡次上表辞谢。

皇帝下诏称:“景仁退让礼揖的主意不会改变,可让他改任黄门侍郎,以满足正人君子的心愿。”不久他领射声,很快又转任左卫将军。

太祖即帝位后对他非常器重,不久调任侍中,左卫将军不变。

当时他与侍中右卫将军王华、侍中骁骑将军王昙首、侍中刘湛四人同为侍中,都在宰相府,他们几个皆以非凡的气度和杰出的才干而冠绝一时,共同升迁的荣耀近代以来无人能赶得上他们。

元嘉三年(426)皇帝亲征谢晦,司徒王弘入朝掌管中书下省,景仁因年长正直和王弘一道执掌留守京城的重任。

平定谢晦后,景仁代替到彦之任中领军,侍中不变。

景仁服母丧,母亲刚下葬完毕,朝廷就起用他为领军将军,他则坚决辞绝。

皇帝派中书舍人周赳用车子接他回府。

元嘉九年(432)服丧完后,调任尚书仆射。

太子詹事刘湛代任领军,他和景仁一向关系密切,都被高祖重用,被委以宰相之职。

刘湛在朝外任职,恰值此时王弘、王华、昙首相继故去,景仁就让刘湛回到朝中,共同参予朝政。

刘湛回来后,认为景仁的地位待遇本不该超过他,现在一下子位列于自己前面,心里非常气愤。

他知道太祖信任依靠景仁,不能动摇他的地位,于是就暗中勾结司徒彭城王刘义康,想借宰相的权位推倒景仁。

元嘉十二年(435)景仁又升任中书令、护军,仆射不变。

不久,又以仆射之职领吏部,护军不变。

刘湛更加怨恨景仁。

义康采纳了刘湛的主意,在太祖面前诋毁景仁,太祖却更器重他。

景仁曾叹息着对亲戚朋友说:“我将刘湛引荐入朝,他一来就咬人。”于是他就称病辞职,屡次上表皇上但总不能被允许。

皇上让他在家中养病,并派黄门侍郎看望他。

刘湛商议派人装作窃贼在外面将景仁杀死,认为即使太祖知道,想必不会对他们怎么样,因为皇帝终究不会伤了骨肉亲情。

皇帝稍微觉察到了他们的阴谋,将景仁迁到西掖门外晋鄱阳王的宅第,并将那里作为护军府,严加防备,所以刘湛等的阴谋未得逞。

景仁卧病五年,虽然见不到皇帝,但却与皇帝秘密地书信往来,每天达十多封,大小朝政一定要向他询问。

但他们往来极其秘密周详,没有人窥破这个秘密。

皇上逮捕刘湛的那天,景仁让人给他整理衣裳,他卧病很长时间,左右手下都不知道他的用意。

当日晚上,皇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见景仁,景仁仍然脚不好使,皇上让他坐在小床上,将对刘湛的审判全部交给他。

景仁代替刘义康任扬州刺史,仆射领吏部不变。

皇上派使者授给他印和绶带,主簿代他向皇上拜谢,拜完后就发现景仁性情变得乖错。

他本来性情非常宽厚,现在突然严厉暴躁,他问左右手下人说:“今年男子结婚的多,还是女子出嫁的多?”这年冬天下雪,景仁坐车出厅外眺望,忽然震惊地说:“正门外怎么有棵大树?”接着又说:“我搞错了吗?”病情变得非常严重。

太祖认为景仁在州里任职对他不利,就让他回到仆射下省。

景仁任州刺史一个多月就死了。

有人说他见到了刘湛的鬼魂。

景仁时年五十一岁。

皇帝追赠他为侍中、司空,其他的官职不变。

谥号文成公。

太祖在写给荆州刺史衡阳王义季的信中写道:“殷仆射生病不久,病重不治。

他的识见远大,竭诚报国,我和他感情日深,如今心里非常痛苦。

人民渴望国家出现栋梁之才,而得到是非常艰难的。

我对他怀有深深的哀婉之情,不能自已。

你也一样吗?一切都过去了,奈何?”世祖大明五年(461),世祖出行经过景仁的墓地,下诏说:“司空文成公殷景仁品德严正,识见明哲,功绩卓著,忠诚宏谟,为政泽民,佳誉流传。

近来瞻仰其墓地,有感到他的过去,可派使者来祭悼他。”殷景仁的儿子道矜小时候就不太聪明,官至太中大夫。

道矜的儿子殷恒,太宗的时候任侍中、度支尚书,因父亲的疾病长时不愈而被官府弹劾,降为散骑常侍。

裴松之传裴松之字世期,河东闻喜人。

父亲裴王圭,做过正员外郎。

松之八岁时就通晓了《论语》、《毛诗》。

他博览古书,立身处世简朴。

二十岁时做了殿中将军,此官是直接保护皇帝安全的。

晋孝武帝在太元年间挑选名人作参谋顾问,开始选用的琅王牙人王茂之和会稽人谢车酋都是南方和北方的望族。

松之的舅舅庾楷在江陵,打算带着松之西行,作新野太守,因为事情难办而中止。

义熙初年(405),松之作了吴兴故鄣县令,因为政绩显著,于是又被调入京城作尚书祠部郎。

宋高祖北伐,兼任司州刺史,让松之作了州主簿,后又调松之为治中从事史。

攻克洛阳后,高祖说:“裴松之是朝廷人才,不应该长久主持边务,现召他为世子洗马,与殷景仁相同,可派人去告诉他。”在商议建立五庙的时候,松之认为妃子臧氏的庙乐也应该与其他四庙相同。

松之被任命为零陵内史,召为国子博士。

宋太祖元嘉三年(426),司徒徐羡之等人被诛杀,太祖派遣大使,巡行天下。

通直散骑常侍袁渝、司徒左西掾孔邈出使扬州,尚书三公郎陆子真和起部甄法崇出使荆州,松之出使湘州。

松之后又任中书侍郎和司、冀两州的大中正。

皇上叫他注解陈寿的《三国志》,松之把传记聚集一起,增加了许多新奇的内容,完成后奉给皇上。

皇上很高兴,说:“这是不朽之作啊。”松之出京任永嘉太守,他关心爱护百姓,官民相处得十分融洽。

后又入补通直散骑常侍,仍兼任司、冀两州的大中正。

不久又出任南琅王牙太守。

元嘉十四年(427),松之辞去琅王牙太守一职,被任为中散大夫,不久任国子博士,又提升为太中大夫,国子博士如旧。

接替何承天撰写国史,还没有来得及写,在元嘉二十八年,就去世了,享年八十岁。

何承天传何承天,东海郯城人,叔伯祖父何伦,是西晋时右尉将军,何承天五岁时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徐氏,是徐广的姐姐,生性聪慧学识广博,所以何承天小时候便开始接受教义,经史百家,没有不详尽通习的。

其叔父何月兮是益阳县令,他跟随何月兮一起去任所。

晋隆安四年(400),南蛮校尉桓伟任命何承天为参军,当时殷仲堪、桓玄等人相继举兵反抗朝廷,何承天惧怕祸乱不息,遂弃职还于益阳。

起义之初,长沙公陶延寿任命何承天为他的辅国府参军,派人通报以尊奉宋高祖,于是任命何承天为浏阳县令,不久他便离职还于京都,抚军将军刘毅镇守姑孰城,授官何承天为兼代参军。

刘毅曾经外出行走,鄢陵信史陈满用弓箭射鸟,箭误中了值勤的将领,虽然没有射死人,但是处以弃市之刑。

何承天提议说:“官司应重视实情断决,有疑问则从轻处理,先前使汉文帝刘恒所乘之马受惊的人,张释之以犯跸之罪名弹劾,而处罚也只到罚金,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明白他无意惊动帝王之马,所以不以惊驾的重罚施加于他,而是施加以不同的条例,现在陈满的本意在于射鸟,不是有意射人,按照法律,因过失误伤人命的,判三年刑,何况还没有伤人呢?只轻微处罚一下就行了。”何承天被补任为宛陵县令,赵忄炎为宁蛮校尉、寻阳太守,拜请何承天为司马。

不久何承天离职。

宋高祖刘裕以何承天为太尉行参军。

高祖讨伐刘毅,留下诸葛长民为监军,诸葛长民私自怀有异心,刘穆之偷偷问何承天说:“宋公此次出行能否成功呢?”何承天回答说:“不担心无法判决,我还有另外一丝担忧,宋公以前从左里城回到石头城,多高兴啊,这次回来,只不过是再重复一次罢了。”刘穆之说:“不是你说我还听不到这话,近来,渴望像丹徒刘郎(布衣)那样,恐怕也不能够了。”随后,何承天被任命为太学博士,义熙十一年(415),何承天为世子征虏参军,随后迁职为西中郎中军参军,钱塘县令。

宋高祖刘裕在寿阳,宋台建立,召何承天为尚书祠部郎,与傅亮一起共同撰修朝仪。

永初末年委任何承天为南台治书侍御史。

谢晦镇守江陵,拜请何承天为南蛮长史,当时有一个叫尹嘉的人,家境贫寒,其母亲熊氏以自己为典质替尹嘉偿还债务。

尹嘉因不孝获罪当处死刑,何承天提议说:“根据官府宣布的法令,全面考查尹嘉大辟罪之事,符合法吏葛滕的规范。

母亲控告儿子不肖,并要求杀掉他是允许的,法令说,违反触犯教义法令,在尊重恭顺方面有不足,父母要求杀掉他,都是允许的,对被控告人的处罚只有依据控告人的要求来做。

慎重探求这件事的原委,尹嘉的母亲陈述说自己愿意做典质换钱,为儿子还债,尹嘉虽然因为恭顺不至而触犯教义,但是其母却没有请求杀掉尹嘉,熊氏用还债使他生存下来,而现在却要杀掉他,这就没有顺从所求人的要求。

此事开始以不孝为理由而控告,终止于由出卖而判罪,从这事两方面看,母亲和儿子都受了罚,葛滕所依据的法律,没有这条款,尹嘉生存下来意义很大,依理却难以申辩。

明白教义然后阐发,怜悯他因愚昧而受蒙蔽。

明晓德义慎重处罚,文王以此体恤下民;商议牢狱赦免死刑,中孚(卦名)于是流传苍生。

说到实情那么母亲为儿子痛苦,说到恭敬那么是没达到礼仪的,现在放弃乞求宽恕的要求,依照被杀头的条例,用尊敬恭顺的法度,施加于有饥寒之患的贫民,确实不是惩罚重罪而宽容轻微的,甚至可以抛开有罪之名,我认为免除尹嘉的死刑,似以春天的恩泽普照万物的恩情。

赦免熊氏的过失,用以表明为儿子受苦是合宜的,那么,蒲亭虽然简陋,却可以同圣明比德,豚鱼虽是微物,却流传到今日。”尹嘉之事没有判决,恰逢大赦,得以释免。

谢晦荐举何承天为卫将军,后迁职咨议参军,兼做记室。

宋元嘉三年(426),谢晦将被讨伐,他的弟弟黄门郎谢嚼用密信通报于他,谢晦问何承天说:“如果真是这样,你叫我如何呢?”何承天说:“以君王的尊贵,举天下之兵攻打一州,大小既不相同,方向也不一样,逃到境外以求自保,这是上计。

其次派遣亲信带领兵士驻扎义阳,将军你率领部队在夏口交锋,如果战败了,就奔向义阳然后往北部边境出逃,这是次计。”谢晦沉吟良久说:“荆楚是适于征战的城郭,兵师财力充足,应该决战,逃走也还不晚。”命令何承天拟造征讨檄文,谢晦认为湘州刺史张邵与自己不是同道之人,准备派遣一千人马去偷袭他。

何承天认为不知道张邵的意图趋向,不宜随便征讨。

当时张邵的哥张茂度为益州县令,与谢晦一向友好,所以谢晦受何承天的劝阻中止了派兵。

是时益州前任刺史萧摹之,巴西前任太守刘道产离官还于江陵,谢晦想杀掉他们,何承天竭力营救,所有的人得以幸免。

谢晦被攻克,何承天留在城府中不随行,等到到彦之到马头时,何承天戴罪晋见,到彦之因为他有诚意,宽恕了他,命他兼作南蛮府事。

元嘉七年(430),到彦之出师北伐,拜请何承天为右军录事,等到到彦之战败溃退,何承天因才能不适于军旅,得以免除刑罚,而任命为尚书殿中郎,并兼左丞。

吴兴余杭人薄道举有补兵之祸,依照法律须是同籍的其月亲(其月亲,服丧一年的亲属)补充军队,薄道举的堂弟薄代公、薄道生都是大功亲(大功,丧服五服之一,服期为九月),不应在补充的条例之内,法律以薄代公的母亲活着为期亲,那么儿子应跟随母亲补充军队。

何承天提议说:“探究补兵这一制度,同籍期亲补充军队,大功亲不在此条例之内,妇女从者有三,出嫁了顺从丈夫,丈夫死了,顺从儿子。

现在薄道举为补兵所患,如果他的叔父还活着,按法制应补充前往,妻子儿子居军营,本来是极合适的事。

但他为补兵所患之时其叔父已经不在了,薄代公、薄道生又是堂弟,属于大功亲,不应该补充前往,现在如果以叔母为期亲,命令薄代公随母亲补充军队,既违背了大功亲不应补充前往的制度,又背离了妇女三从的道义。”由于主管此事的官员死守期亲的文告,不分辨男女之间的区别,嫌远了同时又害怕负担,才生出了这个疑窦,又害怕这不是朝廷慎用刑法的原旨,最后,何承天将薄代公母子一起宽恕了。

已故司徒孔邈有奏说没被进用,孙邈已下葬。

议论的人说不应该仍用孔邈的名字,而应用现任官的名义去启奏,何承天又提议说:“已经死了的人的名字不适合启奏,没有其他含义,只是嫌他对现在不吉祥罢了。

启奏之事一经拖延,动辄要经过几年几月,盛明的世道,凡事应该从简,细微的避嫌和忌讳,都应该消除。”何承天本性刚直,不能曲意逢迎上司,常以自己所长轻慢同行,为仆射殷景仁所不满,出任为衡阳内史,以前在西部与官员大多不融洽,在郡里又不太公正清廉,被州司举发,拘禁于牢狱,遇到大赦得免。

元嘉十六年(439),任命为著作佐郎,编撰国史,何承天年事已高,而其他佐郎都出自名门且年轻有为,颍川荀伯子讥讽何承天,常把他称作乳母,何承天说:“你应当说凤凰生了九个儿子,乳母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不久迁职,为太子率更令,著作佐郎不变。

当时丹阳丁况等人死了很久却还没安葬,何承天提议说:“按礼制,所谓还葬即速葬,应该说荒年歉收只是一时,所以准许他量财行事而不求完善。

丁况等三家,数十年里,只要安葬就没有棺材,确实是由于恩情浅薄,与禽兽无异。

我私自认为丁况等人同住在一起多年,却没有用道义进行规劝,以法律进行责罚。

元嘉十六年冬,没有新颁法令,又没有申明旧的制度,有什么严格的,突然互相揭发,有的由邻人辩解,正与此案相同。

如果是在东部许多地方听到这种事情很多,长江以西淮河之北也不少,如果只惩罚这三人,就大概起不到整肃之效。

如果只开一个头,那么就可能一齐行动,里伍县司、竞相为私利而循情。

财物贿赂一旦盛行,官司案情必然混乱,恐怕损害了圣主的治国之道了。

我认为丁况等三家,暂且可不再过问,依据这事附带规定制理的方案,如果人们安葬不符合法律,同住的人应当立即揭发,三年除服之后,则不加追究,这样较为适宜。”元嘉十九年(442),设立了国子学,何承天以本职领国子博士,皇太子讲授《孝经》,何承天与中庶子颜延之一起为他手执书经,从师授业。

不久,迁为御史中丞,当时北魏侵扰边境,宋太祖向群臣征求威慑戎敌抵御入侵的策略,何承天上书说:“我就北边藩镇侵扰之事上书朝廷,强虏侵犯青州、兖州,皇上仁慈,怜悯百姓,广泛征集众人的智慧,治理国家军政,我以我愚昧浅陋,事先得到皇上的咨询,我私下考查过猃狁犯难起自上古,有周之时欣欣向荣,南仲却出师迎敌;汉室之初,兴隆盛世,卫、霍用力,虽然饮马于瀚海,树旗于祁连,战事艰难繁杂,普天之下极不安定,运输量太大,财物装满车船,无奈狂虏凶狠狡黠冥顽不化,势力没有削弱,成败结果,总的说来是没有益处的。

汉宣帝(刘询)趁着他们背离混乱,推翻旧的使其灭亡,巩固新的使其存在,才使得他们臣服。

自从晋朝丧失中原以来,戎敌侵略骚扰,一百多年里,却没有空闲以北虏为忧患。

大宋之初,日月圣灵普照武帝,因而胡虏感念大宋之德害怕大宋之威,所以大宋之用度自然是进贡。

自从陛下执政以来,这种与他族的联系遵循教养,十几年里,贡物仍然不断,去年三王外出镇守,考虑振兴王室志谋远大,然而禽兽之心易起,于是产生猜测恐惧,背弃信约,深深结合之后因怨争而背离,贪恋祸乱恣肆毒害,没有理由地内讧,恐怕战火的征兆,一定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一向平庸懦弱,无才整治武备,直言我狭小之见,只是撰写了《安边论》,意见浅薄,恐怕无可取之处,如果能得以在朝廷商讨,辨别检验其对错。

希望或许能够开拓群臣的思虑,仔细研究众人的谋略,优劣已展示,是否可以指出来呢,其论如是说:“汉代所说的防备匈奴的策略,只不过两种:武将竭尽征讨的谋略,文臣力求和睦相亲的礼约。

考查这两者,各有其长远意图。

侵犯塞漠之外,胡敌留难牵制,必然不能破敌,筹划自己的扩张,应当像以前冀地人民,归化者众多。

二州之兵压境,三王出征藩镇,筹划将被张扬伟念将要实现,民众引颈盼望,华、夷仰慕正义。

如果贪溺于小利,且自己傲慢放纵,那么向外展示富足的财力,在内却依靠不忠信的军队,现在如果一定遵守教义,允许他们改过自新,虽然不一定可以使他们归顺朝廷,但一定可以使边关和平宁静。

然而和睦相亲事关重大,应根据朝廷制定的克敌谋略。

这确实不是微臣的浅薄所能言尽的,如果追溯卫、霍战于瀚海的志向,时事不同,导致功绩也不一样。

敌人虽然演习战事日久,又占据燕赵之地,连结秦魏之表,地形险峻,亘古如此。

自己应该大肆畋猎,练兵于淮水、泗水,在内充实青州、徐州,使人民有充足的储备,四野有堆积的粮食,然后分别派遣方、召,统率雄师,精兵十万,使这一举动扫尽平坦,那么就用不着使国家军队辛苦,人民劳累了。

为何这样说呢?现在北方百姓大都适应了动乱,有意于苟且偷安,不再以外族统治为耻辱,极度渴求仕宦,只是残害生灵掠夺侮辱把人看得毫无依靠,所以背着襁褓归附国家的人,先后络绎不绝,胡虏既不能进行战事较量又不能遵循事理,攻打城池掠夺地盘。

并且精锐之师偷袭,慌乱之中驱除了羸弱,这是他遭受抱怨招致祸乱的原因,也是它灭亡的时候。

现在如果派遣军队追杀,报复其侵略的暴行,大肆翦杀幽州冀州之民,攻城破县,然后圣明的朝廷怜惜抚育百姓,救助他们以道义。

如果只是安抚使其归附,讨伐有罪之人,怜悯人民,那么就像良马四奔,不为征用,只是白耗巨资,对敌方却没有丝毫损害,另外出奇兵深入腹地掩杀击破敌军,如果碰上困难而没有达到,就要像被囚困的野兽仍想搏斗一样,那么报复之战,将会无休无止。

那秦汉之争的最后教训,是在于轮台的遗憾。

“安定固守边关,应从长计议。

我以为安边的策略,史书上阐述得已很完备了。

李牧开了头,严尤申明其要点,重要的策略已经提出来了。

曹操、孙权争霸,在才能智慧上势均力敌,长江淮水之间,没人居住地各有几百里。

而魏国舍弃了合肥,退却保守新城,吴筑城于江陵,将民众迁移到靠南的水边,濡须之战,人民停息在羡溪,说到驻扎襄阳,民众分散杂乱,晋宣王认为应该迁徙到沔南,以充实淮水以北的地区,曹爽不赞同此意,果然被消灭在籸中。

这些都是前代遗留下的鲜明的教训。

为何呢?放哨的远郊,是不适畜牧牛羊的地方;辗转作战的地方,是不适大兴农事的地方,所以巩固军备清除旷野,等待侵兵前来,整饬兵器、等待其疲敝,虽然时间有古今之分,势力有强弱之别,但是保护人民和国家完整,超不出这种途径。

其要纲归纳有四点:一为移远就近;二为修复城防;三为聚集战车和耕牛;四为统计人数考查兵器优良的守卫者界定其国土,骁勇的将领振兴其风采。

然后通过打猎宣扬其号令,通过祭祀教诫其廉耻,悬赏官爵以吸引他,设制禁令以威慑他,徭役赋税应该有规范,宽松和严格相互结合,等到十年,人民都明晓行事所应遵循的法律制度,然后简略发出命令出师远征,在云朔高扬战旗,如狂风席卷黄河冀州,如闪电扫过嵩山恒山,在燕地满挽雕弓,于代地快马加鞭,在秦地首先砍断他的右臂,在吴地用马蹄踢断他的左肩,铭刻功勋在燕然山山陵之上,犒赏士卒在金微之乐曲里。

“敌寇虽然显示出离乱流亡易于征伐,愚昧孱弱容易攻取,如果天时人事还没有完全符合,则应隐藏锋芒等待时机,慎重考查其策略。

如果边关防守没有加强,兵卒散乱如星布于四野,勤劳懒惰持有不同政教,贫穷富裕拥有不同财物,边境人民,怀有不同心思,因俘获而取留,不留意本来职业,驱动率领不易,扫除涤荡不难。

又根据狡猾的敌人的生活习惯,吃兽肉穿兽皮,以驰骋为容止仪表,把放牧当成农事,没有车舆的安逸、城郭的保护,顶风冒雨,却不认为辛劳,在草丛中露宿,这是其生活习性。

如果他们胜利了,则竞相争利,如果失败了,也不以逃跑为耻辱。

他们开发得急促,然而到此地却已疲惫了,况且今年春天越过济水,且已得到了好处。

顺着胜利的习惯,没料到却该受天诛灭,等到秋天之末,那更是送死。

敌寇到来之时,捷劲的骑兵如蝼蚁一样聚拢,精锐的兵士像鸟一样汇集,践踏禾粟庄稼,焚烧村落,虽然驻守边关的将帅足智多谋,不知道将用什么办法抵御敌人?如果广大的军队聚集在一起驻防,则必然破坏农事;驿车四处奔走混乱不堪,则打仗时行动必定迟缓;用散乱的金银进行赏赐,其耗费必然庞大;用客籍代替土籍驻守,日子久了,必然嗟怨四起。

如果谁在农民的居住地,农事战事一起治理,没有兴师动众的辛劳,却得到了防卫保护的结果,这是好是坏,优缺点显而易见。

“一为移远就近,以充实内地。

现在青州兖州旧民,冀州新归附之人,在边关的有二万家。

这就是敌寇的财资,现在他们全部可以向内地迁徙,青州之地的人民迁移到东莱、平昌、北海等县,兖州冀州之地的人民移迁到泰山之南,南移自下邳,左移至沭水,右移至沂水。

所至之地田野肥沃,向西阻隔兰陵,向北扼制大岘,四境之内,确实称作险峻坚固。

人民本性难于迁徙,明白这点才能开始筹划,在没有敌寇之时,喜欢产生嗟叹埋怨。

现在刚被劫掠余下的惊惧还没有平息,如果能让其明白现在所处之安危,且将居住乐土,那么他们应当欢呼雀跃,歌颂在路旁,把迁徙看成回家。

“二为重新修复城防,以增强阻挡防御的能力。

秋冬时节收割完毕,人民进入城堡,用以防备盗贼,使防御有素。

古代的城池,随处可见,现在虽然颓败废弃了,但还是可以修缮,先粗略统计户数,估计其所容纳的人,新迁移来的人家,也住在城里,给予他常有的待遇,使其成为乡人,收获庄稼修筑禾场,女人孩子守护家里,县官治理军队,平民男女春种夏猎,秋冬入城,敌寇到来之时,一城有一千户,能够征战的人不会少于二千,剩下的羸弱之人,还能够登上城墙呐喊助威,充分准备围困侵略之敌。

兵家的观点说,像这样的兵士二千人,完全可以抵御三万侵敌。

“三为聚集战车和耕牛,用以治理武备。

聚集千家的资产,不会少于五百对耕牛,做成战车五百辆,每三辆车用带钩连接,以保护众人。

假设城池已不能坚守,不论经受平安还是危险,贼兵都不能干预,并且聚集居住,也便于查验整治,号令严明,人民也知道训诫。

如果有紧急征战发生,连续两夜可以聚集。

“四为统计人数考核兵器,不能有遗漏。

人丁有千家的城邑,有战士二千,根据他们的特长,各有自己的兵器,平时多加操练,并刻上自己的姓名,还给长官存放到军库,外出征战则请求用以战斗。

优良的弓箭,锐利的兵器,若人民没有配备的,则官府逐渐予以补充,这样一来,几年之内,军事装备已大致完善了。

“我听说国家和军队分明法度,实行于京都一带以内;军事和农事一起治理,在疆场之外进攻防守等战事,都靠其平时操练,任凭其勇敢怯懦,山地丘陵河流陆地等地形,冷热温凉等气候,都是遵循其自身的规律。

若想改变则弊端遂起,正因为这样,所以驻防申地作难,埋怨源自任期已满。

现在如果以吴荆精锐的队伍远驻在清水济水,耗资巨大,抱怨也深重。

以我估计,不如就利用那地方的人民便利。

管仲治理齐国,寄予厚望在于民众;商君辅助秦国,治理农事和战事,最后申明其威严,成就其霸业,实现其志向,不是任务沉重,而是心中有数。

梁国任用差役,其国家就消亡了;齐国运用武力治理,人民就离散了。

自从汉朝魏朝以来,这种制度就灭亡了,畋猎没有恢复先王的法度,治理军队只是按照亲信之人的意图,一旦有战事告急之日,人民不熟悉战争,以至于广泛招集招募悬赏,并给以优厚的俸禄,一旦事发则四处奔逃求救,天下混乱。

刺史方伯等大小官员,垂手坐听,没有丝毫谋略,只希望朝廷派兵援救,这都是疏略战备的危害,没有教导的过失。

现在将民众内移以充实内御,重新治理城防,聚居一起,考核战术,长官简单考核,差品能否,甲科上第,渐渐变得优秀,明晓其才能,向州郡陈述,象这样则聚集有恒定的地方,不改变其志向,在内保护衰老弱小,在外与仕宦联系,朋友同行都一向安定,同忧共喜,感情由于亲友而巩固,六艺因为战事而确立。

像这样白天打仗可见相貌就能够辨认,夜里打仗只听见声音就能互相援救,这就是治理战事的一个例子,先辈遗留下来的道理。

对这种治理战事的策略提出异议的人大都是因为古城已荒废颓败,很难修复,现在不是说要整顿完善,扩大规模,整饬得如同往昔,只是要求先让人民安顿下来,聚居于乡道,城墙沟壑还存在的,就将就一下,如果有倒塌断缺的,根据时机连接或者断开。

这样就足以抵御其精锐之师,防备阻截飙骑,如果这一切实施,其任务就完成了。

关于战车耕牛的建议,考查兵器的事宜,这是国家进攻防守的依靠,国家军队的关键,现在为了人民利益,引导率领他们。

耕田农桑的设备,是国家之宝,耕田养蚕的农夫,同时起守卫城池的作用,千家联合起来,有数倍的兵员,万家聚合一起,有全部军队的士兵,军事强大而不害怕敌寇,国家殷富而人民却不劳累,比起重新扩编队伍、坐食国禄有好处,不可以同日而语矣。

“现在安定已久,边关条例疏漏,弓箭利铁都没有禁绝,往年废弃的兵甲,将近二十年,考查其所住,按常理说应该销毁损坏了。

现在说应该重新申明旧的制度,严格禁止出入边关,像商人贸易往来,在举旗先导的队伍中藏匿的人,都以军法加以处置。

在边界上严格设立关卡,堵绝废止小道。

城堡之内,每个地方都应检查兵器,并加以雕刻姓名,另外制定法规。

如果有遗弃的箭镞和丢失的兵刀,和私自偷盗的人,都可以立即检验,对事情有好处。

另外钜野之地湖泊宽阔,向南沟通洙水泗水,向北连接青州、齐地,并有旧的城郭处在湖内,应该立即修复旧的城墙,比用坝堵水有利,并供给轻快的战船百艘,敌寇如果侵入境内,则引船出战,左右随时接应,占据入侵之师的码头,破坏其运粮的船只。

这样有利于制造战车,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这也是防御敌寇的要领呀。”何承天向来喜欢下棋,对正事常有损害,宋太祖以弈具赏赐给他,何承天上表陈述谢意说:“赏赐弈具很好,为什么一定要像张武那样赏金呢?”何承天还善于弹筝,皇上又赏赐他用银装饰的筝一面,何承天与尚书左丞谢元一向关系不好,二人互相窥伺对方辖台的过失,几次互相上书弹劾。

太尉江夏王义恭一年给何承天资产:钱币三千万,布帛五万匹,粮米七万斛。

义恭一向铺张,用度经常不够。

元嘉二十一年(444)转向尚书要求索取第二年资费。

旧制度规定支出钱币二十万,布帛五百匹以上,应向朝廷启奏。

谢元则提出以钱币二百万给太尉,事情败露后,谢元于是命令杀了仆射孟靑。

后谢元新任太尉咨议参军,还没正式授命,被何承天揭发了,皇上大怒,贬谪谢元归乡,且禁锢终身,谢元这时又揭发何承天卖绫茭四百七十束给官属,索取高价。

何承天被贬为布衣。

谢元,字有宗,陈郡阳夏人,临川内史谢灵运族祖的弟弟,以学识才智闻名,死于禁锢。

元嘉二十四年(447),何承天迁职为廷尉,还没有授命,皇上准备任他为吏部,已下达了密令,何承天泄密,因此被免官,死在家中,享年七十八岁。

原来的《礼论》有八百卷,何承天删减合并,以门类相从,共有三百卷。

此外还有《前传》、《杂语》、《纂文》、《论》等流传于世。

另外,还改修订了《元嘉历》,这在《律历》中有记载。

吉翰传吉翰字休文,冯翊池阳人。

始任龙骧将军道怜的参军,随即转任征虏左军参军、员外散骑侍郎。

随道怜北征广固,赐封爵为建成县五等男。

转任道怜骠骑中兵参军、从事中郎。

吉翰任将佐十几年,清廉严谨,刚正不阿,很为高祖知遇赏识。

永初三年(422),转任道怜太尉司马。

太祖元嘉元年(424)出朝督梁、南秦两州的军事,任龙骧将军、西戎校尉、梁和南秦两州的刺史。

元嘉三年(426),仇池氐族杨兴平派使者来表达归顺之意,并且愿意让儿子、弟弟作人质。

吉翰派始平太守庞咨据守武兴。

仇池的大帅杨玄派遣他的弟弟杨难当率军抵抗庞咨,又派将领强鹿皮去白水。

庞打败了难当,难当退走了。

这年吉翰被调到益、宁两州。

他在益州留下了美好的政绩,十分称职,时论都为此称赞他。

元嘉六年(429)吉翰因年老多病被召回内地,任彭诚王刘义康的司徒司马,加辅国将军。

当时太祖经略河南,让吉翰任持节、监察司、雍、并三州的军事,司州刺史、将军不变。

恰逢前锋诸军到彦之等失败退却,次年吉翰又任司徒司马,将军不变。

这一年又假节、监察徐兖两州及豫州的梁郡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不变。

当时有一犯死罪的囚犯,典签想救他一命,去八关斋向吉翰求情。

吉翰看完呈文后,告诉典签说:“今天暂且回去,明天可再来报告此事。”第二天典签不敢再进去,吉翰喊了几次才进去。

吉翰取过头一天的呈文看毕,对典签说:“你的意思该是要宽宥这个死囚,昨天我看到关于这事的呈文,心里也想救他不死。

但他罪情严重,不能全赦免。

既然你要施恩于他,你可以替他伏罪!”就命令左右拿下典签投进监狱杀了,也原宥了那个囚犯的死罪。

吉翰的刑法治理就是这样,所以手下的人全都十分害怕、信服他,不敢犯禁令。

次年吉翰死于任上,时年六十岁。

朝廷追赠他为征虏将军,持节、监、刺史不变。

杜骥传杜骥字度世,京兆杜陵人。

高祖杜预,晋征南将军。

曾祖杜耽,因避难到河西,任职于张氏。

苻坚攻占凉州时,他的祖父、父亲才从河西回到关中。

骥的哥哥杜坦对史传很有研究。

高祖征战长安时,杜坦率领手下人全部到了南方。

太祖元嘉年间,皇帝对坦非常器重,历任后军将军,龙骧将军,青冀两州刺史,南平王刘铄的右将军司马。

当时迁居南方时间较晚的北方人,总遭到朝廷的歧视,被看作不体面、寒伧;即使其中有的人才能杰出,也总不能担任要职,杜坦对此非常愤慨。

他曾经和太祖谈到历史,太祖说:“金日石单忠孝真淳,汉代没有谁赶得上他,真遗憾如今没有像他那样的人。”杜坦说:“金日石单的美德确实如皇上所说。

但假若他生在今世,定然忙于养马,哪有机会被您赏识。”高祖一下子变了脸色,说:“你对朝廷为何如此刻薄?”杜坦说:“请听臣解释,我本是朝廷尊贵之族,曾祖在晋朝混乱时远迁凉州,世代相承都没有忘记我们的根本,就因为我们回到南方较晚而被轻视。

金日石单是胡人,本不过是养马放牧之人,就能跃居朝中,位列名贤。

圣明的宋朝即使要再选拔人才,臣认为恐怕未必能做到。”高祖听后默不作声。

北方有一习惯,要派儿子去问候病人。

杜骥十三岁时,父亲让他去问候同郡人韦华,韦华的儿子韦玄当时有很高的名望,一见到杜骥非常惊奇,将女儿许配给他。

杜阳公刘义真镇守长安,征召杜骥为州主簿。

后任义真的军骑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江夏王刘义恭抚军刑狱参军、尚书都郎官,长沙王刘义欣的后军录事参军。

元嘉七年(430),他跟随到彦之到河南,加封建武将军。

索虏撤去在河南的防卫部队回到河北,到彦之派杜骥守洛阳。

洛阳已长时间处于混乱凋敝状态,又无粮食,到了彦之败退时杜骥想弃城逃跑,但害怕太祖因此杀了他而未果。

当初,高祖平定关洛时,得到一批钟鼎古物并带回南方,其中有一口大钟坠入洛水。

到这当儿,太祖派将军姚耸夫带着一千五百士兵来到洛阳取这口大钟。

当时耸夫正率领人马在洛水拖钟,杜骥就欺骗他说:“敌虏南渡以后洛阳城形势危弱,如今城池已修好,坚固异常,另外军粮充足,而所缺的正是人。

你把士兵带进城来,我们共守洛阳,建立大功后去取钟不晚。”耸夫信了他的话,率众人去杜骥那里。

一进城,却发现城不可守,更无粮食,耸夫就率众人走了。

杜骥随即弃城往南逃回,并对太祖说:“我本欲以一死坚守洛阳,姚耸夫一进城就撤走,城内的人心情沮丧,士气低落,都要走禁也禁不住。”皇上大怒,派建威将军郑顺元在寿阳杀了耸夫。

耸夫,吴兴武康人,勇猛果断,有气力,宋代的那些小将领无人能赶得上他,当初随到彦之北伐时与敌虏相遇,耸夫亲自斩了拓跋焘的叔父英文特勒,拓跋焘用百匹马赎回叔父头颅。

杜骥接着担任通直郎、射击校尉、世祖征虏谘议参军。

元嘉十七年(440),他出朝督察青、冀两州,徐州的东莞、东安二郡的军事、宁远将军、青冀二州刺史。

他在任八年,有好的政绩留在齐地。

从义熙年间到宋末年,刺史中只有羊穆之和杜骥被老百姓所称道。

元嘉二十四年(447),他任左军参军,哥哥杜坦任刺史,北方人都以此为荣。

杜坦的长子杜琬任员外散骑侍郎,太祖曾有信函给杜坦,杜琬拆开看了。

信还未送走,太祖又追回,发现信已打开,就要严加追查。

丞都回报说:“是杜家的子弟拆开的。”太祖派主书诘问此事,杜骥禀告说:“拆信的是我的四儿子季文,恳请皇上按刑法处置。”太祖破例原宥不问。

元嘉二十七年,杜骥去世,时年六十四岁。

王敬弘传王敬弘,琅王牙临沂人。

因为他和高祖的名相同,所以以字称呼。

曾祖王訥,晋骠骑将军。

祖父王胡之,司州刺史。

父亲王茂之,晋陵太守。

敬弘年轻时就有清淳的美誉,始任本国左常侍、卫军参军。

性情恬淡宁静,喜欢游览山水。

任天门太守。

王敬弘的妻子是桓玄的姐姐。

敬弘到郡县去时,其时桓玄镇荆州,桓玄送信给敬弘请他到府上拜访。

王敬弘到了巴陵,对人说:“桓玄邀请我,只是要和他姐姐相聚罢了,我不做桓家的入赘女婿。”于是他派另一条船将妻子送到江陵。

妻子住在娘家,王敬弘几年也没有去接她。

郡里无事,便尽情游山玩水,往往一连数日不归,心情非常高兴。

转任桓伟的安西长史、南平太守。

后辞去官职,住在作唐县境内。

桓玄辅佐国政及后来篡位屡次征召他,他都不答应。

高祖任命他为车骑从事中郎、徐州治中从事史、征西将军道规的咨议参军。

当时主簿宗协有高远的志趣,道规常常一并邀请宗协、王敬弘二人。

有一次他们饮酒大醉,敬弘醉后失礼,道规就又让他回来重新开宴。

敬弘被召为中书侍郎,才携带家眷从作唐回到京城。

一段时间后,转任黄门侍郎,没有接受,仍被任命为太尉从事中郎,出朝任吴兴太守,过去他住在余杭县时就想着这一职务。

不久他又被征召为侍中。

高祖西讨司马休之,敬弘任使节慰问军队,通事令史潘尚在半道上生了病,敬弘用一条船送他回京城,生死不明,有关当局奏请朝廷免去敬弘的官职,被批准。

他还没有脱去朝服,恰逢大赦而复职。

宋初建时他任度支尚书,调任太常。

高祖登基,敬弘补任宣训卫尉,加散骑常侍。

永初二年(421)转任吏部尚书,常侍之职不变。

敬弘每次被征召,即使是祗奉一类的官职,上任后如又要退任,他立即解去官职,高祖赞赏他的志趣。

又被任命为庐陵王的老师,加散骑常侍,他自称无德才不配做王侯的老师,坚决辞谢不接受,又被任命为秘书监、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本州中正,又未接受。

太祖即位,又让他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江夏王师。

元嘉三年(426)任尚书仆射。

刚开始不懂关署文案。

有次参加判案,皇上问他一件疑案,敬弘回答不出来。

皇上变了脸色,问有关人员:“为什么不将案卷交给仆射?”敬弘说:“臣已拿到案卷读了,却弄不明白。”皇上非常不高兴。

元嘉六年(429)调任尚书令,敬弘坚决辞谢,上表皇上请求回到东部,皇上难以定夺。

改而任命他为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分给他随从二十人。

敬弘辞去侍中、特进,并请求减去一半随从,未被允许。

等到敬弘回东部时,皇上亲自到冶亭为他饯行。

元嘉十二年(435)他被任命为太子少傅。

敬弘到京城上表谢绝,皇上不允许。

他一次又一次上书,最后终究没有接受。

他回东部后,皇上经常不预先通知,就亲自去看望他。

元嘉十六年(439)朝廷又让他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不变。

他又到京城上表谢绝,重新回到东部。

元嘉二十三年(446),朝廷又再次任命他前次的官职,他又上表辞谢。

次年,敬弘死于余杭舍亭山,时年八十八岁。

朝廷追赠他原先的官职。

谥号为文贞公。

王敬弘身材矮小,但姿态方正端庄,桓玄称之为“弹棋八势”。

他所住的舍亭山,溪流环绕,极具登山临水的美景,当时人都称他王东山。

太祖曾向他请教朝廷政事得失成败的关键,敬弘答道:“天下有道,普通老百姓不会议论政事。”太祖极其推崇他的话。

敬弘身边总是使唤两个老婢女,头梳五条辫子,身穿青纹裤袄,脸涂朱粉。

他的女儿嫁给尚书仆射何尚之的弟弟何述之,敬弘曾到何家去看望女儿,恰好何尚之不在家,就寄宿在尚之的房中。

不久尚之回来了,敬弘让两个婢女守在门外不让尚之进来,说:“天正热,不能相见,你可以暂且走开。”尚之就到其他房间去住。

敬弘儿子恢之被召为秘书郎,敬弘替他请求任朝请,并写信给恢之说:“秘书郎名额有限因而有竞争,朝请则没有名额限制,所以没有竞争。

我想让你处在没有争斗的地方。”太祖为此而赞许他。

敬弘一年见儿孙不超过一两次,见一次也总是一天时间。

恢之曾经请假回来看望他,敬弘限定一天见他,而恢之到那天假期快满了,恢之请求回朝廷,敬弘喊他,恢之已到了门口,敬弘又不见他了。

恢之在门口跪拜辞别,流泪而去。

谢灵运传谢灵运,陈郡阳夏人。

祖父谢玄,是晋代的车骑将军。

父亲谢王奂,从小便不聪明,当过秘书郎,很早就死了。

谢灵运很小的时候就聪慧过人,谢玄十分看重他,跟亲近的人说:“我生了谢王奂,谢王奂怎么能生灵运呢!”谢灵运从小便爱读书,博览经史,他写的文章非常漂亮,江南几乎没人赶得上,堂叔谢混尤其喜欢他。

谢灵运继承祖父的爵位,被封为康乐公,享受两千户的税收待遇。

援引先例,谢灵运被朝廷授予员外散骑侍郎的职务,谢灵运没有到任,但他却接受了琅王牙王的大司马行参军的官职。

谢灵运性情奢侈喜爱豪华,他车子的装璜鲜艳而美丽,他的衣着玩的用的东西,无不改变以往的旧样式,世人都学他的样子跟着变,人们都叫他谢康乐。

抚军将军刘毅镇守姑孰,用他当记室参军。

刘毅镇守江陵,又让他当卫军从事中郎。

刘毅被杀后,高祖刘裕用他当太尉参军。

回到京城后做秘书郎,又因事而被罢免。

武帝刘裕因事征讨后秦姚氏,骠骑将军刘道怜留守都城,谢灵运被用为谘议参军。

再转调当中书侍郎,又当世子中军谘议、黄门侍郎。

谢灵运奉命出使彭城,慰劳世祖刘骏,写了《撰征赋》。

回来仍然被任命为宋国黄门侍郎,再升任相国从事中郎,世子左卫帅,因为擅自处死门生,被免除官职。

宋武帝刘裕做皇帝,谢灵运的公爵被降为侯爵,享受五百户的税收待遇,又出任散骑常侍,转任太子左卫帅。

谢灵运天性偏激,常常有触犯礼法律令的行为。

朝廷只把他看成有些文才的人,而不是有学识才干的政治家。

而他自己却认为有水平参与国家大政,现在既然不被赏识,经常愤愤不平。

庐陵王刘义真幼时便喜好文学,和谢灵运有很好的关系。

少帝当皇帝时,权力掌握在大臣的手上,谢灵运在中间挑拨离间,诽谤当权的人。

司徒徐羡之等人很怕他,让他出外当永嘉太守。

永嘉郡有很多名山秀水,他一贯喜欢游山玩水,因为他是被排挤出来的,于是便任情地遨游,足迹几乎踏遍了每一个县,每次出游,动不动便上十天,老百姓的诉讼,他一概不管。

谢灵运无论到哪个地方,都吟诗作赋,表达他的感受和心意。

在郡上任职只一年,便称有病离职。

他的堂弟谢晦、谢曜、谢弘微等都写信劝阻他。

谢灵运根本不听。

谢灵运祖父和父亲都安葬在伯宁县,那里有他家的老屋和别墅。

于是他自动改成会稽郡籍贯,在那里修建房屋和庄园,他的居处前瞰环环的秀水,后背巍巍的大山,极尽幽深静谧的风致。

他和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逍遥放纵,以此为乐,常有在这里安度余年的打算。

他每一首诗被传到京城,无论贵贱竞相抄写,一夜之间,官吏百姓便知晓熟悉了。

远近四方的人非常仰慕他,他的名声震动京城。

文帝当皇帝,徐羡之等被杀,谢灵运被调为秘书监,两次被召见,谢灵运都没理睬。

文帝派光禄大夫范泰写信给谢灵运称赏他,他才应召就任。

文帝叫他整理秘书省的图书,补增遗漏的地方,又因为有晋一代没有一本完整的历史书,所以叫谢灵运写一本《晋书》,他写出粗略提纲,但这书终究没有写成。

不久又升任侍中,每天早晚被召见,很得文帝的宠爱。

谢灵运的文章书法都独步当时,他每次作文,都亲笔抄录,文帝称他的文章和墨迹为二宝。

既然自己是名人,谢灵运觉得自己应该参与朝政,开始被召见时,便这样自许,但召见之后,文帝只把他当成一个文人而已。

他每次和文帝在一起喝酒时,文帝不过让他谈论诗文而已。

王昙首、王华、殷景仁等人,名声爵位一直在他之下,却同时被宠待,谢灵运心中不满,往往推说自己有病而不上朝,只管修筑池塘、种植花树、移栽修竹、摆弄香草而已,他驱使为国家服劳役的人,简直无休无止。

出城游玩,有时一天走一百六七十里,往往上十天不回来,既不上书请示,也不请假。

文帝不想伤害大臣,暗示他主动辞官。

谢灵运于是上表陈述自己有病,文帝让他休假回到东方。

他临行之前,又上了一道奏疏劝文帝北伐。

文章说:从中原沦陷以来,一百多年,百姓沦落敌人之手,已被异族统治,先帝聪明神圣,怜悯中原人民苦难,希望荡平河北,统一中国,让中原拨乱反正,遗民重归中华。

但时运有变,大业未成,理想还未实现,先帝便抱恨而逝。

况且先帝下葬不久,敌人便来侵略,有志忠义之人,谁不想激奋而起,为国报仇?但少帝时的执政大臣,才能平庸,只在朝廷制造混乱,哪里顾得上先帝的嘱托。

于是边城陷入敌手,无人愿意赴援,忠贞为国之士被敌俘虏,黄河流域的大好河山,终于落入敌手,这些沦陷的疆土,都是先帝时开辟的,沦陷敌人之后,国家的这个耻辱应该被洗刷,现在应该准备做这个工作。

况且敌占区的人民,穷困悲苦,敌人赋敛无度,没有止境,人民如果不按时交税,便被屠杀。

要是他一身不能保命,则全家被株连,满门遭殃,乡亲也会不幸。

这些确实是叫善良的人们痛心不已愤慨之极的。

人们都说西边敌人舍本逐末,出兵陇外,东边的敌人北进,我军可以趁机掩袭,待西边的敌人返回后,我军得以据有关中,包围咸阳,敌人回来的路便已截断,纵然想派兵支援,只能远袭大城附近的我军,以便内外相应。

但是此时我军有深山险关作为护卫,根本已固,即使敌人想增援,只不过丢下他的老巢,但并不能拯救他们自己。

外面的敌人疲惫不堪,内面则空虚不守,关键的时机,没有比这时更恰当的,炫耀兵力显示武力,正在当时,如果和敌人相持不已,也许会生出意外事变,再遇到新的敌人,则和开始时机不同,如果不抓住这个好机会,就很难建立大功,即使兵力众多,粮食充足,但是得胜的可能性不一定有了。

纵观古代历史,都是以吞并弱小为契机进行统一的,古今的所有英雄没有例外的,难道那时不是天时人事机会难得,兴亡可以判明,正在当时。

所以古人说:“既看见敌人有天灾降临,又看到他的矛盾重重,才可以打他的主意。”当年魏国的强大,平定荆州和冀州,不过是利用了刘表和袁绍的衰弱机会;晋国的强盛,消灭吴国和蜀国,也是利用诸葛亮陆逊们不在的时机,这都是以前固有的例子,在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从后秦姚氏被平定以后,天下人都认为胡人会消灭。

我们应该直指滑台,席卷敌人各个城市,让敌人胆破心裂,然后指日平定北方。

但是长安失守,潼关沦陷,敌人得以保命,延长他们生存的时间,从那时到现在,已十有二年,达到一纪的时期,所以我有前面的这些看法。

况且五胡互相替代很快,他们的最后时期,正在明年。

他们相互攻击,我们应该加以利用,卞庄子刺虎的态势,就好比今天的形势。

北方的人民仰望皇上的恩德,好像饥渴的人想饮水吃饭一样,南望我朝,已很长很长时间了。

人民重见天日的希望,确实在陛下的身上,这个机会不利用,以后便没有了。

尽管今日国家的储蓄,确实不多,然而办大事需要国家富强,不寻找机会,那是很容易做的,但是抓住机会更难得。

现在的武器战具多了,兵力扩充了,远远超过从前。

至于出兵获胜的成果,其中可以得到冀州的一百多万户口,以及充足的田地租税。

冀州的富饶,在《禹贡》里便说得很清楚,先贤们创立的基业,巍巍尚在。

那里水源充足,平原上满布桑黍麦粟,那里富足的物力人力,再清楚不过了。

仔细为国家打算,这个收获远远大于出兵北方的费用!有人因为关中的失落,以为河北纵然得到也不能保卫。

但是东方和西方的形势,从里到外都不相同。

关西是多族杂居的地方,民族种类繁多,当年西汉时,国家便屯兵霸上,在甘泉宫建峰火台,况且现在远方戍守的军队,还会遇到新旧交替的问题呢?河北全部是汉族百姓,没有异族混杂,层层山岭可以作为屏障,三道关卡作为大门,如果我军骑兵北进,那么沙漠上的异族便会遁逃,如果我们严兵守卫,则冀州像大山一样坚固。

当年陇西被匈奴袭击,晁错提出防守御敌的方略,匈奴侵扰汉朝,贾谊慷慨陈词。

这都是遥远的先例了。

晋武帝不过是中等才能的国君,遇到孙皓虐待人民的好时机,也算是老天爷降福于他,更加因羊祜杜预等人出谋献计,荀岂页贾充等人的谋被抛弃而得以建立大功,因而统一天下的。

况且皇上聪明圣智,天下百姓感恩戴德,文治武功赫然在目,威略德望远远流播,加上宰相们贤明,亲王们高才,藩镇勤劳王室,满朝众多虎将,更主要是远方的人民敬慕皇上的恩德,有哪个敌人不被消灭,更何况是凶恶的鲜卑魏寇,现在他们正苟延残喘的时候呢?臣下我希望皇上仔细考虑此事,快快定下决策。

我不过是一个卑贱愚昧,像老鼠一样逃窜于岩穴之中的人,只不过希望看见太平时世、泰山封禅的盛况重现而已。

虽然我没有司马相如那样的生花妙笔,但可以免除司马谈活着不能见封禅的遗憾,如果皇上采纳我的建议,即使现在让我马上辞官回家,我也半点怨言也没有。

好久以来我便向皇上陈述这个看法,但害怕触犯皇上,承蒙皇上恩赐让我休假,暂时得以离开朝廷。

我的消渴病已得十年,常常担心突然去世,一直抱有这个愿望,这里才冒死启明皇上。

谢灵运因病回到东方,但游玩喝酒集会赋诗照旧,日以继夜,他再次被御史中丞傅隆所弹劾,因此被免除所有官职,这年正是元嘉五年(428)。

谢灵运回到东方,和同族兄弟谢惠连、东海人何长瑜、颍川人荀雍、泰山人羊..之,因为相互欣赏对方的文章而结好。

他们同游山水,当时的人们称他们为“四友”。

谢惠连小时候便聪明有才气,但性格轻浮,他父亲谢方明一贯轻视他,谢灵运离开永嘉回到始宁,当时谢方明正当会稽太守,谢灵运从始宁到会稽拜访谢方明,顺便看望谢惠连,二人相见时都非常欣赏对方。

当时何长瑜正教谢惠连读书,也在这里,谢灵运认为何长瑜文才举世无双,他对谢方明说:“谢惠连这么聪明高才,而尊敬的叔叔却把他当成小孩子看。

何长瑜是当今的王粲,却把他看成下等客人,尊敬的叔叔既然不能敬待客人,应该让何长瑜跟我走。”于是谢灵运和何长瑜同坐车马而去。

荀雍字道雍,官至员外散骑郎。

羊..之字曜..,官至临川内史,很得司空竟陵王刘诞赏识,刘诞造反失败后被杀。

何长瑜文章的水平仅次于谢惠连,荀雍、羊..之则不及他们。

临川王刘义庆招集文人,何长瑜因此从王国侍郎升到平西记室参军。

何长瑜曾在江陵写信给本家朋友何勖。

用韵诗谈论刘义庆州府的属下官吏之一陆展说:“陆展染鬓发,欲以婿侧室。

青青(黑发)不解久,星星(白发)行复出。”这样写的有五六首。

于是轻薄少年们把这扩展开来。

凡是当时的士大夫都被描写,而且要加上戏谑的丑话,因此这种诗文大为流行。

刘义庆看了大怒,叫文帝任命何长瑜当广州下属的增城县令。

到刘义庆死时,朝廷人士到他家吊唁,何勖对袁淑说:“何长瑜现在可以调回来。”袁淑说:“国家刚刚死了宗室贤人,你不应该想到流放的人。”庐陵王刘邵镇守寻阳,让何长瑜当南中郎行参军,掌管秘书工作。

何长瑜经过板桥时,遇到大风卷入水中淹死了。

谢灵运凭借祖父和父亲的资本,家产丰足仆从众多,先人的门生故吏加上有几百。

他开山挖湖,没完没了;翻山越岭,总是到那些最幽深最险峻的地方去,哪怕千岩万险,没有一个地方不游到的。

他每次登山都穿上木鞋,上山时便去掉前面的鞋齿,下山时则去掉后面的鞋齿。

一次曾从始宁南面山峰砍树开路,一直通到临海郡,跟从他的有几百人。

临海太守王..大为恐惧,以为来了造反的山民,不久知道是谢灵运才放心。

谢灵运邀请王..一同游玩,王..没答应。

谢灵运赠给王..的诗说:“邦君难地险,旅客易山行。”在会稽也有很多跟从,他总是惊动郡县长官。

会稽太守孟凯信仰佛教,诚恳认真,谢灵运很瞧不起他,且对他说:“成仙得道应该是有灵气的文人,你升天一定在我谢灵运之前,成佛一定在我谢灵运之后。”孟凯非常憎恨谢灵运的这些话。

会稽东城有个回踵湖,谢灵运请求决干湖水做成稻田。

文帝叫本地长官执行这个命令,湖泊离城很近,里面出产很多水产品,孟凯不同意这样作。

谢灵运既然不能得到回踵湖,又要始宁县山丕山皇湖做水田,孟凯又不同意。

谢灵运认为孟凯不想做有利人民的事,而只考虑掘开湖泊会损害动物,言论中谢灵运伤害了孟凯,于是和孟凯结下了深深的仇恨。

孟凯利用谢灵运放荡不羁、侵扰百姓的事,上了一道奏疏说谢灵运想谋反,他本人则动用本郡军人防守自卫。

谢灵运听说此事,马上骑马到京城上书说:臣下我自从带病回家,到今天已经三年,居住的地方不在城市,和世人相隔很远,呆在僻偏的穷山岩洞之间,几乎中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我安静地保养性命,想过完剩下的年岁,突然于上月二十八日得知会稽太守孟凯二十七日的话:近来舆论纷纷,我这里倒没什么,只是老百姓不安心,现在我作一些防备。

看了这道疏我非常惊异,不知是怎样造成的,便急忙回到京城投奔皇上,当我经过山阴城时,孟凯防卫得非常严密,整排整排的骑兵和步兵,手握长枪大刀,截断大街小巷,东西侦察,纷纷嚷嚷。

不知小臣我因什么而犯了大罪使他这样防范,我整天只有忧虑和恐惧。

臣下当年侥幸做过皇上的侍臣,曾蒙受皇上的天恩,如果我罪过明显或者文章中有叛逆证据的话,我愿意被有关部门判处死刑,以便规正国家的法典。

使普天之下,也不许有我立脚的地方。

现在只以谣言作为我的罪证,这是多么残酷啊!自古以来,圣贤们也免不了被诽谤,但是招致诽谤,还是有原因的。

或者不怕死亡重视义气,或者结党聚众,或者称雄乡里,或者当剑客侠士,纵横无忌。

还从未听说循规蹈矩的人,想去造反谋逆的,隐居的人,打算谋害皇上的。

现有人捕风捉影,凭空造谣,从古以来的陷害,没有比这更残酷的。

我并不是爱惜自己的生命,只是受不了其中的冤枉。

我扪心自问并无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但是抱着一肚子的冤屈无处申诉。

所以带病投奔皇上,让您裁判。

我希望皇上鉴定是非曲直,那么即使我死了,也如同活着一样。

我整天担心害怕,以致老病发作,神情恍恍惚惚,不知怎样陈说。”文帝知道他被冤枉了,所以没有判他有罪,只是不想让他回到东方,而让他做临川内史,且增加俸禄到两千石。

谢灵运赴任后仍然如故,和在永嘉太守任上时没有两样,所以再次被有关人员弹劾。

司徒派临川王的从事郑望生逮捕谢灵运,谢灵运反而抓住郑望生,起兵叛逃,于是才坚决反叛。

他写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最后他仍被追上和逮捕,被送到廷尉那里定罪。

廷尉上奏说谢灵运率领部众造反,应处以死刑,文帝仍然爱惜他的才能,只想免去他的官职而已。

彭城王刘义康坚持说不应该饶恕他,于是文帝下了一道诏书说:“谢灵运罪过深重,确实应该判处死刑。

但念他祖父谢玄有功江南,应该原谅他的子孙,可以免去谢灵运的死刑,充军广州。”之后,秦郡府将宗齐受走到涂口,途径桃墟村,看见有六七个人在下面路上胡乱说话,怀疑不是好人。

回来告诉郡县长官,长官派兵随同宗齐受掩袭讨捕,于是和那些人格斗,把他们全部捉住,投入监狱,其中一人姓赵名钦,山阴县人,说:“本村人薛道双先和谢灵运同过事,在去年九月初,薛道双通过本村人成国告诉我说:‘先前做临川内史,现在犯法冲军广州的谢某,给我们钱财,叫我们买弓箭刀枪盾牌等武器,让薛道双结交乡里的健儿勇士,在三江口劫夺谢某,如果得逞的话,大家功劳都一样。

’于是集合众人篡取谢某,但没成功。

大家回来时很饿,只好沿路打劫。”有关部门又上奏按法逮捕谢灵运,文帝下诏书命令在广州判他死刑,就地正法。

谢灵运临死时写诗说:“龚胜无余生,李业有终尽。

稽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殒。

凄凄凌霜叶,惘惘冲风菌。

邂逅竟几何,修短非所悯。

送心自觉前,斯痛久已忍。

恨我君子志,不获岩上泯。”他诗中称述的龚胜、李业,好比前诗中说的子房、鲁连。

当时正是元嘉十年(433),享年四十九。

他写的文章在社会上广泛流传。

他的儿子谢凤死得很早。

彭城王刘义康传彭城王刘义康,十二岁时宋朝任命他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当时高祖从寿阳被召回京城辅佐皇帝,留下义康替自己镇守寿阳。

又任司州刺史,进督徐州的钟离、荆州的义阳诸军事。

永初元年(420),被封为彭城王,食邑三千户,进号右将军。

永初二年(421)调监南豫、豫、司、雍、并五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将军不变。

太祖即皇帝位,给他增加食邑二千户,进号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给一部鼓吹乐班。

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

元嘉三年(426),改授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给他班剑三十人,持节。

常侍、将军不变。

义康小时就聪慧明察,等到担任官职时,政务处理得很好。

元嘉六年(429)司徒王弘上表认为义康应该入京辅佐皇帝,所以朝廷征召他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领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持节不变。

义康和王弘两府皆设置佐领兵,二人共同辅佐朝政。

王弘多病,并且凡事谦让皆推给义康,从此内外众务,全归义康一人处理。

太子詹事刘湛任长史,当时他们关系密切,这时义康尤其重视刘湛,凡人物雅俗,举动事宜都向刘湛征求意见。

所以义康在职前后,都有好的政绩,为远近百姓所称道。

元嘉九年(432),王弘去世,义康又接任扬州刺史。

这年太妃死,他解除侍中之职,辞去班剑。

元嘉十二年(435),又领太子太傅,加侍中、班剑。

义康生性喜欢做官,专心于公文案例,评判是非,无不精确详尽。

义康总揽朝中大权后,事情由自己决断,生杀大事,由钅录命决断,他的所有奏折,皇帝都不予否决,方伯以下,全都让义康授用,从此朝野都以义康为中心,其权势威慑天下。

义康也自强不息,从不懈怠疲倦。

府第门前每天早上常有几百辆车子,即使是地位卑下或官职较小的人,也能被他接见。

义康聪明过人,凡事一听就能记住,常有些偶尔碰到的事,能终生不忘,大庭广众之下,他常说起往事来表明他的聪明,人们更以此推崇佩服他。

他对官职爵位特别吝惜,从未将官职私下赏赐于人。

所有朝士中有才能的,他都召入自己府中,也不考虑会不会违背皇帝旨意,就让他们担任官职。

因而手下非常乐意为他效力,不敢瞒骗他。

太祖有虚损的疾病,成年卧床,每当心中想事情时就觉得心中痛裂,像被绳子勒紧一样。

义康入宫侍奉太祖医药,尽心尽力,凡是汤药和饮食,不是亲口尝过不给太祖吃,有时甚至接连几个晚上不睡,数天不脱衣裳,朝廷内外一切事务,皆由他全权处理。

元嘉十六年(439),进位大将军,领司徒,辟召掾属。

义康一向不重学问,不顾客套礼节,兄弟至亲之间,没有一点君臣的样子,随心适意,毫无猜疑防备。

私下设置僮仆六千多人。

四方进贡物品,都将最好的送给义康,而以次等的进贡给皇上。

曾有一年冬天,皇上吃柑桔,感叹桔子的形状味道不好,义康正在场说:“今年的柑桔特别好啊。”他派人到东府取来柑桔,竟比皇帝的大三寸。

尚书仆射殷景仁为太祖宠爱,他和太子詹事刘湛关系一向很好,但后来却闹僵了。

刘湛常常想借宰相的权力来整垮殷景仁,景仁被太祖保护,义康屡次进言皆不被皇上采纳,刘湛更加愤怒。

南阳人刘斌,是刘湛的宗族,有才干,受到义康赏识,从司徒右长史被提拔为左长史。

从事中郎琅王牙王履、主簿沛郡人刘敬文、祭酒鲁郡人孔胤秀,都在宫内,看到太祖病重,都认为该立长子为太子。

皇上曾病危,让义康起草顾命诏书。

义康回到府第,流着泪将这事告诉刘湛以及殷景仁,刘湛说:“天下艰难,哪里是幼主能控制得了的?”义康和景仁都未回答。

而胤秀等则向尚书仪曹索取晋代咸康没有立康帝为太子的旧事,义康却不知道这事。

等到太祖病好了后略微知道了一些情况。

刘斌等人因被义康宠幸,再加朝中大权尽在宰相手里,就常想控制朝政,使皇帝继位问题按他们的意志去解决。

因此,他们在朝中结为朋党,伺察省禁,如有尽忠报国而与他们不一条心的人,必定构造事端,加以治罪罢黜。

他们还常常搜集殷景仁的把柄,有时甚至无中生有地向刘湛密告殷景仁。

从此主相之间势不两立,朝廷内外的祸患就来临了。

义康想让刘斌做丹阳尹,告诉太祖刘斌家里贫苦。

皇上看出了他的用意,义康话还没说完,皇上就说:“让他做吴郡尹。”后来会稽太守羊玄保请求从任上回京城,义康又想让刘斌接替他。

禀告太祖说:“羊玄保想回来,不知应让谁做会稽尹?”皇上这时还未拟定出合适人选,义康匆忙说:“我已用了王鸿。”从元嘉十六年(439)秋起皇上不再到东府去。

皇上觉得朝中冲突肯定将导致大祸患,元嘉十七年(440)十月,逮捕了刘湛交给狱官,刘湛被杀。

又杀了刘斌以及大将军、录事参军刘敬文,曹参军孔邵秀,中兵参军邢怀明,主簿孔胤秀、丹阳丞孔文秀,司空从事中郎司马亮、乌程县令盛昙泰等人。

将尚书库部郎何默子,余姚令韩景之,永兴令颜遥之,刘湛弟弟黄门侍郎刘素、刘斌弟弟给事中刘温流放到广州,将在家里的王履废除官籍。

胤秀一开始任书记,后逐渐参预密谋,文秀、邵秀都是他的哥哥,司马亮及孔氏兄弟都是由胤秀推荐的。

怀明、昙泰被义康重用。

默子、景之、遥之,都是刘湛的同党。

那天,皇上令义康入宫,留住在中书省,晚上分别抓获刘湛等人,晋州刺史杜骥带领军队驻扎宫内,以应付不测。

皇上派人宣读圣旨,将刘湛等人获罪之事告诉义康,义康上表请求退位。

皇帝改任他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持节、侍中、将军不变,因此出朝镇守豫章。

离开京城前十余天,桂阳侯义融、新喻侯义宗、秘书监徐湛之皆来安慰探望义康。

义康到皇帝那儿辞别后就上了船。

皇帝看着他只是大声哭泣,没有说一句话,又派和尚慧琳看望义康。

义康问慧琳:“弟子能不能回来?”慧琳说:“我为你不读几百卷书感到遗憾失望。”征虏司马萧斌,过去被义康宠幸、刘斌等人不满他受宠,就说他们坏话,义康就让萧斌任咨议参军,领豫章太守,无论大小事件,都交给他办理。

司徒主簿谢综,一向被义康宠幸,义康让他任记室参军,谢所喜欢的人,都任由他们一起到豫章。

义康辞去州刺史,被朝廷批准,皇帝又增加他督广、交二州的始兴的诸军事。

给他的待遇非常优厚,对他十分信任,赏赐不断。

朝中的大事,都通报给他。

义康没出事的时候,东府大厅前的一口井的水突然涌出,野鸡江鸥都飞到所住的房子前面。

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到京城上书给太祖,要求召回义康。

太祖看了后就将扶令育抓进建康监狱,赐死。

会稽长公主,在太祖兄弟姐妹中排行最长,是太祖最为尊敬亲密的人。

义康到南方后,好长一段时间,太祖一次曾参加公主的宴会,心情十分欢快,公主起身对着太祖两次拜伏叩头,悲痛不已。

太祖不知她的用意,亲自将她扶起。

公主说:“车子年老了,你肯定容不下他,现在我特意请求您饶他一命。”说着大哭不止。

皇上也流着眼泪,抬手指着蒋山说:“千万不要担心这个。

我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负了高祖。”太祖马上将自己喝的酒封起来赐给义康,并且写信给他说:“会稽的姐姐饮宴时,想起弟弟,剩余的酒现在封起来送给你。”车子是义康的小名。

元嘉二十二年(445),太子詹事范晔等人谋反,事情牵涉到义康,有关事件在《范晔传》之中。

太祖下诏破例赦免义康的死罪。

从此废义康及他的儿子泉陵侯允,女儿始宁、丰城、益阳、兴平四县县主为庶人,流放安成郡。

让宁朔将军沈邵任安成公相,率兵看守义康等人。

义康在安成读书,看到淮南厉王长的事情,抛开书叹息说:“前代已经有这样的事,我如今获罪是应该的。”元嘉二十四年(447),豫章胡诞世、前吴平县令袁恽等人谋反,杀了豫章太守桓隆、南昌县令诸葛智之,聚众占领城池,想再次拥戴义康为皇帝。

太尉录尚书江夏王义恭等人上奏章给太祖,认为应将义康流放到广州去,以便杜绝隐患。

太祖同意了,仍以安成公相沈邵到广州去监视义康。

还没有出发,恰好沈邵病逝,索虏入侵到了瓜步,天下纷扰动乱。

太宗当时镇守彭城,屡次上书陈述该除去义康,太子以及尚书左仆射何尚之都认为该如此。

元嘉二十八年(451)正月,太祖派中书舍人严龙带毒药赐义康死。

义康不肯服毒药,说:“佛教里自杀的人来世不能再转为人身,随你采取其他办法吧。”于是义康被用被子捂死,时年四十三岁,朝廷以王侯的礼节将他安葬在安成。

义康有六个儿子:允、肱、王旬、昭、方、昙辩。

允开始被封为泉陵县侯,食邑七百户。

昭、方都早亡。

允等人留在安成,元凶得逞后,派人将他们杀了。

范晔传范晔字蔚宗,顺阳人,是车骑将军范泰的小儿子。

是他母亲上厕所时生下来的,额角被地下的砖头磕破了。

所以他父母便用“砖”作他的小名字。

他过继给他堂伯父范弘之,范晔继承了范弘之的爵位武兴县五等侯。

范晔小时候便爱读书,广泛地阅读经史书籍。

他很会作文章,能写隶体字,熟悉音乐。

他十七岁时,本州选他当主簿,范晔没接受,但接受了宋武帝刘裕的相国掾,彭城王刘义康冠军将军,随同本府转任右军参军,又到京城补任尚书外兵郎,再外出当荆州别驾从事史。

不久又被调回当秘书丞。

父亲去世他离职,三年孝服满期,当征南大将军檀道济的司马,兼领新蔡太守。

檀道济北伐时,范晔害怕到北方去,以脚病的借口推辞。

文帝不同意,叫他从水路管理军队的后勤,比如处理武器和衣服粮食的供应工作。

北伐结束,当司徒府从事中郎,不久,升任尚书部郎。

元嘉元年(424)冬天,彭城王太妃去世,将下葬的那天晚上,政府部门的官员都集中在东府之中。

范晔的弟弟范广渊,当时是司徒府祭酒,当天轮他值班。

范晔和司徒左西属王深住在范广渊处,半夜中喝酒吃肉,打开北边窗子欣赏挽歌,把这当成一件快乐的事。

刘义康听了大怒,贬他去宣城当太守。

范晔在那里很不得志,于是整理各家关于后汉的史籍,编成新的《后汉书》一部,在太守任上的几年后,再迁任长沙王刘义欣镇军长史,加号宁朔将军。

他的哥哥范詗当宜城太守,范晔的嫡母随范詗生活。

元嘉十六年(439),他的嫡母去世,范晔称自己正患病,好久才奔赴丧事,而且带着妓妾一同前往。

被御史中丞刘损弹劾,太祖文帝因为欣赏他的才干,没有处罚他。

范晔为他嫡母守孝期满,便当始兴王刘浚后军长史,兼任南下邳太守,到刘浚当扬州刺史时,刘浚不管理政事,大小事全部委托给范晔。

不久范晔又升任右卫将军,太子詹事。

范晔身高不满七尺,胖而且黑,眉毛轻淡,胡须很少。

他很会弹琵琶,且能作新曲。

文帝几次想听他的演奏,并且多次暗示他这样做。

范晔假装不知道,最终不肯为文帝弹奏。

一次文帝宴请大臣,对范晔说:“我想唱歌,你为我弹琴吧!”范晔于是按文帝的话办了。

文帝歌一唱完,范晔便马上停止弹奏。

鲁郡人孔熙先学问渊博,有纵横捭阖的才干,诸如文学历史哲学星命算术,无不通晓。

当时他正当员外散骑侍郎,不被当时的人物赏识,长久没有升官。

当年孔熙先的父亲孔默之当广州刺史,因为贪污被投入监狱,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从中斡旋,孔默之得以免罪。

到了刘义康被废成庶人时,孔熙先心怀旧恩,想报答他当年救自己父亲的恩德,打算联系朝中大臣,但不知道那些人能被说动,心想范晔郁郁不得志,想把他拉过来。

只是孔熙先一向不被范晔看重,无法下手。

范晔的外甥谢综,很得范晔欢心,孔熙先之前便认识他,于是千方百计奉承他,和他拉得很近。

孔熙先借助他父亲任广州刺史的余财和富足的家私,和谢综及其兄弟们赌博,故意装着自己水平低下,把财物大肆地输给谢氏兄弟们。

谢综等众年轻兄弟,既然多次得到孔熙先的钱财,于是和孔熙先日夜来往,情深意密。

谢综于是又把孔熙先介绍给范晔,又和范晔一起戏乐赌博。

孔熙先照旧装出赌博低能的模样,前前后后输给范晔很多钱财。

范晔一方面贪心孔熙先的钱财,另一方面欣赏孔熙先的才干。

孔熙先一贯能说会道,又倾全力伺候范晔,范晔于是和孔熙先关系越来越好,并且发誓他们同生共死。

孔熙先先用隐晦的话挑动范晔,范晔没有反应,之后孔熙先用更露骨的话挑他。

范晔的私生活中有些丑事传播很远,朝廷民间都知道,所以虽然他门户很高,但皇室和他家没有结成婚姻关系。

孔熙先用这来激将他说:“丈人如果认为皇上待您深厚的话,怎么不和您家订定婚约,难道是您家门户不够格吗?人家不过把您当成猪狗看待罢了。

但丈人却想为他效忠尽力,难道不是愚蠢到极点吗?”范晔闭口不答,他此时才决心反叛朝廷。

当时范晔和沈演之同时被文帝宠遇,每每被同时召见。

范晔要是先到的话,总是等沈演之一同进去,沈演之先到的话,有时单个的被文帝召见,范晔因此心生怨恨。

范晔本人也多次在刘义康府中任职,很得刘义康赏识,在刘义康贬他去当宣城太守时,两人关系一度弄僵。

谢综当时做刘义康大将军记室参军,随同刘义康镇守豫章。

谢综回来,把刘义康的谢意带给范晔,请求消除过去的隔膜,恢复当年亲密的关系。

范晔既然打算谋反,想探听皇上的心思,于是对文帝说:“我遍读两汉史书,各个藩王如果被发现有诅咒或幸灾乐祸的罪行,一般都要被处以死刑。

况且刘义康奸诈和背叛的劣迹已很显然,远近皆知,而到现在还没事,我很不明白。

况且大奸臣的存在,恐怕会导致更大的奸恶谋反事情的出现。

陛下亲人之间的事,是臣子们很难开口说出的,但我受皇上厚恩,所以这里敢冒死陈辞。”文帝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孔熙先一贯懂天文知识,说:“文帝一定不能寿终正寝,一定会因为骨肉相杀而丢命,江州一定会出真龙天子。”他认为刘义康就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谢综的弟弟谢约又是刘义康的女婿。

所以文帝叫谢综随同刘义康南下。

谢综因为被孔熙先称赞,也想设法报答他。

广州人周灵甫家族有一些卫兵人马,孔熙先送给周灵甫六十万银钱,叫周灵甫在广州集合兵力。

周灵甫却一去不返。

大将军府史仲承祖,也是刘义康过去信得过的心腹,多次带着各种命令到京城里探听消息,也暗中和他们勾结,打算一同谋反。

仲承祖听说孔熙先效忠刘义康,也和孔熙先暗中结纳。

丹阳尹徐湛之一向被刘义康赏识,虽然他们是舅甥关系,其实比自己的亲子弟还亲密。

仲承祖也因此结纳徐湛之,把其中的一些计划告诉了他。

仲承祖南下后,又把刘义康打算结交的愿望告诉了萧思话和范晔,说:“彭城王刘义康本来想和萧公您结为婚姻关系,很遗憾这个打算没有实现,和范晔您老本来关系很好,中间闹了矛盾,那是因为旁人挑拨所致。”有一个叫法略的僧人,先前被刘义康所供养,刘义康待他不错;又有一个王国寺尼姑法静,也在刘义康家中出入。

他们都对刘义康的恩德感戴不已,打算设法拯救刘义康,也都和孔熙先来往。

孔熙先叫法略别做和尚,恢复原姓孙氏,改名景玄,叫他做臧质的宁远参军。

孔熙先很会治病,也会拿脉。

法静尼姑的妹夫许耀,在台城中当队长,在宫殿中值班。

一次他得了病,通过法静的关系请孔熙先医治。

孔熙先为他开了一道药方,许耀吃了药便好了。

许耀又亲自去酬谢他,因此也和孔熙先过往甚密。

孔熙先因为许耀有胆量有才干,值得利用,于是和许耀关系搞得极好,乘机把谋反的打算告诉他,许耀便同意在内部响应。

豫章人胡遵世,是胡藩的儿子,和法略和尚关系很要好,也暗中响应。

法静南下,孔熙先派他的婢女采藻跟着她,叫她带上给刘义康的书信,论说天道。

法静回来,刘义康又赠给孔熙先一只铜匕首、一双铜钳子、一套袍缎、一套棋奁等礼品。

孔熙先担心这事可能泄露,用毒药害死了采藻。

徐湛之又对范晔等人说:“臧质非常赞成我们的行动,年内他将回到京城,我们已经告诉了他,叫他带领他所有的门生故吏,他也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他那里应能得到几百个壮士。

臧质和萧思话关系很好,估计会邀请萧思话一同举事,这两个都受到过大将军的恩宠,一定不会拒绝此事。

萧思话三个州的部曲故吏,也不比臧质的少,郡中的文武官员,和其他各处的警戒士兵,也应不少于一千人。

我们不用担心兵力不够,只怕错过好时机罢了。”于是他们互相设置官职;徐湛之当抚军将军、扬州刺史,范晔当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孔熙先右卫将军,其余的都有任命。

凡是他们一贯讨厌或不附从刘义康的,又另抄一本,以便将这些人处死。

孔熙先叫他弟弟孔休先作了一篇檄文说:好运和恶运相互循环,社会并不总是安定,其中也有奸恶小人阴谋反叛,主持正义的人是一定会坚决消灭他们的,所以公子小白有匡复王室的功劳,公子重耳有戴立王室的大恩。

从景平时少帝即位以来,朝廷出了很多乱子,当今皇帝天生英明、聪达贤圣,从藩国而登基做皇帝,继承先帝统天理地。

日理万机,全心全意地在众多事务上操劳,所以国家太平,四海安定。

但是近年以来,奸佞小人危害朝政,赏罚失调,阴阳错乱,所以导致祸起萧墙,危机来临。

奸臣赵伯符心怀毒计,终于露出他的狰狞面目,想起兵在外出巡视时谋害皇上,危害太子,树立他的一帮小人,准备阴谋篡夺皇上的权力。

他的罪恶多过浞和壹的一百多倍。

祸害十倍于王莽桓玄。

从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听说过这么严重的罪行。

因此举国痛心,我国甚至有人流出血泪,都准备不顾自身的安危,尽全力奋斗以拯救皇室的安危大业。

徐湛之、范晔和代理中领军萧思话、代理护军将军臧质、代理左卫将军孔熙先、建威将军孔休先,他们的忠诚可以和白日相比,诚实可以感动神灵。

他们痛心疾首,不愿意看到邪恶势力的猖獗,不顾自身的安危,拿起武器,义无反顾,当天便将赵伯符和他的党羽一同斩首。

虽然这些豺狼已被消灭,皇室大业得以复兴,但天下没有了君王,众人不知道哪个是他们的主人。

彭城王是高祖皇帝的儿子,聪明圣智,品德比天还高,功劳比大地还厚,当此动乱时期,无须犹豫便应即位做皇帝。

他有帝王的征兆于今已六年。

普天百姓迫切地希望他作主,亿万人民渴望他登基领导,岂止是周公东征时鸱鸪唱歌的盛况和召公陕西的治理成绩可以拟的。

多年来神灵屡次显示他帝王的征兆,谶书早就有彭城王当皇帝的说法,为了上报老天爷的眷顾,下答人民的愿望,彭城王当天便做皇帝,这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派代理护军将军臧质等人,带着皇帝的玺印和衣帽,迅速前往奉迎彭城王到京城,朝廷百官准备好礼仪,随后接着前往,同时各地长官统帅,照旧镇守藩国,如果有人妨碍正义的事业,定当严惩不贷。

当年使者返回,徐谌之奉行皇上亲笔敕书,远远地警戒害祸,先预感到灾祸的可能性,叫他告诉朝中大臣们,共同拯救危难,不要使奸人占了先机。

但是皇上不幸被弑杀,大祸突然来临,我们悲痛欲绝,抚胸流泪,不知道在哪里可以立脚,只好努力工作勤勉行事,到死才放下。”孔熙先认为既然打算办大事,应该有刘义康的亲笔指示,范晔于是写了一篇刘义康给徐湛之的书信,给他的同党看。

信中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常人,才能不足,生长富贵之家,纵情任意,从未听过别人对我的批评,更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喜怒无常,所以一些小人对我心怀怨恨,士大夫们也没有归心于我,祸乱快到了,我还不觉醒,后来退下思考,才知道这都是自己招致的,纵然割骨剖肉,但怎么能补回这些错误呢?然而我忠心地伺候皇上确实可以让神明都知道,我奉献了一片赤诚忠心,只想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正因如此,才使我借着皇上的宏恩而骄奢淫逸,但并不是故意欺骗皇上,难道我会选择谋反招致灭亡的下场吗?所以才率性而行,不作虚伪的举动,更没想到防护各种心地险恶的奸人,而只是轻信他人,没有考虑到人们的议论,于是导致谗佞之人从中拨弄是非,把各种罪过都归到我头上。

甲则奸邪险恶,汲汲于利,深深的背叛了我;乙则凶恶愚蠢,不为人挂齿,散布没有事实的谣言;丙丁则是趋奉小人,只知道谄媚上司,等待时机,从中进谗,造出种种谎言,以至灾乱在骨肉至亲中间发生,导致诛杀无辜的善人。

凡是他们列举的我的罪行,哪里有事实根据,但我却受到惩罚,仿佛我是最大的罪人,这简直伤天害理,老天爷知道了也会深深地震怒。

我虽然被幽禁,一天苦过一天,性命时刻都有被毁灭的可能,但是天下节义慨慷之士,时常带给我一些信息,因此每每知道当今的天时和人事,以及外面的人情,实际上目前正处于一种土崩瓦解的态势,这一定会在朝夕间发生。

所以众多贤人进行活动,举国响应,我日思夜想,朝廷中心怀正义之情的君子仁人们,难道不知时运来临却坐以待毙吗?除去皇帝周围的奸贼,每代都有例子,况且这些奸贼罪恶滔天,猖狂无忌,自古以来从未有他们那么坏的。

公开处死他们,可谓易于反掌。

您可以把我的这个意思告诉大家,如果能同心协力,族灭奸党,难道你们不是创业的元勋吗?难道不是再次创造了宋朝吗?但是兵事是不吉祥的,战争是危险的,可能导致滥杀无辜。

如果谁有一点不忠的行为,九族株连。

具体的处置工作,请众位贤人自行决断,你们都应该恭谨地侍奉朝廷,行动上多多请示。

过去我们之间的嫌疑,一切都勾销。

若事成之后,我便会在北门谢罪,到有关部门接受审判。

如果这样能安定国家,我死而不恨,你们努力吧!”元嘉二十二年(445)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刘义季,右将军南平王刘铄外出边镇就任。

文帝在武帐岗设宴送他们。

范晔等人约定在这天举事,但是没有约好,以至于阴谋不能得逞。

十一月,徐湛之写了一道疏奏上报说:“我和范晔,本来没有深交,中间偶然在门下省任职,和他的单位相邻,他多次到我这里来,所以和他周旋了一些。

但近年以来,他的本性渐渐暴露,他为人乘巧险恶、嫉妒心很强,满心渴望富贵荣华,总觉得自己职位太低,于是心怀怨恨之情。

他不仅攻击朝廷大臣、讥讽当今圣明时代,而且议论皇上和藩镇亲王,抨击他厌恶的人,煽动他亲近的人,肆恐地诽谤,这方面的事,皇上已很熟悉了。

最近员外散骑侍郎孔熙先突然叫大将军府里的官员仲承祖告诉范晔和谢综等人的计划,想纠合不轨奸人,打算谋反。

又因为我当年曾经蒙受大将军的眷顾,加上去年的一些麻烦,小人们以为我和朝廷有矛盾,以至他们不断地诱惑我,劝我参加他们的行动,又加上人情喜欢反叛,他们认为不能放过机会,加上天文谶讳等书上说的一些模糊的话,范晔不久亲自前来,陈述这方面的意思,并且说有关我的舆论越来越坏,性命恐怕难保。

我马上启告皇上,皇上告诉我继续和他来往,了解他们的所有活动。

我用这办法得以搞清他们的檄文、任命的官职,及同时谋反人的姓名、书信和其他的墨迹,这里全部上交。

他们凶逆到了极点,从古到今都少有。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交友方面不慎引起的,以至听到这样大的谋反阴谋,我这里惶恐地上报皇上,手足无措。”文帝下诏书说:“徐湛之的表疏说的这些,确实骇人听闻,范晔一贯品行不端,青年以来一直名声丑恶,只因他有一点小才艺,所以留意他这一点,多次赐与他荣华和爵位,以至到了今天如此清显重要的位置上。

但是他险恶好利的贪婪之心,比大山谷还难填满。

他不感恩戴德,反而心怀怨气,我总是容允他这些缺点,希望他能悔过自新,竟没想到他同其他人狼狈为奸,疯狂反逆到如此地步!马上逮捕,依据法律,彻底查清。”当天晚上,文帝首先叫范晔和朝廷大臣东阁会合,在范晔未工作过的部门呆着。

之前在外面逮捕了谢综和孔熙先兄弟,他们都供认不讳。

这时文帝正在延贤堂,他派人问范晔:“因为你能作一些文章,所以推举你做官,照说职位和爵号是能叫你满意的,按习惯说这并不亏待。

本来也知道你欲壑难填,你只不过是无理怨恨,驱使狐群狗党而已,你怎么会有谋反的打算?”范晔在仓猝之际非常恐惧,说自己没有谋反事实。

文帝再派人去问他:“你和谢综、徐湛之、孔熙先谋反,他们都已供认,且还没有死,证据明摆着,为什么不按实回答!”范晔回答说:“现今的皇室如同磐石般坚固,藩镇鼎立在四方,即使想暗中侥幸起事,方镇的人们便马上来讨伐,我们很快便会被消灭。

况且我的职位和待遇远胜一般人,一两级以后的官职,自然会轮到我,为什么我会用族灭的代价来获得这些呢?古人说:左手据有天下版图,右边被别人的刀子搁在颈上,即使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选择机会。

我虽然平庸愚昧,再加朝廷认为我有一些作文章的才能。

按理说,我不会这样作。”文帝再派人问他:“孔熙先正在华林门外,难道你不想和他对质吗?”范晔这时才没什么话说,但仍称:“要是孔熙先诬陷牵扯我,那该怎么办?”孔熙先听说范晔不认罪,笑着对殿中将军沈邵之说:“所有这些东西,符信书疏文告,都是范晔作的或者是他修改过的。

怎么现在还作如此抵赖呢?”文帝把墨迹证据拿给范晔看,范晔才把前后经过一齐说出来:“我好久以前便想启告皇上,只因谋反的事情不明显,又希望这件事消失,所以耽误到今天,我有负于国,罪行深重,愿意被处死。”当天晚上,文帝派尚书仆射何尚之探视范晔,问他:“你的问题怎么到这步田地?”范晔回答:“您认为这是为什么?”何尚书说:“你自己应该明白。”范晔说:“外面传说庾尚书被皇上憎恨,此事估计和他没什么麻烦。

谋反的事,听孔熙先说过此事,因为把他看成小孩,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现在忽然被斥责才觉得有罪。

您正以高明的谋略辅佐朝廷,应使国家没有冤情之人。

即使我死之后,仍希望您明白我的这个心意。”第二天,狱卒送范晔到监狱,入狱以后,范晔问徐湛之关在哪儿,然后才知此事是徐湛之告发的。

孔熙先根据实情供认,一点也不隐瞒,文帝觉得他很有才能,派人慰劳他说:“以你的才能,却在集书省沉滞多年,理所当然有谋反心理,这是我对不起你。”又责怪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让孔熙先年到三十仍作散骑郎官,怎么不造反!”孔熙先在狱中写了一封给文帝的信说:“本罪犯狂乱猖蹶,没有远见,意气用事,不知忠诚反逆的好坏,和二弟孔休先带头造反,违反国法,纵然被千刀万剐,油煎火烤,也不能补回自己的罪过。

皇上英明神圣,宽容大量,包天容地,记住我的一点微末小才,竟下了一道优待囚犯的诏书。

这是我首先没有想到的,纵然是死后也是很光荣的。

从古以来,犯人从未有过这样的遭遇的。

秦国那些盗马食肉后又为秦穆公冲锋陷阵的罪人,身抱金玉反复投书的卞和,他们的品行至为高贵,他们的罪过至为轻浅,只因记住主上的大恩便能为主上全力驱驰,全身报国,终究能为秦国楚国建功,我虽然亲身陷入反逆大罪中,名誉节操都已丧失了。

但是自青年以来,胸怀大志,内心仰慕古代那些高尚英勇的志士的为人。

但是从悬崖上掉下的树木,再也不能上去了,倒出来的盆中之水,再也不能回到其中了。

正应该亲身被斩杀,作为后人的鉴戒。

如果使我的魂魄有灵气的话,那么我也会结草相报。

我这一点小小的忠心,会违背过去的一贯想法。

爱惜现在这一瞬间的喘息,让我稍稍表明我的希望。

想起自己本性喜爱读书,了解各种术数和学问,人的智力能达到的、无不普遍流览,精研其中微妙的地方,验证自己预言过的话,有很多都应验了。

我这里把我知道的说说,一条一条的列在上面。

希望皇上不要忘记,把它们存放在中书省。

如果我死之后,也许会追忆起来,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许能偿偿我欠皇上的债的万分之一。”他说的都是一些有关天文占候之类的话,说皇上将来会有亲人相互残害的灾难。

他的话很恳切真诚。

范晔在监狱里,和谢综及孔熙先分别被关在不同的地方。

于是范晔说自己有病想改换一下审讯他的地方,希望靠近谢综他们。

这要求被同意了,于是和谢综等人得以成为隔壁。

范晔远远地问谢综说:“你开始被逮捕时,怀疑是谁告的密?”谢综说不知道。

范晔说:“是徐童告发的。”童,即是徐湛之的小名仙童。

范晔在监狱里写了一首诗:“祸福本无兆,性命归有极。

必至定前期,谁能延一息。

在生已可知,来缘画无识。

好丑共一丘,何足异枉直。

岂论东陵上,宁辨首山侧。

虽无稽生琴,庶同夏侯色。

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即。”范晔开始时的想法,以为一到监狱便会被处死,但是文帝要把他们的案子追查到底,于是用了二十几天,范晔突然以为自己可能不会被处死。

狱吏于是跟他开玩笑说:“外面传闻说詹事你有可能被长期关起来。”范晔听了这话,惊喜不已,谢综和孔熙先讽刺他说:“詹事你先前共同筹划此事时,举手叫喊,昂头瞪眼,在西池射堂上,骑在马上扬扬得意,以为自己是当世最了不起的英雄,但现在却纷纷纭纭,怕死到这步田地。

即使现在允许你活下去,做臣子的谋害皇上,又有什么脸面活着。”范晔对卫狱将说:”可惜,要是没有我这个人。”“不忠诚的人,有什么可惜的。”范晔说:“你说的有理。”他们将被绑赴刑场。

范晔走在最前面,在监狱大门时,他回头对谢综说:“今日行走的次序,是按官职的高低来的吗?”谢综说:“谋反的头头走在最前面。”在路上他们一边说一边笑,一直没停止。

到了刑场,范晔问谢综说:“行刑的时候快到了没有?”谢综说:“估计不会太久。”范晔吃完了最后一顿饭,又规劝谢综吃一些。

谢综说:“这跟病重时不同,有什么必要非吃饭不可。”范晔的亲人都到了刑场。

监斩官问范晔:“需要见一见吗?”范晔向谢综说:“家人都来了,很庆幸能相见,想要和他们多呆一些时间。”谢综说:“相见与否,我无所谓,他们来了必定会哭,只会让人心情更烦而已。”范晔说:“哪管他们哭呢?先看见路边亲人好友目送我们,也远远比不相见好,但我的本意是相见一下好。”于是范晔叫他的亲人到前面来。

范晔的妻子先下来抚摸她的儿子,回过头来骂范晔说:“你不顾百岁老母,不感激皇上大恩,你自己死了倒没有什么,只是冤枉害杀子孙。”范晔尴尬地笑着说有罪有罪。

范晔的生母哭着说:“皇上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一点也不想到这一点,也不管我已年老,今天还将怎么样!”用手打范晔的颈项扇他的耳光,范晔脸上一点也不愧疚。

他妻子说:“有罪的人,婆婆不要管他。”范晔的妹妹和姬妾前来道别,范晔满面流泪。

谢综说:“舅舅的表现远远不如夏侯玄。”范晔顿时便不流泪了。

谢综的母亲因为儿子兄弟亲自谋反,独独她一个人没有来和谢综等告别。

范晔对谢综说:“你母亲今天不来,比别人强多了。”范晔喝很多酒,醉了,他的儿子范蔼也醉了。

范蔼抓起地上的土团和果皮向范晔的脸上扔去,叫骂范晔别驾几十声。

范晔问他:“你恨我吗?”范蔼说:“今天何必再憎恨,只是父子同时被处死,不能不悲痛罢了。”范晔常常认为人一死便灵魂消失,想写一篇《无鬼论》,这时写了一封给徐湛之的信,里面说:“一定会在阎罗王那里控诉你。”他就是这样的荒唐狂悖。

他又对人说:“转告何仆射,天下决没有佛和鬼神,如果有鬼神的话,一定会报答他。”抄范晔的家时,各种文物宝贝玩具衣服,都非常珍贵华丽,他的歌伎和小老婆都穿得很好,他母亲的住处是单调简陋的小房间,只有一个厨房装柴草。

他弟弟的儿子冬天没有被子,他叔父冬天穿着一件布衣。

范晔和他的儿子范蔼、范遥、范叔委、孔熙先和他弟弟孔休先、孔景先、孔思先,孔熙先的儿子孔桂甫、孔桂甫的儿子孔白民,谢综和他弟弟谢约、仲承祖、许耀等和其他与本案相连的,都被处决。

范晔当时四十八岁。

范晔的兄弟子侄和叔伯辈已逃亡的,以及谢综的弟弟谢纬,冲军广州。

范蔼的儿子范鲁连,是吴兴昭公主的外孙,公主请求饶恕他的性命,也得以充军,世祖即位后他们都回到内地。

范晔很聪明细腻,思虑巧妙,遇到每一件器物,都会想出修饰整理的办法。

他穿的衣裳用过的工具无不改变原来的尺度和样式,当时的人都向他效法学习。

他写了一本《和香方》,序言部分说:“麝香有很多忌讳,太多必然有害。

沉实容易和平,即使有一斤也没有妨碍。

零藿干枯而燥热,一挨着糖便变得甜腻而潮湿,甘松、苏合、安息、郁金、李多、和罗这些东西都被外国人珍视,中国人则不当回事。

另外枣膏气味昏浊,甲煎则味道浅薄。

不仅不利于强烈的芳香,而且更会增加人的疾病。”这序言中说的都用来比拟朝中大臣。

“麝本多忌”,比喻庾炳之;“零藿虚燥”,比喻何尚之;“詹唐黏湿”比喻沈演之”;“枣膏昏钝”,比喻羊玄保;“甲煎浅俗”,比喻徐湛之;“甘松苏合”,比喻慧琳道人;“沉实易和”,用来比喻自己。

范晔在监狱中写信给他的侄子和外甥们自我介绍说:“我因为猖狂谋反遭至毁灭,是没有什么话说的,但是你们等应该因我是罪人而与我画清界线。

但是我平素的为人,仍然值得研究。

至于我的能力或不足处,我估计,也许你们还不知道。

我小时候不爱读书,到很晚才成熟,年龄到三十岁,才开始有心问学。

从那时以来,逐渐地潜心学问,估计以后的日子,也会这样继续下去。

读书上我总有一些新的理解或体会,语言有时还不能准确表达。

读书时不爱参考过去的注解。

我心气不好,如果稍微用心思考一下,便会烦闷,所以每次拿起笔来写成的文章,没有让我完全满意的。

常常觉得仅仅做一个文人很可耻。

作文最怕的是把话说得太多,词藻太多妨碍感情的表达,小意思不利大主题,韵律改变了原文的本意。

虽然有时也作一两篇合意的,但大多数文章仍然有这些缺点,正像细致描摹的图画没有意趣一样,我这样并未有真正的收获。

平生认为文章表达的情意,应以思想为主,而用华美的言辞表达。

以思想为主,那么中心必然显明。

以华美的言辞表达,那么语言便不致太过没有限制。

然后抽出其中好的地方,突出深刻之处。

这其中的关节意趣,千条万条,每一处都有它固有的规律。

我认为自己相当熟悉其中的方法。

曾经对别人说,别人都不理解,大概是各人心思放在不同的事务上的原因。

另外我相当了解文章韵律的运行规律,知道哪儿该轻,哪儿该重,这是文章本身的特点。

比较古来文人,很多人对这个问题不太熟悉,纵然有懂一些的,也不过是作文过程中体会出来的。

如果把这些道理说得清楚明白或以具体的文章作例子,那就更要真成就,而不能空谈。

年轻一辈中,谢庄最会这一点,文笔落脚处,往往不被韵律所束缚。

我体会并没有特别的技巧,只不过能处理那些难写和轻重缓急的地方。

尽管如此,仍有不足之处。

只是我的文章有很多平庸地方,特别新颖独特的东西并不多。

这是我的遗憾,也许是因为不想通过文章获取声名的原因。

本来我和历史书没什么关联,只是觉得其中有些地方弄不太清楚而已。

写了《后汉书》后,慢慢知道其中的奥秘。

仔细体味古人的历史著作和他们的评论,很少有令人满意的。

班固这方面名声最好。

但他编书时任意增删没有规则,不能条分理析。

我的文章在渊博丰富上赶不上他,但其中的逻辑条理不在他之下。

我的杂传论述都有深刻的涵义,想使它们更典范一些,所以其中的词句非常简洁。

至于《循吏传》和《六夷》等篇的序论,文章气势纵横捭阖,确实是天下奇文。

其中好的地方,往往不比《过秦论》逊色。

我曾经和班固的文章进行比较,发觉不仅不比他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来我想把志都写下来,《汉书》上写过的志都要写,即使不那么详细,但使人读志时能了解当时的情况。

我又想因具体文章就文中进行评论,以便总结后汉一代的成败经验教训,但这个想法又没实现。

赞自然是我文章中最出众的,可以说,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奇巧变化,令人目不暇接,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夸赞它们。

这书一旦通行,应该有赏识的人。

纪和传照例是大概的,但也有一些精致细腻之处。

自古以来文章结构宏大而思虑精绝的,从未有超过本书的。

我担心世人不能明白它们。

又因世人贵古贱今所以说了这些自大的话。

我在音乐上,听的水平不如弹的水平,但我精通的不是正统高雅的东西,这是我的遗憾。

然而到了那些极精妙的地方,它们和那些高雅音乐几乎一样的高明动人。

其中的体会乐趣,简直说不完,弦律之外的意趣,流动在空中的音韵,简直不知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虽然这样的时候不多,但那种意境再也没有第二处的。

我曾把这个意趣告诉别人,士大夫中没有一个人有半点同感的。

这种妙处是永远不能传给别人的。

我的书法虽有一定的成就,但笔势不流畅,终究没什么成就,每每为此而惭愧。”范晔的《自序》都是真话,这里录下来。

范蔼小时候卫生整洁,他的衣服能整年不沾一点灰尘,死时才二十岁。

范晔小时候,他哥哥范晏常说:“这孩子汲汲于名利,终究会败坏我们家族。”最后果然应证了他的话。

袁淑传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

丹阳尹袁豹的小儿子。

袁淑小时就有风致,没有几岁他的伯父袁湛对家人说:“袁淑不是一般的小孩。”到了十几岁被姑父王弘赏识。

他不研究章句之学,而是旁征博览,学习各种知识。

喜欢写文章,文辞艳丽,风格遒劲,气势纵横,极富学识才气。

州里任命他为主簿,著作佐郎、太子舍人,都未接受。

彭城王刘义康任命他为司徒祭酒。

义康不喜欢文学,虽然对他以礼相待,但终究比较疏远。

刘湛是袁淑叔母的哥哥,想要袁淑投靠他,但袁淑却不愿意,从此两人关系很不好。

袁淑不久因病被免官。

后补任衡阳王义季右军主簿,迁任太子洗马,因脚有疾病未接受。

卫军临川王刘义庆非常爱好文学,请他任咨议参军。

不久,调任司徒左西属。

出朝任宣城太守,入补中书侍郎,因服母丧而辞职。

丧期完毕后任太子中庶子。

元嘉二十六年(449)调任尚书吏部郎。

这年秋天,宋大举北伐,袁淑在陪同皇帝时镇定自若地说:“如今我们北伐,定会在中岳鸣銮,横扫赵魏的敌人,正是到泰山封禅的大好时机。

我欣逢这千年一遇的盛事,愿进献一篇《封禅书》。”太祖笑着说:“那可是盛德伟业才能做的事,我怎么配得上!”袁淑出朝任始兴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

他刚到府衙时,始兴王刘浚引见他,对他说:“想不到你屈尊低就。”袁淑答道:“朝廷派下官来本来就是要光耀你的府衙。”还朝任御史中丞。

袁淑喜欢说大话,常被当时人嘲笑。

始兴王刘浚曾送三万钱币给袁淑作为饷金,一夜之后又派人去追回,说是送的人搞错了,想以此戏弄袁淑。

袁淑调任太子左卫率。

元凶将要杀君叛逆时,那日晚上袁淑值班,二更多时,元凶召集袁淑和萧斌等人,他痛哭流涕地说:“皇帝听信谗言,要废弃我。

我自省并没有过错,怎能受这个冤枉。

明天我就要行大事,希望你们鼎力相助。”袁萧二人说:“从古到今没有这样做的道理,希望你三思。”刘劭勃怒变色,手下就要动手。

萧斌害怕了,说:“我过去在你手下供职,总想为你效力,何况现在情况如此紧迫,我会竭力听从你的号令。”袁淑斥责萧斌说:“你就觉得殿下真会这样做吗?殿下小时候曾中风,可能这时是他的病又发了。”刘劭更加愤怒问袁淑:“这事能不能成功?”袁淑说:“你处在不被怀疑的位置上,还担心不能成功吗?但是,成功之后会为天地不容,大祸也就随即临头了。

希望你迅速打消这个念头。”刘劭手下的人抓住袁淑的衣领说:“这是什么样的事,怎么能说不干!”袁淑出来回到其官署,围着椅子不停走动,一直到四更才睡。

劭就要出发,已经与萧斌一起上了车子,急切地呼喊袁淑,袁淑睡着不起来。

劭将车子停在奉化门,催促袁淑出来的人接二连三。

袁淑慢慢起床,走到他们的车后,劭让他上车,袁淑拒绝了。

劭就令手下:“用刀砍了他!”袁淑即被杀于奉化门外,时年四十六岁。

劭即位后,追赠袁淑为太常。

对他的亲属给以丰厚的赏赐。

世祖接位后下诏追赠他为侍中、太尉,谥号为“忠宪公”。

袁淑以及徐湛之、王僧绰、卜天与四家从此长期得到朝廷的俸禄。

袁淑有文集流传于世。

徐湛之传徐湛之字孝源,东海郯人。

司徒徐羡之哥哥的孙子,吴郡太守徐佩之弟弟的儿子。

祖父徐钦之,秘书监;父亲徐达之,娶的是高祖的长女永兴公主,任振武将军、彭城、沛两郡太守。

高祖儿子们还年幼,因与达之有姻亲关系,要重用他,就想让他先立功。

高祖讨伐司马休之时,让他统领军队作前锋,给他配备了强兵利器;胜利了的话,就将荆州封给他。

司马休之派鲁宗之的儿子鲁轨打败了徐达之,达之自己也在战斗中被杀。

高祖追赠他为中书侍郎。

湛之幼年时便成了孤儿,深得高祖宠爱,常和江夏王刘义恭呆在高祖身边,寝食不离。

永初三年(422),高祖下诏:“永兴公主是我的嫡亲长女,早年遭遇不幸。

外孙湛之,尤为我宠爱,可封他为枝江县侯,食邑五百户。”几年后,一次他和弟弟徐淳之一起坐车,牛受惊,车子遇险,下人飞奔前来救他们,湛之让人们先救弟弟下车,众人都惊叹他年纪虽小却有识见。

湛之长大后,十分喜欢钻研文义。

侍奉祖母、母亲以孝敬闻名。

元嘉二年(425),他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员外散骑侍郎,他未接受。

元嘉六年(429),开始修建东宫,他始任补太子洗马,转任国子博士,后任奋威将军,南彭城、沛二郡太守,又调黄门侍郎。

因祖母年老,辞去官职。

又被授予二郡太守,加辅国将军,调秘书监,领右军将军,转任侍中,加骁骑将军。

又任秘书监,加散骑常侍,骁骑将军职位不变。

会稽公主是高祖的嫡长女儿,被太祖敬重礼遇,家事无论大小,一定先征求她的意见再实行。

太祖西征谢晦时,让公主留守京城,统管六宫之事。

公主稍有不如意就号哭,太祖十分惧怕她。

当初高祖没有富贵时非常贫穷,曾亲自在新洲砍荻草,有打补丁的衣裳都是敬皇后亲手缝制的。

高祖显贵后将一件补丁衣裳交给公主说:“后代子孙如果骄纵奢侈而无节制,可将它拿给他们看。”湛之被大将军彭城王义康宠幸,并和刘湛等人十分投合。

到刘湛犯罪时,事情牵连到湛之,太祖大怒,要处之以极刑。

湛之既担忧又害怕没有法子,只有去求母亲。

公主当日就进宫,见了太祖后,也不对太祖行礼,只大声哭闹。

她用一锦袋装着高祖的补丁衣裳,将衣裳掷在地上给太祖看,并说:“你们家本来贫穷低贱,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缝的衣裳。

如今有一顿饱饭就要杀我的儿子啊!”太祖也哭起来,湛之因之得以保全性命。

调任中护军未接受,又调任太子詹事,不久又加侍中。

湛之擅长写公文,文辞顺达,音节流畅。

作为皇亲国戚富豪之家,其家业非常庞大厚实。

楼台园林,贵族中无人赶得上他。

他府里歌伎美妙,冠绝当时。

有门生一千多人,都是三吴富家子弟,个个气质端庄美丽,服饰华美。

每当他出行,门生随从挤满了道路。

碰到雨天,道路泥泞,则全乘车子。

太祖嫌他太奢侈放纵,常常劝说他。

当时无忌的儿子安成公何勖、孟昶的儿子临汝公孟灵休,两个都奢侈豪华,与徐湛之一同以肴膳、器服、车马的享乐著名。

京城百姓称:“安成的饮食,临汝的服饰。”湛之则兼有何孟两家的豪奢,何勖官至侍中,死后谥荒公,灵休擅长弹琴下棋,官至秘书监。

湛之任冠军将军、丹阳尹,又封为征虏将军,加散骑常侍,因为服公主丧,未接受。

葬礼过后,又被授予前面的官职,他上表坚决辞谢,又到廷尉那里去请罪,皇上诏令狱官不得接受,这之后他接受了任命。

他坚决辞谢常侍,皇上允许了。

元嘉二十二年(445),范晔等人谋反,湛之开始与他一伙,后来揭发了他们的事,但说的事都不彻底,被范晔等人牵连,他就到廷尉那里认罪,皇上抚慰他并让他回去了。

元嘉二十四年(447),湛之服完公主丧后,转任中书令,领太子詹事。

出朝任前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湛之非常善于治理,恩威并用。

广陵城后有一高楼,湛之将之修缮一新,向南远眺钟山,城北有河流,物产丰富,风光迷人,湛之又在河畔修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其间果竹繁茂,花草成行。

他在那儿招集文士,极尽游赏之乐,成为当时的盛事。

当时有一和尚叫作惠休,很会写文章,辞采绮艳,湛之和他交情深厚。

世祖命惠休还俗,他本姓汤,官扬州从事史。

元嘉二十六年(449),湛之又任丹阳尹,领太子詹事,将军不变。

元嘉二十七年(450),索虏南侵至瓜步,湛之率军保护京城,与皇太子一道守卫石头城。

二十八年(451)春,鲁爽兄弟率部下归顺宋,鲁爽是鲁轨的儿子。

湛之为了国家的长远利益,特加奖励接纳鲁爽等人,没有任性申明自己的私怨。

他乞求退居乡村,没被批准。

转任尚书仆射,领护军将军。

当时尚书令何尚之认为湛之是国戚,深得皇上恩宠,就想把朝政都推给他,一切上书上诉全不处理,湛之也根据《职官记》以及有关法令认为:尚书令掌管朝廷内外事务,总揽全局,如果尚书令空缺,政事才归仆射负责。

因而他也将政务推给尚之,两相互相推委。

御史中丞袁淑上奏要求将二人一起免去官职。

皇帝下诏:“尚书令、仆射是具体处理朝政的,两人不共同努力各司其职却相互推委,应该纠正。

但是因为前朝的朝政比较混乱错谬才导致如今的问题,破例不予追究,应详加匡正。”于是就让湛之和尚之共同受理下面的上书。

尚之虽然是尚书令,但朝政仍全归湛之处理。

先前,刘湛被诛杀,殷景仁死去,太祖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晔等人,后来又有江湛、何禹之,范晔被杀后,炳之免官,演之、禹之皆去世。

到这时江湛任吏部尚书和湛之共处权要之位,世称“江徐”。

皇上有病,湛之就入宫侍候医药。

二凶巫蛊的事情暴露后,皇上想废弃劭,赐浚死。

而世祖不为皇上宠爱,所以屡次出使外藩,不能住在京城。

南平王铄、建平王宏同被皇上宠爱,铄的妃子就是江湛的妹妹,就劝皇上立铄为太子。

元嘉末年,皇帝将铄从寿阳召回京城,来了后又改变主意,想立宏为太子,但又嫌宏不够次序,所以议论许久却难以定下来。

皇上和湛之除去旁人共同议事,有时通宵达旦。

皇上常在夜里让湛之拿着蜡烛,绕着房外墙壁的护卫,担心有人窃听。

劭入宫杀君之日,皇上和湛之两人头天晚上就在房内单独谈话,直到早上还未熄灯。

湛之听到响声惊起走到北门,还没有来得及开门就被杀害,时年四十四岁。

世祖即皇位后追赠他为司空,加封散骑常侍,原官职不变,谥号为忠烈公。

又下诏:“徐羡之、江湛、王僧绰三家遭祸害荼炭,遗孤流落在外,思念他们的过去,心情异常沉痛。

可以让他们的子孙回到他们原先的住处,厚加抚恤。”从此这三家长期接受国家的供给。

湛之有三个儿子:聿之、谦之被元凶杀害,恒之继承父亲的封侯,娶了太祖第十五女南阳公主,早亡,无子。

聿之的儿子孝嗣继承封号。

颜延之传颜延之字延年,山东琅王牙郡临沂县人,曾祖父颜含官至右光禄大夫;祖父颜约,官至零陵太守;父亲颜显,官至护军司马。

延之少失双亲,家境贫寒,他住在城郭边上,房屋简陋。

但颜延之却很好学,博览群书。

他的文章写得非常漂亮,在当时算首屈一指,他喜欢喝酒,不拘小节。

年至三十,尚未婚配。

他妹妹嫁给东莞的刘宪之,就是著名人物刘穆之的儿子。

刘穆之和延之既然有姻亲关系,加上常听说延之才华出众,想劝他做官。

约好见面审察一番,延之却没有赴约。

后将军,吴国内史刘柳推举延之做他的内参军。

后来延之升迁主簿。

又升任豫章公世子的中军行参军。

晋安帝义熙十二年(416),刘裕北伐,朝廷授予刘裕宋公爵位。

刘裕派一个代表到朝廷接受这个奖励,并问候皇上的生活。

延之和他的同事王参军一起回使京城,经过洛阳,延之在路上作诗二首,这诗的语言非常丰富和华丽,谢晦与傅亮见后非常赞赏。

宋王朝建立,奉常郑鲜之举荐延之为博士。

颜延之再升任世子舍人。

刘裕即位,延之补迁太子舍人。

雁门人周续之隐居庐山,研究儒学非常有名。

永初年中,被请到京师,朝廷为他专门建立了一个学馆。

刘裕亲临此地,满朝文武都在座。

延之此时官职还很小,也被请到前面,刘裕叫人问周续之三句话,周续之旁征博引,万方比喻,延之则言简意赅,常常难倒周续之,刘裕看到这些,又再叫颜延之作详细解释,他更是条分缕析,众人听了无不赞叹。

因此延之又升任尚书仪曹郎官,再转太子中舍人。

当时尚书令傅亮自以为文才举世无双,但延之却非常相信自己的才能一点也不比傅亮差,傅亮非常嫉妒颜延之。

庐陵王刘义真也很喜欢做文章,对待延之很好。

徐羡之等人怀疑延之附从刘义真,反对自己,便改延之做正员郎,管中书事务,不久又转他为员外常侍,再排挤他出去做始安太守。

领军将军谢晦对延之说:“从前荀勖嫉妒阮咸,贬阮咸做始平郡太守。

今日足下又被贬做始安太守,可算是前后辉映的‘二始’。”黄门郎殷景仁也对延之说:“你这事正如俗话说的‘庸人嫉妒贤人,世俗苛求才子’。”颜延之到始安上任,途经汨罗江,替湘州刺史张邵作了一篇《祭屈原文》,表达他的悲愤,大意说:“我惶恐地接受皇上的命令,到湘楚之地做官,凭吊屈原投江的旧地,亲临屈子咏诗的旧波,驻马于汨罗江畔,泊舟于汨罗江边,恭敬地祭祀楚国三闾大夫屈原君的灵魂:‘馨香的兰花往往被熏坏和摧毁,坚硬的玉石往往被折断,万物最可怕的是它的美好,人最怕的是他的贤明高洁。

就比如屈先生您,便逢到这样一个不幸的时代。

春光一下子便流逝,冬天很快便到来,秦国与楚国正交战不停,秦昭王和楚怀王竭尽他们的智力,您挫败张仪和令尹子兰的阴谋。

你的品行比兰花更坚负,远离国都,浪迹湘江,却日夜渴望回到故国,你真是比灵草还芬香,比荷花还清纯。

你如神龙般矫健,如鸾凤般纯粹。

你的声音比金石之光更加长久,你的志向可与日月争光,你像那橘树———香溢四野,又如小嫩枝般初发初长。

望一望汨罗江泪眼横流,看一遍汨罗江我的心飞越上古,假如时间不成障碍,我真想找你倾诉我的一腔报国忠肠。

’”宋文帝元嘉三年(426),徐羡之等被杀,颜延之被任为中书侍郎,不久又转官太子中庶子,这后又兼任步兵校尉。

文帝非常看重颜延之,延之平素喜欢饮酒,放荡不羁,不能与时人相合,因为看见刘湛、殷景仁手握大权,心里非常不满,常对别人说:“天下大事就应当与天下贤人共同商讨,难道它是一个人的智力能对付得了的吗?”他说了很多这样激烈的话,每每触犯当权人物,他曾对刘湛说:“我的官职和名誉不增加,大概是因为跟你作部属所引起的。”刘湛怀恨他,向彭城王刘义康进谗言,把颜延之排挤出外当永嘉太守。

颜延之非常愤恨,于是又写了一首《五君咏》歌唱竹林七贤的故事。

其中包括山涛、王戎从显贵到罢官的事。

咏到稽康时是:“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咏阮籍说:“物故可不论,途穷能无恸。”咏到阮咸说:“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诗说:“韬精日沉饮,谁知非荒宴。”这四句,大概也是描叙自己,刘湛和刘义康听到这些不恭的话,勃然大怒。

当时颜延之已拜永嘉太守,他们想把颜延之贬到更远的地方。

这时文帝给刘义康下了一道诏书:“贬颜延之为小郡太守而不让他参与朝政。

有人说留他在京城里,还不至于会蛊惑人心,他的罪过很明显,可以说大家都是很熟悉的,只需要撤换一下,叫他回家闭门思过。

假如他自己不悔改,再贬到东方也不迟,如果他仍执迷不悟,自然可以绳之以法,殷景仁、刘湛等也有这种看法。”并命令光禄勋车仲远代替颜延之,是因为车仲远与颜延之一贯关系不好。

于是颜延之闭门闲居,七年不和外界往来。

中书令王球是名人子弟,非常超脱,颜延之仰慕他,王球也欣赏颜延之的才能,两人关系紧密,颜延之经济拮据,常常困乏,王球总是周济他。

晋朝恭思皇后安葬时,百官都参加了,刘湛因为颜延之义熙元年出仕做官,于是推举颜延之做侍中,有关单位给颜延之送信笺,颜延之把它扔到地上,大声说道:“我颜延之连活人都伺候不了,更不用说是死人了!”颜延之闲居家中,无事时往往作些文章,其中有一篇《庭诰》。

现在删去里面的多余部分,留下精华,放在这里。

文章说:《庭诰》一文,主要是说家务事而不是国家事。

我现在年岁已高,常怕某天去世,以至不能留名后世,所以作一篇《庭诰》的文章。

关于立身处世,劝诫世人,这些话已被圣人们所阐明,此处不必再加论述。

目前我说的写的都是平生多年思考的感受,完全出自我的真诚心性,只是用来指导我做人的指针。

我喜欢简明扼要,不喜欢繁词富语,但有时又议论得过分详细,这只是为了约束不规范的地方。

正如古人说得好:获得一个鸟只要一个网口,但一个网口却得不到一只鸟,我的文章也是这样,挂一漏万,这是我做文章的想法。

大道是公德,情感是私心,按道德行事,可以和神灵相通,让它们保佑自己。

自私只会导致隔阂,却不能叫妻子儿女与自己同心。

所以从前真正的君子,必须收敛情感,遵循道德,顺从公理,摒弃私欲。

大丈夫长不满一丈,却把巨大的天地变成自己的心神;寿不过百十年,却希望与金石相终始。

看些古人的箴言,近观当代名士的论述,即使是生活小节,往往追求万世之名,日常琐事,却竟在千古后流传。

况且是建立道德,成立名义,抚养家人,教育全族,难道可以不作长远的打算?一种说法说自己的德行不值得留给后人。

但是希望儿子孝顺必须自己慈爱;要求弟弟恭敬,必须自己友爱。

虽然说孝顺不完全取决于慈爱,但慈爱往往培养出孝子,和顺不全在于友爱,但友好的兄长却引导恭谨的弟弟。

如果一个人不和气,那么别人对他也不客气,好比不信任他人,别人也不信任他。

假如知道恩爱相生,情感和道德相辅相承,便可以使每家都有曾参、子弓,人人都成子路、子贡。

至于自身有很高的品行,外表却与人一般无异,谈论比当时人精彩,但却保持缄默,才德在众人之上,却谦恭待人,不因为自己能干而压迫别人,不因自己高明便讥讽他人。

保持谦虚退让的美德,与天地为一体,这才是最上等的君子。

如不能扬名于世,希望别人引拔自己,知道达到目的的方法在于虚心学习,或知道成功不可侥幸实现,只有仔细地体会,逐渐通解,矜持沉稳,深思熟虑,择善而从,铭记深刻的教训,作文情理并茂,精彩迭出,名称尚未闻达,而询问广泛而明白,并且不骄傲,这也算得上是上等的。

至于羡慕富贵,竭尽全力钻营,追求名声的显赫,通过争夺而获得,言论不关大道,而以为道德具备,本领不能信服妻子儿女,却说才华过人,于是终日汲汲于利,欲壑难填,哪晓得已被贤人所厌弃,更违反古人戒律。

书中说的“被千人所指点,即使不病也会死亡。”如果像这样做人,我是连听也不愿意听的。

凡是有些知识的人,往往作些文章。

如果不经过日常生活的锻炼,与朋友们的广泛切磋,大师们的引点,与先贤们的交流,怎么能写出真正好文章而成名呢?东拼西凑以糊弄无知的人,附会当时的偏见来抗拒真理,这是一种近视行为,而不是长远的打算。

如果恰巧遇到一些通人硕学在座,自己唾沫横飞,纵横议论,但却不被这些人所赞同。

往往导致自己被舆论所否定,这样一来便仿佛像迷路的陌生人。

失去朋友们的信托,就如在暗夜中行走而没有灯光。

自己则忍气吞声,难堪滚蛋,怎么会料到先前的吹牛,反而成为今日倒楣的引线。

这确实是青年人的缺点,你们应该记住这些。

至于怨天尤人,是因为还没有明白得失的道理,反而常被别人嘲笑。

这是一种下等人的行为,而不是达人君子应该具有的,所以越是杰出的人,品行越高,平庸的人,品行越低。

立志做一个君子,难道不可以勉励自己吗?纵然是普通人,常常沉缅于常情之中,然而自己也应以高明的道理鞭策自己。

聪明的思考洗去亵猥下流的品质,怎么能沉沦、庸俗而不追求上进呢?富裕和贫穷是社会分化的结果。

如果自己富有,反而去亲近贫穷的人,并不是一下能相处得好的。

然而过去仍然有人能处理好这种关系,大概是有一种方法的缘故。

世界上有富足,必然就有贫困,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

如果人人都富有,必定没有穷人,对吗?自然是不对。

如果说我一定要富有,别人一定要贫穷,能吗?也不能。

不一定如此,不一定能够,反而不安分守己,异想天开,我以为还是不明白天命的缘故。

养蚕和种田的人保持温饱,这两种职业是人们生存的根本方式,亲自去耕作不一定能养活一家人,仅用仆人长工作事,应该根据他们的情况,保证他们的穿衣和吃饭,规定他们的职责,划定他们的大小优劣等级,听话的赏赐,抗命的惩罚,虽然自己也很辛苦,却不经受日晒夜露的痛苦。

一定要先交税收公粮,避开税吏们的纠缠,不留取额余的钱财,避免他人的议论,根据季节收进和卖出,根据年岁的丰歉,尽量减少自己的供奉,周济乡邻仆人,这是因时制宜,治理产业的方法。

管理下人的方法很多,洞见他们的心理是最高明的。

做长辈诸多方法中,了解隐藏的东西才了不起。

即使和仆人女佣相处,了解他们的心情则相互理解,纵然在田地中间,懂得他们心事会事半功倍。

如果违背他们的性情,命令做他们讨厌的,即使你发出雷霆般的愤怒,自己仍不能遏制他们的想法;如果利用他们的长处,苛求他们的缺点,即使如日月般的明白,自己也不能制住他们邪恶的心。

所以俗话说:“孱焉则差,的焉则..。”所以文治崇尚宽容,法制追求苛刻。

对人宽容时,人们便变得厚道,对人刻薄时,人与人之间必然相互仇恨。

春种秋收虽然是琐事,按这样办便没有危害,这也是所谓雅人所说的鄙陋之事而不把它们放在心里的。

普通的百姓,仍然是和我们一样的,同样受天地的气息而生长的,因为等级制度的缘故,于是分成无数阶层,于是使人们的习惯改变了他们的性格,上下差别改变他们的气质。

人们的各种欲望,应该差不多,甚至有的人以使唤他人而生存。

但是,任何人的基本判断,仍不能被否定,这些大是大非的道理,是不能改变的。

祭祀的地方有祭物,齐侯可以忘掉寒冷,马圈狗圈里的保持秩序,管仲晏婴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饥饿。

如果穿着厚实的衣服的人能体会穿破衣人的痛苦,便是圣人明白的心态。

吃着山珍海味而能感觉吃不饱的人的困难,便算是有仁心和善意。

这些人怎么能与那些没有同情心的同日而语呢?惩罚应避免过多,施恩应避免太少。

惩罚太多会使惩罚失去威力,施恩太少还不如不要施恩。

虽然主人算不了什么角色,但毕竟管理一些下人。

凡遇事都应反躬自问,要知自己下人都是人,这样便可以得到他们的拥护,否则便会失去他们的爱戴。

至于射覆掷骰的场合,众人聚会的地方,笑话取乐的时候,应该保持规矩的态度。

然而人们往往因为亲密太过招致别人的侮辱,也是这样的地方。

当他们在放肆的调笑中,顾不上尊严,一旦遭到别人的讥讽,又觉得丢了面子,倒不如不参加那些猥亵的谈话而少介入,静静地观看,保持距离,做到言语谨慎,不说下流话,微笑时不要前仰后合,这样便不会招致别人的厌恶。

自然侮辱的事不会发生,触犯尊严的情况不会出现,这也是保持风度的一种方法。

你们要认真记牢。

有时猜疑也不免发生,真假很难分清,不仅只有忠厚的外表掩盖他的智慧,而且深厚的感情使果断的人犹豫。

如果聪明人蠢人一同怀疑,那么人家的一个微笑也可能是不怀好意,如果怀疑狗和马的差别,那么反顾自己的身影,也会当成妖怪。

况且拾到斧头的人的表情好像偷了斧头,打扮得很好的装束可能藏有金块,这些就更不足一谈了。

所以古人立法,在判案时尤其谨慎,是因为此时容易主观臆断。

汉朝朱博判断玉璧的真假,认为必须具有相应的光泽,但常会忽视其他的宝石。

这说的远了,但是可以作为求实的例子。

交朋友的途径很多,以仁义相交才是真正的方法。

好的是长久不衰,坏的是轻易绝交,交往长久是因为相互尊重,断绝关系是因为太过亲密,爱护他应该不怕麻烦,应该发扬他的良好品质,忠实的朋友如果不规劝他,那么便会培养他的坏品德。

以文会友,切磋技术,亲密而不致于猥亵,远离而不致于被隔阂,常常念别人的好处,忘掉他的缺点,用这样的方式交朋友,可以终身相好。

饮酒之所以存在,是为了快乐而不是为了满足嗜好,耽爱饮酒不出错误的人很少,出了错误,必然引起严重的后果,错误麻烦一起来,将使他的正气消融,如果想保持良好的德行,去掉狂悖的缺点,大概只有有限制地喝酒了。

音乐的存在,可以欣赏但不过度,过度而不走向它的反面的人很少,到了这一步出了问题人就完了。

既出问题又背离正道,可能遭致毁灭,只有了解他们的好坏之别而采取克制态度,才不致于有弊无利。

乐善好施虽然出自人心,更主要还是出于天性,在自己不充裕时施恩,舍弃该得到的,谋取不该得的,一下子散发千金之物,确实不容易,但是救人于困难之时,虽然自己很匮乏,也必须马上给予,达到像王丹那样施舍,像杜林那样坦然接受,才可以算得上真正的交情。

华丽而奇异的妆饰品,是损害人性的工具,怪诞的衣服奢侈的饮食是背离朴素的途径。

举动令人羡慕,衣着令人向往,只会使有识之士疏远,但不能使亲昵的人顺从。

如果看奇异的东西,本来出于无心和自然,因为常见到奇异美丽的东西,往往招致邪恶的事情。

如果不断抑制自己而能自尊自重,不禁止也能纠正。

关于相命卜筮的方法,必须得到证明,先听术士们讲,然后在自己的身上检验,方可和他们进行论谈。

人秉天地阴阳二气,遵循五行的规律,阴阳有奇有偶,五行有克有生,人也是这样,难道没有这些特性吗?好比人生有美有丑、有长寿有夭折。

至于青年坎坷,中晚年腾达的情况,怎么能改变呢?所以有识之士论命是很难的,但却更能了解命运的本质。

古人把太多的欲望当成耻辱,无非是为了禁欲。

欲望是人性的污浊之气,它一旦产生危害,会败坏心智,残耗精神,损坏人的平静,破坏人的天性。

虽然人生都有欲望,但人生的特点,好比火中总含着烟雾,但烟雾又妨碍火的燃烧,桂树生虫但蠹虫不妨害桂林,如果火旺那么烟雾就少些,蛀虫壮健桂树便折断。

所以明达之士欲望寡少,欲望强的气质便昏聩,抛开清明之气息增加昏乱之性格,那便难以生存。

所以中国外国的众多哲人,他们的观点都主张摒弃欲望,儒家道家的看法同样主张铲除嗜欲。

然而有欲望的人执迷不悟,以故拯救的人常常担心救治方法太不济事,所以残害人性的东西多助益的东西少。

如果能明白每个意思,也算是有点聪明。

恬淡和贪心是两种品格,敬畏和羡慕也是这样。

处理与别人的关系,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因为自己的某些长处来苛求别人这样,便算得上明智了。

不因为别人的特长而丧失自信,可谓有操行了,自己认为对的,对方认为是错的,这是下棋的缺点;肯定对方的意见,却忘掉了自己的立场,是附和的弊端。

如果想去掉你的缺点,只有多想想,多反省而已。

至于流言蜚语,即使是有道德的人也避免不了,况且是品德低下的人,就更难防止它们的袭击。

对于谎言,必须好好修养道德。

有的人经常不讲信用,往往流言集中到他头上。

有的人与人关系极差,往往是别人怨恨的对象。

有这任何一个缺点,哪里去逃避诽谤呢?假如能自我反省,不要责怪人,必须明白其中的来去原因,明白其中的真伪,洞察其中的过程。

每天三省自身,每月梳理自己的思想,宽心少语地过日子,使自己的品行高尚起来,神灵必然保佑他,还怕别人什么。

俗话说“富足则一切顺利,贫穷则有问题了”。

贫穷的结果,是外表粗黑,而且心神沮丧,不仅朋友疏远,而且亲人讽刺。

如果不是天性清廉或特别有见识的话,怎么能不改变他的性格!所以想去掉忧患,最好向古人看齐。

向古人学习,应该完全像古人一样。

有通达的见识,便少忧患。

如有深远的思想那么便使你的怨恨减少,古人有在茅屋草庐之中而能弹琴自乐的人,就是用这样办法。

信任不明明白白,往往使别人产生误解,朋友之道关键在于真诚,了解对方的心理。

开门见山便会建立深厚的感情。

话说到别人的心坎上,那么心意会彻底相通。

用这方法对待上司,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用这方法对待朋友,比金子石头更加长久。

怎么能等到给了别人一些好处,然后便要求报答,送他整筐整箩的东西,然后才叫真正的友谊呢?想真正做了一个像样的人,要细细想这些而不要忽视它们。

接受国家的俸禄是很容易的,所以人们都以此为荣。

获得绸丝谷物要克服许多困难,因为难所以人们都很轻视做这农活的人。

一个难一个容易,一个贫苦一个安逸,而容易的光荣,艰难的可耻,这是贵贱贫富的差异。

通过艰苦的斗争安定国家,建立卓越的功勋以拯救百姓,才可以使唤一般的民众,享受富贵荣华的生活。

和多数百姓一样,自己终日操作,那么只能使唤妻子儿女,每月耕田织布而已,如果一定要消除压迫和侮辱,去掉下等人的觊觎之心,必须上等人和下等人各得其所,贵族与平民同样幸福。

人们如果有廉耻之心,便不需严厉的刑罚;保持不变的美德,便不需仰慕富贵,有廉耻之心的人,寿终正寝,保持美德的人,善始善终。

世上还有退休离职的人,便不照顾,这是不讲义气。

又有官任结束便对他改变态度,这叫不守道德。

见人有好事,便百方巴结。

一到听说大事不好,便公开的表示和他没有关系,甚至于附会谣言陷害他人。

预备毒计攻击他人。

在人面前吹捧,背后便进行毁谤,以前对人说心里话,今天则完全是敌人是坏蛋,这太过分了。

又不仅如此而已,有的是别人教育成长,依靠他人建功立业,借他人之推荐,通过他人显名扬声,依附他人而生长,先前能为他人赴汤蹈火,一旦别人失势便远远地避开,尽力掩饰与人家的联系,甚而抹杀他人的优点,肆意的诬陷他人,掩没他人的长处,显示自己的能力,吹嘘平庸的伙伴,否定贤明之人的见识,一个人到了这地步,确实是极大的败坏了道德。

应该提防这种人,不要和他们搞到一块。

突然发现怪事,应该尽量避开,碰到紧急的事,应该想怎样缓和它们,如果是自己首先表示异议,将负诽谤他人的责任。

失去常态违背他人的意思,那就更糟糕了。

如果能像裴楷那样坦然的面对怪事,像裴遐那样从容面对逼迫方可以称为杰出的人。

喜怒是人性固有的两面,它们的外露往往是气量不足,而喜怒不形于色,说明有深远的见识。

高兴过分便不尊重,愤怒过分便失去威严。

心神,稍稍抑制一下便会平静。

发怒不利于身心,稍稍忍耐一下便会消除。

能这样行事便没有错误,举动没有出轨,那么一切便会明白,你们将会平静安宁。

习惯能大大地改变一个人,不仅改变你的性格和身体,而且改变人的智力和理智。

所以说:“和善人生活在一起,好比进了香草兰花的院子。

长久会不知道其中的芬香,是因为被它影响,和恶人生活在一起,好像到了卖咸鱼的集市,时间长了便不知道它的臭味,是和它一起同化的原因。

所以古人特别注意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人的道德。

只有那些坚强的意志的人方能长久保持其品德而不被污染。

所以说:“红颜料可以消失,但总有一点痕迹。

石头可以打碎但总有一点碎片。”如果没有红颜料和石子的坚强特性,必须在细微的地方加以注意。

能有志于道的探索,应该保持遵循道德的心态。

既遵从道德,便不会讥笑贫穷,而只谈论那些有意义的东西,有人说:“贫穷为什么快乐?”这说明还未得道。

对于胸怀道德的人来说:富贵和贫贱在他看来都一样。

本来是一样。

丧失美德,不是通达高尚的人,假如保持这些美德那便时时刻刻快乐了。

有人说,温暖吃饱的可贵,是因为他们能使生命生长不息,饥饿寒冷正侵扰一个人,谈论遵守道德是句空话,从自身的遭遇出发,却又远远背离真理,这便是世间的习惯。

凡是美好的物质,怎么会是因为它的不同而确定它的好坏,有的人吃山珍海味而早死,有的人吃菽麦杂谷而长寿。

稽康说,内心世界充实时,不在乎外在的暖饱,所以根据人的食量来吃饭,歉收的年岁吃得很少,丰收的年岁便会顿顿有余,并不是粮食多少,而是因为年岁的丰收或不足。

况且是具有美好的理想,拥有安仁富足的快乐,明白天下万物,如神明般的安详,纵然十天吃九餐,也不能叫他觉得饥饿,冬月以席子为铺垫,也不会觉得寒冷,难道不是如此吗?所以完全从个人的感觉出发,无法感受身外的广大的世界的丰富。

东西南北广大无边,金木水火土循循不息,是天的伟大。

黄河东海奔腾不息,山川运动不止,是地的伟大;人的活动的世界必须遵循道德,是人的伟大。

所以古人深深明白天地人的人,不在个人的小聪明上作文章,而与天地万物同呼吸,不抱着个人的陈见不放,而广泛的学习他人的长处和优点,心中不装着浅薄的见识而看齐大道。

对于像潘岳那样,是不值得崇尚的,但一碰到有道德之士,则倾心归顺。

这是君臣父子的大理,礼法所规范的东西。

尊贵者拥有他们可以支配下人,做下人的可以获得上位者的赞赏。

世界不断发展,但真理是不会改变的,人家以安逸为目标,我则追求古代的道德。

人生在世,总是有意识的,从少年到成年,迅速飞过,之后衰老疾病又迅速来临。

这中间夭折短命的不胜枚举,纵然活下来,也没有几多。

脆弱的生命,迅速地与土草相伴,卓越的才干,迅速地消失黄土之下。

回顾人生的经历,也不过几十年。

在这样的迅速人生中,想保持荣华,那是不能永久的。

想彻底的通达大道,也是不那么容易的。

在人生的前前后后几十年,做一个现实的人,最关键的在于心怀真理保持道德。

第一是自己的心灵的纯洁,其次是人际关系的和谐,有纯洁的心灵,便不至于陷入罪恶之中,信仰道德,便不至于惭愧。

要是希望人们接受这样的教育,使他的志向符合圣人的教导,努力去进取,那么便一日胜似一日,渐渐接近大道。

如果明白这些道理,我们将忘记老之将至,如果不了解这些,你又将到哪里去呢?我偶然写到这些,粗略地敷陈一下我的观点,如果以严格的标准要求,那是远远不够的。

维持生命的办法,在于田地的耕耘,勤俭节约。

保持一生的完美,便是遵循古代的教导。

刘湛被杀,朝廷调动颜延之当始兴王刘浚后军咨议参军,兼任御史中丞。

在任期中,他无所事事,任意而行,没有弹劾任何一个人。

又升迁国子祭酒和司徒府左长史。

因为买了他人的田不肯还人家的钱,尚书左丞荀赤松为此写了一个奏疏控告颜延之说:“买田置屋,是圣贤鄙视不做的,颜延之一心谋利,肆意冒充官府的名义,依靠皇上诏书的威望,买别人的田地却拒绝付钱,已一年了,仍不能解决,通过不正当手段图谋好处,肆意妄为。

颜延之当年因某些事被放归家居,又被重新推荐出来,竟然一点也不悔改,不断怨恨和诽谤他人。

和下贱的人相友好,沉溺于俗利之中,反而诽谤朝廷大臣,借助朝廷给予的光荣,更增怨恨刻薄的德性,凭着皇上的恩宠,养成他横行罪行的习惯,表面上装得好像很恬淡,实际上满肚子利欲熏心,妄图升官发财,无休无止,侥幸被皇上请来同席,却肆意地辱骂尊崇的客人。

皇上胸怀宽大,每每宽容他,记住他的一些本事,不忍抛弃他。

颜延之因此更加骄傲和放诞,日胜一日。

我听说孟子对于名声过于完善,感到耻辱。

况且颜延之的名声不是靠自己的才德,而是自我吹嘘所致。

虽然他的见识道德不怎么样,但每每夸重自己,自我标榜,一点也不惭愧,怎么能让这种人掌管礼教秩序,给朝廷带来光荣?我请求因颜延之买田诉讼不公的事实,侵犯圣朝的劣迹,凌辱小民的霸道,免去他现有的官职。”皇上下诏书同意荀的控告。

不久他又转官秘书监,再转光禄勋,又转太常。

当时有个和尚叫慧琳的,因为学问见识被文帝刘义隆宠爱,每次召见时,慧琳都被请到专门为他设置的床席上,颜延之非常嫉妒他,一次利用自己喝醉的机会对文帝说:“当年宦官赵淡和文帝同乘一车,袁盎庄严地进谏,这是三公的座位,怎么能让被惩处的人呆在这里。”文帝顿时颜色大变,勃然大怒。

颜延之性格偏激,加上常常喝酒过度,任意放纵,半点也不加掩饰,所以舆论评价极低。

然而他平常生活俭朴,不汲汲于财物,穿着粗布衣裳,吃清淡的饭菜,有时一个人独自在野外自斟自饮,当他感到舒服时,好像周围没有任何人。

元嘉二十九年(452),颜延之递上一个奏疏请求:“贱臣我听说即使走了九十里路,距到达百里的目标仍只算走了一半。

正是说的最后一段的困难。

我私下认为这话有些偏颇,现在才知道说得确实正确。

贱臣我颜延之才能低劣,以前曾违犯制度和法律,但一直没有机会洗刷,反而不断的升官。

岁月流逝,生命终有终极。

每天做不称职的官,居然能被皇上容允,但却更不利于我的道德,贱臣我早就想请求皇上允许我的打算,允许无能的我退休归家。

但朝廷严格执行制度而使我退休没有机会,所以我每日还在做不称职的工作,干侵害好风气的事情。

我的身体日益衰弱,有时甚至难以支持。

体力有限,从去年夏初到今年早秋,牙齿疼痛,头脑发昏,老病越来越多。

手和脚的老伤口也重新发作,特别是左边肩膀动也动不得。

向来我食量不大,最近也只有平常的一半,本来人是靠的温暖和饮食维持生命,但最近常常疲倦衰弱到半夜,年老多病左右夹攻。

我不过是苟延岁月而已。

贱臣侥幸的做了太常这么重要的官,实际上是不配的。

整顿朝延礼仪和文学风教,我很惭愧是不胜任的,况且管理皇陵宗庙祭祀这么重要的大事,可能因为病情所误,皇帝朝见之礼的顺利进行,可能有所欠缺。

小儿子颜竣,才能低下,蒙皇上恩德当了近郡太守,请皇上沛然施恩,解除他的现职,换成宫监之类的官职,就近照看我的病情,臣下希望皇上开恩,特别允许我的请求。

臣下受了皇上大恩,将在九泉之下报答陛下。

我时时想望到朝廷,时时想念皇上,永远,永远!”文帝没同意,第二年颜延之才退休。

刘邵(文帝太子)杀文帝的时候,颜延之被迫做光禄大夫。

这之前,他的儿子颜竣当武陵王刘骏的南中郎咨议参军。

当武陵王率军向建康讨伐刘邵,颜竣参加了这个活动,并管理所有的文书工作。

刘邵把颜延之请来,给颜延之看檄文,并问颜延之“这文章是哪个写的”,颜延之回答说:“是颜竣写的。”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是他写的?”“颜竣的笔迹,我不可能不熟悉。”刘邵又问:“他的话怎么说得这么绝?”延之说:“颜竣连我也不顾,怎么能站在陛下一边。”刘邵心中的疑惑这才打消,颜延之方才保住性命。

宋孝武帝即位,让颜延之做金紫光禄大夫,兼任湘东王刘..的师傅。

他儿子颜竣掌握大权,在朝廷中权势赫赫,凡是颜竣送给的物品,颜延之一点也不接受,家用器物,身上衣着以及住宅和过去一样,上朝时常坐老牛拖的破车,每逢颜竣出巡,便躲到道路旁边。

此外,他还很喜欢骑马,在大街小巷游荡,遇到老朋友便在马背上要酒喝。

喝了酒便随处卧倒。

他常常对颜竣说:“我一贯不喜欢与大人物相见,现在不幸见到了你。”颜竣修建住宅,颜延之对他说:“好好地做,不要叫后世人见了,笑话你的屋做得不好。”他上书请求解除自己的湘东王刘..师傅的职务,但孝武帝反而增加了三十个仆人伺候他。

孝建三年(456),颜延之逝世,享年七十二岁。

之后朝廷又赠给他散骑常侍官职和特进的职位。

另外金紫光禄大夫仍旧保存。

谥号叫宪子。

颜延之和陈郡谢灵运都以文章同著大名,从晋朝潘岳、陆机之后,其他文人是远远不及的,南朝称他们为“颜谢”,他作的文章在社会上广为流传。

颜竣另有传记,颜竣的弟弟颜测,也因文章著名,官职做到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司徒、录事参军,早死。

宋明帝登位之后,下诏称:“颜延之当年教育我,对我很好,又很亲密。

前任记室参军,汉阳太守颜翊服侍殷勤,对亲戚朋友很关心,可以提升为中书侍郎。”颜翊是颜延之的第三个儿子。

臧质传臧质字含文,东莞郡莒县人。

他父亲臧熹字义和,是武敬皇后(刘裕妻)的弟弟。

臧熹和他哥哥臧焘都喜欢读经书。

晋朝隆安初年,战争不断,臧熹于是学习骑马射箭的技术,希望建立一番功业。

一次到溧阳县,县令阮崇和臧熹一起去打猎,恰遇老虎冲出猎圈,其他人都纷纷逃跑,臧熹却奔上去射了一箭,箭一射出老虎便倒地不动了。

宋高祖刘裕打进京口城,臧熹的族弟臧穆杀掉桓修。

高祖进军建康,桓玄仓惶出逃,刘裕指派臧熹到皇宫接受图书和各种器物,看管皇宫的财产。

其中有一件黄金装璜的乐器,刘裕向臧熹说:“你也许想得到这东西吧?”臧熹严肃地说:“皇上被软禁和逼迫,流落于四方,将军最先勤王,为皇家建立大功。

我虽然不很贤明,但并不在意于听音乐。”刘裕连忙笑着说:“这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之后当刘裕的行镇军事职务,又当员外散骑常侍。

之后又做刘裕镇军军事职务,兼职东海太守,因为和刘裕一起起义,封爵始兴县五等侯,又任刘裕的车骑将军,中军军事职务。

刘裕将要攻打南燕慕容超,当时谋划的人很多都反对。

臧熹却从容不迫地说:“主公如果征伐南燕,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统一天下,并不是遥遥无期的事。”刘裕回答说:“你说得对。”等到北伐时,臧熹要求随从刘裕,没有被允许,而让他当了建威将军、临海太守。

临海郡多次经受战火,人民死亡众多,臧熹用心安抚和整顿,招揽流民,奔赴临海的人有上千家。

孙季高从海上袭击广州,中间经过临海,臧熹帮助他运送物质,使孙季高后勤供应没有顾虑。

他又被推举当散骑常侍官职,因母亲去世离职,此后又随同刘裕讨伐刘毅。

任职宁朔将军,刘毅平定后,刘裕派遣朱龄石统率大军攻讨四川的谯纵。

命令臧熹率领奇兵从中水出击,以宁朔将军并建平巴东二郡太守的职务从军。

蜀王谯纵派大将谯抚之率领一万多人驻守牛脾城,又派谯小苟防卫打鼻城,臧熹攻到牛脾城,谯抚之大败而逃。

臧熹追击并杀掉了他。

谯小苟听说谯抚之死了,马上逃跑。

成都被攻下。

臧熹突发疾病。

晋安帝义熙九年(413)死于蜀郡牛脾县。

当时仅三十九岁,死后被追认为光禄勋。

臧质少年时代喜欢追鹰走狗,特别会赌博,身长六尺七寸,额部前倾,牙齿外露,头顶没有毛发,四周有一圈卷发。

当他不满二十岁时,刘裕让他当世子中军参军,永初元年(420)臧质当员外散骑侍郎,是因为跟刘义隆曾在一起的缘故。

母亲去世时他离职。

服孝三年后,又当江夏王刘义恭的抚军参军。

因为轻佻放纵,被文帝知道,降为给事中。

他表姐会稽宣长公主每每在文帝前为臧质说话,于是又让他外出当建平太守。

很能得蛮楚地区百姓的拥护。

南蛮校尉刘湛回到朝廷,称他是一个好太守,因此他迁官宁远将军,历阳太守。

他接着升竟陵江夏太守,再当建武将军,巴东、建平两郡太守。

官吏和百姓都很爱戴他。

臧质刚刚三十岁,多次当名郡太守,又博览史书,处理文书案件快捷而简便,既有气魄又喜欢谈论打仗的事。

文帝认为他可以办大事,想让他当益州刺史。

还未实行,又调他为使持节,都督徐兖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在任期内奢侈过分,赏罚无常,被有关官吏弹劾,文帝宽容了他。

他和范晔,徐湛之很友好,范晔谋反,估计臧质定会响应他,谁知范晔的阴谋迅速暴露,臧质又被选为建威将军,义兴太守,文帝元嘉二十六年(449),文帝拜谒京陵,臧质来到丹徒朝见皇帝,与何勋、擅和之都因是有功之臣,同时被待以上宾的礼节,文帝设宴款待了他们。

在酒席上非常融洽。

文帝赐给他们每人一千匹布。

元嘉二十七年(450)臧质升任南谯王刘义宣司空的司马,宁朔将军,南平内史。

还未就任,恰遇北魏皇帝拓跋焘围攻汝南郡,汝南城防司令陈宪坚定防守并向朝廷告急。

文帝派臧质率轻兵进入寿阳城,立即统率寿阳军队。

和安蛮司马刘康祖共同救护陈宪。

魏军退走。

便命令臧质进攻汝南西边的刀壁等山蛮。

大败山蛮,俘获一万多人,因此他升官太子右卫帅,又因为之前攻击山蛮时误杀手下队长严祖和接受一些俘虏,不把他们送交朝廷,被免去官职。

此时文帝正大举北伐,臧质以士兵身份和骠骑司马王方四等率领军队攻击许昌,洛阳,安北司马王玄谟进攻滑台受挫,臧质请求乘此机会代替王玄谟,文帝不允许。

魏军侵略徐州、豫州,拓跋焘率大军数十万向彭城进发,文帝命令臧质做辅国将军,假节设置部佐,率一万多人向北增援,刚到盱眙城,拓跋焘已过淮河,冗从仆射胡崇之任臧质部下司马,胡崇之的副官与太子积弩将军臧澄之,建威将军毛熙祚也被臧质统率。

盱眙城东边有座高山,臧质担心敌人占据它们,命令胡崇之、臧澄之两路人马驻扎山上,臧质驻扎南城,敌人先进攻胡崇之、臧澄之等两支部队,胡崇之苦战不已,但寡不敌众,两支军队逃窜,结果全被敌人杀死,敌人又进攻毛熙祚的部队,毛熙祚的部下全部是北府精兵,他的部将李灌率领官兵拼命反击,杀死很多敌人,队长周胤之,监军杨文生又率兵射击敌人,敌人快撤退时,恰巧毛熙祚因伤势过重而死去,这支军队也突然崩溃,这天臧质按兵不救,所以三支军队全军覆没。

这以前,仇池被攻下时,胡崇之当时是龙骧将军,北秦川刺史,坐镇百顷城,行军到浊水时,被魏军打败,全军覆没,胡崇之和他的部下都被敌人俘虏,以后又找机会窜逃而回,到这次又被敌人打败,毛熙祚是司州刺史朱修之的侄儿,胡崇之、毛熙祚都被赠官正员郎,臧澄之的事参见他祖父臧焘传。

前面三支部队溃败之后,当日晚上臧质的部队也溃逃了。

他们丢掉所有军需物质和盔甲武器,丢下一百多人空手跑到盱眙城,盱眙太守沈璞已完整地作好了攻守准备。

城内有战士三千人,臧质见了大喜,便和沈璞共同防守。

敌人开始向南进攻时,并未带随军粮弹,只向当地百姓筹措军粮。

等过了淮河吃光了平越、石鳖两个军营的粮食,这时已无处掠取物资,士兵与战马饥饿得很,听说盱眙城有储藏好的谷粟,希望把它当成回家的干粮仓库。

魏人自攻破胡崇之等之后,攻盱眙城不下,便率军南下。

因此盱眙城得以加固防城的守备,无不做得十分严密。

文帝元嘉二十八年(451)正月初旬,拓跋焘从广陵北返,便全力攻击盱眙,并向臧质要酒喝,臧质装了一壶尿送给拓跋焘。

拓跋焘非常愤怒,便修起长长的包围壕沟,一个晚上便选出了进攻方向,从东北向城内猛攻,挖城东山上的土和石头填满了护城河,拓跋焘又怕城内宋军从水路逃跑,于是又造出大船,想在君山建浮桥,以便断绝从淮河逃跑的退路,城内宋军乘坐军船出来迎战,大败魏军。

第二天早晨,敌人改大船为浮船,桥上都布置士兵防守,城内出战,不能打败敌兵,于是敌人的浮桥成功,宋军水陆之路断绝了。

拓跋焘给臧质写了一封信说:“我军现在派的战士,都不是我们鲜卑族人,城的东北是丁零人和东胡人,城南是陕西的氐族和羌族人。

假如丁零族人死的话,正好可以消灭常山郡和赵郡的反贼;东城人死的话,正好消灭并州的反贼;氐族和羌族死的话,正可以消灭关中的反贼;你如果杀死丁零人,胡人,没有什么不好的。”臧质的回信说:“你的信已经看了,知道你的险恶用心。

你倚仗强兵,多次侵略我国,这方面的事,不用多说。

虽然王玄谟从东边撤退,梁坦在西边兵败,但你怎么不知道童谣里的话:‘敌人饮马长江水,拓跋佛狸(焘小名)死卯年。”这个期限还没有到,这不过是开启你饮马长江的途径罢了,冥冥之中,你的性命难逃,不是人力能管得了的。

我接受皇上的命令,要消灭你们,准备打到你们的都城,还未等到那时,你竟然自动上门送死,怎么能让你活着跑回去,在你的桑乾宫喝酒吃肉呢!只要你停下来攻击我的城市,即使我不能杀死你你也必须因此而死。

如果你幸运的话,也许是被乱兵杀死;如果你的运气坏,那么一定要把你生擒归案,用一驴车拖你到刑场去斩首。

我本来不打算保全性命。

如老天爷瞎了眼,被你打败,你碎尸万段也好,车裂锅煮也好。

如果这样,也不足以向我们皇上谢罪。

你的见识谋略力量,难道可以超过苻坚吗?这几年老天让你得逞;只是你们的步兵骑兵还没有喝长江水,太岁卯未年还未到罢了。

斛兰氏当年深入彭城,遇到几天雨水,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怎么你不记得了?马上春雨将到,我们的援军将要四面会集,你尽管安心攻城,不要走好了。

如果你们的粮食不够的话,尽量告诉我,我们马上就会送给你粮食。

现在你送我一把战刀,难道是想叫我砍在你身上吗?辛苦了,把这封信和你的使者一同带回去,大家各自努力,不需多说。”这时魏国童谣中说:“兵车北来如穿梭,未料胡马饮江水,胡主归北死石济,苦想渡江天不从。”所以臧质在信中这样回答拓跋焘。

拓跋焘见信大怒,于是做一个铁床,在床上放一些铁钎,说要攻破城池捉到臧质,一定要让他坐在这上面。

臧质又给敌人各军队少数民族送出书信说:“给你们这些官兵看一些东西;拓跋佛狸给我的信如下:你们都是中国的百姓,何必为敌人如此出力,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不知道转祸为福呢!现在写给你们的信如下,你们细细思量!”同时下令如果有能杀掉拓跋焘的,封开国县侯,食邑一万户,另加各种布帛一万匹。

魏军用钩车钩城楼,宋军在城内用粗麻绳系住敌人的钩车,几百人共同拉着,钩子不能退回去。

到了夜晚,用木桶装着士兵,吊出城外,斩断钩子把它们拉进城来。

第二天,敌人又用冲车来攻城,但城墙坚固,冲车每一次斫撞的地方也不过掉几升墙土。

于是魏军又赤膊登城一批接一批,前面的掉下去,后面跟着上,没有一个退却的,被杀伤的几达一万多人,死尸堆积几乎和城墙一样高,守军还射死了魏军的高阳王。

这样鏖战达一个多月,敌人死掉近一半。

此时拓跋焘又听说彭城王刘义康,准备截断他的退路,宋朝正派水军从海上进入淮河,加上因病而死的很多,二月二日,拓跋焘解除对盱眙的包围逃走了。

文帝认为臧质立了大功,让他当使持节,监护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封他为开国子,食邑五百户。

第二年,文帝又北伐,命令臧质率领他的所有部队向潼关发动攻击,但臧质在城郊停军不动,只派他的司马柳元景驻兵边境之上,仍然不按时进军。

后来臧质又留恋宠姬爱妾,丢下军队,一个人回到襄阳,把雍州府仓库的现钱用了六七百万,被有关部门弹劾,文帝没有追究这些。

太子刘邵杀文帝即位时,让臧质做丹阳尹兼任征虏将军,臧质家里人派门人师凯给臧质报讯,把文帝被杀的经过全部告诉给臧质。

臧质把师凯说的写成奏疏,派人告诉谯郡王刘义宣,又派雍州祭酒从事田颖起,带着他的意思报告给武陵王刘骏,他本人则率军五千,飞驰东下讨伐刘邵,他从阳口到江陵会见刘义宣,臧质的几个在首都的儿子,听说臧质起兵逃出京城。

刘邵想安慰取悦他们,下了一道诏书说:“臧敦等无故恐吓自己,慌忙逃走,太糊涂了,确实令人大惑不解。

臧质是皇家的亲戚,有功的大臣,忠诚皇室,诚实刚正,正要让他到一个更重要的位置上,辅佐朝廷,但他的子弟都逃离京城,这不利于他们的利益,现在派人告诉他们朝廷的意思,让他们各自恢复本职。”不久刘邵找到臧敦,叫大将军刘义恭代理打了臧敦三十棍子。

之后又赏了一大堆东西。

刘义宣得到臧质的报告,当天便宣布起兵,迅速派人告诉武陵王刘骏,并且顺便任命臧质当征北将军。

臧质直接进兵寻阳,和武陵王刘骏同时东下。

武陵王刘骏到了新亭,正式登皇帝位,让臧质做都督江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另加散骑常侍,使持节和过去一样,派臧质率他的部队从白下城步行而上,直接进攻广莫门,守门的士兵都逃跑了。

薛安都、程天祚等人也从南掖门攻入,和臧质会师太极殿,生擒刘邵。

此后又派臧质留下防守朝廷宫殿,另外百人警卫保护臧质。

封他为始兴郡公,食邑三千户。

他回到江州时,大小船只达千余艘。

所统部队前后长达百余里。

和臧质一起六艘船都刻有龙形印纹。

此时宋武帝正收集权力,但臧质却把他当小皇帝看待,专横独断,贪得无厌。

到了寻阳,赏罚奖惩,不再向朝廷请示。

盆口、钩圻两戍的米都挪用了,朝廷多次派人来检查质问,臧质渐渐怀疑起来,心中恐惧。

又心想自己的才略,在当时确实没有第二个人赶得上,先前听说刘邵杀掉文帝,便顿生野心,因为刘义宣能力平庸,容易挟制,想表面上推戴他,暗中则自己掌权。

到了江陵,以非常之礼拜见义宣。

臧质和刘义宣是表兄弟,但他比义宣大十岁,义宣当时大惊说:“兄长为什么事拜老弟呢!”臧质说:“在这样的时候就该这样。”只因当时刘义宣已推奉孝武帝刘骏,所以他的企图没有得逞,臧质经常担心这件事泄露出去,但到了新亭,又以非常之礼拜见江夏王刘义恭,义恭大吃一惊,问臧质为什么这样,臧质说:“天下动荡时期,礼节和平常不同,先前在荆州,我也是这样见义宣的。”恰巧义宣和孝武帝有矛盾(参见《义宣传》),臧质因此暗地派人引诱刘义宣,议论朝廷的措施的好坏。

他对义宣说:“挟有震动皇帝的权威是不能长久地保持官位的,皇帝和丞相势均力敌,一山不容二虎,今日你独立掌握封疆大权,荆州地形险固,兵强马壮,犹豫未决,必定被别人抢先,招致祸害。”臧质的女儿是义宣的儿子刘采的妻子,刘义宣以为臧质不会有二心,便接受他的劝说。

更加上义宣的心腹将吏蔡超、竺超民等人,都有很大的野心,希望义宣做皇帝,都想凭据臧质的威名,成就他们的大事,也怂恿刘义宣。

此时义宣还未接受丞相的职位,臧质的儿子臧敦做黄门侍郎,带着朝廷诏书劝说刘义宣当丞相,路经寻阳,臧质叫臧敦重新劝说义宣造反,而且说到孝武帝的种种罪过。

刘义宣于是坚定造反的决心。

臧质又派人告诉豫州刺史鲁爽,约定在孝建元年(454)秋同时起兵。

鲁爽听错了话,当时便宣布起兵,并且派人到京城告诉他弟弟鲁瑜,鲁瑜连忙带家人一起逃出城,奔赴鲁爽。

鲁瑜弟弟鲁弘当臧质的州府官吏,孝武帝派人叫臧质抓住鲁弘,臧质于是扣住朝廷使者,慌忙宣布军队起事,并且写了一道奏疏说:“臣下听说拿着药伺候双亲的病,并非他喜欢吃苦的东西,提起斧头砍去毒块,怎么会忘记肌肤的疼痛!又听说先有猜疑,后来纵然和好,忠诚必定不再像当初那样,小地方隐忍,大地方宽容,即使是心腹也必须顺从。

丞相刘义宣安定皇家的功业,比齐桓公晋文公还要大,作为皇亲国戚的资格,比周公卫康叔还正当,但邪恶的人嫉妒善良的人,确实有那么一群人,他们隐藏凶狠的恶意,表面装得很好,嫉妒立了大功的人,或者借助一点小功劳和皇帝的恩宠作威作福,制造罪恶的勾当。

知道自己罪恶深重,必定要被斩首。

于是反而推卸责任毁谤无辜的好人,进谗言诬陷忠诚的丞相,到处结纳私党,招集众多小人。

勋臣故友,现在没有一个健在,难道不是因为那帮小人从中煽动,用谗言诬陷所致吗?皇上您和他们关系亲近,一点也不怀疑他们,于是朝廷中的密谋,被流言蜚语所左右。

猜疑之心已被这些人煽起,我们从过去现在的经验看,确实非常害怕,所以在寻阳一带起兵,为的是效忠国家,从晋阳拿起武器,一定要铲除皇上身边的奸臣。

我诚然平庸而懦弱,但曾受先帝的教诲,虽然惭愧不能选进贤人,但却有除掉恶人的心愿,先前听到你们那些不好的风声而愤怒,现在更是勃然大怒,况且义宣刚刚接受天降使命。

这次确实关系到国家的存亡。

现在接受丞相的指挥先期挺进,马上抵达京城。

“我本来是一介小人,少年时代没有大的志向,因为某些机会,竟然当了封疆大吏,本来愿望早已实现,心满意足,怎能再希望建立意外之功,获得意外的恩宠呢?只是因为除去蔓草要迅速,驱逐恶人也要迅速。

所以不顾安危,更不考虑家人的安全。

还希望凭着皇上的英明,了解我的一片赤心,如果我不真诚,我情愿被杀。

臣下还希望陛下体会丞相对皇上忠诚的品格;第二记住我们曾经为国家所作的一点贡献,不要顾虑你身边的那些小人,反而失去全国人民的拥护,而应拿出尚方宝剑,将这些奸人斩首,那么我们指向朝廷的旌旗,便迅速地掉头。

那样国家的秩序便可恢复正常,伦理纲常重复旧貌,这样的话可以上让祖宗高兴,下让百姓快乐,我们说这些话的时候,仍然流泪不已。”臧质用鲁弘当辅国将军,东下戍夺大雷城,并且派人报告刘义宣,刘义宣派咨议参军刘湛之率领一万士兵会合鲁弘。

宋孝武帝派抚军将军柳元景率领豫州刺史王玄谟等水军,驻扎于梁山洲上,在长江西岸建起弯月形的堡垒,水陆两路等待臧质的军队的到来,殿中将军沈灵赐率领一百艘小舰在南陵击破臧质先锋部队,生擒臧质的将领徐庆安、副将王僧,臧质到梁山,也在西岸修筑堡垒与官军对阵。

柳元景草拟了一幅檄文告示诸军说:“应天承命,是新朝接受上天的指示,继承先帝是我们的正确选择,若不是种种吉祥的征兆,神明的支持,崇高的道德得到人民的拥护,怎能登临皇位,安然地坐上皇天给予的位置,大宋的创业,比中古时的王朝更加伟大,皇室的事业一定会永远流传下去,种种麻烦的降临,终于招致今日的祸乱,目前的动荡非常危险,伦理纲常几乎快要崩溃,皇上神武超人,孝感神灵,仁心滋助草木生长,善心激发天道,他亲自巡视荆楚之地,扫除叛乱的凶徒,四方援军前后相继。

他崇高的品德巍巍矗立,日月星辰重见光明,祖宗大业再度繁荣。

“臧质少年时代犯下许多罪行,被体面的人们讥笑沉溺物欲,悖乱无常。

处处与人为敌,在他的官任上,一点也不努力效忠,位临人民之上,只知搜刮百姓,他升官全靠行贿,因为索贿竟然能灭人之族,所以康周昕全族被杀,冤枉几乎通到上天。

郭伯,西门遗是下贱出身,臧质却让他们做到州级官吏,往年当东郡太守,卖官粮几达三千万余石。

率兵西讨群蛮,把俘虏和战利品放进自己腰包,在徐兖二州任上贪得无厌,杀害边疆人民,视同草木一般,耗费州府的储蓄,挪用军队的粮食。

在雍州任上,公开盗窃州府的积蓄,随便改动账簿,专门搞欺骗勾当,接受朝廷命令北伐时,害怕敌人不敢赴援友军,出师很长时间,仍想着宠姬爱妾,单人回州,拥着嫔妃搂着妖女,在军营之中喝酒调情。

孔熙先、范晔那样的谋反活动,他公开地谈论。

他的诸如此类的罪行,都在文件中记得很清楚,他在荆州停留时候,竟然安排别人做皇帝,并且写信派人联系,公然的进行;新亭之战的胜利、大乱已平,元凶刘邵苟延残喘命在顷刻,广莫门的臧军一箭不发,此门自动打开,敌人奔逃,臧质仍然徘徊在街巷之中,在那里布阵陈兵,他的功劳不值一提,满朝人士都同意这个观点,但臧质却虚张声势,称说自己的功劳,造出谣言,说这次起义,他的功劳没有第二个人赶上,开始叫他守卫宫殿,他忘掉了自己的臣子身份,直奔朝廷府库,一下子便把里面的东西抢个一干二净,皇上宽容大量,原谅他的这些罪过,记住他的一点功劳,掩盖他不老实的罪行。

于是评定他的功劳为第一等,让他当了大官,给他的荣誉非常之高,简直没有第二个人赶上,但他因此肆无忌禅,贪得无厌,不断的要求更多的赏赐,而且一点也不知休止,他要的乐器简直使大予府的好东西都不存在了。

他获得的宝贝几乎占去了官府的一半,徐司空为王室立了不少功勋,不幸被刘邵所杀,臧质青年时代时和他友好,而且和一般朋友不同,竟然一点也不同情。

徐司空的子弟,只听说他残酷地抢掠人家,徐家里的每一块土地,每一寸的珍宝都被他掠夺一空,到了接受皇上命令南归江州时,在路上骄横无忌,逼人妻子,夺人子女,抢劫市场上的金银布匹,他的罪行几乎让京城人愤怒填胸,他丑恶的名声人人皆知:不认故人朋友,敌视忠诚贤明的人士。

鲁尚期、尹周等人曾做过他的心腹,之后在朝廷诉说臧质的无情。

袁同、边子畴等人,曾任他的部属,离开他再也没回头。

而且他不断上书朝廷,多次要求荣誉,臧质只是吹嘘他的功劳,从不承认部下的成绩,有错便是朝廷所致,或者便说是有关部门的失误。

国人因此对他失去信任,有识之士谁也不附从。

何文敬只不过是一个做小事的仆人,为人狡诈。

臧质被他的谄媚所迷惑,让他当他的主要委托人,使他在外面握有大权,内则常常在臧质的屋子里横行。

臧质天生是一个制造灾难的人,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用尽南山的竹子,也不能写尽他的罪行。

“丞相义宣权大官高,手下官员占据国家的一半,很被朝廷依靠和信任。

这确实超过常情,但他不知道谦虚谨慎,不明白驯服和反叛的差别。

像谷阝至一样地犯错误,像范文子一样悖乱不忠。

于是忘掉了祖宗的祭祀,却接受奸贼的欺骗,同意反贼的计谋,想篡位做皇帝。

去年在荆州留恋不动,坐山观虎斗,表面上派一些疲老的士兵,不过只三千人,骑兵一个不出来,军粮半点不供应。

朝廷只因他亲近官高,给他以很重的赏赐,甚至惠及他的儿子们,看待他确实超过了平常。

假如一个人没有见识,被人支配,必然作出坏事。

现在他的行为,正是如此。

回想他过去表面的忠诚,实际上则是不老实的伪装。

况且国家遇到困难时期,不比平常时候,作为臣子的职责,哪一个不迅速勤王?而他却纵容敌人忘掉仇寇,竟不亲自赴会。

当了十年刺史,没听说一件成绩,多次接受贿赂,掠夺人民,纵欲过度,宠爱姬妾几达数千人,养着和尚尼姑有上千人,败坏道德,污染风俗。

对抗人民和神明,人民对他的怨恨满路都是,国人的批评每年成堆,最后在刘邵未被消灭时,气势仍很强大,刘邵将要毁掉义宣母亲私坟,杀掉他的儿子,为的是制造恐怖的气氛,可喜依赖起义的大部队,迅速打败了元凶刘邵,很快平定了祸乱,让人们丢掉怨恨的心情,解除了难忍的痛苦,奖励功劳,选择高尚的人到朝廷。

而义宣则借别人力量帮助自己,忘记友人的思想,让坏蛋快乐,他总是制造混乱,怀疑别人的成功,听说没有第二个人赶得上。

“我才低能浅,承蒙皇上的看重,做到很大的官职,远远超过了平常军人,驻守北方边疆抱着一腔热血,常希望捐躯为国,报效皇上的知遇之恩,有时候觉得心潮澎湃,所以看到荆州人的行动非常恼火,看到江州刺史的叛乱,万分气愤,如果我死了国家安宁,我一定要捐躯疆场,况且有皇上英明的指挥,统率众多义军,一定会有胜利的把握,这是众人看得很清楚的。

至于薛安都所率领的骑兵,从陆地进攻檀右卫、申右帅、垣游击等将领们正统率精锐的部队,飞快地在路上奔驰,王玄谟则正统率水军,早已长驱西进,我则统率主力部队,迅疾前行。

骁骑将军竟陵王义恭则是皇亲国戚,威名盖世,众望所归;大司马江夏王义恭深谋远虑,他们都汇聚在这支大军,齐头并进;皇上在后面坐镇指挥,军车发出悦耳的响声,五彩金牛牵引红旗,成千上万的骑兵,摇天震地,万艘兵舰如彩云齐飞。

我们的威名号令,能使银河转动,以正义之师攻击叛乱敌军,如摧枯拉朽,加上天下同心,七星同庆,神鬼保佑,胜利更是不言而喻。

“你们附从的将士们有的几代蒙受皇恩,有的心怀道义,应该知道君臣上下的秩序,下不犯上,帽子和鞋袜,不能颠倒,顺从秩序,必享成功。

怎能附从逆贼而招致声败名裂的下场,而愿意父母被杀,幼子被斩呢?所以皇上下诏希望能幡然悔悟,目前只是被叛军所制,但心中却站在皇上一边,是祸是福马上就会兑现,现在不行动,后悔不及。

看到檄文时,赶快挣脱叛贼的牢笼。”刘义宣也接着东进,江夏王刘义恭给刘义宣的信说:“当年桓玄借用殷仲堪的军队和今日一样,最终还是谋害了仲堪。”刘义宣于是和臧质互相猜疑。

臧质献计给刘义宣说:“现在派一万攻取南洲,那么梁山的敌兵使兵分两路,用一万人牵制王玄谟,他一定不敢动,我便在江中连结水军,直攻石头城,这是上策。”刘义宣准备听从他的计策,他的心腹刘湛之说:“臧质想当先峰,这个心思不可靠,还不如集中精兵攻占梁山,攻克之后长驱东下,这是万全之策。”臧质派将领尹周之攻击胡子反、柳叔政的江西堡垒,当时胡子反东渡长江和王玄谟商讨军情,听说敌人到了,慌忙回到西岸,尹周之进攻正紧急,刘季之率领水军与臧质的军队展开激烈的搏斗,但敌人力量太大,于是又求救于王玄谟,玄谟没有派增援人马,部将崔勋之坚决反对、于是派崔劭之增援西岸军队,崔到后,西岸堡垒已被臧军攻克,崔勋之也不幸战死,刘季之率领残兵退了回去。

胡子反、柳叔政也奔回东岸,王玄谟将胡子反的副将李文仲斩首,臧质想继续攻击东岸城池。

刘义宣的部下颜乐之劝刘义宣说:“臧质如果再攻下东城,那么所有的功劳便都是他的了,应该派遣你的部队自己行动。”刘义宣于是派刘湛之率兵靠近臧质,在东城南边布阵,王玄谟让老弱士兵守卫城池,把他的精兵全部摆出攻击臧军,薛安都的骑兵最先攻击,垣护之指挥各将领相继冲过去,打了很长时间,臧军的军阵稍稍有点移动,于是薛安都的骑兵趁势冲过去,此时刘季之,宗越又击溃了臧军的西北阵脚,王玄谟等众多军队一齐猛攻。

臧军大败,江上的朝廷军队趁着东风放火焚毁臧军的全部船只并漫延到西岸,臧质找刘义宣想讨论军事,但义宣早已逃走了,臧质手足无措,也逃跑了,他的军士全部投降或逃走。

臧质到了浔阳,将州府的屋子全部烧毁,用船装着妓妾向西方逃去,叫他宠爱的部下何文敬率兵在前面开路。

到了西阳(今黄冈),西阳太守鲁方平是臧质的私党,这时候有了二心,骗何文敬说:“诏书宣布,只需缉拿元凶一人,其余的不问。”文敬丢下他的部下逃跑了。

臧质先前叫他妹夫羊冲当武昌郡太守,臧质前往投靠他,到了武昌得知羊冲已被郡丞胡庇之杀了。

臧质走投无路,于是跑到南湖,肚子饿了,摘莲子吃,追兵赶到,臧质非常窘迫潜到水下,用荷叶遮住头,只让鼻子出气,小队长俱儿望见,射了一箭,正好击在他的心坎上,接着兵刀齐下,臧质的五脏六腑都流出来了,几乎把周围的水草挽住,队长裘应砍下臧质的脑袋,送他的脑袋到京城。

当时他五十五岁。

录尚书江夏王刘义恭、左仆射刘宏等上了一道奏疏说:“臧质本来是低能庸才,但借助了种种机会。

他愚蠢至极,反背天常,进行造反,使天下动乱不已,想当皇帝,忘恩负义,罪行滔天。

国家的法律对这样的人应该杀头,为惩诫后世当臣子不忠诚的,去掉坏的东西应该果断,我们臣子们讨论,根据他罪行,又根据汉朝王莽的先例,应把他的头用油漆涂一遍,留在军事博物馆内,为的是成为将来人的鉴戒,告诉后人不要向他学习。”孝武下诏书同意了。

臧质开始东下时,刘义宣用臧质儿子臧敦做征虏将军、雍州刺史,臧质留儿子臧敞做监军,让臧敦随从自己。

这时都被武昌郡抓住送给朝廷,臧敦官至黄门郎,臧敦的弟弟臧敷官至司徒部属,臧敷的弟弟臧敞,官至太子洗马,臧敞弟弟臧鉩,臧敦的儿子仲璋,臧质的另外两子两孙没有名声的,同时被杀。

臧质起兵时,豫章太守任荟之,临川内史刘怀之,鄱阳太守杜仲儒都为臧质卖力,派遣本郡的人来送粮食,都被杀掉。

任荟之字处茂,乐安人,官至孝武帝和南平王刘铄抚军右军司马,长史行事,文帝曾评价他们说:“威望虽不够,但才能有余。”杜仲儒,是杜骥的哥哥的儿子。

豫章望蔡子的国相孙冲之起义抵抗臧质。

臧质派部将郭会肤,史山夫讨伐他,被孙冲之打败。

孝武帝下诏用他当尚书都官曹郎中。

孙冲之,太原中都人氏,晋朝秘书监孙盛的曾孙。

最后官至右军将军,巴东太守,后来的事见邓琬传。

沈灵赐因为在南陵打败臧质先锋的功劳,封爵南平县男,食邑三百户;赐给崔勋之官通直郎;大司马参军刘天赐在梁山牺牲以后被追认为给事中。

沈攸之传沈攸之字仲达,吴兴郡武康县人,是司空沈庆之的叔伯哥哥的儿子。

他父亲沈叔仁,做过衡阳王刘义季的征西长史,兼任行参军,当警卫队长,之后又跟着刘义季镇守彭城,一直在征北府做事。

沈攸之少年丧父,家境贫穷。

元嘉二十七年(450),魏军侵略南方,宋文帝征集三吴的壮丁,沈攸之也被选入,到了京城,他拜访领军将军刘遵考,请求补任壮丁的队长,刘遵考对他说:“你相貌丑陋,做不了队长。”于是他只好跟着沈庆之打仗,元嘉二十九年(452),征讨西阳蛮人,才开始补任为队长。

西阳起义时,南中郎刘骏任命他为队长,兼行参军。

新亭之战的时候他受了重伤,胜利后,当了太尉行参军。

晋朝时候京都的两岸,扬州府在那里一直设置都部从事,分管二县的刑事。

永初以后罢去了。

孝建三年(456),又设置这个官职,沈攸之管北岸的事,会稽人孔靑管南岸的事,以后中央又罢去这个职务,沈攸之于是升任为员外散骑侍郎,又跟着沈庆之讨伐广陵王刘诞,多次立功,也受过伤,骨头里面还有残余箭头。

孝武因为他很会打仗,便给他配上仇池产的步矛肖。

叛乱平息之后,他应该受到重重的奖励,被沈庆之掩盖了,只升到太子旅贲中郎,沈攸之非常恨沈庆之,大明元年(463),遇到母亲去世,安葬母亲之后,又起任龙骧将军、武康县令。

前废帝景和元年(465),他迁官豫章王刘子尚车骑中兵参军,在皇宫值班,和宗越、谭金等同受废帝的宠爱,在杀戮众功臣中,沈攸之等人都为废帝尽力,因此封爵乐兴县侯,食邑五百户,不久又升迁右军将军,再增加食邑一百户,明帝登位,按众人的例子又削去封爵。

不久又向明帝告密,说宗越、谭金等想造反,沈攸之又被召进去在宫门值班,再任官东海太守,还未就职,恰遇四方反叛,南方的判乱军队已驻扎京城附近,于是明帝任沈攸之为宁朔将军、寻阳太守,率领军队占据虎槛。

当时王玄谟为统帅,还未出发。

前锋有五支军队在虎槛,后面又有五支军队接踵而来,他们每天晚上各自标明姓名军号,互不相属。

沈攸之对军官们说:“现在部队号令不一,如果有几个种田的农民、打鱼的渔民大喊一声,便能导致混乱,这是导致失败的根子。”于是请求统一各路军队号令,其余各支部队都照办了。

殷孝祖当前锋都督,不被将士们拥戴。

沈攸之则安抚士兵,外面则和合众多将领。

众人都依靠他。

当时南方反叛部队的前锋孙冲之、薛常宝等人占据赭圻,殷孝祖率领各路先锋攻击孙冲之,被乱箭射死。

一个小将领范潜率领五百人向敌人投降,人情不安,都说应该让沈攸之代替殷孝祖做前锋都督。

当时建安王刘休仁也驻兵虎槛,统率各路部队,听说殷孝祖死了,便派遣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刘灵遗两人分别率领三千人到赭圻。

沈攸之认为殷孝祖既然死了,敌人很可能乘机进行新攻击,如果明天再不向敌人进攻,那么便会让敌人看出问题,江方兴的声望和自己相差不远,必定不甘心当自己的下属,军队的统领不统一,必将导致溃败,于是他带各军主将拜见江方兴,并对他说:“四方藩镇同时反叛,朝廷控制的地方,还不够方圆百里的土地,只有殷孝祖被朝廷所信赖,两军刚刚交锋,他便被收尸而回。

将士们的气势受挫,朝廷忧心不已。

胜利与否,只在明天的决战。

如果明天不能打胜,那么大事便去了。

今天早上,大家都认为我应该当统帅,但我自己比较胆小,本领不如你,现在便推选你当统帅,我们只应该相互合作努力奋斗而已。”江方兴听到这些话非常高兴。

沈攸之从江营出来,各个将领都责备他,沈攸之说:“你们难道忘了廉颇蔺相如相互忍让,寇恂贾复相互宽容的故事吗?我本来为了拯救国家,怎么能计较我和他的官职的高低?况且只有我能向他让步,他必定不能向我让步,为的是共同解救当前的危机,怎么能自己树立异端呢?”于是官军第二天重新展开进攻,从五点到十二点,官军在城外大败敌军,追讨敌人到姥山,再另派水军乘胜前进,又打败敌人的水军,攻下胡白二城。

不久朝廷又暂时给沈攸之节制各军的大权,给他晋位辅国将军,代替殷孝祖总统前锋的军事大权,薛常宝在赭圻的军粮吃完了,南方叛军大将刘胡屯兵浓湖,用麻袋装满大米系在流动小船或大船的中央,再把木船翻过来,顺风流下,为的是供应赭圻。

沈攸之怀疑这些船有问题,叫人捞起覆船和流动小舰,获得很多整袋子的大米。

沈攸之的族侄沈怀宝,做叛军将领,也在赭圻这里,派亲信杨公赞藏着密信招诱沈攸之,沈攸之将杨公赞斩首,把沈怀宝写的书信呈给明帝。

不久便攻克了赭圻,他因此升官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诸军事,冠军将军,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袁靑再率领大军进驻鹊尾城,两军相持很长时间,沈攸之手下将领张兴世越过鹊尾,占据它上面的钱溪,刘胡亲自率兵攻击钱溪的时候,沈攸之率领其他将领进攻浓湖城牵制刘胡留下的兵马。

袁靑派兵告诉沈攸之说钱溪已被攻下了。

大家听了都很恐惧,沈攸之说:“一定不是这样,如果钱溪已被攻下,一万多人中应该有几个逃回来,一定是他们进攻不利,传报假消息而恐吓我们。”勒令大军不得乱动。

不久钱溪派人回来报讯,说大败敌军。

沈攸之将钱溪那边杀掉的敌军耳朵和鼻子送给袁靑。

袁靑非常害怕,马上追回刘胡。

沈攸之又率各个部队倾全力攻击袁靑。

杀掉了很多敌人,到了天黑又退了回来。

鹊尾的敌军粮食吃完了,他们派一千多人到南陵接回运米,被朝廷军队打败,并烧掉他们的运输工具。

刘胡见势不妙,率先逃跑,袁靑也逃跑了。

当赭圻,浓湖被拿下后,敌军丢下大量物资,堆积如山。

朝廷各路军队纷纷抢夺,按照各部队的大小进行竞赛。

只有沈攸之、张兴世约束自己的部队,一点也不抢夺,众将领因此称赞他。

沈攸之再前进攻克浔阳,升官都督郢州军事、前将军、郢州刺史。

使持节照旧。

他推辞了,只升官中领军,封爵贞阳县公,食邑二千户。

这时四方叛军都已平定,徐州刺史薛安都在彭城请求投降。

明帝虽然同意了,但回话很简单。

沈攸之率领大军上前方,部下设置文官,手握皇帝的节杖,和镇军将军张永率重兵,迎接薛安都,薛安都十分恐惧,私通魏人,魏国派大军增援他。

沈攸之等的米船在吕梁城,沈攸之另派手下将领王穆之去征发百姓。

王穆之部被魏人打败;装米的船只被击沉。

运米的车又在武原被攻破,沈攸之等因此退军,被敌人找到机会打败,加上碰上了天寒下雪,宋军的士卒掉了指头的有十分之二三。

他留下长水校尉王玄载防守下邳,积弩将军沈韶防守宿豫,睢陵、淮阳也设置守兵,沈攸之回到了淮阴。

他被免掉了官职,只以普通官员的身份兼领了一些职务。

他又请求北伐,明帝没有允许。

回到朝廷当面陈述意见,又不被允许,只好再回到淮阴。

泰始三年(467)二月,他亲自率领军队送米给下邳守城,并在城的周围挖了一道深深的壕沟。

又派龙骧将军垣扬之率领下邳百姓回到淮阴。

当时一个将领陈显达应该率一千七百兵守下邳,沈攸之留在下邳等陈显达的到来。

魏人派清泗一带的一个人骗沈攸之说:“薛安都想投降,请求派军队迎接。”沈攸之的副将听信了这话,认为应该派一千人完成任务,不久又来同样的一些报讯的人,吴喜对此更加相信。

沈攸之召集那来报讯的人说:“薛安都应该早早地回到朝廷,现在想回来,也还来得及,他的亲子弟只要派一个人来,我们一定就会派大军迎接。

你们各人既然有这个好的心愿,如果能和薛家子弟一同来的话,能让你们回到本乡本县当长官。

这都由你们决定,如果不能这样,不需要徒劳地来来去去的。”从此这些人一去不复返。

当年秋天,太宗再叫沈攸之进围彭城,沈攸之认为清水和泗水已经干涸了,军粮的运输跟不上,坚持认为这样不适宜。

如此反复七次,明帝大怒,下一道给沈攸之的诏书说:“你今年春天请求攻讨彭城,我怕士兵疲劳,况且去年刚溃败,士气还不适宜运用,不许你这样做。

现在有机会为什么不肯帮我干一下呢?如果不做,只叫吴喜去打好了。”沈攸之害怕了,于是接受命令进军。

行军到迟墟,明帝后悔了,让人追回军队。

沈攸之回到下邳。

而陈显达却在睢水上被敌人打败,龙骧将军姜产之、司徒参军高遵也战死了。

敌人紧追沈攸之,于是又接战,他被敌人的长矛刺伤,恰好天黑了,率军队钻进陈显达的堡垒,当天晚上,全军逃窜,时间是八月十八日。

沈攸之则丢掉他的军队,逃回南方,开始,吴兴丘幼弼、丘隆先、沈诞、沈荣守,吴县陆道量,都因能力出众随同沈攸之。

在张永北讨的时候,张永一逃跑,沈攸之再崩溃,丘幼弼等都被魏人俘虏。

沈攸之回到淮阴时,朝廷用他为使持节,暂代冠军将军,代理为南兖州刺史,追认姜产之左军将军,高遵世屯骑校尉。

明帝四年(468),调沈攸之当吴兴太守,他推辞不受,于是任左卫将军,兼领太子中庶子。

明帝五年(469)当持节,都督郢州诸军事郢州刺史。

他的管理很严酷,有时还鞭打士大夫,手下官吏如果有违背他的意思的,便当面痛骂。

将领或官吏中有一个逃跑的,那么他手下士兵中有十个人都必须抄没家产。

但是他明晓政事,严格要求自己,军吏士卒都害怕他,没有哪一个敢欺骗他。

听说某个地方有老虎,他便亲自追捕,而每次总能捕获,有时一天能抓到两三只。

如果到了天黑还捉不到野兽,则整夜包围它们,等到天亮自然会出来。

他收税极重,征发民力,没有限制,修船冶舰,打造武器,天天干事。

自从到夏口,便有野心,明帝六年(470),他升任督豫州的西阳、司州的义阳二郡军事,晋号镇军将军。

泰豫元年(472),太宗死了。

沈攸之和蔡兴宗在外省任职,同时被明帝委托后事,晋号安西将军,加官敬骑常侍,赐给鼓吹一部。

还未拜官,恰遇巴西百姓李承明造反,抓住太守张澹。

四川发生了骚乱。

当时荆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被调任,所调的刺史蔡兴宗还未到任,于是朝廷派沈攸之暂且代理荆州刺史的职务。

沈攸之到了,恰遇李承明已被消灭,于是朝廷用沈攸之为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官职照旧,他到了荆州,办事仍跟在夏口一样,不断地制造船舰武器,常常像敌人便要打过来一样。

当时幼主在位,朝廷掌权的人有好几个,沈攸之渐渐的想不服从朝廷的管辖。

朝廷下达的命令,一点也不遵从。

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内心有篡位当皇帝的野心,用含蓄的话引诱沈攸之,叫道士陈公昭写天公信一封,上面注着“沈丞相”,送给沈攸之的看门人,沈攸之没有拆信,推问门人抓到了陈公昭,把他交给了朝廷,后废帝元徽二年(474),刘休范起兵袭击京城。

沈攸之对部下说:“桂阳王现在反叛朝廷,必定声称说和我同时造反。

如果不迅速的勤王,一定会增加朝廷和民间的怀疑。”于是派部将孙同、沈怀奥起兵东下,接受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的指挥。

孙同等刚过夏口,碰到休范被平定,又回来。

朝廷升任沈攸之号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坚决地辞掉开府职务。

沈攸之自己专权于外省,朝廷对他又怀疑又害怕。

多次想调回来,担心他不接受命令,只好作罢。

众大臣借称皇太后的命令,派太后仆人向沈攸之说:“你一直在外面辛苦,应该回到京城,然而你的职位特别地重要,换人非常困难,是回去还是留下,都由你做主。”想看他的回答。

沈攸之回答说:“我蒙受国家的大恩,做到这么大的官职,想到自己的平庸,本来不配当朝廷大官。

至如今防守一片边疆,讨伐反叛的蛮人、蜒人,还能勉强胜任。

虽然皇太后想我回去,我怎么敢自定去留,这事情我完全听从朝廷的旨意。”朝廷更害怕了,调他官的事便作罢了。

元徽四年(476),建平王刘景素占据京口造反,攸之再次响应朝廷,刘景素不久被消灭。

先前元嘉年间,巴东建平二郡,军府里的丰富的物资和江夏竟陵武陵一样的多。

孝武帝在江夏设置郢州,每郡里设军府,竟陵、武陵军府也慢慢地毁坏,巴东、建平二郡军府也被三峡中蛮人破坏,到了这时,人民流散四方,活下来的不多,当年的春天,沈攸之派军队到巫峡一带讨伐蛮帅田五郡等。

在刘景素造反的时候,沈攸之马上追回峡中讨伐的各军,巴东太守刘攘兵、建平太守刘道欣都怀疑沈攸之有野心,便拦截讨伐的军队,截断巫峡的归路,不允许那些军队回去,当时刘攘兵兄长的儿子刘天赐当荆州西曹,沈攸之派刘天赐劝说刘攘兵,叫他解除武装,不要管他的事。

刘攘兵见刘天赐,知道刘景素确实反了,于是解除武装谢罪。

沈攸之待他和过去一样好。

以后又用刘攘兵当荆州司马。

刘道欣坚守建平,刘攘兵劝说没用,于是和讨伐蛮人的军队进攻刘道欣,拿下建平,杀掉了刘道欣。

台城直阁将军高道庆家在江陵,攸之刚到江陵,高道庆当时一直在家闲居,写出他的亲戚十多人的名字,请求让他们做西曹从事。

沈攸之用了其中三人。

高道庆大怒,亲自到州府取回任命书,撕毁它们,然后扬长而去。

等回京师时,又不到沈攸之那里作别,高道庆到了京城,对朝廷说:“沈攸之招揽匪徒修造兵甲,反叛将在不久的将来发生。”杨运长等人经常怀疑和畏惧沈攸之,于是与高道庆设谋派遣刺客、带着废帝的手令,用金饼赐沈攸之一些部属将吏叫他们刺杀沈攸之,答应让他们升官。

当时正好有三只大象到江陵城北几里处游走,沈攸之亲自去格杀它们,忽然有乱箭飞到沈攸之的马前的泥中,于是刺杀沈攸之的事便暴露了。

废帝被杀,顺帝即位,晋升沈攸之位号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另加班剑二十人。

又派沈攸之的长子司徒左长史沈元琰带着废帝剖人斩人的工具给沈攸之看。

沈元琰到了江陵,沈攸之造反的心思更加强烈,只因他的亲信有不同的意见,所以这时还不能执行计划。

当年十月,发兵正式造反。

沈攸之一直积蓄兵力,军资充足,此时有战士十万,铁骑二千,又派人到襄阳邀请雍州刺史张敬儿,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代理刺史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等参加他的造反。

张敬儿、王文和将他的使节斩首。

上表朝廷告知消息,范柏年、姚道和、庾佩玉首鼠两端,但暗中配合。

十二月十二日,沈攸之派他的辅国将军,中兵参军,都督前锋军事孙同,率领宁朔将军中兵参军武宝,龙骧将军中兵参军王道起,又派司马,冠军将军刘攘兵,率领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王珍之,宁朔将军外参军杨景穆,相继东下。

沈攸之亲自率领辅国将军录事参军兼司马武茂宗,辅国将军中兵参军沈韶,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皇甫赞,宁朔将军中兵参军胡钦之,龙骧将军中兵参军东门道顺,在闰十二月四日到夏口,沈攸之刚出发时,叫沙门和尚僧粲卜了一卦,说:“这次行动到不了京城,一定从郢州返回。”沈攸之看了很不快乐。

先前,江津的上空有一团黑云,好像灰尘般的大雾,从西北方来,正好笼照在沈攸之的军队上空。

攸之到了渡口,声称:“我们要向安西将军问讯,暂时停泊在黄金浦。”沈军一登江岸,郢城便出兵攻打他们,沈攸之听说萧道成世子萧赜正驻守盆口,非常害怕,不敢东下,因此便进攻郢城(今武昌)。

当时萧道成掌握大权,派各路大军西向攻击,尚书台写了篇文告给荆州府,里面说:“帽子戴在头上,鞋穿在脚上,君臣间的位置,要求抑臣尊君,反对尊臣抑君,沈攸之倒行逆施,他的失败已昭然可见,从未有侵犯朝廷权威霸占朝廷的管辖的土地,而不最后遭至彻底失败的。

沈攸之出身贫贱,从普通士兵提升到高位,凭着久经沙场的运气,凭着几次成功胜利,给他封侯,让他腰悬玉带,做到我朝最大的官职,家有万钟谷粟的富足。

又让他管理整个荆州大权,可是他便不再尊敬朝廷,专有一方征伐大权,制造与朝廷的矛盾,钱物一点也不上献,珍宝半点也不贡入。

收税于百姓,没有限度,罪恶笼盖住了郢州大地,违法乱纪,荼毒荆州的人民。

他的心贪得无厌,他的欲望山海难填,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以至现在纠集叛军,聚集反党,联络其他的藩镇,到朝廷附近送死,这是可以忍受的,还是不可忍受的?“现在派刚上任的使持节都督郢州司州的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闻喜县开国侯黄回,员外散骑常侍冠军骁骑将军南临淮太守重安县开国子军主王敬则,辅国将军屯骑校尉长薮县开国男王宜与,辅国将军南濮阳太守葛阳县开国男军主彭文云,龙骧将军骠骑行参军军主召宰,精兵二万,作为前锋挺进。

又派散骑常侍兼任游击将军湘南县开国男新任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征虏将军湘州刺史军主吕安国,屯骑权尉兼宁朔将军崔慧景,辅国将军军主任侯伯,辅国将军骁骑将军主萧顺之,辅国将军游击将军军主垣崇祖,宁朔将军虎贲中朗将军主尹略,屯骑校尉南城令曹虎头,水军二万,接着前进。

又派辅国将军后军将军右军主郭文孝,龙骧将军抚军中兵参军事军主程隐隽,轻舟一万,截断敌人的联系。

新任使节都督广交越宁湘州的广兴诸军事,兼领平越,中郎将、征虏将军、广州刺史、骑兵将军、沌阳县开国子周盘龙,辅国将军后军骑兵将军张文忄喜,龙骧将军射声校尉王洪范,龙骧将军冗从仆射将军并州刺史南清河太守太原公将军王革攵勒,率骑兵五千,镇守后卫。

所有这些将领,无不勇气冲天,壮志凌云,他们瞪一眼则风起云涌,吼一声地动山摇,用他们攻城,哪一个城不可以攻克?用他们进攻敌人,哪个敌人不被打倒?然后皇上亲临,百万大军,同时共进,骏马齐唱,红光照临,盔甲耀目,锋利的刀箭,放在地上可成高山可成森林,渔阳铁骑的铁蹄加在一起能堆成小山。

你们附从叛军,将要同时被消灭,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朝廷文书所到的时候,请诸君多加考虑,其中冲锋陷阵驻兵后卫的将领,以及被胁从叛乱的士兵们,如果有向我军投降的,既往不咎。

如果能戴罪立功,功劳以后也不会被忘记,反叛叛军的,必定给予重赏。

有人能将沈攸之脑袋砍下来的,将封他三千户县公,赐给各样布帛五千匹,我们的建议像长河一样可信,皓然如白日照天。

我们最快地颁布文告,送到千里之外。”齐王萧道成出兵驻扎新亭、又下了一道檄文列举沈攸之的罪恶。

檄文说:如果有人想弯弓射天,从未有到达的;举刀斩击大地,力气再大也无能为力,为什么?反叛和顺从的形势绝然不同,是害是利一目了然。

所以明白天道的人,鬼神不能让他迷惑。

明白人道的,即使圣贤叫他们干也不能让他诽谤别人,所以刘濞借助七国联兵的形势,隗嚣倚仗黄河占据陇右的地利,毋丘俭吹嘘渡海败敌的功劳,诸葛诞得意他礼待士人宽待人民的功德;这四个人,都是当时的英雄,因为反叛招致祸害,害家亡亲,被世人耻笑。

况且你们叛乱军队中的无能小丑、斗筲小器,而想问鼎京师,公然发动反对皇上叛乱呢?反贼沈攸之,出身农家,世代无名,前司空沈庆之因为他是族侄,把他当成儿子看待,万般爱护,得以升官。

废帝昏乱,猜疑功臣,沈攸之贪婪地抓住这机会,残忍地捕获猎物,亲自做出反咬一口的勾当,请求自己屠杀功臣,另外沈攸之和谭金童太壹等人同时受到废帝的宠爱,沈攸之和他们早晨还是废帝的爪牙,同功一体之人,当世合称为三侯,他们的关系亲密,比管仲和鲍叔牙的关系有过之而无不及,恰遇新皇帝即位,他们三人害怕被杀,而沈攸之诡计多端,图谋自保消除祸患,前面杀了沈庆之,又谗杀了自己的这三个好朋友,纵然吕布出卖他的上司,郦寄出卖了好朋友,和这人相比,还不算毒辣,可见此人不讲信用不守道义,言语虚伪,翻覆无常,中国还没有第二人,异族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人,明帝登基宽容大度,原谅沈攸之的凶狠,记取他的一点勇敢精神,所以他能乘机保全性命,因祸得福。

但沈攸之依然浅薄、浮躁,至于浓湖的大捷,并不是他的功劳,在北伐彭城泗水一带的时候,看见敌人便半夜逃跑,攻击下邳,刚一交战便奔走,又招致我军的重大损失,应该受到法律的惩处,侥幸的是先帝的英明,肚量宽宏,原谅他回溪的失败,指望他重新夺得崤山之战般的大捷,所以他得以升官,得到了一个很高的职位,在朝廷则享有军事大权,在外地则总督大州名郡。

先帝去世,让他参与身后大事寄托他巨大的希望,这种感情可以感动苍天,连金子和石头都能被感动。

但沈攸之刚接到皇上逝世的消息,却高兴无比,全国人民感到悲痛,但沈攸之却独自庆贺。

这是他幸灾乐祸,大逆不道的第一大罪行。

另外沈攸之多次当方面大官、从郢州到荆州,晋熙王殿下以亲王身份代替他上任、尽管晋熙王官高位重,但沈攸之却肆意侮辱,不让人迎接,选择好的兵马,挑出锐利的武器,都搜括起来跟他自己一起运走,郢城留下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擅自夺掠,不顾国法,这是他包藏祸心、不恭不敬的第二大罪行。

另外沈攸之到荆州以来,常用奸诈的方法。

他要发兵,应该请示朝廷,他却逼迫蛮人,骚挠山区人民,声称要讨伐反叛的百姓,征调所有壮丁,聚集城中等待新乱子有好几年了,而且他一直没有解除武装,于是使荆州百县地区,路上没有男人行走,耕田送租的,都是妇女老人小孩,从古到今的暴虐的故事,从未听说如此残酷的,这是他侮辱和轻视朝廷,大逆不道的第三罪行。

去年桂阳王刘休范造反,京师官民恐惧,国家危险,沈攸之统率西方各军,兵强马壮,地域广阔,他应迅速全力勤王。

在国家这样危险的时刻,他却替自己考虑,只派三千弱兵,而且都很衰老,叫他们到郢城,接受晋熙王的指挥,想叫事平之后,推卸责任给晋熙王,为什么他平时猖狂无忌,轻视亲王,这时又如此恭敬,假装孝敬皇帝亲戚呢?这是他心藏奸诈,首鼠两端大逆不道的第四罪行。

再便是沈攸之多次官临藩镇,非常专横跋扈,招纳诱惑轻薄狡猾的人,凡到他那里去的一律接纳,过路旅客一律留下,穷困的读书人不能让他们回到故乡,商人丢命,无法回到故土,叛贼和亡命徒到了他的地域,便加以保护,逃跑的奴隶,一定派人加以纠集,这是大逆不道的第五罪行。

另外沈攸之刚愎自用,残忍不道,把官吏看成仇人,把人民当成小草,榨取人民收入的大半,施行残暴的惩罚,鞭打国家的人才,全部用对待敌人的方法。

一个人逃跑了,全族替代受罚,他制造的灾难祸及婴儿,遍及世人。

监狱里的犯人总是装得满满的,集市上总是流着被判死刑的人的血液,男人不能耕种,女人不能纺织,以致人民奔走道路,让痛哭声感动上天。

朝廷下的赦令,他不遵行,想任意滥杀。

所以皇上深广的恩泽,西边人民一点也不能沾边,这是他目中没有皇上,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第六种罪行。

苍梧王凶残疯狂,罪恶比桀纣还多,猜疑四方大臣,沈攸之只顾自身,却留下他的长子沈元琰作为人质,父子分离有几年了,依靠国家的神灵保佑,独夫民贼最近被杀,沈攸之也享受到好处,应该高兴,但他颠倒黑白,深深痛惜,为夏桀举声哀悼,对着尧帝狂吠,实则是代恶人报仇。

这是他不分是非,不分善恶,逆理背情,大逆不道的第七罪行。

废除昏庸的暴君,树立圣贤的皇帝,是自古以来的大好事,交州刺史,广州刺史都先来祝贺,梁州刺史也来了,但沈攸之距离京城不远,路程不长,用驿马送信马上就到了,但他充耳不闻,最后才上书祝贺已迟一个多月了。

防风最后一个到达,夏禹便将他斩首,这是他大逆不道的第八个罪行。

顺帝即位,恩惠遍及边远的地方,皇上让他家人团圆,可怜他骨肉分离,送他的儿子带信回到他身旁。

他们都受朝廷尊宠,多次给他们援助,沈元琰一到荆州,便附从反叛的父亲沈攸之得到这样的团圆,到底是蒙受了谁的恩惠,不感恩戴德,反而憎恨朝廷,这是他大逆不道的第九罪行。

沈攸之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心肠如毒蛇,直到天涯海角,他的罪恶也不能消除,况且他起兵造反,发泄他奸险的坏心,这确实是罪恶性剧增的时候,也是脓疮溃乱的日子,齐王蒙朝廷的信任,愤怒填膺,统率大军,亲行讨伐。

现今皇上圣贤英明,将相仁厚,法条简洁,轻刑薄赋,五谷丰登,家给人足,上有仁惠的恩德,人民无从乱的心愿。

沈攸之不知天命,狂乱反叛,起兵没有借口,徒然驱使仇恨的人民。

所以朝廷民间知道他将被打败;有识之士认为他一定会被捉拿归案。

加上我军熊虎般的部队,时刻准备出击利爪,像虎豹一样有锋利的牙齿,时刻准备吞掉反叛的部队。

鼓声擂动则如霹雷奋击,用他们来平定祸乱,怎么会用好长时间,虽然叛军人多势众,全郡同反,怎么能抵得住沸腾大海般的波涛,挡得住如高山般威严的我军。

荆州的广大官员百姓们,长时间遭受苦难,逃跑又没有机会。

我们很同情你们,今日两军相对,战火一烧,攻击时刻便玉石俱焚。

趁机倒戈反击,赶快另作准备,你们千万别执迷不悟,而遭九族株连。

朝廷宽容的条例,如太阳一样明白。

沈攸之集中他精锐的兵力猛攻郢城,代理郢州刺史柳世隆灵活地抵抗,多次打退他的进攻。

沈攸之给武陵王刘讠赞写了一封信说:“江陵总管的土地,地势优越,镇抚此地的大权,应该送给朝廷,本来想希望阁下移官此地,督抚荆州,之所以一直没有通知你,只想等待您的到达,当面商讨,没想到关口重叠、想和你见面也没有机会,致使我效忠本朝的忠心还是被朝廷误会,袭击奸臣的暴动,近在郢城发生,这样便不能表明我的真实心愿。

一旦攻击,也许惊动阁下左右的人,确实是不得已,这里先通知阁下。”又说:“下官官高位显,几乎据有国家的一半,家里的富裕可比金窝,婴孩在摇篮之中,便获得朝廷的封赏,亲戚几岁,便加官位,听厌了音乐歌声,吃厌了鱼肉,一个普通平民达到这个地位,愿望早已满足了,谁不想安定地过日子,保养余年,为什么不为全家谋算,而愿冒目前危险,确实是深深地记着朝廷的恩德,想报皇恩。

伤天害理的人以为我贪得无厌,然而我的忠心可表天日,却不能再在阁下面前表明心迹。

如果老天爷瞎了眼,我的忠诚不能实现,只有满门被杀,死一百次也不遗憾。

但是高祖武皇帝开创的基业却陷入危机之中,太祖文帝每天勤劳带来的基业再也不能达到七百年的时间了。

国家落入他人之手,对于国家的事情不知你想法如何。”沈攸之派中兵参军公孙方平率骑兵和步兵进军武昌,太守臧焕丢下郡务投奔西阳太守王毓,他们共同逃到盆口,公孙方平得以占领西阳,建宁太守张谟率臧太守丢下的一千人进攻公孙方平,公孙方平被打败逃走。

沈攸之攻打郢城一直不下,使手下将士们的信心动摇,升明二年(478)正月十九日夜,刘攘兵烧毁军营投降,跑到郢城里面,其他各路部队纷纷动摇,沈攸之再也控制不住了。

到了天明时,沈攸之将刘天赐斩首,率领残余过江,到鲁山,残兵纷纷逃散。

沈攸之回到江陵,大约在距江陵百余里的地方,听说城池已被雍州刺史张敬儿占据,无路可走,只好与第二子中书侍郎沈文和跑到华容境内,被看山的人斩首,送往江陵。

沈攸之开始东下时,留沈元琰守江陵,张敬儿攻克江陵,沈元琰逃跑。

沈攸之第五个儿子沈幼和,幼和弟弟灵和沈元琰的儿子沈法先,沈文和的儿子沈法征,沈幼和儿子沈法茂,都被张敬儿抓获,同时被杀掉,当初,沈文和娶齐王萧道成的女儿义兴宪公主,公主早死,留下两个儿子,到这时候齐王萧道成接回两个外甥女。

齐武帝即位,允许沈攸之和他的几个儿子的灵柩还葬故乡的祖墓。

沈攸之第二子沈懿,官至太子洗马,比沈攸之先死。

沈攸之弟弟沈登之,官至新安太守,离职在家,被吴兴太守沈文季逮捕斩首,沈登之弟弟沈雍之,官至鄱阳太守,比沈攸之先死。

梁武帝萧衍下诏让沈雍之的孙子沈僧照当义兴公主继承人。

沈雍之和沈攸之不是一母所生,是攸之众多弟弟中最和气谨慎的,沈攸之很喜欢他。

沈攸之性格俭朴吝啬,儿子兄弟不经允许不能乱用财物,只让沈雍之任意使用,但雍之总是拿做斋时的衣服,分给亲朋好友,并且常常这样,沈雍之弟弟沈荣之,尚书库部郎,也在沈攸之之前死。

沈攸之晚年喜欢读书,手不释《史记》、《汉书》。

上面的故事他记得很多,常常叹息说:“早知贵贱贫富命中注定,恨不得读它十年书。”直攻打郢城的时候,晚上遇到风浪,运米的船被风打沉,参军崔灵凤的女儿嫁给了柳世隆的儿子,沈攸之严肃地对崔灵凤说:“现在军粮要紧,但你不以为意,难道是因为城内有婚姻吗?”灵凤回答说:“乐广有这样的话,我怎么能用五个儿子换一个女儿呢!”沈攸之高兴地去掉了怀疑。

当初沈攸之招集勇敢能干的人,随郡人双泰真有很大本事,被沈召请但不愿意来,以后双泰真到江陵做生意,有人告诉沈攸之,沈攸之乘机留下他,补任副队长,照顾他非常好,泰真无心留下,过几天就跑走了,沈攸之派二十人带着武器追他,赶他赶得很急,泰真杀了几个,其余的人不敢靠近。

泰真想经过家门带母亲离去,因为太紧急而没能成功,只好单身潜入蛮人中。

追的人既然没抓住他,带他母亲回去。

泰真既然丢了母亲,于是主动出来到江陵,沈攸之并不追究他的责任说:“这是孝子。”并赏赐一万钱,升任他任队长,沈攸之能矫情到这地步。

早年沈攸之贫贱时候,和吴郡孙超之、全景文共乘小船从京城出游,三人一同上堤,有一个人拦住他们给他们看相,对他们说:“你们三个将来都会做封疆大吏。”沈攸之说:“怎么会三个人都是这样的骨相。”相士说:“骨法注定如此,如果将来不实现,一定是相书的错误。”此后沈攸之当郢荆二州刺史,孙超之当广州刺史,全景文当南豫州刺史。

沈攸之刚到郢州,准备顺流东进,荆州府主簿宗俨之劝他进攻郢城,功曹臧寅认为:“攻和防守形势相反,进攻不是十来天可以拿下的,如果不迅速拿下此城,必然损伤士气,降低威望,今日如果顺流长驱,几天便可以成功,即可打下敌人的根据地,那么郢城敌人岂会顽抗?”沈攸之不听,失败后各将领都逃窜了。

只有臧寅说:“我托命伺候人家,怎能苟且偷生,我不辜负沈公,好比沈公不背负朝廷。”于是跳水自杀,臧寅字士若,东莞莒县人。

开始时,沈攸之在郢城,郢州从事总是鞭打郢府录事,沈攸之免去从事的官职,而重新鞭打录事五十下。

对人说:“州官打府官,确实不成体统,这是小人侮辱士大夫。”仓曹参军事边荣被郢州府录事侮辱,沈攸之亲自替边荣鞭杀录事。

沈攸之从江陵东下,以边荣做留府司马,防守江陵城,张敬儿将到荆州城下,有人劝说边荣拜见张敬儿请求允许自己投降,边荣说:“我蒙受沈公的大恩德,首创如此大事,一旦出了问题,便变心改节,这是办不到的。”城池被攻破,他见到张敬儿,张敬儿问他:“边公怎么不早点来。”边荣说:“沈公留我守城。

如果丢掉城池要求活命,我是不忍心这样做的,本来我是不吝啬性命的,何必如此质问。”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命令拖出斩首,边荣欢笑而去,面无惧色,泰山人程邕之一贯跟着边荣,此时抱着边荣说:“我和边公相处多年,不忍心见边公先死,我请求先杀掉我。”刽子手不能行刑,把这告诉张敬儿,张敬儿说:“找死容易,为什么不同意。”先杀程邕之,然后杀边荣。

全军莫不为他们流泪,都说:“怎么一日间杀两个义士。”把他们比成臧洪和陈宫。

边荣,金城人。

废帝被杀时,沈攸之便想起兵勤王,问他手下的懂天文的人葛珂之,葛珂之说:“从古以来起兵的人,都必须等待太白星的出现。

太白星出现便成功,不见便要失败。

当年桂阳王休范在太白星不见时起义,一交战便被杀,这是近来的明证。

现在萧道成废除昏君,树立贤主,正遇太白星隐藏的时候,这说明他们是合乎天道的。

况且太白星又在东方出现,东方人用兵便有利,西方却不利。”所以沈攸之停止没有起事。

到这次起兵造反,葛珂之又说:“今年岁星在南斗星,中央政权不能被讨伐。”沈攸之仍不听从。

和沈攸之同时造反的丁珍东、孙同、裴茂仲、裴茂武、宗俨之同时被杀,沈攸之的檄文奏表文书都是宗俨之作的,臧焕到盆城投降,齐武帝命令将他斩首,其余同党或被乱军所杀或遇赦得到原谅。

王僧达传王僧达,琅王牙郡临沂人,是太保王弘的小儿子。

他哥哥王锡朴实无华。

文帝听说僧达早熟,在德阳殿召见了他,问他的书法,读过的书和家庭等事。

王僧达回答得从容闲雅,文帝非常喜欢,让他娶了临川王刘义庆的女儿。

僧达少年时代喜欢读书,很善写文章,年纪不到二十被选为始兴王刘浚后军参军,再升太子舍人。

因为有病,在杨列桥看人斗鸡,被有关官员弹劾,得到宽大处理。

他喜欢追鹰走狗,常和大街小巷的小孩子共同骑马游玩,又亲自屠杀耕牛。

刘义庆听说这些,叫他身边和尚慧观察访王僧达,观察他的表现。

王僧达在整个床上摆满了书,和慧观谈论文章艺术,慧观简直有些对答不上,非常赞叹。

僧达和他哥哥王锡关系不好,对皇上说自己家庭非常贫困,要求当一郡太守。

文帝想让他当秦郡太守,吏部郎庾炳之说:“王弘的儿子不宜当郡太守,王僧达也不能治理人民。”这事便作罢了。

不久升任太子洗马,母亲去世离职了一段时间,他哥哥王锡从临海郡罢官回来,送回俸禄和其他钱物一百多万。

王僧达一天夜晚叫奴婢们用车子装走,一点也没有剩下。

为母亲守孝三年结束,又当宣城太守,他喜欢游览和打猎,因为郡里没有什么事,僧达便任意驰骋,东游西逛,有时三五天不回郡,接受百姓的诉讼多半在打猎的地方,有时与他不认识的老百姓相遇,百姓问他太守在哪儿,王僧达说:“就在后面附近。”元嘉二十八年(451)年春,魏军侵略宋国,首都面临危险,王僧达请求回京参加防卫,得到同意,敌人退走,又任宣城太守。

在这以后,再转任义兴太守。

文帝三十年(453),刘邵杀了文帝,孝武帝回军讨伐,给各州各郡下了檄文。

王僧达不知道应该站在哪一边,他手下的一个谋士说:“当今刘邵杀文帝,罪恶滔天,古来没有第二件的,为太守您作考虑,不如接受讨伐之师的命令,再移告其他各郡,使能说会道的人告诉他们利害关系,任何有见识的人,都会响应,这是上策;如果此策不能执行,可以选择部分忠诚的部下,巧妙选择水上陆地的途径,亲自回到南边起义部队,也算是中策了。”僧达于是从山间小路投身南方,在鹊头遇上孝武帝,孝武帝马上叫他当长史,加号征虏将军。

当初孝武帝从寻阳出发,沈庆之对众人说:“王僧达一定会参加义师。”别人问为什么,沈庆之说:“魏人的骑兵打到江边,王僧达奔来赶赴国难,看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正直,执意坚决,凭这来看,他必定要来的。”孝武做皇帝,让他当尚书右仆射,不久又外出为使持节,南蛮校尉,加号征虏将军。

当时南郡王刘义宣请求留在江陵,加上南蛮骚扰不停,所以王僧达没有到任。

还是补任护军将军。

王僧达凭着他的家庭出身和自己的才能,认为自己当世无双。

孝武刚当皇帝,他便居高位,只过一二年,便想当宰相。

等到只当护军将军,王僧达非常不高兴,于是他请调任徐州当刺史,写了一篇上奏,说:“臣下我衰老余年,遇着好时光,借着先人的功绩,先帝记念功臣,恩德到了遗少的头上,使我能修饰自己的缺点,陈述自己的计策谋划,任职当官已有十一年了。

早年逢着先帝的恩泽,近年遇着皇上的英明,我一直想多看些书,但没有独特的见解,加上公务在身,没多大见识,自然不能够贡献出伟大策略,建立非凡功勋,评论朝政的好坏。

我以为这样皇恩终究不能被报答,不应该长期占着官位,所以我要放肆一下,陈述自己的想法。

“陛下天生诚信敬天,仁义感人,自即位以来,确实是普天同乐,天地人民重见光明,但臣下我住在小街巷里的,有时听到一些民间谣言,这是因老百姓愚昧无知,没有亲受皇上的恩惠,所以有这样的评论。

这些不被告诉皇上,这是我日夜不安、痛心疾首的原因。

臣子这里用前代的事比喻今天,在汉文帝的时候,可谓凭借先人的基业,占据安宁的国家,加上文帝本人生活俭朴,日夜尽心朝政,但贾谊却坦露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说当时的现状令人叹息流泪。

况且今日国家刚经历动乱,朝政刚刚开始,皇恩还未遍及四方,信义还没有被所有人了解。

臣子又听说前人的话,天下国家,是最贵重的神器,一旦安定不可一下子动摇,一旦动摇也不能一下子安定,陛下聪明神圣,一定非常明白这一点。

“我以为今日最急需做的,只在为万民着想,既考虑国家又考虑家庭,让百姓高兴,顺从人民的意愿。

人民请求拯救,皇上就要去拯救。

小民过穷苦的生活,上面的便不应该奢侈无度,另外选拔官员应根据他的才能,官位封赏根据他的威望,与其惩罚得太多,不如赏赐多一些。

至于朝廷重官、藩镇大将,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朝政的好坏,社会风气的健康正常与否,关键在于有些人应该撤换,有些人应该任用。

天下到处都有有本领的人,关键在于怎样用他们。

“臣下思念自己在社会上闯了一些年,偶然知道一些艰难,特别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尤其了解。

为什么呢?臣子我虽然没有什么过错,但文章还不能进入前列,品行没有什么不肮脏的,但也没有什么显眼卓著的,只因家门余荫,早当高官。

况且前年逃到陛下那里,投诚到起义军队,到底有什么功劳而获得赏赐,反而多次受到朝廷的恩宠呢?陛下在几个月内非常关心我,并多次下诏书表扬。

如果不是自己才能出众、功勋卓著、名副其实,怎么能见到了不担心,被宠爱了不害怕?应该回家检讨自己。

既然受到如此的大恩,该如何报答。

臣下看到皇上的灾难,应该以身殉国,视死如归,这都是过去书上说得很清楚的,特别是那些取义舍生的人物尤其如此,臣下深思先贤的话,常想在哪个地方报恩皇上,使自己活着能实现心愿,死得其所。

如果让我得到重重的俸禄,占据光荣的职务,穿着狐皮衣服,坐着熊皮椅子,但无补于朝廷,确实内心不安。

当今敌国正虎视耽耽,为了国家免除战争和种种祸乱,对它们都应有所防备,前一段时间老天还不讨厌战乱,胡人轻兵南犯,戎狄贪心不厌,常常想乘我国的空隙。

如果敌人给我国带来骚乱,中原战火频繁,或者敌人远去,又来侵略边疆,加上秋高马肥,胡马南来,应早早准备,不致敌人抓住机会。

臣下每日要想几遍,常想怎样报答国家,不论大小,只要有机会,哪怕是偏远的地方,如果能有用武之地,则必定尽力而为。

至于经管军事和行政事务,主管国家军队,是我才能不能胜任的,也是我内心不愿意做的。

陛下了解我的情况,我不敢当。

至于彭城军府中事务,希望皇上托付给我。

况且我本来就是皇上使唤的,不希望宰相的职务,只想当一州刺史,则我一定安心,愿陛下明白我的心,一定同意我的请求,那么里外都很满意,我将永远铭记您的恩德。”孝武帝又不同意,王僧达三次上疏,孝武帝不高兴了。

让他当了征虏将军、吴郡太守,一年之内,五次贬官,僧达更加不得意。

吴郡城西西台寺里面有很多很富的和尚,王僧达屡次派人向寺中索要财物,派主簿顾旷带手下壮士拦劫寺里的和尚竺法瑶,搞到了几百万。

荆州和江州反叛时,朝廷允许王僧达增加手下士兵一千人,但王僧达却建立三十个小队,每队八十人,共二千四百人。

又在吴郡建立自己的豪华住宅,多次使用当地公家壮丁。

因此事被免官。

当初王僧达当太子洗马官,在东宫里服务,喜爱一个士兵叫朱灵宝的,在出任宣城太守时,灵宝已长大成人,王僧达伪装灵宝已经死亡,让灵宝顶替宣城左永之的名额,再注籍为自己的儿子。

为灵宝改名元序。

启告文帝用灵宝为武陵国典卫令,再用他为竟陵国典书令,建平国中军将军。

孝建元年(454)春天,事情暴露。

他便被禁锢起来。

王僧达上疏认错说:“这些都是因为我不能依顺陛下左右的人,谄媚当权人物所致。”孝武帝更加愤怒,王僧达族侄王确是个青年人,长相非常好,王僧达和他很相好,王确的叔父王休当永嘉太守,将带王确到那里去,僧达逼迫他留下,王确知道他的打算,避而不见。

王僧达大怒,暗地在自己屋后挖了一个坑洞,想引诱王确来话别,乘机杀死他埋掉。

他堂弟王僧虔知道这个阴谋,痛骂他,他才作罢。

御史中丞刘王禹上疏请逮捕王僧达治罪。

孝武没同意。

孝武帝三年(456),他调任太常官职,王僧达尤其不快活,过些时候,上疏请解除职务。

疏文说:“我自己反省自己,觉得才能低下,青年时代缺少从政经验,加上过去常发病,几年中病得很厉害。

平生的主要心愿,是想闲居家园。

先帝追思先人的功劳,让我过早地得到荣誉。

以前我也认为穷困的亲戚需要赡养,所以改变平生的打算,进入官场,有一年多。

不久又升任太子舍人,几乎不需要在宫里值班,然而,我确实没有什么功劳享受先皇恩宠,无功受禄,所以自己反复思想,多次启禀皇上,终于被允许,让我复归家园。

不久,又被推荐为太子洗马,可谓皇恩优厚。

当拜官的时候,说有一郡缺一太守,应该有人去做。

恰遇琅王牙王改换官职,即被皇上命令作文书,殷勤宠待,叫我准备好随从他。

灵宝往年散失在长溪,上感皇恩深恩大德,低头铭记光荣的恩宠。

但臣下突然灾难降临,姑且看视关心灵宝,便被逮捕拷问,我当时详细地上奏事情的经过。

在宣城任上,极为紧张,二月份到官,冬天便遇到魏人向南侵略,臣下惭愧,作为皇上信任的大臣,深感要报答皇上的厚恩,要求从那里回来,保卫宫城。

当我回来时,我军已赶走了敌人,我在宣城时间不长,所得的俸禄已用完了,正准备穿上农民的衣服,回家种地,但宣城的人民到首都来请求我再回宣城。

那时皇上下了命令,和我的已死的堂兄僧绰都让我留在京城,但我多病不能做什么大事,粗野无知,又上疏苦苦哀求再次回任宣城,还未回去,我的哥哥王锡突然去世,我请求回家奔丧,皇上允许我以郡守的身份回到首都,时间不长,又调我任义兴太守。

臣下自皇上即位以来,凭着皇上的恩德,想多为朝廷效劳,建立一些功业。

但从任职以来,却没有做出一点成绩,患病已久,更没有值得别人赞扬的地方。

反而生性喜欢游山玩水,喜欢养鸡钓鱼,说到做官的道理,总是不得要领,所以只能安分守己,时刻谨慎,确实是由于有些亲戚需要供养,某些衣服还未准备,东边的郡太守俸禄太轻,西州刺史的收入较多的缘故。

并且当时反复的陈述我的情况,和开始时的想法一样,请求委任江湘远州刺史,以便一二年中,弄些积蓄,为的是退休时候,粮食和药物能得到保证。

皇上同意我的请求,我马上就得到提拔。

“恰巧此时叛乱顿起,天下动荡,我想我的家一贯承蒙皇家大恩,而对于我本身,再次授以高位,皇上和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简直是父子一般,我诚然无知少能,但和草木相比却要有情得多,知道什么叫感恩戴德。

听说先帝被弑,简直像自己被杀了一般,我和我的小儿子,千里兼程南奔,路上的千难万险,常常使我们陷于绝境,在那时生命简直像朝晨的露水一样容易被消灭,如蚕丝一样有可能被斩断,幸好老天爷帮助正义的人,我们终于战胜这些困难,再见皇上,重见天日。

而且当时我哥的儿子王僧亮等被元凶刘邵所抓,全家被投入监狱,即使想救护他们,但关山万里!心中常想念亲人,叫人怎么不痛心。

卧薪尝胆,是为臣的职责,但心里想念亲人,也是我的一片苦心。

“可喜的是皇上圣武,重建秩序,平定四海,天下安宁。

我家父子叔侄,同时获得解放,思念所以获得这样结局,我们得以保全躯体,全仗皇恩。

希望自己用死效忠皇上以表忠心,根本没想到还留有残余生命。

我们的心愿得以实现,背弃反逆,心向正义,那是从古来的应该坚守的节操,但是我们在这活动中并没有贡献什么智力,更谈不上什么功劳,但却多次蒙受皇上的恩德,而且常常比通常的还要优厚。

只因那时我正患病,不敢坚决推辞,所以心中非常惭愧,一则在鹊头没有立功,二则没有在新亭建立勋业。

到了元凶刘邵被处死,人民神灵获得平安,我请求给自己免去崇高显赫的官职,但皇恩深厚,每每让我做更高更大的官,南蛮校尉,护军将军,旬月间便授予给我。

我内心反省自己,这样的官也许会使我不称职,即使我做一个不重要的官职,还怕犯错误,况且是朝中显要官职,是受皇上重视的外藩大官,像我这样的人去担任,定然要辜负期望,即使没什么见识的人也是知道的。

所以我多次上告皇上我的实际想法,奏章一篇接着一篇,或者请求辞掉高官,愿当小官,或者愿意做闲官而不想做有实权的官,并且表达心中的真诚愿望,我上奏的文章处处都是这些话。

本来我知道这种不识抬举、消极退避行为,必定会触犯法律。

去年前年,我多次违犯纪律,本当不能得到宽容,因为任何罪行都应受到惩罚,我不断给朝廷抹黑,更惭愧我的家风。

我甘心受到最后的裁决,使别人得以实现他们的心愿。

皇上忘掉我身上的过错,可怜我的家门,没有以法律惩罚我,反而尽量保护我,我深深感激皇上的大恩,说到这些怎么能忘掉。

皇上又开恩让我获得好处,并且赏赐我今天的官位。

当时深感皇上仁惠之恩,手足无措,忘乎所以,不敢接受任命。

经过内心反复考虑,加上询访亲戚,认为这是皇上天地般的仁恩,施舍了不要求报答。

使我再生的恩德,不应轻易推辞。

所以我改掉过去的缺点,改邪归正,对上则为的得皇上照顾,对下的则是保住小人的生命,脱胎换骨,彻底改造。

尽管如此我仍不过是蒙受皇恩苟安岁月,到了今年,仍发觉自己无益于朝廷,心中不安,觉得我应该被贬斥,不应有再起的机会。

“臣下我深深希望皇上秉承生成万物的伟大品德,加上成人之美的心意,趁我狂乱还未显露的时候,让我能在光荣时引退,这样朝廷便成就前后的恩惠,小臣我保住好处不消失,辞让功劳是一种高尚品格,但我没有什么功劳,保持朴素是一种了不起的行为,但我获取荣华已经很多。

所以希望退休,这个愿望确实值得同情,又加上妻子儿女们和我住在一起,再没其他的累赘,婢女仆从十来人,每年有些收入,逢年过节有一些租税,足以维持生命,加上近来头晕越来越厉害,风寒虚症更加严重,毛孔闭塞不通,营卫经脉更加不畅,心神虚弱,神态衰疲,想我这个身体状况,恐怕坚持不了几年。

总之,以国家以个人双方角度看,我的退休请求应该被允许,让我剩下的岁月得以安度。

白水在下,明日在上,也没有我的誓言坚决。

我希望皇上理解我,同意我的这个请求。”王僧达文章有怨气,孝武帝下诏书把它送给门下省,侍中何偃因他的文章不恭敬,请求送他到南台御史处理,所以王僧达又被免除官职。

不久,王僧达被任命为江夏王刘义恭太傅长史,临淮太守,又转官太宰长史,太守官职如旧。

大明元年(457),升官左卫将军,兼任太子中庶子,又因归顺的功劳,封宁陵县五等侯,大明二年(458)升官中书令。

开始时候,南彭城蕃县人高..、和尚释昙校、道方等相互欺骗蛊惑,吹嘘自己有招致神仙鬼神获得龙凤的吉祥征兆的能力,说他们常听到箫声和锣鼓的声音,他们和秣陵百姓蓝宏期等打算造反,又结交殿中将军苗允,员外散骑侍郎严颂之,司空参军阚千纂,太宰府将领程农,王恬等。

打算在大明二年八月一日夜晚起兵攻打宫门,早晨突袭太宰江夏王义恭,再兴兵杀掉各个大臣,让高..做天子。

事情不久便败露了,所有参与的几十个人都被处死。

王僧达多次猖狂犯上,孝武帝认为他终究不会改变,便利用高..的事报复他,下了一道诏书说:“王僧达凭借祖宗余萌,很早便当了大官,轻狂阴险,品行不端,被世人广泛地谈论。

恰遇国家中间的动乱,他们全家效忠皇室,朝廷记住他的一点忠诚,原谅他的大错误,给他的全家大小亲戚封官晋爵,他本人蒙受巨大的恩宠。

他竟不以职务为意,拿公家的俸禄而有怨言,想得到荆州的刺史官职,打算搞乱扬州地界,公开地派人抢夺,比凶贼还坏,结交反贼,败坏社会风气。

我每每宽容他这些罪行,希望他洗去旧恶,谁知他根本没有犬马那样报答主人恩德的胸怀。

以致小火成燎原之势,小溪变成江河的规模,于是和高..等结好苏宝,寻找造反的征兆,观察天变的迹象。

等到反贼们被处死,胁从们被审讯,都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时,而王僧达不说实话,想隐瞒他的罪行,希望法官为他开脱。

小人不安分守己,经人煽动便是不老实,在人群制造矛盾,他心中怀有巨大野心,一向为朝中大臣们所熟悉,被市民们知晓;我怎么能不以祖宗大业为重,不对他绳之以法。

舜帝杀斩邪恶的人,被古书所称道,处死那些图谋不轨的人,被汉代法律所遵循。

现在可以把他交给法庭,验明正身绑赴刑场。

前太保华容文昭公王弘立功前朝,为先帝等眷顾,怎么能忘掉这些大功,忘掉他的祭祀。

王僧达家人亲戚,一律不相关。”在狱中赐王僧达自杀,当时三十六岁。

王僧达的儿子道琰,贬谪到新安郡,前废帝即位,得以回到京城,后废帝元徽中,任庐陵国内史,还未到任,便去世了。

苏宝,名宝生,本来出身贫民家庭,能作一些文章,元嘉年中建立国子学(太学),当“毛诗”助教,被文帝所欣赏,官至南台侍御史、江陵县令,因为知道高..谋反没有上告,和高..同时被杀。

朱修之传朱修之字恭祖,义阳平氏人,曾祖朱焘,晋朝平西将军,祖父朱序,晋朝豫州刺史,父朱谌,晋朝益州刺史。

朱修之从州主簿迁任司徒从事中郎,文帝对他说:“你的曾祖们当年做王导丞相中郎,你现在又做王弘的从事中郎,你可以说是不屈辱你的祖先了。”后来随着到彦之北伐。

到彦之从河南回来,留下朱修之镇守滑台城,被魏军包围,几月之中粮食吃尽,将士们薰出老鼠吃掉它们,最终滑台被魏军攻克。

当初,修之的母亲听说朱修之长时间被敌人包围,经常担心他,突然有一天他母亲的乳汁因惊动而喷出,他母亲哭着告诉家里人说:“我现在已老了,忽然有乳汁,这是不吉祥的,我的儿大概是陷入不幸了。”之后,消息传来,修之果然在这日落入敌人之手。

拓跋焘很欣赏他为国保持节操品格,让他当侍中,把闺中的公主嫁给他。

朱修之暗地设法回到南方,他的妻子怀疑他,每次流着泪问他的打算,朱修之很为她的真情感动,但还是没有告诉她。

之后鲜卑族人冯弘自称燕王,以黄龙城为首都。

拓跋焘进攻他,朱修之和同时陷入魏国的邢怀明同时随从进攻的魏军。

有一个叫徐卓的人,又想率领南国那些被俘虏的暗地起事,事情暴露而被杀。

朱修之、邢怀明因此恐惧而跑到冯弘那里,冯弘不尊重他们。

在冯弘处留了一年。

碰到宋国使者下诏书到了冯弘的国家。

朱修之官职一贯较高,传递诏书的人见到他便给他作揖。

燕人一向敬重传递诏书的人,看到他对朱修之很恭敬,才开始对朱修之礼貌一些。

当时魏国多次进攻冯弘,有人劝说冯弘派朱修之回到南方求救,于是修之被派回到南朝。

渡海到东莱,遇到大风折断了船桅,用长绳子吊着船帆,船才重新正常。

撑船的人看见了飞鸟,知道快靠岸了,不久便到了东莱。

元嘉九年(432),朱修之到了京师,朝廷让他当黄门侍郎,多次升官一直到江夏内史。

雍州刺史刘道产死时,群蛮造反。

朱修之此时当征西司马,讨伐蛮人失败了。

孝武初年,当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任都督。

朱修之为政宽宏而简明,士兵和百姓非常拥护他。

当荆州刺史谯郡王刘义宣造反,下书来时,朱修之与他一同造反。

朱修之假装和他同反,暗中则派人向孝武帝表示效忠。

孝武帝肯定了他,让他当荆州刺史,加上都督的职务。

刘义宣因朱修之不和他一齐造反,于是让鲁秀当雍州刺史,叫他进攻襄阳。

朱修之命令部下截断马鞭山的道路。

鲁秀不能过去,于是退兵。

当刘义宣梁山失败时,单个人坐着船向南逃跑。

朱修之率领军队向南平定残敌。

当时竺超民拦住刘义宣,朱修之到了,便砍掉了刘义宣的脑袋,朱修之因这功而封爵南昌县侯。

朱修之生活俭朴,凡是赏赐赠予的东西,一点也没有接受。

有俸禄,有时接受,但马上和部下赌博,终究不装入自己的腰包,只把镇抚人民安定各处蛮人当成主要事情。

不久被调为左民尚书,再换领军将军,离开雍州时,公私财物一点也不侵犯,计算他在雍州烧的油和用的牛马谷草,用私人的钱财十六万还给当地官民。

然而他性格太过节俭而近似刻薄,他姐姐在乡间穷得无衣无食难以过活,朱修之从未给一点照顾。

有一次看他姐姐,他姐姐想刺激他,为他做了菜羹粗饭,朱修之说:“这是穷人家的好饭菜。”并且吃得很饱而离去。

先前新野人庾彦达当益州刺史,带着姐姐上任,分出自己俸禄的一半供养他姐姐,四川人非常称赞他。

朱修之后来从车上掉下来折断了腿,他辞去尚书职务,只任崇宪太仆,照样加上特进,金紫光禄大夫。

因为脚痛不能单个人行走,皇上特别为他安排一个扶持的人。

死了,赠官侍中,特进照旧。

谥号贞侯。

王玄谟传王玄谟字彦德,太平郡祁县人。

六世祖王宏,官至河东太守,封爵绵竹侯,因为堂叔司徒王允遇乱,辞官回家在新兴居住。

后又继续当新兴雁门两郡太守,这是王玄谟自己说的。

祖父王牢,在慕容氏那里做上谷太守。

后被慕容德攻陷俘虏,住在青州,父亲王彦,早逝。

玄谟小时候便与众不同,族父王蕤颇会相人之术,常常微笑着对人说:“这孩子气概不凡,有我们家祖中的太尉王允的风格。”宋武帝巡察徐州。

选他为从事史,和他谈话时觉得他气概不凡。

少帝末年,谢晦当荆州刺史,请求他当南蛮行参军,武宁太守。

谢晦造反失败,因为他不是主帅而被原谅,元嘉年中,补任长沙王刘义欣镇军中兵参军兼任汝阳太守。

当时魏人攻陷滑台,俘虏朱修之而去,王玄谟上了一道奏章说:“国家的土地刚开拓,马上便沦陷了,不仅有天时的原因,更是人力之故,虎牢、滑台的失守,不仅仅是将军的无能,更是因为国家根基不牢。

国家根基不牢,则是因百姓害怕远方的征役。

臣下请求从西阳的鲁阳、襄阳的南乡征调武器和士兵,分为两路,直接攻崤山,渑池,军队没有远距离运输的担心。

将士们有经常休息的快乐。

如果让我国东方部队来攻取虎牢和洛阳,道路遥远,攻克就更难了。”王玄谟多次呈进北伐的计策。

文帝对殷景仁说:“听到王玄谟上来的奏策,让人有封狼居胥的气概。”以后他当义安侯刘义宾辅国司马,彭城太守。

义宾死后,王玄谟上疏说由于彭城正当水路陆路的中心,请求让皇帝的儿子镇抚徐州,于是文帝让武帝刘骏来此镇守。

到了大举北伐的时候,朝廷让王玄谟做宁朔将军,率前锋进入黄河,接受辅国将军萧斌的指挥,王玄谟率兵攻向石高石敖,敌人戍守的将领逃走。

于是进围滑台,好几十天还没攻下,魏国皇帝拓跋焘正率领大军号称百万向南进攻。

军鼓的声音,震动天地。

王玄谟率领的军队也很严肃整齐,武器精锐,但王玄谟刚愎自用经常杀人立威。

刚开始包围石高石敖时城内有很多茅屋,将领们请求用火矩绑在箭上射进去烧毁它们。

王玄谟怕减少我们战利品的数量,没有听从。

而城中的人马上便把这些茅屋撤掉。

魏国诸将的救兵将到的时候,将领们请求用兵车筑成堡垒自保,王玄谟又不听从,将士们很有怨言。

他捞取各种钱财一匹布要求调换人家八百只梨子,因为这些大失人心。

到拓跋焘的军队来时,于是迅速退兵,他手下的士兵逃亡死亡光了。

萧斌要杀掉他,沈庆之说:“拓跋焘威震天下,率百万大军南来,王玄谟怎么能抵挡,杀掉自己的将领削弱自己,不是好计策!”萧斌才没有杀。

当初王玄谟刚要被杀,梦到人家告诉他:“朗颂观音经一千遍便可以免除这个灾难。”醒了,朗颂它正好一千遍,明日他将被处决,仍然朗颂不停。

突然有人传呼停止行刑。

他被派代替别人戍守石高石敖。

江夏王义恭,当征讨都督,认为石高石敖不能防守,召他回来,他被魏军追击,王玄谟大败敌军,飞箭射中他的肩膀。

元嘉八年(431)正月回到历城,刘义恭给王玄谟写的信说:“我听说你反败为胜,肩膀上的金疮,未必不是金印的前兆!”刘邵杀文帝时,王玄谟当冀州刺史。

孝武帝讨伐刘邵。

王玄谟派洛南太守垣护之率兵参加讨伐行动大事平定,调他当徐州刺史,加都督号,在南郡王刘义宣和江州刺史臧质造反时,朝廷暂任王玄谟辅国将军,拜官豫州刺史和柳元景共同向南讨伐。

他的军队驻守梁山。

夹着大江修成弯月形的堡垒。

不久又当豫州刺史,淮河流域的亡命之徒,司马黑石推举夏侯方进当皇帝,改他的姓为李弘,用此蛊惑众人。

王玄谟攻打并消灭他们,升官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上都督,雍州的人多是北方迁来的侨居者,王玄谟请求以当地的地界为线划这些人为当地人。

当时的百姓不愿属于当地籍贯,此事作罢,当年,王玄谟又叫九品以上的官员上交租税,缩小穷富之间的距离。

雍州境内的官员无不怨恨,民间谣传王玄谟想造反,当时柳元景正掌权,元景的弟弟僧景做新城太守,柳僧景借助元景的声望,下令南阳、顺阳、上潘新城各郡同时调集军队讨伐王玄谟。

王玄谟叫他手下的人安静不动,以解除众人的怀疑,又派人迅速向孝武帝报讯。

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孝武帝知道真情,迅速派主书吴喜公安慰他,又写信谈梁山的问题,“开始时我并不在乎,君臣之间正应相互保护,你姑且开心一笑,让你眉头开朗”。

王玄谟性格严肃,从未轻笑,当时的人说王玄谟眉眼从来没有舒畅过。

所以孝武帝用这来戏答,以后他又当金紫光禄大夫。

兼任太常官职,创建明堂时,又以本官兼起部尚书。

再领北方人的选拔工作。

孝武帝亲近和侮辱群臣,根据各人的相貌安排每人的外号,须多的人称他为羊,颜师伯缺几颗牙齿,称他为齿彦。

刘秀之吝啬,称为老悭。

黄门侍郎宗灵秀身体肥胖,朝拜起立不方便,每到君臣集会时,总是赐给他很多物品。

想叫他谢恩。

拜跪时翻倒在地,作为笑话。

又刻画木头做宗灵秀父亲光禄勋宗叔献像,送到他家厅堂正中树立起来,柳元景垣护之都是北方人。

而只王玄谟被称为老伧。

孝武帝的称谓在下给各地的文告都照样,有次孝武帝替王玄谟作了一首四时诗说:“堇荼花供应春季的饮食,细粟的浆当做夏天的餐食,瓞瓜酱当做秋天的菜羹,白醋解除冬天的寒凉。”孝武帝又宠爱一个山昆山仑奴隶,名叫白主,常常安排在左右,叫他拿拐杖打众大臣,从柳元景以下都遭到毒打。

王玄谟,不久升官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加上都督号。

当时北方正在发生饥荒。

于是他散发自家的谷物十万斗,牛一千头用来拯救饥民。

又兼官领军将军。

孝武帝逝世,他和柳元景都接受临终托付。

外面的军事事务委托王玄谟。

当时朝廷权力出自好几个人。

王玄谟因为严肃刚正不被容纳。

转官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加都督号,前废帝已屠杀了颜师伯、柳元景等。

犯乱一天比一天狠,又用领军将军的职号征调王玄谟。

他的儿子侄儿都劝他称自己有病,王玄谟说:“我蒙受先帝的大恩,怎么能怕灾难。”于是即日起程。

到后多次上书进谏劝说。

又当面流泪请求缓和刑罚不要屠杀,来安定天下人民,前废帝大怒。

明帝即位,对他待遇很好,当时四方反叛,朝廷让王玄谟做大元帅率领水军向南讨伐,因为脚有病,允许他乘车出入。

不久被调为车骑将军,江州刺史,在赭圻做建安王的副将。

并赐给他诸葛亮的紧袖铠甲。

不久,做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兼护军将军。

再任南豫州刺史。

刘延孙传刘延孙,彭城吕县人,是雍州刺史刘道产的儿子。

最先他当徐州主簿,被选为秀才,接着当彭城王刘义康司徒行参军,尚书都官郎,钱唐令,世祖的抚军,广陵王刘诞北中郎中兵参军,南清河太守,世祖当徐州刺史时,他补任治中从事史。

当时魏军围攻县瓠,分出一部分部队护送他们掠夺的百姓停留在汝阳,文帝命令世祖派部队截取他们,决策的人都选刘延孙当元帅。

延孙坚决辞让,说自己不是当将领的材料,而推荐刘泰之代替自己。

刘泰之出发以后,太祖非常愤怒,免除刘延孙的官职。

接着刘延孙当孝武帝镇军北中郎中兵参军,南中郎谘议参军,兼管录事事务,世祖孝武帝讨伐逆贼刘邵,中郎府缺少一个上等官吏,刘延孙便转补做长史,寻阳太守,代管留府事务。

世祖登位做皇帝,让延孙做侍中,兼任前军将军,世祖下诏书说:“我借助众位贤人的辅助,雪去莫大的耻辱,以自己小小的身份,处在公卿们的上面,想到怎样地赏赐立了功勋的人和选任贤人,永远安宁天下,最近任命的侍中,兼领前军将军刘延孙心怀忠诚,聪明智慧,品质良好,在起义之初便全力拥护协助于我,竭尽他所有的力量,左卫将军颜竣有明确的远大理想,思想明确而简洁,计策不断,而且把忠诚的建议多次上献。

从一开始便管理很多了不起的大事,使我成就这么大的事业,他们都有功劳,应该对他们封以土地和国家,也增强我朝的好运气。

刘延孙可以封爵东昌县侯,颜竣建城县侯,每人食邑二千户。”当年,延孙由侍中改为卫尉。

孝建元年(454)他迁官丹阳尹,臧质反叛时孝武非常担心东方,让延孙出去做冠军将军、吴兴太守。

并允许设置手下佐吏长史等官。

臧质的反叛被平定后,他被征调为尚书右仆射,兼领徐州大中正。

派他到江陵,甄别各种好人坏人,允许他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孝建三年(456)又出外当南兖州刺史,加官散骑常侍。

同时转官使持节,监雍梁北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随二郡诸军事、镇军将军、雍州刺史,因为患病而没有成行,留下来当侍中、护军又兼领徐州大中正,因为他一贯有肺病,当年病情更加严重,孝武帝派黄门侍郎传圣旨问候他的病情。

大明元年(457),他被任为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太子詹事,中正照旧,当年,又出外当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先前高祖留下的诏书说:“京口这么重要的地方,离京城不远,如果不是皇室近亲,不能镇守。”刘延孙和皇室虽然都是彭城人,但另居吕县,刘氏居在彭城县的,又分两处住居,皇室老家居在绥舆里,左将军刘怀肃居住在安上里,豫州刺史刘怀武居住在丛亭里,和吕县刘氏共称为“四刘”。

他们虽然都出自楚元王,但从来没有划定辈分族房。

刘延孙和皇帝本来不是同一个宗族,不应该有这个任命。

当时司空竟陵王刘诞当徐州刺史,孝武帝非常害怕而又忌恨刘诞,不想叫刘诞驻守京口,便迁他的治所到广陵城。

广陵和京口正对岸,孝武想叫亲信心腹当徐州刺史占据京口防卫刘诞,所以将南徐州刺史的职务授予刘延孙,而且和他叙上同一个房族,叫各个亲王和他攀叙上亲戚关系。

大明三年(459)南兖州刺史竟陵王刘诞有罪,不接受朝延的征调,刘延孙迅速派中兵参军杜幼文率兵伐刘诞,到了广陵城,刘诞已经关闭城门防守起来。

杜幼文只好回来,刘诞派使者刘公泰带着书信邀请刘延孙同时反叛,刘延孙将刘公泰斩首,把刘公泰的脑袋送到京城,又派杜幼文率领军队渡过长江、接受沈庆之的指挥,当年,刘延孙进官车骑将军,加官散骑常侍,赏赐鼓吹一部。

大明五年(461),孝武给刘延孙下诏书说:“过去京口的镇守往往选用皇室人物,是一贯的规矩,这一次出镇是另外的原因,现在这个城的防守不需要,应该把它转授给我的儿子。”征调刘延孙当侍中、尚书左仆射,兼领护军将军,这时,刘延孙突然病得很厉害,不能起来拜官,孝武叫人在五城接受延孙每日的封牌,坐船从青溪到平昌门,同时到中书省居住养病,又想让刘延孙代理朱修之当荆州刺史,还未拜职,第二年(462)刘延孙去世,当时五十二岁,孝武非常痛惜,下诏书说:“前侍中,尚书左仆射兼领护军将军东昌县开国侯延孙风度高洁,器局严正,见识深远,明白畅达。

为国家的事业做了很多的工作,从外州到朝廷,同样勤劳肯干,多达二十四年,在国家出现动乱时,他最先赞成起事讨贼,义兵发动,他则像萧何寇恂那样照顾后方,使我无后顾之忧。

他气质平允,可算是栋梁之才。

他对于本朝确实是立下了功勋,经历两朝在内是好尹令,在外是好刺史,他的仁政和杰出的成绩,人民看得很清楚,忠诚的计策,高尚的气节也叫我深深铭记。

正要让他兼任三公台职;管理各种事务,永远保护国家大业,谁知突然去世。

我心里深深悲痛。

考察他一生的功过,评价他的整个功劳,应该深深的哀悼他,可以给他赠官司徒,赐给班剑二十人,侍中仆射侯爵如旧。”有关部门上奏谥号名忠穆,诏书说给他谥号为文穆,另又下诏书说:“前司徒文穆公刘延孙,生活朴素,家庭贫困,我每每想起他的这种高尚的品行,总是深深的感叹。

葬送的各种器具,一定有所缺乏,可以赏赐他家钱财三十万、一千斛米。”他的儿子刘质继承爵位,太宗泰始中,犯了罪,封爵被取消,刘延孙的弟弟延熙,官义兴太守,事迹见《袁靑传》。

庐江王刘..传庐江王刘..字休秀,是宋文帝的第八个儿子。

元嘉二十二年(445),刘..十岁,被封为东海王,享受二千户的租税待遇。

元嘉二十六年(449)他被用为侍中,冠军将军。

兼管石头戍的事务。

后升官冠军将军,南彭城下邳二郡太守,散骑常侍,管石头戍的事务照旧。

接着外出当会稽太守,冠军将军的职务照旧。

元嘉二十九年(452),升官使持节、都督广交二州、荆州的始兴临贺始安三郡诸军事、车骑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刘邵杀文帝自封皇帝时,刘..被增加位号,为安南将军,还未上任,孝武帝便当了皇帝。

刘..再被用为会稽太守,加号抚军将军。

第二年,刘..被调为秘书监,加官散骑常侍,不久出外当抚军将军、江州刺史,增进位号平南将军,可以自己设置手下官吏,大明二年(458),被调为散骑常侍、中书令,兼任骁骑将军。

被赐给鼓吹二套,常侍的职务照旧。

又外出当南豫州刺史,常侍、将军照旧,又在自己的爵位的基础上兼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国子学祭酒,常侍照旧,大明五年(461),孝武下了一道诏书说:“当年韩氏、卫氏都是异性,但是可做大周王朝的贤明辅佐,实行三级爵位的封赏是以往晋代的好榜样。

当今朝廷立法之际,更应该学习这一经验。

我承受天命,统管四海,希望用前代的经验广泛地封建亲戚,永远留给后代,成为一种模式,在宪法上写清楚。

弟弟们的土地封赏,应同时增加一千户。”大明七年(463)刘..升官司空,常侍、祭酒照旧,前废帝即位时,晋官太尉,加官侍中,中书监,被赏赐班剑二十人,再改封庐江王。

在文帝的儿子们中,刘..尤其平庸而低劣,他的兄弟们都常讥笑他、鄙视他。

南平王刘铄早死,刘铄的儿子刘敬渊结婚,刘..前往庆贺,他要孝武帝借一些歌女助乐,孝武帝说:“婚礼是不需要音乐的,况且敬渊等父母早丧,那就更不应该。”此时,明帝给建安王的诏书说:“兄弟们既然不把西方公当回事,你便是亲王中最尊长的了。”当时刘..住在西州,所以被称为西方公。

泰始五年(469),河东人柳欣慰谋反,想尊立刘..当皇帝,因为刘..和他交情很好。

柳欣慰又结交征北咨议参军杜幼文、左军参军宋祖珍、前都县令王隆伯等人。

刘..叫亲信徐虎儿赠给杜幼文一大块黄金,给宋祖珍,王隆伯两大只铜钵。

杜幼文把这些事上告明帝,明帝于是下诏说:“当年周王朝正当隆盛之时,管叔蔡叔制造谣言,汉朝正当兴旺之际,七国愚蠢地反叛。

这是古已有之的祸难。

即使是圣贤在位,也免不了一些祸乱发生。

太尉庐江王刘..以皇亲国戚身份很早便受到恩宠,小时他没有好品德,成人后又无好的声誉。

对亲人刻薄,对行路之人则百般交好,和一些小人融洽,和正人君子疏远,我从拨乱反正、平定国家、应天受命以来,确实推崇亲情,对兄弟们很友好,所以增加他的封爵,让他当上大官。

但刘..常常不满,并在这事上表现出来。

你刘..如果威望深重,应该当皇帝,我刚平定大乱,怎敢坐上皇帝玉座?自然推辞符节奉上玉玺,让皇位归于应该享有的人。

况且我在皇位上、不敢专权,宗室中的事务,没有不向你请教的,没想到你欲壑难填,无故心生怨恨,积愤在心,终于犯下了谋夺皇位的罪行。

前些年四方反叛,京畿之内布满军人,士大夫们忧心惶恐,仁人志士们非常愤怒,只有你一个人幸灾乐祸,以祸乱的爆发为喜事,白天便打猎游玩,夜晚则喝酒歌舞,暗中窥探,等待敌人的消息。

司徒刘体仁等兄弟们,也跟你一样尊则兄弟,职则大臣,争相上前线,搏击敌人,各个担任一方统帅,披霜戴月,足踏荆棘之地,勤劳到极点,况且披坚执锐,时刻都可能被敌人伤害,安危不定,这些人都有忠诚的表现,但是你刘..未曾有一封声援的信,送半张纸的慰劳,坚决抛弃五个弟弟,亲身投降敌人,以为自己过去不是朝臣重官,没有参与朝政,希望敌人成功,以便捞个宰相当一当,到了朝廷胜利,群丑被消灭,九州同时欢庆,万国喜悦之时,而你呢?察着天道,面色和心意反而显得沮丧起来,竭力掩示自己的罪行,每每和旁门左道之士相结,经常诅咒祈祷,恭谨地奉侍邪恶的术士,常常披头散发,赤脚走动,向灾星磕头,以至把我的图像画出来,刻上我的名字,有时把刀箭插在我的图像上,或把图像扔进锅鼎之中,你在江州,得到一个汉江女子,听说能预言吉凶祸福,能够诅咒别人,你虔诚地供奉她,朝朝暮暮地参拜她,你那时衣装齐整,把那巫女当成神仙伺候,听她诅咒孝武帝及崇宪太后,祈祷皇帝的多灾多难,以便自己当皇帝。

你的巫婆根据你的意思,说你一定会做皇帝,后来事情被揭露,巫女被处决,你把罪过推给别人,侥幸逃脱,得以免除惩罚,最近又有道士张宝,被你信任,事情揭露后,被处极刑,你却不知惭愧不知恐惧、仍然为他营救,之后又派左右心腹,为他经营丧事。

你公然做坏事,不顾国法,又要挟宦官陈道明和亡命之徒勾结驿站中的小人传递讯息,把黄金宝玉赠送别人,作为信物。

又派你府中的小官徐虎儿招呼边地将领,结好禁军,准备害死宰相进攻皇宫。

你心肠凶恶,才能低劣,当年勉强到江州任职,因为没有成绩被调回,出任会稽太守,又因罪被贬官。

没听说你能研究古代文化,你性情残暴而不近情理,你就连冬天夏天也搞不清楚,你的恩惠连家人都不曾领受,你被朝廷民间人士共同轻视,被所有的士大夫鄙薄,你怎么能胜任宰辅的重任,更不用说能管理人民了,这并不是今天如此,而是从来都这样。

大明年间、一直到永光时期,你常常留在朝廷,未曾到外任职,为什么到今日,才出现矛盾。

你从小到大,从不知什么叫悲痛。

在拜谒高祖陵墓时,在祭祀灵神时,面上无半点悲戚之色,无半点眼泪,无一丝虔敬之心,对长辈晚辈兄弟嫉忌,当年在孝武帝的宴会上,你心怀鬼胎,那时义阳王本不被孝武喜欢,遭到你的谗言后,更被猜疑和厌恶。

我当时处境艰难,没办法说清自己的无辜,幸好崇宪太后百般为我说情,稍稍被谅解,才免除灾祸。

景和是个疯子皇帝,几乎可以说是流毒四海,开始时屠杀宰相,正肆意地发泄他的豺狼心性。

他在建童宫召见我和兄弟们。

逼迫我们喝酒,要我们喝醉,你乘着几分醉意,说了一些坏话,说我和休仁,和太宰相近,说我们来往必然趁空闲的时候,说我们相互送对方珍贵的礼品。

我当时非常惶恐和害怕,五脏乱似翻江倒海,幸好当时你语无伦次,很块地结束。

往年又曾在寻阳长公主家中,兄弟们共聚一处,你忽然在酒席上发怒,声色俱厉地指责我,说我的行为举止与众不同,如果你得志的话,定会对我进行惩罚。

想起你的心愿,确实是想消灭我,幸喜老天保佑善人,我得以做皇帝,让恶人不能得势,使你的险恶的希望不能实现。

大明时代以来的积累物资,因为国家的动荡和人民的贫困,加上景和奢侈和暴虐,库存几乎都耗尽了。

我登位不久,体贴群臣爱护人民有目共睹,因为遭到一些反叛逆贼的捣乱,便朝廷每日都要耗费万两黄金,从公卿大臣到平民百姓,无不尽力贡献他们的财物给国家。

才使公家的财物丰富起来。

我即位开始时,你请求得到前太宰仓库的钱财,一共几百万,你对内不供养亲人,对外不帮助国家,把它们都散发赏赐给那些阿谀奉承的人,给每一个仆从很多好处。

考察你的行为,体会你的心理,以至一些小人在其中煽风点火,于是你准备邪恶的打算,不轨的行为。

这些已为老百姓所传说。

如果你肩负宰相的重任,握有生杀大权,对人民有大德,功高四海,而不感到安全,那还情有可原。

但是你既然不是这种栋梁之材,只不过是被人容允,守着大官,无人爱戴,充其量不过是安分过日子,但却制造罪恶,自己招致麻烦,也因为我的真诚不能感动你的凶狂,以至于此,想起这些不幸,我就感慨不已。

凡是人们的行动,各有其特点,我一向崇尚仁义,博爱众人,从来如此,我还是能宽容仇敌饶恕有罪的人,凡遇事都是如此,怎么会轮到你反而不如此?不能容允呢!但是祸乱的萌芽容易生长,除去罪恶应该迅速,我肩负国家的重任,怎么能看着你胡作非为?况且野草滋生,不容易除去,一点火星,应该扑灭,煽风点火的人,应该立即铲除。

已命令有关部门,对有罪者依法判刑,你身为皇室的尊长,我考虑到亲情和礼节,按照常法来处理,我心不忍。

但仍应遵守国家法律,以惩罚不仁的行为,现在将淮南,宣城,历阳三郡集中建南豫州,降你的官当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削去食邑一千户,侍中,王爵照旧。”刘..出外镇守宣城,明帝派心腹杨运长带兵防卫他。

他的同党柳欣慰、徐虎儿、陈道明、宁敬之、阊丘邈之、樊平祖、孟敬祖同时被处决。

第二年六月,明帝又叫有关人员上奏说:“刘..怨恨不已。

口出恶言,请免去他的官职,削除爵位和土地,把他交付宛陵县监狱,根据法律追究到底。”不被明帝同意。

于是,明帝派大鸿胪持节兼宗正的副手带上诏书斥责刘..,逼他自杀,当时他三十五岁,被葬在宣城。

他的儿子刘玄明,官至辅国将军,南彭城东莞二郡太守。

后被废,迁移到新安郡歙县安置,后废帝即位时,被允许回到京城,顺帝升明二年(478)死,时年二十八岁,没有儿子。

武昌王刘浑传武昌王刘浑字休渊,是宋文帝的第十个儿子。

元嘉二十四年(447)刘浑九岁,被封为汝阳王享受二千户的租税待遇。

当后军将军加官散骑常侍,魏人南侵,破坏了汝阳郡,改换刘浑当武昌王。

他小时凶恶变态,曾经从石头城出外游玩,怨恨身边的人,便抽出防身的刀子砍人。

刘邵杀文帝时,让他当中书令,送文帝下葬时,他露着身子,光着脑袋,到散骑府去游戏。

挽弓拉箭射通直郎周朗,射中他的枕头,作为戏乐,世祖当上皇帝,他被授予征虏将军,南彭城东海二郡太守,出外镇守京口城。

孝建元年(454)他升官使持节、兼管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的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照旧,刘浑到镇任上,叫身边的人写檄文,自称楚王,称年号为永光元年,设置朝廷百官,作为游戏,他的长史王翼之弄到他的手迹证据,一同封存送给孝武帝,孝武派有关部门上奏免除他的官职,让他当平民,送给太常府,除去他的皇室国戚资格,再输送始安郡监狱,孝武帝派员外散骑侍郎戴明宝质问他:“我和你内则亲生兄弟,外则是君臣关系,派你到西边任职,作为国家磐石般的卫护者,怎么发展到图谋我?你的文告檄文手迹,明明白白,你不忠诚不道义竟到这等地步,岂知老天爷保佑善人,你的丑恶的企图难以实现,如果你的计划成功,天下还会有什么人被你宽容?过去的事情不算很遥远,足以作为教训,再加上近年来祸难降临,并不是外人制造的,但应该不断自勉精诚团结,以便长保我国的七百年的统治。

你却忽然做出这等事情,确实令人痛心。

虽然国家有法典,我怎么忍心对你处以极刑,你好好安养吧,争取活到赤松子、王子吞那样高寿吧。”逼迫他自杀。

死后被埋葬在襄阳,当时只十七岁,大明四年(460),被允许回来葬在他的母亲江太妃旁边。

太宗即位,被追封为武昌县侯。

王翼之字季弼,琅王牙临沂人,晋黄门侍郎王徽之的孙子,官至御史中丞,会稽太守,广州刺史,死时被谥为肃子。

豫章王刘子尚传豫章王刘子尚字孝师,是孝武帝的第二个儿子。

孝建三年(456),他六岁,被封为西阳王,享受二千户租税待遇,同时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南兖州刺史。

当年,迁扬州刺史,大明二年(458),加官抚军将军,三年(459),分出浙江西部建立京城畿区。

以浙江东部作为扬州管辖对象。

任命子尚为都督扬州、江州的鄱阳晋安建安三郡诸军事,扬州刺史、将军照旧,赏赐鼓吹一套。

五年(461),他被改封豫章王,食邑如旧,同时兼领会稽太守。

七年(463),加官使持节,晋号车骑将军。

当年,又加上散骑常侍。

在本官基础上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当时东方大旱,鄞县有很多空田,孝武叫子尚上书奏请勉励鄞县农民耕地。

又建立两所学校,招收学生。

设置儒林祭酒一人,学生们对这个官员必须师法和尊敬,这职位和二州的治中同级;文学祭酒一人,和西曹官职一样高,劝学从事官二人,和祭酒从事同待遇,前废帝即位,废除京城畿区,恢复旧制,调子尚为都督扬州、南豫州二州诸军事,兼任尚书令,解除都督东扬州职务,其余官职照旧。

以前孝建年间,孝武因为子尚是太子的同母兄弟,所以对他很关心。

后来新安王刘子鸾因为他母亲被宠幸得孝武喜爱,子尚的恩宠稍稍退了一些。

刘子尚长大之后,才能品德都很低劣,凶狠邪恶得颇像废帝。

太宗杀废帝后,假称太皇后的意思下诏书说:“刘子尚愚顽凶恶到了极点,行为天理不容;楚玉淫乱放纵,和禽兽一般。

都可以在家中赏赐自杀。”刘子尚当时只十六岁。

楚玉,即山阳公主。

废帝改封她为会稽郡长公主,享收二千户税收待遇。

赏赐鼓吹一套,再加班剑二十人,还未接受,废帝便被杀了。

楚玉平时放荡淫乱。

因为尚书吏部郎褚渊外貌英俊,请求伺候她十天,废帝同意了。

褚渊虽然接受皇帝命令。

但是宁死也不肯沾楚玉的一点边,楚玉仍没有办法。

松滋侯刘子房传松滋侯刘子房字孝良,是孝武帝的第六个儿子。

大明四年(460),他五岁,被封寻阳王,享受二千户租税待遇,同时当冠军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

大明五年(461)迁任徐州刺史、将军、太守照旧,大明六年(462),改任宣城太守,大明七年(463),晋位右将军,免去宣城太守职务。

其余照旧,前废帝永光元年(465),免除东扬州刺史,子房在本官之上当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

太宗即位,改督为都督,刘子房晋号安东将军,太守照旧,又被调为抚军将军,兼领太常。

长史孔觊不接受命令,起兵造反,响应晋安王刘子勋。

刘子勋自称皇帝时,尊进刘子房位号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吴、晋陵都接受孔凯的命令。

太宗派卫将军巴陵王刘休若率诸将吴喜东向出击,每战必胜,逐个平定,上虞县令王晏起兵杀了孔凯,逮捕刘子房,送回京城,明帝原谅了他,贬他当松滋县侯,享受一千户的租税待遇。

司徒建安王休仁认为刘子房兄弟终究是心头大患,劝明帝除掉他们。

于是明帝下了一道诏书说:“意外的灾祸,从古以来常有的。

感情终究是要屈从于法律,圣贤也必须服从这个真理,我扫除凶逆平定祸乱,皇室大业再次振兴,深思国家大业,勉力担当重任,认为弘扬政治,应尽量和睦亲情,但是小人在其中煽动,妄图谋反,从西面背叛朝廷,从东方进犯朝廷之时,京城的一些凶恶人物,暗中勾结路休之兄弟,专门出谋划策,企图制造祸乱,叫舍人严龙窥探宫殿,以为羽林军外出讨伐叛乱,一定没有防卫军队,想寻找机会,突袭皇宫,刘礻氏则在他的藩镇,准备援助他们,勾结北方敌人,引诱魏兵到淮河南边,最近休范过江,刘礻氏想抗拒他,幸好仗着国家的大福,奸佞邪恶之人的图谋没有得逞。

阴谋反而暴露,本应依法惩罚,但因灾祸未平,免强宽饶他们,现在国家太平,应该辨别忠诚和奸邪,因为涓涓细流可变长河,小小火星可变大火,所以应该防微杜渐,把他们交给有关部门,依法处罚,松滋侯刘子房等陷身奸党,和叛乱同类,终于和他的签帅等小人,暗中勾结南边叛党,连结刘礻氏等,回来图谋危害我,他们罪行明白,法律上不应原谅,但毕竟是子侄,确实不忍惩处,可以废他当庶人,迁移远郡。”这时被杀掉,子房当时只十一岁。

路休之等人因为崇宪太后死了,料想自己将来不能立身,所以不安得很,刘礻氏在南兖州,有造反之心。

严龙在太祖元嘉年间,已当了中书舍人、南台御史,后又当舍人,很被信任,在景和泰始初年,官至越骑校尉、右军将军,明帝认为他们心怀恶意,所以一并杀了他们。

永嘉王刘子仁传永嘉王刘子仁字孝和,孝武帝的第九个儿子。

大明五年(461),他五岁,任官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封永嘉王,享受二千户租税待遇,同时迁任东中郎将,吴郡太守。

大明六年(462),加官征虏将军。

兼领卫尉,丹阳尹照旧。

不久出外当左将军,南兖州刺史。

景和元年(465)迁至徐州刺史,将军照旧,泰始元年(465),又迁官中军将军,兼领太常还未拜官,迁护军将军,四方叛乱平定后,让他当使持节,都督湘州、广州、交州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

太宗派主书赵扶公给刘子仁宣告圣旨说:“你们一家门户不正,几乎丧失国家,老天爷不想灭亡宋国,皇天大命落到我的身上。

上游诸王迷误勾结,四面造反,如果不是我修养道德君临天下,三位先祖的大业,必然全部毁灭。

你们便会沦落异族手上,我们兄弟当年近二十人,一个个相互离世,活着的不多。

只有司徒年龄较大,他的高尚品德使他能做宰相,皇室门户可以依靠的,只有我和司徒二人而已,还不能满足百姓的心愿。

其余诸亲王也不能当辅弼的宰相,我只有太子一人,年龄又小,桂阳王、巴陵王都没有小孩,正是依靠你们兄弟,相互援助,增强皇室力量。

为的是使天下人不敢觊觎王室的大位。

你们才十多岁,知道一点礼节,其余小孩子,几乎免不了被人轻视欺压。

如果不是我当皇帝。

刘氏今天便没办法。

你的众兄弟还小,被众小人的逼迫所耽误,竟然和百姓四处图谋亲人,在你的心里,应该惭愧。

现今四海安宁,大恩施行,现在把你安置在湘州。

你年龄慢慢长大,一定会知道好坏。

应该时时检讨自己,忠心敬奉朝廷。

爵禄官位自然和年龄同升进。

我看待你们像对待自己儿子一般,百姓尽知,你们应该知道好歹,常常回想我的意思。”当时建安王刘体仁南向讨伐叛逆还未回来。

后来告诉明帝,认为留着他们对国家不利,应该早早处置他们。

子仁还未拜官,被赐自杀,当时刘子仁只十岁。

刘秀之传刘秀之字道宝,东莞莒县人,是司徒刘穆之的堂兄的儿子。

他家先辈一直住在京口。

他祖父刘爽,官至尚书都官郎,山阳县令。

父亲刘仲道,高祖在京城时,让他补任建武参军,和孟昶共同留守京都,事定之后,被用为余姚县令,死于任上。

刘秀之父亲早死,家庭贫困,他却非常有志气有道德。

十多岁时,和一群孩子在江边小洲游戏,忽然有大蛇游来,势头很吓人,小孩们无不仓惶惊叫,刘秀之独自镇定不动,别人很惊异他的胆量。

东海人何承天一贯器重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刘秀之的哥哥刘钦之当朱龄石的右军参军,跟随朱龄石一起战死。

刘秀之非常悲痛,不参加宴会有十多年。

景平二年(424)被调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因家庭贫困,请求当广陵郡丞,结果被任为江夏王刘义恭的平北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的行参军,再出外当无锡阳羡乌程县令,都获得了能干的称誉。

元嘉十六年(439),他迁建康县令,被调尚书中兵郎,再当建康县令。

刘秀之性格谨细严密。

善于探明微小的罪行或企图。

很有干练的名声。

吏部尚书沈演之多次在文帝面前称道他。

孝武帝镇守襄阳,让他当抚军录事参军、襄阳令。

襄阳有六门堰,过去有良田几千顷。

六门堰长久失修,败坏得很厉害,公家私人却没有什么收入。

世祖派刘秀之修复六门堰,雍州此后常常大丰收。

他改任广平太守。

元嘉二十五年(448),被调为督梁、南北秦三州诸军事,宁远将军,西戎校尉,梁南秦州刺史。

当时汉川发生饥荒,人民没有收入,境内骚乱得很。

刘秀之善于管理,过节俭的生活,作人民的榜样。

过去汉川人全都用绢布作为货币,秀之限令用铜金银作钱用。

百姓到现在还蒙受他的恩惠。

元嘉二十七年(450),宋国大规模北伐。

朝廷派辅国将军杨文德,巴西、梓潼二郡守刘弘宗接受刘秀之指挥骚扰..陇地区。

刘秀之派建武将军锡千秋带二千人向子午后南谷口开进,本府司马竺宗之带三千人向骆谷南口前进,威远将军梁寻带一千人向斜谷南口前进。

氐人杨高叛乱,刘秀之讨伐他们,将杨高兄弟斩首。

刘邵杀文帝自称皇帝。

刘秀之闻讯,当天便起兵,请求率领部队前赴襄阳,司空南谯王刘义宣不许。

事平之后,迁官使持节,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宁朔将军,益州刺史。

他分下俸禄二百八十万,留付梁州镇守的军队。

此外,一丝不取。

梁、益二州境内很富饶。

前后到任的刺史,无不经营聚敛。

多的达到万两黄金收入。

他们所带的宾客都是京城的贫寒士人,出外当郡县长官,都以搜括钱财为主要目的。

刘秀之管理政务严明而廉洁,以身作则,远近人民无不安宁,都非常敬爱他。

南谯王刘义宣占据荆州造反,他派参军王曜从刘秀之那里征调兵员,刘秀之当天便杀王曜,整装待发。

刘秀之派中兵参军韦山松带一万多人袭击江陵。

韦山松只一个回合,便砍下了席天生的脑袋。

前进到江陵,被鲁秀击败。

韦山松被杀,当年,刘秀之晋号征虏将军,改督任为监任,持节,刺史照旧。

因为起义兵的功劳,被封康乐县侯,食邑六百户。

第二年,迁官监郢州诸军事,郢州刺史,将军照旧。

他没有上任。

大明元年(457),刘秀之被调为右卫将军。

第二年迁官丹阳尹。

从前,刘秀之堂叔刘穆之当丹阳尹时,和他的兄弟子侄们在厅堂上宴会,刘秀之也参加了。

厅堂大柱上有一个窟窿,刘穆之对他的子侄兄弟和刘秀之说:“你们试试用板栗远远地瞄准这个柱子,如果有哪个能掷进这个窟窿,将来必定当此郡长官。”穆之的几个儿子都没有掷中,只有刘秀之一个人击中那个窟窿。

此时,官府经常买百姓的东西,但不给钱,百姓满口怨言。

刘秀之认为这是应该改正的行为,向皇帝陈述得很恳切。

孝武虽然当场接受了。

但他的话,并未实行。

广陵王刘诞造反,刘秀之进入皇城的东城主动防守。

当年迁官尚书右仆射。

大明四年(460),朝廷修改法令,在百姓杀官长这一条上意见不一,一些人认为如果遇到大赦应该冲军远方,刘秀之认为:法令虽然没有明确人民杀害长官的条款,遇到大赦就只冲军,这便等于和轻易杀人无麻烦没有区别,人民尊重官员,把他们看成父母,亲自害死长官,纵然遇到大赦,仍应永远关在尚方营或判处他的死刑。

他的家人被充为军队仆人。

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第二年(461)兼官太子右卫帅,大明五年(461),雍州刺史武陵王刘休茂造反,被当地百姓杀死,朝廷派刘秀之以现任官慰劳雍州人民,对这个事件中的好人坏人进行甄别,他顺利完成任务,回到京城,再出外当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随二郡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慰,雍州刺史。

孝武帝坐车到新亭送别刘秀之赴任,想调他当左仆射,这事还未实行,八年(464),他便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

孝武帝非常痛惜他的逝世,下诏书哀悼说:“刘秀之见识深远,器局忠正,才能超群,忠诚素著,无论在朝在外,都政绩斐然,当年叛军造制祸乱,他在万里之外便率先抵抗,到了在朝为官,赞助国家,计谋如泉涌、威望服人,被朝中民间人士共同钦佩,汉南地区法令繁杂,人民痛苦,迫切希望有好的官员莅临,后来朝廷暂时放他赴西方任职,出外不长时间,西边地区人民便深深地爱戴他,我仔细回想古代的贤能之士的行为,以及回忆他的前前后后,可说他心地善良、忠义感人,没有多少人能达到这境界的。

目前朝廷正需要他的补裨,国家需要他的辅助,却突然逝世,我深感悲痛,他活着时没有享受到最崇高的荣誉,死后应该受到大力地褒扬,况且他一贯生活俭朴,克己复礼,封赏不重。

想到这些,我感到深深地悲哀,也更增加我的遗憾。

可以追认他为侍中、司徒、持节、都督、刺史,校尉照旧。

并且增加封邑一千户,谥号为忠诚公。”刘秀之为人坦率,风格平易,不注重风度,但忠诚而坚韧,干练而卓越,孝武因为他当官时廉洁,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赐给他家二十万钱,布三百匹。

他的儿子景远继承他。

官职做到前军将军,景远死后,他儿子刘俊继承,齐国建立,他的封国被取消。

刘秀之的弟弟刘粹之,官职做到晋陵太守。

顾琛传顾琛字弘玮,是吴郡吴县人,曾祖顾和,是晋朝的司空,祖父顾谦之,父亲顾忄炎,都做过司徒左西掾。

顾琛为人严谨而坚定,不喜欢浮华的东西,最先官职是州中从事,驸马都尉,奉朝请,少帝景平年中,太皇太后逝世,任大匠丞,后又任彭城王义康右军骠骑参军、晋陵县令、司徒参军、尚书库部郎、本郡中正。

元嘉七年(430),太祖派到彦之进攻魏国黄河以南大败,把所有的武器都丢了,武器仓库因此很空,之后太祖曾举行宴会,正好有外国投诚的人在座,文帝突然问顾琛:“兵器库中还有多少件武器?”顾琛答道:“有十万件武器。”顾琛知武器库的武器过去一向隐秘,外人不知多少。

文帝既发了问,后悔说错了话。

等听到顾琛的对答,便非常高兴了。

尚书省和各寺部有规定,八座以下的门生跟随入见的各有等级,不能轻易携带他人,顾琛让同宗族人顾硕头寄名在尚书张茂度门下,顾琛因此和顾硕头在同一个宴席上坐侍。

第二年,他因此事被贬到外边去,并且中正职务也被免除,凡是尚书任职的人,有大罪便被免官、有小过则被贬出,被遣出的人一百天内没有人代替的话,允许复职。

顾琛仍然被彭城王刘义康邀请,被任为司徒录事参军和山阴县令,再正式当司徒录事,迁官少府长。

十五年(438)出外当义兴太守。

当初义康邀请顾琛进入府中,希望顾琛做他的心腹,顾琛因为不能顺刘义康的意,所以不久便被排挤到外面,十七年(440),转任东阳太守,文帝希望他防守彭城王刘义康,顾琛坚决辞去此职,辜负了文帝的意思,于是被免官回家,有几年时间。

二十七年(450),魏人南侵到瓜步,朝廷暂时让顾琛兼建威将军。

不久他被调为东海王刘..冠军司马,代管会稽郡事务,随王刘诞代替刘..,顾琛再当刘诞的安东司马。

元凶刘邵杀文帝自立,分出会稽等五郡设置会州,让刘诞当刺史,同时让顾琛当会稽太守。

顾加官五兵将军,允许设置郡官,刘诞起义反刘邵,给顾琛加官冠军将军。

刘邵被消灭后,他迁吴兴太守。

孝建元年(454),被调任五兵尚书,还未就任,再被用为宁朔将军、吴郡太守,因为起义时拥戴的功劳,被封为永新县五等侯。

大明元年(457)吴县县令张凯因为在母亲去世时期不守礼节,被逮抓到廷尉,钱塘县令沈文秀因为判案错误,应该受到弹劾。

顾琛在众人面前说:“张凯被弹劾,开始时曾多次说明他的情况。”又说:“我要上奏留沈文秀在县令任上。”世祖听说这话大怒。

以为顾琛把罪过归于皇上,便把他的官职免去。

因为顾琛的母亲年老,仍然让他呆在家里。

顾琛和前西阳太守张牧都是司空竟陵王刘诞的老部下。

刘诞待顾琛等人一向不薄。

三年(459),刘诞占据广陵城造反,派他的手下陆延稔带着书信任命顾琛为征南将军,张牧为安南将军,顾琛之子、前尚书郎顾宝素为谘议参军,宝素之弟前司空参军宝先当从事中郎,张牧的哥哥前吴郡丞张洛为冠军将军,张牧堂弟前司空主簿张晏为谘议参军。

当时世祖认为顾琛一向与刘诞的结交很深,大概也有反心,便派人叫吴郡太守王昙生杀掉顾琛父子。

恰遇陆延稔先到,顾琛等人便先抓住陆延稔并将他斩首。

派两个儿子送陆延稔的人头密告世祖说:“刘诞发疯,竟敢造反,当世人士,无不震惊,我们蒙受国家的大恩,特别感到愤恨。

忽然在本月二十四日得到刘诞的书信,想邀请我们参加,我们便马上抓住他的伪使者,并得到刘延稔,抚军长史沈怀文,扬州别驾孔道存,抚军中兵参军孔..,前司兵参军孔桓之,前司空主簿张晏的书信,都一同列上献给本郡太守王昙生。

我今日马上亲赴京师投身皇上。

我母亲年老,我自己亲自奉养,这里派儿子宝素、宝先绑住自己到皇宫门前谢罪。”世祖派的杀顾琛的使者当日也到了,顾琛勉强免除祸患。

世祖肯定了顾琛,叫他出来做官。

让他当西阳王刘子尚抚军司马,张牧当抚军中兵参军。

顾琛之母孔老夫人,当时有一百多岁。

晋安帝隆安初年琅王牙王司马德文在吴郡造反,让他女儿当贞烈将军,他女儿全部让女人当部属,让孔夫人当司马,到孙恩动乱之后,东方饥荒,人们流离失所,发生了吃人的事。

孔氏散发家中粮食救济乡亲,活下来的人很多。

人们生儿子,儿子都以孔为名。

顾琛仍然当吴兴太守。

第二年,因本郡很多百姓偷盗和制造货币,他被免官。

六年(462),他出任大司农,都官尚书和新安王刘子鸾的中郎司马,东海太守,代管南徐州事务,又在本府转官抚军司马、太守照旧。

前废帝做皇帝,他再当吴郡太守。

太宗泰始初年,他和四方同时反叛朝廷,最后失败了。

携带母亲跑到会稽,官军一到便前去投降。

宝素和顾琛失去联系,便自杀了。

顾琛因为母亲去世,守礼三年后,又出来做员外常侍、中散大夫。

后废帝元徽三年(475)逝世,当时他八十八岁。

宝先大明中当尚书礼部郎。

之前,顾琛被左丞荀万秋弹劾,到宝先做郎官时,万秋仍然在职,顾宝先陈述自己不应参拜荀万秋,世祖下诏书说:“弹劾错误纠正缺点,是法官的职务,如果不属实,弹劾者自然应该改正;而弹劾别人无论轻重,往往导致私交断绝。

这种风气不应该有,有关人员应明确这方面的法令。

宝先大概依据常情,不值得追究。”以前,宋国江东人做了大官的有会稽孔季恭,季恭的儿子孔灵符,吴兴丘渊之和顾琛,他们说的方言不变。

渊之字思玄,吴兴乌程人。

太祖跟随高祖北伐时,他留驻彭城,当冠军将军、兖州刺史,渊之当长史。

太祖做皇帝,因为老关系而做了大官,侍中、都官、尚书、吴郡太守,在太常任上去世,后被追认为光禄大夫。

顾觊之传顾觊之字伟仁,吴郡吴县人。

高祖顾谦字公让,是晋代平原内史陆机的姐夫。

祖父顾崇,官至大司农。

父亲顾黄老,官至司徒左西掾。

顾觊之最开始做吴郡主簿,谢晦任荆州刺史时,让顾觊之当他的南蛮功曹,同时兼任他的卫军参军。

谢晦欣赏他的朴素而高雅的风度,对他倍加重视。

王弘请顾觊之当扬州主簿,同时兼任他的卫军参军和盐官令,再当衡阳王刘义季右军主簿、尚书都官郎,护军司马。

当时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当权,殷景仁和刘湛的矛盾已显露,顾觊之不想和殷景仁过多接触,于是以脚病的借口辞官回家。

在家时每天晚上常在床上走来走去,家里其他人都非常惊异,但不知他为什么这样。

后来刘义康被贬谪和废去官爵,朝廷中很多人因为受牵连而遭到惩罚。

而顾觊之却再当东迁县令和山阴县令。

山阴县有百姓三万户,是海内大县,前后到任的长官,即使日夜不停地奔波,事情仍然处理不好。

顾觊之用简单的办法对付繁杂的问题,县里因此没什么麻烦,他白天把县衙门门帘放下来,门外寂寞无声。

在宋朝建国以来的所有山阴政务中,这时的事务最少而政绩最突出,没有第二个人能赶上。

接着顾觊之回京城当扬州治中从事史,然后是庐陵王刘诞、庐陵王刘绍北中郎左军司马、扬州别驾从事史,尚书吏部郎。

在宋文帝主持的座谈酒会上评论江南人物,谈到顾荣时,袁淑对顾觊之说:“你们南方人胆小怕事,怎么能对付谋反的事。”顾觊之严肃回答:“您怎么能因您的忠诚道义而讽刺别人。”袁淑顿时面带惭愧之色。

元凶刘邵杀文帝自立为皇帝。

朝廷人物无不迁官,只有顾觊之没有变动。

孝武帝当了皇帝,顾觊之升为御史中丞。

孝建元年(454),外出当义阳王刘昶东中郎长史、宁朔将军,且代管会稽郡事务。

不久又调为右卫将军,兼领本郡中正。

第二年,出外当湘州刺史,他善于管理老百姓,政绩斐然。

大明元年(457),调为度支尚书,兼任本州中正。

大明二年,转任吏部尚书,大明四年,顾觊之要辞官退休,皇帝没有同意。

当时沛郡相县人唐赐到邻村人朱起的母亲彭氏家里喝酒,回来便病了,吐下蛊虫十多条。

死前对他的妻子张氏说:他死后要把他的肚子剖开弄清病的原因。

之后张氏亲手剖开她丈夫的肚子察看,唐赐的五脏都弄成了碎片。

沛郡相县的官员认为张氏竟做出剖开丈夫的肚子的事情,唐赐的儿子唐副又不阻拦,因为这事发生在大赦之前,法官们不能判决。

当时法律规定:伤害死人,判徒刑四年;妻子伤害丈夫,判徒刑五年;儿子不孝顺父母,判死刑,都不符合本案的条例。

三公郎刘勰认为:“唐赐的妻子悲痛地按丈夫的话去做,他的儿子懂得逊让也懂得大理,细细体会这事的前后,他们没有伤害丈夫和父亲的动机,我认为应该原谅。”顾觊之认为:“法律规定移动路头的尸体,也属不合法,况且是自己的妻子儿女,竟然忍心做一般人所不敢做的事情,对他们不应顾及小的情面,应该按照法律处理,判定唐副的罪行是不孝,张氏是犯法。”诏书同意顾觊之的判决。

接着顾觊之升任左军将军,出外当吴郡太守。

大明八年(464),再当吏部尚书,加官给事中,还未就任,孝武帝想让顾觊之当会稽郡太守,没有实行,仍是当吴郡太守。

当时恩幸大臣戴法兴权力几乎盖过了皇帝,而顾觊之并没有屈从他。

左光禄大夫蔡兴宗和顾觊之关系很好,觉得顾觊之的性格太过严峻。

顾觊之说:“三国时辛毗曾说过:孙资、刘放不过叫我做不成三公而已。”孝武帝去世时,戴法兴便让顾觊之当光禄大夫,加赏金章紫绶。

明帝太始初年,四方各镇同时反叛。

顾觊之家在寻阳,寻阳王刘子房给顾觊之授予爵位名号,顾觊之拒绝了,说:“礼规定年到六十不穿军装,只因精力衰退,不再能习惯军事生活。

况且我年将八十,余年不多,在家里等死而已,我不敢接受您的任命。”孔觊等人不能说服他。

当时全国同时造反,几乎没有哪个人不受影响。

只有顾觊之立场坚正纯贞,叛逆一个也不支持。

明帝非常赞赏他。

东方平定后,让他当左将军,吴郡太守,加官散骑常侍。

泰始二年(466),再当湘州刺史,常侍照旧。

泰始三年(467)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死后被追赠为镇军将军,常侍、刺史照旧。

谥号称为简子。

顾觊之家庭和睦平静,深为本州本乡所称道。

他的五个儿子顾约、顾缉、顾绰、顾镇、顾绲。

顾绰的家财非常多,乡亲父老亲戚子弟很多人欠他的债,顾觊之每每劝他不要这样作,但没有效果。

在顾觊之第二次当吴郡太守时,顾觊之骗他的儿子顾绰说:“我经常不许你放债,细细想一想,贫穷也确实不是滋味,和你有关的乡亲中还有几多人的债没有还清?趁我在太守任上,为你讨回债务。

等我退休了就讨不回来了。

那些债券在哪里!”顾绰大喜,把他的所有一大柜债券送给顾觊之,顾觊之将这些债券全部烧掉,并且告诉乡亲们:“凡是欠我家老三的债务,都不需要偿还,所有的债券文约我全部烧掉了。”顾绰悔恨哀叹了一整天。

顾觊之常常觉得人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是个人的智慧能力可改变的。

只能恭谨做人,遵循道德、信仰天命、顺从运气,但是愚蠢的人不明白这道理,胡乱地祈求幸运,只不过徒劳而已,甚至会败坏真正的大道,对于成败得失没有帮助。

于是把他的这些想法告诉他的弟弟的儿子顾愿,叫他写了一篇文章《定命论》,文章是这样写的:“孔子说:‘大道将要实行,是命中注定的,大道将要败乱,也是命中注定的。

’左丘明也说:‘老天爷支持的不能被破坏,老天爷反对的不能被维持。

’子夏也说:‘死亡和生存都是命中注定的,富有和高贵都是由老天爷支配的。

’孟子则以为他不能遇到鲁国国君也是命中注定的。

从这里看来,命运的亨通或蹇涩,生命的上下波动,人生的聚合分离,都是命中注定的。

司马迁、刘向、扬雄、班固等人著书立说,都把命运当成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世人谈到这个问题时,往往有不同看法,这里我试着谈谈我的看法:“人生承受天地的气息,有清和浊两种来源,人的命运承受天地的运行规律,有圆满和不足的差异。

所以有不同的心肠,有不同的相貌,因为人的运气不同,所以有邪恶正直、昏聩贤明的差别,有幸福光荣和不幸耻辱的变化。

所有这一切便是在万古之前便已注定的,是在千年之外便已具备的,命运之神无论在哪里都是会发生这种作用的。

即使连卜筮相术之类的小技术,巫婆跳大神之类的下九流方法,也能够预测生死存亡和成功失败。

祸害和幸福将实现的地方,贤明的人也不能不受影响;吉祥和凶恶所显示的时候,即使是权力和防卫措施也不能阻挡。

比如夏朝皇宫中长的野草,并不是靠抛弃残忍不仁的政策便能改变的;汉代朝臣们把盐铁大权集中到朝廷,并不能免除百姓的饥饿死亡。

虽然世上善良和邪恶说得非常清晰,但是其中的善恶报应并不总是应验的。

忠诚受赏,叛逆受罚这种公理,结果并不总是如此。

有人智盖天地,却遭致坎坷不遇的结局,精通万物之理,却像孔子那样东西奔波,不遇明君。

坚守信用积累道德,却长期地处于饥饿之中。

力行仁义,却遭致短命的结局。

为什么呢?按照世俗的大道理说,遵循道德的人应该得到好的报应,但事实并非如此,看来即使是圣人,对此仍然是没有办法的。

况且是平庸浅薄的人、愚昧无知之辈,却想殚精竭虑去趋利避害,细心地考察人情世态去了解人的亨通贫富,这只会招致更大的谬误,带来更大的疑惑。

所以通达情理的君子,只不过让他们的思虑保持平和,让他们的心神保持安静,不顺从流俗获取名誉,不阿附世人获取富贵。

如果了解这些,自满自足,至于光荣耻辱,长寿短命,是不必计较的。

“有人问道:《尚书》曾说过明白大道理会带来幸福和吉祥。

《易经》称说保守信用能得神灵的保佑。

上古的贤人认为趋利避害便不会沉沦,会骑马的人在旷野中任意驰骋,明珠在昏暗的地方便会显眼,坚实的蟠木总是最先被人选中。

所以子罕、乐氏因为喜好施恩而长命百岁,景王和惠公因为积累道德而延长寿命,彭祖、窦仙人因为会养生而长达数百岁,盈和忌因为沉浸于酗酒之中而过早死亡,陈平、张良因为智谋而做了丞相,严助、辛庆忌因为多才而位至三公。

至于古书中载着的作恶多端、叛逆不忠的都招致了灭亡的结果,这是很明白的。

其他如神仙传中说的,天竺国佛学书籍中所载的,有些事虽然难以验证,有些道理还不容易说明,但是善恶报应的例子,仍然和这些是一致的。

“本人回答:你可算是照本宣科,照理驳辩。

关于养生长寿,难道不是好运气所带来的吗?碰到坏的运气,实际上也是自己的凶恶带来的。

至于施恩积德、长命不死,追究它们的根本原因,哪一个不是命中注定,反复考虑你的意思,研究前人的论述,你确实启发了我的思维。

但我并不觉得我们中间有什么差别。

人们秉受先天命运,相差很远,叛逆忠顺吉凶祸福,有它们不同的原因。

细细一想,吃胡椒并不是养生的方法,吞下刀剑难道是保人性命的途径。

如果该当此人长命,便能让他枯骨长肉而继续活下去。

但是有人每日吃着山珍海味,有时却身患疾病。

深山沟涧之中的人是不会招致皇上的荣宠的,穷谷远山也远离富贵荣华。

如果运气好的话,老树能生新叶,老人能变成少年,但是终年在书案中探索,往往导致一生的湮没无闻。

至于公孙侨、柳下跖横行霸道而长命百岁,曾子、原宪则守道而贫穷不堪。

商汤、周文王在位长久,夏桀王、昌邑王则后嗣绝灭。

祸福和吉凶的报应,是这样的反复无常。

毕万保住性命,宓贱却丢掉脑袋,梁野说的话,不是荒谬的吗?谷水之南鲁国之北,那里的人宁愿短命而快乐生活,彭祖、窦翁,又用的什么方法而如此长生,晋平公、赵敬侯荒淫无度而不死,汉皇、魏相为什么修德反而不能长寿,善恶报应如此不公平,正义公理在哪里?舜帝早年在雷滨之畔耕田而不能奋进,只好压抑理想、安于平庸,在棘津则无意立功而功高盖世,樊生有冲天的理想大志,只能写下扬善的文章,华子高明广大,却留下了惩恶的巨大功绩。

这都是陆机所说的‘同流游泳却回到不同的地方。

’反过来说,便叫殊途同归,也有很多例子。

在大道理上容易说,但实际上并不如此。

当年东西二都繁华之时,四边无事之际,一切的光荣都集中在贵宠之家,幸福都在权贵之门,难道他们都像张良、陈平那样谋略盖世吗?从这些事看来,这些人只不过借助先人的光荣挥洒自如。

有才的人却被压制而默默无闻。

命运的差别如此的大,可见这都是先天注定的。

严助、辛庆忌之徒急功冒进,却远避罪过而显示高明,这也是命中注定的啊。

至于神仙高士传中所叙述的,更是显明易见,齐国推重功劳而强大,燕国谨守先王之道却弱小,也不能按此道理来说,李广英勇善战却坎坷不遇,董贤美貌无能却贵压三公,这效验又从何说明呢?王子乔、赤松子之徒做神仙居在天际自由飞翔,伯夷列子之徒,乘风而行,和阴阳同升同降,也是命中注定的,这也是老天爷特别地垂青他们。

天竺国的佛学文章、中华本土的方策,都认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今生的结果都是前生种下的因子。

贫穷和富有都是必然的,寿长和短命一点也不逾越规定,所有这些和我的看法是一致的。

总之,一切都是命,冥冥之中都已注定,各人终归到各人该去的地方,并不因为他行善或作恶而有丝毫改变,也不是聪明和愚蠢所能影响的。

至于有所收获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招致损失是不明此理。

遵循命运便会受赏,违背命运便会遭到惩罚。

这些人都是因为被眼前的一些琐事遮住了眼睛,这难道不会被那些通达的人所耻笑吗?顾愿字子恭,他的父亲顾渊之,官至散骑侍郎。

顾愿很好学,在当时即有文名,大明年间被选为秀才,在对策时很使皇帝满意,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和太子舍人。

早死。

周朗传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

祖父周文,官至黄门侍郎。

父亲周淳。

宋国建立后做了大官,曾任侍中兼太常,他的哥哥周峤,娶高祖武帝第四个女儿宣城公主。

周峤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建平王刘宏和庐江王刘..,周峤因为是皇室亲戚而做重要官职。

元嘉末年,周峤当了吴兴太守,元凶刘邵杀文帝自称皇帝时,隋王刘诞在会稽起义,刘邵任周峤为冠军将军。

刘诞的檄文接着又到了。

周峤一向胆小,迷惑犹豫,手足无措,被他府中的司马丘珍孙杀了。

朝廷体谅他的本意,继续和他家保持婚姻关系。

周朗在少年时便非常浪漫,风度潇洒,气度不凡,和他哥哥周峤志向不同,周峤非常嫉妒他,周朗最先当南平王刘铄冠军行参军,太子舍人,兼任主簿,因为休假不请示,被免官除名,接着他又当江夏王刘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七年(450)春天,朝廷商议派刘义恭出外镇守彭城,作北伐统帅。

周朗听了这个消息,主动辞职。

刘义恭出镇彭城,义恭府中主簿羊希跟着义恭一同赴任。

羊希给周朗写了一封书信并嘲笑他,叫他为义恭出谋划策,周朗回信说:羊先生阁下:正遇着你叫我进取,想不到你才能有如此卓著。

你的好心好意,确实非常令人感动,丰富的词藻,华丽的句式,用得又何其轻巧。

我已看了你的信几遍了,心中非常快慰,看你写的信的内容,才知道又遇到你这个知己,我有什么功德,而使你每每这么垂爱于我,我确实为你的好意而高兴得很,然而却担心你将来会在哪儿死掉呢?匈奴人有很长时间存在,汉人生活不安定也很久了。

中国人谁不满心愤怒,憎恨胡人对中国的威胁,省衣节食希望汉族军队打过去。

但是从有谋略的人保持沉默,军人压住复仇之心,不许人们论论外国之事的时候以来,已有很多年了。

当今皇帝具有黄帝尧帝般的才德,宰相们有周公姜尚的贤明,所以勃然大怒,将杀匈奴人祭我们的军旗,同情心大发,想使北方人民免除异族的压迫。

征集人才的命令早晨发出,宰相们晚上便选用英雄豪杰,调动武艺高强之人。

本朝历来选用贤人,况且现在这样的非常时期。

天下人士,不断地磨炼意志,努力练习艺业,想不负平生的志愿,官员们选拔奇才,把他们贡献给皇上。

但是这些人士却忘了国家的建设,农民安定的大问题;也有的人士因为自己的才德被乡绅所讥讽,或因自己的忠正而使自己受到皇上身边的奸佞的诽谤。

以致永不能成为朝中大臣,不能成为当地名士,远离国门,埋没于田野之中,几十年以来,难道只一个吗?至于我本身没有什么技能,但出来便遇着明君,不断希望主上为自己升官,年年得到非常好的宠待,却不能调养自己的性格,掩饰自己的好恶,让身边的人喜欢。

和那些不幸的人士相比,可谓荣华得多,但是和今天的通达之士相比,倒会被他们耻笑。

但足下却希望我努力进取,叫我献出安边退敌的方略,阁下也太不知我的心理了。

如果说贤人还未选进,而今天又选进了这么多的贤人,认为人才应该有用武之地,而我又没有什么才能。

怎么能叫落入大海的马鬃,在卖鱼虾的市场上去鼓动。

随风飘动的羽毛,在华美的轩窗饰帘上优美地摇摆,它们不能背负渌水(河名),飞越苍天,那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既没有奇谋异术,又没有让皇上高兴,让臣民喜悦的能力,那就更不值得你的欣赏。

只因我这曾经被惩罚的小官,州府驱使的干部,再去成为国家需要的人才,这很清楚是不可能的。

我虽然疲惫无能,也曾经听说过贤人们的评论,那就更不敢忘记了。

大凡士人处世有五种类型:第一种以白云作门窗,以山洞作寝室,修理香树,嗅赏桂花,吞食灵芝草,在霜上游走,采摘松果,在雪地中吟赏,仔细地保养肌肤,培精蓄气,注意呼吸,养怡精神,把王侯将相当做土石一般,把膏梁锦玉的生活当成有害的毒药,确实是与天地万物同呼吸,把神仙也当成平庸不足道的东西;第二种的则是竭心尽智,为国家而献计,在云台宫里议论,在未央宫中向皇上献策,指出皇上的不完善的地方,为千万大众作呼声。

推举坚贞正直的人,黜退奸邪狡猾之徒,到朝廷之上便使礼乐风行,到疆场上便杀敌擒王,使天下统一,四海同心。

功勋卓著而自己不留名声,国家日益太平而皇上垂拱无为,使诸侯皆俯首称臣,皇上仁恩布于四海。

第三种则每日饱食之后便上朝朝拜,看到宫门开了便进去,在两宫中间来来往往尽职守礼,口称尧舜汤文武的教训,俯首惶恐,胁肩进策,谈论仁义礼智的大道,慷慨陈词如何治理国家。

被皇上采纳便不断进取,被否决便全身而退,在家闲居,远离官场,与人断绝往来,忘掉一切忧愁,不管别人赞扬与批评,每口吐故纳新练养气功,讲究饮食而希望长生不老。

这三大类型,正是志士仁人所表现的几种,但不是我能做到的。

至于我嘛,侥幸有病痛但不至死,劳役不降到我头上,以蓬蒿为门,杜绝与名人的交情,只顾种田耕地,和官吏不相往来,让床上堆满尘埃,让门前土阶长满青苔,任屋檐上的草木越长越高,池塘上的海草,越来越滋润茂壮。

在厢房之中,幸好有旧书十箱,厨房角落,储藏陈年老酒几壶;不时弹弹琴,鼓鼓筝,研究药方异术,在傍晚下一盘棋,在月夜看看天星,怡然自得,几乎不落在羲皇帝时人的后面。

在春天种几亩田,在秋天耕几块菜园,如果没有天灾,便算衣食丰足。

等待酒喝厌了,国家太平了,便想游一游关中,追迹洛阳和长安故址。

再游到河北辽东,看看我中原的故疆旧土,凭吊古代先贤们的遗迹,体会他们的当年心态。

在我青年时代时,便有这些打算,但我的想法也许很奇异鄙陋;而人情喜欢攻击异端,或者因为他人的地位低下而讥笑他的所做所为,或者看到他好的谋划而嫉恨他。

杨朱在这样的时候,尚且被魏国人嘲讽,况且我辈不具备杨生那样的器识,而世人比魏国国民更加恶毒呢。

至如说汉武帝谈到李广时,认为他是天下奇才,但知道他的才能不适合那个时代,况且乡党街巷中的人们,厌恶贞洁的正人君子的行为,说正人的举动是奴隶庸人的妄动,大丈夫本来都愿意向皇上表示忠诚,为国家出谋献计,卿相职务是一种没有价值的东西,像李广那样有才的人也不需要封侯,甚至还有被灾难袭击,被奸邪的人诽谤,有奇谋妙计而无法为人所知,为人正直而被冤枉,这些岂有不令人痛心!怎么能不痛心!至于阁下,可以说是头顶日月脚踏苍海,心则自如地控制头和身体,无所不顺无所不到。

现在再到燕山的黄河那一带去,和周公召公类的人物相处,手握节杖,身穿高官的衣服,在帷幄宴会上高谈阔论,扬起指挥鞭,舞动军令剑,在部队中大声喊叫,每一举动都得到朝廷的奖励,每一计谋必然受到皇上的赞赏。

怎能不修正自己的行为贡献高明的计策,补充君主的不足,理直气壮,想出战争的处理办法,选择勇敢有为的将领,推荐超群正直的士人,这是阁下应该回报国家的。

如果做不到这点,便应该披坚执锐,紧紧追随国王左右,保护皇帝的安全,作军队盾牌,加固军营防守,在战斗中奋勇冲杀,使自己牺牲而主上安逸,敌人消灭而我军保全,这也是第二等的报效。

如果做到这样,那么捉拿匈奴胡人不久便可以实现了。

而不应默不作声,获取宠遇而无所事事。

你是有心人,这里我谈出这些心中想法。

周朗的文辞意趣非常潇洒不羁,大抵都是这样的。

他再被任命作通直郎。

世祖当上皇帝,被调为建平王刘宏中军录事参军。

当时孝武帝要求朝中每个臣子抒发自己的意见。

周朗又上书说:当年孔子曾经说过:“治理天下好比把它放在手掌心上。”这岂只是大话呢!正确的政策(治),在于人们的运用与否,只是当时的国王们不愿做罢了。

况且当今世风日下,混乱不堪,再加上国家遭到叛军的困扰,江东碰上空前的浩劫,千里之间,死人如山,万村哭诉。

而秦汉以来的各种弊端,还在社会上流行,魏晋留下的荒唐现象还在人民中充斥,这样而希望国家安宁,教化超过古代,好比向后走而想到前方,堆积干柴于烈火之上,我不知道是不是有比这更恰当的比喻。

但皇上天生有孝心,又加上无比善良,对于人民的疾苦,我怎么敢不粗略地陈述。

凡是治国用什么办法呢?用教育而已。

现在教育事业已削弱了很长时间,人民不知道向谁学习,犯了错误只用刑罚来对付,这难道是治民的方法吗?想恢复教育工作,应该二十五家选出一个负责的人,一百家中设立一个教师。

男孩子十三岁到十七岁都叫他们去学习经书;十八岁到二十五岁都叫他们去训练武艺。

用写字、作文、天文、律令、忠诚、孝顺、仁善、道义等教育他们,教育他们廉洁、谦让、勤劳、恭谨。

教育他们兵法和谋略,部队的行止、步兵骑兵的训练方法,以及射箭格斗的技巧。

各地长官每月到学堂,检查他们的进展情况。

学习经书五年之后有效果的应推荐给司徒府,习武三年后有效的,送他们到“军事部门”,如经过七年而不熟悉经书,经过五年而武艺不足,便再考。

看他的言论和谋略,看他的心术,行为表现,没有用处的,即使是三公九卿的子弟,也得放归农田,一辈子不许做官。

至于太学则应搜集各种书籍,编排诸子和历史书籍,使各种书井然有序、一目了然,学习起来不浪费精力。

教育,即使是凶年荒年也不应荒废的。

农业,是人民赖以生存的根本,是国家存在的基础。

这个地方没搞好,那么礼乐便不能运行。

如果重视它,应该不用黄金银钱,用谷子和布帛作为赏罚的手段。

但是愚昧的百姓不知道它的功用、献策的人喜欢提出不同的意见。

在淮河以北地区,有一万匹布便可以成为集市,在长江以南,一千斛谷子则可以成为货物,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方便的。

现在应该允许集市到一千钱以下的可以用钱,其余的都用丝绢布匹和大米作交易,其中米布不合格的予以惩罚。

如果做到这样,那么农田的开垦便会自行发动,人民的物资必然丰富,暗中造钱的人必定减少,人民遇到死亡的事不再发生。

凡田不属于多水的地方,都种上麦粟。

土地上凡有肥料营养的地方,都栽上麻苗。

街头巷尾、屋檐路边必须栽上桑树,庭院园地只种竹子板栗。

如果这个政策得以实行,凡是做得很好的百姓,则用官爵进行奖励,有关部门也加以赏赐。

如果田中长满野草,不种树木,便鞭打此人而砍掉其余的树,各地灵活实行不同的罚惩政策。

收税的方法,应按人口征收,而不应该按财产。

说什么使富人不增加财富,穷人不减少损失。

以至让桑树增长一尺,便计算其中的价值,田地增进一亩,便算出值多少钱,房屋不能增添砖瓦,否则便算成财产。

百姓(其实是贵族)因为这,不敢种树,人们怕开垦新的土地,屋梁被烧,屋脊裸露,也不敢加以修饰。

怎么能这样禁锢好东西损害人民,禁止人民增加衣服,提倡人们艰苦的生活,以至到达今天这样痛苦的地步。

当今如果重新重视农业,便必须去除去这些税法。

凡是治国,不怕威严不能建立,只怕恩惠不能施予。

不怕土地不广阔,只怕人民不增加。

自从汉人胡人相互厮杀,中国外国相互斗争以来,消灭一个国家则尸体堆积满城,屠杀一个敌方的将军则尸横遍野,天下留下的人民,大概还不到一半。

加上刻薄的政策,残酷的刑罚,年年有天灾,岁岁有瘟疫,穷人仅能勉强维持生命,死的人不能埋葬,鳏夫有不愿娶妻子的,生了儿子每每不愿保留。

另外到边疆戍守时间长久,妻子已老,后嗣不存,私奔生的儿子,却不再收养,这是杀人的道路,每日有几条,增加人口每年没什么计划,如果再经过百来年,难道会全部让草木当这世界的主人吗?这是最令人震惊、悲痛、哭泣的地方。

法令当然有禁止杀儿子的条目,和早娶的规定,然而人们触犯法律、忍心而这样做的,难道不是生活中有更甚于被惩罚的悲惨境况吗?当今应该每家减轻劳役、每家减免税收、女子到十五不出嫁,家长应受惩处。

大野鸡羽毛可以作为聘用妻妾的礼物,大块布匹可以作为出嫁的妆奁,如果等到礼物充足才聘娶,有关部门应该加以纠正。

凡是宫中服务的宫女,必须挑出那些不再出嫁的人,百姓家的奴仆,也应让他们每人都有家室,总之是使天下人不再有一辈子独身的和没有儿子的老人。

真是俗称的十年养育,这样二十年过去,每户不断的生长新的人口,能出任兵役的人,必然比过去多好几倍。

另外,逃亡的人骚扰京郊,饥饿的人充满京城,却不为他们作考虑,而任他们迁移无常,所以饥饿和寒冷到来,慈母不能保管儿子,希望这些人不当强盗不当亡命徒,怎么做得到呢?既然先这样对待他们,再用屠杀对付他们,有关法律部门,对他们又何其狠毒。

况且草树已死,树皮树叶都已枯蒿,这时他们的吃的东西可能都完了。

冰霜降得很厚,干草房屋瓦缝不易找到,这是他们缺少衣服的时候,到了阳春三月,还有几个人能活?现在从长江以南到处闹饥荒,有饭吃的地方,政府必须督促管理,应该赏赐那些每年能养活五十个流民的人,增加他一级爵位。

这样的人达到一千家,便可以救活十万人。

叫其中接受他人救济的人,成为救护者的部属,使救护者供应他们粮食和谷种,以后叫他们全部到淮南去当佃农,凡是公家私家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每年征调他们帮助农民,让崩坏的湖堤全部得到修理,平原陆地都派上用场。

还根据户口数目建立村社,计算田地多少,设置基层单位,检查人员的进出,监督那些游荡而懒惰的人。

等待丰收之年,让他们迁移到故乡去。

淮河以北让他们全部渡江南归,东方流民全部叫他们回到西边。

所以毒患在身体上,必须先割去缓和的地方,函谷关和渭河那般灵秀地方,已暗然成为荒凉的濯濯童山。

伊水洛阳一带神圣土地,已长成丰茂的草原。

这些地方难道不值得思念?何必只关心这样小的一些地方。

历下泗水流域,献计的人认为胡人已衰落不需退避,但不知我们的困难更甚于胡人。

如果认为人民迁移以后,胡人必然迁进去,如果他们靠近我们,正是我们希望的。

胡人如果能南迁,必定不是真正的胡人。

不过是中原的各种汉族人民,他们正是我国一向希望保护的。

既然汉人前去居住其间,北方地区必然空虚无人居住。

他们南迁,徒然耗费财力物力,不久便可以看到淮北地区仍然从我们手中失落,这难道不是再一次受辱吗?叫敌人只调轻快骑兵三千人交替出入,春天来践踏麦苗,秋天来侵踏谷禾,那么我们的水陆运输,必然会重新断绝,对于敌人是不疲劳的,但我们的边防已很困难,不出二年,兵败退归人民逃散。

这是可以跷足等待的。

即使胡人消灭,而中原地区必然有继续居住的人群。

这时不会有奉献土地、率领人民来投奔我国的。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徐州山东一带终会被夺去,这也是不可不防的。

况且进攻和防守的方法,唯一可以依靠的是敌人对我们不能攻击。

近年来我国出师之所以失败,则是背离这一方法的。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不用羊来追狼、螃蟹捉老鼠,而我们却让笨重的车、疲弱的士兵和骠壮的骏马、勇悍的胡人相驰逐,不能取得胜利,那是理所当然的。

西汉中期之所以能进攻匈奴,是因为马匹特别的多,匈奴之所以顺从汉人,也是因为马少的原因。

既然未来战争不能回避,兵车马匹应该准备。

现在应该鼓励国人积极养马,养一匹的,免除一人的劳役,三匹的,任用一人做官。

从此以往,赏赐有规定,边界驿站房屋中的马也不许调动。

对将帅,人们希望他们不怕死。

对于能手持长矛大戟侥幸不死,在军务中消耗自己精力的将帅们,他们想得到上司的赏赐,一向希望极大。

如果更立有扫荡敌人、打败敌人的功勋,这使他们的骄傲更有资本。

近来的赏赐,人们知道比较优厚,然而听说相当不合标准有怨气的很多。

垂手而立口中怨言的,往往成群,在一起相互议论而不满足的,往往成队。

凡是军队的心性,极容易沮丧崩溃,如果一旦有变,那么先前心怀怨恨的人便反而成为敌人了。

现今应该和他们共享国家财物,府中积蓄也让他们分到一份,离开部队的人应该用钱财遣送他们,对他们厚加宠待,叫他们住居地方的长官对他们给予录用,将领的俸禄还未满数,国家其余的费用应该少用一些,其他的用度不足,也不应予以满足。

然后用狩猎的礼节教诲他们,用征战击鼓的方法训练他们。

如果恃勇而冒进的,应该予以黜退,到老了便让他们退休,赏赐的恩惠,遍及他们的后嗣。

另外沿淮河的堡垒,都应该修复,使烽火台相望,鼓声相互能听到,军队之间相互联系,如果边民请求出兵,应该一律不允许,远方的少数民族前来贡献,只简略地报答一下,告诉他们我国还有很多事,哪里没有国君侍候?必须等待内部政治稳定军力充足之后,再慢慢地观察敌情,准备好步兵骑兵四十万,使国内不受到困难的侵扰,储藏好二十年的粮食,而远方响应我们的地区也不受到侵扰,然后越过淮河,前指黄河,跨据陇右,出击大漠,那时要到哪里都不是随意呢!教化很不敦厚纯朴已到了很差的地步。

当今士大夫以下,父母尚在而兄弟分家,十户中有七户。

老百姓父子分居,也八家中有五家的。

尤其严重的是,对方陷于危险困苦之中却不知道,简直不可胜数。

应该明确地禁止这些,以改革当今风气,先有在家人中做好事的,便必须奖赏。

从今以后不改正的,便没收他的一切财产。

三年为父母守孝,是古今通用的制度。

因为悲哀是真诚发生的,所以制定外在的规矩,时间一久便成习惯,所以规定很长时间而习惯礼制。

汉文帝缩短臣民守孝是对的,至于今人的缩短到几天则是荒谬的。

怎么能叫丧礼衣服一脱下,哀哭之声便结束了。

朝中佩带玉物,亮开旌旗,是狠心的人做不出的。

戴着华贵的帽子上朝,不是更成问题了吗?凡是法规有和古代不相同而不合人情的,都不能顺利行事。

至于败乱礼法而安心过活者往往受到尊宠,为什么对坏的东西这么好而对善的东西如此没兴趣,现今皇上用大孝心作为基础,应该改正这种坏风气。

朝廷宴会和朝见大臣,应当从自己严肃开始,皇妃干政制度应该逐步加以修正。

让天下人来侍候一个国君,没有什么担心不能供应的。

当然皇帝有穿黑衣服的朴素,皇后有穿棉布的简略,也不值得效法。

况且一件衣服缀满黄金,也不会超过一百两,一年穿的衣服也不过几套,而必须集宝玉几箱子,备好衣服几柜子,难道是每一件都去观赏、每一件都穿的,这其实是为箱子带着宝贝、为柜子穿衣服,徒劳耗费国家的财物,白白地消磨天下资产。

而皇帝因而日益懈怠政治、妃嫔也因则傲视国人,这是何等无聊的浪费和损害,何等的粗鄙庸俗!以至到了奴婢那样的人,也没有定制,一个婢女要更低级的两个婢女使唤,一个奴仆的家庭,要一大群更低级的奴仆去侍候。

用黄金雕饰房屋,用锦绣饰帐帘,喝着成瓶的美酒,烧着成串的肉食,不可胜数。

甚至有驾着群马遨游,手握兵器以驱赶市人,那就更严重了。

如果法令被执行,赏赐数量小的话,是不会到这地步的。

开始宫庭制造的用物,宫中是比较朴素的,但市上制造的却是奇异华丽,这种样式便马上传到民间。

这样则是鼓励人民模仿奢侈,而不是提倡节俭。

凡是天下治理往往用的是物质,但汉朝治天下的常用的是精神。

人民的视听是不能欺骗的。

政治的成功与失败,立刻便有反应。

所以这些平民之家,制度越来越奢侈。

商贩家庭,和王族家庭一样打扮,一样华丽。

长工的衣着,和皇后妃嫔一样华丽。

一个袖子的衣料,足足做成两个袖子。

一个裤脚的长度,可以裁成两个裤脚。

看见人们的坐车坐骑辨不清是贵人是贱人,看人们的衣服不知是大是小。

今天制造一个衣服,小百姓明天已经学会,宫中早晨裁一件衣服,平民家庭晚上已了然于心。

侈奢虚华的根源,宫中确实是关键,对于王公妃嫔公主的赏赐,从今以后,应该加以节制。

金制的玉器、彩色的玉具、锦绣绸缎、奇装异服,百姓不许穿戴,在上面的人不能赏赐,如果那些巧匠再造奇怪的玩具、器物,都要烧掉,且予以重罚。

国家设立官职,为的是协和天地平定风气、顺理阴阳、成就功业。

防备邪恶的发生,抵御灾难的降临,预防麻烦的事,处理复杂的政务,使官员称职,公事办成,每人都不辜负他的职务,而不是空设闲置,多多进用闲职人员,当今大小官职与实际不符,大小官员称呼不等,名称不确定,这是官职的灾难。

但世人早已废除了周朝制定的制度,朝廷还用秦朝设的法律,讨厌明君贤相的规矩。

喜欢昏君们的把戏,他们恨圣人喜爱愚昧之人、何其厉害。

当今应首先省去杂事,除去一些官职。

设官以周朝为典范,改变名称以时代为标准,秦汉以来的拙劣官制,是不足取用的。

应当使品德高尚的当大官,当大官的俸禄多,能力差的当小官,当小官的俸禄少。

对于人们的衣帽服饰,按等级裁制,出车行走规矩,按职务高低选择施行。

寄寓南方的州郡,应该全部废除,各地方的人民百姓应该重新划分。

怎么能在吴国一带而有徐州的郡县。

扬州境内而有兖州的名称。

这是混淆天道、搞乱州郡的行为。

其中如朱方等地不设置州名,如江都一带,应该重新建立郡县。

王侯见识不能处理世事的,不应勉强做官,应等他成年而封爵位,只有能从事政治生活的才封他官职。

况且皇帝的儿子即使没有当官,又有谁说他低贱的,只需仔细地为他挑选有才德的老师做宾客朋友,何必设立长史参军别驾,然后才算高贵呢?又辈分有先后,事情有难有易的,汉明帝能让他儿子不能和光武帝的儿子待遇相比。

马皇后不让他们家超过阴皇后家的待遇。

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行为。

对这些后人也不应该忘记啊!至于像当着皇帝车子进谏抑制巨大的愤怒汉文帝,朝见臣民收敛威风的古事,这也是不能忘记掉的。

朝廷内外政事,确实不能混杂,如果妃嫔公主为别人求官的,应该终身禁止那个人做官,如果请求恕罪的,也应终身不得赦免他的罪过。

凡治天下需要的是人才,而人才确实难以了解。

有死在家中而沉默寡言的,则他满腹学问而无人知道,有官职低贱而被人所嫉妒的。

有的遭到贵族的诽谤。

他们想到皇帝面前惊动皇上,谈论天下陈述治乱兴衰,怎么可能呢,一般地说即使被看成贤人,还是不能被推荐。

应该选择被世人称说,博览通晓经书史书、辨析词律、精擅术数、有行政才能、有将帅谋略、有偏才小异术的人。

使他们立身朝廷中,广泛地信用他们。

制定内外的官员和官员的远近进退的法式,叫他们各人适当访问贤人增长见识,尊敬贤人平等对待,叫别人说出自己的想法,让他们平心静气,然后观察他们的口才、他们的方略、他们的计划、他们的志向。

根据他的议论、表现,不过几次对话,便可以比较熟悉这些人才。

如果有忠诚孝顺廉洁清正的人,刚强正直淳朴柔顺的人,很难按一般的规矩予以进用,不能迅速地判断他们的才能,应该叫乡党官员考察他们的言行,太守县令注意他们的表现,最后推荐给吏部,介绍给宰相皇上。

然后再给他安排职务、确定级别。

做到这样,便能使愚昧无知的人都被裁减,贤明正直的都被选用。

另外世俗喜欢用诽谤来损害一个人,而不思索他之所以招致被毁谤的原因;用称誉的方式进用人才而不知他之所以招致好名声的原因,如果毁谤者都是品德不好的,那么应该辞退那个被称誉的人。

这些行为使毁谤和称誉混乱倒置。

另外既然一个人有才能,那便不应该用等级来限制他,也不应该因年龄而加以挑剔。

凡是大官喜欢怀疑别人太年轻,不知他比另外一些人要年轻。

老年人轻视年青人,不知他还赶不上年轻人。

从佛教流传以来,有很长的历史,然而仔细体察又觉得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

其中内容宠杂、纷繁多变,然而学佛修德的人品德越来越坏。

接受戒律的人过错一月多过一月,以至于浪费锦绣布帛,过分地修饰车马和随从的礼节。

再便是借称通晓医术、附托卜卦数术,接纳美人满屋,堂内摆满了酒席,其中有寄存丈夫或妻子到庙中的,杀儿子求儿子的,而他们不过借助神仙佛像,背离父母傲视国君,骗人钱财和憎恶老人,惊害宫庭都邑,这是刑罚必须惩处的对象,也是佛教教规所坚决拥护的。

而这些竟然横行于国家之内,无人纠正,人们不能改变,难道是鬼作怪吗?现在应该申明佛家戒律,加强国法的威严,在佛门中罪过显明的都加以淘汰,余下来的都进行考察,加以整齐和教导,让他们能歌颂佛书,朗诵经文,必须每人具备一方面的本领,他们吃的东西必须是素食,衣服全都是素色,如果再要度人出家,必须首先让他修行戒律,清静他们的心神,这样必然能清理佛门,洗涤世俗,即使王侯子弟也不应例外。

凡是鬼怪必然迷惑众人,妖邪巫术必然败坏风俗,碰到树木便称为怪异的人不可胜数,碰到好事而称为神灵的很多。

这些本来是男女混乱,交合饮食,从中产生邪怪的东西,信奉它们而希望得到好报。

这种罪过如果不遏止,那么危害就不会停止。

凡是一寺院刚建成,神灵刚诞生,淫荡的风气总是因此更加厉害,当今长堤以北,设置寺庙几乎达一百多里,钟山右边,其中十间房子放着神像佛图,耗费财物,败乱风俗,怎么得了!另外针炙医疗的办法,世人很少能掌握,纳脉的技巧,人们很少能熟悉,百姓因此越来越求助于鬼神,于是抛弃医术,严重的甚至害人性命,死的人几乎占一半,当今皇家医院应各分男女进行学习,各地方应派官员管理这些。

这样必然比求神拜佛好一些。

可以减去不明医学的弊端。

每朝每代都有上书献策的,每个时期都有诏书下达,然而太平时代不来临,昏乱的时代一个接一个,是为什么呢?大概发布的政策是不正确的,或者觉得谋略不是出自权臣之口,计划对贵族不方便,其中问题小的被训斥,严重的被杀掉或摈弃远方,所以西汉时有进直言被杀的,东汉有党锢之祸。

皇上如果想执行一般的法令、遵从平庸的习俗,则大臣们已具备;若想改革老规矩、招致太平之道,则小臣我在这里敢冒死陈说只希望皇上明察它们。

他的文章奏上不合皇帝的意思,自己便主动辞官离职。

不久又被调为太子中舍人,再出外当庐陵内史。

郡府的后面荒芜得很,没有田地,常有野兽出没其中,他的母亲想看打猎的场面,周朗于是找人把那块荒地全圈起来,点起火来叫他的母亲观看,不幸大火烧出圈外,延到郡中马圈。

周朗用他的俸禄建起屋子,偿还被烧的损失。

称说有病而辞职,于是被本州法官弹劾。

他回到京城对世祖谢罪道:“本州法官列举我的过失,很多是不公平的,我在郡中,老虎曾三次吃人,虫和老鼠侵害农作物,只在这两件事上我对不起皇上。”孝武听后变了颜色,说:“你州的法官不公平,或许有可能,虫害和老虎的灾难,难道与你有关吗?”周朗不久因母亲去世而守孝,他非常有孝心,每次哭得都非常伤心,然而其他地方相当不遵循平常礼节。

大明四年(460),孝武帝叫有关人员上奏说周朗在守孝期间不守礼法,请求予以逮捕。

孝武帝又下了一道诏书说:“周朗违背礼义,巧言令色,应该诛杀,但不宜因小人污染法令,特地锁送到边郡。”于是周朗被解送到宁州(贵州),在路上杀了他,当时三十六岁。

他的儿子周昭仁,顺帝升明末年当过南海太守。

宗越传宗越,南阳郡叶县人,本来是河南人,晋朝大乱,他家迁到南阳宛县,后来又就当地划断属于叶县。

本来他家是南阳郡第二大门户,安北将军赵伦之镇守襄阳,襄阳有很多寒族,赵伦之派长史范觊之划定氏族的高低,范觊之划定宗越家为服劳役的门户。

他最先出外是作为补选的郡中小官。

他父亲被蛮人杀了,那个杀他父亲的人曾从郡中外出,宗越在集市上刺杀了他。

太守夏侯穆肯定他的行为,推举他做队长,蛮人如果有当盗贼的,夏侯穆常叫宗越带兵前往讨伐,每次出兵都有成绩,因为家庭贫困无钱买马,他常常带着刀剑盾牌步行,单身与敌人搏斗,敌人没有挡得住他的。

每一次胜利,郡中将军官总是赏他五千钱,因此他能够买马,后来被上级召见,从本州外出当队长。

世祖镇守襄阳,让他当扬武将军、兼任警卫总管。

元嘉二十四年(447),宗越启告太祖请求恢复他的南阳第二门户,并且改换他家籍贯属冠军县,被同意了。

二十七年(450),他随同柳元景北伐,当骑兵队长,属柳元怙营下,有战功,这事《柳元景传》有记载。

四年后补任后军参军都护,随王刘诞曾对他开玩笑说:“你是什么人,竟然当上本府四字参军。”宗越回答说:“拓跋佛狸还未死,我不担心得不到谘议参军之职。”刘诞大笑。

他跟柳元景讨伐西阳蛮,因此遇上起义大事,转任南中郎长兼行参军,在新亭一战立下军功。

世祖做皇帝,让他当江夏王义恭大司马行参军、济阴太守,不久加官龙骧将军。

臧质、鲁爽反叛,宗越率领军队据守历阳。

鲁爽派他的将军郑德玄前进占据大岘卫戍,郑德玄分派一支部队由杨胡兴、刘蜀军带的骑步三千士兵,进攻历阳。

宗越指挥步兵骑兵五百在城西十里抵抗敌军,大败叛军,并将杨胡兴、刘蜀斩首。

鲁爽被平定后,宗越又带他的部队进驻梁山抗击臧质,臧质败逃,宗越立的战功很突出。

他乘机追击残敌到江陵。

当时荆州刺史朱修之还未到任,宗越杀人太滥太多,又逼迫掳掠南郡王刘义宣的儿女。

因此被免官关在尚方监。

后又被赦免,官复原职,再追议过去的战功,被封为筑阳县子,食邑四百户。

又迁官西阳王刘子尚抚军中兵参军,将军照旧。

大明三年(459),转官长水校尉。

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造反,宗越率领骑兵听沈庆之指挥,攻打刘诞。

到广陵城陷落时,世祖命令把城内男丁全部杀死。

宗越执行屠杀令。

宗越到场,对每一个人无不首先痛打一通,有时用鞭子抽击别人面孔。

宗越喜洋洋地好像得到了什么一般。

他共杀了几千人。

大明四年(460),他被改封始兴县子,食邑户数和先前一样。

大明八年(464),宗越迁官新安王刘子鸾抚军中兵参军兼辅国将军。

当年又当督司州豫州的汝南新蔡汝阳颍川的四郡诸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不久兼任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前废帝景和元年(465),他被召用当游击将军,在皇宫值班。

不久,兼任南济阴太守,增进爵位为侯,增封二百户,又加官冠军将军,改换兼任南东海太守,游击将军照旧。

前废帝凶残不道,但是宗越谭金童太壹都为他卖命出力。

为废帝杀掉了一些大臣和何迈等人,这些事宗越等无不竭尽全力,所以废帝凭借宗越等瓜牙的凶残,什么也不怕。

废帝赏赐宗越美女、金钱、布匹,使他们家里到处都是珠宝。

宗越等都是军人,粗鲁强横,见识浅近,感激废帝恩德,全心全意效劳。

废帝想到南方巡视,第二天将要出发,头天晚上,允许宗越等防卫军人出外夜宿。

太宗因此得以除掉废帝。

第二天早上,宗越等人一齐投靠新主,太宗对待他们很好,宗越改官任南济阴太守。

其他官职照旧。

宗越等人既然曾为废帝效劳,担心太宗不能容允他们,虽然待遇很好,但他们内心很担心。

明帝也不想他们呆在朝廷,一次和缓地对他们说:“你们碰到残暴的国君,辛苦了很长时间,艰苦和欢乐总在循环,你们应该挑选一个养老度日的好地方,有兵马的大镇由你们挑选。”宗越等一贯怀疑得很听到这话,都相视恐惧。

并打算谋反,他们都把打算告诉沈攸之,沈攸之又把这些告诉太宗,当天便把宗越抓起来,投入监狱杀掉,宗越当年五十八岁。

宗越善于巩固营防和战阵,每次几万人驻扎,自己骑马先走,叫手下军人在他后面跟着,他的马停止不动,军营的范围便确定。

竟然不曾有半点出入,到沈攸之代替殷孝祖当讨伐南方叛军的先锋时,恰遇殷孝祖战死。

众人都很害怕,沈攸之感叹:“宗公死得可惜,他本来还是有过人之处的。”但他治军严厉而残酷,喜欢惩罚,动不动就杀人,一点事不如意,便用军法对待别人,当时王玄谟治军也刻薄少恩。

士兵们作了一个顺口溜:“宁可坐五年牢,也不跟随王玄谟。

王玄谟还勉强可以跟一跟,到了宗越那简直是要了我的命。”邓琬传邓琬字元琬,豫章郡南昌县人。

他的高祖邓混,曾祖邓玄,都当过晋朝尚书吏部郎。

他的祖父邓潜之,官至镇南将军长史。

父胤之,世祖征虏长史、吏部郎、彭城王刘义康大将军长史、豫章太守、光禄勋。

邓琬最开始当本州西曹主簿、南谯王义宣征北行参军,再转本府主簿、江州治中从事史。

当世祖起义时,任命邓琬当辅国将军、南海太守。

他又率领部队至广州讨伐萧简,攻打了一年多才攻克。

又因为臧质造反、被广州刺史宗..逮捕,遇到大赦又被释放。

邓琬的弟弟邓璩和臧质一同造反,臧质失败后因随从他而被杀,另一个弟弟邓环也因为这被杀。

邓琬因为远离他们,又加上有功劳,被免除死刑而流放远方,仍然是停在广州。

好长时间了才得以回到内地,被任命为给事中、尚书库部郎、都水使者、丹阳郡丞、本州大中正。

大明七年(463),皇上巡视历阳、追念做藩王时的故旧功臣,下诏书说:“前光禄勋,前征虏长史邓胤之器局深沉,长期任职,成绩卓著。

我当年作藩镇长官时,他最先辅佐我,心性忠诚,竭力效诚,我一直不能忘记,往年他的儿子邓璩凶狂,自取灭亡。

但邓胤之的功勋应该让他的儿子邓琬继承,现在特别免除邓琬的死罪。

可以升为给事黄门侍郎,以表彰邓胤之的忠诚。”明年(464),邓琬出外当晋安王刘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代管江州事务。

前废帝疯狂没人性,他认为太祖文帝、世祖孝武帝都是因为在兄弟辈中排行第三而当上皇帝,子勋在兄弟中也是排行第三,便深深怀疑他而把他当成有威胁的人,用何迈的计策,于是派人带毒药赐刘子勋自杀。

使者到了以后,刘子勋的典签谢道遇、斋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等用驿马使者告诉邓琬这个消息,并哭着请他想法子。

邓琬说:“我本来是南方寒族,承蒙先帝的特别厚恩,把他的爱子托附给我,我怎能顾惜家门一百多人的性命?应该用死来报答先帝的厚恩。

幼主昏庸残暴,国家危险万分,他名义上为天子,实际上独夫一个。

我们现在应该指挥文武将吏,直接进到京城、和众公卿大臣,一同除去昏君,拥立明君。”景和元年(465)十一月十九日,他宣布子勋的命令。

当天便戒严。

刘子勋穿着军装出外倾听意见、招集部众,叫潘欣之以口头宣布命令说:“少主昏乱暴虐、都是先生们亲眼得见的,被先帝顾托的大臣都被他杀死。

他驱逐逼迫伯侯公卿,幽闭侮辱太后,和一些残酷的人,共同制造这些罪恶,呆在京城中的亲王们,都被关起来,等于落入虎口,想方设法但无法逃脱。

我本人一则是皇室亲戚,再则是先皇的儿子,怎么能坐观祸乱的发生!现在便想集中九州的人马,写文告给远近各州,一同为国家出力,诸位先生认为应怎么样?”面前的人还未回答,录事参军陶亮说:“少主昏乱发疯,罪恶滔天,伊尹、霍光在古代曾经废除过这种昏君,殿下今天也应该这样做,本州的士大夫,世世代代力行忠诚道义,况且正遇目前这千载难适的机会,我们请求为殿下效劳,作先锋前行。”其余官员都愿听从。

文武官员都被晋爵加级。

刘子勋转陶亮为谘议参军事、并任中军参军,加号宁朔将军,总管军务。

功曹张沈当谘议参军,统管水军,参军事顾昭之、沈伯玉、荀道林等参管书记。

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赴郡上任,刚到寻阳,便与新蔡太守韦希直同时被任命为谘议参军,兼任中军参军,彭泽县令陈绍宗等人当将领。

当初,废帝叫荆州逮捕绑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东行到盆口城时,邓琬用刘子勋的命令,打开他的枷锁,用自己坐的车欢迎他,让他当司马,加官征虏将军,加官邓琬冠军将军,他们二人共同掌管内外所有的事务。

他们派将军俞伯奇率领五百人出外截断大雷、不许商人旅客过往和公家民间的书信事务的进行。

又派人统计属下各郡的人民户口,收集武器,十天之内,便得到全副武装的士兵五千人,前进驻扎大雷,在附近两岸建筑堡垒,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到郡上任,刚到独石,邓琬让孙冲之当刘子勋的谘议参军,兼中军参军,加号辅国将军,和陶亮共同统率前锋军队。

叫记室参军苟道林写出檄文,迅速告知远近各州。

恰遇太宗平定乱子,增加刘子勋位号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朝廷的任命刚到,江州将吏都很高兴,他们对邓琬说:“暴乱既然被消除,殿下又可以设立黄阁当宰相,确实是公家私家的大喜事。”邓琬认为刘子勋在兄弟中排行老三,在寻阳的起义活动,和世祖登上皇位情况相同,理所当然一定要成功的。

于是把朝廷来的信甩在地上说:“殿下应当建立政权,设置黄阁机构那是我们这些助手的事。”众人听了无不震惊。

邓琬和陶亮等修理整顿武器,向其他各州征兵。

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会稽太守临海王刘子房、雍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晋陵太守袁标、义兴太守刘延熙等人同时叛乱。

此前,废帝用邵陵王刘子元当冠军将军、湘州刺史中军参军沈仲玉当道路行事,走到鹊头,听说寻阳正举行大事,便停在那里,启告太宗该怎么办。

太宗认为子勋他们起兵目的是为了消灭废帝,虽然猜疑他们没有放下武器,但并不想首先表示和他们立场不同,叫沈仲玉继续前进上路,太宗的书信还未到达,邓琬听说刘子元停在鹊头没有前进,便派几百人截住他并把他接到寻阳,于是在象尾建立军府,下了一道给朝廷的檄文,文章说:群龙无首,天下大乱,风起云涌,太祖武皇帝拨乱反正,建立宋王朝,但在位时间不长。

太祖文帝继承武帝的大业,四海安定,人民幸福,政治清明,礼法齐备,不幸中年遇祸。

刘邵刘诞两个凶贼犯下了滔天大罪,杀君自立,丧尽天良,亲王们被迫屈从,没听说有立志复仇的,只是投降奸贼而得富贵,孝武皇帝不顾自己的安危,坚决复仇,率义兵进入京城讨伐叛贼,亲自杀掉了两个凶贼,九州重新安定,秩序重行恢复。

但老天爷连续降祸,孝武帝不幸逝世,皇室的命运又一次改换,新君继位,但荒淫残暴。

我没有很高的才能,但身负藩王的重任,深深地担心国家的安危,可能会在一个暴君的统治下时刻被灭亡。

所以在荆楚招聚英雄豪杰,传檄文告给京城,坚决遵循古人的明确教训,废去昏君拥立明主,为的是使我们皇室七代祖庙重新安定,朝廷有贤明的继承人,怎么会想到本朝的运道还要继续乱下去?杀皇帝的大乱接连出现,以至假借号令,残害贤臣,湘东王自立为皇帝,反而比先前的暴君更加凶恶,蔑视我们皇室的规矩,打乱我们皇室的继承秩序,杀我们的亲王兄弟,显出豺狼般的举动,做出赵王司马伦、河间王司马颖的叛逆举动。

强夺我们的皇位,诬害上天和人民。

不管怎么说,我的亲王兄弟们,还有十三个存在,老天有什么理,怎么让我们家不能祭祀先人?当年强大的周朝政治开始削弱时,晋国郑国诸侯得以效忠;兴旺的汉朝中间曾受破坏,刘氏兄弟努力抗争,这些皇帝的枝叶远宗能够忘记自身的灾乱,况我是皇帝的儿子,少帝的兄弟,以情以义都该勤王,因此在本州号召众人为国家复仇,所以泣血发誓,一定要恢复朝廷和先人的祭祀。

现在派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兼中直兵孙冲之、龙骧将军陈绍宗,率领老虎般的猛士,聚合二万兵士,沿江迅速出发,直抵白下城。

龙骧将军兼领中直兵薛常宝、建威将军中直兵沈怀宝,率领手持方天画戟的兵士、轻骑千人,直接从南州出兵,直抵朱雀桥。

宁朔将军谘议兼领中直兵陶亮、龙骧将军焦度,率步兵三万,沿长江江岸迅速攻打石头城,建威将军张冽、龙骧将军何休明,率勇士越过金陵;向东指向苏州。

龙骧将军张系伯、龙骧将军陈庆,率先锋五千,弓箭手一万,从班渎出发,在西明会合,冠军将军、寻阳内史邓琬,率湘州、雍州勇士四万人总统各路会集京师。

征虏将军兼领本府司马张悦,统率战舰一千艘,水军五万,在后面接应前面的部队,冠军将军豫章内史刘衍,宁朔将军武昌太守刘弼、宁朔将军西阳太守谢稚,建威将军兼中直兵晋熙太守阎湛之,都聚集本郡,为本府效劳。

后将军、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对我推戴备至,士兵早已训练齐整。

冠军将军、湘州刺史邵陵王刘子元沿江而下,率领部队迅速到来。

前将军、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在陕西整练精兵,愿意出动数万增援我们,辅国将军、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何慧文,受先帝提拔,忠诚效力。

冠军将军、雍州刺史袁靑,不谋而合从汉南出发。

建威将军、顺阳太守刘道宪,心怀忠义,出兵三千支援。

梁州、益州、青州、徐州、豫州、吴郡、会稽郡,都派使者报信,愿意效忠,发誓一起行动,内外相应。

我亲率十万大军沿途东进。

我军的队伍充满山川,我军的武器照亮了原野,军鼓震撼了大地,吼声惊动了苍天。

所有各个将领,都忠诚守分,智谋百出,果断英勇,谋略变化无方。

我军水陆并进,数路长驱,兵舰越过险阻,士兵日夜争先。

用这个队伍进攻,谁能抵挡?用这个队伍起事,苍海可填。

朝中诸位先生或者在先朝蒙受先帝提拔,感激先帝厚恩;或者世代忠良,看见国家的危险便踊跃奋争。

但是现在被人胁迫,无路效忠。

我军四面密布,形势喜人,先生们因势而起,不需要观望了。

应该转祸为福,相机而动,当年周公召公和三叛在同时代,金日石单与霍光和上官桀共同侍候一个皇帝,邪人正人混在一起,哪一代没有!但是做了正义的事业便名播四海,恶人当道则正义被压。

你们应当学习纪季进入齐国、陈平投身汉朝的榜样,那样便能安全获得保障,名誉得以保护。

你们明智地选择好的榜样,不要学坏例子。

如果心想投机,或左右两投,那么将会五族诛灭,格杀不论。

我军的赏罚明如日月。

巫山已燃烧,荆棘和艾草同时被毁。

我希望你们选择光明的道路,不要走上毁灭的歧途。

檄文传到你那里,各人迅速的明白这些意识。

刘子勋同时下令:能杀太宗的人封万户侯,布绢二万匹,金银五百斤,其余各个等级都有赏赐。

太宗派荆州典签邵宰通过驿站回到江陵,经过襄阳时,袁靑派他给邓琬带信,劝说邓琬不要解除武装,且上表劝刘子勋做皇帝。

郢州接受寻阳开始的檄文,后又听说太宗即位,便解除武装,放下武器。

再又听说寻阳继续戒严,因而袁靑又响应。

郢州州府行事录事参军荀卞之非常害怕,担心被邓琬所指责,马上派谘议兼领中兵参军郑景玄带领军队迅速东下,同时也运送军粮。

邓琬于是称说吉祥瑞气,赶造皇帝坐的车子和穿的衣服,说什么松滋县豹子自动归来,柴桑县送的竹子有“来奉天子”的字,又说青龙出现在东淮河中,百鹿被发现在西岗。

又叫顾昭之写成《瑞命记》。

建立宋庙,设立坛场,假传崇宪太后玉玺的命令,叫各个郎将吏士上表劝子勋做皇帝。

泰始二年正月七日,在寻阳城即位,改景和二年为义嘉九年。

让安陆王刘子绥当司徒、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寻阳王子房当车骑将军,临海王刘子顼为卫将军,他们同时都是开府仪同三司。

以邵陵王刘子元当抚军将军。

当日乌云满天,细雨氵蒙氵蒙,行登位礼时忘掉了称呼万岁。

又改造刘子勋以前坐的车子,把其中的车轮去掉,变成新的辇车(皇帝坐的车子),辇车被放在刘子勋新起的宫殿西边,当天傍晚,有些鸠鸟在里面栖息,在车帘上栖息的是号鸟鸟,此外还有一些秃鹰歇在城墙上面(这些都是不祥之兆)。

刘子绥拜官司徒的那一天,乌云蔽日,雷电交加,霹雷把他住的黄阁柱子也震动了,黄阁的房顶掉在地上。

另外有鸱鸟栖息在他帐子上(也是不吉之兆)。

刘子勋以邓琬当左将军、尚书右仆射,张悦为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征虏将军的官职还是照旧。

升袁靑官职为安北将军,另加尚书左仆射。

临川内史张淹当侍中。

江州府的主簿顾昭之,武昌郡太守刘弼同时当黄门侍郎。

鄱阳内史丘景先、庐陵内史殷损、西阳太守谢稚、后军府记室参军孙诜、长沙内史孔灵产、参军事沈伯玉、荀道林都当中书侍郎、荀卞之当尚书右丞、府中主簿江义当尚书右丞、本府主簿萧宝欣当通直郎。

邓琬大儿邓粹、张悦的儿子张洵都当员外郎。

邓粹还兼任卫尉。

张洵的弟弟张冽当司徒府主簿,建武将军,领军主、晋熙太守阎湛之加官宁朔将军。

庐陵内史王僧胤当秘书丞。

桂阳太守刘卷当尚书殿中郎。

褚灵嗣、潘欣之、沈光祖当中书通事舍人。

其余各个州郡官吏,都加官晋爵。

邓琬本性庸俗愚蠢,贪得无厌,对于金钱财物喝酒吃饭,都亲自管理。

到此时,他的父子兄弟都竞相卖官鬻爵,叫奴仆们到集市上贩卖财物。

另外他们又唱歌跳舞赌博下棋,日夜相继。

另外他又妄自尊大,以为自己了不得,有来访问他的手下客人,有等上七天不能见到他的,大小事务他全部委托给褚灵嗣他们三个人,这些小人们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普通士人和百姓无不气愤,这样从内到外已呈现分裂的态势。

太宗派散骑常侍、领军将军王玄谟带领水军南向讨伐,吴兴太守张永在后面增援,又派宁朔将军寻阳内史沈欣之,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刘灵遗带兵驻守在虎槛,当时,东方叛军势头正猛,张永江方兴只得回过头来到东方讨伐,尚书部下了一道诏书说:治乱循环,善恶交替,大宋王朝的基业,将永远长存。

先帝们留下的事业,再次发扬光大。

但是昏乱的废帝曾继承皇位,国家的纲常混乱了。

他给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祸害,犯下了滔天的罪恶。

士大夫官员有的被屠杀,老百姓身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人和神同时愤怒,朝廷和民间同时哭泣。

当今皇上英明贤圣,应天顺人,心怀国家,日夜忧虑,担心朝廷被毁灭,人伦被破坏,汉族被压迫。

突发神威,把一切灾难消除,在谯门杀掉夏桀般的暴君而不需要鸣条那样的战争,消灭商纣那样的恶人而不需孟津那样的出动大军。

中华民族得以安宁,日月重现光明,嘹亮的歌声重新在管弦乐器中发出,龙凤雕饰再次在帽子上呈现,普天同庆,万国归诚,刘子勋在乱世起兵,是一种罪恶行动。

在太平时代穷兵黩武,则是不识好歹,窥探皇室宝座,逼迫两江人民,欺骗皇上,压迫士人,远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皇上赫然愤怒,准备讨伐叛逆,叫将帅们整训军队讨伐反贼。

现在派宁朔将军,寻阳内史沈攸之,带领七千精兵首先乘船前进。

龙骧将军刘灵遗带领勇猛的羽林禁军,迅速前进,假节、统率南伐的前锋诸军事、冠军将军、兖州刺史殷孝祖,率领中原劲兵,迅猛前行。

使持节、车骑将军、江州刺史曲江县开国侯王玄谟率军五万,作前面各军统帅。

使持节、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建安王刘休仁,统率朝廷各路大军作为讨伐元帅。

龙骧将军刘面力,宁朔将军刘怀珍,带步兵和骑兵五千,直接攻向敌人大雷戍城。

宁朔将军柳伦、司州刺史庞孟纠率领淮河颍河流域一带的快速骑兵,从侧翼迂回攻击西阳,使持节、骠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统率步兵百万,坐着河上的大船,以及骠悍的代州骏马在江边巡逻,手持锐利的武器在京城一带守卫。

真是军鼓撼动天地,金戈响达云霄。

我军相互配合,水陆并进。

冠军将军武念,则带领雍州司州的精兵先期占据樊汉地区。

徐州刺史申令孙,带着彭城宋国一带勇士也准备上路。

皇上一定会亲自驾临六军,在江上指挥,我军旌旗蔽日,船舰填满苍海,必将百战百胜。

当年西汉时,吴楚连横造反。

燕王淮南王的劲兵骚扰朝廷时,真可谓声震关中,但结果却如同大雾见日即散,尘土见风自消自灭,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例子吗?而今天你们竟然守着一个小小的寻阳城,等待朝廷的讨伐,驱逐一些乌合之众抗衡全国的军队。

一旦我军包围你们,向你们发动进攻,好比是疾风吹蓑草,烈火烧草原,你们将被彻底消灭,这是显而易见的。

皇上同情各位将吏,哀痛我们的人民,有什么罪过,却被凶党贻误。

所以宣示远近,叫你们重开改过自新的道路。

如果执迷不悟,抗拒朝廷权威,必然招致玉石俱焚的不幸结局,那时便悔之已晚。

诏书说四个造反的亲王年龄尚小,不幸陷入灾祸中,两军交战的时候不准乱加伤害,他们如果有半点损伤,必然要严惩不贷。

对方起事的一些主帅们,你们应该好好地保护亲王们,你们过去的失误都不再追究,如果你们迷途知返的话。

邓琬派孙冲之率领陈绍宗胡天秀薛常宝张继伯焦度等先锋兵一万,占据赭圻。

孙冲之在路上给刘子勋写信说:“舟船已办好了,武器也准备好了,三军踊跃振奋,人人竞相效命,我们准备沿江东进,直捣白下戍城,希望早点派陶亮等参军迅速接应我们,分别占据新亭、南州,则能平定局势。”于是刘子勋给孙冲之加官卫将军,陶亮等右卫将军率领军队同时东下。

郢州司马郑景玄、荆州司马刘亮、湘州司马何昌、梁州司马柳登、雍州司马宗庶等集合二万人也一同东下。

陶亮本来没什么本事,听说建安王休仁等亲自前来,殷孝祖又准备到来,不敢前进,只好驻军鹊洲。

当时邓琬派阎湛之前来侵犯庐江,台城将领龙骧将军殷佛荣接受命令讨伐阎湛之,另外又派殷佛荣率领铁骑一千,回过来向南讨伐。

三月三日,在水路旱路同时进攻赭圻,陶亮等人率领各军前来援救,战斗中殷孝祖被流矢射中而死,将军朱辅之、申谦之、张灵符都失败了。

朱辅之的副将正员将军皇甫仲远、申谦之副将虎贲中郎将徐稚宾都战死了,殷孝祖的支军将领范潜带领手下五百人向陶亮投降。

当时讨伐东方叛军的朝廷军队已获得了胜利,江方兴重新回到虎槛,建安王刘休仁派江方兴、刘灵遗各带三千人帮助守卫赫圻,叫江方兴统领殷孝祖的军队。

沈攸之代替殷孝祖作前锋都督,孙冲之对陶亮说:“殷孝祖是一员骁将,刚一交战便被我们打死。

天下大事已经定了一大半,不必再打,只需直取新城。”陶亮不同意孙的意见。

太宗此时派员外散骑侍郎王道隆到赭圻督战。

孝祖死的第二天,建安王刘休仁派将军郭秀之率骑兵三千接受沈攸之指挥。

沈攸之于是带郭秀之和辅国将军步兵校尉杜幼文、宁朔将军屯骑校尉垣恭祖、龙骧将军朱辅之、元外散骑侍郎高遵世、马军队长龙骧将军顿生和殷佛荣等三万人,在凌晨前攻击敌军,朝廷军队猛烈攻击,大败西军,杀掉几千西方士兵,一直追到姥山才退回,孙冲之等人在湖、白口筑的两个小城,也被将军张兴世攻下。

陶亮听说湖、白二城陷落,非常害怕,连忙呼叫,孙冲之回到鹊尾,留下薛常宝,代替孙冲之守赭圻。

西军首先在姥山和各山岗分立的营寨也各自败回,共同占据浓湖,浓湖城正是建在鹊尾这地方。

此时战争正剧烈进行,朝廷货用不足,劝老百姓每家上交二百斛米、五万钱、杂谷五百斛,同时赏赐荒远县令官;上等白米三百斛,八万钱杂谷一千斛的,同时赏赐五品的正令史官员,如果达到上述要求,想留在家里享受一个四品官的待遇也可以;上交四百斛米、十万钱、杂谷一千三百斛的赏赐四品令史官职,满了,可以在家享受三品官的待遇;上交大米五百斛、十五万钱、杂谷一千五百斛,赏赐三品令史官职,如果满数了,在家里享受监守待遇也可以;上交七百斛米、二十万钱、杂谷二千斛赏赐荒郡太守官职,如果想在家里享受亲王尚书令官待遇也可以。

邓琬又派辅国将军豫州刺史刘胡率领二万人马,精锐骑兵二千,前来驻扎鹊尾,刘胡是一位老将,多次立战功,一贯奸猾有些计谋,被众人推戴,沈攸之等人有些怕他,当时刘胡的老同乡蔡那,佼长生,张敬儿,都带兵隶属沈攸之,正在赭圻。

刘胡写信招降他们,蔡那等人都拒绝了,刘胡又请蔡那等人对话,说过去的旧事。

蔡那等人质问他,叫刘胡归顺朝廷。

刘胡便回军进驻鹊尾,也没有献出什么谋略。

辅国将军吴喜平定三吴后,率领他手下五千人,同时运物资,抵达赭圻,在战乌山建堡垒,又分派一千人,乘小船两百,和佼长生在一起作为游击部队。

薛常宝粮食吃完了,请求刘胡增援。

三月二十九日,刘胡率领步兵一万,半夜凿山开路用布袋运米,前来增援赭圻的薛军。

早晨到赭圻城下,还隔着小城濠,不能运进去。

沈攸之这时连忙带领各路军队进攻敌军,队长郭宗之、荀僧韶、队长韩欣委等人率兵三千,作为沈攸之的援兵。

刘胡打开通城吊桥,荀僧韶等手持盾牌上前猛击,使吊桥重新断毁。

军帅刘沙弥率轻军深入敌阵,进到刘胡面前,被刘胡部下杀了。

沈攸之驱马攻入敌阵,回来时,被敌人追击骑兵刺中骑兵军帅殷佛荣,武保救助他回来。

朝廷军仍继续猛烈进攻。

杀伤敌人很多。

刘胡的人马大败,于是丢下粮食和甲兵,沿山逃跑,沈攸之等乘胜追击,又杀了很多敌人,刘胡也受了伤。

勉强回到军营。

薛常宝恐惧得手足无措,又派人告诉刘胡,想突围逃回去。

四月四日,刘胡又亲自率几千人迎接薛常宝,薛常宝等人开城突围逃跑。

沈攸之率辅国将军沈怀明、队长周普孙、江方兴、申谦之等又合力进攻刘胡等,吴喜也接着率兵支援。

吴喜被刘胡军包围非常着急,有人前来牵捉吴喜的坐骑,他的手下蔡保用刀砍那人,断了那人的手,然后才逃出,正员将军队长卜伯宗,江夏国侍郎队长张涣,奋战殉国,卜伯宗即益州刺史卜天与的儿子。

沈攸之、吴喜等人大战一整天。

薛常宝、张继伯、胡灵秀、焦度等都受了重伤,逃回大营,赭圻陷落。

伪宁朔将军南阳太守沈怀宝,伪奉朝请兼中书舍人督战谢道遇被斩首,另外俘虏敌军几千人。

陈绍生坐一小船逃到西岸,他的部众都逃到鹊尾。

建安王刘休仁从虎槛前往进驻赭圻。

刘胡派陈绍宗、陈庆率领轻舰小船二百,大船五十艘,到鹊尾州之外挑战,吴喜、张兴世、佼长生等人进攻刘胡。

吴喜部下军帅吴献之飞舰冲击,所向披靡,无数敌人被斩首擒获,另外有些投水而死,一直追击到鹊尾州上才回来。

太宗担心刘胡等人也许会从陆路迂回京师,派宁朔将军、广德令王蕴带一千人防守鲁头。

当时刘胡兵众强盛,朝廷内外非常担心,太宗想安定人心,派吏部尚书褚渊到虎槛选用将帅以下人物作朝廷官吏。

申谦之、杜幼文用这机会请求做黄门郎,沈怀明,刘亮请求做中书郎,建安王刘休仁叫褚渊接受将帅的要求,太宗不允许。

他说:“忠臣为国而死,不要求报答,在困难中要挟朝廷,难道是做臣子的道德吗?”始安内史王职之,建安内史赵道生,安成太守刘袭都在本郡宣布归顺朝廷,邓琬于是派龙骧将军廖琰率领几千人,同时征集庐陵百姓进攻刘袭。

刘袭和郡丞檀玢进行抵抗,但彻底失败。

檀玢在战斗中被杀,刘袭丢下郡务逃跑,只好占据险要防守而已。

廖琰抢掠一番便回来了,刘袭再次出来,占据本郡。

当时齐王萧道成正率军在北方讨伐敌人。

齐王世子萧赜正当南康郡赣县县令,邓琬派人逮捕萧赜,萧赜的心腹萧欣祖、桓康等数十人,带萧赜的长子逃窜在山林中,招募得一百多人,攻打郡城救出萧赜,萧赜自称宁朔将军。

南康相沈肃之、前南海太守何昙直、晋康太守刘绍祖、北地人傅浩、东莞人童禽等人,在本郡宣布起义,邓琬征调始兴相殷孚当御史中丞,同时叫他带领本郡人前来赴援,殷孚人马很多,萧赜在揭阳山避开殷孚。

邓琬派武昌人戴凯之当南康相,萧赜率兵进攻他,戴觊之战败逃跑。

萧赜派队长檀文起带一千人到西边防守西昌、和刘袭相互响应,邓琬又派廖琰和他的中兵参军胡昭等人在西昌建立堡垒,守在堡中伺机攻击。

邓琬又调豫章太守刘衍当右将军、中护军,殷孚代他当豫章太守,统率上游五郡军事,以防卫刘袭等人。

衡阳内史王应之率领郡中文武官兵五百人起义袭击在长沙的何慧文,直抵城下。

何慧文率领左右出城抵抗,王应之奋勇拼杀,杀死好几千人,于是和何慧文对面接战,他砍了何慧文八道伤口,何慧文把他的双脚砍断,于是杀了他。

当时湘东国的侍郎虞洽为太宗收租税,在湘东劝太守颜跃起兵响应朝廷,颜跃不同意,虞洽于是投奔桂阳招募好几百人。

回来攻打颜跃,颜跃害怕,只好求和,虞洽同意了他,于是虞洽有二千部众。

当时邓琬调何慧文带兵东进寻阳。

从长沙出发,已走了几百里,听说虞洽起兵,于是回师攻打虞洽,虞洽等不久便战败逃跑。

殷孚离开始兴后,让郡中五官椽谭伯初留下来管理郡中事务。

当地人刘嗣祖等人杀掉谭伯初占据此郡宣布起义。

邓琬派始兴太守韦希真、鹰扬将军杨弘之率兵一千讨伐刘嗣祖,刘嗣祖另派部分兵力出行南康和萧赜汇合。

韦希真等人认为起义人马很多,驻在庐陵不敢前进。

广州刺史袁昙远听说始兴起义,派手下将领李万周陈伯绍率兵进攻刘嗣祖,刘嗣祖派兵戍守..阳,李万周也立堡垒互相对峙。

刘嗣祖派人骗李万周说:“寻阳已被平定,朝廷派刘面力当广州刺史,将要到了。”李万周信以为真,于是回过头来袭击番禺城,半夜时用长梯进城,袁昙远胆怯无防卫,听说李万周反了自己,于是当日出逃,李万周在城中追上他并将他杀掉,交州刺史檀翼被人代替回到广州,家财仍以巨万计。

李万周诬陷他造反,袭杀了他。

于是他抢掠公家私人很多金钱布帛,缴获袁檀的珍宝,都收入自己腰包。

袁靑调集雍州所有的兵士,东下赶赴寻阳城,当时孔道存当卫军长史,代管荆州事务,邓琬以黄门侍郎刘道宪代替他,让孔道存当侍中,代管雍州事务。

当初柳元景被杀时,柳元景弟弟的儿子柳世隆当上庸太守,百姓和官员们共同把柳世隆藏起来。

袁靑起兵,召见柳世隆,柳世隆没有应命。

袁靑既然东下,柳世隆于是纠集当地守人二千多在上庸起义,前来袭击襄阳,孔道存派将王式民、康元隆等人在万山追击,柳世隆大败,回到本郡继续防守。

沈攸之等人和刘胡长时间相互对峙,但还是没有决出胜负。

太宗又派强弩将军任农夫、振武将军武会仓、冗从仆射全景文、军帅刘伯符等带兵来援。

沈攸之修造船舰,材料不足,想不出办法。

恰遇邓琬送五千片大木头供应刘胡。

不料大风突起,江潮奔涌,大木头突破栅栏流出江外,刘胡等看着没有办法。

木头把刘胡的那些船撞坏了很多,撞死十人。

这些木头沿流而下,正好停在沈攸之等人的营地附近,于是材料充足。

邓琬任袁岂页为都督征讨诸军事,并赏给袁靑鼓吹一套,六月十八日,袁岂页率领楼船一千艘,前来驻进鹊尾,张兴世建议越过鹊尾上据钱溪断绝敌人粮道。

刘胡屡次进攻钱溪,都不能攻克,这事请看《张兴世传》,刘亮率他的部队到刘胡营下面,刘胡派他的副将孙犀和张灵、焦度带铁骑五十匹,越过涧中捉拿刘亮,没有成功,孙犀只好打马回去,刘亮叫左右会射箭的人夹着射击他们,孙犀掉下马来,朝廷兵士砍下孙犀的脑袋,张继伯副将率领部队前来投降。

刘亮的营寨,深入敌人腹部中间。

袁岂页非常害怕,说:“敌人进入我们的肝脏中,怎么能活下去?”刘胡率领轻快小舰四百艘,由鹊头内路,准备攻打钱溪,不久对他的长史王念叔说:“我自小便熟习步兵作战,不会水上打斗,如果是步战的话,常常轻易组织以几万人协同作战,水战则在一船之上,舰船各行其道,不再相互联系,最多三十人一同作战,这不是万全计策,我不干。”于是托名得了虐疾,住在鹊头不出击,只派龙骧将军陈庆率领三百艘船向钱溪行进,告诫陈庆不用进攻,张兴世、武会仓我很熟悉,自然是会逃跑的。

陈庆到钱溪,不敢进攻,只好越过钱溪,在梅根建立营寨,刘胡另派王起带百艘小船攻打张兴世,张兴世反击并大败他,刘胡率领剩余船舰回来,对袁靑说:“张兴世营寨已稳固了,不能一下攻克,昨天的战斗,谈不上损失,陈庆已和南陵、大雷各路军队共同截断他的上游,我们大军在此地,鹊头各将又截断他的下流,张兴世已落入我们的包围之中,不需再担心。”袁岂页恨刘胡不进攻,对刘胡说:“粮道阻塞,那怎么办?”刘胡说:“他们能逆流越过我们在上游扎营,我们为什么不能沿流而下在他们下面扎营呢?”袁岂页又派刘胡率领步兵二万,铁骑一千,前往进攻张兴世,刘休仁于是命令沈攸之、吴喜、佼长生、刘灵遣、刘伯符等人进攻浓湖,造皮舰十艘,毁掉敌人栅栏,苦战一天,大败袁岂页军队,袁岂页被攻得紧急,派人请刘胡回来。

张兴世既然占据钱溪,江路断绝,刘胡的部下开始没有饭吃,邓琬大量地运送军粮,但害怕张兴世而不敢东下,刘胡派他的将领迎接,又被钱溪的张军打败,军粮覆没干净,三十万斛大米被烧,刘胡的部众非常惶恐,刘胡副将张喜前来投降,说刘胡想叛变。

八月二十四日,刘胡骗袁岂页说:“我再率二万步骑兵,沿江而上进攻张兴世,同时运下大雷的余粮。”叫袁岂页把全部的马匹给他,当天夜里便丢下袁岂页逃跑,奔向梅林,先叫薛常宝准备船舰,同时拨出南陵各路军队,烧掉大雷诸城而逃。

袁岂页听说刘胡逃走,也丢下部队而逃,到青林时被杀。

刘胡率几百艘军舰二万人逃向寻阳,骗刘子勋说:“袁岂页已投降,军队都逃散了,只有我率部下逃回,应该迅速准备,以备一战,誓死不降。”于是在当夜直接逃向汉口。

邓琬听说刘胡逃走,惶恐得无计可施,叫褚灵嗣等前来商讨,都无计可施,这些人只是说再召集兵力,每人加赏五级,也有说只加三级的。

张悦这时才办侄儿张治的丧事,又传称叫邓琬商量大事。

叫左右的人在布帐后面埋伏,告诉他们:“你们如果听我要酒,便出来。”邓琬到后,张悦说:“你最先主张造反,但现在情况不妙,我们将想想什么办法?”邓琬说:“只有将晋安王斩首,封存府中金银,向皇上谢罪而已。”张悦说:“今天怎么能出卖殿下求生呢?”于是喊要酒,第二次呼叫时,张悦左右的人害怕而不敢响应,他的第二个儿子张洵提刀走出来,其余的人也跟着出来,便杀了邓琬。

邓琬死的时候,六十岁,当时中护军刘衍在座上,惊起抱住张悦,张左右的人也想杀掉他,张悦回头说:“不关护军的事。”于是没有杀。

潘欣之听说邓琬死了,带兵来了。

张悦叫人告诉他说:“邓琬谋反,已被杀了。”潘欣之于是返回,捉住邓琬的儿子们都杀掉。

张悦于是装好邓琬的脑袋驾着一叶小船驰下,到建安王刘休仁那里投降。

蔡那的儿子蔡道渊因为自己的父亲为太宗效力,被关在作部,趁乱中打开枷锁进入寻阳,逮住刘子勋关起来。

沈攸之等部队到江州,在桑尾屋下将刘子勋斩首,在京师传观他的脑袋。

刘衍和其余同时造反的都被杀掉。

吴喜张兴世前进到荆州,沈怀明到郢州,刘亮、张敬儿到雍州,孙超之到湘州,任农夫到豫章。

他们到后都平定了叛乱。

刘胡逃到汉江流域,等到了石城,只剩下几个骑兵。

竟陵郡丞陈怀真是陈宪的儿子,听说刘胡经过,率领几十人截断刘胡逃的去路而追击他,刘胡一路人马已很疲倦,自知活不成,于是随同陈怀真进城,说他很渴,陈给他酒,刘胡喝酒完了,抽出佩刀自杀,没有杀死,被斩首送往东城,张兴世的弟弟张僧产追击刘胡,还未到石城,恰逢送刘胡脑袋的人,他便带回竟陵城,杀了陈怀真,窃据这个功劳。

郢州行事张沈、伪竟陵太守丘景听先说他们失败了,扮成和尚逃走,被追上杀掉。

荆州人听说浓湖平定,商议再派部队和郢州汇合,又想截断东路占据巴陵。

几天不能决定下来,于是派将领赵道始在江津修筑堡垒,任演戍守沙桥。

各关门津要都有守兵。

但叛军的人心已离散,将士纷纷逃跑,他们又商量拥着刘子顼跑到益州,乞求萧惠开门保护,典签道预、邵宰觉得不妥,说:“近来接到诏书的各藩镇如果能改正错误,归顺朝廷的,全部恢复本来爵位,况且任叔儿已截断白帝城,杨僧嗣据有梁州,即使想逃到西方,又怎么到得了。”阮道预、邵宰便和刘道宪解散民丁,派人谢罪,荆州治中宗景、士人姚俭等率兵入城,杀掉刘道宪、阮道预和记室参军鲍照,抢掠府库,没一点剩下的,捉住刘子顼投降。

当初,邓琬向巴东调兵,巴东太守罗宝称推辞说:“本郡和土蛮相邻,兵力不够。”巴东人任叔儿聚众起义,派人要请罗宝称一同起事,宝称犹豫不决,突然得病死了,任叔儿于是自称辅国将军,带兵占据白帝,杀掉罗宝称两个儿子,阻挡东方去路守住三峡,萧惠开派费欣寿等五千人进攻任叔儿,叔儿迎战,大败萧军,杀了费欣寿,刘子顼又派中兵参军何康之兼领宜都太守,讨击任叔儿,何康之的部队刚到峡口,便被少数民族头领向子通打败,只身而逃,任叔儿于是固守白帝。

孔道存得知寻阳已被平定,派人归顺朝廷。

不久听说柳世隆刘亮将要到来,他的部下全部逃跑,孔道存和他的三个儿子同时自杀,何慧文开始打算与寻阳同道,他母亲不允许他这样,于是带他女儿回到江陵,马上便嫁出他的女儿。

何慧文文武全才,颇有些手力。

虽然杀害了王应之,太宗特别原谅他,吴喜宣告诏书赦免他,何慧文说:“我既然陷入逆党亲自杀害了忠义之士,虽然皇上网开一面,但有何面目重见天下士人。”准备毒药喝下,他的门生把药倒掉,于是他绝食而死。

颜跃担心虞洽回到本郡,说他开始时也附和反党,暗中叫人杀了他。

当初淮南定陵人贾袭宗的本县已被刘胡占据,他带二十人投奔沈攸之,沈攸之告诉建安王刘休仁,刘休仁任他当司徒参军都护,叫他回到乡里,招集人马,不幸被刘胡捉住,刘胡用火烧他,问他朝廷军队的消息,他一个字也不吐,睁着眼睛对刘胡说:“你在国内起兵侮弄人民,岂页觎皇位。

没听说有什么奇谋远计,只知造一些炮烙般的刑罚,我本来准备杀身成仁,死有什么了不起!”刘胡于是杀了他,前军典..坚决不响应叛军,被邓琬杀掉,其余归顺朝廷被杀害的同时被皇上所怜悯。

太宗下诏书说:“前镇军参军督护范道兴是我的老部下,曾经在北藩中服务,又在南方服役,遭遇不幸,他心怀皇室,因守臣节,被小人杀害,他的忠诚令人感叹,实在值得悲伤和同情,可以追赠员外散骑侍郎。

南城令鲍法度、后军典..冯次民、永新令应生新建令库延宝、上饶令黄难等,反对叛乱拥护朝廷,想起他们的可贵的行动,应该得到追认褒奖,可赠给应生奉朝请,法度南台御史,次民、延宝,都为员外将军。”有关官员上奏:“宁朔将军、督豫州的梁郡诸军事、豫州刺史、兼领南梁郡太守竟陵张兴世统率水军,屡战屡胜,前进截断在钱溪上流的敌人,又在贵口经过苦战,平定凶党,现在封为南平郡作唐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

宁朔将军、参司徒中直兵军事、广平佼长生,和张兴世同时统率水军,也进行多次战斗,在张兴世占据钱溪时,佼长生独立在关健地方抵抗敌人,比张兴世略逊一等,现在封为武陵郡迁陵县开国侯,食邑八百户,宁朔将军代理西阳太守吴兴全景文、尚书比部朗吴兴孙超之,代理辅国将军、南彭城刘亮等人,都经过晋陵苦战,景文同时又北讨破釜敌军,用水军截断敌人粮运,也经历了葛冢、石宗二处激战打败敌人,刘亮南伐经过激烈战斗,又处在最危险的地方,全景文现在封爵西阳郡孝宁县,孙超之封长沙汨罗县,刘亮封顺阳县,都是开国侯,每人食邑六百户。

代理辅国将军骠骑司马刘灵遗、宁朔将军右军蔡那、宁朔将军屯骑校尉殷佛荣等人,负责封锁道路,都经过激烈战斗,灵遗封为新野郡新野县,蔡那封始平郡平阳县,佛荣封湘东郡临蒸县,都是开国伯,每人食邑五百户。

代理辅国将军、左军吴兴沈怀明,龙骧将军、积射将军东平周盘龙,司徒参军南彭城,李安民等人,怀明经过晋陵战役打败敌人,又随水军南伐,负责封锁道路,盘龙虽未统管军队,都经历过激烈战斗,先登陷阵。

安民又随同张兴世截断钱溪敌人粮道,又统率军队在贵口打败敌人。

现在封怀明建安郡吴兴县,盘龙封晋安郡晋安县,安民封建安郡邵武县,都是开国子,食邑每人四百户,代理辅国将军。

游击将军彭城杜幼文,龙骧将军羽林监太原王穆之,龙骧将军羽林监沛郡人周普生,员外散骑侍郎宋重恩等五人,幼文经历晋陵战役打败敌人,在军中负责进攻道路。

南伐浓湖时,普孙作沈攸之的副官,统率各路军队,穆之、朱重恩都南伐有功,现在杜幼文封邵陵郡郡阳县,穆之封衡阳郡衡山县,生封始平邵武功县,普孙封顺阳郡清水县,重恩封南海郡龙州县,都是开国男,每人食邑三百户。

江方兴因战功当太子左卫帅,敌人还未平定时,便病死了,被追封为武当县侯,食邑五百户。

江方兴,济阴人,出身士族。

龙骧将军虎贲中郎将董凯之随同张兴世击破湖白二城,先登陷阵,封河隆县子,食邑四百户;队长张灵符,向东南征讨有功,封上饶县男,食邑三百户;前征北长兼行参军杨覆,因贵口之战立功,封为绥城县男,食邑二百户,后来追认虞洽、檀玢给事中,以李万周作步兵校尉,陈怀真因为杀刘胡功劳,追封永丰县男,食邑三百户。

袁磠传袁..字景章,陈郡阳夏人,是太尉袁淑的哥哥的儿子,他父亲袁洵,官至吴郡太守。

袁..最开始当豫州主簿,被推荐为秀才,他没有应征。

后又补任始兴王刘浚后军行参军,著作佐郎,庐陵王刘绍的南中郎主簿,世祖征虏、抚军主簿,庐江太守,尚书都官郎,江夏王刘义恭骠骑记室参军,汝阳王文学,太子洗马。

当时袁..的父亲当吴郡太守,袁..随同父亲在官任上,恰遇此时元凶刘邵杀文帝自称皇帝。

安东将军随王刘诞率兵进京讨伐,任袁..当谘议参军。

刘邵被消灭后,他又被任为正员郎,晋陵太守。

遇到父亲去世。

他为父守丧孝三年期满后,当中书侍郎,又被调为晋陵太守,继承南昌县五等子的爵位。

大明二年(458),他被调为东海王刘礻韦平南司马,寻阳太守,代管江州事务,再当义阳王刘昶前军司马,太守照旧。

刘昶不久又被免除府职,袁..的司马职务便被解除,加号宁朔将军,改太守职为内史,再当寻阳王刘子房冠军司马,将军仍照旧,代管淮南、宣城二郡事务。

大明五年(461),被召见,用为太子中庶子,御史中丞兼领本州大中正。

七年(463),迁官侍中,第二年(464),被调为晋安王刘子勋镇军长史、襄阳太守,加官辅国将军。

还未赴任,再当侍中,兼领前军将军。

大明末年,新安王刘子鸾,因为母亲被宠幸而为皇帝宠爱,太子在东宫时有很多过失,孝武帝稍稍有些废去太子,立刘子鸾为太子的意思,不时平静地表露出来,袁..满口称颂太子喜欢读书,品德一天比一天进步。

世祖又因为沈庆之才能不多,言语间常加以讥笑,袁..又说沈庆之忠诚勤奋,有能力有谋略能肩负重任。

因此前废帝深深感激袁..,沈庆之也感谢他,景和元年(465),废帝杀掉众大臣,想引进袁..,让他参与朝政,迁他做吏部尚书,废帝又下诏说:“国家大事的好坏,取决于宰相们,皇室大业没有沉沦,皇室的福气再次恢复,如果不是忠诚的谋略被采纳,怎么能成就今日的光荣?侍中祭酒、前领军将军最近调任的吏部尚书袁..,游击将军、领著作郎、兼任尚书左丞徐爰,诚心效劳,上献好计策,有辅助的功效,我心中有数。

应该酌量赏赐土地,以奖励忠诚。

袁..可封为新淦县子,徐爰可封为吴平县子,食邑各为五百户。”但不久,废帝兴趣又变了,他们的宠遇突然消失,开始时叫袁..、沈庆之、徐爰参与管理选拔官吏的事,不久反而把这事当成他们的罪过,叫有关人员弹劾他们,因为袁..以布衣身份兼职。

袁..随同废帝巡视湖熟往返几天,也不被废帝召见。

袁..担心祸患降临,说了些理由请求出外做官,沈庆之又为袁..坚决请求,于是被同意,袁岂页被调为建安王刘休仁安西长史、襄阳太守,加号冠军将军。

刘休仁没有出任,便让袁..当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号照旧,袁..的舅父蔡兴宗对他说:“襄阳的岁星不吉利,怎么能冒死前往呢?”袁..说:“白刀子在面前交错,也不能挡住流失,是因为有快有慢的差别。

此次的出外,我的愿望只希望逃出虎口,况且天意辽远,没准都会应验,如果确有那征兆的话,我也会修养道德以消除它们。”于是狼狈上路,常担心被追回,他走到寻阳时,才高兴地说:“今日才免除灾祸。”他与邓琬一见如故,亲密异常,经常两个人在一起,日以继夜。

袁..和邓琬出身悬殊,周围的人知道他们有些异常的打算。

袁..到了襄阳后,便和刘胡修造兵器用物,纠集士卒。

恰遇太宗平定乱子,升袁..爵号右军将军。

因为荆州典签邵宰乘驿马回到江陵,路过襄阳,袁..反局已定,但粮食武器尚未充足,想上表推戴太宗,袁..的儿子秘书丞袁戬说:“一旦献上表文奏疏,便是他的臣子,以臣子的身份讨伐皇上,在政治上不利。”听从了这主意,袁..假称说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叫他起兵。

于是便建立军政府,传播檄文,上表劝晋安王刘子勋即位做皇帝,给邓琬写信,叫他不要解除武装。

刘子勋做了皇帝,升袁..的位号为安北将军,加官尚书左仆射。

太宗叫朝臣给袁..写信说:坎坷和平夷相连,盛衰相互交替,或者因多难而兴邦,或者因多忧而导致圣明的局面,这是前人书籍中写得很清楚的,也是你平生多见的事。

王室遭到不幸,昏庸暴君肆意作恶,皇位将沉沦,宋国几乎覆灭,幸好苍天还不想消灭宋国,天命终于有了依托。

皇上是文帝的骨肉,继承先帝的英明,但曾像周文王那样被关在牖里,像商汤那样曾在夏台中遇到灾难,既而天地同时发怒,忠义的勇士奋勇行动,消灭大恶人,重新恢复原来的秩序,皇帝接受上天的命令和人民的希望,继承皇位。

因此四海内的人民得以休息,中华外国得以光复。

我们这些人免除刀锯的灾难,保全自己的性命,而且再辅助维新的朝廷,从容地议论时事,在太平盛世中做一个幸福的臣民。

你虽然在外面辛苦工作,远离京师,但我们对你的希望,汉江又怎么隔绝我们的相互思念?自从九州发生事变以来,人们都认为邓琬发疯迷乱,近日国人有些流言,对你有些议论,道听途说,当然说明不了什么,但听到这样的谣言,我们不得不担心。

废帝倒行逆施,日夜相继,亲近小人,从狼虎般的人那里搜寻毒计,不仅毒害人民,作恶朝廷,甚至想毁掉先皇陵墓,虐害崇宪太后,烧掉祖宗庙宇,糟踏皇帝用物,这之后便洗劫京城,定然会使首都被毁灭,如果不是皇上的深谋妙计,妥协回避,维护内外秩序,保护臣民的安全,那么九州便会落入异族铁蹄之下,百姓变成鱼鳖,这个事态,这个道理,难道你不应多想想吗?幸好天老爷帮助正义的人们,称颂贤明的皇上,因为他是高祖的孙子,文帝的儿子,高尚的品德九州人民看清楚了,功盖日月,拯救国家,爱护人民,如果他不做皇帝管理人民,那么皇位将属于谁呢?但小人们制造纷乱,胡乱地靑觎朝廷,大位好比成轸蛊惑燕国人民,贯高捣乱赵国一般。

谣言无限流传,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你是京城士族大家出身,世世代代都是以儒家精神自命,应该见过前代的史实,明确了解忠诚与邪恶的不同结果。

怎么能舍弃你家郎中先人的贤贞榜样,忘掉了你家太尉的忠诚家风。

你和朝中大臣或者是甥舅关系,或者是堂兄弟关系,或者是其他亲戚关系,一旦结下矛盾,便如胡越相斗,怎能没有遗憾。

如果你是被人欺骗这样作,或者被邪恶之人逼迫,你应该奋力反击,消灭叛党而后饮食。

如果是自已招致的误会,迷途不返的话,本来我们皇上仁心宽大,原谅臣子的小过错,你归顺的话,不仅会享有雍齿首先被封赏那一些待遇,而且会发生管仲那样虽有射钩的过错,但终会被大大进用的奇迹,还是选择竭力抗拒,忠诚埋没无闻的道路呢!我们正企首盼望,日夜等待你的醒悟,如果回身到正道上,沿流而下,归顺朝廷,赏赐官职封赏爵土,不是你又是谁呢?我们这些在朝廷的人都受到皇上的宠爱,享受非常的待遇,穿着莽袍玉带,改换家门的气象,入则沐浴着皇帝的恩惠,出则看见伏羲舜帝般的太平,从容不迫的议论朝政,确实像白马在空谷之中驰骋,怎么能反而毁弃先人的基业,招致自己凶恶的后果,以致家门萧条,庭院无人打扫?想到这些后果,你怎么不想念父母故国,希望你接受我们这些意见,消除过去的罪恶,这些话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认真地选择吧。

当时尚书右仆射蔡兴宗是袁..的舅父,领军将军袁粲是袁..的弟弟,所以信中有群从舅甥的说法。

刘子勋命令袁..东下寻阳城,袁..派他的侍中孔道存代管雍州事务,他于是率兵驰下,叫他的儿子袁戬领着家人财物回去,当时刘胡驻屯鹊尾,双方好久不能决出胜负。

泰始二年(466)夏天,刘子勋加官袁..都督征讨诸军事,赏赐鼓吹一套,叫他率领楼船一千艘,士兵两万驻进鹊尾。

袁..本来不懂带兵打仗,性格怯懦,在军队中从未穿军服,也不谈论打仗的话,只高谈阔论而已,又不能抚纳众将领,刘胡每次与他商量军事,袁..意见都很简略,因此他很不得人心,刘胡常常咬牙切齿,非常愤恨,刘胡因为南方的军用物资没有运来,士兵缺衣少粮,和袁..商量先借襄阳的物资,袁..说:“我京城的两个房屋还未修成,也应该考虑考虑,我的这些物资是不能借人的。”又听信往来人员的传言,说京城大米很昂贵,每斗值几万钱,认为不须进攻,官军自动崩溃,于是待兵不动。

太宗派袁..的门生徐项带着诏书劝说袁..:“你遍观古今,表面上重要和强大的势力,何曾值得依靠?自我做皇帝以来,路途受阻,你无法上表归顺,没有成为我们的朋友。

现今向窦融学习,还不算晚。”到刘胡叛逃,没有通知袁..,半夜袁..才得知这消息,大怒骂道:“今年我被这小子耽误!”喊叫拿节杖来,对他的手下说:“我应亲自追赶刘胡。”也乘机逃走。

走到鹊头时,与戍主薛伯珍和他所带几千人相遇从陆路到青林,想到寻阳,晚上在山中歇息,杀死马匹慰劳左右的人。

袁..回头对薛伯珍说:“我集中八州人马谋取王室,还未经过一场战斗便消散,这不是天意吗?并不是我不能自杀,怎么能在山野中保命?只希望走到寻阳,向主上请罪,然后再自杀。”于是慷慨流泪喊叫左右人找到节杖,但没有人回答他。

天亮时,薛伯珍请在一个空隙地方谈事,他砍下袁..的脑袋,到驻在钱溪的骑兵将领襄阳俞湛之那里投降。

俞湛之趁机杀了薛伯珍,把他们的脑袋一齐送到朝廷作为自己的功劳。

袁..死的时候四十七岁,太宗特别愤恨袁..的反叛,把他的尸首扔到长江。

袁..弟弟的儿子袁彖装扮成其他人访求他的尸首,十一日才找到。

暗中运到岸上把尸首埋在石头后岗,和一个老仆人,亲自挑土掩埋了他。

后废帝当皇帝时,才得以改葬。

袁..的儿子袁戬做伪黄门侍郎,加号辅国将军,戍守宫城,寻阳造反失败,袁戬弃城而逃,后来被抓住杀了!殷孝祖传殷孝祖,陈郡长平人。

他的曾祖父殷羡是晋朝的光禄勋。

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没有做大官。

殷孝祖小时不规矩,喜欢喝酒搞女人,但也有气魄才干。

文帝元嘉末年,殷孝祖当奉朝请和员外散骑侍郎。

世祖因为他有军事才能,便用他当奋武将军,济北太守,接着又到中央当积射将军。

大明初年,北魏人侵略青州,孝武帝派殷孝祖北上增援,接受青州刺史颜师伯的指挥,多次和敌人交锋,常常大败敌人,此事可参见《颜师伯传》。

凯旋后被授予太子旅贲中郎将,另加龙骧将军。

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造反,殷孝祖在沈庆之的指挥下进攻刘诞,又有战功,便荣升西阳王刘子尚的抚军,宁朔将军、南济阴太守。

又出外当盱眙太守,将军还是照旧。

又回到京城当虎贲中郎将军,仍兼任宁朔将军,阳平东平二郡太守,又转官济南、南郡太守,将军还是照旧。

前废帝景和元年(465),殷孝祖以宁朔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兖州刺史。

明帝刚即位,藩镇同时反叛中央,孝祖的外甥司徒参军颍川葛僧韶,提议自己带朝廷命令征调孝祖到朝廷,明帝便派遣僧韶去。

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派薛索儿等人占据河流渡口,僧韶从小路抵达兖州,游说殷孝祖说:“景和帝狠毒疯狂,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朝廷和民间都感到危险万分,人们性命几乎保不住。

当今皇上天生贤德,神武超人,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便消灭了这昏君,重新缔造天地,这也不用多说。

国家危急,应该立成年的人做国君。

公卿大臣们都没有反对意见,和平之时指日可待。

但是一些小人相互煽动,制造邪恶的阴谋,贪图立小孩做皇帝从中谋利,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假使老天保佑坏人,小人们的打算得逞,那么一定会导致国君年幼无知社会混乱,小人掌权,战争政变不断发生,人们怎么会有容身之地?舅父大人自小便有建功立业的大志,成年后又因英勇慷慨著名。

如果您能控制河济一带的勇士,回来拥护朝廷,不仅仅会拯救朝廷消除祸乱,而且会名垂史册,流芳百世。”殷孝祖又详细地探听朝廷消息,僧韶则反复地回答晓喻,并且说朝廷兵马强壮,武器锋利,皇上希望委托他当平叛先锋的重托。

殷孝祖便当天离开妻子儿女,率领文武人员二千人随僧韶回到京城。

当时全国同时反叛,朝廷只占丹阳一郡,而其中的永世县不久又叛变,义兴的叛军快到延陵时,朝中人心非常忧虑害怕,都想逃跑。

殷孝祖忽然来了,有不少人马,而且都是南方的壮士,这才人心安定。

朝廷给他加官冠军将军,假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派他到虎槛,抵挡南方叛军。

武器库中先有些诸葛亮时留下的竹制筒装的铠甲式帽子,这种帽子即使二十五号的石箭也射不进,明帝把它们都赐给殷孝祖。

殷孝祖为他的忠诚勇毅自豪无比,对将领们颐指气使,中央军队中有些人的父子兄弟在南方叛军中,殷孝祖都想搞清楚,于是人心愤怒,没有谁想为他出力。

此时朝廷升他使持节、都督兖州青冀幽四州诸军事、抚军将军的官,刺史还照旧。

当时叛军占据赭圻,殷孝祖将进攻那里。

他先和大帅王玄谟告别时,曾经非常悲痛,众人无不惊异。

泰始二年(466)三月三日,殷军和敌人交战,孝祖一直用战鼓将军徽号跟在身边,先前将士们便议论说:“殷统军可以说是必死的将军,今日与敌人交战,竟用官位仪盖显示自己,如果敌人有十人一齐向他射去,想不死,能吗?”当天,在战斗中被敌人射死,时年五十二岁。

他死后被追认为散骑常侍、征北行参军,持节、都督照旧。

追封秭归县侯,享有一千户租税。

泰始四年(468),又改追封他为建安县侯,谥号为忠侯。

殷孝祖的儿子都被薛安都杀死,朝廷用他的堂兄的儿子慧达继承。

齐国建国,殷慧达的封爵被取消。

殷琰传殷琰,陈郡长平人。

他的父亲殷道鸾,官至衡阳王刘义季右军长史。

殷琰少年时候便被文帝欣赏。

享受的宠遇和琅王牙的王景文一样。

开始当江夏王刘义恭征北行参军和始兴王刘浚后军主簿。

接着出外当鄱阳和晋熙二郡太守,豫州治中从事史,庐陵内史。

臧质造反,丢下郡务逃到北皖城。

殷琰有些心计,想进退自如保全自身,所以没回到京城。

臧质被平定后,因这被抓到尚方寺,不久又被原谅,被任为海陵王国的郎中令,没有赴任。

临海王刘子顼当冠军将军、吴兴太守,让殷琰当录事参军,代管郡中事务。

再当豫州别驾,太宰户曹部属,丹阳郡丞,尚书左丞,少府,寻阳王刘子房冠军司马,代管南豫州事务,随同本府转右军司马,又转官巴陵王刘休若为左军司马。

前废帝永光元年(465),殷琰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又出外当山阳王刘休..右军长史,南梁郡太守。

刘休..到朝廷,殷琰仍然代理州府事务。

太宗泰始元年(465),朝廷用刘休..做荆州刺史,想用吏部郎张岱当豫州刺史。

恰遇晋安王刘子勋造反,便用殷琰为督豫、司二州、南豫州的梁郡诸军事,建武将军,豫州刺史,以西汝阴太守庞道隆当殷琰的长史,殿中将军刘顺做他的司马。

刘顺劝殷琰倒向刘子勋。

殷琰家人眷属在京城,打算拥护朝廷。

但当地人前右军参军杜叔宝,前陈、南顿二郡太守皇甫道烈,及道烈堂弟前马头太守景度,前汝南、颍川二郡太守庞天生,前睢阳令夏侯季子等,都劝殷琰拥护叛军。

殷琰一向没有亲兵部属,门人不过几人,无法自主,只能受制于杜叔宝等人。

明帝派冗从仆射柳伦带领军队帮助殷琰,骠骑大将军山阳王刘休皊又派中兵参军郑瑗游说殷琰叫他拥护朝廷,这二人一到那里,便投向杜叔宝。

杜叔宝即杜坦的儿子,既是当地豪绅大族,于是便控制了殷琰的内外部队。

弋阳太守卜天生占据本郡响应叛军,截留梁州上献朝廷的一百多匹马。

边城令宿僧护起义杀天生,送卜天生的脑袋到京城,明帝表示赞赏,用宿僧护当龙骧将军,封他为建兴县侯,享有三百户的租税。

当时的绥戎将军,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悬瓠起义,集合千余士兵。

袁..派人诱说周矜的司马汝南人常珍奇,用金铃作信号,常珍奇当天便杀了周矜,把周矜的脑袋送给袁..,袁..用常珍奇为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明帝追赠周矜的一切官爵,用义阳内史庞孟虬当司州刺史,兼领随郡太守,孟虬不接受这个命令,反而响应刘子勋,刘子勋召回孟虬到寻阳,而用他的儿子庞定光代管义阳郡事。

明帝明白殷琰是被当地人逼迫而不得已的,所以还想牵住他。

用他的哥哥前中书郎殷瑗当司徒右长史,他的儿子殷邈当山阳王刘休..的骠骑将军。

刘子勋则选殷琰为辅国将军,梁郡太守,后又加官豫州刺史,假节管南豫州的的几郡军事。

杜叔宝请求做殷琰的主要助手,庞道隆担心杜做坏事,于是请求带上表章出使寻阳。

殷琰马上用杜叔宝当长史,梁郡太守,刘休..步行上朝,家中仍有些人留在寿阳,殷琰供应他家人很充足,一点不缺乏。

泰始二年(466)正月,明帝派辅国将军刘面力率领宁朔将军吕安国西向讨伐。

刘休..出外坐镇历阳,作各路大军的统帅。

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也占据彭城反叛。

朝廷悬赏能生擒殷琰,薛安都的人,封他为一千户的侯爵,赏赐布匹丝绢各二千匹。

二月,刘面力进占小岘。

之前,合肥戍主、南汝阴太守薛元宝逃离本郡,投奔刘子勋,前太守朱辅之占据城池归顺朝廷,殷琰派人攻击朱辅之,朱辅之逃跑了。

殷琰用前右军参军裴季当南汝阴太守,裴季又归顺朝廷,太宗便也授他本郡太守。

殷琰选用的象县县令许道莲也率二百人归顺,太宗便用他当马头太守。

三月,明帝又派宁朔将军刘怀珍、段僧爱,龙骧将军姜产之,率领骑步兵三支军队帮助刘面力讨伐殷琰。

起义军小帅黄回招募江西楚地壮士千余人,杀刘子勋选用的马头太守王广元,用黄回当龙骧将军。

淮西人前奉朝请郑墨率领子弟部众和淮河右边诸郡兵士在陈郡城起义,有一万多人,明帝用他当司州刺史,后来魏人侵略淮西,郑墨打败后被杀害,朝廷追认他当冠军将军。

这月,刘顺、柳伦、皇甫道烈、庞天生等骑步兵八千人向东据守宛唐,距寿阳城三百里。

刘面力率领各路军队一同前进,在离刘顺几里处安营扎寨。

他们在路上遇到大雨,天明时才抵达。

营寨还未安好,刘顺想乘机出击。

当时殷琰派的各军都受自己指挥,但因皇甫道烈、土豪柳伦,是原先朝廷派的,刘顺本来是寒族人士,也不宜加以指挥,只这二支军队不接受命令。

此时皇甫道烈、柳伦不同意出击,刘顺不能单独进攻,只好作罢。

不久刘面力的营寨便已稳固,再也没有易攻的好机会,于是两方互相僵持。

四月刘面力的录事参军王起,前部贼曹参军甄澹等五人背叛刘面力投奔刘顺,刘顺因而出动部队进攻。

刘顺的队长樊僧整和中央骑军队长骠骑中兵参军段僧爱相互用长矛打斗,樊僧整将段僧爱挑于马下,杀了他。

段僧爱死后被追赠屯骑校尉,段僧爱勇盖三军,军中都很害怕。

明帝又派太尉司马垣闳率领军队来会合,步兵校尉庞沈之帮助裴季据守合肥。

当初淮南人周伯符请求刘休..允许自己起兵帮助朝廷,休皊不同意,周伯符便更坚决要求刘休..,只好同意了。

周伯符手持节仗单独前往,到安丰,收集八百余人,在淮西当游兵,常珍奇所派的弋阳太守郭确,派将军郭慈孙在金丘攻击周伯符,殷琰又派中兵参军杜叔宝帮助郭慈孙。

郭慈孙等人被周伯符打败,都投水自杀。

明帝便以周伯符当骠骑将军。

杜叔宝本来以为中央军队停在历阳不敢前进,刘顺等人一到,中央军队便会顷刻瓦解,所以只带一个月的粮食。

既然和刘面力等人僵持不下,粮食又很快吃完了,于是刘顺等人,便叫杜叔宝快送粮食,杜叔宝于是征调一千五百辆大车,运米接济刘顺,亲自用五千精兵护送运粮部队。

刘面力等人知道这一消息,副将吕安国说:“刘顺有精兵八千,我们的人马不及他们一半,僵持一久,强弱局势更加突出,再往后拖,我们便无法坚持,可喜的是敌人粮食将吃完,我们有余粮,如果杜叔宝的大米一到,不仅无法应付,我们终究不能坚持下去。

现今惟有从小路袭击他们的运米大车,出其意料,如果能成功,敌人将不战而逃。”刘面力觉得这个方案很好,于是用老弱部队守卫军营,精选一千多强健士兵配给吕安国和队长黄回等人,从小路走在刘顺的军营背后,即在横塘截击敌人运米部队。

吕安国开始出发时,只带两天熟食,熟食吃完了,杜叔宝还未到,将士们都想回去。

吕安国说:“你们白天已吃过一餐,今天晚上敌人的米车一定会来,如果万一不来,夜晚回去不迟。”杜叔宝果然不久来了,把米车编成函箱阵,杜叔宝在外面作机动增援,队长杨仲怀带五百人在前面探路,和吕安国黄回等相遇,杨仲怀的部属都想逃到杜叔宝那里,合力攻击吕安国等人,杨仲怀说:“敌人到了,不出击还等什么?况且统帅在后,不过二三里,等到我们和敌人交战了,还怕他们不来吗?”便冲上前去。

黄回带的都是淮南楚地士兵,是国内的极精锐的部队,两军相交,便打败了敌人,在战斗中杀了杨仲怀,杨仲怀的五百部众全部被杀。

杜叔宝到时,但见杨仲怀和他的士兵横尸满地,黄回等人想乘机进攻。

吕安国说:“他们将会自动逃跑,不需再打。”退兵三十里地驻扎,晚上派骑兵侦察,杜叔宝果然丢下米车逃走。

吕安国便当夜前进,烧掉敌军米车,赶着二千头牛回来了。

刘顺听说米车被烧掉,杜叔宝逃跑,五月一日夜间,刘的部队也崩溃了,逃回寿阳,接着又逃到淮西依仗常珍奇,刘面力大军于是方轨而进。

杜叔宝集合老百姓和溃兵,加固城池防守,刘面力和各路大军分别驻扎在城外,黄回在肥水边建立浮桥过河,杜叔宝派骑步兵三千人想打破这个浮桥,且截断小岘水坝,黄回奋击大败敌人,烧毁了敌人船舰。

刘休..给殷琰写信说:“你本来是文雅书生,一向没有军事才干,这是远近熟悉的,况且国家的皇位,显而易见你是不能有半分希望的。

近来发生的事,一定是为小人们逼迫所至,而你又不能坚定。

今日朝廷大军前进,已抵达你们的城下,你们力量很小,而且没有增援部队,失败的灾难是一定会来临的,但考虑到当年我们的交情,不免有些可怜你。

皇上施天地般的仁惠,赏赐从未有过的恩泽,喜欢救人讨厌杀伐,这是远近人们熟知的。

顾琛王昙生等人都兵败逃亡,在野外求生,都得到皇恩的宽恕,安静地呆在家里。

今日我军兵锋所向的地方,前面没有对手,况且你们孤小城弱的部队,加上是受到打击的残余,难道能自我保守吗?如果开门投降,还能保住原来的富贵,大小将士们,仍可保原先爵位,何必苟且困扰兵士民众,自找灭亡,招致自己蒙受刀斧的惩罚,妻子儿女被杀,兄长以白发之年在东街市上被砍头。

请你自已详细考虑。

我每句话都会兑现。

如同明夜皓月一般明白。”明帝又派王道隆带诏书原谅殷琰的罪过。

刘面力又给殷琰写信说:“当年景和帝(前废帝)凶恶疯狂,丧尽人伦道德,昏乱暴虐,阴险卑鄙。

进谏的道路被堵绝,以致毁坏先帝陵庙,杀戮百官,流毒四方,穷凶极恶,简直没有比这更坏的。

当时神灵和人们惶惶无主,无法自保,朝野的官民,都想拯救这危险的时局。

我此时正在警卫部门工作,这些都是亲眼所见。

皇上奋发神武韬略,迅速拨乱反正。

惨遭涂炭的人民,一日间便得到太平。

扶持危险拯救急难,确实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

但四方心怀疑虑,造成这种叛逆的局面。

朝廷大军所向,无不摧破。

阁下是高门士族,信义昭著,附和反逆,仍被宽容。

令兄殷瑗长史,升进为清显大官,令郎殷邈参军,也被国家选用。

前段时期我们进军宛唐,都是由刘顺出谋划策,收敛兵众退守城池,还没有结束。

我蒙受皇上大恩,侥幸作了将帅,早年便承蒙阁下欣赏,有依恋的心意,当今皇上威名远播,三方叛军日渐衰弱,胜负形势,昭然若揭。

王御史昨日到我这里,皇上的敕书,骠骑大将军的教令,令兄令郎的书信,现在都送给你。

百代以来从未有恩泽宽容到这步田地的。

况且朝廷正向天下显示信用道义,不需对士人百姓说假话,失信于一州人民。

因为足下远见卓识,大概不会要很长时间便会幡然悔悟。

如果要背负到底自招祸害,便可打到底,一直到被判死刑。

只怕您家再也没有祭祀主人,祖坟也没有扫除的指望,进则愧对忠臣,退则羞对孝子,名实两亏,死有余辜。

我尽力简述,还希望仔细阅览。”殷琰本来没有反叛之心,只因无法制服部将,杜叔宝等人有投降的意思,前后多次派人送想投诚的信件,但众人相互怀疑,无法一致,所以投降的计策总不能相吻合,只好敛城固守。

弋阳西山蛮人田益之起义,在弋阳攻讨郭确,朝廷以田益之当辅国将军,都督弋阳西山的事务。

六月,刘面力构筑的长围才合拢。

田益之率领蛮人一万多在义阳攻击庞定光,定光派堂兄文生抵挡他,被田益之打败,并被杀。

于是包围城池,庞定光向刘子勋求助。

刘子勋让庞定光的父亲庞孟虬当司州刺史,率领五千精兵救援义阳,同时解除寿阳的包围。

常珍奇又从悬瓠派三千人增援庞定光,驻扎军队于柳水,田益之没有打便望风奔逃,庞孟虬乘胜向寿阳进军。

当初常珍奇派周当、垣式宝率几百人送武器给殷琰。

垣式宝骁勇绝伦,于是留守北门,率他的部属,开门掩袭刘面力,进入他的军营,刘面力逃避才免受被抓,垣式宝只得到刘面力的衣帽而回。

刘面力于是竖起长围,在东南角修治攻城道路,且填满城池,东南角有高楼,队长赵法进献计说:“从外面进攻,必定首先攻打城楼,城楼颓落,既伤士兵又使士气受损,不如首先击毁。”刘面力听了他的话。

刘面力用野草茅根包土,掷进城壕,扔的人像云一样多,城内用火箭射城外的人,草还未燃烧,后面的土包接着跟来,一二日间,城壕便填满了,赵法进再献计,用铁珠子灌进去,珠子流滑,都沿着空隙进去,城壕中的干草于是燃烧,两天之内草便烧完。

城壕中的土不过二三寸。

刘面力于是做大蛤蟆车装土,用牛皮蒙上,三百人推进去塞城壕。

殷琰的户曹参军虞挹之制出石高车,用石头猛击,蛤蟆车都破碎了。

当初庐江太守王子仲丢下郡务逃回浔阳。

庐江人起义,刘休..派员外散骑侍郎陆悠之帮助他们。

刘胡派他的辅国将军薛道标渡江煽动各种蛮人,打算从庐江掩袭历阳城。

陆悠之的人马不多,只好退保谯城。

司徒建安王刘休仁派参军沈灵宠快速占据庐江,薛道标后一天才到,陆悠之从谯城来合师,于是和薛道标相互僵持。

七月,庞孟虬到弋阳,刘面力派吕安国、垣闳、龙骧将军陈显达、骠骑将军孟虬阳抵挡庞孟虬。

庞孟虬的副将吕兴寿和吕安国有老交情,便率他的部属投降。

吕安国进军,在蓼潭打败庞孟虬。

义军军主陈肫又在汝水门打败庞孟虬。

庞孟虬逃到义阳。

义阳已被王玄谟的儿子王昙善起义占据,于是逃到蛮人当中。

淮西人郑叔举起义攻击常珍奇,朝廷用他当北豫州刺史。

八月,皇甫道烈、柳伦等二十一人听说庞孟虬败逃,都开门出降,刘面力因此又给殷琰写信说:“柳伦来投降,说得很清楚,方知你被叛军拖入,但心怀忠诚,所以沉默愁怨,不管军事。

从去年皇上即位,迷误的人很多,像足下这样的人,进不是国家重臣,退也不会受皇帝的临终托付,朝廷对你并不是特别嫌疑,阁下你也不需独自惭愧,程天祚已举城投降,庞孟虬又接着溃逃,刘胡在钱溪困守无法。

袁..想打也打不成,推测形势,怎么能长久呢?况且南方叛军刚行动时,连结十六州人马,拥有百万大兵,从二月以来,每战必败,被摧败消灭的十有七八。

在南则凭借袁..的弱兵,在北方则仰仗你的孤城,用这点力量想平定大业,恐怕是没有成功的道理。

当今国家法律仁道,明白地实行宽大政策。

近来反复开导声明,大概你已很清楚了。

况且柳伦等人都是阁下的心腹爪牙,之所以联合抛弃你,并不怨恨你,只是确知你们的大事不能成功,祸害快到头了。

况且拥有几千乌合之众,抗衡全国军队,败亡的结局,难道还不容易明了吗?假使是个白痴的话,也不会做这种事,况且阁下少年时便明晓礼教,是个以在世上不立功为耻的人呢?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么多,实在是可惜中华重镇,化为茂草荒丘,加上怜悯你家一同被杀戮干净。

阁下如果能封锁仓库,大开城池四门,告知文武部属,晓以利害,先派人给我写一封投诚的信,表达诚意,然后坐白车白马,前来我们军营辕门。

如这样而使您身体头发不全,儿侄辈消灭的话,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也听到这话。

最真诚的话不华丽,难道需再用多说吗?”薛道标还在庐江,刘胡又分兵声称向寿阳和合肥。

刘面力派许道莲迅速到合肥增援,帮助裴季文,又派黄回、孟次阳和屯骑校尉段佛荣、武卫将军王广之增援他们。

薛道标率领他的部将薛元宝等人攻打合肥,刘面力派的部队又没有来,被薛道标所攻拔,裴季文和武卫将军叶庆祖力战而死。

刘面力又派垣闳统率各军迅速攻打合肥。

当月,刘胡败逃,寻阳平定,太宗派杜叔宝堂兄弟杜季文到殷琰城下,杜季文和杜叔宝对话,说明四方已经平定,劝他趁机投降。

杜叔宝说:“我是信任你的,只是怕被别人欺骗罢了。”杜叔宝封锁刘子勋的失败消息,有传播消息的人便杀掉。

当时殷琰的儿子殷邈在东方的守城被软禁,太宗送殷邈给殷琰,叫他告知南方叛军已平定的消息,从建康出发,叫人防送上路。

谋划的人认为应允许殷邈和他的伯父殷瑗私下相见,不然不能解除城内敌军的怀疑。

明帝没听从,殷邈到了,杜叔宝等果然怀疑,守卫更加坚固。

十月,薛道标突围出城,和十余个骑兵逃奔淮西,投奔常珍奇。

薛元宝投降。

之前,晋熙太守阎湛之占据本郡响应叛军,到这时沈灵从庐江攻讨此城,阎湛之还不知寻阳已失败,固守不投降。

沈灵宠于是搜集各将打败刘胡的文书放在车中,在攻城时假装败退,丢下车子逃跑,阎湛之得到书信非常恐惧,当夜便奔逃了。

十一月,常珍奇请求投降,担心不被接纳,又向魏军求救。

太宗便用常珍奇当司州刺史,兼领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魏人也派他们的将领张穷奇率领骑兵万人救援常珍奇,十二月,魏军到汝南,常珍奇开门请魏人进城,淮西七县都联合南逃,刘顺也离开魏人归顺朝廷。

南方叛军投降的,太宗都送到殷琰的城下,叫这些人和城内交谈,于是寿阳城内人心沮丧,殷琰将投降,先送刘休..的家人出城,然后开门出降。

当时殷琰有病,叫人用木板抬着自己,和各个部将绑着自己请示治罪。

刘面力都安抚原谅,没有杀一个,从将帅以下,各人的财物货品都还给他们,一点也没有丢失。

魏人骑兵增援殷琰的到师水,听说城池已被攻下,于是攻破义阳,杀死掠夺几千人回去了。

垣式宝不久又反叛了,投奔常珍奇。

因为平定殷琰的功劳,刘怀珍封爵艾县侯,享受四百户租税的待遇,垣闳乐乡县侯,孟次阳攸县子,王广之蒲圻县子,陈显达彭泽县子,吕安国钟武县子,都享受三百户租税待遇,黄回葛阳县男,享受二百户租税,送殷琰和伪节符回到京城。

不久以后,殷琰被用为王景文镇南谘议参军,兼少府。

泰豫元年(472),被正式用为少府,加官给事中。

后废帝元徽元年(473)逝世,享年五十九岁。

殷琰性格平和、温雅、沉静、朴素、恬淡寡欲,熟悉前代故事,伺候兄长很恭谨,少时因节义著名。

在寿阳被围击很长时间,被城内人所依附。

扬州刺史王景文、征西将军蔡兴宗、司空褚渊,都和他关系很好。

薛安都传薛安都,河东汾阴人,世世代代是当地豪门大族,同姓的人有三千家,他父亲薛广是薛氏的首领,高祖刘裕平定关中河南,用薛广当上党太守。

薛安都少年时便因勇敢著名,身长七尺八寸,熟习射箭和骑马,魏人叫安都帮助秦州刺史北贺汨攻叛乱胡人白龙子,消灭了敌人,因此安都当上了魏人雍州秦州二州都统,每州都有刺史,都统总管各州大事。

元嘉二十一年(445),魏国国王拓跋焘讨伐柔然大败。

薛安都和本家薛永宗起义造反,永宗屯兵汾曲,安都袭占弘农郡城。

恰遇北地人盖吴起义,于是他们相互联络。

拓跋焘亲自率兵攻击薛永宗,消灭了他一家族,又进击盖吴,薛安都估计众寡悬殊,率壮士辛灵度等人,丢下弘农郡投奔宋朝。

文帝亲自召见他,安都请求回到北方煽动关陕一带百姓,招集义兵。

文帝同意了,给他锦缎一百匹,杂丝三百匹,再袭击弘农郡。

敌人已增加了防卫,弘农城攻不下来,盖吴又死了,安都只好退回上洛。

世祖刘骏镇守襄阳,签署他当扬武将军、北弘农太守。

魏人逐渐强盛,安都于是回到襄阳,堂叔薛沈也同时回到宋国,官到绥远将军,新野太守。

文帝二十七年(451),随王刘诞任命安都当建武将军,随同柳元景向潼关陕县一带进发,率领步骑兵上路,所向披靡。

这事见《柳元景传》。

大军凯旋,刘诞任安都当后军行参军,二十九年(454),安都被调到始兴王刘浚征北行参军,加号建武将军,鲁爽向虎牢关进攻,薛安都再随同柳元景北伐,便占有关城,和柳元景约期都渡河攻下蒲坂,恰遇鲁爽退兵,安都再次率领部队随同柳元景退回,接着讨伐西阳五水蛮。

世祖讨伐逆贼刘邵,安都转官参军事、加号宁朔将军,率领骑兵和柳元景同时出发。

四月十四日,到朱雀航,安都横握长矛,虎目大睁,骂敌将皇甫安民等人说:“逆贼刘邵杀君杀父,你们还有什么心事侍候他?”世祖继位,安都被任命为右军将军。

五月四日,安都率他领导的骑军为先锋,直接向宫殿进攻,叛党还有几百人,一时之间迅速逃窜,因建功劳封南乡县男,享受五百户租税的待遇。

当初安都随从征伐关陕时,到臼口,做梦见到自己仰头看天,正看见天门大开,对身边的人说:“你们看见天门开了没有?”到这时便感叹说:“梦见天门大开,难道是中兴的征兆吗?”安都堂弟薛道生,也因为军功当大司马参军,犯了罪,被秣陵令庾淑之鞭打。

安都听了非常愤怒。

于是,骑马带了几十人,叫左右的人手持长矛,想前去杀庾淑之,走到朱雀航时,恰逢柳元景。

柳元景问他:“薛先生去哪里?”薛安都跃马到后车回答到:“狗崽子庾淑之鞭打我的堂弟。

这便打算去杀掉他。”柳元景担心他劝不住。

于是骗安都道:“庾淑之这个小人不懂事。

你去杀了他,很好。”安都回马过来。

柳元景又追上去叫他:“另外有话跟你说。”叫他下马到车中来。

待薛安都到车中,便批评他道:“你的堂弟衣着言论,和寒族小民没有差别。

即使是其他的人,庾淑之之流的人怎么能知道这事?况且亲身犯法,于理应被惩罚。

你是朝廷功臣,应该遵崇法律。

为什么要放肆无忌,便想在京城杀人。

这不仅是法律不允许的,皇上也无法原谅。”于是,载着他一同回去,安都才罢休。

当年,因为严厉正直而被免官。

孝建元年(454),再当左军将军。

二月,鲁爽反叛,朝廷派安都和冗从仆射胡子反、龙骧将军宗越率领骑步兵进占历阳。

鲁爽派将军郑德玄戍守大岘。

郑德玄叫先锋杨胡与率轻兵向历阳进击。

安都派宗越和历阳太守程天祚迎击,打败了杨胡与,杀了杨胡与和他的副将。

郑德玄再派他的司马梁严驻守大岘的东边。

安都的幢主周文恭凌晨侦察,乘便袭击,全部活捉梁严等。

叛军不敢前进。

世祖命令安都留三百人守历阳,渡回采石矶。

迁官辅国将军、竟陵内史。

四月,鲁爽叫他的弟弟鲁瑜率三千人从小岘出发。

鲁爽不久带大众驻扎大岘防守。

朝廷又派安都带骑兵八千渡过长江和历阳太守张幼绪等人讨伐鲁爽。

薛安都的副将建武将军谭金率几十个骑兵挑战,杀了鲁瑜的偏将军。

张幼绪非常胆小,便率军退回,薛安都再回到历阳。

臧质好久不到,世祖再派沈庆之渡江统率三军。

鲁爽的部队粮食不多,也退回去了。

沈庆之派安都率领轻骑兵追击,四月丙戌,在小岘赶上鲁爽,鲁爽和他的心腹骑兵壮士断后。

谭金首先进攻,不能攻入敌阵,安都望见鲁爽,便跃马大呼,直接上前刺向他,应手而倒,谭金身边的范双将鲁爽斩首。

鲁爽世世代代骁勇非凡,一向习惯于阵式战斗,都说他是“万人敌”,而薛安都单马而进,将他斩首而归。

当时人都说关羽杀颜良,也不过如此。

安都因此升进爵号为侯。

增加五百户租税,和以前共一千户。

当时王玄谟正在梁山抗拒南郡王刘义宣、臧质。

薛安都再次率领骑兵作为王玄谟的支队。

叛军有水步兵军营在芜湖,安都派将领吕兴寿率领几十骑兵袭击敌人,敌人震惊而混乱,被杀头和跳水死的人很多。

刘义宣派将军刘湛之和臧质攻打王玄谟。

王玄谟叫各部队奋击,叫薛安都率骑兵从敌军右阵突入。

安都副将建武将军谭金三次冲入敌人战阵,乘空隙放开骑兵突击,各将领跟着踏进。

这天早晨,叛军骑兵从芜湖出发,想来会战,望见薛安都的骑兵气势庞大,隐藏在山后不敢过来。

叛军东南战阵仍很坚固。

薛安都从侧面攻破他们。

于是敌人大败。

安都的队长刘元儒在舰上砍掉了刘湛之的脑袋。

安都因此转官太子左卫帅。

大明元年(457),魏人进攻无盐,东平太守刘胡出战不利。

二月,朝廷派安都率领骑兵北伐,东阳太守沈法系率水军进向彭城,同时受徐州刺史申坦的节度。

孝武帝告诫薛安都说:“敌人如果可以赶上,便可尽力消灭他们。

如果敌人逃走,可以渡过黄河耀武扬威而回。”当时魏人已走,申垣请求回师讨伐任榛,被同意了。

薛安都应向左城,左城离滑台二百多里。

安都因为觉得离敌人重镇很近,而自己部队太少,不应该分开行动。

到东坊城,遇到任榛三个骑兵,捉了一个,其余两个逃走。

任榛等听到这消息,都得以逃散。

当时,正处于干旱时节,水源小泉都枯竭了,兵马都很疲劳,不能追击逃跑敌人。

安都、沈法系都因此以士兵身份兼领原先职务,申坦被关在尚方监。

任榛的人马大概在任城境内,那里几十年一直是叛逃分子集中的地方,那一带都是荆棘满地,又深又高又密,难以用兵讨伐,以至叛逃者一直能得以保存,多次成为百姓的祸患。

薛安都明年恢复官职。

被改封为武昌县侯,加官散骑常侍。

七年(463)加号征虏将军,当太子左卫帅十年,在世祖时代一直没有转换官职。

前废帝即位,安都迁官右卫将军,加官给事中。

永光元年(465),出外为使持节,督兖州诸军事,前将军,兖州刺史。

景和元年(465),代替义阳王刘昶督徐州豫州的梁郡诸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

明帝即位,进号安北将军,赏赐鼓吹一部。

薛安都不接受命令,起兵拥护晋安王刘子勋。

当初,安都堂侄薛索儿,在前废帝景和年中,当前军将军,在宫殿当警卫。

跟从前废帝杀各个大臣,被封为武安县男,享受三百户租税待遇。

明帝即位,被用为左将军,仍旧当警卫将军。

薛安都将造反,派秘密使者报信给他,又派几百人到瓜步迎接他。

当时右卫将军柳光世也和安都沟通。

泰始二年(466)正月,薛索儿、柳光世也都在宫廷中,安都的使者叫薛索儿等快快离开,他二人都从宫禁中逃出,带着薛安都的儿子和家中大小一齐逃回北方。

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都同时反叛。

沈文秀派刘弥之,张灵庆,崔僧..三支部队,崔道固派儿子崔景征、傅灵越率领人马,都响应薛安都。

刘弥之等人向南进攻下邳,傅灵越从泰山方向进攻彭城。

当时济阴太守申阐占领睢陵城起义响应朝廷,薛索儿率傅灵越等进攻申阐。

安都派同党裴祖隆防守下邳城。

刘弥之等人到下邳,突然改变计策归顺朝廷,乘便进攻在下邳的裴祖隆。

崔僧..不同意,率领其部下投奔薛安都。

薛索儿听说刘弥之有二心,丢下睢陵城迅速赶到下邳。

刘弥之等不战而逃,都被薛索儿抓住杀了。

当时太宗用申令孙当徐州刺史,代替薛安都。

申令孙前进占据淮阳,暗中准备响应叛军,派人告诉薛索儿说:“我想跟你们采取共同行动,但是一百多个家人在京城。

你们可以进军攻打我,如果打败被你们抓住,我的家人能免除灾难。”薛索儿于是派傅灵越向淮阳进军,申令孙出城,假装抵御敌人,不久奔跑而散,向北投向薛索儿。

薛索儿叫申令孙劝说申阐投降。

申阐投降之后,薛索儿抓住申令孙和申阐,将他们都杀了。

薛索儿于是率领军队渡过淮河,军中粮食不足,便掠夺老百姓的谷子麦子补充。

太宗派齐王萧道成率领前将军张永、宁朔将军垣山宝、王宽、员外散骑侍郎张蜫震、萧顺之、龙骧将军张季和、黄文玉等众军北伐。

当年五月,萧道成等人驻扎平原。

薛索儿等带领骑兵五千布阵抵抗。

萧道成等奋击,大败薛索儿。

薛索儿又侵掠百姓谷粮,在石梁固守。

萧道成又率镇北参军赵昙之、吕湛之进攻。

薛索儿看军中无衣无粮,依靠的只是那些人野外掠夺的东西。

既然被攻击,无法防守城池,于是薛军溃败,萧道成又在葛家白鹄击败敌人。

薛索儿逃向乐平县境内,被申令孙的儿子申孝叔斩首。

薛安都的儿子薛道智、大将范双逃向合肥,到南汝阴太守裴季那里请降。

当时武卫将军王广之率军属于刘面力,正在寿阳攻打殷琰,傅灵越逃跑,被王广之的士兵活捉,傅灵越道:“我是傅灵越。

你们得到叛军怎么不马上杀掉?”傅被送到刘面力那里。

刘面力亲自慰劳他,问他为什么反叛。

傅答道:“四海起义,难道只是我一个人吗?”刘面力又问他:“四方反叛人马,每战都被抓住。

皇上都加宽容,就他的才能而选用。

你为什么不马上归顺朝廷,而在原野上逃命呢?”傅灵越答道:“薛先生在淮北起义,威震天下。

只因不能信用智慧勇敢的英雄,而把重任委托给儿子侄子们。

这就是失败的原因。

然而他的大事的前后,我都参与了。

人生终归要死。

确实没有脸面请求活下去。”刘面力很敬佩他的勇气,送他到京城,太宗想原谅他。

傅灵越还是过去那样说,终究不悔改。

于是杀了他。

傅灵越是清河人,当时辅国将军,山阴内史程天祚占据本郡响应薛安都,朝廷围攻很长时间,然后才投降。

刘子勋平定后,安都派别驾从事史毕众爱、下邳太守王焕等人带书信给明帝投诚,说:“我是奴才野民,在贵国苟且偷生。

承蒙世祖孝武皇帝非常的厚恩。

觉得自己应该像狗马那样报答主人,深深感谢孝武帝的恩泽。

所以晋安王刘子勋倡议起事,便转向前往投诚,不指望光荣活着,只打算以死报恩。

今日天命归心皇上,小人悔改前非。

我这里便率领部队,绑缚自己,等待皇上的惩罚。

我以前抗拒的罪行,完全由皇上任意处理。”薛索儿死的时候,安都叫柳光世守卫下邳,到这时也率领部下投降,太宗因为四方平定,想在淮北摆摆威风。

于是派张永、沈攸之用重兵迎接安都。

安都认为既然归顺朝廷,不应该派重兵迎接,害怕免除不了罪行,便派使者联系魏人。

三年(467)正月,魏人派博陵公尉迟苟人、城阳公孔伯恭率二万骑兵救援他。

张永等人只好退兵。

安都开门接受魏兵,魏人马上授予薛安都徐州刺史、河东公。

四年(468)三月,召回到桑乾宫。

五年(469)在魏国去世,当年六十岁。

当初薛安都起兵时,他的长史兰陵俨暗中想杀安都,被安都杀了。

安都未到桑乾宫(魏国皇宫)时,前军将军裴祖隆图谋杀掉尉迟苟人,让彭城归顺朝廷,计划泄露,被杀。

员外散骑侍郎孙耿之攻击薛索儿,和刘弥之、张灵庆都战败被杀,这些人都被太宗所哀悼,便追赠兰陵俨光禄勋,祖隆宁朔将军,兖州刺史,孙耿之羽林监,刘弥之辅国将军,青州刺史,灵庆宁朔将军,冀州刺史。

薛安都的儿子伯令、环龙,逃命在梁郡、雍郡二州之间。

三年(467),率领亡命之徒几千人袭击广平,抓住了太守刘冥虬,攻顺阳,打下了。

另外占有义城、扶风,设置太守县令。

雍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南阳太守张敬儿、新野太守刘攘兵打败他们,都活捉。

之前,东安、东莞二郡太守张谠守卫团城,在彭城东北。

开始时响应安都,后来也投降朝廷,太宗用他当东徐州刺史,再被魏人所攻拔。

崔道固传崔道固,清河人,世祖时代,以能干被赏识,当太子屯骑校尉,左军将军。

大明三年(459),出外当齐、北海二郡太守。

百姓焦恭挖开古墓,搞到一套玉铠。

崔道固搜索到手,献给朝廷,并把焦恭捉起来关住。

便到内地当新安王刘子鸾北中郎谘议参军、永嘉王刘子仁左军司马。

景和元年,道固出外当宁朔将军、冀州刺史,镇守历城。

泰始二年(466),增进位号辅国将军,又进号征虏将军。

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叛朝廷,明帝便马上让道固以本号回到徐州当刺史代替薛安都。

道固没有从命,而派儿子崔景微、军主傅灵越率兵赶援薛安都。

不久遭土人赵义部队进攻,几次战斗都失利,于是闭门自守。

恰遇四方平定,皇上派人前来安慰,崔道固奉诏归顺朝廷。

之前他和沈文秀共同勾引魏人,魏军到了以后,又固守抵挡魏军,于是被围困,敌人每次进攻,总是被崔道固打败。

三年(467),朝廷用他当都督冀青兖幽并五州诸军事、前将军、冀州刺史,加上节杖,又进号平北将军。

当年,历城被魏人攻陷,崔道固被送到桑乾官,在魏国去世。

袁粲传袁粲字景倩,陈郡阳夏人,是太尉袁淑哥哥的儿子。

父亲袁濯,是扬州秀才,早死。

他祖母同情他过早成为孤儿,给他起名叫愍孙。

袁..的伯父叔父都是当世的大官,但是愍孙却饥寒交迫,他母亲王氏是琅笽人,即太尉长史王诞的女儿,亲自纺织,以保障朝夕的供应。

愍孙小时候特别好学,有很好的才能,有人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堂兄袁..。

他的伯父袁洵便是袁..的父亲,说袁..不配,正好可以嫁给愍孙了,当时愍孙正在坐,流着眼泪出去了。

少年时代因立志高尚而被当时人所称赞。

开始当扬州从事、世祖安北、镇军、北中郎行参军,南中郎主簿。

世祖讨伐逆贼刘邵,转官记室参军。

到世祖当皇帝时,袁愍孙被任为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侍中。

孝建元年(454),世祖与群臣在中兴寺八关斋戒,吃素,中餐吃完,愍孙另外和黄门郎张淹再弄到鱼肉来吃。

尚书令何尚之执法非常严谨,暗中把这消息告诉世祖,世祖叫御史中丞王谦之弹劾,都同时免除他们的官职。

二年(455)起用愍孙当廷尉,太子中庶子,兼任右军将军。

出外当辅国将军。

西阳王刘子尚北中郎长史、广陵太守,代管兖州事务。

同时当永嘉王刘子仁冠军长史、将军,太守照旧,大明元年(457)再当侍中,兼领射声校尉,封爵兴平县子,享受五百户租税待遇。

此事参见《颜师伯传》。

三年(459)因为接受山阴百姓丁彖文的贿赂,选举丁为会稽郡孝廉,被免官。

不久当西阳王刘子尚抚军长史,又当中庶子,兼领左军将军。

四年(460),出外补选豫章太守,品级进至中二千石。

五年(461),再回来当侍中,兼领长水校尉,迁左卫将军,加官给事中。

七年(463)转吏部尚书、左卫将军照旧。

当年皇太子加成年冠礼,皇上在东宫举行宴会,愍孙给颜师伯劝酒,颜师伯不喝酒,愍孙于是按规矩罚颜伯,让颜师伯丢脸,颜师伯正被皇上宠待。

而皇上也常常讨厌愍孙以士族身份凌辱颜师伯,因这事发怒,让愍孙当海陵太守。

前废帝做皇帝,被任为御史中丞,没有上任,再当吏部尚书。

永光元年(465),愍孙转官右卫将军,加官给事中。

景和元年(465),再调宫廷当侍中,兼领骁骑将军。

太宗泰始元年(465),转官司徒左长史,冠军将军,南东海太守。

愍孙风度严整,文雅不凡,格局峻峭,颇为孤芳自赏,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妙德先生传》接上嵇康的《高士传》以比拟自己,其中一段说:有位妙德先生是陈国人,气质深沉,心思玄远,神态清爽,俊俏照人,性格孝顺,温顺可人,居住恬淡、不营财货,有大舜帝的遗风。

先生少年时有很多疾病,性格粗疏懒惰,无所钻营,然而九流百家的书籍,经纬纲常谈天论地的技术,一般都能知道其中的大意,而不靠这些成名。

家庭贫困曾经出仕,这不是他的爱好,混迹其中,隐藏他的心思,所以与老朋友或者弄僵了。

世俗舆论不知他的真实才干,住的地方席子做的大门常常掩住,三条小路勉强通行。

即使扬子那种安于平淡的人,严子陵那种隐逸,也不会超过这位先生,一直修炼道德、培育志向,终究不能被人称述。

愍孙又曾经对交往的人说:“当年有一个国家,国中有一条小河,被称为狂泉。

国人喝了这里的泉水,无不发狂。

只有国王挖井吃水,得以不疯。

国人既然都发狂,反而说国王不疯是疯,于是合谋,共同捉住国王,治他的疯病,火烫针砭,无所不至,国王受不了那种痛苦,于是到狂泉饮水,饮完了便发了疯。

大小君臣疯狂如一人,国人于是欢欣喜跃。

我既然不疯,难以独立抗拒,近来想试着喝这种泉水。”愍孙幼时敬慕荀奉倩的为人,告诉世祖,请求改名为粲,没有被允许。

这时他又告诉太宗,于是改名为粲,字景倩。

二年(466),迁官领军将军,手握仪仗的三十人进守六门。

当年,他转官中书令,兼领太子詹事,增封三百户,坚持不接受。

三年(467),转官尚书仆射,不久兼领吏部尚书。

五年(469),加官中书令,又兼任丹阳尹。

六年(470),皇上在华林园茅堂讲《周易》,袁粲为他拿着经书,又管东宫事,再转为右仆射。

七年(471),任太子詹事,仆射照旧。

还未拜官,便升官尚书令,丹阳尹照旧。

因为先前选举武卫将军江柳当江州刺史,江柳有罪,袁粲降职为守尚书令。

太宗弥留之际,袁粲和褚渊、刘面力都受明帝的重托,加班剑二十人,赏给鼓吹一部。

后废帝即位,加兵卫五百人。

废帝还未亲揽朝政,下一道诏书说:“近来太阳照得太过猛烈,加上时间又长,伤害了庄稼,给人民带来了痛苦。

我因为眼病,一直没有革新政治,监狱犯人还很多,冤枉的案子累积很多,朝夕担心,心中不忘,尚书令可以和执法官员和下司,考察各个案件,听冤枉诉讼洗清,困苦弊端昭雪复苏,这个命令颁下各州郡让所有人不要有弊塞的事发生。”元徽元年(473),为去世的母亲守孝一段时间,安葬完毕,叫他仍然管理尚书事务,加号卫将军,袁粲没有接受。

废帝反复逼迫,宫中使者一个接一个,袁粲最终不接受。

他的性格非常孝顺,在守孝期间,悲伤过度。

祖父忌辰,皇帝常下诏书卫军部门截住客人。

二年(474),桂阳王刘休范造反,袁粲牵扶进入宫殿。

下诏书给他增加兵士随从他。

建立府属设置门下官吏。

当时正当战乱危急,敌人已到南掖门,将领们非常恐惧,都无法激励奋起。

袁粲慷慨陈词,他对将领们说:“敌人已经逼迫过来,但是人心害怕。

我蒙受先帝顾托大恩,本来是要以死报答的。

今天应该和褚护军同时为国捐躯。”于是叫左右的人牵马过来,神情悲壮。

这时陈显达等人都被感动,奋勇出击,很快就平定了叛军。

朝廷安宁后,袁粲被授予中书监的官职,以本来职位开府仪同三司,兼领司徒,以扬州府台作为他的个人府门,袁粲坚决不同意移动。

三年(475),转官尚书令,卫军将军、开府照旧,袁却坚决辞让,守孝三年满期才接受,加官侍中增进爵位为侯,又不接受,当时袁粲和齐王、褚渊、刘秉到宫中轮流值班,决定国家大事,当时人称他们为“四贵”,袁粲沉默寡言,不肯管事,秘书们每次前往请他决策,袁粲或者高声歌咏诗对着别人,或者想出一个新鲜主意,则众人无法增补。

家宅简朴,器皿平常,喜欢喝酒,会吟诗,经常在花园中自个喝酒,因为这而自得其乐,家在城南,时时拄着拐杖独自漫游,很少来往的人,门庭中没有庞杂客人。

到了接受明帝临终托付,掌管朝政,四方官员都集中到他的门下。

而袁粲则闲居家中,动不动便长卧着不起来,宾客一个也不接待,常和他谈话的,不过一两个而已。

顺帝即位,袁粲迁官中书监,司徒侍中照旧。

当时齐王住在东府,所以派袁粲镇守石头城,袁粲一向恬静。

每次有朝廷命令,多数没有马上遵循。

逼迫不得已的,然后才执行。

到诏书叫他移往石头城,便马上按命令实行。

身边有一个能望气的对袁粲说:“石头城的气象很糟糕,你去了必然有灾难。”袁粲没有回答。

宫中又供给袁粲油络通巾宪车,允许手握节仗的卫兵五十人进入宫殿。

当时齐王萧道成功高德重,宋国政权已被他掌握,袁粲因为亲自接受明帝临死前的托付重任,不想再做另一姓的臣子,暗中有自己的图谋,丹阳尹刘秉,是宋国同宗国戚;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兄长的儿子,一向喜欢军事,都担心不被萧道成容纳,于是便和袁粲相互联络。

将帅中的黄回、任候伯、孙昙馞、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也和袁粲等一同谋划。

升明元年(477),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起义。

萧道成亲自拜访袁粲,袁粲称病不见。

袁粲的同宗族人通直郎袁达认为不应该显示不同立场,袁粲说:“他(萧道成)如果因为皇上幼弱,时事艰难,和桂阳王造反时一样,逼我到宫中去。

我便无话可以拒绝。

现在他这样做,我再也不出去了。”当时萧道成到朝廷宫殿中驻扎,刘秉堂弟领军将军刘韫在门下省值班,卜伯兴在阁中值班,黄回等将领都带兵驻扎在新亭。

袁粲打算当天假传太后命令,叫刘韫、卜伯兴率领警卫部队在朝廷宫殿中攻打萧道成,黄回率军回来响应。

刘秉、任候伯等人都奔赴石头城。

本来是约定在夜中行动。

当天刘秉怕得不知做什么好,午后便穿好衣服,天还未黑,便装着妇女席卷投靠袁粲。

因此阴谋泄露。

先前齐王派手下将领薛渊、苏烈、王天生等率兵戍守石头城,说是为了帮助袁粲,其实是防卫他的。

又叫心腹王敬则在宫内值班、和卜伯兴共同管理禁兵。

王蕴听说刘秉逃跑,叹着说:“今年大事不好了。”当时齐王叫王蕴招募兵士,已得到几百人,于是也狼狈地率部众逃向石头城。

本来约好是开南门,当时已是漆黑的夜晚,薛渊等人在门上向下射箭,王蕴以为袁粲已失败,便马上逃窜。

齐王马上告知王敬则,率领他的部下抓到王蕴杀掉,也杀了卜伯兴,又派军主戴僧静进向石头城帮助薛渊从仓门进去。

当时袁粲和刘秉等人排好队伍登上石头东门,戴僧静分兵攻击袁府西门,袁粲和刘秉想回到府内,下得城墙,点好一排蜡烛照着自己。

戴僧静暗中挺身而前,袁粲的儿子袁最觉得有其他人,以自己的身体遮蔽袁粲。

戴僧静向前砍击,袁氏父子同时蒙难,左右人员同时逃窜四周。

袁粲死时五十八岁。

任候伯等人当夜乘坐小舰从新亭赶赴石头城,听说袁粲已失败,连忙又跑回来,后来都被杀。

刘秉的事参见《宗室传》。

齐朝永明元年(483),齐武帝下诏说:“当年魏国哀悼袁绍,恩泽惠及坟墓。

晋朝体会二王的忠诚,把光荣赏给他们的后代,这大概是怀念旧情,流播仁义,推究他们的心意而加以宽恕。

先前两朝的仁义举动,成为先朝佳话。

袁粲、刘秉都和先君同时辅助宋朝,沈攸之在景和年间,也有这样的忠诚义心,虽然晚节不保,但开始的忠诚应该被记住。

岁月过去这么多年,他们应该受到表扬。

袁粲、刘秉前年已改葬,坟墓还未修整。

有关部门应好好处理,以便合乎礼节。

沈攸之和他的儿子的灵柩在西方。

应命令荆州官员在恰当时候,送回故乡旧坟,所在的官员们加以经营安排下葬事务。”邵陵殇王刘友传邵陵殇王刘友字仲贤,是明帝的第七个儿子。

后废帝元徽二年(474),太尉、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谋反被杀。

皇室弱小,刘友只五岁,出外当使持节,督江州豫州的西阳新蔡晋熙三郡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封爵绍陵王,享受二千户租税待遇。

州府文书案件和臣子官吏百姓不需避讳有无的“有”。

顺帝即位,进号左将军,改为都督。

升明二年(478),转官都督南豫豫司三州诸军事,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历阳太守。

三年(480),死了。

没有儿子,封建的王国被取消。

始建王刘禧传始建王刘禧字仲安,是明帝的第十二个儿子。

元徽四年(476),年六岁,封爵建始王,享受二千户租税待遇。

齐国继承宋国,降封为荔浦县公。

食邑一千五百户。

谋反被赐自杀。

郭世道传郭世道,会稽永兴人,出生时便死了母亲,父亲再娶,郭世道伺候父亲和后母,孝顺备至。

年到十四时,又死了父亲,在守孝期间超过了礼节,几乎受不了这个打击,家庭贫困没有产业,世道做短工供养继母。

他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夫妻二人商量说:“我们勤奋供养母亲也无法做到,如果养了这个儿子,那么费用就更多了。”于是含泪活埋了他的儿子。

他母亲去世,世道亲自背土成坟。

亲戚们都一齐赠给他物资,世道接受了一批,安葬完毕,做短工加倍偿还先前的赠给他的物品的价值。

守孝满期后,悲哀想念母亲,终身不停。

他认为追念父母,无时无刻离开他的心里,所以从未丢下衣帽。

他的仁厚的风格,在乡亲中风行,邻村的小孩大人没有叫他的名字的人。

他曾经和别人共同在山阴买货物,碰巧多得一千文钱,当时没有觉得,转过背来才想起来,请求他的伙伴把这些多余的钱,送还卖主,他的伙伴大笑着,不同意。

世道只得用自己的钱交一千文钱的数目送还主人,主人惊叹不已,把其中的一半钱赠给世道,世道丢下它们离开了。

元嘉四年(427),朝廷派特派代表巡视天下,散骑常侍袁愉表荐他的高尚的品行,文帝非常赞赏世道,派郡里表彰他的家庭,捐除他的租税,改他居住的地方名称独枫里为孝行里。

太守孟靑举荐他当孝廉,世道辞让不应征。

吴逵传吴逵,吴兴乌程人,经过荒年的饥荒加上瘟病流行,父母兄弟嫂和堂叔伯小功内的亲戚,男女共死了一十三人。

吴逵当时病得很历害,邻人用芦苇席子包裹好了他,准备埋在村子的头边,不久吴逵的病得以痊愈。

亲属都死光了,只吴逵夫妻存在。

家里只有四壁,一无所有,冬天没有被絮。

他白天便打短工,夜晚便砍树烧砖,一直不懈怠。

吴逵夜晚走路碰到老虎,老虎为他让路。

一年之中,树立七座坟墓,安葬十三口棺材。

邻居们私赞他的志气,安葬那天,乡邻主动帮助他,他给亲人送终的事,虽然俭朴但礼节不缺乏。

吴逵当时拿下了邻居给他的物品,安葬完毕,邻里人把这些东西都给他,吴逵一件也没有接受,却通过打短工回报别人。

太守张崇之三次以礼征他出山。

太守王韶之选他补功曹史,吴逵因为自己是寒门,坚决辞让不应征,最后被选为孝廉。

孙法宗传孙法宗,吴兴人,父亲遇难被杀,尸骨未被收葬。

母亲和兄长都饿死了。

法宗年龄小逃脱了。

到十六岁时才得以还家。

单身一人,勤奋劳动。

在霜上行走,在草间露宿。

经办棺材、建造坟墓、安葬母亲和兄长,俭朴而礼节周到。

因为父亲死于非命,在本郡之内寻找枯骨,每每割出身上血去检验那些骨头,这样做十多年一直没有找到,于是穿着丧衣丧服,终身不娶,别人的赠送一无所受,世祖刚即位时,扬州征他当文学从事,他没有应征。

王镇之传王镇之字伯重,琅笽临沂人,是隐士王弘之的哥哥,曾祖王訥,是晋代的骠骑将军。

祖父王耆之是中书郎,父亲王随之,是上虞县令。

王镇之开始当琅笽王卫军行参军,出外补任剡县和上虞县令,在任上都有能干的名声。

内史谢车酋请王镇之当山阴县令,他再一次作出了特别的成绩。

升官卫军参军,本国郎中令,加号宁朔将军。

桓玄辅佐晋朝,用他当大将军录事参军。

当时三吴发生饥荒,派遣王镇之带着朝廷命令赈济灾民,但是会稽内史王愉不接受圣旨,王镇之按法律弹劾了他。

王愉的儿子王绥,是桓玄的外甥,当时是非常显赫的人物。

王镇之便遭到他的排挤。

王镇之因为母亲年老便以此作为借口请求补任安成太守,到了桓玄失败时,桓玄的部将苻宏侵略本郡边境,王镇之抵抗了一年多,兄弟子侄五人都在战斗中牺牲。

母亲去世他就离职,因为在做官时清廉正直,他的妻子儿女无法得到完全的物质供应。

于是丢下家庭带着母亲灵柩回到上虞祖先坟墓,安葬完毕,为儿子王标之请求任安彳复县令,随同儿子到任上做官。

三年守孝期满,当征西将军刘道规的司马,南平太守。

徐道覆进逼江陵。

朝廷增加王镇之建威将军的官号,统率檀道济、到彦之等人讨伐徐道覆,王镇之因为未搞过军事,坚决辞让,但没被允许。

既而他的先锋将军打败了。

王镇之以大兵身份兼任官职,不久又恢复官职。

因为讨伐徐道覆的功劳,封爵华容县五等男、被征为廷尉。

晋穆帝何皇后在建陵墓时,王镇之任将作大匠(工程总管),又进官御史中丞。

因为刚正不阿,朝中百官都怕他。

接着王镇之出外当使持节,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高祖对人说:“王镇之青年便建立清廉名誉,他必定会成为吴隐之之后最好的官吏。

岭南的弊病必定会一洗干净。”在任上不接受俸禄,离开广州时,和初至广州时几乎一样干净。

高祖刚开始建立相国府,用他当谘议参军,兼领录尚书事。

王镇之在行政上特别能干,虽然严厉,但不残酷,又升官宋国宫廷的祠部尚书。

高祖刘裕即位做皇帝,王镇之以脚病名义申请辞职,刘裕让他出外当辅国将军、琅笽太守,又升官宣训卫尉,并任本州大中正。

永初三年,在任上逝世,时年六十六岁。

他弟弟王弘之的事迹在《隐逸传》之中。

杜慧度传杜慧度,交阝止朱..人。

祖籍京兆。

他曾祖父杜元,当宁浦太守,于是迁居交阝止。

他父亲杜瑗字道言。

在州府做官做到日南、九德、交阝止太守。

当初九真太守李逊父子勇敢健壮有权力,威风盖过交州。

李逊听说刺史滕遁之要到,便分派他的两个儿子截断水陆要路。

杜瑗收集人马杀掉李逊,交州得以安宁。

被任命为龙骧将军。

滕遁之在交州十余年,和林邑国之间多次互相攻击。

滕遁之将回到北方,林邑王范胡达攻克日南、九德、九真三郡,于是围攻州城,当时滕遁之已走远了。

杜瑗和他的第三个儿子杜玄之竭尽全力防守、设谋划策,经多次交战,大败敌人,接着又追讨到九真、日南,连战皆捷,所以范胡达逃回林邑。

朝廷于是用杜瑗为龙骧将军、交州刺史。

他的部属进号为冠军将军,卢循反叛占据广州,派使者交结他,杜瑗将来人斩首。

义熙六年(410),杜瑗八十四岁去世,追认为右将军,其他官职照旧。

杜慧度,是杜瑗的第五个儿子,开始当州的主簿,流民督护,接着升官九真太守。

杜瑗去世,府州官吏们认为交州与外国相邻,应天天都有刺史,共同推举杜慧度代管交州府中事务,杜慧度坚决辞让不接受。

七年(411)朝廷命他当使持节,督交州诸军事,广武将军、交州刺史。

诏书还未抵达,当年春天,卢循袭占合浦郡,直接向交州进发。

慧度于是率领文武将士六千多人在石石奇抗拒卢循的军队。

经过交战,活捉卢循长史孙建之,卢循虽然失败,其残余还有三千多人,而且都是久经战斗的老兵。

李逊的儿子李弈、李脱等人逃到石石奇盘踞在狸獠中间,各有自己的部众。

卢循了解到李弈等人和杜氏有世仇,便派人召引他。

李弈等人带着各个狸族头人和部众五六千人,接受卢循指挥。

六月庚子,卢循早晨便抵达南津,叫三军攻进城后才吃饭。

杜慧度把宗族的私有财产拿出来作为赏赐部众的物质。

慧度的弟弟交阝止杜慧期,九真太守杜章明都统率水步兵,杜慧度亲自攀上高船,与卢循的部队交战。

在火箭的尾巴上点火射向敌人,步兵则在两岸猛烈射击敌人,卢循的舰船都燃烧起来,卢军倾刻之间大败而逃,卢循被箭射中掉入水中淹死。

杜军将卢循和他的父亲卢嘏,以及卢的二个儿子,卢的亲属录事参军阮静,中兵参军罗农夫、李脱等人斩首。

他们的脑袋被送到京城。

杜慧度被封龙编县侯,享受一千户租税待遇。

高祖刘裕登位做皇帝,杜慧度进号辅国将军。

当年,杜慧度率领文武将士一万多人南征林邑国,杀死了林邑国的大半士兵,而宋军前前后后被林邑国掠走的人财却都归还了。

林邑国王请求投降,并且输送牲口、大象、金银、古贝等,于是饶了林邑国,杜慧度派长史江悠上表贡献胜利成果。

杜慧度穿布衣,吃素菜,俭约朴素,会弹琴,很喜欢读《老子》、《庄子》。

在州内严禁多余的庙宇,广修学校,荒年之际人民没饭吃,便用个人的俸禄赈济人民。

在管理上很严密,好像治家一样,因此他的恩惠威望人人感知,奸人盗贼也停息,以至城门夜晚不用关闭,人们不捡路人的东西。

少帝景平元年(423)去世,享年五十,死后被追赠为左将军。

朝廷用杜慧度的长子员外散骑侍郎杜弘文当振威将军、刺史。

当初高祖北征关中、洛阳一带,杜慧度任命弘文为鹰扬将军、流民督护,给他配兵三千,到北方作为大军的后援。

杜弘文走到广州时,关洛地区已被平定。

州府又署杜弘文代理九真太守。

到了继承他父亲当刺史,也因为宽厚温和得百姓欢心,继承他父亲爵位龙编侯。

太祖元嘉四年(427)朝廷用廷尉王徽当交州刺史,杜弘文响应朝廷的征调,恰遇得了重病,要人牵扶才得上路,亲戚旧属看到他病情严重,劝他上表病好后再说。

杜弘文说:“我家世世代代蒙受朝廷大恩,三代执掌交州,常常想在朝廷卖命,以报答皇上的大恩,况且我亲自被征调,而能安然不动吗?如果中途坎坷不顺,这也是命中注定的。”杜弘文的母亲年岁很老,看到杜弘文带病上路,不忍心与儿子分别,和儿子一起上路到了广州,杜弘文便逝世了。

临死前,派他的弟弟杜弘猷到京城上贡,朝廷对他的去世表示沉痛哀悼。

徐豁传徐豁字万同,东莞姑幕人,是中散大夫徐广的哥哥的儿子。

父亲徐邈,是晋朝的太子左卫率。

徐豁在晋安帝隆安末,当太学博士,桓玄辅佐晋朝时,当中外都督。

徐豁提议:“表示敬礼只能是内外的武官,太宰、司徒,并非军队职务。

则对于琅笽王不应加以敬礼。”桓玄暗示中丞免除徐豁的官职。

桓玄败亡后,朝廷用徐豁任秘书郎,尚书仓部郎,右军将军何无忌功曹,同时当镇南参军,又当祠部郎,永世令、建武司马、中军参军,尚书左丞。

永初初年,徐豁当徐羡之镇军司马,尚书左丞,山阴令。

徐豁做过二次中丞三次县令。

每次都把管理工作做得条理清晰。

为时人所推崇。

元嘉初年,当始兴太守。

三年(426)朝廷派大使巡察四方,叫各个郡县官员陈述自己的政绩,徐豁因此上表陈述三条建议:“第一:本郡大田,年满十六的武官租借,应收租税六十斛大米,十五到十三岁的,都收租税三十斛大米,一家之内根据人口多少,都要上交租税。

况且十三岁的小儿,还不能种田地,或者是单身一人,无法平摊,年龄到了应交租税的时候,便逃到远方,既然与蛮、俚少数民族接近,逃往回来更加容易。

百姓有的被截断手脚,有的生了孩子又养不活,户口每年都有减少,实在是应该追究这其中的原因。

我认为应该重新制订租税制度,让百姓得以成家立业,虽然减少了他们的租税,对政府有些损失,但对于将来却有非常大的好处。”第二,本郡有交银税的百姓三百多家,他们挖坑开矿,每个坑都二三丈,很费功夫,不顾土矿塌方,一年之中,总有被打死的人,官家检查,往往导致逃跑,老少相随,永远离开了农业,一千多口人,都仰仗他人而吃饭,哪里仅仅是一个农民不耕田,必有人受到饥饿的威胁而已,所以年岁不丰收,便遭到困穷。

考虑宫城用米,与用银子没有差别,我认为按银价征收大米,于事更方便。

“第三,中宿县俚人交银税,一子一口人丁输银税只相当于半两。

考虑到这县不出银矿,加上俚民都住在洞中,说话像鸟语一般,不熟悉交易的方法,每到买银子的时候,损失又很大。

另外称两而收,容易导致奸伪狡诈山民。

山民愚蠢而胆怯,无法申明,公家所收的税很轻,俚民却认为很重,如今如果允许按丁收米税,于公私都有好处。”在郡上作出了显著成绩,太祖非常称赞他,下了一道诏书说:“始兴太守徐豁,廉洁奉公,勤劳公务,政绩卓著,恩惠在民。

近来岭南饥荒,始兴郡内尤其严重,徐豁治理有方,赈济饥民,即使古代的好太守,也赶不上。

应该蒙受褒赏,以表彰他卓越的成绩,可以赏给他绢布二百匹,一千斛谷。”五年(428)朝廷用徐豁当持节,督广交二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还未拜官便去世了。

当年五十一岁。

太祖文帝又下诏说:“徐豁清廉奉公,在任官上作出了成绩。

所以选拔他当广州刺史,让他实现自己的志向,不幸早死,我非常哀悼他,可以给他赐钱十万,布一百匹,以经营安葬大事。”戴..传戴..字仲若,是谯郡钅至人。

父亲戴逵、兄长戴勃,都因隐逸而享有盛名。

戴..十六岁时,父亲去世,因守孝几乎毁坏了身体,因而长年生病虚弱。

他因为父死而没有做官,重操旧业。

父亲善于弹琴写字,都传给了戴..,所有的音乐,戴..都能弹奏。

会稽剡县名山很多,所以他一生就居在剡县。

戴..和兄长戴勃都从父亲那里学琴,父亲死后,所传授的声乐,他们不忍心再弹奏,于是各自创作了新曲,戴勃作了五部,戴..有十五部。

戴..又作了一部长曲,这些乐曲都流传于世。

中书令王绥曾带宾客去拜访他,戴勃他们正在吃豆粥。

王绥说:“我听说你们善于弹琴,想听一听。”戴勃他们没有回答,王绥怀恨而去。

桐庐县也有很多名山,兄弟两人一起去游览,因而留居下来。

戴勃生病,医药不足,戴..对戴勃说:“我跟随兄长得以闲暇,并不是有意沉默。

兄长现在病重,无法求治。

我应当去求官禄来接济我们。”于是上书当朝求取海虞令,事情将要办成时,戴勃去世,就此作罢。

桐庐县地处偏僻,难以养病,于是他到吴地定居下来。

吴地读书人共同替他建房,搬运石头,开涧引水,栽植树木,不多时就长得茂盛繁密,就好像自然长成的一样。

于是戴..论述庄周精要的思想,作《逍遥论》,注释《礼记》的《中庸》篇。

三吴守将和郡里士大夫邀请他一起野游,能走就去,不虚情假意,因此众人都赞美他。

高祖任命他做太尉行参军、琅笽王司马属,他都没就职。

宋国刚建,下令说:“前太尉行参军戴..、辟士韦玄,保持隐逸节操,坚守志向,始终不渝,应该加以表彰,来弘扬隐逸谦让的美德。

他们都适合在通直任散骑侍郎。”戴..没有赴任。

太祖元嘉二年(425),下诏说:“新任通直散骑侍郎戴..、太子舍人宗炳,都把志向寄托在山林田园,甘心住在茅屋,过简朴的生活。

恬静的节操,长久不变。

戴..适合当国子博士,宗炳适合作通直散骑侍郎。”东宫刚刚建造时,戴..又被征召为太子中庶子。

元嘉十五年(438),他又被征召为散骑侍郎,都不就职。

衡阳王刘义季镇守京口时,长史张邵与戴..结为亲家,迎请他住在黄鹄山。

山的北面有竹林和精致的房屋,竹林和溪涧都很美,戴..就在溪涧边住下来。

义季屡次跟从他游玩,他还是穿他的村野服装,不改变平常的习惯。

他替义季弹琴,琴曲都是他新作或改编的曲子,其中三种曲调《游..》、《广陵》、《止息》之类,都与世不同。

太祖每每想见他的时候,就对黄门侍郎张敷说:“我巡视东方的那一天,一定要在黄鹄山宴请戴公。”因为他喜好音乐,太祖长期供应他一部正声伎。

戴..把《何尝》、《白鹄》二部乐曲融合起来,以谱成一个曲调,称为《清旷》。

从汉代开始有佛像,它的形体制作不精巧。

戴逵特别善长制作佛像,戴..也参与制作。

宋世子在瓦官寺用铜铸造一丈六尺高的佛像,已成,嫌铜像面太瘦,工人不能重新修治,于是迎请戴..来看看。

戴..说:“这不是脸面瘦小,而是臂胛肥大罢了。”磨减臂胛以后,瘦小的毛病就消除了。

众人无不叹服。

太祖元嘉十八年(441),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

没有子女。

景阳山修成时,戴..已经死了,皇上叹息说:“遗憾的是不能使戴..来观看啊!”陶潜传陶潜字渊明,有人说渊明字元亮,是寻阳柴桑人。

他的曾祖陶侃,是晋代的大司马。

陶潜青年时期便有非常高雅的志向,曾经写过《五柳先生传》自述,文章说:不知先生是哪里人,更不知姓甚名谁,他家旁边有五棵柳树,于是便以五柳先生作自己的名称,先生沉默寡言,不羡慕荣华富贵,喜欢读书,但总是不深究其中涵意,每当碰到有趣的地方,便欣然雀跃,几乎忘掉吃饭。

生性爱酒。

但家境贫困,不能经常喝酒,亲朋故友知道这个情况,往往摆酒招致先生,而先生每到必饮,每饮必醉,醉而后返。

房子不能挡风,遮不住太阳,先生穿着短褂,打着草带,锅碗常空,但淡然处之,常作文章娱乐自己。

不时显示自己的志趣,忘记了成功和失败,用这些来安度余年。

他介绍自己也是这样,当时人觉得这说的是实话。

渊明年老,家庭贫穷,只好出门当本州的祭酒官,但是受不了那些杂事,几天时间,便辞官而归,州里请他当主簿,陶渊明没有应征。

而是亲自耕田种地,以获得温饱,又带病再次外出当镇军,建威参军,他对亲朋好友说:“我姑且想出去干一干,作为交友的资财,可以吗?”州的长官听到这话,便用他当彭泽令。

公家分给的田,渊明叫部下官吏种上秫稻,他的妻子儿女一定要他种上禾亢米,于是在其中的二顷,五十亩种秫稻,五十亩种禾亢稻。

郡里派督邮来县里检查,县里的老官吏说应该整衣相见,陶潜感叹说:“我不能因为五斗米便折腰向乡里小人磕头。”当天便辞职,作赋《归去来兮辞》,词章说:“回去吧,田园荒芜。

为什么不回去呢?既然觉得自己的心灵被形体驱使,何必遗憾而独自悲叹。

可喜的是,明白以往的岁月无法补救,但未来还是可以挽回,确实是迷路了,但还不是太远,只觉今天对而昨天错。

船儿缓缓地前进,风儿轻轻吹动衣角,向农夫问前面的路程,恨黎明的光芒太微弱。

“突然看到了我的故居,高兴地奔跑,僮仆们在门前欢迎,小儿子在门口迎接,庭院的小路长满了野草,门内的青松和秋菊还在。

我带着幼子到屋里面去,看见满壶的美酒,拿起酒杯自斟自饮,又向外怡然地欣赏庭院,靠在南窗边上傲然自得,看卧室能不能住得舒服,每日到园中走走,兴味十足,大门虽然摆在那里,但常关着,不时地扶着手杖,流连四顾,时不时抬头望远而神游天外,云儿潇洒地卷过山头,鸟儿飞倦了回到窝巢,日影不断地向西移动,我抚摸着苍松不忍离去。

“回去吧,让我同外界人断绝交游。

世俗既然同我合不来,我再出去寻求什么呢?我喜欢亲人们的絮语,沉浸在琴书中消除忧愁,农夫们告诉我春耕来了,将要到西边的田地上干活。

有时开出简陋的牛车,有时驾一叶小舟,寻幽探隐,穷极沟壑,或者跋涉崎岖的绝壁,或者慢慢游过小山。

树木欣欣向荣地生长,溪水淙淙地流动,身与万物为一体,感叹我这一辈子可能会迅速完结。

“算了吧!寄生天地之间还有多长时间,何不随心所欲一任东西,何必惶惶想这想那。

富贵不是我的梦想,帝王显贵朝廷是不需希望的,抓住良辰美景体味吧,或者扶起犁钯去耕耘吧,登上东边的小山临风长啸,俯视清辙的小河高声吟唱。

姑且与天地为一体,听从命运的安排,再还有什么疑问的。”义熙末年,陶潜被任用为著作佐郎,他未应命。

江州刺史王弘想认识他,但不能召奉他。

陶潜曾到庐山,王弘叫渊明的老朋友庞通之带着美酒在半路上等他,陶潜有脚病,他叫一个门生二个儿子抬着床车。

碰到之后,便和庞通之喝起酒来,不久王弘到了,陶渊明也拉他一起喝起来,欢然相处。

之前颜延之当刘柳的后军功曹,在寻阳时和陶潜交情很好,后来当上了始安郡太守,经过寻阳,每天来看渊明,每次都酣饮而醉,临去时,留下二万钱给渊明,陶潜把它们全部送给卖酒人家,然后来取酒痛饮。

一次九月九日没有酒,到屋边菊花丛中坐了好久,恰遇王弘送酒来了,马上喝了起来,醉了之后便回去。

陶渊明不懂音乐,但准备了一张普通的琴,其中没有琴弦,每次有酒兴,便抚琴而歌,表达他的心意,无论贵贱,凡是造访他的人,有酒便拿出来,陶潜要是先醉,便告诉客人:“我喝醉了想睡觉,你可以走了。”他就是这么真诚坦率。

浔阳郡的太守等候陶潜去喝酒,恰遇酒热了,陶潜便取下头上的葛巾装酒,回来之后又再戴上。

陶潜做官不长,轻易辞职,自以为曾祖父陶侃是晋代的宰辅,以再在宋朝臣服效劳为耻,自从刘裕的王业渐渐兴隆之后,不再愿意出仕,他所写的文章都题上所写的年月,义熙以前,便写上晋朝年号,从永初以来都云甲子某某年而已。

他给儿子们写信表达自己的观点,并且训诫他们,信是这样说的:“天地产生了人,有出生便有死亡,从古以来的圣人贤人没有例外,子夏说得好:‘死生都是命中注定,富贵完全由天意决定。

’孔门弟子、亲自接受孔子的告诫,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是穷通不能随便操纵得了的,长寿与夭折永远不是人为所能控制得了的,我年岁超过五十,但备受穷困艰难的折磨,因为家庭贫困,奔走东西,性格刚正,才能低劣,和人往往不和,为自己细细思想,必然遭到世人的打击,于是悄然离开官场,却使你们幼年时便遭饥寒,常常感叹晏儒仲的贤妻的话,身抱破被而不忧虑,更何况是儿子们。

这也是其中一件事,遗憾的邻人中没有两仲子,家中没有安于贫贱的老莱子妻那样的老婆,抱着这样的苦心,非常遗憾。

“我自少年以来便喜爱读书,偶然在闲静无事的时候,打开书籍,从中获得快乐,每每忘掉吃饭。

一见树影疏疏,鸟啼声音破空而来,也很欢快雀跃。

曾经说过五六月在北边窗子边乘凉,碰到凉风突然到来,便感觉自己成了羲皇时的安乐百姓。

我思虑浅薄,见识粗鄙,岁月流逝,思想当年,渺然无可奈何。

“从发病以来,我逐渐地衰弱下去,亲朋故友们没有忘记我们,每每以药相救,然而我认为我的生命恐怕不会很长了,只恨你们年纪幼小家中贫困没有人帮助,获得柴米油盐的辛劳何时可以免除,心中想起这些,又有什么话可说。

虽然你们不是一母所生,但想起四海之内皆兄弟,鲍叔、管仲划分财物互不猜疑,归生、伍举,在路上砍荆棘坐下,叙诉旧情,他的才能因败成功,因失而得,他人尚且如此,何况你们都是一父所生。

颍川人韩元长,是汉末名士。

自身当了公卿,八十岁时去世,兄弟们仍然居住在一起,一直到死。

济北人汜稚春是晋代的高尚人物,七代没有分家,家中人没有半点怨恨之色。

《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你们应该懂得啊,我还有什么话说。”陶渊明又写了《命子诗》给儿子们。

他在元嘉四年(427)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沈道虔传沈道虔,吴兴武康人,少年便非常仁厚,喜爱老、庄哲学,居住在县城北边的石山之下。

孙恩之乱后发生饥荒,县令庾肃之迎接他出来到县城南边的废头里,为他建起小屋,前临小溪,那里有很美的山水。

沈道虔不时地回到石山旧舍,和那些成了孤儿的兄长的儿子们共用破旧的家物,不管多么困难,都不改变节操。

从戴逵那里学会弹琴,王敬弘深深地敬仰他,本郡和本州一共十二次征用他,他都没有应命。

一次,有人偷了道虔家菜园的菜,沈道虔回来看到了,他自己便躲了起来,等偷菜的人拿够走后,沈道虔才出来。

有人拔他家屋后的竹笋,他便叫那人不要拔,说:“我希望竹笋长成竹枝。

我另有更好的给你。”于是叫人买更大的竹笋送给那人,那位盗笋的人非常惭愧,坚决不要。

沈道虔叫放在那人的屋里才出来。

他常常以拾稻麦过日子,跟他一起拾麦的人抢麦穗,道虔劝他不要这样,那人不听,道虔便把自己的全部给他,争抢的人非常惭愧,以后每次争抢时总是说:“不要叫沈先生知道了。”他冬天没有夹衣,戴..听说便把他接来,为他做好衣服并送给他一万钱。

道虔回去之后,把自身的衣服和钱都送给了侄子中没有衣服的。

乡中少年,成群地当他的学生,道虔常常没饭吃,无法建立学舍。

武康令孔欣之便周济了他很多物资,使他的学生得以成就学业,太祖听说,派人慰劳他,赐钱三万,大米二百斛。

沈道虔把它们全部用作为兄弟孩子们嫁娶的费用。

道虔接着被征调为员外散骑侍郎,他未应征。

沈道虔家好几代信奉佛教,他便把祖父父亲原居住的故宅作寺庙,每年到四月初八,都请佛像,请像的那一天,他们便全家感叹悲痛。

沈道虔年老,吃的是素食,常常一天不能吃饱,他却以弹琴写字为乐,孜孜不倦。

太祖敕令本郡县随时供给。

元嘉二十六年(449)去世,时年八十二岁。

他的儿子沈慧锋,继承父亲的事业,被征为从事,他都没有从命。

朱百年传朱百年,会稽山阴人。

他祖父朱恺之,是晋朝的右卫将军。

父亲朱涛,是扬州主簿。

朱百年少年时便有非常崇高的气节。

他在守孝期间,携带妻子孔氏到会稽南山中,以采竹砍柴为生。

每次他都把柴竹放在路边,总是被过路的人拿去。

第二天照样如此。

人们觉得这很奇怪,过了好久才知道是朱隐士卖的,拿的人根据竹柴的多少,留下钱拿走了。

有时遇到天寒下雪,柴竹卖不出去,他便无法生活,便亲自划船送妻子回娘家,天晴了再接回来。

有时他到山阴市上为妻子买绸缎三五尺。

他很爱喝酒,遇到喝醉了便丢下绸缎。

他能读一些玄妙的东西,不时作一些诗,其中往往有惊人妙笔。

本郡征他为功曹,本州征他为从事,推荐他当秀才,他都未应任。

隐去形迹,避开人事,只与本县的孔觊友好,孔觊也好喝酒,二人相会便喝个够,总是非常尽兴。

朱百年家境贫困,母亲是冬月去世的,衣服没有棉絮。

从这以后朱百年便不穿绸缎棉帛。

冬天某次要到孔觊那里拜访,他穿的全部是夹布衣服,喝酒后醉了睡在床上,孔觊用被子裹在他身上,百年不知道。

他醒了之后,把被子挪开,对孔觊说:“棉絮一定特别暖和。”于是泪流满面,悲痛万分。

孔觊也为他伤感不己。

朱百年被任命为太子舍人,他不应命。

颜竣当东扬州刺吏,命令送五百斛谷给他,他拒绝了。

当时另有一个寒族人士姚吟,也有高洁的志趣,被士族们看重。

义阳王刘昶当本州刺史,征他为文学从事,他没有去。

颜竣复赠姚吟二百斛米,姚吟也辞退了。

朱百年在孝建元年(454)逝世山中,当年八十七岁。

蔡兴宗当会稽太守,赠给朱百年的妻子一百斛米,百年的妻子派婢子坚决送还衙门。

当时人们很称赞这种举动,把朱妻比作汉朝梁鸿的妻子。

王素传王素字休业,是琅笽临沂人氏。

他高祖王翘之,是晋朝光禄大夫。

王素少年时便志气不凡。

家庭贫困,母亲年老。

刚开始当庐陵国侍郎,母亲去世,他便辞职,守孝期满,庐陵王刘绍当江州刺史,亲人旧友劝修整故居。

王素没有顺从,而是丢下家中财物到东阳,隐居不出,做一些田园事务,得以生存。

他爱好文章,不因世俗琐事污染自己的高洁胸怀。

世祖即位后,想搜寻一些隐士。

为此下诏书说:“处理事务,必须使隐居的人出来做官,移风易俗,必须表扬清正廉洁的人,我日夜寻求善良的人,想改变刻薄的风气。

琅笽人王素,会稽朱百年,都廉洁俭朴,坚贞淡泊,不和世人争利,在耕耘地中自得其乐,志气不变,应该加以褒奖推荐,让谦让的得到光荣,他们都可以当太子舍人。”大明年中,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开设府台,征召王素贤人,任命王素为仓曹部的官职。

太宗泰始六年(470),王素又被召为太子中舍人,他都没有出来。

王素既然多次被邀请出任,名声越来越响。

东阳山中有一种虫玄虫,声音清晰而又绵长,百听不厌,但长的形状很丑。

王素于是作《虫玄赋》比拟自己。

七年(471)他逝世了,时年五十四岁。

当时又有宋平人刘睦之、汝南人州韶、吴郡人褚伯玉也隐居自乐。

刘睦之居在高州,被任命为比平太守,他不赴任。

州韶字伯和,是黄门侍郎州文的孙子,他在湖熟的方山建起居室,被征用为员外散骑侍郎、征北行参军,他没有出来。

伯玉隐居剡县的瀑布山三十多年,扬州府征他为议曹从事,他也未应命。

恩幸传君子和小人是分别人们品行的常用名称。

遵循道的就是君子,违反道的就是小人。

杀猪钓鱼是卑下的职业,夹板筑墙是低贱的事情,但是姜太公在渭水垂钓,被周文王起用为国师,傅说离开夹板筑墙,而成为殷相。

殷周时代并不讲究有没有公侯的家世,是不是豪贵的出身,发现了人才,即使他们沉埋在草泽,也要起用。

到了两汉,这种惟才是举的传统没有改变,胡广世代农夫,凭能力位到公相。

黄宪是牛医的儿子,因才气名重京城。

况且那些因袭父辈的职位而高居朝廷,都是有职司的人,即使七世冠插貂尾,在西汉名位显贵,然而像侍中这种官职既要向皇帝奏请大事,又兼管理皇帝的车马和服饰,像东方朔就仅做了个黄门侍郎,手执长戟,站在殿下。

郡县的掾史,都出自豪门大家,扛着戈负守卫之责的,都由有权势的家族充当,不像后来世族寒门所处地位贵贱有别。

汉末天下大乱,魏武帝初创基业时,军中事务急促,权且设立九品,用来品评人才的优劣,而不是确定世族地位的高低。

由此相沿,就成为定形的法则。

从魏到晋,没有人能改变,州都的郡正,以才能来品评人,因而全社会的人才,升降的情况就很少。

如果仅仅因为凭借世族资望,而高出居上,那么都镇中的庸俗之士,就会斟酌当时的需要,随时确定品目的多少,这正如刘毅所说:“下品无高门,上品无贱族。”岁月流逝,这种风气渐渐严重,凡是士大夫,没有不是二品的,从此以后,于是就成为卑庶之族。

周汉的用人制度是用智慧奴役愚昧,奴仆成群,而分成等级;魏晋以来,以富贵统治贫贱,士庶的品级,明显有别。

人主向南面而坐,宫殿幽深难通,如果早晚奉陪人主,难免与卿士之义不合,所以在宫中陪奉人君的责任,应由主管部门承担。

这样,人君的恩泽因为有了宠幸者而产生,人君对被宠幸者的信任也由人君的恩泽而牢固,人君对被宠者没有令人可怕的态度,而有容易亲近的颜色。

孝建、泰始开始,人主独自运用权威,设置各种官僚机构,权柄牢牢握在手里,但是刑罚政令错综复杂,人主很难全面通晓,所依托的对象,就是那些亲近之臣。

奖赏和惩罚,是国家的权威。

出自宫中的王命,一旦由亲近之臣掌握,于是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就都会车水马龙成群结队地去巴结。

人主以为他们的身份卑贱,职权低下,权力不会很重。

竟然不知道鼠凭社贵,狐假虎威,在外没有逼迫人主的嫌疑,对内却有独断专行的功效,权势使天下人倾倒,却没有人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仗恃朋党的势力培植党羽,政绩因贿赂而成,各种大小刑戮,在筵第的隐曲之所构成,穿戴贵族衣帽,乘坐贵族车马,也都出在言笑之中,南方的黄金北方的兽毛,送来时都是两船并行,精制的白绢贵重的丹魄,收到的都是两者得兼,西京的许、史两家,自不必说,就是晋朝王导、庾亮,也没有人能比得上。

到了太宗晚年,他们的计划实施已屡经成功和失败,终于认识到:受人主宠幸的人害怕宗戚。

他们想使年幼的人主孤立,长久地掌握国家大权,于是就构陷异己,挑拨离间,因此御弟宗王,相继被杀。

百姓忘记刘宋王朝的恩德,虽然不是一种原因,但是国家很快地灭亡,的确是由于这个原因。

唉!《汉书》有《恩泽侯表》,又有《佞幸传》,现采摘它们的书名,以《恩幸篇》来列入本书。

戴法兴传戴法兴,会稽山阴人,小时候家庭贫困。

他的父亲戴硕子,以贩卖布匹为业,法兴的两个哥哥延寿、延兴都学有所成,延寿会写字,法兴好学,山阴县有个叫陈载的人,家中富有,有钱三千万,乡民们都说:“戴硕子三个儿子,抵得上陈载三千万钱。”法兴少年时代在山阴集市上卖葛布,以后当传送署签的小官,再进而做尚书仓部令史,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想找一个非常精明能干的令史,得到法兴等五个人,用法兴当记室令史,刘义康被废除爵位后,还是当世祖征虏、抚军记室掾。

世祖当江州刺史,法兴补任南中郎典签。

世祖在巴口起义,法兴和典签、戴明室、蔡闲等人转任参军督护。

世祖称帝,他们都当南台侍御史,同时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法兴等人专管宫内事务,在当时权力非常大,孝建元年(454)法兴加号建武将军、南鲁郡太守,解除舍人的职务,在东宫侍候太子。

大明二年(458)三个典签都因为曾参与起义,封法兴吴昌县男,明宝湘乡县男,闲高昌县男,各食邑三百户,蔡闲当时已死去,追加封爵。

法兴接着转任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太子旅贲中郎将,太守还照旧。

世祖总揽朝政,不信任大臣,自然,心腹耳目的人士不得不有所委托,法兴知道一些古今历史,一向被当成亲信,虽然出外侍候太子,但是受到的信用反而特别充分。

鲁郡巢尚之是个末流人物,元嘉年中,和始兴王刘浚做伴读,也了解一些文史知识,被世祖欣赏,在孝建初年,补任东海国的侍郎。

同时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凡是选择任命转官升迁,屠杀赏赐这些大事,世祖都让戴法兴、巢尚之参考。

宫内外的其他杂事都委托给戴明宝,世祖为人严厉而暴躁,别人一点小怨恨往往遭到杀身之祸。

巢尚之遇到这种情况时总是尽量地开脱别人,保全了一些人。

宫殿省相当依靠他。

但是法兴、明宝和外界交往很多,收受很多贿赂,凡是他推荐而显达的无不言听计从,天下人士都到他的门庭,门口几乎成了集市,家产都积到一千多斤黄金,戴明宝尤其骄傲放纵。

他长子戴敬当扬州从事。

敢和皇上抢着买东西。

世祖六宫里面的人有次外游,戴敬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高头大马,在宫车两边招摇过市,驰来驰去,世祖看见非常愤怒,赏赐戴敬自杀,把明宝关到尚方监,不久又被原释放还,还是和当初一样受信任。

世祖去世,前废帝即位。

法兴升官越骑校尉。

当时太宰江夏王义恭录尚书事,几乎权力等于皇帝,但法兴、尚之一直执掌大权,权威震撼宫庭内外,义恭一向害怕他们,到这时尤其害怕。

废帝还未亲掌朝廷权力,凡是诏出敕令施行的政策,都由法兴决定,尚书省中事无大小,法兴一人专管。

颜师伯、刘义恭只是填填名字而已,废帝年龄大了起来,凶恶的形象逐渐养成,想有所作为。

戴法兴每次都加以约束。

总是对废帝说:“皇帝这样作,难道是想作营阳王吗?”废帝稍稍有些恼火,他喜爱的阉人华愿儿,极受废帝宠爱,赐给他的金银布帛数不清,法兴常常扣除一些,华愿儿非常恨法兴,废帝有次叫华愿儿出入市集中察听谣言风语,而市人说法兴是真正的天子,废帝是假天子,华愿儿因此告诉废帝说:“外面说宫中有两个天子。

皇上是一个,戴法兴也是一个,皇帝在深宫之内,不与外界相接,戴法兴和太宰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是一条裤子,往来密切。

门客常有几百内外人士,无不害怕他,法兴是孝武帝心腹,又一直在宫中,如今他也是一个皇帝,我非常害怕这个宝座不是皇帝的。”废帝于是勃然大怒,免除法兴的官职,叫他回到故乡,又再把他迁到远方的郡里,不久又赏赐他自杀,当时五十二岁。

法兴临死时封闭自己的宝库,叫家人仔细地保存钥匙,他死一天后,废帝又杀他的二个儿子,截断法兴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没收他全部财产,法兴颇能写文章,社会上流传很广。

法兴死后,废帝给巢尚之的敕书说:“我继承大业,君统万国,对功臣推心置腹,远近人都知道,没想到戴法兴倚仗宠待,背负皇恩,作威作福,犯法贪污,生杀予夺,恶贯满盈,到这步田地。

你们对于本职工作忠诚勤勉,我都知道,但是道听途说,纷纷纭纭,不只人心恐惧,而且天象反常,我委托的本意大大的违背了,我今天亲自掌管大权,留心杂事。

你们应该竭心尽智,以让我满意。”巢尚之当时当新安王刘子鸾抚军中兵参军,淮陵太守,于是免除舍人职务,转任抚军谘议参军,太守照旧。

太宗泰始二年(466),诏书说:“已故越骑校尉吴昌县开国男戴法兴,当年跟从孝武帝,在身边勤劳服务,参与安定国家大事,和孝武帝有山河的誓言,永不废除他的官爵。

到外侍候东宫太子,竭尽心力,却被凶狂之人杀害,我很同情他,可以追认恢复他被削除的职位,还给他封爵。”有关人员又上奏用他的孙子戴灵珍继封。

皇帝又下诏书说:“法兴毕竟是个小人,专权不忌,虽然被暴君残害,也应该受到国法的制裁,不应再贪心国家的爵位,封爵可以停止。”太宗初年(465)明帝再以巢尚之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南清河太守。

二年(466),迁中书侍郎,太守照旧。

还未拜官,改任前军将军,太守照旧。

在东宫侍候太子,晋安王刘子勋被平定后,作为军人守卫辖地,封爵邵陵县男,食邑四百户,他坚决辞退不接收。

再转任黄门侍郎,出外当新安太守,在任上病逝。

李道儿传李道儿,临淮人。

本来是湘东王的老师,又升到湘东国学官令。

太宗做皇帝,李道儿又升到员外散骑常侍郎,淮陵太守。

泰始二年(466),兼任中书通事舍人,转任给事中。

四年(468)因病逝世。

王道隆传王道隆,吴兴乌程人。

他的哥哥王道迄,读了一些书,会书法,外表又很俊俏。

吴兴太守王韶之对人说:“如有兄弟儿子像王道迄这样的,就什么也不缺少。”始兴王刘浚用他当世子的老师。

又因为会写字补任中书令史。

王道隆也读过一些书,当主书书吏,逐渐升到主书。

世祖叫他传达命令,不符合皇帝心意,被放出来,不允许再到六省门内。

太宗镇守彭城时,用他补任典签,署官内监。

到太宗即位时,当南台侍御史,逐渐升到员外散骑侍郎,南兰陵太守。

泰始二年(466)兼任中书通事舍人。

因为攻破晋陵的功劳,增加封邑一百户,和以前共六百户。

五年(469),出外侍候太子,再兼中书通事舍人。

后废帝即位,王道隆从太子翊军校尉升到右军将军、太守,兼舍人照旧。

王道隆被太宗委任,超过阮佃夫。

王道隆为人温和谨慎,明哲保身,不轻易说别人的坏话,掌权很久,家产丰厚,奢侈豪华虽然赶不上阮佃夫,但是精致整齐倒超过了他。

元徽二年(474),太尉桂阳王刘休范的部队突然攻到新亭,阮佃夫留守内殿,而王道隆带着羽林精兵进向朱雀门。

当时叛军已到秦淮渡的南岸,王道隆忽然在石头召镇军将军刘面力。

刘面力一到,便命令打秦淮航,王道隆大怒说:“敌人到了只管打,怎么能打通航渡削弱自己呢?”刘面力不敢再说话。

王道隆又催促刘面力进攻,刘面力渡过航桥便败退了。

叛军乘胜前进,王道隆丢下兵众逃向宫城,但他的马突然站在那里不肯走,于是被叛军赶上,被杀了。

刘休范被平定后,皇帝大驾莅临哭送,王道隆被追认为辅国将军,益州刺史。

他的儿子王法贞继承他的爵位。

齐朝建立,官爵被取消。

索虏传索头虏姓拓跋氏,他的先人是汉代人李陵的后人。

李陵投降匈奴,后裔有千百种,各有各的名号,索头是其中的一种。

晋代初年,索头种有几万部落在云中一带。

惠帝末年,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在晋阳被匈奴人围困,索头单于猗..派军队帮助司马腾。

怀帝永嘉三年(309),猗..的弟弟猗卢率领部落从云中到雁门,靠近并州刺史刘琨,请求把楼烦等五个县让给他。

刘琨无法制御,但又想依靠猗卢作为援助力量,于是上奏:“猗卢的兄长猗..有援救司马腾的功劳,老功劳应该记住,请朝廷迁移楼烦五县的百姓到新兴郡,把那里让给猗卢。”刘琨又上表请封猗卢为代郡公。

愍帝初年,又晋封猗卢为代王,增加常山郡的食邑给他。

之后,猗卢国内大乱,猗卢死了,他的儿子又幼小,部落便分崩离析。

猗卢的孙子什翼革建勇毅而雄壮,众部落重新依附他,称他为上洛公。

他们北连沙漠,南背阴山,有几十万人。

不久又被前秦王苻坚攻破,把什翼革建抓到长安,后来允许他回到北方。

什翼革建死后,他的儿子开,字涉王圭继承父亲的名位。

这之前,鲜卑人慕容垂在中山伪称皇帝,晋孝武太元二十一年(396),慕容垂去世,涉王圭率领十万骑兵围攻中山。

第二年(397)四月,攻拔中山,于是占领中原,涉王圭自称魏王,国号叫魏,称年号为皇始元年。

这年又确定代郡桑乾县的平城作为自己的首都。

涉王圭建立学校、政府,设置尚书等行政部门。

涉王圭颇有学问,知晓天文,他们的风俗在四月祭祀天神,六月末率领大众到阴山,称这为“却霜节”。

阴山离平城六百里,广阔辽远,森林蔽日,终年霜雪不断,他们的意思大概是用暖气驱寒。

魏人去世了便深埋,没有坟墓地穴,到了安葬之际,都装着空棺材,挖出坟墓棺穴,活着时车马器物都烧掉送给死者。

涉王圭残忍毒辣,杀人如草芥,人民受不了。

之前有个非常灵的巫婆告知涉王圭一定会有突然大祸害,只有杀掉清河的一万人才可以免死。

涉王圭于是杀死了清河一郡的所有的人,常常亲手杀人,想迅速凑足一万的数字。

或者坐小车,手握长剑砍驾车人的脑袋,一个人死了,用另外一个代替,每一次,总死几十人。

晚上则不断改变睡觉的地方,无人知晓。

只有他的爱妾叫万人的,知道他的地方。

万人和涉王圭的儿子清河王私通,担心此事被觉察,想杀掉涉王圭。

清河王叫万人做内应,晚上探察到涉王圭独处,趁便杀了涉王圭。

涉王圭临死之时说:“巫神说清河万人原来指的是你们。”这年正是晋安帝义熙五年(409)。

涉王圭的次子齐王拓跋嗣字木末,抓住清河王,对着他大哭,说:“人生中最重要的是父亲,你为什么要当反叛逆贼。”逼他自杀。

拓跋嗣继承父亲的皇位,给他父亲的谥号为“道武皇帝”。

义熙十三年(417),宋高祖刘裕西征长安,拓跋嗣之前娶了后秦国王姚兴的女儿,于是派十万骑兵驻扎黄河北岸,援助后秦,被刘裕打得大败。

拓跋嗣于是派使者向宋求和,于是两国使者年年相通。

高祖刘裕派殿中将军沈范、索季孙回报魏国,出使北方。

完成任务后回国,到黄河北岸时,拓跋嗣听说刘裕逝世,派人追赶,捉住了沈范等人,断绝了两国的和亲。

文帝即位以后,拓跋嗣才让沈范等人回国。

永初三年(422)十月,拓跋嗣亲自率大兵到方城,派郑兵将军扬州刺史山阳公达奚斤,吴兵将军广州刺史苍梧公公孙表,尚书滑稽,带步骑兵二万多人,在滑台西南东燕县境内的石济南渡黄河,辎重老弱也跟在一起。

滑台戍主、宁远将军、东郡太守王景度派人快速告诉冠军将军、司州刺史毛德祖戍守虎牢关城,派司马翟广率领参军庞谘,上党太守刘谈之率三千步骑兵,抵挡魏兵。

宋军驻在卷县的土楼。

魏人移驻滑台城东两里的地方,制造攻具,每天前去威胁滑台城。

毛德祖觉得滑台戍城守兵太少,叫翟广挑选军中的壮士,派宁远将军刘芳之率领,帮助王景度防守。

刘芳之带八十余人,突围进城,毛德祖又派讨虏将军、弘农太守窦应明带五百人,建武将军窦霸带二百五十人,同时又叫水兵继援,都受翟广指挥。

当初,亡命之徒司马楚之等人常常隐伏在陈留郡内,魏人既然过了黄河,派人联络他们,驱使当地人侵扰百姓,成为宋国一大祸害。

毛德祖派长社县令王法政率领五百人占据邵陵,将军刘怜带二百骑兵到雍丘防守。

司马楚之在白马县袭击刘怜,被刘怜击败,恰遇宋军护送军粮到了。

刘怜便前往迎接,但是酸枣民王玉知道刘怜到南边去的消息,连忙告知魏人。

魏将滑稽带领一千骑兵袭击仓垣,将士们纷纷越城逃窜,陈留太守严..被魏人俘虏,魏人便用王玉当陈留太守,分一部分兵力帮助他防守仓垣。

十一月,魏人倾全力进攻滑台城,城墙东北角崩溃,王景度出逃,他的司马阳瓒坚守不动,宋军溃逃,阳瓒坚决不投降,被魏人杀死。

窦应明在石济袭击魏人的粮草,打败了敌人,杀了五百多士兵,将魏人的戍将连内头张索儿等斩首。

窦应明从石济赶赴滑台,听说城池已陷落,于是前进屯驻尹卯,窦霸迅速靠近翟广。

魏人既然攻克滑台,又集中进攻翟广等,翟军众寡悬殊,便慢慢引退,边退却边战斗,经两日一夜,才行十多里,魏人步兵接着追击过来,翟广等弹尽粮竭,大败。

翟广、窦霸、刘谈之等各自单独逃归。

魏军乘胜进攻虎牢,毛德祖挑出步骑兵想打击敌人,魏人便退驻土楼,又退回滑台。

长安、魏昌、蓝田三县百姓在虎牢城下,毛德祖都让他们进城。

魏人另外派黑矛肖公于栗石单率三千人到河阳,想南渡黄河攻取金墉城。

毛德祖派振威将军、河阴令窦晃等五百人戍守小垒,缑氏县令王瑜带四百人据守监仓,巩县令臣子琛五百人守小平,参军督护张季五百人在牛兰驻守。

又派将领带领骑兵,和洛阳令杨毅集合二百骑兵,沿黄河上下,机动增援。

十二月,魏人在洛川小垒那里建立据点。

毛德祖派翟广带兵快速前往攻击,魏兵退走。

翟广加固小垒的防守,修治戍堡,再回到虎牢。

豫州刺史刘粹派治中高道瑾带领步骑兵占据项城,又派司马徐琼在后继续前进,朝廷派将军辅迫遣、姚珍、杜坦、梁灵宰等率水步兵继续出发。

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兵驻在湖陆。

魏国黑矛肖公于粟石单派长史带一千人紧逼窦晃、杨毅。

窦晃等迎击,捉住了于粟石单的长史,活捉二百人。

之后魏人的郑兵将军带五千人突袭窦晃等人,黑矛肖公于粟石单渡过黄河并力从四面八方向窦晃的营垒攻击,窦晃等人力量太小只好溃逃。

窦晃和杨毅都受了重伤。

魏将安平公鹅青两支军队也南渡黄河,沿石高石敖城向东,到了泗渎口,离尹卯一百里,兖州刺史徐琰丢下徐州城而逃,于是泰山各郡都失陷了。

魏人郑兵将军和公孙表与宋兵将军、交州刺史交阝止侯普几带领一万五千骑兵,再进向虎牢。

在城东南五里处扎营,分出步骑兵从成皋开向虎牢外城西门。

毛德祖迎击,杀伤一百多魏兵,魏人退回自己的营垒,镇北将军檀道济率领水兵北向增援。

车骑将军庐陵王刘义真派龙骧将军沈叔狸带三千人靠近豫州刺史刘粹,灵活援助守军。

少帝景平元年(423)正月,魏人郑兵将军向洛阳进发,进攻小垒,小垒守将窦晃抵抗,被敌人攻陷,河南太守王涓之弃下金墉城逃跑。

从魏军分兵指向洛阳,毛德祖每次交战都打败敌人。

拓跋嗣亲自率领大军到邺城,魏郑兵将军既然攻下金墉城,再回师虎牢城。

毛德祖在城内挖出地洞,进入其中七丈远,两个方向连到城外,又再分成六个地道,从魏军阵后出击。

又选敢死士兵四百人,由参军范道基率二百人作先锋,参军郭王符、刘规等带二百人作后卫,从敌人外围,两面掩袭敌人。

魏国阵脚大乱,被杀死几百人,焚烧全部进攻工具。

魏军退了回去,但不久又再包围城池。

魏人又派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安平公涉归幡能健、越兵将军青州刺史临..侯薛道千,陈兵将军淮州刺史寿张子张模东向攻青州,所到之处,宋国城邑望风而逃。

宋国冠军将军青州刺史竺夔镇守东阳城,听说魏人将要到来,集中人马固守本城。

宋国龙骧将军,济南太守垣苗率领二府郡的文武官员将逃奔竺夔,竺夔和将士们对天发誓,百姓不进城的人便叫他们移到山中防守,烧掉禾苗,叫魏人无所收获。

魏兵攻向青州,前后过河的共六万骑兵。

三月,魏人三万骑兵先期临城。

城内文武将士一千五百人,而其中一半是羌族胡人和流民。

所以人心非常恐惧。

竺夔夜半派司马车宗率五百人出城偷袭敌人,魏兵退走。

过了两天,魏人步骑兵全部到了城下,将东阳城团团围住。

布阵十多里,到下午四五点钟时退回安水扎营,离城二十里,大造攻城工具,每天分出步兵和骑兵常来攻城。

竺夔半夜叫殿中将军竺宗之、参军贾元龙等人率领有一百多人在杨水口两岸设置伏兵。

魏将阿伏斤带三百人早晨渡过杨水,两岸的伏兵突起。

魏国骑兵到处逃跑。

杀伤几十人,砍下阿伏斤的脑袋。

敌人又在杨水南岸扎营,正离东阳城西北四里。

拓跋嗣从邺城派兵增援虎牢的魏兵,增加围攻兵力,展开更猛烈的攻击。

魏人郑兵将军在虎牢率步兵和骑兵三千,又进攻在许昌的颍川太守李元德。

车骑参军王玄谟带领一千人,帮助李元德防守,和李元德都溃败了。

魏人便用颍川人庾龙当颍川太守,统管五百骑兵,又征调百姓壮丁防守许昌。

毛德祖出兵攻击公孙表,展开激烈战斗,从早晨到黄昏,杀死几百魏兵。

恰遇魏人郑兵将军从许昌回来,两面夹击德祖,毛德祖大败,丢下一千多士兵,退回虎牢固守。

拓跋嗣又在邺城派一万多人从白沙口渡过黄河,在濮阳城南修筑堡垒。

朝廷谋臣说:“项城离敌人不远,不是小股军队能攻下的,派刘粹召回高道瑾回到寿阳。

如果沈叔狸已出发,也应该追回。”刘粹认为魏军正进攻虎牢,不再向南,如果收兵从项城退回,那么淮河以西的各部,便无所凭仗,沈叔狸已经屯驻肥口,又不应轻易退兵。

当时李元德率领散兵二百人到项城,刘粹叫他帮助高道瑾戍守项城,请求朝廷原谅他的逃跑罪过,朝廷同意了。

檀道济到彭城,因为青州、司州都很危急,但他率领的部队又不多,不能分开赴援。

青州的路近些,竺夔的兵力弱小些,便先救青州。

竺夔派人出城挖城东西南面的城壕,魏人在城北三百多步远的地方,挖长围。

竺夔派参军闾茂等人带领会射击的五十人,靠着城墙射击敌人。

魏人骑兵几百赶过来围攻城墙。

城墙内的人便停止射击,躲在墙内奋力苦斗。

敌人便下马步行而前,短兵相接,城墙上又弓箭齐发,魏人便又退回去。

魏军便又填满外围城壕,拉来四个木制高楼,虾蟆车二十辆,放在长围之内。

竺夔先在北城墙内挖三个地洞,叫他们与外城壕相通,又在外城壕之内作内城壕,派三百人从地道中出来,想烧掉魏人攻城工具。

当时突然风向回转,火不能烧起来,魏兵箭矛齐下,宋兵士卒反而都受了伤,于是收兵入进。

魏人填满三方壕沟,只剩下里面的一层壕沟,虾蟆车够不上。

魏人于是用撞车撞城。

竺夔又招募勇士,在城墙上系上大磨石推击而出。

又从里面的一层壕沟出来,用大麻绳张开骨架般的冲击巨棍,攻击靠近城墙的撞车,下面从地道中让很多人拉折敌人撞车的下轴。

魏人再在城南挖掘长围,进攻更加激烈。

竺夔能持重,垣苗有胆略,所以能长时间坚守。

但是被很长时间进攻,城墙的砖头被大量毁坏,战士死亡极多。

剩下的老弱残兵疲惫不堪,城池时刻都有可能陷落,檀道济、王仲德日夜兼程而进。

刘粹派李元德袭击许昌,庾龙奔逃。

宋将宋晃紧追,终于将庾龙斩首。

李元德于是留守许昌,同时上供军粮。

魏军悦勃大肥率领三千多骑兵,攻破高平郡属下的高平、方与、任城、金乡、亢父等五县城,杀死掳掠二千多家,杀掉其中的男人,掳获其中的妇女儿童。

兖州刺史郑顺之戍守湖陆城,因为兵力太少不敢出击。

冠军将军申宣戍彭城,离高平二百余里,担心魏人突然到来,把城外居民迁进城内,其他各种营垒,全部进入全城之内。

拓跋嗣又派并州刺史伊楼拔帮郑兵将军围攻虎牢,填满两方城壕、毛德祖灵活抵御,很杀了些魏兵,但自己的将士也不断减少。

四月壬申,魏人听说檀道济将到来,便烧掉攻城工具,丢下青州而去。

竺夔上书说东阳城被围攻毁坏太厉害,不能防守,移到长广郡的不其城镇守。

竺夔因为守城的功劳而升为前将军,封爵建陵县男,食邑四百户,竺夔字祖季,是东莞人。

官至金紫光禄大夫。

拓跋嗣亲自率大军到虎牢,停驻三天。

统管攻城,没有攻下,便回兵向洛阳,留下三千人帮助郑兵将军。

驻停洛阳几天,便渡过黄河回到北方。

魏国安平公等各部队从青州退还,直趋滑台。

檀道济、王仲德步兵缺少粮食,未赶上魏军,檀道济在泰山分派王仲德进向尹卯,檀道济屯驻湖陆。

王仲德还未到尹卯,听说魏人已走远,回来与道济合兵,共同准备水军。

魏国安平公等部队进到滑台,向西靠近郑兵将军,共同进攻虎牢。

虎牢被包围二百多天,每天都有激烈的战斗,毛德祖的精兵大部分都战死了,但是魏人增兵更多。

魏人用车撞击外城,德祖在内城又构筑三重城墙,仍旧是四重城墙。

敌人撞毁三重城墙,毛德祖防守最里的一层,昼夜拒战,战士们眼睛都生了疮,死了一大半的人。

毛德祖一向对将士们非常仁厚。

所以将士们并没有叛离的心思。

毛德祖当年在北方,和魏将公孙表是老朋友,公孙表颇有谋略,毛德祖觉得他是个祸害,于是和他通消息,又暗中派内奸告诉郑兵将军,说公孙表和毛德祖相互勾结。

毛德祖每次给公孙表回信,便有很多改定的地方。

公孙表把书信给郑兵将军看,郑兵将军更加怀疑他,告诉拓跋嗣,便杀了公孙表。

魏兵更加多了,檀道济各路救兵不敢前进。

刘粹屯驻项城,沈叔狸屯驻高桥。

二十一日,魏人偷挖地道通到城内的水井,井深达四十丈,井周围的山势很高,不好防守。

到当月二十三日,士兵和马匹饥渴疲乏,又发生瘟疫,身体都很干燥,受了伤的不再出血。

敌人乘机急攻,于是攻克虎牢,包括毛德祖和翟广、窦霸以及所有的将官和在城内的太守,都被俘虏,只有上党太守刘谈之、参军范道基带二百人突围南逃。

在城池将要崩溃时,将士们想扶出毛德祖外逃,毛德祖说:“我要和这个城池共存亡,绝对不叫这个城池失陷而自己苟且活着。”拓跋嗣非常看重他固守的节概,命令部下活捉他,所以没有杀他。

司空徐羡之、尚书傅亮、领军将军谢晦上表说:“去年魏人残暴南侵,凌压河南、司州刺史臣子毛德祖竭尽全力抵抗强敌,独守孤城,几达一年,援兵迟缓,全城失陷。

皇上深深哀悼,远近嗟叹,皇上在守孝期间,委任大臣。

我们这些臣子谋划浅薄,辜负皇上的托付,致使守节忠臣、怀抱忠心而落入敌人之手,将士们牺牲,国威受损。

上则毁坏先帝规划,下则招致国家耻辱,按国法办事,无法推脱罪责。

虽然有关人员回避,未予追究和惩罚,但怎么能再在上面任职,继续安心享受朝廷的宠待?请求皇上摒弃我们,弘扬国法。”皇帝没有同意他们的请求。

毛德祖,荥阳阳武人,晋朝末年从本乡南渡。

开始当冠军参军、辅国将军。

刘道规当荆州刺史时,毛德祖当他的部将。

再又当高祖刘裕的太尉参军,刘裕北伐,用他当王镇恶的龙骧司马,加号建武将军,作王镇恶的先锋。

在木百谷杀掉后秦宁朔将军赵玄石,又在梨城击败后秦弘农太守尹雅,又在泾水大败后秦大将姚难,将姚难的镇北将军姚强斩首。

王镇恶之所以能建立大功,主要是毛德祖的力量。

长安平定后,宋国又用他当龙骧将军,扶风太守,同时升官秦州刺史,将军还照旧。

当时大夏国赫连勃勃侵略关中,又用毛德祖当王镇恶的征虏司马,不久又让他当桂阳公刘义真的安西参军,南安太守,将军还照旧。

又转任冯翊太守。

高祖回到东方,又用他督司州的河东、平阳二郡诸军、辅国将军、河东太守,又代并州刺史刘遵考戍守蒲坂。

长安失陷,毛德祖纠合部队回到彭城,被用为世子中兵参军,将军还照旧。

又被用为督司州的河东平阳河北雍州的京兆、豫州的颍川,兖州的陈留九郡诸军事,荥阳太守、将军照旧。

另加京兆太守,刘裕称帝,德祖进号冠军将军。

评他的前后功劳,封他观阳县男,食邑四百户。

又用他督司雍并州三州豫州的颍川兖州的陈留诸军事、司州刺史,将军还照旧。

太祖文帝元嘉六年(429),在魏国逝世,当年六十五岁。

孝武帝大明元年(457),朝廷用德祖弟弟的儿子毛熙祚第二个儿子毛翊之继承毛德祖的封爵。

魏军攻下虎牢,留下部分兵力防守,其余的全部北还。

少帝说:“故宁远司马,濮阳太守阳瓒,在滑台被围攻时,竭诚固守,舍命守节,在危难中坚不屈服。

即使是古代的忠烈之士,也未必超过他。

现在可以追赠他给事中,同时安抚他的遗孤,以安慰忠臣在天之灵,激励将士们的忠勇气概。”尚书令傅亮提出阳瓒家在彭城,应该让纳入宫中的布帛一百匹、粟米三百斛赏给他家。

作家颜延之为他作了悼文。

龙骧将军兖州刺史徐琰,东郡太守王景度都因为丢失城池的错误,叫他们剃了光头关押起来。

徐琰五年徒刑,王景度四年徒刑。

当时宣威将军、颍川太守李元德戍守许昌,同时兼荥阳太守,督二郡诸军事,当年十一月,魏人派将招纳亡命之徒,进逼许昌,用当地平民刘远当荥阳太守。

李元德想率兵出战,但兵器不足,到夜中许昌城士兵打开土墙逃散而去,李元德再跑到项城。

魏人又围汝阳,太守王公度带领十多个骑兵突围到项城。

魏兵又攻破邵陵县城,残害二千余家,把其中男子全部杀掉,驱逐妇女一万二千而去。

刘粹派部姚耸夫率兵帮助防守项城,又派司马徐琼率五百人继援。

魏人毁坏许昌城墙,又毁坏钟离城墙,设置边界界碑后便离去了。

拓跋嗣死了,被谥为明元皇帝。

他的儿子拓跋焘字佛豸里继位。

佛豸里的母亲姓杜,是冀州人,进入魏国皇宫,生下佛豸里。

拓跋焘十五六岁,不被拓跋嗣了解。

把佛豸里当成奴仆看待,拓跋嗣先立慕容宝的女儿当皇后,之后又娶姚兴的女儿,这两个人都没有生孩子,所以拓跋焘得以定为太子。

拓跋焘强壮勇健,力气过人,喜欢打仗,残忍好杀,境内少数民族和南方宋国都很怕他。

拓跋焘围攻敌人城市,都亲自上阵,披坚执锐,不避刀箭。

元嘉五年(428)拓跋焘命令他的大将吐伐斤西征夏国的长安,在安定活捉夏国国王赫连昌。

封赫连昌为公,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驻兵陇上。

吐伐斤乘胜以骑兵三万讨伐赫连定,赫连定在陇山弹筝谷设伏袭击魏兵,杀了吐伐斤,将魏兵全部活埋。

赫连定率兵向东扫击。

接着又攻下长安。

拓跋焘又亲自征讨,但不能攻下赫连定,于是分出部分兵力戍守大城而归。

拓跋焘常常让赫连昌在自己身边,和他一起共骑一匹马追逐野鹿,深入穷山深谷。

赫连昌一向有勇敢的名声,魏国一些将领都说赫连昌不可亲近,拓跋焘说:“如果天命在我身上,有什么害怕的。”照旧宠待赫连昌。

拓跋焘再攻长安,终于攻拔,赫连定向西逃去,被吐谷浑王慕王贵活捉。

赫连氏中有一个叫卫臣的人,他的部落在朔方郡的塞外高原,有一千多户。

从朔方郡以西到上郡,东西千余里在汉代时曾迁移有罪的内地人居在那里,那一带土地肥沃。

苻坚的时候,卫臣到长城以内种田。

秋天离开,春天南来。

苻坚的云中护军贾雍如果掠夺赫连氏的田地和牲口羊牛马之类的东西,苻坚都还给赫连氏。

卫臣感恩戴德,于是向苻坚称臣,入居塞内,之后逐渐强盛。

卫臣死后,他的儿子佛佛骁勇猛健,谋划过人,远近的杂种异族都依附他。

姚兴和赫连佛佛相互对抗,姚氏多次覆军败阵,前后多次,关中因此而残破不堪。

刘裕进入长安,佛佛害怕而不敢动。

刘裕回到东方,佛佛便入侵北地。

安西将军刘义真回到南方,佛佛派儿子赫连昌在青泥击溃刘义真,俘虏大批将帅,于是占有关中,自称皇帝,年号为真兴元年,京兆人韦玄隐居家乡,静养志趣。

姚兴以各种礼节征用他,韦玄不为所动。

刘裕征用他当相国掾和宋台通直郎,又都没有应征。

佛佛召他当太子庶子,韦玄却应征了,佛佛大怒,说:“姚兴和刘裕征用他,他都没有反应,我一召即到,一定因为我是异族,他以为可以用道理说得服我的缘故。”便杀了韦玄。

元嘉二年(425),佛佛死去,赫连昌继位,到此时被拓跋焘兼并。

拓跋焘西向平定陇右,东灭黄龙海东的各小国都派人朝贡。

文帝继位,便有心夺回失去的中原土地。

七年(430)三月,文帝下诏书说:“河南地区,因为中原多难,沦于异族之手,中国遗民,惨遭荼毒,想到这些,我心中总是非常痛心,当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国内无事,应该趁机经营,以加强版图的管理。

可以抽出兵马五万,让右将军到彦之,统率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由水路进入黄河。

骁骑将军段宏带精兵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刘德武带劲兵一万作为牵制部队,后将军长沙王刘义欣可以暂时借他节仗,率领兵力三万,监督征伐的诸军事。

各军应该迅速准备,一月之内全部出发。”之前又派殿中将军田奇带信告知拓跋焘:“河南地区过去是宋国的土地,中间被你们侵夺,如今应该恢复老版图,而不要黄河以北土地。”拓跋焘大怒,对田奇说:“我的头发还未干燥,便听说河南是我家土地,这怎么能让你们得到河南。

如果你们一定要进军,今日姑且收兵,避开你们,等待冬天到来,草木光净,黄河的冰合拢,自然再来夺取。”后将军长沙王刘义欣出镇彭城,统率诸将,布告兖州和司州百姓官兵。

到彦之进军,魏人收回河南的所有戍兵北撤,文帝以前征虏司马、南广平太守尹冲为督司雍并三州豫州的颍川兖州的陈留二郡诸军事,奋威将军,司州刺史,戍守虎牢。

十一月魏军大兵南渡黄河,到彦之败退,洛阳、滑台、虎牢各城都被魏人攻陷。

尹冲和司马荥阳太守崔模坚决不投降,投入城壕中撞死。

尹冲字子顺,天水冀县人。

开始当姚兴吏部郎,和姚兴的儿子广平公弼结为党羽,想弄倒姚氏的太子姚泓,姚泓继位,尹冲和他弟弟尹弘都叛逃到宋国,到这时候被追赠前将军。

太祖与江夏王刘义恭写信说:“尹冲忠诚慷慨,追纵古人,对他的死我很伤感,不能自已。”文帝因为滑台城经过长久抵抗才陷落,于是作诗说:逆虏乱疆场,边将婴寇仇。

坚城效贞节,攻战无暂休。

覆沉不可拾,离机难复收。

势谢归途单,于焉见幽囚。

烈烈制邑守,舍命蹈前修。

忠臣表年暮,贞柯见严秋。

楚庄投袂起,终然报强仇。

去病辞高馆,卒获舒国忧。

戎事谅未殄,民患焉得瘳。

抚剑怀感激,志气若云浮,愿想凌扶摇,弭旆拂中州,爪牙申威灵,帷幄骋良筹。

华裔混殊风,率土浃王猷,惆怅惧迁逝,北顾涕交流。

这以后拓跋焘又派使者与宋修好,同时要求与文帝结为婚姻关系,太祖每每应付他。

十七年(440),拓跋焘自称太平真君元年。

十九年(442),魏人镇东将军武昌王宜勒库莫提写信通知益梁二州,前往讨伐仇池,侵犯其附属国,但却给徐州刺史写信说:“我们大魏国的崛起,与阴阳相配,与天地同生。

夏朝殷朝以前,功业很强,周秦以来赫赫重照先朝。

到了我们的烈祖道武帝,又加上他的圣明,应天顺人,龙飞漠北,荡平燕赵之地。

我们的先帝继承大业,弘扬武略,远定三秦,西边一直到达葱岭,东向平定辽碣,东海服从,北方直达钟山,万国朝贡,威名远播,我想你们的朝廷民间早已听说,以前刘、石、苻、姚四姓,接连占据中原之地,司马、琅笽保有扬越江东土地。

晋朝气数已尽,宋朝继承皇位,和我们互通使节。

所以我们朝廷停止进攻,不打算占领东南,这是不想违背先人的诺言。

但是你们君臣,包藏祸心,屡屡侵扰我们边界,去年庚午年,暗中结好赫连氏,侵略我们的虎牢洛阳,以致军队大败,全军被俘。

我们的朝廷宽仁大量,不追究别人的过错,也不让人家犯错误,仍和你们交好,像过去一样,当年南秦王杨玄认识天命,在我们来中原之前,跨越夏国,早先投诚。

杨玄去世后,他的弟弟杨难当更加忠心,请求贡献他的女儿,与皇帝结婚,把土地交给我们,贡献珍奇物品,和我们的郡县一样,使汉水以南的白色野鸡,成为皇上吃饭时的佳肴。

朝廷便对此非常赞叹,授予他独立征伐的大权。

没想到你们计较两国疆界间的小麻烦,也不告知我们,偷偷地召集军队,侵占我们的附属疆土。

杨难当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和他的同志,向我们朝廷报告军情。

我们皇上非常遗憾,转身对大臣们说:“宋国背信弃义,侵扰梁州和虎牢洛阳构成三次罪恶,一次都够了,怎么能又这样呢?这要是能够忍耐,那有什么不能忍耐的。”于是分派我们这些尽忠的臣子,帮助杨难当报仇。

“皇上派使持节、侍中,都督雍秦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建兴公吐奚爱弼,率南秦王杨难当从祁山以南出来直指建安,叫南秦王自己派有威信的大臣,招集本国的所有百姓。

使持节侍中都督雍梁益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淮阴公皮豹子,员外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南益州刺史建德公库拔阿浴河带出斜谷,扼制白马的险要地区。

散骑常侍,安南将军,雍州刺史,南平公娥后延从骆谷出发,直接截断汉水。

冠军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建平公宗..,使持节员外散骑常侍冠军将军梁州刺史顺阳公刘买德,平远将军永安侯若干内亦千从子午谷出击,东袭梁州汉中。

使持节侍中都督荆梁南雍三州诸军事兼领护南蛮校尉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故晋谯王司马文思,宁运将军荆州刺史襄阳公鲁轨向南进攻荆州。

使持节都督洛豫州及河内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淮南王直勤它大翰作为后援,使持节侍中、都督梁益宁三州诸军事,兼领护西戎校尉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州刺史晋琅笽王司马楚之进击寿春。

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兖徐四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东安公刁雍东向广陵、南到京口。

使持节侍中,都督青兖徐三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青徐二州刺史,东海公故晋元显的儿子司马天助直取济南。

十道同时进发,联结五千军营,百万雄师排山倒海,摧天撼地。

用这支部队攻城。

哪个城市不溃散。

用这支军队奋击,哪个坚固的军阵不摧破。

邵陵、践土,区区的齐晋小国,岂能打败强大的楚国,统一天下?况且我们大魏国用沙漠的精锐骑兵,加上中原关中的劲卒呢。

“如果大军南向,将使南海北向泛滥,江湖南向漫出,高大的原野变成深深的沟壑,深深的河谷积为山丘。

晋朝的遗民,将像云雾那样聚集,仇池的兵士,站满山谷之中,你们将如何抵挡。

你们获得的目前所谓小成功,必然导致灭亡的大失败。

当年信陵君拯救穷迫的赵国,天下的义士同时归附,我们朝廷想救助杨难当投奔的忠诚,也正是为此。

如果珍惜以前的友好关系,重新思考,多杀人民,十死一活是有善心的人不愿意干的。

在大军出动之前写信劝说你们。

如果你们收兵返回,恢复南秦国的版图,那么我各路大军同时罢退,和好如初。

如果拒绝我们的好话,刚愎而行,亡国亡家,必然招致被吞噬的命运。

希望你们奉上此信,再回报我们。”徐州刺史回信说:“知道杨难当投奔你们告诉他败亡的消息,好比是穷途末路的鸠鸟,想煽动众人相互拯救。

诚然救护同情弱者,是执政者的义务。

但是你的来信中的话,却太过分了。

为什么呢?杨氏自先世以来,一直接受晋朝的爵位和名号,勤劳职务固守疆藩,是我国的西界。

而十年之中,却两次叛变,称年号为建义,猖狂无忌,胡乱捣乱,作不安的臣子,应该加以打击和讨伐。

又知道杨难当向你们称臣,这确是首鼠两端,三心二意。

如果他是真忠臣,服从魏国,为什么又与人和亲,而你们又允许他放肆无忌。

当年景平末年,我国危机重重,他们乘着我们的内乱,侵犯我们的司州和兖州,所以元嘉七年(430)出兵,为的是恢复我们的疆土,三个元帅渡过黄河,却一丝一毫也没有侵犯你们。

仅仅是重视我们的誓言,不肯背负约定罢了。

而你们却乘着我军的空隙,加以掩袭,俘虏我们的将士,打死我们的边疆百姓。

这是你们两次理亏,而我们理直。

司马楚之、司马文思亡命之徒,鲁轨、刁雍实际是蝎子的尾巴,却拥着他们逃跑,侵扰我们的边疆。

司马元显没有儿子,哪来的司马天助,你们假装别人的名字,何足挂齿,又怪我们兴兵讨伐,没有通知你们,如果按照你们的逻辑,我们又不能接受。

黄龙国王接受我们的名号,且渠茂虔父子投诚我们,你们都加以进杀俘虏和消灭,怎么没有先声明一下呢。

况且仇池十代臣服晋朝,侍奉宋国也已三代人了。

我们征讨于他,与你有什么相干。

“我听说师曲为老,师直为壮,说话最重要的是实事求是,不在于夸大失实。

你们本来应该给梁益二州写信,却错递给我们,大人并不遥远,不需多言。”二十年(443),拓跋焘把国政交给他的太子,下诏书说:“我继承祖宗的宏伟大业,想加以发扬光大,永垂万世。

从经营天下开始,平定暴乱,消除叛逆,扫灭桀敖马之徒,武功赫然,但文化教育还做得很不够,这是不能开辟真正的太平政治的。

当今国内安定,百姓富裕,军事和政治是不同的,应该制定明确的制度,作为千万年的法规。

阴阳有反复,季节相交替,把政权交给儿子,选任贤人,安定人心,这正是让疲劳的人民得以休养,保持国家的长治久安,共同创造幸福,这是古今不变的法式。

我的各个功臣,勤劳为国,时间很久,都应退休休养,回归家里,从容不迫地享受丰厚的俸禄,颐养精神,按时朝拜,到我这里赴宴,坐而论道,不用再亲自处理麻烦政务。

我命令皇太子接我的班,处理国家万事,总管百官,再选举贤良之士,放在各个职位上,他们都必须用年轻后来的才干之人,广泛打开选举人材的途径。

因各人的具体才能加以赏罚,所以孔子说:‘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

’主持的人明确制定法规宣布施行。”于是从王、公以下的人上书太子都称臣,奏疏的首尾和以前的表相同,只有用白纸是不同的,这年,拓跋焘征讨柔然,大败而还,死的人十有六七,但他不许死者家属进行哀悼活动,违犯的人便杀掉。

二十三年(446),魏人安南平南府又给兖州府写信,因为南方设置侨郡州县,而不按照本身的名称,滥用北方的名称,又想游猎具区,兖州府一一驳斥。

这之前,魏国流传一个谣言“灭魏者吴也”。

拓跋焘非常厌恶这句话。

二十三年(446),北地泸水人盖吴,年满二十九岁,在杏城天台举兵造反,各少数民族纷纷响应,有十多万人,拓跋焘听说盖吴造反,厌恶他的名字,多次派兵镇压他们,总是失败。

盖吴上表宋朝说:“自从朝廷南迁,中原祸乱相继,两京落入了敌手,豺狼纵横道路,人民惨遭屠戮之苦,故都遇涂炭之痛。

我作为平庸的边民,仗义而起,乘敌人快要天亡的时候,借助二州复仇的怒火,在天台起义,南达到了咸阳雍州一带,义兵如风,普天响应,威风大振,土卒英勇,不用一天的功夫,便使敌人闻风丧胆,在函关歼灭魏兵,在秦中横扫索虏。

如果不是仰仗宋朝的威望,顺从人民的意愿,怎么会取得这么大的成果。

“今天平城的残暴政权,与柔然激战不停,东西不能兼顾,敌人兵势不能相结,长安成了一座孤城,河洛一带的城池无人看守。

平阳的两个小丑,世世代代连接土地,拥率他们的部落,控制五万士兵,在东方的潼关屯驻,在我们这里寄存了人质。

我私下命令安西将军常山白广平在高平统兵,然后进军..陇一地。

北方的护军统帅兵马车骑,手握刀箭,长驱直进。

胡兰洛生等几千部众,准备出击魏人军镇。

我们这里的所在居民,日夜仰望皇上大恩。

我们诚恳希望陛下挑选一路兵马,直指河南陕州。

赐给我名号,赏给器械,进则可以抵抗凶恶的魏寇,捣毁他们的老巢,退则可以显示国家的恩德,镇慑故日的都城,让中原的故都有欢迎朋友的佳音,荒远的人民带来复活的希望。

这里诚恳地派我的使者赵绾送上疏表,显示我的一片赤诚心意。”拓跋焘派出的军队多次失败,于是亲自统率大军围攻盖吴。

盖吴又上表说:“臣子我听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当年中原失去统治,九州分崩离析,成群的魔鬼在天国城邑中如小山般横行,凶煞们在四海内恣意。

先帝善心大发,同情中原人民,在长安剪灭羌族伪政权,洗除黎民荼炭,政治教令远扬,人民才得复苏。

不幸的是天老爷没忘记祸乱,战祸再起,犭严狁的异族重新猖狂,侵辱中原,使长安变成了豺狼的天堂,邺城洛阳成了蜂蛇的渊薮,生灵荼毒,灾祸降至百姓身上。

凡是能谈话的男女,无不恨而且怨。

仰头南望,希望得到拯救,好比是大旱之望云霓,赤子之望双亲。

我仰望皇恩很长时间,以正义讨除暴虐,使东西连接,南北结党,五州百姓同盟同心,不断发誓报仇。

可幸凭着朝廷声威。

千里之内人民响应,指望铲除荆棘,等待朝廷军队的到来。

义兵刚到,敌人无不溃败。

魏主拓跋焘于二月四日竭尽全力,与我的部队相互僵持,短兵交接,无日不战,现已杀敌超过一半,尸横遍野。

我迫切希望皇上特别派一支奇兵部队,迅速接济于我。

如果皇上威风一立,足以让奸滑的魏寇溃败而逃,遗民大小老幼,都获得再造之恩。”太祖下诏书说:“北地人盖吴,在秦川起义,华夷响应奋发义勇气概,多次打败敌军,又派人贡上表疏,在远方效忠朝廷,发誓要消灭魏寇,以建立功绩。

应该给他们加上官位爵号,褒奖他的忠诚,可以让他当使杖节,都督关陇诸军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北地郡公。

命令我们的雍州和梁州派兵到边界上,声援帮助盖吴。”拓跋焘不断进攻盖吴,大小数十战,仍不能打败他。

文帝派人送雍梁二州所统管的郡县和金紫以下的各将的印绶共一百二十一面给盖吴,叫他随机选用。

盖吴手下的屠各叛变,他亲自攻击,被散箭击中死了,他的弟弟盖吾生率残部进入木面山,不久都被打败了。

当年,太原百姓颜白鹿私自进入魏国荒地,被魏人捉住,魏相州刺史想杀掉他。

颜白鹿说:“青州刺史杜骥叫他作使者投降魏国。”相州刺史送颜白鹿到桑乾的平城,拓跋焘高兴地说:“那是我的舅舅家的人。”叫他的司徒崔浩写信给杜骥,派司徒祭酒王琦带信随同白鹿南归,派堂弟高梁王用重兵接纳杜骥,到了太原郡内,进攻在历城的冀州刺史申恬。

申恬击败敌军。

杜骥又派他的宁朔府司马夏侯祖欢、中兵参军吉渊迅速前往赴援。

敌人破坏掳掠太原,得到四千多人,牛六千多头。

不久又侵略兖、青、冀三州,一直到清水东岸,杀死杀伤了很多人。

文帝想改变自己的经国大略,给大臣们下诏说:“我少年时广泛阅读古书,比较喜欢做文章,在玄妙的著作中遨游,在华丽的文章中徜徉,总是手不释卷。

从接触世事以来,必须兼顾家庭和国家,虽然每天不停地工作,终究不能做得完满。

但是天下没有统一,兵连祸结,水旱常有,想起人民的痛苦,我便更加忧虑,加上疾病稍稍加重,早年志气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消损,作诗的成绩,因事废弃。

残酷魏寇和无常匪盗,使人民涂炭,北望中原,不能忘记对中原人民的拯救,总想总结群策群谋,扫清逃窜的索虏,这些感慨的袭来,便成这首短诗,众爱卿为国谋划,也应该把这装在自己的心怀,诗是这样的:“季父鉴祸先,辛生识机始。

崇替非无征,兴废要有以。

自昔沦中畿,闞焉盈百祀。

不者见南云阴,但见胡风起。

乱极治必形,涂泰由积否。

方欲涤遗氛,矧乃秽边鄙。

眷言悼斯民,纳隍良在己。

逝将振宏罗,一麾同文轨。

时乎岂再来?河清难久俟。

骀驷安局步,骐骥志千里。

梁傅畜义心,伊相抱深耻。

赏契将谁寄,要之二三子。

无令齐晋朝,职愧邹鲁士。”当时边疆上的百姓,常常相互侵犯或盗窃对方的财物。

二十五年(448),魏人宁南将军、豫州刺史北井侯若库辰树兰写信给豫州刺史说:我没有才德,但是蒙受国家的光荣宠待,担当边防的重任,管理人民,宣扬政治和教化,统辖万里,虽然竭尽忠诚,仍然未能叫上面的教化普及到下面,而下面的情况为上面所了解。

后来,边疆人民侵扰不安,互有反叛,不再为害,自招灭亡。

我们的被判处死刑的,像逃窜的野鸡野兔,南入宋国境内,集中叛党,多次做下侵掠的勾当,杀害善良的百姓,抢劫钱财,成为人民的大害。

我们这边的疆界和你们的相连,两国百姓的村落,烟火相接,互相来往,麻烦常有。

所以江南的罪人到北方,北方的奸人逃到南方。

彼此相似,月胜一月。

奸诈之徒,屡屡得到侵略的好处。

虽然绳之以重法仍不能禁止。

我常明令有关部门,追究这些弊端问题的根源,但是你们国家的刺史和太守,放纵他们而不加管理,于是使这个问题越来越严重,以致困扰我们的疆场,好比是虫虱疥疮,虽不是大病,但都叫人终年不安。

“当今我们两国通和,南北和好,只有边境人民,约束不明确。

自古以来列国之间,边疆有问题,各自禁止,不再相互侵扰,这样便可长久地保持安定,惠及万世。

所以我上书朝廷,又叫人送信给你们,从今以后,魏宋二国边境应该使人和动物不到对方那边去。

如果不是相互聘用的使者,不可南北交通。

边境百姓,烟火可以相望,狗吠鸡鸣的声音可以听到,但到老死时仍不相往来,不是很好吗?又能够使我失去了,你得到了;你失去了,我得到了,那么正是我国寄希望于你们的。”右将军豫州剌史南平王刘铄回信道:“知道你说的边民侵扰,有很多叛逆,想杜绝奸民,让双方的祸患熄灭;又想互送逃亡的人,禁止他们来往。

反复申明,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但是你们自和好以来,屡屡违背誓言,侵扰我们的事情时常发生,任意背叛,肆行暴虐,岂只毒害国人,甚至于祸害使者。

近来我们征讨蛮人,只发生在我们的边境内。

其中或者有个别的鼠窜北方,而你们加以包庇,当好朋友看待,给他们粮食、武器,放他们回来当强盗。

往年擅自兴师动众,祸及婴儿和老人,不顾亲仁善邻的约誓之言,不想疆场的界限。

你们来说的,你们也应做到,虽然现在说得好听,碰到具体事情却违背了,造衅开端,完全是你们的过错,反而怪我们,这是违背信义的。

“疆场百姓,从古便有,况且相互信任,这点小事也不足挂齿。

如果你们真的想消灾灭祸,永远信守诺言,应该首先严格边界纪律,驱逐亡命之徒,惊吓的马和乱飞的箭,不应轻易进入南方,那么边城之间,夜不闭户。

我国法律严明,我们怎么能独自违背。

如果是亡命逃窜,侵扰百姓,这本来是要用法律制裁的,不用我们说。

我们管理边疆,想弘扬国家的大法,每每明确命令太守县令们,一定要仁义忠厚,以让为怀。

以往的诚意没有表达,怎么能不惭愧,应重新约定誓言,以符合我们的心意。”二十七年(450),拓跋焘亲自统率步兵和骑兵十万侵略汝南。

当初,拓跋焘想侵略宋国边疆,声明说他想到梁州打猎。

太祖担心他骚扰淮泗一带,于是告诫边疆戍城:“小股敌人来了,便坚决防守抵抗敌人,大股敌人来了,便招集百姓回到寿阳。”各城戍侦察敌情不清,敌人突然到边境,宣威将军陈南顿二郡太守郑琨、绥远将军汝阳颍川二郡太守郭道隐都弃城而逃。

魏兵于是掠夺淮西的六郡人民,屠杀很多百姓。

又围攻悬瓠城,城内的宋军不到一千人。

之前,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徐遵之离任,南平王刘铄当时镇守寿阳,派右军行参军陈宪管理郡中事务。

陈宪抱城固守,拓跋焘集中精兵进攻悬瓠。

陈宪亲自登上城墙指挥作战。

魏兵建起攻城楼,俯瞰悬瓠,箭支像雨点一般射向城内,冲城车攻破南城墙,陈宪在里面再筑一道城墙,树起栅栏补上空隙。

魏人又赤膊攻城,死了很多人,陈宪的将士死伤也超过一半。

拓跋焘只怕寿阳方向的救兵,不担心彭城方向的援兵。

拓跋焘派堂弟永昌王库仁真带兵一万多,带领他所掠夺的六郡人丁,北向屯驻汝阳,当时世祖武陵王刘骏镇守彭城,太祖派队长吴香钅卢骑坐驿站马匹命令世祖,叫他派一千骑兵,带三天的粮食袭击魏军。

世祖征发百里之内的马匹,共得一千五百匹。

众人商议选举别驾刘延孙当元帅,刘延孙推辞不肯去,而选举参军刘泰之代替自己。

世祖问司马王玄谟,长史张畅等人,他们都赞成这个意见。

于是分成五股兵力,用刘泰之当元帅,和安北骑兵行参军垣谦之,田曹行参军臧肇之,集曹行参军尹定,武陵国左常侍杜幼文五人,各带一支小部队,垣谦之带刘泰之副将殿中将军程天祚指挥,到谯城后,再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一百,直指汝阳。

魏人没想到奇兵从北方来。

他们的大营在汝阳城北三里处。

刘泰之等人突然到来,敌人不知道。

宋兵迅速冲进去袭击他们,一共杀死三千多魏兵,烧掉他们的军粮器械。

军营中有几块蒙古包式的建筑,内面都有布帐,武器都很精良,吃饭的餐具都是金银做的,凡是里面的主要大将,宋军都将他们杀掉。

那些被掳掠的宋国人民都向东逃去,大声叫道:“官军杀死了敌人。”魏兵一时奔逃,于是宋兵乘胜追击,已跑了一天多,人疲马困,准备回到汝南城。

城内有一队魏兵,骑步兵共五百人,登城墙望见刘泰之等人没有后继来援,他们自己又有另外一个大将巨鹿公余嵩从虎牢突然出现。

城内魏兵于是冲出进攻刘泰之,刘泰之的部队一直没吃饭,白天的战斗已很疲乏,结阵还未坚固,垣谦之便首先逃跑,于是宋军扰乱,也丢下武器逃跑,迷路跑到氵殷水,河水深而河岸高,人马都跳到水中争着过河。

惟刘泰之一人不想逃离,他说:“如此大败,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跳下马来坐在地上,被敌人杀了。

臧肇之淹死,程天祚被俘,垣谦之、尹定、杜幼文和将士活着的有九百多人,马回来的有四百多匹。

因此世祖从安北将军降到镇军将军,王玄谟、刘延孙被免职,张畅免去他的沛郡太守,垣谦之被杀,尹定、杜幼文交给尚书监关押。

拓跋焘开始听说汝阳魏兵失败,又传说彭城有继援大兵,非常害怕,对他的部将说:“只听说敌人有淮南的援兵,哪晓得还有另一支军队。

今年我将中敌人的计。”便马上烧掉攻城器具,想逃走。

恰遇刘泰之牺牲的消息接着来了,于是继续停驻在寿阳。

宋军又派刘康祖援救悬瓠,拓跋焘也派任城公抵挡刘康祖,经过战斗刘康祖打败魏兵,将任城公斩了。

拓跋焘围城四十二日没有攻克,死伤很多,任城公又死去了,刘康祖的救兵又快到了,于是把罪过推给他的一些部将,杀了一些人,急急地逃走。

文帝对陈宪的守城功劳非常赞扬,下诏书说:“右军行参军,兼汝南新蔡二郡军事陈宪,尽力抵御,保全城市,摧毁魏寇,忠勇过人,功绩显著,应予以选拔升进,可以让他当龙骧将军,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又用一万多匹布给陈宪分赐给汝南城内文武将官百姓战斗有功劳的人。

拓跋焘虽然没有攻下悬瓠,但是掠夺很多,南方宋军屡次失败,以至被拓跋焘所轻视。

他便给太祖写了一封信说:“你们以前叫间谍煽动奸佞之徒。

我听说朱修之、申谟,近来再得到胡崇之,败军的将领,国家有常法治他们的罪行,你却用他们当上更大的大官,等待钻我们的空子,作为你们的欢乐。

你们得到我的一个小人普钟蔡,又对我们有什么损害,这跟得到我们全国的任何一个百姓而好好对待没有两样。

捉去我们的小将卫拔,改变他的身份,各各锁住他的腰身困辱他。

从这些行为看来,足以看出你们的兴趣是什么,争斗以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前些年关中的盖吴反叛,煽动陇右氐族和羌族人,你们又叫人引诱他们,对大丈夫赠他弓箭,对妇女你们赠给她钗环。

盖吴这些人只不过想骗取一些钱物,怎么能服从那么遥远的你们呢?你是真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不亲自来攻打我们,而用钱财引诱我们的边区百姓?你们对于逃到南方的奸民免除他们七年徭役和租税,这是鼓励犯罪。

前不久到你们国内,得到的东西,和你们前后得到的我们的百姓相比,到底是哪一个多,还是哪一个少。

你们今天想保全国家,让刘氏的祭祀继续下去的话,便应该分割长江以北的土地送给我们,收回守兵滚回南方,如果这样的话便让你们安心住在江南,否则的话,便可以叫你们的藩镇、刺史、太守、县令,认真准备好供应物资,明年秋天,我会来到南方攻取扬州,大势已到,终究不会放过你们,前些时间要你们交出真珠..,竟然不给。

今日杀掉你们的骷髅,能够抵几多珠..?“你们以往和北方的柔然相勾结,和西边的赫连氏,且渠蒙逊吐谷浑相友好,和东边的冯弘、高丽连兵。

这些国家,我都已经消灭了。

从这看来,你们怎么能长久保存下去?柔然国王吴提已经死了,他的儿子菟害真继承他的凶恶本性,在今年二月又死了。

我今年北伐,先除去有脚的侵略者。

如果他们不服从我的话,明年秋天再去攻取,因为你们没有脚,所以留到以后,各方平定,不再放过你们。

“我来到南方的时候,你们作什么打算,是控城防守呢,还是修建垣墙自保呢?你们那里常下小雨,水容易危害人畜。

你们能从水中射击我们。

我们能公然攻取扬州,不像你们要偷偷地步行。

你们派人来侦察,我们已经将他活捉然后放走。

他们所见到的,你们可以问清楚。

你们以前叫裴方明攻取仇池,得了仇池以后,又害怕他的勇气谋略,不能容纳人家。

有这样的好臣子,还要杀,你们怎么能和我们比胜负。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你们常常想寻找我的主力决战,我也不是傻瓜,更不是苻坚,什么时候与你们接战全在于我,白天则派骑兵包围你们,夜晚则离你们一百多里安宿,你们的百姓是好的话,投降我们的赶来当兵,不好的话全都刺死。

近来你们有些谷米,都给我吃完了。

你们的军队再吃什么好呢?难道你们能捱过十天吗?你们吴国人只有半夜里袭击军营的本事,我也知道你们的这件事,我离你们百里过夜,虽然你军三里安一个巡逻的,让你们首尾相应。

你们挑选士兵前来,才走五十里,天便大亮,这些袭击者的人头怎么能不送给我们?你们以为我攻城的时候,一定会挖壕沟包围你们,想袭击你们军营,我也不靠近城墙包围你们,只是挖好提坝拦住大水,淹死你们的城市然后攻取。

你们扬州城南北门有两处江水,这二处江水派上用场,自然如意。

“我知道你老子时的旧臣,都被杀死了,那些人即使还在,年岁已老,即使有些智谋,今日也已被杀完了,这不是老天助我吗?消灭你们也不需我的兵刃,我这里有会诅咒的婆罗门,叫鬼把你们捉来。”此后又和宋国通好。

听说太祖有北伐的打算,又给太祖写了一封信:“彼此和好,人民相邻,已很长久了,但是你们贪得无厌,引诱我的边界人民,其中有南逃的,让他们七年不交租税,去年春天我南向巡视,趁机体察我的百姓,便叫你们把我的边界人民放回来。

自从盘古开天地,争夺天下的,并不仅是我们两个人而已,现今听说你亲自北来,即使你能到中山郡和桑乾川,随你的便,你来我也不去欢迎,走了我也不去欢送。

如果讨厌你的国家的话,可以到平城来居住,我到扬州居住,正好换一换土地,你年岁快到五十岁了,未曾出过大门,即使靠自己的力气而来,好比三岁婴儿,又怎么知道我们鲜卑人常在马背上生活惯了的呢?我现在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今天送给你猎获的白鹿,马十二匹和羊毛大衣及药品等物质,你到北方马力不足,还可以乘一乘这马匹,道路太远,也许不服水土,这些药品可以治你的病。”当年,宋军大规模北伐,文帝下了诏书说:“北虏近来虽然挫败,但是野兽的心态不改变,驱使中原遗民,企图南向侵略。

近来得到河朔秦雍汉人和胡人的表奏,向我们投诉他们的困苦,希望予以救抚,他们暗中集结,等待我国军队的到来,同时说柔然今年春天利用魏人的南侵,袭击他们的巢穴,魏人的鲜卑部落和牛羊畜牲,损失大半,连年僵持,到现在还未罢休。

另外魏人猜忌暴燥,亲戚和党羽被杀很多,他们的根本出现了危机,自相残杀。

柔然派来的使者刚到,说的都符合实际,在远方表示忠诚,发誓和我们共同对付魏国,远近盼望我们,应该努力赴援,况且雨水连绵,水满江河,舟船方便,光复的时期,正是今日。

“可以派宁朔将军王玄谟率太子步兵尉沈庆之、镇军谘议参军申坦等,乘兵船一万,作先锋进入黄河。

使持节、督青冀幽三州徐州的东安东莞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霄城侯肖斌,挑选三齐的精锐之师,作他们的统帅。

持节,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豫州的梁郡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总率四州兵力,水陆并进。

太子左卫帅始兴县五等侯臧质集合东宫的禁兵,统率骁骑将军安复县开国侯王方回,建武将军安蛮司马新康县开国男刘康祖,右军参军事梁坦等步兵和骑兵十万,直抵许昌和洛阳。

使持节、督豫司雍秦并五州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兼任安蛮校尉南平王刘铄率领全部荆州部队,联营前进,我军并举,应该有一个独立的统帅,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太尉、领司徒、录尚书、太子太傅、国子祭酒江夏王刘义恭,德高望重,声名远布,让三府的文武将士,以及都城的精锐的将士,出外驻屯徐州,作为各部队的总指挥。

其他各府和司空府使持节所督的各军区,各派精兵,奋勇争先。

督梁南北秦三州诸军事,绥远将军,西戎校尉,梁南北秦三州刺史刘秀之,统率辅国将军杨文德,宣威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连兵深入,震扰陇..地区。

护军将军、封阳县开国侯萧思话,带龙骧将军杜坦,宁远将军竟陵太守南城县开国侯刘德愿,凭借荆州雍州的劲旅,选各将手下的壮士,向武关进发,扬威关中,具体处置方法,委任给司空义宣治理。”这年战争爆发,王公、妃子、公主、朝臣、刺史、太守,各自贡献金银布帛等物资,帮助国家的财政,下则到富裕的百姓平常的人民,也有贡献私人财物到几十万的,又因为兵力不足,尚书左仆射何尚之建议征发南兖州三个或五个选一个的壮丁,父祖伯叔兄弟当上州郡官吏,和在北徐兖州当皇弟皇子从事、平民做主簿的,其他各皇帝皇子州府参军督护国三令的,不在征调的范围。

其余的一律按此挑选。

诏书到后十天之内准备好衣服行李。

沿江五郡的兵力集中到广陵城,沿淮三郡兵力集中到盱眙。

又选择天下的弓箭手,不问来龙去脉,如果骑马步行有技艺或有武艺的人应征的话,都给以重赏。

有关人员又上奏说军队的后勤供应不足,扬州、南徐、兖州、江州四州的富人,家产满五十万以上,和尚尼姑满二十万的都四分出一,记录清楚,战争结束便归还原主。

历城建武司马申元吉率领马兵步兵一万多人向石高石敖进发,攻取泗渎口,魏国的石高石敖戍主、济州剌史王买德依城抵抗,申元吉击败他,王买德丢下城市逃走。

宋军获奴婢一百四十口,马二百多匹,驴子二百,牛羊各一千多头,羊皮大衣七百件,..细车三百五十辆,谷仓四十二处,粟五十多万斛,城内百姓的私家储粟二十万斛,魏人种五谷的田地三百公顷,铁三万斤,大大小小的铁器九千余件,其余的器械杂物也一样的多。

王玄谟进攻滑台,没有攻下,拓跋焘亲自率大军渡过黄河。

王玄谟败逃。

拓跋焘堂弟永昌王库仁真调集关西的军队攻南汝南、颍川,堂弟高梁王阿斗泥,从青州的大路,拓跋焘从石高石敖,都向南进发,宋国各镇守将招集人民保守城池。

当年十一月到邹山,邹山戍将,宣威将军鲁阳平,二郡太守崔耶利败亡。

拓跋焘登上邹山,碰见秦始皇的刻石,叫人推倒它们。

派楚王树洛真,南康侯杜道俊向清水西岸进军,到了萧城,步尼公向清水东岸进军,到达留城,世祖派参军马文恭到萧城,江夏王刘义恭派军主嵇玄敬到留城,都进行侦察。

萧城敌兵隐藏旌旗,马文恭巡察兵低能,突然遇到魏兵,他于是离开汴水而往南山抢夺,刚到东边的山边而敌人便包围了。

马文恭战败,仅仅跑出自己一个人,嵇玄敬也和留城魏兵相遇,幢主华钦跟在玄敬部队的后面,敌人望见玄敬后面有部队便退了回去,转趋苞桥,到了那里,想渡过清水到西边去,沛县百姓烧掉苞桥,夜间在树林中擂打鼓声,魏人以为宋军大规模地追来,争先恐后抢渡苞水,河水太深,淹死的几乎占了一半。

这之前,拓跋焘派员外散骑侍郎王老寿乘坐驿马向太祖请求黄柑,太祖送他十箩筐黄柑,甘蔗一千捆,同时向他请求骏马。

文帝说:“自去年岁丰民富,朝廷民间太平无事,春末将到吴会一带巡视,满足游玩的逸兴,俯看大海,访寻大禹的足迹,登姑苏城的台阁,搜寻长洲花苑,舟船虽然很多,但没什么良马,我想你能送我一些好马,让我好好完成旅行。”王老寿回复使命,还未出境,魏兵便已冲进来了,于是把王老寿带回。

敌人又攻破尉武戍城,俘虏戍将左军长兼行参军王罗汉。

先前,南平王刘铄用三百人分给王罗汉出守,但尉武东北边有一个小堡垒,于是也占据了它,有人建议:“敌人多,敌人不能坚固防守,如果我们南靠低下的森林,敌人到了容易退走。”王罗汉因为接上级命令到这里,不能轻易离去。

这天魏人进攻他们,宋兵箭尽力竭,于是全军覆没。

魏人军法:活捉敌人活着的将领,便让三个郎将看守,用连着的铁锁锁住颈项。

王罗汉半夜砍下三个郎将的脑袋,抱着铁锁逃跑,得以逃入盱眙城。

魏国永昌王在尉武击败刘康祖,带兵进向寿阳城,从青冈屯驻孙叔敖的陵墓,威胁寿阳,又焚烧掠夺马头、钟离,南平王刘铄保城固守。

拓跋焘从彭城南出,十二月,在盱眙渡过淮河,攻败胡崇之等部队。

留下尚书韩元兴几千人防守盱眙,自己率领大军向南,中书郎鲁秀出击广陵,高梁王阿斗泥出击山阳,永昌王从寿阳出击横江,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无不被摧残破坏。

拓跋焘到瓜步,推倒百姓房屋,砍下芦苇,在滁口造竹筏,声称要打过长江。

太祖装备好水军,作为防御的准备。

开始宋国领军将军刘遵考率部队向彭城前进到了小涧,魏人已截断通道,于是太祖召还刘遵考,和左军将军尹弘守备横江,少府刘兴祖防守百下,建威将军黄门侍郎萧元邕守护裨洲,羽林左监孟宗嗣在新洲上防卫。

建武将军泰容在下新洲防守,征北中兵参军事向柳守卫贵洲、司马到元度防守蒜山,谘议参军沈昙庆防守北固,尚书褚湛之先到京陵,同时守卫西津,徐州从事史萧尚之守卫练壁,征北参军管法祖守卫谯山、徐州从事史武仲河守卫博落,尚书左丞刘伯龙守卫采石,不久升官建武将军,淮南太守,同时统管防守军务。

巡逻士兵上连于湖,下到蔡洲,军舰满布,营垒相接,从江心到江岸,从采石到暨阳,六七百里之间,船舰布满大江,旌旗仿佛天上的星星,处处都是。

皇太子出守石头城,前将军徐湛之守卫石头仓城,都水使者乐询,尚书水部郎刘渊之都因为准备工作做得不好,被抓到建康。

文帝驾车多次巡视石头城和莫府山,观看形势。

下诏书有能砍下佛狸伐的脑袋的人,封八千户开国县公。

各赏布匹绢绸万匹,金银各百斤。

杀掉佛狸伐的儿子和弟弟、魏国丞相、大将军,封四百户开国县侯,布帛绢绸五千匹,从这以下各有规定,又派人带冶葛酒放在空村中,想用它们毒害敌人,结果并没有伤害他们。

拓跋焘开凿瓜步山造出盘山道路,在山顶设立临时住房。

拓跋焘不喝黄河的水,用骆驼背负黄河以北的淡水带在一起,一只骆驼带三十斗水,派使者赠送太祖骆驼和名马,请求和亲。

太祖派奉朝请田奇赠给拓跋焘山珍海味,拓跋焘得到黄柑,便吃下它们,同时大喝酃酒。

手下的人有交头耳语的,怀疑酒食中有毒,拓跋焘用手指天,而牵出孙子对田奇说:“我到这里不仅只为的是建功立业,而且想与宋国结下姻缘,如果你国能同意,从今以后不再侵犯你们一丝一毫。”又请求把女儿嫁给世祖。

二十八年(451)正月初一,拓跋焘在山上举行大会,并且召集当地百姓,大会结束,俘掠人丁,烧毁民屋而去。

魏人开始沿江举起烽火,尹弘说:“胡人这样做必定要走。”正月二日,敌人果然退去。

开始,太祖听说魏人将要南侵,便烧掉了广陵城府内的船和车,叫广陵南沛二郡太守刘怀之率领百姓迅速过江。

魏人因为海陵有很多草陂沼泽,不敢前去。

山阳太守萧僧珍也招集百姓和流亡人民,都到城里去。

中央给盱眙送去粮食和武器,因为敌人威逼,将一部分留在山阳。

又有几万人的攻城工具,应送到滑台,也留在山阳郡。

郡城内有近一万家人,能战斗的士兵五千多人。

有个地方叫白米陂,离郡城几里,萧僧珍截住多处的流水,让它们灌满,等待敌人到时,决堤淹没敌人。

魏人到了之后,不敢停留退走。

从广陵回军,顺便进攻盱眙城,竭尽全力展开攻势,经过三十多天仍不能攻拔,于是烧掉攻城器械逃走。

拓跋焘一共破坏南兖、徐、兖、徐、青、冀六州,杀死掠夺的不可胜数,而魏人的兵马也死伤过半,国内百姓也很埋怨。

这年,拓跋焘病死,被谥太武皇帝。

拓跋焘共有六个儿子,长子拓跋晃字天真,被立为太子。

第二个是晋王。

拓跋焘住的屠苏被雷击中,屠苏倒塌,拓跋焘几乎被压死,左右的人都哭泣,只有晋王不悲痛,拓跋焘一怒之下便赐晋王自杀。

第三个是秦王乌奕肝,和拓跋晃分管朝廷杂事。

拓跋晃非常恨他,对拓跋焘说他贪婪而暴虐,拓跋焘将他打了二百鞭,派他到粃罕镇守。

第四个是燕王,第五个是吴王叫可博真。

第六是楚王叫树洛真。

拓跋焘到汝南郡的瓜步时,拓跋晃私下派人到各营勒索很多财物,回到本国后拓跋焘听说此事,便大肆搜查。

拓跋晃非常害怕,打算杀死拓跋焘,拓跋焘于是装死,叫他的心腹召来拓跋晃迎丧,在路上捉住拓跋晃,用铁笼关住,不久便杀了。

因为乌奕肝有军事才干,立他为太子。

恰遇拓跋焘死了。

死前叫自己特别喜欢的宠人宗爱立博真为继承人。

宗爱博真害怕被奕肝杀掉,便假传圣旨杀了他而立了博真自己,改年号为承平。

博真为人胆怯无能,不被国人所爱戴,拓跋晃的儿子拓跋浚字乌雷正在宫中值勤,拓跋焘一向喜欢他。

燕王对国人说:“博真是非法的,不应该继位,值勤的拓跋浚是嫡亲皇孙,应该让他继位。”于是杀了博真和宗爱,而立拓跋浚当皇帝,改年号为正平。

前些时候,魏国宁南将军鲁爽兄弟率领部属归顺南国。

二十九年(452),太祖再派张永、王玄谟和鲁爽等人北伐,青州刺史刘兴祖建议直捣黄河以北地区。

他的计策是:“河南被饥荒困扰,原野之外没有什么粮食可以获取,如果敌人意外坚决地固守,不是旬日之内能攻拔的,大军停留,转运必然紧张。

讨伐有罪拯救人民,应该尽快完成。

今日魏人国王刚死,加上正当酷热季节,敌人国内猜疑混乱,无心远救。

关内的兵马,才够守卫自己。

我以为应该直捣中山,占据敌人险要城镇。

冀州以北地区人民众多,加上麦子成熟,就地获取粮食;心怀忠义的壮士,必然迅速响应。

如果中原震动,黄河以南地区自然崩溃。

我除了用兵守城之外,还有二千余人,再调集三千士兵,命别驾崔勋之当振威将军,带上出发的士兵,和二州的名门望族,以盖柳津直接冲击中山,申坦率领历城兵士,大约二千,随后进发。

统计两军,大概七千多人,则冲入敌人心腹,调集租税,征集粮车,供应我军后勤。

如果前锋顺利,张永和河南各军,便应同时过河,使兵声同起,我的计策被采用的话,另外应该设立州府官吏,安抚依附的人民。

定州刺史攻取大岭,冀州刺史进向井陉,并州刺史屯驻雁门,幽州刺史塞守军都,相州刺史防卫太行,因敌情的变化而变化,随时授官赐爵。

这些人畏惧声威,心向恩宠,人人有奋进之心,渡河的时候,请大量地任命官吏。

我们非常痛心于将军们害怕深入敌境。

崔勋之等人慷慨激昂,誓死为国效力。

如果能够成功,统一中国便有希望,如果不能成功,也不会导致大的损害。

我们都整装待发,等待皇上的圣旨。”文帝只希望恢复河南土地,没有采纳这个意见。

王玄谟进攻石高石敖,没有成功,只得退回。

世祖当上皇帝,魏人请求与南方贸易。

江夏王刘义恭,竟陵王刘诞,建平王刘宏,何尚之、何偃认为应该同意,柳元景、王玄谟、颜竣、谢庄、檀和之、褚湛之等认为不应同意。

于是与北方互相贸易。

大明二年(458)魏人侵略青州,被刺史颜师伯打败,退了回去。

前废帝永光元年(465),拓跋浚死去,被谥为文成皇帝。

他的儿子拓跋弘,字第豆胤继位。

景和元年(465),废帝北向讨伐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刘昶一个人骑马逃到魏国。

太宗泰始初年,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造反,四方反叛,徐州刺史薛安都、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历城镇守将领崔道固等人,也同时起兵造反。

魏人想送回刘昶扶他做皇帝,并下了一道教令:《易经》说“利用行师”。

《尚书》“龚行天罚”。

必然观变而动,待机而发。

所以夏人征伐有扈,四海平定,晋国平定吴会,万方安宁。

今天宋国衰弱,祸乱并发;国家有弑杀皇帝的恶行,朝廷有瓦解的灾难,衅起萧墙,毒流四海。

伪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徐南北兖青冀幽七州豫州的梁郡诸军事,征北将军、仪同三司,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承继学习微子的先例,追随项伯的故迹,达天知命,归顺我国,我赐给他高官厚爵,把他当亲戚大臣看待。

刘昶的弟弟湘东王进则不能扶危济困,退则不能功成身退,纠合军队残害人民,篡夺王位,自立为君,不仅没有吴王阖闾定乱的功劳,反而有公子无知背礼的罪恶。

抛弃三纲,反逆天常,败亡的征兆重现,消灭的迹象已明白。

伪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再称皇帝,在江州那里另立一面,荆郢二州刺史安陆临海王刘子绥,刘子顼,我行我素,自作主张,相互不服从。

徐州刺史彭城守将薛安都,晋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历城守将崔道固等,都是他们的重镇,害怕灾祸降临,拥兵自保,都没有固定的主人。

仰观天象,俯察人事,六军征伐时候正是普天统一之日。

我继承先人大业,正遇到好运,显示我国声威,统一九州,怎么能坐上皇位,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不去讨伐仇敌,拯救人民的患难呢?今天正可以分派各将领进行征伐。

使持节征东大将军安定王伐伏玄、侍中尚书左仆射安西大将军平北公美晨,散骑常侍殿中尚书平北将军山阳公吕罗汉,带陇右部队五万人马,沿着汉江东下,直指襄阳。

使持节征南大将军勃海王直勤心天赐、侍中尚书令安东大将军始平王直勤心渴言侯,散骑常侍殿中尚书令安西将军西阳王直勤心盖户千,带领幽冀部队七万,沿海而南,直指东阳。

使持节征南将军京兆王直勤心子推、侍中司徒安南大将军新建王独孤侯尼须,散骑常侍西平公韩道人,带领江州雍州部队八万人,从洛阳出击,直指寿阳。

使持节征南大将军宣阳王直勤心新成、侍中太尉征东大将军直勤心驾头拔、羽直征东将军北平公拔敦和义阳王刘昶,带领定、相的部队十万,从济兖出发,直抵彭城,和各路大军同日到达,会师秣陵。

让刘昶回到他的故乡,恢复他的国家。

使荆州和扬州人民蒙受我国的恩德,江汉人民得以再生,边疆的将吏们,不能乘宋国衰乱的机会,侵犯他们,损害我国救亡的声誉。

各地长官明确宣示给自己的部下,使他们都知道,让我满意。

不久晋安王刘子勋的叛乱被平定,太宗派沈攸之,张永北伐,薛安都非常害怕,派人联络魏人。

魏人派一万多骑兵救他,张永、沈攸之败退,魏人又进攻青冀二州,都攻下了,俘虏了沈文秀和崔道固。

太宗下了一道诏书说:“我接受天命,临抚天下百姓,想将皇恩发扬光大,让政治上一个新台阶。

但是荆州雍州桀骜不驯,雄据一方,天降祸乱,惩罚有罪之人,祸起萧墙,毒害百姓。

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深明是非,归顺投诚。

离乱已久,饥荒相继,有的人因为糊口的原因,私自盗窃,有的不知道国家法律,逃窜山林,有的是囚犯,先被关押,人民的命运,太令人伤心。

现在特别赦免淮北三州人民,从天安二年正月三十日壬寅天亮以前,各种犯了死刑以下罪行的人,现在关在监狱的人,一律释放。

只有儿子杀父母,孙子杀祖父母,弟杀哥等,妻杀夫,奴杀主,不在赦免的范围之列。

如果有亡命于山泽之中,百日不自首的,再处以当初的罪行。

当今阳春初季,农活刚刚开始,三州的人民,各自安居乐业,准备完成农业任务。

如果有发生饥饿难以活命的,允许他们自由买卖。

各地镇守官吏,殷勤安抚民众,遵纪守法,治理刚安定的百姓。

如果训导失误,使人民逃亡,必当严惩不贷。

把这宣布天下,让人民都知道我的心意。”这之后魏人再次和宋友好,使者每年都相互来往。

宋朝朝廷也厚厚地回报对方。

泰豫元年(472),魏国狭石守将白虎公,安阳守将莫索公,贞阳守将鹅落生,襄阳王桓天生等,招引山地蛮人步兵骑兵二万多人,围攻义阳县义阳戍城。

司州刺史王赡派堂弟司空行参事王思远、抚军行参军王叔瑜奋勇抗击,大败魏军,敌人退走。

魏人消灭慕容氏,占有中原。

但是柔然占有了魏人的旧地,这一带大约是汉代的匈奴的北疆。

柔然又叫大檀,又叫檀檀,也是古匈奴留下的一个种族。

从柔然国的西边抵达建康,有三万多里。

柔然国王自称可汗,部众强盛,每年派使者到达宋朝都城,在礼节上和宋朝皇帝平等,西域各国焉耆、鄯善、龟兹、姑墨等国,都被柔然驱使。

柔然人没有城市,哪儿有水草便在那儿居住,放牧牛羊,用羊马皮毛做成帐篷住在里面,自由迁移。

那里的崇山峻岭终年积雪,即使夏天也不例外,平地上则可极目远视,千里之外,也可望见,原野上没有青草,气候寒冷刺骨,马和牛吃的是枯草,喝的是雪水,却自然而然的肥壮。

国家的管理很简单,不识文字,刻木记事,以后慢慢地读懂书籍文契,到现在颇有些学者。

柔然离北海一千多里,和丁零相邻,常常南向袭击魏人,世世代代都是敌对关系,所以朝廷每每因此联络他们。

在柔然的东边有....国、赵昌国,越过万里的沙漠,又有粟特国。

太祖时代,都上表朝廷,贡献特产。

粟特国在大明时代派人贡献狮子,火浣布,汗血马,在路上遇到强盗,便失去了。

鲜卑吐谷浑传阿柴虏吐谷浑,本是辽东的鲜卑族。

吐谷浑的父亲奕洛韩有两个儿子,长子便是吐谷浑,少子叫若洛蝅。

若洛蝅即是慕容氏。

吐谷浑是长子,但不是奕洛韩正妻所生,若洛蝅是嫡妻生的。

他们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分出他的七百户牧民给吐谷浑,吐谷浑和若洛蝅两部分都放牧马羊。

马相互争斗,而若洛蝅的马受了伤,若洛蝅非常愤怒,派人对吐谷浑说:“先父把我们分开,你放马为什么不走开,而让它们互相斗伤?”吐谷浑说:“马是畜生,吃草饮水为生,春天气息发动,所以马群争斗,怎么能对人发怒呢?彻底分开很容易,现在便离开你一万里。”于是赶着马群向西而行。

每天走一顿,每顿八十里,在几顿之后,若洛蝅非常后悔,深深地责备自己,派堂伯父和长史乙那楼追回吐谷浑。

吐谷浑说:“从我们的祖父以来,在辽右地区积德累仁,卜筮的人说:‘先父的两个儿子,福..都会遗传给子孙后世。

’我是庶生的儿子,按说没有同时兴盛的道理,今日因为马斗相离别,大概是老天爷造成的。

各位试试赶马向东,马如果东还,我一定随你们回去。”乙那楼高兴地说:“处可汗。”鲜卑人说:“处可汗。”宋人的意思是你是我们的主人。

乙那楼马上叫他带来的二千骑士共同遮住吐谷浑的马群要它们转去。

马群走不到三百步,突然啸声大起,马群悲声大叫,突破遮拦的骑墙,向前奔去。

发出山崩地裂般地响鸣,这样地搞了上十次,每次都向西方走得更远。

乙那楼竭尽全力,只好作罢,便跪着说:“可汗,这不是人能改变的。”吐谷浑对他的部众说:“我们兄弟俩的子孙,都应昌盛。

若洛蝅应传到儿子和孙子及曾孙玄孙一辈,这中间大约一百来年,我则是到玄孙辈间才会崛起罢了。”于是向西依靠阴山,恰晋朝大乱,于是又西行到陇西一带。

后来若洛蝅追思吐谷浑,作了一首《阿干之歌》,鲜卑人称哥哥为“阿干”。

若洛蝅子孙称王称帝,用这首歌作为他们的国歌。

吐谷浑既然到了陇西,又从罕开,西零出行。

西零,即今天的西平郡,罕开,今天的木包罕县。

从木包罕向东一千多里,一直到甘松,西抵河南,南达昴城、龙涸。

从洮水向西南,到达白兰,几千里中,吐谷浑都是依靠有水草的地方做小屋和帐篷居住,用肉酪作为食粮。

西北少数民族称他们为“阿柴虏”。

吐谷浑七十二岁时去世,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继位。

吐延身长七尺八寸,勇力过人,性格刻薄而残暴,被昴城羌族酋长姜聪刺杀,在长剑还在身上时,叫来儿子叶延,对他的大将绝拔渥说:“我的性命快要完了,你们安葬完毕,应该到远远的白兰保城而居,白兰地形险要,又偏远难到,当地人民胆小,容易控制,吐延年幼,我想把王位授给别人,但又怕太短时间内不能制服他。

今天我把叶延托付给你,你竭尽全力辅佐他,小子得以继承我,我便没有遗恨了。”说完抽出长剑死了。

吐延继位十三年,卒三十五岁,有十二个儿子。

叶延小时候勇敢果断,他十岁时,扎草做一个人,把它当成姜聪,每天都射击它。

射中便喜欢,不中便放声大哭。

他的母亲说:“将领们已将仇人杀掉吃了。

你还小,何必每天都如此折磨自己。”叶延不停地哭,回答母亲说:“我确实知道这没用,然而我思慕父亲的心情是万分痛苦的。”叶延非常孝顺,母亲病了,三天没吃下一点东西,叶延便三天不吃饭。

他看了些书,自以为他的曾祖父奕洛韩开始封的是昌黎公,想:“我是昌黎公的孙子的儿子,接照礼规定:公孙之子,能以父王的字为姓氏。”便把吐谷浑作为自己部落的姓氏。

他继位二十三年,享年三十三岁,有四个儿子。

他的长子碎奚继位。

碎奚性格纯朴恭谨。

三个弟弟非常专权,碎奚不能控制,大将们联合杀掉碎奚的三个弟弟。

碎奚悲痛得不再管事,于是立儿子视连当世子,把政事都委托给他。

叫他:“莫贺郎。”“莫贺”,宋国的意思是父亲。

碎奚忧虑而死,他在位二十五年,享年四十二岁,有六个儿子。

儿子视连因为父亲因忧伤过度而逝,不娱乐,不遨游,不喝酒。

在位十五年,年四十二岁,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视罴,次子叫乌纥提。

视罴继位一十一年,享年四十二,儿子树洛干等都很小,弟弟乌纥提立。

乌纥提继位八年,享年三十五。

视罴的儿子树洛干继位,自称车骑将军,正在义熙初年。

树洛干死了,他的弟弟阿犭才自称骠骑将军。

谯纵扰乱四川,阿犭才派他的侄儿西强公吐谷浑敕来泥开辟国土到龙涸、平康。

少帝景平年中,阿犭才派使者上表贡献土特产。

朝廷下诏书说:“吐谷浑阿犭才在偏远的地方,心白忠义,这种精神是可贵的。

应该好好对待他们。

今日回报他投诚的好心,可以任命他为塞表诸军事、安西将军、沙州刺史、浇河公。”还未受命,太祖在元嘉三年(426)又下诏任命,使者还未到吐谷浑,阿犭才便死了,他的弟弟慕王贵继位。

六年(429),慕礍上书说:“大宋应天顺民成立,四海归心。

我的亡兄阿犭才心向天朝,忠诚顺民显著。

去年七月五日,使者董湛到达这里,宣传诏书,授予显赫的爵位,而我家门不幸,亡兄去世。

我一向无能胆怯,承担重任,然而寻思回报,本在我的家门,如果再反复纷纭,恐怕有碍朝廷使者,我便拜受皇上恩命,遵从皇上的圣旨,完全愿意接受这个决定,再接受印绶节杖。”七年(430),文帝下诏说:“吐谷浑慕王贵兄弟真心向善,极为忠诚,实在可嘉,应该授予节仗和尊位,以表彰他的忠顺。

可以任命为督塞表诸军事、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陇西公。”以前晋朝末年,金城以东允街县胡人乞伏乾归带领部落占据洮河、罕开,自称陇西公。

乾归死后,他儿子乞伏炽磐继位,派人到晋朝归顺,晋朝用他当使持节、督河西诸军事、平西将军、陇西公。

宋高祖称帝,增乞伏炽磐为安西大将军,炽磐死去,他儿子乞伏茂蔓继位。

慕王贵前后多次派兵攻击乞伏氏,乞伏茂蔓率领部落东奔陇右,慕王贵占据乞伏氏的旧地。

这年赫连定在长安被魏主拓跋焘攻打,带关中户口十多万向西驻扎罕秆,希望抵达凉州。

慕王贵袭击了他,大败赫连定并活捉除了他。

拓跋焘派人来要把赫连定、慕王贵送给魏人。

九年(432),慕王贵派司马赵叙带着土特产贡献宋朝,并声称他们击败二万人的大捷。

太祖加慕王贵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洲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兼任护羌校尉,升爵陇西王。

他的弟弟慕延为平东将军,慕王贵的兄长树洛干的儿子拾寅为平北将军,阿豺的儿子炜代为镇军将军。

诏书命令慕王贵将当年被赫连氏俘虏的宋国的将士都送回来。

慕王贵派人送回朱昕之等五十五户,一百五十四人。

慕王贵死去,弟弟慕延继位,派人向宋朝上表。

十五年(438),朝廷任命慕延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兼护羌校尉、西秦河州刺史、陇西王。

十六年(439),改封河南王。

当年,朝廷以拾虔的弟弟拾寅为平西将军,慕延庶长子繁日匿当抚军将军,慕延嫡子礎为左将军河南王世子。

十九年(442),追认阿豺本号“安西将军、秦沙河三州诸军事、沙州刺史,任护羌校尉、陇西王。”魏王拓跋焘派兵进攻慕延,大败慕延,慕延带部落向西逃到白兰,攻破于阗国,他担心魏人再来,二十七年(450),派人上书说:“如果我们不能自保,希望带部落进入龙涸越礏关。”同时请赐给他牵车,贡献乌丸帽子、女国的金制酒器、胡王的金钏等物。

太祖赐给他牵车,并说如果魏人到了不能自保,允许进入越礏。

魏人最终没有到那里去。

慕延死去,拾寅继位。

二十九年(452),朝廷用拾寅当使持节,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兼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拾寅向东击败魏军,朝廷增他开府仪同三司。

世祖大明五年(461),拾寅派人贡献会跳舞的马、四角的羊。

太子、王公以下上《舞马歌》等,共二十七首。

太宗泰始三年(467),进号征西大将军,五年(469),拾寅上表贡献土产。

朝廷用他弟弟拾皮为平西将军、金城公,后废帝又为他进号车骑大将军。

吐谷浑西边有个沙漠,南北一百二十里,东西七十里,不长草木,沙州因此得名。

屈真川有个盐池,甘谷岭北面有雀子老鼠同在一起的穴洞,或者在山上,或者在平地,雀的颜色是白的,老鼠的颜色是黄的,地上生黄紫的花草的地方,便有老鼠和雀同处的穴洞。

白兰那里出产黄金、铜铁。

吐谷浑人虽然随着有水草的地方居住,但多半时候是呆在慕贺川。

西南夷师子国传师子国,即今天的斯里兰卡,元嘉五年(428),国王刹利摩诃南上表说:“我恭敬地启明大宋英明皇帝,虽然我们被山海所隔,但常常交流音信。

我虔诚地拥戴陛下,陛下道德崇高,覆天盖地,英明照映日月,四海之外,无国不服,方外各国国王,无不派使者贡献,以表示他们归顺崇敬之心,或者渡海三年,或者在陆地上走几千里,畏惧皇上神威,心怀皇上恩惠,无论哪里,都来朝拜。

从我先王以来,只以修养道德为目的,不施行刑罚却达到治理人的局面。

遵循三宝,用道德治理天下,以养育天下百姓为宗旨,别人的快乐,好比是自己的快乐,我们想和宋国天子共同宏扬正义,以度过人世间的艰难。

所以托付四个道人、二个白衣人送象牙雕成的神像作为信物。

使者返回,希望得到皇上的指示。”到十二年(436),又派人贡献国产。

天竺迦毗黎国传天竺迦毗黎国,元嘉五年(428),国王月爱派使者上表:据人传说:“你们国家,在大海旁边,长江流域,山川险固,所有美妙的东西都具备,庄严肃穆,清静无为,好比经过佛神教化过一般。

宫殿雄伟,街道平坦,人民到处都是,一片欢乐景象。

圣明的国王出游的话,四海百姓都随同前往,圣明而仁爱,兴务利民,万国景仰,国家的富裕像大海一样,无所不有。

国内人民,奉承皇帝遵循正义,大王仁明神圣,用道教育人民,给人民施恩,一点儿也不求回报。

皇帝修养,清净戒律,一般人修行远远不如,无比神妙的法船,普济群生,众官百姓,欢乐无怨,天神保佑,百灵护卫,魔鬼驯服,无不归顺。

皇帝端庄严肃,如刚出来的太阳,仁恩普降,好比天上的云彩,圣贤代代相继,如日月行天江河行地,对于真理,体会最为深刻。

我们居住的地方,叫迦毗河,东与大海相连,我们的城市的四周,都用紫绀石做成,首罗天神保护,使我们国家的人民安宁。

历代国王相继从未断绝过。

我国人民,都是全心修善,各小附属国真诚归顺,都遵守法道,各寺内的佛神雕像,都是用七种宝物凿成的。

各种妙物都具备,像先王们做出来的模样。

我自己很守规矩,从不违犯规矩。

我的名字叫月爱,属于弃世王的儿子。

我希望大皇帝陛下身体健康,各位大臣们都安宁幸福。

今天我把我国的人民、山川和珍宝,一切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献给大王。

但是我们相隔千山万水,无法到贵国朝拜,但对陛下崇拜到极点,派使者前来通信,正使叫天魔悉达,副使叫尼礐达,这两个人一贯忠诚善良,所以现在派他们上表投诚。

大皇帝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这里的珍奇异宝,全部都应该承送给你,我们的国土也是皇帝的国土;皇帝治国的方法、治民的法律,我们都将全部遵循。

我希望我们两国使者往来不绝。

我们的使者回来时,请皇帝也派一个使者前来,宣布皇帝的命令,要求我们做的事都告诉我们,我们真诚的希望不会遭至破灭,这便是我说的,愿皇上加以考虑。”天竺国使者奉献金钢指环、摩勒金环等宝贝,红白鹦鹉一样一只。

太宗泰始二年(466),又派人贡献,明帝让天竺两个使者竺扶大和竺阿弥都当建威将军。

百济国传百济国,本来和高丽国都在辽东以东一千多里,以后高丽国占领辽东,百济国占领辽西,百济国的都城叫做晋平郡晋平县。

义熙十二年(416),朝廷以百济王余映当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

高祖称帝,余映晋号镇东大将军。

少帝景平二年(424),余映派长史张威到建康贡献。

元嘉二年(425),太祖下诏书说:“皇帝问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军大将军、百济王,历代都忠诚顺从。

渡过大海忠诚归顺,努力维持先人大业,道义昭著,心怀赤诚。

渡过骊水,贡献珠宝,所以能承担先人事业,维持我们东方的秩序,你兢兢业业,不要辜负前人的重托。

现在派使者闾丘恩子、副使丁敬子等宣传诏书以表达我的心意。”这之后,百济国每年派使者上表,贡献国产。

七年(430),百济王余毗继续贡献,宋朝将余映的爵位一同授给他。

二十七年(450),余毗上书贡献宝物,私下任命冯野夫为西河太守,上表请求《易林》、《式占》、腰箭,太祖都给了他们,余毗死去,儿子余庆继位。

世祖大明元年(457),派使者请求其余职务,诏书同意了。

二年(458),余庆派使者上表说:“我国历代,特别受到大宋王国的大恩,文武辅臣,代代享有朝廷爵位。

代理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正勤劳应该擢拔,希望给予同情,同时赐予有关物资。”仍以代理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为冠军将军。

以代理征虏将军左贤王余昆、代理征虏将军余晕都当征虏将军。

以代理辅国将军余都、余磖都当辅国将军。

以代理龙骧将军沐衿、余爵都当龙骧将军。

以代理宁朔将军余流、糜贵当宁朔将军。

以代理建武将军余西。

余娄都当建武将军。

太宗泰始七年(471),百济国又派使者贡献土产。

倭国传倭国在高丽东南方的大海之中。

代代都规规矩矩地向中国贡献。

高祖永初二年(421),下诏书说:“倭王讠赞在万里之外,恭敬地贡献,远方人的忠诚就应该表彰,可以赐给他们物质,除授他官职。”太祖元嘉三年(426),倭王讠赞又派司马曹达上表贡献国产。

倭王讠赞去世,弟弟倭珍继位,派使者贡献。

他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

上表请求正式任命。

诏书同意他当安东将军、倭国王。

倭珍又请求任命倭隋等十三个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的称号,诏书同意了。

二十年(443),倭国王倭济派人奉献,朝廷再次让他当安东将军、倭国王。

二十八年,加官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照旧。

同时任命他们要求的二十三人将军和郡太守的职务。

倭济去世,世子倭兴派人贡献。

世祖大明六年(462),诏书说:“倭王世子倭兴,代代忠诚,在海外作藩国国王,秉承我国教化安定国内,虔诚地上贡,刚刚继承先人大业,应该授予爵位称号。

可以当安东将军,倭国王。”倭兴去世,他弟弟倭武继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

顺帝升明二年(478),派人上表说:“我国偏僻遥远,在外边作藩护。

从古代的祖先,亲自披坚执锐,跋涉大山深泽,古人没有安宁地居住过。

向东征服毛人五十王国,向西降服多种小夷六十六国,北向时过大海平定九十五国。

大道重启,开疆拓土,年年没有休息时间。

我虽愚笨继承先人事业,率领自己的部下,投身于皇上,路过百济,整装船舰,可是高句骊国大逆不道,竟想吞灭我们,不断地抢掠我们的仆从,屠杀不停,总是使我们失去好机会。

虽然说是上了路,但有时通有时不通。

我的亡父非常憎恨敌人堵塞我们的道路,带领着百万将军,无不义愤填膺,正想大规模地展开行动,突然父亲兄长去世,使即将成功的事业,功亏一篑。

我在守孝期间,不愿动武,所以休养兵马,不能讨伐。

现在我想整练兵马,报父亲兄长的怨仇,文武将臣效力于我,白刀在面前交叉,面不改色,不败坏以前的功业。

我私自假借开府仪同三司,其余的人都有些职务。

以奖励忠诚慷慨之士。”诏书任命倭武为使持节、都督倭、新罗、百济、任那、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

胡大且渠蒙逊传胡大且渠蒙逊是张掖临松卢水胡人。

匈奴族有左且渠、右且渠的官职,蒙逊的先人曾做过这个官职。

羌人的酋长称为大,所以且渠以职位为姓氏,而用大放在前面。

且渠氏历代都居住在卢水做酋长。

蒙逊的高祖叫晖仲归,曾祖叫遮,都雄豪壮健,勇敢过人。

他的祖父祁复延,被封为狄地王。

他的父亲法弘继承狄地王,苻秦让他当中田护军。

蒙逊继承父亲统管部属民众。

他勇毅而有谋略,被各部胡人推崇拜服。

吕光在凉州称王,叫蒙逊带领自己的部众担任警卫,又用蒙逊的叔父罗仇当西平太守。

安帝隆安三年(399)春,吕光派儿子镇东将军吕纂带罗仇讨伐木包罕虏乞伏乾归,被乞伏乾归打败。

吕光把罪过归到罗仇头上,杀了他。

四月,且渠蒙逊请求回去埋葬罗仇,乘机集中一万多人反叛吕光,杀掉临松护军,屯军于金山。

五月,吕光指挥吕纂击败蒙逊,蒙逊带败兵六七千人,逃到山中,家人都逃散了。

当时蒙逊的兄长且渠男成带兵向西守卫晋昌,听说蒙逊反了,便带兵回来。

杀了酒泉太守砯滕,推选建康太守段业作领袖。

段业自称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

以且渠男成为辅国将军,男成和晋昌太守王德围攻张掖,攻下了他,段业于是占据张掖。

且渠蒙逊率领部队投奔段业。

段业用蒙逊当镇西将军,临池太守。

王德当酒泉太守。

不久又用蒙逊兼任张掖太守。

三年(399)四月,段业叫且渠蒙逊带一万人讨伐在西部吕光的侄儿吕纯,经过十多天仍不能攻克,于是引水来灌城,吕纯走投无路,请求投降,且渠蒙逊把他捉了回去。

当时王德背叛段业,自称河州刺史,段业叫蒙逊带兵向西讨伐,王德烧掉城市,带部众逃跑投奔晋昌太守唐瑶,蒙逊追击王德到沙头,大败他,俘虏王德的妻子儿女和他的部众回来了。

且渠蒙逊转任西安太守,将军照旧。

四年(400)五月,蒙逊设计杀掉段业,且渠男成不肯,蒙逊反而对段业说男成想造反,段业便杀了男成。

蒙逊于是对他的部众说:“段公残暴无道,冤枉杀了辅国将军,我要为辅国将军报仇。”于是起兵攻击张掖城,杀掉段业,自称车骑大将军,建号永安元年。

这个月,敦煌太守李詗也起兵,自称冠军大将军、西胡校尉、沙州刺史,太守照旧。

称庚子元年。

李詗与且渠蒙逊相对抗,当年冬天,李詗派唐瑶和鹰杨将军宋瑶进攻酒泉,俘虏太守大且渠益生,即蒙逊的叔父。

吕光死后,他儿子吕纂继位,元年便被堂弟吕隆所篡夺。

姚兴进攻凉州,吕隆向姚氏称臣,请求投降。

且渠蒙逊也派人到姚兴那里,姚兴用他当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

元兴二年(403)二月,蒙逊和西平胡秃发亻辱檀共同进攻凉州。

被吕隆击败。

十月秃发亻辱檀再次进攻吕隆,三年(404)三月,吕隆因为蒙逊亻辱檀交相进逼,派他的弟弟吕超到姚兴那里求援。

七月,姚兴派将领齐难迎接吕隆,吕隆劝说齐难进攻蒙逊。

蒙逊害怕了,派弟弟作为人质,向齐难贡献宝货。

于是齐难停止进攻,用武卫将军王尚代理凉州刺史回来了。

义熙元年(405)正月,李詗改称大将军、大都督、凉州牧、护羌校尉、凉公;五月,迁移占据酒泉。

姚兴任命秃发亻辱檀为凉州刺史代理王尚屯据姑藏。

二年(406)九月,蒙逊袭击李詗、到安弥,离城六十里,李詗才发觉。

带兵出战,大败,退回城内,关门防守,蒙逊也回去了。

六年(410),蒙逊攻破亻辱檀,亻辱檀逃走屯住乐都。

武威人焦朗进入姑藏,自称骠骑大将军,向李詗称臣。

八年(412),蒙逊进攻焦朗,杀了他,占据姑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河西王,改称玄始元年,立儿子正德当世子。

十三年(417)五月,李詗去世,他的儿子李歆继位。

六月,李歆讨伐蒙逊,到了建康,蒙逊拒战,李歆退走,追至西支涧,蒙逊大败,牺牲的达四千多人。

于是收集余众,增加巩固建康城,留些戍兵便回去。

十四年(418),蒙逊派使者到晋朝,上表称臣于晋朝,用蒙逊当凉州刺史。

高祖称帝,用李歆当使持节,都督高昌、敦煌、晋昌、酒泉、西海、玉门、堪泉七郡诸军事、护羌校尉、征西大将军、酒泉公。

永初元年(420)七月,蒙逊向东侵略浩礑,李歆乘空进攻张掖,蒙逊回师到西方,李歆退走,追到临泽,杀掉李歆兄弟三人,进攻酒泉,攻克了它。

李歆的弟弟敦煌太守李恂据守郡城,自称大将军。

十月,蒙逊派世子正德进攻李恂,没有攻下。

三年(422)正月,蒙逊亲自前往建起长堤,引水淹城,经几十天,又没有攻下,三月,李恂的武卫将军宋承、广武将军张弘举城投降,李恂自杀,李氏政权因此消亡。

于是鄯善王比龙入内朝拜,西域三十六国都称臣贡献。

高祖用蒙逊当使持节、散骑将军、都督凉州诸军事、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张掖公。

十二月,晋昌太守唐契反叛,蒙逊再派正德进攻唐契,景平元年(423)三月,攻克了它,唐契逃奔伊吾。

八月,柔然人来侵略,蒙逊派正德拒击,正德率轻骑兵进攻,兵败被杀,于是用次子国兴为世子。

这年,宋朝升蒙逊为侍中,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兼任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开府仪同三司,持节还照旧。

太祖元嘉元年(424),木包罕胡人乞伏炽..从貂渠谷出击河西白草岭,西松郡失陷,炽..俘虏蒙逊的堂弟成都、侄儿日蹄、颇罗等人而回。

三年(426),改蒙逊的骠骑大将军为车骑大将军,世子且渠兴国派使者上表,请求周易和诸子集等书,太祖都赐给他们,共四百七十五卷,蒙逊又向司徒王弘请求《搜神记》,王弘手抄给他。

六年(429),蒙逊征讨木包罕,当时乞伏炽..死了,他的儿子乞伏茂蔓大败蒙逊,活捉兴国,杀了三千多人。

蒙逊赎买且渠兴国,送谷三十万斛,乞伏茂蔓还是没有送回。

蒙逊于是立兴国的同母弟弟且渠菩提为世子,宋朝不知此事。

七年(430),朝廷用且渠兴国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

当年夏四月,西虏赫连定被魏人拓跋焘打败,逃奔上郡。

十一月乞伏茂蔓听说赫连定失败,带家人和且渠兴国向东讨击,想移居到上圭阝。

八年(431)正月到南安,赫连定率兵抵御乞伏茂蔓,大败茂蔓并杀了他,救出且渠兴国回了。

四月,赫连定避开拓跋焘,渡过黄河,在一半时候,被吐谷浑慕王贵从中截击,赫连定被俘虏,且渠兴国重伤过度而死。

九年(432),朝廷用且渠菩提当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

十年(433)四月,且渠蒙逊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被他的国人谥为武宣王。

菩提年龄很小,蒙逊的第三个儿子茂虔,当时做酒泉太守,众人商议推举作首领,继承蒙逊的爵位名号。

十一年(434),茂虔向宋朝上书说:“臣子我听说功勋以救人为上,不是竹帛不能阐述品德;名誉以符合实际为美,不是谥号便无法盖棺论定。

先父臣蒙逊在西方恢复凉州,恩泽遍于昆仑一带的人民,平定各路军阀,清扫西边中国。

既然天命在于宋朝,蒙逊得以成为宋朝的大臣,位列九卿,享受永远的福祚,功名昭著,保守贞洁,考察一个人的一生必须真实,但是请求谥号的途径没找到,崇高的品德虽然伟大,但是叙功的机会却无法得到。

臣民儿子痛心之极,都很不安。

我们仔细察找谥法:‘平定祸乱叫做武,从善纳谏叫宣。

先父臣蒙逊平定黄河西方,勋劳为朝廷熟知,对他加以宣扬,确实是应该的,我们顺便奉上谥号武宣王。

’如果得到皇上的批准,垂在史册,那么离世之人便蒙受光荣,生死无怨恨。”朝廷下诏书说:“使持节、侍中、都督秦、河、沙、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蒙逊,文武全才,勋盖西方,来自万里之外,忠诚昭著,朝廷正依仗他的忠心果敢,宣扬我国的深远方略,突然逝世,我心中非常悲痛。

我派使者前往吊唁祭祀,同时加以尊崇谥号,他的继承人且渠茂虔,继承前人遗志,他的心思更为忠诚应该蒙受光荣的任命,继承他先人的宏伟业绩。

可以用他当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兼任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河西人赵匪攵很会历法算术,十四年(437),且渠茂虔上表贡献他国的珍贵珠宝,同时也献上《周生子》十三卷,《时务论》十二卷,《三国总略》二十卷,《俗问》十一卷,《十三州志》十卷,《文检》六卷,《四科传》四卷,《敦煌实录》十卷,《凉书》十卷,《汉皇德传》二十五卷,《亡典》七卷,《魏马交》九卷,《谢艾集》八卷,《古今字》二卷,《乘丘先生》三卷,《周髀》一卷,《皇帝王历三合纪》一卷,《赵匪攵传》和《甲寅元历》一卷,《孔子赞》一卷,共一百五十四卷,且渠茂虔又请求晋赵两国《起居注》各种杂书几十本,太祖都赐给了他。

十六年(439)闰八月,拓跋焘进攻凉州,茂虔的侄儿且渠万年作魏人的内应,茂虔被俘虏。

茂虔的弟弟安弥县侯无讳先当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诸军事、酒泉太守,第六弟武兴县侯仪德当征东将军、秦州刺史、都督丹岑以西诸军事、张掖太守。

拓跋焘既已俘虏茂虔,派兵进攻仪德,仪德丢下城池逃奔无讳。

于是无讳、仪德带家人户众投靠堂弟敦煌太守唐儿。

拓跋焘派将领守卫武威、酒泉、张掖而还。

十七年(440)正月,无讳派唐儿守卫敦煌,亲自和仪德进攻酒泉,三月,攻拔此城,又进攻张掖、临松,得到四万多家人口。

占据酒泉。

十八年(441)五月,唐儿反叛,无讳留堂弟天周守卫酒泉,再和仪德讨伐唐儿,唐儿带一万多人迎战,大败,无讳捉住唐儿杀了他。

再次据守敦煌,七月,拓跋焘派兵包围酒泉。

十月,城中陷入饥饿之中,一万多人都饿死了,天周杀掉妻子给战士们吃,吃完了,城市陷落,魏人带着天周回到平城,杀了他。

此时魏兵很强大,无讳的兵众很饥饿,担心难以团聚大家,想带领众人向西。

十一月,派他弟弟安周带五千人进攻鄯善国,鄯善国人坚守不下。

十九年(442)四月,无讳亲自带一万多家离开敦煌,向西靠近安周,到达之前,鄯善国王比龙带四千多家逃走,于是据有鄯善。

当初,唐契从晋昌逃奔伊吾,这年攻击高昌,高昌城主阚爽告急。

八月,无讳留下侄儿丰周守卫鄯善,自己带家人户口赶赴高昌,到达前,柔然便派兵救援高昌,杀了唐契,唐契部众投奔无讳。

九月,无讳派部将卫礒半夜袭击高昌,阚爽逃至柔然,无讳又占据高昌。

无讳派常侍范俊上表出使京城,贡献国产。

太祖下诏书说:“往年狡猾的敌人逃跑,侵犯凉州境内,河西王茂虔以至不能固守,被敌攻陷,历代的忠诚向上,化为污土,我非常悲痛。

次弟无讳继承先人事业,保据一方。

外则结好邻国,内则安抚人民,忠心向着我们朝廷,恢复贡献职责,应该给他授予朝廷爵位,以表彰他的功绩。

可以任他为使持节,散骑将军,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兼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无讳去世,他的弟弟安周继立,二十一年(444),文帝又下一道诏书说:“已故的征西大将军、河西王无讳的弟弟安周,才干精明谋略深沉,世世代代效忠朝廷。

继承先人的遗志,人民依附。

虽然兵败伤人,在远方孤立无依,却能招集残余人众,侵扰魏人到今天,应该加以显荣的任命,使他能赶得上卓越的先人,可以用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兼任西域戊已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世祖大明三年(459)安周贡献他们国家的土特产。

刘邵传元凶刘邵字休远,是宋文帝刘义隆的长子。

文帝即位后生下刘邵,当时仍在守孝期间,所以没有向外公布。

三年(426)闰正月,才说刘邵出生。

从历代以来,从未有皇帝或国王即位后皇后生太子的,只有殷朝皇帝乙登位之后,他的正妃生纣,到这时又有刘邵。

刘邵既是长子又是嫡子,文帝很喜欢他。

刘邵六岁时,被立为太子,中庶子两部卫士到永福省(刘邵住处)值勤,另外又为他修建宫殿,规模整齐而华美。

刘邵十二岁时,出外居在东宫,选纳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刘邵妃子。

十三岁时又加元子服饰。

刘邵喜欢读史书,尤其喜爱骑马射箭,长大后,更是眉目如画,大眼方口,身高七尺四寸,他亲自管理东宫事务,延纳和接纳宾客,只要他想要的,文帝无不顺从。

东宫安的守卫部队,和羽林兵等一样多。

十七年(440)刘邵拜谒京陵,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竟陵王刘诞、尚书桂阳王刘休范都随同,司空江夏王刘义恭从江都前来聚会京口。

二十七年(450),文帝将北伐,刘邵和萧思话反复进谏,文帝没有听从。

魏人到瓜步,京城震动,刘邵出外镇守石头城,统率水兵,很会管理。

文帝登上石头城墙,面有忧色,刘邵说:“不将江湛徐湛之斩首,无法向天下人交差。”文帝说:“北伐是我的主意,跟他两人不相干。”文帝当时一心务本,重视农业,鼓励发展农业和桑业。

让宫内都养蚕,想用这来劝勉百姓,有个女巫严道育,本是吴兴人氏,自称能通神,能驱除鬼怪。

因为丈夫打劫而抓到宫内,刘邵的姐姐东阳公主的应阁婢王鹦鹉对文帝说:“严道育通神有法术。”东阳公主告诉文帝,说严会养蚕,请求召进来,文帝点头了。

严道育进来后,要求吃和穿的东西。

东阳公主和刘邵都迷信她。

始兴王刘浚一向谦恭地服侍刘邵,和刘邵都犯过很多错误,担心文帝知道,便叫严道育祈祷希望文帝不知道这些。

严道育说:“向上天请求,必然不会泄露。”刘邵等人恭敬地侍候她,称她为天师。

到后来便干巫蛊的勾当,用玉石雕成文帝的模样,埋在含章殿前。

先前,东阳公主有个奴才陈天兴,鹦鹉养他作儿子,而暗中和他通奸,鹦鹉、天兴和宁州上献的黄门郎庆国都参与巫蛊的勾当。

刘邵用天兴补任队长。

东阳公主去世,鹦鹉应该出嫁,刘邵担心他们的言语泄露出去,便和刘浚商量。

当时吴兴人沈怀远当刘浚的府吏,很得刘浚的欢心,于是把鹦鹉嫁给沈怀远做小老婆,而没有把这事启告文帝,又害怕后来泄露出去,利用临贺公主稍稍说知此事。

以后文帝知道天兴当了队长,叫宦官奚承祖责备刘邵说:“临贺公主南府有一个下人想出嫁,又听说这个下人(鹦鹉)养他人的奴才当儿子,而你用这干儿子当队长,提拔怎么这样快,你中间用的队长,副队长都是奴才吗?你想把鹦鹉嫁到哪儿去?”刘邵回答说:“南府(东阳公主)当年下属天兴,请求为我效劳,我回答他:参加当皇帝的卫兵是不可能的,如果能杀敌人,可以进入我的卫队。

当时大概是开玩笑,差不多都忘了,后来一次在路上他又乞求职位,我追念先前说过的话,不忍食言,叫他到我面前来,我看见他形体壮大,能够效劳,一下便叫他当监礼官兼副队长。

因为用人应该用有功劳的人,也应该用有气魄有才干的人,我这就写上人名上献。

我那里的下人(鹦鹉)想出嫁,还没有着落。”实际上此时鹦鹉已嫁给沈怀远了。

刘邵害怕,连忙写信告知刘浚,并叫他告诉临贺公主说:“皇帝如果问你要嫁给谁你便说还没着落。”刘浚回信说:“接到你的指示,非常惶恐,向皇帝启明此事好多天了,今日你才来回答,大概有些问题,仅仅是不知来由罢了。

估计临贺公主是不会言语反复,自找麻烦。

这个老女人一向心怀两端,难保不可靠,只好亲自问问临贺公主,希望得到真实情况。

皇帝如果问情况,应灵活地回答他。

天兴先被安置在刘义恭府,没料到宫省中没有他的名字。

应马上封锁这消息。

你已看见了鹦鹉了没有?应按这一条一条地叫严道育向天神启明。

那个人(文帝)如果非要追究的话,正好要他的老命,或者这是你做皇帝的根本一步。”凡是刘邵刘浚的书信大概都是这样,其中说别的人都有名号,称文帝为“彼人”,或者为“其人”,以太尉江夏王义恭为不佞人,东阳公主府第在西掖门外,所以称为“南第”,王便是鹦鹉的姓,“躬上启闻”便是叫严道育告诉天神的意思。

鹦鹉嫁给沈怀远后,害怕与陈天兴私通的事暴露,叫刘邵杀掉陈天兴。

刘邵暗中叫人杀了陈天兴。

庆国以为在这中间往来传信,只有他和陈天兴二人,天兴死后,恐怕自己跟着会死,于是把这些事的前前后后全部告诉了文帝,文帝又震惊又惋惜,马上便派人去捉来鹦鹉,抄她的家,得到刘邵、刘浚的往来书信几百封,都是诅咒巫蛊的话,在宫内挖到被埋的文帝的玉像。

严道育逃跑了,追捕不到,文帝大怒,彻底追究这些事,分派使者到东方各郡搜捕,还是找不到。

文帝追究刘邵刘浚,刘邵刘浚恐惶得无话可说,只是不断地认错而已。

严道育把自己装扮成尼姑,逃到东宫,刘浚到京口,又把严道育带上,有次还在百姓张日午家歇息。

江夏王刘义恭从盱眙回到朝中,文帝把巫蛊的事告诉他,说道:“常见古书有这样的事,以为是书中的夸张言语,没想到我竟然亲自看见,刘邵干这事是要不得的,但是这样做未必便会毁灭国家,他登位时,跟我和你无关,你儿子比较多,将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不幸。”先前即元嘉二十八年(451),慧星从毕昴两宿出现,进入太微,横扫帝座端门两星,使翼轸两宿不见。

二十九年(452)荧惑星(火星)倒行停在氐宿,从十一月小雨不断,夹杂雪花,太阳一直不亮。

三十年(453)正月,天起大风,落冰雹又打雷。

文帝担心盗贼发生,经常给刘邵增加防守兵力,东宫内部全副武装的人有一万人,文帝出巡时,刘邵入守,叫他带白色部的值班部队跟从他。

这年二月,刘浚从京口入朝,应该镇守江陵,他再带严道育回到东宫,再带她西去,有人密告文帝,京口百姓张日午家有一尼姑,衣服饮食奇异,常进出征北府内(刘浚的),好像是严道育。

开始文帝不相信,试着派人去捕拿,得到两个婢女,她们说:“严道育已随征北(刘浚)回到京城。”文帝以为刘邵和刘浚已经把严遣走了,却仍然保持来往,又是失望又是气愤。

使派京口的官员送走严道育的二个婢女,一道命令审查,废去刘邵的太子,赐刘浚自杀。

他把这些打算一古脑儿告诉刘浚的亲生母亲潘淑妃,淑妃又把这些全部告知刘浚,刘浚连忙报告刘邵,刘邵因此顿生最阴恶的心思,每天晚上给他手下将士好酒好肉,甚至亲自为将士们敬酒,又暗中和心腹队长陈淑儿、詹淑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商量。

严道育的婢女将到时,正是当月二十一日夜,刘邵假传文帝圣旨说:“鲁秀谋反,你可以在天亮前守卫宫门,率兵进入宫内。”便集中他一向特别照顾的士兵二千多人,叫他们都披上铠甲,又召集内外的卫兵队长,加以集合,说要讨伐反贼。

以及之前召至的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半夜中叫萧斌和左卫帅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都进入宫内,告知他们自己的计划,刘邵亲自向萧斌等作揖,一边还流着泪,众人都非常惊诧,此事可参见《袁淑传》,在天明还未响五更鼓时,刘邵把红衣服穿在军装之外,坐着画轮车,和萧斌同坐一车,卫从士兵和平时入朝的仪式一样,宫门打开,从万春门进去,过去的制度:东宫卫队不能进入宫城。

刘邵和门卫说:“接到圣旨,要我逮捕谋反者。”又叫后卫队前来。

张超之等几十人迅速奔进云龙、东中华门和斋阁,手持长刀直上合殿,文帝当天夜晚正和尚书仆射徐湛之单独在一起谈话,到天亮时蜡烛还亮着,值班的卫兵还睡着,张超之亲自上前刺杀文帝,同时杀死徐湛之。

刘邵又接着到合殿中间,文帝已死去,便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握刀站在一旁,又叫中舍人顾嘏,顾嘏害怕之极,好长时间才出来,来了之后,刘邵向他说:“我早就想和你干大事,为什么不早点说?”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在面前杀死他。

刘邵又派人在崇礼门杀死吏部尚书江湛。

太祖左细仗主卜天与到东堂刺杀刘邵,也被杀了。

又派人从东阁进去杀潘淑妃。

又杀死文帝身边亲信几十人。

连忙召见始兴王刘浚,率兵屯驻中堂,召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

刘邵登基称帝,下书说:“徐湛之、江斌谋杀皇帝大逆不道,我率兵入宫,已来不及,悲痛伤心,肝肠寸断,如今罪人已被抓获,元凶被正法,可以大赦天下。

改元嘉三十年(453)为太初元年。

文武将吏各升官二级,其余部按照丁卯年的法令进行。”开始叫萧斌作诏书,萧斌推说自己文章写得不好,于是叫侍中王僧绰写。

王僧绰说:“晋惠帝即位便改换年号。”刘邵高兴地听从了。

使改年号为太初,这是刘邵和严道育以前约下的。

萧斌说:“按老规矩是一年过完才改年号。”刘邵问王僧绰,王说:“晋惠帝即位,便改换年号。”刘邵高兴地听从了。

百官到的才几十人,刘邵便马上即位,即位仪式一完,便称有病回到永福省,然后把文帝的尸体移到太极前殿。

当天,以萧斌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帅檀和之戍守石头,侍中营道侯刘义綦为征虏将军、晋陵南下邳太守镇守京城,尚书殷冲为侍中、中将军。

文帝的尸体被放进棺材的时候,刘邵称病不敢出来。

以前发给各亲王的兵器铠甲,以及其他地方的武器一律归武器库。

又杀徐湛之、江湛亲友、刚任命的始兴内史荀赤松、刚任命的尚书左丞臧凝之、山阴令傅僧..、吴令江徽、前行北行参军诸葛诩、右卫司马江文纲。

以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和其他跟从的闻人文子、徐兴祖、詹淑儿、陈淑儿、任建之等,都是将军校尉,比如龙骧将军等又带郡太守的职位,另外每人赏赐钱二十万,又派人对鲁秀说:“徐湛之常想加害于你,我已为你消灭了。”叫鲁秀和屯骑校尉庞秀之共掌军权。

以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文帝出殡那天,刘邵上殿哭灵,哭喊呼叫,简直站不住了。

又遍访公卿,询问治国之法,薄赋轻徭,减少各种游乐的费用,田园山泽,凡能开放的,都给贫民。

三月,派大使分走各地,划出浙江以东五郡,设置会州;取消扬州府设立司隶尉府,用殷仲补任此官。

用大将军刘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卫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刘浚晋号骠骑将军。

王僧绰因为以前向文帝献议废刘邵的太子,被杀掉了。

长沙王刘瑾、刘瑾的弟弟刘楷、临川王刘烨、桂阳侯刘觊、新渝侯刘..,都因旧怨被逮捕到监狱处死,掌礼的官员不敢称美文帝,上谥号中宗景皇帝,用雍州刺史臧质为丹杨尹,晋世祖号为征南将军。

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会州刺史。

江夏王刘义恭以太保兼任大宗师,向他咨询的方式,完全按晋朝敬奉扶风王的老规矩。

世祖和南谯王刘义宣、随王刘诞各方镇都宣布起义。

刘邵听说义兵蜂起,把各亲王和大臣们都送进城内,移江夏王刘义恭住尚书下院,义恭的儿子们住在侍中下省。

从永初元年之前,相国府的入斋、传教、给使,免去军徭,都属于南彭城薛县。

刘邵又下书说长江中游起义,他自己要亲率大军,在江边待机观变。

召集全部下级将士,又增加三吴的太守的军队名号,可以在部下设置兵士。

四月,立他的老婆殷氏为皇后。

世祖向京师下了一道檄文说:“先帝仁明圣智,功盖宇宙,明照万国,道德崇高,泽被四海。

凶贼刘邵乘借太子的位势早早蒙受宠侍,但反悖天理,逐渐失去皇帝的宠爱。

他的凶险的性情从来就是如此。

凶贼刘浚轻浮浅薄,品行卑劣,从小到大和刘邵要好,狼狈为奸,先帝因皇家多事,家难多次暴发,所以容忍他们,没有点明他们的罪行,千方训导,希望他们改过自新,哪想他们怙恶不悛,同恶相济,先前暗中制造巫蛊的勾当,最后便干下了弑君的大罪,使皇上蒙上荼毒的痛苦,国家有覆灭的可能,四海无不痛心,神民流泪流血。

自从盘古开天地从未有这么骇人听闻的大祸,我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真的悲痛欲绝,肝脑涂地,觉得自己都无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大将军,亲王们被禁闭宫省,存亡未测。

徐仆射、江尚书、袁左州,都是当世伟人,今日忠臣,或者是朝廷中的正人君子,或者听说反谋而不顺从,都横尸宫殿,悬首街市,宗族斩杀无遗,岂只一姓,祸害流着的地方,也不知哪儿是尽头。

“当年周朝出现祸乱,齐晋大国一心勤王,汉朝中间出了问题,朱虚、中牟等亲王因此立功,异姓远亲尚见忘身为国,况且朱虚职当重任,又是士臣皇子,所以枕戈待旦,卧薪尝胆。

只要生命一息尚存,一定要歼灭元凶,雪洗先帝大仇,今日派冠军将军兼任中直兵柳元景、宁朔将军兼中直兵马文恭等、统率劲兵三万直抵石头城,分兵而下,辅国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宗懿等,率甲兵二万,征虏将军前司马武昌内史沈庆之等带壮士五万相继出发。

其他各部队,或者破釜沉舟,从姑孰前进,或从芜湖乘船,进据云阳,这些将帅们都英雄过人,权谋兼备,智略沉深,名震中国,遐迩闻名,本府亲自带十万大军,整装披甲,随后出发,司徒公圣哲深广,赫然震怒,征集八州壮士,从荆州郢州起兵。

冠军将军臧质忠心配合,在汉江起动。

冠军将军朱修之诚心投靠,竭力奋进,荆州府的百万大军,各自准备出征上路,蜀汉雄兵,也已离开本土。

另外安东将军刘诞、平西将军刘遵考、前抚军将军萧思话、征虏将军鲁爽、前宁朔将军王玄谟,都密秘派使者前来,不期而合,传檄三吴,进军京城。

远近同起,扬帆万里,同声讨贼。

“朝中各位大臣或者历代忠良,自身蒙受皇恩,或者是亲戚腹心,命运相连,被凶贼逼迫,俯附于他,含愤隐恨,无可奈何。

我军快要到来,威风大振,我们应该乘机立功,洗刷过去的错误,如事不得已,能弃逆从顺,也是第二等的选择,如果执迷不悟,党同凶逆,顽抗到底必将严惩不贷,五族诛灭。

赏罚的命令,明如日月,我们檄文到达时期请你们看清。”刘邵自以为一向熟习军事,对他的大臣说:“你们只管帮助我处理文书,不必担心军务,如果有战祸,我会自己出去应付的,只怕是敌人不敢动。”司隶校尉殷冲掌管文书檄信之类的事,左卫将军尹弘管军队供应,萧斌总管全盘,朝廷内外实行戒严,又叫人在侍中下省防守世祖的儿子们,在太仓空屋禁锢南淮王刘义宣的儿子们。

刘邵派刘浚给世祖写信说:“听说老弟忽然发出倡乱的檄文,集兵反叛,使贵族愤怒,义士们激恨,从古以来,凌辱皇上哪个不灭亡的,老弟对古书了如指掌,难道不知这一点吗?当今皇上是上天派来的英雄圣贤,神武超人,从登基之日起,威震四方,泽被九州,人们甘心为他效忠,义士们甘心为他拼命,老弟一向受到他们的优待,从小便是如此,东宫和你的友好交情就好比昨日里发生的事一样,却信任奸邪的计策,忘掉这些友情的恩德,这种不义的行为,简直要被人和鬼同时仇恨。

如今我们水兵步兵各路已准备好,皇上亲率六军,太保又掌节统帅,我和南平王乌羊相继出发。

之所以缓兵不进,只不过仍希望老弟迷途知返,中途悔悟罢了。

所以有了这些想法。

主上皇恩浩荡,每待法师(世祖的儿子)不错,法师现在还在殿中住着,大概老弟想知道这消息,所以也附带提及。”乌羊即南平王刘铄,法师即世祖的世子。

刘邵想杀掉三镇起义将士的家属,江夏王刘文恭、何尚之提议说:“凡是搞大事的人,都不顾家人亲属,况且他们的将士大多是被迫,今日如果突然杀掉他们的家属,这是加强了他们的抵抗之心。”刘邵也同意这观点,便下书对义军家属一无所问,叫褚湛之戍守石头城,刘思考镇守东府。

刘浚和萧斌劝刘邵带水兵亲自前往决战,如果不能这样,则保守梁山,江夏王刘义恭担心起义士兵仓猝之际,航船质劣,不应水战,于是献计说:“反贼刘骏年幼不懂军事,远来疲惫,应该以逸待劳,今日远出梁山据守,那么京城空弱,东方的敌兵乘机前来,可能会招致麻烦,如果分兵两处则兵士分散形势不好,不如养锐兵等待时机,望观他们的空隙。”刘邵觉得刘浚这个策划很好,萧斌厉声说道:“南中郎(世祖)二十岁的小伙子,已能办这样的大事,怎么能轻视?三方同时反叛,敌人据守上游,沈庆之很懂军事,柳元景、宗..,屡建大功,形势这样确实不是小敌人。

只有乘人心还未离散,还可以集中力量决战。

坐守台城,怎么能支持长久?皇上、宰相都不想打,这是天亡我。”刘邵没有采纳。

又疑心朝廷旧臣都不为自己效力,厚接王罗汉、鲁秀,把军事都给他们,赐给他们很多珍奇、美人、宫娥,让他们高兴。

罗汉先当南平王刘铄右军参军。

刘邵因为有些管理军事的才能,所以把他当成心腹,重任委用。

有人让刘邵保守石头城,刘邵说:“前人之所以困守石头城,无非是等待各路的勤王大军,我如果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我,只应在激战中决胜负,不然不会成功。”每一天亲自出去巡视军队慰劳将士,亲自督促整治水军船舰,焚烧秦淮河南岸房屋积蓄,驱使其中百姓全部到秦淮北岸,又叫有关人上奏立他的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

以褚湛之为后将军、丹阳尹,可以设置部属督吏。

骠骑将军始兴王刘浚当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中军将军、南平王刘铄,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兖、青、徐、冀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

刚任命的左将军、丹阳尹建平王刘宏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江州刺史,庞秀之从石头城,首先南奔世祖。

人心因此非常恐惧,刘邵以征虏将军,营道侯刘义綦就本号为湘州刺史,辅国将军檀和之为西中郎将、雍州刺史。

十九日起义大军进到新林,刘邵登上石头城烽火楼观望敌兵。

二十一日,起义军到达新亭,当时鲁秀驻扎白石,刘邵召回鲁秀和王罗汉共同驻守朱雀门。

萧斌带步兵,褚湛之统管水兵。

二十二日,叫萧斌带鲁秀、王罗汉等精兵一万人进攻新亭,刘邵登上朱雀楼亲自督战,他的将士们因为感激刘邵的重赏,都为他苦战。

将要击败对方时,而鲁秀却收兵而止,被柳元景等人抓住了这个机会,所以大败。

刘邵又率心腹将士,前来进攻这个营垒,柳元景再次击败了他。

刘邵逃回朱雀门,萧斌的手臂被流箭击中。

褚湛之带两个儿子和檀和之共同南逃,归顺世祖,刘邵更加害怕,逃回台城,当天夜间,鲁秀又南投世祖,当时刘义恭打算据有石头城,恰遇刘邵已叫刘浚萧斌防守已固。

刘邵于是把新城中的军事物资都烧掉,设立京城为郡县,全部归属到司隶校尉府,京城人成为百姓。

刘邵用前军将军辅国将军王罗汉为左卫将军,辅国将军还照旧。

左军王正见为太子左卫帅。

二十五日,刘义恭独身一人南逃,从东掖门出来,在治渚渡过秦淮河,东掖门队长吴道兴是臧质的门人,冶渚队长原稚孙是世祖的老部下,刘义恭因此逃脱。

刘邵派人追捕,追捕的骑兵到冶渚时,义恭才得渡过秦淮河。

刘义恭部属官吏亲友二千多人随同南奔,多数被追兵杀死,刘邵又派人杀了刘义恭的儿子们,用辇车迎接蒋侯神像到宫内,磕头求保佑,拜蒋侯为大司马,又封钟山郡王食邑万户,加上节仗。

苏侯为骠骑将军。

叫南平王刘铄写祝祷文,罪过放在世祖身上。

刘邵又加刘浚使持节,都督南徐会二州诸军事、兼任太子太傅、南徐州刺史,赏给班剑二十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南平王刘铄进号骠骑将军,和刘浚都当录尚书事。

二十七日刘邵到宫内拜他的儿子刘伟之为太子,百官都穿军装,只刘邵一个穿着龙袍,又下书大赦天下,只有世祖、刘骏、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免除之列,其余的人一切原谅。

刘邵首先派太保参军庾道、员外散骑侍郎朱和之、又派殿中将军燕钦东向抵御刘诞。

五月,世祖所派参军顾彬之和刘诞的前锋部队,同时到曲阿,和庾道相遇,向庾道发动攻势,大败庾道,刘邵又派人焚烧都城里面的衣服和左尚书方监,挖破柏岗方山,断绝东方军队来路。

又把在前方守卫的家人和住在巷子中的全部百姓召集起来,沿秦淮河一线竖起船舶作楼房,安装很多大弓箭,又派司隶治中监琅王牙郡事羊希用栅栏堵绝班渎、白石几个码头。

当时男丁征集完了,便召集妇女上阵。

此月三日,鲁秀等招募勇士上百人进攻大航,钩到一艘小船,王罗汉的副将杨恃德叫再通航桥,王罗汉正喝酒作乐,听说义军已过河,惊异地放下武器投降。

秦淮河的各个部队一个接一个逃散。

武器旗帜车盖满街都是。

当天夜中,刘邵闭守六个城门,在门内挖沟建栅栏,用露车作楼,但城内沸反盈天,再也没有秩序了。

丹阳尹尹弘、前军将军孟家嗣等以下将吏,都越城出逃。

刘邵派詹叔儿烧掉辇车和皇帝的龙服。

萧斌听说大航守不住,惶恐万分,不知怎么办,命令他的部下,都解除武装从石头城派儿子萧约到世祖那里请罪,不久又亲自戴白帽来投降,在军门前世祖便将他斩首。

四日,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登上朱雀门,总帅各将,派鲁秀、薛安都、程天祚等向宣阳门前进。

刘邵队长徐兴祖、罗训、虞丘要儿等率部来投降。

刘邵先派龙骧将军陈叔儿南向讨击,事情紧迫时,又把他召回。

这天才进入建阳门,远远看见世祖的军队,刘邵的军队纷纷丢下武器逃跑,刘邵的心腹白日值班同党先驻屯在阖闾门之外,都逃回殿中。

程天祚和薛安都的副将谭金乘机跟进。

得以进入。

薛安都和军队长武念、宗越等相继而进,臧质大军从广莫门进,同会于太极殿前,当即杀了太子左卫帅王正见。

建平王、东海王等七王都哭喊而出。

刘邵凿穿西墙进入武器库的井中,副队长高禽捉住了他。

刘浚率身边的几十人和南平王刘铄从西明门出来一起南逃,在越城碰到江夏王刘义恭,刘浚下马问:“南中郎现在干什么?”刘义恭答道:“四海无主,百官坚决请求皇上(刘铄)顺应人心,已君临天下做了皇帝。”刘浚又问:“虎头今天来是不是晚了点?”刘义恭说:“很遗憾,太晚了。”刘浚又问:“能保命吗?”义恭答道:“你可以到皇上那儿请罪。”刘浚又问:“不知能不能得到一官半职为皇上效命?”刘义恭说:“这说不清楚。”叫刘浚和自己一起走,在路上便将刘浚斩首。

刘浚传刘浚字休服,将出生的那天傍晚,有一只鹏鸟在屋顶上号叫,元嘉十三年(436),刘浚八岁,被封始兴王。

十六年(439),他被任为都督、湘州诸军事、后将军、湘州刺史,又迁任使持节,都督南豫、豫司、雍、并五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将军还照旧,十七年(440),当扬州刺史,将军照旧,可以设置部兵。

十九年(442),免去州府职务。

二十一年(444),加官散骑常侍,进号中军将军。

明年,刘浚上书说:“我治下的吴兴郡,襟带群山,有很多沼泽地形,溪流汇集,疏导一迟便导致堵塞。

时雨还未结束,便已水漂四方。

或者正当春季农民停止耕种,或者秋初淹没了庄稼,农夫因此非常困苦,无法防治,这一地区,土地肥沃,人民众多,一岁丰收则京城也因此受福;年岁发生水灾,那么几郡都会遭到灾难。

近年以来,灾荒多,丰收少,虽然多次赈救。

耗费国家储蓄,公私都已困敝不堪,几乎看不到丰收。

本州百姓姚峤最近献计,为两吴郡、晋陵义兴四郡同时注入太湖,但松江的沟渠雍塞不通,所以处处水满,浸渍成灾。

想从武康的纟宁溪开通漕谷湖,直接通到海口,一百多里,挖通渠道必定不会堵塞。

他亲自去步行测量。

二十多年过去,十一年的大水。

已到过前刺史刘义康那里陈说这个计策。

刘义康马上派主簿盛昙泰随同姚峤到处视察,因为二人意见不合,这个计划终于被放在一边。

然而这事关系到国家的利益,应该加以研究。

最近派议曹从事史虞长孙和吴兴太守孔山士共同实行,测量地势,评定高低,其中河溪来源无不亲自察看,图画地形,细加考证,按照他们的计算,这事一定可以实行。

前段时间四郡同时遭患,不只吴郡,如果此渠得以沟通,几个地区都会蒙受益处。

没有暂时的劳苦,便永无宁日。

然而开创事务很大,起点自然很难,今天想先开小渠,观察水流的势态,只需派乌程、武康、东迁三县的附近百姓,马上开工。

如果不是胡言乱语,大概还是可以采用的。”文帝采用了这建议,但是此工程最终没有完成。

二十三年,文帝给刘浚鼓吹一套。

二十六年,刘浚出外当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兖二州刺史,常侍的官还照旧。

二十八年,派刘浚率兵在瓜步山筑城,免去其南兖州刺史的职务,三十年,刘浚又转任都督荆、雍、益、梁、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兼任护南蛮校尉、持节常侍还照旧。

刘浚少时便爱好读书,外表俊俏。

他的母亲潘淑妃深得文帝宠爱。

当时没有立皇后,潘淑妃实际管后宫杂事。

刘浚人才出众,母亲又当红,文帝颇留意于他。

建平王刘宏、侍中王僧绰、中书侍郎蔡兴宗都因为有文才而与他交往。

当初元皇后生性妒嫉,因为潘氏被宠爱,以至因愤恨而死,所以刘邵非常憎恨潘氏和刘浚。

刘浚担心将来发生灾祸,于是屈意侍候刘邵。

刘邵又与他交好。

刘浚犯过很多错误,多次被文帝责骂,所以他很忧虑害怕,于是共同制造巫蛊的勾当。

到了出镇京口时,文帝允许他带扬州文武将吏二千人跟从自己,在外藩游玩宴乐,很是得意。

在外年把时间,又因失去了南兖州刺史职务,于是又召回朝廷,庐陵王刘邵因病被免除扬州刺史职务,当时江夏王刘义恭在外藩任职,刘浚认为这职自然归自己无疑。

而文帝却把这职务授给南谯王刘义宣,所以刘浚非常不高兴,于是通过员外散骑侍郎徐爰向文帝请求镇守江陵,另外求助于尚书仆射徐湛之,而尚书令何尚之等都认为刘浚是太子次弟,不应该外出。

文帝因荆州是上游最重要的藩镇,应该授给至亲之人,所以让刘浚当荆州刺史。

当时刘浚入朝,又派他到京口,让他呆一下再选用,刘浚到京口后巫蛊的事便暴露了,当时是二十九年七月。

文帝因此叹息了一整天,对潘淑妃说:“太子图谋富贵还说得过去,虎头也如此,确实是我未想到的,你们母子怎能一日没有我呢?”刘浚小名叫虎头。

文帝叫身边心腹朱法瑜暗中质问刘浚,话说得很悲切,还给刘浚带来一封信:“鹦鹉的事你大概已知道了,你怎么迷惑到这地步,况且沈怀远是什么东西,他怎么能为你保守秘密呢?所以我叫朱法瑜口头告诉你,写信之际,我非常惋惜遗憾。”刘浚又是惭愧又是害怕,不知答话。

刘浚回到京口,本来是暂时离开,文帝此时大怒,不让他回到京城。

当年十二月,中书侍郎蔡兴宗问建平王刘宏:“今年快完了,征北什么时候回来?”刘宏叹息好久说:“年内必回来。”在京口刘浚以沈怀远为长流参军。

每天便开小门到外边游玩,文帝听说这事,便杀掉刘浚最喜欢的人杨承先。

明年正月,荆州的事正准备进行。

二月,刘浚回朝廷。

十二日,到宫中接受任命。

当天隐藏严道育的事被揭发。

第二天早晨,刘浚上朝谢罪,文帝面色和平常不一样,当天夜晚便加以质问,刘浚只是说有罪而已。

潘淑妃搂着刘浚,哭着对他说:“你开始时的诅咒事暴露,还能改过自新,为什么又藏起严道育呢?皇帝不能宽容你,甚至我磕头请求原谅,他仍不原谅你。

今日活着干吗,你可以送药来,我先死了算了,不忍心看到你败亡。”刘浚奋身而出,大声道:“天下事马上会判明,希望母亲稍稍消愁,我一定不会连累你。”刘邵到里面去杀文帝的第二天早晨,刘浚正在西州,他的府中舍人朱法瑜告刘浚说:“台内叫唤,宫门都关闭了。

路上传说太子反了,不知道祸变的原因。”刘浚假装惊异道:“现在该怎么办?”朱法瑜劝他前去占据石头城,刘浚还未得到刘邵的信息,不知大事成了没有,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他的将军王庆说:“如今宫内发生了异常,不知皇上安宁不安宁,凡是臣子,应该投身赴难。

据城自保,不符合做臣的道德。”刘浚不听这一套,于是从南门出来,直到石头城,兵士也有一千多。

不久刘邵马上派张超之来召见刘浚。

刘浚支走其他人细问情状,便马上穿上军装跃马而去。

朱法瑜坚决阻止刘浚,刘浚根本不听。

走到中门,王庆又进谏说:“太子谋反,天下憎恨,明公你只需要坚固城门,吃储藏的粮食不过三天,造反党羽自己会离散,形势如此,你怎么能离去呢?”刘浚说:“皇太子的命令哪个敢再多说一句,便将他斩首。”走到里面见了刘邵,劝刘邵杀了荀赤松等人。

刘邵对刘浚说:“潘淑妃不幸被乱兵杀死了。”刘浚说:“这是我心中一直希望的。”他的悖逆不道便是如此。

到了刘邵将失败时,刘浚劝刘邵到海上去,用辇车装载珍宝绸缎上船,又给刘邵写信说:“船还未到,今晚约定在此处的宝贝全部装走,希望你快点下书叫谢赐弄来船舰。

尼姑已到台城里去了,我和她明天告别,我仍然以为你的辇车应该到这里,不然不能震慑人心。”因为人心离散,所以刘浚的计划没有实行,刘浚信中的尼姑即是严道育。

到了刘邵跑到井下,高禽到井中把他牵出来,刘邵向高禽说:“天子在哪儿?”高禽说:“至尊就在不远的新亭。”带刘邵到宫殿前,臧质看见刘邵就哭了起来,刘邵说:“我的罪恶天地不容,大人何必哭泣。”臧质于是历数刘邵的罪恶,刘邵回答:“先帝时我被冤枉,将要被废除太子,我不可能当狱中囚犯,向萧斌讨教,萧斌便劝我如此。”又对臧质说:“可以写上奏,我能充军远方吗?”臧质回答说:“皇上就在航桥南岸,他自有处分。”捆刘邵到马上,送到军门。

到了牙帐下面,刘邵抬头仰望。

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和亲王们都一同俯视刘邵的到来。

刘义恭质问刘邵说:“我弃逆从顺,有什么大罪,你突然把我的十二个儿子都杀了?”刘邵回答说:“杀弟弟们,这事我对不起叔父。”江湛的妻子庾氏乘坐马车怒骂刘邵,庞秀之也对刘邵加以斥责,刘邵厉声喝道:“你们为什么还要如此烦人?”刽子手先杀刘邵的四个儿子。

刘邵对南平王刘铄说:“这有什么呢?”就将刘邵在牙帐下斩首,刘邵临死叹息:“没想到宗室之间竟到这步田地。”刘邵、刘浚和刘邵的四个儿子刘伟之、刘迪之、刘彬之和其中一个没有名字的,刘浚的三个儿子长文、长仁、长道都在大航被斩首。

把他们的尸体丢在街市之中。

刘邵的妻子殷氏被赐死在监狱之中。

殷氏临死时对狱吏江恪说:“你们家骨肉相残,为什么还要枉杀天下无罪的人。”江恪说:“你被拜为皇后,不是罪是什么?”殷氏说道:“这不过是暂时的,他将以鹦鹉作皇后。”刘浚的妻子褚氏,是丹阳尹褚湛之的女儿,褚湛之南逃开始时,便被刘浚抛弃,所以免于一死。

其他的刘浚的子女、媵妾,都在监狱赐死。

将刘邵、刘浚的尸体扔到江中,其余的同伴反党人物和王罗汉等被杀死。

张超之听说士兵进去,叛逃到合殿旧址,正在皇帝龙床边上,便被乱兵杀死,大肠割去,心被掏出,一块一块剜他的肉,将士们把他生吃了。

他的头骨被烧掉。

当时不见了传国玺,问刘邵,他答说:“在严道育那里。”马上去取来了。

严道育、鹦鹉在街上鞭死。

在石头城四望山下焚烧她们的尸体,把骨灰撒到长江去。

又毁掉东宫内刘邵住的小房子,把那里弄得脏脏的。

封高禽新阳县男,食邑三百户,追认潘淑妃长宁圆夫人,设置一些守护之家。

伪司隶校尉殷冲、丹阳尹尹弘都被赐死。

殷冲为刘邵草立檄文,又是殷妃的叔父。

尹弘二月二十一日早晨进去值班,到西掖门,听说宫中有变,便率城内卫兵到阁楼下。

到听说刘邵进来,惶恐地启告,请求分配他任务,又为刘邵安配兵士,尽力服务。

尹弘是天水冀城人,是司州刺史尹冲的弟弟,被文帝所委托。

元嘉中历官太子左右卫率、左右卫将军,当时人的大小官爵,刘邵都委托给他。

自序当年少日皋金天氏有一个后裔子孙叫昧的,当玄冥神的老师,生了允格、台骀两个儿子。

台骀继承父亲的职业,开发汾水、洮水一带,以大湖泽作为屏障,在太原这一带建城而居,颛顼帝很赞扬他,把他分封在汾川。

他的后代又分成四国:沈子国、姒国、蓐国、黄国。

沈子国,即今日的汝南郡平舆县的沈亭便是故址。

春秋时代,沈子国参加诸侯大会。

鲁定公四年,诸侯会集召陵讨伐楚国,沈子没有参加,晋国叫蔡国攻打沈子国,消灭了它,俘虏沈子嘉而归,他的后代便以国号为姓氏。

从这往下,家谱世牒流失不见。

秦朝末年有个人叫沈逞,被征调为丞相,他没有应命。

汉初沈逞曾孙沈保,被封竹邑侯。

沈保的儿子沈遵,从本国迁居九江的寿春,官至齐王太傅、敷德侯。

沈遵的儿子沈达,官至骠骑将军。

沈达的儿子沈乾,官至尚书令。

沈乾的儿子沈弘,官至南阳太守。

沈弘的儿子沈勖,河内太守。

沈勖的儿子沈奋,官至御史中丞。

沈奋的儿子沈恪,将作大臣。

沈恪的儿子沈谦,尚书关内侯。

沈谦的儿子沈靖,济阴太守。

沈靖的儿子沈戎字威卿,在州中当从事,说降大盗尹良,汉光武帝赞赏他的功劳,封他为海昏县侯,沈戎推辞不接受。

因此避开迁移到会稽乌程县的余不乡,此后世世代代都居在这里,汉顺帝永建元年,分出会稽设立吴郡,又变成了吴郡人。

汉灵帝初平五年,分出乌程,余杭部分,设置永安县,吴国孙皓宝鼎二年,又分出吴郡的一部分设吴兴郡,沈氏再成为新郡人,虽然邦邑的名称多次更改,但沈氏一直没有迁移。

晋武帝统一吴国后,在太康二年,改永安县为武康县。

史臣我七世祖沈延开始居住本县东方的博陆里余乌村。

我的祖父在京师做官,在义熙十一年(415),高祖刘裕赐给建康都亭里的运巷作我的居住地。

沈戎的儿子沈丰,字圣通,官至零陵太守,曾招致黄龙芝草的瑞征。

他的第二个儿子沈浒字仲高、官至安平国相。

他的小儿子沈景,河间国相,沈演之、沈庆之、沈昙庆、沈怀文便是他的后人。

沈浒的儿子沈鸾字建光,少有高名,州中推举他为秀才,公府征调他为州别驾从事史。

当时广陵太守陆稠,是沈鸾的舅舅,因为正义刚直和卓越的政绩,在汉朝很有名气,再把女儿嫁给他。

他年二十三岁,便去世了,他的儿子沈直字伯平,州里推举他做秀才,也有高洁的名声,年刚二十八岁而逝。

沈直的儿子沈仪字仲则,小时候便有极其高尚的品德。

兄长沈瑜十岁,沈仪本人九岁而父亲便去世了。

沈仪守孝超过了礼节,悲伤超过成年人。

他的外祖父会稽人盛孝章,是汉未名人,时常担忧,每每安抚慰藉他:“你们都是卓越爽达之人,终究会成为大器,何必过分循礼节,自取灭亡呢?”三年期满,沈仪等几乎失掉性命。

所以他兄弟们都因孝义著名。

沈瑜死得很早。

沈仪好学有文才,以研究儒学为业。

当时海内大乱,战乱蜂起,经学之路废弛,士人很少有完美品德的,而沈仪缄默少语,坚守道德,一点也不改变,风格严谨,操行坚贞,不轻易结纳他人,只与同族侄子沈仲山、叔山和吴郡的陆公纪很好。

州郡多次恭请他出山,二府前后征用,皇帝又征用,沈仪都不应征,寿终正寝。

他的儿子沈宪字元礼,左中郎、新都都尉、定阳侯,以才志在吴朝著名。

沈宪的儿子沈矫字仲桓,以气节高朗著称,出仕当立武校尉、偏将军、封列侯、建威将军、新都太守。

孙皓的时候,沈矫被看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将领。

吴国被平定后,沈矫被任为郁林长沙二郡太守,他都没有赴任。

太康末年去世。

他的儿子沈陵字景高,太傅东海王越用他为从事。

元帝当镇东将军,叫他当参军事。

徐馥作乱,杀了吴兴太守袁..,沈陵讨平了徐馥,他的儿子沈延字思长,官至桓温的安西参军,颍川太守。

他的儿子沈贺字子宁,是桓冲的南中郎参军,随同桓冲围攻袁真,遇病而死。

沈贺的儿子沈警字世明,纯粹忠贞有志气,学通《左氏春秋》。

他家世代富有,财产达到千两黄金,在郡中当主簿,后将军谢安叫他去当参军,很是敬重他。

沈警家财丰厚,是东南的豪绅,无意于出仕,称病而归。

谢安坚决挽留他,于是对沈警说:“沈参军,你有独善其身之志向,不是很高贵吗?”沈警答道:“使君用道德教化人士,我以前仰慕你的大德而来,既然不需我对时务有所补益,所以我还是想满足我的吃喝的愿望罢了。”归家几年,以平生学术为业,自得其乐。

前将军、青兖二州刺史王恭镇守京口,和沈警旧情很深,再推荐他做自己的参军,多次写信相召,沈警不得已前去了,不久又辞职而归。

沈警的儿子沈穆夫字彦和,少时特别好学,也精通《左氏春秋》。

王恭叫他当前军主簿,写信给沈警说:“足下既然胸怀不屈的志向,高卧东南,所以委屈令郎共事,这并不是用吏事缠他。”当初,钱塘人杜子恭颇有道术,能通神灵,东方豪门大户和京城显贵,都虔诚地供奉他,仿佛弟子一般,把他当成天老爷,沈警家历代信仰道教,也敬奉杜子恭。

杜子恭死了,他的门徒孙泰,孙泰的弟弟的儿子孙恩继承他的衣钵,沈警再奉尊他们。

隆安三年(399),孙恩在会稽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吴地区群起响应。

沈穆夫当时正在会稽,孙恩以他为前部参军、振武将军、余姚令。

那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孙恩被刘牢之打败,辅国将军高素在山阴回踵埭捉住沈穆夫和伪吴郡太守陆环之,吴兴太守丘..,并且把他们都杀了,把脑袋割下来送到京城,此事可见《隆安故事》。

先前宗人沈预一向品德卑劣,沈警非常讨厌他,到这时沈警听说沈穆夫参与造反,逃脱躲藏起来,本来可以免除死亡,沈预密告官府,沈警和沈穆夫,他弟弟仲夫、任夫、预夫、佩夫都被害死,只有穆夫的儿子沈渊子、沈云子、沈田子、沈林子、沈虔子得以逃脱。

沈渊子字敬深,小时候便有志气,坚守道义,随同高祖攻克京城,被封为繁..县五等侯、参镇军、车骑中军事,又当刘道规辅国、征西将军、兼领宁蜀太守,和刘基在大簿共同杀了蔡猛,回来当太尉参军,随同征讨司马休之,和徐逵之同时牺牲。

时年三十五岁。

沈正字元直,汪洋有气度,风姿秀美,会装饰,善打扮,喜欢老庄学术。

二十岁时,本州便征调他当从事。

他的同姓本家光禄大夫沈演之评判他说:“这是本族中的千里马。”沈正出外当始宁、乌伤、娄县等县令,因母亲去世离职。

孝期满了之后,当随王刘诞后军安南行参军。

刘诞镇守会稽,沈正再当参安东军事。

元嘉二十年(443),元凶刘邵杀文帝而立,分出江东地区部分设会州,以刘诞当刺史。

刘诞将应命,沈正游说司马顾琛说:“国家出了这种祸乱,是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过的,今日借助江东义勇的锐兵,为天下首倡,如果再派一介使者,四方岂不响应,用这来雪洗朝廷耻辱,表明臣子的诚心。

怎么能向凶贼俯首称臣,让殿下接受他的伪宠。”顾琛说:“江东太平已久,人不知何为战争,虽然逆顺有不同,然而强弱又很悬殊,应当等待四方,有起义的,然后再响应,那还不算迟。”沈正说:“天下如果有没有父亲的国家,那么这样是可以的。

如果不是这样,难道可以安心地生活在仇敌和辱亡中,而被别人所责备。

今日我沈正与弑君逆贼魔鬼不共戴天,起兵之日,难道还想保命吗?冯衍说得好,大汉的贵臣,难道还不如荆齐低贱士人吗?况且殿下既是臣民又是儿子,事关国家的大事呢?”顾琛于是和沈正都进去说刘诞,刘诞仍然犹豫不决,恰遇浔阳义兵奋起,世祖派的人来了,刘诞于是加沈正宁朔将军,带兵继援刘季之。

刘诞进城当骠骑将军,沈正当中兵参军,迁任长水校尉。

孝建元年(454),迁移青州到历城,临淄一带便空了起来,朝廷任沈正当宁朔将军,齐北海二郡太守,委任他全齐一带的重任,还未赴任,二年(455)便去世了,时年四十三。

沈正平生喜欢快乐,生活很奢侈,他死之后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

沈渊子的弟弟沈云子,元嘉年中,当过晋安太守。

沈云子的儿子沈焕字士蔚,小时候当驸马都尉,奉朝请。

元凶进京刺杀文帝时,沈焕当时任中庶子,正在坊中值班,被迫一同进入台城。

刘邵称帝,让他当羽林监,沈焕辞官不接受,而只接受了员外散骑侍郎的官,刘邵叫他防守南淮王刘义宣的儿子们,此事可参见《刘义宣传》,同时被任命为丞相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南昌令,在任上颇有能干的名声。

又任晋平王刘休..骠骑中兵记室参军,同僚们都因谄媚升官,沈焕偏是例外,不久以后,记室参军周敬祖等被太守斥责有罪,转沈焕的官为咨议参军。

后废帝元徽中,用他当宁远将军、交州刺史,还未到任便病逝了,时年四十五岁。

沈田子字敬光,是云子的弟弟,他跟从高祖攻击京口城再随同前进平定都城,曾任参镇军军事,封营道县五等侯。

义熙五年(409),高祖北伐鲜卑,沈田子率领偏师和龙骧将军孟龙符当先锋。

慕容超屯临朐抗拒大军,孟龙符在战斗中牺牲,沈田子经过苦战终于打败了慕容超,到卢循进逼京都时,刘裕派田子和建威将军孙季高,由海路袭击广州,加派他为振武将军。

卢循的余党徐道覆还保始兴,沈田子再与右将军刘藩共同攻讨。

卢循不久回到广州围攻孙季高,田子担心孙季高孤兵危险,对刘藩说:“广州城虽然坚固,但本来是敌人的老巢,今日卢循回去围攻,也许会发生危险。

况且孙季高人力太少不能持久抵抗,如果再让敌人据有此城,必然气势再起。

下官我和孙季高同受艰难,渡过苍海在万死一生之中,攻取广州,怎么能坐视危险,不去拯救。”于是田子率军南归,到了那里,敌人已收集散兵,包围广州,孙季高单独守卫,危急万分,听说田子忽然来到,喜到极点,沈田子于是背着河水结阵,身先士卒,经一场激战,大败敌军,于是他派兵追讨,又在苍悟、郁林、宁浦大败卢循。

待回到广州时,孙季高已病死,在兵荒之后,山民纷纷出来掳掠,甚至攻陷城镇,杀害长官,沈田子随机讨击,几十天便平定了。

广州刺史褚叔度到了,才回到京城。

他被任命为太尉参军、振武将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再参世子征虏军事、将军,内史照旧。

八年(412),跟从讨伐刘毅,十一年(415)再随同讨伐司马休之,兼领别部司马,和征虏将军赵伦之,参征虏军事、振北将军、扶风太守。

十二年,高祖北伐,沈田子和顺阳太守傅弘之各带一支军队,从武关进入关中,屯据青泥。

姚泓想亲自抵挡宋军主力,担心田子袭击他的后卫,想先解决沈田子等,然后集中全国兵力再向东抵御。

于是他带步兵几万,突然到达青泥。

沈田子本来是作为疑兵使用的,只带几百人,他想进攻敌人,傅弘之说:“敌众我寡,不是敌人的对手。”沈田子说:“兵贵用奇,不必在多。”傅弘之仍然固执己见,田子说:“众寡悬殊,势不两立,如果敌人把我们团团围住,人心沮丧,大事便完了。

趁着敌人阵脚不稳,进攻必然成功,所谓先入有夺人之声。”他独自率领部兵擂鼓而进,被秦兵包围几重,田子抚慰将士们说:“诸位兄弟远离亲戚,背向故乡,在箭石之中出出进进,正是等待今天这样的时候。

封侯的事业,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丢下身上的干粮,毁掉房子,亲带士兵,前后激战,所向披靡。

他所带领的江东勇士,会用短兵器,在鼓声呐喊声中,敌人一下子溃败了。

沈田子等杀了一万多敌人,得到姚泓的伪辇车和皇帝衣服,高祖上表晋安帝说:“参征虏军事、振武将军、扶风太守沈田子,率领精锐部队,背城激战,身先士卒,勇冠三军以少击多,所向必克,从辰时到未时,杀死敌人几千名,姚泓卸甲丢盔,奔逃霸河西岸,致使咸阳一带敌兵空虚,我军四面包围,清除敌人残余,就在瞬间之内可以实现。”天子慰劳高祖说:“逃敌凭借险要地形与我们敌对,偷安一时,在函谷抗拒我军,必将招致消灭的命运。

将帅们忠心王室,不顾酷热和严寒。

宋公亲临大军,扬声中原,兵车刚一上路,敌人闭关自守,你们进入崤山陕县一带,敌人的潼关天险便为您打开。

姚泓窘迫之极,远离巢穴,向我军送死,我们的偏师,便将姚泓在霸上击败,敌军尸横遍野,武器堆成小山,俘虏四处逃窜,敌人首领逃窜,中华和各少数民族云集响应我们,几十年的逃敌一日之内便被歼灭。”长安平定之后,高祖在文昌殿举行宴会,拿起杯子赐田子喝酒说:“咸阳所以能平定,是你的功劳。”田子辞谢说:“咸阳所以能平定,是圣上的英明所至,各将领效忠,田子未出什么大力。”当即授予田子为咸阳、始平二郡太守。

大军既已返回,桂阳公义真留长安,以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

当时赫连勃勃前来侵略,沈田子和安西司马王镇恶都到北地抗击敌人。

当初,高祖将回来之前,沈田子和傅弘之等人以为王镇恶家在关中,不能保证他忠心王室,多次把这告诉给高祖刘裕,高祖说:“今日留下你们文武将士一万人。

他如果想图谋不轨,只是自取灭亡而已,不需多言。”则此时田子和王镇恶都出屯北地,一些人谣传王镇恶想杀死全部的南方人,用几千人送刘义真南还,乘机占据关中反叛。

沈田子和傅弘之商议,假传刘裕的命令杀掉王镇恶,合力击败赫连勃勃,定安关中,然后奔回谢罪,沈田子的同宗沈敬仁力大过人,沈田子在傅弘之营内请王镇恶商量事情。

叫沈敬仁在座位上杀了王镇恶,自己则率领手下几千人奔到刘义真那里,刘义真长史王修在长安仓门外抓住沈田子并杀了他,这年正是晋安帝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

当时他三十六岁,沈田子开始因功劳大应该受封,因此事只好作罢,高祖上表天子,说田子突发疯病,没有深究他的罪行。

田子没有儿子,他弟弟沈林子以自己的第二子沈亮继承沈田子。

沈亮字道明,清廉有道德,好学深思,也会写文章,还不到二十岁,本州便征用他为从事。

会稽太守孟岂页在郡中不守法纪,沈亮弹劾了他,他被免官,又上书说天文地理的灾难异常,因此转任西曹主簿。

当时三吴大水淹了这一带,谷子价格昂贵,人民饥饿。

刺史彭城王刘义康叫部属献计解决人民的疾苦,沈亮献议说:“东方发生灾荒,人民凋零,谷价高涨,富人屯积谷物,使价格一天天上涨,朝廷应该命令自己的下属,搞出富贫的虚实情况,叫积蓄富人,允许他们留下一年的储蓄,其余都要把米卖出来,制定平稳的价格,这是可行于千百年的好法子,权宜用于一时之间。

另外淮河流域今年丰收,那里富裕,土地肥沃,麦子收割,粟米将要成熟,可以分出一部分进行上交抵税,使他们在市上进行交换,三吴的饥民,又贷给他们钱财,让强壮劳力转运粮食,帮助老人小孩渡过难关,另外酒不过是喝着舒服,但离了它也可以活命,尤其应该禁止,以损减游乐的费用。”他的这一建议被采纳实行。

世祖出镇历阳,以沈亮为代参征虏军事。

百姓有当盗墓贼的也让附近村民抵罪,和军队中另外一支受敌而不救援同罪。

沈亮献议说:“体会掘墓的行径,只属于盗窃,纯粹因侵犯死去之人所以把他们当成大罪。

掘墓的人,必穿着绑腿隐藏他的形迹,打家劫舍的人,则大喊大叫让别人害怕。

所以做打劫的容易,做强盗的难。

况且山野田原是无人居住的地方。

山丘陇田不是寻常道路经历过的地方,想加以防守不能和村庄相比,寻名责实,盗窃方与打劫不同,那么军中不援救另外的部队的罪行,应该是比这些强盗罪重一些。

“另外惩罚的条律,虽然和军中不能相比较,但是没有远近路程的等级。

墓地没有界限,应当当成近邻罚罪,如果不加以划分界限,那么几步之内和十里之外,便会受到同一种罪责的惩罚,防止百姓的条文,不能一下子去掉,遇上犯罪的法律,应该有适当的分别。

我认为相隔一百步内跑去告知而不管的百姓,判徒刑一年,百步以外的地区,是不能罚罪的。”沈亮又启告太祖关于州府中的事务说:“我看见西府中的士兵,有的年近八十,而仍然服侍长官,或者只有七岁的小孩便已服劳役,衰弱的老年人,气虚无力。

小孩子的身体,肌肤还未充实,而使他们日夜劳动,从人心的角度来说过不去,实际上是得不偿失。

法令规定,老年人六十退休,少年人服役也要满十五岁,如果力气跟不上,应该给予他们优待。”文帝下诏书说:“以前已经叫令兄改革这个问题,不久遇事没有施行,今天再下令叫荆州府施行。”当时正筑州城,工役严酷而急促,沈亮又上书说:“所有的城池,都是筑成的,城基宽阔,工程庞大,督促又严急,不管劳动量的大小,只顾筑城的速度,岁月间完成的事,想几天完成。

近来看见服役人天还未亮便上工,打了三更鼓才罢工,督促太多,自然有不到的地方。

到了休息的日子,又限制他们,一到了酷暑多雨的季节,很多人便累死了。

近来看见的,颇有些人逃跑了。

我想这里是内地城镇。

管理的目的,不在于一下子完工。

如果稍稍宽限工期,稍稍缓和服役的人,辛苦到极点的农夫,他们是非常高兴的,综合考察最后的功效,也差不到哪儿去。

“我听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厨房有主人,不需他人干扰,况且像我这样疏远的小臣所能参预谋议的呢?但是我每每深感皇恩浩大,世世代代忠心王室,假如心有所想,便忘记了其他的不利。”文帝回答诏书说:“你上表很好,这些问题是一贯存在的,近来多次叫他们改正一点,仍然如此,很是不讲道理,刚刚又叫孟休宣布诏书大概与你的提议有些不同,你回去可以暗中观察筑城情况。”始兴王刘浚为扬州刺史,沈亮再当他的主簿和秣陵县令。

沈亮善于发奸鏝伏,有罪必抓,上司觉得他很能干,调他进来当尚书都官郎。

襄阳与边关相接,从吴国以来,从未有皇子出镇此州,元嘉二十二年,世祖出外当抚军将军,雍州刺史,天子很关心雍州的事务,因为老宛城近邻两关,与崤山陕县相隔很近,是襄阳北边的屏障,加上这一带内外都有很强蛮人。

盘踞边疆之上,便由沈亮当南阳太守,加号扬武将军。

边区蛮人非常敬畏沈亮,都缴纳租税,有几个村的村民非常狡猾。

沈亮将他们全部杀死,他又派官员巡视各县,孤寡老弱不能维持生命的,都让他们有所供养,年老之人,岁月节日间都有馈赠。

当时大兴儒学,沈亮设立学校,教育后生。

当地百姓有很多当盗墓贼,以致亲戚受到株连,沈亮加强法制管理。

郡内有个古时石坝,年久荒芜,沈亮上告高祖请加以修制,他说:“爱民建功,第一便是重视农业。

让人民安居乐业,政治清明,最重要的便是广加播种,所以能富国强民,礼节得以施行。

近来北洛地区荒芜,南宛萧条,敌人猖獗,豺狼四布,前方则烽火相连,内地则时刻警戒,于是使肥沃的土地得不到耕种,大的水利工程失修,农民贫困以至停止耕种,失去原来的好土地,凶荒年岁缺衣少粮,一直遗留到今天,对于国内百姓用礼节教化,对外则以武力震慑,目前确实是扫除盗贼,加强农业的时候,促使农民种庄稼的良机,开辟田地,可望丰收的年岁,殿下应顺百姓的愿望,拯救人民,恢复过去的良好秩序。

还要开拓荒辟的土地,管理遥远的荒山野岭。

我看到本郡境内有旧石坝,那一带土地肥沃,确是一块宝地,但是荒废太久无人耕耘,我的意见,是应加以重新改造。

当年文翁当南阳太守时,开辟肥沃土地,获得丰厚收成,召公治理此地百姓,挖平深洼谷,增加产业,给这二郡带来巨大的益处,被称为两汉名臣,我和你职事相连,所以向你先告知这些问题。”世祖同意了沈亮的建议。

沈亮又修造马人陂,当地人民获得很大好处,他任期四年,升任南谯王刘义宣司空中兵参军。

文帝下诏曰:“荆州重镇,需要人才,所以授予你这个职务。”随之刘诞镇守襄阳,沈亮再当后军中兵,兼任义成太守。

沈亮做官清正廉洁,很受文帝称赞,赐给他车马玩具服装,前后无数。

每有远方贡献希奇器物,也赐一些给他,另外又赐给沈亮二千卷书籍。

二十七年,在任上去世,当年四十七岁,他写的诗、赋、颂、讠赞、三言诗、清文、哀悼文章、祭告求雨的文章、乐府新歌、挽歌、连珠辞、教记、白事、成、表、议共一百八十九篇。

沈林子字敬士,是沈田子的弟弟,小时便有非凡的气度,几岁时随同父亲到京口,王恭见了后惊奇地说:“这孩子是王子师一流人物。”和众人一起见到丢下的宝贝,其余的人都向前抢夺,沈林子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十三岁时,遇到家祸,当时虽然在逃窜之中,但悲苦之声昼夜不绝于耳。

他母亲对他说:“你应该忍耐活着,何必徒然折磨自己。”沈林子说:“家门不幸遭到横祸,我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愿望,只因大仇未报,所以苟且偷生罢,一门之中竟然全部被奸党(孙恩)连累,他兄弟们都应该被杀,只好逃窜于草泽之中,常担心被发现,而沈预家门有钱有势,也一定要消灭他们,沈林子和兄弟们便昼伏夜出,变卖他家产业,将祖父父亲叔父全部安葬,共六次丧事,每次都简洁而符合礼节。

当时他家生计困难到了极点,老弱病残很多,加上东方近年饥荒,人们甚至换着儿子吃掉,沈林子外则被国法所困围,内则害怕大仇人报复。

他们只好藏躲于山谷深草中间,无处投身。

当时孙恩多次出兵会稽,官军将领们东西讨伐不断,刘牢之、高素之放纵部下,恣意掳掠,只有高祖军纪严明,对人民秋毫无犯,林子于是投奔高祖,他说:“奸贼骚乱,我一家祖父、父亲和叔父们都被逼迫,国遭祸乱,我之偷生于人间,正因为大仇未报,亲兄弟漂泊四方。

今日看见将军吊民伐罪,是仁义之师,我诚敬地率领家人老弱病残,请罪投身于你。”边说边流泪呜咽,三军被他深深地打动。

高祖非常看重他,对他说:“你是国家追捕的对象,大仇人仍在故乡,只有随同我回到京口,可以免除灾祸。

于是刘裕用其他船装载沈林子一家人全部迁到京口,高祖分出房子让他家住下。

沈林子博览群书,留心文章,随从高祖攻下京口城,又平定京都,这年沈林子只十八岁,身高七尺五寸,沈预担心沈林子报仇,常常披挂盔甲手握刀剑,到这时沈田子和沈林子回到东方报仇。

五月夏天的节日那天,沈预家中正举行大集会,他的兄弟、儿子、侄儿们齐集堂前,林子兄弟挺身而入,砍下沈预的脑袋,沈预家中男女老幼全部杀光,他们用沈预的脑袋祭祀祖父、父亲的坟墓。

林子、田子仍然被本郡征用。

刘毅又任林子为冠军参军,沈林子没有应任。

他认为家门惨遭不幸,没有再出仕的心意,高祖多次敦促他,他仍一年多不应命,高祖当扬州刺史,任命他当从事官,对他说:“你怎么能不出来做官,当年的报仇,是想叫天下人看见你的志气罢了。”他们坚决辞让,但高祖仍不同意,然后任职,兼领建熙县令,被封为资中县五等侯,当时他二十一岁。

义熙五年(409),沈林子跟从刘裕征伐慕容超任代理参镇军事,宋燕两军在临朐激战,燕人派虎部的突击骑兵向宋军后方出击,沈林子率精兵向东西两方奋击,都大败敌军。

慕容超退守广固,再和刘敬宣进攻广固城的西方。

广固攻下后,而卢循突然从广州打到建康附近。

当初卢循东下进攻时,广固尚未攻拔,卢循暗中派使者结交林子同家沈叔长,林子马上密告高祖,沈叔长没有上告,反而用卢循的意思劝告林子。

沈叔良一向非常骁勇果敢,高祖因为慕容超还未消灭,忍住了,回到广固后,才杀了沈叔长,高祖对林子说:“当年曹操在官渡时,汝兖一带人士,很多心怀两意,只有李通深明大义,忠贞之士真是古今相同啊!”卢循到蓼川,京城贵族都想迁得远远的,只有林子请求把家迁到京城,高祖奇怪地问他,林子回答说:“耿纯全家从军,李典满家住在魏国,林子虽然才不及古人,然确实蒙受明公大恩。”高祖赞扬他好久,林子当时带着一支军屯驻石头城,经多次交战屡败敌军。

卢循每战都败,于是,假装声称要集中全部兵力从白石步行而上,而在南岸设伏,所以刘裕主力部队都集中到白石,留下林子和徐赤特截断查浦抵挡敌人。

沈林子于是进计说:“这种说法完全是诡计,未必真有那么一回事,应该小心防守。”刘裕说:“石头城险固得很,况且秦淮渡口的栅栏非常坚实,留你在后面防守,一定守得住。”大军离开后,敌人果然从这边上岸,徐赤特将展开进攻。

林子说:“敌人声称进攻白石而却派人到我们这里来挑战,这里显而易见的是敌人养兵待机,我们的人马不过两支,难以抵挡。

如今固守石头城,足以防卫自己,如果敌人奸计不能得逞,大部队再回来,你有什么可担心呢?”徐赤特说:“今日敌人把主力都攻向白石留下的必然是老弱病残,我以精兵展开进攻,必定大败他们。”于是徐赤特的部队果然失败了,便丢下部队逃到北岸,林子率部收集赤特的残兵,再前往攻击,打败了敌人,徐道覆又另增加精兵,沿着塘边几里,林子推测说:“敌人沿塘布阵,打的人不过其中一队,如今我据守津口而扼住他们,他们虽然有几里的精兵,一定不敢过来而东去。”于是截断河塘进行激战。

战了好久,便遇朱龄石援兵到了,便和林子合兵,敌人于是逃走,大部队从白石回来,高祖将徐赤特斩首示众。

用林子当参中军军事。

接着林子随同高祖征讨刘毅,转官参太尉军事。

十一年(415),再随从刘裕讨司马休之。

高祖每次征讨,沈林子都当击败敌人的先锋。

虽然各将有自己的营区,到了傍晚,刘裕还是叫他回到主帅帐内侍候自己。

造反的人郭亮之纠集蛮人,屯据武陵,武陵太守王镇恶出逃,沈林子率部队讨击,将郭亮之在七里涧斩首,又把王镇恶送回原郡。

武陵平定后,他再讨伐在石城的鲁轨,鲁轨弃丢部众奔逃到襄阳,他再追击,襄阳平定后,暂时留镇江陵。

十二年(416),高祖兼任北平将军,林子在太尉参军的职务处,当参平北军事。

当年冬天,高祖征讨后秦,林子再当参征西军事,同时兼任三府的中兵参军,又加号建武将军,带兵为前锋从汴水进入黄河。

当时襄邑投降的叫董神虎的人,有义兵一千多人,高祖想安抚刚刚依附的中原人众,便用他当太尉参军,加扬武将军,带兵跟从大军,林子带神虎进攻仓堰,攻陷了它,董神虎吹嘘自己的功劳,直接回到襄邑,林子的部队驻扎襄邑,便杀了董神虎而收编了这支部队,当时伪建威将军、河北太守薛帛先期占据解县,林子跟着到来,迅速前去袭击他们,薛帛丢下部众逃到关中,林子收下了薛帛的部队和军粮。

伪荆州刺史、河东太守尹昭据守蒲坂,林子在陕城和冠军将军檀道济共同进攻蒲坂,龙骧将军王镇恶进攻潼关,姚泓听说大军已到,派伪东平公姚绍赶快占据潼关,林子对檀道济说:“当今蒲坂城池坚固,不是十天半月能攻下的,进攻它便使士卒受伤,围守它则旷日持久,不如丢下不顾,回军援助潼关我军,况且潼关是天险。

正是所谓形胜地方,而王镇恶兵势单弱,形势危险,我军进攻无力,如果使姚绍据守潼关,则难以想办法了,趁敌人还未到,合力围攻,如果潼关攻下,尹昭可以不战而降。”檀道济听从了这个建议。

林子等到了潼关附近,姚绍纠集关中的主力,设置双层包围圈围住沈林子和檀道济、王镇恶等,当时宋军孤军深入,粮草供应没有跟进,军中猜疑,人心不稳,檀道济提议渡过黄河避开敌人的兵锋,有的人想丢弃辎重物资,回投高祖,林子按着宝剑大声喝道:“相公为王室效力,一直准备一统天下,许昌、洛阳已经平定,关右将被收回,事情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我们先锋部队,现在丢弃将成功的形势,我军主力还很遥远,敌人正多,即使我们想回去,又怎么能到达呢?下官接受先锋的重任,誓死前进,今天的事,我可以为将军拿下,然而各位先生们,有的是同艰难的战友,有的蒙受相公大恩,此时退避,有什么脸面看相公的旗鼓呢?”于是宋军埋平水井,烧掉营帐,表示以死决战,林子率手下几百人进攻敌人西北阵脚,姚绍的人马稍稍退却,宋军乘敌人的混乱一齐攻入,姚绍的部队于是一下子崩溃了,宋军俘虏了几千秦兵,获得了姚绍的全部军粮器械,当时将领们打败敌人,都多报杀掉的敌人数目,而林子的上献胜利的书信到来,每次都按实际报告,高祖问他为什么,林子说:“王者的军队本来有征讨无战斗,怎能再增加虚假不存在的数目,夸耀自己的成功,国渊因符合实际被赏赐,魏尚因为多报首级被惩罚,这也是前事的模范,后来人的榜样。”高祖说:“这正是我希望你做的。”当姚绍退走,回去保守定城,留下伪武卫将军姚鸾的精兵守护险要地方,沈林子命令士兵把马脚用布缠起来,半夜袭击姚鸾,将那个城中的敌人全部杀掉,割下姚鸾的鼻子,活埋被俘虏的残余,高祖给林子赐信说:“近来我军多次打败敌人,我高兴得无法形容,既然多次打败敌人,大概不久可以平定后秦。”姚绍再派抚军将军姚讠赞带兵屯驻黄河上,想断绝宋军水路,姚的军营未修好,林子趁机攻击,连续打败姚讠赞,姚讠赞骑马逃脱,余众便逃散了。

姚绍又派长史领军将军姚伯子、宁朔将军安鸾、护军姚默骡、平远将军河东太守唐小方率兵三万,屯据九泉,依河守卫,以断绝宋军粮道,高祖认为保证河道通达是特别重要的,又派林子抢占河源,林子带太尉行参军严纲、竺灵秀迅速进击,经多次激战,大败敌人,杀了姚伯子、姚默骡、唐小方等三人,其余斩首和收缴的骡马器械不计其数,林子把俘虏的三千人,全部放归姚绍,叫他知道王师宽容大量,因为兵马充足,粮食供应不愁,宋的三军擂鼓呐喊向西前进,有人说:“敌人离开国都远来迎战,军锋尖锐不可抵挡。”林子对刘裕说:“姚绍气盖关中,而势穷力竭,外围的部队不断失败,灭亡指日可待,只恐他狗急先死,不能命他来祭我们的旗鼓罢了。”不久姚绍果然背上生疮而死,高祖因为林子的话应验了,于是赐给他书信说:“姚绍忽然死亡,可以说是天杀。”在这时姚讠赞统管后面的军务,纠集残兵败将,再来袭击林子,林子率兵抵御,还未交战,秦兵便一时崩溃,姚讠赞骑马逃跑,林子既然连续作战都胜利了,兵马军旗漫天盖野,声势浩大,高祖上书勉励他,也给他送来布匹佳肴和汤水慰劳。

高祖到了阌乡里,姚绍搜集境内的壮丁,屯驻..柳,当时沈田子从武关北进,屯军蓝田,姚泓亲自统率大军围攻田子,高祖担心田子众寡悬殊不是敌人对手,派林子从秦岭步行,相互接济,林子到时,田子已经击败姚泓,他兄弟二人再继续反击,姚泓于是退守霸桥西岸。

沈田子想穷追到底,林子制止他:“如果我们前去攻下长安,易如反掌,再攻克敌人的城市,便是独自平定一国,那是不能赏赐的功劳。”田子便停止了。

林子再去当参相国事,其他的职务照旧,沈林子威声远播,三辅一带人民非常敬畏他,关中的豪杰,望风投诚。

西州人李焉等人,都求请立功效命。

孙妲羌杂夷和姚泓的亲属,都相率投靠林子。

高祖因为林子安抚有方,多次下书赞扬,并叫他认真地抚慰百姓。

长安平定之后,残余羌人十多万人,向西逃奔陇口,林子派兵追击到寡妇水,转斗抵达槐里,打败了他们俘虏一万多人。

宋军主力回到东方,林子率水军驻在石门,作为声援,回到朝廷,大臣们想授予他一州刺史职务统管八郡,高祖觉得林子才智出众,不让他外出镇守。

所以林子出外做官,便一直管理军情要事,如果不是出兵征讨,他一直没有到外面任职,后来太祖文帝出镇荆州,朝廷商议以沈林子和谢晦作为辅佐,高祖说:“我不能突然没有他们两个人,林子去,那么谢晦便留下。”于是以林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兼新兴太守,林子思考问题非常深刻长远,如果有些主意,高祖从来不说不好的,当大军从北方回到彭城时,林子认为天天出兵,人们归心似箭,便陈述他的想法说:“圣人皇帝之所以戒骄戒躁,严肃认真,不是为了立威尚武,实际上是为了治理国家造福人民,当今应该建立藩镇护卫朝廷,加强警卫管理工作。”高祖深深地采用了他的意见,不久谢翼谋反,高祖感叹道,沈林子的见识,为什么这么明白呢?太祖晋名号为征西大将军,沈林子仍然随本府转职,加号建威将军,河东太守,当时高祖因为两个敌国不断侵扰,想再征伐,林子坚决进谏反对出兵,高祖回答说:“我将不再亲自当大军统帅。”高祖登基称帝,林子因为开国功勋,被封为汉寿县伯,食邑六百户,他坚决辞让,未被同意。

傅亮给林子写信说:“封爵赏官是每朝的正常习惯,封爵赏赐,完全出自皇帝的真心,皇上委托重任给你的心意,确实是好坏对照作出的选择,皇上真诚的愿望,是要你跟国家同呼吸共患难,正是指望你这样的人共同建设好国家罢了,足下虽然怀有谦让的打算,怎么能一个人当君子呢?”他被任命为宫府中咨议参军、将军,太守还照旧。

不久又叫他暂时出外,以中兵局事官职作录事。

高祖因为林子勤劳俭朴,不断地赏赐他,林子把这些物品都散给亲朋故旧,家中没有一点多余的财物,从未问过经营发财的事。

他的中表和孤寡贫穷的亲戚都投靠他,恰遇他母亲去世,回到东方处理安葬事务,高祖亲自去吊唁,中间又派使者慰问。

安葬一完毕,高祖便下诏书说,国家军务民务繁多,内外都需要人才,前镇西咨议、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沈林子,不能完全满足他的孝心,可以让他当辅国将军出来复职,林子坚决辞让,不被同意,高祖又赐给他墨制诏书,可以在十五三十不需上朝,每有涉及国家军政的大事,都向他询问,当时领军将军谢晦执掌政事,他每次有病,都叫林子代替他,林子在守孝期间悲伤到了极点,高祖非常担心他的健康,不久林子便病了。

高祖因为林子孝心特别重,不想让他哭泣过分损害身体,逼他进入台省,每天早晚不断地安慰他,高祖又赐书给各个大臣们说:“林子性情过人,你们要多多地慰劳和看理。”林子的病稍稍好一点才出走,高祖不久也病了,林子被请进去照顾高祖的病情。

遇到林子病情复发,永初三年(432)林子去世,当年四十六岁,公卿们知道高祖非常爱重林子,恐怕告诉真情,会增加高祖的病势,每次遇到高祖问到这事,总是回答说:“林子因病在家中休养。”或有诏书追问,也假装林子回答。

高祖不久便去世了,一直没有知道林子去世的消息。

林子去世后,朝廷赐给他东园的秘密器物,一套朝服,一套衣服,二十万钱,布帛二百匹。

诏书说:“故去的辅国将军沈林子,才智卓越,忠诚显著成绩斐然,理想还未实现便去世了,我非常悲伤,可以追赠他为征虏将军,有关人员按一般习惯来处理的。”元嘉二十五年(448)林子被追谥为怀伯。

沈林子简洁平静,廉洁不贪,不与世人过多结交,谦让的品德,连平常深居不出的妇人也知道,他即使在军中,也从不谈论军事,他写的诗赋、赞、三言、箴、祭文、乐府诗、表、蕂,书记,白事,启事,论,老子论共一百二十一篇,太祖后来读《沈林子文集》,叹息道:“此人如果作三公,必定能继承王太保。”他的儿子沈邵继承他的爵位。

沈邵字道辉,外表清秀,广泛地阅读文史书籍,继承父亲的爵位,当驸马都尉,奉朝请。

太祖因他是功臣子弟召见了他,沈邵入内去拜谢,便流泪不止,太祖也悲痛之极,恰遇强弩将军缺人,文帝下诏书给录尚书彭城王刘义康说沈邵家门高贵,人才不差,我和林子相交不一般,可以把这个职位补任给他,于是拜他为强弩将军,出外当钟离太守,在郡中做了些好事,淮河两岸人民仰慕他的教化,远近百姓无不归附。

这个郡本来没有集市,当时江夏王刘义恭当南兖州刺史,启告太守设立一个集市,义恭又上启太祖说:“盱眙太守刘显真自己请求解释说,沈邵往年任官有成绩,为人民深深敬服,如果再授予他当盱眙太守,是可以当一个好郡太守。”文帝不允许,说:“只有他本人愿回来经过一年,才能再作这种任命,否则必然非常失望。”文帝叫本州征用沈邵的弟弟沈免,沈邵因为堂弟年幼早孤,请求征用沈正,文帝赞许了此事。

沈邵在任六年,进京当衡阳王刘义季中军中兵参军。

始兴王刘浚刚设立后军府,沈邵又当中兵参军。

刘义季镇守江陵,安西府的中兵参军一直没人,便上书文帝请求任命一个,文帝回答说:“令人满意的人才难找,沈邵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既然是心腹之人,作过钟离郡太守,但在后军府中,房屋整理得很好!”也许想派他去,这事最后没有实现,而沈邵却进京当了通直郎。

当时文帝经常出外巡游,回来或许是夜晚,沈邵上表劝谏,文帝便出来得少了。

沈邵前后秘密陈述治国道理,文帝都采纳了,对他非常宠爱,早晚都让他侍候在身边,每次文帝出游,文帝或者叫他跟自己同坐一车。

当时文帝到南城郊区祭天,特别地下诏书叫沈邵兼任侍中背负传国玺,代替实际的侍中陪着乘坐。

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出镇豫章,申谟当中兵参军,掌管防管义康的重任。

庐陵王刘邵当江州刺史,文帝以沈邵当南中郎府录事参军,代管府州事务,沈邵还未上任,恰遇申谟亲人去世,沈邵便代申谟当大将军中兵参军,另加号宁朔将军。

沈邵到南方,文帝便把义康之事委任给他,不再选人代替,同时兼任录事和城防长官。

后来刘义康被废为庶人,沈邵被改任庐陵王刘邵南中郎参军,将军还照旧。

义康被转移到安成,沈邵再以本职兼任安成国相。

他在郡中宽厚仁爱,被南方人民所爱戴。

郡中百姓王孚学业纯粹,志气不俗,被州人称道,沈邵上任不久,王孚便去世了,沈邵赠给他孝廉的荣誉,并公布教令说:“前文学生王孚行为高洁,性格淳备舍弃奢华,谦退不贪,一心向着学问,越老越虔诚,正要授予他更大的官职,不幸突然去世可以赏他孝廉名号,用特别的大牲口祭祀他的英灵,缅怀古代的延陵季子,以实现他的本来的愿望。”沈邵慰劳孤儿鳏寡老人,劝导人民在农业桑业上勤奋劳作,前前后后多次受到文帝的赏赐,沈邵病倒后,朝廷使者前后相继来探望他,文帝又派太医给他下药,珍奇异味,金银布帛,不断地送给他,元嘉二十六年(449)沈邵去世,时年四十三岁,文帝非常悲痛。

沈邵的儿子沈侃继承他的爵位,沈侃官至山阳王刘休..的骠骑中兵参军,南沛郡太守,沈侃去世,他的儿子沈整继承他的爵位,齐国建立,沈整的爵位被取消。

沈璞字道真,是沈林子的小儿子,儿童时候,他便神气闲雅从容,与众不同,太祖问沈林子:“听说你的小儿子气质不凡,我很想见一见。”沈林子叫沈璞进见,太祖很称赞沈璞的应答,对林子说:“这孩子不一般!”沈璞十岁左右,智意风度便有一种大器的味道,他手不释传,会写文章,记忆力特别的好,对日常种种事务尤其精,凡经过他看一遍或者听一遍的,别人甭想能骗他。

管理家务非常好,亲戚们都信赖他。

长大之后,吴兴太守王韶之两次请他做官,他都没有应命。

张邵当郡太守,又叫他当主簿,又被用为南平王的左常待。

太祖召见他对他说:“我当年很年轻便出外镇守,你们的先人因为亲近皇室而辅佐过我,今日授予你这职务,这官不算低,王室的事都给你负责,不要因为南平王的官职不是清显官职而心中不快乐。”元嘉十七年(440),始兴王刘浚当扬州刺史,很得文帝宠爱,文帝用沈璞当刘浚的主簿。

当时顺阳的范晔正当刘浚的长史,代管州中事务。

范晔性格颇为疏狂,文帝召见沈璞说:“京城一带的政务,是不容易管理的,刘浚以少年在任,天下人都看着你,赏罚的好坏,特别应该谨慎,范晔性格粗疏,必然有很多意见,我把你看成心腹,应该小心在意,范晔虽然管事,其实是委任给你。”沈璞因为被如此信任。

于是日夜努力,一点儿也不松懈,心中想到什么,便暗中上告,每到实行,必然从中得到指示才敢执行。

范晔以为皇上留心扬州政务,所以也很恭谨小心。

沈璞在职八年,扬州几乎达到士治的局面,人民没有怨言,沈璞是有贡献的。

二十二年(445),范晔因罪被杀,当时刘浚虽然说亲自搅权,实际州中事务全部委托给沈璞,太祖一次平静地对始兴王刘浚说:“璞在职任上没有丝毫错误,在家中有孝顺友爱的名声,学问优异,才能特别,文章华美,却又深沉安静,不求闻达,很好,你只管把大事委托给他,更应经常和他交谈。”刘浚既多加赏赐和照顾,又认真地执行文帝的意思,沈璞一次曾作《旧宫赋》,好久没有写成,刘浚写信给沈璞说:“你常常写得很快,《旧宫赋》为什么这么慢吧?我想大概快要完成了吧。”沈璞按问作答,文辞优雅。

刘浚又写信说:“你整天深思,前些时候随便问一问,回信写得文采斐然,甚至于写满了纸张。

当年曹植曾说过,他作文下笔成章。

我一直以为是放肆才子的华丽文辞,夸大他的本领,以今天的情况看,才知是真有那么一回事。

我仔细地看你的文章,而是不断地看,我远则惭愧不如楚元王,门下没有申公白公那样的宾客,近则惭愧不如梁孝王,门庭中没有枚乘、司马相如那样的文士,我又是高兴又是惭愧,印象非常深刻,姑且写几笔,代替我们见面。”刘浚又和主簿顾迈、孔道存写信说:“沈璞深思超过一年,你们研究几十天,其华美的文辞,确实和古人一样,先前随便问他,而他用长篇文章回答,辞采艳丽飘逸,使我非常快慰。

一方面我特别高兴有这样的助手。

另一方面惭愧我没有道德相当,这里再写几个字,把我的心情告诉沈璞,随便写几句,使你们都知道我的这个心意。”刘浚越来越大,沈璞坚决请求辞退本身职务,文帝虽然同意了,但是不是很愉快,便让沈璞当刘浚的始兴国的大农令,不久又用他当秣陵令。

当时天下富裕,四方商人汇集京城一带,京城边的两县被认为特别不好治理,沈璞清明严肃,以身作则,平心待人。

奸诈的官吏因此缩手,狡猾的百姓知道害怕。

其中的市井无赖乡间恶少,赌棍酒鬼,或者争夺财物,胡乱诬陷诽谤他人,前后不能判明的案件,沈璞都了解其中的姓名,和巧诈的来龙去脉,探明是非寻找证据,或者追究甲犯来查询乙犯,或者验证东边的事情,西边的事情自然明白,贫民无不心服口服,认为他好比神仙一样高明。

沈璞因为有病离职,太祖多次好意慰劳,赏赐他很多东西。

刘浚出外当南徐州刺史,文帝对沈璞说:“刘浚出京镇守,你应该睡在床上辅佐他治理州事。”又给刘浚写诏书说:“沈璞是多年的主簿,又当过国家卿监的官职,虽然未曾当中军参军或部属佐吏,今天是不是让他正式当参军呢?如果这样,正应让他当其他的官职,兼任原职,不然便应该当辅助或正式中兵参军,只怕这种选拔方法不正常。”于是沈璞当第一辅佐官员。

不久,沈璞外出任宣威将军、盱眙太守。

当时宋军北伐,彭城汴州一带非常太平,沈璞认为宋与魏正在交战,未来什么都可能发生,而本郡又在淮河的关键路口上,于是修治城楼,补辑亭垒,挖深沟,聚集木材和石头,储藏食盐和大米,作防守的准备,其余人都觉得无此必要,朝廷认为这太神经过敏。

不久魏军如山海般压向宋国境内,魏国国王拓跋焘亲自统率骑兵和步兵几万,践踏江北六州土地,京城也因此引起骚乱和恐惧,各地太守县令,无不望风而逃,沈璞的亲信劝他逃回京师,沈璞说:“如果敌军主力不把小城市当回事,便没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他们赤膊攻城,必定会被我们活捉,先生们何曾看见几十万人聚在一处而不败亡的,昆阳之战,淝水之战,便是先例,目前正是我们报效祖国的良机,先生们封侯的好日子。”人们既然看见沈璞镇定自若,老老少少都在城中,人心才安定下来,沈璞集中二千精兵,对手下将领们说:“够了,只怕敌人不经过我们这里。”魏人过淮河后,宋军将领毛熙祚、胡崇之、臧澄之等人,被魏人打败,基本上都战死了,只有辅国将军臧质只身而逃,收集残兵一千多人,投奔盱眙城。

将领们对沈璞说:“如果敌人不进攻我们,则不需别人的帮助,如果臧质的人来了,城中只容得住现在的这些人,地小人多,很少不出麻烦的,况且敌众我少,大家都知道虽说攻守不同,也粗略地估量一下强弱形势,知难而退,也是用兵的道理。

如果以臧质的兵马和方法,打退敌人保住城池的话,那么全部的功劳便不属于我们。

如果要避开敌人回到首都,人马物资不能被车船装完,那么便会自相蹂躏,只会招致更大的灾难。

如今闭门不接受他们,不也很好吗?”沈璞坚定地说:“不是你们说的这样,敌人不能攻进城内,我可以为先生担保。

坐车南逃,现在是不可能的。

敌人的残暴,从未有过这么严酷的,屠杀的惨况,你们也都看见了,其中百姓稍稍走远一点的,不过是被驱到北方作奴仆罢了。

臧质他们是乌合之众,难道不怕这些吗?古人说得好:‘同船渡江,不担心胡人和越人有两样的心。

’如果我们人多,敌人退走得便快,我们人少,敌人倒退得慢,我怎么能独专大功而留住敌人呢?”于是便叫开门迎进臧质,臧质看见城池险固,人心团结,鱼肉大米糯米丰盛,武器物资堆得像小山,大喜过望,他手下士兵也高呼万岁。

到魏军来到城下,像蚂蚁一样从四面攻城,沈璞和臧质灵活抵御,经过三十天的防守,消灭魏兵的一大半,拓跋焘才退走。

有人提议追击敌人,沈璞说:“我军不多,况且臧质的兵还没有跟我们习惯协作,虽然防守有余,但还不能说进攻,只需整装舟舰,显示想渡过淮河去的模样,加快敌人逃走的速度,不需要真的攻打敌人。”众人都叫好计。

臧质因为沈璞是盱眙城主人,叫沈璞自己上报防守胜利的喜讯,沈璞为人谦虚,把功劳推归臧质,沈璞既然自己不上报,臧质的报告书也没有提沈璞的功劳,太祖肯定沈璞的功劳,派人给他予以深深的表扬,太祖又下一道诏书说:“近来的危险,你们的老弱士兵一定很忧虑害怕吧?想你到那时候的情况,简直不可思议,当时百姓流转京城,我这里派的接济人马将到,将把后事委托给你办呢!”始兴王刘浚也给沈璞写信说:“恶敌凶残,自己送到我国,伪将领被打死。

他们的酋长受到的沉重打击,他们实在是我朝的威风给打倒的,也是你们这些人的忠诚勇敢取得的,我对敌人抵抗无法,使境内荒芜,人民受苦,渎职的罪过,应该受到惩罚,近来请求辞官谢罪,不被允许,所以也告诉给你。”宣城太守王僧达也给沈璞写信慰劳。

接着臧质被征还当淮南太守,文帝给他很丰厚的赏赐,每天都叫他参加宴会,朝中人有提到沈璞功劳的,文帝说:“臧质是皇室亲戚,又年龄较大,官职较高,盱眙的第一功劳,应该归到他的名下,沈璞每次都谦虚退让。

惟恐受到太大的奖赏,这是三国人士燮的风格啊。”当时中书郎缺人,尚书令何尚之管这事,推荐沈璞和谢庄、陆展。

沈璞又没有当上此官。

三十年(453),元凶刘邵弑文帝自立,沈璞哭泣着说:“我们家蒙受皇上特别的恩宠,却遇到这样的祸事。

悠悠苍天,这是为什么啊!”日夜忧虑叹息,以至发病。

恰遇刘邵和刘浚逼迫京城人送老弱家人到首都,沈璞性格孝顺,不久听说父老会被幽禁,便哭得非常厉害,病情更加沉重,不能远迎,世祖的义军到界首,方才投诚,当年,琅笽颜竣想和沈璞交朋友,沈璞冷淡地拒绝了,颜竣便怀恨在心,到世祖将到京城时,又有人进谗言说沈璞奉迎太晚,沈璞便被冤杀,时年三十八岁。

沈璞所写的赋、颂、赞、祭文、诛文、七言、吊文、四五言诗、片戋、表都遇难流失,现在剩下诗文杂记只二十篇,沈璞的儿子叫沈约(作者)。

沈伯玉字德润,是沈虔子的儿子,为人温和守礼,行业卓越,能写文章,少年时被任命为世祖武陵国的侍郎又转任右常侍,南中郎行参军,从王国到州府,因为文章节义被知遇,他的文章很多都在世祖文集中,世祖登基称帝,伯玉被任命为员外散骑郎,他没有应任。

左卫颜竣请他当司马,又出外补任句容县令,在任上有能干的声誉,再当江夏王刘义恭太宰行参军,和奉朝请谢超宗、何法盛在东宫校对书籍,再出外当余姚县令,回京当卫尉丞。

世祖的老部下,普遍都升了官,伯玉自守私门。

从未有人关心慰问,颜师伯,戴法兴等都和他当过老同事,因为伯玉从未造访他们,因此官职未变。

世祖因伯玉外表像当时人画的孔子,常常叫他“孔丘”,老规矩皇帝出外巡视,卫尉丞在宫门值班,必须穿军装。

张永对伯玉说:“这个职务不符合你的性情。”王景文也和伯玉有老交情,常常陪着皇帝出视,他指着沈伯玉告诉文帝:“孔丘外表真不一般。”文帝于是特别注意沈伯玉,见他值班时穿着黑色服装。

接着出外当晋安王刘子勋前行军参军,陪刘子勋读书。

又随本府转任镇举行佐。

前废帝时,王景文管吏部,他对刘子勋的典签沈光祖说:“邓琬一日使当长史行事,沈伯玉是先帝当外藩刺史时的老部下,今天还不改官,他过得定不快乐。”戴法兴听说此言,于是转任伯玉为参军事。

刘子勋刚起兵时,转任本府的功曹。

到刘子勋即位伪帝时,用他当中书侍郎,当初,沈伯玉当卫尉丞时,太宗当卫尉,他们相处很好,到刘子勋失败时,伯玉被关进监狱,被释放,但仍因为在九江时无投诚心意,被责备。

不久被任命为南台御史,不久又转任武陵国詹事,又转任大农令,母亲年老他便辞了职,他在家贫穷无计,闲住一室,除非是吊唁逝世者,拜谒长者,未尝出门。

司徒袁粲,司空褚渊深深理解他,选举他当永世县令,又转任永兴县令,任期内都被看成有能力的人。

后废帝元徽三年,伯玉去世,当年五十七岁。

伯玉孝心到了极点,奉养父母非常好,从未从别人那里得到不义之财,有钱便施给亲朋好友。

为人温和文雅,风度不凡,且能力出众,与人同事,都结成好朋友。

伯玉的弟弟仲玉,当宁朔长史,蜀郡太守。

益州刺史刘亮去世,仲玉代管州中事务。

巴西人李承明造反,仲玉派司马王天生讨平他们。

废帝下书用仲玉为安成王的抚军中兵参军,加号建威将军。

沈攸之请他当征西谘议,还未赴任,便去世了。

吏臣沈约本人十三岁时父亲去世,少年时颇为好学,虽然耗费了时日没取得什么成绩,但向学的心思从未改变。

常常觉得晋朝一代,竟然没有一本完整的历史书,年到二十时,便有著书的打算。

泰始初年。

征西将军蔡兴宗为此启明太宗,命令允许我加以著述,从那时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共撰写了一百二十卷,纲目分类虽然完成,但材料却不充实。

永明初年,家中遇盗,失去了其中的第五册。

建元四年(482)未结束时,又被敕令写本朝(齐朝)的国史。

永明二年(484)我又兼任著作郎,撰写皇帝的起居注。

自从这时为朝廷效劳,一直没有时间搜集材料。

五年(487)春,又被敕令撰写《宋书》,六年(488)二月才最后完成,现在我把它们献上去。

臣下沈约说:“本臣听说大禹治水,这事在《虞书》上说得很明白,西伯征伐黎国,功勋在商朝的书上记载很清楚。

我们的皇室基础是一步步积累而成的,皇上的智谋宏大,时时为民谋利,建立了功勋。

人们如果不研究唐尧的故事,无法知道尧帝的美德;如果不看到秦朝的教训,那么怎么能了解汉高祖的伟业,所以前朝事实没被记载,使皇上心中不安,下诏书给史官追叙先朝的大事。

我确实平庸无知,文章史书很多都没见过。

以这种不高明的本领实难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所以日夜兢兢业业,废寝忘食。

“本臣沈约磕头死罪,说出下面的话,我思考宋朝建国,继天而立,一共只有八个皇帝,不到一百年,但是战乱不断爆发,国家多次陷入危机,要留下的文章案牍之多,浩如烟海。

到英明的皇帝缔造大业,著名的大臣建立的功勋,拯救危难的伟绩,配享上天显扬祖宗的事迹,也值得刻记在钟鼎之上,写进典籍之中。

至于暴君昏主,前朝还没有赶得上的,国难家祸,自古未有,也可鉴戒千年,作后代的教训。

“宋朝的故著作郎何承天刚写《宋书》,粗略地写出纪传,只到武帝的功臣。

文章篇幅还不多,他撰写的志,只有《天文志》和《律历志》,在这之外,其余全部委托奉朝请山谦之。

山谦之在孝建初年,又接受任务撰写,不久病故,又叫南台侍御史苏宝生接着写其他传记,元嘉朝的名臣,都是他撰写的。

苏宝生被杀后,大明年中,又叫著作郎徐爰继续完成前人的著述。

徐爰根据何承天苏宝生写的,编成一部史书,从义熙初年开始,直到大明末年。

其中臧质,鲁爽,王僧达这些传记,都是孝武帝作的。

从永光年以来,到宋朝禅让给齐朝,十多年间,欠缺而不连贯。

一整朝的史书,头尾不全。

况且当时人写的文章,很多是不合实际的,另外设立人物传记的方法,取舍也不那么合理,很多都是根据当时皇帝的意思来编的,或者受当时舆论的影响,很难让人相信。

我今天重新谨慎地改造,写成新书,从义熙元年(405)开始,到升明三年(479)为止。

桓玄、谯纵、卢循、马、鲁等人。

本身是晋朝叛逆,跟宋朝无关。

吴隐、谢混、希阝僧施,事迹只和晋朝有关,不应随便编进《宋书》。

刘毅、何无忌、魏泳之、檀凭之、孟昶、诸葛长民只有效劳晋朝的忠心,并不想为宋朝效力,现在都予以删除,归到《晋书》之中。

“我远则惭愧不如南偃、董狐,近则遗憾不如司马迁和班固。

凭着街巷小才,阐述一朝伟大典籍。

文辞叙事,和古人是无法相比的,我惶恐,尴尬,汗颜不已,手足无措。

本纪和列传,叙写已完,共七本七十卷,我今恭谨上呈,另外撰写的表志,等着以后撰述献上,在这里写出目录,到省阁上书献表告知皇上。

“本臣沈约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南齐书高帝本纪(上)太祖高皇帝名道成,字绍伯,小名斗将,是西汉相国萧何的二十四世孙。

萧何的儿子赞阝定侯萧延生侍中萧彪,萧彪生公府掾萧章,萧章生萧皓,萧皓生萧仰,萧仰生御史大夫萧望之,萧望之生光禄大夫萧育,萧育生御史中丞萧绍,萧绍生光禄勋萧闳,萧闳生济阳太守萧阐,萧阐生吴郡太守萧永,萧永生中山相萧苞,萧苞生博士萧周,萧周生蛇丘长萧矫,萧矫生州从事萧逵,萧逵生孝廉萧休,萧休生广陵府丞萧豹,萧豹生太中大夫萧裔,萧裔生淮阴令萧整,萧整生即丘令萧俊,萧俊生辅国参军萧乐子,萧乐子在宋升明二年(478)赠官太常,生太祖的父亲。

萧何居住在沛,侍中萧彪免官后居住在东海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

晋元康元年(291),分东海为兰陵郡。

中朝作乱,淮阴令萧整字公济,渡过长江来到晋陵武进县的东城里居住。

当时寓居江南的北方人,都用北方本地的名字在南方设置命名,于是萧整便成了南兰陵的兰陵人了。

太祖的父亲叫萧承之,字嗣伯。

少年时就胸怀大志,才力过人,受到同族丹阳尹萧摹之、北兖州刺史萧源之的器重。

先是做建威府参军,义熙年间(405～416),蜀贼谯纵被平定后,萧承之便升为扬武将军,安国、汶山二郡太守,他善于做安抚工作。

元嘉元年(424),改做威烈将军,济南太守。

七年,右将军到彦之北伐大败,敌方乘胜攻破青州一带几个郡国,别帅安平公乙旃眷寇掠济南,萧承之率领数百人拒战,将来寇击退。

敌众于是纠集起来包围了济南城,萧承之便命兵士隐蔽起来大开城门。

他身边的人都劝说:“敌众我寡,怎么能这样轻敌!”萧承之则说:“如今困守穷城,情况已十分危急,假如再显示出我方的虚弱,必然要被敌人屠城,只有显示我方的强大,等待事态发展相机从事。”敌人果然以为有伏兵,便退走了。

青州刺史萧思话想丢下城池退守险要,萧承之苦苦劝说他都不听,结果思话阵地被攻破溃南齐书散而逃。

第二年,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在寿张转战,班师后滑台陷没,兖州刺使竺灵秀因此获罪。

于是宋文帝考虑到萧承之有保全城池的功勋,便亲笔写信给都督长沙王刘义欣说:“承之管理民众的才能并不在他的军事才能之下,我打算让他做兖州刺史,详情由檀征南面说。”可是由于萧承之和檀道济平时没交情,这事就被他搁置下来了。

萧承之便升为辅国镇北中兵参军、员外郎。

元嘉十年(433),萧思话为梁州刺史,萧承之做他的横野府司马、汉中太守。

氐帅杨难当入侵汉川,梁州刺史甄法护弃城而逃,萧思话的队伍到襄阳后便不前进了,于是萧承之轻军前行,攻打氐方伪魏兴太守薛健,大战于黄金山,获胜。

黄金山原是张鲁的边防重镇,南接汉川,北枕驿道,险固之极。

薛健溃散后,萧承之便占据这里。

氐方伪梁州、秦州刺史赵温先是盘据在州城里,听说承之到了,便赶紧退据小城,薛健则退屯下桃城,安营扎寨,萧承之率领队伍与他对垒,双方相距只二里。

薛健与伪冯翊太守蒲早子全力出战,被萧承之打得大败,于是薛健等闭营自守,不敢出战,萧思话的部队赶到后,敌人便稍稍退去。

萧承之的队伍至峨公山,被左卫将军、沙州刺史吕平的队伍围困多日,待建武将军萧汪之、平西督护段箈等赶来,里应外合,把敌人打得大败。

杨难当又派他的儿子杨和领步兵万余人,在汉水两岸,支援赵温攻逼萧承之。

双方对阵四十多天。

敌方都穿着犀甲,刀箭不入。

萧承之便命将士们把长槊截成数尺长,安上大斧,猛槌敌兵后背,敌人受不了,便烧营退去。

萧承之率军追到南城,其他兵马随后跟进,连战皆胜,平定了梁州。

皇帝下诏说:“萧承之奉命为先锋,不畏险恶,深入敌中,保全部队,攻克敌人,表现出忠诚和果毅,就升任龙骧将军。”于是随府转宁朔司马,仍兼汉中太守。

后回到朝中,做太子屯骑尉。

文帝根据萧承之平定氐贼的功劳,打算让他补青州刺史缺。

当时彭城王刘义康秉政,萧承之不事趋附,于是便被改任为江夏王司徒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南泰山太守,封晋兴县五等男爵,食邑三百四十户。

又升为右军将军。

元嘉二十四年(447)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梁州的士民怀念他,在峨公山上为他立庙祭祀。

升明二年(478),诏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太祖萧道成生于元嘉四年(427)。

仪表英俊,风姿特异,颡颈像龙,声音如钟,遍体布满鳞纹。

儒士雷次宗在鸡笼山上设坛讲学,太祖十三岁便前往受业,从师研治《礼》及《左氏春秋》。

十七年,宋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被废黜,镇守豫章,太祖的父亲萧承之领兵防守,太祖便放弃学业随军南下。

十九年,竟陵蛮人欲谋不轨,文帝便派遣太祖率领偏军讨伐沔北蛮部。

二十一年,讨伐索虏,兵至丘槛山,蛮军便溃散而逃。

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萧思话镇守襄阳,便起用太祖随行,卫戍沔北,征讨樊、邓等山中蛮部,并攻破他们的部落。

开始只做左军中兵参军。

二十七年,索虏围困汝南守卫主帅陈宪,上司派遣宁朔将军臧质、安蛮司马刘康祖前往援救,文帝让太祖宣布圣旨,并授权节度诸军。

听说敌方主帅拓跋焘兵向彭城,臧质等便调转部队前往援救彭城,赶到盱眙,太祖与臧质的别军主帅胡宗之等五军,步兵骑兵数千人为先锋,这时拓跋焘已暗中渡过淮河,终于与太祖军队相遇于莞山下,两军交战,太祖大败,军队沿着淮河败退下来,胡宗之等部都陷没。

太祖只得转回来与臧质固守,敌人围攻,形势十分危急,后来终于安定下来,回到京城。

二十九年,太祖率领偏军征讨仇池。

梁州西界以前有武兴戍,晋隆安年间陷没为氐地;武兴西北有兰皋戍,离仇池二百里。

太祖攻击这两个敌垒,都攻破了。

于是太祖所部从谷口入关,在离长安八十里时,梁州刺史刘秀之派遣司马注前来协助太祖攻打谈堤城,攻克下来,敌方伪河间公逃命去了。

敌人救兵赶到,太祖考虑到兵力不多又很疲惫,又听说文帝驾崩,便烧城撤兵到南郑。

袭封晋兴县五等男爵。

宋孝武帝孝建初年(454),任太祖为江夏王大司马参军,随府转任太宰,升迁为员外郎、直阁中书舍人、西阳王抚军参军、建康令。

新安王刘子鸾当时正蒙盛宠,要选拔僚佐,于是任太祖为北中郎中兵参军。

为陈太后服丧期满,被起用为武烈将军,复任建康令,仍旧任中兵参军。

景和元年(465)时,任后军将军。

赶上宋明帝即位,任右军将军。

当时四方都起来反叛朝廷,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及东边几个郡都起兵,明帝便加任太祖辅国将军,率领部队前往征讨。

兵至晋陵,与反叛军前锋将领程捍、孙昙馞等交战,一天攻破叛军十二个营垒。

于是太祖分军平定诸县,晋陵太守袁扌票弃城而逃,东境诸城叛军也相继逃散。

徐州刺史薛安都反攻彭城,他的侄子索儿寇掠淮阴,山阳太守程天祚举城反叛,徐州刺史申令孙又投降了叛军,于是朝廷抽调太祖前往讨伐。

当时太祖平定了东境的叛贼刚回来,又将南讨,部队来到新亭暂住,先头部队已经出发,而索儿从睢陵渡过淮河,步兵骑兵万余人,攻击中央军,主帅孙耿被杀,南齐书索儿又纵兵逼近前军张永的大营,前军告急。

明帝听说叛贼渡淮,赶紧追令太祖前去救援,太祖军屯扎在破釜。

索儿攻向钟离,张永派遣宁朔将军王宽据守盱眙,阻断索儿的归路。

索儿击破了中央军主帅高道庆的部队,并将高部追赶到石鮛,准备西归。

王宽与军主任农夫抢先占据白鹄涧,张永派遣太祖飞马前往督促王宽作战,索儿便从东侧截击太祖,企图阻止太祖前进。

太祖则结阵鼓行,径直进入王宽阵地,索儿带着军队屯扎在石梁,太祖追赶到葛冢,探马回来报告说叛贼已到,太祖于是把军队屯扎在引管,用两队骑兵在大营外列阵以待。

不一会儿,叛贼的骑兵、步兵大批赶到,又推动火车数道前来攻战。

两军相持很久,太祖又派出轻兵攻击敌人西侧,命令骑兵合击敌军后部,于是敌军大败,太祖乘胜追击,缴获器仗无数。

太祖又进军屯驻在石梁涧北。

索儿派遣上千人夜里来偷袭营地,营中将士惊慌不已,而太祖却安卧不起,传令左右各部都不要乱动,不一会儿,叛贼散去。

太祖在军中商议在石梁西南高地修筑壁垒沟通南道,以切断敌人退路,索儿果然前来争夺,太祖便率军击破敌军,敌军人马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索儿逃往钟离,太祖追赶到黯黑甚才回来。

朝廷委任太祖为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食邑六百户。

太祖又改任巴陵王卫军司马,并随之镇守会稽。

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派遣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走山路进入三吴,中央军主帅沈思仁与伪龙骧将军任皇、镇西参军刘越绪,各据守险要互相对峙。

明帝命令太祖率领三千人前去征讨。

当时朝廷的武器披甲之类都供给征讨南方的军队了,因而太祖的军容短缺,于是用棕树皮编制马匹装具,砍劈竹子作寄生,夜晚举着火把进军,敌军望见后皆怀恐惧,还没接战就逃走了。

太祖回来后被任命为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兼管南徐州事务。

当初,明帝派遣张永、沈攸之等以我方的人多势众来劝降薛安都,明帝对太祖说:“我这次打算乘劝降之时行讨伐之实,你以为这样做如何?”太祖回答说:“薛安都虽然不太有才识,但为人很狡猾。

如果给他一定的自由,他一定会派儿子来朝称臣的;现以发兵逼近他,他可能会因为害怕而设法抵抗,这样对国家是不利的。”明帝说:“我的各路军队,锐不可挡,你们这些人只管杖策驱驶便是,不要多嘴多舌。”薛安都看到大兵逼近,果然率领索虏来战,张永等兵败彭城。

淮南一带孤立虚弱,明帝便命太祖为假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守淮阴。

泰始三年(468),沈攸之、吴喜等北讨军队兵败于睢口,许多城池守卫等大大小小都逃跑回来了,于是敌军进入淮北,围困角城,守城主帅贾法度兵力弱小抵挡不住。

这时许多将领都劝太祖渡河到对岸去援救,太祖不允许,而是派遣军中主将高道庆率领数百人各带弓弩、浮舰大船在淮河上,远远地向城外敌人射击,数百只箭不断发射,敌军不得不逃避,这时太祖下令前进作战,角城之围立刻被解除。

太祖又升任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兖州刺史,持节、假冠军、督北讨等职如故。

泰始五年,进职为都督兖、青、徐三州。

六年,被任命为黄门侍郎,领越骑校尉,没有接受。

复任冠军将军,留在本地任职。

明帝经常为太祖相貌不似一般人臣而心怀不悦,而民间也有流言说:“萧道成应该做天子。”明帝便更加疑虑,于是派遣冠军将军吴喜带领三千人出使北方,并命令吴喜将军队留在破釜,而他本人捧着银壶酒封赐给太祖。

太祖身着戎衣,出门迎接,当即酌酒而饮。

吴喜回来汇报后,明帝心情便好了起来。

七年,太祖被调往京师,部下们劝他不要去就任,太祖说:“诸位不明白眼下的局势。

主上诛杀自己的几个弟弟,为的是太子还很稚弱,要保持皇位久长,这不关其他家族的事。

现在我只应该立即出发回朝,若慢了必然会受到怀疑。

不过,现在主上兄弟间骨肉相害,也不是能够气运长久的现象,不久就会有祸难发生,到那时再和各位共同完成大业吧!”太祖回朝后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

当时世祖(太祖长子萧赜)由于有功应当封赣县爵位,太祖觉得一家不必接受两个封爵,便坚决辞让,皇上下诏允许辞让。

太祖的食邑又加二百户。

明帝驾崩,遗诏命太祖为右卫将军,领卫尉,加兵百五人。

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面力共同掌握军国大事。

又别领东北选事,不久解除卫尉之职而加侍中,领石头戍军事。

明帝诛戮蕃戚的时候,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因为表现平平而保全了性命。

等到苍梧王立为君主后,他便有些蠢蠢欲动了,暗中和身边的宦官在后堂练习驰马,秘密收罗人士。

元徽二年(474)五月,刘休范在寻阳举兵,收罗官民,数日之中便得人众二万多,马骑五百匹。

他们从盆口出发,全部乘坐商旅的船舰。

大雷守军主帅杜道欣、鹊头守军主帅刘侃言期把事变的消息报告给朝廷,朝廷一片惊慌。

太祖与护军褚渊、征北张永、领军刘面力、仆射刘秉、游击将军戴明宝、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南齐书隆、中书舍人孙千龄、员外郎杨运长聚集在中书省商量对策,别人都不说话。

太祖说:“过去处于上流的谋逆者,都因为行动迟缓,导致失败。

现在刘休范一定会吸取以前的教训,轻兵急下,乘我们没有准备,速战速决。

现在我们应变的办法,不宜考虑太远的地方,如果偏师节制不好,便会动摇军心。

所以应当派兵新亭、白下,坚守宫廷、东府、石头等处,严阵以待。

贼兵孤军千里而来,后备不足,若长时间不能进行决战,自然便会瓦解。

我本人愿率军坚守新亭以遏制贼军前锋,征北将军可以现有部队坚守白下;中堂本来就是置兵的地方,领军可以屯军宣阳门为各军作节度;其他各位大人只管安坐殿中,左右诸人不必争着出战,我自然会率军冲在前面的,击破来贼,不成问题!”于是要来笔墨把刚才的商议写注明白。

中书舍人孙千龄与刘休范早有密谋,这时便一个人坚持说:“应当按旧办法派兵占据梁山、鲁显之间,右卫如果不出白下,则应当进驻到南州。”太祖义正词严地说:“贼兵现在已经逼近,怎么可以到梁山?新亭乃是首当其冲的要地,因此我决心在此以死报国!若在平常可以马虎些按你说的办,但现在事情危急就不能接受了。”太祖站起来对刘面力说:“领军将军已同意了我的意见,就这么办了,不许有任何改变。”于是驾单车,着白衣奔向新亭。

朝廷加太祖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平南将军,并加鼓吹乐队一部。

太祖在新亭构筑工事还没完毕,贼军前锋便已赶到,太祖反而解去衣服睡大觉,以此来安定军心。

然后命人树起白虎旗幡,登上西城墙,命令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乘船与贼军水战,自新林到赤岸,全线大破贼军,烧了他们的船舰,死伤无数。

贼军在新林登岸步战,太祖派快马报告刘面力,让他赶快打开大小桁,拨调淮河中的船舫,全部渡到北岸去。

刘休范乘着轿子来到阵地南侧,皇上派遣宁朔将军黄回、马军主帅周盘龙率领步兵骑兵出垒对阵。

休范又分兵攻打垒东,双方短兵相接,从巳时战到午时,不见胜负,我方军众都有些沉不住气。

太祖说:“贼军虽然人多但很混乱,一会儿就要被我们攻破。”杨运长率领三齐射手七百人,开弓放箭,因而贼军不敢逼近城池,至未时,张敬儿便砍下了刘休范的人头。

太祖派遣队主陈灵宝护送人头至朝廷,灵宝在路上与贼军相遇便把首级埋在路边。

中央军不见休范的首级,更加疑惧。

贼众也不知休范已死,别率杜黑蠡更猛烈地攻打垒东,司空主簿萧惠朗率数百人冲入东门,呼叫着来到堂下,城上守门兵士纷纷退却。

太祖乃挺身上马,率数百人出来迎战,贼军都推着盾牌前行,太祖拉满弓弦准备射击,左右将戴仲绪举盾来挡,太祖一箭射穿,贼军伤百余人,虽死战但不能抵挡太祖攻势,只得退去。

众军又得以保城拒守,与黑蠡相战,从晚间打到天明,箭矢飞石纷纷不息。

这天夜里正值大雨,双方大鼓擂起来听不到声音,将士们连日吃不好睡不好,军中战马夜惊,城内人马乱跑,而太祖秉烛正坐,一次又一次厉声呵止。

贼帅丁文豪设伏兵击破中央军于皂夹桥,直驱朱雀桁,刘面力想打开朱雀桁,王道隆不答应,刘面力和王道隆都战死。

刘面力当初追求清高情趣,大造园宅,起名为“东山”,而对政务很是忽略。

太祖曾对他说:“将军您身负顾命重任,掌管内外大政,如今主上年龄不大,诸王也都年幼,而上流的蕃戚声势嚣张,远近皆知,这正是将军你艰难之时,可是将军却追求从容,疏远左右助手,一旦有事,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刘面力根本不听劝说。

贼军进到杜姥宅,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东府门让贼军进来,冠军将军沈怀明所部在石头逃散,张永所部在白下溃败,宫内风传新亭也失陷,太后拉着苍梧王的手哭着说:“天下要完了!”太祖派遣军主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从石头渡过淮河,从小道进入承明门保卫皇宫。

刘休范死后,典签许公与竟诈称休范已在新亭,于是士民惶恐惊惑,跑到军垒前投名的人上千,太祖接到后都烧掉了,于是列队登临城北,对众人说:“刘休范父子前日已被杀死,尸体就在南冈下,我便是萧平南,各位好好看看!你们递上来的名片我都烧掉了,不必担心。”中央军乃分路攻打杜姥宅、宣阳门等处贼军,都获得了胜利。

太祖于是率领部队凯旋而入,老百姓沿着道路围观,都说:“正是这位大人保全了国家啊!”太祖和袁粲、褚渊、刘秉都引咎解职,皇上不允许。

升任太祖为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徐、兖、青、冀五州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仍旧持节。

又晋封公爵,增食邑二千户。

太祖想把功劳分给大家,请求增加袁粲等人的邑户,第二天入朝议事,人们称他们四人为“四贵”。

秦时有太后、穰侯、泾阳、高陵君,称为“四贵”,这时又有了四贵。

元徽四年,升太祖为尚书左仆射,其他官职如旧。

刘休范被平定之后,苍梧王渐渐表现出凶狠残暴来,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从小就很受称誉,朝野对他都有好感。

景素也暗中进行些自我保护工作,于是便和太祖南齐书套近乎,太祖拒不接受。

七月,羽林监袁祗投奔景素,景素便带兵发难,于是太祖军屯玄武湖,命令大军北上征讨,事变平定后才回来。

太祖威望和名声越来越重,苍梧王便心怀猜忌,差点要把太祖干掉。

陈太妃责骂苍梧王说:“萧道成是国家的大功臣,现在如果害死了他,以后谁还会替你出力?”这才停止迫害。

太祖密谋废立皇帝。

元徽五年七月初七,皇帝微服出行,常常一个人骑马走在前面,羽仪禁卫随后追赶,在堤塘边人马相冲撞,随侍张互儿马掉到湖里去了,皇帝大怒,于是把马放在光明亭前,亲自驰马刺杀,又与左右人等共同屠割,作胡羌伎游戏。

又在蛮冈睹跳,天要黑的时候才回到仁寿殿东阿..毛屋中就寝。

对侍从杨玉夫说:“看到织女星转过来时,立即叫醒我。”当时皇帝杀害无常,宫廷中人人心怀忧惧。

杨玉夫便与其同伙陈奉伯等二十五人密谋,在..毛屋中用千牛刀杀掉苍梧王,并以皇帝的名义令厢下奏伎乐,把苍梧王人头交给王敬则,王敬则又把它送给太祖。

太祖于是连夜乘平时所骑赤马入殿,殿内一片惊恐,等众人知道苍梧王已经死了,便都来对太祖口称万岁。

等后来太祖登基,便称这匹马为“龙骧将军”,世人称这马为“龙骧赤”。

第二天,太祖身着戎装来到殿廷的槐树下,召集四贵一块商议。

太祖对刘秉说:“丹阳大人乃是王室重要成员,今天应当出来做皇帝。”刘秉连忙辞让不敢当。

太祖又让袁粲来当,袁粲也推辞不受。

于是太祖下令,准备法驾往东城,迎立顺帝。

这时有长刀仪仗队簇拥着袁粲、刘秉等,他们都大惊失色而去。

十三日,太祖移镇东府,与袁粲、褚渊、刘秉各带甲仗五十人入殿。

十五日,太祖进位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等职仍旧,封爵竟陵郡公,食邑五千户,给油幢络车,班剑三十人。

太祖坚决辞让了司空,接受了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九日,进督南徐州刺史。

杨玉夫等二十五人也都得到了不同的爵邑封赏。

十月十八日,又进位都督豫、司二州。

当初,荆州刺史沈攸之和太祖在景和年间同在中央任职,互相很要好,太祖把长女即后来的义兴公主嫁给了沈攸之的三儿子沈元和。

沈攸之在郢州任上时,正值宋明帝后期,暗中欲有图谋。

自郢州迁任荆州后,更注意聚敛兵力,有逃亡的将吏,则设法向邻近部队讨要过来。

养马达二千多匹,全都交给戍守巡逻的将士,使他们耕田而食,而官库里的财物都被他储存起来。

荆州每年上交的数千人仗,沈攸之从中截留,说是留下供征讨四山蛮部所用。

他又装备战舰近千艘,他的灵溪里,屯积着大量钱帛器械,朝廷对他很是畏惧。

高道庆家在华容,放假回家路过江陵,道庆素来马上功夫不错,沈攸之和他宴饮,并在办公楼前比马试槊,道庆的槊击破了攸之的马鞍,攸之大怒,要把道庆的槊砍坏,道庆连忙驰马而出。

回到京都,道庆说攸之有谋反的迹象,请求领三千人袭击攸之,朝廷讨论认为此事难以成功,太祖一直不同意这样做。

等到太祖完成了废立君主以后,便派沈攸之的儿子司徒左长史沈元琰带上苍梧王的各种虐害器物去给沈攸之看,攸之没能来得及起兵,便只好上表表示庆贺,并给太祖写信称赞他的功绩。

沈攸之有十多行字的书信,经常放在背心里头,据说是明帝和他约下的誓言。

十二月,攸之便举兵。

他的妾崔氏、许氏劝止他说:“你已经上了年纪,也得为阖家百十口人着想呀!”攸之指着背心让她们看,称说太后命令已经下达了。

京师闻变后一片恐惧。

十二月初六,太祖入居朝堂,命令各位将领率军西讨,平西将军黄回任都督前驱。

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哥哥的儿子,从小便很有胆力,觉得父亲王楷的地位不高,名气不大,想自己到军队里干一番。

经常抚摸着战刀叹道:“龙渊、太阿,你们理解我么?”叔父王景文告诫他说:“阿答,你早晚要招致灭门之灾的!”王蕴说:“答和童乌贵贱将不一样。”童乌是景文儿子王绚的小字;答是王蕴的小字。

王蕴由于母亲去世而罢任回家,路经巴陵,停舟一个月,每日与沈攸之密谋策划。

当时攸之还不便起兵,王蕴便往郢州去了。

当时世祖为郢州长史,王蕴打算等世祖出来吊丧,便乘机作乱占据郢城,世祖察知他的阴谋,就是不出来。

王蕴回到东府前,又指望太祖能出来吊丧,结果太祖又不出来,王蕴一再不能得手,便更加积极与外边密谋。

司徒袁粲、尚书令刘秉眼见太祖威权渐盛,怕危及自己,便与王蕴、黄回等相交结企图举事,殿内的宿卫主帅无不协同。

沈攸之反叛的消息一传来,太祖便往石头和袁粲商量,袁粲推说生病,不出来相见。

袁粲等约定在二十三日夜起兵占据石头,刘秉本就懦弱胆小,天黑时便从丹阳郡把老婆孩子载入石头,朝廷一点都不知道。

这天夜里,丹阳丞王逊报告发生事变,刘秉的从弟领军刘韫和阁直卜伯兴等领兵作内应。

太祖命令王敬则在宫内诛杀了他们。

又派遣诸将攻占石头,王蕴率领数百名精兵全副武装前来为袁粲效命,不巧南齐书城门已经关上,官军又赶来了,王蕴等只得散去。

众军攻占石头,擒斩了袁粲,刘秉逃到檐湖,王蕴逃到斗场,均被擒斩。

袁粲这个人虽然位高任重,却没什么经世的方略,平时疏放好酒,在白杨郊野里散步,路上碰到一位士大夫,便呼来与他酣饮。

第二天,这位士大夫以为受到袁粲的赏识了,便上门求见,袁粲却传话说:“昨天饮酒没陪伴的,才随便邀请你一起饮酒的。”到底也不和人相见。

他曾写过五言诗说:“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州。”这大约便是他的志趣。

刘秉少年时代起就因为身系王室为人清谨而受到重视,孝武帝时,刘秉的弟弟刘遐和嫡母殷氏的养女私通,殷氏死时口中流血,人们怀疑是被毒害而死,孝武便让刘秉的从弟刘祗动员刘秉出来旁证此事。

刘秉说:“就是一般的路人也不会答应做这种事的,我今天怎么能够做这种满门同尽的事情呢!我不能接受这道命令。”人们对他这种言行很是称赞。

因此被明帝所任用。

苍梧王被废,刘秉参加商议立君问题后,出来在路上遇到弟弟刘韫,刘韫打开车门迎上来问刘秉说:“事到如今,大位理所当然该属于哥哥您的了吧?”刘秉说:“我们已经让领军萧道成做了。”刘韫捶胸顿足道:“您肉里真是没有血啊!”袁粲的典签莫嗣祖知道袁粲的阴谋,太祖召嗣祖来问道:“袁粲谋反,你为什么不报告?”嗣祖说:“服事主人,义无二心,即使死也不敢出卖主人。”王蕴所宠爱的人张承伯藏匿王蕴。

太祖对这两个人都赦免罪行继续留用。

黄回兵驻新亭,听到石头那边鼓吹人喧打响了,便率兵赶来协助袁粲,朱雀舟行有守军,应受节度,黄回不听连夜开过来,赶到石头,那里已被平定,黄回便称说是赶来救援的。

太祖知道他参与了阴谋但不揭穿,反而对黄回厚加恩抚,并派遣他继续西上,黄回感激流涕而别。

太祖在阅武堂驻防,驰令集结军旅。

闰十二月二十二日,诏太祖假黄钺,率大军驻防新亭中兴堂,森严壁垒,告谕群下说:“河南称慈,是由于掩埋腐尸;广汉流仁,实因为安葬了死者。

近来工事中,阵地里,沟堑间,墟隧内乃至草丛树林经常发现死尸,我站在车里走在城上,不胜悲怆,着令全都收葬并设薄祀。”升明二年(478)正月,沈攸之攻打郢城没攻下来,部下溃散,自杀而死,他的人头被京城悬挂示众。

二十八日,太祖旋镇东府。

二月初五,皇上给太祖进位太尉,增封三千户,都督南徐、南兖、徐、兖、青、冀、司、豫、荆、雍、湘、郢、梁、益、广、越十六州诸军事。

太祖要求解除自己的骠骑之职辞去都督之任,皇上不允许,于是表送黄钺。

三月初二,增班剑为四十人,甲仗百人入殿。

二十八日,又加羽葆鼓吹,其他官职爵位如旧。

大明、泰始以来,上下奢侈,老百姓也渐成风俗。

太祖辅政后,撤罢御府,省去二尚方各种装饰玩好。

到这时又上表,要求禁止民间各种浮华虚伪杂物:不准用金银制作箔片;车马乘具不准镀金银;不准用红色做幡盖衣服;不准剪纟采帛做杂花;不准用绫做杂服饰;不准做鹿行锦和局脚柽柏床、牙箱笼杂物、纟采帛作屏障、锦缘荐席;不准私做器仗,不准用七宝装饰乐器和各种杂漆物;不准用金银做花兽,不准随便铸金铜像。

一共十七条,都要由皇帝亲笔书写直接发布执行。

中宫及各王的服用,虽然依照旧例,但也要进行适当的审察规定。

九月初二,皇上给太祖进位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又为太祖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使持节、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等职位仍旧。

太祖坚决辞让,皇上又下诏群臣前往敦促劝进,太祖只得接受黄钺,但辞去各种殊礼。

九月十日,又给太祖三望车。

升明三年(479)正月初三,太祖上表要求罢免老百姓所逃欠的赋税等。

正月十四日,皇上给太祖加前部羽葆鼓吹。

正月十五日,又命太傅府依旧辟召各种官员。

正月二十五日,给太祖甲仗五百人,出入中央各部门。

二月二十二日,皇上又重申去年九月二日的诏令;让太祖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三月初二,诏太祖进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在各侯王之上,加相国绿謎绶,仍旧兼任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等职。

太祖再三辞让,公卿们反复敦促劝进,太祖这才接受。

十二日,皇上策封相国齐公(策文略)。

太祖又再三辞让,公卿们又敦促劝请,太祖才接受。

三月二十五日,下令从本月十五日拂晓以前起,除死刑以外一切罪犯全部赦免,鳏寡孤独不能自己养活的人,朝廷每人赐给谷米五斛,各府州的辖区内,也一样照此执行。

宋皇帝诏准许已经封为齐国公的太祖除了自己的封地十郡(青州的齐郡,徐州的梁郡,南徐州的兰陵、鲁郡、琅笽、东海、晋陵、义兴,扬州的吴郡、会稽)外,还可在全国其他地方选拔任用人才。

又考虑到齐国初建,拨给钱五百万,布五千匹,绢五千匹。

四月二日,诏进齐公爵为王,并增封十郡(豫南齐书州的南梁、陈郡、颍川、陈留,南兖州的盱眙、山阳、秦郡、广陵、海陵、南沛)。

使持节、司空、卫将军褚渊奉策授给齐王玺绂,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锡兹玄土,苴白茅,并改立齐王社庙。

仍旧担任相国、扬州牧、南徐州刺史。

四月十五日,宋帝命齐王冕有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宫县。

又命齐王世子为太子,齐王的女儿、孙子爵封等一切照旧例进行。

四月二十日,宋帝禅位,下禅位诏(诏文略)。

这一天宋帝让位居于东邸,在羽仪的簇拥下,乘坐着画轮车,出了东掖门,还问身边的人说,今天为什么没有奏乐?左右没一人回答他。

四月二十一日,宋帝策命齐王(策文略),并交命玺书(命文略)。

太祖一连辞让了三次,宋帝和王公以及有关人员坚决请求太祖接受帝位。

这时有将作匠陈文建进奏符命说:“六,这个数字正当亢位,有极盛取代极衰之义。

东汉从建武到建安二十五年,中间经过一百九十六年便禅位给(曹)魏了;(曹)魏从黄初到咸熙二年,中间经过四十六年便禅位给(司马)晋了;(司马)晋从太始到元熙二年,中间经过一百五十六年,便禅位给(刘)宋了;(刘)宋从永初元年到升明三年,共六十年。

这都是在六上终了在六上受禅的。

所以说六正当元位,是极盛取代极衰的数字哩。

通过对以往的验证来衡量现在,一切是如此明白。

所以我愿意从个人的职责角度,谈谈这些看法。

恳切要求齐王顺应天时,迎合符瑞,接受帝位。”满朝文武官员又坚决请求。

尚书右仆射王俭奏道:“宋帝已经下诏退位。

我们这些大臣们建议齐王,应当立即择日登临舆驾,接受禅让,制定礼节制度。”太祖这才答应。

本史作者认为:根据《太一九宫占》推算,汉高祖五年,太一星在四宫,主方和客方都得以吉祥,但推算的结果是谁先动手谁得胜,因而这一年汉高祖大破楚军。

晋元兴二年,太一星在七宫,太一应帝,天目为辅佐,正近胁着太一,这一年晋安帝被桓玄逼出皇宫。

大将在一宫,参相在三宫,阻格着太一。

经文上说:“格”的意思是讲政事已经树立,但上下阻隔,不利于有所作为,若是在安居的时代,不利于有所举动。

因此,元兴三年,太一在七宫,宋武帝大破桓玄。

元嘉元年,太一在六宫,不利于有所作为,徐羡之、傅亮废营阳王。

七年,太一在八宫,关囚恶岁,大将小将都不能立,因此这一年到彦之北伐,先旬胜利后来还是失败了,客人与主人都不利。

十八年,太一在二宫,客人都该不利,这一年氐将杨难当寇掠梁州、益州等地,第二年被仇池击破。

十九年,大将小将都该见关不立,有凶,这一年裴方明伐仇池,攻克百顷,第二年又丧失掉了。

泰始元年,太一在二宫,被大将小将包围攻击,这一年景和帝被废。

二年,太一在三宫,兆示不利于先起事,主方当胜,这一年晋安王刘子勋反叛。

元徽二年,太一在六宫,兆示先起事者必败,这一年桂阳王刘休范谋反,这两个谋反者都被杀掉了。

四年,太一在七宫,兆示先起事者为客方,将败逃西北,因此,这一年建平王刘景素失败。

升明元年,太一在七宫,做客方的将不利,安居的时代,举行大事的为主人,相应而发的为客方,因此袁粲、沈攸之等人谋反,都被诛杀了。

这一年太一在杜门,临八宫,宋帝禅位,不利于做客方,安居的时代,举大事的做主人,这正是禅代的兆示。

(下)建元元年(479)夏四月二十三日,萧道成在京师南郊设坛立台,点燃柴燎,举行登基典礼,正式就任皇帝,他在告天文中说:“皇帝臣道成用玄牡为祭,昭告皇皇后帝。

刘宋皇帝顺应时运、迎合天命,把皇帝之位交给了我。

自从有人民以来,就要为他们树立官长,为的是贯彻天意,创造万物,弘扬大道。

天下是大家的天下,但统治天下重任不是人人可以担当的。

当初在虞、夏时代,都是从前一代接受统治权的,自汉、魏以来,多是以禅让的形式转换统治权,这些都明明白白记载在国家档案里。

刘宋的水德已经不行了,天下不断出乱子,全赖我萧道成匡扶拯救,才在艰难困苦中挽救了国家,再造天下,推行礼乐,严格刑法,倡导仁义。

于是天地山川都显示出一派天人和会的气象来。

于是不论从运数所归还是选贤与能方面说,统治权都应归我。

我也曾多次以无德非嗣作推辞,可是群公卿士,上上下下乃至国内国外,都敦劝我说:‘皇天对你的特别爱重,你不能违背,生人和神灵都需要有所寄托,天下不能无主。

’于是我敬畏天威,怎么能不遵从这种要求呢?因此我恭敬地选择了吉日良辰,虔诚地呈奉着皇帝玺符,登坛受禅,并报告给上帝,希望能够给我们人民和国家降福庇..。

万能的神明啊,请你们享用我的祭品吧!”典礼完毕,皇帝的车驾回到宫中,皇帝登临太极殿,下诏道:“五德更绍,帝王们的事业才不断昌盛;三正迭隆,王法才得以经常光明。

世道有质有文,要根据时势或是沿用革新,所以统治国家,管理人民,虽然方式方法不同,但目的南齐书标准是一样的,就像河流不同都入大海一样。

我很寡陋无识,在这个艰难的时期,诚实勤恳,有治国的愿望,加上贤能之士的拥护,老百姓的帮助,才拯救了国家,挽救了天下。

我的业绩虽然不是效法古人,但我的成功大约以前没有谁能超过。

刘宋王朝看到自己的统治已经衰败不行,又考虑到天意民心,便把政权交给我了。

我虽然自觉菲薄,反复推辞,但上上下下都不答应,我也只好听天从人,接受这样的使命了。

我这样德才浅薄的人,要管理国家,开创时代,身居各位王公之上,心里真像面临深渊阔水一样,不知该怎样渡过去。

现在正是我的统治开始之际,一切都应有个新开端,因此我想把我的利益恩泽,分享给全体人民,要大赦天下。

改升明三年为建元元年。

赐给国民爵二级,文官武官提升二等,鳏寡孤独自己不能养活自己的人,官赐谷米五斛。

逃欠的租债等一律免去。

有作风不好,行为不端的人,都应视为清白的人,把以前的有关评价全部撤销,让他们重新开始。

长期关押的囚犯,全都放遣。

那些丢官失爵,禁锢夺劳的人,也一概按照以前的规矩办理。”封宋帝为汝阴王,在丹阳县原治所兴建宫殿,继续使用宋朝历法正朔,车旗服色,也相应沿用,下级的上书不称表,皇帝的回答也不称诏。

将宋的晋熙王刘燮降为阴安公,江夏王刘跻降为沙阳公,随王刘岁羽降为舞阴公,新兴王刘嵩降为定襄公,建安王刘禧降为荔浦公,其他郡公主降为县君,县公主降为乡君。

并下诏说:“继承世代效法贤能,是各朝各代都很看重的事情,同类的人互相发扬美德,也是以前典章中明确记载着的。

刘宋家族的通侯,也应根据新情况有所省减。

只要能够修德怀义,便能够耀祖光宗,何况有功于国家,有道于民俗呢!对他们的降差,应该遵照以前的有关规定。

南康县公、华容县公应降为侯,萍乡县侯应降为伯,并适当地削减他们的食邑户数,以继刘穆之、王弘、何无忌之后。”任司空褚渊为司徒,任吴郡守柳世隆为南豫州刺史。

下诏说:“新时代应该有新的气象,应该实行宽容的政策。

以前参与谋反的人的家属还收留在台府的,全都宽大处理。

所有犯罪流徙在外的人,一律听任他们回到本地。”任命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中领将军王敬则为南兖州刺史,左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

四月二十七日,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任命冠军将军萧映为荆州刺史,任命西中郎将萧晃为南徐州刺史,任命冠军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任命骠骑司马崔文仲为徐州刺史。

禁止全国各地进上庆礼。

四月二十八日,下诏说:“自从井田制被破坏以后,农业和桑业便发生混乱,盐业和铁业妨害百姓,工业和商业影响统治,但多年以来沿袭成俗,各种弊端不断滋生。

因而要拯除旧弊,去末反本,使官家不垄断利益,人民不至于失业。

二宫的各王,都不准营建屯邸,封略山湖。

皇家的膳用园林,不再占用税收,并且要作适当精简。”二十九日,下诏说:“刘宋的皇帝、皇后及蕃王的陵墓,应该设立守卫。”有关部门奏请皇帝的陵墓各设置长官一人,兵士若干,诸王陵墓设守卫五人,妃嫔的陵墓设守卫三人。

五月初五,命河南王吐谷浑拾寅晋号骠骑大将军。

下诏说:“新时代开始了,赐爵封赏都要作些调整,刘宋时期的一些晋级规定,虽然应该改变或去除,但对那些为中华效力的外族,对萧齐国家有贡献的人,都保留原来的封赏,不得减少或下降。”有关部门奏请保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授予广兴郡公沈昙亮等一百二十二人官职。

改《元嘉历》为《建元历》,确定齐属木德,盛于卯而终于未,在正月卯日举行祖祭,十二月未日举行腊祭。

初六,下诏说:“通过招募来获取将才,通过悬赏来购求士卒,这都是权宜之计,并不是说要成为长期的制度。

近年来世道艰险,因而这种做法渐而成为习惯,而且助长了逃跑隐逸占山据湖的风气。

这样便造成了受了刑罚也不感到耻辱,逃亡流窜也不觉得有罪的现象。

从今以后,应该禁止一切募购做法。”十一日,下诏封赏辅佐皇上实现皇位的文武功臣新任司徒褚渊等三十一人,各人都有不同等级数量的进爵增户。

十四日,河南王吐谷浑拾寅奉表贡献。

十五日,下诏派遣朝廷使臣分别出使四方,派遣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巡行天下。

由于交宁二州路远,不派使者前往。

十八日,汝阴王死,追谥为宋顺帝,比照魏元、晋恭帝的先例举行葬礼。

二十日,诛杀阴安公刘燮等人。

追封追谥皇帝的哥哥萧道度为衡阳元王,萧道生为始安贞王。

二十五日,追尊皇帝的父亲为宣皇帝,母亲为孝皇后,皇妃为昭皇后。

六月初一,下诏“相国府、骠骑府、中军府的职位,可以根据资历和成绩额外配备二名官员,如果有人职限已满该退职,余下的职缺可以备足。”二日,任命游击将军周山图为兖州刺史。

五日,下诏说:“宋朝末年,连年有战乱,加上灾疫疾病,死人不少,有的骨骸还没被收殓,有的棺椁毁坏不掩埋,应该立即指示下面收拾掩埋。

如果有的南齐书能辨认出姓名,就立即运送回本乡。

有关部门奏遣外监典事四人,巡行离门外方圆三十五里之境。

其余由各州郡负责。

对那些没有棺器标题的无主尸骨,由当地有关部门用官钱购买棺椁掩埋。”十日,大备法驾将皇帝七代祖先的神位安放在太庙中。

下诏说:“各位将领及客卿,曾经为我不畏艰险,尽力勤卫,凡是跟我还宫的人,一律赐位一阶。”十一日,罢免荆州刺史。

十四日,立皇太子萧赜。

禁止各州郡的礼庆。

凡现在服刑过重的犯人,均减轻一等,并将前次大赦的期限放宽百天。

立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晃为长沙王,萧晔为武陵王,萧嵩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钅监为广陵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

十五日,安葬宋顺帝于遂宁陵。

秋七月初七,下诏说:“交阝止、比景,书报隔绝,这是由于前朝国运衰弱,它们便依恃大海,不来朝献,因而也不便联系。

权且原谅这些并命交州部内李叔献一人就地担任镇抚南土之职,考察选用文武人才。

并派遣太史前往宣扬朝廷的恩典。”于是任命武平太守行交州府事,李叔献为交州刺史。

十六日,任命虏伪茄芦镇主阴平公杨广香为沙州刺史。

十七日,下诏:“南兰陵系皇帝的故乡,长期免除租税;武进系皇帝创业的基地,免除租税十年。”九月初二,诏“二吴、义兴三郡遭受水灾,减轻今年的田租。”初六,任命刚担任尚书令、骠骑将军的豫章王萧嶷为荆、湘二州刺史,平西将军临川王萧映为扬州刺史。

初七,命司空褚渊兼尚书令。

初九,皇帝来到宣武堂宴会群臣,诏诸王公以下官员赋诗。

冬十月初八,立彭城刘胤为汝阴王,作为宋帝的继承人。

十一日,皇帝来到太庙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

十三日,下诏说:“我处理世务已有三十多年了,备尝艰难险阻,后期更加艰难,年年征战,多亏时来运转,也赖士民协力相助,才得以成功。

自宋元徽二年以来,所有跟我从军得到官职的人,不知道是否都得到了禄赐?要抓紧进行调查,随时纠正发给。

有才能突出者,考察明白后量才提升。

其他各地士人,如果本乡已沦陷,档案材料找不到,无法核准则由所在地州郡保押,根据实际情况奏请提拔。

至于荒远地带还没设立中正的地方,特许根据军簿奏准任用。

还有在边地守卫服役、没机会返回的人,可在自己的军中各立五保,有关主管部门要及时上报。”汝阴太妃王氏死,追赠为宋恭皇后。

十一月初二,任命太子左卫率萧景先为司州刺史。

十三日,立裴氏为皇太子妃。

甲申日,封功臣骠骑长史江谧等十人爵位,食邑不等。

建元二年(480)春正月初一,大赦天下。

任命司空尚书令褚渊为司徒,中军将军张敬儿为车骑将军,中领军李安民为领军将军,中护军陈显达为护军将军。

初四,皇帝亲自到郊祠祭。

初六,由于索虏寇掠淮、泗,诏遣大军北伐,朝廷内外戒严。

二月初一,敌虏寇掠寿阳,被豫州刺史垣崇祖击破逃走。

设立巴州。

初六,任命三巴校尉明慧昭为巴州刺史。

二十二日,任命宁蛮校尉萧赤斧为雍州刺史,南蛮长史崔惠景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二十五日,由于西境获胜,下诏解严。

二十七日,派遣朝廷使者巡回慰问淮、肥、徐、豫等地特别贫困遭难的民众。

要求二千石以上的刺史酌情发放赈济。

二十八日,下诏说:“凡江西江北的民众因避难流浪在外的,一律按规定送回本地,并免除今年租税,单贫和孤老不能自己养活自己的人,应允许他们变动籍属,由当地郡县押领安置。”三月初一,任命侍中西昌侯萧鸾为郢州刺史。

初二,任命护军将军陈显达为南兖州刺史,吴郡太守张岱为中护军。

初三,皇帝到乐游苑宴会群臣,王公以下的官员都赋诗。

初五,任命征虏将军崔祖思为青、冀二州刺史。

夏四月初一,给高丽王乐浪公高琏晋号骠骑大将军。

五月,为中央六部建立都墙。

六月十八日,下诏:“往年因水灾旱灾,故暂且赦免了丹阳、二吴、义兴四郡遭水灾特别严重县份的租税,元年以前,未能完成国家的有关钱粮、系幽帛和劳役的‘三调’,从今年起不再特别照顾,有关部门和人员共同收交,以备外患。”秋七月二十日,任命辅国将军卢绍之为青、冀二州刺史。

二十四日,皇太子妃裴氏死。

闰九月十八日,差遣领军将军李安民巡行淮、泗一带。

二十七日,索虏攻打朐山,被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击破逃去。

冬十一月二十六日,任命氐人杨后起为秦州刺史。

冬十二月初七,任命司空褚渊为司徒。

十四日,皇帝来到中堂听取处理官司。

二十一日,任命骠骑大将军豫章王萧嶷为司空,扬州刺史,前将军临川王萧映为荆州刺史。

建元三年(481)春正月初一,下诏要王公卿士举荐光明正大敢言之士。

十五日,任命平北将军陈显达为益州刺史,贞杨公柳世隆为南兖州刺史,皇子萧锋为江夏王。

领军将军李安民等在淮阳大破虏敌。

夏四月,任命宁胡将军沈景德南齐书为广州刺史。

六月十四日,大赦天下。

对于逃欠的租债旧账等,都有不同程度的减免。

秋七月,任命冠军将军垣荣祖为徐州刺史。

冬十月初一,任命河南王世子吐谷浑度易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建元四年(482)春正月初七,下诏说:“文化教育问题,是人伦的首要问题,它可以培养人才,启发人性,对人民有益,对国家建设有用,所以古代的五礼、六乐都得以流传下来。

我自执政以来,是有志于教育的,有关部门和官员的奏议也很多,可是由于不断有战争,文化教育工作还没来得及展开。

一想到学校中的乐趣,便无限感慨。

现在国家安宁,年成也好,上下内外都向往文化建设。

因此应该依照以前的规模,修建学校,精选儒官教授,广泛招收贵族子弟来接受教育。”任命江州刺史王延之为右光禄大夫。

初八,下诏说:“这几年在西北战场作战的烈士们,义勇争先,殒气寇场,为君王献出了生命。

虽然一向对战亡者家属有免除赋役的规定,但主管部门落实起来往往很有限。

现在规定凡建元以来战亡者家属,免除租税二十年,各种杂役十年。

对那些没能收尸地方上无法确认的战亡者,由主军证明担保,可享受同样免除待遇。”任命后将军长沙王萧晃为护军将军,中军将军南郡王萧长懋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安成王萧嵩为江州刺史。

二月十日,任命冠军将军桓康为青、冀二州刺史。

皇上感到身体不大好,庚辰日,下诏对囚禁在京城的罪犯给予程度不同的减免刑罚,对元年以前逃欠的债务一律免除。

三月六日,皇上把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叫至跟前来,下诏说:“我本来不过是普通人家,并没想到要到这一步,由于赶上了时运,便做了皇帝。

正指望改善政治,开创太平,现在竟身染重病,眼见就要不行了。

我死之后,你们要敬奉太子为皇帝,就像协助我一样,努力创造内政外交的安定团结局面,要让太子团结亲友,委任贤才,崇尚节俭,倡导简惠,能这样便算是知道了治理天下的奥妙了。

至于我是死是活,这都是有天命左右着的,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初八,皇帝在临光殿去世,终年五十六岁。

四月初六,王公卿士为皇帝上谥号为太祖高皇帝。

将他的棺材放到东府前渚的龙舟里。

二十二日,安葬在武进泰安陵。

皇上从少年时起就性格深沉,气量宏大,宽严清俭,喜怒无色。

博览经史,善于作文,工于草书隶书,弈棋则属第二品。

虽然经营天下出生入死,但从不放弃这些学业。

能够听取别人的意见和建议,凭威重而得人心。

做皇帝以后,身上从来不带精细贵重的物品,他曾对中书舍人桓景真说:“在人主的衣服中有玉介导,这种做法开始于大明末年,至泰始时期(465～471)更加华丽。

这种东西留在人主的衣服中,恰好是生长疾病的根源,应该立即打碎。

以后再发现这类奇异的玩艺儿,一律按此办理!”后宫器物栏槛等凡是用铜装饰的,全都改用铁,内殿只用黄纱帐,宫人只穿紫皮履,华盖上的金花爪都除去,改用铁回钉。

他经常说:“要是能让我治理天下十年,一定会让黄金和土一样不值钱。”他是想以身作则,带头改变天下淫靡风俗。

皇上的姓名骨体以及期运历数,和图谶有数百条相应合,以前历代帝王没人能这样,臣下把这些都记录下来报告上去,皇上都压起来不作宣传,真是太伟大了。

本史作者认为:荀子说过:“圣人得天下,是接受来的,而不是夺取来的。”汉高祖神武骏圣,但他看到秦始皇东游便说大丈夫当如是,这也不过是说大话,并不是由于自知天命;光武帝听少公谈论谶语,也不过是一时说笑;魏武帝开始举义兵,目的也只是“征西”;晋宣帝如果不是内迫曹爽,又哪来的定霸业于浮桥;刘宋起家时也只是普通人,但凭义立兵,这些人都是一世之雄,终于完成了建国立基。

刘宋正式君主有八个,统治大约五十年,有四位君主没能由嫡长子继位,但有三度可称中兴,内忧外患,连年有战争。

太祖创业之初,主要是潜用武功,到泰始时全面展开,拯救天下,那时他虽然还没做皇帝,已经可以看出种种迹象了。

到了苍梧王暴虐,引起朝野不满,老百姓惶惶不安的时候,太祖便从权行事,兼济天下了。

由于他功高震主,国家权力已非他莫属,又得群才协助,这些人也是指望着功名富贵。

大约这也是上天对刘宋的品德不怀信心,而民众已把希望寄托在木德的萧齐政权上了吧。

功绩归于最有才能的人,而这正是最伟大的事业。

虽然他不怀有私心,但实在是时运来了,虽然无心谋取皇位,但天道已随事物的发展发生了变化。

顺应而不是夺取,这正是萧齐得以为皇称帝的根本原因。

赞语:伟大的太祖啊,他的命运受自上天。

和宇宙一样博大,与山川一样高远。

刘宋的气数不长了,它的政权已是名存实亡。

用武力平定叛乱,靠贤人打击暴贪。

西疆上大振威风,北边上建立功绩。

偏师所向披靡,孤军捷报频传。

挥师东夏,扫平动乱。

转战徐方,讨伐反叛。

在京师大振声威,谈笑间南齐书平定江汉。

雅善文艺,流芳较远。

使用下级凭才能,统治民众靠德行。

他的容颜是那么雄伟端正,他君临天下庄重而又威严。

他的恩德遍布四海,他的功绩再造家园。

武帝本纪世祖武皇帝姓萧名赜,字宣远,是太祖的长子。

小名龙儿。

诞生在建康城的青溪宅第中,生他的那天夜里陈孝后、刘昭后都梦到有龙盘踞屋上,因此给他取名“龙儿”。

世祖萧赜先是做寻阳国侍郎,又做州西曹书佐,接着出任赣县令。

宋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谋反,世祖不顺从,南康相沈肃之便把世祖关在郡狱中。

后来族人萧欣祖、门客桓康等攻破郡城迎救世祖出来。

沈肃之率领将吏数百人追击,世祖和身边的人拒战,生擒沈肃之,斩首百余级,于是率领身边的百余人举义兵。

始兴相殷孚率领上万兵力往寻阳投靠刘子勋,有人建议世祖截击殷孚,世祖考虑到寡不敌众,便退避屯兵于揭阳山中,招兵买马发展到三千人。

刘子勋派遣其部将戴凯之做南康相,又命军主张宗之部千余兵力前往协助。

世祖带领部队向南康郡,在南康口击退戴凯之别军主程超的数百人,又进击张宗之,大破张部并将其斩首,于是兵围南康郡城。

戴凯之以数千人固守,世祖亲率将士尽日攻城,终于攻陷,戴凯之逃走,世祖杀伪赣令陶冲之。

世祖便占据郡城,派遣军主张应期、邓惠真三千人袭击豫章。

刘子勋遣军主谈秀之等七千人,与张应期在西昌对峙,筑营垒,双方多次交战难决胜负。

听说世祖将亲自来战,谈秀之等便退散而去。

事平后,朝廷调世祖进京任尚书库部郎,征北中兵参军,西阳县子,兼南东莞太守,越骑校尉,正员郎,刘韫抚军长史,襄阳太守。

别封赣县子,食邑三百户,世祖坚决辞让不接受。

转任宁朔将军、广兴相。

桂阳王刘休范谋反,世祖派兵袭击寻阳,至北峤,事已平定,升任晋熙王安西谘议,世祖未接受,又回到自己的领郡。

转任司徒右长史、黄门郎。

沈攸之在荆楚,宋朝暗中有所防备,元徽四年(476),任命世祖为晋熙王镇西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

宋顺帝即位,调任晋熙王刘燮为抚军、扬州刺史,并让世祖为左卫将军,辅助刘燮一起到任。

沈攸之起事,当时朝廷的决定还没下达,世祖看到中流可以待敌,便领兵占据盆口城作战守的准备。

太祖萧道成听说后大喜道:“真不愧是我的儿子!”世祖要求西进讨敌,未被批准,于是派遣偏军支援郢城。

当时平西将军黄回等都受世祖的节制调度。

加世祖冠军将军、持节。

升明二年(478),事平,转任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豫州的新蔡、晋熙二郡军事、征虏将军、江州刺史,仍旧持节。

封闻喜县侯,食邑二千户。

当年调任侍中、领军将军。

并赐给鼓吹乐队一部。

府中设置佐史。

兼领石头戍军事。

不久又加持节、督京畿诸军事。

三年,转任散骑常侍、尚书仆射、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仍旧持节、都督、领军不变。

配给班剑二十人。

齐国建立后,为齐公世子,改加官侍中、南豫州刺史,给油络车,羽葆鼓吹,增班剑为四十人。

将石头作为世子宫,二率以下官员设置和坊省服章,和皇太子一样。

晋爵王太子。

太祖做皇帝后,便为皇太子。

建元四年(482)三月初八,太祖去世,世祖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征镇州郡令长军屯营部,各举丧三日,不得擅离职守,都邑城守防备幢队等,一概不许回京。

十一日,根据先帝遗诏,任命司徒褚渊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为开府仪同三司。

下诏说:“丧礼虽然有一定的要求,但先帝平时最主张简约,因此内官可三天凭吊一次,外官隔一日一次。

以后有大丧均按此进行。”十三日,任命右卫将军吕安为司州刺史。

十六日,任命司空豫章王箫嶷为太尉。

十九日,下诏说:“城直制度,应该历代一样,近年来逃欠弛散,竟达上万人。

虽然按规定应加惩办,但也应给予适当的宽大。

以前的逃欠,一概不加追究。

从今以后,申明以往的规定,再有违犯,严加制裁。”二十六日,下诏说:“连年歉收,贫穷不少,京师两岸,多有积弊,特派遣中书舍人考察核实予以赈济。”夏四月二十二日,任命辅国将军张倪为兖州刺史。

辛卯日,追尊穆妃为皇后。

五月十二日,任丹阳尹闻喜公萧子良为南徐州刺史。

二十一日,任命新到任的左卫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

三十日,下诏说:“最近连下暴雨,潮流满溢,两岸居民多受淹浸。

特命中书舍人与两县长官考察核实以赈济。”六月初一,立萧长懋为皇太子。

下诏将(四年)三月八日的大赦令放宽一百天。

二日,任命鄱阳王萧锵为雍州刺史,临汝公萧子卿为郢州刺史。

十一日,任命宁朔将军臧灵智为越州刺史。

十四日,立皇太子妃王氏。

晋封闻喜公萧子良为竟陵王,临汝公萧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萧子敬为安陆王,江陵公萧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萧子隆为随郡王,皇子萧子真为建安王,南齐书皇孙昭业为南郡王。

十六日,下诏说:“水潦为患,星纬乱序。

应对京师的囚犯立即审讯判决;其他地方的狱讼也应由当地刺史及时察判。

建康、秣陵二县对贫民的救赈,一定要通知到每一个人。

吴兴、义兴遭水灾的县,免除租调。”癸卯日,任命司徒褚渊为司空、骠骑将军。

秋七月初八,任命卫尉萧顺之为豫州刺史。

初十,任命冠军将军垣荣祖为青、冀二州刺史。

八月二十一日,司徒褚渊去世。

九月初六,由于有国哀,国子监停课。

十八日,任命前军将军姜伯起为秦州刺史。

二十日,任命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王奂为湘州刺史。

冬十二月初九,下诏说:“淮河边上的守将,长期劳苦,现在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特遣中书舍人前去传旨慰问。

以后每年都要这样。”二十日,任命太子左卫率戴僧静为徐州刺史。

永明元年(483)春正月初二,世祖来到南郊举行祠祭,大赦天下,改元。

初三,下诏要内外群僚都来给皇上提意见,放心大胆地进行规谏。

又诏王公卿士都要就自己所知道的,推荐人才安排官职。

诏文说:“治理国家的重任,主要落在地方长官的身上,他们的俸禄收入,本应有一定的标准。

过去因为边地吃紧,所以只是根据形势来增加或减少,现在天下太平了,各项事业都要发展,对那些勤恳有才能的地方长官,应该给予特别奖励。

对郡县的丞尉官,应该恢复田地俸禄。”任命太尉豫章王萧嶷为太子太傅,护军将军长沙王萧晃为南徐州刺史,镇北将军竟陵王萧子良为南兖州刺史。

十三日,立皇弟萧锐为南平王,萧铿为宜都王,皇子萧子明为武昌王,萧子罕为南海王。

十五日,修建青溪旧宫,诏槊仗瞻履。

二月初二,任命征虏将军杨灵为沙州刺史。

二十二日,任命陇西公宕昌王梁弥机为河、凉二州刺史,东羌王像舒彭为西凉州刺史。

三月初四,下诏说:“刘宋政治末期,风气制度都弛乱了,各地各级官员的任用,都没有稳定统一的办法,升降太快,弄得公家和个人都损失很大。

我的执政正处在奠基阶段,一切都要有个良好的开端,为了学习前人的榜样,为长治久安打下坚实的基础,现规定各地地方官一届任职,必须满三年。

对那些特别有政绩声望的。

应予以优厚待遇,特别晋升;对那些没有政治才能的人,则应随时撤换。”初七,下诏说:“我从接班执政以来,便很小心谨慎,如临深渊一般。

可是我的大政方针还没来得及展开,典章制度还没来得及建立施行,却出现了星纬失度、阴阳失调的自然变异。

因此我觉得应该进一步把先帝的恩泽撒向天下,并且也算是对上天灵异的一种酬谢。

可以把正月二日的大赦令改宽五十天,希望能有个好的开始。

京师的囚犯,全都宽免。

三署的军徒,一律降遣。

各都邑对鳏寡贫困之人,要核实予以赈济。”二十九日,下诏说:“各地现有囚犯,不论犯罪轻重,以及被长期关押的叛乱者的家属,一律赦免。

对建元四年三月以前的逃欠贪污者,也都免于追究。”夏四月初四,下诏说:“曹魏对袁绍表示怜悯,施恩在他死后,晋朝对两王的宽怀,为其后代带来荣誉,这二代的宽弘大义,成为以前史书的美谈。

袁粲、刘秉曾和我的父辈们共同为刘宋效力,沈攸之在景和时期,工作也很卖力,他们虽然晚节不好,但前期的忠诚还是值得记住的。

随着岁月的流逝,应该给予特别的宽容。

袁粲、刘秉前年改葬茔墓,但没用棺材,现在可以给他们打制,使其大抵上能合乎礼数。

沈攸之及其几个儿子丧柩在西境者,可以通知荆州有关部门把它们送回家乡墓地,为他们妥为营葬。”五月丁酉日,诛杀车骑将军张敬儿。

六月十九日,下诏:“凡因事受牵连应该审查治罪的人,在建元四年三月以前的,都予以宽免。”秋七月二十二日,新授职的左光禄大夫王僧虔加特进。

九月初四,任命荆州刺史临川王萧映为骠骑将军,冠军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荆州刺史,吴郡太守安陆侯萧缅为郢州刺史。

永明二年(484)春正月初二,任命司州刺史吕安国为南兖州刺史,征北将军竟陵王萧子良为护军将军兼司徒,征北长史刘悛为司州刺史。

初三,任右光禄大夫王延之为特进。

三月初三,任命吴兴太守张岱为南兖州刺史,前军将军王奂为江州刺史,平北将军吕安国为湘州刺史。

初六,任命少府赵景翼为广州刺史。

夏四月初二,下诏“扬州、南徐州、南兖州、徐州、兖州五州的狱案,并州、豫州、江州三州的府州现有囚犯,江州寻阳、新蔡两郡的关押人员,一律把案情报到中央来,于近日作公正处理。

沿江远郡及各州,则由刺史调查审讯。”二十七日,任命宁朔将军程法勤为宁州刺史。

六月初二,皇帝来到中堂听取判决狱案。

初四,任命安陆王萧子敬为南兖州刺史。

初七,任命黄门侍郎崔平仲为青、冀二州刺史。

秋七月十二日,下诏说:“人对自己的出生处怀有感情,这是先哲南齐书都这么说过的。

礼要求人不要忘本,多少年代以来都是如此。

因此汉光武帝对南阳特别留恋,魏文帝对谯国特别有感情。

青溪宫蕴涵着上天的光晖,栖留着大地的宝气,那是生灵的发源、符命的会集之所在。

以前由于我的期运才开始,不得不忙于更为远大的事情,所以无暇顾及修缮工作。

时间流逝事物匆匆过去,想起来不免伤怀,我凭着这点德行,继承了这么大的基业,因而总希望能够有所建树,弘扬业绩。

因此应该进行勘察设计,择日兴建。

现在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应该举行衅落之礼,以表达我的感慰之情,近日要举办一次宴会。”十三日,立皇子萧子伦为巴陵王。

八月初六,皇帝来到旧宫小会群臣,会上演奏了金石器乐,在位的人都作了诗。

下诏:“对于京师的狱案及三署现押徒犯,应予以适当宽大。

对于领宫的有关部门和人员,应给予奖赏。”初八,皇上来到玄武湖讲武。

二十四日,下诏:“妥善掩埋死者,这是过去就作过指示的;赈养老病,也是作过规定的。

我很关心民众的疾苦,时刻不忘。

但是我的意思没能得到很好的贯彻执行。

京师两县,有的坟墓长久毁坏,应作适当的掩埋。

有遗骸未加收殓的,应全都收殓埋葬。

有疾病穷困不能自己养活自己的人,要详细列报上来,一并给予救济。”冬十月十八日,任命桂阳王萧铄为南徐州刺史。

十一月十八日,任命始兴王萧钅监为益州刺史。

永明三年(485)春正月丙辰日,任命大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安西谘议参军崔庆绪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十六日,任命晋安王萧子懋为南豫州刺史。

二十三日,皇上来到南郊举行祠祭,大赦天下。

都邑三百里以内犯重罪的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宽大。

赈济二县贫民。

又下诏说:“《春秋》《国语》中说过:‘民众有教学,就像树木有枝叶一样。

’培养德行,都必须通过教学。

当初我们萧氏初掌大权,便要弘扬华夏文化,发展教育,命令有关部门,建立了学校。

但刚完成开始进行,就碰到国丧停了下来。

如今远近一体,全国统一,应该选择教官,广招子弟。”又下诏:“各地长官和刺史,都要把农桑之业放在首位,要不失时机,充分利用土地。

对那些耕蚕工作做得好,能够劝励风俗的官员,应立即上报。

对那些骄横乱业妨碍农民的官员,也应揭露。

朝廷将明确赏罚,以资鼓励和警诫。

还要进行任职考核,年终评比,该升的升,该降的降。”二月初四,皇帝来到北郊祠祭。

夏四月初二,任命新上任的右卫将军豫章王世子萧子响为豫州刺史,辅国将军桓敬为兖州刺史。

五月二十九日,下诏说:“民俗凋敝,已经很久了,虽然也时有丰收,但贫困的人家还是很多的。

对于所有独子男人以及孤独而秩养的人和养孤的人,一并免除今年田租。”本月,问候总明观。

六月十五日,晋升河南王度易侯为车骑将军。

秋七月辛丑日,下诏说:“丹阳郡管辖内的在押囚犯及京城周围二百里境内的在押囚犯,一律集中到京城处理,其他地方则由州郡决断。”九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去世。

二十二日,任命骠骑中兵参军董仲舒为宁州刺史。

八月初一,皇帝来到中堂听取处理狱案。

二十三日,任命行宕昌王梁弥颉为河、凉二州刺史。

二十四日,任命尚书令王俭领太子少傅,太子詹事萧顺之为领军将军。

冬十月二十八日,下诏说:“皇太子萧长懋讲经已毕,应当举行释奠,王公以下官员都应前往观礼。”十一月初二,任命冠军将军王文仲为青、冀二州刺史。

十二月初四,下诏说:“不论从哪方面说,粮食都是第一位的。

当初执政不久,千头万绪,无暇举行劝农的耕籍之礼。

我继位以来,很想发扬先辈的制度,打算依着以前的仪式进行亲耕。

明年开春,我将亲往东郊举行耕籍大典,上报答祖宗,下施德人民。

使国家富强,社会文明。”这年夏天,琅笽郡遇旱,老百姓把干枯的禾苗割去,到秋天又都抽穗,大获丰收。

永明四年(486)春正月初二,任命南琅笽、彭城二郡太守随郡王萧子隆为江州刺史,征虏长史张瑰为雍州刺史,征虏将军薛渊为徐州刺史,护军将军兼司徒竟陵王萧子良进号车骑将军。

富阳人唐寓之谋反,聚众桐庐,攻占富阳、钱塘等县,害死东阳太守萧崇之。

派遣宿卫兵前往讨伐,抓获后就处斩了。

丁酉日,冠军将军、马军主帅陈天福由于在讨伐唐寓之时烧掠百姓,被弃市。

二十九日,皇上来到中堂策问秀才。

闰正月初一,立皇子萧子贞为邵陵王,皇孙萧昭文为临汝公。

十五日,任命武都王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

十九日,皇上举行籍田典礼。

下诏说:“耕籍是为了表示敬重,亲自动手是为了给人民做表率。

我效法前王的榜样,亲身参加农业生产,希望田地能够大丰收,并能进一步发展文化教育,给国家带来吉庆祥和。

为此,对于在押死刑以下罪犯,都予以宽大处理。

各项租役逃欠在三年以上的特别穷困者,一概免除。

对那些孝悌力田南齐书之人,要考核后授给官爵,对那些孤老贫穷之人,赐给十石谷米。

凡是想种田而缺少种子的,都借给种子,并给予优厚待遇。”二十一日,任命始兴内史刘来力为广州刺史。

二十二日,由于籍田礼已毕,皇上在阅武堂举行酒会慰劳,并诏赐王以下在位者帛数量不等。

二十六日,皇上来到宣武堂讲武。

下诏说:“今天看到各部队,纪律严明,应对各部将帅,予以奖赐。”二月己未日,立皇弟萧钅求为晋熙王,萧铉为河东王。

二十九日,任命光禄大夫王玄载为兖州刺史。

三月二十日,国子监里在讲授《孝经》,皇上来到这里,赐国子祭酒、博士、助教绢数量不等。

夏四月二十七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湘州刺史。

临沂县小麦不结籽,割了做马草,至夏季又长苗抽穗了。

五月初三,下诏说:“扬、南徐州今年租户,三分之二上交布匹,三分之一上交钱。

来年以后,远近各州上交钱的,都可以折减布数。

每匹布按四百钱计算,按老办法折减一半,以后就长期这样执行。”初六,任命吴兴太守西昌侯萧鸾为领军。

秋八月初三,任命镇南长史萧惠休为广州刺史。

九月二十六日,任命征虏将军王广之为徐州刺史。

冬十二月十九日,任命东中郎司马崔惠景为司州刺史。

永明五年(487)春正月初二,任命太尉豫章王萧嶷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竟陵王萧子良为司徒,骠骑将军临川王萧映、卫将军王俭、中将军王敬则并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都官尚书沈文季为郢州刺史,左将军安陆王萧子敬为荆州刺史,征虏将军晋安王萧子懋为南兖州刺史,辅国将军建安王萧子真为南豫州刺史。

初五,下诏说:“我十分关怀人民的疾苦。

这两年虽有丰收,但饥馑仍然不少。

现在新时代才开始,应该创造团结和谐局面,关心老百姓生活。

对那些孤老贫病之人,都要赐给粮食,并派人员亲自送到他们的手里。”雍、司二州蛮虏不断骚扰,十一日,派遣丹阳尹萧景先从平阳出击,护军将军陈显达从宛、叶出击。

三月初三,皇上在芳林园举行禊宴。

二十二日,任命护军将军陈显达为雍州刺史。

夏四月十五日,皇上在太庙举行盛大祭祀活动。

下诏:“在押囚犯四年以下徒刑者,全都免刑释放,五年徒刑的减为三年,京城犯重罪的减轻一等。”六月初七,下诏说:“近来雨水过度,京城居民受灾,特派中书舍人、二县长官进行适当的赈济。”秋七月二十五日,下诏说:“丹阳属县建元四年以来至永明三年,拖欠田租实为不少,但因在京甸之内,应予优待,只要不是处罚性的拖欠,一律宽免。”八月二十二日,下诏说:“今年水灾,吴兴、义兴二郡田农受灾不少,应予核实除免租调。”九月初七,下诏说:“九日出商飙馆登高,大宴群臣。”初九,皇上来到商飙馆。

这个馆是皇上建造的,位置在孙陵岗,世人都称之为“九日台”。

二十四日下诏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使民众不受伤害,并鼓励发展农业。

因此周朝实行十一而税,政治就很兴隆,汉代开建常平之仓,国运就很强大。

这样各地的物产才能丰富贡来。

自从刘宋政权衰败,国家丧乱更加严重,连年战争,到处饥馑。

租调把民众的血汗抽尽,钱财都花在边境上了,军国器用,全靠各地资助,又不发展生产,全靠各种赋税,虽然也有贸易活动,那只不过徒有虚名,老百姓个人实际得不到好处,生民涂炭,就是因此。

萧齐执政之初,时间不久,余弊还很重。

农业生产并不比以前兴旺,粟帛还比过去轻贱。

工商的储蓄也不多,老百姓仍不免为饥寒担扰。

这主要是由于财政制度长期废弛,国库积累不足。

所谓老百姓失去资靠,怎能不匮乏呢?现规定所有下贫之家,免除赋税劳役二年。

京城及各地方上要集资亿万钱,籴翟米谷丝绵之类,抑制物价,优惠民众。

远邦曾到内地来进行的杂物买卖,如果不是土俗出产的东西,一概停止。

一定要是适合岁赋又是都邑缺少的东西,才允许以现货交易,不得弄虚作假。”冬十月甲申日,任命中领军西昌侯萧鸾为豫州刺史,侍中安陆侯萧缅为中领军。

新林苑初步建成。

永明六年(488)正月初二,任命祠部尚书安成王萧嵩为南徐州刺史。

下诏:“京城四周二百里内的狱案全部集中到京师来,近日予以处理,其他地方狱案交州郡长官审讯处理。

三署徒隶,核实情况后予以释放。”三月二十日,立豫章王世子萧子响为巴东王。

二十四日,任命光禄大夫周盘龙为兖州刺史。

五月十五日,任命宕昌王梁弥承为河、凉二州刺史。

六月初六,任命散骑常侍沈景德为徐州刺史。

二十八日,任命始兴太守房法乘为交州刺史。

秋七月二十七日,任命都官尚书吕安国为领军将军。

八月初八,下诏:“吴兴、义兴遭受水灾的乡村,对痼疾笃..之人,赐谷二斛,对老疾之人赐谷一斛,幼童赐谷五斗。”九月二十五日,皇上来到琅笽城讲武,看水军步军演习。

南齐书冬十月十四日,立冬,初临太极殿读时令。

十五日,任命祠部尚书武陵王萧晔为江州刺史。

闰十月乙卯日,下诏说:“北兖、北徐、豫、司、青、冀八州,地属边疆多年战争,人民都很贫困,永明以前所欠租调一概免除。”十五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奂为领军将军。

十一月初十,任命羽林监费延宗为越州刺史。

十五日,任命后将军晋安王萧子懋为湘州刺史、西阳王萧子明为南兖州刺史。

永明七年(489)正月初二,任命中军将军王敬则为豫州刺史,中军将军阴智伯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初四,下诏说:“雍州连年为战争出力,又兼有水灾旱灾,特免除四年以前的欠租。”初七,皇上在南郊举行祠祭,大赦天下。

普遍赈济京城贫民。

又下诏说:“春季颁发秋季收敛,天下才能够感怀,远者归附近者和睦,人民才能够生养。

郑浑做地方长官时,因姓立名,王浚实行剖符,户口大盛。

现在有人生孩子不养育,虽然再三禁止,但仍听说经常发生。

这的确与贫穷少礼有关,但也是因为世俗淡于人情。

应当施加威严予以控制,并施加惠泽予以鼓励。

当地长官要考察核实,根据情况,给以优厚的宽免和救济。”十八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川王萧映去世。

二十四日,下诏说:“各位大夫资历地位很高,但俸禄很薄,这不符合下车惟旧、趋桥敬老的作风。

应该为各位增加俸禄,对在职人员考核补助。”二月初二,任命左卫将军巴东王萧子响为中护军。

十五日,下诏说:“孔子光扬文德,功可比天,照耀后世。

陶冶万民,作为素王,千古一人。

但是他的功德在当时并不被重视,时间久了越发显得高深,自从世道衰微,社会战乱,各地祭祀受到很大的破坏,不仅他的学说被淹没,甚至不为他设祭享。

前代皇帝很敬仰孔道,修建了庙堂,但这些年又有些荒凉了。

如今兴建学校,就是秉承他的要求,抚事怀人,更加钦仰。

应该改建宗庙,一定要干净明亮。

给予一定的祭祀标准,比照诸侯之礼,这样崇奉圣人的标准礼节,要不断继续下去。”二十八日,任命丹阳尹王晏为江州刺史。

二十九日,任命巴陵王萧子伦为豫州刺史。

三月初四,任命太子右卫率王玄邈为兖州刺史。

初七,任命中护军巴东王萧子响为江州刺史,中书令随郡王萧子隆为中护军。

十三日,立皇子萧子岳为临贺王,萧子峻为广汉王,萧子琳为宣城王,萧子珉为义安王。

夏四月初五,下诏说:“结婚的礼仪,关系到人伦之始,《周官》中专门谈到媒人的职责,《国风》中有关于及时嫁娶的歌唱。

四爵三鼎,备礼存义,岂尚奢侈?晚近俗情浮丽,已非一朝一夕,我常常想着要进行惩治革新,但民间却不知道收敛。

听说同牢仪式的花费,更是华泰惊人,饮食肴馔,胜过王侯。

有钱人鼓动着骄奢风气,贫穷者以不能奢侈为耻。

有的人家仅仅由于供帐没有完全备好而推改婚期,时不再来,好年龄很快就会过去。

应该节制修饰,并向民间颁行。

都应当比照国家的有关准则进行,做到既不亏于礼节,又能体现节俭的精神。

如有人故意违反,就绳之以法。”五月初三,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俭去世。

二十二日,任命新就职的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尚书令。

六月十五日,皇上在琅笽。

秋八月二十九日,任命左卫将军建安王萧子真为中护军。

冬十月十九日,下诏说:“近来风俗浅浮,规章制度弛废,红白之事奢靡,往往超越常规。

有的用锦绣来攀比(喜事)车服的装饰,有的涂金镂石来追求(丧事)墓穴的华丽。

造成很多人上了年纪还不能成婚,棺椁露天不能够下葬,互相攀比炫耀,竟置典于不顾。

应当明确制定规定,严格管理,统一标准。

如再有违犯,及时检举上报。”十二月三十日,任命中护军建安王萧子真为郢州刺史,江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为荆州刺史,前安西司马垣荣祖为兖州刺史。

永明八年(490)春正月初一,征西大将军王敬则进号骠骑大将军,任命左将军沈文季为领军将军,丹阳尹鄱阳王萧锵为江州刺史。

下诏释放隔城的俘虏,让他们回到本地去。

二月二十三日,零陵王司马药师去世。

夏四月初一,下诏:“公卿以下官员每人都要推荐人才,授予相应的官职。

如果推荐的人才的确是人才,那么对推荐者将给予登贤的奖赏;如果推荐的人才徒有虚名,那么对推荐者应予以滥举的处罚。”秋七月初五,任命会稽太守安陆侯萧缅为雍州刺史。

初七,下诏说:“近来阴阳不和,纬象乱度,各位子孙后代都患了疾病,并且多日不愈。

因而仰畏天戒,俯纾民瘼特大赦天下。”癸亥日,下诏“司、雍二州,近年收成不好,为此对雍州所欠永明八年的租税、司州所欠永明七年以前的租税,一概免去。

汝南一郡宽免的年限可以延长五年。”八月初一,下诏:“京城雨水泛滥,特派中书舍人、二县官员进行赈济。”二十日,任命河南王萧子休为秦、河二州刺史。

二十七日,任南齐书命左卫将军随郡王萧隆为荆州刺史。

巴东王萧子响犯罪,派遣丹阳王萧顺之率军前往讨伐,处决了萧子响。

冬十月十三日,下诏:“吴兴水淹过度,特命打开当地官仓赈济。”二十九日,免除所欠建元以前的租税。

十一月二十一日,任命建武将军伏登之为交州刺史。

十二月初二,任命振威将军陈僧授为越州刺史。

十五日,下诏:“尚书省丞、郎官员,职务繁忙,但俸禄不优厚,应当予以适当增加。”十六日,立皇子萧子建为湘东王。

三十日,任命青、冀二州监军、行刺史事张冲为青、冀二州刺史。

永明九年(491)春正月初一,任命侍中江夏王萧锋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刘悛为益州刺史。

初八,皇上来到南郊祠祭,下诏“对京城在押囚犯,核准后量情释放。”三月二十三日,任命南中郎司马刘楷为司州刺史。

初九,任命太子左卫率刘缵为广州刺史。

夏四月十三日,有关部门奏道:“按老办法一年要有两次行陵,三月十五日曹郎以下官员为小行,九月十五日司空以下官员为大行,现长期停止小行,只保留二州大行。”诏说:“批准。”六月十三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奂为雍州刺史。

秋九月九日,皇上来到琅笽城讲武,倾城围观,普遍发放酒肉。

永明十年(492)春正月初一,下诏:“对永明七年以前所欠各种债务租税,一概免除。

大数量的赎金罚钱例外。

孤老之人和各种疾病患者,每人赐给救济粮五斛。

内外在职官员增加俸禄。”任命左民尚书平南王萧锐为湘州刺史,司徒竟陵王萧子良领尚书令,右卫将军王玄邈为北徐州刺史。

中军将军庐陵王萧子卿进号车骑将军。

任命北中郎将南海王萧子罕为兖州刺史,辅国将军临汝公萧昭文为南豫州刺史,冠军将军王文和为北兖州刺史。

二月十六日,任命镇军将军陈显达领中将军。

夏四月十五日,大司马豫章王萧嶷去世。

五月十四日,任命司徒竟陵王萧子良为扬州刺史秋八月二十二日,任命新城太守郭安明为宁州刺史。

冬十月乙丑日,皇上来到玄武湖讲武。

十一日,皇上在太庙举行盛大祠祭活动。

十一月六日,下诏说:“近来雨水成患,柴米价格上涨,京城民众生活大受影响。

特派中书舍人、二县官员进行赈济。”永明十一年(493)春正月初二,下诏:“量情释放京师在押囚犯。”任命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江州刺史鄱阳王萧锵为领军将军,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

二十五日,皇太子萧长懋去世。

二月初一,任命车骑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

抚军将军安陆王萧子敬进号车骑将军。

初八,任命辅国将军曹虎为梁、南豫二州刺史。

二十二日,任命新受职的中书监晋安王萧子懋为雍州刺史。

二十五日,任命冠军将军王文和为益州刺史。

三月二十五日,雍州刺史王奂被正法。

夏四月初二,诏曰:“太子宫中的文武臣僚全部转为太孙官属。”十四月,立萧昭业为皇太孙,何氏为太孙妃。

诏曰:“赐给全国为父后的人爵一级,赐给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粟帛数量若干。”二十三日,任命骁骑将军刘灵哲为兖州刺史。

五月十九日,下诏说:“水旱成灾,庄稼受害,对所有拖欠的赋税劳役等,允许延期到秋收后。

京城二县、朱方、姑熟等地,应考虑暂时禁止生产销售和饮用粮食酒。”二十一日,任命辅国将军萧惠为徐州刺史。

二十七日,任命左民尚书宜都王萧铿为南豫州刺史。

六月三日,下诏:“雨水严重,派中书舍人、二县官员赈济京城居民。”秋七月初九,下诏说:“近来大风洪水使两岸居民受灾不少。

还有那些贫穷患病、孤老稚弱之人,很令我放心不下,特派中书舍人考察赈济。”又下诏说:“水旱成灾,实伤农稼。

江淮一带,仓廪空虚,很多人落草为寇,互相侵夺,依阻山湖,逃避赋役。

权且赦除南兖、兖、豫、司、徐五州,南豫州的历阳、谯、临江、庐江四郡的各种赋税徭役,所有逃欠旧债,也一概免除。

其他淮河附近一带以及青、冀二州新附侨民,除了免去各种赋税徭役外,五年之内,将不再征调。”本月,皇上患病,搬到延昌殿,皇上的轿子刚上台阶,便听到殿屋鸣响,皇上心里很厌恶。

虏敌侵扰边境,二十日,皇上派遣江州刺史陈显达镇守雍州樊城。

皇上为了解除朝野上下的忧虑和惶恐,努力支撑着召宫廷乐队来演奏正大光明的音乐。

三十日,皇上病危。

下诏:“人之生死都是有一定的时候的,即使圣贤也难免一死,我也快六十岁了,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

但是皇业艰难,国家万机事重,我又不能作些安排。

太孙进步很快,国家便寄托给他了。

萧子良是个出色的辅弼人物,对国政很热诚。

国家内外事情不论大小,都要和萧鸾商议决定。

尚书省是一切工作的根本所在,就交给王晏、徐孝嗣来主管了。

军事工作和保卫边疆南齐书等的方略,就交给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瑰、薛渊等人了。

文武百官,一定要忠于职守,恭谨地服从太孙的领导,不得懈怠。

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又下诏说:“我死之后,身上给我穿夏衣画天衣,头上戴丝帽用犀导。

此外一应器用都不得使用宝物和名贵丝织物等,只穿衤复衤夹衣各一身。

我平时佩带的一长一短两口铁环刀,要随我入葬。

祭敬之典主要在心意,不在形式。

我灵上慎勿用牲为祭,只放些饼、茶饮、干饭、酒脯就行了。

全国不论什么身份的人,都要依此行祭。

未入山陵前,朔望只放些菜食。

陵墓本是永远的住所,心里曾为不称休安陵而遗憾,现在可用东三处地最东边安葬我,名为景安陵。

丧礼一定要简省节约,不要给民众添麻烦。

文武百官也不要搞六时入临的吊唁,只是朔望祖日的凭吊可按旧例。

各位公主郡主等及六宫女眷,一概不许陪葬山陵。

内殿凤华、寿昌、耀灵三处,是按我的要求建造的。

皇帝贵有天下,富兼四海,宴处寝息之处,不能太简陋,我以为它们的奢俭程度正适中,慎勿破坏掉。

显阳殿里各玉像佛祖以及供养问题,详见另外的安排,要尽心礼拜供养。

所有功德法事可以在这里进行。

从今以后,任何人都不得出家为道,也不得建造塔寺,以府宅为精舍,也应一概禁止。

六十岁了,也该有道心了,关于让朝中贤才整理文集的事情已别有指示。

其他一些不太重要的赏赐等以及阁内的安排,也另有交待。

宫廷内外禁卫还要请原来的将帅左右,都交给萧湛优待指挥,不要辜负我的遗意啊!”这一天,皇上驾崩,享年五十四岁。

皇上为人刚毅果断,治国能抓住大体,以富国为首要任务。

很不喜欢游宴、雕饰之类玩艺儿,常常为没能彻底扫除这种风气而流露出遗憾。

临死前还下诏:“所有游宴花费,都应取消。

以后远近四时供祭,务必节俭,更不得出界营求,竞相攀比奢丽。

金粟丝帛之类,已给人民增加不少负担,珠玉玩好之类,又给工人带来极大危害。

要严加禁绝,不得有违准绳。”九月十八日,安葬于景安陵。

本史作者认为:世祖虽然是继承帝位,但也很艰难。

他执政期间,是很规范的,任用文武官员,并不改变老规矩,赏罚严明而用恩宽厚,这些都由他来制定,考虑问题从长远着眼,上上下下肃然敬服。

对外没有战争,朝内也很安宁,处理事务很公平,官员任用有始终,府藏比较充实,民众少有劳役,宫室苑囿的用度,不至于伤财,民众得以安居乐业。

至于割爱怀抱,让子孙和守公田一样职位卑下,让太祖的嫡裔位在庶裔之后。

当年汉武帝留情晚悟,追恨戾园,魏文侯攻克中山,不封其弟,这些英贤们的心思,我就猜不透了。

赞语:光扬武帝的业绩,平定天下的干戈,韶岭、彭派,一片祥和,承先启后,留下多少玉律金科。

四邻和睦友好,朝野太平祥和,中外都得安乐。

郁林王本纪郁林王萧昭业字元尚,是文惠太子萧长懋的长子。

小名法身。

世祖即位后,封他为南郡王,食邑两千户。

永明五年(487)十一月七日,在东宫崇政殿举行加冠成人(二十岁)典礼。

当天小会,赐给王公以下官员帛数量不一,并给他配备两位辅佐的人物。

永明七年,有关部门奏请配给他班剑仪仗队二十人,鼓吹乐队一部,并为他选择优秀人才为友伴、同学。

永明十一年(493),给他配备黑轮三望车。

世祖下诏为他选配优秀的官属。

文惠太子去世,他被立为皇太孙,居住东宫。

世祖驾崩,他便即位做了皇帝。

永明十一年八月初四,下诏执行先帝遗诏,任命护军将军武陵王萧晔为卫将军,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在现有封号上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护军将军。

初五,任命司徒竟陵王萧子良为太傅。

下诏说:“我这个人德寡才薄,继承执政,面对如此重任,更加敬仰先辈的功绩,我只想着敬守成规,遵循先辈们的意志。

现在正值哀痛之际,才失去重要的领导人,应该效法先辈的光辉榜样,育德振民。

所有拖欠的赋税徭役和各种债务,只要是在今年七月三十日前的,一概免去。

其他所有准备封籍货卖而未能兑现的,也全都各还其主。

皇家及各署的田池邸冶等,是兴是废本是随着具体事情需要的,是暂时性的东西,现在没用的部分,要核实后予以取消。

其他类似设置也都应暂时禁行,全都归还民众,关市的征税,也必须坚持优惠和减轻的原则。”初八,下诏“近来北边叛乱者的家属,全都充军了,他们的罪过固然很重大,不应赦免,但是抚辜兴仁,也是先辈们一直倡行的。

应该给予适当的宽免,让他们重新做人,把他们全都放还,恢复民籍。

已赏赐给人的,也都要给他们赎出来。”十三日,下诏说:“前两年蛮虏勾结,骚扰边地,赖各位将帅大展雄略,歼灭不少。

革城告捷,舞阴固守,这二处的将士还有人没能得到爵赏,应分别派遣选拔官员的有关部门人员,前往考察任用。”南齐书九月初五,诏“东西两省府国中,多年来积压了许多人员,他们财禄寡少,我很同情。

选官部门应根据他们的才能品行和工龄年月,适当地授给他们邦守邑丞一类的职务,特别贫困的人应予优先考虑。”十三日,追尊文惠皇太子萧长懋为世宗文皇帝。

冬十月二十五日,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何氏为皇后。

十一月初四,立临汝公萧昭文为新安王,曲江公萧昭秀为临海王,皇弟萧昭粲为永嘉王。

隆昌元年(494)春正月初一,改元,大赦天下。

对太傅竟陵王萧子良给予特殊(最高)礼遇。

任命骁骑将军晋熙王萧钅求为郢州刺史,丹阳尹安陆王萧子懋为江州刺史,临海王萧昭秀为荆州刺史,永嘉王萧昭粲为南徐州刺史,征南大将军陈显达进号车骑大将军,郢州刺史建安王萧子真为护军将军。

诏让文武百官大胆放肆地对政治的得失提意见。

又诏王公以下官员推荐人才。

初二,任命护军将军沈文季为领军将军。

初三,任命前将军曹虎为雍州刺史,右卫将军薛渊为司州刺史。

初四,任命宁朔将军萧懿为梁、南秦二州刺史,辅国长史申希祖为交州刺史。

初五,皇上来到南郊举行祠祭。

下诏说:“农业生产稍有懈怠,就会有人受冻挨饿。

虽然督促农业要靠政策措施,但庄稼收成如何,则赖老百姓的生产热情。

近年来粮食丰收,到处都有浪费现象,但是国家并没实现三登之美,距离打下万世久远的经济基础也还很远。

而且各地风土不同,各类民众从事的事情也不一样,因此各地各类的制度规矩也很不一样,影响了统一治理,这是我日夜考虑的问题。

应该严格要求各州郡,务必发展农业生产,开垦土地,提高土地利用率,以巩固国土,丰富人民生活。

还要询访狱市,采集民谣,如果有伤风败俗的现象,要及时反映上来,各地各级长官,要认真处理。”十二日,皇上拜谒崇安陵。

二十三日,任命新受职的黄门侍郎周奉叔为青州刺史。

二月十六日,皇上祠祭明堂。

夏四月初七,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陵王萧晔去世。

十四日,太傅竟陵王萧子良去世。

二十四日,任命前沙州刺史杨炅为沙州刺史。

二十三日,任命骠骑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卫将军,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为骠骑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

闰四月二十一日,任命南东海太守萧颖胄为青、冀二州刺史。

二十三日,镇军大将军萧鸾就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四日,任命中军将军新安王萧昭文为扬州刺史。

六月二十三日,任命黄门侍郎王思远为广州刺史。

秋七月庚戌日,任命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东莞太守臧灵智为交州刺史。

二十一日,皇太后下令说:“镇军、车骑、左仆射、前将军、领军、左卫、卫尉、八座:自从我萧氏创建皇业以来,受禅代宋,英明的皇帝相继在位,三代政治光辉相映。

太祖凭着神武创立业基,初步建立了国家,武皇凭着英明进一步巩固发展,致力于天人和合。

文帝凭着他上哲的资质,能体行作为太子的重任,虽然还没来得及大见成功,但他的恩德已深入人心。

这三位神灵对我们怀有永久的眷顾,长治久安的基业也很坚固。

可是嗣主萧昭业,身上集中着灾害不祥之气,小小年纪在做皇孙的时候就很险戾,而且很愚固。

贪好狗马,沉湎酒色。

净干些粗鄙之事,专门疾恨善良之人。

世祖对他有着特别的慈爱,经常为他容忍掩盖,指望他随着年龄增长能有所改正,所以立他做了太孙。

自从他继位以来,更加恶劣严重。

居丧期间没有一日心怀哀痛,服孝之际经常穿着欢宴衣服。

长夜昏饮,不理万机,发号施令,一塌糊涂。

宦官徐龙驹总专大权,周奉叔、綦母珍之把持朝政,昭业还自以为用人得当,内外无事,以为这些人远远超过了萧何、曹参、韩信、黥布了,可以倚太山而坐平原了。

于是恣情肆意,不顾上天的惩罚。

把二位先帝的姬嫔,占为己有,二宫遗物,全都供自己玩乐,内外混漫,男女无别,在宫廷内室,胡作非为。

还改装偷跑出去,连续在外头过夜不回宫,让公卿朝拜虚位,让警卫守着空宫。

文武大臣,尽诚事主,铲除群小,指望昭业能有所悔改,他不仅不克己改正,反而更加怨恨。

把公卿大臣视为异己,加以杀戮,文帝武帝的子孙由于德誉,而受猜忌,并放言要大行屠杀,萧齐的社稷处于极其危险的时刻。

当年太宗光复汉室,简文代兴晋朝,前事不忘,可以指导后人。

镇军居于正位维护治道,是国家的依赖,像伊尹、霍光那样的功业,要靠他们来完成,应当依效老规矩,根据礼仪要求进行废黜现位皇上。

中军将军新安王,系文皇嫡子,天质睿哲,应该继承皇位,使天下长治久安。

朝廷应以礼奉迎他即位。

作为先帝的遗孀,我当此多难之秋,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胜感慨。”萧昭业少年时容貌俊美,又好隶书,世祖在世时曾指示不得把皇孙的手书随便流传出去,加以珍藏。

他的举止言谈,也很得欣赏。

当时世祖五日要问讯一次王侯,常常单独把昭业叫至帐内,特加抚问,叫他为“法身”,极其钟爱。

文惠皇太子去世,昭业每次临哭时,都号啕不止,像是受不了一样,可南齐书是转脸回到内廷,便极为欢乐。

在世祖的丧期,昭业哭完回到后宫,曾让胡妓排成乐队,两边夹阁迎奏。

为南郡王时,文惠太子对他的起居用度都作限制,昭业曾对豫章王妃庾氏说:“阿婆,佛都说,有福德生帝王家。

我今天看来作帝王真是受罪,被左右主帅,限制着一举一动,就连街头上屠户酒家的富儿也比我自在百倍。”后来他当皇上,便极意赏赐,一弄就是百万数十万地毫不在乎。

一看到钱,便说:“以前我想得到你一文都不能,看我今天能不能用你?”不到一年,世祖积蓄的数亿钱被他挥霍将尽。

把衣库打开和皇后宠姬一同观赏,给宦官奴仆数人,任他们随心所欲地拿出去花用,许多宝器拿来砸碎着玩儿,图个笑乐。

平时曾赤身裸体,穿着红绉纱小裤头和妇女花内衣。

好斗鸡,暗中花数千钱买鸡。

世祖的甘草杖,被他的宫人截成多少段使用。

毁坏世祖的招婉殿,乞求宦官徐龙驹为他作斋供。

龙驹尤被亲幸,任后阁舍人,日夜在六宫房内。

昭业与文帝爱姬霍氏通奸,龙驹便怂恿他把霍氏长期留在宫中,扬言要度她为尼,用其他人代理她。

龙驹全靠奸邪谄毁向上爬,常常对人说:“古代也有太监做三公的。”皇后也淫乱,她的房门通夜大开,内外混杂,没有分别。

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都是昭业的羽翼。

后来的高宗皇帝当时的大将军、尚书令萧鸾屡次规劝,昭业都不听,高宗便先诛杀徐龙驹,后又诛杀了綦母珍之,昭业都不敢违拗。

后来有尼妇入宫,传说异语,昭业便怀疑高宗有篡位之意。

中书令何胤因为是皇后的从叔而特别受亲近,让他在朝廷当班,昭业跟着皇后叫他三爹,并与何胤密谋要诛杀高宗。

何胤害怕不敢干,犹豫劝止,昭业才作罢。

于是打算把高宗安排到西州去,使他管不着朝中的事情。

高宗担心出问题,便定谋废掉昭业的皇位。

二十二日,高宗派萧谌、萧坦之等在办公楼里诛杀了曹道刚、朱隆之等,率兵从尚书省进入云龙门,军装穿在红衣服里面。

等进了门,鞋子掉了三次。

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跟着进来。

昭业当时在寿昌殿,听说外面有变,便使人关闭内殿各房阁,令太监爬到兴光楼上察看情况,回来报告说:“看到一个人穿着军装,后随数百人,全副武装,在西楼下。”不一会儿,萧谌领兵先入宫来,截阻了寿昌阁,昭业跑到爱姬徐氏的房里,拔剑自杀不中,用帛包扎着脖子,乘小车出延德殿。

萧谌一入殿时,宫中宿卫将士都拿着弓盾准备拒战,萧谌对他们说:“我们要找的不是你们,你们不要乱动!”宿卫相信了他,等看到昭业出来,他们还想奋战,昭业竟一言不发。

昭业出了西弄,便被杀了,当时二十二岁。

小车拉着尸首出了徐龙驹府宅,按照王礼殡葬。

余党也都被杀掉。

本史作者认为:郁林王外表上很有风华美仪,大家都被他迷惑了,但他内藏奸诈,大家便很难发现。

世祖根据立嫡长继皇位的原则让昭业继位的,虽然没能洞察隐患,但是符合周代的做法。

后来内患发生,是从宫闱里引发起来的。

虽然没造成很长的危害,但也足以倾覆社稷了。

《春秋》记载了梁伯的过失,我记下这些,也是要表明他是自取灭亡呵。

赞语:十分灾患只要占上一分,便会导致亡国。

郁林王违背礼义破坏法律,结局也是罪有应得。

海陵王本纪海陵恭王萧昭文字季尚,是文惠太子的第二个儿子。

永明四年(486),被封为临汝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先是任辅国将军、济阴太守。

永明十年,转为持节、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仍担任辅国将军。

永明十一年,进号冠军将军。

文惠太子去世,他回到都城。

郁林王即位,出任中军将军,领兵置佐。

封新安王,食邑两千户。

隆昌元年(494),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将军仍旧。

也就在这一年,郁林王被废黜,尚书令西昌侯萧鸾研究决定立萧昭文为皇帝。

延兴元年(494)七月二十五日,萧昭文即皇帝位。

任命尚书令、镇军大将军西昌侯萧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

下诏说:“太祖高皇帝英明,接受天命建立齐国;世祖武皇帝大道冠世,发扬光大;世宗文皇帝清明美盛,人心所向;他们都是德泽万民,功业齐天,声教所及,无思不洽。

正当基业巩固,国家走向太平的时候,时运不吉,道路曲折起来。

后继君主错昧贪忍,越发暴戾,弃侮天经,悖灭人伦,朝野忧惧,远近侧目,民怨神恫,国家的命脉犹如断绝。

幸赖忠臣出力,一举廓清霄汉,使得三位先帝的功业得以继续,国家又恢复了长治之安。

我很年轻,当此大任,值此之际,诚惶诚恐,愿与民众一起,共同创造幸福。”改元,大赦天下。

文武官员赐位二等。

八月初二,任命新受职的卫尉萧谌为中领军,司空王敬则进位太尉,新受职的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左卫将军王广之为豫州刺史,骠骑大将军鄱阳王萧锵为司徒。

下诏南齐书派朝廷使者巡视天下风俗。

初五,下诏说:“新安国五品以上官员都可按最出色的政绩予以奖励晋升,五品以下人员可以自寻去处。

有愿意做官的,可根据兴趣予以安排。”任命骁骑将军河东王萧铉为南徐州刺史,西中郎将临海王萧昭秀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萧昭粲为荆州刺史。

初六,任命辅国将军王诩为广州刺史,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

初八,任命车骑板行参军李庆综为宁州刺史。

初九,任命安西将军王玄邈为中护军,新受职的后军司马萧诞为徐州刺史。

初十,任命冠军司马臧灵智为交州刺史。

十三日,重申禁止使用高级丝织品、金薄、采花和锦绣。

九月初二,下诏说:“近来因为淮关的守卫工作,许多人勤苦尽力,所以应给予荣誉和奖赏。

但这些功劳文书至今还没能送上来,这不合乎立即兑现奖赏的宗旨。

因此分别派遣有关部门人员,前往那里考察任用。”十日,任命前九真太守宋慈明为交州刺史。

十二日,诛杀新任命的司徒鄱阳王萧锵、中军大将军随郡王萧子隆。

派遣平西将军王广之诛杀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

于是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起兵造反,朝廷派遣中护军王玄邈前往讨伐。

二十四日,骠骑大将军萧鸾假黄钺,内外戒严。

又诛杀湘州刺史南平王萧锐、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钅求、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铿。

十六日,任命卫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司徒,抚军将军桂阳王萧铄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十日癸巳日,下诏说:“周代设立媒官,是为了建立及时嫁娶的制度,汉代减轻徭役,是为树立与民休息的典范,目的在于广布德泽弘扬教化,开放民俗造福百姓。

我统治天下,有志立德,然而社会习俗风气为弊未改,让我日夜不安。

督促鼓励婚嫁的问题,应该更加严格地申明一下,一定不要错过时间留下怨旷。

正厨诸役,过去都由州郡征派吏民充数,说的是二旬,实际往往几个月。

又广陵每年要交替征派上千人帮助淮河的戍守,不仅劳扰太重,而且为行贿受贿提供了方便。

现在都应该永远停息,另外考虑解决途径。

各县使村长路都去防城当县差,造成的负担更重,也应予以禁止。”丁酉日,解严。

进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宣城公萧鸾为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加殊礼,晋爵为王。

戊戌日,诛杀新任命的中军将军桂阳王萧铄、抚军将军衡阳王萧钧、侍中秘书监江夏王萧锋、镇军将军建安王萧子真、左将军巴陵王萧子伦。

初二,任命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新任命的黄门侍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诞为司州刺史。

宣城王辅政,皇上的起居都要向他请示以后才能执行。

皇上想吃蒸鱼,太官令回答说没得到宣城王的指示,到底也不给。

初十,皇太后下令说:“司空、后将军、丹阳尹、右仆射、中领军、八座:事物的高低明暗总是更替而来的,上天的神灵因此才眷顾,亿兆民众因此才归心。

自从我皇家立国,相继设官授职。

维护着统治。

然而也不断产生忧患艰难,隆昌皇帝失德,搞乱了一切秩序,弄得国家分裂,而且皇权也将难保。

幸赖天纵英明的辅佐,匡扶了社稷,使得国家获得再生。

继位的皇帝还很年幼,不懂得诸多政务,而且从小衰弱多病,不能担此重任,因而导致宗王内侮,戚藩外叛,人心不一,各怀异志。

虽说二祖之德还在民心,但七庙之危行将发生。

如果不树立更出色的君主来维持局面,恐怕既不能满足上天和下民的期望,也不能平息奸臣贼子的阴谋。

太傅宣城王是宣皇后裔又受到太祖的慈爱,见识超群,功高造物,一向深得人心,应该继承皇位,维护国家安宁。

皇帝应降封海陵王,我也该归老到别馆去了。

当年汉宣帝中兴汉室,晋简文重延晋家香火,我们萧齐的基业,但愿从此永远巩固。

一想到家和国,我便不胜感慨庆幸。”建武元年(494),下诏“海陵王按照汉代东海王的处理办法配给虎贲、旄头、画轮车,设置钟..宫县等乐器,一应所须,优厚给予。”十一月,据说海陵王生病,多次派御医去看,不久去世了。

朝廷配给棺材和温明及一套衣服等殡葬器物。

入殓时穿的是衮冕之服。

由大鸿胪监护丧事。

下葬时配给鍂车京车,九旒大辂,黄屋右纛,前后部羽葆鼓吹,二部挽歌,都是比照东海王的情形来办的。

谥号为恭王。

时年十五岁。

本史作者认为:郭璞曾说“永昌”这名号里,含有二日之象,而“隆昌”这名号也这样。

案:汉中平六年,献帝即位,便改元为光熹,张让、段王圭诛杀后,改元为昭宁,董卓辅政,又改元为永汉,一年四个号。

晋惠帝太安二年,长沙王司马..事败,成都王司马颖改元为永安,司马颖失败后,河间王司马..又改元为永兴,一年三个号。

而隆昌、延兴、建武,也是一年三次改号。

可见丧乱的迹象,虽隔千载,也必然有相同之处。

赞语:端庄盛美的海陵王啊,因为其兄的灭亡才被推为皇帝。

他的命运真是不先不后,但既然遭逢了又怎能逃避?明帝本纪高宗明皇帝萧鸾,字景栖,是始安贞王萧道生的儿子。

小名玄南齐书度。

他从小就没了父亲,太祖萧道成抚育了他,对他的慈爱恩惠往往超过亲生儿子。

宋泰豫元年(472),任安吉县令,以严能而闻名朝野。

补武陵王左常侍,没有接受。

元徽二年(474),任永世县令。

升明二年(478),任命他为邵陵王安南记室参军。

还没上任,又升任宁朔将军。

淮南、宣城二郡太守。

不久进号辅国将军。

太祖登基为皇帝,升他为侍中,封为西昌侯,食邑千户。

建元二年(480),为持节,都督郢州、司州的义阳诸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进号征虏将军。

世祖即位,转任度支尚书,领右军将军。

永明元年(483),迁任侍中、领骁骑将军。

当时王子侯爵们都按惯例乘坐缠帷车,只有高宗乘坐下帷车,仪仗随从像个普通的无职士人。

有一回公事忙乱,有个卖饭的担火误烧了高宗的牛鼻子,豫章王把这事说给世祖听,世祖只是笑。

后转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行事清正,很受皇上的欣赏。

永明二年,出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

永明四年,迁任中领军,常侍等职仍兼任不变。

永明五年,为持节、监豫州、郢州的西阳、司州的汝南二郡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

永明七年,任尚书右仆射。

永明八年,加领卫尉。

永明十年,转为左仆射。

永明十一年,领右卫将军。

世祖在遗诏中任命他为侍中、尚书令,不久又加镇军将军,配给班剑仪仗二十人。

隆昌元年(494),就在本号上即任大将军,配给鼓吹乐队一部,亲兵五百人。

不久又加中书监、开府仪同三司。

郁林王被废,海陵王立为皇帝,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扬州和南徐州军事、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开府仍旧,增加班剑仪仗为三十人,封宣城郡公,食邑二千户。

镇守东府城。

配给兵士五千人,钱二百万,布一千匹。

九江发生叛乱时,朝廷任命他为假黄钺,事情平息后,他又上表送还。

不久便为加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增加班剑仪仗四十人,配给幢络三望车,前后部羽葆鼓吹,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封宣城王,食邑五千户,持节、侍中、中书监、录尚书事都仍旧不变。

他没有接受,太后下令废黜海陵王,让高宗作为太祖的三儿子继承其皇位,群臣再三请求敦促,他才接受。

建武元年(494)冬十月二十二日,高宗萧鸾即皇帝位。

下诏说:“我们大齐自从受禅建国,君临天下,既神且武,光明美好,长治久安,固若磐石。

不料高层统治中途出现了麻烦,朝廷出现问题,后继的皇上多有失误,各地的祸患时有发生,眼见伟大的事业就要沉没。

宣德皇后鉴于历史教训,遵照历来典章,采纳大家意见,制定英明决策,把国家前途放到我一个人肩上。

我这个人能力浅薄,要我来继承大业,上对高天,下对万民,想念前辈,我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日夜忧惧,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愿意和普天下人开辟新局面。

特命大赦天下,改元,身为宿卫者普遍提升一级,其他文武官员,赐位二等。

所有建武元年以前拖欠的旧债和折换所欠的官家东西,一概予以免除。

所有被抄没的叛乱者家属,也全部释放。

犯罪被流放者,也都放还本乡。”任命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晏加骠骑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南徐州刺史,皇子萧宝义为扬州刺史,中护军王玄邈为南兖州刺史,新任命的右将军张瑰为右光禄大夫,平北将军王广之为江州刺史。

二十四日,下诏禁止远近各地上献庆礼。

二十六日,诏:“从今以后,所有雕文篆刻,岁时光新,全部停止。

地方长官如果搞祭祀,必须是在自己任职的地域里的才行,否则要严加禁绝。”追赠安陆昭侯萧缅为安陆王。

二十八日,任命安陆侯的儿子萧宝日至为湘州刺史。

下诏说:“近来在职官吏,往往违反规定,谋私害公,这将养成危害人民的蠹虫。

从现在起商旅税,石头、后渚的各项征税以及征派征盐借用民工等等摊派,一概停息。

各地对凡属公家应该征收的项目,要立刻明文规定。

主管部门要详细制定要求内容,有关法律部门要明下监察。”十一月初三,任命西中郎长史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晋寿太守王洪范为青、冀二州刺史,尚书令王晏领太子少傅。

四日,给大司马寻阳公王敬则等十三人各晋封爵位和食邑不一。

下诏取消新林苑,土地皆还原主,原欠债务作价抵销。

十日,立皇子萧宝义为晋安王,萧宝玄为江夏王,萧宝源为庐陵王,萧宝寅为建安王,萧宝融为随郡王,萧宝攸为南平王。

十四日,下诏说:“乡镇负责人俸禄微薄,不够代替种田,虽然当地经常有所供给,也很劳费,从现在起全都取消。”又下诏“宣城国五品以上官员都按优等政绩予以晋升奖励。

五品以下,都可随便自寻去处。

有愿意做官的,可根据其兴趣作适当安排。”十五日,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妃为懿后。

十六日,任命辅国将军闻喜公萧遥欣为荆州刺史,宁朔将军丰城公萧遥昌为豫州刺史。

十七日,下诏:“中署、材官、车府等处的精巧工匠,允许分期分批交替放假休息。”十八日,立萧宝卷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的人爵一级,孝子顺孙义夫节妇,普遍予以奖励和表彰。

住宅贴上光荣榜,并赐给南齐书束帛。”十九日,下诏:“太子初立,各地有的送来庆礼,应该一律停止。”二十二日,任命新上任的征虏将军江夏王萧宝玄为郢州刺史。

永明年间,御史中丞沈渊曾上表反映百官年龄一到七十岁,都令他们退休了,他们在家里很穷困。

三十日,下诏说:“近日允许各部门老年官员自己提出要求,东西二省的官员,还有些俸禄,一旦退休了,便荣誉和收入都没有了,为了体现爱老的精神和同情的心情,对到达退休年龄的官员,一律按照永明七年以前的晋升奖赏办法办理。”对皇上在辅政期间诛杀的各位宗王,都在这个月里恢复了地位,并封他们的儿子为侯。

十二月十二日,下诏说:“光凭在上层观察政治难免有遗漏,而处在下层的不容易把意见反映上来。

所以古人歌颂《甘棠》诗是赞美体察民情,咏赞肺石是希望能允许提意见。

以后我每月要看一次有关报告,如有含冤者未予申平的,正直者没被举荐的,有关部门要承担责任。”建武二年(495)春正月初一,下诏“京师在押囚犯,已判死刑的,降为五年徒刑。

三署在押囚徒已判五年以下徒刑的,全都释放。

王公以下官员,都要推荐人才。

并和王公卿士内外群僚一起,指出我的缺点错误,可以肆无忌惮地提意见。”索虏寇掠司、豫、徐、梁四州。

初二,派遣镇南将军王广之督师司州征讨,右卫将军萧坦之督师徐州征讨,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督师豫州征讨。

初九,下诏对京师两县被毁被挖的坟垅进行适当修理。

又下诏说:“民以食为天,蚕是生活之本,这是古代圣王极为重视的,前哲的典范便是后王的准则,这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

我身居皇位,心怀天下,日理万机,不暇休息,早晚考虑,坐卧不忘。

各地长官是百姓的主人,负有调理风俗的职责,应该严格对待农桑生产,不要让百姓懈怠懒惰,而应努力生产,发挥地利,加固堤防,考核成绩。

如果粮蚕生产上去了,就要把成绩上报,对那些游闲荒怠生产的人,也要揭发检举,有关负责部门要详细核实处理。”二十五日,索虏攻打钟离,被徐州刺史萧惠休击败。

二十六日,加太尉陈显达使持节、都督西北征讨诸军事。

二十七日,内外戒严。

三月戊申日,下诏“由于南徐州侨旧民丁,很多人都到军队服役去了,特免除今年的各种赋税徭役。”已未日,司州刺史萧谌配合众军,击破敌虏。

下诏“雍、豫、司、南兖、徐五州受到寇掠的人家,都免交今年的税调。

有与敌虏勾结者,一概免予追究以前的罪过。”丙寅日,免去青州的麦租。

敌虏从寿春退去。

十五日,撤销戒严。

夏四月初一,下诏“京城三百里境内的官司案件,都集中到京师来,即日听候阅处。

此外各地的官司案件由州郡长官审讯处理。

三署的囚徒奴隶,适当减刑或释放。”索虏包围汉中,被梁州刺史萧懿打退了。

二十一日,任命新上任的黄门郎裴叔业为徐州刺史。

五月二十六日,寝庙落成,下诏“监作长帅人员,赐给职位一等,在役人员放假休息一年,非在役人员放假期间免征租税。”六月二十五日,诛杀领军将军萧谌、西阳王萧子明、南海王萧子罕、邵陵王萧子贞。

二十八日,任命右卫将军萧坦之为领军将军。

秋七月初四,任命右将军晋安王萧宝义为南徐州刺史。

初五,任命冠军将军梁王为司州刺史。

二十四日,任命氐人杨馥之为北秦州刺史并封他为仇池公。

八月十一日,任命右卫将军庐陵王萧宝源为南兖州刺史。

十四日,任命才提拔为辅国将军的申希祖为兖州刺史。

九月二十三日,改封南平王萧宝攸为邵陵王,蜀郡王萧子文为西阳王,广汉王萧子峻为衡阳王,临海王萧昭秀为巴陵王,永嘉王萧昭粲为桂阳王。

冬十月初八,下诏说:“反对浪费,提倡节约,是前代圣王的一贯作风。

我的执政恰处于流弊之末,民风浅浮之世,虽然本人严格要求自己,但社会上仍然没能养成礼让的风气,俗间仍然竞相侈比。

看到这样的局面,我不免心中生愧,为了使风俗返朴归淳,现要求撤销东田,毁掉兴光楼。”并指示有关计量部门适当节缩车轿等交通工具。

二十日,为皇太子娶妃褚氏,大赦天下。

对王公以下官员都给予数量不一的赏赐。

禁止各地送礼。

十二月初三,下诏说:“旧国城镇看着不免怅然。

何况自当皇帝以后,整天身居宫殿里,有的人当年功高济时,德泽当世,而死后坟茔荒芜,封树杂乱,这实足引起悲凉和感叹啊!当初中京沦落,朝廷东迁,晋元帝缔造在前,简文帝中兴于后,他们的功绩深入民心,但他们的陵墓一派荒凉。

虽然年代已经久远了,但每想起来心中仍不能平静。

晋帝的各个陵墓要好好加以修理,并增加守卫人员。

吴、晋陵二郡,要适当减免赋税徭役。”建武三年(496)春正月初三,任命阴平王杨炅的儿子杨崇祖为沙州刺史,封阴平王。

任命北中郎将建安王萧宝寅为江州刺史。

初五,下诏申明守长六周之制。

二十一日,下诏“去年索虏寇掠边境,边境一带各州郡将士有阵亡或疾病死亡的,都要送还其故乡。”三月十九日,下诏“住宅和交南齐书通工具上凡用金银作装饰加固的,一律剔除。”夏四月,敌虏寇掠司州,被守军击败。

五月初七,任命征虏将军萧懿为益州刺史,前军将军阴广宗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前新授职的宁州刺史李庆宗为宁州刺史。

秋九月初一,任命冠军将军徐玄庆为兖州刺史。

闰十二月二十日,为皇太子举行加冠礼,赐王公以下官员帛数量不一,为父后都赐爵一级。

禁止各地送礼。

又下诏“今年不必光新,可以用现钱发给百官。”建武四年(497)春正月初六,大赦天下。

下诏说:“佳肴祭祀,必须用最甘美的才行,佩戴王圭璋,也必须用最好的玉石制作才行,因此不论制造何物,首先要从根本上做起,治理国家,也要以教育为重。

过去国家康宁时,建了不少学校,后来遇到艰难,便暂时省废了,转眼之间,已是多年没听到读书声了。

思古虑今,日夜难忘。

如今天下安宁,人心思治,正是兴学施教的好时候。

应按照已有的规定,广泛招收贵族子弟,入学接受培养,发扬大业,光被后世。”壬寅日,下诏“对那些生了儿子的父母,免除其徭役一年,并赐给米十斛。

新婚夫妇,免其服役一年。”丙辰日,诛杀尚书令王晏。

二月初七,任命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

三月初八,任命右仆射沈文季领护军将军。

秋八月,追尊景皇生母为恭太后。

索虏寇掠沔北。

冬十月,索虏又寇掠司州,二十日,派遣太子中庶子梁王、右军司马张稷征讨。

十一月丙辰日,任命氐人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并封他为仇池公,武都王。

初四,下诏:“各地有在愿意让出屋宅种田植桑的,可适当减少旧价。”十二月十一日,任命冠军将军裴叔业为豫州刺史,冠军将军徐玄庆为徐州刺史,宁朔将军左兴盛为兖州刺史。

二十四日,派遣度支尚书崔慧景率众援救雍州。

永泰元年(498)春正月初一,大赦天下。

免除建武四年以前所拖欠的租税债务。

命中军大将军徐孝嗣在本官之上开府仪同三司。

沔北各郡遭索虏侵掠、相继失陷。

二十三日,派遣太尉陈显达持节援救雍州。

二十五日,诛杀河东王萧铉、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衡阳王萧子峻、南康王萧子琳、永阳王萧子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桂阳王萧昭粲、巴陵王萧昭秀。

二月初一,派遣左卫将军萧惠休假节援救寿阳。

十九日,豫州刺史裴叔业在淮北击破索虏。

二十九日,任命平西将军萧遥欣领雍州刺史。

三月二十五日,免除雍州受虏侵害各县的租布。

二十七日,下诏说:“孔子是光辉伟大的圣贤哲人,他弘扬雅道,教导生民,是帝王们的师表,是千秋万代的轨仪,万众敬仰,忠孝所出,他的功德泽被天下。

虽然年代已经久远,但人们对他的敬祭仍然不断。

而且他享受的规格,和诸侯一样。

近年来对孔子的祭祀制度被破坏了,弄得他的庙堂里经常没有享品,这怎么能光扬道德、兴隆教化呢?应该依照原有制度,恢复祭祀规格,适时举行祭礼。”夏四月初三,改元,对三署在押囚犯都有不同程度的赦免。

文武官员赐位三等。

丙戌日,任命镇军将军萧坦之为侍中、中领军。

初八,立武陵昭王儿子萧子坦为衡阳王。

十五日,任命西中郎长史刘暄为郢州刺史。

十六日,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举兵反叛。

五月初二,派遣辅国将军刘山阳率军东讨。

初五,斩杀王敬则传首示众,权且赦免浙东、吴、晋陵七郡。

任命后军长史萧颖胄为南兖州刺史。

十七日,任命北中郎将司马元和为兖州刺史。

秋七月,任命辅国将军王珍国为青、冀二州刺史。

二十四日,任命太子中庶子梁王为雍州刺史,太尉陈显达为江州刺史。

三十日,皇帝在正福殿逝世,终年四十七岁。

遗诏说:“徐令要重申八命,中书监本官皆仍旧,沈文季可任左仆射,常侍、护军仍旧,江纏可任右仆射,江祀可任侍中,刘暄可任卫尉。

军政大事交给陈太尉主持。

内外事务不论大小都交给徐孝嗣、萧遥光、萧坦之、江纏处理,重大事情要和沈文季、江祀、刘暄商议决定。

特别重大而机要的任务,可交给刘悛、萧惠休、崔惠景去完成。”葬在兴安陵。

皇帝为人清醒精明,有办事才能,坚持法律无所谘借,控驭亲戚幸臣,臣下不敢胡作非为。

驱使寒人不得用四幅伞,非常注重俭约。

拆除世祖所建的新林苑,把土地还给老百姓。

废除文帝所起的太子东田,拆除变卖掉。

永明年间下令舟车舆辇上的所有金银饰物全都剔除下来,收还主衣库。

太官送饭来,有大馅饼,皇帝说:“我吃不完,可以一开四半,剩下的晚上吃。”但对世祖嫔妃居处中的宫殿服饰及用具,一点也没改变。

皇帝生性猜忌多虑,所以大行诛戮。

暗中相信道术,用以计数,出门时,要先占卜利害,往南去则说是往西去,往东去则说往北去。

很少出入,竟从来不到南郊祭祖。

南齐书生病初期,还不放下政务,对外保密。

到了病倒很长时间,才命令有关部门行文寻求白鱼治病,外边才知道。

喜欢穿深红色衣服,服饰都是赤色,用来诅咒制胜。

巫觋说:“后湖水头经过宫内,造成皇帝生病。”皇帝便自己跑到太官处要求开水沟,身边的人对他说:“太官如果没有这水就要关门了。”但皇帝仍决意要填塞后湖,打算南引淮水入京。

只是由于去世了,这事才作罢。

本史作者认为:高宗为皇家的庶支当上了皇帝,从他作为犹子说来,弄到后来的局面,也不是他的本意,而他的继承者,恐怕也难免厄运。

然而他大行诛戮,动机是多方面的,有的是出于性格的残忍,有的是由于畏慑。

导致同一统治集团的亲族被他抛弃,亲手提拔的心腹,也不能信任使用为自己效力。

既深怀疑怯,再加上猜忌,虽然他施行诛杀时往往流泪不忍,但也不能说他的行为合乎仁义,但要他苟且求安,恐怕他又心有不甘。

既而大臣们自己培养势力,使得皇室后代孤立虚弱,造成皇权不能巩固,终于覆灭社稷。

如果他能信从天命,让皇位给具有这种征兆的人,像盘庚继承其兄阳甲帝位那样,推诚布公处理天下大事,大约便不会招致讥笑了吧!赞语:高宗虽说是出自旁支,他能接管政权也是很值得庆幸。

他向往着俭约德行,也制定过不少法令。

执政期间小心谨慎,处理事务透彻严明。

可惜自从沔阳失陷,他的美政愿望终于无成。

东昏侯本纪东昏侯萧宝卷字智藏,是高宗的第二个儿子。

本名明贤,高宗辅政后改为现在的名字。

建武元年(494)立为皇太子。

永泰元年(498)七月三十日,高宗逝世,太子即皇帝位。

八月初八,下诏雍州凡与索虏战死的将士家属,免除赋税徭役等。

又诏考察搜求选拔晋升人才,调查了解贫穷委屈之人。

十一日,命镇北将军晋安王萧宝义进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任命南中郎将建安王萧宝寅为郢州节度史。

冬十月十一日,立褚氏为皇后,赐给王公以下官员钱数量不等。

永元元年(499)春正月初一,大赦天下,改元。

诏研究策试选拔秀才、孝廉,考评各级各部门政绩。

十四日,皇帝来到南郊举行祠祭。

诏三品清资官员以上应当食禄的人员,如果双亲中有二位祖父母年满七十岁,一律赐给现钱。

二十六日,任命冠军将军南康王萧宝融为荆州刺史。

二月初七,任命北中郎将邵陵王萧宝攸为南兖州刺史。

本月,太尉陈显达在马圈战败。

夏四月二十四日,立萧诵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赐老百姓为父后者爵一级。

二十九日,任命宁朔将军柳忄炎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五月癸亥日,任命抚军大将军始安王萧遥光为开府仪同三司。

六月初五,任命新上任的右卫将军崔惠景为护军将军。

十九日,任命始兴内史范云为广州刺史。

二十日,下诏免除雍州地区今年各项赋税徭役。

秋七月十三日,京师发大水,淹死大量人众,下诏赐给死者棺材葬器,并赈济灾民。

八月初二,宽免京城遭水灾资财漂荡之人今年的税役。

又诏为马圈战亡将士举哀。

十三日,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凭据东府举兵反叛,下诏权且赦免京城,内外实行戒严。

尚书令徐孝嗣以下都要驻守宫城。

派遣领军将军萧坦之统率全军讨伐反叛。

十五日,斩杀萧遥光并传首示众。

十六日,任命征北大将军晋安王萧宝玄为南徐、兖二州刺史。

二十六日,任命尚书令徐孝嗣为司空,右卫将军刘暄为领军将军。

闰八月初三,封江陵公萧宝览为始安王。

任命投降的虏伪为东徐州刺史,沈陵为北徐州刺史。

九月初五,任命辅国将军裴叔业为兖州刺史,征虏长史张冲为豫州刺史。

十日,有感于频繁诛杀大臣而大赦天下。

二十九日,任命太子詹事王莹为中领军。

冬十月二十三日,诛杀新任司空尚书令徐孝嗣及新任镇军将军右仆射沈文季。

乙巳日,任命始兴内史颜翻为广州刺史,征虏将军沈陵为越州刺史。

十一月十五日,太尉江州刺史陈显达在寻阳举兵反叛。

二十四日,派遣护军将军崔慧景加平南将军、都督众军南讨事。

二十五日,任命冠军将军王鸿为徐州刺史。

十三日,陈显达兵逼京师,宫城实行戒严,全军固守。

十四日,斩杀陈显达并传首示众。

十六日,任命征虏将军邵陵王萧宝攸为江州刺史。

永元二年(500)春正月十二日,任命辅国将军张冲为南兖州刺史。

庚午日,下诏讨伐豫州刺史裴叔业。

二月十三日,任命黄门郎萧寅为司州刺史。

十六日,任命卫尉萧懿为司州刺史,征讨寿春。

十九日,裴叔业病死,其兄子裴植向索虏献寿春城投降。

三月初三,任命辅国将军张冲为司州刺史。

崔慧景在广陵举兵南齐书袭击京师。

十二日,任命右卫将军左兴盛都督京城水步各军。

南徐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打开京城放崔景慧进来。

十五日,派遣中领军王莹率众军驻守北篱门。

二十二日,崔景慧后至,王莹大败。

二十四日,崔景慧攻入京师,宫内据城死守。

豫州刺史萧懿起兵救援。

夏四月初四,崔景慧放下部队逃跑了,被抓住斩首。

下诏权且赦免京城、南徐、兖二州。

初六,任命新上任的尚书右仆射萧懿为尚书令。

初七,任命晋熙王萧宝嵩为南徐州刺史。

五月乙巳日,任命虏伪为豫州刺史,王肃为豫州刺史。

初九,任命桂阳王萧宝贞为中护军。

初十,诛杀江夏王萧宝玄。

十三日,大赦天下。

二十六日,权且赦免京城、南徐、兖二州。

二十九日,任命始安王萧宝览为湘州刺史。

六月二十二日,皇上来到乐游苑举行内会,如三元节,允许京城女人出来观看。

三十日,任命新授职的冠军将军张冲为郢州刺史,守五兵尚书陆慧晓为南兖州刺史。

秋七月初六,任命骠骑司马张稷为北徐州刺史。

八月三十日,任命新授职的骠骑司马陈伯之为豫州刺史。

十七日夜,宫内失火。

冬十月初五,任命宁朔将军张稷为南兖州刺史。

十八日,西中郎长史萧颖胄在荆州举兵起义。

十二月,雍州刺史梁王在襄阳举兵起义。

十三日,任命冠军长史刘绘为雍州刺史。

永元三年(501)春正月初一,当日月相会之时加寅漏上八刻,事毕之后,宫人在阅武堂举行元会,皇后居于正位,太监们列行仪式,皇帝身着军装也来观看。

初二,任命骠骑大将军晋安王萧宝义为司徒,任命新授职的建安王萧宝寅为车骠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初九,任命宁朔将军王珍国为北徐州刺史。

十六日,皇帝来到南郊举行祠祭,下诏大赦天下,百官有正直意见只管说。

二月初二,乾和殿西厢失火。

十八日,下诏遣皇帝警卫部队征讨雍州,内外实行戒严。

二十一日,任命威烈将军胡元进为广州刺史。

三月初五,任命骠骑将军沈徽孚为广州刺史。

十日,任命辅国将军张欣泰为雍州刺史。

十三日,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即皇帝位。

十九日,派遣平西将军陈伯之西征。

六月,京城发水,派遣中书舍人、二县官长赈济不一。

萧颖胄弟弟萧颖孚在庐陵起兵。

二十六日,权且赦免江州的安成、庐陵二郡。

秋七月初一,权且赦免荆州、雍州。

初二,雍州刺史张欣泰、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率石头文武官员护送建安王萧宝寅往朝廷而来,至杜姥宅,宫门闭,于是散去。

二十七日,任命征虏将军程茂为郢州刺史,骁骑将军薛元嗣为雍州刺史。

本日,薛元嗣连同郢城投降了义师。

八月初五,任命辅国将军申胄监豫州事。

十九日,任命光禄大夫张瑰镇守石头。

初九,任命太子左率李成士总督西讨诸军事,驻军新亭城。

九月十三日,任命李居士为江州刺史,新授职的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州刺史,车骑将军建安王萧宝寅为荆州刺史。

命辅国将军申胄监郢州,龙骧将军马仙王卑监豫州,骁骑将军徐元称监徐州。

本日,义军到达南州,申胄军二万人从姑熟跑去归附。

十七日,任命后军参军萧王贵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将军鲁休烈为益州刺史,辅国长史赵越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二十五日,李居士在新亭与义师交战,失败。

冬十月十三日,王珍国与义军在朱雀桁交战,失败。

十七日,宁朔将军徐元瑜献出东府城投降。

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回兵来保卫皇帝,驻兵东宫。

十八日,率众投降。

光禄大夫张瑰放弃石头逃回宫来。

于是紧闭宫城门自守。

十九日,任命骁骑将军胡虎牙为徐州刺史,左军将军徐智勇为益州刺史,游击将军牛平为梁、南秦二州刺史。

李居士献出新亭投降,琅笽城主将张木也投降了。

义师筑起长围守宫城。

十二月初六,新任雍州刺史王珍国、侍中张稷率兵冲入殿中除掉了皇帝,当时他十九岁。

皇上在做太子的时候就喜欢游戏,不喜欢看书学习,高宗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勉励他学习些家庭言行。

高宗临死时,向他交待后事,告诉他要以隆昌皇帝为戒,说:“做事情要先发制人!”因此上台后便委任一群小人,诛杀各位大臣,随心所欲。

皇上为人羞涩少言,不和朝廷中人士交流,只信任亲近太监和身边拿着兵器听候命令的一帮人,自从诛杀了江纏、始安王萧遥光之后,便逐渐迷上了骑马。

日夜在后堂戏马,和亲近太监倡伎等鼓吹呼叫,经常是天快亮时才上床睡觉,天快黑时才起床。

王侯们在一定的日子前来朝见,往往是天黑了才近前接待,或者是到了天黑要闭门时把大家赶走。

中央各部门的奏案,一弄个把两个月不作批示,有时竟不知放哪儿去了。

永元二年(500)举行元会,吃完饭才出来,群臣朝贺刚完,他便又回到殿西睡觉去了,自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文武百官陪侍坐在那里等候,许多人坐得麻木跌倒,面有饥色,等他起床来开始朝会,又匆忙结束了。

陈显达事件平息之后,皇上便渐渐跑出去游走,他所经过的地南齐书方,都要把居民赶走,从万春门到东宫以东直至郊外,数十近百里路附近都弄得空家尽室没有人烟。

在巷子里悬挂布幔为高障,设置仗人防守,称这叫“屏除”。

或者跑到市场左侧他所亲幸的人家里,东游西转,跑遍京城。

经常是夜里三四更时,鼓声响彻,幡戟横路,老百姓喧呼着跟着跑,也分辨不出是士人还是平民。

皇上出门往往不说一定的地方,东西南北,无处不去。

在高障里面,设置军队仪仗,还有好几部,都演奏鼓吹羌胡歌舞,鼓角乱吹。

夜里出去,白天回来,火光照天。

让爱姬潘氏做贵妃,让她乘着卧车,皇帝则骑着马跟在后头。

身着上等丝织行军便服,头戴金簿帽,手执七宝缚槊,全副武装,不管是寒是暑,他都这样,不论是下雨下雪,也不管是坑是井,他都纵马驰骋,渴了累了,便下马从腰边取下盛水的器物舀水喝,然后再上马急驰而去。

马的乘具使用锦绣的地方,为了不被雨水沾湿,都用各色采珠编织物覆盖起来,配备各种雕弓。

教黄门五六十人为“骑客”,又选拔些善于奔走的无赖小儿为“逐马”,左右五百来人经常随从着,奔走往来,忙个不停。

设置射雉场二百九十六处,翳障中的帷帐和步障,都礻夹绿红锦,配有金银雕花弓弩,象牙王毒瑁贴箭。

郊区附近的士农工商都不能正常做事情,弄得打柴割草的人不能上路,有吉事有凶事都不能及时办理,要生孩子要结婚的人家,只能搬到别处去,有的死了人也不能下葬。

有的把病人扔在青溪边上,当地官吏怕被有关监司追查,便把病人推到水里,用泥盖住其面孔,一会儿就死掉了。

尸体也找不着。

后宫失火后,又造起来仙华、神仙、玉寿等殿,刻画雕纟采,用青褈金装饰门窗等口边,用麝香粉刷墙壁,锦幔珠帘,极其绮丽。

参加施工的工匠,夜以继日地干,仍然说太慢,便把各寺刹的藻井、仙人、骑兽等拆了来作装饰。

世祖兴光楼上用青漆,世人称之“青楼”,皇上还说:“武帝还不算聪明能干,为什么不全都用上琉璃。”潘氏的衣服用具,都挑那些最珍贵的,主衣库里现有的东西,已不够用,便出高价到民间去买,价高数倍。

虎珀钏一只价值一百七十万。

京城的酒税,都折算成金钱征收,为的是好做金钏。

这还不能满足,又命扬、南徐二州征收桥、桁、塘、埭之税,折成现钱,拿来供太乐主的衣杂费。

因此当地的塘渎,大多废弃。

又征收雉头鹤氅白鹭..,身边被亲幸的小人们,便借机奸取谋利,派一征十,郡县也没有人敢吭声。

永元三年(501),皇上又在阅武堂建造芳乐苑,山石都用五彩涂画,跨池水中,建有紫阁等楼观,壁上都画有男女调情猥亵的形像。

栽种各种好树美竹,当时正是盛暑,不过一天,便都枯萎了。

于是到民家征取,看到树便挖,不惜折墙扒屋,这样早上栽,晚上拔,道路上来往不断的都是为这事,其他花药杂草,情况也与此类似。

又在苑中开设市场,太官每天弄些酒肉杂肴来,让宫人在那儿宰杀卖酒,潘氏做市令,皇上做市场管理人员,执行处罚,有争议就去找潘氏判决。

皇上的四肢很有力气,能担起白虎木童,他自制杂色锦伎衣,上面缝着金花玉镜各种宝物,以满足各种愿望和行为。

他所宠幸的群小党羽有三十一人,黄门十人。

先是任命新蔡人徐世木票为直阁骁骑将军,只要行杀戮,都由他去干。

杀徐孝嗣后,被封为临汝县子爵。

陈显达事件暴发,又被任命为辅国将军。

虽然让护军崔慧景任都督,兵权实际控制在徐世木票手里。

等到事件平息,徐世木票对人说:“别看我手下只有五百人,但能够平定手下万人的都督。”世木票也知道皇上昏庸放纵,私下对他的党羽茹法珍、梅虫儿说:“哪朝哪代的天子能不任用重要人物呢?我们只是在把皇上劣迹抖落出去罢了。”法珍等为了争权,又把这话报告了皇上,皇上开始讨厌世木票的凶悍,在永元二年(500)正月里,派禁兵去杀世木票,世木票拒战而死。

从此茹法珍、梅虫儿便掌了大权,同为外监,口口声声是皇上的指示;中书舍人王口亘之和他们互相配合,专掌各种文件机要。

其余二十多人,也都很有势力。

崔慧景被平定后,茹法珍被封为余干县男爵,梅虫儿被封为竟陵县男爵。

直到义师大起,江、郢二镇已经投降了,皇上仍然游乐如旧,对茹法珍说:“等他们来到白门前,我再和他们决一死战。”义师到了近郊,才聚兵准备固守。

召集王侯朝贵分别负责尚书都座和殿省工作。

又相信鬼神,崔慧景起事时,皇上拜蒋子文神为假黄钺、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录尚书、扬州牧、钟山王。

到了这时,又尊之为皇帝。

把神像和各庙杂神都迎入后堂,让所亲近的巫师朱光尚祷祀祈福。

让冠军将军王珍国率领三万人据守大桁,见没有斗志,又派左右直长太监王宝孙督战,称他为“王长子”。

王宝孙切齿斥骂各位将帅,直阁将军席豪发愤冲入阵中战死,席豪是位骁勇战将,他一死,众军便土崩瓦解,官兵从朱雀观上跳楼和投淮水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于是只得闭城自守,城内的军事都交给王珍国来执掌。

兖州刺史张稷回来保卫京师,被任为王珍国的副帅,当时城里实际兵力还有南齐书七万人。

皇上戴乌帽,穿军装,羽仪护从,来到南掖门上观望。

又虚设皇帝的铠马仪仗侍卫上千人,都拔刀张弓,出东掖门,诈称是蒋王出来扫荡敌人。

皇上平时就好玩军队游戏,起初是使宫人为军队,后来用黄门为军队。

皇上亲自上阵,诈言受伤,命人抬出去。

到如今,便在阅武堂设置牙门军营,每夜严密警戒。

皇上在殿内骑马从凤庄门到徽明门,马身上披盖着银莲叶装成的铠甲,杂羽孔翠寄生,驱使左右卫从人员,仍像平时那样昼眠夜起。

听到外面有鼓响人叫,他便披上大红袍登上景阳楼屋顶,差点被箭弩射中。

众官兵懈怠怨尤,不为他出力。

招募兵士出战,才出城门数十步,战士都披甲而坐,然后再跑回来。

怕城外有伏兵,便把城旁各中央机构的办公楼都烧掉,于是六门之内,一片荡然。

城中阁道西掖门内,变成了市场,贩卖死牛马。

皇上开始与群小计议时,以为陈显达一战便败走,崔慧景围了城很快也退去,这回义师来,最多不过十天,也就会散去,因而命太官只准备了百日柴米。

大桁战败后,群情恐惧,茹法珍等怕众人惊慌都跑掉了,故意紧闭城门不许出军。

而义师长期围困已经形成壕堑栅栏十分严固,这时皇上再派兵出来扫荡,屡战屡败。

皇上还特别爱惜金钱,不肯赏赐下人,茹法珍叩头请求,皇上却说:“贼来难道就针对我一个人么?为什么要向我要东西?”后堂的储藏钱有数百具榜,将帅要求启用作城防,皇上说那是留着造殿用的,终于不给。

又催着御府工匠三百人,等围解后便拟作屏除。

金银雕镂杂物等,比平常倍加急于搜求。

王珍国、张稷害怕祸及自己,便率兵冲进殿里,又分兵从西上阁入后宫断其退路,御前执刀丰勇之为内应。

这天夜里,皇上正在含德殿吹笙歌唱《女儿子》,上床还没睡熟。

听说有兵攻进来了,忙往北门跑,想回后宫。

这时清曜阁已被关闭,太监禁防黄泰平用刀砍伤了皇上的膝部,跌倒在地。

皇上还转脸问他:“恶奴你想造反么?”之后张齐斩下了皇上的首级送给了梁王。

宣德太后下令说:“我们萧齐自从从刘宋那里接过皇权,几代祖宗都很圣明。

太宗高皇帝应运受命,开创基业,世祖武皇帝紧紧追随,发扬光大,高宗明皇帝再度振兴,推向前进,可惜他们都享国不久,便离开人世,皇家重任,都交给了后代。

可是这个萧宝卷禀质凶愚,幼年时代便已养成。

从孩提到成童,残忍暴戾,昏庸顽固,其恶迹显著。

高宗从立嫡惟长的原则出发,让他继位,让群才辅弼,又安排了贤能的亲戚,这样内外维护,希望能够避免出现危难,可是不到一年,他便大肆屠戮。

密戚近亲,元勋良辅,灭族的灭族,斩门的斩门,十天半月,便来一回儿。

他身边亲信,尽是些奸佞的兵痞屠贩,心怀险诈行为丑恶,但他们都掌握着朝廷的大权和国家的命运。

他们诛杀无辜,收其财产,稍有不顺眼的,便遭屠杀。

身为元首,却好干些贱事,行走坐卧,不是高冠,就是短服。

早晨出去夜里才回,放纵到了极处,驱赶群众斥逐居民,弄得街巷没有人住,老少奔逃,无处安身,东西南北,四处驰驱,弄得疾身死尸,到处都是。

大兴土木,日夜不停,晨构夕毁,朝开暮塞,用最昂贵的珠宝作装饰,仍嫌不足。

炎夏盛暑,移种竹木,不分日夜,很快就枯干,弄得工役纷纭,勤苦不已。

花费国库,专搞浮饰,逼夺百姓钱财,弄得远近民众,人心惶惶,四处流浪。

官库用尽了,就肆意掠夺市场道路,弄得工商裨贩,叫号哭泣,不绝于道路。

以万乘之尊,去干摔跤游戏,昂头翘肩,对着..木逞能,观者如堵,他也没一点自觉。

在芳乐、华林等楼苑中,都设立市场,在那里开店做生意,还亲自过问缺斤短两的事情。

一天到晚,干戈鼓噪,又没有军事活动,搞这些算得上是什么呢?至于他居丧期间的淫讠燕,三年生儿育子的丑行,违反常道的罪过,老婆当家的过错等等,由于事情太细密,这里便从略不谈了。

总之他的罪恶罄竹难书,是比商纣夏桀更糟糕的君主。

征东将军忠武奋发,立即举兵,要光奉明圣,实现中兴。

乘胜进军,席卷而来,一举扫清京城。

可是群小不能认识到形势,还据城自守,使得进军的步伐受到了阻碍而延缓,应当迅速剿定群小,宁我邦家。

可以暗中派间谍人员到守军中,悄悄传达我的旨意,促使忠勇之士,一齐奋起,迅速荡平这帮小人。

把昏顽的元凶斥到别处。

作为先帝的遗孀,碰到了这样令人无限忧惧的不幸时候,想到死去的和活着的,我便心如刀割。

怎么办呀怎么办?”又下令比照汉代海昏侯的先例,追封萧宝卷为东昏侯。

茹法珍、梅虫儿、王口亘之等一并处死。

丰勇免死。

本史作者认为:汉宣帝时,南郡捕获了白虎,捕获的人名叫张武,这事件的寓意便是说张武使猛兽服了。

东昏侯胡作非为导致灭亡,天道归于拯救乱亡的人,但他自己却被翦戮了,实在是开启了太平,如果推究一下这几个太监的名字含义,便知道这也是天意呀。

赞语:东昏侯肆行无道,如同夏桀和商纣。

他毁坏了帝王的典范,也抛弃了天下人伦。

他喜欢玩习兵火,终于是引火自焚。

南齐书和帝本纪和帝萧宝融,字智伯,是高宗第八个儿子。

建武元年(494),被封为随郡王,食邑二千户。

建武三年(496),任冠军将军,领石头戍军事。

永元元年(499),改封为南康王,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秦北秦七州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

永元二年(500)十一月十八日,长史萧颖胄杀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拥戴南康王举义。

十九日,南康王下教实行戒严。

又下教说:“我亲自率领晋阳军队,翦除朝廷那个大凶孽,现在战事正忙,应该多施恩惠,除了已判斩首之刑的以外,一概释放。

原来有职务的,立即恢复。

将吏提升一阶,在役人员有家属的,发给官粮。

其他各种杂役人员现在各军中作战士的,事成之后,都宽免为民。

有关立功奖赏等办法,另有规定。”二十日,任命雍州刺史梁王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左将军。

二十一日,任命萧颖胄为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

二十二日,梁王上表敦促劝请他做皇帝。

十二月十日,群僚又敦促劝请,都没答应。

二十七日,骁骑将军夏侯..从京师来到江陵,称说宣德太后有令:“西中郎将南康王应继承皇位,光临万民,等清除宫廷之后,便举行大典。

现在暂且封给宣城、南琅邪、南东海、东阳、临海、新安、寻阳、南郡、竟陵、宜都十郡为宣城王,任命为相国、荆州牧,加黄钺,置僚属,选百官,西中郎府南康国的建制仍旧保留。

军队所经之处,附近主管官长都必须依照旧典,备法驾奉迎。”永元三年(501)正月初十,南康王受命登基,大赦天下,只有梅虫儿、茹法珍不予赦免。

任命右将军萧颖胄为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

梁王进号征东将军。

初九,任命冠军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

甲寅日,在城南树大旗幕府。

二月初一,任命冠军长史王茂先为江州刺史,冠军将军曹景宗为郢州刺史,右将军邵陵王萧宝攸为荆州刺史。

初五,群僚进上皇帝尊号,设立宗庙及南北郊祭祠。

二十日,梁王率大军驻扎在沔口,郢州刺史张冲拒守。

三月三日,张冲死,骠骑将军薛元嗣等固城拒守。

中兴元年(501)春三月十一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

文武官员赐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养之人,每人赐给谷五斛。

这一年也就是永元三年。

任命相国长史萧颖胄为尚书令,晋安王萧宝义为司空,庐陵王萧宝寅为徐州刺史,散骑常侍夏侯详为中领军,领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

十二日,有关部门奏请封庶人萧宝卷为零阳侯,下诏不答应。

又奏请封他为涪陵王,下诏许可。

乙酉日,任命尚书令萧颖胄行荆州刺史,假梁王黄钺。

十八日,任命征虏将军柳忄炎为益、宁二州刺史。

二十五日,任命冠军将军庄丘黑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冠军将军邓元起为广州刺史。

夏四月初五,下诏说:“荆、雍一带,是举义的根据地,也是我走向皇位的出发点。

那里的君子和民众,为此献计献力,为了表彰他们的忠诚,应当予以酬劳和奖赏。

凡随我东讨的各路军队以及所有响应的人们,一律免除各种赋税徭役。”五月二十二日,皇帝来到竹林寺禅房,宴会群臣。

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之子萧王贵抗拒义师。

秋七月,东军主帅吴子阳十三军救援郢州,兵驻加湖。

初五,被征虏将军王茂先击破。

十九日,任命王茂先为中护军。

二十五日,鲁山城主将孙乐祖献城投降。

二十七日,郢城主将薛元嗣投降。

八月十四日,平西将军陈伯之投降。

乙卯日,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任命陈伯之之子陈虎牙为徐州刺史。

九月初四,下诏让梁王如果平定京城,可以自行决断处置,不必奏请皇上。

冬十一月初五,任命辅国将军李元履为豫州刺史。

十二日,尚书令、镇军将军萧颖胄去世。

任命黄门郎萧澹行荆州府事。

二十七日,萧王贵、鲁休烈投降。

十二月初六,平定建康城。

九日,皇太后下令任命梁王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并封他为建安郡公,比照晋武陵王司马遵的先例,承制总揽政务,百僚致敬。

十二日,改封建安王萧宝寅为鄱阳王。

十三日,任命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萧宝义为太尉,领司徒。

十四日,给大司马钱二千万,布绢各五千匹。

二十五日,任命辅国将军萧宏为中护军。

中兴二年(502)春正月初九,宣德太后临朝执政,入居内殿。

解除大司马梁王的承制,百僚致敬仍旧。

初十,任命宁朔将军萧籨监南兖州。

十三日,让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

二十日,任命大司马长史王亮为守尚书令。

二十五日,下诏大司马梁王晋位相国,总摄一切政务,并兼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配备九锡之礼,加远游冠,位在诸王上,加相国绿纟戾绶。

三十日,任命新授职的右将军曹景宗为郢州刺史。

二月三日,诛杀湘东王萧宝蛭。

初九,下诏梁公晋封为梁王,增封十郡。

三月初七,皇太后下令给梁王钱五百万,布五千匹。

十三日,鄱阳王萧宝寅投奔虏方,诛杀邵陵王南齐书萧宝攸、晋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

初六,命梁王冕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银,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宫悬。

王子、王妇按旧仪赐封爵位。

二十二日,任命冠军长史萧秀为南徐州刺史,新授职的中领军蔡道恭为司州刺史。

皇上东回到姑熟。

二十八日,禅位给梁王。

二十九日,庐陵王萧宝源去世。

夏四月初三,禅位诏书下达,皇太后退居外宫。

初九,梁王让皇上做巴陵王,王宫设在姑熟,仍然使用齐的日历,一切照先例进行。

初十,巴陵王去世,当时才十五岁。

追尊为齐和帝,埋葬在恭安陵。

本史作者认为:夏代因为有了桀而灭亡,殷代由于有了纣而覆灭,改朝换代,理所当然。

然而皇权的运数,重兴于西楚,暂时获得的皇位,也是有冥数的,能获得这样美好的名号,也算是幸运了。

赞语:和帝在齐朝末期能够兴隆一时,扫除了艰难,清理了宫廷。

他能够明达徵兆察知运数,这样的结局也很值得后人传颂。

皇后传六宫的位号,汉、魏以来,因袭增置,各个时代情况不尽相同。

建元元年(479),有关部门奏请设置贵嫔、夫人、贵人为三夫人,..华、..仪、..容、淑妃、淑媛、婕妤、容华、充华为九嫔,美人、中才人、才人为散职。

永明元年(483),有关部门奏请为贵妃、淑妃都加金章紫绶,佩戴于..玉。

淑妃在以前是比拟九卿的,以淑为温恭之职,妃为亚后之名,进同贵妃,以比拟三司。

夫人的名号,和蕃国没什么区别。

降而以淑媛比九卿。

永明七年(489),又恢复设立昭容,位在九嫔。

建元三年(481),太子宫设置三个内职:良娣比拟开国侯,保林比拟五等侯,才人比拟驸马都尉。

宣孝陈皇后名道止,是临淮东阳人,系魏司徒陈矫的后人。

父名陈肇之,是本郡孝廉。

陈皇后少年时家中贫穷,辛勤织布劳作,家里人心疼她的劳苦,有人不叫她干活,她终究不改。

嫁给宣帝(萧承之),宣帝的妾生了衡阳元王萧道度、始安贞王萧道生,陈皇后生了太祖(萧道成)。

太祖两岁的时候,乳母奶水不足,陈皇后梦见有人送来两瓶麻粥,醒来后乳汁大出,陈皇后于是对太祖感到奇异,便更喜欢太祖了。

宣帝在外地任职,陈皇后经常留在家中治理家务管教子孙。

有个看相的对陈皇后说:“夫人有贵子你看出来了么?”陈皇后叹道:“我这三个儿子谁该富贵?”然后叫着太祖的小名说:“正应当是你呀。”皇帝死后,陈皇后亲自干活,奴婢佣人有了过错,她都宽恕不予追究。

太祖后来虽然做了官,但家业本来比较贫穷,任建康令时,到了冬天高宗(萧鸾)等孩子还没有双丝棉衣,但是奉养母亲的膳食非常丰厚,陈皇后总是把两种以上的肉肴都撤去,说:“这对我说来远远足够了。”她后来死在县里的官舍中,年七十三岁。

升明三年(479),追赠竟陵公国太夫人,蜜印,画青绶,以太牢祭祀。

建元元年(479),追赠孝皇后。

赠外祖父陈肇之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敬侯”。

赠陈皇后母亲胡氏为永昌县靖君。

高昭刘皇后名智容,是广陵人。

祖父刘玄之,父亲刘寿之,都做过员外郎。

刘皇后的母亲桓氏,梦见自己吞下了玉胜(玉制首饰)尔后生下了刘皇后,当时满室都是紫光,桓氏告诉了刘寿之,寿之说:“只恨她不是个男孩。”桓氏说:“虽说是女孩,也足以使家道兴隆了。”刘皇后睡觉的时候,家里人经常看到她身上像是有云气缭绕。

十来岁的时候,便嫁给了太祖,为妇严正而有礼法,家庭肃然。

宋泰豫元年(472)去世,年五十。

归葬于宣帝墓旁,便是现在的泰安陵。

门生王清和墓工刚用锹动土,便见有白兔跳起来,再也找不见,等坟建成,兔又回来栖息坟上。

升明二年(478),赠竟陵公国夫人。

三年,赠齐国妃,印绶和太妃一样。

建元元年(479),尊谥“昭皇后”。

三年,赠刘皇后的父亲为金紫光禄大夫,母亲桓氏为上虞都乡君;刘寿之之子刘兴道为司徒属,文蔚豫章内史,义徽光禄大夫,义伦通直郎。

武穆裴皇后名惠昭,是河东闻喜人。

祖父裴朴之,官给事中。

父亲裴玑之,为左军参军。

裴皇后与豫章王妃庾氏是同夫的娣姒,庾氏勤于女工,事奉太祖、昭后恭谨不倦,裴皇后赶不上她,所以不为公公婆婆所爱重,世祖萧赜在家里对她也不大厚爱。

裴皇后性情刚严,竟陵王萧子良妃袁氏布衣时有过失,裴皇后便严加训罚。

升明三年(479),为齐世子妃。

建元元年(479),为皇太子妃。

三年,去世。

谥号为“穆妃”,安葬在休安陵。

世祖即位后,追赠为皇后。

赠裴玑之为金紫光禄大夫,其母檀氏为余杭广昌乡元君。

按旧规矩,显阳、昭阳二殿,是太后、皇后居住的地方。

永明中,没有太后、皇后,羊贵嫔便居住在昭阳殿西,范贵嫔居住在昭阳殿东,宠姬荀昭华居住在凤华柏殿。

宫中内御所居住的寿昌画殿南阁,设置白鹭鼓吹二部;乾光殿东西头,设置钟磬两厢,都是宴会演奏音乐的地方。

皇上数次游玩各苑南齐书囿,用后车载着宫人,宫内深隐,听不到端门的鼓声,于是在景阳楼上放置一个钟,宫人听到钟声,便早早起来着修饰,至今,这个钟只在五鼓和三鼓的时候响。

皇上多次到琅笽城玩,宫人常从,早上出发,到湖北埭时,鸡才开始叫。

吴郡的韩蔺英,是位很有文采的妇女。

宋孝武帝时期,她曾献过《中兴赋》,受到奖赏入宫来。

宋明帝时期,任她为宫中工作人员。

世祖任她为博士,教六宫读书写字,由于她年老多识,便称呼她为“韩公”。

文安王皇后名宝明,是琅笽临沂人。

祖父王韶之,任吴兴太守。

父亲王晔之,为太宰祭酒。

刘宋时期,太祖为文惠太子(萧长懋)取王皇后时,正值桂阳贼兵到来,当时太祖在新亭阻击,有人传说他已经战死,家宅也被人抄掠了,文惠太子、竟陵王萧子良便挺身而出将穆皇后、庾妃以及王皇后送到王皇后的哥哥王籨之家中,事件平定后才出来。

建元元年(479),为南郡王妃。

建元四年,为皇太子妃,但不受宠。

太子为宫人制作新鲜华丽的衣裳和首饰,但王皇后的床帷陈设依然仍旧,钗镊首饰只有十来枚。

永明十一年(493),为皇太孙太妃。

郁林王即皇帝位后,尊她为皇太后,称宣德宫。

赠其父为金紫光禄大夫,其母桓氏为丰安县君。

这一年十二月,配备皇帝的车驾拜谒太庙。

高宗(萧鸾)即位后,她搬出来居住在鄱阳王原来的宅第中,为宣德宫。

永元三年(501),梁王平定京城,迎接王皇后入宫行使皇帝权力,直到禅位。

天监十一年(512),去世,时年五十八岁。

安葬在崇安陵。

谥号为“安后”。

其兄王晃为义兴太守。

郁林王何妃名婧英,是庐江飅人,抚军将军何戢的女儿。

永明二年,被纳为南郡王妃。

永明十一年,为皇太孙妃。

郁林王即位,封她为皇后。

她的嫡母刘氏为高昌县都乡君,生母宋氏,为余杭广昌乡君。

将要拜封皇后时,镜子在床上无故掉在地下了。

这年冬天,和太后同日拜谒太庙。

何皇后秉性淫乱,做王妃时,就和外人通奸。

在后宫,又和皇帝身边的杨珉之私通,和他一起睡觉游玩就像是夫妇一样。

杨珉之又和皇帝关系暧昧,所以皇帝也不管她。

把她的亲戚接到宫里,赏赐每人一百数十万钱。

又把世祖的耀殿给她的家属住。

后来皇帝被废,她被贬为王妃。

海陵王王妃名韶明,琅笽临沂人,是太常王慈的女儿。

永明八年(490),被纳为临汝公夫人。

郁林王即位后,封她为新安王妃。

延兴元年(494),被封为皇后。

也是在这一年,被降为海陵王妃。

明敬刘皇后名惠端,是彭城人,光禄大夫刘道弘的孙女儿。

太祖给高宗娶了她。

建元三年(481),她被任命为西昌侯夫人。

永明七年(489),去世,葬在江乘县张山。

延兴元年,赠她为宣城王妃。

高宗即位后,追赠为敬皇后。

赠其父通直郎景猷为金紫光禄大夫,其母王氏为平阳乡君。

永泰元年(498),高宗驾崩,改葬,合葬在兴安陵。

东昏褚皇后令璩,是河南阳翟人,太常褚澄的女儿。

建武二年(495),被纳为皇太子妃,次年,拜谒明敬皇后庙。

东昏侯即位后,她被封为皇后。

皇上宠爱潘妃,因而褚皇后不被看重。

黄淑仪生了太子萧诵,东昏侯被废后,她也和他们一起成为庶人。

和帝王皇后名..华,是琅笽临沂人,太尉王俭的孙女儿。

先是为随王妃。

中兴元年(501),被封为皇后。

皇帝禅位后,她降为妃。

本史作者认为:后妃的品德,在古老的歌谣中就被歌诵了,它的意义虽然产生于闺房之中,但作为一种道也感化天下。

缫丝下种,无非耕织,佩管早起,和男人一样劳动,这样才可以把后院的事业搞好,成为公侯的好伴侣。

孝、昭二位皇后,都有贤明的教养,可惜没能母仪天下。

皇家命运正在发达的时候,内宫的位置都空虚着,虽有妇人,但也只能空慕周兴,虽有祯符显瑞,但也只能徒萃美名。

如果能使后宫紧密配合,妇女方面的教化能够跟上,那么马、邓风流,便可以再现于当代。

太祖创业的时候,抑制宫禁,拆除了宋明帝的紫极殿,革除前代的过分奢侈,衣服上不搞纹绣,颜色上不用红彩,使后宫很贫乏,如同一般人家。

世祖继位后,在国运承平的基础上,先后建造了寿昌殿和凤华殿,使用香柏文柽,花梁绣柱,雕金镂宝,宫室里的花费很大,承着闲暇,用赵瑟演奏《吴趋》,凭借皇恩,后宫每年都很充盈,但这都用的是私人积累,还不至于损耗国库。

高宗凭仗运数矫情伪饰,对外实行俭陋,对内大造宫禁,不曾休止。

东昏侯更是丧道之主,大煽奢侈之风榨干天下的油水,来供自己的浮饰,美貌女子和多谋妇人,如同殷朝夏代一般。

呜呼!这都可以作为后来人的戒鉴啊!赞语:宣孝皇后,很有准则和见识,仿佛是先知。

高昭皇后生了武帝,世人把她奉为母仪。

裴穆等储君妃后,也随着废帝一块儿倒台。

明敬皇后是有典册的,应该配在宗枝,但好景不长,因为以前的政治太败坏了。

文安皇后虽然主持了废除君主,但是已经忧患丛生,只得在中兴时期,按规矩让出皇位。

南齐书文惠太子传文惠太子萧长懋字云乔,他是世祖(萧赜)的长子。

世祖生他时年龄还不到二十岁,太祖(萧道成)十分喜爱他。

文惠太子姿容丰润,小字叫做“白泽”。

宋元徽末年,跟随世祖在郢州城,世祖回来镇守盆城拒挡沈攸之的反叛期间,便让文惠太子慰劳并接待将帅,并让他参与军队工作。

朝廷任他为秘书郎,他没去到任。

授他为辅国将军,迁任晋熙王抚军主簿。

沈攸之事件平息之后,世祖便命他回到都城,太祖当时正值创建霸业之际,对嫡传子孙特别留意,对文惠太子说:“你这一回来,我的事情也就办妥了。”安排他住在府东斋,让他和文武宾客接触。

指示荀伯玉说:“在我出行的时候,城中的军队都由长懋指挥。

就是在我不出行的时候,府城内外的警卫部队和各门武装,也都要经常交给长懋调遣。”朝廷任命他为秘书丞,他因为此官名和宣帝(太祖的父亲萧承之)的名字同音,不去到任,改授中书郎,迁黄门侍郎,也没接受。

升明三年(479),太祖准备受禅为帝,世祖已经回到京师,他们因为襄阳乃是军事重镇,不想让别的家族来指挥,于是便让太子出来,任命他为持节、都督雍、梁二州和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诸军事、左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建元元年(479),他被封为南郡王,食邑二千户。

当时江南一带还没有嫡皇孙被封为王的,文惠太子开了先例。

进号征虏将军。

在此之前,梁州刺史范柏年诱降了晋寿逃亡者李乌奴,讨平氐贼杨城、苏道炽等,很有些威名。

沈攸之事件暴发,范柏年派遣部将阴广宗领军出魏兴声援京师,同时观望形势,事件平息后,朝廷派王玄邈前去取代范伯年。

李乌奴劝范伯年占据汉中不接受命令,伯年还没拿定主意,王玄邈便已赶到,范伯年在魏兴犹豫不愿下来,文惠太子担心他要发动事变,便派人去说服范伯年,答应建议他为府长史,范伯年才进驻襄阳,文惠太子遂把他抓住杀了。

范伯年是梓潼人,迁居华阳,世代都是土豪,在当地州里很有名气。

宋泰始年间(465～471),氐寇截断了晋寿的后路,范伯年以仓部郎的身份假节率领数百人前去慰劳打通了道路,从益州路上回报完成了任务,被授为晋寿太守。

讨平了氐贼,便任梁州刺史。

范伯年强壮有力,很会说话办事,曾因善于回答问题而被宋明帝赏识。

被诛杀以后,巴西太守柳弘上书太祖,太祖指示说:“伯年本来可以不至如此的,我也很为他遗憾啊!”当时襄阳有盗发掘古墓,传说是楚王墓,挖出大量的宝物玉屐、玉屏风、竹简书、青丝编。

简书宽数分,长二尺,表皮和竹节都像新的一样。

盗窃者把它拿来点火照明,后来有人得到十余简,拿给抚军王僧虔看,僧虔说是用蝌蚪文字书写的《考工记》、《周官》的遗缺内容。

当时州里派人前往追查,追查出不少文物,因此产生了同异争论。

赶上北方的索虏南侵,皇上考虑当出兵樊、沔。

建元二年(480),调任文惠太子为侍中、中军将军,设立将军府,镇守石头。

穆妃去世,行成服(死者亲属穿着一定的丧服)礼那天,皇帝出来临丧,朝廷中讨论文惠太子是否应该出迎的问题。

左仆射王俭说:“根据《礼记·服问》‘君所主夫人、妻、太子嫡妇’,是说国君为此三人主持丧礼。

现在皇上驾临,就是以主丧的身份而来的,虽然从事情上说应该抚慰,但从义理上讲则不应行吊,南郡王(长懋)以下都不应出门奉迎。

但最高人物的出临之礼,也是允许变革的,可以从权取消杖纟至,移到门外敬立,便足以表达感情了,不必到跟前哭临。

至于皇太子既是一宫之主,自然应按照皇上驾临宫中,依据通常礼节来奉候。

既然属于成服的日子,而吉礼凶礼又不能互相干扰,因而可以衰帻(用丧巾包头)行事。

而望拜止哭等,都可按常规进行。

自己不必临吊,但奉迎只按常规,于情于礼,都无不妥。”文惠太子解除侍中之职。

皇上考虑到文惠太子因哀伤而生病,不宜居住在石头的山障中,便让他移镇西州。

建元四年(482),迁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世祖即位为帝后,他便被立为皇太子。

起先,太祖喜欢《左氏春秋》,让太子讽诵,此事传为口实。

做了太子以后,便努力树立名誉,礼接文士,蓄养武人,他们都成了他的亲近左右,他的美德传遍朝廷及各部门。

永明三年(485),在崇正殿里讲解《孝经》,少傅王俭拿些摘句让太子仆周..撰写义疏。

永明五年冬,太子来到国学,亲自策试学生,在座位上问少傅王俭说:“《曲礼》上说‘无不敬’。

但细究起来,下级事奉上级,是应当按礼恭敬的,但上级对待下级,应该慈而不是敬。

现在都说成是敬,不是太笼统了么?”王俭说:“郑玄说‘礼主于敬’,就应该是尊卑一样都要用敬的。”太子说:“如果这样可以的话,那么忠与惠也可以用一个概念,孝和慈也不必分开来说了。”王俭说:“尊和卑是等级称谓,不能一样,爱和南齐书敬的名目,有时是并称的。

而忠和惠的区别,的确象您所说的那样,至于孝和慈是一种互相关系,我这里有根据。

《礼》上说‘不胜丧比于不慈不孝’,这便是它的含义。”太子说:“本着敬的原则来事奉君王,本着爱的原则来事奉父母,要二者兼行,只能就一方对一方来说的。

现在又说要用敬来对待下级,这不是又生出第三个意义了么?”王俭说:“本着敬的原则事奉君主,是要求下级尽心竭力,而上级用敬待下,只是要他不要轻慢而已。”太子说:“同是一个‘敬’,文字上没有不同,但实行上有深有浅,这便令人不解。”王俭说:“这么复杂的含义不可能都有专门的文字来表达,只能大概地表达其中的深浅罢了。

《传》上说‘不忘恭敬,民之主也’。

《书》上说‘奉先思孝,接下思恭’。

这都是经典上明白写着的,可以互相参照。”太子又去问金紫光禄大夫张绪,张绪说:“我认为恭敬是立身的根本,不论是尊是卑都应当遵守。”太子说:“敬虽说是立身之本,但并不是对待下级的概念。

《尚书》上说‘惠鲜鳏寡’,为什么不说恭敬鳏寡呢?”张绪说:“现在是分别来说,才有恭和惠的不同,当初是统一表述,因而大家都是这么讲的。”竟陵王萧子良说:“所有礼无非都是强调敬而已,我觉得没有什么疑问。”太子说:“我本来也不是说有疑问,我这样做正是要使概念和实际相符合,分出轻重来。”临川王萧映说:“先提出必敬,是要申明大的原则,尊卑是具体落实的问题,所以放在后面,所以也不必因为有总有略而受影响。”太子又拿这个问题去问各位国学生,谢几卿等十一人都作了笔答。

太子问王俭说:“《周易·乾卦》本来是要推布天位的,而《说卦》却说‘帝出乎《震》’。

《震》本来并不是天,这意思岂能互相统贯?”王俭说:“《乾》主健,《震》主动,而运动是天的大德,所以说‘帝出《震》’”。

太子说:“既然天以运动为德,那么君主自然是体现天德而成其位的,《震》的象是雷,这难道是体现天德而出现的结果?”王俭说:“主持神器的人最好是长子,所以与《震》相呼应,万物都是出于《震》,所以也是和帝有联系的。”王俭又来问太子说:“《孝经》有‘仲尼居,曾子侍’的说法。

孝理这东西可谓博大精深,只有大贤之人才能弄通其中的奥妙,为什么孔子不对颜回传授,而要寄托给曾参呢?”太子说:“曾参虽然德惭体二,但孝养侍奉父母能够尽礼,所谓丢开东西要从近处着手,接引人物中间不能有阻隔,要弘宣规教,意义也是这样。”王俭说:“接引不能有阻隔,弘宣虽然也不难,但我们离开圣人的时代已是越来越远,后人便把这事看得很轻。

既有‘人能弘道’之说,我倒是担心由于人们的轻视而把道废弃了。”太子说:“既然理是存在的,就不能因人废言,何况让中贤之才的人,来弘扬上圣的教义,岂会有壅塞之嫌?”临川王萧映又问太子说:“说孝是德的根本,我就有些弄不通,德存在普遍的善中,而孝是由于天性,是一种自然属性,难道会是习惯的积累?”太子说:“正因为孝不是由于积习所至,才可以作为德的根本。”萧映说:“在不经意中就可以合乎孝了,并不须要懂得德的原则,大孝能够荣亲,这便什么德都有了,照这样说来,孝怎么能是德本呢?”太子说:“孝有深浅,德有大小,在一定的程度上孝便成了本,你又何必发生疑问呢?”太子这么大了还参加学习,也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第二年,皇上准备审理丹阳地区的囚徒以及南北二百里以内的狱案,下诏说:“审理狱讼是很重要的工作,这是政化的首要问题。

太子已到而立之年又是皇帝的助手,应当随时详细阅览,这次审讯工作就交给他来亲手决断。”于是太子便在玄圃园宣猷堂审理三署囚犯,各有不同程度的宽大处理。

皇上晚年喜欢游宴,尚书省的一些工作也分送给太子处理。

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都好佛,设立了六疾馆来收养穷苦人。

太子风韵甚和,只是很喜欢奢侈华丽。

他宫里的殿堂,雕饰得精巧绮丽,有过于皇帝的宫殿。

拓建玄圃园和台城北堑等,内中楼观塔宇,奇石处处,妙极山水。

怕被皇上宫中望见,便在靠近门处栽列修竹,里面设置高障,又造活动墙壁数百间,安装上机巧,如果需要障蔽,转眼间便遮挡起来,如果需要撤,随手就可以搬走。

善于制办珍玩之物,用孔雀毛织为裘,光彩金翠,远远胜过雉头裘。

借口晋明帝为太子时建造了西池,便请求世祖援引前例,为他开辟东田造小苑,皇上批准了。

永明时期,二宫兵力充实,太子便驱使宫中将吏轮番参加搞建筑,于是宫城苑巷,规模盛大,京师倾城前来观看。

皇上虽然性格严密,到处都安排了耳目,但太子的所作所为,没人敢去报告。

后来皇上到豫章王家去,回来时路过太子东田,才看到这里的建筑连绵华远,壮丽极目,于是皇上大怒,把监作主帅收留审查,太子这才害怕,把有关人员和东西都藏匿起来,从此不断受到皇上的指责。

太子平时经常生病,但身体又过壮,常在宫内傲慢遨游。

他搞的仪仗队,往往超越本分,皇上的宫禁虽然近在咫尺,但终于不知实情。

永明十年,豫章王萧嶷去世,太子看到皇上的兄弟们都到了,便造碑文奏上,但没来得及镌刻树南齐书立。

永明十一年(493)春正月,太子生疾,皇上来看,很是担忧。

病重了,上表给皇上说:“儿臣虽位居太子,却在对待君亲民三个方面做的都不够,没有能够光扬大道树立风范,因此日夜不安,如同临渊。

不幸我的养生出了问题,染上了疾病,现在已经卧床不起,只能等待死亡了,不能够继承父王的事业,也不能尽孝道,我留恋您啊我的父王,心中感伤以至于哽咽。

不过我想生与死都是有定分的,从道理上说不足悲痛,不要为儿臣伤悼,保卫圣体,江山永固,儿臣虽在九泉,也没什么遗憾了。”当时三十六岁。

太子年龄刚过而立,又长期身居储官,得以参与朝政,朝廷内外各部门,都认为他即将做皇帝,他的死,令朝野惊惋。

皇上来到东宫,临哭尽哀,下诏用衮冕服为太子入殓,谥为“文惠”,安葬在崇安陵。

皇上在东宫里步行,看到太子服装玩好越过本分,大怒,命令有关部门将过分的东西全都毁掉或撤除,把东田改为崇虚馆,郁林王做皇帝后,追尊太子为文帝,庙号为世宗。

当初太子心中很讨厌后来的明帝萧鸾的,曾秘密对竟陵王萧子良说:“我心里特别不喜欢这个家伙,因为他是个福德恶薄之人。”萧子良便努力为萧鸾作解救。

后来萧鸾做了皇帝,果然大行诛害。

本史作者认为:上古的时候,父亲是不哭儿子的,长寿还是短命,在悠悠人生中本来是正常的事情,但也颇值得嗟叹。

更何况身为太子,年龄和德望才树立起来,本来可以把国家事业继承下去,使皇家更加昌隆。

虽说是守成之君,但已知耕稼,然而,尽管他温文具美,可以弘扬盛迹,但武帝的运数将要终了,所以先失去了太子,后来传位给少年后代,更加速了危急,照这样说来,冥冥之中也是有个定数的。

赞语:乾坤二象为人们立下了准则,三星的光芒照耀天空。

选择继承人一定要是嫡长子孙,这只是服从原则而不是选拔贤能。

正需要他来继承皇位,可惜他恰在这时终止了生命。

豫章文献王传豫章文献王萧嶷字宣俨,他是太祖的第二个儿子。

他宽仁弘雅,有成就大事的器量,太祖对他特别钟爱。

他开始做的是太学博士、长城令,后来进入中央机构任尚书左民郎、钱唐令。

太祖攻破薛索儿后,改封西阳,根据先前的爵位赐他为晋寿县侯。

授他通直散骑侍郎之职,由于母亲去世而辞官。

桂阳战役时,手令萧嶷为宁朔将军,领兵卫从。

刘休范率士卒攻打南垒,萧嶷手执白虎幡亲自督战,屡次摧毁打退刘休范的进攻。

事件平息后,升任中书郎。

不久,萧嶷被任命为安远护军、武陵内史。

当时沈攸之负责输财赎罪的工作,征伐荆州境内的各蛮部落,波及五溪,把鱼业盐业都给禁止了。

群蛮愤怒,西溪蛮王田头拟杀了沈攸之派来的使者,沈攸之要他拿出千万钱来赎罪,田头拟才交缴了五百万就气发而死。

他的弟弟娄侯篡立为王,田头拟的儿子田都逃入獠部落里,于是蛮部大乱,抄掠平民,一直袭扰到郡城附近。

萧嶷派遣军队主将张莫儿率将吏击破了蛮部。

田都在獠中请求立自己为王,娄侯恐惧亦来归附。

萧嶷把娄侯关进郡狱中并在那里把他杀了。

任命田都继承其父王位,蛮部群众才归于安宁。

萧嶷被调回中央任宋从帝(即顺帝刘准)的车骑谘议参军、府掾、转任骠骑,又迁任从事中郎。

萧嶷去看望司徒袁粲,袁粲对人说:“此人以后将成大器。”太祖领军府时,萧嶷住在青溪宅。

苍梧王夜里改装潜行,想偷袭宅内,萧嶷便命左右到庭院中舞刀弄戟,苍梧王从墙缝里窥见,以为里面已有防备,便走开了。

太祖带南兖州时,镇军府长史萧顺之在镇,当时忧危急切,打算渡到江北起兵。

萧嶷劝阻说:“目前皇上凶狂,下面的人都不能自保,这种形势下只要自己能混在大众中处理得当,便容易成功。

而跑到外州去起兵夺权,很少能取胜。

人们便会怀疑迷惑,你就会在别人前面遭祸。

现在我给你定的这个计策,千万不要有失误。”苍梧王死,太祖通知萧嶷说:“大事已经明朗,你明天早些进来。”从帝即位,任萧嶷为侍中,统管宫内警卫安全工作。

沈攸之反叛时,太祖已入朝堂,萧嶷出任东府镇守,加冠军将军。

袁粲举兵的那天夜里,丹阳丞王逊报告发生事变,消息是先传到东府的,萧嶷派帐内军主将戴元孙率二千人随薛道渊等一起到石头,焚门之功,有戴元孙一份。

此前,王蕴推荐六十名家兵前来帮助城防,其实是作内应。

萧嶷知道王蕴心怀鬼胎,便把他们散置到外面的机关里,也不给他们兵器。

等事变暴发进行大搜查时,这些人都跑没了。

萧嶷迁任中领军,加散骑常侍。

上流平定以后,世祖从寻阳回来,萧嶷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豫州的新蔡、晋熙二郡军事、左将军、江州刺史,常侍之职仍旧。

配给他鼓吹一部,由于定策有功,改封永安县公,食邑五千户。

后改任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秦、北秦八州诸军事、镇西将南齐书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仍旧。

当时太祖辅政,萧嶷努力坚持简省节约,撤消了府州的礼节性供物。

当初沈攸之想聚众起事,让民间互相揭发,士人庶民因此而被抓起来的很多。

萧嶷到镇后,一天之内释放了三千多人。

在押囚徒五年以下、徒刑又不与中央有关部门有联系的,也一律释放。

看到市场上税收又重又滥,萧嶷便重新制定标准并把收的税还用于民。

禁止各种市调和苗籍。

级别在二千石的官员不准和别人做生意,各部门官吏可以分期分批放假休息,很受老百姓欢迎。

宋帝禅让期间,太祖想速定大业,萧嶷有些犹豫,默不说话。

建元元年(479),太祖做了皇帝,赦诏还没到,萧嶷便先下令宽免自己管辖下的民众所欠升明以前债务。

迁任侍中、尚书令、都督扬州、南徐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持节仍旧。

封为豫章王,食邑三千户。

仆射王俭上书中说:“楚地本来很萧条,连年出现变故,荒民散亡,实在需要进行修整管理。

公(萧嶷)到任不久,决策英明,江汉一带迅速恢复,赢得八个州人士的仰慕。

自庾亮以来,荆楚一带还没出现过如此美好的政治局面。

古代圣贤人也要一个月才能有成,而公十来天就实现大治,真是太美好了!”赶上北虏有所行动,皇上考虑要安排经略官员。

便下诏说:“神牧(指萧嶷)总管皇帝所在地一带,实在是重要的政治区域。

不过去领导遥远的荆楚之地,也是我对你的极大寄抚。

自从前一时期那里公私凋尽,你在那里绥抚大见成效,尤其使我一直器重你。”又让萧嶷任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秦、北秦八州诸军事、南蛮校尉、荆湘二州刺史,持节、侍中、将军、开府等仍旧。

晋宋之际,刺史大多不兼管南蛮,而是另外安排重要人物担任,而萧嶷这时已经领导着二府二州的行政工作了。

荆州每年资费钱三千万,布万匹,米六万斛,又以江、湘二州米十万斛供给镇守府,湘州每年资费为三百万,布万匹,米千斛,绵千斤,绢三百匹,近代以来,无与伦比。

不久朝廷又配给萧嶷油络侠望车。

建元二年春,虏寇掠司、豫二州,萧嶷上表派遣南蛮司马崔慧景率军北讨,又分派中兵参军萧惠朗援助司州,驻兵西关。

虏军渡过淮水攻打寿春,又分骑兵当出随、邓,众人都很担忧,萧嶷说:“敌虏一到春夏之际,便不宜兴师动众,可命令豫、司驻军坚强防守阻遏敌方不许他们占据渡口要道,他们看我方坚固严密,自然就溃散了,未必敢越过二镇而南来。”当时已实行戒严,萧嶷考虑到荆州邻近蛮、譙,担心他们出事,便命令对那里放宽政策。

不久敌虏果然没有出樊、邓,在寿春败逃。

不久,朝廷为萧嶷加班剑仪仗二十人。

这年夏天,萧嶷在南蛮园东南开馆建立学校,并上表报告情况。

可招收学生四十人,于是便从旧族父祖职位在正佐台郎的二十五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人中选拔入学,设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并举行释菜之礼。

考虑到谷子太贱,允许老百姓用米来交纳口钱,并优惠一百斛。

义阳劫帅张群逃亡多年,聚众为盗贼,义阳、武陵、天门、南平四郡边界,都被他搞得残破不全。

沈攸之连续征讨都不能抓获,便索性任用了张群。

后来沈攸之发动事变,张群跟随他下往郢州来,在路上便先反叛了,在三溪安营扎寨,凭据险要。

萧嶷派中兵参军虞欣祖为义阳太守,让他用计引诱张群进来,又送给他许多礼物,就在坐席上将他斩首,他那一伙数百人都散去,从此四郡才得到安宁。

回到朝廷萧嶷任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持节、侍中仍旧。

加兵置佐。

用前军临川王萧映府里的文武官员配备给司空府。

萧嶷考虑到即将回都城去,便对当地的官舍和道路等进行维修,并命令东归部队不准携带任何府州财物出城。

在江津出发时,前来观看送别的男女老少有数千人,许多人都流了泪。

萧嶷来到江陵时生了病,直到京师都没好,皇上深为忧虑,为此下诏大赦天下,这便是建元三年六月二十四日的赦令。

病好后,皇上在东府举办金石乐舞,特许萧嶷用乘舆到六宫门前。

太祖去世时,萧嶷哀痛号哭,眼睛耳朵都出了血。

世祖即位后,萧嶷进位太尉,置兵佐,解除侍中,增加班剑仪仗为三十人。

建元中,世祖曾因事没能执行圣旨,当时太祖很有意让萧嶷代替萧赜为太子,而萧嶷事奉萧赜恭悌尽礼,从来不和他发生不快,所以世祖对他友爱也很深。

永明元年(483),萧嶷领职太子太傅,解除了中书监,其他职务如故。

在给皇上的亲笔信中,他说:“陛下以睿孝之资,继承大业,天下气象一新,各位弟弟都安排有序。

我屡屡受到您的隆爱,被授以首要职务,我不敢推辞,但一想到这么隆重的宠爱,心中实在不安。

自古以来,就是要量力负重。

我本来就资质不高,无才无学,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已是不太合理,近来又旧病缠身,心思恍惚,神情失常,这样的病体,常使我担心无福享受陛下的恩宠。

加上天象上多次现出灵异,虽说生命的长短是一定的,但也不能不耿耿于怀。

近来很想从俗,请求解除现有职务,但因我拙于言词,怕引起人们南齐书的讥诮,所以一直没敢说出来,全都听凭时运安排好了,而您又给我增加宠荣,更使我受不了。

而且做太子太傅,这可不是个一般的职务,这使得太子见了我必然要束带整齐,宫臣见我要行再拜之礼,像我这种人怎么能够担当得起呢?陛下兄弟十余人,现在只有我一人而已,难道该我独享您如此隆重的礼遇么?所以我特别上书申述,请陛下施恩予以谅解。

我近来也说给了太子听,并告诉了萧子良,这些都通过王俭启禀皇上,不知您知道了没有?福庆正处在兴隆时期,万代江山刚刚开始,如果老天能多给我几年生命,便让我去做个普通人,请陛下免去我的官职,让我以轻微的身份,长久地侍奉您,了此一生,这是我的真诚心愿呀。

穿着不适当的服装,尚且被认为是身体的灾祸,何况这么宠重的官爵呢?这样的殊荣厚恩,我一定要坚决请求陛下给我解除掉。”皇上回答说:“现在恐怕不能批准你的要求。”刘宋以来,州郡官员的俸禄和供给,大多是根据当地出产而定,没有一定的标准。

萧嶷上表说:“沿用或者改革都应当以适当为贵,减少或者增加都是为了实用,治理国家一向讲究平均,行政操作,典章制度最要统一。

我近来考查了郡县长尉的俸禄制度,虽然也有一定的标准,但其他补助供给之类,都是随着各地风俗来办的,可是东和北不是一个源流,搠和南也不是一个统绪,都习以为常,因循不变。

要是从宽处理那么大家都应该通融,要是彻底清查那么几乎都有犯罪之嫌。

尤其不能说是合乎约法明章,先令后刑精神的做法。

我以为应当责成各地详细开列除以前的公用、公田、俸禄收入和各种迎送规定之外,把长官们前后相承一直沿袭的那些供调的情况报告上来,由尚书精确核实,一定要他们自觉诚实。

然后视情况性质,对那些可以通融的,便给予适当的放宽或承认,对于那些损公侵民的,一律予以禁止或退还,明确制定条例,颁行各地,长期执行。”皇上采纳了。

萧嶷虽然不参与朝中事务,但他的意见和密谋,常常被皇上信从采纳。

服丧三年以后,皇上加他官为侍中。

永明二年(484),下诏说:“汉代的梁孝王,宠幸超乎其他蕃王,晋代的文献,待遇也高于一般人。

更何况(萧嶷的)地位功勋也符合过去的标准,虽说我们有兄弟关系,但也是根据事情而增加情意的。

应该为他扩大田邑,以表达皇帝对他的恩惠和礼遇。”增封萧嶷食邑为四千户。

刘宋元嘉时期(424～453)的宫廷习惯,诸王进入斋阁里,可以穿白裙戴白帽见皇上,只是出了太极四厢,乃须要备朝服相见,从那时以来,一直是如此。

皇上和萧嶷既是兄弟又很友好,在宫内私宴时,便允许萧嶷像元嘉时期那样穿着。

萧嶷坚决辞让不敢奉敕,只有在皇上到了他的宅第里时,他才穿白衣戴乌纱帽陪侍皇上宴饮。

萧嶷上启文给皇上自陈说:“我自从回到朝中来,便简省了执刀仪仗,身边十来个捉刀侍卫也简省去了。

只是郊外远行,才暂时又有几个人,入殿也简省了。

我现在身边还有的仪仗人员是,二侠毂、二随从,共七八十人。

事情不论大小,我一定都要上报皇帝,我想也许皇上您不了解原委曲折,或者有人说它多了少了,不附事实的,希望您立即下达指示。”又上启文说:“扬州刺史过去就有六个白领合扇,二个白拂,我对此有疑问,不知这该怎么个说法?在行园苑中乘舆,出篱门外乘舆鸣角大家互相影响都这样,并不只是京城一带,我也不知这该怎么个说法?比照已有的,执行到以后,这事不能没个准则。”皇上回答说:“执刀仪仗、捉刀侍卫,是不应该简省掉的。

侠毂、随从,可总共达到一百四五十人以恢复正常人数。

我也不曾听到有人说及此事。

我本就不会让诸王无仪仗队的,何况是你呢?在私人园苑中乘用这些也没什么问题。

在郊外鸣角和使用合扇、白拂,过去有过,后来不用了,这种现象已经很久了。

凡是在自己的镇所的自然和回到京师不一样,先前广州设立过鼓吹,交部也有用辇的现象,都是随时而改变的做法,也有的有旧例可依的。

你若觉得不妥当,可以和王俭等人确定个准则,只要能使他们不失人臣之仪就行了。”萧嶷又上启文说:“我这个人多少知道些自我约束,而不太会怀疑打听别人的事情,经常看到一般姓氏的人臣扶诏时有人穿布鞋,不由得便感到有些特异。

我在西朝拜王时,仪仗服饰都是比照宋武陵王的先例进行的,有二鄣扇,一直延用下来,也没什么疑问。

侍儿奴仆,都着青布衤夸衫,我斋中也有一个这样的人,我只以为这是外庶所服,没想到竟和羊车相似。

现在承蒙皇上的特别指示,全都改变过来了。

我过去在边镇,不是没有羽卫的,但自从回到朝中来,便都遣散去了,侠毂、随从,总共打发掉三百来人,剩下不过一百人。

我经常说在京师里诸王不必用仪仗,但如果到郊外远行,则另当别论。

有仪仗的并不是我一个,所以不便专门上启文请求简省,还是通过王俭汇报我的诚恳愿望。

我出入荣显,礼遇优厚,宅第广大,都不合乎简约朴素的原则,虽然宋朝的旧制度,很多被皇上恩准保留,但我仍然深怀过分的不安。

请皇上批准我关于南齐书威卫的请求。”皇上回答说:“传诏的是禁省里的家人,不足涉嫌。

鄣扇我识得但近来未见,所以我才有指示。

侍儿奴仆,本来就不是什么嫌疑。

我如果听到什么,能不让你知道,而让别人去议论么?我已有指示,你一个人不省去侠毂,只是牵延未下达到你那里。

我昨天还不知道仪仗的事情,现在王俭已经说了,我马上就让人作答复,你不必写这个启文。

有什么话,另外再说。”萧嶷又上启文说:“我大约有十年远在外地,不能陪侍陛下游宴了,很是忧苦。

现在才算心情舒畅。

近来经常陪侍,又不胜悲喜。

饮酒过量。

实在是想显示陛下对我的恩惠和亲密,但让下面的人知道了,便觉得不合适。

陛下对子弟们施恩,这种感情是正常的,但外人们正是要从这里面制造些麻烦,说这说那。

我想有些情况还没给陛下说明白。

我以前在东田,饮酒过量醉了,实在是思叹去年秋天的那些诽谤所致,所以话讲得很激切,也让外面那些人听到了,但愿陛下已经谅解了我的心思。

前次陪陛下到萧顺之家去,我是像平常那样乘车来到仪仗后的,而监伺人员不能告诉我这样是否可以,就竞相报告给陛下了,说我的车逼突了黄屋麾旄,像是要冲击陛下似的。

他们的用意,不难明白。

多亏陛下慈明,马上作出指示让我知道了。

不然,我终究也不会知道,不知不觉中惹了如此麻烦。

近来禁断整密,这也是常理,外面有人说起由于我在华林,辄捉御刀,因此才更严的,度情推理,都不应保持沉默,所以又上启文向您说明。

但风尘易至,和会实难,但愿陛下还能记得我在石头时上的启文,不要产生什么间隙。

近来闲着没事,简略地让茹亮口头说明。

我从来的华素情况已写在上简里了,每每想作调整,又怕考虑不周,又产生不当。

况且我已五十岁了,还能享用几时,为此我又不能以理自作克制。

北第的旧宅,本来就很豪华,我把它改造修正而已,这种小小工程,已经报告您了。

往年收合了一些杂材,都蒙您准许我建个小眠斋,本想另造,后来改为补接,不想违反规格,主要是使用的柽柏很华丽,看上去一时新净。

东府也有斋,也是华屋。

这样我一下子有了两个住处,下情很是不安。

我问了一下东宫的玄圃苑内,也有柏屋,建制得很是古拙,但里面也没有我这样的小眠斋,我于是想拆了把材料送给太子,但这样做不仅挽救不了已有的过失,而且补接太多,不能移动,我也担心外面有人对此提出异论,不知道陛下能否准许送我东府的小斋?我的公家住处,随便怎样就可以了,我今天上启文,实在是没什么想法,也没人说什么,太子也不知道我有这屋,正是因为东宫没有,而我却有,才觉得不太合适。

我的请求如果能得到陛下的允许,我才敢把房子建起来,安之不疑。

如果陛下不同意,我便把它废除永不再建。

我自己觉得今天请求的问题不但是我自己所应当做的,实在也和往事相关,但愿陛下一定要准许。

我看到对诸聚敛财物的现象,陛下屡次严加指示予以约束,所以我这点小建筑,也应上报。

至于府州郡的宅邸本就不是我私有物,大小资用,全是公家的,我沾光了不少,不知将来我不做州官之后,也许不能不试着搞点经营弄点钱财来自赡。

连年大病之后,身子骨已得单弱了,我不想有什么积蓄,只想能够随手取乐罢了。”皇上回答说:“茹亮今天报告了你的心思又看到了另外的启文,你辛劳有病不宜劳动,为什么要作烦长的启文呢?有关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我都会统一指示的,并不只涉及你一个人。

应该指示的,我也一定会说的,近来看你更加虚弱,所以就不多说了。

房子的事情慎勿勉强施行,白泽(太子)恐怕也是不理解我的意思的。”永明三年(485),为文惠太子讲究《孝经》,萧嶷便请求解除他的太傅之职,皇上不批准。

皇孙大婚之后,又请求解职。

皇上下诏说:“公(萧嶷)的德行和功绩,无与伦比。

正应该为今人作模范,在青史流美名。

怎么能一再谦让,辜负我的期望和寄托呢?”萧嶷经常警惕自己的鼎盛盈满,又在宫宴上请求解除自己的扬州刺史之职,把它授给竟陵王萧子良。

皇上始终不答应,并且说:“你这一辈子,不要再提这种事!”世祖即位后,多次下诏表示要拜谒祖先陵墓,都没能成行。

于是派萧嶷去拜陵,回来的时候路过延陵季子庙,观看温泉,有水牛冲到队伍里来,士兵抓住牛要追究主人,萧嶷不允许,而是拿来一匹绢横系在牛角上,放它回家。

萧嶷实行的宽厚政治,所以很得朝野欢心。

永明四年(486),唐宀禹之盗贼活动起来,萧嶷在给皇上的启文中说:“这一段小寇,乃是出于凶愚,天网笼罩,不足挂齿。

但圣明皇帝统治的时代,是可以避免此类事件发生的,近来有些反映,都说是有原因的。

我岂能不把心里话给您说呢?山高水深,我安享欢乐,不论从公从私方面说,我的心愿不言而喻。

齐执掌皇权,时间还不长,给予广大民众的实惠,其实并不多,老百姓还不够平和,而心怀险恶的人还很多。

陛下虽然常常弘垂慈爱,优厚宽大。

但近来大小士庶,常常只是以小利奉公,而大损南齐书公以利己,扌适籍者检取工巧,督血阝者简约小塘,隐瞒丁员,藏匿人口,各种规章制度,实际是在激长怨愤。

这只是眼前的利害,并非天下大计。

一室之中,尚且不能精诚,宇宙之内,又怎么能清洗干净!公家何尝不知民多巧诈,但古今恰恰因为政治不宜太细碎,才不去过问这些,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懂得道理者百不有一,陛下弟儿大臣,尚且不能都服理,何况天下悠悠万品不齐呢?怨积聚党,凶迷相类,这种人如果只是一处两处,是很容易清除的,但如果很多,便会引起混乱难治。

我本来早就想跟您说这事,但平时没什么缘由,现在我把自己的愚见管识说出来,请您特别注意。”皇上答复说:“欺巧之事,岂能容忍!宋朝的混乱,是否就在这里?这些蚊蚁之辈何足为忧,早被我的义勇部队攻破,官军昨天到达,盗贼今天想必都已散灭。

我正恨它不够大,况且亡命之徒何时没有呢?”后来又下诏允许恢复籍注。

永明五年,萧嶷晋位大司马。

八年,给他配备了皂轮车。

不久加中书监,他坚决辞让。

萧嶷身高七尺八寸,特别考究仪容风范,文武卫从,礼冠百僚,每次出入殿省,人们都肃然瞻望。

他自觉地位隆重,便时时想到退让,北宅旧有园田之美,于是大事修理。

永明七年(489),请求还第,皇上命世子萧子廉推他的班镇守东府。

皇上多次来到萧嶷的府第。

宋帝的长宁陵隧道正好从府第前路边经过,皇上说:“我便是入他冢墓内寻人。”于是把宋陵的表阙麒麟等都搬迁到东岗上。

麒麟和阙,形势非常精巧,那是宋孝武帝从襄阳弄来的,后来几个帝王陵墓建筑设置都以此为样板但没有能赶上的。

永明末年,皇上频繁出外游幸,只有萧嶷陪从,皇上游新林苑时,和萧嶷同辇夜归,来到宫门,萧嶷下辇辞出,皇上说:“今夜里行走,不要让巡逻的给训斥了。”萧嶷回答说:“整个京城都属于我管理的州地盘,愿陛下不要过虑。”皇上大笑。

皇上考虑北伐的事情,便把虏人所献的毡车赐给了萧嶷。

皇上每次到萧嶷宅第来,在清除时便不再把家人赶开。

皇上对外监说:“我往大司马府第,是回家去的。”庾妃常常生病,病愈,皇上便来到萧嶷府上,在后堂设金石之乐,宫人全到了。

每次来,皇上都极日尽欢。

萧嶷对皇上说:“自古以来都说愿陛下寿偕南山,或称万岁,这都是近乎空话的,按我的想法,只愿陛下能长寿满百岁就心满意足了。”皇上说:“百年恐怕也不能啊,只要能得各地物产一百,也就可以了。”永明十年(492),皇上给萧嶷的几个儿子封爵,按旧例该食邑千户,萧嶷想五个儿子都受封,便上启要求减为五百户。

这一年萧嶷病重,上表请求解职,皇上不批准,赐钱百万让他做些佛事功德。

萧嶷又上启说:“我自患这个病以来,陛下便经常来看我,延医花钱,慈宠优渥,备极人臣。

然而生命短促,离阴间已经很近了。

但愿陛下审贤与善,健康长寿,德高人和,为万民作主。

我的气数已尽,不能再享受陛下的恩爱,与世长辞,不胜悲哀。”去世,时四十九岁。

当天,皇上又来看望,直到他咽气,才回宫。

下诏说:“萧嶷是明哲至亲,勋高业始,德美王朝,道光区县,一旦去世,我心如刀割,不能自胜,怎么办呀又有什么办法呢?今日便举行临哭。

他的丧礼要备王公九命制,入殓时要用衮冕之服,温明秘器,命服一具,衣一袭,丧事全部比照汉东平王的先例进行,大鸿胪持节护理丧事,太官朝夕送奠。

太司马、太傅二府文武人员悉停过丧。”竟陵王萧子良上启说:“我以为《春秋》之所以要称王、母、弟,是因为要推尊和敬重。

所以礼的规定里有特殊品级,爵的规定里,有崇异的封赏,在汉代则有梁王享受出警入跸的仪仗,在晋代则有齐王被赠以殊服九命。

东晋以来,尊亲缺位,所以导致衮章之典废弃不得流传下来,实在是由于人缺其位,而不是礼有亏省。

齐王的先例,和现在的情况没什么不同,缔构王业的功绩,萧嶷和他相似,所有随时变革的适当处理,正是因为恩情有轻有重,德义有厚有薄,如果什么事都按照以前的规矩,那么礼也就没有什么发展变化了。

况且梁王、齐王都缺乏令终的美德,尚能死后享受特别的褒赠之荣,而今我们去世的大司马仁和著于天性,孝悌终于立身,节义表于勤王,宽猛彰于御物,侍奉主上从来不流露出艰苦神情,对待下级一向没有毁伤态度,他清贞淡泊,无喜无怒,悠然静默,从不争权夺利。

《诗》上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要做到善终,的确不易,今天看来萧嶷是做到了。

东平王只喜欢做些小善,河间王只喜欢诗书,他们都没什么勋绩,也没碰到过什么艰危,尚且致于卓尔不群,英声万代;何况今天的萧嶷参与了开创皇基,经纶霸始,功业高显,清誉远扬,虽然富贵隆重,但能更加廉洁严格,古今对照,有谁能赶上他的美德呢?我想来想去,还没有先例。

一般的庶族亲属间,尚且很少和睦友爱的,有谁能仰睹陛下垂兄弟之情性如此的呢?共同从布衣起家,又一起登上大富大贵,生平游处,什么事不是共同的呢?分甘均味,什么好东西不是相等的呢?从来没有出现过见了他而陛下心里不高兴的现象。

到了临危舍命之际,陛下还亲南齐书自守在跟前,看着他咽气,目睹他离去,号哭动天地,感恸惊鬼神,甚至为此撤膳移寝,坐泣不止,神仪损耗,隔宿改容,看到陛下神色如此,谁能不悲伤担忧?这真是前所未闻,史所未载的。

既然有如此大德,实在不能不通过典服之赠来体现和表彰,如果此时有所亏忘,以后追改起来就太麻烦了,岂不令千载之下的人们,遗恨难平么?那些德行不很美的人,尚且蒙受着嘉隆的褒赐,何况事光先烈的萧嶷呢?岂可缺此盛典?我担心有识之人,会对此有所议论。

况且庶族人物如近代的桓温、庾亮之类,也享受特殊的礼遇,我想陛下对此,早已胸有成竹了吧。”皇上又下诏说:“优宠的典章是用来表德的,礼仪的级别是用来纪功的。

慎终追远,是前王们的盛策,奖酬功德,是历代的通令。

已故使持节、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大司马、领太子太傅、扬州刺史、新授中书监、豫章王萧嶷,体道秉哲,经仁纬义,少年时代就树立了清誉,年青时期就表现出美好的风德,从创业之初,就参与了指挥领导,他的孝睦传遍乡里,他的忠谅流誉都城。

后来进论道德,总管京畿,一切都有条不紊,不失时机地春风化雨,满怀深情地拯物恤民,在朝廷雍容光华,在州郡风仪可观,站得高,看得远。

朕不仅深于兄弟之性,而且兼怀家国之情,正要委任他更重要的责任,一起争取更大的成就。

可惜天不假年,忽焉长逝,哀痛伤惜,心灵震恸。

如今要选择吉日,举行葬礼,应该使典礼隆重,以和他的功绩相称。

可赠(萧嶷)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扬州牧,绿纟戾绶,具九服锡命之礼,侍中、大司马、太傅照旧。

给九旒鸾辂,黄屋右纛,虎贲班剑百人,鍂辂车,前后部羽葆鼓吹,葬送典仪一概比照汉东平王先例举行。”萧嶷临终时,召儿子萧子廉、萧子恪来对他们说:“人生在世,本就不常,我年已老,前路几何。

居于现在这样的地位,本不是我所想得到的。

我生性不贪聚敛,自幼便是这样,正因为你们兄弟累多,才损了我暮年之志。

我死后,你们要共相勉励,而笃睦是首要的。

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富贵,这都是自然之理,都不值得为此互相凌侮。

如果天道有灵,你们都能各自有所成就,各人有各人的位置。

要勤学行,守基业,治闺庭,尚闲素,这样便足以避免忧患。

皇上、太子以及各位亲戚大臣们,也应不因为我不在世而改变对你们的感情。

三天施灵时,只用些席地香火、..水、干饭、酒脯、槟榔就行了。

初一、十五行祭时,也只用菜食一盘,加上甘果,其他一概省略。

葬后除灵,可用我平时所乘的舆扇纟散。

初一、十五,四时、八节,只要席地香火、..水、酒脯、干饭、槟榔就足够了。

我虽然才愧古人,但心中还是有志于此的,所以不要以遗财为累。

主衣那里的一些节余,小弟未婚,诸妹未嫁,都要从这里开支,我本来对此就很茫然,本当趁力所能及时,为他们办了。

事情甚多,我就不一一交待了。

棺器和墓中,不要有多余的东西以免后患。

朝服之外,只需要放入一把铁环刀。

作冢时不要深了,一一都按规定办,不要过度。

后堂楼内可以安佛,供养两个外国僧人,其他都如旧。

我和你们一起游戏的后堂船车、我所乘的牛马,都送给二宫及司徒,服饰衣裘,都拿去做功德吧。”萧子廉等号泣奉行。

世祖特别哀痛,直到冬天才举乐宴朝臣,皇帝..欷流涕。

令诸王府邸内不得建高楼让皇上临瞰宫掖,皇上后来登景阳,望见楼便悲伤感怀,便指示把它毁掉。

萧嶷死后,家中库房中没有现钱,世祖指示卖掉杂物服饰得钱百万建了集善寺,每月给他家中现钱百万钱,直到世祖驾崩才取消。

萧嶷天性对万事万物都怀有爱心,不愿意听说别人过失,身边有人投书互相讦告,他都放在靴子里,从来不看,取出来烧掉。

斋库失火,从荆州带回来的东西都烧光了,折合价值三千多万,但他只对几个主要责任者各打数十杖罢了。

群吏中以南阳乐蔼、彭城刘绘、吴郡张稷最受亲信和礼遇。

乐蔼在给竟陵王萧子良的笺文中说:“道德风流可以流传久远。

虽说青史可以留名,但不如玉石能够不朽。

丞相(萧嶷)冲虚纯粹一派天真,深沉清明能见机象。

他是经邦理民的典范,体国成务的准则。

他的业茂是因为他的贤德,他的功高是由于他是哲人。

可惜的是他的神辉已离我们越来越遥远,他的智慧已不能继续下去,一想到跟随他的情景,我便百感交集。

下员我一向崇尚名节,仰慕恩义,看到他的坟墓我便悲哀,真想率荆、江、湘三州僚吏为他树碑立传,以表彰他的光辉业绩,保存他的伟大楷模。

当年子香有淳德,人们在江边为他立铭,钜平有遗烈,汉南之人都为他流泪,何况他是我们的领袖,我们是他的继承者呢!下官我现在便要休假返回,不能亲自动手为他立传,要到西州去集资,特托中书侍郎刘绘营办。”乐蔼又给右率沈约写信说:“宣扬道德和业绩,竹帛容易坏朽,不如金石保留得时间长。

丞相(萧嶷)出类拔萃,傍照日月,一向忠义,功绩昭著。

像他这样的功德,理应勒石刻铭。

我听说上州士民,有人为他建碑表,这让我们荆南,南齐书感动无比。

而且作纪江、汉,道基分陕,衰冠礼乐,都在陶冶着后人。

至于望碑尽礼,我们这里的旧俗,衰疲轻率,这样也许由于弘扬前烈而不致泯坠。

荆、江、湘三州不少人报名,都愿意捐献些钱来,以表达景慕之情。

至于碑文的撰写,找来找去都不合适,一定要找一个文坛宗师,德高望重的人才行,非你莫属了。

日月在流逝,缅怀遗烈,触目崩心。

我们常愿他福齐南山,庆钟仁寿,我们这些小人,说死就会死的。

岂料一旦之间,竟由我们来请您做这样的文章!”沈约答复说:“丞相(萧嶷)风道弘旷,出类拔萃,光辉业绩,可比伊(尹)、(姬)旦。

一旦去世,朝野同悲。

完全应该刊石纪功,传华千载,应该撰写得漂亮,才能当得起后人的谈论。

郭有道只是汉末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蔡伯喈他便不能进入三绝。

谢安石是素族的台辅大官,由于当时没有文章高手,至今还有碑无文。

何况文献王是人伦之冠冕,宇内之楷模,若不是一代辞宗,是很难胜任撰写碑文的。

我沈约本是个乡里的粗鄙之人,也没有文名,若是迅速遵旨照办,那便是以礼许人,接到您的指示很是惭颜,已不知不觉汗流沾背了。”建武年间(494～498),萧嶷的第二子萧子恪请沈约和太子詹事孔稚王圭撰写了碑文。

本史作者认为:楚元王是汉高祖的二弟,无功于汉室,东平献王辞位于永平,没能赶上光武帝的霸业,梁孝王被胜、诡所迷惑,安平心隔晋运。

蕃王辅佐虽然贵盛,那地位也实在是高危,很少有人能持满戒盈,保全德行的。

豫章文献王宰相之器,诚实天真,心无矫饰,目光远大,所以能够光赞二祖,内和九族,很像是周朝初期的情况,周公以来,大概没有谁能和他匹敌的吧。

赞语:堂堂的父王啊,德烈前行。

用孝心履行忠诚,对兄弟格外恭敬。

大业初建之际,我王便奋勇立功。

邦家有了缺失,我王便作弥缝。

道德体现在实际,事功落实于民众。

爱心传给后代,声誉流于景钟。

褚渊传褚渊字彦回,是河南阳翟人。

他的祖父叫褚秀之,在刘宋时代做过太常之官。

他的父亲是褚湛之,曾任骠骑将军,和宋武帝女儿始安哀公主结婚。

褚渊少年时就很受世人称誉,后来又娶了文帝女儿南郡献公主为妻,姑侄二世相继。

褚渊官拜驸马都尉,被任命为著作郎,太子舍人,太宰参军,太子洗马,秘书丞。

褚湛之死后,褚渊把家财都让给弟弟了,自己只留下数千卷书。

袭爵被封为都乡侯。

历官中书郎,司徒右长史,吏部郎。

宋明帝即位后,加褚渊官太子屯骑校尉,褚渊没接受。

迁任侍中,知东宫事。

转任吏部尚书,不久领太子右卫率,坚决辞让。

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南讨义嘉之贼时,兵驻鹊尾,朝廷派褚渊至军中,选拔将帅以下军官可以自行决定他们的勋阶。

事件平定后,褚渊被升为骁骑将军。

薛安都投敌叛变并献出了徐州城,敌虏频频寇掠淮、泗,朝廷派褚渊慰劳北讨的众军。

褚渊回来启禀皇上说:“盱眙以西一带,军备单薄,应进一步充实。

汝阴、荆亭都已被围逼,安丰又已不保,寿春的兵力,只能自保,如果敌人派骑兵游击,那么江外形势就很危迫了,故而历阳、瓜步、钟离、义阳都必须以实力重点防卫,选择有才能干练的军官负责那里。”皇帝在藩国为王时,就对褚渊的风标雅素很欣赏,关系很友善,后来即位做了皇帝,对褚渊格外寄以重望,他所建议的事皇上都采纳。

改封他为雩都县伯,食邑五百户。

转任侍中,领右卫将军,不久又迁散骑常侍,丹阳尹。

出任吴兴太守,常侍仍旧,增加俸禄至一千石,褚渊坚决辞让增加的俸禄。

宋明帝病重的时候,派使者疾驰召褚渊前来,委托后事。

明帝打算诛杀建安王刘休仁,褚渊坚决谏止,明帝不听。

任命褚渊为吏部尚书,领常侍、卫尉仍旧,褚渊不受,于是任他为右仆射,卫尉仍旧。

褚渊借口母亲年纪大了而且有病,需要早晚奉养,坚决辞让卫尉,皇帝不答应。

明帝驾崩,遗诏任褚渊为中书令、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和尚书令袁粲一起接受顾命,辅佐幼主。

褚渊同心共理政务,当时正处在奢侈之后,褚渊特别强调俭约,老百姓都很仰赖他。

对待宾客,从来不流露骄傲和厌倦。

王道隆、阮细夫把持朝政时,公然进行奸赃贿赂等活动,褚渊也不能禁止他们。

庶母郭氏去世,褚渊丧事期间特动感情,数日之中毁顿得没个人样儿。

将近一年不梳头不洗脸,只有眼泪流过的地方才能显露本来的面貌。

皇上下诏要他断哭,禁止前往凭吊。

安葬完毕,起用为中军将军,本来的官职仍旧。

元徽二年(474),桂阳王刘休范造反,褚渊与卫将军袁粲进来保卫皇宫及中央机关,并稳定集中众人的心理。

褚渊当初在丹阳尹任上时,曾和从弟褚火召一起外出,路上碰到太祖(萧道成),褚渊举手指着太祖对褚火召说:“此人可不是寻常之辈啊!”后出任吴兴太守,太祖送东西来作告别,褚渊又对褚火召南齐书说:“此人才貌非常,将来不可估量啊!”明帝临终召大臣顾命的时候,褚渊便把太祖也拉来参与了。

太祖平定桂阳王以后,被升任中领军,领南兖州刺史,增食邑户数。

太祖坚决辞让,并给褚渊和卫军袁粲上书说:“下官只是个很平常的人,也没什么远大抱负。

跟着时运随波逐流,现在的官职已很不应该,才轻任重,日夜不安。

近来正值国家危急,大家都在努力奋战,何况下官我,理应舍生忘死。

冲锋陷阵,对于报效国家说来那是极平常的事,而给的这么大的荣誉、这么高的职务和地位,实在让我神魂震坠。

下官我对待主上一片诚心,坦率自然,以前给我的荣誉和利益,我都没推辞。

至于现在的提拔,我的确特别不安。

实在说我是在报答先帝的恩典执行他的指示,这关系到死去的帝王和在位的皇上,而且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况且这是宗亲构祸,我这做臣下的也有责任,现在不仅不受到批评反而乘灾求幸、借乱取贵,这实在是国家的耻辱,非人臣所能容忍的!而且荣誉不能滥用,宠幸不能白张,我请求免除我的封赏和提拔,以让我再鼓勇力。

效力于淮河前线。

如果让我去讨伐匈奴,等我凯旋归来的时候,再封我这样的爵赏,我就不会推辞了。”褚渊、袁粲答复说:“你的上书聪颖明亮,很让人敬佩。

你的谦让是发自内心的,并没什么虚饰,这一番心意,长期以来已有显著表现,更何况现在又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了呢。

不过现在应该商量的,乃是什么是轻什么是重。

目前世道艰难,正逢凋敝,天下担忧,边民不安,国家到处都要用钱,但国库还很空虚。

北方的敌人在侵扰边境,真是忧危交加。

天下之人,都在为国家担心,更何况我们共负重要责任的人呢,你能否稍微不谦让一点呢?从你的怀抱说来,这样要求你是不合适的,已经知道不合适,按说就不应该固执下去。

可是强寇穷凶,势过燎原,内地的叛逆,发展迅速,这都是前所未闻的情势严峻。

因而时常恐惧应该考虑先定之计,你在新亭结构堡垒,枕戈待敌,这个决策,是有道理的。

初战告捷,就砍了敌主的首级,此举出奇制胜。

具有决定性意义。

就是封你一万户,最高爵位,也不足报酬你的功劳,满足群众的呼声。

现在只给你晋升中侯,你接受下来本是极平常的。

当初收复济、河,你的待遇并未提高,实际如果检查一下你的级别,就知道这样的待遇并不优厚,如果再打折扣,那就要影响朝廷的制度了。

奉职数年来,我们一直同舟共济亲密无间,刘领军峻节霜明,临危不顾,音容形象如在昨日,转眼之间已成古人,在这样迷乱的时代失去这样的同伴,真是连哭都来不及。

现在军情严重,常务倍急,你如果只顾成全自己的节操而推辞荣誉,那么如此重任又交给谁呢?而且我们觉得由于对你有更重要的军事交待,所以才应该为你增加封地,而我们也应为朝廷效力,即使是普通人的平时说话,也希望它确定可靠,更何况君王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容不得你犹豫徘徊。

所有位居首要而功在众先的人,他是该进还是该退,应该和大家一样。

如果你只想着牺牲荣利而求独善,那么我们又怎样对待别人呢?只要你自问大公无私表里如一就行了。

非常希望你能理解目前的非常状况,同意并接受我们的意见。”太祖于是接受了。

这一年,皇上给褚渊加官尚书令、侍中,配给班剑仪仗二十人,褚渊坚决辞让了尚书令。

元徽三年,晋爵为侯,增加食邑至千户。

服丧结束后,改授中书监,侍中、护军等职仍旧,又配给鼓吹一部。

次年,褚渊后嫡母吴郡公主去世,他又像上次那样哀伤毁瘠。

安葬后,皇上下诏要他着手职务,他坚决辞让,又以年祭在即为由,请求解职,皇上都没允许。

苍梧王(刘昱)酷暴稍甚,太祖与褚渊和袁粲谈论天下大事,袁粲说:“主上正处少年,有些小错误改起来也容易,伊尹霍光那样(废立君主)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适于做的,即使干成了,我们最终也不会有好下场。”褚渊不说话,但心里倾向太祖做皇帝。

后来要废苍梧王,群公集议,袁粲、刘秉不接受安排,褚渊说:“除了萧公(道成)没有人能收拾局面。”手取诏书授予太祖,太祖说:“送给他他不要,我就不好推辞了!”事情于是定下来。

顺帝(刘准)立位后,褚渊改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之职仍旧。

配给甲仗五十人上殿。

沈攸之事件暴发,袁粲有二心,太祖召褚渊来商量,褚渊说:“西夏那边闹事,必然不成气候,公(太祖萧道成)应该先防备内部出事。”太祖便秘密作了防备。

事件平定后,褚渊进位中书监、司空,本官仍旧。

齐王府建制开始时,褚渊援引何曾自魏司徒为晋丞相的先例,请求太祖让他到齐王府任职,太祖谦虚而不答应。

建元元年(479),褚渊进位司徒,侍中、中书监等职务仍旧。

被封为南康郡公,食邑三千户。

褚渊坚决辞让司徒。

他给仆射王俭写信,想依照蔡谟的事例。

王俭认为不宜说,劝褚渊接受下来,褚渊终究不就职。

褚渊仪表优美,举止和善,一举一动都很有风度。

每到朝会的时候,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者无不伸长了脖子观看褚渊的举动。

宋明南齐书帝曾经感叹说:“褚渊能迟行缓步,就凭这就该做宰相了。”不久加褚渊官尚书令,其他本官仍旧。

建元二年,重申上次任命,褚渊任司徒,他又坚决辞让了。

这一年敌虏又有所活动,皇上想发动所有王公以下没有官职的人员到军队去,褚渊谏止说这无益于实用,而且徒然造成扰动,皇上便作罢了。

朝廷里的机密大事,皇上常常要听取褚渊的意见,而且经常采纳他的建议,对他的礼遇甚为厚重,有一回皇上大宴群臣,酒后对群臣说:“你们大家都是宋时的公卿,也没有人认为我应该做皇帝吧?”王俭等人还来不及回答,褚渊手持笏板说:“陛下不能说我们没有早识龙颜。”皇上大笑道:“我有愧于文叔,早就知道你是朱祜了。”褚渊渊博健谈,又善弹琵琶。

世祖做太子时,曾赐给他金镂柄银柱琵琶。

他的性情和雅而有气度,不妄举妄动,家宅曾有一次失火,烟火都逼近了,周围的人一片惊慌骚动,褚渊却神色怡然,叫人把舆找来徐徐离去。

轻薄之辈很是讥诮他的名节,由于褚渊眼珠白的部分多些,他们便说他是“白虹贯日”,意思是说这便是宋朝亡国的征兆。

太祖驾崩,在遗诏中任命褚渊录尚书事。

东晋以来,尚书没有单独拜录的先例,有关部门怀疑考虑要立优策。

尚书王俭讨论时说;“现居本官,另外拜录,按理应该有策书才是,但这样的情况又不见记载。

中朝以来,三公王侯的封任,都是优文与策书并设的,官品第二,则只策不优。

优文只是褒美,而策书还兼有表彰委任寄托的意思。

尚书之职居于大官,是政治教化的根本,所以尚书令虽然只是三品,但拜官必有策书。

录尚书虽不明确品位待遇的级别,但总理之任尤其重大,前代大多是与本官同拜,所以不另立策书。

根据即事缘情适时变革的原则,此事有能和一般官僚的任命同样对待,应该有策书,以表明寄托和隆重。

既然和王侯不同,也就不必要优文了。”不久褚渊生病了,皇上观察星象认为将连续发生变故,褚渊很担忧,便上表要求退下来。

又通过王俭和侍中王晏口头请求世祖,世祖不批准。

褚渊又上启道:“臣下我资质凡薄,福过灾生,没能保持正情以获安宁,很是惭愧。

而我是忠心耿耿的,就更觉得不能拖延时间了。

我受职不久,头一年就患了重病,近来更是多次出现危险,更加忧虑震惊。

陛下总是格外地挽留爱护我,有人说是有关人员议论未定,这都是因为您对我过分的慈爱并想让我更加荣耀。

我已经四十八岁了,蒙受如此待遇,因为生病而要求退休,这有什么可惊奇的呢?况且总录尚书这个职位,东晋以来就很少任命,是国家重要的高层中枢。

如今我接受的时候不曾推辞,而退休下来也是自愿,这对于我的名誉地位也没什么影响,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情,陛下何足为这点事情劳神费心呢?我如果是为了故意谦虚掩饰而赚取廉洁退让的名声,那么就应该受到监察部门的揭露和法律部门的制裁。

我的一片赤诚之心不能落实,这也是神鬼不来宽宥我的原因吧。

区区寸心,现在都照实禀告了。

我知道光阴宝贵,更希望天下大治远过于尧舜时代。

当年王弘坚决请求,才从司徒降为卫将军,刘宋王朝行之为疑,当时也没什么好的反映,拿我与他比较,就更不持齿了。

我只盼望陛下宏图大展,王业发达,这样虽死在九泉,也如同活在人间了。”于是改任褚渊为司空,领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仍旧。

皇上派侍中王晏、黄门郎王秀之来问候褚渊的病情。

褚渊死后,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负债至数十万。

皇上下诏说:“司徒(褚渊)一旦去世,令我悲痛不已,近来虽然瘦弱多病,但我仍然坚持出来临哭。

赐给他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当时司空的下属们考虑到褚渊并没上任司空,提出是否应该以其下属的礼节行礼敬?王俭在议论中说:“按照《礼》的要求,新媳妇虽在路上还没过门,只要听到丈夫家有丧事,也应改换服装来到家中。

如今下属们虽然还没接受他的领导,而为吏的礼节是服从朝廷的要求的,应该表示礼敬。”司徒府吏又考虑到褚渊已经解职,但继任的司徒还没上任,那么司徒府人员是否应该制服致哀呢?王俭又议论说:“中朝士孙德明从乐陵迁任陈留,还没入境就死了,乐陵郡的属吏是把他作为现君的资格来穿着丧服的,而陈留的迎吏则依女有吉日之礼行齐丧之吊的,所以司徒府应当依照褚渊还在任的礼仪要求制作哀服。”皇上又下诏说:“褒扬美德是为了引导民众,慎重终丧是为了体现恩情。

以前帝王们的有关盛典,都是从这种精神出发的。

已故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新授司空、领骠骑将军、南康公褚渊,履道秉哲,鉴识弘旷。

当初青少年时代,就清誉远扬了。

后来参加朝廷工作,又深受人们的敬仰。

他的孝友忠贞天下共知。

他曾辅佐先朝,经伦王化,聚散坎坷,终前始后,他都参与了大政方针的制定。

他领导中枢机构之后,作风严谨,完全可以和古人比美,并且可作后人的楷模。

而且为人谦逊,多次请求降职,勉强服从了安排,因此劳损了身体。

南齐书正要登上高位、长期翼赞君主的政治教化,岂料天命不延,忽焉世逝,朕为此心情震恸。

特赠褚渊太宰,侍中、录尚书、公等仍旧。

配给符节,加羽葆鼓吹,增班剑仪仗为六十人。

葬送之礼全都比照宋太保王弘的先例来办理。

谥号为‘文简’”。

在此之前,庶姓三公的丧车,没有明确的规格。

王俭议论说官品第一的,都加以幢络,这是从褚渊开始的。

又下诏暂时开启褚渊妻已故宋巴西公主的墓道,并赠她为南康郡公夫人。

王俭传王俭字仲宝,是琅笽临沂人,祖父昙首,曾任宋的右光禄。

父亲王僧绰,官至金紫光禄大夫。

王俭出生时,其父遇害,叔父僧虔收养了他。

过了几年,他便袭封爵位为豫宁侯,受封的时候,王俭流涕呜咽。

王俭幼时便很有神采,专心笃学,手不释卷。

丹阳尹袁粲知道了他的名声,便说给宋明帝,明帝便把阳羡公主许配给王俭,拜官驸马都尉。

皇上因为王俭的嫡母武康公主参与了太初年间的巫蛊事件,不能享受公主的婆婆的名义,要开墓分葬,王俭便通过有关人士向皇上自陈,并暗中以死请求皇上,这事才算过去。

起初王俭任秘书郎,太子舍人,破格提拔为秘书丞。

他上表请求校阅古代典籍,仿照《七略》撰写《七志》四十卷,上表献给皇上,此表的辞采非常典雅。

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

母亲去世,王俭服丧结束后被任命为司徒右长史。

依照《晋令》,公府长史要穿朝服,宋大明以来穿红衣服。

王俭上书说应该恢复旧规矩,当时讨论没被通过。

苍梧王暴虐,王俭很忧惧,便向袁粲要求出京做地方官,援引晋新安公主婿王献之为吴兴太守的先例,王俭被补为义兴太守。

后还朝任黄门郎,转任带吏部郎。

升明二年(478),迁任长兼侍中,他考虑到父亲最后一任也是这个职务,坚决辞让了。

王俭察知太祖(萧道成)为人雄异,便先做了太祖领军府的衣裾,太祖任太尉后,便援引王俭为右长史,恩礼隆重而且亲密,受到专门任用。

转任左长史。

后来皇上授太祖太傅之职,也是王俭活动的结果。

王俭少年时便有做宰相的抱负,人们在谈论时也都很推许他。

当时即将举行禅位大典,王俭佐命,所有礼仪诏策,都出王俭之手,褚渊只写了禅诏文,还让王俭参与修改。

齐王府开始设置建制时,王俭迁任右仆射,领吏部,当时才二十八岁。

太祖曾从容对王俭说:“我现在要以青溪为鸿沟。”王俭回答说:“天应民从,但愿不要有楚、汉争斗之事。”建元元年(479),改封王俭为南昌县公,食邑二千户。

次年,转任左仆射,领吏部之职仍旧。

皇上拆掉了宋明帝的紫极殿,用它的材料建宣扬门。

王俭与褚渊及叔父王僧虔连名上表谏止说:“我们认为德是立身的基础,俭是行走的车船。

晋代将建春台时,公卿们都发议论,汉代要造北宫时,大臣们都来规劝。

这二个君主,一个是列国常侯,一个是守文中主,尚且能够乐于接受谏诤,何况陛下是圣哲天子呢。

我们这些人的责任重大,愿意就以前的诏令,发表点意见。

陛下自从登基御宇以来,简约节省的品德已经照耀天下了。

外面建造的乾华殿,朴素简洁,而现在要用紫极殿的旧材料来建宣阳门,我们便有些弄不明白了。

我们觉得把心病转到胳膊腿上来,这不是良医的高明;害怕影子脚印便发足奔跑,也不是获得安静的方法。

况且农活正忙,田园事多,现在反而停下争取丰收的劳动,来大兴土木之役,这不是宣扬您的伟大品德所该做的。

如果说门在宫南,属于重阳之处,年月稍久,渐渐破旧的话,这只要适当修理调整一下就行了,不必大事改作。

如果我们的建议有道理的话,就请付诸施行。”皇上手诏表示采纳并予以奖赏。

宋朝时京城的外六门设有竹篱,这年初,有人挖到了白虎樽,传说“白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

皇上鉴于这话,要改建都墙。

王俭又谏止,皇上答复说:“我要让后世无以复加!”当时朝廷初奠基,一切制度都在草创之中,王俭懂得旧事,问无不答。

皇上曾感叹说:“《诗》中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

’现在上天也为我生了一个王俭呀!”就在这一年,王俭上表请求解除他的吏部职务,表中说:“臣下我考察了古代的身边的君臣关系,发现没有谁能像我这样得到陛下如此的恩幸。

为什么这样说呢?子房碰到汉后,公达逢着魏君,史书上都当作美谈,君子们都称颂他们的高义。

二臣都怀有王佐之才,受到这样的待遇也不是什么偏爱,而两位君主专权威武,未免不够宽裕,怎么能够和平常之人,到宽弘大量的对待,同日而语呢?这些我都铭记在心,感戴莫名,即使让我倾家丧命,只要能对陛下有一丁点儿益处,我也应该尽力驱驰,报答万一,岂能允许有一丝儿形饰,碌碌无为?至于选拔各类人才合理任用,这乃是风教的首要工作,玉石朱素,都要同此判定。

我不是说我的工作没有一点毛病,但我品裁评定,的确是不曾懈怠。

虽然我自南齐书己很努力,但由于识力有限不能称意,如果再让我这样不合适地干下去,彼此都会被壅塞;如果让我专心于本职工作,那还差不多能够胜任。

况且前代掌管选官工作,未必其在代来,为什么现在,非我不可呢?我这倾心为国,并不是什么退让,既然我们关系休戚相联,难道需要用地位和职务才能表明亲密么?陛下如果不能根据这个道理满足我的愿望,那么我以后就不敢再希望得到您的特别爱护了。

频频冒犯您的威严,甘愿受到您的惩处。”皇上答应了。

加王俭侍中,他坚决辞让,又恢复了他的散骑常侍之职。

皇上举行私宴招待几个大臣,让大家各献技艺。

褚渊弹琵琶,王僧虔弹琴,沈文季唱《子夜》歌,张敬儿跳舞,王敬则表演了空中接刀的杂技。

王俭说:“臣下我什么也不通,只知道背诵书本。”于是跪在皇上跟前背诵司马相如的《封禅书》。

皇上笑道:“这是盛德君主的事情,我哪里担当得起。”后来皇上让陆澄背诵《孝经》,从“仲尼语”诵起。

王俭说:“陆澄真是所谓博而寡要,我请求背诵。”于是背诵了《君子之事上》章。

皇上说:“很好!现在更觉得张子布没什么稀奇的了。”不久王俭便以本官领太子詹事,加兵二百人。

皇上驾崩,在遗诏中任命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将军。

世祖即位,配给王俭班剑仪仗二十人。

永明元年(483),王俭进号卫军将军,参掌选事。

永明二年,领国子祭酒、丹阳尹,本官仍旧。

配给鼓吹一部。

永明三年,领国子祭酒。

叔父王僧虔去世,王俭上表请求解职,皇上不批准。

又领太子少傅,本州中正,解除丹阳尹。

按照旧规定太子敬待二傅是一样的,到这时朝廷中讨论对待少傅用宾友之礼。

这一年,精简了总明观,在王俭的宅第里开学士馆,把四部书全都充实到王俭家来,又诏王俭以家为府。

永明四年(486),以本官领吏部。

王俭长于礼学,精通朝仪,每次大讨论,引证先儒言论,没有人能比过他。

入坐丞郎,没有谁能说别的。

令史来谘事,宾客满席,而王俭应接评判,毫无留滞。

十天到学馆一次,监试学生,满院子的读书人,剑卫令史,仪伏排列,场面十分盛大。

王俭还设计了解散髻,斜插帻簪,朝野羡慕,互相效仿。

王俭经常对人讲:“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言下之意自己就像是谢安那样的风流宰相。

世祖对王俭非常信赖,选拔官员,王俭只要奏请没有不批准的。

永明五年(487),世祖让王俭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王俭坚决辞让。

永明六年,又重申前命。

此前,皇上诏王俭三日一还朝,尚书令史出外咨询事情,皇上考虑到这样太麻烦,又诏王俭回到尚书下省,每月只有十日出外接受谘询。

王俭请求解除自己在吏部的职务,皇上不批准。

永明七年,又上表说:“臣下我近年来要求辞去在吏部职务,要说的陛下也都知道了,有关原因也在您身边多次陈述,我的赤诚朝野都晓得,人们在谈论时也没说什么不好,可是陛下您就是不答应。

我听人说过智慧还不如明时,这话正像是针对我说的一样。

像我这样愚妄平庸之人,无足取用,只是赶上了好机会,遂登上了高位。

然而树叶该落了,不必借助风力;太阳该昏暗了,不必等待萤烛的光亮。

暗的去明的来,五德交替运行,圣人不是孤立地治理天下,八元一齐放射光辉。

我适逢其时,叨得其位,经常总管重要部门,并且负责吏部工作。

已经经历了两朝十年。

如今人也老了,后辈们也长大了。

人物迁移,逝者将半。

也没能选择到优秀人才和突出官员。

我活着时算不了能官,死后还会招来《大车》之讥。

至于珥貂衣衮等礼仪方面的问题,四辅六教等文教方面的工作,虽然自知不很胜任,但只要精简了我的职务,即使责任重大,我还是可以勉力而为的。

至于品评人物选择人才,我最害怕堵塞了人才的道路。

虽然我夜以继日殚精竭虑,多次尝试,都不成功。

我占据这个职位岁月之久,近世很少有人能比。

不仅自己满怀愧悔,而且还要影响到国家。

如今满朝人物,群才争妍,可以经过广泛选拔授以此职,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我冒犯威严陈述这些,希望皇上一定要给予体谅。

至敬无文,我就不敢多写了。”皇上批准了。

改领中书监,还参与吏部的一些工作。

就在这一年,王俭生病了,皇上亲临探视,去世时才三十八岁。

吏部尚书王晏在启文中说到了王俭的丧礼问题,皇上答复说:“王俭年富德盛,志用正隆,岂料暴疾,未有及时救护,便忽然去世,让我痛酷弥深。

艰难的时期,他离开了我们,但他的情义我们永远不忘。

想来悲切,不能自胜。

痛苦又有什么办法呀?他去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呀!”下诏命卫军文武官员及中央机关各部门军队仪仗一律停止活动等待举行葬礼。

又下诏说:“慎终追远,是历朝历代的通规,褒德纪勋,更是严格的常策。

已故侍中、中书令、太子少傅、领国子祭酒、卫军将、开府仪同三司、南昌公王俭,体道秉哲,风宇渊旷。

从少年时代起,便清誉远扬。

登朝任职以后,更是万民瞩望。

皇业初创时期,他就参与奠基,又协助君主发展和巩固政权;南齐书宏伟的谋略盛大的功德,都将载入史册刻铭勒石。

后来协助我统治天下,功绩卓著。

他的忠诚和美德,都是光辉的榜样。

文化教育庄严肃穆,百官政务有条不紊。

他是令人景仰的大臣,我们对他一直怀有深厚的感情和重大的期望。

正当他正位论道,不断纠正帝王的职责,辅弼大化,襄赞隆平之时。

可惜天命不延,忽焉逝世,这让我心灵震恸。

特追赠王俭太尉,侍中、中书监、公等职爵仍旧,赐给符节,加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仪仗为六十人。

葬礼比照已故太宰文简公褚渊的先例办理。

冢墓棺奢由官家营办。

谥号为‘文宪公’。”王俭没什么嗜欲,一心扑在国务上,车马服装都很朴素,家中没有留下什么钱财。

他的著作手迹,很受当时人看重。

少年时撰写《古今丧服集记》并文集,都在世间传播。

当今皇上受禅,下诏为王俭立碑,降爵为侯,食邑千户。

本史作者认为:褚渊、袁粲都接受了宋明帝顾命之托,袁粲既已为刘宋死节,而褚渊便经常受到世人的指责。

请让我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汤、武的行为,是和尧、舜、伊、吕的心思很不一样的,也不同于稷、契。

除了这些人,其他人的风范就不足为证了。

自从金、张世族,袁、杨鼎贵,于是尽忠服义,都由汉氏来决定,华美的文词受到重视,便起于这个时代。

魏氏君临天下时间短促,沿用前代。

也养成了后朝。

晋氏登上皇位,跟着干的那帮人,名义上虽说是魏臣,实际上已属于晋氏,所以主位虽改,臣任如初。

从此世禄之盛,已习惯为老标准,而羽仪之隆,也受到人们的羡慕,君臣之节,徒有虚名。

贵仕素资,皆由门庆,平流进取,坐至公卿,于是便知殉国的感情是有根据的,而保家的念头最应关切。

于是天下迅速变革,宠贵才能到手,陵阙虽然不同,看上去如同一样。

中行、智伯,未有异遇。

褚渊在泰初时期王业初运时,清正的前途已经显现,数年之间,不愁没有地位。

既然是由于民望所归而被引用,当然也可以因民望所归而离开他(宋氏)。

给人的爵禄很轻,而要人长期为自己效力,用恩不专,却要人为自己拼命,这便是做君主的共同误会,也是一般人的不足。

赞语:褚公呀褚公,你的道德早已内充。

人们的评价虽然不一致,但你的家道照样兴隆。

辅世主从容不迫,留下的话柄你可以不听。

文宪呀文宪,你有美好的风仪和辅相的资质。

你称述霸业王道,理顺了各种典礼。

两朝君主都对你寄以厚望,你赢得了宫廷上下的深情厚意。

柳世隆传柳世隆字彦绪,是河东解人。

祖父柳凭,曾任冯翊太守。

父亲柳叔宗,去世比较早。

柳世隆少年时就很有风仪器度,伯父柳元景,在宋朝大明时期(457～464)做过尚书令,对世隆特别赏识喜爱,超过其他几个孩子。

又把世隆的情况讲给孝武帝听,于是孝武帝召见了世隆,孝武帝说:“此人将来能做到三公呢。”海陵王刘休茂做雍州刺史时,召聘柳世隆为迎主簿。

后来被任命为西阳王抚军法曹行参军,出任虎威将军、上庸太守。

孝武帝对元景说:“你过去曾以虎威将军之号出任随郡太守,现在再把此职授予世隆这便可以使你柳门世不绝公了。”柳元景后来被景和皇帝(刘子业)杀害了,柳世隆由于身在远方而幸免于难。

泰始初年,诸州反叛,柳世隆由于家门之祸得到了昭雪,这事是由宋明帝作主的,于是便依据相郡起兵,派遣使者响应朝廷。

弘农人刘僧駘也聚众响应。

他收合了上万人,忽地赶到襄阳万山,被孔道存攻破,手下人都逃散了,只他自己保了条性命,逃藏到民间,事情平定后才出来。

回到京城后,柳世隆被任命为尚书仪曹郎,明帝为了嘉奖他的一片义心,发诏提拔他为太子洗马,出任宁远将军、巴西梓漳太守。

还朝来任越骑校尉,转任建平王镇北谘议参军,领南泰山太守,转任司马、东太守,入为通直散骑常侍。

不久柳世隆便任晋熙王安西司马,加宁朔将军。

当时世祖(萧赜)任长史,与柳世隆相识后相处很是投机。

太祖(萧道成)打算废掉广陵王,命令世祖率众下属,同会京城,柳世隆则与上流萧景先等戒严待命,这事当时没弄成。

这个时候朝廷对沈攸之颇怀疑惮,暗中作了防备,府州武器,平时都有储备。

世祖将回都城,刘怀珍提醒太祖说:“夏口是兵冲要地,必须找个合适的人安排在那儿才行。”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给世祖写信说:“你既然要回朝廷来,就必须找一个文武兼备又与你关系投合的人交待后事,而柳世隆是最恰当的人选。”世祖便推荐世隆来代替自己。

柳世隆转任武陵王前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

升明元年(477)冬天,沈攸之反叛,派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孙同、宁朔将军中兵参军武宝、龙骧将军骑兵参军朱君拔、宁朔将军沈惠真、龙骧将军骑兵参军王道起三万人为前驱,又派遣司马冠军刘攘兵领宁朔将军外兵参军公孙方平、南齐书龙骧将军骑兵参军朱灵真、沈僧敬、龙骧将军高茂二万人紧随其后,又派遣辅国将军王灵秀、丁珍东、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王弥之、宁朔将军外兵参军杨景穆二千骑兵分兵出夏口,据鲁山。

沈攸之乘轻舸带领数百随从先于大军下往白螺洲,坐在胡床上看着自己的大军,很有些得意神气。

到达郢州后,他觉得郢城太弱小不足攻打,便遣人告诉柳世隆说:“根据太后的命令,要暂时回都城去,你我既然同为国家效力,我的意思你也该明白。”柳世隆使人答复说:“部队东下,我们早已打算离去。”柳世隆派军在西渚挑战,沈攸之果然愤怒,下命渚军登岸焚烧城郭,筑建长围攻道,对身边的人说:“以此攻城,何城不克!”昼夜攻战,柳世隆只是作适当的抵抗,众人皆散开去。

世祖临行前和柳世隆告别时说:“沈攸之一旦有变,焚夏口舟舰沿流而东,那么我们坐守空城,便制约不了他。

要引诱他来攻城,但又不能让他很快攻克。

这样你在他里边打,我在他外面攻,便无忧患了。”到这时,世祖便派遣军主桓敬、陈胤叔、苟元宾等八支大军占据西塞,令他们坚壁以待沈攸之疲惫。

世祖又担心世隆危急,便派心腹胡元直偷偷进入郢城向世隆通报援军消息,于是内外并喜。

尚书符中说:沈攸之出身农家,世代无闻。

已故司空沈公是他的从父,对他爱若自己的儿子,并为他提携吹嘘,才使他得以升官。

景和皇帝昏庸悖慢,对大臣猜忌畏惧,而沈攸之凶暴残忍,趋利乐祸,领了诏旨后,而反咬一口。

又沈攸之与谭金、童泰壹等暴宠狂朝,都是皇上得力将臣,同功共体,人称“三侯”。

当时的亲昵程度,超过管、鲍,后来碰上朝廷变革,凶党们害怕被杀戮,沈攸之又反过来贪图自保,既杀了从父,又虐待朋友,即使是吕布的出卖君主,郦寄的陷害朋友,比起沈攸之来,也不及他残酷。

泰始皇帝执政才开始时,法网宽枕,对于沈攸之,朝廷忽略了他的凶险,只重视他的勇猛,于是他借助混乱获得了保全,又利用了祸难而享福禄。

沈攸之秉性空浅,骄躁而无谋略,浓湖战役,本非他自己的功劳,而在彭城、下邳的时候,他又望旗夜逃,丢下王师不管,对他早就应该绳之以法,却巧值先帝宽宥其回溪之耻,并指望着能打胜仗,所以才使他侥幸又被提拔,频频被授予显要职务。

在内掌握着宫廷禁卫,在外统治着万里城乡。

皇上临死时,还那么老远地颁诏请他参与顾命,寄托何其深重,此情此义,虽金石也能感动。

而沈攸之始奉国丧时,便喜形于色,普天同哀,就他自己以为喜庆。

随后他不断出任地方要职,从郢州到荆州。

晋熙王以皇弟的身份前往代任,沈攸之截断了迎接,肆意凌侮。

并挑选了精锐的士马器械,供自己使用。

郢城所留,十不余一。

专恣掳夺,根本不顾国法。

他到荆州后,一直运用奸谋,既心怀异志,便要无端生事。

于是逼迫群蛮,骚扰山谷,又扬言要大举讨伐,要家家出丁。

聚众城郭,窥伺国家的衰盛时机,多少年来,不求解甲。

遂造成四野百县,路上不见男人,耕田载租,全都驱使妇女和老弱。

如此酷虐,自古未闻。

往年桂阳王内乱,朝廷危急。

沈攸之官居上层,兵强地广,本应发兵勤王。

但是他只挑选一些病弱士卒,不满三千人,到郢州接受指挥,他是想等到形势明朗时把罪责推给晋熙王。

他招诱剑客,扣留行侣,对逃亡到他境内的人,他总是给予保护,而对外逃人员,他又总是穷追不舍。

视官吏如仇敌,拿老百姓当草芥,增加赋税,加重刑罚,鞭挞国士,活像异族,一人逃亡,全族逮捕。

皇朝的赦令,他也不遵奉。

使得皇上的宽大恩泽,长期不能落实到当地,十有九家,人怀怨望。

如今他又举兵内乱,而又有奸回外炽,这正是他恶熟罪成之地,也是朝廷决..溃疽之时。

各幕府负有朝廷深重寄托,义愤百倍,统御将帅,恭行天罚!今派遣新授职的使持节郢州、司州的义阳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闻喜县开国侯黄回、员外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骁骑将军重安县开国子军主王敬则、屯骑校尉长寿县开国男军主王宜与、屯骑校尉陈承叔、右将军葛阳县开国男彭文之、骠骑行参军振武将军邰宰,精锐甲兵二万人,为先头部队。

又派遣散骑常侍游击将军湘南县开国男吕安国、持节宁朔将军越州刺史孙昙馞、屯骑校尉宁朔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左军将军新亭侯任候伯、龙骧将军虎贲中郎将尹略、屯骑校尉南城令曹虎头、辅国将军骁骑将军萧顺之、新授宁朔将军游击将军下邳县开国子垣崇祖等,率水军二万,紧随其后。

又派遣屯骑校尉苟元宾、抚军参军郭文考、奉朝请诸袭光等,率水路轻军一万,截断沈攸之的要道渡口。

骁骑将军周盘龙、后将军成买、辅国将军王来力勤、屯骑校尉王洪范等,率铁骑五千,从陆路步行跟上,截断对方的逃藏后路。

持节、督雍梁二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襄阳县开国侯、新授镇军将军张敬儿,志节慷慨,特命率其所部从樊、邓之军,水陆并驰,攻破沈攸之的巢穴。

持节、督司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范阳县侯姚道和,义烈梗概,特命率其所部立刻南齐书起程,以风驰电掩之势,袭击沈修之的辎重供应。

四方万里,旌旗飞动,诸位各率众师,浩荡进军。

人神同愤,远近一心。

当今皇上圣明,将相仁爱,约法三章,宽刑缓赋,年成丰收。

家家充足,在上者有惠民的恩泽,在下者没有乐乱的心情。

沈攸之不识天时,狂妄地进行大逆之举,出动他的无名之师,驱使那些仇怨他的人众,所以朝野都知道讨伐他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那里的士民,受害日久,如今又被他逼迫到战场上去送死。

战事一旦开始,兵刃是不分好人坏人的,你们要先考虑好,作出选择,朝廷是不愿意让一个人执迷不悟,而使其九族受祸的。

宽宏的政策,如同皎日一样。

沈攸之既攻不下郢城,而平西将军黄回的大军已经到了西阳,他乘三层战船,奏羌胡会乐,逆流而进。

沈攸之平时就不得人心,这回本就是威逼下属反叛的,因此从江陵出发时,就有人叛逃,到这时更加多起来。

沈攸之一早到晚乘马到各营去抚慰,而逃跑的人还是不断。

沈攸之于是大怒,召诸军主帅来说:“我是遵照太后的指令,为了正义才下都城的,大事若成,富贵荣华大家都有份儿;如果不成,朝廷当然要杀我家族,和他人无关。

近来军人叛逃,都是你们没能留意,我也不能一个一个去问他们,以后军中再有叛逃者,军主要承担罪责。”于是有一人叛逃,便派十个人去追,结果是逃的和追的都不回来了。

大家虽不敢声张,但都在自谋出路。

刘攘兵用箭射信给柳世隆表示投降,世隆便开城门让他进来。

攘兵烧营离去时,大火燃烧,沈攸之才发觉,于是恼怒,咬着胡须咒骂。

又把刘攘兵哥的儿子刘天赐、女婿张平虏抓来杀了。

这下更使军旅大散。

沈攸之渡过鲁山岸时,只有数十骑兵跟随着。

他宣令军中说:“荆州城中钱多得是,可回去取来,作为资粮。”郢城还没有兵,而散军害怕被蛮人抄掠,又聚合起来,大约有二万人,跟随沈攸之,快到江陵的时候才散去。

柳世隆派遣副将刘僧駘在路上追击沈攸之。

沈攸之死后,朝廷调柳世隆任侍中。

又迁任尚书左仆射,封为贞阳县侯,食邑两千户。

出任左将军、吴郡太守,增加俸禄到二千石。

后来他母亲去世,便在家服丧。

太祖登基为皇帝后,起用世隆为使持节、都督南豫州、司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晋封公爵。

皇上亲笔诏书给司徒褚渊说:“不久前见到世隆哀伤毁瘠过甚,都快认不出来了,不仅让人恻然。

实在也应得到世人国家的珍惜和爱护。”褚渊回答说:“世隆至性纯深,哀伤已超过礼节的要求。

服事陛下能在危急中尽忠,母亲去世他忧伤到这种地步,这二者都是立人之本,应当为他加荣增宠,足以引导风俗。”建元二年(480),进号安南将军。

这时北虏寇掠寿阳,皇上指示柳世隆说:“历阳城太大,恐怕治理不过来,正好可以隔断了治理,坚固保守。

要让老百姓都带着家小保守此城,若是单身的人很难指靠。”不久又指示说:“我认为应该保留历阳外城,如果有贼来,便命百姓守城,所以比割弃要好得多。”垣崇祖攻破北虏后,皇上打算撤并二豫州。

指示柳世隆说:“近来考虑到江西萧索,二豫州不容易处理。

很多人建议撤掉一个充实一个,比较方便。

我也觉得不错。

你以为如何?想听听你的意见。”不久,任命柳世隆为后将军、尚书右仆射,没接受。

柳世隆喜欢博览群书,曾启禀太祖借国家图书馆里的书看,皇上给了他二千卷。

建元三年(481),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表、冀五州军事、安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江北害怕虏寇,骚动不安。

皇上指示世隆说:“近来北边有消息说,贼方还在彭城治兵,快到年底,也许不会来送死。

不过豺狼心性是不能按常理推想的,因而防备工作不可懈怠。

那里的城郭既然没有关要供凭据,因而应当开掘城河,离城三十丈比较合适。

你只管发动民众施工便是,没关系的。

如果按三千人计算,得食用多少粮米?你可以申报并附信送还来我看。

民间如果有男丁多而家眷少的,都让他们来守卫,也没什么问题。”又指示说:“昨夜得北边来人报告:钟离一带的贼军已经渡了淮河,既然他们前来送死,你便予以剿灭。

你好好布置一下,应急令各小守卫立即回镇所,不能贼军到了还没发觉。

贼军既已过淮,就不会很快散去的,他们一定要找到该送死的地方才行,所以一定会进攻寿阳,我会派援前往的。”皇上又派军援助柳世隆,并拨给军粮。

北虏退后,皇上想对江北居民进行统一编定人口户籍制定赋税徭役(此即“土断”),又指示柳世隆说:“吕安国近不在西边,土断了郢、司二州境内的杂民,很好,民众基本上消除了惊恐。

最近又令豫州对境内实行土断,得到崇祖的启书,说是已进行完了,近来没有杂民云云,很符合前代旧意。

你看看兖州境内能行此事不?如果没什么麻烦,开春就可以着手进行了。”足见皇上对柳世隆是如此亲信委重。

世祖即位后,加柳世隆散骑常侍。

柳世隆善于占卜,识别龟甲,他那副龟甲价值一万。

永明建号时,柳世隆在斋壁上题字道:“永明南齐书十一年。”又对典签李党说:“我是看不到永明的结局了。”柳世隆后回朝中任侍中、护军将军,迁任尚书右仆射,领太子右率,雍州大中正,不接受,改授散骑常侍、尚书左仆射,中正仍旧。

湘州的蛮部有所骚动,朝廷派柳世隆以本官总督伐蛮诸军,仍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常侍如故。

世隆到达镇所,用方略讨平了蛮间。

在州里建立宅邸经营家业,被中丞庾杲之所奏劾,皇上下诏原谅不问。

又回朝任尚书左仆射,领卫尉,不接受。

转任尚书令。

柳世隆早年时便建立了功名,晚年则专以谈论道义自业。

善弹琴,世人称之为柳公双趜,为士品第一。

经常说自己是马..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

在朝任官不管世务,只是垂帘弹琴,风韵清远,深受世人赞誉。

由于生病而退职,改授他侍中、卫将军,不接受,转任左光禄大夫,侍中仍旧。

永明九年(491),去世,当时五十岁。

皇上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十万,布三百匹,蜡三百斤。

又下诏说:“已故侍中左光禄大夫贞阳公柳世隆,秉德居业,兼有经纬天下之才。

少年时便清誉远扬,长大后更增美名。

入朝参与内禁军务,出朝协助西边治理,在郢城专负重托,挫败沈攸之,功勋卓著,超越前代。

后来领导地方工作,老百姓赞颂他的宽宏大德,辅助皇帝执政,满朝都称赞他的正派。

他的忠诚美好,朕都记在心上,他的雅志素履,却是难以企及。

正当他将要登位三公,参与教化天下大业的时候,不幸去世,让朕震恸良深。

赠司空、班剑仪仗三十人,鼓吹一部,侍中之号依旧。

谥号为‘忠武’。”皇上又在给吏部尚书王晏的敕中说:“世隆虽多年抱病,但志气未衰,原指望医药有效,不久痊愈。

不料一旦去世,我哀痛之深,无可言表。

他当年在郢州,一片忠诚,促使一蕃,勋业卓著。

一旦离去,令人增泣悲咽。

你也怀有同样的感情,也应该是悲伤不已吧!”柳世隆通晓术数,在倪塘创墓时,和宾客一起确定位置,大家选来选去,世隆只是常坐在一处。

到他死后,墓址恰好就选在他坐的地方。

著有《龟经秘要》二卷,流行世间。

张瑰传张瑰字祖逸,是吴郡吴县人。

祖父张裕曾任宋的金紫光禄大夫。

父亲张永,官至右光禄大夫。

通晓音律,宋孝武帝曾问张永太极殿前钟声音为什么有嘶声,张永回答说:“铸钟时有铜滓掺入了。”于是扣钟找铜滓所在,凿去铜滓,钟声于是清越起来。

张瑰最初任官为江夏王太尉行参军,署外兵,又随府为太傅五官,很受刘义恭的知遇。

迁官太子舍人,中书郎,骠骑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

当初,张永曾在白下领军抵抗过桂阳叛军,溃散,阮佃夫等要加罪张永,太祖(萧道成)反复为他申辩,张瑰从此感恩太祖主动来结好关系。

转任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

父亲去世,张瑰回到吴县家中服丧。

升明元年(477),刘秉起异心,当时其弟刘遐主管吴郡,其兄弟暗中响应。

又趁着沈攸之事件,聚众三千人,并打造攻城器具。

太祖密遣殿中将军让白龙前往传命张瑰,让他拿下刘遐。

诸张世代有豪气,张瑰家中经常有其父旧部将士兵数百人。

刘遐来召张瑰,张瑰便假装接受了刘遐的安排,然后与其叔张恕率领十八名士兵进入郡中,和防郡部队主将强驽将军郭罗云进入斋中捉取刘遐,刘遐跳窗逃跑,被张瑰的部将顾宪子亲手斩了,郡内没有人敢动。

捷报传来,太祖又转告了领军张冲,张冲说:“张瑰只要用百十人,一出手便成功了。”随即授张瑰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封张瑰为义成县侯,食邑千户。

太祖特别赐给他这个美名。

后来张瑰升任冠军将军、东海、东莞二郡太守,他没接受。

建元元年(479),又增加食邑二百户。

不久改封平都。

迁任侍中,加步兵校尉。

建元二年(480),迁任都官尚书,仍旧领校尉。

又出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

建元三年(481),乌程县令顾昌玄犯罪,张瑰因为没能及时纠办,被免去官职。

次年,被任命为度支尚书。

世祖(萧赜)即位后,任命他为冠军、鄱阳王北中郎长史、襄阳相、行雍州府州事,随府转任征虏长史。

建元四年(482),又升为持节、督雍、梁、南秦、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军事、辅国将军、雍州刺史,不久又领宁蛮校尉。

回到朝中任左民尚书,领右军将军,迁任冠军将军、大司马长史。

永明十年(492),转任太常。

自己打报告说体衰多病,愿从闲修养,次年,转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

不久,皇上打算再起用张瑰,于是任命他为后将军、南东海太守,俸禄达到二千石,行南徐州府州事,又行河东王国事。

张瑰到任后,又申说有病,回京来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

郁林王(萧昭业)即位后,加张瑰金章紫绶。

隆昌元年(494),配给亲信二十人。

郁林王被废后,朝臣都到宫门参拜高宗,张瑰借口脚病没有去。

海陵王即位后,加封他为右将军。

高宗怀疑南齐书外地蕃镇会起兵,便让张瑰镇守石头,督众军事。

张瑰见朝廷多难,遂长期卧病不起。

建武元年(494),张瑰转任给事中、光禄大夫,皇上对他亲信仍旧。

每月增加钱二万。

建武二年(495),北虏大侵,皇上下诏要张瑰以本官假节督广陵诸军事、行南兖州事,虏退后张瑰便回到朝中。

张瑰居室豪富,满房伎妾,有十多个儿子,他经常说:“其中总应该有好的。”建武末年,张瑰多次请求高宗让他回到吴中家里去,被批准。

优游自乐,有人讥刺说他衰暮之年还蓄养伎乐,张瑰说:“我从少年时就喜欢音律,年老了才弄通。

平时的爱好现在没有一点了,只有这一项还没能丢掉。”高宗病重时,对大司马王敬则有疑防,考虑到张瑰一向有才干谋略,便授他平东将军、吴郡太守,以防备王敬则。

后来王敬则谋反,张瑰派三千将吏在松江迎拒叛军,这些人一听到王敬则的鼓声,一下子都逃散了,张瑰也弃郡逃到民间。

事件平定后回到都城,被有关部门奏劾,免官削爵。

永元初期,张瑰任光禄大夫。

不久加前将军,金章紫绶。

永元三年,义师下都,东昏侯(萧宝卷)假张瑰节,令他戍守石头。

义师到了新亭,张瑰弃城逃到宫里。

梁初恢复他为光禄大夫。

天监四年(505)去世。

本史作者认为:文是用来号召群众的,武是用来树立威风的,元帅的才干,称为辅国。

沈攸之治兵十年,老来才举事,自荆楚上流,沿江东下。

这是帝王之大敌,驱除之巨难。

柳世隆势居中夏,年资浅职位轻,但率先抵抗沈攸之,以孤城挑战,临埤授策,战马不曾流汗,而强寇沮丧力屈。

混乱争抢着投降的投降,逃散的逃散,当年陆逊破刘备,也不过如此。

后来世道清宁,出任牧长,内为辅佐,既有风度,又有雅德,这正是兴家的盛美啊!赞语:忠武匡赞皇业,真可称是文武兼资。

在朝廷可以讲析玄理,在战场能够指挥若定。

游艺于术数,又长于琴龟。

张瑰得封义成也真是有义,他为皇基树立了功绩。

垣崇祖传垣崇祖字敬远,是下邳人。

族姓豪强,石虎的时代,从略阳迁徙到邺。

其曾祖垣敞,曾任慕容德伪吏部尚书。

祖父垣苗,在宋武帝征讨广固时,率部下归降,便在下邳安家,官至龙骧将军、汝南、新蔡太守。

父亲垣询之,为积射将军,宋孝武帝时为国捐躯,赠冀州刺史。

垣崇祖四岁时,就很有才能和谋略了,他的伯父豫州刺史垣护之对宗族人说:“这孩子必将使我们门户大发光彩,你们都赶不上他。”刺史刘道隆聘请崇祖做主簿,待遇很优厚。

后被任命为新安王国上将军。

景和时期,刘道隆请求出任梁州,并启禀皇上要求转任崇祖为义阳王征北行参军,与道隆同行,被派还下邳召募人马。

(宋)明帝即位后,道隆被诛。

薛安都反叛时,明帝派遣张永、沈攸之北讨,薛安都使其部将裴祖隆、李世雄占据下邳。

祖隆招崇祖来共同抗战,正赶上有青州援军主将刘弥之背逆归降,祖隆的士卒沮丧败北,崇祖和亲近数十人夜救祖隆,并和他一起逃回彭城。

敌虏既攻陷了徐州,崇祖仍为虏率领游兵在琅笽一带,不能回来,虏也不能制约他。

崇祖暗中派人到彭城迎取其母,打算南逃,事情败露,虏便扣住其母作人质。

崇祖的妹夫皇甫肃的兄妇,是薛安都的女儿,故此虏很信任皇甫肃。

皇甫肃便带着家属和崇祖的母亲逃往朐山,崇祖于是带领部下占据了朐山,并派使者归顺朝廷。

太祖(萧道成)当时在淮阴,便行文任命垣崇祖为朐山戍主,并把他的母亲送到京城,明帝接受了。

朐山靠近海边,形势孤险,人心未安。

崇祖便经常在水边浮以舟舸,如遇紧急情况便可以乘船入海。

军中有得罪的将领叛逃,把情况都报告了虏方。

虏伪囗豕城都将东徐州刺史成固公刚得了青州,听叛者之说,便派步兵骑兵二万人袭击崇祖,兵驻洛要,离朐山城仅二十里。

崇祖当时送客人还没回来,城中惊恐,都下到船上准备入海去。

崇祖回来,对心腹说:“贼方刚才来,本不是要大举进攻,只是要证实一下叛者所说的情况,很容易迷惑。

现在如果有百余人回来,事情就好办了。

但人心一害怕,便不能集中。

你们赶紧到离此二里外处大叫而来,高叫‘艾塘义人已攻破敌虏,正等着戍军速往,相助逐退’。”船中人听了果然大喜,又争相上岸,崇祖带领他们入据城上,把老弱之人都送到岛上。

又令人持着两个火炬登上山头,擂鼓呼叫。

虏方参骑以为这边军备甚盛,于是退去。

垣崇祖上启明帝说:“淮北一带的士民,受胡虏所蹂躏,人心向往南方,日夜盼望得到解救。

我的父亲、伯父都曾在淮北州郡任职,我们垣氏的门族分布在北方边境一带,老百姓对我们怀有信任,一旦号召起来,就可以成就事功。

不过我现在名位还轻,不足以威服众人,我请求朝廷借给我名号,我也好对远近之人发号施令。”明帝便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北琅笽、兰陵南齐书二郡太守。

逃亡分子司马从之来袭击郡城,被垣崇祖抓住砍了脑袋。

他还多次献计献策,打算克复淮北。

这时虏方声言要寇掠淮南,明帝便向崇祖询问怎么办?崇祖启禀说:“最好是轻兵深入,打他个出其不意,这样进可以建立奇勋,退可以让他们死了这条心。”明帝批准了他的方案。

垣崇祖带领数百人深入敌境七百里,占据南城,巩固蒙山,号召郡县。

虏方率大军前来攻打,崇祖的别将梁湛母亲被虏方扣着,虏方把梁母绑了来,要梁湛对部下说:“大军已去,我们还留在这有什么用!”于是人心动摇,一下子都逃退了。

崇祖对左右说:“今天我们要是全退了,一定都没好结果。”于是留在后头和敌人大战,终于把追兵打得大败而回。

朝廷考虑到崇祖长期劳苦有功,封他为下邳县子。

泰豫元年(472),垣崇祖主管徐州,把防守点改在龙沮(在朐山南)。

崇祖上启皇上要求放水进入平地,用来阻挡虏方的马匹,明帝征求刘怀珍的看法,怀珍说可以。

崇祖便率将吏堵河水(提高水位以便放水),不成功。

虏主帅对伪彭城镇将平阳公说:“龙沮若是弄成了,简直是我国的耻辱,拼死也要争过来。”于是率数万骑兵包抄上来。

垣崇祖的马和槊都陷在战阵中无法对抗,只好退回来筑城自守。

正赶上老天下雨一连十多日,敌虏只得退去。

不过龙沮最后也没弄成。

后来垣崇祖又任盱眙、平阳、东海三郡太守,将军之职仍旧。

转任邵陵王南中郎司马,又任东海太守。

当初,垣崇祖在淮阴碰上了太祖(萧道成),太祖看他很武勇,就待他很友好。

崇祖对皇甫肃说:“这个人才真正是我们的君主啊!我今天算是碰上真主了!正是所谓千载一时呀!”于是便暗中表现忠诚。

元徽末年,太祖有忧虑,便令崇祖接受指示,把家小托付给皇甫肃,带领数百人将入虏境,等待命令。

赶上废除苍梧王,太祖便召崇祖率领部下回京来,授他为游击将军。

沈攸之事件平定后,垣崇祖被任命为持节、督兖、青、冀三州诸军事,先后迁任冠军将军、兖州刺史。

太祖做皇帝后,对崇祖说:“我刚刚统治天下,夷虏不懂得天命已经归我,必然会兴师动众,以送刘昶为借口前来扰乱。

而贼方的第一个攻击目标必然是寿春。

而能够对付他们的,非你莫可。”于是崇祖移任使持节、监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仍旧。

封为望蔡县侯,食邑七百户。

建元二年(480),虏方派遣伪梁王郁豆眷和刘昶,率骑兵步兵号称二十万人,来寇寿春。

垣崇祖召集文武人员商议说:“敌众我寡,只能出奇制胜。

应当修筑外城以待敌,城既广阔,没有水便不坚固,现在准备筑堰肥水,然后把城淹成三面之险,诸位认为怎样?”众人说:“当年佛狸入侵,宋南平王士卒充足,由于郭大难守,便退保内城。

今天的情形,难度十倍于前。

自古以来守此城者之所以不筑肥水之堰,都是考虑到地形不便,积水也没用呀。

如果一定要这样,恐怕不会合适的。”崇祖说:“你这是只见其一,不识其二。

如果放弃外城,贼方必然占据着,他们可以外修楼橹,内筑长围,而我们四周没有屏障,表里受敌,这等于自己坐等着被擒。

因此,守郭筑堰决策已定,不允许任何人谏阻!”于是在城西北立堰堵塞肥水,堰北又筑起小城,周围挖掘深堑,使数千人在那儿守着。

崇祖对长史封延伯说:“敌虏心贪而欠考虑,必然全力攻打小城,企图破坏此堰。

看到此堑狭城小,便以为可以一战而克,便会像蚂蚁一样围着攻打。

我放水一激,水急超过三峡,等他们无处逃奔时,便自然沉溺水里。

这岂不是小劳而大利么?”虏众由西道集中在堰南,分军从东路肉搏攻小城。

垣崇祖头戴白纱帽,乘肩舆上城,打着手式指挥。

到天黑时,便扒开了小史埭。

水奔泻而下,敌虏攻城之众,漂附到堑中,淹死数千人,剩下的都退去了。

当初,崇祖在淮阴,见了皇上(萧道成)便自称是韩信、白起,别人都不信,只有皇上称许他,崇祖便再拜接受他的指示。

等到破虏的启文送到京师,皇上对朝臣们说:“崇祖曾答应为我对付敌虏,果如其言。

他一向自比韩信、白起,今天看来真不愧是啊!”于是进崇祖为都督号平西将军,增封食邑为一千五百户。

崇祖听说陈显达、李安民都增加了军仪,便上启皇上要求鼓吹横吹。

皇上说:“韩信、白起怎么能不特别优待呢!”于是配给他鼓吹一部。

垣崇祖考虑到敌虏还会来寇掠淮北,便请示皇上把下蔡戍区移到淮东。

这年冬天,敌虏果然要攻打下蔡,听说内移了,便声言要荡平下蔡城故城。

众人以为敌虏会在故城建立据点,崇祖说:“下蔡离我的镇所近在咫尺,敌虏岂敢设立据点;他们其实是要除去故城。

我正担心他们逃走不能让我把他们斩尽杀绝呢。”虏军果然来掘平下蔡城,崇祖亲自率众渡过淮河与敌决战,大破敌人,又追杀数十里,杀死和俘虏了数千人。

皇上派的使者入关了解敌情回来汇报了崇祖的战况,皇上下敕给崇祖说:“你看我是那种只守江东一隅的君主么?我现在最缺的南齐书是粮食,你只管给我努力经营田地,到时候自然会把残敌收拾了。”指示崇祖整治芍陂一带田地。

世祖(萧赜)即位后,调崇祖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

不久又下诏让他留在本任上,加号安西将军。

随后迁任五兵尚书,领骁骑将军。

当初,豫章王有盛宠,世祖做太子,崇祖并不主动去巴结。

后来破虏,世祖诏他还朝,并与他密议,便开始怀疑他,于是对崇祖特意礼待,酒后对崇祖说:“外边有些流言,我也干脆挑明了,从今以后,我的富贵就指望你了。”崇祖拜谢。

崇祖走后,皇上又派荀伯玉口头传达命令:由于边地有事,要他连夜出发,不得和太子辞别。

世祖便以为崇祖心不诚实而怀恨在心。

太祖死后,世祖怕崇祖有异心,便调他回来任职。

永明元年(483)四月九日,下诏说:“垣崇祖凶诟险躁,少无行业。

过去由于军国麻烦很多,便让他出些武力。

随着皇运上升,他也不断受到提拔封赏,但他贪得无厌。

去年在西边,和外国勾结,其无君之心,已昭然若揭。

但朝廷对他特别优待,希望他能改悔。

岂料他野心更甚,要谋反作乱,又与荀伯玉同谋不轨,企图互为表里、内外呼应。

这些罪状已由宁朔将军孙景育调查清楚,报告了皇上。

除恶要除根,垣崇祖罪在不赦。

杀了后便把他埋掉,以严肃法纪。”死时四十四岁。

儿子垣惠隆,被流放到番禺,死在那里。

张敬儿传张敬儿,是南阳冠军人。

原名苟儿,宋明帝觉得这名字太鄙俗了,便给他改为敬儿。

其父张丑,曾任郡将军,官至节府参军。

张敬儿年少时便善于骑射,有胆气,尤其喜欢射虎,每发必中。

南阳新野一带的风俗常常培养出会骑射的人,而张敬儿尤其有臂力,于是请求加入军队做曲阿戍的驿将,后来州里调任府将,回到本郡任马队副主,又转任队主。

稍后又任宁蛮府行参军。

跟随同郡人刘胡领着军队去讨伐襄阳一带诸山蛮部,深入险阻,所向无敌。

又去攻打湖阳蛮,官军引退时,蛮贼数千人追赶,张敬儿一个人骑马在后,冲突贼军,数十次交锋,杀死数十人,左腋被箭射中,但蛮贼也不敢和他对抗。

平西将军山阳王刘休..镇守寿阳,到处选求善射之人。

张敬儿主动应选,受到宠爱,为长兼行参军,领白直队。

泰始初年,升任宁朔将军,随府转参骠骑军事,代理中兵。

率军讨伐义嘉贼,在鹊尾洲和刘胡相拒,上启明帝请求主管本郡,事情平定后,任南阳太守,将军仍旧。

当初,王玄谟主管雍州,把张敬儿的家属统一编定为舞阴户籍,张敬儿到南阳上任后,又把他们都恢复回冠军来。

泰始三年(467),薛安都的儿子薛伯令、薛环龙等窃据顺阳、广平,搔扰到义成、扶风界内,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遣张敬儿和新野太守刘攘兵联合攻讨,交战后,对方被攻破败走。

张敬儿移任顺阳太守,将军之职仍旧。

南阳蛮部闹事,朝廷又任命张敬儿为南阳太守。

他母亲去世,回到家中,朝廷怀疑桂阳王刘休范欲有不轨,暗中作防备,便起用张敬儿为宁朔将军、越骑校尉。

桂阳王事件暴发,张敬儿隶属太祖驻军新亭,贼兵发箭攻打,刘休范穿着白衣服乘舆前往慰劳部下,城上人看到他带的卫兵不多,张敬儿和黄回便对太祖说:“桂阳王现在那里,防备不足,我们若去诈降乘机把他拿下,不成问题。”太祖说:“你们若能干成此事,我就把本州作赏品。”张敬儿和黄回等便出了城南,丢了兵器,跑向桂阳王那里,边跑边喊投降,刘休范见状大喜,召他们到舆边,黄回假意报告太祖的机密,刘休范便相信不疑。

黄回向张敬儿使了个眼色,敬儿便夺取了刘休范的防身刀,斩了他的首级,他身边数百人都惊慌散去,张敬儿等带着人头驰马回到新亭。

升任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

太祖考虑到张敬儿人位较轻,不宜立即就让他去主管襄阳重镇,可是张敬儿请求不已,并打动太祖的心事,说:“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想干什么事?您如果不把敬儿我安排到那里去防御他,恐怕对您也不利吧。”太祖便笑而无言,任命张敬儿为持节、督雍、梁二州郢、司二郡军事、雍州刺史,将军之职仍旧,封他为襄阳县侯,食邑二千户。

张敬儿把部队停泊在沔口,自己带了几个人乘舴艋小船过江,去拜谒晋熙王刘燮。

船至江中遇风翻覆了,身边的强壮兵丁都各自泅水而去,只剩下两个小吏淹没在船舱下,正在呼叫“官”,张敬儿用两掖挟着二吏,随着船翻来仰去,总能在水面上,就这样下去十里,才被营救上来。

朝廷给他的节也丢了,只得再给他一个。

沈攸之听说张敬儿上来了,便派人去侦察情况。

看到雍州的迎接军仪盛大,便担心被张敬儿袭击,暗中作了防备。

张敬儿来到镇所,却主动和沈攸之拉关系,书信赠送之类不断。

终于探得了沈攸之的秘密,暗中报告了太祖。

沈攸之得到太祖的书信,讨论选任地方文官的问题,沈攸之经常把信拿给敬儿看,实际上是想打动敬儿进行反间,张敬儿始终没有二心。

元徽末年,襄阳发大水,平地数丈深,老南齐书百姓的财产全都漂没了,襄阳也损失重大。

太祖写信给沈攸之,让他进行赈贷,沈攸之根本不放在心上。

张敬儿和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关系亲密,后来苍梧王被废,张敬儿疑心沈攸之会乘机起兵,暗中询问刘攘兵,刘没说什么,只是送给张一对马镫子,张敬儿心中明白便有所防备了。

升明元年(477),沈攸之反叛,派使者报告张敬儿,张敬儿慰劳接待十分周到,为使者摆了酒席,对他说:“沈公特别派您来,说明您是特别被重视的人物。”于是列出仪仗,在厅前把使者杀了,然后集合部队,侦察沈攸之的动向,准备袭击江陵。

(当时沈攸之有信致太祖,太祖也有回信,此处从略。

)张敬儿派往京师报告反叛使者到达后,太祖大喜,给张敬儿进号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改为都督,并配给鼓吹一部。

沈攸之在郢城败走后,他的儿子沈元琰和兼长史江..、别驾傅宣等守江陵城。

张敬儿的大军来到白水,沈元琰听到城外鹤鸣,便疑为官军叫声,心里惧怕想逃走。

当夜,江..、傅宣开了城门而逃,城中防守于是崩溃,沈元琰逃向宠州,被杀。

百姓们互相抢夺,张敬儿来到江陵,诛杀了沈攸之的亲信党羽,抄没他们的财产数十万,全归他自己了。

沈攸之在汤渚村自缢而死,当地居民把他的头送到荆州,张敬儿让人把头放在盾牌上,用青纟散盖着,在城中示众后,送往京师。

朝廷给张敬儿进号征西将军,晋封公爵,增加食邑为四千户。

张敬儿在襄阳城西大造宅第,聚敛财货。

又想把羊叔子的堕泪碑移走,在那儿建台,主簿官谏止说:“羊太傅的遗德,不宜迁动。”张敬儿说:“太傅是谁?我不认得他。”张敬儿的弟弟张恭儿,不愿出来做官,一直住在上保村中,和居民一样。

张敬儿把他叫来,送给他很多东西。

恭儿一个月来看一回敬儿,来了便回去。

恭儿的本名为猪儿,是随着张敬儿改名而改名的。

当初,张敬儿斩了沈攸之,派人报告随郡太守刘道宗,道宗聚众千余人,安营扎寨。

司州刺史姚道和没有杀掉沈攸之的使者,暗中让刘道宗撤去军队。

后来沈攸之部众围困郢城,姚道和派军驻在堇城为郢城增援,事件平定后,按例受到了爵赏。

这些情况张敬儿都在启书中报告了太祖。

建元元年(479),太祖命令有关部门揭发姚道和的罪状,把他杀了。

道和字敬邕,是羌主姚兴的孙子。

其父姚万寿,曾任伪镇东大将军,投降了宋武帝,时为散骑侍郎。

姚道和开始任孝武帝的安北行佐,很有名声,读了不少书史。

他经常骗人说:“我祖父是天子,父亲是天子,我也曾做过皇太子。”元徽中任游击将军,跟随太祖在新亭破桂阳王的叛军有功,升为抚军司马,出任司州刺史,此人疑怯无断,所以导致被杀。

升明三年(479),调张敬儿为护军将军,常侍之职仍旧。

张敬儿本是武将,不懂得朝廷的礼仪,听说要到朝内做官,便把人都赶开,自己在密室中学习揖让答对之礼,对着设想的皇上空位,起来跪下,一天到晚。

他的妾侍们都偷看暗笑。

太祖做了皇帝后,授给张敬儿侍中、中军将军之职。

由于张敬儿的爵位待遇已达到官员的最高级别,便只能仍旧。

建元二年,迁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设置佐史。

太祖驾崩,张敬儿在家里哭道:“官家大老天子,可惜!太子年少,以前我跟他没接触呀!”太祖在遗诏中加张敬儿开府仪同三司,他准备拜职的时候对其妓妾说:“我拜职后,就该开设办公厅啦!”又在口中摹拟鼓声。

拜职后,王敬则和他开玩笑,呼他为褚渊。

张敬儿说:“我这是靠马上拼来的,终究不能去做华林阁勋吧!”王敬则很是记恨他这话。

张敬儿不曾读过书,晚年既然做了这么大的官,才开始学习读《孝经》、《论语》。

在新林慈姥庙为妾求子祷神时,自称三公。

但心中也知道该满足了,开始被配给鼓吹时,他还不好意思马上就演奏。

张敬儿先是娶前妻毛氏,生了儿子张道文。

后来又娶尚氏,尚氏长得很美,敬儿便抛弃了前妻娶了她。

尚氏还是住在襄阳宅中不愿随他来京城,敬儿考虑到以后不可能出任外官了,就把家属全都接到京城来了。

张敬儿上启世祖,没有受到慰问,心中便有些不安。

后来垣崇祖被杀,张敬儿更加恐惧,他的妻子对他说:“早先我梦见你手热如火,你便得了南阳郡;元徽中,梦见你半身发热,你便得了本(雍)州;今天我梦见你全身发热了呢。”有太监听了这话,便传开来,被世祖知道了。

张敬儿又派人和蛮部联系,世祖便怀疑他有野心。

永明元年(483),世祖让朝臣都到华林苑举行关斋,在座上把张敬儿抓了起来。

敬儿身边的雷仲显知道出事了,抱着敬儿哭泣。

张敬儿把帽子脱下扔到地上,说:“都是这玩艺儿害了我!”没过几天,张敬儿就被诛杀了。

皇上下诏说:“张敬儿本系愚蠢的边地后生,傻乎乎什么教养也没有。

赶上了宋末多难,很能为朝廷打仗。

于是得到提拔,任军队要职。

然而他愚躁不已,愈加傲慢自处。

过去在本州做官,就久怀异心。

先帝对他宽宏大量,指望他能有所悔悟改正。

又给他晋爵提南齐书职,位极人臣,没听到他的感激,反而屡有奸谋。

去年至今,越来越猖獗。

镇东将军(王)敬则、丹阳尹(李)安民每次被接见时,总是要说到他的凶暴狡猾,必然要反咬一口。

朕仍然觉得他可以被恩义感化,改变本质。

谁料近来更加明目张胆,以为自己的子弟亲信都在西边,可以左右当地,便勾结鼓动群蛮,骚扰樊、夏一带。

并假托妖巫,威吓和迷惑人们,狂妄地说有什么征兆祥瑞,暗中谋取夺权篡位。

我的皇业才开始不久,正是渡过艰险走向巩固的时期,是可忍,孰不可忍!上天是要惩罚这样的谋逆之徒的。

建康之民汤天获到蛮地行商,对张敬儿的奸计看得一清二楚,使者书信,铁证如山。

应立即将张敬儿正法,收尸埋掉;其同党和有牵连的人,一概宽宥。”张敬儿之子张道文,任武陵内史,张道畅,任征虏功曹,张敬儿之子张道休,也都被诛。

小儿子张道庆被宽大处理。

此后数年,皇上和豫章王萧嶷在三月三日曲水内宴时,舴艋船流到皇上座前翻覆了,皇上因而说到张敬儿,很后悔杀了他。

张恭儿官至员外郎,在襄阳听说张敬儿被杀,带着数十骑逃到蛮部中,官府逮捕不得。

后来他出来自首,皇上宽免了他。

本史作者认为:承平时代的武臣,要想保住功名富贵那是要讲究策略的:如果不能用愚笨得到人主的信任,那么就要凭智慧来自我保护以免遭祸。

一定要使自己和上司之间能进行必要沟通,才能受到优厚待遇。

垣崇祖得罪了太子,张敬儿在天下平定后受怀疑,国运起来不久,都被收审正法。

如果不是受不了人情事态的激发感动,而招致不幸,仅仅因为功名问题,是不至于弄到这个地步的。

赞语:垣崇祖做将军,很愿意冲锋陷阵。

平定淮河一带的骚扰,在豫州牧上立有功勋。

张敬儿坐镇雍州时,很卖力地防备荆楚。

他不顾辛苦和劳累,为国家振兴了军队。

走狗烹良弓藏,两人情形不同,但结局无异。

王敬则传王敬则,是晋陵南沙人,其母是个女巫,生王敬则时胞衣呈紫色,对别人说:“这孩子有鼓角之相。”王敬则长大后,两腋下生乳,各有数寸长。

梦见自己骑着五色狮子。

长到二十多岁时,王敬则就善玩一种空中接刀的拍张杂枝。

被选为刀戟左右。

景和皇帝(刘子业)让敬则表演跳刀,刀高和白虎幢差不多,五、六次,王敬则都能接中。

被任命为侠毂队主,领细铠左右。

他和寿寂之都是处死景和皇帝的人,明帝即位后,任命王敬则为直阁将军。

由于发生捉刀(卫士)入殿启事的事件,王敬则受牵连,被关在尚方署十余日,然后才恢复直阁。

后来升任奋武将军,封重安县子,食邑三百五十户。

王敬则少年时有次在草丛中射猎,有许多像乌豆一样的虫子落集到他身上,要摘拂去,被虫钉的地方都出血了。

王敬则恶心,便到道士那里请他给测算一下,道士说:“不必担忧,这是你将来要被封侯的好兆头啊!”敬则听后很高兴,所以才主动出来效力朝廷,到这时便应验了道士的话。

泰始初期,王敬则被任命为龙骧将军、军队主将,随同宁朔将军刘怀珍征讨寿春,殷琰派遣部将刘从在死虎这地方构筑四垒,刘怀珍便派王敬则带领千余人绕到刘从的后边,直捣横塘,贼众都吓跑了。

升任王敬则为奉朝请,出任暨阳县令。

王敬则才出都城,水路至陆主山下,宗族家属的十多只船一起开发,只有王敬则的船不能前进,于是让其弟下水推船,发现有一口乌漆棺材,王敬则对它说:“我知道你不同寻常,如果主我吉善,就赶紧让我船能前进。

等我富贵了,一定为你改葬。”船一会儿便开动了。

王敬则到县里后,便收捞这个棺材埋葬了。

兵荒过后,本县有一批强盗逃到紫山中经常祸患老百姓,王敬则派人告诉强盗头目,都出来自首,根据情节再讨论处理问题。

当地的庙神很酷烈,老百姓都很迷信,王敬则便带人到庙里起誓,答应一定不背弃诺言。

后来强盗头目出来了,王敬则便在庙里设会,在坐席上把这些头目都抓住捆了起来,敬则说:“我原先已启禀过神,如果我背弃诺言,就还神十头牛。

现在我便来履行诺言。”当即杀了十头牛给神还愿,并把强盗头目都杀了,老百姓大快人心。

王敬则回京任员外郎。

元徽二年(474),王敬则跟随太祖(萧道成)在新亭抵抗桂阳王叛贼,王敬则和羽林监陈显达、宁朔将军高道庆乘着舸船在江中迎战,大破敌方水军,焚烧了他们的舟舰。

事情平定后,王敬则兼带南泰山太守,右侠毂主将,转任越骑校尉,安成王车骑参军。

苍梧王狂虐,左右臣僚难以自保,王敬则看到太祖有威名,便忠诚归依事奉。

一下班,便往太祖的领军府。

夜里穿着青衣,伏在路边,替太祖窃听观察苍梧王的行踪。

太祖命令王敬则在殿里伺机待命,但时间却没定下来。

不久杨玉夫等在危急时刻杀了皇帝,王敬则当时在家里,杨玉夫把人头送给王敬则,敬则骑了马就驰往太祖南齐书家。

太祖怀疑是苍梧王在设诈,不开门。

王敬则便在门外大呼说:“是敬则啊!”太祖还是不开门。

王敬则便把人头从墙上扔了进去,太祖要来水洗看完毕,才着戎装出来。

王敬则跟随太祖入宫,到了承明门,管门的怀疑不是苍梧王回来,王敬则怕里面瞅见外面,便用刀环堵住门边小洞,急促呼叫开门,卫尉丞颜灵宝窥见太祖骑着马在外面,小声对亲信说:“今天如果不开门让领军(太祖)进来,天下就会大乱。”门开了,王敬则跟随太祖入了宫殿。

天亮,召集四贵讨论政事,王敬则提着明晃晃的兵器在座位边上跳跃着说:“一切都要听(太祖)长官的安排,谁敢说个不字!”升明元年(477),王敬则迁任员外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骁骑将军、领临淮太守,增封食邑为三千户,知殿内宿卫兵事。

沈攸之事件暴发之后,王敬则被进号冠军将军。

太祖入守朝堂,袁粲起兵那天夜晚,领军刘韫、直阁将军卜伯兴等在宫内与袁粲相应,正戒严准备动手,王敬则打开关门率众攻袭,把他们全杀掉了。

当时殿内的暗中活动能够全部被平息,主要是王敬则的功劳。

此后他便迁任右卫将军,常侍之职仍旧。

增封食邑为二千五百户,不久又加五百户。

又王敬则儿子王元迁为东乡侯,食邑三百七十户。

齐王府建置设立后,王敬则任中领军。

太祖将要举行受禅仪式,建材官员认为应改换太极殿的柱子,而宋顺帝欲行避土,就是不肯出来逊位。

次日,该临轩的时候,顺帝又逃到宫内。

王敬则便带着乘辇入宫来接顺帝,动员他出来。

顺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如果能保证我的安全,我赏你十万钱。”建元元年(479),王敬则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徐、青、冀五州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封寻阳郡公,食邑三千户。

加封王敬则妻怀氏寻阳国夫人。

建元二年,王敬则进号安北将军。

敌虏寇掠淮、泗一带,王敬则害怕,丢下镇守所不管跑回了都城,老百姓都惊恐逃散,皇上考虑到王敬则的功劳,不予追究,任命他为都官尚书、抚军将军。

不久,王敬则被任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吴兴太守。

吴兴郡过去有很多抢掠现象,王敬则便把一个十多岁的在路上捡遗物的小孩,杀了示众,从此这里便路不拾遗,不再有劫盗现象了。

王敬则又抓住一个小偷,便把小偷的亲属全部叫来,当着他们的面鞭打小偷,然后让小偷去扫大街,一段时间以后,让小偷检举其他小偷来替代自己,其他小偷怕被认出来,都逃走了,境内于是清平了。

王敬则出行,从市里走过,看见卖肉的挂大秤的横木,便感叹说:“这玩艺儿过去这里还没有,是我少年时在这里制作的呀。”王敬则迁任护军将军,常侍官如故,以家为将军府。

建元三年(481),因为给母亲改葬辞去了职务,皇上下诏赠其母为寻阳国太夫人。

改授王敬则为侍中、抚军将军。

太祖在遗诏中让王敬则任丹阳尹。

不久迁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军事、镇东将军、会稽太守。

永明二年(484),配给鼓吹一部。

会稽的边境连着湖海,民间丁壮不论士人还是一般人都要服保塘役,王敬则看到用不着这么多人,便把出役折合为出钱,送到中央作为机动经费,皇上批准了。

竟陵王萧子良上启道:我认为三吴内地,是国家的关辅,是一切用度的依赖,那儿的民众悲伤流离,不断陷入困难疲惫,蚕业和农业收获很少,饥寒更加严重,如果富有的人再要稍稍增加些富有,那么贫穷的人就要更受其弊,状况令人痛心,难以言尽。

近来钱贵物贱,差不多成倍上涨,各类产品都是如此。

耕种如此艰辛,而一斛米才值数十钱,纺织何等勤苦,一匹才值三百钱,之所以会如此,也是有原因的:每年的岁调,都有规定的限期,即使是僮恤上交的,也都是现钱。

而东边一带的钱多有剪凿,很少有完整的,但朝廷征收的钱,又必须既圆又大,两个才能顶一个,老百姓如果交不起,就会被鞭打或关押起来,这更让他们无法生存。

我过去也在会稽任过职,对当地的情况略有所知,塘丁费本来是并不入官的。

出费主要是因为湖池之处容易壅塞,道路桥梁必须畅通,这些工程费用都要由老百姓自发地凑钱维护修整。

如果这一段出现了问题,则这一带这一年就要作修整;如果那一段还很完好,那么那一带这一年就没劳役。

现在郡里要他们统统都依数交钱,把钱都弄到中央来,这就等于在租税之外多出一项摊派,而且这样将造成塘路崩芜,湖源泄散,更严重地危害人民损害政治。

建元初年,敌虏侵扰,军费开支很大。

浙江五郡,每丁交税一千,弄得不少人卖儿当妻,来完成征收,民间的穷困愁苦,不忍听不忍看。

还有不少人拖欠逃避,被抓了起来,我当时就此问题曾上启皇上,使这里得到了宽免。

而此年的租税,逃欠的有三分之一,明知是徒然骚扰民众,其实也是给国家自找麻烦。

我认为塘丁一项,应该赶紧恢复原来的办法,所有逃欠的民众,要考虑给予适当的减免。

凡是南齐书该交的钱,不论大小,还是让当地折算成布帛。

如果老百姓有其他军国所需的东西,也允许他们折价抵税,不必全都要现钱,这样既不影响国家的用度,老百姓还会感激上面的优待。

当初东晋初迁江南,一切都在草创中,绢布的价钱,是现在的十倍,赋税劳役的多少,也是因时不同有所增减的。

永初年间(420～422),官布一匹,价值一千钱,而民间上交的钱,九百就可以了。

到了元嘉时期(424～453),东西渐渐不值钱了,私价每匹达六千,而官家征收只按五百算,所以每回要优惠民众,都要降点价,如上交给国家的好布,每匹才一百多钱,而各地民众还要按旧办法上交。

所以过去是上头吃亏,现在是下头吃亏,所以导致广大人民的穷困。

解救民众拯救弊政,最好的办法是减少赋税。

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的年头,老百姓尚且紧巴巴的,如果碰到水灾旱灾将会怎样?岂不值得深思?况且,西京的强大,的确是依赖于三辅,东都的巩固,实在是凭着三河,历代同样,古今一理。

如今石头以外的许多府州能自我维持,而方山以东,又关系到朝廷的根本。

对于关及朝廷命运的重要地区,不能不考虑予以同情和优惠,这一带应该实行宽松政策,少加优养。

放掉眼前的小利,就能够获得长远大益,这样就不必担心老百姓兜里没钱,国库里不充实了。

作为宗室大臣,我有责任为国家利益着想,以上这些看法,不知是否合适。

这些意见皇上没有采纳。

永明三年(485),王敬则进号征东将军。

刘宋的广州刺史王翼之儿子的妾路氏,作风刚暴,多次杀死奴婢,翼之的儿子王法明报告给王敬则,王敬则便把路氏交给山阴监狱杀掉了,路氏家里人上诉。

有关部门奏知皇上,山阴令刘岱因此事被判弃市之刑。

王敬则入朝,皇上说:“人命关天,是谁的意思把路氏杀了的?也不上启给我说一声?”王敬则说:“是我的意思。

我知道她犯了法,而我手里持有朝廷的符节,便觉得应该把她杀了。”刘岱也承认有罪,皇上赦免了他。

王敬则因此被免官,只以公爵的身份做郡太守。

次年,王敬则迁任侍中、中军将军。

不久便和王俭一样都在本号上开府仪同三司,王俭既然多次辞让,王敬则也就没立即接受。

永明七年(489),王敬则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州、郢州的西阳、司州的汝南二郡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开府仍旧。

又进号骠骑将军。

永明十一年(493),迁任司空,常侍之职仍旧。

世祖(萧赜)驾崩,遗诏改加王敬则为侍中。

高宗(萧鸾)辅政,暗中有废立君主的意思。

隆昌元年(494),让王敬则出任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其他本官仍旧,海陵王立为皇帝后,王敬则进位太尉。

王敬则虽然名位显达,但并不沉湎富贵,仍然小心谨慎,勤勉不息。

和士人平民接谈时都用吴语,态度很是殷勤周到。

当初任散骑常侍时出使北虏,在对方的北馆种杨柳树,后来员外郎虞长耀出使北方回来,王敬则问他:“我当年种的杨柳树,现在有多大了?”长耀说:“那边人都称它是甘棠。”王敬则笑而不答。

有一回世祖御座赋诗,让王敬则拿纸笔作记录,王敬则对着纸笔说:“我差点落入这东西的限制里。”世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敬则说:“我要是懂得书本写字的话,不过做个尚书都令史罢了,哪有如今的职位?”王敬则虽然不大懂得书本文字什么的,但他天性机警,在州郡处理公事时,往往让身边办事人员读辞,他就下指示作处理,一般不失道理。

明帝即位后,王敬则进位大司马,增加食邑一千户。

中央派使者拜授的那天,下起倾盆大雨,王敬则身边的文武官员都神色改变,但有一客人在旁边说:“公(敬则),从来都是这样的,当年拜授丹阳、吴县之职时也是如此。”王敬则听了大喜,说:“我命中该有雨。”于是列出羽仪,穿上朝服,在羽仪引导下出厅来拜受。

还是觉得不如意,吐了半天舌头,直到仪式进行完。

明帝不断地杀害大臣,王敬则知道自己也是太祖、太宗和武帝的旧臣,心怀忧恐。

明帝对王敬则虽然表面上礼遇优厚,但内里却有疑备,多次打听王敬则的饮食和工作情况,听说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又听说他已经衰老,并且在内地做官,才稍稍放心。

建武三年(496)中,明帝派萧坦之率领斋仗五百人,往武进陵。

当时王敬则的几个儿子都在京城,听说后都忧怖无计。

皇上知道后,便召王敬则世子王仲雄入东宫来安慰他,仲雄善于弹琴,但当时刚刚断了琴弦。

东晋时流传下一部蔡邕的焦尾琴,放在主衣库里,皇上指示五天一次送给仲雄弹。

仲雄便在御前弹奏《懊侬曲歌》道:“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明帝于是更加猜忌惭愧。

永泰元年(498),明帝病重,几次出现生命危险。

便任命张瑰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并设置兵佐,秘密防备王敬则,朝廷内外都在传说要对东边有特别动作。

王敬则听说后,暗道:“东边现在还有谁?这是要搞掉我呢。”他的几个儿子很恐惧,第五子王幼隆派正员将军徐岳秘密把情况报告给徐州行事南齐书谢緿商量办法,如果意见一致,就报告王敬则。

谢緿却把徐岳抓起来快马报告给朝廷了。

王敬则的城局参军徐庶家在京口,其子暗中把这情况报告了徐庶,徐庶又报告了王敬则的五官王公林。

王公林是王敬则的族子,平时很受信任。

公林劝王敬则赶紧上启皇上要求处理自己的儿子,乘单舟连夜赶往京城。

王敬则便令司马张司祖起草启示,草成了,王敬则却说:“几个儿子都在京城,也该有消息来,暂且忍一夜吧。”这天夜里,王敬则便叫身边文武僚佐来赌钱,对众人说:“你们各位想让我怎么办呢?”没有人敢率先回答。

防阁丁兴怀说:“您只管安排吧。”王敬则不作声。

天亮王敬则把山阴令王询、传御史钟离祖愿召来,敬则垂足而坐横刀于前,问王询等:“现在能召集多少兵丁?传库里现在有多少钱物?”王询答说:“县里的丁卒不能上阵。”钟离祖愿说:“传物大多还没收下来。”王敬则大怒,命人拉出去斩了二人。

王公林又阻敬则说:“您干别的还有后悔的余地,只这事后悔都来不及!您怎能不三思而行!”王敬则一口唾沫吐向公林的脸上骂道:“小子!我做我的,关你小子屁事!”于是起兵反叛。

皇上下诏说:“谢月兆启事及执送徐岳的文书都摆在这里了。

王敬则秉性凶暴本质奸猾,原来就不是规矩人。

只因宋朝末年天下多难,此人又有点武力,于是被奖励任用,不断荣升高位。

皇运奠基的时候,他参与了一些谋划,并没什么匡国大功,但所得奖赏足以震惊人主。

官职爵位,高极人臣。

故以《风》、《雅》作刺,令官僚们侧目。

而他不知天高地厚,凶残之性难改,心怀令人惊骇的野心,还布各种丑恶言论。

永明时期,国家还不巩固,隆昌时期,皇权已很坚稳,调整组合,朕是有功绩的。

为了开创新局面,朕推诚尽礼,不断派中使前往慰问,给予他莫大荣耀。

他反而野心更加明显,企图给国家酿成大祸,纠集些亡命之徒,结党聚众,等待一旦有外敌入侵或国内有事,他们就乘机而动。

元迁兄弟,隐藏力量在朝中,他们暗相勾结,准备搞地下暴动。

谢月兆是他的姻家,徐岳又是其邑子,他们提供的证据,明白可信。

方、邵之美德他没有树立,而韩、彭的罪行他已有了。

对此如作宽容,那国家的刑法还有何用!应立即把王敬则杀了埋掉,以严明国法。

只将其父子判处死刑,其他误入歧途者,一概宽大处理。”于是把王敬则之子员外郎王世雄、记室参军王季哲、太子洗马王幼隆、太子舍人王少安等全部抓住,在家宅里杀了。

长子黄门侍郎王元迁,正任宁朔将军,带着千把人在徐州抗击敌虏,皇上也指示徐州刺史徐玄庆把元迁杀了。

王敬则招集人马,二、三天里便起事行动了,他想劫持前中书令何胤回京任中书令,被长史王弄璋、司马张思祖劝止了。

于是王敬则率领实际兵力一万人渡过浙江,他对张思祖说:“要不要发布檄文?”张思祖说:“您现在还朝,何必作檄文。”敬则便罢。

朝廷派辅国将军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直阁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直阁将军马军主帅胡松三千余人,在曲阿、长冈构筑堡垒,任命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驻兵湖头,防备京口。

王敬则以先朝旧将举事,老百姓持篙扛锹地跟随他,有十多万人。

至了晋陵,南沙人范..化杀了县令公上延孙作响应。

到了武进陵口,乘肩舆恸哭而前。

遇到左兴盛、刘山阳,全力攻打。

兴盛让军人老远地对王敬则说:“您的几个儿子都死了,您这么干有什么意思?”官军敌不住王敬则的队伍准备退却,而王敬则的队伍围住不放,都战死了。

这时胡松率领骑兵冲到王敬则的背后,那些没有武器的民壮都吓跑了,王敬则队伍大败。

敬则要马来,上了两次都没上去,被左兴盛的军容袁文旷斩于马下,传首京师。

这时,明帝病重已经不行了,王敬则仓卒在东边起事,朝廷很是震惧。

东昏侯在东宫,打算反叛,派人上屋顶观望,看到征虏亭失火,以为王敬则来到了,急忙改装想逃走。

有人报告给王敬则,敬则说:“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计。

你们父子只有赶紧逃走了。”王敬则大军的起来,声势很是盛大,才过几天就失败了,当时他七十多岁。

朝廷封左兴盛为新吴县男,崔恭祖为遂兴县男,胡松为沙阳县男,各食邑四百户,作为平定王敬则的赏赐,又赠公上延孙为射声校尉。

陈显达传陈显达,是南彭城人。

宋孝武帝时代,曾任张永前军幢主。

景和年间,由于有功劳而多次受到重用。

泰始初期,以军主资格隶属徐州刺史刘怀珍北征,被提拔为东海王板行参军,员外郎。

泰始四年,被封为彭泽县子。

食邑三百户。

历任马头、义阳二郡太守,羽林监,濮阳太守。

隶属太祖在新亭抵抗桂阳王叛军,刘面力大桁败后,叛军进了杜姥宅,后来刘休范死,太祖想回来保卫宫城,有人谏止说:“桂阳王虽然死了,但叛军的党羽还很猖狂,人心难以稳定,不可轻易出动。”太南齐书祖才作罢。

派陈显达率领司空参军高敬祖从查浦渡过淮河沿着石头北道进入承明门,屯兵东堂。

当时宫中恐惧骚动,陈显达来了,才稍稍安定下来。

陈显达率军出击杜姥宅,大战攻破叛军。

被矢射中左眼,箭拔出来箭镞还在眼里,地黄村有位潘妪,善于巫术禁口兄,先把钉钉在柱子上,然后踏着禹步运气,钉子立即就出来了,于是请她给陈显达弄出了眼里的箭镞。

陈显达被封为丰城县侯,食邑千户。

转游击将军。

不久被任命为使持节、督广、交、越三州、湘州的广兴军事、辅国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进号冠军将军。

沈攸之事件暴发,陈显达派部队援救中央,长史刘遁、司马诸葛导对陈显达说:“沈攸之拥有百万大军,谁胜谁负形势还不明朗,不如保守本境积蓄力量,分别派遣信使,暗中取得联系。”陈显达在座上亲手斩了此人,派人上疏太祖表示愿听他的指挥。

于是进号使持节、左将军。

大军到达巴丘,沈攸之就被平定了。

陈显达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转任前将军、太祖太尉左司马。

齐王府设置建制后,陈显达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领卫尉。

太祖做皇帝后,陈显达迁任中护军,增加食邑一千六百户,转任护军将军。

陈显达上启辞让,太祖答复说:“朝廷赏赐爵位是有规定的。

你忠发万里,信誓如期,即使是屠城灭国的功勋,也无法和你的功劳相比。

对这样的人不加封赏,那还有什么典章可言!如果对你不合适,我也不会随便授予你的。

我把你们几个人看得像一家人一样,岂止是君臣关系?明天,你和王、李都听候召唤。”皇上即位后,用膳不准宰杀牲畜,陈显达送上一盘熊蒸,皇上吃了。

建元二年,敌虏寇掠寿阳,淮南、江北的民众被骚扰不安。

皇上命陈显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陈显达到达镇所,敌虏已退去。

皇上下敕给陈显达说:“虏经破散后,就不可能再回来侵犯边关了,但是国家边防,理应有充分的防备才是。

宋元嘉二十七年以后,江夏王主管南兖州,把镇所迁到盱眙,沈司空亦在孝建初年镇守过那里,这都是看得比广陵更重要。

你以为前代这样处理是否妥当?现在大家都说你应该据守那里,我也未能作出决定。

主要是考虑会扰动文武官辛苦。

如果大家都这样认为,那也不能怕麻烦。”这事终于没能实行。

陈显达迁任都督益、宁二州军事、安西将军、益州刺史、领宋宁太守,持节、常侍等仍旧。

世祖(萧赜)即位后,陈显达进号镇西将军。

益州一带土著,大多凭据山险不宾服朝廷。

有个叫大度村獠的部落,前后几个刺史都制服不了,陈显达派人去批评他没能及时上交租税和赎罪的财物,獠帅说:“两眼刺史尚不向我征收(何况陈显达只有一只眼)!”还把派去的使者杀了。

陈显达便吩咐将吏,声言要出猎,乘着夜晚奔袭獠部,把他们的男女老幼全杀光了。

从此山里的土著便都震服。

广汉贼人司马龙驹占据郡城举行反叛,陈显达又把他们讨平了。

永明二年(484),陈显达调任侍中、护军将军。

陈显达长期在外地任职,中间又经历了太祖的逝世,等他回京见了世祖,便流泪悲咽,皇上也在悲泣,在心里对陈显达很有好感。

永明五年(487),荒人桓天生自称是桓玄的同宗,和雍、司二州边界的蛮虏互相勾结鼓动,占据了南阳故城。

皇上派遣陈显达假节,率征虏将军戴僧静等水军前往,宛、叶、雍、司的众军都受陈显达指挥。

桓天生率虏人万余攻打舞阴,舞阴戍主将辅国将军殷公愍抗击,杀了桓天生的副帅张麒麟,桓天生受伤而逃。

朝廷又任陈显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秦、北秦、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军事、镇北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陈显达进据舞阴城,派戴僧静等先进,和桓天生及蛮虏再次交战,大获胜利,官军凯旋。

几个月后,桓天生又出来攻占舞阴,被殷公愍打败,桓天生逃回荒远之地,遂城、平氏、白土三城的贼人渐渐有所降散。

永明八年(490),陈显达进号征北将军。

就在这一年,又迁任侍中、镇军将军,不久又加中领军。

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配给鼓吹一部。

陈显达为人谦厚有智谋心计,自知人微位重,每次升官,都流露出既惭愧又畏惧的表情。

他有十多个儿子,他告诫他们:“我本来也没指望到达这么高地位,你们切不可仗着富贵欺凌别人!”陈家豪富后,几个儿子和王敬则的儿子们,都用精美牛车、穿华丽服饰,当时人称快牛为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

陈显达对其子说:“麝尾扇是王、谢家用物,你们不得为着这东西互相追逐。”永明十一年(493),敌虏又有动作,皇上下诏让陈显达驻军樊城。

世祖去世后遗诏中任命陈显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隆昌元年(494),迁任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仍旧,设置兵佐。

参与了废除郁林王而有功勋,延兴元年(494),任司空,晋封公爵,增加食邑一千户,甲仗五十人入殿。

高宗(萧鸾)做南齐书皇帝后,陈显达进位太尉,侍中仍旧,改封鄱阳郡公,食邑三千户,加卫兵二百人,配给油络车。

建武二年(495),敌虏攻打徐州、司州,皇上下诏要陈显达出兵进驻,在新亭、白下之间往来接应,以制造声势。

皇上想把太祖、武帝的子孙们全部除掉,曾间接地问陈显达,显达回答说:“这些小事何必放在心上。”皇上才作罢。

到了建武时期(494～498),陈显达便有些恐惧不安了,于是自觉地降低地位待遇藏匿名声,他的车轿等交通工具都用破旧的,他的仪仗队规模很小不过十来个人,而且都很单薄。

有次他陪皇上宴饮,酒后启禀皇上说:“臣下我年纪已老,富贵也是够了,只少个枕头供我枕着死了,特向陛下乞求一个,让我告老退休。”皇上表情大变,说:“公已经醉了。”后陈显达又根据七十岁而告退的礼制再次请求,皇上还是不批准。

这时敌虏频频寇掠雍州一带,各军抵抗都不获胜,失去了沔北五郡。

永泰元年(498),皇上派陈显达北讨,并下诏说:“自从晋朝衰微、宋朝凋谢之后,蕃臣们往往外叛,又反过来凌侮内地,他们还没得到上天的惩罚,又有外夷来扰乱中华,使神州大地,不断出现叛逆。

朕继承伟大的业基,追随着前王的路线,一心想着繁荣华夏。

但多难才平,思化刚刚开始,这时候兴师扰众,不是首要任务,因而从长远的观点着眼,暂时对北边采取宽缓的政策。

也希望敌方能够懂得恩义,感激我方的良好愿望。

然而这帮凶忍蛮横狡猾,专事侵掠,煽动并聚集一群蚁辈小人在西北边境,我们正好乘他们送上门来的方便,趁着上天要灭亡他们的时机,一鼓作气消灭他们,传檄三秦,扫清宇内,在此一举,而且中原士民,早就盼望皇军来大显神威,不断来人请求派兵援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应派各路大军前往征讨。

侍中太尉陈显达可以暂放下三公的工作,指挥各路统帅。”于是皇城内外实行戒严。

加陈显达使持节,率军向襄阳进发。

永元元年(499),陈显达督使平北将军崔慧景众军四万人,围困南边界的马圈城,这里离襄阳三百里,攻打四十天,城里敌虏食尽,靠吃死人肉树皮维持,外边的围攻更加激烈,敌虏突围而逃,被斩杀千余人。

官军争抢城中的绢物,不作追击。

陈显达入据此城,派军主庄丘黑进攻南乡县,即原从阳郡治所。

虏方主将元宏亲自率领十余万骑兵杀到,陈显达带着部队渡水而西占据鹰子山筑城抵抗,人情沮丧,军心不振。

虏兵围攻甚急,军中主将崔恭祖、胡松用乌布幔盖着陈显达,派数人抬着,抄近路从分碛山均水口,中央军沿路溃退,死者三万多人。

左军将张千战死,追赠游击将军。

陈显达一向很有威名,在蛮虏中也很有名气,这一次是极大的损失。

御史中丞范岫奏请免去陈显达的官职,朝廷讨论应予优待,皇上下诏答复说:“当年卫、霍出塞,也经常无功,冯、邓入关,有时也亏丧。

何况公(陈显达)一向作风认真又负有重要职责,能够根据情况灵活处理,无损于他的威略。

以后一定会有更远大的谋略,来清扫北方领土。

虽然有关部门有一定的法纪规定,但不能用来处理陈显达。”陈显达上表请求解职,没被批准;又请求降号,还是不批准。

朝廷又任命陈显达为都督江州军事、江州刺史,镇守盆城,持节本官仍旧。

当初,王敬则举兵反叛,始安王萧遥光曾上启明帝,为了防止陈显达叛变,要追命他的部队回来,后来王敬则事件很快平定了,这事也就作罢。

陈显达心里也很害怕。

到了东昏侯即位,陈显达就更不愿意回到京城了,因此得授江州之职,很是高兴。

不久又加陈显达征南大将军,配给他三望车。

陈显达听说京师在大肆杀戮功臣,又听说徐孝嗣等人都被杀了,传闻朝廷要派兵袭击江州,陈显达害怕遭祸,便于十一月十五日,举兵反叛朝廷。

他命令长史庾弘远、司马徐虎龙给朝中高级官员们发去公开信:各位朋友,我们的太祖高皇帝天赋睿哲,超凡为圣,赶上宋朝末年政治腐败,便顺应天意民心,受禅为帝,建立了这份基业。

世祖武皇帝谋略远大,继承大业,使天下进入升平。

郁林王、海陵王,虽然很不称职,但明帝比较英明,造成一时的中兴局面。

至于后主(东昏侯),悖逆天地人伦,整天吃喝玩乐,淫犯先宫,弄得后宫秽乱,皇宫大院成了集贸市场,雕房画楼成了制造战争的源地。

高级人才得不到重用,寒微小人反而受宠。

江仆射兄弟,忠言耿耿,屡次发表正确意见,竟然因此遇到灭族的诛戮。

到处都在施极刑,在京城里制造家门之祸。

萧、刘二领军,是一起受遗诏提拔起来的辅弼大臣,宗戚之苦且不去说了,而甥舅关系也无辜受害。

徐司空一向忠诚有功,清简闻名,对他的辅佐之功未予表彰,反而遭到灭门之祸。

沈仆射年逾七十,正是要绝影朝门,安享晚年的时候,忽然遭到极刑,令万古伤心!于是造成缙绅大臣都被清除排挤出朝廷,而那些显要职位都让一群小人窃踞了。

这一切引来天怒人怨,乾象改变。

去年三州流血,如今五州自动。

当初汉池异色,胥王因之被南齐书废,吴郡暂震,步生以为奸亻幸。

何况东昏侯给国家造成的灾难,有倍于以前,这样的君主如不废除,那么谁都可以起来做皇帝。

王仆射、王领军、崔护军,中维简正,一定能够理解我的真诚。

萧卫尉、蔡詹事、沈左尉,都是深怀良策、共忧时险的人。

我们都是先帝旧臣,有志于树立名节,既然同被红笔列入名单,就应该举义。

建安(王)殿下秀德冲远,实在是皇帝的最佳人选。

废除昏君拥立明君也是合乎圣人的教义的。

我现在正带着军队肩负着这个使命,特别希望你们为我扫清道路。

等京城一旦安静,就西迎大驾,歌舞太平,这岂非大好事!裴豫州早表示过忠诚,满怀慷慨,估计他的劲兵,已经在向淮河一带进发;申司州志节坚明,我们所见略同,他正率领偏师,随我而来,萧雍州、房僧寄,也都上路,即将赶到;南兖州司马崔恭祖壮烈超群,不断有消息传来,他正等待行动,互相支持;荆、郢行事萧、张二贤,也都按剑横戈,等待立功;其他关畿蕃守之地,谁不是我们的义侣呢?我太尉公(陈显达)体道合圣,杖德..文,在军事上有神武,在政治上有雄略。

这一次发扬英雄作风,来挽救国家社稷。

本来打算和平解决,但估计忠于东昏侯的人会进行顽抗。

于是很短时间,便聚众十万。

九派三川,都是我们的旌旗战船,凭这势头来对付几个死党,真如捧海浇萤,烈火消冻。

各位请好好择善而从,千万不要贻笑于历史和后人。

朝廷派遣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献率水军占据梁山;左卫将军左兴盛假节、加征虏将军,督前锋军事,驻军新亭;辅国将军骁骑将军徐世扌票领兵屯杜姥宅。

陈显达率众数千人从寻阳出发,与胡松战于扌采石,大破胡军,京城震恐。

十二月十三日,陈显达到达新林构筑城垒,左兴盛率众军作抵抗的准备。

当天夜里,陈显达设置许多屯火在岸边,暗中渡军夺取石头北上袭宫城,遇到大风天亮也没成功,十四日天明,数千人登上落星桥,新亭守军看到岸边火堆,以为陈显达还在那边。

后来发现上当,又跑回来援救京城,屯兵城南。

宫里大骇,闭门守备。

陈显达挺矛纵马带步兵数百人,在西州前与禁卫军交战,第二次交战时大胜,亲手杀死数人,矛也折断了,官军赶到,陈显达不能抵抗,退到西州后乌榜村,被赵潭掷矛刺落马下,并斩首于篱边,鲜血喷涌溅洒到篱笆上,像是淳于伯受刑的情形。

当时他七十二岁。

陈显达在江州时,生病不治,不久自己好了,但心情很不好。

这年冬天连下大雪,但朱雀门上挂着的陈显达的人头,却落不住雪。

他的几个儿子都被杀了。

本史作者认为:汉光武帝的功臣们之所以能够享受名利到最后,是因为他们不仅不担任职事,而且继续侍奉明、章二帝,心尊正嫡,于是在上君主安心,在下臣僚习惯。

王、陈二人迅速腾达,是赶上了建元、永明的时运;达到最高军职时,是在建武、永元时期。

因而功勋不如过去,而职位高于以前,虽然礼遇很优厚,但情分不亲密。

加上君主猜忌,政治混乱,担心危亡,便随便杀人,人人都在企图自保。

一旦使用武力,又被视为犯上作乱,同舟共济的人尚且会成为敌人,又何况关系不到这个份上的呢?赞语:英武的王敬则,临难时仍很清醒。

他的功绩完成于宫殿里,但是以反贼的名义被诛杀。

陈显达根基孤弱,在南边响应起义,终于扬威天下,富贵宠盛。

王敬则吃亏在河、兖,陈显达受挫于襄、樊。

刘怀珍传刘怀珍字道玉,是平原人,汉代胶东康王刘寄的后人。

祖父刘昶,在宋武帝平齐后,被任命为青州治中,官至员外常侍。

伯父刘奉伯,在宋朝曾任陈、南顿二郡太守。

刘怀珍幼年时曾跟随父到寿阳,有一回豫州刺史赵伯符出来打猎,老百姓都跑去围观,而刘怀珍独自避而不看,刘奉伯觉得他很特别,说:“这孩子将来能使我们宗族发达。”刘怀珍后来被本州招任为主簿。

元嘉二十八年(451),逃亡分子司马顺则聚集一群人在东阳,州里派刘怀珍率领数千人前往讨平了他们。

宋文帝召去问破贼的情况,刘怀珍让功不肯当,他的亲近之人都觉得奇怪,问他,刘怀珍说:“当年国子尼耻谈在河间时的功劳,我岂能把这点小小的胜利挂在嘴上呢!”当时人们都很称许他。

江夏王刘义恭出镇盱眙,路上碰到了刘怀珍,在交谈中对刘怀珍很器重,便要他来任骠骑长兼墨曹行参军。

不久任命他为振武将军、长广太守。

孝建初年,任义恭大司马参军、直阁将军。

刘怀珍是北州的旧姓。

家中蓄养了许多前来依附的人士,他便启禀皇上愿意让一千个门生来充当朝廷的宿卫,孝武帝大惊,便召取青、冀一带豪门私附数千人来,士人都怀不满。

后来刘怀珍又随府转任太宰参军。

大明二年(458),敌虏围攻泗口城,青州刺史颜师伯请求增援。

孝武帝派刘怀珍率领步、骑兵数千人赶赴,在麋沟湖和敌虏大战,连破七座城池。

朝廷任命他为建武将军、乐陵、河间二郡太守,赐爵广晋县侯。

次年,刘怀珍上启请求回南齐书去,孝武帝答复说:“现在边防需要人才,不能批准你的请求。”竟陵王刘诞谋反,郡中豪民王弼劝刘怀珍响应,刘怀珍便把王弼斩了,并报告朝廷,孝武帝大喜,任命他为豫章王刘子尚的车骑参军,加龙骧将军。

泰始初年,升任宁朔将军、东安、东莞二郡太守,率领龙骧将军王敬则、姜产步领骑兵五千人讨伐寿阳。

庐江太守王仲子逃向南方,贼方派伪庐江太守刘道蔚五千人驻扎在建武涧,筑三城。

刘怀珍派军中主将段僧爱马、步兵三百余人冲击,将其斩首。

带领部队到达晋熙,伪太守阎湛坚守顽抗,刘子勋派部将王仲箈领步兵万人前来援救,刘怀珍派三千马步兵击王箈,在莫邪山大破王部,遂进军寿阳。

刘怀珍又派王敬则在横塘、死虎一带击破殷琰部将刘从等四个堡垒,刘怀珍等乘胜追击,驻兵寿春长罗门。

宋明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刘怀珍为羽林监、屯骑校尉,将军仍旧。

刘怀珍则请求先派他去把贼众平定了,辞让不接受提拔。

建安王刘休仁在浓湖与贼对峙,很长时间不能决胜负。

明帝便把刘怀珍召回来,任他为前将军、加辅国将军,领军向青山援助攻击刘胡,事情平定后,刘怀珍被任命为游击将军,辅国将军仍旧。

青州刺史沈文秀不服从朝廷命令,明帝派其弟沈文炳前往宣布圣旨,让刘怀珍率马步兵三千人随沈文炳同行。

还没到,薛安都引来敌虏,已经攻陷了徐州、兖州,张永、沈攸之又在彭城大败。

朝廷命令刘怀珍带兵从盱眙经淮阴渡过淮河援救张永等,由于官军被敌虏追击,都相继逃回来了,刘怀珍也只得回来。

泰始三年春天,朝廷让刘怀珍代镇山阳。

此前,宋明帝派青州刺史明僧詗北征,僧皓便派部将在王城筑工事,以逼近沈文秀,壕堑还没挖成,就被沈文秀攻破了,并继续攻打明僧詗。

明帝便派刘怀珍率龙骧将军王广之五百骑兵、二千步卒,沿海前往救援,到了东海,明僧詗已退保东莱,进据朐城,众心恐惧,有人提议且保郁州。

刘怀珍对众人说:“你们都传说沈文秀贿赂胡人军队,作为外援,我看他们那些人,还不至于到这一步。

齐地人士长期以来就很注重名节,如果他们的名声一传开,东莱很快就能拿下,怎么能允许阻止军队放慢行动停在这里呢?”于是进军到黔陬。

伪高密、平昌二郡太守溃败而逃,刘怀珍传达朝廷旨意,把沈文炳送到,而沈文秀终究还是不服从命令,焚烧了城郭。

老百姓听说刘怀珍来了,都很高兴。

伪长广太守刘桃根率领数千人守卫不其城,刘怀珍带着部队驻扎在洋水,众人都说:“沈文秀现在在境内到处都派有骑兵游击,应该坚壁防守等待时机。”刘怀珍说:“现在我们人少粮少,我们紧缺而敌人坚固,正应该选拔精锐部队,杀他个措手不及。”于是派王广之率领一百骑兵,袭击拿下了不其城,刘桃根逃走了。

伪东莱太守鞠延僧领着数百人占据其城,并劫留了高丽来献礼的使者。

刘怀珍又派宁朔将军明庆符与王广之攻击东莱,明延僧投降,刘怀珍便让高丽使者前往京城。

沈文秀听说各城都已失败,便派使者张灵硕来请求投降,刘怀珍这才回来。

这年秋天,敌虏又入侵齐地,围攻历城、梁邹二城,其游骑跑到东阳来,扰动百姓。

冀州刺史崔道固、兖州刺史刘休宾告急。

休宾是刘怀珍的从弟。

朝廷便任命刘怀珍为使持节、都督徐、兖二州军事、辅国将军、平胡中郎将、徐州刺史,封他为艾县侯,食邑四百户,督统水军,步军四十多万赶赴救援。

听说二城已陷落,于是便作罢。

朝廷改任刘怀珍为宁朔将军、竟陵太守,转任巴陵王征西司马,领南义阳太守。

建平王刘景素主持荆州后,又迁任刘怀珍为右军司马,又迁任南郡太守,加宁朔将军。

明帝亲笔下诏刘怀珍说:“你性情忠直,我很信任,你在那里和少年共事,不要太考虑个人利益。

景素这孩子还是不错的,不但能处理问题,也会把事情弄坏,你要经常谏说他。”刘怀珍奉旨。

明帝病重时,又下诏刘怀珍说:“你不应该继续任景素的僚佐,你的才能本来应予更大的委任,现在调你来参与二直卫的负责工作。”赶上明帝驾崩,刘怀珍便任安成王抚军司马,领南高平太守。

朝廷对桂阳王刘休范有疑备,中书舍人王道隆宣布圣旨,任命刘怀珍为冠军将军、豫章太守。

刘怀珍说:“休范虽有起事的苗头,但他哪里敢一下子就发作起来,如果他终于和朝廷为敌,我一定会根据律条消灭他。

但现在要让我去到任,怕是逼着他起疑心而行动了!”坚决请求不去上任,于是任他为黄门郎、领虎贲中郎将、青州大中正。

桂阳王反叛,朝廷加刘怀珍前将军,在石头防守。

又任他为使持节、督豫、司二州、郢州之西阳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建平王刘景素反叛,刘怀珍派儿子刘灵哲领兵赶赴京师。

升明元年(477),进号征虏将军。

沈攸之在荆楚,朝廷讨论对他有怀疑,刘怀珍派冗从仆射张护前往郢城,向世祖(萧赜)表白自己的忠诚,并献计献策,后来沈攸之起兵,众人都说沈攸之会沿流直下,刘怀珍则对僚佐说:“沈攸之一向骄躁自大,虐待楚人,他必将在中南齐书流一带设兵耀武,声言要劫持幼主,绝对不敢长驱而下来决胜负。”于是派儿子刘灵哲率领马步兵数千人保卫京师。

沈攸之派使者许天保来说动刘怀珍和他联合,被刘怀珍斩了,并将人头送给了太祖(萧道成)。

太祖又把它送去给沈攸之看。

刘怀珍进号左将军,移封为中宿县侯,增加食邑六百户。

沈攸之围攻郢城,刘怀珍派遣建宁太守张谟、游击将军裴伸穆统率蛮、汉军兵一万人出击西阳,大破叛军前锋公孙方平数千人,缴获他们大量武器。

刘怀珍晋升平南将军,督统南豫、北徐二州,增加食邑到一千户。

当初,在孝武帝时代,太祖任舍人,刘怀珍任直阁,二人早就相识。

刘怀珍请假回青州,皇上有匹白马总马,好咬人,不能骑,便送给刘怀珍作告别。

刘怀珍回报给皇上一百匹绢。

有人对刘怀珍说:“萧君此马不能骑,所以才给你的,而你回报他一百匹绢,不是太多了么?”刘怀珍说:“萧君宽宏正大,岂能白要人这点绢。

我正要把自己的身名交给他,岂能计较钱物的多少?”太祖辅政期间,考虑到刘怀珍任朝官的资本还不多,便于升明二年,调刘怀珍来京任都官尚书,领前军将军,让他的第四子宁朔将军萧晃代理豫州刺史。

有人疑虑刘怀珍不会接受代理,太祖说:“在我还没做官时,刘怀珍便对我一片赤诚,何况在今天,岂会有别的想法?”萧晃都出发一两天了,这些疑虑的议论还没止息。

皇上便派军中主将房灵民带着上百名骑兵追去护送萧晃。

对灵民说:“有人说刘怀珍一定会有不轨举动,但我对他一向信任,一定不会的。

你和他是同乡,所以让你去,不仅是护送新刺史,也兼迎接旧刺史呢。”刘怀珍回到朝中来,被任命为相国右司马。

建元元年(479),转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改封霄城侯,增加食邑二百户。

次年,加散骑常侍。

敌虏寇掠淮、淝一带,朝廷任命刘怀珍以本官加平西将军,假节,率军西往驻扎在巢湖,给寿春作出援助之势。

刘怀珍年纪老了,考虑到率领禁旅比较辛苦,请求给他个清闲职务,于是转任光禄大夫,常侍之职仍旧。

这年冬天,敌虏又寇掠朐山,朝廷又任命他为使持节、安北将军,本官仍旧,率兵前往救援。

还没至,那边已经没事了,刘怀珍又解除了安北将军、持节。

建元四年,刘怀珍病重,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上特别下诏优待他,批准了他的请求,并考虑另行授予适当的职务。

这年夏天,刘怀珍去世,当时他六十三岁。

留下遗言要求葬礼从简。

世祖(萧赜)即位后,追赠刘怀珍为散骑常侍、镇北将军、雍州刺史,谥号“敬侯”。

李安民传李安民是兰陵承县人。

他的祖父李嶷,曾任卫军参军。

父亲李钦之,做过殿中将军,补任薛县县令。

李安民跟着父亲在薛县生活,元嘉二十七年(450)被敌虏抓到北方,后来他率领部下奋勇南归。

太初(刘邵)行逆,让李安民领支军。

李便投降了义军,被任命为建威将军,补鲁爽左军。

后来鲁爽谋反,李安民偷跑回京师,被授予领军行参军,迁任左卫殿中将军。

大明年间(457～464),虏侵犯徐州、兖州一带,朝廷任命李安民为建威府司马、无盐县令。

升任殿中将军,率军前往汉川征讨那里正在互相残杀的贼人。

晋安王刘子勋谋反后,宋明帝任命李安民为武卫将军、领水军,补任建安王司徒城局参军,进击赭圻湖、白荻浦、獭窟,全部告捷,他被升任积射将军、军主。

张兴世据守钱溪,粮食用尽了,被贼人围困。

李安民率领数百只舟船,越过贼人五座城池,把粮送到张兴世手里。

伪军主沈仲、王张带兵想在鱼贵口阻断江上通道,李安民进兵与之交战,大破对方。

又率部攻击鹊尾、江城,都建立了战功,事件平息后,宋明帝在新亭大会功臣,慰劳各军主将,摆上赌具让大家玩儿,李安民连掷五把全赢了,明帝大为惊异,看着李安民说:“我看你的面相正像田地一样,这是封侯的面相啊。”李安民少年时家中贫困,一天有一人从门前经过,看了李安民的面相说:“你以后必将大富大贵,和皇帝一块儿做游戏。”如今,李安民再寻找那个人,哪里还能找着。

李安民跟随张永、沈攸之前往彭城讨伐薛安都,前面打了败仗,李安民在后头坚持抵抗,又回军保卫下邳。

后来被授为宁朔将军,驻守淮阳城。

朝廷奖赏他在鱼贵口的功劳,封他为邵武县男,食邑四百户。

又随着吴喜、沈攸之击虏,到达睢口,兵败,还军保卫宿豫,淮北沦陷后,明帝下敕要李安民留下来驻守角城。

授予他宁朔将军、冗从仆射。

后又驻守泗口,领舟军沿着淮水作流动防御,到达寿春。

敌虏派长社公连营十多里寇掠汝阴,被豫州刺史刘面力击退,敌虏在荆亭的守军主将升乞奴弃城投降,李安民率水军进攻在前,大破荆亭,截断了敌方后退的要道渡口。

李安民迁任宁朔将军、冠军司马、广陵太守、行南兖州事。

太祖(萧道成)在淮阳时,李安民和他遥相交结,明帝产生了疑心,便调任李安民为刘韫的冠军司马、宁远将军、京兆太南齐书守,又任他为宁朔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李安民都没有接受,又重新任命他本来的职务,也没接受,改任他为宁朔将军、山阳太守。

泰始末年,淮北民众起义,意欲南归,李安民被任命为督前锋军事,又请求援助和接应,没能成功,只好还军。

他被授予越骑校尉,又任宁朔将军、山阴太守。

三巴出现骚乱,太守张澹放弃涪城逃走了,朝廷任命李安民为假节、都督讨蜀军事、辅师将军。

五獠乱汉中时,皇帝又指示李安民回军至魏兴,事件平定后,又回到夏口。

元徽初年,李安民被任命为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假节、将军等仍旧。

皇上还特别下敕给李安民说:“九江需要防御,边境的备战也应重视,现在授你这些职务,为的是加强鄢、郢的力量,不允许推辞!”后来桂阳王刘休范起事,李安民出军,并派兵援救京师。

他被调任左将军,加给事中。

建平王刘景素作难时,冠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等都暗中向景素表示过忠心,而游击将军高道庆被指示领兵出讨景素,太祖担心发生变故,就让李安民和南豫州刺史段佛荣调动部队,以为防备。

李安民兵至京口,在葛桥大破景素的部队。

刘景素被诛杀后,李安民被留下行南徐州事。

城局参军王迥素是李安民的亲信,他偷了二匹绢,李安民流着眼泪对他说:“我和你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但今天你犯了王法,只能说是你对不起我呀!”在军门前把王迥素斩了,并厚为收殓祭葬,此事令军府里上上下下大为震服。

李安民被授予冠军将军、骁卫将军,他没接受。

转任征虏将军、东中郎司马、行会稽郡事。

李安民即将东下,太祖设宴为他话别,他留在太祖那里一天一夜。

李安民秘密表示了他的看法:宋朝的气运快要完蛋了,而天命将归于太祖。

苍梧王纵虐时,太祖忧迫没办法,李安民对太祖说,他打算在东边推奉江夏王刘跻起兵,太祖不同意,此事才作罢。

后来苍梧王被废,太祖便将李安民调来任使持节督北讨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

沈攸之谋反时,太祖召李安民以本官镇守白下,治军城隍。

加征虏将军。

进军西讨,又进号前将军。

李安民军行至盆城,沈攸之已被平定,便被任命为督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仍旧。

升明三年(479),迁任左卫将军,领卫尉。

太祖做皇帝后,李安民被任命为中领军,封康乐侯,食邑一千户。

刘宋自泰始以来,国内外经常有贼寇骚扰,因而将帅以下长官,往往都自己招募部下,屯聚在京师,李安民便上表指陈这种状况,认为“除了淮北的常备军以外,其他非正式编制的武装,一律予以退返或解散,如果皇上亲爱人物确应配置随从侍卫者,也应有适当的人数限制。”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因而下诏禁止招募兵壮。

当时王敬则由于有功勋和热诚而受到皇上的亲近,但有关国家机密大事,皇上只与李安民讨论,皇上对安民说:“只要文件上有你的名字,我就不再细看了。”不久,李安民便任领军将军。

敌虏寇掠寿春,到达了马头。

皇上下诏让李安民出征,给他加配鼓吹一部。

虏退以后,李安民沿着淮河进入寿春。

在此之前,宋朝的逃亡分子王元初聚集党徒在六合山自立为皇帝,还自吹能垂手过膝。

当时州郡派兵讨伐,十多年了都没能抓住他。

李安民派人去侦察王元初的动向,终于把他生擒了,在建康街头把他给斩了。

朝廷为李安民加号散骑常侍。

这一年,北虏又南侵,皇上下诏让李安民持节履行沿淮、清、泗各卫戍点驻军。

虏攻朐山、连口、角城,李安民兵驻泗口,分兵作相应布署。

升明三年(479),李安民带领水军步军进入清水,在淮阳和敌虏交战,大破敌军,虏遂退去。

李安民知道敌虏还有伏兵,便派自己的族弟马军主将李长文率二百骑兵为前驱,自己则和副帅周盘龙、崔文仲率军紧随其后,分兵隐伏在树林中。

等到李长文赶到宿豫,敌虏见他人少,便派数千骑兵前来拦截李长文。

长文且退且战,把贼众引向大军的包围圈,李安民率周盘龙等挥军赶到,在孙溪渚、战父湾旁展开会战,虏军大败,掉入清水而死的不可胜数。

敌虏方面又派其菟头公运送攻车器材等到布丘,又被左军将军孙文显攻破逃走,其车材也付之一炬。

淮北四州听说太祖做了皇上,都想南归。

这时,徐州人桓标之、兖州人徐猛子等,联合起义民众数万人,营砦遇险,请求援助。

太祖下诏说:“青、徐四州,义师云集,李安民可以前往那里,指挥群帅。”李安民的援救动作迟缓,而虏兵急攻义师,桓标之等人全都失败了,为此,李安民受到皇上的严厉批评。

太祖驾崩,遗诏中加李安民侍中之职。

世祖(萧赜)即位后,李安民迁任抚军将军、丹阳尹。

永明二年(484),迁任尚书右仆射,将军之职仍旧。

李安民当时经常启献密谋而受到奖赏,又和尚书令王俭关系搞得好,因而人们都说他这个职位是王俭替他争取来的。

不久,李安民上奏,说自己年高多病,要求退下来,朝廷便改任他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将军之职仍旧。

永明四年,李安民任安东将军、吴南齐书兴太守,常侍之职仍旧。

他是在太守的职位上去世的,当时五十八岁。

朝廷资助他安葬费十万钱,布一百匹。

吴兴郡有项羽神,据说它护持着郡里的公堂处理事务,太守都不能上去。

新太守到郡里上任,必须用自己驾车的牛祭祀项羽神,李安民信佛教,不愿意杀牛祭神,还穿着屐鞋上堂处理公事。

又在堂厅之上造了个八关斋。

不久牛死了,便葬在庙旁边,现在人称之为“李公牛冢”。

后来李安民去世,人们都说这是项羽神作祟的结果。

皇上下诏说:“李安民在朝廷内外历任要职,功绩显著。

忠诚正直,让我不能忘怀。

正让他在京城附近担任职务,以体现我对他的信任和希望,谁料一下子竟去世了,实在让我伤心。

特赠给他镇东将军,鼓吹一部,常侍、太守等仍旧。

谥号为‘肃侯’。”王玄载传王玄载字彦林,是下邳人。

祖父王宰,做过伪北周太守。

父亲王蕤,曾任东莞太守。

王玄载最初任官是做江夏王国侍郎、太宰行参军。

泰始初,任长水校尉。

跟随张永出征彭城,中央军大败,王玄载率全军据守下邳城抵抗敌虏,被任命为假冠军将军。

当时官军刚失败,心情恐骇,朝廷考虑到王玄载在士民中很有些威望,便行文任命他为徐州刺史、持节、监徐州、豫州、梁郡军事、宁朔将军、平胡中郎将,不久又领山阳、东海二郡太守。

泰始五年(469),任督青、兖二州刺史,将军、东海郡的职务仍旧。

泰始七年,又任徐州刺史,督徐、兖二州军事、钟离太守,将军、郎将等仍旧。

迁任左军将军。

又被任命为宁朔将军、历阳太守,改任持节、都督二豫、冠军将军、西戎校尉、梁、秦二州刺史。

后进号征虏将军。

不久又移督益、宁二州、益州刺史、建宁太守,将军、持节等仍旧。

沈攸之反叛时,王玄载率部起义向太祖表示忠诚,被进号为后军将军,封为鄂县子。

后调任散骑常侍,领后军,他没上任,建元元年(479),担任左民尚书,仍旧为鄂县子爵。

赶上北虏有所动作,南兖州刺史王敬则逃回京师,皇上派王玄载领广陵太守,加平北将军、假节、行南兖州事,本官仍旧。

事件平定后,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员外散骑常侍。

永明四年,担任持节监兖州沿淮一带诸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

永明六年,去世,年六十六岁。

谥号为“烈子”。

王玄载喜欢谈玄说理,讲究士人操行,在梁、益一带很有清誉和政绩,西州之人至今还很怀念他。

本史作者认为:刘宋政权将要灭亡的时期,天下离乱的苗头便越来越明显,人们都各怀心思,许多人想参与逐鹿夺权,因而远蕃岳镇,地方州郡,为积聚兵力观察局势提供了机会。

以上这几个人都是宿将旧勋,当时和太祖萧道成一起都是朝廷的重臣,年纪和地位略有高下不同,有的人还是先辈。

但他们对太祖都是在身旁能忠诚服侍,在万里能举义响应,由此可知太祖的确是深受人们的拥戴和民众的归心的。

王玄载兄弟门人和随从们,世代心怀诚烈,而不被道家所忌,这也算是当今的耿氏了。

赞语:刘怀珍在“报马”事情上,首先表现出大义来,其子灵哲的守孝让爵,也可与丁、韦比德了。

李安民任命东土,他的谋略很合乎天机。

王玄载推行清政,他的德风至今不衰。

吕安国传吕安国,是广陵郡广陵县人。

宋大明末年,吕安国作为将领而受到任用,他为人稳重而干练,受到刘面力的称许。

泰始二年(466),刘面力在寿春征讨殷琰,吕安国作为建威将军出任刘面力的军副。

众军在横塘击破殷琰的长史杜叔宝的军队,吕安国率军包抄截断了对方的粮道,烧毁对方的运输车,并大量歼灭了对方力量。

殷琰逃退,刘面力派吕安国追击,作为先头部队赶到寿春。

殷琰闭门自守,吕安国则和辅国将军垣闳屯兵占据城南,于是各路大军相继赶到。

事后论功,吕安国功为第一,被封为彭泽县男,他没有接受,次年,改封钟武县男,增加食邑至四百户。

不断升官至宁朔将军、义阳太守。

泰始四年,改封湘南县男。

敌虏攻陷汝南,司州失守,朝廷任命吕安国为督司州诸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

泰始六年,义阳设立州治,吕安国领任义阳太守。

不久迁任右军将军,假辅师将军。

元徽二年(474),吕安国任晋熙王征虏司马,辅师将军仍旧。

转任游击将军。

元徽三年(475),出任持节、都督青、兖、冀三州沿淮前锋诸军事、辅师将军、兖州刺史。

次年,进号冠军将军,回朝后任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

沈攸之事件暴发后,太祖(萧道成)任命吕安国为湘州刺史,仍旧担任征虏将军。

此前,王蕴罢去了湘州刺史,南中郎将南阳王刘岁羽还没到达镇所。

王蕴的宁朔长史庾佩玉权且主持州里的工作,朝廷先派南中郎将中兵参军临湘县令韩幼宗领军防卫本州。

沈攸之起事后,他们二人互相猜疑不让,庾南齐书佩玉便把幼宗给杀掉了。

平西将军黄回到了郢州,派军中主将任候伯主管湘州工作,又把庾佩玉给杀了。

候伯和黄回与卫将军袁粲密谋石头之事,黄回命令候伯水军乘舸前往石头接受袁粲指令,正赶上众军已到,候伯不能进入。

太祖便命令吕安国前往镇所,把任候伯抓来杀了。

不久进号前将军。

建元元年(479),吕安国晋封侯爵,增加食邑六百户。

转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

建元二年(480),敌虏寇掠边境,皇上派吕安国出兵司州,安民集户。

下诏说:“郢、司州一带,流民繁杂广多,应当统一加以区别,确定其隶属关系。

但考虑到二州没有专职官员负责此项工作,便暂派吕安国前往主持。”于是吕安国以本官的资格任使持节、总荆、郢诸军北讨事,驻军义阳西关。

敌虏还没到来,吕安国又移驻沔口以待接应。

改封吕安国为湘乡侯。

世祖(萧赜)即位后,任命吕安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

永明二年(484),移任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又任都督、湘州刺史。

永明四年(486),湘川蛮部骚动,吕安国督兵前往讨平。

吕安国生病后,被征为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

吕安国很高兴被授文职,告诉他儿子说:“你以后不要穿着军服被驱使了,盛服犹恨不称意,应当做穿朱衣的官才是。”皇上派中书舍人茹法亮敕命吕安国说:“我一直为卿的疾病忧虑,有何要求只管说,不要作难。”第二年,调任都官尚书,领太子左率。

永明六年(488),调任领军将军。

吕安国屡任将帅,在朝中以老臣身份被礼遇。

不久调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兖州中正,赐给扶助侍从人员。

皇上又敕命茹法亮说:“我看吕安国的病情,不宜劳累,并且脚上经常不舒服,让人搀扶到我面前,于礼望实在是不合适,我很难敕令他。

这个人很忌讳说到病,你可以旁敲侧击探问他的意思,他如果转好不需别人扶持,就按规定入朝,一定不要勉强。”永明八年(490),死去,其时六十四岁。

追赠使持节、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常侍如故,给鼓吹一部。

谥号“肃侯”。

周盘龙传周盘龙,是北兰陵兰陵人。

宋朝实行户籍编定时,属于东平郡。

周盘龙胆气过人,尤其擅长骑马射箭。

泰始初年,他随军讨伐赭圻贼人,亲自冲锋陷阵,身先士卒。

逐级升官至龙骧将军,积射将军,受封晋安县子爵,食邑四百户。

元徽二年(474),桂阳王发动叛乱,其时周盘龙任冗从仆射、骑官主、领马军主,跟随太祖屯兵新亭,和屯骑校尉黄回一起出于城南,与反贼对阵,不久引军还城中,合力拒战。

事情平定后,周盘龙被任命为南东莞太守,加授前军将军,不久官至骁骑将军。

升明元年(477),他出为假节、督交、广二州军事、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没到官,参与平定石头的战役。

升明二年(478),沈攸之被平定,司州刺史姚道和因朝廷对他不放心而被征调,朝廷任命周盘龙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

又被改封为沌阳县子爵。

太祖即位,周盘龙进号右将军。

建元二年(480),北虏犯寿春,朝廷任命周盘龙为军主、假节,协助豫州刺史垣崇祖决水淹敌。

周盘龙率辅国将军张倪马步军在西泽中奋勇打击,杀死杀伤敌人数万,获牛马辎重无数。

皇上闻报大喜,下诏说:“丑虏竟敢侵掠寿春,无异于送死。

垣崇祖周盘龙率领义师,迅疾出击,水中陆地,皆获大胜,转眼之间,西蕃便平定了。

这实在是将帅效忠之功,文武争伐之力,应对所有立功人员,及时奖赏提拔,上报朝廷。”周盘龙的爱妾杜氏,皇上送她金钗镊二十枚,亲笔写道:“赏给周公的阿杜。”周盘龙转任太子左率。

又被改授持节,军主如故。

第二年,北虏犯淮阳,包围角城。

以前皇上派军主成买守卫角城,成买对别人说:“我现今任角守将,我儿当成一‘子’。”有人问那是什么缘故?成买说:“角城与北虏同在北岸,危险很大,我岂能让北虏不敢向南觊觎。

我若非全军覆没于北虏,就应大破北虏。

我儿如果不因我死而作孝‘子’,便当因我立功封王而作世‘子’了。”这时北虏层层围困成买,皇上派领军将军李安民任都督去救援他。

命令周盘龙说:“角城、涟口贼人又开始进攻了,西道这时还没有贼人,你可率马步军直下淮阴同李领军会合。

钟离船少,只能装载辎重及数日粮食,士兵可沿淮步行前往。”成买和北虏苦战,亲手伤杀敌人无数。

早晨起来,忽见手中有数升血,这天他就战死了。

周盘龙儿子周奉叔单马率二百余人陷于敌阵,北虏军一万余骑从左右包围上来,一骑士兵跑回来,向周盘龙报告周奉叔已阵亡,周盘龙正在吃饭,闻听此讯扔下筷子,飞马持矛,直冲虏阵,口称“周公来了”!北虏平素就很畏惧周盘龙骁勇的威名,马上望风披靡。

其时周奉叔已大大杀伤北虏兵,得以冲出重围,周盘龙不知道,仍声东击西,奔南突北,贼人无人敢挡。

南齐书周奉叔见他父亲很长时间不出来,又跃马入阵。

父子两匹马,在数万人中横冲直撞,虏军大败。

周盘龙父子因而名扬北国。

周盘龙外表衰弱朴讷,而临阵勇猛果敢,诸将无人能及。

永明元年(483),周盘龙迁任征虏将军、南琅笽太守。

永明三年(485),又迁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

永明五年(487),他又转任大司马,加征虏将军、济阳太守。

世祖多次讲武,常令周盘龙领马军,作骑马使矛示范。

周盘龙后来因病改任光禄大夫。

不久出任持节、都督兖州、淮河一带诸军事、平北将军、兖州刺史。

后来他被晋封为侯爵。

角城守将张蒲,和北虏暗中勾结,趁着大雾乘船到清河中采樵,船上载虏兵二十多人,将武器藏在底下,直往角城东门而来,防守城门的没有阻挡,敌兵于是登岸拔兵刃来争夺城门。

戍主皇甫仲贤率军主孟灵宝等三十余人在东门抵抗,杀敌兵三人,剩下的敌兵被杀伤跳入水中,而这时虏军的骑兵步兵已有三千多人到了城外,被堑壕阻住不能前进。

淮阴军主王僧庆等领五百人赶来救援,虏军这才退走。

周盘龙因此事被有司弹劾,皇上下诏让他以白衣的资格代理职务。

不久朝廷八座长官都奏请给他恢复官位。

加领东平太守。

周盘龙上表说自己年老才弱,不能镇守边地,请求辞官,被朝廷批准,还京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

世祖调侃地说:“卿穿文官的貂蝉,比你以前的军装如何?”周盘龙说:“这貂蝉就是从那军装里挣来的呀。”永明十一年(493),周盘龙病死,死时七十九岁,被追赠为安北将军、兖州刺史。

本史作者认为:公侯捍卫城池,是守卫国家的倚仗。

必须长期熟习军事,而不是靠一战之功就可以的。

吕安国等人为历任皇帝效力,忠勤有名,并能认清形势,知道为谁而战。

周盘龙骁勇善战,独冠三军,当年匈奴害怕李广,也不如北虏之害怕盘龙,太雄壮了!赞语:吕安国本是旧将,协同了改朝换代,参予了保卫九江,并为建设中夏出力不少。

周盘龙杀敌英勇,令敌人闻风而逃。

薛渊传薛渊,河东汾阴人。

宋朝徐州刺史薛安都的侄子。

原名薛道渊,为避太祖(萧道成)偏讳改成薛渊。

当年薛安都献彭城投降北虏,亲族人等都去了北土。

太祖镇守淮阴时,薛渊逃来南方,主动投靠了太祖。

作风果断干练有勇力。

太祖命薛渊领部曲,在帐内备卫,跟从他去征伐。

元徽末年,因立战功薛渊官至辅国将军,右军将军,骁骑将军,军主,封为竟陵侯。

沈攸之发难,太祖入朝,豫章王萧嶷代守东府,派薛渊领兵驻扎司徒左府,共同守卫京邑。

袁粲占据石头时,豫章王萧嶷夜登西门遥呼薛渊,薛渊被惊起,率军队去解救,先到石头火烧城门攻打。

事平后,第二天清晨,众军还师聚在杜姥宅,街路都挤满了人,宫门不能开,太祖登南掖门楼命众军各回自己驻地,到食时以后,城门开,薛渊才得以入宫见太祖,悲喜交集。

太祖即位后,增封他食邑二千五百户。

任命他为淮陵太守,加宁朔将军,骁骑将军仍旧。

不久任直阁将军,冠军将军。

又转任太子左率。

北虏派伪将薛道扌票侵犯寿春,太祖因道扌票是薛渊的亲近,敕令齐郡太守刘怀慰说:“听闻道扌票不日来侵,其妻儿都在都城,和诸弟不会再都活命,像这类人,不能不多方干扰他,虏方纵不全信,也足以使豺狼们疑心。”命令伪造一封薛渊的书信给道扌票有套近乎的意思,虏方得到此信,果然追回道扌票,改派别人代替他。

世祖即位,薛渊调任左卫将军。

当时,薛渊南投,其母索氏不能逃离,改嫁长安杨氏,薛渊暗中派人去赎她,梁州刺史崔慧景报薛渊道:“索氏在界首,我已传信拘引,她已得解职。”薛渊上表请求解职到界上迎母。

被批准。

改授散骑常侍、征虏将军。

薛渊母亲南归的事后来竟未落实。

永明元年(483)上表请求解职送貂蝉去。

皇上下诏说:“远隔异地,传说不实。

薛渊忧迫之深,坚决辞官。

当年东关旧典,尚允许两国互通婚宦;况其母已获安定,时有消息传来,依照前例,不准申请,应将其上表压下,立即还他朝服。”薛渊由于赎不成母亲,又上表求解职,皇上不准许。

后来北虏来使,皇上替薛渊写信给母亲。

皇上驾幸安乐寺,薛渊随驾乘着虏桥。

此前朝廷曾有规定:羌虏桥具不得列入仪仗。

被有关部门劾奏,免了他的官,又被原谅了。

永明四年(486),出京任持节、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

第二年,迁任右军司马,将军如故,又转任大司马,济阳太守,将军如故。

永明七年(489),任给事中、右卫将军,因病辞职。

回家时,不能乘车,去掉车轮,让人担架抬着他离去,又被有关部门检举,又被宽恕了。

永明八年(490),任右将军、大司马,领兵讨伐巴东王萧子响。

子响的大将刘超之被打得没办法,用被褥杂物十几种东西贿赂薛渊以求自逃,薛渊把他藏在军中,为有关部门检举出来,皇帝下诏原谅了他。

永明十年(492),任散骑常南齐书侍,将军如故。

世祖驾崩,朝廷怕北虏南侵,任命薛渊为假节,军主、本官如故。

不久加授骁骑将军,假节、本官如故。

隆昌元年(494),出京任持节、督司州军事、司州刺史,右将军如故。

延兴元年(494),进号平北将军,未拜,亡故。

明帝即位,下诏拨钱五万,布五百匹,定下日子举行葬礼。

戴僧静传戴僧静,是会稽永兴县人。

祖父戴饰,在刘宋景平年间,与富阳孙法先谋乱被正法,家人迁徙到青州。

僧静从小有胆量勇力,擅长弓马。

曾是刺史沈文秀的手下,一同被北虏俘去。

后来带着家眷叛逃回到淮阴,太祖收留了他,常在太祖左右。

僧静从都中载锦出城,被欧阳戍抓获,关在兖州狱中,太祖派薛渊给僧静送酒食,将刀子置于鱼腹中。

僧静和狱吏饮酒,吏醉后,僧静用刀砍断枷板,用手折断锁链,破屋而出。

回到太祖那里,太祖将他藏到斋内,因其家贫困,太祖每年给他一千斛谷米。

北虏围角城时,太祖派僧静出战冲荡,数战数捷,补任帐内军主。

还京后,勋阶至积射将军、羽林监。

沈攸之事起,太祖入朝堂,僧静为军主,跟从袁粲据石头。

太祖派僧静带几个心腹先到石头,当时苏烈占据仓城,僧静用箭将书信送到苏烈手中,夜里用绳缒入城中。

袁粲登城西南门,燃烛火发号施令,中央军到,用箭射灭了烛火,袁粲又回登东门。

其同党辅国将军孙昙馞骁勇善战,每出荡一回合,都给中央军很大杀伤,官军死百余人。

军主王天生殊死抗拒,才能抵挡。

从夜里九点战到四点,有赤色流星照耀坠入城中,僧静率部奋力攻打仓门,身先士卒。

敌溃,僧静手刃袁粲,这时外面军队烧门而入。

当初,袁粲大明年间(457～464)与萧惠开、周朗同车而行,适逢大桁开,停车交谈。

惠开拿镜子自照说:“没几年官可做了。”周朗拿镜子许久说:“我将视死如归。”袁粲最后说:“我可以官至三公,但不得善终。”僧静因功被任命为前军将军,宁朔将军。

对于阵亡将士,太祖殓埋并祭奠了他们。

升明二年(478),僧静升任游击将军。

沈攸之被平定后,封赏众将,僧静被封为兴平县侯,食邑千户。

太祖即位后,增邑一千二百户。

任南济阴太守,本官如故。

任辅国将军,改封建昌侯。

建元二年(480),他调任骁骑将军,加员外常侍,又转官太子左卫率。

世祖即位,僧静出任持节、督徐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

僧静买牛给贫困的人让他们耕种,甚得民心。

后迁任给事中、太子右率。

不久加任通直常侍。

永明五年(487),隶属护军陈显达,于比阳讨伐荒贼桓天生。

僧静和平西司马韩孟度、华山太守康元隆为先头部队,离比阳还有四十里,屯兵深桥。

天生引虏军步骑兵十万杀到,僧静与之交战,大破敌军,杀死和俘获的数以万计。

天生退回比阳,僧静追击包围了他。

天生兵出城外,僧静又击溃了他,天生闭门不再出战,僧静军兵累了才退走。

升任征虏将军、南中郎司马、淮南太守。

永明八年(490),巴东王萧子响杀僚佐,世祖召僧静领兵向江陵,僧静当面启奏皇上说:“巴东王年少,长史管他又太严厉,一时气愤,不计后果,才做出这种事。

天子的儿子失手杀几个人,有何大罪。

朝廷突然派兵西上,人情惶惶,无所不至,僧静不敢奉命。”皇上不作答复,而心里对他很有好感。

后来戴僧静移任庐陵王中军司马、高平太守,将军如故。

永明九年(491),去世。

诏书说:“僧静忠诚果敢,在艰难之际赤诚立功,攻克西城,开国勋高。

不幸突然去世,令人悲痛伤怀。

赐钱五万,布百匹。

谥号为‘壮侯’。”桓康传桓康,是北兰陵承县人。

勇敢骁悍。

宋朝大明中期,他随太祖任军容,后来跟随世祖在赣县。

泰始初年,世祖起义师,被郡里抓住,众人都散了。

桓康用担子,一头藏穆后,一头藏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亲自担到山中。

和门客萧欣祖、杨王彖之、皋分喜、睶三奴、向思奴四十多人结伙,劫郡狱救出世祖。

郡兵紧追,桓康等死战打退他们。

后随世祖起义,摧坚陷阵,膂力超人,凡经过的村邑,恣行暴虐。

江南人怕他,用他名字吓小孩,画他的形象用来治疟疾,没有不马上就痊愈的。

后被提升为世祖的冠军府参军,升任殿中将军,武骑常侍,出京补襄贲县令。

桂阳王事起,桓康弃县还都到太祖身边,事平后,任员外郎。

元徽五年(477)七月六日夜,少帝改装悄悄来到领军府,少帝左右人说:“一府人都睡了,何不翻墙而入。”少帝说:“我今晚想找一个地方玩玩,等明日夜里。”桓康和太祖所养的健儿卢荒、向黑在门里听得他们的话。

第二天夜里,王敬则拿着少帝首级来了,扣门,桓康以为发生事变了,和卢荒、向黑晓谕部下,拔出兵刃就要冲出去。

后随南齐书之入宫。

太祖坐镇东府,任桓康为武陵王中兵、宁朔将军,带兰陵太守,常守卫在太祖左右。

太祖诛杀黄回,黄回其时将为南兖州刺史,部下数千,若派人去抓他,恐怕发生变乱。

于是召他入东府,让他等在外斋,命桓康领数十人历数黄回罪状,然后杀了他。

黄回当初与屯骑校尉王宜与都参与了石头之谋,太祖隐忍这件事,仍给黄回重兵,配以自己的心腹人在他身边。

宜与拳法快捷善舞刀盾,黄回曾让十几个人交替向他洒水,不能洒到他身上。

后黄回恐怕宜与反抗自己,于是先撤了他的军将,宜与不从,黄回怒他不听命令,擅自杀了他。

诸将将此事禀告太祖,太祖考虑黄回握有重兵,必然因此反叛。

桓康请命独自一人去刺杀他,太祖说:“卿等何如此忧虑,他不能怎样。”及黄回被召上车时,他的爱妾见他身上有红光从头到脚罩下,苦苦留他,黄回不肯停下。

时人因此说:“要欺诳,问桓康。”桓康后来又升任后军将军,直阁将军,南濮阳太守,宁朔将军如故。

建元元年(479),受封为吴平县伯爵,食邑五百户。

转任辅国将军,左军将军,游击将军,太守如故。

太祖对桓康说:“卿跟随我很久,没能做上诸侯级长官,你可能还不理解我的意思,我正是想与卿共灭北虏呢。”北虏又来侵犯,上派桓康假节出征。

不久进号冠军将军。

建元三年(481)春天,桓康在淮阳与虏军交战,大破敌军,又进兵攻陷北虏的樊谐城。

太祖高兴,敕令桓康往迎淮北义民,不成功。

第二年,任命桓康为持节、督青、冀二州、东徐的东莞、琅笽二郡、朐山戍、北徐的东海、连口戍诸军事、青冀二州刺史,冠军将军如故。

世祖即位,桓康转任骁骑将军,复前军郡。

于这一年亡故。

诏书说:“桓康昔年南城立勋,心怀忠义,一旦去世,令朕倍加悲痛。

丧事所需,厚加料理。”时五十七岁。

焦度传焦度字文绩,系南安氐人。

祖父焦文王圭,避难到了襄阳,宋朝元嘉年间,寄居地建立天水郡略阳县,于是就隶籍于这个地方。

焦度由于归国,被补为北馆客。

孝武初年,青州刺史颜师伯出京镇边,朝廷差焦度领任幢主送他。

索虏犯青州,师伯派焦度领兵与虏在沙沟、杜梁交战,焦度亲自破阵,大胜。

师伯任他为自己的辅国府参军。

北虏派清水公拾贲敕文寇掠清口,焦度又领兵去救援,将虏方骑将豹皮公刺下马来,得到他的铠甲武器,手刃数十人。

师伯向孝武帝报告说焦度气力弓马都是绝伦的,孝武帝召焦度回京充当近卫人员。

帝见焦度身形黑壮,对师伯说:“真是神健的东西啊!”任焦度为西阳王抚军长兼行参军,补任晋安王刘子勋夹谷队主,随其镇于江州。

子勋起兵,任命焦度为龙骧将军,领三千人为前锋,兵驻赭圻。

每次和官军作战,常亲自上阵,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事败后,焦度逃于宫亭湖中作了寇贼。

朝廷听闻他的神勇,很是忧虑,派江州刺史王景文诱降焦度等人,焦度将部属交出,景文任命他为自己的镇南将军,不久领中直兵,厚待他。

后随景文还都,常在府州内。

景文被害时,焦度大怒,劝景文抗命,景文不听。

明帝不知道这件事。

因焦度勇武,被补为晋熙王刘燮防阁,任征虏铠曹行参军,随其镇夏口。

武陵王刘赞代刘燮为政郢州,焦度仍留此镇守,做刘赞的前军参军。

沈攸之事起,朝廷调任焦度为中直兵,加授宁朔将军、军主。

太祖又派使者任命焦度为辅国将军、屯骑校尉。

沈攸之大队人马到了夏口,将兵直取都城,只留小股部队看守郢城而已。

焦度在城楼上放言辱骂攸之,直至脱衣露体来污辱沈攸之,因此沈攸之大怒,改变计划来攻城。

焦度亲自参加战斗,沈攸之的兵士拿着盾牌将要登上城楼,焦度命人用污物打他们,贼人不能上城,至今呼此楼为“焦度楼”。

事情平定后,焦度功劳很大,升任后军将军,被封为东昌县子爵、东宫直阁将军。

焦度为人朴质木讷,想向太祖要求州职,等见到太祖,容色大变,竟说不出一句话。

太祖认为他不能管理民事,终于没有用他。

建元四年(482),他才任淮陵太守,本官如故。

焦度见了朝廷贵戚,一说起郢城事,就像当年那样脱露比划起来。

他好饮酒,醉了就暴怒。

皇上常派人节制他。

后年纪虽老,而气力如故,不久任游击将军。

永明元年(483),亡故。

时年六十一。

追赠辅国将军、梁秦二州刺史。

江谧传江谧字令和,是济阳考城人。

祖父江秉之,曾任临海太守,是宋代有名的清正官吏。

父亲江徽,任尚书都官郎,吴县县令,被刘劬所杀。

江谧当时被关押在尚方署,孝武帝平定京城后,才被放出来。

初仕任奉朝请,辅国行参军,于湖县令,为官精干称职。

宋明帝任南豫州刺史时,江谧倾身侍奉,明帝对他很是亲信。

明帝做皇帝后,任江谧为骠骑参军。

其弟江蒙相貌丑陋,明帝经常把他叫来戏侮取乐。

南齐书江谧转任尚书度支郎,不久迁任右丞,兼比部郎。

泰始四年(468),江夏王刘义恭的第十五个女儿死掉了,其时十九岁,尚未行笄礼。

礼官讨论应按成人行葬礼,诸王着“大功”丧服。

左丞孙..特别上奏说:“《礼记》上说女子十五而笄,郑玄解释为此是针对已许嫁的女子而言的。

至于未许嫁的女子,则二十岁行笄礼。

射慈说十九岁死仍然属于殇。

因此礼官的决定不合经典,没有根据。”朝廷决定对博士太常以下礼官都检讨认错。

江谧因此受到杖责五十,并停职百日。

江谧又上奏说:“孙..事先没作研究辨析,混同谬议。

按照惯例,也应受责罚。”于是孙..又检查认罪。

皇上下诏“可以”。

后来江谧出任建平王刘景素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为政苛刻。

僧遵道人与江谧关系密切,随江谧到郡里,只因犯些小事,便被他下到郡狱里,僧遵撕衣为食,三件衣都吃完了,便被活活饿死。

此事被有关部门揭发,江谧被调回京城听候处理。

明帝驾崩后,江谧遇赦幸免。

后任正员郎,右军将军。

太祖萧道成统领南兖州时,任江谧为镇军长史、广陵太守,入都任游击将军。

江谧品性流俗,善于趋利附势。

元徽末年,朝野都有心拥戴建平王刘景素,江谧便使劲巴结景素,后来景素失败,江谧差点丢了命。

苍梧王被废以后,人心还没安定,江谧便竭诚归服太祖,被任命为以本官领尚书左丞。

升明元年(477),迁任黄门侍郎,左丞仍旧。

沈攸之事件暴发,朝议加太祖黄钺,就是江谧的建议。

沈攸之被平定后,江谧迁任吏部郎,渐被信任。

又迁任太尉谘议,领录事参军。

齐王国设置建制时,江谧任右卫将军。

建元元年(479),迁任侍中,出任临川王平西长史、冠军将军、长沙内史、行湘州留事,先遣到镇所,其后骠骑豫章王萧嶷领湘州,任江谧为长史,将军、内史、知州留事仍旧。

被封为永新县伯爵,食邑四百户。

建元三年,任左民尚书。

诸位皇子出阁用文武主帅,都让江谧来安排。

不久皇上下敕说:“江谧本为寒门,按说不应和贵族平等使用。

但他甚有才干,卖力称职,可以让他主持吏部工作。”江谧长于刑法诉讼,他分管的部门很有成绩。

太祖驾崩时,江谧推说有病不入内殿,众人都推测他是因没被参予顾命而心怀不满。

世祖萧赜做皇帝后,江谧没有被升官,因此更加怨恨。

后来世祖生病,江谧去见豫章王萧嶷,鼓动说:“皇上这病是没指望了,太子又没什么才能,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世祖知道后,让江谧出京去任征虏将军、镇北长史、南东海太守。

还没出发,皇上又命御史中丞沈冲揭发江谧前后罪行,下诏赐死,当时江谧五十二岁。

本史作者认为:君主老了,臣子不事奉太子,这是前代义烈之士的遗训。

要专心事奉何人,就要持节专一,哪怕亲生骨肉,也要注意分别,以避嫌疑,这样别人的非言非语,便无处生发。

从江谧等人的言行中可以看到,他们虽权术不同但同归败亡,用过去那一套而处身今世,是很难避免祸害的。

赞语:江谧的嘴是招祸的门,荀伯玉说话不当即丧身。

时清主亦异,二人都命殒。

王琨传王琨,琅笽临沂人。

祖父王荟,晋朝任卫将军。

父亲王怿,不聪慧,与侍婢生王琨,名为昆仑。

王怿后来娶南阳乐玄的女儿,无子,改王琨名字,立为子嗣。

王琨少时拘谨笃重,为堂伯父司徒王谧所喜爱。

宋朝永初年间(420～422),武帝因其娶了桓修女儿,授他郎中、驸马都尉、奉朝请。

元嘉初年,堂兄侍中王华权重受宠,因门户衰弱,待王琨如亲兄弟,多次荐举他。

后任尚书仪曹郎,州治中。

累官至左军谘议,领录事,出京任宣城太守,司徒从事中郎,义兴太守。

历任都很廉洁。

还都任北中郎长史,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

孝建初年,迁任廷尉卿,竟陵王骠骑长史,加授临淮太守,又转为吏部郎。

吏部选官,朝中权贵往往要来开后门,王琨规定从公卿到士大夫,以例任用两门生。

江夏王刘义恭曾要王琨照顾两个人,后又派来给王琨做下属,王琨回答说不行。

出都任持节、都督广、交二州军事、建威将军、平越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南方富实肥沃,在任者往往能聚敛巨富,世人称“广州刺史但凡从城门一过,便可得三千万”。

王琨不仅分文不取,还上表献上俸禄的一半。

州镇原有鼓吹一部,他也上启送还朝廷。

及卸任,孝武帝知道他清廉,问他还有多少资?王琨说:“臣买房用了一百三十万,别的东西就是应得的了。”皇帝很满意他的回答。

后任廷尉,加任给事中,又转任宁朔将军长史、历阳内史。

皇上因王琨忠厚老实,调他任宠子新安王东中郎长史,加任辅国将军,调任右卫将军,度支尚书。

出任永嘉王左军、始安王征虏二府长史,加任辅国将军、广陵太守,都是孝武帝的几个儿子。

泰始元年(465),迁任度支尚书,不久加光禄大夫。

当初,堂兄王华的孙子王长承南齐书袭王华的爵位为新建侯,嗜酒过度多有失言。

王琨上表说:“臣下的门侄作风不好,从孙王长是已故左卫将军的后裔,少时资质猥劣,指望长大有所长进。

现在更是昏酣,毫不检点。

故卫将军王华忠肃奉国,善行泽及后世;而王长承袭封爵,将败坏原来的基业。

下面还有个小孙儿王佟品性端正谦退,很有祖风,如能被扶立为继嗣,则死者和生者都将感荷皇上给予的殊荣,并可保下私禄。”又出任冠军将军、吴郡太守,迁任中领军。

在郡任时因用朝舍钱三十六万供给二宫诸王及作绛袄奉献军用,被降职为光禄大夫,不久加太常及金紫,加散骑常侍。

廷尉虞和认为社稷应合为一神,王琨据典辩驳。

当时虞和很得皇上亲宠,朝廷很多人钦佩王琨强正。

明帝临崩时,王琨出京任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军事、左军将军、会稽太守,常侍如故。

因失误竟被关押起来,降号冠军。

元徽年间(473～476),迁任金紫光禄、弘训宫太仆,常侍如故。

任本州中正,加特进。

顺帝即位,进号右光禄大夫,常侍等如故。

顺帝逊位时,王琨陪同他交还帝位并辞别祖庙,都痛哭流涕。

太祖即位,王琨领武陵王师,加侍中,配给亲从二十人。

其时王俭为宰相,示意王琨用东海郡安排部下,王琨对传话的人说:“告诉他,中央的三台五省,都是他定人用人;外方小郡,应当让给寒贱人士,省官还能再剥夺去吗!”于是不答应这事。

王琨性情古板谨慎,但过于俭啬,家人杂事,都要亲自操持。

公事朝会,都是半夜就早早起来,检查衣裳,料理冠帻,如此再三再四,世人因此笑他。

不久解去王师之职。

建元四年(482),太祖驾崩,王琨闻这个噩耗时,牛车不在家,离朝有几里地,就步行入宫了。

朝士都说王琨:“你实在应坐车,这样有损国家威严。”王琨说:“今日奔赴国丧,都应如此才是。”不久得病,亡故,追赠左光禄大夫,别的官爵名位如故。

时年八十四岁。

张岱传张岱字景山,是吴郡吴县人。

祖父张敞,晋时曾任度支尚书,父亲张茂度,宋朝时任金紫光禄大夫。

张岱少时与其兄太子中舍人张寅、新安太守张镜、征北将军张永、其弟广州刺史张辨都很知名,号称“张氏五龙”。

张镜少时与光禄大夫颜延之做邻居,颜延之高谈阔论痛饮美酒,喧呼不休;而张镜静静地不大声说话。

后来颜延之在篱边听见他和客人说话,拿个胡床坐篱边静听,听他辞义清玄,颜延之心服,对宾客说:“那边有个人物啊。”从此不再痛饮大嚷。

张寅、张镜名气最大,张永、张辨、张岱不及。

郡里荐举张岱为上计掾,没成行,州里聘他为从事。

后来迁任南平王右军主簿,尚书水部郎。

出京补东迁县令。

当时殷冲为政吴兴,对人说:“张东迁家贫需奉养,因此暂时栖身小邑。

但是名声才能已经显露,终当大有前途。”随王刘诞在会稽起义,任用张岱为建威将军、辅国长史,行县事。

事平后,张岱任司徒左西曹。

他母亲八十岁了,任职期未满,张岱便离职回去奉养,有司因张岱违反制度,想要惩罚他,宋孝武帝说:“看过失可知他的仁,不要追究了。”后来他先后迁任抚军谘议参军,领山阴令,他处理公事娴熟明白。

巴陵王刘休若任北徐州刺史时,还没能亲理政事,任张岱为冠军谘议参军,领彭城太守,行府、州、国事。

后来临海王为征虏将军广州刺史,豫章王为车骑将军扬州刺史,晋安王为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张岱历任三府谘议、三王行事,和典签主帅共事,办事成功,关系融洽。

有人对张岱说:“主王年幼,管事的又很多,而你总能调和公私关系,是怎样做到的?”张岱说:“古人说一心可以事奉百君。

我为政端正公平,以礼待物,不好的事自然不会发生。

政事的清明昏暗长长短短,更是才能大小的体现啊。”还都任黄门郎,迁任骠骑长史,领广陵太守。

新安王刘子鸾非常受宠因而被任为南徐州刺史,又把吴郡划给南徐州。

帝严格挑选僚佐。

孝武帝召见张岱对他说:“卿美誉一直很高,且资宦已经很多了。

现在欲让卿作子鸾别驾,总管刺史之事,不要说屈才,最终会让你大展身手。”孝武帝驾崩后,张岱迁任吏部郎。

明帝执政初期,四方造反。

明帝因张岱干练可靠,任他为持节、督西豫州诸军事、辅国将军,西豫州刺史。

不久移任冠军将军、北徐州刺史、都督北讨诸军事,都没去到官。

泰始末年,任吴兴太守。

元徽年间(473～477),迁任使持节、督益、宁二州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

数年间,益州被治理得社会安定。

又调任侍中,领长水校尉,度支尚书,领左军,升任吏部尚书。

王俭当时任吏部郎,时时专断吏部的事,张岱每每和他意见不一致,后来王俭做了宰相,以此对岱颇不友好。

其兄之子张环、弟张恕,诛杀吴郡太守刘遐。

太祖欲使张恕为南齐书政晋陵郡,张岱说:“张恕不宜从政,美锦不宜滥裁。”太祖说:“张恕的为人我很清楚。

并且又和张环立了同样的大功,自当有赏。”张岱说:“如果因家贫赏赐俸禄,这另当别论;若说因功勋而获此任,这是臣家门之耻。”不久张岱加任散骑常侍。

建元元年(479),出京任左将军、吴郡太守。

太祖知张岱历任官职都很清廉正直,到郡里不久,亲笔下敕给张岱说:“吴郡乃是大郡,责任重大,因此不想再换别人,但总管的军事政务很繁多,应当名符其实,现任命卿为护军。”加给事中。

张岱拜官完毕,朝廷诏命他以家为府。

张岱向朝廷报告自己的病情。

第二年,迁任金紫光禄大夫,领鄱阳王师。

世祖即位,又任张岱为散骑常侍、吴兴太守,俸禄待遇级别为二千石。

张岱晚年在吴兴,更以宽厚仁恕著名。

迁任使持节监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兖州刺史,常侍如故。

未拜官,亡故。

其时七十一岁。

张岱当初有遗命,将家财分封于箱子里,随家业的增减而有所改变,如此执行十几年。

追赠本官,谥号“贞子”。

褚炫传褚炫字彦绪,河南阳翟人。

祖父褚秀之,在宋朝任太常。

父亲褚法显,曾任鄱阳太守。

其兄褚火召,字彦直,少有高风亮节,一只眼盲,官至国子博士,没拜受。

常非议堂兄褚渊身事奉两朝君主,听说褚渊拜受司徒之职,叹息说:“如果褚渊在中书郎职位上死去,不就是名士了吗!如果不能光大名德,还不如图个高寿呢。”褚炫少年时就很清简,被堂舅王景文所赏识。

堂兄褚渊对人说:“堂弟廉正独立,胜我十倍。”宋义阳王刘昶为太常,补褚炫五官之职,历任太子舍人,抚军车骑记室,正员郎。

他曾跟从宋明帝打野鸡,到中午也没有收获。

明帝便猜疑羞愧,召问侍臣们说:“我一早就出来打猎,还是空跑一趟,让人见笑。”在座的没人能答。

只有褚炫说:“现在季节虽然合适,但云露尚凝,因此雉鸡等飞禽,还很骄慢不驯。

只要圣驾游玩得高兴,我们心里也就高兴了。”明帝心情才好起来。

于是在猎场摆酒设宴。

后来褚炫迁任中书侍郎、司徒右长史。

升明初年,褚炫因为人清高,和刘俣、谢月出、江学攴入殿为文学侍从,号为“四友”。

后迁任黄门郎,太祖骠骑长史,又调任侍中,复为长史。

齐王国设立建制时,又任他为侍中,领步兵校尉。

因家贫,建元初年,出补东阳太守之职,加俸禄级别在二千石。

还京,复任侍中,领步兵。

如此三次任侍中。

出任竟陵王征北长史、加授辅国将军,不久调任冠军长史、江夏内史,将军如故。

永明元年(483),任吏部尚书。

褚炫为人清正,除非参加必须的吊死问疾,一般不和别人来往,当时以为美谈。

后在选部任职,门庭萧索,宾客罕至。

出行时,左右侍从捧黄纸帽箱,风一吹纸几乎剥落殆尽。

从江夏卸任回来,得钱十七万,在石头就全分给亲族,后来得病也没钱买药。

他上表陈述病情请求解职,改任散骑常侍,领安成王师。

国子学初建时,褚炫以本官任博士,未拜受,便去世了,竟没钱殡葬殓埋。

其时四十一岁。

追赠太常,谥号“贞子”。

何戢传何戢字慧景,庐江飅人。

祖父何尚之,宋时任司空。

父亲何偃,曾任金紫光禄大夫,受到宋武帝的礼遇。

选何戢做山阴公主的丈夫,拜为驸马都尉。

初官秘书郎,太子中舍人,司徒主簿,新安王文学,秘书丞,中书郎。

景和元年(465),山阴公主向帝请求让吏部郎褚渊入宫服侍自己,褚渊受到逼迫,始终不肯从命,与何戢共同起居有一个多月,因此感情特别融洽。

明帝即位,何戢调任司徒从事中郎,跟随建安王刘休仁征讨赭圻,报请转任何戢为司马,授黄门郎,出任寅威将军、东阳太守,吏部郎。

元徽初年,褚渊参掌朝政,引何戢为侍中,其时才二十九岁。

何戢以未到三十岁苦辞内侍之职,表疏频频递上,时人很赞许他。

后来改授司徒左长史。

太祖为领军,和何戢往来密切,多次置酒欢宴。

皇上喜欢水引饼,何戢让妻女亲自制作以供皇上享用。

过一阵子,又任他为侍中,迁任安成王车骑长史,加授辅国将军、济阳太守,代管府、州事务。

出任吴郡太守,因病回来。

任侍中,秘书监,继而转任中书令,太祖相国左长史。

建元元年(479),调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不久改任侍中,詹事如故。

皇上想调何戢主持吏部,问于尚书令褚渊,因何戢资深,想加授常侍。

褚渊说:“宋朝时王球从侍中中书令之职担任吏部尚书,资历和何戢也相似。

目前吏部职位比以往稍轻,不可突然加他常侍。

圣旨总讲兼职不宜过多,臣与王俭已是为左珥,如果再加上何戢常侍,则朝廷八座之中便有三貂了。

如果给何戢另挂骁骑将军或游击将军之号也就够了。”于是任何戢为吏部尚书,加授骁骑将军。

何戢容仪俊美,举止与褚渊相南齐书仿,时人称之为“小褚公”。

家业富盛,性喜华侈,衣被服饰,极为奢丽。

建元三年(481),出任左将军、吴兴太守。

皇上颇为喜欢画扇,宋孝武帝曾赐给何戢一把蝉雀扇,是名画家顾景秀画的。

当时陆探微、顾彦先都擅画,赞叹其扇巧夺天工。

何戢托王晏献给皇上,皇上令王晏重重酬谢他。

建元四年(482),何戢亡故。

时仅三十六岁。

追赠散骑常侍、抚军,太守如故。

谥号“懿子”。

其女是郁林王后,又追赠侍中、光禄大夫。

王延之传王延之字希季,是琅笽临沂县人。

祖父王裕,在宋朝曾任左光禄仪同三司。

父亲王升之,官都官尚书。

王延之早年就过继给伯父秀才王粲之。

王延之少年时就沉静寡言,不太与人往来。

州里聘他做主簿,他不去。

推举他当了秀才。

被授予北中郎法曹行参军,转署为北中郎将府外兵曹参军,司空主簿,他都没接受。

后被授为中军建平王主簿、记室,调入司空、北中郎二府,转任秘书丞,西阳王抚军谘议,州别驾,寻阳王冠军、安陆王后军司马,加授武将军,出任安远护军,武陵内史,都没拜受。

宋明帝为卫军时,延之调任长史,加宣威将军。

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征讨赭圻,调延之为左长史,加授宁朔将军。

延之清贫,房屋破漏,褚渊去看望他,见此情况,禀告明帝,明帝立即命材官为他建三间斋屋。

调他为侍中,兼射声校尉,未拜受,出任吴郡太守。

离任还京时,家产一点没有增加。

又被任命为吏部尚书,侍中,领右军,都不受。

又任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出任后军将军、吴兴太守。

又调任都督浙东五郡、会稽太守。

转任侍中,秘书监,晋熙王师。

调为中书令,师如故。

未拜受。

转任右仆射。

升明二年(478),转左仆射。

宋朝衰败,太祖辅政,朝野人心,所向不一。

王延之和尚书令王僧虔保持中立不趋附任何一方,时人因此说:“二王持平,不送不迎。”太祖因此而喜欢他。

升明三年(479),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豫州的新蔡、晋熙二郡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

建元二年(480),进号镇南将军。

王延之和金紫光禄大夫阮韬,都是宋朝领军刘湛外甥,都是美誉早著。

刘湛很喜欢他们,说:“阮韬以后当为第一,延之次之。”延之非常不服气。

每次下面送饷来时,王延之都把阮韬和朝士一例对待。

太祖听说他如此,写信给延之说:“阮韬说你没有格外看待他,应是因为刘家当初的评价吧!”在州俸禄以外,王延之一无所取,独处斋内,吏民很少见到他。

建元四年(482),王延之调为中书令,右光禄大夫,本州大中正。

又调任左仆射,光禄、中正如故。

不久任竟陵王师。

永明二年(484),王延之因病请求解职,世祖答应了他。

又调为特进,右光禄大夫,王师、中正如故。

这年去世,时六十四岁。

追赠他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特进如故,谥号“简子”。

王延之治家严格,不轻易见子弟,即使年节问讯,都先定好日期。

其子王伦之,见儿子也是这样。

永明年间(483～493),任侍中。

世祖到琅笽城,伦之和光禄大夫金景文等二十一人因没参承,被有司检举,皇上下诏以伦之身为陪侍之职,而和外官一样惰慢,被免官,景文等人检讨认错。

建武年间(494～498),官至侍中,领前军将军,都官尚书,领游击将军,后去世。

本史作者认为:朝廷的中枢近臣,历来被视为美缺,穿金戴玉富贵荣华,长期以来这些职位的人选已不讲究儒术,只是看重门第。

加之不精,有权有势的人,关系通天,于是选人时先看面貌后看才能,其情形有如接待员,这是以模样为官,和以往的准则相去太大了!辟强在汉朝时,从小就很会观察人才;仲宣在魏国,则见贬于容陋。

何戢的辞让,虽然不能和古人完全比美,但和那些尸官混职的相比,已是非常了不起的了!赞语:万石号称谨慎,王琨可与他比伦。

张氏一门五龙,张岱可以继荀。

褚炫在其家族中最是清正,何戢则和王室保持了婚姻。

王延之居官简静,是有名的严官王臣。

王僧虔传王僧虔,是琅笽临沂人。

祖父王繤,在晋朝做过司徒。

他的伯父就是太保王弘,在宋朝元嘉时代是朝中的宰辅重臣。

宾客中有人对他的避讳不太清楚,王弘说:“像我的避讳和苏子高一样。”王僧虔父亲是王昙首,官至右光禄大夫。

有一回王昙首兄弟的各个子孙在一起会集,王弘的儿子王僧达下座到地上跳跃游戏,王僧虔当时才几岁,却独自正儿八经地坐在那里采蜡烛上的珠子制作凤凰。

王弘说:“这孩子早晚是要做大官的。”王僧虔还不到二十岁时,就养成了弘厚的性格,而且善于写隶书。

宋文帝看到他书写的白绢扇面,赞叹说:“不仅墨迹超过了王子敬,而且器度高雅更胜一筹!”任命南齐书王僧虔为秘书郎,太子舍人。

僧虔平时谦退而不大与人交接,只和袁淑、谢庄关系比较投机。

转任义阳王文学,太子洗马,迁任司徒左西属。

他的哥哥王僧绰,被太初“皇帝”刘邵所害时,亲人宾客都劝僧虔逃避一下。

王僧虔则流着泪说:“我的哥哥他为国家忠贞不渝,对我慈爱非常,他今天被害,我只恨不能见他一面。

如果能和他同归九泉,那便好比成仙升天一样呀!”孝武帝初年,王僧虔出任武陵太守。

他哥哥的儿子王俭在路上生了病,僧虔为此废寝忘食。

同行的宾客都来劝慰他。

王僧虔说:“当年马援用同样的感情对待儿子和侄子,邓攸对待弟弟的儿子更超过自己所生,我的心情和他们相同,与古人的确没什么不同。

王俭是我死去的哥哥的后代,不应有任何忽视。

如果此儿不得救治,我便要回舟辞职,哪还有兴致出来做官啊!”后来王僧虔被调回京城任中书郎,转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

孝武帝有心在书法界获得名誉,王僧虔便不敢显露自己的墨迹。

大明年间(457～464),他常常故意用拙笔书写,因此才得到孝武帝的容留。

后来僧虔出任豫章王刘子尚的抚军长史,迁散骑常侍,又任新安王刘子鸾的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这两个蕃王都是皇上心爱的儿子。

不久,王僧虔迁豫章内史。

入朝任侍中,迁任御史中丞,领骁骑将军。

世家大族向来大多不任中央官长,王氏的分枝居住在乌衣巷一带的,官位也都有所减降,僧虔做此官后,说:“这本是乌衣诸郎坐的地方,如今我也可以试试了。”后来又去做侍中,领屯骑校尉。

泰始年间(465～471),出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待遇等级相当于二千石。

王献之擅长书法,曾在吴兴郡任职,后来王僧虔擅长书法,也来吴兴任职,这事成为美谈。

后来王僧虔又移任会稽太守,待遇还是两千石,将军之职也仍旧。

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会稽,请假回来家中。

王僧虔的宾客们考虑到佃夫在朝廷正当大红大紫的时候,劝僧虔应该加礼接待他。

王僧虔说:“我的为人有自己一贯操守,岂能曲意奉承此辈人物?如果他要对我表示不满,我便拂衣而去就是了。”后来阮佃夫果然在宋明帝跟前说了王僧虔的坏话,让御史中丞孙..奏劾说:“王僧虔以前在吴兴任上,就有过许多错误行为,现经调查在他到会稽上任后,凡用功曹五官主簿以至二礼吏署三传及收留的弟子,总共有四百四十八人。

又允许民人何系先等一百一十家为旧门。

应责承当地州里核实予以削减。”王僧虔因此而被免去官职。

不久,王僧虔以白衣的资格兼任侍中,出监吴郡太守,又迁任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建武将军、行湘州事,继而转任辅国将军、湘州刺史。

在他所任职的地方,人们都称道他的宽惠。

巴峡一带的流民很多跑到湘州境内,王僧虔便上表请求朝廷把益阳、罗、湘西三县沿江一带的人民划分出来,成立湘阴县,获得批准。

元徽年间(473～477),王僧虔升任吏部尚书。

高平檀皀罢了沅南县令之职,僧虔让他做征北板行参军。

他向僧虔请求增加俸禄没获允许,便给僧虔写信说:“五常之始,文武是首先因素,文可以经天纬地,武可以拨乱定国。

我们家族虽然在文上头已经不行了,但武上头正是发达时期。

我们家族的姑叔中,有三人和皇室有婚姻关系,我的祖辈和兄弟行中,也是二世为国献身,然而竟致于子侄饿死于乡间野地。

去冬今春,连连接到两次指示,我既然朝中无人帮我说话,便只能屡次遭受跌降。

四五个月来,我上书了十二次,上访了六七回,不仅不蒙照顾,反而更加困顿。

既然所有的事物都有个公平原则,那么就不应只叫一个人受苦;我忍饥挨饿已经很久了,饥虎饿麟,如果不发威发急,谁会给它们食物呢?可是我去年请求做豫章丞,被马超争去了;今年被安排到南昌县,又让史偃夺去了。

这两个人只不过靠着其上人的勋荫被提拔而已,有什么长处能胜过我?如果是由于贫富的差别而剥夺了我,那我自然是不如他们。

然而我现在虽然孤微,但祖上以来也是累世国士,婚姻官位,也不比谁差多少。

尚书同堂姊是江夏王妃,檀皀的同堂姑为南谯王妃;尚书的夫人是江夏王女儿,檀皀的祖姑乃是长沙景王之嫔;尚书的伯父曾任职江州,檀皀的祖父也曾任职江州;尚书的从兄初登官为后军参军,檀皀的父亲一起家就做中军参军。

我和尚书,虽然人地悬远,但说到家族婚宦,则没什么区别。

如今虽然我和你一个困顿一个通达,但我们还属于同一性质的人物,尚书你何必让我过不去呢?泰始初年,天下叛逆蜂起,我们一门二代,都是舍生忘死保卫主上的,这样的殊勋异绩,不能破格提拔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正常的晋升渠道也被压抑了呢?”王僧虔回信说:“征北板行参军这职位近年来还是个好缺儿,殷主簿就是由此府进入高位的,后来何仪曹代替殷主簿,也没听说他叫苦。

您长期委屈,想一下子越级提拔,也是不容易的。

您家祖、兄在泰始初勤苦了十年,尚没得到当时的封赏,而现在要求兑现,也是很难如愿的。

我和您素无怨憾,为什么要南齐书和您过不去呢?相反,我还是想帮助您的呢。”檀皀又写信来说:“当年荀公达是汉代的功臣,而晋武帝还为他玄孙封爵。

夏侯..是魏代的勋佐,晋初也就提拔了他的孙子,给予封赏。

羊叔子由于在晋泰始年间献计伐吴,到了咸宁末年,也被褒宠,封赏了他的兄子。

卞望之在咸和初年为国捐躯,至兴宁末年,还被提高礼节待遇等级,子孙被加官。

蜀郡主簿田混,黄初末年为故君之难而死,咸康年间才提拔他的子孙。

这些似乎都不是因为世代久远而被弃置,也不是因为年头疏隔而遗忘。

檀皀我什么样的灾病都碰上了,真是造化罕比,多次有亲属丧命无力下葬,一家近百口度日维艰,存亡难保,我原不过只希求一点点俸禄,无意于高官显荣。

自古以来就有沐食侯,近代也有王官。

而府佐并非沐食之职,参军也不合王官之称。

我自谓不是个笨蛋,因而羞于被挂起来不被实用。

殷、何二人,一个和府主关系特别好,一个是有朝廷意旨,怎么可以和一般常人相提并论。

假如让我就任此职,尚书您能转任我为郎官么?如果我每天能得五升禄米,我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干下去了。”王僧虔于是任用檀皀为安城郡丞。

檀皀是宋安南将军檀韶的孙子。

王僧虔不久加官散骑常侍,转任右仆射。

升明元年(477),迁任尚书仆射,不久转任中书令,左仆射。

升明二年,任尚书令。

僧虔喜爱文史,精通音律,当时正是太祖(萧道成)辅政,王僧虔看到朝廷礼乐多与正统典范不合,民间又竞造新声杂曲,便上表说:“悬钟等乐器,应该发挥雅正的功能,而凯容之礼制,应当依照八佾的仪式。

如今皇家乐舞,音乐和服饰都不正确。

另外歌与钟都一样随便,只求和女乐和谐,其实是注重歌唱,这样钟便失去了雅乐乐器的意义了。

大明年间,便开始用悬钟来配合《革卑》、《拂》,虽然节奏相合,但其功能已经和《雅》乐意义相背,将来的知音者,恐怕要有圣世之讥了。

如果认为钟和舞已配合和谐了,虽然和一向的规矩不同,但可以另立歌钟,不依旧例。

那么四县所演奏的乐舞,也应谨依《雅》的规范,这样即义沿理,大体还说得通。

又,现在的《清商》,实在是从魏的铜爵时开始的,三祖的风流,遗者盈耳,后来经京、洛的互相争高,到了东晋就更加被重视。

然而我以为金石干羽之类乐舞,是不应用于私室的,而桑、濮、郑、卫之音,一向都是不能进入官面的,而就《清商》之曲说来,如今再也没有中庸和雅的意味超过它的了。

然而随着人情的改变,人们的音乐欣赏也发生了变化,渐渐又开始衰落,十多年来,差不多失去一半了。

近来人人都在竞制新声,崇尚谣俗,只追求音节急促新奇,不顾及传统的音乐原则,这样流荡没有限制,不知何日是个尽头。

它们排斥雅正的乐曲,崇尚繁富和淫靡。

士人有士人的等级规矩,无故是不能撤去音乐的;礼有礼的秩序,年长者和年幼者是不能同听一个乐曲的。

所以这种噪杂粗鄙的作品在民间日益盛行,那么正统的典雅音乐就会从官员和文化人那里消失。

应当指示有关部门,勤奋工作,搜集整理遗失的雅正音乐,不断地公布出来,如有遗漏,都要修补完整。

对那些整理乐曲完全的人,应给予优厚的俸禄,对那些乐艺精妙的人,应给予较好的地位。

用利益刺激,人们就愿意下功夫。

这样或许能够返本还原,继承往古。”这个建议被采纳了。

建元元年(479),王僧虔转任侍中,抚军将军,丹阳尹。

建元二年,晋升左卫将军,他坚决辞让不接受。

改任左光禄大夫,侍中、尹等职仍旧。

郡县的监狱中一直沿用的办法中有一种是用中药的汤剂杀死囚犯,王僧虔上疏皇上说:“药汤本是用来救病的,现在有人用它来实施暴行,甚至有人用它来泄私忿。

如果犯人罪当重刑,则国家自有正当的刑法;如果说为了治病用医也应事先启奏上头。

岂有死生大事,由下面偷着处理的道理?我以为给囚犯治病,必须先打报告向郡里请示,找有关负责人和医生共同会诊确认;偏远的县份,则由家人来省视后,再作处理。

这样可以使死者不恨,生者无怨。”皇上采纳了这个建议。

王僧虔一直留心雅乐,升明年间他所奏请的办法被采用后,虽然稍有改变,但还有很多遗失。

当时皇上开始想和邻国互通使节,王僧虔给其兄长之子王俭写信说:“古语讲‘中国失礼,问之四夷’。

我想音乐也应如此。

苻坚失败后,东晋开始备置金石之乐,因此可知不能一笔抹杀嘛。

北国也许有遗存的音乐,即使不能立即拿来补中原华夏音乐的缺失,只要能知道其存亡情况,也是合乎上述道理的。

但《鼓吹》过去有二十一曲,如今所能演奏的仅十一首而已,我以为北去的使节可能会搜集到些散佚的音乐,所以现在应从音乐机关里找一个大体能分别异同的人,充当北去使节才是。

虽然延州难追,但他能得知他所知道的,也应有所不同。

如果你认为我这话有道理,不知能否把此意转呈皇上?你可以考虑一下。”此事后来没能成。

太祖也长于书法,直到做皇帝以后,仍然酷爱不已。

有一次和王僧虔比赛后对他说:“谁是第一?”王僧虔说:“臣下我为第一,陛下您南齐书也为第一。”皇上笑道:“你真算是善于为自己谋划了。”于是拿出十一帙古人书迹给王僧虔看,并让王僧虔开列擅长书法的人名。

僧虔又从民间获得了十一帙中没有的十二卷奏上,他们是: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所书,桓玄所书,以及王导丞相、领军王洽、中书令王珉、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

又呈上羊欣所撰写的《能书人名》一卷。

这年冬天,王僧虔迁任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仍旧。

僧虔为官清简,无所欲求,也不经营财产,老百姓很安宁。

世祖(萧赜)做皇帝后,王僧虔由于患风疾打算上表请求解职,正赶上皇上任他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有一回,王僧虔和少年时代的朋友随从及宗族人相聚会,有客人相面说:“僧虔爵位最高,官可以做到三公,其他人都赶不上呢。”后来果然被授予三公,僧虔对兄子王俭说:“你在朝中受到重任,不久将会享受三公一级的待遇,我如果再接受这个职位,一门中便有二个高级大臣,实在可怕呀。”于是坚决辞让不接受,皇上特别照顾允许了他的请求。

改任他为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

宾客中有人问他坚决辞让的动机,王僧虔说:“君子担心的是没有德行,而不是担心没有宠幸。

我衣食满足,荣位已过,只惭愧平庸浅薄没什么好报答国家的,岂能再接受更高的爵位,在官职上遭人指骂呢?”兄子王俭作为朝廷宰臣,建造长梁斋,规模稍有过分,王僧虔看了就不高兴,怎么也不进他的门,王俭便立即将此斋拆除了。

永明三年(485),王僧虔去世。

僧虔对星象也很精通,那天夜里他坐在那儿看到豫章上空的星域显示该发生事故,当时他的儿子王慈正做豫章内史,僧虔便担心他会在公事方面有麻烦。

不多时,僧虔便去世了,王慈便放下郡里的工作回来奔丧。

王僧虔死时六十岁。

朝廷追赠他为司空,侍中仍旧。

谥号为“简穆”。

张绪传张绪字思曼,是吴郡吴县人。

其祖张茂度,曾任会稽太守。

其父张寅,官为太子中舍人。

张绪少年时就很知名了。

他心性清简寡欲,他的叔父张镜对人说:“这孩子,便是当今的乐广哩。”州里聘请张绪为议曹从事,后推举他为秀才。

他便被任命为建平王护军主簿,右军法曹行参军,司空主簿,抚军、南中郎二府功曹,尚书仓部郎等职务。

都令史来询问郡县米事,张绪萧然直视,不曾放在心上。

后被授予巴陵王文学,太子洗马,北中郎参军,太子中舍人,本郡中正,车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州治中,黄门郎等职务。

宋明帝每次看到张绪,都要称叹他的性情清淡。

转任张绪为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迁任司徒左长史。

吏部尚书袁粲对皇上说:“我看张绪为人有正始之风,适合担任宫廷职务。”于是又让张绪任中庶子,领翊军校尉,转任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不久兼职侍中,迁任吏部郎,参予领导朝廷选拔官员的工作。

元徽初年,取消东宫官员编制,有关用人部门拟让舍人王俭任格外记室,张绪考虑到王俭人品和家庭环境都很出色,建议应当让他做秘书丞,皇上同意了。

张绪迁官侍中,郎官仍旧。

张绪对荣名利禄从不放在心上,朝野人士一致推重他的风度。

他曾和客人闲聊,说到一生不懂得应承人。

当时正是袁粲、褚渊把持朝政,有人把张绪的话报告给了他们,于是张绪很快就被派出去做吴郡太守,当时张绪还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后来张绪迁任祠部尚书,又领中正,迁任太常,加散骑常侍,不久又领始安王师。

升明二年,迁任太祖(萧道成)的太傅长史,加征虏将军。

齐王府设立建置时,张绪转任散骑常侍、世子詹事。

建元元年,转任中书令,常侍仍旧。

张绪善于谈吐,素望甚重。

太祖对他特别予以敬礼。

仆射王俭对人说:“在北方士人中寻觅张绪这样的人,过了江是找不着的。

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否和他相比美?”皇上到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经,由于张绪的座位较远,皇上听不到张绪说话,又不便移动张绪,便给僧达换地方使自己接近张绪。

不久,加张绪骁骑将军。

皇上打算让张绪任右仆射,征求王俭的意见,王俭说:“南方士人很少有任此职的。”当时褚渊在座,便启禀皇上说:“王俭还年轻,有些先例恐怕一下子还想不起来。

东晋时的陆玩、顾和,都是南方士人。”王俭说:“东晋是衰败政治,不能用作准则。”皇上便作罢。

建元四年,国子学校刚刚建立,便任命张绪为太常卿,领国子祭酒,常侍、中正等职仍旧。

张绪迁官之后,皇上便让王延之来代替张绪做中书令,当时人都认为这个人选很合适,像晋朝任用王子敬、王季琰一样。

张绪对《周易》很有研究,因此他总是言精理深,被当时人所崇仰。

他经常说何平叔所不明白的《易》中的七个问题,其中之一就是各卦中所包含的时义。

世祖(萧赜)做皇帝后,张绪转任吏部尚书,祭酒之职仍旧。

永明元年(483),迁官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常。

次年,领任南郡王师、加官南齐书给事中,太常之职仍旧。

永明三年,转任太子詹事,师、给事等职仍旧。

张绪每次朝见,世祖都要目送他老远。

对王俭说:“张绪是根据地位而尊敬我的,我是根据德行而显贵他的呢。”后来又迁任张绪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师等职仍旧。

又配给他亲信二十人。

又让他领任中正。

长沙王萧晃示意他选用吴兴闻人邕为州议曹,张绪认为他资历不合适,坚持不同意。

萧晃派书佐到张绪那里坚持要用闻人邕,张绪便表情严正地说:“这里是我的家乡州郡,殿下怎么可以这样逼迫我!”永明七年,竟陵王萧子良领任国子祭酒,世祖下敕给王晏说:“我打算让司徒辞去祭酒给张绪来担任,外面有什么议论?”萧子良到底没有接受此职。

张绪便任国子祭酒,光禄、师、中正等职务仍旧。

张绪从来不谈利禄问题,一有钱财就散给他人。

往往是清言端坐,有时一天都不吃饭,门生们看张绪饿了,就给他准备膳食,但他从来不要求。

去世时六十八岁。

遗嘱只要求用芦葭作丧车,灵上放一杯水一柱香火,不设祭奠。

从弟张融敬重张绪,拿他当亲兄一样看待,这时拿了酒来到张绪灵前酌饮,恸哭道:“阿兄风流顿尽!”朝廷追赠张绪为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

谥号为“简子”。

本史作者认为:王僧虔有大音希声的气量,又兼长艺术。

能够警戒骄盈保守满足,委屈自己以求安全,和诸公相比照,的确是和平时期的良相。

张绪衿怀充实气质清洁,风范自然,是官员们的模范,在朝廷和民众中受到普遍的敬重和钦仰。

像张绪这般风流人物,难道不应该称为名臣么!赞语:简穆有长者之德,他的节义广大宽阔。

他对声律草隶无不精通,还能把中央工作治理得井井有条。

思曼性情廉洁闲静,仿佛和世俗无关。

对《周易》潜心钻研,他的才情真是清澹。

刘休传刘休字弘明,沛郡相人。

祖父刘徽,曾任正员郎。

父亲刘超,曾为九真太守。

刘休起初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宋明帝湘东国常侍。

好学擅长记忆,不被明帝所知。

承袭祖父爵位封南乡侯。

友人陈郡谢俨和丞相刘义宣谋反,刘休因窝藏他们被治罪,被囚于尚方七年,孝武帝死后才得以出来。

随其弟刘钦为政罗县。

太始初年,各州造反,刘休占卜明帝当胜,静处不参与谋反。

数年后,投吴喜任辅师府录事参军,吴喜赞赏他的才华,向明帝推荐,得以在帝左右侍奉。

诏命任桂阳王征北参军。

明帝兴趣太多,尤其酷爱饮食。

刘休有很多艺能,说到食物,有问必解。

后宫有怀孕的,帝命他占卜是男是女,没有不准的。

帝肥胖,阳痿不能过性生活,各王的妃妾怀孕后,使其秘密献到宫里,生下孩子之后,将其母亲关在深宫中,前后有十几位。

顺帝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

苍梧王也不是明帝儿子,陈太妃原是李道儿的妾,因此苍梧王微服出行,常自称为李郎。

明帝憎恶妇人嫉妒,尚书右丞荣彦远因擅长棋艺为皇上所喜爱,其妇因嫉妒伤了他的面部,明帝说:“我替你料理她,如何?”彦远贸然回答:“听凭皇上旨意。”当天晚上,帝就赐毒药杀了他妻子。

刘休妻子王氏也爱嫉妒,明帝听说后,赐给刘休侍妾,命打王氏二十杖。

命刘休在住宅后面开个小店,让王氏亲自卖扫帚皂荚等以污辱她。

刘休如此被宠爱。

不久任员外郎,领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兼南城令。

又任尚书中兵郎,给事中,舍人、令如故。

任安成王抚军参军,出京任都水使者,南康相。

刘休善言治理方针,而在郡治理也没有突出成绩。

又任正员郎,邵陵王南中郎录事、建威将军、新蔡太守。

不久转左军府,加授镇蛮护军,将军、太守如故。

调为谘议、司马,进号宁朔将军,镇蛮护军、太守如故。

调任寻阳太守,将军、司马如故。

后来又调为长史。

沈攸之事起,世祖挟晋熙、邵陵二王军府镇守盆城,刘休为其管理军费。

事平后,刘休先后调任邵陵王安南长史,黄门郎,宁朔将军,前军长史,齐王国散骑常侍。

建元初年,刘休任御史中丞。

不久,刘休上书说:“我自担任御史以来,将近一年了,每天处理各种揭发检举没有空闲。

可是不仅不能使蕃邦老实,豪强规矩,而且许多不法之徒仍然逍遥法外。

尤其是因此得罪了许多乡亲邻里,朝中同事。

有人背后污骂我,有人准备加害我。

怨恨都集中对我,我势必不能长期忍受,我的处理谁又会赞成呢?我私下里考察了一下,宋朝六十年间,担任此职的有五十三人,平均没有人超过一年的。

我实在不称此职,特请求告老还家。”皇上说:“你身当国家职责,只管以民为本,不要害怕别人的攻击。

就算你的辞呈获得批准,难道可以不要晚节么?”宋朝末年,皇上造指南车,因刘休有巧思,派他与王僧虔共同监工。

元嘉年间(424～453),羊欣学得子敬正规隶书,世人都以此为宗,王右军的字体稍嫌古旧,不再为世人喜爱。

刘休很早喜欢隶体,南齐书至今此体大行于世。

建元四年(482),刘休出任豫章内史,加冠军将军。

亡故,终年五十四岁。

沈冲传沈冲字景绰,吴兴武康人。

祖父沈宣,曾任新安太守。

父亲沈怀文,曾任广陵太守。

沈冲初为官任卫尉五官,调任扬州主簿。

宋朝大明年间(457～464),沈怀文有文名,沈冲也涉猎文义。

调任西阳王抚军法曹参军,不久举为秀才,还为抚军正佐,兼记室。

及到怀文因罪被关押,沈冲兄弟求情,情状哀恳可怜,见到的人都怜悯他们。

柳元景要救怀文,对帝说:“沈怀文三个儿子痛苦得目不忍睹,愿陛下从速判定他的罪责。”帝竟杀了他。

元景为之叹息。

沈冲兄弟因此知名。

泰始初年,沈冲因母亲年迈家里贫穷,向明帝上表求为永兴令。

又调为巴陵王主簿,尚书殿中郎。

元徽年间(473～476),他出任晋安王安西记室参军,不久任司徒主簿、山阴令,调为司徒录事参军。

世祖为政江州,沈冲任征虏长史、寻阳太守,甚被重用。

世祖还都,命沈冲管理府、州事。

又调为领军长史。

建元初年,调任骠骑谘议参军,领录事,未等到任,又调为黄门郎,继而为太子中庶子。

世祖在东宫时,像旧时一样礼待他。

及即位,调沈冲任御史中丞。

侍中、冠军庐陵王萧子卿为政郢州,以沈冲为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行府、州事。

后随府调任安西长史、南郡内史,管理荆州府事,将军如故。

永明四年(486),被征为五兵尚书。

沈冲与其兄沈淡、沈渊名声好坏互异,世人称之为“腰鼓兄弟”。

沈淡、沈渊都任过御史中丞,兄弟三人,都是司直,是晋、宋两朝都没有过的。

中丞是考察裁夺的官职,被裁处的人多结下仇怨。

沈渊永明中弹劾吴兴太守袁彖,建武年间(494～497),袁彖的堂弟袁昂做中丞,到任几天,就弹奏沈渊之子沈缋父亲在世就坐挂白幔的车子,免官禁锢。

沈冲母亲孔氏在时,邻家失火,怀疑是有人放火,大喊道:“我三个儿子都作过御史中丞,岂能有人和他们友善!”世祖正要提拔沈冲,沈冲西下到南州而亡故。

终年五十一岁。

皇上甚为惋惜。

灵柩还京,诏书说:“沈冲丧柩到此,深为悲痛。

因其亡在南蕃,更加悯悼。”皇上亲临沈冲葬礼,下诏说:“沈冲贞诚能干,作风正派,他的忠诚著于蕃朝,业绩彰明内外。

不幸早逝,朕深为哀悼。”追赠太常,谥号“恭子”。

庾杲之传庾杲之字景行,新野人。

祖父庾深之,曾任雍州刺史。

父亲庾粲,曾任司空参军。

杲之年轻时意志坚定,学习文义。

初为官任奉朝请,巴陵王征西参军。

被郢州举为秀才,任晋熙王镇西外兵参军,世祖征虏府功曹,尚书驾部郎。

清贫自食其力,只能吃鮲艹殂、艹瀹鮲、生鮲等蔬菜。

有人戏言:“谁说庾郎贫穷,食鲑常有二十七种。”是说他吃“三九”(鮲)的意思。

又任世祖抚军中军记室,调为员外散骑常侍,正员郎,迁为中书郎,领荆、湘二州中正。

又调任尚书左丞,常侍、领中正如故。

后出任王俭卫军长史,时人把进入王俭府第叫做入芙蓉池。

王俭对人说:“当年袁公作卫军,要用我为长史,虽然没有得到任命,但其意思是到了。

今天也应用像我一样的人。”于是任用杲之。

又迁为黄门郎,兼御史中丞,不久就转为正职。

杲之风范和润,善谈吐。

世祖命他对答北使,兼侍中。

皇上经常赞叹他风仪之美,王俭在座,说:“杲之如果戴上高官的蝉冠就更生风采了。

陛下应当让他真为高官。”皇上还无意重用他。

永明年间(483～493),诸王年少,不许轻易和人接触,诏命杲之与济阳江淹五天见一次诸王,同他们联络感情。

不久又迁为庐陵王中军长史,迁尚书吏部郎,参与朝廷选官事务。

调任太子右卫率,加授通直常侍。

永明九年(491),庾杲之去世。

临终上表说:“臣昨夜到清晨,又增气疾,自觉病势沉重,危在旦夕,不容再次睡卧。

我任高官显宦,实在使明世蒙尘,现请求除去我的职务,在家里等到最后一刻。

臣以凡庸之质,不适当地得此好运,所受礼遇之厚,千载难逢。

且已过知天命之年,事业显荣。

生死有命,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若天遂人愿,让我再活几年,一定拼命工作,加紧效力。

将别朝廷,不胜悲痛眷恋,特送还我的官服和大印。”诏命不许。

杲之长期在上府为官,以文学被赏识。

皇上造崇虚馆,命他写碑文。

死时五十一岁。

皇上深为惋惜,谥号“贞子”。

王谌传王谌字仲和,东海郯县人。

祖父王万庆,曾为员外常侍。

父亲王元闵,做过护军司马。

宋朝大明中期,沈昙庆为政徐州,任用王谌为迎主簿,又为州迎南齐书从事,湘东王国常侍,镇北行参军,州、国、府主都是宋明帝。

任义阳王征北行参军,又转任明帝卫军府。

王谌有学义,多次被任命为皇帝蕃佐。

及明帝即位,他任司徒参军,带薛县县令,兼中书舍人,被宠信,常在帝左右。

王谌见明帝行事残酷古怪,屡次劝谏不听,请求辞官,因此惹怒皇上被囚于尚方,不久放出来。

随后任尚书殿中郎,调为记室参军,正员郎,薛令如故。

又兼任中书郎,晋平王骠骑板谘议,出任湘东太守,俸禄二千石,未拜任,后因公事免官。

复职任桂阳王骠骑府谘议参军,中书郎。

明帝喜欢下围棋,设置围棋州邑,用建安王刘休仁做围棋州都大中正,王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王圭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请褚思庄、傅楚之为清定访问。

出任临川内史,还京任尚书左丞。

不久以本官领东观祭酒,即明帝所设置的总明观。

调任黄门,转任正员常侍,辅国将军,江夏王右军长史,冠军将军。

调任给事中,廷尉卿,未拜受。

建元中期,武陵王萧晔为政会稽,任用王谌为征虏长史行事,冠军如故。

永明初期,调任豫章王太尉司马,将军如故。

世祖与王谌在宋明时期就有来往,打算委以重任,他为辅国将军、晋安王南中郎长史、淮南太守,管理府、州事务。

永明五年(487),任黄门郎,领骁骑将军,又调为太子中庶子,骁骑如故。

王谌坚定和谨,朝廷称之为善人,对他很厚待。

永明八年(490),调任冠军将军、长沙王车骑长史,又迁为庐陵王中军长史,将军如故。

西阳王萧子明在南兖州时,长史沈宪辞职,皇上又调王谌为征虏长史,管理南兖府、州事务,将军如故。

王谌少时贫穷,曾自己纺线,到后来显贵以后,常常和人说起,世人称道他有出息。

永明九年(491),去世。

终年六十九岁。

本史作者认为:人类大约在文明未开之际,就已树立官长了;在民众还没分化出等级来时,就产生了户口,因此爱养之义是深远的,救民之意重大。

衰世以来,统治者剥尽民力,征财收赋,为自己享用。

下层穷困上层不管,世风浇漓而征求更急。

因而有冒牌官吏,敲骨吸髓,不管人民死活,不顾国家法纪。

积弊难除已几十年,上欺下瞒,官民都这样,从治国之道说来,这些都得革除。

如能优役轻徭,则这种欺诈自然消失;如能严格管好官吏,则这类伪骗也不会出现。

光靠空头文件,老百姓得不到实利。

所以崔琰讥讽魏武,谢安讨论京师,管理民众之不易,岂只是遥远的周朝如此么?赞语:刘休善于占卜,安卧南湘。

沈冲大获时誉,庾杲之美德远扬。

王谌虽为旧臣,也都能辅助兴王。

临川献王萧映传临川献王萧映字宣光,太祖第三个儿子。

宋朝元徽四年(476),初仕任著作佐郎,调任抚军行参军,南阳王文学。

沈攸之事发,太祖当时管理南徐州,任萧映为宁朔将军,镇兵京口。

事平之后,授他中军谘议、从事中郎、辅国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都不拜受。

又为假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任南兖州刺史,将军如故。

不久授他给事黄门侍郎,领前军将军,又调任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假节督,又任监军,督五州如故。

齐王国设立建制,宋帝下诏封萧映及其弟晃、晔、皓、锵、铄、鉴并为开国县公,各领封邑一千五百户,未及定封地,而太祖作了皇帝。

命映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

封为临川王,食邑二千户。

又任湘州刺史。

豫章王萧嶷既留下镇守陕西,萧映也没赴任。

改授散骑常侍、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持节如故。

国家初创,映年纪轻轻处理政事,吏治聪敏,府州曹局,都尊重他,严格奉行他的指令,这样的王,自从宋朝的彭城王刘义康以后还没有过。

萧映又出任都督荆、湘、雍、益、梁、巴、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

给鼓吹一部。

因国丧解散骑常侍之职,进号征西。

永明元年(483),入为侍中、骠骑将军。

永明二年(484),赐他油络车。

永明五年(487),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永明七年(489),去世。

映擅长骑射,解音律,工于左右书写左右射箭,应接宾客,风韵韶美,朝野都很惋惜他的去世。

时年三十二。

诏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

追赠司空。

九个儿子都封侯。

长沙威王萧晃传长沙威王萧晃字宣明,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

少有武力,为太祖所喜爱。

宋朝初仕任秘书郎邵陵王友,不拜受。

升明二年(478),代兄萧映任宁朔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

当初,沈攸之事起,萧晃背弓骑马,带领武士,威风凛凛走在都城街道上,当时人们都说:“焕焕萧四纟散。”这一年,调为持节、监豫、司二州、郢州的西阳诸军事、西中郎将、南齐书豫州刺史。

太祖登基,晃欲参与政事,被典签官所阻,萧晃杀了他,皇上大怒,下诏赐杖打他。

不久调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徐州刺史。

世祖为皇太子,拜武进陵,于曲阿后湖斗队,让萧晃统率马军,皇上听说后,又不高兴。

入为侍中、护军将军,因国丧,解职侍中,加中军将军。

太祖临死前,将萧晃交世祖领导,使其在京城附近为官,不许他远出。

永明元年(483),皇上调南徐州刺史竟陵王萧子良为政南兖州,任命萧晃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

入朝任散骑常侍,中书监。

诸王在京师,都有带刀侍卫四十人,萧晃喜爱武器,从徐州解职还京,私载数百件武器还京,为禁司发觉,投到江水中。

世祖禁止诸王私藏武器,闻之大怒,要将他绳之以法。

豫章王萧嶷在御前稽首,痛哭流涕地说:“晃所犯的罪确实不可原谅。

只望陛下能忆先朝念白象。”白象,是萧晃的小名。

皇上也垂泪。

太祖病重时,告诫世祖说:“宋氏若不是骨肉相残,外人岂能乘其衰敝将之推翻,你要深以为戒。”因此世祖对萧晃到底也没有什么举动。

但萧晃也不被他宠信。

时人议论说世祖胜于魏文帝,但不如汉明帝。

不久加授萧晃镇军将军,又调为丹阳尹,常侍、将军如故。

又任侍中、护军将军,镇军如故。

赐给油络车,鼓吹一部。

永明八年(490),去世,终年三十一岁。

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

即本号,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世祖曾游钟山,萧晃从圣驾,用马槊刺道边枯柏树,皇上命左右数人去拔,银纟厘都卷聚了,而槊拔不出。

于是命萧晃驰马过去拔槊,应手而下。

每逢边远州府献骏马,皇上就命晃于华林中调试。

太祖常说:“这是我家的任城王呢。”世祖遵循此意,故谥号“威”。

武陵昭王萧晔传武陵昭王萧晔字宣照,是太祖第五个儿子。

母亲罗氏,跟随太祖在淮阴,因罪被杀。

当时萧晔才四岁,但和成人一样思念其母,因此为皇上喜爱。

初任冠军将军,又调为征虏将军。

萧晔刚直聪颖俊逸过人,善下棋,与诸王共作短句,诗学谢灵运体,呈给皇上,皇上评价说:“见你的二十字短句,是我几个儿子中最好的。

但康乐放荡,所作诗体不辨首尾,安仁、士衡最可以学习,颜延之在其次。”建元三年(482),出京任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

皇上派儒士刘王献去郡里,为萧晔讲《五经》。

世祖即位,进号左将军,入朝任中书令,将军如故。

后调任散骑常侍,太常卿。

又任中书令,调任祠部尚书,常侍等职如故。

萧晔不被世祖宠信,没去任地方长官时,多次以言语冒犯皇上。

世祖在豫章王萧嶷的东田宴请诸王,惟独不叫萧晔。

萧嶷说:“风景如此优美,今日特别想念武陵王。”皇上才派人叫他。

萧晔善射箭,屡发屡中,环顾四座说:“箭术如何?”皇上神色间很有怪罪。

萧嶷说:“阿五多日不这样了,今天可谓是仰藉天威。”帝心情才缓和。

后来在华林赌射,皇上命萧晔射连环破,共放六箭,五发破一发只透单层,赐钱五万。

又在御席上向萧晔劝酒,萧晔说:“陛下从未如此待臣。”皇上转过头不答。

很长时间以后,他出任江州刺史,常侍如故。

皇上因萧晔要出京任职,要将萧晔的住宅给诸皇子。

萧晔说:“先帝赐臣这座宅子,使臣有地方高歌悲哭。

陛下想以州换宅,臣请求用宅换州。”到任百余日,典签官赵渥之奏萧晔过失,于是调回任左民尚书。

不久萧晔调任前将军、太常卿,始终不得志。

冬节问讯,诸王都下朝了,萧晔独自晚来,皇上已回到偏殿,听说萧晔到了,领他进来问他原因。

萧晔声称牛老弱,不能赶路。

皇上命车府给他御牛一头。

敕命主客官:“自今日起诸王不按时来的,不得放他进来。”萧晔因公事经过竟陵王萧子良宅,时值冬天,路上遇乞丐,萧晔脱棉袍给他。

萧子良见萧晔衣裳单薄,将自己的棉袍给萧晔,萧晔说:“我和刚才那人又有什么不同!”尚书令王俭去见萧晔,萧晔留王俭吃饭,盘中只是蔬菜鱼邑鱼而已。

又将后堂山叫做“首阳”,大概是怨恨贫穷之意吧。

不久任丹阳尹,常侍、将军如故。

开始不再设行事,得以亲自处理政事。

又调任侍中、护军将军。

给他油络车。

又配给扶助二人。

世祖临死时,遗诏任命他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鼓吹一部。

已故皇帝正在殡葬中,竟陵王萧子良在殿内,太孙还没立,众人莫衷一是,议论纷纷。

萧晔在人群中说:“若立长就应该是我,如果立嫡就应是太孙。”郁林王即位后,对他非常依赖。

隆昌元年(494),他二十八岁,去世。

赐东园秘器,朝服。

追赠司空,侍中如故。

给节,班剑二十人。

安成恭王萧皓传安成恭王萧皓字宣曜,太祖第六个儿子。

建元二年(480),任冠南齐书军将军,镇守石头戍,领军事。

建元四年(482),出任使持节、督江州豫州的晋熙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

永明元年(483),进号征虏将军。

第二年,任左卫将军。

不久调为侍中,领步兵校尉。

又调为中书令。

永明五年(487),调为祠部尚书,领骁骑将军。

永明六年(488),出任南徐州刺史。

永明九年(491),调任散骑常侍,秘书监,管理石头戍事务。

萧皓性情清和体弱多病,这年夏天去世,终年二十四岁。

追赠抚军将军,常侍如故。

鄱阳王萧锵传鄱阳王萧锵字宣韶,太祖第七个儿子。

建元四年(482),世祖即位,任萧锵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军事、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永明二年(484),进号征虏将军。

四年,任左卫将军,调为侍中,领步兵校尉。

七年,调任征虏将军,丹阳尹。

不久加授散骑常侍,进号抚军。

出任江州刺史,常侍如故。

九年,他开始亲自处理府州事务。

加使持节、督江州诸军事、安南将军,置佐史,常侍如故。

前此二年曾撤销江州府,至此又恢复了。

十一年,任领军,常侍如故。

萧锵为人和顺友爱美好,被世祖宠信,授他领军之职,这是齐室诸王都没有过的。

萧锵在任理事不拖沓,被当时人称许。

皇上游玩,常命他全副武装侍卫,对他的恩宠仅次于豫章王萧嶷。

这一年,给油络车。

隆昌元年(494),调任尚书右仆射,常侍如故。

不久调任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兵置佐。

萧锵风度雍容受人爱戴,为郁林王所依赖信任。

郁林王心里疑惧高宗,诸王问讯时,单独留下萧锵问他:“公听说萧鸾对法身怎样?”萧锵说:“臣鸾在宗室亲戚中年纪最长,又受托于先帝。

臣等年纪都还不大,朝廷只能依靠鸾一个人,愿陛下不要为此疑虑。”郁林王回去对徐龙驹说:“我欲和他共同谋划干掉萧鸾,他既不愿意,我不能独办,暂且这样吧。”后来郁林王被废,萧锵竟不知道。

延兴元年(494),进位司徒,侍中、骠骑如故。

高宗镇于东府,权势渐大,萧锵每次去,高宗常拖着鞋到车前迎接。

谈及家事国事,声泪俱下,萧锵因此更信任他。

而朝内都属意于萧锵,劝萧锵入宫发兵辅政。

制局监谢粲劝说萧锵及随王萧子隆说:“殿下就乘油壁车入宫,请出天子设朝堂,二王夹辅号令,粲等闭城门全副武装,谁敢不从。

东城的人一定会一齐把萧鸾缚送来的。”这时萧子隆要定计,萧锵因朝廷兵力都在东府手中,且恐怕此事难成,因此很犹豫。

马队主刘巨,是世祖时的老将,来见萧锵并作动员,叩头劝萧锵举事。

萧锵命起驾将要入宫,又回家和母亲陆太妃告别,到日暮也没能成行。

数日后,高宗派二千人包围萧锵的住宅杀害了他,谢粲等都被杀了。

萧锵时年二十六岁。

凡诸王被害,都是夜里派兵包围其住宅,有人用斧砍开门锁蜂拥而入,家财都被封了入册。

桂阳王萧铄传桂阳王萧铄字宣朗,是太祖第八个儿子。

永明二年(484),出任南徐州刺史,镇守京口。

以前都设镇军府,自萧铄出任地方,开始撤销军府。

永明四年(486),加授散骑常侍。

永明六年(488),调任中书令,度支尚书。

永明七年(489),调任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

当时鄱阳王萧锵喜欢文章,萧铄好名理,时人称之为“鄱桂”。

永明十年(492),调任太常,常侍如故。

萧铄清瘦孱弱有冷疾,经常卧病在床。

世祖去看望他,赐给他床帐衾褥。

隆昌元年(494),加授前将军。

给油络车,并配给扶侍二人。

海陵王即位,调为侍中、抚军将军,领兵置佐。

鄱阳王被害,萧铄调任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萧铄心里很不安,到东府去见高宗回来,对左右说:“刚才他很殷勤接待我,再三再四挽留,而面有惭愧之色,这一定是要杀我了。”半夜时,兵到铄府,萧铄被害,时年二十五。

竟陵文宣王萧子良传武帝(萧赜)有二十三个儿子:穆皇后生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子良;张淑妃生庐陵王子卿、鱼复侯子响;周淑仪生安陆王子敬、建安王子真;阮淑媛生晋安王子懋、衡阳王子峻;王淑仪生随郡王子隆;蔡婕妤生西阳王子明;乐容华生南海王子罕;傅充华生巴陵王子伦;谢昭仪生邵陵王子贞;江淑仪生临贺王子岳;庾昭容生西阳王子文;荀昭华生南康王子琳;颜婕妤生永阳王子珉;宫人谢氏生湘东王子建;何充华生南郡王子夏;第六、十二、十五、二十二皇子早就死掉了。

子珉在建武年间(494～498)过继给衡阳元王为后。

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字云英,是世祖的第二个儿子。

当初,沈攸之作难时,子良跟着世祖在盆城,被任命为宁朔将军。

后担任宋邵陵王左军行参军,转任主簿,安南南齐书记室参军,邵陵王友,邵陵王名刘友,但并没因此讳废此官。

后迁任安南长史。

升明三年(479),萧子良任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辅国将军、会稽太守。

宋朝到了元嘉年间(424～453),朝廷的一切开支都责成地方郡县提供;孝武帝征求尤其急切,觉得郡县上交得迟缓,开始派遣中央使者下去催促,从此官家的差役更加烦重。

太祖(萧道成)做了皇帝后,萧子良上书陈述道:前不久中央使者督促赋役很是急切,常常听说接二连三地派人到各地。

后来我来到自己的治郡上班,也感到并不轻松。

凡是这些使者之辈,一般都不是详慎勤顺的人,有的是贪险崎岖,自己要求干这差事的。

早上辞别朝廷时,他们的情态就变了;晚上到了村县里,他们便作威作福。

他们只要如数交纳,其他一概不顾,喝叱左右,傲慢自专。

也不管你是张三李四,也不问情形是轻是重,威胁要道,恐吓行人。

破岗一段水势逆流,商旅们已行到半途,被他们逼着回到下游,而自己的船先过去。

浙江上面风猛浪急,公家私人都不敢渡江,而他们也不顾脱舫在前,驱令人们全都发船。

呵斥一般行路的民众,是他们的经常事。

而侮折当地长官,他们也是花样繁多。

还没看到城郭,就飞马送来严词文书,只称是奉中央命令,也不显示具体职守。

先是呵使强硬的寺人,然后摄理各类人员,开堂设案,便施行拷逼。

另一种情况是用红头小纸条,一日数次送来催促;村庄乡里,顷刻之间能催逼十几回。

他们把四里八乡的人抓来,也不分辨曲直,也不管老人孩子士人平民,一概都交给法律部门惩治。

有的只欠尺把布,便被他们硬说成一匹;有的还差百把钱余税,便被他们加到千钱。

或者欺骗说某人该到器械铸造工地出力抵债,便把此人发配到东冶支。

弄得千家万户惊骇紧张,不得安生。

遂有不惜竭尽力量,竞相请客送礼。

如果这帮使者今晚觉得酒香肉美,一高兴便可赦免了他们;如果明天这帮使者觉得礼轻货少,他们仍然得不到照顾。

这般人只要微感不足,就肆意鞭挞,各种丑话脏话,也任意往外发泄。

等到他们把各种东西都催逼到手,在偏远的地方便弄到外境去卖掉,在内地便托吏民帮他们换成钱。

他们又反过来请地方上向朝廷打报告,他们“帮助”民众要求减缓征收,回到中央,还能因此受到信任。

据说近来的一些地方长官,离此每实,已非一年两年了。

我以为所有征收摊派,都应该停止派遣使者,对于较为紧近的州郡,可以直接发给指示,对于较远的镇宰,则可以明确规定渠道,这样各奉别旨,自然就争相尽量上交了。

即使中央使者很多,也应让具体职能部门办理,否则互相疑碍,反而更加混乱。

凡属朝廷官员,荷恩盛世者,应更多地批评他们不了解情况行动迟缓,而应少以欺猾论罪。

如果是地方宰牧施政有误,那么就不能委任他做有关工作,也不能允许逃避朝廷纪纲的制裁,偏袒他的无能。

这可以放宽一年期限,降职使用以观后效。

如果是朝廷紧急命令他执行迟缓,自然应按照违令纠处。

但处理的原则,不一定要施重罚,只要能使朝廷有令必行、严肃纪律就行了。

另外,两装之船,须要上千人员,三坊里工役不足,一招集就是上万人。

每件事都是天亮后才办理,远近路程也只是粗略估计,一弄就要派出一部分人,仅各类头目,就得二十人以上,一切舟船费用,都按此计算。

若走万里长江,费用还要加倍。

往往需要一年,如果这一项能省去,那么节约下来的船费工钱等,实在是很可观的。

而且还可以避免许多奸窃的发生,使有关境内得到安宁。

朝廷封萧子良为闻喜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萧子良注重道义喜爱古风。

郡民朱百年品行高尚,先死了,子良便赐给他妻子米一百斛,又免去一个民丁的徭役让他为她供应柴草。

郡阁下面有虞翻用过的旧床,罢任回来时,也把它带回来了。

后来在西邸建构古斋,里面收集了很多古人的器物服饰。

夏禹庙的祷祀香火一直很盛,子良说:“夏禹泣辜表仁,对他的祭祀用一般的蔬果米食就足以表达真诚了。”于是让人每年只敬献扇簟而已。

建元二年(480),穆妃去世,萧子良便辞去官职。

后仍为征虏将军、丹阳尹。

打开自家的粮仓赈济属县的贫民。

次年,上表说:“京尹虽然身居京城,然而内境外壤兼跨,有近千里方圆。

平原、低地、沟、塘等到处都有,而老百姓贫困废业,没能开发利用。

最近上启请求派五官殷氵尔、典签刘僧瑗到各县去巡回考察,接到丹阳、溧阳、永世等四县的报告,以及乡村老人们的介绍,可以开垦的田地,合计荒熟有八千五百五十四顷,加上修治塘河等,共需用十一万八千多民工,一个春天就可以完工,便可立即投入使用。”皇上采纳了这个建议。

赶上子良迁官,这事就放下了。

在这一年,皇上开始指示东宫官僚以下的要以敬重姿态敬重萧子良。

世祖即位后,封子良为竟陵郡王,食邑二千户。

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

永明元年(483),移任侍中、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仍旧。

南齐书配给他油络车。

次年,回朝任护军将军,兼司徒,领兵置佐,侍中仍旧。

镇抚西州。

三年,配给鼓吹一部。

永明四年,进号车骑将军。

萧子良少年起就崇尚清简,对待才士文人礼遇友好。

身居高位之后,仍然倾心结交宾客,天下才学之士都愿意来和他交往。

他又善于办好事,夏季有宾客来,他为他们提供瓜果饮料,让他们从事文化教育方面的著述。

士子文章和朝廷显贵人物的作品,他也让人撰录。

此时皇上执政不久,而气候时旱时涝。

萧子良秘密启禀建议皇上宽免租税,精简机构,减缓罪囚,压缩建筑,从缓征伐(启文略)。

皇上下诏租布可以打折,以二分取钱。

不久萧子良又上启陈述类似意见(启文略)。

永明五年,萧子良正位司徒,配给班剑仪仗二十人,侍中之职仍旧。

子良移居鸡笼山宅邸,召集学士抄写《五经》、百家著述,依照《皇览》编成《四部要略》一千卷。

又招来名僧,讲说佛法,编制经呗新乐曲,一时道俗之盛,为东晋以来所未有。

世祖喜欢射野鸡,萧子良上启谏止(启文略)。

此前即永明六年,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曾上书谏止皇上射野鸡,皇上虽然为此停止了,后来竟把邯郸超给杀了。

永明末年,皇上又要去射野鸡,萧子良又上启谏止(启文略)。

皇上虽然没全部采纳,但对子良深加宠爱。

萧子良又和文惠太子共同喜好佛教,二人关系也很友悌。

子良对佛教尤其笃心敬信,多次在邸园里营建斋戒,大集朝臣众僧,至于赋食行水等服务,子良有时亲自动手,人们对此很有意见以为有失宰相的体面。

子良劝人做善事,从无厌倦,因此终于获得盛名。

不久皇上要他代替王俭任国子祭酒,他推辞不接受。

永明八年,配给他三望车。

永明九年,京城发大水,吴兴尤其严重,子良开仓赈救那些贫病无法维持的难民,在府第北面成立收容站,发放衣服和药物。

永明十年(492),领任尚书令。

不久任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本官仍旧。

不久解去尚书令,加官中书监。

文惠太子去世后,世祖到东宫来检查,发现太子的服御羽仪等,大大超过规定标准,皇上便大怒,觉得萧子良和太子关系这么好,也没上启报告此事,因而对子良颇加嫌责。

世祖生病之后,下诏让萧子良带着武装仪仗进入延昌殿侍候世祖用药。

子良启奏让和尚进到殿门外念诵佛经,世祖受其感动梦见了祥瑞花,子良根据佛经宣旨让御府用铜做花,插在世祖床的四角。

萧子良日夜守在殿内,而皇太孙则隔日进来参承一次。

世祖突然病危,宫廷内外一阵惶惧,朝廷百僚都换了服装,人们纷纷议论可能要立萧子良为皇帝,稍顷,世祖又醒过来,问太孙在哪里,于是下诏让东宫的武装都进来(立太孙为皇帝)。

世祖在遗诏中让子良辅政,高宗(萧鸾)知尚书事。

子良一向仁厚,不喜欢政治世务,便推让给高宗。

遗诏中说:“事无大小,都要与萧鸾商议。”这正是子良的心愿。

皇太孙小时是由子良妃袁氏抚养的,很受慈爱,此前他为自己不被立为皇帝而害怕,从此对子良深怀忌恨。

世祖遗体出了太极殿,子良身居中书省,皇帝令虎贲中郎将潘敞领着二百人的兵仗驻在太极殿西阶,用来防备萧子良。

成服后,诸王都被分派出去,子良请求停一下等到下葬以后,皇上都不允许。

后来萧子良进位太傅,增加班剑仪仗为三十人,本官仍旧。

解去侍中职务。

隆昌元年(494),加殊礼,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进督南徐州。

这一年子良病重,对左右人说:“门外应有异常现象发生。”派人出去一看,见淮水中有上万条鱼,都浮出水面涌向城门。

一会儿,萧子良便去世了,当时三十五岁。

皇上经常担心萧子良会图谋帝位,听说他去世了,皇上很是高兴。

下诏赐给萧子良东园温明秘器等葬器,用衮冕之服成殓。

东府设立丧位,大鸿胪持节监护,太官朝夕送祭。

又下诏说:“褒崇明德,是前代帝王的令典,追远尊亲,也是历来人情所看重的。

已故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授职的南徐州刺史(萧子良),心怀睿哲履行正道,鉴识英明道德深远。

他的道行为民所宗,受到广泛的敬仰。

还是在青少年时代,他便具有了孝友的品质。

后来协助君主,发展皇业。

他的精神贯彻在朝廷的工作中,落实在文化教育上。

他在朝廷中是表率,百官工作因之有秩序而美好。

先帝对他寄以重任,抱以极大期望。

他的德行可与《二南》齐晖,和先哲比美。

正当要他保..皇业,长久地辅佐君主的时候,可惜天不延寿,忽然去世。

我哀慕震痛,心如刀割。

在他葬礼举行之际,应当让他享受隆重的规格,以弘扬他的精神品质。

特追崇他为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绿纟戾绶、备九服锡命之礼。

使持节、中书监、王等仍旧。

配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鍂车京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一百人,葬礼比照晋安平王司马孚的先例进行。”当初,豫章王萧嶷葬在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在夹石,萧子良前往送葬,望着祖硎山,悲感叹道:南齐书“北瞻吾叔,前望吾兄,我死后如有知的话,将请求葬我在这里。”死后,果然被葬在这里。

萧子良著有内外文笔数十卷,虽然文采不足,但多为劝戒。

建武年间(494～498),子良的老部下范云上表要求为子良立碑,没能实现。

他的儿子萧昭胄继承了他的爵位。

本史作者认为:老百姓的幸福与否,要看碰上怎样的环境条件。

但习惯可以养成性情,这是有识之士的一致看法。

而帝王子弟,生长在尊贵之所,柴米禽蛋之道还没了解,富贵荣华已享受至极。

从童幼时代起,就养在深宫,学习趋拜的礼仪,接受文句的教育。

高居政府官员之上,断绝了结交朋友之事,社会上各种复杂矛盾,不曾有所见闻,天下的得失忧惧之道,也从来不作考虑,即使是天才敏悟,往往也是孤陋寡闻,局限性大得很。

他们早上才离开宫廷,晚上就做了地方长官,因为帝王之子到地方做官,开始不宜很大,也不要依着皇家的地位来论年序次第,防止骄横抑制逸乐,这是历代都应遵守的规矩,为的是给予一定的约束,使他们进入正道。

所以要按皇上的心愿,选择出色的人物辅佐,还要用功勋高受信任的身边人,作为主帅。

州国的府第,必须先令后行,饮食游处,都要向皇上请示报告,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守着自己的禄位,遵守法度就行了,至于朝廷张弛大计,是不敢乱插嘴的。

而且有行事执行着他们的权力,有典签制约着他们的手脚,他们要做什么不义之事,还没进行就会受到惩处。

所以虽然地位重大,但不能自作主张,虽然有权威,但这不是自己的而且还不能施恩下级,不过这样一来,一旦出现什么紧急事变,朝廷君主遇有艰难,要指望他们扶危救困,也是不能够的了。

所以路温舒说:“秦有十失,其一尚存。”这也是刘宋时代的遗风,而到了萧齐时代就更加成为弊病了。

赞语:武帝有十七个王,就数萧子良最有威望。

他喜爱人才向往古风,仁信温良,代表着宗室希望,他的遗惠令人难忘。

王晏传王晏字士彦,是琅邪临沂人。

祖父王弘之,曾任通直常侍。

父亲王普曜,官至秘书监。

王晏在刘宋大明末年一起家就出任临贺王国常侍,员外郎,巴陵王征北板参军,安成王抚军板刑狱,并随府转任车骑。

晋熙王刘燮主管郢州时,任王晏为安西主簿。

当时世祖(萧赜)任长史,和王晏相遇。

王府转任镇西后,王晏又被任命为记室谘议。

沈攸之事变暴发后,镇西府中的官员和工作人员都随着世祖转镇盆城,当时皇上(萧道成)虽然权势还很大,但下面仍然人心疑惑不安,而王晏则专心工作,军中的文字工作都交给了他。

王晏很能察颜观色讨好,因而渐渐受到信任。

被留下来任皇上征虏抚军府板谘议,领记室。

又随之回京,迁任领军司马,中军从事中郎。

经常在皇上府里,参议机密。

建元初年,转任太子中庶子。

世祖为太子时,往往对朝廷大事独断专行,不向皇上启禀,王晏害怕罪及自己头上,便推说身体不好主动疏远世祖。

不久领射声校尉,王晏没接受。

世祖做皇帝后转任王晏为长兼侍中,对他的信任仍如往常。

永明元年(483),王晏官任领步兵校尉,后迁任侍中祭酒,校尉仍旧。

母亲去世王晏服丧期满,被起用为辅国将军、司徒左长史。

其父普曜借助王晏的权势,也官运亨通。

王晏不久又迁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

还没上任,其父去世了,王晏在家居丧很受称赞。

后起用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济阳太守,还没受职,又迁任卫尉,将军仍旧。

永明四年,转任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

永明六年,转任丹阳尹,常侍仍旧。

王晏官位高重,朝夕进见皇上,谈论朝廷政事,连豫章王萧嶷、尚书令王俭对他都要客气几分,而王晏却常常由于疏漏而受到皇上的呵责,于是他不断推说有病长期不上班。

皇上考虑到王晏需要有较丰厚的俸禄收入来调养,便在永明七年,转任他为江州刺史,王晏坚决辞让不愿意到外地工作,被准许,留下来任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

最终还是凭着和皇上的老关系而受到宠用。

当时尚书令王俭虽然地位显贵却和皇帝关系不亲密,王晏担任吏部尚书后,便插手中央机构的许多工作,和王俭常常不能统一。

王俭去世时,礼官讨论给谥号的问题,皇上有心参照王导的谥号谥王俭为“文献”,王晏启说:“王导可以得此谥号,但宋朝以来,这个谥号不给素族出身的人的。”王晏出来对其亲信说:“那姓王的头儿的事已经完了。”永明八年,王晏改领右卫将军,但说有病主动要求解除此职。

皇上打算让高宗(萧鸾)代替王晏主持吏部工作,便亲笔下敕征询王晏意见。

王晏启禀说:“萧鸾清干有余,但他不熟悉各门族的情况,恐怕不适合担任此职。”皇上便作罢了。

次年,王晏迁任侍中、领太子詹事。

本州中正,他又推说有病辞让了。

永明十年,改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配给亲信二十人,中正仍旧。

永明十一年,迁任右仆射,领太孙右卫率。

南齐书世祖驾崩,遗嘱让王晏和徐孝嗣负责尚书工作,并让他们长期担任下去。

郁林王做皇帝后,王晏转任左仆射,中正之职仍旧。

隆昌元年(494),加任侍中。

高宗计划废立皇帝时,王晏便响应拥护。

延兴元年(494),转任尚书令加后将军,侍中、中正之职仍旧。

王晏被封为曲江县侯,食邑千户。

配给鼓吹一部,甲仗五十人入殿。

高宗有一回和王晏在东府宴会,说到时事,王晏贴近高宗说:“你经常说我胆小,现在看我怎样?”建武元年(494),王晏进号骠骑大将军,配给班剑仪仗二十人,侍中、尚书令、中正等职位仍旧。

又加兵百人,领太子少傅,晋封公爵,增加食邑至二千户。

后因敌虏要来进犯,加配给他一千名士兵。

王晏为人笃重亲旧情义,这一点很受世祖的称赏。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自觉有佐命惟新之功,说话之中便常常批评世祖的一些做法,众人都开始感到奇怪。

高宗虽然因成事之际得到王晏的支持,但心里对他并不信任。

于是翻检世祖时期的诏书,发现写给王晏的手敕就有三百多份,都是讨论国家大事的,因此对王晏更加轻视不信任。

高宗即位之初,始安王萧遥光就劝他诛杀王晏,高宗说:“王晏为我立有功勋,而且并没有犯罪。”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为武帝忠诚效力,又怎么能为陛下您呢?”高宗立即表情严肃起来。

从此高宗皇帝经常派心腹陈世范等到街头巷尾收集不同言论,开始考虑解决王晏的事情。

而王晏作风轻浮没有想到防备,一心指望能开府,多次叫相面的来看自己,以为必将大富大贵。

和宾客在一起说话,喜欢把闲人都赶开,皇上听说后,疑心王晏要谋反,便有了要杀掉王晏的念头。

北人鲜于文粲和王晏的儿子王德元有来往,暗中探得朝廷的意思,便告发说王晏图谋不轨。

陈世范等又上启说:“王晏计划在建武四年(497)趁着皇上到南郊祭祀的机会,和世祖的故旧主帅们在路上动手。”正好又赶上有老虎冲犯了南郊祭坛,皇上心中更加不安。

在郊祀前一天,下敕停止举行。

等到元会过去后,皇上把王晏召来,在华林省把他诛杀了。

并下诏说:“王晏本是市井凡夫,从小就没品行,由于国家需要人,他才通过关系进入官僚队伍。

世祖任地方官时,对他格外提拔,原谅了他的缺点错误,委给他重要职务。

而此人生性轻佻险锐,做了高官更加显著,在许多事情上,都表现出猜忌反覆。

因而为两宫所不容,受众人所指责。

王晏既心里惶愧,又怕受到法纪制裁,便推说生病掩盖劣迹,从而能够长期担任要职。

多次任他为地方官,他都推辞不去,看来是谦虚,实际是心怀鬼胎。

隆昌以来,国运艰难,在支持(我)成功方面,他是很付了心力的。

于是便给他最高爵位,任以最高官职,我对他的恩情和期望,超过他人。

谁知他贪得无厌,欲壑难平,指天画地,企图谋反。

到处征求卜相巫觋,算命观相。

拉帮结派,安插党羽。

又让其长子王德元,招纳亡命之徒,收养成群剑客,共同作恶。

其弟王翊亦属凶愚,与他遥相勾结,暗通书信,准备里应外合。

去年初,奉朝请鲜于文粲已把王晏的奸谋全都报告给我了。

我考虑应当充分信任大臣,不能既用又疑,给他机会希望他改悔。

但他恶性不改,反而更加猖狂,与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等拟定时期发动政变。

觉得河东王萧铉年青无识,可以当他们的傀儡皇帝,一旦得志他们就窃据皇权。

刘明达对此已供认不讳。

当年汉帝仅仅因为言语不恭便行讨伐,魏臣只是由于箈须要被杀戮,何况王晏无君之心已经昭彰,欺凌主上之迹也已显著,如果容忍了他,国家的刑法还有什么用?应该把王晏一伙抓起来交给司法部门正法,以肃明国典。”王晏没出事前几天,在北山庙答赛,夜里回来时,王晏已经醉了,他的随从人员也都醉了,于是羽仪错乱,拖拖拉拉十几里地长,也没人管,有见识的人看了说:“这表明王晏的好日子不会太长了。”萧谌传萧谌字彦孚,是南兰陵郡兰陵县人。

祖父萧道清,官至员外郎。

父亲萧仙伯,任桂阳国参军。

萧谌一开始任官为州从事,晋熙国侍郎,左常侍。

萧谌是太祖(萧道成)的绝服族子,元徽末年,世祖(萧赜)在郢州任职,想知道京城里的动向,太祖派萧谌前往世祖那里传达计划和谋略,世祖便留下萧谌作为自己的心腹。

升明年间(477～479),萧谌任世祖中军刑狱参军,东莞太守。

由于勤恳有功被封为安复县男爵,食邑三百户。

建元初年,任武陵王冠军,临川王前军参军,除尚书都官郎,建威将军,临川王镇西中兵。

世祖做太子时,任命萧谌领东宫宿卫。

太祖杀张景真时,世祖让萧谌口头上启请求留下景真一条命,太祖很不高兴,萧谌害怕便退了出来。

世祖做皇帝后,让萧谌出去任大末县令,他还没到县上,又被授为步兵校尉,领射阳县令,转带南濮阳太守,领南齐书御仗主。

永明二年(484),萧谌任南兰陵太守,建威将军仍旧。

又任命他为步兵校尉,太守仍旧。

世祖将自己斋内的兵士仪仗的统率权都交给了萧谌,凡有重大而机密的行动,都让萧谌参与主持。

后任正员郎,转任左中郎将,后军将军,太守仍旧。

世祖卧病延昌殿,指示萧谌在身边负责警卫工作。

皇上驾崩,遗敕中让萧谌仍旧负责殿内保卫工作。

郁林王即位,对萧谌深加信任,萧谌一有急事请求夜间外出,皇上(郁林王)便通宵不能入睡,直到他回来才能安静。

转任萧谌为卫军司马,兼卫尉,加辅国将军。

母亲去世萧谌回去丁忧,期满后皇上下敕让他回来后继续担任原来职务,并守卫尉。

高宗(萧鸾)辅政期间,经常有意见和建议,皇上既在后宫不出来,便只派萧谌和萧坦之远远地转呈进来,皇上才能听到。

萧谌回过来依附高宗,劝他施行废立君主的措施,秘密召集各王的典签来约定,不许各王和外面人物接触。

萧谌长期受到皇上亲信担任要职,众人都畏惧哪敢不从。

郁林王被废的那天,开始听说外面情况有变,还亲笔密令叫萧谌来计议,对他信任到如此地步。

萧谌性情险进但无计略,废除皇帝那天,他领兵先进入后宫,皇上斋内的侍卫平时都归萧谌指挥,所以没一个敢动的。

海陵王(萧昭文)做皇帝后,萧谌转任中领军,晋封公爵,食邑二千户。

配给武装仪仗五十人。

在殿内担任保卫工作,每月十日还朝。

建武元年(494),转任领军将军,左将军,南徐州刺史,并配给助手人员,晋封衡阳郡公,食邑三千户。

高宗当初答应事成之后让萧谌主持扬州,现在授他这个职务,萧谌很有怨言:“现在饭做熟了,竟送给别人去享用。”王晏听到后说:“那么谁应该给萧谌当盆碗筷子呢?”萧谌自恃功勋重大,干预朝政,许多部门的官员任用,萧谌都要派议尚书去说这说那。

皇上当时才即位不久,经常派身边要人在外了解情况,对萧谌的言论全都掌握,因而深怀疑阻。

建武二年(495)六月,皇上在华林园,设宴和萧谌及尚书令王晏等数人尽情欢乐。

宴会结束后,把萧谌留下迟一些出来,走到华林阁时,便让身边侍卫把他抓起来送回中央办公厅,皇上派身边亲信莫智明训斥萧谌说:“隆昌之际,没有你我是没有今天的。

不过如今你一家有二个州官,你兄弟三人受封,朝廷对你的报答,也只能到这个极限了。

而你总是说做好了饭竟送给别人享用,我今天便赐你一死。”萧谌对莫智明说:“天和人的距离也并不遥远,我替皇上杀了高祖、武帝的许多王子,也都是你来去传送指示和情况的。

我今天死了,回去就会要你的性命。”于是莫智明就在办公厅里杀了萧谌,到了秋天莫智明也死了,人们都说这是萧谌在作祟。

皇上下诏说:“萧谌本是从普通人中提拔起来的,为人轻险,只是乘着非常机会,较早参与了为朝廷服务的事情。

永明后期,便格外受到恩遇。

郁林王昏庸悖慢,在废立过程中萧谌还是忠诚有功的。

因而给了他优厚的待遇和崇高的职位,内握兵权,外畅蕃威,他兄弟的荣华富贵,震灼朝野。

他不仅不感激这些特别的优待,报答万一,反而自以为功高伊、霍,没什么赏赐可以使他满意;才冠当代,不甘心地位在别人之后。

于是矫称王权,自作主张。

毫无缘由地心怀疑惧,制造猜忌。

并觊觎宫廷,作非分之想。

蒙蔽主下,欺骗群众,诬蔑君王,不守臣规,这些早已都暴露无遗,远近睹闻。

他还暗中散发金帛,招集不法之徒,并交结禁卫部队,打算互相支持,又和亲友密谋,准备大逆不道。

朕考虑到他职务重大,爵位高贵,总是对他宽容大量,予以信任,希望他能被感动,幡然悔改。

然而他的豺狼心性,更加猖狂。

对不服从领导的人就一定要杀掉他,这是《阳秋》中明白写着的,何况萧谌已恶贯祸盈,罪大如此呢。

应当把他立即抓起来,交给有关司法机关正法。

只惩办他一个罪魁祸首,其他人一概不予追究。”萧谌喜欢些邪门歪道,当初吴兴沈文猷给他看相说:“你的面相不亚于高帝(萧道成)。”萧谌大喜道:“感谢您的美意,千万别对旁人说。”后来沈文猷也被诛杀了。

萧坦之传萧坦之,是南兰陵兰陵县人。

祖父萧道济,曾任太中大夫。

父亲萧欣祖,在世祖(萧赜)手下立有战功,官至武进县令。

萧坦之与萧谌同族。

开始任殿中将军,逐渐升至世祖中军刑狱参军。

因为是皇室宗族而被任用。

被任命为竟陵王征北参军,东宫直阁,以勤恳忠直为世祖所赏识。

出任给事中,淮陵令,又被任命为兰陵令,给事中不变。

又任尚书起部郎,司徒中兵参军。

世祖驾崩,萧坦之随皇太孙的文武官僚一起转为中央官员,出任射声校尉,兰陵令的职务不变。

未上任,又被任为正员郎、南鲁郡太守。

少帝(萧昭业)因为萧坦之是南齐书世祖的旧臣,宠信不疑,使其可以入内宫晋见皇后。

皇帝在宫中以及在后堂演弄杂戏等嘻戏行为,萧坦之都在他身边。

有时当皇帝醉后袒胸露怀,坦之就扶着他加以劝喻。

后见少帝不值得侍奉,就改变主意去依附高宗(萧鸾),暗中做他的耳目。

被任命为晋安王征北谘议。

隆昌元年(494),朝廷追怀萧坦之父亲的功勋,封萧坦之为临汝县男爵,食邑三百户。

迁官为征南谘议。

高宗密谋废掉少帝,便与萧谌和萧坦之制定方案。

少帝心腹直阁将军曹道刚疑心外头有异常,就做了严密布置,萧谌一时未能动手。

这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颍基一起应诏还京,萧谌想等到二人到京,利用他们的力量举事。

高宗担心事情发生变化,就告诉了萧坦之,萧坦之马上找到萧谌对他说:“废天子自古以来是件大事。

近日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已经开始猜疑。

卫尉你明天如果再不起事,就来不及了。

我有百岁老母,我岂能听任事情败露,而应给自己留条后路!”萧谌便很紧张,第二天就废了少帝,这是萧坦之努力的结果。

海陵王(萧昭文)即位,萧坦之出任黄门郎,兼卫尉卿,晋封伯爵,增食邑为六百户。

建武元年(494),迁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晋封为侯爵,增加食邑为一千五百户。

第二年,外敌入侵,朝廷命萧坦之挂帅,都督徐州的征讨军事。

敌人围困钟离,春季截断了淮河,萧坦之将敌人一举击破。

回朝加任太子中庶子,没有就任,迁任领军将军。

永泰元年(498),被任命为侍中、领军。

东昏侯即位,萧坦之官拜侍中、领军将军。

永元元年(499),其母去世,服丧期满复职,加官任右将军,设置将军府。

江..兄弟想立始安王遥光为帝,秘密与萧坦之商量,坦之说:“明帝取天下,已不是按常礼,天下人至今不服。

现今要再作这样的事,恐怕国家要分崩离析。

我不敢多言。”守孝回家,其家宅在东府城东,遥光举兵起事时,派人夜里袭击其宅抓捕萧坦之,坦之光着头只穿一条裤子跳墙逃走,从东冶租了渡船南渡,从小路回到朝廷,被任命为假节、都督众军讨伐遥光,屯兵湘宫寺。

事情平定后,坦之迁任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右将军职位不改。

晋封为公爵,增加食邑一千户。

萧坦之身体肥胖,面黑无须,语声嘶哑,时人称之为“萧痖”。

刚耿专执,众小人对他从害怕到痛恨。

遥光之事平定后二十多天,皇帝派延明主帅黄文济领兵包围了萧坦之的住宅,杀了他。

其子萧赏,任秘书郎,亦被杀。

萧坦之的从兄萧翼宗,为海陵郡太守,将要杀坦之时,坦之对文济说:“我从兄海陵太守应该不受牵连吧?”文济说:“海陵旧宅在何处?”坦之告诉他。

文济说:“得罪了。”遣人没收了它。

检视家产一无所有,只有典钱帖子数百张,回京启奏皇帝,免其死罪,拘押于尚方。

和帝中兴元年(501),追赠萧坦之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江..传江纏字宏业,是济阳考城人。

祖父江遵,曾任宁朔参军。

父亲江德邻,曾任司徒右长史。

江纏的姑母是景皇后,小的时候高宗很喜欢他,情同兄弟。

宋朝末年,初仕为晋熙国常侍,太祖时任徐州西曹,员外郎,高宗时任冠军将军,兼任滠阳令,竟陵王征北参军,尚书水部郎。

高宗为政吴兴,任命江纏为郡丞,加授寅威将军,庐陵王中军功曹记室,安陆王左军谘议,兼任录事,京兆太守。

出任通直郎,补授南徐州别驾。

高宗(萧鸾)当政,任用心腹。

隆昌元年(494),江纏在正员郎职位上补授丹阳丞,中书郎。

高宗为骠骑将军,镇守东府时,任命江纏为谘议参军,授南平昌太守,和萧讠耒轮流在东府内值班。

当时海陵王新立,许多人不服,高宗肩胛上有红痣,总是秘不示人,江纏劝高宗展露给别人看。

晋寿太守王洪范离任还京,皇上袒肩让他看红痣,说:“人都说此痣是日月相,卿一定不要泄露出去。”王洪范说:“日月之相在您的身体上呈现,怎么能隐瞒。

我马上告诉众位公卿。”高宗非常高兴。

当时正值张伯、尹瓒等多次密谋起事,江纏、萧讠耒深为忧虑,每晚托事外出打探。

及继承王位的事议定,加授江纏宁朔将军。

高宗为宣城王时,太史密奏谶图说:“一号当得十四年。”江纏入宫,高宗高兴地拿给江纏看,说:“果真如此我也没有别的心愿了。”及即位,江纏迁任守卫尉,将军称号不变。

封为安陆县侯爵,食邑千户。

江纏祖父江遵,因是皇后父亲而受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江德邻,因是皇帝舅舅亦受赠光禄大夫。

建武二年(495),江纏迁任右卫将军,执掌甲仗廉察。

建武四年(497),转任太子詹事。

江纏身为皇室外戚显贵,在当时权势不可一世,很远地方都要送东西孝敬他。

甚至拿取诸王府里的字画好物。

南齐书但在家里很和睦,对待子侄有情意。

皇上一病不起,永泰元年(498),江纏转任侍中、中书令,出入殿省。

皇上驾崩,遗诏命江纏转任右仆射,江纏弟弟卫尉江祀为侍中,敬皇后弟弟刘暄为卫尉。

东昏侯即位,江纏参与掌管选官工作。

高宗虽有许多顾命大臣,而希望多寄托在江纏兄弟身上。

这时他们在殿内值班,一举一动都要报告他们。

永元元年(499),出任太子詹事。

刘暄迁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江纏兄弟与刘暄迁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江纏兄弟与刘暄及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领军萧坦之六人,连续和皇上频繁联系,时人称之为“六贵”。

皇帝渐渐独断专行,徐孝嗣不能制止,萧坦之有时有不同意见,只有江纏坚决制止,皇帝非常讨厌他。

东昏侯明显没有做皇帝之德,江纏与几人商议欲立江夏王萧宝玄。

刘暄当初做过宝玄的郢州行事,行事过于苛刻。

有人献马,宝玄想看一看,刘暄说:“马有什么可看。”王妃想煮乳猪,于帐下请示刘暄,刘暄说:“早晨已吃过鹅了,不要再做了。”宝玄恨恨地说:“舅舅没有一点甥舅的情分。”刘暄听说也很不高兴。

因而此时不同意江纏的主张,想立建安王萧宝夤,同遥光密谋。

遥光自恃年长,认为理当由他取代皇帝,委婉地把这个意思传给江纏。

江纏弟弟江祀认为少主难保,劝江纏立遥光。

刘暄认为若立遥光,就失去了皇舅的身份名望,不肯赞同。

因此江纏很长时间迟疑不决。

遥光大怒,派手下黄昙庆于清溪桥道中刺杀刘暄,黄昙庆见刘暄一行武装人员很多,不敢动手。

事发后,刘暄报告皇上说是江纏的阴谋,帝吩咐收捕江纏兄弟。

江祀当时在内殿当值,发觉情况有异,派人报告江纏说:“刘暄好像有反常的举动,现在我们怎么办?”江纏说:“镇静,不要被他们察觉。”不久皇上召江纏入宫晋见,扣留在中书省。

当初,直斋袁文旷因王敬则事立功应当受封,江纏坚决不给封赏,皇帝派袁文旷去杀江纏,袁文旷用刀环击打他的心说:“你还能夺我的封赏吗?”江纏、江祀同日被杀。

本史作者认为:士为知己者死,大约是人们的共同情怀,虽然人的品质愚智不同,但大家面对知己的态度是一样的。

那种本身就具有可知之才,而受到知才之人的重视,这虽说理所当然,但还是深怀感激,时时不忘报答此人的恩德。

何况早先原是主上任地方官时的僚属,且志同道合,受到特别的重视和优待,竟然一下子就抛弃不管,像是一点旧情也没有似的,这种做法连狗都不如。

说起来能不惭愧内疚么?呜呼!难怪陆机要作《豪士》了。

赞语:王晏、萧谌都有提契之功,为世祖提供了基础。

乐羊食子,里克无辞。

江纏、刘暄都有外戚关系,对明帝的成功有所帮助。

但废与兴不能同日而语,最终还是受到疑忌。

谢瀹传谢瀹字义洁,是陈郡阳夏人。

祖父谢弘微,宋朝时任太常。

父亲谢庄,曾任金紫光禄大夫。

谢瀹四兄名叫谢..、谢月出、谢颢、谢山从,世人称谢庄以风、月、景、山、水给儿子起名。

谢颢字仁悠,少时淡泊宁静。

初仕任秘书郎,逐渐升至太祖骠骑从事中郎。

建元初年,做吏部郎,官至太尉从事中郎。

永明初年,皇家选拔优秀人才作为皇子们的友人、同学,决定谢颢作竟陵王的友人。

官至北中郎长史,卒。

谢瀹七岁时,王..见到他感到很惊奇,告诉了宋孝武帝,孝武帝在大庭广众之下召见了他,谢瀹举止优闲,应对得体,孝武帝很高兴。

下诏将公主许配给他,正赶上景和事败,这件事也就放下了。

仆射褚渊听说谢瀹少年清俊,正直没有恶习,就让自己的女儿和他结婚,陪送了丰厚嫁妆。

初入仕途谢瀹任车骑行参军,迁任秘书郎,司徒祭酒,丹阳丞,抚军功曹。

世祖(萧赜)做中军时,任用他为记室。

齐王府设立建制后,迁任太子中舍人。

建元初年,转做桂阳王友。

因母亲老迈需要奉养,出任安成内史。

回都后任中书郎。

卫军王俭任用他为长史,甚加礼遇。

授职黄门郎,兼掌吏部。

不久调任太子中庶子,兼任骁骑将军,又调任长史兼侍中。

谢瀹因不能朝夕侍奉母亲,坚决不受官职。

世祖命他赶快到任,照顾母亲的事朝廷将另外安排时间。

调任司徒左长史,出京任吴兴太守。

长城县百姓卢道优家中遭劫,诬告同县殷孝悌等四人为劫匪,谢瀹收捕到县狱中审问。

殷孝悌的母亲骆氏到上一级部门去告状,称殷孝悌被卢道优陷害,被无端诬为行劫,一百七十三人联名保证,而本地官府不给申冤。

谢瀹听说殷母已经上诉,便上启建康府请求重审此案,卢道优理屈服罪,被依法处斩。

有关部门奏请免谢瀹的官。

谢瀹又命典药吏煮药,失火,大火烧了郡府外斋南厢屋五间。

又动辄鞭打开除下属,被有关部门揭发给朝廷,朝廷下诏全都免南齐书于追究。

谢瀹在郡里工作期间被认为很有政绩。

母亲去世谢瀹辞官。

谢瀹服丧期满,任吏部尚书。

高宗(萧鸾)废郁林王时,领兵上殿,左右惊慌跑来报告谢瀹。

谢瀹正和客人下围棋,每下一子,就说:“真是有意思。”一局终了,就回到屋里躺下,到底也不问外边的事。

明帝(萧鸾)即位,谢瀹又称病不理政事。

后来皇上举行宴会,功臣为皇上敬酒,尚书令王晏等离座起立,只有谢瀹不起来,说:“陛下受命于天,应天顺民,王晏等狂妄地把天大的功劳归于自己。”皇上大笑解之。

宴会散后,王晏招呼谢瀹和他同车回府,想借此笼络他。

谢瀹又正色说:“你的巢窟在何处?”王晏才被配给班剑仪仗时,谢瀹对他说:“我身为太傅才得六人仪仗,你凭什么一下子就得如此之多?”王晏对他很是畏惧。

加领右军将军。

其兄谢月出在吴兴,因启禀公事迟了,谢瀹就代他做启,皇上见不是谢月出的笔迹,问这件事,便原谅了。

调任侍中,兼任太子中庶子,豫州中正。

永泰元年(498),调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

这一年去世,时四十五岁。

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子”。

当初,其兄谢月出去主持吴兴工作,谢瀹在征虏渚为兄送别,谢月出指着谢瀹的口说:“这里面只应当饮酒才是。”谢瀹在建武初期,一天到晚只管饮酒,和刘王真、沈昭略用觞酌酒对饮,每人都有数斗酒量。

世祖曾问王俭,当今谁的五言诗做得好?王俭回答说:“谢月出得受其父亲的陶冶;而江淹也是数得着的。”皇上建成禅灵寺时,特别指示让谢瀹撰写碑文。

王思远传王思远,是琅笽临沂人。

尚书令王晏的堂弟。

父亲王罗云,曾任平西长史。

王思远八岁时,父亲去世,祖父王弘之及外祖父新安太守羊敬元都是退隐的高士,因此王思远小的时候没有出仕为官的想法。

宋朝时建平王刘景素任命王思远为南徐州主簿,很被看重。

景素被杀后,手下人东逃西散,王思远亲自负责他的殡葬事宜,又亲手在他墓上种植松柏。

并和庐江何昌..、沛郡刘..上表为其说明,感动了朝廷。

景素的女儿被贬为平民,王思远拿自己的衣食去资助养活她,她长大后,又亲自为她举行成年笄礼,寻找合适人家,尽其所有地为她陪嫁。

出任晋熙王抚军行参军,安成王车骑参军。

建元初年,任长沙王后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京补任竟陵王征北记室参军,竟陵王迁任司徒后,他继续担任录事参军。

又调任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萧子良平素喜欢结交名士,王思远很受他们赏识和接纳。

王思远请求出仕边远郡县,被任命为建安内史。

长兄王思玄死,王思远兄弟之情甚笃,上表恳请辞官,未被准许。

到了祭日,又坚决请求,世祖这才准奏。

后被任为中书郎,大司马谘议。

世祖下诏推选人才,竟陵王萧子良举荐了王思远及吴郡的顾詗之、陈郡殷睿。

邵陵王萧子贞为政吴郡,世祖任命王思远为吴郡郡丞,以本官行郡事,舆论都认为他是最适当人选。

后因病辞职,还京任司徒谘议参军,兼任录事,调任黄门郎。

出任使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军事、宁朔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高宗(萧鸾)辅政后,王思远便不去上任,迁任御史中丞。

临海太守沈昭略贪赃徇私,思远便据实弹劾,高宗和思远堂兄王晏以及昭略叔父沈文季都请他别这样做,思远不从,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建武年间(494～497),王思远迁任吏部郎。

他考虑到堂兄王晏现为尚书令,便不想和他都在中央任要职,上表坚决辞让,他说:“我近来不断上启,实在是有隐衷。

陛下对我的厚爱,古今难比。

我若是不报恩效力,谁还该努力工作呢。

我已经发誓以身许国,也就不计较世俗的猜疑了。

只是因为我和王晏关系亲密,的确不宜都居要职。

一片赤心,至死不变。

但我实在平庸粗浅,不足提拔。

陛下提拔我的意思,大概是对我的某种优点的鼓励。

我如果不能合理地保持下去,便对不起陛下的英明。

冒犯之罪,责任在我自己,而缺乏自我认识,就是对圣鉴的污染。

权衡轻重之后,我决定坚持自己的想法。

而且也是因为陛下以德统率臣下,所以臣下才敢以礼选择进退。

恳请陛下考虑给我照顾,不要让我愿望落空。

我今天如果勉强接受此职,便是三公也未必是吉祥,我如果不接受,就是死了也未必是凶祸。

而且臣下我苟求处罚,自弃荣华富贵,便是愚夫也不会这样做的,因此我也许可以被免于处罚。

我的这番心情愿望,既可怜又可矜。

如果说皇上的命令必须执行,而我自请获罪在道理上也说不通,皇上正在降恩置我于康庄大道,而我却坚决要求被摈弃压抑,想起来不免自悲自悼令人涕流。

我谨甘冒死罪,忠心请求。

人在没办法时则要呼天,我只能仰盼皇上给予一点关照了。”皇上理解他的心思,于是改任南齐书王思远为司徒左长史。

当初,高宗施行废立君主的时候,王思远和王晏闲聊,对王晏说:“哥哥蒙受世祖厚恩,今日一旦帮助别人做这种事情,他也许可以权且任用你,但不知你将来如何立身。

如果现在当机立断,还能够挽回以后的名声。”王晏没有采纳。

王晏后来当上骠骑将军时,集会本家子弟,对思远之兄思微说:“隆昌末年,阿戎劝我自裁,我如果听他的话,岂有今日。”思远立即接道:“像我所预见的那种后果,还在后头呢!”后来王晏事败,思远因此没受连累。

王思远为人清修,立身简洁。

衣服桌椅之类,极其素净。

有宾客来访,他总要派人先暗作观察,如果来人衣服有污垢,他尽可能不上前接近,如果来人仪表整洁新鲜,他才愿意促膝相谈。

虽然如此,此人走后,他还要让二个仆人用苕帚反复清扫那人的坐处。

皇上的从祖弟弟萧季敞性情豪纵,皇上心里不满,就对他说:“你可以多去拜访王思远几次。”皇上诛杀了王晏之后,迁任王思远为侍中,负责优策和起居注。

永元二年(500),迁任度支尚书。

还没上任,便去世了。

当时四十九岁。

追赠他为太常,谥号为“贞子”。

王思远和顾詗之很友好。

詗之死后家中贫困,王思远把他的儿子接来,照顾得非常周到。

本史作者认为:德行上有建树是最好的,艺业上有成就是其次。

从这几个人的身心修养看来,不只是凭清体雅业,获得显贵于当时;而且他们行礼履义,可以成为社会风气的引导和榜样。

这就是所谓君子处世的美好所在。

赞语:谢瀹上寿时的言辞,真是有声有色,有讽有刺。

王思远的引退文表里,实在寄蕴着他中和的心性。

徐孝嗣传徐孝嗣字始昌,是东海郯县人。

其祖徐湛之,在宋朝官至司空;其父徐聿之,官著作郎,都被太初(刘劬)杀害。

徐孝嗣当时还在母腹中,故幸免于难。

孝嗣少年时便很能自立,风仪端庄清简。

八岁时,袭爵为枝江县公,谒见宋孝帝,一上台阶就流泪,直到就坐都不止。

皇帝甚加怜爱。

将康乐公主许配给他。

泰始二年(466),西讨解除戒严后,皇上还宫,孝嗣上殿没穿韦未,受到治书御史蔡准的劾奏,罚金二两。

拜官驸马都尉,授职著作郎,因母丧辞官。

后为司空、太尉二府参军,安成王文学。

徐孝嗣有姑嫁给东莞的刘舍,舍兄刘藏任尚书左丞,孝嗣前往拜见他。

刘藏退下后对刘舍说:“徐郎可是要做令仆一级大官的人哪,三十来岁时就差不多做上了,你要好好和他相处。”升明年间(477～479),孝嗣迁任太祖(萧道成)骠骑从事中郎,带南彭城太守,随府转任太尉谘议参军,太守仍旧。

齐王府设立建制后,孝嗣任世子庶子。

建元初年,齐王国撤销。

徐孝嗣出任晋陵太守,领长水校尉。

没上任,又被任命为宁朔将军、闻喜公萧子良征虏长史,迁任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转任长史。

徐孝嗣礼仪中趋步走得很好,容止闲雅,可以和太宰褚渊比美。

世祖(萧赜)对他深加优待。

尚书令王俭对人说:“徐孝嗣将来一定是宰相。”不久转充御史中丞。

世祖曾问王俭:“谁适合继承你的职位?”王俭说:“臣下我退休之时,大概只有徐孝嗣适合接替了。”后来孝嗣出任吴兴太守,王俭赠给孝嗣四言诗道:“方轨叔茂,追清彦辅。

柔亦不茹,刚亦不吐。”当时人拿孝嗣和蔡子尼的行状相比。

在郡里主持工作时,孝嗣很有能力。

赶上王俭去世,皇上便调孝嗣任五兵尚书。

这一年,皇上下敕令仪曹令史陈淑、王景之、朱玄真、陈义民等编撰东晋以来的朝仪典章,并让他们向徐孝嗣请教。

次年,孝嗣迁官太子詹事。

随从世祖行幸方山。

皇上说:“我曾在此山之南经营大业,又要在这儿建造离宫,其规模应当比灵丘还要宏大。”灵丘山湖,就是新林苑。

孝嗣回答说:“绕黄山、圈牛首,那已是盛汉的事情喽。

如今江南还不太平,老百姓也很疲惫,盼望陛下在这方面更加用心。”皇上终究也没在这里修建什么。

竟陵王萧子良对徐孝嗣十分称许。

萧子良喜好佛教,让徐孝嗣和庐江何胤负责斋讲和众僧的安排事宜。

后转任吏部尚书。

不久加右军将军,转领太子左卫率。

中央许多工作都交给他处理。

世祖驾崩,遗诏中转任徐孝嗣为右仆射。

隆昌元年(494),迁任散骑常侍、前将军、丹阳尹。

高宗(萧鸾)谋划废除郁林王时,曾把计划告诉了徐孝嗣,孝嗣奉旨但没有表态。

高宗入殿时,徐孝嗣身着军装随后。

郁林王死后,高宗正等待太后令到,徐孝嗣便从袖中取出太后令来奏上,高宗大喜。

由于废立有功,徐孝嗣被封为枝江县侯,食邑一千户。

朝廷配给他鼓吹一部,甲仗五十人入殿。

不久转任左仆射,常侍仍旧。

明帝做皇帝以后,加任他为侍中、中军大将军,由于南齐书定策勋高,晋封公爵,增封食邑二千户。

配给班剑仪仗二十人,加侍卫兵百人。

按照老规矩拜授三公要行临轩之礼,此时皇上特下诏和陈显达、王晏一同临轩拜授。

北虏将要来犯,皇上下诏命徐孝嗣假节驻兵新亭。

当时王晏为尚书令,但他的威望不如孝嗣,王晏被诛杀后,孝嗣转任尚书令,领本州中正,其他官职爵位都仍旧。

徐孝嗣爱好文学,赏识清胜。

器量弘雅,从不以权势自居,因而能在建武时代保持平安。

他能够恭己自保,朝廷对此都很称道。

当初,徐孝嗣在率府,在斋北壁下睡午觉,梦见有两个童子走来催促说:“移公床。”孝嗣惊起,便听到墙壁有声响,才走开数步墙壁就倒塌压在了床上。

建武四年(497),诏命徐孝嗣就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孝嗣听说有诏,表情严峻地对身边人说:“我德不及古人,而位极人臣,这怎么担当得起!明君在上可以以理勉强我,但我一定要以死请求不要授我此职。

如果不被批准,我就应当回到乡下当平民,或者在家里等待处罚。”于是坚决辞让不受。

这时连年有北虏来犯,军国虚乏。

徐孝嗣上表请求建立屯田制度,他说:“国家的急务,是兵与食,一夫不耕,就会影响至切。

所以周朝实行井田阡陌,军力强盛,汉代实行屯田广置,常胜不败。

从此以后,大抵情况也是不言而喻,但完全照古人的做法,是否妥当还需要讨论;但当今情况紧急,应当有必要的措施。

我寻思沿淮诸镇武装,全靠京师供给,费用既庞大,运输又困难。

聚敛粮食,以备迎敌,常常苦于不足,这关系到利害根本,最为急切。

我近来走访了当地故老和以前在那儿工作过的长官,得知淮南旧田,到处都是,但沟岭不修,都长满了荒草。

而平原陆地尤其广大。

如今边防既然很紧张,戍卒也增加了许多,既依赖于远途运输,又荒废了良田,战士大多面带饥色,令人感叹。

我打算让刺史二千石级别的官员都亲自动手,领导士兵就地开垦。

精心寻求灌溉之源,确定田地质量。

州郡县戍主帅以下,都要轮番去抓农业。

现在水田已过了季节,但正值菽麦的耕种时节,而菽、麦二种作物,在北方尤其适宜,对当地人的意义,不亚于粳稻。

开创之利,关键在于及时。

我的建议如果得到通过,请立即派人到徐、兖、司、豫,以及荆、雍一带,各就当境情况进行规划实施,不得遗漏。

设立专门机构和人员,负责此项工作。

田器耕牛等必需之物,由中央审核后统一配给。

年末进行成绩考核,明确赏罚。

此事如果成功,一定会大有好处。

如果边境一带粮食充足了,那么江南自然就会丰富起来,此举带来的利益,不可估量。”此事被采纳,但当时皇上已经卧病,又兼战争没停,因而到底也没实行。

皇帝病重后,徐孝嗣便进入禁城居住,皇上临终时对徐孝嗣有重大遗托,并重申了让他开府仪同三司的命令。

加任中书监,永元初年(499),徐孝嗣辅政,自尚书下省出住宫城南宅,不得还家。

皇帝越来越失德,徐孝嗣也不敢谏诤。

等到江纏被诛,孝嗣也心怀忧恐,但从不流露。

始安王萧遥光谋反,众情遑惑,看到孝嗣进来了,宫内才放心。

但朝廷被群小把持,孝嗣也无法控制。

朝廷给他进位司空,他坚决辞让。

又请求解去丹阳尹之职,没被批准。

徐孝嗣是个通文理的人,从不显露自己的意见态度,名位虽大,但因此而没遭祸。

虎贲中郎将许准很有胆力,领着军队隶属孝嗣,陈说机密和动向,劝孝嗣施行废立君主。

孝嗣迟疑很久,认为一定不能动用武力,可以等少主出游时,关闭城门召集文武百官讨论废除之事,不过虽有此心,终究不能决断。

群臣渐渐憎恨孝嗣,劝皇帝在召集文武百官讨论朝政时,借机诛杀孝嗣。

冬天,皇上召徐孝嗣入华林省,派茹法珍赐药,徐孝嗣面色不改,还能饮酒,饮至斗余药力发作,才去世。

皇上于是下诏说:“周德正在光大时,有‘三监’迷叛,汉朝正在昌盛时,有宰臣闹事,他们都身遭诛杀,族被斩绝。

殷鉴不远,垂戒后人。

徐孝嗣凭借家世资历,很早就享受特殊待遇,又逢着机会,遂登高位。

但是没能表现出对皇上的忠诚,反而屡次明显谄黩主上,应当立即赐死,以正国法。”沈文季传沈文季字仲达,是吴兴武康人。

其父沈庆之,在刘宋时官至司空。

文季从小便以宽雅正直闻名。

孝建二年(455),起家出仕任主簿,后被征召为秘书郎。

由于其父沈庆之功勋卓著,大明五年(461),朝廷封文季为山阳县五等伯爵。

后转任太子舍人,新安王北中郎主簿,西阳王抚军功曹,江夏王太尉东曹掾,迁任中书郎。

后来沈庆之被景和所杀,兵士甲仗包围宅邸,抓捕他的几个儿子。

文季的长兄文叔对文季说:“让我去死,你来报仇。”就上吊自尽了。

文季挥刀纵马闯出重围,来抓他们的人不敢追击,文季这才得以逃脱。

南齐书明帝即位,起用文季为宁朔将军,后升至太子右卫率,建安王司徒司马。

赭圻平定后,被任命为宣威将军,庐江王太尉长史。

出任宁朔将军、征北司马、广陵太守。

转任黄门郎,兼任长水校尉。

明帝大宴朝臣,任命南台御史贺臧为柱下史,检举喝酒没醉的人。

文季因为不肯饮酒,被赶下大殿。

晋平王刘休..为政南徐州,明帝问褚渊须派什么人去辅佐休..,褚渊推举了文季。

转任宁朔将军、骠骑长史、南东海太守。

休..被杀后,虽然用王侯的规格办理后事,但很多臣僚还是不敢前往行吊。

只有文季独自去他墓前致哀。

后出任临海太守。

元徽初年,迁为散骑常侍,兼任后军将军,后转任秘书监。

又出任吴兴太守。

文季喝酒可喝五斗,其妻王氏,是王锡之女,喝酒也可以喝三斗。

文季和妻子终日对饮,却什么事也不耽误。

升明元年(477),沈攸之造反,太祖加任文季为冠军将军,都督吴兴钱塘军务大事。

沈攸之原来曾奉景和之命杀沈庆之。

这次文季捕杀了攸之的弟弟新安太守沈登之,并诛杀其宗族。

被朝廷加官持节,进号征虏将军,改封略阳县侯爵,食邑千户。

第二年,迁任丹阳尹,将军称号仍旧。

齐王国初建时,任侍中,兼任秘书监。

建元元年(479),转任太子右卫率,侍中官职如故。

改封西丰县侯爵,食邑一千二百户。

文季刚猛不阿,进退有度。

司徒褚渊是当世望族贵胄,颇以门户自高看低别人,文季不为所屈。

世祖(萧赜)在东宫时,于玄圃宴会朝臣。

文季屡次向褚渊劝酒,褚渊很愤愤不平,报告世祖说:“沈文季说我为政他的旧郡,屡次给我加酒。”文季说:“《诗经·小雅·小弁》说:‘惟桑与梓,必恭敬止。

’看到老宅旁的桑树和梓树,都要恭敬地停下来行礼。

怎能像阁下亡国失土,不识故乡。”又说到敌虏来犯的事情,褚渊说:“陈显达、沈文季是当今将才,足以委任边事。”文季忌讳被人称作武将出身,于是发怒,对世祖说:“褚渊自称是忠臣,不知他身死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宋明帝?”世祖笑着说:“沈帅醉了。”中丞刘休检举这件事,被皇帝恕免。

后来豫章王在北宅后堂集会,文季和褚渊都喜欢演奏琵琶,酒后,褚渊取过乐器,演奏《明君曲》。

文季便离席大呼:“沈文季不能作艺伎。”豫章王萧嶷又排解说:“这并不能有损仲容的德望。”褚渊神色不变,曲终而止。

文季不久被任命为征虏将军,侍中官职依旧。

迁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征虏依旧。

世祖即位后,文季转任太子詹事,常侍依旧。

永明元年(483),出任左将军、吴郡太守。

永明三年(485),进号平东将军。

永明四年(486),迁任会稽太守,将军称号不变。

这时由于连年税敛沉重,百姓心怀怨恨。

富阳人唐..之侨居在桐庐,祖辈相传以图墓为业。

..之自称他家墓地有王气,并在山中得到金印,大肆传扬蛊惑人心。

永明三年冬天,..之集合同党四百人,向富阳进发,一路抢掠百姓,富阳县令何洵飞报鱼浦子巡逻长官从亻系公,发动鱼浦村男子防卫县城。

永兴派西陵驻防军首领夏侯昙羡率领官兵及近左边民起兵赶去救援。

..之于是攻陷富阳。

会稽郡丞张思祖派台使孔矜、王万岁、张繇等率全副武装官兵和百姓,防卫永兴等十个属县。

文季也派兵救援钱塘。

..之攻至钱塘,钱塘令刘彪、戍军首领聂僧贵派队长张..在小山狙击,终因不敌,战败。

..之进兵抑浦,在此登岸后火烧郭邑,刘彪弃县逃走。

文季又发吴、嘉兴、海盐、盐官的民兵救援。

反贼分兵进攻各县,盐官令萧元蔚、诸暨令陵琚之一起逃走,余杭令乐琰战败而逃。

这年春天,..之在钱塘称帝,立太子,把新城戍所定为天子宫,县署为太子宫。

其弟唐绍之为扬州刺史。

钱塘富人柯隆为尚书仆射、中书舍人,兼任太官令。

又因献铤数千口为..之打造兵器,加官尚方令。

..之分派部下高道度等围攻东阳,东阳太守萧崇之、长山令刘国重拒敌被害。

崇之字茂敬,太祖族弟。

这次临难,坚贞果烈。

被追赠冠军将军,太守官职不变。

反贼占领东阳郡。

..之又遣伪会稽太守孙泓去取山阴,适逢会稽太守王敬则去朝见天子,因此..之以为可以乘虚而入。

孙泓进至浦阳江,郡丞张思祖派浃口武装首领汤休武拒敌,大破敌军。

皇上在乐游苑,听说..之作乱,对豫章王萧嶷说:“宋明初年,九州同反,鼠辈胆敢作乱,看我给你们当头一棒。”派禁军数千人,马数百匹东征。

反贼乃乌合之众,畏惧骑兵。

官军至钱塘,贼军一战而溃,遂擒杀了..之,进兵平定了诸郡县。

中央军乘胜追击,百姓大受掠夺。

大军还朝,皇上听说这件事,将军队主帅前军将军陈天福处死,陈尸街头示众,左军将军中宿县子爵刘明彻罢官削爵发配东冶。

陈天福本是皇上爱将,这次被处死,朝野大为震动。

陈天福善使马矛肖,至今将领们还在效法他。

御史中丞徐孝嗣奏道:“风闻山东群盗,剽掠各城,虽然很快被歼灭,却也暂时干扰了王政。

许多郡县缺乏攻守的安排,仓府钱粮多南齐书有被侵耗的弊端。

应扬善惩恶,使其各得其所。

吴郡所属的盐官令萧元蔚、桐庐令王天愍、新城令陆赤奋等人,所治县被轻易攻破,都没有经过激战就弃职逃走。

萧元蔚、王天愍已回来,陆赤奋不知在哪里。

又有钱塘令刘彪,富阳令何洵,率领兵民力战不敌,弃城回京。

剩下建德、寿昌,在被敌截断的上流,不知道是否被劫掠?吴兴所辖余杭县被攻破,县令乐琰率军民前往迎战,不敌,弃城逃走。

会稽所辖诸暨县,为贼所破,县令陵琚之不拒敌战斗,弃城逃走,现不知去向。

查元蔚等人狂妄倚恃朝廷厚爱,在近京之地为官竟隐情不报,这种作法导致这场劫掠的扩大。

会稽郡丞张思祖借口基础不好,没有尽到责任,虽然也做了一定努力,但最终也没有把那里治理好。

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沈文季、征虏将军吴兴太守、西昌侯萧鸾对关、河一带负有责任,那是显示朝廷威德的重任。

责令刘彪、乐琰、何洵停职审查,张思祖、沈文季职务不变,萧鸾等听候论处。”诏令萧元蔚等免官,张思祖、萧鸾、沈文季免予处分。

沈文季坚决辞去了会稽的官职,转任都官尚书,加任散骑常侍。

又出任持节、都督郢州、司州的义阳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

调回后任散骑常侍,领军将军。

世祖对文季说:“南方士人许多年来没有做过仆射之官了。”文季回答说:“南方风气衰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沈文季虽不读书,每每出语却必有辞采,当世盛赞他的应对。

他最擅长玩围棋的..和弹棋。

因病迁任金紫光禄大夫,增加二十名亲信,常侍不变。

转任侍中,兼任太子詹事,迁任中护军,侍中职务不变。

以家为府。

隆昌元年(494),再次任领军将军,侍中职务不变。

参与废掉郁林王的计划,高宗(萧鸾)想让沈文季去江州为政,派近臣单景隽去说明旨意,文季嘴上谦让,称自己年老不愿外出,又问右执法的位置上是否已有人选,单景隽回去如实汇报。

延兴元年(494),迁任尚书右仆射。

明帝(萧鸾)即位,沈文季加任太子詹事,增邑五百户。

尚书令王晏曾戏称文季是吴兴仆射。

文季回敬道:“琅笽执法,似乎不出卿门。”又加任散骑常侍,仆射不变。

建武二年(495),敌虏进犯寿春,豫州刺史丰城公遥昌,环城固守,敌寇多次派遣小股部队袭击,明帝深为忧虑,派沈文季领兵镇守寿春。

文季入城后,禁止流动部队出城,城门洞开,严加防守,敌军很快退走,百姓无所损伤。

朝廷增封他一千九百户。

又加任护军将军,仆射、常侍职务不变。

王敬则谋反,朝廷命沈文季领兵驻扎湖头,防守京路。

永元元年(499),文季转任侍中、左仆射,将军职位不变。

始安王萧遥光谋反,当夜,他派三百人突袭沈宅去取文季,想任文季为都督,恰好沈文季已回朝廷。

第二天,文季和尚书令徐孝嗣守卫宫城,身穿戎装一起坐在南掖门上。

适时东昏侯已开始杀戮,徐孝嗣深怀忧虑,想与文季谈论世事,文季却以别的话引开,终于没有谈到。

事情平定后,加任文季为镇军将军,置府。

侍中、仆射职务不变。

沈文季见世道昏乱,托词老病,不再参预朝政。

其兄的儿子沈昭略对文季说:“叔父六十岁官至员外仆射,想辞官不干,能办得到吗?”文季笑而不答。

沈文季和徐孝嗣一起被杀。

其日文季先被召见,文季意识到失败,举动如常,登车回头说:“此行一去恐怕就不能回来了。”死于华林郡,时五十八岁。

朝野都认为他太冤了。

中兴元年(501),追赠沈文季为侍中、司空,谥号“忠宪”。

本史作者认为:民以食为天,这是治国者的要训,足食足兵,老百姓就听话了。

屯田的政策,实在是战守兼重的策略。

如同当年全国施行耕殖,因而战败了羌、戎,韩浩、枣祗,也曾建议华夏置典农之官和大佃之议。

战争期间,城池险要,堡垒遍布疆土,粮食运输,是很难保证供应的。

俗话说一夫不耕,便有人饥馁,而边地戍卒成千上万。

所以应当充分利用土地,让军队因地制宜解决粮食问题。

战事轻缓时就躬耕,情况紧急时就战斗。

如果每年都有余粮,那么就会有大量的储备待用。

这些前代的成功治国治军者,都讲得很清楚。

东晋以来,没有从容来制定长远政策,军队出征,很少有几顿饱饭吃,都城守军,人心恐惧。

靠县兵援救,需要很多时日,冒风行水,漕运艰长。

就算倾尽仓储,以前用木牛流马来运输,尚觉为弊不浅,而田积的地区,只有江淮一带,即便是郡国一齐行动,也是远水不解近火。

所以,吴国曾在江南屯田,魏国也曾在淮北进行类似工作,而石横开漕,都是互相支持互相依赖,以待来敌。

徐孝嗣处在艰窘之日,较早地提出了这个策略,如果君王没有高明的策略,老百姓就要受艰困,虽然徐孝嗣能够观机而动,但他的建议几乎等于白说,真是可惜。

赞语:孝嗣担任宰相,其风范气度堪称表率。

有容有业,足以立身朝堂。

文季在任职期间,也有很光彩的风仪。

他二人像同时翻沉南齐书的舟船一样,运气一块儿消失掉了。

王秀之传王秀之字伯奋,是琅笽临沂人。

祖父王裕,在宋朝任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父亲王瓒之,曾任金紫光禄大夫。

王秀之幼时,王裕喜爱他的风采。

初仕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

父亲去世,他在父亲墓旁搭茅舍守孝,守孝期满才复职做官。

吏部尚书褚渊见王秀之端正整洁,想和他结亲,王秀之不肯,因为这件事调任两府外兵参军。

又调任太子洗马,司徒左西属,桂阳王司空从事中郎。

王秀之知道刘休范要谋反,托辞有病不和他接近。

又出京任晋平太守。

到郡几年,对人说:“此地土地肥沃,俸禄丰厚,我钱袋已很饱了,怎么能久留此地挡贤人的路。”上表请求替换,世人称他“王晋平恐富求归”。

回京任安成王骠骑谘议,调任中郎。

又任太祖(萧道成)骠骑谘议。

升明二年(478),调任左军长史、寻阳太守,随府调任镇西长史、南郡太守。

府主豫章王萧嶷封王之后,王秀之调任司马、河东太守,辞太守之职不受。

加任宁朔将军,改任黄门郎,不受,仍调任豫章王骠骑长史。

豫章王在荆州办学,让王秀之任儒林祭酒。

后调任宁朔将军、南郡王司马。

又任黄门郎,兼羽林监。

调任长沙王中军长史。

世祖萧赜即位,他任太子中庶子、吏部郎,出京任义兴太守,调任侍中祭酒,又调任都官尚书。

当年,王秀之的祖父王裕,性情刚正。

徐羡之、傅亮掌握朝中大权时,王裕不同他们来往,后来退休归隐于吴兴,给儿子王瓒之写信说:“我希望你能不趋炎附势。”王瓒之历任各种官职直至五兵尚书,从未去拜望过一次朝贵。

江湛对何偃说:“王瓒之是当今身在朝中的隐士。”对柳元景、颜师伯等高官贵威,王瓒之一直不肯去问候。

到王秀之任尚书时,又不与尚书令王俭来往。

一家三世不趋附权贵,受到世人称颂。

又调任侍中,兼任射声校尉。

出京任辅国将军、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

州西曹苟不十写给王秀之一封表示友好的信,王秀之根本不答理他。

苟不十于是写信给他说:“我听闻要居于‘谦’位,《易》上已经写了;傲不可长,也在《礼》文中讲明了。

因此信陵君有结交平民的情义,燕丹子有款待荆卿的美德,都是本着一个礼字。

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岂能不轰轰烈烈,空为后代留下一丘黄土?足下事业辉煌,声动朝野,不修盖世业绩,与一般的愚夫有什么区别?我当年耿直不阿,不同流俗,老来衣食无着,希望得人帮助。

成人之美,为《春秋》所称道,以我寸长,补您尺短,故礼尚往来,对彼此都有益,实在并非我庸庸碌碌求告于你呵。

况且我与足下,同为国家之士。

盛衰更替,此是常理,名位的高低,缘自运气的好坏,岂是品德权行能决定的吗?第五之号,既不能换作骠骑;西曹之名,又怎能比得上长史?足下收到我的信很久了,您如果这样不合礼数,又该拿什么去对待国士?如果您是守礼的,按礼不应不回信给我。

平等地往还,对您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呢?君子相处,看德不看位,相如不能被屈服于渑池,毛遂怎容忍郢门之辱,若碰上敌人或遇到大事,我一定比这二人还要争先。

不知足下的高贵,足下的威望,比得上秦、楚两王吗?我以德行为宝,足下以权位为宝,各宝其宝,在此再合适不过。

常听说古人绝交,不发恶言,我认为这很庸俗。

没有什么可送给你的,这就是我这个位卑之人的礼物。”苟不十,是颍川人。

豫章王萧嶷为政荆州时,不十上书要他改正奢丽的作法,豫章王重重酬谢了他。

尚书令王俭当政,不十又写信给王俭说:“足下营建高世的名声,而不显一点高世的事迹,将怎么被写入齐史?”这时南郡的监察人员上启给随王萧子隆要求给苟不十治罪,不十上书为自己申辩。

王秀之重任侍中,兼游击将军。

还没接受,便被任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

王秀之常说官至司徒左长史,可以激流勇退了。

吴兴郡有自己隐居的房舍田园,很乐意在此为官。

他到任后便修治山林,搬去各种需用之物。

隆昌元年(494),死在官任上。

当时五十三岁。

谥号为“简子”。

陆慧晓传陆慧晓字叔明,是吴郡吴县人。

祖父陆万载,曾任侍中,父亲陆子真,元嘉中任海陵太守。

当时中书舍人秋当是皇帝宠臣,家在海陵,曾回乡安葬父亲,陆子真不与他往来,秋当要他调遣民工造桥,陆子真以妨碍农事不准。

彭城王刘义康听说这件事很赏识他。

因眼疾辞海陵太守之职,回去任中散大夫,后去世。

陆慧晓清雅刚正,交友谨慎。

会稽内史同郡的张畅在陆慧晓很小的时候,便为他的与众不同而喜欢他。

张绪称他是“江东的裴、南齐书乐”。

开始应州郡选拔,举为秀才,任卫尉史。

历任诸府行参军。

因母亲老迈回家奉养,十多年不出仕为官。

太祖辅政时,出任尚书殿中郎。

大家来祝贺他,慧晓举酒说:“陆慧晓年过三十,岳父又负责选任官员的工作,不过才作个尚书郎,你们还认为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吗?”太祖明令严禁奢侈,陆慧晓草拟诏书,被太祖赏识,授予他太傅东阁祭酒之职。

建元初,又调任太子洗马。

武陵王萧晔主持会稽,皇上为他精心选择僚属,任命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刘王进共同负责向朝廷汇报工作。

行到吴县,刘王进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慧晓家都在这里,这里有水流,此水一定别有味道。”于是去到河边,舀水喝了下去。

庐江何点向豫章王萧嶷推荐陆慧晓,让慧晓补任司空掾,加以礼遇。

又调任长沙王镇军谘议参军。

安陆侯萧缅为政吴郡,对慧晓的礼待异于别人,慧晓请求在萧缅府中任谘议参军。

又调任始兴王前将军安西谘议,兼冠军录军参军,调任司徒从事中郎,又迁为右长史。

当时陈郡谢月出为左长史,府公竟陵王萧子良对王融说:“我府中这两个得力助手,若在前朝有谁能比得上?”王融说:“两贤同时,便是前所未有的。”萧子良在西邸抄书,让慧晓也参与其事。

不久陆慧晓调任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府长史,行府州事。

又为西阳王左军长史,兼任会稽郡丞,行郡事。

隆昌元年(494),调任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

慧晓共辅佐五王政事,为人清正严谨,僚佐以下人来造访,总是起身相送。

有人对慧晓说:“长史身份贵重,不宜过于谦和,委屈自己。”慧晓回答说:“我一向讨厌别人无礼,不能不以礼待人。”但他不曾担任过某部门或地方的长官,有人问原因,慧晓说:“贵人不想着这些,而贱者总想这些。

人生怎么可老想着地位轻重呢?”他一生经常自称是人位。

建武初,陆慧晓任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职务不变。

不久被任命为黄门郎,未去就职,又调任吏部郎。

尚书令王晏选送自己门生补仕内外重要机构,慧晓用了几人便不再用了,王晏很恼恨他。

后来送他一名女妓,想和他修好,慧晓不接受。

吏曹都令史行使权力以来,关于官员的选任,慧晓按自己意志行事,从未和他说什么。

皇帝派侍从单景俊去责问这件事,慧晓对景俊说:“我六十岁年纪,不需要问都令史怎样做吏部郎。

皇上若觉得我不称职,我马上就可以不干了。”皇上很忌惮他。

后来想任命他为侍中,因为他身形短小,才罢。

出京任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行府州事。

入京任五兵尚书,分管扬州。

崔惠景事件平定后,兼任右军将军,出京掌管南徐州,不久,仍调为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

到任不久,因病回来,后去世。

其时六十二岁。

追赠为太常。

萧惠基传萧惠基,是南兰陵郡兰陵县人。

祖父萧源之,在宋朝官至前将军。

父亲萧思话,任征西将军、仪同三司。

萧惠基少年时曾因外戚关系去拜见过江夏王刘义恭,刘义恭称叹其精细审慎,便把女儿许配给他。

开始做官任著作佐郎,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左民郎。

出京任湘东内史,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

泰始初,益州刺史萧惠开抗命欲反,明帝(刘..)派萧惠基奉旨出使蜀,宣旨慰劳。

惠开妥协但益州土人又造反,领氐军包围州城。

惠基向外宣布朝廷的赏罚条例,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杀了主帅马兴怀投降。

回京任太子中舍人。

惠基西使的千余名部属,一起请求论功行赏,惠基毁掉了功勋簿,到底也没能行功赏。

有人问他这样做的用意,惠基说:“我若这次赏赐他们,大家便会更热衷于打仗之类,这岂是我一向的主旨?”出外任武陵内史,中书黄门郎。

萧惠基善写隶书及下棋,太祖和他性情相投,很早就开始器重他。

桂阳之役,惠基的姐姐是刘休范的妃子,太祖对他说:“你家人又在桂阳作乱了。”太祖屯兵新亭,任命惠基为军副,惠基弟弟惠朗亲自率兵为休范攻战,惠基在城内神态坦然。

后出任豫章太守。

还都任吏部郎,调任长兼侍中。

袁粲、刘秉起兵前夕,太祖知道刘秉是惠基的妹夫,当时惠基在侍中省当值,太祖派王敬则去察看他的动静,见惠基安静从容并没有和刘秉勾结,于是太祖对他更加信任。

讨伐沈攸之时,任命惠基为辅国将军,屯兵新亭。

事情平定后,免去其在军队的称号,领任长水校尉。

因母亲去世辞官。

太祖即位,惠基任征虏将军,卫尉。

就职不久,多次上表请求解职,被批准。

服丧期满,任征虏将军、东阳太守,增加俸禄至二千石。

他先后为政四郡,也没有什么积蓄。

还京任都官尚书,又调任执掌南齐书吏部。

永明三年(485),因长期患病调任侍中,兼骁骑将军。

尚书令王俭是当朝显贵,惠基和他同在礼阁,除了公事,没有和人来往。

永明五年,调任太常,加任给事中。

自宋朝大明时期以来,流行的音乐,多是靡靡之音,淫俗不堪,高雅音乐很少有人喜欢。

惠基妙解音律,尤其喜欢魏三祖曲及《相和歌》,每次演奏,惠基都非常欣赏,情不能已。

当时下棋的人琅笽王抗是第一流的,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同为二流棋手。

赤松思虑较快,善于大局的铺排;思庄思维较缓重,巧于断棋。

文帝时,羊玄保为会稽太守,帝派思庄去与玄保下棋,制好棋局,回到宫中在文帝面前重新下过。

太祖让思庄和王抗赌棋,从食时到日暮,一局才终,皇上疲倦了,让他们回去,到五更才决出胜负。

王抗下完棋就睡了,思庄直到早晨都未眠。

世人称:“思庄之所以品第这么高,是由于他用心深久,常人无法比得上。”王抗、思庄都官至给事中。

永明中期,敕令王抗品棋,竟陵王萧子良派惠基掌管这事。

当初,思话首先在曲阿建了庄宅,有闲旷的情致。

惠基常对亲信说:“等儿女们婚嫁大事一完,我就归隐老家去。”他立身谦退朴素,朝廷百官称他为善士。

第二年去世,时五十九岁。

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本史作者认为:对上司长揖不拜,在朝廷令公卿折服,古人称此为遗直,看来这样追求也并不为过。

不过如果是处身危地根基孤单的人,要坚持高洁的情操不作屈从,那就可能是虽然实现了自己的原则,但现实的地位也就永远丧失了。

所以人们往往是通过各种渠道以求自保,低声下气地贬抑自己的气节。

然而高流世业之人,是不指望走捷径的,扬鞭直驱,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碍。

王秀之世守家风,从不降节于权贵要人,真是美好啊!赞语:王秀之处身朝廷,清心正直。

陆慧晓品性贞亮,堪称君子。

萧惠基友爱平和,也是当代高士。

袁彖传袁彖字伟才,是陈郡阳夏人。

祖父袁洵,曾任吴郡太守。

父亲袁觊,曾任武陵太守。

袁彖少年时便很有风采气质,喜欢写文章和讨论玄学。

被举为秀才,历任诸王府参军,不能实现抱负。

袁觊临终时写给其兄袁靑的信中说:“史公才识可嘉,足以光耀祖先呢。”史公是袁彖的小名。

服丧未满,袁靑在雍州谋反被杀,宋明帝令人将袁靑尸体投于江中,不许殓埋。

袁彖和一个老仆换上平民服装夜里偷偷寻找尸体,找了四十多天终于找到。

秘密地埋在石头后岗,亲自背土掩埋。

身上总是带着他父亲的文集,没有离开过。

明帝驾崩后,才改葬袁靑。

堂叔司徒粲、舅舅征西将军蔡兴宗都很器重他。

被任为安成王征虏将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外任庐陵内史,豫州治中,太祖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

审议国史,檀超认为《天文志》记纬序位度,《五行志》记载当时吉凶预兆,二篇的记载,和实际情形有出入,日蚀属于灾异,应入《五行志》。

檀超想设立处士传,袁彖说:“所作的事关系到国家大业和实用的人,才能被列入传记。

而今隐遁之士,不把皇王放在眼里,凌驾于将相之上,这是偏介之行,不能让此风助长,败坏风俗,因而司马迁的书中没有为他们列传,班固的史里也没有编入这些人。

不过只要有某方面优点,也不应忽略,应当把他们的姓名特长等附在别的简章里列具出来。”不久迁任他为始兴王友,他坚决推辞。

太祖派吏部尚书何戢宣旨命他就任,后调任中书郎,兼太子中庶子。

又以中书兼御史中丞,调任黄门郎,仍然兼任中丞。

由于弹劾谢超宗奏章模棱两可,被免官。

不久补安西谘议、南平内史。

升任黄门,未受职,便调任长史、南郡内史,统管荆州事务。

又任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

出任冠军将军,监管吴兴郡事务。

袁彖性格刚直,曾以微言冒犯过世祖,又与王晏关系不好。

世祖在便殿,用金柄的刀子切瓜,王晏在旁边说:“外边有关于金刀的种种流言,恐怕用这个东西不合适。”世祖愕然,追问怎么回事。

王晏说:“是袁彖向臣说的。”皇上生气很久。

袁彖到郡后,因支取工资被治罪,免官发付到东冶。

世祖游孙陵,眺望东冶,说:“这里有一位很尊贵的囚徒呢。”数日后,皇上与朝臣们驾临东冶,视察府库,赏赐酒肉给囚徒,皇上指示让袁彖来和他相见说话,第二天就放了他。

不久以白衣身份升掌南徐州政事,又任司徒谘议,卫军长史,后迁任侍中。

袁彖形体丰满肥胖,和一般人很不同。

每次跟着皇上到郊外打野鸡,要几个人推扶,才能走路。

自幼丧母,伯母王氏养育他,他侍奉她如亲母一样。

闺庭中也是很有孝义的称誉的。

隆昌元年(494),去世,其时四十八岁。

谥号“靖子”。

南齐书刘绘传刘绘字士章,是彭城人。

他是太常刘悛的弟弟。

父亲刘面力,是宋朝末年的权贵,家中养着大量的门客,他让刘绘和他们谈论,刘绘应接流畅。

刘面力高兴地说:“你将来如果能到朝廷做官,就可以接待宾客了。”初仕任著作郎,太祖太尉行参军,太祖接见他后叹道:“刘公有继承人了。”豫章王萧嶷为政江州,任用刘绘为左军主簿。

随王镇守江陵,又转任西外兵曹参军,骠骑主簿。

刘绘聪慧有文采,善写隶书,多次被召见,应对机敏而华美,僚属之中,没有及得上他受到的优待。

琅笽王萧诩为功曹,以会办事而自我推荐,萧嶷对僚佐说:“我虽不能像陈蕃那样爱才,然属下已有两匹千里马呵。”又任司空记室录事,调任太子洗马,大司马谘议,兼录事。

当时豫章王萧嶷与文惠太子的待遇级别不同,人们以为宫、府关系不合,刘绘苦苦要求出京为官,于是任他为南康相。

公务之余,热衷于讲谈。

皇上近侍陈洪请假从南方回来,皇上问刘绘在郡中干些什么?陈洪于是离间说:“南康郡是三州的喉舌,应该派能干的人去治理。

岂可让一个年轻的爱讲学的人在那里主持工作呢?”皇上命刘绘回京任安陆王护军司马,又任中书郎,执掌诏诰。

皇上命他协助国子祭酒何胤撰治礼仪。

永明末年,京邑人士盛行文章谈义,都聚在竟陵王西邸。

刘绘是后进领袖,机敏聪悟有多种才干。

当时张融、周..都有很高的语言技巧,张融声音优美节奏舒缓,周..言辞华丽反应敏锐,刘绘的谈吐抑扬顿挫有风采。

时人评论说:“刘绘贴宅,别开一门。”意思是刘绘介于两者之间。

鱼复侯萧子响被诛后,豫章王萧嶷想向皇帝请求安葬他,召来刘绘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写表奏。

刘绘要过纸笔,一会儿就写成了。

萧嶷对其中八个字最为满意,是:“提携鞠养,俯见成人。”他叹道:“祢衡也不能超过这个人呀!”后来北朝的使者来,刘绘因善于辞辩,被皇上指定接待来使,事情完毕后,撰写《语辞》。

刘绘对人说:“不要说传达我的风采不容易,便只是记下我的话也是困难的!”刘绘侍奉其兄刘悛非常恭谨,和别人提起,总是称“使君”。

隆昌中期,刘悛因罪要被诛杀,刘绘向朝廷请求替兄去死,高宗辅佐朝政,解救了此事。

任命他为镇军长史,又调任黄门郎。

高宗任骠骑时,以刘绘为辅国将军,谘议,兼录事,负责文字工作。

高宗即位,调任太子中庶子,出外任宁朔将军,抚军长史。

安陆王萧宝日至为政湘州时,任用刘绘为冠军长史,长沙内史,管理湘州事务,将军称号不变。

宝日至的妃子就是刘悛的女儿。

宝日至喜欢她的侍婢,刘绘不答应并写了启文报告了皇上,宝日至深以为恨,从此与刘绘不和。

后因母亲去世刘绘辞官。

他天性至孝,在墓下守孝三年,只吃粗米。

服丧期满,任宁朔将军、晋安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

管理南徐州政事。

刘绘虽然性情豪爽,却厌恶军事,擅长射箭,却没有骑过马。

其兄刘悛死后,朝廷议定赠他平化将军,雍州刺史称号。

诏书已发出,刘绘又请尚书令徐孝嗣改掉。

等到梁王义师起事,朝廷命刘绘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的军事、辅国将军、兼宁蛮校尉、雍州剌史。

刘绘坚辞不就任。

大家因朝廷昏乱,齿冷心寒,刘绘最后也没有受任,东昏侯改用张欣泰。

刘绘调任建安王车骑长史,行府国事。

义师包围京城,南兖州剌史张稷总领城内军事,和刘绘感情非常融洽,二人谋划废立之事,几日几夜长谈。

东昏侯死后,城内派刘绘及国子博士范云等送东昏侯首级,在石头晋见了梁王,后调任大司马从事中郎。

中兴二年(502)卒,当时四十五岁。

刘绘撰写了《能书人名》,自称擅长飞白书法,谈论之际,颇为自矜。

本史作者认为:刑罚和礼节互相配合,才是劝戒之道,见识肤浅的人谈论政治,便分不出孰先孰后,所以这是管理社会的堤防,驾驭民众的缰绳。

为政要端简,贵在统一,如果轻重不分,就会手足无措。

制定律令,首先得文辞精练而意旨广泛,依据典章施行处罚,也还得参考人情。

是松是严意义是不同的,是宽是猛效果也不一样,措辞有深浅,用意有增减。

老的领导行事,本就不是单纯的,而后来的主持者所肯定的,便成了原则。

这样历代的张弛积累下来,渐渐就会发生出入,于是刑罚会有不同的解释,法律会派不同的用场,掌握审判的人便会弄出许多道道来,而徇私舞弊之风也就兴起来了。

有的钻上司个人爱好的空子,有的则利用金钱,于是有的处罚过了等于没处罚,这也算犯罪。

有的被打入囚牢,其实未必不是冤枉。

上司和下吏,都是通过文件来行事,于是察言观色,谁凭良心?反正申冤办狱,和我自己不相干,我只要按制南齐书度进行,就不会有麻烦。

至于郡县长官管理民众,许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因人情关系来处理,根本不用法律,而用法律来定罪,往往都是有问题的。

这大概是由于规定烦琐,文字和情理于是发生了冲突。

况且惩罚不道德的事是难以穷尽的,盗贼是经常出现的,要想一下子就大见成效,那只是偶然的可能性。

和用礼节道德来移风易俗相比,哪个收效更长远些呢?所以永明时期制定的法律,比较优宽,治理天下固然应有仁心,但往往失之过于弘厚,施行命令贵在必行,但要避免混乱不一。

赞语:袁彖对亲戚的感情,像做儿子一样。

刘绘天性机悟,终于立身扬名。

张冲传张冲字思约,吴郡吴人。

父亲张柬,曾任通直郎。

张冲过继给伯父侍中张景胤,景胤小名查,父亲张邵,小名梨。

宋文帝开玩笑地对景胤说:“查怎及得上梨。”景胤回答:“梨是百果之王,查怎能及。”张冲从小就有至情至性,被征为州主簿,跟随堂叔张永为将,出任绥远将军,盱眙太守。

张永征讨彭城,遇大雪降温天气,兵士脚胫冻断的有十之七八,张冲脚趾都冻掉了。

出任尚书驾部郎、桂阳王征南中兵、振威将军。

被任命为骠骑太尉南中郎参军,不受。

调任征西从事中郎、通直郎、武陵王北中郎直兵参军、长水校尉,授宁朔将军,本官仍旧。

又调任左军将军,加授宁朔将军、辅国将军。

张冲少年起投身军旅,朝廷视他为得力干将,因此历任军校之官,出外任马头太守,又调任盱眙太守,辅国将军不变。

永明六年(488),调任西阳王冠军司马。

永明八年(490),为假节、监青冀二州剌史事,将军职务不变。

张冲父亲亡故,遗命说:“祭我一定要用家乡土产,不要用牲物。”张冲在镇所,四季回吴园中取果菜,痛哭流涕地进献到父亲灵前。

又调任刺史。

郁林王即位,张冲进号冠军将军。

明帝即位,用晋寿太守王洪范取代了张冲。

授黄门郎,加授征虏将军。

建武二年(495),敌虏进攻淮泗,任命张冲为假节,都督青、冀二州征北诸事,本官仍旧。

敌人合兵攻打司州,朝廷下诏命青、徐二州出兵以牵制敌人力量。

张冲派军队主帅桑系祖由渣口攻下敌人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城,杀敌无数,获得许多战俘。

又与洪范派大将崔季延袭击敌人的纪城,攻占了城池。

张冲又派大将杜僧护攻克敌人虎坑、冯时、即丘三城,赶着牲口辎重凯旋,至溘沟时,敌人救兵到了,占据要道发起进攻,杜僧护率军力敌,击溃了敌人。

这年,张冲调任庐陵王北中郎司马、加授冠军将军,不受。

丰城公萧遥昌为政豫州,皇上考虑到外敌未安,调派张冲为征虏长史、南梁郡太守。

永泰元年(498),任江夏王前军长史。

东昏侯即位,出外任建安王征虏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掌管郢州府州事务。

永元元年(499),调任持节、都督豫州军事、豫州刺史,取代裴叔业。

最后没有成行。

第二年,调任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

正逢司州刺史申希祖亡故,任命张冲为督司州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

裴叔业因他在寿春打胜仗,又任命他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南兖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

都未受职。

崔慧景事件平定后,诏征建安王萧宝夤还都,任命张冲为督郢、司二州、郢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

一年之中,频授四州官职,这一次才受任。

这一年冬天,进授征虏将军。

加封定襄侯,食邑一千户。

梁王义师起事,东昏侯派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领兵及粮草一百四十多船送与张冲,使之与西来义师抗衡。

元嗣等受刘山阳战败的打击,疑心张冲不敢进攻,驻扎在夏口浦。

闻听义师将至,元嗣、荣伯竞相逃入郢城。

当时竟陵太守房僧寄被人取代职位回到郢,东昏侯命僧寄留守鲁山,任命他为骁骑将军。

僧寄对张冲说:“我虽未受朝廷深恩,但得到过先帝的厚待。

在树下乘过凉的不折这树的枝杈,我很想效微薄之力。”张冲很赞成这话,两人共结盟誓。

于是分兵拒守。

派大将孙乐祖率数千人帮助僧寄建堡垒据守鲁山。

第二年二月,梁王出兵沔口,围困鲁山城。

派大将曹景宗等过江攻打郢城,未等全部过江,张冲派中兵参军陈光静等开城门出击,为义师击溃,光静战死,张冲在城中固守不出。

曹景宗于是占据石桥浦,把军队绵延布成散兵线,下至加湖。

东昏侯派大将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吴子阳、光子礻今、李文钊、陈虎牙等十三军救援郢郡,援军至加湖不能再前进,于是筑堡垒燃烽火,郢州城内也举火回应。

但内外仅能自保不能相救。

张冲病死。

元嗣、荣伯与张冲之子张孜及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固守城池。

东昏侯下诏追赠张冲散骑常侍、护军将军。

假元嗣、子阳节杖。

南齐书江水暴涨,加湖城被淹,义师乘大船发起进攻,子阳等人大败而散,鲁山城粮草缺乏,军人在江边小石山捉小鱼吃,秘密地做了小船,准备逃奔夏口。

梁王命偏军断其去路,以防他们逃掉。

房僧寄病死,孙乐祖无计可施,举城投降。

郢城被围二百多天,士兵、百姓病死的有七八百家。

鲁山战败后,程茂及元嗣等商议要投降,派张孜给梁王写信。

张冲老部下青州治中房长瑜对张孜说:“前使君你父忠贯昊天,节操胜于松竹。

郎君你应当坚持一致,以待时变。

若天不佑我,我们这些人就听从你的安排,去追随使君。

今若跟着这些人行事,不仅郢州百姓失掉对你家的景仰,恐怕敌人也看不起你啊。”鲁山被攻打两天后,元嗣等献城投降。

东昏侯任命程茂为督郢、司二州、辅国将军、郢州刺史,元嗣为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冠军将军、雍州刺史,二人并持节。

当时郢、鲁二城已降,死者相积,竟没有叛逃的。

时人以张冲及房僧寄来比况臧洪的被围。

追赠僧寄益州刺史。

本史作者认为:当初石石昔弃子,发扬了大义灭亲的精神;鲍永后来投降了,明白了事奉新朝的节操。

王奂忠诚无二,却身遭杀戮;张冲不知天意,在义军兴起时还糊涂守节。

二人遭祸的情况虽不同,但都一样导致灭亡。

赞语:王奂为官北方,子孙未能立家。

终于犯了大法,导致覆灭。

张冲穷守堡垒,死人如麻。

醒悟为时已晚,很值得评说。

崔慧景传崔慧景字君山,是清河东武城人。

祖父崔构,曾任奉朝请,父亲崔系之,曾任州别驾。

崔慧景先是做国子学生,宋朝泰始中,逐渐升至员外郎,又调任长水校尉,宁朔将军。

太祖(萧道成)在淮阴时,慧景与他同族的崔祖思同时主动结好太祖,太祖欲北渡广陵,派慧景在陶家后渚备船,此事虽然未成,但慧景因此而被宠信。

被授官前军。

沈攸之事件平定后,便出任武陵王安西司马、河东太守,又防卫陕西。

升明三年(479),豫章王为政荆州,慧景留任镇西司马,兼谘议,太守如故。

太祖受禅做皇帝后,封他为乐安县子爵,食邑三百户。

豫章王派慧景回京师献表祝贺,太祖召见他,加意慰劳。

调任平西府司马、南邵内史。

又调为南蛮长史,加辅国将军,内史如故。

以前蛮府设置僚佐,并不很受重用,从这时开始被重视了。

建元元年(479)敌虏入侵,豫章王派慧景率三千人驻扎方城,为司州声援。

敌人退走,梁州反贼李乌奴却未平定,任慧景为持节、都督梁、南秦、北秦、沙四州军事、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将军如故。

皇上指示由荆州供给发派,配备实足武装战士一千人,步行从襄阳前往镇所。

当初乌奴屡次被官军打败,败走氐部中,乘隙出来,扰乱梁、汉一带,占领关城。

派使者到荆州递书请降,豫章王不接受,派中兵参军王图南率益州军队从剑阁突袭,大破贼军,乌奴回保武兴。

慧景发汉中军队,进驻白马。

派分支部队与图南腹背夹击,乌奴大败,逃于武兴。

世祖(萧赜)即位,慧景进号冠军将军。

在州中聚敛财物,其中有许多珍品。

永明三年(485),以本号还京。

调任黄门郎,兼羽林监。

第二年,调任随王东中郎司马,加辅国将军。

出京为持节、督司州军事、冠军将军、司州刺史。

母亲亡故,服丧期满,官复原职。

慧景每离开一个州,就把所有财物奉献上去,动辄数百万,世祖因此很喜欢他。

永明九年(491),以本号调还京师,任太子左率,加通直常侍。

第二年,迁为右卫将军,加给事中。

这时北虏将要南侵,皇上选派慧景为持节、督豫州的西阳、司州的汝南两郡诸军事、冠军将军、豫州刺史。

郁林王即位后,慧景进号征虏将军。

慧景因小皇帝刚立,暗中与北虏交往,朝廷对此很疑惧。

高宗(萧鸾)辅佐朝政,派梁王至寿春安抚慰劳他,慧景派人送密信给高宗劝他自己做皇帝,被调回京都,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

建武二年(495),北虏入侵徐、豫,慧景以本官假节进军钟离,受王玄邈指挥。

不久加冠军将军。

建武四年,调任度支尚书,兼太子左率。

冬,敌虏主将攻打沔北五郡,朝廷假慧景节命他率兵二万,骑兵千人,进军襄阳,雍州众军都受他指挥。

永泰元年(498),慧景到了襄阳,五郡已入敌手。

朝廷加任慧景为平北将军,设置佐史,分兵助守樊城,慧景屯兵涡口村,与太子中庶子梁王及主帅前宁州刺史董仲民、刘山阳、裴..、傅法宪等率五千多人进攻邓城。

前头侦察骑兵回来报告,说敌军将至。

不久,望见数万骑滚滚而来,慧景占据南门,梁王占据北门,命令士兵上到城上。

这时慧景等人因系轻装行军,装备不足,都有饥乏惊惧之色。

军中有北方来的三个客人,逃去投降了敌虏,把城中情况报告了他们。

虏方伪都督中军大将军彭城南齐书王元勰分别派武卫将军元蚪奔赴城东南,截断慧景的退路;伪司马孟斌向城东,伪右卫将军播正驻军城北,交替向城中射箭。

梁王想出城迎战,慧景说:“胡人夜里不围城,到日暮时分他们自会退去。”不久敌人越来越多,慧景在南门撤兵,众兵士不知内情,在其后奔逃。

虏军从北门入城,刘山阳与部下数百人断后死战,虏军派铠马百余匹突取刘山阳,山阳命射手放箭,三人坠马,又亲手杀了十余人,不能阻挡,只好且战且退。

慧景从南门出城经过闹沟,兵士互相践踏,桥梁全部断折,虏军于路两旁射箭,大将傅法宪被杀,掉到沟里而死的人层层叠叠。

山阳拿袄杖填沟,才得以逃脱,北虏军主帅率大军追杀,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虏军主帅到沔北,包围了大将刘山阳,山阳据城苦战,到日暮,虏军才退。

众兵士恐惧,当天晚上都乘船回了襄阳。

东昏侯即位,崔慧景被改授为右卫将军,平北、假节如故。

慧景没有上任。

永元元年(499),迁任护军将军,不久加授侍中。

陈显达谋反,加授慧景平南将军,都督众军事,屯兵中堂。

当时辅国将军徐世忄票掌握兵权发号施令,慧景只是挂名而已。

皇帝不久诛杀将相,旧臣都被杀尽了,慧景想到自己年高位重,心里很不安。

第二年,裴叔业因为寿春降敌,改授崔慧景平西将军、假节,侍中、护军如故,率军队从水路征讨寿阳。

军队在白下停宿,将要出发时,皇帝在长围屏的拥护下登上琅笽城送别他。

皇帝戎装坐于城楼上,召慧景单人骑马进围内,不许一人相随。

只交谈几句,就走了。

慧景得以安全出来,非常兴奋。

他儿子崔觉任直阁将军,慧景与他秘密约定:四月慧景到广陵,崔觉便逃离京城。

慧景离开广陵几十里,召集诸将说:“我蒙三帝厚恩,应该不负重托。

幼主昏愦,朝廷坏乱,岌岌可危无人扶持,责在今日。

我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众位以为如何?”众皆响应。

于是回兵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开城门迎接。

皇帝惊闻此变,以征虏将军右卫将军左兴盛假节,都督京邑水陆众军。

慧景过两天便率兵过江到达京口。

江夏王萧宝玄又作内应,合二镇兵力,拥戴着萧宝玄进军京师。

朝廷派骁骑将军张佛护、直阁将军徐元称、屯骑校尉姚景珍、西中郎参军徐景智、游温军主董伯珍、骑官桓灵福等占据竹里数城。

宝玄派信使下书给佛护说:“我欲还朝,君为何苦苦阻挡?”佛护回答:“小人蒙国家重恩,于这里扎下小小的卫戍。

殿下还朝,只管一直通过,岂敢阻挡。”遂向慧景的军队射箭,于是战在一处。

慧景儿子崔觉及崔恭祖率领前锋部队都骁勇善战,又轻装不烧火作饭,用数只大舫沿江装载酒肉为军粮。

每见官军城中烟火升起,就全力进攻,官兵不能吃饭,因此又饿又乏。

元称等人商量要投降,佛护不答应。

十二天后,恭祖等再次攻城,城被攻陷,佛护单骑逃走,被追上斩首,徐元称投降,其余大将都死了。

慧景兵至临沂,临沂令李玉元毁桥断路,慧景抓住他杀掉了。

朝廷派中领军王莹都督各路兵马,据守湖头,高筑堡垒,上连蒋山西部险要,数万兵马严守。

慧景兵至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善于射箭打猎,能捕虎,投奔慧景说:“现在大路都被中央军截断了,不可前进。

只应从蒋山的龙尾上去,出其不意。”慧景同意他的观点,分派一千多人鱼贯爬山,从西崖趁黑夜下山,呐喊冲到城中。

中央军惊恐,立即四散奔逃。

皇帝又派右卫将军左兴盛率中央三万军兵在北篱门拒战慧景,也望风逃走。

慧景领兵进乐游苑,恭祖率轻骑十余匹突袭北掖门,又退出,宫门都紧闭着。

慧景领众将士包围。

这时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破。

左兴盛逃走,不得进宫,逃于淮渚荻舫中,慧景将他擒杀了。

宫中派兵出来冲荡都不成功。

慧景火烧兰台府署为战场,守卫尉萧畅屯兵南掖门照应城里,应击各方进攻,众人因此才稍稍安心。

慧景口称宣德太后令。

废皇帝为吴王。

这时巴陵王萧昭胄先逃于民间,投降了慧景,慧景有意立他,故此对于立谁犹豫不决。

竹里大捷,慧景之子崔觉与崔恭祖争功,慧景不能决断,恭祖劝慧景射火箭烧北掖楼,慧景认为大事将定,以后重建,还要浪费人工物力,因此不从其计,慧景生性好谈礼义,又解佛理,驻于法轮寺,和客人高谈阔论。

恭祖心怀怨恨。

此前卫尉萧懿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从历阳步行征讨寿阳。

皇帝派密使告诉他京城情况,萧懿率大将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从采石登岸,驻军越城,举火为号,宫城中呐喊称庆。

恭祖先劝慧景派二千人阻断西岸军,使其不得渡过,慧景认为城中旦夕之间就可投降,外部救援自然随之散去。

到这时崔恭祖请求出击义师,又不批准。

便派其子崔觉领精兵数千人渡到南岸,义师乘黎明前发动进攻,几次交战,其战士都拼死作战,崔觉大败,跳到淮水里死的有二千余人,崔觉单人匹马逃退回来,打开浮桥阻挡淮上通道,当天夜里,崔恭祖南齐书和骁将刘灵连跑到对方城下投降,崔慧景见众人情绪涣散,便偷偷带了几个心腹逃去,打算北渡长江。

城北的诸军还不知道,还在抗战。

城内出兵冲荡,杀死数百人。

义军渡过北岸,慧景的残余人众都逃散开去。

慧景围城达十二天,部队散在京城,也不修筑营垒。

到逃走时,众人在路上渐渐散去,他单人匹马逃到蟹浦,被一个渔父杀了头,又把他的头放到酉酋鱼篮内,担到京城献给了当局,当时崔慧景六十三岁。

张欣泰传张欣泰字义亨,竟陵人。

父亲张兴世,宋朝时任左卫将军。

张欣泰从小有志向气节,不甘心只从事武业,喜欢隶书,爱读诸子历史之文。

十多岁时,去谒见吏部尚书褚渊,褚渊问他:“张郎弓马技艺如何?”张欣泰回答:“生性畏马,无力牵弓。”褚渊深以为奇。

张欣泰先是被聘为州主簿,历任诸王府佐。

元徽年间(473～477),张兴世在家,拥有雍州带回的现钱三千万,苍梧王亲自领人抢劫,一夜殆尽,张兴世忧惧交加,生病而亡。

张欣泰之兄张欣华当时就任于安成郡,张欣泰将余下钱财全部封上等他回来。

建元初年,他官至宁朔将军,并被授予尚书都官郎。

世祖与张欣泰从前就交往密切,及世祖即位,任命他为直阁将军,统领禁军。

又任豫章王太尉参军,出任安远护军、武陵内史。

回京又任直阁将军,步兵校尉,兼领羽林监。

张欣泰与雅俗都有接触,交结的多是名士。

下班后就游览园池,带着鹿皮冠,穿衲衣持锡杖,挟素琴。

有人报告给世祖,世祖道:“一个武将怎敢作这样的举止!”后来欣泰随从世祖出游新林,世祖命令张欣泰率领卫队前往查访,张欣泰把队伍停在一边,在松树下饮酒赋诗。

制局监吕文度路过看见了,报告给世祖,世祖大怒,打发他出京,几天后,怒气稍减,又召回他,对他说:“你不愿做武将那就给你个文职罢。”任命他为正员郎。

永明八年(490),出京任镇军中兵参军、南平内史。

巴东王萧子响杀了僚佐,皇上派中庶子胡谐之讨伐,命张欣泰为副将。

张欣泰对胡谐之说:“如今太岁星在西南方向,逆岁行军,是兵家大忌,不可开战,开战就有危险。

今日之行,胜也无名,败更可耻。

他们是一伙凶残狡诈之徒,之所以能为他效力,有的是被利诱,有的是被威逼,很容易就涣散了。

如果暂且驻兵夏口,向他们晓以利害,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胡谐之不听,进驻江津,尹略等人被杀。

事平后,张欣泰调任随王萧子隆镇西中兵,改领河东内史。

萧子隆非常宠信他,屡次与他宴谈,州府的一些机构多是让他负责,待遇和谢眺差不多。

典签官秘密报告皇上,世祖大怒,召张欣泰还都。

他回来后闭门不出,在南冈下购置房屋,面接松山。

张欣泰每日带着弓箭去打野鸡,恣情闲放。

各种杂技艺术多有所精通。

明帝即位,张欣泰被任命为领军长史,迁任谘议参军。

上书陈述对国家有利之事二十条,其中之一说应毁废塔寺,明帝都一一优诏答复了他。

建武二年(495),北虏围困钟离城。

张欣泰作为中军主将,跟随崔慧景去救援。

张欣泰在写给北虏广陵侯的移文中说:“听说围攻钟离城是阁下的老谋深算,真是大错呵!《兵法》上说‘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

难道没听说过吗?我们国家有舟舸百万,覆海横江,至今按兵不动的原因,不过是想用边城把你魏国的士卒拖垮。

况且我若千里运粮,行留都有不利,单等一旦逢着大雨,川谷水势大涨,然后乘帆渡海,百万雄师一齐进发,阁下用什么来抵挡?让魏主以万乘之重,攻打这么一个小城,是什么道理?攻而不克,是谁的耻辱?即使攻下来了,阁下在此守御,我若连舟千里,舟船相接,西过寿阳,东接沧海,不必另取军粮,士卒可以躺下休息,然后起而接战,而你们鱼鳖不通飞鸟断绝,一支孤军深入在淮水南边,必然是不能守住,这前景是明白可见的。

如果你不能攻克,那我便要借助你们魏的有关部门和法律,来追究你的过失。

如果损兵甚众,久攻不下,或者死伤惨重,攻克了而不能守,则魏朝名士,对你就该另有评价了罢?这是我所不能估量的。

当年北魏小名佛狸的太武帝,倾一国之众,攻巴掌大的小城,死亡大半,捡了条命才逃回去。

既在金城之下智尽计穷,又有虽能攻克但不能守的可能,这都是谋划不当,至今仍为笑柄。

前车之鉴还不算远,阁下已忘了吗?我劝阁下还是罢兵,大家相安无事岂不很好。”北虏被徐州军挫败以后,又想在邵阳洲筑城。

崔慧景担心会造成大危害。

张欣泰说:“北虏之所以筑城,外表虚张声势,其实是怕我们随后袭击。

现在如果去动员他们,双方都愿罢兵,那么这个危害自然就消除了。”崔慧景听从他的意见。

便派张欣泰到虏城下说明此意。

后来北虏退走,而洲上还南齐书剩万余士兵,愿意用五百匹马作条件借个道撤兵,崔慧景欲断路攻击他们。

张欣泰劝崔慧景说:“俗话说回家的队伍不要阻挡,古人也畏惧这个置于死地的军兵不容轻视。

胜了他不算英雄,败给他则白白丧失前功。

不如答应他们。”崔慧景于是听凭北虏兵过去。

当时领军萧坦之也在援救钟离,还京启奏明帝说:“邵阳洲有死贼万人,崔慧景、张欣泰放走他们而不攻打。”明帝因此对二人都不加封赏。

建武四年(497),张欣泰出任永阳太守。

永元初年还京。

崔慧景围城时,张欣泰入城内,领军守备。

事件平定后,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庐陵王安东司马。

义师暴发以后,张欣泰被任命为持节、督雍、梁、南秦、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军事、雍州刺史。

将军如故。

其时少帝昏乱,人心都在等待机会起事。

张欣泰和弟弟前始安内史张欣时密谋勾结太子右率胡松、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将军鸿选、含德主帅苟励、直后刘灵运等十余人,共同寻找机会发难。

皇帝派中书舍人冯元嗣领兵援救郢城,茹法珍、梅虫儿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十余人相送于中兴堂。

张欣泰等人派人暗中带刀进入,在座中砍死冯元嗣,头掉到果盘里,又砍倒杨明泰,开膛剖腹,梅虫儿数处受伤,手指全都掉了。

李居士越墙得以逃走,茹法珍也逃回宫中。

王灵秀便到石头去迎立建安王萧宝夤,率数百文武官员,清道警戒,来到杜姥宅。

张欣泰开始听说事发,立即骑马往皇宫来,指望茹法珍等人在城外,自己的人在殿内料理,一定是全都分派妥当了,于是里应外合,便完成了君主废立大事。

不料茹法珍得以跑回来,吩咐关闭宫门。

侍卫部队进入战位时,却没有分配给张欣泰人马,鸿选虽在殿内也不敢动手。

城外自己的人众也很快散去了。

几日后他们的事情败露,朝廷下诏把张欣泰、胡松等都抓起来杀死了。

张欣泰在少年时,曾有人看他的相说以后能官至三公,而年寿只有三十岁。

后来屋瓦掉下伤了他的额角,又问看相的人,那人说:“没有三公之相了,但年寿可以增加,不过还可以做到一方长官。”张欣泰死时四十二岁。

本史作者认为:崔慧景乃宿将老臣,处于忧危昏悖之际,于是再振正统之威,举晋阳之兵,乘着时机施行权变,内袭小皇帝,凭借乐乱之民,以及淮、楚骁捷之卒,终于让骁将投降,群帅听命,并且一举占领了京都和皇宫,然而由于出现了背叛,终于士气衰竭,功亏一篑,虽多次发兵,无奈缺少强援,其情形有类于公孙瓒的丧失易京,只能是鱼烂待尽了。

征虏将军(萧衍)以国为重投袂而起,勒马出师,横江竞渡,风驰电扫,轻松取制,越城之战,旌旗蔽野,津舟行大捷,献俘宫门,于是各地望风而降,迅速扫平带、襄,这真是前所未有。

太壮观了,简直像齐桓公晋文公异世而出一样!赞语:叔业外叛,淮、肥便失了天险。

慧景倒戈内袭,宫门白昼闭掩。

欣泰行事仓促,兵刃都不曾血染。

这些都起因于时政昏悖,如坚冰一样互为积渐。

檀超传檀超字悦祖,是高平金乡县人。

父祖檀宏宗,曾任宋朝的南琅笽太守。

檀超喜好文学,为人放诞任气,起初任官为州西曹。

曾和别驾萧惠开共事,很不服气。

对惠开说:“我和你都是一个老姥的后代,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萧太后是惠开的祖姑,长沙王刘道怜之妃,也是檀超的祖姑。

孝建初年,受别的事牵连,檀超徙官梁州,被任为宣威府参军。

孝武帝听说檀超文章做得好,下敕让他回京在东宫任职,为骠骑参军、宁蛮主簿、镇北谘议。

檀超总是在蕃王府任职,很不得志,后转任尚书度支郎,车骑功曹,桂阳内史。

后入京任殿中郎,兼中书郎,零陵内史,征北骠骑记室,国子博士,兼左丞。

檀超嗜好饮酒,喜欢言谈歌咏,举止和谐潇洒,自比于晋朝的郗超,称为“高平二超。”他还对人说:“我还是觉得我比郗超更出色。”太祖(萧道成)对他很是赏爱。

后来任他为骁骑将军、常侍,司徒右长史。

建元二年(480),初置史官,任命檀超与骠骑记室江淹负责编写齐史的工作。

檀超上表设立条例,开元记号等都不采用刘宋的年号。

有关人物的封爵都在本传中交待,不必制作年表。

设立十志:《律历》、《礼乐》、《天文》、《五行》、《郊祀》、《刑法》、《艺文》等,都依照班固的体例,《朝会》、《舆服》则依照蔡邕、司马彪的体例,《州郡》则依照徐爰的体例。

《百官》依照范晔的体例,与《州郡》合并。

班固五星载于《天文》,日蚀载于《五行》;改为日蚀载入《天文志》。

以建元为开始,皇帝的女儿出自皇宗,应予立传以表明甥舅地位的重要。

又设立《处士》、《列女传》。

皇上下诏让朝廷内外官员仔细讨论。

左仆射王俭说:“钱粮问题,是所有政治工作的首要问题,食货畅通则国富南齐书民实,所以应当编录入史,以表明务本的重要。

《朝会志》以往不见于历史记载,蔡邕打着先师胡广的口号而说《汉旧仪》,这不过是蔡邕一家之言,对那些细碎小仪,不必记录。

应当设立《食货》,简去《朝会》。

《洪范》九畴,首先是五行,五行的根本,又以水火之精为先,它们是日月五行的根据,因而如今应当依照前人的规矩,不要有所改革。

另外,设立《列女传》,我也觉得不妥,如果她有高德异行,自然该载入《列女》之中,如果她只有通常的优点,则仍旧不该写入史书。”皇上下诏说:“日月灾异等隶属于《天文》,其他都照王俭的意思办。”檀超写史的功业还没完成,就死在职位上了。

后来由江淹撰成,但还是不够完备。

卞彬传卞彬字士蔚,是济阴冤句人。

其祖卞嗣之,曾任中领军。

其父卞延之,为人刚强,做过上虞县令。

卞彬才调节操非同一般,为文多有指责讥刺。

州里聘任他为西曹主簿,奉朝请,员外郎。

宋朝元徽末年,“四贵”辅政。

卞彬对太祖(萧道成)说:“外边有童谣说:‘可怜可念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

您听到了么?”当时王蕴正在为父守丧期间,和袁粲同时死,所以说“尸著服”,服,就是衣的意思,“褚”的偏旁是衣,“孝”字去掉“子”,用“日”代替,这是指褚渊。

“列管”,是指“箫”。

卞彬退下后,太祖笑道:“这童谣是卞彬自己作的。”齐王国初设建制时,卞彬又说:“谁说宋政权日子还远呢?它的末日已指日可见了。”太祖听了,也不加罪于他。

后来任他为右参军。

由于家贫,出任南康郡丞。

卞彬颇能饮酒,放浪形骸,曾作《蚤虱赋序》说:“我的生活很贫困,一件布衣十年不改换。

一件袍服,便是要穿一辈子了,春夏秋冬全靠它们,没有办法更换。

本人体弱多病,很少洗涮打扫,满床败絮,也不能清理。

而且我性情懒散,对皮肤很不在意,澡刷时粗枝大叶,而且经常忘记。

四肢多毛,又臭又脏,所以衣帽蓬席之间,跳蚤虱子到处都是,一天到晚,搔痒难耐,伸手到怀里就能抓一把,每天不停手地抓挠。

俗话说虱子‘一天一夜见重孙’。

而我身上的虱子更不必担心被水冲走,也不必忧虑会死掉,它们快活地聚居在我这又旧又烂的衣裤里,我既不能改换服装,又不能对它们施加掐咬,加之我的懒散,也没心思去捕捉它们,于是它们便子孙繁衍,至今已有三十五年了。”他讲的大抵符合实情。

后来卞彬被任为南海王国郎中令,尚书比部郎,安吉县令,车骑记室。

卞彬生性好饮酒,常用瓠壶瓢勺盛菜,他戴的帛帽十二年不换,他用大瓠瓢做火笼,里面的东西庞杂怪异,他自称“卞田居”,称夫人为“傅蚕室”。

有人劝他说:“您这样不讲究作风,地位名声怎么能提高呢?”卞彬说:“就像赌博掷色子似的,掷十回都没好点子,这能说是掷的人笨蛋么?我喜欢掷,不管输赢,这恰恰是难能可贵的。”永元年间,任平越长史、绥建太守,死于任职期间。

卞彬曾评论禽兽,说:“羊性淫而狠,猪性卑而率,鹅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都是指斥权贵的。

他在《蛤蟆赋》中说:“披青挂紫,名为蛤鱼。”人都说这是比喻朝廷长官。

又说:“蝌蚪唯唯,群浮暗水。

一天到晚,匆匆如鬼。”这是在比喻令史谘事。

他的文章在民间广有流传。

祖冲之传祖冲之字文远,是范阳蓟县人。

祖父祖昌,在宋朝做过大匠卿。

其父祖朔之,官奉朝请。

祖冲之从小就喜欢考究古史文物,而且思致精巧。

宋孝武帝把他安排在华林学省里做事,赐给他宅第车服。

初次任官为南徐州从事,公府参军。

宋元嘉年间(424～453),使用的是何承天制的历法,比古代的十一家历精密,但祖冲之认为还很粗疏,便另造新历法。

上表说:我广泛地考察了古代的典籍,五帝的度次,三王的交分,《春秋》的朔气,《纪年》的薄蚀,司马谈、迁的记述,班彪、固的志载,魏时的注历,晋代的《起居》,古今中外,我都有考察,自有文字记载,二千余年,日月离合的征象,星度疏密的验证,我都作了专门的研究和思考,因而都有自己的看法。

加上我亲自丈量圭尺,观察仪漏,看得仔细,想得深远,经过考核推算,也弄明了其中的奥妙。

古代的历法往往粗疏多误,不够精密,各家制作又很纷乱,没人能弄明其究竟。

近来何承天献上的历法,虽然有心改革,但方法比较简略,如今已有很大误差。

根据我的校定,多次发现其错误,关于日月的位置,误差了三度,二次冬至的测定,几乎相差一天,五星的隐现,相差达四十天,留逆进退,有的出入两宿。

分至失实,那么节闰就不正确;宿度违天,那么观察就难准确。

我生在这个美好的时代,南齐书又肩负着朝廷的职责,因而不避愚盲,重新创制历法。

改易的立意有两点,方法的设置有三方面。

关于改易,一:考虑到旧法一章中,十九年有七闰,闰数偏多。

经过二百年就会误差一天。

节闰一有出入,则应改变历法,因而历纪屡次变动,实由此条。

现在改为每章三百九十一年有一百四十四闰,使其和周、汉之历相合,可以长期使用下去,不须再改动。

二:根据《尧典》上所说:“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推算起来,唐世的冬至日,在现在宿之左五十度左右。

汉代初期,用的是秦历,冬至日在牵牛六度。

汉武帝改用《太初历》,冬至日在牛初。

后汉用四分法,冬至日在斗二十二度。

晋代姜岌根据月蚀检查日历,得知冬至日在斗十七度。

我现在参照中星,再和蚀望核对,得知冬至日在斗十一度。

总体看来,不满一百年,就相差二度。

旧历法都是给冬至日确定位置,天数既有误差,则七曜的宿度,也就渐渐与之不对应了。

误差太明显了,就应改。

但以往只是合乎一时,都不能长远无误。

因此以前历法之所以变革不已,便是由于此条。

现在我让冬至日的位置年年有微小差异,和汉注相对照,都很审密,可以供以后长期使用,不必经常改动。

另外关于设法,其一:以子起首记时,位置在正北,在卦爻上应着初九升气之端,虚宿处于北方列宿之中,元气的初发,便当在此刻。

前代儒者虞喜,对其意义有过详细的论述。

现在历法上元日的刻度,从虚宿一度开始。

其二:考虑到日时的计算和称谓,都是将甲子放在前头的,因此历法设元,应在这一年。

而自黄帝以来,世代所用历法,共有十一种,但上元的年份,没有恰值此名的。

而现在我的历法中上元岁在甲子。

其三:根据上元之年,历法中的许多条款,都应以此为始。

而《景初历》的交会时刻有快有慢,元首有误差。

另外,何承天的历法上,日月五星,各自有元,交会有快慢,也都留有误差,只求朔气能相合而已,因而列序纷乱,不及古意。

现在我的历法中日月五纬交会快慢,都以上元岁首为始,这样使得群流共源,不致出现误差。

至于实物测量,实效验证方面,也是可以保证的。

天象分明可见,就可以用尺表推算;气候虽然幽微,同样可以用寸管测量。

我现在确定的历法,比较容易取信。

我是在综核始终,推究疏密的基础上,革新变旧,适当繁简的。

简约的部分,我自信合理,繁复的部分,我也自信无错。

为什么呢?因为纪闰虽然有参差不齐,但都是可以通过数字来分辨的,而分辨是最能深入细密的,因此我一毫一厘都不放过,为的是达到全面精确,做了大量的艰苦工作,为的是确定一个永久的制度,并非是那种没有发明,没有革新的东西。

如果我呈上的历法还有些长处,就请颁发给各有关部门,请他们审查鉴定。

祖冲之奏表送上去了,孝武帝让朝中懂历法的人士都来提意见,但没人能驳倒祖冲之。

正赶上皇上不久驾崩,祖冲之的奏请没能落实。

后来他出任娄县县令,谒者仆射。

当初,宋武平定关中,获得姚兴的指南车,光有外形没有内部机关,每回出行使用时,都得让人在里面人工转动。

升明年间(477～479),太祖(萧道成)辅政,便让祖冲之按古法修复。

祖冲之改用铜质的机关,修复后可以在作任何转动的情况下,都始终指向一个方向,是马钧以来从未有过的杰出作品。

当时有北人索驭马..,也说他能造指南车,太祖让他和祖冲之分别造之,然后让其在乐游苑里当场比试,结果索车差距太大,被毁烧掉了。

永明年间(483～493),竟陵王萧子良喜好古物,祖冲之为他制做了一个不倒器。

文惠太子在东宫时,看到祖冲之的历法,便启禀世祖(萧赜)施行,不久文惠去世,这事又搁下了。

祖冲之后来转任长水校尉,兼任本职。

祖冲之还作《安边论》,主张进行屯田,发展农业、养殖业。

建武年间(494～498),明帝(萧鸾)让祖冲之到各地考察,打算搞些大的有利于老百姓的工程,赶上连年战争,这事也没施行。

祖冲之精通乐器音律,做博塞游戏当时数他独绝,没有对手。

有感于诸葛亮造过木牛流马,祖冲之也造了部机器,不需利用风或水,只要一开机关就自行运动,不要人力。

又造千里船,在新亭江上试航,一天能行百余里。

在乐游苑里造了座水碓磨,世祖曾亲往观看。

尤其善于计算。

永元二年(500),祖冲之去世,其时七十二岁。

著作有《〈易〉、〈老〉、〈庄〉义释》、《〈论语〉、〈孝经〉注》,《〈九章〉注》及《缀述》数十篇。

本史作者认为:文章,是人们情性的表现,精神的奏鸣。

通过心灵来融铸思想感情,挥笔落纸便可见气韵天成。

但都是从生命性灵出发,又受到兴趣爱好的影响,因而各人的感受不同,追求也就颇为纷杂。

像子桓的品评人物,仲治的区别文体,陆机在《文赋》中的分辨,李充在《翰林》里的论说,张..摘句褒贬,颜延图写情兴,各有自己的主张,都成为某种标准。

做文南齐书章的情形,一般是从思想感情生发开来,和无限丰富的形象生动结合,从而变化无穷。

都是使用同样的语言音韵,但说出来的话各不相同;大家面对同一外部世界,但形诸笔端就千差万别。

作诗的原则,原是本诸风雅,但经发展变化,便形成各自的风格。

像陈思《代马》诸章,王粲《飞鸾》各篇,作为四言诗,其美妙可谓超前绝后。

少卿的离辞,最具五言诗的才骨,难与争雄。

桂林、湘水,有(张)平子的华美篇章,飞馆玉池,有魏文(帝)的美丽文笔,作为七言诗,谁能超过他们呢?卿、云之作巨丽,那是正宗一流,张、左之作恢廓,那是登峰造极,无以复加了。

显宗(汉明帝)之述傅毅,简文之叙彦伯,分字造句,很合颂体。

裴颜内侍,元规凤池,是子章以来,章表的上乘之作。

孙绰作的碑文,可以前追伯喈,谢庄作的诔,可以后起潘岳,颜延的《杨瓒》,自比于《马督》,不仅文多,而且得体。

王褒的《僮约》,束皙的《发蒙》,虽属滑稽之流,也甚奇伟可观。

五言诗体,在各种体裁中一枝独秀。

一般的玩物,时间久了就不爱惜了,文章也是如此,最忌陈旧。

如果不能变新出奇,就不能称雄一时。

建安文体,《典论》对之有褒有贬;潘、陆齐名,但二人文体大不一样。

江左的文风趣味,道家意味很浓厚,郭璞得其灵变,许询极有名理,仲长的玄气,也还不能尽除,谢混虽然情致新鲜,但名声不大。

颜、谢并起,各有绝活儿,休、鲍后出,也都名噪一时。

并驾齐驱,各具风格。

当今文章,作者虽多,但总的说来,大约有三种风格:首先是情意闲适,文词华旷,虽然也有精致之处,但终究还是归于徐缓。

适合于公宴之用,本非标准。

然而陈慢迂缓,也是大病,可以吸收些典正工作,但实在不合实用。

这种风格,是从灵运那里发展而成的。

其次是排比事物,讲求对偶,虽然能看出识多见广,但这也造成约束。

有的全借古语,以表达现在的感情,牵强曲折,简直像木偶说话,只能看到些事例,完全见不着情致。

这类作品和傅咸的五经,应琚的指事等著作,虽不能说全似,可也相差不多。

其三是作诗的发端开头出语惊挺,使用的音韵节奏险窄急促,形象刻画追求淫艳,务使读者炫心动魂。

这种诗也像颜色中有红、紫,音乐中有“郑、卫之声”一样。

这种风格是受了鲍照的影响。

除了这三种风格,我还想说点别的:作诗为文,应当注重天机自然,同时要有史传之类文化内涵,并且要有感而发,不要先设框架,无病呻吟。

语言表达以简洁明了为尚,行文遣辞最忌故弄华丽高深,要有和谐的音乐美,给人滋润婉切的艺术感受。

也可以适当吸收民间歌谣,轻松明快,不雅不俗。

这样也会造成独特的艺术效果。

总之作诗为文,有如轮扁斫轮一样,其中妙道,一言难尽,作家和评论者们,很少有人能称得上成熟了的。

这不仅是因为大家的认识不相同,作诗为文之道的复杂性也是重要的影响因素,清谈家的作风,往往是理胜其辞,若从这里出发要求文学,必然会对文学产生不良影响。

因此能做到文理兼备的人是很少的。

赞语:要深切地感知人生,还要学习和体味文化精神,然后才能挥笔成文,于是文坛便如春园,万紫千红。

良政传序太祖(萧道成)处在宋室奢侈淫纵,社会风气大变的时期,辅立幼主,想解民疾苦。

为政不久,便提拔山阴县令傅琰任益州刺史。

于是排斥华靡,返回质朴,以身作则,为民表率,意在减轻人民负担。

考虑到山阴是个大邑,官司案件比较繁重,便在建元三年(481),另外设置了狱丞之职,和建康县情形一样。

永明皇帝(萧赜)继位以后,在政治手段上也很用心。

他虽然善于决断,处理严厉,但还是有许多漏网之鱼,便是官吏们也常有犯法的,世祖对他们施行诛戮决不手软。

郡县长官的任职,以三周为“小满”。

碰到水旱之灾,朝廷每每予以赈恤。

明帝(萧鸾)起自基层,对机关公务十分通晓,做了皇帝以后,特别注重法纪工作,很少枉法,也很少讲情面,所以各级官员都很规矩谨慎。

永明时期,老百姓连鸡鸣犬吠之类的危险都没有,城市繁荣,男男女女富裕而又逸乐,唱歌跳舞,艳妆华服,常常是成群结队,纵情于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

后来建武时代,北虏频繁侵扰,征役连年不断,简直是不暇喘息,大量消耗了国力军力,政治从此走向衰落。

齐代善于为政,成绩突出,名声显著的人物非常之少,官员职位级别的改变和提升,也不仅仅限于城邑。

现在我只选记一些清正明察的官员的事迹,其余有关人物将在叙述中适当附随。

傅琰传傅琰字季王圭,是北地灵州人。

祖父傅邵,曾任员外郎。

父亲傅僧南齐书..,曾任安东录事参军。

傅琰姿仪美妙,初仕任宁蛮参军,本州主簿,宁蛮功曹。

宋朝永光元年(465),补诸暨武康令、广威将军,出任尚书左民郎,又任武康令,将军如故。

出任吴兴郡丞。

泰始六年(470),调任山阴令。

山阴是东土大县,在此任长官很不容易,僧..在县里有名声,傅琰尤其能明察政事,又以精干著称。

这一年封爵新亭侯,元徽初年,调任尚书右丞。

母亲亡故,傅琰家居南岸,邻居家失火,火势蔓延到傅琰的房子,傅琰抱母亲灵柩安坐不动,邻居们争相来解救,才得以脱险。

这时傅琰大腿已被烧到了。

服丧期满,任邵陵王左军谘议、江夏王录事参军。

太祖辅政,因山阴狱讼繁多,再次任命傅琰为山阴令。

卖针的和卖糖老妇人为一团丝发生争执,来见傅琰,傅琰也不审问,把团丝缚在柱上用鞭抽打,仔细察看有铁屑,于是惩罚卖糖的。

两个乡汉争一只鸡,傅琰分别问他们“给鸡喂的什么”?一人说是“粟”,一人说是“豆”,于是杀鸡检查是粟,就加罪于说喂豆的人。

县里人盛赞他神明,再没有敢偷东西的。

傅琰父子治县都有很大业绩,江左罕有,世人传说“傅家有《治县谱》,子孙相传,秘不示人。”升明二年(478),太祖升他为假节、督益、宁二州军事、建成将军、益州刺史、宋宁太守。

建元元年(479),进号宁朔将军。

建元四年(482),征为骁骑将军,黄门郎。

永明二年(484),调任建威将军、安陆王北中郎长史,又改任宁朔将军。

第二年,调任庐陵王安西长史、南郡内史,掌管荆州事务。

永明五年(487),去世。

傅琰灵柩西还时,皇上下诏举行出临之礼。

临淮刘玄明亦有为吏才能,做山阴令,名声大振。

傅琰儿子傅隦问他,玄明说:“作县令只要每日吃一升饭,不饮酒就是了。”虞愿传虞愿字士恭,是会稽余姚人。

祖父虞赉,曾任给事中,封监利侯。

父亲虞望之,很早就死了。

虞赉院中橘树冬天结实,子孙争相取食,虞愿当时只有几岁,只他不抢,虞赉和家人都觉得他与众不同。

元嘉末年,虞愿为国子学学生,又调任湘东王国常侍,转任浔阳王府墨曹参军。

明帝即位,考虑到虞愿既系儒吏又有学问,兼有蕃国旧恩,对他非常礼遇。

任命他为太常丞,尚书祠部郎,通直散骑侍郎,兼王郡中正,祠部郎如故。

明帝好猜忌,体肥怕风,夏天常穿皮内衣,任命左右二人为司风令史,风起何方,先要启奏。

星相灾变,不信太史,也不听下面的呈奏,敕令灵台知星二人报告给虞愿,他经常于内省当值,有异象马上禀报,以相检察。

明帝在故宅里建造湘宫寺,所费极为奢侈。

由于宋孝武帝的庄严刹有七层,他就要建十层的,但十层立不起来,就分为两刹,各五层。

新安太守巢尚之结束了郡职还京,晋见明帝,明帝说:“卿到湘宫寺了吗?我建此寺,是大功德。”虞愿在旁说:“陛下建此寺,用的都是百姓卖儿典妻的钱,佛若有知,当悲哭哀悯,罪高佛图,有什么功德?”尚书令袁粲在坐,听了都为他捏一把汗,明帝大怒,命人将他赶下大殿,虞愿缓缓离去面不改色。

因旧日恩重,不久就又召回宫中。

明帝喜欢围棋,棋艺拙劣,离及格还差七八道,大家都骗他说已达到第三品了。

明帝与第一品的王抗下棋,按品级赌戏,王抗总是让棋给他,说:“皇帝飞棋,臣王抗不能断。”帝始终没有察觉,以为真是这样,兴趣更浓。

虞愿又说:“尧帝曾以此技教丹朱,这不是君主应该着迷的玩艺儿。”虞愿虽多次冒犯皇上的心思,却蒙皇上许多赏赐,犹胜于别人。

不久迁任中书郎。

明帝病重,虞愿常常侍奉医药。

帝平素很能吃,尤其喜欢鱼肠酱,用银钵盛蜜浸渍,一次吃数钵。

对扬州刺史王景文说:“这真是奇味,卿那里这东西多不多?”景文说:“我一向喜好这东西,但贫穷人很难弄到。”明帝很是高兴。

由于吃的东西太多,明帝胸闷腹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身边的人启禀要他饮数升醋酒,这才消化。

明帝在病很重的时候,吃汁滓一顿还能至三升,由于体内水患积久,用药已无效。

临死那天,明帝叫来道人,刚一合掌便断气了。

虞愿因为护理明帝日久,被转任为正员郎。

后来虞愿出任晋平郡太守。

在郡上他从不置办房屋田产之类东西。

前任长官和乡民发生纠葛,把人家的儿媳妇弄来作人质带走,虞愿便派人在路上把她夺回送回家。

在郡上开设学堂教授生徒。

该郡以前出产髯蛇胆,可以做药,有人送给虞愿蛇,他不忍心杀它,便把它放到二十里外的山中,一天夜里这蛇又回到虞愿的床下来。

他又把它送到四十里外山里,过一夜,它又回到原处。

他又让人把它送到更远的地方,它才不再回来。

人们说起来都认为这是虞愿仁慈之心所致。

海边有越王石,常隐于南齐书云雾之中。

人们相传说“只有清廉的太守才能看见。”虞愿前往观看,看得一清二楚。

后来琅笽王秀之来本郡任官,给朝廷人士信中说到:“此郡承虞公治理之后,善政还在,遗风易遵,使我很觉轻松。”虞愿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太守之职,被任命为后军将军。

褚渊曾经拜访过他,正值他不在,看到他睡觉的床上已积满尘埃,上有数帙书籍,褚渊叹道:“虞君的清廉,竟至于此!”便令人把床上床下打扫一番才离去。

虞愿后来迁官中书郎,领东观祭酒之职。

其兄虞季,任上虞县令,去世时,虞愿从衙门步行往家赶,没等下诏就东归了。

后来被任命为骁骑将军,迁任廷尉,仍任祭酒。

虞愿曾为宋明帝服务过,齐初宋皇的灵位都迁往汝阴庙里,虞愿拜辞时流了泪。

建元元年(479),虞愿去世,其时五十四岁。

他著有《五经论问》,编撰了《会稽记》,还有文章数十篇。

本史作者认为:如果琴瑟不谐,一定要解开重新调定。

魏晋时期做官吏的,和汉代已渐有不同,虽然苛猛之风有所减弱,但同时仁爱之情也在淡薄。

往往是靠严峻的法律、传统的条令来约束民众,用大仁大德一生都难以治理的事情,很多人竟指望个把月内就能找到门道。

先公后私,让自己做起来是很难的。

而剥夺民众以供朝廷,对别人施行起来就很容易,他们只图能弥救过失,不要被上头抓住把柄就心满意足了。

而且眼睛盯在好东西上,一心只想满足嗜欲,贪得无厌导致败官,获取和给予都不合正常渠道,而为吏不善,都是由此而起。

要想辨别其中的奸伪,的确需要卓识独见,但要想干出成绩垂名不朽,那只有廉正清平才行。

然而当今治理民众的人,没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赞语:芸芸小民,为吏者便是他们的尊长父母,管理他们,应当施用道理和爱心。

根据事情的枉直不同,而相应使用宽猛不同的政策。

凭什么去引导民众?关键靠一身清正。

顾欢传顾欢字景怡,是吴郡盐官人。

祖父顾赳,晋朝隆安末年,为避战乱迁居到这里。

顾欢年仅六七岁时写甲子,有三篇书简,顾欢分析推敲,便明白了六甲。

家贫,其父让他驱赶田中麻雀,顾欢作了《黄雀赋》就回家了,麻雀把田中粮食毁了大半,其父大怒,想鞭打他,见到他的赋就没惩罚了。

乡中有学馆,顾欢因家贫不能去学习,于是就在学馆墙外偷听,过耳不忘。

八岁时,就能诵读《孝经》、《诗经》、《论语》等。

后来长大,笃志好学。

母亲年老,他一边种田一边诵书,夜里就燃糠照明自学。

同郡顾岂页之到县里,见了顾欢觉得他与众不同,就让他的几个儿子向顾欢学习,连孙子顾宪之,也一起向顾欢学习经句。

顾欢二十几岁时,跟从豫章雷次宗请教玄学、儒学的有关思想。

母亲亡故,顾欢六七天滴水不进,在母亲墓旁结庐,从此隐遁不再出仕,并在剡州的天台山开学馆招收门徒,前来受教的常有近百人。

顾欢很早就成了孤儿,每次读《诗》到“哀哀父母”时,就拿着书痛哭。

求学者于是便舍去《蓼莪篇》不再让他讲解。

太祖(萧道成)辅佐朝政,欣赏顾欢的风仪学问,便让他任扬州主簿,派中使迎接顾欢。

到太祖即位,顾欢才到任。

顾欢自称山谷臣顾欢,上表说:“有道是举网提纲,振裘抓领,能提纲挈领,毛目自然就展开了。

因此道德便是纲,物势便是目。

在上者能把纲理顺,则天下万机都会有条不紊;在下者如能把目展开,文武百官都会各尽其职。

因此汤、武得势尊道,便统治长久,秦、项弃道任势,便身遭不幸。

所以说天门有开有关,这是古已有之,四季变换常新,而衣着也相应更替。

当今政权易主,朝廷改换,主上有意扶持明德,适时长育万物,广泛选拔人才,倾心听取民意,所以我这偏僻山沟里的愚夫,才敢于粗陈管见,谨将我删撰《老氏》写成的《治纲》一卷献上,不要因为我的鄙陋而遗弃我的良言,也不要因为我的卑微而废弃其中道理,这便是对下民的恩赐了。

我将为此深感荣幸。

如能有幸蒙皇上一览,则上下交泰,虽不求于民,民众也会甘心奉上,虽不祈于天,上天也会庇..皇家,民悦天应,那么皇权就会巩固了,臣下我的志向都在幽深之地,无心于荣名地位,有清风云霞便能自足了,也不期望什么俸禄。

陛下既然不远千里来寻求我,我怎敢不尽吐衷怀呢。

我请求让我从此隐退。”这时员外郎刘思效也上表直言陈见,说:“宋朝自大明以来,国势渐入凋敝,征收赋税较以往增多,国家府库尤其比过去贫乏。

加之军事行动频繁,被破坏了的不能恢复,戍卒丁役伤残不足,粮食更是没有半点积存,老百姓嗷嗷无食,生存极其艰难。

而权贵势要、富室大族,车马服饰,妓艺乐舞,争相奢丽;亭台池阁,府第宅院,竞趋豪华。

甚至骄横到不许山泽之人饮用他们的水草。

贫富对比如此南齐书强烈,正说明朝廷舍本逐末。

陛下应当发布明诏,吐露德音,广施恩泽,严禁邪伪,减轻赋敛,简化徭役,禁绝奇丽的贿赂,取缔淫靡的倡优,改变时尚,合理运用文质,这正是伟大的事业啊!另外,彭、汴一带,尚有恶人的巢穴,青丘附近,还有狡贼的洞窟,他们虐害民众,破坏国法,残暴行径与日俱增。

俗话说鬼泣旧泉,人悲故土,那里的老人孩子沦陷外族之手,正处于艰危惭恨之中。

陛下也应当不辜负上天和下民对朝廷的期望和向往,派遣谋臣猛将,率领威武雄师、各路大军,全线出击,席卷万里,这样便足以摧毁恒山,饮干渤海,岂止是消灭那几个残余虏寇而已啊!”皇上下诏说:“朕夜以继日,一心只考虑弘扬王道,做梦都想着增强国力,废寝忘食牵挂的都是这些,也算勤勉至极了。

吴郡顾欢、散骑郎刘思效,一个作为平民,一个作为官员,都能够上书朝廷,献计献策,发言得体,正合朕心。

现在把他们的表书发给大家,有关部门要择宜施行,及时汇报。

顾欢最近已被征调任官,刘思效可经吏部考察予以提拔,以示对直言正论的表彰和鼓励。”顾欢东归时,皇上赐给他麈尾和素琴。

永明元年(483),皇上下诏征调顾欢任太学博士,他的同郡顾黯任散骑郎。

顾黯字长孺,有隐士的节操,他和顾欢都没出来就任。

顾欢晚年服用药食,不和世人联系,常常在早上走出房门来,便有山鸟飞到他手掌上来取食物。

他信奉黄老之道,精通阴阳之术,他的术数推算每每灵验。

当初在元嘉末年,他出了都城寄居东府,有一天忽然在柱子上题字:“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随后便东归了。

后来太初(刘劬)弑逆,果然就在这一天。

顾欢自知快要死了,便赋诗言志说:“精气因天行,游魂随物化。”到了自己推算的日子便死去。

顾欢死在剡山,死后身体很柔软,当时六十四岁。

他的遗体被运回来葬在祖坟地里,墓侧长出连理树来,县令江山图上表报告了这个现象。

世祖(萧赜)下诏让顾欢的几个儿子编撰顾欢的《文议》三十卷。

佛道两家,教义本就不同,学者们往往互相非难诋毁,顾欢便著《夷夏论》说:说起论辩是与非,应当依据圣人经典。

还要追溯佛、道二教的源头,因此要引据二教的经句。

道经上说:“老子入关到了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叫净妙,老子趁她午睡时,乘着日精进入了净妙的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半夜子时,剖开净妙的左腋而诞生,落地时走了七步,从此佛教就兴起来了。”此事出自《玄妙内篇》。

佛经上说:“释迦成佛,便有无量无边之劫数。”此说出自《法华无量寿》,还有的说:“为国师道士,儒林之宗。”此说出自《瑞应本起》。

本人认为:五帝、三皇,都曾拜师求教过,而国师道士,没有能超过老子、庄子的;儒林宗师,谁能比得了周公、孔子?若说孔子、老子不及佛祖,那么谁还能有这个资格?而且上引二经的意思,竟是如此吻合。

道便是佛,佛也便是道。

就其圣哲而言是一致的,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一个才华内蕴光照现实,一个发明灵性指示未来。

道能够通达天下,因而无所不在;智可以遍及万物,因而无所不能。

它们的途径不同,因而它们的方法也有一定分别。

各自都要实现自己的本质,各自的表现也互不一样。

因此端委缙绅,乃是华族的仪容,剪发敞怀,则是夷人的服饰。

抱拳折腰,在内地表示恭敬;狐蹲狗踞,在外地表示庄重。

棺木郭殡葬,这是中国人的丧礼制度,火烧水沉,那是西戎传统风俗。

教人形体健全遵守礼节,历来都被接受赞美,而教人毁坏容貌扭曲性情,总会被人深恶痛绝。

这岂止是人类的共同态度,连生物界也是如此,鸟中王兽中长,一般也就是它们的“佛”了,大千世界,圣人总是在不断产生的。

一个宣扬五典,一个传播三乘,这恰似鸟王的鸣啼、兽长的吼叫。

也如同教导华人便用华人的文字,改化夷人就要用夷人的语言。

虽然说车和船都是交通工具,但有水路陆路的条件制约。

佛和道都要达成教化,但有夷人和夏族的对象区别。

如果说目标相同就可以互换方式,那么不就可以说马车可以在河流上行走,船只可以在陆地上航行么?现在有人要用华夏族的性情去效仿西戎人的规矩,既不全同,又不全异。

下弃妻子儿子,上废祖宗父母。

于是这些人从对华夏礼制的否定中,满足个人的嗜欲;又拿着西戎的规矩来排斥华夏的孝敬要求。

他们实际上已经悖礼犯顺了,还没有人能察觉。

如此流宕忘返,时间长了谁还能知道华夏的本性?而且物理之所以可贵,就在于它含道;事象之所以可践,就在于它近俗。

如果舍弃华夏而效法夷狄,那么什么东西是我们自己的呢?如果说是道,则道本来就是一致的。

如果说是俗,则俗早已面目全非了。

经常可以看到一些沙门和道士刻舟守株,呆板不化,互相争论大小,攻击伤害。

有的把道一分为二,有的将俗混为一谈。

这无异于生硬地把不同的说成相同,把相同的割裂离异。

这正是分歧的原因,南齐书混乱的根本。

其实圣道虽同,途径却不一样,都是一起始于无端,终了于无末。

涅..船和仙化,都是一种手段。

佛家号称正真,道家则号称正一。

都是在说无死无生,从表述上看是不一样,但其实质没有二致。

但无生的问题与人关系远,无死的问题却是关系至切。

关系至切的说教可以改变人们的谦弱,而渺远的说教则可以退抑人们的夸强。

佛教有文理但太博泛,道教较质朴但很精炼。

精炼便不是粗人所能搞通的,而博泛又不是精人所能接受的。

佛家的话华丽而有煽动性,道家的话质实而有收缩性。

有收缩性则明悟之人能够独进,有煽动性则愚昧之人竞相近前。

佛经繁琐但平易,道经简要但含蓄。

含蓄则难窥奥妙,平易则易于推行。

这便是二教的主要区别。

圣哲之人虽然无心于门户,但各人有各人的体系,既然不同形体的东西有不同的功用,那么也就应当根据不同对象强行教化。

佛教重在破除恶,道教重在发扬善。

发扬善就要崇尚自然,破除恶就得强调勇猛。

佛家的施为光明广大,面向大众比较适合;道家的施为细密精微,针对个人比较便利。

二教的优劣不同,大抵如此。

至于外族异域的各种仪式,叽哩咕噜的不同争辩,都和他们的习俗有关,像鸟语虫叫一般,由他们自己去听去解好了,用不着我们来述说和效仿。

顾欢虽然说二教精神一致,但他心里还是倾向道教的。

宋朝的司徒袁粲曾讠乇名道人通公批驳顾欢,顾欢也作了反驳(其文略)。

明僧绍在《正二教论》中认为:“佛教旨在弄明始归,道教旨在保全生存,吝惜生存就容易走向片面,而弄明始归就容易走向圆通。

如今道家称说长生不死,升天成仙之类,是和老子、庄子的本意大相径庭的。”文惠太子、竟陵王萧子良都信奉佛教。

吴兴孟景翼是个道士,文惠太子把他召到玄圃园来,在众僧大会的时候,萧子良让孟景翼礼拜佛家,孟景翼不肯,萧子良便送他一部《十地经》,孟景翼编撰了《正一论》(大义略)拿来给太子仆周閧,周閧便和他辩难起来(文略),他们你来我往的文章很多,这里就不一一记录了。

顾欢不大善于口辩,但善于笔写。

他著作了《三名论》,很见功力,属于钟会《四本》那一派的。

顾欢又注释王弼《易》中的二《系》,得到学者们的流传。

宗测传宗测字敬微,是南阳人,宋朝征士宗炳之孙。

世代家居江陵。

宗测少年起便清静谦退,不喜欢世俗社会。

曾感叹道:“先哲们都把因家境贫困、父母年老而不加选择出仕做官作为美谈,对此我不敢苟同。

如果实在不能预先感知谁是真龙天子,那么也应该根据天道、地利作出分别和选择,谁愿意为了拿人家厚禄,而承担多重忧虑呢?”州里推举他当秀才,任主簿,他都没接受。

骠骑豫章王聘请他做参军,宗测在给王府的答书中说:“何必要无缘无故地伤害海鸟,砍伐山木呢?”他的母亲死后,他亲自背土筑坟并栽植松柏。

豫章王又来信聘请他,要他做参军,宗测又回信说:“本人具有鸟儿一样的天性,向往山林生活,眷恋松竹,不懂得人情世故。

在山岩泉流之处放纵情怀,如同狂人,忽然不觉已经年老,如今已是两鬓斑白,岂能允许被世俗约束,限制我的鱼鸟般自由!”永明三年(485),皇上下诏让他来做太子舍人,他也没来。

宗测打算游览名山,便将祖父所画《尚子平图》摹到墙上。

他的长子在京城任职,知道父亲这个意思后,便请求带些俸禄回去任南郡丞,以便担当父亲托付的家事。

刺史安陆王萧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等都赠来许多东西,为宗测送行,他一概不收。

只带着《老子》、《庄子》二书随行。

子孙们拜辞时悲伤哭泣,宗测长啸而去看也不看,于是前往庐山,住在祖父宗炳的旧居里。

鱼复侯萧子响任江州刺史时,赠送给宗测丰厚的东西。

宗测对他说:“本人少年时就有狂病,为寻山采药,远来到此地。

如今有松果可以充饥,有薜萝可以遮体,对于淡泊的我来说已经足够,怎么可以受得了这么重的无由馈赠!”萧子响亲自乘车来访,宗测避而不见。

后来萧子响不打招呼直到门前,宗测没办法,只得戴上葛巾穿着褐衣和他相对而坐,始终没说一句话,萧子响很不高兴地退回来了。

尚书令王俭曾送给宗测一副薄褥。

不久,宗测为弟弟送丧西还,仍住在旧宅永业寺里,谢绝宾客友人,只和几个志趣相投的人如庾易、刘箈以及本宗人宗尚之等交往讲论。

刺史随王萧子隆来到镇所后,派别驾宗哲来表示慰问,宗测笑着说:“彼此贵贱悬殊,为何来我这里。”竟然不作回复。

建武二年(495),朝廷请他来任司徒主簿,他不来,不久去世。

宗测善于绘画,自己在屏风上画了阮籍遇苏门图,坐卧赏玩。

又画永业佛影台,都是高妙之作。

他还很喜欢音乐,对《周易》、《老子》也很精通。

他撰写了续皇甫谧《高南齐书士传》三卷。

他曾游过衡山七岭,著有《衡山记》、《庐山记》。

本史作者认为:顾欢讨论夷、夏问题,实际上是抬高道教贬低佛教。

佛教这东西,它的精神潜伏在漫长的时间里,它的形式则兆端于中世,其渊源浩博,无始无边,充塞于整个宇宙,无法进行时空上的计量,太伟大了!真是“大士”的学说呵!它能够探知机兆启发寂静,有感必应,以大包小,无所不容。

至于儒家之教,不过是仁义礼乐,仁是爱,义是宜,礼乐只是作为配合而已,而如今佛教则以慈悲为本,常乐为宗,寄心于施舍,示敬于礼拜。

儒家之教,主要是遵循以前,引古证今,学起来比较易于了悟;而现在佛教则提示前因,推明后果,“业”与“行”交相见效,循环承继。

阴阳学说,主要是占望气候测量日影,让人们依时而行,知道其中的利害;而现在佛教则是耳目洞达,心智他通,自身就是个天空,何须别人告诉星宿的情况呢?法家学说,主要是讲究刑理,禁奸止邪,明确赏罚;现在佛教则认为若是触犯十恶,放纵五欲,(死后)便将被置于刀山油锅之中,自作自受,报应不差。

墨家学说,主张尚贤尚俭,艰苦利人;而现在佛教也是要刻苦修为,不计私利,忘却妻子,为人行善。

纵横家的学说,重在权谋,口辩滔滔,终归是适时应变;如今佛教则是一语众解,无须一个个地去说服。

四辩三会,都能从中受到教益。

杂家的学说,兼有儒墨;而佛教的五时八教,什么学说还没包容以尽呢?农家的学说,教人播植耕耘,善待五事,种好庄稼;而现在佛教所说的郁单粳稻,已与阎浮不同,生天果报,自然饮食。

道家学说,执著于“一”,主张“虚无”,得性忘情,凝神勿扰;而现在佛教则说波若无照,万法皆空,哪里还有什么“道”和“一”?道与俗相对照,难辨真假,但佛理深奥,无所不在。

只要能够很好地信奉,真、俗便无差别。

九流的立意,本是为了教化世人,但刑、名、道、墨,乖心异旨,至于儒者,即便不学,也不妨为儒;但佛理玄妙博大,内涵丰富,一物不知,便不能完成圆圣。

至于道家讲神道应现之力,感通变化之奇等等,既不可思议,也难于描述。

诸张的“米道”,据说能施符水先验,师徒相传,其祖师为伯阳。

世人的选择,无非这两种学说,但僧尼和道士,矛盾冲突。

不单是因为重道,也有利益考虑。

推究起来,两教理归一极。

但由于方法不同,因而成教有先有后。

大抵说来,其自身也有优劣。

道既本于虚无,便不是通过学习而能达到的,只要能弃圣绝智,便已是有所成就了。

有所作为的“无”,终究不合道的本义。

但如果始终都是“无”,又怎能作出区别呢?佛教则不然,它主张通过培养、引导,实现从愚入圣。

过程虽然漫长但毕竟有路可循,功业虽然广大,但毕竟可以指望。

开导人们的学说,不能使愿望与目的互相隔膜。

因为一般人受到环境和认识的局限,很少能够接受。

世人的一般选择,不外乎因果二途。

起早贪黑为善的人,未必就会遗福于后人;但偷吃祭祀食品,也未必会身遭不幸。

才质高妙的人,也常常被压抑不达;而资思庸鲁之辈,往往能终生富贵。

忠诚反而被遗弃,诡诈倒能受重用。

从这些现象说来,很像是福祸无常,业报不定似的,但自佛经中有“三报”之说,这种疑惑便一下明白了。

我本人服膺佛教,深信冥缘,而且认为佛教是最好的宗教。

赞语:怀着高尚朴实的情怀,追求道德、学问的完善。

心怀归隐之志,弃鳞养角修身养性。

蛮传蛮人的种类繁多,语言不一,依山谷而居,分布于荆、湘、雍、郢、司等五州境内。

宋朝曾封西阳蛮梅虫生为高山侯,田治生为威山侯,梅加羊为扌干山侯。

太祖(萧道成)即位后,有关部门奏请解除对蛮人的封爵,但参议奏说:“给戎夷封爵,历代都有规定;其首领世袭,也是先例昭然。

如今改朝换代,旧的条例有所降除,但梅生等蛮人保守部落执行政策,也应有相应的统管,因此对他们的待遇,应不同一般。

我们认为应该保留其名位以利于教化那些异族地域。”皇上下诏“特予保留”。

并任梅治生为辅国将军、虎贲中郎,后转任建宁太守,将军、侯爵仍旧。

建元二年(480),敌虏入侵豫、司二州,蛮中风传敌人已近,又听说官府征所有男丁去打仗,南襄城蛮秦远料郡县没有防备,攻下潼阳,县令焦文度战死。

司州蛮引敌军攻打平昌戍,防卫部队首领苟元宾击溃了他们。

秦远又出兵攻破临沮百方砦,杀戮一百多人。

北上黄蛮文勉德进犯汶阳,汶阳太守戴元孙孤城力弱,恐怕不能自保,弃城逃回江陵。

荆州刺史豫章王派中兵参将刘亻丕绪率领一千兵士讨伐文勉德,兵至当阳,文勉德请降,官军收编其部属,命其防守汶阳所辖地域,使这个地区的商旅往来归于安全通畅,秦远逃走。

汶阳在临沮西部,方圆二百里中,水路、陆路均曲折狭窄,需鱼贯而行,有数处骑马不能通过,水流南齐书清澈土地肥沃。

桓温时,割汶阳为其郡。

西北接梁州新城,东北接南襄城,南接巴、巫二边。

并山蛮非常凶悍,占据险要地势作寇贼。

宋泰始以来,巴建蛮向宗头造反,刺史沈攸之断其盐米,连续讨伐都没有成功。

晋太兴三年(320),建平夷王向弘、向王盖等入朝请求封爵,尚书郎张亮主张:“夷貊不可以任用为军队首领。”元帝(司马睿)下诏特任命向弘为折冲将军、当平乡侯,同时加封亲晋王,赐给朝服。

向宗头即其后人。

太祖时设巴州威镇他们。

其时武陵酉溪蛮田思飘出动寇掠,内史王文和去讨伐,引军深入,蛮从后面断其粮道。

豫章王派中兵参军庄明带五百人会合湘州守军共一千多人去援救,田思飘和王文和激战时中箭而死,蛮众献城投降。

永明初年,向宗头与黔阳蛮田豆渠等五千人寇掠,巴东太守王图南派府司马刘僧寿等劈山开道,攻打其山寨,向宗头夜里火烧山砦退走。

永明三年(485),湘川蛮陈双、李答侵掠郡县,刺史吕安国讨伐他没有成功。

永明四年(486),刺史柳世隆都督大军征讨,这才平定。

永明五年(487),雍、司二州蛮与外敌勾结,帮助荒人桓天生为乱。

永明六年(488),任命督护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前宁朔将军田驴王为试守宜人左郡太守,田何代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这些都是郢州蛮人。

永明九年(491),安隆内史王增旭发动民丁,派宽城防军首领万民和率众帮助八百丁村蛮攻打千二百丁村蛮人,被蛮人击败,万民和受伤,损失大批马匹及武器,有司报告朝廷罢免了王僧旭的官职。

西阳蛮田益宗,在沈攸之手下时,因有功被任命为将领,后为临川王防..,叛投敌虏,敌虏任命他为东豫州刺史,建武三年(496),敌虏派田益宗攻打司州龙城戍,被边军首领朱僧起击溃。

蛮人的风俗是穿土布打光脚,有的把头发结成椎形的髻,有的剪发。

兵器用金银装饰,盾牌用虎皮披饰,熟习弩射,全都是残暴强悍喜欢打家劫舍的贼人。

《梁书》

武帝本纪..........(1)

简文帝本纪.........(56)

元帝本纪..........(61)

敬帝本纪..........(69)

昭明太子传.........(74)

曹景宗传..........(76)

萧颖达传..........(80)

夏侯详传..........(82)

蔡道恭传..........(84)

杨公则传..........(85)

邓元起传..........(87)

张弘策传..........(90)

郑绍叔传..........(92)

吕僧珍传..........(94)

柳胟传...........(96)

席阐文传..........(97)

韦睿传(附韦正等传).....(97)

范云传...........(102)

沈约传...........(105)

江淹传...........(109)

任窻传...........(111)

王珍国传..........(113)

马仙鴘传..........(114)

张齐传...........(116)

张惠绍传..........(117)

冯道根传..........(118)

康绚传...........(121)

昌义之传..........(123)

宗..传...........(125)

刘坦传...........(126)

乐蔼传...........(127)

刘季连传..........(128)

陈伯之传..........(131)

萧景传...........(134)

徐勉传...........(136)

范岫传...........(141)

傅昭传...........(142)

萧琛传...........(144)

陆杲传...........(146)

明山宾传..........(147)

殷钧传...........(148)

陆襄传...........(149)

裴邃传...........(151)

夏侯..传..........(152)

韦放传...........(154)

裴子野传..........(155)

顾协传...........(158)

王僧孺传..........(159)

刘孝绰传..........(161)

王筠传...........(164)

萧子显传..........(166)

朱异传...........(167)

王规传(附王褒传)......(170)

刘孺传...........(173)

刘潜传(附刘孝胜等传)....(174)

臧盾传...........(175)

傅岐传...........(177)

韦粲传...........(178)

江子一传(附江子四、江子五传)............(180)

目录

张嵊传...........(181)

沈浚传...........(182)

太宗十一王传........(183)

世祖二子传.........(187)

王僧辩传(附王..传).....(188)

胡僧..传..........(201)

徐文盛传..........(202)

范缜传...........(203)

何逊传...........(208)

钟嵘传...........(209)

刘峻传...........(211)

刘勰传...........(217)

王籍传...........(220)

刘杳传...........(220)

陶弘景传..........(222)

顾宪之传..........(224)

庾荜传...........(225)

何远传...........(226)

海南诸国传.........(229)

东夷传...........(241)

西北诸戎传.........(247)

豫章王综传.........(252)

武陵王纪传.........(254)

临贺王正德传........(256)

河东王誉传.........(257)

侯景传(附王伟传)......(258)

《陈书》

高祖本纪..........(284)

世祖本纪..........(302)

废帝本纪..........(313)

宣帝本纪..........(316)

后主本纪..........(333)

高祖章皇后传........(342)

世祖沈皇后传........(342)

后主沈皇后传........(343)

张贵妃传..........(344)

杜僧明传..........(345)

周文育传..........(346)

周宝安传..........(350)

侯安都传..........(351)

侯調传...........(356)

欧阳危页传..........(359)

吴明彻传..........(361)

周铁虎传..........(364)

程灵洗传..........(365)

程文季传..........(366)

黄法..传..........(368)

淳于量传..........(369)

章昭达传..........(371)

胡颖传...........(373)

徐度传...........(374)

杜棱传...........(375)

沈恪传...........(376)

徐世谱传..........(378)

鲁悉达传..........(378)

周敷传...........(379)

荀朗传...........(381)

周炅传...........(381)

衡阳献王陈昌传.......(383)

南康愍王陈昙朗传......(384)

陈拟传...........(386)

陈详传...........(386)

陈慧纪传..........(387)

赵知礼传..........(388)

蔡景历传..........(388)

刘师知传..........(392)

谢岐传...........(395)

王冲传...........(395)

王通传...........(396)

王劢传...........(397)

袁敬传...........(398)

袁枢传...........(398)

沈众传...........(400)

袁泌传...........(400)

刘仲威传..........(401)

陆山才传..........(402)

王质传...........(402)

韦载传(附韦岁羽传)......(403)

沈炯传...........(405)

虞荔传...........(407)

虞寄传...........(408)

马枢传...........(413)

到仲举传..........(414)

韩子高传..........(415)

华皎传...........(416)

谢哲传...........(419)

萧乾传...........(419)

张种传...........(420)

王固传...........(421)

孔奂传...........(422)

萧允传...........(425)

陆子隆传..........(426)

钱道戢传..........(427)

骆牙传...........(428)

沈君理传..........(428)

王蠩传...........(429)

陆缮传...........(430)

周弘正传..........(431)

袁宪传...........(435)

裴忌传...........(437)

孙蠩传...........(438)

徐陵传...........(440)

江总传...........(449)

姚察传...........(452)

萧济传...........(457)

陆琼传...........(458)

顾野王传..........(459)

傅纟宰传...........(460)

萧摩诃传..........(466)

任忠传...........(468)

樊毅传...........(469)

鲁广达传..........(470)

殷不害传..........(472)

谢贞传...........(473)

司马詗传..........(475)

张昭传...........(476)

沈文阿传..........(476)

沈洙传...........(478)

戚衮传...........(481)

郑灼传...........(481)

张讥传...........(482)

顾越传...........(483)

沈不害传..........(484)

王元规传..........(485)

杜之伟传..........(487)

许亨传...........(488)

何之元传..........(489)

徐伯阳传..........(491)

张正见传..........(492)

蔡凝传...........(492)

阮卓传...........(493)

熊昙朗传..........(494)

周迪传...........(495)

陈宝应传..........(499)

始兴王陈叔陵传.......(501)

目录

《魏 书》·上

序纪............(505)

太祖道武帝纪........(516)

太宗明元帝纪........(534)

世祖太武帝纪........(544)

高宗文成帝纪........(567)

显祖献文帝纪........(575)

高祖孝文帝纪........(580)

世宗宣武帝纪........(619)

肃宗孝明帝纪........(636)

敬宗孝庄帝纪........(655)

孝静帝纪..........(665)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传.....(676)

宣武灵皇后胡氏传......(679)

元叉传...........(681)

元孝友传..........(685)

元澄传...........(687)

武帝本纪

梁高祖武皇帝名萧衍,字叔达,小名练儿,南兰陵郡中都里人,是汉朝相国萧何的后代。

萧何生赞阝定侯萧延,萧延生侍中萧彪,萧彪生公府掾萧章,萧章生萧皓,萧皓生萧仰,萧仰生太子太傅萧望之,萧望之生光禄大夫萧育,萧育生御史中丞萧绍,萧绍生光禄勋萧闳,萧闳生济阴太守萧阐,萧阐生吴郡太守萧冰,萧冰生中山国相萧苞,萧苞生博士萧周,萧周生蛇丘长萧矫,萧矫生州从事萧逵,萧逵生孝廉萧休,萧休生广陵郡丞萧豹,萧豹生太中大夫萧裔,萧裔生淮阴县令萧整,萧整生济阴太守萧辖,萧辖生州治中萧副子,萧副子生南台治书萧道赐。

萧道赐生萧衍的父亲萧顺之,萧顺之是齐高帝的族弟,曾参与辅佐皇帝的大任,封为临湘县侯。

历任侍中、卫尉、太子詹事、领事将军、丹阳县尹等官,赠镇北将军封号。

高祖梁武帝萧衍于宋孝武帝大明八年(464)出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家中。

出生时与众不同,膝盖骨有两块并列的骨头,头顶高高隆起,右手心有“武”字一样的纹理。

长大后,博学多才,喜好谋划策略,能文能武,当时的名流贤达都很推崇赞扬他。

他的居室经常像有云气笼罩一样,从那里路过的人,无形中便严肃恭敬起来。

初任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参军,迁任卫将军王俭的东..祭酒。

王俭一见到萧衍便很器重他,并感到惊异,对庐江王何宪说:“这萧家公子三十岁以内定当作侍中,三十岁以后就显贵得无法形容。”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徕文人学士,高祖与沈约、谢緿、王融、萧琛、范云、任日方、陆亻垂等都游学于此,时人称他们为八友。

王融英俊爽朗,见识鉴识能力超人,特别敬重高祖,另眼相看。

每每对自己亲近的人说:“掌管统治天下,必定就是这个人。”后又任随王镇西咨议参军,不久因父亲去世而离任。

隆昌初年,明帝辅佐朝政,起用高祖为宁朔将军,镇守寿春。

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入直殿省,参与萧谌等评品和策封有功之人,封为建阳县男,食邑三百户。

建武二年(495),北魏派大将刘昶、王肃率兵侵袭司州,朝廷任命高祖为冠军将军、军主,隶属江州刺史王广担任后援。

部队距离义阳城百余里地,不少人认为北魏军气势正盛,犹豫不决,都不敢前进。

高祖请求担任先锋,王广将手下精兵分调给高祖。

那天夜里便向前进军,离魏军驻地只有几里地,径直登上贤首山。

魏军搞不清来兵究竟有多少兵力,不敢逼近。

黎明时,城内官兵看见援军已到,便出兵攻击北魏军营垒,高祖率领部下从外部向内进攻。

北魏军内外受到攻击,便突破重围败逃。

撤军后,任命高祖为右军晋安王的司马、淮陵郡太守。

回宫后任太子中庶子,领羽林监。

不久,出京镇守石头城。

四年(497),北魏孝文帝亲自率大军进攻雍州,齐明帝命令高祖前去增援。

十月,到襄阳,下诏又派遣左民尚书崔慧景总领各路军队,高祖及雍州刺史曹虎等都受他调度管辖。

第二年(498)三月,崔慧景和高祖进军至邓城,魏文帝率十万余骑兵突然追至邓城。

崔慧景大惊失色,打算引兵退却,高祖坚决地阻止他,他不听从,并狼狈脱逃。

魏国骑兵乘机发动进攻,于是齐军大败。

高祖独自领军抗战,杀死北魏军数百人,魏国骑兵稍向后退,因而才得以结成阵势断后,到晚上才下船撤退。

崔慧景所率军队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高祖保全军队胜利而归。

不久高祖兼管雍州府事务。

七月,又授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等地的军事、辅国将军,任雍州刺史。

当月,齐明帝驾崩,东昏侯即帝位,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尚书右仆射江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番执政,一日一道诏令。

高祖听说后,便对其从舅张弘策说:“政出多门,国家秩序便乱了。

《诗经》说‘一国有三个首脑,我跟从哪个好呢?’何况现在有六个首脑,这怎么能行呢!一旦形成猜疑发生间隙,便相互诛杀消灭异己,现在躲避祸乱只有您这个地方。

时常以仁义行事,便可轻易成为西伯侯。

但几个弟弟都在京城,恐怕遭受世乱之祸,必须和益州王图谋这件事。”当时高祖的大哥萧懿辞去益州的任职回来,仍然任郢州刺史,便让张弘策前往郢州,向萧懿陈说计策:“过去晋惠王昏朽、诸王争权,于是内乱多次发生,外敌也三番五次侵犯。

今日六位权贵争权,人人都掌握着国家大政。

挟持皇帝发布诏令,都想一人垄断权柄。

彼此怒目终成仇恨,肯定要相互残杀。

而且新继位的皇帝在东宫时本来没有什么好声望,对左右凶狠无比,目如黄蜂,视害人如乐事。

登上帝位后,怎会情愿虚坐皇帝的位子,把大政交给朝臣。

积隙猜疑异心后,必定大加杀戮。

始安王遥光想做历史上的又一个赵伦,形迹已显现出来,跛脚人想上天,相信没有这个道理。

况且他性情猜疑心胸狭小,只不过是乘乱机兴风作浪罢了。

能够当大任的只有江纏、刘暄二人而已,江纏胆小没有决断,刘暄柔弱而没有才干,断送国家指日可待。

萧坦之猜忌成性,一开口便伤人,徐孝嗣不是柱石之才,让人牵着鼻子转,如果嫌隙加大,猜疑祸起,内外就会土崩瓦解。

今得以镇守外藩,有幸图谋生计,聪明的人见机行事,不坐等末日。

趁现在朝廷没生猜疑防备之心,最好召集各位兄弟聚集一起。

等到有了猜疑防备后,想跑也没有退路。

郢州控带荆、湘,西应汉、沔;雍州兵马,一呼数万。

雄视其间,等待天下变动。

世界太平则效忠本朝,天下大乱则为国翦灭暴君,可以随时进退,这是万全之策。

如不早作打算,后悔也来不及了。”萧懿听了后脸色大变,心里不以为然。

张弘策回来后,高祖便接弟弟萧伟和萧忄詹,这年到襄阳。

于是私下里制造武器工具,砍伐了很多竹木,沉入檀溪,秘密地建造船只。

当时他所居的地方时常有五色气盘旋,形状像蟠龙,他的头上紫气蒸腾,形状像伞盖,看见的人都感到很奇怪。

永元二年(500)冬,萧懿被杀害。

消息传到,高祖便秘密地召集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柳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策划谋反。

决定后,在十一月乙巳日召集僚佐于议事厅,说:“过去周武王在孟津会盟,大家都说‘商纣王可以讨伐’,现在昏主恶劣,十分暴虐,诛杀朝廷贤臣,并断绝他们的后代,生灵涂炭,上天命我等代天行罚。

你们同心疾恶,共同发起义举,公侯将相就在今天,你们要各尽所能,我决不食言。”当天建立军旗。

于是收集将士一万多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捞出原来沉放在檀溪的竹木造船。

起初,东昏侯任刘山阳为巴西郡太守,配备精兵三千,让他路过荆州随萧颖胄袭击襄阳,高祖知道这一计谋后,便遣参军王天虎、庞庆国前往江陵,在州府广泛散发书信。

等刘山阳西上,高祖对诸将领说:“荆州本来就怕襄阳人,加上唇亡齿寒,自然会急得像断弦一样,怎么会不暗地同谋呢?我如果统领荆、雍之兵,扫平东夏,即使韩、白再世,也无计可施,况且以无主见的昏君驱使着用刀逼来应征的徒众呢?我能让刘山阳一到荆州,便让他交出脑袋,诸君等着看如何。”等刘山阳到巴陵,高祖又让王天虎带着书信交给萧颖胄兄弟。

王天虎去后,高祖对张弘策说:“举凡用兵的道理,攻心是上策,攻城是下策,心理战是上策,用兵作战是下策,现在这件事就是如此。

最近派王天虎前往州府,使州府官员人人有书信。

这段时间驿马传书特别紧急,只有两封信交给行事萧颖胄兄弟,书信上说:‘王天虎口述具体情况。

’等问王天虎又没说什么,行事不得而知,不允许随便乱说。

王天虎是行事萧颖胄的心腹,他人知道后一定认为行事与王天虎共同隐匿了此事,这样人人会产生怀疑。

刘山阳从众人所说中感到疑惑,认为与萧颖胄不是一条心,则行事是进是退自己也不清楚,这样便中了我的圈套。

这就是发两封空信便平定了一个州的缘故。”刘山阳到江安,听说后果然生疑不进。

萧颖胄很害怕,便斩杀了王天虎并将他的人头送给刘山阳,刘山阳这才信任萧颖胄,带几十人开进荆州城,萧颖胄埋伏兵士斩杀刘山阳,将他的人头送给高祖。

并将南康王对尊号的意见告诉高祖,还说:“时月不利,当等来年二月;匆忙进兵,恐怕不太好。”高祖回答说:“现在屯兵十万,粮草军用自会用完,况且所凭藉的义心,乘一时骁勇锐利,一事接一事,还怕疑虑松懈;假若将部队停留十旬,必定后悔退缩。

像小孩一样说变就变,便成就不了大事。

如今太白星出现在西方,依仗仁义而行动,天时人愿,有什么不利?地位名分已定,怎么能中途停止呢?过去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天时也不顺,难道还要等待年月吗?”竟陵太守曹景宗派遣杜思冲劝说高祖迎接南康王定都襄阳,等正式尊号后,然后进军,高祖没有听从。

王茂又私下写信给张弘策说:“我事奉萧衍将军,当义无反顾;然现在把南康王送到别人手中,他们便可以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而将军前去受人驱使,这怎会是岁寒之计呢?”张弘策说起此事,高祖说:“假如前途大事没有成功,便会兰花与艾草一起被焚;如果功业建成,威震四海,号令天下,谁敢不服从!怎么会是白白受人摆布呢?等到了石城,我当面给王茂、曹景宗讲清楚。”在沔州南面设立新野郡,以招集新近归附的人。

三年(501)二月,南康王任相国,任命高祖为征东将军,给鼓乐吹乐一部。

二月十三日,高祖自襄阳出发,留下弟弟萧伟守卫襄阳城,总领州府大事,弟弟萧忄詹守卫垒城,府司马庄丘黑守樊城,功曹史吉士询兼任长史,白马戍主黄嗣祖兼任司马..县县令杜永兼任别驾,小府录事都郭俨负责漕运。

并向京城发布檄文说:“天道不会总是太平,天时不会总是一帆风顺,凶险与安泰相交替,阴暗清明不会一成不变,都是先危困然后通达,经历多灾多难启迪圣贤。

所以昌邑王有悖天德,孝宣才得势,海西侯扰乱朝政,简文帝得以升宝座,都是治理混乱以开拓基业,光大盛世和天命,这样的道理已被以前的经历所验证,事例在过去的史书中也记载得很清楚。

“专横的君王扰乱天常,毁灭抛弃君德,奸恶荒淫,日滋月甚。

在婴儿时就揉合着暴虐,在孩童时便埋下了凶险。

猜忌凶毒,随时随地出现,暴残昏乱,遇事便发。

自先皇帝死去,喜笑的神情已显露出来。

皇帝的棺木还停放在殡宫,脸上便毫无哀伤之色,欢娱游宴比平常还要热闹频繁,穿着奇异的衣服,极尽华丽。

至于选挑妃嫔,连姊妹也不放过,不加区别;招收侍女,姑侄不分,宫嫔像不设店肆的小商贩,妇女们穿上战士的戎衣。

以至身体裸露,内衣不振,砍杀不已,以图欢笑。

淫纵放肆,驱逐到郊邑。

老弱到处流浪,士女遭到迫害。

满路上可见到生小孩的妇女,大道上塞满了车载的尸体,母亲来不及抱,小孩来不及哭。

劫掠剽掳,日夜不断。

白天休息,夜晚游玩,从未停止。

酒店里淫乱酗酒,装醉乱唱。

宠信放纵愚蠢的人,被妖孽所迷惑,梅虫儿、茹法珍收集重用小人,专制独断,残杀忠良,诛灭卿相。

刘镇军以舅氏尊严,尽忠报国;江仆射以外戚的显贵,谒诚奉侍皇帝;萧领军作为亲戚,立志作国家的柱石,徐司空、沈仆射是官吏的首脑,众望所归。

或有舅甥之情,或勋劳功绩卓巨;或忠诚地克服危难,或效力王室,都受先皇的遗托,共同协助新皇帝,送走先皇,侍奉当今皇帝,倾心尽力。

对他们应该奖励于当世,并让他们的后代也做高官。

而一旦被杀戮,孩童也不能幸免。

人与神都怨恨,陌路之人也感到愤慨。

萧令君忠于王朝,其忠诚人世鬼域都知道,过去寇贼不时出没,南郑危乱形势紧迫,挺刀而出,孤军作战。

到后来大军反叛,凭控京城,谋划王室,指挥各路将领,收拾叛军,保住了我大齐江山。

崔慧景勇猛迅速,出兵交战,令敌军闻风丧胆,失魂落魄,投效者络绎不断,不少人带着粮食像影子一样跟随他,愚蠢的、聪明的竞相投奔他。

加之又在江甸誓师,奋不顾身,奖励义师,像闪电一样打击敌人,歼灭大敌,以巩固皇基。

功劳超出桓、文,勋绩有过于伊、吕;并且勤劳谦虚反省自己,用实事来表明心迹,功成便隐退,不求荣誉和满足。

没得到奖赏,祸灾却很快降临,扼杀精英,怎能不感到冤痛!而恶毒之人违命,蜂虿藏着毒性,便派刘山阳驱逐煽动逃犯,招收威逼亡命之徒,秘密策划,企图偷袭。

萧右军、夏侯征虏以忠义为本,出奇谋,图大举,举手之间便杀了他,恶贯满盈,罪不容诛。

至于违背礼教,伤害风化,残虐人民,像晋灵公那样弹射路人的,比起他来还算好些,像商纣那样杀刳胎儿,砍断腿骨,比起他来还算不残酷,把世上的竹子都砍掉做成书简,也难以写完他的罪过,把天下山泽的兔子都杀光连成皮书也记不完他的罪过。

自开天辟地以来,史书所记,昏庸的君主、残暴的皇后,没有比现在这位更昏更暴的了。

“既已人神无主,宗庙社稷处于危险境地,天下动荡,百姓不安,黎庶危惧,如同摧折其角,百姓低声议论,无立足之地。

将军作为前朝的亲属,有责任关注国家的安危,上有先帝委托交付的重任,下应体察民众痛苦,怎可以睡在柴草上点火,坐视国家灭亡呢!永康王是高宗的后代,很受慈念宠爱,与日月一样光明,清纯专一,神灵都知晓,吉祥引出大龟、符瑞应验于璧出,威镇陕西,德行感化西夏,赞歌不断,万人推崇。

右军萧颖胄、征虏将军夏侯详都同心爱戴,住在故楚国宫殿所在地,日、月、星重新放出光明,天下九州万象更新,升平之运,从此开始,太平盛世,正在此时。

然而为帝之德尽管昭显,但天下未定,首恶未除,实现太平盛世的路还不畅通。

仰仗天意,率先开路。

即日遣冠军、竟陵内史曹景宗等二十位将军,率五万军兵像骥马录一样快捷,瞻视勇猛,争先恐后,如龙骧并驾齐驱,从陆地出横江,直捣朱雀,长史、冠军将军、襄阳太守王茂等三十名将领,率七万船舰水军乘流而下,消灭敌军精锐,攻克险阻,从侧面攻白城。

南中郎咨议参军、军主萧伟等三十九名军主,大船快桨,乘风破浪,旗鼓八万,云集石头城。

南中郎咨议参军、军主萧忄詹等四十二名军主,熊罴之士,甲盾十万,顺流而下,攻克新亭。

益州刺史刘季连、梁州刺史柳胟、司州刺史王僧景、魏兴太守裴师仁、上庸太守韦睿、新城太守崔僧季,都庄严地奉英明的诏令,恭敬地行使上天的惩罚。

蜀、汉的精兵,沿江而下,淮、汝的劲旅乘波速追。

将军总领勇猛的军士、骁健勇猛的士兵百万,修缮燕国的弓,聚集赵地的马,撞击金鼓动地,敲响皮鼓震天,利剑的寒光比太阳还亮,红旗一展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红色,战船连起来有千里之长,往来不绝,前呼后拥。

萧右军深谋远虑,能文能武,英明远略,秉公济世。

拥有荆南的人民,调遣四方的军队,宣传皇帝的诏令,护卫天子的车驾。

旌旗所指之处,无所不克,龙腾虎跃,云集建业。

罢免流放愚蠢与狡猾的人,与海昏抗礼,澄清神甸,平定京城。

就好像泰山塌下来压倒蚂蚁的窝,高悬的河流溃口浇灭残火和余烬,怎么会有不消灭的呢!“现在所要诛杀的,只不过是梅虫儿、茹法珍而已。

诸君都是受人尊敬的贵族后裔,有学问之家,都在奸党前低头,受制于凶恶威吓。

如果能随着世道的变化立功,变祸为福,对河岳发誓,将永远系青戴紫。

如果执迷不悟,抗拒王师,大部队一到,格杀无赦。

好比火烧原野,野草与芝兰都将毁灭,努力求得福禄,不要以后后悔。

赏罚分明,像水一样清明。”高祖到竟陵,命令长史王茂和太守曹景宗为前军,中兵参军张法安驻竟陵城。

王茂等到汉口,轻兵渡过长江,逼近郢城。

荆州刺史张冲布阵据守石桥浦,义军与官兵作战失利,军主王僧起在这一战役中阵亡。

众将议论要合兵围攻郢城,分兵袭击西阳、武昌。

高祖说:“汉口宽不过一里,可以步攻箭射相配合,房僧寄带重兵固守,是郢城人的犄角。

如果所有的军队都前进,敌军肯定会断绝我军的退路,一旦受阻,便会后悔莫及。

现在想派王茂、曹景宗所部渡江,与荆州军队相会合,以逼近敌军的堡垒。

我从背后包围鲁山,以打通沔、汉。

郧城、竟陵等地的粮食,可顺流而下运出;江陵、湘中的军队,连接着可随即赶到,这样粮食充足,兵员增多,围守这两个城,不攻便会自拔,可以很轻易地夺取天下。”众将领都说:“妙!”于是便派王茂、曹景宗率兵渡江,进驻九里。

当天,张冲出兵迎战,王茂等拦击敌军,大破敌军,敌人卸盔丢甲逃跑。

荆州刺史派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等好几千人,在夏普会合大军。

高祖修筑汉口城的工事据守鲁山,命令水军将领张惠绍、朱思远等在江中游弋阻截,阻断郢、鲁二城的信使。

三月,便命令邓元起进军据守南堂西阝者,田安之驻城北,王世兴驻守曲水老城。

当时,张冲已死,其部下推荐军主薛元嗣和张冲的长史程茂为主帅。

三月十一日,南康王在江陵即帝位,将永元三年改称为中兴元年,遥废东昏侯为涪陵王。

任高祖为尚书左仆射,加封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手握黄钺。

西台又派冠军将军萧颖达带兵来会师。

当日,薛元嗣的将领沈难当率轻舰几千艘,争先攻击,张惠绍等将他们一一击破,全部擒获。

四月,高祖出师沔阳,命令王茂、萧颖达等进兵逼近郢城。

薛元嗣作战很疲惫,所以不敢出来迎战。

众将领想乘机攻击,高祖没有同意。

五月,东昏侯派宁朔将军吴子阳、军主光子衿等十三军援救郢州,进占巴口。

六月,西台派遣卫尉席阐文慰劳将士,带回萧颖胄等人的建议,对高祖说:“现在屯兵在长江两岸,不合力围攻郢城,平定西阳、武昌,攻占江州,有利的战机已失去;不如向魏求援,与北边的邻国结联和好,仍不失为一个好的计策。”高祖对席阐文说:“汉口有大道与荆、雍相通,控制牵引秦、梁,粮草运输、物资储备,都要关注这里发生的任何变化,所以大兵逼压汉口,势必引起好几个州的连锁反应。

现在如果将军队合在一起去围攻城池,又分兵几路前进,鲁山必然是前去沔阳路上的障碍,此地地势险要,有掩喉控颈的形势。

如果粮草送运不畅通,军队自然会离散,哪里能持久呢?邓元起最近想派兵三千前去平定寻阳,对方如果突然醒悟到须识时务,派一个郦生就足够了;假如抗拒王师,三千兵不能攻下来。

前进与后退都没凭据,我看不可行。

西阳、武昌攻击便可占领,占领后便应加以镇守。

驻守两城不能少于一万士兵,粮食储备问题还不大,可是兵员却无从补充。

如果贼军中有能干远见的人,万人攻击一城,两城势必不能相互呼应救助。

如果我分出兵力前去增援,则前锋与后援都被削弱;如果不派兵增援,孤立的城池肯定会被攻陷落入敌手。

一座城陷落后,几个城便会逐一像土崩裂一样很快陷落,这样天下大业便休矣。

如果攻克了郢城,就能席卷长江流域沿途的城池,西阳、武昌,自然闻风披靡,何必把兵众分散得七零八落,自己制造危险和麻烦呢!而且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应合着天象的运行;更何况拥有好几个州的兵力以诛伐群贼,拦坝蓄水去扑火,哪有不灭的道理?怎能向北面请救,以显出自己弱小呢!而且魏国未必能守信用,只是白白地让我们蒙受不好的名声。

这样的下等计谋,怎能说是上策呢?你替我向镇守的军队讲清楚:前途攻取,都已托付讲明了,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要担心不能胜利,希望驻守的军队安心地镇守好了!”吴子阳等进军武口,高祖便命令军主梁天惠、蔡道..据守渔湖城,唐修期、刘道曼屯兵白阳垒,夹持长江两岸准备迎击敌军。

吴子阳又进占加湖,距离郢城三十里,傍山面水,修筑营垒以坚守。

鲁山城首脑房僧寄死去,众人重新推举助理防务孙乐祖代替城主职位。

七月,高祖命王茂率领军主曹仲宗、康绚、武会超等偷偷出兵袭击加湖,准备攻击吴子阳。

当时河水干涸不能行船,当夜河水猛涨,众兵乘流齐进,擂鼓呐喊攻击敌军,敌人很快溃败,吴子阳等人逃走,很多士兵都在江水中淹死。

王茂俘虏余众,凯旋而归。

于是郢、鲁二城相互联通呼应。

此前,东昏侯派遣冠军将军陈伯之镇守江州,作为吴子阳的后援。

高祖便对众将领说:“出征讨伐不一定总是凭借实力,只不过需威声而已。

现在加湖之战敌军大败,谁人敢不慑服。

陈虎牙是陈伯之的儿子,狼狈地逃回家,那里的人们在感情上按理应会恐惧,我认为九江发一篇檄文便可以平定。”因此命令搜查抓获的俘虏,发现其中有一位是陈伯之的幢主,名叫苏隆之,给优厚的赏赐,让他将檄文传送过去。

鲁山城主孙乐祖、郢城主程茂、薛元嗣先后请求归降。

起初,郢城关闭城门时,将佐文武男女人口十几万人,疾病瘟疫流行死亡者有十分之七八,至城门打开,高祖都加以抚恤,对死了的人下令给予棺材。

此前,汝南人胡文超在滠阳起义,请求讨伐义阳、安陆等郡以便能够效力高祖,高祖又派遣军主唐修期攻打随郡,都取得了胜利,攻克了城池。

司州刺史王僧景派自己的儿子王贞孙作为人质请求不要攻击,司州被和平解决。

陈伯之派遣苏隆之前来复命,说不便于进军。

高祖说:“陈伯之这句话,说明他进退不定,乘他犹豫不决时,快速出兵攻击他,使他无计可施,必定不能有大的危害。”便命令邓元起率领众兵,即日沿江而下。

八月,天子遣黄门侍郎苏回慰劳军队。

高祖登上战船,命令诸将领依次上路前进,留下上庸太守韦睿又驻守郢城,执掌州府事务。

邓元起快到寻阳,陈伯之仍然猜疑恐惧,便收兵退保湖口,留下他的儿子陈虎牙驻守盆城。

等到高祖来到时,便缴械束甲请罪。

九月,天子下诏让高祖平定东夏,并相机行事。

就在这个月,留下少府、长史郑绍叔驻守江州城。

先头部队到达芜湖,南豫州刺史申胄丢弃姑孰逃走,至此大军进据之,照例派遣曹景宗、萧颖达率领骑兵、步兵进驻江宁。

东昏侯派遣征虏将军李居士率领步兵迎战,被曹景宗所部击溃。

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据赤鼻逻,曹景宗、陈伯之所部为机动部队。

当天,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战,在战斗中被众兵擒获。

大军到达新林后,命令王茂进据越城,曹景宗据守皂荚桥,邓元起据守道士墩,陈伯之据守篱门。

江道林残余部队退却屯驻航南,义军穷追不舍,因而江军再次溃散逃亡,退守保卫朱爵,凭借淮河以自卫。

当时李居士仍据守新亭垒,请求东昏侯火烧南岸城镇的房屋以开辟新的战场。

自大航以西、新亭以北,都被夷为平地。

十月,齐朝东昏侯的石头城军主朱僧勇率领水军二千人归降。

东昏侯又派遣征虏将军王珍国率领军主胡虎牙等在航南大路布下战阵,全都配备强兵和精良的武器,有十几万人。

宦官王伥子手持白虎旗幡督率各路大军,又拆断航桥,以断绝军队的退路,誓死决战。

王茂、曹景宗自两边拉开阵势、互成犄角,相互声援急速前进,将士们展开殊死搏战,无不以一当百,战鼓声、呐喊声震天动地。

王珍国的部队,一时间土崩瓦解,跳入淮河而死者,尸体堆积与航等高,后到的人踩着死者的尸体渡过淮河,于是朱爵等军皆望风而溃。

义军追至宣阳门,李居士交出新亭垒、徐元瑜交出东府城投降,石头、白下等地的守军都被击败。

二十一日,高祖镇守石头城,命令各路大军包围六个城门,东昏侯便放火烧门内,驱逼营署、官府一并入城,聚众二十万人。

青州刺史桓和在东昏侯面前假称出战,乘机率所部前来投降。

高祖下令各路大军修筑长长的工事。

起初,义军逼近,东昏侯派遣军主左僧庆镇守京口,常僧景镇守广陵,李叔献屯兵瓜步,后来申胄从姑孰逃归,又让他屯兵破墩以为东北声援。

至此,高祖派遣使者前去讲明形势和道理,他们都率部众归降。

于是派遣自己的弟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屯守破墩,从弟宁朔将军萧景镇守广陵。

吴郡太守蔡夤弃本郡赴义师。

十二月初六,兼卫尉张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国杀死了东昏侯,将他的人头送给义师。

高祖命令吕僧珍统率大军封锁府库及图书秘籍,收东昏侯的妃子潘妃及凶党王..之等四十一位属官,加以斩杀。

宣德皇后下令废涪凌王为东昏侯,依照汉朝海昏侯旧例。

授高祖中书监、都督扬州南徐州两州的军事、大司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等职,封为建安郡公,食邑万户,给班剑四十人,黄钺、侍中、征讨军事等职权一并保留,依照晋武陵王遵承制的旧例。

十九日,高祖入屯阅武堂。

下令说:“皇室缺少造化,导致凶残昏庸,灾祸殃及动植物,残虐施给人和鬼,宗庙社稷危险,好像要掉下来一样。

我身为皇家宗室,接受先王的嘱托,受命守卫边疆,与敌军在万里长的战线上作战,回顾遗言,看看现在的情况,满目伤心事。

所以顺从尊主的意愿,磨砺舍生忘死的意志。

虽然重新改元,命运有了继续,但君王丑恶专横,于是在京城举义旗。

毅然起来操持戈矛,克服消灭灾难。

暴虐的政治横行,时间很长,同恶人混在一起,想必不止一家一族。

仰奉朝廷的命令,任务在于专征,思忖传播皇帝的恩泽,遍及普天下的各个地方。

凡是缺失不对的地方,都重新开始。

可以大赦天下。

惟有王..之等四十一人不在赦免之列。”又下令说:“设立司牧等官,不是为了搜刮物资以养生;治理民众就像治理病伤,怎能肆意妄为纵容残暴。

废掉的东昏侯丢弃天常,自绝宗庙。

穷凶极恶,自有文字记载以来没有比他更严重的。

征赋无常法,严苛残酷尤为突出明显。

修建的宫殿用丝绸刺绣,狗和马吃豆粟,征发百姓充任维修和建筑劳役。

一年四季流离失所,瘟疫流行,转移时病死在沟渠,都无力救恤,腐朽的肉,干枯的骨,鸟鸢都感到厌恶。

加上天灾人祸,多次焚烧宫掖,官府的公署,连一尺长的椽子也没留下来,悲伤超过了《黍离》,痛苦如同《麦秀》。

因而使亿万人离心,强大的侵犯弱小的,百姓有何罪,使得生灵涂炭!现在贤明战胜昏暗,大道公行,思治的百姓,归附者一天比一天多。

担心自己德力寡薄,当任如此大的宠爱,虽值中兴之运,艰难如同初创时一样多,想阐扬皇德,让国运重新开始。

凡是昏暗的制度、错派的赋税、过重的刑罚、无理的徭役,都应检查渊源,全都废止。

那些散失和损耗的东西,认真列举分类,全都遵从以前的惯例。”又说:“永元年间,大政解体,政出多门,超过卫文时代;大权旁落到下官手中,与曹恭时相同。

使得宦官有父母之称,高安有师仿尧帝的意思。

用钱可以买得官位,免除罪过。

禁锢山林川泽,开通的建议被搁置起来。

正直仁义之士多年来受到压抑,含冤抱屈,有理不知向谁诉说。

奸吏乘机夸耀自己。

岂只是贾生流泪,许伯哭时而已!如今理运更新,政治刑法各得其所,矫正革除流弊,的确就在今日,可遍查尚书,东昏时期诉讼不合情理及审判官拖延时间不受理的案件,仔细加以调问辩论,按实际情况上奏。”又下令:“起义军凡临战阵亡或因病致死者,都加以葬殓,并收养其妻儿老小。”又下令说:“朱爵大捷中,叛逆中送死者,特允许家人前来殡葬,如果没有亲属,或有亲属但很贫苦者,二县长尉便派人掩埋。

建康城内,不顺应天命,自取灭亡,也按同样的方式办理。”中兴二年(502)正月,天子派遣兼侍中席阐文,兼黄门侍郎乐法才慰劳京城将士。

追赠高祖的祖父为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父亲为侍中丞相。

高祖下令说:“统治者教化百姓,风从草上吹过,草必定会倒下,世间富饶淳厚,都由教化所至。

自永元年间以来失去德政,书籍所载没有比这时更严重了,穷凶极恶,怎么讲得完。

加上在外修建璇宫,在内修建倾宫,奇技异服,都是前所未见。

上欺下暴,荒淫奢侈互相攀比。

国家的命运朝廷的大权,全都交给了近臣。

卖官卖爵,行贿受贿公开进行。

兼并贵族的宅院和大道,广修居室。

歌女们跳舞一起一伏,赐给的财物与和亲边戎所用的财物相同,食物要求精美。

愚民跟着效仿,相因成为风俗。

互比骄淫,夸耀富丽。

圣明的君王开启昌运,励精图治,虽说是继承前人的功业,然差不多同草创江山一样。

且淫靡耗费之后,接着起兵,巨桥、鹿台凋敝不一。

我有幸受到如此宠信,务在澄清混乱的局面,思考用什么上可以宣扬皇朝的旨意,下能激励百姓官吏的正义之感,解弦更张,除去矫饰,变为淳朴。

除为了供奉祭祀、制作祭服和冠冕,教习礼乐之用,以及修缮甲兵之外,一切费用全部禁绝。

御府中署,适当减省。

后宫只备御妾之数,大享不唱郑、卫的乐曲。

其中凡能作为卿士百姓的表率和效仿的标准,节衣省食,请先从我开始。

加上群才同心,众官尽力,如能人人节省,竞相约束自己,移风易俗,可一年内见效。

过去毛..在朝时,士大夫不敢穿华丽的衣服、偷食精美的食物,魏武帝感叹说:‘我的法律不如毛尚书。

’我虽德性比不上从前的圣贤,责任却比先达还要重,实盼望各位卿士理解我的这番心。

另外可将有关事宜分别作一规定。”初九,宣德皇后临朝,入居内殿。

拜帝大司马,解承制,百官像从前一样致敬。

下诏升任高祖都督中外诸军事,带剑上殿,入朝不通报,赞拜不报姓名。

加授前后部羽葆鼓吹。

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并且依旧举荐学士,其他官职权位仍保留。

下诏说:“日月照耀天空,以表明德性的高明,山岳矗立大地,柔博才得以成功。

所以能够庶物出现而重新开始,江河海洋激荡而不泻漏,日月贞观由人来代替。

因此七辅、四叔使尧、舜无为而治;韦、彭、齐、晋,拯救平定殷、周时的衰败与混乱。

“大司马由上天选定,体态与圣人相同,文洽九功、武苞七德。

自一开始,便力举义旗,艰难困苦,功绩卓越,扩大疆土,增加赋税,为时人表率。

建武之初,边战多次发生,公放下书,丢掉讲坛,镇守管理四方,司州、豫州形势危急,樊、汉几乎陷落,在沔水边消灭强敌,在邓水边围困胡人的战马。

永元建号,众小丑兴乱,专权残暴,毒害生灵,天下不安,国家危在旦夕。

动荡不安终究有一定的时限,神的谕言不可抗拒,首建大策,重新拥立皇帝。

毅然奋起效忠明主,沿江快速歼灭敌人,鲁城云散,夏氵内雾开,加湖群盗,一鼓便拔掉,姑孰军队,火化冰消。

攻取新垒好像拾起小草,扑灭朱爵如同扫掉灰尘。

声威震于外,奸贼恐惧,全部覆灭。

救援落水的人,解救这头脚倒置的局面,沿途欢呼支持,由近及远。

王畿内太平安逸,边郡安宁肃静。

解去残暴的网,代之以宽厚的德政。

积弊昏朽,一下都得到匡正,教化渐渐推广。

虽伊尹执掌整齐化一的德行,姬旦的光辉照耀四海,与此相比,自愧不如。

“古代吕望辅佐圣明的君王,犹享四履之命,文侯辅佐平后,尚有二弓之锡,更何况德量功勋超过自古以来的所有人。

百姓惊恐不已,坐以待命,挽救已发生的不幸,拯救刚刚被屠杀的无辜,民间范例碑刻所记,无人能比;在适当的时候举行大典,以了却众人的心愿。

晋升为相国,总揽国家大事,任扬州刺史;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大礼,加玺绂远游冠,地位在诸王之上,加相国绿謎绶带,仍任骠骑大将军。

仍设置梁百司。”策文说:“二仪寂寞,寒暑更替运行,三才并用,以立人最重要,这样才能流形品物,仰代天工。

大臣完成天地一样的大功,暗合神明的德旨。

拨乱反正,济世安民,功劳远超过伊陟、姬公。

现将授给你典策,你要听从我的命令。

“上天不做美,难钟皇室,世祖贤明过早去世,世宗仁厚无人继承,高宗继承王位,虽然日夜勤劳,也没有出现昌平盛世。

继任的皇帝昏暴,有书记载以来所未见。

朝廷国家的大权、重任交给贼臣们。

杀害忠臣贤良,诛杀国家辅佐将才,含冤抱痛,谈笑可招来灾,一点小事能致祸。

科赋严酷,背井离乡者一户挨着一户,天下沸腾,无处安身。

冤恨太多,喊天不应。

公在昏暗英明较量时,依照万民的愿望,带领将士,促成中兴大业,宗庙社稷之危被排除,天与人的愿望也实现了,这的确是公扭转我们快要断绝的朝纲,皇室的福分。

“永明末年,边战不断,荆河军官招引乱民,江、淮骚扰,形势危急。

公受命本朝,轻装前去平乱,规划长远,打击要害。

排危冒险,软硬兼施,安定一方,使那里藩服,这又是公的功劳。

隆昌时,大业已要失去,高宗思虑社稷要行使强权。

公决策帷帐,深明大义,废帝立王,谋算深远,这又是公的功劳。

建武开业,计谋虽好,戎狄内侵,凭陵关塞,司部危逼,沦陷近在眼前。

公率兵讨伐,摧坚折锐,迫使贼兵烧去营帐,号哭着归附。

这又是公的功劳。

樊、汉危急,战报不断传来。

公极力劝说调整军队,受命徂征,而军机统率,事非己出。

好的计谋未被采纳。

邓城战役,胡马突然来到,元帅偷偷地逃走,不相互报告,兵士们被置于虎口。

公南收散兵,北御强敌,保全边疆,拯救边防危机,使边境安定,这又是公的功劳,汉南力量很弱,与敌交战,兵粮快断绝,武器也没有。

公从头开始,整训兵卒,屯守有序,将危城变成强镇。

这又是公的功劳。

永元继立,为时已晚,回天无术。

公首倡大策,拥立贤明,转乱为治,使昏庸变为贤明,这又是公的功劳,文王之风,虽然影响江、汉,京城骚动,构成洪流,勾吴、於越,地方坐大。

公毅然决断,拯救天下,义声所至,都感到以前所为不对。

这又是公的功劳。

鲁城、夏氵内,梗据中流,依山筑堡垒,绕河流自固。

公征讨鸟集之地,攻克险地,屯驻兵甲,寒去暑往,士忘归乡之意,长打算,深计谋,不用一兵一箭,坚固的堡垒,都望风而拔。

这又是公的功劳。

那帮群凶,共同作恶,相互接济,凭借长江天险,蚁聚加湖。

水陆盘据,增援夏首,战船一到,立即溃败。

这又是公的功劳。

奸孽震惊惶恐,又想举斧,聚积兵力,想要挟大王。

公凌威直指,势如风电,大兵一到,全州稽服。

这又是公的功劳。

姑孰要冲之地,靠近京畿,凶徒齐聚,截断主要通道。

公率偏师前去,兵威震动,贼臣望风惧怕,烧掉战船,丢弃工事,卷甲逃走。

这又是公的功劳。

群贼猖狂,陆军塞满淮水滩头,骑兵如云。

公指挥勇猛将士,乘机发动精锐,气过版泉,势过洹水,乘胜追击,熊耳比峻,不足以用来比喻,睢水断流,怎能阻止。

这又是公的功劳。

琅邪、石首,据守险要,新垒、东墉,固若金汤。

凭险据守,兵食兼资,风驰电击,莫不震骇,恢复城池,这又是公的功劳。

专权者昏残,依城不惊,钟鼓歌舞升平,骄傲不已。

喜欢邪恶之人,忌妒正直之人,凶狡者借此机会将要大肆杀戮。

公奇谋深算,恩威并用,忠勇的将士,得以效忠,攻克宣室的战例也不能相比,这又是公的功劳。

“今进授相国,改扬州刺史为扬州牧,将豫州的梁郡、历阳,南徐州的义兴,扬州的淮南、宣城、吴兴、会稽、新安、东阳等十个郡,封给梁公作食邑。

命使持节兼太尉王亮授给相国扬州牧印绶、梁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志授梁公茅土、金制虎符第一至第五的左半部分、竹使符第一至第十的左半部,相国地位超过众生,职任总管百官,大政繁忙,宜因事变革。

因相国总领国家大政,撤去录尚书名号,上所赐予假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中外都督大司马印绶、建安公印策、骠骑大将军仍然保留,又加赐九锡,敬听下文命令:国公礼义法律兼修,刑罚与德政备举,断案谨慎,真情感人,因此赐公大辂、戎辂各一乘、玄牡二驷。

公为农田操劳,关心天意民疾,勤力务农,以谷为宝,因而赐公衮冕之服、赤..之衣。

公以教化为本,移风易俗,提倡风雅乐民,搞好邻邦关系,因而赐公轩悬音乐,六佾之舞。

公文德广传,义声远扬,使远方归附,因而赐公朱门大户居住。

公襄扬清明,抑贬浊污。

官府有序,人才济济,《蒶朴》广为传颂,因而赐公可以直入宫殿。

公严管部下,身为表率,因而赐公虎贲勇士三百人。

公威严如同夏天的太阳,立志清除奸佞,流放贼族,对有罪者不宽赦,因而赐公钅夫、钺各一件。

公跨越高山大川,驰骋天下,好像日月,容光焕发,因而赐公彤弓一张、彤矢百枚、卢弓十张、卢矢千枚。

公永远行孝,感动天神,恭行祀典,祭有余敬,因赐公禾巨鬯一卣,圭瓒相配。

梁国所设官职自丞相以下,依照旧例。”高祖坚决不接受。

他的府僚劝说:“接受好的命令,显示安宁策封。

您对如此盛礼犹豫推辞,这的确是谦虚自重的意思,而没有忘记远大的志向。

为什么呢?继任的君王违背天常,自绝于社稷国家的命运,人民的主人受到摧残,官吏文人怀刺胸之痛,百姓害怕全族被诛杀。

您建回天之功,救民于水火,再现日月之光明,重缀参辰大位,将龟玉从泥潭中救出,救万民于深渊的边沿,功劳之大,使得匹夫妇女儿童羞讲伊、吕之功,乡里学校私塾耻于谈论春秋五霸。

而地位比阿衡卑贱,地盘小于曲阜,庆贺封赏的规律,也不符合。

大宝公器不能强要,也不能拒绝,至公至平,当仁谁让?您最好恭奉天神民众的意愿,接受封授典礼。

莫让后来的赞歌,如同仇怨,济世之人沦为孤家寡人。”公仍不同意。

二月初二,府僚们再次奏请说:“最近以朝廷之命,继建之策,冒昧上诉诚心,奏请未被接受,大臣们私下议论纷纷,深感没有通达。

听说接受官府的封赏,通达的人大胆地接受,在海边高谈阔论,是匹夫一样的小节,所以受千乘万石而周公不认为可疑,赠玉璜而太公并不推让。

况且世代哲人相继,先德在民,大政刚刚草创,惟有管子一样的感叹。

加上朱方之役,只有依靠荆河,振兴军队,大造王室。

虽累茧救宋国、重胝保卫楚国,站在现在的角度去看古代,又怎么值得一提呢。

而盗钟很迷惑,有功的人受到怀疑得不到封赏,皇天后土,也受不了这样的残酷。

所以玉马奔腾,表明微子离去;金板从地下冒出,告诉龙逢的冤屈。

梁公您握住马鞍止住哭声,激励三军的斗志,独居时拭去眼泪,鼓动义士的心性,所以能让海若登基,祭祀天神祖神;山戎、孤竹驱马响应,讨伐罪人,安抚庶民,平定混乱,不违天意。

况且梁公您以诸生为本,取乐名教,高风亮节,雅俗兼容,不学孙、吴的学说,却有如此的神功。

驱使被判死刑的人,救济必封之俗,龟玉不毁,这是谁的功劳呢?独为君子,将把伊、周放在哪里呢?”于是才接受相国、梁公的封号。

当天,在都街焚烧东昏侯的奇装异服六十种。

湘东王宝日至谋反,下令赐死。

下诏追赠梁公死去的夫人为梁妃。

初六,南兖州队主陈文兴在桓城内凿井,挖出玉镂麒麟,金镂玉璧,水精环各两枚。

又有建康县令羊瞻宣称在该县桐下里看见了凤凰。

宣德皇后说这些吉祥美好的符瑞都归于相国府。

初七,下诏说:“梁国刚刚建立,应该也必须理顺各种关系,可以按旧有的惯例选任各主要官职,一切按照梁朝的制度。”高祖上表说:“我听说以言论取舍士人,士人粉饰言语,以行动取人,人尽力行事。

所谓人才生在世上,困窘、通达只因时代不同而已,而风俗习惯因袭古代,相沿成俗,相互攀亲勾连,追求小利,于是使官人的门前,车连车,轮接轮,肩比肩求官的人川流不息。

岂只是暴露车盖头冠,不论寒冬与暑热,于是拖着鞋,拄着拐杖,风雨无阻。

乡举里选,不继承古人初始,称肉多少,量骨长短,留给管库。

加上山河梁毕,没有舆征之思;金、张、许、史,忘掉旧业的更替。

哎,真让人痛心!况且谱牒错漏,假冒欺诈头绪很多,高尚的与俗气的人都不愿留下真心,追根究底。

所以冒充良家,便成为望族;不修边幅,便为雅士;俗不可耐,突然受到提拔宠幸。

棺木已经做好,才受到征用。

所以前朝选拔官吏,都建立选簿,目的在于选拔真正有才的人,自有铨选与排比。

官位升降,行为褒贬,或者追求执著,或者得之余论,所以能少结交宾客,无事早早关门,朝代改换,原有的品位错乱不堪。

其中有些激流勇退,不思进取,但追求真理、为人正直的人,选举部门也因没有朝谒,难以提升选用。

有的人隐瞒善行和声迹,自己匿迹在山野,加上从来不出名,断绝了自己的官位。

我认为从今以后,选举部门应当暗中探访,依旧例建造名册,使鞋帽不颠倒,名与实相符合,老百姓知道界限就不会冒名了。

“听说朝廷规定,甲族二十可以为官,寒门过了三十岁才开始做官,想来也有些不清楚、不合理。

为什么?设立官职,惟才是用。

如果八元过三十才做官,任皂隶之官也会被压抑,四凶二十而做官,身为望族也应被埋没。

因而世代享受官俸的人家,无意行善,布衣贫民,肆意为恶。

特别应当改变。

不然就会使周朝的人在路旁哭泣,晋朝的臣子有渔猎的感叹。

况且民俗长于浮夸,而不想进取的人很少,如果限定年龄做官,必定会增加虚报实际岁数,这样,面相实际上像个孩童,户籍上的年龄已超过而立之年,扰乱名教,以此为最厉害。

“为臣总管内外朝政,忧虑朝政是己任,朝政的得失,义不容隐瞒。

愿陛下垂圣明的姿态,稍微看一看,听一听,就会使得人伦秩序井然,宪章实施通达。”下诏按高祖的奏章执行。

二十七日,下诏说:“嵩高在于山岳,配享天神才得以名扬天下;大启南阳,占据德性所以扬名光大。

对简帝忠诚,番君得封为高爵;效忠王室,姬公增封所属的土地。

前王的法令典章,实施的方案策略,国运长久,子姓万民,莫不由此而来。

“相国梁公,是上哲的后代,齐国治家有方。

文教内兴,武功外扬。

出兵藩国,则威压怀柔传到不同风俗的地方;治兵教战,则像雷霆一样震慑万里,大道丧失,时代昏愦,奸邪日益猖獗。

岂只是宗庙社稷像悬挂起来,神器无主而已!至于亿万百姓受残死亡,官宦人家家破人亡,活下来的人苟延残喘,被迫服从朝廷,生灵涂炭,无处投足,因而山川反覆,草木涂地。

与那些仁义施行于乡民、信用及于豚鱼的时候相比,相差是何等遥远啊!梁公指挥培训军队,百姓如影随形响应。

而本朝危急,樊、邓二城遥远,凶恶之徒盘踞,水陆相望,自姑孰开始,届于夏首,城防坚固,兵卒强劲,凭借山川固守。

梁公您沿汉水浮长江,像电击风扫一样快猛,水兵被水覆没,地势之险倾刻化为乌有,凭借正义与勇气,势不可挡,拯救京邑的危难,平定帝王的辖区,把燎原的大火扑灭在刚冒火星之时,避免了挨家挨户的屠杀。

广大庶民,命运不在上天掌握;茫茫宇宙,都受到恩赐。

这样大的功劳,而爵位低于藩王,地小于秦、楚,不能够作为酬谢英烈的范式。

报答大功之人,实由于梁公实干谦虚为本。

应遵从礼仪的秩序,不负远近的厚望。

可晋梁公爵位为王,把豫州的南谯、庐江,江州的媾阳,郢州的武昌、西阳,南徐州的南琅邪、南东海、晋陵,扬州的临海、永嘉十郡,增封给梁国,加上以前的辖区共二十个郡。

原有的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仍旧如故。

梁公坚决辞让。

下诏否决了上奏,相国左长史王莹等率领百官恳请相国接受封赐。”三月初三,延陵县华阳逻主戴车上书说:“十二月二十四日,甘露降茅山,弥漫好几里。

正月初三,逻将潘道盖在山上石穴中得到一只长毛乌龟。

二月初二,逻将徐灵符又在东山看见一只白鮪。

初七天刚亮,山上云雾四合,过了一会有玄黄色云带,形状像龙,长十余丈,时隐时显,好长时间过去后才从西北升天。”初八,兖州刺史马元和算卦解释说:“所领的东平郡寿张县发现驺虞一只。”三月初五,受梁王之命。

下令说:“我本人无才不明,统领天下大权,虽日夜勤劳,希望天下大治,而光大培育德性拯救民众,尚差距很远。

我朝不忘旧例。

国内除杀头之罪以外,本月十五日以前,所有罪人全都赦免。

鳏夫寡妇孤老无力生存者,赐谷五斛。

州府统治各地,也遵照执行。”三月十八日,传令王冕有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入警戒,乘坐金银车,用六匹马驾车,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观赏八佾乐舞,架设钟..宫悬。

王妃王子王女爵号,全依照旧例。

三月二十八日,齐帝将帝位让给梁王。

下诏说:“金、木、水、火、土五德相互取代,夏、商、周三正更迭,借助贤人统驭四海,用庸人的行为启迪圣贤,因此帝王的业绩因相互取代而昌明,王者的法度因改革得以光耀。

用圣明革除晦暗,从来就是如此。

齐朝的德性衰微;危机之后必然灭亡相袭。

隆昌凶虐实在是违背天神地愿;永元昏暴,人神紊乱。

日、月、星三光再度沉没,宗祖七庙好像悬挂一样。

王业差不多丧失,天理良知丧失。

高祖、明帝的江山,衰微将要坠毁。

形势危急,人心冰凉。

“相国梁王,上天赐予他聪睿贤哲的文才,天神送给他灵敏勇武的将才,德力超过玄祗,武功如同造物。

挽救宗社的危亡,救生民于涂炭。

支撑腐朽的大厦,拯救落入奔流江水的人。

海内震慑。

八方呈祥,五灵显瑞。

岂只是羽鳞奇祯,云星瑞色而已!功勋超过百王,大道昭然万代。

本来就是祭祀上天、光华日月之人。

黄河、五岳表示出革命的符兆,图谶显示出一个朝代将终的气运。

推举贤能的心愿,人神都有,歌颂的诚意,重华后裔相同。

过去水德衰微,木德继立,天运历数,实际上有所归依,就像握住门枢,手持明镜,应允贤明的哲人。

“朕虽愚笨,不明大道,然鉴于朝政更替,时间久远,怎敢忘记历代的大义,人神的最高愿望呢!今天就将帝王禅让给梁,安居姑孰,依照唐虞、晋宋旧事。”四月初三,宣德皇后下令说:“西帝诏令传到,齐帝依照前代故事,将神器禅让给梁。

表明可以临轩遣使,恭授玺印绶带,死了丈夫的宫妃可随意归入其他宫中。”后又下策书、玺书。

高祖上表推让,未获允准。

于是齐百官豫章王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以及梁王府台侍中萧云等一百一十七人,共同上表劝高祖接受天命,高祖谦让不接受。

当天,太史令蒋道秀陈说天文符谶六十四条,事情都很明显。

群臣再次上表恳求,高祖才接受禅让践帝位。

天监元年(502)四月初八,梁高祖萧衍在南郊即皇帝位。

筑起土台,在土台上燃烧薪柴,祭告天神说:“臣萧衍,特备黑色的雄性牲体祭告皇天上帝:齐氏的天下气数已尽,大乱之后必然走向大治,承蒙天命报应,授命我萧衍。

作为人间的主宰,只会传位给贤能的人。

天命不会总是一成不变,帝王也不是一家一族的专利,唐尧之后虞舜继任,汉代结束后曹魏又兴起,直到晋、宋,依旧效法过去,全都是靠君主的德威控制四海,凭借君主的功绩让百姓像儿子一样归附,所以能够有力地庇护百姓,让人间充满光明。

齐朝末年,皇帝昏庸凶残,奸臣为害不已,并都以作恶多端为荣,奸恶邪僻暴乱横行,残害国家和人民,使得普天下的人民感到惶恐不安,世界仿佛要掉进无底的深渊之中。

九服八荒之内的地方官员叩头跪拜,也无法匡正挽救危急的局面,如同卧于干柴之上只等大火来临而叫天不应喊地不灵。

萧衍我毅然奋起高呼,与齐军交战万里,磨砺自己的决心,以拯救亿万人民的急切灾难。

口含苦胆向大众宣誓,消灭齐军的精锐,摧毁齐军坚固的堡垒,重新拥立人间的君主,裁除昏愦的君王。

进而顺应时代的潮流,主持管理国家,让人民幸福,使世间太平安定,立下了一定的功劳。

同时日影月晖呈献祥瑞,高山大川显示福祉,这些祥瑞吉兆,清晨和傍晚在垌牧出现,白天和夜晚在郊畿现形。

一个王朝结束的符命既已出现,建立新王朝的时机已经到了,连风俗习惯不同的蛮夷各族也都在重新拟定进贡的对象,人与神、远与近没有对此不赞同附会的。

所以官吏文人都献出诚心,并且认为天降任给谁,都是无法谦让推拒的事。

齐国皇帝像脱掉鞋子一样丢弃了天下臣民,拱手交出江山宝座,萧衍我自知无德,再三辞让也未得到上天的允许,上迫于天神的关切,下为亿万百姓着想,君位不能长久地空着,民与神也不能没有主人领导和祭祀,于是凭借大家的推举,接受皇帝的重任。

以自己浅薄的德性和才能来统治天下万民,时常反思一贯的心愿,永远恭敬戒惧不敢懈怠。

特敬选吉时,谦恭地举行祭天大礼,到坛上受禅,祭告天神,散播吉庆福禄,以弘扬盛世,作为后继者的楷模,并用来永远保佑我梁朝。

只有神灵才配享用这些供祭。”行礼完毕,准备法驾到建章宫,登太极前殿,下诏说:“五行相互更替循环,三皇五帝因此受天命;天下共同推举,殷、周才能改朝换代。

虽说帝位相让的形式各不相同,而遭逢的时机也不一样,但是贫贱与贤明的人轮流执政则是源远流长由来已久的事,没有不能拯救百姓、培养德性,并让老百姓受其恩泽的。

我德能浅薄,愚昧不明,然命运之神十分青睐我,安世济民有功,可算是时来运转,用真心来对待世间万物,因此而补救缺失,放松束缚,光大华夏,永远不忘过去的足迹,用仁义来弥补德行上的缺陷。

齐朝气数已尽,征兆频现,星象表明帝位要更换主人,如前所述顺应天时,将主宰天下的重任放在我的身上。

自认为无德无能,想拒绝这一大任,然又敬畏上天,不敢推诿天下大业,所以举行烧柴升烟的典礼,继承本应由贤能者继承的国统,继承历朝帝王的功业,以君王的身份统领天下,如同渡涉大河一样,不知该如何平安渡过。

大业的基础刚刚奠定,万事处在起始阶段,思忖该让全国上下都能受到喜庆的恩泽,可大赦天下,将齐朝中兴二年改为天监元年,赐给老百姓爵位二级,文武官员加封二等爵位,鳏夫寡妇孤老等无力养活自己的人,每人发谷五斛,拖欠的布、口钱及旧债全部免除,不再追收。

那些因受乡里舆论谴责,犯有贪污奸淫偷盗罪行的人一律免罪,抹去原来所记的污点,让他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封齐和帝为巴陵王,将整个巴陵郡作为食邑,沿用皇帝专用的旗帜,乘坐皇帝出行时的从车。

纪年可仍用齐代的历法,在郊外祭祀天地时,其礼仪、乐器制度仍沿用齐朝的典章,齐宣德皇后改称齐文帝妃,齐后王氏改称巴陵王妃。

萧衍下诏说:“新的一个朝代开始后,必定要提拔一批人,同时也会降免一批人,这是历朝的惯例。

齐代所封的王侯爵位,自现在起全都降免作废,对那些有较大功劳不宜降免的人,等以后再作任命。

但宋汝阴王例外,不在免除范围之内。”又下诏说:“世运刚刚上升,吉庆才只开始,在押的抢劫偷盗从犯,可以全部免罪释放。

各地流浪迁徙的人听任他们自便,愿意回老家的让他们回老家去,不愿回老家去的就地妥善安置。

让他们安心务农。”追封高祖皇帝已死去的父亲为文皇帝,庙号为太祖。

皇帝的母亲封为献皇后。

追封皇妃郗氏谥号为德皇后,追封兄长太傅萧懿为长沙郡王,谥号宣武;封齐朝后军咨议、兄长萧敷为永阳郡王,谥号昭;追封弟弟齐朝太常萧畅为衡阳郡王,谥号宣;齐朝给事黄门侍郎萧融为桂阳郡王,谥号简。

当天,下诏封赐文武功臣,新封车骑将军夏侯群等十五人为公侯,食邑多少按等级差别各有不同。

任命皇弟中护军萧宏为扬州刺史,封为临川郡王;南徐州刺史萧秀封为安成郡王;雍州刺史萧伟封为建安郡王;左卫将军萧恢封为鄱阳郡王;荆州刺史萧忄詹为始兴郡王。

四月初九,加封领军将军王茂为镇军将军,任命中书监王亮为尚书令、中军将军;任命相国左长史王莹为中书监、抚军将军;任命吏部尚书沈约为尚书仆射;长兼侍中范云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又下诏说:“自刘宋以来,淫乱奢侈泛滥,肆意妄为,后宫佳人动辄数千,横征暴敛不已,使四海之内愁苦穷困,并且动辄因触犯君臣的威严而蒙受冤屈与不幸,官吏随意拘禁逼迫人民。

弹拨琴弦,吹奏箫笛,本是歌女艺人的事,而清白人家也不能幸免;纺织刺绣的人遭到囚禁迫害,好似被奴役一般。

疲敝国家,妨碍和顺,没有比这更厉害的。

所有后宫妃嫔,乐府歌女,凡属强行抢来的,全部放回家去,如果年老体衰不能养活自己,则由官府发给钱米衣物。”四月初十,提升车骑将军、高句丽王高云为车骑大将军;提升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大为征东大将军;提升安西将军宕昌王梁弥台页为镇西将军;提升镇东大将军倭王武为征东大将军;提升镇西将军河南王吐谷浑休留代为征西将军;巴陵王在姑孰逝世,追加谥号为齐和帝,丧葬后事按旧时惯例办理。

四月十一日,封光禄大夫张瑰为右光禄大夫。

四月十二日,提升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为征南将军。

下诏说:“派人到各地采集民间歌谣,以便从中了解民风民俗和施政得失,这是贤明君王的重要规章;巡视各地,察看诸侯所守的地方,这是明君贤王加强统治的重要途径。

因此(虞舜)在上垂拱无为,五德都很好;文命开始建立基业,四年才最后完成,所以才能访求隐居寒微的能人,审察了解沽名钓誉、有名无实的庸才。

使得国家兴旺,前景光明,远近各地,民风淳朴。

我因德行浅薄,不明白治国治民的方法策略,仅是碰巧遇上取代前朝的大好时机和担当顺应天命的重任,借鉴前朝古人的经验教训,感到好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奔马一样危险恐惧。

思虑怎样才能救济民众,培养德性,除去杀戮,战胜残暴,解除过时的朝纲,重新开始用仁义来统治人民,使国家长治久安。

而我深知看问题不深远,想问题不周密,加上一年尚未过完,没有时机占卜征象,所以早晨提醒,晚上告诫,连睡觉时也没有忘记警告自己。

可以分派内侍到全国各地去调查,收集民间歌谣,观察施政得失,探访贤能的人,推荐选拔被遗漏的人才。

那些有田地不耕种,不按规章法令审问拘禁犯人,忘记公家利益,贪图个人私利,盗窃或侵夺公众财物的人或事,也附带打听清楚并加以举报。

如果发现有隐藏自己的才华待价而沽、深藏不露、不求闻达的人,都要分门别类加以举报,不可漏报或不报。

使臣们要把到过的地方的情况十分清楚详细地上报,好像我亲见过一样。”又下诏说:“传闻古时候,人们犯法后,可以交纳一定的钱物来赎罪,中古时,交纳一定的细绢即可免罪,人民喜欢的法制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在国家政权衰微的年代里,苟且浮薄成风,触犯君臣的威严或稍有过失就会被治罪,每天都能看到或听到审理、判决罪案的奏书;受过钳、钅犬等肉刑的人,年年都塞满监狱。

人死不能复生,受过刑的人不可能再恢复原来的状况,想通过酷刑收到治理国家的好效果,怎么能够达到呢?我每天晚上都十分恐慌地思考如何才能天下太平,探求理想的施政方法,参考前朝君王的措施,挑选他们制定的有关法令制度,凡是切实可行的,无不加以借鉴和沿用。

向天下臣民阐释自己的良苦用心和歉疚,向世界万物坦露自己的心迹。

不良的风俗、伪劣的行为天长日久,严刑峻法反而使之更加厉害。

汉时法律四百余种,离现世较为久远,虽说尽量不打扰百姓,纯洁心智,不忘日常所用,而委任官吏,废除旧制的事尚未办妥,可以按照周、汉的旧制,有罪的人可以用一定数量的钱物赎罪免刑,并按实际情况制定详细的条例,按时上报以让我及时了解情况。”四月十三日,任命中领军蔡道恭为司州刺史,以新授的谢沐县公萧宝义为巴陵王,负责祭祀齐朝的祖先。

恢复南兰陵郡的武进县建制,规模级别都与前代相同,征召谢月出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何胤为右光禄大夫。

原南东海郡改称兰陵郡。

在南徐州的各侨置郡县实行土断法,把侨民户口编入所在郡县的户籍。

四月十五日下诏说:“商朝的旧俗业已改变,可前代留下的风尚仍很炽烈。

下面的情况不向上反映,由来已久,在这种情况下驾驭马缰,更是增加了恐惧的感觉。

可在公车府的诽谤木、肺石两旁各设一只木盒。

如果当官的不愿讲,而百姓有不同意见和看法,就投入诽谤木旁的木盒中;如果有人曾跟随我征战长江、汉水,有功可以策封,猛将处在穷困之中,非常之人被搁置不用;其次是人才出众、智慧超人遭到排挤压制不能施展才华,胸中有傅说、吕尚一样的治国方略,像屈原、贾谊一样哀叹自己满腹经纶却受困厄不能显露才情;以及那些以大压小,以富欺穷,工农、工商已经穷困而皇帝却不知道,如果想自己申诉,都可以投书肺石旁的木盒中。”十六日,下诏停止远近各地的进贡、庆贺礼仪活动。

又下诏说:“礼乐制度、法令条文,宜遵照过去的规章,高贵与贫贱各有名分和地位,相互间有差别和等级,抬头低头,跪拜叩首,以显示帝王的威风。

庄严肃穆,盛大壮观,在这里都可以充分展现出来。

不久由于天下多乱,治理国家的纲领松弛衰落,官位不是集功劳而得到,荣耀可以侥幸获得,朝廷的军官居四品的官位而不尽其职责,高官显爵无任何功劳。

在军队或朝廷不分场合的抖擞衣服,公卿丞相不分尊卑拱手作揖,进出内宫的小门也像在开阔野地一样快步行走,丞相与郎官肩并肩,于是鞋与帽错位,圭玉瓦甑不分。

默默地感到心中的愧疚,想校正时下的弊端。

而且藐视法律的懒惰官吏,时常拖延懈怠,按常例处罚,最终不能惩治罪犯。

建议用木制的刑具笞打犯人以显示法律的威力,取代砍掉脚趾的酷刑,鞭打棒击要有所节制,或许可以仿效,要认真讨论,尽量做到合情合理。”四月二十五日,下诏说:“相国府官吏,可按资历深浅,功劳大小依次排列,如果超过了规定的职限和人数,多余的官吏转移到骠骑府,并且可以尽量满足骠骑府的需要。”闰四月初十,任命行宕昌王梁弥邕为安西将军,河州、凉州两州的刺史,正式受封为宕昌王。

十五日,任命车骑将军夏侯祥为右光禄大夫。

下诏说:“完成事业,光大风气,内外严肃,都是设官分职、互相惩诫监督评比的结果,而不久全都流于形式,发现有错误才奏报,常常包庇宽容违法懒惰的人,不愿严纠过错,国家的宪法纲领一天天失去约束力,慢慢地人们对此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如今要真正地察民风,报实情,可以依照元熙时期旧有的规章制度。”五月十八日夜,贼寇侵入南掖、北掖,火烧神虎门、总章观,杀害卫尉卿张弘策。

六月初二,江州刺史陈伯之发动兵变反叛朝廷,皇帝任命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率领官军讨伐陈伯之。

六月二十四日,任命行北秦州刺史杨绍先为北秦州刺史,封武都王。

这个月,陈伯之逃亡到魏国,江州因而平安无事。

原益州刺史刘季连占据成都,起兵造反。

八月十三日,设置建康三官。

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象舒彭晋升为安西将军,封为邓至王。

二十二日,下诏令中书监王莹等八人制定法令。

当月,下诏让尚书、曹郎按过去惯例举报国家发生的大事。

林邑国、干..利国分别派使者向朝廷进献当地的特产。

冬十一月初五,建立小庙。

初十,策立萧统为皇太子。

十二月十二日,任命国子祭酒张稷为护军将军。

二十七日,护军将军张稷被免职。

这一年久旱无雨,米每斗卖至五千钱,全国饿死了不少人。

天监二年(503)春正月初一,诏曰:“以讯群臣、群吏、万民三讯之法决狱,以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五听之法来审案定情,圣人之典籍中已有明示,因哀怜庶民之不幸而亲自断案,这种事情已于先王诰命中有载。

大抵是要明察审慎地用刑,力戒疑案冤案,成就功业致太平之治,无不由此而来。

朕在藩国时,常亲自审案,以求了解民情,不管事大事小必当尽其心力。

齐末衰微,法治弛紊,又缺乏亲审之政,以此案件堆积,百姓申诉无门。

朕承奉天命,统御天下万民,尽管还是谨慎行事于王宫,留心听审断案;然而以天下之大,我不可以一一亲临览政。

十分担心身怀冤屈请求重审的人,各地各州都有。

可敕令各州,每月要审讯一次,广泛征询意见,择其善者采行,务必求得确实无误。”初二,以尚书仆射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范云为尚书右仆射,前将军鄱阳王萧恢为南徐州刺史,尚书令王亮为左光禄大夫,右卫将军柳庆远为中领军。

初三,尚书令、新除左光禄大夫王亮免职。

夏四月二十一日,尚书删定郎蔡法度呈上《梁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四十卷。

五月初六,尚书右仆射范云卒。

十四日,益州刺史邓元起攻克成都,特赦益州。

二十一日,中止各郡县向帝、东二宫献祭供奉。

只有各州以及会稽一郡有刺史职位的人,才准许经上奏核准后使用民力。

如果不是本地之土产,不得向上进贡。

六月初六,诏令对于东阳、信安、丰安三县因水灾居民财产被漂走损坏的,派使者遍行察看,酌情减免课税调赋。

这年夏天多瘟疫。

以新除左光禄大夫谢月出为司徒、尚书令。

十三日,以中书监王莹为尚书右仆射。

秋七月,扶南、龟兹、中天竺国分别派遣使者进献土产。

冬十月,魏进犯我司州。

十一月初七,雷电大雨,白天昏暗不明。

这天夜里雷声又作。

二十七日,尚书左仆射沈约因遭逢母丧离职。

三年(504)春正月初一,后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晋号为中军将军。

初六,以尚书右仆射王莹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柳胟为尚书右仆射,以前尚书左仆射沈约为镇军将军。

二月,魏攻陷梁州。

三月,霜降草死。

五月十一,以扶南国王忄乔陈如..耶跋摩为安南将军。

六月初一,诏曰:“古时圣王治理天下时,每年都要占卜巡狩之吉凶,亲自巡察各地教化,对于民间风俗、政令和刑罚,无不了然于心。

到了后世,风俗凋敝,长时间缺乏这些方面的典制,尽管想要宣恩德于边邑,不顾自身之劳苦,遍访隐居之士,然而生于今世,想要行古人之事,实难照章行事,所以每天都在踌躇不安却一无所行,其心同于临摹真迹一般。

纵观天下九州,远近之百姓,有的从遥远的水路而来,有的已是穷瘦老病,身怀冤屈,却抱持正理,无从申冤。

所以古时便有因东海之一妇怀冤而使得流灾遍及邦国;孤魂留于西土,屡屡登宫楼而诉说。

心中想到这些,我不觉在夜深人静时长声叹息。

可分头派人带着我的旨令巡行各州,如有冤屈深重,受害惨烈,忧愤烦闷而不得回归者,听其谒见使者,将其事由原原本本地加以陈述。

希望能以慈悲之怀、与百姓同忧之心,使恩泽遍布四方,使得对于边远之事,也能有亲自处理之功效。”初八,大赦天下。

秋七月初二,以光禄大夫夏侯详为车骑将军、湘州刺史,以湘州刺史杨公则为中护军。

十九日,立皇子萧综为豫章郡王。

八月,魏攻陷司州,诏以南义阳置司州。

九月初八,以河南王嫡长子伏连筹为镇西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北天竺国遣使者献土产。

冬十一月二十一日,诏曰:“根据时代而设立教化,或淳厚或浅薄,其政术各异;根据时世变更刑法,或轻或重,其风格有别。

昔周初之时,商之遗俗不曾变移,百姓心散已久,犯法遭刑之事,从日至夜接连不断。

如果通通给以正法,那么身着囚服之人将要满路皆是;如果加以宽宥,那么又难以治国。

所以便让有罪之人以钱赎身,以保全黎庶之性命。

现在远近都知道法律之禁令,入狱之人很少,监牢慢慢闲置下来,长此以往,将可望达到置刑法而不用的境界。

以钱赎身之法,是废止的时候了。

可废赎罪之科。”这一年多疫病。

四年(505)春正月初一,诏曰:“现在按九品制之常例选拔,年不满三十,或不通一经,便不得出仕为官。

如果才能优异不逊于甘罗、颜回,不要限定年龄。”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

以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建安王萧伟为南徐州刺史,以南徐州刺史鄱阳王萧恢为郢州刺史,以中领军柳庆远为雍州刺史。

初四,省《凤皇衔书伎》。

初六,诏曰:“举办..祀、郊祭以飨上帝,至敬无加,克尽忠诚恭谨之心,仍担心行为上有所违碍。

然而在前代,多有让宫人肆意观看此礼,帷宫到处设置,辎车车并车辉映于路,这决不是上敬苍天,感动天心之法。

以侍从车跟随之非礼,见讥于前代,便可自今日起停止。”初九,皇上亲临南郊祭天,赦天下。

二月十一,遣卫尉卿杨公则率宿卫军设防于洛口。

二十一日,交州刺史李凯据本州反叛,长史李繱讨伐平定之。

特赦交州。

二十七日,以前郢州刺史曹景宗为中护军。

同月,立建兴苑于秣陵建兴里。

夏四月十七日,以行宕昌王梁弥博为安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

同月,自十四至二十二日,甘露连降于华林园。

五月二十二日,建康县朔阴里生嘉禾,一茎十二穗。

六月十一日,立孔子庙。

二十三日,岁星昼现。

秋七月二十二日,右光禄大夫张环卒。

八月初二,老人星出现。

冬十月初九,北伐,以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都督北伐诸军事,以尚书右仆射柳胟为副。

同年,因兴师作乱费用颇大,自王公以下各上缴国租及田谷,以资助军需。

十一月初四,以都官尚书张稷为领军将军。

二十七日,天晴朗,西南出现闪电光,听到如雷声者三次。

这一年大丰收,米价每斛三十文。

五年(506)春正月初一,诏曰:“在往昔周代、汉代之时,所取之士来自于诸侯国。

近世衰替讠化乱,隐居之士很少有受恩出仕的,人自视孤高,居地又悬远,以致与朝政无缘。

士节沦陷,他们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奖励。

难道是因为他们纵情于山水之灵气,于朝与野薄此而厚彼?实际上是因为知与不知,用与不用罢了。

朕以薄德之身,君临亿兆之民,即使有神光普照之明,也必为居所所限,即使有顺风耳千里眼,毕竟所察不能及于四方边远。

想到这些隐士我不觉愧恨于心,终日不能忘怀。

所有各邦国:凡旧臣有功者之族在邦国内尚无人任朝官者,选派官员前去搜求,力求使每郡能有一人出来任职。”初九,以前司徒谢月出为中书监、司徒、卫将军,以镇军将军沈约为右光禄大夫,豫章王萧综为南徐州刺史。

十一日,以尚书左仆射王莹为护军将军,仆射如故。

十八日,立皇子萧纲为晋安郡王。

二十一日,太白星昼现。

二月十五日,以太常张充为吏部尚书。

三月初一,日食。

十八日,魏宣武帝从弟元翼率其诸弟来降。

辅国将军刘思效败魏青州刺史元系于胶水。

二十二日,陈伯之自寿阳率众归降。

夏四月初二,庐陵高昌之仁山获两柄铜剑,始丰县获八目龟一只。

二十日,诏曰:“朕每日敬慎从事,对于刑政尤其小心,对于各种刑罚及断案方式,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

所以摆放可击以鸣冤的肺石于大街之上,又给诏狱增加官吏数量,频繁地亲自听理诉讼,案件不论大小都按实情处理。

然而未能做到明察审慎,监牢之中仍是人满为患,对比救民于水火之志,我不禁大感惭愧。

所有系囚之所,均派遣司法官及近侍,依次登记囚徒,如有冤枉之情,及时奏闻。”五月初七,太子左卫率张惠绍攻克魏宿预城。

十一日,临川王萧宏前军攻克梁城。

十七日,豫州刺史韦睿攻克合肥城。

二十三日,庐江太守裴邃攻克羊石城;二十六日,又攻克霍丘城。

二十七日,太白星昼现。

六月初七,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前军攻克朐山城。

秋七月初二,邓至国遣使者献土产。

八月初六,老人星出现。

二十九日,建造太子宫。

冬十一月初三,京师地震。

初四,以战事历久,大赦天下。

魏侵钟离,遣右卫将军曹景宗率兵前往增援。

十二月十二,司徒谢月出薨。

六年(607)春正月初一,诏曰:“方寸大小之宝物,有时会埋藏于泥沙之中;因为某个人之才德有亏便不采纳他的善言,君子以此为戒。

朕每次听朝都是迟迟才归,希望能大振政治方略,尽管百官卿士对于身怀才德之人都极力使之出仕,然而还是有人隐其声名于边远之地,不曾到我们朝中来做官。

有的屈身下层而贫穷简陋,有的为高山大川所阻隔,如雄鹰顿足以待,如白鹤引颈而望,只是没有机会来奏达朝廷。

难道这就是所谓上下无一得漏、远近皆入于吾彀的情景吗?各地百姓,如有人想要陈说刑法政令之是非,于国于民有益,然而为地位地域所限,不能自通其意者,可各自具文向刺史陈说心声。

如有可采纳者,不论事之大小均要向上奏告。”十九日,诏曰:“据有天下之人,本来就不是为自己而生。

灾荒、瘟疫、战争、水火之灾,只要其中一样发生,其罪责就归于国之元首。

现在让祝官和史官祷告,接下去要发生的各种灾难,就全都降临到我的身上吧,永远不要再将灾害降给百姓,我的子民们应该稍许得到一些安宁休养的时间了。

不得为朕祈福,这样只会增加朕的过失。

特此颁下远近,都要遵照行事。”二月十四日,老人星出现。

三月初一,霜降草死。

同月,有三只大象进入京师。

夏四月初三,设置左右骁骑、左右游击将军官。

初四,曹景宗、韦睿又等败魏军于邵阳洲,斩首俘虏以万计。

十四日,以右卫将军曹景宗为领军将军、徐州刺史。

二十日,以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以中书令安成王萧秀为平南将军、江州刺史。

分湘、广二州置衡州。

二十八日,以中军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抚军将军建安王萧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

五月初一,以新除左骁骑将军长沙王萧深业为中护军。

初五,以侍中袁昂为吏部尚书。

十一日,设置中卫、中权将军,改骁骑为云骑,游击为游骑。

十三日,南将军、扬州刺史、建安王萧伟晋号中权将军。

六月二十二日,以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夏侯详为右光禄大夫,以新除金紫光禄大夫柳胟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

新吴县获四目龟一只。

秋九月初七,太白星昼现。

初九,分广州置桂州。

三十日,以新除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卫将军。

八月初一,赦天下。

十一日,大风吹折树木。

京师大水,因波涛入城,加高御道七尺。

九月,嘉禾一茎九穗,生于江陵县。

十九日,改阅武堂为德阳堂,听讼堂为仪贤堂。

三十日,以左卫将军吕僧珍为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豫章内史萧昌为广州刺史。

冬十月十六日,以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

闰十月初二,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川王萧宏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书袁昂为右仆射。

二十三日,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萧辵晋号安西将军。

二十九日,以右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

七年(508)春正月初一,诏曰:“建国立业统治万民,以设立教化为首务。

不学习就会停滞不前。

要成为俊才除了学习别无他途。

朕上应天命开创大业,统御天下,尽管于治国正业辛苦劳碌,于六艺群书也多有参阅,然而未能发明新器以为天下之用,智慧识见又十分缺乏,绝非可以陶冶未仕之贵胄子弟,使之成为国家栋梁的材料。

思量要崇尚和效法古风,使人们懂得依年龄大小互相谦让,以便于自己以法治理国家。

现在语言声音渐习渐染,戎与夏已同其风俗,应当大量设立学校,广泛延览贵胄子弟,致力于人伦孝道之教习,弘扬智仁勇三达德,使王道播扬于四方,使圣人的精深微妙之言能够转化为人们的行为准则。”中卫将军、领太子詹事王茂晋号车骑将军。

十四日,造神龙、仁虎阙于端门、大司马门外。

二十八日,以领军将军曹景宗为中卫将军,以卫尉萧景兼领军将军。

二月初一,庐江飅县获铜钟二只。

新造国门于越城南。

十一日,增置镇卫将军以下各若干。

十六日,诏令于州郡县分别设置州望、郡宗、乡豪一人,专掌搜求荐举人才。

二十一日,以车骑大将军高丽王高云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平北将军、南交州刺史吕僧珍为领军将军。

二十二日,以中护军长沙王萧深业为南兖州刺史,以兼领军将军萧景为雍州刺史,以雍州刺史柳庆远为护军将军。

夏四月初二,皇太子娶妃,赦大辟刑以下,颁赐朝臣及近侍各若干。

十八日,秣陵县获灵龟一只。

二十五日,余姚县获古铜剑二柄。

五月十七日,诏恢复设置宗正、太仆、大匠、鸿胪,又增设太府、太舟,连同旧置共为十二卿。

二十一日,以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安成王萧秀为平西将军,以中卫将军曹景宗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

六月初九,免除建、修二陵周围五里内居民之赋税,改陵监为令。

秋七月初六,月犯氐星。

八月初二,安南将军、江州刺史曹景宗卒。

初六,赦大辟刑以下未结案者。

二十三日,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安成王萧秀晋号安西将军,云麾将军、郢州刺史、鄱阳王萧恢晋号平西将军。

老人星现。

九月初七,诏曰:“对放牧之辈也要前往招徕,这是周文王垂示之准则;因为杀了雉与兔,齐宣王因此遭到后人贬薄。

山林川泽,良材由此而出,斧斤也以此为用武之地,家家户户以此为生活日用之基地。

然而近代互相承袭,一概加以封锁,这还算是与民同利,惠存天下百姓吗?所有官家各屯戍地现为渔佃垦殖之所者,可一概开其平日之禁。”十二日,置童子奉车郎。

十三日,立皇子萧绩为南康郡王。

十九日,月犯东井星。

冬十月十六日,以吴兴太守张稷为尚书左仆射。

二十六日,魏阳关主许敬珍以城内附。

诏大举北伐。

以护军将军、始兴王萧辵为平北将军,率众进入清州;车骑将军王茂率众向宿预进发。

二十七日,魏悬瓠镇守将白皂生、豫州刺史胡逊以城内属,以白皂生为镇北将军、司州刺史,胡逊为平北将军、豫州刺史。

十一月初二,鄞县奏称甘露降。

八年(509)春正月初三,皇上亲临南郊祭天,赦天下,内外文武各赐劳问一年。

十四日,魏镇东参军成景俊斩宿预守将严仲宝,以城内属。

二月十四日,老人星现。

夏四月,以北巴西郡置南梁州。

初一,以护军将军始兴王萧辵为中卫将军,司徒、行太子太傅、临川王萧宏为司空、扬州刺史,车骑将军、领太子詹事王茂于本号外附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日,魏楚王城守将李国兴以城内附。

二十九日,以中军将军、丹阳尹王莹为右光禄大夫。

五月初六,诏曰:“读书以做官,禄秩在其中,此乃先圣多次提到之事。

朕思量要大振治国之纲领,一向敦治儒学,向有德者致敬,开馆纳士,急不可耐地行之。

所以藏书与读书蔚然成风,通过甲科考试所取也是人才迭出,正当让他们担任朝官,穿上青紫官服。

如有能通一经,自始至终不懈怠者,经策试确认之后,铨官可酌情加以录用。

即使是在养牛之监卖羊之肆、寒品或者门望低下之族,一并让他们凭其才能出来作官,不要有所遗漏或阻拒。”秋七月十七日,巴陵王萧宝义薨。

八月十三日,老人星现。

冬十月初一,以中军将军、始兴王萧辵为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以南兖州刺史、长沙王萧深业为护军将军。

九年(510)春正月初二,以尚书令、行太子少傅沈约为左光禄大夫,行少傅如故,以右光禄大夫王莹为尚书令,行中抚将军、建安王萧伟兼任护军将军,以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始兴王萧辵为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以太常卿王亮为中书监。

初三,以轻车将军、晋安王萧纲为南兖州刺史。

十七日,新造缘淮塘,北岸起石头迄东冶,南岸起自后渚篱门,迄于三桥。

三月十七日,皇上幸国子学,亲临讲肆,赐国子祭酒以下帛各若干。

二十三日,诏曰:“王子从师入学,《礼》经有载,贵胄子弟同聚一处读书,《尚书》曾提及此类事。

古代就用这种办法来推广行为准则,兴隆圣教大业。

今太学已开设,从现在起,贤良之士根据年龄,均应修习学业。

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满从师之龄者,可令入学。”于阗国遣使献土产。

夏四月十六,改定选任尚书五都令史用寒流之人。

林邑国遣使者进献白猴一只。

五月二十八日,诏曰:“朕遍听众臣之言,终日不懈,然而百官各有所司,其途径也不一样,随时选用,各有关涉,如果不是总观众言,就难以亲自览读。

从今以后台阁省府州郡镇戍一应有职有官之处,不时会同商议,分别陈述,去其不当增其有益的意见,具文上奏。”中书监王亮卒。

六月十三日,盗杀宣城太守朱僧男。

闰六月初三,以中抚将军、领护军、建安王萧伟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十九日,宣城盗转侵吴兴县,太守蔡撙讨伐平定之。

秋七月三十日,老人星现。

冬十二月十六日,皇上幸国子学,策试贵胄子弟,赏赐训导教授之官各若干。

十年(511)春正月初四,皇上亲临南郊祭天,大赦天下,居官任事者赐予劳问二年。

初六,以尚书左仆射张稷为安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以郢州刺史、鄱阳王萧恢为护军将军。

初七,以南徐州刺史、豫章王萧综为郢州刺史,以轻车将军、南康王萧绩为南徐州刺史。

十一日,一只驺虞出现于荆州华容县。

以左民尚书王日柬为吏部尚书。

二十四日,皇上亲祭明堂。

三月初五,盗杀东莞、琅笽二郡太守邓日折,从朐山导引魏军入境。

派振远将军马仙王卑讨伐之。

同月,魏徐州刺史卢昶率兵往朐山。

夏四月初八,安丰县获一角玄龟一只。

十二日,领军吕僧珍卒。

十四日,以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柳庆远为领军将军。

六月二十一日,嘉莲一茎三花生于乐游苑。

秋七月二十二,诏曰:“古时公卿向皇上面陈国家大计,前史有载,尚书令与仆射在陛下上奏,历代明文如此。

以此来制定各种事业,成就各种政务。

晋代衰弱,荒诞无稽成为风尚,自此互相承袭,离正道越来越远,于是造成武帐空设,没有汲公黯那样的人来奏事,丹墀徒然造设,没有郑生崇那样的人来上殿。

三公及八座,所有职司之官员,都有要说的话,可入殿陈说,希望能借重你们的忠信,来稍稍匡补我的智寡德薄。”九月初三,天西北有声隆隆作响,赤气直下入地。

冬十二月十二日,山车出现于临城县。

十九日,马仙王卑大破魏军,斩首及俘虏共十余万,克复朐山城。

这一年,初造宫城门三重楼及开二道。

宕昌国遣使者献土产。

十一年(512)春正月初一,诏曰:“刑罚不及小孩和老年人,对犯罪的人不将其妻子儿女入监,《礼经》明文有载,史书也多载前例。

大抵是要表达哀怜,所以刑罚有所不及。

近代互相因袭,法网日益严苛,年少之人,白发之辈,也同坐成为罪人。

尽管惩恶劝善,应严格其制度,然而老人小孩因此而流离失所,实在值得怜悯。

从今以后有因逃亡而应谪戍之家及因罪而应收人为质者,如其人是老人或小孩,可停其发遣。”加左光禄大夫、行太子少傅沈约特进。

加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建安王萧伟仪同三司。

司空、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进位为太尉。

以骠骑将军王茂为司空。

尚书令、云麾将军王莹晋号安左将军。

安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张稷晋号镇北将军。

二月初七,新昌、济阳二郡野蚕成茧。

三月二十七日,特赦扬、徐二州。

筑西静坛于钟山。

三十日,高丽国遣使者献土产。

四月二十八日,诏曰:“去年在朐山大举歼灭敌人,应当收敌之尸首起坟为京观,以表彰武功;只是吊民伐罪,乃是皇王之盛业,掩埋死者之尸首,乃是仁者之用心。

下令青州,全部给以收拾掩埋。”百济、扶南、林邑国均派遣使者献土产。

六月二十二日,以司空王茂领中权将军。

九月二十四日,宕昌国遣使者献土产。

冬十一月初九,以吴郡太守袁昂兼尚书右仆射。

二十三日,降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七日,齐宣德太妃王氏薨。

十二月初三,以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安成王萧秀为中卫将军,护军将军、鄱阳王萧恢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

十二年(513)春正月初六,皇上亲临南郊祭天,赦大辟刑以下罪囚。

二月初六,以兼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尚书右仆射。

十一日,诏曰:“收其骸骨葬其尸身,周代经典本有此制,每人加给一副棺木,汉代简策中记有这种美德之事。

朕心中哀伤,每每因为心切而做得慌忙草率。

收藏尸骸之命令,于哀悯之中急急下达了,然而以天下之大,遵行不能算是合格了。

路旁之白骨,到处可见,我可怜那些枯骨,不觉又增添了一份伤心和怜悯。

可明令远近各州,分别巡查辖内,如有遗留之尸骸未葬,或者以地榆包裹之身未曾易装,应立即就近收拾殓尸入葬,酌情给予棺具,以使夜哭之游魂得到慰抚,为寒霜所侵之枯骨有其归所。”二十六日,新造太极殿,改为十三间。

三月十九日,以湘州刺史王珍国为护军将军。

闰三月十一日,特进、中军将军沈约卒。

夏四月,京师大水。

六月初十,新造太庙,增屋基九尺。

十七日,太极殿成。

秋九月初七,以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建安王萧伟为抚军将军,仪同如故;以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司空;以领中权将军王茂为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

冬十月初六,诏曰:“明堂地势低湿,不能令神祗满意。

可在其周围酌情以土增补垒高,以尽诚敬之心。”十三年(514)春正月十三日,以丹阳尹、晋安王萧纲为荆州刺史。

十四日,以平西将军、荆州刺史、鄱阳王萧恢为镇西将军、益州刺史。

十七日,以翊右将军、安成王萧秀为安西将军、郢州刺史。

二月初八,皇上亲耕籍田,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位一级。

老人星现。

三月初三,以新除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伟为左光禄大夫。

夏四月十三,林邑国遣使者献土产。

十四日,以郢州刺史、豫章王萧综为安南将军。

五月初四,以通直散骑常侍韦睿为中护军。

六月二十二日,以南兖州刺史萧景为领军将军,领军将军柳庆远为安北将军、雍州刺史。

秋七月二十九日,立皇子萧纶为邵陵郡王,萧绎为湘东郡王,萧纪为武陵郡王。

八月二十七日,扶南、于阗国分别遣使者进献土产。

这一年筑浮山堰。

十四年(515)春正月初一,皇太子加冠,赦天下,赏赐为父后者每人爵位一级,王公以下颁赏各有等差,停远近各地上吉庆之礼。

初二,安左将军、尚书令王莹晋号中权将军。

以镇西将军、始兴王萧辵为中抚将军。

初七,皇上亲临南郊祭天。

诏曰:“朕恭敬地进行明祀,勤勉地服事上帝,亲临行宫,登上泰坛,身着裘冕,手捧苍璧,柴祭与望祭之火既已升空,祭品入鼎,我的诚敬之心这才得以表达,我想的是要祭祀天之神灵,弘扬廓大仁德之教化;然而却缺乏治国之术,政策法令多有昏暗不明之处,正待诸位贤才,来安济我的各种事业。

可颁下远近各州,广泛求取德才非凡之人。

如有在县里刚强过人,在州中特立独行,隐居于山林田园之中,不求显达,藏其才具,待时以动,而未加采用者,或为贤良方正,孝悌力田,均立即上奏。

当提拔他们为朝中官员,以大邦小邑试其才能,希望百官能密切合作,百姓不要隐瞒不报。

又随着世人轻于或不轻易犯法,不断地改定新法,以前以劓墨之刑代替大辟,是希望犯人能思改悔,然而路上已比比是劓墨之人,可废除此刑。”二十二日,汝阴王刘胤薨。

二月十七日,芮芮国遣使献土产。

二十五日,老人星现。

二十八日,以中护军韦睿为平北将军、雍州刺史,以新除中抚将军、始兴王萧辵为荆州刺史。

夏四月初五,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王茂薨。

五月十五日,以荆州刺史、晋安王萧纲为江州刺史。

秋八月二十五日,老人星现。

九月二十三日,以长沙王萧深业为护军将军。

狼牙..国遣使者献土产。

十五年(516)正月初二,诏曰:“视时代而设立教化,乃是王政之首务;对上对下兼而有利者,只有从事本业:变移风俗达致太平,均由此而来。

近来因袭增损变革之令,随事必下,而以弛张兼施的治术来约束,未能达到运用自如。

百姓之困苦仍十分深重,低廉公道崇尚贫俭,所以心中对皇帝有所企待,面对财富只有望而兴叹。

可申下四方,政策于百姓有妨害者,地方官要详细列出上奏。

太守县官如果清正廉洁值得称扬,或者侵夺百姓,为祸民间,分别向上奏闻,将会给以升进或贬黜。

地方长官劝课农桑,亲自视察堤防,不能不择时宜,以致妨碍了农事。

关市之赋,如有不恰当的,地方官要随时参酌商讨,协调减省旧制。”三月初一,日食。

夏四月十一日,以安右将军、豫章王萧综兼护军。

高丽国遣使者献土产。

五月十七日,以司空、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刺史如故。

六月初一,改造小庙完毕。

初五,以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以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尚书左仆射,以吏部尚书王日柬为尚书右仆射。

秋八月,老人星现。

芮芮、河南国遣使者献土产。

九月十七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莹薨。

二十八日,赦天下。

冬十月二十五日,以丹阳尹、长沙王萧深业为湘州刺史。

十一月初四,以兼护军、豫章王萧综为安前将军。

交州刺史李繱斩交州反叛者阮宗孝,传其首级至京师。

特赦交州。

十九日,以雍州刺史韦睿为护军将军。

十六年(517)春正月初九,皇上亲临南郊祭天,诏曰:“朕思量治国平天下,然而施政的方略未能明确,日夜操劳,一晃就是许多年。

今春神太..御风而至,草木幼芽喜逢新年第一个节气,当阳气上升之日,我们恭敬地祭天,希望能上承天赐之福佑,向普天下传布恩泽。

格外贫困的家庭,免征今年之三调。

其中没有田产之人,地方要酌量拨给。

如果百姓有生孩子的,就要依照规章优恤免除。

孤老鳏寡不能自存者,一律给予赈济和抚恤。

颁下四方。

各州郡县,按时审理案件,不得造成冤案或让罪犯漏网,就好像朕在一边亲自听览一般。”二月十九日,老人星现。

二十三日,以安前将军、豫章王萧综为南徐州刺史。

三月十五日,河南王遣使者献土产。

夏四月甲子日,初次废宗庙之牲。

潮沟获白雀一只。

六月十八日,以庐陵王萧续为江州刺史。

七月十八日,以郢州刺史、安成王萧秀为镇北将军、雍州刺史。

八月十三日,老人星现。

扶南、婆利国各遣使者献土产。

冬十月,废宗庙进献干肉,开始用蔬菜果品。

十七年(518)春正月初一,诏曰:“喜爱自己的子女,乃是常人之通性,使下面丰厚强大以安定国之基础,乃是统治天下之常法。

朕怜悯天下庶民,时刻不忘于心,急切地想要扩大他们的生财之道,总是想传布宽厚仁恤的恩泽;然而编户没有增加,迁徙流移的现象还在发生,轻易离开故乡,难道是他们本心所愿?资财田产十分缺乏,没办法自返故里,然而如鸟儿恋巢欲返乡里之心,又如何会消泯?今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我便想着要让百姓各安其旧土。

使得郡中没有闲置之土,城中没有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之人。

在村里鸡犬之声相闻,在田间桑木与柘木叶叶相交于田埂。

凡天下百姓,有流移他乡者,在天监十七年正月一日以前,可开恩半年,一律准许回其本乡,免其课税三年。

如有流亡寓居太远者酌情增加在路之日。

如有不愿返乡者,便让他们编入当地户籍为编民,依照旧例课税输役。

如流移之后,本乡没有房屋可供居住者,村长三老及其他亲属,便到县里去,请求拨给村中官地官宅,要容留他们,使得怀恋本乡本业者还乡时有所依托。

凡是因犯管理市场、看守堤岸诸职守巧取豪夺或者物质耗减应被抄没家产者,其田地房宅、车、牛这些生活生产方面的用具,不得尽数没收,都要酌量分别留下,使得能自己维持生计。

如是商人富户,也不得将其家产加以兼并。

叛逃之人,罪无论轻重,一概准许自首,回乡恢复平民身份。

若属拘束限制之身份,自应回其服役之处。

一律制定为条例,让大家都知道。”二月初七,镇北将军、雍州刺史、安成王萧秀薨。

十八日,大赦天下。

二十九日,以领石头戍事南康王萧绩为南兖州刺史。

三月二十九日,老人星现。

十一日,改封建安王萧伟为南平王。

夏五月二十四日,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免职。

二十五日,干..利国遣使者献土产。

以领军将军萧景为安右将军,监扬州。

二十七日,以临川王萧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

六月初一,以益州刺史、鄱阳王萧宏以本号为行司徒。

十九日,以国子祭酒蔡撙为吏部尚书。

秋八月十九日,老人星现。

诏令对于掌管车马之仆隶以及奴婢,男子年满六十,女子年满五十,免为平民。

冬十月二十三日,以中军将军、行司徒临川王萧宏为中书监、司徒。

十一月三十,以南平王萧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十八年(519)春正月初四,以领军将军、鄱阳王萧恢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以荆州刺史、始兴王萧辵为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

以尚书左仆射袁昂为尚书令,以尚书右仆射王..为尚书左仆射,以太子詹事徐勉为尚书右仆射。

十一日,皇上亲临南郊祭天,孝悌力田者赐爵位一级。

二月初八,老人星现。

四月初八,大赦天下。

秋七月初七,老人星现。

于阗、扶南国分别遣使献土产。

普通元年(520)春正月初一,改元,大赦天下,赐文武百官勤于政事者及孝悌力田者爵一级,特别贫困的家庭,免征常调,对于鳏寡孤独之人,一并给予赡养抚恤。

初二,日食。

初五,以司徒、临川王萧宏为太尉、扬州刺史,以安右将军、监扬州萧景为安西将军、郢州刺史。

尚书左仆射王日柬因母丧辞职,金紫光禄大夫王份为尚书左仆射。

二十六日,扶南国、高丽国各遣使者献土产。

二月初八,老人星现。

初九,以高丽王世子安为宁东将军、高丽王。

三月十三日,滑国遣使者献土产。

夏四月甲午日,河南王遣使者献土产。

六月初五,以护军将军韦睿为车骑将军。

秋七月初七,江水、淮水、大海同时涨水。

十九日,以信威将军、邵陵王萧纶为江州刺史。

八月初九,老人星现。

二十三日,新除车骑将军韦睿卒。

九月初四,有星辰当天亮时出现于东方,光辉灿烂如火。

冬十月十一日,以宣惠将军长沙王萧深业为护军将军。

二十一日,以丹阳尹、晋安王萧纲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

二年(521)春正月初五,以南徐州刺史、豫章王萧综为镇右将军。

新除益州刺史、晋安王萧纲改任徐州刺史。

十二日,皇上亲临南郊祭天。

诏曰:“春神,主掌帝王之气,应该虔心恭谨地祭祀,以陶匏克尽诚心,以苍璧聊备礼数,希望能仰承上天无私覆之心,大布普育万民之恩泽。

凡是百姓中有单身老人、年幼之孤儿不能养活自己的,主管之郡县应尽数加以收养,周济其衣食,使之能常时充足,以终天年。

又于京师置办孤独园,使孤幼有所归养,白发之人衣食不缺。

如果寿满去世,应优厚地料理其后事。

其他特别贫困的家庭,免征其租赋。”十九日,大赦天下。

二月初三,皇上亲祭明堂。

三月二十二日,大雪,平地三尺。

夏四月十八日,改定南北郊。

十九日,诏曰:“敬顺上天,不违背天文星象,亲执耒耜耕种籍田,尽其心力致祭,在上合于星禽之术,在下导民以时,辨次耕作之先后来搞好春耕,理当不在南方。

前代互相沿袭,有违礼制,可于东方,选取肥沃平展之地,地亩定为一千亩,使合于旧典。”闰五月初六,琬琰殿失火,延烧后宫屋三千间。

二十日,诏曰:“王公卿士,奉表庆贺祥瑞,尽管这是百官与国同体之诚心,然而朕之心中仍有太多的惭愧。

如果是恩泽可补足川泉,仁德广被于动植,调理四时和气而至温润明照,治理天下以臻太平之境,那时天降祥瑞,心中便可不自惭其德;然而为政之道多有缺失,未能实现淳厚通神之教化,靠什么来上配星辰之和美,远招天神之赐助?这正是更加彰显出我的寡德薄能,加重了我的罪愆。

从今日起不得再庆贺祥瑞。”六月初一,信威将军、义州刺史文僧明以州叛于魏。

秋七月初一,假大匠卿裴邃节,督率众军北伐。

十八日,老人星现。

魏荆州刺史桓叔兴率众降。

八月二十二日,始平郡中有石鼓村地面自裂为井,方六尺六寸,深三十二丈。

冬十一月,百济国、新罗国各遣使者献土产。

十二月初五,以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隆为宁东大将军。

三年(522)春正月初七,以尚书令袁昂为中书监,吴郡太守王日柬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左仆射王份为右光禄大夫。

十七日,京师地震。

二十六日,以宣毅将军、庐陵王萧续为雍州刺史。

三月二十三日,巴陵王萧屏薨。

夏四月初六,汝阴王刘端薨。

五月初一,日食,为日全食。

初二,赦天下,且颁下四方,凡百姓生活之困苦,都要奏闻,公卿百官各上密封奏章,各郡国荐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

秋八月初二,作二郊及籍田一同完工,颁赐工匠各有等差。

初五,老人星现。

婆利国、白题国各遣使者献土产。

冬十月十七日,升任中书监袁昂为中书将军。

十一月初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始兴王萧忄詹薨。

十三日,以太子詹事萧渊藻为领军将军。

四年(523)春正月初四,皇上亲临南郊祭天,大赦天下,一应穷困疾苦之人,均加以赈济抚恤,并颁下四方,按时审理案件。

十九日,皇上亲祭明堂。

二月十三日,老人星现。

十八日,亲耕籍田。

诏曰:“耕籍田之意义真正重大呀!粢盛祭祀用谷物因此而产生,礼节因此而彰显,古来圣王因此而兴起。

回顾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及宾、师八政以食为首之义,该当籍地千亩,公卿百官,要恭谨地按仪行事,九推之礼要一一行毕,德化不能废弃。

加以风调雨顺,云气清朗,正当良辰美时,思量要对百姓加以奖励、劝课。

可颁下四方远近,要大量地开辟良田,公田私田,务必使之能尽地利。

如果想要种粮而粮种缺乏者,也加以借贷抚恤,使优待能够普享。

孝悌力田者赐爵一级。

参加籍耕之官员,择日设宴慰劳。”三月十六日,以镇右将军、豫章王萧综为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六月十日,分益州置信州,分交州置爱州,分广州置成州、南定州、合州、建州,分霍州置义州。

秋八月十三日,老人星现。

冬十月十七日,以中书监、中卫将军袁昂为尚书令,于本号外加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六日,护军将军昌义之卒。

十一月初一,日食;太白星昼现。

二十二日,尚书左仆射王日柬卒。

十二月初六,开始铸铁钱。

狼牙..国遣使者献土产。

五年(524)春正月,以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伟为镇卫大将军,改领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如故。

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萧恢晋号骠骑大将军。

太府卿夏侯..为中护军。

右光禄大夫王份为左光禄大夫,加特进。

初十,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豫章王萧综晋号镇北将军。

平西将军、雍州刺史、晋安王萧纲晋号安北将军。

二月十九日,特进、左光禄大夫王份卒。

二十六日,老人星现。

三月二十四日,分扬州、江州置东扬州。

夏四月十五日,以云麾将军、南康王萧绩为江州刺史。

六月初六,龙相斗于曲阿王陂,顺势西行至建陵城。

所经之处树木倒地、折断,地裂开数十丈。

初九,以云稽太守、武陵王萧纪为东扬州刺史。

十八日,以员外散骑常侍元树为平北将军、北青兖二州刺史,率众北伐。

秋七月二十三日,赐北讨义客一级爵位。

八月十二日,徐州刺史成景隽攻克魏童城。

九月初一,又攻克睢陵城。

十一日,北兖州刺史赵景悦围荆山。

十五日,宣毅将军裴邃袭击寿阳,入罗城,未能攻克。

冬十月初一,裴邃、元树攻魏建陵城,破之。

初四,又破曲木。

扫虏将军彭宝孙攻克琅邪,初七,又攻克檀丘城。

十四日,裴邃破狄城。

十九日,又攻克甓城,于是进驻黎浆。

二十五日,魏东海太守韦敬欣以司吾城降。

定远将军、太守曹世宗破魏曲阳城。

二十七日,又攻克秦墟。

魏之..、潘溪太守都弃城逃走。

十一月初十,彭宝孙攻克东莞城。

十六日,裴邃攻寿阳之安城,克之。

二十日,魏马头、安城均来降。

十二月初二,魏荆山城降。

二十九日,武勇将军李国兴攻平静关,克之。

二十五日,信威长史杨法乾攻武阳关,二十六日,攻岘关,均克之。

六年(525)春正月初一,安北将军、晋安王萧纲遣长史柳津破魏之南乡郡,司马董当门破魏之晋城。

初五,又破马圈、周彡阳二城。

初六皇上亲临南郊祭天,大赦天下。

十五日,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内附。

二十四日,雍州前军攻克魏之新蔡郡。

诏曰:“庙算已定,王道正当振兴。

侍中、领军将军西昌侯萧渊藻,娴于临阵之事,以前军开路;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豫章王萧综统率雄杰之士,队列雄壮,如风驰电掣;其余众军,计日派出,前中后各军,要各自严明行事。

朕当以六军如层云出岫,接踵而至,而龙舟也将渡江北上。

二十八日,攻克魏郑城。”二十九日,以魏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元法僧为司空。

二月初二,老人星现。

初五,南徐州刺史、庐陵王萧续还朝,禀承作战方略。

二十日,赵景悦攻克魏之龙亢城。

三月初二,岁星现于南斗。

赐新附民之首领免其赋税,一应罪愆过失全不计较。

初五,行幸白下城,亲临六军驻所。

二十一日,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豫章王萧综暂屯彭城,总督众军,且兼摄徐州府事。

二十五日,以魏代理平东将军元景隆为衡州刺史,魏征虏将军元景仲为广州刺史。

夏五月初五,筑宿预堰,又修曹公堰于济阴。

太白星昼现。

初八,遣中护军夏侯..督寿阳诸军事,北伐。

六月初七,豫章王萧综投奔魏,魏重据彭城。

秋七月十九日,大赦天下。

八月初四,以散骑常侍曹仲宗兼领军。

初十,老人星现。

十二月十八日,邵陵王萧纶有罪,免官,削去其爵位封地。

二十二日,京师地震。

七年(526)春正月初一,赦殊死刑以下。

二十七日,滑国遣使者献土产。

二月初五,北伐众军中止警戒状态。

河南王遣使者献土产。

十八日,老人星现。

三月十六日,高丽国遣使者献土产。

夏四月十七日,太尉临川王萧宏薨。

南州津改置校尉,增加俸禄。

诏令在位群臣,各举所知,凡是清廉之官吏,均举荐上闻,每年州中举二人、大郡一人。

六月十二日,林邑国遣使者献土产。

秋九月十三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萧恢薨。

冬十月初五,以丹阳尹、湘东王萧绎为荆州刺史。

十一月十五日,大赦天下。

同日,丁贵嫔薨。

十六日,夏侯..、胡龙牙、元树、曹世宗等众军攻克寿阳城。

二十二日,放魏扬州刺史李宪北还。

以寿阳置豫州,合肥改为南豫州。

以中护军夏侯..为豫、南豫二州刺史。

平西将军、郢州刺史元树晋号安西将军。

魏新野太守以郡降。

大通元年(527)春正月初一,以尚书左仆射徐勉为尚书仆射、中卫将军。

诏曰:“朕思量要大庇天下百姓,只是生年有限,每当万象复苏,春季来临时,便欲弘扬宽大之气度。

百官之俸禄,本有定数,自前代以来,有多种多样评定之标准,近年因循守之,未来得及加以改革。

从今以后,须付给现钱,按时给俸,不得拖延迟缓。

凡是事涉军用储备一项,如系取用公私现物,不在此赦免之列。”初七,皇上亲临南郊祭天。

诏曰:“依时祭祀,虔诚地进献苍璧,思量承奉天德,造福天下万民。

凡因事离开故土,流移至他境者,一概听凭自己恢复住宅产业,免其徭役五年。

特别贫困之家,免征三调。

孝悌力田者赐爵一级。”同月,司州刺史夏侯夔进军三关,所到之处全部攻克。

三月初八,皇上幸同泰寺,舍身。

十一日,还宫,赦天下,改元。

以左卫将军萧渊藻为中护军。

林邑、狮子国各遣使者进献土产。

夏五月初四,成景隽攻克魏之临潼、竹邑。

秋八月初二,老人星现。

冬十月二十一日,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以涡阳内属。

二十五日,特赦东豫州。

十一月初八,以中护军萧渊藻为北讨都督、征北大将军、坐镇涡阳。

初九,升尚书令、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为中书监。

以涡阳置西徐州。

高丽国遣使者进献土产。

二年(528)春正月初二,司空元法僧以本官领中军将军。

中书监、尚书令、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晋号中抚大将军。

以卫尉卿萧昂为中领军。

二十七日,芮芮国遣使者献土产。

二月初六,老人星现。

同月,筑寒山堰。

三月初五,以江州刺史南康王萧绩为安右将军。

夏四月十四日,魏郢州刺史元愿达以义阳内附,置北司州。

这时魏国大乱,其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汝南王悦均来投奔;其北青州刺史元世隽、南荆州刺史李志也以地降。

六月初一,魏临淮王元..请求回本国,许之。

冬十月初三,以魏北海王元颢为魏主,遣东宫直..将军陈庆之护送北归。

魏豫州刺史邓献以地内属。

中大通元年(529)正月初九,皇上亲临南郊祭天,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十二日,魏汝南王元悦请求回本国,许之。

二十九日,皇上亲临明堂祭祀。

二月初二,以丹阳尹、武陵王萧纪为江州刺史。

十九日,芮芮国遣使进献土产。

三月初五,以河南王阿罗真为宁西将军、西秦、河、沙三州刺史。

二十九日,以中护军萧渊藻为中权将军。

夏四月初二,以安右将军、南康王萧绩为护军将军。

十二日,陈庆之攻魏梁城,拔之,又进军屠考城,擒魏济阴王元晖业。

五月十七日,攻克大梁。

二十二日,攻克虎牢城。

魏主元子攸弃洛阳,逃往河北。

二十四日,元颢入洛阳。

六月初二,大赦天下。

闰六月初一,魏济阴太守晋鸿以湖阳城内属。

闰六月初九,安右将军、护军南康王萧绩薨。

二十九日,魏尔朱荣攻杀元颢,重据洛阳。

秋九月初三,朱雀航华表火灾。

以安北将军羊侃为青、冀二州刺史。

十五日,皇上幸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会,因而舍身,公卿以下百官以钱一亿万前往赎身。

冬十月初一,皇上回宫,大赦,改元。

十一月初九,加中抚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为中书监。

加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伟为太子少傅。

加金紫光禄大夫萧琛、陆杲同为特进。

司空、中军将军元法僧晋号车骑将军。

以中权将军萧渊藻为中护军将军。

以中领军萧昂为领军将军。

十一日,魏巴州刺史严始欣以城降。

十二月初十,盘盘国遣使献土产。

二年(530)春正月初二,以雍州刺史、晋安王萧纲为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南徐州刺史、庐陵王萧绩为平北将军、雍州刺史。

初七,老人星现。

夏四月十五日,大雨雹。

二十七日,以河南王佛辅为宁西将军、西秦、河二州刺史。

六月十三日,遣魏太保、汝南王元悦北还为魏主。

十六日,以魏尚书左仆射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随元悦北伐。

林邑国遣使者献土产。

二十八日,扶南国遣使者献土产。

秋八月初七,皇上幸德阳堂,设丝竹会,为魏王元悦饯行。

山贼聚结,寇掠会稽郡所部县。

九月初九,以暂署超武将军湛海珍持节讨贼。

三年(531)春正月初十,皇上亲临南郊祭天,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二十五日,以魏尚书仆射郑先护为征北大将军。

二月初一,皇上亲祭明堂。

十四日,老人星现。

十五日,特进萧琛卒。

二十五日,以广州刺史元景隆为安右将军。

夏四月初六,皇太子萧统薨。

六月初九,以前太子詹事萧渊猷为中护军。

尚书仆射徐勉加特进、右光禄大夫。

丹丹国遣使者献土产。

十五日,立昭明太子之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萧欢为豫章郡王,枝江公萧誉为河东郡王,曲阿公萧鮞祭为岳阳郡王。

秋七月初七,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

大赦天下。

赐为父后者及出处忠孝之文武百官以清廉勤恳之誉,且赐爵一级。

十七日,以侍中、五兵尚书谢举为吏部尚书。

二十二日,诏曰:“移恩于六亲,善行彰显于九族,对这种人颁以侯爵,应该算是公允的。

凡是皇室宗族中有与我为五代以内亲族关系的,均可赐为沐食乡亭侯,各随亲疏远近以为等级差别。

如有特别亲近的,自然依照旧典章办理。”二十四日,以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

二十五日,老人星现。

九月初三,以太子詹事萧渊藻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十一日,狼牙..国奉表进献土产。

冬十月十三日,行幸同泰寺,高祖升法座,为四部众说《大般若涅..经》义,迄于十九日。

前乐山县侯萧正则有罪流放,到这时招纳诱致亡命之徒,想要侵犯广州,由治所讨平之。

十一月二十九日,行幸同泰寺,高祖升法座,为四部众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义,讫于十二月初六。

这一年,吴兴郡生野谷,能食用。

四年(532)春正月初一,以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伟进位为大司马,司空元法僧进位太尉,尚书令、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袁昂进位为司空。

立临川靖惠王萧宏之子萧正德为临贺郡王。

初三,以丹阳尹、邵陵王萧纶为扬州刺史。

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护送元悦入洛。

初五,立嫡皇孙萧大器为宣城郡王。

十八日,魏南兖州刺史刘世明以城降,改魏南兖州为谯州,以世明为刺史。

二月初七,老人星现。

新除太尉元法僧北还,为东魏主。

以安右将军元景隆为征北将军、徐州刺史,以云麾将军羊侃为安北将军、兖州刺史,以散骑常侍元树为镇北将军。

十六日,新除扬州刺史、邵陵王萧纶有罪,免为庶人。

十七日,以江州刺史、武陵王萧纪为扬州刺史,领军将军萧昂为江州刺史。

二十一日,邵陵县获白鹿一只。

三月初六,侍中、领国子博士萧子显上表置制旨《孝经》助教一人,生十人,专通高祖所释《孝经义》。

夏四月初九,盘盘国遣使进献土产。

秋七月十二日,天星坠落如雨。

八月十五日,特进陆杲卒。

九月十四,以太子詹事、南平王世子萧恪为领军将军,以平北将军、雍州刺史庐陵王萧续为安北将军,以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为平西将军,以司空袁昂领尚书令。

十一月十四日,高丽国遣使者进献土产。

十二月二十一日,以太尉元法僧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郢州刺史。

五年(533)春正月初二,皇上亲临南郊祭天,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在这之前的某日三更,南郊县令解涤之等到郊所行走,忽然闻到空中有异香,三次随风飘来,待到将要行祭事,奏乐迎神礼毕,有神光遍布坛上,朱紫黄白诸色纷呈,一食之顷方才息灭。

兼太宰、武陵王萧纪等以此奏闻。

十九日,京师地震。

二十日,长星现。

二十二日,皇上亲祭明堂。

二十四日,以宣城王萧大器为中军将军。

河南国遣使献土产。

二月二十五日,出幸同泰寺,设四部大会,高祖登法座,以《金字摩诃波若经》题,讫于三月初一。

老人星现。

三月二十八日,大司马南平王萧伟薨。

夏四月十五日,以御史中丞臧盾兼领军。

五月初一,京师大水,御道可通行船只。

六月二十二日,魏建义城主兰宝杀魏东徐州刺史,以下邳城投降。

秋七月初五,改下邳为武州。

八月初四,以前徐州刺史元景隆为安右将军。

老人星现。

初八,波斯国遣使献土产。

二十八日,中护军萧渊猷卒。

九月十四日,以轻车将军、临贺王萧正德为中护军。

二十九日,以尚书令、司空袁昂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如故。

盘盘国遣使者献土产。

冬十月初五,以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谢举为尚书右仆射,以侍中、国子祭酒萧子显为吏部尚书。

六年(534)春二月初十,皇上亲耕籍田,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三月十七日,以行河南王可沓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二十二日,百济国遣使者献土产。

夏四月十五日,火星在南斗。

秋七月二十四日,林邑国遣使者献土产。

八月初九,以南梁州刺史武兴王杨绍先为秦、南秦二州刺史。

冬十月十八日,以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率众北伐。

闰十二月二十八日,西南出现两次雷声。

大同元年(535)春正月初一,改元,大赦天下。

二月初二,老人星现。

初四,皇上亲耕籍田。

二十四日,高丽国、丹丹国各遣使者进献土产。

三月二十五日,滑国王安乐萨丹王遣使者献土产。

夏四月二十四日,波斯国献土产。

二十八日,以魏镇东将军刘济为徐州刺史。

五月十七日,以安北将军、庐陵王萧续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

秋七月十一日,老人星现。

辛卯日,扶南国遣使者献土产。

冬十月十八日,以前南兖州刺史萧渊藻为护军将军。

十一月初五,中卫将军、特进、右光禄大夫徐勉卒。

二十日,北梁州刺史兰钦攻汉中,克之,魏梁州刺史元罗降。

二十一日,赐梁州归附者免除赋役各有等差。

二十二日,雄勇将军、北益州刺史阴平王杨法深晋号平北将军。

月行左角星。

十二月十三日,以魏北徐州刺史羊徽逸为平北将军。

二十六日,平西将军、秦、南秦二州刺史武兴王杨绍先晋号车骑将军,平北将军、北益州刺史、阴平王杨法深晋号骠骑将军。

二十九日,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晋号安西将军。

二年(536)春正月初二,以兼领军臧盾为中领军。

二月初四,皇上亲耕籍田。

十五日,老人星现。

三月十九日,诏曰:“为政之要务在于养育百姓,德行表现在泽被万物,官府之政令如风之行,百姓之响应如草之仆。

朕以智寡德薄之身,受命之时正是国运更新之时,拨乱反正,倏忽之间已届满三十六年。

未能使重门之家不必关门闭户,皇上自己可出行海外。

国与国边境互相阻绝,车辙书文未能统一。

百姓疲乏于转输,士卒奔忙于边防。

百姓垦治田地,以求口中之食,得不到休闲之日。

治国之道未能昭显,政令多有失误,百官说不出令我受启发之言,我又没有闻能及远之灵耳,州中不知检举奸恶,举荐有功,郡吏也不懂得要协同治理。

以至于有的违背事理,有的遭受毁谤,有人无从显其声名,有人却舞文弄墨,钻法律条文的空子,借各种机会作奸犯科,可击以鸣冤之肺石与悬钟空自陈设。

《尚书》上不是这样说吗?‘手足具乃成其为人,有良臣乃成其为圣’。

实在是有赖诸位贤臣辅佐,以匡补我为君之不足,所有各位朝官,各进正直之言,政事之治理有不便于百姓者,尽可以陈说。

如果是在四方边远,刺史二千石俸禄之长官要给予奏闻。

平民百姓有言政事者,都要申奏上达。

朕将亲自览文,以抵消我的过错。

文武在位官员,举荐你们所了解的人才,即使是公侯将相之才,也要视其才量给以提升任用以适其位,拾遗贤,补阙职,不要有所隐瞒。”夏四月二十五日,以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元法僧为太尉,领军师将军。

在此之前,尚书右丞江子四上密奏极言政事治理之得失。

五月初三,诏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

朕所犯下的过错,自己不能察觉。

江子四等密奏如上,尚书应随时加以清查,对于百姓有患害之做法,立即勒令停止,应该急速详细上奏,不要拖延。”初五,以魏前梁州刺史元罗为征北大将军、青冀二州刺史。

六月十八日,诏曰:“南郊、明堂、陵庙等令,与奉朝请品级相当,这样显得于事为轻,可改为与散骑侍郎同品。”冬十月初八,诏令大举北伐。

十一月初二,诏令北伐众军班师。

十四日,京师地震。

十二月初六,魏请通和,诏许之。

丁酉日,以吴兴太守、驸马都尉、利亭侯张缵为吏部尚书。

三年(537)春正月初五,皇上亲祭南郊,大赦天下;孝悌力田赐爵一级。

同日夜,朱雀门火灾。

初六,天无云,降灰、黄色雨。

初七,以中书令、邵陵王萧纶为江州刺史。

二月二十日,老人星现。

二十二日,皇上亲耕籍田。

二十四日,以尚书左仆射何敬容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萧渊藻为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

以尚书左仆射谢举为右光禄大夫。

二十五日,以安南将军、庐陵王萧续为中卫将军、护军将军。

三月初三,立昭明太子之子萧..为武昌郡王,萧..为义阳郡王。

夏四月初二,以南琅笽彭城二郡太守河东王萧誉为南徐州刺史。

五月初二,以前扬州刺史、武陵王萧纪为扬州刺史。

六月,青州朐山境降霜。

秋七月初十,魏遣使者来访。

十六日,义阳王萧..薨。

同月,青州降雪,庄稼幼苗被冻坏。

八月二十一日,老人星现。

二十八日,皇上幸阿育王寺。

赦天下。

九月,南兖州大饥荒。

同月,北徐州境内不种而生稻稗二千顷左右。

闰九月初二,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晋号镇西将军,以扬州刺史、武陵王萧纪为安西将军、益州刺史。

冬十月二十五日,京师地震。

四年(538)春正月二十一日,以中军将军、宣城王萧大器为中军大将军、扬州刺史。

二月初十,皇上亲耕籍田。

三月十九日,河南国遣使者献土产。

二十四日,芮芮国遣使者献土产。

五月十五日,魏遣使来访。

秋七月初二,以南琅邪彭城两郡太守岳阳王萧鮞为东扬州刺史。

初六,诏以东冶教徒李胤之降迎如来真形舍利,大赦天下。

八月甲辰,诏:“南兖、北徐、东徐、青、冀、南北青、武、仁、潼、睢等十二州,曾经遭受饥荒,特赦拖欠之租及旧欠之债,免征今年之三调。”冬十二月初二,兼国子助教皇侃表上所撰《礼记义疏》五十卷。

五年(539)春正月初一,以护军将军、庐陵王萧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安右将军、尚书左仆射萧渊藻为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以本号为尚书令,以吏部尚书张缵为尚书仆射,以都官尚书刘孺为吏部尚书。

初三,御史中丞、参礼仪事贺琛奏:“今之南北二郊及籍田往返都应当乘辇车,而不应再乘辂车。

二郊请用素辇,籍田往返乘常辇,均以侍中陪乘,不再用大将军及太仆陪乘。”诏付尚书省博议后施行。

改素辇名大同辇。

昭祀宗庙乘玉辇。

十七日,皇上亲临南郊祭天,诏孝悌力田及州闾乡党称为善人者,各赐爵一级,并勒令所在州县将他们升官晋级。

三月初六,诏曰:“朕缺乏远听四方之灵耳,对外界之识别也壅蔽不明,处理奏章,有时发生错漏。

凡是政事于百姓有不便者,州郡县应立即言明,不得欺骗隐瞒。

如果造成民怨或构讼,由当地承当过失。

从今以后,永远依此标准行事。”秋七月二十八日,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庐陵王萧续为荆州刺史,以湘东王萧绎护军将军、安右将军。

八月初四,扶南国遣使者献生犀及土产。

九月初十,以都官尚书到溉为吏部尚书。

冬十一月二十六日,魏遣使来访。

十二月初四,以吴郡太守谢举为中书监,以新除中书令鄱阳王萧范为中领军。

六年(540)春正月初一,特赦司、豫、徐、兖四州。

二月二十一日,皇上亲耕籍田。

二十八日,以江州刺史邵陵王萧纶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以云麾将军、豫章王萧欢为江州刺史。

秦郡献白鹿一只。

夏四月初六,诏曰:“治国之才,创业之君,上承前贤,下传宗业,其人虽已长逝,其声名却永垂不朽,对先朝帝王之后裔封土授爵,如此恩义至今传颂。

只是时事久远,荒草萋萋,我只有望古兴叹,说到这些便有泪欲倾。

晋、宋、齐三代诸陵寝,有职司者应勤加守护,不得让平民妄加侵占毁坏。

负责维修的士兵如果太少,就补充人员。

如果先前没有守护看顾之人,均可酌量补充。”闰五月初二,以前青、冀二州刺史元罗为右光禄大夫。

初三,河南王遣使者进献马匹及土产。

六月初一,平阳县献白鹿一只。

秋七月十二日,魏遣使来访。

八月十三日,赦天下。

二十六日,诏曰:“要使国家治理有序,必当向朝臣多多咨询。

所以尚书省设置令、仆、丞、郎,每日上朝以商议大事,事先通同筹议,然后奏闻。

近来却不是这样,每遇疑问之事,企求顷刻之间便定夺下来。

古人说得好,人主不是尧舜,怎么能一开口便是真确之言。

所以以帝尧之圣哲,仍访求四岳,以帝舜之睿智,也需要众多贤士辅佐。

难道以朕这样智寡德薄之人,就能独断朝政大事?从今日起凡尚书省中遇到有疑问之事,先在朝堂参同商议,然后奏闻,不得沿袭平常之做法。

如遇军机要务,须先行咨问审议的,自然仍依旧典。”盘盘国遣使者献土产。

九月,移安州置于定远郡,受北徐州都督,定远郡改属安州。

始平太守崔硕上表献嘉禾一茎十二穗。

二十四日,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袁昂薨。

冬十一月初六,特赦京邑。

十二月初九,江州刺史、豫章王萧欢薨。

以护军将军湘东王萧绎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置桂州于湘州始安郡,受湘州督;省南桂林等二十郡,均改属桂州。

七年(541)春正月初九,皇上亲临南郊祭天,赦天下,如有流移他乡及失去土地者,均退还其田宅,免去课税五年。

二十九日,皇上亲祭明堂。

二月初三,以行宕昌王梁弥泰为平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

初九,皇上亲耕籍田。

十三日,京师地震。

十五日,以中领军、鄱阳王萧范为镇北将军、雍州刺史。

三月初三,宕昌王遣使者进献马匹及土产。

高丽、百济、滑国各遣使者献土产。

夏四月初七,魏遣使来访。

五月二十二日,以侍中南康王萧会理兼领军。

秋九月初十,芮芮国遣使者献土产。

冬十月初八,以侍中刘孺为吏部尚书。

十一月初八,诏令不得在州县治所役使女丁。

初九,诏曰:“有些事情对于百姓是侥幸之喜,对于国家却是不幸,恩泽一次又一次地施给,更增长了奸盗之风,朕也知道这已成为政之弊端了。

只是如果不给予优待赦免,又不是仁人之心。

所有过失性或因歉收而造成的赋税拖欠或欠交,起自七年(541)十一月初九凌晨以前,在民间不论债额多少,上奏到尚书省督征之未交部分,全部免除。”又诏曰:“采用配天之道,来分取土地之利,这是先圣之格言。

凡是田地废宅被没收者,除公家造屋之外,其余全部用来分给贫民,一律使得按其能力分给份地。

又听说近来有豪家富室大量占取公田,以高价出售或高税租赁给贫民,败坏时俗,妨害政事,为害已极。

从今以后公田一律不得借给富豪之家,已借出的特准不再追究。

如果是富室供给贫民以种粮共同经营,不在禁止之列。”二十一日,以金紫光禄大夫臧盾为领军将军。

十二月初五,诏曰:“古人说,一件事处理不当,便心焦如火,仿佛自己将人推堕入池一般,这句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

朕心中寒苦,情绪低落,为时已久,每每饭前饭后,起居坐卧,一个人独坐着忧闷于心,终夜里愤闷感慨,不是为了朕自己,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之缘故。

州官多非贤良之才,郡守如猛虎而生有翼翅,杨阜再世,当因此而忧郁愤恨;贾谊重生,也当因此而哀哭流涕。

至于想方设法地向民间搜求勒索,或者用于自家厨事,或者用于牲口房或库房,或者用于使命差遣,或者用于招待宾客,都没有自费的,而是从百姓那里取得。

又有大量派巡游之兵,名为遏止和防范奸盗,然而奸盗不止,暴力掠夺之事繁多,有的向供奉佛事之人讨要,有的向搬运人夫索取。

又有肆行抢劫、枉法加以威胁者,使得好人丧命,富室破产。

此等残暴之事,决非一人一例。

也曾多次加以禁绝,仍是不能止息。

地方官应明白地听取和采纳,随其事体大小给以上奏。

又有公家私家的传、屯、邸、冶等所,乃至僧民寺庙,在其地界之内当值,只能按照限界守视;乃至有大加封锁,越过地界阻断水陆之采集、渔捕甚至日常生计,以至于使平民百姓无措手立足之处。

凡是从此以后有越界禁绝者,出面禁绝之人,均按军法处置。

如果是公家的建筑所在,只是不准私人擅自设立屯田垦殖,与公家竞争以收私利。

至于百姓砍柴用于祭祀及升火者,均不得禁止;至于有采集、捕鱼的,也不要呵问。

如果不能遵照承奉,均以死罪定案判决。”魏遣使来访。

十九日,于宫城西设立士林馆,延纳学者。

这一年,交州士民李贲攻打刺史萧咨,萧咨以钱买通他,得以回到越州。

八年(542)春正月,安成郡人刘敬躬倚仗左道反叛,内史萧说弃郡东奔,敬躬占据了安成郡,进而攻打庐陵,夺取豫章,妖党便发展到了数万人,又往前进逼新淦、柴桑。

二月初二,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遣中兵曹子郢讨伐刘敬躬。

三月初二,大破之,擒刘敬躬送至京师,斩于建康市。

同月,于江州新蔡、高塘建立颂平屯,开垦荒田。

遣越州刺史陈侯、罗州刺史宁巨、安州刺史李智、爱州刺史阮汉,一同征讨李贲于交州。

九年(543)春闰正月二十五日,地震,地上生毛。

二月十四日,令江州百姓三十家出奴婢一户,配送司州。

三月,以太子詹事谢举为尚书仆射。

夏四月,林邑王破德州,攻李贲,贲将范..又破林邑王于九德,林邑王败走。

冬十一月十五日,安西将军、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晋号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二月初六,领军将军臧盾卒;以轻车将军、河东王萧誉为领军将军。

十年(544)春正月,李贲在交趾窃用皇帝位号,设置百官。

三月初十,皇上幸兰陵,拜谒建陵。

十七日,至..陵。

十八日,诏曰:“朕自从离开故里,已有五十余年,每每眷念故土,无日不思返乡。

今当四方诚心交好,边远之地也得到治理,狱讼之事日渐减少,处理国政得有少许闲暇,这才得以拜祭园陵,频添一些感伤哀痛。

故乡老少,从远路接踵而至,神情和乐,好比回到父亲身边一般,应该有所回应以慰抚他们一片心意。

可一并赐爵位一级,且加以明令赏赉。

回乡所经过的县城大邑,免征今年租赋。

监地应纳赋之百姓,也免其两年租赋。

且遍赏内外从官军主之左右钱米各有等差。”又作了《还旧乡》诗。

十九日,诏称园陵看守官恭谨从事,劳苦有加,一概赐位一级,且加以赏赐。

二十三日,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临川王萧正义晋号安东将军。

二十五日,幸京口城北固楼,改名北顾。

二十六日,幸回宾亭,宴饮帝乡故老及所经县供奉物品迎候者老少数千人,各赏钱二千。

夏四月初一,皇上回宫,兰陵之行结束。

诏令给予鳏寡孤独及格外贫穷者赡养抚恤各有等差。

五月十四日,尚书令何敬容免官。

秋九月初八,诏曰:“近来远近四方风调雨顺,粮食已经开始收割,希望又是大丰收,应该让百姓借着丰收而过得更加安乐。

凡天下犯罪之人无论罪之轻重,已发觉或未发觉,已捕获或未擒者,一概赦免。

侵吞耗费官家财物,不论多少,也免其索赔。

田土荒废、遇水旱不曾耕种、不适时分家立户应追缴税收者,以及所种之田未登入官府簿册者,一概停其追缴。

各备台州以弄巧取得考课第一或逃避最末者,其罪也一概赦免。

如有因为饥荒而随处求食,离乡背井者,一律听其恢复旧业,免交赋税五年。”冬十二月,大雪,平地三尺。

十一年(545)春三月初一,诏曰:“三皇五帝在那远古之时,与百姓风雨同舟,所以黄帝能够端居于玄扈山致天下之治,尧舜能在高峻的廊庑之间使天下无为而治。

自从大道沦丧,浮薄之风随即大长,追名逐利之心日日以长,虚伪巧饰之风一发不可收拾。

朕南面称帝,治理天下已百年将半,不分日夜地亲自劳于政事,每每白日西沉,仍未及饮食。

大宫中仍是穿着粗布,饮食也不过是粗菜淡饭。

岂能以万乘之尊自以为贵,以拥有四海自以为富;为的是让亿万黎庶都能安康舒适,使普通百姓都能生活于宁静之治世,尽管总是三思而后行事,然而百虑之余总有一失。

凡是远近各地之分别设置、内外订立的条例,四方所立之屯、传、邸、冶、市埭、桁渡、津税、田地和园圃,新旧守宰,游军戍逻,有于民不便者,尚书及州郡长官都要立即备文上奏,当依照其所述加以废除或减省,以舒解百姓所受之祸患。”夏四月,魏遣使来访。

冬十月十四日,诏曰:“自尧、舜以来,便开立了出金赎刑之目,中世沿袭古制,准予犯罪之身纳资赎身,下吏藉此不无奸猾之举,所以忽然一日再次禁绝,顺流之水不可壅堵,人心易为物欲所蔽,实在难以宁贴,这样既违背了佛经内典慈悲为怀之本义,又与外教好生之德相抵触。

《尚书》说:‘与其杀无辜之人,不如失于不依常法而赦之。

’准予恢复赦放罪人之制,一概听其纳资赎刑。”中大同元年(546)春正月初四,曲阿县建陵隧口石麒麟动,有大蛇相斗于隧中,其一受伤逃走。

初十,交州刺史杨日票攻克交趾嘉宁城,李贲逃入屈獠洞,交州乱平。

三月初三,大赦天下:凡监守之人与人合盗或自盗,挥霍官府物资以及亡失军粮器甲,凡是以前赦令所不赦免者,在十一年正月以前的,一概恩准赦免,十一年正月以后的,也一概赦免其罪,同时索赔;如有因事叛逃流移者,遭饥荒之后离乡失土者,可听其恢复本业,免其课税五年,免征其徭役;如有被拘留之人,各放还本郡,如旧有田产仍在,全部发还。

初八,皇上法驾出幸同泰寺大会,停于寺省讲《金字三慧经》。

夏四月十四日,在同泰寺停止讲经,设法会。

大赦。

改元。

孝悌力田为父后者赐爵一级,赏赐当值文武各有等差。

是日夜,同泰寺火灾。

六月初十,整天有声音如风雨相搏击。

秋七月二十日,以武昌王萧..为东扬州刺史。

二十三日,诏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刁顽耍奸、为非作歹之辈有过之无不及,竟至于连父与母都不认。

多次触犯王法,乃至连累了老人。

以衰迈之年遭到拘囚,实在令人怜悯。

从今以后有犯罪者,父母与祖父母不再连坐。

此次恩典,惟将大逆之罪排除于外。”二十五日,诏曰:“主人答应将原先早上三个晚上四个的桃子改为早上四个晚上三个,狙猴们便都转怒为喜了,核其名、实,并无增损,然而却造成了喜怒情绪之变化。

近来听说外界多有使用九陌钱者,每陌分量减少则物价显得贵,陌钱分量充实则物价显得贱,并非是物品本身有什么贵贱,而是心中之感觉发生了颠倒变化。

越到边远之地,越是时光推移,这种情况越是严重。

难道是国家有不同的政策,以至造成每家有不同的风俗,这是徒然乱了王制,于民财却毫无补益。

从今日起可通用足陌钱。

令书下达后,以百日为期,如仍有违犯,男子谪为运夫,女子质于官府为作人,一概罚以三年期。”八月初七,东扬州刺史武昌王萧..薨。

以安东将军、南徐州刺史、临川王萧正义以本号出任东扬州刺史,以丹阳尹、邵陵王萧纶为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

二十四日,渴....国遣使者献土产。

冬十月初四,汝阴王刘哲薨。

初六,以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萧鮞为雍州刺史。

太清元年(547)正月初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庐陵王萧续薨;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

二十三日,皇上亲临南郊祭天,诏曰:“天以其运行统领万物,覆被之功博大无比;天道变化无穷,所以得成其滋生万物之德。

朕沐浴于斋宫,诚敬上帝,恭敬地以賧燎礼封禅祭天,以赻火礼敬事太一之神,大礼告成,我心中感慨与喜悦交集,思量要与天下亿兆之民,共同享受幸福、泽惠。

可大赦天下,格外贫穷之家免征今年之租调;遭到清议抨击而被关押者,一概赦免释放;被征讨的在逃叛犯,巧改簿册隐瞒年龄、隐丁匿口之人,特开恩给以百日期限,各令自首,不再追问旧罪,流移他乡之人,听其恢复旧有田宅产业,免征课税五年;孝悌力田赐爵一级;居官任事者受慰劳两年。

可颁于四方远近,广求德才超凡之人,或者其道德美盛,声传州闾之间,或者其学说高妙,风行乡邑之中,或者特立独行,不求显达,都要如实上奏,以便随时招聘。”二十六日,皇上亲祭明堂。

二月十二日,白虹贯日。

十三日,魏司徒侯景请求以豫、广、颍、洛、阳、西扬、东荆、北荆、襄、东豫、南兖、西兖、齐等十三州内属。

十六日,以侯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承旨从权为大行台,一如邓禹旧例。

二十一日,皇上亲耕籍田。

三月初三,高祖幸同泰寺,设无遮大会,舍身,公卿等以钱一亿万赎回。

初七,遣司州刺史羊鸦仁、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接应北豫州。

夏四月二十一日,皇上回宫,大赦天下,改元。

孝悌力田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在朝群臣值宿之文武官员均加以颁赏。

五月初一,皇上幸德阳堂,宴饮群臣,设丝竹乐。

六月初三,以前雍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总督汉水以北征讨诸军事。

秋七月二十五日,羊鸦仁入悬瓠城。

二十九日,诏曰:“二豫分置,由来已久。

今汝、颍平定,可依前代旧例,以悬瓠为豫州,寿春为南豫,改合肥为合州,北广陵为淮州,项城为殷州,合州为南合州。”八月初一,王师北伐,以南豫州刺史萧渊明为大都督。

诏曰:“今新近收复汝南,嵩、颍一带已太平了,想到这些未入王化之百姓,我日里梦里都不安,该当广布宽大恩泽,让他们重新做人。

所有沿边新附各州属下之百姓,先前有负罪流亡、叛逃入北方者,一概赦免,不再追究旧罪,且不得怀私仇而加以报复。

如果有违犯者,严加处治。”二十四日,以大将军侯景总领行台尚书事。

九月初九,王游苑建成。

十六日,皇上幸苑。

冬十一月,魏遣大将军慕容绍宗等至寒山。

十三日,大战,萧渊明败,与北兖州刺史胡贵孙等一同身陷于魏。

绍宗进围潼州。

十二月初五,遣太子舍人元贞北还为魏主。

十八日,以前征北将军、鄱阳王萧范为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

太清二年(548)春正月初六,诏在位官员各自举荐所了解之人才。

初七,魏攻陷涡阳。

初九,以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署理吏部尚书王克为尚书仆射。

十二日,豫州刺史羊鸦仁、殷州刺史羊思达,均弃城逃走,魏进据之。

二十三日,以大将军侯景为南豫州刺史,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

三月十三日,抚东将军高丽王高延卒,以其子为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

二十八日,以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邵陵王萧纶为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同三司之仪,以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渊藻为征东将军、南徐州刺史。

同日,屈獠洞斩李贲,传首级至京师。

夏四月十五日,诏在朝及州郡官员各举荐纯洁正直适于治理百姓者,均以礼送至京师。

十七日,以护军将军、河东王萧誉为湘州刺史。

五月十一日,以新任中书令、邵陵王萧纶为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前湘州刺史张缵为领军将军。

二十一日,特赦交、爱、德三州。

二十三日,诏曰:“治理国家有赖于众多贤士,安定下民关键在于得人。

朕昧于处理事务,尤其缺乏治国之能力,孤立在上,好比临于深谷。

所有在朝官员,都要加以匡补救助,进献可行者,废去不可行者,对朕加以竭诚开导和辅佐。

颁令州郡,要广求贤才,连隐于屠场、钓台、岩穴之辈也不要放过,及时奏闻。”同月某日,两月夜现。

秋八月初七,以右卫将军朱异为中领军。

初十,侯景举兵反叛,接连攻打马头、木栅、荆山等戍。

十六日,以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统率众军讨伐侯景。

特赦南豫州。

九月初八,提升左光禄大夫元罗为镇右将军。

冬十月,侯景袭击谯州,俘获刺史萧泰。

二十日,侯景进兵攻历阳,太守庄铁降于侯景。

二十一日,以新除光禄大夫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将军,督率京师诸军,屯驻丹阳郡。

二十二日,侯景自横江渡至采石。

二十四日,侯景军至京师,临贺王萧正德率众附从贼军。

十一月初四,贼军攻陷东府城,杀南浦侯萧推、中军司马杨日敦。

二十三日,邵陵王萧纶率武州刺史萧弄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等入援京师,屯驻于钟山爱敬寺。

二十八日,萧纶进军湖头,与贼军作战,失败。

二十九日,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遣嫡长子萧嗣、雄信将军裴之高等率众入援,驻扎于张公洲。

十二月二十二日,天之西北从中裂开,有光如火。

尚书令谢举卒。

三十日,司州刺史柳仲礼、前衡州刺史韦粲、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均率军入援,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

三年(549)春正月初一,柳仲礼率众分营据守南岸。

同日,贼军于青塘渡兵,袭破韦粲军营,韦粲拒战身死。

初四,邵陵王萧纶、东扬州刺史、临成公萧大连等率兵会集于南岸。

初九,中领军朱异卒。

初十,以司农卿傅岐为中领军。

十二日,高州刺史李迁仕、天门太守樊文皎进军青溪东,为贼所败,文皎战死。

二十六日,火星进入心宿之位,二十九日,太白星昼现。

二月二十一日,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萧退率江州兵马屯驻于兰亭苑。

二十四日,安北将军、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

于本号外加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初三,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进军东府北,与贼军作战,大败。

初四,皇太子妃王氏薨。

十二日,贼军攻陷宫城,纵兵大肆抢掠。

十四日,贼矫诏遣石城公萧大款撤去外援军。

十五日,侯景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

十六日,援军各自退却散去。

二十一日,火星入心宿之位。

二十七日,新任中领军傅岐卒。

夏四月初四,京师地震。

十一日,地震再次发生。

二十四日,高祖因所求食物得不到供应,忧愤成疾。

同月,青冀二州刺史明少遐、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自以本州附从于魏。

五月初三,高祖崩逝于净居殿,时年八十六岁。

二十七日,迁大行皇帝之棺于太极前殿。

冬十一月,追尊为武皇帝,庙号曰高祖。

初四,葬于..陵。

高祖生来就懂得孝道。

六岁时,献皇太后驾崩,高祖一连三日米水不曾入口,哀哀哭泣,痛苦之状胜过成年人,内外亲属都对他特别敬重。

及至丁服文皇帝丧事,当时正为齐朝随王咨议,随府在荆州镇,隐约听得父丧消息,便急急上投自劾之文,辞官而去,连夜奔走,不吃不睡,日夜兼程地赶路,不管风高浪险,一刻也不曾休歇。

高祖形貌本来强壮,待到还至京都,形销骨立,亲戚朋友,已见面不识了。

面对旧宅举丧号哭,声断气绝,好久不省人事,每当临哭便呕血数升。

服丧期间不再为米粒沾牙,仅仅靠大麦度日,每天仅食两捧。

祭扫陵墓,涕泪所洒之处,草木为之变色。

待到身居帝位,便于钟山造大爱敬寺,于清溪边造智度寺,又于台内立至敬等殿。

又建七庙堂,每月过访两次,陈设素斋。

每当行跪拜之礼时,总是潸然泪下,悲哀之状令左右十分感动。

加以才德圣明,所擅之事能精研穷究,少时便潜心学问,精通儒玄二学。

即使是日理万机、事务繁多之时,仍是手不释卷,燃烛点灯,每每熬至五更。

作《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及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义,《乐社义》、《毛诗答问》、《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老子讲疏》,总计二百余卷。

且指正先儒迷惑不解之处,阐发先圣文句之大义。

王侯朝臣均上表请求答疑,高祖一一加以解释。

整修装饰国学,增加生员,建立五馆,设置《五经》博士。

天监初年,令何佟之、贺蠩、严植之、明山宾等为制旨作详解,并撰吉凶军宾嘉五礼共一千余卷,高祖下诏为之决疑。

于是人人端庄恭敬,温顺和善,家家都知道礼节。

大同年间,于台西设立士林馆,领军朱异、太府卿贺琛、舍人孔子祛等先后入馆讲述。

皇太子、宣城王也在东宫宣猷堂及扬州廨开讲席,于是四方郡国,好学之人,希风之辈,云集于京师矣。

加以忠实地信仰释迦正法,尤其长于佛典,作《涅..》、《大品》、《净名》、《三慧》诸经义记,又数百卷。

听政之闲,便于重云殿及同泰寺讲说,名僧、博学之辈,比丘、比丘尼、优婆塞、化婆夷四部听众,每每万余人。

又作《通史》,亲自作赞与序,共六百卷。

天性睿智聪明,下笔成文,即使是千篇赋百首诗,文不加点,一书而就,都是文质彬彬,超越今古。

从诏铭赞诔到箴颂笺奏,从在郡之日到登帝位之时,各种文集,又有一百二十卷。

礼乐书数射御六艺均十分娴熟,棋艺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于阴阳、谶纬、预测之学,占卜之术,无一不精。

又撰《金策》三十卷。

所作草书、隶书、尺牍,及骑马射箭之术,无不令人叫绝。

勤于政事,孜孜不倦。

每至冬日,四更刚完,便敕令使者举烛视事,执笔时遭遇寒气,手背因此而皲裂。

惩治奸人、挖掘隐恶,洞察物理人情,每每哀怜流涕,然后准许上奏。

每日只食一餐,膳食中没有鲜鱼肥肉,只有些豆羹粗食而已。

各种政务繁多,如果日已过午,便嗽嗽口继续理政。

身上穿着布衣,以木棉布作成黑色粗质帷帐,一顶帽子用三年,一床被子用两年。

平常所行节俭之事,如上者举不胜举。

五十开外便断绝房事。

后宫职司自贵妃以下,六宫除祭服..、礼服瞉、祭服三翟之外,都是衣不曳地,衣袖也不用锦绮。

不饮酒,不听音乐,只要不是宗庙祭祀,大宴宾客及各种法事,不曾奏乐。

生性方正,虽居小殿暗室,也总是衣冠整齐,闲坐时也把腰挺得笔直,盛夏酷暑,从不曾袒胸敞怀。

仪表不整洁时从不与人相见;与内侍小臣相见,也像对待贵宾一样。

纵观历代君主,温良恭俭,庄严肃穆,博学多艺,极少有像梁高祖这样的。

简文帝本纪太宗简文皇帝名纲,字世缵,乳名六通,是高祖的第三个儿子、昭明太子的同母兄弟。

天监二年(503)十月二十八日,出生在显阳殿里。

天监五年(506),封为晋安王,食邑八千户。

天监八年(509)任云麾将军,领石头戍军事,斟酌设置顾问官。

天监九年(510),升任使持节、都督南、北兖、青、徐、冀五州诸军事、宣毅将军、南兖州刺史。

天监十二年(513),入任惠将军、丹阳尹。

天监十三年(514),出任使持节,都督荆、雍、梁、南、北秦、益、宁七州诸军事、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将军仍旧。

天监十四年(515),调任都督江州诸军事、云麾将军、江州刺史,持节仍旧。

天监十七年(518),征召为西中郎将,领石头戍军事,不久又任宣惠将军、丹阳尹,加侍中。

普通元年(520),出任使持节、都督益、宁、雍、梁、南、北秦、沙七州诸军、益州刺史,还没有上任,即改授云麾将军、南徐州刺史。

普通四年(523),调任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以及郢州竟陵、司州随郡诸军事、平西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普通五年(524),晋号安北将军。

普通七年(526),权进都督荆、益、南梁三州诸军事。

这年,丁母穆贵嫔死,上奏陈述自己的见解,下诏令回任本职。

中大通元年(529),下诏依照先例供给鼓吹乐一部。

中大通二年(530),征召为都督南扬、徐二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扬州刺史。

中大通三年(531)四月六日,昭明太子去世。

五月二十八日,下诏:“不是大公无私便不可以治理国家,不是兼爱百姓便不可以君临四海。

因此,尧能够让贤于舜,只要有懿德就举荐他;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至于上下,光辉普照四方。

尔今岱宗荒寥,国运艰难,淳厚的风气却依然浓郁,百姓没有治理,如果不是既贤明而又有才能、既能文又能武的人,怎能够担当得起国家的重任啊!晋安王纲,文章的内涵不待学而知,善事尊长犹出于自然,威望、恩惠宣扬于外,内在德行聪明、机智,诸后归附于美,境域之内,齐心一意。

适合立为皇太子。”七月七日,至正殿前授策而拜,因修缮东宫,暂时居住在东府。

中大通四年(532)九月,移回东宫居住。

太清三年(549)五月二日,高祖驾崩。

二十八日,即皇帝位。

下诏:“朕因丧父,遭逢不幸。

大行皇帝突然丢下万国,攀慕号頢,身处失所。

朕德行寡薄,却越居万民之上,孤单痛苦,不知所托,正仰赖藩辅,国家因此安定。

谨遵照先帝意旨,给全国的平民百姓带来恩惠。

可对全国已判罪犯减刑或免刑。”二十九日,下诏:“培育事物宜采取宽松政策,治理百姓应给他们带来福惠,道著兴王,本非奴隶。

有的开创侍奉国家,便被捕当了俘虏;有的在边疆,无端被抄家、抢劫。

国与国之间的争逐,黎民百姓有什么罪!朕寡昧无知,创承鸿大事业,既然治理国家,化行宇宙,怎么打算让他们独独成为寇盗呢!各州只要是活着的北方人做奴婢的,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当全部释放。”三十日,给王妃追加谥号为“简皇后”。

六月二日,任南康嗣王会理为司空。

三日,立宣城王大器为皇太子。

八日,封当阳公大心为寻阳郡王,石城公大款为江夏郡王,宁国公大临为南海郡王,临城公大连为南郡王,西丰公大春为安陆郡王,新淦公大成为山阳郡王,临湘公大封为宜都郡王。

秋七月一日,广州刺史元景仲策划响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率兵攻打他,元景仲自杀,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为刺史。

十五日,以吴郡设置吴州,任安陆王大春为刺史。

十七日,任司空南康嗣王会理兼尚书令,南海王大临为扬州刺史,新兴王大庄为南徐州刺史。

这月,九江发生大饥荒,人吃人的有十分之四、五。

八月二十日,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萧渊藻去世。

冬十月二十五日,发生地震。

十二月,百济国派遣使者贡献土产。

大宝元年(550)春正月初一日,因国哀没有举行朝会。

下诏:“国家是大公无私的神圣器物,从前三皇五帝,不得已而即位。

所以帝王的成功,圣人的闲事,轩冕的华丽,或许都来源于一个事物。

太祖文皇帝胸怀光大的气魄,开启西伯那样的基业。

高祖武皇帝道洽二仪,智周万物。

看到齐末危机深重,人伦剥落丧失,同气离入苑之祸,君主怀贪得无厌的欲望,乃当乐推之运,顺着平民百姓的意愿,并以他们为依靠,雪此仇恨与耻辱。

事情不是为了一己的私利,真正归于人民,所以才大功告成而不居功,住着卑陋宫室,吃的是素菜,大慈之业普薰,汾阳之诏多次下达。

到现在已有四纪,无得而称。

朕寡昧无知,孤单孔棘,生灵已尽,志不图全。

亻黾俯视阴,企图承继鸿业。

悬旌履薄,不足云喻。

痛甚痛迟,谅..弥切。

方当玄默在躬,栖心事外。

即王道未直,国运艰难,式凭宰辅,以弘政务。

履端建号,抑唯旧章。

可对全国已判罪犯减刑或免刑,改太清四年(550)为大宝元年(550)。”七日,天上下雨,并降黄沙。

九日,太白星通过天空,十一日才消失。

西魏进犯安陆,拘捕司州刺史柳仲礼,全部攻陷汉东之地。

十六日,月亮在白昼里出现。

二十三日,前江都令祖皓起义,袭击广陵,杀贼南兖州刺史董绍先。

侯景亲自率领水步军攻打祖皓。

二月三日,侯景攻陷广陵,祖皓等均被杀害。

六日,任安陆王大春为东扬州刺史。

察看吴州,像先前一样仍改为郡。

下诏:“近来国境东面侵扰纷乱,江阳荡动不安,宰相运筹谋划,勇士精神奋发,肃清吴、会,安定济、兖,京城畿内,无事戎衣。

朝廷达官,斋内左右,均可解除戒严令。”二十五日,任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

这月,邵陵王纶从寻阳到达夏口,郢州刺史南平王恪将郢州转让给邵陵王纶。

二十六日,侯景逼迫太宗巡幸西州。

夏五月二十二日,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嗣王范去世。

从春天到夏天,发生大饥荒,人吃人,京城的情形更加严重。

六月三日,任南郡王大连行扬州事。

二十二日,前司州刺史羊鸦仁从尚书省逃到西州。

秋七月二十日,贼行台任约进犯江州,刺史寻阳王大心向任约投降。

这月,任南郡王大连为江州刺史。

八月十七日,湘东王绎派遣领军将军王僧辩率兵迫近郢州。

乙亥,侯景自封相国,并封二十郡为汉王。

邵陵王纶放弃郢州逃跑。

冬十月十九日,侯景又逼迫太宗巡幸西州,并私自宴请,自封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

立皇子大钧为西阳郡王,大威为武宁郡王,大球为建安郡王,大昕为义安郡王,大挚为绥建郡王,大圜为乐梁郡王。

二十六日,侯景杀害南康嗣王会理。

十一月,任约进据西阳,分兵进犯齐昌,拘捕衡阳王献,押送到京城,杀害了他。

湘东王绎派遣宁州刺史徐文盛统率大军抵抗任约。

南郡王前中兵张彪在会稽若邪山起义,攻破浙东各县。

大宝二年(551)春二月,邵陵王纶逃到安陆董城,遭到西魏的攻击,兵败而死。

三月,侯景亲自率兵向西进犯。

三日,从京城出发,从石头到新林,船头和船尾相互连接。

四月,到达西阳。

乙亥,侯景分别派遣伪将宋子仙、任约袭击郢州。

丙子,拘捕刺史萧方绪。

二十一日,侯景进犯巴陵,湘东王绎派遣的领军将军王僧辩连续作战,未能取胜。

五月十一日,湘东王绎派遣游击将军胡僧..、信州刺史陆法和增援巴陵,侯景派遣任约率军抵抗增援军队。

六月二日,胡僧..等攻破任约的防线,擒获任约。

三日,侯景解开重围,深夜逃跑,王僧辩率兵围追侯景。

十八日,攻克鲁山城,俘获魏司徒张化仁、仪同门洪庆。

十九日,进围并攻克郢州,俘获贼帅宋子仙等。

鄱阳王旧将侯調起兵,在豫章袭击伪仪同于庆,于庆兵败逃跑。

秋七月十六日,侯景返抵京城。

三十日,王僧辩驻军湓城,贼行江州事范希荣弃城而逃。

八月五日,晋熙人王僧振、郑宠起兵袭击郡城,伪晋州刺史夏侯威生、仪同任延逃跑。

十七日,侯景派遣卫尉卿彭俊、厢公王僧贵率兵进入宫殿,废黜太宗为晋安王,囚禁在永福省。

杀害皇太子大器、寻阳王大心、西阳王大钧、武宁王大威、建平王大球、义安王大昕以及寻阳王诸儿二十人。

假传太宗诏令,禅位给豫章嗣王栋,对全国已判罪犯减、免刑,改换年号。

派人在吴郡杀害南海王大临,在姑孰杀害南郡王大连,在会稽杀害安陆王大春,在京口杀害新兴王大庄。

冬十月二日,太宗皇帝对亲信殷不害说:“我昨天晚上梦见自己在咽土,爱卿试着替我解释解释。”殷不害说:“过去重耳接受赠送的土块,最终回到晋国。

陛下您所梦见的,正是这种吉祥的符瑞呀。”等到王伟等人给太宗皇帝敬酒说:“下臣以为,陛下您忧愤已久,特奉上寿酒。”太宗皇帝笑道:“寿酒,还不能够完全表达这种心境吧!”于是一齐送上美酒佳肴、曲项琵琶,与太宗皇帝饮酒。

太宗皇帝自知难免一死,于是喝得大醉,说:“想不到醉酒的乐趣竟能到达这种境地啊!”酒醉后睡觉,王伟、彭俊奉上装土的口袋压在他身上,王..纂坐在口袋上面,这样,太宗在永福省驾崩,时年四十九岁。

贼伪追谥他为“明皇帝”,庙号称“高宗”。

大宝三年(552)年三月二十一日,王僧辩率领前百官奉梓宫升朝堂,世祖追崇为“简文皇帝”,庙号为“太宗”。

四月二十九日,安葬在庄陵。

当初,太宗被囚禁时,曾在墙壁上叙述自己的生平道:“有梁正直之士兰陵萧世缵,树立己身,追求道义,自始至终,没有改变,国势动荡不安,战争连绵不断。

没有欺侮幽暗无人之处,更何况是日、月和星辰呢!屡次如此,谁知道命运怎么样啊!”又作《连珠》二首,文辞极为伤感。

太宗幼时聪明机智而通达,见识和领悟力超过常人,六岁时便能作文,高祖惊叹他的早熟,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亲自面试,果真文辞、风采均极为优秀。

高祖感叹道:“这孩子,将成为我家的东阿。”长大成人后,胸怀宽广、宏大,轻易不会表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腮颊方而丰满,..髯和鬓发如画一般,顾盼一下即觉目光灼人。

读书一目十行。

九种流派数百个人物的思想,过目不忘,牢记在心。

文章辞赋,一挥而就。

博学儒书,长于玄理。

从十一岁起,便能熟悉国家的各种政务,多次尝试着处理对外事务,均受到称赞。

为穆贵嫔服丧期间,因亲丧悲哀而瘦损异常,如仅以骨支拄身体一般,号泣啼哭,不绝于声,所坐过的席子,因泪水浸湿而全部朽烂。

在襄阳上奏北伐,派遣长史柳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振远将军曹义宗等几支军队前往讨伐,平定南阳、新野等郡,魏南荆州刺史李志盘踞安昌城投降,扩张领土一千多里。

等到任监国与抚军,多有宽容宏大的举动,负责处理案卷,丝毫没有差错。

吸引、招纳文学之士,赏识、接待没有厌倦,常常讨论篇籍,继之以文章。

高祖所定《五经讲疏》,曾在玄圃奉述,听众倾动朝野上下。

雅好题诗,他的序文写道:“我七岁嗜诗,成人后一直没有懈怠。”然而伤于轻..,时称“宫体”。

所著《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老子义》二十卷、《庄子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一并流传在世上。

元帝本纪梁世祖孝元皇帝名萧绎,字世诚,小字七符,是梁高祖的第七个儿子。

梁武帝天监七年(508)八月初六生,天监十三年(514)封为湘东郡王,受封邑二千户。

最初担任宁远将军、会稽郡太守,后入宫担任侍中、宣威将军和丹阳尹。

梁武帝普通七年(526),出任持节使、都督荆、湘、郢、益、宁、南梁六州的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

梁武帝中大通四年(532)加封号为平西将军。

梁武帝大同元年(535)加封号为安西将军。

大同三年(537)加封号为镇西将军。

五年(539)入宫担任安右将军、护军将军,负责石头戍地的军事。

六年(540)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梁武帝太清元年(547),调任使持节、都督荆、雍、湘、司、郢、宁、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

三年(549)三月,魏大将侯景的侵略军攻陷梁京城。

四月,太子的舍人萧韶到江陵宣布密诏,任命世祖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其他的职务照旧。

这一月,世祖在湘州用兵,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拒不派遣军队应征。

六月二十二日,世祖派遣其长子萧方等率领军队讨伐萧誉,在交战中战败身亡。

七月,又派遣镇兵将军鲍泉代为领兵讨伐萧誉。

九月初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鮞举兵反梁,进犯江陵,世祖据城拒守。

九月十三日,鮞的部将杜萴与其兄弟及杨混各自率领自己的军队来投降世祖。

十四日,萧鮞逃出江陵。

鲍泉攻打江陵而不能攻下,又派遣左卫将军王僧辩代替鲍泉担任军事将领。

大宝元年(550),世宗仍然称为太清四年。

正月初一,左卫将军王僧辩得到三十只还带着枝叶的桔子,献给世祖。

二月十四日,衡阳内史周弘直上表说在郡的交界地发现了凤凰。

夏五月二十三日,王僧辩攻下了湘州,将河东王萧誉斩首,湘州被平定。

六月,江夏王大款、山阳王大成、宜都王大封从信安趁防守的空隙来投奔世祖。

九月十四日,任命前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为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任命中抚军将军的长子萧方诸为郢州刺史,任命左卫将军徐文盛、右卫将军阴子春、太子右卫率肖慧正、辒州刺史席文献等南下武昌抵抗任约。

任命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恪为荆州刺史,镇守武陵。

十一月十八日,南平王萧恪、侍中临川王大款、桂阳王大成、散骑常侍江安侯圆正、侍中左卫将军张绾、司徒左长史坛等府、州、国一千人上书,请求萧绎任相国。

十二月十七日,任命定州刺史萧勃为镇南将军、广州刺史。

派遣护军将军尹悦、巴州刺史王繤、定州刺史杜幼安率领军队南下武昌,援助徐文盛。

大宝二年(551),世祖仍然称为太清五年。

二月二十五日,魏国派遣使者来行聘礼。

三月,侯景率领自己全部的军队西上,与任约的军队会合。

四月初三,侯景派遣手下的将领宋子仙、任约袭击郢州,俘虏了郢州刺史萧方诸。

初五,徐文盛、阴子春等人逃出武昌回到驻地,王繤、尹悦、杜幼安等人都投降了侯景。

初七,领军将军王僧辩率领部众屯驻在巴陵。

二十一日,侯景进犯巴陵。

五月十一日,世祖派遣游击将军胡僧..、信州刺史陆法和率领部队南下援助巴陵。

任约战败,侯景随即率部逃跑。

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胡僧..为领军将军,陆法和为护军将军。

仍旧命令王僧辩率领各部军队追击侯景,军队所到的地方都取得了胜利。

八月初三,王僧辩的军队南下驻扎在湓城。

十九日,任命镇南将军、湘州刺史萧方矩为中卫将军。

司空兼征南将军、南平王萧恪加称号为征南大将军、湘州刺史,其余职务照旧。

九月初五,任命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令王僧辩为江州刺史,其余职务照旧。

盘盘国向世祖贡献经过驯养的大象。

冬十月初一,江陵城的上空出现像车辇盖子一样的紫色云。

这个月,太宗驾崩。

侍中、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及长宁县侯王僧辩等人敬献奏表,报道皇室的不幸。

世祖接到凶讯,哭丧三日,百官都身着白色孝服。

世祖回答所上奏表说:“孤以不德,天降之灾,枕戈饮胆,扣心泣血。

风树之酷,万始不追;霜露之哀,百忧总萃。

甫闻伯升之祸,弥切仲谋之悲。

若封豕既歼,长蛇即戮,方欲追延陵之逸轨,继子臧之高让,岂资秋亭之坛,安事繁阳之石。

侯景,项籍也;萧栋,殷辛也。

赤泉未赏,刘邦尚曰汉王;白旗弗悬,周发犹称太子。

飞龙之位,孰谓可跻;附凤之徒,既闻来议。

群公卿士,其谕孤之志,无忽!”司空南平王肖恪率领宗室子弟五十多人,领军将军胡僧..率领属下官员二百多人,江州别驾张佚率领当地官吏和百姓三百多人,一齐献上书信说服世祖即皇帝位,世祖坚持不接受。

十一月初五,王僧辩又献上奏表,世祖回道:“孤闻天生蒸民而树之以君,所以对扬天休,司牧黔首。

摄提、合雒以前,栗陆、骊连之外,书契不传,无得称也。

自阪泉彰其武功,丹陵表其文德,有人民焉,有社稷焉,或歌谣所归,或惟天所相。

孤遭家多难,大耻未雪,国贼则蚩尤弗翦,同姓则有扈不宾,卧而思之,坐以待旦,何以应宝历,何以嗣龙图。

庶一戎既定,罪人斯得,祀夏配天,方申来议也。”这个时候大量的叛乱军队还存在,世祖还没有考虑即位之事,而各方面的人员都上表劝世祖即位,前后陆续不断,于是便下了一道命令说:“《大壮》承乾,《明夷》垂翼,王旋度亟移,玉律屡徙,四岳频遣劝进,九棘比者表闻。

谯、沛未复,茔陵永远,于居于处,寤寐疚怀,何心何颜,抚兹归远。

自今表奏,所由并断,若有启疏,可写此令施行。”这一天,叛军的司空、东南道大行台刘神茂率领刘归义、留异投奔正义,送上奏表请求归降。

大宝三年(552)世祖仍旧称太清六年。

正月初五,世祖下命令说:“军国多虞,戎旃未静,青领虽炽,黔首宜安。

时惟星鸟,表年祥于东秩;春纪宿龙,歌岁取于南..。

况三农务业,尚看夭桃敷水;四人有令,犹及落杏飞花。

化俗移风,常在所急;劝耕且战,弥须自许。

岂直燕垂寒谷,积黍自温,宁可堕此玄苗,坐餐红粒,不植燕颔,空候蝉鸣。

可悉深耕概种,实堵彳复业,无弃民力,并分地利。

班勒州郡,咸使遵承。”任命智武将军、南平内史王褒为吏部尚书。

二月,王僧辩率领的众多军队从寻阳出发。

世祖迅速发布檄文向各地宣告说:“今遣使持节、大都督、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开国侯王僧辩率众十万,直扫金陵。

鸣鼓聒天,扌从金震地。

朱旗夕建,如赤城之霞起;戈船夜动,若苍海之奔流。

计其同恶,不盈一旅。

君子在野,小人比周。

何校灭耳,匪朝伊夕。

舂长狄之喉,击致支之颈。

今司寇明罚,质钅夫所诛,止侯景而已。

黎元何辜,一无所问。

诸君或世树忠贞,身荷宠爵,羽仪鼎族,书勋王府,俯眉猾竖,无由自效,岂不下惭泉壤,上愧皇天!失忠与义,难以自立。

想诚南风,乃眷西顾,因变立动,转祸为福。

有能缚侯景及送首者,封万户开国公,绢布五万匹。

有能率功义众,以应官军,保全城邑,不为贼用,上赏方伯,下赏剖符,迸裂山河,以纡青紫。

昔由余入秦,礼同卿佐;日石单降汉,且王耳金貂。

必有其才,何血阝无位。

若执迷不反,拒逆王师,大军一临,刑兹罔赦。

孟诸焚燎,芝艾俱尽;宣房河决,玉石同沉。

信赏之科,有如皎日;黜陟之制,事均白水。

檄布远近,咸使知闻。”三月,王僧辩等人率领的军队平定侯景之乱,将他的首级传送到江陵。

二十日,将叛军已被平定的消息上报明堂、太社。

二十一日,王僧辩等人又送上奏表说:“众军以今月戊子总集建康。

贼景鸟伏兽穷,频击频挫,奸竭诈尽,深沟自固。

臣等分勒武旅,百道同趣,突骑短兵,犀函铁螲,结队千群,持戟百万,止纣七步,围项三重,轰然大溃,群凶四灭。

京师少长,俱称万岁。

长安酒食,于此价高。

九县云开,六合清朗,矧伊黔首,谁不载跃!伏惟陛下咀痛茹哀,婴愤忍酷。

自紫庭降阙,胡尘四起,鉌垣好..,冀马云屯,泣血治兵,尝胆誓众。”相国回答说:“省表,复具一二。

群公卿士,亿兆夷人,咸以皇天眷命,归运所属,用集宝位于予一人。

父叔金吾之官,事均往愿,孟德征西之位,且符前说。

今淮海长鲸,虽云授首;襄阳短狐,未全革面。

太平玉烛,尔乃议之。”二十三日,宣猛将军朱买臣秘密杀死豫章嗣王萧栋和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賬,这是世祖的意向。

四月初八,益州刺史、新除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萧纪在蜀地窃取皇位,改年号为天正元年。

世祖派遣兼司空萧泰、祠部尚书乐子云按礼仪拜见祖宗的坟陵,整修恢复宗社的庙宇。

二十日,世祖下令说:“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

虽子产献捷,戎服从事,亚夫弗拜,义止将兵。

今凶丑歼灭,逆徒殄溃,九有既截,四海平安。

汉官威仪,方陈盛礼,卫多君子,寄是式瞻。

便可解严,以时宣勒。”这一月,任命东阳太守张彪为安东将军。

五月初三,司空南平王萧恪以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辩等人,又一次敬献奏表请求世祖加皇帝的尊号,世祖还是坚持不接受。

十三日,任命征南将军、湘州刺史、司空南平嗣王萧恪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其他职务照旧。

十七日,任命尚书令、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

十八日,将叛军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少卿周石珍、舍人严..在江陵斩首,暴尸街头。

这一天,世祖下令说:“君子赦过,著在周经;圣人解纟罔,闻之汤令。

自猃狁孔炽,长蛇荐食,赤县阽危,黔黎涂炭,终宵不寐,志在雪耻。

元恶稽诛,本属侯景;王伟是其心膂,周石珍负背恩义,今并享诸鼎镬,肆之市朝。

但比屯鍃寇扰,为岁已积,衣冠旧贵,被逼偷生,猛士勋豪,和光苟免,凡诸恶侣,谅非一族。

今特阐以王泽,削以刑书,自太清六年五月二十日昧爽以前,咸使惟新。”这一月,魏国派遣太师潘乐、辛术等人侵犯秦郡,王僧辩派遣杜萴率领部众抗击。

任命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

这一月,魏派遣使者来祝贺平定侯景的叛乱。

八月,萧纪率领巴蜀的大部队将船艘艘相接地顺东水而下,世祖派遣护军陆法和屯驻在巴峡作为抵抗。

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和聘魏使徐陵在邺给世祖上奏表说:“历代的圣贤之人,最终应即位为帝。

不应该让显赫的世姓埋没,而让不才之人得逞。

陛下已有即位的能力,而且也是上天和神的意思。

应该顺应圣人之意,和于君子之德,以训诫天下百姓。

“自从叛乱发生以来,皇位遭轻视,国家受灾难,地方兵戎兴起。

百姓对天子的遭难痛心不已。

为报国报家,陛下起兵平乱,秉忠孝之义,消灭了叛军的首领,使皇室宗庙因而得以保存。

远近的人都来臣服于陛下,文武官员也纷纷归附。

功业已经建立,应寻找根据而成帝业。

距此月前二十天,兼散骑常侍柳晖等人到邺地来,告知陛下下旨谦逊,说国中尚未平复,暂不称帝。

臣认为,不必等到据有了国都再建帝业,只要有权力在手,不怕天人不臣服。

“臣惟独希望陛下顺应民心,拯救国家的命运,不要再三犹豫推辞。

昔日苏秦、张仪等人离乡背俗,还能招纳三方的人士为赵国效力,率六国的诸侯惟秦国是尊,更何况臣下等人是奉皇亲朝命。

而且四方交好,休戚与共。

臣以区区微言,谨奉上奏表让陛下知晓。”九月初九,司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南平王萧恪去世。

冬十月初一,前任梁州刺史萧循从魏到达江陵,世祖任命萧循为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四日,押解湘州刺史王琳到大殿之中,王琳的副将殷晏下到大狱中已死。

二十七日,任命世祖之子萧方略为湘州刺史。

十六日,王琳部下长史陆纳及其将领潘乌累等举兵反叛,攻陷了湘州。

这个月,各地征伐镇抚的王公卿士等人又劝谏世祖马上加尊号称帝,世祖仍然谦让不同意。

上了三次表,而后才同意即帝位。

承圣元年(552)冬十一月十二日,世祖在江陵登上皇帝位。

下诏书说:“树立一君主,以管理百姓。

朕拯救国家的危难,恢复了皇室统治,群公卿士和吏民百姓都认为天命不可以长久地被掩滞,皇位不可久空无人主,因而将国家权力集于我一身。

朕虽说是拨乱反正,但不是开创基业,因而可改年号太清六年为承圣元年。

对拖欠租债的人,准许贷款;孝顺义气的子孙,都可赐爵,不法的囚徒特别给以宽大;禁锢劳力的作法,一律扫除。”这一天,世祖不登正殿,公卿仅在两旁陪列。

十三日,任命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循为骠骑将军、湘州刺史,其余职务照旧。

立世祖之子湘东郡王太王萧方矩为皇太子,改名为元良。

立皇子萧方智为晋安郡王,萧方略为始安郡王。

追尊世祖的生母阮..容为文宣太后。

这一月,陆纳派遣将领潘乌累等在渌口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的防御,丁道贵向零陵逃跑。

十二月十九日,陆纳分出一部分兵力袭击巴陵,湘州刺史萧循打破他的袭击。

这一月,营州刺史李洪雅从零陵率领部众从空灵滩出发,准备东下讨伐陆纳,陆纳派遣将领吴藏等袭击打败李洪雅的军队,李洪雅退回到空灵滩驻守。

承圣二年(553)春正月初二,世祖下诏命令王僧辩率领广大军士讨伐陆纳。

十五日,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尚书右仆射,任命刘毂为吏部尚书。

西魏派遣大将尉迟迥袭击益州。

三月初八,世祖下诏说:“吃饭是民众的大事,农业为治理国家之根本,流传了数千年,留给成百位的君主,没有哪个不恭敬地给予百姓以时令,躬身耕种帝王的土地。

所以种庄稼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周颂》里有赞颂稼穑的条章。

如果稻麦收成不好,鲁国的史书还要将其记载下来。

秦国专门开设农业耕种方面的考试,汉朝开辟屯田以获得利益。

一整年没有屯积粮食,灾难就会接踵而至,战争不停息,我就不能休息,广泛垦种土地的命令,郡国内都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担任军中将帅的,官方也很少知道。

现在首要的坏事清除了,海内刚刚归于一统,再大力保护百姓的利益,才能拯救破坏的局面。

有一户耽误了农时,就心中不安,一个农夫荒弃了农田,盐碱之地就都会无人治理了。

国家富足而刑法清明,家庭丰足了,那些从事耕作的劳力,也就跟着免除了穷苦。

向外宣示这些想法,表示朕的意见!”初九,李洪雅将空灵城用来投降叛军,叛军将他捉拿而归。

当初,丁道贵逃奔零陵投靠李洪雅时,李洪雅派人接收丁道贵投降过来的余部,也一起投降了叛军,李洪雅既然投靠了叛军,叛军就来陷害丁道贵。

十四日,叛军将领吴藏等率领军队占据了车轮这一地。

二十八日在湘州的西江发现有两条龙。

夏四月初四,王僧辩的军队驻扎于车轮这个地方。

五月初三,众多的军队开始攻打叛军,大破叛军。

初四,王僧辨的军队到达长沙。

十三日,尉迟迥向巴西之地进逼,潼州刺史杨乾运将据守的城池一起投降,并开城门接纳了尉迟迥的军队入城,二十八日,萧纪率领的军队到达西陵。

六月二十四日,湘州被平定,这一日,尉迟迥又围攻益州。

秋七月十一日,巴人苻癉、徐子初杀掉叛军城主公孙晃,全城的军队投降。

萧纪的军队大崩溃,萧纪被兵器杀死。

八月五日,王僧辩率领军队胜利返回江陵,下诏命令各部分军队返回原镇守的地方。

八月初八,尉迟迥攻陷益州。

世祖下诏说:“我承先帝的意愿,无改都城之地。

叛军将在预定的时间内平定。

由江州、湘州两地供给军需,用巴峡的船只率精兵百万,先到达建邺,再往京师,然后六军迅速跟进。

大军进驻京城后,再拜谒祖陵,修复宗社。

主持人详细依照旧典执行,到时宣布于众。”九月十一日,司徒王僧辩随即镇守原地。

十七日,任命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

二十六日,任命晋安王萧方智为江州刺史,这一月,魏派遣郭元建在合肥训练水兵,又派遣大将邢杲远、步大汗萨、东方老率领军队会合。

冬十一月初三,王僧辩的军队驻扎在姑孰,随即在那里镇守下来。

派遣豫州刺史侯調据守东关的壁垒,征发吴兴太守裴之横率领军队接替他的任务。

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尚书左仆射,任命湘东太守张绾为尚书右仆射。

十二月,宿预当地的人东方光将占据的一城全部归随世祖,魏江之西部州郡都起兵响应。

承圣三年(554)春正月初七,加封南豫州刺史侯調、张彪从石梁出发,作为他的声援部队。

十四日,陈霸先派遣晋陵太守杜僧明率领部众援助东方光。

三月十八日,任命司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

二十一日,魏派遣将领王球率领部众七百人攻打宿预,杜僧明迎面还击,大败王球的军队。

二十二日,任命护军将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

夏四月十八日,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

六月二十七日,魏又派遣步大汗萨率领部众解救泾州。

二十八日,在大殿中发现有像龙一样的黑气。

秋七月二十日,任命都官尚书宗懔为吏部尚书。

九月二十日,世祖在龙光殿讲述《老子》一书的要义,尚书左仆射王褒为之执经。

魏派遣他们的柱国万纽于谨率领大批军队进犯梁。

冬十月十三日,魏军到达襄阳,萧鮞率领军队与他们会师。

十四日,世祖停止讲述经书,朝廷内外实行戒严,凡兵车出入的通道都用木栅栏围起来,当天,刮大风把木桩都拔了起来。

二十三日,征发王僧辩等人率领军队待命。

十一月,任命领军胡僧..都督城东城北的诸项军事,右仆射张绾为副将,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的诸项军事,直殿省元景亮为副将。

王公卿士各自都有守备的任务。

初四,世祖巡遍都栅栏,皇太子巡行了城楼,差遣城中居民帮助运送水石等战备物资,各个要害的所在地,都增加了兵力防备。

初五,魏军到达栅栏下。

十四日,征派广州刺史王琳进入援助部队之列。

十五日,刮大风,城内起火。

任命胡僧..为开府仪同三司,隽州刺史裴畿为领军将军。

十九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的军队驻扎于马头岸。

二十七日,胡僧..、朱买臣等将领率领军队出战,朱买臣在战斗中失败。

二十八日,降左仆射王褒之职为护军将军。

三十日,魏军大举进攻,世祖走出枇杷门,亲临战场督战。

胡僧..被流矢射中倒地身亡。

六军在战争中战败。

反叛的军士杀了西门关的守城卫士以接纳魏军,城池被西魏攻陷。

世祖被俘获,解到萧鮞的军营中,又被迁回城内。

十二月初四,徐世谱、任约率军退回巴陵镇守。

十九日,西魏杀害世祖,世祖驾崩,时年四十七岁。

然后西魏又挑选男女百姓数万人,分别沦为奴婢,驱赶到长安去,年龄小的和身体弱的都被杀掉。

第二年四月,追尊世祖为孝元皇帝,庙号为世祖。

世祖聪明有悟性而又英俊爽快,有天才而又得到了发挥。

五岁那年,高祖问他:“你读的什么书?”世祖答道:“我能背颂《曲礼》。”高祖说:“你试着背一段。”世祖马上背颂了《曲礼》的上篇,左右的人没有不惊叹的。

世祖刚出生时,患了眼病,高祖亲自下功夫为他治眼疾,后来只瞎了一只眼睛,高祖对他更加怜爱。

长大以后好学习,博览群书,下笔成章,出言成论,才学和思辩能力敏锐迅捷,当时是属于第一流的。

高祖曾经问他:“孙策过去在江东的时候,有多大年龄?”世祖问答说:“十七岁。”高祖说:“正是你这个年龄。”贺革担任府咨议,世祖命令贺革讲述《三礼》。

世祖生性不喜欢声色,有很好的名声,与裴子野、刘显、肖子云、张缵及当时的秀才有贫贱之交,他所撰写论述的辞赋文章,很多都流传到社会上,在寻阳,测梦的人说:“天下将发生大乱,一定会由湘东郡王出来维持。”世祖背上又生有黑痣,巫婆看了说:“这是大富大贵的征兆,不应该说出来。”当初,贺革向西边去,心情很不高兴。

到御史中丞江革那里去告别,向他诉说自己的心情。

江革说:“我曾经梦见过高祖到处接见诸侯,到湘东王那里,用手把帽子脱下来授给他。

湘东王以后一定会成为国家的宝物,卿还是去吧!”贺革听从了他的话。

等到太清年间发生动乱时,就能够战胜叛军收复国土,因此远近的人都很乐意推崇世祖为帝,然后他接受了宝贵的使命。

世祖撰写了《孝德传》三十卷,《忠臣传》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一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洞林》三卷,《玉韬》十卷,《补阙子》十卷,《老子讲疏》四卷,《全德志》、《怀旧志》、《荆南志》、《江州记》、《贡职图》、《古今同姓名录》各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

史臣说:梁朝那时的祸乱,大量的叛军凭借着壁垒,世祖当时地位居长又兼军事首领,有保全楚地的资格,应亲自率领众诸侯王,做好准备来开辟平叛的道路。

虚张自己的势力以求得外援,事情不同于勤政于所封王,而在于在军事上的行动,曾非百舍。

后来歼灭平定叛军的元凶,使国家得到安宁,在南部掌握中国的形势,光大开启国家使之兴旺,也是世祖强有力的才能和英明的战略,才继续这一好运。

但世祖秉性好猜忌怀疑,对下属不分亲疏,领导部下没有方法,像一个人踩到冰上去时也不知道害怕,因此就像一只凤凰没有司晨鸣叫的本事,像烈火没有照见里面的美德。

按照世祖的天性聪明睿智尤为博学,如果专心于治国之道,不害怕那些邪佞之说,迁徙国都到金陵,左边有强大的叛军,怎么会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所以上天没有纠正祸乱,而在动荡中覆亡世祖的生命,真是可悲啊!敬帝本纪敬皇帝名方智,字慧相,乳名法真,是世祖的第九个儿子。

太清三年(549),封为兴梁侯。

承圣元年(552),封为晋安王,食邑二千户。

承圣二年(553),出任平南将军、江州刺史。

承圣三年(554)十一月,江陵陷落,太尉扬州刺史王僧辩、司空南徐州刺史陈霸先商定,以敬皇帝为太宰,秉承皇帝旨意,奉迎敬帝返回京城。

承圣四年(555)二月二日,从寻阳入居朝堂。

任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司空陈霸先班剑三十人,任豫州刺史侯王真为江州刺史,仪同三司;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仪同三司;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镇东将军张彪为郢州刺史。

三月,齐派遣上党王高涣遣送贞阳侯萧渊明前来做梁的继承人,到达东关,派吴兴太守裴之横跟他作战,裴之横战败而死。

太尉王僧辩率军驻扎在姑孰。

四月,司徒陆法和以郢州归附于齐,派遣江州刺史侯王真讨伐他。

七月二十三日,王僧辩收容贞阳侯萧渊明,从采石渡江。

二十六日,抵达京城,以敬帝为皇太子。

九月二十七日,司空陈霸先仗义举兵,袭击并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渊明。

二十九日,敬帝正式即皇帝位。

绍泰元年(555)冬十月二十二日,下诏:“王室处身失所,遭灾罹祸,西都失守,朝廷倾覆,先帝梓宫,流离失所,王基倾覆,国境之内,不加拥戴。

朕荒寥幼稚,处国运艰难之时,泣血枕戈,志在雪耻。

大耻未雪,早晚鲠愤。

百官大臣,当以大义相勉励,使朕超越蒙昧,承继大业。

顾惟夙心,念不至此。

仰凭先灵,依倚将相,克清首恶,谢冤陵寝。

现今坠命戴新,宗礻方更祀,造福百姓,岂朕一人!改承圣四年(555)为绍泰元年(555),对全国已判罪犯减刑或免刑,内外文武大臣赐给爵位一等。”任贞阳侯渊明为司徒,封为建安郡公,食邑三千户。

五日,任司空陈霸先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司空仍旧。

震州刺史杜龛起兵,在长城攻打信武将军,义兴太守韦载倚郡接应。

六日,进太尉萧循为太保,新封的司徒建安公渊明为太傅,司徒萧勃为太尉。

任镇南将军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一日,尊母夏贵妃为皇太后,立王妃为皇后。

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张彪晋号征东大将军。

镇北将军、谯、秦二州刺史徐嗣徽晋号征北大将军。

征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约晋号征南大将军。

二十四日,诏令司空陈霸先向东讨伐韦载。

二十九日,任约、徐嗣徽起兵叛乱,乘着京城没有设防,暗中占据石头城。

三十日,韦载投降,义兴安定下来。

派遣晋陵太守周文育率军增援长城。

十一月三日,齐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部投奔任约,抵达石头。

十三日,司空陈霸先回到京城。

十二月四日,徐嗣徽、任约又先后到达采石,迎接齐的援军。

十日,派遣猛烈将军侯安都水军在江宁半路拦截,贼军大败,徐嗣徽、任约等败逃到江西。

十四日,翟子崇等请求投降,并放其回到北方。

太平元年(556)春正月初二,对全国已判罪犯减刑或免刑,与任约、徐嗣徽同谋的事,一律不予追究。

给简文皇帝诸儿子追加官职。

以已故永安侯确的后代袭封邵陵王,奉携王后。

七日,镇东将军、震州刺史杜龛投降,诏令赐以死罪,特赦吴兴郡。

二十三日,以太保、宜丰侯萧循袭封鄱阳王。

东扬州刺史张彪在剡岩包围临海太守王怀振。

二月五日,派遣周文育、陈..袭击会稽,讨伐张彪。

八日,张彪的长史谢岐、司马沈泰、君主吴宝真等全城投降,张彪败逃。

以中卫将军临川王大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中护军桂阳王大成为护军将军。

十一日,若耶村人杀死张彪,将他的头送到京城,特赦东扬州。

十四日,废震州,仍称吴兴郡,十八日,贼徐嗣徽、任约袭击采石戍,拘捕戍主明州刺史张怀钧,到达齐。

十九日,因国境东部被杜龛、张彪掠取、欺凌,派遣大使巡视。

三月一日,废东扬州,仍称会稽郡。

七日,颁令各国各地杂用古今钱币。

二十三日,齐派遣大将萧轨从栅口向梁山方向进发,司空陈霸先军主黄..反击,大破萧轨军。

萧轨败退,退守芜湖。

派遣周文育、侯安都诸部依倚梁山,进行抵御。

夏四月十三日,司空陈霸先上奏皇上到梁山安抚将帅。

二十八日,侯安都率快捷部队在历阳袭击齐行台司马恭,大破敌军,俘虏数以万计。

五月九日,太傅建安公渊明去世。

十六日齐军水步兵进入丹阳县。

二十二日,抵达秣陵旧治。

诏令周文育还驻方丘,徐度驻军马牧,杜陵驻军大桁。

二十九日,齐军进据儿塘,舆驾出顿赵建旧篱门,内外戒严。

六月一日,齐秘密出兵至蒋山龙尾,斜奔莫府山北,抵达玄武湖西北。

十二日,司空陈霸先调节布署众军,和齐军交战,大败齐军,杀死齐北兖州刺史杜方庆、徐嗣徽及其弟弟徐嗣宗,活捉徐嗣彦、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刘归义等人,并杀死了他们。

十五日,对全国已判罪犯免刑或减刑,将士捐躯战场的,均派人殓葬、祭祀,如果是没有家属的,即代为安葬。

十八日,解除戒严令。

秋七月三日,车骑将军、司空陈霸先进位司徒,加中书监,其余仍旧。

十四日,任开府仪同三司侯王真为司空。

八月七日,太保鄱阳王循去世。

九月一日,改换年号,对已判罪犯免刑或减刑,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田者赐给爵位一等,才能特别突出、行为优异者由地方奏闻,遭受饥饿、灾难而流亡、迁徙的,强令回归原籍。

进新除司徒陈霸先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封为义兴郡公。

中权将军王冲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吏部尚书王通为尚书右仆射。

十六日,任郢州刺史徐度为领军将军。

冬十一月十五日,建造云龙、神虎门。

十二月二日,晋太尉、镇南将军萧勃为太保、骠骑将军。

任新除左卫将军欧阳危页为安南将军、衡州刺史。

十二日,平南将军刘法瑜晋号安南将军。

二十四日,任前寿昌令刘睿为汝阴王,前镇西法曹、行参军萧..为巴陵王,奉宋、齐二代后。

太平二年(557)正月初二,下诏:“夫子降灵体吉吉,经仁纬义,允光素王,载阐玄功,仰之者弥高,诲之者不倦。

立忠立孝,德被..民,制礼作乐,道冠诸后。

虽然泰山颓峻,一老不遗,然而泗水余澜,却千年犹存。

自从皇图屯阻,祀荐不..,奉圣之门,胤嗣歼灭,敬神之寝,祭器寂寥。

永言声烈,实兼钦怆。

在外可搜举鲁国宗族,以奉圣后;并修缮庙堂,供备祀典,四时荐秩,均遵旧制。”这天,又下诏:“诸州分别设置中正,依旧访查举荐。

不可动不动就承单状序官,均须中正押上,然后斟酌授给。

详依品官制度,务使精实。

荆、雍、青、兖虽然暂时隔绝不通,衣冠多寓淮海,更应不废司存。

会计罢州,尚为大郡,人士殷旷,可另置邑居。

至于分割郡县,新号州牧,并系本邑,不劳兼置。

选中正,每求耆德该悉,以他官领之。”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

分寻阳、太原、齐昌、高唐、新蔡五郡,设西江州,即于寻阳仍充州镇。

又下诏:“凡建立国家、承继家业的在朝宗室,现在仍称世子,当全部听袭本爵。”任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尚书左仆射。

十七日,镇西将军、益州刺史长沙王韶进号征南将军。

二月一日,领军将军徐度入东关。

太保、广州刺史萧勃起兵谋反,派遣伪帅欧阳危页、傅泰、萧勃的侄子萧孜为前军,南江州刺史余孝顷率兵与他们会合。

诏令平西将军周文育、平南将军侯安都等率大军往南讨伐。

十九日,徐度到达合肥,焚烧齐船三千艘。

二十四日,周文育在巴山活捉欧阳危页。

三月一日,周文育前军丁法洪在..口活捉傅泰,萧孜、余孝顷军败逃跑。

五月,任新除司空王琳为湘、郢二州刺史。

十五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在始兴攻打并杀死萧勃。

夏四月五日,特赦江、广、衡三州,并督内被贼所拘捕、逼迫的人,一律不予过问。

十一日,铸造四柱钱,一准二十。

齐派遣使者请求讲和。

二十四日,改四柱钱一准十。

二十八日,废止细钱。

萧勃故主帅前直..兰岂攴袭击并杀死谭世远,兰岂攴还是被逃亡在外的夏侯明彻所杀死。

萧勃故记室李宝藏尊奉怀安侯萧任盘踞广州叛乱。

三十日,侯安都进军,余孝顷弃军逃跑,萧勃请求投降。

豫章平定。

五月七日,平西将军周文进晋号镇南将军,侯安都晋号镇北将军,并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八日,任镇军将军徐度为南豫州刺史。

三十日,余孝顷派遣使者抵丞相府乞降。

秋八月二十九日,加丞相陈霸先黄钺,监太傅,佩剑着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供给羽葆、鼓吹。

九月五日,尊崇丞相为相国,总领国政,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居王公之上,加相国绿纟戾绶。

设陈国百司。

冬十月三日,晋陈公爵为王,加封十郡,加上前封十郡为二十郡。

命陈公冕为十二旒,建立太子旌..,出入时清路开道,禁止他人通行,乘金根车,驾六马,配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宫悬。

王后王子女爵命之典,均按旧仪所定。

六日,下诏:“五运更始,三正迭代,司牧黎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区宇,大庇黔首,阐扬洪烈。

革晦以阴,积代同轨,百王踵武,咸由此则。

梁德湮微,祸难荐发:太清云始,用困长蛇;承圣之年,又罹封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

三光亟改,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坠,我皇之祚,眇若缀旒,静惟《屯》、《剥》,夕惕载怀。

“相国陈王,有纵自天,降神惟岳,天地合德,晷曜齐明。

拯社稷之横流,提亿兆之涂炭。

东诛叛逆,北迁獯酉鬼,威加四海,仁渐万国。

复张崩乐,重纪绝礼,儒馆聿..,戎亭虚候。

虽大功在舜,盛绩维禹,巍巍荡荡,无得而称。

来献白环,岂直皇虞之世;入贡素雉,非止隆周之日。

故效珍川陆,表瑞烟云,玉露醴泉,旦夕凝涌,嘉禾瑞草,孳植郊甸,道昭于悠代,勋格于皇穹。

明明上天,光华日月,革故著于玄象,代德彰于谶图,狱讼有违,讴歌爰适,天之历数,实有攸在。

朕虽庸藐,暗于古昔,永稽崇替,为日已久,敢忘列代之遗典,人只之至愿乎!今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陈,一依唐虞、宋齐故事。”陈王践祚,奉帝为江阴王,薨于外邸,时年十六岁,追谥为敬皇帝。

昭明太子传昭明太子萧统,字德施,梁武帝长子。

生母是丁贵嫔。

当初,梁武帝没有男孩,梁武帝率兵起义讨伐东昏侯时,萧统于齐中兴元年(501)九月在襄阳出世。

梁武帝登帝位后,有司上书请求立储君,梁武帝认为天下刚刚安定,很多制度缺失还有待进一步健全,便不同意册立皇位继承人。

后来在大臣们的坚决请求下,天监元年(502)十一月,萧统被梁武帝立为皇太子。

当时太子年幼,仍旧居在皇宫。

太子萧统天生聪明、机灵,三岁启蒙学习《孝经》、《论语》,五岁时把“五经”(《诗》、《书》、《礼》、《易》、《春秋》)全部学完,并能加以背诵。

五年(506)六月十七日才搬出皇宫,住进东宫。

萧统生性仁慈孝顺,自从离开皇宫后,时常思恋父母,心情总是郁郁不乐。

梁武帝知道这一情况后,便让他每五天朝见一次,时常居留永福省,有时三天,有时五天不等,然后才回东宫。

八年(509)九月,梁武帝在寿安殿考察儿子的学业,让萧统讲解《孝经》,萧统的讲解大义突出、条理清晰。

讲解完毕后,又亲自到国学陈设酒宴祭奠至圣先师。

十四年(515)正月初一,梁武帝在殿前的平台上接见臣僚,在太极殿给太子萧统举行加冠礼。

过去的规定,太子戴远游冠,佩金蝉翠謊缨;这次皇帝下诏让太子戴金博山冠。

萧统长相英俊,说话办事都很得体。

读书时一目数行,并且能做到过目不忘。

每逢游宴祖道的盛会,作诗可赋至十数韵。

有时梁武帝让他作剧韵诗,他总是稍加思考便能作出,而且不用串改修饰。

梁武帝大力提倡佛教,并亲自讲解佛经。

太子萧统也十分崇信佛教三宝佛、法、僧,翻阅了很多佛教经书。

并在宫内特建慧义殿,作为讲解佛教教义的教堂,招徕有名望的僧侣,经常在一起谈论研究佛经。

萧统自己还创立了二谛(真谛、俗谛)法身经义,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普通元年(520)四月,有甘露降落在慧义殿,大家都认为这是太子的美德感动了上天。

七年(526)十一月,太子萧统的生母丁贵嫔生病了,他回到永福省,日夜守候在病床旁,观察病情,睡觉时连衣服都不脱。

后来丁贵嫔医治无效而死去,萧统步行跟在搬运尸体的队伍后面,一直走回皇宫,直到他母亲尸体入棺时,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一哭就伤心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梁武帝派中书舍人顾协宣读圣旨说:“居丧时期,因伤心而减少进食数量并使孝子的身体有所衰弱,但不能让孝子们因此饿死,这是圣人制定的礼节。

《礼记》说因哀伤过度导致孝子身体过度衰弱甚至死亡,不能完成守丧三年的任务,那就和不讲孝心一样。

我还健在,你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应该立即强迫自己吃饭喝水。”太子萧统接到皇帝的圣旨后才吃了几合米做的稀饭。

从此直到丁贵嫔下葬,每天只吃一升麦米做的稀饭。

梁武帝又下诏说,“听说你每天所吃的食物太少,身体已经很虚弱,快要病倒,我虽然没有其他的疾病,正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心中闷闷不乐而生病了。

所以你应该强迫自己吃些稠稀饭,不要让我总是替你担心。”但萧统尽管多次接到圣旨,无论如何规劝,他仍坚持每天只吃一溢米的稀饭,疏菜瓜果一点也不吃。

萧统身体一向很健壮,原来腰带有十围,现在已瘦减过半。

每次入朝时,官员和平民看到他如此瘦弱,没有不伤心落泪的。

太子萧统自从举行加冠仪式后,梁武帝就让他参与国家大事,朝廷内外各部门的奏章都堆在他的面前。

萧统知晓民间很多事情,任何细微末节都要查清楚,每次发现上报的事情有错漏或玩巧弄假不合实情的,当时就加以分析辨别,告诉上奏的人是对还是错,让他们逐渐改正错误,没有一个人因此事而受到弹劾。

给犯人量刑判案时,经常宽恕、赦免罪犯,老百姓都称赞他仁义厚道。

萧统生性宽厚、待人和气,与人相处融洽,并很有涵养,喜怒哀乐埋在心底,从不表露在脸上。

招纳有真才实学的人,并倍加推崇爱护,从不厌烦。

经常自己研讨学问,有时也和一些有才学的人一起讨论过去或当世发生的事情;一有空闲时间便不停地撰写诗赋文章,并且养成习惯。

当时东宫差不多有三万多卷书,知名才子都云集在那里,文学创作一片繁荣,出现了自晋、宋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萧统喜欢游山玩水,在玄圃园中挖修水池,堆筑石山,建造亭台馆舍,经常和朝廷中有学问的臣僚,或民间有名气的人一起在园中游赏风景,吟诗作赋。

有一次在御花园后池中划船,番禺侯侯轨一边夸赞这里的环境优雅,景色优美,一边说:“如果再在这里增设女乐就更美了。”太子萧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吟诵了左思《招隐诗》中的两句:“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侯轨感到十分惭愧不再多言了。

离开皇宫二十多年,从来不曾收留舞妓歌女。

年幼时,梁武帝曾下诏赐给他一部太乐女妓,他一点也不喜欢。

普通年间(520～527),梁朝军队北伐魏国,京城一带谷价很高,太子萧统看到这一情况后,便下令节衣省食,将原来的家宴改为普通的便餐。

每遇阴雨连绵或下大雪时,他便派心腹大臣走街串巷,察看贫困人家,如果有人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则经常拿出钱物救助他们。

还将自己做长袍的丝绵和布帛捐献出来,做成短衣短袄,冬月天冷时,施舍给贫困受冻的人。

如果有人死后无力收埋,太子就替他购买棺材。

一听到远近各地老百姓的赋税过重,劳役太多太苦,便收敛笑容和喜色变得很不开心。

常常为老百姓贫苦劳累而心神不安。

吴兴郡经常因河水泛滥而使农业歉收。

有人上书建议修一条大水渠向浙江排洪。

中大通二年(530),梁武帝下诏派前交州刺史王弁持符节,征调吴郡、吴兴、义兴三郡民工开凿这一水渠。

太子萧统上奏疏,认为将扰民农事,请求暂停此徭役,梁武帝特地下诏加以开导。

太子萧统特别谨慎孝顺,每次上朝,不到敲五更鼓的时候便等候在城门外。

太子所居的东宫虽说在内殿里面,然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总是面朝西南方向,如果晚上被召见上朝,便半跪半坐着直到天亮。

三年(531)三月,太子卧病不起,害怕让梁武帝担忧,每次梁武帝派人来提问政事,他总是亲自写信告诉皇上。

等病稍有好转,仆人们想将他的病告诉梁武帝,萧统坚决不同意,说:“有什么理由可以让皇上知道我病成这样?”因此总是暗自哭泣。

四月初六,萧统病死,年仅三十一岁。

梁武帝亲自来到东宫,扶着太子的棺柩失声大哭。

下诏用衮衣和冕服装殓萧统。

太子仁义有德,人人皆知,死后,朝野都都感到惋惜愕然。

京城男女,都到太子宫去凭吊,满路上都是哭泣的人;全国各地的百姓,守卫疆土的士兵听到他死去的消息后都十分悲痛。

所著文集二十卷;又撰写古今典诰文书;写《正序》十卷;五言诗写得较好的收录为《文章英华》二十卷;《文选》三十卷。

曹景宗传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

父亲名欣之,是宋朝武将,官做到征虏将军、徐州刺史。

曹景宗少年时善于骑马射箭,喜爱围猎,经常会同几十个少年到大草泽里去追逐獐子野鹿,每当众多骑手驱赶野鹿时,野鹿和人马混杂在一起,曹景宗在众人中放箭射鹿,人们都怕射中马腿,野鹿却随着弓弦一响就被射倒,曹景宗就以此当作乐趣。

刚到二十岁时,曹欣之在新野派曹景宗出州去办事,他单身匹马只带几个从人,半路上意外地遇到几百蛮人的包围。

曹景宗带上百多支箭,便驰马向四面射箭,每发一箭就射死一个蛮人,蛮人四散逃走,因此他凭自己的胆量和勇气获得了名声。

他很喜爱读史书,每次读《穰苴》、《乐毅传》,便放下书卷感叹说:“男儿应当做这样的人!”被征召任西曹官职,没去受任。

宋朝后废帝元徽年间,随同父亲离开本州去京城建康,任奉朝请、员外郎,调任尚书左民郎。

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回到故乡。

服丧期满后,刺史萧赤斧任命他做冠军中兵参军,兼任天水太守。

当南齐高祖建元初年,蛮人聚众暴乱,曹景宗东征西讨,战斗中多次擒贼破敌。

齐鄱阳王萧锵做雍州刺史,又用他做征虏中兵参军,兼任冯翊太守,督岘南诸军事,又授官做屯骑校尉。

年少时和同乡张道门友谊情深。

张道门是南齐车骑将军张敬儿的小儿子,做武陵太守。

张敬儿被杀,张道门在郡中也被株连处死,亲属故吏没有敢前来收尸,曹景宗从襄阳派遣人员船只到武陵,收取张道门的尸体,接回来加以殡葬,同乡人都因此认为曹景宗重义气。

南齐明帝建武二年(495年),北魏国主拓跋宏进攻赭阳,曹景宗任偏将,每次冲击强敌攻陷敌阵,总是有所斩杀和俘获,因为有功勋授官做游击将军。

四年(497),太尉陈显达统率众军北上围攻马圈,曹景宗随军出征,带领甲士二千人设埋伏,击破北魏拓跋英带领的四万援兵。

攻克马圈之后,陈显达论功行赏,把曹景宗排在最后,曹景宗退兵回来毫无怨言。

北魏国主又率大军来进攻,陈显达在夜里逃跑,曹景宗引导他进入山道,因此陈显达父子得以安全脱险。

五年(498),梁武帝萧衍做雍州刺史,曹景宗同他深相结交,多次邀请他来自己家中做客。

当时天下正处在动乱之中,梁武帝也有意重视曹景宗。

南齐东昏侯永元初年,梁武帝上表请任曹景宗做冠军将军、竟陵太守。

当梁武帝起兵东下,曹景宗集聚兵力,派亲信杜思冲劝梁武帝先迎接南康王萧伟在襄阳即皇帝位,然后再出兵,这是万全的计策。

梁武帝没采纳这意见,事情记载在《高祖纪》中。

梁武帝率兵到竟陵,派曹景宗会同冠军将军王茂渡过长江,围攻郢城,从二月到七月郢城守军才投降。

又统领众军为前锋挺进到南州,率领马步军取道向建康前进。

中途驻军在江宁,东昏侯的部将李居士带重兵驻扎在新亭,这天选出一千精锐的骑兵到江宁暂驻。

曹景宗的部队刚刚到达,营垒还没能建造起来,况且部队行军日久,兵器铠甲破损穿漏。

李居士看到曹景宗队伍的状况便轻敌大意,于是趁势击鼓呐喊前来攻逼曹景宗。

曹景宗披甲上马驰驱迎战,短兵刚一交战,李居士便弃甲败逃,曹景宗把李居士的兵马全部俘获,顺势乘胜击鼓追敌,一直前进到皂英桥筑起营垒,曹景宗又和王茂、吕僧珍分兵合击,在大航打败王国珍。

王茂攻击王国珍的主力,立刻冲垮敌阵,曹景宗乘势纵兵进击。

曹景宗的部队的军士都是凶暴狡猾的无赖汉,御街两侧的住户,全都是富贵之家,军士抢夺财物,掠取子女,曹景宗制止不住。

当梁武帝进驻到新城,严肃申明军纪,此后掠夺事件才稍有收敛。

曹景宗又会同众军长围攻六门。

破城之后,授官做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封湘西县侯,食邑一千六百户。

于是又迁为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

梁高祖天监元年(502),进号平西将军,改封为竟陵县侯。

曹景宗在郢州,买卖货物聚敛钱财,在城南修建住宅,自长堤以东,到夏口以北,开辟街道排列门户,东西长几里,而部队凶残横暴,百姓极为厌恶。

天监二年(503)十月,北魏入侵司州,包围刺史蔡道恭。

当时北魏的攻势一天天严重,城里的人要背着门板防箭去汲水,曹景宗却坐在家里观望而不出兵援救,只是耀武扬威地出游打猎而已。

司州城被攻陷之后,曹景宗受到御史中丞任日方奏本弹劾,武帝因为曹景宗是功臣便压下这事不予制裁,反而召回曹景宗任护军。

曹景宗到京之后,又拜官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五年(506),北魏拓跋英入侵钟离,围攻徐州刺史昌义之,武帝下诏命令曹景宗统率众军援救昌义之,豫州刺史韦睿也参加了这次军事行动,并且受曹景宗的节制。

诏命曹景宗驻屯在道人洲,等候各军集齐之后一同进发。

曹景宗一再启奏,要求允许他的部队首先占据邵阳洲尾,武帝不准许。

曹景宗打算独得这次战功,便违抗诏命向前开进,恰好突然刮起暴风,很多士兵落水淹死,不得已又回兵据守先前的驻地。

高祖知道这消息后,说:“这是能够破贼的条件,曹景宗不能前进,原来是天意安排吧!假如曹景宗孤军独往,营垒不能及时修筑起来,一定遭到狼狈的惨败。

如今能够等待众军同时前进,这样就能大获全胜了。”当韦睿到来,和曹景宗前进屯兵在邵阳洲,在距离魏城百多步远的地方构筑营垒。

魏军接连出战不能打退南军,被杀伤的人数有十分之二三,从此魏军不敢逼近南军作战。

曹景宗等各部分军队的兵器甲胄精良新美,军容盛大,魏军见到后感到气馁。

魏大将杨大眼面对桥在北岸筑城,使运粮道路通畅,每当南边牧人过岸来打畜草,皆被杨大眼俘虏去。

曹景宗便召募一千多勇敢的军士,一直渡河在离杨大眼城南面几里远的地方修筑营垒,曹景宗亲自举筑打夯。

杨大眼率部队来进攻,曹景宗迎战并把他击败,因此能够把营垒筑成。

曹景宗派遣将领赵草据守新垒,便把这座军垒叫做赵草城,从这以后牧人便可以随意在这里打草放牧。

杨大眼不时地派兵来抢掠,每每反被赵草俘获。

在这之前,武帝曾诏命曹景宗等预先建造高大的战船,使船上的高楼和桥一般高,目的是用来实现火攻的计划。

命令曹景宗和韦睿各攻一座敌桥,韦睿攻打魏军的南桥,曹景宗攻击北面的桥。

六年(507)三月,春水涨起来,淮河水暴涨六七尺高。

韦睿派出由他统领的将军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战船登岸,进攻北魏在洲岸上的驻军并把他们全部歼灭。

曹景宗乘机下令众军一齐击鼓呐喊,混乱中登上魏军的营垒,杀声震动天地,杨大眼在西岸烧掉营垒,拓跋英在东岸弃城逃走。

魏军各个营垒接连崩溃,全都丢弃了他们的兵器铠甲,争着跳进河里淹死,淮水都被堵塞不能流通。

曹景宗下令军主马广跟踪追击杨大眼直到氵岁水岸边,在四十多里的路上,倒毙的敌尸枕压在一起。

昌义之出兵追击拓跋英到洛口,拓跋英单人匹马逃进梁城。

沿着淮河百多里,遍地死尸叠压,活捉五万多魏兵,缴获魏军的粮食器械,堆积起来如同山岳,牛马驴骡,更不计其数。

曹景宗于是搜集所俘虏的活口有一万多人,战马千匹,派人押送去京城献捷。

高祖下诏命令曹景宗还归本军,曹景宗的部队排着队列得胜回朝,增赐四百户,连同以前赐的共为二千户,晋爵为公。

诏命拜官侍中、领军将军,赐给鼓吹乐队一部。

曹景宗为人自恃有功好胜,每次写信,有不会写的字,也不去问别人,都按自己的臆想生造。

即使对待公卿高官也从不谨敬谦让;惟独韦睿比他年长,而且是同州里中的名流人物,曹景宗对他加意敬重,一同参加御赐的宴会,曹景宗也能尽礼谦逊,武帝也因此称赞他。

曹景宗好女色,家中歌妓妻妾有几百人,穿着都是极其华贵的锦绣。

他性格急躁好动,不能沉默安静,每次外出时总想挑开车上的帷幔向外观望,左右从人总是拿地位声望隆重加以劝告,说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他,这是不合适的。

曹景宗对他亲近的人说:“我过去在乡里,骑快马有如龙腾,会同年少朋友几十个骑手,弓弦弹出霹雷般声响,急箭发出饿鹰一样的尖啸。

在平野大泽中追射獐子,数着肋条射它,渴了喝它的血,饿了吃它的肉,味道甜美有如甘露琼浆。

只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冒火,这样的快乐让人不知道会死,更不知道老年还会到来。

如今来扬州成了贵人,行动不得自由,走在路上打开车幔,小人便说不行。

憋闷闭坐在车里,如同三天不许见人的新媳妇。

遭到这种郁闷,让人不得顺气。”曹景宗为人嗜酒好乐,腊月在自己的宅院里,让人们呼喊着驱病除鬼,还到所有的人家去乞讨酒饭。

本来这样做是为了戏耍取乐,但是他的部下大多是剽悍轻薄之辈,就趁机调戏人家妇女,抢夺人家的财宝。

武帝非常清楚这些情况,曹景宗知道后便停止这种取乐。

高祖曾经多次设宴席会见功臣,一同叙谈昔日的交情,曹景宗醉了之后,总是说些谬言妄语,或有时对皇帝误称自己是下官,高祖也是有意让他胡来以此取笑作乐。

七年(508),曹景宗转任侍中、中卫将军、江州刺史。

赴任时死在路上,当年五十二岁。

皇帝下诏赐丧葬钱二十万、布三百匹,追赠做征北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壮。

曹景宗的儿子曹皎继任父亲的爵位。

萧颖达传萧颖达,兰陵郡兰陵县人,齐光禄大夫赤斧的第五子。

少年时代喜欢斗勇讲义气,起家于冠军。

兄颖胄,齐建武末年行荆州事,颖达也任西中郎外兵参军,俱在西府。

齐朝末年多灾难,不能自保平安。

适遇东昏遣辅国将军刘山阳为巴西太守,路过荆州,密令颖胄偷袭雍州。

当时高祖已有所防备了。

于是派遣颖胄的亲信王天虎用书信来疑惑他,山阳到达后,果然不敢入城。

颖胄一筹莫展之时,连夜派遣钱塘人朱景思叫来西中郎城局参军席阐文、咨议参军柳枕躲在书斋筹谋划策。

席阐文说:“萧雍州招兵买马,已非一日,江陵向来害怕襄阳人,他们因人多而不是对手,即使攻下了也必定不可控制,哪怕控制住了,到了冬天还是不被朝廷所容忍。

现在如果杀了山阳,同雍州一起反叛,立天子以令诸侯,那么霸业可成了。

山阳迟疑不定而不敢进,是不信任我。

现在把天虎杀了送给他,那么他的疑虑便可打消。

到时再来收拾他,是完全可以成功的。”柳枕也如此劝说。

颖达说:“好。”等到天亮,颖胄对天虎说:“您与刘辅国相识,现在不得不借用您的头。”于是杀了天虎给山阳看。

山阳大喜,轻装带领步骑兵数百人来到荆州。

席阐文指挥士兵守在城门内,山阳的坐车刚过城门槛,城门随之关上,于是抓住并杀了他,将其首级送给高祖。

且以奉南康王之议来告,高祖同意。

和帝即位,任命颖胄为假节、侍中、尚书令、领史部尚书、都督行留诸军事、镇军将军、荆州刺史,留下来护卫西朝。

任命颖达为冠军将军。

等到杨公则等率部队跟随高祖,高祖围攻郢城时,颖达在汉口聚集士兵,与王茂、曹景宗等攻打郢城,攻陷了。

随高祖平定江州。

高祖进驻江州,派他与曹景宗先率骑步兵进攻江宁,击破东昏的部将李居士,又攻下东城。

当初,义师起义时,巴东太守萧惠训之子萧王贵、巴西太守鲁休烈不追随,举兵攻打荆州,在硖口击败辅国将军任漾之,在上明击破大将军刘孝庆,颖胄遣军拒之,而高祖已经平定江州、郢城,图谋建康。

颖胄因认为自己官居上将,而不能抗拒制服萧王贵等,忧虑羞愧,闷闷不乐,暴发疾病数日而亡。

州里把此事隐瞒下来,让字写得像他的人伪造假命令。

等到萧王贵等人听到建康将要被平定,将士害怕四处溃散之时才发丧,和帝追赠颖胄为丞相。

义师起义之初,颖达的弟弟颖孚从京师出逃,庐陵人修景智暗地里带着他一起回到南方,到达庐陵,景智及族人灵..为起兵,聚集数百人,屯驻西昌乐山湖。

颖达听说后,借给颖孚符节,督庐陵、豫章、临川、南泉、宝安五郡军事、冠军将军、庐陵内史。

颖孚率灵..等进据西昌,东昏调遣安西太守刘希祖自南江入湖拒之。

颖孚不能自保,率兵由建安复奔长沙,刘希祖追赶他,颖孚爬山越岭,仅一人得以幸免。

途中粮绝,后因进食过饱而卒。

建康城平定后,高祖任命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

上受禅,诏曰:“念功唯德,列代所同,追远怀人,弥与事笃。

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风格峻远,器宇深迢,清猷盛业,问望斯归。

缔构义始,肇基王迹,契阔屯夷,载形心事。

朕膺天改物,光宅巨宇,望岱观河,永言号恸。

可封巴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本官如故。”追赠颖孚为右卫将军。

加颖达散骑常侍,以公事免。

等到大论功赏时,封颖达为吴昌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不久为侍中,改封作唐侯,县邑如故。

迁任征虏将军、太子左卫率。

御史中丞任日方上奏说:“臣听说贫穷时要视其所取,不得志时要视其所不为。

为布衣时,穷居介然之行,尚可以激励上进磨练意志,使轻浮浅薄之人变得敦厚、诚实;何况贵族豪门之家,争鸡猪之利;穿华丽服装之人,接受商人的衣服。

风闻征虏将军臣萧颖达启乞鱼军税,立即拘捕颖达管家彭难当到台辩问。

列称:‘寻生鱼典税,先本是邓僧琰启乞,止于今年五月十四日。

主人颖达,于时谓非新立,仍启乞接代僧琰,即蒙降许登税,与史法论一年收直五十万。

’如其所供认的,则与传闻相符合,颖达便是主使者。

“臣谨案:征虏将军、太子左卫率、作唐县开国侯臣颖达,位列大臣,预闻执宪,私谒亟陈,至公寂寞。

屠中之志,异乎鲍肆之求;鱼飧之资,不俟潜有之数。

遂复申兹文二,追彼十一,风体若兹,准绳在哪里。

陛下弘惜勋良,每为曲法;臣当官执宪,敢不直绳。

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颖达所居官,以侯还第。”有诏书赦免他。

转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

马上复任侍中、卫尉卿。

出为信威将军、豫章内史,加秩中二千石。

在任上治理威猛,郡人都敬畏他。

迁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将军如故。

不久,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右骁骑将军。

既然处境悠闲,就放纵于声色,又饮酒过度,身体因此受到伤害。

九年(510),迁任信威将军、右卫将军。

这年去世,年仅三十四岁。

车驾临哭,赠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

追赠为侍中、中卫将军,鼓吹一部。

谥号曰康。

儿子敏继嗣。

颖胄之子萧靡,袭封巴东公,位至中书郎,早卒。

夏侯详传夏侯详,字叔业,谯郡谯县人。

十六岁时,父亲去世,服丧期间因哀痛过度而伤害了身体。

在墓前的茅屋中居住三年,曾有三只脚的鸟飞来栖在门上,大家都感到奇怪。

服丧期满,刺史殷琰召去补主簿之缺。

宋朝泰始初年,殷琰以豫州反叛朝廷,宋明帝派遣辅国将军刘面力讨伐他,攻守一连数月,军民的危机感日益加深,殷琰准备向北魏求救。

夏侯详劝阻殷琰,说:“今日之举,本来是要效尽忠节,若国家需要,便应归身朝廷,怎么可以投靠北面异域呢?况且魏军的驻扎之地近在淮水,一支军队不能测定去留,恐怕有所图谋。

现在如果派使者去诚恳求和,刘面力必定厚相慰纳。

如果不信,请允许我去充当使者。”殷琰同意。

夏侯琰求见刘面力,说:“将军的包围如铜墙铁壁,刀剑如霜,城内将士,如同困兽。

军民害怕被杀,都想投靠北魏。

我之所以出城见您,是要表示忠心,愿将军弘扬旷荡之恩,垂霈然之惠,解围而退避三舍,那么都会相率而至。”刘面力同意了他的请求。

夏侯详强调说:“务必慎重,当如您所言。

我请求回去传达命令。”刘面力派他回到城下,他向城里人呼叫,传达刘面力之语。

当天殷琰和其他人等都出了城,一州得以保全。

刘面力为刺史,又以夏侯详补主簿之缺。

不久,出任新汲县令。

治理有方,颇有独到之处。

在刺史段佛荣管辖的范围内,堪称表率。

转任治中从事史,仍迁别驾。

历事八将,州将称之。

齐明帝为刺史时,夏侯详以其不俗的才貌得到齐明帝的器重。

齐明帝辅政之后,令其出都,准备委以重任。

每当邀请他及同乡裴叔业日夜晤谈时,他总是末略不酬。

齐明帝以此事询问叔业,叔业转告夏侯详,详回答说:“不为福始,不为祸先。”因此对齐明帝有所冒犯。

出任征虏长史、义阳太守。

不久,建安戍被魏包围,齐明帝仍然委任夏侯详为建安戍主,带领边城、新蔡二郡太守,并督率光城、弋阳、汝阴三郡之众将士赴建安解危。

夏侯详到达建安,魏军也向后撤退了。

在此之前,魏在淮水设置荆亭戍,常常骚扰、掠夺老百姓,多次反攻也不能制止。

夏侯详率精锐部队进攻,寇贼大败,全部弃城逃走。

建武末年,征为游击将军,出任南中郎司马、南新蔡太守。

齐南康王治理荆州时,迁任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便道先到江阳。

当时始安王遥光在京邑举兵,南康王长史萧颖胄还未来,中兵参军刘山阳已在州中,山阳副手潘绍欲谋反,夏侯详伪称和潘绍议事,当即在城门杀掉他,州府才得以保全。

迁司州刺史,辞去其他职务。

高祖举兵时,夏侯详与萧颖胄一同追随。

西台建立后,任命夏侯详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南郡太守。

凡军国大事,萧颖胄参与决策的机会多于夏侯详。

当高祖包围郢城而久攻未下时,萧颖胄派遣卫尉席阐文来到高祖军中。

夏侯详献计说:“穷壁易守,攻取势必困难;顿甲坚城,为兵家所忌。

实在应该弘大经略,询问、采纳群言,军主以下至于匹夫,都让他们献出自己的见解,掏出自己的谋略,择善而从,选能而用,不因人废言,不以多罔少。

还必须估量我们的实力,估测敌人的军粮储备,侦探敌人的精神状况,再来权衡形势。

如果敌人人多而粮少,应计算天数而围困他们;储备充足而兵少力弱,应聚集全部力量予以攻击。

如果粮食充足,而且兵强马壮,不是进攻和困守就能使其屈服,这时应拿出金银财宝,实施反间计,使敌人的有才之士遭到排斥,愚蠢者相互猜忌,这也是魏武帝之所以完成大业的方法。

如果这三条都未能起作用,应考虑变通,察看将士的精神状况,计算我方的军粮储备。

如果因受到高尚品行的感召。

四面八方都接受命令,受到仁爱之心的关怀,远近都来归附,金银布帛素有积蓄,粮食的运输颇为充足,于是可以围城固守,并延长时间,这也是王翦之所以打败楚国的方法。

如果围守而不能最终让敌人投降,进攻未能攻下,施反间计不能顺利进行,金银粟米无人贮积,天下四分五裂,人心向背不可防备,那么就应重新考虑计策了。

改变策略的基本要求,在于英明决断,其中的关键,非笔墨可以写出来,请让我向席卫尉详细解释,乞望采纳。”高祖高兴地采纳了。

不久,颖胄去世。

当时高祖的弟弟始兴王忄詹留守襄阳,夏侯详于是派人请来忄詹,共同商讨军国大事。

和帝增加夏侯详的禁兵,可自由出入宫殿,夏侯详坚决地辞谢了。

迁任侍中、尚书右仆射。

不久,授使持节、抚军将军、荆州刺史。

夏侯详又坚持让位于忄詹。

天监元年(502),征为侍中、车骑将军。

论功封为宁都县侯,食邑二千石。

夏侯详多次辞让,非常恳切,于是改授为右光禄大夫,仍任侍中。

拨给亲信二十人,改封丰城县公,县邑如故。

天监二年(503),夏侯详上表辞去官职,梁武帝诏令免去侍中,进特进。

三年(504),迁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将军、湘州刺史。

夏侯详善于吏事,任刺史四年,为老百姓所称赞。

州城之南临水处有峻峰,故老祖传,云:“刺史登此山则被取而代之。”因此历任刺史无人敢去。

夏侯详在这里筑台榭,延揽僚属,以表损挹之志。

六年(507),征为侍中、右光禄大夫,送给亲信二十人,未到任,授尚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侍中如故。

路途染病身亡,时年七十四岁,皇上素服举哀,赠右光禄。

在此之前,荆府城局参军吉士瞻驱使万人疏通仗库防火池时,得到金革带钩,阴文雕镂,甚为精巧,上有篆文:“锡尔金钩,既公且侯。”士瞻,夏侯详兄长的女婿,侄女偷拿出来送给夏侯详,他高兴地佩带着,企望成年后大富大贵。

蔡道恭传蔡道恭字怀险,南阳冠军人。

父名那,宋朝益州刺史。

道恭年轻时宽厚且度量大。

宋文帝治理雍州时,被召去补主簿之职,仍任员外散骑常侍。

之后累有战功,迁任越骑校尉、后军将军。

建武末年,出任辅国司马、汝南令。

齐南康王据守荆州时,被推荐为西中部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

义军起义时,萧颖胄因道恭为旧将,素著威略,故专相委任,迁任冠军将军、西中部咨议参军,仍转司马。

中兴元年(501),和帝即位,迁任右卫将军。

巴西太守鲁休烈等自巴、蜀兴兵攻打上明,帝派道恭持节,督西讨诸军事。

驻扎在土台,与敌人会战,道恭以一支奇兵潜于敌后,一战而大破敌人,休烈等降于军门。

凭功劳迁任中领军,固辞不受,出任使持节、右将军、司州刺史。

天监初年(502),论功封为汉寿县伯,食邑七百户,进号为平伯将军。

三年(504)魏军包围了司州,当时城中不满五千人,粮食仅能支撑半年。

魏军的进攻,昼夜不息,道恭临机指挥抵御,进攻都被击退。

魏军于是用大车载土,在四面一起前行,想用土填满护城河,道恭则在护城河内列艨冲斗舰严阵以待,魏人不敢向前。

又暗中掘通道以放掉护城河的水,道恭派人运土堵塞通道。

如此相持百余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

魏军大造梯子向上冲,围攻一天比一天急,道恭在城内筑起土山,高二十余丈;又制作许多大长矛,长二丈五尺,施长刃,令壮士刺杀登上城头的魏兵,魏军非常害怕,准备撤退。

恰在此时,道恭一病不起,他令人叫来兄长之子僧勰、从弟灵恩及将帅们,说:“我受国恩深厚,不能破灭寇贼,现在苦于疾病缠身,看样子不能支撑太久,你们应当以死守节,不要让我留有遗憾。”又令人取来所持的节仗对僧勰说:“秉命出疆,凭此而已,既然不能拿着它得胜返朝,那就要带着它去死,可与棺柩相随。”大家都痛哭涕零。

当年五月卒。

魏军知晓道恭去世后,进攻转急。

在此之前,朝廷派郢州刺史曹景宗率众赴援,景宗到达凿岘后,顿兵不前。

至八月,城内粮尽,才陷入敌手。

诏曰:“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江寿县开国伯道恭,器干详审,才志通烈。

王业肇始,致力陕西,受任边陲,效彰所莅。

寇贼凭陵,竭诚守御,奇谋间出,捷书日至。

不幸抱疾,奄至殒丧,遗略所固,得移气朔。

自非殉国忘己,忠梁并至,何能身没宋存,穷而后屈。

言念伤悼,特兼常怀,追荣加等,抑有恒数。

可赠镇西将军、使持节、都督,刺史、伯如故,并寻购丧木亲,随宜资给。”八年(509),魏允许归还道恭遗体办理丧事,其家人用女乐交换,葬于襄阳。

儿子澹为继承人,死于河东太守的任上。

孙子因早卒,封国撤销。

杨公则传杨公则字君翼,天水西县人。

父亲杨仲怀,宋泰始初年为豫州刺史殷琰的部将。

殷琰反叛,辅国将军刘面力讨伐殷琰,仲怀力战,死于横塘。

公则随父在军,年未弱冠,冒死闯入阵内抱尸号哭,气绝良久,刘面力于是命令归还仲怀的首级。

公则把父亲装殓之后,徒步负丧归还乡里,由此名声大噪。

历任官员外散骑常侍,梁州刺史范柏年任命其为宋熙太守,领白马戍主。

氐人李乌奴作乱,攻打白马,杨公则固守多时,矢尽粮绝,被氐贼俘虏,仍高声骂贼,乌奴以其为壮士,更予以厚待,邀请他一同共事。

公则佯许却有图谋,阴谋泄露,单马逃归。

梁州刺史王玄邈把他的事迹上表于帝,齐高帝下诏褒美。

任晋寿太守,任内清洁自守。

永明年中,任镇北长流参军,迁任扶风太守,母忧去官,雍州刺史陈显达起用为宁朔将军,复领太守。

不久,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叛乱,公则率师前去讨伐。

平定叛乱后,迁任武宁太守。

在郡七年,无一担资产,百姓称好。

升为前军将军。

南康王治理荆州时,重新担任西中郎中兵参军。

领军将军萧颖胄协同举义,以公则为辅国将军、领西中郎咨议参军,中兵如故,率军东下。

当时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不知其所依附的对象,公则率军至巴陵后,仍回师南讨。

参军驻扎在白沙,宝积害怕了,释甲以待。

公则到达后,安抚收容并举,湘境于是安平。

和帝即位,授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

高祖率军驻扎在沔口,鲁山城主孙乐祖、郢州刺史张冲各据城未下,公则率湘府之众会于夏口。

当时荆州的各路军马都受公则节度,即使萧颖达宗室的显贵亦隶属于他。

累进征虏将军、左卫将军,持节、刺史如故。

郢城平定后,高祖命令各路军马即日俱下,公则受命为先头部队,直接偷袭柴桑。

江州既定,连旌东下,直到京邑。

公则号令严明,秋毫不犯,所在莫不信赖他。

大军至新林,公则自越城移屯领军府垒北楼。

与南掖门相对,曾登楼观战,城中遥见麾盖,用神锋弩射他,箭矢射透胡床,左右皆大惊失色。

公则说:“差点射中了我的脚。”谈笑如初。

东昏挑选勇士夜袭公则军营,军中受到惊扰,公则坚持躺在床上,徐命击之,东昏军才退。

公则所率领的多是湘溪人,性格怯懦,城内对他们颇为轻视,以为容易得手,每次出兵侵扰,必先犯公则营垒。

公则奖励军士,战胜、俘虏的敌人也更多。

及攻破城池后,城内逃出的大多被剥夺,公则却亲率麾下,列阵于东掖门,护卫恭送公卿士庶,故出城者多由公则料理。

晋号左将军,持节、刺史如故,还镇南蕃。

当初公则东下,湘部诸郡多未宾服,当公则返回州里之后,各屯聚者相继散掉。

天监元年(502),晋号平南将军,封为宁都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湘州寇贼作乱多年,民多流散,公则轻刑薄敛,不久,户口得以充实恢复。

为政虽无威严之貌,但保证自己廉洁谨慎,因此为吏民所爱戴。

湘中有竭尽家财用以行贿以求州职的习俗,公则到任后,完全废除此俗,所任用皆州郡大姓,高祖把这种方法颁于各州以为法。

四年(505),征中护军,继任者一到,便乘二艘大船出发,赠送的礼物一无所取。

仍迁卫尉卿,加散骑常侍。

当时朝廷开始讨论北伐,因公则威名素著,到达京师,诏令他持节先屯驻洛口。

公则受命之后身染疾病,对亲人说:“以前廉颇、马援因年老而被遗弃,而自己争取被任用。

今国家不认为我朽懦,命作先头部队,比起古人,已知受到重用了。

虽沿途要忍受疾苦,又怎能去推卸重任呢。

马革还葬,这是我的志向。”于是勉强起身登舟。

至洛口,寿春士女归降者数千户,魏豫州刺史薛恭度遣长史石荣与前锋交战,当时便杀掉石荣,向北追赶至寿春,离城数十里才返回。

病逝于军中,时年六十一岁。

高祖深切地痛惜他,即日举哀,赠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谥号为烈。

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居家笃睦,待兄长之子甚于自己的儿子,家财全部分掉。

性好学,虽居军旅,也手不释卷,士大夫因此而称赞他。

儿子膘继承。

因犯罪而封国被剥夺,高祖因公则为大功臣,特诏令庶长子緿继承,緿多次避让,历一年多才接受。

邓元起传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

年少时有胆有识,且臂力过人。

性任侠,好赈施,乡里少年多归附他。

起家于州辟议曹从事史,转任奉朝请。

雍州刺史萧缅起用他为槐里令。

迁任弘农太守、平西军事。

当时西阳马荣率众沿江掠夺,商旅断绝,刺史萧遥欣派元起率兵讨伐平定了。

迁任武宁太守。

永元末年,魏军逼近义阳,元起从郡里去增援。

蛮帅田孔明依附于魏,自号郢州刺史,寇掠三关。

阴谋袭击夏口,元起率精锐部队攻打他们,旬月之间,一连攻陷六城,斩获数以万计,其余寇贼皆四处逃散。

仍然戍守三关。

郢州刺史张冲监督黄河以北的军事,元起多次写信给张冲,要求撤军。

张冲回信说:“足下在彼,我在此,表里之势,所谓金城汤池;一旦舍去,就会荆棘丛生。”于是上表于帝,任元起为平南中兵参军事。

自此每战必捷,勇冠当时,敢死之士乐于为其卖命者有一万余人。

义师起事时,萧颖胄来信召请他。

张冲待元起一向宽厚,其他将士却都惧怕张冲。

当颖胄的书信到来之后,元起的部下大都劝他返回郢城。

元起对部将大声说:“朝廷暴虐,诛戮功臣,小人得志,衣冠道尽。

荆、雍二州同举大事,何患不克。

况且我老母在西,岂容背本。

若事不成,政受戮昏朝,幸免不孝之罪。”即日严明纪律率军返回。

至江陵,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加冠军将军。

率兵与高祖在夏口会面,高祖命王茂、曹景宗及元起围城,在九里筑垒,张冲屡战,大败,于是围城固守。

和帝即位,授假节、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迁给事黄门侍郎,移镇南堂西渚。

中兴元年(501)七月,郢城投降,他以本号任益州刺史,仍充前锋,先平定寻阳。

及大军进至京邑,元起在建阳门筑起壁垒,与王茂、曹景宗等合围,身挡锋镝。

建康城平定后,晋号征虏将军。

天监初年(502),封为当阳县侯,食邑一千二百户。

又晋号左将军,刺史如故,开始述职。

当初,义师起义时,益州刺史刘季连迟疑不定,等到听说元起将要到来时,才发兵拒守。

事迹见于《季连传》。

元起至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开门以待。

在此之前蜀人多逃亡,至此才出来投奔元起,皆称起义以响应朝廷,其部下新旧共三万余人。

元起在路上奔波的时间太长,军粮匮缺。

有人劝说他:“蜀地法令懈怠,民多狡诈令人厌恶,若检查巴西一郡户口的登记情况,予以惩罚,所获必厚。”元起同意了。

涪县县令李膺上谏说:“您前有严重的敌情,后无增援部队,山民开始附从您,摹仿我们的行为准备。

如果刻薄地纠缠他们,他们必定不堪忍受。

众心一离,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必靠制造矛盾来救济部队呢?我请求出去解决粮源,不用担心供给不足的。”元起说:“好,一切委任于你。”李膺下去后,率地方富户送来军粮,马上便得到三万斛。

元起先派将领王元宗等,在新巴攻破季连部将李奉阳,在赤水攻破齐晚盛,军队驻扎于西平。

季连开始固城自守。

齐晓盛又在斛石攻破元起将领鲁方达,士众死者千余人,将士都感到害怕,元起于是亲率部队悄悄地进至蒋桥,离成都二十里,辎重留在郫县。

季连再次派遣奉旧、晚盛率二千人,抄小道偷袭郫县,取得成功,军备全落入敌手。

元起遣鲁方达率兵救援,失败而返,终不能克。

元起放弃郫县,直接包围州城,三面扎上栅栏而一面挖上壕沟。

元起出去巡视栅栏时,季连派精兵勇士偷袭他,将至麾下,元起下车持盾叱吓他们,士兵们不敢逼近。

当时益州地区兵乱日久,民废耕农,内外苦于饥荒,人多相食,道路不见行人,季连计穷。

第二年,高祖派使者赦免季连之罪,允许他投降。

季连当日便开城门放元起入城,元起送季连至京师。

州城门一开,郫县才降。

杀奉旧、晚盛。

高祖论评平定蜀地的功勋,元起再次号为平西将军,增加封邑八百户,加上以前的二千户。

元起以乡亲庾黔娄为录事参军,又邀请到荆州刺史萧遥欣的老熟人蒋光济一并厚加款待,把州里的政务委任给他们处理。

黔娄清廉,光济多谋,一并劝其行善政。

元起攻克季连后,城内的财宝毫不居为己有,勤恤民情,口不论财色。

他本身善于饮酒,至一斛也不乱性,在这里也戒了酒。

蜀人一致称赞他。

元起舅子梁矜孙生性轻脱,与黔娄志向不同,于是向元起进言:“城中传言有三个刺史,你不感到难堪吗?”元起因此疏远黔娄、光济,治理的成绩由此受到损害。

任刺史二年,以母亲年老需供养为由求归故里,皇帝同意,征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萧渊藻代替他。

当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据守南郑反叛,勾引魏人,白马戍主尹天宝派使者快马报告于蜀,魏将王景胤、孔陵攻打东、西晋,并遣使告急,大家劝元起紧急救援。

元起说:“朝廷在万里之外,援军不会很快到来,若寇贼侵淫,正要扑讨,统率三军的责任,舍我其谁?何事匆匆便救?”黔娄等人苦苦劝他,都不听。

高祖也借给元起符节,都督征讨诸军事,救汉中,等到援军到达时,魏军已经攻陷了东、西两晋寿。

渊藻将要到来时,元起稍加料理便交还装备,粮储器械,无一遗漏。

渊藻入城,非常怨恨他,因此上书责其故意逗留而不忧军事,收州狱关押,在狱中自缢身亡,时年四十八岁。

有司又弹劾削其爵士,诏令减掉一半封邑,于是改封为松滋县侯,食邑千户。

当初,元起在荆州,刺史随王起用元起为从事,别驾庾荜坚持不同意,元起怀恨在心。

大军已经到达京城,庾荜在城内,非常害怕。

当京城安定下来后,元起先派人去迎接庚荜,对人说:“庾别驾如被乱军杀掉了,我无以自明。”并厚礼相赠。

少时又曾到他的西沮田舍,有沙门上门乞讨,元起问农人:“有多少稻?”回答说:“有二十斛。”元起全部施舍了,当时人们称之为大度。

元起初为益州刺史,路过江陵迎接其母,其母信道教,刚居馆,不肯出。

元起拜请同行。

其母说:“贫贱家儿忽得富贵,怎么可能保持长久,我宁死也不能与你共罹祸败。”元起到达巴东,闻蜀叛乱,让蒋光济卜筮,遇蹇,喟然叹曰:“吾岂邓艾而及此乎。”其后果然如卜筮所言。

儿子邓鉴继承。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说:“永元末年,荆州方未有..,萧颖胄统领全楚之兵,首先响应义举,难道是天之所启,人..之谋?不然,为什么响应依附的那么果断。

颖达叔侄庆流后嗣,夏侯、杨、邓都享隆名,非常兴盛。

详之谨慎忠厚。

杨、蔡廉节,君子各有所取。”张弘策传张弘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是文献皇后的叔伯弟弟。

年幼时以孝敬父母而出名。

母亲曾患病,五天不吃东西,张弘策也不吃东西。

母亲竭力端粥给他吃,才吃了母亲吃剩的粥。

为母亲居丧,三年没有吃过带盐的菜,几乎到了危及性命的程度。

兄弟友爱,不忍心突然分离,虽然各自都有妻室,仍常常同卧同起,世人将他们比作姜肱兄弟。

起家齐邵陵王国常侍,迁奉朝请、西中郎江夏王行参军。

张弘策和高祖年龄相当,年幼时受到亲近和狎日匿,常常跟随高祖交游、相处。

每次走进房屋,总感觉到有一股云烟雾气,身体立时肃然起来,张弘策因此特别敬重高祖。

建武末年,张弘策跟着高祖外宿,饮酒尽情,将席子移到星星下面,谈论起时事来。

张弘策乘机问高祖道:“从纬象上可以看到什么?国家原本应当太平吗?”高祖说:“这可以表达出来吗?”张弘策说道:“请您说说它的征兆。”高祖说:“汉北有丧失土地的气象,浙东有紧急军情的兆头。

今年初冬,魏一定有所行动;如果有所行动,那么就必然灭亡汉北。

皇上现今一直患病,而社会上众说纷纭,万一出现什么特殊情况,稽部就会乘机行动,尽管这样也不会成功,只不过是徒然逐驰而已。

明年都邑将会发生变乱,死的人将会比一团乱麻还多,齐的劫数,从此就消亡了。

梁、楚、汉地方将有英雄出现。”张弘策问道:“英雄出现在哪里?是出自富贵人家,还是来于贫民百姓?”高祖笑道:“光武有句话说:‘怎么知道就不是我?’”张弘策起身说:“今天晚上的这番话,是应了天意啊!请求您厘定君臣的名分。”高祖说:“你是打算效仿邓晨吗?”这年冬天,魏军进犯新野,高祖带兵增援,接受密旨,代曹虎治理雍州。

张弘策听说这件事,很是高兴,对高祖说:“那天晚上所说的话,果真就要应验了!”高祖笑道:“暂且不要太声张。”张弘策跟随高祖西行,多次参与重大决策,亲自操劳,不辞辛苦。

建武五年(498)秋,明帝驾崩,留下遗诏,任高祖为雍州刺史,于是上奏,张弘策为录事参军,带襄阳令。

高祖看到国内正在动乱,有挽救国家危亡的意愿,就暗自储备,谋划所考虑到的,只有张弘策一人而已。

当时长沙宣武王罢益州还,仍为西中郎长史,行郢州事。

高祖派张弘策抵达郢,为宣武王出谋划策,记录在《高祖纪》中。

张弘策就劝说宣武王道:“先前周室衰落后,诸侯争霸,齐桓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却能最终一匡九合,老百姓到现在还称颂他。

齐的德行就要完了,国家正在动荡不安,老百姓的身家性命,理应掌握于一主手中。

因为郢州居于中游的显要地位,雍部富产战马,卿兄弟英勇有武力,当今无敌,像老虎一样盘踞两州,三分天下,集结义兵,为民请命,废黜昏君,拥立贤君,易如反掌。

这样,那么桓、文的事业可以成就,不世之功可以建立。

不要被小人所欺辱,死后被人取笑。

雍州估计时机已成熟,希望您好好考虑这件事。”宣武王很不高兴,但又不好拒绝。

义师就要发起,高祖深夜召集张弘策、吕僧珍入室商讨对策,决定早晨就发兵,以张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率万人负责后方军事事务。

西台建,为步兵校尉,调任车骑咨议参军。

等到郢城平定,萧颖达、杨公则等几位将帅都打算驻军夏口,高祖认为应乘势长驱而入,直指京城,把这个计策说给张弘策听,张弘策与高祖的意见相符合。

于是命令大军当天上路,沿江抵达建康,大凡矾、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张弘策都预先进行考虑、猜度,心中有数。

义师到达新林,王茂、曹景宗等在大航展开战斗,高祖派遣张弘策持节前往慰问勉励,大家都感到振奋,受到鼓舞。

这天,继续攻克朱雀军。

高祖入屯石头城,张弘策驻兵守卫,招引、接纳士人,多全免。

城平定下来,高祖派遣张弘策与吕僧珍先行入城清宫,封检府库。

当时城内珍宝积聚,张弘策申勒部曲,令秋毫无犯。

调任卫尉卿,加给事中。

天监初年,加散骑常侍、洮阳县侯,食邑二千二百户。

张弘策竭忠奉上,知无不为,结交故旧朋友,只要有才能就加以推荐、选择,官僚都归附于他。

当时东昏余党刚遇上大赦,多数还没能安定下来,数百人乘着运送荻炬束仗,得以进入南北掖叛乱,焚烧神虎门、总章观。

前军司马吕僧珍在殿堂中值班,以宿卫兵抵御并战胜他们,盗贼分别进入卫尉府,张弘策正在救火,盗贼埋伏,从后面杀害张弘策,时年四十七岁。

高祖深深哀恸、痛惜他。

赐给宅第一区、衣一袭、钱十万、布一百匹、蜡二百斤。

下诏:“已亡叔伯兄弟卫尉,因谋划疏忽,殒身礻夭竖。

他为人纯洁、正直,胸怀、见识广博,自藩升朝,契阔夷阻。

加以外氏凋零、衰落,飨礼屡屡禁绝,有兴感赋《渭阳》,情思都寄托在其中。

正仰赖忠心、有功之士,辅佐、发扬寡薄,报效无征,永远只会增加哀恸。

可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供给鼓吹一部,追谥为‘愍’。”张弘策为人宽厚,旷达坦率,忠诚对待故旧朋友。

等到居于高官显位,却并未因显贵和权势而高傲自大。

故旧宾客,以礼相待,就跟平民百姓一样,所受俸禄和赏赐都分给了亲戚朋友。

他遇害后,世人没有不悲伤、痛惜的。

儿子张缅继承其业,另外有传记载。

郑绍叔传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世代居住在寿阳。

祖父郑琨,为宋高平太守。

郑绍叔幼年丧父,家境贫困。

二十多岁时,任安丰令,治理该县显示出才能,名声也好。

该州召补主簿,转治中从事史。

当时刺史萧诞因为弟弟萧谌被诛,台遣收兵突然来到,左右没有不惊慌四散的,郑绍叔听说这事,独自奔跑到出事地点。

萧诞死,护送灵柩,大家都称颂他。

到了京城,司空徐孝嗣看到他,感到疑惑不解,说:“是祖逖之流的人啊!”高祖治理司州,任命他为中兵参军,领长流,因此厚自结附。

高祖罢州,回到京师,谢送宾客,只有郑绍叔一人坚决请求留下。

高祖对他说:“爱卿有才干,自然会有用武之地,我现今未能增益于你,当再想想别的办法。”郑绍叔说:“请受我一拜,决无二心。”高祖坚决不答应。

于是还是回到寿阳。

刺史萧遥昌竭力劝诱郑绍叔,最终没接受任命。

萧遥昌发怒,要囚禁他,幸而有人解救,才得以免祸。

等到高祖做了雍州刺史,郑绍叔抄小道往西回家,补宁蛮长史、扶风太守。

东昏杀害朝宰后,很是疑心高祖。

郑绍叔的哥哥郑植为东昏直后,东昏派他到雍州,以见郑绍叔为名,其实是潜埋伏兵做刺客。

郑绍叔知道这事后,暗地告诉了高祖。

郑植到雍州后,高祖在郑绍叔的居住处摆酒席宴请他,对郑植戏言道:“朝廷派遣你来刺杀我,今天这个宴席,便是你下手的好机会呀!”宾主大笑。

让郑植登临城隍,环视府署,士卒、器械、舟舻、战马,无不富有而充实。

郑植散席后对郑绍叔说:“雍州充实而有力,不可轻易图谋。”郑绍叔说:“哥哥回去后,请详细给皇上介绍这里的情况。

哥哥如果打算夺取雍州,我郑绍叔请求凭借这些条件作一决战!”送哥哥到南岘,兄弟恸哭而别。

义师兴起,任冠军将军,改骁骑将军,侍从东下江州,留郑绍叔管理州的事务,负责江、湘二州粮运事务,做得完满无缺。

天监初年,入任卫尉卿。

郑绍叔尽忠事上,在外边听到什么,一点儿也没有隐瞒地全说出来。

每当给高祖谈论起政事,如果好,就说:“为臣愚昧无知,见识短浅,这些都是圣主您的谋略。”要是不好,就说:“为臣思虑短浅,本以为事情应当是这样,却几乎因此而贻误朝廷,为臣的罪过深重啊!”郑绍叔性情纯厚,高祖经常派人劝他节哀。

不久,起任为冠军将军、右军司马,封为营道县侯,食邑一千户。

不久,复任卫尉卿,加冠军将军。

因为营道县人口凋敝,改封为东兴县侯,食邑仍旧。

当初,郑绍叔年幼丧父,侍奉母亲和祖母以孝敬而出名,侍奉哥哥谦恭谨慎。

等到居于显官要职,俸禄和赏赐的东西以及各方进献的贡品,都给了哥哥家里。

天监三年(504),魏军包围合肥,郑绍叔以本号率大军镇守东关,事态平定,重任卫尉。

不久义阳被魏攻陷,司州转移镇守关南。

天监四年(505),任郑绍叔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司州刺史。

郑绍叔创立城隍,修缮兵器,扩展田地,积聚粮食,招纳流民,老百姓安定下来。

性格很是庄重、拘谨而急躁,以权势自居,但是能够真心地待人接物,对人才多有举荐,士人也多半因此而归附于他。

天监六年(507),征召为左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领司、豫二州大中正。

郑绍叔回家后患病,在家里受诏而拜,御驾回府,派人给他治疗,一天数次到他家里。

天监七年(508),死在府舍里,时年四十五岁。

高祖将要参加他的葬礼,但因郑绍叔所在街巷太狭窄、简陋,容不下御驾,才作罢。

下诏:“追往念功,前王所笃;在诚惟旧,异代同规。

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东兴县开国侯郑绍叔,立身清正,奉上忠恪,契阔藩朝,政绩显著。

从侠义开始,实在立下大功,治理边疆,效彰所莅。

方申任寄,协赞心膂,突然殒命,心内感伤。

当加优典,隆此宠命。

可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所需物品,随需随取。

追谥为‘忠’。”郑绍叔死后,高祖曾潸然泪下,对朝中大臣们说:“郑绍叔立志忠烈,好的就功归于我,过错就归于他自己,现如今大概没有能和他相比的了。”被赏识、珍视达到这种程度。

儿子郑贞继承其业。

吕僧珍传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世代居住在广陵。

出身贫寒、低贱。

还是个孩童的时候,跟随老师学习,有相工历观诸生,指着吕僧珍对博士说:“这孩子出语不凡,将来定有封侯之相。”二十多岁时,依倚宋丹阳尹刘秉,刘秉被诛后,侍奉太祖文皇为门下书佐。

身高约七尺五寸,形貌很是伟岸。

在同龄人中很少有轻慢的举动,同辈人都敬仰他。

太祖任豫州刺史,任他为典..,带蒙令,居官称职。

太祖迁领军,补主簿。

妖贼唐蠫进犯东阳,太祖率众往东讨伐,让吕僧珍知行军众局事。

吕僧珍家在建阳门东,从接受使命赴任,每天路过建阳门,不经过自家,太祖因此更加了解他。

任丹阳尹,复任命为郡督邮。

齐随王子隆出任荆州刺史,齐武帝任吕僧珍为子隆的防..,跟随他镇守。

永明九年(491),雍州刺史王奂谋反,皇上下诏派遣吕僧珍隶平北将军曹虎,西为典..,带新城令。

魏军进犯沔北,司空陈显达出讨,一见很是惊异,就撇开旁人,让他坐上座,劝他说:“爱卿有富贵之相,精神当不减往日,努力去成就一番事业。”建武二年(495),魏大举南侵,分五路齐头并进。

高祖率师增援义阳,吕僧珍跟随在军阵中。

长沙宣武王当时任梁州刺史,魏包围守卫数月,由于不通信息,义阳与雍州失去联系。

高祖打算派遣使者到襄阳去,求梁州问,大家都害怕,不敢前往。

吕僧珍坚决请求充任使者,当天乘单舸上路。

到达襄阳后,督遣援军,并得到宣武王的亲笔信返回,高祖很是嘉奖他。

事态平静下来,补羽林监。

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掌管朝政,打算和他共事,吕僧珍揣摩并非长久之道,最终没有前往就职。

当时高祖已经统辖了雍州,吕僧珍坚决请求西行回家,得补..令。

到达当地后,高祖任命他为中兵参军,委以重任。

吕僧珍暗里培养敢死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

高祖广招武士,士庶响应,跟随、会聚起来的有一万多人。

就下令巡行城西空地,准备建造几千间房屋,当作营房,多多砍伐木材和竹子,沉浸到檀溪里,聚积的茅盖像山阜一样,都没有使用它们。

只有吕僧珍领悟到了此举的要旨,也私自准备了几百张橹。

义兵起事,高祖深夜召集吕僧珍和张弘策商讨对策,决定明天早晨就集合大军出征,全部捞上沉浸在檀溪里的木材和竹子,做成舟娄舟监,用茅草修缮它们,立即动手去做。

大军就要出发,诸将果真争着抢橹,吕僧珍于是取出先前准备好的橹,每船交给二张,争橹的人们才不争抢了。

高祖任吕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

兵到郢城,吕僧珍率部属驻扎在偃月垒,不久又进据骑城。

郢州平定,高祖进吕僧珍为前锋大将军。

大军驻扎在江宁,高祖让吕僧珍和王茂率精锐部队先行登上赤鼻逻。

那天,东昏帅李居士与大军前来作战,吕僧珍狠狠攻击,大破敌军。

于是和王茂一起进军到白板修筑堡垒,堡垒做好了,王茂移驻越城,吕僧珍仍然防守白板。

李居士通过侦察了解到对方兵力少,率精兵一万人,径直前来攻城。

吕僧珍对将士说:“现今我方力量既然不能匹敌,不能和他们展开战斗,也不要远射,必须呆在堑壕里,当全力攻破他们!”不久都越过堑壕,拔掉栅栏,吕僧珍分派士兵上城,箭和石头一齐发射,自己率马步三百人斩断敌后,守隅的士兵也越城而下,内外夹击,李居士立即奔逃四散,缴获的武器、胄甲不计其数。

吕僧珍又进据越城。

东昏大将王珍国列车为营,背淮布阵。

王茂等大军发动攻击,吕僧珍放纵燃火的车焚烧敌人的营地。

敌人当天土崩瓦解。

建康城平定下来,高祖令吕僧珍率部先行进城清宫,和张弘策一道封检府库,当天以本官带南彭城太守,调任给事黄门侍郎,领虎贲中郎将。

高祖即位,任他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为平固县侯,食邑一千二百户。

不久调给事中、右卫将军。

不久,转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直秘书省,统管宿卫。

天监四年(505)冬,大举北伐,从此军机之事日渐增多,吕僧珍白天在中书省办公,夜里返回秘书省。

天监五年(506)夏,又任命吕僧珍率领羽林精兵出梁城。

这年冬天回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

吕僧珍离家既久,上奏请求拜墓,高祖意欲使他荣耀,让他治理本州,于是授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吕僧珍在位期间,公平对待属下,不徇私情。

堂兄的儿子起先以贩葱为业,吕僧珍任职后,于是放弃贩葱业,想求他做个州官。

吕僧珍说:“我蒙受国家的大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作为报答的,你自然有你的天分,怎么可以作出此等非分之想,还不赶快回到葱肆去!”吕僧珍老家在市北,前面建有督邮的官署,乡人都劝他迁移官署来扩大住宅。

吕僧珍发怒道:“督邮是官署,从建造以来就一直在这里,怎么可以迁走它,来扩大我的私宅呢?”姐姐嫁给于氏,住在市西,小屋面临马路,杂处于诸肆之中,吕僧珍经常带着卤簿到她家里,并不以为耻辱。

任期一百天,征召为领军将军,不久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像先前那样在秘书省办公。

吕僧珍功勋卓著,颇受重用,恩遇隆密,没有能和他相比的。

性格很是谦恭、谨慎,在禁中值班,盛夏不敢解开衣扣。

每当侍奉御座,屏气鞠躬,吃水果未曾动过筷子。

曾因酒醉,才拿了一只柑子吃了。

高祖笑着对他说:“真是大有进步。”除俸禄外,每月给他十万钱,其他的赏赐则时时不绝。

天监十年(511),患重病,御驾亲临,并派人治疗,一天之中有数次。

吕僧珍对亲友故旧说:“我起先在蒙县,得了热病,肌肤发黄,当时我想这病一定没治了,可皇上对我说:‘爱卿有富贵之相,一定不会死去,不久就会自行好转的。

’不久果真痊愈。

现在已经富贵了,而肌肤发黄,所得的病跟先前一样,一定没有治了。”最终真像他说的那样,死于领军府舍里,时年五十八岁。

高祖当天亲临赴丧,下诏:“思旧笃终,前王令典;追荣加等,历代通规。

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开国侯吕僧珍,胸怀远大,见识广博,竭忠尽礼,知无不为。

与朕契阔,情兼屯泰。

大业初成,功勋卓著。

负责禁卫,早晚尽诚。

方参任台槐,式隆朝寄;突然去世,心中伤恸。

当加优典,以隆宠命。

可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侯仍旧。

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所须物品,按需备办。

追谥为‘忠敬侯’。”高祖沉痛惋惜他,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

长子吕峻早死,吕峻的儿子吕淡继承其业。

柳..传柳胟字文通,河东解县人。

父亲世隆,齐朝司空。

柳胟十七岁时,齐武帝尚为中军,任用他为参军,转任主簿。

齐朝初年,获任尚书三公郎,累迁太子中舍人,成为巴东王子响的朋友。

子响管理荆州时,柳胟跟随前往。

子响喜欢亲近小人,柳胟料知这样要成为灾难,称病返京。

等到灾难发作,柳胟因先返京而得以免罪。

历任中书侍郎、中护军长史。

出任新安太守,居郡,以无政绩为由,被罢免归家。

一段时间后,任为右军咨议参军事。

建武末年,任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

等到高祖举兵起事时,柳胟率汉中兵响应。

和帝即位,任之为侍中,领前军将军。

高祖为帝时,征为护军将军,未拜任,仍迁任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论功封曲江县侯,食邑千户。

高祖在宴会上作诗赠给柳胟,诗云:“尔宴(实在)冠群后,惟余实念功。”又曾陪高祖闲谈,高祖说;“徐元瑜在岑南违命,《周书》罪不相及,我已赦免其诸子,怎么样?”柳胟回答说:“惩罚不加于其后代,赏赐延续至后世,今再次见到圣朝。”当时人们称之为智言。

不久迁任尚书右仆射。

天监四年(505),大举北伐,临川王梁宏都督众军,以柳胟为副手。

军队返回后,仍任仆射。

因久病,转任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配亲信二十人。

未拜官,出任使持节、安南将军、湘州刺史。

六年(507)十月死于任上,时年四十六岁。

高祖着素服举哀。

赠侍中、抚军将军,给鼓吹一部,谥号曰穆。

柳胟著有《仁政传》及许多诗赋,粗有辞义。

儿子柳照继承。

柳胟的第四弟柳忄登,亦有美誉,历任侍中、镇西长史。

天监十二年(513)卒,赠宁远将军、豫州刺史。

席阐文传席阐文,安定临泾人。

年少时孤苦贫穷,涉猎书史。

齐朝初年,为雍州刺史萧赤斧中兵参军,因此和他的儿子萧颖胄关系融洽。

又任西中郎中兵参军,统领城局。

高祖将要起义时,阐文深劝之,颖胄的态度与他一致,但仍派田祖恭私下报告高祖,并献银装刀,高祖回报以金如意。

和帝登位,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迁任卫尉卿。

颖胄暴卒,州府骚扰,阐文因和帝幼弱,中流砥柱般挑起重任,当时始兴王梁辵留镇雍部,于是与西朝群臣迎来始兴总领州事,故赖以安定。

高祖受禅,免除都官尚书、辅国将军,封山阳伯,食邑七百户。

出任东阳太守,又改封湘西,户邑如故。

任职一年,以清白著称,死于任上。

诏令赠送三万钱办理丧事,布五十匹,谥号曰威。

韦睿传(附韦正等传)韦睿字怀文,京兆杜陵人。

自汉代丞相杜贤之后,世代为三辅地区的显姓。

祖父杜云,避吏隐于长安南山。

宋武帝入关,以太尉掾征,不就。

伯父祖征,宋朝末年为光禄勋。

父祖归,宁远长史。

韦睿侍奉继母以孝道闻名。

韦睿兄长韦纂、韦阐,都出名甚早。

纂、睿皆好学,韦阐有清操。

祖征为官升迁至郡守,常带着睿就职,视为己出。

当时韦睿的内兄王忄登、姨弟杜恽,都在乡里享有盛名。

祖征谓睿说:“你自认为比忄登、恽怎么样?”韦睿谦虚不敢答。

祖征说:“你文章或稍有不如,学识当要超过他们;然而治理国家,成就功业,都远不如你。”外兄杜幼文任梁州刺史,邀请他去。

梁州之地富饶,去者多以受贿而身败名裂,独韦睿以清廉闻名。

宋朝永光初年,袁靑为雍州刺史,见到他后感到惊异,任为主簿。

袁靑到任后,与邓琬起兵反叛,韦睿请求出任于义成郡,故避免了袁靑之祸。

之后为晋平王左常侍,迁任司空桂阳王行参军,跟随齐朝司空柳世隆守郢城,抗拒荆州刺史沈攸之。

沈攸之被平定后,迁任前军中兵参军。

一段时间之后,任广德令。

累迁任为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

齐朝末年,战事不断,不想远离故乡,请求任上席太守,加建威将军。

接着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频频逼近京师,民心惶恐不安,未有所定,西土之人找韦睿商议。

韦睿说:“陈显达虽是旧将,但并非济世之才;崔慧景颇晓事理,但怯懦而不果断。

他们是要自取其祸,要株连家族,应该。

天下的真命天子,大概要出现在我们这个州。”于是派遣他的第二个儿子,去结识高祖。

义军的檄文到达之后,韦睿率郡人砍竹做成筏子,加快速度前往汇合,有士兵二千、马二百匹,高祖见到韦睿后非常高兴,敲着茶几说:“他日见君之面,今日见君之心,我的事业成功了。”义师攻克郢、鲁,平定加湖,韦睿多次出谋献策,都被采纳。

大军从郢城出发,商量留守的将领,高祖对人选颇为难,过了很久,对着韦睿说:“弃骐骥而不乘,焉遑遑而更索?”当日任命其为冠军将军、江夏太守,行郢府事。

当初,郢城固守,男女共十余万人,闭垒一年余,因疫病流行死者十之七八,皆堆积在床下,而活着的还睡在床上,每屋堆得满满的。

韦睿统计数字加以抚恤,都予以料理,于是死者得到埋葬,生者返而居其业,百姓信赖他。

梁台建,征为大理。

高祖即位,迁任廷尉,封为都梁子,邑三百户。

天监二年(503),改封永昌,户邑如旧。

东宫建立后,迁任太子右卫率,出为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领历阳太守。

三年(504),魏派军队来侵犯,他率领州兵击退了。

四年(505),梁军北伐,诏令韦睿都督众军。

韦睿派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打魏国的小岘城,未能攻克。

韦睿巡行围栅,魏军城中忽然冲出数百人在城外列阵。

韦睿准备攻打,诸将都说:“他们一向都轻视来犯者,我们没有作好战斗准备,还是慢慢地退回去披上铠甲,才可以向他们进攻。”韦睿说:“不然。

魏军城中二千余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无故跑到外面来,必定是他们的精锐,若能挫败他们,其城自拔。”各位将领还迟疑不定。

韦睿指着符节说:“朝廷授给我的符节,并非用来装饰的,韦睿之法,不可侵犯。”于是进兵攻打。

将士都作殊死之战,魏军果然败走,乘机攻城,仅半夜就攻破城池。

于是前去攻打合肥。

一开始,右军司马胡略等至合肥,久攻未下,韦睿巡视,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平阳,绛水可能灌安邑’,就是指这里吧。”于是在肥水筑水坝,亲为表率,不久,堰城水通,舟舟监相继而来。

魏军开始时在肥水东西两边筑一小城。

韦睿先攻此二城。

马上有魏援将杨灵胤率军五万扑来,众将士害怕不敌,请求上表增加援兵,韦睿笑道:“贼已至城下,才要求增加援军,临难铸兵,岂及马腹。

况且我们请求援兵,他们也增加援兵,犹如吴益巴丘,蜀增白帝。

‘师克在和不在众’,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与敌战,破敌,军心稍为安稳。

当初,肥水堰建立,派军主王怀静在岸上筑城据守,魏军攻陷怀静城。

千余人皆没,魏人乘胜攻至韦睿的堤下,其气势旺盛,军监潘临..劝韦睿退还巢湖,诸将领又请求退至三叉自保。

韦睿怒道:“岂有此理。

将军临阵退却者死,只有前进不能后退。”并命令取来鐯扇麾幢,树于堤下,以示无后退的决心。

韦睿一直身体瘦弱,每次作战还从未骑过马,乘坐板舆,以督导众军。

魏兵来凿堤,韦睿亲自参与争斗,魏军稍微后退,便在堤前筑垒以自固。

韦睿建造斗舟监,高与合肥城等同,四面监视。

魏人计穷,相对悲哭。

韦睿进攻的各项准备工作就绪,堰水又满,魏救兵已不起任何作用。

魏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中弩身死,城于是崩溃。

俘虏万余人,牛马以万计,绢堆满十间屋,全部充作军队的赏赐之物。

韦睿常常白天接待客旅,晚上筹谋军事,三更起张灯达旦,抚慰其众,常如来不及似的,故投募之士争归之。

所到之处顿舍修立,馆宇藩篱墙壁,皆应准绳。

合肥平定后,高祖诏令众军驻扎于东陵。

东陵距魏甓城二十里,将要作战,有诏书令班师。

离贼既近,害怕被敌人跟踪,韦睿令全部辎重居于最前,自己身乘小舆殿后。

魏人屈服于韦睿的威名,望之不敢逼,全部军队不受任何损失而返。

至此迁豫州于合肥。

五年(506),魏中山王元英攻打北徐州,包围刺史昌义之于钟离,众号百万,连接城池四十余座。

高祖遣征北将军曹景宗,都督众军二十万以拒之。

驻扎在郡阳洲,筑垒相守,高祖诏令韦睿率豫州之众前往会合。

韦睿自合肥抄近道从阴陵大泽前行,碰到涧谷,就架桥通过。

将士畏惧魏军强盛,多劝韦睿慢慢前进。

韦睿说:“钟离现在凿穴而居,负户而汲,车驰卒奔,还恐怕晚了,怎能还要慢下来,魏人已堕入吾腹中,你们这班人不要担心了。”十天便到达邵阳。

高祖告诫景宗说:“韦睿,卿云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韦睿,执礼甚恭谨。

高祖闻之,说:“二将和睦,出师必定成功。”韦睿在景宗营前二十里,连夜挖长长的濠沟,树起鹿角,截洲为城,在拂晓时即建立营区,元英大惊,以杖击地:“怎么这样神速啊?”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众来战,韦睿乘坐素木舆,执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日数回合,元英非常惮忌他们的强大。

魏军又夜来攻城,飞矢如雨点那样密集,韦睿之子韦黯请求下城以避箭,韦睿不许,军中惊恐,韦睿在城上厉声训斥,才得以安定。

魏人先在邵阳洲西岸建造了两桥,树立栅栏数百步,跨过淮水通道。

睿制造大舟监,派梁郡太守冯道根、泸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为水军。

等到淮水暴涨,韦睿即派遣他们,斗舟监竞发,皆临近敌垒,以小船装草,灌上油脂,跟去烧毁二桥,风怒火盛,烟尘晦冥,敢死之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悠忽之间,桥断栅毁。

而道根等都亲身参与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以一当百,魏军大溃。

元英见桥断,脱身遁去。

魏军落到水里淹死者十余万,被斩首的也有这么多。

其他弃甲叩头乞为囚奴的,还有数十万。

所获军实牛马,不可胜计。

韦睿遣使者报告昌义之,义之既悲且喜,没时间答话,只叫道:“更生!更生!”高祖遣中书郎周舍慰劳将士于淮上,韦睿将所获堆积于军门,周舍观之,谓睿说:“君此获可与熊耳山相等同。”因功增封七百户,晋爵为侯,征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七年(508),迁左卫将军,接着任为安西长史、南郡太守,秩中二千石。

碰上司州刺史马仙鴘北伐返军,为魏人所跟踪,三关扰动,诏令韦睿督众军支援,韦睿到达安陆后,增筑城墙二丈余,又开挖大护城河,起高楼,大家颇讥讽其示弱。

韦睿说:“并非如此。

为将当有怯时,不可专勇。”当时是元英再次追赶马仙鴘,准备报复邵阳之耻,当听到韦睿到达后,乃退兵,帝亦诏罢军。

第二年,迁信武将军、江州刺史。

九年(510),征员外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累迁左卫将军、太子詹事,不久加任通直散骑常侍。

十三年(514),迁智武将军、丹阳尹,以公事免。

不久,起用为中护军。

十四年(515),出任为平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当初,韦睿起兵乡中,客人阴僬光哭着劝阻他,韦睿回来时为州刺史,僬光在路上恭候他,韦睿笑着对他说:“若听从你的话,要乞食于路了。”赏给耕牛十头。

韦睿对于故旧,无所遗漏、吝惜,士大夫年七十以上,多予假板县令,乡里非常怀念他。

十五年(516),拜表致仕,优诏不许。

十七年(518),征散骑常侍、护军将军,随即赠给鼓吹一部,入直殿省。

居朝廷,恭敬谨慎不曾触犯他人,高祖非常敬重他。

性格慈爱,抚养孤兄子甚于己子。

历官所获俸禄赏赐,皆散之于亲朋故旧,家无余财。

后任护军,居定无事,仰慕万石、陆贾之为人,因此画之于壁上以自玩。

当时虽已年老,有空暇时还督促子孙学习。

第三个儿子韦棱尤明经史。

高祖正醉心于佛教,天下皆从风而化。

韦睿自以为信爱素薄,位居大臣,不欲与时俗俯仰,所行略如他日。

普通元年(520)夏,迁侍中、车骑将军,以疾未拜。

八月,卒于家,时年七十九岁,留下遗嘱为薄葬,殓以平时衣服。

高祖当日临哭甚悲伤。

赐钱十万、布二百匹、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取给于官,遣中书舍人监护。

赠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谥号曰严。

当初,邵阳之役,昌义之非常感德于韦睿,请曹景宗与韦睿见面,因此设钱二十万官赌之,景宗掷得雉,韦睿慢慢地掷得到户,急取一子反之,曰“异事”,遂作塞。

景宗时与群帅争先启捷,韦睿独居后,其不好胜,率多如是,世尤以此贤之,有子放、正、棱、黯,韦放别有传。

韦正字敬直,起家于南康王行参军,慢慢地升为中书侍郎,出任襄阳太守。

当初,韦正与东海王僧儒友善,及僧儒为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宾友故人莫不倾慕,独韦正淡然。

等到僧儒被抛弃之后,韦正与其感情笃厚,胜过往日,论者称焉,历官至给事黄门侍郎。

韦棱字威直,性恬素,以书史为业,博物强记,当世之士,咸就质疑。

起家于安成王行参军,慢慢地升迁至治书侍御史、太子仆、光禄卿,著《汉书续训》三卷。

韦黯字务直,性格强正,年少时学习经史,有文词。

起家于太子舍人,慢慢地升迁为太仆卿、南豫州刺史、太府卿。

侯景渡江,黯屯六门,不久改为都督城西面诸军事。

当时侯景在城外起东西二土山,城内也筑土山以应之,太宗亲自负土,哀太子以下躬执畚锸,韦黯固守西土山,昼夜苦战,以功授轻车将军,加持节。

卒于城内,追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曰:“昔窦融以河右归汉,始终为盛族,柳胟举南郑响从,而家声弗閗,时哉。

柳忱之谋划,也用而有成,智哉。

韦睿起上庸以附文,其地比胟则薄,及合肥、邵阳之役,其功甚盛,推而弗有,君子哉。”范云传范云字彦龙,是南乡舞阴人,晋朝平北将军范汪的第六代孙。

六岁时,在路上遇见豫州刺史殷琰,殷琰认为他人才出众,邀请他来作客。

范云在问答应对时很有风度文采,旁若无人。

殷琰让他作诗,提起笔来立刻写成,在座的人都很赞叹。

范云曾经在亲戚袁照家里学习,昼夜从不懈怠。

袁照拍着他的背说:“你精神秀丽明朗又肯勤奋学习,是个做卿相的人才!”范云在少年时便机智锐敏,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见解,善于作文章,熟悉书信的款式,一落笔便完成,从来不打草稿,当时的人们都认为是他事先便构思好的。

父亲名抗,做郢府参军,范云当时跟着父亲在府里,这时吴兴人沈约、新野人庾杲之和范抗同在府中任职,他们见到范云便把他当成朋友对待。

范云一开始任西曹书佐,转任法曹行参军。

不久沈攸之反叛发兵围攻郢城,范抗这时任郢府长流,进城担任防务,家属都留在城外。

范云被沈攸之的军人捉到,沈攸之召来范云同他谈话声色很严厉,范云表情毫不畏惧,从容答对。

攸之听了笑道说:“你一定是一个让人可心的孩子,暂时回家去吧。”第二天,又召来范云命令他去城里送信。

城里的守军有的要杀死他,范云说:“我母亲年老弟弟幼小,他们的性命都悬在沈氏手里,假如我违抗他的命令不来送信,我的亲人就必定要受害,今天我为了送信丧命,心甘情愿。”长史柳世隆平素和范云友好,于是便免了范云的死刑。

齐武帝建元初年,竟陵王萧子良做会稽太守,当范云开始随竟陵王时,竟陵王还不了解范云的才智。

等到竟陵王到秦望山游览时,他让人们识别辨认石刻上的古文字,当时没有人认识,惟有范云能够诵读刻石文辞,竟陵王很高兴,从此对范云的宠信高过府中的其他人。

竟陵王转任丹阳尹,召范云来做主簿,对他十分亲近信任。

一次进见齐武帝时,正值有来献白乌鸦的人,齐武帝问这是什么祥瑞,因为范云的职位低下,最后他回答说:“我听说,帝王敬祀宗庙,就有白乌鸦到来。”当时武帝刚刚拜谒过祖庙,说:“你的话是对的。

天意和人事相互感应的道理,竟然会是这样神妙啊!”调范云补做征北南郡王刑狱参军事,兼任主簿不变,升迁做尚书殿中郎,萧子良做司徒,范云又补做记室参军事,不久授官做通直散骑侍郎,兼任本州大中正。

后出任零陵郡内史,在任期间洁身奉己,减免烦苛的政令,免掉多余的费用,使百姓得到安定。

齐明帝召范云回京,到来后,授官散骑侍郎。

又出任始兴内史。

郡里有很多豪猾大姓,凡是他们不中意的太守,他们密谋一同加以杀害,不然就把太守赶走。

边界和蛮俚部落相连,盗贼尤其众多,前任的内史都是身佩兵刃用来自卫。

范云来到始兴境内,用恩德抚恤百姓,撤除边境的哨所,商贩可以露宿过夜,郡中人称赞范云是神明。

又晋升做假节、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起初,范云同尚书仆射江..友好,江..的姨弟徐艺做曲江县令,江..把徐艺托付给范云请求关照。

有个名叫谭俨的人,是曲江县的豪族,徐艺曾罚他受鞭刑,谭俨认为受了羞辱,便到京城上诉范云的罪状,范云因此被召回,入狱,逢上大赦免于受罚。

东昏侯永元二年(500),重新起用做国子博士。

起初,范云和梁武帝萧衍曾在齐竟陵王萧子良的官邸相会,又曾住在邻近的街坊,梁武帝很器重他。

当反对东昏侯的军队到了京城,范云这时正在城里。

东昏侯被杀之后,侍中张稷派范云带着使命出城,梁武帝便留下范云,参预机密大事,又授官做黄门侍郎,和沈约一起同心协力辅佐梁武帝。

不久晋升做大司马咨议参军、兼录事。

梁朝建立之后,升任侍中。

这时梁武帝收纳乐昏侯的余妃,为此严重影响了国家政务,范云曾经进言劝阻,未被采纳。

后来范云和王茂一同来到梁武帝的卧室,范云又进谏说:“过去汉高祖刘邦在山东的时候,贪财好色;等进入函谷关平定秦地之后,不敛取财帛,不接近妇女,范增认为这是刘邦有远大志向,打算成就大事业的缘故。

如今明公刚刚安定天下,天下的人都想看到你的风度和威名,为什么要因袭昏乱的事情,让女色拖累贻误大事。”王茂也借机起身施礼说:“范云说的正确,主公一定要以天下大事为重,不应该对女色表示留恋惋惜。”萧衍沉默不语。

范云便写奏疏建议把余氏赐给王茂。

高祖萧衍认为这是忠贤之言并准许范云的请求。

第二天,赏赐给范云、王茂每人一百万钱。

天监元年(502),梁武帝接受齐和帝禅位做天子,在南郊举行柴燎祭天仪式,范云以侍中身份陪乘。

祭礼完毕,高祖坐上御辇,对范云说:“我今天的心情,正是所谓战战兢兢如同用糟烂的缰绳驾驭六马一样。”范云说:“我也深愿陛下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武帝认为范云所说很好。

当天,晋升范云做散骑常侍、吏部尚书;由于辅佐武帝即皇帝位有功封霄城县侯,食邑一千户。

范云凭旧日与武帝的关系受到提拔超过常人,升任为佐命大臣,他竭尽忠诚辅助皇帝,凡是该做的无不尽力去做。

武帝也拿诚心待他信任他,范云奏请的事大多得到准许。

范云曾经陪侍御宴,武帝对临川王萧宏、鄱阳王萧恢说:“我和范尚书从少年时起便友好亲善,对他怀有兄弟般的情意;如今我成了皇帝,这种朋友的礼节变成了君臣关系,你们应当代替我称他为兄。”二王离席施礼,和范云同乘一辆车回到尚书省,当时人们都为范云感到荣耀。

这一年,皇帝立太子,范云以原官身份兼任太子中庶,不久升做尚书右仆射,还兼任吏部尚书。

过不久,因为范云违背诏令意旨用人而得罪,免除吏部尚书职务,仍然保留仆射职务。

范云性格诚厚亲和,对待寡嫂尽心有礼,家里的事一定要事先问过嫂嫂然后才办。

他喜好气节,崇尚不同寻常的作为,专门帮助别人的急难。

少年时和领军长史王亥友好,后来王亥死在官署里,穷得没有自己的住宅,范云便把死者运回家来,亲自办理装殓殡葬的事。

侍奉竟陵王萧子良时受到的恩惠礼遇都很隆重,但是范云每次进言批评或鼓励,从来没有曲意奉承。

萧子良曾经启奏齐武帝建议派范云出任郡守的事。

武帝说:“范云是个平庸的人,听说他经常卖弄权势,我现在不再依法深究,从宽让他到远方去任职。”萧子良说:“不是这样。

范云对我规劝教诲,写的谏书全在,让我取来呈上。”拿来之后,有百多张纸,言辞都很重要而且是直言不讳。

齐武帝赞叹,便对萧子良说:“想不到范云竟是这样的人。

正好让他辅助你,怎么可以让他出去做郡守呢?”齐文惠太子曾经出宫到东田观看农夫收割庄稼,回头对众宾客说:“收割也是很好看的。”众人都唯唯称是,只有范云说:“一年三季的劳动,实在是长期勤苦的事。

我只愿殿下了解稼穑的艰难,不要贪图一朝一夕的宴乐安逸。”出来之后,侍中萧缅先前同范云并不相识,临上车的时候握着范云的手说:“想不到在今天又听到了忠直之言。”当范云官居吏部的时候,责任职守极其重要,书信文件堆满公案,宾客满门,范云应接对答自如,毫无拖沓阻滞,官属们的文稿,发现并指出不当之处快速如神,当时人全都佩服他聪明博学,性格极其坦率正直,不重视威仪权势,凡是认为对的或不对的,都在言行中表现出来,有的士大夫就因此对他不满。

起初,范云做郡守时人们都称颂他的廉洁,等到在朝中做高官时,很重视与人相互馈赠,但是家里没有积蓄,得到的钱财随时都分送给亲朋故友。

天监二年(503)逝世,当时五十三岁。

梁武帝为他流泪,当天亲临吊唁。

颁诏书说:“追念往日令人产生悲伤的情绪,这是人们所重视的感情,更何况他的声名威望还在,又是个朝廷委以重任的大臣呢!已故散骑常侍、尚书右仆射、霄城侯范云,器度风范忠贞正直,为国家大事深思远谋,早年便立有大志,平常行事负有盛名。

自从任官以来,清明的政绩一贯显著。

在朝中经理国政,实在是公辅之臣。

他勤心辅政,大义记在我心上,虽然他操劳的不是军务,但他却是长久和我共同议论谋划大政的文臣。

正当任重道远驰骋才力,长久辅政理事的时候,忽然丧命殒逝,使人满怀悲痛。

应当加赐官位秩禄,用来作为美好的典范。

可以追赠做侍中、卫将军,仆射、侯爵不变,并且赏赐鼓吹乐一部。”礼部官员请加谥号为宣,皇帝下令改称文。

有文集三十卷。

他儿子范孝才继承爵位,官做到太子中舍人。

沈约传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

他的父亲沈璞,元嘉末年被杀,沈约年纪很小,偷偷跑掉了,逢大赦,被赦免。

因此成为孤儿,家庭贫穷。

沈约专心好学,日夜兼读不知疲倦。

他的母亲担心他用功过度而生病,经常把油灯的油少放些好让他早些睡觉。

沈约白天读的书,晚上就能背下来,于是对不少典籍都很熟悉,会写文章。

沈约初官奉朝请。

济阳蔡兴宗听说他很有才华而十分看重他。

蔡兴宗担任郢州刺史后,任命沈约当安西外兵参军,兼任记室。

蔡兴宗曾对他的几个儿子说:“记室沈约人才德性都堪作老师和表率,你们要好好地待他,向他学习。”后来蔡兴宗任荆州刺史,又让沈约担任征西记室参军,并兼任厥西县令。

蔡兴宗死后,沈约最初任安西晋安王法曹参军转外兵参军,兼任记室。

进京任尚书度支郎。

齐朝初年,沈约任征虏记室,兼任襄阳县令。

侍奉齐朝的文惠太子。

文惠太子住进东宫后,沈约担任步兵校尉,主管文书记载,在永福省值班,校订四部图书。

当时东宫人才济济,而沈约尤其受到赏识与亲睐。

每逢值班去见太子,总是谈到太阳落山才出来,当时王侯到东宫,有时不能进宫,沈约总是劝说太子,替王侯传话。

太子说:“我平生很懒,很晚才起床,这你是知道的,和你交谈讨论后,就忘记睡觉,如果你要我早点起床,可以时常早些进宫中来。”于是提拔沈约为太子家令,后来又兼任著作郎,历任中书郎、本邑中正、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

当时竟陵王也在招徕有才的人,沈约同兰陵的萧琛、琅笽的王融、陈郡的谢胱、南乡的范云、乐安的任日方等人都和竟陵王门下交游,时称网得天下才子。

不久又兼任尚左丞,后来又任御史中丞,转车骑长史。

隆昌元年(494)被任命为吏部郎,出任宁朔将军、东阳太守。

齐明帝即位后,提封为辅国将军,征辟为五兵尚书,升任国子祭酒。

明帝死后,宰相当权执政,尚书令徐孝嗣让沈约撰写遗诏。

提升为左卫将军,不久又加封通直散骑常侍。

永元二年(500)因母亲年老上书请求免去职位,改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

梁武帝在西邸时,曾经和沈约颇有交情,攻占建康城后,任命沈约为骠骑司马,原来所任的冠军将军、征虏将军等职仍然保留。

当时梁武帝功业已经完成,天意人愿都归属梁武帝,沈约曾试探性地给梁武帝提及代齐的话题,梁武帝没有做声。

过了几天,沈约又进言说:“现在与过去不一样,不能希望用淳朴的风气来期许万物,士大夫攀龙附凤,都是希望取得一点点功劳,以保住自己的福禄。

如今婴儿小孩、放牧的一般老百姓全都知道齐朝的天下已经完了,没有人不说天下应当归您主宰的。

天象和人事都表现出改朝换代的迹象,特别是永元以来,这种迹象更加明显。

巫师预言说:‘在急流中行走,要作皇帝。

’这又像写在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明白清楚。

上天的意志不能违背,民众的心情不能不顾及。

如果是天命决定了的,虽说想谦让推脱,也是不可能的。”梁武帝说:“让我再想一想。”沈约回答说:“您最初在樊、沔一带带兵起义时就应该考虑好,现在帝王的大业已完成,何必再思考呢。

过去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刚进入皇宫时,民众便说这是我们的君王。

周武王不违背民众的意愿,立即正位也没有再去细想。

您自从到了京城,气运的顺序就发生了变化,和周武王相比,只是快与慢不一样罢了。

如果不早日把帝王的大业定下来,顺应天神与人民的愿望,假如有一个人反对,就会损害您的威望与名声。

况且人心不像铁和石头一样一成不变,世上的事情也不能保证不发生变化,怎么能像建安时的魏武帝那样把人臣的名分留给自己的子孙呢?如果皇帝回到首都,公与卿都在各自的官位上,那么君王与臣子的名分就定下来了,不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

君王在上很贤明,臣子们在下面很忠诚,怎么还会有人敢和您一起作乱呢?”梁武帝同意了沈约的看法。

沈约出去后,梁武帝召见范云并告诉他沈约的意见,范云的回答也和沈约的观点基本一致。

梁武帝说:“看来聪明人的看法无意中一致了,你明天早晨和沈约一起再来。”范云出来告诉沈约,沈约说:“你一定要等我一起去。”范云答应了他的要求。

而第二天沈约偷偷在范云的前面进宫去见梁武帝,梁武帝让他先筹划有关事项,沈约从怀中取出写好的诏书和官员设置情况的文书,梁武帝基本没有改动。

过了一会儿范云从外面来,到宫殿门前没法进去,在寿光阁外面来回走动,口中不停地说“怪事”。

沈约出来后,范云问他说:“结果怎么样?”沈约把手抬起来指向左边,范云笑着说:“没有辜负我们的希望。”过了一会,梁武帝便召见范云并对他说:“平时和沈约待在一起,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同于别人的地方。

今天才能和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真算得上见解高明的人。”范云说:“您重新认识了沈约,也和沈约现在重新认识了您是一样啊!”梁武帝说:“我从发兵起义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有功的臣子和将领,确实有他们的功劳,然而完成帝王大业,功在你和沈约两位。”梁台建立后,沈约担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还兼任右仆射。

梁武帝祭天登上帝位后,沈约被任命为尚书仆射,封为建昌县侯,食邑千户。

接到诏书的当天,右仆射范云等二十多人都来拜望祝贺,当官的和老百姓都以此为荣耀,感到很光彩。

很快被提升为尚书左仆射,仍然任散骑常侍。

不久又兼任领军,加上侍中官职。

天监二年(503),沈约的母亲去世,皇上亲自前往凭吊。

因沈约年老体衰,不能因悲伤过度死去,所以派中书舍人断客节哀。

沈约任镇军将军、丹阳尹,设置佐史。

服丧完毕,提升为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关尚书八条事,后提升为尚书令,仍兼任原来的侍中、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等职。

沈约多次上书请求辞官,改任尚书左仆射、中书令、前将军,设置佐史,仍兼任侍中,不久又提升为尚书令,兼太子少傅。

九年(510),改任左光禄大夫,仍兼任侍中、太子少傅。

起初,沈约长期担任宰相职位,而自己对御史台的工作有兴趣,不少人也都认为他适合在御史台任职,但梁武帝始终不取用他,于是沈约请求辞职,又得不到梁武帝的同意。

沈约与徐勉向来很好,便给徐勉写信告知他的实情:“我幼年丧父,孤苦无依无靠,几乎不能生存,从早到晚勤苦劳作仍处于困难的境地,好不容易做了一个小官,也并非自己的本意,只希望得到一点俸禄,将来告老还乡衣食有些着落。

过了十几年,承蒙照顾,本人不才,任襄阳县令,从公家和个人的情况看,都不能令人满意,用自己的身体换得必须的生活物资,也只好服从命令。

永明末年,就任东阳郡太守,个人以为就此为止也很满足。

而从建武初年开始,人世交错纷乱,纠缠不清,齐朝大势已去,无法挽救。

到昏猜王萧宝卷执政的时候,一人一个主张,政令不统一,所以我想辞官不干,几乎快达到了自己的请求,曾托人将我的这一想法告诉徐县令,想必您至今一定记得。

梁朝兴起,我碰上了好运气,以往隐居的志向和愿望又成为泡影了。

今年刚开始,我请求辞职,实在是皇帝对我恩重如山,让人消受不了。

我不能弘扬淳朴的民风,宣传国家的仁政,发扬光大朝廷的德行,还是想做一些文书之类的事,对现实发表一些看法。

但开年以来,病情加重,忧虑加深,精力不足,操劳过度,总而言之是人老了才会出现这些凋谢枯竭的症状。

起居行走都需要人牵扶,但仍努力勤政。

在外人看来好像还是一个健全的人,但形体和精力已不听大脑指挥,时常要强打精神,才能勉强从事工作。

把衣服一脱躺在床上,四肢便失去了知觉,上身热,下身冷,取暖则身体闷燥不安,降温则下身冷得更厉害。

与其让上身不热还不如让下身不冷,而下身冷比上身热更让人难受。

过一段时间,腰带就要紧缩几个孔,用手握胳膊,臂围大概每个月要瘦半分。

按这样推算,怎能支撑得很久呢?如果像这样没有好转,一天天瘦下去,将会让当今皇上悔恨不已。

冒昧地告知我的实情,请求能够辞官告老还乡。

如果上天还能让我多活些日子,能够平安健康,大脑和肢体还管用,再来考虑国家的大政。”徐勉在梁武帝面前为他求情,请求按三司的标准让他告老还乡,梁武帝没有同意,只是给沈约增加了鼓乐的种类和乐队人员。

沈约不喜欢喝酒,清心寡欲,虽然当时官位显赫,待遇很高,但是衣着打扮仍很俭朴。

曾在东田建立居室,凭眺郊野的群山,写过一首《郊居赋》,寄寓自己的情怀。

不久加封特进,仍任光禄、侍中、少傅等职,十二年(513)死于任上,终年七十三岁。

沈约左眼有两个瞳孔,腰上有颗紫色的痣,聪明过人。

喜欢书籍,收集图书达两万卷,京城没有人能和他相比。

年少时父母双亡,贫穷无靠,向同姓人乞讨,曾讨得米几百斛,受到同宗人的侮辱,他将米全部倒掉离家出走。

到后来富贵显赫后,不因此事记恨,反而因之为郡部传。

有一次陪皇帝宴游,有一位女乐师是齐文惠王的宫人。

皇帝问她认不认识在座的人,她说:“只认识沈家令。”沈约伏在座位上哭,皇帝也感到悲伤,为此中止了酒宴。

沈约曾在三朝任职,熟悉各朝典章,见识广博,当世很多事情都请教他。

谢玄晖善长写诗,任彦升善长写文章,沈约既能写诗又能写文章,但不能超过前二人。

自负有才,为荣华富贵所诱,乘时借势以求个人升进,累及清淡之名。

后来居宰相位,渐渐感到满足,每提拔一次,就请求辞官隐退,然最终也不能离任,论者比喻他为山涛。

当政十几年,不曾推荐重用一人,政绩平平而已。

起初,高祖有对不起张稷的地方,张稷死后,高祖同沈约谈起此事,沈约说:“尚书左仆射出任边境州郡的刺史,这是过去的事,何必要再提它呢?”高祖认为是亲家相护,很气愤地说:“你这样讲,是忠臣吗?”便起驾回宫。

沈约很恐慌,没有注意到高祖已站起,仍然呆坐在那里。

回到家里,没有到床上,便在窗户下凭空睡着了,因此生病了,曾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了他的舌头。

请一个巫师来察看他的病情,巫师所讲的话与他的梦境一样,于是请道士向上天奏赤章,说梁武帝萧衍禅代齐帝的事并不是沈约的主意。

高祖派皇帝保健医生徐奘替沈约治病,回宫后将这些情况全都告诉了高祖萧衍。

在此之前,沈约曾陪同高祖晏游,正赶上豫州献上时令贡品栗子,直径达一寸半,高祖对此感到很新奇,问沈约说:“有关栗子的事有多少?”与沈约一起各自将记得的事情写下来,结果沈约所知的比高祖少三件事。

出宫后沈约对人说:“高祖很要面子,护短,如不让着他就会羞愧而死。”高祖认为他的言论太不恭敬,要惩治他,徐勉恳切地劝谏高祖才罢休。

后来听说赤章之事,高祖特别生气,多次派使者谴责沈约,沈约恐惧而死。

沈约所写的《晋书》一百一十卷,《宋书》一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都流传于世。

又撰写了《四声谱》,认为过去的词人,千百年来都没有弄清楚,而自己独自悟通,穷极其巧妙奥秘,自称入神得力之作,高祖特别不喜欢。

高祖问周舍:“什么是四声?”周舍回答说:“‘天子圣哲’就是四声。”然而高祖竟然不采用。

江淹传江淹字文通,济阳郡考城县人。

小时候父亲早逝,家境贫穷,很好学,内向不好交往。

刚开始,任南徐州从事,不久任奉朝请。

刘宋建平王刘景素喜欢有才的人,江淹跟随他在南兖州。

广陵县令郭彦文有罪,江淹受到牵连被关进监狱。

江淹在监狱上书申说自己冤枉,刘景素看完上书后,当天就把他放了。

不久举为南徐州秀才,对策很好被评为优秀,任巴陵王国左常侍。

刘景素为荆州郡守,江淹随行任镇将。

少帝即位后朝政昏乱,刘景素掌握大权,大家都劝他起兵反对朝廷。

江淹总是劝谏说:“谣言招致灾祸,这是管叔、蔡叔一同灭亡的原因;抵触招来怨恨,七国诸侯王因此被杀。

您不求国家的安危,听信左右的计谋,就又会看到麋鹿霜露出现在姑苏台上。”刘景素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后来刘景素镇守京口,江淹又任镇军参军事、南东海郡丞。

刘景素与几位贴心的人日夜策划谋反,江淹知道灾祸将要发生,写了十五首诗劝谏他。

刚巧东海郡太守陆澄遭父丧,江淹作为郡丞自认为应该代理郡守,刘景素则启用了司马柳世隆。

江淹坚决请求,刘景素很气愤,告诉选官部,降江淹任建安郡吴兴县令。

江淹任县令三年。

升明初年,齐帝辅佐政权,听说江淹有才能,召为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

不久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作乱,高帝问江淹:“天下这样乱,你看怎么办?”江淹回答说:“过去项羽强,刘邦弱;袁绍人多,曹操人少;项羽曾分封诸侯,最后还是自杀受辱;袁绍曾统占四州,最后还是败将。

这就说明‘有德行就有天下’。

您何必忧虑呢?”齐帝说:“听到这种说法的人很多,你讲详细一点。”江淹说:“您勇敢又有奇谋,是必胜之一;宽容仁厚,必胜之二;贤能的人都为您尽力,必胜之三;人民的心都向着您,必胜之四;奉天子的命令讨伐叛逆,必胜之五。

沈攸之志向大器量小,必败之一;有威权而无恩服,必败之二;士卒无心作战,必败之三;官吏和绅士不喜欢,必败之四;兵力分散在几千里的战线上,不能相互救助、共同克服困难,必败之五。

所以说即使有十万叛兵,最终也会被我擒获。”齐帝笑着说:“你说的过头了。”当时军队战书文告,都让江淹起草。

相国建立,补任记室参军事。

建元初,又任骠骑豫章王记室,兼东武县令,参与草拟诏书册令,并撰写国史。

不久升任中书侍郎。

永明初年,迁为骠骑将军,掌国史。

出京任为建武将军、庐陵内史。

任职三年,回京为骁骑将军,兼尚书左丞。

不久以本官兼任国子博士。

少帝初年在原任的基础上兼任御史中丞。

当时明帝任丞相,对江淹说:“你过去在尚书台中,不是自己分内的事不随便管,当官不太严也不太松很适度。

现在任南司,一定能震动严肃百官。”江淹回答说:“现在只是例行公事,恐怕才小志短,不能胜任呵。”于是以长期有病不管帝王陵墓事宜罪,弹劾中书令谢月出、司徒左长史王缋、护军长史庾弘远。

又上告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吏阴智伯两人私藏货币上万,立即交给廷尉定罪。

临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昙隆,还有不少郡二千石官员及大县的长官,大多被弹劾惩治,内廷外府都很恭敬。

明帝对江淹说:“自刘宋以来,不再有严格清明的中丞,你可以算得上仅有的一个。”明帝即帝位后,江淹任车骑临海王长史。

不久任廷尉卿,加封给事中。

迁任冠军将军,加辅国将军。

出任宣城太守,将军职位仍然保留。

任郡守四年,回京城任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不久又任秘书监。

永元年间,崔慧景发兵围攻京城,官吏都去投靠他们,呈上自己的名片。

江淹装病在家没有去。

事情平息后,世人都信服他有先见之明。

东昏末年,江淹以秘书监的身份兼任卫尉,坚决请求辞官没有得到同意,只好就任,并对人说:“这并不是我想当官,世人都知道,只是借我的空名而已。

而且自然变化的时序和人世的事物,不久就会发生变化。

孔子说:‘有文事的人必定有武备。

’事到临头再作打算,何必忧愁呢?”又任领军王莹的副手。

待到义军到新林,江淹穿着百姓的衣服来投靠,梁高祖提任他为冠军将军,仍任秘书监。

不久兼任司徒左长史。

中兴元年(501),迁任吏部尚书。

中兴二年(502),转任相国右长史,仍任冠军将军。

天监元年(502),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为临沮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

江淹便对子弟说:“我本来是个无实权的官,不想富贵,如今这样的官位,实在是有愧。

平生总是说知足。

人生只要快乐,何必求富贵呢。

我功成名就,正想回到家里过平常人的日子。”当年,因病任金紫光禄大夫,改封为醴陵侯。

四年(505)江淹死,终年六十二岁。

高祖穿素服致哀,赠钱三万、布五十匹。

江淹年轻时因文章写得好而出名,到晚年才思有所减退,当时人们都说他才思已用尽了。

一生著述达百余篇,自己将它们收集为前后两集,还有《齐史》十志,均流行于世。

任..传任窻字彦升,乐安博昌人。

父亲任遥,齐朝时为中散大夫。

身长七尺五寸。

很小时就极好学,很早就出了名。

宋丹阳尹刘秉征辟他为主簿。

当时任窻十六岁,赌气得罪了刘秉的儿子。

过了很久,为奉朝请,推举为兖州秀才,拜授太常博士,提升为征北行参军。

永明初年,卫将军王俭任丹阳尹,又引任窻为主簿。

王俭特别钦佩、重用任窻,认为当时无人可同任窻并论。

提升司徒刑狱参军事,进京任尚书殿中郎,调任司徒竟陵王记室参军,因父亲去世离职。

特别孝顺,守丧时居行按礼行事。

三年满后,母亲又去世,时常住在墓旁的草庐里,哭泣的地方连草都不生。

服丧完毕拜为太子步兵校尉、管东宫书记。

当初,齐明帝废郁林王,将出任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为宣城郡公,增兵五千,让任窻撰写奏文。

明帝怪他的奏文中有微词,很气愤。

因此任窻在建武年间,职位始终不过列校而已。

任窻很会写文章,尤其擅长写记叙文,才华横溢,当时王公的上书奏文,多请他写。

任窻下笔即成,不用修改。

沈约堪称一代词宗,也很推崇他。

明帝死后,迁中书郎。

永元末年,任司徒右长史。

梁高祖攻克京都,幕府刚建立,让任窻担任骠骑记室参军。

最初高祖和任窻曾在竟陵王西邸相遇,随便对任窻说:“我当了三公,就任你作记室。”任窻也和高祖开玩笑说:“我若当了三公,就任你做骑兵。”意思是说高祖很会骑射。

到现在,所以应过去的话让任窻为记室。

梁台建立,祭天地的文诰,多由任窻写。

高祖即帝位后,拜任窻为黄门侍郎,迁吏部郎中,不久又以原职兼管著作事务。

天监二年(503),出任义兴太守。

在任期间清正廉洁,妻室儿女只吃粗米饭。

彭城的好友到溉及其弟到洽,与任窻一起游历山水。

离任上船时只有五斛米。

到任没有衣服,镇军将军沈约派人带着衣服去迎接他。

又任吏部郎中,参掌大选,居官不称职。

不久换任御史中丞、秘书监、领前军将军。

自齐朝永元以来,秘阁四部图书篇目卷次杂乱,任窻亲自校订,于是篇目排定。

六年(507)春,出任宁朔将军、新安太守。

在郡期间不注意衣着打扮,独自一人拄着拐杖,步行到城镇村舍,民间有是非官司,随即就地裁决。

为政清明节省,官民都感到很便利。

一年后死在任职上,终年四十九岁。

全郡人都十分痛惜,老百姓在城南为他立祠堂。

高祖知道后,当天举哀,哭得很伤心。

任窻喜好交结朋友,奖励、进荐学士友人,得到他的称誉的人大多升迁了,所以官宦及其子弟都争着与他交往,家中宾客不下数十人。

当时的人很仰慕他,称为任君,意思是说他像汉朝的三君一样。

陈郡的殷芸给建安太守到溉写信道:“哲人死去,仪表谢世。

楷模现在哪里?谁来指引方向?”士友推崇他到了如此高度。

任窻不治家业,以至于没有居住的房屋,有人笑他乞讨租借财物,还时常散发给亲友。

任窻经常感叹说:“知道我的人认为我是叔则,不知道我的人也认为我是叔则。”任窻对书籍典章无所不读,家虽贫穷,藏书却有上万卷,善本异本书很多。

任窻死后,高祖派学士贺纵同沈约一起校勘他的书目,官家没有的书,就拿任窻家的书补充。

任窻所写的文章几十万字,流传于世。

王珍国传王珍国,字德重,沛国相地人。

父亲王广之是齐朝优秀的将领,官做到散骑常侍、车骑将军。

王珍国最初从冠军行参军官职做起,逐渐升迁虎贲中郎将、南谯太守,他治理地方时有能干的名声。

当时他管辖的地方,人民困苦饥贫,王珍国便散发米粮钱财来拯救贫穷的百姓。

齐高帝手书诏书说:“卿爱护百姓治国有序,很称我的心。”永明初年(483),升迁桂阳内史,讨捉盗贼,桂阳境内清静太平。

王珍国卸任返回京都时,路经江州,刺史柳世隆到小岛为他饯行,见王珍国离任返京衣着朴素,于是感叹说:“这真可称得上好的二千石。”回京后担任大司马中兵参军。

齐武帝平素十分赏识他,常常感叹说:“近世将门弟子,有像王珍国的少。”又外任安成内史。

内调越骑校尉、冠军长史、钟离太守。

两次迁任巴东、建平二郡太守。

回京担任游击将军,因父亲去世而卸去官职。

建武末年,魏军围攻司州,齐明帝派徐州刺史裴叔业攻打涡阳,以作声援,起用王珍国任辅国将军,率军援助。

魏国将领杨大眼的大部队铺天盖地而来,裴叔业害怕了,丢下部队而逃,王珍国率领他的部队殿后,因而不致大败。

永泰元年(498),会稽太守王敬则谋反,王珍国又率军抗击。

平定王敬则的叛乱之后,王珍国升迁宁朔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将军一如从前。

义师举事,东昏侯召令王珍国率领部队返回京城,屯驻建康城。

义师到来,东昏侯派王珍国率军出城门驻扎朱雀门,被王茂的军队打败,于是进入城内。

王珍国多次密派郄篡捧着镜子在高祖面前奉献自己的一片诚心,高祖割下金子来回报他。

当时城内人们都考虑追随义师,没有敢率先起事的,侍中、卫尉张稷统率众军,王珍国私下结交张稷的心腹张齐要挟张稷,张稷答应举事。

十二月十九日的早晨,王珍国引着张稷到卫尉府,领兵从云龙门进去,就将东昏侯在内殿斩杀,与张稷在西钟下同尚书仆射王亮等人碰头,派中书舍人裴长穆等人捧着东昏侯的首级归附高祖。

高祖依照功劳授王珍国右卫将军,珍国推辞不接受;高祖又授珍国徐州刺史,王珍国坚决请求让他留在京师。

又赐予他金银绸缎,王珍国又一次坚决谢绝。

高祖下诏说:“从前田子泰坚决不接受绸缎俸禄。

卿体谅国家情深意厚,的确可嘉。”后来因为王珍国侍宴,高祖问:“你的明镜我还保存着,从前我给你的金子在什么地方?”王珍国回答说:“黄金小心地放在我的身边,不敢丢失。”再封为右卫将军,加封给事中,迁任左卫将军,加封散骑常侍。

天监初年(502),王珍国被封为滠阳县侯,食千户。

授职都官尚书,常侍仍同从前。

天监五年(506),魏任成王元澄侵犯钟离,高祖召来珍国,向他询问讨伐贼匪的策略。

珍国回答说:“我常常担心魏军人少,不为魏军人多而苦恼。”高祖认为王珍国讲的很有气魄,于是借给王珍国符节,让他与众军一道共讨贼匪。

魏军退去,王珍国班师回朝。

离京加封使持节称号,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秦、梁二州刺史。

恰逢梁州刺史夏侯道迁将梁州拿去投降魏国,王珍国从小路步行出魏兴,领兵袭击夏侯道迁,未达目的,便留下镇守。

因为无功,王珍国多次上表请求解去官职,高祖不答应。

改封王珍国为宜阳县侯、户邑一如从前。

征召王珍国回京任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加封后军。

不久,又任左卫将军。

天监九年(510),出京封使持节称号,都督湘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湘州刺史。

就职治事四年,召回京都担任护军将军,迁任通直散骑常侍、丹阳尹。

天监十四年(515),去世。

高祖下诏赠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给办丧礼的钱十万,布百匹。

谥号威。

王珍国的儿子僧度继承。

马仙..传马仙鴘字灵馥,扶风..地人。

父亲马伯鸾,做到宋朝冠军司马。

马仙鴘小时因果敢而闻名,遇父亲去世,绝食超过了礼节的规定,背土为父亲造坟,亲手种植松柏。

马仙鴘从郢州主簿官职做起,后来升迁为武骑常侍,为小将,跟随齐朝安陆王萧缅。

萧缅死后,仙鴘事奉明帝。

齐永元中,萧遥光、崔慧景发动叛乱,马仙鴘多次立下战功,因功做到前将军。

后出任龙骧将军、南汝阴、谯二郡太守。

恰逢寿阳刚刚陷落,魏朝将领王肃侵犯边境,马仙鴘奋力作战,以少胜多,魏人十分害怕他。

又因功升迁宁朔将军、豫州刺史。

义师举事,州郡有很多响应义师的,高祖派仙鴘的旧交姚仲宾劝说仙鴘,仙鴘在军中斩姚仲宾首级以示众。

义师到达新林时,仙鴘还领兵在江西,每天夺取义师漕运的粮米。

建康城陷落,马仙鴘哭了整整一宿,随后便解散部队回去请罪。

高祖慰劳他说:“射断钩杆割掉袖口,以前人们都不记恨。

你不要因为杀过我的使者截过我的漕米,苟且自己嫌弃自己。”仙鴘答谢说:“我就像失掉了主人的一条狗,后来的主人喂养我,便又为他所用。”高祖笑着赞美他。

不久马仙鴘的母亲去世,高祖知道马仙鴘家中清贫,送给仙鴘办丧事的礼钱很多。

仙鴘大哭,对他的弟弟仲艾说:“承蒙皇上赦免之恩,未有报答。

现在又承受皇上特殊的恩惠,应当与你全身心地报效皇上。”天监四年(505),梁朝的军队向北征讨,仙鴘每逢作战,在三军之中表现最为英勇,凡他首当其冲的,没有不被摧破的。

与众位将领议事,绝口不提自己的功劳。

有人问起原因,仙鴘说:“大丈夫了解时世的话,应当前进不追求功名,后退不逃脱罪责,这是我一生的愿望,有什么功劳可谈论的呢?”高祖授仙鴘辅国将军,宋安、安蛮二郡太守,后又改任南义阳太守。

仙鴘多次攻破山蛮,郡境清静安宁。

高祖根据马仙鴘的功劳封仙鴘为氵含..县伯,食邑四百户,多次升迁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辅国将军仍如从前。

不久晋号贞威将军。

魏豫州人白皂生杀掉刺史琅笽王司马庆曾,自号平北将军,推举乡人胡逊为刺史,献悬瓠城来降梁朝。

高祖派马仙鴘领兵奔赴悬瓠,又派直..将军武会超、马广率兵作为后援。

仙鴘派马广、武会超等人驻守三关。

十二月,元英攻破悬瓠,捉拿齐苟儿,进而攻打马广,又攻破马广,生擒马广送往洛阳。

马仙鴘不能救马广。

武会超等人也相继退散,魏军便进据三关。

仙鴘因罪被召回,封为云骑将军。

出任仁威司马。

府主豫章王转号仙鴘为云麾,又任司马,加封振远将军。

天监十年(511),朐山百姓杀掉琅笽太守刘日折,将琅笽城拿去降魏,高祖下诏借给仙鴘符节,令仙鴘讨伐琅笽。

魏徐州刺史卢昶率大军十多万奔赴琅笽。

仙鴘与卢昶作战,多次攻破卢昶,卢昶逃走。

仙鴘发兵乘胜追击,魏军兵得以幸免的十分之一、二,收得魏军士兵、粮食、牛马、军器,不计其数。

马仙鴘整顿军队返回京师,升迁为太子右卫率,晋爵为侯,增加食邑六百户。

天监十一年(512),改封持节称号,督豫、北豫、霍三州诸军事、信威将军、豫州刺史,兼任南汝阴太守。

起初,马仙鴘小名马仙婢,等到长大,因为“婢”名不雅,于是便用“王”代“女”,便成了“鴘”字。

自从任将领到居住州郡,能与士兵同辛劳共安逸。

身上穿的不过是粗布衣衫,居住的地方没有蚊帐被子遮挡,行军吃喝与最下层的一样。

马仙鴘在边境,常常只身一人偷偷进入敌军间,侦察得知军营的围墙、村落的险要所在,因而作战多能取胜,士兵也心甘情愿为他所用,高祖平素喜欢倚仗他。

马仙鴘任刺史四年,去世。

诏赠左卫将军,谥号刚。

马仙鴘的儿子马严夫继承。

张齐传张齐字子响,冯翊郡人。

因世代居住在横桑,故有时也说是横桑人。

张齐小时很有胆量。

最初张齐侍奉荆府司马垣历生。

垣历生嗜酒成性,对待部下严厉残忍,不很尊重张齐。

垣历生卸任归家,吴郡张稷担任荆府司马,张齐又跟随张稷,张稷很器重他,把他视做心腹,即使是家中的小事都交给他办理。

张齐尽心尽力侍奉张稷,没有什么推辞畏惧的事。

后来张齐随张稷回到京师。

张稷担任南兖州太守,又提拔张齐为府中兵参军,开始委任张齐军职。

齐永元中(500),义师举事,东昏侯征召张稷回京师,都督宫城诸军事,位居尚书省。

义兵到来时,城外情况愈趋紧急,张齐每天造访王珍国,私下里与王珍国商定计谋。

计谋已定,深夜领着王珍国到张稷处促膝交谈,张齐亲自举着蜡烛以促成计谋。

第二天早晨,张齐与张稷、王珍国在内殿靠近东昏侯,张齐亲手杀了东昏侯。

第二年,高祖即位,封张齐为安昌县侯,食邑五百户。

多次担任宁朔将军、历阳太守。

张齐不会写字,不认识字,但他为政清廉,所辖之郡治理得很好。

天监二年(503),张齐回京担任虎贲中郎将。

尚未接任此职,改任天门太守,宁朔将军仍如从前。

天监四年(505),魏朝将领王足侵犯巴、蜀,高祖任命张齐为辅国将军解救蜀地。

张齐还未到蜀,王足退走,张齐进军戍守南安。

天监七年(508)秋天,高祖派张齐设立大剑、寒冢二个戍守之地,领军回到益州。

这年,张齐迁任武旅将军、巴西太守,不久加封振远将军。

天监十年(511),郡人姚景和聚众蛮蜒,抄断长江水路,攻破金井。

张齐在平昌攻打姚景和,打败姚景和。

最初,南郑陷落于魏朝,于是在益州西部设置南梁州。

南梁州刚刚创立,完全靠益州提供给养。

张齐上夷獠义租,得米二十万斛。

张齐又建立台传,兴办冶铸业,以满足南梁州的需要。

天监十一年(512),张齐晋封假节称号,都督益州、外水各军。

天监十二年(513),魏国将领傅竖眼率军侵犯南安,张齐率兵抗击,傅竖眼退走。

天监十四年(515),张齐迁任信武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

这年,葭萌人任令宗因众人对魏朝感到担忧,杀掉魏朝晋寿太守,以城降梁。

益州刺史鄱阳王派张齐率大军三万,督促南梁州长史席宗范各军迎纳令宗。

天监十五年(516),魏朝东益州刺史元法僧派儿子元景隆来抗击张齐的军队,南安太守皇甫谌及席宗范从反面攻打元景隆,在葭萌大败魏军,在十多个城市大肆杀戮,魏国将领丘突、王穆等都来降梁。

而魏国再增加了傅竖眼的军队,再来抗战,张齐兵少不利作战,领兵而回,于是葭萌再一次陷落于魏朝。

张齐在益州多年,讨伐蛮獠,他自己没有一年是安宁的。

张齐在军中,能够身历辛苦屈辱,与士卒同勤作共苦乐。

自画军营城垒,都从各方面得到方便,调配服装粮食资助军用,每个人没有什么缺乏的,既然为人心所附,蛮獠也不敢侵犯,因此张齐的威望、名声在庸、蜀广为流传。

巴西郡占益州的一半,又是东行的要冲之地,刺史经过,军府长途跋涉,许多物资都很缺乏。

张齐沿路集中粮食,种植蔬菜,经过的人都能取得供给。

张齐能帮助办理的,多是这一类的事。

天监十七年(518),张齐改封持节称号,都督南梁州诸军事、智武将军、南梁州刺史。

普通四年(523),迁任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

未上任便去世,终年六十七岁。

追赠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高祖送给办丧事的礼钱十万,布百匹,谥号壮。

张惠绍传张惠绍字德继,义阳人。

年幼时有军事方面的才干。

齐明帝时任直..,后来出补竟陵、横桑两边的戍主。

永元初(499),因母亲去世办丧事回到乡里。

听到义师举事的消息,张惠绍乘马车疾行归附高祖,高祖诏令张惠绍为中兵参军,加封宁朔将军、军主。

部队屯驻在汉口,高祖派张惠绍同军主朱思远在长江里截击船只,中断郢、鲁二个城市的粮道。

郢城水军统率沈难当率数十艘轻船挑战,被张惠绍打败,斩掉沈难当,尽得沈难当的军器。

义师屯驻在新林、朱雀时,张惠绍多次立下战功。

建康城平定之后,张惠绍迁任辅国将军、前军、直..、左细仗主。

高祖即位后,封张惠绍为石阳县侯,食邑五百户。

迁任骁骑将军,直..、细仗主如同从前。

当时东昏侯的余党几百人,偷偷进入南北掖门,烧掉神虎门,杀害卫尉张弘策。

张惠绍率其部骑马疾行赴战,斩数十人首级,其余的分散逃走。

张惠绍因功增加食邑二百户,升迁太子右卫率。

天监四年(505),梁军大举北伐,张惠绍与冠军长史胡辛生、宁朔将军张豹子攻打宿预,捉拿城主马成龙,送往京师。

张惠绍派部将蓝怀恭在水南修筑城墙以成犄角之势。

不久魏国增援的部队全部来到,打败蓝怀恭,张惠绍也不能自守,当夜奔回淮阴,魏国重得宿预。

天监六年(507),魏军攻打钟离,高祖诏令左卫将军曹景宗督促众军以作后援,进据邵阳,张惠绍与冯道根、裴邃等人攻断魏国连接起来的桥梁,与魏军短兵相接,魏军大败。

张惠绍因功增加食邑三百户,回京任左骁骑将军。

不久出任持节、都督北兖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北兖州刺史。

魏国的宿预、淮阴二城归顺梁朝,张惠绍安抚接纳有功,晋号智武将军,增加封地二百户。

后来回京担任卫尉卿,升迁左卫将军。

随后又出任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司州刺史、兼任安陆太守。

张惠绍任刺史时温和地治理郡事,官吏和百姓都喜爱他。

张惠绍被征召回京任左卫将军,加封通直散骑常侍,甲仗百人,担任宫廷警戒。

天监十八年(519),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高祖下诏说;“张惠绍志向谋略开国济世,才干作用坚定实现。

从义师举事始忠心勤王,每一任官以政绩闻名。

直到居住宫中,早晚尽心尽力。

突然去世,悲痛在心。

应当追赠王命,以表彰他的功绩。

可赠他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布百匹,蜡炬二百斤。

谥号忠。”张惠绍的儿子张澄继承。

张澄最初任直..将军,遭遇父亲去世,起用为晋熙太守,跟随豫州刺史裴邃北伐,多次立下战功,与湛僧智、胡绍世、鱼弘一同为当时的骁将。

张澄历任卫尉卿、太子左卫率。

在这个官位上直至死去,谥号愍。

冯道根传冯道根字巨基,广平赞阝地人。

冯道根幼时失去父亲,家境贫寒,靠帮工、租赁养活母亲。

路上得到好吃的,不敢先吃,一定急忙回家把它进献给母亲。

十三岁时,因为孝顺在乡里闻名。

郡里召冯道根为主簿,道根推辞不受。

冯道根十六岁时,乡人蔡道斑任湖阳戍主,蔡道斑攻打蛮、锡城,反而被蛮人围困,道根去解救他。

道根单枪匹马左右迎战,杀伤的敌人很多,蔡道斑因此幸免于难,冯道根由此而知名。

齐朝建武末年(498),魏朝皇帝拓跋宏侵犯攻陷南阳等五郡,齐明帝派太尉陈显达率众军再收复五地。

部队进入氵匀口,冯道根与乡人用酒肉犒劳陈军,进而劝说陈显达:“氵匀水快急,进难退易。

魏军如果守在险要处,则首尾都危急。

不如将船舰全部丢在赞阝城,并行而进,挨次建立营寨,击鼓前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马上就可以攻破魏军。”陈显达不听,冯道根还派自己的私交跟随部队。

等到陈显达为魏人所败,士兵夜里逃亡,多不识山路;道根每到险要之地,就停下马来指路,众人靠道根而得以保全。

不久道根担任戍守氵匀水的副帅。

齐永元中(500),因为母亲去世,冯道根回到家乡。

听说高祖建立义师,道根便对亲友说:“战事夺去礼节,古人不避讳,扬名后世,这难道不是孝顺吗?时机不可丧失,我走了。”道根领着能够打仗的乡人子弟,全部归附高祖。

当时蔡道福跟随高祖担任将领,高祖派冯道根做副帅,都隶属于王茂。

王茂讨伐沔地,攻打郢城,攻克加湖,道根常常冲锋陷阵。

恰逢蔡道福死于军中,高祖令冯道根一并统率众军。

大军驻扎新林,冯道根跟随王茂在朱雀航发动大战,斩杀的敌人、获得的器械特别多。

高祖即位,委任道根为骁骑将军。

封增城县男,食邑二百户。

兼任文德统率,后又迁任游击将军。

这年,江州刺史陈伯之谋反,冯道根跟随王茂讨平了陈伯之的叛乱。

天监二年(503),冯道根被封为宁朔将军、南梁太守,兼任阜陵城戍。

刚到阜陵时,修城池,远派侦察兵,就像敌人将来一样,众人都取笑他。

冯道根说:“小心地防守勇敢地作战,这便是我那样做的道理。”城池还未修好,遇到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兵二万,铺天而来,道根修的壕沟堡垒尚不坚固,城中人又少,大家都大惊失色。

道根令大开城门,慢慢整装登上城门,选出精兵二百人出城与魏军作战,打败魏军。

魏军见梁人闲适,况且作战又不利,于是退军。

这时,魏军分散兵力在大、小砚、东桑等地,几座城市连接起来与梁军处于相峙状态。

魏国将领高祖珍将三千骑兵驻扎在其中,冯道根率一百骑兵从中间攻破高祖珍部,获得高祖珍军的鼓角军器。

既然粮道已经中断,魏国各军便自退去。

高祖升迁道根为辅国将军。

豫州刺史韦睿围攻合肥,攻下合肥,冯道根同各军一道前进,每到一地立下战功。

天监六年(507),魏军攻打钟离,高祖又诏令韦睿解救钟离,冯道根率三千兵士充当韦睿的前军。

到达徐州,计划占据邵阳州,修筑堡垒挖掘壕沟,以威胁魏城。

冯道根能跑马丈量土地,根据马的脚步来分配事情,城沟马上修好了。

等到淮河水增加,冯道根乘战舰,攻断魏军连接起来的数百丈桥梁,魏军大败。

高祖增加冯道根食邑三百户,晋封爵位为伯。

回京升迁为云骑将军,兼任直..将军,改封地为豫宁县,食邑如同从前。

多次迁任中权中司南、右游击将军、武旅将军、历阳太守。

天监八年(509),冯道根迁任贞毅将军,晋封假节称号,都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兼任汝阳太守。

冯道根为政清廉简省,所辖之州安定。

天监十一年(512),冯道根被召为太子右卫率。

天监十三年(514),外任信武将军、宣惠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

天监十四年(515),高祖征召冯道根为员外散骑常侍、右游击将军,兼任朱衣直..。

天监十五年(516),担任右卫将军。

冯道根性格谨慎敦厚,少言寡语,做将领能够约束驾驭士卒,从村边小道经过,将领士卒不敢掳掠。

每征伐一地,始终不谈及自己的功劳。

众将领喧闹着向上邀功,冯道根只是沉默而已。

他的部下有人埋怨责备他,道根解释说:“明主自会明白功劳的多少,我们操什么心呢?”高祖曾经将冯道根指给尚书令沈约看,说:“这个人不谈论自己的功劳。”沈约说:“这便是陛下的大树将军。”在州郡,冯道根温和地管理,清静太平,为部下所思念。

在朝廷,虽然地位显达而性格不奢华,他居住的房屋墙壁不加粉饰,没有兵器、服饰、侍卫,进入室内则空空的,像质朴的士兵中贫贱人的家一样。

当时人们佩服他的清廉忍让,高祖也十分器重他。

冯道根贫贱时没有读书,已经贵显了,粗粗地读了一点书,自己认为文墨不多,常常仰慕周勃的器重。

天监十六年(517),再封冯道根假节称号,都督豫州诸军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

准备起身,高祖领着众臣在武德殿为他饯行,令画工看着道根,将他的形象给画下来。

冯道根不安地谢道:“我可以报答国家的,只有一死;但天下太平,我恨没有用得着我献身的地方。”豫州重得冯道根,人人都很高兴。

高祖常常称赞说:“冯道根在的地方,能使朝廷不再想起有一州。”冯道根担任豫州刺史时间不长,得病,上表请求回京,高祖召他回京任散骑常侍、左军将军。

返回京都后病情更重,中使多次探视道根。

普通元年(520)正月,去世,终年五十八岁。

这天高祖祭拜二庙,已经出宫,有司将冯道根去世的消息告诉高祖。

高祖问中书舍人朱异说:“吉凶在同一天,今天去吗?”朱异回答说:“从前柳庄去世,卫献公应去祭祀,向尸体询问说:‘有大臣柳庄,不是我的大臣,是社稷的大臣,听说他去世,请让我去拜祭他。

’不脱祭服而往,就把祭服赠给柳庄。

冯道根虽不为社稷之臣,也对王室有功,去拜祭他,也是一种礼节。”高祖便到了冯道根的家,哭得十分伤心。

高祖下诏说:“豫宁县开国伯、新授散骑常侍、兼任左军将军冯道根,侍奉皇上能够一片忠诚,立下战功从不自我夸耀,安抚百姓留下一片爱心,镇守边地敌人不敢侵犯,祭遵、冯异、郭..、李牧都比不上他。

突然去世,十分悲痛。

可赠信威将军、左卫将军,给鼓吹一部。

送给办丧事的礼钱十万,布百匹。

谥号威。”冯道根的儿子冯怀继承。

康绚传康绚字长明,华山蓝田人。

他的祖先出自康居。

最初,汉朝设立都护,都称臣于西域,康居也派侍子到河西听命,被留作国民,那以后便以康为姓。

晋朝时陇右发生叛乱,康氏迁往蓝田。

康绚的曾祖父康因是苻坚太子詹事,生下儿子康穆,康穆是姚苌河南尹。

宋永初中(421),康穆率乡里同族三千多家进入襄阳的岘南,宋朝设置华山郡蓝田县,寄居在襄阳,任命康穆为秦、梁二州刺史,康穆尚未受职,死去。

康绚的伯父元隆,父亲元抚,两人都为流人推举,先后任华山太守。

康绚幼年时洒脱有志向,齐文帝任雍州刺史时,所征召的官吏都取名门出身,只有康绚凭借才力被征召为西曹书佐。

齐永明三年(485),授职为奉朝请。

文帝即位,因为以往的恩情荐举康绚为直后,因为母亲去世而卸去官职。

三年服丧期满,授职振威将军、华山太守。

推举全心全意的、安抚遵礼守法的,歉收的、饱足的都心悦诚服。

迁任前军将军,又任华山太守。

齐永元元年(499),义师举事,康绚发动全郡响应高祖,亲率三千勇兵,私马二百五十匹跟随高祖。

授职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参军,加封辅国将军。

义师将张冲包围在郢城,历时很久,东昏将领吴子阳在加湖建立营垒,士气很旺盛,康绚随王茂大力攻打。

从这之后康绚常率游兵,有紧急情况赶紧赶至该地,被斩杀的敌人、缴获的军器很多。

天监元年(502),康绚被封为南安县男,食邑三百户。

授职辅国将军、竟陵太守。

魏军围攻梁州,刺史王珍国派人请求援救,康绚领郡兵赴救,魏军退去。

天监七年(508),司州、三关被魏军逼迫,诏令借给康绚符节,任武旅将军,率军援救。

天监九年(510),迁封假节称号,督北兖州缘淮诸军事、振远将军、北兖州刺史。

到朐山的亡命之徒以城投降魏军时,康绚迅速派遣司马霍奉伯分兵占据险要之地,魏军前来,不能过朐城。

第二年,青州刺史张稷被士人徐道角杀害,康绚又派司马茅荣伯讨平徐道角。

高祖征召康绚为骠骑临川王司马,加封左骁骑将军,不久转任朱衣直..。

天监十三年(514),升迁太子右卫率,甲仗百人,与领军萧景担任宫廷警卫。

康绚身长八尺,容貌超群,虽身居要职,仍习武艺。

高祖在德阳殿戏马,令康绚射马,按住箭上的绳子弯弓对准目标,看的人十分高兴。

那天,高祖派画工画了康绚的像,派中使拿去问康绚:“你识得这图上画的是谁吗?”康绚如此被皇上亲近。

当时魏朝投降过来的王足述说计谋,请求在淮水筑堰以灌溉寿阳。

王足引用北方童谣说:“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巨野泽。”高祖认为说的有道理,派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日恒观察地形,他们俩人都以为淮水内沙土浮轻,不坚实,堰不容易筑成。

高祖不听,征发徐州、扬州人,每二十户取五人来筑堰。

诏假康绚符节、都督淮上诸军事,并主持堰的兴修,服劳役的人及士兵共有二十万。

在钟离境内南起浮山,北抵..石,沿着岸边筑土,在淮水中流合脊。

天监十四年(515),堰即将合龙,淮水流得很快,于是再一次决口,众人十分忧虑。

有人认为长江、淮水多有蛟龙,能够呼风唤雨使堤岸决口,它的性情是厌恶铁,因此收集东西两方的冶铁器,大则饮器烹器,小至铧、锄,数千万斤,丢在堰内。

堰还不能合龙,于是砍伐树木作栏圈,用巨石填塞,在上面再加上土。

淮水沿岸百里之内,山上的树木石头,不论大小都搜尽了,挑的人肩上都磨穿了。

夏天疾病流行,死的人互相枕藉,蝇虫叮咬声昼夜不断。

高祖担心服劳役的人淹留得太久,派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假给康绚符节慰问他,并且加封他有减免徭役之权。

这年冬天又特别寒冷,淮水、泗水都冻住了,士兵死的人十有七八,高祖再次派人赐给他们衣裤。

十一月,魏派大将杨大眼扬言决开堰堤,康绚让各军撤去营寨,露营等待杨大眼军前来。

康绚派他的儿子康悦挑战,斩去魏朝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稍退。

十二月,魏派尚书仆射李昙定率众军前来作战,康绚与徐州刺史刘希祖等人抵抗。

高祖又派右卫将军昌义之、太仆卿鱼弘文、直..曹世宗、徐元和相继拒守。

天监十五年(516)四月,堰修成。

堰长九里,下宽一百四十丈,上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

两旁以堤岸相夹,并种植杞柳,军人安稳地堵塞决口,居住在上面。

堰水清洁,从上往下看就像人的坟墓,一目了然。

有人对康绚说;“江、淮、河、济四条大川,上天用来节宣其气,不可长时间堵塞。

如果凿一低洼东流,则水流宽慢,堰才能不坏。”康绚认为讲的有道理,开低洼让水东流。

又派人离间魏国说:“梁人所害怕的就是开低洼,不畏惧在野地里作战。”魏人相信了这话,果真凿山深五丈,开低洼引水北流,淮水日夜分流,低洼仍旧不减。

这月,魏军终于溃退而归。

淮水所流到的地方,夹淮方圆数百里地。

魏寿阳城戍稍作迁移驻扎在八公山,这时南边人散住到山脊上。

起初,堰在徐州界内兴修,徐州刺史张豹子说堰在徐州境内,说自己必居其位而无所事。

不久康绚派别的官吏来监督修堰,张豹子很羞愧。

不久高祖下令张豹子接受康绚的调遣,每件事都先征询他的意见,由此便进谗言说康绚与魏国人互有往来,高祖虽然不听这些话,仍以堰修好后征召康绚回京。

不久封康绚为使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兼任安陆太守,增加封地二百户。

康绚回京后,张豹子不修堰,到那年秋天八月,淮水暴涨,堰都决口,奔流到海,祖日恒因罪而下监狱。

康绚在州郡三年,大修城池,号称严政。

天监十八年(519),征召康绚为员外散骑常侍,兼任长水校尉,与护军韦睿、太子右卫率周舍担任宫廷警卫。

普通元年(520),授职卫尉卿,未到任,去世,终年五十七岁。

高祖当天到他家吊丧。

诏赠康绚为右卫将军,给鼓吹一部,办丧事的钱十万,布百匹。

谥号壮。

康绚性情宽和胆怯,在朝廷,看到人好似不会说话,号称位高敦厚。

在州郡,每当寒冬腊月看见州官衣衫褴褛,便赠给他们短袄,他是如此乐善好施。

康绚的儿子康悦继承爵位。

昌义之传昌义之,历阳乌江人。

年幼时有军事方面的才干。

齐朝时跟随曹虎征战,多次立下战功。

曹虎任雍州刺史时,任用昌义之出补防..,出任冯翊戍主。

到曹虎卸任返回,昌义之留下侍奉高祖。

当时天下新乱,高祖也优待他。

义师举事,高祖诏令义之任辅国将军、军主,拜官授职建安王中兵参军。

当时竟陵、芊口有邸阁,高祖派义之乘马前往,每战必胜。

大军停留在新林,义之跟随王茂到新亭,在紧挨朱雀航的地方力战,斩杀的敌人缴获的军器很多。

建康城平定之后,昌义之被封为直..将军、马右夹..主。

天监元年(502),义之被封为永丰县侯,食邑五百户。

授骁骑将军,出任日于眙太守。

天监二年(503),升迁假节称号,督北徐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坐镇钟离。

魏军侵犯州镜,义之攻破魏军。

天监三年(504),晋号冠军将军,增加封邑二百户。

天监四年(505),梁军大举北伐,扬州刺史临川王统率众军驻军洛口,义之以一州之兵受临川王调遣,充当前军,攻打魏国梁城戍,攻下。

天监五年(506),高祖因征召兵役太久,下令班师回朝,众军各自逃散,魏中山王元英乘机追蹑,攻陷马头,城内粮食储备,魏军全部转移回北方。

议事的人都说:“魏人将粮食运回北方,应当不再南下了。”高祖说:“并非如此,这一定是要进兵,我们所看到的并非真实的情况。”于是派工匠修筑钟离城,下令昌义之做好作战防守的准备。

这年冬天,元英果真率领安乐王元道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将士数十万,侵犯钟离。

钟离城北面有淮水倚仗,魏军在邵阳州西岸建浮桥,成为横跨淮水的通道。

元英占据东岸,杨大眼占据西岸,攻打钟离城。

当时城中只有三千人,昌义之督促将帅,灵活抵御。

魏军便用车装土填塞壕沟,让它的士兵背土跟在后面,厉害的骑兵从后面迫促,有未及时返回的人,便用土逼迫他,不多久壕沟填满了。

元英和杨大眼亲自督战,日夜苦攻,轮流替换,一人落下他人再上,没有后退的。

又设计飞楼、冲车撞击城墙,所撞到的城墙的土块马上就塌落下来。

昌义之便用泥土补上缺口,冲车虽然进来了,但城墙不致毁坏。

昌义之擅长射击,凡被攻打危急的地方,昌义之就骑马奔去救援,凡他弯弓指向的人,没有不应弦而倒下的。

义之一天战数十个回合,前后被杀死射伤的人数以万计,魏军死的人与钟离城相平。

天监六年(507)四月,高祖派曹景宗、韦睿率军二十万援救昌义之。

大军到达,同魏军作战,大败魏军,元英、杨大眼等各自脱身逃走。

昌义之于是率轻装部队追到洛口返回,魏军被斩首的、生擒的,不计其数。

昌义之因功进号军师将军,增加食邑二百户,升迁持节称号、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青、冀二州刺史。

义之尚未受职,改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

因坐禁物离开封地,被有司所奏免去上述官职。

当年,出补朱衣直..、拜官授职左骁骑将军,直..如同从前。

升迁太子右卫率,兼任越骑校尉,封假节称号。

天监八年(509),出封持节称号,都督湘州诸军事、征远将军、湘州刺史。

天监九年(510),以上述封号回到朝廷,不久担任司空临川王司马,将军如从前。

天监十年(511),升迁右卫将军。

天监十三年(514),改任左卫将军。

这年冬天,高祖派太子右卫率康绚督众军兴修荆山堰。

第二年,魏朝派将领李昙定率大军进逼荆山,扬言打算决开荆山堰,高祖下诏借给昌义之符节,率太仆卿鱼弘文、直..将军曹世宗、徐元和等援救康绚,义之的大军还未到达,康绚等人已攻破魏军。

魏朝又派大将李平攻打峡石,包围直..将军赵祖悦,昌义之又率领朱衣直..王神念等援救赵祖悦。

当时魏军士卒充足,王神念攻打峡石的浮桥不能攻下,因而援兵不能按时行进,于是峡石陷入敌手。

昌义之班师回朝,被有司向皇上进言,高祖因义之是有功之臣,没有问罪于他。

天监十五年(516),高祖又加封昌义之使持节称号,都督湘州诸军事、信威将军、湘州刺史。

当年,改授都督北徐州缘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北徐州刺史。

昌义之性情宽厚,担任将领能够安抚驾驭士卒,有拼死为他效力的人,到任州刺史,官吏百姓安宁。

不久高祖诏赠义之鼓吹一部,改封营道县侯,食邑如从前。

普通三年(522),征召义之为护军将军,鼓吹如从前。

普通四年(523)十月,去世。

高祖对昌义之的去世感到非常悲痛,下诏令说:“护军将军、营道县开国侯昌义之,才干谋略隐伏着成功,胸怀宽广隐忍,显明的忠诚从任职时始,功效显著边境诚服。

正准备申报为辅佐大臣,将京师之军托付给他;突然去世,悲痛在心。

可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并鼓吹一部。

赠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

办丧事的礼钱二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

谥号烈。”昌义之的儿子宝业继承,宝业官至直..将军、谯州刺史。

宗..传宗..字明易攵,南阳涅阳人。

世代居住在江陵。

祖父名炳,宋朝时被征召为太子庶子,不从,有清高的名声。

父亲名繁,曾任西中郎咨议参军。

宗..幼时勤于学习,有气量有才干。

二十岁时,考中郢州秀才,历任临川王常侍、骠骑行参军。

齐朝司徒竟陵王在西邸召集学士,都被画进画里,宗..也参加了。

齐永明年间(488),齐与魏和亲,皇上下令宗..与尚书殿中郎任日方一同接待魏国使者,都是当时被挑选出来的人。

武帝嫡系孙子南郡王任西州刺史,任用宗..管书记,宗..既因书写公文而闻名,又因忠贞正直被赞许,因而任用他。

不久文惠太子去世,以皇太孙为王,宗..仍管书记。

等到皇太孙即位,有失德行,宗..也自远离皇上,被任命为秣陵县令,后来升迁尚书都官郎。

齐隆昌末年(494),少帝被杀,皇上所宠爱的人多遭灾祸,只有宗..、傅昭因为清廉正直而免去灾难。

齐明帝即位,任命宗..为郢州治中,有名望胜任职务,因为父亲年事已高而告官还乡。

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荐举宗..任别驾。

义师举事,宗..迁任西中郎咨议参军,别驾如从前。

当时西部排列有名望的人,只有宗..与同郡的乐蔼、刘坦被州人所推举信任,因此领军将军萧颖胄很重用他,事事必同他商量。

高祖在雍州举事,萧颖胄派宗..从杨口出发,亲自向高祖禀报策略,并护送军用物资,高祖对他很尊重。

中兴初年(501),宗..升迁御史中丞,因为父亲去世而卸去官职。

后来又起用为冠军将军、卫军长史。

天监元年(502),宗..迁任征虏长史、东海太守,将军如从前。

天监二年(503),征召为太子右卫率。

这年冬天,升迁为五兵尚书,参加主持大选。

天监三年(504),去世,终年四十九岁。

宗..的儿子曜卿继承爵位。

宗..的堂兄弟宗岳,有名望有德行,州人称赞他,超过了宗..。

做官历任尚书库部郎、郢州治中、北中郎录事参军事。

刘坦传刘坦字德度,南阳安众人。

晋朝镇东将军乔的七世孙。

刘坦年幼时为堂兄刘虬所赏识。

齐建元初(479),任南郡王国常侍,不久出补孱陵县令,迁任南中郎录事参军,他在那里因为才干济世被称道。

南康王任荆州刺史时,刘坦担任西中郎中兵参军,兼任长流。

义师举事,迁任咨议参军。

当时辅国将军杨公则任湘州刺史,率领部队奔赴夏口,西部朝议代理湘州事务的人,刘坦对众人说:“湘州人的心情,容易受侵扰而难于相信别人。

如果单用武士,那么老百姓害怕侵掠鱼肉;如果派遣文人,则威略不振。

要想安定一州一城,兵士百姓足食,没有人能超过老臣的。

先零一战,我很自信。”于是听从了刘坦的意见。

于是授予刘坦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代理湘州事。

刘坦曾经在湘州任过职,很多故旧,夹道欢迎他的人很多。

到任简选胜职的官吏,派往十郡,尽征人丁,运租米三十多万斛给义师,资助义师粮食供给。

当时东昏侯派遣安成太守刘希祖在平都打败西部所选太守范僧简,刘希祖向湘州发布文告,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响应。

邵陵人驱逐内史褚氵存,永阳人周晖起兵攻打始安郡,一同响应王僧粲。

桂阳人邵昙弄、邓道介为报私仇,聚为一党也跟随起兵。

王僧粲自号平西将军、湘州刺史,用永阳人周舒为谋主,驻军在建宁。

从此之后湘州各郡,都蜂涌而起兵,只有临湘、湘阴、浏阳、罗四县还保全着。

州人都想乘船逃走,刘坦将船全部集中起来烧掉,派遣将领尹法略抗击王僧粲,相持不下,不分胜负。

前湘州镇军钟玄绍私下谋划策应王僧粲,要挟数百士卒,都连名定计,限定日期在州城谋反。

刘坦听说了他们的计谋,假装不知道,整理文案直至深夜,城门不关闭,以便迷惑他们。

钟玄绍不等举事,第二天早晨到刘坦处问其中的缘故。

刘坦留下钟玄绍与他长谈,秘密派亲兵没收钟玄绍的家书,钟玄绍还在同刘坦交谈,而没收家书的人已经报告收得钟玄绍全部文书的正副本,钟玄绍当即伏罪,在座位上被斩杀。

刘坦烧掉他的文书,钟玄绍的余党都不问罪,众人惭愧诚服,州部于是安定。

尹法略与王僧粲相持数月,建康城平定之后,杨公则回到湘州,众贼党方才散去。

天监初(502),按功劳封刘坦为荔浦县子,食邑三百户。

迁任平西司马、新兴太守。

天监三年(504年),迁任西中郎长史,去世,终年六十二岁。

刘坦的儿子刘泉继承。

乐蔼传乐蔼字蔚远,南阳氵育阳人。

晋朝尚书令乐广的六世孙,世代居住在江陵。

他的舅父雍州刺史宗悫,曾经陈列器物,在各个外甥侄子中作试验。

乐蔼当时尚年幼,而所拿的只有书,宗悫由此而惊异。

宗悫又取史传各一卷交给乐蔼等人,让他们读完谈所记得的。

乐蔼粗略读完,一一列举,宗悫更加赞许他。

宋朝建平王景素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乐蔼为主簿。

景素任南徐州刺史时,又征召乐蔼为征北刑狱参军,升迁龙阳相。

因为父亲去世而离职,官吏百姓都到州里去请他,葬礼完毕便起身。

当时齐朝豫章王嶷任武陵太守,平素赞扬乐蔼的治理,等到嶷任荆州刺史时,委任乐蔼为骠骑行参军,兼任州主簿,参加主持一州事务。

嶷曾经向乐蔼问及风土习俗、城壕、城墙、山脉河流险易之地,乐蔼随问随答,就像按照图册上来讲的,嶷更加器重他。

州人嫉妒乐蔼,有人进谗言说乐蔼官署门庭若市,嶷派人窥视,只见乐蔼闭门读书。

嶷回到京都,封乐蔼为太尉刑狱参军,主管书记,后升迁枝江县令。

后又内调大司马中兵参军,转署记室。

齐永明八年(490),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举兵谋反,不久被打败,焚烧房屋,官署文书,一时间荡然无存。

武帝引见乐蔼,向他问及西部之事,乐蔼答对完备迅速,武帝非常高兴。

任用乐蔼为荆州治中,下令托付他整治恢复府州事务。

乐蔼回到荆州,整治修理数百个地方的官署,不久全部修好,而不用百姓服劳役。

荆州人认为从晋朝王忱迁镇荆州以来,从不曾有过这样的事。

永明九年(491),豫章王嶷去世,乐蔼解去官职奔丧,领着荆、湘二州的一帮旧臣,在嶷的墓前建碑立传。

乐蔼多次迁任车骑平西录事参军、步兵校尉,要求帮助戍守西边而回到荆州。

南康王任西中郎时,任用乐蔼为咨议参军。

义师举事,萧颖胄召来乐蔼及宗..、刘坦,让他们帮助策划。

梁朝建立,迁任镇军司马、中书侍郎、尚书左丞。

当时营造兵器盔甲、船舰军粮,到制定朝廷法令、法度,都凭借乐蔼。

不久迁任给事黄门侍郎,左丞如同从前。

和帝东下,跟随和帝一道兼任卫尉卿。

天监初(502),升迁骁骑将军,兼任少府卿;不久迁任御史中丞,兼任本州大中正。

起初,乐蔼从江陵出发,无故在船上得到八根车辐条,就像御史中丞前行时为他避开道边行人的人,到现在果然升迁。

乐蔼性格公正好强,任御史中丞很称职。

当时长沙宣武王将要安葬,而车府忽然在库失去油络,准备推出主事的人。

乐蔼说:“从前晋朝武府失火,张华认为是积油万石的结果。

现车府如果有灰尘的话,便不是官吏的过失。”马上去察看,果然有积灰,当时人称乐蔼心胸广博、十分宽宥。

天监二年(503),出任持节称号,督广、交、越三州诸军,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前刺史徐元瑜卸任返回时,路上遭遇始兴人士谋反,驱逐始兴内史崔睦舒,乘机掠夺了徐元瑜的财产。

徐元瑜逃回广州,向乐蔼借兵,假托想讨伐贼匪,而实际上是谋划袭击乐蔼。

乐蔼发觉了徐元瑜的计谋,杀掉了徐元瑜。

不久进号征虏将军,在这个官位上直到死去。

刘季连传刘季连字惠续,彭城人。

父名思考,因是宋高祖族弟之故在宋朝显达,做到金紫光禄大夫。

刘季连有好名声,早年历任清官。

齐高帝即位,尽杀与宋王室关系密切的亲属,将及刘季连等人,太宰褚渊平素十分喜欢刘季连,坚决请求高帝赦免了他。

齐建元中,刘季连任尚书左丞。

永明初(483),出任平西江夏内史,多次迁任平南长沙内史、冠军长史、广陵太守,并代理府州事。

内调给事黄门侍郎,转任太子中庶子。

齐建武中,又出任平西萧遥欣长史、南郡太守。

当时齐明帝的儿子都年幼力弱,内亲则依仗萧遥欣兄弟,外亲依赖后弟刘暄、内弟江礻石。

萧遥欣镇守江陵,对他寄予了厚望;而萧遥欣到州郡,广招宾客,给他们封官,培植自己的势力,齐明帝十分讨厌他。

刘季连同族外甥琅笽王会任萧遥欣咨议参军,容貌漂亮,很有舌辩之才,萧遥欣对他很优待。

王会十分倨傲,目中无人,在大众场合与萧遥欣争相侮辱刘季连,刘季连憎恨他们,于是秘密上表明帝,称萧遥欣有不轨之图,明帝接受了刘季连的意见,便让萧遥欣任雍州刺史。

明帝心中感激刘季连,建武四年(497),任命刘季连为辅国将军、益州刺史,令他占据萧遥欣上游。

刘季连的父亲宋朝时任益州刺史,贪婪庸俗无政绩,益州人因为讲究义气的缘故,待刘季连很好。

刘季连到任后,慰问昔日长老,安抚接纳新官旧吏,看见父亲时代的旧官吏,都对他们流泪。

征召遂宁人袭惬任府主簿。

袭惬,袭颖的孙子,世代有学问,有德行,因而荐举他。

东昏即位,永元元年(499),征召刘季连为右卫将军,因道路中断而未能到任。

刘季连听说东昏丧失德行,京都多变故,便有些骄傲自满。

刘季连本以文官知名,性格多疑而偏狭,现在更加刚愎自用,凶狠残暴,当地人开始心怀怨恨。

这年九月,刘季连因聚会,征发五千人丁,声言讲习武事,便派中兵参军宋买率领袭击中水。

穰人李托预先知道了这件事,设防坚守在险要之地,宋买同他作战十分不利,领军返回州郡,许多郡县发动了叛乱。

这月,新城人赵续伯杀掉五城县令,驱逐始平太守。

十月,晋原人乐宝称、李难当杀晋原太守,乐宝称自号南秦州刺史,李难当自号益州刺史。

十二月,刘季连遣参军崔茂祖率兵二千讨伐他们,携带三天的粮食。

恰逢这一年十分寒冷,群贼聚在一起,砍伐树木堵塞道路,士兵得不到水火,大败而归,死的人十分之七八。

第二年正月,新城人帛养驱逐遂宁太守谯希渊。

三月,巴西人雍道..率一万多贼众进逼卫西,离郡数里,雍道..自称镇西将军,建号建义。

巴西太守鲁休烈与涪县令李膺据城自守,刘季连派中兵参军李奉伯率兵五千解围。

李奉伯到达,与巴西郡兵打败捉拿雍道..,在涪县斩杀了雍道..。

李奉伯于是单独领兵进入巴西的东乡讨伐其余的贼匪。

李膺劝止奉伯说:“士兵懈怠将领自负,乘胜追击如同履险,不是好的计策。

不如稍缓,再考虑后计。”李奉伯不听,率全军入山,大败而出,于是奔逃回州郡。

六月,江阳人程延期谋反,杀太守何法藏。

鲁休烈害怕不能自保,奔投巴东相萧慧训。

十月,巴东人赵续伯又谋反,有兵二万,从广汉出发,乘着佛教兴盛,用五彩裹着青石,欺骗百姓说:“天赐予我玉印,应当在蜀称王。”愚民跟随他的人很多。

刘季连进军讨伐赵续伯,派长史赵越常作前锋。

赵越常兵败,刘季连又派李奉伯从涪路进军讨伐。

李奉伯另外的军队从潺亭出发与大军在城会合,进攻其栅栏,大败赵续伯。

时有会稽人石文安,字守休,隐居在乡里,注重礼节谦让,替代刘季连任尚书左丞,外任江夏内史,又替代刘季连内任御史中丞,同刘季连的关系很好。

石文安的儿子石仲渊字钦回,听到义师起兵的消息,率领乡人响应高祖。

天监初(502),授职石仲渊郢州别驾,跟随高祖平定京师。

第二年春天,高祖派部下陈建孙送刘季连的弟弟通直郎刘子渊和刘季连的两个儿子到蜀,晓谕高祖旨意以示慰劳。

刘季连受命,整理返回的行装。

高祖用西部将领邓元起任益州刺史。

邓元起,南郡人。

刘季连任南郡郡守时,平素十分轻视邓元起。

典..朱道琛曾经是刘季连府都录,是一无赖小人,犯了罪,刘季连准备杀他,朱道琛叛逃而免去一死。

现今朱道琛劝说邓元起:“益州发生动乱历时已久,公私府库一定很多耗失,刘益州临走一定使府库空竭,难道这样治理还能再远派侦察兵吗?我请求先去检校,沿路奉迎,不然的话,万里之外的物资粮食,未必容易得到。”邓元起答应了。

朱道琛不久到达,出言不逊,又多次拜访府州人士,看见器皿物件就夺过来据为己有,有没有得到的东西,就说:“应当属于别人的东西,何必舍不得呢?”于是军府人士十分害怕,认为邓元起来了一定会杀刘季连,灾难必殃及党羽,争着将这件事告诉刘季连。

刘季连也认为会这样,又惭愧自己从前对邓元起不礼貌,于是更加愤懑。

司马朱士略说服刘季连,请求担任巴西郡守,留下三个儿子作人质,刘季连答应了这件事。

不久,刘季连就召集佐史,假托齐宣德皇后令,聚兵再次造反,将朱道琛杀掉。

写信告之朱士略,兼召集李膺。

李膺、朱士略一同不接受命令。

使者回来,邓元起收兵在巴西接待之,刘季连杀掉朱士略的三个儿子。

天监元年(502)六月,邓元起到巴西,刘季连派他的将领李奉伯等人抗战。

两兵相交,互有得失,过了一段时间,李奉伯便败退回成都。

刘季连驱逐疆界上居住的人,关闭城门固守。

邓元起稍进包围刘季连。

这年冬天,刘季连城局参军江希之等人计谋举城投降,没有成功,刘季连杀了江希之。

蜀中发生动乱已经二年,城中储存的粮食已经吃完,每升米需钱三千,也买不到,饿死的人互相枕藉。

那些没有亲友党羽的人又被杀掉、吃肉。

刘季连一连几月吃粥,饥饿窘迫没有办法。

天监二年(503)正月,高祖派主书赵景悦宣诏纳降刘季连,刘季连去衣露体惶恐请罪。

邓元起贬谪刘季连到城外,不久又拜访他,很礼貌地对待他。

刘季连感谢说:“早知是这样,哪里会有前一段时间的事。”邓元起杀掉李奉伯及其他大将,送刘季连回到京都。

刘季连准备出发,没有人去看他,只有龚惬一人去送他。

起初,邓元起在治理中,担心事情不成功,没有可赏赐的东西,士兵中表现好的,都许愿给他们升官,于是接受别驾、治中文书的人,近二千人。

刘季连已经回到京师,到朝廷谢罪,高祖接见了他。

刘季连从东掖门进入,数步一跪拜,直到高祖跟前。

高祖笑着对他说:“你想仰慕刘备却竟不及公孙述,难道没有卧龙这样的大臣吗?”刘季连再次跪拜谢罪。

被赦免为庶人。

天监四年(505)正月,从建阳门出来,被蜀人兰道恭杀害。

刘季连在蜀时,杀过兰道恭的父亲,兰道恭出逃,至今为父报了仇。

陈伯之传陈伯之,济阴睢陵人。

年幼时有体力。

十三、四岁时,喜欢戴着獭皮帽子,佩带刺刀,窥伺邻居的稻子熟了,就偷偷地去割。

曾经被稻田的主人发现,斥责他说:“小孩子不要动我的稻子!”陈伯之对稻田的主人说:“你的稻子这么多,割一担有什么要紧?”稻田的主人准备捉住他,陈伯之就执着刀上前,准备刺杀稻田的主人,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稻田的主人都回身走了,陈伯之慢慢挑着稻谷回家。

到长大之后,在钟离境内多次抢劫盗窃,曾经当面窥看人家的船,船上的人用刀砍他,割下他的左耳。

后来跟着同乡车骑将军王广之,王广之喜爱他的勇敢,每天晚上让他睡在下铺,征讨时经常让他跟随着一道。

齐安陆王子敬任南兖州刺史,拥兵自卫。

明帝派王广之讨伐子敬,王广之到达欧阳,派陈伯之作先锋,乘着城门开着,陈伯之单独入城斩杀了子敬。

又多次立下战功,因功多次升迁冠军将军、骠骑司马,被封为鱼复县伯,食邑五百户。

义师举事,东昏借给陈伯之符节、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同从前。

不久迁调到江州,凭依寻阳抗拒义军。

郢城平定之后,高祖得陈伯之车主苏隆之,让他劝说陈伯之,就委任陈伯之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

陈伯之尽管接受了任命,但还怀有贰心,假称“大军不须便下”。

高祖对众将领说:“陈伯之这种答复,他的心尚未安定,还在犹豫,应当逼迫他。”众军于是驻扎在寻阳,陈伯之退而保守南湖,然后归附高祖。

晋号镇南将军,与众军都退去。

陈伯之停留在篱门,不久进驻西明门。

建康城还未平定,每有投降的人出城门,陈伯之就唤来同他耳语一番。

高祖担心他又怀变异之心,私下里对陈伯之说:“听说城中人很忿恨你举江州投降,打算派刺客来行刺你,你应引以为忧。”陈伯之不相信这件事。

恰逢东昏将领郑伯伦投降,高祖让他捎话给伯之,郑伯伦对陈伯之说:“城中人很忿恨你,打算送信引诱你以讨封赏。

等待你再次投降,当即割去你的手和脚;你若不投降,又打算派刺客来杀你。

你应作好充分防备。”陈伯之害怕了,从这之后对高祖再无异心。

奋力作战立下战功。

建康城平定之后,晋号征南将军,封丰城县公,食邑二千户,派他回到江州。

陈伯之不识字,到他回到江州,得公文诉讼,只作大诺而已。

有事情,由典..传他的话,取舍由主事的人决定。

陈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两人有交情,邓缮曾经隐藏陈伯之在英地停息以免除灾祸,陈伯之尤其感恩于他。

到陈伯之任江州刺史时,任用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

河南人褚绢,京城的一个品行不端的人,齐朝末年任扬州西曹,动乱期间居住在闾里;轻薄的人都能求得一官半职,只有褚绢没能显达。

高祖即位,褚绢多次拜访尚书范云,范云不喜欢褚绢,坚决拒绝他。

褚绢更加忿怒,私下里对他的知己说:“建武以后,民间普通的人都变成贵人,我犯了什么罪而被遗弃。

现今国家刚刚建立,人民饥饿不已,动乱尚不可知。

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责怪魏国派来的使臣,有自我疑惑之意;况且迷惑守斗宿,难道不是我出入的地方吗?现今我去那里,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到魏国,何必惶恐减作河南郡守呢。”于是褚绢便投奔陈伯之书佐王思穆事奉他,大被亲近。

到陈伯之同乡人朱龙符任长流参军,一同乘陈伯之愚笨昏暗,恣意妄为邪恶险毒,刑罚政令滞塞,一切事都由他俩独断专行。

陈伯之的儿子虎牙,当时任直..将军,高祖亲自分条陈述朱龙符的罪状,亲自交给虎牙,虎牙将它给陈伯之看;高祖又派人取代江州别驾邓缮,陈伯之并不接受命令,答复高祖说:“朱龙符是勇猛健儿,邓缮主事有成绩有功效,朝廷所派的别驾,请求委任为治中。”邓缮于是不断地劝说陈伯之说:“官署府库空竭,又没有军器,三仓没有粮米,东部郡境饥民流浪,这是万载难逢的好时机,好时机不可失去。”褚绢、戴永忠等人都赞成。

陈伯之对邓缮说:“这一段起用你,如果还是不行,便与你同下属一起谋反。”高祖下令在江州的一郡安排邓缮。

陈伯之于是召集府州佐史对他们说:“奉齐朝建安王令,率领江北义勇十万,已经驻扎在六合,奉命以江州之力运粮速往。

我承蒙明帝厚恩,誓死报恩,现在便紧急夺取预备治理。”派褚绢假写萧宝夤信,把它给同僚看。

在厅事前筑坛,杀牲宣誓,陈伯之先饮,长史以下挨次饮血宣誓,褚绢对陈伯之说:“现在举大事,应该招致众望。

程元冲不与我们同心;临川内史王观是王僧粲的孙子,人不坏,便可召他任长史,以取代程元冲。”陈伯之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便委任褚绢为寻阳太守,加封讨逆将军;戴永忠为辅义将军;朱龙符为豫州刺史,率领五百人坚守大雷。

沈慧休任大雷戍主,李延伯任镇南将军。

又派同乡人孙邻、李景接受朱龙符的调遣,孙邻任徐州刺史,李景任郢州刺史。

豫章太守郑伯伦起用郡兵拒守。

程元冲已经失去官职,在家里集中数百人,派陈伯之的典..吕孝通、戴元则做内应。

陈伯之每天早上常作歌舞之乐,日落就睡,左右伺候的人都去休息。

程元冲乘着陈伯之松懈,从北门进去,径直来到厅事前。

陈伯之听到叫喊声,亲自率兵冲杀出来,程元冲抵挡不住,逃至庐山。

起初,程元冲起兵,相约寻阳张孝季,张孝季接受了程元冲的建议。

不久被打败,陈伯之追拿张孝季不成,拿得孝季的母亲郎氏,以灌蜡烛的方式杀了张孝季的母亲。

陈伯之送信到京都告之虎牙兄弟,虎牙等人逃至盱眙,盱眙人徐安、壮兴绍、张显明中途截击,不能制止,反而被虎牙兄弟所杀。

高祖派王茂攻打陈伯之。

陈伯之听说王茂前来,对褚绢等人说:“王观既然不接受任命,郑伯伦又不肯响应,就必然空手受围。

现在首先平定豫章,开通南路,更多地征发人丁,增加军粮的运输,然后席卷北去,以进击饥饿疲乏的大军,不愁不成功。”于是留下同乡唐盖人守城,都相继领兵奔赴豫章。

豫章太守郑伯伦坚守城池,陈伯之不能攻下豫章。

王茂前军已经到达,陈伯之腹背受敌,便败走,从小路逃出江北,同儿子虎牙及褚绢都进入魏国。

魏国封陈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

天监四年(505),诏令太尉、临川王宏率众军向北讨伐,宏命记室丘迟私下里写信给陈伯之。

陈伯之便在寿阳拥兵八千归附高祖。

虎牙被魏人所杀害。

陈伯之已经到达,封使持节称号、都督西豫州诸军事、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食邑一千户。

未到任,又委任陈伯之为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又任太中大夫。

过了一段时间,死在家里。

他的儿子还有在魏国的。

褚绢在魏国,魏国人打算提拔任用他。

魏国民众聚会,褚绢嘲弄地赋诗说:“帽上戴着龙冠,礻夸上穿着朱衣,不知是今日的是,不知非昔日的非。”魏人忿怒,出封褚绢为始平太守。

每天打猎,坠马而死。

萧景传萧景字子昭,高祖的堂兄弟。

父名崇之,字茂敬,是左光禄大夫道赐的儿子。

道赐共有三个儿子:长子萧尚之,字茂先;次子太祖文皇帝;第三子萧崇之。

起初,萧道赐居住在乡里时,注重礼节待人谦让,为众人所推举,从宋太尉江夏王参军做起,最后做到治书侍御史,齐朝末年,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

萧尚之性情敦厚,有德行有度量,任司徒建安王中兵参军,一府的人称他为长者;琅笽王僧虔特别喜欢他,每件事都同他商量决定。

升迁步兵校尉,死于该职。

天监初(502),追封谥号文宣侯。

萧尚之的儿子萧灵钧,任职齐朝的广德县令。

高祖义师到达时,灵钧代理会稽郡事。

不久去世。

高祖即位,追封灵钧为东昌县侯,食邑一千户。

灵钧的儿子萧謇继承。

萧崇之凭借才干贵显,为政崇尚严厉,做到冠军将军、东阳太守。

齐永明中钱塘唐..之谋反,别的军队攻破东阳,萧崇之遇害。

天监初(502),追封谥号忠简侯。

萧景八岁跟随父亲在州郡,服丧期间以绝食遵礼闻名。

长大之后爱好学习,有舌辩之才,能决断事情。

齐朝建武中(496),授职晋安王国左常侍,升迁永宁县令,他的治理为百城第一。

永嘉太守范述曾任郡守时,号称廉洁,平素十分佩服萧景的为政,便在郡门上贴出告示说:“各县有疑难积留的问题,可从永宁县令那里得到解决。”不久,萧景因病卸去官职。

永嘉人胡仲宣等千人到官署,上表请准萧景为郡守,未获准许。

内调骠骑行参军。

永元二年(500),因为长沙宣武王懿的功劳,授职步兵校尉。

这年冬天,宣武王遇害,萧景也逃难。

高祖义师到达时,任命萧景为宁朔将军、代理南兖州军事。

当时天下不安宁,江北粗鄙楚人各自凭依坞堡,萧景对他们显示自己的威信,首领相继赤衣露体捆住自己去请罪,很快境内都安定了。

中兴二年(502),升迁都督南兖州诸军事、辅国将军、监管南兖州。

高祖即位,封萧景为吴平县侯,食邑一千户,仍为使持节封号、都督南兖、北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

诏令萧景的母亲毛氏为国太夫人,礼节如同王国太妃,假给金章紫绶。

萧景任刺史时,清廉谨慎有决断力,明了刺史的职责,文案没有积压的,部下不敢欺瞒他,官吏百姓像神一样畏惧他、尊敬他。

遇上荒年,按照人口赈济,在路上做稠粥送给饥饿的人,死者送给棺材,百姓都很信赖他。

天监四年(505),梁军北伐,萧景率军出淮阳,攻破宿预。

遇到母亲去世,诏令起用为代理官职。

天监五年(506),萧景班师回朝,授职太子右卫率,迁任辅国将军、卫尉卿。

天监七年(508),升迁为左骁骑将军,兼任领军将军。

领军管理天下兵要,监局官僚,旧吏多骄奢淫侈,萧景任职严厉恳切,官吏十分恭敬。

制局监的人都是接近皇上为皇上所宠爱的人,深感不能胜任其职,因此不能久留其中。

不久萧景出封使持节称号,督察雍、梁、南秦、北秦、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诸军事、信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天监八年(509)三月,魏朝荆州刺史元志率七万之众侵犯潺沟,驱逼群蛮,群蛮都渡过汉水来降梁。

议事的人认为蛮人一直是边界的忧患,可就这个机会消灭他们。

萧景说:“蛮人走投无路时来投顺我朝,杀掉他们是不审慎的。

况且魏军来犯,常与蛮人发生矛盾,如果将蛮人全部杀掉,则魏军来犯便无所障碍,非长久之策。”于是打开樊城之门接受蛮人的归降。

接着令司马朱思远、宁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孟惠俊在潺沟攻打元志,大败元志,生擒元志的长史杜景。

斩首万余级,漂流的尸体覆盖了汉水,萧景派中兵参军崔绩收尸埋掉。

萧景刚到州郡时,免除欢迎他的羽箭,仪仗、器物、服饰一类,不烦扰官吏百姓。

修筑城垒,一再警戒边备,整理辞讼,劝农桑。

郡县都改节自励,州内安定,沿汉水六千多里,抢劫的、盗窃的几乎绝迹。

天监十一年(512),征召萧景为右卫将军,兼任石头戍军事。

天监十二年(513),又封使持节称号,督南兖、北兖、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南兖州刺史。

天监十三年(514),征召为领军将军,担任宫廷警戒,明了十州郡增减情况,每月增加俸禄五万。

萧景为人高尚,有风骨和魄力,善于辞令。

在朝廷为众人所崇敬。

对高祖来说虽然是堂兄弟,但对萧景礼节很隆重,军国大事,都与萧景商量决定。

天监十五年(516),加封侍中。

天监十七年(518),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因犯法而免官。

诏书说:“扬州必须缉理,应当得到这方面的人才。

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萧景能够胜任此事,可以安右将军身份监管扬州,并设置佐史,侍中如同从前,就在他的家开府。”萧景告别亲人居住扬州,言辞十分恳切恻隐,甚至于流泪,高祖不答应。

监管扬州时特别能决断事情,符令严整。

有一老农妇曾经上诉得到萧景给的符节,回到县里,县官没有马上散发,农妇对他们说:“萧监州的符节,烧了你的手,怎么敢留着它呢!”萧景被人们如此地畏敬。

天监十八年(519),萧景多次上表请求辞去官职,高祖没同意。

第二年,出封使持节称号,散骑常侍、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

准备出发,高祖在建兴苑为他饯行,对着他流泪。

不久回到宫中,诏令给鼓吹一部。

在州郡时又有能干之名。

齐安、竟陵两郡接近魏国边界,有很多盗贼,萧景发布告示,魏人便烧掉坞壁戍卫国境,不再侵略梁境。

普通四年(523),死在扬州,终年四十七岁。

诏赠侍中、中抚军、开府仪同三司。

谥号忠。

萧景的儿子萧励继承。

徐勉传徐勉字修仁,东海郯县人。

祖父名长宗,宋高祖霸府行参军,父亲名融,南昌相。

徐勉父亲早死,家庭贫寒,从小便磨砺出坚强的意志和清高的气节。

六岁那年,连绵大雨不停,家人祈求雨停天晴,徐勉写了一篇文章,受到年高而有道德学问的人称赞。

长大后专心好学。

刚入官场时为国子生。

太尉文宪公王俭当时任国子监祭酒,时常称徐勉有宰相辅国的能力。

射策中举,补任酉阳王国侍郎。

不久迁任太学博士、镇军参军、尚书殿中郎,后因公事免官。

又任中兵郎、领军长史。

琅笽的王元长才气和名声很高,曾想结识徐勉,时常托人去请他。

徐勉对人说:“王元长名气大声望高,很难收敛锋芒。”不久王元长遭祸殃,当时人没有不信服徐勉的机警与远见。

起初徐勉同长沙宣武王交往时,高祖很器重欣赏他。

起义军到京城时,徐勉在新林谒见高祖,礼遇很高,让他管理书记事务。

高祖即帝位,拜任中书侍郎,迁建威将军、后军咨议参军、本邑中正、尚书左丞。

掌握大权和王法,举荐、纠弹不少人,当时评论他很称职。

天监二年(503),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掌选考举人。

迁侍中。

当时王朝军队北伐,烽火台战报不停。

徐勉掌管军事情报,日夜不停地工作,时常几个月才回家一次。

每次回家时,一大群狗都警惕地对他狂叫。

徐勉感叹地说:“我忧国忘家,才造成这个样子。

我死了以后,也是传记中的一件事迹。”六年(507),任给事中、五兵尚书,迁吏部尚书。

徐勉任主考官,伦理关系井然,既会写文章,又很有口才,虽文件堆满办公桌,且有很多客人,应对如流,手里还挥笔不停。

他还能公平对待各家各姓,不偏爱袒护任何人。

时常同学生夜间集会,有位叫虞皓的客人恳求担任詹事五官,徐勉很严肃地说:“今晚只能谈论风和月,不便谈公事。”所以当时人都信服他大公无私。

后又任他为散骑常侍、游击将军,没有正式封授,改任太子右卫率。

迁左卫将军、太子中庶子,服侍太子。

昭明太子还很小,诏令徐勉管理东宫事务。

太子对他很尊重,遇事即向他请教征询。

太子曾在殿内讲解《孝经》,临川靖惠王、尚书令沈约任太傅、少傅,徐勉和国子监祭酒为执经,王莹、张稷、柳忄登、王..为侍讲。

当时人对他的评价很好,徐勉多次推谢。

又写信给沈约,请求换任太子侍读,皇帝不同意,然后才就任执经。

转任太子詹事、云骑将军。

不久又加封散骑常侍,迁尚书右仆射,仍保留太子詹事职务。

又改任侍中,多次请求解除宫中职务,皇帝下诏书劝慰他,并不同意辞职。

当时人们办理丧事,多不遵守礼制,早晨死去傍晚就殡葬,以快速为时尚。

徐勉上奏说:“《礼记137·翔。

损害人情天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况且孝子死去亲人时,心情很悲痛,丧事多由他人办理,爱与憎在其间谁占主要很难说得清,如果察看时有疏忽,本来没有死却认为死了,即使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会让人十分怨恨,感到残酷,不如过一天再装殓,满足孝子盼亲人返生的希望。

请求从今后士人百姓,全都依照古代礼制,死后三天才装棺。

如有不遵循,严加惩处。”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奏疏。

不久授任宣惠将军,并设置佐史,仍保留原任的侍中、仆射职位。

又加任尚书仆射、中卫将军。

徐勉因为旧时的恩情,破格提升为重臣,对皇上尽心尽力。

只要知道的事情便全力去作。

从选官的小职到现在的高位,时常担任选拔人才的官职,很受士人的欢迎。

皇室及官府中的事情从来不向外透漏消息。

每次上书反映情况总是把草稿烧掉。

通晓书经史迹,朝廷礼仪、国家典章、婚礼、冠礼、吉礼、凶礼,徐勉皆参与策划制定。

普通六年(525),上书奏请制定五礼说:“臣听说‘阴与阳是天运行的规则,仁与义是人发展的规则’,所以说‘用道德来引导,用礼仪来规范’。

礼仪能够安定君位、治理民众、弘扬淳风、革除陋俗、治理国家、教育后人。

虽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但大体可分为五类,就是宗伯所掌管的典礼:吉礼、凶礼、宾礼、军礼、嘉礼。

所以祭祀不按礼制就不庄严肃穆;丧葬不按礼制,违背死者意愿,不顾活人想法的人就会增多;冠礼婚礼不按礼制,男女就会错过人生的时序;接待客人不按礼制,则朝拜便失去威仪;军队不按礼制,部队的纪律就会混乱。

治国修身,礼的关系都很大。

“自周朝灭亡后,王道衰落、礼仪斯文秩序大乱,礼乐征伐由诸侯决定,《小雅》被废,旧的礼乐制度缺失。

所以韩宣到鲁国,学习周公的德政;叔侯在晋国,辨识郊祭的仪节。

战国时期相互交战,礼教更是衰落。

暴秦焚书坑儒,礼仪制度差不多废除干净。

汉朝刚建立时百废待兴,还让叔孙通在野外演习朝廷礼仪,才知道帝王的尊贵。

汉朝以后,战乱不停,礼制有增有减,有的凭武功横行天下,有的喜欢黄老的学说,礼仪的具体规定没有发展。

到东汉时曹褒,在南宫整理礼书共一百多篇,虽说写在竹简上,但没有上奏。

此后战乱不停,文章散失。

规章制度、礼仪文书在战乱中遭到破坏。

到晋朝制定新的礼制,先有荀觊,又有挚虞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后来晋朝灭亡,礼仪制度传下来的很少。

东晋创立,沿用而已,无力整肃民风。

“陛下英明,建立梁朝,拨乱靠武力,治国靠文治,功成后就要作乐,业就后就要制礼。

“自齐永明三年(485)开始修定五礼,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书请求制定一代的礼乐制度,当时参与这一活动的有前后两朝的学士十人,专门修订五礼,咨询禀告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也住在郡中,经过好几年,也未完成。

文宪死后,有关礼文散失,后又将此事交付国子监祭酒何胤,九年过去了,仍然没有完成。

建武四年(497),何胤回到东山,齐明帝又将此事委托给尚书令徐孝嗣,永元年间,徐孝嗣又因此遭祸,文稿散失不少,当时又将收集的文稿,暂且交给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同负责此事。

当时修礼的人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一朝,战火不断,礼书文稿又散失一大半。

天监元年(502),何佟之上书讲明设置损减的原则,皇帝下令让他仔细编订,并让大臣商议。

当时尚书认为,朝政刚立,国家还不太平,等安定以后,再来修订,想暂且省削礼局。

皇帝下诏说:‘礼乐制度被破坏,使得国家、个人行事不统一,应该按实际情况修定,作为标准,但过去修撰时按私情选定人员不按学识,只凭贵人的意愿不参照古人,所以多年不能完成,有名无实。

礼制既然是治国的前提,你们可以挑选人选,人员定下后,就可编撰。

’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人建议,请求五礼分别设旧学士一人,每人分别推荐学士二人,相互帮助,抄录撰写。

对有疑问的条目,按照前汉石渠阁、后汉白虎通两个文本追根求源进行决断。

于是让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负责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负责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王易负责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负责军礼,右军参军司马..负责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负责。

何佟之死后,镇北咨议参军伏日恒代替他。

后来又让伏日恒代替严植之负责凶礼。

不久伏日恒升官,让五经博士缪昭负责凶礼。

又因为礼仪深奥广博,记载不全,为了集思广益,共同讨论,又让镇北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和我三人共同负责此事。

后来我又接到皇帝的诏令,全盘负责五礼修撰。

最后又让中书侍郎周舍、庾於陵二人参知此事。

若有不清楚的地方,分管各礼的学士应先提出看法,咨询五礼旧学士和参知,各抒己见,相互启发,最后决定。

可疑的条目一多,花的时间就长,新意不少,没有哪一个判断不是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分析入微,以前的学者所没有解释,后来的学者从未听说过。

所有的奏书、裁决都记在篇目前。

“五礼之中繁简不同,所以不能同时完成。

《嘉礼仪注》在天监六年(507)五月七日交尚书,共十二秩,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在天监六年(507)五月二十日交给尚书,共十七秩,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在天监九年(510)十月二十九日上交尚书,共十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在天监十一年(512)十一月十日上交尚书,共二十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零五条;《凶礼仪注》在天监十一年十一月七日上交尚书,共四十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总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零一十九条。

又列副秘阁和《五经》和一本,誊写校定,到普通五年(524)二月才最后完成。

“我认为编撰礼制,好几朝代都未能完成,皇上鸿运才最后完成。

周代礼仪三千条,还包括虚数在内;现今礼仪八千条,具体事例附载其后。

由简单的文字加以修饰性语言,所以其数量超过一倍,就好像八卦的爻一样,相互交叉构成六十四种卦象。

周朝文王、武王就是通过礼仪来统领天下,规范朝政,周公旦在前人的基础上加以修订,使天下呈现龙凤太平的祥瑞之兆。

自此之后,过了很长时间。

孔子说:‘谁能继承周朝,虽百世也能传名。

’这不就是说可以齐功比美吗?我个人才识短浅,担任这个工作拖延多年,应负主要责任。

加上礼仪修成之初,没有上报,实在是才疏事多,考虑不周,时常感到惭愧不安,日夜不忘。

自今年春天皇上亲自视察军队,找来军礼一看,发现有关条款全都记载得很详细。

所谓文采飞扬,相信能与日月齐光,可以颁行天下。

我心里很高兴,很想把有关情况作一说明,加上前后几任官员都去世了,我虽然活着,但也快老了,心想皇世大典,有可能无人上奏,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怎样,于是写明撰修的始末,以及负责人所写成的卷秩条目等,上奏皇上。”皇帝下诏说:“主要礼仪已具备,有关典章也记载得很清楚,下诏各有关官吏按此执行。”又下诏说:“徐勉上书很好。

起源沿革清楚,宪章详细完整,功成业定,表现在这里。

可以让天下感到光明,在百代实施,使万世以后,知道我朝的文明。

负责的官吏按此执行,不得疏失。”不久加任徐勉为中书令,给亲信二十人。

徐勉因病自己请求辞去内朝官职,皇帝不同意,所以下令他可以不去地方体察民情,三天上朝一次,有事可派主书决定。

脚痛得很厉害,好久不能上朝,坚决请求辞去官职,皇帝才同意他休假,病情好转就要回来。

徐勉虽然居显要的官位,但不置办家产家业,家里没有积蓄,俸禄接济亲族中的贫穷人家。

他的学生旧交有的曾劝说他。

徐勉便回答说:“别人把财富留给子孙,我把清白留给子孙。

子孙有才能,自己就能够弄到大车小车;如果没有才能,财富最后还是会落到别人手中。”中大通三年(531),又因病请求辞去官职,改任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尉将军,并为他设置佐史,其他待遇和从前一样,增加亲信四十人。

宫庭来探望的人,车轮相连,冠盖相望;饭食医药与皇室相同。

皇帝曾下诏要亲临看望,徐勉认为跪拜不方便,多次请求皇帝不要来,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

大同元年(535)死,终年七十岁。

高祖听说后眼泪直淌,当天便去凭吊,下诏赠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其他官职仍保留。

送棺材一副,朝服一套,衣服一套。

赠钱二十万,布一百匹。

皇太子也到场哀悼。

谥号简肃公。

徐勉很会写文章,写作十分勤奋,虽然政务很忙,仍不停地著述。

曾因起居注太繁杂,徐勉对之加以删节撰成《流别起居注》六百卷;《左丞弹事》五卷;在选举官任期内,撰写《选品》五卷;齐朝时,撰写《太庙祝文》二卷;认为儒教、佛教教义不同,但目的相同,撰《会林》五十卷。

其著述前后二集共四十五卷,又撰写《妇人集》十卷,都在当时流传。

大同三年(537),前任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到皇宫陈述徐勉生平事迹,请求立碑刻石纪念他的功德,皇帝下诏在他的墓上立碑。

范岫传范岫,字懋宾,济阳考城人。

他的高祖父范宣是晋朝的征士。

他的父亲范羲是南朝宋代兖州别驾。

范岫早年丧父,是精心侍奉母亲的孝子,他和吴兴人沈约都被蔡兴宗所敬重。

泰始年间,开始到朝中做官。

当时蔡兴宗身为安西将军,荐举范岫为主簿。

此后,曾任临海、长城两县县令、骠骑将军、尚书删定郎、护军司马、齐司徒竟陵王萧子良的记室参军。

以后又升迁为太子家令。

在东宫的文惠太子,因看重沈约等人的文才而将他们招进宫内,范岫也在其中。

范岫的文才虽不如沈约,但他的名声和行为很受同辈人的赞许,他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尤其熟知魏晋以来的吉凶故事。

沈约常称赞他说:“范公好做善事,学识渊博,远近无人可与他相比。”南乡的范云对人说:“诸君进出如何保持尊严注意修饰仪表,常问范长头。”因为范岫很熟悉前代的一些事情。

后升迁为国子博士。

永明年间(483～493),魏派使者来齐,皇上下令要精选朝中能言善辩的官员,到国界处去迎接来使,范岫被选上,兼任淮阴长史前往迎接使者。

范岫还一度被提为尚书左丞,母亲下世离任服丧,不久在任依旧。

以后又出朝任宁朔将军、南蛮长史、南义阳太守,未去上任,升迁为右军谘议参军,依然管辖前郡。

又拜官授职为抚军司马,出任建成将军、安成内史。

入朝作给事黄门侍郎,又升迁为御史中丞,兼任前军将军、南兖、北兖二州大中正。

永元末年(500),出任辅国将军、冠军将军晋安王长史,掌管南徐州事务。

高祖带兵占领了京城,承接旧制,范岫作为尚书吏部郎,参与大选。

梁朝建立,范岫出任度支尚书。

天监五年(506),调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皇太子,给予帮助。

天监六年(507),兼任太子左卫军。

天监七年(508),任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中正依旧。

他上表奏请卸职归家,皇上未许可。

天监八年(509),出朝任晋陵太守,俸禄二千石。

天监九年(510),入朝为祠部尚书,兼任右骁骑将军,当年迁任金紫光禄大夫,增加亲信二十人。

天监十三年(514),死在官任上,时年七十五岁。

赠钱五万,布百匹。

范岫身高七尺八寸,恭敬端仪,恪尽职守,以礼为重。

自从父母离世以后,一直过着粗食布衣的生活,直到晚年。

无论在哪里做官,都以廉洁著称。

在他做长城县令时,有用木料做成的装头巾的小箧,敝帚自珍,几十年没有更换。

在晋陵时,只有所做的一双牙管笔,算是比较高档的花费了。

他所著的文集《礼论》、《杂仪》、《字训》流行于当世。

两个儿子一曰范褒,一曰范伟。

傅昭传傅昭,字茂远,黄河以北灵州人,是晋朝司隶校尉傅咸的第七代孙。

傅昭的祖父傅和之,父亲傅淡,熟悉三礼,是宋代知名人士。

傅淡跟随宋竟陵王刘诞,后来刘诞谋反,傅淡受株连而被处死。

傅昭六岁便成为孤儿,悲哀如同成年人,家族和亲族的人都因此而惊异。

十一岁时,跟随外祖父在朱雀航卖历法之书,并成为雍州刺史袁靑的客人。

袁靑曾经来到傅昭的住处,见傅昭读书自若,神色不变。

袁靑感叹道:“这孩子神情不同寻常,将来必定能成大器。”司徒建安王休仁听说后很高兴,要召见傅昭,傅昭因为宋家多变故,不去。

有人在廷尉虞愿面前称赞傅昭,虞愿便派车前去请傅昭。

当时虞愿的同家族人通之在座,还有当地的一些名流,通之赠傅昭诗一首:“英妙擅山东,才子倾洛阳。

清尘谁能嗣,及尔遘遗芳。”太原的王延秀将傅昭举荐给丹阳尹袁粲,深受袁粲的器重,召为郡主簿,袁粲让他的几个儿子拜傅昭为师。

明帝死了,袁粲作哀策文,请傅昭为他定稿。

袁粲每经过傅昭门前就感叹:“经过他的门前,寂静得如同没有人一样,打开帷幔一看,他在室内。

这是名贤之人呵!”不久便成为总明学士、奉朝请。

齐永明中叶(483～493),傅昭曾迁升为员外郎、司徒竟陵王萧子良的参军、尚书仪曹郎。

御史中丞刘休把傅昭举荐给齐武帝,永明初年,傅昭做了南郡王的侍读。

南郡王继承帝位后,旧臣僚纷纷争权求宠,惟有傅昭和南阳人宗..,保持中立,洁身自好,不介入其中,最后没有遭受灾祸。

齐明帝时,亲召傅昭为中书通事舍人。

当时任此职位的人,都势倾天下,惟有傅昭廉洁清静,不干预他人权事。

他家中的摆设和衣著都很简朴,安心于粗茶淡饭。

他常常把蜡烛插在板床上,明帝听说此事,赐给他漆盒烛盘等,并赐文:“卿有古人之风,所以赐卿古人之物。”后接连迁任车骑将军临海王记室参军、长水校尉、太子家令、骠骑将军晋安王谘议参军。

随后又被任命为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

高祖素来知晓傅昭的能力,建康城安定后,傅昭被召为骠骑录事参军。

梁朝建立后,傅昭升为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郎,稍后,兼御史中丞,黄门、著作、中正等官职依旧在身。

天监三年(504),兼五兵尚书,参选事。

天监四年(505),皇帝位稳定确立。

天监六年(507),调职为左民尚书,未拜职,出朝为建威将军、平南将军安成王长史、寻阳太守。

天监七年(508),入朝做振远将军、中权长史。

天监八年(509),升为通直散骑常侍,兼步兵校尉,又兼本州大中正。

天监十年(511),又做左民尚书。

天监十一年(512),出朝任信武将军、安成内史。

安成自宋代以来多有兵乱,郡舍常有凶猛号叫声。

待到傅昭来安成郡,郡内人夜晚梦见兵马铠甲浩荡,又听到有人说“当避善人”,众兵士一同腾空消失。

做梦的人惊起。

顷刻,疾风暴雨倏忽而来,几间房屋全倒塌,这就是做梦的人见到的军马践踏的地方。

此后郡内房舍便安宁下来,这都是傅昭正直影响的结果。

安成郡的小河不产鱼,有人在伏暑季节向傅昭献鱼,傅昭既不接纳,又不想拒绝,在门旁养起来。

天监十二年(513),傅昭入朝做秘书监,兼任后军将军。

天监十四年(515),出任智武将军、临海太守。

临海郡内多高峻的山崖,从前和以后的太守都把它们牢固地封锁起来,专收其利。

傅昭用周文的果园与百姓共享,大可喻小,于是下令不要封锁高崖。

县令常送栗子给傅昭,送时把绢放置于帘子下面,傅昭笑着归还给县令。

普通二年(521),傅昭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兼任本州大中正,不久兼任秘书监。

五年后升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中正之位仍旧在身。

傅昭做官,常凭借清静廉洁理政事,不崇尚苛政。

在朝廷,没有请别人为自己办过私事,不蓄养私人门徒,不交私利。

终日正直安居,常以读书记述为乐事,到老精神不衰。

他博古通今,尤其通晓人物,逢魏晋以来,做官之人的事迹功劳,由婚姻结成的内外关系,提出来述说,决无遗漏。

他的性情特别诚实谨慎。

儿媳妇曾收了人家的家饷牛肉,傅昭把儿子叫来,说:“吃人家的牛肉是犯法的,告发她也不可以,把牛肉拿去埋掉。”他立身处事,不谋私利不做暗事,就像这事一样总是如此。

入京城以后,继续研究学问,注重修身养道,人人都认为自己赶不上他。

大通二年(528),傅昭死,享年七十五岁。

皇上下令赠钱三万,布五十匹,当日痛哭失声,加给谥号贞子。

他的大儿子傅讠胥,是尚书郎、临安县令,二儿子名傅肱。

萧琛传萧琛,字彦瑜,兰陵人。

祖父萧僧珍,是宋代廷尉卿。

父亲萧惠训,是太中大夫。

萧琛几岁时,堂伯惠开抚摸着他的背说:“(这孩子)必定使我们家族兴旺。”萧琛小时候,性格开朗而悟性好,有纵横才辩。

起家于齐太学博士。

当时朝中王俭握有重权,萧琛年少,未被王俭所认识,他依仗自己的才气想要伺望王俭。

后来,王俭在乐游苑设宴,萧琛就穿起虎皮靴子,拄着桃枝拐杖,径直走到王俭的座位前,王俭跟他说话,他心中大喜。

王俭做了丹阳尹的官,萧琛被征召为主簿,后考取南徐州秀才,又升迁为司徒记室。

永明九年(491),北魏开始与齐建交友好,萧琛再次受命到桑干,依旧做通直散骑侍郎。

当时北魏派李道固作为使者来齐,齐帝设宴招待他,萧琛在御宴上举杯对李道固劝酒,李道固不接受,他说:“公庭上没有私礼,所以我不能受您这酒。”萧琛回答说:“《诗》中有这样的说法‘雨下在公田里,私田也随之受惠’。”在座的人都佩服萧琛的口才,李道固也便接受了萧琛的劝酒。

后来萧琛又迁任为司徒右长史。

出朝做晋熙王长史,上辖南徐州。

回朝任少府卿、尚书左丞。

东昏侯夺取皇位后,时议认为没有朝见典制,萧琛建议根据《周颂烈文》、《闵予》来立即位朝见之制度,这个建议得到采纳。

高祖平定东京后,用萧琛为骠骑谘议,兼录事,迁任给事黄门侍郎。

梁朝建立以后,萧琛做了御史中丞。

天监元年(502),迁任为庶子,出朝任宣城太守。

不久任卫尉卿,又迁任员外散骑常侍。

天监三年(504),拜官授职为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天监九年(510),出朝任宁远将军、平西长史、江夏太守。

起初,萧琛在宣城,有北方的和尚到了南方,赠给萧琛一个葫芦,里面有《汉书序传》。

和尚说:“京城的遗老相传,认为是班固的真本。”萧琛坚决要求得到此书,这本书有很多与梁代时的版本不同之处,纸和墨迹都很陈旧,文字多是龙起飞一类的样子,既非隶书,也不是篆字,萧琛对此事十分保密。

后来,他把书赠送给鄱阳王萧范,萧范就把它献给皇宫。

萧琛不久迁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

母亲去世,离职回家服丧,又逢父亲谢世。

后被起用为信武将军、护军长史,不久迁为贞毅将军、太尉长史。

出朝任信威将军、东阳太守,迁任吴兴太守。

吴兴有项羽庙,当地百姓把它叫做愤王,很灵验,于是就在郡府厅堂事安设床幕置神座,公事私事都来此请示祷告,前后两任郡守都在郡厅开辟神祠,自己居住其他地方。

萧琛到任,把神位移出归还项羽庙,处理此事毫不迟疑,又禁止杀牛供神,用果干代替肉。

萧琛频频任郡守,从不理家私产业,有不足则取俸禄,不以这样做为麻烦。

普通元年(520),被召为宗正卿,迁左民尚书,兼任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卫率。

调任度支尚书、左骁骑将军、领军将军,转任秘书监、后军将军,迁侍中。

梁武帝在西邸时,就与萧琛亲密而随便,每当朝中有宴,以旧恩情接待他,称他为宗老。

萧琛也恭敬地叙述皇帝的旧恩,说道:“早鋍中阳,夙忝同荶,虽迷兴运,犹荷洪慈。”武帝回答道:“虽云早契阔,乃自非同志;勿谈兴运初,且道狂奴异。”萧琛常说:“少壮有三爱好:音律、书、酒。

年长以后,音律和酒都不怎么爱了,惟有对书的兴趣不减。”萧琛性情开朗洒脱,常常自己下厨房做菜肴,做完事吃完饭,常陶然自乐。

大通二年(528),萧琛做了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给亲信三十人。

中大通元年(529),为云麾将军、晋陵太守,食禄二千石,因患疾病解除了此职,改授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

萧琛死时五十二岁。

遗言令儿子们把他和妻子同坟安葬,以蔬菜祭祀,葬时仅有车十乘,一切事情都从简。

乘车送葬的人哭得非常哀恸。

皇上下诏赠给他本官,加封云麾将军,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套。

赠钱二十万,布百匹,谥号平子。

陆杲传陆杲,字明霞,吴郡吴人。

祖父陆徽,是宋代的辅国将军、益州刺史。

父亲陆睿,为扬州治中。

陆杲小时候用功好学,学习书画,他的舅舅张融有很高的名望,陆杲的风格举止很像张融,当时有人称赞说:“无对日下,惟舅与甥。”初始作齐中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卫军将军王俭的主簿。

迁任尚书殿中曹郎,授官那天,各路官员一并到上省行交接之礼,而陆杲来晚了,错过了时间,被免官。

事后好久,才让他做了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迁任征虏将军宜都王功曹史,骠骑将军晋安王咨议参军、司徒从事中郎。

梁朝建立后,陆杲被任为骠骑将军记室参军,升相国西曹掾。

天监元年(502),授任抚军长史,母亲去世回家服丧。

期满后复职,任建威将军、中军将军临川王咨议参军,不久任黄门侍郎、右军将军安成王长史。

天监五年(506),升为御史中丞。

陆杲性情固执而耿直,办事果断,不左顾右盼。

山阴县令虞肩在任时,贪赃数百万,陆杲上奏,使其遭捕受制裁。

中书舍人黄睦之为虞肩求情,陆杲不答应。

梁武帝听说了这件事情,问陆杲,陆杲回答说:“有这回事。”梁武帝说:“你认识黄睦之吗?”陆杲回答说:“我不认识这个人。”当时黄睦之就在皇上侧旁,皇上指着黄睦之对陆杲说:“这就是黄睦之。”陆杲对黄睦之说:“你是个小人,怎敢为罪人到衙门求情?”黄睦之大失其色。

领军将军张稷是陆杲的堂舅,陆杲曾因为公事检举张稷,张稷在宴席上对梁武帝说:“陆杲是我的近亲,为一点小事检举臣而不宽恕。”梁武帝说:“陆杲行使其职权,你怎能不满意!”陆杲在任,号称不畏权贵。

天监六年(507),陆杲任秘书监,不久为太子中庶子、光禄卿。

天监八年(509),出任义兴太守,在任时宽宏泽惠,为百姓所称赞。

后升迁为司空临川王长史,兼扬州大中正。

天监十四年(515),迁升加特进,中正之官如旧。

天监十五年(516),入朝为左民尚书,升为太常卿。

普通二年(521),出朝为仁威将军、临川内史。

普通五年(524),入朝为金紫光禄大夫,又兼扬州大中正。

中大通元年(529),加特进,中正之官仍旧担任。

中大通四年(532)死,时年七十四岁,谥号质子。

陆杲素来信佛法,持戒很精,著有《沙门传》三十卷。

明山宾传明山宾,字孝若,平原鬲人。

父亲明僧绍,隐居不入仕途,宋代末国子博士征召,不去上任。

明山宾七岁便能讲大道理,十三岁博通经传,居丧尽礼。

服丧期满,任职州从事史。

起家到朝廷作官。

他的哥哥明仲璋被痼疾缠绕,家财渐被耗尽,明山宾便求取俸禄接济家庭。

后来齐代始安王萧遥光引用明山宾为抚军行参军,后做广阳县令,不久离任。

梁军到,高祖用明山宾为相府田曹参军。

梁朝建立以后,任尚书驾部郎,调任治书侍御史、右军记室参军,掌治吉礼。

当时刚刚设立《五经》博士,明山宾率先入选。

后迁任北中郎咨议参军,扶助皇太子学习。

连迁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博士依旧担任。

天监十五年(516),出朝任持节、督缘淮诸军事、征远将军、北兖州刺史。

普通二年(521),受召为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迁升御史中丞。

因公事降为黄门侍郎、司农卿。

普通四年(523),调任散骑常侍,兼青州、冀州大中正。

东宫新设学士,又用明山宾司其职,不久任此官兼国子祭酒。

起初,明山宾在州府时,管辖的平陆县歉收,他开仓放米以赈济缺粮人,后来刺史查验粮仓,发现簿书有丢失,认为是明山宾损缺了粮食,有司追究责任,收了他的家宅归公。

明山宾默不自辩,重新买地建造住宅。

昭明太子听说他的房子还未建起,有令说:“明祭酒虽出抚大藩,拥旄推毂,珥金拖紫,而家里经常亏空,听说建房未成,今送薄财以助。”并赠书说:“平仲古称奇,夷吾昔檀美。

令则挺伊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旁,置宅归仁里。

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拟。

必来三迳人,将招《五经》士。”山宾性笃实,家中曾缺钱用,便卖其拉车用的牛,牛卖出钱拿到后,他对买主说:“这牛曾患漏蹄病,已治好很久了,怕它以后复发,不能不告诉你。”买主急忙追回所付之钱。

隐居的阮孝绪听说此事,感叹道:“这话足以使人还淳反朴,使不厚道的人受感动,使水的回波停止扩散啊。”普通五年(524),又任国子博士,常侍、中正依旧。

当年以本官临时持节出巡,权摄北兖州。

大通元年(527),死,时年八十五岁,皇诏赠侍中、信威将军。

谥号质子。

昭明太子为他举哀,送钱十万,布百匹,并派舍人王禺页监护丧事。

又对前司徒左长史殷芸说:“北兖信至,明常侍随后谢世,听说后感到非常伤痛。

此贤博通儒学,有志于考据古籍,温厚淳和,讲礼仪宽厚诚实。

传授经典以来,迄今有二十四年。

如果上官不陷害他,造膝忠规,不显外迹,行事得志的话,大概也能有所积蓄了。

他累任多职,总说要归家,不讲长往,这些都成为过去了。

追忆他留下的言论和业绩,都要使人悲感,往事怎样评说!过去的时光和事情,理当使人酸楚悲怆呀。”明山宾累居学官,常给人以训导的好处。

然而他生性粗疏通达,和大家交往亲切随和,大家都喜爱他。

他著《吉礼仪注》二百二十四卷,《礼仪》二十卷,《孝经丧礼服义》十五卷。

殷钧传殷钧字季和,陈郡长平人。

晋朝太常殷融的第八代孙。

父亲名睿,擅长辩论,齐朝时很有名气,曾任司徒从事中郎。

殷睿娶王奂的女儿为妻。

当时王奂担任雍州刺史、镇北将军,于是请求朝廷,任命殷睿为镇北长史、河南太守,后来王奂被杀,殷睿也受株连被害。

殷钧当年只有九岁,因孝顺而闻名。

长大后,文静内向不好交游,好学有思想。

隶书写得很好,成为当时人学习书法的模本,南乡的范云、乐安的任日方都很欣赏夸赞他。

高祖年轻时与殷睿交情很好,将女儿嫁给殷钧,就是当朝永兴公主。

天监初年(502),拜驸马都尉,初官秘书郎。

后任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

殷钧任职期内,上书请求校定秘书阁四部书,重新编排目录。

又接受诏令整理西省法书古迹,另外编定类别和目录。

提升为骠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太子家令,负责东宫事务的记录工作。

不久又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

东宫设置学士,又让殷钧担任学士。

后因公事免职。

后重新任中庶子,国子监博士,左骁骑将军,仍任博士职。

出任明威将军、临川内史。

殷钧体弱多病,时常闭门卧床医治,老百姓都感化他的威德,抢劫偷盗的人都逃离他的辖区范围。

曾经抓获抢劫犯的头领,对他不进行拷打审讯,只是轻言细语地谴责他。

抢劫犯的首领叩头请求改过自新,殷钧便下令放他回家,后来变成一位遵守法纪的好人。

临川郡过去多疟疾流行,一到夏天就猖獗。

自从殷钧到任后,郡内就没有再发生疟疾。

后因母亲去世守丧离职,守丧期间饮食起居超出了礼制的要求,昭明太子对此很担心,写信告诫他说:“你的智慧能与古代圣贤相比,但哀伤太过分了,而且每天吃的食物还不足一溢米,我感到心酸,你家单传,祭祀祖宗寄托在你一人身上,因哀伤过度而危及性命,这是圣人所不赞成的。

自己应当稍微克制悲伤的感情,依照礼制,稀饭、肉、水果、疏菜等,强迫自己吃一些。

我特别担忧,希望你能知道,并派缪道臻当面转告。”殷钧回答说:“接到太子赐给的亲笔信,并且让缪道臻宣读给我听,读后让我感动得哭泣不已,肝心涂地。

我不知情义,行动不合礼制。

只是生性顽劣,白活几年,罪过不小,又因此生病。

刚开始,日夜守丧不休息,眼睛分不清黄与黑,心情沉迷在哀乐中,只想解救哀伤的痛苦,没有用将来的计划克制自己。

用姜与桂等香料滋补身体在以前的典籍上看过,你现在又说守孝可以吃米饭和肉。

我算得个什么人呢,劳驾你如此忧怜。

我将努力遵照圣旨去作,自己补过,如仍有不周,天生如此没有办法。”服丧完毕,迁任五兵尚书,由于生病时间长,不能胜任,便改任散骑常侍,步兵校尉,侍卫东宫。

不久改任中庶子。

昭明太子死后,官属撤销,又任右游击,国子祭酒,常侍官职仍然保留不变。

中大通四年(532)去世,终年四十九岁。

谥号贞子。

陆襄传陆襄,字师卿,吴郡吴人。

父亲陆闲,是齐代始安王遥光的扬州治中。

永元末年(501),遥光凭借着东宫的势力起兵反叛皇上,有人劝陆闲离开遥光,陆闲说:“我为人家当官,怎能逃避死呢?”后来大军攻陷守城,陆闲被俘,将被处死,他的第二子陆降请求替父死,没获准,便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刀刃,执刑的人把他俩都杀了。

陆襄深为父兄受刑之酷而悲痛,极尽孝道,服丧期满后还像居丧一样。

天监三年(504),都官尚书范岫上书推举陆襄,陆襄受召任职为著作佐郎,授官为永宁县令。

任期满,迁为司空临川王法曹、外兵、轻车将军庐陵王记事参军。

昭明太子听说陆襄的学业品行,启奏梁武帝召引陆襄到皇室任职。

于是陆襄被召任为太子洗马,迁中舍人,且掌管记。

后来出任扬州治中,陆襄因为父亲在此任上卒,坚决要求辞职,梁武帝不允许,但听任他与府司马调换其办事的地方。

昭明太子敬耆老。

陆襄的母亲快八十岁了,和萧琛、傅昭、陆杲一样,受到太子每月派来的人的慰问,太子并让人赐给美食和衣服。

陆襄的母亲曾突然患心痛病,药方须配三升粟浆,当时正值冬天,天又快黑了,没地方去找这种东西,忽然有一个老人到他的家门卖粟浆,数量正好就是药方上需要的,刚要酬谢给钱,不知老人哪里去了。

这是因陆襄的孝心感动了他的缘故。

后来陆襄又升迁为国子博士、太子家令,又掌管记。

母亲去世,陆襄服丧。

当时陆襄已五十岁,悲伤异常,太子很担心他,天天派人去劝他。

服丧期满回宫任职,担任太子中庶子,又执掌管记。

中大通三年(531),昭明太子死,官属罢了,妃子蔡氏另居金华宫,用陆襄为中散大夫、兼步兵校尉、金华宫家令,主持金华宫事务。

中大通六年(534),出宫任鄱阳内史。

起先,此郡居民鲜于琛,服饰饮食都效仿道法的一套,曾经进山采药,拾到五色幡目毛,又在地里得石玺,自己暗暗惊奇。

鲜于琛先前与他的妻子分开居住,向他的住所望去,常见有异样之气,更认为他有神威。

大同元年(535),鲜于琛结其门徒,杀死广晋县令王筠,建号上愿元年,设置官属,他的党徒到处欺骗迷惑百姓,跟随他的人增至一万多。

鲜于琛要出兵攻郡府,陆襄事先率民众修好城壕,准备御敌,等到鲜于琛带叛军来攻,陆襄连战破之,生擒鲜于琛,其余叛众全都逃散。

当时相邻的豫章郡、安成郡等郡守办案时结邦营私,为取贿赂,都不实实在在为百姓办事。

有的好人全家都遭灾祸,惟有陆襄所辖之郡冤枉和清白没有颠倒。

百姓作歌赞颂他道:“平叛鲜于琛后善恶分明,百姓没有冤枉而死的,全靠有了陆君。”又有彭李两家,起先因有忿争,互相诬告对方,陆襄召他们到内室,不加指责,只是好言劝解开导他们,二人感激他的恩德,深觉愧咎后悔,于是陆襄为他们设酒食,让他们尽情快乐。

酒罢,同车回家,两家因此和好亲厚。

百姓又因此歌颂陆襄道:“陆大人当政,百姓不结怨家,对斗过后,仇人同车。”陆襄在任六年,郡中得到很好的治理。

百姓李目见等四百二十人,到皇宫拜礼呈奏文,陈述陆襄的恩德仁政,请求在那里为他立碑,皇上下诏令许可了。

又奏文乞求陆襄留任鄱阳郡,但陆襄坚决请求回去。

于是被召为吏部郎,迁任秘书监,兼扬州大中正。

太清元年(547),迁任度支尚书,中正之职依然担任。

太清二年(548),侯景发兵围宫城,陆襄为直侍中省,太清三年(549)三月,城被攻陷,陆襄逃回吴地。

贼兵连续不断地掠夺东境,吞并了吴郡。

侯景的将领宋子仙进攻钱塘,恰逢海盐人陆黯起义,有随众数千人,夜里出兵袭郡城,杀死伪太守苏单于,推举陆襄掌管郡事。

此时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逃避反贼追杀跑到吴地,陆襄派人迎萧宁为盟主,派陆黯和哥哥的儿子陆映公率兵抵抗宋子仙。

宋子仙听说对方起兵,便退了回去,与黯等在松江交战,黯战败逃走,余下的军队听到这个消息,也各自逃散。

陆襄藏身墓下,一夜之间忧愤而死,时年七十岁。

陆襄二十岁遭家祸,终身粗茶淡饭衣着简单,不听音乐,口不言杀害之语五十来年。

侯景反叛被平定后,世祖追赠陆襄侍中、云麾将军,因建义功,追封他为余干县侯,食邑五百户。

裴邃传裴邃,字渊明,河东闻喜人,三国时魏襄州刺史裴绰的后代。

祖父裴寿孙,寄住寿阳,为宋代武帝前军长史,父亲裴仲穆,是骁骑将军。

裴邃十岁就能写文章,爱好《左氏春秋》。

齐代建武初年(494),刺史萧遥昌召裴邃为府主簿。

寿阳有一座八公山庙,萧遥昌为庙立碑,让裴邃做文,很被称赏。

考秀才,成绩优等,召入朝中做官。

东昏侯即位,始安王萧遥光任抚军将军、扬州刺史,召裴邃为参军。

后来萧遥光失败,裴邃还回寿阳,当时正值刺史裴叔业把寿阳归降给魏,豫州的豪族都被追赶掠夺,裴邃就随着逃难的人流向北边,魏宣武帝很器重他,召他为司徒属、中书郎、魏郡太守。

魏派王萧镇守寿阳,裴邃坚决请求跟随王萧,秘密策划南归。

天监初年(502),自己迅速回朝,拜官授职为咨议参军。

裴邃请求到边境效力,被授为辅国将军、庐江太守。

当时魏将吕颇率兵五万突然来攻郡,裴邃率领将士抵御,打败吕颇,被加封为右军将军。

天监五年(506),裴邃征伐邵阳州,魏人建长桥横断淮河以自济,裴邃筑堡寨逼近长桥,每战辄克。

在这时候还密造没突舰,恰逢多雨,淮水暴涨,裴邃乘船径直到桥侧,魏兵惊溃,裴邃乘胜追击,魏军大败。

进而攻破羊石城,杀城主元康。

又破霍丘城,杀城主宁永仁。

平定小岘,进攻合肥。

因功封夷陵县子,食邑三百户。

迁任冠军长史、广陵太守。

裴邃和同乡人一起进魏武庙,议论帝王功业。

他妻子的外甥王篆之密奏梁武帝,说:“裴邃多说大话,有不服朝廷的嫌疑。”因此左降裴邃为始安太守。

裴邃自愿立功边陲,不愿悠闲地远离边陲,便写信给吕僧珍说:“昔日阮咸、颜延有‘二始’的感叹,我的才能不及古人,今为三始,非我心愿,该怎么办呢?”没等他到安始郡,就碰上魏军攻宿预的事,朝廷诏裴邃抵抗魏军。

裴邃率军前进到直渎停留,魏军退。

迁任右军咨议参军、朱衣直阁,直殿省。

不久被派任假节、明威将军、西戎校尉、北梁和秦二州刺史。

又开始创屯田数千顷,粮仓丰满,使边境的混乱转为有序,百姓、官吏得以安居。

于是相约献饷绢千余匹,裴邃从容回答道:“你们不应该这样,我又不能不接受你们的好意。”于是只收下他们的二匹绢而已。

回朝为给事中、云骑将军、朱衣直阁将军,迁任大匠卿。

普通二年(521),义州刺史文僧明带本州叛降入魏,魏军来。

以裴邃为假节、信武将军,统率各路军队讨伐魏国。

裴邃统兵深入魏,选择边城道,出其不意,魏国所管辖的义州刺史封寿占据着檀公岘,裴邃攻破了它,紧跟着把城包围起来,封寿当着裴邃之面把自己捆绑起来请降,义州平定。

裴邃被任命为持节、督北徐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北徐州刺史,没有到任,又迁督豫州、北豫、霍三州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合肥。

普通四年(523),裴邃晋升为宣毅将军。

这一年,大军将要北伐,由裴邃统率各路军,率领骑兵三千,先攻袭寿阳,九月壬戌,夜晚赶到寿阳,攻其外城,破关而入,一日战九个回合,后来因为后继兵马蔡秀成迷失道路而未赶到,裴邃则因为没有援兵而撤回。

于是裴邃又整兵,收集士卒。

命令诸将以不同的服装相互区别,裴邃自己穿着黄袍骑上战马,先攻狄丘、甓城、黎浆等城,皆破之。

又战安成、马头、沙陵等城堡,这年冬天,开始修建芍陂。

第二年,再破魏新蔡郡,占领敌方土地一直到郑城和汝水、颍水之间,当地人都响应归服。

魏寿阳守将长孙稚、河间王元琛率众五万,出城挑战,裴邃统率诸将分四支两翼严阵以待,命令直阁将军李祖怜佯装败逃引开长孙稚,长孙稚率全军追去,这时,四支侧翼兵马竞相冲杀,魏军大败,万余人被杀。

长孙稚等奔逃,闭城门自守,不敢再出来。

这年五月,裴邃死于军中,追增侍中、左卫将军,赠给一支乐队以壮葬礼,晋爵位为侯,增加食邑七百户。

谥号烈。

裴邃不苟言笑,爱沉思,有谋略,为政宽明,能得士兵之心。

为人方正有威望,将吏敬畏他,很少人敢犯法,他死后,淮水、肥水流域的人没有不流涕的,他们以为,如果裴邃不死,洛阳不足攻下。

夏侯..传夏侯..,字世龙,是车骑将军夏侯详的儿子。

齐代之初,离家入朝做奉朝清。

永元末(501),夏侯详为西中郎南康王司马,随府镇守荆州,夏侯..留在京城,为东昏听政主帅。

到崔慧景作乱之时,夏侯..因保卫皇上之功被授以骁骑将军。

到梁武帝起兵,夏侯详与长史萧颖胄协同义举,密派亲信部下在都城迎接夏侯..,夏侯..就携带宣德皇后令,令南康王继承综理,封他十郡为宣城王,进位相国,设置僚属,选择百官。

建康城平定后,让夏侯..做尚书吏部郎,不久迁为侍中,为梁武帝捧玉印。

天监元年(502),出任宣城太守,不久入朝为散骑常侍,兼任右骁骑将军。

天监六年(507),出朝任平西将军始兴王长史、南郡太守,父丧后离职三年为父守孝。

守孝期间极尽孝道,在墓侧搭草棚居住,遗产全都让给了弟弟们。

天监八年(509),起家任持节、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兼安陆太守。

居丧期满回职,继任丰城县公,在其所治理的地方,对百姓很恩惠,也为周围地区的人爱戴和佩服。

天监十二年(513),带着本号返回朝廷,被授予都官尚书,迁给事中、右卫将军,兼任豫州大中正。

天监十五年(516),出任信威将军、安西长史、江夏太守。

天监十七年(518),入朝为通直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迁左卫将军,兼任前军将军。

不久,出朝任明威将军、吴兴太守。

任太守时又有政绩,官和百姓画他的像,立碑,颂扬他的美德。

普通三年(522)入朝为散骑常侍,兼任右骁骑将军,转太府卿,常侍依旧在身。

后因事免职,不久皇上下诏书复其职。

普通五年(524),迁中护军。

普通六年(525),大举北伐,先遣豫州刺史裴邃统率谯州刺史湛僧智、历阳太守明绍世、南谯太守鱼弘、晋熙太守张澄,都是当世的骁将,从南道进攻寿阳城,未攻下城而裴邃死了。

于是,夏侯..被任为持节,各处奔走,代替裴邃,与魏将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等抗战,频频获胜,不久,皇上传下密令,令夏侯..班兵回合肥,以便使兵马得到休整,这样就必须暂停战事然后重新出兵。

普通七年(526)夏,淮水及其堰道水满,寿阳城就要被淹没,梁武帝又遣北道军元树统率彭宝孙、陈庆之等军稍稍进发,夏侯..统率湛僧智、鱼弘、张澄军通过清流涧,将要进入淮、肥流域。

魏军夹肥水筑城,出兵袭夏侯..军后部,夏侯..和僧智掉头进攻,破魏军。

进攻黎浆,贞威将军自北路来此相聚,两军合起来,所向皆归降,共有降城五十二个,男女人口七万五千,米二十万石。

朝廷诏改寿阳像前代一样为豫州,合肥镇为南豫州,以夏侯..为使持节,统率豫州及其周边淮、南豫、霍、义定等五州军事,并为云麾将军、豫、南豫二州刺史。

寿春久经兵荒,百姓很多流散外地,夏侯..轻刑薄赋,鼓励务农减轻徭役,不久流失的人口回来了。

大通二年(528),夏侯..进号平北将军。

大通三年(529),死在州镇。

梁武帝听说,当日穿素服举哀,赠号车骑将军,谥号襄。

所在州百姓夏侯简等五百人奏请朝廷让他们给夏侯..设庙,皇上下诏允许了。

夏侯..仪表不凡,宽厚有器量,涉猎文史,能言善对。

同族人夏侯溢作衡阳内史,告辞之日,夏侯..在梁武帝身旁服侍,武帝对夏侯..说:“夏侯溢和卿的关系是远还是近?”夏侯..回答说:“是臣我的堂弟。”武帝知道夏侯溢跟夏侯..关系已疏远,便说:“卿你是个粗野之人,不认宗族的远近。”夏侯..对道:“臣听说服属易疏远,所以不愿谈论宗族。”世人都认为夏侯..善于对答。

夏侯..历六郡三州之长,不置产业,所得的俸禄赐物,随时分送给亲朋。

节俭率直,居住吃用,充足即可,不求豪华奢侈。

晚年颇好音乐,有妓妾数人,并无被服姿容。

每当有客人来,常常隔着帘子向他通告,当时人们都说帘子是夏侯..的妓衣。

韦放传韦放,字元直,是车骑将军韦睿的儿子。

起初他任齐代晋安王宁朔的主簿,高祖到雍州,又召为主簿。

韦放身高七尺七寸,腰粗八围,容貌很伟岸。

天监元年(502),做盱眙太守,回任通直郎,不久任轻车将军晋安王中兵参军,迁任镇右将军始兴王谘议参军,因父谢世回家居丧,期满回任,袭封为永昌县侯。

出任轻车将军南平王长史、襄阳太守。

转任假节、明威将军、竟陵太守。

所辖郡政通人和,为吏民所称道。

天监六年(507),梁武帝大举北伐,用韦放为贞威将军,和胡龙牙与曹仲宗会合进军。

天监七年(508),夏侯..攻黎浆不克。

梁武帝又让他率军从北道会合寿春城,不久升迁云麾将军南康王长史、寻阳太守。

韦放历任官佐,且有声望和政绩。

普通八年(527),梁武帝派遣兼领军曹仲宗等攻涡阳,又任韦放为明威将军,率兵与他会师。

魏大将费穆率兵突然到来,韦放军还未立脚,手下只有二百余人。

韦放的堂弟韦洵矫健果敢有气力,是一军的倚仗。

韦洵的马也被刺伤不能再进攻。

韦放的头盔被魏箭射掉,连戴三次又被射掉,众兵士皆惊恐失色,请求韦放突围出去。

韦放厉声喝叱道:“今天只有拼死了!”于是脱下头盔下马,倚着胡床吩咐战斗。

这时士兵都殊死奋战,无不以一当百,魏军退去。

韦放向北追赶魏军到涡阳,魏又派常山王元昭、大将军李奖、乞佛宝、费穆等兵五万前来支援,韦放率领他的战将陈度、赵伯超等夹击魏军,大破之。

涡阳城主王纬交城投降。

韦放登上城顶,检阅出来投降的人口四千二百人,武器充盈;又派投降过来的人三十个,分别送信给李奖、费穆等。

魏人放弃了诸多营垒,一时奔溃,韦放军乘胜追击,杀捉敌人将尽。

生擒费穆的弟弟费超,和王纬一起押送京师。

回朝作太子右卫军,转任通直散骑常侍。

出任持节,督办梁、南秦二州诸路军事,任信武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

中大通二年(530),去督北徐州诸军事,任北徐州刺史,增封食邑四百户,持节、将军依然在身。

在任三年,死,时年五十九岁。

谥号宜侯。

韦放性情宽厚诚实,不看重私财,好施舍别人,和几个弟弟尤其和睦,每当要远行别离或办事刚回时,他们总是住在同一间房中,被称为“三姜”。

起初,韦放和吴郡的张率都有妾怀孕,就约下婚姻。

后来各生男女,但未等长大张率就死去了。

留下未长大的孩子,韦放常给予接济。

到他做北徐州刺史时,不时有豪门势族来攀亲,韦放说:“我不能失信于亡故的老友。”就让儿子韦岐娶了张率的女儿,又把女儿嫁给张率的儿子。

当时的人们称赞韦放能忠实于旧友。

裴子野传裴子野字几原,河东郡闻喜县人。

哥哥裴黎,弟弟裴楷、裴绰,兄弟四人都很有名气,时人称为“四裴”。

祖父裴马因,曾任南中郎外兵参军。

父亲名昭明,任通直散骑常侍。

裴子野刚出生时母亲便去世了,由祖母抚养。

九岁那年,祖母去世,他十分悲痛,哭泣得流血,家里人都感到奇异。

年幼时好学习,会写文章。

刚入朝做官时任齐朝武陵王国左常侍,右军江夏王参军。

后因父亲去世守丧离任。

居丧期间完全按礼制规定生活起居。

每次到父亲的墓前都哭得很伤心,眼泪滴落处草为之枯。

天监初年,尚书仆射范云表彰他的孝行,准备上书奏报,不巧范云死去,没有结果。

乐安任窻名声很高,受到后学们的仰慕,凡登门拜访与之有交往者,任窻一定为他们推荐疏通,裴子野认为任窻只想借此标榜自己,偏不前去投靠,任窻也对此怀恨在心。

过了好久,才征为右军安成王参军,不久又兼任廷尉正。

曾三官共同签署狱牒,裴子野曾不在,同事便签上了他的名字,上奏后没有得批准,子野作为随从受牵连被免职。

有人劝他向有关部门解释一下即可以无罪责。

裴子野笑着回答说:“我连柳季的做法都感到羞耻,怎会企求诉讼得胜而受赏呢?”自此被免除了好久,但他却没有丝毫怨恨的意思。

天监二年(503),吴平侯萧景任南兖州刺史,征裴子野任冠军录事,萧景调任后被解去官职。

当初中书范缜与裴子野未曾相见,听说他的操行后很欣赏他。

正赶上范缜升任国子博士,便上书请求将国子博士授给裴子野:“我看前冠军府录事参军河东人裴子野,年龄四十岁,字几原,幼年时有道德高尚者的秉性,成人后磨砺出国士的风范,居丧时很讲礼仪,哀伤得快要丧掉性命,不吃蔬菜水果。

栖居在低下的位置,身份低下,名声细小,但生性不贪,心情不急,所以有见识的人都赞赏推崇,官府乡邻都感叹佩服。

而且家世清白,世代学习儒家经典,把书籍作为游乐的场所,将文艺当作游玩休息的最好方式。

著《宋论》二十卷,对宋代开国与衰落论述详尽,引经据典,很值得一读。

而且章句对仗公整,考据训诂可以传后世,我认为皇室淳风浩荡,有才的人充满朝廷,官人超过了炎帝时,人才比黄帝时还多。

如有一点长处可用,无论贫富,一点才干可求,不论出身高低。

我历览古往今来的君子重视礼遇有贤能才干的人,没有超过当今皇上如此孜孜以求者。

于是斗胆提议将我的国子博士职位,授给裴子野。

这样一来则贤与不肖各归其所,世人的评论也会都觉合理。

我与裴子野虽然没有交往,但到乡里寻访,想必不会有差错,所以以小人的浅识,冒昧陈述。

但愿皇上能哀怜我的诚心,看到我的实意,冒犯之罪,乞求宽恕。”有关部门认为裴子野资历不够,没有同意。

后不久任裴子野为尚书比部郎、仁威记室参军。

出任诸暨县令,在任期间,治理刑事不加鞭打和惩罚,以理服人,老百姓很高兴,全县无诉讼之事。

起初,裴子野的曾祖父裴松之,刘宋元嘉年间接受皇帝的诏令续修何承天写的《宋史》未完成部分,没有写完便去世了,裴子野总是想继续完成先人未完成的事业。

到齐朝永明末年,沈约所撰写的《宋书》已流传开来,裴子野便将这段历史删节写成《宋略》二十卷,叙述史事,评论是非,见解独到,合乎时事,沈约见了后感叹地说:“我的书不如裴子野写的好。”兰陵人萧琛、北地人傅昭、汝南人周舍都很器重欣赏他。

至此,经吏部尚书徐勉向高祖推荐,任裴子野为著作郎,负责撰修国史和起居注。

不久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后又授通直正员郎职,仍保留中书通事舍人、著作郎等职。

又下诏让他负责中书诏诰。

当时西北塞外白题和滑国两国派遣使者从岷山道向梁朝进贡。

这两个国家过去一直都与中原没有贡纳关系,人们不知道它们的来历。

裴子野说:“汉朝时颍阴侯斩胡国白题将领一人,服虔注释说:‘白题,胡国的名称。

’又汉朝定远侯攻击胡虏,八滑附从他,白题、滑国就是它们的后代。”当时人们都佩服他见识广博。

皇帝下诏让他撰修《方国使图》,广泛叙述当时怀柔政策使邻国来朝的盛况,自王畿以外到海疆,共二十个国家。

裴子野同沛国人刘显、南阳人刘之遴、陈郡人殷芸、陈留人阮孝绪、吴郡顾协、京兆人韦棱等,都博览群书,相互尊重推崇,很友好,刘显特别推崇器重裴子野。

当时吴平侯萧劢、范阳人张缵,每次讨论争议有关典籍,都要请裴子野来判定谁是谁非。

普通七年(526),梁朝军队北伐,皇帝诏令裴子野写檄文告知魏国,裴子野接到诏令后很快就将檄文写好了,高祖认为这件事情很重要,召集尚书仆射徐勉、太子詹事周舍、鸿胪卿刘之遴、中书侍郎朱异,在寿光殿看裴子野所写的檄文,大家都很赞赏佩服。

高祖看着裴子野说:“你的样子虽然瘦弱,你的文章却很豪壮。”不久又诏令他给魏国丞相元叉写封信,当天夜晚接旨,裴子野以为等到第二天才上奏,晚上便没有写,到五更时分,诏令催促他早饭前火速上奏,裴子野从容起床开始写作,天刚亮时便写好。

奏上后,高祖特别欣赏。

自此之后凡有符令檄文,都让裴子野起草。

裴子野写文章精练且快,不喜欢华丽的词藻,写作方式多效法古人,与当时的文体很不相同,当时有些人曾因此诋毁斥责他,但到后来都对他很恭敬尊重。

有人问他为什么写文章这么快,裴子野回答说:“别人写文章都是通过手写成的,而我则用心来写成,虽然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但是修改文章与抄定则是相同的。”不久改任中书侍郎,仍保留原任各职。

大通元年(527),改任鸿胪卿,不久又任步兵校尉。

裴子野在官府十余年,恬淡沉默自重,没有求请进谒,外婆及表亲家贫困,所得俸禄薪水都分散接济他们。

没有房屋,借公家的两亩土地,盖起几间茅草屋。

妻子儿女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以教育子女为根本,儿子、侄儿对他敬畏不已,像对待严厉的父亲一样。

晚年深信佛教,遵守教规戒律,终身只吃粗茶饭和蔬菜。

中大通二年(530),在任期内去世,终年六十二岁。

顾协传顾协字正礼,吴郡吴县人。

晋朝司空顾和的第七代孙。

顾协年幼时父亲去世了,跟随母亲寄养在外祖家里。

外祖父刘宋右光禄张永曾带内孙、外孙游虎丘山,顾协当时只有几岁,张永摸着他的头说:“你想玩什么游戏呢?”顾协回答说:“我正想以山石为枕,以溪流漱心,效仿隐士生涯。”张永感叹地说:“顾家将在这孩子手里兴盛。”长大后,很好学,以精明能干著称。

外婆张家很多人聪明贤达有见识,以内弟张率特别推崇他。

初官扬州议曹从事史,兼任太学博士,举秀才。

尚书令沈约看了他的对策后感叹地说:“自东晋以后,没有这么好的作品。”迁安成王国左常侍,兼任廷尉正。

太尉临川王听说他的名声后,征召为书记官,并陪西丰侯正德读书。

正德任巴西、梓潼郡郡守时,顾协任这个郡所辖的安都县令,未到任时母亲去世。

服丧期满,出补西阳郡郡丞。

回京后任北中郎行参军,又兼任廷尉正。

过了很久,出任庐陵郡郡丞,没有授任时,刚好西丰侯正德任吴郡郡守,任命他为中军参军,领郡五官,迁轻车湘东王参军事,兼任记室。

普通六年(525),萧正德奉皇帝诏令北伐,引荐顾协任府录事参军,负责文书记载起草。

撤军后,正赶上皇帝有诏推举贤士,湘东王上书推荐顾协说:“臣听说不少贤能的人出身寒微。

所谓草野鄙陋的人的言论,也有被朝廷所采纳。

我府兼记室参军吴郡人顾协,品行受到乡邻的称赞,能文能武很有学问,家世清白,宽宏大量,抱负远大,安贫乐道,内向沉静,廉洁正直奉公,不结党营私,拉宗结派,六十岁还没有娶妻生子。

我想将他的品行告知官府,让他能展现自己的抱负和才华,申述他的委屈和不如意,他总是苦求我不要这样做,我也不好强迫他的意志,可称得上东南之遗宝了。

皇上日夜辛劳,思贤若渴,又下诏求贤才,要求官吏推荐自己熟悉的才士,我的见识不如许、郭,虽然没有了解发现人才的能力,但如果因此而将知道的人才不上报,又怕涉嫌隐没贤才。

过去孔愉上书称赞韩绩的才能,庾亮推荐翟汤的德行,我虽然不能和孔愉、庾亮相提并论,但顾协同韩绩、翟汤相比都是无愧的。”立刻被召任为通直散骑侍郎,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历任步兵校尉,守鸿胪卿,员外散骑常侍,并保留鸿胪卿、中书通事舍人等职。

大同八年(542)去世,终年七十三岁。

顾协年少时清高耿直有志气和操行。

起初担任廷尉正时,冬天衣被单薄,寺卿蔡法度对人说:“我想把身上的短袄脱下来给顾协,又怕他从此穿衣吃饭都觉得不自在。”所以便不敢将棉衣给他。

任中书通事舍人后,职位相同的人都整修房舍,顾协在中书省任职十六年,用具、衣服、饮食都和往常一样毫无改变。

有一位弟子开始在他手下做事,知道他为人廉洁,不敢厚贿他,只送了二千钱,顾协大怒,打了弟子二十棍,因此之后,凡在手下做事的人都不敢再送礼给他。

自从服母丧后,终身穿粗布衣,吃素食。

年轻时准备娶舅舅的女儿为妻,没有成婚时顾协的母亲便去世了,服丧期满后不再想娶妻之事。

到六十多岁,这位姑娘也一直没有嫁人,顾协便感动地娶了她。

晚年虽然生活在一起,但最终还是没有后代。

顾协博览群书,对文字学和动植物研究很深刻。

曾撰写《异姓苑》五卷、《琐语》十卷,都流传在世。

王僧孺传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郡郯县人。

祖父王准,是刘宋朝的司徒左长史。

王僧孺五岁那年开始学习《孝经》,他问老师《孝经》这本书里讲的是什么内容,老师告诉他:“主要是论述忠义与孝道两件事。”王僧孺便说:“如果是这样,我愿意经常读这本书。”六岁时就会写文章,长大后特别勤奋好学。

家里很贫穷,时常受人雇佣写文章养活母亲,每次写完一篇文章,人们便争相传诵、称赞。

在齐朝做官,开始任王国左常侍、太学博士。

他与尚书仆射王晏相互友好,彼此推崇。

王晏担任丹阳县令后,征召王僧孺补郡功曹,让他撰写《东宫新记》。

迁大司马豫章王的行参军,又兼任太学博士。

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招收文学之士,王僧孺也曾在那里学习过。

文惠太子听说他的名声后,召进东宫,让他在崇明殿值班,想提拔他担任东宫的官员,不巧文惠太子逝世,此事没有办成。

当时王晏的儿子王德元出任晋安郡郡守,便让王僧孺补任郡丞,任侯官县令。

建武初年,皇帝下诏推举贤士,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上书推荐王僧孺和秘书丞王日柬。

于是任命为尚书仪曹郎,迁治书侍御史,出任钱塘县令。

起初王僧孺同任日方在竟陵王的西邸相遇,以文学会友,至此将要赴任钱塘县令,任日方赠诗一首,大意是说:“只有你认识我,只有我理解你。

观察行动比照其人言谈,要慎终如始。

尊敬尊重如同对待兰香芷芳。

形影不离,过去在一起,如今要分手。

百德之首,在于自立品格。

你的品行和才华斯在,谁人敢妄道是非?美名已经建立,又何惧于老之将至?谁来持鞭赶马呢,我来为你驾车。

刘歆著《七略》,班固写《艺文志》,虞翻著《易注》九卷,荀爽注《周易》十一卷。

我们前世有缘,相互欣赏共同勉励。

体察下情不知疲倦,升迁的日子总会到来。

羡慕你是早晨的太阳,叹息我是夜晚的残烛。”他为文士朋友所推崇到这种程度。

天监初年,任临川王后军记室参军,在文德省听候召用。

不久出任南海郡太守。

郡里每年都有高凉国的人和海船多次到来,外国商人在这里进行商品贸易,过去州郡官员用半价买下货物随即转手卖出,赚取几倍的利钱,以前历任官员都这样做,并习以为常。

王僧孺便感叹地说:“过去有人在蜀郡当官,全身上下不用蜀国产的物品,我想留给子孙的也不是越族的衣装。”不要任何东西。

做郡守一年,皇帝下诏令让他回京,郡里的百姓僧侣六百人到府署请求他留下来,没有同意。

回到京城后,任中书郎,领著作,再次在文德省值班,撰写《中表簿》和《起居注》。

迁任尚书左丞,仍保留领著作职。

不久任游击将军,兼任御史中丞。

王僧孺年幼时家里贫穷,他的母亲借卖纱布为业,有一次带王僧孺去集市,路上正遇上中丞的仪仗队,被驱赶到路旁的水沟里。

到拜授御史中丞的那一天,仪仗队在前面开路,情不自禁的悲感交集。

后因公事降任云骑将军,兼职不变,不久正式授任御史中丞。

当时高祖写了一首《春景明志诗》共五百字,下诏让在朝沈约等人都写一首。

高祖认为王僧孺的诗最工整,迁少府卿,出任吴郡监御史。

回京后又任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请求进谒他都一概不理会。

出任仁威南康王长史,负责处理州、府、国事务。

王国典签官汤道愍受到南康王的宠幸,在府内执掌大权,王僧孺总是制裁抑制他,汤道愍便诽谤诬告王僧孺,快要送进监狱。

王僧孺上书辞去官职说:“我不能在山隅中逃避淹留,而在李树下端正衣帽,招致侮辱和污点,遭受惩罚,解去官职,沦为平民。

董仲舒很有才,只不过担任骄王的丞相;贾谊很有才,只不过做了长沙王的相。

我个人才力短浅,侥幸做了高官,确实感到惭愧。

宽厚德性的人很少,而小人很多。

所以说抽断肠子,砍掉头颅,不能报答皇上的一句话;把胆掏出来显露自己的诚心,怎能酬报皇帝多次的照顾。

所以说网罗才张开,小鸟先落网,细小的风刚开始吹,小草还是坠落。

一旦辞去各种官职,也就能解脱诸多烦恼。

纵使天网疏漏,皇帝开恩,又把心放在哪里,有何面目见人呢。

在泥潭沧海里与鱼鳖为伍,在荆棘丛生的荒野里同虫蛇杂居。

怎能再听到皇上的声音,看到皇上的容颜。

高台上漫步,悲痛得如同霰落地。

流连下席,泪如泉涌。”王僧孺被免官,很久没有被起用,过了很久,任命为安西安成王参军,历任镇右始兴王中记室,北中郎南康王咨议参军。

入京在西省值班,负责撰写谱牒。

普通三年(522)去世,终年五十八岁。

王僧孺喜好收藏书籍,积累的书达一万多卷,很多是珍奇的版本,与沈约、任日方家的书差不多。

年轻时专心好学,只要能看到的书无所不读。

他写的文章华丽新颖,引用不少新事,很多是世人所未见过的,人们都推崇他富有文采。

刘孝绰传刘孝绰字孝绰,彭城人,本名冉。

父亲刘绘,齐朝时任大司马霸府从事中郎。

刘孝绰年幼时聪明,反应快,七岁时就会写文章。

舅舅王融是齐朝的中书郎,特别欣赏他,常常把他带在车上一起去亲戚朋友家,号称神童。

王融总是说:“天下的文章,除了我之外恐怕就要数阿士了。”阿士是刘孝绰的小名。

刘绘负责起草齐朝的诏书诰令。

当时刘孝绰年龄不到上学的岁数,刘绘却时常让他代自己起草诏书诰令,他父亲的朋友沈约、任日方、范云等知道他的名声后,都派人前去拜访,任日方特别欣赏他。

范云比刘绘大十几岁,他的儿子范季才和刘孝绰两人年龄相仿,都是十四五岁,到范云见到刘孝绰后,便判定二人年龄大小,让范季才拜刘孝绰为兄长。

天监初年,入仕为著作佐郎,写了一首《归沐诗》赠给任日方,任日方回信说:“你这位洛阳的美才子,给我一篇归隐的佳作。

安慰老人的心情,我也是虚度岁月,白活到老。

正直的史官对事对人有褒有贬,而主管者却专门关注丑恶的一面。

你脱颖而出,春天耕耘,秋天一定会有收获。”像任日方这样的名流竟如此推重他。

迁任太子舍人,不久又以太子舍人兼任尚书水部郎,接到圣旨后上书表示感谢,很快即正式担任尚书水部郎。

高祖特别喜欢篆书,每次宴游,让沈约、任日方等人写诗言志,刘孝绰也被邀请参加。

有一次曾陪高祖宴游,在席上作诗七首,高祖看罢他的诗文,对每篇都赞赏不已,自此之后朝野对刘孝绰都另眼相看。

不久皇帝下令让刘孝绰担任知青州、北徐州、南徐州三州事,出任平南安成王的记室,并随王府一起赴任。

后不久又补任他为太子洗马,迁任尚书金部郎,又重新任太子洗马,负责东宫管记。

出任上虞县令,回京后任秘书丞。

高祖对舍人周舍说:“第一位的官应让第一流的人担任。”所以让刘孝绰担任此职。

后因公事免职。

不久又再次授任秘书丞,并出任镇南安成王咨议,后因回京免职。

起用为安西记室,历任安西骠骑咨议参军,皇帝又下诏让他临时主持司徒右长史事,迁任太府卿、太子仆,又负责东宫管记。

当时昭明太子喜好文学和才士,刘孝绰与陈郡的殷芸、吴郡的陆亻垂、琅笽的王筠、彭城的到洽等都很受昭明太子的礼遇和欢迎。

太子拟建筑乐贤堂,便派画工先画刘孝绰于堂屏。

太子写的文章特别多,很多士人都想把太子的文章抄录整理成册,太子独独让刘孝绰收集整理他的文章,并写序言。

刘孝绰迁任员外散骑常侍,并兼任廷尉卿,不久便正式任廷尉卿。

起初,刘孝绰与到洽二人很友好,都与东宫昭明太子有交往。

刘孝绰自以为才华超过到洽,每次宴游品论诗文,刘孝绰总是鄙薄耻笑到洽的诗文,到洽因此怀恨在心。

刘孝绰担任廷尉卿时,把小老婆带进官府居住,而把母亲仍留在自己的家中。

到洽不久任御史中丞,派令史调查审议这件事,便弹劾上奏说:“把少妹妹带进华丽的宫殿,而把老母亲丢在破旧的房屋里。”高祖为掩盖刘孝绰的丑行,把奏文中的“妹”字改为“姝”字。

因此事被免官。

刘孝绰的几个弟弟,当时受刘孝绰的荫护都居在荆州和雍州,便上书攻击到洽十件不公正的事,言辞激烈,都是鄙责到洽的。

并另抄写一份送给东宫,昭明太子下令把奏文烧掉,连拆开看都没看。

当此之时,世祖萧绎出任荆州太守,到任后给刘孝绰写信说:“你如今隐居乡下,时间充裕,可以随便翻阅书籍,吟诗作赋抒发自己的情感,和古人一样,无拘无束,有感而发;而且虞卿、史迁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写下名作的,想你舒张即兴的写作,肯定不少。

洛阳的纸张涨价,左氏当年名满京师。

当时有左氏,今日有君,盛况理当相似。

小人的诋毁,害怕招致庐江一样的羞辱;挡道的奸情,担心下属谋反。

所以将帷帐掀起激励自己,不停地检查错误,写作习文从未间断。

至于心有所爱,不曾停止,美好的音乐,友好的话语,清风也愿倾听。

好像梦想得到美玉,渴望名珠一样,哪怕有卞氏璧、随氏珠一样的遗憾,也仍是一件好事。

你如果有新近完成的佳作,想必能让我看看。

莫让过多的思虑使我空求一场。

没有什么送给你,以此代表我的心意。

路程遥远,计算起来,你的回信还要好长时间才能收到。”刘孝绰回信说:“我自从离开京城,便到荆州,没有去发现推举人才,并且传扬他们的文采。

最近虽然也看到过一些好的文章片段,但却没有看到成篇的好作品。

过去临淄的词赋都让杨修写尽了,没有竭尽全力,有愧于先哲。

江陵的旧俗,朝廷的典礼多如从前。

李固为荆州郡守,推荐杨厚、贺纯两位贤士,徐趚为荆州郡守时,奏五郡郡守有贪污者治罪,威恩兼用。

当是想使青史留名,而耻于让文字墨迹传世。

虽然知道的不准确,但偶尔也能符合圣上的要求。

自从退居乡里,打扫穷家小院,像杨伦一样不出门,像张挚一起谢绝来访者。

过去赵卿穷苦愁困,大胆无顾忌谈论得与失。

汉臣怀才不遇,大量叙述兴衰、繁盛。

此一时,彼一时,难以相比。

我认为文豹有何过错,因文章而获罪。

由此谈开,确实不容易。

所以悉心写作,经过好几年,既没有子幼那样的南山之歌,也没有敬通那样的渭水之赋,没有什么可以献出让你指教,稍微酬谢你的褒奖和鼓励。

且才能不够,事与愿违,反躬自省,心情很沉重。

殿下体察微贱,不断地关心我,让我很感动。”刘孝绰被免职后,高祖多次让仆射徐勉传圣旨安慰他,每次朝宴便请刘孝绰参加。

后来高祖写《籍田诗》,又让徐勉先告知刘孝绰。

当时奉诏作诗者有几十人,高祖认为刘孝绰的诗最工整,当日下令,起用他为西中郎湘东王咨议。

后任太子仆,母亲去世时离职。

服丧期满后,任安西湘东王咨议参军,任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有人告他接受了他人行贿的一束绢,降官为信威临贺王长史。

不久,升为秘书监,大同五年(539),死于任上,终年五十九岁。

刘孝绰年轻时名气很大,恃才自傲,任性,喜欢欺负人,看不起别人,有不合意者,便大力诋毁。

领军臧盾、太府卿沈僧杲等,当时权势很大,而刘孝绰特别轻视他们。

每次上朝集会时,与公卿并不言语,反而找一些小吏打听一些小道消息,因而不受欢迎。

刘孝绰文采过人,被学人所推崇,时人很喜欢他的文章,他每写一篇文章,早晨写完,晚上便传遍各地,有些好事者都背诵传抄他的文章,传播到极远的地方,文集几十万字,流传在世。

刘孝绰兄弟及儿子、侄儿、侄女,当时有七十人,都会写文章,这是近世少见的,他的三个妹妹分别嫁给琅笽的王叔英、吴郡的张嵊、东海的徐悱,都很有才华与学问。

徐悱的妻子,文风清秀挺拔。

徐悱,是仆射徐勉的儿子,任晋安郡郡守,死后运回京城,他的妻子写的祭文十分凄凉悲怆。

徐勉本想自己写哀文,看到这篇祭文后,便不写了。

王筠传王筠字元礼,又字德柔,琅笽郡临沂县人。

祖父王僧虔是齐朝的司空简穆公。

父亲王楫,曾任太中大夫。

王筠很小时就很机灵、聪明,七岁就会写文章。

十六岁写了一首《芍药赋》,文章写得很漂亮。

长大后,文静好学,与他的堂兄王泰都有名气。

陈郡谢览及其弟弟谢举,也很受人称誉,当时人因此说:“谢姓有谢览、谢举,王姓的有王养、王炬。”养指王筠,炬指王泰,都是他们的小名。

刚做官时任临川王行参军,迁任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

王姓自东晋渡江南迁以来,没有人做郎官,有人劝他推辞观望不就任,王筠说:“陆平原是东南的才子,王文度在江东无人能比,我能接任古人的官职,有什么遗憾呢。”于是很高兴地就职。

尚书令沈约,是当世的文豪泰斗,每看见王筠写的文章,反复推敲诵读,认为自己的文章不如王筠。

曾对王筠说:“过去蔡伯喈见到王仲宣说:‘王家的后代,我家的书籍,恐怕全都要归你了。

’我虽然不聪明,愿借这句话来表达我的意思。

自从谢月兆等才子去世后,我所相好中意的,差不多都故去了,没想到疲困的暮年,又能和你相逢。”沈约在乡间住宅修书房,王筠以草木为题写了十首诗,写在墙上,都直接写诗文内容,不加诗词题目。

沈约对别人说:“这些诗把事物写活了,不必标明题目。”沈约写《郊居赋》,构思了很长时间还未完稿,便邀请王筠看他写的草稿。

王筠读到“雌霓连..”一句时,沈约高兴地鼓掌说:“我曾怕人称为霓。”后念到“坠石..星”和“冰悬坎而带坻”时,王筠都拍案称绝。

沈约说:“知音很少,真正能赏阅的几乎没有,我邀请你的原因,也正在这句。”王筠曾又写诗给沈约看,沈约回信大加赞赏:“看了你给我的诗,实在太美了,夔、牙合起来也会惭愧,美丽的孔雀和众多的飞鸟也为之自愧不如。”王筠写文章押韵很好,每次游宴写诗,都写得十分妍丽。

沈约曾自信地对高祖说:“以后的名家,恐怕只有王筠一人。”王筠历任太子洗马、中舍人,并负责东宫管记。

昭明太子喜欢文人学士,时常与王筠及刘孝绰、陆亻垂、到洽、殷芸等在玄圃园游宴,太子总是拉着王筠的衣袖,扶着刘孝绰的肩膀说:“这就是左扯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受太子如此器重。

王筠又同殷芸因大方雅致而受到尊重。

出任丹阳令丞、北中郎咨议参军,升任中书郎。

奉诏撰写《开善寺宝志大师碑文》,文词隽永华丽。

又奉令撰写《中书表奏》三十卷,附同所写的赋颂,合为一集。

不久兼任宁都湘王长史,代理府、国、郡事务。

改任太子家令,再次负责管记。

普通元年(520),因母亲去世离职。

王筠特别孝敬,哀伤过度,三年服丧期满后,病了很久不能任职,第六年(525)任尚书吏部郎,迁任太子中庶子,统率羽林监,又改率步兵。

中大通二年(530),任司徒左长史。

大通三年(531),昭明太子死,王筠奉命写哀册,又得到大家的赞赏。

后出任贞威将军、临海太守,在郡被人告状,多年没有起用。

大同初年,起用为云麾豫章王长史,迁秘书监。

第五年(539),任太府卿。

一年后(540)迁任度支尚书。

中大同元年(546)出任明威将军、永嘉太守,因生病坚决请求辞职,改任光禄大夫,不久升为云骑将军、司徒左长史。

太清二年(548),侯景反叛,王筠当时不入城。

太清三年(549),太宗即皇帝位,任太子詹事。

王筠原来的房屋被叛乱者烧毁,便寄居在国子祭酒萧子云的家中,夜间突然遭叛军攻击,受惊吓掉入井中淹死,年六十九岁。

家中十几人都被杀害。

王筠个子很小,身高不足六尺。

生性宽厚,不以个人的才华而高人一等,而年轻时就很有才气和名声,与刘孝绰同被当世推重。

他在自序中写道:“我从小就喜欢写东西,到老更是如此,即使是偶尔看到的文章或景物,都立即记下来,以后再看,更加高兴,养成习惯,写作不停。

自十三四岁,齐朝建武二年(495)到梁朝大同六年(540),共四十六年。

年幼时读五经,每部经书都读了七八十遍。

特别喜欢《左氏春秋》,时常在口中念念有词,加以背诵,解释,省略取舍,共三种均抄写五次。

其他各经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等都抄了两遍。

子史诸集都抄了一遍。

未曾请他人代抄,都是自己亲自摘抄,共一百多卷。

不是用来传给喜欢的人,只是为了防备遗忘而已。”又给他的儿子们写信论说其家世:“历史上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都是历世有文才的,所以范蔚宗说崔氏‘世代擅长雕龙’。

然不过父子两三代人而已。

没有七代人中,名德兴盛,爵位相继,人人有文集,像我们家族这样。

少傅沈约对人说:‘我年轻时喜欢读百家诸子书,身为四代史官,开天辟地以来,没有哪一个家族能像王氏这样官位相蝉连,文才不断的盛况。

’你们看看前辈,要发奋努力。”王筠自己撰写的文章,按一个官职为一集,分为洗马、中书、中庶子、吏部、左佐,临海、太府七集,每集十卷,《尚书》三十卷,共一百卷,流传于世。

萧子显传萧子显,字景阳,是萧子恪的八弟。

自幼聪明敏慧,父亲文献王萧嶷认为他人材出众,爱他胜过爱其他的儿子。

七岁时,受封做宁都县侯。

南齐永元末年,按照王子的常例授官给事中。

梁武帝天监元年(502),爵位降为子爵。

以后接连升迁为安西外兵、仁威记室参军、司徒主簿、太尉录事等官。

萧子显体态容貌壮美,身高八尺。

好学习,善于作文章。

曾经写过《鸿序赋》,尚书令沈约看到后便称赞说:“这篇赋可以说在阐明大道方面达到了极高的水平,同班固的《幽通赋》是一脉相承的。”萧子显又采集各家关于东汉史的著作,考辨订正同异,著为一家之书。

又奏请撰写《齐史》,书成之后,奉表献上,皇帝诏令把书收藏在宫里的藏书阁中。

以后接连调做太子中舍人、建康县令、邵陵王友、丹阳尹丞、中书郎、守宗正卿。

出任临川内史,又召回做黄门郎。

梁武帝中大通二年(530),调迁为长兼侍中。

梁武帝一向喜爱萧子显的才华,又赞赏他的举止和谈吐,每当在御宴上陪席的时候,多次受到看顾和询问。

梁武帝曾经从容地对萧子显说:“我想写作《通史》,这书写成之后,其他的史书都可以废弃了。”萧子显回答说:“仲尼撰书赞扬《易》道,便废除了《八索》,阐述九州职方,便闲置了《九丘》,圣上的撰著和仲尼的著述相同,伟大的著作又将要在今天出现了。”当时人认为这是著名的对答。

中大通三年(531),在本官外又兼任国子博士。

梁武帝撰写的讲述五经经义的著作,没有列入学官,萧子显任国子博士之后,上表建议设置五经助教一人,国子生十人。

又启奏编梁武帝的文集和撰著《普通北伐记》。

当年转任国子祭酒,又加任侍中,在学术方面进一步阐述梁武帝的《五经经义》。

中大通五年(533),选做吏部尚书,侍中官职不变。

萧子显性格端庄平易,自负有才气。

当担任吏部尚书时,见到各界的宾客,不肯同他们轻易交谈,只是举起扇子一挥就算了,士大夫私下里都忌恨他。

但是简文帝萧纲平素很看重他的为人,他在东宫作太子时,每每召来和他促膝宴饮。

萧子显一次起身去厕所,太宗对在座的客人说:“我曾经听说杰出的人物是隔几个世纪才会出现的,今天才知道这样的人物就是萧尚书。”他就是这样受到重视的。

大同三年(537),出任仁威将军、吴兴太守,到郡中不久,便去世了,当时四十九岁。

皇帝在诏书中说:“仁威将军、吴兴太守萧子显,神采风韵高超,是宗亲中的美才。

受官不久,忽然去世,使人心怀悲伤。

可以追赠侍中、中书令官职。

今日便可举哀发丧。”当殡葬后请赐谥号,皇帝亲笔下诏说:“萧子显自负才气傲视他人,应赐谥号作骄。”萧子显曾写过《自序》,它大略说的是:“我曾做邵陵王友,有幸召还京师,遥相同古人相比,我的身份地位有如楚国的唐勒、宋玉,西汉梁孝王的严助、邹阳。

回想自己生平,很喜爱辞藻华美的文章,虽然在这方面的名声没有成就,对自己的心愿来说已经满足。

至于登高放眼远望,或临水送人归去,轻风拂动的春早,明月高悬的秋夜,早来的鸿雁,初啼的黄莺,花开叶落,呈现在眼前的景物引起心中的感触,每每情不自禁要把它形之于文词,前代的贾谊、傅毅、崔马因、马融、邯郸淳、缪袭、路粹等人,都是因文章而显名的,所以多次献上歌颂之作,正是自己要同古人相比。

天监十六年(517),第一次得到参加九月九日在朝中宴会的时机,众人广坐,我独自受到皇帝的旨意说:‘今天风光美好,你能否一展文采写作诗篇?’诗成之后,皇帝又降下旨意称赞说:‘可以称作是才子。

’我回来对人说:‘皇帝这一垂顾之恩,是出于意料而来的。

如果和贾谊受到的待遇相比又怎样呢?恐怕不能和我相提并论吧!’每当作诗的时候,特别是我很少花费力气构思,要待灵感自然而然地到来,不是勉强思索而成的。

从少年以来写作的诗文,只有《鸿序》一篇,在体裁上兼有多种样式,也运用了多种笔法,很受到喜爱者的传诵,因此把我的虚名也轻易地传播到远方。”萧子显所撰著的有《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十卷,文集二十卷。

朱异传朱异字彦和,是吴郡钱塘人。

父亲名巽,由于为人忠义节烈而著名,官职做到南齐江夏王参军、吴平县令。

朱异刚几岁的时候,外祖父顾欢拍着朱异对他的祖父朱昭之说:“这个孩子不是一般人物,将来要光大你家的门庭。”朱异十岁时,喜好和人聚在一起赌博,乡里人都把他看成是个祸害。

长大之后,才立志改变恶习从师学习,《五经》全部学过,尤其熟悉《礼》、《易》,又广泛读过文史著作,更通晓各种技艺,博戏围棋书法算术,都是他所擅长的。

二十岁时,来到京城建康,尚书令沈约当面考过他,接着和他开玩笑说:“你小小年纪,为什么就不讲廉洁呀?”朱异听了心中迟疑不懂沈约的意思。

沈约便说:“天下只有文史经义围棋书法这些技艺,全都让你占去了,这可以说是不廉洁吧。”这年,朱异向朝廷上书说京城建康应当设置狱司官职,和朝中的廷尉同级,皇帝下令让尚书讨论,结果听从了朱异的意见。

原有的制度规定,年龄到二十五岁才能做官。

当时朱异刚到二十一岁,朝廷特别下令破例提拔他做扬州议曹从事史。

不久下诏征用有杰出才能的人士,五经博士明山宾上表举荐朱异说:“我发现钱塘朱异,他虽然年纪还轻,但是品德完美志向老成,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没有涣散闲逸的想法,神色恭谨如对宾客,胸襟度量博大深沉,风采仪表高雅严肃。

譬如万丈金山,难于登上它的巅峰,千里玉海,无从窥测它的边际。

再譬如皀璋刚刚琢磨加工,锦缎刚刚上机编织,一旦制成就会敲出铿锵的声响,发出绚烂的光采。

观察朱异的信实品行,他不只是乡里所少有,假如让他担当任重道远的要职,也必定能表现出千里马一样的才干。”梁武帝召见朱异,让他讲《孝经》、《周易》的义理,听后很高兴,对左右臣下说:“朱异确实异于常人。”以后见到明山宾,对他说:“你推荐的人,确实是个人才。”于是召朱异在西省值差,不久兼任太学博士。

这年,梁武帝亲自讲述《孝经》,让朱异执经诵读。

提仪朱异任尚书仪曹郎,入朝廷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接着调任鸿胪卿、太子右卫率,不久加官员外常侍。

梁武帝普通五年(524),大举北伐,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派使者前来请求带着本州土地民众归附南朝,诏令让有关官员研究来信内容的真假虚实。

朱异说:“自从我朝军队北伐,相继攻克城邑俘获兵民,徐州地面日渐削弱,北魏把罪责全都归罪在元法僧身上,元法僧怕遭到杀身之祸,这次要求投降一定不是假的。”武帝便派朱异前去答复元法僧,同时命令各军接应,并接受朱异的指挥。

到徐州之后,元法僧表示遵从朝廷的意旨,事情果然像朱异预料的那样。

中大通元年(529),朱异晋升散骑常侍。

自从周舍去世之后,朱异接替他掌管朝廷机要,无论地方长官的变动,朝廷礼仪国家大典,诏诰敕书的起草和发布,全都由朱异执掌。

每当四方进呈表疏,主管官署的公文,一切咨询审察裁断,全都呈送朱异,朱异行文落笔,审核决断,周到敏捷,手中的笔一刻不停,在很短的时间里,一切事务都办理妥当。

大同四年(538),晋升右卫将军。

六年(540),朱异启奏请求在仪贤堂讲述武帝撰著的《老子义》,敕令照准。

当就席讲述的时候,朝中的士大夫以及僧俗听众达一千多人,成为一时间的盛大事件。

当时又在城西开设士林馆用来引进博学之士,朱异同左丞贺琛轮班每天讲述高祖撰著的《礼记中庸义》,皇太子又召朱异在东宫玄圃讲《易》。

八年(542),改加侍中。

太清元年(547),晋升中领军,舍人职务不变。

武帝梦见中原收复,满朝称颂恭贺,第二天把这梦中的事告诉给朱异,朱异说:“这是天下将要统一的预兆。”当侯景来归降时,武帝命令群臣聚会商议,尚书仆射谢举等人认为不能接受,武帝则想要接受侯景归降,事情未能决定。

武帝曾经一早来到武德阁,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国家如此安定和平,如今轻易接受降地,难道是不合适的事?万一由此招来麻烦,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朱异窥测到武帝心中的意向,应声说:“圣明的天子君临天下,顺应上天的意旨,北方的遗民百姓,有谁不爱慕敬仰,只是没有机会,没能表达他们的心愿。

现在侯景割下东魏国土的一大半,前来表达诚恳的心意,从边远外来归附圣朝,岂不是上天开导他的内心,人们赞助他的计谋的结果?考察侯景的心意审视他的行为,是很值得嘉奖赞许的。

如今要是不容许他来归降,恐怕会断绝了今后想要归降者的希望。

这种事是明显可见的,希望陛下不必迟疑不决。”武帝深信并同意朱异的见解,又受到日前梦境的启发,于是按朱异的说法办理。

等到贞阳侯萧渊明战败被俘,从东魏派人回来,述说东魏国相高澄打算同梁朝重申和好之情时,武帝下令群臣决定对策,朱异又认为和好是合适的,武帝最后决定照办。

当年六月,派遣建康令谢挺、通直郎徐陵到东魏出使沟通友好关系。

当时侯景坐镇寿春,接连启奏武帝请求断绝同东魏的和好,并请求追回使臣。

又写信给朱异,辞意极为恳切,朱异只把武帝的意见转述给他。

八月,侯景便发兵反叛,用讨伐朱异作为起兵的借口。

朱异募兵三千人,等到侯景到达,便用他的募兵把守大司马门。

当初,侯景策划造反,合州刺吏鄱阳王萧范、司州刺史羊鸦仁都连续有奏章向皇帝报告,朱异认为侯景是在孤立的情势下来投降保命的,必定不会反叛,于是对使者说:“鄱阳王就不许国家有一个外来的客人!”压下奏章不上报皇帝,因此朝廷没有对侯景的反叛作出准备。

当侯景叛军打来,城里的文武官员全都怪罪朱异。

皇太子萧纲又写了一篇《围城赋》,最后的一段说:“他头戴高冠足蹬厚底鞋,列鼎而食乘坐肥马,登上宫殿的丹墀,推开皇宫的金门,陈述朝廷的决策,宣扬刑政的福威,四郊因为他筑起许多壁垒,天下因为他不得安宁。

试问这豺狼是谁?试问那蛇蜴是谁?”这不外是谴责朱异的意见。

朱异因此惭愧而又愤恨,发病死了,当时六十七岁。

诏书说:“已故中领军朱异,胸襟度量宽弘通大,才智能力优越宏博,在朝廷参与咨询谋划,已有多年。

正当辅助朝廷治理国家,长远地为国家委托的重任尽力的时候,忽然过早地死去,使我心中充满悲伤。

可以增赐侍中、尚书右仆射,并赐给宫中的棺木一具。

丧事所需用的钱财,也由朝廷资助办理。”原先尚书官职是从不用来赠赐死者的,朱异死后,武帝很惋惜,在商议追赠事宜时,左右和朱异友好的大臣启奏说:“朱异担任过的官职虽然很多,但是他平生怀抱的志愿,是愿意得到执掌行政大权的职权。”武帝按照朱异多年的心愿,特别下令给朱异追赠尚书官职。

朱异身居掌握权要的职位三十多年,善于窥察皇帝内心里隐秘的意图,百般阿谀奉承顺从皇帝的心意,所以特别受到宠幸信用。

历年任官,从员外常侍直到侍中,这四种官职都在帽子上加貂尾作装饰,自右卫率到领军,这四种职位出入时都有卫队仪仗,这是近代历朝未曾有过的事情。

朱异和他的子侄从潮沟挨着排地修建住宅一直到达青溪,宅院里有高台水池各种美好的玩赏,每当闲暇日子便会集宾客在里面游玩。

四方馈赠礼物,钱财物品堆满库房。

朱异本性吝啬,不曾对人有施舍。

厨房里的珍馐美味发烂腐败,每个月扔掉的常常有十几车,就是对分出去的子侄也从不分给财物。

朱异撰写的《礼》、《易》讲疏和仪注、文集有百多篇,战乱中多半散失了。

长子朱肃,官做到国子博士;次子朱闰,做司徒掾。

都死在战乱中。

王规传(附王褒传)王规,字威明,琅笽郡临沂县人。

他的祖父王俭是南朝齐的太尉,谥号南昌文宪公。

他的父亲王骞是南朝梁的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南昌安侯。

王规八岁时,遇上生母的丧事,因为守孝期间很有礼节,太尉徐孝嗣见到后,常常为此感动得流下眼泪,称赞他是孝童。

叔父王日柬也很器重王规,常常说:“这个孩子是我们家的千里马。”王规十二岁时,便能精略地领会《五经》的核心内容。

长大后,他又非常好学,有极好的口才。

州里推举他为秀才,郡里任用他为主簿。

王规从做秘书郎开始,数次调动,升任太子舍人、安右将军南康王主簿和太子洗马等职。

梁武帝天监十二年(513),重建太极殿,竣工之时,王规向武帝献上自己所作的《新殿赋》,语句非常巧妙、精当。

武帝因此任命他为秘书丞。

以后,王规又历任太子中舍人、司徒左西属、从事中郎等职。

晋安王萧纲出任南徐州刺史时,严格挑选属官,举荐王规为云麾咨议参军。

王规在此任时间很长,后出任新安太守,又因父亲的丧事离职。

三年丧满除服之后,袭父亲的爵位封为南昌县侯,被任命为中书黄门侍郎。

皇上诏令王规与陈郡人殷钧、琅笽人王锡、范阳人张缅等一同服侍东宫,都为昭明太子所礼重。

湘东王萧绎当时为京城长官,和朝廷大臣聚饮,吩咐王规做酒令。

王规从容地回答道:“自从晋室南移江东以来,还没有过这种做法。”特进萧琛、金紫光禄大夫傅昭在座,都认为王规的话很有道理。

梁普通初年(520),陈庆之率兵北伐,收复洛阳,百官入朝贺喜,王规劝退他们说:“道家有言,取得一点成功并不难,保住成功就难了。

羯族侵占北方,为时已久,东晋桓温北伐,得而复失,刘宋时也曾兴兵北伐,最后都没有成功。

现在,我大军深入敌境,孤立无援,威势不接,粮草的运输也跟不上,这些恐怕都是这场战争失败的祸根。”不久,王师果然全军覆没,王规对事理的深刻分析常常达到这种高度。

普通六年(525),梁武帝在文德殿设宴为新任广州刺史元景隆饯行,令群臣赋诗,同用五十个韵字,王规提笔一挥而就,呈给武帝,文辞相当精美。

武帝对他大加称赞,当天就授他以侍中之职。

大通三年(529),调任五兵尚书,不久又兼任步兵校尉。

中大通二年(530),王规出任贞威将军骠骑晋安王长史。

当年,晋安王萧纲被立为皇太子,王规也升任吴郡太守。

主书芮珍宗老家在吴郡,前任地方官吏都尽力拉拢他,当时芮珍宗告假还乡,王规待他很薄,芮珍宗回到京城后,暗地里告王规的状,说他“不理郡事”。

不久,朝廷召回王规让他担任左民尚书,郡中官民千余人到朝廷请求让王规留任吴郡太守,上了三道奏章,皇上还是没有答应。

随之,朝廷诏令王规以左民尚书兼领右军将军,还来不及授职,又征为散骑常侍、太子中庶子,兼领步兵校尉。

王规以自己身体有病相推辞,没有受职,在钟山宋熙寺修房子居住,乐享天年。

大同二年(536),王规去世,时年四十五岁。

皇上下令追赠他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并赐钱二十万,布百匹,以办理丧葬事宜。

谥号章。

皇太子也为此哀伤痛哭,给湘东王萧绎写了一封短信说:“威明于昨天夜间突然去世,令人很是悲伤。

他的风韵刚烈正直,可与神峰相辉映,数千里中找不出第二位,犹如高大的树木冲天直指,百尺之内绝无旁枝。

他的学识渊博,文辞纵横千里,辩才口若悬河,豪放不拘,洒脱自如,多有山野粗犷之气,其实他是一个才智相当出众的人。

顷刻之间,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好似金刀失去了光芒,千里淮河断绝了水源。

去年仲冬,我们已经失去了刘子,今年初冬,我们又在一起悼念王生,古人所言悲伤之甚,我现在相信不是假话。”王规汇集《后汉书》各家之异同,注释《续汉书》二百卷,另有文集二十卷。

王规的儿子王褒,字子渊。

七岁时便能写文章。

他的外祖父司空袁昂很喜爱他,常对宾客们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我们家的顶梁柱。”王褒二十岁左右被举荐为秀才,先后任秘书郎、太子舍人等职,因遇父亲的丧事离任。

三年丧满除服,袭父爵封南昌侯,任武昌王文学,太子洗马,兼东宫管记,又调任司徒属、秘书丞并出任安成内史。

太清年间,侯景攻陷京城建康,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举州降附侯景,侯景叛军进而占据南中,王褒仍然固守本郡,以抵抗叛军。

大宝二年(551),梁元帝下令征召王褒赶赴江陵,王褒受命前往,被任命为忠武将军、南平内史,不久又调任吏部尚书、侍中。

承圣二年(553),王褒调任尚书右仆射,仍然参与掌管选官事宜,并兼任侍中。

这一年内,王褒又调任左仆射,跟以前一样参与掌管选官之事。

承圣三年(554),江陵被北周攻陷,成了其统治区域。

王褒著有《幼训》一书,用来告诫自己的各位孩子。

其中有一篇这样写道:“陶士衡曾说:‘古时候大禹不吝惜一尺长的璧玉,却看重一寸光阴。

’文士怎能不经常读书,武士又怎能不时常练习骑马射箭。

至于漫漫冬夜和长长夏日中,那些整肃门庭,高筑院墙,使门无闲杂之人,家无号哭唠叨之声的求学者,就算得上是孔夫子的弟子了,凭这种态度来写文章,就可以达到贾谊的那种境界。

古人在盘、盂上刻有勉励的铭文,在茶几、拐杖上写有鞭策的语句,进退举止都时刻参照它们、遵循它们。

周文王有诗说道:‘做任何事情,开头并不是很难,难就难在能够做到善始善终。

’为人处世,贵在坚持始终如一。

‘行事一定要以此为准则’,这是君子之言啊。

“儒家强调尊卑等级秩序,讲究吉、凶、征伐之礼。

君王面南而坐,臣子面北而坐,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鼎、俎等礼器的足是单数,而笾、豆等器物的足是双数,这正合阴阳之道。

而道家主张残毁人的肢体,减损人的聪明才智,抛弃仁和义,这离散了人的形骸,剥夺了人的智慧和知识。

佛教的基本教义,是让人忍受苦难,去掉恶习,通晓因果循环之理,潜心修行,这样,平常人也可以成为圣贤,它虽然也有等级之别,但其感召力还是很大的,能够被人们所接受。

我起初是学习幼学,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五十岁左右),转而崇尚周公、孔子的思想,兼采老子、佛教的言论,自晋室南移江东以来,这门学问一直没有衰落,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地加以学习和研究。”当时,有沛国的刘珏、南阳的宗懔和王褒都是梁室中兴的重要辅佐,一起参与重大事情的策划与参谋。

刘孺传刘孺,字孝稚,是彭城安上里人。

他的祖父刘面力,官至南朝宋司空,谥号忠昭公。

他的父亲刘悛,官至齐朝太常,谥号敬子。

刘孺小时候就很聪明敏捷,七岁时便能文章。

十四岁时为父亲守孝,因哀毁瘦削得只剩下皮包骨,亲戚邻里都觉得他与众不同。

服丧完毕,刘孺的叔父刘王真出任义兴郡太守,把他带到衙门中,经常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对宾客们说:“这个小孩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刘孺长大以后,风采美妙,性情通达温和,即使是自己家中的人也很少见到他狂喜和发怒。

刘孺所在的州把他召为主簿。

刘孺起初担任中军法曹行参军,当时担任镇军将军的沈约听到刘孺的名声,便任用他为主簿,常常和他游玩饮宴,吟诗作赋,对他非常欣赏。

刘孺数次调任太子舍人、中军将军临川王主簿、太子洗马、尚书殿中郎等职。

后又出任太末县令,颇有政绩。

不久被任命为晋安王友,转任太子中舍人。

刘孺小时候就爱好写文章,思维又非常敏捷,他曾经给皇帝宝座作了一篇《李赋》,就在殿中当场写成,一气呵成,梁武帝对他大大称赞了一番。

后来,刘孺在寿光殿侍宴,梁武帝令群臣作诗,当时刘孺和张率都喝醉了,诗没有完成,梁武帝在刘孺手板上题诗和他开玩笑,诗是这样的:“张率东南美,刘孺洛阳才,揽笔便应就,何事久迟回?”他被梁武帝亲近到这个程度。

后来,刘孺又调任中书郎,并兼任中书通事舍人。

随之升任太子家令,其余官职不变。

又出任宣惠将军晋安王长史,兼领丹阳尹丞,升为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

不久又出任轻车将军湘东王长史,兼领会稽郡丞,因公事被免职。

时间不长,又被起用为王府记室、散骑侍郎,兼任光禄卿。

数次调任少府卿、司徒左长史、御史中丞等职,被认为是称职的。

大通二年(528),升任散骑常侍。

大通三年(529),升任左民尚书,兼任步兵校尉。

中大通四年(532),刘孺出任仁威将军临川王长史、江夏太守,加封贞威将军。

中大通五年(533),他又被授予宁远将军、司徒左长史之职,还没有正式任命,便改授都官尚书,兼领右军将军。

大同五年(539),刘孺兼任吏部尚书之职。

当年,他又出任明威将军、晋陵太守。

在郡理政平和,深为官吏和老百姓称道。

大同七年(541),刘孺又在朝中担任侍中,兼领右军将军。

这一年,他再次担任吏部尚书,因母亲去世而离职。

守孝不到一年,刘孺便由于哀毁而去世,时年五十九岁。

谥号为孝子。

刘孺小时候和堂兄刘苞、刘孝绰齐名,刘苞去世得早,刘孝绰多次因罪被免官,而且他的官位并不算高,只有刘孺一个人比较高贵显赫。

刘孺有文集二十卷。

刘孺的儿子刘刍,官至著作郎,早亡。

刘孺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刘览,一个叫刘遵。

刘潜传(附刘孝胜等传)刘潜,字孝仪,是秘书监刘孝绰的弟弟。

刘潜小时候便成了孤儿,和兄弟们一起互相勉励,好学不倦,都写得一手好文章。

刘孝绰常说“三笔六诗”,就是指他的三弟刘孝仪写得好散文,六弟刘孝威写得好诗。

梁天监五年(506),刘潜被举荐为秀才。

起初担任镇右将军始兴王的法曹行参军,随始兴王到达益州府,兼任记室之职。

后来,始兴王担任中抚军,刘潜也转任主簿,升为尚书殿中郎。

他奉皇帝命令写了《雍州平等寺金像碑》,气势磅礴,文辞华丽。

晋安王萧纲出镇襄阳,任用刘潜为安北功曹史,因母亲去世而离职。

晋安王后来被立为皇太子,刘潜也服丧期满,被补授洗马之职,调任中舍人。

又出任戎昭将军、阳羡县令,颇有政绩,升任建康县令。

大同三年(537),调任中书郎,因公事降职为安西谘议参军,兼任散骑常侍。

刘潜出使东魏回国后,又被授予中书郎之职。

没多久,朝廷又让刘潜兼任司徒右长史,还兼任宁远长史,代理彭城、琅邪二郡政事。

多次升任尚书左丞,兼任御史中丞。

他在任期间,敢于检举揭发贪官污吏,一点也不犹豫,受到时人的称赞。

大同十年(544),刘潜出任伏波将军、临海太守。

当时法制不严明,老百姓不守法的很多,刘潜到任后,宣布了一系列法规制度,尽心治理,安抚百姓,境内安定,风俗大变。

中大同元年(546),兼任都官尚书。

太清元年(547),刘潜出任明威将军、豫章内史。

太清二年(548),侯景骚扰京城一带,刘潜派他的儿子刘励率领郡中守军三千人,跟随前任衡州刺史韦粲前往京城救援。

太清三年(549),京城陷落,刘潜被前任历阳太守庄铁逼迫,丢掉了豫章郡。

大宝元年(550),刘潜病逝,当时年为六十七岁。

刘孝仪为人宽厚,修养很深。

他的第二个哥哥刘孝能早亡,他非常恭敬地对待他的嫂子,家中大小事情,都先征求她的意见,再做出决定。

刘潜和他妻子儿女朝夕侍奉嫂子,不曾有失礼的地方。

世人因此而称赞他。

刘潜有文集二十卷,流行于世。

刘潜的五弟刘孝胜,历任邵陵王法曹、湘东王安西主簿记室、尚书左丞之职。

又出任信义太守,因公免职。

过了很久,才出任尚书右丞,兼任散骑常侍。

刘孝胜出使东魏回国后,被任命为安西将军武陵王萧纪的长史、蜀郡太守。

太清年间(547～549),侯景攻陷京城,萧纪自行在蜀地称帝,任命刘孝胜为尚书仆射。

承圣年间(552～555),随萧纪出兵峡口,兵败之后,刘孝胜被俘关进了监狱。

不久,梁元帝又饶恕了他,起用他为司徒右长史。

刘潜的六弟刘孝威,起初担任安北将军晋安王的法曹,转任主簿,因遭母丧而离职。

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太子洗马,多次调任中舍人,庶子,率更令,并掌管书记之事。

大同九年(543),有白雀聚集在东官,刘孝威写了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上奏,文辞相当美妙。

太清年间(547～549),刘孝威调任中庶子,兼任通事舍人。

等到侯景叛乱之时,刘孝威冲出重围,随同司州刺史柳仲礼西进,到达安陆时,因病去世。

刘潜的七弟刘孝先,担任武陵王法曹、主簿,后来武陵王升任益州刺史,刘孝先也随武陵王到益州,任安西记室。

承圣年间,刘孝先与哥哥孝胜都随萧纪出兵峡口,兵败之后,他逃到江陵,梁元帝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升任侍中。

他们兄弟都擅长作五言诗,被当世看重。

他的文集因战乱丢失,现在都不在了。

臧盾传臧盾字宣卿,东莞莒县人。

高祖臧焘,是宋朝左光禄大夫。

祖父臧潭之,任左民尚书。

父亲臧未甄,博览文史,很有才干,年少时受到外兄汝南周禺页的重用。

宋朝末年,入朝任领军主簿,侍奉的人就是齐武帝。

齐朝建立后,历任太尉祭酒、尚书主客郎,建安、庐陵二王府记室,前军功曹史,通直郎,南徐州中正、丹阳尹丞等职。

梁高祖平定京城,建立霸府,任臧盾为骠骑刑狱参军。

天监初年,任后军咨议中郎、南徐州别驾,入京拜授黄门郎,迁右军安成王长史、少府卿。

出任新安太安,精明能干、名声很好。

回京任太子中庶子,司农卿、太尉长史。

因为生母服丧,三年中居住在母亲的坟墓旁。

服丧期满,任廷尉卿。

出任安成王长史、江夏太守,死在官任上。

臧盾年幼时跟随征士琅笽人诸葛璩学习五经,通晓章句之学。

诸葛璩的学生徒众常有几十上百人,臧盾在他们当中,无人能比。

诸葛璩特别欣赏他,赞叹说:“这个学生能成大器,是帝王的辅佐之才。”起初任抚军行参军,迁尚书中兵郎。

臧盾风度翩翩,举止有度,每逢上奏,高祖特别高兴。

入宫兼任中书通事舍人,除任安右录事参军,仍保留中书通事舍人职位。

臧盾很有孝性,跟随父亲在朝廷夜间值班,生母列氏在农,夜间突然暴死,臧盾突然感到左手中指疼痛难忍,不能入睡,等到第二天天明,家里果然报来凶信,感通如此灵验。

服母丧还未满三年,父亲又死去,臧盾居丧五年,不出草庐门,骨瘦如柴,家人不能认出他。

乡邻王端将此情状上奏,高祖很欣赏他。

服丧期满,任命为丹阳尹丞,转任中书郎,又兼任中书舍人,迁尚书左丞,任东中郎武陵王长史,行府国事,领会稽郡丞。

回京后任少府卿,领步兵校尉,迁任御史中丞。

臧盾生性公正坚强,任宪台官很称职。

中大通五年(533)二月,梁高祖亲临同泰寺开讲,设四部大会,参加者几万人,南越敬献的驯象,突然在人群中狂跳,乘舆羽卫及会众都惊骇逃散,惟有臧盾与散骑郎裴之礼岿然不动,神态自若,高祖特别欣赏他。

不久下诏,加官散骑常侍,没有就任,又下诏说:“统领六军,不是将才不能授任。

御史中丞,新任散骑常侍臧盾,志向胸怀忠诚细密,见识用人详慎,当官公正称职。

办事勤劳尽职,必能统领这一大政。

可兼任领军,仍保留散骑常侍官职。”大同二年(536),迁中领军。

领军统管天下军事大政,监察事情很多。

臧盾为人机智有见识,有魄力,善于处理繁杂的事务,办事很有条理。

天监年间,吴平侯萧景任这个职位,名声很大,臧盾现在又继其之后大有声名。

大同五年(539),出任仁威将军、吴郡太守,职任未期满,因生病请求辞职,拜任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七年(541),病好了后又任领军将军。

九年(543)死去,终年六十六岁。

当日皇帝下诏举哀。

追赠侍中官,领军官保留。

赐棺木、朝服一具,衣一套,钱帛若干。

谥号为忠。

傅岐传傅岐字景平,北地灵州人。

高祖傅弘仁,是宋朝的太常。

祖父傅琰,齐朝时任山阴县令,有治国才能,从县令提升为益州刺史。

父亲傅岁羽,天监年间,历任山阴、建康县令,亦有能干的名声,官做到骠骑咨议。

傅岐起初是国子明经生,入朝做官时任南康王左常侍,迁行参军,兼尚书金部郎,服母丧离职,居丧期间衣食住行全依照礼制规定。

服丧期满,因病很久未复官任。

当时正改建北郊祭坛,起初,取用傅岐监知缮筑,事情完毕后,任始新县令。

县中乡民斗殴打死了人,死者的家人告到郡里,郡里抓获凶犯,刑讯拷打始终不能让犯人服罪,郡狱便将这一案件移交给县里,傅岐便命令解除犯人身上的枷锁,好言相问,犯人随即认罪。

按法令打死人抵命,刚好冬至节到了,傅岐便放犯人回家,让他与家人过节一天再回狱中。

曹掾坚决地争执说:“过去确有这样的事情,现在不能如此行事。”傅岐说:“他若不守信用,县令我当连坐,你们不必担忧。”果真按期返回监狱。

太守感到特别奇异,便将有关情况上报朝廷。

傅岐后来离开始新县,百姓不分老少,都出境拜送,啼号之声几十里都听得见。

回到京城,任廷尉正,入宫兼任中书通事舍人,迁任宁远岳阳王记室参军,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

傅岐容貌举止端庄,博览群书,能占卜应对,大同年间,梁朝与魏国和亲,魏国使臣一年中两次到梁朝,朝廷时常派傅岐接待应答。

太清元年(547),累迁太仆,司农卿,仍任中书通事舍人。

在禁省十余年,有关机密知道很多,仅次于朱异。

这年冬天,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率众攻彭城,兵败被魏国俘获。

太清二年(548),萧渊明派使者回梁朝,讲述魏人想与梁朝再次和好,皇帝下令让有司和近臣讨论决定。

左卫朱异说:“高澄的这番意思,当是想继续让两国和好,不违以前的和亲;边境因此也能安定民众,平定寇乱,是件好事。”参与讨论的人都同意他的看法。

傅岐却说:“高澄既然刚刚得志,他的势力不弱,有何理由求和呢?这肯定是设反间计,所以命贞阳侯萧渊明派使者,让侯景自己怀疑当用贞阳侯交换侯景。

侯景心意不安,肯定会发生祸乱。

现如同意与高澄和好,正中他的计谋。

况且彭城去年兵败,涡阳刚又败退,如立即同意和亲更表明国家虚弱。

如果按我的意见,这次和亲不能同意。”朱异等固执己见,高祖便同意了朱异的意见。

到派遣和亲使者,侯景果真有此疑虑,多次请求追回使者,但朝廷的答覆却是模棱两可,含混其辞。

到八月,侯景便起兵反叛。

十月入寇京城,请求诛杀朱异。

三年(549),傅岐任中领军仍兼任中书通事舍人。

二月,侯景在宫前上表,请求割让江右四州,安定他的部下,如果同意便解除对京城的包围回到镇所,皇帝下令同意。

于是在城西设盟宣誓,请求派宣城王出送。

傅岐坚决地说宣城王是皇帝的嫡长子,有继嗣天下的重任,不应当同意这一要求,派遣右城公大款送侯景。

到与侯景立盟完毕、城中文武百官欢喜雀跃,希望能解除重兵包围。

惟傅岐对众人说:“贼臣侯景兴兵作乱,求和不成,少数民族兽心一样,未必可信,这次和解最终还是贼臣的骗局。”众人都怨恨责怪他。

等到侯景违背盟约,人们无不叹服傅岐的远见。

不久皇帝下诏,因傅岐勤劳有功,封为南丰县侯,食邑五百户,傅岐坚决辞让不接受。

京城失守,傅岐带病突围逃出,死于家中。

韦粲传韦粲字长..,车骑将军韦睿的孙子,北徐州刺史韦放的儿子。

韦粲有其父亲的风范,好学、讲义气,身长八尺,容貌俊美。

初做官时任云麾晋安王行参军,不久到法曹任职,迁外兵参军,兼任中兵。

当时颍川的庚仲容、吴郡的张率是有名的前辈,同韦粲一起共事,都是韦粲的忘年之交。

晋安王迁镇雍州时,韦粲跟随他转任记室,仍兼任中兵。

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后,韦粲迁任步兵校尉,入东宫任领值。

后因父亲去世守丧离职。

不久起用为招远将军,后又任领值。

服丧期满,继承父亲的爵位为永昌县侯,任命为安西湘东王咨议,历迁太子仆左卫率,仍兼任领直等职。

韦粲因为父祖旧恩,任官很多,虽然职位经常变动,但总是担任宫廷禁卫要职,威名很大,特别放荡傲慢,同辈人都很不服气。

右卫朱异曾在酒席上厉色地对韦粲说:“你怎么能够担任领军面向众人!”大同十一年(545),迁通直散骑常侍,未就任,出任持节、督察衡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衡州刺史。

皇太子在新亭为他设宴饯行,握着他的手说:“和你不要分别得太久。”太清元年(547),韦粲到衡州不久,便上表请求辞职。

太清二年(548),征为散骑常侍。

韦粲回到庐陵,听到侯景作乱的消息,便检阅部下,挑选精兵五千,马百匹,日夜兼程前去增援。

到豫章时,得到报令说“贼军已渡过横江”,韦粲立即与内史刘孝仪商量怎么办,刘孝仪说:“果真如此,当有其他的诏令,怎能轻信一个使者,随意惊动,恐怕不是这样的。”当时刘孝仪设酒招待韦粲,韦粲将酒杯摔在地上说:“贼兵已经渡江,便可直逼京城,水陆都被阻断,怎能有空传报;即使没有诏令,怎能自安?韦粲今天哪有情致饮酒!”立即跃马出征,将士将要出发,刚好江州刺史当阳公萧大心派人邀请韦粲,韦粲便飞马急驰前去见萧大心说:“上游蕃镇,江州离京最近,殿下的情况,实宜在前沿冲锋陷阵,但中游任务重,当需接应,不可无人镇守。

现在可虚张声势,移守湓城,派偏将随行,事情就妥了。”萧大心同意了他的计谋,派中兵柳昕率兵二千人跟随韦粲。

韦粲将家人全都留在江州,轻船上路。

到南州,韦粲的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亦率步兵一万余人到了横江,韦粲立即送去粮食武器接济柳仲礼,并用自己私人的金帛奖赏将士。

此前,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也从合肥派遣西豫刺史裴之高和他的儿子裴嗣,率江西兵众赶赴京城,屯居在张公洲,等候上游各路军马的到来。

当时,裴之高派船渡送柳仲礼,与联军一起进驻王游苑。

韦粲建议推举柳仲礼为大督军,通报下游各军。

裴之高自认为年长,耻于位居柳仲礼之下,便说:“柳节下是州将,何需我敲边鼓。”多天相持不下。

韦粲便在大众面前解释说:“现在同赴国难,按理应先铲除贼众,我所以推举柳仲礼为大督军,主要是由于他长期以来捍卫边疆,先前侯景就畏惧他;而且兵马精锐,没有人能超过他。

若论官位大小,柳仲礼比我韦粲要低;论其年龄,也比我小,完全是为社稷着想,不准再讨论,现在的形势,将士和睦为贵;如果人心各异,大事便完了。

裴公您是朝廷的元老,年岁威望很高,怎么能够带着私人的情绪,影响救国大计。

韦粲请求替各位将帅解释清楚这件事。”于是单舟驶向裴之高营地,恳切地劝他说:“以前各位将领的意见,豫州您有些不同的想法,现在京城危急,贼寇滔天,大臣们应同心尽力,怎么能相互争斗,您如果想自立门户,众人的矛头将会指向您。”裴之高流着泪说:“我深蒙国家的恩惠荣泽,自应身先士卒,只是恨自己衰老,不能效命,企望柳仲礼一同平定凶祸叛贼,各位意见一致,不要顾及老夫。

如果还不相信,我当剖开心窝给你们看。”于是众将领一致同意,柳仲礼才得以进军。

大军至新亭,贼兵在中兴寺布下战阵,两军相持一直到晚上,各自收兵回营。

当晚,柳仲礼到韦粲的营地,布置分配各路军队,次日天明将与敌作战,各位将帅各有据守之地,令韦粲留守青塘。

青塘正在石头城的通道上,韦粲担心营寨未扎稳,贼敌必然争夺这一要冲,很是害怕,便对柳仲礼说:“下官没有御侮的才干,只想以身殉国。

节下您应考虑妥当,不能招致大的损伤。”柳仲礼说:“青塘安营扎寨,靠近淮水滩头,想把储备粮草的船只全部停泊在那里,这是大事,非兄不可。

如果害怕兵力不够,可再派兵增援。”于是又派直阁将军刘叔胤所部增援韦粲,率领所部水陆官兵一起前进。

不巧当天傍晚大雾,部队迷失道路,等到了青塘,已过半夜,工事堡垒营寨天亮时尚未修好,侯景登上禅灵寺门楼,看到韦粲营寨没有扎稳,便率精锐部队来攻打,军副王长茂劝韦粲依凭营寨迎战侯景军队,韦粲不听,命令军主郑逸出兵阻击敌军,命刘叔胤率水军断绝敌军的后路。

刘叔胤畏惧怯懦不敢前进,郑逸也因此失败。

贼兵乘胜攻入营寨,左右侍卫拉韦粲躲避敌军,韦粲坚决不走,仍然吼着让子弟拼力迎战,兵士差不多全都战死,韦粲也被杀害,终年五十四岁。

韦粲的儿子韦尼和他的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从弟韦昂都在战斗中阵亡。

亲戚中有几百人战死。

敌军将韦粲的头颅传到城下,以警告城内守军,太宗听说后流着眼泪说:“社稷的希望,只寄托在韦公身上,为何不幸,在战斗中阵亡。”下诏追赠护军将军。

世祖平定侯景叛乱后,追赠韦粲谥号为忠贞,并追赠韦助、韦警、韦构及韦尼都为中书郎,韦昂为员外散骑常侍。

韦粲的长子韦臧,字君理,历任尚书三公郎、太子洗马、东宫领直。

侯景攻下京城,韦臧率兵屯驻西华门,京城失陷后,突围逃至江州,收集旧部,占据豫章,被其部下杀害。

江子一传(附江子四、江子五传)江子一字元贞,济阳考城人,晋朝散骑常侍江统的第七世孙。

父亲江法成,天监年间任奉朝请。

江子一年少时好学,有志向,操行好,因家里穷困缺少给养,故一生素食。

起初任王国侍郎、奉朝请。

上书请求到皇家书院看书、管理图书,高祖同意了他的请求,下令让他在华林省值班。

他的姑父右卫将军朱异,当朝权要,休闲时,宾客满门,江子一从不进姑父的门,清高如此。

后迁尚书仪曹郎,出任遂昌、曲阿两县县令,政绩名声很好。

任通直散骑常侍郎。

出任戎昭将军、南津校尉。

江子一的弟弟江子四,历任尚书金部郎,大同初年,迁右丞。

兄弟俩性情都很刚烈。

江子四任右丞时上封事,极言得与失,高祖很欣赏,下诏让尚书仔细选择施行。

左民郎沈炯、少府丞顾王与曾奏书不同意,高祖厉色呵斥他们,江子四便上前代替沈炯等回对,言辞激烈,高祖气愤不已,下令把江子四捆起来,江子四蹲在地上反抗,高祖怒气消失,便放了他,但因此被免去官职。

侯景叛乱时,贼军攻下历阳,从横江将要渡江。

江子一率水兵千余人,想在下游发起攻击,副帅董桃生家居江北,因而与其部下逃跑,江子一便退还南州,收回余兵,步行至京城。

贼兵不久也到了京城,江子一启告太宗说:“敌军对京城的包围圈尚未形成,现在还可以出击,如果敌军营垒建立起来便无用武之地。”请求与其弟江子四、江子五率所领的百余人,打开承明门向贼军挑战。

太宗同意了他的请求。

江子一身先士卒,一人冲向敌阵,挥戈斩敌,群贼夹攻他,跟随的人不敢前去救助,江子四、江子五见情况危急,相继冲入敌阵,兄弟三人都被杀害。

太宗下诏说:“已故戎昭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郎、南津校尉江子一,前尚书右丞江子四,东宫直殿主帅江子五,遭敌杀害的消息我知道,实在让人哀伤,以身报国功加一等,这也是过去的规章典制。

可赠江子一给事黄门侍郎,江子四中书侍郎,江子五散骑侍郎。”侯景叛乱平定后,世祖又追赠江子一为侍中,谥号义子;江子四为黄门侍郎,谥号毅子;江子五中书侍郎,谥号烈子。

江子一续写《黄图》及班固的“九品”,辞赋文稿几十篇,都流传在世。

张嵊传张嵊字四山,镇北将军张稷的儿子。

年少时方正风雅,志向远大,言辞清丽。

他的父亲到青州做官,被土著居民杀害,张嵊对此家祸感伤不已,终身吃素食,穿粗布衣,手不拿刀刃。

后被州里举为秀才。

初为官时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洗马、司徒左西掾、中书郎。

出任永阳内史,回京后任中军宣城王司马、散骑常侍。

又出任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郡太守。

中大同元年(546),征辟为太府卿,不久迁任吴兴郡太守。

太清元年(547),侯景围攻京城,张嵊派遣弟弟张伊率郡兵数千人增援。

三年(549),宫城被叛军攻破,御史中丞沈浚避乱回故乡,张嵊前去拜见沈浚说:“贼臣称雄,社稷危亡,宗庙羞耻,正是人臣效命报国的时候。

现在想收集兵力,保护占据家乡。

如果天道不灵,忠臣无用武之地,虽然死去,也不遗憾。”沈浚说:“我的家乡虽是小郡,仗义抗拒叛逆,谁敢不服从!”坚决地劝张嵊举起义旗兴兵讨贼。

于是收集士卒,修缮加固城防工事。

当时邵陵王东逃至钱塘,听到这一消息后,派人授任张嵊为征东将军,加官秩为中二千石。

张嵊说:“朝廷危急,天子受辱,今日哪有情致,再接受荣誉封号。”留下报书而已。

叛军行军刘神茂攻破义兴城,派人劝说张嵊:“如果早日投降归附,当仍让你作郡守,加官增爵行赏。”张嵊下令杀掉来使,仍派军主王雄等率兵在鳢渎阻击敌人,攻破刘神茂军队,刘神茂率兵败逃。

侯景听说刘神茂兵败,便派中军侯子鉴率精兵二万人,援助刘神茂攻击张嵊,张嵊派军主范智朗在郡西抗击敌军,被刘神茂击败,退守郡中。

敌军骑兵乘胜焚烧张嵊军营,所部军队土崩瓦解。

张嵊便脱下军服,坐在议事厅里,敌军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始终不投降,敌军便将张嵊送交侯景,侯景将他在都市中杀害,张嵊的兄弟子女一同被害者十余人,时年六十二岁。

叛乱平息后,世祖追赠他为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称忠贞子。

沈浚传沈浚字叔源,吴兴郡武康县人。

祖父沈宪,齐朝的散骑常侍,《齐史》中有传记载。

沈浚年少时博学多才,历任山阴、吴县、建康三县县令,政绩都很好,以精明能干著称。

入京任中书郎、尚书左丞。

侯景兵临京城时,迁御史中丞。

当时朝廷外援军队都赶到,侯景便上书求和,皇帝下诏同意和盟。

结盟和好后,侯景知道京城瘟疫流行,又生奸计,迟疑不离京城。

好几天过去了,皇太子命令沈浚前往侯景居所,侯景说:“天气渐热,不是行军的时候,十万大军,有何理由离京,还京是想效忠朝廷,你可代我讲明用意。”沈浚说:“将军的这番话,意思是想得到城池。

城内军粮,还能支撑一百天。

将军的储蓄积余几乎完了,国家援军外集,十万军队,拿什么来给养?你反说出这种话,想威胁朝廷吗?”侯景将刀放在膝盖上,怒目呵叱沈浚。

沈浚严厉地斥责侯景说:“你作为朝廷大臣,举兵对付朝廷,圣明的君主施恩义免你无罪,与你结盟和好,口里血酒未干,便背弃盟约。

沈浚六十余岁,又是天子的使者,死生自有天命安排,难道还怕叛臣的刀吗!”不理睬侯景便出来。

侯景说:“真是称职的大使。”然又深深怀恨在心。

后来侯景攻破张嵊军队,便寻找沈浚并加以杀害。

太宗十一王传简文帝(太宗)王皇后生下哀太子萧大器,南郡王萧大连;妃子陈淑容生下寻阳王萧大心;左夫人生下南海王萧大临,安陆王萧大春;谢夫人生下浏阳公萧大雅;张夫人生下新兴王萧大庄;妃子包昭华生下西阳王萧大钧;范夫人生下武宁王萧大威;妃子褚修华生下建平王萧大球;陈夫人生下义安王萧大昕;朱夫人生下绥建王萧大挚。

其余各子,本书不予记载。

寻阳王萧大心,字仁恕。

小时候就很聪明,善于写文章。

梁武帝中大通四年(532),大心凭皇孙的身份被封为当阳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大同元年(535),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郢、南、北、司、定、新六州诸军事、轻车将军、郢州刺史,当时大心才十三岁。

简文帝见他年纪小,恐怕他不能通达民情,便教导他说:“政事无论大小,都交给专职官员去办,丝毫不必挂在心上。”萧大心即使没有亲自处理州郡政务,但谈论起来常常通情达理,众人都很佩服他。

大同七年(541),萧大心又被任命为侍中,兼任石头戍军事。

太清元年(547),又被任命为云麾将军、江州刺史。

太清二年(548),侯景叛军侵入京城,萧大心搜集士兵,远近都来归附他,部众达数万人,大心率领他们和长江中游来的各路大军一起赶去增援建康守军。

第二年,建康城陷落,上甲侯萧韶南逃出城,宣读梁武帝密令,加封萧大心为散骑常侍,并加号平南将军。

简文帝大宝元年(550),大心又被册封为寻阳王,食邑二千户。

起初,历阳太守庄铁举城投降侯景,随后又带着他母亲来投靠萧大心,大心看他是朝廷老将,给予他很高的礼遇,行军打仗的事,都委托给他,并且任命他为豫章内史。

侯景多次派兵西侵,大心总是命令庄铁带兵打败他们,叛军未能得逞。

当时鄱阳王萧范率兵放弃合肥,退守栅口,想等到援兵会齐了再大举反攻。

萧大心闻讯,派人邀请萧范西上,把他们安置在湓城,并分配给他们很优厚的粮饷,和他们合力同心对付侯景。

适逢庄铁在豫章谋反,萧大心命令中兵参军韦约等率兵攻击他,庄铁失败后,再一次向大心请求投降。

鄱阳王萧范的长子萧嗣原来与庄铁处过事,便向父亲称赞庄铁才华横溢,足智多谋,而且又是朝廷旧将,他现在想举大事,应该助他一臂之力,如果他向江州刺史萧大心投降,必定不能保全性命,萧嗣于是请求带兵去援助他。

鄱阳王萧范依从了儿子,便命令大将侯王真率精兵五千人前往救助庄铁,夜间突然袭击,攻破韦约等的营帐。

萧大心闻知此事,大为惊恐,于是鄱阳王与萧大心之间发生了争端,战祸横起,军心涣散。

侯景部下任约已侵至湓城,萧大心派司马韦质抵抗,被打得大败。

当时萧大心手下还有勇士千余人,他们都劝萧大心道:“我们已经粮绝,难以固守,如果轻骑赶往建州,还可以图谋日后大举,是为上策。”萧大心拿不定主意,他的亲生母亲陈淑容说:“即日皇上因为年老,就要册立太子,你很久没有见过他们的面了,也不想要去朝廷里看一看。

再说我已经年老体弱,而你却想率兵长途跋涉,前路艰险,而粮草又难以保证供应,你让我去受这份罪,怎么称得上是孝子,反正我是不会跟你走的。”说完抚胸痛哭,萧大心只好罢了。

最后不得不与任约讲和。

大宝二年(551)秋天,萧大心被害,当时他年仅二十九岁。

南海王萧大临,字仁宣。

梁武帝大同二年(536),被封为宁国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萧大临小时候就很聪明。

十一岁那年,亲生母亲左夫人去世,他终日痛哭,因极度悲伤而形容憔悴,以孝行闻名。

后来,萧大临进了国学,其明经和射策成绩都相当不错,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后又升任给事黄门侍郎。

大同十一年(545),担任给事黄门侍郎的领头兼侍中。

又被任命为轻车将军,琅笽、彭城两郡的太守。

侯景之乱爆发后,大临被任命为使持节、宣惠将军,驻扎在新亭。

不久又征回,驻扎在端门,都督城南诸军事。

当时朝臣们都劝武帝收取外面的财物,用来应付赏赐,萧大临却说:“财物可以用来赏赐士人,而牛却可以用来犒劳军队。”于是命令收牛,一共得到了一千多头,城内士卒赖以活命。

梁简文帝大宝元年(550),萧大临被任命为南海郡王,食邑二千户。

担任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扬州刺史。

又被授予安东将军、吴郡太守之职。

当时张彪在会稽郡举兵反侯景,吴人陆令公、颍川人庾孟卿等人劝萧大临投奔张彪。

萧大临说:“张彪如果成功了,他不会认为是借了我的力;如果失败了,他定要以我为说辞,我不能去投靠他。”大宝二年(551)秋天,萧大临在吴郡被害,当时他年仅二十五岁。

南郡王萧大连,字仁靖。

小时候就长得眉清目秀,又善于写文章,言谈举止尽显风流,颇有心计,精通音乐,还擅长绘画。

梁武帝大同二年(536),被册封为临城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大同七年(541),萧大连和南海王萧大临都进入国学,射策中了头名,被任命为中书侍郎。

大同十年(544),梁武帝萧衍巡幸朱方,萧大连与其兄萧大临都跟了去。

武帝问他俩说:“你们学过骑马吗?”大连回答说:“臣等没有得到您的指示,不敢随便学习骑马。”武帝下令给他们马匹,让他们去练习,萧大连兄弟骑在马背上来回行走,掌握了骑马要领,武帝满心欢喜,当即把他们骑的马赏赐给他们。

萧大连写信致谢,文笔相当美妙。

有一天,梁武帝对简文帝萧纲说:“上次见到大临、大连两个孩子,他们风度翩翩,足以使我的心里得到宽慰。”于是提升萧大连为给事黄门侍郎,又转任侍中,不久兼领石头戍军事。

梁武帝太清元年(547),被任命为使持节、轻车将军、东扬州刺史。

侯景叛军入侵京城,萧大连率部众四万来救援。

后来台城陷落,援军离散,萧大连率部重回扬州。

太清三年(549),会稽郡山中造反者田领群聚众数万攻打扬州,萧大连命令中兵参军张彪击败叛乱者,并斩杀了田领群。

简文帝大宝元年(550),萧大连被封为南郡王,食邑二千户。

侯景派遣他的部将赵伯超、刘神茂来讨伐,萧大连积极备战,严阵以待。

不料其部下留异举城投降侯景叛军,萧大连只得弃城逃走,到信安时,被叛军抓获。

侯景任命他为轻车将军、行扬州刺史事,又升迁平南将军、江州刺史。

萧大连被逼迫落入叛军之手,老想着逃跑,就跟侯景商量说:“军政大事,我概不参与,要知道我在不在府里,只要注意听钟响就行了。”他想少跟侯景见面,好乘机逃走,侯景也听信了他,但最终没有逃成。

大宝二年(551)秋天,萧大连被害,当时年仅二十五岁。

安陆王萧大春,字仁经,小时候他就博览群书。

天生孝敬温顺,体貌伟岸,膀阔腰圆,他的腰带有十围长。

梁武帝大同六年(540),萧大春被册封为西丰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又被任命为中书侍郎。

后来,萧大春被任命为宁远将军、知石头戍军事。

侯景叛军入侵,萧大春逃到京口,跟随邵陵王救援京城,在钟山的一场战斗中,被叛军俘获。

京城陷落后,大宝元年(550),萧大春被封为安陆郡王,食邑二千户。

出任使持节、云麾将军、东扬州刺史。

大宝二年(551)秋天,萧大春遇害,当时年仅二十二岁。

浏阳公萧大雅,字仁风。

大同九年(543),梁武帝册封他为浏阳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萧大雅小时候就聪明敏锐,英俊潇洒,很受武帝喜爱。

太清三年(549),京城陷落时,叛军已经登上城墙,萧大雅还命令部下拼死抵抗,叛军越来越多,他便自己从城墙上悬绳而下,不得已降于叛军。

因忍受屈辱,痛心疾首,发病而死去,当时萧大雅年仅十七岁。

新兴王萧大庄,字仁礼。

大同九年(543),梁武帝册封他为高唐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大宝元年(550),简文帝册封他为新兴郡王,食邑二千户。

又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宣毅将军、南徐州刺史。

大宝二年(551)秋天,萧大庄遇害,当时他年仅十八岁。

西阳王萧大钧,字仁辅。

秉性忠厚、老实,不随便戏弄别人。

七岁那年,梁武帝曾经问他读的什么书,他回答说:“我正在学习《诗经》。”于是,武帝命令他背诵,萧大钧吐词清晰,神态斯文,武帝便赏赐给他王羲之书一卷。

大宝元年(550),简文帝册封萧大钧为西阳郡王,食邑二千户。

又任命他为宣惠将军、丹阳尹。

大宝二年(551),简文帝命他监扬州,还跟以前一样担任将军。

当年秋天被害,当时他年仅十三岁。

武宁王萧大威,字仁容。

风度俊美,仪态端方,眉清目秀,有如画中人物。

大宝元年(550),简文帝册封萧大威为武宁郡王,食邑二千户。

大宝二年(551),被任命为信威将军、丹阳尹。

当年秋天被害,时年十三岁。

建平王萧大球,字仁王廷。

大宝元年(650),简文帝册封他为建平郡王,食邑二千户。

萧大球聪明早熟。

原来,侯景围困京城时,梁武帝萧衍平日潜心佛教,常常发誓愿,总是说:“如果众生要受苦,就都让我萧衍代替吧。”当时萧大球年仅七岁,他听到此话后很惊异地对他母亲说:“皇上尚且能够做到如此,儿也应该做到这样。”于是他也整天礼拜佛事,也说:“如果有众生要受苦,就都让我萧大球代他们受了吧。”他小时候的早熟竟达到如此程度。

大宝二年(551),萧大球出任轻车将军,兼领石头戍军事。

当年秋天被害,当时他年仅十一岁。

义安王萧大昕,字仁朗。

大昕四岁那年,他的母亲陈夫人去世,他便因哀痛而消瘦憔悴,有如成年人。

梁武帝萧衍去世时,萧大昕宽慰简文帝,经常痛哭不能自已,左右大臣见了,没有不偷偷抹眼泪的。

大宝元年(550),简文帝册封萧大昕为义安郡王,食邑二千户。

大宝二年(551),出任宁远将军,琅笽、彭城两郡太守,还未到任便被害了,当时,萧大昕年仅十一岁。

绥建王萧大挚,字仁瑛。

小时候即身强体壮,颇有豪气,京城陷落时,他叹气说:“大丈夫应该去疆场杀敌才是。”他的奶妈大惊失色,赶忙掩住他的口说:“不要信口乱说,灾祸就要到了。”萧大挚笑着说:“灾祸并非因为我说这句话才来的。”大宝元年(550),简文帝册封他为绥建郡王,食邑二千户。

大宝二年(551),又被任命为宁远将军。

当年被害,死时年仅十岁。

世祖二子传梁世祖元帝萧绎的几个儿子分别是:徐妃所生忠壮世子萧方等;王夫人所生贞惠世子萧方诸;愍怀太子萧方矩,本书没有记载他是哪位皇后所生,为他列有专门传记;夏贤妃所生梁敬帝萧方智。

其余诸子,本书都没有记载。

忠壮世子萧方等,字实相,是萧绎的长子。

他的母亲就是徐妃。

萧方等小时候聪明机敏,很有才华,善于骑马射箭,尤其长于思考。

喜爱游山玩水,过悠闲自在的生活。

他曾经写文章议论道:“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生命苦短。

一壶酒,一箪食,足以使我身心愉快。

生在蓬蒿之中,死后葬于沟壑之间,瓦棺石椁跟草席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曾梦见自己是条鱼,后来便变成鸟。

在梦中时,真是快乐无比,等到梦醒了,又闷闷不乐,我与鱼鸟相比,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其原因在于鱼翔浅底,鸟击长空,自由自在,任其心意,而我的进退举止,总是在别人的掌握之中,举起手来怕碰坏了,动一动脚又怕脱落了。

倘使我最终能够和鱼鸟同游,那么离开人间就像脱掉沉重的鞋子一样轻松愉快了。”当时,徐妃因遭人嫉妒而失宠,萧方等心里也不平静,以为性命难保,元帝听说此事,更加厌恶萧方等,方等越发恐惧不安,所以写了这篇论文来表达自己的思想。

适逢梁武帝萧衍想召见各位亲王的长子,元帝派萧方等入宫拜见,方等高高兴兴地上船而去,希望能够除去心中的不快与屈辱。

船行到繇水,正赶上侯景叛乱,元帝便要把他召回,萧方等禀告说:“过去申生尚且不怕死,我萧方等难道就顾惜自己的生命吗?”元帝明白了他信中的意思,叹息不已,知道萧方等没有回还的意思,便给他配备步兵、骑兵共一万人,派遣他援救京城。

敌人每次攻击,萧方等都身先士卒,亲自上阵。

京城陷落后,萧方等回到荆州,收罗士兵和战马,很得大家的支持,元帝这才感叹他的才能。

萧方等又劝说元帝修筑城外栅栏,以备不测。

修成之时,城墙上楼道相望,周围环绕达七十余里。

元帝见了满心欢喜,进到内室对徐妃说:“如果我还有这样一个儿子,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徐妃没有答话,垂泪而退。

元帝很恼火,于是逐条记录她的丑恶行径,张贴在内室之中。

萧方等进来见到告示,更感忧惧。

当时河东王做湘州刺史,不接受中央政府命令,萧方等请求去征讨他,元帝同意了,便任命萧方等为都督,让他率领精兵二万南讨。

萧方等临行前,跟他的亲人们说:“我此次南征,必死无疑。

死就使我得到了满意的归宿,我难道会吝惜自己的生命?”军队进到麻溪,河东王率部下阻击,萧方等率军冲杀,后来兵败投水而死,当时萧方等年仅二十二岁。

元帝听到萧方等的死讯,一点也不感到悲哀。

后来回想起萧方等的才干,追赠他为侍中、中军将军、扬州刺史,赐谥号忠壮世子,并且替他招魂以哀悼他。

萧方等注释范晔《后汉书》,没有完成。

他所撰写的《三十国春秋》以及《静住子》二书,流行于世。

贞惠世子萧方诸,字智相,是梁元帝的第二个儿子。

萧方诸的母亲是王夫人。

萧方诸小时候就聪明敏锐,博学多才,通晓《老子》、《易经》,善于谈论玄理,风采清高不凡,谈吐颇显锋芒,很受元帝喜爱,其母王夫人又很受宠。

萧方等兵败投水死后,元帝对萧方诸说:“不废掉一些东西,又怎能够振兴朝廷。”于是拜萧方诸为中抚军来辅助自己,又任命他为郢州刺史,镇守江夏,以鲍泉为府中行事,防守长江下游。

当时元帝派遣徐文盛督率众军,与侯景部将任约相持不下,萧方诸仗恃徐文盛靠得近,也不担忧自己的军政大事,天天和鲍泉在柳荫下饮酒作乐。

侯景得知此情况,便派遣手下大将宋子仙率轻骑数百人,抄小路去偷袭萧方诸。

正赶上风雨交加,宋子仙到时,老百姓跑来传信,萧方诸和鲍泉还不相信,说:“徐文盛大军就驻扎在这里,敌人怎么过得来?”刚要命令关闭城门,叛军骑兵已经入城,于是城被攻破,宋子仙把萧方诸抓了去。

后来王僧辩军进驻蔡州,侯景便把萧方诸杀了。

元帝追赠萧方诸为侍中、大将军,赐谥号为贞惠世子。

王僧辩传(附王..传)王僧辩,字君才,是右卫将军王神念的儿子。

天监年间,王僧辩随父亲一起来投奔梁武帝。

起初任湘东王国的左常侍。

其后湘东王萧绎做了丹阳尹,王僧辩也转为府中的行参军。

湘东王出任会稽太守,王僧辩兼任中兵参军事。

湘东王迁任荆州刺史,王僧辩还是在其门下担任中兵之职。

当时,有武宁郡反叛,湘东王命令王僧辩率兵讨平了叛乱。

进而王僧辩升任贞威将军、武宁太守。

不久,又升任振远将军、广平太守。

任职期满,还为湘东王府中录事,像以前一样参谋军事。

湘东王被朝廷任命为护军,王僧辩兼任府司马。

湘东王出任江州刺史,王僧辩便任云骑将军司马,守卫湓城。

转监安陆郡,不多久又回还。

随即,王僧辩出任新蔡太守,跟以前一样兼任司马、将军之职。

后来,湘东王又出任荆州刺史,王僧辩也转任贞毅将军、府咨议参军事,朝廷还赐给他食邑千人,又替代柳仲礼出任竟陵太守,改称号为雄信将军。

适值侯景叛乱,湘东王命令王僧辩暂持符节,总督水军万人,并运送粮饷赶赴京城救援。

谁知刚刚到达京城建康,宫城已被攻陷,皇上梁武帝也被软禁起来了。

王僧辩和柳仲礼兄弟以及赵伯超等,不得已先降了侯景,然后进宫朝见梁武帝。

侯景将王僧辩的军队和粮饷尽行收用,并且厚加抚绥。

没多久,侯景派王僧辩还归竟陵,王僧辩于是日夜兼程,西行投奔湘东王萧绎。

萧绎承袭帝制,任命王僧辩为领军将军。

等到荆、湘二州互相猜忌对抗,朝廷的军队失去控制,湘东王又命令王僧辩和鲍泉率兵讨伐湘州,分发粮饷,定期启程。

当时王僧辩考虑到竟陵的部众还没到齐,想等到人马集结完毕,然后出师征伐。

于是,他对鲍泉说:“我和您都奉命南讨,但现在军容不整,您说该怎么办呢?”鲍泉回答说:“既然我们已经接受了圣命,率领兵众南讨,即使血染沙场也当在所不辞,何必考虑那么多!”王僧辩说:“我不同意您的看法,您的话只不过是文弱书生们的纸上谈兵。

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年轻时即有军事才能,其兵力又强劲,加上刚刚击败政府军,士气旺盛,正在养精蓄锐,等着我们去进攻,如果没有精兵万人,是不足以制服他们的。

我竟陵兵将历经过多次战斗,很有作战经验,现在已派人去招集他们,不久就会赶到。

即便进军时间有限制,还是可以重新说明情况的,我想和您一起禀明湘东王,希望您助我一臂之力。”鲍泉说:“此事关系成败,至关紧要,进军迟速的问题,我还是听您的。”湘东王生性严厉、好猜忌,他对王僧辩的话有所耳闻,认为王僧辩故意拖延,不肯前去,心中本已有些生气。

等到王僧辩要向萧绎说明情况时,他对鲍泉说:“我先开口讲话,您可接着补充。”鲍泉答应了。

于是,两人去见湘东王,萧绎劈头就问:“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吗?计划哪一天出发?”王僧辩把前面跟鲍泉说的那番话如实回禀了萧绎。

湘东王按剑大怒,厉声说道:“原来你是怕死啊!”随之站起身走入内室。

鲍泉在旁边大惊失色,竟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不一会儿,萧绎派其手下数十人拘捕王僧辩。

萧绎对他说:“你违抗命令,迟迟不进军,有通敌的嫌疑,现在只有死路一条了。”王僧辩回答说:“僧辩深受皇恩,久食皇禄,理当为国分忧,责任重大,今天被处死刑,又怎敢对您记恨在心,只是遗憾不能见上我的老母亲一面。”萧绎随手举刀砍去,正中他的左大腿,血流满地。

王僧辩痛得昏死过去,很长时间才苏醒过来。

萧绎当即派人把他送交廷尉处置,又拘捕了他的家小,一并关押起来。

当时正赶上岳阳王萧察的军队攻击江陵,人心浮动,不知如何是好,萧绎派亲信到狱中向王僧辩咨询对策,王僧辩陈述了自己的退敌策略,随即被赦免出狱,任命为城内都督。

不久岳阳王狼狈败退,但鲍泉久攻长沙不下,萧绎就命令王僧辩替代他,并给鲍泉罗织了十条罪名,遣舍人罗重欢率斋兵行仗三百人,同王僧辩一道进发。

到了长沙,王僧辩派人暗中告知鲍泉说:“罗舍人奉湘东王之命送王僧辩来。”鲍泉感到很惊讶,环顾左右说:“如果能有王僧辩来帮我出谋划策,何愁敌人不灭。”不一会儿,罗重欢持萧绎令书先进鲍泉营帐,王僧辩随斋兵行仗后进,鲍泉正抖开席子,跪坐在那里听候处置。

王僧辩进得营帐,背对着鲍泉而坐,开口道:“鲍郎,你有罪,湘东王下令让我锁你,请不要对我有什么意见。”于是叫罗重欢出示萧绎命令,鲍泉当即下地,在床边被锁。

王僧辩依旧指挥众位将领,合力围攻,终于平定了湘州。

僧辩凯旋,官复原职,担任领军将军。

此时侯景沿江西侵犯,军队驻扎在夏首,王僧辩奉命讨贼,被任命为大都督,率领巴州刺史淳于量、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刺史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等,一起赶赴西阳。

军队驻扎在巴陵,听说郢州已经陷落,王僧辩于是占据巴陵城。

萧绎命令罗州刺史徐嗣徽、武州刺史杜萴等至巴陵与王僧辩会师。

侯景攻破郢城之后,兵将更多,士气更盛,准备下一步进犯荆州。

于是派伪仪同丁和统兵五千人守卫江夏,大将宋子仙率兵一万为先锋,直奔巴陵,侯景自率大军水陆并进。

侯景派人沿江驻守巡逻,郡县闻风而降,其巡逻线一直延伸到隐矶。

王僧辩闻讯,便把江边粮食统统上运,而且将公私船只沉到水底。

等到叛军前锋抵达江口时,王僧辩便下令各军,据城固守,偃旗息鼓,偌大的巴陵城静得跟没人似的。

第二天,叛军渡江,轻骑直抵巴陵城下,向城内喊话道:“城内是何人驻守?”城内回答说:“是领军将军王僧辩。”叛军说:“请转告王领军,现在大势已去,何不早早束手就擒?”王僧辩派人回复说:“你们的大军只管去进攻荆州,我巴陵城一定不会碍事的。

我王僧辩家中老小百余人,都在湘东王掌握之中,怎么能随便投降?”敌骑于是转去,不一会儿又转回来,向城内喊话道:“我家大王已经到了城下,王领军既有诚意,为什么不出来和我家大王见上一面呢?”王僧辩沉默不答。

不久,叛军又押着王繤等来到城下,王繤写信劝诱城内投降。

侯景率船舰会集在北寺,后又分头进入河港中,弃舟登岸,广搭毡房,耀其军威于城东陇上,又割掉茅草,开出八条道路,直达城下,派五千名光头兵赤膊上阵,发起猛攻。

城内同时击鼓喧哗,箭石如暴雨一般落下,叛军损伤惨重,于是引兵退还。

萧绎又命令平北将军胡僧..率兵支援王僧辩。

当日,叛军又向巴陵城发动攻击,水、陆两军从十个地点同时进攻,鸣鼓吹号,赤膊杀上。

城上放木头、丢烧红了的灶砖、扔石块还击,杀伤了很多敌人。

午后敌人退去,又修建长长的栅栏围住巴陵城,陈列舰只,用楼船舰攻击巴陵城西南角;还派人过河,推着..柯的虾蟆车来填平沟壑,拉障碍车到城下,忙忙碌碌地干了两天才停下。

叛军又在舰只上竖起木桔槔棒,收集茅草放起大火,想烧水栅,但因风势不利,自焚而退。

叛军每次进攻都受挫,加上其将领任约又被陆法和抓了起来,侯景于是烧掉营帐,连夜逃走,回兵夏首。

湘东王论功行赏,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并封他为长宁县公。

于是萧绎命令王僧辩乘胜率领巴陵诸军,顺江讨伐侯景。

军队驻扎在郢城,派步兵进攻鲁山。

鲁山城守将支化仁,是侯景的骑兵将领,他率领部下拼死抵抗,被王僧辩军打得大败,支化仁只好投降。

王僧辩率诸路大军渡江攻打郢城,占据了罗城。

打到金城时,由于侯景部下宋子仙聚兵坚守,未能攻下。

宋子仙派其部下时灵护率三千人马,开城门出战,王僧辩大败之,并生俘时灵护,斩首千人。

宋子仙等人退守仓门,凭借长江天险固守,王僧辩军多次发起攻击,都没有能够拿下。

再说侯景听说鲁山已被攻陷,郢城防线中又丢掉了罗城,便率余部加倍赶路,退守建业。

宋子仙等感到形势危急,但又无计可施,只好请求以交出郢城为条件,让王僧辩放开一条生路,去投奔侯景。

王僧辩假装答应他们,还命令部下给他们一百艘船,让他们定下心来。

宋子仙认为王僧辩的行动可信,正准备乘船出发,王僧辩命令杜龛率精兵千人,爬上城墙,同时击鼓进军,出其不意直抵仓门。

水军主帅宋遥率楼船将士,偷偷地从江中四面合围,宋子仙等且战且逃,到了白杨浦,王僧辩军大败之,生俘宋子仙,并把他押送江陵。

随即,王僧辩率领各路大军进军九水。

叛军伪仪同范希荣、卢晖略此时还占领着湓城,等到王僧辩的人马一来,范希荣等便挟制江州刺史临城公弃城逃走。

湘东王加封王僧辩为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并赐给他鼓吹一部。

命令他暂时驻留江州,等到各路兵马齐集了,再选择良机进军。

不久,萧绎命令江州各军联合大举进攻,王僧辩上表章,将简文帝去世的消息报告萧绎。

于是,王僧辩率大将百余人,联名上表章劝湘东王萧绎即皇帝位;等到快要出发时,又上了一道表章。

虽然其建议没有被采纳,但都得到优厚的酬答。

此事可参见梁元帝本纪。

王僧辩大军于是从江州出发,直指梁朝中央政权所在地建业,僧辩先派南兖州刺史侯王真率精锐部队,轻舟直捣南陵、鹊头等叛军据点,兵到即克。

在此之前,陈霸先率五万人马,从岭南地区的南江出发,先遣部队五千人,已进到湓口。

陈霸先风流倜傥,足智多谋,名声大于王僧辩,王僧辩对他很是敬畏。

到湓口后,陈霸先与王僧辩在白茅洲聚会,登坛盟誓,陈霸先写誓文说:“乱臣贼子侯景,本是羯族胡人,背逆天命,制造事端,违背我主恩义,破掠我国家,毒害我百姓,移毁我祖庙。

我高祖武皇帝(萧衍)灵圣聪明,光照天下,为老百姓操劳,养育万民,有如我们的父母,关怀我们近五十年。

高祖哀怜侯景走投无路后来投奔他,保全了侯景的性命,并把他安排在要害地区,又破格给他升官。

我高祖哪里薄待了侯景?我百姓与侯景又有什么怨仇?而侯景却聚集精兵强将,长戟强弩,围困朝廷,攻打城郊,残忍地吞掠死者口中的米粮,挖人心肝,断人脚指,不能使其快意有所减退,曝晒人的骸骨,焚烧人的尸体,他们也不认为残酷。

高祖粗茶淡饭,被软禁在深宫,九十岁的人了,不得不卑躬屈节,失去了往日威严,含恨死于贼子侯景之手。

简文帝温和严谨,恭敬谦让,沉默寡言,洁身自好,于侯景又有何害,更忍心加以残害。

皇室除了襁褓中的婴儿,官员中丝毫有功于朝廷者,都被乱刀砍死,体无完肤。

普天之下,被称为王臣的人,食了皇家的粮,饮了皇家的水,难道忍心听闻这种惨痛的事,还有不悲痛伤心的?何况臣王僧辩、陈霸先等,受国家重臣湘东王萧绎泣血衔哀之重托,摩顶至足之大恩,我等身为将帅,如果不能披肝沥胆,共诛叛逆贼子,雪天地之痛,报君父之仇,又有何面目享受高官厚禄,在世上堂堂正正地为人。

现在湘东王的孝心感动了上天,使其大智大勇得到了充分发挥,已经将叛军打败,俘获了他们的元帅,只剩下侯景孤家寡人,还在京城苟延残喘。

臣王僧辩与臣陈霸先决心协同各位将帅,同心共力,一定要消灭叛贼,尊奉湘东王继承天下大业,荣登皇帝宝座。

此次前去杀敌,臣王僧辩等如果遇到战斗不身先士卒,遇到赏赐不先人后己,那么天地宗庙诸神灵,可以共诛共责。

臣王僧辩、臣陈霸先决心同心共事,不相欺负,如有违背,神明诛之。”于是二人升坛饮血酒,共读誓文,都泪流沾襟,言辞慷慨,神色激昂。

等到官军驻扎在南州,叛军将领侯子鉴等率领步兵和骑兵万余人在岸边挑战,又用舟鸟舟了船千艘载上士兵,船两边各有八十把桨,操桨的人都是越人,来往突袭,快过风电。

王僧辩见此情形,就指挥小船退缩,把大舰停泊在两岸。

叛军以为王僧辩水军想退却,争相出来追赶,官军便驱动大舰,截断叛军归路,擂鼓大喊,与叛军在江心会战,叛军尽投水而死。

王僧辩随即率领各路大军沿江而下,进军到石头城的斗城,布起连营来威逼叛军。

叛军在江边岭上筑五座防城拒守,侯景亲自出战,与官军大战于石头城的北面。

陈霸先对王僧辩说:“侯景逆贼,已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现在他还要作垂死的挣扎,想与我们决一死战。

我军人多势众,叛军势单力薄,应该将其分而歼之。”当即命令弓箭手二千人攻击叛军西面两城,大军仍然结阵抵挡叛军,王僧辩在后面督阵,再一次大败叛军。

侯景部下卢晖略听说侯景吃了败仗,便交出石头城,向官军投降,王僧辩率部进据城内。

侯景败逃时,是向北往朱方走的,侯景的残兵跑来向王僧辩告密,王僧辩命令众将进据台城。

当天夜里,士兵采木吕失火,烧掉了太极殿及东西堂等建筑。

当时士兵们在京城里大肆劫掠,抢夺老百姓的财物,被他们抓到的老百姓,身上被剥得精光。

然后,他们又逼着老百姓用钱赎回衣物,从石头城到东城,秦淮河岸边哭喊之声惊天动地,连京城都被震响,于是老百姓转而对王师失望。

王僧辩命令侯調、裴之横率精兵五千,东进讨伐侯景。

又俘获贼臣侯景党羽王伟等二十余人,送往江陵。

伪行台赵伯超在吴松江降于侯調,此时侯調把他押来见王僧辩,王僧辩对赵伯超说:“赵公,你受朝廷重恩,你还有什么话说?”于是,王僧辩命令把他押送江陵。

赵伯超被押出去后,王僧辩对左右坐客说道:“朝廷过去只知道有个赵伯超,又有谁知道我王僧辩?朝廷即将土崩瓦解之时,却是我王僧辩力挽狂澜,振兴社稷。

人的兴衰荣辱,看来也是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一个定准的啊。”左右宾客都当面为他歌功颂德。

王僧辩惊恐四顾,慌乱中答道:“这都是圣上的威德,群帅的拼死杀敌。

我王僧辩虽然滥竽充数,做了统帅,其实我个人又有什么功劳呢?”随之叛军尽行歼灭,京城被收复了。

世祖萧绎即皇帝位后,因为王僧辩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特加授他为镇卫将军、司徒,并增加班剑二十人,改封号为永宁郡公,食邑五千户,他原先所任侍中、尚书令及赐给他的鼓吹等待遇,一律照旧。

此后,湘州叛军陆纳等在渌口打败衡州刺史丁道贵,把他的部队及粮饷尽行收缴;李洪雅又从零陵率部下出空灵滩,声称是帮助朝廷讨伐陆纳。

朝廷摸不透李洪雅的动机,深感焦虑,便派中书舍人罗重欢征王僧辩与骠骑将军宜丰侯萧循一起南征平叛。

王僧辩于是率领杜萴等各路大军,从建业出发,部队驻扎在巴陵时,梁元帝萧绎任命王僧辩为都督东上诸军事,陈霸先为都督西上诸军事。

原来陈霸先让都督之职给王僧辩,王僧辩力辞不受,所以元帝分别任命他们为东、西都督,一起南下平叛。

这时陆纳等人已占据车轮这个地方,在两岸筑起城堡,大有投鞭断流之势,其兵卒勇猛无比,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华。

王僧辩有些害怕,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便命令部下作连城之势来威逼叛军。

叛军见王僧辩不敢前来交战,心中便放松了警惕。

王僧辩乘其不备,命令各军水陆夹攻,他自己亲自执掌军旗和战鼓,指挥大军的进退。

于是各路大军竞相进发,和敌人在车轮展开大战,王僧辩与骠骑将军萧循并力苦攻,拿下了敌人两座城市。

叛军大败,从陆路逃走,回保长沙,把城外的老百姓都驱逼入城,用以抵抗官军,守卫长沙。

王僧辩率领大军跟踪追到长沙,命令筑垣墙包围长沙,并要求各军多建栅栏,他自己走出营帐,坐在战壕的土埂上观察敌情。

叛军老远望来,认出了王僧辩,知道对方没有什么防备,陆纳的部下吴藏、李贤明等便率精兵千人,打开城门出来偷袭,拿着盾牌一直往前冲,直取王僧辩。

当时杜萴、杜龛双双侍卫在王僧辩左右,侍卫的士兵仅百余人,于是二人下去派兵与叛军交战。

李贤明乘着戴有护身铁甲的战马,带领十个骑兵,大声喊叫着冲了上来,王僧辩正靠在胡床上休息,在如此紧要关头,他也不动声色,冷静地指挥勇士们抵挡,最后俘虏了李贤明,当即斩首。

叛军于是退回城中防守。

起初,陆纳为了防止士兵倒戈,拿王琳当借口,说:“朝廷如果放了王琳,我们自然就会投降。”这时候各路大军正乘胜进军,没有答应他的条件。

但是武陵王也因此聚兵长江上游,朝廷内外大为震惊,惟恐惹出大乱子,梁元帝便派王琳出面和平解决此事。

王琳一出,陆纳不食前言,率众投降,至此湘州叛乱平息了。

王僧辩回师江陵,又奉命会集各路大军西进讨伐武陵王,率水军二万人,梁元帝亲自到天居寺为王僧辩饯行。

不久武陵王战败,王僧辩从枝江回师到江陵,随即还守建业。

这一月,王僧辩在建业只停留了很短一段时间,重又返回江陵。

不料北齐皇帝高洋派郭元建率二万兵众,在合肥大肆陈列舟舰,准备袭击建业,又派遣他的部下邢景远、步大汗萨、东方老等率领部队随后赶来。

当时陈霸先镇守建康,得知北齐南侵,飞马报告江陵,梁元帝当即下令王僧辩进驻姑孰,留守在那里。

梁元帝先命令豫州刺史侯調率精兵三千人在东关筑垣墙,用来抵挡北方的侵略者,又征召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在东关与侯調会合,于是和北齐军队大战,把他们打得大败,王僧辩利用这个机会率领各军在建业休整。

承圣三年(554)三月十八日这一天,梁元帝下诏说:“奖赏和网罗贤才,在秦代典故中早已受到称许;礼贤下士的做法,听说在汉代的制度中早已存在。

朝廷就是仰仗贤士们辅佐,以成大业。

使持节、侍中、司徒、尚书令、都督扬南徐东扬三州诸军事、镇卫将军、扬州刺史、永宁郡开国公王僧辩,气度深沉稳重,神采飘逸高远,其言谈举止,文质彬彬,堪称士人楷模。

他学贯三教九流,精通各种战略战术,数年之内,东征西讨,军队不因此而疲劳,老百姓不因此而有怨言,王室基业的奠定相当艰难,常常是平安与危险相伴随着的。

有鉴于此,应该提拔王僧辩为中央政权的核心大臣,授予他大将军的军职,把天下大事托付给他,让他为辅佐朝政出谋划策、尽职尽责。

特此加封他为太尉、车骑大将军。”不久,王僧辩遭逢他的母亲太夫人去世的悲事,梁元帝派侍中谒者为他监护丧事,策命太夫人谥号为贞敬太夫人。

太夫人姓魏。

梁武帝天监初(502),王神念率部下占据东关,后退保合肥氵巢湖之西,娶魏氏为妻,生下了王僧辩。

太夫人性格非常和蔼,很善于待人接物,家门内外,都很怀念她。

当初,王僧辩下狱之时,太夫人流泪徒步奔走,到江陵找湘东王萧绎请罪,湘东王不肯和她相见。

其时贞惠世子萧方诸很受湘东王宠爱,军国大事多由他管理。

太夫人赶去拜访贞惠世子,向他陈说自己教训儿子无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大家都很同情她。

等到王僧辩被免罪出狱,太夫人又狠狠地责备儿子,深深地勉励他好好报效朝廷,其脸色、言辞都相当严肃。

太夫人对王僧辩告诫说:“人臣事奉君主,只要忠心耿耿,光明正直,这不仅能够使自己得以保全,而且可以赐福子孙后代。”后来,王僧辩率军收复了建康,功盖天下,太夫人常常自谦,不因为富贵而骄横、放纵。

朝廷内外都异口同声地称赞太夫人,说她是明白事理的贤明妇人。

太夫人去世后,受到朝廷内外的隆重哀悼。

而且因为王僧辩功勋卓著,所以丧礼更加隆重。

太夫人灵柩即将运回建康时,梁元帝又派谒者到船码头吊祭。

并且命令尚书左仆射王裒写了这样一篇祭文道:“魏氏贞敬太夫人家族在武子手里奠定基业,在阳元时达到鼎盛,男男女女一个个均出类拔萃,比翼齐飞。

太夫人既称得上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又遵循妇道。

她通览各种图书,又品评古人文章。

教导子弟以各种礼仪,言辞谆谆,赶得上平原君。

其子王僧辩学习楚发的带兵打仗,孟轲的修养品德,养成了尽忠与恭敬的品质,这从治家到治国都是极为有用的。

王僧辩彰明和修养这种品质,是天下老百姓的榜样。

皇上命他带兵,他打出了军威,加封他司徒之职,尽有龟、蒙之尊。

太夫人母因子贵,实是令人尊崇之至。

美好的辞章恰如其分地聚合到一起,丧礼非常盛大。

太夫人居高能善下,处于富贵之时而能想到谦抑。

从积善积德开始,到荣华富贵结束,太夫人一生善始善终。

太夫人的去世,像太阳落入西山,像芦苇进入早秋,像奔腾的马一去不复返,像汹涌的波涛难以留住。

此去逆龙门而西望,过夏首而东行。

越三宫周围的高山,经过三江的支流。

长满茂密树木的重重山岭上,好像有浮云遮住了日月,滔滔不绝的长江、汉水,淘尽了多少人世沧桑。

只剩下插在灵柩前的旗幡和荒野中的遗碑。

就在船上空出位置设祭,想那亡去的灵魂应该有知。

呜呼哀哉!”当年十月,西魏宰相宇文黑泰派兵联合岳阳王兵一共五万人,准备袭击江陵。

梁元帝派主书李膺征召王僧辩到建业,任命他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并特别命令王僧辩道:“宇文黑泰违背盟约,突然挑起战争。

我朝勇将多在长江下游,荆、陕一带的兵将,都不是强劲勇猛之人。

你应该率领精兵强将,星夜起程,加倍赶路,以赴危难。”王僧辩于是命令豫州刺史侯調等为前军,兖州刺史杜僧明等为后军。

安排就绪,他便对李膺说:“宇文黑泰兵众勇猛善战,很难与他们直接交锋,等各路大军集结完毕,我便率部直指汉水,截断他们的退路。

大凡在千里之外运送粮饷的,士兵脸上已有肌色,何况敌人横穿数千里,其粮饷必然不济。

这跟孙膑打败庞涓时的情况差不多。”不久京城建康陷落,梁元帝驾崩。

等到梁敬帝初即帝位,王僧辩因辅助即位之功劳,按旧制晋封为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和陈霸先一道参谋讨伐宇文黑泰。

这时北齐皇帝高洋又想立贞阳侯萧渊明为梁朝皇位继承人,便写信给王僧辩说:“梁国没有什么建树,祸难倒是一个接一个。

一时是侯景洗劫建业,一时又是武陵王在巴山、汉水一带叛乱。

您壮志凌云,气冲霄汉,与朝廷齐心合力,铲除逆贼,凡是知情者,没有人不感赞您的德高望重。

何况我们是邻国,从睦邻的角度出发,有什么事情也得跟您打个招呼。

但西魏乘机又派兵南侵,梁朝皇帝萧绎不能固守江陵,被拘捕处死,官军还来不及赶到,江陵城便已陷落,大小官吏和老百姓都被西魏俘虏,驱赶到关中地区,他们不断地回头南望故土,悲愤满腔。

您作为元帝臣子的心情,想必更是肝肠寸断了。

而我听说你们已经权且拥立元帝第九子萧方智为帝(即梁敬帝),在江东发号施令,但萧方智年仅十多岁,极为年幼,梁朝的战祸还没有止息,他恐怕担不起如此重的担子。

礼制由卫君掌握,行政大权集中在宁氏手里,主干弱小而枝叶强盛,这是自古以来政治方面最忌讳的。

我以天下为家,大力拯救弱小的事物。

因为梁国被颠覆,我看在过去我们的友好关系的份上,力图恢复梁室,准备当机立断,扶助处于危难中的国家的君主继承大业,这是天下大事,我并不是想捞取什么个人名誉。

贞阳侯萧渊明,梁武帝视其如同自己的儿子,他是长沙王的后代,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威望也日渐上升,我看他能够保全金陵,所以立他为梁朝皇帝,送往贵国。

如果您无异议,我便命令上党王刘涣总领兵将,护送他到江东,以便雷厉风行,迅速帮助贵国扫除叛逆。

清河王高岳,此前被我派去援救荆州城,军队已经到达安陆,却来不及挽救局势,我对此深表痛心和惋惜。

因为恐怕西魏侵略军顺流而下,再践踏江东,所以清河王现在转而驻扎在汉口,和郢州刺史陆法和居士相会合。

您应该密切配合我们的完美规划,勉励您手下的将帅,部署好战舰,迎接新皇帝,多多招集精兵强将,同心协力对付侵略者。

西魏侵略者是乌合之众,本来不是什么强敌,只是由于湘东王萧绎胆小怕事,才使国土沦丧的。

现在我们的军队是无往不胜的,您一定要好好地为国建功,不要辜负了我对您的希望。”贞阳侯萧渊明在北齐人马的护送下,即将抵达寿阳。

贞阳侯前前后后多次给王僧辩写信,谈到他要回国继承帝位的意思,王僧辩没有接受他的要求。

等贞阳侯、高涣到了东关,梁散骑常侍裴之横率领部下阻挡,被他们打败,王僧辩这才考虑接受贞阳侯的要求,奉他为梁朝皇帝,行君臣大礼。

王僧辩给贞阳侯写了一封短信说:“自从西魏派兵侵入陕西,我便想赶往增援,谁知刚刚从船上登岸,荆州城便已经陷落,我便派遣刘周到西魏,表达我们的诚意,当时左右将帅,都是同意我的做法。

谁知刘周去了很长时间也不回还,大家都感到有些疑惑,以为他回不来了;等到对方派使者来,我又派人到各处征求意见,大家看法不一致,故没有做出任何决定。

后来得到侯調的消息,他给我看了西魏权景宣写来的信,要我们呈上皇帝的手书。

我看众位将帅的脸色,他们长吁短叹想投靠宇文黑泰算了,如果有一天能够仰仗天意摆脱西魏的控制,我决不顾惜粉身碎骨,只是梁朝的皇统失去了中兴的机会,令人感到伤悲和痛心。

我恳求陛下您迅速过江,仰借北齐威风,依靠陛下您的雄才大略,以年长而继承帝位,报仇雪恨必定为期不远,如果梁朝能够重现昔日辉煌,我宁愿抛头颅洒热血,不惜生命去奋斗。

我将亲笔信派曹冲快马呈送北齐,接连告诉您一些重要情况,匆匆回复,请您原谅回信来迟。”贞阳侯回信说:“姜皓到我这里,屈尊给我看您的信,陈述您忠义的胸怀。

梁朝的战乱,至今已有多年了。

三位皇后逃亡在外,天下百姓沸腾了。

老天命令您来扶救我梁朝,屡次救助危难,建立我梁朝宗嗣。

元帝去世后,你们还迟迟不敢做出决定,这样一来,继承皇位之事,岂不就被搁置起来。

听说我即将归国,与诸元老相会,所以近来你们派人来,可能不会一一接见,您既然已经跟文臣武将交换过意见,沿长江上下往来,可能要花费十天半月的时间,就此打住吧,这已经很合我的愿望了。

您这样做是为了再立我梁朝宗室,中兴我梁朝,天下亿万百姓,都深受您的这一恩典,您实在是我梁朝的大功臣,无愧于天下。

最近我率军驻扎在东关,多次派使者到裴之横那里,让他作出决定。

但他的回答很是狂妄凶狠,骇人听闻。

上党王布置军队来保卫我,正想跟他讲明利害关系,但这个蠢笨的家伙却突然发起进攻,谁知刚刚对阵,他就陷于昏乱之中,惊恐不已,很让人伤心。

上党王深感顾惜,连连叹息,没有传送他的首级,还承蒙上党王把他重礼厚葬了,齐朝的大恩大德,相信连神灵都会感动。

我正是仰凭齐朝皇威,靠了上党王的帮助,讨平咸阳叛军,在云梦诛杀叛贼,同心协力,安邦定国。

看您写给权景宣的书信,长江上游诸位将领,本来是有忠心的,也有些才干,但他们抛弃亲人向着仇人,差不多都不可靠了,防奸定乱,最终的希望还寄托在您身上。

现在我暂且停留在东关,想等您再来信,看在哪个地方迎接我。

大凡建立国家,设立君主,实施政治,两国结盟派遣质子,自古已然。

如果您的忠心感动了苍天,众位将帅同心同德,不再反叛,那么齐朝的军队就会退回,他们在盟约里讲明决不打过长江,如果食言,必遭失败。

我因甲胄在身,不便书写,回信来迟。

曹冲奉命上奏章到齐朝都城,就作为质子入齐。

渭水桥下,怕他会笨嘴笨舌;汜水之北,怕他会恐惧号哭。”王僧辩又写信说:“员外常侍姜皓回来,向我介绍了您那边的情况。

大齐的仁义之风惠及我梁国,救苦救难,向我们表明了他们的重大决策,皇室后代没有不感到荣幸的,江东士人都有了依靠。

现在我们结盟不能不讲信义,讲信义就必须真心实意,我谨派遣我的第七个儿子王显、王显的儿子王刘和我的弟弟王世珍一起到齐朝充当人质;并派左民尚书周弘正到历阳迎接您。

船只首尾相接,等着您龙体渡过长江;庄严的皇宫恭候着您大驾光临。

您的回国,如同春秋时期晋文公回国时一样令万国倾心;您的英明行为如同宋昌的议论一样到处流传。

我们梁国将从此兴盛起来,天下又有了明主。

那么我们做臣子的必将尽心,用以报答大齐的深情厚意,又将同心协力来效忠陛下您。

现在派遣吏部尚书王通传送这封信给您。”王僧辩随之请求立梁敬帝为皇太子。

贞阳侯又回信说:“王通尚书到我这里,又屈尊给我看了您的信,得知您要派贤弟王世珍做人质来表达诚意,您心忧梁国的胸怀我全明白。

您又派您府上的庭中玉树、您的掌上明珠七公子王显来做人质,您这样弃小家为大家的宽广胸怀,实在令人感动,您一心一意要拯救我梁国,难道不是为我国事操劳,助我兴邦?这令我惭愧、叹息不已,因此而忘记了上床安寝。

晋安王萧方智是梁元帝的亲子,他来继承皇位,当然也是老百姓的期望。

只是当今世道丧乱,应该立年长的皇室为君主,因为晋安王是庶子,很难继承天下大业。

像周成王和周昭王一样年幼即位,政治清明的,历代以来有谁可比;像东汉冲帝和质帝一样年幼即位,危难迭出的,历代以来却比比皆是。

我身逢恶运,不求能够保全性命。

忽然受到巨大的恩典,并有些非常的举动。

我自惭空虚浅薄,战战兢兢,恐惧不已。

如果要立皇太子,当然应该立皇室的后代。

我心口合一当众发誓,只考虑立晋安王,如有虚言,天地不容。

看您写给我的这封信,深合我意,其中隐含的慰藉之情不可名状。

您劳苦功高,既承受大齐的恩典,又忠心耿耿地为我梁国操劳。

天下百姓,难道不感怀您的高风亮节?宗庙神灵,难道不为您所感动?请您将军队调到历阳,并将质子顺便送来。

大军不过河,已经写在了盟书上。

这是大齐圣主的恩典,上党英王的承诺,必定不会失信于我们。

只是等待我们相见,使他们不违誓约。

故土已相隔不远,触景生情,我不禁泪流满面。”王僧辩派人送人质到达北齐都城邺城。

贞阳侯要求派三千卫士护送他过河,王僧辩怕有变故,只派了散兵千人,并派龙舟车驾去迎接贞阳侯。

贞阳侯过江的那一天,王僧辩把船停在江心,不敢上岸相迎,最后二人就在江宁浦上见了面。

贞阳侯做了皇帝,便任命王僧辩为大司马,兼任太子太傅、扬州牧,其余官职不变。

陈霸先当时担任司空、南徐州刺史,恨王僧辩屈事北齐,便和各位将领商议,于是从京口起兵十万,水陆并进,偷袭建康。

水军到达时,王僧辩当天正在石头城处理政务,陈霸先的军队从城北攻入,南门又有人报告有兵来攻。

王僧辩和他的儿子王輎急忙逃了出来,左右心腹还有几十个人。

等陈霸先大军到达,王僧辩无计可施,便在南门城楼上请求投降。

陈霸先命令手下放火烧城楼,王僧辩才与儿子王輎一起下了城楼,被陈霸先军捉住。

陈霸先说:“我有什么罪,你却想联合北齐的军队来讨伐我。”又说:“你怎么一点也不防备。”王僧辩说:“我以为您在北门,怎么说没有防备。”当天夜里,陈霸先便斩了王僧辩。

王僧辩的长子王靑,梁元帝承圣初年(552)曾官至侍中。

起初,王僧辩平定建业,派陈霸先守备京口,丝毫对他不存戒备之心,王靑多次说到此事,王僧辩却不加理会,最后导致杀身之祸。

西魏入侵江陵时,梁元帝派王靑负责城内的防务。

荆州城陷落时,王靑随同王琳到了齐国,担任竟陵郡守。

北齐派王琳镇守寿春,准备侵占江南,陈朝平定淮南后,抓住王琳并把他杀掉了。

王靑听说王琳死了,便赶到郡城的南面山坡,在王琳坟地上痛哭,因伤心过度而死去。

王靑的弟弟王颁,小时候就很有气节,总是跟从梁元帝,荆州城陷落之后,他便逃亡到西魏去了。

胡僧..传胡僧..,字愿果,是南阳郡冠军县人。

小时候就勇敢果决,有军事才干。

胡僧..在北魏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在大通二年(528)回到梁国,多次向皇上奏事,梁武帝很器重他,授予他假节、超武将军、文德主帅等官职,让他守卫项城。

项城陷落后,胡僧..又逃亡到北魏。

中大通元年(529),陈庆之护送北魏北海王元颢到洛阳,胡僧..又随陈庆之回国,被任命为南天水、天门两郡太守,颇有政绩。

他生性喜欢读书,却不懂得写文章,但每次在公宴上,胡僧..一定要勉强赋诗,文辞庸俗,大多被嘲讽,他却怡然自得,说自己的诗文作得不错,并且越来越骄傲自大。

胡僧..晚年被梁元帝所用,担任镇西录事参军。

侯景叛乱时,西沮蛮乘机反叛,梁元帝命令胡僧..讨伐西沮蛮,要他杀尽其首领,胡僧..规劝梁元帝不要那样做,却以违抗圣旨的罪名被关进了监狱。

大宝二年(551),侯景进占荆陕一带,把王僧辩围困在巴陵,梁元帝便擢用狱中的胡僧..,授予他假节、武猛将军等职,又册封他为新市县侯,命令他去救援王僧辩。

胡僧..即将出发时对他儿子说:“你可以开列两扇门,一门做成红色,一门做成白色。

如果此去吉利的话,我就由红门进来,如果此去不吉利的话,我就由白门进来,不打胜仗我决不回家。”梁元帝闻知此事,对胡僧..非常赞赏。

胡僧..兵到杨浦,侯景派遣部将任约率领精兵五千占据白土脊,遥遥地监视着胡僧..。

胡僧..从另外一条道路西进,任约认为他是害怕自己而有意退避的,便下令快速追击,在南安的芊口终于追上,他对胡僧..大喝一声:“吴儿,还不赶快投降,看你往哪里逃!”胡僧..不与他答话,暗中率军退却。

到了赤砂亭,正好遇上陆法和,二人便联合起来进攻任约,大获全胜,抓住了任约并把他押送到江陵,侯景闻讯便逃跑了。

梁元帝任命胡僧..为侍中、领军将军,召他回到荆州。

承圣二年(553),胡僧..升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不变。

西魏入侵时,梁元帝任命胡僧..为都督城东诸军事。

西魏军队从四面发起进攻,各路军队同时袭来,胡僧..亲临战场,昼夜督战,鼓励将士们英勇杀敌,加之赏罚分明,将士们深为所感,都愿意以死相报,所到之处摧枯拉朽,西魏军队畏缩不敢向前。

可是没多久,胡僧..被对方冷箭射中,当场身亡,时年六十三岁。

梁元帝闻讯,骑马赶到战场痛哭。

于是内外惊惧惶恐,荆州城被西魏攻陷了。

徐文盛传徐文盛,字道茂,是彭城人。

徐文盛家中世代在北魏担任军事将领。

他的父亲徐庆之在梁天监初年(502)率领一千多人从北方过来归附梁朝,还未到达目的地,就在途中死了。

徐文盛仍旧统率大军,立了一些功,梁武帝非常宠信他。

大同末年(546),梁武帝任命徐文盛为持节、督宁州刺史。

原来,宁州因为处在偏僻的地方,辖区内的蛮族不懂教义,贪污受贿,抢劫成风,前后各任刺史都无法禁制。

徐文盛尽心抚慰蛮族,恩威并施,蛮族人民深为所动,风俗大有改观。

太清二年(548),徐文盛闻知朝廷有难,便召募数万人来救援。

梁元帝对他深表嘉许,任命他为持节,散骑常侍,左卫将军,督梁、南秦、沙、东益、巴、北巴六州诸军事,仁威将军,秦州刺史,命他率军东讨。

于是徐文盛领军东下,到达武昌时,正好遇上侯景部将任约,两军相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梁元帝又命令护军将军尹悦、平东将军杜幼安、巴州刺史王繤等与徐文盛会师,都由徐文盛指挥。

大军在贝矶进攻任约,大获全胜,任约退守西阳,徐文盛部乘胜进据芦洲,两军又进入相持状态。

侯景闻讯,便率大军西进援救任约,进至西阳。

徐文盛不敢和他们决战。

众位将领都说:“侯景水军轻率开进,又很饥饿疲劳,可乘机攻击他们,一定会获得大胜。”徐文盛没有答应。

徐文盛的妻子石氏,原先呆在建邺,此时,侯景把她送到徐文盛这里,徐文盛非常感激侯景,便与侯景暗中往来,一点也没有作战的意思,这引起了部下的强烈不满。

杜幼安、宋鋍等将领便率领自己的军队单独发起进攻,和侯景军交战,大获全胜,缴获了敌方的许多战船回营。

这时候侯景暗地里派遣骑兵抄小道袭取郢州,徐文盛的军队惊恐不安,随之溃散。

徐文盛逃回荆州,梁元帝仍然任命他为城北都督。

但徐文盛收受赃物颇多,梁元帝大怒,下令治他的罪,给他定了十条罪名,剥夺了他的官职和爵位。

徐文盛失掉兵权后,心怀不满,梁元帝得知此情,便把他关进监狱。

当时任约也被抓住,和徐文盛关在一起。

徐文盛对任约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投降,把我害到今天这个地步。”任约回答说:“我的营帐外连你的马迹都看不到,我怎么会向你投降。”徐文盛哑口无言,最后死在狱中。

范缜传范缜字子真,是南乡舞阳人。

晋朝安北将军范汪的第六代孙。

祖父名璩之,做过中令郎的官。

父亲名氵蒙,很早就死了。

范缜小的时候父亲去世了,家里穷困,对母亲很孝顺。

不到二十岁时,听说沛国刘王献招集徒众讲授学问,于是前去跟他学习,勤奋好学,优秀突出,不爱和别人一起。

刘王献特别赏识他,亲自为他举行冠礼。

在刘王献的门下多年,无论是上学还是回家,总是穿布衣服、草鞋,步行走路。

刘王献的学生中很多是乘坐车马的富贵人家子弟,范缜在他们当中根本不感到耻辱羞愧。

成年后,通晓经文学术,尤其精通《周礼》、《仪礼》和《礼记》。

生性诚实正直,喜欢说一些令人害怕的话,发表别人听不懂的议论,使一些读书朋友感到不自在,惟独和外弟萧琛相处得很好。

琛很有口才,擅长辩论,时常信服范缜说话简短但意思明了。

范缜做官从担任齐朝宁蛮主簿开始,后提升为尚书殿中郎。

永明年间,齐朝与北魏通婚,每年给北魏钱、布、美女,专门挑选有才学的人作为送行的使者,范缜和从弟范云、萧琛、琅笽的颜幼明、河东的裴昭明先后奉命出使,在邻国中很有名气。

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广泛招集文人学士,范缜也参与其中。

建武年间,任领军长史。

后来出任宜都郡守,母亲去世时辞去郡守职位,回老家南州守丧。

起义军到南州时,范缜带着母孝迎接,梁武帝与范缜在西邸时有交情,看见他后很高兴。

攻占建康城后,任命范缜为晋安郡太守,在任期间清廉节俭,仅享用国家给的俸禄。

任太守四年后,被征召为尚书左丞。

范缜离任回京时,哪怕是亲戚也没有给什么财物,惟独接济前尚书令王亮。

范缜在齐朝做官时,和王亮一起在尚书台担任郎官,过去相互间很友好,现在王亮被搁置在家。

范缜自己去迎接梁武帝的军队,目的是想做有权有势的官,后来由于自己的愿望没有实现,也经常闷闷不乐,所以私下里结交亲信,想矫正当时的风气。

后来竟然受王亮的株连而迁徙广州,这件事记载在《王亮传》中。

当初,范缜在齐朝时,曾依附过竟陵王萧子良。

萧子良虔诚信奉佛教,而范缜坚持说没有佛。

萧子良问他说:“你不信因果报应,世上为什么会有富贵、贫贱呢?”范缜回答说:“人的一生好像一树花一样,本来是同一条树枝长出来的,都开放一种花,随着风吹而掉落下来,自然会有的沿着竹帘旗帜落到茵席上,也有沿着篱笆土墙掉进粪池里。

落在茵席上的,就像殿下您,掉进粪池里的,就像我。

高贵和低贱产生的途径虽然不一样,原因和后果又在哪里呢?”萧子良不能说服他,极为怪罪他。

范缜辞去官职写文章阐述自己的理论,完成了《神灭论》,这样写道:有人问我说:“你说精神是会消灭的,怎样知道它会消灭呢?”我回答说:“精神和形体结合,形体和精神结合,不可分割,所以形体存在,精神就存在,形体衰亡了,精神也就消灭了。”问:“形体是没有知觉的称呼,精神是有知觉的意思,有知觉和没有知觉,实际上是两回事,精神和形体,按这个道理不容许合二为一,形体和精神相结合的说法,我没有听说过。”回答说:“形体是精神的实质,精神是形体的作用,所以形体是从实体方面讲的,精神是从作用方面讲的,形体和精神是不能相互分割的。”有人问:“精神本来就不是实体,形体本来不是作用,两者又不能分开,这道理在哪里呢?”回答说:“名称不同,本体还是一个。”问:“名称既然不相同,本体又怎能是一个呢?”回答说:“精神对其形体来说,好像刀口的锋利和刀口本身的关系一样,形体对其精神作用来说,好像刀口本身和它的锋利的关系一样,锋利这一名称,不能说就是刀口,刀口这一名称,不能说就是锋利。

但是离开了锋利,就无所谓刀口,离开了刀口也无所谓锋利,从来没有听说刀口没有了而锋利还在的,又怎样能说形体死亡而精神还存在呢?”问:“刀口和锋利的关系,或许像你说的那样,但形体和精神的关系,它的道理却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这样讲呢?木头的实体是没有知觉的,人的实体是有知觉的,人既有像木头那样的实体,又有木头所没有的知觉,难道不是说明木头只有一种特性,人却有两种特性吗?”回答说:“这话就奇怪了!人类如果具有像木头那样的实体作为形体,又具有木头所没有的知觉作为精神,那是可以像你说的那样。

但人的实体是有知觉的实体,木头的实体是没有知觉的实体,人的实体不等于木头的实体,木头的实体也不等于人的实体。

哪能说人既有和木头一样的实体而又有木头所没有的知觉呢?”有人问:“人的实体所以不同于木头的实体,不过因为人有知觉罢了。

人如果没有知觉,那和木头有什么两样呢?”回答说:“人不存在没有知觉的实体,就和木头不存在有知觉的形体一样。”有人问:“死人的形骸,难道不就是没有知觉的实体吗?”回答说:“那(死人)是没有知觉的实体。”有人问:“假如这样,那人果然是既有相同于木头的实体,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了。”回答说:“死人就像木头一样,并没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活人虽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却没有和木头一样的实体。”有人问:“死人的骨骸,不就是活人的形骸吗?”回答说:“活人的形骸不等于死人的形骸,死人的形骸不等于活人的形骸,区别是很明白的,怎么可能有活人的形骸却具有死人的骨骼呢?”有人问:“如果活人的形骸不是死人的骨骼,那么死人的骨骼就不应该是活人的形骸而来的了,既然不是由活人的形骸而来,那这死人的骨骼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回答说:“是活人的形骸变成了死人的骨骼。”有人问:“活人的形骸变成了死人的骨骼,难道不是因为有生才有死,由此可知死人的形体就是活人的形体。”回答说:“这就像从活树变成枯树一样,枯树的实体怎么能说就是活树的实体呢?”有人问:“活树能变成枯树,可见枯树也就是活树;好像丝体变成了线体,线体也就是丝体,有什么区别呢?”回答说:“如果枯树就是活树,活树就是枯树,那就应当在树活着的时候凋零,树枯萎的时候结果实了。

而活树不应当变为枯树,因为活树就是枯树,再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了。

活树枯树全都一样,为什么不先从枯树变成活树,一定要先从活树变成枯树,又是为什么呢?丝和线的说法,也跟此一样不攻自破。”有人问:“活的形体衰亡时,就应一下子死去,为什么总是拖拖拉拉的呢?”回答说:“这是因为一切形体的生灭都要经历一定的过程,忽然发生的,也忽然消灭,逐渐发生的,也必逐渐消灭。

忽然发生的如暴风骤雨,逐渐发生的如动植物。

有的忽然发生,有的逐渐发生,这是事物的一定规律。”有人问:“形体和精神是结合的,手这样的器官也有精神吗?”回答说:“都有精神的一些因素。”有人问:“如果都有精神的因素,而精神能思维,那手这类器官也应当能思维了?”回答说:“手这类器官有痛痒的感觉,但没有辨别是非的思维能力。”有人问:“感觉和思维是同一回事,还是两回事?”回答说:“感觉是思维的起点,粗浅的叫感觉,深刻的就是思维。”问:“如果这样,就应当有两种思维了,思维既然有两种,那么精神也有两种吗?”回答说:“人的形体只有一个,精神怎能有两种呢?”问:“如果不是两种精神,怎么会既有感知痛痒的感觉,又有辨别是非的思维呢?”答:“比方手和足虽有区别,但总归为一个人的肢体,辨别是非和感知痛痒虽然不同,总归还是一个人的精神。”问:“辨别是非的思维,如果同手足无关,那同什么有关呢?”答:“辨别是非的思维是由心器官主管的。”问:“心器官是指五脏之一的心,是不是?”答:“是的。”问:“五脏有何差别,难道只有心器官才具有辨别是非的思维?”答:“七窍又有什么差别,它们的职司和作用各不相同。”问:“思维是不受限制的,怎样知道它是心器官所主管呢?”答:“五脏各有职司,(除心器官外)没有哪一个可以思维的,所以知道心器官是思维的大本营。”问:“思维为什么不寄托在眼睛之类的器官上呢?”答:“如果思维可以寄托在眼睛之类的器官上,眼睛为什么又不长在耳朵上呢?”问:“思维本身没有一定基础,所以可寄托在眼睛这类器官;眼睛自有基础,当然就不用寄托于其他器官了。”答:“为什么眼睛有基础而思维没有基础呢?假如思维在我身上没有一定的基础,而能寄托在任何地方,那么张三的情感可以寄在王二身上,李四的性格可以寄托在赵五的身上。

真是这样吗?不是的。”问:“圣人的形体和普通人的形体一样,但有圣人和普通人的差别,所以知道形体和精神是可以分离的。”答:“不是这样的。

纯金能发光亮,杂质的金不发光亮,发光亮的纯金怎会有不发光亮的杂质?同样,怎会有圣人的精神寄托在普通人的器官之中?当然也不会有普通人的精神寄托在圣人的形体之中。

因此尧的眉毛有八彩,舜的眼睛有双瞳,黄帝前额像龙,皋陶嘴形像马,这些都是形体外表的特征。

比干的心有七个孔,姜维的胆有拳头那么大,这些都是内部器官的特征。

由此可知,圣人有一定的特征非普通人可比,圣人不仅在道德上出类拔萃,就是形体上也是超越寻常的。

所谓普通人和圣人形体一样的说法,实在不敢附和赞同。”问:“您说圣人的形体一定有异于普通人,那么请问阳货的容貌像孔子,项羽的眼睛像大舜,舜、项羽、孔子和阳货,虽才智不同而形貌相像,这是什么原故呢?”答:“珉像玉但不是玉,鸡像凤但不是凤,事物有这类现象,人也一样。

项羽、阳货的形貌和圣人相像,他们的内心器官却不真正相像,虽外貌相像,也是没有用的。”问:“普通人和圣人的差别,由于形体和器官的不同,不可以这么说。

但圣人都是一样完美无缺的,照理说应该没有什么不同,但孔子和周公的相貌不同,汤王和文王的相貌也不一样,这更可证明精神不依赖于形体了。”答:“所有圣人的心器官都是相同的,但外形不一定相同,就像马的毛色不同却都可以是骏马,玉的色彩不同却都可以是美玉一样。

因此晋国的垂棘璧,楚国的和氏璧,都是无价之宝;骅、骝、马录、骊,都能日行千里。”问:“形体和精神不能分离,已经领教了。

形体衰亡精神也跟着消灭,道理也应该是这样的。

请问《孝经》上说:‘建立宗庙,让鬼神享受它。

’这是什么意思呢?”答:“圣人布道设教就是这样的,为的是顺从孝子的心情,并力诫忘恩负义,所谓‘神而明之’,正是这个意思。”问:“伯有变鬼,身披盔甲,彭生死后,化为野猪出现,古书上有明确记载,怎能认为这仅仅是圣人的神道设教呢?”答:“妖怪的事是渺茫的,时而真,时而假。

不得好死的人很多,没有听说都变成了鬼,为什么单单伯有、彭生就这样呢?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猪,不见得就是郑国齐国的两个公子吧。”问:“《易经》上说‘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状和天地相似而不违背’,又说‘装载了一车鬼’。

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答:“禽呀、兽呀,这是飞和走的区别。

人呀、鬼呀,这是明和暗的区别。

至于人死变鬼,鬼消灭了又变人,这是我无法想象的。”问:“懂得了精神消灭的道理,有什么现实意义呢?”答:“佛教妨害国家政事,和尚败坏社会风俗,像狂风迷雾般到处散布着影响。

我痛心这种弊害,想把人心从这种弊害的深渊里挽救出来。

为什么人们宁愿倾家荡产去求僧拜佛,却不肯照顾亲戚,不同情贫穷的人呢?就是由于自私的打算太多,救人的念头缺乏,所以送给穷朋友一撮米,吝啬的心情就会立刻表现在脸上,而捐赠给豪富的和尚千石粮,就连毛发尖也会流露出欢畅的情绪。

这难道不是因为和尚有慈航普渡的美丽诺言,而穷朋友却难指望有丝毫的报答么?施舍不是为了救人急难,做点好事指望立刻得到好报。

何况佛教还用渺茫的谎言迷惑人,用地狱的痛苦来吓唬人,用荒诞的言词来欺骗人,用天堂的快乐来引诱人。

所以人们脱下儒者的服装,披僧人的袈裟,丢掉祭祀祖宗的礼器,拿起和尚、尼姑的瓶和钵。

家家抛弃了亲爱的人,人人断绝了后嗣。

以致使得军队中缺乏作战的士兵,官府中缺乏管事的官吏,粮食被游手好闲的人吃光,财物被寺庙的兴建耗尽。

因为这样的缘故,佛教的流行如不加以阻止,它的祸害就没有止境。

应知万物的生成都是出于自然,一切现象的变化都有它自己的原因,忽然间自己发生了,又忽然间自己消灭了,要发生的不要去阻碍它,要消灭的不去挽留它,让它顺着自然的规律,按照自己的本性发展。

劳动者安心田亩生产,统治者减少奢侈浪费,种田吃饭,饭是吃不完的;养蚕穿衣,衣是穿不尽的。

在下的把多余的产品奉养在上的,在上的不专靠严刑峻法来对待在下的。

这样可以保全性命,可以孝养父母,可以为自己,可以为别人,可以安定国家,可以完成霸业,都是运用这个道理啊!”这篇文章一出来,官员和老百姓都议论纷纷。

萧子良召集僧侣来诘难范缜也没有能够说服他。

范缜在南州多年,被朝廷强行召回京城。

到了京城,任中书郎、国子博士,死在官任上,留下文集十卷。

何逊传何逊,字仲言,是东海郡郯县人。

他的曾祖父何承天官至南朝宋御史中丞。

祖父何翼官至员外郎。

父亲何询官至齐太尉中兵参军。

何逊八岁时就能吟诗作赋,二十岁左右州里举荐他为秀才。

南乡人范云见了他写的策论,大加赞赏,于是二人结为忘年之交。

从此以后,何逊每写一篇文章,范云见了总是赞不绝口,还对他所亲近的人说:“近来看了一些文人写的东西,要么太朴实而显得不高雅,要么太浮华而显得俗气。

其中既显朴实而又不失文采,能够融汇古今的好文章,我还只看到何逊的。”沈约也喜欢何逊的文章,他曾经对何逊说:“我每次读你的诗文,即使一天反复读三遍,还是余兴未尽,停不下来。”何逊就是这样备受当时文坛名流称赞的。

梁朝天监年间,何逊开始担任奉朝请,后来升为中卫将军建安王水曹行参军,兼任记室。

建安王喜欢有文学才华的人,他天天和何逊在一起交游宴饮,后来,他调任江州刺史,还是任命何逊掌管书记之事。

不久,何逊又担任安西将军安成王参军事,兼尚书水部郎,因母亲去世而离任。

服丧完毕之后,何逊被授予仁威将军庐陵王记室之职,再次随同庐陵王到了江州,没多久就离开了人世。

东海人王僧孺把他的文章汇集到一起,共八卷。

当初,何逊的文章与刘孝绰的文章一并被人们看重,世人称他们为“何刘”。

梁元帝萧绎曾写文章作过这样的评价:“诗文写得多而取得成就的是沈约,诗文写得少也同样取得成就的要数谢月兆和何逊。”当时有个会稽人叫虞骞的,擅长写五言诗,名气与何逊相当,官至王国侍郎。

其后又有会稽人孔翁归、济阳人江避,两人一起担任南平王大司马府记室。

孔翁归也擅长作诗。

江避博学多才,思维敏捷,条理清晰,还注释了《论语》、《孝经》。

两个人都有文集。

钟嵘传钟嵘字仲伟,颍川郡长社县人。

钟嵘同他的哥哥钟山元、弟弟钟屿都很好学,有见识和思想。

钟嵘,齐朝永明年间为国子监生,通晓《周易》,卫军王俭当时任国子监祭酒,很欣赏他。

后为本州推举为秀才。

最初任王国侍郎,迁任抚军行参军,出任安国县令。

永元末年,任司徒行参军。

迁中军临川王行参军。

衡阳王元简出守会稽,引钟嵘为宁朔记室,专门负责文书工作。

当时隐士何胤在若邪山修建居室,山洪爆发,树和石头都被洪水卷走,而惟独何胤的居室安然无恙,元简让钟嵘写《瑞室颂》以记述它,文词特别优美、规范。

选用为西中郎晋安王记室。

钟嵘曾品评古今五言诗,论述各自的优劣,名为《诗品》。

其序言说:“气候使景物发生变化,而景物又感动人,所以被激荡起来的感情,就表现在舞蹈和歌咏中。

想用来照耀三才(天、地、人),辉映万物,祭祀神灵,阐明幽深微妙之旨,感动天地鬼神,莫过于诗歌。

从前的《南风歌》、《卿云歌》,其意义是深远的。

夏歌中有‘郁陶乎予心’的诗句,楚辞中有‘名余曰正则’的诗句,其诗体虽不都是五言,但上述二句已是五言诗的开端。

到汉代李陵,开始创立五言诗这一体裁。

古诗年代久远,作者与创作年代都很难详细知道。

从体裁推断,必是汉代而非周末的作品。

汉代王褒、扬雄、枚乘、司马相如等人皆以辞赋著称,没听说有诗歌传世。

从李陵到班婕妤,约百年间,除了一个女作家,就只有李陵一人而已。

东汉两百年中,只有班固著五言《咏史》诗一首,议论缇荥救父之事,枯燥而没有文采。

到了建安年间,曹操父子很爱好文士,成为文坛领袖。

陆云、陆机兄弟,俨然文界栋梁。

刘桢、王粲可算是曹氏父子左右辅佐之人。

较次一等的人物,攀附曹氏父子,可作他们的部属的更多,数以百计。

建安时代文学大盛。

建安以后文学逐渐衰微,这种颓废局面直到晋代才停止。

太康年间,张载、张协、张亢兄弟,陆机、陆云兄弟,潘岳、潘尼叔侄及左思等人继承了前人的成就,使文学得以中兴。

永嘉时期,尊崇黄老学说,崇尚清谈玄学,诗的内容多谈玄学的道理,使议论这些玄言诗味道平淡,没有诗歌的意味。

到东晋,玄言的余波仍在流传,孙绰、许繤、桓温、庾亮等人的诗像玄学论文,丧失了建安文学慷慨悲凉的情调和富于现实性的内容。

郭璞、刘琨已开始在改变玄言诗体,只是挡不住写玄言诗的人多,在当时影响不大。

到义熙年间谢益寿继起创作,很有文采。

元嘉初年,谢灵运才高词丰,文学成就很高,超过了刘琨、郭璞,压倒了潘岳、左思。

所以说曹植是建安时期的杰出代表,谢桢、王粲是辅佐人物;陆机是太康时期精英,潘岳、张协是辅佐人物;谢安是元嘉时期的首脑,颜延年为之辅佐。

这都是五言诗的首要人物,文辞名高一世。

“四言诗体文辞简约而含义广泛,学习《国风》、《离骚》便可获得很多,但每每苦于文辞繁多而写出来意思较少,所以近世很少有人娴熟四言。

五言在诗歌中很重要,是各种诗体中最有味道的一种,所以很适合于世人的口味。

世人爱好五言,是因为它用来抒情写景最细致贴切!所以诗有三种不同的写法:一是兴,二是比,三是赋。

文字已写完而意义还没有完称为兴;借物喻志称为比;直书其事,用寓言反映事物称为赋。

兴、比、赋的作用很大,作诗时斟酌运用三种手法,以风力作骨干,加以文采的润色,使人玩味到它的诗意而觉得余味无穷,听到它的吟诵则心中深受感动,这是写诗的最高造诣。

作诗若专用比、兴,则必然产生意思深奥、文辞生硬的毛病;若只用赋体,则意思肤浅,文辞松散,轻浮油滑而无所归依,必然产生芜杂散漫的毛病。

就好像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酷寒这四时气候影响诗歌一样。

欢聚的诗亲热,别离的诗哀怨。

至于屈原受谗言所害被放逐,王昭君远嫁匈奴和亲外交。

或者横尸朔野,或者魂入蒿丛,人民在战乱年代流离死亡,无所依归;或者挥戈戍边,驰骋疆场,征战边塞,保卫国土;征夫思妇心情哀怨,这些题材的诗篇很多。

又有的抒写士人辞官,隐居山林的情志,解去..绶,一去不返;女子有的因容貌姣好入宫得宠。

上述放逐、和亲种种事情很感动人,这些思想感情不用诗歌不足以表达出来。

所以说:‘诗歌可以表达友爱,也可以表达怨恨。

’若要使穷困贫贱的人得以心安,隐居者没有烦闷,更加悠闲,就没有比‘陈诗’、‘长歌’更好的了。

所以文学家没有不爱好诗歌的。

现在读书人中作诗之风盛行。

儿童稍微长大、身体能够承受得住衣服,刚刚入小学,便一心为写作诗歌而奔走努力。

至于富家子弟耻于自己的诗歌达不到水平,就整天写作,整夜苦吟,这些作品,作者独自看看以为很不错,但众人一看,就觉得平庸鲁钝。

更次的是,当时有些轻薄的人,嘲笑曹植、刘桢的诗古朴笨拙,而说鲍照和谢緿的成就超越古今。

而学习鲍照,最终赶不上他‘日中市朝满’的诗句,学谢緿而学不到他的好处,勉强得到‘黄鸟度青枝’这样的句子。

上述这些人,白白地抛弃了高尚的文学趣味,在文学上是未入流的门外汉。

“我看上层人士,当官之人在广博的谈论之余也谈论诗歌,他们谈论诗歌时,随着各自的爱好,意见也各有不同,或混淆不清,或相持不下,议论纷纷,没有可以依照参考的标准。

近人彭城的刘士章是一位杰出的文学欣赏家,他不满于上述这种混乱情况,想品评当代诗歌,有所标榜。

刘士章的著作没有完成,我有感于此而作《诗品》。

过去班固品评人物分为九等,刘向的儿子刘歆著《七略》分七类评论作家,若从名与实两方面加以考核,确有不恰当的地方。

至于说诗歌也是一种技艺,这是显而易见的,以类相推,几乎和棋戏相同。

当今皇上怀有不学习便知晓的天才,体察深幽的文思,文学成就辉煌,赏析精深广博。

齐竟陵王开西邸,招延文学之士,梁武帝萧衍与沈约、谢緿、王融、萧琛、范云、任日方、陆亻垂交游时已是诗坛领袖,他们在当时号称“竟陵八友”。

况且奄有天下,作了皇帝后,有很多人出来辅佐君王,涌现出很有才学的作家。

当代诗人的成就已超过汉、魏、晋、宋(指刘宋),这的确是我这像农人的歌谣、赶车人的议论、粗浅的著作所不敢于区分其派别而加以品评的。

我在这部著作中收录的只不过是流传于民间,与一般谈笑相同的作品而已。”不久,死于官任上。

刘峻传刘峻字孝标,是平原郡平原县人。

父亲名王廷,是宋始兴王内史。

刘峻生下来刚一个月,母亲就把他带回乡下。

宋泰始初年,青州落入北魏手中。

刘峻八岁时,被人抢到中山去了,中山的有钱人刘实很可怜刘峻,用五匹丝帛把他赎了出来,并教他读书。

北魏人听说他在江南有亲戚,又把他转移到桑乾。

刘峻好学习,家里很穷,居在别人的廊檐下,自己给自己规定读书的内容和分量,经常点燃用麻干扎的火把,从晚上直到天亮,有时太困昏睡,火把就烧他的头发,等到发现后醒来又继续读书,一整夜不睡觉,其精进力学如此。

齐永明年间,乘机从桑乾逃回家,自己认为看书不广博,又寻找没有看过的书,听说京师有的,就前去哀求借来看,清河的崔慰祖称他是“书淫”。

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广招学士,刘峻托人请求当萧子良的国职,吏部尚书徐孝嗣压制他不让他去,任命他做南海王的侍郎,他没有去就任。

到明帝时,萧遥欣任豫州郡守,刘峻担任府刑狱,萧遥欣待他很好。

萧遥欣不久死去,刘峻很久没有调动。

天监初年,应召到西省,和学士贺踪一起点校官府的典籍。

刘峻的哥哥刘孝庆,当时是青州刺史,刘峻请假去看他,因私下运载禁止的物品,被有关部门告了,撤去了官职。

安成王萧秀欣赏刘峻有学问,任荆州郡守时,引荐刘峻任户曹参军,给他提供书籍,让他分类抄摘故事,书名叫《类苑》,没有等到完成此书,又因病离去。

于是到东阳紫岩山游玩,建了间房屋居住在那里,写了一篇《山栖志》,文章写得很漂亮。

梁武帝招揽文人学士,有高超才华的人,大多被收进去,并依次提拔。

刘峻凭个性办事,不愿和大伙一起随波逐流,梁武帝很讨厌他,所以不任用他。

刘峻便写了篇《辨命论》寄托他的心怀说:“皇上曾经和几位有才有名的人谈及管辂,感叹他有超众的才华却做不了大官。

当时有人在皇宫的台阶之下,听到了这一议论,回来后告诉我。

我认为文人的穷困与通达,只不过是命运的安排而已。

所以试着论述天的意志,铺陈其大略于下。

“我看管辂,有天生的才华,长相英俊,品质像皀、璋一样高美,实在是人间的英杰,绝非是算卦、巫祝之流。

而官只做到少府丞,死时只有四十八岁。

上天的报答与施舍,怎么会这样少?不过才华出众的人没有做高贵的官,像饕餮一样贪吃的人却居在重要位置上,只有管辂是这样吗?所以本性与命运的关系,穷困与通达的道理,彼此违反各不相同,难以了解其中奥妙。

王充概括它的源头,司马迁阐发它的疑惑。

而那些隐士和贫寒的儒生,则认为命有一定的先天性;新贵和富贵者认为命运听人使唤。

争辩吵闹,各种见解都出来了。

李康在《命运论》中讨论了命运的本源,而没有疏通它的流变;郭象在《致命由己论》中论述了命运的流变,但没有详述它的本源。

我姑且来论说它:能成为万物来源的就称为‘道’,不知道怎样发生的称自然。

自然就是能看得见是什么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相同的都能得到,但不知为什么会得到。

引发万物的运动,使万物各有一定的形式,又不是它的作用。

万物的混合生成,也不是它的力量。

活着没有安定的心,死后怎会有杀害的志向呢。

鱼类生活在水中不是因为它发怒,鸟类飞翔在天空也不是由于它高兴。

命运好宽好大啊,万物随之变化;多精确纯真啊,万物都是变化而有规律的。

变化而不固定,就称为命运。

命运就是来自上天的命令。

人未出生时就已注定,并终生不变。

鬼和神不能预测,圣人哲士不能谋划。

有共工氏用头触断不周山的力量也难以和命运抗拒,能使太阳倒着转的诚心也不能感动它。

短不能有一寸光阴的延长,长不能有更漏一刻的缩短。

道德修养达到极点的人也不能超越它,特别聪明的人也免不了它的限制。

所以帝尧的时候,洪水漫过了山,商汤的时候,天大旱,金石都要融化。

晋文公进退两难,宣尼断水绝粮。

颜回短命,像兰花被风吹败,冉耕有德行而染上了恶疾。

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不吃周朝的粮米,靠野菜维持生命,一个妇女说:‘野菜也是周朝的呀!’于是伯夷、叔齐绝食饿死。

圣贤尚且如此,更何况平庸的人呢!以至于伍子胥尸体浮在江中;屈原在湘水自杀;贾谊被排挤,降为长河王太傅;冯唐到老还是个郎官;桓谭逐步升进,飞上天空,美丽的翎毛被毁掉了;冯衍好像凤凰一样,美丽的翅翮也被摧毁了。

这难道是才华不好而行动有错吗?“近代有刘王献和他的弟弟刘王进,都是当时有名的优秀学者。

刘王献是关西的孔子,通读六经,循序渐进,善于有步骤地进行教导。

刘王进则志气刚烈像秋霜,心地贞洁像昆仑山的玉,高高耸立世间,不沾染尘世的俗念。

都是在卑陋的门户里从事于道德修养,天地间留下了声名。

可是官比侍郎还低微,官位还不到持戟宿卫殿门的郎中,先后早死,宗祖无人祭祀。

借这两位贤才来论说古人,那么过去一些具有玉的品质、金的相貌、英俊秀美的人,在当时都受到排斥,蕴藏着超人的才华而不被重用,像草木一样凋谢,像麋鹿一样死亡。

肉抛在地上,尸骨埋入山谷大川,被埋没而没有声息的,又怎么说得完呢!这就是说宰相、阿衡与衙门里差役的差别,容成子和彭祖这样的长寿者与短命的人的差别,猗顿这样的富人与黔娄这样贫穷的隐士的差别,阳文这样的美人与敦洽这样的丑人的差别,都是自然造成的,而不是凭借个人的才智形成的。

所以说‘生与死是命定了的,富贵由天决定’,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命行游不定,变化也一个模式,或者让人先哭后笑,或者让人开始吉利,最终凶险,或者不召唤它自己找了来,或者因人不同来接济。

错综复杂,循环往复,福隐藏着祸,祸也能变成福,不能用一种理论来证明,也不能用一条途径来验证。

而命的影响周密细微,疏而不漏,没有形状可以看见,没有声音可以听到,一定要表现在实物上才能显示灵验,也可以通过人来显示形象,比如帝王的冕旒,任百官的职位。

有人说看商汤、周武王的作为,认为平定叛乱是由于神的功劳;听说孔子、墨子的超出常人,称为英明聪慧造成不同凡响;看到彭越和韩信这样贫贱的人做了高官,又称为像鸷一样勇猛换得了官爵;看见张禹和桓荣都因讲经而封侯,又说读懂书经也能够做大官。

难道知道命运发展的趋势吗?所以说话否定命运有六大弊端,我请求陈述一下大概的意思。

“美丽的容貌,柔滑的身体,口大而歪,鼻梁多皱纹,这是容貌上的差别。

有的事物白天生机旺盛,第二天清晨便衰亡了,龟、鹄却能活到千年,这是寿命上的差别。

听别人说话就知道他的用意,头脑糊涂分不清稻和麦,这是智慧上的差别。

容貌、寿命、智慧这三样都不决定于人力而独以为荣辱决定于人,是只知二五而不知一十了。

这是否定命运的第一个弊端。

额上有龙纹、眼中有日影是做帝王的相貌,眼睛平正又长,脚底有龟纹,是做王公宰相的相貌。

三国时蜀汉的张裕懂相术,常照镜子看自己的面貌,自以为要受刑而死;春秋时楚恭王要在五子中选一人做太子,把玉璧埋在地上,谁压在璧上就当选为太子。

少昊出生时,有颗星像彩虹一样流逝,黄帝生时,有大电绕枢照耀郊野,这是显示大德的符瑞;刘邦斩蛇后,有一老妇人在晚上哭,说赤帝子杀死白帝子,而刘邦所居的地方,上面常有云彩,这是表明要做君王的祥瑞。

都是开始只是一些征兆,到后期这些符瑞就像流汗一样逐渐散开。

如果说驱逐貔虎、拔剑斩蛇,靠人力取得皇帝的位子,就与玄冥的情形不符,显示不了神明的作用。

这是否定命运的第二个弊端。

伊尹的家乡变成大河;历阳县被水淹没变成湖泊。

项羽在睢水上大破汉军,杀死很多汉兵,睢水因而不流;秦将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流血成河,沸声如雷。

昆仑山着火,砾石和琬圭、琰圭都被烧掉;寒霜夜间降临,蒿艾和芝兰一起都凋零,虽有冉游、子夏的才华,伊尹、颜回不同于庶人,怎么能抗拒它呢?这是否定命运的第三个弊端。

有的说:虽然珍珠像明月一样明亮,难免有瑕疵;像夏后的璜玉,也会有不平滑的地方。

所以崔鈒在县令的职位上死去,司马相如死时是孝文园令。

才华不是不杰出,君主不是不圣明。

然而打破了结绿的光辉,残碎了悬黎的夜光,难道是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吗?如果是这样,主父偃和公孙弘,论对策不能升官,凭游说不能入仕,在平原上养猪,被地方官所摈弃。

假如他们像奔马过隙一样快,像霜花、露水一样短就死了,造成羞愤耻辱,难道还能和崔鈒、司马相如是同类吗?等到公孙弘做了丞相,开辟东阁招收儒士,主父偃吃饭时排列五个鼎的食物,像电一样耀眼,像风一样流行,声名传遍海外。

到底是先愚笨而后智慧,先错了而后来对了呢,还是荣耀、羞辱有一定的气数,命运有极限呢?使得美好与丑恶颠倒,这是否定天命的第四个弊端。

猛虎长声吼叫树风也停下来,蛟龙抬起头,云便聚集起来。

所以舜为王时八元八凯得到提升,商纣上台时,飞廉受到重用。

然而天下善良的人少,凶恶的人多,昏暗的帝王多,贤明的君主少,而香草和臭草不能共处一个花盆中,枭鸟和鸾凤不会比翼齐飞。

因此浑沌、..杌这样不才凶恶的人相继在高位上耀武扬威;像仲容、庭坚那样有才的贤良就只好在岩石下耕田种地。

无理地说兴起和废除都是由人决定,与天无关,这是否定天命的第五个弊端。

那些戎狄未开化的民族,长着人脸,藏着兽心,设宴招待,却在酒菜里放毒药。

把诛杀当作道德,把淫乱当作仁义。

虽有大风这样的鸷鸟站在山丘上,凿齿这样的恶兽在旷野里奔跑,但和狼的嚎叫相比,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自从晋朝衰弱,天地废坏,北方左衽的野蛮民族,乘机像闪电一样南下,于是攻占洛阳,踏平五都,占领了父兄的故乡,在中原地区建树名号,与三皇的子孙争夺百姓,同五帝的后代抢占居所。

亡国灭种的纷乱充满神州大地。

嗳!福、祸、善、淫,只是一句空话罢了。

难道不是太平与纷乱相互更替,长与短互相取代吗?一切变化都是自然的,假若认为人力可以左右,那就错了。

这是否认天命的第六大弊端。

“然而所说的命,不过是生与死、贵与贱、贫与富、治与乱、祸与福,这十个因素,都是上天给予的。

愚蠢、聪慧、善良、丑恶,这四个因素,是人的行为表现出来的。

舜和禹不是神,他们的儿子丹朱和商均的心也不一样,才干与平常人相同,都是学习的结果。

所以白色的丝不会总是不变,而会变成黑色或黄色,进入鲍鱼行中就会变臭,走到芳兰室中就能变香。

所以季路向孔子学习,磨砺出风霜一样的气节。

楚穆王向潘崇求计,干出了杀父篡位的祸乱。

商臣虽恶,却能让他的后人继承大业;仲由虽善,不能免于战死。

这就是邪恶与正直是人决定的,而吉利与凶险则是命决定的。

有人认为鬼神能克服骄傲自满,上天能辅佐德行。

所以宋景公说一句话,荧惑星后退三舍,商汤剪下白头发求雨祭天,天便下大雨。

如果说善与恶没有一定的征兆,那就和这里所讲的不符合。

而且于公治狱不冤枉好人,自认为阴德很好,让人加高院门,等待子孙受封。

严延年的母亲见他杀戮囚徒,便说:‘你太残忍了,不久会遭刑戮,我回老家替你扫除坟地吧!’过了一年多,严延年果然被处死刑。

这是君子不停地自己努力向上。

假如仁慈没有好报,谁还愿意行善事、立名节呢?这是不近情理的说法。

圣人的话,既明显又隐晦,既微妙又委婉,幽深遥远难得听到,意义深远,广如河汉无际无涯。

有时创立教化以促进平庸懒惰的人,有时论述命运寻求性、灵的尽头。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是创立教化;凤鸟不来,这是论说命运。

现在用它的几句话去辩论它的基本意义与趋向,跟向晚上就死去的人论说春季、秋季的变化有什么两样呢?楚昭王说过有德行的话,红色的云彩也没有收卷;周宣王求雨,王圭璧已经用完了,雨还没下来。

于公积下阴德,不如勋华的阴德高;严延年残忍粗犷,不会比盗跖死在东陵更残酷。

行善都一样,作恶也差不多,福与祸显出不同的流向,兴趣与废弃呈现不同的轨迹。

广阔无边的上天,怎么会这样呢?《诗经》说:‘世道昏暗如长夜,百姓被迫去偷去抢。

’所以善良的人做好事,哪里有停止呢?“吃大米、高粱和家畜的肉,穿狐狸、貉的皮衣或洁白的绢衣,看美妙的舞蹈,听云和山的音乐,这些都是活着的人所必需的,并不是有一定的目的才做的。

修研人道和德性,学习仁与义,敦化孝与悌,树立忠与贞,受到礼乐的洗礼,遵守先王制定的规则,这是君子必须做到的,不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才做的。

不过君子行为端正,体察人道,敬天认命,知道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懂得不是人的智慧和力量所能决定的。

走了就不留,来了就不拒,活着时不过分喜悦,死了也不忧戚。

高屋大厦,不能让他的心情喜悦;土造的房子、蓬做的门户也不能让他思虑忧郁。

在富贵面前不屈气节,不被自身的欲望弄得不安宁。

怎会有司马迁的《悲不遇赋》、董仲舒的《士不遇赋》呢?”《辨命论》写完后,中山刘沼写信来诘难他,这样反复多次,刘峻每次都回信申述,分析回答刘沼提的问题。

不巧刘沼死了,刘峻没有收到回信,刘峻便写一篇序文说:“刘沼既然提出诘难,正是我有些悲观失望的时候,竟然没有表述出来。

不久刘沼永远地离去了,没有说完的言论只有被埋没而不能流传下来。

也有一些从他家里知道而告诉我的,让人伤心的是音容笑貌还未消失而人却已亡故了。

我只有悬剑于他的坟上,满怀遗憾说声奈何奈何。”刘峻还写过一篇《自序》。

大意是这样的:“我自己与冯敬通相比,有相同之处三点,不同之处四点。

为什么呢?冯敬通有超人的才华,金石般坚强的志向,我虽不如他,然而为人慷慨,光明正大,这是相同之一。

冯敬通正遇上盛世的明君,而最终不受重用,我也遇上英明的君王,也被摈弃不用,这是相同之二。

冯敬通有一个很凶的妻子,以至于亲自打水舂米;我也有位泼辣的老婆,也是家运不好,这是相同之三。

冯敬通正值改朝换代的时候,手里拿着发兵的符令,跃马杀敌;我自幼到大,常常是没有欢乐,只有忧愁,这是不同之一。

冯敬通的儿子冯仲文,做了官,成了名。

我的灾祸与邓伯道一样,没有后继人,这是不同之二。

冯敬通臂力很大,老了还很健壮,我病魔缠身,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死去,这是不同之三。

冯敬通虽然当时没有受重用,但很多名人贤士都敬慕他,这种美名和声望时间越久越大,我一生平淡,世人不知道我,人一死就像草木枯谢一样无人记起,这是不同之四。

所以自己写一下自己,留给好事的人去说。”刘峻居在东阳时,吴郡、会稽不少人都跟他学习。

普通二年(521)死去,终年六十岁。

他的学生追谥他为玄靖先生。

刘勰传刘勰字彦和,东莞莒县人。

祖父名灵真,是宋朝司空刘秀之的弟弟。

父亲名尚,曾任越骑校尉。

刘勰幼年时父亲便早死,成为孤儿,专心勤奋好学,家境贫困没有结婚,在定林寺里跟着和尚僧..一起居住生活了十几年,因而对佛教的学说和经义的解释十分通晓熟悉,并将它们分门别类加以整理编排。

现在定林寺中有关佛教学说和经义解释的大丛书,说是由刘勰编成的。

天监初年,开始做官,任奉朝请、中军将军,临川王萧宏让刘勰以奉朝请兼记室,提升为车骑仓曹参军。

后出任太末县令,政绩很好。

任仁威南康王的记室,兼任东宫通事舍人。

当时祭祀天子祖庙的供品已经改用疏菜和水果,而祭祀天地、社稷(即谷神与土地神)却仍然用动物的肢体,刘勰便上书说祭祀天地所用的供品最好和祭祀皇帝祖庙的供品一样,改用疏菜和水果,皇帝下诏让尚书来讨论这件事,同意了刘勰的建议。

改任步兵校尉,仍然兼任东宫通事舍人。

昭明太子萧统喜欢文学,很欣赏刘勰。

最初,刘勰写了《文心雕龙》五十篇,评说古今文体,在序言中写道:“‘文心’是讲写文章的用心。

从前,涓子写过《琴心》,王孙写过《巧心》,‘心’这个字的确太美妙了,所以用它来做书名。

自古以来的文章,靠修饰和文采来构成,难道是仿效驺..修饰语言像雕刻龙纹一样吗?宇宙广阔无涯,平凡的人和有才的人混在一起,拔尖的、超出众人的只不过是靠才智罢了。

时间过得飞快,人的才智不会永存,要想声名与功业广泛流传,就要努力去创造。

人的容貌像天地,仁义礼智信是人的天性,耳目好像月亮,声气好似风雷,他超出万物,也已经算是灵智。

可是他的形体比草木更脆弱,而声名比金石更坚固,因此君子在世时,要立德立言。

这难道是喜欢辩论吗?实在是不得不这样做。

“我过了三十岁,曾经在晚上做梦拿着朱红漆的礼器,跟着孔子向南方走去。

早晨醒来,感到很高兴欣喜。

伟大的圣人是很难见到的,竟然降临到小子的梦中!自从有人出生以来,没有像孔夫子那样的人。

要阐明圣人的意旨,最好的办法是注释经典,可是马融、郑玄等许多大儒,已经发挥得很精辟了,我即使有更深刻的理解,也不能自成一个门派。

文章的作用,实际上是经典的一些枝条,五种礼制靠它来完成,六种法典靠它来施行;君臣的政绩得以煊耀,军国大事得以显明,追根求源,无非来自经典。

然而,离开圣人太遥远,文章的体制遭到破坏,写文章的人爱好新奇,推崇浮靡诡异的语言、风格,在羽毛上涂抹颜色、画画,在皮带上刺绣,离开根本越来越远,就要造成乖谬和错滥。

所以《周书》讲到文辞,重在体会要义;孔子陈述教训,憎恨异端。

要从孔子的教训里辨别异端,应该从《周书》的论说中体察文章的要义,于是提笔调墨,才开始评论文章。

“细看近代论文章的人已很多了。

像魏文帝曹丕写的《典论·论文》,陈思王曹植写的《与杨德祖书》,应王易的《文质论》,陆机的《文赋》,挚虞的《文章流别论》,李充的《翰林论》,他们各自都只看一个角落、一条缝隙,很少看到四通八达的大路。

有的褒贬当时的才子,有的注释品评前贤的文章,有的一般性地谈雅和俗的旨趣,有的约略地指出一篇或一节文章的意义。

《典论·论文》论点严密,但不完备;《与杨德祖书》善于辩论,可是不够恰当;《文质论》有文采,可是显得粗糙疏略;《文赋》巧妙,但是太琐碎杂乱;《文章流别论》精粹,可是不切实用;《翰林论》浅薄,而且不得要领。

再如桓谭、刘桢之流,应贞、陆云之辈,泛泛地讨论文章的意义,往往夹杂在别的文字里,都不能从枝叶追寻到根本,从观察波浪中找到源头。

不叙述前辈的教训,对后辈思考问题是没有帮助的。

“《文心雕龙》的写作,以道为根本,以圣人为老师,以经书为构架,以纬书作为参考和修饰,在变化上参考《离骚》,文章的关键,也说到了极点。

至于论述有韵文和无韵文,那是按文体区别,探索各体的根源,叙述它的流变,解释名称,阐明它们的意义,选取各文体的文章来确定它的篇目,讲述各种文体的理论以突出各自的体系。

上部分的各篇,纲领已经很明确了。

至于剖析情理,分析文采,统筹安排,有分有合,推论《神圣》和《体性》,考虑《风骨》和《定势》,包括《附会》和《变通》,观察《声律》和字句;从《时序》里看文章的盛衰,在《才略》中褒贬历代作者,在《知音》里惆怅感叹,在《程器》里发抒感慨,在《序志》里写出远大的抱负,用来驾驭各篇。

本书的下部各篇,眉目明显了。

按照理论排定各篇的名称,明显地合乎《周易》的大衍之数五十,不过其中说明文章功用的只有四十九篇罢了。

“注释评论一篇文章容易,总论历代文章比较困难,虽然注意到毛发那样细微,探索到骨髓那样深入,有的用意曲折,根源细密,看似浅近,却很深远。

这些在本书中没有涉及到,甚至多得无法估计。

至于评价作品,有的话说得跟前人相应,不是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实在是不能不相同;有的话讲得跟别人不一样,不是随意标新立异,按理是应该不同。

有的相同,有的不同,不要顾及这些说法是古人的还是今人的,分析文章应力求恰当。

在文学的园地里停留,在词汇的海洋里游玩,也差不多都做到了。

但是,语言不能把用意完全表达出来,这是连圣人也难办到的,加上见识短浅,怎么能讲出通行的标准呢!遥远的古代,已使我沉陷在各种知识里,渺茫的将来,这本书也许要迷惑后人的眼光。”书写成后,没有得到当时名流的称赞。

刘勰很看重自己的文章,想让沈约肯定这本书的价值。

当时沈约富贵显赫,没有办法让沈约自己知道,刘勰便背着书,等着沈约出来时,把书放在车子前,像卖货的人一样。

沈约派手下的人拿来一看,极为看重,称刘勰抓住了文章的道理,经常摆放在茶几书桌上。

然而刘勰最擅长写有关佛学理论的文章,首都、寺院佛塔和名僧的碑文、墓志铭,一定请刘勰来写。

梁武帝下诏让他和慧震和尚在定林寺重新修订经藏。

编撰完了后,请求出家当和尚,并事先把头发烧掉发誓,梁武帝下诏同意他的要求,于是在定林寺改穿和尚衣服,改名字慧地,不到一年就死了。

有文集流传于世。

王籍传王籍,字文海,是琅笽郡临沂县人。

他的祖父王远官至南朝宋光禄勋。

他的父亲王僧..官至齐朝骁骑将军。

王籍七岁时便会写文章,长大后又很好学,博览群书,才华横溢,乐安人任日方见到他后称赞不已。

王籍曾和沈约闲坐,作了一篇赋,名曰《咏烛》,深受沈约欣赏。

齐朝末年,王籍担任冠军行参军,多次调任外兵、记室。

梁朝天监初年(502),又被授予安成王主簿、尚书三公郎、廷尉正等职。

此后,王籍历任余姚、钱塘县令,都因放纵而被免官。

很久以后,才被任命为轻车将军湘东王萧绎的咨议参军,随同湘东王到会稽郡。

郡境内有云门、天柱山,王籍曾到这些地方游览,有时数月不归。

他到若邪溪写了一首诗,主要有这样两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当时文坛奉为绝唱。

不久,王籍担任大司马从事中郎,调任中散大夫,更加不得志,就行走江湖,广交朋友。

后来,湘东王出任荆州刺史,任用王籍为安西府咨议参军,兼作塘县令,他不理县中政事,天天饮酒作乐,碰上有人告状,他便命令手下用鞭子把他们赶出去。

任职时间不长,王籍便去世了。

他有文集流行于世。

王籍的儿子王碧也很有文学才华,可惜先于王籍离开了人世。

刘杳传刘杳字士深,平原郡平原县人。

祖父刘乘民,刘宋时任冀州刺史。

父亲刘闻慰,齐朝时任东阳郡太守,政绩清廉,事迹记录在《齐书·良政传》中。

刘杳只有几岁,征士明僧绍见到他,抚摸着他的头说:“这小孩真是一匹千里小马。”十三岁。

父亲去世守丧,每次痛哭,哀伤得让过路人也感动不已。

天监初年,任太子博士、宣惠豫章王行参军。

刘杳年少时十分好学,博览群书,沈约、任窻等人,每遇到有些遗忘、记不起来的史事诗句,都来问刘杳。

曾与沈约坐在一起谈到宗庙祭祀用的酒杯,沈约说:“郑玄曾回答张逸,说在酒杯上画凤凰尾巴摇曳的样子。

现在没有这样的器皿,所以不仿照古代。”刘杳说:“这话未必有参考价值。

古代的杯子器皿,都将木头刻成鸟兽的形状,在其背部或头部凿一个洞,以便倒出内装的酒。

前不久魏朝鲁郡地下发掘出齐大夫子尾送给女儿的器物,有酒壶呈牺牛形状。

晋朝永嘉年间盗贼曹嶷在青州挖齐景公的墓,又得到相同的二只樽,形状也像牛。

这两处都是前人留下的器物,想必不是假的。”沈约特别同意他的看法。

沈约又说:“何承天的《纂文》奇异广博,书中记载了张仲师和长颈王两件事,出处在哪里呢?”刘杳说:“张仲师身长一尺二寸,出自《论衡》。

长颈指毗骞王。

朱建安在《扶南以南记》中说:‘从古至今这里的人长寿不死。

’”沈约随即找来这两本书查对,完全和刘杳讲的相同。

沈约在乡间修的居宅落成时又新建书房,刘杳写了两首诗祝贺他,并将诗文给沈约。

沈约立即让擅长书法的人将他的诗题写在墙壁上,还专门写信回谢说:“我生平爱好嗜欲不在于常人所盼的荣华富贵,喜欢山川林泽,自然山水,又多被世事夺挤。

老之将至,这种心性快没有了,但仍然有些闲情逸志,留恋清静的旷野,在乡下修建居室,不是为了停止工作,而是为了了却夙愿,偶尔能得到休息。

仲长游居的地方,休琏记述的美景,盼望、羡慕很久却不能亲临其境,怎能相比。

你寄情山水,惠寄两首诗,文采丰富妍丽。

叙述议论并举,字里行间,音韵对仗工整,有声有色,经你这一写,此地似乎真的变美了十倍。

我深知华丽的辞章让人受益不浅,这种事的确很多,所以应当放在高处,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都能吟诵观赏。

其他几篇文章,也都是极好的作品,加上寒舍既有了这样的好诗,诸贤士来访时自然有高见奇论,治病解闷,都可做到。

他日叙谈会面,再一起讨论赏析。”沈约对他竟如此赏识。

又有一次与任窻在一起,有人招待任窻螦酒而误作木展字。

任窻问刘杳:“这个字对吗?”刘杳回答说:“葛洪在《字苑》中写作木旁的..。”任窻又问:“酒能让人醉千日,肯定是假话。”刘杳:“桂阳程乡有千里酒,喝了后回到家里便醉了,也是这样的例子。”任窻大惊说:“我自己一定是忘了,的确不记得这件事。”刘杳说:“此典出自杨元凤所写的《置郡事》。

元凤是魏朝人,此书还记载了这样的赋说:三重五品,商溪揆里。”任窻当即找杨元凤的书查对,与刘杳讲的一字不差。

王僧孺受命撰写家谱,问刘杳的血缘关系。

刘杳说:“桓谭在《新论》中说:‘太史《三代世表》旁系都有记载,都仿效周谱。

’以此类推,当发源于周代。”王僧孺感叹地说:“真是前所未闻。”周舍又问刘杳:“尚书官穿紫衣,戴橐帽,相传称‘挈囊’,究竟典出何处呢?”刘杳说:“《张安世传》说:‘手持橐握笔,侍奉孝武帝几十年。

’韦昭、张晏注释说:‘橐,囊也。

近臣持笔,以备顾问。

’”范岫撰写《字书音训》,也求教刘杳。

他博闻强记,像这样的例子很多。

不久皇帝又让他帮助周舍撰写国史。

出任临津县令,政绩很好,任期满后,临津县三百多人到朝请求他留任,皇帝下诏同意了百姓的请求。

刘杳因病请求离职,回京后任云麾晋安王府参军。

詹事徐勉推举刘杳和顾协等五人进华林院撰写《遍略》,该书完成后,以原任职官兼任廷尉正,又因脚疾解职。

因此有闲暇著《林庭赋》。

王僧孺看了后赞叹地说:“沈约的《郊居》以后,便没有这样好的作品。”普通元年(520),又任建康县令,提升为尚书驾部郎,几个月后改任署仪曹郎,仆射徐勉将台阁文议交由刘杳负责。

出任余姚县令,在任期间清正廉洁,有人给他送礼,全都没有接受,湘东王对他大加称赞和褒奖。

回京后任宣惠湘东王记室参军,母亲去世后去职离任。

服丧期满,恢复王府记室官位,兼任东宫通事舍人。

大通元年(527),提升为步兵校尉,仍兼任东宫通事舍人。

昭明太子对刘杳说:“酒不是你所喜欢的,但任酒厨之官,完全是为了不愧古人。”不久有诏令让他代替裴子野负责著作郎的事务。

昭明太子死后,新立太子,按旧例原东宫人员都要离职调任,皇帝下诏特留刘杳仍在太子宫任职。

继续注释昭明太子的《徂归赋》,人称他知识广博。

仆射何敬容奏请刘杳转任王府咨议,高祖说:“刘杳必须先经过中书。”于是任命他为中书侍郎,不久任平西湘东王咨议参军,仍然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和著作郎。

提升为尚书左丞。

大同二年(536),死在官任上,年龄五十岁。

刘杳为人清廉俭朴,没有过多的嗜欲。

生性不自暴自弃,不评论别人的长短是非,看了佛家的经典后,时常做善事,忍让克己。

天监十七年(518),自从为母亲守孝,便长期不食荤腥,专吃素菜。

临死时,遗言用僧服装殓,用敞车运载,还乡安葬,随便选择一片墓地,只需安放下棺材就够了,不要设灵台祭筵。

其子按他的遗愿办理了丧事。

刘杳从小到大,著作很多。

撰写《要雅》五卷,《楚辞草木疏》一卷,《高士传》二卷,《东宫新旧记》三十卷,《古今四部书目》五卷,都流传在世。

陶弘景传陶弘景字通明,丹阳郡秣陵县人。

起初,他的母亲梦见一条青龙从她怀里出来,并看见两位仙人手里拿着香炉来到她的家里,于是怀孕,生下陶弘景。

小时候就不同一般人,十岁时,看到葛洪的《神仙传》,日夜研究推理,立志要当神仙。

他对别人说:“仰看高空,观看太阳,不感到很遥远。”长大后,身高七尺四寸,清秀而有神采,眼睛很亮,眉毛很少,身材很长,耳朵较大。

读了一万多卷书。

会弹琴下棋,草书、隶书写得很好。

不到二十岁,齐高帝任宰相时,任诸王侍读,为奉朝请。

虽在官府中,一个人关在屋里不与外人交往,只是批改翻阅文稿,朝廷礼仪事务多由他决定。

永明十年(492),上书请求辞职,皇帝同意他的请求,赏赐他五匹丝帛。

临行时,公卿官员在征虏亭设宴为他送行,为饯行而设的帷帐很多,车马太多堵住了道路,都说刘宋、萧齐以来没有这样的事。

朝廷和民间都以此为荣。

在句容县内句曲山停下后,他总是说:“这座山的下面是第八洞宫,名叫金坛华阳之天,方圆一百五十里。

过去汉朝咸阳的三茅君修成仙后来掌管这座山,所以称它为茅山。”于是在半山腰建一座房子,自称华阳隐居。

开始跟东阳人孙游岳学习符图经法。

游遍名山,寻找仙药。

每经过两山间的流水,一定要坐或躺在水中,徘徊吟颂,不能自已。

当时沈约任东阳郡守,敬仰他的志向气节,多次写信邀请他,他都没有去赴约。

陶弘景为人圆滑、豁达、谦虚、谨慎,进出阴曹地府,心里很明白,一接触到物体便了然,所有的话很少有差错,即使有也会立即发觉。

建武年间,齐朝宜都王萧铿被齐明帝杀害。

有一天晚上,陶弘景梦见萧铿向他告别,于是打听阴间的事情,萧铿对他讲了不少秘密和奇怪的事,因此撰写了《梦记》。

永元初年,又修建一栋三层楼的房子,陶弘景住在最上层,弟子们住在中间一层,宾客住在最底层,与外物隔绝,只允许一个家童在左右服侍他。

特别喜爱松涛,一听到松涛声,便高兴地弹琴。

有时一个人在山泉石谷中游玩,看见的人以为是仙人。

陶弘景生性喜好写作,崇信稀奇怪异的事,珍惜时光,到老更是如此。

特别通晓阴阳五行、风水、星象、地形、算卦、山川地理、方图物产、医术草药。

撰写过《帝代年历》,又制造浑天象,他说:“我造浑天象是修道的需要,不止是史官才用它。”起义军攻克建康城,听说商议禅代的事,陶弘景按图谶推论,好几处呈“梁”字型,于是派弟子进献给皇帝。

高祖很早就与他有交往,即皇帝位后,对他更加礼遇和照顾,不断去信问候,使节的车盖一个接一个。

天监四年(505),移居积金山东边的山谷。

擅长辟谷导引等养身之道,八十多岁还像年轻人一样容颜不改。

十分羡慕张良的为人,说“古代的圣贤都无法和他相比”。

曾梦见佛传授他菩提记,名为胜力菩萨。

于是到贸阝县阿育王塔发誓,接受佛教的五大戒规。

后来太宗到南徐州时,钦佩他的风骨,召到后堂,谈论好几天才离去,太宗特别敬重他。

大通初年,派人献两把宝刀给高祖,一名善胜,一名威胜,都是上等的宝物。

大同二年(536)逝世,终年八十五岁。

死后容貌不改颜色,关节屈伸自如。

下诏赠封中散大夫,谥号贞白先生,并派舍人监护丧事。

陶弘景生前遗言薄葬,弟子遵照他的意愿办理丧事。

顾宪之传顾宪之字士思,是吴郡吴县人。

顾宪之不到二十岁,被州里任命为议曹从事,推举为秀才,历任太子舍人、尚书比部郎、抚军主簿等职。

元徽年间,任建康县令。

当时有人偷了他人家的牛,被牛的主人认出来了,偷牛者说这牛是自己的,两家都有证据,两任县令都不能断决此案。

顾宪之到任后,放下状词,对两家主人说:“不要多说,我知道了。”下令把牛绳解开,任牛自己随便走,结果牛径直回到主人的家里,偷牛者才认罪。

每每发现奸情找出隐情,多像这样,当时人称他为神明。

对有权有势的人有罪请人说情,官吏贪污残暴,都依法惩治,从不包庇。

为人清廉节俭,勤政奉公,得到民众的拥护,所以京城喝酒的人喝到好酒,就称为“顾建康”,意思是说其为政如酒色清醇,味道甜美。

后又任车骑功曹、晋熙王友。

齐高帝执掌政权时,顾宪之任骠骑录事参军,迁任太尉西曹掾。

齐台建立时,任中书侍郎。

齐高帝即帝位后,任衡阳内史。

在此之前,衡阳郡内连年发生瘟疫,有大半人死了,棺材特别贵,于是用草席包裹死尸丢在路旁。

顾宪之从车上下来,分别告诉所在的县官,寻找死者的亲属或族人,埋葬死者。

有的人家全部死亡,顾宪之便拿出公款让纲纪营办理丧事。

原来旧俗,活人有病就说是他们的祖先在作祟,都挖开坟墓,打开棺盖,用水冲洗死者的尸骨,意思是除去鬼祟。

顾宪之传下命令通知各地,活人与死人是有区别的,疾病与死人无关,这一风习才改掉。

当时刺史王奂刚到任,只有衡阳县没有诉讼案件,便感叹地说:“顾衡阳教化民众极好。

若九郡都像他一样,我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又升任太尉从事中郎,出任东中郎长史、行太稽郡事。

山阴人吕文度受到齐武帝的宠信,在余姚建了官邸,横行乡里,很霸道。

顾宪之到任后,就上表请求罢黜他。

吕文度后来回家安葬他的母亲,郡县官民争相前去吊唁,顾宪之对此不闻不问,吕文度很忌恨他,但最终也不能伤害他。

又改任中郎巴陵王长史,加封建武将军,代理婺州郡守。

当时司徒竟陵王在宣城、临成、定陵三县交界处设屯垦地,封锁山林河湖几百里,禁止人民砍伐、捕鱼,顾宪之坚决反对,言词很直。

竟陵王回答他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样的好建议。”于是下令取消禁令。

又改任给事黄门侍郎,兼尚书吏部郎中。

刘宋时,他的祖父顾觊之曾在吏部做官,在庭院中栽了棵树,对人说:“这树是为顾宪之种的。”到现在顾宪之果然做了吏部的官。

出京任征虏长史,代理南兖州郡守,碰上母亲死了。

守丧完毕,建武年间,又任给事黄门侍郎、步兵校尉,没有正式授任,又改任太子中庶子,任吴县中正。

出京任宁朔将军、临川内史,未到任,改任辅国将军、晋陵太守。

不久生病,上书请求离职,回到家乡。

永元初年,征辟为廷尉,没有授任,任豫章太守。

有一位贞妇叫万..,年轻时守寡没有小孩,对公婆很孝敬,她的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宁死也不同意。

顾宪之赏赐给她五匹丝帛,表扬她的贞操。

中兴二年(502),义军攻占建康城,高祖任扬州郡守,征召顾宪之为别驾从事史。

后来,高祖登皇帝位,顾宪之的病也慢慢加重,坚决要求回老家吴县。

天监二年(503),在家里授任太中大夫。

顾宪之虽多次任郡守,家里积蓄的米粟不多,回乡后,居房狭小简陋,受冻挨饿。

八年(509),在家中死去,终年七十四岁。

庾荜传庾荜,字休野,是新野人。

他的父亲庾深之,官至南朝宋雍州刺史。

庾荜十岁那年,遭逢他父亲的丧事,他守孝时哀毁不已,深受州里官员称许。

二十岁左右,庾荜被州里迎为主簿,举荐为秀才,数次升任安西主簿、尚书殿中郎、骠骑功曹史等职。

庾荜博览群书,口若悬河,很有才华。

南朝齐永明年间,朝廷与北魏和亲,任命庾荜兼任散骑常侍,作为报聘使者,回朝后,庾荜被授予散骑侍郎之职,主持东宫事务,管记事。

郁林王萧昭业即位不久,就被废掉了,庾荜掌管中书,起草命令和文告,出任荆州别驾之职。

又调任西中郎将咨议参军,后来官复原职,担任荆州别驾。

前前后后的荆州别驾,都发了大财,庾荜两次担任这一职务,都以身作则,廉洁奉公,不请客送礼,穿的是布衣,吃的是粗茶淡饭,妻子儿女都难免有饥寒之苦。

齐明帝闻知他的事迹,称赞不已,写了手谕对他进行褒奖,于是州里把庾荜引为荣耀。

此后,庾荜升任司徒咨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之职。

梁武帝平定京城,建立霸业,庾荜被任用为骠骑功曹参军,又调任尚书左丞。

出任辅国长史、会稽郡丞、行郡府事。

当时正值战乱之后,经济凋敝,老百姓田中歉收,会稽郡谷价昂贵,一担米价格涨到数千钱,民户流亡的很多。

庾荜抚慰百姓,颇有成绩。

他平时就只领取公家给他的那份俸禄,清正廉洁,此时对自己要求更加严格,甚至有时候家里一整天不生火。

会稽太守永阳王闻知此事,便赠送一些东西给他。

可庾荜极力推辞,不肯接受。

天监元年(502),庾荜去世,因家中没有钱,尸体停在那里没法更衣下棺,灵柩也买不回来。

梁武帝听说了这件事,下诏赏赐绢一百匹,米五十斛。

起初,庾荜因为家族是西楚一带有名望的世家大族,他自己又很年轻便担任比较显赫的官职,因而遭人嫉妒。

他的同乡人乐蔼很有才干,平常和他不和,互相争逐。

乐蔼在齐朝豫章王萧嶷手下为官,后来萧嶷去世,乐蔼为官不得其志,由步兵校尉任上请求回到荆州协助防守,当时庾荜任荆州别驾,更加瞧不起乐蔼。

等到梁武帝即位,乐蔼因西朝之功升任御史中丞,而庾荜这时候才担任会稽郡行事,心中已经感到耻辱了,正好碰上庾荜在职事上有一些小过失,梁武帝看到乐蔼是他的同乡,便叫乐蔼去传达自己的旨意,教训教训庾荜。

庾荜忿恨不已,因而发病离开了人世。

何远传何远,字义方,是东海郡郯县人。

他的父亲何慧炬官至南朝齐尚书郎。

何远起初担任江夏王国的侍郎,不久调任奉朝请。

齐永元年间,江夏王萧宝玄在护军将军崔慧景的支持下,起兵京口,进围宫城谋取帝位,何远也参与了这一事件。

起事失败后,何远便逃到长沙宣武王那里,宣武王想方设法把他窝藏保护起来。

后来,何远又请求得到了桂阳王萧融的保护,随即被朝廷发觉,当追捕的人赶到时,何远跳墙而逃,没有被抓住。

萧融和何远的家属都被抓住了,萧融最后被杀害,而何远的家属则被关押在尚方狱中。

何远逃过长江,要他的旧友高江产收罗一帮人马,想迎接梁武帝的义军,东昏侯手下的人闻知此事,便派人追捕何远等人,这帮人马随即溃散了。

何远便投降了北魏,到达寿阳时,他进见刺史王肃,想和王肃共举义旗,王肃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何远又请求迎接梁武帝,王肃答应了。

于是王肃派兵护送何远到梁武帝处。

梁武帝看见何远,便对张弘策说:“何远是个美男子,却能不顾家破人亡来报答昔日的恩情,这是很难做到的啊。”当即任命何远为辅国将军,随军东下。

攻破朱雀军后,梁武帝任命何远为建康令。

梁武帝登基时,何远任步兵校尉,又因迎接之功被封为广兴男,食邑三百户,升任建武将军、后军将军鄱阳王萧恢的录事参军。

何远同萧恢平日关系不错,他在王府中尽心尽力,任劳任怨,萧恢也以诚心对待他,给了他很多好处。

不久,何远调任武昌郡太守。

何远本来风流倜傥,为人不拘小节,崇尚侠义,但现在他却小心谨慎地为官当政,断绝了很多交往,别人所赠送的东西他丝毫也不接受。

武昌过去均在江中取水吃,到炎热的盛夏,何远怕水太温,常常给钱让衙门中的人去买老百姓井中的凉水,不要钱的,就派人把水送回到他们家中。

其他的事迹大致和这件事类似。

这些事虽然有些做作,还是体现了何远对下人的关心。

何远坐的车和穿的衣服更是粗劣不堪,所用的器物中找不到铜器和漆器。

江东一带多水产,很便宜,但何远每次只吃几片干鱼就足够了。

然而何远生性刚直严厉,官吏和老百姓有很多人因为小事受到鞭挞,于是他便被人告发,追究下廷尉治罪,揭发罪行数十条。

当时士大夫犯了罪,都不受成法限制。

何远考虑到自己没有收受什么贿赂,便接受审查三天、七天的条款,最终还是以私藏禁杖的罪名被免了官。

后来,何远又被起用为镇南将军、武康县令。

在任更加廉洁奉公,免除过多的祭祀活动,以身作则,很受百姓称颂。

太守王彬巡视下属各县,各县都设宴盛情款待他,到武康县时,何远却只准备了干粮和茶水。

王彬离开武康县时,何远送他到县界,给他送上一斗酒和一只鹅作为礼物。

王彬跟何远开玩笑说:“你的礼节比陆纳还过分,难道不怕被古人笑话吗?”梁武帝听说了何远的才干,提升他为宣城太守。

从县令直接提升为邻近京城的大郡太守,近世还没有这种先例。

宣城郡受过敌军的洗劫,何远尽心治理,使其又颇有名气。

一年之后。

何远升任树功将军、始兴内史。

当时泉陵侯萧渊朗赴任桂州刺史,沿途劫掠,进入始兴郡境内时,却没有动一根毫毛。

何远任职期间,喜欢兴修道路和街巷,修整房屋,讲究城市规划,居民住宅、市场、城墙、护城壕沟、牲口棚、仓库等等都井井有条,好像军营一样整齐。

他的俸禄一点也不动用,等到年终时,拿来给特别贫困的百姓交租调,这是常有的事。

但是他在审问案子时还是讲人道,不肯做得太绝情,加上他生性果断,百姓也不敢非议,既敬佩他,又为他讲人情放过罪犯而感到惋惜。

何远所到之处,百姓都为他立生祠来表彰他的功德,并向朝廷上表章介绍他的政绩,梁武帝总是给予很高的评价。

天监十六年(517),梁武帝下诏说:“何远以前任武康县令时,已经以廉洁公平著称,在担任宣城太守和始兴内史时,更显清白。

他为政首先重视教化,勤政爱民,即使是古代的优秀的二千石官员,也没法超过他。

应该给他升官,用以表彰他的政绩。

可授予给事黄门侍郎之职。”何远当即被召回,担任仁威长史。

不久,又出任信武将军,监领吴郡。

他在吴郡因酗酒有过失,调任东阳太守。

何远任职时,把豪强、富人视为仇敌,把穷人、弱小者视为子弟,很让豪强们感到畏惧和害怕。

他在东阳担任太守一年多,又被因罪受罚的人诽谤,被免官回家。

何远为人耿直,不存私心,他不请客送礼,也不到处拉关系。

他给富贵的人和贫贱的人写的信,都平等地以礼相待。

他见到别人,也不动不动就给脸色看,似乎自己高人一等,因此很遭俗人的憎恨。

他的清廉公正实为天下第一。

他曾在数郡为官,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始终不动心。

他的妻子儿女有时也忍饥受寒,跟贫穷的老百姓差不多。

何远离开东阳回家后,过了很多年也不谈起荣耀之事,士人们因此更加赞美他。

他的轻财好义,急他人之所急,以诚待人,不弄虚作假等等,大概都是天性吧。

他常常跟别人开玩笑说:“你如果能够听到我一句假话,我送你一匹绢。”众人都用心观察,始终没有能够听到。

后来,何远又被起用为征西咨议参军、中抚司马。

普通二年(521),何远去世,时年五十二岁。

梁武帝对他的家属给予了丰厚的赠赐。

海南诸国传海南诸国传序海南诸国,大约在交州以南及西南大海洲上,离大陆近者三五千里,远者二三万里,其西与西域诸国相接。

汉元鼎(前116～前111)年间,派伏波将军路博德开通百越,设置日南郡。

其境外诸国,自武帝以来均来朝贡。

后汉桓帝之世,大秦、天竺均由此线路派使者进贡。

到了吴孙权时,派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与之通好。

他们亲身经历以及听人传说的,就有百数十国,于是写了记传。

晋代期间与中原通问者大抵较少,所以史书无记载。

到了宋齐二朝,前来的有十余国,便开始为之立传。

自从梁代建立,便遵奉其历法纪年,整治贡赋,漂洋过海,每年必至,远远超过了前代。

今择其风俗特征较为明显者编为《海南传》。

林邑国林邑国,本为汉日南郡象林县,古越裳之疆土。

伏波将军马援开通汉之南境,设立此县。

其地纵横约六百里,城离海百二十里,离日南之边界四百余里,北与九德郡相接。

其南境水陆二百余里,有西国夷也称王,马援竖立两根铜柱标识汉之边界于此。

其国中有金山,石头一律是赤色,内生金。

金在夜里便出石飞动,形如萤火。

又出产王毒王冒、贝齿、吉贝、沉木香。

吉贝乃是树名,其花开如细鹅毛,抽其丝头纺之作成布,洁白得与纟宁麻布差不多,也可染成五色,织成花布。

沉木,当地人砍断之,积年累月,木腐烂而木心与节独存,置于水中则沉,所以称之沉香。

其次不沉又不浮者,称为..香。

汉末大乱,功曹区达杀县令自立为王。

传数世,其后王无子嗣,立外甥范熊。

熊死,子范逸继位。

晋成帝咸康三年(337),逸死,奴仆范文篡位。

文本为日南西卷县夷帅范稚之家奴,曾在山涧中放牛,得鳢鱼二头,变化为铁,便用它铸刀。

铸成,范文向一石头发誓说:“如果砍石头便破的话,我范文便当主宰这个国家。”于是举刀砍石,好比砍干草一般,范文心中十分惊奇。

范稚常常派他到林邑做生意,于是教林邑王造宫室及兵车器械,林邑王十分宠幸他。

后来便谗毁林邑王诸子,使他们都各自逃到外国去了。

待到林邑王死而无后嗣,范文假意从邻国迎回王子,在饮料中放毒而杀之,于是胁迫国人立自己为王。

举兵攻打周边小国,均吞并灭亡之,有军队四五万人。

当时交州刺史姜庄派亲信韩戢、谢稚先后监理日南郡,均贪婪残暴,各国都厌恨之。

穆帝永和三年(347),朝廷派夏侯览为太守,其人侵害百姓更甚。

林邑国先前缺少土地,贪图日南土地肥沃,常常想掠夺占有之,到这时,乘着民怨,便举兵袭击日南,杀夏侯览,以其尸体祭天。

留居日南三年,才回到林邑。

交州刺史朱藩后来又派督护刘雄驻守日南,范文又尽杀其部。

进军侵犯九德郡,残杀百姓。

派使者通知朱藩,愿以日南北境横山为界,藩不答应,又派督护陶缓、李衢讨伐他。

范文回到林邑,不久又驻守日南。

五年(349),范文死,子范佛继位,仍驻守日南。

征西将军桓温派督护滕..、九真太守灌邃率交、广州军队讨伐之,范佛环城固守。

灌邃命令滕..以大军攻前门,自率精兵七百人从后城越垒而入,范佛军惊慌溃散逃走,灌邃追到林邑,范佛便请降。

哀帝升平初,范佛再次侵夺劫掠,刺史温放之讨伐击败之。

安帝隆安三年(399),范佛孙范须达再次侵犯日南,拘执太守炅源,又进军侵犯九德,拘执太守曹炳。

交趾太守杜瑗派都护邓逸等击败之,朝廷便以杜瑗为刺史。

义熙三年(407),须达又侵犯日南,杀长史,杜瑗派海逻督护阮斐讨伐击败之,斩首俘获很多。

九年(413),须达又侵九真,行郡事杜慧期与战,斩其子交龙王范甄知及其部将范健等,活捉须达之子范冉阝能,且俘虏百余人。

自杜瑗去世后,林邑没有一年不来侵犯日南、九真诸郡的,杀人毁物颇多,交州因此疲弱不堪。

须达死,子范敌真继立,其弟范敌铠携母出逃。

敌真追悔不能与其母弟相容,舍弃国事而到天竺,禅位于其外甥,国相藏駘坚持劝谏而不从。

其甥继位后杀藏駘,藏駘子又攻杀之,而立敌铠同母异父之弟文敌。

文敌后为扶南王子当根纯所杀。

大臣范诸农平定其乱,因而自立为王。

诸农死,子范阳迈立。

宋永初二年(421),派使者进贡,以范阳迈为林邑王。

阳迈死,子范咄立,仰慕其父,复称阳迈。

其国内风俗:居住于阁中,称为于阑,大门都向北开,以树叶为纸书写;男女都以腰裙吉贝绕腰以下,称为干漫,也叫都漫;穿耳贯以小..;贵者穿革屣,贱者赤足而行。

从林邑、扶南以南各国都是如此。

其王穿法服,上加璎珞,好比佛像之装饰。

出外则乘象,吹螺号、击鼓,上罩吉贝伞,以吉贝为幡旗。

国中不设刑法,有罪之人便派象踏死他。

其大姓号称婆罗门。

嫁娶必定在八月,女子先求男,因为贱男贵女之故。

同姓互相为婚,派婆罗门引女婿见新妇,握手相托付,咒曰“吉利吉利”,以为成婚之礼。

死者焚之于荒野之中,称为火葬。

其寡妇独自居住,隐居至老。

国王信奉尼乾道,所铸金银人像,大的可至十围。

元嘉初年,阳迈侵夺劫掠日南、九德诸郡,交州刺史杜弘文建牙帐想要讨伐之,听说有替代之令便罢休。

八年(430),又侵犯九德郡,进入四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遣队主相道生率兵前往讨伐,攻打区栗城不下,便引兵回来。

尔后连年派使者进贡,然而侵扰劫掠不止。

二十三年(445),派交州刺史檀和之、振武将军宗悫讨伐之,和之派司马萧景宪为前锋,阳迈听说后感到害怕,想交纳金一万斤,银十万斤,归还所掠日南民户,其大臣蕃僧达上谏让他别这样做,于是派大帅范扶龙镇守其北界区栗城。

景宪攻城,克之,斩范扶龙,获取金银杂物不可胜数。

乘胜径直进军,便攻下了林邑。

阳迈父子均只身逃归。

获得其珍异之物,均是不知名之宝。

又销毁其金人,获得黄金数十万斤。

和之后来病死,曾见胡神作祟。

孝武帝孝建、大明年间,林邑王范神成屡次派遣长史奉表进贡。

明帝泰豫元年(472),又派使者进献土产。

齐永明年间,范文赞屡次派使者进贡。

天监九年(510),文赞之子范天凯进献白猴,诏曰:“林邑王范天凯身在海外,而诚心前来,不辞路远修治贡纳,实在值得嘉赏。

应当颁给爵号,使他享受到荣耀和恩泽。

可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王。”十年(511),十二年(513),天凯多次派使者献土产。

不久病死,其子弼毳跋摩继位,上表进贡。

普通七年(526),林邑王高式胜凯派使者献土产,诏任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

大通元年(527),又派使者进贡。

中大通二年(530),行林邑王高式律..罗跋摩派使者进贡,诏任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

六年(534),又遣使献土产。

扶南国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海西大湾中,离日南约七千里,在林邑西南三千余里。

城离海五百里。

有大江宽十里,水从西北来,东流入海。

其国土纵横三千余里,土地低洼平广,气候风俗大致与林邑相同。

出产金、银、铜、锡、沉木香、象牙、孔雀、五色鹦鹉。

其南界三千余里有顿逊国,在海之曲岸上,方圆千里,城离海十里。

有五王,均受扶南节制。

顿逊之东界通交州,其西界接天竺、安息等,境外诸国往来在此设市交易。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顿逊远在海中千余里,南海无边无际,船舶无法直接通过。

其市场,东与西在这里交会,每天有万余人。

珍奇之物宝贵之货,应有尽有。

又有酒树,类似于安石榴,采取其花汁存放于瓮中,几天后便成酒。

顿逊之外,大海洲中又有毗骞国,离扶南八千里。

传说其王身长一丈二尺,颈长三尺,自古以来就不死,无人知其年岁。

其王崇高尊贵,国中人的善恶行为及未来之事,国王都知道,所以没有人敢于欺瞒。

南方称之长颈王。

国中风俗,有房屋、衣服,吃粳米。

其人之言语,与扶南略有差别。

有山出产黄金,金裸生于石上,没有止境。

国法对罪人用刑,是在王面前吃其肉。

国内不接受行商,有前往者也将他杀了吃,所以商旅不敢去。

国王平常居于楼上,不吃血食,不信奉鬼神。

其子孙生死与常人无异,只有国王不死。

扶南王多次派使者送书信及回信,一般是送给扶南王纯金制五十人食用之器,形如圆盘,又如瓦土区,名为多罗,可装五升,又有如碗者,可装一升。

国王也能作天竺文书信,信长约三千字,讲说前世生命之所由来,与佛经相似,且谈论善事。

又传说扶南东界即大南海,海中有大洲,洲上有诸薄国,国东有马五洲。

再往东行涨海千余里,便到了自然大洲。

其上有树生于火中,洲附近之人剥取其皮,纺织为布,积得数尺便作为手巾,与焦麻无差别,然而颜色略有些青黑;如有小脏污,便投入火中,于是更为清洁了。

有人用作灯芯,用时没有尽头。

扶南国风俗本为裸体,纹身披发,不制衣裳。

以女人为王,称之柳叶。

年少强健,有如男子。

其南有徼国,有事鬼神者字混填,梦见神赐给一张弓,乘坐商人船舶入海。

混填早晨起来便到庙中,在神树下得到弓,便依梦乘船入海,于是到了扶南外邑。

柳叶的手下见船至,想抓住他,混填便张弓射其船舶,穿过一面,弹矢射中侍者,柳叶非常害怕,率全部人马降于混填。

混填便教柳叶穿上衣服,戴上饰物,使身体不复外露,于是治理其国,纳柳叶为妻,所生子分别为七邑之王。

其后王混盘况软硬兼施,离间各邑,使互相怀疑攻击,于是举兵攻打兼并之,然后派子孙将各邑分割开来治理,号称小王。

盘况九十多岁才死,立中子盘盘,将国事托付给大将范蔓。

盘盘即位三年而死,国人一致推举范蔓为王。

范蔓英勇强健,颇有权谋才略,又以兵威攻打周边各国,均降服之,自称扶南大王。

于是制造大船,遍行涨海,攻打屈都昆、九稚、典孙等十余国,拓地五六千里。

其次本应攻伐金邻国,范蔓染病,派太子金生代行。

范蔓姐姐之子旃,当时为二千人统帅,于是篡范蔓之位自立,派人矫诏杀金生。

范蔓死时,有幼子名长,在民间,待到年满二十,便纠集国中壮士袭杀旃,旃大将范寻又杀范长而自立。

又整治国内,修建观阁以供游戏,早中晚再三再四接见客人。

百姓以焦蔗龟鸟为礼。

国法无牢狱。

有罪之人先斋戒三日,然后烧斧至最红,让讼者捧着走七步。

又以金..、鸡蛋投入沸腾之水中,让双方入水取之,如所说不实,手当即焦烂,有理之人则不烂。

又在城沟中养鳄鱼,门外圈养猛兽,有罪之人,便以之饲猛兽及鳄鱼,鱼兽不吃为无罪,三天便释放。

鳄鱼大者长二丈余,伏如鼍,有四足,喙长六七尺,两边有牙齿,利如刀剑,通常吃鱼,遇到獐鹿及人也吃,苍梧以南及外国均有之。

吴时,派中郎康泰、宣化从事朱应出使寻国,国人仍为裸体,只有妇人穿戴贯头。

康泰、朱应跟他们说:“国中确实很美,只是人猥亵裸露有些怪气。”寻国便命令国内男子穿腰裙。

腰裙,即今之干漫。

大户人家便裁锦做成,穷人则用布。

晋武帝太康年间,寻国初次派使者进贡。

穆帝升平元年(357),其王竺旃檀奉表进献驯象。

诏曰:“此物耗费不少,免其奉送。”其后王忄乔陈如,本为天竺国婆罗门。

有神仙说:“你该称王于扶南。”忄乔陈如心中大喜,往南到盘盘,扶南人听说,全国欣悦拥戴,迎取而立之为王。

又改革制度,用天竺之法。

忄乔陈如死,后王持..跋摩,在宋文帝时奉表献土产。

齐永明年间,王..邪跋摩派使者进贡。

天监二年(503),跋摩又派使者送珊瑚佛像,并进献土产。

诏曰:“扶南王忄乔陈如..邪跋摩,身居海外,世代统治南方,忠诚之心远近所知,重累传译前来进献宝物,应该得到酬谢接纳,颁之以荣显之号。

可为安南将军、扶南王。”现在其国中人均又丑又黑,头发卷曲。

居住地不凿井,几十家共一池塘引水汲用。

民俗信奉天神,天神以铜为像,二面者四只手,四面者八只手,手中各有所持,或为小儿,或为鸟兽,或为日月。

其王出入乘象,嫔侍也是这样。

王坐则半跪翘膝,垂左膝至地,以白叠敷设于前,施设金盆香炉于其上。

国俗,居服丧事则剃去须发。

死者有四种葬法:水葬则投之江流,火葬则焚化为灰烬,土葬则修坟埋之,鸟葬则弃之于荒野。

人天性贪婪吝啬,不讲礼义,男女随其私奔自适。

十年(511),十三年(514),跋摩屡次派使者进贡。

这一年死去,世子留..跋摩杀其嫡弟自立。

十六年(517),派使者竺当抱老奉表进贡。

十八年(519),又派使者送天竺旃檀瑞像、婆罗树叶,并进献天齐珠、郁金、苏合等香。

普通元年(520),中大通二年(530),大同元年(535),屡次派使者献土产。

五年(539),又遣使者送南生犀。

又说其国中有佛发,长一丈二尺,诏遣沙门释宝云随使者前往迎取。

在这之前,三年(537)八月,高祖改建阿育王寺塔,发现旧塔下舍利及佛爪发,发为青绀色,众僧以手挺直之,随手之用力而长短变化,放下它便旋屈成为蠡形。

案《僧伽经》云:“发青而细,犹如藕茎之丝。”《佛三昧经》云:“我当年在宫中洗头,以尺子量头发,其长度为一丈二尺,放下来则向右旋,还原为蠡文。”这就与高祖所得到的相同。

阿育王即铁轮王,称王于阎浮提,统一天下。

佛涅..后,一天一夜,役使鬼神造八万四千塔,这便是其中一塔。

吴时有尼姑居于其地,造小精舍,孙纟林不久便拆除了它,塔也同时消失。

吴平乱后,各位道人又于旧地建立此塔。

晋中宗刚渡江南下,就又加以修缮装饰,至简文帝咸安年间,派沙门安法师程造小塔,未造成而身死,弟子僧显继续修造而成。

至孝武帝太元九年(384),呈上金相轮及承露。

这以后西河离石县有胡人刘萨何遇疾病暴死,而心下仍有暖意,家人未敢马上下葬。

经过十日又醒过来,说:“见到有两吏摄我,向西北行,不知其远近,到十八地狱,随即报上罪之轻重,受各种酷刑。

见到观世音说:‘你的生缘未尽,如果能活,可作沙门和尚。

洛下、齐成、丹阳、会稽均有阿育王塔,可前往礼拜。

如果能寿终而死,则不会堕入地狱。

’说完,我好比从高岩上掉下,忽然就醒了。”因此便出了家,法名慧达。

游历礼拜寺塔,接着到丹阳,不知塔之所在,便登越城向四下里观望,见长干里有奇异气色,便就其地礼拜,果然是阿育王塔所在,一次次放现光明。

因此知道一定是有舍利,便聚集众人就地掘之,入土一丈,得到三块石碑,均长六尺。

中间一碑上有铁匣,匣中有银匣,银匣中又有金匣,其中装着三颗舍利及爪、发各一枚,发长数尺。

于是迁舍利靠北,在正对简文所造塔之西面,造一层塔。

十六年(517),又令沙门僧尚伽造三层塔,此即高祖所建者。

初时穿土四尺,得到龙窟及古人所舍之金银钏钗镊等各种杂物宝物。

大约深九尺,作方形玉石磉,磉下有石函,函内有铁壶,用来装银坩,坩内有金镂罂,装三枚舍利,像粟粒那么大,圆正光洁。

函内又有琉璃碗,内得四枚舍利及发、爪,爪有四枚,均为沉香色。

至当月二十七日,高祖又到寺中礼拜,设无..大会,大赦天下。

同日,以金钵装水浸漫舍利,其最小者陷在钵中不出,高祖礼拜至数十,舍利便在钵中放光,回旋很久,于钵之正中停住。

高祖问大僧正慧念:“今天见到了不可思议之事没有?”慧念回答说:“佛身永存,安然不动。”高祖说:“弟子想求得一枚舍利,回台城供养。”至九月五日,又在寺中设无..大会,遣皇太子王侯朝贵等奉迎。

这一天,风景晴和,京师之人倾巢而出,围观者百数十万人。

所陈设之金银供具等物,均留于寺中供养,且施舍钱一千万作为寺之基金。

到四年(538)九月十五日,高祖又到寺中设无..大会,建立二刹,各以金罂,次以玉罂,重生裹舍利及爪发,放入七宝塔中。

又以石函装宝塔,分别放入两刹之下,又将王侯妃主、百姓之富户所施舍的金、银、..、钏等珍宝,充实财库。

十一年(545)十一月二日,寺僧又请高祖在寺中发《般若经》题,当晚二塔同放光明,敕令镇东将军邵陵王萧纶为寺作《大功德碑》文。

在此之前,二年(536),改建会稽贸阝县塔,开旧塔出舍利,派光宅寺释敬脱等四僧及舍人孙照暂且迎回台中,高祖礼拜毕,便送回县中放至新塔下。

此县塔也是为刘萨何所得者。

晋咸和年间,丹阳尹高悝行至张侯桥,见到浦中五色光长数尺,不知是何怪,便派人在发光处掘出视之,得到金像,没有光趺。

悝于是下车,将像载回,到长干巷口,牛不肯再前进,悝于是令御者随牛自行,牛径自驮车至寺中,高悝于是将像留下交付寺僧。

每到半夜,总是大放光明,又听到空中有金石乐声。

过了一年,捕鱼人张系世,在海口忽然见到有铜花趺浮至水上,系世取出送至县里,县里将它送给朝廷,于是用作像足,合得天衣无缝。

时值简文咸安元年(371),交州合浦人董宗之采得一珠可沉入水,于其底部得佛光艳,交州押送至朝廷,用于像身,又相合。

从咸和年间得像,经三十余年,光趺才齐全。

当初,高悝得到像以后,西域胡僧五人来见悝,说:“当年在天竺得到阿育王之造像,来到邺下,正值胡人之乱,将像埋在河边,现在寻找却不知在何处。”五人曾在一夜同时梦见像说:“已在江东出现,为高悝所得。”高悝于是送五僧到寺中,五人见像便失声哭泣,像于是大放大芒,照亮了整个殿堂。

又瓦官寺慧邃想模写像形,寺主僧尚担心于金色有损,对慧邃说:“如果能让像发光,回转其身向西,便可答应。”慧邃便恳切地拜求,当天夜里像便转变坐向,放出光芒,回转身体向西。

第二天寺主便答应可照原样描绘。

像趺上原有外国文字,无人识得,后来有三藏冉阝求跋摩认识,说是阿育王为第四女所造。

到了大同年间(535～546),发现旧塔之舍利,敕令将寺周数百家之宅地扩展为寺域,造各种堂殿及瑞像周围的回阁等,使尽可能地高大众多。

所作之各种变相,均为吴人张繇手笔。

繇丹青之工妙,为时人远远不及。

盘盘国盘盘国,宋文帝元嘉年间(424～453)、孝武帝孝建年间(454～456)、大明年间(457～464),均派遣使者进贡。

大通元年(527),其王派使者上表说:“扬州阎浮提震旦天子:你用各种善美之物盛饰国土,天下万物都对你毕恭毕敬,好比天空明净,万里无云,举目只见明亮光耀,天子您身心清净,乃至于此。

道俗芸芸众生,均感蒙圣王之德化,普度一切,永远为他们指引脱离尘世苦海之航向,我所耳闻的只有吉祥喜庆。

我等以至诚之心恭敬地拜上常胜天子足下,顿首问讯。

今献上薄礼,希望您能垂怜接受下来。”中大通元年(529),屡次派遣使者进贡牙、像及塔,并献上沉、檀等香数十种。

六年(534)八月,又派人送菩提国真舍利及画塔,并献菩提树叶、詹糖等香。

丹丹国丹丹国,中大通二年(530),其王派使者上表说:“伏承圣主至德仁义之教化,信奉看重佛法僧三宝,佛法兴盛昌明,众僧丛集,法事日盛,威严庄重。

朝廷重臣、国之执政,都慈爱怜悯苍生大众,四方四隅,普天之下,无不诚心归顺。

其教化与诸天神等功,不是语言所可以表达的。

无边之吉祥,好比奉天命来降临于足下之身。

谨奉送牙、像及塔各二件,并献上火齐珠、吉贝、杂香药物等。”大同元年(535),又遣使进献金、银、琉璃、杂宝、香药等物。

干..利国干..利国,在南海洲上。

其风俗与林邑、扶南大致相同。

出产班布、吉贝、槟榔。

槟榔尤其精美,为各国之最。

宋孝武帝时,其王释婆罗冉阝怜..派遣长史竺留..进献金银宝器。

元监元年(502),其王瞿昙..跋..罗于四月八日梦见一僧,对他说:“中国今有圣明之主,十年之后,佛法将大兴盛。

你如果派遣使者进贡及恭敬为礼,将会土地年年丰收,百姓幸福安乐,商旅百倍于从前;如果不相信我的话,那么国内将不得安宁。”..跋..初时不肯相信,不久又梦见这僧人说:“你似乎不相信我,我该与你前往看看。”于是在梦中来到中国,拜见天子。

醒来,心中十分惊奇。

..罗本来就擅长作画,便模写梦中所见高祖容貌,以丹青粉墨加以装饰,又派使者及画工上表献上玉盘等物。

使者到了中国,模写高祖形貌回国,与原画相比基本相符。

于是以宝匣盛之,每天加以礼敬。

后来跋..死去,其子毗邪跋摩继位。

十七年(518),遣长史毗员跋摩上表说:“常胜天子陛下:统领诸佛及佛陀,常乐世界、安乐世界,有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六通,彻底通达三明三达,为世间尊者,所以名之如来。

应供奉其成佛后之遗形舍利,修造各种塔、像,使国土庄严一如须弥山。

城邑村落,相继布满,城郭馆堂,好比忉利天宫一般。

足以替代征伐四方之兵,能使仇敌降伏。

国土安乐,没有任何灾难,人民温和善良,受释迦正法之教化,福泽无所不通。

好比身处雪山,见雪水流注,心中八味清净,如百川洋溢,蜿蜒屈曲,顺流直趋大海,一切众生,均受用于此。

在各国中间,第一优美者,便是震旦。

大梁扬都天子,仁泽荫庇四海,大德合乎天心,虽则是人,实则如天神降于人间,佑护世界,乃功德之宝藏,救世之大悲菩萨,为我众生之至尊,行住坐卧威仪俱足。

所以以至诚之心恭敬地拜上天子足下,顿首问讯。

敬献金芙蓉、杂香药等,希望垂怜接受。”普通元年(520),又遣使者献土产。

狼牙..国狼牙..国,在南海中。

其国土从东至西要走三十天,从南至北要走二十天,离广州二万四千里。

当地的气候物产,与扶南大体相同,只是多产..香、沉香、婆律香等。

其俗男女均袒露而披发,以吉贝为腰裙。

其王及重臣才加穿云霞布遮盖肩胛,以金绳为络带兜头,以金环穿耳。

女子则披布,以璎珞绕身。

其国垒砖为城,楼阁为重门。

王出外乘象,有饰羽之幡、幢、旗、鼓,上罩白盖,多设护卫兵。

国人说,立国以来已有四百余年,王之后嗣衰弱,王族中有贤者,国人归附之。

王听说后,便加以拘囚,其镣铐无故自断,王以为他是神灵,便不敢加害,于是将他驱逐出境。

他便逃奔天竺。

天竺国王将长女嫁给他。

不久狼牙王死,大臣迎他回国为王。

二十余年后死去,其子婆伽达多继位。

天监十四年(515),派使者阿撤多上表说:“大吉天子足下:远离淫怒痴,哀怜众生,慈爱之心无边无量。

端庄严肃,待人友善,身放光明,朗彻照人,如水中之月,普照十方。

眉间生白毫,其白如雪,其色泽光芒,也如月光之照人。

诸天善神之所供奉,以传示佛家教义和经典,清净除欲之行,为众生增福,为都邑大添庄严之色。

城阁高耸,宛如乾..山。

楼阁寺观鳞次栉比,道路平整。

人民兴旺繁盛,快乐安适。

穿着各式服装,好比神仙着服。

在一切国度之中,您的国家乃是最为尊贵的。

天王怜悯众生,使百姓安乐,仁慈之心深广无比,律法仪礼清净无烦,以正道教化天下致治,供奉佛法僧三宝,您声名远扬,布满世界,百姓对您的热爱,犹如仰望初升之新月。

您有如梵王,为世界之主,人间天上万物,无不归依于您。

恭敬拜上大吉天子足下,就像您在我眼前一般亲切,我辱承先王之业,希望福泽无边。

今派遣使者问讯,毋嫌疏慢。

想要亲自前来,又惧怕大海风波之险恶,难以到达。

今奉上薄礼,愿皇上您能曲身垂爱受纳之。”婆利国婆利国,在广州东南海中洲上,离广州两个月路程。

国界东至西有五十日路程,南至北有二十日路程,有一百三十六个村落。

气候炎热,犹如中国之盛夏。

稻谷一年两熟,草木四季常青。

海中出产纹螺、紫贝。

有石名为蚶贝罗,刚采取时很柔软,待到刻削为物晾干它,便大而坚硬。

其国人披吉贝如布单,又作都缦。

国王才用班丝布,以璎珞绕身,头戴金冠高一尺余,形如弁,缀以七宝之饰。

半坐于金制高座,以银镫支足,侍女均穿戴金花杂宝饰物,有的手持白羽拂尘及孔雀扇。

王出外,以大象驾车,坐车以杂香制成,上面施设羽盖珠帘,其开道之随从吹螺号击鼓。

国王姓忄乔陈如,自古与中国没有来往。

问其祖先及立国年数,都已不复记得,然而说白净王夫人便是其国女子。

天监十六年(517),派使者上表说:“伏承圣王信奉看重佛法僧三宝,建立塔寺,装饰佛像,布满国土。

四出大道平坦,清净无碍。

台殿鳞次栉比,宛如天宫一般,壮丽玄妙,无与伦比。

圣王出行时,四兵俱备,羽仪开道,布满左右,都中无论男女,衣饰华丽照人。

城乡物产丰富,充满珍宝。

王法清正整肃,没有人互相侵犯劫夺。

学法之徒都前来,大中小三乘竞相云集于此,讲说佛家正法,如云之密布、雨之润泽。

四海在此流通,万国在此交会。

大江浩渺无边,清澈深广,资养生民,杂草不生。

阴阳和顺畅达,灾害绝无发生。

大梁扬都圣王无可比并者,临御上国,有大慈悲胸怀,爱民如子。

以平等心处世,忍辱负重,于仇敌亲人也无私心。

又有济危扶贫之心,自身无所积财。

洞烛幽微,如日之明耀;天下人无人不受其惠,有如皓月当空。

宰辅贤良,群臣贞信,尽忠事上,毫无异心。

伏惟皇帝陛下乃是我天下之真佛,臣是婆利国主,今恭敬叩首拜上圣王足下,惟愿大王知我此心。

久有此心,非今日权宜。

山高海阔路远,我难以亲自前来,今特遣使者进献金席等物,表达我赤诚之心。”普通三年(522),其王频伽又遣使者珠贝智贡献白鹦鹉、青虫、兜鍪、琉璃器、吉贝、螺杯、杂香、药等数十种。

中天竺国中天竺国,在大月氏东南数千里,国土方圆三万里,一名身毒。

汉代张骞出使大夏,见到邛地竹杖、蜀地布匹,国人说,从身毒买得。

身毒即天竺,大抵是传译音字不同,其实是一个名字。

从月支、高附以西,南至西海,东至..越,有列国数十,每国都有王,其名称虽不同,都属于身毒。

汉代受月支挟制,其风俗世代定居一地的状况与月支相同,然而低湿炎热,百姓体弱惧战,弱于月支。

其国靠着大江,名为新陶,源出于昆仑,分为五江,总名桓水。

其水质甜美,下有古盐,颜色纯白如水晶。

当地出产犀、象、貂、騁、王毒瑁、火齐、金银、铁、金缕织成金皮..,细摩白叠、好裘、誄登毛。

火齐形如云母,色如紫金,有光芒,离析之则薄如蝉翼,积叠之则如绉纱之重叠。

其西与大秦、安息互相交易于海中,多有大秦宝物珊瑚、琥珀、金碧珠玑、琅..、郁金、苏合。

苏合是合各种香汁混煎之而成,并非自然生成一物。

又有人说大秦人采摘苏合,先榨其汁以为香膏,于是卖其残滓与各国商人,所以辗转运至中国,就不大香了。

郁金独出自鋥宾国,花色正黄而细腻,与芙蓉花中披莲者相似。

国人先取之以上佛寺,多日后香干枯了,便扫除之,商人从寺中购得,从而转卖与他国。

汉桓帝延熹九年(166),大秦王安敦派使者从日南境外来进献,汉代仅有此一次来往。

其国人为行商,往往到扶南、日南、交趾,其南境各国人少有到大秦者。

孙权黄武五年(226),有大秦商人字秦论者来到交趾,交趾太守吴邈派人送他到孙权处,孙权问风土人情,秦论详细地举例回答。

当时诸葛恪攻伐丹阳,俘获黝、歙短人,秦论见到后说:“大秦国罕见这等人。”孙权便以男女各十人,派小吏会稽刘咸送予秦论。

刘咸死于途中,秦论于是径直回国去了。

汉和帝时,天竺数次派使者进贡,后来西域反叛,便断绝了往来。

到了桓帝延熹二年(159),四年(161),多次从日南境外来进献。

魏、晋之世,来往断绝,只在吴时扶南王范旃派亲戚苏物出使其国,从扶南投拘利口出航,顺着海之大湾中前行,从正西北进入,经湾边各国,约一年余到天竺江口,逆水航行七千里才到。

天竺王惊奇地说:“海路极远,仍有此人前来。”便让他视察国内,又差陈、宋等二人以月支马四匹回报范旃,打发苏物等回国,经四年才到。

当时吴派中郎康泰出使扶南,待见到陈、宋等人,详细问及天竺当地风俗,答说:“因佛道昌明而兴盛起来的国家。

人民富足,土地肥沃,其王号称茂论。

所都之城郭,河水泉水分流,绕于沟渠,下注于大江。

其宫殿都雕画纹饰镂刻文字,街坊里巷,遍布屋舍楼观,钟鼓音乐无所不有,服饰香艳华丽,水陆交通通畅,各地商贾交会,奇玩珍宝,随心所欲。

周围有嘉维、舍卫、叶波等十六大国,离天竺或许有二三千里,一同尊奉大秦王,以为大秦在天地之正中。”天监初,其王屈多派长史竺罗达上表说:“伏闻贵国依江傍海,山川环绕,坚固无比,众多妙理俱备,以此妆点国土,犹如一时幻化之城郭。

宫殿装饰庄严,街巷平坦,人民充实满足,欢快安乐。

大王出游时,四兵随从,圣明仁爱,不害众生。

国中臣民,遵守国法,大王仁德圣明,以大道教化众人,博爱众生,无所遗弃。

常修持清静之戒律,导引迷惑之人,以无上之法船,济渡沉溺之人。

百官黎民,受其安乐无惊无恐。

诸天神护卫,万神仙侍从,天魔降伏,无不归顺仰慕。

王身体端庄严正,如日之初升,仁爱之恩泽普施,好比天上之大雨云,在你们震旦之域,首屈一指。

臣所住之国土,有首罗天守护,令国家安乐。

王王相承,不曾断绝。

国中均为王者之宝的形象,大道庄严,臣自当严加修持检点,推广王法。

臣名叫屈多,累世为王。

惟愿大王您圣体安康平和。

今因贵国君臣百姓,山川美妙,珍奇不绝,各国归服,真是五体投地,诚心归顺大王。

使者竺达多向来忠诚贞信,所以此次派他前来。

大王如有所需异物,当一概奉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之法令、善美之道,我当尽数承袭运用。

愿两国信使往来不绝。

此次信使回国时,愿赐一使者前来,详细宣示圣命,敕说所该做的。

诚心之至,希望命名者能不空自一人返回,所说如能获允,希望加以采纳。

今奉献琉璃唾壶、杂香、吉贝等物。”师子国师子国,天竺之支国。

其地理舒适,没有冬夏之差别。

五谷随人所种,不须区分时节。

其国原本无人,只有鬼神及龙居住。

各国商贾前来交易,不见鬼神其形,只见他们拿出珍宝,显示其价值,商人依价取之。

各国人听说其国土安乐,因此竞相前往,有的便定居下来,于是成为大国。

晋义熙初,初次派人进献玉像,经十年才到。

像高四尺二寸,玉色光洁圆润,形体特殊,大抵非人工制成。

此像经晋、宋两代仍在瓦官寺,寺中先有征士戴安道手制佛像五躯和顾长康维摩画图,世人合称为三绝。

至齐东昏侯时,便毁了玉像,先截其臂,后取其身,为嬖妾潘贵妃作了钗钏。

宋元嘉六年(429),十二年(435),其王刹利摩诃派使者进贡。

大通元年(527),后王伽叶伽罗诃梨邪派使者上表说:“谨告大梁明主:尽管山隔海阻,然而音信时有所通。

伏承皇帝道德高尚明远,覆育包容有如天地,光明彻照有如日月,四海之内,无有不从,万国诸王,无不进贡,以表达仰慕高义之诚心。

有的浮海三年,陆行千日,畏服君之威仪,想望君王之仁德,不惧路远也要赶来。

我先王以来,惟以修德为本务,不愿严刑酷法治世。

奉行释迦正法行道于天下,与人为善,如己身得福,想与大梁一同弘扬佛法僧三宝,以济度受苦受难之众生。

使者还,敬听告敕之命。

今奉献薄礼,希望垂爱受纳。”东夷传东夷传序东夷之国,朝鲜为大,得箕子之教化,其器物仍有礼乐之余风。

魏时,朝鲜以东马韩、辰韩之属,世代与中国来往。

自晋代渡江、渡海出使江东者,有高句骊、百济,而在宋齐时常通贡纳,梁朝兴,更加殷勤。

扶桑国,从前人所不知。

普通年间,有道人自称从彼国而来,其言论之始末尤为详细,所以一并收录。

高句骊国高句骊,其先祖出自东明。

东明本为北夷..离王之子。

离王出行,其侍女在后宫怀孕,离王回,想杀她。

侍女说:“前不久见到天上有一团气像个大鸡蛋,降临于我身上,因此有了身孕。”王囚禁了她,后来便生一男孩。

国王将他放到猪圈中,猪以口中之气熏暖之,得以不死,王以为神灵,便听凭侍女收养。

长大后擅长射箭,国王忌惮其凶猛,又想杀他,东明便逃走了,往南到了淹滞水,以弓击水,鱼鳖均浮出水面搭桥,东明因此得以渡过,到夫余而做了国王。

后来其后代成为高句骊种。

其国,为汉之玄菟郡。

在辽东之东,离辽东千里。

汉、魏之时,南与朝鲜、秽豸白,东与沃沮,北与夫余相接。

汉武帝元封四年(前107),灭朝鲜,置玄菟郡,以高句骊为县属之。

高句骊国土方圆约二千里,中有辽山,辽水之所源出。

其王建都于丸都之下,大山深谷很多,没有平原湖泽,百姓依山谷而居,饮涧水。

尽管安土而居,但并无良田,所以其俗节制饮食。

好修治宫室。

于住房之左建大屋,祭鬼神,又祠祭零星、社稷。

人的天性凶恶急躁,喜欢抢掠。

其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皂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

语言各方面大多与夫余相同,而其性格气质及衣服有别。

本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奴部、桂娄部。

本是消奴部为王,因为衰微变弱,桂娄部取而代之。

汉时赐予衣帻、朝服、鼓吹,一般从玄菟郡接受。

后来渐渐自大起来,不再到郡所,只是在东界筑小城接受,至今仍称此城为帻沟娄。

沟娄,句骊语“城”也。

其设官,有对卢则不设沛者,有沛者则不设对卢。

其俗喜好唱歌跳舞,国中城乡男女,每天夜里群聚一处歌舞嬉戏。

其人清洁自喜,善于酿造,跪拜时伸直一脚,走路跟跑一样。

在十月行祭天大会,称之“东明”。

其公会时之服饰,均以锦锈金银自我打扮。

大加、主簿头上所戴似帻耐,小加戴折风,形如弁。

国中无监牢,对有罪之人,会集诸位加官评议其罪杀之,将其妻子儿女没官。

当地风气好淫乱,男女很多互相引诱私奔。

嫁娶之后,便慢慢开始制作送终之衣。

其死后入葬,有椁无棺。

好厚葬,金银财币都用于送葬。

累积石头为坟墓,周围种上松柏。

兄死后以嫂为妻。

其马均体小,便于登山。

国人崇尚气力,擅长弓矢刀矛。

有铠甲,熟习战斗,沃沮、东秽均归附于它。

王莽初年,征发高句骊兵攻打胡人,句骊人想不去,被强迫派出,于是都跑到塞外为贼盗。

州郡归罪于句骊侯驺,严尤将他诱至斩之,王莽大喜,改高句骊之名为下句骊,这时为侯爵。

光武八年(32),高句骊王派使者朝贡,开始称王。

到了殇帝、安帝年间,其王名为宫,多次劫掠辽东,玄菟太守蔡风讨伐之,然而不能禁绝。

宫死,子伯固继位。

顺帝、和帝年间,又多次侵犯辽东大肆劫掠。

灵帝建宁二年(169),玄菟太守耿临讨伐之,斩首俘虏数百人,伯固于是降属辽东。

公孙度称雄海东时,伯固与之通好。

伯固死,子伊夷摸继立。

伊夷摸在伯固时已多次侵扰辽东,又接受流亡胡人五百余家。

建安年间,公孙康出兵攻打,破其国,焚烧城池村落,降胡也背叛了伊夷摸,伊夷摸又建了新国。

后来伊夷摸又攻打玄菟,玄菟与辽东联合出击,大败之。

伊夷摸死,子位宫立。

位宫有勇力,擅长骑马和射猎。

魏景初二年(238),派太傅司马宣王率兵讨伐公孙渊,位宫派主簿、大加统兵千人相助。

正始三年(242),位宫进犯西安平。

五年(244),幽州刺史毋丘俭统率万人从玄菟出发讨伐位宫,位宫率马步军二万人抵挡,大战于沸流,位宫败逃,俭军追至岘,停车系马,登丸都山,屠其都城,斩首俘虏万余人,位宫独带妻子儿女远窜。

六年(245),毋丘俭又讨伐之,位宫轻装率诸加逃奔沃沮,俭派将军王颀追赶,横穿沃沮千余里,到了肃慎南界,刻石纪功,又到丸都山,在不耐城刻铭而回。

此后,又与中原相通。

晋永嘉之乱,鲜卑慕容蝅据有昌黎大棘城,元帝授之平州刺史。

句骊王乙弗利频频侵犯辽东,蝅不能给以制裁。

弗利死,子钊代立。

康帝建元元年(343),慕容蝅子慕容晃率兵讨伐之,钊与之战,大败,单骑逃走。

慕容晃乘胜追至丸都,焚其宫室,掳掠男子五万余口而回。

孝武帝太元十年(385),句骊进攻辽东、玄菟郡,后燕慕容垂遣其弟慕容农讨伐句骊,恢复二郡。

垂死,子慕容宝立,以句骊王安为平州刺史,封辽东、带方二国王。

安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官,后攻占了辽东郡。

至孙高琏,在晋安帝义熙年间,初次上表通贡纳,经宋、齐二朝均授予爵位,年百余岁死。

子云,齐隆昌年间,以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征东大将军、乐浪公。

高祖即位,进云为车骑大将军。

天监七年(508),诏曰:“高骊王乐浪郡公云,诚心可鉴,接连前来进贡,当高升其职位俸禄,以弘大朝廷礼制。

可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均如故。”十一年(512),十五年(516),屡次遣使进贡。

十七年(518),云死,子安继立。

普通元年(520),诏以安袭封父爵,为持节、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

七年(526),安卒,子延继位,遣使者进贡,诏以延承袭爵位。

中大通四年(532),六年(534),大同元年(535),七年(541),屡次上表献土产。

太清二年(548),延卒,诏以其子袭延之爵位。

百济国百济,先前东夷有三个韩国: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韩。

弁韩、辰韩各十二国,马韩有五十四国。

大国万余家,小国数千家,总共有十万余户,百济即为其中之一。

后逐渐强大,兼并各小国。

其国本来与句骊同在辽东之东,晋代时句骊既已掠占有辽东,百济也占据了辽西、晋平二郡之地,自行设置了百济郡。

晋太元年间王须,义熙年间王余映,宋元嘉年间王余毗,均派人来献奴隶。

余毗死,立子庆。

庆死,子牟都继位。

都死,立子牟太。

齐永明年间,除牟太为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

天监元年(502),晋号为征东将军。

不久为高句骊所败,连年衰弱,迁居于南韩之地。

普通二年(521),王余隆又开始遣使上表,自称“累破句骊,今始与通好”。

于是百济又成了强国。

这一年,高祖诏曰:“行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隆,屏守海外,远修贡纳,诚心归附,朕十分赞赏。

当按照旧制,授予官职。

可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五年(524),余隆死,诏又以其子明为持节、督百济诸军事、绥东将军、百济王。

称其王都曰固麻,称邑为檐鲁,正如中国之称郡县。

其国有二十二檐鲁,均以子弟宗族分别据守之。

其人体长,衣服洁净。

其国邻近倭国,很有一些纹身之人。

现在其言语、服饰纹样与高骊差不多,只有行路时不打拱、行拜礼时不伸足这两点不同。

称帽为冠,上衣为复衫,裤子为衤军。

其言语参合华夏,也是秦韩之遗俗。

中大通六年(534),大同七年(541),多次派使者献土产;并求赠《涅..》等经义,《毛诗》博士,及工匠、画师等,敕令均给之。

太清三年(549),不知京师为贼寇所据,仍派使者进贡;到京以后,见到宫城荒芜毁坏,均痛哭流涕。

侯景大怒,拘囚了他们,待到景乱平,才得以回国。

新罗国新罗,其先祖本为辰韩族。

辰韩也叫秦韩,相隔万里,传说秦时流亡之人逃避服役来到马韩,马韩割出其东边之地让他们留居,因是秦人,故称之为秦韩。

其言语称呼与中国人相似,称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

相呼均为徒,这与马韩不同。

又辰韩王常以马韩人来作,世代接续,辰韩人不得自立为王,表明其为流移之人,总是为马韩所挟制。

辰韩初有六国,渐渐分为十二国,新罗则是其中之一。

其国在百济东南五千余里。

其地东临大海,南北与句骊、百济接壤。

魏时叫新卢,宋时叫亲罗,或称斯罗。

其国小,不能自行遣使通问。

普通二年(521),王姓募名秦,初次派使者随百济进献土产。

其俗称城为健牟罗,其邑在内者称啄评,在外者称邑勒,也相当于中国的郡与县。

国中有六啄评,五十二邑勒。

土地肥美,适于种植五谷。

多产桑麻,用作缣布。

役使牛马。

男女有别。

其官名,有子贲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告支、奇贝旱支。

其帽子称为遗子礼,上衣称为尉解,裤子为柯半,靴子称为洗。

其行拜礼及行步则与高句骊相似。

无文字,刻木以为书信。

语言依靠百济转译而后才得相通。

倭国倭国,自称是太伯之后。

土俗均纹身。

距带方一万二千余里,大约在会稽之东,相隔极其辽远。

从带方到倭,顺海水航行,经韩国,忽东忽南,经过七千余里才得跨越一海。

海阔千余里,名瀚海,至一支国,又穿越一海千余里,名未卢国。

又往东南陆行五百里,至伊都国。

又往东南行百里,至奴国。

又往东行百里,至不弥国。

又往南行水路二十里,至投马国。

又往南行水路十日,行陆路一月,至邪马台国,此即倭王所居。

其官有伊支马,其次为弥马获支,次为奴往..。

百姓种植禾稻纟宁麻,养桑蚕织丝。

有姜、桂、橘、椒、苏。

出产黑雉、真珠、青玉。

有兽如牛,名为山鼠,又有大蛇能吞此兽。

蛇皮坚韧不可砍断,其上有孔,时开时闭,有时还有光,射中此孔,蛇就会死去。

物产大致与儋耳、朱崖相同。

其地温暖,风气不好淫。

男女均露出结发。

富贵之人以锦绣杂彩为帽,好似中国的胡公头。

饮食使用笾豆。

死后,有棺无椁,封土作坟。

人生性好饮酒。

其俗不知历法,多长寿之人,多有活到八九十的,有的活到一百岁。

其俗女多男少,贵胄之家甚至有四五妻,低贱之人仍有两三妻。

妇人没有淫、妒的。

没有盗窃,很少争斗诉讼。

如果犯法,轻则将其妻子儿女没官,重则灭其宗族。

汉灵帝光和年间,倭国内乱,互相攻伐多年,于是共立一女子卑弥呼为王。

弥呼无夫,挟有鬼道之术,能迷惑众人,所以国人立之。

其弟辅佐她治国,自称为王,很少有人见到,以婢女千人为侍,然而只让一个男子进出传达教令。

所处之宫室,常有兵把守。

至魏景初三年(239),公孙渊被诛后,卑弥呼才遣使者朝贡,魏以之为亲魏王,假以金印紫绶。

正始年间,卑弥呼死,又立男王,国中不服,又相诛杀,再立卑弥呼宗族之女台与为王。

此后又立男王,均受中国封爵及授职。

晋安帝时,有倭王赞。

赞死,立弟弥。

弥死,立子济。

济死,立子兴。

兴死,立弟武。

齐建元年间,除为持节、督倭新罗任那伽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镇东大将军。

高祖即位,晋号为征东大将军。

其南有侏儒国,人长三四尺。

再往南为黑齿国、裸国,离倭国四千余里,航行约一年才到。

再往西南万里有海人,身黑眼白,裸身且丑。

其肉味美,出行之人有的射而食之。

文身国文身国,在倭国东北七千余里。

人体有纹如兽,其额上有三纹,纹直者贵,纹小者贱。

当地风俗欢乐,物产丰富而价贱,行客不必带粮食。

有屋宇,无城郭。

其王所居,以金银及珍贵美物加以装饰。

绕屋挖有壕沟,宽一丈,以水银填之,下雨则流于水银之上。

用珍宝进行交易。

犯轻罪者受鞭杖,犯死罪则置于猛兽之中使食之,有冤情则猛兽避而不食,经一夜之后不死便赦免之。

大汉国大汉国,在文身国以东五千余里。

没有兵戈武器,没有战争。

风俗均与文身国相同,然而语言相异。

扶桑国扶桑国,在齐永元元年(499),其国有沙门慧深来到荆州,说:“扶桑在大汉国以东二万余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国土上多扶桑树,因而以此为名。

扶桑叶似桐,而初生时如笋,国人食用之,其果实如梨而红,织其皮为布以为衣,也可以之为丝帛。

作板屋。

无城郭。

有文字,以扶桑皮为纸。

无兵甲武器,互不攻战。

其国法,有南北两狱,犯罪轻者入南狱,重者入北狱。

有赦事则赦南狱,不赦北狱。

在北狱者,男女互为婚配,所生男孩八岁为奴,所生女儿九岁为婢。

犯罪之人,至死不得出狱。

贵人有罪,国家乃召开大会,让罪人坐于坊中,对着他宴饮,分别与他诀别就好像死别一般。

以灰绕之,如是一重则将其人斥退不复为贵人,二重则斥退及子孙,三重则斥退及七代。

称国王为乙祁;贵人第一者为大对卢,第二者为小对卢,第三者为纳咄沙。

国王出行则有鼓角导引开道。

其衣服颜色随着年份改换,甲乙年用青,丙丁年用赤,戊己年用黄,庚辛年用白,壬癸年用黑。

有牛角特别长,以角载物,可以载二十斛。

车有马车、牛车、鹿车。

国人养鹿,好比中国人养牛一般常见,炼鹿乳为酪。

有桑梨,经一年仍不坏。

多蒲桃。

其地无铁有铜,不以金银为贵。

做买卖不缴赋税及估税。

其婚姻,婿往女家门外作屋,早晚洒扫,经一年如果女子不喜欢,便赶走,喜欢便成婚。

婚礼大致与中国同。

逢父母丧,七日不食;祖父母丧,五日不食;兄弟伯叔姑姊丧,三日不食。

设灵为神像,早晚拜祭,不作丧服。

后王继位,三年不理国事。

其俗先前无佛法,宋大明二年(458),鋥宾国曾有比丘五人游历至其国,带去佛法、经像,教导人们出家,风气便改了。”慧深又说:“扶桑东千里有女国,容貌端庄,皮肤洁白,身体有毛,头发长,拖曳于地。

到二、三月,争相入水则怀孕,到六、七月,便生下孩子。

女人胸前无乳,脖子后面生毛,根白,毛中有汁,以此喂养孩子,一百天便能走路,三四年就成了大人。

见了人惊慌躲避,特别怕丈夫。

食咸草,如禽兽。

咸草叶如邪蒿,而气香味咸。”天监六年(507),有晋安人渡海,为风所飘至一岛,登岸,有人居住。

女子则如中国人,然而言语不知其意;男子则人身而狗头,其声音如犬吠一般。

其食物有小豆。

其衣如布。

筑土为墙,其形圆,其门就像一个洞。

西北诸戎传西北诸戎传序西北诸戎,汉代张骞开通西域,甘英竟至于到了西海,有的派遣侍子入朝陪侍天子,有的进贡,当时虽穷兵黩武,仅能战胜,比起前代,差得远了。

魏时三方鼎立,每日战争不止,晋国平吴以后,稍得安宁,只是设立戊己校尉掌管西域之屯田,各国也没有归顺。

接下去中原战乱,胡人接连而起,西域与江东隔断,互相不派传译之使者。

吕光之涉足龟兹,也正如以弯夷伐蛮夷,并非中国之胸怀。

从此各国互相兼并,胜负强弱,难以详载。

明珠翠羽各种宝贝尽管充斥后宫,蒲梢龙文种种名马很少纳于外国。

有梁立国之后,遵奉其历法年号。

前来朝拜者,则有仇池、宕昌、高昌、邓至、河南、龟兹、于阗、滑诸国。

今摘录其风土人情,以作《西北戎传》。

河南国河南王,其先祖出自鲜卑慕容氏。

当初,慕容奕洛干有二子,庶出长子曰吐谷浑,嫡子曰蝅。

洛干卒,蝅继位,吐谷浑避之而西迁。

蝅追赶挽留之,然而牛马均已西奔,不肯回迁,于是便西上陇地,穿越桴罕,出凉州西南,到了赤水便定居下来。

其地在张掖之南,陇西之西,在黄河之南,于是以之为号。

其国界东至叠川,西邻于阗,北接高昌,东北通秦岭,方圆千余里,大抵是古之流沙地。

缺少草木和水洼地,四季常有冰雪,只有六、七月多降冰雹。

如果晴天则风卷沙砾,常遮蔽天日。

其地有麦无谷。

有青海,方圆数百里,放牧牝马于湖边,则生马驹,当地人称之龙种,所以其国多良马。

有屋宇,杂有百子帐,即穹庐。

穿小袖袍,小口裤,大头长裙帽。

女子披发为辫。

此后吐谷浑之孙吐延,颇知文字书籍,自思曾祖奕洛干初封为昌黎公,我大概是公孙之子,按礼应以祖父之字为国姓,于是便姓了吐谷浑,并以之为国号。

到了其后代孙阿豺,开始接受中国官爵。

其弟之子慕延,在宋元嘉末又自号河南王。

慕延死,从弟拾寅继立,于是使用文字,修造城池,建筑宫殿,其年轻为王者均建宅。

国中有佛法。

拾寅死,子度易侯立。

易侯死,子休留代继立。

齐永明年间,以休留代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镇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

梁兴,晋升休留代为征西将军。

代死,子伏连筹承袭爵位。

天监十三年(514),派使者献金装与脑钟二口,又上表于益州建九层佛寺,诏许之。

十五年(516),又派使者献赤舞龙驹及土产。

其使者有时一年来二三次,有时两年来一次。

其地与益州相邻,常互通商贾,民羡慕其地利,多有前往附之者,教其人学文字,为他们作翻译,渐渐地当地人变得凶悍狡黠了。

普通元年(520),又进献土产。

筹死,子呵罗真立。

大通三年(529),诏任为宁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

真死,子佛辅承袭爵位,其世子又派使者献白龙驹于皇太子。

高昌国高昌国,阚氏为国主,后来为河西王沮渠茂虔之弟无讳攻破,其王阚爽逃奔芮芮。

无讳据其国土称王,一世而亡。

国人又立麴氏为王,名嘉,元魏授之车骑将军、司空公、都督秦州诸军事、秦州刺史、金城郡开国公。

在位二十四年而卒,谥曰昭武王。

子子坚,以使持节、骠骑大将军、散骑常侍、都诸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河西郡开国公、仪同三司高昌王继位。

其国大抵是车师之旧地。

南接河南,东连敦煌,西为龟兹,北邻敕勒。

置四十六镇,交河、田地、高宁、临川、横截、柳婆、氵夸林、新兴、由宁、始昌、笃进、白力等,均为其镇名。

官有四镇将军及杂号将军、长史、司马、门下校郎、中兵校郎、通事舍人、通事令史、咨议、校尉、主簿。

国人言语与中国基本相同。

有五经、历代史、诸子集。

面貌类似于高骊人。

辫发垂于背后,穿长身小袖袍、缦裆裤。

女子头发辫而不垂,穿戴锦缬缨珞环钏。

结姻有六礼。

其地势高而干燥,筑土为城,架木为屋,以土覆盖其上。

寒暑状况与益州相似。

广泛种植谷物,人们多吃麦及羊肉、牛肉。

出产良马、葡萄酒、石盐。

多草木,草之果实如玺,玺中丝如细纟卢,名为白叠子。

国人多取之织以为布。

布十分软白,在市上交易时用之。

有朝乌鸟,每天晚上丛集王殿前,自成行列,不怕人,日出然后散去。

大同年间,子坚派使者献鸣盐枕、葡萄、良马、氍毹等物。

滑国滑国,车师之旁支。

汉永建元年(126),八滑跟从班勇攻击北虏有功,勇表上八滑为后部亲汉侯。

自魏晋以来,不与中国通问。

至天监十五年(516),其王厌带夷栗..开始派使者献土产。

普通元年(520),又遣使者献黄狮子、白貂裘、波斯锦等物。

七年(526),又上表进贡。

元魏居桑干时,滑仍为小国,隶属芮芮。

后渐渐强大,征服周边国波斯、盘盘、..宾、焉耆、龟兹、疏勒、姑墨、于阗、句盘等国,拓地千余里。

土地温暖,多山川树木,有五谷。

国人以麦及羊肉为粮。

其兽有狮子,两脚骆驼,野驴有角。

国人均善射,穿小袖长身袍,以金玉为腰带。

女人穿裘服,头上刻木为角,长六尺,以金银加以装饰。

女子较少,兄弟共一妻。

无城郭,以毡屋为居,门朝东开。

其王坐于金床上,随太岁星转变坐向,与妻并坐接待客人。

无文字,以刻木为凭证。

与邻国交往,便让邻国的胡人写胡文,以羊皮为纸。

无官职。

信奉天神、火神,每天先出门祭神然后吃饭。

其下跪只拜一次。

下葬以木为外棺。

父母死,其子割去一耳,葬完可获吉利。

其言语要通过河南国人翻译然后才能与中国沟通。

周古柯国周古柯国,滑国周边之小国。

普通元年(520),派使者随滑使前来献土产。

呵跋檀国,也是滑国之周边小国。

所有滑国之周边国,衣服容貌均与滑国相同。

普通元年(520),派使者随滑国使者前来献土产。

胡蜜丹国,也是滑国周边小国。

普通元年(520),派使者随滑使前来献土产。

白题国,王姓支名史稽毅,其先祖大抵为匈奴之别种胡人。

汉灌婴与匈奴作战,斩白题骑兵一人。

今在滑国之东。

离滑国六天路程,西边直到波斯。

土地出产粟、麦、瓜果,食物大致与滑国相同。

普通三年(522),派使者献土产。

龟兹国龟兹,西域旧国。

后汉光帝时,其王名弘,为莎车王贤所杀,灭其族。

贤以己子则罗为龟兹王。

国人又杀则罗。

匈奴立龟兹贵人身毒为王。

从此属匈奴。

然而龟兹在汉代常为大国,都城曰延城。

魏文帝初即位时,派使者来进贡。

晋太康年间,遣子入朝奉侍。

太元七年(382),秦主苻坚派部将吕光攻伐西域,到龟兹,龟兹王帛纯以车载宝出逃,吕光入居其城。

城有三重,外城与长安相当,以琅..金玉加以装饰,吕光立帛纯弟震为王而回。

从此与中国再不相通。

普通二年(521),其王尼瑞摩珠那胜遣使者上表进贡。

于阗国于阗国,西域之一国。

后汉建武末年,王俞为莎车王贤所败,迁为骊归王,以其弟君得为于阗王,其人暴虐,百姓厌恨之。

永平年间,其同种人都末杀君得,大人休莫霸又杀都末,自立为王。

霸死,兄子广得继立,后来攻打并俘虏莎车王贤而回,杀之。

于是成为强国,西北各小国均归顺之。

其地多水洼沙石,气候温和,适于种稻、麦、蒲桃。

有河流出产玉,名曰玉河。

国人擅长镂造铜器。

其王都曰西山城。

有房屋街市。

果类蔬菜与中国相同。

尤其敬奉佛法。

王所居之室,加以朱画。

王头戴金帻,如今之胡公帽,与妻并肩而坐接待客人。

国中妇人均辫发,穿裘皮裤。

其人恭敬,相见则下跪,其跪为一膝至地。

书信以木为笔札,以玉为印。

国人得到书信,先戴于头上尔后再开启。

魏文帝时,王山习进献名马。

天监九年(510),派使者献土产。

十三年(514),又献波罗婆步鄣。

十八年(519),又献琉璃罂。

大同七年(541),又献外国刻玉佛。

渴盘..国渴盘..国,于阗西边小国。

西邻滑国,南接..宾国,北连沙勒国。

王都在山谷中。

城周一圈十余里,国中有十二城。

风俗与于阗相似。

穿古贝布,著长身小袖袍,小口裤。

其地适宜种小麦,全靠小麦为粮。

多牛、马、骆驼、羊等。

出产好毡、金、玉。

王姓葛沙氏。

中大同元年(546),派使者献土产。

末国末国,汉代之且末国。

可充行伍者万余户。

北与丁零,东与白题,西与波斯相接。

土人剪发,戴毡帽,穿小袖衣。

所制衫颈部敞开而开口于身前。

多牛羊骡驴。

其王安末深盘于普通五年(524)派使者前来进贡。

波斯国波斯国,其先祖有波斯匿王,子孙以祖父之字为氏,于是以之为国号。

国中有城,环城三十二里。

城高四丈。

均有楼观。

城内屋宇有数百千间,城外佛寺二三百所。

往西离城十五里有土山,山不太高,山势连接绵长,山中有鹫以羊为食,土人深以为患害。

国中有优钵昙花,鲜艳华丽十分喜人。

出产龙驹马。

咸池中生珊瑚树,长一二尺。

也有琥珀、玛瑙、珍珠、玫王回等,国内不以为珍贵。

买卖使用金银。

婚姻之法:下聘完毕,女婿率数十人迎妇,新婿穿金线锦袍,狮子锦衤夸,头戴天冠,新妇也是如此。

妇之兄弟又来握手相托付,夫妇之礼,至此结束。

国东与滑国相接,西与南均与婆罗门国相接,北与泛眎国相接。

中大通二年(530),派使者献佛牙。

宕昌国宕昌国,在河南之东南,益州之西北,陇西之西,乃是羌族。

宋孝武帝时,其王梁..忽初次献土产。

天监四年(505),王梁弥博前来献甘草、当归,诏为使持节、都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车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给他佩带金章。

弥博死,子弥泰立,大同七年(541),又以其父之爵位授予他。

其衣服、风俗与河南大体相同。

邓至国邓至国,位于西凉州边界,羌之旁支。

世号持节、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

宋文帝时,王象屈耽派使者献马。

天监元年(502),诏以邓至王象舒彭为督西凉州诸军事,号安北将军。

五年(506),舒彭派使者献黄芪四百斤,马四匹。

其俗称帽为突何。

其衣服与宕昌相同。

武兴国武兴国,本为仇池。

杨难当自立为秦王,宋文帝派裴方明征讨之,难当逃奔魏国。

其兄子文德又聚众于茄卢,宋于是授之以爵位,魏又攻之,文德逃奔汉中。

从弟僧嗣又自立,再守茄卢。

僧嗣卒,文德弟文度立,以弟文洪为白水太守,驻守武兴,宋代以之为武都王。

武兴之国,始于此。

难当族弟广香又攻杀文度,自立为阴平王、茄卢镇主。

香卒,子炅立。

炅死,子崇祖立。

崇祖死,子孟孙立。

齐永明年间,北魏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灵珍据泥功山归附,齐朝以灵珍为北梁州刺史、仇池公。

文洪死,以族人集始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

天监初年,以集始为使持节、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以灵珍为冠军将军;以孟孙为假节、督沙州刺史、阴平王。

集始死,子绍先承袭爵位。

二年(503),以灵珍为持节、督陇右诸军事、左将军、北梁州刺史、仇池王。

十年(511),孟孙死,诏追赠安沙将军、北雍州刺史。

子定袭封其爵。

绍先死,子智慧立。

大同元年(535),克复汉中,智慧遣使者上表,请求率四千户归国,诏许之,即以汉中为东益州。

其国东连秦岭,西接宕昌,距宕昌八百里,距汉中四百里,北距岐州三百里,东距长安九百里。

本有十万户,代代减少。

其大姓有苻氏、姜氏。

言语与中国相同。

戴乌卑突骑帽,穿长身小袖袍,小口裤,皮靴。

其地种植各种谷物。

婚姻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齐备。

懂得文字书札。

种桑麻。

出产纟由、绢、精布、漆、蜡、椒等。

山中出产铜、铁。

芮芮国芮芮国,大抵为匈奴旁支。

魏、晋之时,匈奴分为数百千部,各有名号,芮芮为其中一部。

自从元魏南迁,便占据其故地。

无城郭,逐水草放牧,以穹庐为居室。

辫发,穿锦布,小袖袍,小口裤,深雍靴。

其地寒冷无比,七月里解冻之冰块堵塞河道。

宋升明年间,派王洪轨出使之,引导他们一道攻伐魏国。

齐建元元年(479),洪轨才到达其国,国王率三十万骑兵,出燕然山东南三千余里,魏人闭关不敢出战。

后渐渐衰弱。

永明年间,为丁零所破,又成为小国而向南移居。

天监年间,才击败丁零,恢复其旧土。

开始修筑城郭,名为木末城。

十四年(515),派使者献乌貂裘。

普通元年(520),又派使者献土产。

此后每几年来一次。

大同七年(541),又献马一匹,金一斤。

其国能以法术祭天而唤至风雪,先前面对皎皎白日,祭后便是泥水横流,所以其人战败后不会被追及。

有人在中原行之,却见天色阴暗,只是不下雨,这是因为过于温暖的缘故。

豫章王综传豫章王萧综,字世谦,是梁武帝萧衍的第二个儿子。

梁天监三年(504),被册封为豫章郡王,食邑二千户。

天监五年(506),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不久又晋号北中郎将。

天监十年(511),升任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

天监十三年(514),调任安右将军,总管石头戍军事。

天监十五年(516),调任西中郎将,兼任护军将军,又调任安前将军、丹阳尹。

天监十六年(517),调入朝中担任侍中、镇右将军,并为他设立佐史。

当初,萧综的母亲吴淑媛在南朝齐东昏侯宫中被梁武帝看中,过了七个月生下萧综,宫中很多人怀疑萧综不是梁武帝骨血,等到吴淑媛失宠后,这种怀疑被公开化了,所以萧综记在了心里。

萧综长大后,很有才学,善于写文章。

梁武帝用礼制来控制自己的孩子,朝见次数不多,萧综总是因自己不被重用而心怀怨恨。

每当萧综出去镇守,其母吴淑媛总是随军而行。

萧综十五六岁时,还赤身裸体在他母亲面前嬉戏玩耍,昼夜无别,宫廷内外都认为他们不正经。

萧综为徐州刺史时,政治和刑罚相当严酷、残暴。

他本人又有很大的力气,可以空手制服奔马。

他常常在夜间悄悄地外出,一点也没有节制。

每当梁武帝有命令和文件送到,萧综便怒形于色,群臣都不敢对此多言。

萧综总是在另一间房子里祭祀南朝齐的七位祖先,又穿便服到曲阿拜谒齐明帝的陵墓。

但他还是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东昏侯的骨血,听民间传说把活着的人的血滴到死者的骨头上,如果能够渗透进去,就证明是父子关系。

于是萧综暗地里掘开齐东昏侯的陵墓,取出东昏侯的尸骨,滴上自己的血来检验;又杀死一个男人,把他的骨头拿来检验,都证明自己是东昏侯的骨血,而非梁武帝之子,从此他就跟梁武帝疏远得更厉害,时刻想着谋反叛变。

普通四年(523),萧综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并配备鼓吹一部。

他听说齐建安王萧宝寅在北魏,就派人到北方和他相见,说起自己的身世,称他为叔父,并答应举镇归附他。

正赶上梁朝大举北伐,普通六年(525),北魏将领元法僧交出彭城,投降梁朝,武帝便命令萧综率领大军,镇守彭城,和北魏大将安丰王元延明相对抗。

梁武帝后来因为两军相峙已久,恐怕有战祸发生,便命令萧综退兵。

萧综怕往南退兵之后就无法与萧宝寅相见,便带几位亲信连夜逃奔元延明,北魏封他为侍中、太尉、高平公、丹阳王,赐给他食邑七千户,并赏给他钱三百万,布、绢三千匹,杂色丝织品千匹,马五十匹,羊五百头,奴婢一百人。

萧综于是改名为萧缵,字德文,并为齐东昏侯服重孝以示哀悼。

于是梁朝有关官员奏请梁武帝剥夺萧综的爵位和食邑,不再承认他是自己的儿子,并改他的姓为悖氏。

不久武帝又下诏恢复他的爵位,并封他的儿子萧直为永新侯,食邑千户。

大通二年(528),萧宝寅在北魏长安造反,萧综从洛阳北逃,准备去支援他叔父,被渡口官员抓获,北魏朝廷将其处死,死时萧综四十九岁。

原先,萧综不得志时,曾写作《听钟鸣》、《悲落叶辞》,以表明自己的志向。

前者大致是这样写的:听钟鸣,当知在帝城。

参差定难数,历乱百愁生,去声悬窈窕,来响急徘徊。

谁怜传漏子,辛苦建章台。

听钟鸣,听听非一所。

怀瑾握瑜空掷去,攀松折桂谁相许。

昔朋旧爱各东西,譬如落叶不更齐。

漂漂孤雁何所栖,依依别鹤夜半啼。

听钟鸣,听此何穷极。

二十有余年,淹留在京域。

窥明镜,罢容色,云悲海思徒掩抑。

他的《悲落叶》这样写道:悲落叶,连翩下重迭。

落且飞,从横去不归。

悲落叶,落叶悲,人生譬如此,零落不可持。

悲落叶,落叶何时还?夙昔共根本,无复一相关。

当时见到这首诗的人,没有不悲伤的。

武陵王纪传武陵王萧纪,字世询,是梁武帝的第八个儿子。

他小时候就很好学,颇有文才,所写诗辞一点也不轻浮,很有骨气。

天监十三年(514),梁武帝册封他为武陵郡王,食邑二千户。

萧纪历任宁远将军,琅笽、彭城两郡太守,轻车将军,丹阳尹。

又出任会稽太守,不久会稽郡改为东扬州,萧纪仍然担任东扬州刺史,并兼任使持节、东中郎将。

后被召回朝中,担任侍中,总领石头戍军事。

又出任宣惠将军、江州刺史。

后来被征为使持节,宣惠将军,都督扬、南徐两州诸军事,扬州刺史。

不久改授为持节,都督梁、益等十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益州刺史,并加赐鼓吹一部。

大同十一年(545),官拜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当初,天监年间,雷击太阳门,震出“绍宗梁位惟武王”,解释的人认为武王就是指武陵王,于是朝廷上下都归心于萧纪。

到了太清年间,侯景叛乱,萧纪没有赶往京城援救。

梁武帝去世之后,萧纪便在蜀地自己称帝,改年号叫天正。

又立自己的儿子萧圆照为皇太子,圆正为西阳王,圆满为竟陵王,圆普为南谯王,圆肃为宜都王。

萧纪任命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萧扌为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并封他为秦郡王。

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都竭力规劝萧纪不要做得太过分,萧纪认为他们对自己有二心,便把他们都杀害了。

永丰侯萧扌为叹息道:“武陵王就要灭亡了!这些良臣是国家兴旺发达的根基,现在反而把他们杀了,不灭亡又待何时!”他又对自己的亲信说:“过去桓玄篡晋,年号为大亨,知情者说是‘二月了’,而桓玄失败正好在仲春二月。

现在年号叫天正,从字面上看,‘正’就是‘一止’,这难道能长久吗?”太清五年(551)夏四月,萧纪率领军队东下抵达巴郡,以讨伐侯景为名,图谋占据荆陕一带。

后听说西魏侵略蜀地,便派遣部将南梁州刺史谯淹回师援救。

五月,西魏将领尉迟迥率领军队逼近涪水,潼州刺史杨乾运举城归降,尉迟迥留下一部分军队据守潼州,大军赴成都。

五月初五,萧纪军队驻扎在西陵,船只首尾相接,布满江面,旌旗和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声势浩大。

梁元帝命令护军将军陆法和在硖口两岸筑起两道垣墙,拦江截断萧纪的军队。

当时陆纳的叛乱尚未平息,而萧纪所率蜀军又从西边逼来,形势相当危急,元帝对此忧心忡忡。

陆法和十天半月派人连连告急。

在这种情况下,梁元帝不得不放任约出狱,任命他为晋安王司马,撤销禁兵来配备给他;又派遣宣猛将军刘盞与任约一起西进。

六月,萧纪修筑连城,其坚固类似铁锁。

梁元帝又在狱中提拔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配备一个旅的士兵,西上援救陆法和。

梁元帝给萧纪写信说:“皇帝问候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自从九黎和三苗叛乱,天地纲常都被破坏,北方少数民族南侵,如同魏、蜀、吴三国鼎立,瓦解了王室。

我马不停蹄地东征西讨,两个爱子都战死在疆场,因为没有众多的诸侯为我分忧解难,我只好亲自披挂上阵,弯弓杀敌。

不久武帝去世,各种事情接踵而至,我满腹忧虑,痛苦万分,都有点不想活了。

只是因为朝中无人主事,敌人尚未消灭,所以,我才卧薪尝胆,替天行道,担负起复兴梁室的重任。

虽然我广泛搜罗贤才,但是还是远远不够,就像赤壁大战中对付曹军,却没有鲁肃这样的谋士,又似官渡之战中,曹操焚烧袁绍屯粮要地乌巢,却得不到荀攸的帮助,我的才智都快用尽了,粮草也几乎消耗完了,却得不到一点援助,最后历经艰难险阻,终于消灭了侯景叛军。

大仇已报,天下太平,治理国家,必须同心协力,我正想与你武陵王携起手来。

酷暑炎热难耐,不知老弟近来可好?文武百官操劳国事,也肯定有些疲困。

现在,我派遣散骑常侍、光州刺史郑安忠前来传达我的旨意,抚慰文武百官。”梁元帝还叫郑安忠明白告诉萧纪,准许他返回蜀地,独霸一方。

但是,萧纪不愿听从梁元帝摆布,他的回信只是同萧绎叙家常,丝毫不见君臣之礼。

六月十八日这一天,萧纪部将侯睿率领队伍顺着山路行军,打算发起进攻,任约、谢答仁率部和他拼杀,把他打得大败。

随之陆纳的叛乱也被平息,各路大军都赶往西边战场,梁元帝又给萧纪写了一封信说:“大智你辛苦了!六月季夏,正是令人生烦的时节,骄阳似火,蚊虫成堆,敌人强大,以你的玉体,行军打仗必然历尽千辛万苦。

请你把眼睛回过去看一看西部战场,我的功劳怎么样。

自从北方少数民族南侵,侯景叛乱,我这个做兄长的,接连有平定叛乱的功劳,但也没有独居此功,而是对臣子们论功行赏。

如果说到派使者来慰劳你们,确实是迟了一点。

假如你认为我说的不对,我可以就此搁笔。

我们兄弟之间友好团结,虽然不在一起,但心思是相通的。

只是现在兄胖弟瘦,不能像过去那样看起来一模一样,那种让枣推梨、互敬互让的欢乐时光也一去不复返了。

京城失去了昔日的繁盛,只剩下鸟的哀鸣,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已经远离我们而去。

我心中对你的情感是写也写不完的。”大智,是萧纪的别名。

萧纪派他手下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到达江陵,讨论和解的办法,答应按照梁元帝前面的意旨返回蜀地。

梁元帝明知萧纪肯定会败在自己手下,便坚决不答应。

七月十五这一天,巴东人苻升、徐子初等杀了萧纪硖口守将公孙晃,向梁元帝投降。

王琳、宋鋍、任约、谢答仁等乘胜进攻侯睿,攻破他的三道垣墙,于是长江两岸十余座城市便都降归元帝。

将军樊猛俘获萧纪和他的第三个儿子萧圆满,在硖口把他们都处决了,当时萧纪四十六岁。

有关官员奏请断萧纪的族籍,梁元帝答应了,并赐萧纪姓饕餮氏。

当初,萧纪即将称帝时,妖怪多次显灵,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的卧室里柏树所做的殿柱的节口边长满了花,有四十六根茎,很细腻,招人喜欢,花的形状像荷花。

有懂得内情的人说:“殿柱上长花,不是什么好事。”萧纪年号天正,和萧栋不谋而合,神签上说天字是“二人”,正字是“一止”。

萧栋、萧纪篡位,都只延续了一年时间就灭亡了。

临贺王正德传临贺王萧正德,字公和,是临川靖惠王的第三个儿子。

小时候就粗野而阴险,不讲究礼节。

起初,梁武帝还没有儿子,便收萧正德为养子,等到梁武帝登基做了皇帝后,萧正德便期盼被立为太子,后来武帝立了昭明太子,册封萧正德为西丰侯,食邑五百户。

从此以后,萧正德便怨恨在心,常常想图谋不轨,窥伺着宫廷内部,希望有朝一日发生变故。

普通六年(525),萧正德从黄门侍郎升任轻车将军,并配置了佐史。

不久,他就逃奔到北魏去了,有关官员奏请剥夺他的封爵。

普通七年(526),萧正德又从北魏逃了回来,梁武帝没有责备他,又恢复了他的封爵,并任命他为征虏将军。

中大通四年(532),萧正德担任信武将军、吴郡太守。

又被征召为侍中、抚军将军,并配置了佐史,还册封为临贺郡王,食邑二千户,并加封左卫将军之职。

随着官爵的提升,萧正德却越来越凶残暴虐,他四处招罗亡命之徒。

侯景得知他有奸心,便暗中派人引诱劝说他,想与他互相勾结,侯景给萧正德写信说:“现在皇帝年事已高,奸臣乱国,朝纲错乱,政令颠倒,依我侯景看来,其灭亡要不了几天了。

何况您临贺王本来应是当太子的,却被废受辱,天下义士,暗自痛心,像我这样只知道忠心为国的人,难道就不愤慨!现在天下豪杰都归心于您临贺王,您难道会因顾及骨肉私情而违背天下万民的心愿吗?我侯景虽然武力不强,还是想奋力拼搏一番。

但愿您答应让我辅佐您搭救苍生,请您考虑我的诚意。”萧正德看信后大喜道:“侯景的心思与我不谋而合,这真是天助我啊。”于是便答应了侯景。

等侯景到达长江边,萧正德暗中将空船弄到江边,谎称是去运芦苇,实际上是帮助侯景的。

朝廷不了解萧正德的阴谋,还派他守卫朱雀航。

侯景到后,萧正德便指挥军队和侯景一同进军,侯景自己担任丞相,台城陷落之后,恢复太清年号,萧正德被降为大司马。

萧正德对此颇有怨言,侯景听说之后,考虑到他可能背叛,便假借皇帝的诏令把他杀了。

河东王誉传河东王萧誉,字重孙,是昭明太子的第二个儿子。

梁普通二年(521),萧誉被册封为枝江县公。

中大通三年(531),又被改封为河东郡王,食邑二千户。

后来,萧誉又被任命为宁远将军、石头戍军事。

并出任琅笽、彭城两郡太守。

接着他回到京城担任侍中、轻车将军,置佐史。

并出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

不久,侯景侵犯京城,萧誉率兵救援,到达青草湖时,台城陷落了。

后奉命回师,仍旧镇守湘州。

这时梁元帝萧绎屯兵武城,刚刚担任雍州刺史的张缵暗中向萧绎汇报说:“河东王起兵,岳阳王聚集粮草,这都是些不逞之徒,他们就要来攻打江陵了。”萧绎大吃一惊,于是抄近路快速赶回江陵,派遣咨议周弘直到萧誉驻扎的地方,督促他尽快准备好粮草,集结军队。

萧誉说:“我跟萧绎是平起平坐的王爷,他凭什么指挥起我来了?”使者前前后后来回三次,萧誉都没有依从。

萧绎大怒,便派遣世子萧方等讨伐他,结果萧方等反而兵败被萧誉杀死。

萧绎又命令信州刺史鲍泉讨伐萧誉,并写信给萧誉向他说明利害关系,允许他弃恶从善。

萧誉没有回信,只是修浚城池,考虑怎样抵挡萧绎的进攻。

他还对鲍泉说:“萧绎是败军之将,还有什么勇力可谈。

想进攻只管进攻,何必多费口舌。”鲍泉的军队驻扎在石椁寺,萧誉率领部下发起进攻,因形势不利而退回。

鲍泉乘胜进军到橘洲,萧誉又率精兵攻击,再一次失败了。

此时天色已晚,萧誉部下疲敝不堪,鲍泉乘机率兵出击,大获全胜,斩敌人首级三千,溺水而死的有一万多。

萧誉于是焚烧长沙城郊区城镇,把居民全部驱赶到长沙城内,鲍泉指挥部队团团包围了长沙城。

萧誉小时候就很勇猛,加上又有胆气,能够安抚士兵,很受部下拥戴。

被围很久之后,虽然内外联系断绝,而长沙城的守备仍然很坚固。

后来萧绎又派遣领军将军王僧辩代替鲍泉进攻萧誉,王僧辩筑土山向城内发起进攻,不分昼夜,箭和石头像雨点般地落在城内,城中将士死伤的有一大半。

萧誉被逼急了,便暗中装备海船,准备突围出去。

不料他手下将领慕容华引王僧辩进了城,萧誉见左右已被冲散,只得束手就擒。

他对看守他的人说:“请你暂时不要杀我,让我见上我们家老七萧绎一眼,叫他杀了慕容华这个奸邪之人,我死也无恨了。”看守的人说:“我已奉命不让你去见湘东王。”于是便把萧誉斩了,把他的首级传送到荆州,湘东王萧绎把他的首级翻转来安葬了。

当初,萧誉快要失败的时候,私下里照镜子,却看不见自己的脑袋;又看见很高的人盖屋,两手撑在地上俯视他的房子;还看见白狗跟驴一样大,从城门口跑了出去,不见踪影。

萧誉很讨厌这些东西,不久城就陷落了。

侯景传(附王伟传)侯景字万景,朔方人,有的说是雁门人。

少年时横行不羁,乡里人都怕他。

长大后,性格勇猛又有强健的体力,善于骑马射箭,因此被选做北镇戍兵,逐渐立有战功。

北魏孝昌元年(525),有怀朔镇兵鲜于修礼在定州作乱,攻陷郡县;又有柔玄镇兵吐斤洛周,率领他的同党,进犯幽州、冀州,和鲜于修礼的队伍会合,人马共有十多万。

后来鲜于修礼被杀,部队溃散,怀朔镇将葛荣趁机把这些散兵收集起来,进攻并杀掉吐斤洛周,全部领有他们的兵众,人们称他作“葛贼”。

四年(528),北魏明帝死去,他的皇后胡氏临朝执政,天柱将军尔朱荣从晋阳起兵攻进京城杀掉胡氏,同时诛灭胡氏的亲属。

侯景这时才带领他自己的兵众去拜见尔朱荣,尔朱荣认为侯景人材出众,便把军事交付给侯景。

这时正值葛荣大军南下逼近京城,尔朱荣亲自率兵征讨,命令侯景做前锋,进入河内大败葛军,活捉葛荣,侯景以功被提拔做定州刺史、大行台,封濮阳郡公。

侯景从此威名大震。

不久,齐神武帝高欢任北魏丞相,又进兵洛阳杀掉尔朱氏,侯景又带上队伍投降高欢,照样受到高欢的重用。

侯景性格残忍暴虐,统率军队严肃整齐,但是破敌后掠取到的财宝,全都按级别赏赐给将士,因此将士全都为他效命尽力,凡有攻战多获胜利。

侯景总揽兵权,实力和神武帝高欢相近。

北魏用侯景做司徒、南道行台,带兵十万,总制河南。

当神武帝高欢病危时,对他儿子高澄说:“侯景狡猾,心多诡计,反覆无常难于捉摸,我死之后他必定不肯为你效力。”于是写信召侯景前来。

侯景觉察到高欢的用心,担心前去会遭杀害,在太清元年(547),便派他的行台郎中丁和到南朝来上表请求归降说:“我听说朝中大臣相互融洽,那么四海就会和协安定;朝臣上下彼此猜疑,那么国土就会分裂。

因为周公、召公能够同心同德,所以远方邦国的进献就来到周朝;纣王的佞臣飞廉、恶来离心离德,诸侯便因此纷纷背叛。

这便是国家成功或失败的根由,古今同是这样一个道理。

“我过去和魏丞相勃海王高欢并肩协力,共同平定国家的祸难,危难时扶助国家拥戴君主,辅佐治理国家。

自从安定王中兴年间以后,没有一次战役不随从出征的,从孝静帝天平年间到现在,每当有战争我总是首先出马。

攻打城池每次都攻陷,野战必定全歼敌军。

我的精力全消耗在鞍马甲胄之中,为国家竭尽我忠贞之心。

凭借着这样的机运,官职晋升到高位。

本应当为朝廷誓死尽节,上报皇帝恩德,即或丢掉头颅破腹出肠,到死没有二心。

何曾想高欢写来的书信,一旦之间要置我于死地。

我感到遗憾的是义士死不得其所,这是壮士不能做的事,我不是贪生惜命,只是担心这样死去毫无价值罢了。

“如今丞相高欢已经重病在身,朝廷政令全出自他儿子高澄之手。

高澄天性奸险忌妒,对人猜疑嫉恨,使得谄佞阿谀之徒官阶升进,相互勾结诽谤忠良。

但是他们的部署安排尚未万全,屡次派人下令召我,他全不顾念国家的安危,惟恐私家的权势不能树立。

他们甜言蜜语,给我优厚的赏赐,实则是图谋消灭忠贞耿直的大臣。

假如他父亲死去,又哪里会给我留下容身之地。

我畏惧谗言害怕被杀,拒绝召唤不回京城,于是在汝水、颍水地区整顿军队,在周、韩地方高树大旗。

我已经和豫州刺史高成、广州刺史暴显、颍州刺史司马世云、荆州刺史郎椿、襄州刺史李密、兖州刺史邢子才、南兖州刺史石长宣、齐州刺史许季良、东豫州刺史丘元征、洛州刺史可朱诨愿、杨州刺史乐恂、北荆州刺史梅季昌、北扬州刺史元神和等联合,他们都是河南各地的行政长官,大州的军事首长,各自秘密结合暗中定计,到时机形影相随一同起义,喂饱战马潜藏兵器,等时机到来立即起事。

函谷关以东,瑕丘以西,所有的人都愿诚心归附圣朝,在有道君王的治下息肩驻马,同心协力成事,到死没有二心。

惟有青、徐几个州,需要采取招降的办法,只要派一个驿使走马传书,不烦圣上劳神谋划。

“况且我同高氏父子的怨仇已经结成,高欢病危时给我的命令,在以前我已拒不赴召,即使高欢病情平复,终究也不会再有和好的道理。

黄河以南的地区全在我职权管辖之下,得到这块地面易如反掌,归附圣朝的教化并不费难。

我们君臣都抬着头仰望南朝,听到我的号令便带头行动。

假如齐、宋地区一朝平定,然后再从容考虑北取燕、赵地方。

我希望陛下大开天网接纳我们,有如秦始皇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天下,听到我陈述的一片诚意,惟愿迅速得到回音。”丁和到来后,梁武帝召集群臣进行廷议,尚书仆射谢举和百官等商议,都说接纳侯景归降不合适,武帝不听这个意见,决定接纳侯景。

齐神武帝高欢去世后,他儿子高澄继任,就是后来的齐文襄帝。

梁武帝于是颁下诏书封侯景为河南王、大将军、使持节、总督河南南北诸军事、大行台,奉命可以便宜行事,如同汉光武帝委派邓禹时的做法,赐给鼓吹乐队一部。

齐文襄帝高澄派大将军慕容绍宗到长社围攻侯景,侯景请求西魏发援兵助战,西魏派出五城王元庆等率兵援救侯景,慕容绍宗因此解围退兵。

侯景又向梁司州刺史羊鸦仁请求救兵,羊鸦仁派长史邓鸿率兵进攻汝水,西魏元庆军队又在夜里遁去。

于是侯景占据了悬瓠、项城,并请梁朝派刺史前来镇守。

诏书任命羊鸦仁为豫、司二州刺史,把刺史官署移到悬瓠;任命西阳太守羊思建做殷州刺史,移镇项城。

北魏既新死了大将高欢,侯景又带着河南地面归附南朝,齐文襄帝高澄担心侯景同西魏、南梁联合起来,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他写信告谕侯景说:“我听说官位是一个人最大的珍宝,守护它是不容易的。

仁义忠信本是做人的最大天职,坚持始终是很难做到的。

有的人杀身成名,有的人绝食保信,把性命看成鸿毛一样轻,把节义比做熊掌一样贵重。

能够这样做的人,做事才能不违背道德,行动不出现过失,进不遭人憎恶,退不受人诽谤。

“已故父王和司徒您曾经长期友好甘苦与共,孤子我对待您,超过了对亲属的情感,从少年就结下亲密的友谊,情投意合朝夕共话,道义贯彻始终,友情经过考验。

司徒您从小到大,从低微到尊显,是我们协助成就起来的,对您不是没有恩德。

您的爵位是最高的通侯,官位达到上等,高门可以容下驷马大车,家里享受万钟的俸禄,您的财利使同乡受益,荣华使亲戚沾光。

凭意气相交好,这是人伦关系所重视的,感激知己的恩惠,可以舍生忘死。

立志作国士的人,就要树立漆身效命的志节;接受人一饭之恩,就应当扶助恩人为之舍命。

假如这样的义行还做不到,更何况还有比这更大的事业呢!“幸运的是我们有故旧之交的情分,本想把子孙的事业托付给您,两家结成秦晋一样的婚姻,共同成为刘氏范氏那样的世代亲家。

即使日往月来,时代变迁世道改换,谁家失去强有力的庇荫,谁家出现孤儿幼子,尚且应该赠送财物、房屋,不忘先人的恩德,相互照顾子孙后代。

而且又听说一旦扶杖行歌功成业就,便忘恩负义如同恶狼反顾猛狗反咬,这既对名声无所成就,在道义上更不可取,不沿着忠臣的脚步走,使自己陷进了叛逆的境地。

您现有的力量不足以自强,形势不足以自保,统率乌合之众,自己造成垒卵一般的危险处境。

您向西边的黑泰求救,又向南边萧氏请援,怀着狐疑心理,干出首鼠两端的勾当。

投靠秦不为秦人所容纳,归降吴不被吴人所相信。

根据现状看来,看不出有什么合适的,不知道长远将来,您持这种态度到什么地方去找归宿?推断您的本心,一定不应该是这样。

可能是一些不得满足私心贪欲的人,曲意给您策划出脚踏两只船的计谋,于是您便怀着集市有虎的疑惧,产生了曾子母亲丢掉机杼而逃的困惑。

“近来您的行动举止,事实已经明白可见,人们对您疑惑不解,想您自己已经知道,您全家大小,已经全都交给司寇关押。

近来,暂且命令一部分军队,前去征讨,南兖、扬州按时攻克收复。

现在本想立刻乘机长驱进攻悬瓠,因为时逢炎热季节,打算以后再考虑这事。

我们正凭借国家的威灵,敬奉天意实行讨伐,兵器战具精良,士卒战马强盛。

内外人士感恩戴德,上下齐心合力,军纪已经三令五申,人人可以赴汤蹈火。

假如大队人马一旦出发,尘土遮天蔽日,这形势就如同用热汤浇雪,大雨淋灭萤火。

“那些明智的人会避开危险趋向安全,聪明的人会力求改变祸难求得幸福。

宁可让自己辜负别人,不让别人辜负自己。

应当敞开改恶从善的门路,决意改变先前走错的道路。

假如洗刷恶心荡除邪念,排除嫌隙停止作恶,料想还有人会怀疑,未必立即信任。

要是能够卷起衣甲来向朝廷投诚,提着箭袋回到京城归降,那么将授官给您做豫州刺史。

到您死之前,也不会对您部下的文武官员追究既往。

这样您进可以保全禄位,退可以不失功名。

您全部的眷属,可以平安无事,您的宠妻爱子,也会安然送还。

我们仍然是通家世交,最终成为亲朋好友。

假若我背信食言,可指上天白日发誓。

“您既然不能受封做函谷关以东地区的长官,更不能南面称王,而且还要受到别人的控制,一世威名顷刻全消。

白白让您兄弟子侄们身首异处,幼儿老人惨遭杀害,让听到的人为之辛酸,让看到的人寒心,更何况对待您的亲骨肉,能不感到有愧吗?“孤子我不应到今天才发这封信,只是因为听到蔡遵道说:‘司徒您本来没有归附西魏的心意,并且深有后悔的心思,听说西魏兵将要到来,便命令蔡遵道去崤中侦察有多少来兵,兵少则同西魏兵同力对敌,兵多就加以防备。

’又说:‘房长史在那边的时候,您曾打算派他送书信来,表示要改过自新,并指派李龙仁送信,正要出发时,听说房长史已经走远,便停止送信来。

’不知道蔡遵道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但是既然听到这样的说法,不能不全告诉您。

取吉取凶的道理想您自己清楚。”侯景回信说:“我听说立身扬名的人是义士。

每个人最宝贵的是生命。

假如做事符合大义,那么有节气的人就会不顾惜身躯;刑罚如果错滥,那么君子就应该珍惜生命。

古时候微子所以装疯离开殷朝,陈平身怀智慧而背弃楚王项羽,确实是有道理的。

“我本是乡间一个普通人,原本没有什么才能技艺。

最初遇到天柱将军尔朱荣,赐给我官职,有幸参与谋划大事;后来在永熙年间遇到了孝武皇帝元修,将军事重任委托给我。

出身为国,经历了二十多年,遇到了危险与艰难,何曾躲避过风霜。

因此才能身穿华美的衣服,口食珍肴美味,当时极为富贵,自身和家世都很荣耀。

为什么一旦举起战旗,敲响战鼓,面对北方相抗衡,原因何在?实在是我害怕遭到危亡的不幸,招来灾祸,不是为大义而死,将使我身败名裂的缘故。

为什么这样讲呢?去年年末,您的父王得病,神灵不保佑好人,祈祷也没使病情好转。

于是便使得嬖幸之臣专擅威权,宦官内臣恣意欺诈妄惑,上下猜忌,忠臣离心。

我的妻子儿女住在家里,无故遭到包围,段康的谋划,不知是出于什么动机,卢潜到我军中来,更不知是什么原因。

我小心翼翼,时常胆颤心惊,但还是遭到侮辱,怎能不让我疑心。

等回兵到达长社,希望能让我亲自陈述情况。

书信还没送到,斧钺已经加到我身上。

既然两军旗鼓相对,相隔咫尺,每次飞书奏请,一再申明我的心意。

而一些将帅自恃实力强大,眯起眼睛不加理睬,挥刀动戟,一心要把我斩尽杀绝。

修筑起堤坝堵水,我守卫的城池差点被淹没,抬头观看,性命就在顷刻之间,不忍心坐着等死,才开门迎战在城下。

禽兽都害怕死亡,人们都爱惜生命,割让土地或被秦国拘囚,这都不是我情愿干的事情。

但是您的父王过去曾与我友好,肩并肩地共同辅佐皇帝,虽然我们的官职有差别,年龄有大小,但丞相和司徒也不过一前一后而已。

福禄荣华,都是天子赏赐的,是有了功劳以后得到的,和您毫不相干,想让我做吞炭的豫让,这是多么荒谬!然而偷别人的钱财,还称之为盗,禄米不出自朝廷的颁发,人们不会接受。

如今魏国的德运虽然衰落了,但是天命没有改变,要乞求保佑私家,哪值得挂在嘴上?“来信中说我‘不能东封函谷,受制于人’,好像在教训我把祭仲当作贤人,并赞扬季氏。

不能尊奉君主的国家,在礼法方面是前所未闻的,大臣的行为不遵守法度,有什么资格取信于人。

我认为分放财物养育幼小,这是获得善始善终的好事,赦免我的家人让孤独的人能活下来,谁能说这是微不足道的事呢?“信中又说我‘众不足以自强,危如累卵’。

然而商纣王有亿万臣民,终于被只有十个能臣的周王降伏,夏桀曾经百战百胜,终于自己断送了国家。

颍川之战,就是殷朝灭亡的前鉴。

轻重大小,全在于德行而不在于职位。

假如能够忠诚信义,虽然暂时柔弱必能强大。

忧患能启发人的聪明才智,处在艰险的环境里并不值得痛苦。

况且现在梁朝的政治和顺安定,且以礼义对待我,授给我兵权,赐给我爵位。

梁朝正要把五岳开辟作御苑,并且以四海作为城池,扫除蛮夷污秽拯救黎民百姓,东面控制瓯、越,西边打通..、陇,实现天下一统。

吴、楚地方的人们轻捷强劲,甲兵千万。

吴地的兵员加上冀北的战马,能够弯弓作战的士兵足有十万。

再加上我统率的义勇之士如林,主张正义取得威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发动。

大风一吹,枯朽的树干必定吹倒;严霜一到,秋花自然凋零,如果把这样的力量说成弱小,那么谁还有资格称强!“信中还诬蔑我是持两面态度,将受到西魏和南朝的怀疑。

考虑实际情况,怎么会到这样地步呢?古时陈平离开楚王项羽,归附汉王刘邦而助其成帝业;百里奚离开虞国,来到秦国才使秦穆公称霸西戎。

看来昏庸与圣明全在于国君,用贤或不用贤全在于时机,只要遵从礼法行事,神灵也将会给予保佑的。

“信中写道,东魏的兵强马壮,占尽地利,时机一到要指日把我荡灭,这是夸大形势。

我认为寒风秋露,节令物候是一样的,秋风虽然能扬起尘埃,怎么能挡住战马的去向。

您只知晓北方有实力争强,而不知道西魏、南朝联合的力量有多大,好像您只想在前进的途中实现自己的愿望,不知道坑洼陷阱就在您身旁。

要说应当离开危险而归附正统的王朝,离开祸害摆脱罗网,信中讥笑我愚昧迷惘,在这里我也笑您昏庸愚笨。

现在我已经联合两个国家,高举义旗进行北伐,勇士们像熊虎一样奋发,定能收复中原,荆、襄、广、颍各地已经划归西魏,项城、悬瓠已经送给南朝,有幸这些都是我自己取得的,为何要劳您恩赐。

当然遇事应灵活机动不能死守一个规矩,办事的道理也是千变万化的。

我替您考虑,不如割让土地求得两下和好,三个国家鼎足而立,燕、卫、晋、赵地面足够供应俸禄,齐、曹、宋、鲁地区全归大梁所有,这样既可使我为南朝效力,又同北国加深姻亲之谊,互相交换礼品,不必动用战车。

我可树立当代的功勋,您可保全祖宗的功业,各自保住自己的疆界,自己可以享受四时的物产,百姓可以得到安宁,士、农、工、商可以安居乐业。

驱赶农夫离开土地,在三个方向同强敌作战,即使避开了首尾两头的戈矛,也避不开正中刺向心腹的刀箭,即使姜太公来做将领,也不能一存,若归您来指挥,靠什么取胜呢?“又寻思来信说,我的妻儿都拘禁在司寇那里。

用这个来威胁我,希望我能够回心转意。

这的确是您片面的想法,不懂得大义。

为什么这样说呢?当年王陵归附汉王,虽然母亲在楚国也不归楚王,刘邦父亲被项羽囚禁,刘邦还坦然地求项羽分他一杯老父的肉做成的汤羹。

更何况老婆孩子,就值得动心介意吗?万一您认为杀掉他们有利,我想阻止也不可能,杀掉他们没有什么损害,也只不过白白杀戮无辜,我家妻儿的性命在您手里,是死是活怎能由我决定呢。

“而蔡遵道所传的话,也无大错,但身被囚禁,恐怕不能知道全面的情况,所以重新陈述一下,进一步表明我的心意。

我希望有好的想法,有空请回复告知您的意向。

然而过去与盟主的关系,好像琴瑟一样和谐,谗人从中离间,反而相互成为仇敌。

手握弓弦按着利箭,不觉令人心情悲伤,裁帛写信作答,不知还要对你说些什么。”十二月,侯景率军围攻谯城不下,撤兵转攻城父,并攻下了城父。

又派他的行台左丞王伟、左民郎中王则到朝廷上去献策,请求选择元氏的子弟为魏国的君主,辅佐他实行北伐,朝廷答应了这个要求。

下诏任命太子舍人元贞为咸阳王,等到大军渡江北进时,允许元贞即位做北魏皇帝,把南朝皇帝的乘舆和其他备用的东西资助给元贞。

齐文襄帝高澄又派慕容绍宗追击侯景,侯景撤退进入涡阳,这时还有战马几千匹,兵卒几万人,战车一万多辆,两军在涡水之北相峙。

侯景军粮用尽,士兵又都是北方人,不乐意南下渡江,他的部将暴显等人各自率领自己的部队向慕容绍宗投降。

侯景部队溃散,于是和几个贴心士兵从峡石渡过淮河,逐渐收集起散兵,得到马步军八百人,一齐奔向寿春,监州韦黯把他们收留下来。

侯景启奏梁帝贬削他的官爵,诏书表示优容没有准奏,仍然让他做豫州牧,原有官爵不变。

侯景占据寿春之后,又起了反叛梁朝的念头,把所属城镇的居民,全征招来当兵,并且立即停止收敛市税田租,并把百姓子女全分配给部下将士。

侯景又向梁朝启奏索求织绵一万匹,给军人做战袍。

领军朱异发表议论,认为宫廷绵署的织锦只能用来赐给左右近臣,不能拿去做军装,请求发给侯景青布。

侯景得到青布,全用来制做战袍衣衫,从此便重视青色。

侯景又认为朝廷发下的兵器,多数不是精品,启奏要求派东冶的铁匠来,打算重新锻造兵器,皇帝下令同意派遣。

侯景自从在涡阳战败之后,向朝廷提出好多要求,朝廷宽容,从不拒绝。

先前,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督率众军围攻彭城,兵败后被魏俘虏,到这时,萧渊明派使者回南朝来说魏人请求继续先前的友好关系。

二年(548)二月,梁武帝又和东魏联合讲和。

侯景听说之后很惊恐不安,派人马急速启奏坚决劝阻,梁武帝不听从。

从这以后侯景进奏的表疏态度强横,言辞不再谦和恭顺。

鄱阳王萧范镇守合肥,和司州刺史羊鸦仁一起多次启奏报告侯景怀有二心,领军朱异说:“侯景带领的只是几百个叛兵,能干得了什么。”并且压下启奏不使皇帝知道,反而更加多地给侯景赏赐,所以侯景的奸谋日渐成熟。

侯景又探听到临贺王萧正德对朝廷怀有怨望之心,便派人前去秘密勾结,萧正德答应给侯景做内应打开城门。

八月,侯景便发兵反叛,进攻马头、木栅,活捉太守刘神茂、戍主曹趚等人。

于是皇帝下诏书命令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做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做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做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做东道都督,四路军一齐讨伐侯景,从历阳渡长江,又命令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邵陵王萧纶持节,总督众军。

十月,侯景留下他的中军王显贵据守寿春城,出发时假装成进攻合肥,于是便偷袭谯州,助防董绍先开城投降侯景。

活捉刺史封城侯萧泰。

武帝听到侯景反叛,派太子家令王质率领三千兵员沿江设防拦阻叛军。

侯景进攻历阳,历阳太守庄铁派弟弟庄均带领几百人在夜里袭击侯景营垒,攻不下,庄均战死,庄铁便投降侯景。

萧正德首先派出几十艘大船,假称是运芦苇,实际是偷运侯景叛军过江。

侯景进到京口,将要渡江,担心王质是障碍,不久王质便无故撤退。

侯景听说后不敢确信,秘密派人去侦察,对使者说:“王质如果确实退走,可以折江东一段树枝作证。”侦察人员按照侯景的命令折了树枝返,侯景大喜说:“我的事情成了。”于是从采石渡江,这时有战马几百匹,兵士一千人,梁朝京师没有发觉他们。

侯景便分兵进攻姑孰,活捉淮南太守文城侯萧宁,又前进到慈湖。

在这时诏书命令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都督建康城内诸事,都官尚书羊侃任军师将军辅助萧大器;南浦侯萧推守卫东府城,西丰公萧大春守卫石头城,轻车长史谢禧守卫白下。

不久侯景推进到朱雀航,萧正德事前屯兵在丹阳郡,到这时,便率领部队同侯景会合。

建康令庾信率兵一千多人驻守在朱雀航以北,发觉侯景来到朱雀航,便下令拆掉浮桥,刚撤出一条船,便丢下部队逃去南塘,逃散的军队又把浮桥合拢,用来渡过侯景。

皇太子萧纲把自己骑的战马赐给王质,配备三千精兵,派他去援救庾信。

王质来到领军府,同贼兵遭遇,没等排开阵势便四散奔逃,侯景乘胜进兵到宫门之外。

西丰公萧大春丢下石头城逃走,侯景派仪同于子悦进石头城。

谢禧也丢下白下城逃走。

侯景这时从多方面攻城,用火把烧大司马、东、西华门和各个城门。

城中人在仓卒之中,没做守城的准备,于是凿开门楼,往下泼水灭火,很久火才被扑灭。

叛军又砍凿东掖门,将要凿开,羊侃在里面凿洞,刺杀外面几个贼兵,贼兵才退去。

贼兵又登上东宫墙头,向城里射箭,到深夜,萧纲招募人员出城去放火烧东宫,东宫殿台化成灰烬。

侯景又火烧城西马厩、士林馆、太府寺。

第二天,侯景又用制造的几百只木驴攻城,城上用石头砸,砸中的木驴都碎了。

侯景拼力攻城但并不顺利,伤亡损失很大,便停止进攻,筑起长长的土围子把城里城外隔开,并启奏要求杀掉中领军朱异、太子右卫率陆验、兼少府徐麟、制局监周石珍等人。

城里也用箭把赏格射出城外:“有谁能砍下侯景的头,就把侯景现有的官职授给他,还赏给钱一亿万,布绢各一万匹,歌女乐队两部。”十一月,侯景扶立萧正德做皇帝,在仪贤堂即伪皇帝位,改年号为正平。

起初,童谣里有“正平”字样,所以立这个年号来应和童谣。

侯景自己做相国、天柱将军,萧正德把女儿嫁给侯景。

侯景又攻打东府城,设置百尺高的楼车,把城上的女墙全都钩倒下来,东府城被攻陷了。

侯景派他的仪同卢晖略率领几千人,手持长刀排列在城门两边,驱赶城里的文武百官全部光着身子出来;两面贼兵交叉用刀砍杀他们,被杀死的有两千多人。

南浦侯萧推这天遇害。

侯景让萧正德的儿子萧见理、仪同卢晖略守卫东府城。

侯景又在建康城外东西两面各筑起一座土山用来观察城里情况,城里也修筑两座土山和城外的相对,王公大臣以下的人全背土筑山。

当初,侯景本想一到就能占领京城,军纪号令还比较严明,不侵犯平民百姓。

等到围城久攻不下之后,军心溃散战事受阻,又担心外地援军集合起来救助朝廷,那时军队必将崩溃,于是便放纵士兵随意杀人掠夺,死尸塞满道路,对富家豪门,任意搜刮抢夺,各家儿女妻妾,全被抢进军营。

又修筑土山,不分贵贱,昼夜不停地干,随便殴打鞭捶,把疲病瘦弱的人杀了填土山,哭号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百姓不敢躲藏,都出来跟着干,十天的时间,聚集的有几万人。

侯景的仪同范桃棒秘密派人向朝廷表示诚意请求归降,不巧事情泄露被杀。

到这时,邵陵王萧纶率领西丰公萧大春、新淦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超武将军南安乡侯萧骏、原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步兵校尉尹思合等,马步军三万人,从京口出发,前进占据钟山。

侯景的党徒大惊,准备舟船都打算撤退逃走。

又分派出一万多人去抵抗萧纶,萧纶把这支部队打得大败,斩下一千多首级。

天亮以后,侯景又在覆舟山北列阵,萧纶也陈兵相峙。

侯景不发动进攻,两军对峙。

等到日暮,侯景领兵撤退,南安侯萧骏带领几十骑兵挑战,侯景回兵迎战,萧骏败退。

这时赵柏超在玄武湖北列阵,看到萧骏危急,不前去援救,竟率军先自逃走,各路军队因为混乱没有统一指挥,便全面溃败。

萧纶逃奔去京口。

侯景军全部缴获了辎重和兵甲,并斩下数百首级,活捉一千多人,俘虏了西丰公萧大春、萧纶的司马庄丘惠达、直阁将军胡子约、广陵令霍俊等,送到皇城下面来示众,并逼迫他们说:“已经捉到邵陵王萧纶。”只有霍俊大胆地说:“邵陵王只是小有失利,已安全率军回到京口,城中只要坚守,不久援军就会到来。”叛军用刀打他,霍俊言辞面色不变,侯景认为他是义士放了他。

这一天,鄱阳王萧范的世子萧嗣、裴之高来到后渚,在蔡州扎营。

侯景分出部队驻屯在南岸。

十二月,侯景制造许多攻城器械以及飞楼、撞车、登城车、阶道车、放火车,都有几丈高,有一辆车上装有二十个轮子,排列在宫门之前,从各方面攻城时全都用上。

用放火车烧着了城东南角大楼,贼兵借着火势攻城,城上投下火把,全部烧毁了侯景攻城的器械,贼兵这才退却。

侯景又修筑土山向宫城逼近,城里挖地道出来把城外的土山掏陷,贼兵又不能筑起山来,便烧掉攻城的器械,撤回到栅栏里固守。

材官将军宋嶷投降叛军,并给侯景献计,引出玄武湖水淹宫城,城外平地水深几尺,宫门外御街上都翻起大浪。

又放火烧南岸民宅、军营和佛寺,全都被烧光。

司州刺史柳仲礼、衡州刺史韦粲、南陵太守陈文彻、宣猛将军李孝钦等都赶来救援。

鄱阳王世子萧嗣、裴之高又渡过长江。

柳仲礼在朱雀航南立营,裴之高在南苑立营,韦粲在青塘立营,陈文彻、李孝钦屯兵在丹阳郡,鄱阳王世子在小航南立营,并沿着秦淮河修造栅栏。

到天亮时,侯景才发觉,便登上禅灵寺门楼上观望形势,看到韦粲的营寨尚未合拢,先派兵渡秦淮河来进攻,韦粲拒敌战败,侯景砍下韦粲的头拿到城下示众。

柳仲礼听说韦粲战败,来不及披挂铠甲,带几十个骑兵赶往前线,同叛军遭遇交战,斩敌首数百,敌军跳进秦淮河淹死了一千多人。

柳仲礼深入敌阵,战马陷进泥淖,自己也受了重伤。

从此叛军不敢渡河过岸来。

邵陵王萧纶和临城公萧大连等从东边到达南岸集结,荆州刺史湘东王萧驿派世子萧方等、兼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顺江而下奔赴京师,在湘子岸前扎营,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又率兵继续到来。

不久鄱阳王世子萧嗣、永安侯萧确、羊鸦仁、李迁仕、樊文皎率领众军渡过秦淮河,攻打叛贼东府城前的营栅,破栅后,依在青溪水东扎营。

侯景派他的仪同宋子仙在南平王宅第驻军,沿青溪水西岸设立栅栏相拒。

侯景的军粮逐渐耗尽,到这时一斛米价几十万钱,人吃人的现象十有五六。

起初,各路援兵来到秦淮河北岸,百姓扶老携幼等候官军来到,各路军刚过淮河,便争着抢夺百姓,叛军中有想归降的,听到官军这种情况,全都止步不前了。

贼兵最初到来,城中的力量仅能维持固守,荡平叛贼的事,全指望援军的力量。

不久四方援军云集而来,号称百万之众,连结营寨同贼军相持,已经一个多月,城中流行疾病瘟疫,死的人超过一大半。

侯景从年初以来曾乞求讲和,朝廷没有答应,到目前形势危急时才同意讲和。

侯景要求把江西四个州的地面割让给他,并且要求由宣城王萧大器出来送行,然后才撤除包围渡江北去,还答应派他的仪同于子悦、左丞王伟进入台城做人质。

中领军傅岐发表意见,认为宣城王是地位重要的嫡长子,不能轻易答应。

于是又要求由石城公萧大款出城送行,诏书准许照办。

于是在西华门外修建神坛,梁朝派尚书仆射王克、兼侍中上甲乡侯萧韶、兼散骑常侍萧王差和于子悦、王伟等,登上神坛共同盟誓。

左卫将军柳津走出西华门下,侯景走出营栅的门,侯景和柳津遥遥相对,杀牲歃血为盟。

南兖州刺史南康嗣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萧退、西昌侯世子萧..率兵三万,来到马邛州。

侯景担心北军从白下北上,截断他渡江的去路,请求把北军全部受命集结在南岸,朝廷下令让北军进驻江潭苑。

侯景又启奏说:“永安侯萧确、赵威方隔着栅栏不断辱骂我,说‘天子自家同你结盟,我们终究要追击你’。

请求把他们召进台城,这样我将立即向北进发。”朝廷下令召回他们。

侯景又启奏说:“西岸信使来到,说高澄已经占领寿春、钟离,北进便没有立足之地,请求暂借广陵、谯州安身,等夺回寿春、钟离,立即把这两州奉还朝廷。”起初,彭城刘邈劝侯景说:“大将军南下屯兵已经日久,攻城攻不下,如今南朝援军大量集结,不能轻易打败;如果知道我们的军粮支持不了一个月,水陆运粮道路被截断,四野又无处抢粮,如同婴儿在手心里,这种危机确实在今天出现了。

不如请求讲和,保全军队力量北返,这是上好的计策。”侯景认为说得对,所以才向梁朝请和。

后来知道各路援军号令不一,没有主要统帅,始终没有救助王室的行动;又听说城中死亡得病的人越来越多,必定会有人策应。

谋臣王伟又劝说侯景:“大王以臣子的身份发兵背叛,包围皇宫,已经超过百天,逼迫侮辱后妃公主,侵凌破坏宗庙,今天走到这个地步,什么地方能容身?希望大王暂且再观察形势的变化。”侯景同意,便抗命上表说:“我听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要说的话,说出的话也不能完全表达思想。

’虽然这样,但是思想不借助语言不能表示,语言不借助文字也表达不尽,我心中积蓄着极大的愤慨,所以不能沉默不语。

我想陛下自身聪明睿智,多才多艺。

过去借助南齐末年衰微的形势,在汉水、沔水流域兴起帝业,平定凶残铲除祸乱,家门的怨仇得到昭雪,然后继承前代圣王的事业,遵守周文王、武王的法度,延续唐尧、虞舜的德行。

加上魏国衰败,邻国没有强敌,所以能够攻克西方的华陵,北边以淮、泗为疆界,同东魏的高氏结好,使臣的车马不断往来,边境没有战事,已经十余年了。

您亲自操劳国家大事,倾心尽力求索治国之道。

校正周公、孔子的遗著,阐明佛经的奥秘。

在位的年代长久,宗族本枝坚如磐石。

帝王治国的才干,没有人可以能与你比较高下。

这就是我在边疆欢欣跳跃,仰望南方的风操而赞叹的原因。

万没想到名声和事实并不相符,眼见和听说的也不一致。

我自从委身虚名接受官任以来,前后遇到的事,在以前上送的奏表中已经全都写明白了。

我怀着难以忍耐的愤懑,再向陛下陈述如下:“陛下和魏国高氏和好,已经超过二十多年了,车船往来,水陆路畅通无阻,必定会分担灾难体恤忧患,同甘苦共患难。

怎么可以为了接受我一个人的归附,贪图我治下的汝、颍等地,便同魏国断绝友好关系,发出檄文辱骂高澄。

南朝的使臣还没返回,便让他们陷入虎口,举起刀剑敲起战鼓,侵入北朝彭、宋地带。

古时敌国交战,听说对方有丧事就要休战,普通人的交情,还要托付遗孤委以重任,哪里有万乘之主的国君,像你这样见利忘义呢?这是您的第一大过失。

“我和高澄,已经有了仇恨,按理不能同在一国为臣,应该归属有道德的君主。

陛下授给我上将的官衔,委托给我专征的大权,赐给我歌乐舞女,还有车服弓箭。

我接受任命不加推辞,是想感恩图报。

我正要把义旗插上嵩山、华山,把战旗在冀、赵地区升起,消灭并清除敌人,使天下得到统一。

陛下可以身穿礼服横渡长江,到泰山祭天报告成功,使大梁王朝如同黄帝时代一样兴盛,我的功绩可以和伊尹、吕望相比,给子孙后代留下幸福,美名在史册里流传,这是我平生的愿望。

可是陛下竟想抹掉我的功劳,不能给予我信任,让我去进攻河北,想自己独占淮河地区,派遣怯懦无能的贞阳王,重用骄傲、贪鄙的胡贵孙、赵伯超,刚见到敌军的旗帜,闻见敌军的鼓声,他们就像飞禽走兽一样逃散。

急雷使人来不及掩耳,失去的土地不能完整地保全,使我的处境狼狈,无立足之地,妻儿被杀害,这是陛下最对不起我的地方。

这是您的第二大过失。

“韦黯据守寿阳,兵众不到一旅,慕容绍宗凶猛锐利,打算强渡长江,要不是我退而保卫淮南,那形势究竟如何是很难预测的;不久慕容宗室逃遁,边境才得到安宁。

命令我做本州的刺史,作为南朝屏藩。

正当我要收拾集合残余力量,慰劳安抚百姓,磨好兵刃喂饱战马,有足够的力量继续未来的战斗,收殓死于韩山之战的尸体,洗刷涡阳战败的耻辱,陛下竟然失去了战斗的精神,不再有收复失地加以固守的气慨,轻易地相信贞阳王荒谬的启奏,又要求和东魏和好。

我屡次陈述意见,由于疑忌而拒不采纳。

像这样反覆无常,儿童都会为此感到羞耻,更何况是一国之君,竟然三心二意。

这是您第三个过失。

“对于惩处畏惧怯敌逗留不进的将帅,军法是有常规的。

子玉偶一失败,便被楚王杀掉;王恢触犯军法,就被汉王处死。

贞阳王带领几万精兵,兵器战具堆积如山,慕容绍宗轻兵来袭,士兵不足百辆战车,竟然不能抵抗,贞阳王自己也被俘虏。

作为皇帝的侄子,反而被缚送到敌庭,按军法应该削除他的皇族的属籍,杀掉他用血来祭鼓。

陛下对他丝毫不加追究责备,可怜他苟且偷生,反而打算拿我设法和东魏交换俘虏。

国君执法,应当是这样吗?这是您的第四个过失。

“悬瓠是国家重要的屏藩,古代称作汝、颍地区。

我带领本州来归附,羊鸦仁顽固地不肯接纳我;我来到之后,他又无故地丢失了悬瓠,陛下对羊鸦仁不加谴责,仍然让他官居北司。

羊鸦仁失守悬瓠,不算罪过,我得了悬瓠也不算功绩。

这是您的第五个过失。

“我在涡阳受挫撤退,这不是作战的过失,实际是陛下君臣相互给我造成的失误。

于是我退不到寿春,我并没有反悔,还是恭敬地侍奉朝廷,掩盖起坏事而显扬朝廷的好处。

羊鸦仁自己明知道丢弃悬瓠的罪过,深怀叹恨,心里羞愧恐惧,于是启奏说我想要反叛。

打算造反一定会有迹象,又在哪里能找到证据?对我加以诬陷到这样,陛下竟然不加审察究问,默默地信了谗言。

难道可以和凭空给人捏造莫大罪名的人在一起并肩侍奉国君吗?这是您的第六个过失。

“赵伯超是从无能之辈里选拔出来的,担任重要的刺史官职,只知道剥削压榨百姓,多多积蓄兵士战马,并不是想着为国家立功,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富贵。

他用钱财贿赂权要贵人,收买人心,沽名钓誉;朱异一些人,靠受贿积累金银财宝,于是称赞胡贵孙、赵伯超,可以同古代的关羽、张飞相比,用谎言蒙蔽天子的耳目,把虚假说成是真实。

他们在韩山战斗时,自己随身带着歌伎,刚听到战鼓声,便带上妻妾逃跑,不等待贞阳侯,所以这次败仗连一辆车子都没能回来。

这是他们的罪过,应该处以诛灭九族的刑罚。

他们反而向朝中要人纳贿,仍然处在州刺史的职位。

赵伯超不问罪,我的功勋怎么评断?赏罚没有章程准则,用什么来治理国家?这是您的第七个过失。

“我对待部下从来严格,不侵夺百姓任何财物,关卡市场征收的税金,全都停收或免除,寿阳地方的民众,很拥护这样的关怀和优待。

裴之悌等曾在那里协助戍守,怕我对他们的约束和管制,竟无缘无故地逃跑回来,反过来启奏说我要谋反。

陛下不责备裴之悌等违背军令擅离职守,反而受他们谗言诽谤的影响,把我放在无权而受困的处境里,让我到哪里去找安身之地?这是您的第八个过失。

“我的才能虽然远不如古人,但是我很有阅历,安抚百姓统率军队,从少年直到年长,稍稍的活动,很少有失策的时候。

等到我归附有道的南朝之后,竭尽忠心图谋报效,每当向朝廷有所陈述,经常遭到压制阻拦。

朱异在军事上专权武断,周石珍总管兵器制造,陆验、徐麟等掌管军需的谷米布帛,他们都公开声言贪求贿赂,没有他们的命令什么事也办不成。

京城以外的大小事情,在舍人的官署里决定对策;任命将领出兵作战,只是向朱异和管事的人员报告。

我对朝中的这些人不曾贿赂,所以经常遭到压制排斥。

这是您的第九个过失。

“其余的各条罪状,不能一一全面陈述。

现在我进也不易退也艰难,所以多次进表上疏。

言辞忠直措辞强硬,多次触犯皇上的意旨,于是便颁下严厉的诏书,使我受到攻击讨伐。

大舜是真诚的孝子,还要逃避凶恶父亲的杖责;赵盾是忠贤之臣,并不讨伐杀害昏君的凶手;我同陛下有什么亲缘关系又有什么罪过,而要坐着等待被歼灭削平呢?韩信是英雄豪杰,灭亡项羽使汉王称霸,最后被女后吕雉烹杀,这时才后悔没有听从蒯通的劝说。

我每当阅读历史传记时,在心里常笑韩信无谋。

我怎么能走翻车的老路,死在陛下的佞臣之手使他们快意呢?因此我才在晋阳发兵,横流直渡长江,希望能够登上朝廷,踏上文石,亲口陈述事情的曲直,指明善恶,诛灭陛下左右的恶臣,清除国家朝廷的弊政,然后回军守卫我的藩镇,从而保持我的忠节,这就是我的最高的愿望。”三月初一晨,城里因为侯景违背盟约,点起烽火击鼓呐喊,于是羊鸦仁、柳敬礼、鄱阳王世子萧嗣向东府城北进军。

栅栏营垒还没有建立起来,就遭到侯景部将宋子仙的攻击,梁军战败,跳进秦淮河里死了几千人。

叛贼把砍下的首级都送到宫城下。

侯景又派于子悦进城来,再次请和。

朝廷派御史中丞沈浚来到侯景的住处,侯景并没有离去的意向,沈浚严肃地责备侯景。

侯景大怒,立即挖开石阙前的水口,又从各个方面攻城,昼夜不停,台城被攻陷了。

于是全部掠走皇帝的车子服饰玩物、后宫的嫔妃,收捕王侯朝臣送去永福省关押,撤掉皇宫太子宫的侍卫。

派王伟守卫武德殿,于子悦屯兵在太极东堂,假造皇帝诏书大赦天下,侯景自己做大都督、总管内外诸军事、录尚书,他原有的侍中、使持节、大丞相、王等职位不变。

当初,城中堆积的死尸没工夫埋葬,又有的死了还没有入殓,还有的要死还没断气,侯景把这一切都聚集起来放火烧掉,尸臭气味远飘到十多里之外。

尚书外兵郎鲍正病危,叛贼拉出去把他烧了,鲍正在火中翻转,过很久才死去。

在这时所有的援军都溃散了。

侯景又假造诏书说:“往日,奸臣专断王命,几乎灭亡了国家,依靠丞相英明,入朝辅佐我执政,召集前来的镇将牧守可以各自回到本职的任地。”贬萧正德降做侍中、大司马,其他百官都恢复原职。

侯景派遣董绍先率兵攻打广陵,南兖州刺史南康嗣王萧会理带领投降。

侯景用董绍先做南兖州刺史。

当初,北兖州刺史定襄侯萧祗和湘潭侯萧退,以及前潼州史郭凤一同起兵,将要前来救援。

到这时,郭凤阴谋在淮阴响应侯景,萧祗等没有力量能够制止,便一起逃去东魏。

侯景用萧弄璋做北兖州刺史,州民发兵抗拒,侯景又派厢公丘子英、直阁将军羊海率兵前去援助。

羊海杀掉丘子英,率领他的部队向东魏投降,于是东魏便占据了淮阴。

侯景又派仪同于子悦、张大黑率兵进入吴地,吴郡太守袁君正出来迎降。

于子悦等到来后,破坏掠夺吴中,又多方征调聚敛财物,逼迫掠夺子女,毒害虐待百姓,吴人无不怨恨愤怒,于是各地立起城寨栅栏拒敌自守。

在这个月,侯景转移到西洲屯兵,派仪同任约做南道行台,坐镇姑孰。

五月,梁武帝萧衍死在文德殿。

起先,宫城陷落之后,侯景先派王伟、陈庆进宫拜见武帝,武帝说:“侯景现在何处?你们可以把他召来。”当时武帝坐在文德殿,侯景入宫朝见,带领甲士五百人自卫,身佩宝剑上殿。

礼拜完了,武帝问道:“你在军队中日久,岂不是很劳苦吗?”侯景沉默不答。

又问道:“你是哪州人,竟胆敢来到这里?”侯景又不能对答,随从的人代他回答。

等到出来,对厢公王僧贵说:“我经常坐在马鞍上对敌作战,箭射刀砍,但是意气安然平缓,毫不恐惧。

今天拜见萧公,让人自生恐惧,岂不是天子的威严不可侮犯。

我可不想再见到他。”武帝虽然在表面上已经屈服于侯景,可是心里还是怀着怨恨愤慨,当时凡是有事奏上,多半遭到谴责推却。

侯景深深敬畏,也不敢过分逼迫。

侯景派遣军人进入宫殿值差,武帝问制局监周石珍说:“这些是什么人?”回答说:“是丞相派来的人。”武帝故意问:“哪一个丞相?”回答说:“是侯丞相。”武帝发怒说:“这个人名叫侯景,为什么称他丞相!”从这以后,每当武帝有所要求,大多不能使他满足,以至于饭食也被裁减降低,武帝便忧愤得病而死。

侯景便保密不办丧事,暂时将灵柩停放在昭阳殿,外朝的官员都不知道实情。

二十多天过后,把灵柩又放在太极前殿,迎接皇太子萧纲即皇帝位。

于是颁假诏书赦免奴婢身份的北方人,希望笼络这些人并依靠他们效力。

侯景又派遣仪同来亮率兵进攻宣城,宣城内史杨华设计诱骗来亮并把他斩掉;侯景派他的部将李贤明攻打杨华,杨华带郡投降。

侯景又派出仪同宋子仙等率领大军向东进驻钱塘,新城戍主戴僧易据守县城抵抗。

这个月里,侯景派中军侯子鉴进入吴地驻军,收捕于子悦、张大黑送回京城杀掉。

这时东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据守州城,吴兴太守张嵊据守本郡,从南陵以上,各地方都据城坚守。

侯景的命令能够通行的地方,只有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

六月,侯景用仪同郭元建做尚书仆射、北道行台,总督江北诸军事,镇守新秦。

郡中人陆缉、戴文举等发兵一万多人,杀掉侯景的太守苏单于,推举前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为郡主,用来抗拒侯景。

宋子仙知道后便发兵攻击,陆辑等人弃城逃走。

侯景便分割吴郡海盐、胥浦二县改作武原郡。

到这时,侯景在永寿省杀掉萧正德。

封元罗做西秦王,元景龙做陈留王,元姓子弟封做王的有十多人。

用柳敬礼做使持节、大都督,直属大丞相,参预军事。

侯景派遣中军侯子鉴,监行台刘神茂等部队东征,攻破吴兴,活捉太守张嵊父子押送到京师,侯景把他们都杀了。

侯景用宋子仙做司徒,任约做领军将军,尔朱季伯、叱罗子通、彭俊、董绍先、张化仁、于庆、鲁伯和、纥奚斤、史安和、时灵护、刘归义,都做开府仪同三司。

这个月里,鄱阳王萧范率兵进驻栅口,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西上接应。

侯景出兵驻屯在姑孰,萧范部将裴之悌、夏侯威生带兵投降侯景。

十一月,宋子仙攻打钱塘,戴僧易败降。

侯景改钱塘为临江郡,富阳为富春郡。

用王伟、元罗做仪同三司。

十二月,宋子仙、赵伯超、刘神茂进攻会稽,东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弃城逃走,派刘神茂追击并活捉了他。

侯景用裴之悌做使持节、平西将军、合州刺史,用夏侯威生做使持节、平北将军、南豫州刺史。

这个月里,百济国的使臣来到,见城邑变成荒丘废墟,站在端门外号哭,行路人见到后莫不流泪。

侯景知道后大怒,把百济使臣送进庄严寺囚禁起来,不许随便出入。

大宝元年(550)正月,侯景颁假诏书为自己增加班剑卫士四十人,赐给前后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从事中郎各四人。

前江都令祖皓在广陵起兵,杀掉侯景派来的刺史董绍先,推举前太子舍人萧面力做刺史;又联合魏人做外援,给远近各州跑马送去檄文,准备一同讨伐侯景。

侯景知道后很害怕,当天率领侯子鉴等自京口出发,水军陆军全都集合起来。

祖皓固城据守,侯景攻城,城破陷落。

侯景车裂祖皓示众,城中不分年少年长的一律都杀掉。

用侯子鉴总理南兖州事务。

这个月里,侯景把宋子仙召回京口。

四月,侯景用元思虔做东道行台,坐镇钱塘。

用侯子鉴做南兖州刺史。

文成侯萧宁在吴西乡起兵,十天之间,招兵一万,率军西上。

侯景的厢公孟振、侯子荣把这支军队击败,杀掉萧宁,把首级传送给侯景。

七月,侯景改秦郡为西兖州,阳平郡为北兖州。

任约、卢日军略攻打晋熙郡,杀掉鄱阳王世子萧嗣。

侯景用王伟做中书监。

任约进军袭击江州,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投降侯景。

元帝萧绎当时得知江州失守,派遣卫守将军徐文盛率领大军顺江下到武昌,抗拒任约。

侯景又颁假诏自己晋位做相国,赐封泰山等二个郡,称汉王,入朝不行趋礼,礼拜时自己不称名,带剑着履上殿,这是按照西汉时萧何受赐的事例。

侯景用柳敬礼做护军将军,姜询义做相国左长史,徐洪做左司马,陆约做右长史,沈众做右司马。

这个月里,侯景率领水军逆流进驻皖口。

十月,在广英门刺杀武林侯萧咨。

萧咨经常出入简文帝萧纲的卧室,侯景的同党愤恨不平,所以害死他。

侯景又颁假诏说:“星象的变化高悬在天上,人间四季依据北斗的变位来确定;大地养育所有的万物,万物都仰赖太阳的光照。

因此天子拱手端坐在屏风前执政,八方臣民共同拥戴;天子得到河图洛书居于帝位,那么在下九州同心归附。

古代就有以云命名用水称号的国君,做龙官为人爵的后代,没有不受到河图、洛书等符瑞的启发,而且要去封禅泰山祭祀天地。

四夷为天子奔走效力,天下万国前来朝贡。

远古传下来的虞、夏朝代的业绩,客观存在的圣德之道更加清新。

传到商代、周代,大道并未有所改变。

到周幽王、厉王时期国势衰微,战争发生在四方;晋惠帝、怀帝失去治理天下的能力,胡人入侵践踏了帝京。

这就使得豺狼恣意毒害生灵,盘踞在伊水、鏶水流域;猃狁的势力很强盛,栖息在咸阳、洛阳。

自晋朝迁都到东方,已经过了很多年,中原地区不能收复,年代也已经很久。

虽然刘宋皇帝有过收复北方的行动和谋略,却中止了远大的计划;南齐主张同北方和亲,仅仅空有使臣往来。

我们大梁王朝顺应上天的符瑞称帝建国,皇帝登极即位。

普天下归附仁德的王时,遥远的地区也受到王化。

开疆拓土,在浩瀚的沙漠上催马前进;来梁朝廷觐见的外邦,如同夏禹受到万国朝贡的情况一样。

青龟从洛水中出来,白雉在丰地上降落。

远方使用同样的文字,胡人也用同样的车子。

没想到高澄飞扬跋扈,作乱祸害魏国,煽动挑拨华夷关系,不向我朝王室进贡尽职,竟然怀着野狼的贪心向北侵略,战马又直向南方。

现在上天厌弃昏庸伪诈的高澄,丑恶之徒的寿数已尽,龙豹应邀而至,风云会合而来。

相国汉王侯景,德行高尚,雄姿英发,这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他的雄图勇略,出自他聪明的心怀。

珠鱼表示瑞应,辰昴晖光相映,剖析六韬兵法,细致勘察四方。

骏马披上文绣,豹子焕发斑纹,凤鸟毕集虬龙翔舞,张开双翅前来朝贺,背负图谶从空而降。

开始掌握国家大政,确实有率先垂范的作用,恭行朝廷的重大决策,胜利灭除强敌。

由于皇帝归天,六龙不再驾车;战事暂时中止,九伐中原的事业未得成就。

由于恶贯满盈的首恶元凶高澄毙命,他的兄弟高浑继续倒行逆施,助长祸乱连续不断。

改变了过去同南朝友好的关系,怀着逐渐蚕食南国的野心;窃取伪帝的名号,心里希望用武力夺取权位。

丰水流域的君臣,献上地图乞求援助,关河地区的百姓,流着血泪请求王师出征,都愿意顺奉南国的威灵,心想着看到王化的成功。

朕虽寡德不明,要继续前王的战事武功,希望拯救唐尧的黎民,期待光复大禹的业绩。

况且赏赐车服给有功的臣子,美名由于事业成功而显著。

周武王的军队打败殷朝,如鹰奋扬的功业是由姜尚首创;汉朝远征戎狄,是范明友首先担任度辽将军的职务。

更何况是神机妙算,深远难于测度,伟大的功绩盛大的事业,事前也不会露出迹象,怎么可以因袭那寻常的名目,保守固执。

相国侯景可以加赐称号为宇宙大将军,都督天下诸军事,其余的官爵不变。”把这诏文呈给简文帝萧纲看,简文帝惊讶地说:“将军竟然有宇宙这个称号吗?”北齐派遣大将辛术围攻阳平,侯景的行台郭元建率兵前去救援,辛术退走。

徐文盛又挺进贝矶,任约统率水军迎战,徐元盛将任约击败,继续向皖口大举进军。

当时侯景屯兵在皖口,京师兵力空虚,有南唐王萧会理和北兖州司马成钦准备偷袭京城。

建安侯萧贲知道他们的计划,告诉了侯景,侯景派人收捕萧会理和他的弟弟祈阳侯萧通理和柳敬礼、成钦等人,把他们全杀害了。

十二月,侯景又伪造诏书封萧贲做竟陵王,是奖赏他揭发南康王萧会理的密谋的。

这个月里,张彪在会稽起义,进攻上虞,侯景的太守蔡台乐前来讨伐,抵御不了。

到这时,张彪又攻破诸暨、永兴等各县,侯景派仪同田迁、赵伯超、谢答仁等东征张彪。

二年(551)正月,张彪派别将进攻钱塘、富春,田迁进军交战,击破这支部队。

侯景用王克做太师,宋子仙做太保,元罗做太傅,郭元建做太尉,张化仁做司徒,任约做司空,于庆做太子太师,时灵护做太子太保,纥奚斤做太子太傅,王伟做尚书左仆射,索超世做尚书右仆射。

北兖州刺史萧邕图谋投降魏国,事情败露,被侯景杀掉。

这个月里,元帝萧绎派巴州刺史王繤等统率众军下武昌援助徐文盛。

任约因为西台增兵,向侯景告急。

三月,侯景亲自率领两万兵马,西上增援任约。

四月,侯景进驻西阳,徐文盛率领水军迎战,徐军大败。

侯景探知郢州没有防备,兵少,便派宋子仙率领三百轻骑兵攻陷郢州,活捉刺史萧方诸、行事鲍泉,全都俘获武昌军人的家小。

徐文盛等听说这情况,部队大崩溃,逃奔回江陵,侯景乘胜西上。

当初,元帝萧绎派领军王僧辩率领众军东下代替徐文盛,部队驻扎在巴陵,当侯景到来后,王僧辩便坚壁拒守。

侯景修筑起长长的土围,又筑土山,昼夜攻击,不得成功。

军队中流行疾病,死伤一大半。

元帝派平北将军胡僧佑率兵两千人援救巴陵,侯景知道后,派任约用几千精兵迎击胡僧佑,胡僧佑和居士陆法和退守赤亭,等待任约的到来,任约到来便和他交战,大败任军,活捉任约。

侯景闻听消息,连夜逃走。

侯景用丁和做郢州刺史,留下宋子仙、时灵护等协助丁和守郢州,用张化仁、阎洪庆把守鲁山城,侯景撤回京师。

王僧辩于是统率众军东下,挺进到汉口,进攻鲁山城和郢城,全都攻克。

从此之后各路大军所到之处都获得胜利。

这时侯景便废掉简文帝萧纲,把他幽禁在永福省。

假诏书的草稿写成后,逼简文帝抄写,抄写到“先帝深知皇权是重要的神器,思虑强化国家的政权”时,感叹呜咽,悲从中来不能自禁。

当天,侯景迎来豫章王萧栋即皇帝位,升座在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正元年。

这天有旋风起自永福省,把那里标志礼乐制度的各种器物都吹倒折坏,见到的人没有不惊恐的。

当初,侯景平定京师之后,便有篡夺皇位的想法,因为要等四方平定,暂时没有自立做皇帝;当在巴陵战败失利,在江州、郢州部队损失巨大,猛将在外作战被歼灭,自己雄心受到挫折的时候,便打算赶快篡夺皇帝的名号,以便使自己的奸心如愿以偿。

侯景的谋臣王伟说:“自古以来帝位的转移,必须实行废旧帝立新帝的仪式。”所以侯景便听从王伟的意见行事。

侯景的太尉郭元建听到消息之后,从秦郡骑马急驰归来,劝谏侯景说:“四方的军队所以不前来进攻交战,正是因皇帝和太子二人万全安福;假若轻易地做出弑君杀帝大逆不道的事情,就会同天下所有的人结下怨仇,成败的时机一错过,即使后悔怕也来不及了。”王伟固执己见不听郭元建的劝谏。

侯景就假托萧栋的诏书,追尊已故的昭明太子萧统作昭明皇帝,豫章安王萧欢作安皇帝,昭明太子金华敬妃作敬皇后,豫章国太妃萧栋之母王氏作皇太后,萧栋妃张氏作皇后;用刘神茂做司空,徐洪做平南将军,秦晃之、王晔、李贤明、徐永、徐珍国、宋长宝、尹思合全都做仪同三司。

侯景把哀太子萧大器的妃子赏给郭元建,郭元建说:“哪里有皇太子的妃子可以贬低身份给人做妾的。”始终不肯同妃子相见。

十月初二夜里,侯景派他的卫尉彭俊、王修篡给简文帝萧纲献酒并且说:“丞相侯景认为陛下长久处在忧劳之中,所以命令臣等进献一觞酒。”简文帝心里知道将遭杀害,于是便尽情地畅饮,喝醉之后才回到卧室,王修篡用帷帐的布包土压在他的腹部,因此就死了。

入殓的时候穿的是天子的盛装,用一口薄板棺木盛殓秘密埋在城北酒库。

起初,简文帝长期遭到幽囚,朝臣没有人能够接近相见,他担心会遭到祸害,经常不能自安;只有舍人殷不害后来逐渐能够进入宫中,一次简文帝指着他住的殿堂对殷不害说:“庞涓一样的恶人将会死在这个殿下。”又说:“我昨夜梦见往嘴里吞土,你试着替我想想圆个梦。”殷不害说:“古时农夫向晋文公重耳进献土块,他终于回到晋国做国君,陛下梦到的情况,会是符合这样的吉兆吧。”简文帝说:“假如是幽冥中的神灵显示的预兆,希望你说的这番话就不是虚言了。”到被杀的时候,他正是被土压死的。

这个月里,侯景的司空东道行台刘神茂,仪同尹思合、刘归义、王晔,云麾将军桑干、王元君页等占据乐阳并归顺梁朝,又派出元君页的别将李占、赵惠朗顺流而下占据建德江口。

尹思合收捕侯景的新安太守元义,并夺了他的兵权。

张彪这时进攻永嘉,永嘉太守秦远向张彪投降。

十一月,侯景用赵伯超做东道行台,镇守钱塘,派仪同田迁、谢答仁率兵东征刘神茂。

侯景假托萧栋诏书,给自己加赐九锡的礼仪,设置丞相以下各级官员。

有关的仪仗物品在宫庭中陈设齐备,忽然有野鸟在侯景头上飞翔,红脚红嘴,形状像山鹊,贼徒们全都害怕,争着射鸟射不中。

侯景用刘劝、戚霸、朱安王做开府仪同三司,索九升做护军将军。

南兖州刺史侯子鉴向猾朝廷献上白獐子,建康献上捕到的白鼠,萧栋把它们都给了侯景。

侯景用郭元建作南兖州刺史,太尉、北行台官职不变。

侯景又假托萧栋的诏书,追尊他的祖父为大将军,死去的父亲称作丞相。

自己戴上皇帝的冠冕,冕上垂着十二条玉珠串,树立起天子的旌旗,出入要清道戒严,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青黄赤白黑五色副车,设立旄头和云罕旗帜,乐舞用八佾六十四人,乐队是四面悬挂钟磬的宫悬,一切都按古礼的样式备办。

侯景又假托萧栋的诏书,把帝位让给自己。

于是在城南郊,焚烧柴燎祭天,登坛接受皇帝让出的玺符等重要物品,一切都按古时的朝仪进行,用丧车载鼓吹乐队,用骆驼驮祭祀用的牺牲,他的坐辇上放着筌蹄,垂脚坐着。

侯景佩剑上的水精标无故自己掉下地来,他亲自用手拾起来。

刚要登坛受禅,有只兔子从他面前跑过,不久便不知去向。

又出现白虹穿过太阳。

侯景受禅归来登上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始元年。

封萧栋做淮阳王,幽禁在监省。

侯景的伪官奏请改“警跸”作“永跸”,这是避侯景的名讳。

改梁律称作汉律,改左民尚书称作殿中尚书,五兵尚书改称七兵尚书,直殿主帅称作直寝。

侯景的三公官员一设就是十几个,仪同就更多,有的骑着一匹马独身行走没有侍从,有的只得自己拉着马缰绳。

侯景的左仆射王伟请求建立七庙。

侯景问道:“什么是七庙?”王伟说:“天子要祭祀七辈祖先,所以要建立七庙。”并问侯景七代祖先的名字,下令让太常准备齐全祭祖的礼仪。

侯景说:“前代祖先的名字我不再记得了,只晓得父亲的名字是标。”群臣听了全都私下里讥笑他。

侯景的同党有的知道侯景祖父的名字叫周,除此以外都是由王伟生造出来的名字和辈数,拿汉朝的司徒侯霸当始祖,晋朝受到朝廷征召的士人侯谨做第七代祖先。

于是追尊侯景祖父侯周为大丞相,父亲侯标做元皇帝。

十二月,谢答仁、李庆等到建德,攻打元君页、李占的营栅,大败元、李军,活捉元君页、李占押送给侯景。

侯景砍断他们的手脚示众,过了一天才死去。

侯景二年(552)正月初一,侯景亲临殿前朝会百官。

侯景自从在巴丘遭到挫败,军队兵器几乎损失净尽,这时担心北齐乘危难之机和西魏的军队分兵合击,便派郭元建率领步兵前去小岘,派侯子鉴率领水军开往濡须,在肥水地区炫耀兵力,借以显示威武。

侯子鉴进到合肥,攻打罗城,罗城被攻破。

郭元建、侯子鉴过不久听说朝廷的部队已经逼近,便放火烧掉合肥百姓居住的城邑,领军队退却,侯子鉴保卫姑孰,郭元建回师广陵。

这时谢答仁进攻刘神茂,刘神茂的别将王晔、丽通一同带着由他们控制的外营向谢答仁投降。

刘归义、尹思合等见势恐惧,各自弃城逃跑。

刘神茂处境孤立危险,也投降谢答仁。

王僧辩的军队前进到芜湖,芜湖城的主管官员趁夜里逃走。

侯景派史安和、宋长贵等率领二千兵,援助侯子鉴守卫姑孰。

追令田迁等部队回守京师。

这个月里,侯景同党郭长献的马驹头上生角。

三月,侯景去姑孰,巡视营垒水栅,又告诫侯子鉴说:“西方人善于在水上作战,不可轻易同他们交战争胜;往年任约的失败,关键是因为这个水战。

假如能够在陆上用马军步兵交战,定能打败对手,你只管坚持固守借以观察形势的变化。”侯子鉴便丢下船上岸,紧闭营门不出战。

王僧辩的军队因此停战十多天,贼党大为高兴,对侯景说:“西边军队怕我们的强大,一定想着逃跑,现在不进攻,怕会失去机会。”侯景又反过来命令侯子鉴作好进行水战的准备。

侯子鉴便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渡洲,同时率领水军一同前进,王僧辩迎击,大败侯军,侯子鉴一个人逃走保了一条命。

侯景听说侯子鉴战败,非常恐惧并落下泪来,拉起被盖着脸躺着,过很久才起身,叹息说:“害死你老子了!”王僧辩军进驻张公洲。

侯景让卢晖略把守石头城,纥奚斤据守捍国城。

逼迫百姓和军士的家小全都进到台城里。

王僧辩放火烧掉侯景的水栅,渡过秦河,进到禅灵寺渚,侯景大惊,便沿着秦淮河设立栅栏,从石头城直到朱雀航。

王僧辩会同各路将领便在石头城西水边上连营建栅,伸展到落星墩。

侯景非常恐慌,亲自率领侯子鉴、于庆、史安和、王僧贵等,在石头城东北建造栅栏拒守。

又派王伟、索超世、吕季略坚守台城,宋长贵把守延祚寺。

又派人去掘王僧辩父亲的坟墓,开棺焚尸。

王僧辩等前进在石头城北安营,侯景也摆开阵势挑战。

王僧辩率领众军奋力攻击,大败侯景。

侯子鉴、史安和、王僧贵各自弃栅逃走。

卢晖略、纥奚斤全都带城投降。

侯景战败后,不进皇宫,收聚起散兵,驻屯在皇宫之外,于是想着逃跑。

王伟握住马缰绳劝谏说:“自古以来哪里有叛逃的天子!现在宫中的卫士,还足以用来一战,怎么可以随便跑了,丢下这里打算到哪里去。”侯景说:“我在北方打贺拔胜,击败葛荣,在河、朔扬名,是和渤海王高欢一样的人物。

这次南来渡过大江,夺取名城易如反掌,在北山攻打邵陵王,在秦淮河南岸大败柳仲礼,这都是你亲眼看到的。

今天的惨败,恐怕是天意要灭亡我。

你好生守城,我只好再决一死战了。”侯景抬头仰望宫门石阙,徘徊叹息很久。

于是用皮袋装进两个儿子挂在马鞍上,和他的仪同田迁、范希荣等一百多骑手向东逃走。

王伟丢下台城逃掉。

侯子鉴等奔逃去广陵。

王僧辩派出侯調率兵追击侯景。

侯景逃到晋陵,劫持太守徐永向吴郡东奔,进驻在嘉兴,赵伯超据守钱塘抗拒侯景。

侯景退回吴郡,到达松江,尔后侯調部队掩杀而来,侯景的军队没有列阵,都纷纷举旗求降。

侯景不能控制局面,便和几十个心腹人乘一条船逃走,侯景把两个儿子推进水里,从沪渎进入大海。

到达壶豆洲,前太子舍人羊鲲杀掉侯景,把尸体送到王僧辩那里。

又把侯景的头传送到西台。

侯景被放在建康市上曝尸,百姓争着割侯景的肉切了吃,烧侯景的尸骨扬了灰。

曾经遭受侯景祸害的人便拿这灰和酒喝下。

当侯景的头传送到江陵,世祖萧绎下令把侯景的头悬挂在市上示众,然后又把头煮了漆上,交付给武库收藏。

侯景身长不足七尺,眉目疏朗秀丽。

性格猜忌残忍,喜好杀人。

杀人有时先砍手脚,或割舌削鼻,过一天才能死。

曾经在石头城设立一个大舂米石碓,有犯法的,都用碓捣死,他的残酷暴虐就是如此。

自从他篡位当皇帝之后,时常戴白纱帽,喜欢披青袍,或者把象牙梳子插在发髻上。

床前经常摆设胡床和筌蹄,穿着靴子垂脚坐着。

有时单身匹马在宫中游戏,以及到华林园用弹弓射乌鸦鸟雀。

谋臣王伟不让他轻易出宫,因此侯景感到郁闷不乐,反而觉得没趣。

侯景居住的宫殿时常有鸺留鸟啼叫,侯景讨厌这鸟,每每让人到四处山野去捕杀。

普通年间,童谣说:“青丝白马寿阳来。”后来侯景果然是骑白马,士兵都穿青色军衣来到。

侯景骑的战马,每次出战将要得胜,它便走动徘徊嘶鸣,神气洒脱出众;要是战败受挫,它便低头不肯前进。

起初,中大同年间,武帝萧衍曾经夜时梦到中原地区的牧守都带着管辖的地区来归降,满朝廷称颂庆贺,醒来心里很高兴。

早晨见到中书舍人朱异,说他梦到的情况,朱异说:“这难道不是天下将要统一,上天事先显示出来的预兆吗?”武帝说:“我这个人很少做梦,昨晚得到这个梦,很足以使我感到心里宽慰。”到太清二年,侯景前来归附,武帝欣然喜悦,认为自己的梦是和神意相通的,便商议接受侯景归降,但是决心还没有下定。

曾经在夜里出来巡视,到武德阁,自言自语说:“我的国家如同金铸的盆子,没有一点损伤,如今轻易地便接受北方的土地,难道是合适的事情?万一因此招来麻烦,就后悔不及了。”朱异应声回答说:“圣明的皇帝君临天下,上应苍天的意志,北方地区的遗民,有谁不敬慕仰望陛下,因为没有时机,没能表达遗民的心愿。

现在侯景所在河南十多个州,数量占北魏国土的一半,他表达献上的是真诚的心意,从远方前来归降圣朝,莫不是上天启发他的忠心,人们赞许他的计谋,考察侯景的心意细看他做的事,是很值得称赞的。

现在要是拒绝而不接纳他,恐怕断送了以后想来归顺的人的希望,这确是容易明白的道理,希望陛下不必疑虑。”武帝很同意朱异的言论,自己又相信先前的梦,便决定接纳侯景。

当贞阳侯萧渊明战败覆没,边防各镇惊慌不安,武帝因此忧虑接纳侯景的事,说:“我现今做的这件事,不会造成像晋朝发生的那种祸事吧?”先前,丹阳陶弘景隐居在华山,他博学多识,曾经作诗说:“王衍任性散逸放纵,何晏坐着空谈高论,不曾想到昭阳宫殿,竟然变作单于王廷。”大同末年,士人争着侈谈玄理,不再讲习武事,到这时,侯景果然住进昭阳殿。

天监年间,有个宝志和尚说:“掘尾狗子自己发狂,该死不死把人咬伤,顷刻之间自取灭亡,起事在汝阴丧命在三湘。”又说:“山家小儿胆大振臂,在太极殿前张狂虎视。”掘尾狗子,山家小儿,都说的是猴子模样。

侯景竟然颠覆攻陷了京城,毒杀祸害皇室。

大同年间,太医令朱鮃曾经在宫中值差,不多久,梦里梦到狗和羊各一只坐在皇帝的御座上,醒来感到很讨厌,对人说:“狗和羊,不是吉祥物。

如今占据了御座,天下要有事变吗?”不久天子遭难,侯景登上正殿当了皇帝。

当侯景快要失败的时候,有个叫僧通的和尚,神志像个疯子,喝酒吃肉,和平常的人没两样,在世上各处游行已经几十年,他的姓名和乡里,没有人知道。

开始他预言的事情都还隐伏着不明显,过很久他的话才能应验,人们都称他作..梨(和尚),当时僧通也在座,他夺下侯景手里的弓射景阳山,大喊道:“已经射中奴才。”侯景以后又宴请他的同党,又召来僧通,僧通拿块肉抹上盐送给侯景。

问侯景说:“好吃不?”侯景答道:“只恨太咸。”僧通说:“不咸就该腐臭了。”果然侯景死后他的尸体是用盐埋上了。

王伟,是陈留人,年少时有才学,侯景的一切表、启、书、檄等,都是王伟作的。

侯景得志之后,一切谋划篡权夺位的大事,都是王伟的计谋。

当把他囚禁起来押送到江陵后,在市上把他煮死。

遭过他毒害的百姓,都割他的肉烧着吃。

陈书高祖本纪高祖武皇帝名霸先,字兴国,小名法生,吴兴长城下若里人,是汉代太丘显贵陈萛的后代。

祖籍颍川。

陈萛的玄孙陈准,是晋太尉。

陈准生陈匡,陈匡生陈达,陈达在永嘉年间南迁,做丞相属官,当过太子洗马,后来出任长城县令,因为喜欢长城的山山水水,于是在长城定居下来。

陈达曾对他所亲近的人说:“这里山川秀丽,应该有君王兴起,二百年后,我的子孙后代一定有人有这种运气。”陈达生陈康,陈康又做了丞相属官,咸和年间推行土断,所以成了长城人。

陈康生盱眙太守陈英,陈英生尚书郎陈公弼,陈公弼生步兵校尉陈鼎,陈鼎生散骑侍郎陈高,陈高生怀安令陈咏,陈咏生安成太守陈猛,陈猛生太常卿陈道巨,陈道巨生武皇帝的父亲陈文赞。

高祖生于梁天监二年(503)。

年轻时洒脱自在,胸怀大志,不喜欢治理生产。

长大后,研读兵书,会多门武艺,处事英明果断,被当时人推崇佩服。

他身高七尺五寸,额头隆起如龙额,手长过膝。

有一次,他游历义兴,向许氏借宿,晚上梦见天空撕开几丈宽的口子,四个身穿大红衣服的人,手捧太阳从天上来到他跟前,让他张口吞下太阳,等到梦醒时,肚子里还是热乎乎的,高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大同初年(535),新喻侯萧日英任吴兴太守,非常器重高祖,有一次看见高祖时对幕僚说:“这个人将有远大前程。”到萧日英任交州刺史时,高祖任中直兵参军,随萧日英去镇守广州。

萧日英命令高祖招兵买马,聚集了一千人,又命令高祖监管宋隆郡。

受他管辖的安化县的两个主要官员不服从,高祖讨伐平定了他们。

不久代理西江都护、高要郡守。

在此之前,武林侯萧谘任交州刺史,因为横征暴敛而失去民心,当地人李贲联络几个州的豪杰同时起兵反抗,朝廷派高州刺史孙礒、新州刺史卢子雄率兵攻打,孙礒等人不及时进军,都在广州被判死刑。

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和孙礒的儿子、侄子以及他们的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同起兵,胁迫江南督护沈岂页进犯广州,昼夜苦攻,州中上下震动、惊恐不已。

高祖率领三千精兵,卷甲轻装,日夜兼程来解广州之围,连战皆捷,杜天合被流矢射中身亡,叛军四处逃散,杜僧明见大势已去,于是投降。

梁武帝异常高兴,任命高祖为直..将军,封他为新安子,食邑三百户,还派画工把高祖的相貌画出来观看。

同年冬天,萧日英去世。

翌年,高祖送丧回都城,到大庾岭时,适逢诏书传到,诏令高祖任交州司马,兼任武平太守,援助刺史杨日票向南征讨。

高祖招揽增补的将士都十分勇敢,兵器精良锐利。

杨日票高兴地说:“能战胜叛军的人,一定是陈司武。”于是把平叛方略委托给高祖。

高祖和大军一起从番禺出发。

此时萧勃任定州刺史,和高祖等在西江相遇,萧勃知道士兵们害怕远征,暗中收买引诱他们,并借此劝说杨日票不要南征。

杨日票把各路将领召集起来询问对策,高祖回答说:“交趾叛离,过错在皇族,结果导致几个州叛上作乱。

现在正值庄稼成熟之际,定州方面回过来想只顾眼前利益,不顾国家大计。

您奉命讨伐叛孽,本来应该不顾生死,全力以赴,怎么能害怕皇族而轻视国家之害呢?现在假如因害怕皇族而让大家灰心丧气,又何必来交州讨伐叛军,问罪之师,如果回去,就会遭到指责了。”于是催促士兵振奋前进。

十一年(545)六月,大军进入交州,李贲的数万部众在苏历江口岸扎起栅栏城抵抗官军。

杨日票举荐高祖为前锋,兵锋所向,无不攻陷,李贲逃到典彻湖,在屈獠边境扎寨,造了很多船舰,堵在典彻湖中,官军害怕,停在湖口不敢前进。

高祖对将领们说:“我们的部队已经疲惫,将士们疲惫不堪,长期相持,恐怕不是好办法。

而且我们孤军无援,这是众所周知的,如果有一仗打不赢,就别想活命全身。

现在考虑到他们多次奔逃,与当地人的感情不稳固,驻守屈獠的敌军又是乌合之众,容易被打垮,我们刚好应当共同出击,不怕牺牲,全力攻取,如果无故滞兵不前,机会就错过了。”将领们听了都沉默不语,无人应对。

就在这一天晚上,江水猛涨七丈,注入典彻湖,迅急奔流。

高祖统率手下人马,趁着急流走在前面,大军都击鼓呐喊前进,叛军大败,李贲窜进屈獠洞。

高祖在屈獠杀了李贲,首级传到都城。

这一年是太清元年(547)。

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到九真,和强盗首领李绍隆收拾残余的二万人马,杀了德州刺史陈文戒,又去围攻爱州,高祖又率军平定了他们。

授职为振远将军、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

二年冬,侯景进犯京都,高祖陈书将率军驰援,广州刺史元景仲暗怀异志,打算图谋高祖。

高祖知道了他的阴谋,和成州刺史王怀明、行台选郎殷外臣等人秘密商议戒严。

三年七月,在南海召集义兵,迅速传送檄文讨伐元景仲。

元景仲走投无路,吊死在..下,高祖迎来萧勃镇守广州。

此时临贺内史欧阳..督管衡州,兰裕、兰京礼扇诱始兴等十郡,共同起兵攻打欧阳..,欧阳..向萧勃求援。

萧勃命令高祖带兵前去救援,把兰裕等人全部擒获,于是督管始兴郡。

十一月,高祖派杜僧明、胡颖率二千人马驻扎在岭上,并且与始兴豪杰交往很深,和他们共同谋划平乱勤王之事,侯安都、张..等人带领一千多人来投靠高祖。

萧勃听说了这些事,派钟休悦劝高祖说:“侯景勇猛威武,天下无敌,先前的人有援军十万,兵强马壮,却不能阻挡其锐势,结果让羯贼成功,您凭借这么少的人马,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好像听说岭北的王侯都在争夺王位,河东、桂阳之间为争高下而战,邵陵、开建的亲人间干戈相向,李迁仕寄身当阳,就是强制夺取马匹器械,又由于君王疏远外姓,您怎么能投暗呢?还不如暂驻始兴,遥张声势,保住这太山,为自己谋取更大幸福。”高祖哭着对钟休悦说:“我本来凡庸虚弱,承蒙国家培养造就。

以往听说侯景渡江进犯,就想前去救援,却遇到元景仲、兰裕等人中途阻止我。

现在京都陷落,主上蒙尘,君辱臣死,谁还敢爱惜自己的生命!君侯乃是皇族中人,责任重大得如同山岳,却不能一路当先,报此冤仇,哪怕看到他派出一支军队,仍然算得上贤明了。

而他却传下如此旨意,让人愤叹。

我去的主意已经拿定了,请代我转告君侯。”于是派使者抄小路去江陵,向军期节度使汇报。

当时蔡路养起兵占据南康,萧勃派心腹谭世远任曲江令,与蔡路养勾结,共同遏止讨贼之师。

大宝元年(550)正月,高祖从始兴出发,在大庾岭扎营。

蔡路养发兵在南野驻扎,依山傍水筑起四座城抵御高祖。

高祖出战,大败蔡路养,蔡脱身逃走,高祖进驻南康。

湘东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高祖为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为南阳县伯。

六月,高祖修缮崎头古城,迁据于此。

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派主帅杜平虏率领一千人进入赣石、鱼梁,高祖命令周文育率兵打跑了杜平虏部,李迁仕逃到宁都。

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高祖为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威将军、豫州刺史,兼任豫章内史,改封为长城县侯。

不久又任命为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其他职衔不变。

当时宁都人刘蔼等资助李迁仕船舰、武器,打算袭击南康,高祖派杜僧明等率领二万人马占据白口,筑城防守,李迁仕也筑城对峙。

二年三月,杜僧明等攻下敌城,活捉了李迁仕,送到南康,高祖把他处死。

秉承皇帝旨意命令高祖出兵平定了江州,又任命高祖为江州刺史,其他职衔不变。

六月,高祖从南康出发。

南康、赣石一带从前有二十四滩,滩上巨石林立,行船的人都认为难走。

高祖出发时,江水猛涨数丈高,三百里路段巨石全被淹没。

部队进驻西昌,有一条龙在水边出现,龙约有五丈高,周身色彩鲜艳夺目,前来观看的军民多达数万。

此时湘东王秉承皇帝旨意派征东将军王僧辩统率各路人马讨伐侯景。

八月,王僧辩部在湓城驻扎,高祖率杜僧明等部和南川豪杰共三万人打算和王僧辩会师。

当时王僧辩部缺粮,高祖事先贮备有五十万石粮食,此时拿出三十万石资助王僧辩。

仍然驻扎在巴丘。

适逢侯景废简文帝,立豫章嗣王萧栋为帝,高祖派兼长史沈衮奉表到江陵劝萧绎登基。

十一月,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高祖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兼会稽太守、豫章内史,其他职衔全都不变。

三年(552)正月,高祖率领甲士三万、好弓箭五千张、船舰二千艘,从豫章出发。

二月,到达桑落洲,派中记室参军江元礼把此事奏知江陵,秉承皇帝旨意加授予高祖一部鼓吹。

这时王僧辩从湓城出发,和高祖在白茅湾会面,于是上岸筑坛,杀牲畜结盟为约。

进军到芜湖,侯景的守城将领张黑弃城逃跑。

三月,高祖和各路人马攻克姑熟,又进军到蔡洲。

侯景登上石头城察看,神情沮丧,对身边的人说:“这支军队上空有紫气,不容易抵挡。”于是用小船装上石头,沉在水底堵住淮河口,沿淮河筑城,从石头城到青溪的十多里地段,楼与城墙相接。

将领们均无良策,王僧辩派杜萴向高祖问计,高祖说:“以前柳仲礼的几十万人马隔水坐守,韦粲来青溪察看,却不敢渡河登岸,叛军于是爬到高处察看,里里外外尽收眼底,恣意残杀,消灭了我皇的军队。

如今围攻石头城,必须渡到北岸。

将领们要是不能抵挡其锐势,请先去扎立栅栏。”高祖就在石头城西面横在田中扎起栅栏,各路人马扎起八座依次相连的栅城,一直通到城东北面。

叛军害怕通往西州的道路被切断,也在东北果林扎起五座栅城拦住大路。

侯景率领一万多人,战马八百多匹,结成阵式前进。

高祖说:“兵书上说,擅长用兵的人,布阵就像常山的蛇,能首尾相应。

现在我军众陈书多,叛军很少,叛军应分散兵力,以弱制强,为什么还集中他们的优势兵力,让他们一定死在我军手里呢?”于是命令各路将领在各处布置兵力。

叛军直接冲击王僧志,王稍稍退缩,高祖派徐度带领二千弓箭手拉开堵在后面,叛军于是退却。

高祖与王琳、杜龛等人趁机用铁甲骑兵全力反攻,叛军退守栅城。

侯景的仪同卢辉略打开石头城北门前来投降。

荡主戴冕、曹宣等攻占了果林的一座栅城,其余四城也被大军攻占。

叛军反攻,拼死作战,又把栅城全部夺回。

高祖气愤之极,亲自率军攻打,士兵们越过栅栏冲进去,叛军又四散逃走。

侯景和一百多名骑兵弃槊操刀,在阵中左右冲杀,阵不动,侯景的人马大败,向北逃窜,一直被追到西明门。

侯景逃到皇宫门前楼下,不敢进禁城,派心腹之将携带他的两个儿子逃走。

高祖率军从广陵出来阻截,碰到侯景的部将郭元建投奔北齐。

高祖收降了他的三千人后返回,王僧辩劝高祖镇守京口。

五月,北齐派辛述把严超达围困在秦郡,高祖派徐度率军协助严超达固守。

北齐的七万之师,填沟壑,堆土山,挖地道,攻势很猛。

高祖于是亲自率一万人来解严超达之围,他派兵四面出击,攻打北齐军,弓箭乱射,北齐平秦王被流矢射中身亡,杀敌几百人,北齐收兵退走。

高祖凯旋南归,派记室参军刘本仁到江陵告捷。

七月,广陵侨民朱盛、张象秘密集结兵力袭击北齐刺史温仲邕,派使者来报告,高祖率军渡江策应。

遇到北齐有人来访问,提出割让广陵求和,王僧辩同意了,又转告高祖,高祖于是带兵回到南徐州,江北居民随部队来到江南的达一万多人。

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高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其他职衔不变。

到王僧辩率军征讨陆纳到湘州时,秉承皇帝旨意命令高祖代镇扬州。

十一月,湘东王在江陵即位,改大宝三年为承圣元年(552)。

湘州平定后,高祖又镇守京口。

三年三月,高祖被晋升为司空,其他官衔不变。

十一月,西魏攻陷江陵,高祖和王僧辩等到江州启奏,请求晋安王以太宰秉承皇帝旨意,又派长史谢哲奉奏记劝进晋安王。

十二月,晋安王从浔阳来到,住进皇宫,授给高祖班剑二十人。

四年五月,北齐遣送贞阳侯萧深明回来复国,王僧辩接纳了他,萧深明即位,改年号为天成,立晋安王为皇太子。

当初,北齐请求接纳贞阳侯,高祖认为不行,派使者和王僧辩苦苦相争,往返四次,王僧辩硬是没有采纳。

高祖想起来就气愤不已,偷偷对亲信说:“武皇虽然是开国元勋,英明远达四方,至于报仇雪耻,救国于危难,只有孝元帝罢了,他功业卓著,超过前代的皇帝。

我和王僧辩都受他重托,他的话才说不久,声音未了,怎么才过一天就有了不同的打算呢?继位之王是梁高祖的孙子、元皇的儿子,海内关注,天下归心,难道有什么罪过,无故遭致废黜,求助于外族,封王立帝都不按朝纲,观察这种情形,也就清楚不过了。”于是秘密制了几千件长袍,贮集锦缎彩帛和金银,准备赏赐之用。

九月二十五日高祖召集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人商议此事,又部列将士,分赏金银锦帛,部队水陆并进。

当晚从南徐州出发讨伐王僧辩。

二十七日,高祖的步兵来到石头前,派勇士从城北越入。

这时王僧辩才接管事务,在外虽拥有军队,但此时却无济于事。

一会儿,勇士从内杀出,王僧辩急忙逃跑,与他的第三子王..相遇,二人一起出楼,身边还有几十人,拼死苦战。

高祖的大部队不久赶到,王僧辩寡不敌众,跑上城南门楼,高祖借风纵火焚烧,王僧辩被逼出,于是被活捉。

当晚吊死了王僧辩和王..。

二十九日,贞阳侯让位,百官奉表劝晋安王登基。

十月二日,晋安王即位,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555)。

五日,诏令高祖为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州南徐州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全部不变。

又诏令高祖可携带一百名武装卫士出入宫殿。

震州刺史杜龛占据吴兴,和义兴太守韦载共同起兵反叛。

高祖命令周文育率军去义兴攻打韦载,杜龛派他的堂弟杜北叟带兵阻击,杜北叟战败回到义兴。

二十四日,高祖奏请亲自向东讨伐,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留守都城。

二十七日,大军进入义兴。

二十九日,攻克叛军水栅。

秦州刺史徐嗣徽据守其城以便进入北齐,又要求南豫州刺史任约和他共同起兵接应杜龛、韦载,北齐提供军粮。

徐嗣徽等人认为都城守军空虚,带领五千精兵忽然出现在城楼下,侯安都带领五百骁勇将士出城迎战,徐嗣徽等退守石头。

三十日,韦载与杜北叟向高祖投降,高祖抚慰他们,并把他们释放了。

由于徐嗣徽进寇都城,高祖于是带兵返回都城,命令周文育带兵讨伐杜龛。

十一月初二,北齐派五千人渡过淮河占据姑熟。

高祖命令合州刺史徐度在冶城寺扎起栅栏,向南延伸到淮河的小绿洲。

北齐又派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领一万人,在胡墅渡运军粮三万石、战马一千匹,进入石头。

六日,高祖派侯安都率水军夜袭胡墅,烧毁北齐一千多艘船,陈书周铁武率水军截断了北齐的运输线,活捉了北齐的北徐州刺史张领州,缴获船运米几千石。

又派韦载在大航筑城,派杜棱据守。

北齐又在仓门水南扎起二道栅栏抵御梁军。

二十七日,徐嗣徽等进攻冶城栅,高祖率领铁骑兵和精锐的披甲士兵,从西明门出发袭击敌军,敌军大败而逃。

徐嗣徽留下柳达摩等人守城,自己带领亲属心腹,去到南州、采石,迎接北齐援军。

十二月初七,高祖派侯安都率领水军,到秦州袭击徐嗣徽家小,俘虏了几百人。

梁军把船舰连接起来堵住淮河口,截断敌军水路。

在此之前,月亮从十一月初九消失,本月初九才在东方出现。

初十,高祖命令把全军分成纵队,向着冶城立航渡兵,攻打敌人水南的二道栅栏防线。

柳达摩等渡过淮河布下阵式,高祖督促将士猛攻,火烧栅栏,硝烟弥漫,敌军败退,抢船时挤成一团,淹死了一千人以上。

当时百姓在淮河两岸观看,呼喊声惊天动地。

将士乘胜掩杀,个个以一当百,缴获了敌军的所有船舰,敌人胆颤心惊。

当天,徐嗣徽、任约等人带领北齐的水兵步兵共一万多人,返回据守石头,高祖派兵去江宁,占住险要地形以截断敌军道路。

敌水兵步兵都不敢前进,停扎在江宁的浦口,高祖派侯安都击败了敌军,徐嗣徽等人乘一艘大船逃跑了,梁军缴获了敌军全部的军需品。

十三日,官军从四面攻打,从辰时到酉时,攻占了城东北面的小城,到夜晚战斗仍未停止。

翌日,柳达摩派侯子钦、刘仕荣等为使者去向高祖求和,高祖答应了,于是在城门外宰牲畜结盟为约,柳部将士概不追究,任其选择去向。

十五日,高祖从石头南门出来,集中了几万人,送北齐人回北方。

十六日,北齐的和州长史乌丸远从南州跑回历阳。

江宁县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熟反叛,高祖派侯安都、徐度等讨伐平定了他们,杀了几千人,集中到都城示众。

石头、采石、南州全被平定,缴获的战马、器械、船只、粮食,不计其数。

当月杜龛献城投降。

二年(556)正月初七,在吴兴杀了杜龛,杜龛的堂弟杜北叟、司马沈孝敦都被赐死。

二月十四日,高祖派侯安都、周铁武带船舰在江州防备,又驻扎在梁山扎栅栏。

十八日,诏令司空若有军机大事,可以骑马出入都城。

先前宁远石城公外兵参军王位在石头的沙堆中找到四枚玉玺,二十二日高祖上表送到朝廷。

三月二十三日,北齐派水军仪同萧轨、厍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孤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协同任约、徐嗣徽等,率十万大军从栅口而出,奔向梁山,帐内荡主黄丛迎战,打败了敌人,烧了敌人前军的船舰,北齐军驻守芜湖。

高祖派定州刺史沈泰、吴郡太守裴忌随侯安都,一起据守梁山抵御敌军。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钟山、梅岗、南涧和京口、江宁县境内连降大雨,有的地方达好几升,雨点像围棋子那么大,高祖上表奏告朝廷。

四月初三,高祖到梁山军营巡视慰问。

五月初十,北齐军从芜湖出发,二十二日,到达秣陵旧治所。

高祖派周文育屯军方山,徐度驻军马牧,杜棱屯军大航南面。

二十五日,高祖率领皇族王侯和朝臣将帅,在大司马门外面的白虎楼下杀牲畜祭告苍天,告北齐违背盟约,他陈辞慷慨激昂,涕泪满面,前来祭告的人都被他感染,围观的士兵情绪激昂。

二十七日,北齐军在秣陵旧县城跨海河筑桥扎栅,运送兵马过淮河。

当晚到达方山。

侯安都、周文育、徐度等分别带兵回到都城。

二十七日,北齐军从方山开到儿塘,流动突袭的骑兵到了朝廷禁省。

周文育、侯安都驻军白土岗,两军旗鼓都清晰可见,都城震惊。

高祖悄悄撤回三千精兵配给沈泰,渡过长江袭击北齐的军中朝廷代理官赵彦深于瓜步,缴获一百多艘船舰,陈粮一万斛。

当天皇帝聚集羽林禁兵,在长乐寺扎营。

六月初一,北齐军又秘密进到钟山龙尾。

初四,又进到莫府山。

高祖派钱明带领水军从江乘出发,打算袭击北齐军的粮食运输,结果缴获了敌人的全部船粮,北齐军于是饥饿不堪,把马、驴杀来吃。

初七,北齐军越过钟山,高祖的人马分散驻扎在乐游苑以东到覆舟山以北的地区,截断北齐军的要道。

初九,北齐军行进到玄武湖西北的莫府山南面,打算占据北郊坛。

梁军从覆舟东移,驻扎在郊坛以北,和北齐军对峙。

当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狂风把树连根拔起,平地积水一丈多深,北齐军日夜都在泥中坐站,把炊器吊起来做饭,而地势较高的平地和潮沟北面的水退了,路也干了,梁军常能轮班休整。

十一日,雨稍停,高祖命令全军喂好马料、吃饱饭,不等天明就进攻。

十二日清晨,亲自率领帐内部下从莫府山南面而出,吴明彻、沈泰等部前后夹击,战斗激烈,侯安都从白下带兵从敌军后面横击,北齐军大败,歼敌几千,相互践踏而死的不可胜数,活捉了徐嗣徽和他的弟弟徐嗣宗,斩首示众。

追击逃敌一直到临沂。

江乘、摄山、钟山等地梁军也相继战胜敌人,生擒了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将帅共四十六人。

逃到江边的敌人,用荻扎筏渡江,在江中淹死,飘陈书浮的尸体遮蔽了江面、盖满了江岸。

十四日,大军出南州,烧毁了敌军船舰。

十六日,在建康街头杀刘归义、徐嗣彦、傅野猪。

这天,建康解除戒严。

十七日,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都被翦除。

高祖上表请求把南徐州授予侯安都。

七月初三,诏令高祖任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晋爵为公,食邑增至五千户,侍中、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尚书令、班剑、鼓吹、甲仗等官衔和待遇全部和从前一样。

并供给油帘黑轮车。

当月,侯王真献江州投靠梁朝。

派侯安都镇守长江上游,平定南部、中部各郡。

八月初一,太府卿何..、新州刺史华志各献上玉玺一枚,高祖上表向朝廷奏告此事,诏令玉玺归高祖所有。

当天诏令高祖以安吉、武康二县为食邑,共五千户。

九月初一,改当年为太平元年(556)。

晋升高祖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改刺史为牧,晋封为义兴郡公,侍中、司徒、都督、班剑、鼓吹、甲仗、黑轮车全部不变。

初六,中散大夫王彭上书声称本月初五天大亮时在车道上看见龙的足迹,从大土地庙到官署楼,长达三四里。

十九日,诏令追任高祖的父亲为侍中、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为义兴郡公,谥号恭。

一月初三,诏令丞相从此入皇帝内室问讯,可另设一榻以便靠近皇帝的座位。

太平二年正月初二,皇帝在太极东堂召见各地诸侯,赐给高祖班剑十人,加上以前的,共三十人,其他不变。

初七,诏令追任高祖兄陈道谈为散骑常侍、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谥号昭烈;弟陈休先为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公,谥号忠壮,食邑每人二千户。

十四日,派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携文书授予长城县高祖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

二十七日,诏令任命高祖祖父为侍中、太常卿,谥号孝。

追封高祖祖母许氏为吴郡嘉兴县君,谥号敬;母亲张氏为义兴国太夫人,谥号宣。

二月初一,萧勃起兵,从广州越过大庾岭,驻军南康,派将领欧阳..、傅泰和他的侄子萧孜为前锋,到达豫章,分别屯驻险要处,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高祖派周文育、侯安都率军讨伐平定了他们。

八月二十八日,晋升高祖为太傅,赠黄钺,可带剑穿鞋上殿,不通报姓名大步入朝,并送一部羽葆鼓吹,至于侍中、都督、录尚书、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义兴郡公、班剑、甲仗、油帘黑轮车等职衔和待遇不变。

三十日,追送高祖前后部羽葆鼓吹。

这时,湘州刺史王琳拥兵不服从调遣,高祖派周文育、侯安都率军讨伐。

九月初五,皇帝诏曰:往日帝位刚继承即被分立,主上蒙尘,如今重创帝业,全靠大宰相。

所以贤哲之王,统率百官四方征讨,神武之君,利用诸侯治理各地。

再者一方扶持九方协助,皇室靠扶助才能昌盛,戮带围温,行宫靠尊崇才能茂盛,时势危急靠的是坚贞的人来巩固,命运安定靠的是光大盛世,这是千载不改的传统,百年不变的道理。

太傅义兴公,能文能武,有如圣贤神仙,稳定天下,培养道德,抚育百姓。

往日处于安定时期,他日夜盼望国家兴旺,其殷殷之情,远过沧海,大到交州、越州。

皇运未到时,得不到任何文字报告,中国将亡,战争和杀戮交汇不断,悲哀的生者,就像那走投无路、即将被杀来祭祀的牲畜,辽阔的苍穹下,没有谁说这到了尽头。

衰终则盛,他应运而出,辅佐皇帝,挽救将亡的社稷,援助落水的国民,历经艰险,全歼恶贼。

到了石头、姑熟,又大败敌军,一朝手指轻舞,六方聚合,天下清静安定。

这一举不仅成为后世军事典范,而且驱散了京都阴霾,报了君王的大仇,灭了神灵的巨奸。

尧、禹的辅臣,未尝能比;殷、商的宰相国师更不能相提并论。

看一看破碎的山河,荆楚大乱,天下一盘散沙,皇位不稳,五胡吞食,竞相图谋中国,周边小国如棋子一样密布,无人匡救国家,擅权的大臣发号施令,废黜年幼的我,自负有荼孺的精神,甘愿受宁卿所受的耻辱。

退床去髻,找不到同情之路,盗斧逃责,没有容身之地。

义兴公神兵突然出现,很快除去蒙尘,只是我懦弱愚钝,又蒙上天惦记。

于是又巍巍荡荡,无德称帝。

加上依靠此忠义之士,铲除那妖逆之人,东部地区的凶色已除,稽山的险象已散,番禺、蠡泽、北方边境、都城西郊,四起的叛贼、侵略军已被消灭,没有留下一个。

于是百姓的性命、社稷的改造、疆域的巩固,其兴亡全都依赖他了。

于是刑法、礼仪都得以规范,沿革也有章可循,天下太平,国家安宁,他的本领能使日月同光、曜象呈晖,楼阁游庭,抱仁守信,卓越的功勋贯通厚地,伟大的思想感通玄天。

自伏羲、神农、炎帝、少昊以来,无为而治的时代,圣贤救助他们,没有像这样的。

合理选择记载典章制度的书籍,桓、文匹敌,帮助管理国家内外事务,萧、曹不相上下,普天之下没有比他们功劳大的,可是他们的奖赏却比伊、周的少,大凡这些人,本来就愿意久立等待。

的确由于义兴公品德谦逊,情怀贬抑,不喜溢陈书美,歌诗言辞赢得更多赞赏。

怎么能申述平素的好尚,长期舍弃朝廷谋划,应该戒除功赏,敬升大典。

而且历代贤君都是如此,又何况义兴公世代都有建功立业之人,报效国家呢?晋升义兴公为相国,总管大小事务,封地十个郡,具备九锡之礼,赐给缠丝带玉玺、远游冠、绿纟戾绶,职位在侯王之上,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不变。

封策说:巍巍山河,靠日月增辉,凭山川载物。

为王建国,靠辅佐者才得以强盛。

今授予你典策,请敬听朕命:国家中乱,强胡荐食,内奸勾结外族害我国民,致使茫茫宇宙,民不聊生,国无宁日。

公在国家危难关头,不畏强暴,凛然而出,匡救本朝,打败外来之敌,朕才得以重主山河。

这是公再造我皇家的大功。

公入宫不久,雄威待现,三川五岭,叛乱四起,公率领大军先后平定了一次又一次的叛乱,立下了赫赫战功,李贲、夷獠、蔡路养、李迁仕、任约、侯景,还有那皇室王族的叛乱,都被公大军所指,一扫清无。

公有匡济天下的功勋,致使国泰民安,各类人都循仪守礼,田园一派葱绿。

街头巷尾人声鼎沸,朝廷多君子,朝外无遗贤,农业发达,工商繁茂。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今任命公为相国,用南豫州的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的吴兴、东阳、新安、新宁,南徐州的义兴,江州的鄱阳、临川等十郡,封为陈公。

今命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相国印绶、陈公玺绂给你。

使持节兼司空王蠩授陈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枚的左面、竹使符第一至第十枚的左面给你。

相国的俸禄超过三公,职责是总管百司,职位在朝官位次中最高,礼仪因职务而改变。

由相国总理各项政务,授录尚书之号,赐予假节侍中的貂蝉、中书监的印章、中外都督太傅的印绶、义兴公印策,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不变。

又给公九大赏赐,即大辂、戎辂各一辅,玄牡八匹;衮衣和冠冕礼服,并佩礼鞋;轩县的乐器、六佾的乐舞;朱户以居;纳陛以登;武贲之士三百人;斧、钺各一把;彤弓一副,彤矢一百支、..弓十副、..矢一千支。

禾巨鬯一卣,并佩圭瓒。

十月初三,晋升高祖爵位为王,用扬州的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州的晋陵、信义,江州的浔阳、豫章、安成、庐陵,加上以前的共二十郡,补封陈国。

其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都不变。

又命陈王头戴缀十二只玉带的冠,建天子旌旗,出军警戒,入国清道,乘坐金银车,用六匹马驾车,准备各个季节外出时的从车,在出行时的前导旗竿顶端安装旄牛尾饰,乐舞用天子专用的八佾乐舞,设置钟磬架按天子的规格四面悬挂钏磬。

王妃、王子、王女的爵位和名号,陈国的朝廷百官,全部依照原来典章。

初六,梁帝禅位于陈,诏曰:不同运数更换,几多朝代相互替代,圣贤之人,能治理乾坤,保护国民,弘扬传统。

他们改变旧朝,建立新朝,历代都遵循这一准则。

梁朝德行湮灭,祸乱四起,太清初创,被长蛇所困,承圣年间,又遭受贪婪之徒所害。

到了天成,神器被窃,宗庙缺乏祭祀,死气沉沉,统治摇摇欲坠,到了我武皇、元皇统治时期,更是残败不兴。

相国陈王,秉承神意,天地合德,日月同光,拯救社稷于横流,扶助百姓于涂炭,东除叛逆,北歼獯丑,雄威遍布四海,仁义覆盖万国,重新伸张崩坏、灭绝的礼乐,纳儒揽武,大功可与舜、禹媲美。

朕虽然贫庸不才,昏昧于古昔,无所作为,为时已久,却不敢忘记列代的遗典,人与神的最大愿望啊。

今日就逊位别宫,禅位于陈,一切都依照唐、虞、宋、齐旧事。

封策说:咨尔陈王:自古以来,为拯救社稷,为匡救百姓,禅位于贤,已有旧例,尧、舜已成先例,宋、齐又弘扬此事。

我梁高祖应运而出,治国安邦,光大祖宗,圣名远扬,但后来时运不济,五胡荐食,西都陷落,百姓遭殃,皇位欲坠。

只有陈王才是圣明神贤,天时地利人和,挺身而出,举义军勤王,电扫番禺,云撒彭蠡,铲除顽凶,安定我京都。

又多次出兵,剿灭四起的叛贼,才能调理百端,天下尊崇,远近臣服。

何况彗星长横天空,已显示除旧布新之兆,太阳被食尽,确实代表更姓的征兆。

皇王并非属于一族,往日木德已尽,而传皇位于我梁朝,如今敬从人与神的愿望,传帝位于你陈王,你要合理执掌皇权,依照前世典制,不负普天之下臣民的厚望!祭祀上天,适时接受大礼,永固皇帝洪业,岂不更加昌盛吗!又玺书说:君子自己显示明德,达人不违背先天,所以进退都顺利,动静大吉。

朕少德,无所作为,所以举荐圣贤,皇王本非一族,人谋重要,委屈自身以顺应万物之心。

只有陈王雄才大略,用武勇谋,平叛有方,远近臣服,用文贤哲,礼顺乐章,天下归服。

今派使持节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蠩敬奉皇帝玺绶给陈王。

受物之礼,全部依照唐、虞旧事。

希望陈王和后继者,能抚育百姓,光大帝业,以遵从昊天美善的命令!陈书当天,梁帝在别宫逊位,高祖再三谦让,群臣坚持请求,于是同意了。

永定元年(557)冬十月初十,高祖在南郊即皇帝位,烧柴祭告上天说:“前代帝王的臣民霸先,冒昧用玄牡祭告列代皇帝:梁氏因为江河日下,气数已尽,所以敬从天命,授命于霸先。

起初统治众民,于是建立司牧,选拔贤明和有才能的人,没有易姓。

尧、舜的后代,都无意于承继帝位,魏晋的国君,有心让位于贤,都以英才稳坐帝位,高勋统治四海,所以能荫庇百姓,占据疆域。

梁朝濒临衰亡,依旧遭受祸乱,夷族仗势侵略,帝位长期不稳,承圣皇帝被掳在外,不能祭夏,上天没有追悔所造成的祸害,又遭受侵略和破坏,嫡系继承人被废除,皇族旁支僭位,天翻地覆,纲纪灭绝。

霸先率先行动,大拯国民于横流,起义兵,平定了多种祸难,废王立帝,实有功劳。

定国安邦,不遗余力。

因此天下小安,正期望一切恢复正常。

不久烟云表色,日月呈现祥瑞之象,纬星聚集在东井,龙出现在谯邦,除旧布新,已显明天象,离开虞舜而服职于夏,并且协力讴歌、讼狱,九城八荒,同时宣告诚意,百神群祀,都有诚意。

梁帝布达万国,交出印玺,霸先自以为浅薄,谦让不继位,至于再三,梁帝不准其辞。

众人都因为百姓需要君主,帝王的日常政务不能荒废,上天眷顾,天命难违。

我害怕上天的威势,接受帝位。

对比我往日夙志,不能不自惭于怀。

恭敬地选择良辰吉日,升坛接受禅位,告慰上天,答谢民心,永保我大陈基业。

惟上天之灵是饷。”在此之前大雾弥漫,昼夜昏暗,到了这一天,雾散云开,一派清新,有识者因此知天命有之。

祭祀礼毕,皇帝车马回宫,抵达太极前殿。

下诏说:“五德更替,帝王得以统治天下,三代沿袭,夏、殷因此主宰世界。

尽管治术各异,有文有质,或揖让或征伐,迄今为止各有不同,然而以德化民以拯苍生,宗旨归于一致。

朕以浅薄愚钝之身继立,时世艰险,国运惟难,天下大乱,治国须有先后,济民于横流,靠的是将帅之功,加之以猛士之力,才得以匡定天下,造福百姓。

梁氏因为气数已尽。

遵循让贤旧事,将如此重大的责任交付朕身,我只是智寡德薄,坚决推辞,却未能获允,只好勉从天命。

顺应民心,受命于先祖,祭告上天,承继百王之业,统御天下,好比徒步大川,不知何以得济。

大业初创,帝业惟新,意欲大降恩泽广被万民。

可大赦天下,改梁太平二年为永定元年(557)。

赐吏民爵二级,文武百官二等。

鳏寡孤独不能自己养活自己者,每人赐谷五斛。

所欠税租和旧债,都不再收取。

那些触犯乡里公正的评论,贪污受贿,奸淫偷盗之人,准允洗心革面,改过自新。

长期服刑和奉敕囚禁者,特加赦免。

逃离职守的官吏,永不准再做官并勾销其功劳,全部依照旧典。”又诏曰:“《礼》陈于木巳、宋,《诗》采于二客,对让贤者之君,历代都予殊礼。

梁氏遵从人与神的愿望,效法往代,禅位让贤,布达万国,所加封赏,应该遵从旧典,以江阴郡奉梁王为江阴王,沿用梁历法,所用的车驾、旗帜、服饰、颜色,全部依照梁代的标准。

宫殿馆舍,资俸待遇,一定要尽量丰厚隆盛。”又诏令梁皇太后为江阴国太妃,皇后为江阴国妃。

又诏令王公以下百官按照职位行使职权。

十一日,皇帝驾临钟山祭祀蒋帝庙。

十三日,驾临华林园,亲自阅览讼狱之词,赦免囚犯。

十四日,分派使者到各地慰问,下玺书诏令州郡说:“四王代天革命,商、周以此顺应天命,轩辕、伏羲以此承当大运。

梁朝时运不济,动乱连年,东夏纷乱,西都荡覆。

萧勃扰乱纲纪,超过赵伦,侯景滔天大罪,甚于刘载。

贞阳王篡位,叛贼任约联合外族军队,江南多次被夷族所占,金陵长期不属于梁国。

自从开天辟地以来,没有帝王之前,东汉兴平初年,西汉永嘉之乱时,天下分崩,没有像梁朝这样的。

朕以浅薄之身,致力于兴运之业,从往日举事以来,首先平定诸越,徐门遇到威胁,朕没有不前去征讨的,历尽艰险,所到之处都予以平定。

顶风冒雨,挥师四方,六次拯救梁朝,十次翦除强寇。

这哪里是人谋,都是上天安排的。

梁氏因为气数已尽,效法唐虞,禅让皇位,朕东西退避,下跪行礼推辞,像大禹那样避舜子于箕山之阳,像尧那样在沧州之野寻找支伯,但公卿们催促逼迫,普天之下又翘首以待,天命难违,于是登基。

这月初十,在太坛升坛祭礼,议及迁桐故事,只是自惭其德。

自从梁世将亡以来,天象不正,火德已尽,秋雨忽降。

翌日行礼完毕,卿云屡现,天象已兆吉祥。

只是我智寡德薄,更自惭浅陋,日日夜夜,思虑治国韬略。

卿等执掌着重要的军政大权,委以重任,各有其职,任重道远。

而今王历初变,百姓有喜庆之意,你们要为民着想,执政要清正廉明,要关心爱护孤寡贫困之人,惩治强暴奸猾之徒。

如果有盗贼侵扰百姓,山谷豪酋擅自强占幽险之地,都予以赦免,让他们都知道。

要是他们执迷不悟,就严惩不贷。

今派使者传布御旨,希望好好执行,不负朕望。”十五日,诏令从杜姥宅拿出佛牙,汇集四部安排无遮大会,高祖亲自从皇宫前来礼拜。

起初,齐朝陈书老僧官法献在乌缠国获得这枚佛牙,一直存于定林上寺,梁天监末年,被摄山庆云寺沙门慧兴收藏起来,慧兴临终时,交给佛门同辈慧志,承圣末年,慧志秘密送给高祖,到这时才出现。

十六日,追尊皇考曰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董太夫人曰安皇后。

追谥前夫人钱氏号为昭皇后,长子陈克为孝怀太子。

立夫人章氏为皇后。

十八日,尊景帝陵墓为瑞陵,昭皇后陵墓为嘉陵,依照梁初园陵旧事建陵。

设置删定郎,修治、确定法令。

二十三日,移景皇帝牌位到太庙礻付葬。

二十六日,以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王冲为左光禄大夫。

二十八日,追赠皇兄梁已故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长城县侯陈道谭为骠骑将军、太尉,封为始兴郡王;皇弟已故侍中、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陈休先为车骑大将军、司徒,封为南康郡王。

同月,西讨都督周文育、侯安都在郢州战败,被王琳囚禁。

十一月初一,诏曰:“东都的齐国,重视亲近贤能之人,西汉的城阳,与功臣名节共享职禄。

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长城县侯陈..,才学高明优秀,风度气宇端庄,文才可检验礼乐,武才可平定妖邪,潜心谋划,为家治国,执掌重兵,主持郡务,一个月即见成效,军垒有如关、河一样牢固,功劳盖过萧、寇,草野盗贼,主动回去务农,绿林豪强,声称要改邪归正。

朕因为缺乏德才,正值国家兴盛之际,所以提三尺之剑以定河山,使四境归顺,帝业艰难,有赖于此子,所以为他加官晋爵,表彰他的功劳。

可封他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

朕兄子梁中书侍郎陈顼袭封始兴王,朕弟子梁中书侍郎陈昙朗袭封南康王,礼仪和俸禄全部和正王相同。”初四,甘露降于钟山松林,弥漫了整个山谷。

初五,开善寺沙门采露敬献皇上,诏令分赐给群臣。

二十一日,任命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徐度为镇右将军、领军将军。

二十五日,京都发大火。

十二月十六日,皇后到太庙祭祖。

二年春正月初一,皇帝诏曰:“设立官职,按照事情的轻重为序,羽仪车马,随着季节的变化更替,晋代的五校,在前面吹笳开道,汉朝的九卿,传呼时并列,虞官夏礼,怎么会是一样,殷商的礼乐制度,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模式。

朕承继大业,代天行事,考虑到做官应守的常道,希望制定出合适的仪礼。

梁天监年间,左右骁骑管领着大红衣之侍从在门旁值班,并配给仪从,北徐州刺史昌仪之最先担任此职,长期混乱,朝廷典章不复存在,后生晚辈,希望知道以往的规矩。

今裁去左右骁骑,使文武官员一致,文官任用心腹之人,武官任用功臣之将,所配给的仪从,与太子的二卫率相同。

其他官员,由尚书制定出详细的条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侯王真晋升司空;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任左光禄大夫王冲为太子少傅。

左卫将军徐世谱为护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吴明彻晋号安南将军,衡州刺史欧阳..晋号镇南将军。

初七,皇帝驾临南郊祭天。

诏曰:“朕受命统治天下,月份刚变,正好月是美月,准备在泰坛祭神求福,在昭华敬侯,人与神真诚祝贺,思念亿兆之民,同为新朝圣民。

往代余孽,如今还在作梗,战火未停,征赋都很繁多,事出不得已而行之,朕长期了解这些害处,顾念百姓,废寝忘食。

犯罪者不论罪恶轻重,罪迹不论发觉与否,在今拂晓之前的,都予以赦免。

西寇自王琳以下,都允许迷途返顾,不加问罪。

最近招募的义军,有如西寇,都应遣散,留在家中从业。

后来约定的军用物资尚未送到的,都停止运送,元年拖欠和剩余军粮的,都免除一半。

州郡县驻军均不得擅自遣使到民间,务必体恤民情。

若有侵扰,严加惩治。”十一日,皇帝亲临北郊瘗地。

初十,振远将军、梁州刺史张立上表称:乙亥年(555)年八月,丹徒、兰陵二县交界的遣山之侧,一天早晨因为涛水涌生,河沙猛涨,覆盖了千余顷土地,水退后成为丰沃之地,可以开垦种植。

二十四日,皇帝亲临明堂祭祀。

二月初八,南豫州刺史沈泰投奔北齐。

二十七日,诏令车骑将军、司空侯調统领水陆大军抵御北齐寇军。

三月初一,诏曰:“罚不及嗣,这是自古以来的通典,有疑问之罪用刑惟轻,也是早已书之于策的。

沈泰反复无常,远近都知晓,他往日立有小功,朝廷对他又寄与厚望,让他执掌军政之权,平定诸藩,从汉口班师,厚加礼遇,所赐良田有逾四百,食客不止三千,富贵显荣,乃理所当然。

然而他鬼迷心窍,天夺其魄,无故犯上,自投夷族。

虽然也是知人善任,惟帝其难,光武对庞萌有蔽,魏武对于禁不知,沈泰像他们一样宁可我负朝廷不可朝廷负我。

其部曲及其妻子儿女,让他们各复其业,所在处之人和军人,对他们若恐胁侵掠,都以抢劫罪论处。

若有男女家口被他人藏匿者,均准允到官府申诉。

若愿随临川王及其手下将领立功效力者,都准允前往。”十二日,高祖亲临后堂听讼,回来时在桥上欣赏山水,赋诗给群臣看。

当月,王琳在郢州立梁永嘉王萧庄为帝。

陈书夏四月初二,皇帝到太庙祭祖。

翌日,江阴王薨,诏遣太宰前去吊祭,司空监护丧事,凶礼所须,随时置办。

以梁武林侯萧谘取代萧季卿而袭封为江阴王。

初三,皇帝驾临石头,为司空侯調饯行。

初四,重云殿东面屋梁尾端上空有紫烟。

五月初三,京师地震。

二十一日,北齐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率其所部归顺。

二十九日,皇帝驾临大庄严寺自加苦行。

三十日,群臣表请皇上回宫。

六月初七,诏令司空侯調、领军将军徐度率舟师为前军,讨伐王琳。

秋七月初七,皇帝驾临石头,亲自送侯調等出征。

初八,江州刺史周迪活捉王琳的部将李孝顷、樊猛、余孝钦于工塘。

十三日,派吏部尚书谢哲晓谕王琳。

二十三日,嘉禾一穗六岐生长在五城。

先前,平侯景乱时,火烧太极殿,承圣年间朝议想重建太极殿,独缺一根柱子,到这时有根樟木粗十八围,长四丈五尺,流泊于陶家后渚,监军邹子度听说而来。

诏令中书令沈众兼任起部尚书,少府卿蔡俦兼任将作大匠,建太极殿。

八月初五,以广梁郡为陈留郡。

初十,诏令临川王陈..西讨,以舟师五万从京师出发,皇帝亲自到冶城寺送行。

前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周文育,前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新任开府仪同三司侯安等都从王琳处逃回,向廷尉自劾,即日引见,都予以宽宥。

十七日,诏令恢复周文育等人原职。

二十一日,追封皇子陈立为豫章王,谥号献;陈权为长沙王,谥号思;长女为永世公主,谥号懿。

谢哲复命,王琳请求回镇湘州,诏令众军暂停讨伐。

二十二日,西讨众军从大雷而至。

二十六日,以信威将军、江州刺史周迪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号平南将军。

改南徐州所辖之南兰陵郡再为东海郡。

冬十月初十,派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统率众军出豫章,讨伐余孝劢。

十五日,皇帝驾临庄严寺,发《金光明经》题。

丁酉日,以仁威将军、高州刺史黄法..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号镇南将军。

甲寅日,太极殿建成,工匠各给以免除赋税徭役。

十二月初一,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陈..率文武百官在前殿朝拜,献上牛和酒。

初五,皇帝驾临大庄严寺,设无..大会,扌舍车驾为法物。

群臣准备法车驾奉迎,即日车驾回宫。

初七,高祖在太极殿东堂宴请群臣,设金石之乐,以庆贺寝殿告成。

十三日,割吴郡之盐官、海盐、前京三县置海宁郡,隶属于扬州。

以安成所部广兴六洞置安乐郡。

二十七日,以宁远将军、北江州刺史熊昙朗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号平西将军。

二十八日,诏曰:“梁时的旧官,丧乱时逃走,如今才回朝廷,大多没有铨序。

又自从起兵以来,立军功者很多。

选曹立即整理文武簿及节将应九流者,量才录用。”于是因材擢用者有五十多人。

三年春正月初一,青龙见于东方。

初九,以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欧阳..以本号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

当天夜晚大雪,等到天明,太极殿前有龙迹出现。

初六,广州刺史欧阳..上表白龙出现在广州珠江南岸,长数十丈,大可能有八九围,经州城西道去了天井岗。

仙人出现在罗浮山寺小石楼,长三丈左右,通身洁白,外表华丽。

十三日,诏曰:“南康、始兴王诸妹,已经有了封爵,按礼只是藩主。

这两个王,有点不同于平常情形,应该显扬礼数。

诸主所娶之妻和嫁出之公主,可都与皇女地位相同。”二十日,诏令临川王陈..审查扬、徐二州讼辞。

二月初三,以平西将军、桂州刺史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号镇西大将军。

二十四日,司空侯調率众军从长江进入合州,焚毁北齐舟舰。

三月初九,侯調自合肥而至,众军献捷。

夏闰四月初四,诏曰:“开仓济民,是育民之大惠,巡行四方抚慰受乱之民,乃前王之大典。

朕当此末世风俗,承蒙众人拥戴,君德尚未被人所信服,百姓之疾苦还很重,战事连年,更加激起我救民出水火之心。

实在是天下消息不能通达,千里相隔不能呼应。

广施恩惠,怎么会有人得不到?残弊之轨,到现在还未康复。

吴州、缙州去年遭蝗旱之灾,郢田岂只是祈祷,郑渠长年干涸,室中没有积蓄可以指望,家中惟有一贫如洗之嗟叹。

百民不足,国家又怎么能富足?近已派中书舍人江德藻衔命去东阳,给地方官二千石粮问民疾苦,又把准备送到朝廷的仓米分给百姓。

虽然不能管饱,但却能防止饥饿。”初八,诏令依照前代设置西省学士,并以伎术者参与其中。

十一日,派镇北大将军徐度率众在南皖口修筑城墙。

那时久不下雨,二十日,皇帝驾临钟山蒋帝庙祭祀,当天下雨,一直到月底最后一天才停。

五月初一,有日食,有司上奏:旧仪,御前殿,穿朱纱袍、戴通天冠。

诏曰:“这只不过是前代承用之制,朕有不同之意。

合朔仰助太阳,应备衮冕之服。

从今以后,永可以此为准。”十一日,扶南国遣使献土产。

三十日,北江州刺史熊昙朗在军中杀死都督周文育,举兵反叛。

王琳派其部将常众爱、曹庆带兵援助余孝劢。

陈书六月初三,仪同侯安都在左里打败常众爱,擒获王琳堂弟王袭、主帅羊..等三十余人,常众爱逃走。

初五,被庐山百姓所杀,传首京师。

初九,大军凯旋而归。

诏曰:“熊昙朗叛逆,罪不容诛,分派大军,前去讨伐,旨在铲除罪酋,以显扬刑宪。”征临川王陈..去皖口设置城栅,派钱道戢把守。

十二日,高祖身体不适,派兼太宰、尚书左仆射王通以病祭告太庙,兼太宰、中书令谢哲祭告于大社、南北郊。

十六日,高祖病略为好转。

已故司空周文育的灵柩从建昌运到。

十七日,高祖身着素服在东堂哭悼,悲痛之极。

十八日,高祖去听狱讼。

当天晚上,火星出现在天尊位。

高祖病情又加重。

二十一日,崩于璇玑殿,时年五十七岁。

遗诏追临川王陈..入朝继位。

二十九日,大行皇帝迁殡于太极殿西阶。

秋八月初十,群臣上谥曰武皇帝,庙号高祖。

十二日,安葬于万安陵。

高祖智可以安抚万物,武可以宁乱,英明谋略最佳,没有人比得上,所以能征伐天下,平定夷凶叛乱。

等到荣升至三公之位,坚持推行宽缓之政,以爱育为本。

即使有须征调军需,都出自于战争不息,事不得已。

加以节俭朴素,常吃不过几样菜,私人待客设宴,都用瓦器蚌盘,普通饭菜,只令够吃就行了,不浪费奢华。

当初平定侯景,到立绍泰皇帝,子女玉帛,都分给将士。

房间布置,器物之罩不讲档次,饰物没有金银珠翠,歌钟女乐,不列在前。

等到称帝,更加恭俭。

所以功劳显赫,恩德盛大,光照天下。

世祖本纪世祖文皇帝名..,字子华,始兴昭烈王长子。

世祖年少时沉着敏锐气度不凡,容貌仪表俊美潇洒,留心典籍,举止高雅,行为必遵礼法。

高祖十分钟爱他,常称道“此儿为吾宗之英秀”。

梁太清初年,世祖梦见两日相斗,一大一小,大日光灭坠地,颜色纯黄,形大如斗,世祖取其三分之一揣之。

侯景之乱时,世祖乡里人多倚凭山湖之险掠夺强取,惟独世祖不骚扰他人。

侯景之乱日甚,世祖便移住临安。

高祖举义兵后,侯景遣使臣收纳世祖和衡阳献王,世祖便在袖中密藏小刀,想在入见时杀侯景,因侯景把他们交给属下,故未能行其事。

高祖大军围攻石头,侯景想杀害很多人,正在此时侯景失败,世祖才得以赴高祖营地。

世祖初任吴兴太守。

当时宣城劫帅纪机、郝仲等人各聚众千余人,侵暴吴兴郡,世祖讨平之。

承圣二年(553)授任信武将军,代管南徐州。

三年高祖北伐广陵,让世祖为前军,每战必胜。

高祖要征讨王僧辩,先召世祖一同商议,当时僧辩的女婿杜龛盘踞吴兴,兵力很强盛,高祖密令世祖回长城,建栅栏防御杜龛。

世祖收兵才数百人,且军需物资又少,杜龛派其将领杜泰率五千精兵,乘虚而入,将士惊慌失措,而世祖却谈笑自如,部分将士渐渐明白,于是军心才定。

杜泰知道栅栏内人少,日夜苦攻,世祖激励战士,冒着枪林弹雨顽强抵抗,相持数十天,杜泰便退走。

到高祖派周文育率兵征讨杜龛,世祖与文育联军开赴吴兴。

当时杜龛兵多士众,且占据交通要道,水陆并进,世祖命将军刘澄、蒋元举率兵攻打杜龛,杜龛军大败,走投无路,便请求投降。

东扬州刺史张彪起兵围攻临海太守王怀振,王怀振派使臣请求救援,世祖与周文育率轻兵前往会稽袭击张彪。

后张彪将领沈泰打开城门迎接世祖,世祖尽收其私兵家眷,张彪抵达,又战败逃走,若邪村村民杀了张彪,传其首级。

世祖因战功被授任为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

山越一带深山老林环境险恶,皆不归附,世祖便分兵出击,全部讨平之,威望大振。

高祖受禅称帝,封世祖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拜官侍中、安东将军。

周文育、侯安都败于沌口后,高祖便诏命世祖入都戍卫,军戎储备,一概交给世祖负责。

不久诏命世祖率兵驻扎南皖。

永定三年(559)六月二十一日,高祖崩,遗诏征召世祖承继帝位。

二十九日,世祖从南皖回京都,住中书省。

皇后令曰:“皇天不恤,降下灾祸。

大行皇帝倏然离世,举国哀痛,普天之下如丧考妣,恨天怨地,已然不及。

诸位皇子远隔他乡,返国之日遥遥无期,应该立长子为君,以安宁天下。

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受先皇垂爱,养为继嗣,在改朝换代的战役中建立了莫大的功勋,戡定叛乱弘扬盛业,在皇上辅佐朝政的日子里以及在皇上君临天下的日子里,都曾辅佐皇上建立太平盛世,共同创建大业,社稷大系,远近归心。

宜于继奉宗庙,承继帝位,使宗庙有祭祀之主,使天下百姓得到安宁。

未亡人苟活于世,遭逢各种忧患,百般难以解脱,心中愁苦万分。”世祖坚持推辞,至于再三,诸公卿士坚持请求,当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

诏曰:“皇天降下灾祸,忽然降临我邦国,大行皇帝升天而去,普天心痛,若丧考妣。

我偶然承继皇位。

国运正当扰攘不安,军政大事急需处理,在内需治国之君,在外需与别国交往,现在我继承大位,恩被陈书四海。

可大赦天下,犯罪无论轻重,一概全免,拖欠的旧债,吏民所欠的税赋,可不必再征收。

文武内外百官,酌情加官晋爵。

孝悌力田及为父后者,各赐爵一级。

希望能兢兢业业,公卿一同尽心竭力,这样以仁心就可感化作恶之人而不必再动用刑法的太平之世,指日可待。

我说着说着哽噎于心,深感悲痛欲绝。”又诏令州郡一并停止奔丧。

秋七月初一,尊皇后为皇太后。

初四,晋升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为征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迪晋号镇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晋号安南将军。

初五,晋升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为征南大将军。

初六,晋升侍中、车骑将军、司空侯調为太尉,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侯安都为司空,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特进、左光禄大夫,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徐度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初七,晋升侍中、护军将军徐世谱为特进、安右将军;侍中、忠武将军杜棱为领军将军。

初十,重云殿火灾。

八月初九,以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留异为安南将军、缙州刺史,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鲁悉达晋号安左将军。

二十六日,封皇子陈伯茂为始兴王,继奉昭烈王后。

改封始兴嗣王陈顼为安成王。

九月初七,立皇子陈伯宗为皇太子,王公以下赐帛各有等差。

二十一日,立妃沈氏为皇后。

冬十一月初二,王琳寇掠大雷,诏命派太尉侯調、司空侯安都、仪同徐度率众兵狙击。

天嘉元年(560)春正月初一,诏曰:“朕以愚昧无能之身,继承宏大帝业,哀痛在身,治国之道不能明了,仰思先帝之德,处理政事得心应手,垂衣拱手而治,我希望能够无改父王之风。

尽管宏图大业已有美好典范可资借鉴,随着岁月推移而日见光大,然而人去楼空,英灵远逝,追寻往日之遗迹,心中一片茫然。

今国运亨通,得天地人和谐之美,华夷争相来朝,敬献金银玉帛和马匹,广施恩泽,播之于天下万民。

大赦天下。

改永定四年为天嘉元年。

鳏寡孤独不能自己养活自己者,每人赐谷五斛。

孝悌力田及殊行异等,各加爵一级。”初二,分遣使者抚慰四方。

初九,皇上亲临南郊祭天,诏曰:“朕祭奉上天,敬献供品,大祭礼毕,诚敬备至。

况且十二天连日阴雨,雨散云收重见天日,天清气朗,风和日丽,普天同庆,百姓欢悦,思量让老百姓同享幸福的时光。

可赐民爵一级。”十九日,皇上亲临北郊瘗地,当天出现日冠。

二月初九,老人星现。

十三日,高州刺史纪机从军中反叛回宣城,占据本郡以呼应王琳,泾县县令贺当迁讨伐平定之。

十四日,太尉侯調败王琳于梁山,败北齐兵于博望,活捉北齐将领刘伯球,尽收其军需船舰,俘虏数以万计,王琳及其主萧庄奔于北齐。

十六日,诏曰:“夫五德更始改朝换代,乃是天地人钟情垂爱所至,历代君王因而有改创之举,殷周更迭所以能得众人之拥戴。

朕承继皇位,兴隆大业,攸关国家气运,气数所在,岂是侥幸所能做到,岂是占卜祝告可得。

所以可知帝王神器之重,必有天命。

所以秦末诸人纷争帝位空贻后世讥笑,只有汉高祖斩蛇起义,奠定大业,乱臣贼子,历代同声谴责他们。

王琳见识短浅知识浅薄,比驴子还蠢,违背法纪扰乱纲常,自取颠沛流离之祸,而缙绅君子,多被劫持羁縻,尽管清白与污浊同流,香兰与臭鲍鱼同处一肆,考查其中内情,还是有协从之人。

今细网既设,笼盖八极,吞舟之鱼虽已漏网,天网恢恢岂能逃脱。

至如马伏波经游说归服光武,永为汉之藩篱,韩延寿脱身逃回,最终做了魏地太守,百里奚本为虞国大夫终为秦用,杞梓皮革本为楚材也能为晋所用,出世为官或者退隐,哪里有什么定规,应该以宽厚仁义示之,以显示浩荡皇恩。

如有士族子弟,参与叛党,一概赦免;将帅士卒,也一样宽赦,并且依才授官,使人尽其用。”又诏令战争以来,将士为国捐躯者,都追赠谥号。

十七日,诏曰:“前者凶徒恣行暴虐,众军进讨,战船军需,暂且烦劳百姓,出师已历时多日,劳役也太久了。

今妖氛荡清,应该广施恩惠。

可免除人丁赋税。

夫妻三年,死于服役中者,免除其妻子儿女的赋税。”十八日,分遣使者携带玺书抚慰四方。

二十三日,派太尉侯調镇守湓城。

二十八日,以高祖第六子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立为衡阳王。

三月初五,诏曰:“自丧乱以来,已有十多年了,国家的编户散失,万户剩下不了一户,从中原来的百姓,已所剩无几。

近来骚乱接连发生,赋税繁多,况且兴师北伐以来,日费千金,国库亏空,入不敷出。

近来所置办的军用物资,本来是用来充实军备的,现在元凶已经铲除,天下已经安宁,刀兵入库,如释重负,思量让百姓享受轻徭薄赋的生活,今年的军粮一概减少三分之一。

由尚书省向各地颁发,以表朕哀怜之心。

地方长官明加劝耕,务必以农桑为急务,让老百姓过着饱食嬉游、天真自然的日子,就在今日。”萧庄所署郢州刺史孙蠩以辖州归附。

初二,江州刺史周迪平南中,斩贼帅熊昙朗,传其首级于陈书京师。

在此之前,北齐军守鲁山城,初三,北齐军弃城逃走,诏令南豫州刺史程灵洗守之。

初九,分荆州之天门、义阳、南平,郢州之武陵四郡,置武州。

其刺史督沅州,兼武陵太守,治武陵郡。

其都尉所管辖六县为沅州。

另置通宁郡,以刺史兼太守,治都尉城,裁去旧都尉。

以安南将军、南兖州刺史、新任右卫将军吴明彻为安西将军、武州刺史,伪郢州刺史孙蠩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

二十一日,衡阳王昌薨。

二十二日,诏曰:“萧庄伪署文武百官回朝者,酌情加以选用。”夏四月初六,立皇子陈伯信为衡阳王,承献王后。

十四日,以安南将军荀朗为安北将军、合州刺史。

五月初五,改桂阳的汝城县为庐阳郡。

分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置东衡州。

六月初一,改谥皇祖妣景安皇后为景文皇后。

十二日,诏曰:“梁孝元帝遭遇多灾多乱,灵柩离失在外,朕昔日曾是他的臣子,如不加理会,有违伦常,今派使者去迎接灵柩,葬于近郊。

江宁既然是旧坟,应该就此地安葬,车旗礼章,一概用梁典,依照魏葬汉献帝的旧例。”十三日,追策故始兴昭烈王妃曰孝妃。

十六日,以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将军。

二十日,是国哀的周年忌日,皇上亲自到太极前殿,由百官陪哭。

赦免京师诛死刑以下之人。

同月,葬梁元帝于江宁。

秋七月初五,诏曰:“朕以细末之身,承继皇位,负担重任,颇能忧虑自责,然而各种事情未能处理得当,愁肠百结,希求贤良之才,常常在梦中求之,每当有一句话中听,些小之善行值得请求,我何曾不是褒奖提拔,委以官职。

然而往傅岩求贤却是空跑一趟,像傅说那样的贤才却仍是滞留于幽谷之中,犒赏之物空自陈设,求贤之旌弓迟迟不回。

怎么能有违圣贤之道,使草莽中有遗漏之才?难道是世风日下,今不及古?吃完饭这些想法就涌上心头,一觉醒来空增我的感叹。

新安太守陆山才启奏,推荐梁前征西从事中郎萧策、梁前尚书中兵郎王暹,他们都是世代显贵,名门望族,要么精通文史足资为用,要么孝德值得称道,都应该入朝做官,破格提拔。

自王公以下,每人都推举贤良,引荐沦于下位之贤才,使众才萃集,大业可成,使得《诗经一概勒令编入户籍,同侨郡县土断之旧制。”初七,立皇子伯山为鄱阳王。

八月初一,老人星现。

初三,诏曰:“粮食之贵重,胜过珍珠美玉。

近年骚乱多有发生,老百姓失去份地之本业,士人有弃官务农之讥,朕哀怜百姓,想要救助时弊,思量让挨饿之人走上致富之路。

麦子之使用,尤其重要,现在正当秋收季节,万物可望收获,通告远近各地,一并播种。

地方长官亲临劝课,务必及时耕种。

如有特别贫穷的,酌量供给种子。”初四,世祖亲临景阳殿旁听审案。

初九,诏曰:“用污蹲土鼓来祭祀,心诚则强似雕刻之物,在卵石上作画在木柴上雕刻之俗,大抵可以革除。

梁朝走下坡路,奢侈华丽已极,..豢类祭品藏于小吏家中。

管库这类小吏家中也拥有编钟,房屋遍饰红色,车马器具用金玉来装饰,追逐崇尚浮薄之风,辗转失真愈演愈烈。

朕起自诸生,家中颇为富足,然而一家人崇尚朴素,毫无浮华之习,看到一时之风俗,常常扼腕叹息。

今朕忝居帝位,统治天下,正当衰微之世,希望听到治国之大道,吃素食住陋室,自安于俭朴之生活,使浮薄之俗,重返淳朴之风。

精雕细刻过分装饰,只要不是兵器和国家礼仪所需,金银珠玉,衣服杂玩,一概禁绝。”十五日,北周将领贺若敦率马步军一万,突袭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挡,率军回巴陵。

十八日,皇上亲临正阳堂阅兵。

九月初五,慧星现。

初七,北周将领独孤盛率水军将去巴、湘,和贺若敦水陆并进,太尉侯調从浔阳出发前往抵御。

十三日,派仪同徐度率兵与侯調军会于巴丘。

二十八日,太白星昼现。

二十九日,诏令侯調各部进讨巴、湘。

十月十五日,侯調在杨叶洲击败独孤盛,尽获其战船,独孤盛收兵上岸,筑城自保。

十九日,诏令司空侯安都率部与侯調军联合南讨。

十二月十八日,诏曰:“古时春夏二季,不处决重罪犯,大概是在阳气上升时广布恩泽,帝业因而得以弘扬,法纪宽大小心用刑,合符德教,先王因此要效法于上天取象于地,制定法规垂示训诫于后人。

朕当此浮薄之年,思量百姓的疾苦,哀怜同情,想到要救民于水火,常常要效法旧制,用以助长德教之风。

从今年初春至初夏,犯大辟刑之罪人已定刑者,应当暂且停止行刑。”二十二日,北周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派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

二十三日,独孤盛率余部从杨叶洲潜逃。

二年(561)春正月初三,大赦天下。

以云麾将军、晋陵太守杜棱为侍中、领军将军。

初四,以始兴陈书王伯茂为宣惠将军、扬州刺史。

初八,合州刺史裴景徽投奔北齐。

二十四日,北周湘州城主殷亮降,湘州平。

二月十日,以太尉侯調为车骑将军、湘州刺史。

十四日,特赦湘州诸郡。

三月初九,太尉、车骑将军、湘州刺史侯調薨。

丁丑,以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徐度为镇南将军、湘州刺史。

夏四月,分荆州之南平、宜都、罗、河东四郡,置南荆州,镇河东郡。

以安西将军、武州刺史吴明彻为南荆州刺史。

十五日,以安左将军鲁悉达为安南将军、吴州刺史。

十六日,老人星现。

秋七月初二,北周将领贺若敦自行率兵逃回,人畜死者十之七八。

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悉平。

九月十一日,诏曰:“周朝基业初创时,地望位于渭河之滨,汉朝国运既已亨通,是导因于黄石公圮上授兵书。

至于星宿之精降于人世,灵气独钟于山岳,有感于风云之气,循梦寐以求贤才,这些人正是经世济时整治国政之英才,与君主表里为用,长育世风建国立业,没有他们恐怕就不行。

铭其德于太常,陪祭于宗庙,而让后世之人来瞻仰,使他们永垂不朽。

先皇统御天下,裁制万物,光照帝业,尽管大智大勇,天遂人愿,也需文武贤才,辅助廓大帝业。

已故大司马、骠骑大将军侯調,已故司空周文育,已故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杜僧明,已故中护军胡..,已故领军将军陈拟,有的缔造大业于艰难之时,治理国家于危难之中;有的冲锋陷阵,以身殉义;有的施展智慧协同规划,于战前运筹帷幄;有的披荆斩棘,立下汗马功劳,一辈子勤勤恳恳;莫不竭诚尽力,安危与共。

朕以愚昧无能之身,承继大业,希望建立长久之功业,弘扬前人之风范,便需效法旧典,发扬盛大之轨范,可一并配享高祖庙庭,要让这一重要的规则在宗庙祭祀中世世代代传下去。”十三日,以侍中、中权将军、特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丹阳尹;丹阳尹沈君理为左民尚书,兼步兵校尉。

冬十月乙巳,霍州西山蛮率部落归附。

十一月十三日,高骊国派使臣奉献土产。

二十二日,以武昌、国川为竟陵郡,以安置流民。

十二月十日,以安东将军、吴郡太守孙蠩为中护军。

十三日,立始兴国宗庙于京都,享用君王礼遇。

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奂以国家用度不足,奏请设立煮海盐税项和榷酤之科,诏命全部实行。

在此之前,缙州刺史留异响应王琳谋反,十五日,诏令司空侯安都率众征讨。

三年(562)春正月初九,设行宫于南郊,祭告胡公以配天。

初十,皇上亲临南郊祭天。

诏曰:“朕担当治国重任,一年又很快过去了,我兢兢业业,希望能治平天下,然而德教不能深入人心,社会风气日益凋敝,想到这些,我心中日夜难以忘怀。

今当春阳气舒,侍奉上天,恭敬地敬献牲玉,虔诚地供奉敬仰,思量与百姓共同享受宽惠。

可赐全体官民每人爵位一级。

其中孝悌力田者,另加一等。”二十日,皇上亲临北郊祭祀。

闰二月初九,以百济王余明为抚东大将军,高句骊王高汤为宁东将军。

江州刺史周迪起兵响应留异,偷袭湓城,攻打豫章郡,都未能攻克。

十一日,以南荆州刺史吴明彻为安右将军。

二十四日,改铸五铢钱。

三月初七,安成王陈顼从北周回,诏任持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史。

初八,以安右将军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统领众军南征。

十五日,大赦天下。

二十一日,司空侯安都击败留异于桃支岭,留异脱逃奔晋安,东阳郡平定。

夏四月初四,特赦东阳郡。

初六,北齐遣使臣来访。

六月十八日,以侍中、中卫将军安成王陈顼为骠骑将军、扬州刺史。

以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新宁、晋安、建安八郡置东扬州。

以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征北将军、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侍中、征北大将军。

秋七月二十一日,皇太子纳王氏为妃。

在位文武百官赐帛各有等差,孝悌力田及为父后者各赐爵二级。

九月初一,出现日食。

以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阳尹。

二十日,周迪请降,诏令安成王陈顼率众军纳降。

同年,北周所立梁王萧鮞死,其子萧岿代其位。

四年(563)春正月十一日,干..利国派使臣敬献土产。

十九日,周迪弃城逃走,闽州刺史陈宝应收容他,临川郡平定。

二十七日,以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章昭达为护军将军,仁武将军、新州刺史华皎晋号平南将军,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为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安西将军、兼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中护军孙某为镇右将军。

撤销高州归属于江州。

二月初四,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晋号征南大将军。

十六日,以侍中、司空、征北大将军侯安都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

二十六日,以平南将军华陈书皎为南湘州刺史。

三月初七,以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大将军。

十七日,诏令追赠讨伐周迪时阵亡的将士。

夏四月初八,设无..大会于太极前殿。

二十二日,以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为开府仪同三司。

五月初四,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徐世谱死。

六月初一,太白星昼现。

司空侯安都被赐死。

七月十五日,以镇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为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

九月初一,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薨。

初二,特赦京师。

初二,周迪再次寇掠临川郡,诏令护军章昭达率众征讨。

十一月初一,章昭达大败周迪,全部捉拿其同党,周迪脱身潜逃。

十二月初六,大赦天下,诏令护军将军章昭达进军建安,讨伐陈宝应。

信威将军、益州刺史余孝顷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从东道与之会合。

二十三日,任前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吴明彻为镇前将军。

五年(564)春正月二十一日,以吏部尚书、兼右军将军袁枢为丹阳尹。

二十二日,皇上亲临北郊祭祀。

二十六日,江州湓城失火,烧死二百多人。

三月十九日,以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抚军大将军。

二十六日,诏令已故护军将军周铁虎配享高祖庙庭。

夏四月十二日,北周遣使臣来访。

五月十三日,撤销南丹阳郡。

同月,北周、北齐都派使臣来访。

六月二十日,有白气两道,出于北斗东南,相会于属地。

秋七月二十一日,诏曰:“朕以愚昧无能之身,担此重任,星移斗换岁月如流,所恨智慧不够旷达,不能仰遵天机,调和四季之气,抚慰苍生百姓,以安定人心。

战事频繁,民无丰年,移风易俗未能发扬,习俗之流弊依然存在,致使百姓多有犯法,官吏忙于审理案件,牢狱中的人越来越多,即使是见财起心的小犯人,在牢中滞留太久,或许有被冤枉的。

想到要救民于水火之中,我是勤政不懈,加上身体不适,饮食不调,近来染上小病,思量广施恩惠,可特赦京师。”九月,筑西城。

冬十一月初三,以左卫将军程灵洗为中护军。

初五,章昭达破陈宝应于建安,生擒陈宝应、留异,押送到京师,晋安郡平。

二十日,以护军将军章昭达为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二月初十,特赦建安、晋安二郡。

征讨陈宝应阵亡的将士,一概给棺材,送还本乡,并免除其家的赋税徭役。

负伤未愈者,给其医药。

二十九日,北齐遣使来访。

六年(565)春正月十一日,皇太子加元服,王公以下赐帛各有等差,孝悌力田及为父后者各赐爵一级,鳏寡孤独不能自养者给每人五斛谷。

二十七日,以领军将军杜棱为翊左将军、丹阳尹,丹阳尹袁枢为吏部尚书,卫尉卿沈钦为中领军。

三月十三日,诏令侯景之乱以来移居建安、晋安、义安郡的流民,一并允许回本土,其中被掠为奴婢的,释放为良民。

夏四月初二,以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为司空。

初九,彗星现。

北周遣使臣来访。

秋七月初三,大风起自西南,宽一百余步,吹倒灵台候楼。

初四,仪贤堂无故自坏。

初六,临川太守骆文牙斩周迪,传首级到京师,在朱雀航枭首示众。

十七日,太白星昼现。

八月二十七日,诏曰:“梁室多变故,祸乱连续不断,战争频繁,十年不曾停止,不得志之辈甘心于摧残国家元气,奸邪之徒残害百姓造成冤魂遍野。

江南开创大业,王室动荡不安,东晋刘宋之主,萧氏齐梁之君,四次改朝换代,时间已过二百年。

至于其振兴王业,士大夫堪为民之典范,忠臣孝子,哪一代没有贤才,然而身逢多事之秋,大抵都遭到杀害,几乎凋零殆尽。

玉杯得之于民间,漆简传了一代又一代,再没有像上古那样由一家分出多国的情形,也见不到千年相传的华表。

自从我朝帝业开启,得之于前朝禅让,现在朕在位,修治祖先之德政,尽管变了旗号服饰,仍然像木巳、宋那样沿袭先祖,每当车驾巡游,谛视河、洛之路,所以对于远祖黄帝之祭祀,祭品不曾有亏,对于先祖骊山之坟,栽植松柏世代相守。

只是许多先人士子的旧坟,为杂草淹没,修葺未周,任人砍伐,放牧之人仍然很多。

有的是亲人流离失所,隶籍他乡,返乡无期,子孙凋零,想要祭祖又无处可祭。

汉高祖在信陵君坟前流连不止,宋武帝在张良坟前惆怅不已,睹坟墓而产生哀惋,乃是有性灵之人都会有的恻隐之心。

朕因此终日感叹,思量慰抚九泉之人。

前代王侯,自古以来的忠烈之士,坟冢被盗掘而没有后人的,应加修治,坟地树木,不得砍伐,使得在阳在阴之人都平安无事,以表朕之心意。”二十九日,立皇子陈伯固为新安郡王,陈伯恭为晋安王,陈伯任为庐陵王,陈伯义为江夏王。

九月初四,撤销豫章郡。

同陈书月,新建大航。

冬十月初二,北齐遣使臣来访。

十二月初七,立皇子陈伯礼为武陵王。

初九,以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黄法..为中卫大将军,中护军程灵洗为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军师将军、郢州刺史沈恪为中护军,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吴明彻为中领军。

初十,以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鄱阳王陈伯山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十五日,诏曰:“朕自从担当治国之重任,位居王公之上,只是愚昧无能,有碍于治国之道。

加上上朝不勤,事务多至积压,冤案不能申雪,屈枉不能鉴察。

念及系狱之犯人,颇有出民于水火之心,然而恩泽未能广布,连月天旱,到了岁序之末,元日快到,想让狱中之人,一同享受春阳之气,可特赦京师。”天康元年(566)春二月二十九日,诏曰:“朕以智寡德薄之身,承继大业,日夜操劳,希望弘扬大业,然而政事处理不当,百姓未得康宁。

加以长时间身患疹疾,连月天旱,百姓有何罪愆,全是由朕而起。

想到这些,真是痛心疾首。

可大赦天下,改天嘉七年为天康元年。”三月初三,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司空安成王顼为尚书令。

夏四月初九,皇孙陈至泽出生,在位文武百官赐绢各有等差,为父后者赐爵一级。

二十七日,世祖病重。

同日,崩于有觉殿。

遗诏曰:“朕病至弥留之际,以至于不可救治,人寿长短有天命,我又有何话可说。

只是王业艰难,战事连年,百姓多至疲弊,愧疚之心无时或忘。

今四境已经安定,风俗教化未弘大,我便长辞人世,遗憾九泉。

统治国家任重,太子可立即继位,王侯将相,尽心尽职辅佐,朝廷内外同心协力,不要违背朕的旨意!葬礼务必从俭。

大殓结束,群臣三天临哭一次,因公除服之制,全依旧典。”六月十九日,群臣启奏谥曰文皇帝,庙号世祖。

二十一日,葬于永宁陵。

世祖起自艰难,深知百姓疾苦。

国家用度,必使俭约从事。

平常之赋敛,事出不得已,必嗟叹动容,好像都因自己而起。

主事官上奏决事,总能慧眼识其真伪,御下不容奸邪,人人知道自励。

夜间有急报必加以处理,处理了一件又一件。

每当鸡人报时,送更签于殿中,便束攵令送签者务必将签放到阶石之上,使其锵然有声,说是“吾即使睡着了,也要让我惊醒”。

一生事迹,若此类者非常之多。

废帝本纪废帝名伯宗,字奉业,乳名药王,是世祖的嫡长子。

梁承圣三年(554)五月初五生。

永定二年(558)二月初五,拜为临川王嗣子。

三年世祖即位,八月二十六日,立为皇太子。

自从梁室遭遇多灾多难,东宫烧烬,太子居于永福省。

天康元年(566)四月二十七日,世祖崩,当日,太子即位于太极前殿,诏曰:“皇天降下灾祸,大行皇帝倏然离世,挽棺哭号无所逮及,五内欲焚。

朕以智寡德薄之身,承继大业,心中哀痛,身逢乱世如履薄冰,仰赖宰辅匡正我所不及。

可大赦天下。”又诏令朝廷内外文武百官,复其原职,远方一概停止赴丧。

五月初三,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十四日,以骠骑将军、司空、扬州刺史、新任尚书令安成王陈顼为骠骑大将军,晋位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十一日,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晋位司空;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为侍中,晋号征南将军;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晋号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晋号镇北将军;吏部尚书袁枢为尚书左仆射;云麾将军、吴兴太守沈钦为尚书右仆射;新任中领军吴明彻为领军将军;新任中护军沈恪为护军将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晋号安南将军;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徐陵为吏部尚书。

六月初六,翊右将军、右光禄大夫王通晋号安右将军。

秋七月二十二日,立妃王氏为皇后。

冬十月十七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十一月初二,北周遣使臣来访。

十二月二十二日,高丽国遣使臣敬献土产。

光大元年(567)春正月初一,尚书左仆射袁枢死。

初三,诏曰:“从前皇天有命,降大位于我朝,文武二帝之道得以重光,九州得以治理。

可怜我年幼无知,王道未得昭明,身负重任,好比徒步沧海,希望能任用亲近贤能之人,各方官吏大都是贤良之才,天下和乐升平,勉力实现措置刑法以德化民的盛世。

今元日改历,万国来朝,英灵已入宗庙无法追回,同僚都还活着,我看到你的灵位,触景生情心如刀绞。

思量传布遗德,使广布天下百姓。

可大赦天下。

改天康二年为光大元年。

孝悌力田者赐爵一级。”初七,以领军将军吴明彻为丹陈书阳尹。

十九日,皇上亲临南郊祭天。

二月初十,宣毅将军、南豫州刺史余孝顷谋反被杀。

十二日,以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黄法..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

三月二十三日,以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尚书左仆射。

夏四月十五日,太白星昼现。

五月二十三日,以领军将军、丹阳尹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

二十五日,以镇右将军杜棱为领军将军。

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华皎谋反,二十六日,以中抚大将军淳于量为使持节、征南大将军,总率水军征讨华皎。

六月初三,以中军大将军、司空徐度晋号车骑将军,总领京师众军,抄小道偷袭湘州。

闰六月二十四日,以云麾将军、新安王陈伯固为丹阳尹。

秋七月初十,立皇子陈至泽为皇太子,赐给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王公卿士以下赐帛各有等差。

九月初七,诏曰:“叛贼华皎,穷凶极恶,竟伪立萧岿,阴谋颠覆社稷。

背弃祖国投靠仇敌,人神共愤,王师迅速出击,水陆并进,计其歼灭之时日,非一朝一夕之功。

其家室在京兆北郊者,应该加以诛戮,以明国法。”十八日,百济国派使臣敬献土产。

同月,北周将领长胡公拓跋定率马步军二万人入郢州,同华皎军水陆并进,都督淳于量、吴明彻等人率兵与之交战,大破之。

华皎只身一人乘船逃奔江陵,活捉拓跋定,俘虏万余人、马匹四千多,送到京师。

冬十月十四日,赦免湘、巴二州因华皎叛逆一事被牵连者。

十七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十一月二十二日,以护军将军沈恪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

二十七日,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左光禄大夫王冲薨。

十二月二十四日,封兼从事中郎孔英哲为奉圣亭侯,继奉孔子之祀。

二年(568)春正月初三,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晋位太傅,兼司徒,加给特殊的礼遇,可以佩剑穿履上殿;侍中、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晋号征南大将军;中抚大将军、新任征南大将军淳于量为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吴明彻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晋号镇南将军;云麾将军、郢州刺史程灵洗晋号安西将军。

初四,诏令给征讨华皎而阵亡的士兵以棺材,送还本乡,再免除其家人的赋税徭役。

二十八日,撤销吴州,把鄱阳郡还属江州。

侍中、司空、车骑将军徐度薨。

夏四月十七日,太白星昼现。

二十三日,分割东扬州晋安郡为丰州。

五月二十二日,太傅安成王陈顼献王玺一枚。

六月初,彗星现。

秋七月十三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十五日,新罗国遣使臣敬献土产。

以侍中、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章昭达为中抚大将军。

二十六日,太白星昼现。

冬十月初九,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十一月十五日,以前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沈恪为护军将军。

二十一日,以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为镇西将军、郢州刺史,新任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二十三日,慈训太后召集群臣到朝堂,下令曰:中军仪同、镇北将军、镇右将军、护军将军、八座卿士:昔梁朝末年,海内骚动,天下苍生百姓,已近乎没有留下多少活着的人。

高祖武皇帝拨乱反正,顺应天命御统天下,重新确定了天地五星人间万象之秩序;世祖文皇帝承继王位,弘大帝业,养育万民,安宁八方;都是小心谨慎勤勤恳恳地治理国家,希望能使国家太平昌盛,确立像殷、夏那样兴盛的大业。

伯宗昔在东宫,本无什么好名声,等到继承帝位后,更加放纵。

居丧期间,毫无哀伤之情,仍与嫔妃住在一起,频繁地去逛妓馆,岂只是以衣蒙车纳妇,为宗正责备,还在居丧期间生子,为右师谴责,王朝怎么能运作绵长,国家的刑罚怎么能实施。

并且私藏金帛,以充后宫,国库及军需储备,未满一年,皆已空竭。

太傅安成王亲承遗托,镇守宫闱,先皇遗诏中已预有说明,真是洞察秋毫,然而先帝尸骨未寒,伯宗迫不急待,也不等丧满,便派刘师知、殷不佞等人来加以诋毁。

韩子高等轻佻小人,倚仗皇帝的信任,阴谋制造祸乱,危害宗室。

良臣尽管想要扶助安成王,只是要除去君王身边的小人。

又以余孝顷离京师很近,便加以征召,制造祸乱咎由自取,凶徒自然要遭到捕获,仰赖宗社之神灵,妖氛得以扫灭。

这时密诏华皎,于上游起兵,国运悠悠忽忽,几乎落到贼子手中。

乃至于要招集远近党羽,巴、湘协力,贼党四处骚扰,劫掠黟、歙一带。

又令欧阳纥等人进逼衡州,岭南一带纷乱不堪,几乎延续半个月。

岂只是罪恶比汉之刘濞还大,岂只是名声比成汉的李贽还坏。

只是贼党皆亡,妖徒已散,初时还希望他们能够悔改,仍然未加重陈书罚,他们就是妄弃道德,本性不改,甘心于造祸,在邪恶的路上越走越远。

张安国奸狡小人,势穷已成小盗,仍然遣使者绕道离开上京,即置行台,分选凶党为官。

贼臣华皎妻吕氏,蠢蠢之徒也来效力,纳娶自奚官,藏之于宫内,让她结交亲朋旧友,谋划变乱大事。

副帅侯法喜等人,本是太傅麾下,常出没于朝廷之下,以利诱人,谋划肇乱于萧墙之下。

恰巧又和副帅孙泰等人暗自交往,大肆勾结,兵力强盛,约期发动叛乱。

皇家有福,国运长久,天遂人愿,阴谋一同败露。

这种种文字证据,现在拿出来给各位看,是可忍,孰不可忍?祖宗基业,差点倾覆,怎么可能再去恭敬地祭祀,统治万民呢?依照旧例,宜在流放之列,现今可特降为临海郡王,送还府第。

太傅安成王天赐其德,与圣人一样有深广的智慧,两位皇后钟心于他,天地人三灵眷顾于他。

自从前朝不虞,将重任委托给高祖,我朝开国之君恩威并重,刑礼兼设,指挥若定,扫清湘、郢之乱,开疆拓土,荆、益一带相继归顺,好比太戊中兴殷商,刘秀中兴汉室,以高祖之功名与他们相比,何其相似。

况且从地神那里得到灵玺,上天又显彗星表示要改朝换代,除旧布新,祥瑞之兆都已显现出来。

文皇有知子之鉴识,其心胜过帝尧之知丹朱,传弟之心,又与太伯相合,今可仍然依其旧志,尊立贤君,方可巩固社稷,以光大与天同光之大业。

朝廷内外应依照旧典,奉迎新皇。

未亡人不幸遭此忧哀,只要我还没死,就不容有人危害社稷,不然的话,我以何面目见高祖,将来礻付葬于武帝陵呢?提笔潸然泪下,心中悲喜交加。

当日,废帝出居私第。

太建二年(570)四月薨,时年十九岁。

废帝仁弱无人君之气量,世祖总担心他不能承继大业,只是已立为太子,要废立事关重大,所以迁延多年。

等到世祖病危,便召见高宗说:“我想依照太伯之旧例。”高宗起先未能理解,后来醒悟,便拜伏于地痛哭流涕,坚决推辞。

其后宣太后依诏废贬废帝。

宣帝本纪高宗孝宣皇帝名顼,字绍世,乳名师利,始兴昭烈王第二子。

梁大通二年(528)七月初六生,出生时有红光遍布堂室。

年少时宽厚大度,富于才略。

成年后,容貌俊美,身高八尺三寸,手垂过膝。

有勇力,擅长骑射。

高祖在平侯景时镇守京口,梁元帝征召高祖子侄入侍,高宗受高祖之遣赴江陵,经多次升迁,任为直阁将军、中书侍郎。

当时有马军统领李总与高宗为旧交,常常一道游玩共处。

高宗曾在夜里喝醉了酒,未灭灯而入睡,李总正好出去了,不一会回来,便见到高宗之身体乃是一条大龙,李总当下惊恐无比,拔腿就跑,躲到别屋去了。

及至江陵陷落,高宗被迁到关右。

永定元年(557)遥授袭封为始兴郡王,食邑二千户。

三年世祖继位,改封为安成王。

天嘉三年从北周回国,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史。

不久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北江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晋号骠骑将军,其余如故。

四年加开府仪同三司。

六年迁司空。

天康元年(566),授尚书令,其余一并如故。

废帝即位,拜为司徒,晋号骠骑大将军,总领尚书职,都督中外诸军事,给予班剑三十人。

光大二年(568)正月,晋位太傅,兼司徒,给予特别礼遇,可不解剑不脱履上殿,增加邑户连同旧邑共三千户,其余一并如故。

十一月二十三日,慈训太后下令废废帝为临海王,以高宗入继大统。

太建元年(569)春正月初四,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大凡帝王得天命开国,王者于中世振兴,都是因为他们美德超凡,才得以成为天子。

高祖武皇帝敬奉天命宝图,筹划治理九州,创立与天相比之大业,与日月星辰相辉映之和谐贞正,匹敌大地之功勋,与高山同其伟岸,与江河一样长流不息。

世祖文皇帝生就德智超群之资质,受命于承前启后之际,圣德昭昭,承继先王之功业,建造宫室以节俭教导国民,所致力者惟有德教,建国之初奠立基业,治国大计正在于此。

朕以智寡德薄之身,没有圣贤那样的才能,早年蒙受前人规范之熏陶,这才得以传接大位。

尽管亲蒙父王训示教诲,立志守卫藩国,如刘季子《大风歌》所咏作为猛士守卫四方,向往远托此身于边远之城阳。

自从太子承继国家大业,正式登基治国,不曾有人诽谤或讥评,只是敬闻置刑法而不用德治。

岂料王室不幸,大计危急,国运危难艰险,以至于要更换皇位。

我恭敬地听从朝廷之敕命,谁知竟降恩于我的身上。

我心中贞固无比,坚定地对天设誓不就,然而王侯卿士们敦请再四,交相喧闹于渭桥边,以太后之尊贵威严,在长乐宫中挂念不止,对着群臣我多次举起手中的玺绶,不止像殷汤那样三辞其位,脚步向东又向西,我岂止是如代王那样五次辞让!现在我虽然遵奉天命和众愿来施展帝王之大谋,恭敬地承受世代相守的大圭,然而却好比要飞越大海和苍天,更增添了我的谨慎戒惧。

希望能够恩泽下惠,使万物和谐通达,到那时,当与普天下之人民共享此陈书幸福安乐。

可改光大三年为太建元年。

大赦天下。

在位文武百官各赐位一级,孝悌力田及为父后者各赐爵一级,对于德才特出和才气横溢的人,一并加以录用。

鳏夫、寡妇、孤儿、独老不能养活自己的,每人赐谷五斛。”复太皇太后之尊号为皇太后。

立妃柳氏为皇后,世子陈叔宝为皇太子,皇子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康乐侯陈叔陵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

初五,皇上拜谒太庙。

初七,分遣大使巡行四方,观察各地风俗。

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任中抚大将军章昭达晋号车骑大将军,以新任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为征北大将军,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新任镇西将军、郢州刺史黄法..晋号征西大将军,新任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吴明彻晋号镇南将军,镇东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晋号中卫将军,以尚书仆射沈钦为尚书左仆射,以度支尚书王劢为尚书右仆射,以护军将军沈恪为镇南将军、广州刺史。

十一日,皇上亲临南郊祭天。

十二日,以皇子建安侯陈叔英为宣惠将军、东扬州刺史,改封豫章王;丰城侯陈叔坚改封长沙王。

十三日,以明威将军周弘正为特进。

二十八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二月初十,皇后拜谒太庙。

十一日,皇太子拜谒太庙。

十五日,皇上亲耕藉田。

夏五月初六,北齐遣使者来访。

二十九日,以吏部尚书、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右仆射,以太子詹事、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吏部尚书。

秋七月初四,皇太子纳沈氏为妃,王公以下赐帛各有等差。

初十,以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晋安王陈伯恭为中护军,晋号安南将军。

九月十八日,以新任中护军晋安王陈伯恭为中领军。

冬十月,新任左卫将军欧阳纥据广州举兵反叛。

十五日,遣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率众讨伐之。

二十六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二年(570)春正月初一,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黄法..为中权大将军。

二十二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二月二十九日,仪同章昭达擒欧阳纥,送至京师,斩于建康市中,广州乱平。

三月十三日,皇太后崩。

二十三日,特赦广、衡二州。

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又下诏自讨周迪、华皎以来交战中所有死亡之人,均令收尸殓棺入土,并且给以粗陋之小棺,送还本乡;受伤未经治愈者,每人给以医药。

夏四月初二,临海王陈伯宗去世。

二十五日,皇太后礻付葬于万安陵。

闰四月二十五日,皇上拜谒太庙。

二十六日,太白星昼现。

五月初三,仪同黄法..献瑞璧一枚。

二十八日,北齐遣使者来吊问。

六月初六,新罗国遣使献土产。

初九,大降冰雹。

二十三日,分遣大使巡行州郡,视察、审理冤案。

二十六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晋号车骑大将军,安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晋号镇南将军。

秋八月初三,诏曰:“以仁德安抚边鄙之人,这是历代的常制,离开戎狄之地到华夏来,这是老百姓内心所愿。

近年来从江那边背负婴儿接踵而来的,历经千难万险前来归顺的,在边境上是应接不暇,正当加以抚恤善待,以不负其诚心。

因此,居于偏僻之地的自应加以救助,有在京师及各州镇所在地的,不论远近,一律免其课税与徭役。

倘若将来收复了旧河山,夺回我国沦陷之地,一概准许还乡,绝无拘束和限制。

各州郡县的长官对他们要明确地加以鉴别,肥沃之田园,荒芜之村落,随他们安居下来。

如果擅自派给赋课,将以扰民论处。”又诏曰:“民为社稷之本,这已载入《尚书》;治理国家要爱抚百姓,乃是千年一贯之教诲训诫。

朕听理朝政,总是迟迟回宫,日夜操劳,正当流布恩泽,以广施于黎民百姓。

有梁末年,政令和刑法废弛缺失,条规纲纪松弛紊乱,僭越篡位之事接连发生,劳役、赋税、征发及杂徭尤其繁杂苛刻。

我大陈统御环宇,救治其余弊,因忙于消灭有扈、戡平九黎之类的平乱事务,未及改作,年长日久蔓延开来,将要成为惯例,如再不加以舒缓和更张,天下事务将无从安排了,所以我日夜忧惧,好比生了头疼病一般。

我应当追求俭朴,以俭约自奉,救助万民。

尽管府库之财帛并不充足,然而,百姓没有富足,君王何从富足?应当立即革除,去掉用度奢侈者,希望能永为一定之准,使之简便而易于遵从。

自今日起,应当对于耕作加以扶持,如遭遇涝灾旱灾农田歉收,便即陈告郡县所在,上奏朝廷对其赋税加以减免。

士兵年满六十,一律准予放回本籍。

技艺高明之巧手辈,正在服役的、老死的,以及陪从老病之人的,不再烦其交纳订赋追缴租税。

假如在捐税过程中加以饰巧隐瞒,以及王公百官擅自接受百姓为法定荫户的,免其官职解回原籍,特准开恩,听其自首。

在职理事之人,必须互相检查上报,如有过失,不要推诿,犯事者服其罪。

县令换任时,前任应详细列出官衙之舍、所辖户数,移交给后任。

如户数有增加,便加以提拔赏赐;假如出现人陈书口散失,按其实情加以治罪。

如有能开辟荒田者,不论田亩多少,依旧制免其新垦田的赋税。”初七,太白星昼现。

九月十五日,以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兴太守杜棱为特进、护军将军。

冬十月初五,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十一月十二日,高丽国遣使献土产。

十二月十四日夜,西北方有雷声。

三年(571)春正月初五,以尚书右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仆射。

十三日,皇上亲临南郊祭天。

二十三日,亲临北郊瘗地。

二月初二,皇上亲临明堂祭祀。

十九日,亲耕藉田。

三月三十日,大赦天下。

自天康元年(566)至太建元年(569),长期拖欠的军粮、禄秩、夏调迄今不曾交纳的,一并免除。

又诏令犯人之子弟、亲属亲友逃亡到国外的,一概听凭他们回国自首;现今仍拘执在狱者,酌情释放;如原有住宅,一并追查给还。

夏四月十五日,北齐遣使来访。

五月初二,太白星昼现。

初五,辽东、新罗、丹丹、天竺、盘盘等国均遣使者来进献土产。

六月十一日,江阴王萧季卿因罪免去官爵。

二十八日,封东中郎将长沙王府谘议参军萧彝为江阴王。

秋八月二十六日,皇太子亲临太学设荐馔酌奠,太傅、少傅、祭酒以下赏赐绢帛各有等差。

九月二十八日,太白星昼现。

冬十月初十,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十一日,北周遣使来访。

二十五日,丹丹国遣使献土产。

十二月十九日,车骑大将军、司空章昭达薨。

四年(572)春正月初三,以云麾将军、江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为湘州刺史,晋号平南将军;以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长沙王陈叔坚为宣毅将军、江州刺史;以尚书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左仆射;以中书监王劢为尚书右仆射。

十七日,以丹阳尹、衡阳王陈伯信为信威将军、中护军。

二十七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二月十三日,立皇子陈叔卿为建安王,授以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

三月初十,以散骑常侍孙蠩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

二十三日,扶南、林邑国均遣使进献土产。

夏四月十七日,以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黄法..为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

五月初二,尚书右仆射王劢卒。

六月十一日,侍中、镇右将军、右光禄大夫杜棱卒。

秋八月初二,北周遣使来访。

初八,景云现于天空。

初九,诏曰:“国家之大事,在于祭祀与兴师。

出师要按节令,运筹于庙堂,可以安定九州,成就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这武功七德。

近年来扫荡邪恶、暴乱之徒,澄清诸夏之域,归功于勇士们合力作战,也归功于将领们的运筹帷幄。

尽管夷人被平定之后就当将兵器入库,夷酋前来交好,边塞不再有警报,只是不教百姓战事,此之谓弃民,为仁必须有勇力为辅,不能忘了武备。

姜太公在石番溪传韬诀于文王,黄石公于谷城授符..给子房,刘文叔制定并公布征伐之规,曹孟德颇知一些用兵的谋略,朕既已愧当时能与作兵书之古人不谋而合,故能广为展读。

加以从前曾经率兵作战,备尝布阵之事,对于大禹七步阵法、曹刿乘三鼓歼敌之法,了然于胸,可随口道出。

现一并编列剪裁,共十三款,应立即加以颁布,以为永久之准则。”二十六日,诏令停止督征湘、江二州拖欠之租税,无锡等十五县的流民,全部免除其徭役、赋税。

秋九月初一,日食。

十二日,大赦天下。

又诏曰:“举用德才兼备之人,听取谏言,这是为皇上的显明规鉴;举荐贤士,访求直言,这是为臣子之典型美德。

朕以智寡德薄之身,继守帝业,尽管世代相承太平无事,然而治下却算不上安定统一。

对臣下加以鉴别,各授其职,日晚方食,清晨即起;身边缺少谏诤之臣,属下也没有新荐之贤士。

人才多么地缺乏啊,很少有人能直言抗争。

难道我可以独自运用威权和谋略,不必佐以正直之言?置谏鼓于公车令署,却很少有人谈论朝政得失;施治象之石于魏阙,也无人陈说政绩之好坏。

像汉之朱云那样摧殿槛以切谏成帝除佞的,我确实未逢其人;像秦之禽息那样要以头触楹以谏穆公重用百里奚的人,又难以遇到。

至于像许子那样着粗布衣去见滕文公,像虞卿那样背着伞千里跋涉而游说赵孝成王,或者像后汉殷肃那样虽年老而才能绝伦,或者像王成那样以少壮之年而治有异等之效,求合于当时而不得合的,近臣们也不加以称说,以至于朝代发生了更迭,黄金台上招贤之金也将要用尽,他们终究还是沉抑于下而不得升进,实在令人叹息啊。

又有尊贵为诸侯,卑贱为十等人之末的,优劣交驰,对此该鼓励和禁止的没有严格区分,以至于徒然有街里之谣言纷起,而在朝廷上发表议论的却未见其人。

此是朕之不够明哲,然而一时也无人上言兴利除弊。

《诗经》上说,教化大行的盛世就会到来,陈书难道竟至于会有差错吗?在外可通告文武百官:所有在职臣僚听着,关于风教之怪变,朝政之败坏,要严肃地据实指出,只准冒犯,不准隐讳。

另外每人举荐其所知悉之人才,依其才能加以明白考核。

如有掌管政事之人清廉或者贪秽,在职之官员有才或无能,分别直言上达,以待朝廷加以退降或升进。”二十七日,以已故太尉徐度、仪同杜棱、仪同程灵洗礻付祭高祖神庙,以已故车骑大将军章昭达礻付祭世祖神庙。

冬十月十七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三十日,以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为领军将军。

十一月初一夜地震。

闰十一月初三,诏曰:“姑熟是肥沃广阔之地,可与荆溪一带媲美,博望山地当要塞,天然险峻,南对龙山,北临牛渚,对岸是楚国之遗城,临近东吴富春太守全琮之故垒,良田美树,田间水沟相望,相连的是屋檐,高耸的是屋脊,纵横交错的田埂好似锦绣一般。

自从梁末战乱发生,残败殆尽,近来虽极力使之丰足富裕,仍然不能平复,就是像京郊这样咫尺弹丸之地,也该让它变得富足。

况且众将属下,多寄养有父母家室,军与民习俗相杂,造成极为败坏之风。

从现在起如有卸任回乡之人,准予其部曲留于五部辖下;如果已在江北,也责令迎回,一并安置到南州津。

所有做买卖的,不再索取估税;荒芜之地新被垦辟出来,也停止征收其税。

朝廷派使臣一人,与刺史、津主一道对他们加以辨明、约束,给以田地,每人标立一块屯戍之地。”十二月初五,甘露降于乐游苑。

初七,皇上幸乐游苑,采取甘露,宴饮群臣。

三十日,诏曰:“梁朝末年,战火接连而至,承华宫遭焚毁,损坏得连屋架也不复存。

天命更新换代,至今已将二十四年,只因忙于战事,来不及加以修葺。

时下工匠们还比较闲散,椽楹也有图可摹,明年便可开工建造东宫,可权且设置起部尚书、将作大匠,以主持监督造作。”五年(573)春正月初六,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权大将军;以宣惠将军、豫章王陈叔英为南徐州刺史,晋号平北将军;以吏部尚书、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

十四日,皇上亲临南郊祭天。

二十七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二月初五,皇上亲临明堂祭祀。

十九日夜,天空有白色如虹状,从北方直贯北斗紫宫。

三月十六日,分遣诸军北伐,以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

二十日,西衡州进献一马生角。

二十三日,皇孙陈胤出生,内外文武百官赐帛各有等差,为父后者各赐爵一级。

北讨大都督吴明彻率众十万,从白下出发。

夏四月初八,前巴州刺史鲁广达攻克北齐大岘城。

十六日,吴明彻攻克秦州水栅。

二十五日,北齐派兵十万增援历阳,仪同黄法..击破之。

二十六日,北齐军救秦州,吴明彻又破之。

二十八日,诏令北伐诸军所杀北齐兵,尽行埋掩。

二十九日,南谯太守徐木曼攻克石梁城。

五月初四,瓦梁城降。

初八,阳平郡城降。

初九,徐木曼攻克庐江郡城。

十一日,黄法..攻克历阳城。

十四日,北高唐郡城降。

十六日,诏令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移镇历阳,凡北齐改县为郡者一律恢复为县。

二十日,南齐昌太守黄咏攻克齐昌外城。

二十一日,庐陵内史任忠驻兵东关,攻克其东西二城,又进军攻克蕲城。

二十三日,又攻克谯郡城,秦州城降。

二十九日,瓜步、胡墅二城降。

六月初六,郢州刺史李综攻克滠口城。

十一日,任忠攻克合州外城。

十六日,淮阳、沭阳郡均弃城逃走。

十九日,景云现。

豫章内史程文季攻克泾州城。

二十一日,宣毅司马湛..攻克新蔡城。

二十九日,北周遣使来访。

黄法..攻克合州城。

吴明彻驻兵仁州,三十日,攻克其州城。

同月,修治明堂。

秋七月初一,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晋号征北大将军。

初四,北齐派兵两万援齐昌,西阳太守周炅破之。

初五,吴明彻驻兵峡口,攻克其北岸城,南岸守军弃城逃路。

周炅攻克巴州城。

淮北、绛城及谷阳士人百姓,一同诛杀其主帅,以城池降。

二十二日,吴明彻攻克寿阳外城。

八月初二,山阳城降。

初九,盱眙城降。

十五日,废南齐昌郡。

十九日,戎昭将军徐敬辩攻克海安城。

青州之东海城降。

二十五日,平固侯陈敬泰等攻克晋州城。

九月初一,阳平城降。

初九,高唐太守沈善度攻克马头城。

十一日,齐安城降。

十三日,左卫将军樊毅攻克广陵之楚子城。

二十日,尚书右仆射、兼吏部、驸马都尉沈君理卒。

二十四日,前鄱阳内史鲁天念攻克黄城小城,北齐军退守大城。

二十五日,割南兖州之盱眙郡属谯州。

二十九日晦,夜间通明,黄城大城降。

冬十月初二,郭默城降。

初五,以中书令王蠩为吏部尚书。

初六,以特进、领国子祭酒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

十二日,吴明彻攻克寿阳城,斩王琳,传其首级至京师,枭首于朱雀航。

十四日,北齐兵万人至颍口,为樊毅击败逃跑。

十八日,北齐派兵援苍陵,樊毅又败之。

陈书二十三日,诏曰:“梁末得悬瓠城,以寿阳为南豫州,现下克复,可还名为豫州。

以黄城为司州,治下为安昌郡,..湍为汉阳郡,三城依梁制为义阳郡,同属司州。”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豫州刺史,晋号车骑大将军;以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为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

二十五日,湛..攻克齐昌城。

十一月十二日,淮阴城降。

十八日,威虏将军刘桃根攻克朐山城。

十九日,樊毅攻克济阴城。

二十七日,鲁广达等攻克北徐州。

十二月初一,诏曰:“古时背反朝廷之人,尽其全族诛杀,之所以收藏其首级,乃是为了告诫后世。

近来所杀只是本人,子嗣或许还活着,斩首悬挂示众已是足够,免不了还要永息兵戈,长期与邻国和睦相处。

人人都有恻隐之心,有仁怀之人自然不忍心杀人。

兹有熊昙朗、留异、陈宝应、周迪、邓绪等以及今之王琳的首级,一并归还其亲属,以示光扬宽大仁恕之道。”初四,谯城降。

十四日,立皇子陈叔明为宜都王,陈叔献为河东王。

壬午日,任忠攻克霍州城。

六年(574)春正月初一,诏曰:“帝王以四海为家,万姓为子,一件事处理失当,至夜仍戒勉不已,天下不曾统一,至晚饭时更添忧虑。

朕继统大业,欲廓大对天下经营治理,在上合于天文,在下协调众议,命将兴师,大力拯救众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个节气还未过去,获胜的消息便接连而至,拓地数千里,连接起城池数百个。

愚蠢啊,那九黎之余孽,肇祸乱于异邦,至今江淮间的少年,仍有抢劫掠夺之习;乡里游手好闲之辈,总爱揭发他人之隐私;将帅和军人,行事不顾刑典。

现在我们将苛酷之法废除,到处是歌颂仁政之声。

又且逢元旦之喜庆,边荒之人也来臣服,平生第一次目睹了真正天子之教化,正该大施广博之恩泽,可赦免江右淮北之南司、定、霍、光、建、朔、合、豫、北徐、仁、北兖、青、冀、南谯、南兖十五州,郢州之齐安、西阳,江州之齐昌、新蔡、高唐,南豫州之历阳、临江郡之百姓,犯罪者无论轻与重,一概赦免。

将领、主管官员以及军人犯法者,自然要依照通例处理。”以翊前将军新安王陈伯固为中领军,晋号安前将军;以安前将军、中领军晋安王陈伯恭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

二十一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二十三日,广陵之金城降;北周遣使来访;高丽国遣使献土产。

二月初一,日食。

二十日,皇上亲耕藉田。

二十五日,以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

三月初三,诏曰:“去年南川禀报说多有歉收,所督征的田租迄今仍未上交。

豫章等六郡太建五年(573)的田租,可延后其一半至秋交纳。

豫章又欠交太建四年(572)之检首田税,也延后至秋交纳。

南康一郡,岭下多有应酬接待。

民间尤为衰落疲困,太建四年田租未交纳者,可特许免除。

希望能够毫不懈怠地开展垦殖,这样年有所得才能富裕起来。”夏四月初十,彗星现。

十一日,诏曰:“谨慎小心,心怀善良,这是人君之善谋;拯救疲困与危急,乃是帝王之例常训戒。

近来出师征伐,立意于救济百姓。

青州、齐州是从前属地,胶州、光州乃是才士荟萃之乡,长期患苦于凶恶的戎狄统治,争先归附有道之治,为此抛弃了他们的耕织本业,忘了可能会缺衣少食。

然而大军未到,他们歇息于南下途中,朐山、黄郭一带,布满了车仗营地,扶老携幼,流离、跋涉于草野之中,既已丧失其本业,全都不耕而食,饥饿与疾病交缠,又免不了流转离散之苦。

可派大使诚心加以抚慰,照例发散阳平仓之谷粮,拯救极贫之人,且供给粮种。

鼓励与督责百姓,就近耕种。

石鮛等屯田区,随意垦殖。”六月初三,尚书右仆射、领国子祭酒周弘正卒。

十四日,以中卫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以中护军衡阳王陈伯信为宣毅将军、扬州刺史。

冬十一月十九日,诏令北伐军用兵之地,一概免除赋税徭役十年。

十二月初七,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晋号镇南将军。

十二日,以吏部尚书王蠩为尚书右仆射,以度支尚书孔奂为吏部尚书。

二十日,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王通加特进。

七年(575)春正月十六日,皇上亲临南郊祭天。

二十日,左卫将军樊毅攻克潼州城。

二十六日,皇上亲临北郊瘗地。

二月二十三日,樊毅攻克下邳、高栅等六城。

三月十七日,诏令豫、二兖、谯、徐、合、霍、南司、定九州用南豫、江、郢所部在江北诸郡设置云旗义士,赴大军及诸镇备防。

二十四日,以新任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黄法..为豫州刺史。

改梁东徐州为安州。

改武州为沅州。

移谯州镇于新安郡,以秦郡隶之。

盱眙、神农二郡还隶于南兖州。

夏四月初二,有孛星出现于天之大角位。

初六,豫州督察陈桃根于所部得青牛,进献之,诏令送还给民户。

初十,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十一日,陈桃根又上表呈上织陈书成的罗、纹锦被各二百端,诏令于云龙门外焚之。

二十八日,郢州进献瑞钟六件。

五月初二,割谯州之秦郡还隶南兖州。

分北谯县置北谯郡,领阳平所属北谯、西谯二县。

合州之南梁郡,隶入谯州。

六月初三,为北伐将士为国捐躯者择日举哀。

初九,以尚书右仆射王蠩为尚书仆射。

二十六日,改建云龙、神兽门。

秋八月二十日,移西阳郡治所于保城。

二十一日,北周遣使来访。

闰九月十一日,都督吴明彻败北齐军于吕梁。

同月,甘露多次降于乐游苑。

二十六日,皇上驾临乐游苑,采集甘露,宴饮群臣,诏令于苑之龙舟山立甘露亭。

冬十月初七,以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以安前将军、中领军新安王陈伯固为南徐州刺史,晋号镇北将军;以信威将军、江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云麾将军、中领军。

十八日,立皇子陈叔齐为新蔡王,陈叔文为晋熙王。

十一月三十日,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淳于量为中军大将军。

十二月初六,以新任云麾将军、郢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以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建安王陈叔卿为云麾将军、郢州刺史,以宣惠将军、宜都王陈叔明为东扬州刺史。

十二日,以尚书仆射王蠩为尚书左仆射,以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陆缮为尚书右仆射,以国子祭酒徐陵为领军将军。

十四日,南康郡进献瑞钟。

八年春正月初一,西南有紫云出现于天空。

二月二十三日,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晋位司空。

二十八日,诏令江东道太建五年(573)以前民户欠交的租税夏调一概免除。

夏四月初六,诏曰:“大军凯旋,各路兵马整队班师,为表彰有功之人并加以奖赏,应摆设宴会。

本月十七日,可幸乐游苑,陈设丝竹之乐,大会文武群臣。”十一日,皇上亲临太庙祭祖。

五月十三日,尚书左仆射王蠩卒。

六月初六,以云麾将军、广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合州刺史,晋号平北将军。

初七,以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以新任晋陵太守王克为尚书右仆射。

秋八月二十一日,以车骑大将军、司空吴明彻为南兖州刺史。

九月二十三日,皇子陈叔彪为淮南王。

冬十一月初十,以平南将军、湘州刺史陈叔坚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

二十二日,分江州之晋熙、高唐、新蔡三郡为晋州。

二十六日,以冠军将军庐陵王陈伯仁为中领军。

十二月二十三日,以新任太子詹事徐陵为右光禄大夫。

九年(577)春正月十七日,皇上亲临北郊瘗地。

二十八日,以湘州刺史、新除中卫将军、始兴王陈叔陵为扬州刺史;以云麾将军、建安王陈叔卿为湘州刺史,晋号平南将军。

二月初九,皇上亲耕藉田。

夏五月初四,诏曰:“朕清晨即起,入夜方食,思量廓大庶民百姓之福,以达共同安定之境,然而州郡长官管理百姓,未能做到清廉公正。

每年经常性的租赋,多有发生逃漏的。

仅就这些务农之人来论,是应该给以宽大减省之优待的。

可将自太建元年以来迄太建八年之流亡、移居以及分家之人所应负担的租调,七年和八年之分义丁,五年迄八年之分户军丁,还有六年和七年普通百姓所拖欠的田赋、米粟、夏调、绵帛丝布、麦等,五年至七年拖欠的罚款、绢,一概免除。”秋七月初四,以轻车将军、丹阳尹、江夏王陈伯义为合州刺史。

初八,百济国遣使献土产。

初九,大雨,雷击万安陵华表。

十八日,雷击慧日寺刹及瓦官寺之重门,一女子在门下被雷击死。

冬十月十九日,司空吴明彻败北周将梁士彦部众数万于吕梁。

十二月初十,东宫建成,皇太子移居新宫。

十年(578)春正月初一,以中领军、庐陵王陈伯仁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以左翊将军、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徐陵为领军将军。

二月二十七日,北伐诸军在吕梁战败,司空吴明彻及全体将士一并为北周军所俘。

三月初四,雷击武库。

初九,分遣诸军以防北周军:以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大都督,总领水陆诸军事;以明威将军孙蠩都督荆郢水陆诸军事,晋号镇西将军;以左卫将军樊毅为大都督,统领朱沛、清口上至荆山沿淮水一线诸军,晋号平北将军;以武毅将军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等众军,晋号宁远将军。

十八日,大赦天下。

三十日,以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护军将军淳于量为南兖州刺史,晋号车骑将军。

夏四月十三日,诏曰:“奖赏以示勉励之语,明著于训诰之中,使下民受抚慰而倍感温暖,体现在巡视慰问之上。

近年征伐北方,扫清淮、泗一带,挫敌军之锐气,勇敢地杀敌立功,文武百官尽心尽力,栉风沐雨,寒来暑往,岁月飞驰,念及诸位之功劳犹在,以奖励诸位的劳陈书苦。

所有服兵役者一概赐爵二级,并且加以赏赐、抚恤,交付铨官酌情办理。”又诏曰:“大尧曾穿粗布衣鹿皮服,以天为法治理世界,伯禹曾穿破旧之衣服,吃粗劣之饮食,孔夫子说他‘无懈可击’。

所以说俭乃是德之大者,很少有人因俭约而失天下的。

朕临御天下,已届十年,白天不知偷闲,深夜仍不入睡,思治之心甚切,好比徒步大川,想到自身之处境,戒惧之心好比以朽索驭马。

并非贪图四海之富足,并非贪恋天子黄屋车子尊贵,而是要导引臣民以臻仁德长寿之境,宁愿将劳作归于自身。

只是上承梁末,那时国政混乱,导致忧患困苦频生,宫室之废墟已长满禾黍,有其名而失其址,尽管众多高大之屋宇未能重新耸立,也已颇费我们规划营治之功,浪费太过,尤其耗费了人力、财力。

加以兵师屡出,日耗千金,府库之钱帛未能充足,百姓被征赋弄得困苦穷乏。

百姓不足,君何从与足?在外言说,在内静思,到夜里我仍是心怀忧惧,说是垂示教训、树立规范,我实在惭愧得很啊。

賙理雕弊之俗乃是古风,庶几可以仿效。

既已像晋武帝那样焚锥头之裘,正穿着如汉文帝一般的弋绨之衣,节省之制度,从朕之引导开始,朝野如风吹草仆相率而行,希望以此矫变世俗贪侈之风。

除所有御府堂署所营造之礼乐、仪服、宫器之外,其余一概停造;掖廷之日常供给、王侯妃主之所有俸禄、抚恤,一并酌量减少。”二十日,以新任镇右将军、新安王陈伯固为护军将军。

二十一日,樊毅派兵渡至淮北正对清口筑城。

二十三日,天降大冰雹。

二十五日,清口城失守。

五月十八日,太白星昼现。

六月初二,天大雨,雷击大皇寺刹、庄严寺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内槐树、鸿胪府门。

秋七月初三,新罗国遣使献土产。

初十,以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袁宪为吏部尚书。

八月初一,改秦郡为义州。

十四日,天降霜,稻与豆冻死。

九月初八,以平北将军樊毅为中领军。

十一日,立方明坛于娄湖。

十四日,以中卫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兼任王官伯莅止于盟会。

二十日,皇上驾临娄湖莅止于誓会。

二十一日,分遣大使以盟约颁下四方,使上上下下互相警戒。

二十八日,以宣惠将军、江夏王陈伯义为东扬州刺史。

冬十月十五日,废义州及琅邪、彭城二郡。

立建兴郡,领建安、同夏、乌山、江乘、临沂、湖熟等六县,属扬州。

二十五日,以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

十一月初八,以镇西将军孙蠩为郢州刺史。

十二月十三日,合州庐江蛮田伯兴出兵劫掠枞阳,刺史鲁广达讨平之。

十一年(579)春正月初五,龙现于南兖州永宁楼侧池中。

二月初二,皇上亲耕藉田。

三月十六日,诏令淮北义人率人口归国者,建立其本族世系之旧名,设置郡县,就近隶属于附近之州,给以农田、住宅,唤问与课赋一概不得相加。

夏五月十五日,诏曰:“上古时轩辕帝委大事于风后、斩牧和放勋,有事便唤一声:‘嗟!你等:稷、契、朱武。

’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得此教化而步入太平之境。

及至汉代分列五曹之职,周分设六职,设官理事,各有所司,也庶几可望有措置刑法而不用之的境界。

国运正久长,且全仗各位贤士治理各项事业。

朕日夜操劳,思量进一步掌握施政之要领,然而枢机大事仍然积压,施政之方略未能形成系统,我日里夜里都戒勉不已,不知如何救助。

正欲倚仗宰辅,付托大事于要臣,参照其名望求其实,以招致众多的贤士。

自今日起一应尚书曹、府、寺、内省监、司的文案,全交官署协同谋议、分析。

如有军国兴办、制造、征发、铨选、三狱等事,事前必须详加商定,然后上奏。

所有治狱之判决,务必加以清理,制定法律与遵守条文,二者相较要整齐划一,不得前后抵牾,自相矛盾,以致造成冤案。

委屈己意而奉承他人,玩弄文字曲解法律,经纠察后发现,一律不得宽宏。”二十四日,诏曰:“旧刑律虽然对歪曲破坏法律以及受贿定罪甚重,但对于合法地收受贿赂之制裁甚轻,这岂不要大长贪污腐化、贪暴不仁之风,滋生出舞文弄法之事了吗?事关钱财,岂不是尤为急迫之事?今可改合法的受贿者,判刑同于正盗款。”六月二十一日,以镇前将军豫章王陈叔英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二十七日,以征南将军、江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

八月初五,青州义人首领朱显宗等带领七百户入附。

初八,皇上亲临大壮观阅兵。

十九日,御驾还宫。

冬十月十六,以安前将军、祠部尚书、晋安王陈伯恭为军师将军,以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初四,诏曰:“在犯人衣冠上画五刑之象以代刑罚,这是更通了浮薄之风气。

诛及子孙的实行,则是掺合了浇薄的习俗。

朕敬受天命,迄今将满十二年,思量经略邦国,与大臣协同治理之,忧虑国家,爱抚百姓,真是终日操劳,深夜忘寝,然而要恢复淳朴之风,无陈书阶可凭以上其路,和乐升平、尽善尽美之盛世无从实现。

乃至勘察罪情之文书案卷,充斥于要处理的政务之中,犯有舂刖重刑的犯人频繁搅扰着监狱。

决心像周成王那样闲置刑法而治,像汉文帝那样亲自审理和判决案件,我是苦心营谋,空自烦劳,道路漫漫,我焉能望其项背!加以小丑逆贼,突袭我彭、汴,淮、汝百姓急切地仰望王道,誓师出兵,心存顾恤、拯救之意。

然而让百姓运送粮草和服徭役,征收赋税颇为繁重,夏天冒着大雨,冬天顶着严寒,他们只有怨嗟生计之艰难,心存怨恨啊。

再加上天象反常,止息之方位乖误反常,这是在示警啊,责任都在于主管之人,愧恨之心日日以增,这是在以朽索驭马啊,怎能不惊恐备至呢?今当十一月建子吉月,阳气初生,面对如此良辰,应当普施恩泽,可大赦天下。”初七,北周遣柱国梁士彦率军至肥口。

十一日,北周军进围寿阳。

十四日,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以中领军樊毅都督北讨诸军事,加安北将军;以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讨前军事,加平北将军;前丰州刺史皋文奏率马步军三千人直趋阳平郡。

十六日,任忠率马、步军七千人直趋秦郡。

十九日,新任仁威将军、右卫将军鲁广达率兵入淮。

同日,樊毅领水军二万自东关入焦湖,武毅将军萧摩诃率马步军直趋历阳。

二十一日,豫州陷落。

二十四日,霍州又陷。

二十六日,以新任中卫大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为大都督,统辖水步众军。

十二月初八,南北兖、晋三州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一并自行引军撤回京师。

谯、北徐州又陷。

从此淮南之地全部沦陷于北周。

十二日,诏曰:“古时尧舜为帝时,以茅架屋,以土为阶,汤、禹为君时,以藜作杖,以韦为带。

至于使用错杂琉璃珍宝之甲帐,头戴缀珠而成的网饰,居室用的是雕画之屋梁复以璧饰之,这并不能体现和乐升平,只不过表现了过分的欲望而已。

朕仰慕前代圣王,思量求得均平,只是世人多背离正道,浮薄之风无人整治。

至今尊贵、富豪之街里家室,以金为铺首,以玉为柱脚石,而穷人居于狭巷,吃的是糠菜,穿的是稻草衣,造物主理应做到施与均平的,然而如今之差距是何等的大!战事未曾平息,劳役与赋税同时让他们烦劳,执法之吏邪恶贪贿,擅改征发赋役之规章。

加之以市楼、关市,税收繁多,不是用来补充内府费用,也并非供给御舟之水衡的耗费,向商贾之人拦路逼取,营求个人之积蓄。

要治理、抚平这种种弊端,应该大事更张,不能弘扬王道,又怎能解救百姓于倒悬?现在可申令禁止主衣、尚方诸堂署等,除非军国之取用,不得修造众物。

后宫众官,如有闲散多余,经掖庭启奏,立即酌情全部遣散。

大予乐、宫中秘戏,如不合礼经,乐府中表演之杂耍,若不合于正道者,都可以删除、改作。

估税、津税,军中法令国家典章,还须详加甄定,务必使之公正平允。

别宫和行宫,位于郊间野外者,如非例行飨宴,不要再加修治。

并且约束内外文武百官之车马宅舍,都要遵从俭约之制,不得崇尚奢侈豪华。

违背我严肃之法度者,有刑罚侍候。

有关官吏要详细地制定条例,张榜通告,让大家了解朕心中的想法。”十六日,派平北将军沈恪、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守南徐州,派开远将军徐道奴镇守栅口,前信州刺史杨宝安镇守白下。

二十一日,以中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都督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

十二年(580)春正月十二,以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主管沿江军事防御事务。

三月初七,以平北将军、庐陵王陈伯仁为翊左将军、中领军。

夏四月初八,尚书左仆射陆缮卒。

初十,以宣毅将军、河东王陈叔献为南徐州刺史。

二十四日,为大雩祭以求甘雨。

二十七日,雨降。

五月初九,以军师将军、尚书右仆射、晋安王陈伯恭为尚书仆射。

六月初八,大风毁坏皋门的中间门楼小屋。

秋八月初六,北周使持节、上柱国、郧州总管、荥阳郡公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顺、沔、瞚、岳等九州,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水等八镇内附。

诏以司马消难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总督安随等九州八镇诸军事、车骑将军、司空,封随郡公,给鼓吹、女乐各一部。

初七,诏令镇西将军樊毅前往管辖沔、汉诸军事。

遣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率兵直趋历阳;遣通直散骑常侍、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直趋南兖州。

十五日,以新任司空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

十七日,通直散骑淳于陵攻克临江郡。

二十日,智武将军鲁广达攻克郭默城。

二十一日,降大雨。

二十三日,淳于陵攻克..州城。

九月初一,北周临江太守刘显光率众内附。

这天夜里,天空东南有声音如风与水相击,持续三夜才停止。

初四,改安陆郡为南司州。

初五,北周将领王延贵率兵增援历阳,任忠击破之,生擒王延贵等。

二十七日,北周广陵义人首领曹药率众入附。

陈书冬十月初一,大雨,伴随冰雹、雷电。

十一月初七,诏曰:“朕君临四海,日夜操劳,希望能光大安定昌盛之时世,却未能实现。

而况兵车频出,军费尤为繁重,运粮草之漕河贯通了,却征收不到赋税。

夏季大旱,农田受害,京城周围尤其严重,百姓失去所赖以生存者之后,一年之营生没有保障。

这便是政令和刑法未能顺利实施,阴阳不和天象失位所致。

百姓正遭受饥饿之苦难,做君王的说什么富足呢?我定下心来静思,感到责任就在自己,应该传布恩泽,使百姓广受其惠。

丹阳、吴兴、晋陵、建兴、义兴、东海、信义、陈留、江陵等十郡,连同各署今年的田税、禄秩,一概免半,丁租之一半延至来年秋收。”十二月二十九日,宣毅将军、南徐州刺史、河东王陈叔献薨。

十三年(581)春正月初一,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左光禄大夫;中权将军、护军将军、鄱阳王陈伯山以本号任开府仪同三司;以镇右将军、国子祭酒、新安王陈伯固为扬州刺史;以军师将军、尚书仆射、晋安王陈伯恭为尚书左仆射;以安右将军、丹阳尹徐陵为中书监,兼太子詹事;以吏部尚书袁宪为尚书右仆射。

初九,以轻车将军、卫尉卿、宜都王陈叔明为南徐州刺史。

二月初四,诏赐司马消难所部前北周大将军田广等封爵各有等差。

二十五日,皇上亲耕藉田。

夏四月二十六日,分衡州之始兴郡为东衡州,衡州为西衡州。

五月初八,以前镇西将军樊毅为中护军。

六月十三日,以新除中护军樊毅为护军将军。

秋九月十七日夜,大风从西北来,震动房屋拔起大树,大雷夹杂冰雹。

冬十月初七,以散骑常侍、丹阳尹毛喜为吏部尚书,护军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

改鄱阳郡为吴州。

二十六日,丹丹国遣使献土产。

十二月初六,彗星现。

二十四日,以翊右将军、卫尉卿沈恪为护军将军。

十四年(582)春正月初五,高宗患病。

初十,崩于宣福殿,时年五十三岁。

遗诏曰:“朕自从染疾,还不到十天,请医服药均不能救治,即已病入膏肓,生生死死,全是命运安排,我又有何话可说。

只是统御天下十四年,其用心之诚真正做到了将休息之闲暇也用以思虑国家大事,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心知宗庙之责任重大,也了解到王业之艰难辛苦。

然而边境上多生变乱,百姓不得安定,正思量要扫清四海,统一天下,空怀大志,未能如愿以偿,真正是含恨九泉了。

皇太子叔宝以嫡长子继承帝位,正是青春年少,由他来继统大业,可谓社稷有主。

诸位公卿士子,内外文武百官,都要尽心竭力,全力辅佐。

送死事生,要尽忠诚之礼节;居官任事,要承当好辅佐之职位。

务必做到和睦共处,不要违了朕之心意。

所有服丧之制,需用物件从少从简。

金银之类饰物,不必随葬入墓;明器这类用具,一律用瓦。

只求使得俭约而合乎礼制,不得奢华而违了规范。

以三十六日满即释服终丧来取代三十六个月,已有通行之规范,必要时因公事需要便宜从事除去丧服,都要依照旧时标准。

在职百官,三天哭吊一次,四方重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有封号之人,各守其职守,一律取消奔丧。”二月十七日,皇上受谥为孝宣皇帝,庙号高宗。

十九日,葬于显宁陵。

高宗在封地时,气量宽宏,有治事之才略,后来登帝位,实在合乎上天与百姓之共同愿望。

梁室政局动荡,淮南土地被北齐所兼并,高宗在太建初年立志恢复旧疆土,于是运用高超之谋略,择时出师,因而得以取得胜利,捷报频传,于是夺回了被侵占的土地,其功业实在伟大。

等到北周灭北齐,乘胜夺取土地,疆界又退还到江边了。

后主本纪后主名叔宝,字元秀,乳名黄奴,高宗嫡长子。

梁承圣二年(553)十一月二十日生于江陵。

次年,江陵陷落,高宗随迁关右,留后主于穰城。

天嘉三年(562)回京师,陈叔宝被立为安成王世子。

天康元年(566)任命为宁远将军,设置佐史。

光大二年(568)为太子中庶子,不久迁升侍中,余职如故。

太建元年(569)正月初四立为皇太子。

太建十四年(582)正月初十,高宗驾崩。

十一日,始兴王陈叔陵作乱被杀。

十三日,太子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

下诏说:“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倏然离世,挽棺号恸,捶胸顿足,已然无及。

朕在孤哀之际,继承大位,犹如徒步大川,不知何以济之,正仰赖诸公扶助,匡补我智寡德薄之人。

传布先王遗德,使亿兆之民广沐恩泽,四方远近,同为圣朝新民。

今准大赦天下。

在位文武百官及孝悌力田、三老、后丞,均赐爵一级。

孤儿、老人、鳏夫、寡妇不能自存者,每人赐谷五斛、帛二匹。”十九日,以侍中、翊前将军、丹阳尹、长沙王陈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以右卫将军萧摩诃为车骑将军、南陈书徐州刺史,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晋号为征西将军,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任忠晋号为镇南将军,以护军将军沈恪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平西将军鲁广达晋号为安西将军,以仁武将军、丰州刺史章大宝为中护军。

二十一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宫号弘范。

二十二日,以冠军将军、晋熙王陈叔文为宣惠将军、丹阳尹。

二十三日,立弟陈叔重为始兴王,承祀昭烈王。

二十五日,立妃沈氏为皇后。

二十七日,立皇弟陈叔俨为浔阳王,皇弟陈叔慎为岳阳王,皇弟陈叔达为义阳王,皇弟陈叔熊为巴山王,皇弟陈叔虞为武昌王。

二十八日,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陈伯山晋号为中权大将军,军师将军、尚书左仆射、晋安王陈伯恭晋号为翊前将军、侍中,翊右将军、中领军、庐陵王陈伯仁晋号为安前将军,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陈叔英晋号为征南将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建安王陈叔卿晋号为安南将军。

以侍中、中书监、安右将军徐陵为左光禄大夫,兼太子少傅。

三十日,设无..大会于太极前殿。

三月初七,下诏说:“亲自推动桑农,其仪见于前贤经典,勤耕力田而得赏赐,其事见载前朝诏诰。

此乃国家储备之前提,民命攸关,丰歉盛衰,无不因此而生。

纳赋上税,古已有之,肥沃之土十金不易,浇薄之地至于一岁种二岁休,肥瘦有别,增产与减产遂异。

诈伪之风日长,以至簿书每年都遭涂改。

前汉派出稻田使者,后汉以酷刑惩处作伪之人。

老农所惧者在于地神的作弄,而俗吏乘机舞文弄墨,因事作奸。

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之人成群结队,空耗国家钱粮,实在可叹。

时下正值春阳节令,风调雨顺,正当大事春耕,方可望秋收大成。

如有新垦之河畔湖田,新拓垦的荒芜之地,百官对其田亩不得丈量入册,如已征租,一概停免。

私田公田,荒废者多,一准随占随种。

如太守教耕有方,淳厚之百姓勤学好问,一旦遇到,则应督察考核,考虑加以赏赐和提拔。

对外则可以制定法则下达,以使朕称心如意。”十九日,下诏说:“大凡以与国同体之心治理天下,抚育一世施爱万民,尽管因袭与沿革倘或不同,宽猛之道或有差异,竟至于有广求贤能之人,而及于微贱之辈,任用他们综理朝政,兴隆社稷,上智的人君,都是采用这种办法。

朕以智寡德薄之身,继承大位,虽则亲丧在身,情志昏乱,而社稷任重,百姓事大,无从自取安适,拱手而默无一言,岂敢忘了安民济众之责?思量可以举用有才之士,以充实朝官。

只是徒然愁苦于夜梦之中,频繁地忧虑于占卜的结果,伊尹之辈没有来,八贤之辈也没有来。

因此通宵达旦凝神思虑,夜至三更仍在劳损情志。

莫非是因为他们自视太高,没有机会自我显进?又或者将要怀藏才德,坐视国事混乱,全都想望着独善其身?须当由京内外众官自九品以上,准各荐一人,来应对进贤之旨。

因为求取完美无缺的人实为困难,登举贤才或许较为容易,才具无论大小,明白说出其用场,休得如天上的南箕北斗,有箕、斗之名而无其实。

如有身具才能、凭仗正气,摈弃和压抑一时一世,像班固那样恨才高位低撰述《宾戏》而自怜自爱,像扬雄那样草作《客嘲》以自慰平生之志,一生一世,遭遇何等艰难,该当离此深谷,飞翔于天上之路,赴铜驼街以观国事,望金马门而来朝觐,便当任随那方枘圆凿之修削,整顿规则法度以治国。”又下诏说:“从前智慧的君王管领百姓,明哲的天子统治天下,即使道德号称深广,敏锐到能够洞察秋毫,仍然屈抑自己,请求教言,谦逊地访求真理,在上向诸侯、州官谘询,在下听取舆台辈微贱者之言,所以能够为政明智如神,不惧谏言。

然而谄媚的言辞,或许让居官者听到,缄默而心怀讥笑之意,或者暗隐于具官而无才者之心中,这就不是可以光大法纪至为公正,且光明帝业的了。

京内外卿士大夫、文武百官,如有智慧适合于政治方略,熟悉治国之要旨,能补救民众生活、生产等方面的疾苦,辨识如网的禁令法律的疏密及其得失者,各进忠诚正直之言,不要有所隐讳。

朕将虚心地听取和接受,选择好的来采纳施行,希望能精辟地鉴察物理人情,匡补在下作为人君的德行法度。”二十五日,以侍中、尚书左仆射、新授翊前将军、晋安王陈伯恭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以新授翊左将军、永阳王陈伯智为尚书仆射,以中护军章大宝为丰州刺史。

夏四月十三日,立皇子永康王陈胤为皇太子,赐天下为三老、后丞者爵位一级,自王公以下赏赐给布帛,各有等差。

十七日,下诏说:“朕君临宇宙,抚育万民,正欲安济社会之浮薄,减省繁冗之费用,奢侈、违法、违理之想法,的确应予禁绝。

所有雕刻的金银箔饰及普通物、神像、土木人偶、彩绢花之类,以及衣料之尺寸偏于短小或者太过者,都会耗损钱财、荒废本业,尤其成了灾难和祸害。

又有和尚、尼姑、道士,依恃邪左之道,不遵守经典、律令,民间妄滥不合礼制之祭祀,怪诞之书诸此奇异之事,应详细地制定条例制度,一并禁绝。”十六日,下诏说:“想当年我们曾平定淮、泗一带,及于青州、徐州,当地的土豪酋长,一概降服,纷纷派遣亲人戚属,以作为人质。

今故土沦陈书陷,又成异国,南与北路途险远难达,彼此不得见面,想到他们的分离,朕心中颇为疼爱和顾念。

夷狄与我族一样是人,何必独于他们讥刺禁绝,使他们家庭分裂?在外准予立即选任子馆及东馆中有保人在外者,同赐衣服、粮食,发给酒食,任其回乡,所至路远难行者,便发派船仗护送,务必让他们平安到达。

如已参预我国仕宦之职以及另有事理不愿离去者,也随其心意。”六月初一,以明威将军、通直散骑常倚孙蠩为中护军。

秋七月十七日,大赦天下。

同月,长江水色红如血,从京师直到荆州。

八月十二日夜,天空有声音如风与水相搏击。

十四日夜又如此。

十五日,以使持节、都督缘江诸军事、安西将军鲁广达为安左将军。

九月初五,设无..大会于太极前殿,舍身及舍御车御服,大赦天下。

初十夜,天空东北有声音如虫飞,逐渐移至西北。

十四日,太白星昼现。

二十五日,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司空,以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陈叔英以本号任开府仪同三司。

至德元年(583)春正月初三,下诏说:“朕以智寡德薄之身,承继帝位,悲愁忧思,疾病交织,训导风俗缺少方策,临御下臣无甚算计,惧怕甚于足踏薄冰,恐慌如同以朽索之驭六马。

然而四时之气易逝,新的辰光迅速到来,文武百官列于两陛,金玉财帛充满府库,器物仍非新物,时序却疑是旧日,追思先王之德,永慕往日时光,对着宫门伤心欲哽,回首御座心急气咽。

思量可以上遵父王遗制,下励自身,造就各种人才,让百姓休养生息,用法宽弘简约,取制谐于春阳之和。

准大赦天下,改太建十五年为至德元年。”以征南将军、江州刺史、新授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陈叔英为中卫大将军,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江州刺史,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司马消难晋号车骑将军,以宣惠将军、丹阳尹、晋熙王陈叔文为扬州刺史,以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为领军将军,以安左将军鲁广达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以祠部尚书江总为吏部尚书。

初四,立皇子陈深为始安王。

二月初九,以始兴王陈叔重为扬州刺史。

夏四月初一,交州刺史李幼荣献驯象。

二十二日,以前轻车将军、扬州刺史、晋熙王陈叔文为江州刺史。

秋八月初一,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陈叔坚为司空。

九月二十二日,天空东南有声如虫飞。

冬十一月初三,立皇弟陈叔平为湘东王,陈叔敖为临贺王,陈叔宣为阳山王,陈叔穆为西阳王。

翌日,侍中、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徐陵去世。

十九日,立皇弟陈叔俭为安南王,陈叔澄为南郡王,陈叔兴为沅陵王,陈叔韶为岳山王,陈叔纯为新兴王。

十二月二十三日,头和国遣使献土产。

司空、长沙王陈叔坚有罪免予追究。

二十五日夜,天开眼,自西北至东南,其内有青黄之色,隆隆作响宛如雷声。

二年(584)春正月初四,分遣大使巡察各省风俗。

平南将军、豫州刺史鲁广达晋号安南将军。

三十日,大赦天下。

夏五月十五日,以尚书仆射、永阳王陈伯智为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以轻车将军、江州刺史、晋熙王陈叔文为信威将军、湘州刺史,以仁威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重为江州刺史,以信武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南平王陈嶷为扬州刺史,以吏部尚书江总为尚书仆射。

秋七月初八,以长沙王陈叔坚为侍中、镇左将军。

二十二日,太子加元服,在位文武赐帛各有等差,孝悌力田及为父后者各赐官一级,鳏夫寡妇、手足不便及年老不能自存者每人赐谷五斛。

九月二十三日,太白星昼现。

冬十月二十日,下诏说:“耕田而食,凿井而饮,自给自足,此之谓淳风。

贡赋之兴起,其由来已很久远。

大抵《诗经》所言使万物得由其道的《由庚》本务,不得已时才实行之。

只是法令益彰,奸与盗多曾发生,世俗崇尚浮薄伪诈,政治上缺少改良。

朕无论是清晨还是深夜,总在顾惜物之不得其所;泣辜罪己,悔恨三千威仪之措置失当。

望赋初次下达,就造成了强行荫庇现象的纷纷出现,而奏本却说是贫与富互相调节、扶持,孤单与势弱加重了这种弊端,这难道是力救穷乏扇散苦热之本意吗?这正是下吏如箕之敛的苛政。

所以说‘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自太建十四年(582)起望赋、租调拖欠未交者,全部免除。

居官任事的百官,辨识决断各种事务务必取舍公正,不得借公害民,为自己声扬政绩,妨碍扰乱施政的方略。”十一月初八,大赦天下。

十四日,盘盘国派使者献土产。

二十日,百济国遣使献土产。

三年(585)春正月初一,日食。

十三日,镇左将军、长沙王陈叔坚以本号外另附开府仪同三司,以征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为护军将军,以暂摄吏部尚书、领著作郎陆陈书琼为吏部尚书,晋升金紫光禄大夫袁敬为特进。

三月初五,前丰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叛。

夏四月二十四日,丰州义军首领陈景详杀章大宝,传首级至京师。

秋八月初四,老人星出现。

二十五日,以左民尚书谢亻由为吏部尚书。

九月二十一日,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去世。

冬十月初六,丹丹国派使者献土产。

十一月初七,下诏说:“孔圣人生当大德大智,资质超凡脱俗,阐述先贤之典籍,与天地同德,阐正《雅颂》之微妙,与日月同光。

给后世遗留下训诫和规范,开启人民之智慧。

梁末没落衰微,大庙失治,遍生茂草,三十多年,敬仰之心好比圣人就在眼前,永思夫子文字之意味。

今大雅之道重现,世界和乐升平,万物得由其道的《由庚》之道得其实现之所。

古琴故迹,零散难以补救,汇集笥笈、开列书单,无须再重复前人之事。

在外可详取礼法,改筑旧庙,芳洁之屋舍,桂木之梁栋,均令更新,以芳草取代白蒿,以清洁代替积水洼,依时祭祀。”二十九日,皇帝驾临长干寺,大赦天下。

十二月初四,太白星昼现。

初九,皇太子赴太学,讲《孝经》。

十六日,讲毕。

十九日,给先师行释奠礼,礼毕,陈设金石之乐,请王公卿士聚会宴饮。

二十一日,高丽国派使者进献土产。

同年萧岿死,子萧琮代立。

四年(586)春正月初三,下诏说:“尧曾施设谏鼓让百姓言政,禹曾拜设昌言之官。

向不同等级的人征求言论,前人早已有所建制,将有才德而久沦下位的人向上荐举,又在古代典籍中有载,这正是治国之道的典范,帝王的当务之急。

朕以知识浅陋、不明事理之身,继奉大业,天没亮就虚心听政,到晚上还思虑触怀,政务大多紊乱不清,不能远听四方了解天下,希望能听到直言不惮者之谏言,采纳他们的谋划。

自王公以下,请各荐所了解之人,广泛地查考管库类小吏,乃至舆皂类微贱之人,只要一个人有才能,一句话可以采用,朕将亲自听事览文,期望他们能对朕进行开导和辅佐。”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陈伯山晋号镇卫将军,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陈叔英晋号骠骑大将军,镇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陈伯坚晋号中军大将军,安南将军、晋安王陈伯恭晋号镇右将军,翊右将军、宜都王陈叔明晋号安右将军。

二月初五,以镇右将军、晋安王陈伯恭为特进。

十五日,立皇弟陈叔谟为巴东王,陈叔显为临江王,陈叔坦为新会王,陈叔隆为新宁王。

夏五月初七,立皇子陈庄为会稽王。

秋九月十七日,皇帝驾临玄武湖,大陈船舰阅兵,宴饮群臣赋诗。

二十一日,以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陈伯山为东扬州刺史,以智武将军、岳阳王陈叔慎为丹阳尹。

三十日,百济国使者进献土产。

冬十月十六日,以尚书仆射江总为尚书令,以吏部尚书谢亻由为尚书仆射。

十一月初三,下诏说:“只有刑罚才能遏止暴行,只有德操才能感化万物,立天立地立人之道以此为根本,历百代君王也不会变易。

然而世上没有犯颜直谏之人,时代缺少冒死直谏之臣,如果出现汉文帝时渭桥惊马的事件,就听不到有谁敢于像张释之那样在朝廷上谏诤;也没有出现像武王克殷之后所下达的纵马华山之阳,放牛桃林之墟,偃干戈不复用之的诏谕的时代了。

尽管对于剽悍轻慢之辈,从法理上应予钳制,对于愚蠢、孤陋寡闻之徒,应怜悯宽大,正当缺乏贤才之时啊,能知人就算是明智了,想不用刑法来实现一切,怎么可能呢?所以我因痛念而接连不断地昼见夜梦,背倚宫中绣斧之屏风而忧郁烦闷。

循环往复的日落日出、星移斗换,冬去春来,寒来暑往,时过境迁,就该宽恕他人的过错,这才能时有所得。

准大赦天下。”祯明元年(587)春正月初一,安前将军、衡阳王陈伯信晋号镇南将军,以安东将军、吴兴太守、庐陵王陈伯仁为特进,以智武将军、丹阳尹、岳阳王陈叔慎为湘州刺史,以仁武将军、义阳王陈叔达为丹阳尹。

初三,下诏说:“柏皇与大庭,大振质朴温和之风于往古,姬发与嬴政,蒙浮薄之风于上古之末世,已铸刑书于鼎,教化之长未能继承,既已乖离礼义之道,违法作乱的事情便发生了。

为何淳朴之风不能恢复,浮华之风争相鼓煽呢?朕居于禁中临御万物,救民于水火之心时刻有之,频繁地公布法律,屡次禁绝边境往来,善良的百姓,终究要陷于刑罚之中。

到底是该救助浮薄的世风,还是该让法令更为彰显?故此对宁而立,不能释然,沉浸于郁郁寡欢的心境。

今天地人三元已顺,万国来朝,灵芝出现于始阳,甘露凝结于美好之年,顺应春阳下达政令,仰承上天广布德泽,思量与九州同心,更新世间万物。

准大赦天下,改至德五年为祯明元年。”二十日,地震。

二十八日,以镇前将军、衡阳王陈伯信为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

陈书二月初二,特进、镇右将军、晋安王陈伯恭晋号中卫将军,以中书令、建安王陈叔卿为中书监。

二十二日,下诏令至德元年望赋租调拖欠未交者,一概免除。

秋八月初一,老人星出现。

初五,以车骑将军萧摩诃为骠骑将军。

九月初三,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陈叔英为骠骑大将军。

十八日,萧琮辖下尚书令、太傅、安平王萧岩,中军将军、荆州刺史、义兴王萧王献,派其都官尚书沈君公,至荆州刺史陈纪处请降。

十九日,萧岩等率文武百官男女百姓共十万余口渡江。

二十二日,大赦天下。

冬十一月初四,割扬州之吴郡设置为吴州,割钱塘县为郡,归属吴州。

五日,以萧岩为平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萧王献为安东将军、吴州刺史。

十六日,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陈叔英兼任司徒。

十二月十六日,以前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以前中卫将军、晋安王陈伯恭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二年(588)春正月初一,立皇子陈忄全为东阳王,陈恬为钱塘王。

同月,派散骑常侍周罗目侯率兵屯驻峡口。

夏四月初十,有群鼠无数,从蔡洲岸进入石头城渡淮,到了青塘两岸,几天后死去,随流出江。

二十日,以左民尚书蔡征为吏部尚书。

同月,郢州南浦水黑如墨。

五月十四日,以安前将军、庐陵王陈伯仁为特进。

二十六日,东冶铸铁,有物红色,犹如数颗斗星,从天空坠至熔炼处,有声隆隆如雷,铁飞出墙外烧了民户。

六月初一,扶南国遣使进献土产。

初三,废皇太子陈胤为吴兴王,立军师将军、扬州刺史、始安王陈深为皇太子。

初四,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陈嶷晋号镇南将军,忠武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陈彦晋号为安北将军,以会稽王陈庄为翊前将军、扬州刺史,宣惠将军、尚书令江总晋号为中权将军,以云麾将军、太子詹事袁宪为尚书仆射,以尚书仆射谢亻由为特进,宁远将军、新授吏部尚书蔡征晋号安右将军。

初七,以安右将军鲁广达为中领军。

二十日,大风至,从西北激荡浪涛灌入石头城,淮渚暴涨,漂走、淹没舟船。

冬十月初三,立皇子陈蕃为吴郡王。

初五,以度支尚书、领大著作郎姚察为吏部尚书。

十三日,皇帝驾临莫府山,大校田猎。

十一月初二,下诏说:“大凡商讨案件宽缓刑罚,是做帝王的应垂示的范例,感化恶人使不再作恶,同时免去死刑,乃是仁爱之人所存之心。

自从画衣冠、异章服即谓之杀戮的政风消失,酷吏崛起,法律之作用日益明显,百姓动辄得咎,不知所从。

朕君临环宇,正当风俗浇薄的末世,有各式各样的刑典,显示政治不够清明,各种徇私枉法,实在令朕惭愧。

眷顾监牢种种景象,我的哀怜之心隐隐作痛。

可预定日期在大政殿审讯案件。”初七,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陈嶷为征西将军、郢州刺史,以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陈彦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以军师将军、南海王陈虔为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十一日,立皇弟陈叔荣为新昌王,陈叔匡为太原王。

同月,隋派遣晋王杨广率众军前来攻伐,自巴、蜀、沔、汉顺流至广陵,数十路并进,沿江镇守官,相继奏闻。

这时新授湘州刺史施文庆、中书舍人沈客卿执掌机密大事,将奏折全都压下不报,所以没有准备和防御。

三年(589)春正月初一,雾气四布。

同日,隋总管贺若弼从北路广陵渡京口,总管韩擒虎直趋横江,渡采石,从南路将与贺若弼军会合。

初二,采石守将徐子建飞书告变。

初三,皇上召公卿入议军事。

初四,城内外戒严,以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同为都督,遣南豫州刺史樊猛率水师出白下,散骑常侍皋文奏统兵镇守南豫州。

初六,贺若弼攻陷南徐州。

初七,韩擒虎又攻陷南豫州,皋文奏败归。

至此隋军南北路并进。

后主遣骠骑大将军、司徒、豫章王陈叔英屯驻朝堂,萧摩诃驻守乐游苑,樊毅守耆..寺,鲁广达驻守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驻守宝田寺。

镇东大将军任忠从吴兴赶来,仍驻朱雀门。

十七日,贺若弼进据钟山,屯兵白土冈东南。

二十日,后主遣众军合力与贺军作战,众军战败。

贺若弼乘胜至乐游苑,鲁广达犹自率散兵力战,不能抵挡。

贺军进攻宫城,烧北掖门。

此时韩擒虎率众自新林至于石子冈,任忠出降于韩,又引韩擒虎经朱雀航直趋宫城,从南掖门入。

于是城内文武百官均出逃,只有尚书仆射袁宪在殿内。

尚书令江总、吏部尚书姚察、度支尚书袁权、前度支尚书王瑗、侍中王宽居于省中。

后主闻敌兵至,跟着十余宫人出后堂景阳殿,将自投于井,袁宪在旁,苦谏不从,后..舍人夏侯公韵又以身遮井,后主与他争持很久,方才得入。

到夜里,为隋军所擒。

二十二日,晋王杨广进据京城。

三月初六,后主与王公百官从建邺出发,进入长安。

隋仁寿四年(604)十一月二十日,逝世于洛阳,时年五十二岁。

追赠大将军,封长城县公,谥曰炀,葬于河南洛阳之陈书芒山。

高祖章皇后传高祖宣皇后章氏,名要儿,吴兴乌城人。

本来姓钮,父亲景明被章氏收养,所以改姓章。

景明在梁朝任职,官至散骑侍郎。

章皇后的母亲苏氏,曾经碰见一名道士送给自己一个小乌龟,色泽斑斓晶亮,说:“三年后可应验。”到了期限,皇后出生时紫色光芒洒满产房,最后消失在放乌龟的地方。

皇后年轻时聪明伶俐,容貌端庄秀美,手指甲长达五寸,白里透红,每逢丧穿丧服时,就先弯曲一根手指甲。

高祖原先娶了同郡的钱仲方之女为妻,由于钱氏早死,后来才娶了皇后。

章皇后喜好文字与筹算,能背诵《诗经》和《楚辞》。

高祖从广州南征交阝止,吩咐章皇后和衡阳王萧昌一起跟随世祖从海路回到长城。

侯景之乱时,高祖去到豫章,章皇后被侯景囚禁。

侯景之乱平定后,高祖被封为长城县公,章皇后被授为夫人。

等到高祖登基,永定元年(557),被立为皇后。

追封皇后的父亲景明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戴金质图章紫色丝带,授皇后的母亲苏氏为安吉县君。

二年,安吉君去世,与皇后的父亲合葬于吴兴。

次年,追封皇后的父亲为广德县侯,食邑五百户,谥号温。

高祖驾崩,章皇后和中书舍人蔡景历商定计谋,秘不发丧,征召世祖继承皇位,此事在《蔡景历传》和《侯安都传》中有记载。

世祖即位,尊奉她为皇太后,寝宫赐名慈训。

废帝即位,尊奉她为太皇太后。

光大二年(568),她下令废除废帝贬为临海王,命令高宗继位。

太建元年(569),尊奉她为皇太后。

二年三月十三日,死于紫极殿,时年六十五岁。

遗令为丧事所需要的一切都从俭,大家要是赠送祭品,不能用牲畜祭祀。

同年四月,群臣上奏谥号为宣太后,礻付葬于万安陵。

世祖沈皇后传世祖沈皇后名妙容,吴兴武康人。

其父沈法深,是梁代安前中录事参军。

沈皇后十几岁时,在梁代大同年间嫁给世祖。

高祖前去讨伐侯景,世祖当时正在吴兴,侯景派人俘获了世祖和沈皇后。

侯景之乱平定后,才得以释放。

高祖称帝,永定元年(557),沈皇后被封为临川王妃。

世祖即位后,立她为皇后,追授她的父亲沈法深为光禄大夫,加戴金质图章紫色丝带,封为建城县侯,食邑五百户,谥号恭,追授皇后的母亲高氏为绥安县君,谥号定。

废帝即位,尊奉她为皇太后,寝宫赐号安德。

当时高宗和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人接受遗诏共同辅佐朝政,刘师知和到仲举一直固定在皇宫中参与决断各种事务,而高宗任扬州刺史,和亲信三百人回京把持了尚书省。

刘师知见高宗权力很大,暗地里嫉妒他,于是假托诏命对高宗说:“现在天下太平无事,您可以回东府去,处理州中事务。”高宗打算出京,可是谘议毛喜阻止他说:“现在您要是出京在外,就会被他人遏制,好比曹爽,想作富家翁都不可能了。”高宗于是称生病,唤来刘师知,并把他留下来说话,派毛喜先进宫把这件事告诉沈皇后。

沈皇后说:“现在陈伯宗年纪还小,政事都委托给他们二位侍从官,这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跟废帝讲了此事,废帝说:“这是刘师知等人所为,不是朕的意思。”毛喜出来把这些都向高宗汇报了,高宗借此囚禁了刘师知,亲自入宫谒见皇后和皇帝,极力陈述刘师知的缺点,又自己起草诏令请求签署,把刘师知交给廷尉治罪。

当天夜晚,在狱中赐死。

从此以后,无论大小政务,全部归高宗负责。

沈皇后担心计谋传不出去,就悄悄贿赂宦官蒋裕,命令他引诱建安人张安国,让他占据辖郡谋反,希望借此图谋高宗。

张安国事情败露,并且被高宗杀掉。

当时沈皇后身边的近侍对此事非常清楚,皇后害怕牵涉到谋反党羽之中,把他们都杀了。

高宗即位,立她为文皇后。

陈朝灭亡后归依隋朝,大业初年,从长安回到江南,不久去世。

后主沈皇后传后主沈皇后名婺华,仪同三司、望蔡贞宪侯沈君理之女。

母亲是高祖的女儿会稽穆公主。

公主早逝,当时皇后年纪还小,可是悲痛欲绝,日见消瘦。

服丧期满后,每到一年的祭日,仍独自坐在那里涕哭,其哀恸之情感动周围的人,远近的人都非常敬佩她。

太建三年(571),她被娶为皇太子的妃子。

后主即位后,被立为皇后。

沈皇后性情恬静寡欲,聪明机灵,博闻强记,浏览过纪史书籍,擅长写作。

起初,后主住在东宫,但沈皇后的父亲沈君理去世,沈皇后服丧,住在别殿,因过度悲伤而形体憔悴,服丧期也超过了规范,后主待皇后变薄,而张贵妃在后宫最为得宠,后宫的事务全部由她管理,沈皇后对此并不在意,未曾有过嫉妒怨恨之情。

而且饮居节俭,衣服上没有锦绣装饰,身边的近侍裁减了百把人,每天只是翻阅图书史籍,诵念佛经。

陈朝灭亡,和后陈书主一起去到长安。

等到后主薨,沈皇后亲自写哀辞,文辞很痛切。

隋炀帝每次巡行各地,都命她随行。

等到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杀害,沈皇后从广陵渡过长江回到乡里,不知死于何时何地。

张贵妃传后主张贵妃名丽华,兵家之女。

家境贫寒,她父亲和哥哥以织席为业。

后主为太子时,被选入宫中。

此时龚贵嫔任良娣,张贵妃时年十岁,被龚氏役使,后主看见后劝说她,因此得到宠爱,于是,生下太子陈深。

后主即位,立她为贵妃。

张贵妃本性聪明,非常得宠。

后主常常带张贵妃和宾客游玩聚饮,张贵妃推举各位宫女参加,后宫的人都对她感恩,说她的优点,因此在后宫最得宠。

加上她喜欢祈祷鬼神之术,借鬼神之道迷惑后主,在宫中设置不合礼制的祭祀,聚集妖巫和乐而舞,凭借她们了解宫外的事情,世间有一言一事,她必定先知道,然后才告诉后主,因此后主更加看重她,她的宗族里里外外的人,大多被引荐录用。

等到隋朝军队攻陷台城,张贵妃和后主一起躲在水井里,隋军把他们拉出来,晋王杨广下令把张贵妃杀了,张挂在青溪中桥。

史臣侍中魏国公魏征考证鉴察各种文字记载,参酌详审以往资料,据说后主刚即位时,因为始兴王陈叔陵之乱,受伤躺在承香阁内,当时姬妾都不能进去,只留张贵妃侍候。

再者柳太后还住在柏梁殿,即皇后的正殿。

后主沈皇后向来不得宠,不能服侍皇帝养病,别住在求贤殿。

至德二年(584),于是在光照殿的前面建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楼高达数丈,共有几十间房,阁楼的窗户、壁中横梁、屋顶横梁、栏杆等等,全部用上好的檀香木制成,又用金玉装饰,珍珠翡翠相间,外面安装珍珠帘子,里面陈列玉床玉帐,那些服用与玩赏之类的物品,珍奇美丽,是以往没有的。

每每微风袭来,香飘数里,早晨阳光初照,光芒掩映后庭。

在阁楼的下面,有用石头堆成的假山,开挖引水而成的水池,栽种着奇异的树木,树木之间夹杂着花草。

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二位贵妃住在望仙阁,三阁之间都架有通道相互往来。

另外有王氏、李氏二位美人,张氏、薛氏二位淑媛,以及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共七人,都得宠,轮流陪皇帝作乐。

用宫女中有文章博学的袁大舍等人担任女学士。

后主常常领宾客匹配贵妃等人游玩会饮,并让女官和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送应答,选择其中文辞尤其华丽的作为曲词,配上新的乐曲,挑选宫女中姿色漂亮的成百上千人,命令她们练习歌唱,按部轮流表演,皇帝等人持续不断地享受。

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归结其大意,都是赞美张贵妃、孔贵妃的姿容美色。

曲词大概写道:“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张贵妃头发长达七尺,稠美的头发色泽如漆,光泽可鉴。

而且人很聪明,神采飞扬,进退举止悠闲,姿容神色端庄秀丽。

每每顾盼,光采令人目不胜视,映照在周围人的身上。

常常在阁上脂粉妆饰,站在轩栏边,从宫中远望,举止飘逸,有如神仙。

口才雄辩记忆力强,善于观察主人的脸色。

此时,后主懒于政事,朝廷百官启奏,都由宦官蔡脱儿、李善度入宫请示,后主把张贵妃抱在膝上共同决断。

李善度、蔡脱儿不能记住的,张贵妃都能为他们条理疏通,一点也不遗漏。

因此,她更加得宠,远远超过后宫的所有嫔妃。

并且后宫的家庭成员,有不遵守法度、悖理的,只要求得张贵妃的同情,张贵妃就吩咐李善度、蔡脱儿先向皇帝禀告那件事,然后她不慌不忙地替他们说话。

大臣中有不听从的,也因此被诬陷,她所说的皇帝没有不听从的。

于是张贵妃、孔贵妃的势力,薰灼天下,大臣执政,也很快跟随依顺。

宦官和阿谀奉迎之徒,内外勾结,辗转相互引荐,致使贿赂公行,赏罚无常,纲纪紊乱了。

杜僧明传杜僧明字弘照,广陵临泽人。

身体矮小,可胆气过人,果敢有力,爱好骑马射箭。

梁大同年间,卢安兴为广州南江督护,杜僧明与哥哥杜天合以及周文育都被卢安兴劝导,请他们一同前往,接连征讨俚、獠,立有战功,担任新州助防。

杜天合也有才干,参与征讨。

卢安兴去世,杜僧明又辅助他的儿子卢子雄。

交州土豪李贲反叛时,跟随刺史萧谘,萧谘逃到广州,朝廷派卢子雄和高州刺史讨伐李贲。

那时春草已经长起来,疟疾正流行,卢子雄请求允许等到秋天开始讨伐,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日英不同意,萧谘又催促他,卢子雄等人无奈,于是出征。

到达合浦,死的人达十分之六、七,士兵都害怕此事而逃散,阻止不住,卢子雄于是带领剩下的人马退回。

萧谘启奏卢子雄与孙礒同叛军勾结,逗留不前,梁武帝诏令在广州赐他们死。

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卢子烈都是豪侠之士,家属在南江。

杜天合和大家商议说:“卢公几代人待我们也很厚了,现在见他受冤死去,我们要是陈书不报答他,就不是大丈夫。

我弟弟杜僧明有万夫不挡之勇,如果围攻州城,召集百姓,谁敢不服从。

破城后杀了萧谘、萧日英来祭奠孙礒、卢子雄,然后等朝廷使者来,我们束手去见廷尉,死了也比活着强。

即便打不赢,也没有遗憾了。”大家都慷慨地说:“这也是我们的愿望,但请足下吩咐。”于是和周文育等人率军结盟,尊奉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为盟主,来攻打萧日英。

卢子略驻扎在城南,杜天合驻扎在城北,杜僧明和周文育分别占据城东和城西,当地小官都纷纷响应,一天之内,聚集了数万人。

高祖当时正在高要,听说事情发生,率军前来讨伐,大败他们,杀了杜天合,活捉了杜僧明和周文育等,高祖把他俩都松绑,引荐为主帅。

高祖出征交趾和讨伐元景仲,杜僧明和周文育都立有战功。

侯景之乱时,他俩都跟随高祖前去救援京师。

高祖在始兴攻打兰裕,杜僧明为前锋,生擒兰裕并杀了他。

又和蔡路养在南野交战,杜僧明的坐骑受伤,高祖飞马赶去救了他,把自己的坐骑送给杜僧明,杜僧明跨上战马,和几十人再次出击,所向披靡,并乘胜追击,大败蔡路养。

高州刺史李迁仕又占据大皋,进军赣石,向高祖逼进,高祖派周文育为前军,和杜僧明一起打退了他们。

李迁仕和宁都人刘孝尚联合起来,打算袭击南康,高祖又命令杜僧明和周文育等人抵御,两军相持,连续打了一百多天,终于活捉了李迁仕,送到了高祖军营。

高祖攻下南康后,留杜僧明驻守西昌,负责安成、庐陵两郡的军事。

元帝秉承皇帝旨意授予杜僧明假节、清野将军、新州刺史,封为临江县子,食邑三百户。

侯景派于庆等人进犯南江,高祖驻扎在豫章,命令杜僧明为前驱,连战皆捷。

高祖奏请任命杜僧明为长史,仍随高祖向东讨伐。

大军行至蔡州,杜僧明率领手下烧毁了敌军的水门大舰。

到侯景之乱平定,按照功劳授职为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南兖州刺史,晋爵为侯,增加食邑,加上以前的共五百户,仍兼任晋陵太守。

承圣二年(553),跟随高祖向北围攻广陵,晋升为使持节,迁任通直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其他官职和以前一样。

荆州陷落,高祖派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人跟随侯王真西去救援,在江州病死,时年四十六岁。

追任为散骑常侍,谥号威。

世祖即位,追任为开府仪同三司。

陈天嘉二年(561),配享高祖庙庭。

其子杜晋袭封。

周文育传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

年轻时孤单贫困,本来住在新安寿昌县,姓项,名猛奴。

十一岁时,能在水中仰游好几里远,跳五六尺高,和孩子们一起玩耍,无人比得上他。

义兴人周荟任寿昌浦口戍守官,看见他觉得很奇怪,就唤他来说话。

他回答说:“母亲年老家贫,哥哥姐姐都已长大成人,被赋税徭役困得没有办法。”周荟可怜他,就随他去到他家里,靠近他的母亲请求把文育作儿子养育,母亲就把文育交给他。

周芸任职期满,带文育回到都城,见到太子詹事周扌舍,请他起名字,周扌舍就替他起名文育,取字景德。

周荟让他哥哥的儿子周弘让教周文育书写计算。

周弘让擅长隶书,写了蔡邕的《劝学》和古诗送给周文育,周文育不解其义,对周弘让说:“谁愿学这东西,求富贵只靠大槊就行了。”周弘让赞许他的想法,教他骑马射箭,他非常高兴。

司州刺史陈庆之和周荟同郡,向来关系友善,举荐周荟任前军军主。

陈庆之派周荟率领五百人去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白水蛮计划捉拿周荟投奔魏,事情败露,周荟与周文育抵抗他们。

当时敌人人数太多,一天之内打了几十次仗。

周文育在前冲锋陷阵,在军中最勇敢。

周荟在阵中战死,周文育飞马赶到取了周荟的尸体,敌人不敢逼近。

到了晚上,各自引兵而去。

周文育全身九处受伤,伤愈后,请求回去安葬养父,陈庆之赞许他的节气,送给他厚重的葬礼并让他去了安葬完毕,遇到卢安兴接任南江督护,劝他同去。

多次征讨俚獠,所到之处都立有战功,被任命为南海令。

卢安兴死后,周文育和杜僧明攻打广州,被高祖击败,高祖赦免了他们,这在《杜僧明传》中有述。

后来监州王劢让周文育担任长流参军,很得信任。

王劢被代替,周文育打算和王劢一起去,到大庚岭,拜访占卜的人,卜者说:“您去北方不过当令、长一类的小官,到南方却可以为公侯。”周文育说:“有足够的钱财就行了,哪个还奢望当公侯。”卜者又说:“您过一会儿应该能暴得银子二千两,如果不相信,凭此事验证。”当晚,他们住在预先安排的旅馆里,有一个商人要和周文育赌博,周文育赢了,得到二千两银子。

第二天他向王劢辞别,王劢问其缘故,他告知占卜之事,王劢于是让他去了。

高祖住在高要,听说他回来了,非常高兴,派人迎接他,重重赏赐,把手下人马分一部分给他。

高祖讨伐侯景,周文育和杜僧明为前军,打败兰裕,援助欧阳..,都建有功勋。

高祖在南野攻打蔡路养,周文育被蔡路养围攻,四面陈书数重,箭石如雨,他的坐骑被打死,右手拼杀,左手解鞍,冲出重围,与杜僧明等人会合,联手再攻,于是大败敌军。

高祖于是奏请任命周文育为府司马。

李迁仕占据大皋,派部将杜平虏到赣石、鱼梁筑城,高祖命令周文育攻打,杜平虏弃城逃跑,周文育占据了他的城池。

李迁仕听说杜平虏败北,把年老体弱的士兵留在大皋,全部挑选精兵,亲自率领,来攻打周文育,军锋锐势很盛,周文育的军士害怕了。

周文育出战,李迁仕稍稍后退,相持不下,刚好高祖派杜僧明前来援助,另外打败李迁仕的水军,李迁仕的部队溃逃,不敢经过大皋,直接逃向新淦。

梁元帝任命周文育为假节、雄信将军、义州刺史。

李迁仕又和刘孝尚商议抵抗高祖讨侯援京之师,高祖派周文育和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在白口筑城抗敌。

周文育多次出战李迁仕,于是生擒了李迁仕。

高祖从南康出发,派周文育率领五千人马,开通长江水路。

侯景的部将王伯酉鬼占据豫章,周文育把他击走了,于是占领了他的城防。

累计前后功劳,周文育被任命为游骑将军、散骑常侍,封为东迁县侯,食邑五百户。

高祖大军行至白茅湾,派周文育和杜僧明经常为前锋,平定了南陵、鹊头等城。

到姑熟时,周文育和侯景的将领侯子鉴交战,打败了他。

侯景之乱平定后,周文育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改封为南移县侯,食邑一千户,任信义太守。

后来先后调任南阳、兰陵、晋陵太守,智武将军,散骑常侍。

高祖翦除王僧辩后,命令周文育统率大军和世祖在吴兴会合,围攻杜龛,打败了他。

又渡过长江袭击会稽太守张彪,占领了会稽郡城。

世祖被张彪袭击时,周文育正驻扎在城北的香严寺,世祖半夜跑过来,于是共同扎起栅栏。

不一会儿,张彪又来攻打,周文育全力苦战,张彪未能取胜,于是打败并平定了张彪。

高祖因为侯調据有江州,就派周文育讨伐他,于是任都督南豫州诸军事、武威将军、南豫州刺史,率军袭击湓城,尚未攻克,徐嗣徽带领北齐军渡过长江占据芜湖,皇帝下诏征召周文育回京。

徐嗣徽等人把船舰排列在青墩到七矶一线,用来截断周文育的归路。

到了晚上,周文育击鼓呐喊进发,徐嗣徽等阻挡不住。

第二天清晨,周文育反攻徐嗣徽,徐嗣徽的骁将鲍砰孤身驾小战船断后,周文育驾小船和他交战,跳上鲍砰的战船,杀了鲍砰,又把鲍砰的战船牵引回来,敌人惊恐不已,周文育把船留在芜湖,从丹阳徒步上岸。

此时高祖在白城抵抗徐嗣徽,刚好和周文育会合。

即将开战了,突然刮起大风,高祖说:“打仗不能逆风。”周文育说:“形势紧迫,应该当机立断,还用什么古法。”于是操槊上马,纵马前进,大军跟进,风也很快转向,杀伤敌人几百人。

徐嗣徽等人把营帐移到莫府山,周文育移军驻扎,与敌人相对。

连续作战,功劳最大,升职为平西将军,晋爵为寿昌县公,还送给一部鼓吹。

广州刺史萧勃起兵越过大庾岭,皇帝诏令周文育率大军讨伐。

当时新吴洞主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派他的弟弟余孝劢据守郡城,他亲自率军出豫章,占据石头。

萧勃派他的儿子萧孜率军和余孝顷会合,又派偏将欧阳..驻军苦竹滩,傅泰占据土庶口城,来抵抗官军。

梁军船少,余孝顷有小船三百艘,舰一百多乘,停在上牢。

周文育派军主焦僧度、羊柬秘密率军袭击,把船舰全部缴获而归,又在豫章扎起栅栏。

当时梁军粮食吃完了,都想退回来,周文育不同意。

于是派人抄小路送信给周迪,相约为兄弟,并陈述利害得失。

周迪收到信后非常高兴,答应送粮饷给周文育。

于是周文育分派老小乘旧船舰,顺流而下,烧毁了豫章扎的栅栏,假装退走。

余孝顷在远处看见,非常高兴,就没有设防。

周文育抄小路加速前进,连续两夜行军到达芊韶。

芊韶的上游是欧阳..、萧勃,下游则是傅泰、余孝顷,周文育占据他们的中间,筑起城墙,犒劳将士,敌军惊恐不已。

欧阳..于是退入泥溪,筑城防守。

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武和长史陆山才袭击欧阳..,活捉了他。

于是摆开大阵,和欧阳..在船上会饮,来傅泰城下视察,乘机攻打傅泰,打败了他。

萧勃在南康听说了,都两腿打颤,不能让自己安定。

萧勃的将领谭世远杀了萧勃打算投降,被别人杀害。

谭世远的军主夏侯明彻带着萧勃的首级前来投降。

萧孜、余孝顷还据守石头,高祖派侯安都协助周文育攻打,余孝顷撤退到新吴,广州平定,回师驻扎在豫章。

按照他的功劳授予他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州、广州、衡州、交州等州诸军事,江州刺史等职。

王琳占有长江上游一带,皇帝诏令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他们在武昌会合。

和王琳在沌口交战,被王琳捉住,后来得以逃脱返回,这在《侯安都传》中有述。

不久授予周文育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寿昌县公,并送给一部鼓吹。

周迪打败余孝顷后,余孝顷的儿子余公..、弟弟余孝劢还据守着旧栅城,在南方鼓动叛乱,高祖又派周文育和周迪、黄法..等讨伐他陈书们。

豫章内史熊昙朗也率军前来会合,部队聚至一万人。

周文育派吴明彻为水军,配合周迪运送粮食,自己率领大军进入象牙江,在金口筑城。

余公..带领五百人假装投降,计划捉住周文育,事情败露,周文育把他囚禁起来,送到京师,把他的部下隶于各路人马。

于是舍弃船舰为步军,进驻三陂。

王琳派部将曹庆率领二千人马来救余孝万力,曹庆分派主将常众爱和周文育对抗,自己率领所带人马直接攻打周迪、吴明彻的部队。

周迪等人战败,周文育退守金口。

熊昙朗因为周文育失利,计划谋杀周文育,来接应常众爱。

周文育的监军孙白象对此事很清楚,劝周文育抢先下手。

周文育说:“不行,我的队伍老兵少,新兵多,要是杀了熊昙朗,很多人会惊慌害怕,那么灭亡之期很快就要到了,还不如和他交心来安抚他。”先前,周迪战败时,弃船逃跑,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等到收到周迪的书信,周文育很高兴,把书信拿去给熊昙朗看,熊昙朗把他杀害在座位上,时年五十一岁。

高祖听说,当天举办哀悼之事,追任为侍中、司空,谥号忠愍。

当初周文育占据三陂,有一颗流星划过长空坠落到地面,声音大如雷鸣,陷塌了一平方丈的地面,其中有碎木炭几斗。

同时军中的交易场所忽然听到有小孩啼哭的声音,在场的人都感到惊奇,听声音来自地下,士兵们挖出一口三尺长的棺材,周文育厌恶它。

不久周迪战败,周文育被杀。

天嘉二年(561),诏令配享高祖庙庭。

其子周宝安袭封。

其同族哥哥周景曜,因为他官至新安太守。

周宝安传周宝安字安民。

十多岁时,便学习骑马射箭,以贵公子身份傲慢无礼、游手好闲,喜欢狗、马,乐于纵马疾驰,着华丽之衣,苟且而食。

周文育任晋陵太守,因为要征讨来不及去晋陵郡,就吩咐周宝安代理郡中事务,周宝安更是聚集恶少年,高祖厌恨他。

等到周文育西征战败,被王琳捉住,周宝安便克制自己开始读书,和士人君子往来,安抚管理周文育的士兵,很有刑罚和恩惠,拜为员外散骑侍郎。

周文育回来后,他又被任命为贞威将军、吴兴太守。

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周宝安被召回来,提升为猛烈将军,带他父亲的老兵,依旧命令他向南讨伐。

世祖即位,很器重他,把他作为亲信骨干,配给他许多精兵利器。

在平定王琳时,颇有功劳。

周迪打败熊昙朗,周宝安南进,尽心尽职。

天嘉二年(561),又任雄信将军、吴兴太守,承袭其父封爵为寿昌县公。

三年,征讨留异,为侯安都的前军。

平定留异后,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

四年,任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贞毅将军、南徐州刺史。

征召为左卫将军,晋升为信武将军。

不久以原职兼任卫尉卿,又晋号仁威将军。

天康元年(566)去世,时年二十九岁。

追赠为侍中、左卫将军,谥号成。

侯安都传侯安都字成师,始兴曲江人。

世代都是郡中显姓。

父亲侯文捍,年轻时任州郡一级官吏,以忠诚谨慎闻名,侯安都地位显赫以后,他官至光禄大夫、始兴内史,俸禄刚好二千石。

侯安都擅长隶书,会弹琴,读了不少书籍,所作的五言诗,也很高洁美好,并且擅长骑马射箭,是县里的英雄豪杰。

梁始兴内史萧子范征召他担任主簿。

侯景之乱时,他招集士兵,达到三千人。

高祖来援京都,侯安都带兵跟随,攻打蔡路养,打败李迁仕,攻克平定侯景,他都全力作战建有战功。

元帝任命他为猛烈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封为富川县子,食邑三百户。

跟随高祖镇守京口,任兰陵太守。

高祖计划袭击王僧辩,各路将领都无人知晓,只和侯安都商订计策,并派侯安都率领水军从京口奔赴石头,高祖亲自率领骑兵、步兵经江乘、罗落,和他会合。

侯安都到达石头北面,弃船上岸,王僧辩毫无觉察。

石头城北与山岭相接,城上如齿状的矮墙不是很高很陡,侯安都身披铠甲、手持大刀,士兵们把他用手托起投到矮墙内,士兵们跟着入城,逼向王僧辩的卧室。

高祖的大部队赶到,和王僧辩在听堂前交战,侯安都从里面配合杀出,前后夹击王僧辩,于是生擒王僧辩。

绍泰元年(555),按功劳任侯安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

高祖向东讨伐杜龛,侯安都留在朝廷据守。

徐嗣徽、任约等人率北齐军进据石头,流动突袭的骑兵到了城楼下。

侯安都关闭城门、放倒旗帜,向敌人示弱,并命令城里的人说:“登上城墙向敌人观望者斩首。”到了晚上,敌人收兵回石头,侯安都命令士兵秘密准备御敌的器具。

天快亮时,敌骑兵又来了,侯安都率领身穿铠甲的士兵三百人,打开东西两边的侧门与敌军交战,大败敌军,敌军于是退回石头,不敢再逼近朝廷禁城。

高祖赶到后,以侯安都为水军,在半途切断敌军的粮食运输线。

又袭击秦郡,攻破徐嗣徽的栅城,拘捕他家陈书的人口,并缴获了他家的马驴和辎重。

取了徐嗣徽常弹的琵琶和饲养的鹰,派使者馈赠徐嗣徽,说:“昨天到你弟弟的住处得到了这些东西,今天还给你。”徐嗣徽等人看到东西后非常害怕,不久求和,高祖听任他回到北方。

徐嗣徽等人渡江时,北齐残兵还占据着采石,守备很严,于是又派侯安都去攻打,俘虏了敌军大部。

第二年春,皇帝诏令侯安都率军镇守梁山,以防备北齐入侵。

徐嗣徽等人再次进入丹阳,到了湖熟,高祖催令侯安都回来,率领骑兵、步兵在高桥拒敌。

又在耕坛南面交战,侯安都带领二十名骑兵突入敌阵,打败了敌人,活捉了北齐的仪同乞伏无劳。

又把北齐将领东方老刺落马下,适逢敌骑兵赶来,救走了东方老。

敌人向北越过蒋山,侯安都又和北齐将领王敬宝在龙尾交战,派堂弟侯晓、军主张纂去闯敌阵。

侯晓中枪落马,张纂战死。

侯安都飞马赶去救侯晓,杀敌骑兵十一人,取了张纂的尸体返回,北齐军不敢迫近。

高祖和北齐军在莫府山交战,命令侯安都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从白下横击敌军后部,敌军大败。

侯安都又率领手下人马追到摄山,俘获敌军首领及许多士卒。

按照功劳晋爵为侯,增加食邑五百户,送给一部鼓吹。

又晋号平南将军,改封为西江县公。

再次统领水军出豫章,协助豫州刺史周文育讨伐萧勃。

侯安都尚未赶到,周文育就已杀了萧勃,并且活捉了他的部将欧阳..、傅泰等人。

只剩下余孝顷和萧勃之子萧孜还占据着豫章的石头,筑了两座城,余孝顷和萧孜各据一城,又布置了很多船舰,在河流两岸布下阵势,侯安都到来,就在夜晚秘密行动,烧毁了敌军船舰。

周文育率水军,侯安都率步兵、骑兵,上岸结成阵势。

余孝顷不久切断了他们的后路,侯安都于是命令士兵砍了很多松木,扎起栅栏,排成横路逐步推进,连战皆捷,萧孜于是投降。

余孝顷逃回新吴,请求用继子作人质,保证归顺,侯安都答应了他。

率军返回,按照功劳晋号镇北将军,升任开府仪同三司。

又准备率军在武昌与周文育会合,一起向西讨伐王琳。

出发前,王公以下官员在新林为他饯行,他策马腾跃过桥,人马一起坠落水中,坐在..内又掉进了橹井,当时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到达武昌,王琳的部将樊猛弃城逃跑。

周文育也从豫章赶到。

当时两位大将同行,不相统摄,于是部下发生争执,稍有骚动。

部队到达郢州,王琳的部将潘纯..在城中向梁军发箭。

侯安都很气愤,进军围攻,未能攻克而王琳已到了..口,侯安都于是舍弃郢州,全部人马都去沌口抵御王琳,遇到大风不能前进。

王琳占据东岸,梁军占据西岸,相持了几天,于是交战,侯安都等人战败。

侯安都与周文育、徐敬成都被王琳囚禁起来。

王琳总是用一把长锁锁住他,关在..下,吩咐和他亲近的宦官王子晋负责看守他们。

王琳下到湓城白水铺,侯安都等人甜言允诺赠送厚礼给王子晋。

王子晋就假装乘小船靠着..钓鱼,夜晚载侯安都、周文育、徐敬成上岸,没入深草中,步行到官军营中。

回到都城述罪,皇帝下诏全部赦免,恢复他们的官爵。

不久任丹阳尹,出任都督南豫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南豫州刺史。

命令后续周文育攻打余孝劢和王琳的部将曹庆、常众爱等。

侯安都从宫亭湖去到松门,紧跟在常众爱的后面。

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侯安都返回提取大舰,遇王琳的部将周炅、周协向南归来,和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生擒周炅、周协。

余孝劢的弟弟余孝猷带领部下四千家打算依附王琳,遇到周炅、周协战败,于是前来向侯安都投降。

侯安都又进军禽奇洲,打败曹庆、常众爱等人,烧毁了他们的船舰。

常众爱逃到庐山,被村民杀死,剩下的人马全部被平定了。

退军到南皖,高祖驾崩,侯安都随世祖回朝,于是和群臣商定,辅佐尊奉世祖。

当时世祖谦让不就,太后又因为衡阳王的缘故,不肯下令,群臣犹豫不决。

侯安都说:“目前天下尚未安定,哪有时间管那么多,临川王对社稷有功,应当共同推举他即位。

今天的事,后应和者斩首。”说完按剑上殿,禀告太后拿出玉玺,亲手剪下世祖的头发,放进丧寝。

世祖即位,侯安都迁任司空,又担任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给扶。

王琳去到栅口,大军进到芜湖驻扎,当时侯王真任大都督,而调兵遣将、筹划治理,大多出自侯安都。

天嘉元年(560),增加侯安都食邑一千户。

王琳失败逃入北齐,侯安都进军湓城,讨伐王琳余党,所到之处,无不攻克。

侯安都又另奉皇帝旨意,迎接衡阳献王陈昌。

起初,陈昌打算前来时,致书世祖,言辞很不恭敬,世祖不高兴,于是召见侯安都不慌不忙地说:“太子就要来了,必须另外寻求一个藩国,我老了。”侯安都回答说:“自古哪有天子被替代的?臣愚笨,不敢服从陛下的命令。”于是请求亲自去迎接陈昌,陈昌渡江时死去。

按功劳晋爵为清远郡公,食邑四千户。

从此声威名望很重,群臣没有比他地位高的。

侯安都的父亲侯文捍,任始兴内史,死在官位上。

世祖召侯安都回京师,替他发丧。

不久又起用为陈书原官,追封他的父亲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授他母亲为清远国太夫人。

于是迎接他回到都城,他母亲坚决要求留在乡里,皇帝于是下诏,改桂阳的汝城县为虚阳郡,分出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合三郡为东衡州,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晓为刺史,侯安都的第三子侯皉当年九岁,皇帝任命他为始兴内史,并命令他在家乡奉养祖母。

同年,改封侯安都为桂阳郡公。

王琳失败后,北周军队进据巴、湘,侯安都奉诏向西讨伐。

留异拥据东阳后,他又奉诏向东讨伐。

留异本来以为陈军沿钱塘江而上,侯安都却步行经会稽的诸暨,去到永康。

留异惊恐不已,逃到桃枝岭,停留在山谷,在谷口前面竖起栅栏,来抵御陈军。

侯安都筑连城攻打留异,亲自出战,被乱箭射中,血一直流到脚跟,他坐车指挥,仪容举止不变。

由于山上土堆的形状,狭窄的土堆成了拦水坝。

天嘉三年(562)夏季,下大雨,水涨满,侯安都把船引到拦水坝内,耸立的舰楼和留异的城墙一样高,他放拍车打碎了留异的城楼和城墙。

留异和第二子留忠臣脱身逃亡晋安,侯安都虏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全部收了他的人马武器,凯旋而归。

按功劳加官为侍中、征北大将军,增加食邑至五千户,仍回到原地镇守。

这一年,官吏们到朝廷上表请求立碑铭文来颂扬侯安都的功绩,皇帝下诏同意。

自从王琳被平定以来,侯安都功勋卓著,官爵晋升,又认为自己立有固国安邦的大功,逐渐高傲放纵,经常招集文武之士,有时射箭骑马奔驰,有时命令他们吟诗作赋,排出好坏高下,按照好坏等级分别赏赐他们。

文士有褚..、马枢、阴铿、张正见、徐伯阳、刘删、祖孙登,武士有萧摩诃、裴子烈等,他们都是他的宾客,府内经常多达一千人。

手下的将帅,很多都不遵守法度,遇到检查追究和拘捕,就逃去归依侯安都。

世祖秉性严肃明察,对此非常怨恨。

侯安都不仅不改,反而越来越骄横。

每每上表启事,已经封了签,遇到有事没有讲完,就开封自己写上,说是又启奏某事。

在陪皇帝宴饮,到畅快时,又两腿张开而坐,身体斜靠一旁。

有一次陪皇帝在乐游野地宴饮,问皇帝:“与作临川王相比哪一个好?”皇帝没有回答。

侯安都多次说这件事,皇帝说:“这只是天命,或许也有你的功劳。”宴饮完毕,又请求借用皇帝的供帐水饰,打算载妻妾在殿堂聚会同欢,世祖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很不高兴。

翌日,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宾客坐在臣僚的座位上,举觞祝主人长寿。

当初,重云殿失火,侯安都率领将士们携带武器进入宫殿,皇帝对此很讨厌,从此以后暗地里防备着他。

后来周迪反叛,朝廷重臣认为应该派侯安都前去讨伐,皇帝却派吴明彻讨伐周迪,而且接连派朝廷使者审问侯安都的部下,考查逃亡叛逆者,侯安都忐忑不安。

三年冬季,侯安都派他的别驾周弘实亲自依托舍人蔡景历,并询问皇宫的事情。

蔡景历把他说的记录下来,全部奏知皇上,希望皇帝诏谕声称侯安都谋反。

世祖担心他不好控制,翌年春季,于是任命侯安都为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

侯安都从京口返回都城,部队进到石头,世祖召侯安都到嘉德殿赴宴,又集合他手下将帅在尚书朝堂聚会,在座位上拘捕了侯安都,关押在嘉德殿内西省,也拘捕了他手下将帅,收缴了他们的坐骑和兵器之后全部释放。

随后拿出舍人蔡景历的奏表给朝臣看。

于是下诏说:“往日汉代厚待功臣,韩信、彭越发动叛乱;晋代依靠藩王州牧,王敦、祖约举兵反叛。

委六尺之躯于庞萌,而庞萌却暗藏野心;寄得力帮手于霍禹,而霍禹却潜设凶谋。

追忆往代,发展为叛乱都有一个规律,自古不变,患难一律。

侯安都一向缺乏长远图谋,本来对自己缺少美德而羞愧,幸逢国运兴盛,参与治理国家,从中发迹,凭借一技之长,被推举为偏帅,委派他带兵打仗。

官至三公之位,职达四岳之衔,名尊位赫,礼仪的等级无人可比。

而他却志在夸耀自己,大有欺凌皇上之势,招揽聚合被缉拿的逃犯、走投无路浅薄狡猾之人、无赖无行之辈、胆大妄为之徒。

奉命全权负责征讨,而他却肆意抢劫掠夺,每到一处,横征暴敛。

托管徐藩,徐藩与北齐接壤,而他却贩运禁销货物,买卖居民,盗掘坟墓洞窟,毒汁流入水源土壤,怒视僵尸,不顾常法。

朕因为当初兴国,他功劳很大,飞车代国宫邸,事先商定良策,所以朕压制官吏,总是想到患难之时,拒绝多方建议,天天盼望他能改过自新。

和他畅诉情怀于言谈,推心置腹于举止,让他在显贵门前可快马而行,禁卫对他也不戒备,在正厅摆酒时,持戟守在陛下身边的卫士也取消。

何尝内心隐藏半点嫌疑?可是侯安都乖戾不改,骄横残暴之气日益滋长,招集引诱文人武士,暗藏野心。

去年十二月十一日,朕收到中书舍人蔡景历的启奏,说侯安都前月十日派遣别驾周弘实来到蔡景历在朝中的住所,询问宫中之事,并陈述了全部反叛计划,朕仍然努力含忍,不露真情,待他如从前一样。

将其从北门调回,加官晋爵向南征讨,受命筹划才完,奸谋更加暴露。

如今想凭借国家刚刚安定,打算图谋不轨。

如果这也能容忍,那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陈书呢?依靠社稷的神灵,亲近侍从的诚恳谨慎,致使凶恶的情形明显暴露,违背礼仪的事很容易听闻。

各地可以详细参阅旧朝典章,迅速查正法律条文,只追究同谋,其余的不过问。”翌日,侯安都在西省被赐死,时年四十四岁。

不久皇帝下诏,宽恕了他的妻子儿女和家口,按照士大夫之礼安葬,丧事所须钱物,务必拨给。

以前,高祖住在京城,曾经与将领们会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祝他长寿,都称道自己的功劳。

高祖说:“你们都是良将,但都有缺点。

杜公志气宏大而见识昏昧,地位低下时轻慢,而地位高贵时骄横,夸耀自己的功劳却不收敛自己的短处。

周侯交往不择人,并且交心太差,居危履险,不注意设防。

侯郎倨傲放纵,贪得无厌,轻佻纵情。

都不是全身之道。”终于被他说中。

侯..传侯調字伯玉,巴西充国人。

父亲侯弘远,世代为西蜀首领豪杰。

蜀的叛贼张文萼占据白崖山,有人马一万,梁朝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令侯弘远讨伐他。

侯弘远战死,侯調坚持请求替父亲报仇,每次作战都在前冲锋陷阵,于是杀了张文萼,因此被众人所知。

因为侍奉萧范,萧范委任他为将帅,山谷中的夷獠有不归附的,都派侯調去征讨。

因多次立功被授职为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

萧范任雍州刺史时,侯調被任命为超武将军、冯翊太守。

萧范迁职镇守合肥,侯調又跟随他。

侯景围攻台城,萧范于是派侯調辅佐他的大儿子萧嗣,去援救京都。

京城陷落,侯調和萧嗣退回合肥,又随萧范去镇守湓城。

不久萧范和萧嗣都去世了,侯調统率他们的人马,投靠豫章太守庄铁。

庄铁怀疑他,侯調害怕,不能安宁,假装拉庄铁商量事情,借此机会杀了他,据有豫章之地。

侯景的部将于庆向南侵夺地盘到豫章,城邑被攻下,侯調走投无路,于是向于庆投降。

于庆把侯調送到侯景处,侯景因为侯調和自己同姓,委身为宗族,待他很厚,把他的妻子儿女和弟弟留作人质。

派侯調随于庆去平定蠡南各郡。

到侯景在巴陵战败时,侯景的部将宋子仙、任约等都被西军俘虏,侯調于是杀了侯景的党羽来响应义军,侯景也把他的妻子儿女和弟弟全部杀死。

梁元帝任命侯調为武臣将军、南兖州刺史,封他为郫县侯,食邑一千户。

又跟随王僧辩讨伐侯景,一直为前锋,每战皆胜。

收复台城后,侯景逃向吴郡,王僧辩派侯調带兵追击,与侯景在吴松江交战,大败侯景,缴获了侯景的全部军器。

又进军钱塘,侯景的部将谢答仁、吕子荣等都投降。

按功劳被授职为南豫州刺史,在姑熟镇守。

承圣二年(553),北齐派郭元建从濡须而出,王僧辩派侯調带领三千披甲士兵,在东关筑垒抵御,大败郭元建。

侯調被任命为使持节、镇北将军,送给一部鼓吹,食邑增至二千户。

西魏进攻荆州,王僧辩派侯調为前军,赴援荆州,还没有赶到,荆州就已陷落,侯調去九江,护卫晋安王回都城,承皇帝旨意以侯調为侍中,使持节,都督江州、晋州、吴州、齐州四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改封侯調为康乐县公,食邑五千户,晋号车骑将军。

司徒卢法和占据郢州,带领北齐兵进犯,于是派侯調统率众军向西讨伐,还没有到达,卢法和率领所部人马北渡进入北齐。

北齐派慕容恃德在夏首镇守,侯調勒马引兵西还,水陆联攻,慕容恃德粮食没有了,求和,侯調返回镇守豫章。

王僧辩派他弟弟王僧忄音率军和侯調共同讨伐萧勃,到高祖杀王僧辩时,王僧忄音暗地里想图谋侯調并夺取他的军队,侯調知道后,全部拘捕了王僧忄音的同党,王僧忄音逃奔北齐。

绍泰二年(556),侯調以原来的称号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其他官衔不变。

此时,侯調占据中游,兵力强盛,又因为原来侍奉王僧辩,虽然表面上表示臣服,但实际上没有入朝的意思。

起先,余孝顷任豫章太守,到侯調镇守豫章后,余孝顷就在新吴县另立城栅,与侯調对峙。

侯調把军人的妻子儿女留在豫章,命令堂弟侯觺主持后事,自己率全部人马攻打余孝顷。

从夏天到冬天,未能攻克,于是长久围困,把他的庄稼全部收获。

侯觺和他的部下俟方儿不和,俟方儿生气,率领所部人马攻打侯觺,虏掠了侯調军府的妓妾和金玉,归依高祖。

侯調已经失去了根本,军队就都溃散,轻捷地回到豫章,豫章人阻止他们,又去到湓城,投奔侯調的部将焦僧度。

焦僧度劝侯調投奔北齐,侯調认为高祖宽宏大量,一定能够宽容自己,于是去高祖的殿堂请罪,高祖恢复了他的爵位。

永定元年(557),任命侯調为侍中、车骑将军。

二年,升任司空。

王琳到达沌口,周文育、侯安都覆没,于是以侯調为都督西讨诸军事。

侯調到达梁山。

世祖即位,晋职为太尉,增加食邑一千户。

王琳到达栅口,朝廷以侯調为都督,侯安都等都隶属于他。

侯調和王琳相持了一百多天,没有决战。

天嘉陈书元年(560)二月,东关的春水稍微长高,船舰得以通行,王琳带领合肥、氵巢湖的人马,船只依次序而下,气势很盛。

侯調率军进到兽槛洲,王琳也把船排列在长江西岸,隔着兽槛洲停泊。

翌日交战,王琳的部队稍稍退却,退守西崖。

到了晚上,刮起了很强的东北风,吹打王琳的船舰,船舰都坏了,沉没在沙中,淹死了数十上百人。

因浪大不能回到岸边,半夜又有一颗流星坠落在敌营中。

到天亮时风平息下来,王琳到水滨修船,用荻船堵塞在河流的入江口,又用障碍物围绕在水岸,不敢再出兵。

这时,西魏大将军史宁到了王琳的上游,侯調听说了,知道王琳不能维持多久了,收军退据湖边,等待王琳失败。

史宁到来后,围攻郢州,王琳担心人马溃散,于是率领船舰下去,去到芜湖十里远才停泊,打更的声音在军中都听得见。

翌日,北齐派几万军队援助王琳,王琳带领人马奔向梁山,想越过官军占据险要地形。

北齐的仪同刘伯球率领一万多人援助王琳水战,军中代行朝廷之职的官吏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带领二千铁骑兵,处于芜湖西岸的博望山南面,以壮王琳的声势。

侯調命令清晨烧火做饭,在草席上吃饭,分头驻扎在芜湖洲尾等待敌军。

就要开战了,从东南刮起一阵微风,部队抛掷火种放火。

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在长江中间前进,发拍石打中敌舰,其余的冒突舰、青龙舰,也都攻向敌舰。

又用牛皮冒蒙冲小船撞击敌舰,并把融化的铁水投撒到敌舰外。

王琳的军队大败。

他在西岸的步兵,自相践踏,马匹都陷进芦荻的烂泥中,舍弃坐骑脱身逃跑的有十分之二三。

缴获了敌军的全部船舰器械,并生擒北齐将领刘伯球、慕容子会,投降的、俘虏的敌人数以万计。

王琳和他的党羽潘纯..等乘一条小船突围逃到湓城,还想收拢逃散的人马,没有人归附他,于是和妻妾左右十多人去到北齐。

当年,诏令侯調为都督湘州、巴州、郢州、江州、吴州等五州军事,镇守湓城。

北周将领贺若敦、独孤盛等进犯巴州、湘州,又任命侯調为西讨都督,和独孤盛在西江口交战,大败独孤盛的部队,掳掠他的人马和器械,不可胜数。

按功劳授职为使持节,都督湘州、桂州、郢州、巴州、武州、沅州等六州诸军事、湘州刺史,改封为零陵郡公,食邑七千户,其他职衔不变。

二年(561),因病上表请求回朝。

三月,在途中去世,时年五十二岁。

追任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大司马,追送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送给东园秘器,谥号壮肃。

当年九月,配享高祖庙庭,其子侯净藏嗣爵。

欧阳..传欧阳..字靖世,长沙临湘人。

是本郡豪族。

祖父欧阳景达,在梁代任本州侍中。

父亲欧阳僧宝,任屯骑校尉。

欧阳..年轻时正直,有思辩能力,因为非常信守言行而在岭表很闻名。

父亲死后因悲痛而消瘦了很多。

累积的家产全部让给各位兄长。

州郡多次征召也不去,于是在麓山寺旁边居住,专攻学业,对经史懂得很多。

三十岁时,他哥哥逼迫他入仕,离家出任信武府中兵参军,后又迁任平西邵陵王中兵参军事。

梁朝左卫将军兰钦是年轻人,和欧阳..友善,所以欧阳..经常跟随兰钦征讨。

兰钦治理衡州,又被授职为清远太守。

兰钦向南征讨夷獠,生擒陈文彻,俘获的人和物不可胜计,奉献的大铜鼓,是各代都没有的,欧阳..也有一份功劳。

回来后被任命为直..将军,又被任命为天门太守,讨伐蛮时辅佐有功。

刺史庐陵王萧续非常赞赏他,揽为宾客。

兰钦征讨交州,又劝欧阳..同行。

兰钦越过岭时因病去世,欧阳..被授为临贺内史,启奏请求送兰钦遗体回都城,然后到任。

当时,湘州、衡州交界的五十多个洞不臣服,诏令衡州刺史韦粲讨伐他们,韦粲派欧阳..为都督,全部都平定消灭。

韦粲启奏梁武帝,声称欧阳..真诚能干,梁武帝于是下诏嘉奖,又任越武将军,征讨广州、衡州的山贼。

侯景叛乱,韦粲自作主张回都征讨侯景,用欧阳..督管衡州。

京城陷落后,岭南互相吞并,兰钦的弟弟前任高州刺史兰裕攻打始兴内史萧绍基,夺取了他的辖郡。

兰裕因为他哥哥和欧阳..有交情,派人招揽他,欧阳..没有顺从。

于是对使者说:“高州兄弟显赫,是国家的恩惠,如今应该奔赴危难援救京都,怎么能为自己专横夺权。”到高祖去援救京都,快到始兴时,欧阳..严辞拒绝了兰裕。

兰裕派兵攻打欧阳..,高祖援,兰裕战败,高祖任命王怀明为衡州刺史,调欧阳..为始兴内史。

高祖讨伐蔡路养、李迁仕时,欧阳..越过岭来援助高祖。

蔡路养等被平定,欧阳..立有战功,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以始兴郡为东衡州,任命欧阳..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东衡州诸军事、云麾将军、东衡州刺史,封为新丰县伯,食邑四百户。

侯景被平定,元帝遍问朝廷官吏:“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极须良才,你们都推荐自己所知道的。”群臣没有人应答。

元帝说:“我已经得到一个。”侍中王褒进谏说:“不陈书清楚是哪一个。”元帝说:“欧阳..正有济世救民之才,恐怕萧广州不肯把他送来。”于是又任命他为武州刺史。

不久又任命为郢州刺史,想命令他出岭,萧勃把他留住,不接受任命。

不久又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忠武将军、衡州刺史,晋封为始兴县侯。

当时萧勃居于广州,兵强位重,元帝对他很担忧,派王琳任代理刺史。

王琳已到小桂岭,萧勃派部将孙蠩督管州务,自己率领手下全部人马到达始兴,避开王琳的兵锋。

欧阳..另外占据一城,不去谒见萧勃,关闭城门,筑起高墙,也不出战。

萧勃生气,派兵袭击欧阳..,缴获了他的全部财物和马匹器械。

不久赦免了他,让他回到原地复职,又和他结盟。

荆州陷落,欧阳..归顺萧勃。

萧勃越岭到南康时,以欧阳..为前军都督,驻扎在豫章的苦竹滩,周文育打败了他,活捉后送到高祖处,高祖释放了他,并热情接待他。

萧勃死后,岭南骚乱,欧阳..在南疆很有声威,又加上与高祖有交情,于是任命欧阳..为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衡州诸军事、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封为始兴县侯。

尚未到达岭南,欧阳..的儿子欧阳纥就已攻克平定了始兴。

欧阳..到达岭南时,都慑服归顺,又进入广州,全部占有越地。

又被任命为都督广州、交州、越州、成州、定州、明州、新州、高州、合州、罗州、爱州、建州、德州、宜州、黄州、利州、安州、石州、双州等十九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持节、常侍、侯等职衔都不变。

王琳占据中间地区,欧阳..从海道和东岭进献出使没有中断。

永定三年(559)晋升为散骑常侍,增任都督衡州诸军事,以原号就任开府仪同三司。

世祖继位,晋号征南将军,改封为阳山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送给一部鼓吹。

先前,交州刺史袁昙缓秘密把五百两黄金寄放在欧阳..处,吩咐他拿一百两还给合浦太守龚艹为,四百两交给他的儿子袁智矩,其他的人都不知道。

欧阳..不久被萧勃打败,财物全被没收,惟有袁氏寄放的黄金还在。

袁昙缓不久也死了,此时欧阳..仍然守信交还他人,当时的人都慨叹佩服。

可见他信守诺言之一斑。

当时欧阳..的大弟欧阳盛任交州刺史,二弟欧阳邃任衡州刺史,合门显贵,名振南疆。

又有很多别人送的铜鼓、牲畜,进献的珍奇之物,前后累积,对部队和国家很有帮助。

欧阳..在天嘉四年(563)去世,时年六十六岁。

追任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司空、广州刺史,谥号穆。

其子欧阳纥袭封。

吴明彻传吴明彻字通昭,秦郡人。

祖父吴景安,齐朝南谯太守。

父亲吴树,梁朝右军将军。

吴明彻幼年父母双亡,本性很孝顺,十四岁时,感叹坟茔还没有修建,家境贫寒没有什么可用来修建坟茔,于是勤劳耕种。

当时天下大旱,禾苗庄稼都枯死了,他又悲又气,每次去到田中,都哭泣不止,仰天倾诉不幸。

过了几天,有人从田里回来,说禾苗已经更生,他不相信,说是欺骗自己,到田中去看时,发现竟和那人说的一样。

秋天获得大丰收,足够安葬用。

当时有一个姓伊的人,擅长风水墓地之术,对他的哥哥说:“您安葬父母的那一天,一定有骑白马逐鹿的人经过坟地,这是最小的儿子大贵的征兆。”后来果然这事应验,吴明彻就是吴树最小的儿子。

吴明彻离家出任梁朝东宫直后。

侯景进犯京师时,天下大乱,他有粟麦三千余斛,而乡亲们饥饿无食,于是告诉几位哥哥说:“当今草野盗贼四起,人不能考虑太长远,怎么能有这些粮食却不和乡亲们共用呢?”于是按人口平分,和他们同丰俭,盗贼们听说了就避开,赖以生存下来的人很多。

高祖镇守京口时,深切邀约他,吴明彻于是谒见高祖,高祖走下台阶接他,拉着他的手入席,和他谈论当世的事情。

吴明彻也略读过书史经传,随汝南的周弘正学习天文、虚空、遁甲,略通晓其中奥妙,非常自负为英雄,高祖认为他非常不平常。

承圣三年(554),被任命为戎昭将军、安州刺史。

绍泰初年,随周文育讨伐杜龛、张彪等。

东道平定后,被授职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南兖州刺史,封为安吴县侯。

高祖受禅称帝,任命吴明彻为安南将军,仍然和侯安都、周文育率军讨伐王琳。

大军失败覆灭后,吴明彻拔营回都。

世祖即位,诏令由原职加任右卫将军。

王琳失败后,被授职为都督武州、沅州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武州刺史,其他职衔全部不变。

北周派大将军贺若敦率领骑兵步兵一万多人忽然到达武陵,吴明彻寡不敌众,把部队带到巴陵,仍然在双林打败了北周的偏军。

天嘉三年(562),被授职为安西将军。

周迪在临川反叛,诏令吴明彻任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兼任豫章太守,统率众军,来讨伐周迪。

吴明彻平素性格刚直,所辖内部不很和睦,世祖听说后,派安成王陈顼安慰告知吴明彻,命令他以原号还朝。

不久又被任命为镇前将军。

五年(564)迁任镇东将军、吴陈书兴太守。

告辞去吴兴郡就任时,世祖对吴明彻说:“吴兴虽然只是一个郡,但它是皇帝故乡,很重要,所以把它交给你。

要尽力啊!”世祖身体不适时,征召授职为中领军。

废帝即位,任命他为领军将军,不久迁任丹阳尹,又诏令他可带四十名武装士兵出入皇帝和公爵住处。

到仲举假托高宗传令,毛喜知道他的阴谋,高宗疑忌害怕,派毛喜和吴明彻谋划此事。

吴明彻对毛喜说:“高宗居丧,日常纷繁的政务不免有过失,外临强敌,内有大丧。

皇上亲近之人比周、邵还真诚,品德高过伊、霍,社稷最为重要,希望皇上能把到仲举的奏章留在禁中不批示,好好计议,千万不要过于疑忌。”湘州刺史华皎暗里有叛朝之志,诏令吴明彻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桂州、武州三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湘州刺史,送给他一部鼓吹,援助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主兵讨伐华皎。

华皎被平定后,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

太建元年(569),授职为镇南将军。

四年,征召为侍中、镇前将军,其他职衔不变。

适逢朝廷商议北伐之事,公卿们有不同的意见,吴明彻决定计策请求前往。

五年,诏令升任他为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又给他一部女乐。

吴明彻统率十多万大军,从京师出发,长江沿线的城镇相继投降,并殷情款待大军。

大军抵达秦郡,攻克水栅。

北齐派大将尉破胡率军援救,吴明彻打跑了他们,歼敌很多,秦郡于是投降。

高宗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诏令准备牛、羊、猪三牲,下令拜祠上坟,文武羽仪很盛大,乡里都以此为荣。

攻克仁州,授职为征北大将军,晋爵为南平郡公,增加食邑至二千五百户。

又攻克峡石岸上的二座城池。

进逼寿阳,北齐派王琳率军守卫。

王琳抵达,和刺史王贵显保住寿阳外城。

吴明彻认为王琳刚到,军心尚未归附,趁夜晚攻打,半夜打败敌军,北齐军退据相国城和金城。

吴明彻命令部队加紧修治进攻器械,又逼肥水灌城。

城中很潮湿,很多人都患痢疾,手脚都肿了,死者达十分之七。

适逢北齐派大将军皮景和率领几十万大军前来援救,在距离寿春三十里远的地方,驻扎下来不前进。

将领们都说:“牢固的城池还没有攻克,敌人强大的救援部队就在附近,不知道您的计策将如何制订?”吴明彻说:“用兵贵在迅速,而敌人扎营不进,自己折损自己的锋芒,我知道敌人不敢交战这一点是明确的了。”于是亲自穿上铠甲,戴上头盔,从四面猛攻,城中震动恐慌,一鼓作气攻克了敌城,生擒王琳、王贵显、扶风王可朱浑孝裕、尚书卢潜、左丞李..马余,送到京师。

皮景和惊慌害怕而逃跑,缴获了他的全部驼马和辎重。

王琳被捉住后,他的老部下大多留在军中,王琳一向都得将士之心,看见他的人都抽泣着低下头来,不敢望他,吴明彻担心会有祸乱,派亲信追杀了王琳,传送他的首级。

皇帝下诏说:“寿春是古都会,有淮河、汝水环绕,地势险要,控制黄河、洛水,地理位置重要。

重臣吴明彻,图谋宏伟,一举攻克。

他远大的谋略压倒当世。

往日夷族在这里驻扎,营造天子基业,乌烟瘴气。

如今一举扫平,恢复我疆土,功勋卓著,应任都督豫州、合州、建州、光州、朔州、北徐州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封食邑至三千五百户,其他职衔不变。”诏令派谒者萧淳风,去寿阳册封吴明彻,在城南设坛,二十万将士列旗击鼓操戈披甲,吴明彻登坛接受册封,礼仪完毕后退下,将士们无不欢呼雀跃。

起先,秦郡隶属南兖州,后来隶属谯州,到此时,诏令谯州的秦、盱眙、神农三郡还隶于南兖州,是因为吴明彻的缘故。

六年(574),吴明彻从寿阳入朝,皇帝车马驾临他的住宅,赐给他一部钟磬、一万斛米、二千匹绢布。

七年(575),吴明彻进攻鼓城。

大军抵达吕梁,北齐所派援兵先后到达的有几万人,吴明彻又大败他们。

八年,晋升为司空,其他职衔不变。

皇帝又下诏说:“往日军事行动都树起旗帜,两军交战都击鼓助阵,近来谬误更替,多与旧章不和,至于队伍,不能互相识别。

今日应供给司空、大都督的钅夫钺和龙麾,他的次将也各有差别。”不久被授职为都督南兖州、北兖州、南青州、北青州、谯州五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

适逢周氏灭北齐,高宗打算征服徐州、兖州。

九年,诏令吴明彻进军北伐,命令他的大儿子戎昭将军、员外散骑侍郎吴惠觉兼理州中事务。

吴明彻的部队抵达吕梁,北周的徐州总管梁士彦率军抵抗交战,吴明彻多次打败他,于是梁士彦退兵守卫城池,不再敢出战。

吴明彻又逼清水来灌城,在城下环列船舰,加紧攻打。

北周派上大将军王轨率军救援。

王轨轻装从清水进到淮口,横在水中竖起木头,用铁锁穿住车轮,阻断船的通道。

将领们听说后,很惊慌害怕,商议想劈开拦河坝,移动军营,用船载马,马主裴子烈建议说:“要是劈开拦河坝放船下去,船肯定倾覆,怎么能行呢?不如先把马打发出来,这样就行了。”刚巧吴明彻苦于背上生病很厉害,知道事情不会成功,还是同意了。

于是派萧摩诃率领几千兵马先回来。

吴明彻又自己陈书掘开拦河坝,趁着水势退军,希望获得成功。

到清口时水势渐渐小下来,船舰都不能渡过,部队都溃散,吴明彻走投无路,于是被擒。

不久因为忧愤加重病情,死于长安,时年六十七岁。

至德元年(583),皇帝下诏,表彰吴明彻一生功绩,对他百战百胜的谋略和勇猛深加赞赏,对他被俘而不能赦免深表同情。

追封为邵陵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其子吴惠觉嗣爵。

周铁虎传周铁虎,不知是何处人,梁朝时南渡到此。

语音粗野,体力过人,擅长骑马用槊,侍奉梁朝河东王萧誉,以勇敢闻名,萧誉任命他为府中兵参军。

萧誉任广州刺史,以周铁虎为兴宁令。

萧誉迁理湘州事务,又以周铁虎为临蒸令。

侯景叛乱时,元帝在荆州派大儿子萧方等代替萧誉,并且用军队统治。

萧誉抗战,大获全胜,萧方等死去,周铁虎功劳最大,萧誉很器重他。

王僧辩讨伐萧誉,在战场上擒获周铁虎,王僧辩下令把他放在鼎中煮死,周铁虎呼喊说:“侯景尚未消灭,为什么杀壮士?”王僧辩认为他的话不平常,于是饶恕了他,把他的部下也归还给他。

侯景西去后,周铁虎随王僧辩打败任约,俘获宋子仙,每次打仗都立有战功。

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仁威将军、潼州刺史,封他为沌阳县子,食邑三百户。

又跟随王僧辩攻克平定京都,降服谢答仁,在湘州平定陆纳。

承圣二年(553),按照前后的战功,晋爵为侯,增封食邑至五百户。

又任散骑常侍,兼任信义太守,将军职务不变。

高祖翦除王僧辩,周铁虎率领所部向高祖投降,因而恢复了他原来的职务。

徐嗣徽带引北齐渡江,周铁虎在板桥浦打败敌水军,缴获了敌人的全部器械和船只。

又攻打历阳,袭击北齐的步兵军营,全都攻克。

徐嗣徽被平定后,绍泰二年(556),他迁任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卫率。

不久跟随周文育在南江抵御萧勃,一直担任前军。

周文育又命令周铁虎为偏军,在苦竹滩袭击萧勃的前军欧阳..。

又跟随周文育向西征讨王琳,在沌口战败,周铁虎和周文育、侯安都全被王琳擒获。

王琳引见将领们,与他们说话,只有周铁虎言词声调不示屈服,所以王琳把周文育等人全部饶恕,只有周铁虎被害,时年四十九岁。

高祖听说后,下诏说:“天地间最为宝贵的,是活着,人最重要的是生命。

至于献出生命以保持节气,效忠皇命报答恩惠,追怀往昔,信用更重要。

朝臣周铁虎勇猛顽强,北讨南征,竭尽全力效忠。

虽被俘,仍能怒视敌人,忠贞无比。

应追任为侍中,护军将军,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加封食邑一千户,并送给一部鼓吹,侯衔不变。”天嘉五年(564),世祖又下诏说:“汉、魏各朝,对功臣猛将都予以表彰,所以功烈才得以长存,世代也因此不朽。

周铁虎臣节鲜明,被俘入敌垒,也能正色于敌庭,临死不屈,可钦可敬。

应该厚葬追悼,可配享高祖庙庭。”其子周瑜袭封。

程灵洗传程灵洗字玄涤,新安海宁人。

年轻时以勇力闻名,一日可步行二百多里,善长骑马、游泳。

梁朝末年,海宁县、黟县、歙县等和鄱阳郡、宣城郡境内盗贼盛行,县附近深受其害。

程灵洗一向被乡邻敬畏服从,前后守长都一直让他招募年轻人,捉拿盗贼。

侯景之乱时,程灵洗聚集众人占据黟县、歙县抵抗侯景。

侯景的部队据有新安,新安太守湘西乡侯萧隐前去依附程灵洗,程灵洗被奉为盟主。

梁元帝在荆州秉承皇帝旨意,程灵洗又派使者抄小路上表。

刘神茂从东阳建议抵抗侯景,程灵洗攻下新安,与刘神茂相呼应。

元帝任命程灵洗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新安郡军事、云麾将军、谯州刺史,兼任新安太守,封他为巴丘县侯,食邑五百户。

刘神茂被侯景打败,侯景的偏帅吕子荣进攻新安,程灵洗退守黟县、歙县。

侯景失败后,吕子荣退走,程灵洗又占据新安。

后来进军建德,生擒敌帅赵桑乾。

按功劳授职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州、冀州二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增加食邑至一千户,将军、太守等职不变。

又命令程灵洗率领所部到扬州协助王僧辩镇防。

迁任吴兴太守,尚未起程,王僧辩命令程灵洗跟随侯王真西去援救荆州。

荆州陷落后,回到都城。

高祖翦除王僧辩,程灵洗率所部赶来援助王僧辩,当晚在石头西门全力拼杀,形势不利,派使者招降程灵洗,很久才投降,高祖认为他非常重情谊。

绍泰元年(555),被授职为使持节、信武将军、兰陵太守,常侍不变,协助防守京口。

平定徐嗣徽时,程灵洗立有战功,被授职为南丹阳太守,封为遂安县侯,增加食邑至一千五百户,镇守采石。

随周文育西讨王琳,于沌口战败,被王琳囚禁。

翌年,和侯安都等人逃回。

兼任丹阳尹,后来出任高唐、太原二郡太守,镇守南陵。

陈书迁任太子左卫率。

高祖驾崩,王琳的前军去到东部,程灵洗在南陵打败了他们,俘虏了他们的将士,并缴获青龙车十余乘。

按照功劳被授职为持节、都督南豫州长江沿线诸军事、信武将军、南豫州刺史。

侯王真等人在栅口打败王琳,程灵洗乘胜向北追击,据有鲁山。

征召任左卫将军,其他职衔不变。

天嘉四年(563),周迪再次进犯临川,以程灵洗为都督,从鄱阳别道攻打周迪,周迪又逃到山谷间。

五年,迁任中护军,常侍职务不变。

出任使持节,都督郢州、巴州、武州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郢州刺史。

废帝即位,晋号云麾将军。

华皎反叛,派使者招诱程灵洗,程灵洗杀了华皎的来使,用状告知。

朝廷很赞赏他的忠心,增加他的守备力量,送给他一部鼓吹,真诚待他,派他的儿子程文季带领水军协助他防守。

此时北周派将领长胡公拓跋定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协助华皎围攻程灵洗,程灵洗环城固守。

华皎退走后,才出军跟踪拓跋定,拓跋定没能渡过长江,携军投降。

于是进攻北周的沔州,攻克了它,生擒其刺史裴宽。

按照功劳晋号为安西将军,改封为重安县公,增加食邑至二千户。

程灵洗性情严厉急躁,对手下很苛刻,士兵犯有小罪,必定用军法惩罚,仓卒之间,便用棍子、鞭子抽打,但号令分明,和士兵同甘苦,大家也因为这依附他。

他本性爱好农事,亲自勤劳耕种,至于水田、旱田耕种都适宜,清晨和晚间收割庄稼,即便是长期从事农活的人也赶不上他。

歌女和小老婆都不闲着,督促她们全部纺织。

至于平时用的财物,也不节俭吝啬。

光大二年(568),死于州中,时年五十五岁。

追任为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壮。

太建四年(572),诏令配享高祖庙庭。

其子程文季嗣爵。

程文季传程文季字少卿。

从小学习骑马射箭,有才干和谋略,果敢坚决有父亲的风范。

二十岁时跟随程灵洗征讨,必定在前冲锋陷阵。

程灵洗和周文育、侯安都等在沌口战败,被王琳所擒,高祖召来被敌人俘虏的各位将领的子弟,厚待他们,程文季最有礼貌,很被高祖赏识。

永定年间,先后迁任通直散骑侍郎、句容令。

世祖即位,被任命为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

当时始兴王任扬州刺史,镇守冶城,府中的军事事务,全部委托给他。

天嘉二年(561),被任命为贞毅将军、新安太守,又随侯安都向东讨伐留异。

留异的党羽向文政据有新安,程文季带领三百披甲的精锐士兵,轻装去攻打。

向文政派他哥哥的儿子向瓒抵抗,程文季和他交战,大败向瓒的军队,向文政于是投降。

三年,始兴王陈伯茂出镇东州,又以程文季为镇东府中兵参军,代任剡县令。

四年,陈宝应和留异勾结,又派兵随周迪再出临川,世祖派信义太守余孝顷从海道袭击晋安,程文季担任他的前军,所向披靡。

陈宝应被平定,程文季的战功居多,回来后,任府咨议参军,统领中直兵。

出任临海太守。

不久乘金翅舰协助父亲镇守郢城。

华皎被平定,程灵洗和程文季都有抵御之功。

程灵洗死后,程文季统领了他的全部人马,提升为超武将军,仍协助防守郢州。

程文季本性极其孝顺,虽然军旅之事使得他不能按礼服丧,但因悲伤变得很憔悴。

太建二年(570),任豫章内史,将军职衔不变。

服丧满期,继承封爵为重安县公。

随都督章昭达率军去荆州征讨萧岿。

萧岿和北周军队造了很多船舰,放在青泥的水中。

当时水势长高流速很快,章昭达于是派程文季和钱道戢一起乘小船袭击,烧毁了敌军全部船舰。

章昭达因为萧岿等人的士兵稍微懈怠,又派程文季夜晚进入敌人外城,杀死杀伤很多敌人。

一会儿北周兵大量出动,巴陵内史雷道勤战死,程文季一人生还。

按功劳晋升为通直散骑常侍、安远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

五年(573),都督吴明彻北讨秦郡,秦郡前的江浦通达滁水,北齐人把大柱子全部砍为小木桩,在水中筑栅栏,于是先派程文季率领骁勇拔开敌军栅栏,吴明彻率领大军在后面跟进,攻克秦郡。

又另派程文季围攻泾州,残杀全城,进攻盱眙,也攻拔。

又随吴明彻围攻寿阳。

程文季处理事务谨慎迅速,管理部下严格整齐,前后攻克的城垒,大多是用拦河坝逼水,土木工程往往超过几万。

每每设阵役使他人,程文季必定先于各位将领,天还没亮就起,到了傍晚也不休息,军中没有不佩服他勤劳肯干的。

每次打仗都任前锋,北齐军非常害怕他,称他为程虎。

按功劳授职为散骑常侍、明威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

又代理新安内史,晋号武毅将军。

八年,任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安远将军、谯州刺史。

同年,又授职为都督北徐州、仁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其他职衔不变。

九年,又随吴明彻北讨,在吕梁筑拦河坝,此事见《吴明彻传》。

十年春陈书天,战败,被北周囚禁,仍授职为开府仪同三司。

十一年,从北周逃回,到涡阳,被边防官吏捉住,送回到长安,死于狱中。

后主当时和北周绝交,不知道此事。

至德元年(583),后主才知晓,追任为散骑常侍。

不久又下诏说:“已故散骑常侍、前安县开国公程文季秉承父业,年轻时从军,虽然没有当过元帅,但行军作战最多,战功赫赫。

程灵洗立有抵御之功,长久被人思念,程文季尸埋异国,实在值得同情。

念其旧功劳,应保存他的地位,可以降封为重安县侯,食邑一千户,由其子程飨继承封爵。”黄法..传黄法..字仲昭,巴山新建人。

年轻时精壮敏捷有胆力,一天能步行三百里,可跳三丈远。

很熟悉文书章奏,精通登记的文簿,在郡中出入,被乡里人畏惧。

侯景之乱时,他在乡里聚集人马。

太守贺诩去到江州,黄法..代理郡中事务。

高祖打算越岭去援救建业,李迁仕在半路作梗,高祖命令周文育在西昌驻扎,黄法..派兵援助周文育。

当时黄法..出管新淦县,侯景派行台于庆抵达豫章,于庆分兵袭击新淦,黄法..抵抗,打败敌人。

高祖也派周文育进军讨伐于庆,周文育怀疑于庆兵力强盛,不敢前进,黄法..带领人马和他会合,于是进军攻克笙屯,俘获大批敌人。

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超猛将军、交州刺史,兼任新淦县令,封为巴山县子,食邑三百户。

承圣三年(554),任明威将军、游骑将军,晋爵为侯,食邑五百户。

贞阳侯篡位,任命他为骁骑将军。

敬帝即位,改封为新建县侯,食邑和以前一样。

太平元年(556),从江州分出四个郡设置高州,以黄法..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高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高州刺史,在巴山镇守。

萧勃派欧阳危页攻打黄法..,黄法..和欧阳危页交战,打败了他。

永定二年(558),王琳派李孝钦、樊猛、余孝顷攻打周迪,并图谋攻击黄法..,黄法..率军援助周迪,活捉了余孝顷等三员大将。

晋号为宣毅将军,增加食邑至一千户,送给一部鼓吹。

又因为抵抗王琳有功,被授职为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熊昙朗在金口反叛,杀害了周文育,黄法..和周迪一起讨伐平定了他,这在《熊昙朗传》中谈到了。

世祖即位后,将他晋号为安南将军。

天嘉二年(561),周迪反叛,黄法..率军和都督吴明彻会合,在工塘讨伐周迪。

周迪被平定,黄法..的功劳居多。

征召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仪同、鼓吹都不变。

没有受职,不久又改任都督江州、吴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

六年,征召为中卫大将军。

废帝即位,晋爵为公,给扶。

光大元年(567),出任使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

二年,调任都督郢州、巴州、武州诸军事,镇西将军,郢州刺史,持节不变。

太建元年(569),晋号为征西大将军。

二年,征召为侍中、中权大将军。

四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

五年,大举北伐,都督吴明彻出到秦郡,黄法..为都督,出到历阳。

北齐派历阳王率领五万步兵骑兵前来援救,在小岘筑城,黄法..派左卫将军樊毅分率军在大岘御敌,大败北齐军,俘获了全部人马器械。

于是造拍车和步舰,竖起拍车逼向历阳。

历阳人窘迫,请求投降,黄法..于是减缓了攻势,历阳人却又坚守,黄法..生气,亲自率领士兵攻城,放拍石击打城楼和矮墙。

当时又下起大雨,城崩塌,攻克,把守城士兵全部杀掉。

进军合肥,敌人看见他的旗帜就投降,黄法..下令将士不能掠夺,亲自抚慰,并且和他们结盟,把他们全部放回北方。

按照功劳升任侍中,改封为义阳郡公,食邑二千户。

同年,迁任都督合州、霍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增加食邑五百户。

七年(575),调任都督豫州、建州、光州、朔州、合州、北徐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寿阳,侍中、散骑常侍、持节、将军、仪同、鼓吹、给扶等职衔和待遇都不变。

八年十月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任为侍中、中权大将军、司空,谥号威。

其子黄玩袭封。

淳于量传淳于量字思明。

祖先是济北人,世代居住在京师。

父亲淳于文成,在梁朝官至将帅,当过光烈将军、梁州刺史。

淳于量年轻时修缮自己的住处,身材高大,容貌英俊,有才干和谋略,熟悉射箭骑马。

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时,淳于文成分给淳于量一路人马,吩咐他前去侍奉。

初任湘东王常侍,兼任西中郎府中兵参军。

先后迁任府佐、中兵、直兵,兼任中兵、直兵十多年,在府中聚集了很多武器、士兵。

荆州、雍州交界地带,蛮族多次反叛,山大王文道期积蓄为边境祸患,中兵王僧辩征讨,连续打了几仗都不顺利,派淳于量援助王僧辩。

淳于量抵达,和王僧辩联合,陈书大败文道期,杀了蛮族酋长,俘虏了上万人。

按照功劳封淳于量为广晋县男,食邑三百户,授职为涪陵太守。

历任新兴、武宁二郡太守。

侯景之乱,梁元帝一共派了五支军队去援救京师,淳于量参与其中的一支。

台城陷落,淳于量回到荆州。

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以淳于量为假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巴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巴州刺史。

侯景西进攻打巴州,元帝派都督王僧辩去占据巴陵。

淳于量和王僧辩联合抵抗侯景,大败侯景的部队,生擒其部将任约。

进攻郢州,活捉了宋子仙。

又随王僧辩打败平定了侯景。

承圣元年(552),按照功劳任淳于量为左卫将军,封为谢沐县侯,食邑五百户。

不久淳于量出任持节,都督桂州、定州、东宁州、西宁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安远护军,桂州刺史。

荆州陷落,淳于量守卫桂州。

王琳割据湘州、郢州,多次派使者征召淳于量,淳于量表面上虽然和王琳来往,但暗地里派使者抄小路归依高祖。

高祖受禅称帝,任命淳于量为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大将军,送给他一部鼓吹,都督、刺史等职全部不变。

不久晋号为镇南将军。

又任命为都督、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世祖继位,晋号为征南大将军。

王琳被平定后,多次请他入朝。

天嘉五年(564),征召为中抚大将军,常侍、仪同、鼓吹等职和待遇全部不变。

淳于量手下将帅,大多怀恋本土,都想逃进山谷,不愿入朝。

世祖派湘州刺史华皎征讨衡州境内的黄洞,并且派兵迎接淳于量。

天康元年(566),淳于量抵达京都,因为在路上滞留,被有司奏知皇上,免除其仪同之职,其他不变。

光大元年(567),送给他一部鼓吹。

华皎反叛,派淳于量为使持节、征南大将军、西讨大都督,统率大舰,从郢州、樊浦拒敌。

华皎被平定,并逼降了北周的将领长胡公拓跋定等人。

按功劳授职为侍中、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封为醴陵县公,增加食邑一千户。

尚未受职,又出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等官职和待遇不变。

太建元年(569),晋号为征北大将军,给扶。

三年,突然到江阴王萧季卿那里买梁朝皇陵内的树木,萧季卿被免职,淳于量被免去侍中之职。

不久又官复侍中。

五年,征召为中护大将军,侍中、仪同、鼓吹、给扶等官职和待遇都不变。

吴明彻向西讨伐,淳于量赞成他的行动,派第六子淳于岑率领手下人马从军。

淮南被攻克平定,淳于量被改封为始安郡公,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

太建六年出任使持节,都督郢州、巴州、南司州、定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侍中、仪同、鼓吹、给扶等官职和待遇不变。

七年,征召为中军大将军、护军将军。

九年,因为公事免除侍中之职。

不久又官复侍中。

太建十年,吴明彻失败,晋升淳于量为使持节、都督水陆诸军事,又任命为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州、北兖州、谯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南兖州刺史,其他都和以前一样。

十三年(581),晋升为左光禄大夫,增加食邑五百户,其他官职不变。

十四年四月去世,时年七十二岁。

追任为司空。

章昭达传章昭达字伯通,吴兴郡武康县人。

祖父章道盖,是齐朝广平太守。

父亲章法尚,是梁朝扬州议曹从事。

章昭达性情卓越豪迈,轻视财物而崇尚义气。

年轻时,曾经遇到一位相命先生,他对章昭达说:“您面相很好,必须经历一次小摧残,然后就能富贵。”梁朝大同年间,章昭达任东宫直后,因为醉酒从马上摔下来,鬓角处受了轻伤,章昭达对此很高兴,相命先生说:“不是。”到侯景叛乱时,章昭达率领招募起来的乡民援救台城,被乱箭射中,瞎了一只眼,相命先生看见了他,说:“您的面相好,不久就会富贵。”京城陷落,章昭达回到家乡,和世祖同游,于是结下君臣名分。

侯景被平定,世祖任吴兴太守,章昭达执鞭前来拜见世祖。

世祖见到他非常高兴,于是委派他为将帅,恩宠厚待,超过同辈。

到高祖讨伐王僧辩时,命令世祖回长城募集兵力,以防备杜龛,世祖多次派章昭达去京口,禀告计划。

王僧辩被翦除后,杜龛派他的部将杜泰来攻打长城,世祖抗敌,命令章昭达全权管理城内军事事务。

杜泰退走后,于是跟随世祖东进,驻扎在吴兴,以便讨伐杜龛。

杜龛被平定后,又跟随世祖到会稽东讨张彪,攻克。

累计前后功劳被任命为明威将军、定州刺史。

此时留异据有东阳,私自设立官署,擅用有司之职,高祖对他很担忧,于是派章昭达为长山县令,处于留异辖地的心腹之地。

永定二年(558),任武康令。

世祖继位,任员外散骑常侍。

天嘉元年(560),追论在长城时的功劳,封为欣乐县侯,食邑一千户。

不久随侯安都等人在栅口抵抗王琳,在芜湖交战,章昭达乘平虏大舰,在中流前进,作为先锋率先发拍石击中敌舰。

王琳被平定,陈书章昭达记载为功劳最大。

二年,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州、巴州、武州、沅州诸军事,智武将军,郢州刺史,增加食邑至一千五百户。

不久晋号平西将军。

周迪占据临川反叛,诏令章昭达抄近道征讨。

周迪败走,征召章昭达为护军将军,送给他一部鼓吹,改封为邵武县侯,增加食邑至二千户,常侍等职和从前一样。

四年,陈宝应接纳了周迪,共同再次进犯临川,朝廷又以章昭达为都督讨伐周迪。

章昭达抵达东兴岭,周迪又退走。

章昭达于是越过东兴岭,在建安驻扎,以讨伐陈宝应。

陈宝应占据建安、晋安两郡的交界地带,在水中、陆地都扎起栅栏,用以抵御官军。

章昭达出战不利,于是占据敌人上游,命令士兵砍伐带枝叶的树木扎成筏,把拍车放在上面,用大绳联结,依次排列军营,夹在长江的两岸。

陈宝应多次挑战,章昭达按兵不动。

一会儿下起暴雨,江水涨高了很多,章昭达放筏冲击陈宝应的水上栅栏,栅栏全被冲垮。

又出兵攻打陈宝应的步兵。

刚刚开始大合战,适逢世祖派余孝顷从海道赶来。

刚巧抵达,于是联合攻击,陈宝应大败,于是攻克平定了闽中,全部活捉了留异、陈宝应等人。

按照功劳任命章昭达为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起先,世祖曾经梦见章昭达升了官衔,等到天亮,世祖把梦告诉他。

到他陪皇帝喝酒时,世祖望着章昭达说:“你还记得梦吗?拿什么回报我的梦呢?”章昭达回答说:“应当效犬马之劳,尽职尽责,其他的我则无以为报。”不久又出任使持节,都督江州、郢州、吴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常侍、仪同、鼓吹等官职和待遇不变。

废帝即位,章昭达迁任侍中、征南将军,改封为邵陵郡公。

华皎谋反,他的移、书、文檄等文书,都假托是章昭达所写,又不断派使者去招揽章昭达,章昭达把他派来的使者全部捉住,送到京师。

华皎被平定,晋号征南大将军,增加食邑至二千五百户。

服官任满,征召为中抚大将军,侍中、仪同、鼓吹不变。

高宗即位,晋号车骑大将军,因为回朝不及时,被有司弹劾,降号车骑将军。

欧阳纥占据岭南反叛,诏令章昭达统率众军讨伐。

章昭达加速日夜行军,到达始兴。

欧阳纥听说章昭达忽然到来,恐惧慌张得不知道干什么好,于是去到氵匡口驻扎,聚集了很多沙石,装在竹笼里,放在水栅的外面,用以阻拦船舰。

章昭达处在敌军上游,在船头安装头刺,赶造拍车,用以接近敌人栅栏。

又命令士兵衔刀,在水中潜行,去打砍竹笼,竹笼的篾都被砍开。

于是发大舰趁流突然冲击,敌军大败,于是生擒欧阳纥,送到京师,广州平定。

按照功劳晋升章昭达为车骑大将军,迁任司空,其他都不变。

太建二年(570),章昭达率军征讨在江陵的萧岿。

当时萧岿和北周军在青泥内蓄集了大量船舰,章昭达分兵派遣偏将钱道戢、程文季等人,乘小船袭击,烧毁了敌人的船舰。

北周军又在峡口南岸筑垒,命名为安蜀城,在江面上横着拉起大绳,编扎芦苇做桥,用以渡运军粮。

章昭达于是命令士兵造长戟,放在船楼的上面,仰面割大绳,绳子被割断后敌军粮食用完,于是发兵攻打敌城,敌军投降。

三年,章昭达生病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追任为大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送给他班剑二十人。

章昭达本性严格,每每奉命出征,必定日夜兼程;然而只要打了胜仗,必定把功劳推让给将帅,丰美的饮食,都和大家一起享用,将士们也因此依附他。

每每会饮,必定安排很多女伎杂乐,羌胡的歌曲、优雅的音律、美丽的姿容,都是当时美好的,即使与进犯之敌对峙,旗鼓相望,也不废止。

四年,诏令配享世祖庙庭,其子章太宝袭封。

胡颖传胡颖字方秀,吴兴东迁人。

他的先人们寓居吴兴,推行土断政策时成为当地人。

胡颖身材高大,性情宽厚。

梁朝官至武陵国侍郎、东宫直前。

去到番禺,征讨俚洞,广州、西江都护高祖在广州,胡颖于是亲自与高祖结交,高祖和他同郡,隆重地接待他。

等到南征交趾,胡颖随高祖前去,其他各位将帅都出自他手下。

平定李贲后,高祖回师,胡颖隶属西江,出兵时多派胡颖留守。

侯景之乱时,高祖打败元景仲,又越过大庾岭援救朝廷,平定蔡路养、李迁仕,胡颖都立有战功。

历任平固、遂兴二县县令。

高祖进军在西昌驻扎,以胡颖为巴丘县令,镇守大皋,负责粮运。

去到豫章,以胡颖督管豫章郡。

高祖率军和王僧辩在白茅湾会师,共同讨伐侯景,以胡颖主持留守事务。

梁朝承圣初年(552),任命胡颖为假节、铁骑将军、罗州刺史,封他为汉阳县侯,食邑五百户。

不久任命为豫章内史,随高祖镇守京口。

北齐派郭元建出关,都督侯調率军抵抗。

高祖从府内挑选了三千骁勇配给胡颖,命令他跟随侯調,在东关大败郭元建。

三年,高祖围攻广陵,北齐人东方光占据宿预乞降,高祖于是派胡颖为五原太守,随杜僧明援助东方光,没有攻克,退回,被任命为曲阿令。

不久带领马军,跟随高祖袭击王僧辩。

陈书又随周文育去吴兴讨伐杜龛。

绍泰元年(555),被任命为假节、都督南豫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南豫州刺史。

太平元年(556),被任命为持节、散骑常侍、仁威将军。

不久兼任丹阳尹。

高祖受禅称帝,胡颖兼任左卫将军,其他不变。

永定三年(559),随侯安都征讨王琳,在宫亭打败敌将常众爱等人。

世祖继位,被任命为侍中、都督吴州诸军事、宣惠将军、吴州刺史。

不去就职,不久授职为吴兴太守,将军职不变。

天嘉元年(560),任散骑常侍、吴兴太守。

同年六月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追认为侍中、中护军,谥号壮。

二年,诏令配享高祖庙庭。

其子胡六同袭封。

徐度传徐度字孝节,安陆人。

世代在京师居住。

年轻时洒脱自在,不拘泥于小节。

长大后,身材魁伟,喜欢喝酒、赌博,经常派小仆役和职业卑贱的人闹事。

梁朝始兴内史萧介去到郡上,徐度跟着他,率领士兵,征讨各处山洞,因骁勇闻名。

高祖征讨交阝止,用厚礼征召他,徐度于是归顺高祖。

侯景之乱时,高祖攻克平定广州,平定蔡路养,打败李迁仕,计划大多出自徐度之手。

徐度又统率士兵,每次打仗都立有战功。

回到白茅湾,梁元帝任命他为宁朔将军、合州刺史。

侯景被平定后,追录前后的战功,晋升为通直散骑常侍,封为广德县侯,食邑五百户。

后又迁任散骑常侍。

高祖镇守朱方时,徐度任信武将军、兰陵太守。

高祖派衡阳献王去荆州,徐度率领所部人马跟随前往。

江陵陷落,徐度抄小路东归。

高祖平定王僧辩时,徐度和侯安都为水军。

绍泰元年(555),高祖向东讨伐杜龛,侍奉敬帝驾临京口,由徐度总管宫中警卫,并且主持留守事务。

徐嗣徽、任约等前来进犯,高祖和敬帝回到京都。

当时敌人已占据石头城,市廛居民,却都在南去的路上,离朝廷很远,担心被敌人追击,于是派徐度率军镇守于冶城寺,筑垒阻断敌人。

敌军全部出动,大举进攻,未能攻克。

高祖不久又援救徐度,大败任约等。

翌年,徐嗣徽等人带引北齐军渡江,徐度随大军在北郊坛打败敌人。

按照功劳授职为信威将军、郢州刺史,兼任吴兴太守。

不久迁任镇右将军、领军将军、南徐州沿江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送给他一部鼓吹。

周文育、侯安都等向西讨伐王琳,战败,被王琳囚禁,于是以徐度为前军都督,在南陵镇守。

世祖继位,迁任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

尚未行礼授职,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郡太守。

天嘉元年(560),增加食邑一千户。

服职期满,任侍中、中军将军。

出任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新宁、信安、晋安、建安九郡诸军事,镇东将军,会稽太守。

尚未到任,太尉侯調在湘州去世,于是由徐度代替侯調任湘州、沅州、武州、巴州、郢州、桂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

服职期满,任侍中、中军大将军,仪同、鼓吹等不变。

世祖驾崩,徐度事先受遗诏,带武装士兵五十人进入皇宫禁地。

废帝即位,晋升为司空。

华皎占据湘州反叛,带引北周军队下到沌口。

和王朝军队对峙,于是晋升徐度为使持节、车骑将军,统率步军,从安成郡经岭路去到湘东,袭击湘州,俘获敌人留在湘州的全部家小而归。

光大二年(568),去世,时年六十岁。

追任太尉,送给班剑二十人,谥号忠肃。

太建四年,诏令配享高祖庙庭。

其子徐敬成袭封。

杜棱传杜棱字雄盛,吴郡钱塘人。

世代为本县的大姓。

杜棱读了很多书,年轻时落泊,在当世不知名。

于是游历岭南,侍奉梁朝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日英。

萧日英去世,归顺高祖,一直负责文书记事。

侯景之乱时,命令杜棱带兵,平定蔡路养、李迁仕都立有战功。

大军抵达豫章,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杜棱为仁威将军、石州刺史,封为上百县侯,食邑八百户。

侯景被平定后,高祖镇守朱方,杜棱督管义兴、琅笽二郡。

高祖图谋翦除王僧辩,和杜棱、侯安都等共同商议,杜棱认为困难。

高祖担心他泄露,于是用手巾勒杜棱,杜棱气闷昏倒在地上,于是把杜棱关进别室。

大军出发,唤他同行。

王僧辩被平定后,高祖向东征讨杜龛等,派杜棱和侯安都留守。

徐嗣徽、任约带引北齐军渡江,攻打台城,侯安都和杜棱连成圈抗敌,杜棱日夜巡逻警戒,安抚士兵,没有安稳地休息过。

敌人被平定,按功劳任命杜棱为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丹阳尹。

永定元年(557),晋升为侍中、忠武将军。

不久迁任中领军,侍中、将军等职不变。

永定三年,高祖驾崩,世祖当时还在南皖。

当时在内没有嫡系继承人,在外有强敌,侯王真、侯安都、徐度等都在军中,朝廷的宿将,只有杜棱在京都,独自掌管禁军,于是和蔡景历等秘不发丧,迎奉世陈书祖,此事见《蔡景历传》。

世祖即位,杜棱迁任领军将军。

天嘉元年(560),按照先前所建功劳,改封为永城县侯,增加食邑五百户。

出任云麾将军、晋陵太守,增加俸禄二千石。

二年,征召为侍中、领军将军。

不久迁任翊左将军、丹阳尹。

废帝即位,杜棱迁任镇右将军、特进,侍中、尹等职不变。

光大元年(567),解除丹阳尹职,量才立为佐史,给扶,又授职为领军将军。

太建元年(569),出任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兴太守,俸禄二千石。

二年,征召为侍中、镇右将军。

不久晋升为特进、护军将军。

三年,因为公事免除侍中、护军职。

四年,又任侍中、右光禄大夫,并送给他一部鼓吹,将军、佐史、给扶都不变。

杜棱先后侍奉三位皇帝,都被恩宠。

晚年没有参与征讨之事,在京城悠闲自在,赏赐很多。

不久死于官位,时年七十岁。

追任开府仪同三司,丧事所需,都命令供给,谥号成。

同年诏令配享高祖庙庭。

儿子杜安世袭封。

沈恪传沈恪字子恭,吴兴武康人。

深沉,办事能力强。

梁朝新渝侯萧日英任郡将,召他任主簿。

萧日英迁调北徐州,沈恪随他去镇守。

萧日英迁调广州,以沈恪兼任府中兵参军,经常带兵讨伐俚洞。

卢子略反叛,沈恪抗战立有战功,授职为中兵参军。

高祖和沈恪同郡,私交很深,萧日英死后,高祖向南讨伐李贲,派妻子儿女依附沈恪回乡。

不久沈恪任东宫直后,因为在岭南的功劳被授职为员外散骑侍郎,命令他招集同族叔伯兄弟。

侯景围攻台城,沈恪率领手下人马去到朝廷,按例晋升为右军将军。

敌人在东西筑起两座土山,用以逼迫台城,城内也筑起土山与敌人相对,沈恪为东土山主,日夜抵敌。

按照功劳封为东兴县侯,食邑五百户。

迁任员外散骑常侍。

京城陷落,沈恪抄小路回到乡里。

高祖讨伐侯景,派使者通知沈恪,沈恪于是在东面起兵响应。

叛乱被平定,沈恪在京口拜见高祖,当日任命他为都军副。

不久任府司马。

高祖图谋讨伐王僧辩,沈恪参与了谋划。

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镇守吴兴,高祖于是派世祖回到长城,立栅栏防备杜龛,又派沈恪回到武康,招集人马。

王僧辩被翦除,杜龛果然派副将杜泰在长城袭击世祖。

当时沈恪已率军离开武康去翦除杜龛的党羽,高祖不久又派周文育前来援救长城,周文育抵达,杜泰于是逃跑。

世祖又和周文育进军离开吴兴郡,沈恪的部队也赶到,驻扎在郡南面。

杜龛被平定后,世祖袭击东扬州刺史张彪,由沈恪督管吴兴郡。

太平元年(556),沈恪任宣威将军、交州刺史。

同年迁任永嘉太守。

他不接受任命,于是又命令他督管吴兴郡。

沈恪从吴兴入朝。

高祖接受禅让,派中书舍人刘师知招来沈恪,命令他率兵进来,仍像保卫别宫一样保卫梁敬帝。

沈恪于是撞开门来见高祖,叩头推辞说:“我沈恪是为侍奉萧家而来,今日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事情,甘愿受死罢了,决不遵从命令。”高祖赞许他的意愿,于是不再逼他,又用荡主王僧志替代了他。

高祖称帝,任命他为吴兴太守。

永定二年(558),调任督管会稽郡。

适逢余孝顷图谋响应王琳,出兵临川攻打周迪,于是以沈恪为壮武将军,率军越岭来救周迪。

余孝顷听说沈恪抵达,退走。

三年,沈恪迁任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智武将军、吴州刺史,抄近道去鄱阳。

不久有诏令追他回来,兼管会稽郡事务。

同年,任散骑常侍、忠武将军、会稽太守。

世祖继位,晋升为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建安、晋安、新宁、信安九郡诸军事,将军、太守等职和从前一样。

天嘉元年(560),增加食邑五百户。

二年,征召为左卫将军。

不久出任都督郢州、武州、巴州、定州诸军事,军师将军,郢州刺史。

六年,征召为中护军。

不久迁任护军将军。

光大二年(568),迁任使持节,都督荆州、武州、..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

尚未去镇守,改任护军将军。

高宗即位,晋升为散骑常侍,都督广州、衡州、东衡州、交州、越州、成州、定州、新州、合州、罗州、爱州、德州、宜州、黄州、利州、安州、石州、双州等十八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沈恪尚未抵达岭表,前任刺史欧阳纥举兵占据险要地形,沈恪不能前进,朝廷派司空章昭达率大军讨伐欧阳纥,欧阳纥被平定,才得以进入辖州。

辖州内到处兵荒马乱,被摧残得一片荒芜,沈恪采取抚慰、安定、缉拿等措施,居民都深得恩惠,岭表一带都依靠他。

太建四年(572),征召为领军将军。

等到代替他的人回来时,因为路遥远未能及时赶到,被有司上奏免职。

十一年(579),起用任散骑常侍、卫尉卿。

同年授职为平北将军、假节,督管南兖州。

十二年,改任散骑常侍、翊右将军,督管南徐州。

又派电威将军裴子烈带去五百匹马,协助沈恪缘长江防守。

翌年,入朝任卫尉卿,常侍、将军等职不变。

不久晋升为侍中,迁任护军将军。

后主即位,因为有病改任陈书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

同年去世,时年七十四岁。

追任翊左将军,诏令送给他东园秘器,全城举哀,丧事所需一切,都由官府拨给,谥号元。

其子沈法兴嗣爵。

徐世谱传徐世谱字兴宗,巴东鱼彳复人。

世代居荆州,为主帅,统兵征伐蛮、蜒。

到了徐世谱时,其人尤其勇猛且体力过人,擅长于水战。

梁元帝任荆州刺史时,徐世谱带着乡里人侍奉他。

侯景之乱时,徐世谱因参与征伐侯景,多次官至员外散骑常侍。

不久率水军,随司徒陆法和征讨侯景,与侯景交战于赤亭湖。

当时侯景军强盛,徐世谱便另造楼船、拍舰、火舫、水车来加强军势。

交战时,徐世谱又乘大战船位居前锋,于是大败侯景军,活捉侯景将领任约,侯景逃走。

接着随王僧辩攻打郢州,他又乘大战船至苍门,贼将宋子仙以全城投降。

因战功卓著授官使持节、信武将军、信州刺史,封为鱼彳复县侯,食邑五百户。

又随王僧辩东下作战,常为前锋。

又在湖熟打败侯景将领侯子鉴。

侯景之乱平定后,因战功授任通直散骑常侍、衡州刺史,兼河东太守,食邑增加至一千户。

西魏寇掠荆州,徐世谱镇守马头岸,占据龙洲,梁元帝授任他为侍中、使持节、都督江南诸军事,镇南将军,护军将军,赐鼓吹一部。

江陵陷落后,徐世谱东下投靠侯王真。

绍泰元年(555),召任侍中、左卫将军。

高祖拒抗王琳,所需水战的装备,一概托徐世谱备办。

徐世谱生性机智灵巧,熟谙旧法,所制造的器械,随机增减,其巧妙构思出人意料。

永定二年(558),迁任护军将军。

世祖继位后,加任特进,晋号安右将军。

天嘉元年(560),增加食邑五百户。

天嘉二年,徐世谱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宣城郡诸军事、安西将军、宣城太守,俸禄正好二千石。

入京任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

不久失明,因病引退不上朝。

四年去世,时年五十五岁。

追赠原职,谥号桓侯。

徐世谱堂弟徐世休,随徐世谱从梁朝开始征讨,亦有战功。

其官至员外散骑常侍、安远将军,爵为枳县侯,食邑八百户。

光大二年(568),随都督淳于量征讨华皎。

战死,追赠通直散骑常侍,谥号壮。

鲁悉达传鲁悉达字志通,扶风..人。

其祖父鲁斐,为齐通直散骑常侍、安远将军、衡州刺史,爵为阳塘侯。

父亲鲁益之,为梁云麾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

鲁悉达幼以行孝出名,初任梁南平嗣王中兵参军。

侯景之乱时,鲁悉达纠集乡里人,保守新蔡,耕种田地蓄积谷物。

当时兵荒马乱而闹饥荒,京都和上川饿死者十有八九,残存者皆携老带幼投靠他。

鲁悉达分给他们粮物,救活了很多人,又在新蔡建房舍让他们安居。

招抚晋熙等五郡,尽有其地,派其弟鲁广达率兵随王僧辩征讨侯景。

侯景之乱平定后,梁元帝授任他为持节、仁威将军、散骑常侍、北江州刺史。

敬帝即位,王琳盘踞上游,留异、余孝顷、周迪等人各处齐起,高祖派鲁悉达安抚五郡,甚得民心,士卒皆乐意为他效劳。

王琳授任鲁悉达为镇北将军,高祖也派赵知礼授他为征西将军、江州刺史,各送鼓吹一部。

鲁悉达都接受,拖延观望,皆不就任。

安西将军沈泰秘密地率军偷袭他,未能攻克。

北齐派行台慕容绍宗率众三万攻打郁口诸镇,兵力强盛,鲁悉达与之交战,大败北齐军,慕容绍宗仅仅逃得性命。

王琳企图东下,因鲁悉达控制中游,担心为己之祸患,多次遣使诱降,鲁悉达始终不从。

王琳不能东下,便与北齐勾结,互相呼应,北齐派清河王高岳援助他。

两军相持一年多,恰逢鲁悉达副将梅天养等人畏惧治罪,便引北齐军进城。

鲁悉达率领部下数千人,渡江投奔高祖。

高祖召见他,十分高兴地说:“来得怎么这么迟?”鲁悉达回答说:“臣镇守河流上游,乐意为您之屏障,陛下授官于臣,恩情深厚,沈泰偷袭臣,威力凶猛,而臣之所以归附陛下,实在是因为陛下豁达大度,与汉高祖是同流人物。”高祖赞叹道:“卿所言极是。”授任平南将军、散骑常侍、北江州刺史,封为彭泽县侯。

世祖即位,晋号安左将军。

鲁悉达虽任性仗义,但他不因富贵而对人骄横跋扈,他雅好词赋,招贤纳士以礼相待,并与之共赏。

升任安南将军、吴州刺史。

母亲去世后,他伤心过度,因而患病而死,时年三十八岁。

追赠安左将军、江州刺史,谥号孝侯。

其子鲁览嗣爵。

其弟鲁广达,另有传。

周敷传周敷字仲远,临川人。

家为郡内豪族。

周敷身材矮小,瘦小得简直连衣服都挂不住了,但他果敢有胆力,超过同辈人。

他性情豪爽,轻钱财重义气,乡里任性少年都顺陈书从他。

侯景之乱时,乡人周续以讨贼为名聚集徒众,梁内史始兴王萧毅把辖郡交给他,周续部众想暴掠萧毅,周敷便拥护萧毅,亲自率部下护行,送到豫章。

当时观宁侯萧永、长乐侯萧基、丰城侯萧泰逃难,到处流浪,听说周敷诚实讲义气,都去投靠他。

周敷同情他们处境危险,屈身服侍,敬重相待,救助十分丰厚,且护送他们西上。

不久周续部下将帅争权,反叛,杀死了周续投降周迪。

周迪门第寒微,怕失人心,倚着周敷同族的威望,交往甚密。

周敷没有自以为是,侍奉周迪甚恭,周迪倚仗周敷,渐有了兵力。

周迪据有临川的工塘,周敷镇守临川的旧郡。

侯景之乱平定,梁元帝任周敷为使持节、通直散骑常侍、信武将军、宁州刺史,封为西丰县侯,食邑一千户。

高祖即位,王琳盘据上游,余孝顷与王琳同党李孝钦等人围攻周迪,周敷派大队人马援助周迪。

周迪活捉余孝顷等人,周敷功劳居多。

熊昙朗杀死周文育后,占据豫章,率万余兵众偷袭周敷,抄小道至城下,周敷与之交战,大败之,追杀五十余里,熊昙朗单骑脱逃,周敷尽收其军需器械。

熊昙朗逃至巴山郡,收集余部,周敷便与周迪、黄法..毛等人出兵围攻,熊昙朗被杀。

王琳之乱平定,授官散骑常侍、平西将军、豫章太守。

那时南江土豪都顾恋本土,私自设置令长,不受召,朝廷来不及征讨,只是笼络他们,只有周敷率先入朝。

天嘉二年(561),周敷至朝廷,晋号安西将军,给鼓吹一部,赐女乐一部,诏令他回守豫章。

周迪认为周敷一向不如他,而今高于自己位居显贵,很不服气,便起兵造反,派其弟周方兴率兵袭击周敷。

周敷与之交战,大破之,又率部随吴明彻攻打周迪,破之,活捉其弟周方兴及诸将领。

诏命周敷任安西将军、临川太守,其他官职不变。

不久,又任为使持节,都督南豫,北江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增加食邑五百户,常侍、鼓吹不变。

天嘉五年,周迪又纠集余部,回袭东兴。

世祖派都督章昭达征讨周迪,周敷又从军。

部众到了定川县,与周迪相对抗。

周迪欺骗周敷说:“我从前与你同心协力,亲如兄弟,怎么会想法害你?如今我愿服罪回朝,与弟披露心襟,请你先挺身而出共立盟誓。”周敷答应了他,刚刚登坛,被周迪杀害,时年三十五岁。

诏曰:“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沿江诸军事、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西丰县开国侯周敷,受重任远征,拖延时间违反军规,对奸邪之人讲真诚,以致自取败亡。

只是他一向以勤恳忠诚著称,戎马生涯毫无怨言,我还是深感悲伤,哀怜于心。

可保存其官爵和封赏,酌量资给财物以办丧事,还葬京邑。”谥号脱。

其子周智安嗣爵。

荀朗传荀朗字深明,颍川颍阴人。

其祖父荀延祖,为梁颍川太守,父亲荀伯道,为卫尉卿。

荀朗年少时气度不凡,有雄才大略,初任梁庐陵王行参军。

侯景之乱时,荀朗招集众旅,据守在巢湖间,无所隶属。

台城陷落,简文帝下密诏授荀朗为云麾将军、豫州刺史,诏命他与地方诸侯征讨侯景。

侯景派仪同宋子仙、任约等人多次去征讨他,荀朗据山建寨自守,宋子仙没能攻下。

当时京师饥荒,百姓都到江南讨饭,荀朗又招集私兵,问寒问暖以财物救济流民,聚集至数万人。

侯景败于巴陵,荀朗从濡须出发拦截侯景,大败其后军。

王僧辩东征,荀朗派他的将领范宝胜和弟弟荀晓带兵二千人援助他。

侯景之乱平定后,荀朗又在踟蹰山击败北齐军将领郭元建。

梁承圣二年(553),荀朗率私兵万余家渡江,到宣城郡内安居。

梁元帝授任荀朗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安南将军、都督南兖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

未赴任而荆州陷落。

高祖辅佐朝政,北齐派萧轨、东方老等人前来寇掠,占据石头城。

荀朗从宣城前来赴战,与侯安都等人一起大破北齐军。

永定元年(557),赐爵兴宁县侯,食邑二千户,任荀朗兄荀昂为左卫将军、弟荀晷为太子右卫率。

不久,派荀朗随世祖于南皖抵御王琳。

高祖崩,宣太后与舍人蔡景历秘不发丧,荀朗的弟弟荀晓在京都稍有所闻,便密谋率家兵袭击台城。

事情败露,蔡景历诛杀荀晓,又拘囚其兄弟。

世祖即位,全都释放。

又厚礼抚慰荀朗,命他与侯安都等人共抗王琳。

王琳乱平,升任使持节,安北将军,散骑常侍,都督霍州晋州、合州、三州诸军事,合州刺史。

天嘉六年(565),去世,时年四十八岁。

追赠为南豫州刺史,谥号壮。

其子荀法尚嗣爵。

周炅传周炅字文昭,汝南安城人。

其祖父周强,为齐太子舍人、梁州刺史。

父亲周灵起,为梁通直散骑常侍,庐、桂二州刺史,爵为保城县侯。

陈书周炅少时豪爽气侠,有将帅之才。

梁大同年间为通直散骑常侍、朱衣直阁。

太清元年(547),出任弋阳太守。

侯景之乱时,元帝秉承帝旨改授周炅为西阳太守,封为西陵县伯。

侯景派兄子侯思穆据守齐安,周炅率骁勇之士偷袭,大破之,活捉侯思穆并斩之。

因战功授任持节、高州刺史。

当时周炅据守武昌、西阳二郡,招募士卒,兵力强盛。

侯景将领任约抢占樊山,周炅与宁州长史徐文盛阻击沈约,杀其部将叱罗子通、赵加娄等人。

接着乘胜追击,多次取胜,任约兵众死伤殆尽。

承圣元年(552),周炅升任使持节,都督江、定二州诸军事,戎昭将军,江州刺史,晋伯爵为侯爵,食邑五百户。

高祖即位,王琳盘踞上流,周炅以辖州归顺他。

到王琳派其将领曹庆等人攻打周迪时,又派周炅带兵夹击,被侯安都击败,活捉了周炅并押送京都。

世祖放了周炅,并授任他为戎威将军、定州刺史,兼西阳、武昌二郡太守。

天嘉二年(561),留异盘踞东阳谋反,世祖征召周炅回京都,欲令他征讨留异。

周炅未到京都而留异乱平,周炅又回原地镇守。

天康元年(566),周炅因参与平定华皎有功,授任员外散骑常侍。

太建元年(569),升任持节、龙骧将军、通直散骑常侍。

太建五年(573),晋升为使持节,西道都督安,蕲、江、衡、司、定六州诸军事,安州刺史,改封为龙源县侯,增加食邑到一千户。

同年周炅随都督吴明彻北伐,所向披靡,一月之内,占领十二城。

北齐派尚书左丞陆骞率众二万人从巴州、蕲州出征,与周炅相遇。

周炅留下瘦弱兵士和军需辎重埋伏疑兵抵挡陆骞,自己率领精兵,抄小道拦截其后,大败陆骞军,缴获的器械马驴,不可胜数。

又攻克巴州。

于是江北诸城及谷阳士民,都诛杀首领以守城投降。

晋号和戎将军、散骑常侍,食邑增加至一千五百户。

又诏命追周炅回朝。

当初,萧鮞与定州刺史田龙升以守城投降,诏命以周炅为振远将军、定州刺史,封为赤亭王。

周炅入朝后,田龙升以江北六州七镇反叛,投靠北齐,北齐派历阳王高景安率兵接应他。

于是命周炅任江北道大都督,统领众军,讨伐田龙升。

田龙升派弋阳太守田龙琰率兵二万置阵亭川,高景安于水陵、阴山为其声援,田龙升另外扎营山谷。

周炅便分兵出击,自己率骁勇之士先击田龙升,田龙升大败,田龙琰见势不好逃跑,周炅率兵追斩他,高景安逃走,尽收江北各地。

因战功增加食邑到二千户,晋号平北将军、定州刺史,持节、都督职务不变,又赐女妓一部。

太建八年(576),死于任上,时年六十四岁。

追赠司州刺史,封为武昌郡公,谥号壮。

其子周法僧嗣爵,官至宣城太守。

衡阳献王陈昌传衡阳献王陈昌字敬业,为高祖第六子。

梁太清末年,高祖南征李贲,命陈昌和宣后随沈恪回吴兴。

高祖东讨侯景时,陈昌与宣后、世祖都被侯景囚禁。

侯景之乱平定后,拜官长城国世子、吴兴太守,时年十六岁。

陈昌容貌伟岸俊美,神态清秀,性情聪雅善辩,熟谙治政之道。

高祖派陈郡谢哲、济阳蔡景历辅佐陈昌治理辖郡,又派吴郡杜之伟跟陈昌讲授经书,昌读书过目成诵,明析义理,能十分流畅加以剖析。

不久与高祖一起去荆州,梁元帝授任昌为员外散骑常侍。

荆州陷落,昌又与高宗一起被移至关右,西魏因高祖的缘故,甚是以礼相待。

高祖即位,多次派使臣去接高宗和陈昌回,北周人答而不遣,等到高祖崩后,才放他们回朝。

那时王琳堵在中游,昌不能回京都,暂居安陆。

王琳之乱平定后,天嘉元年(560)二月,昌从安陆出发,经鲁山渡江,当时巴陵王萧禮等率百官上奏表说:臣知道分封诸子为王连城以卫国,是周代的美好规范,封邦建国,是汉代的宏规,所以周代得以世代相传长久不衰,是以邢、卫诸国为基础,汉代得以国运长久,实在是有赖河、楚诸国。

伏惟陛下英明睿智,昭明大业,圣德钦明,道德与日月同光,与天地媲美。

先前本朝创业之初,国运艰难,献王陈昌参与国家大谋,集结重义轻生之人匡定天下,对外用兵声震四方,对内定国神明威武,所以能使国家再度安宁,使百姓得以蒙受恩惠。

自从武帝升天,王师远征未还,太子隔在外地,不能回来继位,国家危难,国事垂危,前途未卜。

不久平乱返都,公卿谋立新天子,从此奠定了我朝基业,国家兴旺昌盛,民心归附,无愧于列祖列宗,国家未来之中兴,关键在今天,人心所向天意所钟。

王琳叛乱,亡命已久,现在他勾结外敌,顺流直下,肆无忌惮,战船兵众,水陆并进,军民疲惫不堪,国库空虚,朝廷内外骚动不安,危机四伏。

您操劳国事,根据品位授任官职,百官各尽其职,凶恶之徒自取灭亡,澄清四海,涤荡八极,雄图大略远近皆钦,仁德之声望传遍天下,德教所及,百姓相率从善,所以能够功业比伯禹还深厚,仁德比大尧还崇高,岂只是让国家得到安宁,让百姓有所依托。

陈书第六皇弟昌,近年以妙龄入北齐为质,被他们扣留,远隔关山万重,毫无自由。

陛下兄弟感情既很深厚,谦让之心又切。

伏以大德之人无私心,常怀至公之心,怎么能恋恋于匹夫之常情,而忘了王业之根本大计。

效法历时惯例,依照典章制度,仰遵周汉旧制,分封戚属建立方国。

湘中地理位置优越,为水陆要冲,安置守卫疆土的将帅,非亲属不行,应该任命献王昌去平服衡山、九疑一带,同时提高他的爵号。

臣等协同商议,以献王昌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湘州刺史,封为衡阳郡王。

食邑五千户,加给皂轮三望车,后部鼓吹一部,班剑二十人。

启可奉行。

诏曰:“可。”三月,到辖境,诏命主书舍人沿路迎接。

十五日,渡江,于中游船坏,献王陈昌溺薨。

四月初九,灵柩运到京师,皇上亲临哭丧。

便下诏曰:“贵宠之章服是用来褒扬美德的,礼仪等级是用来尊亲的,乃是历代之常规,是先王之美范。

新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湘州刺史衡阳王陈昌,聪哲敏慧,少年出众有美德,在家中默默孝敬双亲,在外聪明睿智过人。

梁末多灾多乱,社稷覆亡,西京江陵沦没,身陷关陇。

等到我朝大业初创,诸侯叛乱,来往受阻,音讯不通,想到将来架通回乡之桥,将与白头翁为邻了。

现在诸公同心协力,荡除各种灾难,轻车返国,无需借道。

周朝重修旧好,献王陈昌车驾回朝,高兴的是孜孜以求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又可以快乐地与家人团聚了。

说什么因果报应简直是空话,辜负了你培养仁德之努力,你是离我而去了,灾难困苦却还是环绕着我,突然之间就去世了,我实在倍感伤痛。

就像汉明帝那样在津门亭空洒吊亡之泪,像古人那样悲祭于恒山曲也难以追回已逝的英魂,我静下心来默默地想,心里如刀割一样。

应举行隆重的盛典,使无辜于其美善之道。

可追赠为侍中、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扬州刺史。

给东园温明秘器,九旒銮辂,黄屋左纛,武贲班剑百人,睝车京车,前后部羽葆鼓吹。

送葬之礼节,一律依照汉东平宪王、齐豫章文献王旧例。

再派大司空持节迎护丧事,大鸿胪辅其仪仗,殡葬所需费用,随时置办。”谥号献。

无子,世祖让第七皇子伯信继其嗣。

南康愍王陈昙朗传南康愍王陈昙朗,为高祖母弟忠壮王陈休先之子。

其父陈休先少时卓异不凡有大志,梁简文帝在东宫时,深被赏识。

太清年间接纳降将侯景后,北方有乱,便令陈休先招募数千人,授为文德主帅,不久死。

高祖得天下后,总称道休先,说:“此弟若活着,中原不愁不能平定。”梁敬帝即位,追赠为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封为武康县公,食邑一千户,高祖受禅称帝,追赠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司徒,封为南康郡王,食邑二千户,谥号忠壮。

陈昙朗少年时丧父,尤为高祖钟爱,受宠超过高祖诸子。

他胆量勇力双全,善于安抚人心。

侯景之乱平定后,陈昙朗初任著作佐郎。

高祖渡江北伐,围攻广陵,宿预人东方光据乡举义旗,高祖便派昙朗和杜僧明从淮水入泗水接应。

北齐援军甚众,昙朗与僧明筑垒抗御,不久奉命班师回朝,带宿预义军三万家渡江至陈。

高祖诛杀王僧辩,留昙朗镇守京口,主管府内事务。

绍泰元年(555),任中书侍郎,代管南徐州。

二年,徐嗣徽、任约率北齐军寇掠京都,不久讲和,北齐要求以高祖子侄为人质。

当时四方州郡多未归附,京都财物空虚,粮草不继,满朝文武都愿同北齐和亲,高祖很为难,但又不想违众议,便对朝臣说:“我辅佐朝政不得力,导致蛮夷一齐骚乱华夏之朝,没有能力戡乱,又怎么能逃脱责任。

现在诸位贤臣,都想休战,与北齐和好,让边境安宁,我若违众议,必定说我怜惜子侄,现我决定派昙朗去北齐为人质。

不过北齐人不守信用,常伺隙而动,认为我朝虚弱,必当违背和约。

如齐寇来犯,诸君应该背水一战。”高祖担心昙朗惧怕为人质,也许取东道出逃,他便亲自率步骑赴京口接昙朗,带他回京师,接着让他入北齐为人质。

北齐果然背约,再派萧轨等人随徐嗣徽渡江,高祖与之交战,大破之,俘获萧轨、东方老等人。

北齐人要求割地和给马牛牲畜赎回昙朗,高祖没答应。

等到萧轨等人被杀后,齐人也杀陈昙朗于晋阳,时年二十八岁。

那时已与北齐断交,不知道昙朗已被害。

高祖即位,还让昙朗袭封为南康郡王,继奉忠壮王之祀,礼数俸禄一概同皇子。

天嘉二年(561),与北齐人和好,才知道陈昙朗已被害死。

世祖诏曰:“追远慎终,先朝诏诰中多有所见。

南康王陈昙朗,英明睿哲孝敬双亲,堪称国家之屏藩,到北齐为质,以解除国家之危难。

国运昌盛了,君却未能返国,我常常想念,日夜不忘。

北齐国使臣初到时,噩耗才传到,追思痛悼,在我是加倍地伤情,应该厚加追赐,以光大历朝惯例。

可追赠为侍中、安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谥号愍。”接着派兼郎中令随出访使江德藻、刘师知接昙朗灵柩,三年陈书春返回京都。

陈拟传陈拟字公正,是高祖的远族。

年少时丧父贫困,性格正直,记忆力强。

高祖向南征讨交..,陈拟跟随前往。

后又前去讨伐侯景,抵达豫章,任命陈拟为罗州刺史,与胡颖共同主管后方事宜,并负责接应军粮。

高祖前去镇守朱方时,陈拟任步兵校尉、曲阿令。

绍泰元年(555),任贞威将军、义兴太守。

二年,入朝主持卫尉事务,任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雍州刺史,名义上督管南徐州。

高祖称帝,下诏说:“连城卫国的嫡长子,其作用在于巩固有周,如磐石般的皇族宗亲,其效用在于兴盛大汉,因此会盟则异姓为臣,开拓疆域则非刘姓不能为王,所以联合宗族,广树蕃国以为屏障,是前代为王者之盛典,列代朝廷之恒规。

侄子持节、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雍州刺史、督管南徐州陈拟,持节、通直散骑侍郎、贞威将军、北徐州刺史陈褒,侄子陈晃、陈炅,从孙假节、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陈讠少,假节、信威将军、北徐州刺史、吉阳县开国侯陈讠宣,假节、通直散骑侍郎、信武将军陈礻石,假节、散骑侍郎、雄信将军、青州刺史、广梁太守陈详,贞威将军、通直散骑侍郎陈慧纪,从孙陈敬雅、陈敬泰,都是关系密切的亲戚,为王室操劳,应分封河山,以利建国。

陈拟适宜封为永修县开国侯,陈褒为钟陵县开国侯,陈晃为建城县开国侯,陈炅为上饶县开国侯,陈讠少为虔化县开国侯,陈讠宣仍为前封,陈礻石为豫宁县开国侯,陈详为遂兴县开国侯,陈慧纪为宜黄县开国侯,陈敬雅为宁都县开国侯,陈敬泰为平固县开国侯,封邑各五百户。”陈拟不久任轻车将军,兼南徐州刺史,常侍如故。

同年,任通直散骑常侍、中领军。

三年(559),又以本官督管南徐州。

世祖继位,陈拟任丹阳尹,常侍如故。

因事免职,又以布衣身份主持郡中事务,不久官复原职。

天嘉元年(560)去世,时年五十八岁。

追赠为领军将军,丧事所需,都由官府拨给。

谥号定。

二年,令配享高祖庙庭。

其子陈党袭封。

陈详传陈详字文几,年少时出家为僧。

爱好写记事之文,谈论清雅。

高祖讨伐侯景,征召陈详,吩咐他还俗,配给他兵马,跟随高祖前去平定京都。

高祖东征杜龛,陈详另外攻克安吉、原乡、故鄣三县。

杜龛被平定,按功授陈详为散骑侍郎、假节、雄信将军、青州刺史,割故鄣、广德置广梁郡,以陈详为太守。

高祖称帝,改广梁郡为陈留郡,又以陈详为陈留太守。

永定二年(558),受封为遂兴县侯,封邑五百户。

同年任明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

三年,随侯安都在宫亭湖打败王琳的部将常众爱。

世祖继位,任宣城太守,将军如故。

王琳占据栅口,陈详跟随吴明彻袭击湓城,去取王琳的家口,没有攻克,于是去到南湖,从鄱阳步行回来。

王琳被平定,陈详和吴明彻都没有功劳。

天嘉元年(560),按例增加封邑至一千五百户。

又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右卫将军。

三年,出任假节、都督吴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吴州刺史。

周迪占据临川举兵反叛,陈详从吴州经别道在濡城周迪的别营袭击周迪,虏获了他的妻儿。

周迪败走,陈详返回又镇守吴州。

五年(564),周迪在临川复出,于是以陈详为都督,率领水军、步军讨伐周迪。

大军抵达南城,与敌军相遇,战败,死于疆场,时年四十二岁。

因为他所统率的兵马行军无纪律,没有赠谥,其子陈正理袭封。

陈慧纪传陈慧纪字元方,是高祖的从孙。

读过经史一类的书籍,自负有才而任性。

高祖平侯景时,陈慧纪跟随。

不久配给他兵马。

侯景被平定,又跟随高祖征讨杜龛。

任贞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

高祖称帝,受封为宜黄县侯,封邑五百户,任黄门侍郎。

世祖即位,陈慧纪出任安吉县令。

迁任明威将军军副。

司空章昭达征讨安蜀城,陈慧纪任水军都督,在荆州烧掉青泥的船舰。

光大元年(567),按功劳授职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宣远将军、丰州刺史,增加封邑至一千户。

太建十年(578),吴明彻北讨失败,以陈慧纪为持节、智武将军、缘江都督、兖州刺史,增加封邑至二千户,其他不变。

北周的军队乘胜占据淮南,在长江边骚扰,陈慧纪集合士兵,从海道返回都城。

不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宣毅将军、都督郢州、巴州诸军事、郢州刺史,增加封邑至二千五百户。

至德二年(584),迁任使持节,散骑常侍,云麾将军,都督荆州,信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赐女伎一部,增加封邑至三千户。

祯明元年(587),萧琮尚书左仆射安平王萧严、晋熙王萧王献等,率领其部众男女二万余口,谒见陈慧纪请求投降,陈慧纪用兵迎接。

同年,因应接之功,晋升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征西将军,增加封邑至六千户,其他不变。

陈书等到隋军渡江,元帅清河公杨素从巴硖而下,陈慧纪派其部将吕忠肃、陆伦等抵抗,战败,杨素进据马头。

当时,隋将韩擒虎和贺若弼等已渡过长江占据蒋山,陈慧纪听说,留下其长史陈文盛等人据守,自己亲率将士三万人,舰船一千多乘,沿江而下,打算奔赴台城。

抵达汉口,被秦王的军队拦住,不能前进,于是和湘州刺史晋熙王陈叔文、巴州刺史毕宝等请求投降。

入隋,按例授职为仪同三司。

不久去世。

其子陈正平,很会写文章,博学多才。

赵知礼传赵知礼字齐旦,天水陇西人。

其父赵孝穆,为梁候官县令。

知礼广泛涉猎典籍,擅长隶书。

高祖征讨元景仲时,有人向高祖推荐知礼,便招引任记室参军。

知礼写文章才思敏捷,每次口授军书,他下笔成文,全都令人满意。

于是知礼常侍奉高祖身边,很受器重,如果筹谋大事,他都参与,且时有诤言讲谏。

高祖平定侯景,行军至白茅湾,上表给梁元帝的奏章以及与王僧辩论述军事的文章,全由他撰写。

侯景之乱平定,授任为中书侍郎,封为始平县子,食邑三百户。

高祖任司空时,让赵知礼担任从事中郎。

高祖辅佐朝政后,迁任给事黄门侍郎,兼卫尉卿。

高祖即位,迁任通直散骑常侍,辖管殿省。

不久升任散骑常侍,管理太府卿,暂且知领军事。

天嘉元年(560),晋子爵为伯爵,食邑增加至七百户。

王琳之乱平定,授任为持节、督吴州诸军事、明威将军、吴州刺史。

赵知礼生性沉静,足智多谋,每有军政大事,世祖便命送玺封的文书向他请教,服官任满后,任明威将军、太子右卫率。

升任右卫将军,兼前军将军。

天嘉六年(565),死时年四十七岁。

诏命追赠为侍中,谥号忠。

其子赵允恭嗣爵。

蔡景历传蔡景历字茂世,济阳考城人。

其祖父蔡点,为梁尚书左民侍郎。

父亲蔡大同,轻车岳阳王记室参军,掌管京师行选。

景历年少时英姿俊爽,特别孝敬父母。

他家贫好学,善于写文章,长于写草隶。

景历初任诸王府佐,出任海阳县令,治政贤能。

侯景之乱时,梁简文帝被侯景幽禁,蔡景历与南康嗣王萧会理商量,想挟带简文帝出逃,事情被发觉后被捉,后因得到贼党王伟的保护,才得以免祸。

以后寓居京口。

侯景之乱平,高祖镇守朱方,素闻其名,便写信请他。

景历给使者答信,一气呵成,不曾有涂改。

曰:承蒙寄来书信,屈意垂爱引进,伏案反复阅读,深感欣慰。

我以为世上广求名马,必求能一日行千里者,时人喜爱奇珍异宝,必求能光照车辆前后之宝物。

既然奏起《云》、《咸》之舞乐,《巴渝》舞乐就废止了,既然有杞梓般可以造就的优秀人才,何必冀望我这种樗枥般的庸才。

仰惟明将军使君侯节下,才能卓越秀异杰出,超凡脱俗英秀出众,命逢时世艰辛,志在匡正时乱,振拔衡岳,抚平五岭,涂荡氵赣源,澄清九派,有十万甲士,数千轻弩,盟誓勤王之师,集结勇夫之力,未经一个时辰的战役,就翦除了凶逆之人,兵不血刃就澄清妖氛邪雾。

尽管汉代诛灭吕禄、吕产,朝廷上下实际上仰赖的只是绛侯周勃,晋朝讨伐祖约、苏峻,内外全靠的是刺史陶侃,依事论功,他们哪里算得上是君侯一流的人物?加以与齐国分庭抗礼,使者车乘得以顺利通行北方,出兵征伐徐方,歌舞之声遍布东道,能使边境偃旗息鼓,行旅之人可以露宿于外,在路巷中不拾他人的遗失之物,市场上没有不同的价格,真是功德无量,教化广远,旷古无双,想必不是我肤浅之人所能说的。

所以天下之人,向往您的风范,仰慕您的大义,接踵而至诚心归附者,络绎不绝。

其中有出身帝室的英贤之才,名门望族的在野之人,有齐国、楚国的优异人才,荆地、吴地的聪颖少年。

武夫往往是富有威猛之气,雄心勃勃仿佛要笼盖天下,在陆上力拔山岳,在水中斩断蛟龙,六钧之弩,左右开弓,万人莫敌之剑,可当作短兵器交战,像文鸯那样善于攻垒,像黄盖那样火烧敌军战舰,百战百胜,胜似群聚的貔貅一样勇猛善战。

文人往往是通晓古今博学多识,才能卓越气宇非凡,金雕玉琢文采涣然,洋洋洒洒绚丽无比,扬子云的文采不能与之匹敌,元瑜的文章也不比之更高妙,一封书信寄到就让聊城不攻自破,鲁仲连凭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使秦军退回。

又有三河善辩之客,须臾之间就更定了哀乐,像陈平那样六出奇计,瞬息之间就判断出谋反之人。

像子贱那样治理天下百姓,让老百姓都获得好收成,像子路那样判案,三言两语便道出其中内情。

像毛遂那样直言自荐,能宣扬主人之威德,像蔺相如那样奉命出使,做到不辱使命。

怀抱忠义,感恩戴德以至于以身相殉,至诚所至能使黄金自断,精气所凝使白虹贯日,海内雄杰,全为君所笼络。

明将军礼贤下士,同甘共苦,加官晋爵让他们得到荣显,建筑馆舍让他们安居,陈书轻钱财重义气,卑躬屈节厚待士子,真是盛德无比啊!又曾听说,战国将相,全都推荐引进贤士与他们作宾客之游,汉晋仕宦,都是广泛接纳幕僚好友,人才济济,所以能成就公卿之贵显。

只是考量其才能,因才施用,各施所长,各尽其宜,受委任就要有所成就,谁能不尽心尽力。

至于托大之人,只不过是狂妄无知而已。

寒窗苦读,终究还是比有专长之人稍逊一筹,长时间为刀笔吏,终竟未能特异出众。

出身于寒门微族,不曾名声远扬,职位低下家产微薄,怎能想望远大前程?自从劫乱发生,国远艰难,我跟显贵子弟一样,陷溺于贼寇之手,身处危险之境,如履薄冰。

现下王室中兴,多乱兴邦,我得以保存微芥之性命,实在是幸运之至,正该珍惜现在美好的日子,好比得到重生的喜悦一般。

然而皇上未能返都,京师之地荒芜,宫墙四壁已是战后余灰,漫漫长夏颗粒无收,奔走于故人之间,暂且以借贷度日,身临如此乐土,乐而忘返。

我钦服您的高尚德义,权且投靠门下,明将军对我另眼相待,诸位朋友言词中也有褒美之意,像我这种微贱之人蒙您不弃,赐信挽留,将要以鸡鹜之身置于鸳鸿成群的池沼之中,将要以瓦砾之才分沾琉璃之身价。

从前张仪屈身游说秦国,忽然间就被重用了,虞卿蹑睞檐笠游说赵孝成王,也被留用了,我今日虽是寄居在外,与他们不能相提并论,我已是人到中年,哪里还堪重任。

只是细小之纤萝,凭借高大乔松以出人头地,以我这样微小之蚊蚋,依托骖驾之尾而得以四处奔驰。

我自不量力,愿效犬马之劳,且为您身边的小卒,权且滥竽充数,这已使我平添荣耀身价倍增,已是够幸运了。

大海不满足自己的深度,高山不谦让自己的高度,斗胆说出我心里的话,请将军展读。

高祖得信,大为叹赏。

旋即又赐信酬答,当日以板授任征北府中记室参军,不久总领记室。

衡阳献王陈昌当时治吴兴郡,昌年纪尚小,吴兴为高祖之故里,父老乡亲亲戚朋友,尊卑高下有序,高祖担心昌年纪轻,接人待物悖礼,便派景历辅佐昌。

承圣年间,授官通直散骑侍郎,还掌府记室。

高祖打算征讨王僧辩,只同侯安都等数人谋划,景历不知道。

待部分准备完毕,高祖诏令景历草拟声讨檄文,景历一挥而就,文辞情真意切甚为感人,当事者都很满意。

僧辩被杀,高祖辅佐朝政,任景历为从事中郎,掌记室职务不变。

绍泰元年(555),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兼掌相府记室。

高祖受禅称帝,蔡景历升任秘书监,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诰。

永定二年(558),蔡景历因妻弟刘淹骗取周宝安馈赠的马匹一事受牵连,被御史中丞沈炯弹劾,降为中书侍郎,中书通事舍人职务不变。

永定三年(559),高祖崩,当时外敌压境,世祖镇守南皖,朝内无重臣,宣后召见景历、江大权和杜棱商定,密不发丧,速召世祖回京,景历亲自与宦官宫女一起,密制殓服。

当时天气酷热,必须制梓棺,又担心斧凿之声被人听见,便以蜡制棺材。

文书诏诰,依旧颁行。

世祖即位,景历再任秘书监,舍人职务不变。

因景历拥立世祖有功,封为新封县子,食邑四百户。

多次迁任散骑常侍,世祖诛杀侯安都,蔡景历促成此事。

天嘉三年(562),因杀侯安都有功升任太子左卫率,晋子爵为侯爵,增加食邑一百户,常侍、舍人职务不变。

六年,景历妻兄刘洽倚仗他的权势,多次奸诈,并接受欧阳武威贿赂的一百匹绢,蔡景历因受牵连免官。

废帝即位,起用蔡景历任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兼太舟卿。

华皎谋反,以景历为武胜将军、吴明彻军司。

华皎之乱平,吴明彻在军中擅自戮杀安成内史杨文通,又受降人马兵器数目不清,景历又因不能扶正,被收治罪,过了很久,他才获得宽恕,起用为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

高宗即位,升任宣惠豫章王长史、兼会稽太守,代理东扬州府事务。

服官任满后,升任戎昭将军、宣毅长沙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事务,因病推辞,便没成行。

入京任通直散骑常侍、中书通事舍人,掌管诏诰,接着恢复封爵食邑。

升任太子左卫率,常侍、舍人职称不变。

太建五年(573),都督吴明彻北伐,所向披靡,与北周将领梁士彦战于吕梁,大破之,斩杀俘获人数以万计,正想进攻彭城。

那时高宗一心一意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认为进攻彭城可行,蔡景历劝谏高宗,说士气低落将帅骄慢,不宜过急图求远征之略。

高宗不喜欢他瓦解众心,大怒,因他是朝廷旧臣,未深究罪责,诏令他出京任宣远将军、豫章内史。

还未成行,蔡景历被急报的奏章弹劾,称他在朝廷期间,受贿贪污行为不检,高宗诏令主管部门审理,蔡景历只承认一部分。

于是御史中丞宗元饶上奏说:“臣知道做官者所作所为,以侍奉上司忠心耿耿为准则,要求自己廉洁奉公,如果违背此道,治罪不赦。

慎查宣远将军、豫章内史新丰县开国侯蔡景历,因得皇上恩宠,参与兴奉王业,王朝基业初创时,他多参与权谋。

天嘉之时,他贪污受贿行为不检,圣上施恩起用他,他许诺改过自新,便封土赐邑,加官晋爵,没过多久又重犯。

蔡景历不能陈书改过自勉,以回报大家,仍然独断专行贪污受贿,影响很大,犯一次已够严重,怎么能一犯再犯呢?应该按刑律处理,以昭明国法。

臣等商议,按现存的事实免除蔡景历所有的官职,下诏鸿胪削除爵位和封土。

谨承奉弹劾简相告。”诏曰:“照办。”于是蔡景历迁居会稽,吴明彻败北,皇上想起景历以前的劝谏之言,当日诏命返京,起用他为征南鄱阳王谘议参军。

数日后,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恢复原封爵,兼任度支尚书。

按旧礼授官在午后,景历拜官之日,恰逢皇上亲临玄武观,在位文武百官一律陪宴,皇上担心景历不能参加,特诏令上午拜官,可见景历多么受器重。

同年,蔡景历病死于任上,时年六十岁。

追赠为太常卿,谥号敬。

十三年,迁葬,又追赠为中领军。

祯明元年,配祀高祖庙庭。

二年,皇上亲临其故宅,又追赠景历为侍中、中抚将军,谥号忠敬,赐给鼓吹一部,并在墓地立碑。

景历写文章,不喜欢堆砌华丽的文辞,而擅长于叙述事物,他才思敏捷,为当时的人们称道,撰有文集三十卷。

刘师知传刘师知,沛国相人。

其家世代为寒族,祖父刘奚之,为齐晋安王谘议参军、淮南太守,刘奚之善于治政,齐武帝亲手写诏多次褒赏他。

父亲刘景彦,为梁尚书左丞、司农卿。

刘师知好学,有当世之才。

他博览典籍,工于写文章,通晓仪礼,朝廷掌故,大多详悉,在梁朝刘师知任王府参军。

绍泰初年,高祖辅佐朝政,任刘师知为中书舍人,掌管诏诰。

那时战乱之后,礼仪大多散失,高祖任丞相以及加九锡连同受禅,所有的礼节制度都由刘师知制定。

高祖受天命即位,刘师知仍任舍人。

师知天性随便,与周围的人多不合,虽职位不曾升迁,然而委任甚重,他的诤言劝谏,皆大有裨益。

高祖崩,六日后着成服,朝臣共商议大行皇帝守灵人所穿衣服的吉凶之制,博士沈文阿建议,应穿吉服,刘师知建议说:“既然称成服,本是为丧礼准备,灵位服饰,一概为白色的。

今虽然没有大行皇帝守灵官,据梁昭明太子薨,着成服的侍灵官,全都穿..斩,只是所穿铠甲一样,此即可效仿。

愚认为六日成服,守灵人需穿....。”中书舍人蔡景历也说:“虽然不完全准确,按葬埋山陵之礼有吉凶羽仪,而成服只有凶无吉,文武侍官,不允许只身佩带鸣玉珥貂,考虑到礼仪,理应着丧服。”中书舍人江德藻、谢岐等人都赞同刘师知的建议。

文阿又建议说:“查晋、宋《山陵仪》:‘灵车梓棺放置殿内,各侍中书省处理。

’又《成服仪》称:‘灵车梓棺需要设卫士官和陈放香几。

’又查《灵舆梓宫进止仪》称:‘守灵位着吉服,在吉卤簿中。

’又说:‘守梓棺着..服,在凶卤簿中。

’所以在殿内有着吉凶二服的侠御官。”当时因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便启报左丞徐陵决断。

徐陵说:“梓棺礻付葬山陵,灵座礻付葬宗庙,有这种分别,便可以验证有吉凶之差别。

按《山陵卤簿》吉部伍中,公卿以下导路者,以及虎贲、鼓吹、执盖、奉车,都着吉服,岂能容允侠御独着丧服呢?这是很清楚的。

如果说公卿小吏都穿..苴,这与梓棺队例有何差别呢?如果说车服旌旗仪仗类人着吉服,主管官吏穿凶服,岂能容允着..衣而持华盖,着..衣而乘坐玉辂呢?赞同博士的建议。”刘师知又建议说:“左丞导引梓棺礻付葬山陵,灵位礻付葬宗庙,必有吉凶二部,成服不允许有吉凶之别,博士还持前断,最终还是说葬礼。

若龙柩起驾,銮舆兼备,吉凶之仪,历来具备,只是以成服为准,愚觉得不够妥。

丧礼之制,由天子颁布。

接王文宪《丧服明记》说:‘官品第三,侍灵人二十。

官品第四,下至士礼,侍灵人数,都为十人。

一律着白布衤夸褶,戴白绢帽。

内丧女侍人数与外丧同,而且都着齐..。

有人问内外丧侍灵人数同,何以会在着..服上有差别?回答道,如若按君臣之礼,则地方官着斩服,京官着齐服。

近年来多变故,礼制随之有所删省。

诸侯以下,所属官吏很少,至于侍奉,多出于义附,君臣之礼不健全,制丧服丧帽的费用实在匮乏,所以着便服,只是变帽而已。

妇人侍者,皆为卑隶,主与妾之界线很鲜明,服饰等级因而完备。

’本朝之礼,还是不一样,以此类推,服斩很明确了。

侍灵与侠御大同小异,既然戴了白帽,理应不服彤服。

并且梁昭明《仪注》,现还保存,二文相印证,几乎就成了标准。

况且礼出自人情,能够增减。

普通人有丧,如果设灵位、灵帐及灵屏,就与常礼不同,用芦席竹帘住草庐,就成凶礼。

厅堂之内,亲人朋友都来,穿着齐斩麻缌,轮流哭丧,着戴玄冠不让吊丧,除非着白色丧服。

怎么能见役吏属官,身着薄纱而来,左边姬妾右边美女,红紫相杂其间呢?况且皇帝崩驾,普天之下同哀,三军缟素,着服之制要统一。

遂使千门万户早上开门,不是在红门上涂白色,百官临哭,不是变朱..为凶服,而金革玉带、鸣玉还在,扪心自问,是不能令人满意的,拿礼经考察,绝无前例。

岂能拿成服之仪,来与山陵之礼相比?丧葬既然有始有终,陈书所以有吉凶之礼,所谓成服,本来是为丧礼而成,朝廷内外百官,一概更变吉容,如果侠御独独不改,怎能称成服呢?若说不用守灵之侠御就罢了,若有则必当着..服。”谢岐建议说:“灵位礻付葬宗庙,梓棺礻付葬山陵,实如左丞议,只是山陵卤簿,吉凶兼备,随灵车者仪服不变,随梓棺者都着苴..。

延及士礼,都同此制,只是山陵之仪礼,与成服无关。

今谓梓棺灵位,同在西室,论到成服,亦无卤簿之载,只是上至王公,直至小吏,普天之下,必备....。

考察梁昭明太子薨,差不多算是先例,怎么能允许凡夫俗子,一概服丧服,而侍中武卫,尤其是皇上身边侍官,反倒佩带鸣玉纡青,与平常吉服无差别呢?左丞既以山陵之事加以推断,我想也许与成服有差别。

像近日所说的侠御,文武无别,只是侍灵之人,主书、宣传、齐干、应来力,一概不变。”蔡景历又说:“侠御之官,数量五百,近来准备丧服住进灵庐,仍居本省,导引皇上之灵柩登殿,岂能着丧服佩带貂玉呢?如果另外再辅助其他官吏,用来充实显贵,则近日就有不着成服者。

山陵之礼自古就有吉凶二议,成服有凶无吉,还是同意前议,赞同刘舍人。”德藻又说:“我认为奠祭送葬之时,有始有终,达官贵人有追赠,必需显现受皇帝恩宠的荣耀,有吉卤簿,恐怕由此义衍生而来,私家仿效,因而成俗,变吉服为凶服,按理不应再穿纨绮。

刘舍人引王卫军《丧仪》以及考察梁昭明旧例,此乃明证已很清楚,博士、左丞已各自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既然没有结果,需要再行商讨,咨问八座、詹事、太常、中丞及中庶诸通袁枢、张种、周弘正、弘让、沈炯、孔奂。”当时八座以下,一同请示:“按照群臣的意见,再考虑旧仪,梁昭明太子《丧成服仪注》,明确的文字记载现还保存,足以为准。

成服之日,侍官按理不允许还从吉礼。

其葬礼有吉制,自是山陵之时,并不是成服之日。

我认为刘舍人的意见,按实情来说最为公正。”徐陵又回答说:“我年老病重,不能多说,古人争议太多,多积怨恨,傅玄见责于晋代,王商受诬于汉朝,这里最好少说为佳,恭请地服从上边的旨命。

若万一不死,还会陈述,希望与朝中众贤再加以商榷。”文阿坚持己见,众议不能决断,便备录二议上奏,同意刘师知的意见。

不久迁任鸿胪卿,舍人职务不变。

天嘉元年(560),因事免职。

当初,世祖敕令刘师知撰《起居注》,他从永定二年(558)秋到天嘉元年(560)冬,共写了十卷,又起用为中书舍人,再掌诏诰。

天康元年(566)世祖病,刘师知与尚书仆射到仲举等人入侍医药。

世祖崩,预先受遗诏。

高宗任尚书令时,刘师知辅佐朝政,光大元年(567),刘师知和到仲举等人派舍人殷不佞伪制诏命令高宗回东府,事情泄漏,于北狱赐死。

谢岐传谢岐,会稽山阴人。

其父谢达,为梁太学博士。

谢岐少时机警,好学,梁世时就被称道。

他任尚书金部郎、山阴县令。

侯景之乱时,谢岐寄居东阳。

侯景之乱平后,他投靠张彪。

张彪所辖的吴郡和会稽,诸事一概委托谢岐办理。

张彪每次征讨,总留下谢岐代理郡务,主持后事。

张彪失败,高祖招引谢岐参与谋划机要,以他兼尚书右丞。

当时战事时有发生,军需粮饷大多缺乏,谢岐所到之处办事干练果决,深被赏识。

永定元年(557),任给事黄门侍郎、中书舍人,兼右丞职务不变。

天嘉二年(561)去世,追赠通直散骑常侍。

王冲传王冲,字长深,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衍是齐侍中。

父亲王茂璋,是梁给事黄门侍郎。

王冲的母亲,是梁武帝的妹妹新安穆公主,于齐世去世,梁武帝因王冲失去了母亲而特别疼爱他。

十八岁那年,初任梁秘书郎。

后为永嘉太守。

入朝任太子舍人,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任太尉临川王府外兵参军、东宫领直。

连任太子洗马、中舍人。

出任招远将军、衡阳内史。

迁任武威将军、安成嗣王长史、长沙内史,将军职不变。

临川王于湘州去世,仍然以王冲督管湘州事务。

入朝任太子庶子。

迁任黄门侍郎。

大同三年(537),因为王冲为梁武帝外甥而赐爵安东亭侯,封邑一千五百户。

历任明威将军、南郡太守、太子中庶子、侍中。

出朝督管吴郡,一年之后成为真职,征召为通直散骑常侍,兼左民尚书。

出任明威将军、轻车当阳公府长史、江夏太守,兼管郢州事务。

迁任平西邵陵王长史。

又调任骠骑庐陵王长史、南郡太守。

庐陵王谢世后,王冲兼管州府政务。

梁元帝驻守荆州,任王冲为镇西长史,将军、太守职不变。

王冲性格温和恭顺,办事严谨认真,熟悉法律政令,治政井然,辅佐王侯封国统治民众,少有失德的地方,虽然他没有显赫的声名,但长年被人们所怀念,由此而受到推崇,长期居官二千石。

他通晓音乐、舞蹈,善于与人交往,在位尊的好友之中,声誉很高。

陈书侯景之乱,梁元帝在荆州秉承帝旨,王冲请求解除南郡太守职,以让位给王僧辩,并为他送歌女十人,以帮助军队的赏赐。

元帝任命王冲为持节,都督衡州、桂州、成州、合州四州诸军事,云麾将军,衡阳刺史。

元帝的第四子萧元良为湘州刺史,仍以王冲兼管州中事务,兼任长沙内史。

侯景被平定,任王冲为翊左将军、丹阳尹。

武陵王举兵到峡口,王琳的偏将陆纳等占据湘州响应,王冲被陆纳囚禁。

后来陆纳投降,又任命王冲为侍中、中权将军,量才嗣立佐史,丹阳尹如旧。

江陵失陷,敬帝当太宰,秉承帝旨任王冲为左长史,绍泰年间,王冲连迁左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

后又迁任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

侍中、将军职如旧。

不久又重兼丹阳尹、南徐州大中正,给扶。

高祖接受禅让,王冲去丹阳尹职,以原职兼左光禄大夫。

没有就职,改为兼任太子少傅。

文帝即位,解除王冲太傅之职,加任特进、左光禄大夫。

不久又以原职兼任丹阳尹,参与制订法律政令。

废帝即位,送给他亲信十人。

起初,高祖因为王冲是前代老臣,特别强调长幼之敬。

文帝即位,更加尊重他,曾跟随文帝到司空徐度住所,坐在筵席尊位上,以几案让王冲。

可见他被尊重之一斑。

光大元年(567)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他为侍中、司空,谥号元简。

王冲有三十个儿子,都官至通官一级。

第十二个儿子名王蠩,另外立有传。

王通传王通字公达,琅邪临沂人。

祖父王份,是梁左光禄大夫。

父亲王琳,是司徒左长史。

王琳在齐代娶梁武帝的妹妹义兴长史公主为妻,有九个儿子,都知名。

王通,梁世初任国子生,被举荐为明经,任秘书郎、太子舍人。

因为他是梁武帝的外甥而被封为武阳亭侯。

连任王府主簿、限外记室参军、司徒主簿、太子中庶子、骠骑庐陵王府给事中郎、中权何敬容府长史、给事黄门侍郎,后因事被免职。

侯景叛乱时,王通投奔江陵,元帝任他为散骑常侍,迁任守太常卿。

侯景之乱后,禁城内的宫室,全遭火焚,任王通兼任起部尚书,回到京师,专门负责宫室营造。

江陵沦陷,敬帝秉承帝旨,任王通为吏部尚书。

绍泰元年(555),加任侍中,尚书职不变。

不久,任尚书右仆射,吏部职不变。

高祖接受禅让,王通迁任左仆射,侍中职不变。

文帝继位,王通兼任太子少傅。

天康元年(566),任翊右将军、右光禄大夫,量才嗣立佐史。

废帝继位,晋号安右将军,又兼领南徐州大中正。

太建元年(569),迁任左光禄大夫。

太建六年(574),加任特进,侍中、将军、光禄、佐史等职都不变,尚未就职就去世了,时年七十二岁。

诏赠原职,谥号成。

安葬之日送给一部鼓吹。

弟王质、王固各有传。

王劢传王劢,字公济,是王通的弟弟。

他风仪俊美,广泛地研读过诗书典籍,爱清静俭朴,未尝把个人利益和欲望放在心上,梁世为国子《周易》生,成绩名列榜首,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宣惠武陵王主簿、轻车河东王功曹史。

河东王出镇京口,王劢也随他到了那里,范阳张缵当时掌管选举,王劢去张缵处话别,张缵称颂他的风采,就说:“王生有才学,怎能到外府去呢?”起奏任命他为太子洗马。

迁任中舍人、司徒左西属。

出任南徐州别驾从事史。

大同末年,梁武帝朝拜帝王陵,取道经过朱方,王劢按例在那里迎接等候,诏令王劢跟在武帝身边,凡所经过的名山大川,武帝没有不问及的,王劢随照事情应答,全有典故事实可考,又随武帝登北顾楼,赋诗,文辞和诗义高洁典雅,武帝非常赏识他。

那时河东王任广州刺史,便任王劢为冠军河东王长史、南海太守。

河东王抵达岭南,做了不少侵略掠夺之事,因害怕被治罪而称病,弃州返回朝廷,王劢主持广州事务。

越地土地肥沃富饶,在他前后的官吏多恣意贪污,惟王劢以清正廉洁闻名,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

侯景叛乱,王劢向西投奔江陵,元帝秉承帝旨任他为太子中庶子,执掌相府管记,出任宁远将军、晋陵太守。

当时正值兵荒刚过,晋陵民生凋弊,王劢为政清廉,官吏和百姓便安定下来。

后征召为侍中,迁任五兵尚书。

等到西魏进犯江陵,元帝命湘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前来援救,以王劢代管湘州,江陵陷落,敬帝秉承帝旨任命他为中书令。

绍泰元年(555),加任侍中。

高祖为司空,以王劢兼任司空长史。

高祖为丞相,以王劢兼任丞相长史,侍中、中书令不变。

当时吴中遭祸乱,许多老百姓困乏之极,就以王劢督管吴兴郡。

等到萧勃被平定后,又因王劢先前在岭表早有政绩,就任命为使持节、都督广州等二十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没有到任,改任衡州刺史,持陈书节、都督都不变。

王琳占据上游一带,衡州、广州心思背离,王劢不能到那里去镇守,被留在大庾岭。

天嘉元年(560),征召为侍中、都官尚书,尚未就职,又任中书令。

迁任太子詹事,主管东宫事务,侍中等职都不变。

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兼度支尚书。

废帝继位,晋升为散骑常侍。

太建元年(569),迁任尚书右仆射。

当时东境发生水灾,百姓遭受饥饿,任王劢为仁武将军、晋陵太守。

他在晋陵郡很有恩德和威望,郡中人上表请求为王劢树碑,颂扬他的政绩,皇帝下诏同意此事。

征召他为中书监,再任尚书右仆射,兼右军将军。

太建四年(572)五月去世,时年六十七岁。

追赠为侍中、中书监,谥号温。

袁敬传袁敬字子恭,陈郡阳夏人。

祖父袁岂页,是宋侍中、吏部尚书、雍州刺史。

父亲袁昂,是梁侍中、司空,谥号穆公。

袁敬笃厚孝道讲风格,幼年时就很爱读书,到老也不倦怠。

初任秘书郎,连任太子舍人、洗马、中舍人。

江陵沦陷后,流亡到岭表居住。

高祖接受禅让时,袁敬正在广州,依附欧阳危页。

欧阳危页去世,其子欧阳纥占据广州,意欲反叛,袁敬多次劝谏欧阳纥,给他讲叛逆和归顺的道理,言词恳切之至,欧阳纥还是没有听从。

高宗即位,派章昭达率领人马讨伐欧阳纥,欧阳纥快要失败时,悔恨当初没有听袁敬的话。

朝廷认为袁敬讲义气,那年召他为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

不久调任司徒左长史。

后来迁任左民尚书,调任都官尚书,兼豫州大中正。

连续升任太常卿、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

至德三年(585)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追赠为左光禄大夫,谥号靖德。

其子袁元友袭封。

其弟袁泌另有传。

其兄子名袁枢。

袁枢传袁枢字践言,是梁吴郡太守袁君正之子。

容貌俊美,仪表堂堂,性情沉着恬静,喜欢读书,手不释卷。

世代家族显贵,钱财很多而袁枢居处却一向俭朴,和他人没有交往,端坐一室,不是公事不曾出游,对名利非常淡薄。

初任梁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轻车河东王主簿、安前邵陵王与中军宣城王二府功曹史。

侯景之乱时,袁枢到吴郡探望父亲,父亲去世。

当时天下纷乱,人人企求苟且幸免,袁枢服丧以至孝闻名。

王僧辩平定侯景后,镇守京城,文武官员争相前往造访求职,袁枢却独自闭门静处,不求显赫之功名。

绍泰元年(555),征召他为给事黄门侍郎。

没有接受任命,又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兼任侍中。

二年,兼任吏部尚书,同年出任吴兴太守。

永定二年(558),征召为左民尚书。

没有到任,改任侍中,执掌重大的铨选职官之事。

三年,升任都官尚书,执掌铨选职官之职不变。

袁枢学识渊博、记忆力强,对旧时典章制度很熟悉。

当初,高祖长女永世公主嫁给陈留太守钱蒇,生下儿子钱祒,公主和钱祒都在梁世去世。

高祖受禅称帝,只有公主得到追封。

到公主将要安葬时,尚书主客请求仔细商议,想晋升钱蒇为驸马都尉,并追赠钱祒官职。

袁枢议论说:“往日王姬下嫁,必须嫁给诸侯,以同姓诸侯为主婚,这见闻于《公羊》之说,车和章服不相关联,这显见于诗人之篇。

汉室初兴时,列侯娶公主为妻,从这以后,皇女下嫁庶族。

驸马都尉置于汉武之时,要么给予功臣,要么施予戚属,因此魏曹植上书请驸马、奉车之衣统一标志。

《齐职仪》说,凡是娶公主为妻者必定授为驸马都尉。

魏、晋以来,以此为效法之准则。

以王姬之重,庶姓之轻,若不晋升其等级,宁可夫妻双方各自取酒而献,因此给予驸马之位,乃是尊重皇女。

如今公主早薨,夫妻关系已绝,既然已经没有礼数导致疑虑,又何必授驸马之职呢?曾有杜预娶晋宣帝第二女高陵宣公主一例,晋武帝称帝,而公主已去世,泰始年间追赠公主,杜预没有再授驸马称号;梁文帝之女新安穆公主早薨,天监初年其夫王氏没有追赐官爵之事。

上述远近二则,足以说明此事该如何做了。

公主所生之子女,既然尚未成年,不必授予官爵,如今应追赠为亭侯。”当时都认为袁枢所言为佳。

天嘉元年(560),代理吏部尚书。

三年,成为真职。

不久兼右军将军,又兼丹阳尹,原来官职不变。

五年(564),因为要安葬父亲,上表请求解职,诏赐绢布五十匹,钱十万,令他安葬完毕后留在府中治理郡中事务,服丧期满,回朝官复原职。

同年任职期满,解除丹阳尹之职,晋升为散骑常侍,将军、尚书职都不变。

那时,仆射到仲举虽然参与执掌铨选官职之事,铨选提拔,都出自袁枢,他所举荐之人,大多能领会皇上的诏谕。

他谨慎周密,以清白自居,文武官员,很少有上门游说的。

废帝即位,迁任尚书左仆射。

光大元年(567)去世,时年五十一岁。

追赠为侍中、左光禄大夫,谥号简懿。

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其弟袁宪自己另有传。

陈书沈众传沈众字仲师,吴兴武康人。

祖父沈约,是梁特进。

父亲沈旋,任梁给事黄门侍郎。

沈众爱读书,文笔很好,初任梁镇卫南平王法曹参军、太子舍人。

那个时候,梁武帝作《千字诗》,沈众为诗作注解。

他和陈郡谢景同时被召进文德殿,梁武帝吩咐沈众作《竹赋》,写完之后,呈给武帝,武帝认为写得很好,亲手写诏答沈众说:“你的文章文采飞扬,可谓无愧于祖辈。”当阳公萧大心为郢州刺史,任沈众为限内记室参军。

不久任镇南湘东王记室参军。

升任太子中舍人,兼散骑常侍。

访问魏,回来后,迁任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舍人职不变。

侯景叛乱,沈众启奏梁武帝,称祖辈属下的老朋友和部下军队,都在吴兴。

请求还乡召募他们来讨伐侯景,梁武帝答应了他。

等到侯景包围了台城,沈众带领同族和见义归附于他的五千余人,入援京都,驻扎在小航,与东府贼兵对峙布阵,军容非常齐整,侯景很惧怕他。

梁武帝在城内遥授沈众为太子右卫率。

京城陷落,沈众向侯景投降。

侯景被平定后,沈众西上荆州,元帝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荆州大中正。

不久迁任司徒左长史。

江陵陷落,他被西魏俘虏,后脱逃回来,敬帝秉承帝旨,任命沈众为御史中丞,绍泰元年(555)任他为侍中,不久迁任左民尚书。

高祖称帝,他升任为中书令,中正职不变。

高祖因为沈众在州中知名,非常敬重他,赏赐丰厚优裕,超过了当时和他同样的人。

沈众本性吝啬,家中有许多产业,财物丝绸多以亿计,没有一点分给他人。

他自己饮食起居非常节俭,每每在朝会之中,衣服破裂,有时亲自提着鞋帽。

永定二年(558),兼起部尚书,督管营造太极殿。

常穿布袍和麻草织的鞋,用麻绳当腰带,又把带来的干鱼蔬菜饭食独自享用,满朝士子都责备沈众的行为,沈众性急不能受委屈,由于这些而忿恨不已,于是多次恶意攻击公卿,诽谤诋毁朝廷。

高祖大怒,因沈众平素有声望,不想公开杀死他,后来因沈众休假回到武康,于是在吴中赐死,时年五十六岁。

袁泌传袁泌,字文洋,是左光禄大夫袁敬的弟弟。

他清廉公正,有办事才能,身体魁梧高大,志向与品行儆戒谨慎。

初任员外散骑侍郎,历任诸王府佐。

侯景之乱,袁泌想做讨贼将领。

那时,袁泌的哥哥袁君正为吴郡太守,梁简文帝以板授袁泌为东宫领直,命他到吴郡征集兵士。

等到侯景包围台城,袁泌带领手下人马前去援救。

京城陷落,袁泌退保东阳,侯景派兵追击他,于是他从会稽的东岭去到湓城,依附鄱阳嗣王萧范。

萧范死后,袁泌就投降了侯景。

侯景被平定后,王僧辩上表荐袁泌为富春太守,兼丹阳尹。

贞阳侯僭位,以袁泌任侍中,奉命出使北齐。

高祖接受禅让,王琳占据上游,袁泌从北齐跟随梁永嘉王萧庄抵达王琳处所。

等到萧庄僭越称帝,以袁泌为侍中、丞相长史。

天嘉二年(561),袁泌和王琳辅佐萧庄抵达栅口,王琳的军队战败,人马都四处逃散,惟独袁泌乘小船送萧庄到达北方边境,把萧庄托付给御史中丞刘仲威,让他们一起进入北齐,然后行礼告辞而归,赴皇宫请罪,文帝认为他很有义气。

不久任宁远始兴王府法曹参军,改任谘议参军,又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任侍中,领豫州大中正。

受命访问北周,出使归来,任散骑常侍、御史中丞,中正之职不变。

高宗入朝辅政,以袁泌为云旗将军、司徒左长史。

光大元年(567)去世,时年五十八岁。

袁泌临终前劝诫他的儿子袁蔓华说:“我对于朝廷一向没有什么功劳,我死之后,收敛一下手脚就下葬,不得随便接受赠谥。”其子叙述了袁泌的遗愿,上表请求,朝廷不同意,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质。

刘仲威传刘仲威是南阳睟阳人。

祖父刘箈,齐代征他为国子博士,没有到职。

父亲刘之迟,任荆州治中从事史。

刘仲威年轻时就有志向,研读了许多经典史籍,梁承圣年间任中书侍郎。

在萧庄伪署任御史中丞,跟随萧庄入北齐,死于邺中。

刘仲威的堂弟刘广德,也好学,自负才能出众而任性。

他的父亲名刘之亨,是梁安西湘东王长史、南郡太守。

刘广德在承圣年间凭军功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湘东太守。

荆州陷落后,依附于王琳。

王琳被平定,文帝任命刘广德为宁远始兴王府限外记室参军,仍然统领原先的士兵。

不久任太尉侯王真的湘州府司马,历任乐山、豫章两郡太守、新安内史。

光大年间,任假节、员外散骑常侍、云旗将军、河东太守。

太建元年(569)死于河东郡,时年四十三岁,追任为左卫将军。

陈书陆山才传陆山才字孔章,吴郡吴人。

祖父陆翁宝,曾任梁尚书水部郎。

父亲陆氵凡,曾任散骑常侍。

陆山才年轻时风流倜傥,爱好崇尚文史,范阳的张缵及其弟张绾,都很钦佩敬重他。

初任王国常侍,迁任外兵参军。

不久因父亲生病,回家侍奉赡养老父。

承圣元年(552),王僧辩任命陆山才为仪同府西曹掾。

高祖翦除王僧辩后,陆山才跑到会稽依附张彪。

张彪失败,陆山才才归附高祖。

绍泰年间,都督周文育出镇南豫州,不懂上书、奏、疏之类文书,就以陆山才为长史,政事全部委托他来办。

周文育向南付伐,打败萧勃、生擒欧阳危页,计谋筹划多出自陆山才。

等到周文育向西征伐王琳时,留下陆山才代理江州事务,又镇守豫章。

周文育和侯安都在沌口战败,余孝顷从新林进犯豫章,陆山才收拢剩下的人马,依附周迪。

活捉了余孝顷、李孝钦等人,派陆山才把他们从都阳的乐安岭送到京师。

任中书侍郎。

后又经乐安岭平定安抚南川各部。

周文育重新镇守豫章、京口,陆山才又任贞威将军、镇南长史、豫章太守。

周文育被熊昙朗杀害后,熊昙朗将陆山才等人囚禁起来,送到王琳处。

尚未到达,侯安都在宫亭湖打败王琳的将领常众爱,因此陆山才得以返回,任贞威将军、新安太守。

因王琳尚未平定,陆山才留镇富阳,以保卫东边道路。

后入朝任散骑常侍,又晋升为宣惠始兴王长史,主管东扬州事务。

侯安都讨伐留异,陆山才率领王府的兵马跟随他。

留异被平定后,任明威将军、东阳太守。

入朝任镇东始兴王长史,兼会稽郡丞,主持东扬州事务。

没有就任,改任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一年之后成为真职。

高宗向南征伐周迪,以陆山才为军司。

平周迪后,官复原职。

余孝顷取道海上袭击晋安,陆山才又以原职去会稽,指挥授意方针谋略。

回到朝廷后,因在侍宴上和蔡景历说话时言语有失,被有司弹劾,免去官职。

不久任散骑常侍,迁任云旗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

天康元年(566)去世,时年五十八岁。

追赠为右卫将军。

谥号简子。

王质传王质字子贞,右光禄大夫王通的弟弟。

年轻时很慷慨,浏览书史。

梁代因为是武帝的外甥被封为甲口亭侯,征补为国子《周易》生,考试名列前茅。

初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

母亲去世后,服丧时以孝道闻名。

服丧期满,任太子洗马、东宫领直。

多次迁任中舍人、庶子。

太清元年(547),任假节、宁远将军,统领东宫兵士,跟随贞阳侯北伐。

等到贞阳侯战败,王质脱身逃回。

侯景在寿阳叛乱,王质又带领舟师跟随众军抵御侯景。

侯景军队渡过长江,王质便退走了。

不久率领步兵、骑兵驻扎在宣阳门外。

侯景的军队抵达京师,王质不战而逃,于是削发为僧,藏匿于人间。

等到柳仲礼等人会援京都,大军占据长江南岸,王质又收合余众跟随大军平乱。

京城陷落后,王质西奔荆州,元帝秉承帝旨,任王质为右长史,兼河东太守。

很快迁任侍中。

不久出任持节、都督吴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吴州刺史,兼鄱阳内史。

荆州陷落,侯王真镇守在湓城,和王质不和,派偏将羊亮代替王质,并兵临城下,王质率领所部人马,越过信安岭,依附留异。

文帝镇守会稽,分兵帮助王质,命令王质镇守信安县。

永定二年(558),高祖命令王质率领所部人马越岭出于豫章,随都督周文育讨伐王琳,王质与王琳一向友善,有时在军中散布谣言,并与王琳秘密书信往来,高祖命令周文育处死王质,周文育启奏请求救他,得以免去一死。

不久任散骑常侍、晋陵太守。

文帝继位,征召他兼领五兵尚书之职。

高宗为扬州刺史,任王质为仁威将军、骠骑府长史。

天嘉二年(561),任晋安太守。

高宗辅佐朝政,任王质为司徒左长史,司徒之职不变。

因为公事免职。

不久任通直散骑常侍,迁任太府卿、都官尚书。

太建二年(570)去世,时年六十岁。

追赠为原来的官职,谥号安子。

韦载传(附韦岁羽传)韦载字德基,京兆杜陵人。

祖父韦睿曾任梁开府仪同三司、永昌严公。

父亲韦政,曾任梁黄门侍郎。

韦载年轻时十分聪明有才气,专心好学。

十二岁那年,跟随叔父韦棱拜见沛国刘显,刘显问及《汉书》上的十件事,韦载对答如流,没有一处疑难和犹豫。

长大后,广泛涉猎文史,沉着机敏有成大器的气派。

初任梁邵陵王法曹参军,迁任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

侯景之乱,元帝秉承帝旨任韦载为中书侍郎。

不久任建威将军、陈书浔阳太守,跟随都督王僧辩向东讨伐侯景。

那时王僧辩驻军湓城,而鲁悉达、樊俊等各自拥兵保住自己的地盘,观望讨伐成败。

元帝任韦载为假节,都督太原、高原、新蔡三郡诸军事,高唐太守。

还奉命告诉鲁悉达等人出兵讨伐侯景。

等到大军东下,韦载带领三郡兵马从焦湖出于栅口,与王僧辩在梁山会合。

侯景被平定后,任冠军将军、琅邪太守。

不久奉命出使东阳、晋安,招抚留异、陈宝应等人,后来又任信武将军、义兴太守。

高祖灭王僧辩,便派周文育轻兵袭击韦载,兵未到韦载已先觉,就环城固守。

周文育攻击非常猛烈,韦载所辖县的士卒都是高祖的旧兵,许多人擅长使用弓箭,韦载挑选了几十人,每人都用长锁锁住,命他的亲信监督他们,让他们射击周文育兵士,约定说每十发不能两中的人就处死,每发箭往往都射中,只要被射中的人没有不死亡的。

周文育的士兵稍稍后退,只得在城外依水立栅,相持几十天。

高祖听说周文育军队没有取得胜利,于是就亲自率兵征伐他,攻下他的水栅。

又派韦载的族弟韦岁羽,持信告诉韦载翦除王僧辩的意图,并拿着梁敬帝的诏命,命韦载解散军队。

韦载得信后,就率部投降高祖。

高祖对韦载厚重地安抚慰劳,就以他的族弟韦岁羽督管义兴郡,韦载所部将帅都根据他们的才能加以任用,带领韦载经常在自己身旁,与他谋划商议。

徐嗣徽、任约等带领北齐军队渡过长江,占据石头城,高祖向韦载问计,韦载说:“北齐军如果分兵抢先占据三吴之路,侵占东边的土地,那么事情就完了。

现在可以迅速在淮南也就是侯景的故垒筑城,打通向东边的道路以便传送运输,另命轻兵断绝北齐军的运粮线,使他前进没有可供虏掠的,后退没有可供资助补给的,那么北齐军将领的头颅,十天时间就可以送到。”高祖依从了他的计谋。

永定元年(557),任和戎将军、通直散骑常侍。

二年,晋号轻车将军。

不久晋升为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将军之职不变。

天嘉元年(560),因病而辞去官职。

韦载有田产十多顷,在江乘县的白山,到这时便在这里建房居住,与世人隔绝,无论吉兆、凶相,喜庆、治丧,都不与人往来,不入人家篱门有几十年。

太建年间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八岁。

韦载的族弟韦岁羽。

韦岁羽字子羽,年轻时就有志向操守。

祖父韦爱,是梁辅国将军。

父亲韦乾向,任汝阴太守。

韦岁羽二十岁时就失了父亲,悲痛到极点,侍奉母亲,抚养死去的兄弟之子,以仁德、孝道著称。

高祖为南徐州刺史,召韦岁羽为征北参军,不久督管义兴郡。

永定元年(557),任贞毅将军、步兵校尉。

迁任骁骑将军,领朱衣直阁。

骁骑之职,过去主管营兵,兼管宿卫,自梁代以来,骁骑的职位越来越高,出访时则有羽仪清道,入朝则与二卫通直等同,临轩则升殿让负责两旁夹侍侯。

韦岁羽素来有名望,每遇大事则令夹侍于左右,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很荣耀,号称他为“侠御将军”。

不久出任宣城太守。

天嘉二年(561),参与平定王琳有功,被封为清源县侯,封邑二百户。

太建年间在职中死去,追赠为明州、霍州、罗州刺史。

沈炯传沈炯字礼明,吴兴武康人。

其祖父沈王禹,为梁浔阳太守。

父亲沈续,为王府记室参军。

沈炯少时才智出众,为当世所推重。

他初任王国常侍,迁任尚书左民侍郎,出任吴县令。

侯景之乱,吴郡太守袁君正援助京师,让沈炯监郡,京城陷落,侯景将领宋子仙据守吴兴,遣使臣召沈炯,委以书记之职。

沈炯称病坚决推辞,子仙大怒,下令斩他。

沈炯脱衣就戮,因路间桑树碍事,便牵移他处,有人及时救他,沈炯才获免。

子仙惜爱其才,最后逼迫他任掌书记。

子仙被王僧辩击败后,僧辩素闻其名,在军中悬赏找到他,僧辩给找到他者铁钱十万,从此军中有关征召、声讨等军用文书都出自沈炯之手。

简文帝被杀后,地方百官都上表江陵,劝萧绎即位,僧辩令沈炯写奏表,表文辞精深,当时没人与他匹敌。

高祖率兵南下,与僧辩在白茅湾会师,于是登坛立盟誓,沈炯撰写盟文,侯景东逃至吴郡,捉到沈炯的妻子虞氏,儿子沈行简,都被杀,沈炯的弟弟带着老母出逃获救。

侯景乱平,梁元帝怜悯他妻儿都遭杀害,特封为原乡县侯,食邑五百户。

僧辩任司徒时,以沈炯为从事中郎。

梁元帝召他任给事黄门侍郎,兼尚书左丞。

荆州陷落,沈炯被西魏虏获,魏人以厚礼相待,授炯仪同三司。

沈炯因老母在东土,常想归国,又担心西魏人惜爱其才而挽留他,总是闭门谢客,无任何交往。

沈炯时常写些文章,随即毁掉,不让流传。

他曾独自行经汉武帝通天台,写表奏启武帝,陈述自己思母归国之心。

其辞曰:“臣听说黄帝之陵乔山虽掩,尚有鼎湖之灵可祭祀,鲁国之地掩埋在荒草中,大庭国的遗迹并没泯灭。

伏惟陛下仰承上天之大德降生于猗兰,承继高祖之业。

汉朝之大业既已兴盛,成仙之日可望,于是在海滨之罘山刻石纪陈书功,在泰山的日观峰刻石称德,横流汾河草书《秋风辞》,建柏梁台大宴群臣,多么快乐啊!终于有一天,运终道穷,辞世而去了,甲帐与珠帘,一朝化为空无,茂陵的玉碗,宛然出自人间,陵云台的故基,与田原相连成为肥沃之地,别风宫的旧址,与山陵相对相连茫茫一片,客居他乡的缧臣,对此怎能不潸然泪下。

昔日严助厌倦了未央宫,愿东归故里为会稽太守,司马相如有马可乘,西返西蜀故里,我恭敬地听说以上典故,心中蠢蠢欲动。

不求黍稷之馨香,但求德之美满,这里我冒昧地向君王祈福。”奏毕,当夜沈炯梦见皇上居所,禁卫森严,沈炯便讲述自己的真情,听见有人说:“很舍不得放你回去,不知何时可以再见。”不几天,沈炯便同王克等人一道获免东归。

绍泰二年(556),到京都,任司农卿,后迁任御史中丞。

高祖受禅称帝,加任通直散骑常侍,御史中丞职务不变。

沈炯以母老上奏表请求回家侍养,诏令不许。

文帝继位,沈炯又上表说:“臣出生就不幸,未成年而孤,只留下孤儿寡母,兄弟相依为命。

只是想活命,做官不择职,做官于梁时,又命逢乱世,冒着生命危险,九死一生,妻儿被杀,兄弟泯灭,剩下臣母子,喜逢圣朝开国。

臣母刘氏,今年八十一岁,臣叔母丘氏,七十五岁,臣家弟侄早已不存一人,叔母丘氏又无子孙,两家侍养,余臣一人。

先帝知道臣无依无靠,赐食邑以养臣,不让臣顿居荒野,又怜悯我侍奉母亲的无微不至,所以一年之内,臣得以再三休假。

臣屡次上表披露心迹,多次蒙帝御览,臣并不是想避开朝廷,远离京师。

一则臣年近六十,心情欠佳,每每拜读家信,先忧后喜,冬天温床夏天扇席,再不能像儿时那样侍奉父母,二则臣居职彝宪,为国家的司直,若自身不遵守礼法,怎么能处理国章呢?前皇恩德深重,答应放我,内侍近臣,都知道这个旨意。

现朝廷正在选择贤能,广求英明睿哲之士,我枉居此位,妨碍取用贤才。

而上苍降哀,直至今日,德音在耳,英灵已逝,悠悠苍天,哀悼之心无边无际。

加以臣私心煎熬,近来更加急迫,祈请之心愈来愈恳切,故不得不来冒犯圣听。

伏惟陛下睿哲英明,承继先王之功业,以礼法治理天下,弘扬孝道,教化百姓。

以寸管之毫来对天祈求,希望皇上能准允回乡,对我的请求有所回应,实望圣上明察。

特意请求皇上降恩网开一面,那么帝王之德,将恩泽四海,何况普天万物,无不尽沾君王养育之恩。”诏答曰:“览表悉知你的心意。

卿名驰咸洛,情感宛沛。

往日你曾心念母亲倚门望子之切,从异域返回故里,又因战争牵连,所以未能对母亲尽奉养之责。

即使是像周生那样的才情,还是每每要弃官而隐,《戴礼》垂示文章典制,传给历朝帝王,先皇光照四海,勤勉持政,以卿之才为天下第一,执掌讲席,深加委任,每每屈身给以礼待。

朕承继帝位,希望光大帝业,只是智寡德薄,加上身居大哀,只好仰赖诸位贤士,一同造就和乐太平之世,怎么能离开朝廷,休官东归。

如前朝让冯亲荀母随官而居,那样把母亲接来,来过一过朝中荣显的日子,又不亏负孝家之礼。

不久敕令有司去迎取令堂,让卿在公在私都得其所,全都不必耽搁。”当初,高祖曾称道沈炯宜辅佐朝政,军政大事,沈炯大多参与谋划,文帝又重用他,想让他得到荣华富贵。

恰逢王琳寇掠大雷,留异盘踞东境,文帝想让沈炯因事立功,便解除他中丞一职,加任明威将军,派回乡里,招募徒众。

沈炯因病于吴中去世,时年五十九岁。

文帝听到噩耗,即日举朝哀悼,并遣使祭吊,追赠侍中,谥曰恭子。

他有二十卷诗文集子流行于世。

虞荔传虞荔字山披,会稽余姚人。

其祖父虞权,任梁朝廷尉卿,永嘉郡太守。

父亲虞检,任平北始兴王谘议参军。

虞荔年少时聪慧敏捷,有志操。

九岁时,跟随伯父虞阐拜访太常陆亻垂,陆亻垂询问他与五经有关的十件事,他对答如流,没有遗漏,陆亻垂觉得他不同寻常。

后曾到隐士何胤处,恰逢太守衡阳王也在那儿,何胤把虞荔介绍给衡阳王,衡阳王想会见虞荔,他却推辞说:“没有官爵,无颜拜见。”于是衡阳王认为他志操高尚,很钦重他,回郡后,召任虞荔为主簿,他又以年纪轻为由推辞。

长大后,他风仪俊美,博览群书,擅长写文章。

初任梁西中郎行参军,不久又代任法曹外兵参军,兼丹阳诏狱正。

那时梁武帝在城西建士林馆,虞荔于是撰写碑文,上奏武帝,武帝诏令把碑文刻在馆内,又任虞荔为士林学士。

不久虞荔任司文郎,又调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舍人。

当时他身边的人,大多参与争夺卿相职位,朝廷内外的军政大权,时有控制,只有虞荔和顾协淡然处之,住在西省,以通晓文史而知名,当时人称赞他们清廉。

不久虞荔任大著作。

侯景之乱时,虞荔带着家人住进台城,任镇西谘议参军,舍人职务不变。

台城陷落后,他逃回乡里,侯景之乱平定后,元帝征召虞荔任中书侍郎,贞阳侯任命他为扬陈书州别驾,他都未就职。

张彪据守会稽,虞荔当时正在那里。

文帝平定张彪之乱后,高祖给虞荔写信说:“丧乱以来,贤臣哲士凋散,你才能出众,闻名许、洛,现今朝廷百事待兴,广求英才,你岂能栖居东南隅,只顾保全自身呢?现令你携家来京,希望你帮助朝廷渡过虚滞阶段。”接着文帝又写信给他说:“你在东南一带有美名,声誉很大,本应来到京许,共同匡正时弊,而你却隐迹故里,独善其身,难道这称得上宏远之志吗?愿你整点行装,且来京都。

开诚相见,就在现在。”虞荔迫不得已,便应命赴京。

高祖崩,文帝继位,任虞荔为太子中庶子,侍奉太子读书。

不久任大著作,东扬州、扬州二州大中正,太子中庶子职务不变。

当初,虞荔母亲随他住进台城,死于城内,不久台城陷落,没法行礼仪节,从此,虞荔粗食布衣,不听音乐,虽然官职高待遇好,而他居所简陋,毫无营造之意。

文帝很器重他,常常带在身边,以便随时咨询。

虞荔品性沉静细密,少言语,他的诤言劝谏之语,他人没有机会得知,所以无法记载下来。

那时虞荔的二弟虞寄暂居闽中,投靠陈宝应,虞荔每每谈到他就流泪。

文帝同情他并对他说:“我也有弟在远方,思念之情甚切,他人岂能了解。”文帝便下诏向陈宝应索求虞寄,但陈宝应始终不放虞寄。

虞荔因此生病,文帝多次探视。

文帝诏令虞荔让家人入禁城探病,而他以禁城非私人住所,乞求住到城外,文帝不答应,便让他住在兰台,皇上多次探视,且持诏书前往探视的人络绎不绝。

文帝又以虞荔食素太久,瘦弱不堪,下诏说:“你能独钟布衣素食,实为高尚,只是你年岁已高,精力减退,朕正想倚重委任于你,非常希望你身体健壮,现给你鱼肉,你不要固执己见。”虞荔还是不从命。

天嘉二年(561)去世,时年五十九岁。

文帝很是伤感,追任他为侍中,谥号德子。

当虞荔的灵柩将送回故里时,文帝亲往临送,时人以为荣显。

其子虞世基、虞世南,都是年少即有名气。

虞寄传虞寄字次安,年少时聪慧敏捷。

他几岁时,有一客人登门拜访其父,在门口遇见虞寄,便讥嘲他说:“郎君姓虞,必当无智。”虞寄随声答道:“你连文字都分辨不清,岂能不愚呢?”其客非常惭愧。

入见对其父说:“令郎乃是非凡之人,孔融小时候酬对李文通之语也不及他。”等到长大,虞寄好学,擅长于写文章。

他性情谦和恬静,有避世隐居之志。

弱冠之年荐举为秀才,策试金榜题名。

初任梁宣城王国左常侍。

大同年间,曾下骤雨,宫殿前常常出现多色宝珠,梁武帝看后很是高兴,虞寄便上奏《瑞雨颂》。

武帝对虞寄兄虞荔说:“此颂文采典雅清丽,实为卿家之士龙。

打算如何擢用?”虞寄听说,叹息道:“赞美盛世之德,以表达安居乐业的情怀。

吾岂是沽名钓誉以求入仕之人呢?”便闭门称病,只以读书自乐。

岳阳王任会稽太守,招引虞寄为行参军,迁任记室参军,领郡五官掾。

后又调任中记室,掾职不变。

虞寄在任期间删去烦苛以从简略,力求从大局着眼,终日安安静静。

侯景之乱,虞寄随兄虞荔住进台城,授官镇南湘东王谘议参军,加任贞威将军。

京城陷落后,他逃回乡里。

张彪前往临川时,强迫虞寄随他同行,虞寄同张彪的将领郑玮同乘一舟,郑玮违背张彪旨意,劫持虞寄逃奔晋安。

当时陈宝应据守闽中,得到虞寄特别高兴。

高祖平定侯景之乱后,虞寄规劝陈宝应自首,宝应答应了,便遣使禀告归附之诚心。

承圣元年(552)授任和戎将军、中书侍郎。

宝应惜爱其才,假托道路不通不遣。

宝应总想招引虞寄,任命为手下官吏,把文翰一类的事委托他,虞寄坚决推辞,因而获免。

陈宝应与留异结亲之后,秘密谋反,虞寄暗知其意图,每次交谈时,虞寄总是陈述逆顺之理,暗加劝谏,宝应就说其他事来拒绝他。

虞寄又曾令左右诵读《汉书》给宝应听,他躺着聆听,读到蒯通劝说韩信说“我看你背相,贵不可言”。

宝应急忙坐起说:“可谓智士。”虞寄严肃地说:“让郦寄背反,让韩信骄狂,不足以称智士;那里比得上班彪作《王命》,知天命之所归呢?”虞寄知道宝应不会听从劝谏,考虑到祸已及身,便制居士服来拒绝他。

常住东山寺,假称脚疾,不行走,宝应认为他是借口,让人烧虞寄的卧室,他安卧不动。

身边的人想扶他出去,虞寄说:“吾命无所依傍,想要避难何处可逃?”纵火之人,旋即自己救火。

宝应从此信以为真。

留异起兵后,宝应以属下人马相资助,虞寄便写信极力劝谏说:东山虞寄致信于明将军使君节下:我身逢乱世,寄居他乡,将军以上宾之礼待我,把我看作国中才能出众的人加以宠信,恩情感人之深,永记在心。

而寄现病至弥留之际,气数将尽,总担心死后填塞沟壑,没有半点回报,所以斗胆披露心迹,冒味表达自己的赤诚之心,希望将军花一点点时间考虑,稍稍陈书明察我说的,那么瞑目之日,我别无挂恋。

国家安危之兆征,祸福之关键,并不只是天命,也靠人谋事。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所以明智之士,居高位而不谋反,执大节而不失偏颇。

岂能被浮夸之辞迷惑呢?将军文武兼备,英才威武举世无双,过去身逢乱世,举兵起事兴师征讨,威振千里,怎么不因国家面临危机,与国君协同谋略,匡正时弊酬报君主,让国家安宁,让百姓得到恩惠呢?这就是五尺少年,都愿充军随将军征战的原因。

高祖武皇帝创业之初,出来救济艰难之世。

那时天下百姓悠悠忽忽,民无定主,凶恶之人横行霸道,冲杀掠夺,天下之人惶恐不安,不知所从。

将军运用洞察秋毫之鉴识,鼓动纵横捭阖之舌锋,追随高祖为官,结成同盟,此乃将军宏图大略,心中感动而诚心归服。

主上承继帝业后,钦明睿圣,选用贤士能人,群臣谦恭和睦,委任将军以连城卫国的重位。

崇奉将军以裂土封邑,难道只是朝廷的宏图伟略,对他人赤诚之心相待吗?屡次颁发明诏,情真意切,君臣之名分已定,如骨之于肉那样恩深义重。

不料将军被奸邪之说迷惑,突出非分之想,寄所以痛心疾首,泪尽而继之以血,万全之策,窃为将军痛惜。

寄虽年老多病,所言不值得纳用,但千虑一得,请求让我陈述意见。

望将军稍稍收敛声威,浪费一点时间,让我尽妄言之说,披露诚挚之心,那么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自从上天厌倦梁德,灾难接踵而至,天下分崩离析,英雄豪杰蜂起,不可胜数,人人自以为能得天下。

然而平定凶乱,拯救危难,天下拥戴,神灵眷顾,受禅让而得居帝位者,陈氏也。

岂只是历数有在,惟天所赐,顺应大运立为天子?其事很明了了,此其一。

主上承继帝业,以明德治天下,法律之天网再张,国家安定,以王琳之强,侯王真之力,进攻足以撼动中原,取胜天下,退守足以屈尊江南,炽盛江南一隅。

然而王琳依赖自己有军,侯王真信赖一士之言,王琳则分崩离析,投身异域,侯王真则稽首请罪,效命朝廷。

这又是借天之威,而除去其患。

其事很明了了,此其二。

今将军为皇戚中镇守一方的重臣,拥有东南之众,若能尽忠奉上,戮力勤王,岂不功比窦融高,宠遇胜过吴芮,授爵封地,南面独尊?其事很明了了,此其三。

况且圣朝不计前嫌,宽厚待人,只要改过自新,都加以擢用。

至于余孝顷、潘纯..、李孝钦、欧阳危页等人,全都视为亲信,委以重任,胸襟豁达,未曾有介心。

何况将军肇乱非比张绣,获罪有异毕谌,又何必担心危亡,又哪里会失去富贵呢?其事甚明,此其四。

方今与邻邦周、齐和睦相处,境外无忧患,合兵一致,已非一朝一夕,已不是刘邦、项羽相争之时,楚、赵合纵之势,怎么能从容自在,高坐朝堂而论文王之事呢?其事很明白了,此其五。

况且留将军畏畏缩缩蜇据一隅之地,一经受挫败北,名利俱丧,胆量和勇气衰退沮丧。

高王襄、向文政、留瑜、黄子玉这些人,将军了解,他们都首鼠两端,惟利是图;其他将帅,也可想而知了。

谁能披坚执锐,长驱直入,坚守阵地,奋不顾身,身先士卒呢?此事很明了了,此其六。

况且将军兵力之强,哪比得上侯景?将军兵众之多,哪比得上王琳?武皇灭侯景于前,今主上摧毁王琳在其后,这是天意,并不只是人的力量。

且战乱以后,老百姓都厌恶乱世,哪个愿意去死,离开妻儿,出生入死,随将军战于刀光剑影的沙场呢?此事很明了了,此其七。

纵观前古,以往事为借鉴,子阳、季孟,相继倾覆,馀善、右渠,先后灭亡,天命可畏,山川之险难以倚仗。

况且将军想以数郡之地,抵挡天下之兵,以诸侯之位,抗拒天子之命,弱强逆顺,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此事很明了了,此其八。

且不是我族我类者,其心必异。

不爱护自己的亲人,岂能爱他人呢?留将军身居国爵,其子娶王姬为妇,尚且背弃血亲而不顾,背叛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时,怎么能同忧共患,不背弃将军呢?至于兵师老弱力量处于劣势,害怕被杀贪图赏赐,必然有韩氏、智氏在晋阳反目,张耳、陈余在井陉相争之势,此事又很明了了,此其九。

且北军万里远征,锐不可挡,将军在本地作战,人多有顾忌。

梁安得人心之背,修日午以匹夫之力,众寡悬殊太大,将帅不齐心,师出而无名,没有测准时机而起事,像这样起兵,毫无益处。

汉朝吴、楚,晋室..、..,都连城数十,拥有百万大兵,背叛朝廷,企图自行立国,他们成功了吗?此事很明了了,此其十。

我为将军打算,不如赶快归服,与留氏断绝亲戚关系,子秦郎、快郎,随即遣送作人质,偃甲息兵,一概遵从诏命。

况且朝廷赐给将军享受铁券的特权,立过宰马歃血的盟誓,皇上用社稷立誓,是不会食言的。

寄听说英明者防微杜渐,明智者不再图谋不轨,这是成功的经验,将军不要有疑虑。

吉凶之差,间不容发。

方今皇族藩篱尚少,皇子年幼,凡为王室同宗,皆蒙恩受宠。

何况以将军之地,将军之才,将军之名,将军之势有能力治理好边远之地,北面称臣,宁愿与刘泽以同年之辈而称道其功业?岂不是身体如山河一样安稳,名声如金石一般远扬?愿将军三思而行,慎重考虑。

陈书寄气力虚弱,剩下的光阴不多了,感恩戴德不自觉地狂言乱语,即使受铁钺之戮刑,如食甘荠。

宝应看信大怒。

有人劝宝应说:“虞公病情愈来愈重,说话多谬误。”宝应的怀疑之心才稍稍缓解。

也因虞寄民望甚高,便宽容了他。

等到宝应败逃,夜至蒲田,对其子扌干秦说:“早从虞公计,不至于像今日。”扌干秦只哭不语。

宝应被擒拿后,凡与他有交往的宾客,一概诛杀,惟虞寄因有先见之明而免遭杀身之祸。

当初,僧徒慧扌票博览群书才思敏捷,宝应起兵后,他作五言诗赠送宝应,曰:“我送你的战马,终于到了水滨,远征之战旗顺风飘动,好好看看今夜的月,它必当升上那高高的紫微宫。”宝应得诗甚喜,慧扌票送给虞寄,虞寄一看便止,表情严肃默默无语。

慧扌票退下,虞寄便对左右说:“扌票公既以此始,必以此终。”后终被杀。

文帝不久敕令都督章昭达按理发落放遂,令虞寄回朝,章昭达到后,即日引见,对虞寄说:“管宁平安无事。”其慰劳的心情如此。

不久,文帝对到仲举说:“衡阳王已出京做藩王,虽然还没置设府僚,但必须得一人早晚相随,兼掌书记,应找老成之士中品行功业兼备者。”仲举还不知如何应答,文帝说:“吾已得此人。”接着亲自下诏起用虞寄。

寄入宫致谢,文帝说:“之所以暂时委屈卿仕于衡阳王府,不只是以文翰之类的事相托,而是让你做他的老师。”不久兼散骑常侍,出使北齐,虞寄以年老多病推辞不行,授任国子博士。

不久,虞寄又上表请求解职归乡,文帝宽旨答复,允许他东归。

接着授任东扬州别驾,寄又称疾推辞。

高宗即位,召任扬州治中及尚书左丞,一概不就任。

于是授官东中郎建安王谘议,加任戎昭将军,又称疾推辞,不愿早晚相陪伴。

建安王王于是特令他停止王府公事,如有疑议,才请他决断,他的任务只是朔望朝谒时修书致意而已。

太建八年(576),加任太中大夫,将军职务不变。

十一年去世,时年七十岁。

虞寄年少时行为淳厚,举止仁慈厚道,即使家中童仆也未曾声色俱厉,至于临危执节,则义正言辞正气凛然,刀山火海都毫无畏惧。

虞寄自从流落南隅,与其兄虞荔隔绝,便因伤感犯病,每收到兄信,病气便在体内奔窜,多次危险。

他前后任官,都未曾服官任满,才一年数月,便自己要求解职。

他常说:“知足者不受辱,吾知足矣。”他因病引退住进私宅后,每次诸王任州将,到任时必登门拜访致以敬意,命家人放下鞭板,以几杖陪坐。

他常到附近寺庙,乡里人相互传告,便携老带幼成群结队,站在道之东边叩拜,有时立誓定约,只要说像虞寄那样便认为不欺,其超常德行感人至深如此。

他所写的文稿,因遭乱多没保存。

马枢传马枢字要理,扶风..人。

其祖父马灵庆,为齐竟陵王录事参军。

马枢几岁时父母俱丧,其姑收养了他。

六岁时,他能背诵《孝经》、《论语》、《老子》。

长大后,他博览经文史籍,尤其善解佛经及《周易》、《老子》义。

梁邵陵王萧纶任南徐州刺史,久闻其名,荐引为学士。

萧纶当时自己讲授《大品经》,令马枢讲授《维摩》、《老子》、《周易》,同一日阐发题解,道俗听者二千人。

邵陵王想弄清讲授的优劣,便对众人说:“与马学士论义,必使屈服,不能空立主客之席。”于是数家学者齐起发问,马枢便一一剖析,先阐发其宗旨,然后条分缕析,论述千变万化,与他论者都顶礼膜拜默默聆听而已。

萧纶十分赞赏他,想把他向朝廷推荐。

不久遭遇侯景之乱,萧纶带兵援助台城,便留下二万卷书给马枢。

马枢潜心阅览,几乎全部通读,便喟然叹息说:“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当作羁绊,喜好隐居者以伊尹、吕望为低贱,为名利所束缚者则把道家之言视为草芥不值。

习玩于清淡者则把儒家学说当作糠米比,公正的考察,他们是各取所好。

然而支父有辞让帝位之品格,庄子有傲视帝王之美德,千载传为美谈,沿袭不废。

想一想那些孜孜以求的人们,我只有为他们叹息。

难道是上天不愿施惠给高尚之人,以至于隐居之人是这样的少!”便隐居茅山,有终身之志。

天嘉元年(560),文帝征辟为度支尚书,他辞不应命。

那时马枢的亲人故友都住在京口,每年秋冬之际,按时去游玩。

鄱阳王任南徐州刺史,钦慕其品德高尚,担心不能招致,于是卑辞厚意,让使者去邀请他,前后数次,马枢称病推辞。

有门客规劝说:“鄱阳王以师友相待,与爵位无关,身处闹市,于静心修养又有何妨。”马枢不得已,才前往。

鄱阳王另外筑室让他住,马枢不喜欢住所高贵华丽,便在竹林间自造茅茨庐居住。

每次王公的馈赠,他再三推辞,自己所要的只是十分之一。

马枢少时逢乱世,他的居所,连盗贼都不进,依托在他家的人常有数百家。

他目光敏锐富有洞察力,能看见暗中物品。

常有一只白燕,在他家庭院的树上筑巢,栖戏于檐庑之下,时而停集几案,春去陈书秋来,差不多三十多年。

太建十三年(581)去世,时年六十岁。

他撰写的二十卷《道觉论》流行于世。

到仲举传到仲举字德言,彭城武原人。

祖父到坦,齐中书侍郎。

父到洽,梁侍中。

仲举没有什么学业可言,然而为人处事刚强正直。

初官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簿。

出任为长城令,为政号称廉明公正。

文帝居于乡里,曾到到仲举处,时值天阴下雨,仲举独坐于斋内,听见城外有箫鼓声,不一会文帝到了,仲举十分惊奇,便着意结交依托。

文帝又曾因饮酒过度夜里睡在仲举帐中,忽然间有五色神光照于屋内,从此仲举专心侍奉,更为恭谨。

侯景之乱发,仲举依附于文帝。

等到侯景乱平,文帝为吴兴郡守,以仲举为郡丞,与颍川人庾持同为文帝宾客。

文帝为宣毅将军,以仲举为长史,不久兼任山阴县令。

文帝继位,授为侍中,参掌选事。

天嘉元年(560),暂摄都官尚书,封宝安县侯,食邑五百户。

天嘉三年任都官尚书。

同年,迁任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参掌均如故。

不久改封建昌县侯。

仲举既然没什么学识,处理朝廷典章并非他的特长,铨选官吏、引荐任用之事的处理,均出自袁枢。

仲举生性随便,不干涉事务,与朝臣不曾过分亲近,只是聚敛财物、饮酒取乐而已。

天嘉六年,任职期满,解去丹阳尹职。

这时期,文帝长年卧病,不亲自处理政务,尚书省中大事,都让到仲举自己断决。

天康元年(566)迁任侍中、尚书仆射,参掌职如故。

文帝病重,入内侍候医药。

等到文帝崩,高宗受遗诏为尚书令入辅,仲举与左丞王暹、中书舍人刘师知、殷不佞等,借口朝廷之人望有所归依,使派殷不佞矫诏宣旨遣送高宗还东府。

事发,刘师知下北狱赐死,王暹、殷不佞一并交有司治罪,却以到仲举为贞毅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当初,仲举之子到郁娶了文帝妹信义长公主,官至中书侍郎,出任宣城太守,文帝拨给他一些兵马。

同年迁为南康内史,因国哀未赴任。

仲举既已遭罢黜住在自己家中,与到郁两人心中惴惴不安。

当时韩子高在都中,兵马向称强盛,到郁常常乘小车蒙妇人之衣与韩子高议事。

子高军中主帅将其事告发,高宗收捕韩子高、到仲举及到郁一并交付廷尉论处。

诏曰:“到仲举平庸下劣,才能低微,徒然忝居显贵之位,受先帝之重任,恩宠备至,隆兴显赫,为父的参予国家大政,为子的占据大邦藩国,礼遇超越皇亲,权势不逊外戚。

然而放肆地骄横迷蔽,侵凌倨傲百官,国哀之初,擅自摆布朝政,排斥皇亲,欺侮蔑视台辅。

韩子高渺小低微,从卑位提升上来,让他入宫,派他掌握禁卫军,把他当作心腹之人加以委任,谁知恶物虽小,也能害人,胆敢背叛朝廷。

仲举与子高互相呼应,暗中拟定奸邪之计谋,秘密地策划不轨之图谋。

安成王乃朕之叔父,再没有比他更亲的人了,受遗命加以启发引导,禀承先帝之旨,为顾命大臣,以朕年当幼弱,正须护卫佑助。

家国之安危,大事归属于宰辅,伊尹、周公之位重,众人皆无异议,将相旧臣,都知道推崇景仰。

然而到、韩二人,聚集凶恶之徒众,想要加以突袭,占据东城,进逼崇礼寺。

推戴到仲举,以执掌国政。

欺凌指斥司徒,意在专擅朝政;暗结党羽,将要危及社稷。

仰赖祖宗之神灵,奸谋终于败露了。

前上虞县令陆日方等人详细呈告其事,实情都得到了验证。

并预定本月初七,实施其凶险之谋划。

领军将军吴明彻,左卫将军、卫尉卿周宝安及诸公等人,也尽知其事。

有几多罪恶之迹象,于朝野暴露无遗。

违反正道,背弃恩德,所作所为真是骇人听闻。

现下首恶伏诛,罪人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可一并收捕交付廷尉处理,以端正刑法之治。

追究犯罪只及到仲举父子及韩子高三人,其余一概从宽论处,全都不再追问。”到仲举及到郁均于狱中赐死,仲举时年五十一岁。

到郁之子女,均因身为帝甥而得到宽宥。

韩子高传韩子高,会稽山阴人。

家世原本寒微,侯景之乱时,子高寄居于京师。

景乱平,文帝出守吴兴,子高年十六,与文帝为总角之好,容貌美丽,看上去像个妇人一般。

在淮渚想要搭部伍之车乘还乡,文帝见了,问他说:“你能侍奉我吗?”子高应允。

子高原名蛮子,文帝为他改名子高。

生性恭敬谨慎,尽心尽力地侍奉,常常带着刀为文帝防身,也常为文帝端盘子送酒食。

文帝性子急,子高总能领悟其意旨。

年长后,学会了一些骑射之术,处事勇敢果决,希望做个将帅之人。

待到平定了杜龛,文帝配给他士卒。

文帝十分宠幸他,不曾让他离开身边。

文帝曾经梦见骑马登山,道路险恶,几乎要坠下山去,得子高之推扶而得以继续攀登。

文帝讨伐张彪时,沈泰等先降,文帝占据了州城,周文育镇守北郭香岩寺,张彪自剡县乘夜回军偷袭城池,文帝从北门逃出,事起仓卒,又值黄昏昏暗,军人纷纷扰陈书扰,文育也不知文帝在哪里,只有韩子高在身边,文帝便派子高从乱军中前往见周文育,复命酬答,在昏暗中又赶去慰劳众军。

文帝稍稍拢合一些游散之兵,又由子高引导进入文育军营中,因此一道建立了寨栅。

次日,与张彪作战,张彪之部将申缙又来投降,张彪便逃奔松山,浙东平定。

文帝于是将手下之兵马多配给子高,子高也轻掷钱财礼贤下士,归附他的人很多。

文帝继位,任他为右军将军。

天嘉元年(560),封为文招县子,食邑三百户。

王琳到栅口时,子高在台内值宿。

等到平定了王琳,子高所统之兵更多了,将士依附于他的,子高都尽力加以提拔,文帝也都加以任用。

二年迁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成州刺史。

及至征讨留异,子高随侯安都屯于桃支岭岩下。

当时子高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另外统率一营人马,单马冲入敌阵,伤了左颈,头上发髻也被削掉一半。

留异乱平,任假节、贞毅将军、东阳太守。

五年(564),章昭达等从临川征讨晋安,子高从安泉岭出发与他会师于建安,在诸将中人马号称最为强盛。

晋安乱平,以功迁任通直散骑常侍,晋爵为伯,增加邑户连同旧邑共四百户。

六年(565),征辟为右卫将军,至京师,镇守领军府。

文帝病重,入内侍奉医药。

废帝即位,迁为散骑常侍,右卫如故,移屯于新安寺。

高宗辅政,子高因兵权过重,心中很是不安,喜欢访查台阁,又请求出京为衡、广诸州镇守使。

光大元年(567)八月,前上虞令陆日方及子高之军帅举报他谋反,高宗在尚书省,便召集文武百官在位者议立皇太子,子高也参加了,清晨他一踏进尚书省,便被捉住,送交廷尉,当晚与到仲举一同赐死,时年三十岁。

父韩延庆及子侄辈一并赦免。

延庆因子高之得宠,官至给事中、山阴县令。

华皎传华皎,晋陵暨阳人。

世代为小吏。

华皎在梁为尚书比部令史。

侯景之乱时,他投靠侯景党人王伟。

高祖南下,文帝为侯景所囚禁,华皎待文帝很友善。

景乱平,文帝为吴兴太守,以华皎为都录事,军府粮草钱帛之事,多委任于他。

华皎聪明敏慧,于文书账册之事十分卖力。

及至文帝平定杜龛,便配给他兵马武器,仍为都录事。

华皎管理下属磊落分明,善于爱护体恤。

时值兵荒之后,百姓饥馑,华皎与众人同甘共苦,不管多少一律与大家均分,于是渐次提升为暨阳、山阴二县县令。

文帝即位,授职为开远将军、左军将军。

天嘉元年(560),封为怀仁县伯,食邑四百户。

王琳东下,华皎随侯王真以兵阻拒之。

王琳乱平,镇湓城,主持知江州事务。

当时南州守宰多为乡里酋豪,不遵朝廷法典,文帝让华皎想办法驾驭他们。

王琳手下败逃溃散之将卒多依附于华皎。

三年任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新州刺史资,监江州。

不久诏令督领寻阳、太原、高唐、南、北新蔡五郡诸军事、浔阳太守,假节、将军、州资、监如故。

周迪谋反,遣其兄子伏甲士于船中,诈称为商贾,想在湓城偷袭华皎。

事未发而为华皎所察觉,使派人邀击,全数获得其船仗。

同年,华皎随都督吴明彻征讨周迪,迪乱平,以功授职为散骑常侍、平南将军、临川太守,进爵为侯,增加封邑连同旧邑共五百户。

未拜官,入朝,又援职为使持节、都督湘巴等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常侍、将军如故。

华皎出身于小吏,善于营置产业,湘川一带物产很多,所有收入都输入朝廷,粮食之运送,竹木之供应,经他转运的物资很多;至于油蜜脯菜之类,无不加以置办。

又征伐川洞蛮,得到很多铜鼓、人口,都送至京师。

废帝即位,晋号安南将军,改封重安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文帝因为湘州出产杉木舟,让华皎营造大舰金翅等二百余艘,以及各种水战之用具,想藉此进军汉水流域及峡州一带。

韩子高被诛杀后,华皎心中不安,便修缮战具,聚集徒众,厚待所属之地方官。

高宗频频命令华皎上缴大舰金翅等,华皎借故迁延不至。

光大元年(567),秘密启奏以求广州,以窥伺皇上之意,高宗假意答允,然而未下诏书。

华皎也派出使者勾结串通北周兵,又尊奉萧岿为主子,人马很强盛。

诏令便以吴明彻为湘州刺史,实际上是想以轻兵偷袭他。

当时担心华皎先发制人,便先派吴明彻率众三万,乘金翅舰直趋郢州,又派抚军大将军淳于量率众五万,乘大舰随后而至,又令假节、冠武将军杨文通另从安成步道出师茶陵,又令巴山太守黄法慧另从宜阳出师澧陵,前往掩袭,出其不意,且与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等参与谋划讨贼。

当时萧岿派遣水军为华皎声援。

北周武帝又派遣其弟卫国公宇文直率众屯驻鲁山,又遣其柱国长胡公拓跋定以人马三万攻围郢州。

萧岿授华皎为司空,巴州刺史戴僧朔、衡阳内史任蛮奴、巴陵内史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曹宣、湘东太守钱明全都隶属于华皎。

又长沙太守曹庆等原本隶于华皎,因而也为之用。

皇上担心上游地方官均为华皎所煽动、迷陈书惑,便下诏说:“贼人华皎出身低贱,只因遇到破格提拔,才得以担任高官,正当恩宠备至,身肩重任之时,背反了造就、化育他的朝廷,心怀奸谋诡计,想要扶立萧氏,私下所订之盟约已然败露,存心凶毒之极,想要颠覆社稷,煽动勾结边将,驱迫士民,像蚂蚁那样聚集于巴、湘,像野猪那样狂奔于鄢、郢,背逆天地,人神共愤。

征南将军淳于量、安南将军吴明彻、郢州刺史程灵洗,受命专事征伐,备尽心力,抚慰各路英雄,水陆齐进。

义勇忠烈之士,争先杀敌,凶徒终将崩陷陨灭。

获取胜利是指日可待,层层妖氛将一扫而清。

说及此我心中也哀怜罪人,但愿能让他们重新作人。

可特赦湘、巴二州:所有为叛贼所逼迫胁制,以及加入叛党之人,一概不予追究;至于贼军主将及偏裨,一并开恩特许自首,全都从宽论处。”在此之前,又下诏派遣司空徐度与杨文通等自安成陆路出湘东,从后面偷袭华皎。

当时华皎布阵于巴州之白螺,排列舟舰,与王师相持不下。

及至听说徐度直捣湘州,便率兵从巴、郢乘着顺风沿江而下,前来挑战。

淳于量、吴明彻等募得军中小舰,赏给大量金银,让他们先行出去阻挡皎贼大舰,受其拍石之击。

贼舰用于施放的拍石用得干干净净,然后官军以大舰发拍石,贼舰都被击沉于江心。

贼又以大舰装载柴草,因风纵火,不一会风向回转烧了自己营地,贼军大败。

华皎便与戴僧朔乘单舸逃跑,经过巴陵,不敢登城,便直奔江陵。

拓跋定等再也无船可渡,从陆路奔巴陵,巴陵城已为官军所据,便赶往湘州。

至水口,无法渡河,粮草也差不多罄尽了,便到军中请降。

这一仗俘获万余人,马四千余匹,送至京师。

华皎党羽曹庆、钱明、潘智虔、鲁闲、席慧略等四十余人一并伏诛,仅有任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来得免一死。

戴僧朔,吴郡钱塘人。

颇有蛮力,勇敢善战,族兄右将军戴僧锡很喜欢他。

僧锡年老,征讨时总是让僧朔领兵。

平王琳时立过功。

僧锡去世,僧朔袭职代为南丹阳太守,镇守采石。

从大军征讨留异,侯安都在岩下出战,为贼人砍伤,戴僧朔持单刀徒步援救得回。

以功授职为壮武将军、北江州刺史,兼南陵太守。

又从大军征周迪有功,迁任巴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

至此与华皎一同作乱,伏诛于江陵。

曹庆本为王琳部将,萧庄伪署左卫将军、吴州刺史,所部仅次于潘纯..。

王琳败,文帝将他配给华皎,官至长沙太守。

钱明,本为高祖手下主帅,后历任湘州诸郡太守。

潘智虔,潘纯..之子,少年时很有志向和气量,二十岁时当了巴陵内史。

鲁闲,吴郡钱塘人。

席慧略,安定人。

鲁闲本为张彪手下主帅,席慧略是王琳部下,都由文帝配给华皎,官至郡守。

一并伏诛。

章昭裕是章昭达之弟,刘广业是刘广德之弟,曹宣是高祖旧臣,任蛮奴曾向朝廷上过密奏,因此一同得到赦免。

谢哲传谢哲字颖豫,陈郡阳夏人。

其祖父谢月出,为梁司徒。

父亲谢讠惠,任梁右光禄大夫。

谢哲风仪俊美,举止含蓄不露,且胸怀宽广,士人君子们都推重他。

初任梁秘书郎,累迁至广陵太守。

侯景之乱时,因母亲年老寄居广陵,高祖从京口渡江接应郭元建,谢哲委命于他,很受敬重。

高祖任南徐州刺史时,上表推荐谢哲任长史。

荆州陷落,高祖派谢哲奉表至晋安王处劝即王位。

敬帝承应制命征辟为给事黄门侍郎,兼步兵校尉。

贞阳侯僭位,任哲为通直散骑常侍,侍东宫。

敬帝即位,迁任长兼侍中。

高祖受天命禅位,迁任都官尚书、豫州大中正、吏部尚书。

出任明威将军、晋陵太守,入任中书令。

世祖继位,谢哲任太子詹事。

出任明威将军、衡阳内史,俸禄二千石。

迁任长沙太守、将军,加秩不变。

回京授任散骑常侍、中书令。

废帝继位,以原职兼前将军。

高宗任录尚书,招引为侍中、仁威将军、司徒左长史。

未拜官。

光大元年(567)去世,时年五十九岁。

追赠侍中,中书令,谥号为康子。

萧乾传萧乾字思惕,兰陵人。

其祖父萧嶷,为齐丞相豫章文献王。

父亲萧子范,任梁秘书监。

萧乾仪容典雅举止正派,性情淡泊随和,擅长隶书,受益于叔父萧子云之法。

九岁时,召补为国子《周易》生,梁司空袁昂当时为祭酒,很敬赏他。

十五岁时,举明经。

初任东中郎湘东王法曹参军,迁太子舍人。

建安侯萧正立出镇南豫州,又板授录事参军。

累迁至中军宣城王中录事谘议参军。

侯景乱平,高祖镇守南徐州,荐引萧乾为贞威将军、司空从事中郎。

迁中书侍郎、太子家令。

永定元年(557),任给事黄门侍郎。

那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建、晋一带,互相勾结,闽中豪族首帅,多建寨自保,高祖十分担心,便令萧乾前往,晓谕以逆顺之理,同时探陈书清虚实。

萧乾出发前,高祖对他说:“建、晋一带倚恃地势高险,便于为非作歹,方今天下初定,难以马上出兵。

西汉初年陆贾出使南越,赵他归顺,萧何奉刘邦之命出使,淮南王黥布叛楚投臣,回想起他们的高风亮节,仿佛就在眼前。

何况卿举止典雅,才能比他们高,应尽力建勉功名,不用烦劳军旅。”萧乾到后,晓谕以逆顺之理,所到之处的帅酋都率众打开寨门诚心归附。

同年,授任贞威将军、建安太守。

天嘉二年(561),留异谋反,陈宝应援助他兵士,又资助周迪兵粮,寇掠临川,接着逼攻建安。

萧乾独自前往郡城,手下没有士兵,无法守住城池,于是放弃城池以躲避陈宝应。

当时闽中守将宰守,都受到陈宝应的胁迫,接受他安排的官职,萧乾独独不接受。

避到荒郊野外,不与外人接触。

等到陈宝应之乱平定,才出来到都督章昭达那里,昭达听说后写好奏折如实上报朝廷,世祖知道了很是赞许萧乾的这种行为,破格提拔他为五兵尚书。

萧乾在光大元年(567)去世,朝廷赠谥号为静子。

张种传张种字士苗,吴郡人。

其祖父张辩,为宋司空右长史、广州刺史。

父亲张略,为梁太子中庶子、临海太守。

张种年少时性情恬静,居所高雅不俗,不随便与人交往,没有人登门拜访他,当时的人议论说:“宋朝称赞敷、演,梁朝嘉许卷、充,清淡无为学风高尚,种有他们的风格。”他任梁王府法曹,迁外兵参军,因父亲去世离职。

服丧期满,任中军宣城王府主簿。

张种四十多岁时,家境贫寒,要求任始丰县令,入任中卫西昌侯府西曹掾。

那时武陵王任益州刺史,重新选拔府僚,以张种为征西东曹掾,张种以母老推辞,上表直言陈情,为有司上奏,因而免职。

侯景之乱时,张种侍奉其母东逃,好久才得以到达故里。

不久母亲去世,当时张种五十岁,因哀伤过度瘦弱不堪,又加上年成不好,未能举办正式葬礼,服丧期虽满,但张种的衣食住行,还和丧期一样。

侯景乱平,司徒王僧辩写状启奏皇上,起为贞威将军、治中从事史,并为其母加备葬礼,葬礼结束后,张种方才入仕。

僧辩又以他年老,又无继承人,赐给他妾以及日常用具。

贞阳侯僭位,授任廷尉卿、太子中庶子。

敬帝即位,任散骑常侍,迁御史中丞,兼前军将军。

高祖受禅称帝,任他为太府卿。

天嘉元年(560),授职左民尚书。

二年临时代管吴郡,不久征辟恢复原职。

迁任侍中、兼步兵校尉,因公事免职,无职兼太常卿,不久正式担任太常卿。

废帝即位,加兼右军将军,未正式拜官,改为兼弘善宫卫尉,又兼扬、东扬二州大中正。

高宗即位,再任都官尚书,兼左骁骑将军,迁任中书令,骁骑、中正职务不变。

因患病授任金紫光禄大夫。

张种深沉谦恭,气度不凡,时人皆认为他有宰相的气量。

仆射徐陵曾上表直言让位于张种,说:“大臣张种心胸开阔情性沉密,精通文史,为东南显达英秀之人,朝廷视贤为亲,他心怀宏略,应居在臣上。”当时之人是如此推重他。

太建五年(573)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特进,谥曰元子。

张种仁慈厚道清心寡欲,虽历居显位,而毫无家产,终日安闲自得,不以为忧。

太建初年,其女封为始兴王妃,因他居所简陋,特赐一幢住宅,又多次赐给无锡、嘉兴县侯的俸禄。

他曾到无锡看见一重囚关在狱内,当时天气寒冷,张种喊重囚出来晒太阳,便放了他,世祖大笑,而不追究责任。

有诗文集十四卷。

王固传王固字子坚,是左光禄大夫王通的弟弟。

他年少时高洁雅正,广泛涉猎经文史籍,因他为梁武帝的外甥,封为莫口亭侯。

推举为秀才。

初任梁秘书郎,迁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生母去世离职。

服丧期满,任丹阳尹丞。

侯景之乱时,逃奔荆州,梁元帝承应制令任他为相国户曹属,掌管记。

不久出使西魏,魏人因他是梁氏外戚,以厚礼相待。

承圣元年(552),迁任太子中庶子,不久任贞威将军、安南长史、浔阳太守。

荆州陷落,王固到鄱阳,随兄王质越过东岭,寄居信安县。

绍泰元年(555),征辟为侍中,未就任。

永定年间,移居吴郡。

世祖认为王固清淡谦恭,想结为亲家。

天嘉二年(561),王固到京都,拜官国子祭酒。

三年迁中书令。

四年又任散骑常侍、国子祭酒。

同年,立王固女为皇太子妃,礼遇甚重。

废帝即位,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

当时高宗辅佐朝政,王固因是废帝外戚,乳母常来往宫中,稍稍泄漏了密旨,事情发觉后,跟他亲近的将领都被杀,高宗因王固本身无兵权,且居处俭朴,只免所居官,软禁。

太建二年(570),按照旧例任招远将军、宣惠豫章王谘议参军。

迁任太中大夫、太常卿、南徐州大中正。

七年居官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丧事所陈书需财物,随其所需加以供给。

至德二年(584)迁葬,谥曰恭子。

王固清心寡欲,居丧期间以孝道闻名。

他又崇拜佛法,自从生母去世后,便终身吃素食,晚上坐禅,白天诵读佛经,同时研习《成实论》义,然而玄谈非其所长。

王固曾出使西魏,在皇上宴享大臣时,他请求停下来杀一只羊,羊在王固面前跪拜。

后又在昆明池设宴,魏人知道南方人爱吃鱼,便撒大网捕鱼,王固念佛咒,于是一条鱼也未捕到。

其子王宽,官至司徒长史、侍中。

孔奂传孔奂字休文,会稽山阴人。

其曾祖父孔王秀之,是齐朝左民尚书,吴兴郡太守。

祖父孔至存担任过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父亲孔稚孙,是梁宁远枝江公主簿、无锡县令。

孔奂年幼丧父,由叔父孔虔孙收养。

他好学,擅长写文章,经文史籍,诸子百家,无不通览。

沛国刘显当时在学府最有名气,每次和孔奂一起讨论,很是佩服,于是拉着孔奂的手说:“从前蔡伯喈在读书做人方面都要与王仲宣看齐,我应该向蔡伯喈看齐,足下可与王氏媲美。”刘显不久把所藏书籍送给孔奂。

州里选举秀才,孔奂金榜题名。

起初授职为扬州主簿、宣惠湘东王行参军,他都未就职。

后来任镇西湘东王外兵参军,入任尚书仓部郎中,迁任仪曹侍郎。

那时左民郎沈炯遭匿名信毁谤,将受重刑,事情牵连台阁,人人忧心忡忡,孔奂在朝廷据理以争,全部澄清。

当时丹阳尹何敬容认为孔奂刚正不阿,请求补任功曹史。

不久孔奂又将出任南昌侯相,时值侯景之乱,没去就职。

京城陷落后,朝中官员都被拘禁,有人向贼帅侯子鉴推荐孔奂,于是侯子鉴下令解其镣铐,用厚礼待他,让他执掌书记之职。

当时侯景的士兵都放荡不羁,凶威四溢,侯子鉴是侯景的心腹,又身居高职,朝中官员看见他,都卑躬屈膝,只有孔奂傲慢自如,毫不屈服。

那时有人规劝孔奂说:“当今乱世,人人都想苟且偷生,加上獯羯又横蛮无理,你岂能跟他们讲礼义?”孔奂却说:“我性命还在,虽不能以死相拼,但岂能卑躬屈膝讨好贼寇,来保全自身呢?”当时贼寇掠夺百姓,拘禁豪门庶族,孔奂总是保护他们,得到他帮助的人很多。

不久孔奂的母亲去世,他伤心过度超过了哀礼。

当时天下丧乱,都不能服三年的丧期,只有孔奂和吴国张种,在乱世中遵守法度,他们以行孝道而闻名。

侯景之乱平定后,司徒王僧辩先下征召令,任孔奂为左西曹掾,不久又命他任丹阳尹丞。

梁元帝在荆州继位后,诏令孔奂和沈炯一起西上江陵,王僧辩多次奏请留下他们。

元帝亲自写诏令给王僧辩说:“孔奂、沈炯二人,今暂且借给你。”可见朝廷重视孔奂之一斑。

不久孔奂任太尉从事中郎。

王僧辩任扬州刺史时,孔奂又补任扬州治中从事史。

那时侯景之乱刚刚平定,百废待兴,典章制度,都不复存在,孔奂博识多知,甄别典故,所问的没有不知道的,当时的礼节制度,奏章文书,都出自孔奂之手。

高祖任宰相时,任孔奂为司徒右长史,迁任给事黄门侍郎。

北齐派东方老、萧轨等人前来进犯,寇军抵达后湖,都城动荡不安,加之四面阻塞不通,粮饷运输跟不上,三军的给养,全靠京师,于是任孔奂为贞威将军、建安县令。

当时因多年兵荒马乱,人口流散,强敌突然入侵,供给毫无来源,高祖限定日期决战,便命孔奂多做些饭食,用荷叶包着,一夜之间,得到数万包,士兵早上吃完,丢掉多余的,便去决战,终于大破贼寇。

高祖即位,孔奂任太子中庶子。

永定二年(558),又任晋陵太守。

晋陵自宋、齐以来,一直是大郡,虽经贼寇骚扰,但还是较富裕。

历任太守多搜刮民财,只有孔奂清廉自守,他的妻儿都不去官府,只有孔奂乘独舟公去郡,他所得的薪俸,随即分给孤儿寡母,郡内百姓非常高兴,称他为“神君”。

曲阿富人殷绮,见孔奂住所朴素俭约,便送给他一套衣服,一床毡被。

孔奂说:“太守本身有很高的薪俸,办这些轻而易举,只是老百姓无救济,容不得我独享温饱罢了。

谢谢你的好意,希望不给你添麻烦。”当初,世祖在吴中,听说孔奂擅长理政,继位后,诏命孔奂为御史中丞,兼扬州大中正。

孔奂品性刚直,善于治理,多次上奏弹劾,朝廷官员很敬畏他。

孔奂甚通治国之本,每次撰写的奏章,皇上无不称好,各官署滞留的事务,都交给孔奂处理。

不久迁任散骑常侍,兼步兵校尉,中书舍人,掌诏诰,扬州、东扬州大中正。

天嘉四年(563),孔奂再次担任御史中丞,不久任五兵尚书,常侍、中正职务不变。

当时世祖患病,朝内诸事,都交给仆射到仲举和孔奂共同处理。

世祖病重后,孔奂、高宗、到仲举和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入宫呼医递药。

世祖曾对孔奂等人说:“当今三方鼎立,百姓不能安宁,国内事情繁多,需要年长的君主。

我想效法近世的晋成帝,远扬殷商之法,你们务必遵从此意。”孔奂便流泪抽泣着回答世祖说:陈书“陛下只是膳食不调,病愈之日不会久远,皇太子青春旺盛,圣德与日俱增,以令弟安成王之尊,足以成为周公、伊尹那样的辅佐,他若有废立之心,以我等愚忠,断不能奉命。”世祖便说:“古之正直遗风,又在你身上重现了。”天康元年(566),又任孔奂为太子詹事,二州中正职务不变。

世祖崩,废帝继位,任孔奂为散骑将军、国子祭酒。

光大二年(568),孔奂出任信武将军、南中郎康乐侯长史、浔阳太守,代理江州事务。

高宗继位,孔奂调任仁威将军、云麾始兴王长史,其他职务不变。

他在职期间清廉节俭,行为规正,高宗便嘉奖他,赐给他五百斛米,且多次下诏书慰问他。

太建三年(571),征召为度支尚书,兼右军将军。

五年改任太子中庶子,和左仆射徐陵一起参掌尚书五条事。

六年迁任吏部尚书。

七年又加任散骑常侍。

八年改任侍中。

当时出师北伐,孔奂收复淮州、泗州,徐州、豫州酋长,相继降服,加封赏赐,纷至沓来,孔奂潜心接待,不曾有宾客等在门外。

又加上鉴识人物,精通族谱,凡是被他选拔的,都录用为官,对他心悦诚服。

孔奂品性耿直,谢绝私下嘱托,即使是位尊太子、官高公侯之人,如果是隐情相求,他也始终不从。

始兴王陈叔陵在湘州,多次婉言劝告有司,坚持谋求宰相之职。

孔奂说:“三公之职,本以道德推举,未必是皇亲。”于是对高宗直言相劝。

高宗说:“始兴王哪能居三公之位,况且我儿即使居公位,也须排在鄱阳王之后。”孔奂回答:“我之所见,也如陛下旨意。”后主在东宫时,想任江总为太子詹事,令管记陆瑜告诉孔奂。

孔奂对陆瑜说:“江总具有潘岳、陆云的华丽,而无东园公、绮里季之内才,辅佐太子,实在难为他。”陆瑜如实禀告后主,后主很不满意,便自己告诉高宗。

高宗想答应他,孔奂便上奏章说:“江总是文笔华丽之人,现今皇太子文笔不错,不用再从江总学习,以臣之拙见,应选择厚道之人,来辅佐太子。”高宗又说:“按照你说的,谁居此位最合适?”孔奂说:“都官尚书王廓,品德高尚,性情敦厚机敏,可以担当此任。”后主当时也在场,就说:“王廓是王泰之子,不可任太子詹事。”孔奂又说:“宋朝范晔是范泰之子,也任太子詹事,前代没疑义。”后主仍固执己见,高宗最后还是任江总为太子詹事,因此忤逆了皇上。

孔奂耿直如此。

当初,后主想任其私宠为官,把此事托付孔奂办理,孔奂没从。

右仆射陆缮调职后,高宗想用孔奂,已草拟诏书,因后主制止,未能实行。

太建九年孔奂调任侍中、中书令、兼左骁骑将军、扬州东扬州丰州三州大中正。

十一年孔奂迁任太常卿,侍中、中正职务不变。

十四年,调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兼前军将军,未授官,改为弘范宫卫尉。

至德元年(583)去世,时年七十岁。

追任散骑常侍,原职不变。

孔奂有诗文集十五卷,弹文四卷。

其子孔绍薪、孔绍忠。

孔绍忠字孝扬,也有才学,官至太子洗马、仪同鄱阳王东曹掾。

萧允传萧允字叔佐,兰陵人。

其曾祖父萧思话,为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爵位封阳穆公。

祖父萧惠..,任散骑常侍、太府卿、左民尚书。

父亲萧介,为梁侍中、都官尚书。

萧允少时出名,他神采庄重,性情豁达有鉴赏力,举止含蓄不露,行为合符礼法。

初任邵陵王法曹参军,转任湘东王主簿,迁任太子洗马。

侯景攻陷台城,百官逃散,萧允独自衣冠齐楚端坐在官署,侯景军人很是敬佩他,因而没有威逼他。

不久出京师居京口,当时寇贼恣肆横行无所忌惮,百姓骚动不安,百官士族,四出逃散,独萧允安然不动。

有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性命之历数,自天意,岂能出逃就活命呢?只是患难的产生,皆起于利欲熏心,如果不追逐名利,灾祸怎么能产生呢?方今百姓振臂而起以此建立大功,因一句善言而取卿相之位,我一书生会有什么作为呢?庄周像躲避自己的影子一样而顾虑重重,我不会这样。”便闭门静处,隔日而食,最后避免了灾祸。

侯景乱平后,高祖镇守南徐州,致信召引他,萧允又称病推辞。

永定年间,侯安都任南徐州刺史,亲自临庐拜访,表达他尊敬长辈之意。

天嘉三年(562),征辟为太子庶子。

三年授职为棱威将军、丹阳尹丞。

五年兼侍中,出使北周,回朝任中书侍郎、大匠卿。

高宗即位,迁任黄门侍郎。

五年573出京任前晋安王长史。

六年(574),晋安王治南豫州,萧允再次任王长史,当时晋安王年纪还小,不能亲自管治民政事务,所以委托萧允代理府州事务。

入京任光禄卿。

萧允性情敦厚,未曾因追求名利影响自己的情绪。

晋安王出镇湘州后,又苦求携萧允同行,萧允年少时和蔡景历要好,景历的儿子蔡征送干肉给萧允以表对父亲朋友的敬意,听说萧允要随行,便对萧允说:“公年岁已高德高望重,为国家的元老,从容镇守,早晚会做高官,何需再辛辛苦苦到地方陈书为官!”萧允回答说:“已答应晋安王,岂能食言。”他对荣誉坦然到如此地步。

至德三年(585),任中卫豫章王长史,历任通直散骑常侍、光胜将军、司徒左长史、安德宫少府。

镇卫鄱阳王出镇会稽,萧允又任长史,兼会稽郡丞。

萧允行经延陵季子庙,摆放..藻祭祀延陵,假托为异代之交写诗以表达自己的心意,文辞清丽典雅,后主曾问蔡征说:“卿父子与萧允为挚友,你认为此公志操如何?”征回答说:“他那种清净无为玄远高深的思想,深不可测,至于文章,看了这首诗后就不用说了。”于是背诵萧允的诗来对答,后主深为叹赏,同年任光禄大夫。

隋军渡江后,萧允迁到关右。

那时陈朝官吏到长安的,一概照例授官,只有萧允和尚书仆射谢亻由以年老多病推辞,隋文帝觉得他俩德行高尚,便厚赐钱帛。

不久因病于长安去世,时年八十四岁,其弟为萧引。

陆子隆传陆子隆字兴世,吴郡吴县人。

祖父陆敞之,梁嘉兴县令。

父陆悛,封氏县令。

子隆少时性格豪爽,有志于功名。

初官东宫直后。

侯景之乱发,他在乡里聚合徒众。

当时张彪为吴郡太守,荐引他为将帅。

张彪移镇会稽,子隆随他而去。

及至世祖讨伐张彪,彪将沈泰、吴宝真、申缙等都投降,而子隆力战失败,世祖觉得他有节气,又让他统率自己的人马,板授为中兵参军。

历任始丰、永兴二县县令。

世祖继位,陆子隆统领甲仗宿卫。

不久随侯安都阻击王琳于栅口。

王琳平,授职为左中郎将。

天嘉元年(560),封为益阳县子,食邑三百户。

出任高唐郡太守。

二年任明威将军、庐陵太守。

时值周迪据临川谋反,东昌县人..行师响应,率兵攻打陆子隆,兵锋十分骄盛。

子隆设埋伏于城外,仍旧关闭城门,偃旗息鼓,示之以兵弱。

等到..行师兵到,腹背夹击,行师大败,因而请降,子隆允可,将他送至京师。

四年,周迪引导陈宝应再度出兵临川,陆子隆随都督章昭达征讨周迪。

迪退走,便随章昭达翻越东兴岭,讨伐陈宝应,军至建安,以子隆监郡。

宝应据建安之湖滨以抗拒官军,子隆与昭达各据一营,昭达先与贼兵作战,失利,失去战鼓和号角。

子隆知道后,便率兵来救,大败贼众,全数夺回昭达所失之羽仪甲仗。

晋安平,子隆功最高,迁任假节、都督武州诸军事,将军如故。

不久改封朝阳县伯,食邑五百户。

废帝即位,晋号智武将军,升任员外散骑常侍,余如故。

华皎据湘州反叛,因陆子隆所居乃其腹心之地,华皎深感患苦,频频派使者招抚引诱他,子隆不从,华皎于是派兵攻打他,又不能攻克。

待到华皎兵败于郢州,子隆出兵从后袭击,然后与王师会合。

授职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武州诸军事,晋爵为侯,增加邑户连同前邑共七百户。

不久迁任都督荆信..三州诸军事、宣毅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

当时荆州新设,治所在公安,城池不够坚固,子隆修建城墙,安抚华夷,深得民心,时人都说他称职。

三年后,官吏及百姓赴京城上表,请求立碑颂扬其美德功绩,诏许之。

太建元年(569),晋号云麾将军。

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七岁。

赠散骑常侍,谥号威。

有子陆之武为后。

钱道戢传钱道戢字子韬,吴兴长城人。

父钱景深,梁汉寿县令。

道戢少时以孝行著称,年长后,颇有治事之才略,高祖未显时,将堂妹嫁给了他。

从高祖平卢子略于广州,授职为滨江县令。

高祖辅政,遣道戢随世祖平定张彪于会稽,以功拜为直阁将军,任员外散骑常侍、假节、东徐州刺史,封为永安县侯,食邑五百户。

仍领兵三千,随侯安都镇守梁山,不久兼钱塘、余杭二县县令。

永定三年(559),随世祖镇于南皖口。

天嘉元年(560),又兼剡县令,镇于县之南岩,旋即为临海太守,镇南岩如故。

侯安都讨留异时,钱道戢率军出松阳以断留异之后路。

留异乱平,以功拜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轻车将军、都督东西二衡州诸军事、衡州刺史,兼始兴内史。

光大元年(567),增加邑户连同旧邑共七百户。

高宗即位,征辟欧阳纥入朝,纥疑惧,举兵来攻衡州,道戢与他作战,击退了他。

及至都督章昭达率兵讨伐欧阳纥,以道戢为步军都督,从小路断欧阳纥之后。

纥乱平,授职为左卫将军。

太建二年(570),随章昭达征伐萧岿于江陵,道戢另率众军与陆子隆焚毁青泥舟舰,又为昭达前军,攻安蜀城,受其降。

以功加散骑常侍、仁武将军,增加邑户连同前邑共九百户。

同年,迁任仁威将军、吴兴太守。

未赴,改授使持节、都督郢巴武三州诸军事、郢州刺史。

王师北伐,道戢与仪同黄法..围历阳。

历阳城平,便让道戢镇守。

以功晋升为云麾将军,增加邑陈书户连旧邑共一千五百户。

同年十一月染病卒,时年六十三岁。

赠以本官,谥号肃。

有子钱邈为后。

骆牙传骆牙字旗门,吴兴临安人。

祖父骆皉道,梁安成王田曹参军。

父骆裕,鄱阳嗣王中兵参军事。

骆牙十二岁时,宗族中有善于相面之人说:“令郎相貌非凡,必定会飞黄腾达。”梁太清末年,世祖曾避乱于临安,骆牙的母亲看见世祖之仪表,知道是非常之人,礼待十分厚重。

待到世祖为吴兴太守,引荐骆牙为将帅,骆牙便跟从世祖平定杜龛、张彪等,每当作战便冲锋陷阵,勇冠三军,以功授直阁将军。

太平二年(557),因丧母而离职。

世祖镇守会稽,任骆牙为山阴令。

永定二年(558),任安东府中兵参军,出镇冶城。

不久跟从世祖狙击王琳于南皖。

世祖即位,授职为假节、威虏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为常安县侯,食邑五百户。

不久为临安县令,迁越州刺史,余并如故。

当初骆牙母去世时,因正当饥馑之年,又值兵荒马乱,到这时才正式下葬,诏赠骆牙母常安国太夫人,谥号恭。

晋升牙为贞威将军、晋陵太守。

永定三年(559),以平周迪之功,晋升为冠军将军、临川内史。

太建三年(571),又授安远将军、衡阳内史,未拜,改为桂阳太守。

八年还朝,迁任散骑常侍,入直殿省。

十年授丰州刺史,余并如故。

至德二年(584)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赠安远将军、广州刺史。

有子骆义为后。

沈君理传沈君理字仲伦,吴兴人。

祖父沈僧繱,梁左民尚书。

父沈巡,向与高祖交好,梁太清年间为东阳太守。

侯景之乱平定后,元帝征辟他为少府卿。

荆州陷落,萧鮞署之为金紫光禄大夫。

君理容仪俊美,博览经史典籍,善于鉴察识别事物。

初官湘东王法曹参军。

高祖镇南徐州,沈巡派君理从东阳出发去见高祖,高祖很器重他,命他与会稽长公主成婚,征辟为府西曹掾。

渐次升迁为中卫豫章王从事中郎,不久加明威将军,兼尚书吏部侍郎。

迁任给事黄门侍郎,督管吴郡。

高祖受禅称帝后拜为驸马都尉,封为永安亭侯。

出任吴郡太守。

当时战争未止,百姓生计艰难,军国之用度,全都靠东境供应,沈君理招集士卒,修造用具,治下百姓心悦诚服,沈君理以治事之才略颇受众人称道。

世祖继位,征辟为侍中,迁任左民尚书,未拜,为明威将军、丹阳尹。

天嘉三年(562),再授职为左民尚书,兼步兵校尉,不久改为前军将军。

四年,侯安都移镇江州,君理以本官督管南徐州。

六年,出任仁威将军、东阳太守。

天康元年(566),因父丧而离职。

君理因而自请往荆州迎取灵柩,朝议认为他是在职之重臣,不便让他出境,于是派其长兄沈君严前往。

等到运回,将要下葬,诏赠沈巡为侍中、领军将军,谥号敬子。

同年起用沈君理为持节、都督东衡衡二州诸军事、仁威将军、东衡州刺史,兼始兴内史;又起用他为明威将军、中书令。

先后三次夺情起用,他都不曾就职。

太建元年(569),忧满除服,任太子詹事,执掌东宫事务,迁任吏部尚书。

二年高宗以君理女为皇太子妃,赐君理以望蔡县侯爵,食邑五百户。

四年晋升为侍中。

五年迁任尚书右仆射,领吏部、侍中如故。

同年染病,皇上亲临探视,九月卒,时年四十九岁。

诏赠侍中、太子少傅。

丧事所须费用,随由官府供给。

又赠翊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

谥号贞宪。

君理子沈遵俭早死,以弟沈君高子沈遵礼为继嗣。

君理第五叔沈迈,也是品行正直,颇有治事之才干,仕梁为尚书金部郎。

永定年间(559),累迁官至中书侍郎。

天嘉年间(566),历任太仆、廷尉,出任为镇东始兴王长史、会稽郡丞,执掌东扬州州务。

光大元年(567),任尚书吏部郎。

太建元年(569),迁任通直散骑常侍,侍奉太子。

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二岁。

赠散骑常侍。

君理第六弟沈君高,字季高,少时就已出名,性情刚强正直,有为政之才能。

因家门为外戚,早年即居清要显达之位,历任太子舍人、洗马、中舍人、高宗司空府从事中郎、廷尉卿。

太建元年(569),东境发大水,百姓饥饿疲惫,于是以君高为贞威将军、吴县令。

不久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卫尉卿。

出任宣远将军、平南长沙王长史、南海太守,执掌广州州务。

因侄女为王妃,坚持推辞不就,又为卫尉卿。

八年诏授持节、都督广州等十八州诸军事、宁远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岭南俚、獠世代互相攻伐,君高本为文官,没有军事才干,于是以诚心相待加以抚驭,深得民心。

十年(578)死于任上,时年四十七岁。

赠散骑常侍,谥号祁子。

王睠传王..字子..,是司空王冲第十陈书二子。

沉稳闲静而有度量,容仪俊美,举止温和而有涵养。

梁大同年间(535～546),出任为秘书郎,迁任太子洗马。

元帝继位,征辟为中书侍郎、直殿省,仍掌相府管记。

出任为东宫内史,迁太子中庶子。

因为生母服丧,回到丹阳。

江陵陷落,梁敬帝继位,任仁威将军、尚书吏部郎中。

贞阳侯僭位,以敬帝为太子,授王..散骑常侍,侍奉太子。

不久迁长史,兼侍中。

高祖辅政,以王..为司徒左长史。

永定元年(557),迁任守五兵尚书。

世祖继位,授散骑常侍,兼太子庶子,侍奉太子。

迁领左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常侍、侍中如故。

王..为侍中六年,父王冲曾为王..推辞领中庶子职,世祖回视王冲说:“之所以长时间将王..留在承华宫,正是想让太子能多少学得一点王..的风度啊。”废帝继位,王..以侍中兼左骁骑将军。

光大元年(567),因为父服丧离职。

高宗即位,太建元年(569),又任侍中,兼左骁骑将军。

迁任度支尚书,兼羽林监。

出任信威将军、云麾始兴王长史,执掌州府事务。

未行,迁任中书令,不久为散骑常侍,授职为吏部尚书,常侍如故。

王..性格宽厚温和,及至居选吏之职,致力于为政清简,无为而治,小心地处理公文案卷,没有什么人遭到抑黜或升进。

不久授职为尚书右仆射,未拜,晋升侍中,迁任左仆射,参掌铨选官职事务,侍中如故。

王..兄弟三十余人,在家中相处敦厚和睦,每当年节馈赠,遍及近亲,劝勉诱导诸弟,诸弟都秉承其规诫、训诲。

太建八年(576)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赠侍中、特进、护军将军。

办丧事随其所需加以供给。

谥号光子。

矨第十三弟王瑜,也很有名气,容仪俊美,早年即出任清要显达之职,三十岁时官至侍中。

永定元年(557),出使北齐,以陈郡袁宪为副手,北齐以王琳之故,扣留他并投入监牢。

齐文宣帝每当出行,便车载死囚犯跟从其后,齐人称之“供御囚”,每当为其他事发怒,则召囚犯杀之,让其心情变得爽快一些。

王瑜及袁宪有几次都是危在旦夕,齐仆射杨遵彦怜悯他们无辜,总是加以救护。

天嘉二年(561),回朝,诏令官复侍中,不久去世,时年四十岁。

赠本官,谥号贞子。

陆缮传陆缮字士..,吴郡吴县人。

祖父陆惠晓,齐太常卿。

父陆任,梁御史中丞。

陆缮年幼时即有志向,以高雅正派而闻名。

初仕为梁宣惠武陵王法曹参军。

承圣年间,授职为中书侍郎,掌东宫管记。

江陵陷落,陆缮微服逃回京师。

绍泰元年(555),授职司徒右长史、御史中丞,因是父亲任职所终之职,坚持推辞不就。

高祖引荐陆缮为司徒司马,迁任给事黄门侍郎、兼步兵校尉、通直散骑常侍,兼侍中。

永定元年(557),迁任侍中。

时值留异拥兵割据东阳,新安人向文政与留异相勾结,因而占领了本郡,朝廷以陆缮为贞威将军、新安太守。

世祖继位,征辟为太子中庶子,兼步兵校尉,掌东宫管记。

陆缮容仪端庄美丽,举止文静优雅,世祖让太子诸王都以他为样板。

行步驻足,都要他们以陆缮为标准来学。

授职为尚书吏部郎中,步兵如故,仍侍奉太子。

陈宝应乱被平定后,出任贞毅将军、建安太守。

任职期满,为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因是父亲任职所终,坚持推辞,诏不许,于是权变为更换官舍迁入任职。

太建初年,迁任度支尚书、侍中、太子詹事,行东宫事,兼扬州大中正。

及至太子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免去行事职,加任散骑常侍,改加侍中。

迁任尚书右仆射,不久迁任左仆射、参掌铨选官职事务,侍中如故。

改为尚书仆射,领前将军。

再授为左仆射,兼扬州大中正,另敕令他与徐陵等七人参议政事。

十二年(580)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赠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安子。

太子以陆缮为东宫旧臣,特赐祖奠。

周弘正传周弘正字思行,汝南安城人,晋光禄大夫周岂页的九世孙。

祖父周..,齐朝中书侍郎,领著作。

父亲周宝始,梁朝司徒祭酒。

周弘正幼年丧父,和弟弟周弘让、周弘直都由伯父护军周扌舍收养。

十岁时,通晓《老子》、《周易》,周扌舍每每与他谈论,总是觉得他与众不同,说:“看你神情聪颖、悟性奇高,精明事理机警过人,将来出名,必当超过我。”河东裴子野深加赏识,把女儿嫁给他。

十五岁时,召补为国子生,又在国学讲《周易》,诸生争相传阅他的讲义。

在春末的时候开学,初冬的时候应举,学司认为他来的时间短,没有答应他。

博士到洽议论说:“周郎还没成年,便独自讲授一经,虽然是诸生,实际上能做老师,不必等策试。”初任梁太学博士。

晋安王为丹阳尹时,召引弘正任主簿。

出任邺县县令时,因母亲去世离职。

丧期满后,历任曲阿、安吉县令。

普通年间,开始置官司文义郎,管辖寿光省,周弘正任司义侍郎。

陈书中大通三年(531),梁昭明太子薨,其嗣子华容公没能立为太子,而是立晋安王为太子,弘正便上奏章说:我听说谦逊之天象,起源于伏羲、轩辕所创之爻画,禅让之根源来自于尧舜禅让之制,其来历已很久了,请让我详细地说。

大凡在朝在野,殊途而同归,后稷、后契、巢父、许由,姓名不同而其道一致,出世者奉之为首领,居官者称之为外臣,无不内与外互相资凭,互为表里,以成治世之业,这大抵是万代同一规范,历百王而不会更改的。

到了三代之时,由于王室衰微,礼制崩坏,各亲其亲,各子其子。

以至于有七国争雄,楚汉相争。

汉朝鼓扇其俗,两晋张扬其波,谦让之风废弛,已是年长月久。

以朴实代替虚伪,以淳朴替代浮薄,回归古代淳朴之世,现在是时候了。

伏惟明大王殿下,天资卓越,超凡脱俗,聪明睿智神态英武,真乃百官领袖,四海之内归附其仁德。

所以皇上颁布德言,下达明诏,以大王为国之太子,此乃天下之根基所在。

即使是夏太子储、周太子诵、汉太子储、魏太子丕,这些人,又哪里能够与大王您相比呢。

我希望殿下您能够效仿宋之子鱼,以仁义之怀弃帝位不居,像子臧那样执守临难不苟的节操,避开皇位而不居,抛弃万乘之尊如脱鞋那样随便,希望能一改浮薄之风,以光大太伯之遗风。

古有其人,今闻其语,能身体力行的,舍殿下又有谁人?能使无为之教化,像上古那样复兴,禅让之道,不绝于后世,岂不是圣德之业吗?弘正乃浅陋之书生,不能通今博古,祖籍汝、颍,世代以忠烈相传,先人在燕朝任决曹掾时曾多次上书直谏,在万岁面前显现出节义,在三府面前严辞正色,虽然盛德之业将要断绝,然而疏狂之风未泯。

所以冒昧说出我心中之言,放纵我之愚见。

如果能让我这些粗浅的言语,为您所听取,即使是让我置身于烹鼎之上,丧命于肺石之上,虽死犹生。

其抗言直谏坚守正义,大体如上。

累迁至国子博士。

当时朝廷在城西设立士林馆,周弘正任讲授,听众倾动朝野。

弘正向梁武帝请教《周易》疑义五十条,又请求解释《乾》、《坤》、《二系》说:“我听说《易》取法万象来表达含意,设立系辞以表达内容,于是圣人之性情,庶几可见。

如果不是体大精深,出神入化,怎么能志格圆通成为极学,精微奥妙发人深思。

所以孔子比之为桎梏,读《周易》时韦编三绝,轩辕读《周易》时疑惑不解,以至遗失玄珠于赤水之中。

伏惟陛下日理万机,不必像众人那样每时每刻劳损心神,只需凝神静思其奥妙之意,便可对其天真之道常有所得,就是用上上之智也无法来比喻您智慧之深邃,就是用聪明神智也无法来比况您心智的深不可测。

至如《六经》包括了爻画,《两系》穷尽了文辞之妙,鸿儒连年畅谈,名士终年抵掌而议,无人能够畅游其中,不曾见其边际。

自从圣旨降议,裁成《易》道,剖析精微之理至于秋毫,涣释积年之冰及于深谷。

臣亲承圣旨,职掌讲授,芸芸众生,无不得到传授。

只是《乾》、《坤》之深义未能剖析,《系辞》之奥妙未能诠解,以至于整部经书之大概,还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臣不揣庸俗肤浅,不顾自己之浅薄,谨与授业诸生清河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因《乾》、《坤》、《二系》、《象》、《爻》之义未通,伏请皇上于听政之余,垂爱加以提示训导,让微臣们研习仰读,得以完成专门之学业,使后世好学者,专心研读《周易》者有奉读之物。

从此将深感荣幸,更加欢快地沐浴太平盛世之光照,终身习读,不知老之将至。

惟恐皇上您不知我们之困惑,因而冒昧陈情,愚钝闭塞之心不知如何表达。”诏答曰:“设立《卦辞》以观天象,其事幽远而文辞高妙,作《系辞》以表达心志,言辞艰深而道理深奥,孔子有绝编之思,文王幽居时又有续作,其事已过了一代又一代,传述者也经历了一个又一个圣贤,自从商瞿秉承,子庸又加以传授,篇简逐渐散失,岁月日益久远。

田生在..川享有盛誉,琅邪梁丘擅专门之学,代郡范生,山阳王氏,各人怀藏珠玑,各自尽述玄言之妙,其学说各有取舍,其意旨互有详略。

近代官方之《易》学,均有存疑之处,随口回答所问,已是各具别解。

已知你与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需要解释《乾》、《坤》、《文言》及《二系》,待听政有暇,必当与卿等加以讨论。”周弘正博学多识了解天象,擅长占测吉凶。

大同末年,他曾对弟弘让说:“国家遭到厄运,数年之内当有战乱发生,我与你不知道该逃到何处去。”到了梁武帝招纳侯景,弘正对弘让说:“大乱从此发生了。”京城陷落,弘直为衡阳内史,元帝在江陵,给弘直写信说:“刚刚京都有信使来,得知贤兄博士平安。

只是京师众官,无不附从叛逆,王克已做了侯景之家臣,陆缅也充当了步卒,惟有周生,坚定不移。

谈到西军,我不得不掩面流泪,朝臣百姓都盼望我的到来,好比盼望秋收有成,岁寒才知松柏之后凋,坚定者一人而已。”王僧辩讨伐侯景时,弘正与弘让起兵相迎,僧辩得到他们十分高兴,当日便启奏元帝,元帝亲自写信给弘正说:“妖魔小丑肇乱,已过去一年了,国内相知,零落殆尽。

即便凭韩非那陈书样的智慧,也免不了在秦国坐监,以刘歆那样的学识,也挽救不了新朝的灭亡,好久没你的音讯,我时常焦虑不安。

常常想像古人那样访山东而寻扬子云,问关西而求杨伯起,每当有信使到来,总是前去相问,总是希望能等到你的来信,以安慰我引颈相望之心。”又遣使迎取他,对朝臣说:“晋氏平定三吴,喜得陆云、陆机二陆,今我破贼,也得到了弘正、弘让二周,真是今与古如出一辙,足以相提并论。”及弘正至,礼遇十分优厚,朝臣无人可与之相比。

授任黄门侍郎,管辖侍中省。

旋即迁任左民尚书,不久加任散骑常侍。

元帝曾著有《金楼子》,说:“诸僧中我尤其看重招提琰法师,隐士中我尤其看重华阳陶贞白,士大夫中我尤其看重汝南周弘正,他们对于义理玄言,清新婉转,极尽变化,同为一时之名士。”侯景乱平,僧辩启请送秘书图籍,勒令由弘正来校雠。

当时朝廷商议迁都一事,朝臣家在荆州的,都不想迁都,只有弘正和仆射王裒对元帝说:“束..以上士大夫略知古今者,知道帝王所都本无定处,不会有什么想法。

至于普通百姓,如果不看见舆驾入建邺,还以为是列国之诸王,不是所谓天子。

现在应该从百姓之心愿,从四海之愿望。”当时荆陕人士都说王裒与周弘正都是东土之人,自然想要东迁,这恐怕不是良策。

弘正严厉驳斥说:“如果说东人劝东,不是良策,那么君等西人欲西,难道就成了良策?”元帝便大笑,竟然没迁国都。

江陵陷落后,弘正突围而逃出,回到京师,敬帝以之为大司马王僧辩长史,代理扬州事务。

太平元年(556),授任侍中,领国子祭酒,升任太常卿、都官尚书。

高祖受禅,授任太子詹事。

天嘉元年(560),升任侍中、国子祭酒,去长安迎取高宗。

三年从北周回到梁,诏授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兼慈训太仆。

废帝继位,领都官尚书,总知五礼事。

又授任太傅长史,加任明威将军。

高宗即位,迁任特进,重兼国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加扶。

太建五年(573),授任尚书右仆射,祭酒、中正职务不变。

不久令侍太子讲《论语》、《孝经》。

太子以弘正为朝廷旧臣,德高望重,于是对他以礼相待,虚心请教,像对老师那样敬重他。

周弘正特善玄言,又通晓佛经,即便是博学之士名望之僧,莫不请他质疑。

太建六年(574)死于任上,时年七十九岁。

宣帝下诏说:“追踪往事褒扬大德,已为常规。

已故尚书右仆射、兼国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周弘正,他见识独到,精通技艺学业,学识渊博,资质深厚,其道浸染学门,在百官中德高望重,猝然离世,朕十分悲伤。

可追赠侍中、中书监,办丧事所需,酌量资给。”便出宫临哭,谥号简子。

所著《周易讲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两卷,《集》二十卷,都流行于世。

子周坟,官至吏部郎。

袁宪传袁宪字德章,是尚书左仆射袁枢的弟弟。

他年幼时聪慧敏捷,勤奋好学,气度不凡。

梁武帝修建学校,辟设五馆,其中一馆位于袁宪住宅西面,袁宪常常招引诸生,同他们谈论,每每有新意,都出人意料,当时的名流之辈都大为叹服。

大同八年(542),武帝撰写《孔子正言章句》,诏书颁至国学,宣明武帝的意旨。

袁宪当时十四岁,被召为国子《正言》生,他去拜见祭酒到溉,到溉以目光相送,喜欢他的神采。

他在国学一年后,国子博士周弘正对他的父亲袁君正说:“令郎今年想参加策试吗?”君正说:“经书义理理解不深,不敢叫他参加策试。”过了数天后,袁君正派门下宾客岑文豪同袁宪一道去问候周弘正,恰遇弘正要登席讲授,弟子云集,便邀袁宪入室,授给他尘尾,令袁宪立义讲授。

当时谢岐、何妥在座,弘正对他俩说:“二位贤士研究透了微奥含蓄之理,该不会害怕这个年轻人吧!”何、谢于是轮流发问,穷极思想情趣方面,袁宪同他们轮番数次,应对娴熟敏捷。

弘正对何妥说:“任凭卿发问,不要以童稚相欺。”当时学堂座无虚席,观看者纷至沓来,而袁宪神情自如,辩论起来游刃有余。

弘正也多次质询袁宪,始终没能让他诚服,便告诉岑文豪说:“卿回去告诉袁吴郡,此郎已能替代博士了。”当时学生门徒参加策试,大多行贿赂。

文豪叫准备干肉,袁君正说:“我怎么能用钱为我儿买科第呢?”学司忌恨他。

等到袁宪策试时,争相质问。

袁宪随问随答,剖析如流。

到溉后来对袁宪说:“袁君正后继有人了。”君正要回到吴郡,到溉于征虏亭为他饯行,对君正说:“昨天考生萧敏孙、徐孝克,并不是不能释义,只是风度气量才识,跟令郎相比差远了。”不久举为高第。

以贵公子之身份娶南沙公主为妻,即梁简文帝的女儿。

大同元年(535),袁宪初任秘书郎。

太清二年(548),迁任太子舍人。

侯景叛逆,袁宪东回吴郡,不久父亲去世。

因哀伤过于毁顿。

敬帝承应制令,征辟他为尚书殿中郎。

高祖为宰相,任命他为司徒户曹。

永定元年(557),任中书侍郎,陈书兼散骑常侍。

与黄门侍郎王瑜一起出使北齐,多年未返,天嘉初年才得以回还。

四年诏令再任中书侍郎,管辖侍中省。

太建元年(569),任给事黄门侍郎,还主持太常事务。

二年调任尚书吏部侍郎,不久任散骑常侍,侍奉太子。

三年迁任御史中丞,兼羽林监。

当时豫章王陈叔英不奉守法度,强夺人马,袁宪将此事一一奏禀皇上,叔英因此获罪免官,自此朝野上下都畏惧他。

袁宪详悉朝廷典章,尤其通晓听讼断狱,如有案件未知实情而法官断案的,袁宪即使利用闲暇时间,也总替之上言,为很多蒙冤者昭雪。

袁宪曾陪宴承香阁,宾客退席后,高宗留下袁宪和卫尉樊俊移席山亭,边谈边吃持续了一整天。

高宗看着袁宪而对樊俊说:“袁家从来就出人才。”他如此被推重。

五年入任侍中。

六年任吴郡太守,因此职曾为父任而坚决推辞不就,于是改授为明威将军、南康内史。

九年服官任满,任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不久正式任命。

袁宪以自己久居清显之职,多次上表要求解职,高宗说:“其他人在职,屡有匿名信。

卿处理事务多年,可称得上清廉,因才施用,且不必答谢。”十三年迁任右仆射,参掌铨选职官之事。

在此之前袁宪的长兄简懿子为左仆射,到袁宪为右仆射时,朝内官员看见简懿叫大仆射,看见袁宪叫小仆射,朝廷以此为荣。

高宗病重,袁宪同吏部尚书毛喜一起受遗诏。

始兴王陈叔陵叛逆,袁宪指挥部署,立了大功。

后主病笃,握着袁宪的手说:“我儿尚小,后事托付给卿。”袁宪回答说:“众心所望,希望圣体早日康复,后事之旨,岂敢奉诏。”因功封为建安县伯,食邑四百户,兼太子中庶子,其他职务不变。

不久任侍中、信威将军、太子詹事。

至德元年太子加元服,二年举行释奠之礼,袁宪于是上表请求解职,后主不许,给扶二人,晋号云麾将军,置佐史。

皇太子颇不遵守典章制度,袁宪亲自上表劝谏共十条,皆援引古今之事,言辞恳切,太子虽表面上接受,而内心毫无悔改之意。

后主想立宠姬张贵妃子始安王为太子,曾从容言及此事,吏部尚书蔡征顺旨称赏,袁宪严肃地驳斥说:“皇太子乃国家继承人,万民归心。

卿是何等人,随便谈论废立事!”夏,竟废太子为吴兴王。

后主知道袁宪有规谏一事,叹曰:“袁德章确为刚正之臣。”即日诏命为尚书仆射。

祯明三年(589),隋军来伐,隋将贺若弼纵火焚烧宫城北掖门,宫门卫士全都逃散,朝内官员很快各自离去,只有袁宪卫侍左右,后主对袁宪说:“我从来待卿不厚于其他人,今日见卿,才知岁寒知松柏后凋之故。”后主惊恐不安想避开,袁宪严肃地说:“隋兵入侵,必无所犯,大局已定,陛下安然处之。

臣希望陛下整理好衣冠,御驾前殿,依照梁武帝见侯景旧例。”后主不同意,便下榻而去,袁宪从后堂景阳殿入,后主投入井中,袁宪边拜边哭而出。

京城陷落,袁宪入隋,隋任命他为使持节、昌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

隋开皇十四年(594)诏令授官晋王府长史。

十八年去世,时年七十岁。

追赠大将军,追封安城郡公,谥曰简。

其长子袁承家,在隋做官至秘书丞、国子司业。

裴忌传裴忌字无畏,河东闻喜人。

祖父裴髦,梁中散大夫。

父裴之平,豪爽洒脱而颇有抱负,召补为文德主帅。

梁普通年间众军北伐,裴之平随都督夏侯..平定涡、潼,以功封为费县侯。

适逢衡州部民聚众劫掠,诏令以裴之平为假节、超武将军、都督衡州五郡征讨诸军事。

等到之平赶到,立即全部荡平了,梁武帝大加赞赏。

元帝承圣年间,累迁散骑常侍、右卫将军、晋陵太守。

世祖继位,任为光禄大夫、慈训宫卫尉,均不就,竟筑山凿池,种植花草树木,居住生活于其中,有在此地安身终老之意。

天康元年(566)去世,赠仁威将军、光禄大夫,谥号僖子。

裴忌少时聪明过人,颇有见识与度量,涉览历史典籍,为时人所称道。

初仕为梁豫章王法曹参军。

侯景之乱发,裴忌招集勇士,随高祖征讨,屡立战功,封为宁远将军。

及至高祖诛杀王僧辩,僧辩弟僧智举兵占据吴郡,高祖派黄他率兵攻打,僧智出兵于西昌门迎战,黄他与之相持,未能攻克。

高祖对裴忌说:“三吴是我国腹地,一向号称富饶肥沃,即使是荒灾之余,仍能殷实繁盛,如今贼徒煽动纠合,人心动摇,除了你再没人能够平定了,你要好好地想个对策。”裴忌于是统率部下精兵,轻装疾行,日夜兼程,自钱塘直捣吴郡,夜晚到达城下,击鼓喧哗而进逼。

王僧智以为大军已到,乘快舟奔杜龛处,裴忌占据其郡。

高祖很是赞赏,表授为吴郡太守。

高祖受禅,征辟为左卫将军。

天嘉初,出任持节、南康内史。

时值义安太守张绍宾据本郡谋反,世祖以裴忌为持节、都督岭北诸军事,率兵讨伐平定之。

回朝任散骑常侍、司徒左长史。

五年授职为云麾将军、卫尉卿,封为东兴县侯,食陈书邑六百户。

及至华皎在上游举兵,高宗当时为录尚书辅佐朝政,命各路军马一道出讨,委托裴忌总管京城内外城防诸军事。

待到皎乱平,高宗即位,太建元年(569),授忌为东阳太守,改封乐安县侯,食邑一千户。

四年入京任太府卿。

五年调任都官尚书。

吴明彻统率诸军北伐,诏令裴忌以本官督管明彻军。

淮南平,授为军师将军、豫州刺史。

裴忌善于抚慰,深得民心。

改授使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谯州刺史。

来不及到官,正逢吴明彻受诏进讨彭、汴,便以裴忌为都督,与吴明彻为犄角之势,齐头并进。

吕梁山兵败,忌身陷于周,北周任命他为上开府。

隋开皇十四年(594)卒于长安,时年七十三岁。

孙睠传孙..字德琏,吴郡吴县人。

祖父孙文惠,齐越骑校尉、清远太守。

父孙循道,梁中散大夫,以德操淡泊而闻名。

孙..少时卓异不凡,好使谋虑智略,博览经史典籍,尤其擅长文书。

初仕为梁轻车临川嗣王行参军,累迁为安西邵陵王水曹中兵参军事。

邵陵王出镇郢州,孙..以全家相随,深受赏识、恩遇。

太清之难发生,授职为假节、宣猛将军、军主。

王僧辩讨伐侯景时,王琳为前军,琳与..曾同师受业,便表荐孙..为戎昭将军、宜都太守,又从王僧辩救徐文盛于武昌。

正逢郢州失陷,便留军镇守巴陵,修治战守之备。

不久侯景兵到,日夜攻围,孙..率所部兵全力拒战,贼兵败退。

孙..随大军顺流而下,及至克复姑熟,孙..力战有功,除为员外散骑常侍,封富阳县侯,食邑一千户。

不久授假节、雄信将军、衡阳内史,未及赴任,又晋升为衡州平南府司马。

破黄洞蛮贼有功,授职为东莞太守,兼广州刺史。

不久任智武将军,督管湘州事务。

敬帝继位,授职为持节、仁威将军、巴州刺史。

高祖受禅,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于郢州,征辟孙..为太府卿,加通直散骑常侍。

及至王琳入侵,以孙..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荆巴武湘五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总揽留府之任。

北周遣大将史宁率兵四万,乘虚骤然而至,孙..手下助防张世贵以外城响应,失去军民男女三千余口。

北周军又建起土山高梯,日夜攻逼,因风纵火,烧毁内城南面五十余楼。

当时孙..兵员不满千人,倚城拒守,孙..亲自巡视慰问,依次斟酒送食,士卒均乐于用命。

北周人苦攻不能下,于是诈称授孙..为柱国、郢州刺史,封万户郡公。

孙..假意答允以缓其兵,暗中修造战具、城楼、城堞与各种器械,忽然一日严密设防,北周人惊骇万分。

等到听说大军击败王琳,已在乘胜而进,北周兵便解围而去。

孙..于是尽有中游之地,聚集将士并对他们说:“我与王公协力同议,同心辅助梁室,也够得上尽心尽力了。

现下时局如此,天命岂能违抗!”于是遣使奉表来朝见。

天嘉元年(560),授职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安南将军、湘州刺史,封为定襄县侯,食邑一千户。

孙..心中不自安,于是坚持请求入朝,征辟为散骑常侍、中领军。

孙..未拜官,于是世祖加以斡旋,对他说:“当年朱买臣愿为官本郡,你莫非有朱氏此意吗?”于是改授持节、安东将军、吴郡太守,给鼓吹一部。

及至将要赴镇地,皇上亲临近畿饯送,乡里人以此为荣。

任满,征拜为散骑常侍、中护军,鼓吹如故。

留异在东阳谋反时,诏令孙..督率水师进讨。

异乱平,迁镇右将军,常侍、鼓吹均如故。

不久,出任使持节、安东将军、建安太守。

光大年间(567～568),以公事免官,不久起用为通直散骑常侍。

高宗即位,以孙..功勋名望一向显著,深加信任。

太建四年(572),授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出镇公安。

孙..增修城池,怀柔边远,使之顺服,为邻国所惧。

居官六年,又因事免官,改为通直散骑常侍。

及至吴明彻兵败于吕梁,授职为使持节、督缘江水陆诸军事、镇西将军,给鼓吹一部。

不久任散骑常侍、都督荆郢巴武湘五州诸军事、郢州刺史,持节、将军、鼓吹均如故。

十二年(580),因与边境勾结之罪而受处罚。

后主继位,又授职为通直散骑常侍,兼起部尚书。

不久任中护军,恢复爵禄与邑户,入为度支尚书,兼步兵校尉。

不久晋升为散骑常侍,迁任侍中、祠部尚书。

后主频频驾临其府第,跟他一起写诗作赋,纂撰美好之功勋德行,申述君臣之胸怀。

又为五兵尚书,领右军将军、侍中如故。

以年老多次请求退休,优诏不许。

祯明元年(587)卒于任上,时年七十二岁。

后主亲临哭悼极尽哀情,赠护军将军,侍中如故,给鼓吹一部,朝服一具,衣一袭,对于丧事所须酌量加以供给,谥号桓子。

孙..侍奉双亲以孝闻名,与诸弟相处十分淳厚和睦。

性情通达,有财物则散之亲友。

其居家生活,颇有些失于奢侈豪华,庭院中开挖池塘筑有假山,极尽山林泉石之情致,歌钟舞女,当世罕有与比拟者,宾客多得填塞了门户,车马络绎不陈书绝。

及至出镇郢州,便合十余船为大舫,宾客幕僚聚会,泛流于大江,且置备酒食宴饮,也算是盛极一时的赏玩盛会了。

常常于山中居室设立讲坛,招集玄言儒雅之士,无论冬夏,总是出资奉养,为学者所称道。

然而自处率直平易,不以名位轻慢他人。

时有兴皇寺朗法师精通佛典,孙..每登讲筵,常常与他抗论,法僧们无不仰慕非常。

又智慧精巧过人,为起部尚书,对于军国器械,多有创造新设。

颇有明察识鉴之能,子女之婚姻,都选择的是由寒门而入富贵之家。

等到去世,尚书令江总为他作墓志铭,后主又题四十字于铭后,遣左民尚书蔡征宣敕就墓宅镌刻之。

其词曰:“你到秋风摇荡的斑竹林去了吗?雾霭迷氵蒙的水面又添了一缕惊波。

几人樵采的小径,到异日,我怎知何处是你栖息的山阿?今时的明月犹在,再不见往日的富贵中人。

悠悠岁月,人生之路到底有多长多远?你离我是那样遥远,而遮眼的还有漫天的云霓。

君与臣未能勒石纪功,既已成幽明之隔,对着当年的空誓,我只有徒唤奈何。”时人都以此为荣耀。

徐陵传徐陵字孝穆,东海郯人。

祖父徐超之,为齐郁林太守,梁员外散骑常侍。

父徐扌离,梁戎昭将军、太子左卫率,死后追任为侍中、太子詹事,谥号贞子。

母亲臧氏,曾经梦见五色云变化为凤,栖息于左肩之上,然后生了徐陵。

当时有位宝志上人,人称他有道术,徐陵才几岁的时候,家里人带着他去占验,宝志以手摩其头顶说:“天上的石麒麟啊。”光宅寺惠云法师常感叹徐陵大器早成,称他为颜回。

徐陵八岁时就能写文章。

十二岁通晓《庄子》、《老子》文义。

成年后,博览史籍,谈吐纵横,有辩才。

梁普通二年(521),晋安王为平西将军、宁蛮校尉,徐陵父徐擒为晋安王谘议。

晋安王又引荐徐陵参与宁蛮府军事。

中大通三年(531),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东宫置备学士,徐陵经铨选得以进入。

不久迁官尚书度支郎。

又出京任上虞县令,御史中丞刘孝仪与徐陵先前有隔阂,捕风捉影地劾奏徐陵在县贪污,徐陵因此被免职。

过了很久,起用为南平王府行参军,迁任通直散骑侍郎。

梁简文帝在东宫时撰《长春殿义记》,让徐陵作序。

又命他在少傅府讲述所作的《庄子义》。

不久迁任镇西湘东王府中记室参军。

太清二年(548),兼任通直散骑常侍。

出使东魏,魏人设馆宴客。

这天天气很热,主客郎魏收嘲笑徐陵说:“今日这么躁热,必定是因徐常侍而来。”徐陵便回答说:“当年王肃到此,第一次为魏国制定了礼仪;今日我来报聘,使阁下重新知道冷热。”魏收大窘。

到了侯景寇掠京师之时,徐陵父徐扌离已先在围城之内,徐陵得不到家中讯息,便开始吃素,穿粗布衣服,宛如居服父丧。

适逢齐得到魏的禅让,梁元帝也继位于江陵,重又派使者交好于齐。

徐陵累次要求回国复命,却始终被扣留不肯放行,徐陵于是写信给齐仆射杨遵彦说:“鲁阳公一句仁言感动上苍,残阳退返三舍之域,阳光凝聚,再照于鲁阳城;耿恭一番诚心感通神明,飞泉奔涌于缺水的疏勒城。

何况如今是天子圣明,辅臣贤良,邻国之间互通音讯,以淳化风俗与教化互相期许呢?天道昏乱,专乱本朝,众人之处境犹如脱缰马之惊恐万状,官府私家悲惧盈怀,而朝廷空自忙于挽留请求辞官退休的年迈之人,对于衰世到来的呼吁徒然充斥于奏本之中,此所谓不曾料想,而非所企及之状况。

“足下也知道的啊。

从前断鳌足以补天、以九扈为九农正之代名的时代,设坛于河而有黄龙负图而出,拜祭于洛而有神龟负书而来的年世,便有十日并出为害天下、鸷鸟大风恣意祸乱人间,高天往西北倾斜,大地缺损东南一块,大旱干裂了河、洛、伊三川,泛滥的洪水吞没了五岳之土。

我大梁国应金..而有天下之康宁,继承清明之道却仍免不了国运艰难。

为什么呢?圣人不能自己选择时代,这正是困厄与显达之根由所在。

至于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生就机微神妙之资质,无须借重称说,纵令未经陶冶造就,也足以成为尧、舜之列的圣王,即使将黄帝、尧、舜、禹、汤、周武六代之舞,陈列于明堂之西,将九州之歌进献于司乐面前,让虞舜的乐师夔击磬,让晋国的乐师师旷调钟,也不足以歌颂其人之英名,也无法传扬其高尚之品德。

假如让他在三楚之地得以行祭天之礼,则即便不成为再承夏祀的少康王平定崩坏之世,也会成为辅佐周天子的五霸之流,岂只是像公刘那样迁于雍州,一个月让它成为城廓,或者像舜帝那样迁于曹州黄河之滨,一年便让它成为城邑。

当今之世,越常国虽悬远在南,驯顺之雉也知北飞来朝,肃睤国虽遥遥在北,关山万重亦解南附盛朝,凡吾君之子民,有灵识之人均知要归故土,而答旨却说往何处投身,此所不能明解者其一。

“又有晋熙等郡,都已归并到贵朝,离我国之浔阳,路程却又何等的近。

至于铛铛之拂晓漏声,隔着溆水便能传到彼岸,明亮之夜烽火,登临高台即可望见。

有泉名为陈书宝盎,令我遥忆江州之湓城,有峰号称香炉,俨然是庐岳的影子。

前者鄱阳王世子萧范出兵汇、派二水,驻守于微波之滨,早晚是文书笺牒,日日是常务扰心,我没有机会去参加作战,他与何人同路而思齐头并进?难道失败是必然的吗?不是这样的啊。

又近日邵陵王萧纶来与贵国通好,所期郢中之贵客,可以云聚于许昌,河北之名流卿士,可以如风般驰赴江南,难道到卢龙山的路径新近向你方开放了,而洛阳铜睧街却将对我方永远关闭?何以彼方之路能轻易打通,不须劳动力士,我方之路却如此艰难,好比攀登邛徕之九折坂?大地不会单方面承受而不期求报答,怎么这次会出了差错呢?然而答旨却说回乡无路,此所不能明解者其二。

“晋熙、庐江、义阳、安陆,都说将诚心归附,我国再也不是不安宁的国家,展望不久的将来,便当步入康宁之路。

对于北边,开战之木包鼓永不再鸣;对于南方,不必再闭锁边界。

然而其境外之国,假如牺牲了人的生命,所企求的只是保全边境守官的面子,哪里在乎普通百姓的性命?再者这一节是为使臣之游,毫无资费,所愧不能像韩起那样,在聘郑时可以私自买下欲得之玉环,也不能像吴之季札那样,在经过徐国时,属意于其身佩之宝剑。

自最初以来,宴饮赏赐不断,所有袋中所盛之物,为旅行逗留所备之资,都已虚空罄尽。

发散有限的微末之财,来供给遥遥无期的永久为客,其状况是您可以想见的。

何况左手按天下之图右手自刎其喉,愚蠢的人也不愿为;冒险运斧斫去鼻尖之灰而不伤及身子,泛泛之众也以此为鉴戒。

为什么?世界轻如一根头发,而自身重于千钧,人们不愿做商人与盗贼就是明证。

骨与肉不能听任他人以之入鼎镬、上砧俎,肤发不值得为了财货付出,盗贼也有自己明智之见解,意识到这一点,我再无忧虑了。

再者朝廷派出的使者,纵然有资须费用,本朝并非太平之时,使臣又哪有在国内时堂皇之势。

所望能轻装独宿而回,不必劳驾行聚木斥报时之礼仪,弃马闲步而去,哪敢企望送天子使臣之礼节?还乡之人要去了,自备驴骡坐骑,沿路有亭有驿站,只求得些饭菜即可。

如果说留住我们不会增加阁下什么麻烦,放走我们又让小臣有司们费事,或者以旅途奔波劳累为借口,或者说所费资用装备多得怕人,这并非通达之言,却是离题之语了。

此所不能明解者其三。

“又如以我辈应归还侯景为辞,侯景凶恶悖逆,断送我国家,普天下之人,人怀激愤,既已不能再投身社稷,保卫万岁之尊体,于是如磔蚩尤般将侯景分为三段,于是如千刀割王莽般割死侯景,又何谈俯首屈膝,归还寇仇之人,使南国佩珥携袋之众士,再来给他作皂仆作奴隶?前者两国通使交好,正致力于恢复往日的和睦,谁知凶恶之徒伺隙用谋,竟然动了如狼之贪欲,颇疑东周南宫长宋万弑闵公之必然遭诛,更害怕北齐会像晋国求荀睩那样向我大梁索回他,所以放纵其铁蹄锐角,肆意横行,凡我路人,遍怀仇恨。

仅仅将他菹醢筋骨,抽其舌挖其肝,相比其凶恶之情状,仍不足以雪恨。

这是天下尽知,君侯您也能辨察的。

又听说本朝的王公贵戚,都中之人无论男女,如风雨般飘散,流落四方,城市化为丘墟,新起的草屋在秋风中萧瑟,从周武王伐纣驻兵的偃师回头望去,满眼都是荒草,回首望汉文帝以瓦器所垒之霸陵,草木都沾满霜露,这又是您所知道的。

彼侯景有何恩功,怎得免寇仇之罪?我又是何等之辈,如何定要为人质而死?从前羊公祜以贵宠之将,对于陆公抗之病情仍加以记挂和忧惜,叔向以名士之辈,凭一言之善而深知于..篾。

我虽不甚敏惠,仍常常倾慕前贤超凡之举,不料众人有感,反而以此品评人物。

当年北魏将亡之时,各方凶恶之辈挺身争斗,诸位贤士努力维持,希望招降其众。

请问他们算是葛荣之党众,还是邢杲之同伙呢?如果说并非这样,这正是我所不能明解者其四。

“假如把我辈白白地奉还凶党,让侯景再生于赵代,再以幽恒为起家之所,居官则为台司,赐给正伯之爵位,山川形势,军国常则,他将不必烦劳借箸为算筹,便可以屈指成算。

侯景以负罪逃亡之小丑,与猪羊同群之辈,客居江南,留家室于河北,心神不宁、行止无定,如鬼魅般一无着落。

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这又是您所知道的。

何况宫廷内部之秘政大事,对我们均是如隔云端,君侯您英武大谋之人,岂不是运筹于帷幄之中,或者如汉张安世假装惊奇而定策于心,或者如汉之孔光典、晋之羊祜那样若无其事地焚藁草而奏大事,连朝廷之士宦,犹然难以参预其谋,我们寄居异乡之人,又何从有耳目可资凭借?至于礼乐制度的沿革有致,刑政的宽猛相济,则已是讴歌之声远播,万舞之颂犹如风传,正不知该以手舞还是该以足蹈之也。

又何用我等摇唇鼓舌,来作个间谍刺探此等讯息呢?如果说我们会到周国去复命,投奔大齐之敌人,尽管齐与梁有距离之隔,而守边都尉与伺敌之斥侯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我们会为了河曲之难渡而又去渡一样难渡的江关吗?要我等以马渡河桥之法而逃回,这岂不是陈书学宋典之使诡计?关门内鸡鸣大起,谁不知尽是田文之宾客?有何等连比之屏障,竟然还对我们之返国如此地加以阻扰,这是我所不能明解者其五。

“再者两军交阵不斩来使之语,尽管明著于前人经典,但倘若以司马穰苴斩使臣仆人之仆以示众三军为过错,追思缓解寒山擒贞阳侯之愤怒,则所有诸位主帅,全部释放我们被囚禁的人,包括偏将,一概不行诛戮。

以至于出现如钟仪被赦回楚,朋辈沿途欢笑,襄老得蒙返国,故旧高唱《虞殡》为他开路的情景。

我等将张挂赤色曲柄大旗,再来出使齐国,重修旧好,再拾往日的盟誓,像古人那样,渡泗水乘船而来到城郊时就进行劳问赠礼,我公之恩惠既已广被,我等将以客礼敬待,一无违拗。

而今日我等有何过失,反遭贬斥责辱?如以我所说为正言,这是我所不能明解者其六。

“如果说不祥的云气已成为过去,丧乱已是悠远之事,可怜我等奔波于此,得以保全性命,本已铭记此番厚德,感戴如此大恩,比之如渤海一样深,如嵩山、华山一样重。

只是山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居于笼中已无意绪;海鸟飞浮于江海之上,原本不会感钟鼓相迎之情而死。

何况我等魂魄精神已然谢散,空留一点余生,于忧伤沉默中活着,如何能够支持太久,所以尽管有蒙养护,仍不免夭折了天年。

如果以此为正言,这就是所不能明解者其七。

“如果说逆贼被歼灭夷平,我等当听返国之命,以高车接踵行于路,以飞盖相随返国,只是不明其言真实所谓,如何能够开颜为笑?大凡困顿与通达,治世与乱世,哪会在事前即有预兆?谢常侍今年五十有一,我今年四十有四,介之推被烧死时已过五十知命之年,宾起被害时已是六十杖乡之龄,比起那自刎的侯赢老者来,我们更只算追随而已。

莫非以翰林学士院这样重要之所,他们不曾从师而需要我?莫非我知道祀灶而使丹砂化为黄金的要诀?只恐怕是南阳菊山之水,饮之最终不会令人长寿,而等那东海化为桑田,我等又无法可以望到。

如以此言为正论,此所不能明解者其八。

“足下胸怀高洁,能托重嘱,真文章之园,文士之荫林。

总计从远古直至幽王、厉王,像我今日之境,哪有其人?及至春秋一代,更不值得多说。

宗周衰微,霸道大行其昏乱凶恶,或有政令不由一家出,或是陪臣凉德,所以以臧文仲号称有礼之人,反而囚禁了交好之国的宾客;周之凡伯有何过失,楚国是徒然惹怒了天王之使臣。

将箕郑父连迁两馆,扣留唐国肃爽马之驹达三年之久,这不是贪财乱礼之风吗?这些难道是今日可援袭的高明之例吗?到了齐秦俱帝,四海之内互相争雄,有的与赵交好而侵燕国,有的与韩连结而谋伐魏国,亲自到楚国宫殿请求结盟,亲手在秦人之庭会上夺回宝璧,将九鼎托付给齐王,坐小车而诱致魏之宾客。

此外极力谗毁、卖弄口舌之辈,分道扬镖之徒,你无罪于我我无辜于你,身处敌国而情深意厚有如兄弟之人,比比皆是。

等到汉高祖受命于天,天下同其轨范,巡察省视全国,没听说有像秦始皇那样遭侮辱之事。

到了三国鼎立争霸,孙氏甜言蜜语且赋媚向人,曹氏屈身行诈以羁縻天子而令诸侯,建旌节之车每年都出使吴国,使者每年都到蜀汉,便有草《客嘲》以自慰其志之人消失了或是半掩不出,作《宾戏》以自怜之辈也已隐藏不出,共尽游戏玄谈之乐,还说什么疑忌和忤逆呢?如果搜集访求典故,便当漏掉当政者先辈的难以对人之事,这恐怕已是末世无奈之谬计,而决非治国之良策。

“又听人说,云师与火帝之时,尽管浇薄与淳朴之风互有不同,或如龙跃在渊,或如猛兽当途而麒麟恐惧,王道与霸道尽管互不同道,但没有不崇敬其君长、父母以教导天下人民,精心于赡养以治理百姓的。

事先有邦国情况之侦知,从没有过兴衰的不断交替。

我的奉养之心违背了冬温夏清之道,正当乱离之时,贼寇猖狂,朝廷与大臣都流离失所。

萧育之轩车无人驾御,王筠之舫谁人协持?远望乡关,问天地何其忍心!只要不是诞自巨竹之中,来源于空心桑树如此的来历不明非父母所生之人,凡行路之人都怀着深情,格外加以怜悯。

常言说选择为官入仕,就不能称作孝家;选择职事而投身,就不能叫作忠于国家。

何况钦承有道之业,我又曾为前王之车右。

郎官小吏,经射策所取之士,就是鸱鸢类鸷鸟恶人也知讲礼。

巡视方内,访查教化,总要问高寿者之所疾苦;兴办的东序西胶,都尊养耆耋之老人。

我以圭璋和玉帛来交好通问敝国,正值世道艰难之时,正当生民遭厄运之世,一年又一年过去,我无从上达如徐庶以养母辞君之祈请,忍泣吞声,长期忍受着贾充辈小人的发怒。

合情合礼之倾诉,都会视同逆君之语;发出忠孝之言,都该以失言咬舌来自戒,这是所不曾料,并非所企及者。

“况且兄弟间天伦之爱,如何能够忘怀?妻子儿女之深情,谁能不牵挂于心?以晋清河公主之尊贵,余姚州书佐黄昌之家室,无论其门位高低,都被驱策、殴掠。

因东南贼寇掠夺贩卖饥民,台署郎官,都曾有饿死于墙壁之间,何况陈书我所历生离死别,已过去了许多年,守活寡之妻,还有我幼小的儿女,岂止是念念在兹?如得身还故里,当亲自追究小人之罪,还希望得到阁下的提携扶助,一道避免凶恶残暴之人的再出。

“使国君四聪不达,不能知天下之事,华阳君便是所谓乱臣;百姓一无冤狱,孙叔敖因此称为良相。

足下才高八斗,誉满四海,协理国政,如虎如貔,通晓《诗》与《礼》,而朝廷之重大决策,总是广采众议,从不曾矜持一己之论,宫禁之中如此高明的经国策略,他人如何能及!不是周舍那样的谔谔之臣,倒多像随众附和的胡广,何等的缺少谏诤之臣啊!岁月犹如流水,人生何其短促。

早晨看到北雁南飞,我的心便随之飞往江淮,晚上仰望牵牛星,又心驰神往于扬、越之土。

清晨生出千重悲哀,掩面而泣,夜里因万种思绪扰心而焦虑不安,不知自己将会活下去,还是将会死去。

足下向来文辞锋利特杰,又富于才学,以上所云真如匡丞相面前说诗,徒增笑料,又如当着乐令君乐广谈名理,实在有辱视听。

前文所列之质疑,除了足下又有谁能明白告知于我呢?如果在下的言语有错漏,来信的旨意有私通款曲之嫌,则甘愿请灰钉,宁愿就斧镬而死,岂只是惊视自失、默无一言,忍气吞声而已?如文中有一丝正理,仍希望能怜念眷顾,何必让我等死于齐郡,增补赵魏一带的黄尘,给幽州并州增加几片骨头,竟使如东平思王冢上之拱树,永怀朝向宫阙而不得回京师的悲哀,又如洛阳城傍之孤坟,常托思乡之梦。

一次又一次地向您求请,而我内心之悲痛也更加深重了。”杨遵彦竟然没有回信。

等到江陵陷落,齐国送贞阳侯萧渊明为梁之继位者,才打发徐陵随同返国。

太尉王僧辩初时在边境上拦阻不纳,萧渊明往返致信,都是徐陵手笔。

及至萧渊明入京,王僧辩得徐陵大喜,接待馈赠,其礼节很是优厚。

以徐陵为尚书吏部郎,掌诏诰。

这一年高祖率兵诛王僧辩,又进军讨韦载。

当时任约、徐嗣徽乘虚袭击石头城,徐陵感戴王僧辩旧恩,便赶赴任约军中。

等到任约等被平定,高祖放过徐陵不问罪。

不久任贞威将军、尚书左丞。

绍泰二年(556),出使齐,返国后任给事黄门侍郎、秘书监。

高祖受梁禅之后,又加任散骑常侍,左丞如故。

天嘉初年(560),任太府卿。

四年迁任五兵尚书,兼任大著作。

六年任散骑常侍、御史中丞。

当时安成王陈顼为司空,以皇弟之尊,势倾朝野。

直兵鲍僧睿又借重安成王之权势,压抑和堵塞诉讼,大臣无人敢言。

徐陵知道了,便上奏弹劾,引领南台官属百官,牵拉奏案而进殿。

世祖见徐陵身着朝服,表情严肃,俨然不可侵犯,为之敛容正坐。

徐陵进殿读诏版时,安成王侍立于殿上,仰视世祖,一边流汗,脸色骤变。

徐陵派殿中御史引安成王下殿,于是弹劾免去他侍中、中书监之职。

从此朝廷纲纪肃然。

天康元年(566),迁任吏部尚书,兼任大著作。

徐陵鉴于梁末以来,选官授职大多不得其人,于是掌管法度,全面核查名与实之符合与否。

当时有言行立异鸣高以求官职,喧闹竞逐不止之辈,徐陵于是作书发布说:“自古以来,吏部尚书品评、鉴定人才,选择其才能,依循其门第,依其才能大小,商酌授其官职。

梁元帝承继侯景乱后之荒灾,王太尉承接荆州失陷后的残破,那时政局动荡,不再有所谓典章,所以使得朝廷受困于纷繁杂乱之中。

永定之时,圣朝草创其业,战争未止,也无头绪。

府库空虚,赏赐之物空乏,白银难以获得,而黄纸札却容易买到,权且以官位代替钱绢以作赏赐,存恤、安抚、接纳,不计多少,以至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皆是,谘议、参军,街市上就有无数,这哪里是朝廷典章所许可如此的呢?今世族士绅之礼节乐制,日逐一日地富丽华美,怎么能仍为旧时想法,违背了名分和族望呢?所见到的许多位,大多超越了其本份,却仍说大屈弓不能比况其高超的胸怀。

有人问要是梁朝中领军朱异也任卿相之职,这不是超越了其本分吗?这是天子所提拔的,与品位之铨选无关。

梁武帝说:‘世上人说有垂青之说,我惟独不垂青范悌。

’宋文帝也说:‘人生岂会没有命运,每当有好官缺时,我就忆念起羊玄保。

’这正表明高贵荣显之职位并不由铨选而来。

秦有车府令赵高直当到丞相,汉代有高庙令田千秋也为丞相,这又可以作可援之例吗?既然辱列铨衡之流,就该将黑与白区分清楚。

所期望的是诸位贤君能深明在下之心意。”自此众官都心折于他,时论比之为毛..。

废帝即位,高宗做宰相,谋划贬黜有异心之人,荐举徐陵参预其谋议。

高宗嗣位后,徐陵被封为建昌县侯,封邑五百户。

太建元年(569),任尚书右仆射。

三年迁任尚书左仆射,徐陵上表推举周弘正、王劢等,高宗召徐陵入内殿,说:“你何以要坚辞此职而推荐别人呢?”徐陵说:“周弘正跟随陛下从西魏返国,长期旧藩长史,王劢是太平相府长史,张种是您的乡人,既贤能又和您亲近,若要选贤与旧,我应当排在后边。”坚辞多日,高宗苦苦委付于他,徐陵这才奉诏。

陈书等到朝议北伐大计,高宗说:“朕意已决,你等可推荐元帅。”众论均以中权将军淳于量权高位重,一致联名推举他。

惟独徐陵说:“不是这样。

吴明彻家在淮南,熟悉当地风俗,用兵之谋略与才能,当今也无人超过他。”于是争论多日不能决断。

都官尚书裴忌说:“我与徐仆射意见相同。”徐陵应声说:“不但明彻是员良将,裴忌便是个好副手。”当日,诏令吴明彻为大都督,令裴忌监军事,因此攻克收复了淮南数十州之地。

高宗因而摆酒,举杯劝徐陵说:“奖赏你知人。”徐陵避席回答说:“定大策出自皇上本心,并非我的功劳。”同年加任侍中,其余一概如旧。

七年兼任国子祭酒、南徐州大中正、。

以公事免去侍中、仆射。

不久加任侍中,给扶,又授领军将军。

八年加任翊右将军、太子詹事,置佐史。

不久迁任右光禄大夫,余皆如故。

十年重为领军将军。

不久迁任安右将军、丹阳尹。

十三年为中书监,兼任太子詹事,给鼓吹一部,侍中、将军、右光禄、中正如故。

徐陵以年老屡次上表请求辞去官职,高宗也优待他,于是下诏令将作监为他造作大斋法会,令徐陵就馆第理事。

后主即位,迁任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余职如故。

至德元年(583)卒,时年七十七岁。

皇帝下诏说:“慎终如始,谨遵常道,真乃古贤再世,美德可照鉴世人,相信必能远追其先祖。

侍中、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南徐州大中正、建昌县开国侯徐陵,年少时已然学问高深,进用于朝廷,更显得优异、聪颖,学业高于名流,其诗文号称词章之宗师。

朕近年承接父祖之业,特别倚重和亲近他,尽管他多有卧病,正期他能康复健旺起来,不幸猝然谢世,我心中充满了惊恐与悲悼。

特赠予镇右将军、特进,其侍中、左光禄、鼓吹、侯如故,百官全体举哀,办丧事所须费用,酌量加以供给。

谥号章。”徐陵器量深远,面容隽秀,本性又清廉俭约,从不曾有什么经营生计,俸禄则与亲戚族人共用。

太建年间,食建昌邑,邑户送米到了水边,徐陵亲戚有贫穷匮乏之人,让他们都来领取粮米,几天便告罄尽,而徐陵家不久断炊。

僚属奇怪,问其缘故。

徐陵说:“我有车、牛和衣裳可以卖,别的家里有可卖的没有?”其周济他人便是如此不遗余力。

年轻时崇信佛教,作经论多有精到之见解。

后主在东宫时,让徐陵讲授大品经,精通义理之学的名僧,从远方云集而至,每当在讲席上商讨较量词锋义理时,四座中无人可与他抗衡。

他目中有青眼珠,时人认为是聪明智慧之相。

自从有陈创业以来,檄文、军书及禅让授位之诏令策文,都是徐陵所作,而尤以《九锡》为美。

身为一代文章宗伯,却不以此向人炫耀,不曾诋毁他人之作。

他对于后学之辈,引进推荐,从不厌倦。

世祖、高宗在位之世,国家一应重要诏令文书,都是徐陵草作。

其文对于旧体多有变革,剪裁巧妙细密,常有新意。

每每一文出手,好事者便已传写成诵,于是遍及海内,每家藏有其文本,后逢世道大乱,多有散失,保存下来的有三十卷。

有四子:徐俭,徐份,徐仪,徐亻尊。

江总传江总字总持,济阳考城人。

是晋朝散骑常侍江统的十世孙。

其五世祖江湛,为宋朝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爵号忠简公。

祖父江..,为梁朝光禄大夫,称名当代。

父亲江纟不,为本州迎主簿,年少时父亲去世,因伤心过度而死,事在《梁书孝行传》。

江总七岁丧父,寄依外祖家。

年少时聪明敏捷,性情纯厚。

其舅舅吴平光侯萧劢,在当时名望很高,特别钟爱他,曾对江总说:“你节操品行与众不同,神态举止超群出众,将来出名,必当超过我。”江总长大后,勤奋笃学才思敏捷,他家世代相传的书数千卷,江总日夜探究研读,未曾离手。

十八岁时,江总初任宣惠武陵王府法曹参军。

中权将军、丹阳尹何敬容建府置僚属,设置佐吏,都以显贵的后代担任,江总又授职为敬容府主簿。

不久调任尚书殿中郎。

梁武帝撰写《正言》才毕,又写《述怀诗》,江总参与写此诗,梁武帝读完江总的诗后,大为叹赏。

又调任侍郎。

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度支尚书琅邪王筠,都官尚书南阳刘之遴,都才学渊博,因江总年少时出名,张缵等人很是推重,结为忘年之交。

刘之遴曾以诗文相赠江总,诗的大意是:“显贵住居崇礼寺,寺院和我栖息的官署相邻。

讨厌听到喝道者的吆喝声,总是担心太阳已上三竿。

我们在一起高谈阔论兴致无穷,设问作答欢愉无边。

从官署请假来与你一同遨游,在例假之日因贪乐忘了退食之规。

又何须为了免除我囊中羞涩,委屈自己挪步去那官署看长官们的脸色。

上下几千年纵横论谈,品评王侯将相说出了我心中想说的一切。”可见他被学识渊博之人如此钦佩推崇。

调任太子洗马,又出京任临安县令,再回京任中军宣城王府内录事参军,调任太子舍人。

梁朝和西魏友好往来,梁武帝诏命江总和徐陵居官出使西魏,江总生病没有前去。

侯景寇掠京城,梁武帝诏命江总暂兼太常卿,坚守陈书小庙。

台城陷落后,江总在外境维艰中逃难,费了几年时间才到会稽郡,住到龙华寺,便写了《修心赋》,大略评品时事。

其赋为:太清四年(550)秋七月,我因避侯景之乱移住会稽龙华寺。

此寺院,是我的六世祖宋朝尚书右仆射州陵侯元嘉二十四年(447)所建。

州陵侯的祖父是晋朝护军将军江錋,他从前来到此地,占卜后择居山阴都阳里,有子子孙孙自始至终定居此地的愿望。

寺院的范围是房子的旧墙基,寺院左临江右濒湖,面对着山背倚着沟壑,东西相连,南北连绵,州陵侯和苦节名僧一起,同度日月,白天修治经书戒律,晚上阅览群书,休憩于风云之中,凭眺于映月池边。

不料华戎不分,朝廷倾沦,因此内心感伤,其情可以想见。

泪墨交流,岂能舒缓我的郁结之心。

希望后代子孙,怜珍我的心意。

赞美吴楚大地,开启东越之灵气,记载《桧风》于《诗经》,载录职官制度于《周礼》,收藏大禹用金泥所饰之书,镌刻收藏秦代的石刻文字,太史公来此探穴寻禹迹,钟离离开此地后开始发奋读书,信服竹简的价值珍贵,贬斥..王夫的价值连城之说。

继奉盛德之大业,寄居安禅古寺,这豫章的旧园林,成为黄金胜地。

顺遂我寂寞的幽静之心,好比往镜中远寻可望而不可及,面对遥远飘忽的高山,临近深远的平湖。

山脉连绵立耸,落叶沉入水中,早上看吊臂的猿猴从树上跳下,晚上听饥饿的鼯鼠哀吟。

果树丛生药草满苑,桃林橘林,枝繁叶茂,遮云盖日。

保持自然天真的雅趣,鄙弃人世间的荒诞杂乱,遥望轮廓迂曲的岛屿,面对汇合众流的大江,泛舟于深夜的月光下,散步于清晨光烟缭绕之中。

清风引动蝉的鸣叫,骤雨频落于林中,发出萧飒之声,群鸟小戏后知道回巢,流云无意却能自然聚合。

当年在荒野之地建起灵塔,就地筑起禅房,高兴的是林园开阔,树木繁茂。

行走于草地之上,坐禅于河渠之旁,坚守戒律云游四方,长年甘于素食,坚固之林可见其边,寂灭之场霎然悟及。

此境异于曲终所产生的悲壮气氛,也不是叶落而生的悲凉情境,岂是降志辱身,靠不自露才华来显扬自己。

正当风雨如晦之乱州,厌倦于鸡鸣的嘈杂之声,希望避开尘世而高卧,聆听往古高士的遗训。

折服于四辩的微言大义,领悟三乘的玄妙之理,排遣十缠的系缚,祛除五惑的尘滓,长久地抛弃荣华富贵,不再追逐势利,但愿忘怀于妻子儿女,把意气用事留给过去,寄望于来年能洞悉稀声大音,怜惜远方游客的悲凉处境,也知道自怜于悟道的无边无已。

江总的第九个舅舅萧勃首先占领广州,他又从会稽去投依萧勃。

梁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后,诏命江总任明威将军、始兴内史,给江总八百斛太守薪俸让他出行。

恰逢江陵陷落,江总遂不成行,从此寄居岭南多年。

天嘉四年(563),诏命任中书侍郎回朝廷,管辖侍中省。

江总历任司徒右长史,掌东宫管记,给事黄门侍郎,兼南徐州大中正。

又授职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东宫、中正职务不变。

不久调任左民尚书,后转任太子詹事,中正职务不变。

江总因与太子彻夜畅饮,收养良家女子陈氏为女,太子便装去江总住所,皇上怒而免除其职。

不久复任侍中,兼左骁骑将军。

再任左民尚书,兼左军将军,未授职,又因公事免职。

不久任散骑常侍、明烈将军、司徒左长史,调任太常卿。

后主继位后,授职江总任祠部尚书,又领左骁骑将军、参掌选事。

又转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再调任尚书仆射,参掌选事职务不变。

至德四年(586),江总加任宣惠将军,量置佐史。

不久授官尚书令,赐给鼓吹一部,加扶,其他官职未变。

后主为江总作策说:“呜呼,尚书省国政之基石,司会掌管财政经济,韦彪称它们为朝廷之枢机,李固比之为北斗与北极。

况且五曹综理,百官协合,同领冢宰之责,专擅台阁之职。

惟尔学艺杰出,胸怀宽广,品德高尚,士大夫以为楷模,文人志士,士人君子以为典范,所以能总管六官。

你学问渊博,为众人所仰望,官府八座,足为后世楷模,由你端正朝纲掌握准则,正是朕所希望的。

今后你要努力啊,勉力建立美善之道,帮助我治理好国家,可要千万慎重啊!”祯明二年(588),晋号中权将军。

京城陷落后,江总入隋朝,任上开府。

隋开皇十四年(594)死于江都,时年七十六岁。

江总曾为自己作叙,其大意为:我历任显达之职,只是徒占其位而已,既不追求实利,也不涉足权势。

我曾抚身仰天叹息说,庄青翟官至丞相,无事迹可纪;赵元叔只是任掌计簿的小吏,却光耀列传。

我自从在陈朝任职以来,未曾奉承任何人,干预任何事。

风尘岁月,身处世俗之人中,多招致怨憎,宦海浮沉,都不放在心上。

太建之时,国家权力被下移至众多宵小之手,谄媚嫉妒之风盛行,我屡被排斥罢免,面对命运无可奈何。

后主过去在东宫,留心文章的风采,我一向承蒙开导,恩重如山,情深似海。

后主继位之日,时常指责我的过错,仰遵天文,改定各种事功,八法六典之制度,无一不亲自统管。

昔晋武帝为荀公曾作策说:“周代陈书的冢宰,今日之尚书令。”何况我的才能不及古人一半,而居位食禄不理政事则同于古人。

晋太尉陆玩说:“让我做三公,可知天下实在无人。”官位爵禄本是无意得来之物,哪里是我刻意要追求的呢?少年时潜心于佛教,二十多岁时,到钟山从灵曜寺则法师学佛法。

晚年在陈朝任官,与摄山布上人交往,彻悟佛教苦空二境,再次详习戒律,对自己维持一颗善心,对别人广施慈悲,颇知自我勉励,然而不愿食素,并且浸染尘世之烦劳,因此抱愧终生。

江总的自叙,当时人称之为实录。

江总一向行义,性情温和宽厚。

好学,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写五言七言诗;因他潜心于文章的文采,故得后主的宠爱。

他有些小诗之类,为好事者相互传送诵读玩赏,至今流传。

后主之世,江总任宰相,他不理政务,只是每天和后主在后宫饮酒作乐,还加上陈暄、孔范、王瑗等十余人,当时称他们为狎玩之客。

因此国家日益衰败,典章制度不健全,有上言者,就以犯罪论处,君臣昏庸腐败,以至于国家灭亡。

江总著有三十卷诗文集子,都流行于世。

姚察传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

其九世祖姚信,为吴太常卿,称名江左。

姚察幼时性情纯厚,侍奉双亲以行孝道闻名。

六岁时,能诵书万余言。

姚察体弱不好动,博围棋及杂耍,当初都不留心。

只是勤奋苦读,夜以继日。

十二岁时,便能写文章。

其父亲上开府姚僧垣,在梁武帝时很出名,皇上和太子待他以厚礼,每每得到薪俸恩赐,皆回家给姚察兄弟,作为求学的费用,姚察一概用来积藏图书,因而见识日益广博。

十三岁时,梁简文帝当时在东宫,注重修治文章的义理,即引荐姚察到宣猷堂听讲发问,儒士们都很称道他。

简文帝继位后,尤其以礼待他。

他初任南海王国左侍郎,兼司文侍郎。

任南郡王行参军,兼尚书驾部郎。

梁室遭遇丧乱时,姚察随父母从金陵回乡里。

当时东土兵荒马乱,人饥相食,官吏休假回家无处买粮,姚察一家人口又多,只好采野菜充饥。

姚察历尽千辛万苦,求得供养全家资用,才得以养家糊口。

又常把自己的一份推让给弟妹们,甚至亲朋旧友中缺粮者也加以周济,自己甘于吃藜藿之类的野菜。

他在丧乱期间,勤学不止。

元帝于荆州即位,父亲随朝内之士照例赶赴西台荆州,元帝授姚察任原乡县令。

当时原乡县境萧条不堪,流民未返乡,姚察减轻赋税徭役,劝勉耕种田地,于是人丁兴盛生活殷实,百姓至今还称道他。

中书侍郎领著作杜之伟和姚察情投意合,上表推荐姚察为佐著作,兼撰史。

永定初年,姚察任始兴王府功曹参军,不久征补为嘉德殿学士,调任中卫、仪同始兴王府记室参军。

吏部尚书徐陵当时领著作,又招引姚察为史佐,徐陵需要的有关让官辞官归居等表,一概请姚察写,徐陵看后感叹到:“吾不及他。”太建初年,补为宣明殿学士,任散骑侍郎、左通直。

不久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北周。

江左故旧在关右者,都很羡慕。

沛国刘臻私下到公馆访询有关《汉书》的十多条疑难,姚察一一剖析,皆有理有据。

刘臻对所有的亲朋好友说:“姚察门下定无虚名之士。”姚察著《西聘道里记》,详细地叙说此事。

姚察回朝,补任东宫学士。

当时济阳江总、吴国顾野王、陆琼、堂弟姚瑜、河南褚..、北地傅纟宰等人,都有才高学博的美名,他们早晚在一起陪伴娱乐。

姚察每每谈论著述,都被众人推重。

皇太子对他以厚礼相待,感情深于群僚,东宫内所需的典诰、诏命等文件,一概委托姚察起草。

又数次诏令他同顾野王互相策问,姚察常受赞赏。

迁任尚书祠部侍郎。

他在署内执掌郊祭,昔魏之王肃奏祭天地,设宫悬之乐,八佾之舞,从此后因循不变。

梁武帝认为祭祀的礼节太繁缛,祭神的礼节太简单,古代又无宫悬之文。

陈朝初年沿用,未有增减。

高宗想增设备用之乐,交给有关部门商议办理,不赞成梁武帝的说法,当时博学名儒以及朝内在位重臣,都仰尊圣旨,一并赞同。

姚察引经据典,独违众议,赞成梁乐,当时诸人都惊骇不已,莫不佩服,仆射徐陵便改为赞同姚察的提议。

他不随波逐流,皆同此类。

任宣惠宜都王中录事参军,兼东宫学士,历任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二府谘议参军,母死离职,不久起用为戎昭将军,知撰梁史事,他再三推辞也未能免职。

后主继位,敕令兼东宫通事舍人,将军、知撰史之职不变。

又敕令专管优册谥议等文章。

至德元年(583),任中书侍郎,调任太子仆,其他职务不变。

当初,梁朝灭亡,父亲姚僧垣去到长安,姚察从此素食布衣,不听音乐,死讯直到周朝访臣来江南才知。

当时姚察母亲韦氏的丧期刚满,后主认为姚察身体瘦弱,怕更加毁顿,便私下派中书舍人司马申到他宅第发丧,还令司马申单独规劝他。

不久又派司马申宣旨劝谏说:“知道你哀伤过于毁顿,甚感忧虑。

卿迥然一身,奠祭宗族的祖陈书先托于你,过于毁顿而危及生命,此乃圣教所不许。

你应该节哀,以存礼制。

我非常担心,才有此行为。”不久起用为忠毅将军兼东宫通事舍人。

姚察志在终丧,累有授任,一概推辞不就。

又上奏推辞之表,其大意为:“臣家门遭逢不幸,灾祸接连发生,只是苟且偷生虚度光阴,想的是表示自己对父母的哀思。

然而..疹病不断,所穿的丧服污浊不堪,不像人样,想要服完丧期。

岂料朝恩惠顾,起用我为官,不久晋升,更感惭愧。

且宫门很深,朝廷事务繁忙,怎么能因此妨碍服丧的宁静。

陛下道德高尚以孝治国,夺情除服,使残生苟延,以度余生。”诏答曰:“览表你的心情我已知晓,卿行业精深,名声一向很大,理应按情礼服丧,不按法律行事。

只因东宫事务繁忙,等待你很久,允许我强行夺情,不得推辞。”不久敕令主持著作郎事,服丧期满,任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

姚察已经长时间服丧,加上吃素食时间太长,自从除服后,更加气疾。

后主曾单独召见他,见姚察骨瘦如柴,为之感动,便对姚察说:“朝廷怜惜卿,卿应自惜,已经长时间吃斋,应停止食长斋。”又派度支尚书王瑗颁发御旨,再加以宽慰,与姚察一同吃晚饭。

亲自写诏曰:“卿瘦弱不堪,吃斋数年,不应每天只吃一顿饭,有违起居饮食,如若服从所示,甚为佳。”姚察虽奉承敕令,然而仍旧敦从宿愿。

又诏令授任秘书监,领著作之职不变,便累次晋位让官,一概答而不许。

姚察在秘书省大加删正,又上奏撰写中书表集。

任散骑常侍,不久任度支尚书,十个月后迁任吏部尚书,领著作之职不变。

姚察已博览群书,尤其擅长人物传纪,至于姓氏的起源,分枝流派,官职姻娶,兴衰高下,举例谈论,无所遗漏。

且明察之职,时人久以他才干出众相赞许,等到调至吏部,正合朝望。

当初,吏部尚书蔡征调任中书令,后主正物色人选,尚书令江总等人都推荐姚察,敕答曰:“姚察不只是学博艺优,操行也高洁,掌管吏部难得的人才,现得到了。”便妙笔生花草拟诏令,给姚察看,姚察言辞恳切地推辞。

又一日召见谈论铨选职官之事,姚察边哭边拜请求说:“臣东土寒族,才智浅薄,不敢想有远大的志向,不该有远大前途。

近来蒙恩,远远超过我的能力,尤其仰赖东宫太子,承蒙谬赐大恩。

今日滥竽充数,不能靠能力受用,即使陛下坚持启用庸薄之人,置朝列于何地呢?臣九世祖姚信,名高昔代,当时才居选部,自后很少有与他媲美之人。

臣受擢用,受惠蒙恩。

累至我的才能不配之职,总念及阻止了进一步选用贤人。

臣虽无智无识。

但颇知约束自己,所言所行,毫无企求荣华富贵之图,没想到铨选官吏之重任,随便委托给我这种法和之人。

且皇明御历,功高昔代,显贵世族,贤士名臣,若因才施用授受得宜,才为称职。

臣素来受礼教熏陶,必知不可。”后主曰:“推荐你任铨选之职,众议所归,昔毛..气度不凡清廉恭慎,庐毓言行举止公正,王蕴铨选人才得体,山涛举不漏才,如卿任此职,必兼备他们的优点。

况且我与卿虽行君臣之礼,但感情之深不同寻常,授任你铨选人才,实为我所期望。

你内心无愧才是明智之举。”姚察久居显达之位,甚是清正廉洁,除官俸恩赐之外,毫无非法之财。

曾有门下徒生不敢送他厚礼,只送一段南布,一匹花纟束。

姚察对他说:“我所穿的衣料,只是麻布蒲纟束,此物对我无用。

既然与我交往,希望你能理解我。”此人谦逊劝请,还是希望他收下,姚察便声色严厉赶他出门,此后门下之人都不敢馈赠。

陈亡入隋,开皇九年(589),诏授为秘书丞,另敕令完成梁、陈二史,又敕令为朱华阁长参。

文帝得知姚察吃素,另外选日单独召他入内殿,赐给果菜,便指着姚察对朝臣说:“听说姚察学行当今无比,我平陈国只得此一人。”十三年(593),袭封为北绛郡公。

姚察往年出访周,得以与父亲僧垣见面,离别之时,悲痛欲绝,现在承袭,愈感悲切,见者莫不为他哀叹泣哭。

姚察幼年时到钟山明庆寺向尚禅师学习菩萨戒律,在陈做官后,俸禄皆捐给寺院营造,还为禅师立碑咏颂,其碑文甚是遒劲秀丽。

那时,他看到梁国子祭酒萧子云为此寺写的斋诗,览后甚感悲伤,便用萧韵述怀为咏,词又哀切,僧俗士都以此事称道他,后母杜氏死,离职。

在他服丧期间,有白鸠在家门上筑巢。

仁寿二年(602),诏曰:“前秘书丞北绛郡开国公姚察,勤学好问,博览群书,修身养性树立圣人之德,到老不渝,虽在丧期,应夺情除服,任员外散骑常侍,封爵不变。”又敕令侍晋王杨昭读书。

炀帝在东宫时,数次召见他,询访有关文籍之事。

即位之初,诏令授任他为太子内舍人,其他官职不变。

炀帝车驾巡游,姚察常陪在身边。

以及铨选官绅,增删朝纲,切问近时,惟姚察一人而已。

大业二年(606),姚察去世于东都,时年七十四岁。

遗嘱薄葬,丧事一切务必从俭。

大意为:“吾家世代为寒素之士,本有常规。

吾想穿袈裟入殓,且皆为布料,土坑藏身。

又担心你们不忍心照此办事,如一定不照办,只需用松板薄陈书棺,刚好能藏身,再以四周填土围棺。

安葬那天,只需简陋之车,送灵柩安葬祖坟北,吾在梁世时,才十四岁,就去钟山明庆寺向尚禅师学习菩萨戒律,自此深悟苦空二境,颇懂人生轮回之理。

曾流连山寺,一去忘归。

在陈代做官后诸名流给我捧场,加上皇上恩宠,仕途便亨通显达。

自入隋朝以来,又承蒙恩惠。

已经拖累人世,我素志不从。

况且我习惯于吃素五十多年,既然过了这么多年,应遵循不失。

瞑目之后,不需立灵位,只置一小床,每日放清水,六斋日摆斋食果菜,根据家中有无而定,不需另外购求。”当初,姚察想读一本藏经,已经快读完,临终时,毫无哀伤痛苦之感,只是向西坐,念着经,说:“一切空寂。”其后身体柔软,颜色未变。

皇上太子深感悲痛惋惜,资给葬礼所需甚丰厚。

姚察性情至孝,有鉴赏人物的能力。

幼时谦逊恭慎,不以己之所长在别人面前夸耀。

终日恬静,只以书籍为乐,博览古代典籍。

每有文章,多构思新奇,为人所未见,人们都推重他博闻。

且一心一意著书立说,到老不倦怠亲自削撰,从没停止过。

尤其爱好稽考古今,审查订正文字,文采优美,虽老也毫不逊色。

同时谙熟佛教经典,所撰写的有关寺塔和众僧的文章,文采特别华丽细密。

在职期间多有引证,若有善言可以采录,没有不录之赏之的。

若以非分之想相求,一律以理打发。

潜心侍奉皇上,尽力而为。

侍奉机密,未曾泄漏。

且官居高位,在职期间,常怀退隐之心,想要避开声势隆赫之地。

清廉自处,资用常缺,有人劝他为生活着想,他笑而不答。

与亲人朋友和睦相处,与故友相处厚道,所得禄赐,都用以周济他人。

后主所写文章,卷轴甚多,便另写一本给姚察,有问题都令他刊定,姚察也诚心奉上,有事不隐。

后主曾从容对朝臣说:“姚察才学广博,手迹典庄而有体制,向古人学习,犹与之媲美;在于今世,足为典范。

且向他讨教,言辞详明,聆听后使人忘了疲倦。”姚察每写文章敕令索本,上曰:“我读姚察文章,不只是欣赏而已,还因他是一代文匠。”徐陵为一代名臣,常览姚察手笔,尤为推重,曾对其子徐俭说:“姚学士德学兼备无人可与他媲美,你应该向他学习。”尚书令江总与姚察交往甚深,江总每写文章,必先给姚察看,然后采用。

江总任詹事时,曾写登宫城五百字诗,当时太子和徐陵以下诸多名人贤士都参与作此诗,徐公对江总说:“我和弟五十韵,寄弟集内。”等到江总编排文章,没找到姚察所和之本,江总跟徐陵讲及此事,对姚察说:“你才高学博,必能使拙作生辉,今需公所和五百字,用以和徐侯之诗章对偶。”姚察谦逊未交,江总说:“如若不得公此作,我的诗也需弃去稿本,对不住徐公寄诗之用心,岂能让两方面都不如意呢?”姚察不得己,便写和本交给他。

结果被才高学博之人推重,如此不胜枚举。

姚察著《汉书训纂》三十卷,《说林》十卷,《西聘》、《玉玺》、《建康三钟》等记各一卷,全都完美无缺,旁征博引,且有《文集》二十卷,都流行于世。

姚察所撰梁、陈二史虽没完成,隋文帝开皇之时,遣内史舍人虞世基索取文稿,且呈上,今在内殿,梁、陈二史之本多为姚察所撰,其中序论及纪,传有所缺,临终之时,还是以体例之事告诫其子姚思廉,要广泛访求史实续撰,思廉流着泪奉行。

思廉在陈任衡阳王府法曹参军,转任会稽王主簿。

入隋,补为汉府行参军,掌记室,不久任河间郡司法。

大业初年,内史侍郎虞世基奏请让思廉续梁、陈二代史,从那以来,慢慢地增补续史。

萧济传萧济字孝康,东海兰陵人。

少时好学,通晓经史,为梁武帝咨询《左氏》之疑难义项三十余条,尚书仆射范阳张缵、太常卿南阳刘之遴和萧济一道寻究讨论,张缵等不能与他抗衡。

初官梁秘书郎,迁太子舍人。

以参与平定侯景之功受封为松阳县侯,食邑五百户。

等到高祖镇守徐州一方,以萧济为明威将军、征北长史。

承圣二年(553),征辟为中书侍郎,转任通直散骑常侍。

世祖为会稽太守时,又以萧济为宣毅府长史,迁官司徒左长史。

世祖即位后,授职为侍中。

不久迁任太府卿。

因母丧而未就任。

萧济辅助两位皇上,恩宠尤其深厚,赏赐超过一般人。

历任兰陵、阳羡、临津、临安等郡太守,所到之处以声誉和政绩著称。

太建初年(569),入京任为五兵尚书,与左仆射徐陵、特进周弘正、度支尚书王..、散骑常侍袁宪一同侍奉太子。

再任为司徒长史。

不久授职度支尚书,领羽林监。

迁官国子祭酒,领羽林职如故。

晋升金紫光禄大夫,兼安德宫卫尉。

不久迁任仁威将军、扬州长史。

高宗曾下令取扬州曹务亲自审阅,见萧济有条有理,详尽细致,行文流畅,一无阻滞,便回头对左右大臣说:“我本来以为萧长史擅长的是经传,没想到他会对繁重的事务处理得如此精明干练,竟至于到了这等程度。”迁任祠部尚书,晋升给事中,复官为金紫光禄大夫。

未就任陈书而卒,时年六十六岁。

诏赠本官,由官府出资办理丧事。

陆琼传陆琼字伯玉,吴郡吴县人。

祖父陆完,梁琅邪、彭城二郡郡丞。

父陆云公,梁给事黄门侍郎,掌著作。

陆琼幼年聪慧,富于才情,六岁作五言诗,颇有文采。

大同末年,云公受梁武帝诏校定《棋品》,到溉、朱异以下都来了,陆琼时年八岁,当着客人之面复盘,从此京师称之为神童。

朱异说给武帝听,武帝下令召见,陆琼风采照人,对答如流,举止周密审慎,皇上十分惊奇。

十一岁时,因父丧过度哀伤而变得极度瘦弱,表现出天赋的卓绝品性,其堂祖父陆襄感叹说:“这孩子必能光耀门庭,正所谓一不为少。”及至侯景作乱,陆琼带着母亲避乱,寄居于吴县之西乡,勤奋刻苦地读书,不分白天黑夜毫不懈怠,从此学识渊博,擅长作文。

永定年间(557～559),州中举为秀才。

天嘉元年(560),为宁远始兴王府法曹行参军。

不久以本官兼任尚书外兵郎,以文学转兼殿中郎,任职期满成为正职。

陆琼一向有美名,深为世祖所赏识。

待到讨伐周迪、陈宝应等,都官之符及朝廷各种诏令文书等,均由朝廷下令交给陆琼完成。

迁官新安王文学,掌东宫管记。

及至高宗为司徒,精选属官,吏部尚书徐陵向高宗举荐陆琼,说:“新安王文学陆琼,智识博洽通达,通晓典籍,足以为用,任职为郎署,历时已久,左西掾现正缺员,他正好适合这一人选,虽然从品位上讲是略有破拔之嫌,然而他久居下位,已是积年累月了。”于是任为司徒左西掾。

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访齐国。

太建元年(569),再以本官掌东宫管记。

任太子庶子,兼通事舍人。

转任中书侍郎、太子家令。

长沙王陈叔坚为江州刺史,不遵法度,高宗以长沙王年少,授陆琼为长史,兼摄江州府国事,又兼浔阳太守。

陆琼以母亲年老,不愿远离,太子也坚持请求留下他,于是没有前往。

历任给事黄门侍郎,领羽林监。

转任太子中庶子,兼步兵校尉。

又兼大著作,撰国史。

后主即位,以陆琼代理中书省,掌诏诰。

不久授散骑常侍,兼度支尚书,兼扬州大中正。

至德元年(583),任度支尚书,参掌诏诰,且可判理廷尉、建康二狱之事。

当初,琼父云公奉梁武帝敕令撰写《嘉瑞记》,陆琼遵循其宗旨续作,起自永定,迄于至德,编成一家之言。

迁吏部尚书,著作如故。

陆琼审练谱牒,善于品察人才,当初吏部尚书宗元饶去世后,右仆射袁宪举荐陆琼,高宗没有用他,到这时居官摄事,号为称职,后主十分倚重。

陆琼生性谦逊俭约,从不为自己私家聚敛财货,尽管地位资望日高一日,却坚持素志,不改操守,更加虚己下人。

园池屋宇,不曾改建,车马衣服,不求鲜艳华丽,一年四季之俸禄,都发散给家族,家中没有多余的财货。

晚年固锁心志,足不出户,想避开权要之地,常常托病引退而不去莅官治事。

不久母丧忧郁而离职。

当初陆琼侍奉太子时,母亲随同居住在官舍,后主赏赐优厚。

等到丧棺还乡,下诏加给资助丧事之财货,并派遣谒者黄长贵手持册文祭奠,后主又亲自撰写志铭,朝野以为荣耀。

陆琼哀伤思慕过于毁顿,至德四年(586)去世,时年五十岁。

诏赠领军将军,由官府资助丧事。

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顾野王传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人。

祖父顾子乔,为梁朝东中郎武陵王府参军事。

父亲顾火亘,担任信威临贺王记室,兼本郡五官掾,因通晓儒术而知名。

顾野王年幼好学。

七岁时,习读五经,略知大意。

九岁时,能写文章,他曾作《日赋》,领军朱异看后觉得他不同寻常。

十二岁时,他跟随父亲到建安,撰写了《建安地记》二篇。

长大后他通览经文史籍,精心默记,天文地理,占卜占候,虫书大篆,无不精通。

梁大同四年(538),担任太学博士,后调任中领军临贺王府记室参军。

宣城王任扬州刺史时,顾野王和琅邪王褒都是他的宾客,宣城王很爱他们的才能。

顾野王还爱丹青,擅长绘画,于是宣城王在东府建斋,命令顾野王画古代贤像,王褒写赞,当时人称他们为二绝。

侯景之乱时,顾野王因父亲去世,回到吴郡,召募同乡数百人,跟随义军援助京师。

顾野王身体瘦弱,身高六尺,又因在服丧期间伤心过度,近乎体不胜衣,但他执戈披甲打仗,显现自己臣为君死之义时,慨慷激昂,这时看见他的人都觉得他非常强壮,京城陷落后,顾野王逃回会稽,不久又去东扬,和刘归义守城抵抗贼寇。

侯景之乱平定后,太尉王僧辩很赞赏他,让他督管海盐县。

高祖做宰相时,任顾野王为金威将军、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不久迁任府谘议参军。

天嘉元年(560),诏令补为撰史学士,不久加任招远将军。

光大元年(567),顾陈书野王担任镇东鄱阳王谘议参军。

太建二年(570),调任国子博士。

后主在东宫时,顾野王兼任东宫管记,原职务不变。

太建六年,野王担任太子率更令,不久领大著作,掌国史,主持梁史事,兼任东宫通事舍人。

当时宫内官员有济阳的江总,吴国的陆琼,北地的傅纟宰,吴兴的姚察,他们都才高学显,议论他们的人都推重他。

后调任黄门侍郎,光禄卿,主持五礼事,其他官职不变。

太建十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诏命追赠他为秘书监。

至德二年又追赠右卫将军。

顾野王年少时因笃学纯厚而知名,从不与人争吵,看他的长相,好像不善辞令,但当他勉力而行时,皆人所不及。

他的三弟顾充国早死,他便为三弟抚养幼小,情义很重。

他所撰写的著作有《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纪》一卷,《玄象表》一卷,都流行于世。

还曾撰《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未写完就去世了。

有文集二十卷。

傅纟宰传附章华传傅纟宰字宜事,北地灵州人。

父傅彝,梁临沂县令。

傅纟宰幼年聪慧,七岁诵古诗赋至十余万言。

年长后十分好学,擅长作文。

梁太清末,携母南奔避难,不久母丧,在战乱之中,居丧尽礼,哀毁至于形销骨立,士友们以此嘉许他。

后投奔湘州刺史萧循,循特别喜欢交结士人,又广搜书册,傅纟宰纵情寻检搜读,因此博通群书。

王琳闻其声名,招纳为府记室。

琳败,傅纟宰随王琳部将孙..回京。

当时世祖派颜晃赐给孙..一些杂物,傅纟宰受孙..委托为函致谢,行文说理旁征博引,卓异超凡,文不加点,颜晃回去后转述给世祖听,不久召为撰史学士。

任司空府记室参军,迁骠骑安成王中记室,撰史如故。

傅纟宰诚心信奉佛教,师从兴皇寺惠朗法师习学《三论》,彻底精通了这一学说。

当时有大心寺詗法师著《无诤论》诃诋于他,傅纟宰便写了《明道论》以消解其非难。

其文大致曰:《无诤论》上说:近来有弘扬《三论》之旨者,与人雷同,词含怒气,大言不惭,恣意构织他人之罪名,列举毁谤各位大师,讥讽贬斥各派学说,评说中道而含有偏心,发语毫无拘禁,争强比胜,对于方学诸论,更是视为仇敌,仇敌既已结成,争斗大生,以如此之心术论事,便形成了罪业,罪业不能消泯,岂不是又增加了生死轮回,大苦难将要聚集于一人之身?答曰:《三论》之兴起,为时已是很久了。

龙树创导其源,消除佛学中的偏见;提婆弘扬其学说,涤除邪门外道之邪僻持论。

必欲使佛之教化流布而不雍塞,使玄言之风尚得到发扬而不致中途坠亡。

其言辞明晰,立意深远,道义博大,影响深入人心。

这正如龙象飞腾,高昂超绝,鲲鹏乘风捷上,扶摇九万里青云。

跛足之驴马,断翅之鸟雀,又怎能对于它有怨望之心呢?近代世风浮薄,终其时代也不见旷达之士,贪求习学琐屑之学,以化育蒙昧之心,渐习渐染成为行为习惯,于是迷失了正路,竞相穿凿附会,各各肆意编造,枝与叶空自繁茂,本源却日益隐没了。

一师的解释,又与另一师相异,更改旧从学派,各立一种新意,同师从学的人之中,取舍领悟又各自有别,如此变更化移,添补杂糅多得不能再多。

总括而运用之,心中没有标准;择善而施行之,哪一种是正确的呢?这岂不是如浑沌般斫出了耳目,却伤了余窍,毁了天命;吃了嘉树菜却损坏了齿牙?尽管别人再向他指正说这是鹿,不是马,也难除先入之见,尽管家中具有灵蛇之珠,却以没有底之玉杯来看待使用,实在是类同于地上之画饼,空自好看了。

其人迷失准则,岂不是很正常的了?摄山大师的学说,却不是这样。

专守定法,顺人之天性,没有另起炉灶之过失;以简少的文字表达意义,杜绝臆断之情形。

言语中没有料度之说,文理也不是事先构造。

看准机缘,然后加以应付;见到敌人,然后采取行动。

左右逢源,滔滔不绝,无状无像,高深莫测。

时而统摄天地之道,无穷无尽,时而泛泛而论,令人无所适从。

光亮鲜明,才气横溢,想要追寻其踪实不可能;高深渺远,不可测量,就事论事但并不过分远引旁征。

凡是相酬答之文,都依照其理而详加核查,不知有何怨语诳言,冒犯了诸位法师?况且诸位法师的论说,到底是可以非议的,还是不可指责的?如果可以指责,指责它就是一种学说的差别;如果说不可非议,那么指责它就不能奏效了。

法师又何必自护其短而不听指责呢?况且教派有大有小,备载于佛典之中,大乘的义典,便指斥其他为旁门左道。

现在要弘扬大法,怎么能不阐述大乘的意旨呢?这里是关于褒贬之事,廓大的便是课毕离校前老师的教导,评论得失之言辞,乃依照常道来阐发议论。

怎么能见到佛如此说便是真实而通达,从我口中说出便是冒犯和忤逆呢?所谓的无诤平等心乃是这样的吗?况且怒恨与烦恼,乃是凡人之常性,违失道理之辈,大抵皆有此举。

怎么能因为未能惬意于三修之旨,或陈书者对六师篇心存不满,便蓄藏涅..高妙之法,永远不加宣扬呢?只是寄希望于当其愤怒不平之心既已达到极点,自然会实现对于恬淡之境的领悟罢了。

人面不同,各自心思也不同,也有心口不符的,也有心口相符的。

怎能一口咬定说别人讲述的是至道而我心则是片面而固执,怎能说自己之行为就真正做到了与世无争,在外不违拂,在内有平等心?互相视为仇敌而相争斗,岂是我辈要做的事!罪业聚集于一身,害怕它的正是挑起争斗之人!《无诤论》说:摄山大师诱导教化,则不如此,这才是习惯于无诤之人。

启发人悟心之德行既已成为过去,淳朴之风既已为浅薄,争强好胜之心性,斥责詈骂之邪行,大盛于今世。

我希望大家能以达道来消弭争斗,以忘己之德来奉让胜利,何必要排斥其他流派,产生愤怒呢?如果以众生平等、不偏不倚之心去实践《成实论》,也能做到不诤;假如以片面固执之心讲说《中论》,也能讲出有诤之意来。

所以可知诤与不诤,单单只在于不诤这一法。

答曰:摄山大师确实是无诤,但法师所欣赏之无诤二字,却未能恰合其节操。

他静守幽谷,寂然无为,凡有教诲、勉励之人,无不视为同志,从容谈笑,万事万物于己毫不挂心,故其意旨虽深,言辞却很简约。

今之铺叙发挥之人,地位却不是这样了。

身处王城之一角,混居于人群之内,诵声琅琅,顾望而对之宾客,摇唇鼓舌。

纵横谈吐之士子,肆其锋芒,咄咄逼人,振其羽翼,凌空欲抟,眼捷口快,胆气骄人,好比身临战阵,披坚甲,执锐兵,直闯别派论坛,卖弄非凡之见解,窥伺对手之漏洞,希图摘取对手之错误,你答我对,以较量高低强弱,怎么能默默无言,惟惟诺诺,说声从命而已呢?必得指责同与异,揭露其缺点,弘扬大道以致置生死于度外,通晓前藏教后圆教以致于不合于流俗,对于这一点也加以指责,更是于理不通了。

如果让摄山大师身临其境,又怎么会定然是默无一言,从而为法师所敬重呢?法师又说:我希望能以达道平息争斗,以忘己之德来奉让胜利。

道德之事,不只在于诤与不诤,让与不让的问题。

这一点正是普通人所看重的,法师思慕而说出来,竟然不知胜筹是如何可以相让的。

如果他人说你道高,那么自己取胜就不劳他人相让了;他人说你低劣,即使相让也无济于事了。

想要奉让的说法,岂不是空话一句?众相平等、不偏不倚之心,无处不可用之。

《成实》与《三论》何以会造成乖误?只须消除像守株待兔那样死守经验和胶柱鼓瑟那样固执拘泥的见解和想法,那么行为便中正恰当了。

来信之意说“诤与不诤,名为二法,单单只在不诤一法”,为什么偏偏就只褒扬不诤一法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无诤论》说:邪与正,得与失,胜与负,是与非,必然先由心中这么认为,并非是所说之法,有什么定相论所称的天生的优胜之质与劣败之质。

假如认为他人学说有什么是非,将其偏执当作出言失当,以消解心中得失之心,或者以此学说为优为妙,为其他学说所不及,这也是一种缺失。

为什么呢?大凡心中对它有所否定,怎么会是完全无心于能够否定它呢?那么胜负之心不曾忘却,怎么会不心存取胜之望呢?这便是自恃我为得,弃他人之失于不顾,于是有所取舍,心中大生是非,便是增了争斗之心。

答曰:言为心所使唤,心受言之解喻,调和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和色声香味触法六尘,扇动风气,所以发而为语。

事必由心所生,正如来信所说。

至于心作伪以使唤口,口行诈伪以应付心,外平和而内不平,口中应随而内心违逆,求财利,招声名,舍身入道之人,在家奉佛之士,这种人不是一个两个。

圣人因此详述教诲训诫,严加防犯禁止,陈说现在之灾祸,讲述对于将来之祸害,此文鲜明显著,胜似日月之光芒鉴照,仍然有人敢于不吝躯体,冒犯严峻之制度,赴汤蹈火,甘于粉身碎骨,坚持这么做而不肯回头。

这种人又岂能悦服于无诤之根本而听从戒言呢?像弘扬大道之人,宣扬教化之士,心中知其胜,口中言其胜,心中知其劣,口中言其劣,也无所隐藏,无所顾虑和畏惧,只是直率地去做罢了。

别人的道行虽然低下,出于圣人之教,自己之道德虽然特殊,也是圣人教化的结果。

我得胜也是圣人得胜,他失败也是圣人得了失败。

圣人之优胜与劣败,大抵是人之根性与境遇之缘适应与否罢了。

于这位或那位圣人,又显得出什么厚与薄呢?即使终日以手抚剑,整夜里击木斥巡夜,圆睁双目以争得失,振作勇气以求胜负,这胜负又归谁所得呢?有解脱邪念之真心与没有这种真心,只是想要对于虚空境界妄加区分而已。

为什么不准我议论陈说,而要我谦逊退让呢?此所谓焦明已飞翔于天空,而虞者仍在窥伺湖泽来搜求之。

嗟乎!大丈夫该当弘扬此诤与不诤并用之道啊!《无诤论》言:无诤之道理,通贯于内典和外典。

君所说必须争斗者,这是用末来救本,舍本而求末之法。

现在我为你来将无诤之道好好说明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循依外典考索,那有文字之前的历史,最淳厚的时代,人心质朴,施行不靠语言,专靠以德感陈书化之教化,当此之时,人民直至老死仍不相往来,然而各得其安居乐业之所,又有什么争斗可言呢?所以可知本与末,对应着不诤与诤,此乃是万物之真谛。

答曰:诤与无诤,不可片面执其一端。

为本或者为末,又何从得知?从来不曾去诤斗,怎么知道所持之道不是末呢?现在我与人相诤,又有何法可以验证它并非本呢?身居于后而望前,则以之为前,身居于前而望后,则以之为后。

然而前后的问题正如彼与此,彼呼此为彼,此呼彼为彼,彼与此之名,到底是如何分别呢?依此类推,万物均可知矣。

本与末,前与后,是与非,善与恶,难道可以死守吗?怎么能自信耳聪目明,而废去别人之耳目?人生如水泡自生自灭,而时光飞驰,恍如入牢狱,受羁缚,心生忧虑、畏惧,产生各种烦恼,其过错究竟在于哪一点呢?不能与道相契合,而是建构其想法于知见之上的缘故啊。

与道相契合者则不是这样,对万物不刻意追求,却什么都能做到。

善与恶不能并存,而其心又不曾离于善恶,生死轮回并未到来,而其心终然念于生死须臾之间,所以得能永离生死而放纵任性、自由自在地生活。

所以圣人顾念凡间罗网与桎梏不能解脱,怜惜他们追逐名利好比胶滞一般难离须臾,所以反复地加以教导,要防备巧言善辩之人。

仰慕大道之辈,跋涉千里以求成为门生,即使是凤毛麟角之辈,仍然难成大器,尽管如影随形似地追随,却仍易失其道,怎么能不遥望漫漫远方终极,在每一个短暂的时日里加倍努力呢?而且应该顾念自己的善与恶,不要揣度别人,而妄加计度,说:我天资高,我识别事理,能判断疑难,只有我能争辩是非,只有我能思维,等等,也算是够浅陋了。

对于他人实在是难以蠡测,或者可能真个是凡夫俗子,但也可能是圣人潜居混同于世。

对于世间要有所了解,对于因果报应要有所预知,怎么能放纵胸境,听任本性,而大发讽刺之语呢?正该以无我之心自适于世,短暂的人生,真好比闪电划过、朝露消解之一瞬,一俯身一举首罢了。

明月高挂于长天,千川万水辉映其影,清风吹拂树林,四下里群响呼应。

我岂是与世相迕,故意标新立异之人!不会进卖鲍鱼的肆场与小人同处,不会以腐鼠类贱物为美味,而去追逐那世俗的禄位,我岂是与噩噩之世相混同之人!谁能知我此心,与我同行此虚己游世之道?浩然坦荡、堂堂正正地做人吧!怎能还以为有诤必定为错,无诤必定为对?如此该让诤者自行其诤之道,无诤者自行其无诤之道,而我,则兼取而用之。

何必再烦劳法师煞费功夫,涂鸦笔墨纸张,只为说清无诤之议;何必再烦劳您的弟子们装备唇枪舌剑,来消磨大好辰光,只为了应付我的《明道论》呢?笑话啊!渣滓不如啊!若真有必要,权且再考察一下其立论之真伪,暂且审察其得与失,只不过是依照了你们诸位圣贤的言语,考察其出处之内在逻辑,从始到终地研讨究问,由表及里地综合考察,使虚浮不实之语不致被他人引用,使诈伪之道自然消解。

待到下一次的笔会,我们要好好看一下那更精妙的见解。

不久以本官兼通直散骑侍郎出使北齐,返国后任散骑侍郎、镇南始兴王谘议参军,兼东宫管记。

历任太子庶子、仆,兼管记如故。

后主即位,迁为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掌诏诰。

傅纟宰为文典雅华丽,天性又十分敏捷,即使是军国大事,也是下笔成文,从不打草稿。

即令是性好深思而后为文的人也不及他,颇为后主所倚重。

然而本性质直刚强,不注重节操,自负才华,任性使气,好凌侮他人,因此朝臣多衔恨于他。

适逢施文庆、沈客卿靠巧言善辩、阿谀逢迎得宠,把持朝廷中枢要职,于是傅纟宰更见疏远。

文庆等于是一同诬告傅纟宰收受高丽使者之金帛,后主将傅纟宰下狱。

傅纟宰向来刚强,因而痛恨不已,便在狱中上书说:“统治人民之人,应当恭谨地侍奉上帝,如爱子一般爱其百姓,节制嗜欲,疏远谄佞小人,凌晨即起,操劳国事,日晚不食,思虑万千,所以能恩惠遍及天下,福泽延及子孙。

陛下近来酒色过度,不虔敬郊庙之神癨,一味宠幸昏聩之鬼魅;小人贴近身边,竖宦之辈滥用权力,憎恨忠直之人一如仇人,视生民犹如草芥;后宫三千穿的是绮罗锦绣,厩中马吃不完菽豆粟食,然而百姓却流离失所,尸横遍野;官府中贿赂公行,府库中财帛之蓄日损月耗,天怒人怨,众叛亲离。

怕只怕东南王气,就此断送在您的手中。”书轴上达,后主大怒。

不一会,怒意慢慢缓和,派使者跟傅纟宰说:“我想赦免你,你能否改正自己的过失?”傅纟宰回答说:“我的心就如我的面容,我的面容可改,那么我的心也就可以改。”于是后主更为恼怒,命宦官李善庆彻底查办其案,于是赐死于狱中,时年五十五岁。

有集十卷行于世。

当时有吴兴人章华,字仲宗,其家世代农夫,到了章华却偏偏好学,与士人君子游玩相处。

于经史多所观览,善于作文。

侯景之乱发,便游历于岭南,居于罗浮山寺,潜心钻研学问。

欧阳..为广州刺史,任为南海太守。

及至欧阳纥败亡,章华便回到京师。

太建年间,高宗派吏部侍郎萧引晓谕广州刺史马靖,让他纳庶子为质,萧引奏陈书请派章华与他同行。

出使回来,而高宗已崩。

后主即位,朝臣以章华祖上无功,族望低微,纷纷排挤和诋毁于他,于是任为大市令。

既已与朝官颇不相得,章华便托病辞官不就,郁郁不得志。

祯明初,上书极言规谏,大致说:“从前高祖在南平定百越,在北讨伐胡虏;世祖在东平定吴会,在西击败王琳;高宗恢复淮南,拓地千里,三位祖宗之功业,也算得上无上之功了。

陛下即位,迄今已五年了,不思量先帝创业之艰难,不知道天命之可畏,溺爱嬖宠之辈,又为酒色所惑,不曾出宫来祠祭七庙,却顺服妃嫔之意,不坐正殿,老臣旧将,弃之于草野,谄佞奸邪之人,却晋用于朝廷。

现在疆土日益缩小,隋军紧逼国境,陛下如再不改弦更张,臣怕只怕繁华的姑苏台会重又成为麋鹿奔驰的荒野之地。”谏书上达,后主大怒,当日就下令诛杀了章华。

萧摩诃传萧摩诃字元胤,兰陵人。

其祖父萧靓,梁右将军。

父亲萧谅,梁始兴郡丞。

摩诃随父到始兴郡,他数岁丧父,姑夫蔡路养当时在南康,收养了他。

年龄稍大,他果敢坚毅勇力过人。

侯景之乱,高祖赶赴京师援助,路养起兵拦截高祖,摩诃当时才十三岁,单枪匹马出战,军中没人能与他相比。

等到路养失败,摩诃归附侯安都,安都待他甚厚,从此常随安都征讨。

到了任约、徐嗣徽勾结北齐兵寇掠陈境,高祖遣安都北进在钟山尾部和北郊坛阻截北齐军。

安都对摩诃说:“卿骁勇有名,百闻不如一见。”摩诃回答说:“今日让公见识见识。”交战后,安都坠马被围,摩诃独骑大呼,直冲北齐军,齐军惊慌失措,很快撤退,安都因而获救。

天嘉初年,任本县县令,因平留异、欧阳纥乱有功,累迁至巴山太守。

太建五年(573),众军北伐,摩诃随都督吴明彻渡江攻打秦郡。

当时北齐派大将尉破胡等率十万兵众救援,北齐军前锋为有“苍头”、“犀角”、“大力”之称的猛士,全都身长八尺,体力超群,锋芒势不可挡。

又有西域胡,工于箭矢,弦无虚发,众军尤其害怕他。

交战前,明彻对摩诃说:“若能射死此胡人,齐军丧气,君有关羽、张飞之名,可斩杀此人。”摩诃说:“请描述其人外形,必当为公取。”明彻便召投降之人中认识西域胡的人,说胡着深红色衣,持桦皮装的弓,弓两端有骨弭。

明彻派人窥视,看到胡在军列中,便亲自给摩诃酌酒。

摩诃饮罢,骑马直冲齐军,胡挺身而出离开队列十多步,弓已拉满未发,摩诃遥掷铣钢,击中其头,胡人随即倒下。

齐军“大力”十多人出战,摩诃又斩杀了他们,于是齐军退逃,因功授职为明毅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为廉平县伯,食邑五百户。

不久晋爵为侯,转任太仆卿,其他没变。

七年又随明彻围攻宿预,击败齐将王康德,因功任晋熙太守。

九年明彻进军吕梁,与齐人大战,摩诃率七骑为前锋,亲手夺走齐军大旗,齐军大败。

因功授职为持节、武毅将军、谯州刺史。

周武帝灭北齐后,遣其将宇文忻率众军争夺吕梁,战于龙晦。

当时宇文忻有数千精骑,摩诃带十二骑兵深入北周军,纵横驰骋奋力拼杀,斩首甚众。

到了北周派大将军王轨来援,兵连成长围封锁吕梁下段,截断大军退路。

摩诃对明彻说:“听说王轨才封锁下段,他两头筑城垒,现未完全筑好,公若现在遣兵攻他,周军一定不敢抗拒,我军水路未断,贼军阵势不够坚固,等到周军城垒建好,则吾等将为俘虏。”明彻振髯便说:“拔取敌旗冲锋陷阵,是将军你的事;运筹帷幄深谋远虑,乃老夫之事。”摩诃不好意思地离开。

十天之内,北周兵众剧增,摩诃又请示明彻说:“今求战不行,进退两难,如若潜军突围,不足为耻。

愿公率步兵,乘马车慢行,摩诃率数千铁骑兵,于前后护卫,必当让公安全抵达京都。”明彻说:“弟之计,乃为良策。

然而老夫受帝命征伐,不能取胜,今被围逼,惭愧得无地自容。

且步兵多,吾任总督,必须位居军后,率军同行。

弟骑兵应该为前锋,事不宜迟。”摩诃便率骑兵连夜出发。

在此之前,北周军包围之势已形成,又在交通要道埋伏重兵,摩诃挑选精骑八十,率先突围,其后大部骑兵紧随,天亮时刻到淮南。

高宗诏令征召回京,授右卫将军。

十一年,北周兵寇掠寿阳,萧摩诃和樊毅等率众军支援,无功而回。

十四年,高宗崩,始兴王陈叔陵在宫内亲手杀后主,后主伤而未死,叔陵逃奔东府城。

当时人心犹豫不决,没有讨贼之人,东宫舍人司马申启请后主,速召摩诃,摩诃入见受敕,便率骑步兵数百,首先直赴东府城西门驻军。

叔陵惊慌失措,从南城门出逃,摩诃率兵追杀他。

因功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封为绥建郡公,食邑三千户,叔陵所蓄聚的巨万金帛,后主全都赐给他。

不久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加任左光禄大夫,旧制三公听政之所黄阁用鸱尾装饰,后主特赐摩诃建黄阁,门以行马装饰,处理政务之所以及寝堂都以鸱尾装饰。

接着立其女为皇太子妃。

到了隋总管贺若弼镇守广陵,对江南蠢蠢欲动,后主委派摩诃负责防御,授任南徐州刺史,其他不变。

祯明三年(589)正月初一,征陈书摩诃回朝,贺若弼乘虚渡江,袭击京口,摩诃请求出兵作战,后主不答应。

到了若弼进军钟山,摩诃又请战说:“贺若弼孤军深入,援军又远,且其军城垒战壕不坚固,人心惶惶,出兵偷袭,定能大败若弼军。”后主又不答应。

到了隋大军已到,要出战,后主对摩诃说:“公可替我决一死战。”摩诃说:“我从来带兵打仗,为国为己,今日作战,同时为妻儿。”后主拿出众多金帛,赏给众军,令中领军鲁广达陈兵白土岗,位于众军之南,镇东大将军任忠在其后,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次之,摩诃军居最北边,众军南北长二十里,首尾进退,各不相知。

贺若弼未战之前,带轻骑兵,登山观望阵势,见了众军后,便迅速设阵。

广达首先率军进攻若弼军薄弱之处,若弼军屡次被击退,旋即又振阵列,分兵往北突击诸将,孔范出战,则一交战便退走,于是诸将分散,阵列不合,步骑溃败,人马停止不前,摩诃无可奈何,被隋军俘获。

京城陷落后,贺若弼把后主囚在德教殿,令兵把守,摩诃请求若弼说:“今为囚虏,性命由你们主宰,希望能见一眼旧主,死而无憾。”若弼同情摩诃就答应了他。

摩诃拜见后主,伏地痛哭,接着在旧厨中取食吃,辞诀而去,守卫者都不敢仰视。

同年入隋,授任开府仪同三司。

不久随汉王杨谅到并州,与谅一同谋反,被杀,时年七十三岁。

摩诃不善言辞,恭敬长辈,至于在戎寇面前,义气奋发,一往无前。

他未成年随侯安都住京口,酷爱射猎,每天必田猎。

到了安都东征西伐,战胜攻取,摩诃居功最多。

任忠传任忠字奉诚,乳名蛮奴,汝阴人。

少时贫贱,乡里人看不起他。

长大后,他多谋善变,体力过人,尤善骑射,乡里少年都归附他。

梁鄱阳王萧范任合州刺史,闻其名声,招引他陪伴左右。

侯景之乱,任忠率乡里数百人,随晋熙太守梅伯龙讨伐景将王贵显于寿春,每战必胜。

当时土豪胡通聚众抢取强夺,萧范命任忠与主帅梅思立联军讨平胡通。

接着随萧范长子萧嗣率众入援,正赶上京师陷落,于是他即戍守晋熙。

侯景乱平,任命为荡寇将军。

王琳立萧庄,命任忠为巴陵太守。

王琳败后任忠回朝,迁任明毅将军、安湘太守,接着随侯王真征讨巴、湘,累迁至豫宁太守、衡阳内史。

华皎起兵,任忠参与策谋。

华皎乱平后,高宗因为任忠在华皎起兵之前密告朝廷,便放而不治罪。

太建初年,随章昭达讨伐欧阳纥于广州,因功授任直阁将军,迁任武毅将军、庐陵内史,服官期满,入京任右军将军。

太建五年(573),众军北伐,任忠率兵取西道出发,击退北齐历阳王高景安于大岘,接着北进至东关,又攻下东西二城。

又进军蕲、谯,全都攻下。

抄小道袭击合肥,驻军外城,接着攻下霍州。

因功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封为安复县侯,食邑五百户。

吕梁兵败,任忠班师回朝。

不久诏令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沿淮众军,晋号宁远将军、霍州刺史。

入京任左卫将军。

十一年加任北讨前军事,晋号平北将军,率众多步骑兵奔赴秦郡。

十二年迁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增加食邑到一千五百户。

接着率步骑兵直赴历阳。

北周遣王延贵率军援助,任忠大破之,活捉延贵。

后主嗣位,晋号镇南将军,赐给鼓吹一部。

入京任领军将军,加任侍中,改封为梁信郡公,食邑三千户。

出京任吴兴内史,增加官俸至中二千石。

到了隋兵渡江,任忠从吴兴入援京师,驻军朱雀门。

后主召萧摩诃以下之臣于宫内商议,任忠固执己见说:“兵家声称敌我双方力量悬殊,来犯之人贵在速战,主守的一方则贵在沉着。

应增兵坚守宫城,遣水军取道南豫州及京口,断绝寇敌粮草供应之道。

待春天水涨,上游周罗日侯等众军,必沿江东下声援,此乃良计。”众议不合,便出兵作战。

败后,任忠迅速入宫见后主,述说败状,启奏说:“陛下惟一出路是准备舟船,赴上游军中,臣誓死护卫。”后主按照他说的办,敕令任忠出部分兵力,任忠辞曰:“臣处理完,立即奉迎。”后主令宫人整装后等待任忠,久望不至。

隋将韩擒虎自新林进军,任忠便率数骑去石子岗投降,接着引擒虎军共至南掖门。

台城陷落,同年入长安,隋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

离世时七十七岁。

子幼武,官至仪同三司。

樊毅传樊毅字智烈,南阳湖阳人。

其祖父樊方兴,梁散骑常侍、仁威将军、司州刺史、鱼复县侯。

父亲樊文炽,梁散骑常侍、信武将军、益州刺史、新蔡县侯。

樊毅出自将门,少习武善射。

侯景之乱,樊毅率家兵随叔父樊文皎援台城。

文皎于青溪阵亡,樊毅带宗族子弟赴江陵,归属王僧辩,征讨河东王萧誉,因功授职为假节、威戎将军、右中郎将。

樊毅代兄樊俊任梁兴太守,领三州游军,随宜丰侯萧循征讨陆陈书纳于湘州。

军驻扎巴陵,还未安营扎寨,陆纳潜军夜袭,营内叫嚷不安,将士们惊恐不已,樊毅只与左右数十人,于营门前奋力拼杀,斩十多首级,接着击鼓传命,军心才定。

因功授职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贞威将军,封为夷道县伯,食邑三百户。

不久任天门太守,晋爵为侯,增加食邑到一千户。

西魏围攻江陵后,樊毅率兵赴援,江陵陷落后,被岳阳王拘捕,不久逃回。

高祖受禅,樊毅与弟樊猛起兵响应王琳,王琳败后投奔北齐,太尉侯王真遣使招毅,樊毅率子弟和部下回朝。

天嘉二年(561),授任通直散骑常侍,接着随侯王真进讨巴、湘,累迁至武州刺史。

太建初年,转任丰州刺史,封为高昌县侯,食邑一千户。

入京任左卫将军。

五年众军北伐,樊毅率部攻打广陵楚子城,攻下,又击退北齐军于颍口,北齐军援助沧陵,再攻克。

七年攻下潼州、下邳、高栅等大城。

到了吕梁兵败,诏令以樊毅为大都督,晋号平北将军,率部渡过淮水,正对着清口筑城垒,与北周人相持,雨下了很久,城垒被浸坏,樊毅全军回朝。

不久迁任中领军。

十一年北周将领梁士彦带兵围攻寿阳,诏令以樊毅为都督北讨前军事,率水军进至焦湖。

不久授职为镇西将军、都督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

十二年晋督沔、汉诸军事,因公事免职。

十三年征辟授职为中护军。

不久迁任护军将军、荆州刺史。

后主即位,晋号征西将军,改封为逍遥郡公,食邑三千户,其他不变。

入京任侍中、护军将军,到了隋兵渡江,樊毅对仆射袁宪说:“京口、采石,都为要冲,各需精兵数千,战船二百,战船都到江中,水陆共同防卫。

假如不这样,大势已去了。”诸将都赞同他的建议。

施文庆等人隐瞒隋兵消息,樊毅的计策未能实施。

京城陷落,樊毅随旧例入关,不久离世。

鲁广达传鲁广达字遍览,吴州刺史鲁悉达的弟弟。

广达少时气度不凡,立志追求功名,他虚心爱士,宾客自远方来归附他。

当时江表将帅,各领私兵,动辄数千人,而以鲁氏最多。

初任梁邵陵王国右常侍,迁任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

侯景之乱,广达与兄悉达聚众保护新蔡。

梁元帝接受陈霸先的指令制,授任他为假节、壮武将军、晋州刺史。

王僧辩征讨侯景,广达出新蔡候迎他,并资助军需物品,僧辩对沈炯说:“鲁晋州也是王师东道的主力。”接着率众随僧辩。

侯景乱平,加任员外散骑常侍,其他官职不变。

高祖受禅,授任他为征远将军、东海太守。

不久调任桂阳太守,广达坚决推辞不受官,入京任员外散骑常侍。

任假节、信武将军、北新蔡太守,随吴明彻讨伐周迪于临川,每次战役战功居多。

接着代兄悉达为吴州刺史,封为中宿县侯,食邑五百户。

光大元年(567),授任通直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

华皎起兵上游,诏令司空淳于量率众进讨。

淳于量军至夏口,华皎水军强大,没有敢前进,广达首先率骁勇之士,直冲贼军。

战船相碰,广达大声疾呼,登上楼船,激励士卒英勇作战,由于风疾战船转向,广达跌入水中,沉溺良久,后被救活。

华皎乱平,授任为持节、智武将军、都督巴州诸军事、巴州刺史。

太建初年(569),与仪同章昭达入峡口,拓定安抚安蜀等诸州镇。

当时周氏企图占有江南,在蜀地大造战船,同时运粮饷到青泥,广达与钱道戢等人率兵偷袭,纵火焚烬。

因功增加食邑到二千户,接着回原地镇守。

广达治政干练,礼贤下士,吏民都服他。

到了服官期满,都上表请示,于是诏令留任二年。

五年众军北伐,夺取淮南旧地,广达与北齐军战于大岘,大破之。

斩杀敷城王张元范,俘虏不可胜数。

又攻下北徐州,接着授任都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

不久加任散骑常侍,入京任右卫将军。

八年出京任北兖州刺史,迁任晋州刺史。

十年授任使持节、都督合霍二州诸军事,晋号仁威将军,合州刺史。

十一年北周将领梁士彦带兵转攻寿春,诏令遣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兵赶赴阳平、秦郡,广达率众入淮,形成夹攻周军之势以击之。

周军攻陷豫、霍二州,南、北兖、晋等地不攻自破,诸将全都无功,丧失淮南各地,广达因而免官,以侯爵回居私宅。

十二年与豫州刺史樊毅率众北伐,攻下郭默城。

不久授任使持节、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十州诸军事,率水军四万,驻军江夏。

周安州总管元景带兵寇掠江外,广达令部分军击退元景。

后主即位,入京任安左将军。

不久授任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

至德二年(584),授任安南将军,征辟拜官侍中,又任安左将军,改封为绥越郡公,食邑不变。

不久任中领军。

到了贺若弼进军钟山,广达率众于白土岗南摆阵,与若弼旗鼓相对。

广达身着甲胄,手执战鼓,身先士卒以死相拼,冒着危险冲锋陷阵,隋军畏惧退走,广达往北追至营地,杀伤甚众,像这样有四个回合。

到若弼击败诸将,乘胜追击至宫城,焚烧北掖门,广达还指挥陈书余兵,苦战不息,斩杀一百多人。

日落西山时,广达才脱下战甲,面朝宫城拜哭,对众人说:“我身不能救国,罪孽深重。”士卒皆痛哭不已,接着被俘。

祯明三年(589),依旧例入隋。

广达因陈朝沦覆深感伤痛,患病不治,不久含愤而死,时年五十九岁。

尚书令江总挽棺痛哭,便提笔为其棺头作诗,曰:“虽抱恨黄泉,但随着岁月流逝会名垂千古,悲君为义而死,不愿做负恩之人。”江总为广达写墓志铭,曰:“灾祸自淮海而起,天险失去金汤之固难守,时运艰难,命数已尽。

贼子背恩弃义,将士无辜,君独标榜忠勇之志,千方百计抗御敌人。

诚心可贯白日,气节可傲严霜,思恩图报,感抚往事怎么能够遗忘呢?”殷不害传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

祖父殷任,齐朝豫章王行参军。

父亲殷高明,梁朝尚书中兵郎。

殷不害性情特别孝顺,父丧期间过于毁顿,因此年少时就知名。

持家勤俭节约,住所特别贫寒,有五个弟弟,都年小体弱,不害既要侍奉老母,又要抚养小弟,勤劳之至,当时士大夫因他行为..重而称道他。

十七岁时,任梁朝廷尉平。

殷不害擅长于政事,同时修治儒家学术,礼制和法制或轻或重不适宜的,殷不害就上书言论,多被采用。

大同五年(539),殷不害调任镇西府记室参军,不久又以原职兼任东宫通事舍人。

当时朝廷政事多委托东宫办理,殷不害和舍人庾肩吾值日上奏政事,梁武帝曾对庾肩吾说:“你是文学之士,政事不是你的长处,为什么不让殷不害来呢?”可见殷不害被知遇之一斑。

简文帝又因殷不害孝敬父母,赐给他的母亲蔡氏织锦裙襦、毡席、被褥,单夹衣也齐备。

大同七年,殷不害担任东宫步兵校尉。

太清初年,调任平北府谘议参军,东宫通事舍人职务不变。

侯景叛乱,殷不害跟随简文帝入宫。

台城陷落时,简文帝在中书省,候景带领披甲将士入朝晋见皇帝,只是顺路拜见简文帝而已。

候景的士兵都是羌、胡异族,常与身边人发生冲突,很不谦恭,侍从护卫都害怕而避开他们,只有殷不害和中庶子徐詀毫无畏惧,岿然不动。

简文帝被侯景幽禁后,他要求派人请殷不害来与他同住,侯景应允,殷不害来后侍奉简文帝更加恭敬。

当时简文帝夜里做梦吞了一块土,很不高兴,于是把梦告诉殷不害,殷不害说:“过去晋文公出逃,农夫给他一块土,最后晋文公返回了晋国,陛下此梦,莫非与此事相符?”简文帝说:“假若上天有命,希望这话不是荒诞之语。”梁元帝继位后,任殷不害为中书郎,兼廷尉卿,于是殷不害举家西上江陵。

江陵被围困时,殷不害首先在别宅督战,他的母亲在那儿失踪。

当时天气很寒冷,冰雪交落,被冻死的年老体弱者填满沟壑。

殷不害边走边哭,到处寻找,凡是看见沟水中的尸首,都跳下去捧扶细看,以致全身湿透冻僵了,他滴水未进,嚎哭不止,这样过了七天,才找到他母亲的尸首。

殷不害靠着尸体哭泣,声断气绝,过路的人无不为之流泪。

他就在江陵暂停灵柩葬了母亲,和王裒、庾信去了长安,从此殷不害粗食布衣,形容憔悴消瘦,见者没有不同情他的。

太建七年(575),殷不害从北周返回陈朝,同年下诏授职为司农卿,不久调任光禄大夫。

太建八年加任明威将军、晋陵太守。

他在晋陵郡生病,诏令他以光禄大夫之职回朝养病。

后主继位后,加任给事中。

当初,殷不害回朝时,北周留下他的长子殷僧首,殷僧首便住在关中。

祯明三年(589),京城陷落,殷僧首来接他,他病死于路上,时年八十五岁。

谢贞传谢贞字元正,陈郡阳夏人,晋太傅谢安九世孙。

其祖父谢绥,为梁著作佐郎、太子舍人。

父亲谢蔺,任正员外郎,兼散骑常侍。

谢贞幼年聪慧敏捷,性情纯厚。

祖母阮氏起先为风眩病所苦,每每发作便一二日不能饮食,谢贞当时才七岁,祖母不食,他也不食,历来如此,亲族都觉得他与众不同。

母亲王氏,给谢贞讲《论语》、《孝经》,他读完便诵。

八岁时,曾写《春日闲居》五言诗,从舅尚书王筠觉得他的诗赋有美好情趣,对他的双亲说:“此儿将来可成大器,至如‘风定花犹落’,可以和惠连媲美。”自此那些名流望辈都知道他。

十三岁时,谢贞略通《五经》大意,尤其熟悉《左氏传》,又擅长草隶虫篆。

十四岁时,父亲离世,他顿首痛哭,数次哭得死去活来。

当初,其父谢蔺居母阮氏丧期,茶水不进泣血而卒,家人宾客都担心谢贞又如此,叔父谢洽、族兄谢詗便去华严寺,请长爪禅师为谢贞讲道,又对谢贞说:“孝子既然无兄弟,极需自爱,如若因哀伤过度而亡,谁来侍养母亲呢?”以后谢贞才进少许粥。

太清之乱,亲属离散亡失。

谢贞所居的江陵陷没,谢詗逃难移居番禺,谢贞母亲出家到宣明寺。

到了高祖受禅,詗回乡里,供养贞母近二十年。

大建五年(573),谢贞才回朝,任智武府外兵参军事,旋陈书即迁任尚书驾部郎中,不久迁任侍郎。

到了始兴王陈叔陵任扬州刺史时,召引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征辟谢贞为主簿,谢贞不得已才出任。

不久迁任府录事参军,兼丹阳丞。

谢贞猜度叔陵有谋反之心,便与阮卓一同主动与叔陵王疏远,每有陪宴,都称病推辞,未曾参预,叔陵很是敬重他,没有治罪。

不久高宗崩,叔陵叛逆,府僚多因受牵连而被拘捕,只有谢贞和阮卓没定罪。

后主接着诏令谢贞入掌中宫管记,迁任南平王友,加任招远将军,掌管记室事务。

府长史汝南周确新任都官尚书,请谢贞写让官表,后主御览觉得此表文笔不同寻常。

曾在宴席上问周确说:“卿表自己写的吗?”确回答说:“臣表为谢贞所作。”后主便敕令舍人施文庆说:“谢贞在王府,没有俸禄秩位,可赐米百石。”至德三年(585),因母亲去世离职,没过多久,敕令起身回府,又加任招远将军,掌记室。

谢贞累次启请坚决推辞,敕令答曰:“览你奏表,你的心情我已知晓,虽然你内心伤痛,然而选拔官吏必因才施用,按礼法也有权且夺情除服之理。

可整装立即回府。”谢贞因哀毁过度身体瘦弱不堪,最终没能回到官府。

当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一同来探视谢贞。

见谢贞骨瘦如柴,徐祚等人怆然叹息,徐祚规劝他说:“贤弟年岁已高,礼有常制,暂时应该节哀自保。”谢贞更是感伤悲痛,气断良久,徐、沈二人痛哭,不能自禁,忧郁不言而出。

徐祚对客卿说:“的确,孝门出孝子。”客卿说:“谢公家传至孝,士大夫谁不仰望,此次恐怕不能起用,怎么办?”吏部尚书吴兴姚察与谢贞友情深厚,到了谢贞病重,姚察亲自探视,问及后事,谢贞说:“孤子遭遇不幸,将追随父亲入地下。

同族兄弟之子谢凯等人刚刚自立,已上疏托付朝廷,这就不需再仰承厚德,劳您费事。

说不定今天明天就不省人事,过不了多久,就要和你们永别。

幼子今年才六岁,名靖,字依仁,感情所牵不能忘怀,冒昧相托。”当夜离世,敕令赐米一百斛、布三十匹,以办丧事。

后主问姚察说:“谢贞有何亲属?”姚察便启禀说:“贞有一子才六岁。”马上敕令长期供给衣粮。

当初,谢贞病重,遗书告族子谢凯说:“吾年少时遭逢不幸,十四岁丧父,十六岁适逢太清之祸,流离他国二十多年。

呼天抢地,感动了天地,得以还家侍候,守先人坟墓,我已很满足了,不想朝廷提拔我不才之人,累次升迁了高位,纵然一死无以为报,今逢居丧,朝夕不保,即将撒手归阴,没有太多牵挂,气绝之后如果置弃草野之中,照僧家尸..林法,是我所希望的,只怕你们不赞成我的做法。

可用薄板藏身,放进灵车,盖上苇席,挖坑穴掩埋。

又我终身少兄弟,无其他子孙,靖儿年幼小,不懂人情事故,只需三月之内摆小床,放些香水,以尽你们兄弟之间的和睦之情,立即撤除,无益之事不要做。”当初,谢贞在北周曾侍赵王读书,赵王为周武帝的爱弟,对谢贞以厚礼相待。

赵王曾听左右说谢贞只要独处必昼夜啼哭,便私下派使查问,得知谢贞母亲年老,远在江南,便对谢贞说:“寡人若出京置王府,必当遣侍读回家供养。”数年后,赵王果然出京,在与周武帝辞别时,当面奏请说:“谢贞至孝而母亲年老,臣愿放贞回朝。”武帝觉得赵王异常仁爱便放了谢贞,于是谢贞随访臣杜子晖回国。

所有文集,正值乱事之秋而没有保存下来。

司马睪传司马詗字文升,河内温人,其高祖是晋侍中、光禄勋司马柔之,以南顿王之孙承袭齐文献王司马攸的封嗣。

父亲司马子产,梁尚书水部侍郎、岳阳太守,是梁武帝的表兄。

幼时聪明机警,性情纯厚。

十二岁时,母亲离世,思慕亲人过于毁顿,滴水不进,几达十天之久。

每当哀哭,必然晕厥,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担心他哀伤过度。

父亲司马子产常规劝他,逼他吃点粥,然而还是因哀伤过度而瘦骨嶙峋。

服丧期满,因他为姻亲子弟,梁武帝预约他入宫谒见省探,见他瘦弱不堪,叹息良久,对他的父亲子产说:“昨见罗儿面色憔悴,使人产生恻隐之心,不败家风,惟有此子一人。”罗儿,即詗乳名。

初任太学博士,累迁至正员郎。

父亲离世,哀毁过度,于墓侧造灵庐,一日之内,只吃一升稀麦粥。

父亲的坟在新林,此地山阜相连,多猛兽出没,建灵庐数年后,此地豺狼绝迹。

常有两只鸠栖息灵庐,嬉戏游狎异常亲密,新林至今还传颂。

承圣年间,任太子庶子。

江陵陷落,随例入关,而梁室遭到屠戮,太子葬地不得其所,以自己曾为其朝臣,便上表北周直言,请求送回江陵改葬,言辞酸楚真切。

北周宽旨回答说:“昔赵武灵王遭杀戮,孔车待之以长者之风,彭越被杀,栾布得以尽陪臣之礼。

庶子乡国已改,还忘不了旧情,体现你的忠贞,方知为臣之道,立即敕令回荆州,按礼安葬。”太建八年(576),自北周还朝,高宗特降殊礼,赏赐厚重。

授职为宜都王谘议参军事,调任安德宫长秋卿、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司州大中正,卒于任上。

有集十卷。

陈书张昭传张昭字德明,吴郡吴人。

他幼时至孝,恭谨地孝养侍奉父母,毫无违乱之言行。

父亲张赺,常患消渴症,嗜好鲜鱼,张昭便自制网捕鱼,朝夕供给,其弟张乾,字玄明,聪敏博学,性情也纯厚。

父亲离世后,兄弟俩不穿绵帛,不食盐醋,每天只吃一升麦粥度日。

每次感伤悲恸,必造成呕血,邻里听到他们的哭声,都为之流泪。

父亲丧期未满,母陆氏又亡,兄弟便六年之内哀毁过度,他们面颜憔悴骨瘦如柴,亲友见了他们都认不出来了。

因家境贫寒,未能厚葬,他们俩从此就布衣素食,十多年,闭门不出,与外界隔绝。

当时衡阳王陈伯信到吴郡,举张乾为孝廉,他坚决推辞不就任。

兄弟俩因毁顿过度而患病,张昭一眼失明,张乾也犯冷苦癖,年纪都未过五十便死于家中,子孙无人。

沈文阿传沈文阿字国卫,吴兴武康人。

父沈峻,以儒学闻名于梁代,授职为桂州刺史,未赴任。

文阿性情刚强,颇有体力,少时习学父业,精心研讨章句之学。

外祖父太史叔明,舅父王慧兴均通晓经学,于是文阿颇受其传导。

又博采先儒之异同,自己为之作义疏。

治《三礼》、《三传》。

经考察入选孝廉,任为梁临川王国侍郎,历任兼国子助教、五经博士。

梁简文帝为太子时,征引他为学士,深加礼遇,待到简文帝撰写《长春义记》时,曾使文阿大量抄撮异闻以扩充之。

及至侯景作乱,简文帝另遣文阿招募士卒,入援京师。

京城陷,文阿与张嵊同守吴兴,嵊败,文阿逃窜于山野之中。

侯景一向闻其名,搜求他甚急,文阿穷极不知所措,便上树自缢,恰遇亲近之人相救,从投缳中跌下,折断了左臂。

及至侯景乱平,高祖以文阿为州里同乡,表授为原乡县令,监江阴郡。

绍泰元年(555),入京任为国子博士,不久领步兵校尉,兼掌仪礼。

自太清之乱以来,台阁故事,全无存遗,文阿之父沈峻,在梁武帝时曾掌朝仪,颇有一些遗稿,于是文阿加以斟酌裁减撰述,礼制都由他而出。

及至高祖受禅,文阿便弃官回武康,高祖大怒,派使者前往杀他。

时值文阿族人沈恪为郡守,请求使者宽缓其死刑,并当即将沈文阿反绑束颈送交高祖,高祖看了看,笑着说:“迂腐的读书人啊,我看你还要做出什么呢?”于是赦免了文阿。

高祖崩,文阿与尚书左丞徐陵、中书舍人刘师知等商讨大行皇帝灵座侠御衣服之规格,语在《刘师知传》。

及世祖即皇帝位,择定日期拜谒太庙,尚书右丞庾持奉诏派博士共议其礼。

文阿上议说:风俗之变化,有质鲁与文雅两种可能,圣贤借重机缘而设立教化,王侯公卿顺应时代而建立统治秩序。

千人之国无君,不散则乱;万乘之国无主,不危则亡。

当周朝隆盛之日,以周公旦叔父之亲,吕公、召公大臣之重,成王正当服丧之时,而管、蔡、武庚为祸,几乎倾覆了社稷。

所以下葬之后便当有尊崇之礼仪,入殓之初便要受策命而服缁布冠,大抵是要显示天下之有主,虑及社稷可能有艰难之时。

待到周朝末年,礼制败坏;便有合纵连横之举。

有汉承其余弊,即使是像文帝、景帝那样置刑法而不用,也有七国连兵作乱之祸。

新君们有的过了一个月便登尊位,有的在先君崩逝之日便称孤道寡,这都是想要有作为而为之,并非对礼制毫不在乎。

今当国丧之日尽管为了印玺之重要而节哀,仍是未顺乎君臣之礼仪。

按古礼,先君逝世退居宗庙以听群臣之政,今皇帝拜庙回朝,应临御太极殿,以正南而治国之尊,这正如周康王当朝,由一二重臣屏藩拥卫而登基。

至于贡献土产之礼节,周礼以玉作礼物,公、侯用王圭,子、男执璧,这是瑞玉。

尊贵之礼物既已陈毕,又呈上祭品,天子以璧,王后用琮。

秦烧毁典籍,威仪三千均已失传,叔孙通制定礼制,对旧则多有违背,进献礼品不用王圭,献祭品没有帛,公与王通同用璧,由鸿胪来传声赞导。

像这样几种作法,古所未闻,后世加以沿袭,至梁代仍行之。

举杯祝寿,国家之盛大庆典,奏四厢乐歌,歌奏鼓吹,极尽喜乐气氛。

今当群臣隐忍悲伤,万民节哀之时,怎么能同于王朝更新,新君初立之礼呢?况且周康王时于宾客称奉王圭,没有长寿之献,这便是上古之准则,这点已勿庸置疑。

进爵三次,奠爵三次,上宗说“飨”,这大抵是祭祀之傧从接受天地神明之降福,怎么会指的是贺酒呢!我认为今天子当坐正殿,只行献璧之仪,无贺酒之礼。

谨撰《告庙还升正寝群臣陪荐仪注》一书另发。

诏准施行。

不久迁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博士,领羽林监,又令于东宫讲解《孝经》、《论语》。

天嘉四年(563)去世,时年六十一岁。

诏赠廷尉卿。

文阿所撰《仪礼》八十余卷,《经典大义》十八卷,均行于世,许多儒者都传其学说。

陈书沈洙传沈洙字弘道,吴兴武康人。

祖父沈休稚,梁余杭县令。

父沈山卿,梁国子博士、中散大夫。

沈洙少时文雅大方,不与人滥行交游。

治《三礼》、《春秋左氏传》。

精通典籍,博闻强记,于《五经》章句、诸子史书,有问必能作答。

初仕为梁湘东王国左常侍,转中军宣城王限内参军,板授为仁威临贺王记室参军,迁尚书祠部郎中,时年约二十岁出头。

大同年间(535～546),学者多涉览文史,不好为章句之学,而沈洙独能于深刻思研经典之理,吴郡朱异、会稽贺琛对他十分嘉许。

及至朱异、贺琛于士林馆讲述制义与旨义,每每让沈洙为都讲。

侯景之乱发,沈洙逃到临安,当时世祖也在此地,亲自前往学习受业。

及至高祖入朝辅政,除为国子博士,与沈文阿同掌仪礼。

高祖受禅,加沈洙为员外散骑常侍,历任扬州别驾从事史、大匠卿。

有司上奏说前宁远将军、建康县令沈孝轨门生陈三儿上书称其老主人之灵柩在周,少主人奉命出使关内,因此想迎取灵柩,很久了却未返回。

本月的晦日就满两周年了,主人之弟与子女现在此者,是该到月末就除去灵位,内外亲改换吉服,还是等主人回来将礼数补全?以此事咨询左丞江德藻,德藻议:“王卫军说,‘长期停丧不葬,只有主人不变服,其余亲眷各自终其月数而除服。

’这大抵是引《礼记》之文来论在家中有特殊原因而未得入葬者。

孝轨既已到了异国,尽管已有迎丧之名,然而还期没有定准,诸弟如果因此不除服,长久地断了婚姻之事,这于人情或许有些不妥。

中原沦陷以后,理应有旧例可援,应咨问沈常侍加以详议。”沈洙议曰:“礼有对正礼之变通,也有从宜的。

《礼·小记》云‘长时间未能入葬者,只有主丧之人不除服,其余以麻终月数后除丧服就够了。

’注云‘其余谓傍亲’。

照郑玄所解,众子都应不除服,王卫军所引,大抵是礼之正制。

然而吴魏东关之役,魏国既已丧失了尸首和灵柩,无法按期下葬,当时之议认为礼中无终身服丧之说,所以下制让大家除服。

西晋末叶遭动乱之祸,有的死于虏庭,无法迎取回来殓葬,所以东晋重申此制。

李胤的祖父,王华的父亲,均生死不测,其子孙皆按时释去丧服,这些都属于对礼制的合理变通。

孝轨尽管借奉命出使之机想迎取灵柩,然而戎狄之国难与为亲,还期无法确定。

我认为应依东关旧例,凡灵柩在他国者,均应释服除丧,拆去灵位,给以附祭,如灵柩得以迎还,另行改葬之礼。

自从天下大乱,元帝梁氏被倾覆以来,众人流散于国外,以致礼节不能正常履行,像沈孝轨之辈,想来不是一个二个,岂可将丧期无限制地拖下去而永不除去丧服,朝廷自应对此加以限定,以大义来决民恩情,访求博闻之人,按礼制来折衷处理。”德藻依从沈洙之议,奏可。

世祖即位,迁通直散骑常侍,侍读东宫。

不久兼任尚书左丞,领扬州大中正,迁光禄卿,侍读如故。

废帝继位,复为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

迁戎昭将军、轻车衡阳王长史,行府国事,兼带琅邪、彭城二郡丞。

按梁代旧律,对囚犯使用测刑之法,每天上刑一次,起自申时,终于二更。

及比部郎范泉删定律令,以旧法测立时间太长,非人所能忍受,将其刻数分开,改为日上两次。

廷尉认为新制太轻,请求集八座丞郎及祭酒孔奂、行事沈洙五舍人会于尚书省详加议定。

当时高宗为录尚书,集聚众人议之,都官尚书周弘正道:“不知狱中所测之人,有几人招供?几人不招供?必须事前责令取得人名及数量连同其罪名,然后再集议。”廷尉监沈仲由列称,另定新制以后,有寿羽儿一人犯杀寿慧罪,刘磊渴等八人犯偷马仗家口渡江北上罪,依法测之,刻满未招供。

刘道朔犯七七改服辱亲罪,依法测定,前后二日而招认。

陈法满犯受派遣而藏物、阿曲法律接受贿钱罪,没等上测刑便招供。

弘正评论说:“凡是各种各样的案件,必当以情理论之,正言官依辞色气耳目五听之法来审案,验证其虚实岂能全靠拷打来断案。

况且测人乃是因时而行,本非古制,近代以来,方有此法。

起自申时,终于二更,岂是常人所能忍受?所以重刑之下,危惧之中,无人不服,冤枉者多。

早晚二次,以同等刻数,交替而求问,应该是比较恰当的。

如果说比先前之时间略有缩短,以致犯实罪之人不肯招认,如再将时间延长,难道就没有妄乱之招供了吗?况且人之忍受能力,既然有强有弱,各人之立志,本来也是多种多样。

至于贯高受榜、笞、刺、..诸刑,体无完肤,戴就所受熏针之刑均用至极点,到了病危仍是志向不移,这岂是关涉时间之长短,拷打测立之优与劣的问题?与其杀掉无辜之人,不如失去不去执行常规之法,一种罪有疑问宁可择其轻者处之,一宗功劳有疑问宁可择其重者而赏之,这正是古时圣王所垂示的修明之法。

我认为依照范泉所定之制,于事为允当。”舍人盛权议曰:“比部范泉之新制,尚书周弘正明确之意见,均合于《虞书》有疑之罪惟从其轻的意旨,也合于《殷颂》区别对待以治陈书其罪的做法。

经查自廷尉监沈仲由等列出新制以后,计有案件十一人次,其所测共十人,招供者只有一人。

我认为犯罪之囚犯,审判官应明加辨析,穷根究底地考查其事理。

如罪行有可疑之处,自然应开审加以评判,以能够不滥用测刑为幸;如果罪行确有实证,便可开审给以测立;这样就能使屈直分判,用刑与宽宥有法可依。

范泉现今上书陈述《汉律》,说是‘死罪与削除名籍,罪证明白无误,拷掠已至极点,仍然抵赖隐瞒不肯服罪者,判断时应列上这一笔’。

杜预注云‘处当,证验明白之状,列入其抵赖隐瞒之意’。

我寻思旧制苛刻严酷,只有百分之一的人不招供,新制宽松和缓,十个倒有九个不招供,将两种文律加以汇总比较,宽与猛差异实在太大,判决时列上一笔,这一点迄今未见改革。

我认为应于典章法规中,再详述‘处当列上’之文。”洙议曰:“夜间测立,缓与急容易造成欺诳,应兼用白天的时间,这样处理要合理一些。

只是漏刻之缓急,今与古不同,《汉书戚衮传戚衮字公文,吴郡盐官人。

祖父戚显,齐给事中。

父戚霸,梁临贺王府中兵参军。

戚衮少时聪慧,到京师游学,受《三礼》于国子助教刘文绍,不出一两年,已大致通晓其大义。

十九岁时,梁武帝下敕策考《孔子正言》及《周礼》、《礼记》义,戚衮之对答入选为优等。

于是授职为扬州祭酒从事史。

到国子博士宋怀方处质询《仪礼》义,怀方是北方人,从魏国随身携来《仪礼》、《礼记》疏,秘藏而舍不得传人,待到快死时,跟家人说:“我死后,戚生如果前来,便将《仪礼》、《礼记》义本交给他,如果他不来,就随尸入葬。”他受儒者之推重赞许一至于此。

不久兼太常博士。

梁简文帝为太子时召戚衮与相谈论。

又曾设宴聚集玄言及儒学之士,先命以道义之学互相质疑问难,然后让中庶子徐詀宣布要义,不时纵横谈吐。

徐詀谈起来口若悬河,难以答对,众人为其气势所压,尽皆语无伦次。

戚衮当时说《朝聘》义,徐詀与他往复作答,戚衮神采自若,对答如流,简文帝大为叹赏。

不久除为员外散骑侍郎,又迁员外散骑常侍。

敬帝继位,出任为江州长史,又随沈泰镇守南豫州。

沈泰奔齐时,逼迫戚衮同行,后来戚衮自邺下逃回。

又随程文季北伐。

吕梁兵败,戚衮身陷于周,过了很久才得以返国。

又兼国子助教,授职为中卫始兴王府录事参军。

太建十三年(581)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戚衮在梁代时撰有《三礼义记》,战乱时亡失,《礼记义》四十卷行于世。

郑灼传郑灼字茂昭,东阳信安人。

祖父郑惠,梁衡阳太守。

父郑季徽,通直散骑侍郎、建安令。

郑灼幼时聪明敏慧,立志专心于儒学,少时受业于皇侃。

梁中大通五年(533),出仕为奉朝请,累迁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安东临川王府记室参军,转平西邵陵王府记室。

简文帝在东宫时,十分喜爱经术,引荐郑灼为西省义学士。

承圣年间(552～555),授职为通直散骑侍郎,兼国学博士。

不久为威戎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

高祖、世祖之时历任安东临川、镇北鄱阳王二府谘议参军。

累迁中散大夫,以本职兼国学博士。

未拜官,于太建十三年(581)去世,时年六十八岁。

郑灼生性专心勤勉,尤其明晓陈书于《三礼》。

少时曾梦见与皇侃于途中相遇,皇侃对郑灼说:“郑灼开口。”侃于是唾于郑灼口中,此后郑灼于义理之学更加精进。

郑灼家贫,抄义疏常常是通宵达旦,笔头用完了,每每削笔杆再用。

郑灼日常食素,讲授时常为心热病所苦,如果是瓜熟季节,便仰卧以瓜镇守其心,起来便又诵读,其专心致志乃至于此。

张讥传张讥字直言,清河武城人。

祖父张僧宝,为梁朝散骑侍郎、太子洗马。

父亲张仲悦,梁朝庐陵王府录事参军、尚书祠部郎中。

张讥年幼时聪明俊美,思辩能力强,十四岁时,通晓《孝经》、《论语》。

笃好玄言,师从汝南周弘正,常有新见解,被同辈们推崇佩服。

梁朝大同年间,征补为国子《正言》生。

梁武帝曾到文德殿释解《乾文言》、《坤文言》,张讥和陈郡袁宪等人在场,梁武帝诏令大家议论,诸儒都不敢先发言,只有张讥整整衣冠便讲,他论证严密,左右逢源,辞令温婉典雅。

梁武帝觉得他不同寻常,便赐给他裙襦绢等物,又说:“这是表彰你研习古经的功劳。”张讥年幼时丧母,他母亲留下一件镶嵌彩色纵线的丝织手帕,张讥懂事后,家里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每到一年的祭日他就对着手帕泣哭,不能自已。

张讥父亲去世,他在服丧期间过于毁顿。

服丧期满后,征补为湘东王国左常侍,不久迁任田曹参军,后又调任士林馆学士。

简文帝在东宫时,到士林馆以《孝经》出题目。

张讥论议滔滔不绝,很受赞赏。

从此每有授讲诗文集子,定要派遣使者召请张讥。

侯景叛乱时,宫城被围,张讥还在武德后殿跟哀太子讲授《老子》、《庄子》。

梁朝台城陷落后,张讥在千辛万苦中逃难,始终没有效力于侯景。

侯景之乱平定后,张讥任临安县令。

高祖接受禅让,张讥任太常丞,不久迁任始兴王府刑狱参军。

天嘉年间,调任国子助教。

当时周弘正在国学,以《周易》出题目,周弘正的四弟周弘直也在讲坛。

张讥和周弘正议论,周弘正竟然辞屈,但其弟弘直正襟危坐措词严厉,帮助他哥哥讲述道理。

张讥于是严肃地对弘直说:“今日议论诗文集子,辩名事理,即使知道你哥哥有困难,四公你也不能帮助。”弘直则说:“我帮助你的老师,有什么不行呢?”在座的人都笑了。

周弘正常对人说:“我每次登台讲授,只要看见张讥在场,我就害怕。”高宗在位时,张讥任建安王府记室参军,兼东宫学士,不久调任武陵王限内记室,东宫学士职务不变。

后主在东宫,召集宫内官员设宴,当时玉柄拂尘刚做成,后主亲手拿着它,说:“当今学士如林,但能拿此玉柄拂尘者,只有张讥一人。”便亲手给他。

张讥又在温文殿讲授《庄子》、《老子》,高宗到温文殿聆听,赐给张讥一袭自己穿的衣服。

后主继位后,张讥担任南平王府谘议参军、东宫学士。

后又调任国子博士,学士职务不变。

后主曾驾临钟山开善寺召集侍臣坐在寺西南松树林下,诏命张讥阐明义理。

那时去拿拂尘的人尚未赶到,后主诏令拿来松枝,亲手给张讥,并说:“可以代替拂尘。”后主又回过头对群臣说:“这就是张讥未来之事。”张讥在祯明三年(589)入隋朝,死于长安,时年七十六岁。

张讥性情恬静,不求名利,常常羡慕清闲安逸的生活,他的住所建在山水池边,种植花果,讲解《周易》、《老子》、《庄子》,并在这里传授其业。

吴郡陆元朗、朱孟博、一乘寺沙门法才、法云寺沙门慧休、至真观道士姚绥,都转授其业。

张讥所撰写的著作有《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语义》二十卷,《老子义》十一卷,《庄子内篇义》十二卷,《庄子外篇义》二十卷,《庄子杂篇义》十卷,《玄部通义》十二卷,还撰有《游玄桂林》二十四卷,后主曾诏令去他家里把它们抄写后送进秘阁。

其子张孝则,官至始安王记室参军。

顾越传顾越字思南,吴郡盐官人。

家住新坡黄冈,世代办乡学,因此顾氏家族多儒学之人。

顾越少年丧父,以勤奋刻苦自立,聪明有辩论之才,讲《毛氏诗》,能旁通不同的义理,梁太子詹事周..非常欣赏他。

入仕为扬州议曹史,兼太子左率丞。

顾越精通义理,尤其擅长立论,和会稽贺文发一起被梁南平王萧伟看重,纳为宾客。

不久补任《五经》博士。

绍泰元年(555),升为国子博士。

世祖即位,任始兴王谘议参军,侍东宫读书。

世祖因顾越年岁太高,厚待他,任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又兼国子博士,侍东宫读书之职不变。

废帝继位,任他为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

华皎反叛时,顾越正在东阳,有人向高宗进谗言,说他有图谋不轨之心,诏令监禁他,因此免职。

太建元年(569)去世,时年七十八岁。

当时东阳有一个名叫龚孟舒的人,也研究《毛氏诗》,善长谈论陈书名理。

梁武帝时,官至浔阳郡丞,元帝在江州,待他很厚,亲自向他学习。

承圣年间,兼任中书舍人。

天嘉初年,任员外散骑常侍,兼国子助教、太中大夫。

太建年间去世。

沈不害传沈不害字孝和,吴兴武康人。

祖父沈总,任齐尚书祠部郎。

父亲沈懿,任梁邵陵王参军。

沈不害幼年丧父,但立志好学。

十四岁时,征召补为国子生,考中明经。

历任梁太学博士,调任庐陵王府刑狱参军,长沙王府谘议,兼汝南令。

天嘉初年,任衡阳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嘉德殿学士。

从梁代丧乱以来,到这时国学未立,沈不害上书说:臣听说立人建国,没有比尊重儒学更重要的,成俗化民,必定要推崇教学。

因此学校之事,兴盛于三代,太学之业,发达于两京。

由于敦厚之源已远去,浮薄之风已炽盛,物欲对人的诱惑没有穷尽,人对利欲的追求没有节制,因此设立并传留规范,开启心灵,就好比为布帛着上蓝色,又如雕琢玉石,只有这样,才能使不同等级的人和睦相处,卑尊有序,忠孝之理得以弘扬,群臣之道得以坚固。

执守礼制自己捍卫自己,鲁公所以很难被侮辱,歌曲和乐声已稀,郑伯于是提前逃亡,干戚舞而有苗至,泮宫修成而淮夷驯服,长想洙、泗的淳风,载怀淹、稷的盛大,于国于家,没有不崇尚的。

梁太清末年,礼数之钟闭塞脱落,戎狄外侵,邪恶内迫,早晨听到鼓鼙之声,晚上看到烽火。

洪儒硕学,分解离散者超过活埋之同辈,《五典》、《九丘》,湮灭者超过车子的帷幔和顶盖。

成均从这以后衰落,瞽宗至此不修,褒成之祠没有陈列祭品,入学的释菜之礼没有与祭礼相称的,歌颂之声空寂,竟然超过十二年。

后生深好笃信,却不见老师的面,年老学者深入研究,也只是徒然增添废止讲学之叹。

陛下继承统治之位,受天命治国,学说泽润宇内,恩威施予天下,污浊之水得以澄清,沉秽之气得以分明,一派生机勃勃,众民通达顺畅。

应当弘扬传统,重振礼乐,建立学校,整理出古籍范本,陈于儒宫;选择公卿之嫡子,都入其中就读,助教博士,早晚讲习,使肩扛雨伞背负书籍之人,比比皆是,着装之儒生,济济成林。

如此研习不停,诵《诗》读《礼》之声不断,只需一年的时间,就可收到事半功倍之效,三年的时间,儒生就足够用了。

如果这样,就必定是人才出众,学盖九州,显扬朝廷,光大国家,博学者入仕登朝,凭借才学辅政,为官从政,有经学专业以治身,豪华车驾列庭,贵官之服遍地。

以往帝王太子之贵,还与国子谈论,到了汉代太子,这一礼节仍保持不衰,到了两晋,这种事情更加兴盛,由此可见师道尊严之一斑。

皇太子上天赋予,生而知之,无须明白告之,仍应隐居匿迹,卧伏聚集,潜心于经书,求教学业,祭奠前师,敬奉旧典。

往日阙里之堂,水尚出仕者自己开辟,旧宅之内,管弦乐器奏出悠扬之乐,前代圣人之功业,应深深地引以为明鉴。

何况又江表无忧,海外齐一,怎么能不开创宏大谋略,弘扬硕学?宁可使玄教儒风不在圣世兴起,盛德大业,始终郁结在尧的时代?臣才疏学浅,一介小生,言词没有仔细推敲,轻献无见之妄言,谨添惧怕之警。

诏答曰:“省表闻之。

自从旧章废弛以来,精微之言快要绝迹,朕继承大业,日日想着使条理分明,政学有序,但战争未停,军国草创,常常担心前朝令典,一朝泯灭。

卿才思广被,文理切中时弊,讲求大体,热心于名教,允朝外详议,依照执行。”沈不害又上表请求改定乐章,皇帝诏令他制定出三朝乐歌八首,共二十八曲,流行于乐府。

太建五年(564),任赣令。

入朝任尚书仪曹郎,升任国子博士,兼羽林监,诏令他整治五礼,执掌策文谥议。

太建年间,任仁武南康嗣王府长史,兼管丹阳郡事务。

调任员外散骑常侍、光禄卿。

不久任戎昭将军、明威武陵王长史,兼管吴兴郡事务。

不久入朝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

十二年(580)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沈不害研究经术,善于写文章,虽然博通典籍,但家中没有图书。

每每写文章,挥笔而就,不曾查阅典籍。

仆射汝南周弘正常称赞他说:“沈生可谓是圣人啊!”著有《五礼仪》一百卷,《文集》十四卷。

其子沈志道,字崇基,年轻时就很有名气。

初任扬州主簿,不久兼文林著士,历任安东新蔡王记室参军。

祯明三年(589)入隋。

王元规传王元规字正范,太原晋阳人。

祖父王道宝,是齐员外散骑常侍、晋安郡守。

父亲王玮,梁武陵王府中记室参军。

王元规八岁时丧父,有兄弟三人,跟随母亲依靠舅氏去到临海郡,那年他十二岁。

临海郡有一个土豪名叫刘王真,资财有万万之数,要把女儿嫁给他。

王元规的母亲因为他的兄弟年幼弱小,想结强陈书援,王元规哭着请求母亲说:“婚姻不失掉亲人,这是古人推重的。

岂能苟安于异地,结此不伦不类之婚姻!”母亲被他的言词感动而不再提此事。

王元规性情孝道,侍奉母亲非常小心,早晚未尝离开过母亲身边。

梁时山阴县发大水,流水漂进住宅,王元规只有一条小船,仓卒带他的同母之妹和丧父之侄上船,独自执楫棹而去,留下男女三人,搁浅于树的末梢,等到水退后才得以幸免于难,当时人都称赞王元规有非常人所能及的德行。

王元规年轻时好学,师从吴兴沈文阿学习,十八岁时,通晓《春秋左氏》、《孝经》、《论语》、《丧服》。

梁中大通元年(529),诏策《春秋》,考试成绩很好,当时有名的儒生都称赏他。

初任湘东王国左常侍,调任员外散骑侍郎。

简文帝为太子时,接纳他为宾客,每每让他讲论,都表现出有非常丰富的伦理规范。

任中军宣城王府记室参军。

等到侯景叛乱,王元规携带家属回到会稽。

天嘉年间,任始兴王府功曹参军,兼国子助教,调任镇东鄱阳王府记室参军,仍兼助教之职。

后主为皇太子,接纳他为学士,亲自拜他为师学习《礼记》、《左传》、《丧服》,对他的赏赐非常优厚。

后升任国子祭酒。

新安王陈伯固曾经因入宫巧逢王元规要讲学,于是请求为他执经,当时舆论认为这是一种值得荣耀的事。

不久任尚书祠部郎。

自梁代以来儒生们相继治《左氏》者,都认为贾逵、服虔之义难以反驳杜预,共一百八十条。

王元规广泛引证,贯通辨析,不再有疑问不通之处。

每每国家议及吉凶之礼,他都参与讨论。

王元规在母亲死后去职,服丧期满,任鄱阳王府中录事参军,不久调任散骑侍郎,升任南平王府限内参军。

南平王治理江州,王元规随王府到江州,四面八方的学徒,不远千里前来求教的,经常有几十上百人。

祯明三年(589),入隋,任秦王府东阁祭酒。

七十四岁时,死于广陵。

王元规著有《春秋发题辞》和《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记》二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二卷。

其子王大业,以聪敏闻名。

当时吴郡有一位名叫陆庆的人,年轻时好学,遍晓《五经》,尤其精通《春秋左氏传》,节操很高。

初任梁武陵王国右常侍,历任征西府墨曹行参军,任娄令。

时值梁代丧乱,他于是潜心注释典籍,经论没有不贯通研究的。

天嘉初年,征召为通直散骑侍郎,没有就职。

永阳王为吴郡太守,听说了他的名字,想和他相见,陆庆以身体有病而坚决推辞。

当时同族人陆荣任吴郡五官掾,陆庆常去拜访他,永阳王于是微服去陆荣府第,凿通墙壁看他。

永阳王对陆荣说:“看陆庆风貌神情凝聚高大,几乎不可测,严君平、郑子真凭什么超过他呢。”鄱阳王、晋安王都以记室之职征召他,他都不就职。

于是建房而居,以诵禅为业,从此拜他为师传经学习的人少了。

杜之伟传杜之伟字子大,吴郡钱塘人。

其家世代研习儒学,专门修治《三礼》。

父亲杜规,为梁奉朝请,与光禄大夫济阳江革、都官尚书会稽孔休源友情深厚。

之伟幼时精明敏捷,才智出众。

七岁时,学习《尚书》,稍习《诗》、《礼》,粗通其学。

十五岁时,通览文史典籍及仪礼掌故,当时的名流之辈称他少年早成。

仆射徐勉曾览其文章,推重他文笔甚工。

中大通元年(529),梁武帝舍身同泰寺,敕令徐勉制定礼仪,徐勉认为朝内先无此礼,命之伟草拟仪礼。

便启请补为东宫学士,与学士刘陟等人誊写编撰书典,分门别类。

所撰《富教》、《政道》二篇,皆是之伟作序。

到了湘阴侯萧昂为江州刺史,让之伟掌管记室。

萧昂死,庐陵王续代其位,又亲自下书召请他,之伟坚决推辞不应命,护送萧昂丧柩回京都。

接着侍临城公读书。

不久任扬州议曹从事,南康嗣王墨曹参军,兼太学限内博士。

大同七年(541),梁皇太子于国学举释奠之祀,当时乐府没有孔子、颜子登哥词,尚书参议令之传制述其文,乐人们传习,以为是原词。

转补为安前邵陵王田曹参军,又调任刑狱参军。

之伟资历浅薄,只因他博闻强记才智出众,在当时颇有名气,吏部尚书张缵很了解他,认为他有大臣的才能。

侯景谋反,之伟避乱山林。

高祖为丞相后,久闻其名,召补他为记室参军。

迁任中书侍郎,领大著作。

高祖受禅,任命他为鸿庐卿,其他官职如故。

之伟启奏请求解除著作一职,说:“臣绍泰元年以来,愧居中书侍郎,掌国史,至今已达四年。

臣本贫庸浅陋之人,承蒙您不弃提拔我,思量回报恩德,不敢懈怠。

已是改朝换代了,回过头来补写前朝帝王纪传记言记事之官,未易其人,著作之人才,更应该从众人中加以选拔。

御史中丞沈炯、尚书左丞徐陵、梁前兼大著作虞荔、梁前黄门侍郎孔奂,有的文字清丽笔力过人,有的博闻强记精通典籍,司马迁、董狐之任,确实应属于有才能的人,臣无颜再留官场,妨碍选用贤士之路。

尧时有谦让之风,实在难以远追,因才施用,陈书希望免职。”宽旨不许。

不久调任大匠卿,迁任太中大夫,又敕令撰梁史。

永定三年(559)离世,时年五十二岁。

高祖十分哀痛惋惜,诏令追赠通直散骑常侍,赐给钱五万、布五十匹、棺一具以办丧事,择日举哀。

之伟写文章,不崇尚辞藻华丽,而主张文雅不俗旁征博引。

所著大多遗失,只保存了十七卷。

许亨传许亨字亨道,高阳新城人,晋征士许询的六世孙。

曾祖父许皀,任给事中、桂阳太守,志操高尚,居住在永兴的究山,即许询隐居之所。

祖父许勇慧,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

父亲许懋,梁始平、天门二郡守、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以博学多艺著称,撰写《毛诗风雅比兴义类》十五卷,《述行记》四卷。

许亨少时承继家业,方正耿直节操高尚。

他博览群书,深知前代旧事,名流之辈都推重他,尤其为南阳刘之遴所敬重,每次见面都称许他。

初任梁安东王行参军,兼太学博士,不久授职为平西府记室参军。

太清初年,任征西中记室,兼太常卿。

侯景之乱,许亨避难寄居郢州,恰逢梁邵陵王自东道至郢州,召引他为谘议参军。

王僧辩袭击郢州,久闻其名,召他为仪同从事中郎。

迁任太尉从事中郎,与吴兴沈炯并掌书记,府内政务,一概委任他办理。

晋安王接受制令,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许亨奉上笺书辞府,僧辩回答说:“览告辞,你承接朝廷的授任,实在是以德举用。

卿节操高尚,博学多才,以博学而任官,靠自己的能力才官至高位。

况且卿乃千里马而长期困居我这里,将要振辔而去,你匡辅过我浅薄愚昧之人,我对你的希望很高。

我与你一起游处的日子,不知疲倦,然而像你这样的宛鸟鸟栖息于艰难险恶的环境,我常因此而感叹。

黄门侍郎之职,虽然清显,以才居官位,理当无愧。

且你刚刚到知命之年,正该驰骋于康庄之道,再没有值勤之疲累,将频添许多阴行其德的感慨,你到任以后望早来信,不要让我感到失望。

古人相思,千里赶去相会,我们俩心心相印,岂能为城曲之重门所隔断,长时间蒙你眷念照顾,抱惭之心无边无已。”高祖受禅,任命他为中散大夫,领羽林监。

迁任太中大夫,领大著作,主持梁史事。

当初,僧辩被杀,有司收殓僧辩和他儿子..的尸首,于方山同坑埋葬,自此无人再敢提及此事。

许亨以他曾为僧辩属官,上表直言请求改葬,便与故人徐陵、张种、孔奂等人,相继捐财营造葬具,共造七棺都下葬。

光大初年,高宗辅佐朝政,认为许亨有古人贞正之风,深加钦重,常以师生之礼相待。

等到到仲举谋划逐除高宗,毛喜知道其中有诈,高宗问许亨,许亨劝他不要奉诏。

高宗即位,授职为卫尉卿。

太建二年(570)离世,时年五十四岁。

起初撰有《齐书》和《志》五十卷,遭乱亡失,后撰有《梁史》,成书五十八卷。

梁太清之后制述文笔六卷。

子许善心,少年出名,官至尚书度支侍郎。

何之元传何之元,庐江飅人。

祖父何僧达,齐南台治书侍御史。

父何法胜,以行业闻名。

之元幼时好学,颇有才思,因居丧过于毁顿,为梁司空袁昂所看重。

天监末年(519),袁昂上表举荐他,因而得蒙召见。

初仕为梁太尉临川王扬州议曹从事史,不久转为主簿。

及至袁昂为丹阳尹,征辟之元为丹阳五官掾,总领户曹事务。

不久任信义县令。

何之元的族人何敬容,位高势重,多次造访,之元始终不曾回访。

有人问其故,之元说:“当年楚国观起受宠于令尹,禄位低而有马数十乘,因而遭诛,此后,像观起这样无其禄而有其马的得宠之人便都逃亡了。

德薄而受重用,必然已到了败亡之边缘。

我怕的是未能从中得利而先已招致祸患。”有识之士因此而称道他。

适逢安西武陵王为益州刺史,以何之元为安西刑狱参军。

侯景之乱发,武陵王以太尉之位而继位,授之元为南梁州刺史、北巴西太守。

武陵王自成都举兵东下,之元与蜀中百姓均进言请求武陵王不要东下,王认为他败坏军心,囚之于舰中。

及至武陵王兵败,之元随邵陵太守刘恭到郡。

不久江陵陷落,刘恭卒,王琳召何之元为记室参军。

梁敬帝册封王琳为司空,之元授职为司空府谘议参军,领记室。

王琳立萧庄时,任之元为中书侍郎。

适逢齐文宣帝薨,令之元前往吊唁。

还至寿春,而王琳败,齐主以之元为扬州别驾,治所即寿春。

及至众军北伐,取得淮南地,湘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遣功曹史柳咸赍书招徕之元。

之元因先前与朝廷有误会,等到书信到,十分惶恐,读信至“孔璋无罪,见用为左车”,之元仰天叹息说:“词意如此,怎会是欺诳我呢?”便随柳咸到了湘州。

太建八年(576),任中卫府功曹参军事,不久升任谘议参军。

及至叔陵遭诛,之元便断绝与陈书人交往,潜心于著述。

认为梁朝起自武皇,终于敬帝,其兴亡之运数,盛衰之踪迹,足以垂示后代以鉴戒,确定史书褒贬之准则。

考究其始终,起自齐永元元年(499),迄于王琳被擒(太建五年即公元573年),七十五年大事,起稿为三十卷,名之曰《梁典》。

序文曰:记事之史,其流派非止一种,编年之作,没有早于《春秋》的,它是鲁国之史书,并非帝王之典籍。

案三皇之简为《三坟》,五帝之册为《五典》,典之义由此而生。

至于《尚书》叙述唐帝部分为《尧典》,虞帝部分为《舜典》,这又有经文为明确之据。

所以典之涵义的产生已是很久远了。

至于司马迁《史记》、班固《汉书》,述帝王称纪,自此以后,史家均沿用此名。

至陈寿所撰,名之曰志,综合三国,使各分其道而扬其镳。

只有何法盛《晋书》变帝纪为帝典,既声称以古为师,于理也顺当。

所以我这里所作,称为《梁典》。

梁拥有天下,自中大同以前,海内安宁晏静,太清以后,寇盗交相侵扰,综其首尾而言,算不上完美,所以此书开篇,分为六意。

以高祖创立基业,承袭齐末,追根溯源,起自永元,今以永元前若干卷为《追述》。

高祖出生于布衣,成长于风俗败坏之社会,知晓风俗教化的善恶,了解人性之真伪。

及至统御天下,大展政治方略,四十八年下来,实在也称得上天下富足。

今以若干卷为《太平》。

世道没有长久的平安,时代也没有永远的治世,不信自我之后,仍属动乱频仍,今以若干卷为《叙乱》。

及至高祖崩驾之年,而太宗蒙辱之岁,歌颂之声、狱讼之事,均是向着西都江陵而去不是向着东都建康,对叛逆之人的处理,对流散之士的招徕,征伐及礼乐制度均归于世祖绎而非归于太宗纲。

治理混乱的局面,恢复正常秩序,其功勋有在,政治安定,大功告成,其勋业实属世祖。

今以若干卷为《世祖》。

到了天下艰难窘迫,几乎要改朝换代之时,则有敬皇继立,最终禅位于陈,今以若干卷为《敬帝》。

骠骑将军王琳,扶立萧梁后嗣,尽管不得天命之助,然而是其忠贞之节操,今以若干卷为《后嗣王》。

对于太宗,虽然加给美谥,然而大宝之年号,世人不曾遵循,大抵因为受制于贼人侯景的缘故罢。

承圣纪年,自应上接太清,皇上亲笔诏书,不应擅加更改,这一点列于后论中详述,应该来说是顺理成章的。

大凡事件均有始终,而人有其行业,对于本与末之界限,要加以品评叙说。

案臧荣绪称作史如无剪裁和论断,就好比起居注了。

由此而言,对于本末之分实在应该加以详尽地了解。

又编年而列其岁次,大抵是取其线索分明而易于查找之优点。

至于夷族气焰嚣张,盘踞危害我中原,初中只有拓跋氏一国,后分为东西二君,其事迹互有相关,容易造成编纂上的杂乱。

今以未分裂之前为北魏,分裂之后高氏所辅佐者为东魏,宇文氏所辅佐者为西魏,以此来加以区分。

又因隐笔与显笔不同体,繁文与省文文法不同,其中有所损益之处,有凡例加以说明。

祯明三年(589),京城陷,于是移居于常州之晋陵县。

隋开皇十三年(593),卒于家中。

徐伯阳传徐伯阳字隐忍,东海人。

祖父徐度之,是齐南徐州议曹从事史。

父亲徐僧权,是梁东宫通事舍人,兼秘书,以擅长书写知名。

徐伯阳聪明好学,听父母的话,能一直温言善语地侍奉父母,进退举止有礼节。

十五岁时,以文笔优美扬名。

学习《春秋左氏》。

家中藏有史书,他读了大约三千多卷。

赴试成绩很好,尚书征补他为梁河东王国右常侍、东宫学士、临川嗣王府墨曹参军。

大同年间,出任侯官令,很得民心。

侯景之乱时,徐伯阳从海上向南去到广州,依附于萧勃。

萧勃被平定后回到朝廷,又携带家属去到吴郡。

天嘉二年(561),诏令他侍太子读书。

不久任司空侯安都府记室参军事。

侯安都久闻其名,看见他,设大席为礼。

甘露降在乐游苑,诏赐侯安都,侯安都吩咐徐伯阳写答谢奏章,世祖看后称奇。

太建初年,中记室李爽、记室张正见、左民郎贺彻、学士阮卓、黄门郎萧诠、三公郎王由礼、处士马枢、记室祖孙登、比部贺循、长史刘删等为文会之友,后来又有蔡凝、刘助、陈暄、孔范也参加进来,他们都是那时的文人士子。

游宴赋诗,编成书籍,徐伯阳为之作序,颇为流行。

新安王任南徐州刺史后,徐伯阳任镇北新安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南徐州别驾,代理东海郡丞。

鄱阳王任江州刺史,徐伯阳曾奉命出使到那里,鄱阳王率领府中幕僚和徐伯阳登上匡岭,设宴,酒酣时,鄱阳王命他们写剧韵二十,徐伯阳和祖孙登率先完成,鄱阳王赐给他们奴婢和杂物。

新安王回京后,徐伯阳任临海嗣王府限外咨议参军。

十一年春,皇太子驾临太学,诏新安王在辟雍发布《论语》试题,又命徐伯阳作《辟雍颂》,其文很被欣赏。

任镇右新安王府咨议参军事。

十三年,听到姐姐去世的消息,生病而死,时年六十六岁。

陈书张正见传张正见字见赜,清河东武城人。

祖父张盖之,是魏散骑常侍、渤海与长乐二郡太守。

父亲张..礼,是魏散骑侍郎,归顺梁朝后,仍授予原来职务,升任怀方太守。

张正见幼年时好学,有优秀的才能。

梁简文帝为皇太子时,张正见十三岁,献上颂一篇,简文帝非常赞赏他。

简文帝爱好崇尚学业,常常自己升座讲经,张正见曾参加过讲座,请求决断疑问不通之处,他谈论和顺,进退详雅,四座都注视他。

太清初年,赴试成绩很好,任邵陵王国左常侍。

梁元帝即位,任命他为通直散骑侍郎,迁任彭泽令。

适值梁代丧乱,张正见避进匡俗山,当时焦僧度拥兵自保,派使者前来请求交好,张正见害怕他,以谦逊之辞接纳,然而以礼法自持而不失操守,焦僧度也奈何不得他。

高祖受禅称帝,诏令张正见回都,任镇东鄱阳王府墨曹行参军,兼衡阳王府长史。

历任宜都王限外记室、撰史著士,代理浔阳郡丞。

连续升任尚书度支郎、通直散骑侍郎,著士不变。

太建年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

有集十四卷,其五言诗尤其优美,大多流传于世。

蔡凝传蔡凝字子居,济阳考城人。

祖父蔡撙,是梁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

父亲蔡彦高,是梁给事黄门侍郎。

蔡凝年少聪明有悟性,容貌俊美,举止优雅。

长大后,广泛涉猎经传,文辞优美,尤其擅长草书、隶书。

天嘉四年(563),初任秘书郎,调任庐陵王文学。

光大元年(567),任太子洗马、司徒主簿。

太建元年(569),升任太子中舍人。

以知名公子选婿,娶信义公主为妻,封为驸马都尉、中书侍郎。

升任晋陵太守。

等到快要前去郡中任职,竟令身边的人整治中书官舍,对宾客朋友说:“希望后来的人没有烦劳,不也可以吗?”不久任宁远将军、尚书吏部侍郎。

蔡凝年纪不大,地位不显,而才学却在当时被推重,常常端坐于西斋,自己虽不是尊贵名流,却很少与他人往来,趋炎附势者多讥笑他。

高宗常常对蔡凝说:“我想用义兴主的夫婿钱肃任黄门郎,卿意以为如何?”蔡凝正色回答说:“帝的同乡与旧戚,若恩惠依从圣旨,那么就没有可以再问的了。

若以大家的意见为标准,黄散之职,本来必须人品与出身都美,请陛下决断。”高宗默然而止。

钱肃听说后心怀不满,吩咐义兴主经常向高宗说蔡凝的坏话,不久蔡凝被免职,调到交..。

很快追他还朝。

后主继位,任命他为晋安王谘议参军,调任给事黄门侍郎。

后主曾设酒会,群臣非常高兴,打算移宴席于弘范宫,众人都跟去,只有蔡凝与袁宪不动。

后主说:“卿这是为什么?”蔡凝回答说:“长乐尊严无比,不是酒后去的地方,臣不敢奉诏。”众人都失色。

后主说:“卿醉了。”随即吩咐人把他带出去。

又一天,后主对吏部尚书蔡征说:“蔡凝自负门第,夸耀才学,没有什么用处。”不久迁任信威晋熙王府长史。

蔡凝郁郁不得志,于是喟然叹息说:“天道有废有兴,夫子说‘乐天知命’,这道理差不多可以明白了。”于是作《小室赋》以表现其志向,很有文采和道理。

陈亡后入隋,在途中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七岁。

其子蔡君知很有名气。

阮卓传阮卓,陈留尉氏人。

祖父阮诠,是梁散骑侍郎。

父亲阮问道,是梁宁远岳阳王府记室参军。

阮卓年少聪明,立志研读经书史籍,擅长谈论,尤其擅长五言诗。

性情至孝,其父随岳阳王出镇江州,染病去世,阮卓那年才十五岁,亲自从都城奔赴江州,水汤不入口有好几天。

适值侯景叛乱,道路隔断,阮卓历经艰难险阻,把父亲的灵柩运回都城。

途中遇到敌贼,阮卓因悲伤而面容憔悴,号哭陈述,敌贼同情他就没有杀他,并护送他出境。

等到渡彭泽湖,在中流忽然遇到大风,船四次险些覆没,阮卓仰天悲哭,不一会儿风停,人人都认为是阮卓的孝道感动了上天。

世祖即位,任阮卓为轻车鄱阳王府外兵参军。

天康元年(566),调任云麾新安王府记室参军,并随新安王府调任翊右记室,兼撰史著士。

后升任鄱阳王中卫府录事,调任晋安王府记室,著士之职不变。

等到平定欧阳纥时,交..、夷獠往往相聚寇掠,阮卓奉命出使招安抚慰。

交..连接日南、象郡,多金翠珠贝珍怪之物产,前后去的使者都得到了这些宝物,只有阮卓挺身还朝,衣物装束中没有他物,当时舆论都佩服他清廉。

后升任衡阳王府中录事参军。

入朝任尚书祠部郎。

升任始兴王中卫府记室参军。

叔陵被翦除,后主对朝臣说:“阮卓一向不与逆党同流合污,应予以嘉奖。”至德元年(583),入朝任德教殿学士。

不久兼通直散骑常侍,辅佐王话访问隋。

隋主早闻阮卓之名,就派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与阮卓在酒席上谈论赋陈书诗,赏赐丰盛,盛礼款待。

回朝后任招远将军、南海王府谘议参军。

因眼病不去就职,退居乡里,改建亭宇,修山池,植花卉草木,招来宾客朋友,以诗文酒宴自娱。

祯明三年(589),入隋,行到江州,追忆感怀父亲的死,于是染疾而死,时年五十九岁。

当时武威有一位名叫阴铿的人,字子坚,是梁左卫将军阴子春的儿子。

年幼聪慧,五岁就能背诵诗赋,每日可背诵千言。

长大后,广泛涉猎经史纪传,尤其擅长五言诗,在当时颇被推重。

初任梁湘东王法曹参军。

天气寒冷时,阴铿曾与宾客朋友宴饮,看见送酒器的人,就拿酒炙热后交给他,同他一起坐着的人都笑他,阴铿说:“我等终日畅饮,但拿酒器的人却不知道酒的味道,这没有人情味儿。”侯景之乱时,阴铿曾被反贼擒获,有人救了他,他问其中缘故,就是上次送酒器的人。

天嘉年间,任始兴王府中录事参军。

世祖曾和群臣聚饮赋诗,徐陵把那件事告诉了世祖,当日召阴铿参加聚饮,让他赋新成安乐宫,阴铿拿起笔一挥而就,世祖非常喜欢欣赏。

连续迁任招远将军、晋陵太守、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去世。

有集三卷流传于世。

熊昙朗传熊昙朗,豫章南昌人。

世代为本郡显姓。

熊昙朗放荡不羁,体力过人,容貌非常壮美。

侯景之乱时,他极力聚集年轻人,占据丰城县立栅,凶暴狡猾之人与强夺盗窃之徒大多归附他。

梁元帝任命他为巴山太守。

荆州陷落,熊昙朗兵力很强,劫掠邻县,把居民捆起来出售,在山谷之中,是最大的祸患。

等到侯王真镇守豫章,熊昙朗表面上表示服从,暗地里打算图谋侯王真。

侯方儿背叛侯王真,熊昙朗是他的主谋,侯王真失败,熊昙朗掠获了侯王真的很多马匹器械和女子。

等到萧勃越过大庾岭,欧阳危页为前军,熊昙朗欺骗欧阳危页一同去巴山袭击黄法..,又报告黄法..希望联合打败欧阳危页,相约说:“事情成功后给我马匹器械。”到出兵时,与欧阳危页成犄角之势前进,又欺骗欧阳危页说:“余孝顷打算突袭我,要分出奇兵留下,马匹器械太少,恐怕无济于事。”欧阳危页于是送去三百件铠甲援助他。

等到抵达城下,即将开战,熊昙朗假装败退,黄法..追逐,欧阳危页失去援助,狼狈退败,熊昙朗取了他的马匹器械后退回。

当时巴山陈定也拥兵立寨,熊昙朗假装把女儿许配给陈定的儿子为妻。

又对陈定说:“周迪、余孝顷都不希望这桩婚事,你必须派强兵来迎娶。”陈定于是派精锐的披甲将士三百人和土豪二十人去迎亲,已经到了,熊昙朗把他们捉起来,缴了他们的马匹武器,都出价责令他们赎买。

绍泰二年(556),熊昙朗因为是南川的土豪首领,按例被任命为游骑将军。

不久任持节、飙猛将军、桂州刺史资,兼丰城令。

历任宜新、豫章二郡太守。

王琳派李孝钦等人跟随余孝顷在临川攻打周迪,熊昙朗率所领人马赴援。

这一年,按功劳被任命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宁远将军,封为永化县侯,封邑一千户,送给一部鼓吹。

又因为抵御王琳之功,被任命为平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他职务不变。

等到周文育在豫章攻打余孝劢,熊昙朗出兵和周文育会合,周文育失利,熊昙朗于是杀害周文育,以响应王琳,此事见《周文育传》。

到这时把周文育手下诸将全部捉住,占据新淦县,环江立城。

王琳东下,世祖征召南川的部队,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打算沿流应赴,熊昙朗于是占据城池排列战舰阻断道路,周迪等人和黄法..于是带领南中军队筑城围住他,隔断他与王琳的信使往来。

等到王琳败逃,熊昙朗的党羽和援手与他心离德,周迪攻陷其城,俘获城中男女一万多人。

熊昙朗逃入村中,村民把他杀死,首级传到京师,悬挂在朱雀观。

于是把他的宗族全部拘捕,不论长幼,全部斩杀,弃尸街头。

周迪传周迪,临川南城人。

年轻时住在山谷之中,体力过人,能拉开强弩,以射猎为业,侯景叛乱,周迪的族人周续在临川起兵,梁始兴王萧毅把辖郡让给周续,周迪招募乡里人跟随他,每次打仗他必定在军中最为勇敢。

周续所部大将,都是郡中的豪族,很骄横,周续严加禁止,大将等都怨恨,于是争相杀死周续,推举周迪为主,周迪于是据有了临川之地,在工塘筑城。

梁元帝任命周迪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高州刺史,封为临汝县侯,封邑五百户。

绍泰二年(556),任临川内史。

不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信威将军、衡州刺史,兼临川内史。

周文育讨伐萧勃时,周迪按兵不动守住地盘,观望成败,周文育派长史陆山才劝说周迪,周迪于是提供大量粮饷,来资助周文育。

萧勃平定,按功劳晋升为振远将军,迁任江州刺史。

高祖接受禅让,王琳东下,周陈书迪意欲割据南川,于是召集所部八郡的首脑结盟,声言赴援朝廷,朝廷担心他有变,就重重抚慰他。

王琳抵达湓城,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响应王琳。

王琳认为南川各郡只要传达檄文即可安定,于是派部将李孝钦、樊猛等到南方征收粮饷。

樊猛等和余孝顷会合,人马有二万,奔赴工塘,连结起八座城来逼迫周迪。

周迪派周敷率领人马驻扎在临川郡旧治所,截断江口,就出兵交战,大败敌军,残杀了八座城内的人马,生擒了李孝钦、樊猛、余孝顷,并把他们送往京师,缴获的军用物资、器械堆积如山,并俘获了他们的人马,周迪都全部收编。

永定二年(558),因功晋升为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加封邑一千五百户,送给一部鼓吹。

世祖继位,晋号安南将军。

熊昙朗背叛,周迪和周敷、黄法..等率兵共同围攻他,并杀了他,全部收编了他的人马。

王琳失败后,世祖征召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召他的儿子入朝,周迪徘徊观望,他和儿子都没有来。

豫章太守周敷本来隶属于周迪,到这时和黄法..率领他所部人马赴皇帝殿庭,世祖记载他们打败熊昙朗的功劳,一并升官赐赏,周迪听说了,忿忿不平,就暗地里和留异勾结。

等到王师讨伐留异,周迪疑惑害怕而不得安宁,就派他的弟弟周方兴率军袭击周敷,周敷出战,打败了他。

周迪又另派兵在湓城袭击华皎,事情败露,全被华皎擒获。

天嘉三年(562)春,世祖于是下诏赦免南川被周迪引导误入歧途的士民,派江州刺史吴明彻统率众军,和高州刺史黄法..、豫章太守周敷讨伐周迪。

这时尚书下符说:告临川郡士民百姓:往日西京昌盛,信、越背命;东都中兴,萌、庞叛离。

因此凶残争逐,酷刑诛杀,自古有之,由来已久了。

叛贼周迪,本来出身低微,有梁丧乱,他在山谷之中强行劫夺。

我朝高祖亲自统率百越,大军出没于九川,荡涤污泥残沙,给他以毛羽,分给他豚佩,又把虎符分开给他,如此卵翼之恩,无可比喻,皇运肇基,宣布了很多诚恳的法令,国步艰难,臣等应尽微薄之力。

周迪龙节绣衣,位如王爵只在帝王之下,而他却募集兵马,凭借险要地势而犯上。

当前王琳叛乱,萧勃未被平定,他西结三湘,南通五岭,衡州、广州戡定,反叛之念才得以平息,江州、郢州纷纷作乱,他又起叛乱之心,拥据一郡,观望事态发展,内心与外表常违,言论与行为不一,特以新吴动乱,地远兵强,互相兼并,促使事态发展,他火中取栗,缴获器械,俘虏士民,都变为私有,不曾献捷。

见风使舵,始终居心不定。

朝廷对他宽宏大量,引进接纳,厚礼以待,于是他位如三公,职同四岳,富贵隆赫,超过功臣。

又加之他出师逾岭,朝廷远相声援,派兵截断江路,然而他却顿起疑心。

已故司空愍公周文育,竭诚和他结成同宗之盟,情同骨肉,城池相接,势同唇齿,愍公遭彭亡之祸,他却抛弃情谊,坐视祸乱,任凭其亡,自己忙于勾结党羽。

那时北寇侵袭,西贼来犯,鞋履干粮,他全部拿来资助寇敌,爵号军容,全部遵从伪党。

等到王师振奋,平定局部,国法恢弘,对他未加追究,封赐他的诏书不断,对他的抚慰稠密,加官晋爵,任职重垒。

至于剿灭熊昙朗,克定丰城,仪同黄法..功劳最大,安西将军周敷也尽效其力,论功有典可查,行赏有旧例可循,正直与邪恶,自为仇敌,周迪不满于朝廷对黄法..、周敷的封赏,违背礼仪之奸谋,因此大增。

皇帝征召他出镇湓城,他历年不到任,求遣其子入朝为侍,也累载不入。

在外引诱逃亡之徒,招集不逞之众,在内挑拨京都,暗中希求突变。

擅自征敛赋税,很少上交朝廷,阻劫来往商人,危害波及周围百姓。

周迪暗中勾结留异,互相呼应,互助援助。

谓我六军正在征伐,三越尚未平定,遂攻破述城,大肆屠戮,虏缚城中妻子儿女,分兵袭击湓城,举兵于蠡邦,拘禁威逼当地酋豪,围攻城邑,幸亏我陈早有准备,即时挫败。

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浔阳太守、怀仁县伯华皎,明威将军、庐陵太守、益阳县子陆子隆,共同打败贼徒,攻克占领全郡。

持节、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定州刺史、兼豫章太守、西丰县侯周敷,亲自守卫沟垒,冒着箭雨拍石,率领义勇之师,以少胜多,割敌耳以万计,俘虏成千群。

周迪才俘获了剩下的一点,就回去固守城池。

使持节、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新建侯黄法..,英雄业绩早已显示,忠诚之志久已闻名,在没有接到皇帝的命令之前,就率领义军,既援助周敷等人,又救了陆子隆,挟带粮草身穿铠甲,仍行军迅速,披罴之师,驱驰之快超过闪电,振武之众,叱咤之声可撼动山岳,如此追击,理所当然尽歼贼徒。

虽然再次朽枯之树要拔,不用等待去寻找斧子,快落之叶即将坠下,无须劳动烈风;但去草绝根,要在草之未蔓延时,扑火止燎,贵在速灭,分命各路将帅,要确实巩固胜利成果。

当今派镇南仪同司马、湘东公相刘广德,率平西司马孙晓,北新蔡太守鲁广达,持节、安南将军、吴州刺史、彭泽县侯鲁悉达,甲士万人,步行出兴口。

又派前吴兴太守胡铄,树功将军、前宣城太守钱法成,天门、义阳二郡太守樊毅,云麾将军、合州刺史、南固县侯陈书焦僧度,严武将军、建州刺史、辰县子张智达,持节、都督江州吴州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安吴县侯吴明彻,率领舟师和步骑兵,直指临川。

前安成内史刘士京,巴山太守蔡僧贵,南康内史刘峰,庐陵太守陆子隆,安成内史阙慎,都受仪同黄法..节度,会师故郡。

又命浔阳太守华皎,光烈将军、巴州刺史潘纯..,平西将军、郢州刺史、欣乐县侯章昭达,共率勇武之士,直捣贼城。

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湘东郡公徐度,分派裨将,相继上路,武器和舰船遮蔽了水面,弓箭和战马弥满山峦,声势浩大。

又诏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欧阳危页,率领他的子弟交州刺史欧阳盛、新任太子右率欧阳邃、东衡州刺史侯晓等,以劲越之兵,越岭向北挺进。

千里同期,百道俱集,周迪好比才逃脱诛杀,又陷入末日,司空、大都督侯安都已经平定留异,很快就会凯旋而归,饮酒已到礼节结束之时,乘胜追击,剿灭凶丑,有如烧着的毛发。

皇帝已有明诏,罪责只在周迪一人,黎民没有过错,一切都加原宥。

若有趁机立功者,加以特别赏赐;若有执迷不改者,问斩不赦。

吴明彻抵达临川,命令众军筑连城攻打周迪,相持之下未能战胜,世祖就派高宗统率全军讨伐,周迪之众溃散,妻子儿女全被擒获,周迪于是脱身越岭到晋安,依附陈宝应。

陈宝应用兵资助周迪,留异又派他的第二子留忠臣跟随周迪。

次年秋,周迪又越过东兴岭,东兴、南城、永成县民,都是周迪的故人,又都响应他。

世祖派都督章昭达征讨周迪,周迪又分散于山谷之中。

起初,侯景叛乱,百姓都抛弃本业,群聚为盗,只有周迪所部,没有侵扰,并分给田亩,督促他们耕作,百姓勤于耕作,都各有盈余储蓄。

周迪政教严明,征敛没有拖欠的,其他郡缺粮的,都仰仗他资助。

周迪本性质朴,不喜欢浩大的仪式,冬天就穿短身的布袍,夏天就穿紫纱兜肚,不外出时常常赤脚行走,虽然外有卫兵守卫,内有女伎陪乐,他搓绳破篾,旁若无人。

然而他轻财爱施舍,凡是他所救济的,一点一滴都必须平均,他不善言辞,但胸怀诚实,临川人都认为他有德行。

到这时都一起藏匿他,虽然加以杀戮,也无人愿供出他。

章昭达越过岭来,驻扎在建安,与陈宝应对敌,周迪又收合人马出于东兴,当时宣城太守钱肃镇守东兴,以城投降周迪。

吴州刺史陈详,率军攻打周迪,陈详的军队大败,虔化侯陈讠少、陈留太守张遂都战死,于是周迪之众再次振兴。

世祖派都督程灵洗打败了周迪,周迪又和十余人窜入山洞中,时间久了,跟随他的人也深受其苦。

后来派人潜入临川郡购买鱼菜,此人脚痛,住在同邑之人家中,同邑之人向临川太守骆牙报告,骆牙抓住他,命令他抓获周迪以验证自己改过之心。

于是派心腹勇士跟随他进入山中,引诱周迪出来打猎,派兵在道旁埋伏,杀了周迪,首级传到京都,在朱雀观悬首示众三天。

陈宝应传陈宝应,晋安候官地方的人。

世代为闽中四姓贵族。

父亲陈羽,有才干,是郡中的英雄豪杰。

陈宝应性情反复无常,多变化与狡诈。

梁代晋安多次反叛,连续杀死郡中守将,陈羽起初都蛊惑参与其事,后又任官军向导打败叛军,因此全郡的兵权都归于陈羽一人之手。

侯景之乱时,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把辖郡让给陈羽,陈羽年岁已高,只管郡中事务,命令陈宝应统兵。

当时东部一带饥荒,会稽尤其严重,死者达十分之七八,平民男女,都自己出售自己,只有晋安丰饶。

陈宝应从海道进犯临安、永嘉和会稽、余姚、诸暨,又运去粮食和他们做生意,换来不少玉帛和子女,那些有能力搭上船的人,也都投奔他回到晋安,因此资产富足,兵力强盛。

侯景被平定,元帝于是以陈羽为晋安太守。

高祖辅佐朝政时,陈羽告老辞职,请求把太守之职传给陈宝应,高祖同意了。

绍泰元年(555,)陈宝应任壮武将军、晋安太守,不久升任员外散骑常侍。

二年,受封为侯官县侯,封邑五百户。

当时东西两边的山岭道路,被寇贼占据隔断,陈宝应从海道去到会稽纳贡。

高祖接受禅让,任命陈宝应为持节、散骑常侍、信武将军、闽中刺史,兼会稽太守。

世祖即位,晋号宣毅将军,又晋升他父亲为光禄大夫,又命令宗正记载他家世系,编为宗室,并派使者条理他的子女,不论大小加官晋爵。

陈宝应娶留异之女为妻,侯安都讨伐留异时,陈宝应派兵援助他,又资助周迪兵马粮草,进犯临川。

等到都督章昭达在东兴、南城战败周迪,世祖于是命令章昭达统率众军,经建安南道越岭,又命令益州刺史兼信义太守余孝顷统率会稽、东阳、临海、永嘉各军从东路会合,来讨伐陈宝应,并诏令宗正绝断他的户籍。

于是尚书下符说:告晋安士民百姓:往日隗嚣远在陇西聚众抗拒,东汉没有拖延对它的诛灭,辽东叛变,魏朝人展远大谋略一举平乱,至于说到无诸乃是受汉策封的重臣,有扈乃夏之同姓。

肇难时均被诛灭。

前者纳吴陈书王刘濞之子为质招致横海之师,后者违背夏启的命令,以致有《甘誓》所称之征讨。

何况那些不与宗盟相联,姓名不纪于庸器,又明显犯有像周代管叔、蔡叔、武庚之类的叛逆之罪,像舜时共工、睭兜、三苗、鲧那样深重的罪孽?案闽寇陈宝应父子,乃夷族,陈氏旁支,原本奉上不诚。

梁丧乱期间,闽地被隔断,父亲陈羽既然是当地豪侠之士,煽动蛮族一隅,扎起椎状发式,箕踞而坐,自立为大帅,没有教养,所资助的都是邪恶谄媚之人,放纵如蜂如豺之心,很快辞官。

毒辣之气焰随即收敛,以致于网漏吞舟之鱼,没有得到惩治,年复一年,逍遥法外。

自从我朝得东南之王气,兴建大业,天下之民如众星拱月般拥戴,爬山涉水,不辞辛劳前来归附,陈宝应父子尽管已经归顺,但擅自割据沃土,很少朝贡。

朝廷宽宏大量,宠信有加,初掌临郡,加以受之皇室之荣,裂土封邑,假以藩国隆盛。

封赐户牖,建邑栎阳,其家族乘华车者十人,得保旧地封为侯爵。

又因盛汉统治天下之后,有施恩于娄敬,编为宗室之举,隆周每当朝会,便以同姓之滕侯为长,于是皇帝册封,恩泽普施,大小官职,授及婴孩。

将他从幽谷中擢升高位,无人可比,然而他包藏祸心,胆敢行叛逆之举,与留异相勾结,与周迪互为表里,结为姻亲,歃血为盟,自以为唇齿相依,在山谷中对抗朝廷,已颇有时日。

等到朝廷骑兵防阻山林,平关秦望以西,水陆并进,攻克汇泽之南川,他竟敢举兵,助凶孽,举国同仇,意欲尽歼叛贼。

每每想到罪恶只在于贼首,怜悯受驱迫之人,凡有所俘获,都勒令释放。

再派中使,颁达诏令,皇恩浩荡,一概准允改过。

留异既已铤而走险,周迪又逃脱刑法,欺骗地方官吏,作为他们的屏障,对朝廷使者横加凌辱。

又扣留应上交的赋税,劫掠四民,在境内挨家挨户搜括资财,将所有的贫民百姓,都掳为奴隶。

叛贼互相煽动,纠合聚集,飘扬过海,抢掠浃口,侵扰岭峤,偷袭述城,掳掠吏民,焚烧官署寺院,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派沙州刺史俞文礒,明威将军程文季,假节、宣猛将军前监临海郡陈思庆,前军将军徐智远,明毅将军、宜黄县开国侯陈慧纪,开远将军、新任晋安太守赵彖,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定州刺史、康乐县开国侯林冯,假节、信威将军、都督东讨诸军事、益州刺史余孝顷,率领二万羽林军,战舰盖海,乘跨沧波,扫荡叛贼巢穴。

要像孙权治兵濡须以拒曹军那样,斩蛟中流,命冯夷而鸣鼓,鼋鼍为驾,辗方壶而建旗。

义安太守张绍宾,忠诚恳切,多次派他求军,南康内史裴忌,新任轻车将军刘峰,东衡州刺史钱道戢,都即遣参加打仗,与张绍宾同行。

已故司空欧阳公,往日曾上奏表,请求下令讨伐,虽远隔千里而与朝廷意见不谋而合,好比伏波之论兵,遗留之诚愿长逝,同于子颜之不赦。

征南薨谢,上策无忘,周南余恨,嗣子不忝。

广州刺史欧阳纥,声势浩大,水陆大军,二万人分途进发,水军以扼长鲸之勇,陆军以掣封..之威,率广州、衡州之师,来会六军。

潼州刺史李月者,明州刺史戴晃,新州刺史区白兽,壮武将军..行师,陈留太守张遂,前安成内史阙慎,前庐陵太守陆子隆,前豫宁太守任蛮奴,巴山太守黄法慈,戎昭将军、湘东公世子徐敬成,吴州刺史鲁广达,前吴州刺史、遂兴县开国侯陈详,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散骑常侍、护军将军章昭达,率领缇骑五千,组甲二万,直渡邵武,驻扎晋安。

勒马徐行,高扬战旗,对叛军形成犄角之势,以制止叛军逃遁。

前宣城太守钱肃、临川太守骆牙、太子左卫率孙诩、浔阳太守莫景隆、豫章太守刘广德,都随机镇防阻敌,布置在路上。

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新建县开国侯黄法..,在中流戒严,作为后援部队。

兵器所指,只追究元恶和留异父子罪责。

其党羽主帅,虽然在叛军中任职,背离我朝,但若能翻然改变意愿,相机为朝廷立功效力,不论以前如何,都加以奖赏擢升。

建、晋两地吏民百姓,久被驱迫者,大军将明加抚慰,都准允安居乐业,流寓失乡者,准允回到本土。

其他立功立事者,都分别给予奖赏。

若执迷不悟,仍从叛军作恶者,兵器所指,一律不予赦免。

章昭达打败周迪后,越过东兴岭,在建安驻扎,余孝顷又从海道袭击晋安,陈宝应占据建安的湖边,抵御王师,水陆两路都筑起栅栏。

章昭达修筑深沟高垒工事,不和他交战,只是命令军士砍伐树木建..。

不多久水大,乘流放出,冲击敌水栅,又水陆两路迫进,陈宝应军溃败,宝应只身逃入山草中,走投无路而被擒获,和他的子弟二十人一起被押送到京都,斩于建康市。

始兴王陈叔陵传始兴王陈叔陵字子嵩,高宗第二子。

梁承圣年间高宗在江陵为直阁将军时,陈叔陵出生在这里。

陈书江陵陷落,高宗随迁关右,叔陵留居穰城。

高宗之所以回来,是以后主及陈叔陵为人质的。

天嘉三年(562),随后主一道还朝,封为康乐侯,食邑五百户。

陈叔陵年少时机智善言,可以舍身以求声名,强劲勇武而决不向人低头屈服。

光大元年(567),任中书侍郎。

二年(568),出京任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

太建元年(569),封为始兴郡王,承昭烈王之奉祀。

后又晋升为使持节、都督江州郢州晋州诸军事,军师将军,刺史职不变。

陈叔陵十六岁时,政令出自己手,属官没有参预。

本性严厉苛刻,部下惧慑。

诸公的子侄及贫困县的长官,都逼迫命令他们服事自己。

豫章内史钱法成到府中拜见,就分配其子钱季卿统领车仗人马,季卿感到羞耻,不按时赴任,陈叔陵大怒,凌辱钱法成,钱法成愤怒怨恨,自缢而死。

州、县官不是陈叔陵部属的,也征召查办其人,朝廷权贵及下吏有违背他旨意者,每每上奏诬称其罪,以重刑加以迫害。

不久晋号云麾将军,加任散骑常侍。

三年加任侍中。

四年迁任都督湘州衡州桂州武州四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使持节职不变。

各州镇听说他将到来,都震惊恐慌,不寒而栗。

陈叔陵日益专横暴虐,征伐夷獠,所掳得之物皆归自己,丝毫不用来赏赐。

征发、求取与役使,毫无限度。

夜里常常不睡觉,燃烛光直到天亮,召请宾客,谈论民间细琐之事,调戏谑骂无所不为。

生性不饮酒,只是多摆好菜好肉,日夜大嚼而已。

从早上到中午,方才上床睡觉。

其官署文案,如非呼唤不得擅自上呈。

获罪遭笞打者都投入狱中,动辄数年不许亲人探视。

潇州、湘州以南,都逼使成为手下,市肆周围几乎无人得免。

其中如有逃走者,就杀死其妻子儿女。

州、县官无人敢上书言论,高宗对此一无所知。

不久晋号镇南将军,送给鼓吹一部,迁任中卫将军。

九年(577),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徐州东扬州南豫州四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鼓吹不变。

太建十年,陈叔陵至京师,加扶,给油幢车。

陈叔陵的治所在东府,所辖事务多牵涉到宫门,主管官员如果奉迎其意旨,就劝皇上起用,稍有违拗触怒,必定用大罪诋毁,重者以断其身首致以死,路人众口喧沸,都说叔陵有非常之志。

陈叔陵矫饰造作以求虚名,每当入朝,常在车中马上手持卷轴读书,高声长诵,洋洋自得。

回家坐于斋中,或自持板斧,仿效沐猴而舞,做种种嬉戏。

又喜好穿行冢墓之间,遇有墓碑主人有知名度者,则令手下发掘,取走石刻碑文、古器物,以及骸骨肘胫,拿着玩赏,藏于库中。

府中民间少妇处女,稍有姿色者,都逼命纳娶。

太建十一年,因生母彭氏去世离职。

不久,起用为中卫将军,使持节、都督、刺史等职不变。

晋代王公贵人多葬于梅岭,等到彭氏去世,陈叔陵请求在梅岭下葬,于是开掘了已故晋太傅谢安之墓,把谢安的棺柩抛在一边,以葬其母。

服丧初期,假装哀伤自毁,自称刺血写《涅..经》超度,不到十天,便令厨子杀鲜禽活兽,每天进食美味。

又私下召来手下人的妻子、女儿,与之通奸,所作所为极为奸轨不法,渐渐地皇上有所耳闻。

高宗责罚御史中丞王政,以不举报上奏之罪免去其官职,又罢黜其典签视事之职,再加以鞭笞捶击。

高宗向来疼爱陈叔陵,并不绳之以法,只是责备而已。

服丧期满,又为侍中、中军大将军。

等到高宗生病,太子诸王都入内侍疾。

高宗崩于宣福殿,次日晨,后主悲伤俯伏于地,陈叔陵用捣磨药物的刀砍击后主颈部。

太后赶来相救,陈叔陵又砍太后数下。

后主乳母吴氏,当时在太后身边,从后面牵拉其肘,后主因而得以起身。

陈叔陵仍抓着后主之衣,后主拼命用力,得以免祸。

长沙王陈叔坚用力抓住陈叔陵,夺去其刀,再拉至柱子旁边,以其褶袖捆住了他。

这时吴氏已扶后主避开贼人,陈叔坚找到后主所在,意欲接受其命。

陈叔陵因而用力拉扯衣袖得以解脱,仓惶奔出云龙门,飞车回到东府,招呼披甲将士,发散金银加以赏赐,对外召请诸王将帅,无人响应,只有新安王陈伯固闻讯参加。

陈叔陵聚兵仅千人,起初想据城固守,不一会儿右卫将军萧摩诃领兵到了东府西门,陈叔陵见事情紧急,惶恐不安,便派记室韦琼送其鼓吹给萧摩诃,又对他说:“如果事情成功,一定以足下为三公。”萧摩诃假意回报,说:“须大王的心腹持节大将亲自来,才敢从命。”陈叔陵便派戴温、谭骐駘二人到萧摩诃处,摩诃擒住他们送往禁中,斩于阁道下。

陈叔陵自知事败,便入内将其妃张氏及宠妾七人沉于井中。

陈叔陵有部下兵马先在新林,于是率人马数百,从小航渡河,想直奔新林,以舟舰进入北方。

走到白杨路,被禁军半路截击,陈伯固见大军到来,立即躲入巷中,陈叔陵策马拔刀追赶他,陈伯固便又回来。

陈叔陵部下大多弃甲溃散,萧摩诃的行军前驱陈智深迎刺陈叔陵,陈叔陵倒毙于地。

太监王飞禽抽刀砍击十数下,行军前驱陈仲华近身斩其首级,送至禁中。

自寅时到巳时方才安定下来。

尚书八座上奏说:“逆贼前侍陈书中、中军大将军、始兴王陈叔陵,自小凶暴乖戾,成年后贪赃暴虐。

当他出抚湘南,又镇守九水之时,两地百姓,无一不受其害。

其人蜂目豺声,狎玩近于轻薄。

不孝不仁,恃其军队,安于做尽残忍之事,无礼无义,只有暴虐之名。

当居服母丧之时,恣意淫乐,生私娃,赴妓馆,没日没夜。

白天睡觉,夜里游嬉,习惯于作坏事行诡计,抢掠民间财物,多次开掘坟墓。

谢太傅乃晋朝佐命大臣,革创江南大业,却遭叔陵氏劈棺露骸,实在骇人听闻。

自从大行皇帝卧病,次日未痊愈,陈叔陵以尊贵之位,参预侍奉医药,外无忧戚之色,内怀弑逆之心。

高宗病危长逝之后,后主上号恸捶胸,逆贼竟乘后主匍匐之机,伤害皇上。

皇太后驾临,又以锋刃相加,穷凶极恶,旷古无双。

有赖长沙王叔坚忠孝诚挚之至,英明果断,大振雄风,亲加摧折,以身体蔽护皇上。

陈叔陵犹然奔赴东城,招集凶党,余毒正盛,又亲手杀死妻子儿女。

尽管随即被斩首示众,仍不足以舒解我万民之愤怨,臣等协商计议,请依照宋代惯例,将他漂尸长江中流,将其居室变为积水之洼地,同时毁去其生母彭氏的坟庙,修复谢安之墓。”制曰:“凶残顽逆狠毒之小人,背反朝廷,幸赖宗庙之神灵,得以及时扑灭。

抚胸思及此事,悲愤交加。

朝议已上有表章,应按其所奏办理。”陈叔陵诸子,即日全部赐死。

前衡阳内史彭詗,谘议参军兼记室郑信、中录事参军兼记室韦谅、典签俞公喜,一并处死。

彭詗是陈叔陵的舅父,初随高宗在关中,颇有劳绩。

因而得以借助陈叔陵统领历阳、衡阳二郡。

郑信因为擅长记言录事而得宠,重要谋划均得以参预。

韦谅,京兆人,梁侍中、护军将军韦粲之子,以其学问为陈叔陵所荐举。

陈智深以诛陈叔陵之功任巴陵内史,封为游安县子。

陈仲华为下辒太守,封为新夷县子。

王飞禽任伏波将军,赐金各有等差。

序纪昔日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有的分布于华夏各地,有的散布于极远的蛮荒之境。

小儿子昌意,受封于北土,领地内有大鲜卑山,因而以其为国号。

此后,世为君主,统治着幽都之北广漠无垠的沃野,过着游牧生活,而以射猎为业,民风淳朴,政治文化简易,没有文字,刻木记事而已,古时和现代发生的事情,全靠人口头传授,正如史官所记载的那样。

黄帝以土德而为天下之主,北方的风俗称土为“托”,称后为“跋”,因此以之作为姓氏。

昌意的后裔始均,在尧帝时为官,曾将女魃逐出弱水以北的地区,民众感戴他的勤劳,舜帝对他甚为嘉许,任命他为田祖。

历经夏、商、周三代,到了秦汉时期,獯鬻、猃狁、山戎、匈奴等族,世代残暴,为害中原,而始均的后裔却未与中原交往,因此史籍中没有关于他们的记载。

历经六十七世,成皇帝拓跋毛被立为主。

他聪慧明智,武功赫赫,为远近的部族所拥戴,统辖三十六个部落,九十九个大氏族,威震北方,万众无不敬服。

逝世。

节皇帝拓跋贷继立为主,逝世。

庄皇帝拓跋观继立为主,逝世。

明皇帝拓跋楼继立为主,逝世。

安皇帝拓跋越继立为主,逝世。

宣皇帝拓跋推寅继立为主。

率领部族南迁大泽,大泽方圆千余里,土地苍茫辽阔,地势低洼湿润。

计划再次南迁,没有成行便已去世。

景皇帝拓跋利继立为主,逝世。

元皇帝拓跋俟继立为主,逝世。

和皇帝拓跋肆继立为主,逝世。

定皇帝拓跋机继立为主,逝世。

僖皇帝拓跋盖继立为主,逝世。

威皇帝拓跋侩继立为主,逝世。

献皇帝拓跋邻继立为主。

当时有位神人降临国中,说:“此地荒凉偏远,不足以兴建城池,应该再次迁居。”献皇帝其时年迈衰老,于是将君位传给儿子。

圣武皇帝名诘汾。

献帝下令南迁,一路上山高谷深,险阻重重,于是打算停止继续南下。

突然遇到一只形似马、声如牛的神兽,为他们引路,经过一年的跋涉,才脱离险境,迁居到匈奴故地。

拓跋部落的迁移策略,多出于宣、献二帝,所以人们并称他们为“推寅”,在鲜卑语中是“钻研”的意思。

当初,圣武帝拓跋诘汾曾率数万骑兵在山泽间围猎,忽见辎车从天而降。

赶上前去,见一美貌女子,侍卫众多,仪仗繁盛。

圣武帝大为惊异地上前询问,女子答道:“我,是天上的仙女,受命与你成亲。”于是二人当晚同宿。

清晨,女子辞别,说:“明年此时,在此相会。”言终而别,去如风雨。

到了约定的日期,圣武帝到昔日相会之处,果然与天女相逢。

天女将所生的男孩交给圣武帝说:“这是您的儿子,好好地抚养照顾他。

子孙相续,到时会成为帝王。”说罢离去。

这个男孩就是始祖神元皇帝拓跋力微,因此当时的人们传说道:“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圣武帝拓跋诘汾逝世。

始祖神元皇帝拓跋力微继立为主。

他生而英明睿智。

元年(219),庚子年。

先前,西部的部落入侵,拓跋部部众离散,只好依附于没鹿回部酋长窦宾。

神元帝拓跋力微,具有英雄豪杰的气度,而当时无人觉察。

后来他跟随窦宾攻打西部部落,大军战败,窦宾失马步行,拓跋力微派人将自己所骑的骏马送给窦宾。

窦宾回来后,命部下寻求赠马之人,欲加重赏,而拓跋力微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窦宾才知道,大惊,打算将领土的一半分给拓跋力微,拓跋力微坚辞不受,于是窦宾将爱女嫁给了他。

然而窦宾仍思报恩,一再询问拓跋力微有何要求。

于是拓跋力微请求率领所部北居长川,窦宾欣然允诺。

十几年后,德化普及昌盛,离散的旧部民众全部归附。

二十九年(248),窦宾临终时,告诫他的两个儿子要恭敬地侍奉拓跋力微。

然而两个儿子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暗中图谋不轨。

拓跋力微将他们召来杀掉,吞并了他们的部众,各部落的酋长们诚心归服,拓跋力微统辖的骑士达二十余万之众。

三十九年(258),迁居于定襄的盛乐。

四月,举行祭天大典,各部酋长全都应邀前来参加祭典,惟有白部酋长观望不至,于是拓跋力微将他召来杀掉,远近各部为之肃然起敬,无不为拓跋力微的威严所震慑。

拓跋力微对各部酋长说:“我历观前世的匈奴、蹋顿等族,贪图财利,抢掠边民,虽有所获,而与其伤亡相比,得不偿失,更招来仇敌,百姓生灵涂炭,终非长久之计。”于是与曹魏和亲。

四十二年(261),拓跋力微派儿子拓跋沙漠汗前往曹魏,并考察中原的风土人情。

当时正是曹魏景元二年。

文皇帝拓跋沙漠汗,以太子的身份滞留洛阳,成为曹魏的首席贵宾,常常宾客盈门,门庭若市,来访者络绎不绝,魏人赠送的金帛丝棉,每年数以万计。

拓跋力微在与邻国交往时,推诚置信,从不仗势欺人,谋取一时的利益,待人宽厚朴实,博得了远近各族的拥戴敬仰。

魏晋禅代后,拓跋力微与中原王朝仍和好如初。

拓跋力微年事已高,沙漠汗因父亲年迈请求北归,晋武帝司马炎备礼护送。

四十八年(267),沙漠汗自晋朝返回故土。

五十六年(275),沙漠汗再次前往晋朝,当年冬天回国。

晋帝送给他锦、..、缯、彩、绵、绢等物,数量丰厚,装满了一百辆牛车。

行至并州,晋征北将军卫馞认为沙漠汗为人雄豪,气度不凡,恐为后患,于是密奏晋帝,请求留住沙漠汗不让他回去。

晋帝不便失信于人,未加批准。

卫馞又请求用金帛收买各部酋长,让他们挑拨离间,伺机加害沙漠汗。

晋帝应允,于是扣留了沙漠汗。

自此拓跋氏国中的主事者与各部酋长,都接受了卫馞的贿赂。

五十八年(277),才允许沙漠汗北归。

拓跋力微得知沙漠汗归来,高兴万分,派各部酋长到阴馆去迎接他。

酒酣耳热之时,沙漠汗仰视飞鸟,对各位酋长说:“看我为大家取下来。”拉开弹弓射去,飞鸟应弦而落。

当时北方还没有弹弓,众人看了大惊失色,相互议论道:“太子神情服饰与中原相同,兼有绝世的奇异之术,如果继承国统后,变革旧有的习俗,我们必不得志,不像留在国内的几位王子,保持了淳朴的本色、习俗。”大家都同意这种看法,且一向对沙漠汗进行挑拨离间,于是意图加害沙漠汗,一起先期驰返。

拓跋力微问道:“我儿子游历他国,德行有何进步?”各部酋长全都回答说:“太子才能技艺不同寻常,用空弓射落飞鸟,似乎学到了晋人的异法怪术,这是乱国害民的预兆,愿大王明察。”自沙漠汗去了晋帝国之后,拓跋力微对其他几位王子的宠爱日益加深;再加上拓跋力微年过百岁,处事已不太明智,听了各部酋长的话,不禁心生疑虑。

于是说:“不能容的,就应当除掉。”于是各部酋长驰往塞南,假托拓跋力微的旨意,杀害了沙漠汗。

随后,拓跋力微又大为后悔。

文帝沙漠汗身长八尺,英姿魁伟,在晋朝之日,朝中的英俊之士多与他亲善,深为名士们所景仰。

后来追谥他为“文帝”。

同年,拓跋力微健康状况恶化。

乌丸王库贤是拓跋力微的心腹,很有权势,受了卫馞的贿赂,意图离散各部落,故意在庭院中磨斧钺。

各部落的酋长问他要干什么,他回答说:“大王恨你们进谗言害死了太子,现在要将各部落酋长的长子都抓起来杀掉。”酋长们信以为真,纷纷率领各自的部落逃走。

拓跋力微不久逝世。

统治国家凡五十八年,享年一百零四岁。

太祖道武帝拓跋王圭即位后,尊他为“始祖”。

章皇帝拓跋悉鹿继立,始祖之子。

在位时各部落离叛,国内纷扰。

统治国家九年去世。

平皇帝拓跋绰继立,他是章帝拓跋悉鹿的小弟弟。

雄武而有智谋,重振拓跋部的威德。

在位七年时,匈奴宇文部酋长莫槐被部下所杀,莫槐的弟弟普拨被立为酋长。

平帝拓跋绰将女儿嫁给普拨之子丘不勤为妻。

拓跋绰在位七年去世。

思皇帝拓跋弗继立,他是平帝拓跋绰的少子。

聪明睿智,气度不凡,为诸位叔父、兄长所推重。

施政崇尚宽松简明,百姓归服。

在位一年去世。

昭皇帝拓跋禄官继立,他是始祖拓跋力微之子。

将国人分为三部:拓跋禄官自领一部居东,在上谷之北、濡源之西,东面与匈奴宇文部相接;以文帝拓跋沙漠汗的长子桓皇帝拓跋猗..统率一部,居代郡参合陂以北;以猗..之弟穆皇帝拓跋猗卢统率一部,居定襄的盛乐故城。

自始祖拓跋力微以来,与晋朝和好,百姓安居乐业,财物牲畜富足,此时骑士已达四十余万人。

这一年(295),拓跋猗卢出兵并州,将北方各少数民族部众北迁至云中、五原、朔方。

又西渡黄河攻击匈奴、乌桓诸部。

自杏城以北八十里直至长城,夹道立碑,与晋帝国分界而治。

二年(296),安葬文帝拓跋沙漠汗及皇后封氏。

当初,思帝拓跋弗打算改葬文帝及其皇后,未及实施便已去世,至此,才实现了他的愿望。

晋成都王司马颖派从事中郎田思、河间王司马..派司马靳利、并州刺史司马腾派主簿梁天,一起参加了葬礼。

远近而来参加葬礼的达二十万人。

三年(297),桓帝拓跋猗..渡过大漠向北巡视,乘势扫荡西部诸国。

四年(298),东部的未耐娄部落酋长倍斤率部众入居辽东。

五年(299),宇文部落酋长莫蝅之子逊昵延前来朝贡。

昭帝拓跋禄官嘉许他的忠诚亲善,将长女嫁给他为妻。

七年(301),拓跋猗..西征凯旋而归,西方降附归顺的达二十余国。

历时五年,至今方才东归。

十年(304),晋惠帝司马衷被成都王司马颖强留在邺城。

匈奴的旁支刘渊在离石造反,自称汉王。

并州刺史司马腾前来求援,拓跋猗..率十余万骑出征,拓跋禄官也同时大举出兵相助,大破刘渊部众于西河、上党。

恰逢晋惠帝返回洛阳,于是司马腾辞送拓跋氏援军。

拓跋猗..与司马腾在汾河东岸盟誓后率军返回。

并命辅相卫雄、段繁在参合陂西垒石为亭,立碑记载此次军事行动。

十一年(305),刘渊进攻司马腾,司马腾再次求援。

拓跋猗..派轻骑数千驰援,斩刘渊部将綦母豚,刘渊南逃蒲子。

晋王朝封拓跋猗..为大单于,赐给金印紫绶。

本年,桓帝拓拔猗..逝世。

拓跋猗..英俊魁伟,马不能载,常乘坐大牛驾的座车,牛角能容一石。

猗..曾中蛊毒,呕吐之处生长出榆树。

参合陂本地并无榆树,所以世人十分惊异,至今传述。

猗..统率诸部凡十一年。

后来定襄侯卫操在大邗城立碑,颂扬猗..的功德。

猗..之子普根代立。

十二年(306),躴族人李雄在蜀地自立为帝,自称国号为“大成”。

十三年(307),昭帝拓跋禄官逝世。

徒河大单于慕容蝅派使臣朝贡。

同年,羯族人石勒与西晋马牧帅汲桑造反。

穆帝拓跋猗卢天姿英特,勇略过人,昭帝死后,总摄三部,成为一体。

穆帝元年(308),刘渊自立为帝,自称国号为“大汉”。

三年(310),西晋并州刺史刘琨派使节前来,将儿子刘遵送作人质。

猗卢嘉许他的诚意,以丰厚的礼品作为回报。

白部酋长反叛,率部进入西河郡,铁弗刘虎在雁门聚众响应,进攻刘琨所辖的新兴、雁门二郡。

刘琨前来求援,猗卢派侄儿拓跋郁律率骑兵二万,协助刘琨作战,大破白部;随即攻打刘虎,毁灭其营地。

刘虎收集残部,向西逃窜,渡过黄河,逃入朔方定居。

晋怀帝司马炽升任猗卢为大单于,封代公。

猗卢因为封地距所居之地过远,不能与部众连为一体,于是向刘琨索求句注陉以北之地。

刘琨认为这一来便有了依托,闻之大喜,将马邑、阴馆、楼烦、繁..、崞五县的民众迁到句注陉以南,重建城镇,将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方圆数百里的土地全部献出。

猗卢于是迁来十万户部民,用以充实这块土地。

刘琨又派使节请求发兵援救洛阳,猗卢派二万步骑兵赴援,西晋太傅东海王司马越以洛阳饥馑为由加以谢绝,于是援军撤回。

同年,刘渊死,其子刘聪僭立为帝。

四年(311),刘琨部下牙门将邢延占据新兴郡叛乱,勾结刘聪进犯。

猗卢派军征讨,刘聪军退走。

五年(312),刘琨派使节请求援军以征讨刘聪、石勒。

猗卢因刘琨心怀忠义,郑重地答应了。

恰逢刘聪派其子刘粲袭击晋阳,杀害刘琨的父母,占据了晋阳城。

刘琨派人通报这一灾难,猗卢大怒,派长子拓跋六..、猗..之子拓跋普根,及卫雄、范班、姬澹等为前锋,亲自统率二十万大军为后援,前往征讨。

刘粲极为恐惧,焚毁辎重,突围逃走。

拓跋部骑兵纵马猛追,斩刘聪部将刘儒、刘丰、简令、张平、邢延,刘聪军横尸数百里。

刘琨前来拜谢,猗卢以礼相待。

刘琨一再请求继续进军,猗卢说:“我没有早来,致使您的父母遇害,确实感到惭愧。

如今您已收复了所辖的州境,然而我军远道而来,兵马疲惫,就到此为止吧。

贼人怎能一下子杀尽呢?”于是赠给刘琨马、牛、羊各千余头,车一百辆,又留下精锐部队驻守,然后撤回。

本年,西晋雍州刺史贾疋、京兆太守阎鼎,因晋怀帝司马炽为刘聪俘虏,共立怀帝哥哥的儿子秦王司马业为太子,在长安建立行台———临时政府。

于是猗卢下令戒严,与刘琨策划大举进兵。

命刘琨自组晋朝行台,统率指挥诸军。

猗卢计划派十万骑兵从西河郡的鉴谷南下,晋军由蒲坂东进,在平阳会师,消灭刘聪,迎回晋怀帝。

可这一计划没能实现。

六年(313),修筑盛乐城作为北都,修整平城旧城作为南都。

猗卢登上平城西面的山岭,观望地势,于是又在平城以南一百里、飈水北岸的黄瓜堆兴筑新平城,晋人称之为小平城,命长子六..镇守,统领南部。

七年(314),猗卢与刘琨再次约定日期,在平阳会师。

恰逢石勒擒获王浚,拓跋部属下有匈奴杂胡万余家,多为石勒族类,听说石勒攻破幽州,便密谋叛乱,以响应石勒。

事情泄露,全被诛杀,于是征讨刘聪的计划即告中止。

八年(315),晋愍帝司马业晋封猗卢为代王,允许他设置属下各级官僚机构,以代、常山二郡为食邑。

猗卢对刘聪、石勒的犯上作乱极为愤恨,一心要消灭他们。

先前,拓跋部政俗宽松简约,民众不知法度。

至此,则明刑峻法,诸部部民多因违犯法令而获罪。

凡超过规定期限的,全都整个部落整个部落的被杀掉,有的是携家带口奔赴死地,不知内情的人问“到哪里去”,回答说“前去送死”。

猗卢以威严镇服百姓,皆如此类。

九年(316),猗卢召见六..,六..不至。

猗卢大怒,发兵征讨,作战失利,于是微服私访民间,随即逝世。

拓跋普根原本镇守边境,得知猗卢的死讯率军赶回,向六..发动进攻,歼灭六..。

卫雄、姬澹率晋人及乌丸人三百余家,随刘遵南奔并州。

普根继位一月有余逝世。

普根之子刚刚降生,被桓帝猗..的后人拥立为主。

这年冬天,普根之子又告夭折。

本年,成汉皇帝李雄派使臣朝贡。

平文皇帝拓跋郁律继立,他是思帝拓跋弗之子。

姿质雄壮,很有威严和谋略。

平文皇帝元年(317),丁丑年。

二年(318),刘虎占据朔方,进犯西部地区,拓跋郁律率军迎击,大破敌军,刘虎单骑逃走。

刘虎堂弟路孤率其部落归附,拓跋郁律将女儿嫁给他为妻。

拓跋郁律向西兼并了乌孙国故地,向东吞并了勿吉族以西的地区,拥有骑士近百万之众。

汉烈宗刘聪去世,其子刘粲继位,被其部将靳准所杀,汉高祖刘渊同族兄弟之子刘曜继立为帝。

拓跋郁律得知晋愍帝司马业被刘曜杀害,对大臣们说:“如今中原无主,真是天助我也!”刘曜派使臣前来议和,拓跋郁律置之不理。

本年,司马睿在江南自立为帝。

三年(319),石勒自称赵王,派使节前来乞和,请求与拓跋郁律结为兄弟。

拓跋郁律斩其使者以示势不两立。

四年(320),自封的凉州刺史张茂派使节前来朝贡。

五年(321),晋元帝司马睿派使臣韩畅给拓跋郁律加官晋爵,拓跋郁律予以拒绝,操练兵马,加强军备,有平定南方之志。

桓帝猗..的后人见拓跋郁律深得众心,惟恐对自己的子孙不利,于是害死了平文帝拓跋郁律,各部酋长受牵连而被处死的达数十人之多。

道武帝天兴初年(398),拓跋郁律被尊为“太祖”。

惠皇帝拓跋贺亻辱继立,他是桓帝猗..未成年的儿子。

以平文帝五年为惠帝元年。

拓跋贺亻辱未能亲自主持政事,而由太后临朝听政。

派遣使节与石勒言和,时人称之为女国使。

二年(322),晋元帝司马睿逝世,其子司马绍继位。

四年(324),拓跋贺亻辱临朝亲政。

因各部落的人心还未完全诚心归服,于是在东木根山兴建城池,迁都于此。

本年,张茂死,其兄张萛之子张骏继立,派使节前来朝贡。

五年(325),惠帝拓跋贺亻辱逝世。

本年,晋明帝司马绍死,其子司马衍继位。

炀皇帝拓跋纥那继立,他是惠帝的弟弟。

以惠帝五年为炀帝元年。

三年(327),石勒派石虎率五千骑兵进犯边境,炀帝率军迎击于句注陉北,失利,退往大宁。

当时拓跋翳槐生活在他舅舅所在的贺兰部,炀帝派使者请他回来,贺兰部酋帅蔼头为保护拓跋翳槐,不让他回去。

炀帝大怒,召请宇文部并力攻击蔼头。

宇文部战败,炀帝率军退回大宁。

四年(328),石勒擒获刘曜。

五年(329),炀帝出奔,居于宇文部。

贺兰部及诸部酋长共立拓跋翳槐为主。

烈皇帝拓跋翳槐继位,他是平文帝拓跋郁律的长子。

以炀帝五年为烈帝元年。

后赵石勒派使者求和,拓跋翳槐派弟弟拓跋什翼犍前往后赵首都襄国,随同前往的有五千余家。

二年(330),石勒自立为帝,自称“大赵王”。

五年(333),石勒死,其子石大雅继位。

慕容蝅死,其子慕容元真继立。

六年(334),石虎废黜石大雅,自立为帝。

成汉太宗李雄死,其兄之子李班继位。

李雄之子李期,杀死李班自立为帝。

七年(335),蔼头不修臣职,拓跋翳槐将他召来杀掉,国人再次叛乱。

炀帝拓跋纥那自宇文部返回,各部酋长又奉他为主。

炀帝拓跋纥那复位后,以烈帝七年为后元年。

烈帝拓跋翳槐出奔,居于邺城,后赵太祖石虎送给他宅第、伎妾、奴婢、器物。

三年(337),石虎派部将李穆率五千骑兵将拓跋翳槐送回大宁,国人六千余部落背叛拓跋纥那,炀帝拓跋纥那出奔,居于慕容部。

烈帝拓跋翳槐复位后,以炀帝三年为后元年。

兴建新盛乐城,在故城东南十里处。

一年后逝世。

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继立,他是平文帝拓跋郁律的次子。

生而奇伟,宽仁大度,喜怒不形于色。

身长八尺,高鼻梁,有着龙一般的容颜,站则长发垂地,卧则乳垂至席。

拓跋翳槐临终前留下遗命:“必迎立什翼犍,社稷可安。”拓跋翳槐死后,拓跋什翼犍之弟拓跋孤亲自前往邺城奉迎拓跋什翼犍,与他一同返回。

此事记载于《拓跋孤传》。

十一月,拓跋什翼犍即位于繁..城之北,时年十九岁,此年被称为建国元年(338)。

本年,李雄堂弟李寿杀死李期,自立为帝,自称国号为“汉”。

建国二年(339)春,昭成帝拓跋什翼犍开始设置百官,分掌众职。

东自氵岁貊,西至破洛那,莫不归附。

夏五月,在参合陂朝会各部酋长,商议欲定都氵垒源川,连日不决,于是听从太后的意见,终止此事。

事见《皇后传》。

聘慕容元真之妹为皇后。

建国三年(340)春,迁都于云中郡的盛乐宫。

建国四年(341)秋九月,修筑盛乐城于故城城南八里处。

皇后慕容氏逝世。

冬十月,刘虎进犯西部边境。

昭成帝派军迎击,大破敌军,刘虎仅以身免。

刘虎死,其子刘务桓继立,始来归顺,昭成帝将女儿嫁给他为妻。

十二月,慕容元真派使节前来朝贡,并推荐其同宗女子作为皇后的人选。

建国五年(342)夏五月,昭成帝驾临参合陂。

秋七月七日,各部落齐聚,筑起高台,举行比武大会,此后便形成为一种制度。

八月,昭成帝返回云中郡。

本年秋天,晋成帝司马衍死,其弟司马岳继位。

建国六年(343)秋八月,慕容元真派来使者,请求昭成帝迎娶所推荐的女子。

本年,汉中宗李寿死,其子李势继位,派使臣前来朝贡。

建国七年(344)春二月,昭成帝派大臣长孙秩迎娶皇后———慕容元真同宗女子于其境内。

夏六月,皇后自和龙抵达。

秋七月,慕容元真派使者来访,请求通婚,昭成帝应允。

九月,将烈帝拓跋翳槐之女嫁给慕容元真为妻。

本年,晋康帝司马岳死,其子司马聃继位。

建国八年(345),慕容元真派使朝贡。

本年,张骏自封为代理凉王。

建国九年(346),石虎派使朝贡。

本年,张骏死,其子张重华代立。

建国十年(347),昭成帝派使臣前往邺城,察看后赵的虚实动向。

本年,晋穆帝司马聃擒获汉后主李势。

张重华派使朝贡。

建国十一年(348),慕容元真死,其子慕容俊代立。

建国十二年(349),昭成帝西巡,至黄河而还。

本年,后赵太祖石虎死,其子石世继位。

石世之兄石遵,杀死石世自立为帝。

石遵之兄石鉴,又杀死石遵自立为帝。

建国十三年(350),魏郡人冉闵,杀死石鉴自立为帝。

建国十四年(351),昭成帝说:“石胡衰亡,冉闵肆虐,中原纷争,无人拯救,我将亲率六军,平定四海。”于是命令各部落,各率所辖部众,集结待命。

各部酋长劝阻道:“如今中原大乱,确应进取,然而听说豪强并起,并不能一举平定,如或征战持久,历时一年,恐怕不会获得一劳永逸之利,还会有亏损之忧。”于是昭成帝便放弃了这一计划。

本年,氐族人苻健自立为帝,自称国号为“大秦”。

建国十五年(352),慕容俊消灭冉闵,僭立为帝。

建国十六年(353),慕容俊派使朝贡。

本年,张重华死,其子张曜灵代立。

张重华庶兄张祚杀死张曜灵自立,自称凉公。

建国十七年(354),昭成帝派使臣访问慕容俊。

张祚改称凉王,设置百官,派使节前来朝贡。

建国十八年(355),太后王氏逝世。

本年,苻健死,其子苻生代立。

羌族人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

张馞、宋混杀死张祚,拥立张重华的小儿子张玄靖,称凉王。

建国十九年(356)春正月,刘务桓死,其弟刘阏头代立,阴谋反叛。

二月,昭成帝西巡,抵达黄河岸边,派人招抚、劝喻刘阏头,刘阏头从命。

冬,慕容俊前来求婚,昭成帝应允。

建国二十年(357)夏五月,慕容俊送来聘礼。

本年,苻坚杀死苻生,自立为帝。

姚襄为苻眉所杀。

建国二十一年(358),刘阏头所部部民大多反叛,刘阏头心怀恐惧向东逃走。

渡黄河时,所率部众刚渡过一半,河冰塌陷,所剩部众全数投奔了刘阏头哥哥的儿子悉勿祈。

当初,刘阏头叛逃时,悉勿祈兄弟十二人都在昭成帝身边任职,昭成帝将他们全部遣返,想让他们与刘阏头自相猜疑。

至此,悉勿祈夺取了刘阏头的部众。

刘阏头走投无路,只好投案自首,昭成帝仍待之如初。

建国二十二年(359)春,昭成帝东巡,抵达桑乾川。

三月,慕容俊派使朝贡。

夏四月,昭成帝返回云中。

悉勿祈死,其弟卫辰代立。

秋八月,卫辰派儿子前来朝贡。

建国二十三年(360)夏六月,皇后慕容氏逝世。

秋七月,卫辰前来参加慕容皇后的葬礼,趁机求婚,昭成帝应允。

本年,慕容俊死,其子慕容日韦继立,昭成帝派使臣前往吊唁,并送去丧礼所需的财物。

建国二十四年(361)春,卫辰派使者前来朝拜。

本年,晋穆帝司马聃死,晋成帝司马衍之子司马千龄继位。

建国二十五年(362),昭成帝南巡,抵达君子津。

冬十月,驾临代郡。

十一月,慕容日韦推荐女子以备后宫的人选。

建国二十六年(363)冬十月,昭成帝征伐高车部,大破之,俘获一万人,马牛羊百余万头。

本年,张重华之弟张天锡杀死张玄靖,自立为王。

建国二十七年(364)春,昭成帝返回云中。

冬十一月,征讨没歌部,破之,俘获牛马羊数百万头。

建国二十八年(365)春正月,卫辰谋反,东渡黄河。

昭成帝率军征讨,卫辰因恐惧而逃走。

冬十二月,前秦世祖苻坚派使臣前来朝贡。

本年,司马千龄死,其弟司马弈继位。

建国二十九年(366)夏五月,昭成帝派燕凤出使前秦。

建国三十年(367)冬十月,昭成帝率军征伐卫辰。

当时黄河河面还未完全封冻,昭成帝命人用芦苇编成粗绳缠绕、填塞冰缝,随即冰层封合,然而并不坚固,于是将芦苇、稻草撒在冰上,冰草相结,如同浮桥一般。

大军迅速渡过黄河,出其不意,卫辰率族人西逃,昭成帝驱赶其部落而还,俘获人口及马牛羊数十万。

建国三十一年(368)春,昭成帝西征归来,按等级颁发赏赐。

建国三十二年(369)正月,昭成帝南至君子津。

冬十月,驾临代郡。

建国三十三年(370)冬十一月,征伐高车部,大破之。

本年,苻坚擒获慕容日韦。

建国三十四年(371)春,长孙斤谋反,被诛杀。

长孙斤谋反之时,拔出利刃刺向御座,太子献明皇帝拓跋萛拼死格挡,胸肋受伤。

夏五月,不治身亡,后来追谥他为献明帝。

秋七月,皇孙拓跋王圭降生,大赦。

本年,东晋大臣桓温,将皇帝司马弈废为海西公,立晋元帝司马睿之子司马昱为帝。

建国三十五年(372),晋简文帝司马昱死,其子司马昌明继位。

建国三十六年(373)夏五月,昭成帝派燕凤出使前秦帝国。

建国三十七年(374),昭成帝亲征卫辰,卫辰南逃。

建国三十八年(375),卫辰向前秦皇帝苻坚求援。

建国三十九年(376),苻坚派其大司马苻洛率领二十万大军,与朱彤、张蚝、邓羌等分路进犯,直逼南部边境。

白部、独孤部迎击,战败。

南部统帅刘库仁退回云中郡。

昭成帝又派刘库仁率十万骑兵在石子岭迎战,作战失利。

其时昭成帝患病在身,群臣无人可当重任,于是率领国人避难于阴山之北。

高车部各族全部反叛,四面受敌,无法维持统治,继续向漠南迁移。

前秦军稍退,方才返回。

十二月,抵达云中郡,十二天后,昭成帝拓跋什翼犍逝世,享年五十七岁。

太祖道武帝拓跋皀即位,尊拓跋什翼犍为“高祖”。

昭成帝生性宽厚,智勇兼备,仁慈为怀。

其时国中丝帛数量很少,代郡人许谦盗绢二匹,看守者向昭成帝报告,昭成帝隐而不宣,对燕凤说:“我不忍心因此而面对许谦,你不要泄露此事。

许谦或许会因惭愧而自杀,为财辱士,实不足取。”昭成帝曾在攻打西部叛贼时,被流矢射中眼睛。

歼灭叛贼后,诸大臣抓到射手,各持尖刀要将他屠割,昭成帝却说:“他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有什么罪呢?”于是将其释放。

本年,苻坚消灭张天锡。

史臣曰:帝王的兴起,必须行善积德,建立丰功伟绩,造福于苍生。

施政的方针、策略既要顾全大局,又要兼顾细微末节,方能契合神灵之心。

魏国占据北方,拓跋氏世居君长之位,普及教化,养育万民,与时无争。

始祖神元皇帝为天女所生,桓帝、穆帝尽忠于西晋皇室。

天命人事,岂会徒然而无应验、回报。

昭成帝以雄杰之姿,怀君子器量,征伐四方,攻无不克,威镇远方,于是立号迁都,恢弘大业。

此后魏帝国在前后一百六十年间雄踞中原。

追本溯源,是有其历史的渊源的。

太祖道武帝纪太祖道武皇帝,名皀,是昭成帝拓跋什翼犍的嫡孙,献明帝拓跋萛之子。

母亲是献明贺皇后。

当初贺皇后在迁徙途中,游于云泽,寝息之时,梦见日出室内,惊醒后看见一道光芒自窗中射向天空,随之腹中忽然一动,若有所感。

建国三十四年(371)七月七日,生太祖拓跋皀于参合陂北,当夜又有一道光芒照耀夜空。

昭成帝大喜,群臣同庆,于是大赦,祭告祖宗。

保姆因道武帝拓跋皀体重倍于常儿,独自在私下里感到奇怪。

第二年,在掩埋胎盘的山坡上生长出榆树,后来逐渐蔓延成林。

道武帝年纪很小时便能开口讲话,双目炯炯有神,生得宽额大耳,众人均感惊异。

六岁时,昭成帝逝世。

前秦皇帝苻坚派军攻破代国,要将道武帝迁往长安,既而获免。

事载《燕凤传》。

前秦撤军后,代国部众离散。

苻坚命刘库仁、刘卫辰分掌国事。

南部大人长孙嵩及元他等人,尽率旧部南依刘库仁,于是道武帝转而投奔独孤部。

元年(377),葬昭成帝于金陵,营建陵墓,陵园中种植的柿树全都生长成林。

道武帝虽然年幼,但器宇不凡、卓而不群。

刘库仁常对他的儿子说,道武帝有君临天下之志。

复兴大业,光宗耀祖的,必定是他。

七年(383)冬十月,苻坚在淮南惨败。

同月,慕容文等人杀死刘库仁,刘库仁之弟刘眷代掌国政。

八年(384),慕容日韦之弟慕容冲僭立。

姚苌自称大单于、万年秦王。

慕容垂僭称燕王。

九年(385),刘库仁之子刘显杀死刘眷,取而代之,阴谋犯上作乱。

商人王霸得知此事,在大庭广众之中悄悄踩了一下道武帝的脚,道武帝会意,急忙骑马逃回。

当时故大人梁盖盆之子六眷,任刘显的军师,尽知刘显的阴谋,秘密派遣部人穆崇驰告道武帝。

于是道武帝暗中结交旧臣长孙犍、元他等人,以防不测。

秋八月,道武帝前往贺兰部。

当日,刘显果然派人到独孤部来搜捕道武帝,自然扑了个空。

事载《献明太后传》。

本年,鲜卑乞伏国仁自立为大单于。

前秦皇帝苻坚为姚苌所杀,其子苻丕僭立。

登国元年(386)春,正月六日,道武帝拓跋皀即代王位,举行祭天大典,建元,在牛川大会诸部大人、酋长。

仍以长孙嵩为南部大人,任命叔孙普洛为北部大人,按照功劳的大小赐给部众各级官爵。

二月,道武帝抵达定襄的盛乐城,让部众休生养息,从事农耕。

三月,刘显自善无南撤至马邑,其族人奴真率所部前来归降。

夏四月,道武帝拓跋皀改称魏王。

五月,道武帝东至陵石。

护佛侯部酋帅侯辰、乙弗部酋帅代题叛逃。

诸将欲追,拓跋皀却说:“侯辰等人世代忠于职守,虽有小过,应予以容忍。

如今正逢草创之时,人心不齐,愚蠢蒙昧目光短浅之人自然犹豫徘徊,不值得去追。”秋,七月十日,拓跋皀返回盛乐。

代题又率领部落前来归降,十几天后,代题逃奔刘显,拓跋皀命其孙倍斤代领部落。

同月,刘显之弟刘肺泥率骑兵掳掠奴真部落,随即率众前来归降。

当初,拓跋皀的叔父窟咄被苻坚掳往长安,后跟随慕容永,慕容永任命他为新兴太守。

八月,刘显派其弟刘亢泥迎归窟咄,派军队护送,进逼南境。

于是各部骚动,人心惊恐不安。

拓跋皀左右的亲信于桓等人,与各部首领串通一气,阴谋造反以图响应。

阴谋败露,拓跋皀只诛杀了五位主谋,对其余的人一概不加追究。

拓跋皀对内患深感忧虑,于是向北越过阴山,抵达贺兰部,把守阴山作为屏障,并派使者安同、长孙贺出使后燕帝国,向后燕皇帝慕容垂请求援军。

慕容垂派使者回访,并令其子慕容贺駘率步骑兵随安同等人前来。

冬,十月,慕容贺駘的援军未至而敌寇已经逼近,于是北部大人叔孙普洛等十三人及乌丸诸部叛投刘卫辰。

拓跋皀自弩山迁往牛川,驻扎于于延水之南,出代谷,与慕容贺駘在高柳会合,大破窟咄。

窟咄投奔刘卫辰,被刘卫辰杀死,拓跋皀将窟咄的部众全部收编。

十二月,慕容垂派使臣前来,授予拓跋皀西单于印绶,封拓跋皀为上谷王,拓跋皀没有接受。

同年,慕容垂在中山称帝,自号“大燕”。

前秦哀平帝苻丕死,苻登在陇东自立为帝。

姚苌在长安称帝,自号“大秦”。

西燕威帝慕容冲为部下所杀,慕容永自立为帝。

登国二年(387)春,正月,拓跋皀对功臣长孙嵩等七十三人论功行赏。

二月,拓跋皀前往宁川。

夏,五月,拓跋皀派使者安同向慕容垂请求援兵,慕容垂派其子慕容贺駘率军前来会合。

六月,拓跋皀亲征刘显于马邑之南,追至弥泽,大破刘显,刘显南逃投奔慕容永,拓跋皀尽收刘显部众。

秋,八月,拓跋皀凯旋而归。

冬,十月癸卯日,拓跋皀前往濡源,派外朝大人王建出使后燕。

十一月,拓跋皀前往赤城。

十二月,巡视松漠,而后回到牛川。

登国三年(388)春,二月,拓跋皀东巡。

夏,四月,拓跋皀抵达东赤城。

五月四日,北征库莫奚。

六月,大破库莫奚,俘获其四部杂畜十余万头,渡过弱落水,论功行赏三军将士。

秋,七月二日,库莫奚部酋帅纠集残部,夜犯行宫。

拓跋皀指挥骑兵迎头痛击,将其全歼。

本月,拓跋皀返回赤城。

八月,拓跋皀派九原公拓跋仪出使后燕。

冬,十月,后燕皇帝慕容垂派使者来访。

十二月六日,拓跋皀率军西征,抵达女水,征讨解如部,大破之,俘获男女部民及各类牲畜十余万。

同年,西秦烈祖乞伏国仁死,其弟乞伏乾归继立,自称河南王。

登国四年(389)春,正月甲寅日,拓跋皀率军袭击高车诸部落,大破之。

二月九日,大军抵达女水,征讨叱突邻部,大破之。

十四日,贺染干兄弟率诸部前来救援,与拓跋皀军相遇,遭到迎头痛击,战败溃退。

夏,四月,拓跋皀返回赤城。

五月,陈留公拓跋虔出使后燕帝国。

冬,十月,后燕皇帝慕容垂派使臣来访。

同年,氐族人吕光自称三河王,派使者前来朝贡。

登国五年(390)春,三月甲申日,拓跋皀率军西征,驻扎于鹿浑海,袭击高车部落袁纥部,大破之,俘获人口、马牛羊二十余万。

后燕皇帝慕容垂派其子慕容贺駘率众前来会合。

夏,四月丙寅日,拓跋皀抵达意辛山,与慕容贺駘共同讨伐贺兰、纥突邻、纥奚诸部落,大破之。

六月,拓跋皀返回牛川。

刘卫辰派其子直力..率军进犯贺兰部,将其围困。

贺讷等向拓跋皀请降,并请求派兵解围。

秋,七月三十日,拓跋皀率军前往救援,至羊山,直力..解围撤退。

八月,拓跋皀返回牛川。

派秦王拓跋觚出使后燕帝国。

九月二十六日,拓跋皀在囊曲河进攻叱奴部落,大破之。

冬,十月,拓跋皀前往云中郡,征伐高车部落豆陈部于狼山,破之。

十一月,纥奚部酋长库寒率部归降。

十二月,纥突邻部酋长屈地革建率部归降。

拓跋皀回师白漠。

登国六年(391)春,二月,拓跋皀抵达纽垤川。

三月,拓跋皀派九原公拓跋仪、陈留公拓跋虔等率军西征黜弗部,大破之。

夏,四月,拓跋皀举行祭天典礼。

六月,慕容贺駘在赤城击败贺讷,拓跋皀率军驰援,慕容贺駘撤退。

秋,七月二日,拓跋皀在牛川举行比武大赛,然后返回纽垤川。

后燕皇帝慕容垂扣留拓跋觚,向拓跋皀索取名马,遭到拓跋皀的拒绝。

于是拓跋皀派使者结交西燕皇帝慕容永,慕容永派其大鸿胪慕容钧携表前来,劝拓跋皀称帝。

本月,刘卫辰派其子直力..率兵出木固杨塞,进犯黑城。

九月,拓跋皀率军突袭五原,血洗五原城,将城中所存粮食席卷而去,回到纽垤川,并在木固杨塞之北树碑纪功。

冬,十月戊戍日,拓跋皀北征蠕蠕,跟踪追击至戈壁南床山下,大破蠕蠕,对跟随出征的大臣们论功行赏。

蠕蠕东西二部首领匹候跋、缦纥提被迫投降,别帅屋击于被杀。

事载《蠕蠕传》。

十一月戊辰日,拓跋皀返回纽垤川。

九日,刘卫辰派其子直力..率军进犯南部。

十日,拓跋皀出征迎击。

十三日,拓跋皀大破直力..军于铁歧山南,缴获大量器械辎重,俘获牛羊二十余万头。

十九日,拓跋皀率军自五原金津南渡黄河。

二十二日,大军直抵刘卫辰所居之悦跋城,刘卫辰父子逃走。

二十三日,拓跋皀命诸将跟踪追击,擒获直力..。

十二月,俘获刘卫辰的尸首,将其斩首示众,至此刘卫辰的势力被彻底消灭。

事载《卫辰传》。

刘卫辰的小儿子屈丐,逃奔薛干部落。

拓跋皀驻军于盐池。

自黄河以南的各个部落全被荡平,俘获珍宝畜产无数,名马三十余万匹,牛羊四百余万头。

拓跋皀对大臣们论功行赏,所捉拿的刘卫辰宗族子弟无论老幼共五千余人,将其全部处死。

山胡部落酋长幡颓、业易于等率三千余户前来归附,拓跋皀命他们居住于马邑。

同年,兴建河南宫。

登国七年(392)春,正月,拓跋皀抵达木根山。

然后前往黑盐池,大宴群臣,接见各国朝贡的使节。

随后北至美水。

三月甲子日,拓跋皀在水滨宴请群臣,然后回到河南宫。

西部泣黎部大人茂鲜叛逃,拓跋皀派南部大人长孙嵩追击,大破茂鲜。

夏,五月,按等级秩序赐给各级官员数量不等的马牛羊。

秋,八月,拓跋皀巡视漠南地区,兴筑巡台。

冬,十二月,西燕皇帝慕容永派使节来访。

同年,皇子拓跋嗣降生。

登国八年(393)春,正月,拓跋皀南巡。

二月,抵达..羊原,然后前往白楼。

三月,拓跋皀西征侯吕邻部。

夏,四月,拓跋皀率军抵达苦水,大破侯吕邻部。

五月,返回白楼。

后燕皇帝慕容垂率大军进攻西燕首都长子。

六月,拓跋皀北巡。

西燕皇帝慕容永派使臣前来告急求救,拓跋皀派陈留公拓跋虔、将军庾岳率骑兵五万东渡黄河,前去救援。

击败类拔部酋帅刘曜等,驱赶其部落。

拓跋虔等乘势进驻秀容,而慕容垂大军已包围长子城。

秋,七月,拓跋皀抵达新坛。

闰七月一日,拓跋皀宴请群臣,阅兵比武。

先前,刘卫辰之子屈丐逃奔薛干部,拓跋皀向薛干部索取屈丐,遭到拒绝。

八月,拓跋皀率军南征薛干部酋帅太悉佛于三城,恰逢太悉佛率兵出击曹覆,拓跋皀乘虚而入血洗三城,擒获太悉佛之子珍宝,驱赶其部民而归。

太悉佛闻之,追赶不及,于是投奔姚兴。

九月,拓跋皀返回河南宫。

同年,后秦太祖姚苌逝世。

登国九年(394)春,三月,拓跋皀北巡。

派东平公拓跋仪在黄河之北的五原实行屯田,拓跋皀北巡至木固杨塞外。

夏,五月,拓跋皀在黄河之东实行屯田。

秋,七月,拓跋皀返回河南宫。

冬,十月,蠕蠕国社仑等人率部落向西迁移。

事载《蠕蠕传》。

同年,后秦太祖姚苌之子姚兴自立为帝,杀死前秦皇帝苻登。

后燕皇帝慕容垂灭亡西燕。

登国十年(395)春,正月,太悉佛自长安返回岭北,上郡以西地区群起响应。

夏,五月,拓跋皀抵达盐池。

六月,返回河南宫。

秋,七月,后燕皇帝慕容垂派其子慕容宝率军进犯五原,建造舟船,掠夺粮食。

拓跋皀派右司马许谦向后秦皇帝姚兴求援,命东平公拓跋仪率军进据朔方。

八月,拓跋皀亲率大军驻扎于黄河南岸。

九月,挥师挺进,在黄河岸边筑台作为渡口,北魏大军沿黄河南岸东西向一字排开,旌旗招展,绵延不绝,连营一千余里。

此时,陈留公拓跋虔率五万骑兵驻扎河东,阻断后燕军的左翼;东平公拓跋仪率五万骑兵驻屯河北,包抄燕军的后路;略阳公拓跋遵率七万骑兵切断后燕军的南归之路。

冬,十月二十五日,慕容宝焚烧舰船,趁夜撤退。

十一月三日,拓跋皀率军北渡黄河。

九日傍晚,北魏大军追至参合陂。

十日,大破后燕军。

事载《慕容宝传》。

生擒后燕陈留王慕容绍、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慕容尹国、北地王世子慕容钟葵、安定王世子慕容羊儿以下文武将吏数千人,缴获兵器铠甲、辎重物资及各类杂物数以十余万计。

拓跋皀在俘虏的后燕官员中,选拔有才干的贾彝、贾闺、晁崇等人充任幕僚让其参议军务,向其咨询历代的典章制度;同时对出征的大臣将校论功行赏。

十二月,拓跋皀返回云中郡盛乐城。

皇始元年(396)春,正月,拓跋皀在定襄郡的虎山举行大规模的狩猎,随后东至善无县北山。

三月,后燕皇帝慕容垂率军进犯桑乾川。

陈留公拓跋虔镇守平城,在征调的军队尚未集结之时,拓跋虔率部出击,战败被杀。

慕容垂遂进至平城西北,越过山脉安营扎寨,得知拓跋皀率军将至,便筑城自守。

慕容垂病重,遂率燕军撤退,不久病死于上谷郡。

其子慕容宝封锁慕容垂的死讯,率军继续撤退,返回首都中山后自立为帝。

夏,六月一日,拓跋皀派将军王建等率三路大军进攻后燕广宁太守刘亢泥,斩杀刘亢泥,驱赶其部众而回。

后燕上谷太守慕容普邻,弃城而逃。

十五日,皇太后贺氏驾崩。

同月,安葬献明贺太后。

秋,七月,左司马许谦上书,劝拓跋皀称帝,于是拓跋皀开始使用天子的旌旗,出入使用警卫开道戒严,并改年号为皇始。

八月十九日,拓跋皀在东郊阅兵誓师。

二十八日,大举出征讨伐后燕,拓跋皀亲率大军四十余万,南出马邑,越过句注山,旌旗浩荡,绵延二千余里,大军在雄壮的战鼓声中滚滚向前,所到之处声势震撼屋瓦。

与此同时拓跋皀又命将军封真等率三路人马,从东路袭取幽州,围困蓟城。

九月十八日,北魏大军抵达阳曲,沿着西面山脉,直逼晋阳。

拓跋皀命诸将率领骑兵围绕着晋阳城纵横驰骋,耀武扬威,进行了一番武力恫吓后方才退去。

后燕并州牧辽西王慕容农极为恐惧,带领妻子儿女放弃晋阳城连夜东逃,并州遂告平定。

于是拓跋皀开始建立政权机构,设置文武百官,分封公侯,委派将军、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员,全部由知识分子担任。

拓跋皀初入中原,特别注意安抚人心招纳贤才,士大夫前往军营大门求见者,无论老幼,一概迎入营中,由拓跋皀亲自接见,礼数十分周全,人人都能畅所欲言,只要有丝毫的才能,都能得到任用。

十九日,拓跋皀命辅国将军奚牧攻占晋州,俘获后燕丹阳王慕容买得等人于平陶城。

冬,十月十五日,拓跋皀率军穿过井陉,派冠军将军王建、左军将军李栗率五万骑兵为前锋先行开进。

十一月一日,拓跋皀抵达真定。

常山以东地区,后燕的郡县长官或弃城逃窜,或开门归降,只有中山、邺、信都三城尚未攻下。

于是拓跋皀命征东大将军东平公拓跋仪率五万骑兵攻打邺城,命冠军将军王建、左军将军李栗等攻打信都,传令大军所过之处,不得损害百姓的田地家园。

十九日,拓跋皀率军进抵中山城下。

二十日,指挥骑兵包围中山城。

拓跋皀对各位将领说:“朕料定慕容宝不会出战,定会据城固守,以拖延时间。

发动猛攻将增加将士的伤亡,长久围困则又耗费粮草,不如先平定邺城、信都,然后再回师攻打中山,此乃上策。

如果我们移师远去,慕容宝必会命部下分散求食于民间,如此一来,则人心离散,就容易被攻克了。”诸将齐声称善。

二十八日,拓跋皀抵达鲁口城。

同年,东晋孝武帝司马昌明死,其子司马德宗继位,派使臣前来朝贡。

吕光自称天王,建国号为“大凉”,派使臣前来朝贡。

皇始二年(397)春,正月初一,拓跋皀在鲁口城大宴群臣。

慕容宝派其左卫将军慕容腾攻打博陵,杀死北魏中山太守及高阳郡所辖诸县行政长官,劫掠魏军运输的粮草物资。

此时,信都尚未攻下。

二十二日,拓跋皀进军信都。

二十四日,拓跋皀指挥骑兵包围信都城。

当天夜晚,后燕冀州刺史宜都王慕容凤越城而逃,逃往中山。

二十五日,后燕辅国将军张骧、护军将军徐超率后燕守军举城投降。

慕容宝得知拓跋皀攻打信都,亲率燕军进抵博陵郡深泽县,驻扎于呼沱水,派其弟慕容贺麟进攻杨城,杀死北魏常山守军三百余人。

慕容宝拿出皇宫中所有的金银珍宝和宫女作为赏赐,向各郡县招募军队,各地的强盗无赖之徒多应征前往。

二月一日,拓跋皀进至杨城。

九日,率军抵达钜鹿的柏肆坞,在呼沱水岸边安营扎寨。

当天夜晚,慕容宝率燕军倾巢出动奇袭魏营,纵火焚烧魏军营寨,火势蔓延到拓跋皀所居营帐,魏军惊骇四散。

拓跋皀自梦中惊起,顾不得穿衣戴帽,光着双脚奔出击鼓,片刻间左右侍从及中军将士陆续聚集。

拓跋皀设奇阵,在营外燃起无数火把,指挥骑兵冲击燕军,燕军大败,斩首万余级,生擒后燕将军高长等四千余人。

十日,慕容宝向中山撤退,魏军缴获的器仗辎重达数十万之多。

后燕尚书闵亮、秘书监崔逞、太常孙沂、殿中侍御史孟辅等人归降。

后燕投降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拓跋皀对他们一一授予官职。

平原人徐超在畔城聚众造反,拓跋皀命将军奚辱将其捕获斩首。

并州守将封真率领其亲族部众与徒何一道发动叛乱,起兵攻打并州刺史拓跋延,被拓跋延以武力平定。

此时,关于柏肆之战魏军失利的流言沸沸扬扬,贺兰部落酋长附力眷、纥突邻部落酋长匿物尼、纥奚部落酋长叱奴根在阴馆聚众反叛,南安公拓跋顺率军征讨,无法取胜,阵亡数千人。

拓跋皀命安远将军庾岳率一万骑兵,回国征讨叱奴根等,将其歼灭。

三月十一日,拓跋皀抵达卢奴。

后燕皇帝慕容宝遣使求和,请求送回拓跋觚,割让常山以西的土地给北魏,而保留对中山以东土地的统治权,拓跋皀表示同意。

随即慕容宝又背弃和约。

十三日,拓跋皀兵临中山城下,命诸将包围中山。

当夜,慕容宝之弟慕容贺麟带领妻子儿女逃奔西山。

慕容宝见慕容贺麟出逃,惟恐其抢先占据和龙,于十四日夜率妻子儿女及兄弟宗族数千骑弃城北逃。

后燕将领李沈、王次多、张超、贾归等投降北魏。

拓跋皀派将军长孙肥率军追击,追至范阳,见无法赶上只好返回。

中山城内的后燕军民共立慕容普邻为主。

夏,四月,拓跋皀因军粮缺乏,命征东大将军东平公拓跋仪解除对邺城的包围,移驻钜鹿,将粮草集中于杨城。

慕容普邻派步兵六千余人,乘虚袭击魏军各营垒,拓跋皀命将军长孙肥等率轻骑迎击,自己亲率虎队五千人截断燕军后路,斩杀燕军五千人,生擒七百人,将其全部释放遣返。

夏,五月三日,拓跋皀大赏功臣。

拓跋皀认为中山城中的后燕军民内为慕容普邻所胁迫,外有大军压境,欲降无路,于是秘密派人招抚他们。

七日,拓跋皀在城外耀兵扬威,向城内显示武力军威,然后命诸军解除包围向南撤退,静待城中发生变化。

十七日,拓跋皀任命东平公拓跋仪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兖豫雍荆徐杨六州牧、左丞相,封卫王。

襄城公拓跋题晋封为王。

秋,七月,慕容普邻派乌丸人张骧率五千余人出城征粮,进犯常山郡灵寿县,杀害北魏官民。

慕容贺麟自丁零部落奔赴张骧军中,夺取并率领这支部队返回中山,杀死慕容普邻,取而代之。

拓跋皀返回鲁口城,派将军长孙肥率一千骑兵袭击中山,攻入外城而还。

八月一日,拓跋皀自鲁口进军常山郡九门县。

当时军中突然发生大规模的瘟疫,官兵、马牛病死的很多。

拓跋皀向将领们询问疫情,将领们回答说:“活着的仅占十分之四、五。”当时中山城仍为后燕军民所坚守,因饥饿和瘟疫并至,北魏将士都盼着早日北归,拓跋皀对此十分清楚,于是对将领们说:“这本是天意,有什么办法呢!四海之内的百姓,都可以作为国民以建立国家,只看我怎样治理,何愁没有国民!”群臣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拓跋皀派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拓跋遵袭击中山,将城外的庄稼收割一空,攻入中山外城而还。

九月,慕容贺麟因中山城中粮食枯竭,率三万余人出城占据新市。

二十九日(甲子日),拓跋皀进军攻打慕容贺麟,太史令晁崇奏道:“今日出兵不吉利。”拓跋皀问道:“此话怎讲?”晁崇答道:“昔日商纣就是在甲子日灭亡的,因此统兵作战之人忌讳在这天出兵。”拓跋皀说:“商纣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不正是在甲子日振兴吗?”晁崇无言以对。

冬,十月二日,拓跋皀进军新市,慕容贺麟退守氵瓜水,凭借渐洳泽设防固守。

十日,拓跋皀兵临后燕军营垒,与慕容贺麟在义台坞展开激战,大破后燕军,斩首九千余级。

慕容贺麟单人匹马逃入西山,随后逃奔邺城,为慕容德所杀。

二十日,慕容贺麟属下的后燕公卿、尚书、将吏、士卒投降的达二万余人。

后燕将领张骧、李沈、慕容文等先前曾投降过北魏,不久又都逃归后燕,当日又被俘获,拓跋皀将他们全部赦免,不予追究。

北魏所缴获的后燕皇帝的御玺印绶、图书典籍、府库物资、奇珍异宝,数以万计。

拓跋皀对功臣及将士们论功行赏。

中山城终告陷落。

二十日,襄城王拓跋题逝世。

二十三日,拓跋皀派三万骑兵增援卫王拓跋仪,准备攻打邺城。

同年,鲜卑人秃发乌孤自封为大单于、西平王(史称南凉)。

天兴元年(398)春,正月,慕容德自邺城退守滑台,拓跋仪占领邺城,收管了后燕设在城中的仓库。

拓跋皀下诏论功赏赐三军将士。

拓跋仪追击慕容德直至黄河,没有追上率军返回。

七日,拓跋皀自中山前往常山郡的真定,停留于赵郡的高邑,随即抵达邺城。

对那些年迈而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的百姓,诏命各郡县予以救济抚恤。

拓跋皀抵达邺城后,巡视登临楼台馆榭,遍览宫城,心生定都邺城之意。

于是设置行台,任命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左丞贾彝率领郎吏及士兵五千人共同镇守邺城。

拓跋皀自邺城返回中山,所到之处对百姓加以慰问。

下诏凡大军所经州郡,均免除租税一年,减免山东百姓一半的租赋。

拓跋皀将启程北返,征调士卒一万人修筑一条笔直的大道,从望都的铁关开凿恒岭,直到代郡,全程五百余里。

拓跋皀担心北返之后太行山以东地区会发生变乱,于是在中山设置行台,命左丞相、守尚书令、卫王拓跋仪镇守中山,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拓跋遵镇守渤海郡的合口。

右军将军尹国先前在冀州督促征收租税,听说拓跋皀将要北返,阴谋造反,准备袭取信都。

安南将军长孙嵩将其捕获,押送至中山,拓跋皀将他斩首。

二十八日,拓跋皀自中山出发,到达望都的尧山。

迁徙太行山以东六州的居民、官吏以及徒河、高丽等少数民族人口三十六万,各种工匠艺人十万余人,以充实京师的人口。

拓跋皀宿营于恒山之南。

博陵、渤海、章武等地群盗并起,略阳公拓跋遵等人将其扫平。

广川太守贺卢杀死冀州刺史王辅,驱使胁迫冀州守兵,劫掠阳平、顿丘诸郡,随后南渡黄河,投奔慕容德。

二月,拓跋皀自中山返回繁..宫。

下诏给迁移而来的新居民提供耕牛,按人口分配田地。

三月,离石胡人部落酋帅呼延铁、西河胡人部落酋帅张崇等聚众数千人反叛,拓跋皀命安远将军庾岳将其讨平。

渔阳群盗库辱官韬等聚众造反,拓跋皀命中坚将军伊谓率军征讨。

征召左丞相、卫王拓跋仪还京,命略阳公拓跋遵代其镇守中山。

夏,四月初一,晋封拓跋遵为常山王,南安公拓跋顺晋封为毗陵王,任命征虏将军、历阳公穆崇为太尉,安南将军、钜鹿公长孙嵩为司徒。

拓跋皀在京城西郊举行祭天典礼,旌旗浩荡,仪仗盛大,场面极为壮观。

广平太守、辽西公拓跋意烈谋反,在广平郡被赐自尽,其妻、子被赦免。

..城的屠各部首领董羌、杏城的卢水部首领郝奴、河东的蜀部首领薛榆、氐族酋长符兴,各率本部落归顺内附。

六月十六日,拓跋皀下诏命有关部门商议、确定国号。

群臣说:“周朝、秦朝以前,君主们居住在世代相传的土地之上,有国有家,一旦据有天下,便用他们原来诸侯国的国号作为天下的国号。

自汉代以来,废弃诸侯国设置郡县,诸侯无世袭的领地,应运而起取得天下的人,都没有一尺的土地可以作凭借的资本。

如今我们的国家万世相承,在云、代之地开创基业。

臣等以为若从长远打算,应以‘代’作为国号。”拓跋皀下诏说:“昔日朕的远祖,总统幽都,控制偏远之地,虽践王位,未据九州。

到朕登基之时,处于百代之末,天下分裂,华夏无一统之主。

民俗虽然不同,但朕以德政加以安抚,所以亲率六军,扫平中原,荡除顽凶,远近臣服。

应仍保持原先的国名,以‘魏’为国号。

布告天下,使国人都知道朕的旨意。”秋,七月,迁都平城,开始营建宫室,修建宗庙,设立社稷。

渔阳郡乌丸人库辱官韬再次聚众为寇,拓跋皀命冠军将军王建将其讨平。

八月,拓跋皀下诏命有关部门确定京师的行政区划,规划出道路的宽度,标明道路的名称与里程,统一度、量、衡的标准。

派遣专使前往各州郡巡察,举报、弹劾违法乱纪的地方长官,由拓跋皀亲自审查,作出处罚决定。

九月,乌丸人张骧之子张超,纠集亡命之徒,聚众三千余家,占据渤海郡南皮县,自称征东大将军、乌丸王,劫掠诸郡。

拓跋皀命将军庾岳率军征讨。

冬,十月,天文殿落成。

十一月二十三日,拓跋皀下诏命尚书吏部郎中邓渊制定官制,设立爵位品级,制定音律,协调皇家音乐;命仪曹郎中董谧制定郊庙、社稷、朝觐、宴会的礼仪制度;命三公郎中王德制定法律条款及各项规章制度;命太史令晁崇制造浑天仪,考察天象;命吏部尚书崔玄伯统管总裁。

闰十一月,左丞相、骠骑大将军、卫王拓跋仪及诸位王公大臣,齐到金銮殿上书说:“臣等闻知北极星居中,则众星各司其位;帝王顺天应命,则臣民各司其责。

陛下德配天地二仪,文武之道可与三皇五帝媲美,仁风覆盖四海,盛德教化充塞于天地之间,恩泽普及于昆虫草木,臣民歌颂,八方归心,军威所向,望风披靡,万姓仰慕,齐心拥戴。

而陛下谦虚退让,不加帝号,不服衮服,对上未顺从皇天之意,对下则辜负了万民拥戴之心。

如今应光大圣上的圣德功业,示轨范于万世。

臣等谨冒死上奏。”拓跋皀再三推让才允许。

十二月初二,拓跋皀驾临天文殿,太尉、司徒进献玺绶,文武百官齐呼万岁。

大赦,改年号为天兴。

追尊成帝拓跋毛以下帝、后的谥号。

礼乐使用《皇始》之舞。

下诏命百官商议确定五行次序及礼仪制度,尚书崔玄伯等上奏,本朝以土为德,服色尚黄,采用五礼,辰时祭神,未时祭祖,祭祀的供品使用白色牲畜,设立迎立节气的五郊之礼,宣明节气时令,以授农时,历法采用夏历。

将六州二十二郡的官员、豪族大姓二千家迁居代都。

本年,兰汗杀死后燕君主慕容宝取而代之,慕容宝之子慕容盛又杀掉兰汗自立为帝。

慕容德自称燕王。

天兴二年(399)春,正月初七,初次在南郊祭祀上帝,以始祖神元皇帝拓跋力微配祭。

拓跋皀走下祭坛观看祭火的点燃,完成祭祠典礼后返回。

初八,在京师实行特赦。

开始制定施行三驾之法。

十三日,拓跋皀去北方巡视,各命诸将大举进袭高车部落,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三路大军从东路出长川,镇北将军、高凉王拓跋乐真等七路大军从西路出牛川,拓跋皀亲率六路大军从中路自马交髯水向西北进发。

二月初一,各路大军会合,击破高车各部三十余个部落,俘获七万多人,马三十余万匹,牛羊一百四十多万头。

骠骑大将军、卫王拓跋仪率领三万骑兵,另从西北横渡沙漠一千多里,击破高车其余的七个部落,俘获二万余人,马五万多匹,牛羊二十多万头,大车二十多万辆,以及服饰珍玩等物品。

北魏大军凯旋而归,驻扎牛川及薄山,并刻石纪功,对从征的大臣论功行赏。

二十四日,征虏将军庾岳在渤海击败张超。

张超逃往平原郡,被其党羽所杀。

拓跋皀役使被俘的高车人建造鹿苑,南依台阴,北据长城,东包白登,连接西山,方圆达数十里,修凿水渠引武川之水流入苑中,再分成三个沟渠,分流宫城内外。

又开掘出鸿雁池。

三月初三,拓跋皀返回平城。

初八,拓跋皀下令设置《五经》博士,增加国子太学生的名额至三千人。

本月,氐族人李辩背叛慕容德,向在邺城的北魏行台尚书和跋求援,和跋率轻骑前往救应,占领了滑台城,俘获慕容德的后宫姬妾、府库资财;并击败慕容德的桂林王慕容镇及所部将士一千余人。

二十日,拓跋皀派遣建义将军庾真、越骑校尉奚斤征讨厍狄部酋帅叶亦干、宥连部酋帅窦羽泥于太浑川,将其击破,厍狄勤支之子沓亦干率其部落内附。

庾真等一鼓作气,又击破侯莫陈部,俘获马牛羊十余万头,乘胜追击,进入大峨谷。

中山太守仇儒逃亡赵郡,推举强盗赵准为主,号称使持节、征西大将军、冀青二州牧、巨鹿公,仇儒为赵准的长史,聚积党羽,煽动人心。

拓跋皀命中领军长孙肥率军将其讨平。

夏,四月,前清河太守傅世聚积党羽一千余家,自称抚军将军。

五月初八,征虏将军庾岳率军将其剿灭。

秋,七月,兴建天华殿。

初七,在鹿苑举行盛大检阅仪式,按照等级赏赐文武百官。

陈郡、河南流民一万余人内迁,拓跋皀派使者前去慰劳。

后秦皇帝姚兴派大军围困洛阳,东晋洛阳守将辛恭靖向北魏求援。

八月,拓跋皀派太尉穆崇率六千骑兵赴援。

增开京城十二门。

建造西武库。

减免州郡百姓一半的租赋。

二十八日,拓跋皀下诏命礼官全面详细地制定各种礼仪,并加以公布。

范阳人卢溥在海滨聚众,自称使持节、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掠郡县,杀死幽州刺史封沓干。

后燕辽西太守李朗,举郡归降北魏。

西河胡酋帅护诺于、丁零酋帅翟同、蜀帅韩砻,相继归顺北魏。

冬,十月,太庙落成,将神元、平文、昭成、献明等皇帝的灵位迁入太庙。

十二月十二日,后燕征虏将军、燕郡太守高湖,率所部三千户居民归降北魏。

二十九日,拓跋皀命材官将军和突讨伐卢溥。

天华殿落成。

本年,后凉王吕光立其子吕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

吕光死,庶子吕纂杀死吕绍自立为君。

南凉武威王秃发乌孤死,其弟秃发鹿孤代立,派使臣到北魏朝贡。

天兴三年(400)春,正月初七,和突在辽西击败卢溥,生擒卢溥与其子卢焕,押送京师,处以车裂之刑。

十二日,在北郊举行祭祀典礼。

分命官吏巡行州郡,考察民间风俗,检举查办不法之徒。

按照等级赐给群臣布帛。

二月初六,拓跋皀下诏命有关部门在东郊祭祀日神。

初次举行农耕典礼。

二十一日,皇子拓跋聪去世。

三月初八,立慕容氏为皇后。

本月,开掘沟渠使城南渠通入城内,作东西鱼池。

夏,四月,后秦皇帝姚兴派使臣朝贡。

五月十九日,拓跋皀下诏命谒者仆射张济出使后秦。

二十日,拓跋皀东巡,抵达涿鹿,派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尧帝、舜帝庙。

向西抵达马邑,观看氵垒水的源流。

秋,七月初四,拓跋皀回宫。

兴建中天殿及云母堂、金华室。

十一月,高车别帅敕力犍率九百多个部落归顺北魏。

十二月十九日,拓跋皀下诏说:“世俗所谓汉高祖刘邦起自布衣而取得天下,这种说法并未认识到事情的根本原因。

刘氏继承尧的传统,于旷世持久之后延续数代之上的德业,是有龙蛇作为征兆,而招致天象云气相感应,五纬上聚,天命所归,人心所向,表明刘邦是改朝换代之主,这是天命所赋予的,不可以非分之心强求。

然而那些狂妄狡诈之徒,之所以屡遭挫败覆灭而仍前仆后继,实在是受了逐鹿天下之说的蒙蔽和迷惑,而不知天命,所以才会有重蹈覆辙、步自取灭亡者后尘的事发生。

严重的倾覆州郡,轻微的毁掉乡镇,直至身败名裂,殃及九族,而仍随波逐流,至死不悔,岂不令人痛心疾首!《春秋》之义,在于宣扬大一统之美,春秋时的吴国和楚国冒用帝王称号,已经灭绝很久了,君子鄙视这种伪名,将其比之为尘垢。

若非继圣载德,天人感应,帝王的功业岂非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历观古今,不讲仁义而有非分之求者,只会白白地丧失自己的安身保家之道,而获刀斧之诛。

有国有家者,若确实能够认识到兴亡有定数,认识到天命的不可变易;明察时势潜移默化的征兆,杜绝争权夺利的异端邪说;摈弃奸雄式的野心,多想一想已经获得的各种荣华富贵而知足长乐,那就几乎达到了神人的智慧了。

如此一来,则可以终生保持荣华富贵,并传给后世。

如果这样,那么祸乱便无缘而生,还有什么原因能引起战火呢?从今往后,千万要勉励监督自己,不可不慎重啊!”其时,太史屡次奏称天上的星象错杂混乱,拓跋皀亲自查阅占卜方面的典籍,大多声称这是帝王之位变更、改朝换代的征兆,因此数次变革官职的名称,一来想防止凶险狡诈之徒图谋不轨,二来想消灾免祸而与天象的变化相适应。

继而又担心群臣会因此而迷惑猜疑、胡思乱想,于是在二十日又颁布诏书说:“上古时代治理天下,重德而轻名,有职责而无爵位,于是天下易于治理而事事井然有序,因此阴谋诡计无法滋生,歪门邪道无处生存。

周朝末年,以下犯上,王室衰落,诸侯自加封号,以官位的高低决定俸禄的多少,公卿世代相传,大夫执掌大权,光明正大的德行言论受到压制,政令出自家臣,所以祸乱由此而起,战火因此而生。

秦朝汉朝的弊病,在于舍弃道德崇尚奢侈,才智出众的与平庸无能的,贤明的与愚蠢的,鱼龙混杂,官吏的选拔失去标准,任非其人。

于是忠义之道衰落,廉耻节操消亡,谦恭退让之风绝迹,诋毁异己赞誉自身及同类的议论盛行,这一切都是由于崇尚名利地位所引起的,而祸乱败亡也就随之而来了。

古时设置三公,位高权重,所以称之为‘待罪宰相’,因为将委以重任并责成其完成,并非是虚设高官厚禄以示宠爱。

如今的世俗风气,都以担任台辅重臣为荣耀显贵,都企求得到这一职位。

职位,是君主所任命设置的,为君主所用则重要,为君主舍弃则轻贱。

如此一来则官无常名,而职责却是固定的,为什么非要三公之类的虚名呢?夏桀商纣南面称帝,虽然高高在上却为人鄙薄;周公处于下位,虽位居人臣却值得尊重。

得到一官半职可以发挥自己的才智,闭门闲居仍可以成为当世及后世的楷模。

道德结出的硕果,胜过钟鸣鼎食、封妻荫子。

所以有自知之明者,能善始善终保全名节;而利欲熏心者,则身败名裂。

名利,只会引来飞短流长;道德,则是智慧的源泉。

所以道义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名号爵位只是治理天下的手段。

名位不建立在道德的基础上,则是不适宜的;爵位封号无补于时,就不应该运用。

用了而不加禁止,弊病就会愈加深重。

能够通晓顺应时势的变化,而不失正道,难道只有圣人吗?今后若能认真思考成败之理,考察治乱之由,借鉴商朝周朝的失误,革除秦朝汉朝的弊病,那就会达到天下大治了。”这年,乞伏乾归被后秦皇帝姚兴击败,投降后秦,李皓自封为凉州牧、凉公(史称西凉)。

天兴四年(401)春,正月,高车别帅率所部三千多个部落归降北魏。

二月十二日,命乐师入学习舞,祭拜先圣、先师。

二十二日,分别派遣官员巡行州郡,处理案件,纠察弹劾不法之徒。

三月,拓跋皀亲自捕鱼,用来作为皇陵、太庙的祭品。

夏,四月十七日,撤消设置在邺城的行台。

下诏命有关部门举荐隐逸之士。

五月,兴建紫极殿、玄武楼、凉风观、石池、鹿苑台。

秋,七月,命镇远将军、兖州刺史长孙肥率步骑兵二万南下进攻许昌、彭城。

下诏赐给天下镇戍将士布帛。

冬,十二月十一日,下诏命征西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率兵五万征讨破多兰部酋帅木易于,命材官将军和突率六千骑兵突袭黜弗、素古延等部落。

招集博士儒生,比较研讨众经文字,加以诠释,得到四万余字,称之为《众文经》。

这年,后燕君主慕容盛死,其叔父慕容熙自立为君。

前后凉王吕光的侄儿吕隆杀死后凉王吕纂自立为王。

卢水胡首领沮渠蒙逊自封为凉州牧、张掖公(史称北凉)。

沮渠蒙逊与西凉李皓派使臣到北魏朝贡。

天兴五年(402)春,正月初八,后燕君主慕容熙派将领进犯辽西,虎威将军宿沓干等率部抵抗,作战失利,放弃令支撤回。

拓跋皀得知后秦君主姚兴将进犯边境,于二十一日大规模地整顿车辆徒众,下诏命并州诸军屯积粮食于平阳的乾壁。

十九日,材官将军和突击破黜弗、素古延等部落,缴获马三千余匹,牛羊七万余头。

二十二日,蠕蠕酋长社仑派骑兵救援素古延等部落,和突率军迎击,在山南黄河弯处将其击败,缴获披甲战马二千多匹,凯旋而归,对将士论功行赏。

二月十四日,征西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率军抵达安定的高平,木易于率数千骑兵与卫辰、屈丐弃国而逃,拓跋遵追至陇西的瓦亭,没有追上率军返回。

缴获其辎重库藏物资,马四万余匹,骆驼、牦牛三千余头,牛、羊九万余头。

对将士们论功行赏。

将被俘的多兰部众迁往京师。

僧人张翘自称无上王,与丁零人鲜于次保在常山郡的行唐聚积党羽。

夏,四月,太守楼伏连率部征讨,将其斩首。

五月,后秦君主姚兴派其弟安北将军、义阳公姚平率兵四万进犯北魏,平阳的乾壁被姚平攻陷。

六月,拓跋皀在东郊誓师,部署分配各军的战斗任务,命镇西大将军毗陵王拓跋顺、长孙肥等三位将领率六万骑兵为前锋。

秋,七月初一,拓跋皀西征。

八月九日,抵达柴壁,姚平率军固守,拓跋皀进军将其包围,后秦出动全国的兵力前来救援。

二十八日,拓跋皀率大军渡过蒙坑,迎击后秦军,大破后秦军。

冬,十月,姚平投水自杀,北魏俘虏姚平余部三万余人。

事载《姚兴传》。

俘虏后秦征虏将军、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官,北中郎将康猥,姚平堂弟伯禽以下,四品将军以上的文武官员四十余人。

并擒获先前逃亡到后秦的大臣王次多、靳勤,将其斩首示众。

姚兴频频派使臣求和,遭到拓跋皀的拒绝。

群臣劝拓跋皀进占蒲板,拓跋皀担心蠕蠕趁国内空虚发动进攻,于十三日班师回朝。

十一月,拓跋皀在晋阳停留。

任命相州刺史庾岳为司空。

派遣左将军莫题前往壶关,征讨上党群盗秦颇与丁零人翟都。

十二日,上党太守捕获秦颇,将其斩首,翟都逃往林虑。

十二月十七日,拓跋皀回到平城。

蠕蠕社仑所部进犯边塞,拓跋皀命常山王拓跋遵率军追击,没有追上率部返回。

越勤部落首领莫弗率其部众一万余户归顺北魏,定居于五原之北。

这年,南凉王秃发鹿孤病死,其弟秃发亻辱檀继位,派使臣到北魏朝贡。

天兴六年(403)春,正月初七,朔方郡尉迟部落别帅率所部万余户归降北魏,入居云中郡。

夏,五月,大规模地整顿车辆徒众,准备进军江淮,平定荆、扬之乱。

秋,七月,镇西大将军、司隶校尉、毗陵王拓跋顺犯罪,以王爷的身份归家闲居。

二十七日,拓跋皀北巡,在豺山修筑离宫,与将士们尽情游猎,向东北越过..岭,出参合、代谷。

九月,抵达南平城,对氵垒水南岸进行规划,准备面对夏屋山、背靠黄瓜堆兴建新城。

十一日,拓跋皀返回宫中。

冬,十月,兴建西昭阳殿。

二十五日,册封皇子拓跋嗣为齐王,加封车骑大将军、相国;册封皇子拓跋绍为清河王,加封征南大将军;册封皇子拓跋熙为阳平王;册封皇子拓跋曜为河南王;册封故秦鳭王之子拓跋夔为豫章王,陈留王之子右将军拓跋悦为朱提王。

二十七日,拓跋皀下诏命将军伊谓率骑兵二万北袭高车。

晋安帝司马德宗派使臣到北魏朝贡。

十一月十一日,伊谓大破高车。

这年,东晋桓玄废黜晋安帝司马德宗,自立为帝,国号大楚。

天赐元年(404)春,正月,派遣离石护军刘托率三千骑兵袭击蒲子。

三月九日,擒获后秦宁北将军、泰平太守衡谭,俘虏三千余人。

规定对所辖居民不足一百户的县予以撤销。

夏,四月,下诏命尚书郎中公孙表出使江南,探察桓玄之乱的虚实,正逢桓玄败退荆州。

蠕蠕酋长社仑的堂弟悦伐、大那等,密谋杀死社仑拥立大那为君。

阴谋败露,投奔北魏。

五月,设置太行山以东地区的各级行政单位,征发州郡役徒制造兵器甲仗。

秋,九月,拓跋皀驾临昭阳殿,分设众职,接见文武官员,亲自选拔,量材录用;设置四等爵位,即王、公、侯、子,撤销伯、男的爵位封号;追封旧臣功绩,按照功劳的大小授予爵位。

这年秋天,江南大乱,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奔向淮河以北,沿途络绎不绝。

冬,十月二十八日,大赦,改年号为天赐。

兴建西宫。

十一月,拓跋皀驾临西宫,大选朝臣,命令他们在各自的宗族乡党中选拔有才能品德的子弟,加以推荐,各部子孙无官爵而被赐给官爵者达二千余人。

十二月十六日,拓跋皀驾临豺山宫。

这年,东晋将领刘裕起兵诛杀桓玄。

天赐二年(405)春,二月十一日,拓跋皀回宫。

夏四月,拓跋皀在西郊举行祭祀典礼,使用黑色的车辆和旗帜。

这年,晋安帝司马德宗复位。

南燕国君慕容德死,其子慕容超继位。

天赐三年(406)春,正月初八,拓跋皀北巡,驾临豺山宫。

举行狩猎活动,抵达屋孤山。

二月二十九日,抵达代园山,修建五石亭。

三月二十五日,拓跋皀回宫。

夏,四月十五日,拓跋皀再次驾临豺山宫。

命著作郎王宜弟绘制《兵法孤虚立成图》三百六十幅。

登上定襄的角史山,随后抵达马城。

甲午日,拓跋皀回宫。

本月,蠕蠕进犯边境,守边将领连夜召集兵马,天快亮时,蠕蠕的军队撤走,于是作罢。

六月,征发八个部落五百里以内的男子修筑氵垒南宫,门楼高达十余丈,挖掘沟渠池塘,扩建苑囿;兴建外城,方圆二十里,设置街市,修筑四通八达的道路。

三十日竣工。

秋,七月,太尉穆崇逝世。

八月初一,拓跋皀前往豺山宫,随后抵达青牛山。

十三日,向西登上武要北部的高原,参观九十九泉,建造石亭,随后前往石漠。

九月初一,抵达漠南盐池。

九日,到达大漠之中,参观天盐池;穿过大漠,向北抵达吐盐池。

二十日,南返长川。

二十三日,视察长陂。

冬,十月十八日,拓跋皀回到平城。

天赐四年(407)春,二月,封皇子拓跋..为河间王,拓跋处文为长乐王,拓跋连为广平王,拓跋黎为京兆王。

夏,五月,拓跋皀北巡。

从参合陂向东越过蟠羊山,天降大雨,洪水冲走装载着辎重物资的大车数百辆,淹死一百余人。

随后向东北越过石漠,抵达长川,前往濡源。

常山王拓跋遵犯罪赐死。

秋,七月,拓跋皀自濡源向西抵达参合陂。

修筑北宫围墙,三十日竣工,拓跋皀回到平城宫中。

八月,拓跋皀前往豺山宫。

本月,诛杀司空庾岳。

冬,十一月,拓跋皀回到平城宫中。

这年,已故后燕国君慕容宝的养子高云杀死后燕国君慕容熙,自立为君(史称北燕)。

匈奴赫连屈丐自称大单天、大夏天王。

天赐五年(408)春,正月,拓跋皀前往豺山宫,随后抵达参合陂,在于延水观察渔情,抵达宁川。

三月,后秦皇帝姚兴派使臣前来朝贡。

本年,皇孙拓跋焘出生。

天赐六年(409)夏,拓跋皀的健康状况恶化。

当初,拓跋皀服食寒食散,自从太医令阴羌死后,寒食散的毒性数次发作,到这时更加严重。

加上最近灾祸屡屡发生,使得拓跋皀更加忧虑愤懑,心中不安,有时几天不吃饭,有时彻夜不眠。

猜疑归罪臣下,喜怒无常,认为文武百官和左右的侍从们都是不可信任的,担忧如天灾所预示的那样,会在自己身旁发生灾难变故。

追思自己以往的成败得失,整日整夜一个人不停地自言自语,如同身旁有鬼神和他在交谈。

每当大臣们上前奏事,他便回想起奏事者旧日的过失而将其杀掉。

其他的人,若是神色稍变失去常态,或呼吸不匀,或行走时步履慌张异常,或言辞错乱,拓跋皀都认为是心中有鬼、居心不良的外在表现,而将他们亲手击毙,被害人的尸体都陈放在天安殿前。

于是朝野人人自危,惊恐忧惧,文武百官苟且偷安,敷衍塞责,对朝政不管不问,各级官吏以权谋私盘剥百姓,盗贼公然横行,大街小巷人迹稀少。

拓跋皀对这些也有耳闻,说:“朕是故意放纵让他们这样,等到过了这个灾年,再重新治理整顿吧。”秋,七月,在北魏的慕容氏支系一百多户,计划外逃,走漏了风声,全部被杀,死者三百余人。

八月,卫王拓跋仪阴谋叛逃,被勒令自杀。

冬,十月十三日,太祖道武帝拓跋皀死于天安殿,时年三十九岁。

永兴二年(410)九月五日,上谥号宣武皇帝,葬于盛乐金陵,庙号烈祖(孝文帝太和十五年改庙号为太祖)。

泰常五年(420),改谥号为道武。

史臣曰:西晋王朝分崩离析后,北方各少数民族乘乱崛起,割据称王,互相攻伐,豺狼横行。

太祖皇帝沉浮于安危荣辱之中,率领指挥拓跋氏遗民,发挥其卓越才智,奋勇拚搏,扫平各方势力,占据中原,人神敬仰,荣登皇位。

虽然连穿靴戴帽都无暇顾及,东征西讨,戎马倥偬,然而却制定出规章制度,永世长存。

正所谓领袖高瞻远瞩,百姓尽心竭力,真是绝世的神武啊。

然而厄运如期而至不可回避,灾祸的发生实难预料,这是人力难以挽回的,岂非天意如此。

呜呼!太宗明元帝纪太宗明元皇帝,讳称拓跋嗣,太祖长子,母亲刘贵人。

太宗于登国七年(392)在云中宫中诞生。

太祖得子较晚,听说后大为高兴,于是大赦天下。

太宗聪明睿智,宽厚弘毅,非礼不动,太祖很是惊奇。

天兴六年(403),被封为齐王,拜授相国,加授车骑大将军。

当初,太宗母亲刘贵人被赐死,太祖告诉他说:“过去汉武帝准备立其子而杀死其母,为的是不让妇人以后参与国家大事,致使外戚乱政。

你理当继承皇统,所以我效法于汉武帝,为你作长久的考虑。”太宗一向孝顺非常,听说后悲哀过度,自持不住,太祖很愤怒。

太宗回到宫中,悲哀不止,日夜号哭。

太祖听说又召他前来,太宗想进入太祖宫中,左右随员说:“孝子事父,小的惩罚就接受了,如是大惩罚,理当回避。

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过去恐怕会遭不测,这就把您陷到不义的境地了。

不如暂且出去,等到太祖怒气消了再进去,那也不晚。”太宗害怕了,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于是偷偷地又溜出去了。

天赐六年(409)冬季十月,清河王拓跋绍叛乱,太祖死难。

太宗入宫诛杀了拓跋绍。

十七日,太宗登上皇位,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永兴元年,追尊皇母为宣穆皇后。

公卿大员被罢官回家不参与朝政的,全都重新录用。

太宗下诏命南平公长孙嵩、北新侯安同处理民讼,拔贤任能,整理人伦纲常。

闰十月初三,朱提王拓跋悦反叛,被赐死。

太宗下诏命郑兵将军、山阳侯奚斤巡视各州,问民疾苦,抚恤贫困百姓。

十二月十五日,太宗封卫王拓跋仪之子拓跋良为南阳王,阴平公元烈晋爵为王,高凉王乐真改封为平阳王。

十六日,太宗开始进住西宫,御临天文殿。

蠕蠕侵犯边境。

这一年,乞伏乾归据金城自称秦王。

高云被海边少数民族冯跋灭亡,冯跋僭号,自称大燕天王。

永兴二年(410)春季,正月初一,太宗下诏命南平公长孙嵩等北伐蠕蠕。

平阳民黄苗等,背依汾水,集众自守,接受姚兴的官爵名号。

并州刺史元六头讨伐平定了他们。

二月初一,太宗下诏命将军于栗石单率领骑步兵一万镇守平阳。

夏季五月,长孙嵩等从大漠回来,蠕蠕追赶并把他们围困在牛川。

二十一日,太宗率部北伐。

蠕蠕听说后逃走,太宗回驾到参合陂。

秋季七月初七,在参合陂西面建立马射台,太宗在那儿讲武教战。

十五日,太宗回到京城。

八月,章武百姓刘牙聚众造反。

山阳侯奚斤讨伐平定了他们。

九月初五,在盛乐金陵葬太祖宣武皇帝。

冬季十二月二十三日,太宗下诏命将军周观率部到西河离石,镇抚山胡。

这一年,司马德宗将领刘裕,在广固消灭了慕容超。

永兴三年(411)春,二月二十一日,太宗下诏书说:“衣食充足,然后知荣辱进退。

大凡人饥寒交迫,只担心朝不保夕,所着急的只是温饱而已,哪有时间顾得上仁义的事呢?王者的教化多有违背,大概都是由于这而导致的。

如不是夫耕妇织,内外相辅相成,拿什么来做到家给人足呢。

现在朕命减省宫人中不是当御人前的及掌握有一门技术的能工巧匠,其余的人一律放出去以与那些鳏夫配偶。”二十二日,太宗下诏命北新侯安同等持节巡视并、定两州以及各山居杂胡、丁零人。

问民疾苦,检察不法的郡守县令;那些冤枉失职、强欺弱小、孤苦贫寒不能生存的,都要如实上报。

昌黎、辽东百姓二千多家归顺朝廷。

三月十三日,太宗下诏准许侍卫臣子常带剑上朝。

夏季四月十一日,河东蜀民黄思、郭综等率部众七百多家归附朝廷。

五月二十二日,太宗车驾在盛乐谒拜金陵。

二十四日,昌黎王慕容伯臼儿谋反,被诛杀。

六月,姚兴派使者前来请求通婚。

西河胡人张贤等率领部下归顺朝廷。

秋季七月十三日,太宗赏赐卫士大宴三天,赐给数量不等的布帛。

二十六日,赏赐属国头领锦绢衣服数量不等。

八月十三日,太宗下诏命将军、束州侯尉古真统兵五千,镇守西部边境的太洛城。

冬季十二月初十,蠕蠕斛律党羽吐蘦于等百余人归顺朝廷。

三十日,太宗下诏命南平公长孙嵩、任城公嵇拔、白马侯崔玄伯等坐朝堂,提审囚徒,务求公允确当。

永兴四年(412)春季,二月十二日,太宗登虎圈射虎;赐给南平公长孙嵩等人数量不等的布帛。

夏季四月二十五日,太宗在西宫大宴群臣,让百官畅所欲言。

秋季七月初一,太宗东巡。

设置四厢大将,又仿效十二时辰,设置十二小将。

任命山阳侯奚斤、元城侯元屈行使左右丞相之职。

十三日,太宗在石会山大规模打猎习武。

二十二日,去畿陂观鱼。

二十四日,太宗到了濡源。

西巡,巡视北部各部落,赐给缯帛。

八月十四日,太宗回到宫中。

十六日,太宗到西宫,御临板殿,大宴群臣将吏,把打猎的战利品赐给他们,命老百姓大宴三日。

十九日,赐给王公以下直至禁卫军将士数量不等的布帛。

冬季十一月二十九日,赐给皇帝宗室近属南阳王拓跋良以下至于远亲等数量不等的布帛。

十二月二十一日,太宗到北方巡视,至长城后回驾。

这一年,乞伏乾归被兄长的儿子公府所杀,他的儿子乞伏炽磐继位。

沮渠蒙逊自称河西王。

永兴五年(413)春季正月初四日,太宗大规模检阅武备,京畿内男子在十二岁以上的全部集合十四日,太宗到西宫。

安页拔头领、酋帅四十多人到朝廷纳贡,太宗赐给他们数量不等的缯帛锦缎。

二十日,太宗下诏令各州每六十户贡纳战马一匹。

二十五日,在东郊大规模阅兵,部署将帅。

命山阳侯奚斤为前锋,领兵三万,阳平王拓跋熙等十二名将领各统一万军马;太宗登临白登,亲自检阅部队。

二月十三日,赏赐阳平王拓跋熙以及诸王、公、侯、将士布帛数量不等。

十五日,太宗到高柳川。

十九日,车驾回宫。

二十二日,在北苑开挖鱼池。

二十九日,姚兴派使者前来请求通婚。

太宗下诏分派使者下去征求隽逸之才,那些豪门强族被乡里所推举的,以及有文才武艺、临疑能决断,或者是先贤后代、德行清美、学识优秀、礼义博大,可以充当人师的,各令前往京城,随才录用,以辅佐政事。

夏季四月,河东百姓薛相率领部下归顺朝廷。

十一日,上党百姓劳聪、士臻众为盗,杀害太守县令,相率外逃。

二十一日,太宗西巡,下诏命前军奚斤率部先行,在跋那山讨伐越勤部。

夏季五月十二日,太宗巡视云中旧宫的大室。

十三日,大赦天下。

西河张外、建兴王绍,自己觉得所犯的罪行太重,不敢解散部下。

六月十七日,太宗派元成侯元屈等率领三千人镇守并州。

二十二日,太守下诏命会稽公刘洁、永安侯魏勤等率领三千人马镇守河西。

六月,太宗西到五原,在骨罗山打猎,猎获野兽十万头左右。

..泽人刘逸自称为征东将军、三巴王,王绍为他设置官员,攻打建兴郡。

元屈等人率军讨伐平定了他们。

秋季七月初六,太宗回驾到薄山。

太宗登山观看当年太祖游览时刻石颂德的地方,便在其石旁立石坛祭祀。

赐跟随的人大宴于山下。

奚斤等在跋那山西面大败越勤倍泥部落,缴获马匹五万匹,牛二十万头,把二万多家居民迁移到大宁,按人口分给田地。

黄河西部胡人曹龙、张大头等人,各领党徒,拥众二万人,入侵蒲子,逼胁张外于研子垒。

张外害怕了,送给他们肥牛美酒,杀马盟誓,推举曹龙为大单于,献给他美女骏马。

二十三日,太宗从大室西南出发巡视各部落,赐给其酋帅绸缎各数量不等。

于是太宗停驻定襄大落城,东越十岭山,在善无川打猎。

八月十一日,太宗回到宫中。

二十一日,奚斤等班师回朝。

二十二日,太宗登临白登,观看降归百姓,清点军资。

曹龙投降,绑送张外到朝廷,斩首。

九月初十,太宗赐给征战回来的将士数量不等的牛、马、奴婢。

把新降附的百姓安置在大宁川,发给农具,按人口分给田地。

十六日,太宗巡视豺山宫。

二十二日,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二十六日,将军元屈、会稽公刘洁、永安侯魏勤等人,攻击吐京叛乱的胡人,失利,刘洁受伤,魏勤死难。

十一月十二日,太宗在西宫大宴群臣,姚兴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来请进女,太宗答应了。

神瑞元年(414)春季正月初一,因祥瑞不断,太宗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十一日,太宗到繁..。

赐给王公以下至士卒百工数量不等的布帛。

二月初九,太宗回到宫中。

这个月,赫连屈孑侵犯河南蒲子,杀害掠夺吏民,三城护军张昌等打退了敌人。

二十一日,太宗到豺山宫。

西河胡曹成、吐京百姓刘初原攻打杀害屈孑所设置的吐京护军及其守备将士三百多人。

二十六日,在平城东北起建丰宫。

夏季五月初三,太宗回到宫中。

六月,司马德宗的冠军将军、太山太守刘研弟,辅国将军、领东平太守阳平人赵鸾,广威将军、平昌太守罗卓,斗城屠各主帅张文兴等,率领流民七千多家归顺朝廷。

河西胡人酋长刘遮、刘退孤率领部落万余家,渡过黄河,内归朝廷。

二十日,太宗到豺山宫。

丁亥日,回到宫中。

秋季八月初一,太宗下诏命马邑侯元陋孙出使后秦。

十四日,派使者悦力延前去安抚蠕蠕,于什门招谕冯跋。

下诏命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尉古真与司马德宗的太尉刘裕相见,命博士王谅暂行平南参军使命。

姚兴派使者前来请求通婚。

冬季十一月二十七日,太宗下诏命使者巡视各州郡,检查登记各守宰的资财家产,如不是自家所传的,全都记录作为赃物。

下诏如郡守县令不守法令,听任百姓到京控诉。

十二月初一,蠕蠕侵犯边境。

十三日,太宗率军讨伐蠕蠕。

河内人司马顺宰自称晋王。

太守率军讨伐搜捕,无功而返。

这一年,秃发亻辱檀被乞伏炽磐灭亡。

神瑞二年(415)春季正月初二,太宗回到宫中,赏赐随驾出征的将士数量不等的布帛。

二月初三,太宗在西宫大宴群臣,赏赐属国头领、酋帅数量不等的绸缎黄金。

司马德宗的琅笽太守刘朗,率领二千多家归附朝廷。

十六日,河西胡人刘云等人,率领数万户归附朝廷。

二十日,在白登西面立太祖庙。

三月,太宗下诏书说:“各刺史郡守县令,大多懈怠,玩忽职守,朕数加督罚,他们犹不思改悔。

今年租赋征调如有违而不交的,收其家财以充租赋,不准其在民间征调。”河西饥饿的胡人聚集在上党,推举白亚栗斯为盟主,号大将军,在上党造反,自称单于,称建平元年,以司马顺宰为主要谋士。

夏季四月,太宗下诏命将军公孙表等五将讨伐他们。

河南流民二千多家归附朝廷。

叛军废弃栗斯又推刘虎为王,号率善王。

司马德宗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七日,太宗巡视北方。

五月初五,皇驾停驻在参合,东到大宁。

二十五日,太宗在四岬山打猎习武。

六月初六,太宗到畿陂,观看打渔。

初九,停驻濡源,筑建虫奉台。

在颓牛山射白熊,猎获。

十五日,到赤城,接见长老,问民疾苦,免除一年的租赋。

太宗又向南到了石亭、上谷,慰问百岁以上的人,访求贤俊之士,免除田租的一半。

二十日,到涿鹿,登桥山,观温泉,派使者用太牢祭祀黄帝庙。

到广宁,登历山,祭祀舜帝庙。

秋季七月,太宗回到宫中,免除所经过的地方一半田租。

九月,(原文有缺)不等。

河南流民,前后三千多家归附朝廷。

京城发生饥荒,太宗命听任百姓到太行山东依州就食。

冬季十月初二,姚兴派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送西平公主前来,太宗以皇后的礼仪接纳了她。

十一日,太宗到沮洳城。

十三日,回到宫中。

十六日,太宗下诏书说:“古人有言,百姓富足则君王有余,没有听说有民富而国家贫困的事情发生。

一向以来,连年灾荒,谷粒不收,老百姓饥饿寒冻不能生存的人很多,现在把官仓中的粮食布匹拿出来以接济那些贫穷的百姓。”十一月初八,太宗到豺山宫。

二十一日,太宗回到宫中。

泰常元年(416)春季正月初六,太宗到豺山宫。

初十,回到宫中。

三月十一日,长乐王拓跋处文逝世。

常山百姓霍季,自称他的名字出自图谶之中,拿着一块黑石头作为天赐的玉印,造谣惑众,聚党造反,入山为盗。

州郡部队捕获斩杀了他。

夏季四月初五,太宗大赦天下,改年号。

十三日,河间王拓跋..逝世。

六月十一日,太宗到北方巡视。

秋季七月初九日,太宗从白鹿陂向西而去,在牛川大规模围猎,太宗登临釜山,到殷繁水折而向南,观于九十九泉。

二十三日,太宗回到宫中。

九月戊午日,前并州刺史叔孙建等人率军大破山胡。

刘虎渡过黄河向东逃去,到陈留,为随从杀死,司马顺宰等人都被杀死。

东晋丞相刘裕,沿黄河而上讨伐姚泓,派其部将王仲德为前锋,从陆路到梁城。

兖州刺史尉建害怕了,放弃州城北渡黄河,王仲德于是进入滑台。

太宗下诏命将军叔孙建等渡过黄河,耀威滑台,在城下斩杀尉建。

冬季十月十八日,太宗到豺山宫。

徒何部落库亻辱官斌先投降,后又叛归冯跋。

骁骑将军延普渡过濡水征伐他,大败敌人,杀了库亻辱官斌以及冯跋的幽州刺史、渔阳公库亻辱官昌,征北将军、关内侯库亻辱官提等,生擒库亻辱官女生,绑送京城。

幽州平定。

十一月初一,太宗回到宫中,在北苑构筑蓬台。

十二月,南阳王拓跋良逝世。

这一年,姚兴去世,子姚泓继位。

泰常二年(417)春季二月初三,太宗下诏书说:“九州百姓,距京遥远,时有滞缓,各郡县守宰却不上报。

而今春耕开始,百姓中也许有贫穷而无法耕种的。

朕派使者巡视天下,检察各州,观民风俗,问民疾苦,检查守宰为政行迹。

百姓中如有不能自申的,都要上报。”十八日,司马德宗荥阳守将傅洪,派使者到叔孙建处,请求举虎牢关来降,请求支援迎接;司马德宗的谯王司马文思派使者王良到朝廷上书,请求发军讨伐刘裕。

太宗下诏命司徒长孙嵩率领诸军邀击刘裕,在畔城接战,各有胜负。

太宗下诏诸军停止战斗,未果。

夏季四月初五,榆山丁零人翟蜀率领部众派使者勾结刘裕。

冯跋派使者王特儿等勾结司马德宗,章武太守捕获了王特儿等人,绑送京城。

十五日,太宗到高柳。

二十日,太宗回到宫中。

五月,汝南百姓胡讠华等万余家相继归附。

二十四日,司马德宗的齐郡太守王懿前来投降。

太宗西巡,到了云中,于是渡过黄河,在沙漠中打猎。

秋季七月,太宗在京城南面筑白台,台高二十丈。

司马顺之进入常山,流言惑众,自称受天帝之命,在二十五岁时应为人君,于是在封龙山聚众为盗。

赵郡大盗赵德被绑送京城,斩首。

八月,刘裕灭了姚泓。

九月初四,司马德宗的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儿子谯王司马文思,章武王之子司马国..、司马道赐,辅国将军温楷,竟陵内史鲁轨,荆州治中韩延之、殷约,平西参军桓谧、桓遂及桓温孙子桓道子,渤海刁雍,陈郡袁式等数百人前来投降。

姚泓匈奴镇将军姚成都与弟弟姚和都举镇前来归降。

冬季十月十一日,太宗下诏命司徒长孙嵩等回京城,派叔孙建镇守邺城。

十五日,豫章王拓跋夔逝世。

十一月,司徒长孙嵩等诸军到乐平。

太宗下诏命长孙嵩派娥清、周几等与叔孙建讨伐西山丁零人翟蜀、洛支等,把他们的力量全部消灭干净后回军。

太宗下诏免除各州租赋。

十二月十二日,太宗下诏命河东、河内发现有姚泓的子弟散落在民间的,如能送到京城的予以嘉赏。

二十三日,太宗在西山打猎。

二十六日,太宗回到宫中。

氐族豪绅徐马矣奴、齐元子等,拥部落民三万人于雍,派使者请求归附朝廷,太宗下诏命将军王洛生及河内太守杨声等西行以接应他们。

壬申日,太宗到大宁长川。

尚书姚泓、东武侯姚敞、敞弟镇远将军姚僧光、右将军姚定世从洛水前来归降。

这一年,李皓去世。

子李歆继立,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泰常三年(418)春季正月初一,太宗在长川下诏命护高车中郎将薛繁率领高车丁零十二部头领所部人马北击,到弱水,投降的有二千多人,俘获牛马二万多头。

河东胡人、蜀人五千多家相继内附朝廷。

三月,司马德宗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五日,太宗到西宫。

因范阳郡去年发生水灾,免除该郡租税。

夏季四月初四,太宗把冀、定、幽三州的徒何人迁到京城。

五月十二日,太宗下诏命叔孙建镇守广阿。

十八日,太宗东巡,到濡源及甘松。

派征东将军长孙道生、给事黄门侍郎奚观率领精锐骑兵二万人袭击冯跋,又命骁骑将军延普从幽州北赴辽西以为声援力量,太宗自突门岭以待之。

道生到龙城,把该地百姓万余家迁入境内,然后撤军。

六月二十一日,太宗回驾西还。

秋季七月二十四日,太宗到京城,八月,雁门、河内发生大水灾,太宗免除其租税。

九月二十一日,下诏命各州的民租,每户五十担,储存于定、相、冀三州。

冬季十月初五,在西苑构筑宫殿。

这一年,司马德宗去世。

其弟司马德文继立。

赫连屈丐僭称皇帝。

泰常四年(419)春季正月初一,太宗到黄河边,在犊渚大规模打猎。

十二日,太宗回宫。

三月十四日,在蓬台北面构筑宫殿。

司马德文的宁朔将军、平阳太守、匈奴护军薛辩及司马楚之、司马顺明、司马道恭,都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

夏季四月二十一日,太宗到东庙祭祀,远方藩国参预祭祀的有数百个国家。

二十二日,太宗南巡,到雁门关。

赏赐经过的州县免除当年的租赋。

五月初一,太宗到氵垒水观看捕鱼。

初十,太宗回到宫中。

免除所经州县一年租赋。

六月,司马德宗的建威将军、河西太守、冯翊羌族酋长党道子派使者前来请求归附。

秋季八月十三日,太宗东巡。

派使者祭祀恒山。

二十六日,太宗回到宫中。

所经过的地方免除一年的租赋。

九月,在白登山构筑宫殿。

冬季十二月初七,太宗西巡,到达云中,越过白道,在辱孤山捕猎野马。

又到了黄河,从君子津西渡黄河,在薛林山大规模围猎。

泰常五年(420)春季正月初一,太宗从薛林东归,到了屋窦城,犒劳将士,大宴二日,把珍禽异兽赐给他们。

十四日,太宗回到宫中。

三月初二,南阳王拓跋意文逝世。

夏季四月,河西屠各头领黄大虎、羌人酋长不蒙娥等派使者请求归附。

十二日,建氵垒南宫。

五月初二,太宗下诏书说:“宣武皇帝体道得一,天纵自然,可是现行的谥号没有能做到尽善尽美,这不是光扬洪烈,垂示永远的做法。

现今朕启视纬图,始见尊号,天意人愿,清楚明白。

改其谥号‘宣’为‘道’,尊称为道武皇帝,以彰大其神武,其圣德。

朕的意思要告祀宗庙,宣于八表。”二十七日,淮南侯司马国..、池阳侯司马道赐等因谋反被杀。

六月十三日,太宗巡视翳犊山。

秋季七月十五日,西至五原。

二十五日,太宗巡视云中大室,大宴随驾群臣。

八月二十一日,太宗回到宫中。

这年闰八月,十三日,阴平王拓跋烈逝世。

冬季十一月,太宗下诏命骁骑将军延普在乾城筑城。

十二月初七,杏城羌人酋长狄温子率领三千多家归顺朝廷。

这一年,刘裕废黜杀害其主司马德文,登上皇位,国号宋。

李歆被沮渠蒙逊所灭,歆弟李恂在敦煌自立为帝。

泰常六年(421)春季正月二十二日,太宗巡视公阳。

二月,命百姓每二十户输送战马一匹、大牛一头。

三月十六日,阳平王拓跋熙逝世。

二十七日,颁令六部百姓,羊满百头输奉战马一匹。

调发京城六千人筑建皇家苑囿,起自旧苑,东包白登,方圆三十余里。

夏季六月初八,太宗北巡,到了蟠羊山。

秋季七月,太宗西巡,在柞山围猎,亲手射虎,将其猎获,于是太宗又到了黄河。

八月二十日,又在犊渚大规模打猎。

九月初五,太宗回到宫中。

二十七日,刘裕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冬季十月二十四日,太宗到了代地。

十二月二十二日,太宗视察西部边防,抵达云中。

这一年,沮渠蒙逊消灭了李恂。

泰常七年(422)春季正月初一,太宗从云中西行,到了屋窦城,赐跟随人员大宴三天,赐给各部首领缯帛布匹数量不等。

二月十三日,太宗回到宫中,赐给跟随官员布帛数量不等,在西宫大宴群臣。

三月二十三日,河南王拓跋曜逝世。

夏季四月初二,太宗封皇子拓跋焘为泰平王,焘,字佛厘,拜为相国,加授大将军;拓跋丕为乐平王,加车骑大将军;拓跋弥为安定王,加卫大将军;拓跋范为乐安王,加中军大将军;拓跋健为永昌王,加授抚军大将军;拓跋崇为建宁王,加授辅国大将军;拓跋俊为新兴王,加授镇军大将军;献怀长公主之子嵇敬,封为长乐王,拜授大司马、大将军。

当初,太宗一向服用寒食散,连年病情发作,无法处理国政大事,五月,太宗下诏命皇太子临朝听政。

这个月,泰平王摄政。

刘裕死,儿子刘义符继位。

秋季九月,太宗下诏命假司空奚斤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为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交..侯周几为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安固子公孙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作为前锋部队讨伐刘义符。

初五,太宗到了氵垒南宫,又前往广宁。

初九,下诏命泰平王率领百国备法驾在东苑打猎,各项车辆衣着都以仅次于君主的规格实行。

十一日,构筑平城外郭,方圆三十二里。

辛酉日,太宗到了桥山,派使者祭祀黄帝、唐尧庙。

顺便又到了幽州,接见年高之人,问寒问暖,赐予爵号。

太宗分别派遣使者巡视各州县,观察风俗。

冬季十月初五,太宗回到宫中,免除车驾所经州县租赋的一半。

奚斤攻滑台不克,太宗大怒,商议亲自征伐,以作为他的声援部队。

二十三日,太宗南巡,从天门关出发,越过恒岭。

四方蕃国大人各率所部跟从太宗的有五万多人。

十一月,泰平王亲自统领六军出镇塞上,安定王拓跋弥与北新公安同与他一起镇守。

初八,太宗下诏免除司州死罪以下罪犯的罪行。

刘义符东郡太守王景度放弃滑台逃走。

太宗下诏命成皋侯元苟儿为兖州刺史,镇守滑台。

十二月,太宗派寿光侯叔孙建等率部从平原东渡,攻下青、兖各郡县。

刘义符兖州刺史徐琰听说朝廷部队渡过黄河,放弃城池逃走。

叔孙建于是东到青州。

司马爱之、秀之先在济州东部聚众造反,这时率部前来归降。

泰常八年(423)正月十八日,太宗到邺城,存慰抚恤百姓。

司空奚斤既已平定兖、豫二州,还军围困虎牢关,刘义符守将毛德祖坚守该关,攻打不下。

河东蜀人薛定、薛辅率领五千家归顺朝廷。

蠕蠕侵犯边境。

二月十三日,在长川的南面修筑长城,起自赤城,西到五原,绵延二千多里,沿途设置守备。

三月初八,太宗在邺城南面的韩陵山打猎,到了汲郡,又至枋头。

十八日,从灵昌津渡过黄河,到了陈留、东郡。

二十八日,渡河北上,西到河内,在冶板津建造浮桥。

夏季四月初一,太宗到成皋城,观看虎牢关。

虎牢城内缺水,城里人悬绳吊桶从黄河中取水。

太宗命令在舰船上放置攻城车,绝断其取水之路,又穿凿地道以破坏其水井。

太宗又到洛阳,观看《石经》。

蛮王梅安,率领将士数千人前来贡奉土特产。

闰月二十三日,太宗又到了河内,北登太行山,巡视高都。

虎牢关被攻克,俘获刘义符冠军司马、司州刺史、观阳伯毛德祖,冠军将军、荥阳太守翟广,建威将军窦霸,振武将军姚勇错,振威将军吴宝之,司州别驾姜元兴,治中窦温。

士兵中流行瘟疫,死的人十有二三。

二十五日,太宗回到晋阳。

赏赐随驾出巡的官吏,王公以下以至奴仆,无不受其恩泽。

五月初一,太宗回驾停驻雁门。

皇太子率领留台王公在句注北面迎接太宗。

二十五日,太宗回到宫中。

六月初四,太尉、宜都公穆观逝世。

二十一日,太宗北巡,到了参合陂,游览蟠羊山。

秋季七月,太宗到三会屋侯泉,下诏命皇太子率文武百官跟随。

八月,巡视马邑,观看氵垒源。

九月十一日,太宗回到宫中。

下诏命司空奚斤回京城,昌平侯娥清、交..侯周几等镇守枋头。

刘义符颍川太守李元德攻陷许昌,太宗下诏命周几率部攻讨,李元德逃走。

周几平定许昌后,回军枋头。

冬季十月初十,太宗命扩建西宫,起外墙,周长二十里。

十一月初六,太宗在西宫逝世,时年三十二岁。

遗诏命司空奚斤把所缴获的军资赏赐给大臣们,从司徒长孙嵩以下至士兵都数量不等地享受到。

十二月初八,尊称太宗为明元皇帝,下葬在云中金陵,庙号太宗。

太宗敬重儒生,喜欢读史书,觉得刘向所写的《新序》、《说苑》解释经典意思时多有缺陷,于是撰写《新集》三十卷,采集经史,通释古义,可以称作是文武全才了。

世祖太武帝纪世祖太武皇帝,讳称焘,太宗明元皇帝的长子,母亲叫杜贵嫔。

太祖天赐五年(408)在东宫出生,体态容貌与常人大不相同,太祖十分惊奇,高兴地说:“完成我的事业的,必定是这个孩子。”泰常七年(422)四月,被封为泰平王,五月,监理国家。

太宗生病,命世祖总统百事,世祖聪明大度,应付裕如。

泰常八年(423)十一月初九,登上皇位,大赦天下。

十二月,世祖追尊皇母为密皇后,晋封司徒长孙嵩为北平王,司空奚斤为宜城王,蓝田公长孙翰为平阳王,其余各官普加官爵不等。

从此后解除各种禁锢,尽释嫌怨,开仓济民,黄河以南的流浪百姓相继归附朝廷的很多。

始光元年(424)春季正月初四,安定王拓跋弥逝世。

夏季四月十四日,世祖巡视东方,到了大宁。

秋季七月,世祖回到宫中。

八月,蠕蠕率领六万骑兵侵入云中郡,屠杀掠抢吏卒百姓,攻陷盛乐宫。

赭阳子尉普文率领轻骑兵讨伐,敌人退走。

世祖下诏命平阳王长孙翰等击败蠕蠕的别帅,杀了数千人,俘获马一万多匹。

事实记在《蠕蠕传》中。

九月,整治车众,在京城东郊训练军队,调集诸军五万骑,准备北伐。

冬季十二月,派平阳王长孙翰等人率部讨伐蠕蠕。

世祖停驻祚山,蠕蠕北逃,诸军追之,大胜而归。

这一年,刘义符被其臣子徐羡之等废黜杀害,徐羡之拥立刘义符之弟刘义隆。

始光二年(425)春季正月二十三日,世祖北伐归来,以其各色牲畜份额不等地分赐给从征的将士。

二月,慕容渴悉邻在北平反叛,攻破郡城,太守与守城将士打败了叛军。

三月初一,尊称保母窦氏为保太后。

初二,任命北平王长孙嵩为太尉,平阳王长孙翰为司徒,宜城王奚斤为司空。

初五,营造从前的东宫为万寿宫,营建永安、安乐两座宫殿,建起临望观、九华堂。

确立了一千多个新字,世祖下诏书说:“过去帝轩,创立制度,营造万物,于是命令仓颉模仿鸟兽之迹创立文字,从此之后,应时改作,所以有篆隶草楷各种字体,并行于世。

但是历时久远,流传下来多有失真,故致使文体错纰误漏,意义分歧,这不是示典轨于来世的办法。

孔子说,名不正则事情不能成功,就说的是这些。

今制定文字,把世间所要用的字式,颁布远近,永为楷式样本。”夏季四月,世祖下诏命龙骧将军步堆、谒者仆射胡觐出使刘义隆政权。

五月,下诏命天下百姓十家出大牛一头,以运送粮食到塞上。

秋季九月,永安、安乐两殿落成,十四日,大宴群臣共庆新殿落成。

冬季十月,世祖在京城西郊调兵遣将。

二十一日,世祖北伐,平阳王长孙翰等越过大漠追击敌人,蠕蠕北逃。

事实记在《蠕蠕传》中。

这一年,赫连屈丐逝世,子赫连昌即位。

始光三年(426)正月二十二日,世祖北伐归来。

拿军用物资赏赐从征将士,出战、留守者,多少不等。

乞伏炽磐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请求朝廷讨伐赫连昌。

二月,在京城东部建太学,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

夏季五月十三日,中山公元纂晋升爵位为王,南安公元素恢复先前的爵位常山王。

六月,世祖巡视云中旧宫,拜谒陵园庙宇;向西到了五原,在阴山打猎;东面到了和兜山。

秋季七月,在长川筑马射台,世祖亲自登上台观看跑马;王公及各国君跑马射箭,中的各赐给不等的金锦缯絮。

八月,世祖回到宫中。

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世祖因屈丐死后,他的几个儿子互相攻击,九月,派司空奚斤率领义兵将军封礼、雍州刺史延普袭击蒲坂,宋兵将军周几率领洛州刺史于栗石单袭击陕城。

冬季十月十一日,世祖西伐,到了云中,抵达君子津。

正逢天气突然寒冷,没几天津口的冰就结了起来。

十一月初三,世祖率领两队轻骑袭击赫连昌,初七,攻到其城下,把其民户二万余家搬徙回国。

事实记录在《赫连昌传》中。

到了祚山,把所俘获的财物分别赐给众将士。

奚斤的军马还没到蒲坂,赫连昌的守城将领赫连乙升便弃城西逃。

赫连昌的弟弟助兴据守长安,乙升又与赫连助兴一道从长安向安定逃去。

奚斤于是进入蒲坂。

十二月,世祖下诏让奚斤据守长安。

秦、雍的氐人、羌人都叛离赫连昌到奚斤这里归降。

武都氐王杨玄以及沮渠蒙逊等都派使者请求归附。

始光四年(427)春季正月十一日,世祖西伐归来,赐给留守文武官员隶户生口、锦缎、牛马不等。

从征的士卒在路途上死去的很多,能够最后坚持到都城的人只有十分之六七。

二十五日,世祖到了幽州。

赫连昌派其弟平原公赫连定率领二万人马向长安进发。

世祖听说,便派人在阴山伐木,大造攻城器具。

二月,世祖车驾回到宫中。

三月初三,世祖派高凉王拓跋礼镇守长安。

下诏命执金吾桓贷在君子津造桥。

初四,广平王拓跋连逝世。

夏季四月初四,世祖下诏命员外散骑常侍步堆、谒者仆射胡觐等出使刘义隆政权。

这个月,整治军队讲习武备,部署诸军,司徒长孙翰、廷尉长孙道生、宗正娥清等率领三万人为先头部队,常山王拓跋素、太仆丘堆、将军元太毗率步兵三万为后继,南阳王拓跋伏真、执金吾桓贷、将军姚黄眉率领步兵三万护送攻城器械,将军贺多罗率领精锐骑兵三千人为前部侦察。

五月,世祖西讨赫连昌。

初九,渡过君子津。

三城的胡酋鹊子相继归顺朝廷。

世祖停驻在拔邻山,筑城,放弃笨重的物资,以轻锐骑兵三万人先行。

二十六日,到了黑水,世祖亲自祈天祷告祖宗神灵保..此次行动,歃血誓师。

六月初二,赫连昌率部出城,被世祖打得大败。

事见《赫连昌传》。

赫连昌领着亲信数百名骑兵向西南方向逃窜而去,逃到上絡,各军乘胜追到城北,死者一万多人,在阵前世祖军队杀死赫连昌之弟河南公赫连满以及其兄之子赫连蒙逊。

当时天色已晚,昌尚书仆射问至攻破城池,乘夜把赫连昌的母亲挟带而去。

初三,世祖入城,俘虏赫连昌的弟弟及其母亲、姊妹、妻妾、宫人万余人,缴获府库中的珍宝车旗各种器物不可胜数,擒获赫连昌的尚书王买、薛超等人以及司马德宗的将领毛修之、秦雍二州的人士数千人,缴获马匹三十多万匹,牛羊数千万头。

世祖把俘获宫人及生口、金银珍玩、布帛分别赐给众将士。

赫连昌的弟弟平原公赫连定在长安城迎战司空奚斤,娥清率领五千骑兵讨伐他们,敌人西逃上絡。

初七,班师回朝,世祖留常山王拓跋素、执金吾桓贷镇守统万城。

秋季七月初七,在祚岭筑坛,戏马射箭,世祖赐给射中的人金银锦帛各有不同。

蠕蠕侵犯云中,听说朝廷军队打败了赫连昌,害怕了,举兵撤退。

八月十一日,世祖西征归来,大宴功臣,告祀宗庙,把缴获的战利品分等级赐给留守的文武官员,各人数量不等。

九月二十六日,安定城民献出城池,归顺朝廷。

冬季十一月,世祖任命氐王杨玄为都督荆梁益宁四州诸军事、假征南大将军、梁州刺史、南秦王。

十二月,世祖出巡中山,州郡长官因贪污被免除职务的有十几个人。

初四,世祖回到宫中。

免除所经州县田租的一半。

神..元年(428)春季正月,因天下郡守县令多干非法的事,世祖精选忠诚贤良的人取代他们。

初二,京兆王拓跋黎逝世。

二月,改年号。

赫连昌退守平凉。

司空奚斤进军安定,将军丘堆被赫连昌打败,监军侍御史安颉出战,擒获了赫连昌。

赫连昌的残余部队拥立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为王,逃归平凉。

三月初五,世祖下诏命侍中古弼迎接赫连昌。

十三日,古弼与赫连昌一道进入京城。

司空奚斤在平凉马髦岭追击赫连定,被赫连定擒获。

丘堆先在安定护守军需辎重,听说奚斤失败,放弃兵甲东逃蒲坂。

世祖听说此事大为恼怒,下诏命安颉斩了丘堆。

夏季四月,赫连定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世祖下诏抚慰。

十五日,世祖西巡。

二十一日,世祖到黄河以西打猎。

大赦天下。

南秦王杨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六月初一,并州胡酋长卜田因谋反被诛杀,其部众惶惶不安。

世祖下诏命淮南公王倍斤镇守虑羋,抚慰他们。

十八日,世祖巡视长川。

秋季七月,世祖车驾还宫。

八月,世祖东至广宁,观赏温泉。

用牛、羊、猪太牢之礼祭祀黄帝、尧、舜庙。

蠕蠕的大檀派儿子率领万余名骑兵进入皇魏境内。

事在《蠕蠕传》中。

上郡休屠胡酋长金崖率部属归顺朝廷。

九月,世祖车驾回宫。

上洛巴头领泉午触等率万余家归顺朝廷。

冬季十月初十,世祖出巡北方。

十八日,在牛川打猎。

刘义隆淮北镇将王仲德派骑步兵二千多人侵犯济阳、陈留。

这个月,世祖回到宫中。

闰月十七日,刘义隆政权又派将领王玄谟、兖州刺史竺灵秀率领骑步兵二千人侵犯荥阳,准备偷袭虎牢。

豫州派军队击退了敌人。

上郡屠各人隗诘归率领万余家归附朝廷。

定州丁零人鲜于台阳、翟乔等二千多家叛入西山,劫掠境内各郡县,州军前去讨伐,失利。

世祖下诏让镇南将军、寿光侯叔孙建前去征讨。

十一月,世祖巡视黄河西部,大规模围猎。

十二月二十一日,世祖回到宫中。

这一年,皇子拓跋晃出生。

乞伏炽磐去世,儿子暮末登位。

沮渠蒙逊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神..二年(429)春季正月,赫连定之弟酒泉公赫连俊从平凉前来投奔朝廷。

丁零人鲜于台阳等服罪,世祖下诏赦免了他。

二月,上党人李禹聚众杀了太守,自称为无上王,设置将帅。

河内守将打败了他。

李禹逃入深山,被人绑缚送到官府,被杀。

夏季四月,世祖在南郊整治兵卒。

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贡。

二十九日,世祖开始北伐,命太尉、北平王长孙嵩,卫尉、广陵公楼伏连留守平城,自己从东道出发,与长孙翰相约在柔然汗国的王庭会师。

五月十六日,世祖到达沙漠,放弃所有军需辎重,亲自率领轻骑和备用马匹杀到栗水,蠕蠕震惊慌乱,焚烧自家房舍之后,绝迹西逃。

事情记在《蠕蠕传》中。

这个月,赫连定前来侵犯统万城,东至侯尼城然后就回去了。

秋季七月,世祖率大军向东回国。

到了黑山,把缴获的战利品依照等级分给从征的将校们。

八月,世祖因东部高车屯驻在已尼陂,下诏命左仆射安原率领万余名骑兵讨伐他们。

事在《蠕蠕传》中。

冬季十月,大军凯旋至京城,告祀宗庙。

把柔然、高车各部落降附的老百姓迁徙到漠南,安置在东至濡源,西至五原、阴山的三千多里广阔的草原上。

世祖下诏命司徒平阳王长孙翰、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侍中古弼镇抚他们。

十一月,世祖到西部狩猎,到了黄河西部,至祚山折回。

神..三年(430)春季正月十三日,世祖回到宫中。

十五日,大赦天下。

十六日,世祖到广宁寺,观临温泉,撰《温泉之歌》。

二月初十,司徒、平阳王长孙翰逝世。

十一日,世祖回到宫中。

三月十六日,晋升会稽公赫连昌为秦王。

十七日,云中、河西敕勒人一千多家反叛。

尚书令刘洁追杀消灭了他们。

世祖听说刘义隆准备侵犯边境,于是下诏命冀、定、相三州造船三千艘,调集幽州以南守边士卒在黄河边严阵以待。

夏季四月八日,世祖巡视云中。

敕勒被迁徙的一万多个居民点叛离逃走。

世祖下诏让尚书封铁追杀消灭他们。

五月十二日,世祖下诏书说:“大凡士人的行为,在家必要孝顺父母,在朝必定忠于君主,然后方能身家荣耀于当时,美名扬于后世。

朕最近派尚书封铁消灭亡命之徒,他所统领的将士有竭尽忠节而牺牲了的,现在全部追赠爵号;如有奋勇杀敌立下战功的,以其功劳大小给予官位;如有故意违反军法私离岗位的,以军法处决。

大凡有功蒙受赏赐,有罪遭到诛杀,这是国家的常典,不可有一时废置。

从今以后,不善的人可以改过自新。

把这宣告天下,让人们都知道此事。”六月,世祖下诏命平南大将军、假丹阳王太毗屯军黄河上,命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琅笽王,驻军颍川。

秋季七月十五,世祖下诏书说:“过去太祖拨乱反正,草创各种制度,太宗因循,未及改作,军队国家为官原则各项制度,至今仍没有现成完整的制度。

从今以后,各镇守出征的将军、王公出使边远地区的,都听开府征召;其次,增设官吏。”十六日,世祖下诏命大鸿胪卿杜超假节、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行征南大将军、太宰,晋爵为王,镇守邺城,为各军节度。

八月,清河郡一群百姓杀了太守。

刘义隆的将领到彦之,从清水进入黄河,沿河西行。

世祖以黄河南面军队稀少,下诏让杜超摄领四镇。

于是整兵,准备西讨。

十二日,到彦之派将领渡过黄河进攻冶坂,冠军将军安颉领各军打败敌人,斩首五千多,投水而死的敌人很多。

二十日,世祖到南宫巡视,在南山打猎。

二十四日,世祖下诏征召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屯军河上。

九月初六,赫连定派弟弟赫连谓以代侵犯..城,平西将军、始平公隗归等率领各军讨伐他们,擒获敌将王卑,杀敌一万多人,谓以代逃走。

二十日,世祖在邺城建密皇太后庙。

二十一日,世祖巡视统万城,接着征讨平凉。

冬季十月初七,到彦之、王仲德沿黄河布置守卫,退守东平城。

二十二日,冠军将军安颉渡过黄河,攻打洛阳。

二十三日,攻下洛阳城,擒获刘义隆的将领二十人,杀敌五千人。

当时黄河以北各军在七女津会合,到彦之担心军队南渡黄河,派将领王蟠龙逆流而上打算盗取官船,征南大将军杜超等打败了他们,斩了王蟠龙。

二十八日,安颉平定虎牢关,刘义隆的司州刺史尹冲坠城而死。

十一月初三,世祖到了平凉,这以前,赫连定率领数万人到..城抵挡朝廷军队,留下弟弟上谷公赫连社于、广阳公度洛孤据守平凉。

世祖到了平凉,登上北原,派赫连昌劝说社于投降,社于不同意。

世祖下诏命安西将军古弼等攻打安定,攻平凉城。

赫连定听说,放弃..城,驻军安定,亲自率领骑步兵三万人从鹑觚原出发准备救助平凉,与古弼相遇,古弼率部迎击敌人,杀了数千人,敌军逃走。

世祖下诏命各军四面围住敌人。

十二日,寿光侯叔孙建、汝阴公长孙道生渡过黄河,到彦之、王仲德从清水进入济水,向东面的青州逃窜,刘义隆的兖州刺史竺灵秀放弃须昌,南逃湖陆。

十五日,赫连定闹水荒,率领部下冲下高原,世祖下诏让武卫将军丘眷攻击敌人,赫连定大败,死难的有一万多人。

赫连定受了重伤,单骑逃走。

赫连定堂兄东平公赫连乙升弃城向长安逃去,劫掠数千户居民,西奔上圭阝。

十六日,叔孙建在湖陆大败竺灵秀,斩杀俘获五千多人。

十七日,世祖巡示安定,俘获乞伏炽磐作为人质的儿子以及赫连定的车旗,把缴获的生口、财物、牲畜等,数量不等地赐给将士们。

十八日,世祖从安定又到了平凉,于是令人挖掘壕堑围困平凉城。

到了纽城,安慰刚刚归附的老百姓,赦免秦、雍两州的百姓,免税七年。

赫连定陇西太守以及将士数千人前来投降。

十九日,冠军将军安颉率领各军攻打滑台。

琅笽王司马楚之在长社打败刘义隆的将领。

沮渠蒙逊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日,世祖封寿光侯叔孙建为丹阳王。

十二月十五日,赫连定之弟社于、度洛孤把自己绑缚起来出城投降,平凉被平定。

珍宝收归魏廷。

赫连定长安、临晋、武功各城守将全部逃走,关中被平定。

二十日,世祖东归,留巴东公延普等镇守安定。

这一年,冯跋去世,其弟文通登上皇位。

神..四年(431)春季正月初一,世祖车驾停驻在木根山,大宴群臣,赏赐数量不等的布帛。

十五日,刘义隆的将领檀道济、王仲德从清水出发救助滑台,丹阳王叔孙建、汝阴公长孙道生迎战,檀道济等不敢前进。

这个月,乞伏慕末被赫连定消灭。

二月初十,安颉、司马楚之平定滑台,擒获刘义隆的将领朱..之、李元德以及东郡太守申谟。

二十二日,世祖回到宫中,举行盛大庆功典礼,祭告祖庙,赏赐留守朝中的文武百官,战士免除十年赋税。

二十六日,世祖巡视南宫。

定州发生饥荒,世祖下诏开仓济民。

刘义隆将领檀道济、王仲德向东面逃去,众将追击,追到历城后返回。

三月三十日,冠军将军安颉献上俘获刘义隆的士卒一万多人,甲兵三万。

夏季五月十一日,世祖巡视云中。

六月,赫连定北袭沮渠蒙逊,被吐谷浑人慕..俘获。

闰月十六日,柔然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世祖下诏命散骑侍郎周绍出使刘义隆政权。

秋季七月初一,世祖巡视河西,建承华宫。

八月初七,沮渠蒙逊派儿子安周到朝廷充当人质。

吐谷浑可汗慕..派使者奉上奏章,请送赫连定到朝廷。

十一日,世祖任命慕..为大将军、西秦王。

九月初六,世祖车驾回宫。

十三日,世祖加授太尉长孙嵩为柱国大将军,特进、左光禄大夫崔浩为司徒,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为司空。

十六日,世祖下诏命兼太常李顺持节拜河西王沮渠蒙逊为假节、加授侍中、都督凉州以及西域羌戎诸军事、行征西大将军、太傅、凉州牧、凉王。

二十五日,世祖下诏书说:“一段时间以来,敌人纵逸,海内不宁,征战不断,兵马来不及休息。

今二寇摧灭,兵马无事可干,朕准备停武修文,遵太平之化,检理废职,举用逸民,提拔幽逸穷顿之士,延请举荐俊杰仁义之人,早晚思求,欲获为师为辅之人,即使是过去殷宗梦贤于板筑之时的殷勤,也没有朕此时思贤心情急切。

朕访求有关部门,都说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渤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人,是贤良俊杰之士,为州郡百姓称道,有翼护朝廷之才。

《诗经》不是说吗,‘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如果得到这些人,委派给他们相应的政事,一定能够为朝廷美政出力。

《易》说:‘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

’凡是才华与卢玄等人相仿佛,隐居于市井山林,默默无闻的贤士,各州郡都要把他们礼请到朝廷来。”于是征召卢玄等人及各州郡荐举的人,到达京城的有数百人,都依次录用。

冬季十月初一,世祖下诏命崔浩改定律令。

世祖巡视大漠南部。

十一月初十,北部敕勒酋长库若于,率领部属数万骑,驱赶鹿数百万头,到世祖巡视地点,世祖因此举行大规模狩猎活动,赏赐随从的官员,在大漠南部刻石铭记,记载功德。

宜城王奚斤,因犯罪被降爵为公。

十二月初一,世祖回到宫中。

延和元年(432)春季正月初一,尊称保太后为皇太后,立赫连氏为皇后,立皇子拓跋晃为皇太子,拜谒太庙,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二十四日,世祖下诏书说:“朕以微躯,登上皇位,思开皇基,廓清海内。

可遭逢乱世,天下分崩离析。

所以朕不断征战,没有稍停。

从始光年间至今,九年之间,征战十起。

许多将帅文武官员,荷戈披甲,栉风沐雨,蹈锋履刃,与朕一起劳顿不已。

全凭神灵帮助,将士效力,所以能摧败强敌,克剪大凶。

兵不极武,而二寇都被消灭;师不违律,而远方安宁。

加上时气和洽,嘉瑞并降,遍于郡国,不可胜数,这哪里因为是朕一人应此神佑,它也是群臣协同努力的结果。

公卿应此,稽查天人之会,请立储君。

大凡庆赏行为,是用来褒扬功臣元勋,旌显贤能,以永保江山稳固,其王公将军以下,普增官爵,启国承家,修废官、举俊杰,去除繁荷,更定科制,务从简约,除故革新,以正一统。

各部门当深思效劳,直道正身,立功立事,不要懈怠,以满足为朕意旨。”二月初二,世祖巡视南宫。

三月初三,世祖追赠夫人贺氏为皇后。

二十九日,西秦王吐谷浑慕..,把赫连定送到京城。

夏季五月,世祖在京城南郊大规模训练部队,准备讨伐冯文通。

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六月十七日,世祖讨伐和龙。

下诏命尚书左仆射安原等人在漠南屯军,以防备蠕蠕侵犯。

十八日,兼散骑常侍邓颖出使刘义隆。

秋季七月十七日,世祖到达濡水。

十八日,世祖派遣安东将军、宜城公奚斤调发幽州百姓以及密云丁零族人一万多人,运送攻城器械,出南道,都汇集和龙。

世祖到了辽西,冯文通派他的侍御史崔聘奉献牛酒。

二十七日,世祖到了和龙,面临敌城。

冯文通的石城太守李崇、建德太守王融率领十多个郡前来投降,世祖调发其百姓三万人挖掘壕堑把城池团团围住。

这个月,世祖筑建东宫。

八月初二,冯文通派遣数万人出城挑战,昌黎公元丘与河间公元齐打败了敌人,杀敌一万多人。

冯文通的尚书高绍率领一万多家保卫羌胡固。

初七,世祖讨伐高绍,初九,斩杀高绍。

世祖下诏命平东将军贺多罗攻打冯文通带方太守慕容玄于猴固,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攻打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攻打冀阳,几座城池都被拿下,俘获的生口,世祖分等级赏赐给了众将士。

九月十四日,世祖回到宫中。

世祖移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百姓共计三万多家到幽州,开仓放粮救济他们。

冬季十月初二,世祖到濡水。

吐谷浑慕..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一月初四,世祖自和龙归来。

十二月十九日,冯文通长乐公冯崇及其母弟朗、朗弟邈,举辽西归降。

冯文通派将封羽围困辽西。

这以前,世祖征召贤良之才,而各州郡大多逼迫州中贤士前往京城。

世祖下诏说:“朕除伪平暴,连年征讨,思谋求得英贤之才,光大治道,所以下诏各郡搜寻隐逸人士,进举贤能。

古代的君子,养志衡门,德成业就,才能为世所用。

他们或是雍容雅步,申命再三之后才到;或是盝盝遑遑,负袱而自达。

虽然他们追求志向各不相同,济救时世的目的是一致的。

每个被征召的人,官府应当晓之以礼,听任他们进退,岂有强迫他们的道理呢!这些都是刺史、守宰宣扬失旨,哪里是为朕增光,分明是在光扬为朕的不德。

从今以后,都由各乡闾推举,各守宰只管宣明朕虚心求贤之意。

贤才一到,应当以不次之举对待他们,随其文武之才,交任他们相应的职务政事。

明宣朕此意,让天下人都知道此事。”这一年,秃发亻辱檀之子秃发保周背弃沮渠蒙逊投奔朝廷,世祖任命保周为张掖公。

延和二年(433)春季正月十五日,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率领诸军救助辽西。

十八日,世祖任命乐安王拓跋范为假节、加侍中、都督秦雍泾梁益五州诸军事、卫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守长安。

二月初一,世祖下诏命兼鸿胪卿李继,持节任命冯崇为车骑大将军、辽西王,依制听其设置尚书以下官员;赐给冯崇的功臣爵位品秩各有等级。

征西将军金崖与安定镇将延普以及泾州刺史狄子玉因争权结下怨仇,金崖率军攻打延普,不成功,退保胡空谷,驱赶掠夺平民,据险固守。

世祖下诏命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安东镇将陆俟讨伐捕获了他。

十三日,世祖巡视黄河以西。

下诏命兼散骑常侍宋宣出使刘义隆。

二十七日,冯崇的母弟冯朗来到朝廷。

三月,司马德宗的骠骑将军司马元显之子司马天助前来归降。

十三日,世祖回到宫中。

夏季五月初一,世祖巡视山北。

六月,世祖派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尚书左仆射安原督领诸军讨伐和龙。

将军楼勃的别将率五千骑兵围困凡城,冯文通的守将封羽举城投降,朝廷收编其部民三千多家。

十四日,世祖下诏命乐安王拓跋范征发秦、雍二州士兵一万人,在长安城内筑建小城。

秋季八月,辽西王冯崇上表,请求前去说服其父投降,世祖未予采纳。

九月,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献上驯好的象一头。

二十二日,世祖下诏命兼大鸿胪卿崔赜持节拜征虏将军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封南秦王。

冬季十月,南秦王杨难当率部围困汉中。

十一月十九日,世祖车驾从山北回到宫中。

十二月初五,世祖大赦天下。

初七,巡视阴山之北。

陇西休屠酋长王弘祖率部民归附朝廷。

金崖死后,部下拥立他的弟弟金当川为头领。

世祖下诏命兼散骑常侍卢玄出使刘义隆。

这一年,沮渠蒙逊去世,世祖任命其子沮渠牧健为车骑将军,改封河西王。

延和三年(434)春季正月初三,世祖到了女水,大宴群臣,赏赐文武官员。

初六,冯文通派其给事黄门侍郎伊臣请求讲和,世祖予以拒绝。

二十五日,金当川反叛。

杨难当攻下汉中,把雍州流民七千家送到长安。

二月初四,柔然的吴提奉献其妹妹,并派其异母兄秃鹿傀以及左右数百人朝贡,献上马二千匹。

十五日,世祖下诏书说:“朕刚刚登上皇位时,群凶纵横,四境都未臣服,到处都是逆贼。

蠕蠕在大漠北面蠢蠢欲动,铁弗在三秦横暴肆虐。

所以朕废寝忘食,抵掌扼腕,希望能够扫清残敌,安宁海内,故而连年征战,经常在西北处打击敌人,运送军需的事,全靠当地百姓出力,他们荒废农业,遭遇水旱,所以导致老百姓贫富不均,不能家给人足,他们中有贫寒饥饿不能自给的情况,朕十分同情。

现在天下秩序理顺,兵革之事渐少,应宽恕百姓的徭役,让百姓好好休养生息。

朕命各州郡县调查老百姓贫富的情况,分为三等,其中富裕的租赋照常上交,中等的免除二年租赋,贫困的免除三年租赋。

各刺史守宰应当公平允当地执行此事,不得阿谀纵容以耽误政事。

朕明相宣约,使天下人都知此事。”二十八日,世祖到宫中。

三月二十一日,世祖巡视黄河以西。

闰月十一日,秦王赫连昌叛逃。

十三日,河西边哨将领抓住并杀了他。

验核其谋反事实,其弟弟都被诛杀。

十六日,世祖回到宫中。

彭城公元栗爵位晋升为王。

十八日,冯文通派尚书高..上表甘为朝廷藩属,世祖下诏征召他的侍子。

二十五日,金当川率领部属把西川侯彭文晖围在阴密。

夏季四月初三,命征西大将军常山王拓跋素征讨金当川。

十五日,世祖抵达河西。

三十日,擒获金当川,将其在长安斩首示众。

六月十三日,世祖回宫。

二十日,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司空、汝阴公长孙道生,侍中古弼,督率诸军征讨和龙。

将其庄稼收割一空,驱赶其民众而还。

秋季七月二十,东宫建成,世祖备置禁卫军,数量为西宫的三分之一。

初四,世祖巡视美稷,顺便到了隰城。

命令各军在西河讨伐山胡白龙。

九月二十八日,攻克敌人,杀了白龙及其将帅,屠杀城中百姓。

冬季十月初二,柔然派使者朝拜纳贡。

初三,朝廷军队在五原打败白龙余党。

世祖下诏命被白龙所逼的人以及投降的山胡,都免罪为民。

与白龙同恶作乱的,被杀了数千人,俘虏其妻与子,赏赐将士各有等级。

十一月世祖回到宫中。

十二月十六日,世祖巡视云中。

太延元年(435)春季正月十四日,世祖下诏将死罪以下的囚犯罪减一等。

十五日,放出太祖、太宗时的宫女,命她们出嫁。

十六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十三,蠕蠕、焉耆、车师诸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世祖下诏命长安以及平凉百姓被迁移到京城的,其中孤寡衰老不能自养的,听任他们返回故乡。

二十日,世祖车驾回宫。

三月初六,冯文通派大将渴烛通前来朝拜纳贡,世祖以太子有病为借口,不见来使。

夏季五月初五,世祖晋封宜都公穆寿为宜都王,汝阴公长孙道生为上党王,宜城公奚斤为恒农王,广陵公楼伏连为广陵王,各人本官依然照旧。

世祖派使者二十人出使西域各国。

十八日,世祖巡视云中。

六月初八,世祖下诏书说:“最近以来,贼寇消除,海内渐安,朕考虑崇扬政教德化,弘扬治道,所以屡屡诏命有关部门,宣明恩惠,调理百业。

在各公卿士尹牧守中,有没尽到宣扬朕教化之美的,以致阴阳失序,风雨不调,去年春天小旱,春禾不盛。

朕忧勤克己,祈请神灵,于是天时顺调。

难道是朕精诚感动天地,为什么回报如此之快,喜雨不断,山泽润泽。

有一个贫贱的妇人手持一寸见方的玉印,到潞县侯孙家,接着就不见了,不知她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块玉颜色鲜白,光泽透明。

印上刻有三字,作龙鸟的形状,奇异精巧,不像是人类所为,刻文曰‘旱疫平’。

朕推究其中道理,觉得这是神灵的报应。

朕很高兴。

最近以来,瑞兆屡现:甘露流液,降于内殿;合蒂嘉瓜,在中山发现;魏郡发现合枝连理的野木,那里是先皇后诞生的地方;白色的燕子在盛乐旧都汇集,黑色的鸟跟随着,大概有千余只;恒农的嘉禾连年合秀;白色野鸡、白色的兔子都在渤海发现,三只白野鸡又在平阳太祖庙中集合。

天降嘉瑞,朕以什么来酬答呢?每每想起来惊怵震动,欣喜惧怕交加。

朕令天下大食五日,礼报百神,各太守县令祭祀辖境内的名山大川,上答天意,以祈求福禄。”二十日,高丽、鄯善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二日,世祖下诏命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等五位将领率领四万兵士东伐冯文通。

秋季七月,世祖在木固阳打猎。

二十四日,拓跋丕等到和龙,迁徙六千男女到内地。

八月初一,世祖顺道视察黄河以西。

粟特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九月二十日,世祖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十九日,尚书左仆射安原谋反被杀。

二十日,世祖视察定州,住在新城宫。

十一月十二日,世祖巡视冀州。

十六日,在广川阅武打猎。

二十三日,世祖巡视邺城,祭祀密太后庙。

每经过一个地方,慰问年高的人,褒奖礼遇贤良俊杰。

十二月初一,世祖下诏书说:“分理政柄,为王者应当统提;平衡政事,断理狱讼,是公卿的职责;劝农耕种,平调赋税,这是郡县宰令的当务之急;三时尽力,是百姓勉力所为的。

这些人各尽其职,称为井井有序。

而今变得不是这样了,那朕以什么治理国家呢?官员们越职侵权,扰乱纲纪;上面没有确定的指令,老百姓怎么知道何去何从?从今以后,逃亡避难、流浪他乡的人,都应归还旧里,不再追问他以前的过错;老百姓互相残杀,地方官员依法判决,不准他们私下报复,如有敢报复的,诛杀其宗族;邻居如帮助他,与其同罪。

各州郡县不得妄自派吏卒扰烦百姓。

如有征发调用的,县令必须召集乡邑三老商讨酬报课税,奖多益寡,九品混同,不得放纵富家督损穷人,避强欺弱。

太守复检其才能优劣,核其政绩,上报属州。

刺史应考其优劣,贬退奸吏,提拔贞良,年终报知上级。

各地方长官担负着治理百姓的大任,应当宣明朝廷恩泽教化,奉崇顺从宪章典制,与国同忧。

如官员们人人廉洁奉公,不也是很好的事吗?”二十日,派使者用牛、猪、羊太牢之礼祭祀北岳。

太延二年(436)春季正月初二,世祖回到宫中。

二月初六,冯文通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请求送其子侍奉朝廷,世祖不同意。

初十,派遣十余名使者到高丽、东夷各国,奉诏慰抚他们。

三月初五,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日,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率领一万精锐骑兵讨伐冯文通,平州刺史元婴又率领辽西将军与之会合。

冯文通迫于势急,向高丽求助,高丽派其大将葛蔓芦率领骑步兵二万人迎接冯文通。

二十三日,世祖命(原文缺)镇守虎牢关。

夏季四月初二,皇子小儿、苗儿一起去世。

五月初五,冯文通投奔高丽。

初八,世祖下诏命散骑常侍封拔出使高丽,请求高丽送回冯文通。

十七日,世祖巡视黄河以西。

在赫连定的西面,杨难当窃据上圭阝。

秋季七月初一,世祖下诏命令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等督领河西、高平各路军马讨伐杨难当。

下诏命散骑侍郎、广平子游雅等人出使刘义隆政权。

八月初八,派遣六批使者出使西域。

世祖在河西阅武射猎。

世祖下诏命广平公张黎征调定州七郡一万二千人,修通莎泉道。

二十五日,高车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九月初二,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等率军到略阳,杨难当奉诏为上絡太守。

高丽拒绝把冯文通送回,派使者奉奏章,声称其当与冯文通一起归奉王者教化。

世祖因高丽违抗诏命,商议准备讨伐他们,最后采纳了乐平王的建议放弃原来意图。

冬季十一月初一,世祖巡视木固杨,把野马驱赶到云中郡,设置野马苑。

闰月初五,世祖回到宫中。

十八日,颍川王拓跋提被改封为武昌王。

河西王沮渠牧犍,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这一年,吐谷浑可汗慕..去世。

太延三年(437)春季正月初七,征东大将军、中山王拓跋纂逝世。

十二日,太尉、北平王长孙嵩逝世。

二十九日,镇南大将军、丹阳王叔孙建去世。

二月初九,世祖巡视幽州,慰问抚恤孤寡贫老的人,探问百姓疾苦;又视察上谷,顺便到了代郡。

经过的地方都免除一半田租。

高丽、契丹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三月初二,世祖任命南平王拓跋浑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守和龙。

初四,世祖回到宫中。

十八日,龟兹、悦般、焉耆、车师、粟特、疏勤、乌孙、渴盘..、鄯善各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二日,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夏季五月二十日,世祖下诏书说:“今天消除离乱,天下渐渐安宁。

近年以来,朕屡屡诏令有关部门,宣明惠政,让民休养生息。

但内外群官以及牧令守宰,不能尽职尽责,纠察非法,废公务私,更竞相偷偷设置额外负担,贪赃枉法,玩忽职守。

夫法令不行,原因在上,可让天下吏卒百姓,举报那些不守法纪律令的官员们。”二十七日,世祖巡视云中。

秋季七月十五日,世祖命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在西河讨伐山胡白龙余党,消灭了他们。

八月初一,世祖视察河西。

九月十二日,世祖回到宫中。

二十五日,派使者封西秦王慕..之弟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

冬十月初一,世祖抵达云中。

十一月初一,回到宫中。

十三日,破落那、者舌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奉献汗血马。

这一年,河西王沮渠牧健世子封坛前来朝拜纳贡。

太延四年(438)春季三月初五,鄯善王之弟素延耆前来朝拜纳贡。

十三日,诏令五十岁以下的和尚一律还俗。

江阳王拓跋根逝世。

这个月,高丽杀了冯文通。

夏季五月初九,世祖大赦天下。

二十七日,世祖巡视五原。

秋季七月十二日,世祖北伐。

事载《蠕蠕传》。

冬季十月二十九日,世祖大赏六军。

十二月二十二日,世祖北伐归来。

上洛巴人泉..等相继归附朝廷。

世祖下诏命兼散骑常侍高雅出使刘义隆政权。

太延五年(439)年春季正月二十五日,世祖巡视定州。

三月初三,世祖下诏命卫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派雍州刺史葛那攻取上洛,刘义隆的上洛太守镡长生放弃州郡逃走。

初七,世祖回到宫中。

二十六日,世祖任命已故南秦王世子杨保宗为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镇守上圭阝。

夏季四月初三,鄯善、龟兹、疏勒、焉耆各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五月十四日,世祖在京城西郊练兵。

二十日,遮逸国奉献汗血马。

六月十一日,世祖亲自征讨沮渠牧犍,侍中、宜都王穆寿辅佐皇太子处理朝中日常事务;大将军、长乐王嵇敬,辅国大将军、建宁王拓跋崇率二万人屯军大漠南面,以防备蠕蠕。

秋季七月初七,世祖抵达上郡属国城,大宴群臣,讲论武备,驰马射箭。

二十日,世祖留下辎重物资,分别部署各路兵力: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尚书令、钜鹿公刘洁督领各军,与常山王拓跋素二支军马齐头并进,作为先锋部队;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太宰、阳平王杜超,督领平凉、..城各军为后援部队。

八月初二,永昌王拓跋健缴获沮渠牧犍的牛马畜产二十多万头。

牧犍派弟弟董来率领一万多人在城南迎战,望尘退走。

初四,世祖到了姑臧,牧犍兄子沮渠祖出城前来投降,世祖于是分军围城。

九月初四,牧犍兄子沮渠万年率领部下前来投降。

这一天,沮渠牧犍与左右文武五千人自缚来到世祖军门之前,世祖亲自给他们松了绑,以藩属臣子的礼节接待了他们。

世祖收编城内户口二十多万,仓库中搜出的珍宝不可胜数。

晋封张掖公秃发保周为王,与龙骧将军穆罴、安远将军源贺分略诸郡,各少数民族降者数十万。

牧犍之弟张掖太守沮渠宜得焚烧仓库,西奔酒泉;乐都太守安周向南逃奔吐谷浑。

世祖派镇南将军奚眷讨伐张掖,于是世祖又到了酒泉,牧犍弟酒泉太守无讳以及宜得又投奔晋昌。

世祖派弋阳公元洁据守酒泉。

镇北将军封沓讨伐乐都,掠抢数千家回军。

世祖数量不等地赏赐众将士。

二十七日,蠕蠕侵犯边境,一直打到七介山,京城震惊。

皇太子命充上党王长孙道生等迎战。

事情记在《蠕蠕传》中。

冬季十月初一,世祖东还,把三万凉州百姓迁居到京城。

留下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征西将军贺多罗镇守凉州。

初三,世祖派张掖王秃发保周告示各部鲜卑人,保周就率领各部落在张掖叛乱。

十一月十六日,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并献上驯好的象一头。

这个月,高丽以及粟特、渴盘..、破洛那、悉居半各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二月二十三日,世祖回到平城,论功行赏,告祭宗庙。

杨难当侵犯上絡,镇将元勿头打退了他们。

这一年,鄯善、龟兹、疏勒、焉耆、高丽、粟特、渴盘..、破洛那、悉居半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太平真君元年(440)春季正月二十日,沮渠无讳围攻酒泉。

二十二日,世祖分别派侍臣巡视各州郡,观察风俗,问民疾苦。

二十三日,沮渠无讳诱捕弋阳公元洁。

二月初十,世祖下诏命假通直常侍邢颖出使刘义隆政权。

征调长安五千人疏浚昆明池。

三月,酒泉陷落。

夏季四月二十三日,沮渠无讳侵犯张掖,秃发保周屯兵于删丹。

二十九日,世祖下诏命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等督领各军讨伐保周。

五月初四,世祖巡视北部郡县。

十八日,沮渠无讳又围张掖,攻城不克,退兵回去。

二十九日,世祖回到宫中。

六月二十一日,皇孙拓跋氵睿出生,大赦天下,改年号。

秋季七月,世祖巡视阴山。

初三,永昌王拓跋健到番禾,打败了秃发保周,保周领兵逃走。

初十,皇太后窦氏在行宫去世。

二十七日,秃发保周自杀,首级送到京城。

八月二十九日,沮渠无讳投降,送还弋阳公元洁及众将士。

九月十八日,世祖回到宫中。

冬季十一月初三,世祖巡视山北。

十二月,世祖回到宫中。

这一年,魏国州郡有一半发生饥荒,官府开仓济民。

世祖封河南王拓跋曜的儿子羯儿为河间王,后改封为略阳王。

太平真君二年(441)春季正月二十日,拜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

二十一日,世祖到了温泉。

二月十一日,世祖回到宫中。

三月初九,在崞山安葬惠太后。

二十八日,新兴王拓跋俊、略阳王拓跋羯儿犯罪,都降爵为公。

二十九日,世祖封蠕蠕郁久闾乞列归为朔方王,沮渠万年为张掖王。

夏季四月初五,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八日,世祖下诏命镇南将军、南阳公奚眷出征酒泉。

五月初十,世祖巡视太行山以北。

秋季八月初一,世祖下诏命散骑侍郎张伟等人出使刘义隆政权,世祖巡视黄河以西。

九月十九日,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逝世。

冬季十一月二十二日,镇南将军奚眷平定酒泉,俘获沮渠天周、臧嗟、屈德,及男女四千人。

十二月二十一日,世祖回到宫中。

二十三日,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太平真君三年(442)春季正月初七,世祖前往道坛,接受道教符录,世祖备法驾前往,一色青色旗帜。

事情记述在《释老志》中。

三月二十六日,北平王长孙颓触犯国法,被削爵为侯。

夏季四月,沮渠无讳逃渡流沙河,盘据鄯善国。

李皓的孙子李宝占据敦煌,派使者前往朝廷,请求归附。

五月,世祖到阴山北面巡视。

闰月,刘义隆政权的龙骧将军裴方明、梁州刺史刘康祖侵犯南秦州,南秦王杨难当战败,奔逃上絡。

六月十一日,杨难当到世祖行宫朝拜。

这以前,朝廷在阴山以北建行宫,行宫刚建成,杨难当就来了,世祖便把此宫叫广德宫。

秋季七月二十二日,世祖下诏命安西将军、建兴公古弼督领陇右各军及殿中武士与武都王杨保宗等从祁山南入,征西将军、淮阳公皮豹子与琅笽王司马楚之等督关中各军从散关西进,都在仇池会合;郁林公司马文思为征南大将军,晋爵为王,督领洛豫诸军事,南赴襄阳;征南将军东安公刁雍东赴广陵,切断裴方明归路。

冬季十月初六,世祖封皇子拓跋伏罗为晋王,拓跋翰为秦王,拓跋谭为燕王,拓跋建为楚王,拓跋余为吴王。

十二月二十四日,侍中、太保、襄城公卢鲁元逝世。

二十五日,世祖回到宫中。

李宝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世祖任命李宝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牧,封爵为敦煌公。

太平真君四年(443)春季正月二十八日,征西将军皮豹子等人率军在乐乡大败刘义隆的军队,俘获其将领王奂之、王长卿等人,强玄明、辛伯奋放弃下辨逃走,被皮豹子追斩,其部下尽数被俘。

二十九日,世祖巡视中山。

二月初五,世祖到了恒山南麓,下诏命有关部门刻石铭碑。

这个月,攻克仇池。

三月二十日,世祖回到宫中。

二十二日,乌洛侯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夏季四月,武都王杨保宗谋反,众将领把他捕送京城;各氐、羌少数民族推举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为主帅围攻仇池。

二十七日,世祖大赦天下。

二十九日,世祖巡视中山。

五月,将军古弼大破诸氐,解除仇池之围。

六月初一,世祖下诏书说:“朕奉天承运统治万民,日夜忧思,处理万国事务,想让百姓家家丰衣足食,知节知义。

而牧守令宰等地方官员不能协助朕宣扬朝廷恩德,体恤百姓疾苦,甚至于还掠夺百姓的财产,施以暴虐,这哪能称得上是治理百姓呢?今天,朕令免除老百姓税赋三年,其田租岁贡仍同往年。

地方长官,各应励精图治,劝民农桑耕织之事,不准动不动就调征百姓,如有这种情况发生,有关部门定要纠劾上奏,不要有所放纵。”初四,世祖在京城西郊举行阅兵比武活动。

秋季九月初三,世祖巡视漠南。

初六,放弃辎重物资,用轻骑袭击蠕蠕,分兵四路。

事情经过记在《蠕蠕传》中。

镇北将军封沓逃入蠕蠕部族中。

冬季十一月,将军皮豹子等在浊水追上刘义隆将领并歼灭了他们。

二十七日,世祖到了朔方。

下诏书说:“朕继承祖宗皇脉,登基之后,思求光大洪基,让其万代隆盛。

自从朕经营天下,平暴除乱,扫荡清理不顺从朝廷的逆贼,至今已经二十年了。

大凡阴阳有往复,四时有代谢。

授权太子任用贤才,更替有序,优待功臣,国运长久,这乃是古今不变的大典。

朕现在命皇太子辅助朕料理万机,统领百官。

那些为朕立下汗马功劳的臣子,勤劳已久,都应当以爵还归宅第,朝廷有请便来,享宴朕前,论道陈言就行了,不应以其他繁杂的事情打扰他们。

另外选举贤能俊杰的人,以充实百官。

主持此事的人应明立科条律则,以让朕称心满意。”十二月二十五日,世祖回到平城。

太平真君五年(444)春季正月初六,皇太子开始总管百官事务。

侍中、中书监、宜都王穆寿,司徒、东郡公崔浩,侍中、广平公张黎,侍中、建兴公古弼,辅佐太子处理国家大事。

凡上书给太子的,都要称臣,礼仪与所称呼的尊卑一致。

十二日,世祖下诏书说:“一般老百姓没有见识,相信妖邪,私养巫师巫妇,挟藏谶记、阴阳、图纬、方术之书;又加上佛门之徒,假借西方虚妄的东西,漫生妖孽。

这不是统一政治教化、广布厚德于天下的做法。

从王公以下以至一般百姓,从今以后,如有私自豢养和尚、巫师及金银工匠之类的人在家的,都要送到官府,不得再行养蓄。

最后期限为今年二月十五日,过期不交的,巫师、和尚要诛杀,主人满门抄斩。

明相宣告,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旨意。”十四日,又下诏书说:“一段时间以来,军队国家事务繁多,没有顾得上宣明教化,这不是整肃风俗,为天下宣明规范法则的做法。

今天朕命从王公以下至于一般官员,他们的孩子都送到太学。

那些百工匠人、仆役奴隶的孩子,当学习其父兄所从事的职业,不准私立学校读书。

如有违反的,教师身死,主人满门抄斩。”二月初六,中山王拓跋辰等八名将领,因为北伐时拖延了日期,在京城南部被诛杀。

初七,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逝世。

十五日,世祖巡视庐(原文缺)。

三月初三,世祖在那南池举行盛大的阅兵式。

派遣四批使者出使西域。

初九,世祖回到宫中。

十八日,世祖下诏命征西大将军、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镇守统万城。

夏季四月十一日,侍中、太宰、阳平王杜超被帐下卫士杀害。

五月初四,世祖巡视阴山以北。

六月,北部百姓杀害立义将军、衡阳公莫孤,率领五千多人向北逃去。

朝廷派兵追到漠南,杀了其主帅,其余的人被迁移到冀、相、定三州为营户。

西平王吐谷浑慕利延杀了自己兄长的儿子纬代。

这个月,纬代的弟弟叱力延等前来投降,请求援军。

世祖封叱力延为归义王。

秋季七月初十,东雍州刺史沮渠秉谋反被诛杀。

八月初三,世祖在黄河以西打猎比武。

二十日,世祖下诏命员外散骑常侍高济出使刘义隆。

晋王拓跋伏罗督领高平、凉州各军讨伐吐谷浑慕利延。

九月,世祖从河西到马邑,观看崞川。

初七,世祖回宫。

初九,世祖巡视大漠以南。

冬季十月二十一日,晋王拓跋伏罗大败慕利延,慕利延向白兰逃去。

慕利延堂弟伏念、长史..鸠梨、部大崇娥等率领自己的部民一万三千人归附朝廷。

十一月,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二月,粟特国派使者朝拜纳贡。

二十五日,世祖回到宫中。

太平真君六年(445)春季正月二十日,世祖巡视定州,召见州中年高的人,抚慰他们。

下诏命员外散骑常侍宋..出使刘义隆政权。

二月,世祖向西巡视上党,在泫氏观看连理树。

西至吐京,讨伐迁徙叛乱的胡人,把他们分散配置在各郡县。

三月三十日,世祖回到宫中。

世祖下诏凡疑难案件均移交中书省,按照经义原则裁决。

这个月,酒泉公郝温在杏城造反,杀了守将王幡。

县吏盖鲜等率领宗族中人讨伐郝温,郝温放弃城池逃走,自杀,家属被诛杀。

夏季闰四月二十二日,征西大将军、高凉王拓跋那等在阴平白兰讨伐吐谷浑慕利延。

世祖下诏命秦州刺史、天水公封敕文在粃罕攻打慕利延兄子什归,散骑常侍、成周公万度归受命调凉州以西兵袭击鄯善。

六月初五,世祖北巡。

什归听说朝廷军队快来了,放弃城池,在夜里逃走。

秋季八月初一,封敕文进入粃罕,分迁千家居民到上絡。

初六,度归率领轻骑兵到鄯善,逮捕其国王真达送往京城,世祖大为高兴,十分优厚地接待了他。

世祖巡视阴山以北,停驻在广德宫。

下诏征调天下部队,各处调遣三分之一,进入战备状态,集结待命。

迁移各民族杂居的人五千多家到北部边疆。

命令百姓把畜牧北迁到广阔的沙漠,以引诱蠕蠕。

十六日,高凉王拓跋那的军队到了曼头城,慕利延率领其部落西渡流沙河,拓跋那急忙追赶。

已故西秦王慕..的世子被囊率部拦截拓跋那,拓跋那打败了他们,被囊轻骑逃走,中山公杜丰率精锐骑兵追击,越过三危,追到雪山,生擒被囊、什归以及炽磐之子成龙,送到京城。

慕利延于是向西逃到于阗国。

九月,卢水胡人盖吴纠集民众在杏城造反。

冬季十月初二,长安守军副将元纥率部讨伐,被盖吴杀害。

盖吴势力于是强大起来,老百姓全都渡过渭水逃奔南山。

于是世祖下诏调高平敕勒部骑兵奔赴长安,下诏将军叔孙拔受命统领并、秦、雍各州兵,屯集在渭水北面。

十一月,高凉王拓跋那凯旋京城。

初四,世祖派拓跋那以及殿中尚书、安定公韩茂率骑兵屯驻在相州阳平郡,调冀州百姓在..郂津造浮桥。

盖吴派其部落帅白广平西掠新平,安定地区各少数民族酋长都聚众响应,杀害..城守将。

盖吴于是进军李闰堡,分兵袭扰临晋巴东一带。

将军章直与他交战,大败叛军,在黄河中淹死的就达三万多人。

盖吴又派兵西犯至长安,将军叔孙拔与敌人在渭水北面交战,大败敌人,斩首三万多人。

初五,辽东王窦漏头逝世。

河东蜀人薛永宗聚众盗抢官马数千匹,驱赶三千人到汾河弯曲处,西通盖吴,接受他的封号。

秦州刺史、金城公周鹿观率部讨伐他们,无功而归。

十五日,世祖下诏命殿中尚书、抚风公元处真,尚书、平阳公慕容嵩率二万骑兵讨伐薛永宗;下诏命殿中尚书乙拔率领五名将领三万骑兵讨伐盖吴,西平公寇提率领三员将领一万骑兵讨伐盖吴党羽白广平。

盖吴自称天台王,设置百官。

十六日,世祖回到宫中。

选拔六州勇猛的兵士二万人,命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分别统领,分为二路,各一万人,南攻淮泗以北,迁徙青、徐二州百姓充实黄河以北。

二十七日,世祖回到宫中。

太平真君七年(446)春季正月十四日,世祖率部来到东雍州。

十六日,包围了薛永宗的营垒。

永宗出营迎战,大败,六军乘势攻击,薛永宗的部下溃散而去。

其士卒百姓不分男女老幼纷纷跳入汾水淹死。

十七日,世祖向南来到汾水南岸。

二十六日,世祖来到戏水。

盖吴逃往北地。

二月初二,世祖来到长安城,抚慰百姓。

初三,来到昆明池。

十二日,来到周至,诛杀叛民耿青、孙温二营中与盖吴通连的人。

军队停在陈仓,诛杀散关氐人中杀害朝廷将领的人。

又到了雍城,在岐山南面打猎。

北道各军乙拔等在杏城大败盖吴,盖吴弃马逃走。

永昌王拓跋仁率军到高平,擒获刘义隆的将领王章,攻击金乡、方兴,把两地百姓五千多家迁到黄河以北。

高凉王拓跋那率部到济南东面的平陵,把当地百姓六千多家迁到黄河以北。

三月,世祖下诏命令把各地和尚活埋,摧毁所有佛像,把长安之中的能工巧匠二千多家迁到京城。

世祖旋即回驾,抵达洛水,分派军队诛杀李闰等叛乱的羌人。

这个月,金城边礒、天水人梁会造反,占据上絡东城,秦州刺史封敕文征讨他们,斩了边礒,叛军又推举梁会为头领。

夏季四月初一,世祖到达长安。

初五,邺城摧毁五层佛塔,在泥像中得到二枚玉玺,其铭刻的文字都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其中有一枚侧面刻有“魏所受汉传国玺”字样。

五月十一日,安丰公闾根率领骑兵到上圭阝,与封敕文合兵讨伐梁会,梁会逃往汉中。

盖吴率部众又聚集在杏城,自称为秦地王,署民为官,声势又壮大起来。

于是,世祖派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督领北道诸军讨伐他。

六月初二,世祖下诏征发定、冀、相三州士兵二万人屯扎长安南山各山谷中,以防止叛军逃走。

初四,下诏征发司、幽、定、冀四州百姓十万人修筑京畿外围的要塞,起自上谷,西到黄河,范围有一千多里。

秋季八月,盖吴被部下杀死,头颅被送到京城。

永昌王拓跋仁荡平其残余势力。

高凉王拓跋那打败盖吴党徒白广平;在安定生擒屠各路那罗,把他送到京城斩首。

恢复略阳公羯儿王的爵位。

太平真君八年(447)春季正月,吐京胡人据险为盗。

世祖下诏命征东将军武昌王拓跋提、征南将军淮南王拓跋他讨伐他们,未能获胜。

山胡曹仆浑等渡到黄河以西,据山自保,招引北方各族胡人。

拓跋提等领军讨伐曹仆浑。

二月初一,高凉王拓跋那等从安定出发讨伐平定了朔方胡人的叛乱,与拓跋提等合兵一处,共同攻打曹仆浑,斩了他,他的部下赴险摔死的数以万计。

初五,世祖巡视中山,赏赐随驾的文武官员。

高阳易县百姓不听官府命令,世祖派人讨伐平定了他们,把其残余势力迁移到北地。

三月,河西王沮渠牧健谋反,被杀。

把定州丁零人三千家迁到京城。

夏季五月,世祖回到宫中。

六月,西征诸将扶风公元处真等八名将领因为盗窃军需物资,所经之地抢掠百姓,赃款各以千万计,都被诛杀。

八月,卫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逝世。

冬季十月,侍中、中书监、宜都王穆寿逝世。

十二月,鄯善、遮逸国都派王子到朝廷进贡。

晋王拓跋伏罗逝世。

太平真君九年(448)春季正月,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氐人杨文德接受了刘义隆的官爵名号,据守葭芦城,招降引诱武都、阴平五部氐民。

世祖下诏命仇池镇将皮豹子讨伐他们,杨文德放弃城池向南逃去,皮豹子擒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及其属僚。

刘义隆的白水太守郎启玄率军救助杨文德,皮豹子迎战,大破敌军,启玄、文德逃归汉中。

宕昌羌人酋长梁瑾慈派使前来请求归附朝廷,并贡奉土特产。

二月二十五日,世祖巡视定州。

太行山东百姓发生饥荒,官府开仓济民。

停止修筑各要塞的工事。

世祖西至上党,诛杀潞地叛乱的百姓二千多家,把西河离石百姓五千多家迁往京城。

下诏在壶关东北大王山累起石头为三封,又斩断其北凤凰山的南山脚以断之。

三月,世祖回到宫中。

夏季五月初四,任命交..公韩拔为假节、征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鄯善王,镇守鄯善国,催其百姓交纳租赋,承担劳役,同其他郡县一样。

六月二十一日,世祖到达广德宫。

二十七日,悦般国派使者请求与朝廷的军队一起讨伐蠕蠕,世祖答应了。

秋季八月,世祖下诏命全国军队进入战备状态。

九月十六日,世祖在京城西郊阅兵。

十七日,世祖巡视阴山。

这个月,成周公万度归千里跃进,大破焉耆国,其国王鸠尸卑那投奔龟兹。

冬季十月初三,恒农王奚斤逝世。

初五,因为天下人办理婚事奢侈浪费,丧葬费用过度,世祖下诏命有关部门立科律加以限制。

二十五日,世祖大赦天下。

十二月,世祖下诏命成周公万度归从焉耆出发西讨龟兹。

皇太子在行宫朝拜世祖,于是随驾北伐。

到了受降城,不见蠕蠕人,便在城内积聚粮草,留下守卫部队后就回来了。

北平王长孙敦因犯事被降爵为公。

太平真君十年(449)春季正月初一,世祖在大漠南面,大宴百官,赏赐不等。

初七,世祖北伐。

二月,蠕蠕酋帅尔绵他拔等率领其部落千余家前来归降,蠕蠕吐贺真害怕了,远逃而去。

事情记录在《蠕蠕传》中。

三月,在黄河西面巡视。

二十四日,世祖回到宫中。

夏季五月二十五日,世祖巡视阴山。

秋季七月,浮图沙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九月,世祖在戈壁阅兵习武,于是北伐。

事情经过记在《蠕蠕传》中。

冬季十月初八,皇太子及百官到行宫奉迎世祖。

壬午日,大宴群臣,赏赐给百官战利品及布帛不等。

十一月,龟兹、疏勒、破洛那、员阔各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二月十七日,世祖车驾回到宫中。

十八日,封平昌公元讠乇真为中山王。

太平真君十一年(450)春季正月二十四日,世祖前往洛阳,所经郡县,世祖都亲自慰问年高的人,存抚孤寡百姓。

任命高凉王拓跋那为仪同三司。

二月初三,世祖到梁川大规模打猎演武。

皇子拓跋真逝世。

这个月,世祖大建宫室,皇太子在北宫居住。

世祖出征悬瓠,另外派使者安慰境外百姓,不服从朝廷的都被诛杀掉。

永昌王拓跋仁在汝水东面大破刘义隆的将领刘坦之、程天祚,杀了坦之,擒获天祚。

夏季四月十三日,世祖回到宫中,赐给随驾的人以及留在京城中的官员郎吏以上的奴婢数量不等。

六月初十,诛杀司徒崔浩。

十二日,世祖北巡阴山。

秋季七月,刘义隆派其辅国将军萧斌之率领六万人马侵犯济州,刺史王买得放弃州城逃走,萧斌之于是进入城中,派宁朔将军王玄谟西攻滑台。

世祖下诏命枋头镇将、平南将军、南康公杜道俊帮助守卫兖州。

八月初六,世祖到黄河西部打猎习武,二十六日,世祖在京城西郊治兵。

九月初四,世祖率兵南征。

初六,皇太子北伐,屯兵于大漠南面,吴王拓跋余留守京城。

十三日,世祖下诏赦免定、冀、相三州死罪以下的犯人。

调发各州郡兵五万人分配给各军。

冬季十月初六,世祖停驻在枋头。

下诏命殿中尚书长孙真率领五千人从石济渡河,以防备王玄谟逃走。

初八,世祖渡黄河,王玄谟大为害怕,弃军逃走,部下纷纷溃散,被追上斩首的有一万多人,缴获的器械堆积如山。

世祖于是又到了东平。

萧斌之放弃济州,退守历城。

世祖于是命令诸将分道并进:征西大将军永昌王拓跋仁从洛阳向寿春,尚书长孙真赴马头,楚王拓跋建率部奔赴钟离,高凉王拓跋那从青州趋下邳。

世祖自己从中道出发,十一月初五,到了邹山,刘义隆政权的鲁郡太守崔邪利率城中人众投降。

世祖派使者用猪、牛、羊太牢之礼祭祀孔子。

二十六日,停驻彭城,顺便到了盱眙。

安页盾国献上狮子一头。

十二月十二日,世祖到了淮河边。

下诏割收..苇,放数万只筏子渡过淮河。

刘义隆政权的盱眙守将臧质紧闭城门抵抗世祖的军队。

将军胡崇之等率领二万人支援盱眙。

燕山拓跋谭大败敌军,杀了胡崇之等,斩首万余人,淮南各郡县尽皆投降。

这个月,永昌王拓跋仁攻打悬瓠,攻克城池,俘获刘义隆守将赵淮,送到京城斩首。

拓跋仁又平定项城,及淮河西部,大败刘义隆将刘康祖,杀了他,并俘虏了将军胡盛之、王罗汉等,送到行宫。

二十八日,世祖到了长江边,在瓜步山建行宫。

永昌王拓跋仁自历阳抵达长江西岸,高凉王拓跋那自山阳抵达广陵,各军于同一日抵达长江岸边,所经过的各郡县,无不望风归附,投降的人不可胜数。

二十九日,刘义隆派使者送百牢,贡纳地方特产,又请求贡纳女儿给皇孙以求和好。

世祖考虑师婚非礼,同意讲和却不许通婚,派散骑侍郎夏侯野回报。

世祖下诏命皇孙写信问好。

正平元年(451)春季正月初一,世祖在长江边大宴群臣,给官员们数量不等的赏赐,文武官员受爵的有二百多人。

初二,世祖北旋。

这个月,破洛那、..宾、迷密诸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三月二十四日,世祖渡过黄河。

二十九日,停驻鲁口。

皇太子在行宫朝见世祖。

三月十五日,世祖回到宫中。

举行庆功典礼,在祖庙内设下祭祀酒席,告祭列祖列宗。

把归降的民众五万多家分别安置在京郊。

赏赐留京官员数量不等的战利品和奴仆。

夏季五月十九日,世祖大赦天下。

六月初九,改年号。

车师国王派儿子前来充当人质。

世祖下诏书说:“大凡刑法太严太细,犯罪的人就更多,朕深为同情。

有关部门要按照律令条文,务求公允。

如有不便于百姓的,依实际情况加以增减。”下诏命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

略阳王羯儿,仪同三司、高凉王拓跋那犯罪被赐死。

十五日,皇太子逝世。

十九日,景穆太子被葬在金陵。

秋季七月初五,世祖巡视阴山。

减少各部曹三分之一的吏员。

九月十二日,世祖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初九,世祖巡视阴山。

刘义隆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世祖下诏命殿中将军郎法..出使刘义隆政权。

十八日,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逝世。

十二月二十七日,世祖回到宫中。

封皇孙拓跋..为高阳王。

不久因皇孙是嫡系,不宜身处外藩,于是作罢。

封秦王拓跋翰为东平王,燕王拓跋谭为临淮王,楚王拓跋建为广阳王,吴王拓跋余为南安王。

正平二年(452)春季正月初一,从南面迁移而来的降民五千多家在中山叛乱,州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冀州刺史、张掖王沮渠万年与其通谋,被赐死。

三月初五,世祖在永安宫突然逝世,享年四十五岁。

秘不发丧,中常侍宗爱假传皇后令,杀了东平王拓跋翰,迎接南安王拓跋余入宫,立他为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平,尊称皇后赫连氏为皇太后。

三月十三日,尊谥世祖为太武皇帝,葬于云中金陵,庙号为世祖。

高宗文成帝纪高宗文成皇帝,讳称..,恭宗景穆皇帝的长子,母亲叫闾氏,真君元年(440)六月在东宫出生。

高宗少而聪明敏达,世祖十分疼爱他,常让他跟随自己左右,称他是世嫡皇孙。

五岁时,世祖北巡,高宗跟在其后,恰逢酋帅枷住一名奴隶要施以刑罚。

高宗对他说:“这奴隶今天碰到了我,你应该把他放掉。”酋帅奉命解除奴隶的绑缚。

世祖听说此事,说:“这孩子年龄虽小,却俨然把自己当作天子。”十分惊奇。

成年后,风仪异常,每每遇到大的政事,经常参加议决可否。

正平二年(452)十月初三,高宗在永安前殿登上皇位,大赦,改年号。

兴安元年(452)冬季十月,任命骠骑大将军元寿乐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尚书长孙渴侯为尚书令,加授仪同三司。

十一月初一,二人争权夺利,都被赐死。

初八,广阳王拓跋建逝世,临淮王拓跋谭逝世。

初九,皇母逝世。

太尉张黎、司徒古弼,因议论不合皇旨,降为外都大官。

平南将军宋子侯周忸晋爵为乐陵王,南部尚书、章安子陆丽为平原王,文武官员各加官位一等。

初九,追尊景穆太子为景穆皇帝,皇母为恭皇后;尊称保母常氏为保太后。

陇西屠各王景文反叛朝廷,高宗下诏命统万城镇守将领、南阳王惠寿讨伐平定了他们。

十二月初四,在金陵葬恭皇后。

十一日,开始恢复佛教活动。

十三日,高宗任命乐陵王周忸为太尉,平原王陆丽为司徒,镇西将军杜元宝为司空。

保达、沙猎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戊寅日,建业公陆俟爵位晋升为东平王,广平公杜遗晋爵为王。

十九日,高宗下诏因营州发生蝗灾,命开仓济民。

二十日,太尉、乐陵王周忸犯罪,被赐死。

濮阳公闾若文晋爵位为王。

兴安二年(453)春季正月初七,司空杜元宝爵位进升为京兆王。

广平王杜遗逝世。

尚书仆射、东安公刘尼晋爵为王。

封建宁王拓跋崇之子拓跋丽为济南王。

初九,下诏令返还老百姓杂赋一半。

十二日,尚书、西平公源贺爵位晋升为王。

二月十三日,司空、京兆王杜元宝谋反,被杀;建宁王拓跋崇、崇子济南王拓跋丽被杜元宝拉拢,卷入叛乱,各被赐死。

十九日,高宗征召京城五千人挖掘天渊池。

这个月,刘义隆的儿子刘劭杀了自己的父亲自立为皇帝。

三月初九,高宗尊称保太后为皇太后。

安丰公闾虎皮爵位晋升为河间王。

二十一日,疏勒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夏季五月十三日,高宗临幸崞山。

十九日,回到宫中。

这个月,刘劭的弟弟刘骏杀了刘劭自立为皇帝。

闰月初四,太皇太后赫连氏逝世。

秋季七月十一日,高宗临幸阴山。

濮阳王闾若文、征西大将军、永昌王拓跋仁谋反。

二十五日,在长安赐拓跋仁死,闾若文被杀。

二十九日,高宗回到宫中。

这个月,在京城南郊修筑马射台。

八月初一,渴盘..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八日,高宗下诏书说:“朕以微躯,继承洪业,担心不能广宣仁慈,惠施和睦,宁静拯济海内,早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但从即位以来,百姓情绪安宁清晏,风调雨顺,边境无事,祥瑞屡呈,不可胜数。

又在皇家苑内发现方玉印,其文称‘子孙长寿’,群臣卿士都说‘极好’。

这哪是朕一人应此吉兆,实在是由于天地祖宗降灵的结果。

朕思求与亿万黎民共享此庆,就让百姓大宴三天,死罪以下的人各降罪一等。”九月初三,高宗在京城南郊检阅武备。

冬季十一月二十三日,高宗抵达信都、中山,观察风俗。

十二月,诛杀河间莫阝地老百姓中那些当盗贼的犯人,男丁年龄在十五岁以下的免除一死,充当奴仆,分赐随从大臣粟帛不等。

二十六日,高宗车驾返回宫中。

库莫奚、契丹、..宾等十余个国家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恢复北平公长孙敦王爵。

兴光元年(454)春季正月二十七日,任命侍中、河南公伊馥为司空。

二月二十七日,高宗亲临道坛,接受道家秘密文书;仪式完毕后,特赦京城有罪之人,赏赐群臣各有差别。

夏季六月初一,高宗出巡阴山。

秋季七月初五,皇子拓跋弘出生。

初六,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八月初十,赵王拓跋深逝世。

十一日,高宗车驾回到宫中。

乙丑日,皇叔虎头、龙头逝世。

九月二十六日,库莫奚国献贡名马,马长了一只角,形状像麟。

这个月,关闭各个城门,进行三日大搜捕,捕获奸邪之人亡命之徒数百人。

冬季十一月,北疆镇将房杖攻击蠕蠕,俘获敌人将领浑与句等人,缴获马匹一千多匹。

初五,高宗抵达中山,又顺路驾临信都。

十二月十四日,启程来到灵丘,到了温泉宫。

十八日,高宗回到宫中。

出于、叱万单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太安元年(455)春季正月二十九日,高宗把世祖、恭宗神位奉迎到太庙。

车骑大将军、乐平王元拔有罪,被朝廷赐死。

二月二十二日,武昌王拓跋提逝世。

三月初九,高宗下诏书说:“现在才开始奉祀世祖、恭宗的神位到太庙,又在西苑遍祭群神。

朕因大庆犒赏分赐百官,而犯罪的人独独要被杀戮,这不是养育众生、爱怜黎庶的做法。

大凡圣人教化百姓,都是自近及远而行的。

所以周文王对犯法的寡妻和兄弟依法判刑,以此来统治家与国。

教化如果从近处开始,那恩泽也应是这样。

因此,特赦京城死罪以下的罪犯。”夏季六月初二,下诏给皇子取名叫拓跋弘,特赦京城罪犯,改年号。

十三日,高宗下诏书说:“大凡治理国家,都是根据实际情况设立官员,选举贤能之人担任职务,故而上下和平,民无怨言。

如果充任官职的任非其人,奸邪之人在要害之位,那就会导致政事教化的紊乱,甚至于政凋事薄。

朕思举贤明以定升降,弘隆治道。

现在派尚书穆伏真等三十人,巡察各州郡,观察风俗。

他们进入其境内,如农夫不垦荒种植,田地多荒芜,则徭役不会应时而交,这是荒废了人丁物力;年高的人食无荤,少壮的人无衣衫,那就是因为聚敛频繁,财力十分匮乏;村舍闾里中空落,老百姓大多流散在外,那就是官员治域无方,疏于给民恩泽了;盗贼公然横行,抢劫豪夺不息,那就是官员们威禁不设,刑罚松弛;老百姓怨谤的言论兴起,大小之人怨愤嗟叹,善贤的人隐伏山野,奸佞的小人当道,则是法令混淆,政治昏乱。

诸如此类的情况,一旦查出,或降职,或杀头。

善于治理一方的,就褒扬赏赐他们。

如谁有冤枉不能自申,让他们到御史那里去告状,由使者检察断理。

如果确属清廉贤能,大家都说他的好处,确实被人诬告而欲求公正,可免除其人罪行。

如果使者接受贿赂,断理纠察不公平,听任他人往公车上诉。

那些不孝敬父母,不顺从尊长的人,那些奸邪残暴的吏卒,以及当了盗贼的人,使者各各备好名单上报。

那些窝藏罪犯的,以藏匿罪判罚。”这个月,遮逸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初七,高宗在犊倪山打猎。

十三日,高宗回到宫中。

秋季七月二十七日,高宗巡察黄河以西。

八月二十八日,高宗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波斯、疏勒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二日,任命辽西公常英为太宰,晋爵为王。

太安二年(456)春季正月二十九日,立冯氏为皇后。

二月初一,高宗立皇子拓跋弘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丁零人数千家逃入井陉山,聚众为盗。

高宗下诏让定州刺史许宗之、并州刺史乞佛成龙讨伐平定了他们。

夏季六月,羽林郎于判、元提等人谋反,被杀。

秋季八月初二,高宗在黄河西部围猎。

这个月,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攻击北部伊吾人,攻克其城池,缴获大批战利品凯旋而归。

九月二十九日,河东公闾毗、零陵公闾纥都被晋封为王。

冬季十月初二,高宗回到宫中。

十二日,特赦京城罪犯。

十一月,尚书、西平王源贺改封为陇西王。

口厌哒、普岚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刘骏政权的濮阳太守姜龙驹、新平太守杨伯伦,放弃州郡率领部民前来归顺。

太安三年(457)春季正月十二日,高宗到崞山游猎。

十八日,返回宫中。

粟特、于阗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高宗下诏征召渔阳公尉眷,拜授其为太尉,晋爵位为王,录尚书事。

夏季五月十二日,高宗到松山打猎。

二十一日,回到宫中。

高宗封皇弟拓跋新成为阳平王。

六月二十五日,高宗巡察阴山。

秋季八月,高宗在阴山北面打猎。

二十二日,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高宗准备巡察东方,下诏命太宰常英在辽西黄山建造行宫。

十一月,蛮人头领文虎龙率领一千多家归附朝廷。

十二月,因各州镇有一半发生蝗灾,百姓闹饥荒,命使者开仓济民。

这个月,于阗、扶余等五十多个国家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太安四年(458)春季正月初一,开始确立禁酒法令。

初十,高宗到广宁温泉宫,顺便东巡平州。

二十五日,到辽西黄山宫,宴游数日,亲自慰问年高的人,问疾讯苦。

二月初二,高宗登上碣石山,观看沧海,在山下大宴群臣,嘉赏晋爵各有等次。

改称碣石山为乐游山,在海滨筑坛刻石记行。

十六日,南巡信都,田猎游玩于广川。

三月初三,在中山观看骑马射箭比赛。

高宗命其所经过的郡县免去一年赋税。

十二日,高宗回到宫中。

建造太华殿。

二十一日,东平王陆俟逝世。

夏季五月十九日,高宗下诏说:“朕登基至今,屡屡下宽大的诏书,免除烦杂苛繁的赋役,去掉各种非急需的建设项目,想让物获其所,人安其业。

而治理方圆百里的官员,却不能宣扬朝廷的恩泽,贪得无厌,截官家财物据为己有,致使应交纳给朝廷的租赋大为减少;而他们在文字上大耍花招,归罪于民。

他们奢望免咎,就是没想到害怕。

国家制度规定的赋役本来就很轻,近年以来,各种租调在减省,而所在的州郡,都有缺损,这不是在职的官员玩忽职守,贪污过度,又是谁导致的呢?从今以后,正常的赋税如不充足,百姓不安本业,州郡的官员,一律处以死刑。

把朕这个意思广告天下,让人们都知道。”六月二十四日,高宗在松山打猎。

秋季七月二十八日,高宗巡视河西。

九月初四,高宗回到宫中。

初十,太华殿落成。

二十五日,宴请文武官员,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初四,高宗到北方巡视。

至阴山,见到过去的坟茔被毁,下诏书说:“过去周文王掩埋枯骨,天下归心。

从今以后,如果有谁再敢毁坏坟茔,格杀勿论。”刘骏政权的将军殷孝祖在清水东面修筑两座城池,高祖下诏命镇西将军天水公封敕文率兵攻击他。

二十一日,高宗车驾停在车轮山,铭石记行。

十一月,高宗下诏命征西将军皮豹子等三名将领率领三万骑兵协助封敕文攻打殷孝祖。

高宗车驾穿过大漠,蠕蠕逃得无影无踪,其支属乌朱贺颓、库世颓率领部众前来归降。

十二月,征东将军、中山王拓跋托真逝世。

太安五年(459)春季正月初一,征西将军皮豹子打到高平,大败殷孝祖,斩杀俘获共五千多人。

二月十一日,司空、河南公伊馥逝世。

三月二十三日,特赦京城死罪以下的犯人。

夏季四月初八,高宗封皇弟拓跋子推为京兆王。

五月,居常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六月十二日,高宗巡视阴山。

秋季八月十五日,抵达云中。

二十七日,回到宫中。

九月初三,高宗下诏书说:“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一贯如此的常规。

所以牧守治民,侵食百姓,以敛聚家业,致使王家赋役欠缺,虽然说他们任期一到便离职,执法者应该计算以前的罪过,判定他的罪行。

而主持这事的官员失于督察,不加弹劾纠正,致使有罪的人逍遥法外,而无罪的人妄受责罚,这恰是开启奸邪之路,长贪暴之心的做法,这样哪能据实情断罪,从而正肃天下之人呢?从今以后离职调任者,要考察其在职时的政绩,如有过失,依制治罪。

廉洁奉公的加授官爵,有罪的刑罚加处,以使贤能劣陋分出高低差别,刑赏不再差池。

主管此事的要制定明确的条例制度,以作为执行的原则。”仪同三司敦煌公李宝逝世。

冬季十二月十五日,高宗下诏书说:“朕登上皇帝宝座,统治海内,思求弘扬政事教化,以拯济万民。

所以减少赋税以求百姓的财物充实,减轻徭役以休养民力,想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不致于匮乏。

而现在六镇、云中、高平、二雍州、秦州,普遍遇到灾祸,谷粟无收。

朕令开官仓以赈济百姓。

那些在外流浪的人,告诉他们让他们回到家乡。

如果要在其他州县买粮的,在州郡交界处设立关卡,以便利其交易之路。

如果分管此项工作的官员,玩忽职守,致使上恩不能下达,百姓不能得到及时的接济,则要加以重罪,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和平元年(460)春季正月初一,高宗大赦天下,改年号。

初七,下诏命散骑常侍冯阐出使刘骏政权。

二月,卫将军、乐安王拓跋良督领东雍州、吐京、六壁诸军奔赴黄河以西,征西将军皮豹子等率领河西各路军马南赴石楼,以讨伐黄河西面叛乱的胡人。

夏季四月初四,皇太后常氏在寿安宫逝世。

五月十二日,在广宁鸡鸣山安葬了昭太后。

六月初四,高宗下诏征召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新成等人率领统万、高平各路军马从南道出发,南郡公李惠等率领凉州各路军马从北道进军,讨伐吐谷浑什寅。

崔浩被杀之后,史官一职便废而不设,现在又设置了此职。

黄河西部叛乱的胡人到长安自首,高宗派使者前去安慰他们。

秋季七月初五,刘骏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二日。

高宗巡视黄河西部。

八月,西征的各路军马到了西平,什寅退守南山。

九月,各路军马渡过黄河追击敌人,遇上疫气,士兵大多染病,于是便撤还大军;缴获牲畜二十多万头。

十一日,高宗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居常王向朝廷进献驯好的象三头。

十一月,高宗下诏命散骑侍郎卢度世、员外郎朱安兴出使刘骏政权。

和平二年(461)春季正月二十八日,高宗下诏书说:“刺史治理百姓,是政施事行的基本形式。

一向以来,他们借着朝廷征发赋调的机会,逼使老百姓借贷上交,大商富贾,乘机发财,旬日之间,便十倍获利。

他们与这些人上下沟通,中饱私囊。

这样一来,境内编户之家,只有饥寒交迫;那些豪富的人,却日有横财。

治理百姓像这样下去,那没有什么罪恶比这更大的了。

从今以后,这所有的一切都要严加禁止,如有犯者,获利数额在十匹以上的皆被处死。

布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这个禁令。”二月初四,高宗到中山巡视。

十九日,到了邺城,顺便到信都。

三月,刘骏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高宗所经之处,亲自接见年高的长者,吊问百姓疾苦。

下诏让老百姓年龄在八十岁以上的,可有一个儿子不从军服役。

灵丘南面有座山,高有四百多丈。

于是下诏让文武大臣们用箭仰射山峰,没有谁能把箭射过去。

高宗弯弓射箭,箭高出山峰三十多丈,飞过山峰,落在离山二百二十步的地方,于是刻石铭记。

这个月,高宗下诏征发并州、肆州百姓五千人修整黄河西的狩猎专用道路。

二十五日,高宗返回宫中。

夏季四月初九,侍中、征东大将军、河东王闾毗逝世。

五月二十七日,高宗下诏命南部尚书黄卢头、李敷等人考核各州郡官员。

秋季七月二十四日,高宗封皇弟拓跋小新成为济阴王,加授征东大将军,镇守平原;拓跋天赐为汝阳王,加授征南大将军,镇守虎牢关;拓跋万寿为乐浪王,加授征北大将军,镇守和陇;拓跋洛侯为广平王。

二十八日,高宗巡视太行山以北。

八月十五日,波斯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四日,高宗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高宗下诏征召假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员外郎昌邑侯和天德出使刘骏政权。

博陵郡的深泽、章武的束州,盗贼杀害县令,州中各派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

广平王拓跋洛侯逝世。

和平三年(462)春季正月初一,高宗封车骑大将军、东郡公乙浑为太原王。

初二,乐浪王拓跋万寿逝世。

二月二十二日,高宗到崞山打猎,于是在旋鸿池观鱼。

三月初四,刘骏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高丽、蓰王、契啮、思厌于师、疏勒、石那、悉居半、渴盘..各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夏季六月十一日,高宗巡视阴山。

下诏命将军陆真讨伐雍州叛乱的氐人仇亻辱檀等,平定了叛乱。

秋季七月二十四日,高宗巡视黄河西部。

九月十五日,征西大将军、常山王拓跋素逝世。

冬季十月初八,高宗下诏书说:“朕登皇基,统理万国,垂拱南面,政事委派给各部司,是想光大治理国家之道,以使天下宁静归一。

纵观三代的兴旺,没有不崇尚年高的。

而今选举的官员,大多不依次序,致使头发斑白的位次在后,晚辈反而在前。

这哪里是好次美序的做法呢!各部选补官员,应该把劳苦功高、贤才卓能的人排到前面。”这个月,高宗下诏命员外散骑常侍游明根,员外郎、昌邑侯和天德出使刘骏政权。

十一月二十六日,高宗回到宫中。

十二月初八,高宗创制战阵布局之法十多条。

因为大傩人扬武耀兵,有飞龙、腾蛇、鱼丽等各种变化,以显示武力,高宗便有此举。

十一日,零陵王闾拔逝世。

和平四年(463)春季三月二十日,高宗下诏让京城百姓中年龄在七十以上的人享受太官厨食,以终养天年。

皇弟胡仁逝世,追封为乐陵王。

三十日,高宗下诏书说:“朕遵循旧典,分职设官,是想以此弘扬治道教化,求得百业丰盈。

所以在职的人,都蒙受朕重用,分职治国理民,理当从严律己,竭尽忠诚,省减徭役,使百姓安闲优逸,家丰人给。

但如今内外各府、州镇长官,侵夺使唤士卒百姓,劳役繁多。

从今以后,如谁再擅自征召劳役,逼雇无度,都以目无国法罪论处。”夏季四月十九日,高宗出巡西苑,亲自射死三头老虎。

五月十八日,侍中、渔阳王拓跋尉眷逝世。

二十八日,高宗巡视阴山。

秋季七月初九,高宗下诏书说:“朕每年在秋闲月份,总是让大臣们在广场上讲论武备。

所到之处,必立宫坛,浪费的人力财力非止一端。

现在起就在往年的地点进行,不再新作了。”八月二十四日,高宗到黄河西面打猎。

下诏书说:“朕顺时田猎,而随从的官员杀获的野兽过多,既过分残杀野兽,也不合围猎本义。

现令所随官员及围猎的将校,从今以后,不准再滥杀,其猎获的皮肉,另外分赏。”三十日,下诏书说:“前些时因老百姓遭受饥寒,不足自养,出现了卖儿卖女者,所卖之人都让他们回到自己家中。

或因为位势,或私自请托,共相通融,不及时查究,以致良家儿女仍然作人奴婢。

现在要精查细究,不准再继续下去,如有犯者依罪判刑。

如买人儿女仍不还的,准其父兄上诉,以掠人儿女论罪。”九月初九,高宗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因定、相两州冰霜毁坏庄稼,免去灾区田租。

这个月,高宗下诏命员外散侍常侍游明根,骁骑将军、昌邑子娄内近,宁朔将军、襄平子李五鳞出使刘骏政权。

十二月初一,高宗下诏书说:“名分爵位不同,礼仪也各有差异,这就是所谓分出等级,显示仪轨。

而现在婚嫁丧葬,大的礼式没有确立,所以贵家豪门,竞相奢靡,这不是所谓的昭明典宪的做法。

有关部门可制定有关条文,以让贵贱标准有章可循,上下等级严谨有序,都表现在法令之中。”初二,下诏说:“大凡婚姻,是人道端始。

所以夫妇之义,为三纲之首,礼仪隆重的,没有过于此的。

因此,尊卑高下,在这上面应该区别出来。

但中代以来,贵族之门中在这件事上多不遵循礼法,或是贪图财利,或是因缘私情,苟合婚姻,毫无选择,以致贵贱不分,巨细同贯,污秽清贵门风,亏损人伦大端,这样下去拿什么来宣明典章,垂示来者。

现在朕令皇族、师傅、王公侯伯以及士人百姓之家的子女,不得与百工、艺人、贱姓之家子女成婚,如有违犯,判以重刑。”和平五年(464)春季正月十七日,高宗封弟弟拓跋云为任城王。

二月,下诏因去年州县十有四成遭受虫灾水患,开仓济民。

夏季四月初四,顿丘公李峻,爵位晋升为王。

闰月十八日,高宗因干旱的缘故,减少进食,引咎自责。

这天夜里,喜雨倾盆。

五月二十三日,刘骏去世,子刘子业登上皇位。

六月二十日,高宗巡视阴山。

秋季七月初四,北镇游军大败蠕蠕。

初五,高宗巡视黄河以西。

九月初五,高宗回到宫中。

冬季十月,琅笽王司马楚之逝世。

十二月,南秦王杨难当逝世。

吐呼罗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和平六年(465)正月初二,高宗大赦天下。

二月十四日,高宗前往楼烦宫,高丽、蓰王、对曼等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三月初五,相州刺史、西平郡王吐谷浑权逝世。

十二日,高宗回到宫中。

夏季四月,破洛那国贡奉汗血马,普岚国贡献宝剑。

五月十一日,高宗在太华殿逝世,享年二十六岁。

六月初二,尊称高宗为文成皇帝,庙号高宗。

八月,下葬在云中的金陵。

史臣说:世祖纵横四方,国力耗损。

紧接着国艰时难,朝中官员天下百姓人人凄楚。

高宗权衡时势,以静镇国,养威布德,安抚内外。

如不是谋略深远,以矜怜为怀,哪能做到这样呢!由此看来,高宗可谓有人君的胸怀了。

显祖献文帝纪显祖献文皇帝,名弘,是高宗文成皇帝的长子,母亲叫李贵人。

显祖于兴光元年(454)秋季七月,在阴山北面出生。

太安二年(456)二月,被立为皇太子。

显祖聪明睿智、机敏颖悟,从小就有济救百姓的神武气象,仁孝纯至,礼敬师友。

和平六年(465)夏五月十二日,显祖登上皇帝宝座,大赦天下。

尊奉皇后为皇太后。

车骑大将军乙浑假称圣旨杀害尚书杨保年、平阳公贾爱仁、南阳公张天度于宫中。

十六日,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从汤泉入朝,乙浑又把他杀了。

十七日,显祖任命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为太尉、录尚书事,东安王刘尼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和其奴为司空。

二十日,显祖任命淮南王元他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守凉州。

六月,显祖封繁阳侯李嶷为丹阳王,征东大将军冯熙为昌黎王。

七月初三,显祖下诏书说:“大凡赋役繁重,老百姓的财富就会匮乏,课税轻微则国家用度不足,所以缴十分之一的课税,则老百姓即会赞扬朝廷。

先朝君王权其轻重,确定了惠待百姓的办法。

朕继承鸿大的基业,上思祖宗的钧命美意,夜以继昼,虔诚敬职,思宽万民,欲让天下之人全能安居乐业。

但连年以来,徭役赋敛不断,这怎么能够塞烦去苛、拯救黎民呢!现在战争停息,官府仓积有余,加之于民的各种杂赋,一律还给老百姓。”秋季七月初二,太尉乙浑为丞相,官位处诸王之上,朝廷内外,事不拘大小,都由他断决处理。

九月初十,显祖下诏书说:“先朝因州郡长官治理百姓,应设置优良的辅佐官员,故明令有关部门,颁布九条制度,使以前的政选官吏,都由才德杰出的人来充任,一定要是铨选拔用公允中正,才能使朝廷的政治理想得以贯彻。

然而牧守及有关部门宽懈松散,不按宪律旨意,所选的官员滥而无用,亵渎了典章制度的神圣性。

今特令如下:刺史郡宰上任的那天,可自行选拔民望所归的忠信之人作为属官,不允许前任长官干扰。

如果选拔失准,以欺君瞒上论罪。”这个月,刘子业政权的征北大将军、义阳王刘昶从彭城前来归降。

冬季十月,显祖征召阳平王拓跋新成、京兆王拓跋子推、济阴王拓跋小新成、汝阴王拓跋天赐、任城王拓跋云到朝廷。

这一年,刘子业叔父刘..杀了刘子业纂夺皇位。

天安元年(466)春季正月初一,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初二,丞相、太原王乙浑谋反被诛杀。

十七日,显祖任命侍中元孔雀为濮阳王,侍中陆定国为东郡王。

三月十三日,任命陇西王源贺为太尉。

十四日,把高宗文成皇帝神位请入太庙。

二十四日,显祖驾临道坛,亲自接受道家秘密文书符录;赦免京师罪人。

高丽、波斯、于阗、阿袭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秋季七月二十六日,显祖下诏免除那些诈取爵位的人的罪行,削除其官爵职位。

若是父、祖辈以钱财贿赂求得的爵位,不准子孙承袭。

不是因为劳苦功高而越级提拔的,一律降归原职。

不如实上报的,以大不敬罪论处。

九月,刘..政权的司州刺史常珍奇以悬瓠归顺皇魏。

二十五日,开始建立乡学,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

刘..政权的徐州刺史薛安都以彭城归顺皇魏,刘..的将领张永、沈攸之袭击安都。

显祖下诏任命北部尚书尉元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诸军事,镇东将军、城阳公孔伯恭为副帅,从东道出发救彭城之危;殿中尚书、镇西大将军、河西公元石都督荆、豫、南雍州诸军事,给事中、京兆侯张穷奇为副帅,从西道出发救悬瓠之危。

冬季十月,曹利、彤曷国各派使者来朝纳贡。

十一月二十九日,刘..兖州刺史毕众敬派使者请求归顺朝廷。

十二月初六,尉元的军队驻扎于舎,刘..将周凯、张永、沈攸之相继率部退去。

皇弟拓跋安平去世。

这一年,境内州郡十分之一遭受旱灾,百姓闹饥荒,官府开仓济民。

皇兴元年(467)春季正月十一日,尉元在吕梁山东面大破张永、沈攸之,杀了敌人数万名,被冻死的人也很多。

擒获刘..的秦州刺史垣恭祖、羽林监沈承伯。

张永、沈攸之单骑逃脱。

缴获的军资器械不可胜数。

刘..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八日,东平王拓跋道符在长安谋反,杀了其副将、驸马都尉万古真,钜鹿公李恢,雍州刺史鱼玄明。

二十四日,显祖下诏命司空、平昌公和其奴,东阳公元丕等人讨伐道符。

二十五日,道符的司马段太阳攻击道符,杀了他,把其头颅送到京城。

道符兄弟双双被杀。

闰月,任命顿丘王李峻为太宰。

刘..政权的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都派使者前来请求举州归顺,显祖下诏命平东将军长孙陵,平南将军、广陵公侯穷奇率军前往增援。

二月,命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督领五万骑兵驻扎石高石敖,作为东道的后援部队。

济阴王拓跋小新成逝世。

高丽、库莫奚、具伏弗、郁羽陵、日连、匹黎尔、于阗等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刘..政权的东平太守申纂戍守无盐,阻断显祖的使者,显祖下诏命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督领诸军前去讨伐。

三月初三,打败了敌人。

沈文秀、崔道固又叛归刘..政权,白曜回师讨伐,拔除刘..的肥城、垣苗、麋沟三处戍关。

夏季四月,白曜攻打升城,戍主房崇古逃走。

秋季八月,白曜攻打历城。

十八日,显祖驾临武州石窟寺。

二十九日,皇子元宏出生,大赦天下,改年号。

九月初三,高丽、于阗、普岚、栗特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初八,晋封冯翊公李白为梁郡王。

这个月,下诏赐给境内六镇贫苦人布匹,每人三匹。

冬季十月二十五日,显祖在那男池田猎。

濮阳王元孔雀因怠慢行为,被降爵为公。

皇兴二年(468)春季二月初七,显祖在西山田猎,亲射虎豹。

崔道固及刘..粱邹戍主、平原太守刘休宾举城归降皇魏。

这个月,徐州群盗司马休符自称晋王,将军尉元讨伐平定了叛乱。

三月,慕容白曜进军围困东阳城。

十二日,刘..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夏季四月二十六日,显祖任命南郡公李惠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关右诸军事、雍州刺史,晋爵为王。

高丽、库莫奚、契丹、具伏弗、郁羽陵、日连、匹黎尔、叱六手、悉万丹、阿大何、羽真侯、于阗、波斯等国各派使者前来朝贡。

五月十一日,显祖在崞山打猎,于是驾临繁..。

十七日,回到宫中。

六月初六,因黄河以南疆域扩大,特赦京师死罪以下的罪犯。

任命昌黎王冯熙为太傅。

秋季九月初八,封皇叔拓跋桢为南安王,拓跋长寿为城阳王,拓跋太洛为章武王,拓跋休为安定王。

冬季十月三十日,显祖在冷泉田猎。

十一月,因为境内州镇有二十七个发生各种水旱灾害,朝廷开仓济民。

十二月二十二日,显祖下诏书说:“一段时期以来,张永叛乱,竟敢抗拒圣王之威,残暴善良,为害非小。

百姓死生冤痛,朕十分挂念悲悯。

天下老百姓都是朕的子民,可告示各郡县,被张永军队残害的人,可以让他们还归江南;露骨草莽的尸体,收拾掩埋起来。”这个月,悉万丹等十多个国家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皇兴三年(469)春季正月二十七日,东阳城被攻破,沈文秀被俘。

三十日,司空、平昌公和其奴去世。

二月,蠕蠕、高丽、库莫奚、契丹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初三,显祖任命上党公慕容白曜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晋爵为济南王。

夏季四月十七日,刘..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一日,给皇子取名叫宏,大赦天下。

二十二日,显祖到崞山打猎。

五月,把青州百姓部分迁置京城。

六月初四,立皇子元宏为皇太子。

秋季七月,蠕蠕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冬季十月,侍中、太宰、顿丘王李峻去世。

十一月,吐谷浑别帅白杨提度汗率领治下户民归附皇魏。

襄城公韩颓晋爵为王。

皇兴四年(470)春季正月,显祖下诏因境内州镇十之有一发生饥荒,开仓济民。

二月,任命东郡王陆定国为司空。

高丽、库莫奚、契丹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吐谷浑拾寅不供给应纳的贡赋,显祖下诏命使持节、征西大将军、上党王长孙观前去讨伐。

广阳王石侯逝世。

三月二十二日,显祖下诏书说:“朕思百姓疾病痛苦,民多非命,朕难以安睡,痛心疾首。

因此要广集医术精良的医生,采集珍奇名药,欲救护亿兆平民。

可宣告天下,老百姓有疾病的,当地官府派医生上门医治,所需的药物,任医生量情给予。”夏季四月初八,大赦天下。

十五日,长孙观的军队到了曼头山,大破拾寅,拾寅与部下数百骑兵乘黑夜逃走,拾寅堂弟豆勿来及其主帅匹娄拔累等率领所部降附。

五月,显祖封皇弟长乐为建昌王。

六月,刘..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秋季八月,群盗入据彭城,杀害镇守将领元解愁,长史统军扑灭了敌人。

蠕蠕侵犯边境。

九月初五,显祖御驾北伐,朝中诸将都汇聚在女水,大败蠕蠕。

具体史实记在《蠕蠕传》中。

司徒、东安王刘尼因犯罪被免除官爵。

十一日,显祖凯旋而归,大宴将领,分封官爵,告祀宗庙。

冬季十月,杀济南王慕容白曜、高平王李敷。

十一月,显祖下诏解除山林泽池的禁令。

十二月十五日,显祖驾临鹿野苑、石窟寺。

阳平王拓跋新成逝世。

皇兴五年(471)春季三月十七日,显祖下诏书说:“天安年间以来,军队国家事务繁杂,南边平定徐地,北方扫除遗乱虏寇。

征战戎戍的人,死亡流窜非在少数,虽然说这些人罪当判罚,但朕每每怜悯哀宥。

但是宽松的政律犹如流水,从中遁逃的人越发增多。

应该申明典律刑法,以纠肃奸伪之人。

从今以后凡有逃亡的兵卒及下级守宰玩忽职守不把他们缉拿归案的,限在六月三十日以前全部自首归案,不自首的依律治罪。”显祖下诏命假员外散骑常侍邢..出使刘..政权。

夏季四月,西部敕勒叛乱,显祖下诏让汝阴王元天赐、给事中罗云前去讨伐。

罗云被敕勒人偷袭杀害,死难士卒十分之五六。

北平王长孙敦逝世。

六月二十日,显祖行幸黄河以西。

秋季七月初十,显祖抵达阴山。

八月初一,显祖回到宫中。

显祖不念情于世务,经常有出世之心,打算把皇位禅让给叔父京兆王拓跋子推,事见《任城王云传》,群臣坚决请求他别这样做,显祖只好作罢。

二十日,显祖册命太子说:“过去尧、舜之所以要禅让天下,都是由于他们的儿子不肖。

如果像丹朱、商均那样堪负重任,他们哪会搜才剔陋地把天下交给他人呢?你虽幼小,却有作为人君的仪表,一定能够光大隆盛君王之道,济救黎民。

今天朕让太保、建安王陆馥,太尉源贺持节奉皇帝玉玺绶带,把皇位交给你。

你登上帝位,应拓展宏大的基业,以光大祖宗的英烈之绩,使朕能够优游世外,修神养性,岂不是很好的事吗?”二十一日,显祖下诏说:“朕继承洪业,运道太平,淮、岱归顺,四海清宁。

所以朕属心玄远,胸怀淡泊。

如朕亲自处理万机,则损害了肉体精神的和谐;如朕一日不理政事,则国家事务又有怠慢之忧。

然子有天下,尊崇其父;父有天下,自然传给其子。

现在朕查协神灵运数,考察群臣之心,命太子登上皇位。

朕然后优游四方,栖心世外,社稷平安,皇基日广,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吗?文武百官有关部门,都应尊奉朕的儿子,以此酬答天功。

将此诏颁布海内,让天下人都知道。”于是官员们启奏说:“过去三皇时代,淡泊无为,故而称作‘皇’。

是以汉高祖既称皇帝便称其父为太上皇,明确其不统御天下。

今天皇帝年龄尚小,万机大政,还是应该让陛下亲自断理。

我们谨上尊号为太上皇帝。”于是显祖接受了这个意见。

二十三日,太上皇帝迁居崇光宫,宫中设备简陋,宫阶是土筑成的。

国家大事都报给他知道。

承明元年(476),二十三岁,在永安殿逝世,尊称他为献文皇帝。

庙号显祖,葬在云中金陵。

史臣说:聪明睿智,才学早成,多能多艺,决断果毅,说的不就是显祖吗?所以他能清定漠野,大开南疆。

而早怀厌世之心,终而导致帝位的变化,这是天意啊!高祖孝文帝纪高祖孝文皇帝,名宏,显祖献文皇帝拓跋弘的长子,母亲是李夫人。

皇兴元年(467),八月二十九日,生于平城紫宫。

出生之时,室内神光普照,天地之间缭绕着一股氤氲的祥和之气。

孝文帝生就一身洁白如玉的好皮肤,在襁褓之中就显示出一种不同凡响的姿态,稍稍长大后,为人深沉,气度从容,仁厚孝顺,充分显露出君临天下者的风范。

显祖非常惊喜,十分宠爱他。

皇兴三年夏,六月初三,孝文帝被立为皇太子。

皇兴五年(471)秋,八月二十日,元宏在太华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延兴元年。

二十一日,南朝宋明帝刘..派使臣朝贺进贡。

九月初七,孝文帝下诏,号召官吏、百姓大胆劝谏,对政事直抒己见。

对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建议,对政治教化方面的批评性意见,都能认真听取。

二十七日,青州高阳人封辩自称齐王,聚众千余人,青州驻军前往征讨,镇压了这次起义。

高丽人奴久等相继率部归顺,孝文帝分别赐给他们田地和宅第。

冬,十月初二,沃野、统万二镇所辖的敕勒部落叛乱。

孝文帝下诏,命太尉、陇西王源贺率军追击,在粃罕歼灭了他们,斩首三万余人;将其残部迁往冀、定、相三州,作为营户。

五日,任命征东大将军、南安王拓跋桢为假节、都督凉州及西戎诸军事、领护西域校尉、仪同三司,镇守凉州。

朔方镇人曹平原聚众造反,攻破石楼堡,杀死守将。

刘..派将军垣崇祖率军二万,从郁州攻入东兖州,驻扎于南城固。

十一月,刺史于洛侯率兵击败宋军,垣崇祖撤回郁州。

司马小君在平陵聚众起义,齐州刺史、武昌王平原率军镇压,俘获司马小君。

十二月一日,封驸马都尉穆亮为赵郡王。

八日,下诏寻访舜的后人,访得东莱郡人妫苟之,恢复了他的家世,以表彰舜的不朽盛德。

恢复前濮阳王孔雀的封爵。

十七日,将赵郡王穆亮转封为长乐王。

延兴二年(472)春天正月初二日,统万镇的胡人相继带领家口向北方叛离。

高祖命令宁南将军、交..公韩拔等人去围歼他们。

大阳蛮头领桓诞带领自己的部众向内地归附,被拜为征南将军,封为襄阳王。

对京师及河西,往南到秦泾,往西到抱罕,往北到凉州诸镇进行大赦。

命令假员外散骑常侍邢..出使到刘..处。

二月二十二日,高祖又下诏说:“孔子秉承通达圣贤的气度,依靠生而能知的智慧,穷究义理,尽述人性,其道理播照于四海之内。

近来淮徐没有顺从,庙祀间隔时间不适当,以致使祭祀典礼被停止,礼仪章法灭绝,于是使女巫男妖,淫风大长,伤残生灵受到鼓励,娼优華狎,不以为耻,这怎么能够尊崇圣贤神明之道呀?从现在开始,凡是祭祀孔子庙的,依制度,只用酒水果脯就可以了,不能让妇女与之杂坐其中,用来祈祷不应有求的福运,违犯者以违反制令论处。

如果公家有事,当依照以往的礼仪。

牺牲谷物器皿,都必须丰富洁净。

对祭事要恭敬,严肃如常。

负责礼仪的官员要公开纠正不法行为,使禁令必然通行。”蠕蠕侵犯边塞。

太上皇帝抵达北郊,下诏诸将准备征讨。

敌寇逃跑。

他们中的一个头目阿大干带领一千多家来投降。

东部的敕勒叛逃追随蠕蠕,太上皇帝率兵追杀到石碛,没有追上而还师。

二十九日,高丽国派遣使者来朝贡。

三月,太上皇帝亲自向北征讨。

十一日,将散骑常侍、驸马都尉万安国升为大司马、大将军,封为安城王。

十八日,高祖在藉田亲耕。

石城郡俘获了曹平原,押送到京城,斩首。

连川敕勒图谋反叛,被迁移发配给青、徐、齐、兖四州为营户。

夏四月十八日,下诏让所有工商及各杂役人等全去务农。

诸州郡督促百姓多种蔬菜水果。

二十九日,刘..去世,其子刘承位僭立。

五月初六日,下诏传递军事警报,颁给玺印和传符,次给马印。

六月,安州居民遭遇冰雹灾水害,乞求租粮以赈恤。

十四日,下诏说:“近来州郡挑选推荐之人,大多名不副实。

饱学之士仍困处荒乡鄙野,无能之徒却能越级提升,这怎么能说是表彰贤者提倡德行呢?今年的举拔推荐,更是猥小泛滥。

从现在起要求各地推举来的人必须是门第在州郡为最有名望者,才能是乡闾最优秀的人选。”闰六月初二日,蠕蠕进犯敦煌,镇将尉多侯阻击击退了他们,于是他们又侵犯晋昌,守将薛奴又将之击退。

初七日,高祖来到阴山。

秋七月,光州百姓孙晏聚集同党一千多人造反,并与刘昱交结,刺史叔孙..讨伐平定了他们。

二十一日,高丽国派遣使者来朝贡。

二十二日,诏令州、郡、县各派遣二个才干堪能相比者,赶赴九月讲武,到时皇帝要亲自了解各地风俗。

八月初六日,百济国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出兵征讨高丽。

十一日,地豆于、库莫奚国派遣使者来朝贡,昌亭国派遣使者来进献蜀地所产之马。

河西的费也头造反,薄骨律镇将将之击退。

九月二十日,高祖返宫。

二十九日,统万镇的镇将,河间王闾虎皮因贪赃残暴罪被赐死。

三十日,下诏因州镇十一处遭受水灾,蠲免百姓田租并开仓赈恤。

又下诏让四处流亡的百姓,全都返归故地务农,如有违背全都要发配迁移到边塞。

冬十月,蠕蠕侵犯边塞以及王原。

十一月,太上皇帝御驾亲自征讨,准备穿度沙漠袭击时,蠕蠕听说大军已到,十分恐惧,向北撤退数千里,因考虑穷寇已经远远地逃跑了,不可再追,于是停止了征讨。

初九日,封皇叔拓跋略为广川王。

十四日,分别派遣使者到名省巡察风俗,了解民间疾苦。

高祖每月去崇光宫朝拜太上皇帝。

十二月初二日,下诏说:“书经记载:‘三年一考,用三考来测定升降优劣。

’近来,官员因功劳升迁,没多久就被他人替换,地方官吏没有体贴百姓之心,竞相聚物敛财来送故迎新,在路上往来不绝,这不是用来巩固民心,兴隆国家的做法啊。

从现在起各地地方官温亲仁义清廉俭朴,克己奉公的,可以长期担任其职务,几年下来有成果者,迁升职位一级。

其中如有贪婪残暴不守道义,侵害与剥削百姓者,虽然身在官位,职位显要,也必定要严加贬免惩罚。

以上所言定为法令,永远作为法规标准。”下诏说,因代郡事同丰沛,代州居民先发配到边关的人全都给予赦免。

延兴三年(473)正月初三日,下诏让员外散骑常侍崔演出使到刘昱处。

初十日,改崇光宫名为宁光宫。

二十一日,太上皇帝返回云中。

二月初六日,高丽、契丹国派来使者朝贡。

十一日,下诏给各地方官吏,让他们勤劳地带领百姓,不要让百姓耽搁时令,同部落之间,贫者富人要相互扶助,家里有多余耕牛的,要借给没有牛的人家以便于他们耕种,如果不听从命令,这一家人终身不能做官吏。

地方官如果不认真监督察问,免掉其所任官职。

下诏让皇田里的居民凡是因服劳役而死于役所的,由郡县为之迎丧,发给其葬埋费用。

二十七日,下诏给县令讲如能使一县劫抢盗窃者消失,就可以负责治理两个县,并发给两个县的俸禄;能保证两个县无劫盗的,就负责治理三个县,三年后迁升为郡守。

二千石俸禄者如能保证清理两个郡的,就负责治理三个郡,还能如此则三年后升迁为刺史。

三月初六日,下诏令各个官仓囤积谷麦充足的多余部分拿出来赐赏给贫苦之民。

夏四月初二日,下诏令代理司空、上党王长孙观等征讨吐谷浑拾寅。

初六日,契丹国遣派来使者朝贡。

下诏封孔子二十八世孙鲁郡的孔乘为崇圣大夫,拨给十户人家祭扫孔庙。

六月十九日,下诏说:“往年各县都要召请有一定品行的百姓二天,来询问地方官吏治理的情况,好坏都能了解,并据此给予奖惩,可是得赏的极少,而获罪者甚多。

放纵法律伤害生灵,情理上于心难忍。

命令特别施以宽恕的恩典,申明网开一面的恩惠。

凡是被百姓所指责而列为有罪之人,特别地饶恕他的罪过,全部给予宽免。”秋七月,下诏河南六个州的百姓,每户收绢一匹,绵一斤,租米三十石。

初一日,高祖来到阴山。

蠕蠕侵犯敦煌,镇将乐洛生抗击打败了他们,详情记在蠕蠕传中。

刘昱派将侵犯淮河沿岸各市镇,徐州刺史、淮阳公尉元击退了他。

八月初五日,高丽、库莫奚国派使者向朝廷进献贡品。

十六日,高祖陪同太上皇到河西。

拾寅认罪请降,高祖答应了他。

九月初八日,高祖和太上皇一并还宫。

初九日,刘昱派使者朝贡。

二十六日下诏说:“从现在起京师及天下所有被监禁的囚徒,罪行还未分清判决,在狱中死去而没有亲近的家属之人,由公家负责提供衣被棺木安葬,不得使之一死了之。”二十八日,下诏派使者十人巡查各州郡,核察清理各地户口。

各地如有仍然隐瞒人丁不报的,州、郡、县、户主一律论罪。

库莫奚国派使者来进贡。

冬十月,太上皇将要亲自南征,下诏各州郡的百姓,十个成年男子选一个入伍,每户收租粮五十石备做军粮。

悉万斤国派使者来朝贡。

武都王反叛,攻占仇池,下诏让长孙观仍旧回师击征讨他。

十一月初五日,下诏因河南七州的地方官多是不能奉公守法者,以致使新收的疆土民情不能上达,派使者去了解民风,清理狱案,罢免庸暗贪渎的官员,提拔清正廉明的官员。

其中有鳏寡孤独、极端贫穷不能养活自己的,还给他们交过的各种租税,八十岁以上的,有一个儿子可以不再服任何劳役;努力耕耘,孝行特著,敦亲兄弟,才器有益于当时,信义又闻名于乡里的,都要了解并记下他们的名字。

二十日,太上皇南巡到达怀州,所经过的地方都要问民疾苦,对高龄老人、孝子和努力耕耘者赏赐布帛。

十二月初八日,下诏规定关外的皇家苑围百姓可以任意去砍柴开采。

初十日,蠕蠕侵犯边镇,柔玄镇有敕勒二部落人反叛接应。

十一日,沙门慧隐阴谋造反被获后处死。

这一年,有十一个州镇发生水旱之灾,免除百姓田租,开仓赈恤。

相州之民饿死者达二千八百四十五人。

吐谷浑部内的羌民钟岂渴干等二千三百户归顺朝廷。

这一年,有妖人刘举自称天子,被齐州刺史、武昌王平原捕获后斩杀。

延兴四年(474)春正月初五日,侍中、太尉、陇西王源贺因病辞职。

初九日,粟特国派使者朝贡。

二月初三日,太上皇亲自率军南巡。

初十日,吐谷浑拾寅派儿子费斗斤进朝,并献上地方特产。

下令禁断寒食。

三月十六日,下诏让员外散骑常侍许赤虎出使到刘昱处。

高丽、吐谷浑、曹利等国都派使者来朝贡。

夏五月初四日,蠕蠕国派使者进贡。

六月十六日,下诏说:“朕应合运历天数开辟一统的期待。

属于千秋万代光辉兴盛的时运,虽然仰望上天严励教诲,犹担心德化不够宽广,竟至有灭门的诛罚。

但有些人为人凶戾,不顾亲戚,结果一人做恶却使全家全族遭祸。

朕为百姓父母,对此深感哀怜悼惜,从现在起之后,除了谋反、大逆、干纪、外奔之罪外,其余的犯罪只限于个人一身就行了。

现在朕的恩德广播各地,书同文,车同轨之日不远了,松刑宽禁,不也是很好的吗?”阔悉国派遣使者来朝贡。

秋七月初八日,高丽国派使者来朝贡。

十七日,对仇池部分地区赦罪。

二十四日,蠕蠕侵犯敦煌,镇将尉多侯大败他们。

八月初二日,吐谷浑国派使者来朝贡。

初十日,在北郊举行阅兵式。

九月,因刘昱内部相互攻打,下诏令将军元兰等五名将领率三万骑兵和假东阳王拓跋丕为后继之师,攻打蜀汉。

初八日,契丹、库莫奚、地豆于诸国各派使者来朝贡。

冬十月初三日,刘昱派使者来朝贡。

十一月,分别派侍臣沿河南七州观察民风民俗,抚慰新归附之地。

十一日,吐谷浑派使者朝贡。

这年十三个州镇发生大饥荒,免除田租,开仓赈恤。

十二月,下诏将西征吐谷浑兵在句律城首倡叛乱的士兵问斩,将其他人发配柔玄、武川二镇。

共斩杀一千多人。

延兴五年(475)二月初五日,高丽国派来使者朝贡。

十八日,下诏命令制定考试科目,明确升降条例。

闰二月二十三日,吐谷浑国派来使者朝贡。

夏四月初二日,龟兹国派来使者朝贡。

十九日,下诏让天下的赋调,由县级官员专门负责督促收集,州郡长官检验后送到京城,违反者罢免所任官职。

下诏严禁豢养鹰鹞,并开始了相互告发制度。

五月初三日,契丹、库莫奚国各派使者献来名马。

十二日,诏令员外散骑许赤虎出使到刘昱处。

十三日,高祖来到武州山。

二十日,抵达车轮山。

六月初七日,禁止宰杀牛马。

初九日,赦免京师郊区犯人的死罪,派遣他们备战蠕蠕。

秋八月初五日,高丽、吐谷浑、地豆于诸国派来使者朝贡。

九月十一日,洛州人贾伯奴、豫州人田智度聚集同党千余人。

贾伯奴自称恒农王,田智度自称上洛王,乘夜攻打洛州。

州郡官员抗击挡住了他们,在缑氏杀死贾伯奴,俘获田智度押送到了京师。

冬十月,蠕蠕国派来使者朝贡。

太上皇帝于北郊检阅士兵。

十二月初六日,建昌王长乐改封为安乐王。

二十九日,城阳王长寿死去。

三十日,刘昱派来使者朝贡。

承明元年(476)春二月,蠕蠕、高丽、库莫奚、波斯诸国同派来使者朝贡。

这个月,司空东郡王陆定国因罪被免去官爵降为兵士。

夏五月,冀州武邑人宋伏龙聚合人众,自称南平王。

郡县官员捕获后斩杀了他们。

蠕蠕国派来使者朝贡。

六月初六日,下诏命令中外戒严,将京师见习的士兵分为三等,第一军出,就派第一等见习士兵跟随,二等兵也如此。

十三日,太上皇帝去世。

十四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大司马、大将军、安城王万安国因犯假借诏令杀神部长奚买奴于皇苑中之罪而被赐死。

二十日,征西大将军、安乐王长乐为太尉,尚书左仆射、南平公目辰为司徒,晋封为宜都王;南部尚书李沂为司空。

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临朝称制。

秋七月十七日,追尊皇妣李贵人为思皇后,任用汝阴王天赐为征西大将军、仪同三司。

高丽、库莫奚国派来使者朝贡。

濮阳王孔雀有罪被赐死。

八月初八日,下诏说:“朕承接前辈的世系,继承先王的大业,一心想宏扬先人的志向,治国安民。

各位公卿大臣,希望你们能各自勉力同心,补救朕的不足之处。

凡是便于百姓有益国家的意见,都要详细写出奏闻。”二十五日,蠕蠕国派使者来朝贡。

二十七日,因长安二种蚕大都未成茧而死,免百姓半年的赋税。

九月初七日,赦免京师部分罪囚。

高丽、库莫奚、契丹等国派使者来朝贡。

二十七日,宕昌、悉万斤等国派使者来朝贡。

冬十月初一日,开始兴建七宝永安行殿。

初九日,晋封征西大将军、假东阳王元丕爵位为正王。

十三日,下诏说:“朕承继皇位,驾驭万方,希望开化远处的风俗,让朝廷的光辉普照万民,使朝廷听到不避讳的声音,各地无被遮蔽的怨言,咨询的范畴广到帝恩所及之处,具体到每个平民百姓。

从现在开始,百官卿士乃至官吏百姓可随时上书,直言谏劝,不要有任何隐瞒。

凡有便利宜行,益于治理,有利百姓,可用来端正风俗的,有关官员要将之呈送,朕将亲自阅览,同三事大夫讨论其可行与否,择而用之。”十五日,高祖来到建明佛寺,赦免罪囚。

济南公罗拔晋爵位为王。

十一月,蠕蠕国派使者来朝贡。

初三日,任命太尉、安乐王长乐为定州刺史,京兆王子推为青州刺史,司空李..为徐州刺史,并加开府仪同三司。

太和元年(477)春正月初一日,下诏说:“朕承继皇位,惟恐不堪担当重任,但天赐全到,地瑞相应,风和气顺,天人相应,这难道是朕所能导致的吗?确实托赖七个祖宗神灵的降福相助。

现在正月开始,敬感神人相接之切迫。

宜于从阳春开始,共商制度更改年号,所以改年号为太和元年。”二十七日,下诏说:“现在管理百姓的人,和朕一同治理天下,应当减少徭役,先给百姓劝导奖励,根据他们所处地域,使他们能充分利用土地,让农夫在外努力耕作,桑妇在室内勤于织绩。

如果轻率征发徭役,导致影响农民耽误农时,将以擅自侵犯论罪。

百姓中如有不听从官长教诲,懒于农桑的,要加以惩治。”兴建太和、安昌二座宫殿。

二十五日,秦川略阳百姓王元寿聚合五千多户人家,自称为冲天王。

云中饥荒,开仓赈恤。

二月十二日,汉川百姓泉会、谭酉等人先后归属本朝,安置在并州。

十七日,秦益二州刺史、武都公尉洛侯计伐击败了王元寿,俘虏了王元寿的家属,押送他们到京师。

二十九日,高丽、契丹、库莫奚等国各派使者来朝贡。

三月十七日,征召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东阳王拓跋丕为司徒。

二十三日,下诏说:“朕施政多有缺失,灾害屡屡不断。

去年有牛疫流行,使耕牛死伤过半,收成也有很大损失。

现在春耕既然要开始了,人人都要努力耕作,命令各地官吏督促劝课田桑,有耕牛的人要比往年更加勤奋,无牛的人要比他年更数倍地卖力。

一个成年农夫要经营治田四十亩,中等劳动力要治田二十亩。

不能让任何人不尽力,使土地不能充分利用。”库莫奚、契丹国各派使者朝贡。

夏四月十三日,蠕蠕国派使者来朝贡。

十四日,高祖来到白登山。

十九日,抵达崞山。

东安王拓跋良病故。

下诏恢复前东郡王陆定国的官职爵位。

五月初三日,高祖到武州山求雨,不久雨及时普降。

蠕蠕国派使者朝贡。

秋七月十一日,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京兆王子推去世。

十九日,定三等死刑之律。

二十八日,太和、安昌二殿建成,起建朱明门、思贤门。

本月,刘昱死,其弟刘准窃据其位。

八月初一日,下令大赦天下。

二十五日,下诏:“工商皂隶,各有职守,然而有关官员放纵不管,可能互相杂混。

从现在起凡是有工役户籍的人,推介到本部丞,根据已定下的情况,以此规定而顺序授予。

如果官阶记册为元老功勋,因定国有功劳的人不在这个规定里。”二十七日,刘准派来使者朝贡。

九月初三日,蠕蠕国派来使者朝贡。

初五日,下诏让大臣们在太华殿制定律例。

十一日,高丽国派来使者朝贡。

二十日,在北苑兴建永乐游观殿,穿过神渊池。

东多罗,西天竺、舍卫、叠伏罗诸国各派来使者朝贡。

冬十月二十三日,在太华殿宴请京师都邑七十岁以上的老者并赐给衣物。

本月,库莫奚,契丹国各派来使者朝贡。

又下诏让家中有七十岁以上老人的可以有一个儿子不服劳役。

龟兹国派来使者朝贡。

刘准部下葭芦守将杨文度派他的弟弟杨鼠袭击攻陷了仇池。

二十六日,处死了徐州刺史李..。

库莫奚、契丹国各派来使者朝贡。

十一月初三日,下诏令征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镇西将军梁丑奴,平西将军杨灵珍等人率部众四万征讨杨鼠。

初五日,吐谷浑国派来使者朝贡。

初七日,怀州百姓伊祁苟初自称是尧的后代,应当称王,在重山聚众反叛。

洛州刺史冯熙征讨剿灭了他们。

闰十一月,皮欢喜等人率军到了建安,杨鼠弃城南逃。

十四日,粟提婆国派使者朝贡。

二十一日,下诏让员外散骑常侍李长仁出使到刘准处。

十二月初三日,皮欢喜的部队攻陷了葭芦,斩杀了杨文度,将其首级传送到了京师。

初五日,员阔、吐谷浑国同派来使者朝贡。

初八日,下令因八个州郡有水、旱、蝗灾,百姓饥困,开仓赈恤。

任命安定王拓跋休为仪同三司。

太和二年(478)春正月初九日,封昌黎王冯熙的第二个儿子冯始兴为北平王。

初十日,吐谷浑派来使者朝贡。

二月初九日,驾临到代州的温泉。

经过之处询问百姓的疾苦,将宫女赐送给贫困无妻之人。

二十日,蠕蠕国派来使者朝贡。

二十五日,起驾还宫。

三月二十九日,将河南公梁弥机封为宕昌王。

夏四月初七日,高祖来到崞山。

初十日,还宫。

十二日,刘准派来使者朝贡。

京师大旱。

二十七日,于北苑祈求天灾消除,亲自奠礼,撤减饭膳,避居正殿。

二十八日,普降及时雨,赦免京师受灾地区。

五月下诏说:“婚聘财礼索要过多,就会使嫁娶有失去时机的害处;厚葬送终,则会使活着的人因耗费太多而受苦。

圣王知道这个道理,能以申明约定一定礼数,并制定法律来禁止,可是,百姓逐渐崇尚奢侈,婚葬超越轨道,以致使贫富相同,贵贱没有区别。

而且更有皇族贵戚以及官吏名门之家,不讲门第,同不属于其阶层的人婚配。

先帝曾亲自发布明确命令,作为法令禁止,可百姓刁猾,仍然不能严肃对待予以改正。

朕现在明令遵照旧典,按照先帝制度,写成律例条令,永为规范律文,违犯者以违法论罪。”六月十三日,高祖来到鹿野苑。

二十四日,皇叔拓跋若去世。

秋七月二十三日,龟兹国派来使者献上名贵骆驼七十头。

刘准派将侵犯仇池,阴平太守杨广香将之击败。

八月,分别派使者考察各地地方官,了解民间疾苦。

十一日,下令罢收各州进贡禽兽。

十二日,勿吉国派来使者朝贡。

九月十二日,对京师部分地区实行赦免。

龟兹国派来使者进献大马、名驼及众多珍宝。

冬十月十七日,下诏派员外散骑常侍郑羲出使刘准处。

十一月下诏说:“朝廷设立官爵,因而有功之人一定能得到奖赏,颁发刑律于天下,因而有罪之人必然会因罪而受到应有惩治,这是古今的规律,治国安邦之道的紧要之理。

各州刺史,管理民众的官吏,近来就各有怠慢,纵奸纳贿,背公徇私,致使盗贼横兴,侵扰劫掠十分严重;反映奸佞犯法问题的奏书时常到达我这里,我继续太平之运数,属意于千年之期待,希望光大祖宗之业,创造新的业债,也希望朝廷地方各级官员广泛施德,辅助我,共成美举。

期待你们克己复礼,思错改过,使我的愚昧不致愧对祖先,百姓能见到德政于当世之时。

有关官员要明令条文禁止恶行,以符合我的意愿啊。”十二月二十日,处死南郡王李惠。

这一年,有二十多个州镇发生水旱灾害,民众饥苦,开仓赈恤。

太和三年(479)春正月十一日,坤德六合殿建成。

十八日,下令罢免行察官。

二月初九日,高祖、太皇太后来到代郡温泉,了解民众疾苦,对贫困无妻者将宫女送之。

二十七日,还宫。

三十日,乾象六合殿建成。

三月初二日,对京师分地区赦免。

十六日,吐谷浑、高丽国各派来使者朝贡。

夏四月初一日,刘准派来使者朝贡。

十二日,乐良王乐平死。

二十日,蠕蠕国派来使者朝贡。

二十五日,高祖来到嶂山。

二十八日,还宫,二十九日,淮阳公尉元晋爵为王。

吐谷浑国派使者献上牦牛五十头。

雅州刺史、宜都王目辰因有罪被赐死。

五月十六日,高祖到北苑求雨,关闭阳门,当日普降甘雨。

二十日下诏云:“过去四代养老,向他们询问求教请他们开口教诲,朕虽不聪明,却很崇尚这个美德。

现在赏赐给国家老人们每人一套衣服,五斤绵,五匹绢布。”六月初一日,因雍州百姓饥苦,开仓赈恤。

在方山兴修文石室、灵泉殿。

秋七月初二日,令宫女年老和有疾病的人释放出宫。

八月初三日,令群臣坦直相言以完善规章,不许隐瞒。

初六日,驾临方山,兴修思远佛寺。

初八日,还宫。

九月十三日,任命侍中、司徒、东阳王拓跋丕为太尉;侍中、尚书右仆射、赵郡公陈建任为司徒,晋为魏郡王;任命侍中、尚书、河南苟颓为司空,晋为何东王;晋侍中、尚书、太原公王睿进为中山位;晋侍中、尚书、陇东公张..为新平王。

二十日,定州刺史、安乐王长乐有罪,征到京师赐死。

二十一日,陇西王源贺去世。

高丽、吐谷浑、地豆于、契丹、库莫奚、龟兹诸国各派来使者朝贡。

冬十月初一,大赦天下。

十一月初五日,赐京师贫穷、高龄、疾患而不能自己养活自己的人不同数量的衣服布帛。

十五日,晋封假梁郡公元嘉为假王爵位,督领二将出任淮阴;陇西公元深领二将出任广陵;河东公薛虎子领三将出任寿春。

蠕蠕国率骑兵十多万南下侵扰,到塞边又折返。

十二月,粟特、州逸、河龚、叠伏罗、员阔,悉万斤各国派来使者朝贡。

这一年,岛夷萧道成废掉他的君主刘准而自行窃位,自立国号为“齐”。

太和四年(480)春正月初六日,乾象六合殿建成。

洮阳的羌人反叛,粃罕镇将征讨平定了他们。

陇西公元琛等人攻克了萧道成的马头戍所。

十八日,广州王拓跋略去世。

雍州氐齐男王造反,杀死美阳县令,被州郡官吏捕获斩首。

二十日,罢弃畜养鹰鹞的场所,用这块地方兴建报德佛寺。

二十一日,襄城王韩颓因犯罪被削降爵位发配戍边。

萧道成的徐州刺史崔文仲侵犯淮北,攻占了茬眉戍。

二月,派尚书游明根率统二千骑兵南征。

二十七日,下诏说:“朕承继大位,君临天下,早起贪黑,如履薄冰,不敢懈怠。

现在春意方始,万物初萌,草木滋生,甘雨不降,一年就会没有丰收,百姓饥困,我十分惧忧,特令天下,祈祀山川群神和能兴云布雨的各路神人,修饰他们的祠堂奉献祭供之物。

百姓如有疾苦,所在官吏要因以查问。”三月初十日,下令让车骑大将军冯熙督率众人迎还假梁郡王拓跋嘉等诸军。

二十八日,蠕蠕国派来使者朝贡。

四月十四日,高祖亲临廷尉、籍坊二处监狱,引见诸多囚犯,下诏说:“做廷尉的人是持天下之公平,百姓的性命就握在你们手中。

我用刑律来治理的原因是为使狱官能够胜任其职呀。

一夫不耕,就将有人挨饿;一女不织,也将有人忍受寒冷。

现在正值要紧农时,百姓尽力的季节,可是愚昧百姓陷于罪罚的太多,应该随他们罪行的轻重从速定案遣送,以便返乡从事劳作。”十六日,高祖来到白登山。

十九日,赏给天下贫苦百姓一家之内没有任何财产粮食的人一年食物。

五月初一,高祖抵达火山。

初七日,还宫。

六月初二日,因普降甘雨,对京师部分地区实行赦免,将绸绫绢百万余匹和南征所得俘虏赐给王公及以下功臣。

秋七月十七日,高祖来到火山。

十八日,改建东明观。

下令会集京师八十岁以上老人,赐给绵彩、衣服、几杖、稻米、面,免其家人的徭役。

悉万斤国派来使者朝贡。

闰七月二十三日,亲到虎圈,亲自登记囚犯,罪轻之人都予赦免。

二十八日,顿丘王李钟葵因罪被赐死。

萧道成角城守将请求献城归顺。

八月初三日,下令徐州刺史、假梁郡王拓跋嘉赶去接收,又派平南将军郎大檀等三将从角城出兵,镇南将军贺罗从下蔡出兵。

初十日,高祖来到方山,十四日,到武州山石窟寺。

十六日,还宫。

二十一日,下令各州建置冰室。

萧道成的梁州刺史崔慧景派长史裴叔保率众侵犯武兴,关城氐帅杨鼠打败了他,裴叔保败逃南郑。

九月,萧道成部下的汝南太守常元真,龙骧将军胡青苟率部属归顺。

十一日,思义殿建成。

十八日,东明观建成。

二十四日,下诏说:“隆冬天寒雪降,众多在押或转送到京师的囚犯可能会有冻饿不堪,我十分怜悯他们。

可派侍臣到延尉狱和有囚犯的地方,全面地巡视和认真地考问,饥寒的人要给他们衣食,桎梏之囚可用轻些的枷锁来代替。”假梁郡王拓跋嘉在朐山打败了萧道成的部将卢绍之、玄元度,下蔡守将弃城而逃。

冬十月十五日,下诏令昌黎王冯熙为西道都督,和征南将军桓诞出击义阳:镇南将军贺罗,从下蔡向东出击钟离。

兰陵百姓顿富杀掉其所在之县的县令,与昌虑桓和北连太山群盗张和颜等人聚党保守五固,推举司马朗为他们的主公,高祖下令淮阳王尉元等人率军征讨。

这一年,下诏因有十八个州镇遭受水、旱之灾,百姓饥荒,开仓赈恤。

太和五年(481)春正月十八日,高祖南巡。

二十六日,到中山,亲自看望高龄老人,问民疾苦。

二月初一日,大赦天下,赠给孝行敦厚兄亲弟敬努力耕耘,孤贫难以自养的人不同数量的粮食布帛,释放宫中年老的人,让她们回自己亲人身边。

初七日,到了信都,所做仍如在中山一样。

十三日,回到中山。

十九日,在唐水之北讲武。

二十日,回到京都。

沙门法秀阴谋反逆被杀。

南征诸将在淮阳打败萧道成游击将军桓康。

萧道成的豫州刺史垣崇祖侵犯下蔡,昌黎王冯熙打败了他。

假梁郡王拓跋嘉大破萧道成军队,俘获三万多人押送到京师。

三月初一,高祖到肆州。

初三日,在云水之北讲武,一路经过都要对当地官吏进行考察,予以升降。

初九日,还宫,下诏说:“法秀狡诈,紊乱纲常,胡说祥瑞,兰台御史张求等一百多人,招集结纳奴隶,阴谋进行大的篡逆,有关部门按律将判决灭族之刑,实是符合刑律宪章。

但朕怜悯愚昧,重视人命,仍然不忍心,他们五族的人,只处死同祖之人,三族,只限一门之内,一门杀诛,只及其身。”夏四月初十日,高祖到方山。

建永固石室在山上,并在石室的庭院中立碑,刻太皇太后遗嘱在金册上,又兴建鉴玄殿。

二十三日,将南征所俘虏之万余人遍赐群臣。

二十五日下诏说:“时令之雨不来,春苗枯萎,凡有暴露尸骨的地方,都命令埋葬于地下,不要再让露于地上。

有神癨的祠庙,都可祈祷。”任城王拓跋云去世。

五月初一,下诏说:“先前边塞屡动兵革,劳役不停,百姓因这个缘故,轻易地就陷入到刑网之中,狱案大兴,百姓失业,我每想到此处,都伤怀感叹。

农时紧要之月,百姓极须尽力耕耘,所以命令天下,不要让他们都留在监狱永远囚禁。”初三日,邓至国派来使者朝贡。

十一日,青州主簿崔次恩聚众叛乱,州军抗击,崔次恩逃到郁洲。

六月十六日,中山王拓跋..去世。

三十日,封皇叔拓跋简为齐郡王,皇叔拓跋猛为安丰王。

秋七月初六日,萧道成派来使者朝贡。

十三日,蠕蠕国的统帅他稽率领部众归附。

十六日,颁布乞养杂户及户籍的五条制度。

九月十三日,在南郊检阅军队,大宴群臣。

萧道成的使者车僧朗因位次排于刘准使者殷灵诞之后,推辞不出席。

刘准归降之人解奉君,在会上杀死了车僧朗,下诏处死解奉君等人。

十八日,封昌黎王冯熙世子冯诞为南平王。

兖州守将斩杀司马朗之,将首级传送到京师。

冬十月初十日,蠕蠕国派来使者朝贡、十二月初七日,下诏因十二州镇百姓饥困,开仓赈恤。

太和六年(482)春正月十九日,大赦天下。

二月初六日,下诏说:“灵丘郡土地贫瘠,又处于各州来往要冲,官民经过,供应费用极大,往年我巡视,发现这地方经济凋敝,可免征此地百姓租调十五年。”初八日,白兰王吐谷浑翼世因诬陷他人而被处死。

初十日,下诏说:“萧道成在江淮一带骚扰捣乱,使战事频发,七个州的百姓要有征调运输之辛劳,大大违背轻赋少役之道理,我甚为怜悯他们,免征常调三年。”二十三日,地豆于国派来使者朝贡。

二十八日,赐王公以下因清勤著称的人不同数量的粮食布匹。

三月十六日,高祖来到虎圈,下诏说:“虎狼残暴,食肉残生,猎捕之时每多有伤害,既然没有什么益处又损失耗费很多,从现在起就不要再捕捉贡奉了。”十七日,到武州山石窟寺,赠给贫苦老人衣物。

十八日,到方山。

这个月,萧道成死去,他的儿子萧赜窃位自立。

夏四月二十日,赐京郊鳏寡孤独不能自食其力的人粮谷布帛不等。

六月,蠕蠕国派来使者朝贡。

秋七月,征发各州郡男丁五万人修治灵丘道路。

八月初一,分别派遣重臣巡察各地遭水之处,免百姓租赋,贫穷饥苦不能自养的人,赐给粮谷布帛。

十八日,废除山泽不能狩猎捕捉的禁令。

九月初十日,封氐族人杨后起为武都王。

冬十一月初四日,吐谷浑国派来使者朝贡。

十二月初六日,下诏说:“我因德才鲜薄,政治欠缺平和,不能仰观天象,避免六害,去年秋季淫雨不断,洪水为灾,百姓如待哺的婴儿,我极为嗟叹怜悯,所以派使者到各地方赈恤。

可管理民政之官不思利民之道,期望立时办理,爱毛反倒毁皮,实在没有意义啊。

现在规定督交未入库的赋税及将来的租税,一概免除,有关官员要劝勉农桑,以保证丰收,这才符合我的意思啊。”太和七年(483)春正月十一日,下诏说:“我每想知道百姓的疾苦,以便增加修定原有的制度,但是光明如烛,不能远照,实在是有缺憾的呀。

所以向州郡使者秀孝、计掾详细询问地方官,苛虐的情况,但他们所答多不属实,实在有违我虚心求问的心意。

应当按罪处以大辟之刑,以表明欺上必然要受惩处。

但我情犹不忍,可以宽恕他们的罪过让他们回到所在州郡。

向天下申明此事,让他们知道以后再犯罔上之罪就不会得到宽恕。”十八日,令青、齐、光、东徐四州的百姓每户运送仓库粮食二十石,送到瑕丘、琅邪,免除他们一年租税。

三月二十五日,因冀州百姓饥苦,命令郡县做粥于路旁以供百姓食用,又放松了关口渡口的禁令,任百姓自由来去。

夏四月二十二日,高祖到崞山,赐给所路过之地鳏寡不能自养之人衣服粮帛。

二十四日还宫。

闰四月初五日,生皇子,大赦天下。

五月初一,高祖到武州山石窟佛寺。

六月,定州上报说将所做之粥施给饥民,救活了九十四万七余多人。

秋七月初一日,皇帝、太皇太后到神渊池。

初八日,到方山,下诏让假员外散骑常侍李彪、员外郎兰英出使到萧赜处。

济南王罗拔被改封为赵郡王。

九月二十八日,下诏说:“我继承祖宗大业,每夜都忧惧不安。

然而就这样在听政之时,仍担心考虑不周详。

至于奏文审理狱状,都是虑自己过失,自现在起百官奏请之时,当说出可以更改的建议,不要当面表示顺从而加重我的过失,宣扬于远近。”冀州上报做粥之举,养活人口达七十五万一千七百多人。

冬十月十三日,皇信堂建成。

十一月二十七日,萧赜派来使者朝贡。

十二月初九日,下诏说:“上古推行淳厚的风俗,近世崇尚礼乐教化。

所以夏殷两代不嫌弃同族的人通婚,到周朝才开始禁绝同姓间的嫁娶。

这都是要随时势变化而施教化,因世事迁移而改变治理方式。

皇运初始,中原没有统一,拨乱反正,治繁理乱,每天都忙不过来。

古代遗留下的古朴厚重之风,还没有立即修改,一直沿循下来,至今未变。

我在本朝创立百年之际当政,应当考虑行使仁政,思考改变旧的东西,只有彰扬新的习俗,从现在起严禁杜绝有违犯者将以不道之罪论处。”二十六日,开林虑山禁令,和百姓共同使用。

下诏因有十三州镇百姓饥困,开仓赈恤。

太和八年(474)春正月,下诏令陇西公元琛、尚书陆睿为东西二道大使,褒奖善吏罚惩恶官。

二月,蠕蠕国派来使者朝贡。

夏四月初二日,到方山。

初六日还宫。

初八日,来到旋鸿池,接着到了崞山。

十五日,还宫。

五月初七日,下诏赈恤赐给守卫河南七州的士兵。

十二日,下诏让员外散骑常侍李彪、员外郎兰英出使于萧赜处。

六月二十六日,下诏说:“设置百官给予俸禄,周礼有食禄的典制,两汉著有受俸的规定,到了魏晋,没有不遵循以往的规范,从很早就推行了作为治理万事的制度。

自从中原长乱,这个制度中道断绝,先朝因循旧制,未能来得及修订。

我将永远鉴视四方,以求解决民生之难,早起晚睡,忧虑勤劳,所以遵循宪章旧典,开始班列俸禄。

抑制商人,以求简利百姓。

每户增调三匹,谷二斛九斗,作为官吏有司的俸禄,都预调为二匹之赋,即兼商用,虽然这样做有一时的烦杂,却可以永久地获取好处。

俸禄之法行使后,得赃一匹的人处死。

变法改度,重新开始,大赦天下,共同惟新法是从。”二十七日,武州河水泛滥,毁坏百姓民宅。

秋七月二十四日,高祖来到方山石窟寺。

八月初四日,下诏言:“皇帝之业至为重要,不广泛垂询不能获得治理之道;王朝业务很多,不博取采纳不能兴隆功业。

先王知道其中道理,所以虚心待人以求己过,宽明仁恕以思考过失。

所以尧帝时设有谏鼓,舜帝时在王庭设立谤木,目的是能耳目四达,光照八荒。

我承世代圣人基业,属于千秋昌盛之运数,推广远古以来的风尚,仿效前代圣人的遗规。

承明之初,颁示朝廷内外,听任圣人所循之规,以补其中的缺误。

旨意虽然宣布,应允称颂的人不多。

所以改变当时之法,远尊古典,朝廷班列制定俸禄,更改刑书,宽猛不公,有人有不同议论。

想说的人没有地方申诉,想劝谏的人没有条件向上呈送,所以使上边明晓的不多,下情雍塞。

现在命令广泛选拔卿士,工商吏民,各上便于适宜百姓、利民益治以及有损教化国政的事项,直言极谏,不要有所隐瞒,必须使言辞简要无华,理由简明扼要实在。

我将亲自览阅,来了解重要的世事,使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九月二十四日,萧赜派来使者朝贡。

二十八日,下诏说:“俸禄之制已确立,宜立即颁行,其始以十月为首,一季一清。”于是内外百官,根据不同情况接受不同俸禄。

冬十月,高丽国派来使者朝贡。

萧赜双城领主王继宗归顺。

十一月二十六日,下诏派员外散骑常侍李彪、员外郎兰英出使于萧赜处。

十二月,因十五州镇有水旱之灾,百姓饥困,下令派使者沿受灾之地询查百姓饥苦,开仓赈恤。

太和九年(484)春正月初十日,下诏言:“图谶的兴起,起于三季,既不是治国之经典,空被妖邪之人做为借口,从现在开始,图谶、秘纬及名为孔子闭房记的书,一律焚毁,存留的以大辟之刑论处。

又有许多巫觋男女假称鬼神,胡说吉凶,以及到各街巷打卦算命者所用不是经典所记载过的,严加禁止断绝。”十五日,在太华殿与群臣欢宴,颁赐皇帝诰命。

二月初二日,制定皇子中被封为王的,皇孙及曾孙继封的,皇女受封的一年不等俸禄。

命广阳王拓跋建第二子拓跋嘉袭封广阳王。

初八日,下诏说:“杰出聪明之王,没有不博采下情,勤求劝谏,建立旌鼓以向人民垂询政事的。

我颁俸禄,删改刑法,怕考虑得不周到公平,虚心怀想忠直之士贡献自己的良好建议。

百官卿士及工商吏民,各上书劝谏,不要有隐瞒。”三月二十九日,宕昌国派使者朝贡。

封皇弟拓跋禧为咸阳王,拓跋斡为河南王,拓跋羽为广陵王,拓跋雍为颍川王,拓跋勰为始平王,拓跋详为北海王。

夏四月初七日,到方山。

初八日还宫。

五月,高丽国以及萧赜同派来使者朝贡。

六月十六日,到方山,并到灵泉池。

二十二日,还宫。

秋七月初一,新建诸殿门。

十八日,派使者拜封宕昌王梁弥机哥哥的儿子梁弥承为其国国王。

二十三日,到鱼池,登青原冈。

二十九日,还宫。

八月初五日,到弥泽。

二十日登牛头山。

二十六日,下诏说:“数州水灾,饥民遍野,以致有卖儿卖女之人。

天之此谴,在我一人,百姓无辜,横遭荼毒,我日夕担忧,寝食不安。

现在自太和元年以来,买定、冀、幽、相四州饥饿之平民为奴者,全都归还其所在的亲人,即使是聘为妻妾,待遇不合情理,情感不和的也允许离开。”三十日,还宫。

冬十月十三日,下诏说:“我继承皇位至今已十五年了,经常阅览先王的典章,治理天下,储蓄已经积聚,黎民尽得安康,不料到了以后,此道更变,富强者兼并山泽,贫弱者无裹腹之食,以致使地有许多无法充足耕耘而百姓却没有余财,有的为争田地而身亡,有的因饥饿不起而死去,要想天下太平,百姓丰足,这怎么能达到呢?现在我派使者,沿各州郡察看,与当地官吏共同来均分天下的田地,还要根据生死来断定,劝课农桑,以兴富民之本。”十四日,高丽、吐谷浑国派来使者朝贡。

二十七日,侍中、司徒、魏郡王陈建去世。

下诏让员外散骑常侍李彪、尚书郎公孙阿六头出使萧赜处。

十二月二十二日,任命侍中、淮南王拓跋他为司徒。

蠕蠕侵犯边关,诏令任城王拓跋澄率军讨伐。

这一年,京师及十三个州镇水旱灾,粮食歉收。

宕昌、高丽、吐谷浑等国派来使者朝贡。

太和十年(486)春,正月初一,孝文帝首次穿戴衮龙袍、冕旒冠,在朝廷上大摆筵席,接受万国使臣的朝贺。

二十日,蠕蠕进犯北魏边塞。

二月十三日,开始设立党长、里长、邻长的职务,校订百姓的户籍。

三月五日,蠕蠕国派遣使臣入朝进贡。

二十九日,南朝齐武帝萧赜派使臣入朝聘问。

夏,四月一日,北魏开始制定五等官服。

四日,孝文帝首次穿着皇帝的法定礼服,乘着御用辇车前往西郊,举行祭天大典。

十三日,孝文帝前往灵泉池。

十八日,起驾回宫。

本月,高丽、吐谷浑两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六月二日,孝文帝驾临方山。

二十日,给皇子命名为“恂”,大赦天下。

秋,七月九日,孝文帝再次驾临方山。

八月十七日,授予尚书以上官员与具有五等以上爵位的贵族以朱色官服、玉佩及佩戴玉佩的各种丝带。

九月三日,下诏兴建明堂、辟雍等庆典、祭祀场所。

冬,十月十六日,负责祭祀的官员建议,依照历朝先例,将拓跋氏始祖们的灵位供奉于南郊的祖庙内。

十一月,规定州、郡、县的各级官员,依照他们辖区内户口数目的多少,发给俸禄。

十二月十六日,蠕蠕国进犯边塞。

二十七日,勿吉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二十九日,孝文帝下诏,因汝南、颍川发生大饥荒,免去当地百姓的田租,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太和十一年(487)春,正月初一,孝文帝下诏审定音乐典目,凡是不够典雅的,一律删除,禁止演奏。

二月八日,孝文帝下诏,因肆州的雁门与代郡发生饥荒,命令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夏,四月四日,吐谷浑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五月八日,孝文帝先至灵泉池,后至方山。

五月九日,南平王拓跋浑去世。

十日,孝文帝起驾回宫。

下诏,凡皇室七世以内的子孙,以及“五服”以内的皇亲国戚,全部免除赋税劳役。

命令南部尚书公孙文庆、上谷张伏千率军南征舞阴。

高丽、吐谷浑两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六月二十七日,秦州百姓闹饥荒,开仓放粮,救济饥民。

二十九日,孝文帝下诏说:“春旱至今,原野上看不到青草。

这是上天对我无德无能的惩罚。

无辜的百姓们,面临着饥饿的威胁。

我日夜冥思苦想,也想不出好办法来。

公卿大臣及各级官员,我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希望你们出谋划策,直抒己见,以拯救民众的苦难。”秋,七月六日,孝文帝下诏:“今年五谷颗粒无收,可听从百姓们出关谋食逃荒,派人编造户籍名册,由百姓们自己决定离去或留下,各地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八月十九日,蠕蠕进犯边境,孝文帝派平原王陆睿率军征讨。

事见《蠕蠕传》。

二十七日,朝廷召开大会商议北伐,发表意见的有一百余人。

二十八日,撤除山北苑,将那里的土地分给贫民。

悉万斤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九月二十八日,孝文帝下诏:“夏季时,因遇大旱,百姓饥饿,要逃往别处谋生,旧有的户籍杂乱无章,难以分辨。

所以依照百姓的去留,重新编造了户籍,希望能按百姓去留的实际情况,公平合理地发放救济。

然而自那时以来,还有人饿死路旁,无人认领收尸。

实在是由于办事机构没有查明实际情况,没有落实户籍,救济不周密所造成的。

朕枉为万民之主,得知此事心情沉痛。

可重新派人仔细检查,不得再有遗漏。”冬,十月十九日,孝文帝下诏,撤销起部对国计民生没有益处的工程项目,将不参加纺织劳动的宫女赶出皇宫。

二十二日,孝文帝下诏:“民间日常礼仪败坏,就会导致长幼无序。

初冬十月,正是农闲时节,应在此时向民众进行仁义道德的宣传教育。

可在各州的党、里之内推举德高望重的长者,让他教导乡邻要父慈、子孝、兄弟友爱、夫妻和睦。

不听从长者教诲的,把他们的名单上报朝廷。”十一月二十六日,孝文帝下诏,撤销尚方监下属的锦绣绫罗纺织工厂,天下百姓自己愿意织造锦缎的,任他们织造,不加禁止。

将皇宫内库中所藏的衣物、金银、珠玉、锦绣绫罗、饮食祭祀器具、御用的交通工具及弓箭刀枪的绝大部分,拿出来赏赐给文武百官及首都的士人百姓,甚至工匠、商人、衙役,以及六镇的边防士兵,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赏赐。

二十七日,孝文帝下诏:“朕惟恐上级办案机关不了解情况,致使百姓遭受不白之冤。

今冬天气严寒,刑讯审问让人难以承受。

自本月至明年初夏,不准拷问犯人。

又因今年收成不好,百姓饱受饥饿之苦,罪行较轻的犯人,应尽快作出判决,不要让他们久留狱中。”十二月,下诏命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依照纪传体体例修改国史。

本年,全国发生严重饥荒,孝文帝下诏,命各地开仓放粮,救济饥民。

太和十二年(488)春,正月初一,开始使用五牛图案的旗帜。

十五日,孝文帝下诏:“凡镇守边疆与被流放到荒远地区的人,如年满七十,孤苦无依,虽有妻妾而无子孙,诸如此类,都可迁回原籍。

凡被判死刑的犯人,如父母、祖父母年老,既无已成年的子孙,也无可服丧一年的亲属的,应奏报朝廷。”二月十二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聘问。

三月八日,宕昌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中散大夫梁众保等人谋反,被杀。

夏,四月,高丽、吐谷浑两国派使臣入朝聘问。

齐武帝萧赜派将军陈显达等进犯北魏边境。

四月五日,孝文帝下诏,命豫州刺史元斤率军抵御齐军。

十五日,大赦天下。

十六日,孝文帝驾临灵泉池;十八日,驾临方山。

二十日,起驾回宫。

陈显达攻陷醴阳,左仆射、长乐王穆亮率一万骑兵前往征讨。

五月十八日,孝文帝下诏,命六镇、河西及关内六郡,各修水田,疏通、修筑灌溉渠道。

二十三日,在祖庙中增设祭祀器具。

六月六日,宕昌国派遣使臣入朝聘问。

秋,七月十一日,孝文帝驾临灵泉池,后往方山。

二十一日,起驾回宫。

八月十七日,勿吉国进贡眓矢、石纈。

九月,吐谷浑、宕昌国派使臣入朝聘问。

十七日,孝文帝下诏说:“日月的阴晴圆缺,是有变化规律的自然现象,圣人为了防止君主的懒惰放纵,就根据这种自然现象来著书立说,以警诫君主注意自身的德行,所以有‘出现日蚀,就要提高道德修养;出现月蚀,就要修订完善刑法’的说法。

十六日夜,出现了月全蚀。

所以公卿大夫以下的各级官员,应谨慎地使用刑罚,以顺应天意。”二十日兴建宣文堂、经武殿。

二十六日,侍中、司徒、淮南王拓跋他谢世。

吐谷浑、宕昌、武兴诸国各派使臣入朝聘问。

闰九月十八日,孝文帝驾临南郊,视察修筑圆丘的工地。

十九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聘问。

二十九日,驾临灵泉池。

二十七日,起驾回宫。

十一月,孝文帝下诏,因雍、豫三州民众饥荒,命令开仓放粮,救济饥民。

梁州刺史临淮王拓跋提贪赃枉法,被流放北镇。

十二月,蠕蠕国伊吾驻军首领高羔子,率部三千,举城归顺北魏。

任命侍中、安丰王拓跋猛为开府仪同三司。

太和十三年(489)春,正月七日,孝文帝在南郊的圆丘举行祭天盛典,首次使用“大驾”。

二十一日,兖州人王伯恭在劳山聚众起事,自称齐王。

东莱守将孔伯孙率兵镇压,杀死王伯恭。

二十四日,齐武帝萧赜派遣军队进犯北魏边境,淮阳太守王僧俊率军击败齐军。

二月八日,高丽国派遣使臣入朝进贡。

二十六日,孝文帝与群臣探讨政治及施政方针的得失。

三月二十一日,吐谷浑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夏州刺史章武王拓跋彬因贪污被削去封爵。

夏,四月四日,孝文帝下诏说:“在楼上向百姓发放救济物品,导致人马拥挤相互践踏,使很多人受伤,今后废止此法。

应将救济物品直接送给穷困贫苦的人、老人和孤苦无依的人。”十四日,孝文帝驾临灵泉池,后往方山。

十六日,起驾回宫。

吐谷浑国派使臣入朝聘问。

十五个州镇发生大饥荒,孝文帝下诏命各地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五月八日,孝文帝在方泽举行祭祀典礼。

六月,汝阴王拓跋天赐、南安王拓跋桢因收受贿赂,被削去封爵,降为平民。

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秋,七月三日,阴平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二十五日,孝文帝驾临灵泉池,与群臣共乘龙舟,畅游赋诗。

在首都兴建孔子庙。

八月四日,孝文帝下诏,派兼职员外散骑常侍邢产、兼职员外散骑侍郎侯灵绍出使南齐。

十七日,孝文帝下诏,命各州镇凡有水田的地方,疏通灌溉渠道,并派工匠赴各地指导,传授经验。

中尺国派遣使臣入朝觐见。

九月六日,吐谷浑、武兴、宕昌等国各派使臣入朝进贡。

将大批宫女赏赐给北镇无妻或丧妻的贫民为妻。

冬,十月十四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十一月十九日,安丰王拓跋猛逝世。

十二月七日,侍中、司空、河东王苟颓逝世。

二十五日,齐武帝萧赜派使臣入朝聘问。

三十日,任命尚书令尉元为司徒,左仆射穆亮为司空。

本年,蠕蠕国别部首领叱吕勤率众归顺北魏。

太和十四年(490)春,正月二十六日,孝文帝驾临方山。

二月三日,驾临灵泉池。

四日,起驾回宫。

十日,孝文帝下诏,开始实行起居注制度。

十一日,孝文帝下诏,派侍臣巡行各州郡,查访民间疾苦。

三月壬申日,吐谷浑、宕昌、武兴、阴平等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夏,四月,地豆于部落屡次侵犯北魏边境。

四月七日,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颐率军击退地豆于部落。

二十七日,孝文帝下诏,派兼职员外散骑常侍邢产、兼职员外散骑侍郎苏季连出使南齐。

五月十二日,库莫奚部落侵犯北魏边境,安州都将楼龙儿将其击退。

僧人司马惠御自称圣王,策划攻占平原郡,被擒获处死。

秋,七月八日,孝文帝下诏,废除都牧杂制。

十日,孝文帝驾临方山。

二十日,前往灵泉池。

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八月一日,孝文帝起驾回宫。

二十六日,宕昌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孝文帝下诏,命群臣讨论各国形势。

九月十八日,太皇太后冯氏逝世。

二十七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孝文帝下诏,准许各藩镇中曾经担任皇宫内侍的人,相继前往京师,参加冯太后的丧礼。

冬,十月四日,孝文帝下诏说:“自从太后谢世的灾难降临,已有半个月了。

仰遵太后的遗旨,已选定了安葬的日期。

朕将亲自侍奉太皇太后的灵柩前往墓地。

凡平常使用的仪仗,全部停止使用。

武装警卫部队,照常部署。”九日,安葬文明太皇太后冯氏于永固陵。

十日,孝文帝祭拜永固陵。

群臣一再请求孝文帝脱下丧服,孝文帝没有答应。

十五日,孝文帝再次祭拜永固陵。

十六日,孝文帝居住于守墓小屋,在太和殿接见群臣时,太尉、东阳王拓跋丕等人,依据北魏旧有的典章制度及历代的先例,一再奏请孝文帝脱下丧服,停止服丧,孝文帝援引古代的礼仪制度,与他们展开论辩,群臣才不再坚持。

孝文帝与群臣论辩的经过及言论,记载于《礼志》中。

京兆王太兴犯罪,被免去官职和封爵。

孝文帝下诏说:“公卿大臣们屡次依据太后的遗旨与本朝旧有的典章制度及先例,请求朕安葬太后后,就结束服丧,换上礼服。

朕想遵守古代的礼仪,为太后守三年的孝。

依照古代礼制,安葬先人后,除早晚各哭一次外,就不再随时痛哭。

本月二十一日,朕将变更丧服,以葛布代替麻布作为丧服。

既然君主穿着丧服,公卿大臣就不能擅自脱下丧服,所以对朕的变更丧服,公卿大臣可改穿绢制的丧服。

公卿以下的各级官员,可根据与太后关系的亲疏、远近程度,以及地位的高低、贵贱,作出是否穿着丧服或穿着何种丧服的选择。

考虑到古今实际情况的差异,既要尽量接近古人制定丧礼的初衷,又要遵守太后让臣民尽快脱下丧服的遗旨,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以便臣民们能适当地表示出对失去太后的巨大哀痛。”十九日,孝文帝下诏说:“朕要遵守古代礼制,守满三年的孝。

而文武百官依据太后的遗旨,要使朕改变心愿,遵从本朝的规矩。

朕仰遵太后遗旨与本朝旧制,心中反复斟酌,决定兼顾古今之礼,不采纳群臣的建议,不能以朕穿丧服超过太后规定的期限为由,终止朕一年四季对太后的思念。

同时,朕也遵奉圣人的遗训与古代典籍的教诲,不敢缄默独居,以荒废政务。

这样才既不违背太后遗旨的本意,又可以适当地表达朕的哀悼思念之情。

宣告天下各州镇,一律禁止包括元旦在内的各种庆祝活动。”二十日,孝文帝再次祭拜永固陵。

二十七日,孝文帝下诏说:“文武群臣因政务繁多,请求朕上朝处理政事。

朕敬奉太后遗愿,也想振作起来。

但哀思缠绵,心神迷离恍惚,无力处理国事。

高级侍从中以前掌管过机要事务的,都是很有智谋的人,可将政事暂时交给他们处理。

如有疑难之事,朕自会与他们商议、决定。”十一月二十日,孝文帝下诏说:“冬至节即将来临,想起逝去的太后,凡是做臣子的,没有谁不悲戚的。

朝廷内外的官员、先朝的老臣、及各方杂客,冬至之日,都可入朝祭拜太后。

三品以上穿丧服的官员,全天均可前往,其余人等,只许在早晨前往。

至于拜哭的礼节,由各人自己决定。”二十三日,齐武帝萧赜派使臣入朝聘问。

十二月十九日,孝文帝下诏,准许实行“准丘井”法,派遣专使协助州郡贯彻执行。

凡没有申报和漏掉的人口,可以重新登记。

若倚仗势力,欺凌压迫孤苦贫弱者,可按罪依法量刑。

太和十五年(491)春,正月丁卯日,孝文帝开始在皇信东室处理政事。

开始分别设置左、右史官的职位。

吐谷浑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二月十二日,木包罕守将长孙百年,请求进攻吐谷浑设置的洮阳、泥和两座城堡,孝文帝批准了这一请求。

二十六日,齐武帝萧赜派使臣入朝聘问。

三月十二日,孝文帝祭拜永固陵。

十七日,悉万斤等五国派使者入朝觐见。

夏,四月一日,孝文帝开始进食蔬菜。

三日,孝文帝祭拜永固陵。

北魏境内,自正月以来,直到四月十一日,滴雨未降。

有关部门请求孝文帝祈祷百神赐福降雨,孝文帝下诏说:“古时商汤与齐景王遇到旱灾,并不是因为祈求山川之神显灵,才导致雨从天降,而是因为他们为国为民的一片至诚之心感动了苍天,才普降甘霖、滋润大地。

所以天下遭灾,都是朕一人的罪过引起的。

如今,普天下各阶层的臣民,都沉浸在失去太后的巨大哀痛之中,即使天神有灵,也不会在此时心安理得地接受世人的祭祀,更何况四季还未过完,怎么能够举行祭神典礼呢?朕惟有反省自身的过失,等待上天的惩罚。”十二日,孝文帝下诏,派员外散骑常侍李彪、尚书郎公孙阿六头出使南齐。

十七日,兴建明堂,改建太庙。

五月八日,孝文帝修改法律,在东明观亲自审理疑难案件。

二十四日,长孙百年攻克吐谷浑国的洮阳、泥和两座边城,俘获三千余人,孝文帝下诏,释放全部战俘回国。

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二十五日,孝文帝下诏,制造皇室专用的五种车辆。

六月丁未日,济阴王拓跋郁因贪婪残暴,被赐自尽。

秋,闰七月五日,孝文帝祭拜永固陵,筹建寿陵。

十八日,吐谷浑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十九日,孝文帝下诏,调整祖宗的庙号,调整祖宗牌位在太庙中的供奉秩序,追尊道武帝拓跋皀为太祖。

二十五日,孝文帝巡视首都地区,处理各类诉讼案件后,起驾回宫。

八月三日,孝文帝与群臣商议“养老”制度及祭祀上帝与六位先帝的礼仪。

孝文帝下诏,各州郡及诸侯国,若有可以作为太庙供品的特产,应向朝廷进贡。

九日,将道教祭坛迁往桑干河南岸,改称“崇虚寺”。

十日,孝文帝下诏,命各州以才能学识为首要标准,向朝廷举荐秀才。

十六日,孝文帝亲自确定了祭天与祭祖的礼仪。

二十八日,孝文帝命群臣商议法律条例及祭祀事务。

九月二十二日,齐武帝萧赜派使臣入朝聘问。

二十三日,吐谷浑、高丽、宕昌、邓至等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冬,十月二日,孝文帝祭拜永固陵。

本月,明堂、太庙落成。

十一月九日,孝文帝将祖宗灵位迁入新落成的太庙。

十七日,制定官员的等级品位。

二十日,考核州郡行政长官的政绩。

孝文帝下诏,命代理通直散骑常侍李彪、代理散骑侍郎蒋少游出使南齐。

二十八日,废除“小岁”朝贺制度。

二十九日,孝文帝下诏,将俸禄为二千石、考核成绩为上上等的官员,授予四品将军的虚衔,赐给黄马一匹;成绩为上中等的,授予五品将军的虚衔;成绩为上下等的,赐给官服一套。

十二月五日,将祭祀土地神的社庙迁到首都平城内城的西面。

六日,赐给刺史以下各级官员官服和官帽。

任命安定王拓跋休为太傅,齐郡王拓跋简为太保。

孝文帝为高丽国王高琏在都城东郊的行宫举行哀悼仪式。

二十二日,孝文帝在东郊举行迎春典礼。

二十四日,孝文帝下诏选拔乐官。

太和十六年(492)春,正月一日,孝文帝在太华殿大宴文武百官。

在殿中设置礼乐器具,但没有演奏。

二日,孝文帝在明堂祭祀父亲———显祖献文皇帝拓跋弘,将他的灵位供在上帝牌位的旁边。

然后登上灵台,观察天象;下来后,进入青阳堂左室处理政事。

此后,每月初一都举行这一活动。

四日,开始在南郊祭天的同时,祭祀太祖道武帝拓跋皀。

五日,孝文帝下诏,依据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的顺序,确定北魏为水德,上承晋王朝的金德。

七日,孝文帝下诏,禁止百姓赤身裸体。

八日,规定凡非太祖道武帝拓跋皀的后代,而被封为王的,以及异姓被封为王的,一律降为公爵;被封为公的,降为侯爵;被封为侯的,降为伯爵;被封为子爵和男爵的,一律照旧。

并全部撤销他们的将军封号。

十一日,孝文帝在思义殿主持对秀才和孝廉的考试。

十九日,规定在每个季节的第一个月举行祭祀。

二月二日,孝文帝移居永乐宫。

四日,拆除太华殿,重建太极殿。

五日,废除寒食节的祭祀、庆祝典礼。

六日,孝文帝驾临北部曹,视察中央政府各个部门,巡视首都地区,审理冤案。

八日,首次在东郊举行祭日典礼,此后,形成了祭日的制度。

十一日,孝文帝下诏,在平阳祭祀尧帝,在广宁祭祀舜帝,在安邑祭祀大禹,在洛阳祭祀周文王。

二十一日,孝文帝将孔子的谥号改为“文圣尼父”,前往孔庙祭拜。

三月十一日,孝文帝巡视京都地区。

十七日,孝文帝废除在西郊祭天时的一些繁文缛节。

十九日,孝文帝首次在南郊举行迎接节气的典礼,此后这便形成为一种制度。

二十五日,孝文帝立逝世的高丽王高琏的孙子高云为高丽国王。

齐武帝萧赜派使臣入朝聘问。

本月,高丽、邓至两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四月一日,北魏颁布新法律,大赦天下。

七日,契啮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二十八日,孝文帝视察皇族子弟学校,向博士请教经义方面的问题。

五月二十八日,孝文帝下诏,命群臣在皇信堂修改、审定法律条款,及流放罪犯的范围,孝文帝亲临现场,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六月四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十九日,孝文帝下诏说:“农业生产,是国家的头等大事,鼓励农耕,是君主的日常职责。

如今气候适宜,风调雨顺,应充分利用这一天时地利,努力耕作。

然而首都地区的百姓中,游手好闲的人很多,如果不加以督促、引导,就会耽误农时。

可选派精明强干的官员,考察民间的勤劳、懒惰状况,上报朝廷。”秋,七月六日,吐谷浑国国王的世子慕容贺虏头入朝觐见。

八日,孝文帝下诏说:“帝王设置官职,使之各司其责,而自身垂衣拱手,只起督促作用,从而纲举目张,使国家事务按部就班地得到解决。

朕缺乏知人善任的才能,怎能一见之下就识别出各人才能的优劣、长短?这样只会违背君主委任官职要择善而从的本义。

今后选拔官吏,时间定在每个季度的最后一个月,由选拔单位与吏部具体负责。”二十日,孝文帝下诏,命兼职员外散骑常侍宋弁、兼职员外散骑侍郎房亮出使南齐。

八月六日,孝文帝首次在西郊举行祭月典礼,此后,这便形成为一种制度。

七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十一日,孝文帝下诏,命阳平王拓跋颐、左仆射陆睿,统领十二位将领,率七万骑兵,北征蠕蠕国。

二十二日,宕昌国王梁弥承入朝觐见。

司徒尉元因年纪老迈,自请辞职。

二十五日,孝文帝任命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为“国老”、“庶老”举行养老典礼。

将要举行大射礼时,天下起了雨,未能举行。

二十九日,孝文帝下诏说:“文治、武功,自古以来都是同时施行的;威权与恩德的使用,也是相互配合的。

所以三皇五帝虽然仁至义尽,也还是使用了战争的手段;夏禹、商汤虽然英明睿智,也没有放弃军事行动。

天下虽然太平,但忘记战备却是很危险的,不对百姓进行军事训练,可以说是不爱惜他们的生命。

所以周朝设立司马的官位,汉朝设置将军的职务,它们都是以文治武功而威镇四方的啊!本国虽崇尚文治以安抚天下,训练军队以安定国境,然而在军事训练的计划安排、总体设想上,还有不完善之处。

如今,教习文化礼乐有典籍可依,教习军事却没有。

在进行骑马、射箭等军事训练前,先要进行示范演习,应命令有关部门修造一座训练场。

至于行军布阵、战略战术等方面的训练,以后再作指示。”九月一日,孝文帝在明堂确定祖宗祭庙和牌位的秩序,在玄室祭祀冯太后。

十八日,因是冯太后逝世两周年的忌日,孝文帝在永固陵左侧哭祭冯太后,绝食两天,哭声不停。

二十八日,武兴王杨集始入朝觐见。

冬,十月二日,邓至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十六日,孝文帝任命太傅、安定王拓跋休为大司马,特别加封冯诞为司徒。

二十一日,孝文帝下诏,以功臣配享陪祭太庙。

二十三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二十七日,太极殿落成,孝文帝大宴群臣。

十一日三日,依据天子六宫的古制,临时制定了三宫的建制,以安昌殿为内寝宫,皇信堂为中寝宫。

四合殿为外寝宫。

十二月,向京都地区的老人赏赐鸠形手杖。

本月,南齐武帝萧赜派使臣入朝聘问。

太和十七年(493)春,正月初一,孝文帝在太极殿大宴文武百官。

十四日,孝文帝下诏说:“入朝觐见,是附属国应该遵守的规矩,赏赐给他们车马,是表示君主永恒不变的仁爱与恩惠,如今各国的国王、世子,云集大魏,竞相入朝觐见。

朝拜进贡已毕,都还没有回去。

可依照等级秩序,按照最高标准赐给车辆、旗帜、衣饰、马匹。

武兴王、宕昌王,各赐给锦绣丝绸一千匹;吐谷浑国世子八百匹;邓至国世子虽是因为别的原因来到都城,也应加以赏赐,可赐给三百匹。

其他的赏赐物品,按有关规定执行。”孝文帝下诏,命兼职员外散骑侍郎刘承叔出使南齐。

二十四日,勿吉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二十五日,委任慕容伏连筹为吐谷浑国国王。

二十八日,孝文帝特许大司马、安定王拓跋休与太保、齐郡王拓跋简,每月初一、十五两天可以不上朝议事。

二月四日,孝文帝下诏,对参加审定法律条款的官员,按等级秩序加以赏赐。

八日,孝文帝首次在都城南郊举行农耕典礼。

三月十八日,改建后宫,孝文帝驾临永兴园,移居宣文堂。

吐谷浑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夏,四月十八日,孝文帝立冯清为皇后。

本月,南齐所封的征虏将军、直..将军,蛮部酋长田益宗率本部落四千余户,归顺北魏。

五月六日,宕昌、阴平、契丹、库莫奚等国的使臣,同时入朝进贡。

十三日,孝文帝在宣文堂宴请四座皇室祖庙的子孙,询问他们的年龄、辈分,以对待家人的礼节接待他们。

十五日,孝文帝在金銮殿上,接见公卿以下的各级官员,与他们商讨解决国家政治中的疑难问题,审判囚犯的案情。

二十八日,孝文帝因出现旱情,降低饮食标准。

襄阳蛮酋长雷婆思等人,率所部一千三百余户归顺北魏,居住在太和川一带。

六月七日,孝文帝准备兴兵南征,下诏架设黄河大桥。

十日,孝文帝下诏,免征徐、南豫、陕、岐、东徐、洛、豫七州的军粮。

二十八日,孝文帝举行阅兵仪式。

二十六日,孝文帝曾下诏说:“周代设立治、教、礼、政、刑、事六种职务,汉代、晋代设置九卿之位,使国家事务有相应的机构处理,使官员各司其职。

如今虽然设立了文武百官,但并未明确规定各自的职责。

自从各位大臣任职以来,依据古代典章,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制定了二十一卷的《职员令》。

眼下战事迫在眉睫,虽然《职员令》还有不完善之处,不足以成为流传万世的不朽法典,但仍可以解决目前存在的问题。

等到大军凯旋,再来讨论《职员令》的不足之处,现在暂且付诸实施。

如果执行者遇到条例上未加说明的疑难问题,随时上报并将解决办法附加上去。”同日,孝文帝立皇子拓跋恂为皇太子。

二十九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秋,七月五日,因册立皇太子,孝文帝下诏,凡祖先做过官的人,赐予一级爵位,称公士;凡曾做过吏一类属官的,赐予二级爵位,称上造;鳏夫、寡妇、幼而无父、老而无子等生活上无依无靠的人,每人赐给谷子五斛。

十日,北魏颁布中外戒严令。

本月,南齐武帝萧赜逝世,萧赜的孙子萧昭业继承帝位。

八月七日,三老、山阳郡公尉元逝世。

八日,孝文帝举行祭天典礼,然后参加了尉元的丧礼。

九日,孝文帝拜别永固陵。

十一日,孝文帝亲率步骑兵一百多万,自首都出发,兴兵南下。

太尉拓跋丕奏请孝文帝,派宫女随行,孝文帝下诏说:“面临战争,不谈后宫之事,应停止这样的请求。”二十四日,孝文帝驾临肆州,下诏,凡百姓年纪在七十岁以上的,赐给爵位一级。

在路上遇见盲人和跛子,孝文帝便停下车驾,亲自上前慰问,赐给他们一生的衣物和食粮。

三十日,孝文帝驾临并州。

亲自接见年长者,询问民间疾苦。

九月四日,孝文帝下诏,派兼职员外散骑常侍高聪、兼职员外散骑侍郎贾祯出使南齐。

九日,孝文帝下诏,凡车驾所经过的地方,若毁坏了百姓的庄稼,每亩赔偿谷子五斛。

二十日,大军渡过黄河。

孝文帝向大军经过的洛、怀、并、肆四州的百姓颁布诏书,任命各地百岁以上的老人为名誉县令,九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三级,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二级,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一级;鳏夫、寡妇、幼而无父、老而无子等生活上无法自立的人,每人赐给谷子五斛、布帛二匹;将孝悌廉义、文武等科应征者的名单,上报朝廷。

又颁布诏书,规定奴仆之家不得与士民通婚;有文武才干、屡立功劳应取消奴仆身份的,可与庶族同等待遇,准许与士民通婚。

二十二日,孝文帝驾临洛阳,巡视晋朝皇宫的遗址。

孝文帝回过头来对侍臣们说:“晋朝的寿命不长,很快就失去了江山社稷,眼前的景象如此荒凉破败,让朕心中十分感伤。”于是吟咏《诗经·黍离》,黯然泪下。

二十四日,孝文帝参观洛水桥,驾临太学,参观《石经》。

二十七日,邓至国王像舒彭派儿子旧朝见孝文帝,并上书孝文帝,请求把王位传给旧,孝文帝下诏允准。

二十八日,孝文帝下诏,命大军继续南进。

二十九日,孝文帝身着戎装,手执马鞭,纵马而出,群臣拦在马前行叩拜礼,请求孝文帝停止南征,于是孝文帝终止南征,但仍确定了迁都洛阳的计划。

冬,十月初一,孝文帝驾临金墉城。

下诏,命司空穆亮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爵负责营建新都洛阳。

二日,孝文帝驾临河南城。

八日,驾临豫州。

十六日,驻扎在石济。

十八日,北魏解除戒严,孝文帝在滑台城东郊设立祭坛,向随驾供奉的祖宗牌位,禀告迁都洛阳的意义。

大赦天下。

兴建滑台宫。

又颁布诏书,规定凡京师及各州的参军入伍者,一律赐给爵位级;响应招募者,增加两级爵位;主将级将领,增加三级爵位。

二十六日,孝文帝驾临邺城。

二十八日,孝文帝下诏,命安定王拓跋休率文武大臣,到旧都平城迎接皇室眷属,孝文帝在漳水岸边为他送行。

最初,孝文帝发动南征时,曾在邺城西郊兴建宫殿。

十一日十六日,宫殿落成,孝文帝迁居新宫。

十二月二日,孝文帝巡视六军。

十四日,阴平国派使节入朝觐见。

十九日,孝文帝下诏抚恤士兵,厚葬阵亡者,给予伤病员以优厚的待遇。

太和十八年(494)春,正月初一,孝文帝在邺宫澄鸾殿接受群臣朝贺。

十一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十七日,孝文帝南巡。

向相、兖、豫三州颁布诏书:凡百岁以上老人,授予名誉县令的官衔,九十岁以上老人,赐给爵位二级,七十岁以上老人,赐给爵位一级;鳏夫、寡妇、幼而无父、老而无子等生活上无法自立的人,每人赐给谷子五石、布帛二匹。

孝悌廉义、文武等科目的应征者,将其名单上报朝廷。

二十二日,孝文帝经过殷商忠臣比干的陵墓,用太牢之礼加以祭祀。

二十九日,孝文帝驾临洛阳西宫。

二月乙丑日,孝文帝驾临河阴,规划兴建祭祀土地神的祭坛。

二十一日,改封河南王拓跋干为赵郡王,颍川王拓跋雍为高阳王。

二十七日,孝文帝北巡。

二十八日,渡过黄河。

南齐皇帝萧昭业派使臣入朝聘问。

二十九日,孝文帝向天下颁布诏书,宣布迁都洛阳。

闰二月十八日,孝文帝停留于句注陉以南地区,皇太子拓跋恂在蒲池朝见孝文帝。

二十七日,孝文帝抵达平城宫。

二十八日,孝文帝在平城的金銮殿上,决定南迁洛阳和留守平城的人选。

二十九日,孝文帝祭扫永固陵。

三月庚辰日,孝文帝废止了首都平城西郊的祭天典礼。

壬辰日,孝文帝亲临太极殿,向在平城的大臣们交代迁都的部署。

夏,五月二日,孝文帝下诏,废除五月五日、七月七日对祖先的祭祀活动。

六月二十六日,孝文帝下诏,派兼职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职员外散骑侍郎王清石出使南齐。

秋,七月三日,孝文帝任命宋王刘昶为大将军。

十日,侍中、大司马、安定王拓跋休逝世。

十九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二十日,孝文帝北上巡视。

二十六日,祭拜金陵。

二十九日,孝文帝抵达朔州。

本月,南齐发生宫廷政变,萧鸾等人杀死皇帝萧昭业,拥立萧昭业的弟弟萧昭文为帝。

八月一日,皇太子拓跋恂在行宫朝见孝文帝。

二日孝文帝前往阴山,参观云川。

五日,孝文帝驾临阅武台,在阅武台举行阅兵式。

十一日,孝文帝抵达怀朔镇。

十七日,抵达武川镇。

十九日,抵达抚冥镇。

二十二日,抵达柔玄镇。

二十三日,孝文帝南归。

所到之处,亲自接见年长者,询问民间疾苦,向贫困的人和孤儿、孤老们,赏赐谷物和布帛。

二十四日,孝文帝向六镇及御夷城的百姓颁布诏书,凡年纪在八十岁以上,而无子孙、兄弟的老人,终身供给其食粮;年纪在七十岁以上,家境贫穷的老人,各赐给谷子十斛。

又向北方边疆各城的民众颁布诏书,凡在当地安家落户,年纪满七十岁以及身体有残疾的流放犯,可用新颁布的法律,衡量他们原来所犯下的罪行,如果属于从犯,或受牵连而判罪的,可允许当事人单身返回原籍,并让一个儿子前去侍奉赡养,待当事人去世之后,再返回边疆;其他地方,有类似于这种情况的流放犯,年纪在八十岁以上的,都可返回原籍。

二十六日,孝文帝住宿于旋鸿池。

二十八日,孝文帝祭拜永固陵。

二十九日,返回平城的宫殿。

九月一日,孝文帝下诏说:“三年考核一次官员的政绩,是自古以来的制度;三次考核之后,才作出升降、任免的决定,以显示才干的优劣。

如今,若等到三次考核之后,才作出升迁、降免的决定,那么对应该降职、罢免的人来说,则显得太迟,对应该提升的人来说,则显得太慢。

所以朕现在决定,每三年考核一次,考核完之后立即决定升降、任免,以使蠢笨无能的人不会妨碍贤能之士的升迁,使贤能之士不致沉沦下僚。

各部门主管官员考核下属的优劣,分为三个等级。

六品以下的,由尚书重新审定;五品以上的,朕将亲自与公卿大臣,共同讨论他们的优劣善恶。

考核等级为上上的,加以升迁。

下下的,免去官职;中中的,留任原职。”十一日,孝文帝亲临金銮殿,决定官员的升降、任免。

二十一日,阴平国王杨炅入朝觐见。

冬,十月三日,孝文帝任命太尉、东阳王拓跋丕为太傅。

七日,孝文帝亲往祖庙祭拜,向列祖列宗禀告迁都之事,将列祖列宗的牌位从祖庙请出。

十日,孝文帝从平城的皇宫起程南下。

二十一日,孝文帝暂住中山的唐湖。

二十四日,孝文帝分别派遣侍臣调查、询问民间疾苦。

二十八日,孝文帝抵达信都。

二十九日,孝文帝下诏说:“最近听说,靠近南齐边境的蛮族部落,经常骚扰南齐边境地区,掠夺财物和人口,致使父子离散,家庭支离破碎。

这种行为,是不友善、不仁道的。

朕正要统一天下,把万民当作子女一样爱护,如果像这样做,南朝的民众怎能了解本朝的仁德呢?可诏告荆、郢、东荆三州,严格约束蛮族部民,不得再有侵略的暴行发生。”本月,萧鸾废黜并杀掉了南齐皇帝萧昭文,自立为帝。

十一月一日,孝文帝下诏给冀、定二州的百姓:凡年纪在百岁以上的老人,授予名誉县令官衔,九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三级,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二级,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一级;鳏夫、寡妇、幼而无父、老而无子等生活上无法自立的人,赐给谷物和布帛;孝义廉贞、文武等科目的应征者,将其名单上报朝廷。

七日,孝文帝抵达邺城。

十四日,孝文帝路过比干的坟墓,为比干忠心耿耿却惨遭剖心之祸而感到无比的悲伤,亲自作了一篇悼文,命人立了一块石碑,刻在上面。

十九日,孝文帝抵达洛阳。

南齐雍州刺史曹虎,占据襄阳,请求投降北魏。

十二月一日,孝文帝派代理征南将军薛真度,统率四位将领,向襄阳进发,派大将军刘昶率军进击义阳,派徐州刺史元衍进攻钟离,派平南将军刘藻进攻南郑。

二日,孝文帝改革服装制度,禁止鲜卑人穿传统服装,改穿汉人服装。

三日,孝文帝下诏,颁布中外戒严令。

八日,孝文帝下诏,凡旧都平城的百姓,迁居洛阳,免征三年的田租赋税。

九日,孝文帝下诏,规定凡有封地的王、公、侯、伯、子、男,王爵的封地减半,公爵的封地减去三分之二,侯爵、伯爵的封地减去四分之三,子爵、男爵的封地减去五分之四。

十一日,孝文帝亲自统率大军南征南齐。

二十七日,孝文帝下诏给郢、豫二州的百姓:年纪在百岁以上的老人,授予名誉县令官衔,九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三级,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二级,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一级;鳏夫、寡妇、幼而无父、老而无子等生活上无法自立的人,赐给谷物和布帛;大军所过之处,沿路的百姓免征一年田租;孝悌廉义、文武等科目的应征者,将其名单上报朝廷。

二十八日,孝文帝抵达悬瓠。

二十九日,孝文帝向正在向寿阳、钟离、马头进逼的各路魏军发布诏书,命令他们将所掠夺的南齐男女百姓,全部释放南归。

太和十九年(495)春,正月初一,孝文帝在悬瓠大宴群臣。

三日,孝文帝下诏,禁止对淮河以北的居民进行抢掠,违犯者处以死刑。

四日,北魏向南齐发布宣战文告。

六日,南齐龙阳县开国侯王朗,从涡阳前来投降北魏。

十二日,孝文帝在汝水西岸举行阅兵式,大赏六军。

二十六日,平南将军王肃屡次击败南齐将领,俘获南齐宁州刺史董峦。

二十九日,孝文帝渡过淮河。

二月五日,孝文帝登临八公山。

途中天降大雨,孝文帝命令撤除车盖,以示与士卒同甘共苦,遇见生病的士兵,便亲自加以慰问。

九日,孝文帝沿淮河向东巡视。

一路上,百姓安居乐业,运送田租税款的车辆络绎不绝。

十三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觐见进贡。

十七日,孝文帝到达钟离。

十九日,魏军俘获南齐军三千士兵,孝文帝下诏说:“一切责任应由君主来负,百姓有什么罪过。”于是将南齐士兵全部释放。

二十二日,孝文帝自钟离出发,进逼长江。

司徒冯诞逝世。

二十三日,孝文帝下诏,命令魏军班师还朝。

二十八日,孝文帝派使臣到长江沿岸地区,公布南齐明帝萧鸾杀害先帝萧昭文、自立为帝的罪行。

三月九日,孝文帝抵达邵阳。

十九日,太师冯熙逝世。

二十六日,孝文帝抵达下邳。

邓至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夏,四月二日,孝文帝抵达彭城。

三日,孝文帝在行宫为太师冯熙举行哀悼仪式。

九日,孝文帝下令在徐、豫二州实行特赦,凡从事水路运粮工作的百姓,免征三年的田租赋税。

十三日,孝文帝下诏,凡百岁以上的老人,特授予名誉县令官衔,九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三级,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二级,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一级;生活上无法自立的孤儿、寡妇、孤老及身患疾病者,赐给谷物和布帛;德高望重的隐居者,将其姓名上报朝廷;归顺北魏的南齐百姓,免征十五年的田租赋税。

十五日,孝文帝驾临小沛,派专人用太牢的隆重礼仪祭祀汉高祖庙。

二十一日,孝文帝抵达瑕丘,派专使用太牢的礼仪祭祀泰山。

孝文帝下诏,给禁卫军武官各升一级军衔。

二十二日,孝文帝抵达鲁城,亲自祭祀孔庙。

二十三日,孝文帝下诏,给孔子的四位后代、颜回的两位后代授予官职。

命令兖州刺史,在辖区内选拔推荐具有治理国家和地方才干的人才,将名单上报朝廷。

又下诏,按照徐州的赏赐办法,赐给兖州百姓爵位、谷物和布帛。

又颁布诏书,选拔孔氏宗族子弟一人,封为崇圣侯,食邑一百户,负责孔子的祭祀事务。

又命兖州政府,在孔子陵墓四周广植松柏,修整孔子的陵墓,重新树立石碑,镌刻赞颂之辞,弘扬孔子的仁德。

三十日,孝文帝抵达..郂。

太和庙落成。

五月一日,城阳王拓跋鸾因围攻赭阳遭到惨败,被降封为定襄县王。

广川王拓跋谐逝世。

二日,将文成皇后冯氏的牌位迁入太和庙。

六日,孝文帝抵达滑台。

八日,暂住石济。

十二日,皇太子拓跋恂到平桃城朝见孝文帝。

高丽、吐谷浑两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十五日,孝文帝自南征以来首次返回首都,祭拜祖庙。

十六日,削减闲散官员的俸禄,以补充国家的财政开支。

十七日,举行饮至典礼,对各级官员论功行赏。

二十六日,为皇太子拓跋恂在祖庙举行加冠典礼。

六月二日,孝文帝下诏,禁止在朝廷中讲鲜卑语,若有违反者,免去官职。

四日,孝文帝下诏,凡跟随圣驾渡过淮河的士兵,免征三年的田租赋税。

六日,孝文帝命太子拓跋恂前往平城宫。

十五日,孝文帝下诏,凡济州、东郡、荥阳及黄河以南各县,皇帝南征所经之处,年纪在百岁以上的老人,赐给名誉县令官衔,九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三级,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爵位二级,七十岁以上老人,赐给爵位一级;鳏夫、寡妇、幼而无父、老而无子等生活上不能自立的,赐给谷物和布帛;孝悌廉义、文武等科目的应征者,将其姓名上报朝廷。

十六日,孝文帝下诏,征集散失于民间的书籍,对献出国家图书馆所没有,而有益于社会政治书籍的人,加以重赏。

十八日,在梁州实行特赦,免征梁州百姓三年的田租。

十九日,孝文帝下诏,规定迁居洛阳的鲜卑族人,死后要葬在黄河以南,不得把灵柩运回北方老家安葬。

从这时起,南迁洛阳的鲜卑人,全都变成了河南洛阳人氏。

二十一日,孝文帝下诏,依照《周礼》所载规格,改用长尺、大斗,将这一决定公布天下。

八月八日,孝文帝驾临西宫。

在路上见到破败得露出棺木的坟墓,停下车驾,命人加以掩埋。

九日,孝文帝下诏,选拔天下勇武之士十五万人,组成羽林军、虎贲军,负责皇宫、首都的警卫。

二十一日,孝文帝下诏,允许军队中的伤员返回原籍。

金墉宫落成。

二十八日,孝文帝在各殿堂宴请群臣。

九月四日,留在旧都平城的六宫后妃、文武大臣,全部迁往洛阳。

二十日,孝文帝前往邺城。

二十一日,孝文帝下诏说:“现存的古墓,如果墓碑上的铭文还存在,能被世人看清楚,生前官至三公及地位相当于三公的,在距陵墓三十步的距离内;生前官至尚书令仆与九卿的,在距离陵墓十五步的距离内;生前官至黄门、五校的,在距陵墓十步的距离内,一律禁止开荒耕种。”二十六日,孝文帝派黄门郎用太牢的隆重礼仪,祭奠比干的陵墓。

二十九日,孝文帝起驾回宫。

冬,十月九日,在相州实行特赦。

相州百姓年纪在百岁以上的,授予名誉郡守的官衔;九十岁以上的,授予名誉县令的官衔;八十岁以上的,赐给爵位三级;七十岁以上的,赐给爵位二级;生活上不能自立的孤儿、孤老及身患疾病者,赐给谷物和布帛。

二十一日,孝文帝从邺城回到洛阳。

二十六日,孝文帝下诏给各州郡,凡发现品行高尚、文思横溢,具有造福一方、治理国家才能的杰出人才,随时送往朝廷。

二十七日,孝文帝下诏,命各州行政长官仔细考核下属官员,按照工作中的成绩与失误,分为三个等级上报朝廷,将由他亲自审阅后决定升降。

又下诏给徐、兖、光、南青、荆、洛六州,命令进入战备状态,军队随时准备集结和开拔。

十一月,孝文帝前往委粟山。

确定了兴筑圆丘的地点。

十九日,孝文帝在圆丘举行祭天典礼。

二十一日,大赦天下。

十二月一日,孝文帝在光极堂召见群臣,公布官僚品级的规定,作为改革官制的开始。

二十七日,任命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咸阳王拓跋禧为长兼太尉,恢复拓跋桢南安王的封爵,任命特进、广陵王拓跋羽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

三十日,孝文帝在光极堂召见文武百官,赐给他们汉族的官帽和官服。

太和二十年(496)春,正月三日,孝文帝下诏,改换皇室姓氏,由姓“拓跋”改姓“元”。

二十八日,将始平王元勰改封为彭城王,恢复定襄县王元鸾的城阳王封爵。

二月八日,孝文帝驾临华林园,在都亭审理案件。

九日,孝文帝下诏,若未发生战争,各级官员可守满三年的孝。

十三日,孝文帝下诏,请京畿地区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于三月份前往首都,参加将举行的养老典礼。

十七日,孝文帝驾临华林园,在都亭审理案件。

二十日,孝文帝下诏,只允许介山地区在寒食节举行祭祀祖先的典礼,其他地区一律禁止。

三月三日,孝文帝在华林园大宴文武百官、退休的卿大夫和老年知识分子。

下诏说:“年老退休的卿大夫,赠授中散大夫的名衔;郡守六十岁以上的,赠授给事中的名衔;县令、老年知识分子,增授郡守、县令的名衔。

一律赐给鸠形手杖和衣服。”十四日,孝文帝下诏,命各州中正推举本地德高望重、年龄在五十岁以上还没有作官的人,授予郡守、县令的职务。

夏,四月十一日,北魏广州刺史薛法护投降南齐。

五月十四日,孝文帝下诏说:“农业生产是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如今雨水充沛,正是勤恳耕作的好时光。

首都附近的地区,应对生产情况严加督促考核,奖勤罚懒。”二十四日,在河阴筑起祭祀土地神的方泽。

孝文帝派遣专使,用太牢的隆重礼仪,祭祀东汉光武帝、明帝、章帝三位皇帝的陵墓。

又颁布诏书,凡汉、魏、晋历代皇帝的陵墓,方圆一百步以内,严禁砍柴割草,随意践踏。

二十五日,孝文帝在方泽举行祭祀土地神的典礼。

七月,孝文帝废黜皇后冯清。

十七日,孝文帝因北魏久旱不雨,祭祀众神;自七月二十二日,至七月二十四日,绝食三天,二十四日夜晚,天降大雨。

八月一日,孝文帝驾临华林园,亲自审问囚犯,将案犯按罪行大小,一律减刑二等,从轻发落。

七日,孝文帝抵达嵩山。

二十三日,返回宫中。

二十六日,南安王元桢逝世。

孝文帝在华林园审理案件。

九月八日,孝文帝在小平津举行阅兵式。

十三日,回宫。

二十七日,北魏兴建沟通洛水和谷水的水利工程,孝文帝亲临工地视察。

冬,十月八日,孝文帝下诏,凡由旧都平城南迁的鲜卑族子弟,均可进入羽林、虎贲军服役;司州的百姓,每十二名成年男子中,征调一人为官府差役,轮流服役四年,供政府和官员差遣。

十九日,在首都实行特赦。

十一月二十六日,恢复前汝阴王元天赐之孙元景和的汝阴王封爵,改封京兆王元太兴为西河王。

闰十一月二十七日,右将军元隆大破汾州的叛乱胡人。

闰十二月六日,因西北地区的州郡发生大旱,收成不好,孝文帝派侍臣前去巡视,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七日,解除不许民间私造私贩食盐的禁令,与百姓共享制造、贩卖食盐的利润。

八日,孝文帝把皇太子元恂贬为平民;九日,孝文帝祭拜祖庙,向祖先禀告这一决定。

十日,设置常平粮仓。

恒州刺史穆泰等人在本州谋反,孝文帝派代理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前往恒州审判定罪。

乐陵王元思誉明知穆泰的阴谋,却没有向朝廷举报,被削去爵位贬为平民。

太和二十一年(497)春,正月八日,孝文帝立皇子元恪为皇太子,赐给天下瞻养父亲的人爵位一级。

十一日,孝文帝派兼职侍中张彝、崔光,兼职散骑常侍刘藻,到各地巡视,调查民间疾苦,依照政绩的优劣提升和罢免地方长官,移风易俗,宣扬儒家教化。

十七日,孝文帝前往北方巡视。

二月五日,孝文帝在太原停留,亲自接见年长者,询问民间疾苦。

八日,孝文帝下诏,凡并州的士族子弟,年纪在六十岁以上的,授予名誉郡守的官衔。

先前,定州人王金钩妖言惑众,自称应王。

二月九日,王金钩被所在州郡捕获斩首。

十六日,孝文帝抵达旧都平城。

十七日,祭拜永固陵。

二十六日,孝文帝前往云中郡。

三月三日,孝文帝自云中返回洛阳。

四日,祭拜金陵。

八日,孝文帝前往南方巡视。

二十二日,孝文帝在离石暂停。

叛乱的胡人投降认罪,孝文帝下诏赦免。

二十七日,孝文帝下诏,凡汾州百姓年龄在百岁以上的,授予名誉县令的官衔;九十岁以上的,赐给爵位三级;八十岁以上的,赐给爵位二级;七十岁以上的,赐给爵位一级。

二十九日,孝文帝在平阳停留,派专使用太牢的隆重礼仪祭祀尧帝。

夏,四月四日,孝文帝抵达龙门,派专使用太牢之礼祭祀大禹。

七日,孝文帝前往蒲坂,派专使用太牢之礼祭祀舜帝。

十二日,孝文帝下诏整修尧、舜、禹的庙。

十五日,孝文帝前往长安。

十六日,武兴王杨集始入朝觐见。

十九日,孝文帝亲自接见年长者,询问民间疾苦。

二十日,孝文帝派遣侍臣分别前往各县巡视,向百姓赏赐谷物、布帛。

二十二日,孝文帝驾临未央殿、阿房宫遗址,又前往昆明池。

二十七日,大将军、宋王刘昶逝世。

三十日,孝文帝派使者用太牢之礼,祭奠汉代诸位皇帝的陵墓。

五月一日,卫大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三日,孝文帝自长安东返洛阳,乘船从渭水进入黄河。

四日,孝文帝下诏,凡雍州士族子弟,年纪在百岁以上的,授予华郡太守的名誉职位;九十岁以上的,授予荒郡太守的名誉职位;八十岁以上的,授予华县县令的名誉职位;七十岁以上的,授予荒县县令的名誉职位;庶族老人,比照士族老人的赏赐规格,按年龄层次递减一等,七十岁以上的,赐给爵位三级;驾船的民夫,赐给爵位一级;孤儿、寡妇、鳏夫、贫困者、残疾人,各赐给布帛二匹、谷物五斛;具有孝悌德义品德、文学政治才干的人,均可向朝廷推荐。

六日,孝文帝派使者到丰邑、镐邑,以太牢之礼祭祀周文王、周武王。

十七日,孝文帝派使者祭祀华山。

六月五日,孝文帝自长安返回洛阳。

七日,孝文帝下诏,从冀、定、瀛、相、济五州调集二十万大军,准备南下进攻南齐。

八日,司空穆亮辞职。

十二日,孝文帝将调集的二十万部队分成六个方面军,指定战斗序列,分配作战任务。

秋,七月九日,孝文帝立昭仪冯润为皇后。

戊辰日,任命前任司空穆亮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二十九日,孝文帝在清徽堂亲自向大臣们讲解丧葬及服丧的礼仪制度。

八月一日,孝文帝颁布中外戒严令。

七日,孝文帝封皇子元愉为京兆王,元怿为清河王,元怀为广平王。

十七日,孝文帝前往河南城。

十九日,在华林园举行阅兵式。

二十五日,孝文帝统率大军南征。

九月十二日,孝文帝下诏说:“同情、救济穷人和老人,是君主的首要任务,鳏夫、寡妇及身患疾病者,尤其值得怜悯。

可向司州洛阳的百姓宣布,凡年纪在七十岁以上而没有子孙的,在六十岁以上而没有服丧一年的亲属的,家境贫困无法生存的,都赐给衣食;年纪不满六十而身有残疾、疾病缠身的人,如无服丧九个月的亲属,且生活贫困无力医治疾病,一律由别坊派医生救治护理。

调派医师四名,准备好各种药物,专门负责这类人的治疗。”十三日,孝文帝下诏,命河南尹李崇率军讨伐在梁州叛乱的羌族人,接受征西将军源怀的指挥。

十七日,孝文帝留下几位将领攻打赭阳,亲率大军继续南下。

十九日,到达宛城,发动夜袭,攻占宛城外城。

二十三日,孝文帝率领大军从南阳出发,留下太尉咸阳王元禧、前将军元英继续围攻宛城。

二十五日,孝文帝率大军抵达新野。

冬,十月三日,魏军围攻新野,但没有攻克,孝文帝命左军和右军筑起长堤,将新野城四面包围。

十六日,孝文帝将死去的贞皇后林氏贬为平民。

十一月十一日,南齐前军将军韩秀方、弋阳太守王副之、后军将军赵祖悦等十五位将领投降北魏。

十四日,魏军在沔水北岸大破南齐军,擒获王伏保等南齐将领。

于是当地百姓恢复日常生活秩序,孝文帝下诏给当地百姓,凡年纪在九十岁以上的老人,授予名誉郡守官衔;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授予名誉县令官衔。

新野人张睹,聚众一万多户,构筑营寨、工事,顽强抵抗魏军,魏军一时无法攻克。

十二月七日,魏军攻破张睹营寨,杀死、俘虏一万多人。

十四日,孝文帝下诏,凡被判处流放的囚犯,一律暂缓执行,在攻城的时候,让他们充当先锋,将功补罪。

十七日,孝文帝抵达沔水岸边,沿沔水东归。

二十五日,返回新野。

二十六日,孝文帝亲临前沿阵地,慰劳六军将士。

南齐将领王昙纷等率领一万多人,进攻北魏南青州的黄郭戍,守将崔僧渊击败南齐军,将进攻的南齐军全部俘虏。

孝文帝将齐郡王的儿子元琛,过继给河间王元若为子。

高昌国派使臣入朝觐见。

太和二十二年(498)春,正月初一,孝文帝在新野行宫宴请群臣。

五日,魏军攻克新野城,生擒南齐辅国将军、新野太守刘忌,在宛城将他斩首。

六日,南齐湖阳守将蔡道福弃城南逃。

九日,南齐赭阳守将成公期、军将胡松弃城南逃。

十日,南齐辅国将军、舞阳守将黄瑶起与直..将军、台军主将鲍举,南乡太守席谦,相继弃城南逃,黄瑶起、鲍举被魏军士兵擒获。

二十八日,孝文帝前往南阳。

二月三日,魏军进攻宛城北城。

十二日,攻克宛城北城,南齐冠军将军、南阳太守房伯玉,自绑双手,投降魏军。

十八日,孝文帝抵达新野。

十九日,孝文帝下诏,凡带头归顺北魏且始终如一的南阳百姓,免征三十年的田租赋税,授予其居住地以“归义乡”的称号;紧接着归顺的百姓,免征十五年的田租赋税。

三月一日,魏军在邓城大破平北将军崔惠景、黄门郎萧衍所率的南齐军,杀死、俘虏二万多人。

九日,孝文帝前往樊城,在襄水、沔水之间举行盛大的阅兵式,耀武扬威了一番后,才率领魏军从樊城撤走。

在荆州、东荆州、鲁阳郡实行特赦。

镇南将军王肃进攻南齐义阳。

齐明帝萧鸾派将领裴叔业进攻涡阳。

十四日,孝文帝命将军郑思明、严虚敬、宇文福率领三支部队,相继驰援涡阳。

二十日,孝文帝前往湖阳。

乙未日,孝文帝在比阳停留。

二十七日,孝文帝下诏给荆州各郡的百姓,凡带头或紧随其后归顺北魏的,依照对南阳百姓的办法,加以赏赐。

三十日,孝文帝前往悬瓠。

夏,四月三日,孝文帝下诏,凡随军南征的武官提升三级,文官提升二级,编外官员提升一级。

十九日,孝文帝从各州郡征调二十万大军,限八月中旬集结悬瓠。

赵郡王元干逝世。

五月二十六日,孝文帝下诏,凡在守孝期间随军出征的文武官员,官衔在四品以下,以及没有品级的,按照等级赐给布帛。

六月十日,孝文帝下诏,给予阵亡的王公贵族、各级将士以优厚的抚恤。

秋,七月三日,孝文帝下诏说:“朕无德无能,身负统一天下的重任,实在要依靠天下的英雄豪杰,才能扫平南齐,因此应该节约自身的开支,以赏赐将士,激励他们建功立业。

皇后的私人财政开支,可减少一半;对六宫嫔妃、五服以内皇亲国戚的财政补贴,也减少一半。

正在军队中服役的皇亲国戚,则减少三分之一。”本月,南齐明帝萧鸾病逝,其子萧宝卷继位。

八月二日,皇太子元恪从都城来到悬瓠,朝见孝文帝。

三日,南齐奉朝请邓学归顺北魏,献出齐兴郡。

敕勒族袁纥树者等部落,相继反叛。

孝文帝任命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为都督北讨诸军事,率军讨伐。

壬午日,高丽国派使臣入朝进贡。

九月二十一日,孝文帝因南齐皇帝萧鸾逝世,遵照不征伐君主逝世的国家的古代礼教,下令魏军北撤。

二十二日,孝文帝下令,继续讨伐北方叛乱的敕勒人。

二十八日,孝文帝从悬瓠出发北上。

冬,十月一日,孝文帝下令,特赦豫、南豫二州被判死刑以下的各类囚犯,免征百姓田租一年。

十一月四日,孝文帝抵达邺城。

十二月七日,因江阳王元继已平定敕勒部落的叛乱,孝文帝下令班师还朝。

太和二十三年(499)春,正月初一,孝文帝召见群臣,群臣向孝文帝祝寿,祝贺他大病痊愈,于是在澄鸾殿大宴文武百官。

五日,孝文帝参观西门豹庙,从漳水乘舟返回。

萧宝卷派太尉陈显达率军进攻荆州。

六日,孝文帝命前将军元英率军迎击。

八日,孝文帝从邺城出发。

二十一日,孝文帝从邺城返回洛阳。

二十三日,祭祀祖庙社稷。

二十六日,行饮至、策勋典礼。

二十七日,大赦天下。

太保、齐郡王元简逝世。

二月五日,孝文帝任命长兼太尉、咸阳王元禧为正太尉。

十七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元勰为司徒,恢复元思誉乐陵王的爵位。

二十七日,齐将陈显达攻陷马圈戍。

三月四日,孝文帝率军南征。

七日,驻扎梁城。

八日,因顺阳被南齐军围攻,情况危急,孝文帝命振武将军慕容平城,率五千骑兵驰援顺阳。

十日,孝文帝患病,司徒、彭城王元勰留在行宫中照料病情,主持军国事务。

二十一日,孝文帝抵达马圈。

命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率军占据均口,切断陈显达大军的退路。

二十二日,北魏军屡次击败南齐军,当晚,陈显达与崔惠景、曹虎率军南逃。

二十三日,北魏军缴获南齐军遗弃的军用物资,数以亿计,孝文帝全部用来赏赐将士。

北魏将领追击南齐军,直至汉水,被杀、被俘及被淹死的南齐士兵,占总人数的十分之八、九,南齐左军将军张于达等将领被杀。

南齐将领蔡道福、成公期放弃顺阳,率数万人南撤。

三月二十四日,孝文帝病重,北返洛阳,停留于谷塘原。

二十八日,孝文帝下诏,赐皇后冯润自尽。

命司徒元勰派人前往洛阳,请皇太子元恪到鲁阳登基即位。

任命侍中、护军将军、北海王元详为司空公,镇南将军王肃为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为尚书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与侍中、太尉公元禧,尚书右仆射、任城王元澄等六人共同辅政。

孝文帝对六位辅政大臣说:“各位太尉、司空、尚书令、左右仆射、吏部尚书,本朝太祖皇帝创立了天地万物般兴盛的宏大基业,屡次作出英明的决断,依靠一个弱小、愚昧的民族,开创了帝王的基业,兢兢业业,希望能够继承古代圣王的遗业。

将都城迁到平城,平定黄河流域,扫荡江浙地区,使万国进贡朝拜,光宗耀祖、普济苍生。

彻底摆脱了贫困,建立了不朽的功业。

诸位公卿大臣应好好继承这份基业,使魏皇室更加兴盛,这不也很好吗?要努力去做啊!”夏,四月一日,孝文帝在谷塘原的行宫逝世,终年三十三岁。

辅政大臣们封锁孝文帝逝世的消息,到达鲁阳后,才为孝文帝发丧,护送孝文帝的灵柩返回洛阳。

给孝文帝元宏加上“孝文皇帝”的谥号,祭庙的名号称为“高祖”。

五月二十一日,将孝文帝元宏安葬于长陵。

孝文帝自幼性情纯厚,四岁时,父亲献文帝拓跋弘身上生疮,孝文帝亲口为父亲吸脓。

五岁时,父亲把皇位让给他,他悲伤得痛哭流涕,无法自制。

献文帝问他为什么哭泣,孝文帝回答说:“接替父亲的皇位,内心过于悲痛。”献文帝听了,感慨万分,很是惊异。

冯太后因为孝文帝聪慧英明,害怕他长大以后会对冯氏家族不利,阴谋废掉孝文帝。

在寒冬腊月,将身穿单衣的孝文帝关在一所空房子里,三天不给食物,召来咸阳王元禧,想立他为帝,元丕、穆泰、李冲坚决劝阻,冯太后才打消了这一念头。

虽然如此,孝文帝对冯太后却从来都没有怨恨之意,只是对元丕等人深怀感激。

孝文帝对他的弟弟们,十分关怀和爱护,自始至终都没有闹过一点矛盾,与亲戚族人和睦相处,礼尚往来。

虽然对大臣们要求严格,执行法纪从不宽容,然而秉性宽厚仁慈,常常原谅别人的无心之过。

某次上菜的人用热汤烫伤了他的手,又一次他在食物中吃到了虫子之类的脏东西,他都一笑置之,加以原谅。

有个宦官曾在冯太后面前陷害他,太后大怒,命人用棍子打了他几十下,孝文帝默默忍受,并不为自己辩解。

冯太后死后,孝文帝对此事并不介意,没有加以追究、报复。

孝文帝处理政事时,广泛听取意见,从善如流。

同情、怜悯百姓,始终想为百姓多做些有益的事。

凡举行天地、四季、祖庙的祭祀典礼,孝文帝必定亲自参加,从不因天气的严寒、炎热而懈怠。

尚书省的奏章、提案,孝文帝多亲自审阅处理。

文武百官无论官职高低,孝文帝都对他们的情况加以留心,以求尽可能地发挥他们的才干、作用。

常常说:“作为君主,怕的是不公平,为人处事不能推心置腹,以诚相待;如能处事公平、以诚相待,北方的胡人与南方的越人就可以亲如兄弟了。”孝文帝曾经心定气闲地对史官说:“对于当时发生的事,应该真实地记载下来,不要对丑恶、可耻的事情加以隐瞒。

君主作威作福,没有人能阻止他,如果史书都不记载他的所作所为,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孝文帝南征北巡时,有关部门奏请修整道路,孝文帝却说:“只要整修桥梁,能让车马通过就可以了,不必铲去杂草平整路面。”凡是修建各种设施,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从不兴建那些非急需的工程项目,以免浪费民力。

孝文帝南下淮南时,如同在北方国内一样,遇有因军事上的需要而必须砍伐百姓的树木时,必定留下绢布作为赔偿,从不践踏毁坏百姓的庄稼。

所有风俗习惯、祭祀活动,只要是古代典籍上未加记载的,一律废除。

孝文帝非常喜欢读书,甚至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

《五经》中的道理,读过一遍《五经》后便能加以讲解,虽然未经老师专门传授,他却能探寻出其中的精髓与奥妙。

诸子百家、史书传记,无不广泛涉猎。

喜欢谈论《庄子》、《老子》,尤其精通佛理。

孝文帝很有才气,喜欢文学创作,诗赋铭颂,兴之所至随意挥洒。

有时就在马上口授军国文告,写成后,不需要改动一个字。

自从太和十年以后,所有的诏书、文告,都出自孝文帝的手笔。

其他类型的文章,有一百多篇。

思贤若渴,礼贤下士,喜欢结交奇人异士。

对待贤能之士,按才能的大小,常与他们不同程度地结成布衣之交。

心境悠然淡远,不为现实的各种事务所困扰。

孝文帝自幼箭法高超,膂力过人。

十多岁的时候,就能用手指弹碎羊的肩胛骨。

猎射飞禽走兽,箭无虚发。

到十五岁时,便不再杀生,停止了狩猎活动。

孝文帝生性节俭,生活朴素,常常穿洗了又洗的衣服。

马鞍、马勒,只用铁、木制成。

孝文帝的闲闻逸事,都是这一类的。

史臣曰:北魏自在代、朔地区奠定基业,大举南征,开疆拓土,历经好几代君主,全都是忙于用武力建立功业,礼治教化方面的事,还无暇顾及。

北魏高祖孝文皇帝,幼年继承帝业,很早就显露出睿智英明的风范。

当时因冯太后总揽大权,孝文帝无法过问政事,生活悠闲自得,于是广泛涉猎经、史、子、集,常常有独到的心得、见解,自然形成了卓越的才智与出众的品德,孝文帝的这种际遇,真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孝文帝亲自掌握政权以后,日理万机,十几年如一日,励精图治,分秒必争,千方百计治理国家,致力于统一天下的大业,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难以做到的,人世间的英雄豪杰所执着追求的,孝文帝虽高居帝王之位,却全都做到了。

孝文帝博古通今,依据古代典章制度,顺应时代的潮流和民众的意愿,制定出一系列文明进步的改革措施,移风易俗,宣扬教化,使北魏百姓沐浴在文明进步的光辉之中。

孝文帝又雄才大略,礼贤下士,怜悯爱护百姓,舍己利人,对他的功业品行简直无法加以形容。

孝文帝造福天下,拨乱反正,加给他“孝文”的谥号,怎么能是虚泛之名呢?世宗宣武帝纪世宗宣武皇帝,讳称元恪,高祖孝文皇帝第二子。

母亲叫高夫人,当初,梦见被太阳追逐,躲到床下,太阳变成了龙,绕自己几圈,梦醒后惊悸不已,接着有孕。

太和七年(483)闰四月,世宗在平城宫中出生。

太和二十一年(497)正月十七日,被立为皇太子。

太和二十三年(499)夏季四月十二日,世宗在鲁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世宗年少,政柄委任给左右宰相。

五月初一,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六月十一日,朝廷分别派出侍臣巡察各郡国,问民疾苦,考察郡守县令,黜暗升明,文武应求,道著当世的,都加以褒奖礼遇。

二十四日,追尊皇母为文昭皇后。

秋季八月初五,遵照先帝遗诏,高祖三夫人以下全部回家。

二十日,南徐州刺史沈陵南叛。

冬季十月辛未日,邓至国王像舒彭前来朝见。

十四日,皇帝车驾到长陵祭拜。

二十五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十一月,幽州百姓王惠定聚众造反,自称明法皇帝,刺史李肃捕获并斩了他。

这一年,州郡十分之八都遭了水灾,百姓闹饥荒,皇帝分遣使者开仓赈灾。

高丽国派使者朝献。

景明元年(500)春季正月初二,皇帝车驾谒拜长陵。

初五,朝廷大赦天下。

初七,萧宝卷的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郡投归朝廷,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率领军马十万人前去接应。

二月二十八日,又任彭城王元勰为司徒。

萧宝卷将领胡松、李居士率领一万人马屯驻宛城,陈伯之的水军溯淮而上,以逼困寿春。

夏季四月二十七日,彭城王元勰、车骑将军王肃大破敌军,杀了万人。

三十日,皇弟元忄兆逝世。

五月十五日,因北方各镇发生大饥荒,皇帝派兼侍中杨播巡抚赈济。

六月初八,司徒、彭城王元勰进位大司马,车骑将军王肃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十五日,大阳蛮族酋长田育丘等率领民户归附朝廷。

秋季七月,萧宝卷又派陈伯之侵犯淮南。

初二,吐谷浑国派使者朝献。

八月十八日,彭城王元勰在淝水打败陈伯之。

二十八日,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九月二十七日,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在长风打败萧宝卷将吴子阳、邓元起。

齐州百姓柳世明聚众造反。

冬十月初一,皇帝车驾谒拜长陵。

二十四日,齐、兖二州合兵讨伐柳世明,平定了叛乱。

三十日,朝廷改授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录尚书事。

十七日,世宗下诏招兵四万人。

十一月初三,荆州刺史桓道进在下笮关对萧宝卷发起攻击,拔除关隘,投降的有二千多户。

二十日,阳平王元颐去世。

这一年,十七州发生大饥荒,皇帝分派使者开仓济民。

这年冬天,萧衍起兵向东进发,讨伐其君主萧宝卷。

二年(501)春季正月初一,皇帝车驾拜谒长陵。

十五日,世宗开始亲自处理朝政。

遵照先帝遗诏,听任司徒、彭城王元勰以王爵还归宅第。

太尉、咸阳王元禧进位太保,司空、北海王元详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二十一日,在太极前殿召见群臣,告诉他们自己亲理朝政的意见。

二十五日,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二十六日,任命太保、咸阳王元禧领太尉,大将军、广陵王元羽为司徒。

世宗下诏书说:“朕幼承宝历,艰忧内怀,不理政事,风化不宁。

今天才开始料理政务,首要之举就是同心协力,推陈出新,思谋使四方闻风尽善,可以分派大使,黜幽升明。”二月初七,担任宿卫官职的官员晋升一级官阶。

十一日,大赦天下。

三月初一,世宗下诏书说:“近年以来,连年征战,劳役既多,老百姓穷苦凋敝。

官府应当体恤民情,以救人民于水火。

正式赋役之外,各种妨碍百姓利益的杂赋全部免去。”十七日,下诏说:“各州刺史,不亲民事,缓于督察,郡县稽捕狱讼,一旬一月之间,才处理一次。

淹狱久讼,拖延时日,百姓怨声载道,已成困弊情势。

尚书可申明条例,布告四方,命地方长官每日亲理政事,勤勉奉公,不得因循旧弊,荒废公务。”二十八日,下诏说:“治理国家崇尚简明清静,为官一方贵在处理一应事务。

州府佐官,提升渐多,已成损弊,无助政道。

又京城百司,官僚衙门多而杂,官员有闲暇过长的,都属这种情况。

如果不是必需的,一律革除。”青、齐、徐、兖四州发生大饥荒,老百姓饿死的达万余人。

这个月,萧衍立萧宝卷之弟南康王萧宝融为皇帝,年号中兴,率军东赴建业。

夏季五月十九日,广陵王元羽逝世。

二十九日,太保咸阳王元禧谋反,被赐死。

六月二十三日,考核各州刺史政绩,加以升降。

秋七月十三日,蠕蠕侵犯边境,乙未日,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在赤亭打败萧宝卷将领黄天赐。

二十九日,大赦天下。

三十日,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王肃逝世。

九月初六,下诏征召京畿之内民夫五万人修筑京城三百二十三坊,四十天就完工了。

初八,立皇后于氏。

二十四日,免寿春官营民户为扬州百姓。

冬季十月初六,吐谷浑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初十,萧宝卷零陵郡长官率领本郡军民归顺朝廷。

十一月初六,任命骠骑大将军穆亮为司空。

初七,大将军、北海王元详任太傅,领授司徒官职。

十二日,在伊水北面改筑园丘。

二十五日,有祝祭之事。

十二月,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这个月,萧宝卷直后张齐杀死其君主萧宝卷投降萧衍,萧衍攻克建业。

景明三年(502)二月二十五日,世宗下诏说:“一段时间来,旱灾严重,农民荒废农时,提起来朕就很惭愧,罪责主要在我。

申告受旱各州郡,如有尸骨暴露于野的,都加以掩埋。”三月,鲁阳的蛮人反叛朝廷。

南齐皇帝萧宝卷之弟建安王萧宝夤来降。

夏四月,世宗命抚军将军李崇征讨鲁阳反蛮。

这个月,萧衍又废除了其君主萧宝融,自己僭登皇位,自称梁。

闰月三十日,司空穆亮逝世。

五月,扬州小岘军事长官党法宗袭击萧衍大岘戍关,攻克,擒获其龙骧将军邾菩萨,送到京城。

秋季七月十八日,于阗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世宗下诏,文官跟随征讨显达充任宿卫的升二级官阶。

八月十八日,萧宝融政权的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派使前来请求投降。

三十日,尊称前太傅、平阳公元丕为三老。

九月初二,皇帝车驾行幸邺城。

十二日,下诏派使者祭吊殷朝比干墓。

二十三日,在邺城南检阅武备。

二十五日,武兴国世子杨绍先派使者前来朝献。

冬季十月十六日,皇帝亲自御射演习,箭射到一里五十步的地方,众大臣在射箭的地方刻碑铭记。

二十日,世宗车驾回宫。

十一月二十五日,世宗下诏书说:“京城洛阳一带,兵荒马乱,已有十年。

先皇在旧都奠定国基,开创大业,扫除荒旧,创下宏构,鸿功茂绩,规模长远。

今天庙社已建,宫极崇伟,应当在下个月中旬,移驾祝吉。

仰寻遗意,感庆交加。

既然礼度比周宣王时代斯干之制还要隆盛,汉高祖壮丽的仪制还要完备,便可依照典故旧例,备此考告,以满足远近人臣的愿望。”十二月初四,世宗下诏书说:“农桑为农民之本,蚕事乃国家之重,储积丰厚,才能不怕寒暑。

最近以来,京城开始建设,耕种蚕桑暂时短缺,追寻以往,必须倡导。

而今寝殿已成,移御初始,春郊不远,耕种有辰。

可以立即着手营造千亩耕地,开设宫坛,朕要亲自握耒援筐,劝民耕种。”十八日,在太极前殿宴请群臣,各赐布帛不等,因宫殿初成的缘故。

二十日,扬州军打败萧衍的将领张嚣之,杀了两千人。

这一年,疏勒、..宾、婆罗捺、乌苌、阿喻..、罗婆、不岑、..拔罗、弗波女提、斯罗、哒舍、优耆奚那太、罗..、乌稽、悉万斤、朱居..、诃盘..、拔斤、厌口末、朱..洛、南天竺、持沙那斯头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河州发生大饥荒,死的人有二千多。

景明四年(503)春季正月二十二日,世宗在皇田中举行耕种仪式。

梁州氐族人杨会造反。

魏世宗命行梁州事杨椿、左将军羊祉前去讨伐。

三月十七日,皇后在北郊亲临蚕桑仪式。

二十八日,扬州军队在阴山打败萧衍的军队,斩杀了他的龙骧将军吴道爽等数千人。

夏季四月初一,朝廷授萧宝夤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封为丹阳郡开国公、齐王。

初八,南天竺国敬献辟支佛牙。

十六日,世宗下诏书说:“酷吏为祸,绵古同患;孝妇淫刑,东海为之焦壤。

现在已连续一百天没有下雨了,是不是有冤狱沉埋?尚书推检京师被囚的犯人,一定要竭尽听讼察断的责任。”十七日,世宗因旱灾减少饮食睡眠。

十九日,暴雨猛降。

五月二十三日,杨椿、羊祉大破反叛的氐人,杀了千余人。

六月初一,加封皇弟元悦为汝南王。

初五,调拨冀、定、瀛、相、并、济六州二万人、马千匹,增配给寿春。

秋季七月初五,三老、平阳公元丕逝世。

二十日,朝廷下诏收还盐池利税交归国库。

二十一日,以彭城王元勰为太师。

八月二十日,任命吏部尚书元英为假镇南将军,进攻萧衍的义阳郡。

勿吉国贡奉眓矢。

二十一日,世宗行幸至河南城行宫。

冬季十一月初三,扬州大破萧衍的军队,杀了他的徐州刺史潘佃怜,擒获了司马明素。

十一日,以武兴国世子杨绍先为其国王。

十五日,世宗下诏让尚书左仆射源怀抚慰劳问代都、北方各镇郡,随时拯恤。

二十七日,镇南将军元英在白沙大破萧衍将吴子阳,擒斩数千敌人。

十二月十三日,世宗下诏命镇南将军李崇讨伐东荆州反叛的蛮族人。

十九日,世宗下诏书说:“先朝制定制度,诸事应时公允。

但是时间推移,人事变迁,物情变异乖惰。

近一时期以来,或者动辄有所增损,废堕不行;或者有旧时合适,但现今不合的;或者是职责名分错乱,各官互相推诿的。

各政府部门,列举其有遗漏、缺损的条文,迅速上奏。”二十六日,萧衍的梁州刺史平阳县开国侯翟远、徐州刺史永昌县开国侯陈虎牙投降朝廷。

正始元年(504)正月初三,江州刺史曲江公陈伯之在东关打败萧衍将领赵祖悦。

初九,东荆州刺史杨大眼大破群蛮樊季安等。

十九日,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十一日,萧衍将领姜庆真偷袭寿春外城,州军打退了他们。

二十日,扬州统军刘思祖在邵阳大破萧衍部众,擒获了他的冠军将军、邵阳县开国侯张惠绍,骁骑将军、祁阳县开国男赵景悦等十余名将领,斩首捕获数千名敌人。

三月初一,元英在樊城打败萧衍将领王僧炳的部队。

夏季四月十五日,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五月初一,太傅、北海王元祥因为犯了罪被废黜为庶人。

六月,因为境内干旱撤除音乐,减少进食。

十八日,世宗下诏书说:“朕因为德行薄浅,政制刑治多出舛误,以致干旱累旬,京畿禾苗干枯,这都是朕的过失,为此朕日夜不安。

有关部门可查按旧典,行使六事:狱讼冤案,秉公而断;众长官玩忽职守,量情处置;鳏寡困穷的人,抚恤赈济;繁杂的赋役,都加以减免;贤良正直的人,都要依礼加以提拔,贪赃枉法,谄谀谗媚的人,及时加以摈退黜除;怨女旷男,一定要让他们结婚生子。

这样的话,朕就高兴了。”十九日,世宗因发生大旱在太庙亲自主持祭祀。

二十三日,下诏在首阳山上建立周公旦、伯夷叔齐的庙。

二十五日,因旱见公卿以下官员,引咎自责。

又审查京城中被困禁的犯人,除了死罪以外其他一律减罪一等,应服鞭刑杖刑的一律免除。

秋季七月初八,萧衍政权的角城守军长官柴庆宗举城前来归降。

李崇大败众蛮人帅官樊素安。

八月初二,元英在义阳大败萧衍的将领马仙鴘。

世宗下诏让洛阳令如有大事可面奏皇帝。

十一日,元英攻打义阳,攻陷城池,擒获冠军将军蔡灵恩等十多名梁军将领。

十七日,元英大破萧衍将领的部队,安定了三关。

二十五日,世宗封元英为中山王。

二十六日,西羌人宗万率领四千户羌人归附朝廷。

九月初五,世宗下诏沿淮河南北所有各镇戍,都让其秋季播麦,春季种粟和稻,随其土质所宜,水陆兼用,一定要使地无遗利,兵尽其用,等到谷麦丰登,公私利益都可兼顾。

又下诏让各州一律停止徭役,不得横征暴敛。

二十日,世宗下诏对中山王元英所俘萧衍的冠军将军、监司州事蔡灵恩等人按其才能选拔任用。

二十一日,萧衍政权霍州刺史田道龙、义州刺史张宗之派使者前来请求内附。

蠕蠕侵犯边疆,世宗下诏让左仆射源怀前去征讨。

冬季十月二十日,下诏不准群官在百姓中招募衙吏。

十一月十五日,世宗下诏书说:“古代贤哲的君王,创立帝业,垂泽皇统,安抚百姓,建立教化,无不崇建成式,开训国亲,昭宣《三礼》,弘扬四术,以使道畅群邦,风教流播海内。

自从大魏皇都移徙中原,军国事务纷繁,新都没有来得及经营建设,朕静心思此,愧对列祖列宗。

可命有关部门依照汉、魏旧章,营造国学。”十二月初四,把皇家苑囿的公田分别赐给代都迁来的民户。

初七,世宗下诏让群臣议定律令。

二十七日,世宗行幸伊阙。

闰十二月初一,萧衍政权行梁州事夏侯道迁以汉中郡归降朝廷,假尚书令邢峦为镇西将军,率部前去接应。

二十三日,骠骑大将军、高阳王元雍任司空,尚书令、广阳王元嘉加授仪同三司。

正始二年(505)正月十三日,命宕昌国世子梁弥博为其国王。

邓至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二月,梁州氐族人造反,截断汉中运输路线。

刺史邢峦频频大败敌人。

夏季四月十九日,城阳王元鸾逝世。

二十五日,世宗下诏书说:“任贤明治,自古以来皆为通行规则,宣明风教,赞辅政务,实在是需要很多的人才。

但现在中正所录,只看门第,吏部选用官吏,仍然是不以才举士。

于是使英杰少有升迁,衙司事务多有滞缓。

不精士人之选,那以什么来考核提拔官员?各官可审议往代贡举士人的办法,擢拔贤才的体制,一定要做到被选的人才学并佳,资望都好。”二十六日,因为仇池氐族人反叛,世宗下诏让光禄大夫杨椿为假平西将军,率部前去征讨。

邢峦派统军王足西征,频频打败萧衍的部队,于是进入剑阁,俘获萧衍的辅国将军范始男送往京城。

五月初十,氐族人□虎率部前来投降。

六月初二,世宗下诏书说:“先朝有功之臣,或者是身遭责谴黜免,他们的子孙沉沦潦倒;或者是宦途失却次序,新旧颠倒,因而不被重用,这样怎么去奖励臣民?思念前绩,情有亲疏。

从宗亲到庶族,如祖上曾经立下功绩录记在簿,却没有官职,有官而才堪优先提拔的,按其才能授给他们官职。”十五日,萧衍政权的冠军将军李畋等在始平郡东面、涪水北面扎营。

王足迎战并打败了他们,杀了冠军将军张汤、辅国将军马市、宁朔将军李当、姜见祖、辅国将军冯文豪、龙骧将军何营之等人。

二十五日,世宗诏尚书李崇、太府卿于忠、散骑常侍游肇、谏议大夫邓羡,李崇、于忠为使持节并兼任侍中,邓羡兼任黄门郎,一起为大使,纠察决断外部各州及京郊的行政长官的过失罪责,当即决断,如果州镇的要员犯罪,上报朝廷。

二十六日,萧衍的冠军将军王景胤、辅国将军鲁方达等攻打竹亭,王足大败来敌,杀了其辅国将军王明达、龙骧将军张方炽。

二十八日,扬州刺史薛真度大败萧衍将王超宗,俘获斩杀敌人三千多人。

二十九日,萧衍将领鲁方达屯军新城,王足又派统军卢祖迁等人打败了他们,斩杀萧衍冠军将军杨伯仁、宁朔将军任安定。

秋季七月初五,世宗下诏书说:“朕继承皇位,至今已经七年,可朕德泽未施于民,不能高瞻远瞩,人们的冤滞之情,尚且很多,而纠察之狱未畅于下,贤愚不分,皂白不清,这不是革民耳目、劝善惩恶而应有的现象。

现在朕分派大使,巡察四方,那些罪行与风传相符合的,即加以纠查判理,以申明皇朝雷霆之威,以申举正义之旗。

另外,要观风辨俗,奖功惩过,褒扬赏赐有功贤德的人,纠罚淫恶阴险的人,救济贫困,体恤凋弊,以满足朕的心愿。”十九日,王足打败萧衍的军队,杀了他的龙骧将军喻增晖、宁朔将军库保寿、辅国将军鲁天惠、建武将军王文标。

王足兵逼涪城,二十三日,萧衍巴西太守庾域,冠军将军、统军主将李畋等迎战,王足打败敌人,俘获斩首数千人。

八月初四,世宗下诏让中山王元英率军南讨襄、沔各地。

十二日,王足派统军纪洪雅、卢祖迁等攻破萧衍军队,斩杀其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等十五人。

十四日,王足又派统军卢祖迁等人打败萧衍军队,杀了其都督、冠军将军、梓潼县开国子王景胤,以及刘达等二十四名将军。

十六日,扬州军在羊石与萧衍将领姜庆真交战,将其击败。

这个月,萧衍政权的沔东太守田青喜率七郡、三十一县、一万零九十户内附朝廷。

九月初一,扬州刺史元嵩打败萧衍湘州刺史杨公则等人,斩杀俘获数千人。

冬季十一月初一,武兴国王杨绍先的叔父杨集起谋反,世宗下诏命光禄大夫杨椿率军前去讨伐。

王足围困涪城,益州各郡戍投降的十有二三,百姓接受编藉的有五万多户。

接着王足引军撤退。

十二月二十四日,世宗又下诏让骠骑大将军源怀慎讨伐武兴反叛的氐人。

正始三年(506)正月初一,皇子降生,世宗大赦天下。

初六,梁、秦二州刺史邢峦接连打败氐贼,攻克武兴。

萧衍冀州刺史桓和侵犯南青州,州中军队击退了敌人。

秦州百姓王智等人聚集二千人,自称王公,不久推举秦州主簿吕苟儿为主帅,年号建明。

十三日,杨集起兄弟相继投降。

二月二十一日,世宗下诏书说:“过去虞皇禁止群臣无原则地服从皇帝意见,好的建议屡屡进上;周代任用劝谏之臣辅助王政,帝王大业十分昌盛。

朕仰承鸿基,伏膺宝历,思兴业绩,日理万机,所以翘首盼望忠直之言。

但到现在仍然是良策不进,规划无闻,这哪里是辅佐君主,匡救社稷的做法呢?可命王公以下,凡有嘉谋深图、直言忠谏、利国便民、矫正时俗有利于时的,都要他们针对事情陈奏于朕,以事实说话,不论情面。”二十三日,世宗下诏让右卫将军元丽等讨伐吕苟儿。

二十九日,平南将军陈伯之在梁城打败萧衍的徐州刺史昌义之的部队。

这个月,萧衍将领萧日丙率五万人马侵犯淮阳。

三月初四,因为连年战事不断,下诏罢除各种役作。

十四日,世宗下诏命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奔赴淮阳。

乐良王元长命犯了杀人罪被赐死,封国被削除。

二十三日,给皇子取名叫昌。

二十五日,平南将军、曲江县开国公陈伯之自梁城南逃。

夏季四月初一,世宗下诏罢除盐池禁令。

初九,世宗下诏派使者巡察抚慰北方边境的酋长百姓。

十五日,以中山王元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道诸军事,指授边将。

萧衍政权的江州刺史王茂先侵犯荆州,在河南城屯军,世宗下诏命平南将军杨大眼讨伐敌人。

二十六日,大破敌军。

斩其辅国将军王花,俘虏二千多人。

进而攻打河南城,王茂先溃逃而去,大眼追到汉水,拔除敌人五座城池。

将军宇文福攻打萧衍司州城,俘敌千余人而还。

五月初一,世宗下诏抚慰义阳刚刚归附的民户。

初二,世宗下诏书说:“掩埋尸骨,自古通典,按时修令,朝廷恒式。

而今时雨未降,春苗已旱。

或是野有孤老馁饥疾病之人,无人赡养拯救,因此致死。

凡是暴尸沟壑的,洛阳部尉依式备棺掩埋。”初八,萧衍将领张惠绍侵犯边疆,攻陷宿豫。

十一日,萧衍将领萧容攻陷梁城。

十七日,萧衍将领韦睿又攻陷合肥城。

十八日,世宗下诏让尚书元遥率军南讨。

十九日,因秦、陇二州没有平定,世宗下诏命征西将军于劲节度诸军。

二十五日,萧衍将领又攻陷羊石、霍丘二城。

六月初八,又攻陷小岘戍关。

十二日,安西将军元丽大破秦贼,斩杀贼帅王智等五人,杀了六千名敌兵。

十四日,假平南将军奚康生打败萧衍将张惠绍,杀了其徐州刺史宋黑。

二十四日,世宗下诏命尚书邢峦出征讨伐徐、兖二州。

秋季七月初三,萧衍将领桓和侵犯孤山,攻陷固城。

十七日,元丽大败秦州贼寇,吕苟儿及其王公三十多人投降,秦、泾二州平定下来。

二十五日,中山王元英大败萧衍的徐州刺史王伯敖于阴陵,杀其将二十五人,俘虏五千多人。

二十六日,世宗下诏征发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人以增援南征军队。

八月初九,安东将军邢峦在孤山打败萧衍的将领桓和,杀了万余名敌人。

将军元恒攻克固城,杀了萧衍的冠军将军桓方庆。

统军毕祖朽攻克蒙山,杀了萧衍的龙骧将军矫道仪等人,被杀的以及在沂水中淹死的有四千多人。

兖州平定。

十六日,世宗下诏让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督领后发诸路军马奔赴淮南。

十七日,赦免泾、秦、岐、凉、河五州有罪的人。

九月十一日,邢峦在宿豫大破萧衍军队,杀了其大将蓝怀恭及其四十多员将领。

张惠绍放弃宿豫,萧日丙放弃淮阳向南逃去,被追杀数万人。

徐州平定。

二十七日,中山王元英在淮南大败萧衍的军队,萧衍中军大将军、临川王萧宏,尚书右仆射柳忄炎,徐州刺史昌义之等人放弃梁城沿淮河向东逃去。

追奔到马头山,萧衍冠军将军、镇守主帅朱思远放弃城池在夜间逃走,擒获萧衍将领四十余人,斩杀俘获士兵五万多人。

元英于是攻打钟离。

高丽国派使者朝贡。

萧衍派将领带领三万人马侵犯义阳。

十月初六,乘着黑夜来敌逃走,郢州刺史娄悦追击敌人,打败了他们。

十七日,蠕蠕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八日,征虏将军赵遐在氵党城的桑坪大败萧衍的军队。

十一月初三,世宗在式乾殿给京兆王元愉、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汝南王元悦讲授《孝经》。

二十九日,世宗下诏说:“往年陇右逆贼叛乱,全境百姓都被卷入。

但其中犹有始终洁身自守,不参与叛乱的。

疾风知劲草,确实可嘉。

尚书可甄别选拔量功报赏,以表彰他们的深明大义。”这个月,梁州再次打败反叛的獠人。

正始四年(507)春季二月十四日,吐谷浑、宕昌国都派使者前来朝献。

二十七日,勿吉国贡献眓矢。

三月十三日,叠伏罗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夏季四月初九,钟离发生大洪水。

中山王元英战败而还。

十三日,吐谷浑、鸠磨罗、阿拔磨拔切磨勒、悉万斤诸国都派使者前来朝献。

六月初一,世宗下诏书说:“高祖德兼两仪,与日月同辉,广播文教以招抚远方的人,调理礼学以旌表才俊,移都中土,光照苍穹,总霜露之所均,可与洛水河畔的姬昌相媲美。

军戎国业兼而兴治,惟没有兼顾儒教。

朕登上皇基,君临宝历,想模仿圣贤规范,述说遵循先圣之志。

而今天平地宁,四方无事,可命有关部门按照前代体式,设置国子学,建立太学,在四门外建设小学。”十八日,萧衍政权的龙骧将军、冯翊太守宇文子生等人统辖的七个郡相继归附朝廷。

十九日,社兰达那罗、舍弥、比罗直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献。

秋季八月初四,契丹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十二日,中山王元英、齐王萧宝夤因钟离一役败退而归,都被除名为民。

十三日,库莫奚、宕昌、吐谷浑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献。

十四日,敦煌发生大饥荒,官府开仓济民。

九月初三,世宗下诏书说:“朕秉历承天,登基将近十二年,亲掌朝政,已近十年。

大臣皇亲,辛勤已久;各司英杰,丰功未报。

这不是所谓有功知闻,赏罚及时。

命司空、高阳王元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为司空,百官都晋升一级。”初四日,夏州长史曹明谋反,被诛杀。

初八,重开斜谷旧道。

疏勒、车勒阿驹、南天竺、婆罗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三十日,司州百姓发生饥荒,官府开仓济民。

闰月初八,发布禁令,大司马门不得让车马出入。

冬季十月初七,高丽、半社、悉万斤、可流伽、比沙、疏勒、于阗等国都派使者前来进贡。

十七日,皇后于氏逝世。

十八日,疏勒国派使者朝拜纳贡。

二十日,淮阳太守安乐举城南叛。

二十一日,口厌哒、波斯渴..硋、渴文提不那杖提忸杖等各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乙酉,在永泰陵埋葬顺皇后。

十一月二十二日,发布禁令,不准黄河以南蓄养母马。

从碣石到剑阁,东西长七千里,朝廷设置二十二个都尉。

二十四日,阿与..、呵罗..、..跋吐罗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二月初四,世宗下诏让那些在钟离之役中战死的人,免除其家一房的三年田租。

七日,特那杖提莎钵离阿失勒摩致钵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十日,蠕蠕、高车百姓他莫孤率部前来归降二十三日,钵仑、波利伏佛胄善、乾达等国遣使朝贡。

永平元年(508)春季正月二十日,颍川太守王神念投奔萧衍。

二月二十一日,勿吉、南天竺国都派使者来朝拜纳贡。

三月初七,皇子元昌去世。

十八日,斯罗、阿..、比罗、阿夷义多、婆那伽、伽师达、于阗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五日,因头年旱灾减产,世宗派使者在发生灾荒的地方赈济百姓。

夏季四月,阿伏至罗国派使者朝拜纳贡。

五月初六,高丽国派使者朝拜纳贡。

十四日,世宗因为干旱的缘故,减膳撤乐。

六月二十三日,世宗下诏说:“慎重对待诉讼,仔细处理刑罚,以往诰令中就一再申明了。

朕登上皇极,明鉴未远,断决烦讼疑案,实在是没有把握。

现可依洛阳旧图,修建听讼观,农闲开始,冬季来临即建成。

朕与王公卿士亲临审问各种狱案。”二十四日,高车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秋季七月十五日,高车、契丹、汗畔、..宾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见纳贡。

十八日,世宗下诏书说:“审理案件要合情合理,要遵循五听的程序,枷锁罚杖大小,各应有一定的标准。

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廷尉、司州、河南、洛阳、河阴及各狱官,审讯的时候,并没有做到矜悯宽恕拷打之苦,经常都很残酷,这并不是据律据情、慎刑重命的做法。

推滥究枉,朕挂于怀。

可让尚书仔细检查枷锁杖罚违制的理由,断罪闻奏。”八月十五日,冀州刺史、京兆王元愉据州反叛。

十七日,下诏命尚书李平为镇北将军、行冀州事,前去讨伐。

十九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十二日,吐谷浑、库莫奚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九月初一,李平在草桥大败元愉。

初六,恢复前中山王元英本来的封爵。

十二日,蠕蠕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定州刺史、安乐王元诠在信都北面大败元愉。

十八日,世宗杀了侍中、太师、彭城王元勰。

二十一日,下诏赦免被元愉所蒙骗的冀州民杂工役,其中如能斩杀逆党的,另加优赏。

二十三日,李平攻克信都,元愉北逃,杀了其所封的冀州牧韦超、右将军睦雅、尚书仆射刘子直、吏部尚书崔月出等人。

统军叔孙头把元愉抓起来送往信都。

大臣们都请求杀了元愉,世宗不同意,下诏把他送到京城。

冀州平定。

三十日,郢州司马彭珍、治中督荣祖等人谋反,暗地里把萧衍的军队引入义阳,郢州刺史娄悦打退了他们。

世宗下诏让将军胡季智、屈祖等率部南赴义阳。

三关戍主侯登、阳凰省等以城南叛萧衍政权,娄悦绕城固守。

世宗派中山王元英督领马步兵三万人赶去支援。

冬十月十三日,世宗下诏恢复已故北海王元详本封,以王礼埋葬了他。

豫州彭城人白早生杀害了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萧衍派齐苟仁等四名将领前去支援他。

世宗下诏命尚书邢峦为行豫州事,督领将军崔暹率领骑兵去讨伐他。

二十八日,邢峦在鲍口大败早生及苟仁的军队。

二十九日,前宿豫戍主成安乐的儿子成景俊杀了宿豫戍主严仲贤,以城南叛。

十一月十六日,世宗下诏让安东将军杨椿率领四万人马攻打宿豫。

十二月十一日,邢峦攻克悬弧,斩杀白早生,擒获齐苟生等人,俘获萧衍的士兵三千多人,世宗分别赐给王公以下各人。

十五日,中山王元英在楚城打败萧衍的军队,擒获萧衍的宁朔将军张疑等人。

郢州刺史娄悦在金山打败萧衍的将领马仙王卑。

二十四日,汉水东面蛮民一万七千户相继内附。

二十八日,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这一年,高昌国王..嘉派其兄的儿子私署左卫将军孝亮持表前来朝拜,请求向内地迁徙,乞求朝廷派军队迎接。

永平二年(509)春季正月,萧衍派王神念率部侵犯南兖州。

世宗下诏命辅国将军长孙稚为平南将军、都督,率领统军邴虬等五军人马前去讨伐。

初八,胡密、步就磨、忸密、..是、悉万斤、辛豆那、越拔忸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三日,口厌哒达、薄知国派使者前来朝拜,进贡白象一头。

十六日,高昌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十七日,中山王元英进逼萧衍的长薄戍镇,十九日,敌人乘黑夜溃逃,被追杀了数千人。

十八日,拔除武阳关,擒获萧衍的云骑将军、松滋县开国侯马广,冠军将军、迁陵县开国子彭瓮生,骁骑将军、当阳县开国伯徐元季等二十六名将领,俘获七千多人。

接着进攻黄岘、西关。

萧衍将领马仙王卑放弃西关,李元履放弃黄岘逃走。

这个月,泾州和尚刘慧汪聚众造反。

世宗下诏命华州刺史奚康生前去讨伐。

二月初六,世宗下诏说:“一向以来,战伐频繁,器仗多有毁损,放在兵库中的武器所剩无几。

居安思危,古人所戒,五兵之器,必须充足,打造既多,必须有众多的人参与打造。

现在可安排打造四万人用的器仗。”三月初十,磨豆罗、阿曜社苏突..、地伏罗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夏季四月初八,世宗因为武川镇发生饥荒,下令开仓济民。

二十三日,世宗下诏说:“圣人济世救民,方式随着事物的变化而不同,或依正典,或以民宜,灵活机动,理无恒在。

先朝因皇都新迁,嵩基始构,河、洛百姓人数众多,离开旧地者未曾安稳,新迁民户的新居所也不能一蹴而就。

伊阙西南,蛮人聚居;沔水北面的敌人,连城作戍;愚蠢的巴人,并未对朝廷心悦诚服。

所以先朝暂时抑止滋育黎民的慈心,权且缓滞整肃奸邪之法。

而今京城已成天固,与过去大不相同。

扬、郢、荆、益各州,都属我皇魏所有;险顽诸蛮,无不归附;商、洛民众,忠诚倍增。

只有樊、襄两州以南,违背仁道,悖离教化,这不是百姓的过错。

而无赖之徒,竞相劫掠,屠害良善,离人父兄。

萧衍的酷害,实在已是十分深重的。

现在可把掠来的百姓放回去,给他们示以大惠泽,舍此残余贼寇,不让他们再犯新的罪行。

并令沿边境各州镇,从今以后,在境外寇盗犯罪的人罪同境内。

如州镇主将,知罪容恕不纠,依法惩处。”五月,高丽国派使者朝拜纳贡。

三十日,世宗因为干旱的原因,减膳撤乐,禁止屠宰。

六月初三,驾临华林都亭,亲审囚徒,犯死罪以下的人降罪一等。

六月,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初十,世宗下诏说:“海内一统,车书应同,而现在各州路径南北尺度大小不一。

今可明宣四方,统一道路建制。”秋季七月十三日,契丹国派使者朝拜纳贡。

八月初六,邓至国派使者朝献。

初七,命邓至国世子像览蹄为其国王。

高昌、勿吉、库莫奚等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九月十一日,世宗封已故北海王子元颢为北海王。

十二日,世宗下诏确定各宫中小门的名称。

冬季十月十四日,任命司空、广阳王元嘉为司徒。

三十一日,郢州献七宝床,世宗下诏不接受。

十一月十四日,世宗下诏禁止屠杀有孕的牲畜,作为永久的制度。

十九日,世宗在式乾殿给众僧、朝中大臣讲授《维摩诘经》。

十二月,世宗下诏书说:“五等诸侯,一向以来没有选举程式。

朕现在宣布,同姓者出身:公为正六品下,侯为从六品上,伯为从六品下,子为正七品上,男为正七品下。

异族出身:公为从七品上,侯为从七品下,伯为正八品下,子为正八品上,男为从八品上。

清修出身:公为从八品下,侯为正九品上,伯为正九品下,子为从九品上,男为从九品下。

可依此执行。”叠伏罗、弗菩提、朝..咤、波罗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永平三年(510)春季二月初三,高昌、邓至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初九日,秦州和尚刘光秀谋反。

州郡军队捕获斩杀了他。

二十日,秦州陇西羌族人杀害镇守将领赵俊,以武力反叛朝廷。

三月十四日,皇子出生,朝廷大赦天下。

高丽、吐谷浑、宕昌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夏季四月,平阳郡的禽昌、襄陵二县发生大瘟疫,从正月到本月,死了的人已达二千七百三十人。

五月十六日,世宗下诏因冀定两州灾荒减收,官府开仓济贫。

六月初二,世宗下诏在天下重求遗书。

三十日,给皇子取名叫诩。

闰月二十九日,吐谷浑、高丽、契丹等国各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秋季七月十九日,吐谷浑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八月初八,勿吉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九月初一,乌苌、伽秀沙尼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五日,高车国别帅可略汗等率领一千七百多人归顺朝廷。

冬季十月二十日,中山王元英逝世。

二十五日,世宗下诏书说:“朕登上皇位,至今已经十二年了,而道治愧对苍生,教化惭于刑法。

对于百姓鳏寡孤独、贫寒疾病之苦,朕内心经常挂念,此时如不抚恤,哪还能谈得上为民父母的胸怀呢。

可命太常在空闲的地方,另外建起一处馆舍,让京城内外患病的人,都住进去。

严令医疗部门,分人医治,考核其治疗成绩,行使赏罚。

虽然说人的寿命有限,长短有定,但三疾四痛各各不同,或可依赖治疗获得起色。

庶几是昔日秦医、扁鹊之言,理验今日。

加上经验之方浩广渊博,流传极远,对症投药,终难考究。

可别令有关部门,召集医务人员,寻篇推句,务存精要,选取其中内容汇成三十余卷的医书,颁布于天下,各郡县务求备写,广告乡邑,让老百姓都知道救治疾患的方法。”二十七日,高车、龟兹、难地、那竭、库莫奚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二月初七,高丽、比沙杖国派使者朝拜纳贡。

初九,江阳王元继因犯罪被解除官爵。

十二日,世宗下诏在青州建立高祖庙。

殿中侍御史王敞因谋反被诛杀。

永平四年(511)春季正月二十日,汾州刘龙驹聚众造反,世宗下诏命谏议大夫薛和率众讨伐。

二十七日,阿悦..、不数罗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月十五日,青、齐、徐、兖四州百姓闹大饥荒,朝廷派使者前去赈济抚恤。

三月初五,婆比幡弥、乌苌、比地、乾达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四日,司徒、广阳王元嘉逝世。

夏季四月,琅笽百姓王万寿斩杀萧衍辅国将军琅笽、东莞二郡太守刘晰,举朐山前来投降。

徐州刺史卢昶派琅笽戍主傅文骥率部据守。

初九,薛和大败山胡。

萧衍派其镇北将军张稷及马仙鴘侵犯朐山。

世宗下诏让卢昶率部阻击。

五月初四,朝廷把代京的铜龙迁到天渊池。

二十一日,世宗下诏禁止天文学。

六月初九,乾达、阿婆罗、达舍、越伽使密、不流沙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秋季七月二十四日,吐谷浑、契丹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八月初三,阿婆罗、达舍、越伽使密、不流沙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二十六日,勿吉国献眓矢。

九月十七日,萧衍政权的九山戍主苟仁举戍关前来投降。

口厌哒、朱居..、波婆、莫伽..、移罗仆罗、俱萨罗、舍弥、罗乐..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冬季十月十五,婆比幡弥、乌苌、比地、乾达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一月初二,宕昌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初七,世宗下诏命李崇、奚康生等在寿春练兵,以分击朐山来侵敌人。

十六日,难地、伏罗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朐城被敌人攻陷,卢昶大败而归。

十二月十一日,世宗下诏说:“奖励提拔善良,黜退邪恶,是治理国家的通行规则,三载考察一次官员,是国家明典。

自正始二年以来,官员政绩至今未曾考核,功过是非难以确定,难道他们就不该有个升降?现在对官员从景明二年到永平四年的政绩,通考一遍上报朝廷。”二十七日,大罗汗、婆来伽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延昌元年(512)春正月初八,因国家连年发生旱灾,百姓饥荒凋弊,世宗分派使者开仓赈济百姓。

十一日,疏勒国派遣使者朝拜纳贡。

十九日,任命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肇为司徒公,光禄大夫、清河王元怿为司空,司州牧、广平王元怀进号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三月初一,渴....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初四,境内州郡有十分之一发大水,世宗下诏开仓济民。

因为京城粮食价格昂贵,拿出国库的八十万担粮食以赈济贫苦百姓。

二十九日,安乐王元诠逝世。

夏季四月,世宗下诏因干旱的原因,以粟饲养的牲畜一律不再以粟为饲料。

初七,世宗下诏书说:“皇都迁至洛阳,将近二十四年了,宫中缺少唱演之音,四门断绝学校讲授之业,博士们端然处朝,枉拿俸禄,不临岁祭,贵族子弟,莘莘欲学之人,无不感叹,静静思之,羞颜难当。

可严令有关部门,国子学舍务必在冬季十一月建成,太学、四门学舍明年暮春三月完工。”初八,因旱灾,世宗下诏命尚书与各有关部门审理案件诉讼,下诏让黄河以北的百姓到燕、恒两州就食。

十一日,下诏让饥民在六镇就食。

十七日,世宗因干旱的原因,减少膳食,撤除音乐。

二十三日,世宗下诏书说:“肆州地震,死伤人数众多,朕每每念及此事,不觉酸痛有加。

死去的人不可追还,生病的人应该加以医疗救助。

可派朝中太医、外科医生携带必须的药品,就地进行治疗。”二十五日,世宗大赦天下,改年号。

下诏建造理诉殿、申讼车,以尽申冤穷之理。

五月初一,疏勒及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六日,世宗下诏令天下有余粮的家庭,除了留下自家一年的口粮,其余全部拿出来借给饥民。

国家从二月不下滴雨一直到这个月底,连续干旱。

六月十一日,喜雨倾盆。

十七日,解除黄河以南禁止养母马的禁令。

十八日,世宗下诏书说:“去年水灾,今年春天又发生旱灾,百姓饥馁,救命无计,眼下虽处养蚕月份,然却无法养织。

今年秋天的纳税交租日期将到,各郡县限期责办,尚书可严令各州,要以百姓实际的收入为准,明加检校,不得强行催交,以拯救艰难凋弊之人。”二十日,世宗下诏发放太仓粮食五十万担,以赈济京城及州郡的饥民。

秋季七月,吐谷浑、契丹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八月初一,吐谷浑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六日,勿吉国贡奉眓矢。

冬季十月十八日,立皇子元诩为皇太子。

这个月,口厌哒、于阗、高昌以及库莫奚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一月初十,世宗下诏书说:“朕登临皇基,统理天下,太子体借神灵,始立宫华,君与储君两明既符,三善方合,应让泽惠广布海内。

荣耀施及亿兆黎民。

可赐给天下继承父业者爵一级,孝子、顺孙、廉夫、节妇表彰门里,量情赐给一定的粮食布匹。”十二月十八日,下诏各州郡长官被御史所弹劾批评遇赦免罪的,以及政绩考核处于中游的,一律被取代。

延昌二年(513)春季正月十三日,世宗亲临申讼车,亲自审理冤案。

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月初一,赈济京城中贫苦百姓。

二月十九日,因六镇发生大饥荒,开仓济民。

二十四日,太尉、高阳王元雍进位太保。

二十五日,梁朝郁州百姓徐玄明等杀了梁朝的镇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张稷,把他的脑袋送到朝廷,举州归附,世宗下诏让前南兖州刺史樊鲁率部前去支援。

闰二月十六日,世宗把皇家放牧的地方赐给代郡那些没有田地的老百姓。

十八日,规定奴隶良民的划分办法,以景明年间为分界线。

三月十三日,高昌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这年春天,百姓饥荒,被饿死的有数万人之多。

夏季四月十六日,发放绢十五万匹以赈济抚恤河南郡饥民。

五月,寿春发生大水灾,世宗派平东将军奚康生等率领步骑兵数千人前去救援。

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六月二十日,青州百姓闹饥荒,世宗下诏命使者开仓赈济。

二十九日,朝廷在扬州实行特赦。

七月初八,世宗亲临申讼车,亲自处理冤狱。

这年夏天,境内州郡十分之三发生大水灾。

秋天八月初七,世宗下诏书说:“一向以来水旱交加,连年饥荒,百姓窘迫不堪,不得已铤而走险,身陷牢狱,令朕忧惧不安。

那些杀人、掠卖人口、强盗团伙的首犯,以及虽非首犯却杀伤财主,屡次犯有拦路抢劫罪的罪犯,可依法处决;其余的人免除死罪。

罪行在流放以下的各准减刑。”二十六日,口厌哒、于阗、渴....以及契丹、库莫奚各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九月初二,因贵族豪门崇尚奢侈,世宗下诏让尚书立下严格的等级,以节制其风气。

这个月,勿吉、吐谷浑、邓至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冬季十月,世宗下诏因恒、肆二州发生地震,老百姓多有死伤,免除黄、淮地区百姓一年的租赋。

十二月初一,免除洛阳、河阴两县的租赋。

初十,世宗下诏,因恒、肆两州发生地震,百姓多灾多难,其中有担负劳役租赋的青壮年死尽、老幼孤单辛苦、家中没有享受到什么优抚的,各各赐给府库粮食让他们维持到来年谷熟。

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延昌三年(514)春季二月十六日,世宗下诏书说:“肆州秀容郡敷城县、雁门郡原平县,都从去年四月以来,山鸣地震,至今不止,苍天告罪彰咎,朕心中十分惧怕,畏神之情战战兢兢,如临渊谷,现可体恤疾苦宽释刑罚,以酬答灾祸。”三月,三关别将李世哲大败群蛮,杀了萧衍龙骧将军文思之、文天生。

夏季四月,青州百姓发生饥荒。

初七,官府开仓济民。

二十五日,世宗亲临申讼车,亲自处理冤案。

六月,南荆州刺史桓叔兴在九山大败萧衍的军队,杀了其虎旅将军、新丰县开国子蔡令孙、冠军将军席世兴、贞义将军蓝次孙。

秋季七月三十日,勿吉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八月初七,世宗亲临朝堂,考核百官政绩加以升降。

九月,吐谷浑、契丹、勿吉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冬季十月初五,世宗下诏命骁骑将军马义舒抚慰蠕蠕。

库莫奚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一月十五日,南天竺、佐越费实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十六日,世宗下诏命司徒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率领骑步兵十万人西征。

益州刺史傅竖眼率部出巴山北,平南将军羊祉率部出涪城,安西将军奚康生兵出绵竹,抚军将军甄琛率兵出剑阁。

二十日,任命中护军元遥为征南将军、东道都督,镇守梁、楚。

二十二日,幽州和尚刘僧绍聚众造反,自号净居国明法王。

州郡军队捕获并斩杀了他。

十二月初八,高丽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二十四日,世宗下诏建立明堂以举行祝祀活动。

延昌四年(515)春季正月初十,世宗病情恶化,十三日,在式乾殿逝世。

时年三十三岁。

二月初一,皇上被遵谥为宣武皇帝,庙号世宗。

二十一日,葬于景陵。

世宗幼年起即有宽阔的胸怀,喜怒不形于色。

生性节俭朴素。

当初,高祖欲检查诸子的志趣风尚,便大摆宝物,任听各个儿子拿取,京兆王元愉等全都竞相选取珍宝玩好,世宗只是挑了一个骨制如意而已。

高祖大为惊奇。

庶人元恂失德,高祖对彭城王元勰说:“我一向觉得这孩子有非常的志向,今天果然不错。”于是立他为储君。

世宗雅爱经书史籍,尤其长于佛理,每每到讲论佛典的时候,没日没夜,疲劳全忘。

世宗风度翩翩,容貌俊美,临朝听政深沉静默,端整严肃犹如神灵,大有人君的度量胸怀。

史臣说:世宗继承皇魏先祖的大业,天下之人闻风顺化,世宗端坐垂拱无为而治,边塞之民稽首归服。

而世宗宽而治国,从容不迫,太和之风已被更替。

比之汉代,世宗岂不可以与元、成、安、顺各朝皇帝媲美吗?肃宗孝明帝纪肃宗孝明皇帝,讳称诩,世宗宣武皇帝的第二子。

母亲名叫胡充华。

永平三年(510)三月十四日,肃宗在宣光殿东北降生,当时有光照于庭中。

延昌元年(512)十月十八日被立为皇太子。

延昌四年(515)正月十三日夜,即皇帝位。

十四日,大赦天下。

十五日,召回西讨东防诸军。

十六日,帝下诏让太保、高阳王元雍入居西柏堂,决断处理政务。

又下诏命任城王元澄为尚书令,百官调度听从二王。

二十五日,勿吉、达..、地豆和、尼步伽、拔但、佐越费实等国派使者入朝纳贡。

二月初七,尊皇后高氏为太后。

初八,司徒高肇到京城,因罪被赐死。

萧衍宁州刺史任太洪率部侵犯关城,益州长史成兴孙打垮了敌人。

初十,太保、高阳王元雍进位太傅、领太尉,司空、清河王元怿为司徒,骠骑大将军、广平王元怀为司空。

二十六日,尊胡充华为皇太妃。

宕昌国派使者朝献。

三月初一,皇太后出家为尼,迁至金墉。

十三日,下诏晋升宫臣官阶一级。

这以前,萧衍在浮山筑堤拦截淮河,试图制造扬、徐二州的水灾。

下诏让平南将军杨大眼讨伐。

二十二日,诏令朝廷文武百官晋升一级。

夏四月,梁州刺史薛怀古在沮水打败反叛的氐人。

五月十二日南秦州刺史崔暹打败氐贼,解除武兴之围。

六月,和尚法庆在冀州聚众造反,杀害阜城令,自称大乘。

秋七月初二,蠕蠕国派使者前来进献。

初六,帝诏假右光禄大夫元遥为征北大将军,攻讨法庆。

宕昌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八月初五,领军于忠矫诏杀害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罢免太傅、领太尉、高阳王元雍官职,以王的身份还归府第。

初六,尊皇太妃为皇太后。

初九,吐谷浑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初七,萧衍政权的定州刺史田超秀率领三千军马请降。

十六日,皇帝在宣光殿朝见皇太后,大赦天下。

十七日,司徒、清河王元怿位进太傅,领太尉;司空、广平王元怀为太保、领司徒;骠骑大将军、任城王元澄为司空。

十八日,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崔光为车骑大将军,并授仪同三司。

二十日,恢复前江阳王元继领国;济南王元..恢复封爵,转封临淮王。

群臣奏请皇太后临朝听政。

九月初五,皇太后开始亲临朝政,下诏曰:“魏高祖革新礼制,乃成大治,遗恩泽于民。

世宗继承大业,圣德昭远。

当今圣上年龄尚幼,已登皇极,社稷万机极重,如履薄冰。

王公百官牧守县令,都受恩遇于先朝,宠荣来日已久,理应各自齐心勉力,共兴世道,尽心尽诚,以匡辅国家。

其中如有怀道丘园、隐迹板筑、山栖谷饮、舒卷从时的人,那朝廷则广赐金帛,以全其志。

有能谠言直谏、济世益时的,如实上报,朝廷当不拘名第地提拔任用。

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理当旌表族门乡闾、以表彰其美。

那些年高孤独不能自养的人,官府供给布粟赡养。

如因饥荒失业、天灾流离,或者是卖男鬻女作为役奴仆隶的,各听其归还。

一段时间以来,冀方未宁,徐州被侵扰,将帅劳苦,士卒疲惫,都应派人抚慰,赐予衣马。

沿边州镇,镇守之劳,北方酋庶,归顺效力的,也应劳慰,以与其忠心相符。

其有先朝旧事停而不举,一向以来的固习不依常式的,都可奏疏上闻,当予览视裁决,若是有益于国家的人,自当破格录用。

应将上述措施明白地昭示各级部门,以求合于朕意。”十四日,征伐北方的元遥击杀法庆及其将帅一百多人,传首至京城。

安定王元燮去世。

二十日,高昌、库莫奚、契丹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献。

萧衍将领赵祖悦偷袭占据硖石。

二十三日,帝下诏命定州刺史崔亮假镇南将军,率领众将讨伐赵祖悦;冀州刺史萧宝夤为镇东将军,驻军淮堰。

二十八日,邓至国派使者朝贡。

冬十月初一,勿吉国献眓矢。

十二日,高丽、吐谷浑派使者前来朝献。

十五日,命安定公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

二十四日,萧衍政权的弘化太守杜桂举郡归附魏廷。

十二月初二,任命高阳王元雍为太师。

初十,镇南崔亮打败赵祖悦,于是包围硖石。

十六日,皇帝、皇太后拜谒景陵。

高车国派使者朝见。

熙平元年(516)正月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荆、沔都督元志大破萧衍军队,斩杀其恒农太守王世定等。

朝廷以吏部尚书李平为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右仆射,建行台,节度讨伐硖石的诸路军马。

二月初八日,镇东将军萧宝夤在淮北大破萧衍军队。

二十六日,肃宗第一次听秀才对策,对策成绩在中上以上的,录用为官。

二十八日,镇南将军崔亮、镇军大将军李平等人攻克硖石,杀了萧衍豫州刺史赵祖悦,传首京城,把他的军队全部俘虏了。

这个月,吐谷浑、宕昌、邓至等国都来朝纳贡。

三月初四,以扬州刺史李崇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

二十五日,把硖石的俘虏分赐众臣僚。

夏四月初一,因为瀛州老百姓发生饥荒,开仓济民。

高昌、阴平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五月初一,帝下诏说:“烈日炎炎,积日连月,苗田枯焦,最近虽有缓解,但仍是杯水车薪,无法晚种,令人焦心,这都是朕的过错,想来痛心疾首。

尚书可斟酌狱案,察其冤枉,权衡轻重,随时报到朕处,不要使一个人哀叹嗟怨,损伤和气。

土木建筑,暂且作罢,让老百姓努力农务,努力耕种。

希望近降甘霖,以保丰年。”萧衍衡州刺史张齐进犯益州,朝廷以傅竖眼为益州刺史率军讨伐,屡次击败敌军,斩杀敌将任太洪。

初四,帝下诏把华林园中的野兽都放归山野。

二十日,吐谷浑派使者前来朝拜。

秋七月初六,朝廷重申杀牛的禁令。

十二日,下诏在硖石征战过的士兵免除一年租赋。

傅竖眼大破张齐,张齐逃走。

二十二日,高昌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八月十一日,命侍中、中书监、仪同三司、安定郡开国公胡国珍为都督雍泾岐华东秦豳六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十二日,下诏说:“先贤列圣,道冠生民,仁风盛德,灿著图籍。

如今既已,仙归而去,迹随物变,他们的陵墓,杂沓矮小,长满杂草,古代帝王的陵墓,多被践踏。

可明示这些地方,有帝王陵陵的,四面各五十步以内不要耕种。”宕昌国派使者朝贡。

九月十四日,淮河堰堤溃决,萧衍沿淮城池村落戍边兵民十万多人,全都漂入大海。

十二月十九日,肃宗下诏让洛阳、河阴及各部曹杂人七十以上、鳏寡贫困不能自养的,加上年少而因病残废、穷苦不济的,核查清楚以后一一上报。

二年(517)春正月,大乘余贼又纠集到一起,攻打瀛州。

刺史宇文福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十二日,大赦天下。

二十六日,勿吉国派使者朝贡。

二十八日,帝下诏派大使巡察四方,问民疾苦,体恤孤寡,黜幽升明。

又下诏说:“选部用人,务在得才,必须广求野栖之人,共同治理国家。

州郡城防,各令加固。

聚集的斋会,要惩治那些参与的妖人。

监狱都要造屋,枷锁务必轻小。

能工巧匠,不得隐藏技能。

绢布彩缎,长短合式。

假冒军功的,必须全部淘汰。

籍贯不实的,普使纠查按察,听其投案,违抗加罪。”下诏让中尉元匡考定权衡这些事。

癸丑日,伏地罗、..宾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二月初九,契丹、邓至、宕昌等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十三日,肃宗封御史中尉元匡为东平王。

三月初九,吐谷浑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二十四,太保、领司徒、广平王元怀逝世。

夏四月初四,高丽、波斯、疏勒、口厌哒等国派使者前来朝献。

初八,下诏京城长官治下,百岁以上的赐大郡板,九十岁以上的赐小郡板。

十八日,任命中书监、开府仪同三司胡国珍为司徒公,特进、汝南王元悦为中书监、仪同三司。

二十五日,皇太后驾临伊阙石窟寺,当天回到宫中。

安定王元超改封为北平王。

五月初二,皇帝下诏说:“扬州硖石、荆山、新淮、駉城战死的士兵,追赠财物,免除其家中一房亲属五年的赋税劳役;若无妻子儿女,则免除其家族中一人二年的赋税劳役。

身遭三处创伤的,赏升一阶;虽一处伤而四肢残废的,亦同此赏。”二十一日,皇宫重申天文禁例,违反的以极刑论处。

二十六日,邓至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秋七月初六,地伏罗、..宾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十七日,中书监、仪同三司、汝南王元悦因杀人被免去官职,以王爵归第。

八月初三,肃宗在太庙祭祖。

八月初十,在显阳殿宴请魏太祖以来宗室中年龄在十五岁以上的子弟,叙家人之礼。

十一日,下诏说庶族子弟年龄未到十五岁的不准入仕做官。

帝下诏曰:“皇魏开创帝基,道义超过周、汉,蝉连二都,德盛百年,虽然已是帝绪繁衍兴旺,亲贤并茂,却仍然有人默默无闻,素履褐巾,这不是广命戚族、翼屏王室所应该出现的。

今天可依世系远近,加以任用。”十二日,帝诏命咸阳、京兆二王子女还京附归属籍。

十四日,吐谷浑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十九日,肃宗下诏命侍中、太师、高阳王元雍入居门下省,参预决断尚书奏事。

二十一日,契丹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九月初三,吐谷浑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初八,皇帝下诏说:“检察诉讼,处理冤狱,实在是为政之首,亲自审理案件,是取信于民的根本所在。

近日以来,牢狱之中,治纲未振,狱讼奸邪繁杂,嗟怨苦诉骤然纷起,虽然衙司仍存,实际上则常常诬妄陈积。

朕虽然寡德,但深深为此担忧。

从本月十五日始,朕亲出宫城,亲自处理沉积的冤案。

主管此事的官员可广泛通知远近之人,让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这个月,在青、齐、兖、泾、平、营、肆七州修筑东阳、历城、瑕丘、平凉、肥如、和龙、九原七城。

冬十月初二,因幽、冀、沧、瀛四州发生大饥荒,皇帝派尚书长孙稚,兼尚书邓羡、元纂等巡抚安慰百姓,开仓济民。

初九,勿吉国贡奉眓矢。

初十,因光州饥荒凋弊,派使者救济。

二十七日,帝下诏曰:“北方京都是皇业根本,帝业基础,南迁已经两代,那里仍有皇族居住。

朕乐故怀本,不能自拔,如旧都中有仍未迁居的,全都听任他们停住那里,安居乐业。

但如有精通才艺,应于时求的人,自当为国征选,不在其列。

周代王室子孙,汉代刘氏家族,遍布海内,都大规模繁衍,哪里还拘泥于东南西北,相距千里之遥呢?”十一月初七,萧衍政权的平西将军、巴州刺史牟汉宠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

十二月二十日,蠕蠕国派使者前来纳贡。

神龟元年(518)春正月初八,下诏任命氐族酋长杨定为阴平王。

十一日,以特进、江阳王元继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七日,肃宗下诏说:“朕年少即位,政道未康,百姓的疾苦,没来得及抚恤,为此朕日夜矜念感慨,深挂于心,眷顾百龄之人,悼怀治域六极。

京郊百岁以上的人赐给大郡板,九十岁以上的赐给小郡板,八十岁以上的赐给中县板,七十岁以上赐给小县板;各州百姓,百岁以上的赐给小郡板,九十岁以上赐给上县板,八十岁以上的给中县板;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自养的,赐给粟五斛、帛二匹。”二十日,下诏说供官府杂役的户民冒入官员队伍的,担任现职的人必须有五个人担保,无人担保的便夺官还役。

二十九日,加授特进、汝南王元悦为仪同三司。

秦州羌民造反。

幽州发生大饥荒,老百姓饿死者有三千七百九十九人,肃宗下诏让刺史赵邕开仓济民。

二月二十二日,口厌哒、高丽、勿吉、吐谷浑、宕昌、疏勒、久末..、末久半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二十三日,帝下诏因神龟表瑞,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东益州氐族造反。

蠕蠕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三月初五,任命尚书右仆射于忠为仪同三司。

二十五日,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于忠逝世。

南秦州氐族反叛,朝廷派龙骧将军崔袭持节抚慰他们。

吐谷浑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夏四月十一日,司徒胡国珍逝世。

十八日江阳王元继改封为京兆王。

二十五日,舍摩国派使者朝献。

五月,高丽、高车、高昌等国都派使者来朝贡。

从正月开始一直到六月初七,干旱才随着喜雨降临而消解。

秋七月,河州百姓却铁匆聚众造反,自称水池王。

诏命行台源子恭前去讨伐。

闰月十五日,吐谷浑国派使者朝贡。

二十一日,开放恒州银山之禁,与老百姓共享。

二十四日,波斯、疏勒、乌苌、龟兹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八月初一,帝下诏曰:“朕年少登基,未谙政道,皇太后重孝在身,便开始料理万机。

所以狱案沉埋,百姓冤弊,朕念刑律繁杂,想从轻从简发落,京城中被囚禁的,除了死刑以外的都可减刑一等。”初五,肃宗下诏说:“近年以来,战事频繁,甚至丧期未满的,都被夺哀从役。

这样一来,无限的哀痛无法表达,抚养之恩无法回报,这不是所谓的崇扬孝敬之道的做法。

从今以后,即使是金革战事兴起,也不能征召那些正处丧期的人。”十七日,勿吉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铁匆人马相继投降到源子恭麾下。

九月初一,任右光禄大夫刘腾为卫将军、仪同三司。

二十六日,皇太后高氏在瑶光寺逝世。

冬十月十五日以尼姑逝世的礼节葬在北邙。

十二月二十日,帝下诏说:“生民有归,下归神州,京邑隐赈,丁口亿万,贵贱无凭,没有固定所属,作为百姓父母,尤宜存养抚恤。

今划乾脯山以西,拟为九原。”二年(519)正月初七,肃宗下诏说:“朕年幼愚昧,继承宝位,日夜忧心,如涉渊海。

幸赖皇太后慈爱仁心,诲教不断。

自临朝登极,将近六年,天平地成,四海宁安。

天道高远,巍巍光明,但却至今抑郁自处,没有称号,这不是崇奉坤元地道、允赞协理亿兆黎民所应有的。

应按照过去旧典,诏告宇内,以符合亿万百姓的愿望。”这个月,改葬文昭皇太后高氏。

二月十五日,齐郡王元..去世。

二十日,羽林军一千多人烧死征西将军张彝的弟弟,打伤张彝,烧死他的儿子始均。

吐谷浑、宕昌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二十五日,大赦天下。

二十七日,帝下诏征求直言,凡有上书的听其密封直奏皇上。

三月初三,帝下诏说:“农耕月份,甘雨未下,谷粟未收,三麦枯焦。

朕德行未感于天,叹惋惧恐并生于怀。

可明示内外,在过去的祝祷地点,举行祭天仪式。

官府察狱理冤,掩埋露骨。

冀、瀛二州境内,以往屡经寇贼强暴,死者很多,白骨横道,可令专人负责收葬。

其他像赈穷恤寡。

救病存老,依照以前方式,务必要周到详备。”三月初五,喜雨大降。

夏四月十六日,口厌哒国派使者朝贡。

五月二十日,任命司空、任城王元澄为司徒,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京兆王元继为司空。

秋八月十四日,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因犯事被削除官爵。

二十六日任命左光禄大夫皇甫集为征西将军、仪同三司。

九月十四日,皇太后驾临崧高山;十七日,还归宫中。

瀛州百姓刘宣明谋反,事情败露后被杀。

冬十一月初十,蠕蠕莫缘梁贺侯豆率领男女七百人前来归降。

十二月初八,司徒、任城王元澄逝世。

十五日,大赦天下。

皇帝下诏去除繁多淫杂的祭祀活动,焚烧众杂神像及神位。

这一年,高丽王高云死,以其世子继承其王国。

正光元年(520)春季正月初十,皇帝下诏说:“建国治民,立教为本,尊师重道,此典自旧时沿袭下来。

明年二月,节和气润,祭奠孔子、颜渊,正是时节。

有关部门可预先修缮国学,图饰圣贤,设置官员,准备祭品,选择吉日实施此事。”夏四月十三日,帝下诏让尚书长孙稚巡抚北境,观察风俗。

五月初九,肃宗下诏说:“朕德行寡薄,运获宝座,虽然是未明求衣,终日担心忧惧,但暗昧多缺,炎旱成灾,这都与我的责任分不开,以致我寝食尽忘。

而今刑狱繁多,囹圄仍积,应广施仁惠,以济万民。

有关官员可察纠囚徒,务必申直枉滥。”二十一日,肃宗下诏说:“祛灾招运,以修明政治为本,百姓是神主,实应置之首位。

刺史郡守县令与朕一起共同治理天下,应该哀矜于怀,切勿自喜,视民怵惕如伤。

何况今天炎旱历时,万民凋弊,而我们却不抚慰体恤穷困冤屈,按理决断众狱。

可严令州郡官员,妥善安抚百姓,务必尽心尽智,还要决事果断迅速,一定要使事情公允,人神共宁,那些个不便于百姓的赋役,都要报上来,以便减除。”秋七月初四,侍中元叉、中侍中刘腾奉迎肃宗到前殿,谎称皇太后旨意说:“魏有天下,吉星高照。

高祖孝文皇帝,以英明神圣的驭天之才,迁徙都城定下江山。

世宗宣武皇帝,以聪明睿智,承继帝业,拓展安定海内,但鸿勋未半,早早登仙。

这样车未同轨,书未同文,大贼势头尚旺。

幼主稚弱,早登皇基,无法担当起统治天下的重任,朕因此顺从群臣所请,临朝总揽朝政。

帝年岁渐长,朕长久以来思谋退居,所以去年殷勤再三,陈述此意,百官群僚、内外众人都已明朕怀。

但大家的意思,却让朕再勤于政,于是朕便努力于政,直到现在。

从今年春天以来,旧病又发,药石加治,未能见好,夏天以来,屡屡发作,所以不堪日理万机、巨细兼顾。

帝年岁已长,学识齐备,日复一日,人君的素质已经具备,足以抚治万邦,妥善和谐地治理各种事物。

朕当续起前志,退居别宫,远思复子理政、身自明避之义,以自安养,实在希望众臣为百姓着想,深鉴此理。

如这样,那就会上下安顺,天地清晏,魏道宏大,人神庆悦,不是件很好的事吗?”于是把皇太后幽禁在北宫,杀了太傅、领太尉、清河王元怿,总领禁卫部队,在殿中处理政务。

十九日,肃宗加皇帝礼服,大赦天下,改年号,内外百官晋升官位一级。

八月十三日,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起兵欲诛杀元叉、刘腾,未果被杀。

九月十三日,蠕蠕国主阿那瑰前来投奔。

二十七日,任命太师高阳王元雍为丞相,加授后部羽葆、鼓吹、班剑四十人。

冬十月十五日,以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汝南王元悦为太尉公。

十一月二十九日,肃宗下诏说:“蠕蠕世代雄居北方,在大漠中自成一统与华夏上国邻近相通,已经一百多年。

自神鼎南底,世代相传,以至今天,虔诚的贡献虽时有违背,但边境平安,他们全心向魏,款款忠纯。

现在其主阿那瑰遭逢劫难,国家分裂,亲众离析,他万里远驰,投奔我朝。

悲同申、伍,忠孝足嘉。

我朝应为其兴复国之师,以嘉其继绝之举,应以宾礼待他,期望其立功,恢复其地,大启河岳,可封他为朔方郡开国公、蠕蠕主,食邑一千户,赐给衣帽,加以礼车,赏给仪仗、护卫,例同亲蕃。”十二月十三日,肃宗下诏说:“蠕蠕主阿那瑰,遭逢寇乱,远来投庇,其邦分崩离析,犹无定主,而他深怀归愿、忧心切痛。

启诉情切,其情哀哀。

扶持复兴灭亡的政权,体恤败者,自古以来即为通典。

可派国使前后三人,与阿那瑰一道;并明令怀朔都督,领精锐骑兵二千人,亲自率领,把阿那瑰送至其领土边境,令其见机行事。

如蠕蠕迎候,应赐车马物品之类,务必要礼遇优厚隆重,礼饯而返;如不接受,听任其还归宫阙。

阿那瑰的行装资给,交给尚书办理。”二十二日,任命司空、京兆王元继为司徒公。

正光二年(521),南秦州氐族造反。

二月十二日,假光禄大夫邴虬以抚军将军率部讨伐。

二十五日,肃宗车驾驾临国子学,讲《孝经》。

三月初二,肃宗幸临国子学祭祀孔子,以颜渊配祭。

二十四日,右卫将军奚康生在禁宫内准备杀元叉,不果,被元叉矫诏害死。

夏四月初三,司徒京兆王元继进位太保。

初五,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崔光任司徒公。

萧衍义州刺史文僧明率领部下归附朝廷。

五月十四日,南荆州刺史桓叔兴自安昌南叛。

十八日,乌苌国派使者来朝。

闰月初九,居密、波斯国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六月初三,高昌国派使者朝贡。

二十七日,勿吉国派使者朝贡。

秋七月十七日,肃宗下诏书曰:“时雨未降,禾苗形损,是我的过错,朕日夜担心忧惧,虽然勉力祭天招应,但至今仍无反应。

有关部门可修按旧典,快做以下六件事:监狱中被冤枉的人火速断决;众官旷职,据情严处;鳏独困穷,宜加抚恤;役赋烦民,全加减省;贤良谠直,按时升进;贪官污吏,即地罢免,怨男旷女,务令偶配。

希望克恶惩违,消除灾害。”八月初二,伏罗国派使者朝贡。

蠕蠕后主郁久闾侯匿伐前来投奔怀朔镇。

十一月初一,高昌国派使者朝贡。

十四日,卫大将军,仪同三司皇甫集去世。

十二月初九,肃宗下诏让司徒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议定服礼章法。

十五日,因东益、南秦氐族人造反,帝诏让中军将军、河间王元琛讨伐他们,失利。

正光三年(522)春正月十八日,皇帝在藉田中象征性地耕田,以励农稼。

夏季四月十九日,任命高车国主覆罗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开国公、高车王。

六月初六,肃宗下诏说:“朕以幼年,早登皇基,但不能上奉天灵,感应和气,以致炎旱连年,甘雨未降,百禾枯焦,晚种未下,将成灾年,秋熟无望。

这都是我的过错,因此朕忧惧震怀。

今可依旧分派有关部门,驰奔祈祝山岳及诸山川百神能兴起云雨的,务尽虔诚整肃,一定要让苍天感应降雨,玉帛牲品,有求必给。

上下群官,躬身自责,断理冤狱,停止土木工程,减膳撤悬,禁止屠杀。”秋七月初九,波斯、不汉、龟兹等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冬十月八日,吐谷浑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十一月二十二日,皇帝到临丘处理战事。

二十五日,肃宗下诏曰:“治体正处明时,前王茂轨,考定律历,是历代通常的规律。

先朝各代,每每对此慨然而叹。

到神龟年间,朝廷始命儒官改创疏漏的律历,回度易宪,才让律历与天象合拍。

而今皇天应人,阳春将开,万物初萌,应变耳目,这是所谓魏虽旧邦,律历维新的做法。

现可颁布宣明内外,名叫《正光历》。

又加此是改历后的首节嘉辰,获展祝祀,神人交和,情理和合幽显,朕思考这与亿兆百姓共维此新,可大赦天下。”十二月十六日,以左光禄大夫皇甫度为仪同三司。

二十七日,任命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元钦为仪同三司,太保、京兆王元继为太傅,司徒崔光为太保。

二十九日,因为牧守妄立碑颂,动不动建造寺塔;第宅丰伟奢侈,店肆商贩横行。

下诏中尉严加纠摘威风,见到法规不允的事即行纠奏。

七品、六品,俸禄足以代耕,也不能听其经营店铺,在城市中争利。

正光四年(523)春二月初七,肃宗追封已故咸阳王元禧为敷城王,京兆王元愉为临洮王,清河王元怿为范阳王,以礼加葬。

(三月)二十三日,河间王元琛、章武王元融,都因贪污的罪名被削爵除名。

二十五日,因柔然主阿那环率众侵犯边境,朝廷派尚书左丞元孚兼任尚书,为此道行台,持节抚慰他们。

蠕蠕后主侯匿伐到京师朝见。

宕昌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司空刘腾逝世。

夏季四月,阿那环俘获元孚,驱兵掠抢魏畜牧后北逃。

二十三日,肃宗诏骠骑大将军、尚书令李崇,中军将军、兼尚书右仆射元纂率领十万骑兵讨伐蠕蠕,出塞三千余里,追不上敌人以后回师。

秋七月二十七日,肃宗下诏曰:“尊贵之人,年龄即是标志之一,崇奉高年的人,是先代通训。

所以方叙以元老处于尊位,充国因自强不息而被朝廷挽留。

虽然说七十退休,明于典故,然而因以德尚壮,允许他继续在官。

而今众官之中,或年近退休,按礼当退。

但是他们少年时朝廷用其才力,老了就搁置一边,朕念其旧时勤勉,实在不忍心。

或在朝为官,未当外任;或因私事停官,常受考级。

这样的人,虽然已年满七十,听任其治民,以终常限。

或有新解郡县之职,或外佐始停,已满七十,又求重新任职的,吏部可依令不予上报。

这中间有高名俊德、老成的长者,灼然显达、为时人所知晓的,不拘于此例。

如若才非秀异,现任朝廷官员,依律令应当解职,可给本官半禄,以终养其身。

以使辞官于朝的长者,也不对还归乡闾的人怀怨而终了余生。”八月十一日,肃宗下诏曰:“狂暴之徒肆意施暴,凌欺窃取北方,虽然皇魏军威不断,贼徒震慑逃走,但是暴徒所经之地,当地多遭祸患,每每念此,朕心中切痛异常。

可令北道行台,派使巡视检察北方,遭到寇掠的地方,饥馁无粮的,厚加赈恤,务必救济。”十四日,肃宗下诏书曰:“朕以不才,登上皇极,借光祖宗之基,身处王公之上,每每昼思夜想,考虑康抚百姓。

最近以来雨旱失时,星运错纟比,政理失和,神灵变异,想到这些,朕忧心忡忡。

宜诏示百司各勤其职,那些鳏寡穷疾冤滞不申的人,一并加以抚惜。

像那些孝子顺孙,廉洁贞节,忠心耿耿、才学超群、独行于世的,都要向上反映,朕将亲自考察,加以提拔任命。”二十日追复已故范阳王元怿为清河王。

九月十七日,库莫奚国派使者前来朝拜纳贡。

肃宗下诏让侍中、太尉、汝南王元悦入居门下省,与丞相、高阳王元雍一起议决尚书们所奏的事情。

冬十一月十一日,赵郡王元谧逝世。

十二日,太保崔光去世。

十二月,萧衍派将侵犯边疆,肃宗下诏让假南将军崔延伯率兵讨伐。

任命太尉、汝南王元悦为太保。

徐州刺史、北海王元颢因贪污事发被削去官职。

正光五年(524)正月二十日,肃宗在南郊举行祭祀活动。

闰二月初九,口厌哒达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三月,沃野镇人破落汗拔陵聚众造反,杀死镇守将领,号称真王元年。

肃宗下诏让临淮王元..为镇军将军,假镇北将军,都督北征诸军事率兵讨伐。

夏四月,高平酋长胡琛造反,自称高平王,攻打镇池以响应拔陵。

别将卢祖谦打败了他,胡琛北逃。

五月,临淮王元..在五原战败,被朝廷削去官爵。

二十三日,肃宗下诏,命尚书令李崇为大都督,率广阳王元渊等人讨伐北方敌人。

六月,秦城人莫折太提据城反叛,自称秦王,杀死刺史李彦。

肃宗下诏让刺史元志率部讨伐。

南秦州人孙掩、张长命、韩祖香据城反叛,杀死刺史崔游以响应莫折太提。

太提派城民卜朝袭击高平,杀死镇将赫连略、行台高元荣。

太提不久死,子莫折念生代之而立,僭称天子,建年号为天建,设立百官。

十八日,朝廷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初六,肃宗诏命吏部尚书元修义兼任尚书仆射,为西道行台,率领众将西讨。

初十,复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本封。

都督崔暹在白道失利,大都督李崇率部还驻平城,因其帐中长史祖莹截获吞没军用物资被免除官爵。

二十八日,念生派其都督杨伯年、樊元、张朗人攻打仇鸠、河池两个戍镇,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将领尹祥、黎叔和打败他们,砍下樊元首级,斩杀敌人一千多人。

这个月,凉州禁卫军将领于菩提、呼延雄绑起刺史宗颖,据城反叛。

莫折念生派其兄高阳王莫折天生率兵下陇向东侵犯。

八月十六日,元志在陇东大败,退守岐州。

十九日,肃宗下诏曰:“嘉贵赏劳,是圣明之主的常德;恩及旧绩,是警示后人的常规。

太祖道武皇帝顺应天期,拨乱返正,大造华夏;世祖太武皇帝继承洪绪,光大王业,亲率六师,扫清恶秽;诸州城镇人,充当士卒,南征北战,戎马倥偬,备受劳苦。

等到显祖献文皇帝,自北向南,淮海一带百姓归诚大义,因此他分划强族,派将镇守方镇。

高祖孝文皇帝,远遵盘庚,将迁都嵩山洛水之间,思求遏抑北疆,开拓南境,选任良家豪杰,增加北守力量,北戎所托,实倚此辈。

先帝因他们忠心不二,方加酬劳赐锡,逢宛、郢烽火烟起,朐、泗告警,军旗频动,连年动兵,这种恩宠方才停止。

到了今天,怨怒反叛兴起,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此。

朕妄承皇统,安抚统治天下,调应天时,施布惠政,谋求广播恩泽,现在应追述这些人前番恩忠,追嘉其功。

各州镇俘虏,只要原来不是犯罪发配的犯人。

都免其为平民,镇改为州,依旧时称号。

这些人世代习于战伐,大多是刚劲勇猛之徒,今天既然受到甄选拔任,应思报效国家。

可间歇开拔前去征讨沙陇。

当让人齐心协力,奋勇当先,这样,妖党狂丑之人,必可被荡除殆尽。

士卒冲锋陷阵,立下战功的,自依常式嘉赏。”二十日,南秀容牧子于乞真反叛,杀害太仆卿陆延。

别将尔朱荣讨伐平定了叛乱。

二十一日,莫折念生派都督宝双攻打盘头郡。

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将领窦念祖讨伐他。

斩杀宝双,擒获斩杀一千多人。

九月二十九日,肃宗下诏命尚书左仆射,齐王萧宝夤为西道行台、大都督,率领征西将军、都督崔延伯,又下诏恢复抚军将军、北海王元颢官职、爵位,命其为都督,一起率领众将向西讨伐。

二十八日,肃宗驾临明堂,为萧宝夤等饯行。

这个月,萧衍派将裴邃、虞鸿袭据寿春外城,刺史长孙稚击退了他们,裴邃退居黎浆。

肃宗下诏让河间王元琛统兵支授长孙稚。

萧衍又派将领军侵犯淮扬,肃宗下诏让秘书监、安乐王元鉴率军讨伐他们。

吐谷浑主伏连筹率兵讨伐凉州叛军,于菩提弃城逃走,伏连筹追上杀了他,城民赵天安又推举宋颖为刺史。

冬十月,营州城人赵安定、就德兴据城反叛,逮捕了刺史李仲遵。

城民王恶儿杀了赵安定归降朝廷,就德兴东逃而去,自称燕王。

胡琛派其将领宿勤明达侵犯豳、夏、北华三州。

初五,肃宗诏都督北海王元颢率领众将讨伐来敌。

十一月初二,莫折天生攻陷岐州,逮起都督元志及刺史裴芬之。

高平人攻杀卜朝,一起迎接胡琛。

十二月十六日,肃宗下诏命太傅、京兆王元继为太师、大将军,率领众将讨伐天生。

口厌哒、契丹、地豆于、库莫奚等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汾州正平、平阳山胡叛逆。

肃宗下诏恢复征东将军章武王元融封爵,命其为大都督,率部讨伐。

山南行台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招降南秦州氐族百姓,恢复其六郡十二戍,又斩杀贼王韩祖香。

南秦州贼王张长命畏于逼迫,便向萧宝夤投降。

这个月,莫折念生派兵攻打凉州,城中百姓赵天安又逮捕了刺史以响应他。

孝昌元年(525)春季正月十五,徐州刺史元法僧据城反叛,害死行台高谅,自称宋王,年号天启,派其子元景仲归顺萧衍。

萧衍派其将领胡龙牙、成景隽、元略等率部赴彭城。

肃宗诏命秘书监安乐王元鉴回师以讨伐他们,元鉴在彭城南面与元略接战,大破元略,尽俘叛军,紧接着由于警备疏忽,被元法僧打败。

萧衍派其豫章王萧综进入彭城内据守,元法僧拥其僚属、守令、士卒以及城郊士女万余人归入萧衍政权。

肃宗下诏让镇军将军、临淮王元..,尚书李宪为都督,卫将军、国子祭酒、安丰王元延明为东道行台,恢复仪同三司李崇官爵,为东道大都督,一起讨伐徐州。

李崇因病没有前去。

十八日,萧宝夤、崔延伯在黑水大破秦州叛贼,斩首擒获的敌人达数万人,莫折念生退逃入陇西,泾、岐以及陇东都被平定。

朝廷任命太师、大将军、京兆王元继为太尉,其余人官职依旧。

二月,任命领军将军元叉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肃宗下诏追复乐良王元长命本爵,让其子忠继承爵位。

侍中、特进、卫大将军穆绍任仪同三司。

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十七日,莫折念生派都督杨..、梁下辩、姜齐等攻击仇池郡城池,行台、东益州刺史魏子建派部将盛迁打败他们,杀了下辩、姜齐等人,砍下首级。

二十七日,肃宗下诏曰:“扬善惩恶,为治国大典。

诏令是每年考核官吏一次,郡守考核令长,刺史考核郡守,以确定政绩,看其能否胜任。

如有杂滥谬妄,便以考功失实论处。”这个月,齐州魏郡百姓房伯和聚众造反。

正逢大赦,就散伙了。

三月二十五日,肃宗下诏命太尉、西道都督、京兆王元继班师回朝。

二十八日,下诏说:“丞相高阳王,道德渊广,光明磊落、笃厚忠诚,堪称朝仪楷模,下国榜样,所谓的我的失误你来辅佐,以求政治责成,宜颁布新的法令,宣明远近。

各州郡先前上奏给司徒公的文牒,都可改奏给相府处理,符告也照此办理。”三十日,下诏说:“选而后举,自古如此。

朕妄承大业,综理万机,求贤致治,心如饥渴。

知人善任,自古为难,应博访公卿,采集各方人士的声名事实。

现在可令第一品以下,第五品以上的官员,各人推荐自己所了解的人,不限身份和职务。

一定要精审其器量才干,具体列举才能在哪一方面,然后依式提拔,按其才能安排位置,希望人才济济的景象,不差往昔,忠直之风,弘扬于今岁。”萧衍派其北梁州长史锡休儒、司马鱼和,上庸太守姜平洛等侵犯直城,梁州刺史傅竖眼派儿子傅敬绍率众迎敌,大破敌军,擒斩敌军三千多人,锡休儒等人逃回魏兴。

这个月,齐州清河百姓崔畜杀了太守董遵,广川百姓傅堆逮捕太守刘莽然后反叛。

青州刺史、安乐王元鉴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这个月,破落汗拔陵别帅王也不卢等攻陷怀朔镇。

夏季四月,萧衍的益州刺史萧渊猷派将领樊文炽、萧世澄等率部围攻小剑戍镇。

益州刺史邴虬派子邴子达,行台魏子建派别将淳于诞迎击。

二十五日,皇太后又临朝摄政,召集大臣们来议论得失。

下诏称:“朕寡陋昧暗,早承天历,茫茫然如涉渊海,不知所济,全靠祖宗在天之灵保佑,大家勉力辅弼,才得以康弘世道。

而神龟末年以来,权臣擅命,元叉、刘腾阴谋得逞,于是使皇太后被软禁在后宫,太傅、清河王无辜受害,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横遭不测,右卫将军奚康生也被诛戮。

从此以后,他们无所畏忌,姿意侵掠奢求,奖惩予夺随心所欲。

无君之心,积习渐久;不臣之迹,越发显明。

二人障蔽陛下耳目之明,专握生杀权柄,天下因此不安,四郊由之多阻隔不通。

是可忍,孰不可忍!虽然朝廷屡经赦免,但在这个上面也应量法而行,仔细辨正,以谢朝野之愤。

刘腾既已死去,可追削其爵位。

元叉的罪行,实应严惩,但因他是皇亲国戚,予以宽大处理,可除名为民。”十八日,征西将军、都督崔延伯在泾川被打得大败,自己也战死。

五月二十四日,淳于诞等大破萧衍军队,俘虏斩首万人,擒获萧世澄等十一位将领,樊文炽仅以身免,逃往成都。

戊子,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崇逝世。

六月初十,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

下诏文武官员,凡从军二百天者,文官升一级,武官升两级。

蠕蠕主阿那瑰率众大破拔陵,斩杀其将孔雀等。

众将逼近彭城,萧综在夜晚偷偷出来投降,萧衍众将奔逃而去,军队席卷过去,萧衍人马死里逃生的仅有十分之一二。

秋季八月初三,朝廷下诏禁止远近各地再行贡纳奇珍异宝,违诏者免去官职。

柔玄镇人杜洛周率众在上谷造反,年号真王,攻郡陷县,南围燕州城。

初八,莫折念生派都督杜黑儿、杜光等攻打仇池郡。

行台魏子建派将领成迁击败了他们,砍下杜光首级。

九月十三日,下诏减免百姓各种租税的一半。

十四日,朝廷下诏命左将军、幽州刺史常景为行台,征虏将军元谭为都督,以讨伐杜洛周。

十九日,朝廷下诏说:“追功表德,以勉励善者。

祖宗为功臣,封为王爵,而他们的子孙废弃不名,沦为平民,爵位无闻,流落散失。

颍川名守,重泉名宰,惠风美政,结于民心,而他们却依然是寻常品级,未受褒扬提拔,这不是常说的爱及甘棠、良伦美列之意所应该的。

现在,那些先朝知名的功臣名将,他们的子孙沦湮埋没有官职的,那些牧令守长声誉政绩卓尔不凡的,都请有关部门具报上闻。

朕将予以大力提拔,以光大治风。”二十日,下诏让百官五品以上的,各举荐自己所知道的文武才俊者。

二十九日,因特殊情况赦免南北两秦州罪民。

冬季十月,蠕蠕国主阿那瑰派使者朝贡。

这个月,吐谷浑又讨伐赵天安,赵投降了。

河州长史元永平、治中孟宾等共推口厌哒使主高徽处理州事,而前刺史梁钊之子梁景进杀了他,梁景进便自己行使起权力来了。

十一月十一日,朝廷下诏书说:“大孝使亲故都很荣耀,古时法典已经注明,所以安平王年高,诸子满朝。

从今以后各官员有父母年岁在八十以上的,都听其居官禄养,让其朝夕享受温情。”当时天下处多事之时,诸少数民族再次反叛。

十二月十二日,帝下诏说:“高祖以大德定功,世宗以武力息乱,声名漫溢南北,教化澄清中土,大业盛过强周,国运延续了七百年。

朕少年登基,早行皇权,战战兢兢,如临渊谷。

朕不明治道,政事刑法都不娴熟,权臣擅命,乱我朝廷程式,致使西秦跋扈、北戎嚣张,荆蛮蠢蠢欲动,战火纷飞,连年不息。

乱急甚于当年泾阳之时,出军迫急超过旧时细柳扎营。

但军队盘桓,滞留不前,北氵育悬危,南阳告急,将失荆、沔之地,以致有逼迫国家之忧。

现在茅毂扼腕,爪牙叹愤,都希望能挫败大敌,剿截长蛇,使得人神两安,幽明献吉。

朕将亲统六师,扫荡污秽。

其配衣六军,分属龙虎,前驱后队,左翼右师,必须要将帅雄健果敢,军吏明济,粮草器仗车辆马匹,随供所需。

那些曾失误亡军、战前逃叛、窜伏山泽劫掠为盗的人,免除其以往的过失,收录其后来之忠,另立一种格式,听其自新,此令要广下各州郡,召他们赴军立功。

今天先征伐荆蛮,使南疆臣服;然后大旗东指,扫平淮南。

然后军马汇集西域,扫平西疆,安定北境;抚慰离乱之人,安抚饥寒之民。

最后登临嵩山,向神灵、祖先禀报大功告成,沉璧河洛,告成泰岳,那不是一种盛大的景观吗!内外百官、牧守军宰,各各宜整肃勤勉,恪守职责。”山胡刘蠡升造反,自称天子,设置百官。

这个月,任命临淮王元..为征南大将军,率军讨伐鲁阳蛮族。

孝昌二年(526)春正月初十,封广平王元怀的庶生长子、太常少卿元诲为范阳王。

十二日,以太保、汝南王元悦为领太尉。

这个月,都督元谭驻军军都,被杜洛周打败。

五原归降户民鲜于修礼在定州造反,建号鲁兴元年。

帝诏左光禄大夫长孙稚为使持节、假骠骑大将军、大都督、北讨诸军事,与都督河间王元琛率将讨伐。

二月十五日,肃宗、皇太后驾临大夏门,亲自审理冤案。

这个月,叠伏罗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三月初二,任命骠骑大将军、徐州刺史、安丰王元延明为仪同三司。

追复中山王元熙本爵,其子叔仁继承爵位。

十六日,西部敕勒人斛律洛阳在桑乾反叛,向西与河西牧子相通连。

别将尔朱荣讨伐打败了他们。

夏四月,朝廷大赦天下。

十五日,任命侍中、车骑大将军、城阳王元徽为仪同三司。

朔州城民鲜于阿胡、厍狄丰乐据城反叛。

二十九日,都督李琚军驻蓟城北面,又被杜洛周打败,李琚战死。

三十日,以骠骑大将军、开府、齐王萧宝夤为仪同三司。

北讨都督河间王元琛、长孙稚兵败而回,帝下诏免去元琛、长孙稚官爵。

库莫奚国派使者朝贡。

五月初九,肃宗准备亲征北方,内外戒严。

前任给事中黄门侍郎元略从萧衍政权逃归朝廷,被封为义阳王。

任命丞相、高阳王元雍为大司马;吏部尚书、广阳王元渊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任大都督,率领都督章武王元融北讨鲜于修礼。

初十,燕州刺史崔秉率众放弃城池南逃入中山境内。

二十七日,任命安西将军、光禄大夫宗正珍孙为都督,征讨汾州反叛的胡人。

六月初二,在齐州实行特赦。

绛蜀人陈双炽聚众造反,自号建始王。

特赦平阳、建兴、正平三郡。

下诏让假镇西将军、都督长孙稚征讨陈双炽,平定了他。

初九,京兆王元略被改封为东平王。

卫大将军、西道都督元恒芝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二日,帝下诏恢复义阳王元继的本来封号江阳王。

二十二日,帝下诏书说:“自从国运步入艰难的境地,一直到今天,烽火驿报交替驰传,旌旗战鼓从未停息,祖宗传下来的盛隆基业,危如垒卵,国家政权,快要沦落坠没。

朕威信德行不能传远,谋划运筹无法远播,致使苍生百姓遭此劫难、生灵涂炭,怎样做才能让皇基稳固,黎民安宁呢。

从今开始,朕便避居正殿,蔬食素服。

朕当亲自召募士卒,收集忠勇。

其有能极言力谏之士,敢于申明忠义之人,二十五日以前都到华林东门集中,朕将分别引见,共商朝政得失。

此令颁告朝野内外,使人们都知道此事。”二十九日,任命卫将军、东平王元略为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秋季七月初十,杜洛周派其别帅曹纥真侵犯幽州。

行台常景派都督于荣在粟园迎战,大破曹纥,斩杀曹纥,斩获三十多人,得到牛驴二万多头。

十二日,恒州陷落,行台元纂奔逃到冀州。

二十七日,萧衍将元树、湛僧珍等人率军侵犯寿春。

八月初九,晋封广川县开国公元召己为常山王。

任命骠骑大将军、东道行台、临淮王元..为仪同三司。

十一日,肃宗驾临南石窟寺,当日便回宫。

二十一日,晋封散骑常侍、御史中尉、武城县开国公元子攸为长乐王。

都督伊瓮生讨伐巴人,失利战死。

二十六日,贼帅元洪业杀了鲜于修礼,请求投降朝廷,被贼党葛荣杀害。

都督尔朱荣在肆州把刺史尉庆宾抓了起来,命令其堂叔尔朱羽生统摄州中事务。

九月十五日,葛荣在博野白牛逻打败了都督广阳王元渊、章武王元融,元融战死阵前。

葛荣自称天子,国号齐,年号广安。

甲申日,常景又打败杜洛周,杀了他的武川王贺拔文兴、别帅侯莫陈升,生擒男女俘虏四百多人,牛驴五千多头。

就德兴攻陷平州,杀害刺史王买奴。

这个月,莫折天生请求投降,萧宝夤派行台左丞崔士和前去据守秦州。

天生又叛,把崔士和送给胡琛,被害。

冬季十一月三日,杜洛周攻陷幽州,把刺史王延年以及行台常景抓了起来。

十一日,规定京郊的田租,每亩五升;借贷公田耕种的,每亩上缴一斗。

闰月中,规定在集市上做流动生意的,每人各一钱,店舍的税分为五等。

齐州平原郡百姓刘树、刘苍生聚众造反,州中驻军打败了他们,刘树投奔萧衍去了。

萧衍将领元树进逼寿春,扬州刺史李宪不敌,举城投降。

当初,这些州、郡、县的行政长官及长史、司马、戍主都留有子女在京城作为人质。

萧衍又派将领攻打新野,肃宗下诏命都督魏承祖讨伐他们。

肃宗下诏说:“最近以来,旧京沦陷覆亡,中原丧乱,宗室子女,户籍在皇室家族之内,被杂户滥门所拘禁污辱的,听任其离绝。”孝昌三年(527)春季正月初十,任命司空公皇甫度为司徒,仪同三司萧宝夤为司空,车骑将军、北海王元颢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徐州百姓任道棱聚众造反,袭据萧城叛乱。

州中驻军讨伐平定了叛乱。

十七日,葛荣攻陷殷州,刺史崔楷守节而死,于是朝廷东围冀州。

二十日,皇帝下诏严整铸钱的制度。

萧宝夤、元恒芝在泾州被打得大败,大陇都督、南平王仲礒,小陇都督高聿都相继退散而去,东秦州刺史潘义渊以..城投降敌人。

高平贼寇逼近岐州,城中百姓拘捕刺史魏兰根,以城投敌。

豳州刺史毕祖晖、行台羊深一起奔逃,祖晖死于阵前。

北海王元颢不久也败退而去。

贼帅胡引祖据北华州响应。

贼帅叱干骐麟入据豳州。

朝廷有条件地赦免关西以及正平、平阳、建兴有罪的人。

二十五日,因四方未平,帝下诏京城内外戒严,自己准备亲自出征。

二十七日,萧衍将领湛僧珍围困东豫州,帝下诏命散骑常侍元日韦为都督讨伐湛僧珍本月,萧衍又派将领彭群、王辩等率众数万进逼琅笽,肃宗下诏命青州、南青州出兵讨伐。

二月十四日,皇帝下诏说:“关陇一带遭遇敌寇祸难,燕、赵一带的逆贼欺凌百姓,苍生流离,农耕失时,加上转运,劳役已经很多,州中仓库储积,不应不动,如不开出运输粮食的赏格,怎能停息漕运的烦劳。

凡是有能把粮食运到瀛、定、岐、雍四州的,官斗二百斛赏赐一级官阶;输入二华州的,五百石赏赐官一阶。

不限运输粮食的数量,粮食运完后授给官职。”敌寇占据潼关。

二十四日,追复已故东平王元匡爵位,改封为济南王。

二十七日,东郡百姓赵显德造反,杀了太守裴烟,自称都督。

立其兄的儿子为太守,帝诏都督李叔仁讨伐。

这个月,萧衍将领成景隽侵犯彭城。

帝诏员外常侍崔孝芬为行台,率领军队击退了敌人。

三月初一,肃宗下诏准备征讨西部,中外戒严。

敌人逃走,收复潼关。

初五,帝下诏准备回驾北讨,下诏命金紫光禄大夫源子邕为大都督,讨伐葛荣。

初八,齐州广川郡百姓刘钧逮捕清河太守邵怀,聚众造反,自称大行台。

清河百姓房须自称大都督,屯据昌国城。

夏季四月,别将元斌之征讨东郡,斩杀赵显德。

十七日,蠕蠕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六月,蠕蠕国派使者朝贡。

这个月,帝诏都督李叔仁讨伐刘钧,平定了叛乱。

秋季七月,陈郡百姓刘获、郑辩在西华反叛,年号天授。

州军征讨平定了叛乱。

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据州反叛。

二十八日,朝廷大赦天下。

这个月,青州刺史、彭城王元劭,南青州刺史胡平,派将杀了萧衍将领彭群,俘敌二千多人。

八月,都督源子邕、李轨、裴衍攻打邺城。

十七日,杀了元鉴,相州平定。

朝廷又令源子邕等征讨葛荣。

九月辛卯日,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举城南叛萧衍政权。

二十八日,蠕蠕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秦州百姓杜粲杀了莫折念生,自己行使州中权力。

南秦州百姓辛琛自行州中权力,派使者入朝请罪。

冬季十月十九日,特赦恒农郡以西,河北、正平、平阳、邵郡以及关西诸州。

二十二日,任命卫将军、讨虏大都督尔朱荣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二十五日,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叛,自称国号为齐,年号隆绪,肃宗下诏命尚书右仆射长孙稚前去讨伐。

十一月三十日,葛荣攻陷冀州,逮捕刺史元孚,逐出城中居民,被冻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

十二月十九日,都督源子邕、裴衍与葛荣交战,在阳平东北的漳水转弯处被打败,二人战死。

这个月,杜粲被骆超所杀,骆超派使者向朝廷请罪。

武泰元年(528)春季正月初五,朝廷任命北海王元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

初七,定州被杜洛周攻陷了,刺史杨津被俘。

瀛州刺史元宁举城投降杜洛周。

皇女出生,秘称皇子。

初八,朝廷大赦天下,改元。

十八日,长孙稚平定潼关。

十九日,雍州城民侯终德结伙攻打萧宝夤,宝夤携南阳公主及其子,与百余名骑兵渡过渭河逃走。

雍州平定。

二月,朝廷任命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兼尚书仆射、西道行台。

一群盗贼焚烧劫掠巩县以西、关口以东、公路涧以南一带。

帝下诏命武卫将军李神轨为都督,讨伐平定了他们。

二十五日,肃宗在显阳殿逝世,时年十九岁。

二十六日,皇子即位,朝廷大赦天下。

皇太后下诏书说:“皇家握历受图,将近二百年,祖宗累世圣明,社稷安稳。

高祖以文教理国,世宗以武功治世,辅臣惟良,元首穆穆。

等到先帝在位,宽厚仁慈,奉养有度,温明恭顺。

朕孤陋寡闻,临治万国,见识不如涂山,德行不如文母。

正逢妖逆蜂起,四方多事。

实在希望苍天降灵保佑,子孙满堂。

自从潘充华有孕东宫,希望其生下皇子,然而熊罴无兆。

虺牝逐彰。

其时国运未康,于是假称生子,想以此来安定民心,维系皇脉。

谁想到皇帝一旦升天,弓剑莫追,国道中微,皇家断绝祭祀之人。

皇曾孙已故临洮王元宝晖世子元钊,出自高祖一脉,人才卓异,先帝平日爱养特深,如亲子,事符当璧。

等到先帝后来病重,弥留之际,便把他请入榻侧,受命玉几之前。

等到陈衣在庭,没有来得及登记在册,答应其拥有玉玺,即日登基。

朕对此惶惧忸怩,不知所措。

而丧君有君,宗室稳固,理应崇赏官员,福泽士人,凡是在位之人,都加提拔。

内外文武百官、督将征人,遭难解除职位的,普加军功二阶;其中禁卫武官,直..以下直从以上及主帅,可加军功三阶;那些丢官失爵的人,听其恢复本来的官爵。

因谋反大罪被削去官爵的,不在此列。

清议禁锢,也都涤除。

如是二品以上不能再自受爵官的,任其转授给儿子、兄弟。

可广告远近,都使知道。”二十七日,幼主即位。

仪同三司、大都督尔朱荣抗表请求赴朝,统兵南进。

这个月,杜洛周被葛荣吞并。

三月二十六日,葛荣攻陷沧州,逮捕刺史薛庆之,城中居民十分之八九遇难。

二十七日,给肃宗元恪上谥号称孝明皇帝。

二十八日,下葬定陵,庙号肃宗。

夏季四月十一日,尔朱荣渡过黄河。

十三日,皇太后、幼主一起死亡。

敬宗孝庄帝纪孝庄皇帝,名子攸,彭城王元勰第三子,母亲名叫李妃。

肃宗初年,因为元勰有鲁阳保护皇帝的功劳,被封为武城县开国公。

孝庄帝幼年在宫内陪肃宗读书,长大以后,风神秀慧,姿仪伟岸。

朝廷拜他为中书侍郎、城门校尉、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深为肃宗所看重亲近。

后来迁升散骑常侍、御史中尉。

孝昌二年(526)八月,封为长乐王。

转任侍中、中军将军。

孝昌三年(527)十月,因为其兄彭城王元劭的事,转任卫将军、左光禄大夫、中书监,其实就是贬黜。

到了武泰元年(528)春二月,肃宗驾崩,大都督尔朱荣准备率大军进京,谋划废立皇帝事宜。

因为孝庄帝一家忠心耿耿、劳苦功高,而且颇得民心,暗地与孝庄帝联系,于是率大军奔赴京城。

这年夏天四月初九日,孝庄帝与兄弟一起夜间北渡黄河;十日,在河阳与尔朱荣相会。

十一日,南渡黄河,登上帝位。

封兄彭城王元劭为无上王,弟霸成公元子正为始平王。

授尔朱荣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封太原王。

十二日,百官齐集。

礼仪部门准备玉玺官绶,备好法驾,到河梁奉迎孝庄帝。

十三日,皇帝车驾巡视黄河,西至陶渚。

尔朱荣因兵权在握,便生异志,害死了灵太后以及幼主,接着害死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子正,又加害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公元钦、仪同三司元恒芝、仪同三司东平王元略、广平王元悌、常山王元召己、北平王元超、任城王元彝、赵郡王元毓、中山王叔仁、齐郡王元温,公卿以下受害官员二千多人。

列骑挟持皇帝,迁至便幕,搁至一边。

接着尔朱荣后悔了,叩头谢罪。

语在《尔朱荣传》中。

十四日,孝庄帝入宫,登临太极殿,下诏说:“太祖皇命应天,创帝业于燕、代,累世经代,帝脉日隆。

太祖当初希冀弘大帝业,传续无穷。

哪曾想经过一百多年后,国家多难,以致妖邪四起,内外交困,朝廷没有勤政之臣,民间却多怨酷之士,这实在都是由于女主专权,导致如今的颠覆。

孝明皇帝气和心平,深存隐忍之心,却早弃万民,使百姓生疑。

只要是哪个胡蛮,入朝专权,凡有此心的,最后都会解体而散。

太原王尔朱荣,世代怀抱忠孝之心,功盖古今,率众赴义晋阳,大会河洛,于是推拥为朕,应天大命。

朕德行逊于少康,道行愧比前贤,敢以微卑之身,君临万民之国,这真如涉足渊海,战战兢兢,不知所济,可大赦天下,改武泰为建义元年。

跟随太原王的督将军士,普加五级;在京文官普加两级,武官三级。

减免天下三年租赋劳役。”十五日,太原王尔朱荣上表,请求追谥无上王为皇帝。

其他在河阴死难的官员,诸王、刺史追赠三司,三品官阶的为令仆,五品官员的为刺史,七品以下及民众为郡、镇长官。

众死者子孙,听其立后,授予封爵。

帝下诏从其议。

十六日,任命前太尉公、江阳王元继为太师、司州牧;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北海王元颢为太傅、开府,仍为刺史;平东将军、光禄大夫、清渊县开国侯李延实为太保,进封为阳平王,不久转任太傅;安南将军、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公,封上党王;侍中、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杨椿为司徒公;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顿丘郡开国公穆绍为司空公,领尚书令,晋爵为王;使持节、车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上党公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王,不久改封为冯翊王;中军将军、殿中尚书元谌为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封为魏郡王;中军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元顼为东海王;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元恭为仪同三司。

十七日,追复已故广陵王元渊、故安乐王元鉴爵位。

通直散骑常侍、敷城王元坦为咸阳王,谏议大夫元贵平为东莱王,直阁将军元肃为鲁郡王,秘书郎中元晔为长广王,冯翊郡开国公源绍景恢复原爵为陇西王。

扶风郡开国公冯礒、东郡公陆子彰、北平公长孙悦都恢复其先前王爵,北平王元超仍恢复为安定王。

二十日,下诏朝内外解除戒备状态。

二十三日,封大将军尔朱荣次子叉罗为梁郡王。

下诏让蠕蠕主阿那瑰赞拜不称名,上书朝廷不称臣。

这个月,汝南王元悦、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先后投奔萧衍,郢州刺史元愿达据城南叛。

五月初一,加授大将军尔朱荣为北道大行台。

以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征东将军、光禄勋元欣为其副手,巡察方镇,升降官员,先行后闻。

初五,大将军尔朱荣还归晋阳,皇帝在邙阴为他饯行。

初十,帝下诏说:“从孝昌年间以来,法令毁坏,怀忠守素的人,无路可申报国之志;积怨极深之人,无处可申其不白之冤。

建立了显赫功勋的,被横加猜疑;声名很好的,被枉加排斥。

或是选举不平,或是赋役繁苛,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可尽举详说。

如有不服判决的,案子都集中到华林东门,朕要亲自判断,以申明积滞之冤。”十三日,齐州百姓贾皓聚众造反,夜袭州城。

十九日,晋州刺史樊子鹄攻克唐州,斩杀刺史崔元珍、行台郦恽,把他们的首级传至京城。

二十六日,帝下诏征求德行、文艺、政事出众的人,让县令、太守、刺史一一叙述他们的品行德业,报到朝廷。

如果官员有推荐三人以上的,县令、太守、刺史升官一阶;所举非其人,也降一阶。

又因过去赏军功只是指征伐,从今以后也依前式擢拔,剩余官阶积而为品。

那些跟从皇帝舆驾从北边来的人,不在此例范围之内。

全都不准破品受阶,破阶请禄。

这以前,萧衍派他的将领曹义宗侵犯荆州。

二十七日,命中军将军、吏部尚书费穆为使特节、都督南征诸军事,节度荆州刺史王罴率部讨伐。

六月初一,追封兄真定县开国公元子直为陈留王。

初四,以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李虔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特进。

初五,南荆州刺史李志据城南叛。

通直散骑常侍高乾邕及其弟等人,率领纠合的民众,在齐州的平原起兵,频频攻破州郡城防军队,帝诏东道大使元欣宣明大义,于是乾邕归顺。

这个月,葛荣的军队缺乏粮食,葛派其仆射任褒率车马三万余南侵,兵至沁水。

十七日,任命高昌王世子光为平西将军、瓜州刺史,袭爵泰临县开国伯、高昌王。

太尉公、上党王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率领宗正珍孙、奚毅、贺拔胜、尔朱阳等讨伐任褒。

孝庄帝以寇难未平,避位正殿,励身自责,不备皇膳。

又颁布募士条例,搜集忠勇之人。

如有直言切谏之士,敢于舍身取义之夫,痛陈国家利害之谋、为君亲赴危难之节之人,招集他们到华林园,当面议事。

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人邢杲,率领黄河以北流民数十万户在青州的北海造反,自号汉王,年号天统。

二十三日,帝命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率部讨伐。

下诏让直寝纪业持节招募新予免除牧税的百姓,有投名效力朝廷的授予九品官职。

二十三日,帝诏凡私养马匹器仗能从军的,在职的人优升两大阶,也授实际官职;百姓出身,外优两阶,也授实际官职。

如是武艺超群的,即使没有私家马匹,也依前条实行;武艺虽不超群,但是射、槊、翘、关中有一门精湛而且胆略有加的人,除依门第出身外,特别优升一大阶,授予实官。

如没有门第的,从八品出身,官阶依前例加授,特别授予实际官职。

二十五日,帝下诏说:“朕要亲自统率六军,扫除、平定燕、代地区的匪患,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率领精锐骑兵十万为左军,上党王元天穆总统部众八万为前锋部队,司徒公杨椿领军十万为右军,司空公穆绍统兵八万为后续部队。”这个月,葛荣率众退驻相州之北阶。

秋季七月初三,帝下诏从四品官升以上的官员从军征伐不得优阶,正四品的官员优升一阶。

军阶从三品以上的从征,四品的优升一大阶。

正五品官员以下的,还依前格式,如有征阶十余者,合计入四品、三品。

限授五阶。

初五,下诏前试守东郡太守唐景宣为使持节、都督,在东郡召募侨居流民二千人,渡黄河随便驻扎,以接应朝廷大部队。

这个月,齐献武王在邺西北招抚葛荣别帅称王的七人,部众万余,投降大魏。

初十,加授大将军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

十六日,尚书启奏断绝文武百官公给的衣冠、剑佩、绶带、官靴等。

十七日,光州人刘举聚众数千人在濮阳造反,自称皇武大将军。

这个月,高平镇人万俟丑奴自称皇帝,设置百官。

这个月,临淮王元..从江南还归皇魏。

八月,太山太守羊侃在本郡招引萧衍将军王辩攻兖州。

十九日,帝诏大都督宗正珍孙率南广州刺史、都督郑先护在濮阳讨伐刘举,扑灭了叛军。

朝廷任命侍中、骠骑大将军、临淮王元..为仪同三司。

这个月,葛荣率部围攻相州。

九月初七,帝下诏命太尉公、上党王元天穆讨伐葛荣,军队驻扎在朝歌南面。

十一日,以征东将军、齐州刺史元欣为沛郡王。

十四日,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率领七万骑兵在滏口讨伐葛荣,打败并生擒葛荣,其余部全部投降。

冀、定、沧、瀛、殷五州都被平定。

二十一日,因为平定葛荣,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元年。

二十七日,任命柱国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黄河北畿外诸军事,尔朱荣之子平昌郡开国公尔朱文殊、昌乐郡公尔朱文畅一并晋封为王,以司徒公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元微为司徒。

冬十月初三,尔朱荣以槛车囚送葛荣到京城。

孝庄帝驾临阊阖门,葛荣顿首谢罪,在都市伏斩。

十二日,任命抚军将军、太常卿、太原王世子尔朱菩提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三日,划冀州的长乐、相州的南赵、定州的博陵、沧州的浮阳、平州的辽西、燕州的上谷、幽州的渔阳七郡,每郡万户给尔朱荣,晋封太原王尔朱荣为太原国王。

十四日,又加封尔朱荣为太师。

十五日,以侍中、镇南将军、太原郡开国公于晖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齐献武王一起讨伐羊侃。

十七日,太师、江阳王元继逝世。

十八日,命胶东县开国侯李侃希恢复其祖爵南郡王。

这个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叔仁在潍水讨伐邢杲,失利还师。

大都督费穆大破萧衍军,擒获其将曹义宗,槛车送往京城。

萧衍以北海王元颢为魏主,年号孝基,入据南兖州的钅至城。

十一月初五,以无上王世子元韶为彭城王,陈留王之子元宽为陈留王,元宽弟元刚为浮阳王,刚弟质为林虑王。

初十,齐献武王、行台于晖,与徐、兖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在瑕丘大破羊侃,羊侃奔投萧衍。

兖州平定。

二十五日,以上党王元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世袭并州刺史。

封前将军、太中大夫元凝为东安王。

十二月十七日,帝下诏让行台于晖回师讨伐邢杲,军驻历下。

这一年,葛荣余党韩楼又据幽州反叛。

永安二年(529)春季正月初二,于晖所部都督彭乐率领二千余骑北投韩楼。

于晖班师而回。

二月初一,帝下诏让众禁卫官兵从戎有功以及受伤的,赴朝论功。

十二日,尊奉皇父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

皇母为文穆皇后。

燕州民王庆祖在上党聚众造反,自称为王。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讨伐并擒获了他。

二十日,帝诏散骑常侍济阴王元晖业兼任行台尚书,率都督李德龙、丘大千镇守梁国。

三月十一日,帝诏大将军、上党王元天穆与齐献武王讨伐邢杲。

夏四月初二,将肃祖文穆皇帝及文穆皇后的神主牌位迁入太庙。

朝廷内外官员普加一级。

在京畿实行特赦,犯有死罪及罪当流放的人减刑一等,罪为徒刑以下的免罪。

十九日,下诏太原王尔朱荣以下将士普加二级。

二十日,上党王元天穆、齐献武王在齐州济南大破邢杲,邢杲投降,押送京城,斩于都市。

元颢攻陷考城,俘获行台元晖业、都督丘大千。

五月初一,元颢攻克梁国。

初六,任命抚军将军、前徐州刺史杨昱为使持节、镇东将军、东南道大都督,率众镇守荥阳;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虎牢;侍中尔朱世承镇守萫鳤。

初十,下诏说凡以私家马匹甲仗从军入伍者从优授官。

十一日,帝又下诏按讨伐葛荣时的办法招募军士。

十三日,又下诏命任职人员及百姓奉献马匹,优遇条件不等。

十四日,京城内外戒严。

二十二日,元颢攻陷荥阳,俘获杨昱。

尔朱世隆放弃虎牢关逃回。

二十三日,孝庄帝北巡。

二十四日,抵达河内。

二十五日,元颢进入洛阳。

二十六日,孝庄帝封城阳县开国公元祉为平原王,安昌县开国侯元鸷为华山王,并加仪同三司。

二十七日,行台崔孝芬、大都督刁宣大破元颢后军都督侯暄于梁国,斩杀侯暄,俘虏其部卒三千人。

以侍中、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尔朱世隆为使持节、行台仆射、本将军、相州刺史,镇守邺城,见机行事。

又诏赐上党郡百岁以下九十以上的人三品郡板,八十以上的四品郡板,七十以上的五品郡板。

太原王尔朱荣在长子会合皇帝车驾,即日返师。

上党王元天穆北渡黄河,在河内与孝庄帝会合。

六月初九,仪同三司费穆被元颢害死。

二十二日,元颢攻取河内郡,斩太守元袭、都督宗正珍孙。

秋七月初七,都督尔朱兆、贺拔胜从硖石夜渡黄河,破元颢之子元寇受以及安丰王元延明军马,元颢败逃。

二十日,皇帝入居华林园,升御座大厦门,大赦天下。

以使持节、车骑将军、都督、颍川郡开国公尔朱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下诏因前朝论功勋的诏书多数妄为窃冒,应尽数焚毁丢弃,如是功劳卓著知名当时,另加奖赏褒升。

少数民族及边境酋长据城归降,有功而勋绩未嘉奖的,不在诏令焚断之列,北来军士以及随驾文武,在马渚立义者,普加五级;黄河以北执事官员,加二级;在黄河以南立义以及迎驾之官,加上中途跟随者,加二级。

二十二日,以柱国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加赐前后部羽葆、鼓吹。

二十三日,临颍县士兵江丰杀了元颢,首级送至京城。

二十四日,以大将军、上党王元天穆为太宰,司徒公、城阳王元徽为大司马、太尉公。

二十五日,在都亭设宴犒劳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元天穆以及从北边来的督将,以宫人三百人、缯锦杂采等绸缎数万匹作为赏赐各人,所赐不等。

又有诸州郡派使者奉表到行宫的,一律加升一大阶。

二十七日,俘获元颢的弟弟元顼,斩于都市。

下诏凡是元颢授予的爵赏、官阶,尽数追回。

二十九日,以镇东将军、南青州刺史元旭为襄城王,平南将军、南兖州刺史元暹为汝阳王。

闰月初二,孝庄帝始居内宫。

十二日,任命车骑将军、兼吏部尚书杨津为司空。

巴州刺史严始欣据州南叛,萧衍派其将领萧玩、张鸿、江茂达等率众赴援。

八月初一,下诏凡公私债务,一钱以上巨万以下的,全部废除,不得征责请偿。

初十,任命侍中、太傅李延实为司徒公。

十八日,封瓜州刺史元太荣为东阳王。

二十五日,侍中、太保杨椿退休。

二十六日,帝命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奚毅授天柱大将军尔朱荣、太宰元天穆以下功及其祖、父、叔、伯年长者牧守郡县级名誉职位不等。

九月,大都督侯渊在蓟地讨伐韩楼,将其击败斩杀。

幽州平定。

万俟丑奴攻东秦城,打下城池,杀死刺史高子朗。

冬十月三十日,任命前司空公、丹阳王萧赞为司徒公。

十一月初二,就德兴从营州派使者前来请降。

初十,帝诏休假停留在外的群官全都赴朝,因路程远近不一,来朝时间不等。

十九日,以大司马、太尉公、城阳王元徽为太保,司徒公、丹阳王萧赞为太尉公,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长孙稚为司徒公。

十二月初四,萧衍兖州刺史张景邕、荆州刺史李灵起、雄信将军萧进明前来投降。

永安三年(530)三年春正月十三日,益州刺史长孙寿、梁州刺史元俊等,派将与征巴州都督元景夏一道讨伐严始欣,斩之。

萧衍都督萧玩、何难尉、陈愁败走,斩萧玩首级,俘获万余人。

十五日,东徐州城民吕文欣、王赦等杀死刺史元太宾,据城反叛。

朝廷以抚军将军、都官尚书樊子鹄兼任右仆射,为行台,督领征南将军、都督贾显智,征东将军、徐州刺史严思达讨伐。

二月初八,消灭叛军。

东徐州平定。

三月,万俟丑奴大行台尉迟菩萨侵犯岐州,大都督贺拔岳、可朱浑道元大破来敌。

夏四月十二日,任命侍中、太尉公、丹阳王萧赞为使持节、都督齐济兖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州刺史。

二十二日,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在安定征讨万俟丑奴、萧宝夤,攻破并擒获二人,囚送京城。

二十九日,因关中平定,大赦天下。

万俟丑奴在街市被斩,萧宝夤赐死于驼牛署。

六月十四日,帝诏胡氏的亲属在魏朝受爵的降为编民。

口厌哒国贡狮子一头。

这个月,白马龙涸胡王庆云在水洛城僭称皇帝,设置百官。

秋七月初三,尔朱天光平定水洛城,擒获王庆云,活埋其城民一万七千人。

二十日,梁朝百姓革虬、卜汤世率乡民归附皇魏。

二十七日,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叔仁因事被除名为民。

九月十八日,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元天穆从晋阳来朝。

二十五日,孝庄帝在明光殿杀了尔朱荣、元天穆,以及尔朱荣的儿子仪同三司尔朱菩提。

于是升驾阊阖门,下诏说:“盖天道忌盈,人伦嫉恶,疏而不漏,刑法之下没有遗漏。

所以吕、霍之门,祸患灾难隐伏;梁、董之家,过错征兆在此。

自孝昌末年,国运维艰,女主乱政,监国无主。

尔朱荣身在晋阳,同忧王室,建起义旗,大会盟津,世人力推,共成鸿业。

论其开始的打算,并非没有劳苦功勋。

但是有始无终,未能持之以恒善始善终,朝夕之间,豺虎之声已露。

河阴之战,竟然亲近尽戮。

满朝王公大臣,一朝命归黄泉。

宗族亲戚,寸草不留,内外股肱,尽数不存。

尔朱荣假弄无威,终危神器。

当时国事仓猝,没有来得及问他大罪。

不久又因葛贼横行,尔朱荣马首南向,让其舍过责成,平定丑虏。

等到元颢问鼎京城,朕大驾北巡,又让他勤王左右,展力所行。

以此论其功绩,也可补其过错。

“尔朱荣位极人臣,封地横跨齐鲁,对他的这种礼遇,还有谁能超过呢?但他心如猛火,山之茂不足以供给其暴政;骄横跋扈,江河无以充其溢。

既然金革战伐之事稍宁,地方渐安,尔朱荣不推天功,专为己力,予夺任情,奖罚肆意,无君犯上的形迹,与日俱增。

尔朱荣所犯下的罪行,拔发数其罪,不足以尽数;斩竹书过,哪能穷尽。

又自恃是朝廷宗贵,暗中谋求叛逆,藐视皇天,窥视皇位。

乃有裂冠毁冕之心,将做拔本塞源之事。

皇天既然厌恶动乱,民众也同样痛恨祸患,对与他同恶的臣子,望能密来检举。

一定诛杀,罪不容赦。

“又元天穆本是皇室末属,名声威望素来微贱,遭逢魏廷际会,也颇参预义举。

而他不能竭其忠诚以奉事国家,又弃本逐末,背同附异,为尔朱荣出谋划策,成其祸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已与尔朱荣一同伏诛,自遗罪恶于其亲戚。

元恶既除,人神庆泰,便可大赦天下。”随即派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率兵镇守北中。

这天夜里,仆射尔朱世隆、尔朱荣的妻子乡郡长公主,率领尔朱荣的部队焚烧西阳门,出城屯兵河阴。

二十六日,尔朱世隆攻占了河桥,在路上擒获奚毅等人,杀害,据守北中城,南逼京邑。

帝下诏命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广宗郡开国公尔朱天光为侍中、仪同三司,命侍中、司空公杨津为使持节、督并、肆、燕、恒、云、朔、显、汾、蔚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经略并、肆二州。

二十七日,孝庄帝下诏命旧代郡人赴华林园,亲自与他们叙旧。

命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高乾邕为侍中、河北大使,招募骁勇将士。

冬十月初一,封安南将军、大鸿胪卿元宝炬为南阳王,大宗正卿、汝阳县开国公元修为平阳王,通直散骑常侍、龙骧将军、新阳县开国伯元诞为昌乐王。

封通直散骑常侍、琅笽县开国公王昶为太原王。

恢复李叔仁官爵,仍为使持节、大都督,讨伐尔朱世隆。

命魏郡王元谌改封赵郡王,谌弟弟的儿子赵郡王元蜫改封为平昌王。

仪同三司李虔逝世。

初五,颁布募士攻河桥的赏格,赏赐金帛官爵不等。

初六,皇子出生,大赦天下,文武百官普升两级。

命平南将军、中书令魏兰根兼任尚书左仆射,为河北行台,定、相、殷三州听任魏兰根节度。

十三日,通直散骑常侍、假平西将军、都督李苗用火船焚毁河桥,尔朱世隆退兵而走。

十四日,帝诏大都督、兼尚书仆射、行台源子恭率领骑步兵一万人从西道出发,行台杨昱率领都督李侃希等部招募勇士八千从东路出发,讨伐防范尔朱世隆。

源子恭仍镇守太行丹谷。

尔朱世隆至建州,刺史陆希质拒守,城池被攻陷,城中百姓士兵尽被诛戮,只有陆希质获免。

朝廷以中军将军、前东荆州刺史元显恭为使持节、都督晋、建、南汾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晋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为征西道行台,节度都督薛善乐、薛修义、裴元俊、薛崇礼、薛忄喜族等人。

十五日,帝下诏因尔朱世隆北叛,河内将士固守,守城的督将文武官员普加二级,兵士免除三年的赋税。

三十日,尔朱世隆驻军建兴的高都,尔朱兆从晋阳前来与他相会,共同推举太原太守、行并州刺史长广人王晔为主,大赦所部。

年号建明,人员普加四级。

徐州刺史尔朱仲远反,率领部众向京师进发。

十一月初一,帝诏车骑将军、左卫将军郑先护为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与都督李侃希赴行台杨昱处汇兵讨伐。

初三,以使持节、兼尚书令、西道大行台、司徒公长孙稚为太尉公,侍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淮王元..为司徒公。

初四,以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广宗郡开国公尔朱天光为开府,晋爵为王。

初五,尔朱仲远攻陷西兖州,逮住刺史王衍。

十一日,以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

二十日,又以左卫将军、大都督郑先护兼任尚书左仆射,为行台,与贺拔胜一起讨伐尔朱仲远。

二十六日,诏罢免魏兰根行台,以后将军、定州刺史薛昙尚为使持节、兼尚书,为北道行台,随机行事。

行豫州刺史元崇礼杀害后行州事阴导和,擅自摄管豫州。

二十八日,贺拔胜与尔朱仲远在滑台东会战,失利,奔逃而去。

十二月初一,尔朱兆攻打丹谷,都督崔伯凤战死,都督羊文义、史五龙投降尔朱兆,大都督源子恭溃退。

初三,尔朱兆、尔朱度律自富平津而上,率骑涉渡黄河,袭击京城。

事出仓猝,禁卫军败退。

孝庄帝从云龙门出逃。

尔朱兆逼孝庄帝到永宁佛寺,杀了皇子,又一并杀了司徒公、临淮王元..,左仆射、范阳王元诲。

初七,元晔大赦天下。

尔朱度律自镇京城。

十三日,尔朱兆把孝庄帝迁到晋阳;二十三日,孝庄帝在城内三级佛寺逝世,时年二十四岁,一起被害的有陈留王元宽。

这个月,黄河西部人纥豆陵步蕃、破落韩常在秀容大败尔朱兆。

齐州城民赵洛周据西城造反,响应尔朱兆,刺史、丹阳王萧赞弃城逃走。

南阳太守赵修延拘捕荆州刺史李琰之,自己主持州中政事。

中兴二年(532)朝廷谥孝庄帝为武怀皇帝,太昌元年(532)又谥为孝庄皇帝,庙号敬宗。

十一月,孝庄帝葬于静陵。

史臣曰:魏廷自孝昌末年以来,天下混乱,外侮内乱,国家行将无主。

庄帝潜思变化,招纳勤王之臣,虽然时事艰难,但其终于拥有四海。

奸逆之徒虽被剪灭,但臣擅政,确是运计用谋之秋,劳谦夕惕之日。

身处此时,却未闻其有长远之策,负荆临渊之恐,筹划无谋,所用非人,以致猜嫌行戮,祸不旋踵。

呜呼,胡丑作乱,哪里仅是周衰晋末之世的情况呢!至于高祖不享应时的祭祀,武宣享庙,三后降鉴,福禄之于魏廷固然就不长久了。

孝静帝纪孝静皇帝,名善见,清河文宣王元..的世子,母亲胡妃。

永熙三年(534),官拜通直散骑侍郎,八月,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出帝元修既已西入潼关,齐献武王高欢迎请不到元修,便与百官商议,拥立元善见为肃宗孝明帝元诩的皇位继承人,元善见时年十一岁。

冬,十月十七日,元善见在洛阳城东北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永熙三年为天平元年。

二十一日,任命太师、赵郡王元谌为大司马,任命司空、咸阳王元坦为太尉,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高盛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高昂为司空。

二十三日,祭祀太庙。

孝静帝下诏说:“安于所居之地才能迁移,这是自古的明典;居住之地不能永远固定,这是过去的成规。

所以殷商迁过八个都城,周朝换过三个首都。

吉凶自有定数,兴隆不能永久。

事情要多变通,原因在于有不得已的情况啊。

高祖孝文皇帝顺应天象,协合人谋,从武州崛起,来到嵩县,魏虽是旧国,但命运则为之一新。

到正光的时期,国家艰难,丧乱不断,敌寇盗贼蜂起,残害百姓,毫无对策。

现在遵循古代的规则,验证于当前的时事,占卦为吉数,迁居到漳滏,希望能够兴隆皇业,再度光昌国运。

主持者要明白这个道理,及时进行。”十一日,孝静帝北迁邺城。

下诏令齐献武王留守旧地,改司州名为洛州,授卫大将军、尚书令元弼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洛州刺史,镇守洛阳。

下令跟从迁移的人家,百官免征赋役三年,安居者免征赋役五年。

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和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占据瑕丘反叛。

二十七日,孝静帝到了邺城,住在城北相州的官署。

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守为魏尹,将邺城旧居之人迁到西边百里之外以便安置新迁来的人。

邺城下设置临漳县,将魏郡,林虑、广平、阳丘、汲郡、黎阳、东濮阳、清河、广宗等郡定为京城直辖区域。

十二月十九日,燕郡王贺拔允去世。

二十二日,下令内外解除戒严,百官都依照过去的规范,穿上正式的官服,不得再着穿戎装,拿着矛与刀之类的武器来上朝议政。

二十八日,派侍中封隆之等五人为大使,到各地巡视并告谕天下。

二十九日,赦京城所辖之地。

闰月,萧衍任命元庆和为镇北将军、魏王,进占平濑乡,宇文黑獭谋害了出帝后,就拥立南阳王元宝炬僭称皇帝尊号。

开始设置四个中郎将,在礓石桥置东中郎将,蒲泉置西中郎将,济北置南中郎将,..水置北中郎将。

天平二年(535)春正月,元宝炬手下的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领自己的部众投降,由齐献武王迎入接纳,并赈发他们粮饷。

二十二日,下诏任齐献武王为相国,持黄..,可剑履上殿,进朝不用一步一趋,其他都和过去一样,齐献武王坚决推辞不接受。

二十八日,兼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元宴讨伐元庆和,打败了他。

二月初五日,任命太尉、咸阳王元坦为太傅,任命司州牧、西河王元胔为太尉。

十二日,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斩杀了樊子鹄后投降,兖州平定。

二十一日,萧衍部下的司州刺史陈庆之侵犯豫州,刺史尧雄击退了他。

三月十五日,任命司徒高盛为太尉,司空高昂为司徒,济阳王元晖业为司空。

齐献武王已讨伐平定了山胡刘蠡升,斩杀了他,他的儿子南海王又窃称帝号,齐献武王进击,攻破了他的军营擒获了他及其弟西海王、皇后、夫人等以下四百多人,还有逃亡之人二万余户。

二十五日,因干旱原因,孝静帝下令京邑及诸州郡县收埋暴露于田野的尸骨。

这年春,高丽、契丹都派来使者朝贡。

夏四月,以前的青州刺史侯渊反叛,攻占掳掠青齐两地。

初七日,济州刺史蔡鯭征讨平定了他们。

十六日,降京师见囚。

五月,天大旱,命令城门、殿门以及省、府、寺、署、坊门向人浇水,王公也不例外,不限时日,直到下雨后才停止。

六月,元庆和侵犯南豫州,刺史尧雄打败他们。

秋七月三十日,封汝南王元悦之孙元绰为琅邪王。

八月十七日,司空、洛阳王元晖业因事被罢免。

二十日,征发民众七万六千人营建新宫。

九月,齐献武王因治民之官大都不遵守法律,请求选择朝中清直刚正的人,往每州派一人去询问民间民疾苦。

十四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元旭为司空。

冬十一月初四日,萧衍的将领柳仲礼侵犯荆州,刺史王元抗击并取得胜利。

初十日,祭礼圆丘。

十一日,阊阖门着火,于并州一家人的井中见到龙。

二十三日,下诏封齐文襄王为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

十二月十六日,孝静帝在邺城东狩猎。

二十二日,评议文武百官,根据他们所做的事务给予俸禄。

天平三年(536)春正月初一,在前殿与群臣共宴。

初六日,下诏百官推举士人,如果推荐之人与所讲的才干不相符,连推荐人一同罢免。

齐献武王攻击元宝炬占据的西夏州,攻克,下诏给齐献武王加九锡之礼,令侍中元子思前往宣诏,齐献武王坚决辞让才罢。

二月二十四日,萧衍部下光州刺史郝树献光州归顺、二十六日下诏加齐文襄王行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大都督之职,将鲜卑、高车从酋长到平民都归属到齐文襄王麾下。

三月十三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华山王元鸷为大司马。

二十日,阳夏太守卢公纂据郡南反叛,大都督元整打破了他。

夏四月二十七日,昌乐王元诞去世。

五月十三日,赏赐鳏寡孤独贫穷者衣物不等,十六日,任命录尚书事、西河王元胔为司州牧。

二十二日,太尉高盛去世。

六月十二日,赵郡王元湛去世。

秋七月初一日,大赦天下。

萧衍部下的夏州刺史田独鍸和颍川防城都督刘鸾庆献所属州县归顺。

八月,并、肆、汾、建四个州突降寒霜,百姓饥困。

九月初四日,命定州刺史侯景兼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负责指挥各军南征。

十八日,阳平人路聚礼聚众造反。

二十三日,御史中尉窦泰征讨平定。

冬十一月十一日,下令让尚书派遣使者去巡查黄河以北地区流离失所的贫饿百姓,使者在邢陉、滏口所经过的地方如果有死尸,要立即掩埋,不要任其暴露。

侯景攻克萧衍占据的楚州,擒获了刺史顿和。

十二月,任命州刺史尉景为太保。

初五日,派使者给百岁以下老人不同的官位名衔。

初六日,大司马、清河王元..去世。

十一日,齐献武王从晋阳向西征讨,到达蒲津,司徒公、大都督高敖曹奔往上洛,车骑大将军窦泰自潼关进入。

十七日,任命太傅、咸阳王元坦为太师。

十九日,勿吉国派使者来朝贡。

这年,高丽国派使者来朝贡天平四年(537)春正月,下令禁止元宵节进行轻薄的游戏。

窦泰用兵失利自杀。

二十一日,高敖曹攻打上洛取胜,擒获元宝炬的骠骑大将军、洛州刺史泉企。

任命汝阳王元暹为录尚书事。

夏四月初六日,将七帝的神位迁入新的祖庙,大赦天下,京城地方百官各晋升一级。

先前,荥阳人张俭等聚众在大..山造反,勾结元宝炬。

二十七日,武卫将军高元盛征讨消灭了他们。

六月初五日,孝静帝到华林园处理狱讼。

初七日,下令让尚书掩埋已死之人,审查记录囚犯。

十八日,阊阖门发生火灾。

先前,萧衍通过益州刺史傅和的缘故请求通好。

秋七月十一日,派兼散骑常侍李谐、兼吏部郎中卢元明、兼通直散骑常侍李邺出使梁朝。

八月,元宝炬、宇文黑獭侵犯陕州,城陷后,刺史李徽伯被宇文黑獭所杀。

九月,侍中元子思和他的弟弟元子华谋划归属元宝炬被发觉,一并赐死。

闰九月初三日,卫将军、右光禄大夫蒋天乐谋反被杀。

禁止京师买卖酒类。

冬十月,任用咸阳王元坦为录尚书事。

初一日,齐献武王西征,到沙范,没有战果而返。

十八日,元宝炬的行台宫景寿、都督杨白驹侵犯洛州,大都督韩延打败了他们。

元宝炬又派他的儿子大行台元季海和大都督独孤如愿围逼洛州,刺史广阳王元湛弃城而返回京师,元季海、独孤如愿占领金塘。

颍川长史贺若微刺史田迅投降西魏,带引元宝炬的都督梁回占据了颍川城。

元宝炬又派他的都督赵继宗、右丞韦孝宽等人攻占了豫州。

十一月十五日,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俊普为太尉。

十二月二十四日,萧衍派使者朝贡,河间人邢摩纳、范阳人卢仲礼等各聚众反叛。

这年,高丽、蠕蠕等国派使者朝贡。

元象元年(538)春正月,有大象自己来到砀郡的山坡中,南兖州人捕获了它并送到邺城。

初七日,大赦,改年号。

大都督贺拔仁攻打元宝炬占据的南汾州。

十九日,攻克其城,擒获其刺史韦子粲。

行台任祥率豫州刺史尧雄等人与大行台侯景、司徒高敖曹、大都督万俟受洛干等会师于北豫,一同征伐颍州。

梁回等弃城逃走,颍州被平定。

二月,豫州刺史尧雄攻打扬州,攻陷城后擒获元宝炬的义州刺史韩显、扬州长史丘岳,押送京师。

二十七日,派兼散骑常侍郑伯猷出使萧衍处。

三月,齐献武王坚决请求解除其大丞相一职,下诏允从。

夏四月初二日,赦免京城附近地区罪犯。

初四日,齐献武王返回晋阳,请求开放酒禁。

六月初五日,孝静帝亲临华林都堂听闻狱讼。

这年夏季,太行山东南发大水,树上有蛤蟆鸣叫。

秋七月十八日,高丽国派使者朝贡,行台侯景、司徒公高敖曹将元宝炬的将领独孤如愿围在金塘,元宝炬、宇文黑獭一并赶来救援。

大都督库狄干率领诸将先行赶来,齐献武王率领大部人马跟着也赶到了。

八月初四日,双方在河阴大战,击败了元宝炬的军队,斩杀了其大都督、仪同三司寇洛生二十多名将领,俘虏敌兵数万人。

司徒公高敖曹、大都督李猛、宋显一同战死,元宝炬留下他的将领长孙子彦据守金塘。

初五日,齐献武王渡河,长孙子彦弃城逃走。

九月,大都督贺拔仁攻打邢摩纳、卢仲礼等,平定了叛乱。

冬十月,萧衍派使者朝贡。

十一月二十九日,派陆操出使到萧衍处。

齐献武王来朝拜。

十二月初四日,返回晋阳。

兴和元年(539)春正月初七日,任尚书令孙腾为司徒。

三月初一,封常山郡王元..的第二个儿子元曜为陈郡王。

夏五月,齐文襄王来朝。

二十二日,立高氏为皇后。

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这个月,高丽国派使者来朝贡。

六月初三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太行山以东的黜陟大使,不久又任他为东北道大行台,负责挑选招募勇士。

初八日,前颍州刺史奚思业为薄河以南的大使,负责招募勇士。

十五日,萧衍派使者朝贡。

二十六日,开府仪同三司、汝阳王元暹去世。

秋七月二十六日,下诏任齐献武王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齐献武王坚决辞让相国一职。

八月十七日,兼散骑常侍王元景,兼通直散骑常侍魏收出使萧衍处。

九月十四日,征发京郊民夫十万人修筑邺城,四十日才完工。

二十一日,对京城一带死罪以下的囚犯实行不同的赦免。

冬十一月十三日,因新的宫殿修成而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八十岁以上老人赏给绫帽及手杖,七十岁以上者赐给布帛,有疾残之人赐给粮布,参与筑城的民工免一年徭役。

兴和二年(540)春正月二十三日,任太保尉景为太傅,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厍狄干为太保。

二十八日,迁入新宫殿,实行大赦,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一级官阶,营构新宫的主要负责者特别再优升一级官阶。

三月初七日,萧衍派使来朝贡。

夏五月初二日,西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元庆率所属之部族归顺,安置在黄河之北,对新归顺之人给予不同的粮物。

初五日,派兼散骑常侍李象出使萧衍处。

闰五月十三日,封皇兄景植为宜阳王,弟弟元威为清河王,弟弟元谦为颍川王。

六月初六日,大司马华山王元鸷去世。

冬十月初三日,萧衍派使者来朝贡。

十二月十二日,派兼散骑常侍崔长谦出使萧衍处。

这年,蠕蠕、高丽、勿吉国一同派使者来朝贡。

兴和三年(541)春二月初二日,阿至罗出吐拔那浑率大部人马来投降。

三月十三日,梁州人公孙贵宾聚众反叛,自称天王,阳夏镇将讨伐擒获。

夏四月初七日,阿至罗国主副伏罗越居的儿子去宾来归降,被封为高车王。

六月十五日,萧衍派使者来朝贡。

秋七月,齐文襄王到了晋阳。

初九日,宜阳王景植去世。

八月二十五日,派兼散骑常侍李骞出使萧衍处。

冬十月初五日,齐文襄王从晋阳来朝拜。

以前曾下诏让齐文襄王同群臣在麟趾阁讨论制定新制度。

十六日,颁布于天下。

十九日,征发民夫五万人修筑漳滨堰,三十五日后完工。

二十五日,孝静帝到西山狩猎。

十一月初十日还宫。

十八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彭城王元韶为太尉,任命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

这一年,蠕蠕、高丽、勿吉国一同派使者朝贡。

兴和四年(542)春正月十三日,萧衍派使者朝贡。

夏四月初一日,派兼散骑常侍李绘出使萧衍处。

二十日,任命侍中、广阳王元湛为太尉,任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

任太尉、彭城王元韶为录尚书事。

二十二日,太傅尉景因事被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六日,任命太保厍狄干为太傅,任命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任命封祖裔为尚书右仆射。

五月十六日,齐献武王来朝拜,请求让百官每月有一次当面商讨朝政,评价好坏,纳接善言,摈弃邪小,亲自审理狱讼,表扬勤政之人,惩治怠惰之人,地方长官如有罪过,各级人员连坐。

后宫嫔妃,侍奉皇帝要有顺序规范,后园所养鹰犬,都予以放弃。

六月,齐献武王返回晋阳。

初二日,恢复前侍中、乐浪王元忠的爵位。

初三日,恢复陈留王景皓、常山王绍宗,高密王永业的爵位。

秋八月十六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为兼尚书仆射、黄河之南地区行台,随机讨防。

冬十月二十一日,萧衍派使者来朝贡。

齐献武王在玉壁围攻元宝炬的军队。

十一月二十日班师。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西河王元胔去世。

十二月十九日,派兼散骑常侍阳斐出使萧衍处。

这一年,蠕蠕、高丽、吐谷浑国都派来使者朝贡。

武定元年(543)正月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初八日,皇帝车驾在邯郸之西山巡猎,十二日,还宫。

二月十二日,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占据虎牢叛归西魏。

三月,元宝炬派他的儿子元突和宇文黑獭率军来援助高仲密。

初十日,包围河桥南城。

十六日,皇帝亲自审理狱讼。

十八日,齐献武王讨伐宇文黑獭,双方大战于邙山,击败了元宝炬的军队,擒获了宝炬哥哥的儿子临洮王元森,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元癉、巨鹿王元阐、谯郡王元亮、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太子詹事赵善,督将参僚军四百多人,俘虏斩获达六万余人,甲杖牛马不可胜数。

豫洛二州平定,齐献武王追敌直到恒农后返回。

夏四月,封彭城王元韶之弟元袭为武安王。

五月初三日,因攻克收复了虎牢,降恩减天下死罪以下的囚徒之刑。

初六日,任命吏部尚书侯景为司空。

六月十七日,萧衍派使者来朝贡。

二十日,封前员外散骑侍郎元长春为南郡王。

秋八月初二日,任命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

二十五日,派兼散骑常侍李浑出使萧衍处。

这个月,齐献武王征召民夫五万在肆州北山修筑城墙,西自马陵戍,东到土..,四十日完工。

冬十一月初八日,皇帝在西山狩猎,十九日还宫。

这一年,吐谷浑、高丽、蠕蠕国一同派来使者朝贡。

武定二年(544)春正月,地豆于国派使者来朝贡。

二月十二日,徐州人刘乌黑聚众造反,被派去的行台慕容绍宗讨伐平定下去。

三月,萧衍派来使者朝贡。

因大旱的原因,宽免死罪以下的囚犯。

二十二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

二十八日,任命齐文襄王为大将军、领侍中,任何文武状官的事情,赏罚的各种规章制度都要先询问禀告他。

任命中书监元弼为录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任命齐文宣王为右仆射。

夏四月,室韦国派来使者朝贡。

五月十一日,派散骑常侍魏季景出使萧衍处。

十四日,太尉、广阳王元湛去世。

秋八月二十一日,尚书令司马子如因事被罢免。

九月初三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济阳王晖业为太尉,太师、咸阳王元坦因事被免,带着咸阳王的名号归到自己的府第。

冬十月初六日,任命太保孙滕,大司马高隆之为括户大使,他们搜获逃户达六十多万。

十一月,西河地震下坍,有火喷出。

初四日,任命司徒高隆之为尚书令,任命前大司马娄昭为司徒。

齐文襄王到晋阳。

二十日,孝静帝祭祀圆丘。

二十一日,萧衍派来使者朝贡。

二十二日,齐文襄王跟随齐献武王讨伐山胡,击败了他们,俘获了一万多户人口,分配到了各州。

这年,吐谷浑、高丽、蠕蠕、勿吉国一同派来使者朝贡。

武定三年(545)春正月十七日,派兼散骑常侍李奖出使萧衍处。

二十八日,齐献武王请求在并州置晋阳宫,用来处理发配给他的俘虏人员。

二月十一日,吐谷浑国王将他的堂妹送来充备皇帝后宫,接纳后封为容华妃。

夏五月二十七日,大赦天下。

秋七月二十三日,萧衍派使者朝贡。

冬十月,派中书舍人尉瑾出使萧衍处。

二十日,齐献武王请求将邙山俘虏予以释放,配给寡妇。

十二月,任命司空侯景为司徒,任命中书令韩轨为司空。

十四日,任命太保孙腾为录尚书事。

这年,高丽、吐谷浑、蠕蠕国派使者来朝贡。

武定四年(546)夏五月初一,萧衍派使者来朝贡。

六月二十九日,任命司徒侯景为黄河以南大行台,应机讨防。

秋七月初九日,兼散骑常侍元廓出使萧衍处。

八月,将洛阳汉魏石经碑文迁到邺城。

齐献武王从邺城率众攻伐西魏,和齐文襄王于晋州会师。

九月,围攻玉壁以挑战,元宝炬、宇文黑獭不敢应战。

冬十一月,齐献武王得病班师,齐文襄王到晋阳。

这一年,室韦、勿吉、地豆于、高丽、蠕蠕等国派使者来朝贡。

武定五年(547)春正月初八日,齐献武王死于晋阳,封锁消息,不举行丧礼。

十三日,司徒侯景反,颍州刺史司马世云举城响应他,侯景占据颍城,诓骗并拘捕了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人,朝廷派司空韩轨,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可朱浑道元,左卫将军刘丰等率众征讨。

侯景于是派人向元宝炬投降,请求元宝炬救援。

元宝炬派他的将领李景和、王思政率骑兵赶来,王思政占据颍州,侯景出逃到豫州。

二十七日,萧衍派使者来朝贡。

二月,侯景又背叛元宝炬,归属于萧衍。

萧衍任命侯景为河南大将军,承制。

夏四月初六日,大将军齐文襄王来朝。

二十八日,兼散骑常侍李纬出使萧衍处。

五月初一,大赦天下。

初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襄城王元旭为太尉。

初八日,任命太原公齐文宣王为尚书令,领中书监,其他一切如故,咨询政事。

任命青州刺史尉景为大司马,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厍狄干为太师,任命录尚书事孙腾为太傅,任命汾州刺史贺仁为太保,任命司空韩轨为司徒,任命领军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司空,任命司徒高隆之为录尚书事,任命徐州刺史慕容绍宗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元斌为右仆射。

二十二日,大司马尉景去世。

六月,司徒韩轨、司空可朱浑道元等从颍州班师回朝。

二十日,孝静帝为齐献武王在东堂举哀服丧,下令让尚书右仆射、高阳王元斌兼大鸿胪卿,赶往晋阳监理护丧事宜,太尉、襄城王元旭兼尚书令,奉诏宣布抚慰。

秋七月初三日,下诏追赠齐献武王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兼备九锡之礼,并谥为献武王。

任命齐文襄王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渤海王。

初七日,下诏让齐王统摄处理国家大事,派中使敦促此命。

八月,齐文襄王入朝,坚决推辞丞相一职,下诏重新授予大将军一职,其他如旧。

二十日,将齐献武王葬于邺城西北,孝静帝到漳河之边去祭祖。

九月,齐文襄王回到晋阳,二十七日,萧衍派他哥哥的儿子贞阳侯萧渊明率众侵犯徐州,堵住寒山的泗水,来围灌彭城,以接应侯景。

冬十月二十一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和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高岳、潘相乐一同征讨萧渊明。

十一月打败他们并擒获萧渊明及他的二个儿子萧蠫、萧道和将领二百多人,俘虏斩获五万多,至于因伤冻疲劳赴水逃命而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十二月十二日,押萧渊明到了宫庭,孝静帝到阊阖门对之责备后宽恕了他。

高岳等回师又去征讨侯景。

这一年,高丽、勿吉国派使者来朝贡。

武定六年(548)春正月初七日,大都督高岳军在涡阳大破侯景,俘斩五万多人,其余淹死在涡水,使水流都堵塞了,侯景逃到淮南。

二十七日,齐文襄王来朝,请求将寒山俘获的人按不同等级赏赐给百官与诸将。

二月十七日,萧衍派使者到朝廷请和,并修书给齐文襄王。

齐文襄王回到晋阳。

三月初二日,任命太尉、襄城王元旭为大司马,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

二十日,因冬春以来一直干旱,对罪犯予以不同程度的赦免。

夏四月十三日,吏部令史张永和、青州人崔阔授给人假的官职,事情被发觉,纠正检查,自首者达六万余人。

秋八月初六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为大行台,与太尉高岳、司徒韩轨、大都督刘丰等人讨伐王思政于颍州,引洧水灌淹其城。

九月二十七日,萧衍派使者来朝贡。

冬十月二十一日,侯景过江,推举萧衍弟弟的儿子临贺王萧正德为君主,率军攻打建业。

这年,高丽、室韦、蠕蠕、吐谷浑国都派来使者朝贡。

武定七年(549)春正月十二日,萧衍弟弟的儿子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通过钟离来归顺,封其为兰陵郡开国公、吴郡王。

三月十二日,侯景攻克建业,仍旧奉萧衍为君。

萧衍弟弟的儿子北兖州刺史,定襄侯萧癨,湘谭侯萧退来降,萧衍原来统辖的江北郡县都归顺了。

夏四月,大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遇暴风,落水淹死。

十九日,下诏封齐文襄王为相国、齐王,绿..绂,享有朝堂唱礼时只叩拜,不直呼其名,入朝时不用急趋而进,可佩剑、不脱履的特权,封给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和瀛州的河间等五郡,食邑十五万户,其他如旧。

齐王坚决辞让。

这个月,侯景杀了萧衍,立萧衍之子萧纳为主。

五月,齐文襄王率众军从邺城出发赶赴颍州。

六月十二日,攻克颍州,擒获元宝炬的大将军、尚书左仆射、车道大行台,太原郡开国公王思政,颍州刺史皇甫僧显等将领及战士一万余人,男女数万口。

齐文襄王接着到了洛州。

秋七月,齐文襄王亲自向南讨伐,并请求宽宥王思政的罪过。

八月初八日,下诏令皇子长仁为皇太子。

齐文襄王在府第去世,封锁消息不予公布。

初十日,大赦天下,内外百官各晋升官阶二级。

十一日,齐王到晋阳。

冬十月初一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咸阳王元坦为太傅。

二十二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潘相乐为司空。

十二月二十三日,吴郡王萧正表去世。

二十八日,任命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

这一年,蠕蠕,地豆于、室韦、高丽、吐谷浑国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武定八年(550)春正月十一日,静孝帝为齐文襄王在东堂发丧。

十七日,下诏追赠齐文襄王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绂,....车,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备九锡之礼,谥曰文襄王。

十八日,下诏封齐王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

二十四日,地豆于、契丹国派使者来朝贡。

二月初四日,葬齐文襄王,静孝帝来到漳涉之滨。

初十日,任命尚书令高隆之为太保。

三月十一日,晋封齐郡王爵位为齐王。

夏四月二十六日,蠕蠕派使者朝贡。

五月初六日,下诏齐王为相国,统领百官诸政,封给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等十郡,二十万户,备九锡之礼。

封齐国太妃为王太后,王妃为王后。

初八日,孝静帝下诏将帝位禅让于齐国,当日即搬到别的宫殿去了。

齐天保元年(550)五月十一日,文宣帝封孝静帝为中山王,食邑一万户,上书不称臣,应答不称诏,载天子旌旗,行魏朝年号,乘五时副车,封他的各个儿子为县公,邑各一千户,奉给三万匹绢,一千万钱,二万石粟米,三百奴婢,一具水碾,百顷良田,一所园林,于中山国立魏宗庙。

齐天保二年(551)十二月初十日,中山王去世,时年二十八岁。

齐天保三年(552)二月,追谥为孝静皇帝,埋葬于漳河的西山岗。

其后被发掘,陵墓崩坍,死者有六十多人。

武定八年(550),三月十一日,晋封齐郡王高洋为齐王。

五月六日,任命齐王高洋为相国,总领百官,食邑二十万户,加九锡之礼。

八日,孝静帝下诏,将帝位禅让给齐王高洋。

当日孝静帝即逊位于别宫。

北齐天保元年(550)五月十一日,封孝静帝为中山王,食邑一万户。

天保二年十二月十日,中山王逝世,时年二十八岁。

孝静帝元善见爱好文学,仪容英俊。

能力挟石狮越墙而过,射箭百发百中。

嘉庆宴会,常命群臣赋诗,气度从容、深沉、儒雅,有孝文帝之风。

齐文襄王高澄主事后,对他甚为顾忌,任命大将军中兵参军崔季舒为中书黄门侍郎,命他监视元善见的动静,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向崔季舒通报。

高澄在给崔季舒的信中说:“痴人情况如何?他的气焰是否有所收敛?”元善见曾在邺城东郊游猎,追逐猎物驰马如飞。

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跟在后面向元善见大叫:“天子不要纵马飞奔,大将军会发怒的。”高澄曾陪同元善见饮酒,高举酒杯说道:“臣高澄向陛下劝酒。”元善见十分不悦,说:“自古以来没有不消亡的国家,朕也用不着这么活着!”高澄大怒道:“朕!朕!狗脚朕!”随命崔季舒殴击元善见三拳,然后拂袖而去。

第二天,高澄派崔季舒去安慰元善见,元善见也表示了歉意。

赐给崔季舒丝绢,崔季舒不敢领受,向高澄禀报,高澄让他接受一段。

元善见将一百匹绢捆在一起交给崔季舒,说:“这也是一段!”元善见不堪忍受高澄的凌辱和心中的忧愤,吟咏谢灵运的诗道:“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

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常侍侍讲荀济知道元善见的心意,便与华山王元大器、元瑾密谋,声称在宫内建造假山,而在暗中挖掘通往北城的地道。

挖到千秋门时,门卫听到地下有响动,就报告了高澄。

高澄率兵闯入宫内,说:“陛下为什么要造反!臣父子功在社稷,有什么对不起陛下的呢!”将要杀掉诸位妃嫔。

元善见义正辞严地反驳道:“是你自己要造反,与我何干!我自己尚且不贪生怕死,何况妃嫔!”于是高澄跪在床下叩头,大哭着谢罪。

随后二人酣饮,直至深夜高澄才出宫。

过了三日,高澄将元善见软禁于含章堂,元大器、元瑾等人都被公开烹死。

等到元善见将要禅位给齐文宣帝高洋时,襄城王元旭与司徒潘相乐、侍中张亮、黄门郎赵彦琛等人请求入宫奏事。

元善见在昭阳殿召见了他们,元旭说:“五行相代,有始有终。

齐王高洋圣德英明,万姓归仰。

臣等冒死进奏,愿陛下效法尧帝禅位给舜帝的先例。”元善见正色答道:“此事酝酿已久,谨当逊让。”又说:“如果如此,须作一道诏书。”侍郎崔劭、裴让之奏道:“诏书已经起草完毕。”随即递给杨..,呈给元善见,内容有十条。

誊好诏书,元善见问:“你们将把朕安置到何处?又怎么个去法?”杨..答道:“在北城另有府第。

还是备齐御驾,依照往常的仪仗规模前往。”于是元善见走下御座,向东廊走去,随口吟诵范晔《后汉书·孝献帝纪》的《赞》道:“献生不辰,身播国屯。

终我四百,永作虞宾。”主管官员奏请起驾,元善见说:“古人对遗弃的簪子、穿破的鞋尚且恋恋不舍,朕想与六宫道别,可以吗?”高隆之说:“现今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何况是后宫。”于是元善见便与夫人、妃嫔以下的宫人诀别,莫不唏嘘流泪。

嫔赵国李氏吟咏陈思王曹植的诗句道:“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皇后以下的六宫嫔妃全都痛哭失声。

直长赵德将元善见乘坐过的一辆牛车停候在东上..,元善见上车后,赵德跳上车挟持住他。

元善见边用臂肘撞他边说道:“朕应天顺民,禅位给相国,哪里来的恶奴,敢逼迫人!”但赵德仍不下来。

车出云龙门,王公大臣文武百官身着礼服,拜辞孝静帝元善见,元善见叹道:“今日的场面,不减常道乡公、汉献帝当年。”众人都十分悲痛,高隆之更是凄然泪下。

于是进入座落于北城下的司马子如南宅。

文宣帝高洋出游时,常请元善见相随。

孝静皇后高氏被封为太原公主,常常为元善见品尝食物以防不测。

但最终孝静帝元善见还是中毒而死。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传文成文明皇后冯氏,长乐信都人。

父亲冯朗,先后出任秦、雍二州刺史,被封为西城郡公。

母亲王氏,乐浪人。

冯氏生于长安,出生之时,天空有奇异的光芒出现。

冯朗犯罪被杀后,冯氏被选入宫中。

世组太武帝拓跋焘后宫中的左昭仪,是冯氏的姑母,像母亲一样地抚养教育她。

十四岁时,高宗文成帝拓跋浚即位,冯氏被选为贵人,后来被立为皇后。

高宗驾崩,按照先例,在他逝世三天之后,将其所用过的衣物器具一律焚毁,文武百官及后妃宫女,都围在火堆四周痛哭流涕,冯皇后突然哀嚎着冲入火中,被左右及时救出,很久才苏醒过来。

显祖献文帝拓跋弘即位,尊冯皇后为皇太后。

丞相乙浑阴谋造反,当时献文帝只有十二岁,居住在为高宗守丧的小屋中,冯太后秘密商定计策,诛杀了乙浑,然后独揽大权,主持朝政。

高祖孝文帝元宏出生后,由冯太后亲自抚育。

此后,将军政大权交还给拓跋弘。

冯太后不守妇道,行为不检点,她的男宠李弈,被献文帝拓跋弘借故处死,因此冯太后对献文帝怀恨在心。

献文帝的突然死亡,世人传说是被冯太后谋害的。

北魏承明元年(476),冯太后被尊为太皇太后,再次临朝听政,独揽大权。

冯太后生性聪慧,精明干练,自入宫后,粗通文墨、算术。

被尊为太后主持朝政时,总理万机。

高祖孝文帝元宏下诏说:“朕无德无能,幼年继承帝业,依仗太后的仁慈圣明,才使得四海安宁,太后的恩德,简直无法报答。

鹰雕一类伤害生灵的猛禽,应该放归山林,在原来饲养它们的地方,为太皇太后兴建佛塔。”于是撤除了饲养鹰雕猛禽的鹰师曹,在原地修建了报德佛寺。

冯太后与孝文帝游览方山时,环顾四周的山川景色,不禁产生了死亡的念头,对随从的大臣们说:“舜帝死后,葬在苍梧,他的两个妃子并没有随他葬在那里,难道一定要远远地葬在高山之下,死后才显得尊贵吗?我死之后,就安葬在这里。”于是孝文帝就命令有关部门,在方山为冯太后营建陵墓,又兴建永固石室,作为太后死后的祭庙。

太和五年(481)破土动工,太和八年落成,竖立石碑,镌刻碑文,称颂太后的功德。

冯太后因为孝文帝还年轻,特别为他作了《劝戒歌》三百余首,又作《皇诰》十八篇,大多没有记载、流传下来。

冯太后命人在长安兴建文宣王庙,又在龙城建起思燕佛图,各竖石碑,刻写颂辞。

冯太后规定,凡是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文成帝、献文帝的子孙后代,以及北魏历代后妃五服以内的亲属,一律免征田租赋税,免服官府的差役。

冯太后生性节俭,生活朴素,不喜欢华丽的服饰,只穿素色的丝织服装。

膳食太监为她送上来的菜肴,都是用直径只有一尺的盘子盛放,日常饮食的开支,比过去减少了十分之八。

冯太后曾经患病,而只服用青蒿子儿加以治疗。

有次,膳食太监在黄昏时给冯太后送粥,粥碗里有一只壁虎,冯太后没有发现,一饭勺舀了起来。

孝文帝在旁边看见,大怒,要将太监处死,冯太后一笑置之,不予追究。

自从冯太后独揽大权、把持朝政以来,孝文帝对她非常孝顺恭敬,从不过问朝政,事情无论大小,一概由太后作出决定。

冯太后很有才智谋略,但生性多疑残忍,是位能成大事的人物,生杀赏罚,片刻之间就能作出决定;独断专行,并不征求孝文帝的意见,所以作威作福,权倾朝野。

宦官杞道德、王遇、张佑、符承祖等人,因深得太后的宠爱,一年之间便由微贱的宦官而位至王公;王睿经常出入宫中,以博得太后的欢心,几年之间便成为朝廷的宰辅重臣,太后赏赐给他们的财帛数以亿计,并赐给他们犯罪免死的诏书———金书铁券。

李冲虽然因为他的才干受到太后的赏识、器重,但更因为在男女之事上博得了太后的宠爱,所以才得到太后多得不可胜数的赏赐。

冯太后为人严厉精明,即使对她所宠爱的人,也不加以放纵。

左右的侍从即使犯了很小的过错,也动不动就被她下令责打,多者一百余下,少的也有几十下。

然而太后生性不记仇,对前一天被责打的人,第二天仍像平常那样对待,甚至有人因被责打而变得更加富贵,所以人们怀着对权势财富的欲望,虽然经常受到太后的惩罚,却到死都效忠于太后。

冯太后曾与孝文帝游览灵泉池,宴请文武大臣、各属国的使节、少数民族的酋长,命宫廷艺人表演各国及各民族的歌舞。

孝文帝率文武百官向太后祝寿,太后非常高兴,赋诗一首,孝文帝作诗相和,于是命群臣赋诗言志,共有九十人作诗唱和。

冯太后对深孚众望的元丕、游明根等大臣,给予极为优厚的待遇,赐给他们金银玉帛和车马,每次表彰、赏赐王睿等人时,必定将元丕等人列入其中,以表示她没有私心。

冯太后因为自身行为不检点,特别怕别人议论自己,别人只要一句话不当心,被她怀疑是议论讽刺自己,立刻就会被杀掉。

冯太后死后,孝文帝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像李讠斤、李惠一样,因被太后猜疑而遭杀害的十几户人家的数百人,大多是清白无辜地送了命,天下的人都为他们感到冤枉。

太和十四年(490),冯太后死于太和殿,终年四十九岁。

当天,有许多雄性的野鸡聚集在太华殿。

孝文帝悲哀过度,一连五天不吃不喝,严重损害了身体的健康,其悲哀的程度,大大超过了丧礼的规定。

孝文帝加给冯太后“文明太皇太后”的谥号。

将冯太后安葬在永固陵,当天中午返回宫中,在鉴玄殿祭奠太后。

孝文帝下诏说:“若遵照太后的遗旨,将丧礼从简办理,实在不足以表达我无穷的哀思;本着合情合礼的原则,只好违背太后丧事从简的遗愿。

这是我怀着失去太后的巨大悲痛,反复考虑的结果。

陵墓的规模,按照过去的规定,墓穴内室面积一丈,外部土层的厚度才刚刚能遮盖住墓室,这是不能满足孝子的心愿的,墓穴外室的面积可达到二丈,坟墓的边长不能超过三十多步。

如今,因为太后的陵墓要供万世景仰,所以将陵墓的边长增加到六十步。

辜负了太后的遗愿,心中非常悲恸。

至于墓室的大小、棺椁的质朴节俭,不设置陪葬物品,甚至素丝制成的帐帷坐缛、瓷器、瓦器也不放置,则都遵从太后的遗愿做到了。

然而既有遵从也有违背,不通达的人或许会怪罪。

棺椁、墓室之中,是太后安息的地方,所以一一遵从太后的遗愿,一切从简。

其余外面的事情,有的方面没有遵从,以尽可能地表达哀悼思念之情。

应将这一切广泛地告知远近百姓、各级官员,以宣扬太后提倡节俭的美德,表明我违背太后遗旨的过失。”行卒哭礼时孝文帝继续穿着大丧丧服,左右的侍臣们也跟着穿,三公以下的朝廷大臣,改穿一周年祭礼时所穿的白绢制成的丧服,七品以下的官员,全部脱下丧服,改穿平常的官服。

举行纎祭之礼,将太后的灵位供奉在太和殿,然后,公卿以下的各级官员才开始办公。

孝文帝因哀伤过度而身体消瘦,为表示对太后的哀悼,不食酒肉,三年不与后妃同房。

最初,孝文帝出于对太后的孝心,在永固陵东北面一里的地方,筹建自己的陵墓,想在死后与太后相伴相望。

等到迁都洛阳之后,就指定鏶水西岸为自己的墓地,而方山那所空着的陵墓,至今犹存,被称为“万年堂”。

宣武灵皇后胡氏传宣武灵皇后胡氏,安定临泾人,司徒胡国珍的女儿。

母亲皇甫氏生她的那天,天上红光四射。

京兆山北县,有个叫赵胡的人,善于卜卦相面,胡国珍请他来给女儿相面。

赵胡说:“您的女儿,是大富大贵之相,将成为天下之母,生出天下之主。

这件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了。”胡氏的姑母是位尼姑,善于宣讲佛教经义,世宗宣武帝元恪即位之初,被召入宫中讲授佛经教义。

过了几年,这位姑母授意左右的人称赞胡氏的姿色品行,宣武帝元恪听到了,便将胡氏召入后宫,封为承华世妇。

当时后宫之中,因为太子的生母将被处死的旧有制度,人人都争先恐后地祈祷,祝自己生王、生公主,没人愿意生太子。

只有胡氏经常对同伴们说:“天子怎么可以独独没有儿子,怎么能够怕自己被杀,就让皇室断子绝孙呢?”等到胡氏怀上肃宗孝明帝元诩时,同伴们更用太子生母被处死的先例来恐吓她,劝她早点想办法,弄下腹中的胎儿。

胡氏打定主意,毫不动摇,半夜一个人对天发誓,说:“但愿所怀的是个男孩,按次序能成为长子,即使生下儿子就被处死,也在所不辞。”生下元诩后,进封为充华嫔。

先前,宣武帝元恪的皇子屡次夭折,元恪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后继无人,所以对元诩特别加以保护。

元诩的乳母、保姆,都是从良家妇女中挑选来的。

将元诩放在另外的宫殿抚养,连皇后和胡氏都无法前去探视。

等到肃宗孝明帝元诩即位,胡氏被尊为皇太妃,后来又被尊为皇太后。

胡太后主持朝政之初,大臣们只称她为殿下,她发布命令,只称“令”。

后来改“令”为“诏”,群臣上报奏章,也都称她为陛下,她也就自称为“朕”了。

胡太后天资聪慧,悟性很高,多才多艺,因为姑母是尼姑,而胡太后自幼又与她在一起,所以也略微懂得一些佛经大义。

胡太后亲理万机,亲笔批阅公文、起草诏书。

曾到西林园法流堂,命左右的侍臣们射箭给她看,射得不好的,就加以惩罚。

而她自己将细小的针孔作为箭靶,竟然射中了。

非常高兴,将布帛按照等级赏赐给左右的侍臣。

先前,胡太后下诏制作申诉车,经常驾驶着申诉车,从云龙大司马门出来,行驶到皇宫西北面,从千秋门进去,以接纳百姓投诉的冤情。

胡太后曾去游览嵩高山,夫人、九嫔、公主以下的各级随从,共有数百人,一齐登上山顶。

胡太后废除了各种不合礼制的祭祀,而独独保留了对胡人天神的祭祀。

胡太后曾巡视国库,随同前往的王公、嫔妃、公主以下的各级随从人员,共有一百多人,胡太后让各人根据自己力气的大小,尽力背扛绢布,能拿走多少,就赏赐多少,于是背得多的,超过了二百匹,背得少的,也有一百多匹。

惟独长乐公主只用手拎走了二十匹,她之所以没空手而归,只是为了不显得与众不同,于是世人都称颂她的廉洁。

仪同三司、陈留公李崇,章武王元融都因为背的绢布太多,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李崇摔伤了腰,元融扭伤了脚。

世人讥笑他们道:“陈留公、章武王,摔得腰疼脚又伤。

贪婪败类恶名扬,玷污英明君主好声望。”当时,胡太后把持朝政,大权独揽,倚仗她的权势,威逼清河王元怿与她通奸,肆无忌惮地寻欢作乐,淫乱不堪,深为天下人所耻笑、憎恶。

领军元叉、长秋卿刘腾等人,发动宫廷政变,在显阳殿迎请孝明帝元诩亲政,将胡太后软禁于北宫,并在皇宫中杀害了元怿。

后来,胡太后的侄儿都统胡僧敬,与备身左右张车渠等数十人,密谋杀死元叉,迎接胡太后重新主持朝政,但未能成功,胡僧敬被流放到边疆地区,张车渠等人被处死,胡太后家族的成员大多被免去官职。

后来,孝明帝元诩到西林园朝见母亲胡太后,宴请文武大臣,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

元叉起身走到太后面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说是因为外面传言太后要加害他和刘腾,所以他们才发动了政变。

胡太后回答说:“没有这种说法。”到夜幕降临时,太后起身拉着孝明帝的手,一起走下殿堂,说道:“我们母子二人很久没有相聚了,今天晚上就住在一起,诸位大臣送我们进去吧。”于是胡太后带着孝明帝元诩,向东北方的小殿阁走去,左卫将军奚康生想趁此机会杀掉元叉,但没有成功。

自从刘腾死后,元叉对胡太后的防范日益松懈。

胡太后与孝明帝和高阳王元雍定下计策,解除了元叉的领军职务。

胡太后再次临朝摄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孝昌”。

从此之后,北魏的朝政日趋衰败,法纪松弛、赏罚不明,朝廷失去了威信,各地行政长官大肆贪污受贿。

郑俨与胡太后在宫中欢淫无度,深得太后宠爱,因而权倾天下;李神轨、徐纥这样的小人,也都深受太后的宠信。

只一二年间,他们三人就官居要职,受封为王,左右朝政,大施淫威,深为天下人所憎恶。

于是文武百官人心涣散,国家的政治军事局面陷于混乱,北魏王朝的土崩瓦解,就起源于此时。

胡僧敬因此聚集胡氏亲族,痛哭流涕地劝谏太后道:“陛下以母后的身份统治天下,怎能像这样不自重呢!”胡太后大怒,从此不再召见胡僧敬。

胡太后因为自己行为不检点,害怕招致皇族宗室的不满,因此在宫中培植党羽,以掩人耳目。

孝明帝所宠信的人,胡太后总是找借口将他们杀掉。

于是胡太后与孝明帝母子之间,因相互猜疑,屡次发生冲突。

郑俨惟恐大祸临头,便与胡太后商议对策,恰好充华嫔潘氏生了一位皇女,胡太后便诈称生了一位皇子,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泰”。

孝明帝元诩的死亡,非常突然,当时人们都认为他是被胡太后与郑俨、徐纥合伙毒死的,因此朝野群情激愤。

胡太后用潘嫔的女儿冒充太子,宣布太子即位。

过了几天,胡太后见人心已经安定,才宣称潘嫔原本生的是皇女,现在应重新选择皇位的继承人。

于是立临洮王的儿子元钊为皇帝,年纪才三岁,天下舆论一片哗然。

武泰元年(528),尔朱荣起兵南下,渡过黄河,胡太后只好召集孝明帝元诩的全部嫔妃,命她们全都出家当尼姑,胡太后自己也剃光了头发。

尔朱荣派骑兵将胡太后与幼帝押送到河阴。

胡太后在尔朱荣面前,极力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尔朱荣却拂袖而去。

命人将胡太后与幼帝,沉入黄河溺死。

胡太后的妹妹冯翊君,将太后的尸首安葬于双灵佛寺。

出帝(孝武帝)元修时,才按照皇后的礼仪安葬胡太后,并给她追加谥号。

元叉传元叉,是江阳王元继的长子,字伯俊,小名夜叉。

世宗宣武帝元恪时,官拜员外郎。

宣武胡太后临朝摄政时,因为元叉是她的妹夫,便提升他当了通直散骑侍郎。

元叉的妻子也被封为新平郡君,后改封冯翊郡君,官拜女侍中。

元叉倚仗着胡太后的宠爱,权势越来越大,不久又任散骑常侍、光禄少卿,兼尝食典御,后又升任光禄卿。

元叉的女儿夭折时,胡太后下诏说:“元叉的长女,年龄将满十五岁,却突然夭亡,我心中充满哀痛思念之情,可追封她为乡主。”不久元叉升任侍中,其他官职不变,加授领军将军的职位。

元叉既在门下省任要职,又总管京城的禁卫军,深受胡太后的信任和器重。

太傅、清河王元怿,品行端正,才干出众,以亲王的身份辅佐朝政,参预国家大政方针的制定,因为元叉倚仗胡太后的宠信,狂妄自大,贪得无厌,所以元怿常常用法律约束制裁他。

元叉因此对元怿怀恨在心,常常想将他赶出朝廷。

于是元叉就唆使通直郎宋维,控告司染都尉韩文殊阴谋起兵造反,要拥立元怿为帝,元怿便被胡太后软禁,行动失去自由。

后来经过仔细调查,胡太后发现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于是释放元怿,但仍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制于宫西别馆,外设士兵加以守卫。

过了很久,元叉还是怕元怿以后会找自己算账,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于是便与侍中刘腾密谋策划。

趁胡太后身在嘉福殿,未去前殿之时,刘腾指使主食中黄门胡玄度、胡定作伪供,供词上说,元怿用金银财宝收买他们,让他们在皇帝的食物中下毒,想毒死孝明帝,自己当皇帝,答应事成之后,让他们享受荣华富贵。

刘腾将这份伪供念给孝明帝元诩听,孝明帝深信不疑,于是驾临显阳殿。

刘腾关闭永巷门,使胡太后无法出来。

恰好元怿入朝,在含章殿后遇到元叉,元怿想进入徽章东阁,元叉厉声阻止。

元怿说:“你想造反吗?”元叉说:“元叉不是造反,正是要捉拿造反的人。”于是元叉命令宗士和直斋三十人,拉着元怿的衣襟,将他拖进含章东省,派数十人看守。

刘腾声称奉皇帝旨意,召集公卿大臣,宣布元怿的所谓罪状,提议将元怿按犯上谋反罪论处,大臣们都惧怕元叉,没人敢提出异议。

只有仆射游肇坚决表示反对,这件事记载于《游肇传》中。

元叉、刘腾拿着所谓公卿大臣的处理意见,入宫向孝明帝请示,很快就被孝明帝批准,当天夜晚便处死了元怿。

接着,元叉、刘腾又伪造胡太后的诏书,声称她不再临朝摄政,于是,元叉便与太师高阳王元雍等人共同辅佐朝政,元叉常在宫中值夜班,孝明帝元诩称他为姨夫。

从此之后,元叉独揽军政大权,事无巨细一概由他决定,声威震动天下,文武百官战战兢兢,惟惟诺诺。

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起兵声讨元叉,但未能成功,惨遭杀害。

不久,元叉升任卫将军,其他职务不变。

后来,胡太后与孝明帝在西林园宴请群臣,日暮回宫时,右卫将军奚康生想借机除掉元叉,也没有成功,奚康生被杀。

这件事记载于《奚康生传》。

这件事发生以后,孝明帝迁居徽音殿,元叉也搬入徽音殿的右厢房居住。

既然住得很近,元叉便千方百计地讨好孝明帝,以博取孝明帝的欢心,于是元叉深得孝明帝的宠信。

元叉出入宫中时,总是命勇士手持刀剑在前后护卫,无论因公因私外出、停留,他都严加戒备。

元叉在千秋门外的空地上,设置木栅栏围成的小院子,出入宫中,有时就到院中休息一下,每次必定命令心腹卫士把守四周,严防有人行刺,凡是求见元叉的人,只能站在远处与他对话。

元叉授意朝廷封他的儿子元亮为平原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元亮受封的那天,孝明帝元诩亲临南门观礼,赐给元亮御马及布帛一千匹。

当初,元叉刚刚把持朝政时,将自己的本来面目掩盖起来,故意作出一副勤政爱民的姿态,待人接物谦逊有礼,对政事的得失非常关心,然而才疏学浅,始终没有什么大的建树。

等到他完全控制了局面,大权独揽之后,便骄横狂妄,刚愎自用,沉迷于美酒美色,赏罚予夺全凭自己的好恶、喜怒。

元叉还在宫中另外设立了一个库房,由自己掌握。

他又曾把妇人藏在运送食品的轿子中,上面用手巾遮盖,命人抬入宫中,出来时也用这个办法,值勤的侍卫心里虽然明白,但没人敢说出来。

于是那些趋炎附势的无耻之徒,竞相用美酒美色讨好元叉。

一些妇女为了取悦元叉,甚至母女、姐妹当着彼此的面同时与元叉寻欢作乐,毫不避讳。

朝廷政务荒废,法纪松弛,州、镇的行政、军事长官,大多都极不称职。

从此,整个国家的局势日益陷入混乱。

自从刘腾死后,元叉等人对胡太后的防范戒备渐渐松懈,元叉也放宽了心,时常住宿于宫外,每日里东游西逛,甚至在去外地游玩时,流连忘返,乐不思归。

胡太后暗中观察到了这一切。

元叉却对这种逍遥自在的生活方式习以为常,高枕无忧,不再有戒心。

他的亲信们向他发出警告,元叉却毫不理睬。

正光五年(524)秋天,胡太后当着孝明帝的面,对大臣们说:“你们将我们母子隔绝,不准我探望儿子,还要我有什么用?让我出家当尼姑好了,我将与世隔绝,去嵩山闲居寺修道。

先帝远见卓识,能够预见未来之事,当初兴建这座佛寺,正是为了我今天能有个安身之处。”说完,自己就要剪下头发。

孝明帝与大臣们极为恐慌,一齐跪地叩头,痛哭流涕,竭力苦劝。

而胡太后的声音、神色却显得更加怨愤凄惨,态度也更为坚决。

于是孝明帝就陪母亲住在嘉福殿,一连几日,与胡太后秘密商议除掉元叉的办法。

孝明帝虽处心积虑地要除掉元叉,但在表面上却与元叉显得更加亲密,把胡太后发怒时所说的话,与她想自由往来显阳殿的意思,都告诉了元叉。

又对元叉哭诉他因胡太后想要出家修行所引起的忧伤恐惧之情。

像这样,一天哭诉三、四次,元叉不但丝毫不起疑心,反而劝孝明帝遵从胡太后的意愿。

于是胡太后时常来往于嘉福殿与显阳殿之间,元叉在南北二宫之间设置的警戒线,也就不复存在了。

元叉曾推荐他的亲戚元法僧担任徐州刺史,而元法僧却献出徐州,投降梁朝,胡太后经常提起此事,使元叉深感羞愧和悔恨。

丞相、高阳王元雍,虽然官位比元叉高,但对元叉却十分畏惧忌惮,想向孝明帝提议除去元叉,但苦于没有机会。

恰好胡太后与孝明帝南游洛水,元雍便向他们发出邀请,于是胡太后与孝明帝驾临元雍的府第。

入夜之后,孝明帝与胡太后进入元雍的内室,随从们一概不许入内,于是三人商定了除去元叉的计划。

其后,元雍随孝明帝朝见太后,对太后说:“臣并不忧虑天下群贼,惟独担忧元叉。

为什么呢?元叉统率着禁卫军,京城的军队都归他指挥;他的父亲元继统帅着百万大军,在京城西面虎视眈眈;他的弟弟元罗身为都督,统辖着青、光、南青三州的兵马。

元叉无谋反之心则已,若有谋反之心,朝廷将靠什么与他对抗呢?元叉嘴上虽然说不反叛朝廷,但谁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呢?这不能不让人感到恐惧。”胡太后说:“对。

元郎如果真的效忠朝廷而无谋反之心,为什么不辞去领军的职务,而以其余的官职辅佐朝政呢?”元叉得知后,非常恐慌,马上请求解除领军将军的职务。

于是朝廷将元叉提升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领左右。

元叉虽被解除了兵权,但仍然总管朝廷内外事务,根本没想象到自己正面临着被罢黜的命运。

不久,趁元叉出宫留宿家中时,孝明帝下诏免除元叉侍中的职务。

第二天清早,元叉要进宫时,守门的侍卫却拒绝他入内。

接着,元叉被解除一切职务,取消作为皇族成员的资格,贬为平民。

后来,胡太后对左右的侍臣们说:“当初刘腾、元叉曾向朕索取免死铁券,希望犯了死罪时能够免于一死,朕幸好没有给他们。”中书舍人韩子熙说:“犯了罪只看该不该杀,怎能看是否给了免死铁券。

陛下昔日虽然未给免死铁券,哪里知道今天并不会杀他呢?”胡太后听了,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

不久,有人告发元叉与弟弟元瓜阴谋造反,想命令他的党羽攻占邻近京城的各县,破坏、焚烧城镇以震惊天下,计划先派他的堂弟元洪业,率领六镇中本是投降过来的镇民在定州造反,又派人勾结鲁阳诸蛮族袭击依阙,由元叉元瓜兄弟充当内应。

事情发生已经有些日子,又查获了元叉的亲笔信。

胡太后因为元叉是她妹夫的缘故,仍不忍心立刻作出死刑的判决。

黄门侍郎李琰之说:“元叉的罪行,远近皆知,怎能迟迟疑疑不作出判决,而让人们感到迷惑不解。”黄门徐纥走上前来,想替元叉求情,但又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大臣们再三请求,态度十分坚决,孝明帝也发言附和大臣们的意见,胡太后只得同意。

于是,命元叉及其弟元瓜在家中自尽。

胡太后还是因为妹妹的缘故,仍追赠元叉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冀州刺史。

元孝友传元..的弟弟孝友,年轻时就很有声望,后袭封为淮阳王,官至沧州刺史。

为政温和,好施小恩小惠,为官不清廉,但并不存心侵犯百姓的利益,所以百姓们也就对此听之任之。

孝静帝曾在华林园宴请齐文襄王高澄,作陪的元孝友因为喝醉了酒而自吹自擂,并夸口说孝静帝也曾赞许他很能干。

孝静帝听了觉得好笑,讽刺道:“朕倒是常常耳闻你自称为官清廉。”文襄王高澄说道:“临淮王这样做的本意,是想掩盖自己的罪过。”于是,君臣相视大笑,孝静帝并未怪罪元孝友的酒后胡言。

元孝友很有政治眼光,他曾在奏表中说道:“法令规定:一百户为党族,二十户为一闾,五户为比邻。

一百户人家内,有头领二十五人,他们的赋税劳役均可免除,这显然苦乐不均。

如同羊少狼多,况且还有其他的盘剥。

这种规章制度存在的弊病,长久以来即已显示出来。

首都地区各坊,有的多达七八百户人家,但只设一位里正,两位史,完全能够应付各种事务,何况外地各州呢?请依照旧例划分基层单位,三正的名称不改,而将一百户人家分为四闾,每一闾分为二比,这样每一党族可以省下十二名成年男子,增加十二匹绢的税收。

据粗略统计,所管辖的户数应有二万多个党族,每一年可增加二十四万匹绢的税收。

十五名成年男子征一名番兵,可增加兵员一万六千人。

这确实是富国安民之道。

“古时诸侯可娶九位女子,士可有一妻、二妾。

《晋令》:诸王可娶妾八人,郡公、侯可娶妾六人。

《官品令》:一、二品官可娶妾四人,三、四品官可娶妾三人,五、六品官可娶妾二人,七、八品官可娶妾一人。

所以女子的教化兴盛,子孙后代人丁兴旺。

后代兴旺,是孝;兴盛对女子的教化,是礼。

而我朝废弃这一礼制,由来已久。

将相多娶公主为妻,王侯则与皇后的家族联姻,所以对不娶妾习以为常。

妇人侥幸生在今世,满朝文武官员皆不娶妾,天下之人只有一妻。

如果有谁胆敢贸然多娶,就会家无宁日,身遭坎坷,男女双方的亲属知道了,定会大惊小怪地加以讥笑。

当今之人,通通丧失了礼教。

父母嫁女儿,则教给她妒嫉;婆婆迎娶儿媳,必定劝告她要嫉妒。

挟持夫君成了妇人的美德,善于嫉妒成为女性的职业。

自称不受别人欺侮,怕他人笑话。

王公贵族尚且抱着这种想法,下面的人怎敢三心二意。

嫉妒之心生,则妻妾之礼毁;妻妾之礼毁,则预示着奸淫之风的兴起。

这是臣所特别憎恨的原因。

请规定:王公贵族与一品官可娶妾八人,连妻子在内共娶九女;二品官可娶妻妾七人;三、四品官可娶妻妾五人;五、六品官则可娶一妻、二妾。

以一周为限,全部要达到这一数目标准;若达不到数目或对妾不待之以礼,让妻子因嫉妒而加以殴打的,免去所任官职。

妻子生不出儿子而不娶妾,这是自绝后代,断绝对祖先的祭祀,请以不孝的罪名,将其妻遣送回娘家。

“臣一片赤心,全是为了国家,要使婚丧嫁娶无不合乎礼仪,贵贱各得其所。

裁剪头目以增加兵丁,设立仓库以增加粮食储备,设立赏格以捕获奸人盗匪,执行典令以显示朝廷的法纪,使粮食富足兵员充足,人们就会心悦诚服了。

又冒昧地提出了妻妾的数目,正是为了使王侯将相、功臣子弟,人丁兴旺布满朝廷,代代相传永无穷止,这就是臣的志向。”孝静帝下诏,将元孝友的奏章交有关部门讨论,结果没有通过。

元孝友又曾上奏道:“如今的人,活着时只是个衙役,死后入葬时却用王侯般的排场,生死的等级待遇相差太远,坟丘高大,祭礼隆盛,毫无节制,邻里之间以此为荣,称此为至孝。

男女结为夫妇之时,首先是要接受婚姻的伦理教化,大家在一起吃顿饭,足以完成婚礼。

而如今的富贵人家却越办越奢侈,宴会所用的牛羊猪,甚至超过了祭祀祖先之礼的数目。

堆鱼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鸾凤生息。

白白费了一番烦劳,最终却被废置,老天的意思大概不会是这样吧。

呈请从此以后,若婚葬超过礼制的,按违旨论处,有关部门的官员若不按规定处理,与其同罪。”元孝友在任多年,严守法制,声望很高,然而缺乏骨气,趋奉权贵,为正直之士所讥笑。

北齐接受北魏的禅让后,元孝友的爵位按例下降一等。

元澄传拓跋云的长子元澄,字道镇,从小爱好学习。

任城王拓跋云死后,元澄在居丧期间以孝闻名。

继承王位后,被加封为征北大将军。

高祖孝文帝元宏时,柔然国进犯边境,任命元澄为使持节、都督北讨诸军事,率军征讨。

柔然退走,又因氐羌反叛,任命元澄为都督梁益荆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梁州刺史。

冯太后接见元澄,对他进行了一番严厉的训诫,当着他的面对中书令李冲说:“这小伙子意气风发,神态、谈吐优雅,一定会成为宗室的领袖。

此行一定要让他使我称心如意。

你记着,我对别人从不妄加评论。”梁州氐族酋长杨仲显、婆罗、杨卜兄弟及符叱盘等人,自以为盘踞在边远险峻之地,世代占山为王。

元澄抵达梁州后,依照他们的风俗习惯,诱导他们归顺朝廷。

向朝廷举荐婆罗,任命杨仲显为循城镇副将、杨卜为广业太守、符叱盘为固道镇副将,其余头目,各自量才录用,归顺者赏,违抗者杀,于是仇泄地区风平浪静,西南安定。

因此元澄被加封为侍中,赐给御衣一件、御马一匹,以示表彰。

后来,元澄转任征东大将军、开府、徐州刺史,很有政绩,声望日高。

入京朝见时,孝文帝在皇信堂召见了他。

孝文帝问元澄:“昔时郑国的子产铸刑书,而晋国的叔向颇有非议。

这二人都是贤士,究竟谁对谁错?”元澄答道:“郑国弱小,受到强大邻国的威胁,民心的背向,不借助刑罚就无法控制,所以铸刑书以显示威严。

虽然背离古制,却符合当时的政治需要,因此就顺时济世而言,子产是对的。

叔向对此的讽刺非议,表示他不忘古制,可以与他论道,却不能与他讨论权变之术。”孝文帝说:“你是想当咱们魏国的子产喽。”元澄说:“子产顺应时代潮流,名垂青史。

臣目光短浅,庸碌无能,怎敢与子产相提并论。

如今陛下以四海为家,广宣道德教化以安抚天下,但长江以南尚被敌国占据,天下还未统一,乱世之民,易被威势慑服,难用礼制治理。

臣愚蠢地认为,子产的方法还是应暂时采用,统一天下之后,再从根本上用道德礼乐教化百姓。”孝文帝当时正在考虑改革,对元澄的回答深为赞许,笑着说:“非任城王不识变化发展的大体。

朕正要改革国家体制,当与你共创这万世的功业。”后来,元澄升任中书令,又改任尚书令。

南齐武帝萧赜派庾荜出使北魏,庾荜见元澄声音洪亮,谈吐优雅,风姿秀逸,对主客郎张彝说:“往日魏国的任城王以勇武著称,今日的任城王则以风度气质取胜。”当时,孝文帝曾下诏,在皇信堂宴请四座皇家祖庙的子孙,不按爵位官品,而是按辈分年龄的大小确定座次,互相间只行家人之礼。

孝文帝说:“行礼已毕,想要宗室兄弟各言其志,大家可以尽情地赋诗言志。”特命元澄作七言连韵体诗,与孝文帝你来我往相互唱和,以比个输赢,大家玩得极为尽兴,至深夜才散。

不久,孝文帝以征讨南齐为名,意在商议迁都之事,召集群臣在明堂左室斋戒,命太常卿王谌亲自占卜,卜问南征之事,得到“革”卦。

孝文帝说:“这是汤武革命,应天命顺人心之卦。”群臣都不敢开口。

元澄挺身而出,说道:“《周易》说,革,是变更的意思。

预示变革君臣之道的应天命顺人心,所以商汤、周武王得到这个卦象是大吉大利。

陛下君临天下,继承弘扬先代的业绩,如今既是占卜征伐,得到的卦象只说明可以讨伐敌人,并不意味着改革可以取得成功。

这并非预示统治稳固的卦象,不能算十分吉利。”孝文帝厉声说道:“《象辞》说:‘大人虎变’,怎么能说不吉利!”元澄说:“陛下登基已久,怎么才像老虎一样脱胎变骨呢!”孝文帝勃然大怒:“国家,是我的国家,任城王你想蛊惑人心吗?”元澄说:“国家确实是陛下的国家,然而我是国家的大臣,参与重大决策,怎敢不尽心竭力。”孝文帝锐意革新,志在必行,对元澄的言论大为不满,过了很久怒气方消,说道:“各言其志,也没什么不好。”回宫之后,马上召见元澄。

元澄还未登上台阶,隔着很远孝文帝便说:“刚才‘革卦’的事,现在还想与你辩论。

我在明堂上发怒,是怕大家齐声附和,阻碍我的改革大计,所以疾言厉色以震慑群臣,你应该了解朕的用意。”于是摈退左右,对元澄说:“朕知道今天要做的这件事,确实很不容易。

我国兴起于北方,迁都平城之后,虽幅员辽阔,但远未统一天下,平城只适合指挥征战,并不利于推行文治,要移风易俗实行政治文化体制的改革,确实非常困难。

崤函、河洛之地,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都,因此我才打算大举南迁,迁都中原,你认为如何?”元澄说:“伊、洛地处中原,均为天下必争之地,陛下统治华夏,荡平九夷,人民得知陛下迁都中原,定会大加庆贺。”孝文帝说:“北方人留恋故土,忽然得知将要南迁,不能不惊恐骚动。”元澄说:“这既是非同寻常之事,当然不会被常人所理解,只要陛下作出决断,他们又能怎么办。”孝文帝说:“任城王,你就是我的张子房。”于是加封元澄为抚军大将军、太子少保,兼尚书左仆射。

孝文帝驾临洛阳,作出迁都的决定,下诏说:“迁都之事,必须征求大家的意见。

当派任城王返回平城,征询文武百官的意见,讨论可否施行。

近日讨论过‘革’,今天才真称得上是‘革’哩,任城王你可要勉力而行。”元澄回到平城之后,众人听了迁都的诏书,莫不惊骇异常。

元澄谈古论今,引经据典,徐徐开导,众人才疑云渐消,茅塞顿开。

于是元澄南驰回报孝文帝,在滑台与孝文帝相遇。

孝文帝大喜道:“要不是任城王,朕的事业就不能成功。”元澄跟随孝文帝抵达邺宫,被任命为吏部尚书。

孝文帝抵达平城后,继续向北巡视,留元澄在平城考核旧有官吏。

当初,北魏自公、侯以下至于候补官员的总人数,数以万计,冗员充斥,无所事事。

元澄按照品德才干将官吏分为三等,考核他们的优劣,量才任用,大家都毫无怨言。

孝文帝回到洛阳后,命元澄兼任尚书右仆射。

孝文帝抵达北邙后,驾临洪池,命元澄与他同乘龙舟,赋诗抒怀。

孝文帝说:“朕昨夜梦见一老翁,鬓发雪白,正冠整衣,拜立路旁。

朕十分奇怪,问他是什么人,他自称是晋朝侍中嵇绍,在此迎候。

神色局促不安,似有所求。”元澄答道:“晋末大乱,嵇绍以身卫主,死在皇帝身旁,是晋朝的忠臣;比干遭逢凶残暴虐的商纣,因忠心进谏而被开胸剖心,可谓商朝的贤士。

二人都是为国尽忠而死,坟墓都在陛下路过的地方。

然而陛下前往鏶洛路经殷墟时,凭吊祭祀了比干,到了洛阳之后,却忘记去凭吊嵇绍,当是嵇绍希望陛下的恩典而托梦给陛下。”孝文帝说:“朕有什么德行,居然能在冥冥之中感动贤达人士。

然而就追礼先贤、弘扬忠义而言,比干、嵇绍都是古时的忠臣义士,而朕却厚待比干,忽略了嵇绍,心中确实有愧。

既然做了此梦,大概正如你所言。”于是寻访嵇绍的坟墓,派人前去凭吊祭祀。

萧鸾杀死萧昭业自立为帝后,南齐雍州刺史曹虎请求投降北魏,献出襄阳城。

孝文帝调兵遣将,准备亲率大军南征。

可豫州又上报朝廷,说曹虎接洽投降的使节没有再来。

孝文帝召集元澄及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司徒冯诞、司空穆亮、镇南将军李冲等人,商讨对策。

孝文帝说:“得到边境州县的报告,说襄阳请求归降,所以朕准备进军江、沔,大造声势,加以接应。

如今又报告说,这件事没了下文,大军是行还是留,究竟如何?”元禧等人有的主张应该继续进军,有的认为应停止进军。

孝文帝说:“众说纷纭,意见不一,朕不知听谁的才好。

若要详尽阐述行、留的利弊得失,使之言之成理令人信服,应分为正、反两方,互相辩驳。

任城王元澄与镇南将军李冲陈述停止进军的理由,朕论述继续进军的道理,诸位坐在一边判断得失,看谁说得更为有理,就听谁的。”于是孝文帝说:“二位贤臣,请陈述停止进军的理由吧。”李冲说道:“臣等认为,迁都时间过短,人心思安,而内应曹虎的情况不明,不宜轻举妄动。”孝文帝说:“襄阳归顺之事,不知是虚是实。

朕也知道刚刚经过迁徙的民众,不宜服劳役。

如果曹虎投降是真,自应乘民心归附之机,远可进逼会稽,近可平定长江以北地区。

如果曹虎投降是假,朕也可巡视江淮地区,访问民间疾苦,使那里的百姓感受到君主的关怀,怎能因其投降是假而吝惜这一举动?如果曹虎归顺是真,我们停止不前不加接应安抚,无异会断绝归顺之心,破坏朕统一天下的大计。”元澄说:“如果归降是真,应送来人质。

而曹虎的使节一去之后,竟毫无音讯,可见其中有诈。

如今自平城南迁的民众,人人怀念故土,他们扶老携幼,刚刚来到洛阳,栖身无所,家无担石之粮,让他们怀着怨苦出征,含着眼泪战斗,恐怕不是获胜之师。

如今国家刚刚安定,春耕即将开始,正是百姓兴建家园之日,农夫努力耕作之时,应减轻民众的战争负担,以造福百姓。

而且声援曹虎的部队已经出发,并非未作接应。

如果曹虎投降是真,出动的兵力足以应付,等到平定了襄、沔,再圣驾亲征不迟。

如今凭空出动大军,若劳而无功,恐怕会损害陛下的天威,徒增敌国的声势,愿陛下上观盘庚迁都初期的艰难,下吟诗人《由庚》的至真咏叹,安定新都,造福亿万黎民百姓。”而司空穆亮认为应继续进军,其余的公卿大臣也都一致赞同。

元澄对穆亮说:“你在外面看见大军整装待发,面有忧色,平时的言论也是不希望大军南征的,为什么当着陛下的面却说出这样的话。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欺君谄媚之嫌,不是讨论问题应有的态度,更有失国家大臣的风范,此行若有不测,你们这些谄媚之臣难逃其责。”李冲说:“任城王可谓忠于社稷,他的话应引起陛下的深思。

臣等在朝外都对南征深怀忧虑,因为地位贵贱的不同,看法也会不同,愿陛下作出最后的裁决。”孝文帝说:“任城王刚才因为公卿大臣都附合朕的主张,而发了这一番议论。

不赞成朕的,并不一定都忠心耿耿而能洞察国家的安危。

小忠是大忠的敌人,不就是像这样吗?”元澄说:“臣愚昧昏庸,不识大理,所说的一切虽属小忠,但确实是竭忠尽智,不知道究竟什么才算是大忠?”孝文帝说:“任城王大概是想担当宰辅的重任,因而才要使自己具有大忠吧。”元澄说:“臣并非宰辅之才,且缺乏宰辅所需的智慧,若能滥竽充数身居宰辅之位,定会在其位而谋其政,鞠躬尽瘁。”孝文帝大笑。

元澄又对穆亮说:“昔日汲黯曾在汉武帝面前指责公孙吃小米饭、盖粗布被子,是欺世盗名。

于是公孙自愿位居汲黯之下,以示谦让。

汉武帝因此感叹汲黯忠诚至极、公孙是忠厚长者,二人都被称为贤士。

您既然具有与昔人同样的品德,但愿能想起汉武帝称赞公孙为长者的话。”孝文帝笑着说:“任城王想要自比为汲黯吧。

话说的虽然在理,但还不知道得失究竟如何,怎么便先向司空谢起罪来了呢。”于是孝文帝便亲率大军南征。

按五等爵位分封土地之后,元澄食邑一千户。

元澄跟随孝文帝南征大军抵达悬瓠后,因病重返回洛阳。

孝文帝在汝氵贲为他饯行,君臣二人赋诗而别。

孝文帝返回京城洛阳后,在清徽堂召见王公大臣。

孝文帝说:“清徽堂建成以来,还未与王公大臣在此举行过宴会。

东阁的廊庑厅堂已基本修建完毕,所以今天朕与大家要无高不登、无小不入。”于是来到流化渠。

孝文帝说:“这弯曲的水流也有它的含义,取天道曲成、万物无滞之意。”随后到了洗烦池。

孝文帝说:“此池中也有好鱼。”元澄道:“正所谓‘鱼在藻,有颁其首’。”孝文帝说:“不如说‘王在灵沼,于禼鱼跃’。”然后来到观德殿。

孝文帝说:“由射箭可以观察人的品德,所以命名为‘观德殿’。”随后又去了凝闲堂。

孝文帝说:“名字要有意义,这是取夫子闲居之义。

不可以放纵奢侈而忘掉节俭,处身安乐而忘掉危险,所以在此堂后面兴建了茅茨堂。”又对李冲说:“东面的叫步元庑,西面的叫游凯庑。

这凝闲堂中虽无唐尧那样的君主,你们却无愧于元、凯。”李冲答道:“臣等既然遇到了唐尧那样的贤明君主,自然不敢推辞与元、凯相提并论的荣誉。”孝文帝说:“夕阳西下,天色已晚,皇族宗室自然留宴宫中,卿等就要离去,为什么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于是命黄门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邢峦、崔休等人赋诗言志。

掌灯之后,公卿大臣告退。

李冲再三拜别,并祝孝文帝万寿无疆。

孝文帝说:“你刚刚因掌灯已拜辞过了,又祝朕万寿无疆,朕用《南山》这首诗来回报吧。”孝文帝说:“宫中掌灯,外臣告退,这是庶姓的礼节;在宫中设夜宴款待皇亲国戚,则是尽宗族之义。

你们回去吧,朕要与诸王宗室乘兴夜饮。”元澄又曾随孝文帝巡视邺城,回到洛阳后,因随同出巡有功,增加食邑五百户。

后因公事被免去官职,不久兼任吏部尚书。

恒州刺史穆泰在恒州谋反,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元颐为盟主。

元颐向朝廷密报穆泰的罪状。

孝文帝在凝闲堂召见元澄,说道:“刚刚得到阳平王的报告,穆泰图谋不轨,引诱皇族宗室叛乱。

如果真是这样,迁都刚刚不久,北方人留恋故土,南北之间动荡纷扰,朕在洛阳就不能立足了。

处理此事非你莫属,可为朕带病去北方一趟。

如果他们力量薄弱,就直接加以擒获、铲除;如果他们势力强大,可代朕征发并、肆二州的兵马加以剿灭。

朕虽然知道你正在患病,既然是国家大事,当然义不容辞。”元澄说:“穆泰等人愚昧昏愦,只因留恋故土,才有此一举,并无深谋远虑。

臣虽怯懦无能,但足以对付他们,虽身患疾病,岂敢推辞!定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愿陛下不要忧虑。”孝文帝笑道:“任城王肯去一趟,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赐给元澄节杖、铜制虎符、竹使符及皇帝的仪仗与御前侍卫,任命元澄为行恒州事。

元澄行至雁门,雁门太守深夜报告说,穆泰已率领部众向西投奔阳平王去了,恒州城下只剩下一堆弓箭甲仗。

元澄闻讯,便命令加速前进。

当时,右丞孟斌说:“事态的发展难以预料,应遵照陛下的吩咐,征调并、肆二州的军队,然后再徐徐推进。”元澄说:“穆泰既然举兵谋反,理应据守坚城,而如今却去迎接阳平王,从他的所做所为推测,似乎力量薄弱。

穆泰既然没有公开举兵抗拒朝廷,我们无故征调大军,并不合适。

只要迅速前往镇压,民心自会安定。”于是加紧赶路,以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又派治书侍御史李焕先行一步,一到平城便擒获了穆泰,人心安定、平静。

追查穆泰的党羽,将其一网打尽,钜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一百多人全都被捕入狱。

元澄将整个过程上奏朝廷,孝文帝看了奏章极为高兴,召集公卿以下文武百官,让他们传阅元澄的奏章,说道:“朕的任城王堪称是国家栋梁之臣,看他审理罪案,就是皋陶断案,又岂能超过他。”转过头对咸阳王等人说:“你们如果身当此任,就办不成这个样子。”不久,孝文帝抵达平城,慰劳元澄说:“任城王此行,深孚重望。”元澄答道:“陛下威镇四方,罪犯无处逃避,臣何功之有。”孝文帝审问罪犯时,并无一人喊冤,世人莫不赞叹元澄的明察秋毫。

孝文帝回过头,对左右的人说:“昔日孔子说:‘审理诉讼,我与别人差不多,一定要使诉讼完全消灭才好。

’然而圣人审理案件,大概非平常人可比,完全消灭诉讼,朕今天算是看到了。”于是任命元澄为尚书。

孝文帝再次率军南征,命元澄留守洛阳,兼任右仆射。

元澄上书朝廷,请求捐献封地内一年的租税布帛作为军用物资,孝文帝下诏表示只接受一半。

孝文帝抵达邺城时,正逢高车、树者部落叛乱,孝文帝准备亲率大军征讨,元澄上书劝阻御驾亲征,刚好江阳王元继平息了叛乱,孝文帝才未成行。

孝文帝返回洛阳后,召见公卿大臣,说道:“治国之本,礼教是首位的。

朕离开京城以来,礼教的推行是否天天都有进展?”元澄答道:“臣认为是天天都有进展。”孝文帝说:“朕昨日入城,看见车上的妇女仍头戴帽子、身穿小袄,出现这样的情况,尚书为什么不纠察?”元澄说:“穿鲜卑服装的还是少于不穿的。”孝文帝说:“真是奇怪!任城王想让全部的人都穿上鲜卑服装吗?一句话可以让国家灭亡,难道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可命史官将这件事载入史册。”又说道:“君主不能期望天降辅佐之臣,都是选拔人才加以任用。

朕在选拔人才时犯了错误,任用了一批具有妇人之见的人担当重任,应当重新选拔才行。

任城王任职,是建立天下的法度呢,还是仅仅应付各种事务而已?”元澄答道:“臣只是处理事务而已。”孝文帝说:“如果是这样,要一位令、史级的官员就足够了,还要你任城王干什么呢?”又说道:“我派舍人宣读的诏书的内容,为什么要让小人知道?”元澄答道:“世上虽有能干的官吏,但与文告相比,他们的作用还差得远。”孝文帝说:“远了则不知道,知道了就不算远。

既然知道了诏书的内容,其中的道理也就明白了。”于是留守洛阳的大臣们全都摘下官帽,向孝文帝谢罪。

不久,任命元澄为尚书右仆射。

南齐皇帝萧宝卷派太尉陈显达率军入侵汉水以北地区。

当时孝文帝患病在身,在清徽堂召见元澄,下诏说:“陈显达侵扰边境,沔阳地区动荡不安,朕不亲率大军征讨,就无法消除贼患。

朕患病已达一年之久,气力疲惫困乏,如有意外,一切由任城王作主。

这段时间任城王必须跟随朕的左右。”元澄痛哭流涕地说:“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以死相报。”于是随从孝文帝南征。

孝文帝驾崩,元澄受命辅政。

世宗宣武帝元恪即位之初,有个南齐投降北魏的名叫严叔懋的人,控告尚书令王肃派孔思达暗中勾结萧宝卷,阴谋叛乱,说萧宝卷派俞公喜送信给王肃,俞公喜南归时,王肃还让他带回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的坐骑作为信物。

元澄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上书指控王肃谋反,立刻下令囚禁王肃。

结果咸阳王、北海王联名上书,弹劾元澄擅自囚禁宰辅首相,于是元澄被免除官职,归家闲居。

不久,任命元澄为平西将军、梁州刺史。

元澄以母亲年迈为由加以拒绝。

朝廷又任命元澄为安东将军、相州刺史,又被元澄坚决拒绝。

朝廷只好改授他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

不久,调他前去主持秋季军事演习。

任命他为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扬州刺史。

到任之后,修整孙叔敖的坟墓,捣毁了蒋子文的庙。

频频上书请求南征,宣武帝元恪却不允许。

元澄又以母亲年迈为由,请求解除扬州刺史的职务,然而辞呈却被压下,并未上报皇帝。

不久,加授元澄为散骑常侍。

南梁将领张嚣之攻陷北魏夷陵戍,元澄派辅国将军成兴率步骑兵前往征讨,大破南梁军,收复夷陵戍,张嚣之逃走。

元澄又派长风守将奇道显攻打南梁的阴山戍,攻破阴山戍,斩南梁守将龙骧将军、都亭侯梅兴祖。

随机又攻克白槁戍,斩守将宁朔将军、关内侯吴道爽。

元澄上表说:“梁武帝萧衍频频封锁东关,想让巢湖之水泛滥。

巢湖方圆四百余里,东关与长江相距不过数十步,若敌人的阴谋得逞,湖水泛滥,则淮南地区的边防堡垒定会像春秋时的晋阳城一样,成为水岛泽国。

而且吴楚地区水路交通便利,南梁军一面水灌一面舰攻,则淮南地区将不再属于我国所有。

寿阳距长江五百余里,现已人心惶惶,深恐遭受水淹之灾。

若顺从民众的心愿,趁敌人毫无防备时发动进攻,预先命令各州调集兵马,在初秋时大规模集结军队,那么南方的河流就会成为我们饮马的渡口,霍岭定会成为我们流连忘返的游玩之所,行事贵在随机应变,各项工作须及早进行。

即使达不到统一天下的目的,至少可以确保长江以西地区的安全。

若犹豫拖延,不及时征讨,敌人布好防线,决堤放水,平原地区的军民定会成为水中的鱼鳖。”于是宣武帝下诏,征发冀、定、瀛、相、并、济六州的二万士兵、一千五百匹战马,命令他们于中秋节齐集淮南地区,连同寿阳已有的三万兵马,全部归元澄指挥。

先前,朝中的舆论已有南征之意,于是朝廷任命萧宝夤为东扬州刺史,据守东城,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驻守阳石,命元澄总督二镇,节制萧、陈二人。

至此,北魏开始出兵南征。

因为东关是水路要冲,大岘地势险要,若从东关决堤放水,则阳石、合肥首当其冲;若不占领大岘,则历阳可据险固守以待援军;淮陵是陆路枢纽,九山是水路枢纽,都应抢先控制。

于是元澄派统军傅竖眼、王神念等进击大岘、东关、九山、淮陵,分别部署诸将,日夜兼程抢占各自的目标,而自己则统率大军主力相继进发。

王神念连克关要、颍川二城,斩南梁军守将费尼。

而南梁的宁朔将军韦惠、龙骧将军李伯由仍固守大岘。

元澄派统军党法宗、傅竖眼等率军攻克大岘,进围白塔、牵城,数日之间,守军溃散。

南梁清溪戍守军也望风而逃。

南梁徐州刺史司马明素率三千人马驰援九山;徐州长史潘伯邻增援淮陵;宁朔将军王燮据险固守焦城。

党法宗进克焦城,攻破淮陵,生擒司马明素,斩杀潘伯邻。

南梁济阴太守王厚强、庐江太守裴邃随即弃城溃逃。

宣武帝下诏给元澄说:“将军文德内显,武功外扬,奋力施展鸿图伟略,将荡平长江流域、吴越地区。

大旗刚刚舒展,敌人便闻风丧胆,劲旅刚刚奔驰,便席卷了东关。

料想江湖风平浪静,只在旦夕之间。

所送被俘的敌军将领一事,大家都已知晓。”先前,元澄率大军出征之后,南梁将领姜庆真向寿阳发动袭击,攻占寿阳外城,齐王萧宝夤将其击退。

长史韦缵因此被撤职,元澄因领兵在外,没有受到牵连,于是率军进攻钟离。

宣武帝元恪下诏说:“钟离如果绝粮,三月份以前本可攻克。

若到了四月,淮河水位上涨,舟船畅通无阻,就应对此妥善考虑了。

先前取得的胜利,全靠将军指挥有方,然而怎能战无不胜?如果因为水势盛大难以进取,也可施行万全之策,不要贪利冒进以致一事无成,追悔莫及。”南梁冠军将军张惠绍、游击将军殷暹、骁骑将军赵景悦、龙骧将军张景仁等率兵五千,向钟离运送粮食。

元澄派统军王足、刘思祖等截击张惠绍等人所率援军,大破南梁军,生擒张惠绍、殷暹、张景仁及其屯骑校尉史文渊等二十七位将领。

随后遇到大雨,淮河河水暴涨,元澄率领大军撤回寿春。

撤退时狼狈不堪,损失兵力四千余人。

元澄频频上书,请求解除扬州刺史的职务,宣武帝没有答应。

有关部门指责元澄指挥不当,致使大军在撤退途中迷路,于是将元澄免去开府,连降三级。

其时,梁武帝萧衍遣送被俘的北魏将士,请求换回张惠绍。

元澄奏请朝廷加以拒绝,宣武帝元恪下诏,将此事交由八座会议商议。

尚书令、广阳王元嘉等人奏请应予放还,于是宣武帝下诏允许张惠绍南返。

后来,张惠绍果然再次率军侵犯北魏边疆。

朝廷改授元澄为镇北大将军、定州刺史。

当初,定州民间有许多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先后几任刺史均无法免除,元澄则多方减免百姓的捐税负担,得到定州民众的衷心拥戴。

同时元澄又公布升降赏罚的施行办法;上表朝廷减少官府园林的占地面积,将所得土地分给无地的贫苦农民;禁止用布绢制作衣服以外的其他物品。

元澄的母亲孟太妃逝世,在守丧期间元澄哀伤过度,损害了身体健康,世人对此十分赞叹。

服丧期满后,元澄被任命为太子太保。

当时,高肇把持朝政,猜忌贤能的皇族成员。

元澄被高肇诬陷中伤,常恐性命难保,于是整日都喝得昏天黑地,以显示自己的颓废消沉、委靡不振。

所作所为惊世骇俗,当时都称他为狂人。

世宗宣武帝元恪深夜驾崩,事情发生得十分仓猝,高肇拥兵在外,肃宗孝明帝元诩年龄幼小,朝野深为不安。

元澄当时虽遭排斥而没有参预国家机要,但在朝中仍是众望所归,领军于忠、侍中崔光等人保举元澄为尚书令,于是众人心悦诚服。

又加封元澄为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不久升任司空,加授侍中,随即又下诏命他兼任尚书令。

元澄献上《皇诰宗制》与《训诂》各一卷,想让皇太后御览,起到劝诫的作用。

又上奏利国救民所应倡导、推行的十条措施:第一条,度、量、衡的计算标准,官府与民间有所不同,应该统一;第二条,应兴办学校,以宣传升降赏罚的规章制度;第三条,应恢复、延续已遭覆灭命运的名门望族的香火,各自推荐遇到的贤才;第四条,五种捐税之外,不应再向百姓加收任何一种捐税;百姓服劳役,不要超过三日;第五条,直接管理百姓的地方官吏,都必须按照政绩加以升降任免,以示赏罚分明;第六条,因躲避赋税徭役而逃亡的百姓,若年代已久,且非从事技术性工作的,听任他们在逃亡地居住;第七条,边防士兵开小差逃跑的,或确实被俘失踪的,必须一律加以细致地核实;三长及士兵的近亲若隐瞒实情,隐藏不报,则征调其代服兵役;若无隐瞒,则不加追究;第八条,世代从事工商业的民户,还要向他们征收田租与以纺织品为内容的户调,他们已不堪负担,如今请求免征他们的租、调,使他们能够专心从事自己的行业;第九条,三长维护治安不得使辖区范围交叉重叠,户口数目不满的辖区,就近与相邻的辖区合并;第十条,羽林、虎贲等禁卫军在边境爆发战争时,可暂时调他们参加战斗,其禁卫任务应派蕃兵代理。

胡太后将元澄的建议交付文武百官讨论,有的通过了,有的则被否决。

当时,四位中郎将所统辖的军队人数很少,不足以担负拱卫京师的重任,元澄奏请皇上,以东中郎将统管荥阳郡,南中郎将统管鲁阳郡,西中郎将统管恒农郡,北中郎将统管河内郡,选拔二、三品官中的亲信贤能者充任,为应付非常事件的发生,配备强大的兵力,如此一来,可达到深根固本、强干弱枝的目的。

胡太后最初准备接受元澄的建议,后来有人提出异议,便未实行。

元澄再次上奏道:“根本应该巩固强大,要防微杜渐,所以虽有文治,仍不能忘掉武功。

况且如今南梁仍很强大,北方的贼人又频频集结,未来的事态很难预料,如同以往的变化一样。

若有危急事变突然暴发,震动威胁京畿地区,四周府郡的老弱残兵怎能加以防范?太平之世,虽可以保持安定的局面,但从长远的利益来看,恐非良策。

依臣愚见,郎将统领军队兼管民政,简员务实,正在于此。

请求依照先前的建议,增加兵员,扩大中郎将的职权范围,将领的权位加重,则尽忠报国之心随之加深,军队与郡府携手相依,则表里融为一体,朝廷无四顾之忧,奸贼绝觊觎之心。”但元澄的建议最终未被采纳。

又因流民初到边镇,衣食无着,很多人因此死亡,元澄奏请朝廷发给流民及其妻子儿女一年的口粮,朝廷采纳了这一建议。

不久,因身患疾病,元澄请求解除职务,没有获准。

梁武帝萧衍在浮山修筑大坝截断淮河水流,想以淮河之水灌入寿春。

于是北魏朝廷任命元澄为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统帅十万大军,将由彭宋出击淮河大坝,不久淮河大坝自行崩溃,大军也就没有出动。

元澄因为对北方边镇将领的选拔任用日益轻率,深恐贼寇侵犯边境,使皇室祖墓受到威胁,上书请求对边镇将领的选拔慎重对待,建议加强边防战备,胡太后下诏不予采纳。

后来贼寇入侵,直抵旧都平城,边镇将领大多任非其人,辖区内又暴发叛乱,使皇家陵墓受到侵犯与损害,一切正如元澄所忧虑的那样。

元澄上奏说,京城的府邸寺庙还未修筑完毕,如今战争刚刚结束,不宜兴师动众,请向该服劳役的人及司州郡县犯有该责罚十杖以上一百鞭以下的罪犯收取绢一匹、砖二百块,作为交换,用以资助建设工程。

胡太后下诏批准。

太傅、清河王元怿上书议论此事,于是便没有实行。

元澄任职期间秉公行事,无所回避。

曾上书陈述垦田授受的八条规章制度,很有见地,既有利于国家又大大方便了百姓。

以前尚书省的档案文件在各部门需要时便可随意借出,当公车署以审理冤案事关重大为由,奏请调阅档案原件时,元澄上奏说,尚书省是国家政治中枢,应特别谨慎,所以公车署所奏之事,虽经最高机构批准,但因涉及到国家机密,应谨防泄露,怎能古代制度所重视的,今天反而轻率从事;内部戒备森严,对外却不加限制?只能摘录档案中的有关内容,将其交付公车署。

胡太后下诏批准。

西域口厌哒、波斯等国各派使臣入朝觐见,送给元澄骏马一匹。

元澄请求将骏马交给太仆,充为国有。

胡太后下诏说:“任城王清正廉洁的品德,超过了楚相孙叔敖,可将此马交付国家马厩,以成全君子宏大的美德。”后来,元澄升任司徒公,侍中、尚书令的职务不变。

胡太后大兴土木,在京城兴建永宁、太上公等佛寺,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并命各州修造五层高的佛塔。

又多次举办大型斋会,施舍给佛寺的财物动辄数以万计。

因大肆兴修寺庙,广做佛事,使得百姓疲惫不堪,金银的兑换价格急剧上涨,连文武百官的俸禄也被削减,国家的财力大为损耗;修寺庙做佛事,连同对左右侍从的赏赐,每日的开支达数千两白银。

因此元澄上书加以劝谏,胡太后虽终未接受他的劝阻,却常用嘉许的态度婉言拒绝,以示优待。

政事无论大小,都与元澄一道商议决定。

元澄也尽心辅佐,遇有不利于民众的事情,必定直言劝谏,虽然不被采纳,却仍一如既往,朝廷内外都对他十分敬畏。

孝明帝神龟二年(519),元澄逝世,终年五十三岁。

朝廷拿出布一千二百匹、钱六十万、蜡四百斤,作为丧礼的费用,并赐给东园制作的葬器、棺材及朝服一套、御衣一件;由大鸿胪监办丧事,下诏命文武百官参加丧礼;赠授元澄为假黄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太尉公;给予元澄以特殊的礼遇,依照西晋大司马、齐王司马攸的先例,赐给九锡;谥号称“文宣王”。

元澄下葬时,仪式极为盛大隆重,胡太后亲自送葬到郊外,停下车子痛哭流涕,其悲哀的程度深深打动了左右的侍从。

文武百官参加葬礼的达一千余人,莫不唏嘘不已。

当时认为元澄葬礼之隆重,达到了做臣子的极点。

元澄的第四个儿子元彝继承了爵位。

《魏书》·下

废太子元恂传........(1)

穆崇传...........(2)

王建传(附王斤传)......(4)

安同传...........(5)

安颉传...........(7)

于烈传(附于祚传)......(8)

于忠传...........(11)

崔逞传...........(17)

封回传...........(18)

封轨传...........(19)

公孙表传..........(21)

张济传...........(22)

李先传...........(23)

贾秀传...........(25)

王洛儿传..........(26)

崔浩传...........(27)

李顺传...........(43)

司马休之传(附司马文思传)..(47)

司马楚之传.........(48)

司马悦传..........(50)

刁雍传...........(51)

李韶传...........(56)

李神俊传..........(57)

陆俟传...........(58)

陆睿传...........(61)

源贺传...........(64)

源怀传...........(67)

源子恭传..........(73)

郦范传...........(76)

毛..之传..........(78)

刘休宾传..........(80)

刘文晔传..........(81)

房法寿传..........(84)

房伯玉传..........(85)

房景先传..........(86)

伊..传...........(88)

苟颓传...........(89)

薛虎子传..........(90)

宇文福传..........(92)

费穆传...........(94)

韦珍传...........(95)

苏湛传...........(97)

裴宣传...........(98)

李讠斤传...........(99)

卢渊传...........(101)

卢昶传...........(104)

高允传...........(109)

尉元传...........(124)

慕容白日翟传.........(130)

皮豹子传..........(135)

吕罗汉传..........(137)

胡叟传...........(139)

阚马因传...........(142)

刘日丙传...........(142)

李孝伯传..........(143)

李冲传...........(148)

游雅传...........(156)

游明根传..........(157)

目录

游肇传...........(159)

刘芳传...........(161)

郑羲传...........(167)

高..传...........(169)

崔挺传...........(171)

杨播传...........(173)

杨椿传...........(174)

刘昶传...........(179)

萧宝夤传..........(183)

韩麒麟传..........(190)

韩显宗传..........(192)

李彪传...........(198)

王肃传...........(211)

宋弁传...........(215)

郭祚传...........(217)

邢峦传...........(221)

李平传...........(229)

崔光传...........(232)

甄琛传...........(233)

崔休传...........(239)

刘藻传(附刘绍珍传).....(240)

傅永传...........(241)

傅竖眼传(附傅融等传)....(245)

裴叔业传..........(249)

夏侯道迁传.........(250)

李元护传..........(253)

席法友传..........(254)

江悦之传..........(254)

李苗传...........(255)

奚康生传..........(257)

杨大眼传..........(260)

崔延伯传..........(262)

..朱荣传..........(265)

..朱兆传..........(277)

..朱世隆传.........(279)

..朱天光传.........(282)

张烈传...........(285)

宋翻传...........(286)

辛雄传...........(287)

辛纂传...........(289)

高谦之传(附高子儒、高绪传).(291)

高道穆传..........(295)

孙绍传...........(299)

张普惠传..........(302)

成淹传(附成霄传)......(315)

范绍传...........(318)

董绍传...........(319)

鹿胒传...........(320)

张熠传...........(323)

朱瑞传...........(324)

叱列延庆传.........(325)

斛斯椿传..........(326)

贾显度传..........(328)

樊子鹄传..........(328)

贺拔胜传..........(330)

侯莫陈悦传.........(331)

侯渊传...........(332)

綦俊传...........(334)

山伟传...........(335)

李琰之传..........(336)

祖莹传...........(337)

常景传...........(339)

冯熙传...........(343)

高肇传(附高植传)......(345)

胡国珍传..........(346)

陈奇传...........(348)

刘献之传..........(349)

孙惠蔚传..........(350)

董征传...........(352)

刁冲传...........(353)

李业兴传..........(354)

温子升传..........(357)

赵琰传...........(359)

王崇传...........(360)

朱长生传..........(360)

宋世景传(附宋季儒传)....(361)

李洪之传..........(362)

郦道元传..........(364)

眭夸传...........(365)

冯亮传...........(366)

李谧传...........(367)

殷绍传...........(369)

江式传...........(370)

徐謇传...........(374)

王显传...........(375)

蒋少游传(附郭善明等传)...(377)

姚氏妇杨氏传........(378)

苟金龙妻刘氏传.......(379)

王睿传...........(380)

赵..传...........(382)

茹皓传...........(384)

侯刚传...........(386)

宗爱传...........(388)

赵黑传(附赵炽传)......(389)

刘腾传...........(391)

刘聪传...........(392)

石虎传(附石世等传).....(395)

慕容垂传..........(399)

苻坚传...........(401)

姚兴传...........(404)

司马德宗传(附司马德文传)..(406)

桓玄传...........(412)

冯文通传..........(419)

刘义隆传(附刘劭、刘骏传)..(421)

萧衍传...........(427)

沮渠牧犍传(附沮渠秉等传)..(435)

高句丽传..........(438)

勿吉传...........(441)

蠕蠕传...........(443)

高车传...........(456)

自序............(461)

《北 齐 书》

神武纪...........(468)

文襄纪...........(484)

文宣纪...........(486)

废帝纪...........(488)

孝昭纪...........(490)

武成纪...........(495)

后主纪...........(498)

幼主纪...........(506)

神武娄后传.........(508)

上党王高涣传........(510)

安德王高延宗传.......(510)

琅邪王高俨传........(513)

赵郡王高琛传(附高睿传)...(516)

清河王高岳传........(519)

目录

高思好传..........(523)

窦泰传...........(524)

尉景传...........(524)

厍士文传..........(526)

段荣传...........(527)

段韶传...........(527)

斛律金传..........(533)

斛律光传..........(536)

孙腾传...........(541)

高隆之传..........(543)

司马子如传.........(545)

张琼传...........(548)

斛律羌举传.........(548)

尧雄传...........(549)

宋显传...........(551)

王则传...........(552)

慕容绍宗传.........(553)

薛修义传..........(555)

叱列平传..........(557)

步大汗萨传.........(557)

慕容俨传..........(558)

高乾传...........(560)

封隆之传..........(569)

李元忠传..........(571)

卢文伟传..........(573)

魏兰根传..........(575)

崔硔传(附崔瞻、崔景凤传)..(578)

孙搴传...........(582)

陈元康传..........(583)

杜弼传...........(586)

张纂传...........(588)

张亮传...........(589)

张耀传...........(590)

赵起传...........(590)

徐远传...........(591)

王峻传...........(591)

王..传...........(592)

薛..传...........(594)

元孝友传..........(595)

崔暹传...........(597)

高德政传..........(599)

崔昂传...........(602)

王昕传...........(603)

王..传...........(605)

陆法和传..........(609)

徐之才传..........(612)

杨忄音传...........(616)

邢邵传...........(620)

魏收传...........(622)

崔季舒传..........(632)

祖王廷传...........(633)

卢潜传...........(640)

卢叔武传..........(642)

阳休之传..........(643)

封述传...........(646)

儒林传...........(647)

樊逊传...........(656)

刘逖传...........(660)

颜之推传..........(661)

苏琼传...........(663)

宋游道传..........(665)

毕义云传..........(669)

由吾道荣传.........(671)

皇甫玉传..........(672)

綦母怀文传.........(672)

马嗣明传..........(673)

和士开传..........(673)

高阿那肱传.........(676)

韩凤传...........(677)

废太子元恂传孝文帝元宏有七个儿子。

林皇后生废太子元恂。

文昭皇后高氏生宣武帝元恪、广平文穆王元怀。

袁贵人生京兆王元愉。

罗夫人生清河文献王元怿、汝南文宣王元悦。

郑充华生皇子元..,元..早夭,未及封王。

废太子庶人元恂,字元道。

出生之后母亲林皇后就去世了,由祖母文明太后冯氏抚养照顾,常将他带在身边。

四岁时,冯太后亲自给他起名为恂,字元道,于是大赦天下。

太和十七年(493)七月五日,孝文帝立元恂为皇太子。

在祖庙为元恂举行加冠典礼时,孝文帝元宏驾临光极殿东堂,召元恂入见,就加冠典礼的意义对他进行教导。

太和二十年(496),改字为宣道。

迁都洛阳后,孝文帝曾命元恂前往旧都平城。

言谈举止等方面的礼仪,孝文帝都为他一一作了规定。

元恂前来辞别时,孝文帝说:“如今你本不应该去平城,但太师冯熙在平城逝世,朕既身居皇位,不能轻易去为舅父奔丧,只好让你代朕表达对舅父的哀思,并可祭拜你母亲的陵墓,以尽做儿子的孝心。

你到了那里,办完太师的事后,应去祭拜祖先的陵墓。

祭拜完后,你族祖南安王元桢那里,可去问候一下。

在路上,应当温习研读经籍,回到洛阳那天要亲自来见朕。”以后孝文帝每年出征出巡时,元恂常常留守洛阳,主持宗庙祭祀典礼。

元恂不喜欢读书学习,体形高大肥壮,很不习惯黄河洛阳地区的炎热气候,常常思念北方。

中庶子高道悦多次苦言相劝,元恂对他深怀怨恨。

孝文帝前往嵩山,元恂留守金墉城,在西掖门内与左右侍从密谋,打算征调牧马轻骑返回平城,于是亲手在宫中杀死了高道悦。

领军元俨把守城门严加防范,直到当天夜晚局势才平静。

第二天清晨,尚书陆..将此事快马飞报给正在南去蒿山途中的孝文帝,孝文帝闻知,大为震惊和惋惜,对外严守秘密,仍按计划到达了汴口之后,才返回京城。

召见元恂,数说他的罪行,与咸阳王元禧等亲自动手杖责元恂,自己打完了,便令元禧接着打,打了一百余下,命人扶拽而出。

元恂被打得躺了一个多月才能起床,被囚禁在城西别馆。

孝文帝在清徽堂召见群臣,商议废掉太子元恂之事。

司空、太子太傅穆亮,尚书仆射、少保李冲,一起脱帽叩头向孝文帝请罪。

孝文帝说:“你们自责是为了自己,我所商议的是却是国家大事。

古人言,大义灭亲。

如今元恂竟要违抗父亲背叛皇帝,意图盘踞恒、朔二州,天下还未有目无父亲的国家,元恂包藏如此祸心,并加以实施,今日不除去这小子,将给国家留下大祸患,若等朕死之后,恐怕会重演西晋的永嘉之乱。”于是将元恂废为平民,将他安置在河阳,派兵看守监视,衣服饮食等方面的供应,仅使元恂能免受饥寒而已。

元恂身处困境,颇为后悔,而有悔改之意,坚持诵读佛经,顶礼膜拜,诚心向善。

孝文帝前往故都平城,路过长安。

中尉李彪趁机密报孝文帝,告发元恂仍与左右密谋反叛。

孝文帝在长安命中书侍郎邢峦与咸阳王元禧,带着诏书和毒酒前往河阳,赐元恂自尽,元恂死时才十五岁。

尸体仅用平常的衣服和粗木棺材收殓,就葬在河阳城。

太和二十二年(498)冬,御史台令史龙文观犯法应判死刑,为了减刑,他向廷尉告发说,元恂被勒令自尽前,曾亲笔给孝文帝写了一封申诉信而被中尉李彪、侍御史贾尚扣留。

贾尚因此而被廷尉逮捕。

当时李彪正闲居在家,孝文帝驾临邺城,尚书上疏请求逮捕李彪押往洛阳,但正好碰到大赦,于是就没再加以追究。

贾尚出狱后,突然得了重病,没几天就死了。

当初,孝文帝想为元恂娶司徒冯诞的长女为妻,因为姑娘的年纪还小,只好等长大了再加迎娶。

于是就先给元恂娶了彭城刘长文、荥阳郑懿的女儿做侧室———左右“孺子”,当时元恂只有十三、四岁。

孝文帝泛舟天渊池,对郭祚、崔光、宋牟等人说:“人生应该顺其自然,不可以终日读书。

我想让元恂早晨出来修习经传,吃过饭便返回宫中,下午再出来,黄昏结束。

你们以为如何?”崔光说:“孔子曰:‘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传》曰:‘昼以访事,夜以安身。

’太子年幼,正是求学上进之时,不宜在白天抛弃书本贪恋后宫的欢娱,这样也不利于太子幼小身体的成长发育,及一生的健康长寿。”孝文帝认为崔光的话很有道理,便不让元恂白天进入后宫了。

元恂没有子女。

穆崇传穆崇,平城人。

他的祖先在神元帝、桓帝、穆帝时效力于拓跋氏。

穆崇机敏果断,善于逢迎,年少时以盗窃为业。

太祖道武帝拓跋皀流落独孤部时,穆崇常常往来供给他生活的必需品,尽心尽力无人能比。

后来刘显阴谋叛乱,平文帝拓跋郁律的外孙梁眷得知后,暗中派遣穆崇密报拓跋皀。

梁眷对穆崇说:“刘显如果得知此事而拷问你,大丈夫当舍身取义,虽刀割剑剐,也不要泄露。”于是将爱妻及所乘良马托付给穆崇,说:“事情泄露,我就靠这来洗刷自己了。”穆崇将刘显的阴谋密报拓跋皀后,拓跋皀逃奔贺兰部,刘显果然怀疑是梁眷泄露了他的阴谋,打算囚禁梁眷。

穆崇故意放风说:“梁眷不顾恩义,与刘显狼狈为奸,如今我抢了他的爱妻和宝马,足以雪恨。”刘显闻知,便不再怀疑梁眷。

刘显迎立拓跋皀的叔父拓跋窟咄,向拓跋皀发难时,穆崇的外甥穆桓等人阴谋推翻拓跋皀与之里应外合,劝穆崇说:“如今拓跋窟咄已被迎立为王,众人纷纷归附,到手的富贵不可以失掉,愿舅父能与我们共图大事。”然而穆崇却将他们的阴谋连夜报告了拓跋皀。

拓跋皀诛杀了穆桓等人,向北越过阴山,再次投奔贺兰部。

穆崇因此日益受到拓跋皀的宠信。

拓跋皀为魏王时,拜穆崇为征虏将军。

跟随拓跋皀平定中原后,被封为历阳公,任散骑常侍。

后升任太尉,兼任侍中,迁封安邑公。

后又跟随拓跋皀征讨高车诸部落,大胜而归。

后秦皇帝姚兴围攻洛阳,东晋洛阳守将辛恭靖向北魏求救,拓跋皀派穆崇率六千骑兵赴援。

援军未至,辛恭靖战败,拓跋皀下诏命穆崇镇守野王,任豫州刺史,统辖所率兵马。

后又调回朝中任太尉,迁封宜都公。

道武帝天赐三年(406),穆崇逝世。

先前,卫王拓跋仪谋反,穆崇曾参与其事,道武帝拓跋皀念及穆崇劳苦功高,替他隐瞒遮掩了过去。

等到有关部门奏议穆崇的谥号,拓跋皀亲自查阅授予谥号的方法,看到称不能有始有终地坚守节义为“丁”,拓跋皀说:“这个就很恰当。”于是确定穆崇的谥号为“丁公”。

当初,拓跋皀躲避窟咄之难时,曾派穆崇回去访察民情。

穆崇夜至民间,将坐骑留给随从,微服潜入营地。

恰巧营地中生有篝火,借着火光被舂米的妇人认出,贼兵全被惊起。

穆崇寻随从不到,只好躲藏在土坑中,等到机会才偷了匹马逃走。

宿营于大泽岸边,遇到一只白狼向他嚎叫,穆崇顿时醒悟,骑马随白狼而去。

刚刚离去,贼人追兵就已到达,于是幸免于难。

道武帝拓跋皀十分惊异,命穆崇为白狼设立神位,子孙世代供奉。

孝文帝太和年间,追封功臣,以穆崇的灵位配祭太庙。

王建传(附王斤传)王建,广宁人。

他的祖姑母是平文皇后,生下昭成皇帝。

他的伯祖父王丰,凭皇帝舅父的身份而尊贵。

王丰之子王支,娶了昭成皇帝之女为妻,受到非常优厚的待遇。

王建年轻时也娶了一位公主。

登国初年(386),王建任外朝大人,与和跋等十三人交替掌管各种事务,参与计议谋划。

太祖亲临濡源,派王建出使慕容垂,王建言辞态度十分高亢,慕容垂对他的气魄深为赞许。

王建回朝后任左大夫。

王建之兄王回,他的几个儿子都不遵守法制,王建把他们的情况全都上告于朝廷,于是王回父子都被诛杀。

王建就是如此的严谨刚直。

王建随从太祖征伐各国,打败二十多个部落,太祖因其有功赐给他奴婢数十口,杂畜数千头。

王建随从皇帝征伐卫辰,将其击败,太祖赐给他僮奴五千户,授任他为中部大人。

王建跟从太祖在参合陂打败慕容宝。

太祖准备乘胜席卷南夏之地,于是挑选俘获的敌方部众,把有才能的人留下,其余的人打算全都发给衣服和粮食,把他们遣送回去,以使中州的百姓都知道朝廷的恩德。

太祖召集群臣议论此事。

王建说:“慕容宝的军队在这里覆灭,国内空虚,要消灭它非常容易。

现在把俘获的部众遣还,难道不这样就不行吗?况且放纵敌人必生祸患,不如把他们都杀掉。”太祖对诸将说:“倘若听从王建的意见,我就怕今后南人受到创痛而畏惧,断绝了他们趋向教化之心,这不是伐罪抚民的本义。”诸将都认为王建说得对,王建又极力坚持,于是就把俘虏都杀了。

太祖不久以后感到很后悔。

王建后来随从皇帝征讨慕容宝,被授予冠军将军之职。

并州被平定之后,皇帝向东出井陉,命王建率领五万骑兵先行开路。

太祖屯驻在常山,慕容宝所属各郡都已降服,只有中山、邺城、信都三城不肯投降。

于是太祖派卫王拓跋仪率军南攻邺城,王建率军攻信都,各率兵马五万人。

王建等人攻城六十多天不能取胜,士卒多有伤亡。

太祖就亲自从中山来到信都,慕容宝的冀州刺史慕容凤连夜越城逃走,信都归降。

皇帝来到巨鹿,在柏肆坞打败了慕容宝,于是进而围攻中山。

慕容宝弃城逃往和龙,中山城内无主,百姓惶惑,东门没有关闭。

太祖令军队趁夜晚登上城楼,据守东门。

王建贪婪而无谋,其本意在于掳掠财物,惟恐士卒入城后肆意抢掠,乱盗府库,就请求等待天亮以后再入城。

太祖就停止了进攻。

当天夜晚,徒河人共同拥立慕容普駘为主,于是闭门固守。

太祖令所有部众攻城,一连几日未能攻下。

派人登上攻城战车,招抚城中的人说:“慕容宝弃城逃走,你们百姓打算替谁守城?为什么不知天命,要自取死亡呢?”城中人都说:“我们百姓无知,只是惧怕又会像参合陂那里的百姓那样惨遭屠戮,所以苟求保全数日的生命啊。”太祖听说以后,回头瞪着王建并唾其面。

中山平定后,赐予王建濮阳公的爵位。

乌丸人库辱官鸣聚众造反,皇帝命令王建率军征讨,将其平定。

迁授王建为太仆,徙爵为真定公,加授散骑常侍、冀青二州刺史。

王建死后,陪葬于金陵。

当初,王建的哥哥王豆居因王建之功而被赐爵为即丘侯,他没有儿子,王建就让自己的儿子王斤承袭王豆居的爵位。

太宗在位之初,王斤官任给事中,任职用事。

后转任大长秋。

世祖征伐赫连昌,派王斤督造攻战器具。

王斤晋爵为淮南公,加授平北将军。

当时并州胡人头领田卜谋反被诛,其余部落恐惧不安,世祖派王斤镇守虑羋对他们进行抚慰。

王斤安抚胡魏之地,收到很好的声誉。

刘义隆派将领到彦之侵犯黄河之南,世祖西征赫连定,以王斤为卫兵将军,镇守蒲坂。

关、陇一带平定之后,王斤又镇守长安,被授任为假节、镇西将军。

王斤于是骄傲自负,不顺从法度,偏听信用左右之人,征调百姓服劳役,百姓不堪忍受,向南逃奔到汉川的有数千家。

但王斤却委罪于雍州刺史阳文祖、秦州刺史任延明。

世祖召见询问这两个人,他们各自根据实情来回答。

世祖知道他们被王斤所诬陷,就派宜阳公伏树前往调查其事实真象,获得王斤的数十条罪状。

于是斩了王斤示众。

安同传安同,辽东的胡人。

他的先祖叫安世高,汉朝时任安息王侍子来到洛阳。

经魏至晋,避乱来到辽东,定居于此。

安同的父亲安屈,在慕容日韦属下做官,任殿中郎将。

苻坚消灭慕容日韦之后,安屈的友人公孙眷之妹被收进了苻氏内宫,后被赐给刘库仁为妻。

刘库仁对她非常宠爱。

安同因为跟随公孙眷经商贩卖,见太祖有济世之才,就留下来侍奉太祖。

安同性情端庄严肃、明智善良,喜好长者之言。

登国初年(386),太祖征兵于慕容垂,事实在《窟咄传》中有记载。

安同屡次出使甚得皇帝意旨,于是受到特殊的宠信,被授任为外朝大人,与和跋等人出入宫廷之中,交替掌管各种事务。

太祖颁赐功臣,安同因出使之功居多,就赐给他妻妾以及奴隶三十户,马二十匹,羊五十头,加授为广武将军。

安同跟从太祖到柴壁征讨姚平,姚兴率领所有部众前去援救姚平,太祖就令增筑重围来阻挡姚兴。

安同向太祖献计说:“我曾受派到绛地催督租粮,看到汾水东面有蒙坑,其地东西三百余里,道路不通。

姚兴率兵前来,必定经过汾水西岸,居高临下,直至柴壁。

这样,敌军就可以内外接应,我方的重围难以固守,不能制服敌军。

最好是在汾水上修建南北两座浮桥,在汾水西岸依地势筑围。

西边的围子既已坚固,贼军到来之后就无法施展其计策了。”太祖听从他的意见。

姚兴果然只能坐视姚平受到屠灭而无法救援。

安同由于谋划有功,被赐爵为北新侯,加授安远将军。

太祖又令安同送姚兴部将越骑校尉唐小方等人到长安。

清河王拓跋绍叛乱的时候,太宗在外,派人连夜告知安同,令他聚集各种工匠和有才艺的人,众人都响应,奉迎太宗。

太宗即位之后,命安同与南平公长孙嵩共同受理民间诉讼。

又令他与肥如侯贺护持节巡察并、定二州及各山居的杂胡、丁零族人,宣示皇帝诏令进行抚慰,询问百姓的疾苦,查究举报郡守县宰的不法行为。

安同到并州后,向朝廷上表说:“我私下看到并州所属的守宰,大多不遵守法制。

又有刺史擅自任用御府的缝纫工古彤为晋阳县令,相互勾结授受财贿,共谋奸利。

我请求对他们按照律法予以治罪。”太宗依从了他的奏请,于是并州之内的郡县得以整肃。

安同东出井陉,来到巨鹿,征发民众每四户出一人,想要治理大岭山,打通天门关,又在宋子修筑城堡,用来镇守安抚各郡县。

贺护妒嫉安同深得民心,因此派人上告安同筑城聚众,想图谋大事。

太宗因为安同擅自在外征发民丁,就令用囚车将他召回京师,召集朝中群官共议其罪。

众官都说:“安同擅自大兴劳役,劳扰百姓,应当严厉惩治,以整肃后来犯事之人。”太宗认为安同虽然擅自行事,但其本意在于为公,用心并无不善,就把他释放了。

世祖代理国政,临朝听政,以安同为辅佐。

太宗征讨黄河之南,授任安同为右光禄大夫。

世祖出外镇守北部边境,安同与安定王拓跋弥留守京师。

世祖即位之后,进封安同为高阳公,授任为光禄勋。

不久授予征东大将军、冀青二州刺史之职。

安同的长子安屈,太宗在位时掌管太仓之事。

曾偷盗粳米数石,想用来赡养双亲,安同知道后大怒,上奏皇上请求杀掉安屈,并弹劾自己不能教训儿子,请求治罪。

太宗十分赞赏并宽恕了他,就令长期供给安同粳米。

安同的清廉守法,情形都如同此类。

安同为官明于考察,长于校验,家法严厉,为世人所称颂。

及至他在冀州,年岁已老,颇有钱财,大建寺庙宝塔,为百姓所苦。

神..二年(429),安同去世。

朝廷追赠他为高阳王,定谥号为恭惠。

安颉传安颉,聪慧善辩而且长于谋略,最有其父安同的气质风度。

太宗在位之初,任用他为内侍长,令他检举百官中的违法行为。

安颉敢于检举弹劾官员的过失和奸邪,无所顾忌回避。

他曾经向皇帝告发他父亲的私事,太宗认为他很忠诚,特别亲近和宠信他。

宜城王奚斤,从长安追击赫连昌,到达安定,当时安颉任监军侍御史。

奚斤因为军马病死了很多,士卒又缺乏粮食,就构筑堡垒工事来加强防守。

派太仆丘堆等人到民间督催租粮,丘堆被赫连昌打败。

赫连昌因此而更加骄傲自负,天天都来侵袭抢掠,割草放牧的人都不敢外出,士卒也很惧怕他们。

安颉向宜城王献计说:“我军原本是奉诏杀贼的,如今却退守在这个穷乏的城堡,即使不被贼寇所杀,也会因违犯法令而受诛。

进退哪里有生路?但王公和诸将,安安逸逸而无所图谋,将用什么来报答朝廷的恩泽?”奚斤说:“如果现在出战,军马缺乏,用步卒攻击骑兵,终究没有取胜之理。

应当等待京师派出救援的骑兵到来之后,再以步卒在内攻击,骑兵则袭击敌军的外部。

这就是所说的万全之计。”安颉说:“如今凶猛的寇贼在外边安闲地游走,而我们却士卒疲乏兵力穷竭,将士面有饥色,不与敌人进行决战,那就会危在旦夕,等待救兵到来又有什么用,等死,不如战死,难道能够坐以待毙吗?”奚斤还是用缺少马匹作为理由。

安颉说:“现在士兵虽然没有马匹,但将帅所骑的马,足有二百匹。

我安颉请求挑选强壮勇敢的士卒,带领他们出击敌军,即使不能将其击败,也可以挫折他们的锐气。

况且赫连昌狂妄而无谋,总是喜欢前来挑战,大家都认识他。

我方倘若以伏兵偷袭他,赫连昌一定可以生擒。”奚斤仍然认为很难取胜。

安颉就暗地里与尉眷谋划,挑选骑兵等待时机。

赫连昌率众前来进攻堡垒,安颉率军出去应战。

赫连昌在阵前亲自接战,军士们认识赫连昌,争先恐后地攻击他。

正巧天空中大风扬起阵阵尘埃,遮天蔽日,敌军一片混乱,赫连昌败退。

安颉等人挥兵追击,赫连昌因其坐骑跌倒而跌落马下。

安颉生擒赫连昌,把他送往京师。

世祖闻讯大悦,授任安颉为建节将军,赐爵为西平公,取代丘堆,统摄诸军。

奚斤由于战功不在自己而感到羞耻,就轻率地在平凉追击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结果被打败。

赫连定准备再次进入长安,皇帝令安颉镇守蒲坂阻击赫连定。

刘义隆派其部将到彦之率众侵犯黄河之南,以此援助赫连定。

世祖由于兵力太少,就聚集黄河南部三镇之军北渡。

到彦之就排列军队守于南岸,直至于潼关。

世祖亲自率军向西征讨赫连定,以安颉为冠军将军,督率诸军攻击到彦之。

到彦之派部将姚纵夫渡过黄河攻打冶坂,安颉督领诸军攻击到彦之军,斩首三千余级,敌军落水而死的很多。

于是渡过黄河,攻打洛阳,占领了洛阳,生擒刘义隆部将二十余人,斩首五千级。

接着进攻虎牢,虎牢敌军溃败,刘义隆的司州刺史尹冲坠城而亡。

安颉又与琅笽王司马楚之平定滑台,擒获刘义隆部将朱..之、李元德及东郡太守申谟,俘获敌军一万余人。

于是收兵回到京师。

神..四年(431),安颉去世。

朝廷追赠他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进封爵位为王,定谥号为襄。

安颉身为将领,善于安抚士众,他去世之时,归降的宋军士卒,无不叹惜。

于烈传(附于祚传)于洛拔的长子于烈,长于射箭,寡言少语,有一种不可侵犯的神色。

年轻时被授予羽林中郎,迁任羽林中郎将。

延兴初年(471),奉命负责宁光宫宿卫事。

迁任屯田给纳。

太和初年(477),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元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人,贪婪残暴不守法纪,于烈受皇帝诏令对他们立案追究,查获了全部赃物,尉洛侯、元目辰等都被处以极刑,陈提因罪被贬谪到边地。

于烈以本官代理秦、雍二州刺史。

后迁任司卫监,总督宫禁军队。

于烈随从皇帝到中山,皇帝回朝时临时驻扎在肆州,司空苟颓上表奏明僧人法秀蛊惑百姓,图谋不轨,皇帝令于烈与吏部尚书丞祖从驿道驰往征讨。

刚好法秀已经被平定,于烈转任左卫将军,被赐予昌国子的爵位。

后又迁任殿中尚书,赐帛三千匹。

当时高祖年幼,文明太后临朝听政,于烈与元丕、陆睿、李冲等人都被赐予金策,享有有罪不死的特权。

加授散骑常侍,迁前将军,晋升爵位为洛阳侯。

不久转任卫尉卿。

跟随皇帝南征,担任镇南将军。

及至迁都洛阳,人情都依恋旧都,多有不同意的议论,高祖问于烈道:“你的意见如何?”于烈回答说:“陛下圣明,深谋远虑,这不是我一管所能窥测的。

如果要我说心里的话,乐意迁都与留恋旧都,我心中各占一半。”高祖说:“你既然不明说不同意,就是同意了,我深深感到不说出来的好处。

你最好是暂且回到旧都,以镇守代邑。”皇帝敕令旧都的所有政务,一切都委托于烈处理。

高祖来到平城,握着于烈的双手说:“朝廷宗庙至关重要,保护和守卫它的责任并不轻,你应当好好敬奉先帝灵驾,到时候迁往洛阳。

我把此事托付给了你,不是不重要啊。”于烈与高阳王元雍一道奉迁先帝神主到洛阳,高祖嘉奖他的功勋和忠诚,授任他为光禄卿。

太和十九年(495),朝廷大选文武百官,于烈的儿子于登按照惯例请求升官。

于烈给皇帝上表说:“我对于陛下来说也许是一个近臣,对下决不轻易引荐一个人,不使所受恩宠超出分外,以求承受不应得的荣禄。

当今处在圣明之朝,按理应当谦让,但我的儿子于登托人要求进取,这是为臣平素对他没有好好教训所致,请求陛下对我进行处罚。”高祖说道:“这是有见识的人所说的话,不想于烈能够这样做。”于是就引见于登,下令说:“我现在要在新的都城创立礼制,明确地昭示天下,你的父亲却进上表示谦让的表章,有正直之士的风范,所以晋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又授予于烈散骑常侍之职,封为聊城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等到穆泰、陆睿在旧都谋反,高祖亲临代都,穆泰等人伏法。

皇帝赐给于烈和李冲以玺书,表述金策之意。

此事在《陆睿传》中已有记载。

这些叛逆之人,是代地的旧族,共同作恶的人很多,只有于烈这个宗族,没有参与。

高祖赞赏他忠诚的节操,对他越发器重。

高祖叹惜道:“元俨能够在关键时刻决断威恩,自己不与叛逆之人同流,然而作为朝臣为君尽忠而刚猛果断,他不如于烈。

那时如果于烈在代都,必定会当即斩下逆贼三五个首级。

于烈的节操气概,不亚于金日碑。”高祖授予于烈领军将军之职。

于烈以这个职位跟随皇帝征讨荆、沔,并被赐予鼓吹一部。

高祖对彭城王元勰说:“于烈是先朝元老,智勇双全,军中的大计,应当让他参与共同议决。”宛、邓已经平定,皇帝回到洛阳,论功行赏授予于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太和二十三年(499),萧宝卷派遣他的太尉陈显达侵犯马圈,高祖带病亲往征讨,他抓着于烈的双手说:“京都空虚,应当严加保卫。

你可以镇守二宫,以收笼远近各地的人心。”陈显达败走,高祖在行宫里驾崩,彭城王元勰总领六军,秘密地返回京城,声称高祖下诏召世宗与他在鲁阳会合。

因为于烈身负留守京师的重任,元勰就秘密告诉他高祖驾崩的凶讯。

于烈处置各种事务,毫不动神色。

世宗即位,于烈受到的宠任一如既往。

咸阳王元禧为宰辅,权势重于一时,他曾派一名家僮向于烈传话说:“我须配备旧羽林勇士执仪仗随我出入,领军应给我派遣。”于烈说道:“天子正在居丧,朝中一切事情都归你宰辅处置,我当领军只知道掌管宫中宿卫,皇帝有诏不敢违反,而从道理上说不能私下里派给。”那家奴惘然而返,把于烈的话传报给元禧。

元禧又派人对于烈说:“我原是天子的儿子,当今天子的叔父,我的命令与皇帝诏令有什么不同?”于烈脸色严肃的回答说:“我一向就不曾说咸阳王不是天子的儿、叔。

假若是皇帝诏令,就应派遣官家的人前来,为什么派私家奴仆前来索要官家的羽林军,我于烈的头颅你可以拿去,但羽林你是得不到的!”元禧厌恶于烈的刚直,就计划要贬谪他,于是授任于烈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恒州刺史。

于烈不愿接受地方官的职务,频频上表请求辞职,世宗都宽厚地予以拒绝。

于烈就对彭城王元勰说:“难道殿下忘记了先帝在南阳时的诏命吗?竟然逼迫老夫到这种地步。”于是就借有病而坚决请求辞职。

世宗因为元禧等人专制擅权,暗中谋划要废黜他。

适逢景明二年(501)正月春祭宗庙,三公都在庙中斋戒,世宗于夜晚召来于烈之子于忠,对他说:“你父亲忠诚公允,坚贞刚正,是社稷之臣。

要他明天早上入宫,我有事情要处置。”于忠奉诏而出。

第二天清晨,于烈来到,世宗对他下令说:“各位叔父轻侮怠慢,逐渐觉得不可信任,现在想要你用兵召他们前来,你能办到吗?”于烈回答说:“老臣身仕两朝,因为干练勇猛颇得皇帝赏识。

今天这件事,我当然不敢推辞。”于是带领宫禁宿卫六十余人,宣皇帝旨意召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护卫送到皇帝跟前。

诸王公都向世宗跪拜听命。

世宗授任于烈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军,进封爵位为侯,增赐食邑三百户,连同原先所赐共五百户。

从此之后,于烈长期在宫禁中任事,朝廷的机密大事,他都参与其中。

太尉、咸阳王元禧阴谋反叛朝廷之时,武兴王杨集始骑马飞驰到北邙报告世宗。

当时世宗正在野外捕猎飞禽,左右的人分散在各处,身边值勤保卫的人没有几个,仓猝之际,他感到无计可施。

就令于烈之子于忠前往探听咸阳王的虚实。

于烈当时留守宫中,已经有了安排和防备,让于忠代他启奏皇帝说:“臣虽然老朽年迈,但心力还可以,这般人如此猖狂,也不足为虑。

愿陛下车驾徐缓还京,以安定天下之心。”世宗听说之后,十分欣慰喜悦。

及至世宗回到宫中,元禧已经遁逃。

世宗诏令于烈派直..叔孙侯带领虎贲卫士三千人追赶,擒获了元禧。

于烈的侄女被立为皇后之后,于烈以世父的重要地位,受到更加优厚的礼遇。

八月,于烈突然患病去世,时年六十五岁。

世宗在朝堂为于烈举哀,赐给皇家专用的最好的棺木,及朝服一套,衣一件;赐钱二百万,布五百匹;追授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雍州刺史等职;追封为巨鹿郡开国公,增赐食邑五百户,连同生前所赐共一千户。

于烈有五个儿子。

长子于祚,字万年。

太和年间,任中散之职,不久迁任恒州别驾。

承袭父亲的爵位。

后授任假节、振威将军、沃野镇将等职。

为人贪残,接受很多贿赂。

后获罪被革去官职,以公的爵位还乡。

死后,追赠为平州刺史。

于祚之子于若,承袭父亲爵位。

因为酗酒多有过失,被叔父于景鞭打致死。

其子于顺承袭爵位。

于顺死后,其子于馥承袭爵位。

于忠传于祚之弟于忠,字思贤,本来字千年。

年轻时被授予侍御中散之职。

文明太后临朝执政,刑政颇为严峻,其左右侍臣,不少人由于对她稍有指责而被治罪。

于忠为人朴直少言,所以始终没有犯什么过失。

太和年间,被授予武骑侍郎之职,因此赐名为登。

又转任太子翊军校尉。

世宗即位,于忠迁任长水校尉。

不久任左中郎将,领直寝。

元禧阴谋反叛之际,世宗在外,由于事变发生非常仓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忠向皇帝进言说:“臣世代蒙受朝廷特殊的恩宠,忠心于王室。

我父亲任领军,被委付留守京城之重任,早已有所防备,皇上您不用有什么担忧的。”世宗立即派于忠骑马驰赴京城观察动静,而于烈已分兵严加防备,果然如他所料。

世宗回宫后,抚着于忠的背说:“你真是善知人意。”赐给他帛五百匹。

又对他说:“先帝赐给你名为登,实在是一个美称,我赞赏你的忠诚,现在给你改名为忠。

既表示忠贞坚强的诚心,也是要使得名实相副。”于忠因为父亲去世居丧而去职。

没过多久,又被起用而官复原职。

后改授司空长史。

当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元详因是皇帝的叔父权势很大,将作大匠王遇经常随元详心之所欲而给他营造各种东西。

后来有一回因为公事,于忠当着北海王元详的面对王遇说:“殿下是我们魏国的周公,辅佐王室,他所需要的各种材料用具,你自然应当向朝廷禀报,为什么要阿谀附势,损公而惠私。”王遇听了坐立不安,元详也感到惭愧自责。

于忠又迁任征虏将军,其余官职仍予保留。

因为平定元禧反叛有功,被封为魏郡开国公,食邑九百户。

不久迁任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

于忠每每由于其耿直的气质和正直的言辞,被北海王元详所忿恨。

元详当面斥责于忠道:“我担心你会死在我前面,而不担心我会死在你前面。”于忠说:“人生于世,生死自有定分,如果我应当死于你北海王之手,想要逃避也不能幸免;如果天命不是这样,你北海王也不能杀死我。”元详借于忠上表辞让之机,暗中劝世宗把于忠作为列卿,令其解除在皇帝左右的职务,听任他辞让爵位。

于是世宗诏令停止于忠的封赐,优厚地让他进为太府卿。

正始二年(505)秋,世宗令于忠以本官任使持节,兼侍中,为西道大使,凡是刺史、镇将当中有贪赃之罪和明显暴虐行为的人,就写具罪状申报朝廷,太守县令以下的官吏有违法的,可以立即进行处置。

于忠和抚军将军、尚书李崇分别出使两路。

于忠弹劾并州刺史高聪贪赃枉法的罪行二百余条,朝廷论罪处以极刑。

于忠返回京都,授任为平西将军、华州刺史。

刚好遇上继母去世,未能成行。

服丧完毕,被授任为安北将军、相州刺史。

又任卫尉卿、河南邑中正。

世宗令于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人推定代郡这个地方的姓氏宗族。

高肇畏惧于忠的为人,想要秘密地把他逐出京师,就向世宗进言,说中山是一个要镇,加强保卫需要人才,凭于忠的才识和能力,最适合担当此任。

于是于忠出任为安北将军、定州刺史。

世宗不久就后悔这样做,再次任命他为卫尉卿,兼左卫将军、恒州大中正。

秘密派遣中使传令给他说:“你离开朝廷,我好比手足被剥夺,心里无所寄托。

地方的责任虽然很重要,但比较朝中来说还是轻的。

所以停止你现在的外任,委付以朝廷内务。

你应当早晚勤奋无所懈怠,不辜负我的期望。”延昌初年(512),授于忠都官尚书之职,担任安南将军,兼左卫、中正如故。

又任散骑常侍。

有一次趁于忠侍奉皇帝饮宴,世宗赐给他剑杖,并举酒嘱咐于忠道:“你父子两代保持贞节,所以长期以来把宫中禁卫的重任都委托给你们。

过去因为你行为尽忠,特赐名叫忠。

现在凭你的才干可以抵御敌侮,就把我所用的剑杖相赐予你。

就其名而求其义,我的期望很高。

你在宫禁中出入周旋,可以常用它来防身。”于忠跪拜行礼表示感谢。

皇帝又授予他侍中、领军将军之职,于忠当面推辞说:“臣没有学识,不能同时受文武之重任。”世宗说:“当今有学识有才华的人为数不少,但秉性刚直这方面却不如你。

你在下面勤劳辛苦,我在上面就无所忧虑了。”世宗驾崩之时,于忠连夜与侍中崔光派右卫将军侯刚到东宫迎奉肃宗即位。

于忠与门下省计议,因为肃宗尚在幼年,不能亲自处理朝廷政务;太尉、高阳王元雍辈分高、名望重,应当入宫居于西柏堂,处理决断各种政务;任城王元澄是有德才的皇亲,可以任尚书令,总领朝中文武百官。

于是把这样的安排进奏皇帝,请求立即敕令授任。

御史中尉王显想要施逞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伏连等人声色俱厉,拒不接受,将门下省的奏章搁置起来,并把朝中侍中、黄门叫来,命他们将授官簿录上官员的姓名送来,孙伏连等人暗中想要诈称太后之令,以高肇录尚书事,王显与高猛任侍中。

于忠就在殿中逮捕了王显并把他杀掉。

于忠既官居门下省,又总领宫中禁卫,把持朝政,权倾一时。

当初,太和年间军国之事繁多,高祖因为财务用度不足,把文武百官的俸禄减去四分之一。

于忠既然擅权,想要用小恩小惠笼络百官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就全部归还所减去的俸禄,所有官员都进位一级。

原有的制度规定:天下百姓每人每年缴纳绢布一匹之外,还要交绵麻八两。

于忠全部予以免除。

于忠告诉高阳王元雍,说是世宗在位时原来就准许宽容改变。

元雍惧怕于忠的威势和权柄,就顺从他的意愿,授任于忠为车骑大将军。

于忠自以为处于新旧交替之际,自己有安定社稷之功,就委婉地鼓动百官,令他们加给自己封赏。

于是,太尉元雍、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难于违拗他的意愿,商议封赐于忠为常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

朝中百官都认为可以。

于忠又为自己独自得到封赏感到为难,就婉言劝说朝廷,给同他一起在门下省任职的人都授予封邑。

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由于看到于忠权势日益扩大,就劝元雍让于忠离开京师。

于忠听说此事,强逼有关部门向朝廷诬奏他们的罪状。

郭祚有曾任太子师傅之恩,裴植有拥地归附魏国之功,于忠伪托皇帝诏令把他们俩都杀了。

对于忠这种行为,朝野之人都十分怨愤,莫不切齿痛恨,王公以下的官员,都害怕受牵连而被他追究。

于忠又想杀害高阳王元雍,侍中崔光坚决制止,才没有动手。

于是免去元雍太尉之职,让他以高阳王的身份回到自己的王府。

从此以后,朝廷诏命和生杀之权,都出自于忠之手。

后来尊奉灵太后为皇太后,居于崇训宫,于忠任仪同三司、尚书令,兼崇训卫尉,侍中、领军等职仍照旧。

灵太后临朝执政,解除了于忠侍中、领军、崇训卫尉之职,只任仪同、尚书令,加授侍中。

于忠任尚书令十多天,灵太后在崇训宫接见门下省的侍官,问他们说:“于忠在尚书省任长官,他的名声如何?”众人回答说:“他不胜任这个职位。”于是就让于忠出任使持节、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

太傅清河王等人上表奏道:“臣等私下认为先帝仙逝之初,皇上登基之始,四海安定,宇内清平。

至于奉迎皇帝,侍卫宫禁,这是臣子通常的节操,为官一般的原则,不容以此当作功勋,随便赏赐封邑。

臣等先前之所以建议广为封授王侯,正因为畏惧威权,暂且免除暴戾之故。

这次朝廷谋议大事之时,以十三日夜晚入宫为无功,仅仅是抗拒伪造的太后诏令,压抑和罢黜奸邪之人,才可以褒奖叙功。

因为前侍中于忠总摄文武百官,侍中崔光久居要职,赞同他的意见,所以只赏赐这两个人。

现在尚书臣昭等人多次上诉,尊奉敕命重议此事。

王显暗中交结奸徒,图谋不轨;高肇在外勾结凶逆,企图制造祸端。

逆乱之罪,理应诛戮。

于忠等人惩治他们的罪行,仅仅诛杀他们本身,没有诛戮其妻儿,定将又出罪人,不能穷治除根。

按照法律来衡量,这个过失不能算轻。

以至于皇上继位时,将圣后置于别宫,母子隔异,亲情隔绝,都是于忠等人的过失。

过失多于功勋,功小而罪重,而且于忠专权之后,擅自杀害重臣,废黜宰辅,令朝野惊心,远近怪愕。

功劳与过失相抵,完全不应赏赐。

请求圣上将其封赐全部追夺。”灵太后听从了这个意见。

熙平元年(516)春,御史中尉元匡上表奏道:“臣听说侍奉君主不因微小功劳而改变忠心,侍奉皇帝不因自己的取舍而损害节操。

古代申包胥倚立秦庭而痛哭,求师救楚之功已是很大;田畴登卢龙而替曹操出力,为曹魏创立的功勋不浅。

但申包胥躲避奖赏,君子因此而认为他有大义;田畴拒受封侯之命,良史因此而将他褒扬。

我私下以为皇帝仙逝,天子易人,正是忠臣孝子表现自己节操之时。

前领军将军于忠不能砥砺自己的言行,自求多福,而假托朝命以行事,擅自授任官职,职位显要,权势日盛。

臣等在藩地任职之时,一心顾念家国,从书信往来中得知真情,气愤成疾。

伤害礼法败坏德行,于忠要负主要责任。

谨查于忠父子凭借功勋和朝廷盛德,蒙受数朝的恩遇,出入于承明殿,左右朝廷要务。

趁着国有大难,随心所欲,专擅朝命,毫无人臣之心。

裴植、郭祚在先前蒙受冤屈,宰辅又在圣明之世受到贬黜之辱。

于忠又伪托圣旨自任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究其本意,就是目无皇上而擅自专断。

既然事在恩后,对于忠应当明正典刑予以诛戮。

请朝廷派遣御史一人、令史一人,将其就地处决。

崔光虽然与于忠同时受到朝廷封赐,但臣等以为崔光颇有儒望,遵守礼法规范,立心玄远,忘情世事。

但于忠因崔光声望崇高而强逼于他,崔光如若不依,又会有危祸。

臣恭敬地揣度两位圣主定会明察,对他予以宽恕。

但自去年正月十三日世宗晏驾以后,八月一日皇太后尚未亲政之前,多有不是经由等级次序而由权臣任命,有的是由门下省发下诏书,有的是由中书省宣布敕令,被擅自授任官职的人,他们已经得到朝廷恩宥,正可以免去他们盗任官职之罪。

若非声望卓著、朝野共赏之人,凡是越级晋升的职位,请求一并予以追夺。”灵太后下令说:“你们照直所纠劾的事实,的确符合朝廷法典。

但于忠之事已经宽宥,又受到特别的恕免,不宜穷追其罪责。

其余事项准其所奏。”又下诏说:“于忠由于往年朝廷大讳之际,受到朝廷封赐,但酬报他的军功超过了常理,有司已经予以追夺。

怎么能因为有一些过错,就舍弃他其余的功勋呢。

而且于忠长期担任宫禁要职,忠诚和节操十分显明,应当在全国对他褒扬嘉奖,以安众望。

可封于忠为灵寿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当初,世宗驾崩之后,高太后打算加害于灵太后。

刘腾将此事告诉了侯刚,侯刚又告知于忠。

于忠向崔光请教对付的办法,崔光说:“最好是把胡嫔安置在另一个地方,派人严加保卫,这样就万无一失,是为上策。”于忠等人同意这样做,把这个意思全都告诉了灵太后,太后的心情才安定下来。

因此灵太后深深感激刘腾等四人,并对他们都有宠授。

于忠由于诽谤他的人很多,害怕遭到祸害,有心要回到京师,想自己设法摆脱祸害。

灵太后不予同意。

熙平二年(517)四月,朝廷授任于忠为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将军之职仍照旧。

神龟元年(518)三月,朝廷再次授予他仪同三司之职,他因为患病没有就职,常常梦见裴植、郭祚的鬼魂作祟。

于忠知道自己将要死去,就向朝廷上表说:“先帝赏识我父子二人的忠诚,深知我家世代奉公的节操,所以对我家族申之以婚姻,重之以爵禄,至使我的地位仅次于三公,官爵序列于九卿。

从我被皇帝与太后赏识,总领文武百官之初,我又得以统领宫中禁卫,使朝廷内外安宁祥和,这实在是国家之灵,万民之福,臣又出了什么力呢。

而陛下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统御天下,皇太后凭着自己的圣明善良临朝听政,朝廷酒宴从不缺少我的席位,赏赐于我的连簪履之物也未遗忘,使我受到的恩宠穷尽朝廷内外,得到的荣耀遍及宫闱,在外镇守黄河南北,在内参与朝廷政务。

回顾往事可识别奸邪,反省自身才知道过失。

但由于我没有小心保养身体,以致染上这种重病。

从去年秋季患了痢疾,缠绵不愈直到现在,各种药全都服用过,病情日益加重没有好转。

又在今年以来,病症更加恶化,只剩下微弱的喘息,看起来难以治愈了。

巨大的恩德尚未酬报,只有伏枕泣涕。

臣福分浅薄没有子息,身死之后无人继承,念及余生终老,恭谨地陈述自己的愿望。

臣先前收养已故四弟的第二子司徒掾永超为子,但无子嗣的念头仍旧耿耿于心,请求圣上准许立永超为嫡子,以承传于氏之家世。”灵太后下令说:“于忠的表奏属实。

其忠诚与功勋既应当记录,又无子息实可怜惜。

临危之时所祈请的事,不可使他失望。

可特准许其所请,以表彰他的殊勋。”于忠去世,终年五十七岁。

朝廷赐给东园制作的棺木一副、朝服一套、衣一件、钱二十万、布七百匹、蜡三百斤,追授侍中、司空公。

有司启奏说:“太常少卿元端奏议,于忠刚直猛暴,专断愚鲁而好杀,按立谥之法,刚强理直曰‘武’,恃威肆行曰‘丑’,应当定其谥号为武丑公。

太常卿元..义的意见,则认为于忠尽心奉上,翦除凶逆,依照立谥之法,除伪宁真曰‘武’,夙夜恭事曰‘敬’,应谥为武敬公。

二卿的意见不同。”此事上奏之后,灵太后下令说:“可以依照太常卿的意见。”于氏家族从曾祖以来四代显贵隆盛,一位皇后,四位被追赠的公爵,三位领军,二位尚书令,三位开国公。

于忠性情多猜忌,没有结交知己之人,仅仅同直..将军章初瑰、千牛备身杨保元结为断金之交。

李世哲为求得于忠的宠信,私下用金帛宝物贿赂章初瑰、杨保元,章、杨二人在于忠面前夸赞他,于是被于忠所赏识宠爱,引为自己的心腹。

于忠擅权昧进,为崇训宫效力,都是李世哲的谋划。

于忠的后妻中山王元尼须之女,懂得一点《诗》、《书》,灵太后临朝称制,封她为女侍中,赐号为范阳郡君。

于永超名翻,承袭于忠的爵位,不久就亡故。

崔逞传崔逞,字叔祖,清河东武城人,是曹魏中尉崔琰的六世孙。

他的曾祖父崔亮,是晋朝的中书令。

祖父崔遇,曾在石虎政权做官,任特进。

父亲崔瑜,任黄门郎。

崔逞年轻时喜欢读书,颇有文才。

由于遭逢战乱,孤身一人十分贫穷,靠耕种务农维持生计,但从未荒废学业。

慕容日韦称制时,郡中人举荐他当了上计掾,被委任为著作郎,撰写《燕记》。

后升任黄门侍郎。

及至苻坚兼并了慕容日韦,授任他为齐郡太守。

苻坚失败之后,司马昌明任他为清河、平原二郡太守。

后来崔逞被翟辽所虏获,被授以中书令之职。

慕容垂消灭翟钊,任用他为秘书监。

慕容宝逃到东边的和龙,崔逞任留台吏部尚书。

到慕容駘即位时,崔逞携带妻子儿女逃归太祖。

张衮原先在太祖面前极力称美崔逞,太祖见到他之后,对他礼遇十分厚重。

太祖授予他尚书之职,把政事委任给他,让他总领三十六曹,另外给予官属,居门下省。

不久授任为御史中丞。

太祖攻打中山未能取胜,六军缺乏粮食,百姓大多把谷物藏匿起来,太祖向群臣征询取得粮食的办法。

崔逞说道:“采摘桑椹可以用来代替粮食。

古时传说猫头鹰吃了桑椹而改变了叫声,《诗经》中就说到这种事。”太祖虽然怨恨他的话过于轻慢,但由于兵士急需食物充饥,就听从他的意见以桑椹代替粮食征收地租。

崔逞又说:“可以让士兵自己及时去采摘,过了季节桑椹全都会坠落。”太祖大怒说:“贼人尚未平定,士兵怎么能放下盔甲武器去山林里采收桑椹呢?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由于中山还没有攻陷,所以没有治崔逞的罪。

天兴初年(398),姚兴发兵侵犯司马德宗所属的襄阳戍,戍将郗恢派使者骑马驰往常山王拓跋遵那里请求援兵,拓跋遵将此事报告给太祖。

太祖令崔逞和张衮替拓跋遵起草书信予以回答。

当初,郗恢在给拓跋遵的信里说“贤兄虎步中原”,太祖认为这句话有悖于君臣的体统,就令崔逞、张衮在回信中也贬低对东晋君主的称呼,以此作为报复。

崔逞、张兖在信中竟称“贵主”。

太祖大怒道:“叫你贬称他的国主来回敬他,竟然称呼贵主,如何比得上人家称贤兄呢!”于是赐崔逞死。

后来,司马德宗的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数十人被桓玄所驱逐,都打算前来投奔,他们到达陈留南边,就把人分成两起,一起投奔长安,一起归附广固。

太祖起初听说司马休之等人来降,心中大喜,后来因他没有到来而感到奇怪,就令兖州刺史四处寻访,找到了几个随从司马休之的人,问其不来的缘故,都说:“魏国声势远播四方,所以司马休之等人都想要归附朝廷,及至听说崔逞被杀,因此而投奔了那两处。”太祖听了后深深悔恨自己的做法。

从此以后,凡是官员中有过失的,多受到太祖原谅和宽容。

崔逞有七个儿子,两个早已亡故,第三子崔义,崔义之弟崔醓,崔醓之弟崔..,崔..之弟崔严,崔严之弟崔赜。

崔逞早年迁徙到国内,始终担心不免于祸,就让他的妻子与四个儿子留居冀州,令他们归附于慕容德,于是他们投奔到了广固。

崔逞独与其幼子崔赜居于平城。

到崔逞被赐死时,这件事也成为他的罪过。

封回传封回的生父封鉴,是慕容日韦的太尉封弈的后人。

封回,皇兴初年为中书学生。

承袭养父的爵位为富城子,后被授任为太子家令。

世宗即位以后,任命封回执掌华州政务。

封回在华州鞭打了中散大夫党智的孙子,被尚书左丞韦缵上奏纠劾,被免职。

不久授任为镇远将军、安州刺史。

这个地方的山民善良朴实,父母子女、宾客旅人,同在一间屋里睡觉。

封回到任之后,勒令当地分室而宿,当地的风俗就有了改变。

后来朝廷征召封回为太尉长史,接连授任为定州、徐州刺史,不久授为后将军、汾州刺史。

肃宗即位之初,封回转任凉州刺史,被授为右将军,但他坚决辞让不肯接受,于是授任为平北将军、瀛州刺史。

当时正是大乱之后,加之遇上水灾,百姓十分贫困。

封回上表请求朝廷进行赈恤,免去百姓的兵役,州内之人对他十分信赖。

封回又被授任为度支尚书。

不久转任都官尚书、冀州大中正。

荥阳人郑云谄媚讨好长秋卿刘腾,用紫缬四百匹贿赂刘腾,得到安州刺史的职位。

他早上接到授官的文书,晚上就赶到封回家中,还没有坐定,他就对封回说:“我被授任为安州刺史,你知道这件事吗?在那个地方经营家业,干什么事情最为恰当?”封回回答说:“你蒙受国家的恩宠,位至一州之长,虽然不能做到拔葵去织不与民争利,也应当想方设法去帮助百姓,为什么来到我家询问经营家业的事?我封回不是商贾,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郑云听了羞惭失色。

灵太后临朝执政,召集朝中百官征询施政的得失,群臣没有人敢于说话。

封回回答说:“昔日孔丘任司寇,上任十天就诛杀了少正卯,鲁国因此而得以整肃,欺诈奸巧之事自然止息。

周公对有罪的人实行诛戮,不回避自己的兄弟,周朝的王道因此而得以隆盛。

徐偃王一味实行仁义之政,他的徐国竟至于灭亡。

从古到今,没有不厉行威刑而能够治理好国家的。

近来由于各级官吏宽容懈怠,欺负剥夺百姓,以致盗贼群起。

请求朝廷整肃刑典,用以告戒没有犯罪的人。”灵太后在内心接受了他的意见,但并没有实行。

封回转任七兵尚书,兼御史中尉。

尚书右仆射元钦与他党兄元丽之妻崔氏通奸,封回竟敢于向朝廷奏请弹劾,当时人们都称赞他。

后来封回官拜镇东将军、冀州刺史。

肃宗在位末年,征召封回任殿中尚书,封回频频上表辞让这个职位,就授任他为右光禄大夫。

庄帝即位之初,封回在河阴遇害,时年七十七岁。

朝廷追赠他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谥号为孝宣。

封轨传封回的族叔封轨,字广度。

封轨为人朴实稳重,勤奋好学,博通经传。

他同光禄大夫武邑人孙惠蔚志趣相投交情很好,孙惠蔚屡次推举封轨说:“封生对于经书的义理,不但在章节句读上有不同的分析,而且他能标明其纲要和格式,概括其旨意和要领,我不如他的地方太多了。”封轨十分注重修饰自己,仪态容貌甚为伟岸。

有人说:“学士从来都不注重修饰,这位贤者为何独独这样呢?”封轨听到此话,笑着说:“君子应当整饰自己的衣冠,尊重自己的形象,何必要蓬头垢面,然后才称为贤者呢。”说那番话的人听了之后觉得很惭愧。

太和年间,封轨任著作佐郎,不久升任尚书仪曹郎中,又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受命出使高丽。

高丽王高云自恃其地处偏远,声称有病不亲自接受皇帝诏命。

封轨严肃地诘问他,对他晓喻大义,高丽王云才肯北面受诏。

先前,契丹人掳掠魏国边民六十余人,这些人又被高丽抢掠带回东边。

封轨听说这个情况,就写信给高丽王征索,高丽王发给这些边民物资将其全部遣还。

有关部门启奏说封轨远使边域,不辱朝命,随机应变地晓慰藩国之主,并将被掳的边民全数救回,应当予以封赏。

世宗下诏说:“封轨随机应变,征还人口,都是使者应做的事情,但他光扬国威受到称赞,应该赏升一级。”于是封轨转任考功郎中,任本郡中正。

渤海太守崔休被调入朝中任吏部郎,为他哥哥政绩考核之事有求于封轨。

封轨对他说:“朝廷的法规,对天下所有的人都是均等的,不能为了亲朋故旧而毁坏法规。”崔休感叹他能笃守正道。

封轨在台省中,号称为儒雅之士。

封轨奏请朝廷派遣四门博士中通晓经学的人,检查考试国内各州的学生。

皇帝下诏命照他的意见办。

不久,封轨被授任为国子博士,加封扬武将军。

他又代理通直散骑常侍,慰劳汾州的山胡。

司空、清河王元怿表奏修建明堂和太学,皇帝令朝中百官集会议论此事。

封轨议论说:“明堂,是帝王宣明政教的殿堂,应当建在京都之南,用来祭祀天地祖先,设教施化,它的建筑构造的体式,由来已经非常久远。

所以《周官·匠人职》说:‘夏后氏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朝的明堂,都是五室、九阶、四户、八窗。

’郑玄说:‘或者兴建宗庙,或者兴建王寝,或者兴建明堂,互相之间看出是相同的体制。

’然而夏商周三代的明堂,其体制是相同的。

按周朝与夏、殷两代相比,体制增减稍有不同,至于明堂,则因袭前制而不作改变,阐明五室的意义,是得自于天数。

所以郑玄又说:‘五室,是象征五行的意义。

那么九阶,就是效法九土;四户,就是表达四季;八窗,是相通于八风。

实在是不变的大范,国家的恒式。

比如它上圆下方以效法天地,通水环宫以节制观者,用茅柴盖顶、白粉涂墙为它作质朴的装饰,用赤色和白色的涂料来装饰门窗,这些都在典籍中有详细的记载,在制度中有明白的规定。

在秦代,焚灭五典,毁黜三代,变更先圣之制,不依古代之法。

所以吕氏的《月令》揭示了九室之义,大戴的《礼记》明确十二堂之论。

汉代承袭秦法,也未能改变,东西两座都城,都是建成九室。

因此《黄图》、《白虎通》,蔡邕、应勋等,都称九室用来象征九州,十二堂用来象征十二辰。

室用以祭天,堂用以布政。

依天而祭,所以室不超过五;依时布政,所以堂不超过四。

州与辰,不是可以效法,九与十二,它的作用在哪里?现在圣朝想要遵崇道义训导百姓,完备礼制教化人民,最好是只要五室,以之作为永久的体制。

至于像太庙、太学与明堂相接近,楼台池沼相杂其间,袁准这些人已经论证过了,前人的议论都还存在,不需我再来述说。”不久,封轨以本官兼任东郡太守,又升任前军将军、行夏州事。

封轨喜爱撰立解释经术的条文,在这方面颇有功绩。

后转任太子仆,迁任廷尉少卿,加授征虏将军。

去世之后,追赠为右将军、济州刺史。

当初,封轨深为郭祚所赏识,郭祚经常对他的儿子郭景尚说:“封轨、高绰二人,都是治国的人才,必定会成大器。

我一生不随意进举人才,但多次向朝廷举荐这两个人,不只是为国进贤,也是为你们将来的前程铺设桥梁啊。”封轨被郭祚所看重由此可见一斑。

封轨既以方正刚直而自成功业,高绰也以风度气概而立名于世。

尚书令高肇任司徒的时候,高绰前去送往迎来,封轨竟然不去。

高绰四处一看不见封轨,就连忙回家去了,他说:“我一生自认为没有违背规矩,今天这般举措,远不如封生啊。”封轨认为注重德行谨慎言谈,是一个人修身处世之本,奸邪谗佞,是世间极大的祸害,于是就撰写了《务德》、《慎言》、《远佞》、《防奸》四戒,其文字多没有流传下来。

公孙表传公孙表,字玄元,燕郡广阳人。

早先是一个儒生,四处游学。

慕容冲任他为尚书郎。

慕容垂攻破长子城之后,公孙表跟随他到了中山。

慕容宝失败逃走,他就归附了朝廷。

朝廷派他为使者出使江南,十分称职,任尚书郎。

后来授任他为博士。

当初,太祖认为慕容垂的几个儿子分别占据险要之地,权柄互相转易,终于导致灭亡;而且其国内风俗敦厚朴实,人们很少有什么嗜好与欲求,不能够启发他们的智慧,只能诱导其追求利欲,公孙表对此很不以为然。

公孙表秉承皇帝的意旨,进上《韩非书》二十卷,太祖对此极为赞赏。

太宗即位之初,公孙表参与谋划将军元屈的军事行动,征讨吐京的反叛胡人,被胡人打败。

公孙表由于事先劝止过元屈,太宗认为他不错,赐给他爵位为固安子。

黄河西部饥饿的胡人刘虎聚结流民,在上党造反,向南侵犯河内。

太宗令公孙表率军讨伐刘虎,又令公孙表与姚兴的洛阳戍将约定时间,让他在黄河南岸准备策应,然后才进军讨伐胡人。

当时胡人内部互相猜疑,自相残杀,公孙表认为他们有分裂瓦解的趋势,就不与洛阳戍将互通消息,率领部众征讨刘虎。

公孙表治军法令不严,被胡人打败,士卒伤亡大半。

太宗对此耿耿于怀。

到刘裕征伐姚兴的时候,兖州刺史尉建听说敌人来了,便放弃滑台向北逃走,皇帝令公孙表随从寿光侯叔孙建屯驻枋头。

泰常七年(422),刘裕死,朝廷计议收复黄河南岸被侵占的地方。

太宗认为只要占领了淮水一带的地盘,滑台等三城的敌军自然会束手就擒。

而公孙表则坚持应当首先攻城,太宗听从他的意见。

于是以奚斤为都督,以公孙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

奚斤等人渡过黄河,公孙表则攻打滑台,攻打多时未能取胜。

太宗于是亲自南巡,声援公孙表。

公孙表等人占领了滑台之后,引军向西征伐,在土楼大败刘义隆的部将翟广,进而围攻虎牢。

太宗临时驻扎在汲郡,始昌子苏坦、太史令王亮向皇帝奏称,公孙表把军队布置在虎牢东面,没有占据有利的地形,所以使得敌寇不能及时被消灭。

太宗平素很喜欢术数,对公孙表先前就存有怨忿,及至攻打虎牢的时候,士卒伤亡很多,于是就派人乘黑夜到营帐中把公孙表缢死。

公孙表时年六十四岁。

太宗因为贼寇尚未退走,把此事掩盖起来而不予公开。

当初,公孙表与渤海人封恺友善,后来替自己的儿子求娶封恺的侄女,封恺不应允,公孙表深怀怨恨。

及至封氏被司马国..逮捕,太宗因为他是旧族想要宽宥他,公孙表坚持证明他有罪,于是就杀了封氏。

公孙表为人外表谦和而内心好疑忌,当时人们都以此而鄙薄他。

公孙表本来与王亮同在营署供职,到了他出任刺史时,对王亮轻视侮慢,所以王亮后来弹劾他,使他遭受灭顶之祸。

张济传张济,字士度,西河人。

他的父亲张千秋,是慕容永的骁骑将军。

慕容永被消灭之后,张千秋前来投奔大魏。

太祖对他很优厚,授予他建节将军之职,赐爵成纪侯。

张千秋随从太祖外出征伐,屡有显著的功绩。

登国末年去世。

张济广泛涉猎书传,思路清晰,能言善辩,仪容优雅。

太祖十分喜爱他,召他侍奉左右,他与公孙表等人都是使者,被授任为散骑侍郎,承袭他父亲的爵位。

先前,姚兴派兵将要攻打洛阳,司马德宗的雍州刺史杨亻全期派使者向常山王拓跋遵请求派兵援助。

常山王把此事具状上奏朝廷,太祖就派张济作为常山王拓跋遵的从事中郎出使回报杨亻全期。

张济从襄阳回到朝廷,太祖问张济出使江南之事,张济回答说:“司马昌明死后,其子司马德宗继位,他所属的州镇,交替着相互攻击,如今虽然稍为安定,但君弱臣强,完全没有纲常法纪。

臣等到达襄阳以后,杨亻全期问臣:‘魏国当初征伐中山时有几十万军队?’臣回答说:‘三十余万。

’杨亻全期问:‘魏国披甲的战马,可有多少匹?’臣答:‘中军精良战马有十余万匹,外军则不计其数。

’杨亻全期说:‘用这样雄厚的兵力讨伐羌人姚兴,岂不足以把他消灭。

’又问:‘魏国平定中山之后,迁徙了多少户到北边?’臣答道:‘七万余户。

’杨亻全期说:‘魏国的首都在哪个城邑?’臣答:‘定都于平城。

’杨亻全期说:‘有这么多的民众,这个城邑如何容纳?’又问:‘魏帝是想长久以平城为京都呢,还是准备迁都呢?’臣回答说:‘这事非我所知。

’杨亻全期听说朝廷不在崤山以东建都,貌有喜色,说:‘晋魏两国互通和好,历来如此,不独今天才这样。

羌寇狡猾,频繁侵犯河、洛,我日夜担扰危惧。

如今这里将少兵寡,仓库空竭,与你便是一家人,道义上应无所讳忌。

洛阳城的救援,完全仰仗于魏国,倘若洛阳获得保全,必当予以厚报。

与其被羌人所占,宁愿让魏国获取。

’臣等想要取道扬州回京。

杨亻全期说:‘蛮贼四起,水路行走非常困难,魏国的兵马,已经占据了滑台,由这里回去,从北路东下,就更为方便直接。

我们晋国的法制,与魏国有所不同。

现在我镇守襄阳,被委任以对外之事,如果想要有所征讨,就立即可以兴兵出发,然后再上表启奏,让朝廷知道就行了。

倘若事情的结果不能如愿,也不承受朝廷的命令。

’”太祖嘉奖张济言辞顺理,于是对他这次出使予以厚赏,并准予派兵援救洛阳。

张济后来迁任谒者仆射,回使姚兴。

因为他多次出使符合朝廷旨意,被授予胜兵将军。

张济频繁地跟从皇帝北伐,谋划计议功劳很多。

皇帝赏赐给他奴婢一百人,马牛数百头,羊二十余只。

天赐五年(408),张济去世,其子张多罗承袭其爵位,后因犯罪而被削去爵位。

李先传李先,字容仁,中山卢奴人,本字犯高祖庙讳。

年少好学,擅长占相术,师从清河张御,张御认为他是奇才。

出仕苻坚政权,任尚书郎。

后来慕容永闻其名声,迎接他去任谋士。

李先劝慕容永据守长子城,慕容永于是称帝,任命李先为黄门郎、秘书监。

慕容垂灭了慕容永,李先徙居中山。

皇始初年(396),李先在井陉归顺北魏。

太祖问李先说:“卿是哪国人?”李先说:“臣是赵郡平棘人。”太祖说:“朕听说中山土广民富,真有这回事吗?”李先说:“臣少年为官长安,随后为官长子城,后来归乡,观望民土,确实很殷广。”太祖又问李先:“朕听说长子城中有个叫李先的,你就是那人吗?”李先说:“小臣就是。”太祖说:“卿认识朕吗?”李先说:“陛下圣德深厚,泽被八表,龙颜奇异,为臣怎敢不认识。”太祖又问:“卿祖、父及你都做过什么官?”李先说:“为臣祖父李重任晋平阳太守、大将军右司马。

父李樊,为石虎乐安太守、左中郎将。

臣,任过苻丕尚书右主客郎,慕容永秘书监、高密侯。”太祖说:“卿既是宿士,屡历名官,经学所通,哪门经你最擅长?”李先说:“为臣才识愚陋,少习经史,虽荒废遗忘,十仍通六。”又问:“兵法阵法,卿都精通吗?”李先说:“也曾演习,谈不上精通。”太祖说:“慕容永时,卿用过兵没有?”李先说:“为臣当时任显官,确实参预过军事。”太祖后来任命李先为丞相卫王府左长史。

跟从拓跋仪平邺,到义台,击败慕容马..军,回师平定中山,李先每一次献策,军队所向披靡。

皇帝回到京城后,任李先为尚书右中兵郎。

太祖对李先说:“如今柔然屡次来犯边塞,朕打算讨伐,卿认为如何?”李先说:“柔然不识天命,流窜生活于荒凉的北方,屡来偷窃,惊动边民,陛下神武,威德远振,举兵征讨,必定摧灭。”皇帝于是北伐,大败柔然。

赏给李先奴婢三口,马牛羊五十头。

转任七兵郎,迁任博士、定州大中正。

太祖问李先说:“天下什么书最好,可以长人神智?”李先回答说:“只有经书。

三皇五帝治化之典,可以补给王者神智。”又问:“天下书籍,共有多少?朕想收齐,怎样才能办到?”李先说:“伏羲创制,帝王相承,以至于今,世传国记,天文秘纬不可计数。

陛下如真想收集,可严令天下郡县搜索备送,陛下既然喜好,收集起来也并不难。”太祖于是颁令天下,经籍渐渐收集起来。

太祖在柴壁讨伐姚兴,问李先说:“姚兴屯军于天渡,姚平据守柴壁,互为表里。

今想剿灭,怎样行动?”李先回答说:“臣听说兵以正合,战以奇胜。

如听说姚兴打算屯兵天渡,是为了有利于其运粮之道。

陛下可在其未到之前,派奇兵先占据天渡、柴壁左右,埋下伏兵,防备其表里相应。

以陛下神算,观时而动,姚兴欲进不得,退又缺粮,夫高者为敌所栖,深者被敌所困,兵法所忌讳的而姚兴如此,这样就可不战而取。”太祖依计行事,姚兴果然大败而归。

太宗即位,问左右旧臣中被先帝视为亲信的有谁。

当时新息公王洛儿回答说:“有个叫李先的,最为先帝所赏识。”太宗召李先来见,问道:“卿有什么功劳德行,而蒙先帝赏识?”李先回答说:“为臣愚钝浅陋,才行无闻,只以忠直奉上,再没有什么别的才能。”太宗说:“卿说说过去的事。”李先说:“臣听说尧舜之教,化民如子;三王任贤,天下归服。

而今陛下亲理朝政,虚心下问,四海归德,士女能言,无人不庆幸万分,欢欣鼓舞。”不一会儿,召李先读《韩子连珠》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事。

太宗下诏给有关部门说:“李先所知的,都是军国大事,从今以后,常宿禁宫之内。”太宗赐给李先绢五十匹、丝五十斤、杂绢五十匹、御马一匹。

拜授安东将军、寿春侯,赐给隶户二十二户。

太宗下诏让李先与上党王长孙道生一起率军袭击冯跋的乙连城。

拿下了城池,士卒全部被俘。

于是又进军攻打和龙。

李先对道生说:“应秘密地让士兵人人准备青草一捆,各五尺粗细,用以填塞城壕。

然后攻打其西南面,断绝他们的外援,率兵急攻,敌人一定可以被擒。”道生不依,于是掠民而还。

后来李先出任武邑太守,以治理有方著称。

世祖即位,征为内都大官。

神..二年(429)去世,享年九十五岁。

帝下诏赐给金缕命服一套,赠定州刺史、中山公,谥称文懿。

贾秀传贾秀,曾任中书博士,迁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扬烈将军,赐爵为阳都男,又任本州大中正。

恭宗驾崩之后,以其爵位回到府第。

不久掌管吏曹之事。

高宗因为贾秀是东宫旧臣,进封其爵位为阳都子,授予振威将军之职。

当时丞相乙浑擅权,作威作福,杀害了许多人。

乙浑因为其妻是庶族而想求得公主的称号,屡次对贾秀言及此事,贾秀都保持沉默。

乙浑说:“公家的事有求于你,你无所不从。

我请求公主之号,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贾秀慷慨陈辞,回答说:“公主之称,王姬之号,尊贵荣宠至极,不是庶族之人所应得到的。

倘若假立名义窃取这种称号,必当自己招来罪过。

我贾秀宁愿死在今天,不肯取笑于后日。”乙浑左右之人莫不失色,都为贾秀感到震惊和恐惧,然而贾秀却神色自若。

乙浑夫妻为此而对他怀恨在心。

有一次,乙浑竟在太医给事杨惠富的手臂上写下“老奴官悭”四个字,令他给贾秀看。

乙浑屡次想要伺机陷害贾秀,好在不久乙浑被诛,贾秀才幸免于难。

贾秀为人执著刚正,坚守节操,从这类事中都可以看出。

当时贾秀和中书令渤海人高允同是以儒者旧臣而受到世人尊重,都被朝廷选拔拟任封疆大吏,征询意见的结果,仍被留在朝中,而听任各自的长子出任郡守。

贾秀辞让说:“我自己愚钝浅薄,勉强充任官职,实有损于朝廷纲纪,年轻时蒙爱恩遇,到老来一无成效,惟恐不能长在人世,无法报答特殊的恩宠。

岂能让无功之子,超越平常的等第而受任官职。

虽然仰承圣上恩慈,但俯思却很惊惧。

请求皇上收回成命,以使微臣心安。”于是坚决辞让不肯接受。

贾秀自始至终,历奉五位皇帝,虽然没有做到大官,但经常掌管朝中机要。

他做官清廉俭约,从不营置家业资产。

贾秀七十三岁时,身患疾病,皇帝给予医药诊疗,赐给他几案和手杖。

当时朝廷有什么举动以及不能决断的大事,经常派尚书、高平公李敷到他的府第询访议决。

皇兴三年(469),贾秀去世。

朝廷追封他为本将军、冀州刺史、武邑公,定其谥号为简。

王洛儿传王洛儿,京兆人。

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

太宗在东宫的时候,王洛儿在其帐下供事,侍从太宗出外游猎,起早睡晚从无懈怠。

王洛儿性情谨慎谦和,从来不曾有什么过失。

太宗有一次在氵垒水南岸狩猎,骑马从冰上渡河,河上的冰突然塌陷,坐骑淹没在水中,王洛儿立即跳到水里,把太宗救起扶上岸。

王洛儿从水里爬起来,眼看就要冻死,太宗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裹上。

从此太宗对他恩宠日重。

天赐末年(409),太宗离京居住在外边,王洛儿在他身边昼夜侍卫,没有一刻离开过他,对太宗恭谨勤奉发自于至诚之心。

元绍叛逆的时候,太宗躲避在外,身边只有王洛儿和车路头而已。

太宗白天匿居在山岭之中,夜晚回到王洛儿家里。

王洛儿的邻居李道暗中给他奉送饭食,早晚来回走动,众百姓知道了实情,欢喜地互相传告。

元绍听说此事之后,把李道抓去斩了。

王洛儿还是冒死往返于京都,通报消息给朝中大臣,大臣们于是出京城奉迎太宗,百姓也纷纷赶来相送。

太宗回到宫中,社稷获得太平,王洛儿是有功劳的。

太宗即位以后,授予王洛儿散骑侍郎之职,皇帝下诏说:“士人处家必须以孝敬为本,在朝则以忠节为先,不这样,怎么能立身于当世,扬名于后代。

散骑常侍王洛儿、车路头等人,在我身边服侍值勤,有十多年,忠谨恭肃,时间越长就越是这样,不曾有片刻懈怠和弛废之心。

在时世艰难的时候,人们都容易改变自己的志向,但王洛儿等授命矢志不移,贞操超出了诚恳。

即使是汉代的樊哙、灌婴,曹魏的许褚、典韦也不能与之相比。

勤劳而不予以赏赐,用什么来奖劝后来为臣者保持节操?现赐予王洛儿爵位为新息公,加授直意将军。”又追赠王洛儿的父亲为列侯,赐给僮隶五十户。

永兴五年(413)王洛儿去世。

皇帝追赠他为太尉、建平王,赐给棺木葬器,用丧车载棺出殡,派殿中卫士充当送葬的前导。

太宗再三再四亲自前往哀悼。

并毒死王洛儿的妻子周氏,与他合葬一处。

崔浩传崔浩,字伯渊,清河人,白马公崔玄伯的长子。

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涉及,精研经义,时人没有赶得上他的。

未成年就为直郎。

天兴年间,任给事秘书,转任著作郎。

太祖因他工于书法,让他经常跟随左右。

太祖晚年,威严颇峻,宫省左右官员多因小小过失而被治罪,大家无不逃避,以躲避眼下之灾,崔浩独自恭勤不怠,有时终日不归。

太祖知道了,就叫人给他送去御粥。

崔浩的忠心耿耿,勤于职守,不为穷通改节,大多像这类情况。

太宗初年(409),朝廷拜他为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常给太宗讲授经书。

每次参加郊祠祭祀时,父子一起乘坐轩轺车,时人都引以为荣,太宗喜爱阴阳术数。

听崔浩讲解《易》及《洪范》五行,十分赞赏,因此命崔浩卜筮吉凶,观测天文,考定疑惑。

崔浩综合考查天人之际,举其纲纪,诸多断决,多有应验,经常参与军国大事的讨论,与太宗很是亲密。

这时,后宫有兔子出没,查问门卫,兔子根本无法进来。

太宗觉得很奇怪,命崔浩推测其是否是不祥征兆。

崔浩认为当有邻国进贡嫔妃,是好兆。

第二年,姚兴果然进献女子。

神瑞二年(415),秋谷不收,太史令王亮、苏垣因华阴公主等说谶书上说国家当迁都邺城,这样就会大乐五十年,劝说太宗迁都。

崔浩与特进周澹劝太宗说:“今天国家把都城迁到邺,也许可以救今年的饥荒,但不是长久之策。

东边的人,常说国家居广漠之地,民畜不计其数,号称牛毛之众。

今留守旧都,分家南迁,恐怕也不能布满诸州之地。

掺杂居住在各郡县,处榛林荆棘之间,不服水土,疾病死伤,情见事露,就会使百姓情绪沮丧。

四方对手听说,便生轻慢侮辱之意,屈丐、蠕蠕必定会相继而来,这样,云中、平城则会有危殆之虑,皇朝中心与这中间有恒、代阻隔,相距千里,即使想救援,军队前往也很艰难,像这样的话,则名声实力都受损害。

而今皇都居处北方,假如太行山东有变,则轻骑向南,耀威桑梓之间,谁知我们兵力究竟多少?老百姓见到,望尘震服。

这是国家威制诸夏的长远之策啊。

春草生长,乳酪将出,兼有菜果,足以接济到来年秋天,如果收成中等,则大功告成了。”太宗认为很对,说:“只有这二人,与朕看法相同。”太宗又派宦官问崔浩、周澹说:“而今既只能糊口以等来秋,如果来年秋天又没收成,那该怎么办呢?”崔浩等回答说:“可以放特困户,到诸州府就食,如来年无谷可收,再作别的打算,但千万不能迁都。”太宗依从他们的意见。

于是分遣饥民到太行山东三州就食,放出仓库储粮以供给他们。

第二年收成很好。

太宗赐给崔浩、周澹每人妾各一名、御衣一套、绢五十匹、绵五十斤。

当初,姚兴死的头一年,太史启奏:荧惑在匏瓜星中,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不知去向。

有人说到快要灭亡的国度去了,将先有童谣妖言,后行其灾祸。

太宗听说,大惊,召集大儒十多人,令他们与史官一起询查其究竟在什么地方。

崔浩回答:“《春秋左氏传》说,神降于莘,其到的那天,各用其物祭之。

请以日辰推算,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上有阴云,荧惑的消失,应当在这两天之内。

庚与未,都主于秦,为西夷。

今姚兴据有咸阳,荧惑肯定是进入秦国了。”众人都变色说:“天上失星,人怎么能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而你乱说没有根据的言论。”崔浩笑而不答。

八十多天后,荧惑果然在东井出现,留守盘游,秦中大旱赤地,昆明池水也干枯了,童谣讹言流传,国内喧嚣纷扰。

第二年,姚兴死,二子交兵,三年之后国家就灭亡了。

于是众人都信服地说:“君的才能不是我们所能赶得上的。”泰常元年(416),司马德宗将领刘裕讨伐姚泓,水军从淮、泗入清水,打算逆黄河西上,向魏借道。

皇上召集群臣讨论此事。

外朝公卿都说:“函谷关号称天险。

一人守关,万夫难进。

刘裕舟船步兵,怎么能够西入?假如我们在其后面打击,敌人回撤很难。

如让他们登上黄河北岸,其行动便很容易。

敌人扬言讨伐姚兴,意图其实难测。

借给他们水道,敌人会长驱直入,我们应先调军队截断黄河上游,不让他们西入。”又让内朝官员讨论,大家都赞成外朝意见。

太宗准备就照此办理了。

崔浩说:“这不是上策。

司马休之之徒扰乱他们荆州,刘裕切齿痛恨已久。

而今姚兴刚死,子孙顽劣,刘裕乘其危亡而讨伐他们,臣观察他的意图,必定入关。

急躁的人,不问后果。

如今如果堵塞他的西行之路,刘裕必定会上岸北侵,像这样的话,则姚无事而我受敌。

今蠕蠕内侵,民食又缺,不可发军。

发军赴南则北寇进击,如果救北则东州又危。

不如借他水道,让刘裕西入,然后兴兵塞其东归之路,这就是所谓卞庄刺虎,一举两得的举措。

假使刘裕胜了,必然会感激我借道之德;假如姚氏胜了,我们也不失救邻之名。

即使刘裕占有关中,也遥远难守,他不能守,终究是我们掌中之物。

现在不劳兵马,坐观成败,两虎相斗而我收渔翁之利,实为上策。

大凡治国之计,择利而为之,哪里顾得了婚姻,而酬报一女子的小惠呢?假令国家放弃恒山以南,刘裕必定不能发吴越之兵与我军争夺黄河以北的土地,这我们慢慢就知道了。”议论的人又说:“刘裕西入函谷,则进退路穷,腹背受敌;北上岸则姚军必不出关助我。

刘裕扬声西行,意在北进,这是必然的。”太宗于是听从了大家的意见,派长孙嵩发兵迎敌,在畔城交战,被刘裕的将领朱超石击败,士兵多有伤亡。

太宗听说,悔恨不采用崔浩的计策。

泰常二年(417),司马德宗齐郡太守王懿前来归降,上书献计,称刘裕身在洛阳,劝国家派军队断他的后路,这样刘裕的军队便可不战而克。

书上之后,太宗称善。

正逢崔浩在帝前讲授书传,太宗问崔浩说:“刘裕西伐,前锋部队已到潼关。

这事如何?以卿看来,这事可行性如何”崔浩说:“过去姚兴好虚名,而无实用。

子姚泓又生病,众叛亲离。

刘裕乘人之危,兵精将勇,以臣看来,胜利在握。”太宗说:“刘裕军事才能与慕容垂相比如何?”崔浩说:“刘裕更强。”太宗说:“你说说怎么个强法?”崔浩说:“慕容垂借父祖二世为君的资本,出生时便已尊贵,同类归之,就如夜蛾赴火,稍加努力,便足立功。

刘裕则从寒微丛中挺拔而出,没有一尺土地作为资本,没有一卒可供调用,他奋臂大呼而剿灭桓玄,北擒慕容超,南摧卢循等,篡夺晋权,遂执国政。

刘裕如果平定姚泓回来,必定取代其主,这是必然的事情。

秦地戎夷之人混杂并居,乃虎狼之国,刘裕也不能好好守住它。

风俗不同,人情难变,想在三秦之地行荆扬教化,就如无翼而想飞,无足而欲走,是不可能的。

如留兵守之,必然是给敌人帮忙。

孔子说:善人治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

现在秦人难制,一、二年间哪能是刘裕做得到的呢?我们暂时可治戎束甲,息民守境,以待其归,秦地终当为我国所有。

我们尽可坐而待之。”太宗说:“刘裕已经入关,不能进退,我派精锐骑兵南袭彭城、寿春,刘裕哪里能自立?”崔浩说:“现在西北二寇未灭,陛下不可亲自率领六军出征。

兵众虽盛,而将领之中却无韩信、白起。

长孙嵩有治国之才,而没有进取之能,不是刘裕的对手。

臣认为待之不晚。”太宗笑着说:“卿思量的我已知道了。”崔浩说:“臣曾经私下评论近世人物,不敢不让陛下知道。

如像王猛治国,是苻坚的管仲;慕容玄恭辅佐少主,是慕容日韦的霍光;刘裕平定逆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太宗说:“卿认为先帝如何?”崔浩说:“小人管窥蠡测,怎能发现苍天的广大。

即使如此,太祖任用漠北淳朴之人,南入中原,变风易俗,化披四海,自当与伏羲、神农齐列,为臣岂能仰其名节。”太宗说:“屈丐怎样?”崔浩说:“屈丐家国夷灭,一身孤寄,被姚氏封官任用。

不思树党强邻,报仇雪耻,于是结忿于蠕蠕,背德于姚兴,竖逆小人,无大谋略,残酷暴虐,终将为人所灭。”太宗大为高兴,二人说到午夜,太宗赐给他御缥酒十觚、水精戎盐一两,说:“朕品味卿说的话,如这盐酒,所以与卿同享。”三年(418),彗星出天河口,进入太微,经过北斗,中间通过紫微,侵犯天枢,前后八十多天,至汉而灭。

太宗又召诸儒术士问道:“而今天下未统一,四方对峙,灾兆之应,将在哪个国家?朕很是害怕,大家尽量说来,不要隐瞒什么。”众人都推举崔浩应对。

崔浩说:“古人有言,大凡灾异的产生,都是由人而起。

人若没有过失,妖异之象不会出现。

所以人失于下,则灾变见于上,天事恒象,百代不改。

《汉书》记载王莽篡位之前,彗星出入,正与今天相同。

国家之中主尊臣卑,上下有序,百民没有异心。

只有僭晋卑陋削小,主弱臣强,累世遭到欺凌,故而桓玄逼夺,刘裕握权。

彗孛,为恶气所生,是应僭晋将灭而刘裕篡权的征兆。”众人无人能说出与崔浩不同的话来。

太宗深信不疑。

泰常五年(420),刘裕果然废了晋君司马德文自立为帝。

南边边镇奉上刘裕改元赦书。

当时太宗到东南泻..池射鸟,听说,驰马召崔浩,对他说:“往年卿言彗星的卜占应验了,朕今天才信天道。”当初,崔浩父亲病重,崔浩剪指甲截发,晚上在庭院中仰祈北斗,为父亲请求寿命,请求以身代父,叩头叩得流血。

一年多都不停息,家里还几乎没人知道。

等到父亲逝世,守丧尽节尽礼,时人都很称道他。

崔浩袭爵白马公。

朝廷礼仪、优文策诏、军国书记,全是崔浩负责。

崔浩能为杂说议论,并不擅长写文章,而只是留心于制度、科律以及经术的言辞。

制作家祭办法,排列五宗次序,制定蒸尝之礼,丰俭之节,义理明白可观。

生性不好老、庄之书,每次读不过数十行,就丢了,说:“这些矫饰诬妄的论述,不近人情,必定不是老子所写的。

老聃演习礼义,仲尼师从他,哪里会著败坏礼法之书,以乱先王之教呢。

这就是袁生所谓家人筐箧里的物品,不可在王庭中宣扬。”太宗经常有小病缠身,怪异东西屡屡看见,于是他派宦官秘密地问崔浩说:“《春秋》说:星孛北斗,七国的君主都将有灾。

今天日蚀于胃昂,尽光于赵、代之分野,朕已病了好几年,医疗救治倒也无大损害,我担心一旦不行了,诸子都还年少,那该怎么办呢?你为我作百年后的打算。”崔浩说:“陛下您春秋富盛,事业如日中天,以德除灾,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况且天道玄渺高远,或消或应。

过去宋景见灾修德,荧惑退居。

臣愿陛下排遣诸多忧虑,宁神保和,纳御嘉福,不以愚昧之说,致损圣恩。

必不得已,请陈妄言。

自皇朝圣化龙兴,不设立储君,所以永兴年间开始,国家社稷几近危难。

今天应早建东宫,选用公卿中忠正贤良、陛下一向信任的臣僚充当师傅,左右侍臣忠诚圣上的充当宾友,让他入总万机,出统军队政务,监国抚军,六柄在手。

如这样,那陛下就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进御医药。

陛下百年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那奸邪之人只有息望作罢,也没有什么空隙可钻的了。

这乃是万世的令典,免祸的大略。

而今皇长子焘,年纪将满十二岁,聪慧敏睿温良谦和,众情所系,现在登上储君的位置,那是天下的幸事。

立子以长,礼仪所定。

如必须等到他们都成人了然后再择储君,倒错天伦,则会生出履霜践冰之祸,自古以来,典籍所记,兴衰存亡,很少不由此的。”太宗接受了他的意见,于是皇上让崔浩奉策告示宗庙,命世祖为国家副君,居正殿临朝听政。

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面西;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坐西厢面东。

百僚各司其职听从调遣。

太宗避居西宫,时隐而暗察之,听其决断朝政,大为高兴,对左右侍臣说:“长孙嵩宿德旧臣,历侍四朝,功存社稷;奚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安同通晓俗情,明练政务;穆观达于政要,识朕意图;崔浩博闻强识,精于天人之会;丘堆虽无大用,然而在公事上专心严谨。

有这六个人作为辅佐,我与你们优游四境,伐叛安民,可以意气奋发于天下了。”群臣不时陈奏疑难问题,太宗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应当由你们的国主来决断。”恰闻刘裕死了,太宗想攻取洛阳、虎牢、滑台。

崔浩说:“陛下不以刘裕篡位为怀,接受他的贡物和使者,刘裕也敬侍陛下。

不幸他今天死了,我们乘丧讨伐他们,即使得手也不光彩。

《春秋》说:晋国士丐率军侵犯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撤回军队。

君子以不伐丧为大礼,认为恩足以感动孝子,义足以动诸侯。

而今国家也不能一举而定江南,应该派人前去吊祭慰问,存其孤弱,怜其凶灾,布义风于天下,令德好事指的就是这些。

如此,则会教化披盖荆、扬,南金象牙羽毛之类珍奇,可以不求而自至。

刘裕刚死,党羽未离,我们兵临其境,他们必定齐心迎战,这样我们不一定能够得手,不如慢慢处置,等待敌方出现内讧。

假如他们国中强臣争权,变难一定蜂起,然后我们命将扬威出征,就可不劳士卒,坐收淮北之地。”太宗坚决要南伐,诘难崔浩说:“刘裕因姚兴死而灭其国,刘裕死了我讨伐他,怎么不可以呢?”崔浩坚持说:“姚兴死时,二子纷争,刘裕才讨伐他们。”太宗大怒,不听崔浩的话,于是派奚斤南伐。

大家在世祖面前讨论说:“先攻城呢?还是先抢地盘?”奚斤说:“请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善于守城,苻坚攻打襄阳,经年不拔。

今天以大国的力量攻其小城,如不及时攻克,挫损军势,敌人便能徐徐严整而来。

我疲怠敌人精锐,这是危险的做法。

不如分军略地,到淮河为限,列置守宰官员,收聚租谷。

滑台、虎牢反而在我军北面,南边救援的希望断绝,必定沿河东逃。

如不这样,就会成为我们的掌中之物。”公孙表请求先攻城池。

奚斤等渡过黄河,先攻滑台,经久不拔,上表请求援军。

太宗发怒,于是亲自南巡。

拜崔浩为相州刺史,加左光禄大夫,随军为参谋。

等到皇帝车驾归来,崔浩跟随太宗出巡西河、太原。

崔浩登高坡之上,下临黄河滚滚河水,旁览山川,感兴大发,于是与同僚讨论五等郡县的是与非,考查秦始皇、汉武帝的得失。

对他的好古识治,大家深为折服。

天师寇谦之每与崔浩谈话,听其论古代治乱之迹,常常自夜达旦,神情严肃,从不懈倦。

随既而赞叹说:“你的话很好,都可实行,你也可以称得上是当今的皋繇了。

但是世人因为贵远贱近,不能深刻理解你的话。”因此对崔浩说:“我行道隐居,不营世务,突然听到神中诀语,要我应兼修儒教,辅助泰平真君,继千年断绝的皇统绪脉。

而我学不稽古,临事暗昧,卿就为我撰列王治典,并论述其大要吧。”崔浩于是著文二十多篇,上推太初,下尽秦汉变弊之迹,大意先以复五等郡县为本。

世祖即位,左右官员忌恨崔浩正直,一起排挤毁谤他。

世祖虽然知道他的才能,但不能不接受众议,故罢黜崔浩,让他以公爵的身份归家闲居。

碰到有什么疑难,便召来请教。

崔浩皮肤纤细洁白,就如美貌的妇人。

而性情敏达,长于计谋,经常自比张良,说自己通古方面还胜过他。

既然休闲在家,因此打算修炼服食养性之术,而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崔浩便拜他为师。

始光年间,晋升崔浩东郡公的爵位,拜他为太常卿。

当时正议论讨伐赫连昌的事。

群臣都认为这是件难事,只有崔浩说:“往年以来,荧惑星再次守住羽林星,并都形成钩己之状,这就预卜了秦的灭亡。

而且今年五星一齐出于东方,这是有利于西伐的征兆,天应人和,时机到齐了,不可失去这个机会啊。”世祖于是命令奚斤等人出击蒲板一带,自己亲率轻骑奇袭赫连昌的都城,大胜而归。

后来世祖又要再次征讨赫连昌,到了敌人城下,收集兵马假装撤退。

赫连昌鼓噪而来,冲突前进,将阵营舒展铺开为两翼,时值风雨从东南而来,沙尘暴虐,天地昏暗,宦官赵倪向世祖进言说:“现在风雨从敌军后面而来,我军正向着风沙而敌人则背着风沙,天不助我,况且将士又十分饥渴。

希望陛下领着队伍躲避他们,待日后再图大举。”崔浩叱责他说:“这是什么话!千里之外前来制胜,一日之中怎么能有变化呢?贼军现前行不能停止,和后方远离断绝,更适宜我军分队隐蔽出击,乘他们不注意而攻打他们。

对付风的办法在于人的谋划,有什么规律可循呢!”世祖说:“对。”于是分骑奋击敌军,赫连昌军大败而逃。

先前,太祖曾下诏让尚书郎邓渊著写《国记》十余卷,编年记事,体例未能完成。

到了太宗,作废而不再著撰,神..二年(429),下诏征集诸多文人撰写著录国书,崔浩及其弟崔览及高谠、邓颍、晁继、范亨、黄辅等人共同参与著述,著成《国书》三十卷。

这年,讨论攻伐蠕蠕,朝廷内外都不想成行,保太后坚决劝止世祖,世祖都不听,独有崔浩赞同这个策略,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等人于是让黄门侍郎仇齐推荐赫连昌太史张渊、徐辩劝阻世祖说:“今年是己巳年,三阴之岁,岁星袭月,太白星在西方,不可以举兵。

北伐必然要失败,即使胜利了也不利于皇上。”另外有些大臣也共同赞附张渊、徐辩,说张渊过去曾经劝阻符坚不能南征,符坚不听而败,现在天时人事都并不协和,怎么可以大举而动呢。

世祖决定不下,于是召来崔浩,让他与张渊等人辩论。

崔浩诘难张渊说:“阳者是德呀,阴者是刑呀。

所以日蚀就要修德,月缺就要修刑。

所以王者的用刑,大就是要布陈于原野,小才是列之于城镇朝廷。

战斗征伐者是用大刑的啊。

因此言之,三阴用兵,正是得到其相类似的北座,是修刑的意思啊。

岁星袭月,饥年百姓流亡,是应在别的国家,远期为十二年。

太白行止剥仓龙星宿之位,于天文是为东,不妨碍北伐。

张渊你们不过是平俗书生,志向意境浅薄近视,只知道牵会于小的表面征象而不能深入地体会大的内蕴,难和你们图谋远大的事情。

我观察天文,几年以来月行奄昂,至今仍然如此,其占表明:‘三年,天子要大破旄头之国。

’蠕蠕、高车就是旄头的聚集处啊。

所以圣明驾御时机,所能行非常的事情。

古人说:‘非常的原因,百姓恐惧啊,到了取得成功,天下就欢乐安然了!希望陛下不要再犹豫不定了。”张渊等惭愧地说:“蠕蠕处于荒外没有有用之物,得到这片土地而不能耕种以获得食物,得到他的百姓而不能臣使他们,他们来去无常,难得制服,又何必让大家急切地劳役士兵军马呢?”崔浩说:“张渊讲述天时,乃是他的职责,如果讲论时机形势,就不是他能够了解的了,他讲的乃是汉代以来的旧说常谈,放到今天,已不合事宜了。

为什么这么讲呢?蠕蠕过去是国家北边的叛逃奴隶,现在诛杀他们的元凶首领,收服其中的善良百姓,让他们恢复旧的劳役,并不是没用啊。

漠北地高凉爽,不生蚊虫,水草皆丰沃饶美,入夏可以继续向北迁移。

耕田牧放这块地方,并非是不能耕不可得食的呀。

蠕蠕的子弟来投诚,高贵人婚配公主,低贱的人使其任将军、大夫,也在朝班中居官。

又高车号为名骑,不是不可以臣服他们而蓄养的。

如果用南人追击他们,就担忧他们轻快疾迅,但于国兵就不然了,为什么呢?因他们能远走,我们也能远追,同他们共进退,并不很难制服他们呀。

况且蠕蠕过去经常入侵国界,百姓官吏震惊,今夏不乘他们空虚而隐蔽进剿,攻破并灭掉其国,到秋天再来,又不得安宁了。

自太宗之世,到现在,没有一年不受他们惊扰的,怎么能说是不急切呢?世人都说张渊、徐辩精通数术之学,能够明断决判成败,我请求试验地问他们一下,问他们在西国未灭掉前有败亡的征兆,如果知道而不说,是他们不忠,如果实在不知道,就是他们没有这方面的能耐。”当时赫连昌就在旁边坐着,张渊等人自知没有可说之辞,惭愧而不能对答,世祖十分高兴,对大臣们说:“我已决定了。

亡国的军师不可以同之相谋划,确实是可信的呀。”然而保太后仍然阻挠这件事,于是再令群臣在保太后面前评述讨论。

世祖对崔浩说:“这样意犹不决,你要好好地劝解,使她领会觉悟。”后来罢朝,有人仍然对崔浩说:“现在吴贼在南侵犯而我们不顾他们去北伐,出师千里,又有谁会不知。

如果蠕蠕远遁逃跑,前去毫无所获,后面又有南贼的患忧,这是危险之道啊。”崔浩说:“不对。

今年不摧毁蠕蠕,那么就无法用兵来抵御南贼,自国家吞并西国以来,南人恐惧得很,扬声动众用来守卫淮北。

他们在淮北而防备我们南下,他们劳役而我们休息,这是形势使然啊。

此时破击蠕蠕,往还之间,所以不能见到他们的到来呀。

为什么这么说呢?刘裕得关中后,留下他的爱子和数万精兵,将良卒劲,仍然不能固守,全军覆没,号哭的声音至今没有停止。

如何会在国家正休整清明,兵强马壮的时候,准备用小马驹来填老虎之口呢?假设让国家给他们黄河之南地区,他们也必然不能守卫住。

自己估量不能守卫,所以也必不能来。

假如有些小骚扰,也只不过是防备边事的军队罢。

所以见一瓶水结冰后应知天下已寒冷了,尝一块肉,就可知锅里其他肉的味道了。

物有其同类似的特点,可以推理而得到啊。

况且蠕蠕仗其离我们遥远,以为国家的兵力不能抵达,自己宽松慰抚太久,所以夏天就散开大家去放牧,秋天再聚合于一起,躲避风寒而向温暖地带进发,向南侵扰掠夺,现在我们出乎其虑,攻其不备,大军迅到,他们必惊骇星散,望尘而奔。

牡马护群,母马恋驹,驱驰也难以制止,于是他们不得水草,不过数日就要聚在一起而困惫无奈,可以一鼓作气歼灭他们,暂时乏劳可获得永久安逸,这是长远的利益,时机不能失去呀,惟独忧虑的是皇帝没有此意,现在皇帝已有此决定,这是从来没有的大谋划啊,怎么能够阻止呢,浅陋啊,公卿们。”诸军于是开始行动。

天师对崔浩说:“这是行动了,但结果会如何呢,必然能攻克吗?”崔浩说:“天时地势,必克无疑,但惟恐诸多将领志向细小,前瞻后虑,不敢乘胜追击,使战果不能得到全举之功啊。”到大军攻到蠕蠕之境,蠕蠕先未设防,百姓牲畜遍布田野,见大军到来,惊恐不安,四处逃奔,不能相互收拢调集,于是分军搜查,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凡是所俘获的人及牲畜以及车马,弥漫山野之中,有数百万之多。

高车杀蠕蠕的人,归降的人达三十余万家户。

俘虏于是就散乱了。

世祖沿弱水西进到涿邪山,诸将领果然怀疑有兵马埋伏而劝阻世祖停止追击。

天师因崔浩旧日之言,坚决劝世祖追击穷寇,世祖没有听。

后来有投降之人说蠕蠕的首领大檀起先被迫疾逃,不知怎么办,于是焚烧帐篷,征车自己载装,带数百人进山往南边逃走。

百姓牲畜被困聚于六十里中,无人领导,相离百八十里,发现追军不到,才慢慢往西转移,因此得免。

后来听凉州波斯商人说,如果再前行二日,就会全部剿灭了。

世祖为此非常遗憾。

大军既还师,南贼竟没有任何动静,诚如崔浩的估算。

崔浩精明,通读天文,喜好观测星星的变化,经常设置金银铜铁于酢器之中,让之发青,夜里若观测到变异现象就立即用铁画纸作字以便记述其变化。

世祖常常来到崔浩的府第,经常问及怪异之事。

有时仓猝不及束令腰带,奉献的菜果食物,也不够精美。

世祖为他举一下刀箸,有时刚尝点就返宫,可见对崔浩的宠爱了。

于是引领崔浩出入卧室之内,加封他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赏他谋划之大功。

世祖从容对崔浩说:“你的才智渊博,事奉我的祖父,忠诚名著三世。

朕所以把你请来亲近。

目的就是要你尽思尽智,规劝诚谏,匡正帮助我,不要有任何隐瞒。

我虽然当时可能迁怒于你,有的如果不能采用,但时间长了能不深思你的话吗?”从而让歌工历颂群臣,事见《长孙道生传》。

又召新投降的高车渠帅数百人,赐他们酒食。

世祖指着崔浩对他们说:“你们看这个人,身体瘦弱,手不能弯弓持矛,但他胸中所怀谋略超过百万之雄兵。

我开始时虽有征讨的想法,但疑虑而不能自做决断,前后攻克取胜,都是这个人导引我而取得的啊。”于是命令诸尚书说:“凡是军国大计,你们如不能决定,都要先问问崔浩,然后再实行。”不久守卫南边的将领上表说刘义隆防备过于苛严,欲扰犯黄河之南,请发兵马三万,乘其未发时先行打击他们,因此杀黄河北边流民在边界上的人,以便断绝敌人的向导,这就足以打击敌人的锐气,使他们不敢深入。

诏令众大臣讨论,都说应该同意。

崔浩说:“这不可以啊。

往年国家大破蠕蠕,马力还有剩余,南贼震惊恐惧,常常担心我们轻兵忽至,所以他们卧不安席,先造声势,动员民众,用来防备于未然,并不是敢于先发起进攻啊。

而且现在西方土地潮湿,夏季酷热,水泽正多,草木深邃,疾疫易发,不是行军作战之时机,况且他们防备甚严,必然城坚固守,重骑兵马攻打,则粮食无法供给。

分开兵力讨征粮草,则无法对付强敌,不能看到这其中的利益。

即使他们能来,等他们劳倦,秋凉马肥,用敌之食,徐徐图之,此是万全之计,胜利必然可见。

在朝的群臣及西北守将,跟从陛下征讨,西边灭赫连,北边破蠕蠕,多获美女珠宝,马畜成群。

南边守边的诸多将领听说后心里十分羡慕,也想向南攻抄,以便夺取资财,这就是何以他们披开毛发追查瑕疵,任意夸大贼势,希望满足自己心愿的原因,既然不能获得听从,所以就多次上书称贼要侵扰,用来恐吓朝廷,背公存私,为国惹事生非,不是忠臣啊。”世祖听从崔浩的议论。

南边镇守诸将又再次上表称贼已到,而自称兵少,要求减省幽州以南的戍兵佐守,在漳水造船,严以为备,公卿议论的人都信以为然,准备派骑兵五千,并假署司马楚之、鲁轨、韩之等,令他们引诱边关之民,崔浩说:“这不是上策啊,对方如果听说幽州之南的精兵全都开拔,大造兵船,轻骑在后,要存立司马,诛灭刘姓一族,必然全国惊恐,害怕灭亡,会立即征发全部精兵来防备北边。

以后再审查得知官军有名无实,必依仗其已聚兵之势,喜而前行,直到到黄河,任意侵掠,于是我守边三将没有办法抵抗他们。

如果他们中有见机之人,又能够善设谋划,随机而动,乘隙而入,恐怕我国家虚弱,如此发生变故是不难的,这不是制胜敌人之良策啊。

现在公卿想用威力抵御敌人,于是就招致敌军速来啊,虚张声势而招来实际的危害,就是这样啊,不可以不考虑,否则后悔莫及。

现在我国有人出使于他们,可能四月前就会回来。

可等待使者回来,了解核审后再决定如何对待,那也不晚啊。

况且楚之众军是敌人所惧怕的,如果要夺取他们的国家,敌人怎能安然端坐而任我所为。

所以楚之走而敌人来,楚之停止则敌人也就驻足,这是形势使然。

况且楚之军委..之人,能够招集一些轻薄无赖之人,而不能成就大功。

为国家惹事生非,使兵祸相连,必是这群人啊。

臣曾听鲁轨说姚兴请求进入荆州,到达后就散成败军,于是不免被蛮贼掠卖成奴隶,使祸及姚泓,已经出现效果了。

崔浩又再次陈述天时不利于战,说:“现在害气在扬州,不适宜先举兵,这是第一;午岁自刑,先发兵者伤,这是第二;日蚀影响阳光,白天成夜而见星星,飞鸟坠落,星宿在北斗入值,忧在危亡,这是第三;荧惑伏藏于翼轸之内,戒乱及表,这是第四;太白星没出来,进兵的人要败,这是第五;所以兴国的君主,先整修人事,次尽用地利,后再观天时,所以任何举动都是很安全的,国家安定昌盛。

现在刘义隆新立国,是人事不周之时,灾变屡次出现,是天时不协和啊。

船在干涸之水中行驶,是地利不够啊,三事无一能成,自己守卫尚且不能安全,怎么能够先发动兵力而攻击别人呢?他们必然是听到我们的虚声恐吓而严防起来,我们也承接他们的严防而动,两边各自把责任推给对方,都认为自己应当抗击,兵法当分灾迎受害之气,不可轻举妄动。”世祖不能违背大众之意,于是顺从公卿之议,崔浩再次坚持争谏,未能听从。

于是派阳平王杜超镇守邺城,琅邪王司马楚之军屯兵颍川,于是贼来更疾近,到彦之自清水入黄河,逆流西行,分兵列阵守据南岸,西到潼关。

世祖听说赫连定和刘义隆计划瓜分黄河北岸,于是治兵,准备先讨伐赫连。

群臣说:“刘义隆现仍然在河中,舍他而西征,前边敌人来必能打败,而刘义隆乘虚而入,那我们就会丧失东边之咸郡啊。”世祖犹疑,向崔浩问计。

崔浩说:“刘义隆与赫连定同恶相招,连结冯跋,牵引蠕蠕,规不同而心相反,虚相唱和,刘义隆希望赫连定进攻,赫连定等待刘义隆先打,都不敢抢先攻伐。

以臣之见,有点像连着的两只鸡,不能一同飞起,没有为害之能。

臣开始以为刘义隆军来后应当屯驻在河中,两道北上,东道攻冀州,西道冲向邺城。

如此,则陛下应当亲自征讨,不能缓行。

现在不然,他们东西行兵,路遥二千里,一处不过数千,分兵势弱,由此观之,伫儿情已表现出来,只求固河自守,免死为幸,没有北渡之意啊。

赫连定残忍暴狠,但残根易摧,攻他必然能胜。

平定之后,东出潼关,席卷向前,就会威震南极,江淮以北没有敌人立足之地了。

圣策要独断,不是愚人所能认识到的,希望陛下往西攻伐不要再迟疑了。”平凉平定后,一个宴会的日子,世祖拉着崔浩手向蒙逊的使者说:“所讲的崔公,这就是啊。

才略之美,当今无人可比,我行止都要问他,成败也就决定了。

如同符契的对合,绝不会有失啊。”后来冠军将军安颉军还,献上从南边俘来的俘虏,因陈述南贼的话说,刘义隆勒令他的各位将军,如果北国军兵行动,先要乘其不到时,直接抢先入河,如果不动,则驻往彭城不要进攻。

完全同崔浩所估算相同。

世祖时公卿说:“你们这班人开始认为我用崔浩的谋划为荒谬,惊恐不已,坚决劝阻。

常胜之家,开始都自称过人远矣,到最后结果,乃不能及啊。”迁升崔浩为司徒。

当时方士祁纤上奏请立四王,以日本、西南、北为名,准备靠它来迎接吉祥,免除灾异,下诏让崔浩与学士讨论这个建议。

崔浩对答说:“先王建立国家用来作为四周之屏障,不应当假名来作为福祥,日月运转,周历四方,京都所居,在于其内,四王之称,实际包含全部国土,用它为名是与之实相背的,不能使用。”以前,祁纤曾奏改代为万年,崔浩说:“以前太祖道武皇帝应天受命,开拓大业,各种制度设置,没有不遵循古制的。

所以开始封代土,后又称为魏,因此,代、魏并用,就像殷、商同是一代一样。

国家积德,必然记录于国史之中,应当享年万亿,不能靠假名就认为有益国家,祁纤所说的,都不是正确的道理之义。”世祖听从了。

这时,河西王沮渠牧犍内心怀有二意,世祖想讨攻他,先向崔浩询问,崔浩对答说:“牧犍恶心已经暴露,不可以不诛伐他。

官军往年北伐,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胜利,但他没有什么损害,在当时从行的人军马三十万匹,计算死在道上的不满八千,每年冻累疲困死者,大约都在万数左右,也不会少于此数,然而远方趁着虚空,便说是大有损失,不能再振奋起来,现在出其不意,想不到我大军突来,他们必然惊慌,自相骚扰,不知兵马从何而来,擒住牧犍是肯定的了。

况且牧犍为人恶劣软弱,他的几个弟弟骄横恣意,相互争权夺利,民心不从,加上多年以来,天灾地变,都在西边秦凉一带,必是被灭之国呀。”世祖说:“对,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啊。”命令公卿们讨论。

弘农王奚斤等三十余人都说:‘牧犍在西边陲之地作为下等之国,虽然心里并不是很想臣服,但他是承继父亲的职位爵位,朝廷接待他一直以藩礼相待,况且王姬刚寡,他的罪恶尚未昭彰,所谓适合于羁绊縻留而已,现在军士兵马劳役刚停,正当休整。

况这个地方土地贫瘠,几乎没有水草,大军既然去了,就不能久停。

他听说我军到了,必然先聚众修城固守,攻则很难破之,旷野又不能掠获粮草。”于是尚书古弼、李顺等一伙人都说:“从温圉河以西,一直到姑臧城以南,天梯山上冬天有积雪,深一丈多厚,到春夏消融,往下形成河流,引来灌溉。

如果对方听说我军到此,决开这个渠口,水不能流通,则士兵就会喝不上水而乏渴。

离城百里之内,一片干枯土地,既无草木又无可以久停军马的地方,奚斤等人所说的对呀!”世祖于是命令崔浩用他前边的话来与奚斤相互诘难。

大家都不多说什么,只讲:“那处没有水草。”崔浩说:“《汉书·地理志》上记载,‘凉州的牲畜业发达,是天下最富饶的’,如果没有水草,怎么畜牧呢?再说汉人在那居住,总不会在无水草之地修筑城郭,设立郡县吧?再说雪消融为水,所以不会聚集河土,怎么能够通过河渠引来漕水,灌田百万顷呢?这话大概是欺骗于人的吧。”李顺等人答复说:“耳闻不如目见,我们亲眼所见,要不怎么能同你来争论呢?”崔浩说:“你们受了别人贿赂,想为之辩护,以为我没亲眼见到就可以欺蒙啊。”世祖一直在内悄悄听着,到此才出来,亲自见奚斤等人,言辞严厉,怒形于色,群臣才不敢再说。

唯唯诺诺,于是就征讨凉州而平定了那里。

此处水草丰饶,正如崔浩所说。

于是命崔浩说:“过去皇业兴起,世世兴隆在北方,积累道德仁义,经历多少岁月,恩泽百姓,义声传到四海,我太祖道武皇帝,顺和天人以此征伐不服之人,适应期望,拨乱反正,方有此国土。

太宗承继皇位,发扬光大前人之业,校正刑典,更新大业。

但荒域之外,仍未能臣服,这是祖宗的遗志,留下功德于后世。

我以不德微渺之才,侥幸获得继承宗庙之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之前,怕不能承担这么大的重任来承继宏大之业。

所以即位之初,不敢有悠闲安宁之心,扬威于北方之族,扫平赫连,到了神..年代,才开始命令史官注释集采以前功德,用它来做为一代的经典。

从这以来,战旗高举,克定秦陇,使徐兖一带安平,平定敌寇于龙川,讨伐反叛小人于凉州一域,这怎么能说是我一人获得的功德呢,实上靠祖先之灵,下靠群臣之力而得。

可惜史官不胜其职,在篇文记述中未能多加叙载,我常担心这些事被人忘弃啊。

你品德冠于朝廷,言语可为当世之规范,大小的业绩,希望你能留意保存。

命你留在此处,综合整理历史事务,著述本书,务必从实记录。”崔浩于是监管秘书事务,任用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与写作,续成前纪,至于书中的损益褒贬,折中润色,由崔浩总集成。

到恭宗此书才开始总集成。

崔浩再与宜都王穆寿辅助政事。

当时又要征讨蠕蠕,刘洁再次提出不同意见,世祖仍预备征战,于是召崔浩相问,崔浩回答:“过去攻击蠕蠕,出师不多日子,刘洁等就各自想回来,后来俘获敌人的生还之人才从其口中得知,说我军返师之时,离敌人只有三十多里远,这是刘洁等人的谋划之过啊。

大概北方多积雪,到冬天时常为了躲避寒冷而往南迁移,如果适应其时机,隐藏军队而出击,必能和他们相遇,那就可以擒住他们了。”世祖以为然。

于是分军为四路,下令诸将在鹿浑海汇合,日期已定,而刘洁嫉恨自己的计谋不能被采用,阻挠误导了诸将,使他们无功而返。

事见《刘洁传》。

世祖去西边巡视,下诏让崔浩与尚书、顺阳公兰延一同都督行台中外诸军事。

世祖到了东雍,亲临汾水之拐弯处,观察叛将薛永宗的营屯,并进军包围住地。

薛永宗出兵相打,世祖问崔浩说:“今日可以打击他吗?”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陛下亲自来临,人心安闲稳定,我们如像北风那样迅疾攻击,很快就会打败他。

如果等到明天,恐怕他们发现官军势力强盛,必然乘夜逃遁。”世祖听从了他,薛永宗溃败灭亡。

车驾渡过河后,前锋告诉说敌人在渭北。

世祖到洛水桥时,敌人已经乘夜逃跑了。

下令问崔浩说:“盖吴离长安北九十里,渭北地方空虚,粮草不丰盈,想渡渭河南边向西攻击,怎么样?”崔浩回答说:“盖吴军营离此六十里,是敌人首领所在地。

打击蛇的方法,应当是击头,头破那么尾怎么还能再动呢?适宜乘势追击攻打吴。

现在军队一拔营开路,一日就可到了,平定吴后,回头向长安也只一日就到,一日之内,不会有什么损害,臣认为适宜从北边攻打,若从南边,那盖吴之敌乘机渐渐进入北山,终究不可能平定的。”世祖没有听从,于是渡过渭河之南。

吴处的敌人听说世祖军队要来,尽散入了北山,果然如崔浩所言,军队没有获得最终胜利,世祖后悔莫及。

以后因崔浩辅助东宫的勤劳,赐给缯絮布帛各千段之多。

著作令史太原闵谌、赵郡郄标平日巴结奉承崔浩,于是就请求为崔浩立石刻铭,将崔浩事记载于《国书》,并刊刻崔浩所注的五经,崔浩赞同了他们,恭宗称好,于是就在东郊东三里,方圆百三十步营造,用钱三百万才成。

世祖在河西狩猎,下诏让崔浩到其行营之地讨论军事。

崔浩上表说:“过去汉武帝顾虑匈奴强盛,所以开辟了凉州五个郡通往西域,劝农民耕粮积谷,作为消灭敌人的费用,东西夹击。

所以汉朝不衰,匈奴已经疲敝,后来就归顺了朝廷。

不久前平定凉州,臣以为北贼还没有平定,征役也没有停止,可以不迁徙当地百姓,就是按照前朝的故事,做长久规划。

如果迁移当地百姓,那么就会使土地荒芜,虽然有镇守的士兵,只能刚好防御边界而矣,至于要想有大的举动,那么军用物资必然缺乏,陛下认为这事过于遥远,竟没有施行,按照臣的想法,仍然同过去的提议,征调迁徙一些豪族大家来充实凉州一带,如此军队大举之日,东西都可占有优势,这是计划得当的事啊。”崔浩又上《五寅元历》,奏折上写道:“太宗即位那年,命我解读《急就章》、《孝经》、《论语》、《尚书》、《春秋》、《礼记》、《周易》,三年而成,又再让我学天文、星历、易式、九宫,没有不看的。

到现在已经三十九年了,昼夜工作没有停止过。

我天资弱差低劣,力气还不如壮健妇女,更没有其他才能,所以只好专心读书思考,废寝忘食,甚至做梦还要和鬼神争辩书中之义。

于是方得到周公、孔子学说的要旨,开始知道古人所说有虚有实,胡编乱造的多,真实正确的少。

自秦始皇烧书以后,经典不复存在。

汉高祖以来,世上妄造历术的有十多家,都未得到天道的正统法则,大的错误就有四千多处,小的错误更多了,难以尽述。

我可惜他们的书这样,现在遇到陛下太平之世,就除伪从真,修正误错,用来顺从天道。

这是所以臣从前奏请制定历书的原因,现在总算成功了,谨向您呈上,惟请您明察,将臣的历书向中书博士宣告晓示,然后施行使用。

不但当世之人,连天地鬼神也可知道我的正确得当,可以用来增益国家万世的声誉,有过于三皇五帝了。”事情在《律历志》上记述。

太平真君十一年(450)六月杀崔浩,清河崔姓氏族不论远近、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是崔浩的姻亲,全都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最初,郄标等人立石铭刻《国记》,崔浩详尽记录国家之事,完备却没张扬,现石铭于大道之上,十分明显,往来过路之人都用这里的讲述来述说,于是事情就被揭发出来了。

有司按法律追查,崔浩,听取秘书郎吏和长历生数百人的疑状,崔浩承认受贿,他的秘书郎吏以下之人全被杀死。

崔浩刚二十岁时,太原郭逸把自己的女儿许给他为妻子。

崔浩大器晚成,不显示才华风采,所以当时之人不知。

郭逸的妻子王氏是刘义隆镇北将军王仲德的姐姐,常常惊奇于崔浩的才能,自以为得到一个好女婿,不久她的大女儿亡故,王氏对此十分伤感遗憾,再次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崔浩。

郭逸及亲属都认为这是不可以的。

王氏坚决要这么做,郭逸不得已,于是重新结成姻亲。

崔浩谤毁佛法,但妻子郭氏却敬重佛典,时时诵读。

崔浩愤怒,取出来烧掉,将灰倒入厕所。

到崔浩被抓后,安置在囚车之内送到城南,让卫士数十人在其头上撒尿,呼声嗷嗷,闻于道路。

从宰司之官到如此被杀被辱的,没有像崔浩这样惨的了,世上之人都以为这是报应的结果啊。

起初,崔浩构陷李顺,基础也就开始形成。

有次夜里梦见自己举火烧李顺寝室,火起而李顺死,崔浩全家在旁边围观。

不久李顺的弟弟停止号哭出来,说:“你们这伙人,是我的死敌啊。”用戈来投,全都投进入河里。

醒后厌恶其梦,告诉馆客冯景仁。

冯景仁说:“这可真不是好事啊,也不是虚假之事。

用火烧人,是残暴的极致,这是阶乱之祸的预兆,而且是自己招来的呀,《商书》说:‘恶是容易的,如火之在原野燃烧,不可向前靠近,又怎么可能扑灭它呢?’况且预兆最初作恶的人最终必有灾祸,积不善的人也没有余庆可言。

危害已经形成了,请您赶紧设法补救吧。”崔浩说:“我来想想吧。”但终没有改过,从而被灭族。

崔浩既善写书法,别人多托他写《急就章》,从少年到老人,他开始也不畏惧劳苦,所写之书大概有百数之多,必称“冯代强”,用来表示不敢危害国家,其谨慎也是如此。

崔浩的书法体势赶及他的先人,但在妙巧上则差些,当世众人多视他的书法为宝,并经常裁割缀连用来作为模仿学习之楷模。

崔浩母亲卢氏,卢谌之孙女。

崔浩在《食经叙》中说:“我自小到大,耳闻目见,诸位长辈妇女所修习的妇女工作,没有不讲究酒食的,早晚奉养舅姑,四时祭祀祖先,虽有许多奴仆,却不任意指使,常亲自下厨做饭。

过去遭到丧乱。

常常面临饥饿,用菜蔬糊口以免饿死,所以做饭的用具也使不上了,十多年也不再重新置备。

先母担心久而久之因不再做而忘记,使后代儿孙不能看见知道而从小不学习这方面的功夫,于是就口授九篇,文辞简要,娓娓成章,聪辨强记,大都是这方面的啊。

母亲去世后,正赶上国家隆兴的机会,平暴除乱,开拓四方。

我在台铉担任要职,参与重要谋划,赏获也十分丰厚,牛羊无数,钱财巨万,衣则绵绣,食则粱肉。

遥想平生再像季路负米的窘况不可出现了,所以为母亲的遗文写下这篇序,用以垂示后人。”起初崔浩同冀州刺史崔赜、荥阳太守崔模等年龄相差无几,崔浩为长,次是模,再次是赜,三个人不是一个祖先,但模、赜两家较亲近。

崔浩仗恃自家世代是魏晋公卿,常小看模、赜二人,模对他人说:“桃简还可以轻视我,怎么能够轻视我家的周儿呢?”崔浩小名桃简,赜小名周儿。

世祖也曾经听说这件事,所以诛杀崔浩时,这二家就被赦免。

崔浩既不信佛教也不信道教,模却对之深有皈依之向往,经常在粪土之中也要顶礼膜拜,崔浩讥笑他说:“持这个头颅在不洁净的地方下跪这个胡夷的神啊。”史臣说:“崔浩才艺精通博深,能穷览天上人间,政事筹划,当时没有第二人可比。

这就是他何以自比于子房的原因啊。

当时正是太宗当政之时,又值世宗经营之日,言听计从,平扩天下,扫清寰宇,待遇十分盛隆,勤劳之功也有很多建树,计谋虽然盖世但威力却并没有功高震主,结局突遭变故,于是未能自全,这难道是鸟尽弓藏,百姓厌恶他们吗?大概器满必亏,私下害人留下了祸端?怎么这样一个人而遭到如此之酷运?悲哉!”李顺传李顺,字德正,赵郡平棘人。

他的父亲李系,是慕容垂的散骑侍郎,东武城令,因治理政事有能力而闻名。

太祖平定中原以后,任李系为平棘令。

李系年老,死于家中。

太祖追封他为宁朔将军、赵郡太守、平棘男。

李顺广泛地涉猎经史,颇有才能与谋略,知名于世。

神瑞年间,李顺任中书博士,转任中书侍郎。

始光初年(424),李顺跟从世祖征伐蠕蠕。

以筹划谋略之功,官拜后军将军,仍赐爵为平棘子,加授奋威将军。

世祖准备征讨赫连昌,对崔浩说:“朕前次北征蠕蠕,李顺多次出谋献策,确实符合经略大谋,现在朕想让他总领前锋人马,你以为如何?”崔浩回答说:“李顺足智多谋,处事周密,实在像陛下所说的那样。

但臣与他有婚姻之亲,对他的行为有较深的了解,他性情果断不慎于进退,不能委以特别的任务。”世祖就没有这样做。

当初崔浩的弟弟娶李顺之妹为妻,又让其弟的儿子娶了李顺之女,虽然两人是亲家,但崔浩颇为轻视李顺,李顺又不服崔浩。

从此两人私下里相互猜忌,所以崔浩在世祖面前诋毁他。

魏军进至统万,大败赫连昌,李顺谋略之功最高,转授为左军将军。

后征伐统万,迁任前将军,并授予他兵权。

赫连昌出军迎战,李顺督领部众,打败其左路军。

及至攻克统万,世祖赐给诸将珍宝杂物,李顺坚辞不受,仅仅要了书籍数千卷。

世祖对他非常称赞。

世祖班师回朝,论功行赏,授任李顺为给事黄门侍郎,赐给奴婢十五户,帛一千匹。

李顺又随从皇帝到平凉攻击赫连定。

三秦平定之后,李顺升任散骑常侍,晋爵位为侯,加授征虏将军,迁任四部尚书,受到更大的宠信。

沮渠蒙逊据河西地区归附朝廷,世祖想要精减派出的使者,崔浩说:“沮渠蒙逊向朝廷称藩,其诚意著称于黄河以西,如果要使边远地区与中国交通往来,远地异域都来归附,应当派清明有声望的重臣捧奉皇帝诏令前往褒奖抚慰,尚书李顺就是这样的人选。”世祖说道:“李顺是纳言大臣,本来就不宜首先派出他作为这一次的使者。

假若沮渠蒙逊亲自拿着玉帛来朝见朕,又怎么派出官职更高的使者前去呢?”崔浩说:“昔日邢贞出使东吴,他也是任曹魏的太常之职。

假如事情非常适宜,就不要怕它分量太重。

昔日邢贞之行,也不是因为吴王到曹魏觐见嘛。”世祖听从了崔浩的意见,以李顺作为太常,奉朝廷策书授任沮渠蒙逊为太傅、凉王。

李顺出使回来之后,被授予使持节、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宁西将军、开府、长安镇都大将等职,晋爵为高平公。

没过多久,又把他征召回朝任四部尚书,加授散骑常侍。

延和初年(432),李顺再次出使凉州。

沮渠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归去告诉李顺说:“我年老多病,旧病复发,腰腿不方便,不能拜伏。

等过了三五天,病情稍有好转,定当相见。”李顺对杨定归说:“凉王年老,朝廷是知道的。

但凉王应恭奉藩臣之礼,现在皇帝另有诏旨,怎么能够自求安身而不见朝廷使臣。”第二天,沮渠蒙逊就把李顺请去,李顺来到殿庭之中,而沮渠蒙逊却倚着几案箕踞而坐,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李顺正色厉言道:“没想到这位老者竟然无礼到这种地步!今天全不顾恤覆亡之祸,竟敢欺凌侮慢朝廷。

他的灵魂和精神早已消逝,为什么还要见他。”说完就手握使者符节准备走出去。

沮渠蒙逊连忙让杨定归把李顺追回到庭中,说道:“太常已经原谅我的衰老有病,但传说朝廷对我有可以不拜的诏令,所以才敢于自得安身。

如果太常说:‘你又跪又拜,但就是不肯恭奉朝廷诏命。

’这才是小臣的罪过哩。”李顺听了愈发恼怒说:“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天子赐给他祭肉,命令说:异姓诸侯不用下拜。

但桓公遵奉臣子的礼节,走下来拜受。

现在你虽然功高勋厚,但不如小白那样尽力于朝廷,朝廷虽然对你十分敬崇,但并没有不拜之诏。

如果你硬是要傲慢自大,这就是招来灾祸的缘由,不是谋求久安的打算。

倘若朝廷因此而震怒,出兵把你们西凉吞灭,后悔也就来不及了!”沮渠蒙逊说:“太常用古代烈士来规劝我,用朝廷威势来警告我,我怎不感到危惧,愿意恭敬地听从美善的命令。”于是就下拜以行藩臣之礼,行礼完毕,沮渠蒙逊说:“倚仗德威者昌盛,倚仗武力者灭亡。

朝廷近来四处征伐,屡次获胜,国土已经相当广大,只要安抚本地的百姓,也就足以治理得好。

然而一味进行征讨,恐怕不能够长久取胜。”李顺说:“过去太祖奠定宏大的基业,建造了中国。

太宗继承传统,王业一新。

自从圣上临朝亲政,志在使四海安宁。

所以车驾屡次出征,亲自顶风冒雪,在三秦消灭了赫连氏,在漠北赶跑了蠕蠕族。

广辟国土开发边地,俘获的奴隶无法记载,斩杀的尸体和首级随处可见,简直成为一种景观。

除荡暴虐,安抚黎民,威势震动八荒,声名覆盖九域。

自古以来,用兵之善,没有像今天这样的。

所以远方边地的人,没有不举手抬足,敛衽屈膝的。

天兵到了一地,表彰德行惩罚罪人,怎么能说是倚仗武力?凡是圣王用兵,征伐南蛮,则北狄怨愤;讨伐西戎,则东夷怀恨,天子岂能因此而罢手?”沮渠蒙逊说道:“假如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么西凉的民众,也愿意魏国皇帝远道而来,但为什么还要从驿道不分昼夜飞快地来表示警戒?我想你所说的一番话,尽是虚妄之事。”李顺说道:“古时苗民反叛帝舜而奉暴君,有扈违背后启而跟从逆主,都是因为受到相近之敌的威慑强逼,被别人的凶威所牵制。

自古就是这样,岂独西凉的人如此。”李顺出使回朝之后,世祖问及他与沮渠蒙逊的往来对答之辞以及沮渠蒙逊政治教化的得失。

李顺说道:“沮渠蒙逊专威于黄河以西已有三十多年,经历许多艰难,现已粗知机变,又安定边地角落之人,边远的民众对他也颇为畏服,虽然不能传留给他的子孙,还是足以终了他这一代。

他前年上表答应十月送昙无谶来朝廷,到了我前往迎接的时候,就改变了原来的主意。

不忠不信,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十分明显。

礼如同人的车轿,敬是行为的根本。

没有人无礼不敬而能够长久享受福禄的。

依臣看来,他是不可能巩固的。”世祖说:“假如像你所说的这样,那么不久就能得到验证,他的儿子必定会又袭承一代,换代之后,早晚就会灭亡吗?”李顺回答道:“臣大略地观察过他的儿子,那人并不是有才能的人,仅能守住其一隅之地。

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才器粗立,继承沮渠蒙逊的一定是这个人。

但是与他的父亲相比,人们都说不及其父。

这都是上天帮助圣明的陛下啊。”世祖说:“朕现在正忙于东边的事,没有工夫经营西部,像你所说的情况,过三五年也不算晚。

暂且停止先前的计议,把此事放在以后再来谋划。”不久沮渠蒙逊去世的消息传来,世祖对李顺说:“你说沮渠蒙逊死,现在就验证了,你又说中了沮渠牧犍继位,这是多么妙啊。

朕得到凉州也一定为期不远。”于是赐给李顺绢一千匹,厩马一匹,进封李顺为安西将军。

李顺受到的宠幸越发厚重,朝政的大小事情没有不参与的。

崔浩对他深为憎恶。

李顺出使凉州共往返十二次,世祖非常称赞他的才干。

但沮渠蒙逊屡次同李顺游宴,说了许多悖理侮慢的话,他害怕李顺回朝以后向朝廷泄露,多次把金银珍宝塞在李顺怀中,所以沮渠蒙逊的恶行劣迹朝廷并不知道。

崔浩知道这事,秘密地告诉了世祖,世祖却不相信李顺会如此。

太延三年(437),李顺又一次出使凉州,等他回来以后,世祖对他说:“过去和你密谋征伐沮渠氏,预定的时间不长。

但由于近年征伐东部,没有工夫西顾,荏苒之间,拖到了现在。

如今和龙已经平定,东北南三方无事,秣马厉兵,进军出征黄河以西,扫荡万里之地,现在是时候了。

你多年来往返于其间,深刻了解沮渠氏的废兴之事,如果朕今年出兵,能不能取胜?”李顺回答说:“臣往日向陛下所启奏的,也是这个意思。

但百姓已经长期劳乏,未能得到安宁休息,不宜频繁地兴师动众,以增加百姓的劳累和负担。

最好是等待来年。”世祖同意了他的意见。

太延五年(439),朝廷计议征伐凉州,李顺提出由于凉州一带缺乏水草,不适宜远征。

李顺同崔浩就在殿前争辩起来。

崔浩坚持认为现在可以出兵征讨。

世祖听从了崔浩的建议。

及至大军到达姑臧,发现这一带水草甚为丰茂。

世祖给恭宗写信告知这个情况,对李顺颇感怨愤。

后来世祖对崔浩说:“卿过去所说的情况,如今果然得到验证。”崔浩说:“我所说过的话,是真是假都是这个样。”当初,沮渠蒙逊属下有一个西域的僧人昙无谶,略有方术。

世祖命李顺让沮渠蒙逊将此人送到京城。

李顺由于接受了沮渠蒙逊的贿金,听任他把昙无谶杀了。

世祖攻克凉州之后,得知此事而越发对李顺不满。

西凉之地已经平定,皇帝令李顺对西凉群臣论资排辈,赐以爵位。

李顺因为接受了贿赂,品第等次的安排很不公平。

凉州人徐桀告发了这件事。

崔浩又趁机诋毁李顺,说道:“李顺往日曾接受沮渠牧犍父子的重金贿赂,总是说凉州没有水草,不可以行军出征。

等陛下到了姑臧,才知道水草非常丰足。

他如此欺骗朝廷,几乎误了国家大事。

李顺像这样不忠,反而说我在陛下面前说他的坏话。”世祖听了大怒,太平真君三年(442)就将李顺斩于京城之西。

李顺死后数年,他的叔伯弟弟李孝伯为世祖所器重,在朝中任事。

及至崔浩获罪被诛,世祖极为愤怒,对李孝伯说:“你的堂兄过去虽然误国,朕的本意也未必就要杀掉他。

由于崔浩对他诬陷诽谤,朕于是就气愤到了极点。

杀死你堂兄的人,就是崔浩。”皇兴初年(467),李顺之子李敷等受到皇帝宠幸,显祖追赠李顺为侍中、镇西大将军、太尉公、高平王,谥号为宣王,追赠李顺之妻邢氏为孝妃。

李顺有四个儿子。

司马休之传(附司马文思传)司马休之,字季豫,本来是河内温人,是晋宣帝司马懿最小的弟弟谯王逊的后代。

司马睿在江南称帝,又让司马逊的子孙承袭其封授,直到司马休之的父亲司马恬,任司马昌明的镇北将军、青兖二州刺史。

天兴五年(402),司马休之任司马德宗的平西将军、荆州刺史。

司马休之被桓玄逼迫,就投奔了慕容德。

刘裕杀掉桓玄以后,司马休之回到建邺,刘裕又任他为荆州刺史。

司马休之颇得长江、汉水一带的人心,刘裕怀疑他有背逆之心。

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思继承司马休之之兄司马尚之的爵位为谯王,图谋除掉刘裕,刘裕捉住了他,将其送给司马休之,令他自己进行处置。

司马休之给朝廷上表请求废黜司马文思,并写信给刘裕谢罪。

神瑞年间,刘裕逮捕了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宝、侄子司马文祖,并把他们杀掉,于是率军讨伐司马休之。

司马休之上表给司马德宗陈述自己的事,并同司马德宗的镇北将军鲁宗之、鲁宗之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等人起兵讨伐刘裕。

刘裕的军队进至江陵,司马休之不能抵挡,就与鲁轨一道奔往襄阳。

刘裕又进军征讨襄阳。

太宗派遣长孙嵩在河东驻军,准备作为司马休之的援军。

当时姚兴的征虏将军姚成王、冠军将军司马国..也率军前往援救,还没有到达就退了回去。

司马休之只得与其子司马文思和鲁宗之等人投奔姚兴。

刘裕消灭了姚泓之后,司马休之与司马文思以及司马德宗的河间王之子司马道赐,辅国将军温楷,竟陵内史鲁轨,荆州治中韩延之、殷约,平西参军桓谧、桓遂及桓温之孙桓道度、桓道子,渤海人刁雍,陈郡人袁式等数百人,都带着妻子儿女到长孙嵩那里归降。

一个多月之后,司马休之死于长孙嵩军中。

太宗下达诏令说:“司马休之率领与他义气相同的人,不远万里前来归诚,其美好的节操未能实现,中年殒丧,朕甚感怜惜。

现追赠他为征西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谥号为始平声公。”司马文思与淮南公司马国..、池阳子司马道赐不和,但表面上却装得非常友好,请他们一同饮宴。

司马国..性情粗疏率直,因为喝醉了酒,就告诉司马文思,说自己准备同温楷以及三城胡人头领王珍、曹栗等人反叛朝廷,并说出京师中的豪强可以参与、为其同谋的数十个人。

司马文思告发了他们,这些人全部被杀。

世祖任司马文思为廷尉卿,赐爵位为郁林公。

司马文思能很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处理诉讼判断案子,百姓不敢再隐匿他们的实情。

刘义隆派部将裴方明在仇池攻击杨难当,世祖任司马文思为假节、征南大将军,晋爵为谯王,督率洛、豫诸军向南直指襄阳,阻截裴方明的归路。

司马文思回京之后,被任为怀朔镇将。

司马文思死于兴安初年(452)。

司马文思的儿子司马弥陀,承袭父亲的爵位。

他被皇帝选中要将临泾公主嫁给他,但他因为事先娶了毗陵公窦瑾之女而加以谢绝。

后来他和窦瑾一起因祈诉鬼神降祸于人而获罪被杀。

司马楚之传司马楚之,字德秀,晋宣帝司马懿之弟太常司马馗的八世孙。

父荣期,司马德宗政权的梁、益二州刺史,被其参军杨承祖所杀。

楚之当时十七岁,送父丧回丹杨。

正逢刘裕诛杀司马氏家族,叔父宣期、兄贞之都被杀害。

司马楚之混在众和尚中渡江。

从历阳西入义阳、竟陵蛮人当中。

等到堂祖荆州刺史司马休之被刘裕打败,他又逃亡于汝、颍之间。

司马楚之少有英气,能够折节待人。

与司马顺明、司马道恭等聚集力量。

等到刘裕自立为帝,司马楚之计划报复,收集士卒据守长社,投奔他的有一万多人。

刘裕深为害怕,派刺客沐谦加害楚之。

楚之待沐谦很好。

沐谦晚上谎称有病,知道他一定会来探望,便想乘机杀了他。

楚之听说沐谦病了,果然亲自携带汤药前往慰问。

沐谦被他深深感动了,于是从席子底下拿出匕首,以实相告:“将军您深为刘裕所害怕,愿你不要轻率从事,以保全性命为先。”司马楚之叹气说:“如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虽有所防,也恐怕会有闪失。”沐谦于是委身侍奉司马楚之。

司马楚之的推诚信物,得士之心的行为,大致都是这样。

太宗末年,山阳公奚斤攻打黄河以南,司马楚之派使者请求归降。

上表说:“长江、淮河以北的百姓听说王师南来,无不欢欣鼓舞,思求归顺。

而迫于寇逆压境,无法自行前来。

为臣顺民之心,请求统领慕义之兵作为皇魏前驱。

而今,臣等都是白衣无官之人,无法使人信服。

如若蒙赐偏裨将领的名号,假借王威以倡义举,则这里士众无不响应。”于是朝廷给予他使持节、征南将军、荆州刺史的官职。

奚斤平定黄河以南之后,把司马楚之所率户民分别安置在汝南、南阳、南顿、新蔡四郡,以加强豫州。

世祖初年,楚之送妻子迁居到邺城,不久奉召入朝。

当时南疆众将表奏刘义隆想侵犯边境,朝廷命司马楚之为使持节、安南大将军,封琅笽王,屯军颍川以迎战敌军。

他的长史临邑子步还上表说:“司马楚之渡河,百姓思旧,义众云集,汝、颍以南,望风翕然归心,回首革面。

这实在是陛下应天顺人,圣德广被的结果啊。”世祖看完大为高兴,下诏慰劳勉励,赐给司马楚之前后几部鼓吹。

刘义隆部将到彦之溯黄河西上,列兵据守黄河南岸,一直到潼关。

等到到彦之等退走之后,司马楚之在长社打败他的一路军队。

又与冠军将军安颉一起攻打滑台,攻克滑台,擒获刘义隆将朱修之、李元德以及东郡太守申谟,俘敌一万多人。

司马楚之上疏说:“臣奉命南伐,受任一方,而智力短浅,忠诚无法报效,所以日夜忧心忡忡,忘寝废食。

臣屡次派人到荆扬,不断陈说宣扬天朝盛化之美,大家无不欣承圣德,倾首北望。

而刘义隆兄弟知道人情动摇,派为臣的私人仇敌顺任司州刺史,统领淮北七郡,代替垣苗守据悬瓠。

从巩、洛、滑台败散以来,刘义隆以其败北为耻,对将领多加罪罚。

到彦之削除爵位,成为一般士兵,在寿春杀了姚纵夫,在彭城斩了竺灵秀,王休元称病不出,檀道济斥出放逐。

凡在他身边的人,都心怀疑虑。

民怨臣猜,就是敌人今天的情况。

臣听说平灭寇逆,必须乘胜追击,建功立勋,也应在敌人离散混乱之时。

臣思陛下圣德广布,道播四海,神旗所指,无不摧服,仍未宾服称臣的,只有一个刘义隆而已。

今天,天网远举,万方仰德。

应当扫清东南,统一海内,使和煦之风,被盖江、汉。”魏世祖觉得兵马劳顿已久,没有听从他的意见。

以散骑常侍召还司马楚之。

司马楚之跟从皇驾征讨凉州,因功被赐给隶户一百。

刘义隆派将裴方明、胡崇之侵犯仇池。

朝廷以司马楚之为假节,与淮阳公皮豹子等督领关中诸军从散关西进,赶走裴方明,捉住胡崇之,平定仇池而还。

皇帝车驾讨伐柔然,命司马楚之与济阴公卢中山等人督运粮草以供应大军。

当时镇北将军封沓逃入柔然,劝说柔然攻击司马楚之以断粮道。

柔然便派探子进入楚之军中,割下驴耳而去。

有人报告说驴耳没了,众将领无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之说:“一定是敌人探子割去作为凭证,敌人快来了。”他立即派人砍柳为城,灌上水让其结冰,城刚修起,敌人便到了。

冰坚城固,无法攻打,敌人只好走散。

世祖听说大为赞赏。

不久朝廷拜司马楚之为假节、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王爵仍旧。

在边疆二十多年,司马楚之以清俭著称。

和平五年(464)去世,时年七十五岁。

高宗很痛惜,追赠他为都督梁、益、秦、宁四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领护西戎校尉、扬州刺史,谥称贞王。

陪葬金陵。

司马悦传司马悦,字庆宗。

由司空司马出任为立节将军、建兴太守,转任宁朔将军、司州别驾。

后又迁任太子左卫率、河北太守。

世宗即位之初,任司马悦为镇远将军、豫州刺史。

当时有个汝南上蔡人叫董毛奴的,身边带有五千钱,死在大路旁。

郡县官吏怀疑是当地人张堤抢劫杀人,恰巧又在张堤家中搜出钱五千。

张堤害怕严刑拷打,只得承认董毛奴是自己所杀。

这件案子移到州府,司马悦在审讯中观色察言,怀疑张堤的招供不实。

于是他传讯被害人董毛奴的哥哥董灵之,对他说:“张堤杀人抢钱,当时慌乱狼狈,应该会丢下什么东西,你发现这个贼人留下了什么物证?”董灵之说:“只找到一把刀鞘而已。”司马悦叫他取来刀鞘一看,说道:“这把刀鞘不是里巷一般人所造的。”于是召来州城所有的刀匠,把刀鞘出示给他们看,有一个叫郭门的刀匠上前说道:“这把刀鞘是我亲手制造的,去年卖给了城民董及祖。”司马悦将董及祖收审,责问他说:“你为什么杀人抢钱?现在有你丢下的刀鞘为证。”董及祖抵赖,董灵之又在董及祖身上发现了董毛奴所穿的黑色短袄,董及祖于是伏法。

司马悦审理案件,大多像此案这样。

豫州的人到如今仍然称颂他。

司马悦与镇南将军元英进攻义阳,占领了该城。

世宗诏令把萧衍所属的司州改为郢州,授任司马悦为征虏将军、郢州刺史。

萧衍派遣他的豫州刺史马仙碑,左军将军、永阳戍主陈可等人率领一万人,在三关南面六十里处依着山势筑起一座城池,名为竹敦,派他的辅国将军、济阴太守蓟沛率精兵二千人在此戍守。

后来又在关南四十里处的麻阳旧栅筑起城池,马仙碑派轻装的骑兵往来东西两地进行节制调度。

关南的百姓,多数人对大魏和萧衍政权都怀有期望。

司马悦令西关统军诸灵凤乘其不备进行攻击,将萧衍军打败,烧毁了那里所有的城楼和储积,擒获蓟沛及辅国将军、军主刘灵秀。

世宗下诏说:“司马悦首先攻取义阳,征战谋略又多有成功。

但他长期离开京都,屡次请求入朝。

可以成全他的心愿,让他回到朝廷。”不久皇帝又令他以本将军就任豫州刺史。

论其攻占义阳的功劳,封司马悦为渔阳县开国子,赐给食邑三百户。

永平元年(508),豫州城民白早生图谋叛逆,割下了司马悦的首级,把它送给萧衍。

不久邢峦收复悬瓠,皇帝下诏说:“司马悦突遭横祸,身首异处,他是国戚旧勋,特别值得悼念。

主书董绍,受命出使于外,被囚禁在异域,实在应当怜惜。

尚书省可酌情从被俘贼将齐苟儿等四人中遣送二人,令扬州刺史写好文书派人前去,将这两个人交换司马悦的首级和董绍,迎接其回来,以安慰死者和幸存的人。”又追赠司马悦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赐帛三百匹,定谥号为庄。

司马悦之子司马月出承袭其爵位。

刁雍传刁雍,字淑和,渤海饶安人。

高祖刁攸是西晋御史中丞。

曾祖刁协,跟随司马睿渡江,定居京口,官至尚书令。

父刁畅,任司马德宗的右卫将军。

当初,刁畅兄刁逵因刘裕轻狡薄行,欠社钱三万,过期不还,把他抓起来当兵去了。

等到刘裕诛杀桓玄,因与刁逵有仇,先诛刁氏一族。

刁雍被刁畅旧吏藏了起来,投奔姚兴豫州牧姚绍所在的洛阳,后来又到了长安。

刁雍博览群书,姚兴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

泰常二年(417),姚泓灭亡,刁雍与司马休之等人投奔魏国。

刁雍上表陈述衷曲,表明诚心,请求在南疆效力。

魏太宗答应了,授予刁雍建义将军的称号。

刁雍于是在黄河、济水之间招集流散人马,共得五千多人,南据大岘,骚扰徐、兖二州,建号誓师,传檄边境。

刘裕派将领李嵩等率兵讨伐刁雍,刁雍在蒙山把他斩杀在阵前。

这下兵力增至二万,刁雍进驻固山。

泰常七年(422)三月,刁雍堂弟刁弥也率军进入京口,谋划共同讨伐刘裕,刘裕派兵打败了他们。

六月,刁雍又侵犯刘裕的青州,刁雍战败,于是收拾散兵在马耳山自保。

又被刘裕青州军所逼,便进入大乡山。

泰常八年(423),魏太宗南幸邺城,刁雍在行宫朝见皇上。

太宗问:“先前听说卿家有人逮捕过刘裕,这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刁雍说:“是为臣的伯父。”太宗笑着说:“刘裕父子应当害怕爱卿。”又对他说:“朕先前派叔孙建等人攻打青州,老百姓全部躲藏起来,城池还没被攻下。

他们既然一向都惧怕卿的威风,士兵百姓又相信服,今天朕想派你帮助叔孙建等人,你当勉力为之。”于是授刁雍为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侯,拨给五万骑兵,让他别立义军。

叔孙建先打东阳,刁雍来到,招集义众,又得到五千人,派人安抚各郡县,当地百姓人心归顺,送租粮供给军需。

刁雍攻东阳,铲平其北城三十步左右。

刘义符青州刺史竺夔在城内挖地道,向南延伸进入渑水涧,作为退路。

刁雍对叔孙建说:“此城已平,应及时攻入。

不然的话,城中人都逃完了。”叔孙建担心会伤亡士兵,提出疑问。

刁雍说:“如果害怕损伤官兵,刁雍今天请求带领义兵先进去。”叔孙建不听,竺夔想从东面逃走,正逢刘义符派将领檀道济等人救青州。

刁雍对叔孙建说:“敌人害怕官军铁骑,用锁连车成为连环阵。

大岘以南,处处狭隘,车辆不能并行。

刁雍请求统义兵五千,据险破敌。”叔孙建不听,说:“士兵不服水土,病者已过半数。

如相持不休,士兵定会死尽,哪里还能再去战斗。

现在不损大军,安全而返,这是上策。”叔孙建于是引兵而还。

刁雍于是镇守尹卯固。

皇帝又下诏让他南入,以扰乱敌境。

刁雍攻克项城。

这时正逢朝廷有诏追令他随机应变,刁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百姓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迁镇济阴。

延和二年(433),在外黄城建立徐州政府,设置谯、梁、彭、沛四郡九县,朝廷任刁雍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侯。

刁雍在镇七年,太延四年(438),奉召回京,边民仍连年要求他回去。

魏世祖很嘉许他,太平真君二年(441)又被授官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兖、徐四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徐豫二州刺史。

三年(442),刘义隆将裴方明侵占仇池,皇帝下诏让刁雍与建兴公古弼等十余名将领讨平敌人。

五年(444),刁雍以本将军为薄骨律镇将。

到镇,刁雍上表说:“臣蒙宠出镇,奉职西藩,总领各军,户民殷广。

又总领戎马,以防不测,安排屯田,作为储积。

臣夙夜思虑,寝食难安。

从今年四月末到镇,现在已至仲夏,治下百姓仍没能春种。

臣心念那些农夫,虽然布满原野,但官渠缺水,不能广种。

从前段时间以来,劳动所得不抵租税,兵人口累,都很饥俭。

臣略加检查,发现此地耕种困难。

“大凡想养民丰国,必须耕种农田。

此地缺雨,正应引黄河水浇灌。

臣观察旧渠堰,是上古所建,不是近代的事。

富平西南三十里,有艾山,南北长二十六里,东西四十五里,被凿穿通向黄河,看起来像大禹当年旧迹。

这两岸作为灌田用的大渠,宽十多步,从山南面引水到此渠之中,计算过去做这些的时候,渠堤高于黄河水面不过一丈。

黄河水流湍急,沙土漂流,今天此渠高于河水已有二丈三尺,又加上河水浸射,往往崩塌。

渠的位置高悬,黄河水无法入渠。

虽然旧渠各处依然将就引水,水也难得。

现在艾山北面,黄河中有小岛,水分为二。

西河小而狭,水宽才一百四十步。

臣现在请求来年正月,在河西高渠的北面八里、分河之下五里处,平地凿渠,宽五十余步,深五尺,两岸筑堤,堤高一丈。

北行四十里,仍入高渠,沿高渠向北,行八十里,共一百二十里,将会出现大片良田。

这些工程共需四千人,四十天时间,便可修成。

所要凿的新渠口,距河面五尺,河水不得入。

现在臣请求从黄河小河东南岸筑堤斜断到西北岸,计长二百七十步,宽十步,高二丈,绝断小河。

二十天时间便可完工,两项加起来,合计用工六十天。

小河的水,尽数引入新渠,水源充足,灌溉公私田四万余顷。

十天之间,水就可灌田一遍,四遍之后,粮食便收成在望。

这样官税充裕,百姓也很富足。”皇帝下诏说:“卿忧国爱民,知道重引黄河水,灌溉农田。

宜立即行动,以做好此事为务,何必要限定日期呢。

有可以便国利民的事情,尽管说来。”七年(446),刁雍上表说:“奉诏高平、安定、统万及臣所守四镇,出车五千乘,运屯谷五十万斛交付沃野镇,以供军粮。

臣镇离沃野八百里,道路上多是深厚的沙,空车往来,尚且困难,假如载谷,只能装二十担,每经沙深的地方,必定会陷沙难行。

又加上谷在黄河西面,转运到沃野,中间需渡越大河,计车五千辆,运十万斛粮,一百多天才能往返一次,大大贻误老百姓耕种之业。

车牛难行,难以全至,一年不过能运上两次,五十万斛运完得花去三年。

臣前时奉诏,称有可以利国利民的计策尽管上报。

臣听说郑、白之渠,远运淮海的粮食,逆流数千里,一年才能运一次,犹可说是国有余粮,百姓安乐。

而今臣请求在牵屯山黄河边,造船两百艘,二船并为一舫,一条船可装粮食二千斛,一舫十个人,共计需一千人。

臣镇内士兵,全都熟悉水性。

一次可送粮二十万斛。

方舟顺流,五天就到了,从沃野牵船而上,十天也便到了,合计六十天能够往返一次。

从三月到九月可往返三次,运粮六十万斛,计用人力,少于车运十倍有余,不费牛力,又不废弃农时。”帝下诏说:“朕知卿想造船运粮,一个冬天便可造成,大大节省民力,既不费牛又不废田,很好。

这种方式不仅可用一次,而且可以作为一个永久的方式保持下去。

今另命统万镇出兵运输,卿镇可出百名士兵作为船工,哪能专从你一镇出人千名呢?虽然是派船匠,仍须卿指授安排,不可专任。

各种类似于这种利国利民的意见,继续上报。”九年(448),刁雍上表说:“臣听说安不忘乱,是先圣的执政思想。

何况偏远之地,连接边城,防守不严,即会导致无从御敌的情况出现。

臣镇所统辖的河西,也在边疆,臣常担心不测。

平地积谷,实难守备。

士卒散居各处,没有屏障。

如贼人乘虚而入,我军必会狼狈不堪。

虽想固守,也无法避免各方面的损失。

臣请求筑城储谷,设兵防守。

此城由我镇自行修建,不必烦劳朝廷。

而且建城的时间,安排于农闲之时,不会废弃耕作。

一年、二年不成,三年一定会建成。

立城的地方,必定要选择水陆边缘。

大小高下,量力而行。”帝下诏同意。

到太平真君十年(449)三月,城修好。

帝下诏说:“卿深思远虑,忧勤尽忠,朕知道城已修好,边境没有了不测之忧,千载有永安之固,朕很赞许你的行为。

就把这座城叫刁公城,以表彰你的功劳。”兴光二年(455),帝下诏让刁雍还都,拜授特进,将军如故。

和平六年(465),刁雍上表说:“臣听说有国有家者,无不以礼乐为先。

所以《礼记》说:礼用来约束行动,乐用来修养内心。

让和气中释,恭敬温文。

所以安上治民,没有比礼更好的了;易俗移风,没有比乐更好的了。

而且于一民一俗,尚须崇而用之,何况统治八方,驯化四海呢?所以尧帝修五礼以明典章,作《咸池》以调谐万类,彰显皇轨于云岱,发扬教化于介丘。

令木石革心、乌兽起舞。

包容天地之情,通达神明之德。

大凡感天动神,没有比礼乐更近的了。

所以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

和,因此万物生机勃勃;节,故而报天祭地。

礼行于郊,则上下和肃。

肃,是礼的情;和,是乐的目的。

乐至则无怨,礼到则不违。

揖让而治理天下,难道说的不就是礼乐吗?“只有圣人知道礼乐不可停止,所以作乐以应接皇天,制礼以配于后土。

所以承天之道,而治人之情。

因此王者统治安定而制定礼仪,大功告成而制作音乐。

虞、夏、殷、周,易代而起。

到周朝末年,王权衰落。

孔子感伤礼乐崩亡,痛心文武之道将坠,从卫返鲁,整理礼乐,使之各得其所。

到了秦始皇时代,剪灭废弃道术,销毁典籍,坑杀儒士,盲天下之目,绝礼仪之章,《箫韶》来仪,不可恢复矣。

赖汉代兴起,改正朔,易服色,协音乐,制礼仪,正古礼,大体周备。

至于孝章帝时,每以三代损益,优劣殊途,感叹其薄德,没有办法改变百姓视听,博士曹褒看到这个诏书,知道皇上有制作礼乐的意图,于是上疏求定诸礼仪,以作为汉礼。

终而停废,不能实行。

到魏晋时代,则修而不备。

“臣思陛下无为而治以端正自身,任用贤士统治天下,方鸣和鸾以升岱宗,陪群后以升中岳,而三礼在唐时便已缺欠,象舞在周时已经改变。

君主的举措必定记载,这是古代典制。

祭天祭地之礼,是帝王的盛事。

臣认为如今是有其时而无其礼仪,有其德而无其乐。

史缺封石之文,工绝清颂之享,实在是由礼乐不兴,王政有缺所导致的。

臣听说乐由礼起,故而像德;礼由乐现,用来防淫。

五帝异时不相沿,三王异世不相袭,是由于事与时并,名与功偕的缘故。

为臣见识粗浅,所虑不远,认为应该修礼正乐,以光大圣人之治。”高宗下诏让公卿一起讨论此事,适逢高宗逝世,事情便耽搁下来了。

皇兴年间,刁雍与陇西王源贺以及中书监高允等人都以年高特被优礼,皇帝赐给刁雍几杖,准他可佩剑上朝,每月为他送去山珍海味。

刁雍性情宽柔,喜爱文典,手不释书,明敏多智。

所写的诗赋颂论加上杂文,一共有一百多篇。

又宽宏爱士,怡静寡欲。

笃信佛道,撰教诫二十多篇,用以训导子孙。

太和八年(484)冬天去世,享年九十五岁。

朝廷赐给命服一套,赠帛五百匹,赠授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将军如故,谥称简。

李韶传李承的长子李韶,字元伯,学识渊博,为人有器量。

他与弟弟李彦、李虔、李蕤的名字都是高祖赐给的。

李韶又为他的叔父李冲所知遇和器重。

延兴年间,李韶为中书学生。

后来他承袭父亲的爵位为姑臧侯,被授予仪曹令之职。

当时朝廷修改车马服饰和羽仪等制度,都是令李韶掌管其事。

迁任给事黄门侍郎。

后按照惯例把他的爵位由侯降为伯,兼任大鸿胪卿,黄门侍郎之职照旧。

高祖创议迁都之计,召集侍臣向他们询问古代之事。

李韶对答说:“洛阳乃是九鼎旧所,七百攸基,地处国之中心,有利于四方朝贡,建立国家,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高祖听了称赞他说得好。

李韶迁任太子右詹事。

不久被免去侍臣的职务,仍任詹事、秦州大中正。

后出任为安东将军、兖州刺史。

高祖从邺城返回洛阳的时候,李韶在半路上朝见皇帝,谈到被废为庶人的太子元恂的事。

高祖说:“你倘若不离开东宫,也许他不会走到这一步。”世宗继位之初,征召李韶回京授任为侍中,兼七兵尚书。

不久任命他为抚军将军、并州刺史。

因为李韶的堂弟李伯尚参与元禧的叛逆行动,李韶在州任上予以制止,所以被征召回京师。

虽然李韶事先并不知道他们的图谋,因为亲属关系还是被免除官爵。

过了许久,李韶又被起用,兼任将作大匠,皇帝令他参加制定朝廷仪礼和各种法令。

吕苟儿在秦州反叛朝廷,李韶被任命为抚军将军、西道都督、行秦州事,与右卫将军元丽共同率领部队征讨吕苟儿。

事件平定,任秦州刺史。

皇上下诏嘉奖,恢复了他原先的爵位。

当时陇西一带由于刚刚经过战火,百姓大多不能安居乐业,李韶妥善地加以安抚招纳,深得夷夏人民之心。

李韶又被征召回京,出任定州刺史。

不久转任相州刺史,将军之职如故。

肃宗即位初年,李韶回到朝廷任殿中尚书,兼行雍州刺史之职。

后来被授予中军大将军、吏部尚书的职务,加授为散骑常侍。

李韶在吏部任职时,不能做到公平处事、笃守正道,凡事只是做到通融而已,议论他的人对他多有贬责。

李韶出任冀州刺史。

在任期间,清廉俭朴,抚爱百姓,深得一方人士的赞誉,以良好的政绩,声冠当世。

肃宗对他十分赞赏,就加授为散骑常侍。

又升任他为车骑大将军,赐给剑佩、貂蝉各一件,骅骝马一匹,还有衣服寝具之类。

李韶由于年届七十,就向朝廷上表请求辞职。

皇帝予以优待,下旨不予准许。

李韶转任定州刺史,保留常侍之职。

到他将要前往中山赴任的时候,冀州的父老都出来相送,一直把他送出西部边境,大家相聚挥泪而别。

冀州和定州边境相连,定州百姓平素就听说李韶的风范道德,他到任之后,州内大为安定。

正光五年(524)四月,李韶在官任上去世,终年七十二岁。

肃宗赐给为他殡葬用的帛七百匹,追赠他为侍中、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司空公、雍州刺史,确定其谥号为文恭。

李韶被安葬之后,戍守在荆州的冀州籍士兵一千多人,回乡时经过李韶的坟墓,都不约而同地为他的坟墓培土修整,停留几天才回家去。

他死后所受到人民的敬爱竟至如此。

当初,李韶曾攻克和平定秦、陇,到了永安年间,敬宗为此又追封他为安城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

李神俊传李柬之弟李神俊,小名提。

年轻时因为有才学而知名。

为太常刘芳所赏识。

李神俊脱去布衣遵奉朝廷征召,任奉朝请,后转任为司徒祭酒、从事中郎。

不久,他被授予骁骑将军、中书侍郎、太常少卿之职。

后出任为前将军、荆州刺史。

当时四方多事,到处连年战乱。

萧衍派遣部将曹敬宗前来侵犯,围攻荆州城有很长的时间,又引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有数版之高。

李神俊极力安抚将士和城中百姓,大家戮力同心固守城池。

皇帝下令派遣都督崔暹,别将王罴、裴衍等人前往救援,曹敬宗兵败退走。

当时寇贼逃走之后,城外有很多尸骸暴露在野外,李神俊令人把尸体收集起来予以埋葬。

不久,他被召回朝廷授任为大司农卿。

肃宗在位末年,李神俊任镇军将军、相州刺史。

当葛荣领兵南下的时候,李神俊异常惊恐,竟然从马上跌下来伤了腿脚,仍旧滞留在汲郡,朝廷下令把他追回。

庄帝继承皇位,凭李神俊外戚的名望,授任他为散骑常侍、殿中尚书。

又追论他早先固守荆州的功劳,封他为千乘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

后转任中书监、吏部尚书。

李神俊崇尚风流,凭着感情推举引进人物,不能做到坚守正道奉公无私,因此,没有多大的声誉。

有个巨鹿人李炎曾上书朝廷谈论李神俊的过失。

天柱将军尔朱荣曾经推荐一个人为曲阳县令,李神俊认为此人官阶不够而不予任用,尔朱荣听说之后大怒,说李神俊自己树结亲党,排挤压抑有功之人。

李神俊因此而非常恐惧,就上表请求解除吏部的官职。

于是就授任他为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不久尔朱荣进入京都,皇帝被幽禁,李神俊就逃窜隐匿在民间。

出帝即位时,他才回到朝廷,被授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之职。

孝静帝即位之初,李神俊代理并州刺史。

不久朝廷又授任他为骠骑大将军、肆州刺史。

后又回朝任侍中。

兴和二年(540),李神俊去世,终年六十四岁。

朝廷追赠他为都督雍秦泾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徒公、雍州刺史,侍中、开国公等职爵如故。

李神俊风流倜傥,清秀出众,而且博学多闻,对于朝廷的现有典章以及人伦氏族,他大多都能熟记。

他非常喜爱艺文礼乐,到了老年也没有停止,凡是同他交游的人,都是当时的名士。

他乐于提拔年轻人,以此为自己增添声名,所以四方才子都尊崇并归向他。

但李神俊性情旷达直率,不注重检点和节制自己,以至于和一些少年之徒,亲昵狎玩,不能做到清正方重,知道他的人都用这些事来讥笑他。

李神俊接连死了两个妻子,又想娶郑严祖的妹妹为妻,她是李神俊的叔伯外甥女,卢元明也打算娶这个女子,于是两人发生争执,竟然在郑严祖的家中争斗起来。

后来郑女终于嫁给了卢元明,李神俊为此惆怅不已,当时人们都说李神俊是凤德之衰。

李神俊没有儿子,堂弟李延度将第三个儿子容儿过继给他。

陆俟传陆俟,代郡人,曾祖父陆干,祖父陆引,两代人都是部落首领。

他的父亲陆突,太祖在位时率领部族之人随从皇帝东征西讨,屡建战功,被任命为厉威将军、离石镇将。

天兴年间,陆突任上党太守,赐爵为关内侯。

陆俟年少时即非常聪慧,颇有谋略。

太宗即位后,任侍郎,又迁任内侍,承袭父亲的爵位为关内侯,转任龙骧将军、给事中,掌管吏部和御史台之事。

为官时认真履行其职守,从不退缩屈服。

世祖亲自率军征讨赫连昌,令陆俟督率诸军镇守大沙漠,以防备蠕蠕部入侵。

皇帝回朝之后,再次授任他掌管吏部和御史台。

陆俟奉命与西平公安颉督率诸军进攻虎牢,攻占了该镇。

世祖赐给爵位为建业公,授任为冀州刺史,仍为龙骧将军。

当时考核所有州郡官员治理的功绩,惟独陆俟与河内太守丘陈为全国第一。

陆俟转任为都督洛、豫二州诸军事、龙骧将军、虎牢镇大将。

平凉休屠人金崖、羌人狄子玉叛乱,又授陆俟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安定镇大将。

陆俟到任之后,德威并举安抚当地羌戎,没有人不来归附的。

又率兵追讨金崖等人,将他们全部生擒。

陆俟奉召回朝,被授任为散骑常侍。

陆俟由京官出任平东将军、怀荒镇大将。

没过多久,各高车部头领向朝廷状告陆俟治政严酷,对待属下毫无恩惠,请求让前任镇将郎孤回来。

世祖诏令批准其请求,征召陆俟回到京都。

陆俟回京后朝见皇帝,对世祖说道:“陛下现在让郎孤再去任镇将,凭我愚昧的估计,不过一年,郎孤必然失败,高车人必然叛乱。”世祖对此有怀疑,认为他言过其实,对他深加谴责,解除他的所有官职,仅仅保留公的爵位回到自己府第。

第二年,高车族各头领果然杀死了郎孤而反叛。

世祖听说此事,大惊失色,立即召来陆俟,问他郎孤必败的道理。

陆俟说道:“高车人对上对下都不讲礼法,无礼之人,谁也难以作他的上司。

我之所以到任之后就以威严相加,用法律制裁来加以节制,是想要对其逐渐加以训导,使其明白分寸和法度。

但他们中间厌恶和嫉恨刚直正理的,实在是大有人在,所以就状告我不讲恩惠,而赞美郎孤。

郎孤得以恢复为镇将之后,喜欢别人对他的称誉,必然只顾给百姓施以恩惠,讥笑我施政有过失,一味想以宽容和恩惠来治理他们,以仁慈恩恕来对待他们。

这样一来,本是无礼之人,更容易产生轻慢骄傲之心,不过一年,更无上下之分,在这种情况下再用威严来进行整肃,那么人们就会对他产生怨愤,怨愤越积越多,败乱就表现出来了。”世祖听了后笑着说:“你个子矮小,为何谋虑如此深长啊。”当天,再次授任陆俟为散骑常侍。

世祖征讨蠕蠕,攻破凉州,陆俟经常跟随皇帝出征,督率辎重。

他又与高凉王拓跋那率军渡过黄河南下,占领广大地域直至济南东平陵,把那里的民户六千家迁徙到黄河以北。

世祖又授予陆俟以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平西将军、长安镇大将等职。

陆俟与高凉王拓跋那在杏城攻击盖吴,大败敌军。

擒获了盖吴的两个叔父,诸将想要把他们送到京师去,惟独陆俟不同意,他说:“长安这一带,乃是险要阻隔之地,百姓大多刚强猛悍,且各族杂居。

天下清平之时,仍多有叛乱发生,如今即使是普通百姓,还足以为惧,何况他们结成死党呢?倘若不斩除盖吴,恐怕长安之变不会停止。

盖吴只身逃窜藏匿,除了他的亲信,还有谁能找到他?如果把十万大军滞留在这里用来追剿盖吴一个人,这不是上策。

不如私下许诺盖吴的叔父,对他的妻子儿女免于治罪,让他们自己去追寻盖吴,必然会将其擒获。”诸将都说道:“如今我们前来征讨贼人,已经把他们打败,又抓住了他的两个叔父,仅剩盖吴一个人,他怎么能够再来作乱呢。”陆俟说:“盖吴之所以叛逆,本是出自他的天性,现在如果他得以幸免,必然又会欺骗蛊惑那里的百姓,声称自己是不死的王者,狂妄地进行煽动,必定造成极大的祸患。

诸君不见毒蛇吗?砍断它的头还能害人,况且要除掉朝廷的心腹之患,而说要留下祸根,这样做可以吗?”诸将说:“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抓到了贼人而不杀掉,又对他有所求,假如他们去了而不回来,那罪责谁来承担?”陆俟说:“这个罪责我替诸君承当。”高凉王拓跋那也同意陆俟的计谋,于是就遣返盖吴的两个叔父,并给他们规定了期限。

到了日期却不见盖吴的叔父回来,诸将都归咎于陆俟。

陆俟说:“这是由于他们还没有得到方便的机会,他们一定不会违背诺言的。”过了几天,两人果然斩了盖吴而来,全都像陆俟所说的那样。

陆俟的谋略明智、决策果断,都表现在这类事情上面。

不久他迁任内都大官。

安定卢水人刘超等集合万余人叛乱。

世祖因为陆俟以恩威并举享誉于关中一带,令他以现有的官职加授都督秦雍诸军事之职,镇守长安。

世祖说:“秦川险峻阻绝,接受教化的时间短,那里的官吏和百姓没有受到朝廷恩德,所以近年以来,多次发生反叛动乱。

如今刘超等人凭借着险要地势,不顺从王命,朕如若把重兵派给你,那么刘超等人必然会集合于一处,据险顽抗,不容易攻下他们;倘若只派给你少量的军队,那么就不能制服他们。

现在只能让你凭自己的方法谋略去安定那个地方。”于是陆俟就单骑到镇所上任,刘超等人听说以后大为欣喜,认为陆俟不会有什么作为。

陆俟到了镇所,向刘超等人申扬朝廷的威信,晓示其成败得失,并诱说要娶刘超之女,外表上像是要结为姻亲。

刘超依然十分警惕,一点也没有归降的意思。

陆俟就带领他帐下的人,前去会见刘超,借机观察他的举措安排,以设下偷袭的计划。

刘超派人回答说:“你带领的人如果超过三百人,到时我就以弓马相待,如果在三百人以下,我当以酒食相供。”于是陆俟只带了二百名骑兵到刘超那里去,刘超设置防备非常森严。

陆俟在席间放纵饮酒尽醉而还。

后来他对属下的将士说:“刘超完全可以被我们打败。”于是秘密挑选精兵五百人,向他们陈述国家的恩德,激励将士的斗志,言语至为恳切。

士卒为之奋勇,各自表态说:“冒死听从主帅之令,决无二心。”陆俟于是伪称出外打猎而去见刘超,事先同手下的士卒约定说:“今天是行动的好时机,你们在饮宴中应当以不喝醉为限。”陆俟就诈称自己酒醉,翻身上马大声呼喊,亲手斩下刘超的首级。

魏军士卒应声而起奋力攻击,杀伤千余人,平定了刘超的叛乱。

世祖闻讯大为高兴,征召陆俟回到京师,转授他为外都大官,仍任散骑常侍之职。

高宗即位以后,因陆俟之子陆丽策立皇帝继位有功,授予陆俟征西大将军之职,晋爵为东平王。

太安四年(458),陆俟去世,终年六十七岁,定谥号为成。

陆俟有儿子十二人。

陆睿传陆睿,字思弼。

他的母亲张氏,字黄龙,本来是恭宗的宫人,恭宗把她赐给陆丽,生下了陆睿,陆丽死时,陆睿才十多岁,便袭承其父的爵位为抚军大将军、平原王。

陆睿性情沉静文雅,虚心好学,礼贤下士。

年龄还未满二十,时人就以宰辅之才来称许他。

陆睿娶了东徐州刺史博陵人崔鉴之女为妻,崔鉴对他所亲信的人说:“平原王才能和气度都不错,就是他的姓名特别显得重复。”因为当时高祖还没有更改他的姓氏。

陆睿完婚以后从徐州回来,路经邺城,遇见了李彪,对他十分敬重和喜爱,就同他一道到京师,以他作为门客,送给他衣服马匹和僮仆,待他非常优厚。

后陆睿为北征都督,任北部长,转任尚书,加授散骑常侍之职。

太和八年(484)正月,陆睿与陇西公元琛一道持节为东西二道大使,惩恶扬善,名声闻于京师。

同年五月,皇帝诏令赐给陆睿夏服一件。

后来高祖任陆睿为北征都督,率兵攻击蠕蠕,大破蠕蠕军。

陆睿又迁任侍中、都曹尚书。

当时蠕蠕部又来侵犯边塞,高祖令陆睿率骑兵五千人前往征讨,蠕蠕人闻风逃走,陆睿追击敌军到大沙漠,生擒其酋帅赤河突等数百人而还。

朝廷加授他为散骑常侍,迁任尚书左仆射,兼北部尚书。

太和十六年(492),高祖下诏将贵族的爵位普遍下调一级,因为陆睿的父亲陆丽在前朝功勋卓著,封赐陆睿为巨鹿郡开国公,食邑三百户。

不久又授任他为使持节、镇北大将军,与阳平王元颐一道任都督,都督领军将军斛律桓等北征三路诸军事,以步骑兵十万征讨蠕蠕。

高祖给陆睿以下诸将分别赐予衣物布帛。

高祖亲自来到城北,训誓军中各将帅。

又授任陆睿为尚书令、卫将军。

陆睿大破蠕蠕而还。

不久,陆睿因为母亲病故服丧而解除了官职。

高祖准备对南方进行征伐,又起用陆睿恢复原有官职,改授为征北将军。

陆睿坚决辞让,请求继续居丧以尽母子之情和孝敬之礼。

皇帝下诏说:“陆睿还怀有丧母之痛,以致违背旨意,如今就要大兴兵甲,为何一定要推辞而穷尽私愿。

加授其兼任卫尉,可让有关部门,迅速做好他的开导工作。”后来任命陆睿为使持节、都督恒肆朔三州诸军事、本将军、恒州刺史,兼任尚书令。

高祖大考文武百官,扣除陆睿尚书令俸禄一年。

太和十九年(495),陆睿给高祖上表说:“臣听说先于天时行事不能违背天道法则,后于天时行事则应顺应时势的规律。

如今萧鸾盗取名义,窃据江南,恶贯满盈,天与人都抛弃他。

攻取昏乱之人,实在于今日。

愚以为长江浩荡,是他巨大的屏障,可以用德威招抚,难以用武力征服。

加以南方多雾,暑气蒸人,军队度过夏季,必然多得疾病。

而且我朝迁都伊始,百事方兴,朝廷台省没有议政的馆所,府寺没有听政的地方,百官居住之处,无异于旅途驿站,淫雨烈日之下,自然会染上疫病。

况且征兵与徭役并举,圣明之君也感困难。

现在甲胄之士,在外攻击仇寇;文弱之夫,在内大兴土木;运输和供应的费用,一日耗费千金。

驱使疲惫的军队,讨伐坚城中的虏寇,将凭什么去取胜呢?陛下去冬举兵,正是想耀武于江汉,示威于衡湘,经春近夏,理应解除兵甲。

希望陛下卷旗休兵,为持久之计;建成新都,是重本之固。

圣上心中应有内患的忧虑,万民停歇大兴土木的劳役,整饬中国的礼制,实施教化于洛浦。

然后精选有勇有谋的将领,任用威猛刚强的雄才,南取荆湘,占其要府,那么梁秦以西就会见机而自然降服;安抚振威,回师东向,那么义阳以东就会闻声归附朝廷。

然后布施仁德的教化以治理近地,广播深厚的恩德以安抚边远,凡事所在都有情理,谁能不考虑奋进!又派有德望的人效其余力,顺流而下,势不可挡,区区闽瓯之地,敢不稽首归附!难道定要在今年,去争逐尺寸之地。

惟愿陛下回思近来的敕令,纳降而还,不使圣上屈体而行,久冒炎热酷暑。”高祖听从了陆睿的意见。

陆睿上表请皇帝回到代都,亲自参加太师冯熙的葬礼,因此获罪被削夺了都督三州诸军事之职。

不久又被授任为都督恒朔二州诸军事,进号为征北大将军。

因为他曾呈奉顺从迁都的表章,加赐食邑四百户。

当时穆泰任定州刺史,自陈身患疾病,地气温湿病情就加重,请求调任恒州刺史,高祖准许其请求。

于是就任陆睿为散骑常侍、定州刺史,保留其将军之职。

陆睿还没有动身,就与穆泰等人共同密谋叛逆。

事发之后陆睿被赐死于监狱里,免受刀斧屠戮,他的妻子儿女被迁徙到辽西郡为平民。

高祖下诏给仆射李冲、领军于烈说:“陆睿、元丕,早先蒙受朝廷宠禄,位极人臣。

自从他们与你等同受特殊的诏令,朕许诺其以不死之旨,是考虑要使上下相互信任,以保全君臣大义。

朕与卿等常常不记短处捐弃微瑕,务求相互包容。

不料陆睿无君之心太甚,以至于得到这种下场!他竟然与穆泰勾结,屡次图谋反叛。

由于朕迁都洛阳,朝廷内有人不同意,打算推举诸王,谋议迎接太子元恂,像这样的论调,绝不止一次。

开始想推举已故的南安王,其次推举阳平王,他不肯从,就想逼迫乐陵王。

他们诽谤朝廷,往来书信昭然若揭。

迁都之事已经告成,陆睿认为洛都美好旺盛,劝说稍加宽缓,在此之后,两人的构逆之心又强烈了。

但仍然十分隐蔽而不为人知。

幸赖阳平王忠贞奋发,获知穆泰谋逆的消息,立即驰马来奏,才得以使王使纠发隐匿,恒岳不染尘埃。

就凭陆睿的罪行,应当满门伏诛。

朕细细追寻先前的旨意,没有将他满门抄斩。

其反逆之志不改,自己背弃而赴幽冥,违背誓言责任在他,与朕毫无关涉。

其心怀叛逆之志,与别的罪行不同,虽想宽恕,终究无可奈何。

然而想到朕曾允许他享有有罪免死的特权,加之后来他对谋反颇有异议,所以允许他在狱中自尽,免遭刀斧屠戮,他的子孙,将永世为人所不齿。

元丕的二子一弟,为叛贼之首,其父无人明确证明其有罪,情理尚为可察。

但他们由于没有鲜明的态度,隐瞒实情而不予穷究,按连坐之法理应处死,今特为宽恕免其死而贬为庶人。

朕本来期望他们有始有终,但他们却自暴自弃。

你等之间,忽见今日之事,违心悖理,是何等可悲。

故此对你等另有所示,想必不至于惊奇吧。

谋反者之外,皎洁如同白日。”李冲、于烈上表说:“臣等遭逢幸运之际,一生幸遇昌明之时。

才识不能尽其所用,而坐列高官;功无汗马之劳,而蒙受封赏。

所得的宠幸,自古无与伦比;圣上所予莫大之恩,虽万死而不能酬报。

但陆睿、元丕见识乖张有如犬马,忘恩负义如同枭獍,密谋接引童稚,策划此次叛逆,违背天常,罪该万死。

陆睿心怀叵测,不断制造阴谋,游说外戚蕃王,妄图篡夺朝政。

虽然目睹朝廷兴旺,未曾对他怀有疑惑,而他何曾有片言披露其心志,究其内心与言行,实是叛贼之首。

元丕之二子,多年跟从邪恶之人,交替在四处煽动,妄图侵扰并、夏,元丕观测此种情状,不能说他一无所知。

即使圣上心慈予以宽宥,保留其生命,难道他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神明!效诚尽节,是臣下的本分;刑罚无私,是皇上的常法。

况且他蒙受莫大之恩,被奖以忠贞之义,却又违天背道,包藏奸逆,求情推理,罪当诛杀。

但圣上仁慈宽恕,再次予以恩免,保留陆睿三断之骸,还给元丕已绝之魂,再三实行宽宥,实在有亏于宪典。

圣上还要伸展上天的恩眷,下诏念及昔日之事。

不以臣等背负余党之名,特垂圣明的诏令,重申君臣齐信之恩,再次晓喻皎日之旨,伏读明诏深感悲惭,谨向陛下表明深切的惭愧警惕之心。”源贺传源贺,是自封的河西王秃发亻辱檀之子。

秃发亻辱檀被乞伏炽磐灭亡之后,源贺从乐都前来投奔大魏。

源贺容貌魁伟,仪表堂堂。

世祖向来听说他的名声,及至见到他后,非常器重他的机灵巧辩,赐给他西平侯的爵位,加授龙骧将军。

世祖对源贺说:“你与我渊源相同,因为某种原因才分属别姓,你现在可以改姓源。”源贺跟随世祖攻讨叛逆的胡人白龙,又征讨吐京胡,都是在前头冲锋陷阵,晋封为平西将军。

世祖征讨凉州,以源贺为向导。

向他询问攻击作战的计谋,源贺答道:“姑臧城外有四部鲜卑,各自作为姑臧城的外援。

但他们都是我祖父属下的旧民,我愿意到军前向他们宣扬大魏国的威信,昭示他们祸福所在,他们必然会相率归降。

外援已经降服,然后再攻打姑臧这座孤城,占领它真是易如反掌。”世祖说:“很好。”于是派源贺率领精锐骑兵到各个部落进行招安抚慰,共招降三万余部,获得各种牲畜十余万头。

到了围攻姑臧的时候,因此而不再担心有人声援,能够集中兵力攻打它。

平定凉州之后,源贺升任征西将军,爵位进封为西平公。

源贺又随从世祖征伐蠕蠕,攻击五城、吐京胡,讨伐盖吴诸贼,都建立了战功。

源贺被授予散骑常侍之职。

源贺随从皇帝前往长江,充任前锋大将。

源贺为人英勇果敢,每逢遇到强大的敌军,都自告奋勇主动出击。

世祖劝诫他说:“敌军凶顽,战事危险,不宜轻举妄动,你应当精心运筹妥善处置,不要自恃身体强壮武艺高强。”源贺本来名叫破羌,经过这些战役,世祖说:“一个人取名字,应该使它符合实际,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呢。”就赐给他名为贺。

源贺又被授任为殿中尚书。

南安王拓跋余被宗爱杀死的时候,源贺统领宫中禁兵,稳固地把守宫禁内外,他同南部尚书陆丽商议决定对策,拥戴高宗为帝。

让陆丽和刘尼骑马奔往皇苑中,去奉迎高宗,源贺领兵守卫在宫禁中作为他们的内应。

不久陆丽单骑抱着高宗来到,源贺就打开宫门。

高宗即位,大魏社稷得以安定,源贺立下了汗马功劳。

转授征北将军,加任给事中之职。

凭着在关键之时决定对策的功勋,进封爵位为西平王。

高宗即位之后,颁令赏赐文武百官,对源贺说:“朕要大大奖赏有功之臣,你需要什么可以任意选取,千万不要谦让。”源贺极力辞让,高宗坚决要他选取,源贺仅仅要了一匹军马而已。

当时,官吏断案多有量刑过度等不当之处,源贺为此向皇帝上书说:“法律规定:凡是阴谋反叛朝廷的人,他的子孙即使被别的宗族收养,也要追回来予以杀戮,这是为了根绝罪人的同类,昭示反叛者大逆不道的罪行;那些犯了抢劫偷盗之罪而应当诛杀的人,他的兄弟子侄在远方,道路有关隘渡口被阻隔,都不株连问罪。

我私下考虑先朝制定这种法律的用意,是因为他们不是同谋者,又不属于根绝同类之罪,所以特别定下不予处死的诏令。

如果年龄在十三岁以下,他的家人犯罪是首恶者,其策划图谋都与他不相干,我以为可以免去他的死罪,没收到县衙充当苦役就行。”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

源贺出任为征南将军、冀州刺史,改封为陇西王。

源贺向皇帝上书说:“微臣听说:人最宝贵的,莫过于保全自己的生命;恩德中最厚重的,莫过于宽宥他人的死罪。

然而犯了死罪的人,不能全部都予以宽恕,应当权衡其罪行的轻重,有的是可以怜惜的。

如今北边有强劲的敌寇经常骚扰,南边有狡诈的贼人负隅捣乱,那里的边疆战场,还须严加防备戍守。

为臣愚见以为只要不是大逆谋反、蓄意杀人之罪,那些替盗贼窝赃和过失杀人应当处死的人,都可以保全他的性命,将其贬谪充军戍守边境。

这样做既符合断案的规矩,又使这些人受到保全性命的恩德;服徭役的人家,能够逐渐蒙受休养生息的好处。

刑罚举措所达到的感化教育,也许就在于此。

《虞书》上说‘用流放来赦免五刑’,就是这个意思。

微臣蒙受皇上的恩宠十分深重,无以报答,现在将要远别朝廷,未行之前更增添系恋之情,所以大胆地进上愚昧的意见,还望陛下明察裁断。”高宗接受了他的建议。

以后犯了死罪的人,都被免于处死而流放到边境。

过了许久,高宗对群臣说道:“源贺劝朕宽宥各种死刑,将其贬徙充军到北边的各个戍所,从那时到现在,一年之中得以活命的人实在不少,这样既表明了救济民生的大理,又对充实边戍的兵力有好处。

你们侍奉朕,有什么好的意见吗?假如人人都像源贺那样,朕治理天下又有什么忧虑呢!回想他那一番忠诚的言辞,所得的益处实在是多啊。”朝中群臣都说道:“不是忠臣不能进献这样的计策,不是圣明的君主不会采纳这样的意见。”源贺到了冀州以后,凭着情理来审讯囚犯,尽量减省百姓的徭役。

武邑郡有个奸邪之人石华,状告僧人道可与源贺图谋反叛朝廷,有司将此事上奏皇帝。

高宗对群臣说:“源贺忠心耿耿为国效力,朕向你们替他担保,没有此事是非常明显的。”就令人细致地加以侦讯检查,石华果然犯了诬告之罪。

于是高宗派遣使者向源贺传达诏令说:“你以至忠至诚之心,称著于先朝,以丹青一样的光明磊落而蒙受苍蝇的玷污。

朕立即对此事加以检查验证,已将诬告之人处以极刑,所以派人前来宣示朕的旨意。

你应安心于所任的职位,不要因为诽谤之言而影响自己的事情。”源贺向高宗上书表示感谢,书信奏上皇帝,高宗对左右的大臣说:“就凭源贺这样忠诚的人,尚且招致他人诬陷,不如他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从事吗?”当时朝廷考核官员政绩的上下等次,源贺名列第一,皇帝赐给他衣马器物,在全国颁布宣扬他的事迹。

源贺向皇帝上表请求派人代替他的职务,朝廷议论由于源贺很得民心,不予准许。

源贺在冀州任职七年,被征召回朝任太尉。

蠕蠕侵犯边境,源贺跟随皇帝进行征讨,把蠕蠕打败。

显祖打算把皇位传给京兆王子推,当时源贺正都督诸军屯驻在漠南,就派人驰往驻地召回源贺。

源贺到来之后,显祖就令朝中公卿议论传位之事。

源贺表情严肃,坚持认为这样做不可。

于是就诏令源贺持节把皇帝玺绶传授给了高祖。

这一年,河西敕勒人叛乱,朝廷派源贺率领部众前往征讨,降服部族二千余落,昼夜兼行,追击贼党郁朱于等人到达粃罕,大败敌军,斩首五千余级,虏获男女一万余人、各种牲畜三万余头。

接着又追击统万、高平、上圭阝反叛的敕勒人到达金城,斩首三千级。

源贺依照古今兵法和古代儒者、年老旧友的言论,简略地采用最重要的内容,撰写了《十二阵图》,把它进献给皇帝。

显祖读了之后十分称赞。

源贺因年老而请求辞去官职,皇帝不准。

皇帝又令他都督三道诸军,屯驻在大沙漠之南。

那时,每年秋冬两季,朝廷都要派遣军队三路并出,以防备北边的敌寇,到第二年春季才班师回朝。

源贺认为这样做既加重了京都的劳役负担,又不是守御边地的长远之计,就向朝廷进言:“请求招募各州镇勇武健壮的人三万人,免去其徭役赋税,给予优厚的赈恤,把他们分为三部。

两个城镇之间建筑一座城,每城设置一万人,配备强弩十二床,武卫三百乘。

弩一床,配给牛六头,武卫一乘,配给牛二头。

多多制造马枪和各种器械,派武略大将二人前去坐镇安抚。

冬季讲习武艺,春季耕种养殖,一边戍守一边耕牧,那样就能做到兵士不过于辛劳而牲畜有盈余。

又在白道南边建立三处仓库,把附近州镇的租粟运到那里以充实仓廪,有了足够的粮食和足够的兵员,就可用来防备意外之事,又合适又便当。

不能每年都兴师动众,牵动京师,使朝廷长期有北顾之忧。”这件事被搁置起来没有结果。

源贺又向朝廷上书说自己病重,请求辞去官职,直至两次三次上书,皇帝才予准许。

朝中凡是有大事要商议都要征询他的意见,又赐给他衣服药物美味。

太和元年(477)二月,源贺在温泉疗治疾病,高祖、文明太后屡次派使者前去探问消息,派太医前去给他看病。

源贺病危,回到了京师。

留下遗嘱教训他的几个儿子说:“我不久前因为年老患病而辞去官职,上天慈爱降恩,爵位将传给你们。

你们都不要骄傲狂妄,不要荒疏怠慢,不要奢侈越轨,不要嫉妒他人;有疑难要多请教,言语要审慎,行为要恭谨,服饰要适度;要做到抑恶扬善,亲贤远佞;眼睛观察事物定要求其真实,两耳听话一定要求其正确;以忠诚勤勉去侍奉国君,以清廉俭朴来要求自己。

我死之后,殡葬时用普通的衣服和单薄的小棺木,就足以表明你们的一片孝心,殉葬用的葬器之类,一概不要使用。”太和三年(479)秋天,源贺去世,终年七十三岁。

皇帝追授他为侍中、太尉,追赠陇西王的印绶,规定其谥号为宣,赐给办理丧事用的杂色丝绸五百匹,以及丧车、命服、各种殉葬的器物,陪葬先帝于金陵。

源怀传源延之弟源思礼,后赐名为怀,为人谦恭宽雅,有大度。

高宗在位末年,源怀任侍御中散。

父亲源贺告老辞去官爵,皇帝令源怀承袭父亲的爵位,授任他为征南将军。

不久任持节、督诸军,屯驻在大沙漠之南。

源怀还朝,被授予殿中尚书之职,出任长安镇将、雍州刺史。

源怀为官清廉而有好的政绩,善于抚恤百姓,所任之处盗贼止息,流民全都相继还家。

一年多以后,源怀再次被授任为殿中尚书,加授侍中,参与都曹事。

源怀又督率诸军征讨蠕蠕,六路大将都受他的节制调度。

后迁任尚书令,参加议定朝廷法律命令。

后来按例降爵位为公。

任司州刺史。

源怀跟从皇帝南征,加授为卫大将军,负责中军事务。

源怀由于为母亲服丧而辞去官职。

皇帝赐给他帛三百匹、谷一千石。

太和十九年(495),源怀被授予征北大将军、夏州刺史之职,转任都督雍岐东秦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

景明二年(501),源怀被召回朝任尚书左仆射,加赐为特进。

当时皇帝有令,由于奸邪的官吏犯了罪以后,每每有许多人逃遁而未被追究,这些人有了过失就逃走,都感到怡然自得。

从今以后,凡是犯罪的人不问其罪行轻重,只要是藏匿逃窜者全部流放到边远之地。

如果长期躲避不出来,就让他的兄弟代替他远徙。

源怀于是向皇帝上表启奏说:“按照朝廷的条令制度:犯罪而逃跑的吏员不在赦免之列。

我私下考虑圣上的恩德,此事同先前宽宥的政策有所不同,过去许多被流放还在半路的人,尚且能获赦免而得以回还,何况有的人并未犯罪,还要把他们遣徙到边戍吗?查地方官犯罪,逃走的人甚多,他们俸禄已经十分优厚,尚且还有这种过失,及至他们蒙受恩宥,忽然又得以返还。

如今惟独苦了一般的吏员,恐怕不是平等之法。

如果让我掌管此事,我以为应当宽免他们。”书表呈上以后,门下省认为现行条令已经颁布,就把他所奏之事驳回不予准许。

源怀又重新上奏说:“臣以为朝廷法令贵在执行通畅,治政崇尚简明切要,设立刑罚之法,目的在于惩治犯罪之人。

假若符合道理,法令就不在乎是否繁多;执行法令可以通畅,岂能容允制度的严苛。

这就是古今的达政,济世之常规。

我考察现行的条例制度,被授予勋品以下的人,因犯罪被揭发而逃亡的,一律不予宽宥,还要流放他们的妻儿。

这虽然是想要抑制和阻绝奸邪之路,但这不是通用的法式。

我又查寻条例规定,违犯职守的败坏法纪的,专门惩办九品官以下的人,难道九品以上的官员,人人都坚贞清白吗?各州郡的地方官,一般都清廉有威望,至于有贪婪污浊的人,因事实被揭发而逃窜,但遇到恩赦可以免罪。

勋品以下的官员,独独与这种规定不一致。

像这样做,就是宽待纵容九品以上的官员,而严责品位以外的吏员,使得对官吏的培育安抚有差别,恩惠与惩罚不均等。

又有图谋叛逆罪恶滔天的人,遇到恩宥尚且可以免罪,而吏员犯了轻微的罪过,独独不受到赦免,致使大赦之法不能通行,开生之路受到阻塞,上违古代典宪,下悖现时法律,依臣之愚见,认为应当停止。”书表奏上以后,世宗采纳了他的意见。

这一年,源怀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凉州大中正。

源怀向皇帝上书说:“南方贼寇游弋于长江、扬子江,经常挑起战乱,骄奢淫逸之风日益滋长。

其贵臣重将,所剩无几,崇信奸佞之徒,亲昵阉宦之人,内外离心离德,骨肉猜忌叛逆。

萧宝融在荆郢僭位,其雍州刺史萧衍率军向东攻袭,上游的军队已逼近其京城郊野。

广陵、京口守将各自持兵而两边观望,钟离、淮阴一带相互鼎峙而静观得失。

秣陵孤立危急,闭门不出。

江南的君子小人,全都遭受灾祸,翘首北望,朝不保夕。

这实在是上天赐予的大好时机,实行吞并的难得机遇。

我朝可以乘其萧墙之衅,借其分崩之机,发兵向东占据历阳,兼程指向瓜步,沿长江镇戍,直达于荆郢。

然后振奋我军雷电之威,广布我朝山河之信,那么长江西面之地,不用兵就自会来降,吴会一带地方,指日可以占领。

昔日王士治曾经说过,孙皓倘若暴死,另外拥立贤主,其文武之官,各得其任,就会是我们的劲敌。

如果萧衍举事成功,其上下同心一致,那么非但我朝今后图谋很难,而且会使我扬州境内受到危逼。

为什么这样说呢?寿春距离建邺,只七百里地而已,那一带的山川水陆,萧衍都十分熟悉。

倘若江南没有风波,其君臣效力尽职,借水凭舟,转眼而至,寿春都不能自保,对江南又能怎样呢?如今萧宝卷政权有土崩瓦解之势,其边城无援军救助,扫荡长江地区,的确就在今日。

臣蒙受皇上深重的恩幸,以上想法不敢不照直陈述。”世宗下诏说:“不君不臣,是江南的常弊,有粟不食,那也就在于此。

上天将要消亡它,诸臣又愿攻取它,人事天道都顺应,谁说不是大好时机?而且养虎遗患,是仁者所不为。

况且十月五日,萧衍军已从水路大举进攻,江南大伤小亡之势,久来应有所定。

假使上天惩罚萧宝卷,萧衍获胜,那么萧衍主佐江南,必然又是乱亡遗孽,皇灵怎能长久保..他呢?如今朕所倚仗的,正是由于南方百姓企望圣德,边地书信相继而至,对于痛苦劳悴的百姓,理应救助接济。

如果像这样做,扬州的兵力,已经配积不少,只需速速派任城王元澄,委付他进行处置,另外加以慰勉,令其筹划边地战事的计策。”后来由于萧衍举事成功,就将此事停止下来。

源怀又上表说:“昔日世祖仙逝,南安王在位,出外祭拜东庙,被贼臣宗爱所弑。

当时高宗避难,潜藏在园苑之中,宗爱图谋不轨,皇位尚未确立。

臣之亡父先臣源贺与长孙渴侯、陆丽等人迎立高宗,继承皇位。

陆丽由于怀抱高宗入宫,为高宗所亲近和赏识,被封抚军大将军、司徒公、平原王。

兴安二年(453),朝廷追论定策之功,进封先父爵位为西平王。

皇兴末年(471),显祖准备传皇位给京兆王。

先父当时都督诸将,屯驻在武川,被征召到京师,特地向他征询意见。

先父坚持认为不可,显祖许久才同意他的意见。

就令先父持节将皇帝玺绶授予高祖。

到了太和十六年(492),陆丽之子陆睿呈状于秘书省,说他的亡父与先父迎立高宗,朝廷追记其功,封陆睿为巨鹿郡开国公。

臣当时回乡为母亲守丧,未能依例受封。

到了太和二十年(496),授任臣为雍州刺史,在出发之时,面奏先帝,申述先父往日的功勋。

当时皇帝命臣暂且赴任,不久当另有裁断。

及至二十一年,高祖驾幸雍州,臣又向皇帝陈说,当时蒙圣上敕旨,说待将臣召回朝廷后定当封授。

自从高祖晏驾之后,就再未提及此事。

臣私下考虑先父在远曾迎立高宗,使大魏江山不坠;在近则效力于显祖,使社稷有归。

像这样的功勋,超出当世。

陆睿凭他父亲之功而获得河山之赏,臣有家勋,却未沾茅土之赐。

得失悬殊,请圣上予以裁断处理。”皇帝下诏说:“朝廷老前辈元丕,所说的情况与你申述的一样,访之于史官,其言大体也是如此。

可依例授爵为冯翊郡开国公,食邑九百户。”皇帝又令源怀任使持节,加授侍中、行台之职,巡行北部边境六镇、恒燕朔三州,赈济贫乏,兼采风俗,考论官员政绩名次,所有事情的得失,都由他先行决断然后上奏。

自从京都迁到洛阳,北方边地遥远,加之连年大旱,百姓贫困不堪。

源怀奉命巡行安抚,赈济有方,及时转运,通济有无。

当时皇后的父亲于劲势倾朝野,于劲之兄于祚与源怀原先就有婚姻之亲,当时任沃野镇将,颇多受贿之事。

源怀将要巡行到他的镇所,于祚出城在道旁迎接,源怀根本不同他说话,即刻弹劾于祚并免去他的官职。

怀朔镇将元尼须是源怀年轻时的好友,也多有贪污受贿之事,他置酒宴请源怀,对源怀说:“我的生命是长是短,全在于你一句话,难道不能对我给以宽待吗?”源怀说道:“今天的聚会,乃是源怀与故友饮酒之处,而不是判断案情之所。

明天到公庭之上,才是令人检举镇将罪状的地方。”元尼须无言以对,惟有流泪而已。

源怀不久就上表弹劾元尼须。

他奉公不屈,都皆如此类。

源怀又向世宗上表说:“自景明以来,北方边地连年遭受旱灾,高原陆地,不适于经营养殖,只有少量水田,尚可耕耘。

然而各镇主将和幕僚,擅自占有丰腴的田地,把贫瘠荒芜的土地给予百姓,百姓因此而困敝不堪,这种现象日益严重。

特请求将各镇的水田,就地分给普通百姓,先贫后富进行分配。

若因分配不公平,有一人怨愤而上诉者,镇将以下连署之官,每人扣去一季的俸禄,有四人以上上诉的各扣去俸禄一年。

北方边镇,事情与内地不同,往日设置官职,完全没有差别。

单就沃野一镇而言,从镇将以下达八百余人,黎民百姓怨声载道,都说官员繁冗。

边地事情不多,确实少于京城地区,请求将各镇主帅的属员减去五分之二。”皇帝下诏说:“你的奏表具有抚恤百姓之心,已敕令有司全部依允所奏之事,下达施行作为永久的标准。

像这类不能使百姓得益,有损教化伤害政事的现象,你可全部列举上报朝廷。”当时百姓被豪强欺凌压制,多年来积累的冤情太多,一时间前来申诉的,一天就有上百人。

源怀对有利于北方边地的事,所收集上报朝廷的,共有四十余条,都被嘉奖和采纳。

正始元年(504)九月,有边报说蠕蠕部将率十二万骑兵六路并进,想要直趋沃野、怀朔,南侵恒州、代州。

世宗下诏命令源怀以本官加授使持节、侍中,出朝据守北部边地,指授方略,征发士卒,各种所应处置之事,都凭源怀随时应变、见机行事。

又诏令源怀之子直寝源徽跟随源怀北行。

诏赐马一匹、细铠一具、御槊一枝。

源怀拜受完毕,就在他家的前庭跨鞍持槊,跃马大呼,环顾前来送行的宾客说道:“我气力虽已衰弱,还是能够像这样出征。

蠕蠕人畏壮轻老,我也未必就可以欺侮。

今日承奉朝廷的作战方略,总领骁悍之众,足以生擒其部族主帅,献俘于朝廷宫阙之下。”时年六十一岁。

源怀一到云中,蠕蠕人闻风逃遁。

源怀随即到达恒、代二州,巡视各镇左右要害之地,确定可以筑城置戍之处。

一处一地测量其戍城的高低,计算其城墙的厚薄,考察其储存粮草兵器的方便,犬牙交错相互救援的形势,一共表奏五十八条。

表章说:“蠕蠕人不受辖制,自古至今都如此。

四处游牧如鸟集散,择水草之地为家,中国深以为患者,都是这类部族。

历代君王想要驱除它,都没有能够制服。

虽然北边拓展到榆中,再远到达大沙漠,但历代智臣勇将,也都竭尽其力量和谋算,胡人虽屡次逃遁,中国却因此而疲惫不堪。

当时的先哲们,思考自然万物之至理,推广百姓所熟悉的生业。

比较中原的粒食邑居之民、蚕衣儒步之士,与边远的茹毛饮血之类、鸟宿禽居之徒,亲自衡量其短长,因此制定适当的防备策略。

知道修筑坚固的城郭,可以一劳而永逸。

自从皇魏统一中国,建都于平城,威震天下,德冠宇宙。

现在定都于洛阳,离北地遥远。

代州上表说北地边防巩固,高车族在外反叛,随即遭受旱灾,戎马甲兵,十分缺少八分。

臣去年再次镇守阴山,排除繁杂的事务,派尚书郎中韩贞、宋世量等考察各处险要,了解便于防守的地形。

以原有镇所东西相望为标准,使地势互相连接,于其中筑城置戍,分兵把守要害,平时劝农积粟,战时随时出兵征讨。

这样就做到了增广有利的地形,军队气势也更加强盛。

而且北方沙漠之地,夏季缺乏水草,有时虽有少量泉水,也无济于大众。

倘若胡人有非分之意,也要等到秋冬之际,因气候有利才敢行动。

如果到了冬天,到处冰沙凝冻,北边游骑之寇,终究不敢来攻城,也不敢越过戍城南下,这样一来北方就没有忧患了。”世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现今北方边镇东西九座戍城就是那时构筑的。

源怀迁任骠骑大将军。

当时武兴氐王杨绍先的叔父杨集起反叛朝廷,皇帝令源怀任使持节、侍中、都督平氐诸军事,率兵进行征讨,所有兴废之事,由他见机行事全权处理。

邢峦、李焕一同奉命受他节度。

正始三年(506)六月,源怀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世宗诏令赐给他东园制造的棺木、朝服一套、衣一件、钱二十万、布七百匹、蜡三百斤,追赠他为司徒、冀州刺史。

兼吏部尚书卢昶上奏皇帝说:“太常寺给源怀议定谥号说,源怀一生崇尚宽柔,气质操守正直,依照定谥号之法,以宽柔正直而善终曰‘靖’,应定谥号为靖公。

司徒府的议论则说,源怀在陕西任地方长官,使百姓得到恩惠教化,在朝廷任尚书令,百官称他有仁义,按照谥法规定,布德执义曰‘穆’,应当谥为穆公。

两者所定的谥号不相同。”皇帝下诏说:“司徒府和太常寺所持的意见,并不十分得当,爱民好施曰‘惠’,可以谥为惠公。”源怀性情宽容简约,不喜欢繁复琐碎,他经常对别人说:“作为一个朝廷命官,治理世务应当提纲举要,何必过于仔细呢。

就好比做房子,只要外观高峻,梁柱平正,基墙牢固,风雨不入,就很好了。

至于刀斧痕迹不平整,砍削不细密,这不是房屋的毛病。”源怀生性不爱饮酒,但喜欢以酒待人,乐于结交朋友,擅长音律,虽然在白发之年,每逢安逸闲暇的时候,常常自己抚弄丝竹。

源怀共有七个儿子。

源子恭传源子雍之弟源子恭,字灵顺,聪慧好学。

起初被征召为司空参军事。

后任司徒祭酒、尚书北主客郎中,代理南主客之事。

从萧衍那里逃亡而来的人许周,自称曾任萧衍的给事黄门侍郎,朝廷官员都亲近他,对他十分信任。

源子恭上奏皇上说:“徐州刺史表奏前来归附的许团及其弟许周等人。

探究其呈上的书状,许周说自己位列萧衍的黄门侍郎,又说自己一心寄情于山水,不爱官宦虚荣,曾经多次辞让官职,以致激起萧衍的愤怒,于是被贬谪为齐康郡守。

因此前来归附我朝,希望能成全他隐居嵩岭之志。

等到对他的事深加查访,连一点证据都找不到;考究他的表状,又毫无着落。

按照书状推理,确实多有可疑之处。

为什么呢?古代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周王并不强迫其改变志向;伯况极力辞让禄位,汉帝就成全他的美德。

这说明即使是在圣王明君的古代,也必然有不愿为臣之人。

萧衍尽管盘踞江左,窃号称帝于一方,至于他待人处事,并不过于悖逆礼法。

哪里会有士人辞让荣禄而不肯允许的道理呢?推察情理,这件事不可置信。

即使萧衍昏庸狂妄,没有雅正之道,逼迫士人出为郡守,那也不属于丧命之急,为什么一定要轻易离开生养之土,长期辞别父母之邦呢?如果像他所说的不好荣官,志愿隐居嵩岭,那么在当初,他就应拄着拐杖寻访山岭,背着书卷沿水遨游,但他却到处寻求知己之人,四处编造曾担任官职,其希图荣禄之心已经显现,逃避官宦之志又在何处?昔日梁鸿离乡,始终在吴会一带为人佣作;逄萌渡海,一直客居于遥远的辽东。

都是为了保全心志修养性情,逍遥自在而已,考察追究其事实,许周与他们何其悬殊?又他曾任高官显职,名位崇高显达,计算其家业积累,应当在所不轻。

如今前来归化,又显得何等意高志远?假设他当时由于匆促急迫,来不及携带,那么他到此地之后,家资产业应当见于登记的文簿,其家室尊卑长幼也该依法贬徙。

但许周兄弟却怡然自乐,不曾有过忧戚的迹象。

如果他没有家室族人,道理上还说得通,如果有家室而不连坐获罪,就应是萧衍故意派遣来的,并非前来归附。

推究再三,真伪难辨,请求下令让徐扬二州秘密查访,一定要他们获取实证,不满数旬,玉石可见。”于是皇帝诏令二州推究查访,许周果然是由于犯了罪而前来投奔,假称其曾任官职。

正如源子恭所怀疑的那样。

河州羌人却铁葱反叛,杀害地方官吏,皇帝令源子恭持节为行台,率领诸将进行征讨。

源子恭严令州郡和各路军队,不得侵占百姓的一草一木,不得轻率地同敌军作战,然后对却铁葱的部队昭示朝廷威恩,两旬之间全部诚服归降。

朝廷嘉奖源子恭的功绩。

正光元年(520),源子恭任行台左丞,巡行北部边境。

源子恭转任起部郎之职。

当时明堂、辟雍都还没有建成,源子恭向肃宗上书说:“臣闻辟台望气占卜吉凶,规范事物的准则非常高超;明堂之中宣明政治教化,规范人世的道理非常深远。

因此文字典籍的重要,道理超出天地万物;推举尊长的美好,政事超绝于百姓生民。

至于郊外祭天飨帝,是以皇帝之德配称于上天;宗庙祭祖配天,是用来亲自酬谢下土。

大孝至高无上,严父以此事为最大,这是帝王的美好事业,国家的盛大典礼。

我私下考虑皇魏君临天下,总驭宇宙,改革国家制度,垂范于广大地域。

自北往南,共同选地建都于洛阳;定鼎迁民,协调气候于寒暑。

高祖在此开创基业,世宗在此扩大建设。

功业完成应制作音乐,政治安定应制定礼法,于是查寻古代的文献,修整荒废的典章,建明堂,立学校,兴立一代美好的规矩,标榜千载英明的法度。

永平年间,开始修建,基址初创,迄今尚未完工。

已故尚书令、任城王元澄按照已故司空李冲所设计的明堂图样,连同表章诏书、两京模式,上奏皇帝请求营建。

只待旨意下达,立即进行修建。

侍中、领军元叉总领匠作之官,宣明皇上诏令。

从此之后,才予以配给兵士,有时给一千人,有时给数百人,增减节缩,一直没有定准,要期望早日完工,道理上实难做到。

倘若派人专营此事,不断进行营造,责成其认真办理,或许能有成功之日。

但所给的役夫,本来就很少,各处工程竞相借调,动辄以千人计。

虽有修建营作之名,终无成就完工之实。

明亮的屋宇被荒废,停滞多年,高峻的屋架刚搭起,成就之日尚无征兆。

仍旧使国子学生肆业之礼,掩仰而不进;对老年贤者敬以酒食之仪,寂寥而不返。

构厦废止于尺土,为山功亏于一匮,实在是可惜啊!愚以为征召百姓经营,必有‘庶民子来’之歌;兴造之事加紧,将致‘不日成之’之美。

况且兵士本来不多,兼之被其他劳役牵制,废弃此处而给与他处,循环往来没有止境。

这就是所谓停止创造礼仪之重,而资助不急之费,废弃经国之功,而供给寺馆之役吧,要想求得长远之图,不也是一种过失吗?如今各地大建寺庙,粗略地举出一些,都可以撤除或减少,专门经营此事,严格勒令工匠,务使早日完成。

使得祖宗有祭祀配天之期,苍生能睹礼教音乐之富。”书表奏上朝廷,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朝廷授任源子恭为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又兼治书侍御史。

秦、益二州的氐人反叛,皇帝令源子恭持节为都督,作为河间王元琛的军司率兵征讨氐人。

事平之后,源子恭仍代管南秦州政事。

及至六镇反叛,朝廷以源子恭兼任给事黄门郎,持节前往慰劳讨敌的将士。

不久回到京城,被任命为河内太守,加授后将军,率部平定绛蜀的叛军。

丹谷、清廉两处道路险阻不通,朝廷以源子恭为当郡别将。

不久建兴蜀又反叛,同绛蜀相互呼应,朝廷进授源子恭为持节、散骑常侍、假平北将军、征建兴都督,仍兼尚书行台,与正平都督长孙稚合兵进讨,大破敌军。

正平的贼帅范明远与贼帅刘牙奴都自缚请求投降。

事件平定之后,源子恭被授任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抚国将军。

武泰初年(528),郢州刺史元愿达以其州城投降萧衍,皇帝征召都督尉庆宾回到京师,将其部众隶属源子恭前往征讨。

萧衍部将夏侯夔率众数万前来侵犯,远近之地不得安宁。

夏侯夔乘势分兵,进逼新蔡,自己领兵攻打毛城。

源子恭随机接应援助,两路敌军都溃败逃走。

萧衍的豫州刺史夏侯..又派遣四员将领,率领部众三万人,前来围攻南顿,向北攻打陈项。

源子恭派军抵抗,敌军再次奔逃退走。

朝廷授任他为镇南将军,又兼任尚书行台。

源子恭率领部众渡过淮河,把南岸百姓迁徙到淮河之北,建立郡县,设置戍所,然后回到朝廷。

萧衍的直..将军、军主胡智达等八员将领,与其监军阎次洪入寇,屯军于州城东北四十余里的地方。

源子恭率军将其击败,斩了胡智达,生擒阎次洪。

元颢进入洛阳的时候,授任源子恭为车骑将军,源子恭不敢拒绝,但不断派遣密使了解庄帝的动静。

不久,元颢失败,皇帝回到洛阳,进升源子恭为征南将军、兼右仆射,假车骑将军,后加授散骑常侍。

板桥的蛮人文石活、石忌粗接受了萧衍的印节,煽动诱惑党类,凭据险要之地前来侵犯劫掠。

源子恭亲自率领将士,径直袭击他们的山寨栅栏,几天之内,歼灭杀戮殆尽。

各地的蛮人降服,都来请求缴纳税粮。

朝廷将源子恭召回京师授任为右光禄大夫、给事黄门侍郎,仍为本将军。

朝廷记载他前后征讨的功勋,封赐他为临颍县开国侯,食邑六百户,加授散骑常侍。

不久迁任侍中。

尔朱荣伏诛之后,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占据并切断了河桥,庄帝令源子恭为都督率军征讨,出城屯军于大夏门北。

不久太府卿李苗趁夜晚火烧河桥,尔朱世隆退走,朝廷仍以源子恭兼任尚书仆射,为大行台、大都督。

不久迁任卫将军、假车骑将军,率领诸将在太行山构筑堡垒用以防御敌军。

没过多久,尔朱兆率领部众向南出击,源子恭所部都督史仵龙、羊文义打开栅门投降尔朱兆。

源子恭引兵退走,被尔朱兆打败。

众军退却四散,尔朱兆因此得以进入洛阳。

源子恭逃到纟侯氏,还是被敌军捉住送到洛阳,不久以后又被释放。

前废帝初立,授任源子恭为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侍中之职仍旧。

不久又授任他为散骑侍郎、都督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假车骑大将军、行台仆射、荆州刺史。

由于他有参与拥立皇帝之勋,封爵为临汝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

当时反叛的蛮人雷乱清接受萧衍兖州刺史的印绶,前来侵犯抢掠,各地的蛮人跟随他反叛,自己设置郡县。

源子恭率兵征讨将其平定。

永熙年间,源子恭入朝任吏部尚书,加授骠骑大将军。

凭源子恭先前在豫州的战功,追加赏赐为襄城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又论源子恭其余功劳,封赐新城县开国子,食邑四百户。

源子恭随即上表请求把爵位转授给他的第五个儿子源文盛,皇帝准许其请求。

天平初年(534),授源子恭为中书监。

天平三年,授任他为魏尹,又任齐献武王军司。

元象元年(538),源子恭去世。

兴和二年(540),追赠源子恭为都督徐兖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空公、兖州刺史,定谥号为文献。

郦范传郦范,字世则,小名记祖,范阳涿鹿人。

祖父郦绍,曾任慕容宝的濮阳太守。

太祖平定中山以后,以其郡归降于魏,被授任为兖州监军。

郦范之父郦嵩,任天水太守。

郦范于世祖在位时在东宫任事。

高宗即位以后,追记他在先朝的旧功,赐予爵位为永宁男,任命为宁远将军。

郦范以治礼郎的身份捧奉世祖和恭宗的神主迁往太庙,进封爵位为子。

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率军南征,郦范任左司马。

军队临时驻扎在无盐,刘..属下的戍主申纂据城拒守。

军中之人都认为攻城的准备工作尚未周全,不宜立刻进攻。

郦范说:“现在我方轻军远袭,深入敌军境内,不宜迟缓滞留久停而失去时机。

况且申纂必然认为我军来得迅速,不会立即攻城,认为自己有城墙可以凭靠,有兵卒可以倚仗。

这正是上天要让其灭亡的好时机。

现在我方如果外表上装着准备全力攻城的样子,内部整顿军旅,秘密激励将士振奋斗志,出其不意,就可以一举而攻克它。”慕容白曜说道:“一日宽纵敌人,必然造成数世之患,如今假若行动迟缓,城内的民心就会更加坚固。

司马所说的计策是对的。”于是暗中令军队假装后退,向他显示不打算立即攻城的样子。

申纂果然不加防备,于是当晚作好部署,凌晨时分开始攀援城墙,天明之后就攻占了该城。

慕容白曜打算把敌方全部士卒用来充实自己的军队。

郦范说道:“齐地四境所至之域,世代号称为‘东秦’,如果不长期加以治理,恐怕不可能安定。

如今大魏皇威刚刚覆盖此地,百姓尚未蒙受恩泽,城市相接有胸怀二心之将,邑镇相连有顽固拒守之夫。

应当首先申以信义,示以法度,然后民心可以得到安抚,二州可以加以平定。”慕容白曜说:“这真是上等的策略啊。”于是就放弃了原先的打算。

军队前进驻扎在肥城之外,慕容白曜准备攻打肥城。

郦范说:“肥城虽小,攻占它却要滞留许多时日,取胜了对军队声威没有多大益处,失败了却有损于魏军威势。

况且前次无盐之战,士卒死伤者甚多,成功与失败的关键,足以引为借鉴。

倘若送去书信予以警告和晓喻,其城定可以不攻自破;纵使他不肯投降,士兵也会逃离四散。”慕容白曜就用书信对城中将士加以晓喻,肥城果然溃散。

慕容白曜看着郦范对众人说道:“这次作战行动,得到你这位人才,三齐之地不愁不能平定了。”军队到达升城,刘..的太原太守房崇吉抛弃母亲妻子向东逃走。

刘..的青州刺史沈文秀派他的部属宁朔将军张元孙奉书归诚,请求派军队援助他。

慕容白曜准备派一部分军队前去援助。

郦范说:“眷恋家乡之情,人皆有之。

沈文秀的家乡在江南,青州之地没有他的祖宗坟茔牵累。

他拥有数万之众,兵甲强劲,城池坚固,势力强就守城迎战,势力弱就弃城逃走。

我军尚未胁逼于他,他朝夕都无忧患,究竟有什么可畏惧的,前来求讨援军?况且观察他派来的使者,言语絮叨而面有愧色,目光朝下而心中畏怯,礼厚言甜,是想诱惑我方。

如果不深谋远虑,恐怕会有损于我军军势。

我军已经无所攻取,退又受强敌之逼,羝羊触藩,进退两难,如同羊角被困住一样。

不如先固守历城,平定盘阳,下取梁邹,攻占乐陵,然后方轨连镳,各军一齐扬旌直进,何愁他不在路旁手捧壶浆以迎明公呢?”慕容白曜说:“你前后所提出的计策,都是十分恰当的,但今天所说的谋算,我却不能接受。

为什么呢?道固这座孤城,仅仅能够自守;盘阳各处戍所,其地形不适合于野外作战;沈文秀自知必然被消灭,所以有意先来投诚。

上天所予而不利用,后悔如何来得及。”郦范说:“这种见识之短浅真可谓不假。

历城粮草兵卒都很充足,不是一朝就可以被攻占的。

沈文秀已经占据东阳作为它把守各城的根本,派遣较多的军队去攻击,那么历城就不可能巩固,派兵太少就不足以使敌军畏惧。

倘若沈文秀反过来又背叛了我,紧闭城门顽固坚守,我方在前面的一部分军队,就会被他挫败,梁邹各城之军在后面追击,沈文秀亲率大军,必然趁机逼迫我方。

我方腹背受敌,进退无路,纵有韩信白起,也恐无保全之理。

希望你再三考虑,不要中了敌人奸计。”慕容白曜这才罢休。

于是表奏朝廷,使命郦范为青州刺史以安抚当地百姓。

郦范后又进受爵位为侯,被授予冠军将军,迁任尚书右丞。

后来,郦范任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假授范阳公。

郦范在先前解除州官回到京师的时候,有一天夜晚梦见有阴毛拂拭他的脚踝。

第二天他告诉了别人。

当时齐人中有个占梦的名叫史武,向他进言说:“你将会在齐地豪盛一时的。

使君你亲临安抚东秦,道德光照于海岱,一定会重新总领全部齐地,再次受禄于营丘。”郦范笑着回答说:“我将一定会替你验证所圆的这个梦。”后来的事实果然同他所说的一样。

当时,镇将元伊利向朝廷上表说郦范与外贼互相勾结。

高祖给郦范下诏说:“你本身不是功臣旧勋,地位也没有重要的班位,之所以能越级升官封授显爵,任居于中国的原因,正是凭着勤勉和才能而达到的。

即使对外没有特殊的功劳,也没有违背时势的过失。

但镇将元伊利无中生有,上表诬告你制造船只买卖珠玉,与国外贼人勾结往来,企图陷你于死罪,窥伺州官之任。

经有关部门调查验证,真假自然显现,犯有诬告之罪的人现在已经伏法。

你要更好地进行谋略,不要再有什么怀疑。

待你另外犯有罪行时,当然要处以刑罚和进行鞭笞,现在我就恕免对你的刑罚鞭笞,只罚五十就行了。

你应当克尽职守,抚慰安定边地,以称我的心意。”郦范回到朝廷,六十二岁时,在京师去世,定谥号为穆。

郦范有五个儿子,其子郦道元在《酷吏传》中有记载。

毛..之传毛..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

父毛瑾,任司马德宗的梁、秦二州刺史。

刘裕擒获姚泓之后,留子刘义真镇守长安,任毛..之为司马。

等到赫连屈丐在青泥击败刘义真,毛..之被俘,便居住在统万。

世祖平定赫连昌,获得毛..之,神..年间,命毛..之统领吴兵讨伐蠕蠕大檀,因功拜授吴兵将军,领步兵校尉。

后来因跟从世祖征讨平凉有功,迁任散骑常侍、前将军、光禄大夫。

毛..之善于烹调南方人的食品,亲手调制,味道纯正。

世祖对他很好,毛..之进官太官尚书,赐爵南郡公,加授冠军将军,常在太官,主持进奉皇帝膳食。

毛..之跟从皇驾讨伐和龙,..之别破三堡,皇帝赐给奴婢、牛羊。

当时,诸军攻城,禁卫将士多在战阵,行宫人手稀少。

云中镇将朱..之,是刘义隆过去的将领,当时跟从在军,欲率领吴兵行刺世祖,因入和龙,企图渡海南归。

告诉毛..之,..之不听,只好作罢。

当时如没有毛..之,大变即会发生了。

朱..之便逃奔冯文通。

皇帝又因毛..之收复三堡功劳居多,迁特进、抚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位置处在崔浩之下。

崔浩因为他是中原名门旧族,虽然学识不甚渊博,而犹涉猎书传,每每推重毛..之,与他共同论说。

讨论时,谈到陈寿《三国志》作者有古代良史风范,其所著述,文义典正,都是扬于王廷的文字,虽微却显,婉而成章,班史以来还没有超过陈寿的。

毛..之说:“我过去在蜀地,听长老说,陈寿曾任诸葛亮门下书佐,被诸葛鞭挞百下,所以他论诸葛武侯说:‘应变将略,非其所长。”崔浩于是与他论说道:“承祚评述诸葛亮的时候,是有故意过美之誉,按查诸葛亮的行迹,不是不相符,不是夹带私恨。

为什么这样说呢?诸葛亮任刘备的丞相,正当九州鼎沸之际,英雄奋发之时,君臣相得,鱼水合欢,却不能与曹氏争夺天下,舍弃荆州,退入巴蜀,诱夺刘璋,伪连孙氏,据守穷困崎岖之地,僭号边夷之间。

这是下策了。

诸葛亮可与赵他为偶,而拿他与管仲、萧何相比,不也是言过其实?说陈寿贬抑诸葛亮并未失实。

况且诸葛亮既然据有蜀地,依山势险固,不达时宜,不量势力。

严威酷法,控制蜀人;矜才负能,意气矫举。

想以边夷之众与上国抗衡。

出兵陇右,再攻祁山,又攻陈仓,疏漏迟缓失去时机,大败而返;后入秦川,不再攻城,要求野战。

魏兵知其意图,闭垒坚守,以不战使诸葛服。

诸葛智穷势尽之后,郁愤攻心,发病而死。

由此说来,哪能与古代善战将帅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的做法相比呢?”..之附和崔浩的说法。

太延二年(436),毛..之为外都大官。

去世时,谥称恭公。

刘休宾传刘休宾,字处干,本来是平原人。

祖父刘昶,随从慕容德渡过黄河,家居于北海的都昌县。

父亲刘奉伯,刘裕时任北海太守。

刘休宾年少时喜爱读书,颇有文才,兄弟六人,刘乘民、刘延和等在当时都颇有声誉。

刘休宾任刘..的虎贲中郎将,不久迁任幽州刺史,镇守梁邹。

及至慕容白曜率领大军到达升城的时候,派人游说刘休宾,令其归降,刘休宾不肯答应。

刘..的龙骧将军崔灵延、代理渤海郡守房灵建等数十家都来到梁邹,共同推举刘休宾为征虏将军、兖州刺史。

刚好刘..派遣使者前来授予刘休宾为辅国将军、兖州刺史。

刘休宾之妻,是崔邪利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字文晔。

崔氏原先就已回到鲁郡省亲,崔邪利降魏以后,刘文晔母子就同他一道来到魏国。

到这时,慕容白曜写信请崔氏与刘文晔前来,他们母子到来之后,慕容白曜就把这个消息告知刘休宾,又在北海扣押了刘延和的妻儿,把他们送到梁邹,在城下来回走动让刘休宾看见。

刘休宾回答慕容白曜,许诺如果历城投降,他就立即归顺,又秘密派兼主簿尹文达去历城,观察魏军的形势。

尹文达去见慕容白曜,诈称听说王亲来境内,因而前来恭候。

尹文达私下里对慕容白曜说:“刘休宾父子兄弟,领辖许多州郡,如果他现在识时务知时机,就会束手归附魏国,不知你这位贤明之王对他们如何叙位加赏?”慕容白曜说道:“刘休宾出任南朝,得到如此的官位与宠信,如今假若不劳兵动甲,望风而降的话,不但能升官富贵,还要送回他的妻儿。

刘休宾纵令不怕我军围攻他的梁邹城,难道就不怜惜他的妻儿吗!他的妻儿现在就在升城,你可以亲自去见他们。”尹文达于是到了升城,见到了刘休宾的妻儿。

刘文晔趴在尹文达身上,号啕痛哭,剪下自己的指甲和头发作为信物交给尹文达。

尹文达返回时,又经过慕容白曜屯驻之地,同他订立誓约而去。

慕容白曜对他说:“你是刘休宾的耳目心腹,亲自见到了他的妻子,又了解我军部队有多少,你回去后同他好好商议,自求多福。”尹文达返回后去见刘休宾,拿出他妻儿的指甲和头发,并告知慕容白曜所说的魏军形势,对刘休宾说:“升城已经失败,历城早晚也会被攻破,你要早早谋划归降的事。”刘休宾抚摸着妻儿的指甲头发流泪说:“妻儿阻隔在异地,谁能不怜惜悲悯呢?我蒙受南朝的厚恩,受托于边境重任,如果因顾惜妻子儿女而去投降,这难道是为臣者的节义吗!”然而他又秘密同他哥哥之子刘闻慰商议投降之计。

刘闻慰说:“这事可能是尹文达有意诳骗欺诈。

魏国多年来侵犯抄掠,难道还有这么多的军队吗?我们只能安抚强兵,严加防卫,小城地势险要可以固守,为什么要心生忧怯,在敌人面前表现虚弱呢。”刘休宾又对尹文达说:“你不要害怕危险和劳苦,再为我往返一次,好好观察对方的形势。”于是派尹文达偷偷从小路出城,令他与慕容白曜约好日期,许诺届时前往归降。

尹文达到来之后,慕容白曜大喜道:“不但刘休宾父子可以蒙受恩荣,梁邹城内的贤者豪士,也能够因人而授任官职。

你就作为梁邹城的戍主。”慕容白曜以酒洒地,面对山河盟誓说:“我若有负于刘休宾,就叫我三军覆没!”起初,慕容白曜上表取要刘休宾妻儿的时候,显祖由于崔道固已经叛降,诏令授予刘休宾为持节、平南将军、冀州刺史、平原公。

到了这时,慕容白曜就把皇帝的诏策交付给尹文达。

尹文达回到梁邹,对刘休宾说:“慕容白曜信誓旦旦,你可以趁早作出决断,恐怕等到他攻下城池,后悔就来不及了。”刘休宾于是告诉他的兄子刘闻慰说:“事情的势态已经知道了,你快些写好降书。”刘闻慰沉默疑虑,固执而不肯写,于是就未具写文书条款。

慕容白曜不久就派著作佐郎许赤虎晚上去到梁邹城南门下,告诉城楼上的人说:“你去对刘休宾说,为什么派尹文达一再来造访慕容仆射,答应送交降书,归诚于我魏国,竟然言而无信,违期不来!”于是门上的人大声向城内传告,城中人全都知道了,就互相维系保持,想要投降也办不到,人们都说:“刘休宾父子两人,要把我们城内的人去交换荣显的地位。”不久梁邹城受到围逼,经过一冬一春。

直到历城投降以后,慕容白曜派崔道固之子崔景业与刘文晔一起去到城下。

刘休宾知道崔道固已经投降,便出城请命归降。

慕容白曜遣送刘休宾和城中素有名望的十余人,全都到代都作为门客。

直到朝廷设立平齐郡,就把梁邹之民置为怀宁县,以刘休宾为县令。

刘休宾死于延兴二年(472)。

刘文晔传刘文晔,为人很有志向节操,综览群书,轻财重义。

太和年间,刘文晔因其从兄刘闻慰反叛到南朝而连坐获罪,与两个弟弟刘文颢、刘季友被贬徙到北方边地,高祖特许让他回到代都。

高祖曾驾幸方山,刘文晔在路旁大声叫道:“请求朝见圣上,申说我长期的冤屈。”高祖派尚书李冲宣诏问刘文晔说:“你有什么话要说,可听你当面尽情申述。”于是皇帝接见刘文晔。

刘文晔申述说:“臣的俗陋的家族,原籍在平原,往日由于慕容氏之乱,流离到黄河以外,定居在齐地以来,已有八九十年。

太平真君十一年(450),世祖太武皇帝巡视长江的时候,我才只两岁,跟随外祖父鲁郡太守崔邪利在邹山归属魏国。

崔邪利蒙朝廷赐给四品官职,任命为广宁太守。

由于臣年龄尚小,没有被授官。

到天安初年(466),皇威远被南方,臣亡父刘休宾,是刘宋的持节、兖州刺史,戍守梁邹。

当时慕容白曜因我父亲身居全齐险要之地,水陆交通的要冲,青冀二城,往来要道,三城鼎峙,共同抗拒王师。

慕容白曜得知臣母子原先住在代京,就上表请求让我母子前去安慰父亲。

臣立即奉先帝诏令,乘坐驿车去到军中,先帝又赐给亡父官爵。

慕容白曜派右司马卢河内等人送我母子到梁邹。

臣见到亡父之后,详细申说先帝皇恩。

他说:‘我蒙受本朝宠遇,捍卫守御在边境之地,家中老幼百口人,都在这两座城中。

我倘若一人先降,家中百口必定遭到诛灭,既不能守诚于本朝,又使家中老幼受到诛杀,难道能忍为人臣以侍奉大魏吗?你可以把我的意思转告慕容仆射,投降大魏的主意已定,等到平定历城之后,立即带领士众到军前归诚。

’历城被攻克之后,慕容白曜派许赤虎送我和崔道固之子崔景业等到梁邹。

亡父见到许赤虎带去的信,深深感激圣朝远送妻儿,又知道天命注定要归附,就带领一万部下,以其城诚心归降。

后臣父乘驿车到达代都,按惯例作为门客。

臣个人罪孽深重,亡父于延兴二年(468)与世长辞,一片至诚之心,未能得到申展。

像我这样的情况的人,都蒙受荣爵,只有我独独受到压抑,功勋授予大概是因人而异。”高祖说:“你诉求父亲的赏赐,但你父亲并无功勋。

历城是齐地西边的关隘,归附朝命而请求降顺。

梁邹是个小的戍城,怎么能得以保全?你父据梁邹归诚,有多大的功劳。”刘文晔回答说:“诚如圣上意旨,但愚臣的看法,还没有申述明由。

为什么呢?古时乐毅攻破齐国七十余城,仅有即墨独存,这难道不是根亡而枝立吗?而且降顺的人,考察古今之事,没有不是由于情况危机而被迫如此的。

所以黄权走投无路而归降,得以列地封侯。

薛安都、毕众敬在危急之时而投命,都接受了茅土之爵。

论古就如彼,说今则如此,我处于明明之世,却不及于他们。

我私下考虑梁邹城池严固,地势居于中齐,城中粮食可吃十年,弓箭数千万,比之于升城,不可同日而语。

升城尚且能固守数十天,杀伤甚众,假若臣亡父固守梁邹孤城,那就不是一朝可以攻克的。”高祖说:“历城已经攻陷,梁邹便在手掌之中,何须烦劳兵力。”刘文晔说:“如果像圣上所说,慕容白曜就应当穷兵极意,攻城取胜于俯仰之间,为什么还要上派许赤虎传信,下靠知变的城中之民?”高祖说:“你父亲这种功劳,本来就很少,就凭你的才气能力,难道还要倚仗对父亲的深情。”刘文晔说:“臣愚劣无知,文武都不能施展,纵使呼叫之声遍及原野,也没有被朝廷听到的时日,幸赖遭逢圣明的气运,历万死而犹能生存。

但臣私下得见徐兖是贼寇的边境要地,徐兖二州归降以后,各边戍尽为魏国所有。

而东徐州刺史张谠所戍守的团城,仅只包括两个郡而已。

徐兖二州归降后,张谠仍旧闭门拒降,朝廷授予他刺史之职,他才来归附。

他父子二人,都蒙受封为侯爵。

论功比勤,他都不强于我的父亲。”高祖说:“你引出张谠这个人,张谠的事与你父亲略有差异。”刘文晔说:“臣不知道差异在什么地方。”高祖说:“张谠一开始就来表示归降的诚意,最终也没有失去信用。

你的父亲在前不是早已觉悟,在后又据城拒守,怎么能说没有差异?”刘文晔回答说:“张谠父子,开始有归顺投诚之名,后来却有闭门拒守之罪,以功补过,免予治罪就是幸运了。

臣又见崔僧..的母亲和弟弟,跟随他的叔父崔道固在历城。

崔僧..老远听说魏军王威已至历城,恐怕母弟二人城陷身亡,就督率乡里之众要来救援。

他到达郁洲的时候,历城已经被攻克,只得束手归诚,以救母弟之命。

圣朝嘉奖他前来归顺,赏给他三品之职。

臣亡父的诚心,难道比崔僧..还有不及的吗?”高祖说:“崔僧..身居东海,去留都任凭他自己的本意,来则有他的职位,去则为他人之臣,由于这个缘故才奖赏他。

你的父亲被围困在一座孤城,该城已是属我所有,所以对他不予封赏。”刘文晔说:“亡父据城归附魏国,这是最大的公;崔僧..怀着自己的主意而来,这是为一己之私。

为私的人受赏,至公之人得不到酬报,臣看不出其中正确之处。”高祖听了笑而不言。

比部尚书陆睿叱责刘文晔说:“即使是先朝错误地奖赏了崔僧..,难道现在可以又错误地奖赏于你吗!”刘文晔说道:“先帝是大魏中代的圣主,与日月同辉,和尧舜并重,又有善于治理国家的宰相,现在你说先帝是错误的赏赐,难道不是对先朝的诬蔑吗?”尚书高闾说:“你认为母弟与妻儿谁更为重要?”刘文晔说:“母弟为重要。”高闾说:“你既然知道母弟更为重要,那么朝廷赏赐崔僧..就是对的。

你的父亲是为妻儿而来,事情不是相反的吗?”刘文晔说:“崔僧..如果没有母亲弟弟,他会前来归降吗?”高闾说:“当然不会来。”刘文晔说:“像崔僧..前往解救母弟之难,这是他的私心。

而亡父本是大丈夫,立身处世,难道能为了顾惜妻儿而有损于高尚的节操吗!古时乐羊食子,他有所顾惜吗?亡父的本心,其实不是为顾惜妻儿,他之所以归附朝廷的原因,是自知商不能敌周,天命有所归属。”高祖对刘文晔说:“你所申诉的事,也颇有道理。

奖赏应当从重,处罚应当从轻,不久我将会敕令对你酬功叙官。”刘文晔流泪说:“臣愚钝至极,恐怕再无机会见到圣上,陛下已经给予我仁慈和恩泽,希望能敕令有关部门,特别赐予我朝廷恩禄。”高祖说:“王者无戏言,不必如此殷勤急切。”不久,赐予刘文晔爵位为都昌子,他受到朝廷很好的待遇。

后授任他为协律中郎,改授羽林监。

世宗即位后,刘文晔任高阳太守。

延昌年间,刘文晔去世。

朝廷追赠他为平远将军、光州刺史,定谥号为贞。

房法寿传房法寿,小名乌头,清河绎幕人。

房法寿幼年时父亲去世,年轻时喜爱射猎,轻率而勇敢,聚结群小而进行偷盗。

他的从叔房元庆、房范镇等都因房法寿犯事而被州群有司深加责罚,日长月久,宗族的人对他都感到忧惧。

房法寿二十岁时,州里召他为主簿。

后来由于母亲年迈,他就不再在州郡任事。

经常偷杀别人的猪和牛,以此来供养他的老母。

房法寿身边聚集许多年轻力壮的人,常常有上百人。

房法寿的母亲去世一年多以后,正逢沈文秀、崔道固起兵响应刘子勋。

明僧詗、刘乘民起兵响应刘..,攻讨沈文秀。

房法寿也与清河太守王玄邈一道在西屯起兵,合攻崔道固。

王玄邈以房法寿为司马,屡次打败崔道固的军队,历城守军十分惧怕他。

房法寿被授任为绥边将军、魏郡太守。

刘子勋死后,崔道固、沈文秀全都又归附于刘..,双方才停止了兵战。

崔道固害怕他煽惑扰乱百姓,就急切地要把他遣送到别处。

但房法寿表面上装做准备行装而内心里不肯走。

正好房法寿的堂弟房崇古在升城,被慕容白曜所打败,母亲和妻子被拘押在慕容白曜的军队里。

房崇吉逃出回到他的旧居。

房法寿与房崇吉年龄和志向都略为相似,但亲缘关系则是共祖父的兄弟。

房崇吉由于母亲妻子被慕容白曜军俘获,就托请房法寿替他设法相救。

房法寿既不想到南边去,恨崔道固对自己逼迫,又从情理上怜惜房崇吉母妻。

当时崔道固以兼治中房灵宾督清河、广川郡事,戍守盘阳。

房法寿就与房崇吉暗中策划袭击房灵宾,攻占了盘阳。

接着归降于慕容白曜去赎取房崇吉的母亲妻子。

慕容白曜派将军长孙观等人从大山南侧过马耳关而赶赴盘阳,送回了房崇吉的母妻。

起初,崔道固派兵围攻盘阳,房法寿等人在城中拒守二十多天,长孙观领兵赶来,崔道固军才逃散。

长孙观的军队进入城中,表请朝廷诏令房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骐马..对为冀州刺史,督运租粮。

朝廷任房法寿的叔伯兄弟房灵民为清河太守,房思顺为济南太守,房灵恍为平原太守,房伯怜为广川太守,房叔玉为高阳太守,房叔玉之兄房伯玉为河间太守,房伯玉的堂弟房思安为乐陵太守。

房恩安之弟房幼安为高密太守,以安抚他们初来归附之心。

及至历城、梁邹归降之后,房法寿、房崇吉等人与崔道固、刘休宾一同到达京师。

朝廷以房法寿为上客,房崇吉为次客,崔道固、刘休宾为下客。

房法寿所享受的供给,仅次于薛安都等人。

后来凭功劳赐给房法寿爵位为壮武侯,加授为龙骧将军,并赐给他田宅、奴婢。

房法寿生性好酒,乐于施舍,他的亲戚故旧宾客全都与他同饥饱,因此他的酒坛里常常不丰足。

毕众敬等人都同他友好往来。

太和年间房法寿去世。

朝廷追赠他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定谥号为敬侯。

房伯玉传房伯玉,因其弟房叔玉叛逃到南朝而连坐获罪,被贬徙于北方边地。

后来房伯玉也南叛,任萧鸾的南阳太守。

高祖率军南伐,攻占了宛城的外城,令舍人公孙延景向房伯玉宣诏说:“天无二日,地无两王,因此我亲自总领六军,荡平、统一四海,宛城是个小小的戍镇,难道足以抗拒王威?你应深刻三思,想要封侯受土,事在俯仰之间。”房伯玉回答道:“外臣蒙受本国深厚的恩泽,奉任守卫边境,我要尽为臣之道,不敢听您之意。

我惟愿皇上銮舆远涉边地,不至于劳力损神。”高祖又派使者对他说:“我亲自率领大军,远征江、沔,这个小小戍城,怎能让王师徘徊不前。

但凡我的戎车所经之地,即使是如同纤介的小地也要消灭它,你应当量力三思,自求多福。

况且你早年蒙受萧赜异常的眷爱,难道就不曾感怀恩宠,报之以尘露之微。

萧鸾胡说他入朝继承萧道成,却大肆诛剪,使萧赜之子一个也没有留下。

你不能建忠于前君,却要立节于逆贼,这是你的一大罪过。

又连年挫伤我朝一部分军队,这是你的第二大罪过。

现在我銮驾亲征,要使南方降服于中国,你不肯面缚归降,得罪于我的军队,这是你的第三大罪过。

你所守的戍城,多则一年,中则百日,少则三旬,被荡平的命运岂会长远。

你应当好好思虑此事,以免后悔不及。”房伯玉回答道:“我往日曾蒙武帝和悦相待之恩,忝侍其左右,这种优厚的待遇,夙夜都不曾忘怀。

但继承他的人失去德行,民望另有归附。

如今主上登基,继承先王大业,不但符合万民之深望,实际上秉持武皇之遗敕。

所以我勤勤恳恳,不敢有所失误。

在过去,北军深入我地,侵扰边境百姓,我就勉励将士,以拯救苍生。

这是边戍守将的通常之事,陛下不能予以责备。”及至宛城被克,房伯玉面缚而降。

高祖接见房伯玉及其参佐二百人,诏令房伯玉说:“我秉承天命统驭天下,正要统一中国,你区区一个小戍,胆敢抗拒六军,你所犯下的罪责,理应不予赦免。”房伯玉回答说:“臣既是小人,完全受人驱使,只因家中有百口之人在南边,以致抗拒皇帝的谋略,罪该万死。”高祖说:“凡是立忠守节的人,都应当有其去处。

如果侍奉悖逆之君,死守迷乱之节,这是古人都不做的。

你却为舒适要侍奉逆贼萧鸾,自己招来那样的罪过!”房伯玉回答说:“臣生性愚痴觉悟太晚,罪当万斩,如今遭逢陛下,希望能赐给一条生路。”高祖说:“凡人只有两条路:识时务者得福,违背时势者受祸。

劳我王师,经年累月,这样算作归降,那么什么人才是有罪呢!况且我在先前就派舍人公孙延景在城西对你说过:‘天无二日,地无二王。

’你回答说:‘我在此不在彼。

’天道悠远,变化无方,你难道知道今天在此不在彼吗?”房伯玉无话可说,只有乞求赏命而已。

高祖由于房思安多次替房伯玉流泪请求,所以对他特予宥免。

房伯玉在南朝的时候,曾把他的妾杨氏放逐出家为尼姑。

他到了魏国以后,就让她还俗,对她又十分宠爱。

这件事被有司上奏朝廷,高祖听任他这样做。

世宗即位以后,授予房伯玉长史之职,兼游击将军,后出任为冯翊相,死于官任上。

房景先传景先,字光胄。

幼小孤贫,无钱从师受学,他的母亲自己教他《毛诗》、《曲礼》。

十二岁半,向母亲请求说:“怎么可以让兄当雇工以供景先呢?我要求自求衣食,然后就学。”母亲怜其幼小,不答应。

房景先苦苦请求,就依了,于是得到一件羊皮袄,房景先欣然自足。

他白天打柴做活,晚上诵读经史,勤奋好学,大通六艺。

太和年间,依惯例得以还乡,郡府征为功曹。

州中举其为秀才,正逢州将卒,房景先不得对策。

起官为太学博士。

当时的太常刘芳、侍中崔光都是当代儒宗,赞叹房景先的学识渊博,崔光于是奏荐他为兼著作佐郎,修撰国史。

不久除任司徒祭酒、员外郎。

侍中穆绍又启奏荐房景先撰写《世宗起居注》。

累迁为步兵校尉、领尚书郎、齐州中正,每任一职都有才当其官的称誉。

房景先沉敏方正,侍奉兄长恭敬谨细出入家门都向兄第禀报,早晚参省,侧立移时,兄也正襟危坐,两人相敬如对宾客。

兄长曾经卧病在床,房景先在一旁侍奉汤药、衣冠不解,形容憔悴。

亲友见后无不哀怜。

神龟元年(518),萧衍的龙骧将军田申能据东阳城内附,帝派房景先为行台,征发二荆州兵马声援他,房景先在军中遇病还朝。

这一年在家里去世,时年四十三岁。

朝廷赠他为使持节、冠军将军、洛州刺史,谥称文景。

房景先生前撰《五经疑问》一百多篇,其言精当,今流行于世,原文很多,现略举其中有关世教的文字:“问王者受命,木火相生曰:金、木、水、火、土五精交相感应,秉受灵气者兴盛。

金德方隆,祥发华渚;水运告昌,瑶光启祚。

人道承天,天理应实,承受、凋谢既已彰明,玄冥命祚相合如契。

相生之义,相递不违。

至如汤武革命,任用杀伐,水火为次,遵而不改。

既然事乖代终,而数同纳麓。

逆顺且殊,祯运宜异,而兆征不差,有疑符应。

“问禹以鲧配天,舜不受命说:明明上天,下土是冒。

道高的负..四方,神积的郊原斯主。

所以循天,不能私其子;尊尧,不敢尊其父。

鲧既然罪行彰于山川,受极于羽裔,化质与鱼兽为群。

铭精不能上乘冥尾,而厚尊配于国阳,当升烟之大礼。

假如存之身边,便乱祭礼大典。

如此降上帝为罪鬼之位,奏夹钟为介虫之乐,奉天的道教,不也沦落了吗?“问汤尊稷废柱曰:神积道存,异世同尊;列山被享,绵延前代。

成汤革命承天,当愆阳之运,他不思理数之有时,黜之功于百世。

且毕、冥二宿感应,风雨出现异兆,尊崇播种繁殖的神灵,而邀滂润之祥,这升废之道,不也谬妄吗?如柱不应举荐,虞夏就应失在前面;如以岁久应迁,百神可计日而代。

我求之二三,并未穷究过去的道理。

“问汤克桀,欲迁夏社为不可;武王灭纣,以亳社为亡国之诫说:神无定方,惟人为主,道协无为,依从天地,弃德不崇,百灵更祀。

周武承天,礼存全秩,升崇后稷以当四圭之尊,贬土祗隔牲币之享。

就如言之,稷秉掌灵威,诚该追配合适的位置,社非商神,孝合尔考之过失,殷商一朝的教训,岂止在此?“问《易》著革命之爻,而没有揖让之象说:玄黄剖断分别,人道为尊上,含灵贮化,所以义始元首。

因此飞龙启征、大人乃就。

等到理运相推,帝图异序。

虞宾以为善终顺守,有惭未尽,不显揖让卦象,而著往日之美。

哪能示百姓为贻这样的谋划,训万世而开安思之策?求之反哀,未识理恕。”符玺郎王神贵作书回答,名叫《辨疑》,合成十卷,也值一看。

前废帝时书奏上。

皇帝亲自执卷,与神贵二人往复诘答,帝称其用心良苦,特别除授神贵的儿子王鸿彦为奉朝请一职。

景先子房延..,武定末年(550),为太子家令。

伊..传伊..,代地人。

年轻时勇猛刚健,跑起来可以追上奔跑的马,善于骑射,力大无比,能够拖住牛不让它跑动。

神..初年(428),伊..擢升为侍郎,转为三郎,被赐予汾阳子的爵位,加授振威将军。

世祖准备征讨凉州的时候,朝中参议此事的大臣都进行谏劝,只有司徒崔浩劝世祖下决心行动。

群臣走出宫廷之后,伊..对世祖说:“如果凉州没有水草,怎么能在那里建立政权呢?参议的人当中阻止此事的意见不能采用,应当听从崔浩的意见。”世祖听了对他十分称赞。

凉州被平定之后,世祖在姑臧举行盛大的宴会,他在宴会上对群臣说:“崔公的智力和计谋都很高超,我对此也不再感到奇怪。

我奇怪的是伊..这个只会骑马射箭的人,他的见解竟能与崔浩相同,这事实在是令人惊奇。”世祖又回头对崔浩说:“伊..有这样强的智力,终究会到达公相的地位的。”崔浩说:“一个人何必去读书,然后去做学问。

卫青、霍去病也不曾读书,却能够建立如此大的功勋,以致位在三公和辅相。”世祖笑着说道:“你说得精彩。”伊..性情忠实谨慎,世祖对他十分喜爱,亲近相待日益殊异,赏赐非常优厚。

太平真君初年,世祖打算授任伊..为尚书,封爵为郡公。

伊..辞让道:“尚书事务重大,公爵位为显贵,都不是我这年轻愚昧的人所适宜于担任的,请求陛下收回过分的恩信。”世祖问他想要做什么,伊..说:“中书省和秘书省的官员大多是文士,如果陛下对我体恤之情不能免去,请求让我去那里位居其次。”世祖认为他非常贤明,就授任他为中护将军、秘书监。

凭他的功劳赐爵为魏安侯,加授冠军将军。

后来伊..出任为东雍州刺史,他到任之后大力推行恩德教化,当地百姓都很思念他。

伊..回朝后转任殿中尚书,长期掌管宫廷守卫工作。

世祖对他非常亲近信任。

伊..随从皇帝去到瓜步,屡立战功,进号为镇军将军。

兴安二年(453),伊..迁任征北大将军、都曹尚书,加授侍中之职,晋爵为河南公。

兴光元年(454),任司空之职。

及至伊..位为三公,他都能做到清廉简约、自守节操,治理政务只是抓住要领而已,不刻意追求繁杂琐碎。

太安二年(456),伊..兼任太子太保。

太安三年,与司徒陆丽等人并列治理尚书省之事。

太安五年(459)伊..去世。

苟颓传苟颓,代地人。

他的曾祖父苟乌提,登国初年(386),为太祖建立了功勋,赐爵为吴宁子。

其父苟洛跋,曾任内行长。

苟颓性情厚重,寡言少语,严厉刚毅,清廉正直,武力过人。

后被擢升为中散,为官细心恭谨。

世祖征讨南方,以苟颓为前锋都将,每逢临敌对战,苟颓经常率先冲锋陷阵。

世祖到达长江,给苟颓赐爵为建德男,加授宁远将军。

回到朝廷之后,苟颓迁任奏事中散,掌管凉州作曹。

又迁任内行令,转给事中,迁司卫监。

以本将军任洛州刺史。

苟颓为政刚直严厉,抑强扶弱,山蛮都畏惧他的威猛,不敢前来侵犯骚扰。

承明元年(476),文明太后令朝中文武百官推举才能可以干事、为人足以委托依赖的人,于是朝廷公卿都推荐苟颓应选。

朝廷征召颓回京授任为散骑常侍、殿中尚书,进封爵位为成德侯,加授为后将军。

太和元年(477),加授苟颓为散骑常侍,不久迁任侍中、安东将军、都曹尚书,晋爵为河南公。

苟颓为人品端喜欢直言,尽管文明太后生杀予夺很不公允,苟颓进言也至为恳切,从来不曾阿谀逢迎。

李斤、李敷被杀的时候,苟颓曾为他们二人极力谏劝,文明太后不听。

太和三年(479),苟颓迁任征北大将军、司空公,晋爵为河东王。

皇帝行幸三川,苟颓留守京师,僧人法秀阴谋反叛朝廷,苟颓率禁卫乘其不备进行搜捕,把他们全部抓获,朝廷内外太平无事。

皇帝征伐得胜回都,在宗庙设宴,宴席之上文明太后对苟颓说:“当事变发生的时候,你如果稍有迟疑不立即进行收捕,处置不当,那么事情的后果就难以设想了。

如今京城周围不受骚扰,宗庙社稷得以安宁,实在是你的功劳啊。”太和七年(483),皇帝下诏说:“苟颓身居三公,不负于这种委托,历奉四朝君主,功绩传布遐迩。

应当受到特殊的尊崇,以表彰他的功勋。

从此以后,可以永久受到免除处罚的优厚待遇。”太和十三年(489)苟颓去世。

高祖久久地为他沉痛哀悼。

并且赐予他丰厚的葬殡用的财物,赠谥号为僖王。

薛虎子传薛野月者之子薛虎子,相貌姿态强壮伟岸,遇事明断颇有父亲的遗风。

年仅十三岁,入宫侍奉高宗。

太安年间,任内行长之职,掌管奏诸曹事。

薛虎子为官正直,朝廷内外都畏惧他。

及至文明太后临朝执政,让薛虎子出任为枋头镇将。

薛虎子一向刚直清简,为朝廷近臣所嫉恨,由于他犯了一点小过失被贬黜为镇门士。

及至显祖南征,临时屯驻在山阳。

薛虎子在大路上拜诉于显祖,说:“臣往日侍奉先帝,过分地蒙受重恩。

陛下在居丧的时候,臣横遭非分之罪,自从被贬黜到这里,已经有许多年了,不想今天得以见到圣上。”于是呜咽抽泣说不出话来。

显祖对他说:“你是先帝的旧臣,长期受委屈居于非人之所,以致心情怃然不乐。”显祖令薛虎子侍奉出行,察访政事,几十里之内,接待来访者应答不绝。

当时崤山之东饥荒严重,四处盗贼蜂起。

相州民众孙诲等五百余人,称赞薛虎子在镇所任事期间,境内清静太平,向朝廷申诉请求留任薛虎子。

于是朝廷再次任命他为枋头镇将,即日前往赴任。

薛虎子来到镇所,几个州的地方,奸邪之徒销声匿迹。

显祖用以印章封记的文书慰劳和晓喻薛虎子。

后来授任他为平南将军、相州刺史。

显祖驾崩,他未能前往上任。

太和二年(478),薛虎子袭承父亲的爵位。

太和三年,皇帝令薛虎子督率三将从寿春出发,与刘昶一起征讨南方。

太和四年,徐州之民桓和等叛逆,屯驻在五固。

高祖诏令薛虎子为南征督副将,与尉元等人前往征讨平定了叛乱。

薛虎子以本将军任彭城镇将。

他到镇所上任以后,得到当地人民的拥护。

朝廷授任他为开府、徐州刺史。

当时各州镇的戍卒,用以购物的资绢都是随身自带,不入公家库室,取资花销,因此士卒经常苦于饥寒。

薛虎子向皇帝上表说:“臣闻金汤之固,没有粮食就不能坚守;韩信、白起的勇猛,没有粮食就不能作战。

所以自古以来用兵,莫不事先积聚粮草,然后再谋划兼并之策。

现在江东一带尚未归附,凶顽有待于诛戮,如果不在彭城积聚粮食,用以加强丰、沛,将来用什么去拓定江关,扫平衡、霍?我私下考虑在各镇的兵卒,人数不少于几万,用来买粮的绢,每人十二匹,都随身自带,使用起来没有准度,不能用来交换必需物品,不免造成饥寒。

从公事来说,没有毫厘的利益;对其私利来说,那就会出现任其花费而感到不足的问题。

这不是通常所说的接纳人民的法度,公私互相有利的做法。

徐州一带,水陆兼有土地肥沃,清、汴两河畅通,足以满足农田灌溉。

其中有良田十万余顷。

如果用兵绢去交换耕牛,拿来分配给戍卒,计算可以买换来的耕牛,足以得到上万头。

尽力兴办公田,一定会获得大量的粟稻。

在一年之内,就可满足官家需要,用一半戍兵耕耘种植,余下的士卒仍旧众多,一边耕种一边守卫,并不妨碍捍卫边境。

一年的收入,可以超过资绢的十倍;短时内耕种所得,足以充用几年的粮食。

以后的兵资,只须纳入库府,五年之后,谷物布帛都很充足。

不但戍士有丰富饱足的资用,对于国家来说更有吞敌之势。

昔日杜预在宛、叶兴良田而消灭了吴国,充国耕种于西零而使汉代强盛。

臣虽然见识不如古人,在边关任职,也希望能竭尽微力,有利于国家。”高祖采纳了他的建议。

薛虎子又向朝廷上疏说:“臣闻先王建立不容改变的法度,万代都继承它;圣主留下不容删改的制度,千载共同遵循它。

我考虑陛下王道滋润众生,恩德齐于万物,仁德所及,超过前哲。

遵崇古代典章,留意治理方法,革除前王有弊的法规,申张当今宜用的制度。

确定人民贡赋的轻重,平均官员品秩的厚薄,期望能使百官俸禄充足,平民享有余下的积蓄。

高大而又光明,不可估量啊。

臣私下探究居于边地之民,蒙受恩化日益浅薄,戎马屯驻之所,资储素来微少。

小户人家只有一丁而已,计算其征调的费用,一年竟有布帛七匹。

去年征调之数没有交齐,有的变卖田宅,典妻卖子,百姓呻吟于道路,其惨耳不忍闻。

如今淮南的人民,思慕朝廷圣化,延颈企足,十室有九。

恐怕其听说赋税苛重,又怀进退犹豫之心。

非但有损于大魏皇威之盛,而且有害于百姓慕义之心。

况且臣所居之地,与南朝连接,对民情的去留,确实有所熟知。

故此朝廷应当特别予以宽免,以招抚未来归附之众。

这里小郡的太守,食邑仅数户而已。

俸禄一次只有六尺绢,一年不满一匹。

既委付其守卫边境,是取其必死之志,对士人要求如此重,而朝廷所给待遇又何其轻。

如今颁发的制度已经下行,传布于天下,不应当违忏冒犯,以使朝廷章程混乱。

但我蒙受朝廷恩信,任职于边镇,忧心于尽责之地,不敢不尽我所言。”书表奏上朝廷之后,文明太皇太后下令说:“俸禄制度已经颁行,不能因为稍有不平均,就损坏通行之制。”在这个州的戍兵,每年换防交接,薛虎子都要亲自前去慰劳相送。

士卒有死亡的他都供给殡葬用的财物。

州内遭到水灾,大小麦都没有收成,他就给朝廷上表请求借给老百姓粮食。

百姓中有车牛的,是请求由东兖州供给他们的。

他的奏请都得到允准,人民生活得以安定。

高祖曾经从容地问秘书丞李彪说:“你多次出使江南,徐州刺史的政绩怎么样?”李彪回答说:“他安抚边地广布教化,百姓得以非常安定融洽。”高祖说:“我也知道这些情况。”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张攀都由于贪赃枉法,薛虎子对他们立案审查绳之以法。

邵安等就让其子弟向朝廷上书,诬告薛虎子勾结南边的贼虏。

高祖说:“这全是虚妄之言,我揣度薛虎子必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派人调查的结果证明果然是属于捏造。

于是高祖下诏说:“君臣互相体察融洽,那么功业就可以振兴;上下相互猜忌畏惧,那么治政之道就会废弃。

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张攀都因为贪污而获罪,各自派其子弟到朝廷,状告刺史薛虎子纵容百姓、勾结寇贼,妄言无端。

邵安应当赐死,张攀及其子张僧保各鞭一百,发配敦煌。

邵安之子邵他生鞭一百。

处理时,可以召集州中官员兵士百姓等,当众宣告执行。

堵塞那轻率狡诈之源,伸张这为国尽力之功。”薛虎子在徐州任事十一年,于太和十五年(491)去世,终年五十一岁。

高祖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定谥号为文。

薛虎子有六个儿子。

宇文福传宇文福,河南洛阳人。

其祖先是南单于的远亲,世代为拥部大人。

宇文福的祖父宇文活拨,在慕容垂属下做官,任唐郡刺史、辽东公。

太祖平定慕容宝之后,宇文活拨来到魏国,为第一门客。

宇文福年轻时骁勇果敢,膂力过人。

太和初年,被授任为羽林郎将,迁任建节将军,赐爵为新昌侯、南征都将。

宇文福因攻击萧赜有功,被授为显武将军。

不久除任恢武将军、北征都将,并特别赐给戎服。

宇文福率军打败了蠕蠕族别部,俘获部众万余人。

回到京师,授任为都牧给事。

太和十七年(493),皇帝征讨南方,授予他冠军将军、后军将军。

当时正在迁都洛阳,朝廷令宇文福考察确定牧马的场所。

宇文福规划石济以西、河内以东,沿黄河南北方圆千里之地作为牧场。

此事不久就得以施行,现今的牧马场就是他划定的。

及至从代地转移各种牲畜到牧场,宇文福妥善地进行饲养,一点也没有损耗,高祖对此十分称赞。

不久宇文福补任司卫监。

宇文福随从皇帝去到豫州,加授为冠军将军、西道都将、假节、征虏将军。

宇文福率领精锐骑兵一千,专门在皇帝后面保卫。

没过多久,他转任骁骑将军,仍兼太仆、典牧令。

后随从皇帝征伐南阳,兼武卫将军。

太和二十二年(498),高祖征讨南边,派宇文福与右卫将军杨播为前军。

到达邓城,宇文福挑选士卒精选部将,为围攻邓城作准备。

高祖看到宇文福军队布阵整齐,将士武艺娴熟,大为叹息并加以褒奖。

萧鸾派他的尚书崔慧景、黄门郎萧衍率领部众十万人前来救援。

高祖亲自指挥将士,令宇文福率领高车部羽林五百骑突袭敌军南面,占领其桥梁道路,阻遏斩绝其归路。

敌军大为惊恐,分兵六路前来迎战。

宇文福就在坐骑上带领部众宣誓,身先士卒,敌军不能前进一步,终于大败奔逃溃散。

高祖赐给他爵位为昌黎伯,授任为正武卫,加授征虏将军。

不久由于高车部反叛,朝廷令加授宇文福为征北将军、北征都将,率军追击征讨高车军。

后来打了败仗,宇文福被贬黜。

景明初年(500),宇文福被重新起用授任为平远将军、南征统军。

宇文福向都督彭城王勰进计说:“建安是淮南重镇,敌我双方的要冲。

占领了它义阳就容易得手,放弃了它寿春就难以保全。”元勰认为他说得有理。

及至元勰任刺史,就令宇文福进攻建安。

建安投降后,宇文福因功被封为襄乐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又被授任为太仆少卿。

不久因为萧衍打算侵犯边境,宇文福受任为假节、征虏将军,率军出三关进行征讨。

后又任命宇文福为豫州刺史,与东豫州刺史田益宗相互支援,绥靖并遏制南方蛮楚。

宇文福回到朝廷,任光禄大夫,转任太仆卿。

延昌年间,宇文福以本官兼任左卫将军,升授散骑常侍、都官尚书,加授安东将军、营州大中正。

熙平初年(516),宇文福被任命为镇北将军、瀛州刺史。

宇文福性情忠厚清简,为官严厉刚毅,取信于民,在百姓中有很高的声誉。

不久解除官任回京,被授任为太仆卿。

又任金紫光禄大夫之职。

出任散骑常侍、都督怀朔、沃野、武川三镇诸军事、征北将军、怀朔镇将。

宇文福到了镇所,因病去世。

朝廷诏遣主书乐安嘉前往吊唁。

追赠他为车骑大将军、定州刺史,开国男的爵位照旧,定谥号为贞惠。

费穆传费于之子费穆,字朗兴。

费穆生情刚烈,有豪壮之气,涉猎书史颇多,崇尚功名。

世宗即位之初,袭承父亲的男爵。

后来被授任为夏州别驾,不久加授宁远将军,转任泾州平西府长史。

当时泾州刺史皇甫集,是灵太后的长舅,倚仗外戚之亲,干了许多违法的事。

费穆严肃地对他进行劝谏匡正,皇甫集对他也感到有所畏惧。

费穆转任安定太守,仍任长史之职。

回到朝廷后,被授为左军将军,转任河阴令,有治政严明的称誉。

当时蠕蠕部族主帅婆罗门从凉州来归降朝廷,他的部众因饥荒而侵犯抢掠边境城邑,朝廷令费穆前往宣示抚慰,其部众全都诚心归附。

第二年,蠕蠕人再次反叛,入侵凉州。

朝廷授任费穆为辅国将军、假征虏将军、兼尚书左丞、西北道行台,仍为配合主军作战的部将,前往征讨蠕蠕。

费穆率军到达凉州,蠕蠕军逃走。

费穆对他的部下说:“夷狄有野兽之心,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遇见强敌就逃走,乘虚就再出来骚扰。

如今王师前来征讨,他们虽然惧怕威势而逃遁,但我军归还之后,必然又来侵犯。

现在我想用羸弱之军招诱敌人,以求一战,假如不能让他们吓破胆,恐怕终久会使我军疲于奔命。”众将都认为这个计策很好。

于是费穆就布置精选的精锐的骑兵,埋伏在山谷之中,派老弱的步兵作为外营用以诱惑敌军。

蠕蠕军的骑哨见到这样的情况,以为魏军果真虚弱,不一会就蜂涌而至。

费穆的伏兵奋起奔击,大败蠕蠕军,斩掉其部帅郁厥乌尔、大臣十代等人,缴获牲口杂畜非常多。

及至六镇反叛之时,朝廷令费穆为别将,隶属于都督李崇进行北伐。

都督崔暹失败,李崇打算班师回朝,召集诸将商议说:“朔州是白道的要冲,贼寇的咽喉,倘若此处不能保全,那么并、肆二州就会危急。

现在我想从众将中挑选一个人,让他留下来镇守。

不知道谁能担当此任?”众将都说:“没有人能超过费穆的。”李崇就上表请授费穆为朔州刺史,仍为本将军,不久改授他为云州刺史。

费穆招聚当地离家逃散的人,颇得人心。

当时北部边境的州镇,全都沦陷于敌军,惟独费穆据守一城,四面抗拒敌军。

过了许久,援军没有到来,加之道路阻塞,粮草兵器全都用尽。

费穆知道势力穷尽,就弃城南走,到秀容投奔尔朱荣。

不久他到朝廷请罪,皇帝宽宥了他。

孝昌年间,绛、蜀二地反叛朝廷,朝廷以费穆为都督,率军前往征讨,平定了叛乱。

费穆被授任为前将军、散骑常侍,迁任平南将军、光禄大夫。

妖贼李洪在阳城起兵叛乱,勾结蛮民,朝廷令费穆兼武卫将军,率领部众讨击,大败敌军于关口南面。

费穆迁任金紫光禄大夫,正武卫将军。

尔朱荣入朝,灵太后征召费穆,令其屯军于小平。

及至尔朱荣推奉庄帝即位,河梁不能自守,费穆就抛弃部众先降于尔朱荣。

费穆一向为尔朱荣所知遇,尔朱荣见了他非常高兴。

费穆暗中游说尔朱荣说:“你的兵马不过万人,如今长驱直向洛阳,前面没有军队敢于阻挡,正是因为你推奉主上,顺应民心的缘故。

既没有战胜者之威严,群情一向都不佩服。

现在京师凭着将士之众,百官之盛,听说你的兵力情况,必然对你有轻视侮慢之心。

如果不大行诛罚,建树亲党,你回到北边的时候,恐怕不等到越过太行,内难就会兴起。”尔朱荣内心里同意他的说法。

于是就有后来河阴大诛戮的事发生。

天下之人听说如此,莫不切齿痛恨。

尔朱荣进入洛阳,费穆迁任中军将军、吏部尚书,被封为鲁县开国侯,食邑八百户,又兼夏州大中正。

萧衍派其将军曹义宗进逼荆州,皇帝令费穆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南征诸军事、大都督,率军前往援助。

费穆秘密行军径直进取,出其不意,一到荆州就大败萧衍军,生擒曹义宗送到京师。

费穆因功迁任卫将军,进封为赵平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

费穆又迁任使持节,加授侍中、车骑将军、假仪同三司、前锋大都督。

与大将军元天穆东讨邢杲,剿灭敌军。

当时元颢威逼朝廷,庄帝逃往北方,元颢进入京师。

费穆与元天穆平定齐地以后,回师准备攻击元颢。

费穆为先驱围攻虎牢,率精锐部队进行攻击。

将要攻克虎牢的时候,正逢元天穆率军北渡,既没有后续部队,军情又悖离沮丧,费穆于是就投降于元颢。

由于河阴残酷滥杀之事起于费穆,元颢把他带进京都诘问斥责,把他杀掉,费穆时年五十三岁。

庄帝还宫以后,追赠费穆为侍中、司徒公,定谥号为武宣。

韦珍传韦阆的族弟韦珍,字灵智,名是由高祖赐给的。

父亲韦尚,字文叔,任乐安王元良安西府从事中郎。

死后,赠安远将军、雍州刺史。

韦珍年轻时有志气和节操。

出仕任京兆王元子推的常侍,转任尚书南部郎。

高祖在位之初,蛮地首领桓诞归诚,朝廷考虑到安抚边地的策略,以桓诞为东荆州刺史。

令韦珍为使者,与桓诞一道招安抚慰东部的蛮人。

韦珍从悬瓠向西行进三百余里,到达桐柏山,直到淮水之源,宣扬朝廷的恩泽,所到之处莫不降附。

淮水的源头有一座古旧的祠堂,蛮人风俗,长期以来都用活人来祭祀。

韦珍就晓谕当地百姓说:“天地神灵,就是人民的父母,哪里有父母要吃子女的肉的呢!从今以后,都应当用酒肉代替人祭。”当地蛮人遵从他的规定,至今都照这样办。

韦珍在这一带总共招降了七万余户,为他们设置郡县然后返回朝廷。

因奉使宣称圣旨有功,被授予左将军、乐陵镇将之职,赐爵为霸城子。

萧道成所属司州之民谢天盖自命为司州刺史,图谋以司州归附于朝廷。

事情泄露之后,被萧道成的部将崔慧景围攻。

高祖令韦珍率所在镇的兵马渡过淮水援助接应。

当时萧道成听说韦珍率军将要到来,就派部将苟元宾凭据淮水进行抵御。

韦珍就分派一支骑兵,在淮水上游偷渡,自己率领步卒与敌军接战。

两军旗鼓刚刚相交,骑兵突然杀来,腹背奋力夹击,打败了南齐军。

谢天盖不久被他身边的人所杀,余部投降崔慧景。

韦珍乘胜奔驰前进,又打败崔慧景,把降附的民众七千余户迁徙到内地,表奏朝廷设置城阳、刚陵、义阳三郡来安顿移民。

高祖令韦珍移镇比阳,萧赜派他的雍州刺史陈显达率部前来侵犯。

城中将士都要求出战,韦珍说:“敌军初到,士气锐利,不能立即挫败它,暂且共同坚守,等到他们攻城疲惫之后,再行出击也为不晚。”于是韦珍率众凭城拒战,杀伤敌军甚多。

双方相持了十二天,韦珍趁夜打开城门偷袭敌军,敌军于是奔逃溃退。

韦珍凭战功晋爵位为侯。

高祖亲自率军南征,韦珍向皇帝献计献策,并且说自己在边地任职时间长久,知道那里的要害之处,愿意充当前驱。

高祖令韦珍为陇西公源怀卫大将军府长史,转任太保、齐郡王长史。

迁任显武将军、郢州刺史,他在州任上有声望有政绩,朝廷嘉奖他。

升任为龙骧将军,赐给骅骝马二匹、帛五十匹、谷三百斛。

韦珍就召集州内孤贫的人,对他们说:“天子因我能够安抚你们,所以赐给我谷物布帛,我怎么敢独自享用。”于是把朝廷所赐的财物全部分给了他们。

不久,加授韦珍为平南将军、荆州刺史,与尚书卢渊一道征讨赭阳,被萧鸾的部将垣历生、蔡道贵打败,免官回到乡里。

临别之时他对卢渊说:“皇上圣明,志在吞并吴会,用兵机要,实属上流。

倘若荆楚一带有事,恐怕老夫又会不得停歇啊。”后来皇帝征伐樊、郢,起用韦珍为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元勰长史。

沔水以北平定之后,以韦珍为建威将军,试守鲁阳郡。

高祖再次南征,路经韦珍的郡所,加授他为中垒将军、正太守。

韦珍随从皇帝到清水,高祖说:“我近来一再亲自出征,你经常跟随我在中军任事,这一次征战,也想要与你同行。

但三鸦之地地形险恶,除了你就没有人能够固守了。”因此令韦珍辞别回去。

及至高祖在行宫驾崩,军队隐匿消息退回,到了韦珍的郡所才公开发丧。

韦珍还朝,被授予中散大夫,不久加授镇远将军、太尉咨议参军。

永平元年(508)逝世,终年七十四岁。

追赠为本将军、南青州刺史,定谥号为懿。

苏湛传武功人苏湛,字景俊,是曹魏侍中苏则的后代。

晋末大乱,苏氏家族避居黄河以西。

世祖平定凉州之后,苏则回到乡里。

苏湛的父亲苏拥,字天..,任秦州抚军府司马。

苏湛年轻时颇有才器,涉猎群书。

二十余岁时,举秀才。

后任奉朝请,领侍御史,转任员外散骑侍郎。

萧宝夤征讨关西的时候,以苏湛为行台郎中,苏湛深受其信任。

孝昌年间,萧宝夤大败而还,朝廷任他为雍州刺史。

后来自己猜疑畏惧,杀害中尉郦道元,于是聚兵反叛朝廷。

当时苏湛因病在家中卧床不起,萧宝夤派姜俭告诉苏湛说:“元略接受萧衍的意旨,想要除掉我。

郦道元来到这里,事情不可揣测。

我不能坐以待毙,现在只能为自身之计,不再作魏国之臣了。

我与你死生相约,所以据实相告,死生荣辱,与你相共。”苏湛听了这番话之后,失声痛哭。

姜俭急忙劝止说:“你怎么竟然这样痛哭?”苏湛说:“我百口之家,即将遭到屠灭,为什么不痛哭!”又大哭了数十声,才慢慢对姜俭说道:“你替我转告齐王,他本来是穷鸟投林,仰仗朝廷的保护,才像今天这样荣华宠耀。

正值国家多难,不能尽忠报德,竟想乘别人不备,怀不善之心。

听信路旁无知之人的话,想要凭弱败之兵,据关问鼎。

如今魏国德政虽然衰落,但天命并未改变。

况且他的恩义,没有广施于人民,只能看到他的失败,不可能看到他成功。

我苏湛不能以百口之家,为了他而受到族灭。”萧宝夤又告诉他说:“这是我自己救命之计,不得不这样。

之所以不先告知你,是因为怕你会阻止我的计划。”苏湛回复说:“凡是要成其大事,应当得到天下奇士的支持。

如今你只同长安的赌徒小儿们计议,岂有能办成大事之理?我苏湛深恐庭院中必定会生荆棘。

只期望求得完整的骸骨回归乡里,倘若因这次生病而死去,就可以下到黄泉去见我的祖先了。”萧宝夤素来器重苏湛,由于苏湛有病,而且知道他不会为自己所用,就听任他回到武功。

萧宝夤失败,庄帝即位,征召苏湛到京任尚书郎。

苏湛来到朝廷之后,庄帝对他说:“先前听说你回答萧宝夤时,多有美妙的言辞,说给我听听吧。”苏湛顿首谢罪道:“臣虽然言辞不如伍被,但志节始终不改,自认为可以超过他。

但是我与萧宝夤交游深厚并约以死生,对他所说的话只是尽我的心,但不能使他不反叛朝廷,这是臣的罪责。”庄帝听了心中喜悦,任命他为散骑都尉,仍兼任尚书郎。

不久迁任中书侍郎。

出帝即位之初,苏湛因病回到乡里,在家中去世。

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

裴宣传裴务之弟裴宣,字叔令,知识广博颇有辩才,早年就很有声誉。

少年时丧父,侍奉母亲和兄长,以孝友著称。

裴宣举为秀才之后,来到京都,拜见司空李讠斤,同他在一起谈话,从早上谈到夜晚,李讠斤对他嗟叹不已,称赞不绝。

司空李冲颇有鉴识人才的能力,见到裴宣后对他十分器重。

高祖在位之初,征召裴宣为尚书主客郎,令他与萧赜派来的使者颜幼明、刘思效、萧琛、范云等人对应交接。

后来裴宣转任都官郎,迁任员外散骑侍郎。

旧有的法令规定这个职位与吏部郎同班。

高祖曾经聚集佛门僧人宣讲佛经,命裴宣论证疑难,他的议论很有造诣,高祖非常赞赏。

迁都洛阳的时候,朝廷以裴宣为采材副将。

裴宣承奉使命很合皇帝的意旨,朝廷让他担任司空咨议参军的官职。

这个官职解除以后,转授他为司州治中,兼司徒右长史,又转任别驾,仍旧任长史。

裴宣聪明敏锐而有才干,总摄州府之事,从来没有迟滞和差错,远近之人都称道他。

世宗在位之初,授任裴宣为太中大夫,兼本郡中正,仍任别驾之职。

又任司州都督,迁太尉长史。

裴宣向朝廷进言说:“自从迁都以来,凡是布阵作战之处,以及收军回兵的道路上,所有尸体骸骨没有被人掩埋的,请求下令各州郡戍派人巡检,妥为掩埋。

并且明令各个送出兵丁的乡里:谁家有人死于戎役的,都让其招魂复魄,祭祀其亡灵,免除其一年的租调;家人受伤残废的,免去其兵役。”朝廷同意了他的建议。

裴宣后出任为征虏将军、益州刺史。

他善于绥靖安抚,甚得羌戎百姓之心。

朝廷克复晋寿之后,改置为益州,把裴宣所任之州改为南秦州。

起先,有阴平的氐族首领杨孟孙,据有民户数万,自立为王,勾结萧衍,屡次侵犯边地。

裴宣就派使者前去招抚晓谕,晓之以逆顺祸福之理,杨孟孙感恩,就派他的儿子来到朝廷以示归附。

武兴的氐人姜谟等一千多人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延长裴宣的任职期限。

世宗对他十分赞赏。

裴宣之家世代以儒学为业,他常常羡慕清廉退让之士。

经常感叹说:“以贾谊的才能,出仕汉文之世,却不曾历公卿之任,难道不是他的时运吗?”于是对他所亲近的宾客说:“我本来是一个民间士人,向来就没有入世之志,仅只是因为朝廷文书下达催促,才使我走到这一步。

接受俸禄用以养亲,懂得学问又不能用来为国争光,瞻顾往昔哲人的言论,我也可以辞官归民了。”因而上表请求免官。

世宗不予准许,裴宣就写作《怀田赋》以表述自己的心志。

永平四年(511),裴宣患了重病,世宗派太医令从驿道骑马前往探视,并赐给御药。

裴宣一向喜读阴阳之书,自从开始得病,就知道自己不会痊愈,因而自己算定了死亡的日期,结果证实了他的预言。

时年五十八岁。

世宗对他之死感到悲伤和惋惜。

追赠他为左将军、豫州刺史,定谥号为定。

不久又将谥号改为穆。

李讠斤传李讠斤,字元盛,小名真奴,范阳人,曾祖李产,产子绩,二代在慕容氏政权中都很出名。

父李崇,冯跋政权的吏部尚书、石城太守。

延和初年,魏帝车驾到了和龙,李崇率领十余郡归降。

魏世祖对待他很优厚,总是叫“李公”,任命他为平西将军、北幽州刺史、固安侯。

去世时,年八十一岁,谥为襄侯。

李讠斤的母亲出身寒微,李讠斤被他各位兄长所轻视。

李崇说:“这个孩子生时,相面者说他日后富贵,我每每观察他,也许还真有那么回事。”于是让他到京城,当中书学生。

魏世祖到中书学堂,看见他十分惊异,指着他对随从说:“这孩子最终会为我的子孙服务。”因此认识记住了他。

世祖的舅舅阳平王杜超有个女儿,准备许配给贵戚之家。

世祖听说,对杜超说:“李讠斤日后必定官显位高,益人门户,你可以把女儿许配给他,就不要许配给其他人了。”于是撮成此事。

南方人李哲曾经说李讠斤必定会高官显赫。

杜超去世,世祖亲自临哭三日。

李讠斤因是杜超的女婿,得以在丧位出入哭祭。

世祖指着他对左右僚佐说:“看此人的举动,岂不与众不同?他必定会是我家栋梁之臣。”李讠斤聪敏善言、博闻强记、秋毫明察。

当初,李灵为高宗博士、咨议,帝下诏让崔浩选拔中书学生中品学兼优的人为助教。

崔浩推举其弟子箱子与卢度世、李敷三人。

给事高谠之子高..、尚书段霸儿侄等人认为崔浩向自己的亲戚讨好,便把此事对恭宗说了,恭宗觉得崔浩很不公平,又向世祖说了此事。

世祖安排此举,意在得讠斤,说:“为什么不选拔幽州刺史李崇老翁的儿子呢?”崔浩说:“前些时也说李讠斤应当被选拔,但因其先行在外,所以不选他了。”世祖说:“可以等李讠斤回来之后,箱子等人就不选了。”李讠斤就是这样被世祖所赏识。

于是朝廷除授李讠斤为中书助教博士,渐渐被朝廷任用。

入宫为高宗讲经。

高宗即位之后,李讠斤因旧恩被亲宠,迁任仪曹尚书,领中秘书,赐爵扶风公,加授安东将军,朝廷还赠其母孙氏为容城君。

高宗对群臣说:“朕开始学习那年,性情未能专一,总领万机之后,温习起来又没有空闲,所以朕于儒家道理的了解实有欠缺。

这哪里只是朕一人的过错,师傅教诲不勤也不可忽视。

今天朕所以赏爵仍隆,是出于不忘旧情的原因而已。”李讠斤免冠拜揖谢罪。

出任使持节、安南将军、相州刺史。

李讠斤为政清廉简约,善断狱讼,奸邪盗贼纷纷销声匿迹,百姓交口称赞。

李讠斤上疏请求设立学校。

疏书奏上后,显祖依从了他的意见。

朝廷因李讠斤政绩为众州之最,加赐其礼服。

从此后李讠斤便有骄傲自得的情绪。

于是他收受民财以及商人胡民的奇珍异宝。

士兵百姓告发,但尚书李敷与李讠从小到大都交情很好,李敷总是为他遮掩。

有人劝他上书奏明此事,李敷就是不答应。

显祖听说李讠斤的罪状,以槛车征李讠斤,拷问其罪。

当时李敷兄弟将被疏斥贬官,有关部门示意李讠斤以中枢嫌恶李敷兄弟的意图,让李讠斤告发列举李敷等尚未被发现的罪行,说这样就可自保。

李讠斤极不愿意,而且也不知道。

于是对其女婿裴攸说:“我们这一族与李敷一族相隔虽远,但是情同一家。

事到如今,上面又有让我揭发李敷的劝告建议,究竟让我该怎么办呢?从昨天以来我每每为此想自杀算了,以簪自刺,用带自缢,都不能如愿。

况且我也不知道他的事呀。”裴攸说:“您为什么要为他而死?李敷兄弟事情明白可知。

有个叫冯阐的,先被李敷所败,他家切齿痛恨李敷,只要把冯阐的弟弟叫来,不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李讠斤听了他的话。

又有赵郡范..依条列举了李敷的事情,有关部门很快就把它递交上去了。

李敷因此被判刑。

帝下诏列举李讠斤贪赃枉法的罪状,罪当处死。

但因其纠弹李敷兄弟,所以得以宽赦。

只将李讠斤抽打一百鞭,削去头发,发配去服劳役。

李讠斤被判刑之后,平寿侯张谠见到李讠斤,与他交谈后大为惊奇,对人说:“这是一个佳士,不会长久被屈的。”不久,李讠斤就复官任太仓尚书,摄领南部事宜,采用范..、陈端等人计策,令千里之外,户别转运,到仓交纳粮食。

地方官员玩忽职守,拖延时间,老百姓竞相以财物贿赂管理官员,于是远近州县大为贫困。

道路之上人们议论纷纷:“蓄养聚敛之臣,比盗臣更残酷。”李讠斤之弟左将军李璞对他说:“范..善于见人说话,说出的话,我没有听见有关德义之言,只有势利之说。

听他的话很舒服,观察其行为全是盗贼行径,他正是所谓集谄谀、谗慝、贪冒、奸佞于一身的人,不早早去除,我担心你后悔不及。”李讠斤不听,更加信任他,心腹之事,尽数相告于他。

李讠斤既受到显祖恩宠,参与决议军国大事,兼掌选举,权势倾盖内外,百官无不曲节以侍奉他。

范..因没有什么功劳,开始做官时被拜为卢奴令。

六月,显祖逝世。

李讠斤迁任司空,晋爵范阳公。

七月,朝廷任命李讠斤为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

范..知道文明太后忌恨李讠斤,又知内外官员都恨他。

太和元年(477)二月,揣摩皇上意旨控告李讠斤外叛。

文明太后征召李讠斤到京城,言其叛状,李讠斤说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

太后带出范..作证,李讠斤说:“你妄称知道我有此事,我又有什么可说!好哇,你不顾我对你隆厚的恩遇而忍心为此,你也太不仁不义了。”范..说:“李公对我范..的恩德,与李敷对您的恩德相比如何?公过去忍心加害李敷,范..今天敢不忍心如此对你吗?”李讠斤愤慨地说:“我不听李璞的话,贻祸自己一门,万悔于心,嗟叹何及!”于是被杀。

李讠斤有三个儿子。

卢渊传卢渊,字伯源,小名阳乌。

性情温雅寡欲,有祖父的风范,笃志学业,家门和睦。

袭爵为侯,拜为主客令,典属国。

迁任秘书令、始平王师。

后按例降爵为伯。

任给事黄门侍郎,迁任兼散骑常侍、秘书监、本州大中正。

当时,高祖将立冯后,准备召集朝中大臣讨论此事。

高祖先问卢渊:“卿觉得怎么样?”卢渊说:“这种事自古以来都是很慎重的,依臣愚见,应该求之卜筮。”高祖说:“因她是先后的侄女,我的主意已定。”卢渊说:“虽然为臣奉命如此,然而心中实有未尽之意。”等到朝臣聚集讨论,卢渊仍像以前一样坚持自己的意见。

冯诞得到皇帝的隆厚宠遇,这下深深记恨在心,卢渊也不记挂。

等到高祖召集朝臣讨论征伐萧颐的事,卢渊上表说:“为臣虽然见识不周广,但也颇涉篇籍。

从魏晋前溯,太平之世时,从未有皇帝御驾亲临六军,决胜战场之上。

胜了说不上是英武,不能胜又有损圣德,这是所谓千钧之驽不为老鼠而发动机关的道理。

过去魏武王曹操反凭老弱之兵一万而使袁绍土崩瓦解,谢玄以士兵三千而苻坚瓦解。

胜负不由人数众寡决定,成败在于须臾之间,若袁绍采用田丰之谋,则坐制曹孟德。

魏已吞并蜀国,到了晋代,吴仅据有江表,魏居其上游,国力大小悬殊,德政理绝。

但是仍然君臣协谋,延续数十年。

到了吴孙皓时朝政暴虐,上下离心背德,魏才水陆俱进,一举攻下吴国。

现在萧氏政权以篡杀之烬,政治暴酷,赋役繁杂,又加上门内支属相互残杀,人神同弃。

吴、会这些地方的百姓,纷纷来到皇魏境内,眼下正是克平之日,统一之期。

如若皇上您大驾南巡,敌人必定革面臣服,闽、越之民必定倒戈,这就犹如运山压卵,有征无战。

但是愚臣认为万乘之尊的您亲自出征,漕运难继,千里运粮,兵有饥色,大军征战之后,必有饥荒凶险之年。

还不如命令将帅统领精锐,荡涤江右,然后陛下您鸣鸾巡察,庆功于东岳泰山,则天下不胜幸运,四海百姓便会拥戴依赖于您。

“为臣又听到流言,关右之民,近年以来,竞相设立斋会,假称豪贵,互相煽惑,公然在集会时候,诽谤朝廷。

无上之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愚臣认为应迅速惩办灭绝此风,诛杀其魁首。

不这样的话,臣担心会铸成黄巾、赤眉那样的祸乱。

养育其微萌之芽,不铲其毫末之苗,万一他们造反,恐怕受其危害的就多了。

为臣世代侍奉皇家,义在与君王同休共戚,十分清楚犯颜直谏触犯龙颜的罪过深重,然而如果不这样,不忠之罪就更可怕了。”皇帝下诏说:“至上之德虽然只有一个,但树立功德的途径却很多。

三圣殊文,五帝异律,或张或弛,哪里要一定是相因不改呢。

朕远思太平之主,所以不亲自挂帅征讨,大概都是有缘由的。

英明之主,或以天下统一而无征;守庸之君,或因志劣停伐。

而今朕若把自己与过去英明的皇帝比较,时势今非昔比;比之庸懦的君主,朕着实又不甘心。

假如尊贵无上的君主,不宜亲驾,那二公之徒,革辂之战,岂不是很荒谬的吗?朕推寻过去的人,假如都身先士卒拯济世事,哪还有不拓广祖先基业的呢?定火之雄,未闻不武;世祖的行为,非皆疑慑。

而且曹操胜了袁术,是由于其德行礼义内泽百姓;苻坚土崩瓦解,是因为其政治火候未到。

显然不是老弱的士兵力量强大,十万之众势力弱小。

现在朕采用先天之术,率领仁义之师,审观成败,或许可以免于这种过失。

长江险阻,并不可怕;要成就伟大的计划,何必一定要找个先前的模式呢。

洞庭、彭蠡,毕竟不是坚固如殷城,我魏师振臂一呼,或许即能成就汉之大业。

谋略之义,当付之临机应变;粮草之需,就寄托在如萧何那样的贤相身上。

朕此番前行,将求海内统一,哪里是喜好轻举妄动,利益所在,何能委派他人!“而且国家遭到水旱灾害,未必是由于兵祸;尧、汤时的灾难,难道也是因为兴兵动旅引起的?国家丰年之后,虽静有之,关左的小纷乱,朕已下令平伐。

微不足道的流言,哪能妨碍大业的完成?朕深深记住了爱卿的一片诚心,卿不要记恨朕不按你说的去做。”等到皇帝车驾亲征,赵郡王元干督管关右诸军事,皇帝下诏加授卢渊为使持节、安南将军,为副都督,统领七万兵马准备从子午出击。

不久因萧颐去世,停止南征。

当时泾州羌人叛逆,攻城占邑,卢渊率领六千骑步兵,号称三万,慢慢向前开进。

不到一个月,叛贼便纷纷逃散,投降的民众有数万人,卢渊只杀了首恶,其他人的罪行一律不过问。

皇帝下诏让他兼任侍中。

当初,卢渊十四岁时,曾经到长安去过,准备回来时,有五十多人为他饯别,地点在渭水北面,有位相士扶风人王伯达说:“诸君都不如这位卢郎,他的官位与其学识才干虽不相称,但是他的德行名声十分隆盛,名望超过朝中诸公宰辅。

二十多年后,当号令关右。

愿卢郎不忘老夫今日之言。”此行之时,王伯达已年逾八十,到军门求见,谈论平生所见。

没多久,朝廷便拜卢渊为仪曹尚书。

魏高祖考核在位官员,降卢渊以王师守常侍、尚书郎,夺除他常侍的俸禄一周。

不久任他为豫州刺史,卢渊以母亲年老为由,坚辞不赴任。

恰逢萧昭业的雍州刺史曹虎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朝廷便派卢渊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领前锋诸路军马奔赴樊邓。

卢渊到高祖驾前辞谢说:“为臣一介儒生,颇闻俎豆祭祀之类,带兵征战之事,从未学过。

望陛下定夺。”行军日期已经逼近,高祖不同意换人。

卢渊说:“臣担心曹虎又成为另一个周鲂啊,陛下应审慎从事。”曹虎果然诈降。

卢渊到叶城,详细询问曹虎诈降之事,兼陈述其利害关系。

魏帝下诏让卢渊攻打南阳。

卢渊以兵少粮乏,上表请求先攻赭阳。

因它靠近叶城粮仓的缘故。

高祖同意了,于是卢渊便进攻赭阳。

萧鸾派将领垣历生前来救援,卢渊素无将略,被敌人打败了,被免去官爵,贬为平民。

不久卢渊遭母丧,魏高祖派使者前往卢宅宣慰吊问。

丧期完了之后,卢渊兼任太尉长史。

高祖南讨,卢渊又兼任彭城王中军府长史。

不久为徐州、京兆王元愉兼任长史,朝廷赐绢百匹。

元愉年纪很小,府中事不论大小,大多由卢渊决定。

卢渊以诚信御物,得到东南老百姓的信任与爱戴。

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谋外叛,卢渊看出了他们的迹象,暗暗吩咐诸戍军,以防不测。

卢渊屡屡上表,朝廷也不采纳他的意见,沈陵后来果然杀了身边将帅,率宿豫人马叛逃南方。

沿淮诸戍地,由于有防备,得以保全。

沈陵戍边多年,暗地勾结的人员很多,南徐、宿豫二州,人情都被煽惑。

沈陵南逃后,他的余党,很有一些被押送到卢渊这里来的,卢渊都安抚他们一番之后把人放了,由此人心安定下来。

景明初年,朝廷任命他为秘书监。

二年(501),卒于任上,享年四十八岁。

朝廷赠他为安北将军、幽州刺史,恢复其固安伯爵位,谥称懿。

当初,卢谌父亲卢志师法钟繇书法,世代传业,代有能人。

至卢邈以上,兼擅长草书。

卢渊演习家法,代京宫殿的字多是卢渊所题。

白马公崔玄伯也善于书法,世代传习卫馞体。

魏朝初年工于书法的,就是崔、卢两家。

卢渊与仆射李冲关系特别和睦。

李冲看中卢渊门风,而卢渊推崇李冲才识官位,故结为婚姻亲家,往来亲密。

至于卢渊受到高祖的礼遇赏识,李冲从中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卢渊有八个儿子。

卢昶传卢敏之弟卢昶,字叔达,小字师颜,学涉经史,早年就受到世人称誉。

太和初年(477),卢昶任太子中舍人、兼员外散骑常侍,出使萧昭业。

临行前高祖对卢昶说:“你到了彼方,不要分彼此。

江南、扬州近在眼前,非早即晚,定成我手中之物。

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不要互相猜疑。”又对副使王清石说:“你不要认为自己是南方人,说起话来就有所顾虑。

如果他们先有什么主意或计策,想要见就见,需要论就论。

卢昶是一个宽柔君子,没有多高的文才,或许主客要你作诗,可以尽你的才识,不要因为卢昶不作,就也罢手。

大凡使者的规矩,以和为贵,不要交替着表现出傲慢自大,显露于情态容貌,失去奉朝廷之命的体统。

你们各自都以自己的才智,相互加以规劝教诲。”卢昶等人到达南朝的时候,正碰上萧鸾即位称帝,于是高祖率军南讨,卢昶之兄卢渊任一路军队的主将,而萧鸾由于朝廷以兵刃相见,对待卢昶等使者就十分严酷苛刻。

卢昶本来就不是刚毅之士,听到南朝人说哥哥已作为将领,弟弟却任使者,就大为恐惧,眼泪和汗水满面横流。

萧鸾拿烂米臭鱼碎豆给他们吃。

但使者张思宁言辞气慨正直刚强,始终不屈不挠,终于壮烈地死于客馆之中。

卢昶回到朝廷,高祖斥责他说:“遵奉朝命之礼,宁死不辱,即使流放到天涯海角,仍然应当守节至死。

你不能以长缨缚贼首,已是可恨。

何以竟至于低头饮水啄食,把自己等同于犬马。

有生必有死,长短又有几何。

你如果杀身成仁,可以名垂青史,为什么甘愿吃他们的马料,辱没君父呢?纵使不愧对古之苏武,难道不因身边的张思宁而感到羞惭!”卢昶回答说:“臣缺乏陆贾、萧何的才气,愧为出使闽越的使臣。

时值萧鸾昏乱张狂,大肆诛戮不讲道义。

我惟恐不能仰奉圣明之世,在家奉养老母,苟且偷生如同尺蠖,先屈以求后伸。

背负辱没朝廷使命,罪应万死,请求陛下将我交付司寇,我拜伏听凭诛杀。”于是卢昶被罢黜。

过了一段时间,卢昶又被任命为彭城王友,转任秘书丞。

景明初年(500),卢昶被任命为中书侍郎,迁任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

卢昶请求外任,世宗不予准许。

后迁任散骑常侍,兼任尚书。

当时洛阳县捉到一只白鼠。

卢昶上书奏道:“谨查瑞典,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等官不遵奉朝命,对待百姓苛刻暴戾,人民怨恨,那么白鼠就会到来。

臣闻祯石不会凭空出现,道德高深必然与符命相合;妖物不随便出来,罪过明显就会到来。

所以古之人君,或有怠慢了祥瑞而丧失德行,或有恭奉妖变而建立功勋,这是万古的殷鉴,千年的炯诫。

近来,灾害不祥之气作怪,满盈的太阳亏蚀,陛下流布有如哀伤之慈,降下救民于水火之旨,哀百姓之无辜,引咎深责。

举贤黜佞的诏令,道德映照于唐尧之前;进思纳谏的言辞,事实光耀于虞舜之旁。

臣拜读圣明之旨,俯观征兆之谴,大胆诉说愚陋之见,陈述细微之言。

“一夫之耕耘,粮食只能糊口;一妇之纺织,衣服只能蔽体。

年租岁调,那是常理,额外的征求,何处得以满足?然而近年以来,兵革屡次出动;荆扬二州,屯戍不曾停息;钟离、义阳,师旅相继。

兼以荆蛮凶狡,王师讨伐,暴尸原野,经秋至夏。

汝颍之地,所有的民户都应征从戎;河冀之境,连年兵丁转运。

又每战不能必胜,加之失败退却,死丧逃离的,十室有九室。

繁杂细琐的徭役,日益增重,凶兵酷吏,因此而逞其威福。

致使广大的地域之内,田园荒芜无人耕耘,无数的村落门户,家蚕饥饿无人饲养。

但监司借公而贪求,豪强恃私而逼掠。

遂令百姓卖掉短袄来满足千金之资,忍饥挨饿来充实一朝之急。

这都是由于牧守令长多为用人不当,郡中缺少黄霸那样的牧守,县里没有鲁恭那样的宰令,不考虑安民之计,一心想着肥私之策。

所以男女嗟叹呼号,相望于道路,守宰贪婪暴虐,风闻于魏阙。

往年官府执法验案,大多悬挂法网,说是必须明正典刑,处决示众以示劝诫。

然而后来派人再行审讯,却公开违背法律典章。

有的为买人情,轻易给予私恩;有的徇情受贿,动辄施以己惠。

御史进行弹劾,都说是诬枉;替有罪之人申雪,又说全都清白。

滋长侮慢朝廷之源,开辟欺凌百姓之路。

忠贞清廉之人,见此而自然倦怠;犯法凶暴之徒,闻此而越发痛快。

白鼠的到来,实在是一种征兆啊。

“伏愿陛下垂睿哲之明鉴,察妖灾之兴起。

接见朝廷公卿,广泛征询政务;引见精干之臣,广为搜求民情。

抚恤孤寡,去其苛税负担;轻减徭赋,与民以休养生息。

忠良坚贞之士,置之于朝;奸邪贪佞之徒,弃之于市。

那么九官不须警戒而长期恭谨,百县不加严治而自然整肃,男女欣然,人民有望。”皇帝下诏说:“朕继承鸿业,身居皇位,想要绥靖八方,惠康四海。

正当盛世之期,麟凤不降;遏制凶残之时,白鼠报怨。

国家四方有罪,实是朕的过错。

尚书省广纳机要谋划,忠言进谏寄托于此。

得以听闻忠诚正直之言,我实应予以赞赏嘉奖。”于是转授卢昶为侍中,又兼任吏部尚书,不久授任为正职,仍任侍中。

卢昶克尽职守而已,并无激扬振奋之举。

卢昶与侍中元晖等人互相结交,为世宗所宠信,当时的舆论都鄙视他们。

卢昶出任为镇东将军、徐州刺史。

永平四年(511)夏,卢昶上表说:“萧衍所属琅笽郡百姓王万寿等诚心想来归附,暗中来见我,说是朐山戍现在将要换防,有可图之机。

臣当即许诺对他予以表彰奖赏,遣送他们回去。

到了三月二十四日夜晚,王万寿等人率领同盟者,偷袭攻打朐城,斩杀萧衍的辅国将军,琅笽、东莞二郡太守,以及朐山戍主刘晰并将士四十余人,将其首级传送到州。

臣立即派兼郯城戍副将张天惠率领骁勇二百人,径直前往朐山。

琅笽郡各戍络绎相继援助,但萧衍所属郁州已派两路军抗拒张天惠。

张天惠与王万寿等内外同时合击,俘获和斩杀敌军数百人,很快占领了朐城。”皇帝诏令卢昶说:“彭宋靠近边疆,地势紧连淮海,以威力防御之术,实在不易成功。

朐山是险峻的要塞,敌寇的重要防地,水陆交汇,为扬、郁各路的要冲,凶徒聚集于此,劫掠屠戮边地,青、光、齐、兖诸州屡次遭其祸害。

你施展巧计妙算,攻克朐城消灭敌众,拓展大魏疆土,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功勋之大,朕当给予嘉奖。

所以派左右直长阎遵业奉诏前往安抚。

朐山戍是郁州的根本,存亡之所系。

如今已经失守,郁州就有不存之心;萧衍看到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会图谋救援之计。

现在正是多雨的季节,应当严加防守。

你要慎重考虑守城的计策,抗敌的谋略,让使者回来上报朝廷。”卢昶又进表说:“萧衍部将张稷、马仙王卑、阴虔和等人各领精兵,分别屯驻在淮水各处堤坝;昌义之、张惠绍、王神念、王茂光接到他们传来的消息,即从建邺出发作为后续。

其自存之计,都在此一举。

估计敌方的力量,事情恐怕并不轻松。

为什么呢?我方仅有将士九千人,贼众却达四万人,名将健士,远近集中于此,趁着雨热的气候,拼死前来作战,凭借人多气汹,希图巩固其巢穴。

萧衍之所以倾国而动,并非为了朐山一地,而是害怕魏军固守六里,占据湖冲,南截淮浦,其势力崩溃就难以预测,海盐之利,就要交贡于魏庭。

其所忧虑的在更大的地方,故此有必争之心。

如果朝廷的谋略,准备对萧衍进行征讨,就必须对这里调将增兵,充实粮草兵器,以便与敌军相对抗。

相持到了秋季,皇上率部出动,开拓疆土就不成问题。

图南之计,事本在今,请求增加兵卒六千人,米十万石。

如果不能这样做,我恭伏听从朝廷的议决。”卢昶又上表说:“贼徒大量聚集,兵力极为强大,在朐山设置栅栏,屯守栅门和水井,并且围攻固城,昼夜连战。

恐怕敌方势力强大之后,就难以翦除了。

我正想令征虏将军赵遐率领现有部众,与之决一胜负。

赵遐考虑寡不敌众,倘若一举失利,就会使部众心怀怯惧,请求等待大军到来之后,锐意奋力攻击敌军。

我私下认为这一计议,并非是轻率之举。

况且臣本来就遵奉朝廷之命,坚持拒守,以待秋凉之季。

如今已临近秋天,秋风渐起,朝廷的经略大图,实现的时机已到,而且鲍口以东,陆路并无阻隔,朐城、固城之间,本来就没有积水,应当适时地乘其不备,攻击边陲之敌。

再者敌军从入夏以来,穿着铠甲不曾停歇,从六里以北,城堡栅栏相互连接,役使部下士卒,已使他们疲惫不堪。

如果大军一到,必定可以很快取胜。

一座城池溃退,众多堡垒就会瓦解,我军乘胜追击,易如摧枯拉朽。

倘若大军不能很快赶到,就会助长敌方气焰,将士忧惧惶恐,自然会滋生异议。

请求朝廷迅速选择配备军队,以不延误时机。”皇帝下诏说:“攻克朐山,计策出于卢昶,乘胜攻击的谋划,终究应当实施。

所以开始起兵的时候,就委付他进行处置,以前的攻守策略,全都委任于他。

现在他既来请求派兵,按理应当从速发兵。

可派遣冀、定、瀛、相四州的中品羽林、虎贲四千人赶赴前线。”皇帝又诏令卢昶说:“朐山被攻克,实在是由于你的功劳,开疆拓土,实在是长久之计。

策划征讨尚未降服之敌,不是你又有谁人?而蝼蚁之徒前来送死,图谋侵犯大魏疆土,上天要灭亡小贼,运数已在不远。

所以先前命你亲自指挥授意,不久因为你生病未愈,暂且等待消息。

现在你已痊愈康复,应当遵奉先前的旨意,秉戈挥锐,消灭敌寇。

现已发虎贲之军五万,顺应时机星夜驰赴,指日可到,满足你的请求。

断绝敌方的东南部,确实是高明的谋算。”又诏令卢昶说:“攻取朐城设置戍所,都是你的计谋,成败与否,全归于你。

你由于兵少请求增派,现在已满足你的要求。

听说东唐一带陆路非常狭窄,一车之宽以外,都是大水。

敌方必定要占据它,以断我军前进之路。

倘若情况已经如此,另有什么计策?萧衍用兵奇诡多变,你应及时以表奏知。

又听说萧衍军中将帅,常有流言,说魏军取得淮阳、宿豫,才是两全其美。

如果确实是这样,你可以估量朐山的柴火饮水能支持多久。

倘若事情容许往返,即派使速告朝廷。

如果薪水缺乏而紧急,你可以量计着使用。

如果照道理不能这样做,也可按军中情况裁断。”卢昶是一个儒生,本来就缺少将才,又有羊祉的儿子燮任卢昶的司马,专管军事,遮蔽卢昶的耳目,将士都怨恨他。

朐山戍主傅文骥因粮草断绝,以朐山城投降了萧衍。

卢昶看到戍城已降,于是自己首先逃退。

诸军相继奔走逃遁,遇到大雪严寒,军人冻死和冻掉手足的有三分之二。

自从国家经略江东以来,只有中山王元英在钟离打过败仗,卢昶在朐山失利,情况最为严重。

世宗派黄门甄琛从驿道驰往扣押了卢昶,拟表追究他的罪责。

皇帝下诏说:“朐山的失败,伤亡损失实为惨重,推究其始末,罪责在于元帅。

虽然实行大赦,处分轻重应有所区别,卢昶一人免官论罪,其余将领以下全都听凭其按照赦令恢复官任。”没过多久,朝廷任卢昶为太常卿,仍旧任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为镇西将军,加授散骑常侍。

熙平元年(516),卢昶在官任上去世。

朝廷追赠他为征北将军、冀州刺史,定谥号为穆。

卢昶为人宽和矜恕,善于绥靖安抚,他在任徐州刺史时,戍兵有病,曾亲自前去探视抚恤,以至戍守边地的兵卒服役期满仍不愿回家,要求继续服役,直至卢昶任期届满,然后才回家乡。

人们都称扬此事。

高允传高允,字伯恭,渤海郡人。

祖父高泰,事迹在其叔父《高湖传》中有载。

父高韬,少时以英朗知名,同乡人封懿雅相敬慕。

任慕容垂的太尉从事中郎。

魏太祖平定中山,任高韬为丞相参军。

早年过世。

高允少年丧父,大器早成,有神奇的气度,清河人崔玄伯见到他十分惊异,感叹说:“高子黄中内润,文明外照,必为一代伟器,我只担心自己不能亲眼见到。”高允十来岁时,为祖父奔丧还归本郡,家中财产都让给两个弟弟而自己身归沙门,取名法净。

不久又还俗了。

高允喜好文学,担笈负书,千里求学。

博通经史天文术数,尤其爱好《春秋公羊传》。

郡中召他为功曹。

神..三年(430),魏世祖的舅舅阳平王杜超任征南大将军,镇守邺城,任命高允为从事中郎,当时他已有四十多岁了。

杜超因为春天快到而诸州囚犯多不能判决,于是上表让高允与中郎吕熙等人分头前往各州,共同评决狱事。

吕熙等人都因贪污枉法获罪,惟有高允因清廉公正而得到嘉赏。

杜超幕府解散之后,高允回家教书,受其学业的有一千多人。

神..四年(431),他与卢玄等人一起被征召,拜为中书博士。

迁任侍郎,与太原张伟二人都以本官兼任卫大将军、安乐王元范从事中郎。

元范,是魏世祖的宠弟,西镇长安,高允辅佐他很得当,秦地人很是称赞他。

不久高允就被征召还朝了。

高允曾经作《塞上翁诗》,诗有混同高兴悲伤、遗落得失的情致。

骠骑大将军、乐平王元丕西讨上絡,高允又以本官参与元丕军事。

记在《元丕传》中。

凉州平定后,因参与谋划之功,朝廷赐高允爵汶阳子,加授建武将军。

后来帝下诏让高允与司徒崔浩编撰《国记》,以本官领著作郎。

当时崔浩召集众多术士,考校汉代以来的日月薄蚀、五星行度,并识别前史的误失,另撰魏历,拿给高允看。

高允说:“天文历数不可凭空而论。

大凡善言远古的必定验于近世。

况且汉代元年(前206)冬十月份,五星聚于东井,这本是历术之浅。

而今讥讽汉史,而不觉得这是错误的,恐怕后人讥今就像今天我们讥古一样,闹出笑话。”崔浩说:“你所说的谬妄指的是什么?”高允说:“我查《星传》,金水两星常常附日而行。

冬季十月,太阳在尾箕,昏没于申南,而东井却出于寅北。

这两星是什么原因背日而行?这乃是史官想神化汉高祖受命之事,不再推之于理的结果。”崔浩说:“想要变化什么地方不行,你独不怀疑三星之聚,却怪二星之来,是什么道理?”高允说:“这不能够空言相争,应加审查才行。”当时在座的人都很奇怪,只有东宫少傅游雅说:“高君擅长历数,应当不虚妄。”过了一年多,崔浩对高允说:“先前你所说的,不能使我心服口服,等到我重新考察一番,果然如你所说,五星以前三月聚于东井,而不是在十月份。”又对游雅说:“高允之术,犹如阳元的射箭技艺。”众人全都感叹佩服他。

高允虽然精于历数,当初却藏之于怀,也不论说,只有游雅屡屡以灾异求教于他。

高允说:“过去的人说,知之甚难,既已知道又怕泄漏,所以知道不如不知道。

天下奇妙的道理甚多,为什么偏偏要问这个。”游雅于是作罢。

不久高允以本官任秦王元翰师傅。

后又命他教授魏恭宗经书,受到了很好的礼遇。

帝又诏高允与侍郎公孙质、李虚、胡方回一同议定律令。

魏世祖召高允一起讨论刑政,高允的言论很得世宗赏识。

帝问高允说:“政事千头万绪,什么是第一位的?”当时,魏朝多禁封良田,又京城中游民很多。

高允因此说:“臣少时微贱,所了解的只有田耕之事,请让臣说一说农事。

古人说:一里方圆的范围可以辟田三顷七十亩,百里方圆则有田三万七千顷。

如果农人勤耕,则每亩可增粮三斗,不勤则损失三斗。

方圆百里增加减少的数量,合计有粮二百二十二万斛,何况天下如此之广呢?如若公私都有粮食储备,即使遇上荒年,那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世祖很欣赏他的说法。

于是废除田禁,全部把它们交给老百姓。

当初,崔浩推荐冀、定、相、幽、并五州之士数十人,每人都当郡守。

恭宗对崔浩说:“先召的人,也是州郡官职的人选,在职已久,勤劳政事未见酬答。

现今可先补前番征召的人为郡县守令,以新召的人代为郎吏。

而且太守县令治理百姓,应该派那些有经验的人。”崔浩坚决不让步,固执地派了那些新征召的人。

高允听说此事,对东宫博士管恬说:“崔公要遭殃了!坚持自己的错误,而要与皇上争个高低,这哪会有什么好结果。”辽东公翟黑子得到魏世祖的宠信,出使并州,得到了千匹绢帛的贿赂,不久事发。

黑子讨教于高允说:“主上问我,是汇报真实情况还是说假话?”高允说:“公是皇上宠臣,回答时可据实以报,你又可自表忠诚,必然会没什么事的。”中书侍郎崔览、公孙质等人都说自首后罪不可测,应该说假话。

黑子以崔览等人为知己,反而对高允发脾气说:“你的说法,是引诱我去死,那太不值得了!”于是与高允断交。

黑子在皇帝面前说了假话,终被世祖疏远,最终获罪被杀。

当时,著作令史闵湛、郄..性情奸巧邪佞,被崔浩所信任。

见到崔浩所注释的《诗》、《论语》、《尚书》、《易》,便上疏,说马、郑、王、贾虽然注述《六经》,都多有疏漏谬妄,不如崔浩的精到细微。

请求皇帝收集国内诸书,藏于秘书府中。

颁发崔浩所注述的,命天下学子学习。

并请求皇帝下诏让崔浩注释《礼传》,让后生能够看到精正的经义。

崔浩也上表推荐说闵湛有著述的才能。

接着闵湛等劝崔浩刊印自己所撰的国史,以图不朽,想要彰明崔浩执笔之绩。

高允听说,对著作郎宗钦说:“闵湛的所作所为,一不小心,我担心它日后会成为崔门的万世灾祸。

这样我们这些曾经参与其事的人都要大祸临头了。”不久,灾难就降临了。

当初,崔浩被收捕,高允在中书省值班。

恭宗让东宫侍郎吴延召来高允,让他留宿宫内。

第二天,恭宗入廷奏启魏世祖,命高允随行。

到宫门前,恭宗对高允说:“进去见皇上,我随你去。

假如皇上有什么话问你,你就依我告诉你的应答。”高允说:“这是为的什么事呢?”恭宗说:“进去你就知道了。”就进去见皇帝。

恭宗说:“中书侍郎高允自在臣宫中,臣与他相处多年,高允小心谨慎,臣很了解他。

高允虽然与崔浩同事,但他身份微贱,只有听命于崔浩。

臣请求宽恕他的性命。”世祖召见高允,对他说:“《国书》都是崔浩所写的吗?”高允回答说:“《太祖记》,前著作郎邓渊所写。

《先帝记》以及《今记》,为臣与崔浩一同写作。

但是崔浩政事太多,只是总裁修订而已。

至于注疏,为臣所作多于崔浩。”世祖大怒说:“这比崔浩的罪行还严重,怎能留给生路!”恭宗说:“天威严重,高允是小臣,一时间迷乱失次。

臣先前问他,他说都是崔浩写的。”世祖问:“真像东宫太子说的那样?”高允说:“为臣才薄,谬参著作,犯触天威,罪应灭族,今天已到临死了,决不敢虚妄。

殿下因为臣为他讲书时间很长,哀怜为臣,为臣求命。

如皇上不问臣子,臣便没有这番话。

既问了,臣如实对答,不敢丝毫迷乱。”魏世祖对恭宗说:“正直,这也是人情所难,而你能临死不移,这就更难了!而且以实对君,真是忠贞的臣子。

像你刚才这一番话,朕宁愿漏一有罪的人,也应该宽恕你。”高允竟得免罪。

于是召崔浩到皇帝面前,让人诘问他。

崔浩惶恐恍惚不能应答。

高允事事申明,有条有理。

当时世祖愤怒至极,命令高允拟诏书,自崔浩以下、僮仆吏卒以上一百二十八人全部夷灭九族。

高允表示怀疑而不拟诏,帝频频催办。

高允请求再见一次皇上,然后再拟诏书。

帝让他去了,高允说:“崔浩所犯,如还有别的罪,臣不清楚。

如只是这一项罪行,还不至于被杀。”世祖震怒,下令武士绑了他。

恭宗又拜请。

世祖说:“如果没有这人招惹我,就该有数千人死了。”崔浩最终还是被灭了五族,其余的人都仅以身死。

宗钦临刑时说:“高允大概是圣人吧!”恭宗后来责备高允说:“为人应当把握时机,不知见好就收,学识又有什么益处?在那种时候,我从旁点拨你,你为什么不顺着点,让皇上那样动怒。

现在我每每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高允说:“为臣本是东野一介平凡书生,本来就无做官的打算。

逢朝廷休明之期,应朝廷选士之举,为官凤池,参撰麟阁,尸素官荣,妨贤已久。

大凡史书,都是帝王的实录,是将来的宝鉴,通过史书,今人可以观往,后人可以知今。

所以言行举动,无不备载,所以人君应该谨慎从事。

然而崔浩世受特殊恩遇,荣耀当时,他却辜负圣恩,自招毁灭。

就崔浩的行迹,也时有可论之言。

崔浩以蓬蒿之才,负朝廷栋梁之托,在朝廷无可称赞的节操,在私下里也无可称道,私欲淹没了他的公正廉洁,爱憎之情障蔽了他公理之心,这是崔浩的罪责。

至于书写朝廷起居的事情,说国家得失的事实,这也是史书笔法的大体模式,没有什么违背。

但为臣与崔浩其实是同参一事,死生荣辱,义无独顾。

能有今天,实在是多亏殿下仁慈广大,违心苟免,不是为臣当初本意。”恭宗面容改观,称叹不已。

高允后来跟人说,我不遵照东宫太子安排的去做,是担心这样会辜负翟黑子。

恭宗晚期,颇为亲近左右侍臣,营立田园,以取其利。

高允谏劝说:“天地无私,所以能覆载万物;王者无私,故能包养众生。

过去的明达王者,以至公之心主宰万物,所以藏金于山,藏珠于渊;以无私之心昭示天下,用至俭之言训示万民,所以他们美名盈溢,千载不衰。

而今殿下您是国家储君,四海归心,您的言行举动,为万方所遵,而您却营立私田,畜养鸡犬,甚至贩酒市井,与民争利,天下议论您的声音四方流布,无法追掩。

天下,是殿下的天下,您富有四海,何求而不能得到,什么愿望不能使人顺从,却与贩夫贩妇们争此尺寸之利。

过去虢国快亡时,神灵下降,赐予田地,终而丧灭其国。

汉代灵帝,不修饰作为人君的持重,喜欢与宫人们一起列市叫卖,私立府藏,以营求小利,终有颠覆倾乱之祸。

前鉴如此,很可畏惧。

大凡作为人君的,必须在择人问题上十分审慎。

故称知人则圣哲明智,是皇帝难以做到的事。

《商书》说“不要亲近小人”,孔夫子有言,小人如亲近他们便行为不逊,疏远他们则心怀怨恨。

武王爱护周、邵、齐、毕诸公,所以能称王天下。

殷纣溺爱飞廉、恶来,所以丧失自己的国家。

纵观古今兴亡之事,无不由皇帝择人所决定。

而今东宫的确可以说缺人才,但英杰却并不少。

一向以来侍御在您左右的,恐怕不是将来您在朝的人选。

所以臣希望殿下您能稍稍体察为臣愚言,斥出邪佞,亲近忠良,所在园田,分给贫苦的人,畜产贩卖之类,都要适时收散而去。

像这样的话,则休明的称赞一天天到来,议论与批评就会逐渐消除。”恭宗没接受他的意见。

恭宗去世,高允久久未能进见。

后来魏世祖召见他,高允升阶逴欷,悲不能止。

魏世祖流着眼泪,命高允退出。

左右官员没人知道其中缘故,议论说:“臣等见高允无由而泣,让陛下为之悲伤,什么原因呢?”世祖听说,召集他们说:“你们不知道高允很悲伤吗?”左右说:“为臣看到高允无言而泣,陛下为之悲伤,所以我们在窃窃议论。”世祖说:“崔浩被诛杀时,高允也应该去死,是东宫苦谏,才免于一死。

今天没有了东宫,高允看见朕因而很悲伤啊。”高允上表说:“往年领诏,令臣收集天文灾异,使事类相从,大致可以阅读了。

臣听说箕子陈表而《洪范》作,宣尼述史而《春秋》著,都是用来彰明后土,景测皇天的东西。

所以它们能先其善恶而验以灾异,随其失得而效以福祸,天人的确相去甚远,但又如声、响相应,很可畏惧。

自古以来的帝王无不尊崇其道而寻其奥妙,以此修正自身。

其后的史官都记载了他们的事,以为鉴戒。

汉成帝时,光禄大夫刘向见到汉代的命运很危险,大权归于外戚,屡屡陈述妖异之事希望引起重视而不被采纳。

于是检索《洪范》、《春秋》中灾异报应的人与事而为其作传,企图以此感悟其主,但皇帝终于听不进他的话,终而危亡。

这难道不是很悲哀吗?为臣窃以为陛下神武齐天,睿鉴深远,钦若稽古,都由旧章,前言往行,无不深究,这是前代皇帝所赶不上的。

为臣学识不广博,识见寡少浅薄,害怕无以拓广圣德,仰酬皇上明旨。

今天谨依《洪范传》、《天文志》收集其事实大要,略其文辞,共为八篇。”世祖看了称赞写得好,说:“高允对灾异的了解,哪比崔浩少?”等到高宗即位,高允出了许多计谋。

司徒陆丽等人都受到皇帝重赏,高允既不蒙褒扬,又终身不发一言。

他的忠诚而不自矜,大致都如此类。

给事中郭善明,性格十分机巧,老想呈显自己的才能,劝高宗大兴宫殿。

高允劝谏说:“我听说太祖道武皇帝平定了天下后才开始兴修都邑。

他一旦有所修造,不是农闲之季,绝不兴工。

现在建国已经很久了,宫室也已经完备了。

永安前殿完全可以用来接受万国的朝贺,西堂的温室也可以用来让圣上休息,紫楼台高可以用来观望远近。

如果要再修更壮丽的宫室,也应当慢慢地准备,不可急于求成。

估计砍材运土以及各种杂役就需两万多人,成年人做工,老少供饭,就合四万人半年才成。

古人言:一夫不耕就有人会挨饿,一妇不织就有人会受冻。

何况是数万之众无法从事耕织生产,他们所要耗费花销,实在太多了。

往古时推论再来验证现在,必然有借鉴之效啊,希望皇上认真思考。”高宗接纳了他的意见。

高允因高宗继承太平之业但风俗依旧,婚娶丧葬都不依古制,于是劝谏说:“前朝的时候,多次颁发命令,禁止婚娶不得作乐以及葬送之日的歌谣、鼓舞、杀牲、烧葬,都在禁令之中。

虽然命令颁布很久但风俗仍未改变,大概这是因为处于上位的人不能立即改正,下面的人也就习以为俗,教化迟慢,已到这种地步。

过去周文王靠百里之地,修德施政先从寡妻开始,再到兄弟,最后到家国,三分天下而有其二。

聪明的执政者都要先从近处开始。

诗经中讲:‘你们接受了教化,百姓才会仿效啊。

’作为君主,一举一动,不可以不慎重啊。

礼记中讲,嫁女的家里要三日不灭蜡烛;娶媳妇的人家,三天不进行乐舞。

现在各个王室每当娶妇人,都让乐部派人来舞奏表演,却惟独禁止百姓作乐,这是第一个不同啊。

古时结婚之人,都选择德义之门,精心挑选贞洁贤雅的女子,先进行媒聘,继后送给礼品,会集亲友用来表示对别人的尊重,亲自驾车用来表示尊敬,婚姻之际,就是如此的困难。

现在各个王子年方十五便赐给妻子另起居室,但能配之人,有的年龄过于悬殊,有的出自犯罪之家,用她们来和王子结合,成为其他妇女的表率,这是最大的失礼啊。

往年到现在,多有核查弹劾,大概是诸王过于嗜酒而导致诘责,但原因之起,也是因色衰相弃,导致这种纠纷。

现在皇子娶妻,多出于宫庭,令天下百姓,必须依照礼法所定,这是第二个不同啊。

万物之生,没有不死的,古时的圣主明君,定出制度,所以养生送死,见于人情。

如果毁生用来奉死,就是圣人所禁止的了。

但是葬是藏的意思,死者不可能再见面了,所以深藏下他们,过去将尧葬于毂,而百姓并不停止在这块土地上耕种,舜被葬于苍梧,百姓并不因此不做买卖。

秦始皇造地下宫殿,下面有三条泉水,金银财宝不可计数,死不多时,就被焚尸掘墓,由此,尧舜勤俭,始皇奢侈,对错就很显然了。

现在国家营造葬事,费耗巨亿,一旦焚亡,全为灰烬,这么奢侈怎么有益于死者呢,古时的大臣都不以为然。

现在上面为之忙个不停,而让下边百姓必须做到,这是第三个不同啊。

古时丧葬必立尸主牌位,按照长幼大小序列,以便让吊亡者有所凭依来送致祭食品,现在已埋葬的人,人们只求其相貌类似者敬如父母,美丽的敬如夫妻,败风伤俗,扰乱情感礼节,是最大之过呀,上面不禁止,下边不改正杜绝,这是第四点不同呀。

所以,祭祀是为了确定礼仪,教化天下百姓,所以圣明之君特别重视。

到了爵器盈而不饮,菜肴干了不吃,音乐不是雅声不奏,物非正色不陈列。

现在的大会,内外不分,相互混杂,醉酒喧闹,没有仪式,又让一些戏子表演,污辱视听,朝廷以此习俗为美,而责备风俗不清纯,这是第五点不同啊。

现在陛下为王的王,承袭晋末大乱以来的弊俗而不猛烈地纠正改变,来扭正恶习,我担心天下百姓将永远不能听闻礼教了呀。”高允这样说并非一次,高宗从容听着他的话,有时即使有冲撞之处或者皇帝不想再听时,就让左右将他扶出去。

遇有不便当朝说的,高允就请求私下相见。

高宗知道高允的意思,把左右摒退后再等待他,对他十分敬重,有时早晨进宫晚上出来,有时几日在宫里,朝臣都不知他和皇帝说了什么。

有的人上书表述这样做的得失。

高宗看后对群臣说:“君父同一啊,父有对错,儿子为什么不于众人之中做书规劝,使他人知道错而不在家内隐瞒呀。

这不是因为是父亲,恐怕彰恶于外嘛。

现在国家善恶,不能面陈而上表公开劝阻,这不是故意宣扬君主之错而表明自己的正确吗?像高允这样的人,才是忠臣啊。

我有对错,经常正言面论,哪怕是我所不愿听的也要侃侃而言,不加避躲。

我知道自己的过失而天下不知道他在规劝,这不是忠直吗。

你们在我左右,我不曾听到一句正论,但伺机见我高兴时求官乞职。

你们持弓带刀侍奉我左右,等于是白白站立,却都做到公、王一职,这个人用笔帮助我匡正错误助益国家,官才不过做到一个郎中,你们就不自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仍兼著作郎。

司徒陆丽说:“高允虽然蒙受恩宠,但家里贫穷得像普通百姓,妻儿都无以为生。”高宗怒道:“怎么不早说,现在见我用他,才告诉他的贫困之状!”这天到了高允家中,只有草屋几间,布被麻袍,厨房中只有一点盐菜。

高宗叹息说:“古时的人有清贫到这样的吗?”立即赐给绵帛五百匹,粮食一千斛,拜高允长子高忱为绥远将军、长乐太守。

高允多次上表坚决推辞,高宗不答应。

起初同高允一同受到征召的游雅等大多已经官至侯爵了,以及高允部下的官吏一百多人也都官至刺史二千石,而高允为郎中二十七年没有升过官,当时百官没有俸禄,高允常让自己的几个儿子砍柴采果来自己供养自己。

开始,尚书窦瑾因事被杀,其子窦遵逃到山谷之中,其母焦氏被收进县官衙门,后因焦氏年老而得免受辱。

窦瑾的亲朋故旧中没有敢资助的人。

高允可怜焦氏年老,将其留在家予以保护,六年后,窦遵才得到恩赦。

高允的品行大都如此。

后转为太常卿,本来的职责仍同过去一样。

高允上《代都赋》,来规劝皇上,也与《二京赋》相似。

因文字太多,本书就不记载了。

当时中书博士索敞和侍郎傅默、梁祚论辩名字的贵贱,议论纷纷,高允于是撰《名字论》来解释其迷惑,有许多考证。

后来又以本官领秘书监,解除太常卿之职,晋爵为梁诚侯,加左将军。

最初,高允同游雅以及太原张伟同业友好,游雅曾评论高允说:“大概喜怒是一生所不可能没有的。

但以前史书记载卓公为人宽厚持中,文饶度量宏大,偏心的人有的不相信。

我和高允相处四十多年了,没有见到他有喜怒之色,不得不相信了呀。

高允内文明而外柔弱,说话呐呐似乎不能出口,我常叫他‘文子’。

崔公对我说:‘高允才大学博,是一代名士,所缺乏的是一种矫直刚昂的风节啊。

’我认为有道理。

司徒被处罚,起因是很小的错失,却受到了皇帝下令斥责,崔公声哑股战而不能说话,宗饮以下更是伏地流汗,面无人色。

惟独高允陈述事理,解释是非,辞又清辩,声音洪亮,明主为此而动容,听者无不予以称赞。

仁义惠到同僚亲友,因此而能保住身家。

向来所谓正直的人,更能做到这样吗?宗爱他有势力的时候,威名振于四海,曾经召集百官,王公以下的人都望庭中相拜,独有高允是到阶前长揖,由此可以看到,汲长孺可以躺着见卫青,这怎么能说是抗礼呢?向来所谓风节的人,能够这么称赞他们吗?知人固然很不容易,但人也不易知道自己,我既然失之在内心,崔浩也外显漏于形体。

钟期只限于听伯牙之奏乐,管仲也只有鲍叔最能明其心迹,很少有人能够这样啊。”高允的为人被当时人推崇如此。

高宗敬重高允,通常不呼他的名字,习惯称之为“令公”。

于是“令公”之号传遍四方。

高宗去世,显祖居位时还很幼小不能承担大业,乙浑专权,图谋危及国家,文明太后杀了他,召高允到禁宫中参与谋断大事,又下诏给高允说:“很久以来,学校不建,为日已久,道肆陵迟,学业荒废,学子忧叹,又见于今。

朕继承大位八方安宁,查考旧章,想设置学官于郡国,使进修之业,能有所寄托。

你为儒宗元老,朝庭内外德名远扬,应当同中书、秘书二省官员共同参商后奏报。”高允上表说:“我听说经纶大业,必须以教养为先导,规范九州也要靠文德来辅其成功。

所以要在祭礼后出奏《周颂》,让《鲁颂》在宴厅上播扬,但从永嘉以来,旧的规章没有了,乡间再无雅颂的声乐,城市杜绝了隆重典礼的制度,道业中断近一百五十年。

仰想先朝曾准备恢复规章制度,发扬圣贤的思想风尚,因为正值多事之时,未能最终完成。

陛下敬重文明,继承大业,万国安宁,风调雨顺,申明祖宗的遗志,兴盛周礼的绝业,发布德音,振兴文教,士民百姓,都深感为幸。

我承受诏命,并会同中书、秘书二省披阅史书,准备制定规章制度,怎么能不敦促儒者去从事教育之业,敬重学习以坚定这个道理呢。

此诏大义,实与古义相通,当秉遵圣旨,兴建学校以正风俗,使先民之道再现于今日;读书之音,流传在四海。

请求规定每大郡设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收学生一百人;其余的郡府,立博士二人,助数二人,收学生六十人,最次的郡府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收学生四十人。

博士应是博通各种经典,世代忠贞清白能为人师的人,年龄当在四十以上。

助教选拔也和博士同,年龄限在三十岁以上。

如果学业早已有成,有才能任教授者,就不限年龄,学生要收郡府中品行清廉,素有名望,可以遵循名数的人,先从高门望族中挑选,再往下延推至其他人家。”显祖听从了他的意见。

郡府成立学校,就是从此开始的。

后来高允因年老多病,屡次上书请求告老还乡。

皇帝不许,于是写下告老诗,又因过去一同共事之人已零落将尽,感怀故去之人,做《征士颂》,大约限于应命的人,如果有征召命令而没到者,则付诸缺如。

群贤之行,叙述主要梗概。

现列于下面:“中书侍郎、固安伯范阳人卢玄,字子真郡功曹史博陵人崔绰,字茂祖河内太守、下乐侯广宁人燕崇,字玄略上党太守、高邑侯广宁人常陟,字公山征献大将军从事中郎勃海人高毗,字子商河西太守、饶阳子博陵人许堪,字祖根中书郎、新丰侯京兆人杜铨,字士衡征西大将军从事中郎京兆人书韦阆,字友规京兆太守赵郡人李诜,字令孙太常博士、钜鹿公赵郡人李灵,字虎符中书郎中、即丘子赵郡人李遐,字仲熙营州刺史、建安公太原人张伟,字仲业辅国大将军从事中郎范阳人祖迈征东大将军从事中郎范阳人祖侃,字士伦东郡太守、蒲县子中山人刘策濮阳太守、真定子常山人许深行司隶校尉、中都侯西河人宋宣,字道茂中书郎燕郡人刘遐,字彦鉴中书郎、武恒子河间人邢颖,字宗敬沧水太守、浮阳侯勃海人高济,字叔民太平太守、平原子雁门人李熙,字士元秘书监、梁郡公广平人游雅,字伯度廷尉正、安平子博陵人崔建,字兴祖广平太守、列人侯西河人宋..州主簿长乐人潘元符郡功曹长乐人杜熙征东大将军从事中郎中山人张纲中书郎上谷人张诞,字叔术秘书郎雁门人王道雅秘书郎雁门人闵弼卫大将军从事中郎中山人郎苗大司马从事中郎上谷人侯辩陈留郡太守、高邑子赵郡人,品秀才大概诸王的御士之道,没有不是凭着收伏群才,用来兴隆治道的,所以周文王以拥有众多士人安定天下,汉武帝以得到贤才成就一代盛世。

这些都记载于史书之中,是自古的恒常之理。

魏自神庆以来,天下平定,诛杀赫连几世窃据之势,横扫荡平不服顺的敌寇,南边平定江楚一带,西边扫荡凉城之地,很远的地方都仰慕而来,于是休兵息甲,修立文学,延揽贤才,咨询政事。

梦想贤哲,想遇这种人物,询访各有关部门,来访求有名之士。

都称范阳卢玄等四十二人,是士冠之裔,各个州县都有名声,可以作为羽翼之用。

皇帝立即亲自发布命令,征召卢玄等人。

于是留着官位等待,空着爵位准备分封,真正来应命就征的有三十五人,其他按惯例于各州郡所派选之人不可胜数。

于是英士满朝,济济一堂而为一时之美。

过去我和他们都蒙抬举,有时从容于廊庙,有时游宴在私门,上读公务,下尽欢娱,认为千载一时之聚,从此开始。

日月推移,吉凶代谢,同时受征之人,大都零落将尽。

在的只有几个,也都分于各处,过去的快乐变为悲凉之叹。

张仲业东临营州,迟迟不能返还,一同相叙,共怜惜于垂暮之年,述情于夕阳将落之际。

这个人不幸又突然故去。

在朝中的都是后进的学子,与我傍居的也不再是旧日之人。

进入没有交心的地方,出入没有表志的地方。

自己反省自己,所以感慨不已,大概称颂的人赞美盛德的形容,也可以用来做长言来寄托我对他们的思念。

不做文已二十年了,但是事情记于心中,怎么可以埋没呢?于是写作颂词说:紫气干宵,群雄乱夏,王龚徂征,戎东屡驾,扫荡游氛,克剪骄霸,四海从风,八垠渐化。

政数无外,既宁且一,偃武..兵,唯文是恤。

帝乃旁求,搜贤举逸,岩隐投竿,异人并出。

....卢生,量远思纯,钻道据德,游艺依仁。

旌弓既招,释褐投巾,摄齐升堂,嘉谋日阵,自东徂南,跃马驰轮,僭冯影附,刘以和亲。

茂祖茕单,夙离不造,克己勉躬,聿隆家道。

敦心六经,游思文藻,终辞宠命,以之自保。

燕、常笃信,自行靡遗,位不苟进,任理栖迟。

居冲守约,好让善推,思贤乐古,如渴如饥。

子翼致远,道赐悟深,相期以义,相和若琴。

并参幕府,俱发德音,优游卒岁,聊以寄心。

祖根运会,克光厥猷,仰缘朝思,俯因德友。

功虽后建,禄实先受,班同旧臣,位并群后。

士衡孤立,内省靡疚,言不崇华,交不遗旧。

以产则贫,论道则富,所谓伊人,实邦之秀。

卓矣友规,禀兹淑亮,存彼大方,摈此细让。

神与理冥,形随流浪,虽屈王侯,莫废其尚。

赵实名区,世多奇士,山岳所钟,挺生三李。

矫以清风,抑抑容止,初九而潜,望云而起。

诜尹西都,灵惟作传,垂训皇宫,载理云雾。

熙虽中夭,迹阶郎署,馀尘可挹,终亦显著。

仲业渊长,雅性清到,宪章古式,绸缪典诰。

时值艰难,常一其操,纳众以仁,训下以孝,化被龙川,民归其教。

迈则英贤,侃亦称选,闻达邦家,名行素显。

志在兼济,岂伊独善,绳匠弗顾,功不获展。

刘、许履忠,竭力致躬,出能聘说,入献其功。

..轩一举,挠燕下崇,名彰魏世,享业亦隆。

道茂夙成,弱冠播名,与朋以信,行物以诚。

怡怡昆弟,穆穆家庭,发响九皋,翰飞紫冥。

频在省闼,亦司于京,刑以之中,政以之平。

猗欤彦鉴,思参文雅,率性任真,器成非假。

靡矜于高,莫耻于下,乃谢朱门,归迹林野。

宗敬延誉,号为四骏,华藻云飞,金声夙振。

中遇沈蠿,赋德以讯,忠显于辞,理出于韵。

高沧朗达,默识渊通,领新悟异,发自心胸。

质侔和璧,文炳雕龙,耀姿天邑,衣锦旧邦。

士元先觉,介焉不惑,振袂来庭,始宾王国。

蹈方履正,好是绳墨,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孔称游夏,汉美渊云,越哉伯度,出类逾群。

司言秘阁,作牧河汾,移风易俗,理乱解纷。

融彼滞义,涣此潜文,儒道以析,九流以分。

崔、宋二贤,诞性英伟,擢颖闾阎,闻名象魏。

謇謇仪形,邈邈风气,达而不矜,素而能贲。

潘符詄尚,杜熙好和,清不洁流,浑不同波。

绝希龙津,止分常科,幽而逾显,损而逾多。

张纲柔谦,叔术正直,道雅洽闻,弼为兼识。

拔萃衡门,俱渐鸿翼,发愤忘餐,岂要斗食。

率礼从仁,罔愆于式,失不系心,得不形色。

郎苗始举,用均已试,智足周身,言足为治。

性协于时,情敏于高。

与今而同,与古曷异。

物以利移,人以酒昏,侯生洁己,唯文是敦。

日纵醇醪,逾敬逾温,其在私室,如涉公门。

秀才之性,柔而执竞,届陂南秦,申威致命。

诱之以权,矫之以正,帝道用光,边土纳庆。

群贤遭世,显名有代,志竭其忠,才尽其概。

礼袭朱裳,腰纽双佩,荣曜当时,风高千载。

君臣相遇,理实难偕,昔因朝命,举之克谐。

披衿散想,解带舒怀,此忻如昨,存亡奄乘。

静言思之,中心九摧,挥毫颂德,誛尔增哀。

皇兴年间,皇帝下诏让高允兼任太常,到兖州祭祀孔子庙,对高允说:“这次检阅德行的行动不要推辞了。”后来高允跟随显祖北伐,大胜而归,到武川镇时,奏上《北伐颂》,文中写道:“皇矣上天,降鉴惟德,眷命有魏,照临万国。

礼化丕融,王猷允塞,静乱以威,穆民以则。

北虏旧隶,禀政在蕃,往因时囗,逃命北辕。

世袭凶轨,背忠食言,招亡聚盗,丑类实繁。

敢率犬羊,图纵猖獗,乃诏训师,兴戈北伐。

跃马裹粮,星驰电发,扑讨虔刘,肆陈斧钺。

斧钺暂阵,馘翦厥旅,积骸填谷,流血成浦。

元凶狐奔,假息穷墅,爪牙既摧,腹心亦阻。

周之忠厚,存及行苇,翼翼圣明,有兼斯美。

泽被京观,垂此仁旨,封尸野获,惠加生死。

生死蒙惠,人欣覆育,理贯幽冥,泽渐殊域。

物归其诚,神献其福,遐迩斯怀,无思不服。

古称善兵,历时始捷,今也用师,辰不及浃。

六军克合,万邦以协,义著春秋,功铭玉牒,载兴颂声,播之来叶。”显祖览后认为写得很好。

显祖身体有不舒服的时候,因高祖当时很幼小,所以想立京兆王子推为太子,召集诸大臣一个个地询问。

高允进来跪着上前哭着说:“我不敢多说,怕有劳皇上圣听。

希望陛下上思宗庙托付的重要,远追周公辅佐成王的旧事。”于是显祖将帝位传给了高祖,并赐高允千匹锦帛,表彰高允的忠直亮达。

后又升迁为中书监加散骑常侍。

然而高允虽然能够对古老典故及历史之事有很多掌握,却不能够专心下来勤奋地专心著述。

当时他和校书郎刘模有一些辑辍,大部分是接续崔浩的旧作,仿照春秋的体裁,而且当时就有删削纠正的地方。

从高宗到显祖,军国的书信檄文,大多是高允所写。

后来就推荐了高闾来代替自己。

因他有帮助讨论决定重大政策的功劳,晋爵为咸阳公,加封为镇东将军。

不久又授命高允为持使节、散骑常侍、征西将军、怀州刺史。

高允秋季巡视边境,询问百姓疾苦,到了邵县,发现邵公庙被毁而未重新塑立,于是说:“邵公贤德,现在对他的庙毁坏而不修复,无法拜祭,想为善的人不就没有盼望了吗?”于是上表请求对邵公庙进行修葺。

当时高允已经年近九十了,仍在劝百姓注重学业,使风化相当地盛行。

但是儒士为人优柔,不善于决断办事。

后来到了正光年间,中散大夫、中书舍人河内人常景追思高允,率领郡中故老,在野王的南边为高允立祠,树碑,以为纪念。

太和二年(478),高允又因年老乞求回归故里,上了十多次奏章,皇上终究没有允许,于是因病告老还乡。

第二年,皇上又下诏用舒适的车征召他,命令各州县沿途照料。

到了都城,拜为镇军大将军、领中书监。

高允坚决推辞没被允许,皇上让人扶搀着引入内殿,修改制定《皇诰》。

高允上《酒训》一文:“臣被敕论集往世酒之败德,以为酒训。

臣以朽迈,人伦所弃,而殊恩过隆,录臣于将殁之年,勖臣于已坠之地。

奉命惊惶,喜惧兼甚。

不知何事可以上答。

伏惟陛下以睿哲之姿,抚怡万国,太皇太后以圣德之广,济育群生。

普天之下,罔不称赖。

然日昃忧勤,虚求不已,思鉴往事,以为警戒。

此之至诚,悟通百灵,而况于百官士民。

不胜踊跃,谨竭其所见,作酒训一篇。

但臣愚短,加以荒废,辞义鄙拙,不足观采。

伏愿圣慈,体臣胓胓之情,恕臣狂瞽之意,其词曰:‘自古圣王,其为飨也,玄酒在堂而..酒在下,所以崇本重原,降于滋味。

虽泛爵旅行,不及于乱。

故能礼率而敬不亏,事毕而仪不忒。

非由斯致,是失其道。

将何以范时轨物,重之于世?历观往代成败之效,吉凶由人,不在数也。

商辛耽酒,殷道以之亡;公旦陈诰,周德以之昌。

子反昏酣而致毙,穆生不饮而身光。

或长世而为戒,或百代而流芳。

酒之为状,变惑情性,虽曰哲人,孰能自竞?在官者殆于政也,为下者慢于令也,聪达之士荒于听也,柔顺之伦兴于于诤也,久而不悛,致于病也。

岂止于病。

乃损其命。

谚亦有云:其益如毫,其损如刀。

言所益者,止于一味之益,不亦寡乎。

言所损者,夭年乱志,夭乱之损,不亦夥乎?无以酒荒而陷其身,无以酒狂而丧其伦。

速邦失道,流浪漂津。

不师不遵,反将何因。

诗不言乎,“如切如誾,如琢如磨”,朋友之义也。

作官以箴之,申谟以禁之,君臣之道也。

其言也善,则三复而佩之,言之不善,则哀矜而贷之。

此实先王纳规之意。

往者有晋,士多失度,肆散诞以为不羁,纵长酣以为高达,调酒之颂,以相眩曜。

称尧舜有千钟百觚之饮,著非法之言,引大圣为譬,以则天之明,岂其然乎?且子思有云,夫子之饮,不能一升。

以此推之,千钟百觚皆为妄也。

今大魏应图,重明御世,化之所暨,无思不服,仁风敦洽于四海。

太皇太后以至德之隆,诲而不倦,忧勤备于皇情,诰训行于无外。

故能道协两仪,功同覆载。

仁恩下逮,罔有不遵,普天率土,靡不蒙赖。

在朝之士,有志之人,宜克己从善,履正存贞,节酒口为度,顺德以为经。

悟昏饮之美疾,审敬慎之弥荣。

遵孝道以致养,显父母而扬名。

蹈闵曾之前轨,遣仁风于后生。

仰以答所授,俯以保其成。

可不勉欤,可不勉欤!”高祖阅后十分高兴,常将此文放在自己的身边。

下诏让高允进殿时可以乘车,朝贺时可以不拜。

第二年,让高允商议制定律令。

高允虽年近百岁,但他的志向知识并没有因之减少,仍然专心于自己的旧职,披阅史书。

皇上又下令说:“高允年龄太大,也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境地,但他家里贫困,养给供应很微薄,可以让乐部派一个乐队,每五天到高允那里去演奏,使高允心情愉快。”特地赐高允蜀牛一头,四望蜀车一辆,素几杖各一,蜀刀一口,又赐给珍奇食物,每到春秋季节经常送到他的住处。

不久又命令朝廷负责膳食的职官,每逢初一、十五送去牛肉美酒,衣服绵绢,按月拨发。

高允都将之分送给亲朋好友。

当时的贵臣显门之后大都已成为大官,而高允的子弟都没有官爵,其清廉谦让就是这样。

后又迁升他为尚书、散骑常侍,经常请他入宫,备几杖,向他垂问国家政事。

太和十年(486),加封高允为光禄大夫,金章紫缓。

朝之大议,都前来看望问候。

魏朝法律开始时很严苛,朝臣大多被杖罚过。

高允经历了五代皇帝,出入三个省衙,五十多年,始终没有遇到过谴责与棒笞的处罚。

当初,真君年间因狱讼新案太多,开始让中书用经义来决断疑案。

高允根据律法评判行刑,三十多年,内外都称赞高允的公正公平。

高允认为,官司的事关系到百姓的生命,常常感叹地说:“皋陶是至德的人啊,但是他的儿子英蓼却先死了。

刘邦项羽之时,英布虽是犯人而能称王。

经历世事很久,仍然可能会有犯法的危险,何况普通人怎么可能没有过错呢?”第二年四月,皇上在西郊有事情,下诏让用皇帝所乘的马车接高允到西郊皇帝所在的板殿去观看风景,忽然马受惊狂奔,车翻人伤,伤及眼眉三处。

高祖、文明太后派医携药前往护理治疗,抚慰探望。

负责驾车者将给予重罪,高允奏称自己并未受大伤,乞请免了驾车人之罪。

以前曾命令中黄门苏兴寿负责搀扶高允,曾经在下雪时遇到猛犬而惊惧跌倒,扶他的人都十分害怕、高允安慰劝勉他们,不让上边闻知此事。

苏兴寿称接待扶持高允共三年,没有发现高允有过忿怒的脸色,对人循循善诱,诲人不倦,昼夜手里常常拿着书,翻看吟咏,对亲友笃厚,对故旧思念,虚己待人,虽然地位高贵,但志向贫素淡泊,素来喜好音乐,每有歌唱人来为他歌舞演唱,他常常和着节拍而称赞。

又很相信佛家之学,经常安排斋饭请僧人讲诵佛法,平生喜欢善行恶杀。

生性又十分疏简,从不妄加交游。

显祖平定青齐后,将其中有名望的大族之人迁移到代州。

当时许多士人因流动迁移到这么远的地方,都饥寒交迫。

迁来的人中,有许多是高允的妻族之人,都走到高允门前,高允把自己的财产全部拿出来用来周济他们,慰问周到,人们没有不感谢他的仁厚的。

高允又对这些迁移来的人根据不同才能上书请皇上任用。

当时议论的人都认为刚归顺的人容易产生异心,高允说取材任能,不应当以此来压抑委屈他们。

以前高允被召到方山作颂词,身体尚可且记忆也十分好,谈及过去之事,几乎没有什么遗忘。

太和十一年(487)正月去世,享年九十八岁。

最初,高允常对人言:“我任中书时有阴德曾救济恩治过百姓性命,如果阳报不差的话,我的寿命在百岁上。”去世前十天左右,略有不舒适,但仍不愿卧床不起,呼请医生饮用汤药,出入行止,仍然吟咏不止。

高祖、文明太后听说后派医生李..去看他并把脉观察,高允仍说没有大病。

李..入宫后悄悄向皇上、文明太后陈述说高允的荣卫两脉已有异常之象,恐怕不久于世了。

于是皇上、文明太后派使者准备好御膳珍肴相赐,自酒米到调味,有一百多种,都是当时新鲜之物。

床帐、衣服、茵被、几杖罗列在庭中,朝中之官往往来来给予慰问,高允喜形于色,对人说:“天恩因我太老,给了这么多赐品,可以用来待客了。”上表表示感谢,没有其他考虑。

如此这样多日,夜间去世,家人都没察觉。

去世后皇上下诏给绢一千匹,布二千匹,绢五百斤,锦五十匹,杂彩百匹,谷一千斛用做送葬之费。

魏朝自初建国至此,存亡蒙赐赏的人没有一个人有过这么多,满朝人都认为这是莫大之荣。

将下葬,赠侍中、司空公、冀州刺史、将军、公如故、谥曰:文。

赐给命服一袭。

高允所作的诗、赋、谏、颂、箴、论、表、赞、左氏、公羊释、毛诗拾遗、论杂解、议何郑膏肓事,共约百余篇,另有文集刊行于世。

高允还精于算法之学,著有《算术》三卷。

尉元传尉元,字苟仁,代郡人。

世代都是豪族。

父亲尉目斤,因有勇有谋而著称于当时。

泰常年间,任前将军,跟从皇帝平定虎牢,颇有军功,被授任为中山太守。

尉元十九岁的时候,以善于骑射而著称。

神..年间,任虎贲中郎将,转任羽林中郎,为人小心谨慎,恭谨严肃,以勤勉不懈而受到皇帝知遇。

世祖赞赏他宽雅有风度,不久迁任为驾部给事中。

尉元跟随皇帝东临海边,世祖赐给他富城男的爵位,加授宁远将军。

和平年间,尉元迁任北部尚书,加散骑常侍,晋爵为太昌侯,被授为冠军将军。

天安元年(466),薛安都据徐州归附朝廷,请求派兵救援。

显祖任命尉元为使持节、都督东道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博陵公,与城阳公孔伯恭一道前往救援。

刘..的东平太守、无盐戍主申纂诈降。

尉元知道他并非诚心归附,外表上表示对他容纳,但暗中则严加防备。

刘..的兖州刺史毕众敬派东平太守章仇..到魏军请降,尉元一并接纳了他。

于是魏军长驱直入,贼将周凯望风而逃。

刘..派遣张永、沈攸之等人率军征讨薛安都,屯驻于下磕。

张永就分派羽林监王穆之领兵五千人,在武原守护辎重,派龙骧将军谢善居领兵二千人据守在吕梁,派散骑侍郎张引领兵二千人据守茱萸,督促租粮,用来充实军队的供给。

薛安都出城来见尉元,尉元依照朝廷旨意,授任他为徐州刺史。

又派中书侍郎高闾、李璨等与薛安都一同回到城中,另外让孔伯恭率精兵二千人,巡抚安定城内外,然后尉元就进入彭城。

尉元因张永仍据守险要之地,攻守双方势均力敌,恐怕士卒伤亡。

就命薛安都与李璨等固守徐州,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在城外宣扬国威,分兵攻击吕梁,断绝敌军的粮食运输。

谢善居逃奔茱萸,接着与张引向东逃往武原。

尉元令骑兵飞驰追击,斩首八百余级。

武原剩下的敌军八千余人,拒战不降。

尉元亲自穿上甲胄,率军四面攻击,突破王穆之的外营,杀伤敌军大半,缴获其辎重车辆五百余辆,用来供给彭城诸军。

然后尉元收兵缓战,给敌军让开一条逃路。

王穆之率领残余部队逃到张永军中。

张永势挫力竭,尉元乘胜围住下磕,攻打其南门,张永就弃城连夜逃遁。

孔伯恭、薛安都趁势追击,当时正逢大雨雪,泗水冰冻,张永只得弃船而逃。

尉元预测张永一定会奔逃,就亲自率领众军,拦截他的逃路,南北两面奋力追击,大败张永军于吕梁山东。

斩首数万级,向北追击六十余里,敌军死者相互枕藉,手足冻断者十之八九。

生擒刘..的使持节,都督梁、南、北秦三州诸军事,梁、秦二州刺史,宁朔将军,益阳县开国侯垣恭祖;龙骧将军、羽林监沈承伯等。

张永、沈攸之轻骑逃走得以幸免。

缴获船车、军资器械不可胜数。

刘..的东徐州刺史张谠据守团城,徐州刺史王玄载据守下邳,辅国将军、兖州刺史樊昌侯王整,龙骧将军、兰陵太守桓忻驱掠附近的百姓,据险自固。

尉元派人前去抚慰晓喻,张谠和青州刺史沈文秀等人都派使者前来传达归诚之意,王整、桓忻相率归附朝廷。

尉元向皇帝上表说:“彭城仓廪已经空虚,百姓面有饥色,请求运送冀、相、济、兖四州之粟,取张永所丢弃的船只九百艘,沿清河运到,可以用来济救新近归附之民。”显祖听从了他的意见。

尉元又上表请求分兵设置戍所,进而平定青、冀一带。

又上表说:“彭城是贼军的重要边城,如果没有粮食储积和强兵防守,就不可能得以巩固。

倘若储备粮草、广置戍所,即使刘..之军全部出动,也不敢觊觎淮北之地。

这是自然的形势。”皇帝下诏说:“等待后军到来,根据情况加强防守。

青、冀方面已经派遣军队援助,须待平定之后,再运军粮。”尉元又进表说:“臣受命出任边疆,历经寒暑,进无邓艾一举之功,退无羊祜保境之略,虽然淮、岱大捷,但民情尚未安定。

臣由于智力愚劣,只能委以辅佐之任,假如事情应当向皇上传达,不敢不具表上奏。

臣前次上表陈说由于下邳是水陆交汇之地,早先计划消灭此地敌军,派兵屡次征讨,还是没有将其平定。

然而彭城、下邳之间音信并未断绝,而且彭城这里的人,原先居住于贼境,心里还依恋故土。

动辄互相诳骗蛊惑,希望侥幸实现非分之望,南边来的音信消息,因道路阻塞而不能到达,虽然下邳已经穷困窘迫,但仍然不肯归降。

彭城之民任玄朗从淮南来到镇所,说刘..部将任农夫、陈显达领兵三千,前来巡视宿豫。

臣就在当天,秘密派出侦探,前去验证其虚实,正如任玄朗所说的那样。

臣想要亲自出城攻击他们,因为粮食尚未运到,又怕新归附的民众生变,就派子都将于沓千、刘龙驹等率步骑兵五千,准备前去攻击。

但军人滞留时间太久,逃亡的人很多,相互煽动,没有坚固之志,兵器也遭毁坏,没有一件能用。

臣闻征伐他国事关重大,古人也认为很难,功业虽然可以成就,但必须妥善谋划才能行动。

如果敌人进攻彭城,必须从清水、泗水经过宿豫,到下邳;进攻青州,其路线也从下邳入沂水,经过东安。

这就是敌方用兵的要领。

现在我们如果首先平定下邳,占领宿豫,戍守东安,那么青、冀各镇就可以不攻而克。

如果四处不降服,即使占领了青、冀,当地百姓心怀叵测,仍然怀着侥幸之心。

臣愚蠢地认为最好是解除青、冀的军队,首先平定东南之地,断绝刘..北顾之意,根绝百姓南望之心。

夏季水势虽盛,没有渡口和道路可以凭借;冬季道路虽然畅通,没有高城可以固守。

像这样,那么淮北之地自然可以占领,一劳而可以永逸。

现在虽然气候日趋炎热,还是可以行军,兵贵神速,久停就会生变。

倘若天降大雨,也许可以凭借水路交通,运输粮草增加兵力,为大举进攻作好计划。

就怕靠近淮水的民众,幡然改变他们的意图,青、冀二州,终究不能占领。

臣与同僚属吏共同商议,都认为此事可行。

如果隐瞒而不向朝廷陈述,就怕要承担造成失败损失的责任;向上陈述而得不到验证,又恐造成诬罔之罪。

只有上天审察裁断,看到臣的愚劣忠诚之心。”刘..又派沈攸之、吴忄喜公率领将士数万人,从沂水、清水进发,想要援助下邳。

尉元派孔伯恭率领步骑兵一万拦拒敌军,并且把沈攸之所部被俘的手足伤残、冻伤体弱、以膝行走的人,全都遣送回去,用来挫伤敌军的士气。

又向朝廷上表请求增派军队。

皇帝派遣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前去支援尉元。

慕容白曜到达瑕丘时,不巧患病。

刚好泗水枯竭,贼军不能前进,慕容白曜也就不再往前走了。

孔伯恭大败贼军,沈攸之、吴忄喜公等人快马逃走。

尉元写信给刘..的徐州刺史王玄载,明示其得失祸福。

王玄载连夜狼狈逃走,宿豫、淮阳的守敌都弃城而逃。

于是朝廷派南中郎将、中书侍郎高闾率领一千骑兵,与敌方张谠相对为东徐州刺史;中书侍郎李璨与敌方毕众敬相对为东兖州刺史。

用以安抚初来归附的百姓。

朝廷授任尉元为都督徐、南、北兖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开府,徐州刺史,淮阳公,持节、散骑常侍、尚书等职仍然照旧。

皇帝诏令尉元说:“贼将沈攸之、吴忄喜公等驱率蝼蚁之众,进犯下邳,你战绩显著,果敢刚毅,智勇奋发,从水陆进行拦截阻绝,及时予以摧垮消灭,淮水以北,荡然清宁安定。

这全都是元帅谋略有方,将士尽忠效力的结果,朕对此极为赞赏。

对所占领的诸城要害之处,应当分兵设置戍所,以抚慰安定民心。

现在正想要清荡吴会一带,悬挂旌旗于秣陵城,至于用兵所应注意的事项,作战形势的进攻与防守,你应好好加以考虑和策划,一切动静随时上报朝廷。”当时徐州有个妖邪之人假称姓氏为司马,字休符,自称晋王,煽动蛊惑百姓。

尉元派部将追击斩掉了这个人。

皇兴四年(470),显祖下令征召尉元回京赴西郊庙祀,不久又回到所镇守的徐州。

延兴元年(471)五月,暂授尉元为淮阳王。

延兴三年(473),刘昱的部将萧顺之、王敕鉞等人率领部众三万人,入侵淮北诸城,尉元分别派遣诸将,迎敌抗击,将其打败。

尉元给朝廷上表说:“淮阳郡上党县令韩念祖刚刚到任的时候,当地旧民反叛南逃,县中全无一人。

令其进行安抚招集,韩念祖爱民如子,从南边回来的百姓费系先等人先后归附,县中民户到达二百多户。

南济阴郡睢陵县人赵怜等进言说,韩念祖善于安抚百姓,廉洁奉公,恳请韩念祖前去任睢陵县令。

如果能派这个人去,必定能够招集叛离的民众,成立一个县。”显祖下诏说:“树立君主是为人民,民情既然如此,可以听从他们的请求。”尉元喜欢宣扬下属的长处,就像以上所述的那样。

太和初年(477),高祖征召尉元回京任内都大官。

不久尉元出任使持节、镇西大将军、开府、统万镇都将,很得边地民族的人心。

太和三年(479),高祖进封尉元的爵位为淮阳王,对他以朝廷元老之礼相见,特许他乘坐人力车、拄拐杖入朝。

萧道成自立为帝之后,派遣许多间谍,煽动新近归附的百姓,以致不法之徒,四处蜂起。

朝廷因为尉元早已威名四震,就召他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征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大都将,其余官职如故,总率诸军前往征讨。

尉元征伐五固的贼将桓和等人,全都平定了他们。

东南部清宁太平,远近都来归附。

尉元入朝任侍中、都曹尚书,迁任尚书令。

太和十三年(489),尉元进位为司徒。

太和十六年(492),按照条例降低所封庶姓人的王爵,封尉元为山阳郡开国公,食邑六百户。

尉元上表说:“臣于天安初年,奉命总领军事,开拓安定淮北,如今海内已经平定,仍旧忝任徐州刺史。

素餐尸禄,已有多年,那个地方的安危,我全都了解。

经常考虑彭城是水陆交通的要地,长江南部用兵作战,莫不凭仗它而威逼各方。

国家之大计,都要预谋在前。

况且臣刚刚占据徐州之地,青、齐地区尚未平定,黄河以南的百姓仍心怀杂念。

刘..派张永、沈攸之、陈显达、萧顺之等人先后多次企图攻取彭城,以连接青、兖。

只是由于彭城已经巩固,张永等人都被摧垮。

现在计议,那里的戍兵,多是胡人,臣先前镇守徐州的时候,胡人子都将呼延笼达由于犯了罪,就发动叛乱,纠集胡人,一时间人情蠢蠢欲动。

幸赖朝廷威灵远布,罪人得以诛戮。

又有团城子都将胡人王敕鉞负罪南叛,常怀奸邪之图,狡猾地引诱同党。

依我愚诚的看法,应当以彭城的胡人军队换取南豫州迁徙来的兵卒,让其转到彭城戍守;又以中州的鲜卑人增补充实兵员人数。

这样做最为适宜。”皇帝下诏说:“你所陈述的事,非常符合时宜。”这一年,尉元因为年老频频上表请求告老退休。

八月,皇帝下诏说:“尉元年迈位尊,见识深远,屡次上表告退。

我因为尉元公秉持道德,清廉谦虚,胸怀公正隐忍,仁慈雅爱之心深广,计谋高深可以依仗,方才委付以治民之政,任用他安抚百姓,他多次上书告退,还是违背他的宿愿。

但他谦虚的光辉愈加坚固,再三请求情意深切,倘若不屈从其崇高的愿望,又何以成全他的美德呢。

我已经准许他辞官退休,主管者可以下表到州里,按照礼制满足他的心愿。”尉元于是来到朝廷辞谢,高祖在殿庭接见他,命在殿前设宴慰劳他,赐给他玄冠素服。

皇帝又下诏说:“大道者凝虚,至德者谦让,所以后王效法幽深的义理用来统御天下,圣人崇尚谦虚的光辉而降下美德。

所以天子尊养年老致仕的人,像对父亲一样对待三老,像对兄长一样对待五更,用以明孝悌于万国,垂教化于天下。

若非道德高尚知识渊博的人,谁能处于三老五更的地位?所以五帝崇尚德望,三王求讨诤言,如若求得一人,相同于古之贤哲,衰乱时代的群老,有谁能够胜任?德才与圣哲相近的人就难以推举,靠近中等的人才就容易挑选。

朕虽见识虚寡,德行也不及先哲,五更三老的选拔,尚可以挑选到这样的人。

前任司徒、山阳郡开国公尉元,前任大鸿胪卿、新泰伯游明根都是功臣元老,明智公正忠诚朴素,年轻时显露英风,老年时铺展雅迹,官位显赫于台省,告老归终于私第。

可算得是善始善终,真乃旷世之贤人。

尉元八十岁,应处于三老之重;游明根以七十之龄,可充任五更之选。”于是皇帝养三老五更于明堂,国老庶老于阶下。

高祖对三老再拜,亲自袒衣、切割牲肉,执爵进酒,进送食物;对五更行直身肃拜之礼,赐给国老、庶老不等的衣服。

接着尉元进言说:“自从天地初开,五行施则,人之所崇尚的,莫重于孝顺。

然而五孝六顺,是天下之所先,望陛下重视此道,用以教化四方。

臣已经衰老,不能走动很远,但耳闻心想所及之事,不敢不竭尽我一片诚心。”高祖说道:“孝顺之道,是天地之根本,现在三老对我所说的话,我当铭记在心里。”游明根进言说:“至孝可以通达神灵,至顺能够感动幽冥,所以《孝经》里说: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

这样则孝顺之道,无所不通。

望陛下记取此道,用以帮助黎民百姓。

臣年老志朽,见识昏昧,存于心中的思虑,不敢不尽言。”高祖说道:“五更帮助三老说明重要的规范,铺展盛德之音,朕应当克制自己遵循礼教,以便来日授之于民。”典礼完毕,就赐予他们步挽一乘。

皇帝下诏说:“尊尚三老五更,古今圣主都是一样;钦佩年高者尊敬有德者,明哲之人都共同遵循。

朕虽然不崇尚玄风,见识并不睿智,但要秉承先哲的教诲,遵循礼法的意旨。

所以以德推崇三老,以善敬立五更,使三老如父得以昭彰,五更如兄得以显露。

前任司徒公尉元、前任鸿胪卿游明根都以其谦冲之德告退,以其美好气量归老,所以尊司徒公为三老,事鸿胪卿为五更。

虽然三老五更不是官职,耄耋之年没有俸禄,但其实际地位已经极为尊贵,应当给以特殊的供养。

三老可给予上公的俸禄,五更可给予元卿的俸禄,供食之待遇,也与其例相同。”太和十七年(493)七月,尉元病重,高祖亲自前往探视。

八月,尉元去世,终年八十一岁。

高祖下诏说:“尉元一生高风亮节,为人宽和淳厚,仁爱之风显著,内怀超群的武略,外有和美的仪容。

从少到老,功勋备至,历奉五朝,美誉四方,在南炫耀着河淮之功,在北光照着燕然的德业,鲁宋缅怀他的仁爱,中台记载他的道德。

真可谓立身备于本末,行道著于始终,功勋书于玉牒,恩惠结于民心的人啊。

于是五福久集于身,辞官归老。

谦让之德已经昭彰,远近之人流传歌咏,卒于三老之位,是我四方之典范。

原说他能更加长寿,能长久辅佐王业。

谁料天不遗老,阖然长逝。

朕怀念他的功勋思念他的美德,心中无限悲痛伤感。

但由于戎事缠身,恨不能对他极尽礼节。

可赐予布帛丝织物二千匹、棺木与葬器、朝衣一套,并替他营造坟茔墓地。”朝廷给尉元定谥号为景桓公。

用特殊的礼仪厚葬尉元,赐给羽葆鼓吹、假黄钺、班剑四十人,赐帛一千匹。

慕容白曜传慕容白曜,是慕容元真的玄孙。

父亲慕容琚,历任官职都以廉洁清白著称,朝廷赐给爵位为高都侯。

慕容琚卒于冠军将军、尚书左丞任上,朝廷追赠为安南将军、并州刺史、高都公,谥号为简。

慕容白曜年轻时曾任中书吏,由于性情敦厚正直而在东宫供职。

高宗即位以后,授予他北部下大夫之职。

慕容白曜袭承父亲的爵位,迁任北部尚书。

他在职位上,执法甚严无所偏袒,高宗对他十分宠爱。

高宗驾崩之后,慕容白曜与乙诨共同辅佐朝廷政务,迁任尚书右仆射,晋爵为南乡公,加授安南将军。

刘..的徐州刺史薛安都、兖州刺史毕众敬同时以州城归附于朝廷,皇帝令镇南大将军尉元、镇东将军孔伯恭率领军队前往接应他们。

但刘..的东平太守申纂屯军于无盐,并州刺史房崇吉屯军于升城,阻拦朝廷使者。

皇兴初年(467),朝廷加授慕容白曜为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征南大将军、上党公,屯军于石高石敖,作为各路军队的后继。

慕容白曜率军在无盐城攻击申纂,占领了东边的外城。

当天夜晚申纂逃遁,慕容白曜派兵追击抓获了他,并俘获了城中男女数千口。

早先,刘..的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同时派使者表示归附朝廷,不久刘..派人对他们进行招安抚慰,他们又归顺刘..。

慕容白曜攻克无盐后,回军攻打升城。

肥城戍主听说魏军到来,弃城逃走,魏军缴获城中粮食三十万斛。

慕容白曜到达升城之后,垣苗、麋沟二戍敌军拒守不降。

慕容白曜用一千多骑兵袭击麋沟,麋沟守敌溃败,跳入济水而死的有千余人。

接着攻击垣苗,又攻破该戍,缴获粮食十余万斛,从此魏军军粮十分充足。

先前,淮阳公皮豹子等人一再进攻垣苗未能取胜,而慕容白曜却在一旬之内,连续攻占四城,军威震慑齐地。

显祖对他十分赞赏,下达诏书说:“你总领大军,讨除不肯降服之敌,矛戈所向,无不摧靡,旬日之内,连拔四城,韩信白起之功,怎能有过于此?虽然升城戍将房崇吉死守不降,但其危亡已定,溃在旦夕。

应当尽力推崇威略,务必保存我军实力,不要穷兵极武,以使将士劳顿。

况且讨伐罪人怜悯百姓,是国家的律令法典,应当以恩德进行招抚,以使重生的恩泽,加之于百姓。”升城不肯投降,慕容白曜非常气愤,于是纵兵登城,杀死敌军数百人,房崇吉连夜逃遁。

慕容白曜抚慰城中百姓,一个也不杀戮,百姓都很感激。

俘获了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慕容白曜对她们也以礼相待。

刘..派他的部将吴忄喜公率领数万人马,想要侵犯彭城。

镇南大将军尉元上表请求增兵。

显祖令慕容白曜率军前往。

他到达瑕丘时,身患疾病。

当时泗水忽然枯竭,船只不能前进。

吴忄喜公只得退走,慕容白曜因而滞留在瑕丘。

正好房崇吉与他的堂弟房法寿窃据刘..所属的盘阳城,用来赎回他的母亲和妻子。

慕容白曜从瑕丘派将军长孙观等人率骑兵入马耳关前往接应他们。

长孙观到达盘阳,各县全部归降。

平东将军长孙陵、宁东将军尉眷率军东讨青州,慕容白曜率军从瑕丘进攻历城。

慕容白曜给敌将写了一封信明申大义说:“上天抛弃刘..,祸难滋生发展,骨肉兄弟,自相诛戮,君臣上下,不再有纲纪。

徐州刺史薛安都、豫州刺史常珍奇、兖州刺史毕众敬等人深察存亡之势,幡然归附仁义。

所以朝廷接纳其诚心,委任以南边的重任。

这都是眼前之所见,东西所俱闻的事。

无盐戍主申纂竟敢放纵奸邪,劫夺朝廷使者,官军刚一来到,立刻束手就擒。

房崇吉固守升城,不久也就溃散。

从襄阳以东,至于淮海,莫不望风披靡,服从正化。

原说东阳、历城的有识之士,上思薛安都等人的荣显,下念申纂之灭亡,能够追悔前罪,幡然悔悟。

但他们执守愚迷,不能改过自新。

本人统领大军,扫定北方。

渡过黄河方知十二之虚说,来到齐境则想一变之清风,踟蹰四望,依旧何其遥远。

故此事先投以书信,晓谕成败得失。

见机而动,是《周易》中所称;去危就安,乃人情常理。

倘若认为细小草介是高大,不思改悔是美德,那么微子就会受到时人的憎恶,纪季就会受到世人的讥讽。

我大魏功德累世,仁德无边,军威所向,无不披靡。

当然不是三吴弱兵所能抗拒的。

况且事到如今,已成土崩瓦解之势。

刘..的威势不能控制秣陵城,政令不能传达到在外的将领,又怎么能够浮江越海,赴危救急。

依靠他来救援,何异于马蹄印积水中的鱼,想要到江海中去。

蝮蛇螫手就砍断手,螫足就砍断足,实在是忍受肌体之痛以救性命。

如若遵奉道义而行动,并无割身之痛,而且可以保家宁宗,长守安乐。

这是明智之人所应当深思熟虑的自求多福之举。”崔道固固守不降,慕容白曜构筑很长的土围子用来攻城。

长孙陵等人率军到达青州之后,沈文秀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

魏军进入西边外城,士兵颇有抢掠的行为,沈文秀因此而反悔,于是固城拒守。

皇兴二年(468),崔道固和兖州刺史、梁邹守将刘休宾一起自缚前来归降。

慕容白曜都亲释其缚而待之以礼。

慕容白曜把崔道固、刘休宾以及他们的僚属都送到京师。

后来就把这两城有民望的人迁徙到下馆,朝廷设置平齐郡,让他们居住在怀宁、归安两县。

其余的人全都作为奴婢,分别赐给朝中百官。

慕容白曜虽然是军旅中的人,但他接人待物,都能做到宽和有礼。

魏军俘获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申纂的妻子女儿,他都把她们安置在另外的军营中,不让士卒去骚扰。

慕容白曜于是进讨东阳。

这一年冬,进入其西边外城。

皇兴三年春,攻克东阳,生擒沈文秀。

总共缴获粟八十五万斛,米三千斛,弓九千张,箭十八万八千支,刀二万二千四百把,甲胄各三千三百件,铜五千斤,钱十五万;俘获城内民户八千六百户,四万一千人,吴蛮户三百余。

前后共历三年,筑围攻击,日日交兵,虽士卒多有死伤,但并没有多少人埋怨叛逃。

慕容日曜派人督催当地人的租税,用来作为军费,不至于侵扰百姓。

于是三齐之地欣然,人民安居乐业。

攻占东阳城的那一天,由于沈文秀态度傲慢,拒不对他跪拜,慕容白曜气愤万分而对他加以鞭挞,惟因此受到人们讥刺。

慕容白曜凭军功被授予使持节、都督青齐东徐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济南王,将军称号照旧。

皇兴四年(470)冬,慕容白曜被杀。

起初乙浑在朝廷专权,慕容白曜对他颇有奉承趋附,据此来追究成为他的罪责。

及至慕容白曜行将受诛的时候,又说他图谋反叛朝廷,当时的舆论都认为他受到冤屈。

慕容白曜的幼子慕容真安,当时才只十一岁,听说父亲被逮捕,打算自杀。

家中的人劝止他,说:“你父亲的罪到底是轻是重还未可知。”慕容真安说:“父王位高功重,如果只是犯了小罪,终究不至于此。

我怎么忍心看到父亲之死。”于是自缢身亡。

慕容白曜之弟慕容如意,也曾跟从慕容白曜讨伐平定历下,他与慕容白曜同时被诛。

太和年间,著作佐郎成淹向朝廷上表,为慕容白曜申辩说:“臣闻经略疆土开拓天下,实在是良将之功;褒奖仁德酬报功勋,则是圣王之务。

昔日姜太公持仗斧铖,开创盛周之基;韩生秉持旌旄,振兴鸿汉之业。

所以能够赏赐超越当时,英名流传前史。

假若在外之将功成,而朝内流言大作,人主猜疑,良将怀惧,则乐毅因此背叛于燕,章邯因此投奔于楚。

至于邓艾心怀忠义,受命宁国,赤诚之心皎然,幽暗与光明同现,而横遭诬陷受到屠戮,实在是可悲。

还有王氵睿伐吴,奋不顾身,顺万里长江而下,军锋直指建业,使得孙皓君臣,被执送到洛阳。

尽管建立大功,而谗书骤至朝廷,内外相互唱和,眼看冤案就要构成,若非晋武帝明察秋毫,大祸就要临头。

每当览观其事,常常为之痛心,圣主明王,实宜深察。

“臣谨查已故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济南王慕容白曜,祖先数代相继,为东部边地的部族首领,适逢皇魏扩充疆域,于是俯首称臣。

慕容白曜生长在魏国,接受王道教化,官职列于上阶,爵位介于帝伯。

过去在天安初年,长江北岸的夷楚,竟敢抗拒王命,在三个方向阻挡官军,倚山筑城相连。

海岱之地的苍生,翘首等待拯救。

圣朝于是眷顾南方,想要拯救边境百姓,在庙堂之上举行朝议,公开推举主将,百官同音,都说同意。

推荐委任忠诚的人才,授予慕容白曜以专事征讨之任,拥兵十万,镇守一方。

其势威慑河、济而淮、徐震惧,其军出征无盐则申纂授首。

济北、太原,同时崩溃;麋沟、垣苗,相继奔逃。

及至他回师东扫,崔道固衔璧归降,盘阳、梁邹,肉袒请降。

当时东阳尚未平定,人心不稳。

沈文静、高崇仁拥兵不降,煽动侵扰已降的边地。

崔僧..、盖次阳、陈显达连兵于淮海之地,水陆数路蜂拥,扬旌鼓噪而至,企图增援青、齐。

当地百姓蠢蠢欲动,无不寄希望于南方。

当时兵卒服役时间已很久,都怀有归家之心,但慕容白曜对外宣扬皇魏之威风,对内极力策划谋略,亲自身穿甲胄,与部下士卒同甘苦,安抚初来归附之民,示以朝廷恩泽。

三军心怀如披棉衣之温暖,新民欣喜得到重生的恩泽。

于是使得崔僧..率部掩旗,归顺于军门;沈文静、高崇仁弃城逃窜入海;盖次阳、陈显达望尘向南而逃。

慕容白曜声震江、吴,风靡荆、江。

及至青州平定,沈文秀自缚归降,于是海波清静,三齐得以安定,远至东南地区,永远为魏国所有。

使朝廷容纳六州之贡,济、泗停息战乱之患,开岱宗封禅之略,辟山川郡望之序。

这实在是朝廷宗庙之灵,神明妙算所授,然而也有慕容白曜的一分功劳啊。

“到了昏暗的瘴气已经清静,慕容白曜的爵位也更显贵,荣耀烛照当时,声誉日益远播。

但有人憎恶他的官位,凭空产生嫌隙,由于他的功高,就散布流言蛊惑视听。

巧言虚构以假乱真,致使朱紫难以分辨,他一身伤病还未痊愈,满门就遭屠戮。

其鸿勋盛德,全都被埋没抹煞。

凡是有识之士,怎不为此而凄怆。

“臣以为慕容白曜为官朝廷,接连蒙受荣显的封授,历任朝廷内外要职,一生胸怀忠诚美善。

掌握兵权开辟边地,屡次挫败敌国之军,开疆千里,拔城十二,辛勤于军旅之际,奔驰于矢石之间,登锋锐而履危难,一心只为肃清动乱。

及至一方之难已经平夷,身受崇高的奖赏,得到疆土的封赐,命运与国家同升降,才以六十岁花甲之年,承蒙极大的荣宠。

综观他所建立的功勋,就足以看清他的机谋运筹,难道会希图侥幸,又去谋求非分之望吗?况且在当时,国家的兵马,屯驻在京都之南,跨州连镇,势同云岳。

主将全都骁勇雄武,各自镇守其所在之地,无不准备殉忠死难,以尽其节操遵奉时命。

这样使任何人都不敢滋生异心,慕容白曜是全然知道的。

更何况暗藏的逆贼阻挡官军,营、岱的百姓不满战乱,加以王师接连征伐,州郡屠戮,平民劳苦,神胆俱丧,逃亡失散之众不能与他们图存,离散疲败之民不可同他们谈勇呢!慕容白曜果敢刚毅,熟谙军事,善于体察用兵之势,难道就不懂得兵民不可以凭靠,将士不与自己同心,竟然会依仗强兵之势,凭借涂炭之民,而想要谋求颠覆朝廷,这是愚笨的人也不会去做的。

据此推断,事情也就十分明显了。

“陛下圣鉴来自上天,以仁义孝德主宰当世,风度冠于天下,道德超过百王。

自大魏开国以来,多有罪犯被处极刑,不能得到完整尸身的人,全都听任其收葬。

宽容之恩,自古未有。

而慕容白曜人老功高,遭遇祸害而沉沦湮没,声名败灭身受诛戮,其爵位也无以继承,天下百姓,都共同哀伤怜惜,慕容白曜的待遇比起那些无名之辈来,应有差异。

愿陛下扬日月之光,明勋臣之绩,垂天地之恩,慰僵尸之魂。

让其遗体合棺安葬,给予谥号,让其死后留下名号。

再挑选他宗族近亲中才能可以任用的人,赐给低微的爵位,以继承其断绝的香火。

如此,进可以奖劝将来之人,退可以显示国家恩泽。

使生者蒙莫大之恩,死者受骨肉之惠,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臣仰奉陛下圣明,赐恩昭览,我为所陈述的狂妄愚昧之言,恭谨地听候刑宪予以裁决。”高祖阅览成淹的表章,十分赞赏,为慕容白曜的事十分悯怜痛惜。

皮豹子传皮豹子,渔阳人。

少年时代即有军事才能。

泰常年间,任中散,渐迁内侍左右。

魏世祖时,任散骑常侍,赐爵新安侯,加授冠军将军。

又拜授选部尚书,其余官职照旧。

朝廷又派他外任使持节、侍中、都督秦、雍、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淮阳公,镇守长安。

不久又加授征西将军。

后因盗取官家财产,被流放到统万。

太平真君三年(442),刘义隆派将领裴方明等人侵犯南秦王杨难当辖地,攻陷仇池。

魏世祖征召皮豹子,恢复其爵位。

不久,拜授他为使持节、仇池镇将,督领关中诸路军马,与建兴公古弼等人分统诸将,十道并进。

太平真君四年(443)正月,皮豹子进击乐乡,大破敌军,擒获刘义隆将王奂之、王长卿等六人,杀敌三千多人,俘敌二千人。

皮豹子进军下辨,刘义隆将领强玄明、辛伯奋弃城逃走,皮豹子追上杀死了他们,尽数俘虏其部众。

刘义隆派其秦州刺史胡崇之镇守仇池,军马到汉中,听说魏军已向西而来,心生恐惧,不敢前进,裴方明增拨兵力让他迎战。

皮豹子与司马楚之到了浊水,击擒胡崇之,尽俘其部下。

军至高平,刘义隆将姜道祖投降,仇池被平定。

没多久,众氐人又反叛了,推举杨文德为首领围攻仇池。

古弼率领诸路军马讨伐平定了叛乱。

当时皮豹子驻扎在下辨,听说围势已解,想回师。

古弼派使者对皮豹子说:“敌人以其负败为耻,必定要报复,等到战乱再起时征讨就很艰难了,不如现在就派兵与之对阵。”皮豹子觉得有道理。

不久朝廷任命他为都督秦、雍、荆、梁、益五州诸军事,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仇池镇将、持节、公等官爵照旧。

十一月,刘义隆又派杨文德、姜道盛率领二万人马侵犯浊水,另派将领青阳显伯据守斧山以迎击皮豹子。

浊水城士兵射死姜道盛,皮豹子到了斧山,斩杀青阳显伯,尽俘其兵。

皮豹子又与河间公元齐相会于浊水,敌人十分害怕恐惧,放弃兵甲在夜晚逃走了。

当初,南秦王杨难当归顺朝廷,皇帝下诏令送杨氏子弟到京城,杨文德以行赂得以留下,逃亡汉中。

刘义隆封杨文德为武都王,拨给其兵马二千人让他据守葭芦城,招诱氐、羌人入伍,于是武都、阴平五部氐民反叛响应杨文德。

皇帝下诏让皮豹子率领诸军讨伐,杨文德领兵固守天险以阻挡皮豹子。

杨文德将领杨高前来投降,引导诸军奔向其城,杨文德弃城向南逃走,皮豹子俘其妻子儿女、僚属、军资以及已故武都王保宗妻公主送往京城。

刘义隆的白水太守郭启玄率部解救杨文德,皮豹子分兵迎击,大破敌军,郭启玄、杨文德败逃汉中。

兴安二年(453)正月,刘义隆派其将萧道成、王虬、马光等人进入汉中,又令杨文德、杨头等率领诸路氐、羌人马围攻武都。

城中军马与之作战,杀死敌人二百多人。

皮豹子分兵准备救援,到了女磊,听说敌人停止进攻,皮豹子派人在祁山取马,想要赴援。

杨文德以为皮豹子要断其运粮之路,回军到了覆津,凭险自守。

刘义隆担心其回撤,又增派兵将,命令晋寿、白水二郡送粮到覆津,汉川、武兴运粟到甘泉,两地都设粮库。

皮豹子上表说:“刘义隆增兵运粮,必会死战。

为臣所领军马,本来不多,惟凭民兵,专恃防守坚固。

其统万、安定二镇之兵,从戎以来,已经三四年,长安之兵,兵役期限已超过了一个月,仍未有代替之期,他们衣服粮草都已用尽,大家面颜憔悴不堪,十分想家,逃亡事件经常发生,眼下面临来犯之敌,无力应战。

当地的奸邪之人与敌勾通,知道为臣兵力少弱,他们南引杨文德,互为表里。

去年八月杨文德与刘义隆的梁州刺史刘秀之同征长安,听说朝中派遣大军,声援云集,而长安一带地势平坦,马战方便,杨文德害怕魏国骑兵,不敢北去。

但是仇池局内人通风报信,称朝军不多,戍兵极少,诸州杂集之人,各有还归心思,敌军军势如及,必然会溃奔逃走,进军取城,易如反掌。

敌人相信这话,回撤进军长安之兵,派遣杨文德、萧道成、王虬等将领,前来攻打武都、仇池,图谋连结秦陇。

进围武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们担心为臣领兵断截其后,截断其运粮道路,所以我方镇守兵力虽少,还没有大的伤损。

而今外寇兵力强盛,为臣力弱势寡,而迎敌抗贼,非兵不行,乞请朝廷选择精壮兵士,增守武都,牢城自守,可以无患。

而今事已切急,如不驰报以闻,损失城镇,为臣必有深责。

恳求陛下派高平突骑二千,带上一个月的粮草,速赴仇池。

这样可抑制逆民,对付敌人。

等到长(有缺文)、上絡、安定等地援军一到,便可自保安全。

粮食,民之生命,即使有金城汤池,无粮不守。

仇池本无储粮,今年又无收成,为臣苦于高平骑兵来到,用什么去供给他们。

臣请速派秦州百姓,送军粮到祁山,臣随即前往迎接。”皇帝下诏让高平镇将苟莫于率领突骑二千人前往,萧道成等于是撤退。

帝诏征皮豹子为尚书,出任内都大官。

刘骏派其将殷孝祖在清水以东修两当城以威胁魏之南境,天水公封敕文攻打他们,不克。

帝诏皮豹子与给事中周丘等人助其攻击。

皮豹子觉得攻打城池,耗费时日,于是进军至高平。

刘骏治下的瑕丘镇派步兵五千帮助戍守两当,离城八里,与皮豹子前锋候骑相遇,两军交战,皮豹子军马继到,大破敌军。

纵马追杀敌军,到了城下,免于死难的只有十多个人而已。

城内敌军恐惧,不敢出城相救。

不久皮豹子班师。

在此之前,黄河西部诸胡人部落,纷纷逃亡。

皮豹子以及前泾州刺史封阿君督领河西诸军南趋石楼,与卫大将军、乐安王元良一起讨征诸胡。

皮豹子与敌人相对侍,没有觉察到胡人的遁逃,无功而还,又因事免官。

不久又以前后所立战功,被提拔为内都大官。

和平五年(464)六月,逝世。

魏高宗追悼惋惜他,赠封其为淮阳王,谥称襄,赐给命服一套。

子道明,袭其爵位。

吕罗汉传吕罗汉,本是东平寿张人。

其先祖,在石勒时代迁居幽州。

祖吕显,字子明。

少年好学,性格廉洁正直,乡里有人发生纠纷都纷纷到他那里评理。

慕容垂任命他为河间太守。

皇始初年,举郡降魏,魏太祖很高兴,赐给他魏昌男的爵位,拜授他为巨鹿太守。

清廉奉公,务存赈恤,他的妻子儿女都忍受饥寒。

老百姓歌颂他说:“时惟府君,克己清明。

集我荒土,民便乐生。

愿寿无疆,以享长龄。”卒于官任之上。

父亲吕温,字..阳。

擅长书法,喜好施给,有文武才略。

魏世祖讨伐赫连昌,任吕温为禁卫军将领。

吕温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每战必捷,因功被朝廷拜授为宣威将军、奉车都尉。

出任秦州司马,迁任上党太守,善于劝民课税,颇有治绩。

死后,朝廷赠其为平远将军、豫州刺史、野王侯,谥称敬。

吕罗汉仁义笃厚,谨慎细密,少年时代就以武才出名。

父亲吕温佐治秦州,吕罗汉随侍其父。

陇右氐人杨难当率领数万兵马侵犯上絡,秦地百姓多有响应。

镇将元意头知道吕罗汉善于射击,便与他共登西城楼,让罗汉射杨难当队将以及兵士二十三人,全都应弦而倒。

敌人势力越来越大,吕罗汉献计说:“如今如不出战,那便是在敌人面前示弱,等到我军众情崩溃,那就大势已去了。”意头觉得他的话很对,便拨出千余骑兵让吕罗汉出城迎战。

罗汉与众骑兵策马大呼,直冲杨难当阵中,敌人纷纷溃退。

罗汉杀杨难当左右队骑八人,杨难当大惊失色。

恰逢魏世祖赐杨难当玺书,责备其跋扈,杨难当于是引兵还归仇池。

意头把这个情况具表上闻,魏世祖很是赞赏,征拜他为羽林中郎。

上絡人休官吕丰、屠各王飞廉等八千多家,据险叛逆,帝诏罗汉率领骑兵一千讨伐擒拿敌人。

吕罗汉随皇帝征伐悬瓠,与琅笽王司马楚之一起御驾前招慰叛众,降顺的九千多户。

等到了盱眙,频频破灭敌人,擒捉其将领顾俨、李观之等。

因功迁升羽林中郎、禁军将领,赐爵乌程子,加授建威将军。

等到南安王元余被立为储君,吕罗汉仍掌禁卫军,高宗得立,吕罗汉出了力。

迁任少卿,仍为禁卫将军,晋爵野王侯,加授龙骧将军。

拜授司卫监,迁任散骑常侍、殿中尚书,晋爵山阳公,加授镇西将军。

等到柔然人侵犯边塞,显祖讨伐,吕罗汉与左仆射南平公元目振都督中外军事。

出任镇西将军,秦、益二州刺史。

当时仇池氐羌反叛,攻逼骆谷,镇守将领吴保元逃登百顷,在罗汉那里请求援助。

吕罗汉率领骑步兵随长孙观掩击氐羌氏,大破敌军,斩杀其主帅,敌人败退散去。

帝诏吕罗汉说:“爱卿以劳勤获叙,才能致用,内总禁旅,外临方岳,褒奖宠幸之隆,可以说全有了。

自己如果不尽节竭诚,将何以垂名竹帛?仇池接近边境,兵革之事屡屡兴起,既很辛劳士兵,又烦扰黎民百姓,这都是由于镇守将领不明,安抚震慑方法不当所导致。

卿你应机赴击,灭此凶丑。

陇右山水险恶,老百姓也十分强悍,如果不导之以恩德,齐之以刑罚,贼众无法宁息,老百姓无法安宁。

朕垂心治道,为的是使远近清穆,卿你可召集豪贵,选择事宜,以利于民为先,有益于国为本,随其当地风俗,以施行威刑恩惠并举的政策。

那里的安居乐业、奉公勤私的人,你要善加劝导监督,不要剥夺他们的农时物利。

明相宣告,以使朕称心满意。”泾州百姓张羌郎煽动陇东,聚众一千多人,州中军队前去讨伐却制服不了。

吕罗汉率领骑步兵一千人打击张羌郎,抓到了他。

仇池氐、羌人叛逆之风当时也很猖獗,所到之处如蜂起云涌,道路被其断绝。

他们的头领蛩廉、符祈等人都受到刘昱的官爵、铁券的恩赐。

略阳公伏阿奴任都将,与吕罗汉一起前去讨伐,所向披靡,生捉廉、祈等人。

秦、益二州与京城距离遥远山川阻隔,南边连着仇池,西面接着赤水,诸羌人凭着天险,屡屡叛逆。

自从吕罗汉为州长官,他以威势恩惠抚之州民,西部百姓都很驯服,羌地治安大为好转。

魏高祖下诏吕罗汉说:“朕总摄万机,统治四海,思想着隆盛古时道义,光大显明教化风气,所以内委各个部门,外任州郡长官,眼下正是志士建立名节之秋,忠臣立功之际。

但赤水羌民,远居边境,如不是卿的循循善诱,怎么能够招顺他们呢?卿所得到的人口马匹,你上表以求贡奉朝廷,朕称赞你的忠诚,顺便就把这些赐给你吧。

其马交付都牧,人口就赐给你了。”朝廷征拜他为内都大官,吕罗汉听讼察狱,多得狱情真相。

太和六年(482),卒于任上。

魏高祖深为嗟悼叹惜,赐给命服一套,赠予本官,谥称庄公。

胡叟传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

家中世代为官,胡氏家族为西夏著名的姓氏。

胡叟少年时即聪慧敏捷,十三岁时就能辨别疑难,解释义理,名传乡国,他所明白的义理,即使与成人交手辩论,也很少有屈服的。

他不从师,完全凭自学掌握义理,朋友劝他还是从师的好,他说:“先圣之言,精辟大义进入神境,哪是仅指一部《易经》呢?即使《易经》,我也能通过自己的思考理解一半以上的义理。

而那些末世腐儒,仅能粗粗辨别刚柔的卦位,哪有能够探寻深义、推测未显之精理的能耐呢。

我从师学习的事情,不是在今天就能实现的。”胡叟阅读的各种书籍,等到再次过目时,就都能背诵书的内容了。

胡叟喜欢写文章,既善于典雅的词章,又工于乡语粗言。

因姚氏政权将要灭亡,他便来到长安观察世态,隐姓埋名,怕被人知道。

当时,京城有个叫韦祖思的人,少时就开始阅读典籍,很轻视当时的人,知道胡叟来了,便召见他。

祖思很随便,对待胡叟不大周到,胡叟只与他聊了几句家常,便拂袖而出。

祖思执意挽留他,说:“还没与您讨论天人之际的大事呢,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回去?”胡叟回答说:“讨论天人之事的人死了已经很久了,与你相知,怎能如此奢言呢。”于是不坐而去。

到了主人家中,作赋描述韦、杜两族,一夜写成,当时年仅十八。

描述两家前辈,不违背他们旧时美况,中世与时事相协,赋尾写其卑鄙黩暗。

世上之人都认为他是当世奇才,也很害怕他的笔触。

他所写的也为世人所传诵,成为人们谈笑的材料。

胡叟孤零漂泊坎坷多折,无法进入仕途,于是辗转到了汉中。

刘义隆政权的梁、秦两州刺史冯翊、吉翰,觉得胡叟是个才子,对待他礼节很是周全。

让胡叟在自己幕府当个小参谋,胡叟不以为然。

没多久,吉翰调任益州,胡叟也跟着入川,胡叟又被当地豪俊之士所推崇。

当时蜀中和尚法成,率领僧人几乎一千人,铸造一丈六尺多的佛身金像。

刘义隆很讨厌他聚集如此众多和尚的行为,准备判以极刑。

胡叟听说,立即赶赴丹阳,在刘面前申述法成的各种好处,屠刀之下救出法成。

事情完后,胡叟回到蜀中。

法成感激他的救命之恩,送给他许多珍贵的财宝,价值可达千余匹锦帛。

胡叟对法成说:“纬萧何人,能弃明珠?我为佛德请命,不是为钱财驱使,你给我钱财干什么?”什么也不要。

胡叟在益州呆了五六年,又北上到了杨难当那里,后又西进到沮渠牧犍帐下,沮渠牧犍不怎么重视他。

胡叟也没有诚心归附他们,于是写诗给了解任用他的广平程伯达。

大意是说:“群犬吠新客,佞暗排疏宾。

直途既以塞,曲路非所遵。

望卫惋祝鈟,眄楚悼灵均。

何用宣忧怀,托翰寄辅仁。”程伯达看了他写的诗,对胡叟说:“凉州虽然地处战事频起的边关,但自张氏据守以来,这里风俗渐变,也有中土华风。

而今则中土各种制度法规在这里畅行无阻,哪是当年被人误解的祝鈟之世所有的呢?”胡叟说:“古人说:君子听到鍸鼓的声音,就想到从事战争的将士。

而贵主奉举家国却不心诚,慕仰仁义而不允实行,地处偏僻而僭立帝号。

地小野心却大,大概就像你这样吧?当年徐偃前车之迹,很快就是你的结局。

我如鸟择木而居,早就心归大魏,与你只是暂时离别,不是久不相见。”一年多以后,沮渠牧犍被魏破灭,牧犍本人也降服魏国了。

胡叟本人在沮渠投降之前即已到了魏国,魏朝廷以他有先见之明,拜授他为虎威将军,赐始复男爵位。

胡叟在密云定居,家境贫寒,草室陋居,胡叟本人只以薄酒度日,自娱自乐。

胡叟对友人金城人宗舒说:“我这样的生活,看起来比焦先还强些。

本人天性乐此,不愿再往高处发展了。”后来胡叟被朝廷征拜为官,胡叟谢恩不往,并献上辞官诗一篇。

魏高宗时朝廷征召胡叟及徐舒,让他们都写讨伐刘骏、蠕蠕的檄文。

徐舒的文字比胡叟差,于是徐舒很快又回家去了。

胡叟不治家产,常常遭受饥饿贫困之苦,但他却不觉得有什么耻辱。

养子叫螟蛉,也自食其力。

胡叟每每到高官显贵家里拜访,总是坐着一头母牛,衣裳破败不堪,也不在乎。

自己缝制一条布袋子,袋子大概能装三、四斗的样子,在富人家吃得酒醉饭饱,便把吃剩下的肉菜饭粟带回来给螟蛉。

胡叟见到那些车马华丽的达官贵人,也从不正眼相看,轻蔑得很。

尚书李敷,曾经送给他一些财物,胡叟一点也没要。

当初胡叟第一眼见到高允,说道:“吴、郑两地之交,以粗衣淡食为美谈的,你我之间,以朋友规劝为幽隐之志,就这而言,你当无愧于此。”胡叟在高允居所见到中书侍郎赵郡人李璨,李璨穿着华丽的衣服,而胡叟贫穷衰老身穿粗布衣裳,李璨很是瞧不起他。

胡叟对他说:“老子今天若是愿意,脱下身上的衣裤帽子,你该作何打算?”以此来讥讽李璨的衣冠华贵,意气自得。

李璨一听,大吃一惊,顿失颜色。

胡叟少小便成了孤儿,每每谈到自己父母,就潸然泪下,像小孩子一样悲哀地哭泣。

每逢春秋两季应当祭祀父母之前,他就弄到好酒好菜,领着知心朋友广宁常顺阳、冯翊田文崇、上谷侯法隽,提壶带杯,到郊外空旷僻静的地方。

设置祭坛,奠拜父母,尽自己思念孝顺之情。

当时,敦煌汜潜家里善于酿造美酒,每到节日,便送上一壶酒给胡叟。

著作佐郎博陵人许赤虎、河东人裴定宗等人对汜潜说:“送给人东西,送上两三回,便是很大的恩惠了,而你送给胡叟酒,却持之以恒,这是为什么呢?”汜潜说:“我持之以恒地拿酒给祭祀的人,是因为他孝心常在也。”评论的人说汜潜真是位君子。

顺阳这地方有几个后生,承蒙胡叟提携,很快进入文人之林。

高闾曾经到他家拜访,正值胡叟光着膀子拽着柴火,从田畈中往家走。

归家之后,为高闾办了些薄酒蔬食,都是他自己下厨弄的。

他居住的房子十分矮小简陋,房前屋后都是田园菜地,而胡叟弄出的饭菜却十分精致整洁,味道鲜美。

高闾看到他的两个老婆,都年老体衰,而且脚跛眼瞎,衣裳破旧。

高闾看到他家实在太寒酸了,送给他大约十余匹布的东西,胡叟也就不推辞地收下了。

高闾作《宣命赋》,胡叟为他作序。

密云这个地方的人,都十分敬仰胡叟的人品德行,每年都给他送些布匹粮食来,胡叟转手就分给了别人,家中什么都没留下。

胡叟活到八十多岁死去。

胡叟原配敦煌宋氏。

先死了,没留下孩子,后娶的所生养的,又都过早去世,他竟绝了后代。

胡叟死后,没有家里的人主持丧礼,胡始昌把他的灵柩迎接殡置在自己家里,下葬时,将自己的一个弟弟过继给他,袭他的爵位始复男、虎威将军。

胡叟与始昌虽然为同一宗室中人,但是两人脾气、性格相差很远,合不来,胡叟在世时,两人来往就很少,等到胡叟死了,胡始昌收葬他的礼节十分周全。

人们都议论,这是不是胡始昌想得到胡叟的爵位品秩,而不是出于同宗族的哀悯之心才这样做的。

阚..传阚马因,字玄阴,敦煌人。

祖阚亻京,在西域很出名。

父亲阚玟,为当时秀杰之士,官做到会稽令。

阚马因博通经传,聪明敏捷超过常人,三史浩瀚群言,过目成诵,当时人称他为宿读。

注释王朗《易传》,学子们借助此书学通经书。

又撰写《十三州志》,流行于世。

蒙逊很重视他,让他跟随左右,经常与他讨论政治上损益的事情。

朝廷拜授阚马因为秘书考课郎中,配给他文吏三十人,让他典校经籍,修定诸子书籍三千多卷。

加授他为奉车都尉。

从此以后,牧犍待他更为厚重,拜他为接待宾客的官员,迁任尚书。

姑臧平定之后,乐平王元丕镇守凉州,引任他为从事中郎。

乐平王死后,阚马因又回到京城。

家境贫困破败,常受饥寒之苦。

而阚马因又生性能吃,一顿饭常常要吃上三升米才能吃饱。

死后,也没有后代为他收葬。

刘..传刘日丙,字延明,敦煌人氏。

父亲刘宝,字子玉,以儒学见长。

刘日丙十四岁时,从师博士郭蠫。

当时郭蠫的弟子达五百多人,精通经业的也有八十多人。

郭蠫有个女儿刚刚成年,郭蠫想从弟子中挑选乘龙快婿,心里想到了刘日丙。

于是在他自己的座位前面另外设下一个座席,对弟子们说:“我有一个姑娘,已经长大成人,想找一位乘龙快婿,谁前来坐这张凳子,我就把女儿嫁给谁。”刘日丙一听,毫不犹豫地抢上前来,坐在凳子上,神情严肃,说:“听说先生您想找乘龙快婿,我刘日丙就是。”郭蠫于是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刘日丙后来隐居酒泉,不接受州郡邀请他为官的旨命,开门授业,聚集在他门下受业的弟子有五百余人。

李詗另立政权,征拜他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

李詗喜爱文书典籍,书史当中有脱落文字的,他必定亲自补上,刘日丙当时侍奉左右,上前请求代替李詗做这事。

李詗说:“我亲自来做这种事情,是想让别人重视此类典籍。

我与卿相逢,和孔明与刘备相逢又有什么区别?”又迁任抚夷护军,刘日丙虽然每天都有政务在身,但仍是手不释卷。

李詗说:“爱卿你注释篇籍,常常夜以继日,以烛继昼。

我说你白天这样做还可以,晚上就应该休息了。”刘日丙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不知人将老矣,所以孔子才成为圣人,为人称道。

而我刘日丙是什么人,怎敢停止下来。”刘日丙考虑三史文字太繁多,便撰写《略记》一百三十篇、共八十四卷,又著《凉书》十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又注释《周易》、《韩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这些书都流传于世。

蒙逊平定酒泉,拜授他为秘书郎,专门负责注记之类的事情。

刘日丙在西苑建起陆沉观,亲自前往礼敬诸圣,自号“玄处先生”,学徒达数百人,每个月都送给他一些羊酒。

牧犍尊他为国师,亲自拜之以礼,命令所有官员都北面受业于他。

当时,同郡的索敞、阴兴为他的助教,两人都以文学见长,每次都以民间学者的身份出入。

魏世祖平定凉州,百姓东迁,朝廷久闻刘日丙大名,拜授他为乐平王从事中郎。

魏世祖下诏让年纪七十岁以上的乡老留在本乡,身边留下一个儿子奉养。

刘日丙当时已经太老了,身在姑臧,一年多后,思乡返归,到了凉州西面四百里的韭谷窟,染上疾病,死了。

刘日丙有六个儿子。

李孝伯传李孝伯,赵郡人,高平公李顺堂父的弟弟。

父亲名叫李曾,从小专攻《郑氏礼》、《左氏春秋》,以教书为业。

郡府三次征召他为功曹,他都不去就任,门徒们劝他,他说:“功曹的职位,虽然说是地方政府所任的高职,但毕竟是郡吏。

北面侍奉他人,谈何容易。”州中征召他为主簿,上任一个多月后,叹着气说:“梁叔敬有句话说:州郡之职,只是劳扰人们而已。

无法行道,是身之忧患。”于是又回到家里,教书授徒。

魏太祖时,朝廷征拜他为博士,出任赵郡太守,令行禁止,盗窃强贼之流闻声逃奔。

太宗称赞他的治绩。

并州丁零郡,屡屡为太行山以东的盗贼所害,敌人得知李曾受到老百姓的衷心拥戴之后,害怕了,再也不敢入境骚扰。

贼寇在常山地界获得一匹死了的鹿,拿回来说是在赵郡地界得到的,贼首把他责备了一顿,让他把鹿还回原处。

邻郡的人为之编了一首歌谣说:“诈作赵郡鹿,犹胜常山粟。”可见盗贼害怕李曾的程度。

死后,朝廷赠他为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柏仁子,谥称懿。

李孝伯少年传承父业,博览群书。

风度翩翩,行为符合礼节法度。

堂兄李顺在魏世祖面前推荐他,朝廷便征拜他为中散官职,魏世祖一见到他大为惊异,对李顺说:“这真是你家门之中的千里马呀。”迁任秘书奏事中散,转任侍郎、光禄大夫,赐爵位南昌子,加授建威将军,皇上把军国机密大事交付给他,可见其受朝廷宠爱的程度。

李孝伯所参预的机密谋划事宜,当时的一般人无法知道。

后又迁任比部尚书。

因为他频繁跟随征战,立下诸多谋划功勋,朝廷又晋爵为寿光侯,加授建义将军。

真君末年,皇帝南伐,大军准备向彭城出发。

刘义隆的儿子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武陵王刘骏,派将马文恭率领骑步兵一万多人到萧城。

被魏国前驱兵马迎击消灭了,马文恭逃走,免于一死,魏军抓住了他的队主蒯应。

刘义隆听说魏国大军南下而来,又派自己的弟弟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率领军马赶赴彭城。

魏世祖到了彭城,登上当年亚父范曾的墓冢..望城内,派蒯应到小市门,宣读魏世祖诏书,慰问刘义恭等人,并让蒯应讲述他自己已在萧城败北的情况。

刘义恭等问蒯应:“魏朝皇帝自己来了没有?”蒯应说:“本人来了。”又问:“今在何处?”蒯应说:“在城的西南面。”又问:“军马多少?”蒯应说:“中军四十余万。”刘骏派人向魏世祖献上两壶酒,一百根甘蔗,并请求魏朝送给他一些骆驼。

魏世祖第二天早上又登上亚父墓冢,派李孝伯到小市,刘骏也派他的长史张畅与孝伯相对。

李孝伯在远处问张畅姓什么,张畅说:“姓张。”李孝伯说:“原来是张长史啊。”张畅说:“您怎么这么清楚?”孝伯说;“既然来到这里,怎能够不熟悉这里的情况。”张畅问李孝伯说:“您姓什么?任何官职?”李孝伯说:“我是戎装行伍中的一名卒子,哪能劳君如此相问。

但我足以与君相匹敌。”孝伯说:“魏主有诏:‘太尉刘骏、安北将军刘义隆可暂时走出城门,魏皇我想跟他们见面,朕也不攻打彭城,为什么要辛苦三军将士,城上如此戒备森严?’今天特地派我送来赐给你们的骆驼以及貂裘与其他杂物。”张畅说:“依你皇诏书的说法,政治可以施行于其他国家,为什么就找上了我朝宣诏?”李孝伯说:“你家太尉、安北,是人臣不是?”张畅说:“是啊。”李孝伯说:“我大魏拥有万国,率土之滨,无人敢不臣服。

我皇既是你宋国邻国之君,为什么不能称诏于你宋国的臣子们呢?”李孝伯又问张畅说:“你们何以至于突然就紧闭城门,收起吊桥?”张畅说:“二位王公认为魏帝远道而来,壁垒未立,将士疲劳,而彭城之中十万精锐,人思战斗,二王公怕他们会冲出城来,冲踏魏军,所以姑且关起城门而已。

等到你们军马休整过来,二王决定再在沙场相见,约日交战。”李孝伯说:“令行禁止,主将常事,所应采取的应当以法办事,哪里用得着闭桥关门这种不得已的做法呢?穷迫的城中,哪里有十万精锐的海口呢?我大魏也有良马百万,我们难道也以此自夸不成。”张畅说:“王侯设险而凭,但求合乎法令要求就行了。

我如果夸君势力,就当说兵马百万了,之所以说兵马十万,这正是二位王公身边一向拥有的兵力之数罢了。

这座城里,有几个州的士庶百姓,那些工徒营伍之人还没有算进去。

我说的是人数,而没列举马匹数量。

况且冀州地处北方,出产马匹,你凭什么又把那些不是军中战马的野马算在内而借以自夸呢?”李孝伯说:“王侯设置险障,的确如你刚才所说的,但有关闭之时,也有开门之日,你们为什么又干脆紧紧闭上呢?拉起吊桥,道理又在什么地方?这座城池是你们守城的将帅所熟悉的,野外打战是我们的长处,我们凭借马匹,就如你们凭依城池一样。”城里有个叫贝思的人,曾经到过魏国京城,刘义恭派他前去看究竟是谁,贝思认出是李孝伯。

贝思上前慰问李孝伯说:“李尚书一路辛苦了。”李孝伯说:“这个事你我行路之人心中都清楚。”贝思回答说:“正因为都知道,所以才问候你。”孝伯说:“感谢你的一片心意。”既开城门,张畅摈退随从,撤去仪仗,出城接受魏朝赐给的东西。

李孝伯说:“魏皇有诏,貂裘赐给太尉,骆驼、骡子、马匹赐给安北将军,葡萄酒以及各种吃食让你们大家一起共同享受。”张畅说:“二位王公敬回魏帝,知道魏帝垂见,常愿亲自接驾,但是受命宋朝,居守一方,作为人臣应无境外之交,所以不能私自面见魏皇。”刘义恭献上皮制衣服一套,刘骏献上两杯酒,百捆甘蔗。

李孝伯说:“魏皇又有诏书说:‘太尉、安北,长久没有与宋国通消息,应该是十分忧郁不快。

你们如若派遣使者去朝,我们为你们护送,如需要坐骑,我们送给马匹。

’”张畅说:“这里小路很多,使命官员往返频繁,不用为此事劳扰魏帝了。”李孝伯说:“我们也知道有水路,好像是被造反的黎庶百姓隔断了。”张畅说:“君你穿着白衣,便是白贼了。”李孝伯大笑说:“今天所说的白贼,好像指的是像黄巾、赤眉那种身份的人。”张畅说:“黄巾、赤眉,不在江南。”李孝伯说:“虽然不在江南,但也不离徐州地界。”李孝伯说:“向与安北相闻,为什么你久不通报。”张畅说:“二王高贵遥远,告诉他们颇不方便。”李孝伯说:“当年周公握发吐饭,接待宾客,二王怎么格外高贵?”张畅说:“握发吐饭,不是对邻国的人而言的。”李孝伯说:“本国尚且如此,邻国更应礼节周全了。

宾客应该做到彬彬有礼,主人应该以礼相接。”张畅说:“昨天你们军马临城,未为有礼。”李孝伯说:“不是宾客没有礼节,只是主人手脚忙乱,无法等到宾客调度罢了。”孝伯又说:“魏皇有诏:‘程天祚一介常人,你们诚然知道他非江南之选,而接近汝阳,身遭九枪,落入氵殷水,我派人把他打捞上来。

凡是人骨肉分离,都常思团聚,我们听说其弟在此,如何不让其把他领回去?而把他留在我魏军中。

’”张畅说:“已经知道并也想让程天祚兄弟团聚,而且也要他前来领人,但他弟坚决不去。”李孝伯说:“哪有子弟听说其父辈兄长回来却反而不肯相见的道理,这真是连禽兽都不如。

贵土风俗人情,怎么到了这种地步。”魏世祖派人送去赐予刘义恭、刘骏等人毡子各一件,盐各九种,加上胡豉。

李孝伯说:“魏皇有后诏:‘这些盐,各有用处。

白盐是食盐,主上自食;黑盐治疗腹部气胀,研成碎末,一次六铢,用酒服下;胡盐治疗眼睛疼;戎盐治各种疮疤;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等四种盐,都不是食盐。

太尉、安北何不派人到朕这里来?彼此之情,虽不可尽,但是总要看看朕身材大小,年龄老少,观察一下朕的为人吧。

’”张畅说:“魏帝总是为我们之间往来准备东西,李尚书你亲自赴问,我们之间尽可互相了解,所以二位王公不再写信。”刘义恭又献上蜡烛十根,刘骏献上锦缎一匹。

李孝伯说:“君你是南方的人,为什么脚穿木鞋?你脚穿此鞋,将士如何说法?”张畅说:“士人之言,诚为多愧。

我虽不是武将,但受命统军,戎中阵前,不容我随便着装。”李孝伯说:“永昌王一向总是镇守长安,今天率领精锐骑兵八万直进淮河以南,寿春守军也闭门防守,不敢对阵。

过去割下刘康祖首级送来,你们也见到了。

王玄谟也被我们熟悉了解,他不过也是平常之才而已。

怎么派他充当抵挡大军之职,以致奔逃败北。

魏大军自从进入宋境长驱七百余里,你们竟然不能稍加抵抗。

邹山之险,是你们所凭借的,我前锋部队刚与其交手,崔邪利便如鼠入穴,将士倒戈投降。

我魏主怜惜他们,让他们从军南下,今在军中。

你们怎么又轻率大意,派马文恭到萧县拒守,以致使他望风退却呢。

那里的百姓,怨声载道,说国境平安的时候,你们找他们催租逼帛,一到危难时,便不能相救。”张畅说:“我们知道永昌已越过淮河向南而来。

至于康祖为你们所破,那里有信使传递消息,未见此报。

而王玄谟本是南方一名偏将,不能称做是才,但因他是一名北方人,所以让他为前部先锋。

魏朝大军未到,而黄河结冰合拢,王玄谟根据实际撤军南岸,不是失算,但只因夜晚撤还,才导致戎马相互惊乱而已。

我宋悬瓠小城,守军是小将陈宪,而魏帝倾国中所有兵力攻打围困,几十天都没攻下来。

胡盛之本是偏裨小将,人马不足三旅,他刚渡翮水,魏国便君臣奔散,仅免一死。

滑台之师,没什么可多惭愧的。

邹山小关,虽有微险,但黄河边上的老百姓,大多是刚归附的,刚开始受我宋教化熏陶,奸盗还未停息,朝廷让崔邪利率领一些军马安抚他们而已。

今天虽然被攻陷,于国家有什么损害。

魏帝自己亲统十万军马而制服一个小小的崔邪利,还有什么好值得夸口的?近来听说萧县百姓都凭依山险,不归魏军,朝廷只派马文恭率十队人马迎之。

马文恭仅以三队人马出击,还能奔走在魏大营之中。

嵇玄敬率百来条船到留城,魏军奔散溃败。

你们轻敌致此,也不是应该原谅的。

王境人民,列居黄河两岸、两国交兵,宜当互加抚养。

而今天魏师入境,事出意外,我宋官不负民,百姓又有什么可埋怨的。

我们知道魏军入境七百余里,却不加抵抗。

如此做法上出自太尉的神机妙算,驻军武陵的大计划,这类军国机要,我虽然未曾参与,但用兵双方都各有机密,也不容我在阵前明说。”李孝伯说:“君你借此不着边际的话,支离对答,真可以说是遁辞,知你已无计可施了。

况且我魏皇当不围此城,自统军马直逼瓜步。

建业若被拿下,此城便不攻自破;南行不能成功,彭城也不是我们想要获取的。

我大军今日南进,意在饮马长江大湖呢。”张畅说:“去留这类事,你们自己决定。

假如魏帝终得饮马长江,便是没有天道。”李孝伯说:“自北而南,实是人化之迹,饮马长江,岂独不是天道?”张畅准备回到城里,对李孝伯说:“希望动荡有个定期,我们相见之日不远。

君你如若还归我宋朝,今天我们便算是认识了。”李孝伯说:“你今天应当先到建业城以等待魏君。

不然我担心你他日与二位王公一起被捆绑着面见魏君,便没有脸面了。”李孝伯风度潇洒,应答如流,张畅以及身边随从很是嗟叹。

魏世祖大为高兴,进他爵位为宣城公。

兴安二年(453),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秦州刺史。

太安五年(456)去世,高宗十分伤心痛惜。

赠他为镇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称文昭公。

李孝伯风度翩翩,体度闲雅,通晓明达政事,朝中上下,不论贵贱,都十分推举尊重他。

恭宗曾经启奏世祖广泛征选俊秀之才,魏世祖说:“朕有了一个李孝伯,便足以治理天下,还征召那么多干嘛?即使四下求访,像这样的人才哪里还能得到。”世祖赏识他的程度由此可见。

李孝伯性格方正谨慎,忠实厚道,每遇朝廷大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他必定要亲手书写上表,直言陈奏,碰上不被接纳的,他陈奏再三。

他修改草稿,即使家人也不给看见。

在官府论议时,李孝伯常常引据纲纪,如有人陈说事情,孝伯总是让他们充分地发表意见,假使遇到是非大事,李孝伯是始终不会马虎的。

等到他见到魏世祖,便言说别人的长处,从不埋没别人的姓名以称自己的好处,所以每位官员,都佩服他的为人正派。

自从崔浩被杀之后,军国谋略大事,都出自李孝伯之手了。

世祖宠爱他虽比不上对崔浩,但也是以宰辅的礼节待他。

献替补缺,形迹不见,当时人都不知道这些。

他死的那天,远近之人都十分哀痛悲伤。

李孝伯美名,远近传播,李彪出使江南,萧赜对他说:“孝伯与你哪位更为人称道?”他被很远的人所称道,由此可见一斑。

李冲传李冲,字思顺,陇西人,敦煌公李宝的小儿子。

少小便成孤儿,被长兄荥阳太守李承所抚养教育。

李承常说:“这孩子器量非同常人,正是我李门的希望之星。”李冲深沉儒雅,心胸宽广,跟随长兄到其任所。

当时牧守的子弟大多侵犯百姓,动不动就向他们索要夺取财物,李冲与李承的长子李韶独独清简皎然,无所求取,当时人很是赞美他们。

魏显祖末年,李冲为中书学生。

他善于交游,不随便乱来,同辈人们都很推重他。

魏高祖初年,按惯例迁任秘书中散,掌管禁中文事,因其修整敏惠,渐渐被皇帝宠幸。

迁任内秘书令、南部给事中。

过去没有三长设置,只是设立宗主督护负责户籍事务,所以老百姓大多隐瞒户籍真实情况,五十、三十家才为一户。

李冲觉得用三正治理百姓,历史已很久远,于是创立三长制度呈奉皇上。

文明太后看后觉得很好,召集公卿大臣讨论这件事。

中书令郑羲、秘书令高..等人说:“李冲请求设立三长,本意是求混同天下为一法。

他这个建议理论上可以实行,实际上很难做到。”郑羲又说:“不相信为臣的说法,但试行之,事败之后,当知愚言的真实。”太尉元丕说:“我认为这个办法如果施行,对于公私都有益处。”大家都说当今有事之月,核查户籍,新旧未分,老百姓必定劳怨,请求过了今年秋天,到冬天闲暇的时候,慢慢派人办此事,更合适些。

李冲说:“民者,冥昏也,可让他们做什么事,但不可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做这样的事。

如不适时而行此事,老百姓徒然知道立长校户的勤密,没有见到平均徭役、省却赋税的好处,心中必定会生出怨愤。

我们正应该在课调之月,让百姓知道赋税平均的好处。

老百姓既已认识此事,又得到了好处,也就想要立三长了,我们做起来也容易多了。”著作郎傅思益进言说:“民间习俗不同,难易也不一致,设立九品差调百姓,施行已久,一旦改法,臣担心会造成恐慌混乱。”太后说:“设立三长,则课税便有经常的标准,赋税有经常分别,隐藏的户籍就会出来,心存侥幸的人也就不存在了,怎么说不行呢?”大家讨论的意见虽有不同,但都认为变法是很艰难的,便更无异议了。

于是设立三长,公私都觉得很便利。

迁任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给事中官职仍旧。

不久又转任南部尚书,赐给爵位顺阳侯。

李冲被文明太后所宠幸,恩遇日隆一日,赏赐的东西每月达数千万,晋爵陇西公,李冲秘密弄来珍宝御用物品以充实其府第,外面没有一人知道。

李冲家一向清贫,从此以后便成为富室。

然而以谦逊为怀,积聚之后也能施散,近至姻亲新故,远到乡亲里友,没有人不受过他的赠予。

李冲虚己接物,常念贫寒,衰老之人、旧敝之友、沉沦屈枉之人都可在他那受到良好的待遇,人们纷至沓来。

舆论也以此称赞他。

当初,李冲的哥哥李佐与河南太守来崇同从凉州进入魏国,二人一向就有间隙隔阂。

李佐因此构陷来崇犯罪,致使他饿死狱中。

后来来崇的儿子又纠奏李佐受收贿赂的罪过,李佐及李冲等人都因此被投入监狱,碰到朝廷大赦,才得免罪出狱,李佐深深怀恨在心。

到了李冲宠贵时,综摄内外,来护任南部郎,深深担心被李冲陷害,常常请求退避,而李冲则每每安慰他。

来护后来犯了贿赂罪,心想这下肯定完了。

李冲于是上表诉说与他的交往及不和,乞求皇上原谅他的过失,于是来护免于刑罚。

李冲的外甥阴始孙孤独贫困,出入李冲家中,宛如他的儿侄们。

有人想求官,因此送了些马给李冲,始孙便接受下来而且不向李冲说。

后来始孙声称有事,借李冲此马,骑出之后,马的主人见到始孙乘坐此马而自己却没得到官职,大为愤怒,后来始孙才说出事情真相。

李冲听说,大为惊讶,抓起始孙,备表上奏,始孙因此被处死。

李冲身处要地,严守节挥,不念爱恶,就如上面所述。

当时遵照旧俗,王公重臣都叫他的名字,魏高祖常叫李冲为中书,始终不直呼其名。

文明太后逝世后,高祖服丧,引见接待李冲,礼遇有加。

等到朝廷商议礼仪律令,润饰辞意,改定字句,高祖虽然亲自下笔,但是总是与李冲一起商量。

李冲竭尽忠诚侍奉圣上,知无不尽,出入勤勉,形于颜色,虽是旧臣戚辅,没人能赶得上他,大家无人不佩服他的决断慎密,全都归心于他。

从此以后,天下太平,异域之人,听说他的情况,也都很佩服惊奇。

魏高祖也更加深深地相信依靠他,更加亲近尊重他,君臣之间,情义无间。

等到改置百司,开建五等爵制,高祖请李冲参与制定典制法式,封他为荥阳郡开国侯,食邑达八百户,拜授廷尉卿。

不久又迁任侍中、吏部尚书、咸阳王老师。

东宫建成之后,朝廷拜授他为太子少傅。

魏高祖初依《周礼》,置立夫、嫔,让李冲的女儿为夫人。

皇帝下诏说:“过去轩皇统领天下,始立建造宫室之制;经历三代,兴起宫观法式。

但茅门土阶,昭德于上代;层台广厦,崇威于中世。

这实际是由于文饰质朴的制度风俗因时不同,华美朴素不同礼制的缘故。

所以周代立国,在东都营造明堂;汉祖始兴,在咸阳、镐京建造未央宫。

这都是为了使皇威尊崇,帝德隆盛,哪里说得上是好奢恶俭,以使民力凋弊呢?我皇运承天,以协天地,锐意安定四方,没来得及建造宫室,因此皇室建制,颇与国威不符。

魏太祖刚刚登基,虽然宫室有了大致模样,从那以后,又多有营建改造。

但到了三元庆典,万国使者都来我庭,观瞻的人,都有缺憾。

朕虽不才,也承皇绪,适逢休明之期,事逢昌盛之运,应该按照远古法度,营造皇室宫宇。

指训规模,事昭于平日;明堂、太庙,已在昔年建成。

又凭借往年的好年成,依仗民情的安逸,准备在今年春天营造改修正殿。

朕这一举措违犯时令,实行起来心惊胆颤。

但是北方天气寒冷,做事不同南方,如果不是在春天动工,营造经夏,那么宫殿建造,便无法完工。

成功地办成一件事,非得委任贤才不可;改制规模,不任用能人无法做到。

尚书李冲器识胸怀渊大广博,经治营度明达高远,可为将作大臣;司空、长乐公元亮,可与他共治此事。

至于去故崇新之事,修复太极之制,朕当另行委派。”皇帝车驾南征,加授李冲为辅国大将军,统领军马随从皇帝。

自京城出发至于洛阳,阴雨连绵,天不开晴,皇帝仍诏六军出发。

魏高祖一身戎装,手执马鞭,乘马而出,群臣在马上行君臣之礼。

高祖说:“长驱南境的计划,在京时就已商议好,而今大军即将进发,你们都有什么话要说?”李冲上前说:“为臣等不能运筹帷幄,坐制四海,而使南方有窃取帝号的一帮人,这实在是作为臣子的过失。

陛下您因四海之内未统一,亲劳圣驾,臣等确实想舍生忘死,冲锋陷阵。

然而自从离都以来,阴雨不断,士兵马匹困顿不堪,前面路途还很遥远,积水更多。

伊、洛境内,这样的小水尚且导致如此困难,何况长江浩瀚,远在南境。

如打造舟船,必须停顿,军队疲乏,粮食缺少,进退就很困难,正视困难回撤军马,这在目前是最合礼义的做法。”高祖说:“进伐南方,这是我们一致的意见,前面已经说过。

而眼下你们因天雨而犯难,然而天时也是可以了解的。

为什么呢?夏天既然烈日炎炎,北方干旱,秋天必定雨水很多,而初冬时节,天必晴爽。

等到下个月初十左右,如果淫雨仍然不止,这就是天意不许,假如在此间天晴,行军则无多大妨碍。

古时的君王不讨伐不幸的国家,那指的是诸侯同辈的国家,而不是指作为王者统一天下而言的。

今天已到这步,怎么能随便就不走了呢?”李冲又说:“今天这个行动,天下之人都不情愿,只有陛下您一个人要这样做。

汉文帝说,我独乘千里马,这是要到哪里去?为臣有请您回驾之意但一时无辞可说,惟以一死请陛下改变初衷。”魏高祖大怒说:“朕正要经营宇宙,统一海内,而你们这些儒生,却屡屡疑惑我的大计划,战事有它的常规,你们不要再多嘴!”打马准备出发。

于是,大司马、安定王元休,兼左仆射、任城王元澄等人一起殷殷泣谏。

魏高祖于是宣明群臣说:“现在兴动不小,动而无所成就,何以昭示后人?假如班师回朝,又无以垂名千载。

朕仰思我魏远祖,世代居住幽僻的荒漠,当年不顾众人异议举都南迁,为的是享受无穷之美,岂是没有心计,轻率离祖宗陵壤的行为。

今天的君子,宁是独有胸怀?当是由于人代天工,王业须成的缘故。

如果不向南征伐,就当移都于此,光被中原,机会也是时运,王公大人们你们以为如何?讨论的结果,再不得出尔反尔,同意迁都的靠左边站,不同意的往右站。”安定王元休等人纷纷站到右边去了。

前南安王元桢说:“大凡愚陋的人鼠目寸光,不明事体,机智的人有先见之明,察事于未萌之中。

施行大德的不听普通人的议论,成就大功的不让老百姓参与谋划,非常之人才能建就非常之事。

开阔神都以延续帝王之业,在中土建造帝王之都,当年周公行之在前,如今陛下行之于后,所以这是很合适的事情。

况且天下至为重要的,莫如皇帝居室了,大凡体贵之人,岂能裸体而立?臣等请求皇上安顿好玉身贵体,下以慰百姓所望,光被中原,停止征南。

这是为臣想要说的,苍生百姓所希望的好事。”群臣都口唱“万岁”。

魏高祖刚开始谋划南迁都城的时候,担心群臣心恋旧地,于是采取了南征的大行动,以此来压定群臣之情,外面叫南伐,其实是迁都。

旧都之人怀恋故土,大多不愿南迁,但是担心帝王南征,没人敢发牢骚,于是魏高祖定都洛阳。

李冲对魏高祖说:“陛下正仿照周公当年典制,定都洛阳。

然而营建六宫,不能即刻而就;兴筑城墙,难以马上营讫。

臣请陛下暂还北都,让臣下经造,功成事讫,然后备文物之章,和玉銮之响,择时南迁,定都此中。”高祖说:“朕准备巡察各地,到邺城小停,到了春天就回来,那时再不回去了。”不久任命李冲为镇南将军,侍中、少傅等职照旧,委他以营造新都的重任。

改封阳平郡开国侯,所封邑户如故。

皇帝车驾南伐,让李冲兼任左仆射,留守洛阳。

车驾渡淮河,另诏安南大将军元英、平南将军刘藻讨伐汉中,命令雍、泾、岐三州兵马六千人准备戍守南郑,一旦城池被攻下,立即派遣。

李冲上表谏说:“秦州地理险厄,位置接近羌夷,自从征西部队出发之后,粮饷支援连续不断,加上氐、胡人叛逆朝廷,所在奔命,运粮拥甲,以防不测,至今仍然如此。

今又预遣守城士兵,孤单单派到山外,虽然给他们优厚的待遇,臣仍担心他们会害怕。

假如最终攻不下南郑,那就会扰动民众,假如他们连结胡夷,事情结果就难以预测了。

为臣今又要依旨密令刺史,待军队攻克郑城,然后差遣守军,依为臣愚见,这个办法欠妥。

为什么呢?西方道路险恶,往往羊肠小道,绵延千里,而今想深戍绝界之外,孤据群贼之中,敌人进攻不能马上援救,粮食完了不可立即接济。

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对于我魏,就是马腹。

况且过去的人攻伐,或有城降而不获取;仁君用兵,或有抚慰其民而遗其地。

而且王者的举措,情在拯救百姓;夷寇所守,意在爱惜土地。

比较二者意旨,德行有其深浅。

如果君主声誉远播,何止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且魏境所领,九州过八,所统臣民,十分有九。

所未为我民者,只是漠北与江外而已。

南郑近在咫尺,何需急急忙忙今天就要解决问题呢?臣认为应待我魏大开疆宇、广拔城池,多积资粮,足以对付敌人,然后再行置邦树将,开始并吞之举。

而今钟离、寿阳,近在眼前却未拔除;赭城、新野,一步之遥却未降归。

攻克的城池舍弃而不取,投降的士卒抚慰之后旋即被杀戮。

东道既不能因近而力守,西蕃怎能因遥远而使兵固?如真要设置,为臣担心这最终是帮助了敌人。

又加上现在在中原建都,地接敌寇疆城,正需大收勇士,平荡长江以南。

而轻率派遣单寡兵力,攻守西方孤城,使其陷没敌手,臣担心以后采取行动之日,大家以留守为难,不愿前往,陛下您要求其将士效死朝廷,也就不易做到了。

由此而论,不戍为上策。”高祖接纳了他的意见。

皇帝车驾还都,引见李冲等人,对他们说:“朕本想多设官员,考虑到如有人暗弱不明,则政事壅滞。

如果那些人聪明独出,则权势又会很集中。

而今朕虽然说不上是大聪明,也不是愚蠢之人,卿等不叫做大贤之人,但也不是大恶之辈。

所以一两年内,朕想少置些官衙。”魏高祖自邺城还京,泛舟洪池,于是从容对李冲说:“朕想从这里把渠道修到洛阳,南伐的时候,何不从这里到洛阳,从洛阳进入黄河,从黄河进入汴河,从汴河入清河,而到达淮河?下船而战,就如出门而斗一样方便,这是军国大计。

而今沟渠挖建如须二万人以下,六十天就可挖成的话,应该逐渐修渠以备将来之用。”李冲回答说:“如像这样,便是士兵没有远涉的劳苦,战斗起来就有过人的力量了。”迁任尚书仆射,仍领少傅。

改封清渊县开国侯,邑户不变。

等到太子元恂被废,李冲也被罢免少傅官职。

魏高祖在清徽堂引见公卿大臣,高祖说:“圣人的大宝物,只是官位与功劳,所以功成作乐,国安制礼。

而今移宫中土,创居嵩、洛,虽然是大构未成,但大体建制略略具体了。

但是南方有被未征服的逆竖,加上凶蛮近在眼前,朕日夜思虑叹惜,只是为此。

攻取南方的计策已经决定,朕行动的计划确定了。

如依近代惯例,则天子下帷处深宫之内;准之上古,则有为帝亲行,福延七百年的事实。

魏、晋当年不征,所以旋即灭亡,福的长短,在德行而不在征伐。

今天朕只是不知南征行期的早晚。

知道此的难道是神灵吗,朕既不是神灵,哪里知道呢。

而一向以来,阴阳卜算的人,都劝朕现在出征必定克敌。

这既是国家大事,应该是君臣各抒所见,不能因为朕先有说法,你们便只是依从,不发表不同看法了。”李冲回答说:“大夫征战的常规,先察人事,然后看于卜筮的征兆,而今卜筮结果虽然吉利,但人事仍未完备。

今年秋谷收成不如常年,又加上京师始迁,众业未定,再加上征战,臣以为不可。

应该等到来年。”高祖说:“仆射之言,不是没有道理。

朕的想法,是为国家社稷担忧。

像南方这样敌人近在咫尺,我们便无法自安,而今行动,理应如此。

仆射说人事未备,也不见得是这样。

朕去十七年,拥兵二十万,行不出京畿,这人事极盛,却与天时相违。

往年行动,天时合适,而缺人事,又致不捷。

如等待人事齐备,又非天时,那怎么办?像仆射这种说法,就会总也没有征讨的道理了。

朕此番秋行,如不能克敌制胜,你们三君子一起把朕交给司寇处理。

不可不人尽其心。”罢议而去。

后来魏世宗立为太子,高祖在清徽堂设宴。

高祖说:“皇储身兼三才,光昭七祖,深得众望,天人同安,所以招延大家在此就宴,以畅胸怀。”高祖又说:“天地之道,一盈一虚,哪有经常安泰的。

天道犹且如此,何况人事呢?所以凡事都有升有降,自古而来都是如此。

追昔思今,的确颇值感慨。”李冲回答说:“太子承储,苍生咸幸。

但是为臣以前忝居师傅,不能辅弼谐合,有愧苍天白日,蒙君宽含,能够参加此次宴会,幸福与惭愧交相迭至。”高祖说:“朕尚且不能及时革除昏弊,师傅又何必如此不安呢?”后来尚书怀疑元拔、穆泰等犯有罪行,李冲启奏说:“前彭城镇将与穆泰同时叛逆,养子降寿应该随拔定罪。

而太尉、咸阳王元禧等人,认为法律条文养子而为罪,父及兄弟不知情的不被连坐。

谨慎审察律书意旨,因养子对于其父来说没有血缘关系,于兄弟也不是一气相通,亲缘厚薄既有差别,所以刑典量罪也有区分,所以养子虽然有罪,而父兄不在牵连之列。

这样父兄犯罪,养子不知其谋,易地均情,也和前面所说的一样,哪能草草就要被株连呢?道理固然不是这样。

臣以为:依据律文,不追戮于所生,也不从坐于所养,道理很明确了。

又律文只说父亲不被儿子所牵连,而不说子不被其父牵连,这应当是优尊厉卑的意思。

臣元禧等认为:‘律文中虽然没有正面见到此类条文,但互起见制,于给也举父之罪,于养也见子牵连,这就叫做互起。

互起两明,无罪是必定的。

如果以继养与亲生的相同,则父子受牵连都应相同,只明不坐。

而且继养的条文注说:‘如有别制,不同此律。

’又令文说:‘诸官有封爵,如没有亲生儿子,虽然有抱养过继的儿子,也不袭爵。

这叫做有福不及己,有罪便连坐。

均事等情,律令的意思,就互相矛盾。

揣度法律意旨,必然不是这样。

’臣李冲以为:按例寻条,有罪无疑,体味语情,颇亦同式。”诏书说:“仆射议论,据律明矣;太尉等论,于典矫枉。

养子随父从戮的,按律已经免其生子,所以也不得独加罪于养子。

此独何福,长处吞舟?对于国家来说有不许继承爵位的做法,是因为看重列爵的缘故,特为此立制,因天之所绝,推而除之罢了,哪能够再反过来报以刑赏?就此而论应该连坐而死的,可以特别原谅其不死。”李冲生性机敏,常有巧思,北边京都的明堂、园丘、太庙,以及洛阳初基,安处郊兆,新起的宫室,都仗力于他。

他勤勉志刚,孜孜无怠,旦理公务,兼营建造,文案上堆满文牍,手中常拿刻刀,始终不觉劳累。

这样的位置使他一门尽贵,他务求照顾六姻亲戚,兄弟子侄,都有官爵,一家人每年的俸禄,都在万匹以上,只要是他的亲戚,即使是痴聋的残疾人,也无不做了大官。

当时舆论也因此而对他颇有微词。

李冲刚到四十,但他鬓发便已斑白,容姿相貌丰岸伟美,看不到一点衰老的迹象。

李彪入京之后,孤身一人,没有可凭仗的人,而他又自立不群,觉得李冲喜欢交结人,便倾心攀附。

李冲也十分重视他的才器学识,礼貌地收容了他,经常在高祖面前提起他,公私场合都忘不了出力相助。

等到李彪任中尉,兼任尚书,为高祖所厚待,便声称他并不是凭借李冲才上来的,而且对他很不礼貌,只是在公共场合敛袖作个揖而已,不再对他表示尊敬了。

李冲心中很不痛快。

后来魏高祖南征,李冲与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二人以李彪傲慢无礼的罪名,把他囚禁起来。

上表列举李彪的罪状,李冲亲自制作,家人一点也不知道,表奏措词激切,引咎自责。

高祖看了他的表奏,叹惜怅惘良久,接着说:“道固可以说骄纵横溢,仆射也称得上意气自满。”李冲听说,当时便勃然大怒,不断数落李彪前后的过失罪行,怒目圆睁,放声大叫,砸折书案。

尽数关起御史,把他们全都以泥涂首,绑赴到皇帝面前,口出污言,泼口大骂。

李冲一向性情温和柔顺,而一旦暴怒,便爆发疾病,神情惊悸,言语错乱,而且捋袖拍案,大骂李彪是小人。

服汤吃药,也不能救治他的病,有人说他的肝脏受到伤害,已损坏破裂。

十多天后便死了,当时才四十九岁。

魏高祖为他在悬瓠举哀,失声痛哭,悲不自胜。

下诏曰:“李冲贞和资性,德义树身,训导自家,尽忠于国。

太和初年,朕未成年,早委军国机密,实在有功于国,后来,他官位渐高,参与选拔官员,进退升黜,全凭他一手操办。

他忠诚自律,柔顺明达,足以称得上是睿智的典范,仁慈恭敬诚爱惠明的品质,经常受到民众的拥戴。

他真可以称得上是国家的贤才,深受朝野看重。

为此,朕刚刚把他提拔到较高的位置,以表彰他以前立下的功勋,没想到他竟早早就丧逝,朕岂能不悲痛于怀。

既留勤应升,加过去宜奖,可赠他为司空公,赐予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一套,赠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蜡二百斤。”有关部门奏请谥号为文穆。

在覆舟山下葬,坟墓邻近杜预坟冢,这是高祖本意。

后来,皇帝车驾从邺城还归洛阳,路过李冲坟墓,身边的人告诉高祖,高祖卧病望坟,掩泣良久,下诏曰:“司空文穆公,德行为一时所宗,功劳深慰朕心。

不幸去世,托坟邙岭,朕经过这里,凝望坟茔,悲其仁、思其旧,痛不自胜。

可备太牢祭奠,以宽释朕思念之情。”等到高祖与留京的官员见面,大家都说起李冲去世的原因,纷纷流着眼泪。

高祖得到官员们的启奏,知道李冲患病的原因,对左卫宋行说:“仆射掌我国家大机,总揽朝中事务,清俭尽职,恩宠已久。

朕以其仁爱明达、忠诚儒雅,托付给他代管朝政,使我出境无后顾之忧,李冲忽然有这个病患,朕很是悲凉怆慨。”高祖是如此地痛惜李冲。

李冲兄弟六人,分别为四母所生,兄弟之间,很有些矛盾隔阂。

等到李冲显贵起来,封禄恩赐都与他们共享,大家变得和睦起来。

李冲父亲去世后兄弟们一起居住达二十年之久,到了洛阳才各建宅第,兄弟之间相互友爱,很久都没有矛盾发生。

这都是因为李冲的德行所致。

一开始李冲受到长兄偏爱,兄子李韶常有忧郁之情,担心会导致倾败。

后来他荣名日显一日,渐渐便安心下来。

而李冲为官时起,图谋任用自己的人,自始至终,毫不隐讳。

他察时推运,都是跟这类事情一样。

儿子延实等人传,记在《外戚传》。

游雅传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广平任人。

少时好学,有高才。

魏世祖时,与渤海高允一起闻名远近,朝廷征拜他为中书博士、东宫内侍长,迁任著作郎。

出使刘义隆之后,朝廷授官为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加授建威将军。

慢慢升迁太子少傅,统领禁中兵马,进爵为侯,加授建义将军。

受诏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

出为散骑常侍、平南将军、东雍州刺史,假梁郡公。

为官廉正清白,治迹很好。

朝廷征召为秘书监,委以编撰国史的任务。

他不勤著述,最终没有成就。

帝诏游雅写《太华殿赋》,文学平平。

游雅性格刚倔暴躁,好自夸,喜欢讥踩别人。

高允看重游雅的文学才能,而游雅看不起高允的才能,高允性格柔顺宽容,不记恨这一点。

高允准备与邢氏成婚,游雅劝他与自己同族的人成亲,高允不愿意。

游雅说:“河间邢氏尊贵,不如广平游氏更贵。

人家抛弃伯度,我自敬黄头。”看重自己轻贱他人,都像这样。

高允著《征士颂》,特别重视游雅,事实在《高允传》。

游雅因此议论长短,对儒者陈奇忿忿不平,于是诬陷陈奇,以致族诛,人们因为这而深深地责难他。

和平二年(461)去世。

朝廷赠他为相州刺史,谥称宣侯。

游明根传游明根,字志远,广平任人。

祖游鳝,慕容熙政权的乐浪太守。

父游幼,冯跋假广平太守。

和龙被平定之后,游明根得归乡里。

游雅称赞推举他,魏世祖擢拔他为中书学生。

游明根生性贞正谨慎,清心寡欲,广习经典。

等到魏恭宗监国,他与公孙睿一起掌管朝中文书撰写事宜。

高宗登基,迁官都曹主书,赐爵安乐男、宁远将军。

魏高宗以其小心谨慎,每每嗟叹赞美他。

任他为假员外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安乐侯,出使刘骏政权,直使明僧詗相对。

前后出使三次,刘骏称他为长者,迎送的礼节,超出一般的使者。

魏显祖初年,以本将军出任东青州刺史,加授员外常侍。

迁任散骑常侍、平东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瑕丘镇将,不久就被拜为东兖州刺史,改爵新泰侯。

为政清平,新附之民都乐意归心于他。

魏高祖初年,入朝任给事中,迁任仪曹长,加散骑常侍。

清廉简约,恭诚谨慎,十分称职。

后来,王师南讨,假安南将军、仪曹尚书、广平公,与梁郡王元嘉一道参谋军计。

后来兖州百姓叛乱。

帝诏游明根前去抚慰。

皇帝命调拨沔水西、仇城、连口三道军马,让游明根节度指挥。

回京之后,任正尚书,仍加授散骑常侍。

帝下诏因与萧赜断绝使节往来多年,现在是否应该通使,让群臣一起讨论此事。

尚书陆睿说:“先前因三吴不宁,荆、梁有难,所以权且停使,准备伺机而动。

而今那里既已平静,应该再行通使。”游明根说:“中绝行人,是朝廷之事,深筑醴阳,侵他境土,只有二三分理在萧赜那里。

我们今天遣使前去,占了道理。”魏高祖接纳了这个意见。

文明太后死后,群臣坚决要求高祖停职服丧,高祖与游明根议论往复。

事情记在《礼志》。

迁任大鸿胪卿、河南王元干老师,尚书职位仍旧。

后随惯例降侯为伯。

又参与修订律令,屡次进奏忠谠之言。

游明根因自己年过七十,上表请求退休。

皇帝下诏不同意,他频频上表坚决请求,帝下诏书:“明根风度清干,志尚贞敏,温恭静密,请求退休的表章被朕搁置,故请求退休的要求,再三提出。

表请殷勤,不容违夺,朕便已答应其请求。

现把他前后表交予有关部门,依礼施行。”侍者引游明根入见,高祖说:“卿年高德茂,累朝尽职,历职内外,都有显著功绩,到了老年,不改志操,所以我朝改革之始,朕委你以礼任,你年老德盛,经验丰富,定能为朕辅佐。

然而你志高节远,便即言归,君臣之礼,从此结束,眷德思仁,情何可已。

夫七十退休,是礼典的说法;你位隆固辞,贤者达节。

但是礼俗不整,此道无继。

卿独具高远志操,有远古之风,有魏以来,首振颓俗,进可以光我朝化,退可以劳慰私门。”游明根回答说:“为臣已到日暮之年,钟鸣漏尽,蒙陛下恩泽,身首保全,回家之后,下奉先帝、陛下大恩大德,是为臣的一片心愿。

然而现在犬马恋主的心情,使为臣不胜悲伤。”因而泪水不断。

高祖要他上前来,殷勤言别,涟涟流涕。

皇帝赐予青纱单衣,还有貌冠、被褥、锦袍等物品。

这一年,朝廷以司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行礼官学。

语在《徒元传》。

皇帝赐给步挽一乘,给予上卿俸禄、美味佳肴,太官每月送上府门。

以其制定律令时的勤勉,赐给他布帛一千匹、谷一千斛。

后来游明根回到广平家中,朝廷又赐绢五百匹、安车一乘、马二匹、幄帐被褥。

帝驾到邺城,游明根到行宫朝见皇帝。

帝下诏说:“游五更两袖清风,还归乡里,而他昔日在朝中劳苦功高,威望显赫。

可赐予帛五百匹,谷五百斛。”敕令太官备送珍肴。

后来皇帝到邺城,游明根又在行宫朝见皇帝,帝如前式又赐给他谷帛,还为他建造第宅。

国家有什么大事,总是写信访请于他。

游明根旧病发作,皇帝手诏问疾,太医上门送药。

太和二十三年(499)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魏世宗派使者前去吊祭,赠钱十万、绢三百匹、布二百匹,赠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谥称靖侯。

游明根历任朝野内外官职达五十多年,以仁义和顺立身,以礼义辞让接物,当时人以此为贵。

高祖初年,游明根与高闾以儒老方面的学问,受到特别的礼遇,公私场合出入,二人相伴相随,而高闾以自己文才时时怠慢游明根,世称高、游。

子游肇袭继爵位。

游肇传游肇,字伯始,高祖赐予的名字。

游肇幼年为中书学生,博通经史以及《苍》、《雅》、《林》的学说。

高祖初年,任内秘书侍御中散。

司州初建,任都官从事,转任通直郎、秘阁令,迁任散骑侍郎、典命中大夫。

皇帝车驾南伐,游肇上表劝阻,高祖没有接受其意见。

不久迁任太子中庶子。

游肇谦虚朴素、敦厚笃重、温文尔雅。

因为他的父亲年老,请求解官服侍。

高祖想让他带禄奉养,于是令他出任本州南安王元桢镇北府长史,带领魏郡太守。

南安王死后,又为高阳王元雍镇北府长史,太守官职仍旧。

为政清简,加以匡赞朝廷,历辅二王,很有政绩。

数年之后,因为居父丧被解除官职。

景明末年,朝廷征召他为廷尉少卿,坚决推辞,于是授他为黄门侍郎。

迁任散骑常侍,黄门侍郎仍旧。

兼任侍中,任畿内大使,升善贬恶,赏罚分明。

转任太府卿,迁任尉卿,兼任御史中尉,黄门侍郎官职仍旧。

游肇是位儒者,动存名教,直纠所举,无不是伤风败俗的事情。

他持法宽仁公平,断察狱讼务求矜悯仁恕。

尚书令高肇,魏世宗的舅舅,声势之大,文武百官都十分忌怕,因游肇名字与自己相同,想让他改掉。

游肇以自己的名字是高祖所赐,坚决不改,高肇耿耿于怀。

魏世宗听说,称赞游肇的刚正耿直。

卢昶在朐山,游肇上疏说:“朐山是弹丸之地,远在偏僻的海边,其地形非湖即山,老百姓连居住的地方都没有,对我们不是急需之地,对于敌人来说却是有利的地方。

有利,所以必然会为他而拼死争夺;非急,故不得已而战。

以不得已之众打击拼命之师,臣担心会耽延岁月,所费很多。

假令必得朐山,徒致交争,最终还是难以全守,这正是所谓无益之田也。

臣知敌人屡屡以宿豫请求交换朐山,臣愚蠢地认为这可以答应。

朐山长久以来,危弊迭出,应该速速考虑对策。

如果交换了,宿豫便不征自伏。

握有这块无用之地,恢复旧有河山,兵事即刻而解,利益很大。”魏世宗准备这样做,不久卢昶就失败了。

迁任侍中。

萧衍军主徐玄明斩杀其青、冀二州刺史张稷的脑袋,以郁洲内附朝廷,朝中商议派兵赴援。

游肇表奏说:“徐玄明表达了款诚之意,虽然说应去增援拯救,然而此事有利也有害,或怕举而功多,或许因小而生祸患,可能出现的情况还说不定。

现今六里、朐山,地域接海,陂塘湖泊低下潮湿,人不可居。

郁洲又在海中,正是所谓虽获石田,终无所用。

如果不得到连口,六里虽然克平,尚且不可据守,何况想要连兵,而去争夺并不重要的地方。

况且六里对于敌人来说至为重要,离此又很遥远。

如用赴远之兵,攻打逼近之敌,其势力自然悬殊,不能克敌制胜。

灾害之年,百姓饥寒交迫,饿死的也不在少数。

怎么能在应该停息争斗的时候,兴起干戈之役呢?这样的话,军粮资运,无处取给。

为臣只见其损,不见其益。

而且新附之民,刚承皇魏教化,特别需要安宁慰贴,不应劳役他们。

劳则怨生,怨生则会想到叛乱,叛乱则国家不安定,不安是则必会动乱。

如果是这样,则战事难以平息。

事情轻重,不可小视。

应该损彼小利,不使国家受到大的损害。”魏世宗又不接受意见。

大将军高肇征伐蜀地,游肇谏奏说:“臣听说:远方的人不服统治,我们便修整文德以吸引他们。

兵者凶器,不得已而后用。

当今虽说是天下治平,但讨论征战则不可。

为什么呢?太行山东、关右,伤残没有恢复,连年水旱,百姓空虚,宜在安静,不应劳役。

然而往年开拓疆域,都因城主归降,所以有征无战。

而今据城而降的,虽假官号,但真假难分,也许有怨于彼,不可全信。

而且蜀地险隘,自古有此说法,镇戍安泰,更无他图,我们哪能凭着传闻,便动用大军。

行动开始不谨慎,后悔都会来不及!征讨蜀地计策,愿等以后再议。”魏世宗又不接纳。

肃宗即位,迁任中书令、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相州大中正。

出为使持节,加散骑常侍、镇东将军、相州刺史,有很好的政绩。

征召为太常卿,迁任尚书右仆射,游肇坚决推辞,帝下诏不许。

游肇对于官吏的事情,决断不快。

碰到什么事情,他反复论叙,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询问再三,必定穷尽其理,然后方才下笔,即使宠幸显贵干涉,他也决不让步。

方正的操守,当时人都很佩服。

等到领军元叉废黜灵太后,准备加害太傅、清河王元怿,于是召集公卿商议其事。

当时群官无不失言顺从,游肇独独抗言认为不能这样做,终于让这事没能进行下去。

正光元年(520)八月,游肇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帝诏给予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赠帛七百匹。

肃宗在朝堂举哀。

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称文贞公。

游肇外表宽柔,内心刚直,喜好经传,手不释书。

治学《周易》、《毛诗》,尤其精通《三礼》。

写有《易集解》,撰《冠婚仪》、《白皀论》,并有诗赋表启一共七十五篇,都流传于世。

谦虚廉洁,不好夸饰,曾经撰写《儒鸉》,表达自己的志向。

清贫寡欲,养家糊口仅靠自己的俸禄。

游肇任廷尉时,魏世宗曾经私下指示游肇,希望其笔下留情。

游肇执意不肯,说:“陛下自己能原谅自己,怎能让为臣替你曲笔隐瞒呢!”其固执可见一斑。

到了肃宗初年,近侍群官在世宗生病期间侍奉皇帝的,自侍中崔光以下全都加授封邑,当时游肇被封为文安县开国侯,食邑八百户。

游肇独说:“子袭父位,自古为常,因为这而获得赏封,臣何以自安?”坚决推辞不受,议论的以此推崇他。

刘芳传刘芳,字伯文,彭城人,汉代楚元王的后人。

六世祖刘纳,晋代任司隶校尉。

祖刘该,任刘义隆政权的征虏将军、青徐二州刺史。

父刘邕,刘骏政权的兖州长史。

刘芳出继给伯父刘逊之当儿子,逊之,任刘骏政权的东平太守。

刘邕参与刘义宣的事情,身死彭城。

刘芳跟随伯母房氏逃窜青州,逢大赦获得自由。

舅房元庆,任刘子业青州刺史、刘文秀建威府司马,被刘文秀所杀。

刘芳母子进入梁邹城。

慕容白曜南讨青、齐,梁邹降顺,刘芳北迁为平齐百姓,时年十六岁。

魏南部尚书李敷妻,司徒崔浩弟弟的女儿,刘芳的祖母,是崔浩的姑姑。

刘芳到京城,来到李敷府上,崔以刘芳四处流浪为耻,拒绝见他。

刘芳虽然处于穷苦窘迫之中,但学业仍未荒废,他聪敏过人,笃志经典。

白天读书终日,以自资给,夜则诵读,终夜不睡,以至有典衣度日之困,而他却淡然自守,不急急于荣利,不戚戚于贫贱,写下《穷通论》以安慰自己。

刘芳为诸僧抄写经论,字迹很漂亮,一卷价格一匹布,一年之中能收入百余匹布,像这样持续了数十年,赖此度日,情况渐渐好起来。

由于刘芳与有德学的著名僧人,经常交往。

当时南方有位和尚叫惠度因事被责,不久暴亡,刘芳因此被牵连,文明太后把他召入宫中,抽了一百鞭子。

当时,宦官李丰主持这件事,他知道刘芳笃于学业,志行很高,便在太后面前讲起他,太后听说,有些惭愧。

正逢萧赜的使者刘缵来了,他是刘芳的同族兄弟,太后提拔刘芳为主客郎,与刘缵应对。

不久被拜授为中书博士。

后来与崔光、宋弁、邢产等人一起任中书侍郎,不久帝诏刘芳与邢产到东宫教授太子经书,迁任太子庶子,兼任员外散骑常侍。

跟随车驾到洛阳,刘芳在路途上及到京城,总是侍坐太子讲读孜孜。

刘芳才思深渊敏捷,特别精于经义,博闻强记,兼览《苍》、《雅》,尤其擅长音训,辨析字义确当无疑。

从这以后,他受到的礼遇日盛一日,得到的赏赐也很丰厚优渥,被正除为员外散骑常侍。

不久兼通直常侍,跟随皇帝车驾南巡,撰述行事,不久正除。

王肃投奔皇魏,高祖十分器重,朝野为之瞩目。

刘芳没机会与他相见。

高祖在华林宴请群臣,王肃说到“古时候只有妇人有成年礼,而男子则没有”。

刘芳说:“推寻经书《礼》正文,古时候女子男子都有此礼。”王肃说:“《丧服》说男子免而妇人结丧髻,男子戴帽而妇人插笄。

像这样,则男子不应该有插笄以示成年的礼制。”刘芳说:“这专门说的是不幸的凶事。

《礼》:‘初遭丧,男子免冠,这时妇人则结丧髻;男子戴帽,则妇人插笄。

’这说的都是应时而变,而男子、妇人免冠结髻、戴帽插笄表示伤悼的方式不同。

又冠尊,所以代替了其插笄。

而且这是换言互称,并不是说男子无笄。

又《礼内则》称:‘子事父母,夜晚鸡开始鸣叫时,梳洗插笄。

’由此而言,男子有笄也就很明确了。”高祖赞赏这番议论,玩味了很久。

王肃也觉得刘芳说得很对,说:“这莫非就是刘石经吗?”过去汉代建造三字石经放置在太学,学者有什么文字上的问题,多到那里校质。

刘芳音义明辨,有疑问的人多前往询咨访求,所以当时人称为刘石经。

酒宴完毕,刘芳与王肃一起出去,王肃握着刘芳的手说:“我从小留意《三礼》,在南方与诸儒生一起,经常一起讨论,大家都说此义就像我方才说的那样,今天听到你这番解释,顿时去掉我平生之惑。”刘芳理义精通,都像此字这样。

高祖迁居洛阳,经过朝歌,见到殷商比干的墓冢,怆然悼怀,撰文吊惜。

刘芳为之注解,表奏呈上。

帝下诏说:“看卿的注文,很是广富渊博。

但是辞藻不如屈、宋,义理不如张、贾。

既然有此雅致,便可把它付印集书。”帝下诏因刘芳经学精深博洽,超阶迁授国子祭酒。

刘芳因居母丧离职。

高祖南征宛、邓,起任他为辅国将军、太尉长史,跟从太尉、咸阳王元禧攻打南阳。

萧鸾将领裴叔业入侵徐州,疆场之民,大都很想归顺裴叔业,高祖很担忧,任命刘芳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行徐州事。

徙迁兼任侍中,随征马圈。

高祖在行宫去世。

及世宗即位,刘芳为他手加莽袍冠帽。

高祖的遗体从装殓到启祖、山陵、练除、丧事的自始至终,都是刘芳一手操办。

咸阳王元禧等人奉高祖遗诏,命令刘芳入宫教授魏世宗经书。

等到南徐州刺史沈陵外叛于敌,徐州大水,朝廷派刘芳抚慰赈恤灾民。

不久被授职正侍中、祭酒,中正官职照旧。

刘芳上表说:“大凡治理国家的,无不崇儒尊道,先设学校,即使政有质朴文饰,这一范式从不改易,这是由于它是万端资始,众务禀法的缘故。

唐、虞之世以前,典籍不存;盛周以来,学校任居虎门。

《周礼·大司乐》云:‘师氏,掌美以女微诏王。

居虎门之左,司王朝,执掌国中过失的事情,以之教诲国臣子弟。

’蔡氏《劝学篇》说:‘周朝师氏,居虎门左,阐释六艺,以教国子。

’而今的祭酒,就是周朝的师氏。

《洛阳记》:‘国子学官与天子宫殿相对,太学在开阳门外。

’案查《学记》说:‘古代王者,建立国家,亲爱人民,都以教学为先。

’郑氏注释说:‘内则设立师保以教,使国中子弟学受,外则有太学、庠序的官职。

’由此而论,国学在宫殿之内,太学在皇廷之外,很明确了。

案如《洛阳记》,还是仿此设置的。

臣愚蠢地认为:现在既已徙县崧、鏶,皇宫迁居伊、洛,宫殿府寺,都依旧式,至于国学,怎么就不照原样了?校比旧事,其位置应在宫门左边。

至如太学,旧基仍在,仍旧营构。

又过去太和二十年(496),朝廷下诏设立四门博士,在四门置学宫。

臣按:从周朝溯上,学校只有两种,或尚西,或尚东,或者以在都城为贵,或以在郊郭为上。

到了周代,学校有六。

师氏居内,太学在国都,四小学在郊郭。

《礼记》说周人‘养众老于学校,学校在国都四郊’,《礼》又说:‘天子设立四学,当入学而太子立。

’注云:‘四学,周代国都四郊的学校。

’案《大戴礼记163·了他的意见。

迁任中书令,祭酒官职照旧。

出任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刘芳为政儒慢缓顺,不能禁止奸邪盗贼,但廉洁清正,寡求少欲,无犯公私利益。

还朝后,参预议定律令。

刘芳斟酌古今,成为大议的主要人物,律令中损减增益的内容,大多出自刘芳的意图。

魏世宗以朝廷礼仪多有缺损,其一切议论,都交给刘芳修正。

于是朝廷中吉凶大事都找刘芳咨询访求了。

转任太常卿,刘芳以所设置的五郊以及日月的位置,离都城的里数于礼有相违背的地方,又加上对灵星、周公的祭礼仪式,觉得不应该隶属太常寺,于是上疏说:“臣闻国家大事,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了,郊祀的根本,实质是在审定位置。

所以列圣区别之言,彰明浩浩典籍;先儒正确之论,昭著于经史。

为臣学识谈不上通经,业也不能说通古,怎敢轻率地奏陈瞽妄之言,妄陈管见之说。

臣窃见所设置的祭坛祀祠远近的法度,考证典制,或许有欠妥的地方,臣既忝居此职,请陈肤浅之见。

“《孟春令》说‘其数八’,又说‘迎春于东郊’。

卢植说:‘东郊,八里郊也。

’贾逵说:‘东郊,木帝太昊,距京都八里。

’许慎说:‘东郊,八里郊也。

’郑玄《孟春令》注云:‘王者居明堂。

《礼》曰:王者出城十五里迎岁,是殷代礼制。

《周礼》曰,在离城十五里的近郊祭祀。

’郑玄另注说:‘东郊,离都城八里。

’高诱说:‘帝迎于东方,坛祠在离都城八里的郊郭。

’王肃说:‘东郊,八里,因木数。

’这都同是春郊坛祠离都城八里的明据。

《孟夏令》云‘其数七’,又说‘迎夏于南郊’。

卢植说:‘南郊,七里郊也。

’贾逵说:‘南郊坛祠,祭火帝炎帝,离都城七里。

’许慎说:‘南郊坛祠,在离都城七里的郊郭。

’郑玄说:‘南郊,离都城七里。

’高诱说:‘南郊,七里郊也。

’王肃说:‘南郊坛祠,离都城七里,因于火数。

’这又是南郊坛祠离城七里的详细根据。

《中央令》说:‘其数五。

’卢植说:‘中郊,五里之郊也。

’贾逵说:‘中兆,黄帝之位,并南郊之季,所以说兆五帝于四郊。

’郑玄说:‘中郊,在西南未地,离都城五里。

’这又是中郊五里的明据。

《孟秋令》说‘其数九’,又说‘迎秋于西郊’。

卢植说:‘西郊坛祠,在离城九里的郊郭。

’贾逵说:‘西郊,祭金帝少..,在离都城九里的地方。

’许慎说:‘西郊坛祠,在离城九里的郊郭。

’郑玄说:‘西郊,去都城九里。

’高诱说:‘西郊坛祠,在离城九里郊郭。

’王肃说:‘西郊,九里,因金数。

’这又是西郊九里的明据。

《孟冬令》说‘其数六’,又说‘迎冬于北郊’。

卢植说:‘北郊坛祠,在离都城六里的郊郭。

’贾逵说:‘北郊坛祠,祭祀水帝颛顼,在离城六里的郊郭。

’许慎说:‘北郊坛祠,在离城六里的郊郭。

’郑玄说:‘北郊坛祠,离城六里。

’高诱说:‘北郊,六里之郊也。

’王肃说:‘北郊六里,因水之数也。

’这又是北郊六里的明据。

宋氏《含文嘉》注说:‘《周礼》,王郊千里,二十分其一为近郊。

近郊五十里,一百里则为远郊,迎祭王气都在近郊举行。

汉代不设王畿,则以方比之数为郊郭的位置,所以东郊八里,南郊七里,西郊九里,北郊六里,中郊在西南未地,离都城五里。

’《祭祀志》说:‘建武二年(26)正月,开始制立郊祀于雒阳城南七里的地方。

这是依照元始年间(1～5)的做法,北郊在雒阳城北四里的地方。

’这又是汉代南北郊的明证。

今天的地点只按照这个选择。

至如离城三十里设立郊祀之坛,进与郑玄所引的殷、周两代的做法相违,退与汉、魏所行办法相背。

凡是邑城之外都称郊,今天计算四郊,应各以郭门为限度,距城里数依上典制。

“《礼》,朝拜日月,都在城的东西门外。

而今祭日月的位置,离城东西路程各为三十里,臣窃以为又未详审。

《礼》又说:‘祭日于坛,祭月于坎。

’而今计造如上。

《礼仪志》说‘设立高谋祠于都城南面’,不说离都城里数。

所以现在仍照旧。

灵星本不是礼制之事,祭祀出自汉初,专门为了祝祀田耕,总是隶祭于郡县。

《郊祀志》说:‘高祖五年(前202),高祖诏示御史,命令天下设置灵星祠,祭祀用太牢,县邑的令长主祭。

’晋代祠祀令说:‘郡、县、国祭祀稷神、社神、先农,县又祭祀灵星。

’这是灵星的祭祀在天下众县的明据。

周公庙所以别设在洛阳,是因为姬旦创成洛邑,所以传祭洛阳,崇祠不绝,以彰明其功劳。

伯夷、叔齐的祠庙,也世世代代为洛阳界内的神祠。

而今都移祭太常,臣担心会与其本意相违。

天下祭祀错位的事情很多,都应该归应属的部门郡县修理,公私在所祭的地方祈请。

为臣窃以为太常寺所掌祭的郊庙神祗,自有其常限,不应该临时随意斟酌,如果随便乱来,则不免会淫侵祠祭常规。

二祠在太常,在洛阳,对于国家来说都是一样的,然而具体做起来就应审其根本。

“为臣以庸懒卑陋,谬妄忝居今天的职位,为臣考索经典,博采群议,既无别样说法,可以说大致可以此为据。

而今年冬天劳作的间隙,野静人闲,便可迁移郊祠神坛,各方都很方便。”皇帝下诏说:“所上奏陈确有明据,但是郊庙先朝置立已久,也就姑且依照旧式。”这以前,魏高祖在代都诏令中书监高闾、太常少卿陆王秀,加上公孙崇等十多人修理金石乐器,以及八音之器。

后来,公孙崇任太乐令,上书奏请尚书仆射高肇,一起办理此事。

魏世宗下诏让刘芳一起处理。

刘芳上表认为礼乐之事关系重大,不能马上下决断,如不广泛招延公卿大臣,广泛聚集大儒宿彦,讨论得失,研究是非,就会无法让它垂之万世,成为不朽的法式。

所陈得到采纳,数旬之内,朝臣频繁讨论三次。

在那时,朝中官员都觉得公孙崇既然专门管理此事已有很长时间,不应该有什么乖异谬妄的地方,讨论时大家各各默然无话可说。

刘芳于是探引经书,搜寻旧文,共相质难,所说都有明确的根据,认为乐器盈缩尺度都与典制有差距,不合典制范式。

公孙崇虽然也有一些应答,而往往答非所问,终而无法自圆其说。

尚书把这些情况述奏皇帝,帝仍诏委派刘芳另外继续考索典制,从此以后学者更加崇敬他了。

刘芳以社稷坛上无树,又上疏说:“依照《合朔仪注》:‘日有变化,用朱丝结绳,以之绕系社树三周。

’而今连社树都没有。

又《周礼·司徒职》云:‘设立社稷之墙,而树之以田主,各种上社庙所宜种的树木。

’郑玄注说:‘所宜种的树木,指像松柏栗树之类。

’这是一证。

又《小司徒·封人职》说:‘掌设君王的社墙,确立边界封土而种树。

’郑玄注说:‘不说稷,因为王主祭于社,而稷,是社的分支。

’这是二证。

又《论语》曰:‘哀公找宰我问社庙之事,宰我说:夏后氏种松,殷人种柏,周人种栗。

’这是根据土地情况而决定的。

这是三证。

又《白虎通》说:‘社稷所以有树,是什么原因呢?还是尊崇它的标志。

也为的是让老百姓看到就产生敬仰之意,又是为了表彰其功。

’案此是正面解释所以有树的意义,而不是说有还是没有树。

这是四证。

这里说‘社稷所以有树的原因’,这样,稷庙中有树也应很明确了。

又《五经通义》说:‘天子太社、王社,诸侯的国社、侯社,制度怎样?曰:社都只有垣墙而没有屋宇,在其中植树,可种木的是因为有土,主土生万物,万物之中没有比木更好的了,所以种树。

’这是第五证。

这是最为合适的说明社中有树的意旨了。

又《五经要义》说‘社庙中必定种上树木’。

《周礼·司徒职》说:‘分社而种树,各因土地所适宜生长的树木。

’《尚书逸篇》说:‘太社种松,东社种柏,南社种梓,西社种栗,北社种槐。

’这是第六证。

这又是太社及四方种树有区别的明据。

臣又见到诸家《礼图》,社稷图都画上了树木,只有诫社、戒稷没有树。

这是第七证。

为臣虽然辨社稷中有树种植的依据,还没有确定所种植的树种。

查《论语》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可见世代不同。

而《尚书·逸篇》则说‘太社种松,东社种柏,南社种梓,西社种栗,北社种槐’,像这样,便是一代之中,而五社所种树种也各不相同。

愚见认为应该种植松树。

为什么这样说呢?《逸书》说‘太社惟松’,今天种植松树,不怕失于礼制。

只有稷坛所种树种没有现成根据,但它是社的分支,大概也不会离了松树。”魏世宗接受了他的意见。

刘芳沉雅方正,气度甚高,精通经传,魏高祖尤其器重礼敬他,动不动就咨询于他。

太子元恂在东宫的时候,魏高祖想为他娶刘芳的女儿,刘芳以其女年龄相貌不合适推辞了,魏高祖叹服他的谦虚谨慎,改敕刘芳推举其宗族中的姑娘,刘芳推举了其族子刘长文的女儿。

高祖于是为元恂娶了过来,与郑碅女儿相对为左右妻室。

崔光对刘芳有师长之敬,遇事必去询问。

刘芳撰郑玄所注的《周官·仪礼音》、干宝所注的《周官音》、王肃所注的《尚书音》、何休所注的《公羊音》、范宁所注的《谷梁音》、韦昭所注的《国语音》、范晔《后汉书音》各一卷、《辨类》三卷、《徐州人地录》四十卷、《急就篇续注音义证》三卷、《毛诗笺音义证》十卷、《礼记义证》十卷、《周官》、《仪礼义证》各五卷。

崔光上表请求让刘芳取代自己任中书监的官职,世宗不同意。

延昌二年(513)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帝下诏赐帛四百匹,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称文贞。

郑羲传郑羲,字幼駘,荥阳开封人,曹魏将作大臣郑浑的八世孙。

曾祖郑豁,慕容垂政权的太常卿。

父郑晔,不做官,娶长乐潘氏为妻,生有六个儿子,都粗有志气,而郑羲排行第六,文学为优。

少年时被举为秀才,尚书李孝伯把女儿嫁给他。

高宗末年,朝廷拜授他为中书博士。

天安初年(466),刘..的司州刺史常珍奇举汝阳来降朝廷,显祖下诏让殿中尚书元石为都将前去迎降,并招慰淮、汝,派郑羲参预元石军事。

到上蔡之后,常珍奇率领文武官员三百人前来迎接,相见后,大家商议要把军队驻扎在汝水以北,并不马上入城。

郑羲对元石说:“军机之事,贵在神速,而今珍奇虽然来了,但意图不明,我不如直入其城,夺其要害,据有府库,虽然这样做并非出自我们的初衷,但我们的目的是要全面控制局势。”元石接受了郑羲的意见,于是策马径自入其城池。

城中还有珍奇亲信兵马数百人,驻在常珍奇宅第里面。

元石既克城池,意气更加骄横怠惰,只管置酒嬉戏,毫无警戒防备之意。

郑羲对元石说:“看常珍奇很有不平之色,应该严兵设防,以备非常之变。”这天夜里,常珍奇果然派人焚烧府邸厢屋,意在救火时发难,因元石有备,只好作罢。

第二天,郑羲备白虎幡旗慰喻郭邑,大家心情才安定下来。

第二年春天,他们又领军东讨汝阴。

刘..的汝阴太守张超据守的城池攻克不下,元石率领精锐人马攻打,不克,于是退军至陈、项,商量打算退军长社,到秋天再行攻打。

众将都乐于早点回去,全都说这是好计策。

郑羲说:“现在张超驱使市民,挑着石头,蚁聚穷困城池,其坚持的最长限度不会超过一个月,我们应该安心地守在这里。

张超粮食一完,不投降也会弃城而逃,我们可翘足以待,他自然会成擒拿之物了。

而我们如弃围还归长社,长社路途遥远,张超听说必定修城深挖堑壕,多积谷薪,将来恐怕难以攻打了。”元石不听,于是还师长社。

到了冬天,又来攻打张超,张超果然有防备,他们只好无功而还。

几年以后,张超死了,杨文长代其戍守城池,食尽城溃,才攻下城池,竟如郑羲所预计的相同。

淮北平定之后,郑羲迁升中书侍郎。

延兴初年,阳武人田智度,年十五,妖惑动众,扰乱京城。

朝廷以郑羲深得河南老百姓的信任,也为州郡长官所信,便派他前去安抚。

郑羲到该地以后,宣示祸福,重加悬赏,十天内,聚集的民众纷纷归去散开。

智度奔逃颍川,不久就被擒拿斩杀。

因功,郑羲被赐予平昌男爵位,加授鹰扬将军。

高祖初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假宁朔将军、阳武子,出使刘准政权。

中山王元睿又,被当世君王宠幸,并置王官,郑羲为其作传。

这以后,他便连年不转官职,家产也十分短乏,因此请假归家,便不回去了。

等到李冲受宠显贵,与郑羲结成姻亲之好,于是他又被起任为中书令。

文明太后为自己父亲燕宣王在长安立庙,初成后,任命郑羲为太常卿,假荥阳侯,具官属,到长安拜庙,破石造碑立于庙门。

回来之后,以出使的功劳,仍赐侯爵,加授给事中。

出使安东将军、西兖州刺史,假南阳公。

郑羲多受贿赂,以贿成政。

性情又很吝啬,老百姓有给他送礼的,甚至连杯酒块肉也不赏给别人,西门受人羊酒,东门便把东西卖了。

因他是李冲的亲家,执法官员也不纠劾他。

酸枣令郑伯孙、鄄城令童腾、别驾贾德、治中申灵度,都为官廉洁贞正,勤恤百姓,郑羲都上表称赞推荐他们,时论也称赞他的行为。

文明太后为高祖娶他的女儿为嫔,征拜他为秘书监。

太和十六年(492)去世,朝廷赠帛五百匹。

尚书奏谥曰宣,诏书曰:“盖棺定谥,先典成式,为的是激扬清浊,治道明范。

以往何曾幼年有孝行,良史不改‘缪丑’之名;贾充受宠于晋,直士犹立‘荒公’之称。

郑羲虽然素有文业,而为政缺少廉节清正的风范。

查古代先例,其未光耀于朝策;贪财昧货之谈,已经流播民间。

谥以善名,殊乖谥名初衷。

又前岁之选,他所举人才并不是备有品行然后才被举选,自荷后任,功绩未昭。

尚书为什么偏偏不能做到至平至公,愆失违背我朝明典!依据谥法:博闻多见叫‘文’,不勤成名叫‘灵’。

可以赠谥于他,加谥文灵。”高..传高..,字子集,小名次奴,渤海人。

本名禧,因与咸阳王同名,高祖赐名..。

司空高允从祖的弟弟。

祖高展,任为慕容宝的黄门郎,魏太祖平定中山,展迁居京城,卒于三都大官任上。

父高谠,跟从世祖灭赫连昌,因功拜授游击将军,朝廷赐爵南皮子。

与崔浩共参著作,迁任中书侍郎。

转任给事中,冀青二州中正。

假散骑常侍、平东将军、艹修县侯,出使高丽。

去世,赠安南将军、冀州刺史、假沧水公,谥称康。

高..兄高祚,袭父爵位,为东青州刺史。

高..广泛涉猎经史,喜好文学杂说,材性通达,不拘小节。

初拜中书学生,转任中书博士、侍郎。

朝廷又因高..招顺邵郡群贼之功,朝廷赐爵建康子。

高宗末年,兖州东郡吏获得一只异兽,献给京城,当时人都没有认得的。

皇帝下诏询问高..,高..说:“这种东西是三吴所出,它的名字叫鲮鲤,其他地方都没有,今天我们得到了它,这不预示着吴楚之地,要归我大魏吗?”又有人在零丘得到一枚玉印献给朝廷,帝诏拿给高..看,高..说:“印上有籀书二字,文曰‘宋寿’。

寿者,命也,我获其命,也是归我的征兆。”显祖初年,刘义隆儿子义阳王刘昶奔归魏朝,薛安都等人以五个州降附,当时人都说高..的话很灵验。

高祖拜授高..为秘书令,后来高..与李彪等人启奏说:“为臣听说典谟作,让人的话语言论得以光著;载籍作,做的事情便能昭扬。

这样《尚书》成为记言之体,《春秋》便是录事之作。

查阅以前所流传的志传,都是论言记事的实录也。

夏、殷以前,其文字不备。

从周代以降,典章备举。

史官之作,文质不同;立书意旨,随着不同的时代都有差异。

至于左氏,记言记事,两致并书,可以称得上是存留史家本意,而不是完整的史书之体。

到了司马迁、班固,他们两人都是博有才识之人,叙录今古,备在章法,虽然不能说面面俱到,但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前代史书中的优秀之作了。

至于后汉、魏、晋的史书都可忽略放过。

只有我们圣朝创制上古,开帝基于长发,自始均以后,至于成帝,这其间世数久远,所以史书未能传记。

为臣等疏劣陋粗,忝居史职,披览《国记》,私有撰史之意。

愚见以为自从王业开始,众事草创,皇始年间以来,光被中土,我们应依参司马迁、班固大致的体制,让事实分类相从,纪传区别,表志分开,像这样修述史书,各类事实都可包括在内了。

伏惟陛下先天开物,洪宣帝命,太皇太后淳曜乾坤二仪,惠和王度,声教之所渐渐和洽,风泽之所深加,固然已经义振前王了。

加上太和元年以来,年代虽未有三十年,然而嘉符祯瑞,备加完善于往日;洪功茂德,事更精粹于前世。

会稽藏玉牒之章,泰山想石记之列。

而秘府史家记述勋功,却述美未尽。

将让皇风大美,或有缺而不载;功臣善绩,或遗而不传。

从著作郎以下,臣请启其中才识俱嘉者,参与撰造国书,如果能够得到人才,史书三年就可修成。

然后大明之德功,光于帝篇;圣后之勋业,显于皇策。

转命忠贞之伦,纳言司直之士,都会备具载籍了。”高祖接受了他的意见。

高祖从容问高..说:“近来水旱不调,五谷不熟,有什么办法可以防止灾害而获得五谷丰登呢?”高..回答说:“过去尧、汤之运,也不能去除运数中的九年旱灾,陛下您道同前政,对付眼前的小旱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有选拔贤才佐治政事,不干扰老百姓顺时耕作,这样的话就灾消丰至了。”高祖又问他防止奸盗的方法,高..说:“过去宋均树德,害人之兽都不到他的治域来;卓茂善于教化,蝗虫都不入其境。

盗贼是人,如果我们训教有方,哪有不容易停息的呢。

我以为让宰守们做到贞正良端,那奸盗就会止息了。”高..又上疏说:“现在的选举,不管其人治理见识的优劣,专门追究人年龄劳绩的多少,这不是人尽其才的做法。

我们应该停止专究薄艺,放弃那种无功之劳,惟才是举,那就会使官吏们风气端正。

又有功劳的大臣,虽说其年勤可以著录,但才非抚人,则可以加之以罚赏,不应委之以方伯之任。

这就是所谓王者可以给人以财而表示亲近,而不可私自许诺别人官职以示关系好。”高祖都很推许。

加授给事中,冀州大中正,其余官职照旧。

当时李彪专统著作之事,高..为令,不时地关怀写作而已。

出任持节、辅国将军、西兖州刺史、假东光侯,镇守滑台。

高..以郡国虽有太学,县党也应有学校,于是在县立讲学,党立小学。

又命令,一家之中,自立一碓,五家一起,共造一口井,以便给行人提供食饮,不让妇人舂米打水。

又建立起禁止奸贼的办法,令五五相保,如发生盗事则五五连坐,这种方法一开始做起来虽然看起来烦琐,后来却使治安大为好转,寇盗行为都停止了。

转任宋王刘昶师傅。

因高..过去参与律令制定的功劳,朝廷赐帛五百匹、粟五百担、马一匹。

刘昶以其官旧年老,雅相看重,妓女妾婢,也没少给他。

拜授光禄大夫,师傅官职如故。

刘昶死后,朝廷征拜他为宗正卿,而高..留连彭城,久不赴任。

于是尚书仆射李冲奏高..徘徊怠慢于淮、徐,无事拖延朝廷之命,免官三年,以赎其罪。

帝下诏免除高..宗正卿之职,复其官光禄大夫。

太和二十三年(499)去世。

太常卿议谥为炀侯,诏曰:“不遵上命曰‘灵’,可谥曰灵。”崔挺传崔挺,字双根,博陵安平人。

六世祖崔赞,魏朝任尚书仆射。

五世祖崔洪,晋代吏部尚书。

父亲崔郁,任濮阳太守。

崔挺幼年居丧尽全礼节。

少年务精学业,读书广泛,推赞别人爱惜人士,州县乡间的人都与他亲近。

崔挺每年四时都写信给乡人父老,致以问候,措辞亲切,辞意周全,得到他书信的人都觉得很荣耀。

一家之中祖孙三代同居,家中礼让有度。

后来频遭饥荒,家中才开始渐渐分出,崔挺与弟弟崔振互相推让田产房产等旧资,崔挺只守着祖坟的祭田而已。

家中徒有四壁,兄弟却感情融洽,都手不释卷。

当时米谷昂贵,乡里百姓如有人给他们送些东西来,崔挺也是推辞再三方才接受,接受之后,仍是分发给贫困人家,自己没留下什么,于是乡间里人更钦佩他们的品质了。

被州县推举为秀才,崔挺射策中了好名次,朝廷拜他为中书博士,转任中书侍郎。

因为他工于书法,受朝廷之命在长安书写文明太后父亲燕宣王碑,朝廷赐他爵号为泰昌子。

转任登闻令,迁任典属国下大夫。

因他参加讨论国家律令修改,朝廷赐给他布帛八百匹、谷八百担、牛马各二头。

尚书李冲很器重他。

高祖以崔挺的女儿为嫔妃。

太和十八年(494),大将军、宋王刘昶南镇彭城,朝廷下诏让他为假立义将军,任刘昶幕府长史,因为生病他辞官不赴,于是朝廷又让王肃为其长史。

朝廷对崔挺的器重也由此可见。

后来,李孝伯又被朝廷提拔为昭武将军、光州刺史,他到州之后,威恩并举,州郡之内,民风大为好转。

太和十九年(495),皇驾幸临兖州,召请崔挺赴赶行宫。

等到见了皇帝,礼遇优厚。

皇帝又问崔挺治边策略,又问到文章之事。

高祖很高兴,对崔挺说:“自与卿分别以来,转眼过了两年,我所写的东西,已结成一集,今天送给你一个副本,你可以不时看看。”又对侍奉之臣说:“拥有兵权的人如果都是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李孝伯又还归任光州刺史。

当时朝廷送往边地的罪犯有不少逃跑的,于是朝廷立下重条,如有一名罪犯逃走了,罪犯全家充作劳役。

崔挺看到这种情况,上书朝廷,认为《周书》中说父子一人犯罪,对方都不受牵连。

天下善人少,恶人多,是由一人犯罪,殃及一门所致。

司马牛受到桓..之罚,柳下惠受到盗跖之诛,岂不是很悲哀吗!崔挺上表的辞意文雅肯切,高祖接受了他的意见。

在此以前,州中缺少铁原料,所需铁工具都须到别的州去买,崔挺上表请朝廷恢复掌铁官员,以便公家私人都有个凭赖。

各州中正官员,主要负责论评人士,高祖准备辨明国家中各氏族的情况,但仍需查访定夺,于是遥授崔挺任本州大中正。

掖县有个人,年过九十,脚踏板舆来到州治。

自称少时曾经充任林邑吏卒,得到一块美玉,四寸见方,很有光彩,自己把它藏在海岛,至今已有将近六十年了。

今天欣逢清明之治,自己愿意把它奉献官府。

崔挺说:“我虽然德不比古人,还是不能以此玉为宝。”崔挺派船随他去取,这块宝石果然光彩照人。

崔挺不肯接受,上表把玉送到京城。

魏世宗即位,崔挺屡屡上表请求回到京城。

景明初年(500～501),他的要求得到同意,州中男女,不分老幼全都流着眼泪追随他的车马,纷纷献上绫罗绸缎之类的东西,崔挺全都不肯接受。

散骑常侍赵修受到魏世宗的宠幸,崔挺虽然与他同乡,从未登门造访。

北海王元详任司徒、录尚书事,任崔挺为司马,崔挺坚决辞任,但仍推脱不掉。

人们都感叹他这一点没做好,但崔挺却泰然处之。

后来元详主持考选官员的工作,众人竞相称说考第之事,以求元详提拔官职,崔挺始终不说一个字。

元详说:“崔光州你的考级并没有上升,你也应该递上一份东西,我理应为你申请。

连蘧伯玉都以独做君子为耻,你为何默不作声?”崔挺回答说:“官阶品级是皇皇圣朝的大事情,考查官吏政绩也是国家恒久法典。

下官我虽然惭比古代圣贤不夸自己的美德,但对于不顾脸面,自夸求升的人,我认为是件不光荣的事情。”元详大为嘉许赞叹。

自从崔挺当了他府中司马,元详从未直呼其名,常常称他的州号,以表示优待之礼。

崔挺景明四年(503)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这年冬天,朝廷赠他为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称景。

光州官吏中是他老部下的,听到噩耗,无人不悲悼怀念他,大家一起铸起一尊八尺高的铜像,立在城东广因寺中,立起八关斋,追奉冥福,崔挺遗爱如此厚重。

杨播传杨播,字延庆,自称是恒农华阴人。

高祖杨结,在慕容氏政权中任职,卒于中山相任上。

曾祖杨珍,太祖时到了皇魏,卒于上谷太守。

祖杨真,河内、清河二郡太守。

父亲杨懿,延兴末年任广平太守,有政绩。

高祖南巡,吏人称赞他的治绩,朝廷加授他为宁远将军,赐给帛三百匹。

后又被朝廷征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之誉。

除任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没有到任便死了。

朝廷赠他本官,加授弘农公,谥称简。

杨播本字元休,太和年间,高祖赐改字延庆。

母亲王氏,文明太后的外婆。

杨播少年时代即仪表不凡,奉养双亲竭尽礼度。

朝廷擢任他为中散,累迁给事,领中起部曹。

因是皇帝外戚,朝廷累加优赐,前后达万计。

后进官北部给事中。

皇帝下诏让杨播巡视北部边疆,高祖亲自送他到家,告诉他军略大计。

不久,除任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任卫尉少卿,常侍官职仍旧。

杨播与阳平王元颐等人领兵到漠北出击柔然,大胜而归。

高祖嘉许他的功劳,赐给他奴婢十人。

又迁任武卫将军,又领兵打击柔然,到居然山兵还。

朝廷除任他为左将军,不久又加前将军。

跟随皇帝车驾向南讨伐,到钟离。

大军回撤,皇帝下诏让杨播统领步兵三千、骑兵五百为大军殿后。

当时春水初涨,敌人蜂涌而至,撤还的船只塞住江川。

杨播考虑大军仍未全部渡过淮河,自己统兵严守南岸,亲身处后。

大军渡完,敌人也到了,于是围住了杨播兵马。

杨播把士兵摆成圆阵以抵御敌人,亲身冲入敌阵,斩敌很多。

两军相持了两个昼夜,杨播部下粮草已尽,敌人围攻更加凶猛。

魏高祖在北岸观望,自己又没有船只,无法救援。

淮河水势稍减,杨播自领三百名精锐骑兵登上船只,大叫说:“现在我要渡河,能战的就上前来。”敌人不敢行动,于是杨播带领军马渡过淮河。

高祖十分称赞他的壮举,赐爵华阴子,不久又除任右卫将军。

后来,杨播又跟随皇驾讨伐崔慧景、萧衍于邓城,破了敌人,朝廷进其号为平东将军。

当时皇帝车驾在沔水上显威,皇上已摆下宴席,魏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元勰赌射箭,左卫元遥在元勰一边,而杨播在皇帝一边。

元遥射中靶心,筹限已满。

高祖说:“左卫筹限已满,右卫也只好作罢了。”杨播回答说:‘仰凭圣恩,必须一争。

’于是弯弓发射,也正中靶心。

高祖笑着说:“过去养由基神射妙处,大概也不过如此吧。”于是拿着酒杯赐酒杨播说:“古人以酒养病,朕今天犒赏卿的才能,可以说是古今不同了。”从车驾到悬瓠,除授他为太府卿,晋爵为伯。

景明初年,兼任侍中,出使恒州,赈寒济饥。

转任左卫将军。

后朝廷除授他外任为安北将军、并州刺史,他坚决推辞,于是授他为安西将军、华州刺史。

到州之后,借占老百姓的田地,被御史王基所弹劾,削除了官爵。

延昌二年(513),在家中去世。

儿子杨侃等人停柩不下葬,连年上诉,到熙平年间(516～518),朝廷才赠其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并复其爵位,谥称壮。

杨椿传杨播弟杨椿,字延寿,本字仲考,太和年间与杨播一起都蒙高祖赐改。

杨椿性情宽容谨慎,开始被拜授为中散,典掌皇家马匹,因端慎小心,专管医药,迁任内给事,与兄杨播一起侍奉宫室。

杨椿又领兰台行职,改授中部曹,杨椿析查诉讼很是公正,高祖赞扬他。

等到文明太后逝世,高祖悲痛得五天都没进食。

杨椿进谏说:“陛下性情淳笃,孝心超过有虞,居哀五天,水浆不进,臣子们着急惊恐,不知说什么好。

陛下您担负祖宗传下的大任,身居君临万国之重,在这件事情上哪可与凡夫俗子一样,居丧以取僵仆晕倒呢。

况且圣人的礼制,毁不灭性,纵使陛下想自贤于万代,但这样下去,列祖列宗的庙社将如何是好!”高祖为他的一番话所感动,于是开始进粥。

朝廷转授他为宫舆曹少卿,加授给事中。

出任安远将军、豫州刺史。

高祖自洛向豫,到他的州馆驿舍下榻,赐给他马十匹、缣帛千匹。

又提拔他为冠军将军、济州刺史。

魏高祖自钟离到邺城,至..郂,幸临其州馆,又赐给马二匹,缣帛一千五百匹。

因此被平原太守崔敞所讼诉,廷尉论其收取市利、费损官炭,免除了他的官职。

后又降为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当初,武兴王杨集始被杨灵珍所破,降归萧鸾。

到现时,率领敌贼万余人自汉中向北,企图恢复旧土。

杨椿率领骑步兵二千人出兵驻守下辨,送了封信给杨集始,向他陈述利害。

杨集始拿着信对使者说:“杨使君椿这封信,除却了笼罩在我心头的疑云。”于是领着其部下一千多人前来投降。

不久杨椿以母亲年老,解职还家。

后来,武都氐人杨会造反,假杨椿持节、冠军将军、都督西征诸军事、行梁州刺史,与军司羊祉一起讨伐破灭了敌人。

后来梁州运粮,被一群氐人劫夺而去,帝诏杨椿兼任征虏将军,持节招慰。

不久因氐人叛乱,拜授他为光禄大夫,假平西将军,督征讨诸军事讨伐氐人。

还朝之后,兼任太仆卿。

秦州羌人吕苟儿、泾州屠各陈瞻等聚众造反,帝诏杨椿为别将,隶属安西将军元丽讨伐叛军。

贼进入陇中,形成犄角之势互相守护。

讨伐诸军将领有的说在山路上埋伏军马,截断其出入之路,等到敌人粮草完竭之后再攻打他们;有的说斩除山木,放火烧敌,然后进军讨伐。

杨椿说:“这都不是好办法。

这些人本就是常规的盗贼,没有什么战略计划,我们王家大军一到,无战不摧,敌人之所以深窜,正说明他们怕死。

现在我们应勒止三军,不要轻举妄动,敌人必然会说我们见险徘徊不前,心中轻视我军,我们然后掩其不备,就可一举平定了。”于是缓师不进,敌人果然纵出掠抢,我军放出些军中驴马引诱敌人,不加讨逐。

像这样持续了多天,暗地里挑选精兵,衔枚夜袭,斩杀陈瞻等人头颅。

杨椿入授正太仆卿,加授安东将军。

开始,显祖时有柔然部落万余户降附魏廷,居住在高平、薄骨律两镇,太和末年,叛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千多家。

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请求朝廷把他们迁到淮北居住,防备他们再逃走。

帝下诏同意,但担心他们不听安排,便命杨椿持节前往执行。

杨椿认为迁移他们是没用的,上书说:“臣因古人有言:边裔不谋华夏,蛮夷不乱华土。

荒僻之人,招服而已。

所以先朝居之荒服之间的意图,正是为了悦乐近者招来远人,也是为了区别华夏戎夷,别异内外。

而今新归附的人很多,如果旧附之人被迁徙,新附的人必然会内心不安。

不安必定思归其土,思念故土就会叛逃。

狐死首丘,其害甚大。

又加上这些人,衣毛食肉,喜欢天寒地冻的天气。

而南方潮湿暑热,把他们移居到那必定会全部逃走。

我们如那样做,便会进失归服之心,退丢藩卫之益。

把他们迁居中夏,必会生出后患,愚心所见,认为不能这样做。”当时众官商议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于是把柔然迁到济州沿黄河居住。

冀州元愉劫难,这些人果然渡过黄河奔赴叛贼,所在劫掠,果然像杨椿所说的那样。

永平初年(508～509),徐州城人成景隽在宿豫谋反,帝诏杨椿率领四万兵马讨伐敌人,无功而返。

很久以后,朝廷除授他为朔州的抚冥、武川、怀朔三镇三道诸军事、平北将军、朔州刺史。

在州,被廷尉奏陈他任太仆卿的时候,招引百姓,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朝廷依律判处他五年徒刑。

尚书邢峦,依据《正始别格》奏陈按杨椿的罪行应该把他除名为庶人,注籍盗门,与他同籍的合门不准做官。

魏世宗以新刑律既已颁布,不应再杂以旧制,下诏依从廷尉所断,听以赎论。

不久加授他为抚军将军,入除都官尚书,监修白沟堤堰。

又以本将军除授定州刺史。

自从太祖平定中山之后,多置军府,以谋求相互制摄。

共有八军,每军各配置兵卒五千,食禄主帅军各为四十六人。

自中原渐定,八军之兵,渐渐割归南境戍府,一军兵力才千余人,但是主帅人数照旧,以致费禄不少。

杨椿上表请罢四军,减少其帅一百八十四人。

每州有宗子稻田,屯田兵士八百户,每年常发民夫三千、草三百车,修补田畦渠堰。

杨椿以屯兵只是务此田课,再无别的徭役,等到了农闲的月份,就应该自修田堰,不能再去劳扰百姓,杨椿也上表请罢除其他劳役。

朝廷接受了他的意见。

杨椿在州,因治黑山道余功,伐木私造佛寺,役使兵力,被御史所弹劾,除名为庶人。

正光五年(524),除授辅国将军、南秦州刺史。

当时南秦州反叛朝廷,赴任的路线又被阻塞,杨椿只好停滞长安。

转授岐州,复除授抚军将军、卫尉卿。

转任左卫将军,又兼任尚书右仆射,驰驿到并、肆二州,备绢三万匹,募召恒、朔二州流民,挑选他们充当军人。

杨椿不去。

不久加授左卫将军,出除都督雍南豳二州诸军事、本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萧宝夤、元恒芝诸军被敌人打败,元恒芝从渭水北面东渡黄河,杨椿派人追赶,不能制止。

萧宝夤后到,杨椿把他收留于逍遥园内,自己收集残败将士,还得到万余人马,由此三辅人心,颇得安贴。

这时,泾州、岐州以及豳州都已被敌人攻陷,扶风以西,不再属我魏所有。

杨椿于是收集内外兵士,得到七千余人,派兄子录事参军杨侃率领他们防御敌寇。

帝诏杨椿以本官加授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其统辖之内五品官职以下,郡县必须补用的官员,他任命了朝廷即行拟授。

杨椿得了暴病,频频启奏皇上乞求解职。

帝下诏答应了,以萧宝夤代替杨椿为刺史、行台。

杨椿还归乡里,遇子杨昱准备还归京城,杨椿对他说:“当今雍州刺史亦不贤于萧宝夤,但其乃是朝廷上佐之州,朝廷应该派遣心腹重人,怎么能够凭一纸文书便加以任命?这是圣朝百虑之一失。

况且萧宝夤不借刺史为荣,我观其得州之后,喜悦非常,至于赏罚之类事情,他都不依常宪,我担心他有异心。

关中这些事情的发生,实在令人惋惜。

你今天赴京,说明我的意思,以之启奏二圣,并面陈宰相,让他们更派长史、司马、防城都督。

要想安定关中,正需要这三个人。

如不派遣,必会成为朝廷大患。”杨昱还京,面启肃宗及灵太后,二圣都不相信采纳。

等到萧宝夤邀害御史中尉郦道元,他还在上表申述,称自己被杨椿父子所诽谤。

帝又下诏除授杨椿都督雍、岐、南豳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讨蜀大都督。

杨椿以自己年老多病为由,不去就任。

建义元年(528),迁任司徒公。

尔朱荣东讨葛荣,帝下诏让杨椿统领兵马为后军,尔朱荣擒葛荣,此事作罢。

永安初年(528),进位太保、侍中,赐给后部鼓吹。

元颢入洛阳,杨椿儿子杨昱为征东将军出镇荥阳,被元颢所擒。

又杨椿弟弟杨顺任冀州刺史,杨顺儿子仲宣任正平太守,兄子杨侃、弟子杨遁都跟从皇驾到河北,被元颢所猜疑。

因杨椿家世显重,他担心会失去民心,没有加罪于他们。

当时人也担心元颢会加害杨家,有人劝杨椿携家避祸。

杨椿说:“我家内外有百口之多,能逃到哪里?只有坐居听凭命运安排罢。”魏庄帝还归帝宫,杨椿每每辞逊官职,庄帝不答应。

杨椿频频上书乞归家养老,帝诏曰:“杨椿是老成之臣,正当尊崇推尚,而他屡以年高,请求退休,朕顾念怀思旧德,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但是他上表频繁,辞理坚决,朕以其志趣难夺,不忍相违,今天就答应他的请求。

归家之后,他可着侍中朝服,朕赐他朝服一套、衣一套、八尺床帐、桌杖,不必上朝,乘坐安车,驾驭驷马之车,给扶持之人,传诏者二人,跟随他到所在郡县,地方官员要时时给他问候请安。

为朕不能时时谘访,内心着实凄凉。”杨椿在华林园奉诏,庄帝走下御座拉着杨椿的手流着泪说:“公,先帝旧臣,实为元老,而今四方未宁,朕按理当时时询访于您。

但卿其志高远,决意不留,您的志趣既难相违,朕也只有深深悲凉的份了!”杨椿也..欷不已,想行拜礼,庄帝亲执其手不让。

于是帝赐给他绢布,调拨羽林军护送其还家,群公百僚在城西张方桥与他饯别,行路观看的人,没有不啧啧称叹杨椿的。

杨椿临行时,告诫其子孙说:“我家刚入魏廷时,就是朝中上客,朝廷赐给田宅、奴婢、马牛羊,成为富裕人家。

从那至今二十年,二千石爵禄、方伯职位连续不绝,所受禄恤很多。

至如姻亲知故,家有吉凶的时候,朝廷必厚加赠予;来往宾僚,我们必以酒肉款待。

所以亲姻朋友都没有缺憾。

国家之初,丈夫喜好服彩色。

我虽不记得上谷翁时的事了,然而还记得清河翁时的服饰,经常见到老者穿着布衣皮带,经常告诫诸父说:‘你们的后代,假如有比今日富贵的话,谨记住不要积金一斤以上,彩帛百匹以上,用为富也。

’既不让治生求利,又不让与权势之家结成姻亲。

至于我的兄弟,不能遵从。

而今你们衣服乘坐,都很华丽,吾由此知道恭俭之德,已渐渐不如上代了。

又我们兄弟,如果在家,必定同盘而食,如有人出门不远,没有回来,大家必定等他回来,也有时间过了中午,仍未吃饭的事情,大家忍饥等待。

我们兄弟八人,而今健在的有三人,仍然不忍别居而食。

又念我们兄弟这一辈子,大家不异居、不异财,你们眼中也见到了,这都不是假话。

如我听说你们兄弟,经常有别居而食的情况,这又不如我们这一代了。

我今天也说不上贫贱,但我的居宅不搞那些华丽的装饰,正是考虑到如果你们这些后代不贤敏,不能守住这产业,装饰豪华了反而被权势之家夺去了。

“帝都在北边时,朝廷法律严急。

太和初年,我们兄弟三人都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我和杨津在文明太后左右。

当时皇帝口授,交付内官办理,十日仰密得一事,如不列二圣便大发脾气。

诸人多有依敕秘密列位的,也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离间的。

我们兄弟自相告诫说:‘现今我们忝居为二圣近臣,位处母子二圣之间很是困难,宜极为谨慎。

又列掌人事,谈何容易,即使为二圣谴责,也不要轻易说什么。

’十余年中,不曾说过一个人的罪过,当时大被二圣嫌恶责备。

我们回答说:‘为臣并不是不听人们议论,臣担心对其不审慎,会仰误圣德,所以不敢说什么。

’以后终于还是以不轻易说什么而蒙受赏赐。

二圣之间的话,我们终不敢随便传通。

太和二十一年(497),我从济州来到朝廷,在清徽堂参加宴会。

高祖对诸王、诸贵说:‘北都之时,太后严明,我每每被太后所杖罚,左右因此有些是非言语。

协和我们母子的只有杨椿兄弟。

’于是赐给四兄及我酒。

你们如果万一蒙受时主知遇,必须深深慎于言语,不可轻易评论别人的坏处。

“我自思文武才艺、门第姻援不如他人,一旦位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任刺史,任过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等职,杨津今天又任司空,正是由于他忠诚贞正,小心谨慎,口中从来不谈论别人过失,不论他人贵贱,一律以礼相待,由于这个原因他才有今天这个位置。

我听说你们学当时一般俗人,于是有坐在那里接待客人的,有奔驰显贵豪门的,有随便议论别人善恶的,见到显贵则敬重他们,看见贫贱的人则怠慢人家,这是为人品行的大过失,立身的极大毛病。

我们家仕官皇魏以来,高祖以上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身居显要职位的,世人罕能与比。

你们如果能够保存我家良好的礼节,不务奢淫骄慢,即使不比别人强,也足以免于讥诮,足够成为名家。

我今年已七十五岁,自思自己气力,还能够朝见天子,之所以孜孜求退,正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满足’二字的含义,以立一门法式耳,这并不是为了苟求千载之名。

你们如果能记住我的话,我百年之后,终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杨椿还归华阴过了一年,普泰元年(531)七月,被尔朱天光所害,年七十七岁,当时人无不为之冤痛。

太昌初年(532),朝廷赠为都督冀、定、殷、相四州诸军事、太师、丞相、冀州刺史。

刘昶传刘昶,字休道,刘义隆第九个儿子。

刘义隆在世时,刘昶被封为义阳王。

其兄刘骏为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开府。

等到刘骏的儿子刘子业继父爵位,子业昏愦狂妄、肆无忌惮、暴虐成性,残害自己亲属,他怀疑刘昶另有野心。

刘昶听说,十分惊恐,派掌管文书典签的虞法生上表请求入朝,以观察刘子业的意图。

刘子业说:“义阳王与太宰谋反,我本想讨伐他,今天知道他请求还朝,很好。”又屡屡诘问法生:“义阳王谋反一事,你怎么不禀报?”法生害怕惹祸,逃到彭城。

刘昶想袭击建康,各郡都不同意,和平六年(465),于是丢下母亲妻子,携同女扮男装的妾吴氏,结义随从六十多人,从小路投降朝廷。

一路上,随从多有背叛的,跟随刘昶到朝廷的只有二十来个人。

刘昶虽然学问不很渊博广阔,只是略读子史之类,但前后上表启奏,都是他自己亲手写的。

朝廷嘉许器重他,让他与武邑公主结婚,拜授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封丹阳王。

一年多后公主逝世,又改娶建兴长公主。

皇兴年间,刘..派员外郎李丰到魏朝廷,显祖召刘昶给刘..写信,以兄弟的身份劝诫他。

刘..不回答,责备刘昶以母为国妾,与《春秋》中记载的荀..对楚称外臣之礼的情况没什么两样。

不久,皇帝又让刘昶再给刘..写信。

刘昶上表说:“臣根植南方刘伪政权,托体虽不特殊,但任官为牧守,朝廷之中职位也高。

天杀的刘子业,杀害同宗族人,我只好离本还归皇魏,放弃先前官爵。

我的弟弟刘..废弃侄子,自立为王,恶迹昭彰,远近皆知。

而今皇上大义难传递,为臣之礼难以背弃,锦绣文章可撰,但背弃之事也不容臣再做。

臣如若再写,就是不敬;重写旧信,对方又不接纳。

臣恳求皇恩浩荡,免臣再答。”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拜授他为外都坐大官。

公主又死了,又改配平阳长公主。

刘昶喜爱犬马,热爱战事,进入皇魏经历数朝,仍是布衣皂冠,衣着简朴,如同凶丧素服。

但是他呵斥责骂侍童奴仆,声音中杂夹夷夏多种口音。

他即使在宫廷之上,诸位王公也经常戏弄他,打打闹闹,或捏手扭臂,以至嗷嗷直叫,大笑呼喊的声音,常常传到皇帝耳中。

魏高祖每每总是宽容他,从不追究。

但是到了他上书陈奏本国政事,谈及征伐之事,他则能收敛笑容,常常涕泪雨下,以至悲切感动左右大臣。

但他本人天性狭隘急躁,喜怒无常,每每发起脾气鞭打起人来,痛苦难当,对待南方士人,礼节多不周全,由于这些,别人都很怕他,躲他躲得远远的。

太和初年,转任内都坐大官。

等到萧道成杀了刘准,皇魏派遣众将讨伐南方,皇帝下诏刘昶说:“卿先见高远,早来皇魏。

卿宗庙不复血食,朕听说此问,忿怒满怀。

现在派遣大将军率领南州士卒,讨伐逆竖,荡除凶顽丑恶之人,为民除害。

南州清平之后,朕即赏赐你南方的土地,让你重振往日基业。”于是刘昶以本将军与众将一起同行。

路经徐州,在其母旧堂上哭拜,哀痛之情,感动随从人员。

于是刘昶遍寻故居,处处伤心落泪,左右之人也无不辛酸落泪。

到了军队所在地,准备战斗之前,刘昶四面拜过众将士,自陈家国灭亡,蒙受朝廷恩抚的经过,语辞真诚,义理恳切,声音气势激荡昂扬,涕泪横流,三军将士都为之感叹不已。

后来刘昶担心雨水季节来到,上表请求还师,皇帝答应了。

朝廷又加授他为仪同三司,领仪曹尚书。

当时改革朝廷仪典,皇帝下诏让刘昶与蒋少游两人专管此事。

刘昶逐条陈述旧时仪式,无一遗忘。

魏高祖在宣文堂召见刘昶,刘昶启奏说:“为臣原来本国不争气,私有暴政,不能废除昏邪选立有德之人,扶整倾倒危覆,为臣万里奔波,投归皇魏,仰赖圣皇天慈,才得保全性命。

然而臣本国大耻未雪,痛楚惭愧时常折磨为臣。

正逢陛下厘校旧仪之始,臣希望陛下能略垂恩慈,把为臣安置边关,让臣招集旧人,以雪奇耻。

即使臣死,也胜过忍辱而活的有生之年。”悲痛哭泣了很久。

魏高祖说:“爱卿你投诚于魏,已经过了几个朝代了,但你自己本邦破灭,作为王者的你不能赈难救灾,的确多有愧意。

但出朝任官之事,应当改日再论。”后来朝廷以刘昶的女儿为乡君。

魏高祖到宣文堂,见武兴王杨集始。

既而引杨集始入宴,下诏给刘昶说:“杨集始是边境的一方酋长,不足以当受诸侯的礼节,然而作为王者不遗漏掉小国之臣,何况这一蕃之主,所以朕烦劳公卿于此。”刘昶回答说:“陛下您道德教化光被远近,从北而南,所以巴汉之雄,仍远敬皇魏天阙。

臣参加盛礼,实在感谢皇上知遇。”魏高祖说:“武兴、宕昌,对礼节并不熟悉,多有不合礼节之处,刚才朕见到集始,观察他的行为举止,比弥承强多了。”刘昶回答说:“陛下您慈惠接达普天之下,恩泽流被四海之内,武兴这样的蕞尔小国,哪能不食椹怀音。”朝廷又命他为中书监。

开建五等,封刘昶为齐郡开国公,加授宋王之号。

太和十七年(493)春,魏高祖临经武殿,大议南伐,谈到齐、萧篡权的事情,刘昶每每悲泣不已。

因而启奏说:“为臣本朝沦丧,备遭艰毒,希望凭借魏国灵德,以释为臣私耻。”顿首拜谢。

魏高祖也为之流下眼泪,礼待他更为优厚。

萧赜的雍州刺史曹虎诈降,皇帝下诏让刘昶兵出义阳,终而无功而回。

太和十八年(494),朝廷授他为使持节,都督吴、越、楚、彭城诸军事,大将军,刘昶坚决推辞,魏帝不许,又赐给他布千匹。

到出发时,魏高祖亲自为他饯别,高祖命群僚佐赋诗赠予刘昶,又把自己所撰的一部文集赐给他。

高祖拿出他自己的文集对刘昶说:“我业余时间,热衷文学,虽然学识粗浅,但也欲罢不能。

如有一见,便行成文,送给你看。

文章虽无足味,只供爱卿一笑而已。”其重视刘昶于此可见一斑。

自从刘昶离开彭城,到他上任,相隔已经很久了。

彭城中过去的斋宇山池,都还存在,刘昶又加修缮,仍居止其中。

刘昶到彭城,不能安定边境,心怀人物,抚接义故,而闺门之内喧嚣猥事,内外奸邪杂处,以前百姓旧时吏卒见到这种情况,无不感慨叹惜。

刘昶又营造坟墓于彭城西南,自己墓穴与三位公主的同茔而异穴。

挖掘石头,垒起坟茔,坟墓崩溃,压死了十几个人。

后来又移改他处,公私浪费很多,危害不小。

魏高祖南讨,刘昶在皇帝行宫候驾,高祖派侍中迎接慰劳。

刘昶讨伐萧昭业于司州,虽然屡屡破败敌军,但义阳拒守,攻而不克,刘昶只好撤军。

太和十九年(495),魏高祖在彭城,刘昶入见。

刘昶说:“为臣奉命征讨,剿灭凶邪,但却徒劳士卒马匹,久拖时日,不见战功,实在有损陛下威灵,臣请接受刑罚。”魏高祖说:“朕此番前来,本无攻守之意。

正想讨伐罪恶,吊慰民众,宣扬皇威布施帝德,二事既做好,也不失本来打算,朕也无所成就,只好还师,岂只是爱卿你呢。”十月,刘昶在京城朝见皇帝。

高祖幸临光极堂大选人士。

高祖说:“月初会朝,想让大家品评魏典。

大凡称为典的,都是作为国家的大纲,治理百姓的柄把。

一国之君能喜好法典则国家定会大治,不喜好法典则国家定会乱套。

我魏过去在恒、代时,典制都是随时制作,所造的都不是通世的长久典章。

所以从夏到秋,朕总是亲议条文。

或言惟能是寄,不必拘于门庭,朕以为不尔。

为什么呢?是因为当今之世,本当仰祖质朴,然而清浊同流,混淆不分,君子与小人也是名位品级没有区别,这尤为不可。

我皇魏现在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等,九品以外,细小官职,又有七等。

如真有贤人,可以起家为三公之列。

朕正是担心贤才难得,不能只为一人,浑我典制。

所以今令大家区分九流,清纯统一朝轨,以使千年之后,我能够与唐、虞之名仿佛,卿等可比拟元、凯。”刘昶对答说:“陛下圣德披及中区,更新朝典,修正九流,编议不朽法典,岂只是与唐、虞相仿佛,肯定会德高三代之君。”魏高祖说:“国家本来有一件事情可以感慨。

可以感慨的是什么呢?总是没有人在大众场合说人得失。

今天,卿等都得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作为人君担心不能接纳群臣谏奏,作为人臣担心不能尽忠于主。

朕今天每举一人,他如果有什么不是,你们尽可说出他的过失在什么地方;如他有才能而朕没有认识到的,你们也应各自说出自己所了解的。

朕该当虚心接受意见。

如能这样,能尽举他人得失的受赏,不说话则有罪。”等到议论大将军,高祖说:“刘昶就是充其职的人。”后来高祖又赐给刘昶班剑二十人。

太和二十一年(497)四月,刘昶在彭城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高祖亲自为他举哀,赐给温明秘器、钱百万、布五百匹、蜡三百斤、朝服一套、衣一套,赠其为假黄钺、太傅,领扬州刺史,加以特殊礼节,备具九锡,赐给前后部羽葆鼓吹,丧制礼数都按晋代琅笽武王司马亻由的样式办理,谥称明。

萧宝夤传萧宝夤,字智亮,萧鸾的第六个儿子,萧宝卷的同母弟弟。

萧鸾窃居皇位之后,封萧宝夤为建安王。

宝卷继位后,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开府,领石头城戍守军事。

宝卷昏愦狂虐,其直后刘灵运等人谋求奉立萧宝夤,秘密派人报告宝夤,宝夤答应了这件事。

于是迎接萧宝夤率领石头城文武官员兵卒向宝卷所居的台城进发,号称清理君侧,百姓随从的有数百人。

当时正好是傍晚,城门关闭,宝夤于是焚烧三尚以及建邺城,城上射下的箭矢杀死了数人,大家于是奔散而去。

萧宝夤弃车奔逃,被部尉捉拿送到宝卷那里,宝夤自己申述是被人所逼,宝卷也就不再怪罪他。

宝卷弟弟宝融继立,任命宝夤为卫将军、南徐州刺史,改封鄱阳王。

萧衍攻克建业,杀其兄弟,准备加害萧宝夤,以兵守候他,但攻迫不太紧急。

他家太监颜文智与左右麻拱、黄神密谋,穿破墙壁,让宝夤在夜里逃了出去。

在江岸边准备好小船,脱下原来衣服,穿上乌布襦衣,腰间系上千文左右的钱,偷偷溜到江边,脱掉鞋子,光脚行走,脚上的皮都走掉了。

防守的人到天亮时才发现,追到江边,宝夤装扮成钓鱼的,随流漂浮上下十余里,追赶的人没有怀疑,等到他们散去,才渡到长江西岸。

于是宝夤委命投奔华文荣。

文荣与其养子天龙、惠连等三人,弃家把萧宝夤藏在山涧之中,租来驴子让他坐上,昼伏夜行,景明二年(501)到了皇魏寿春的东城戍。

戍主杜元伦查寻一番,知其确实是萧氏之子,便以礼相待,驰马禀告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以车马侍卫迎接他。

当时宝夤十六岁,长时的徒步行走,使他形容憔悴,见到的人都以为他是被掠夺出卖的奴隶。

元澄以客礼待他。

宝夤请求元澄给他服丧的衣服,元澄派人晓示情礼,按丧兄的礼制,给他齐衰丧制的衣服,宝夤从命。

元澄率领官僚前去吊唁,宝夤居处有礼,不饮酒不吃肉,不笑寡言,全同极哀的礼节。

寿春城有许多故旧,都受其慰唁,只是不见夏侯一族,因为夏侯苟同于萧衍的缘故。

改日萧宝夤到元澄那里,元澄深深地器重他。

景明三年(502)闰四月,帝下诏曰:“萧宝夤深识大理,归诚我魏,实属有道之举,他冒险履艰,投命朝廷,微子、陈、韩也不能超过他。

可派遣羽林监、领主书刘桃符到任城王那里迎接。

其资生所需之物,以及衣冠、车马、在京的住房,交尚书都把它们准备好。”等萧宝夤到了京城,魏世宗很优厚地对待他。

宝夤伏诉皇阙之下,请兵向南征伐,虽遇暴风大雨,他始终不移动。

这年冬天,萧衍江州刺史陈伯之与其长史褚胄等自寿春前来投降,萧宝夤请军立即前去受降。

魏世宗以宝夤所述十分诚恳以及伯之所述,觉得时不可失,景明四年(503)二月,世宗于是召集高级官员到宫内讨论部署兵力的方法。

四月,除萧宝夤为使持节,都督东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丹阳郡开国公,齐王,配置兵力一万人。

任命文智等三人为积驽将军,文荣等三人为强驽将军,都为军主。

萧宝夤虽然少被流俗所羁,但他志性雅重,过了丧服之期他仍然不食酒肉,惨形悴色,蔬食粗衣,从不嬉笑。

等到受命南伐,贵臣显要多前来凭托,他府上门庭宾客若市,掌管书写记录的官员也相寻而来,萧宝夤接对应答,分毫不失其理。

正始元年(504)三月,萧宝夤到了汝阴,东城已被攻陷,于是停驻在寿春栖贤寺。

这时,正逢敌姜庆真侵犯国境,老百姓纷纷归附,敌人围逼寿春,攻占据守在外城。

宝夤亲穿战甲,率领部下打击敌人,两军自四更交战,战斗持续到第二天晚上申时,敌人越来越多。

萧宝夤因兵少无援,退兵入金城。

然后,又率军出相国东门,督军力战,才把敌人打退。

萧宝夤寿春一战,勇冠诸军,闻见之人无不觉得他非常英勇。

七月,还军京师,朝廷改封其为梁郡开国公,食邑八百户。

等到中山王元英南伐,萧宝夤又上表请征。

于是朝廷任命他为使持节、镇东将军、别将以继元英,配备羽林、虎贲五百人。

与元英一起频频破败萧衍部队,乘胜又攻打钟离。

可正逢淮河洪水泛滥,萧宝夤与元英狼狈引退,士兵被淹死的十成有四五成。

有关部门启奏萧宝夤据守东桥不力,才导致军败,理应处之以极刑。

帝诏曰:“萧宝夤因难投诚,宜假以宽贷,可免死,免官削爵放还归家。”不久,萧宝夤娶南阳公主,帝赐帛一千匹,并赐给礼具。

公主有妇德,侍奉萧宝夤竭尽夫妇之礼,虽然二人成亲多年,而她仍恭敬如初。

萧宝夤每每回家入室,公主必定站在门口等着他,相遇如宾,不是太妃病重,她从来没有回娘家去过。

宝夤性情温顺,待妻以礼,奉敬公主,夫妻和和睦睦,清河王元怿看在眼里,亲近而看重他。

永平四年(511),卢昶攻克萧衍朐山戍,让琅笽戍主傅文骥驻守那里。

萧衍派兵攻打傅文骥,卢昶督军救助,皇帝下诏让萧宝夤为使持节、假安南将军、别将,长驱救战,听从卢昶调遣。

帝赐给帛三百匹,世宗在东堂与他饯别。

诏书曰:“萧衍送死,连兵再犯我境,卿忠规内树,孝诚外亮,此番前去,必欲鞭尸吴墓,戮衍江阴,因此授卿以总统之职,朕完全依仗卿而静候喜报,卿应勉力征战。”萧宝夤回答说:“仇耻未报,枕戈待旦,为臣虽无申包之志,但臣不敢忘伍子胥报仇之心。

而今仰仗陛下神谋,为臣督促将帅,誓必摧敌气势,完成君王重托。

陛下亲为臣饯行,为臣不胜感泣。”说着泪如雨下,哽咽良久。

后来,卢昶军队惨败,只有萧宝夤全师而还。

延昌初年,朝廷提拔他为安东将军、瀛州刺史,复其齐王爵位。

延昌四年(515),迁任抚军将军、冀州刺史。

等到大乘发生叛乱,萧宝夤派兵讨伐,屡屡被敌人战败。

大军到后,灭了敌人。

灵太后临朝,萧宝夤大军还归京师。

萧衍派他的将领康绚在浮山拦起堤坝,蓄淮河水准备灌淹扬州、徐州。

朝廷提升萧宝夤为使持节、都督东讨诸军事、镇东将军以讨伐康绚。

不久又封他为梁郡开国公,封邑在济州濮阳。

熙平初年(516～517),敌人修成水坝,淮河水乱流,眼看就要危及扬州、徐州,萧宝夤在堰坝上游,更开新渠,引水注入淮泽,水势稍微减小。

他又派轻车将军刘智文、虎威将军刘延宗率领千余名壮士,乘着黑夜渡过淮河,放火焚烧敌人的竹木营寨,攻破敌人三处营垒,斩杀俘获敌人数千名,斩杀敌人的直..将军王升明后还归本营,大火连烧数日。

萧衍将领垣孟孙、张僧副等率水军三千人,渡过淮河,北攻统军吕叵。

萧宝夤派府中司马元达、统军魏续年等率军攻打,消灭了敌人,孟孙等人奔散退去。

朝廷授他为左光禄大夫、殿中尚书。

萧宝夤又派军主周恭叔率领数百壮士,乘夜晚渡到淮河以南,焚烧萧衍的徐州刺史张豹子等十一座大营,敌人受到惊扰,互相杀害的很多。

萧宝夤还归京城,又被朝廷除任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东洛三州诸军事、卫将军、荆州刺史。

宝夤未前去就任,又被任命为殿中尚书。

萧宝夤在淮堰的时候,萧衍给他写了一封信说:“朕谢罪齐建安王宝夤。

您的亡兄长沙宣武王,过去曾任职汉中,当时正值北边寇侵华阳,他身处绝隅,内无蓄积兵粮,外无救援之军,真可谓是守危疏勒,但他计超田单,却终能保全境域破灭敌人,以弱为强。

朝廷使者到州之日,君臣动色,左右相贺,齐明帝每每念及此功,未尝不停箸嗟叹。

等到张永、崔慧景事出,大将覆军于外,小将怀异心于内,事态危为累卵,形势急迫过于一发千钧。

您的亡兄忠诚勇敢,精神奋发,旋师大岘,累日重围敌人,一鼓作气,击溃敌人,平定慧景之乱,他的功劳超过齐桓晋文。

您的亡弟卫尉,兄弟同心戮力,尽心于帝廷内外。

然而,你们巨大的功劳不见回报,反而全家却遭劫难,家中百口尽被处死。

朕于齐明帝外有戡敌之力,内尽帷幄之诚,日自三省,自己没有些微过错,虽然自己身处边外,也不免受到牵涉。

齐明帝派刘山阴轻舟西上,被朕掩袭擒拿。

当时形势危急,事情紧迫,确为不得已才那样做的。

当时朕所以要誓师樊邓,会击孟津,本是想剪除梅虫儿、茹法珍等,以雪冤酷,拔济您身家亲属,以求还清白之身。

可适逢张稷、王珍国已建大事,宝日至、子晋屡动危机,朕迫于乐推之心,顺应上天之命,迫不得已才就帝位,岂是朕当初本意。

之所以君临天下,绝弃房室,断除滋味,正是为了使四海之民见我为君本心而已。

不要说今天朕的位置是那么重要,其实朕之视此,它还不如一草一芥的份量。

虽说崆峒之迹难追,但汾阳之志何远。

而今朕筑造此堰,卿您当还不了解朕的用意。

朕即使对昆虫,犹且不欲加害,哪里谈得上急于争夺无用之地,以苍生之命去打仗呢!正是由于李继伯在寿阳,侵犯我边境,日滋月甚。

或攻小城小戍,或抢一村一里。

如果朕小相应付,国境终无宁日,会导致边邑争桑、吴楚连祸的局面。

所以朕每每制止镇戍将帅,不与计较。

李继伯既知朕这个想法,越发窃土更多。

而今修造此堰,只是为了报答李继伯侵略盗取之罪,这既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朕便不再移书告知魏廷。

卿您幼年即有倜傥之心,早怀纵横之气。

从前卿您在石头城举事,虽然不即成功,但行为亦是大丈夫之举。

而今羁留河、洛,确实与当年情形相似。

即使这样,朕为卿着想,您还不如率领部队,袭据彭城,朕当别遣军马与卿呼应。

成功之后,朕便派您兄长子屏侍送卿国庙,并您家室以及诸侄从人。

如果您打算归北廷,当更设奇计,以防机事差失,灾难又会来到,您千万别像当年韩信,出现受困于野鸡的局面。”萧宝夤上表把这封信送给朝廷,陈奏他的仇恨之意。

朝廷下诏应答。

萧宝夤立志报仇雪恨,屡屡请求居边。

神龟年间,出任都督徐州、南兖州诸军、车骑将军、徐州刺史。

于是在清河东建起学馆,月初月中引见当地百姓的子弟,和颜悦色,与他们一起讨论经义,萧宝夤勤于政治,吏卒百姓都很敬爱他。

共历治三州,都以治绩出名。

正光二年(521),朝廷征拜他为车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

萧宝夤善于衙门公务,很有名声。

四年(523),萧宝夤上表说:“臣听说《尧典》有升贬之文,《周书》有考检吏绩之法,虽然其源头难以寻探,但其道理也许可以寻知。

大致在于官人用才,审于其人所在的状况;练迹校名,验于政事虚实。

哪能不以褒贬得之余论,优劣著于历试的呢?既声誉尽于月初品评,品位定于黄纸,用效于名辈,事彰于台阁,则赏罚标准,就有区别;是用还是不用,并不是没有依据。

即使是勇进无退之辈,奔竞于市里之中;过分无边之请,奔驰于高门;显贵之人还是要顾及到自己的声誉品第,慎其予夺。

器分定于下,爵位悬于上,不可妄自叨拈的缘故使其这样。

“而今臣窃见考检功绩的典制,义理未明,臣敢尽衷言,试陈万一。

什么呢?臣窃思文武的名实,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德行的称呼,为人们最重要的东西。

忠贞之美,是为朝的美誉,仁义之号,是立身首端,自己不是职在九官之列,任充四域之职,授给这些称号,赋予过誉大名,这将何以克止大名,应对询问。

一段时间以来,官不论高下,人无论贵贱,全都饰辞假说,夸饰其美。

泾渭同处一波,香恶共容一器,求官的人不能衡量己才大小,予官的人不能校其是非。

于是便使官士相混,名与实错,虽说是考校功绩,然事同普调,纷纷漫漫,哪能说得尽。

“又在京官员,一年一考。

其中或有所事之主迁移数四,或所奉之君身名废绝,或同僚离索,或同事凋零,虽然当时文簿,记下其事,然日久月深之后,剥落都已干净,同时之人都有去留,谁再掌握其当初勤还是堕?或是停官休息数年,或是分离隔绝数千里,累年之后,朝廷才追访其人声迹,立其考功品第。

这些人无不苟相悦附,共为唇齿,饰垢掩疵,妄加善评,只求得到官职就行了,其余什么都不顾惜。

即使是贤达的君子,也难免染上这种病患;中人以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官以求请而得到,身以请品而得立,上下互相蒙骗,再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

“又经常查访人民的忧隐,都是守令的事,这种工作担子不轻,责任也实在很重大。

然而等到考校他们吏绩,却都以六年为一期,既而限满代还,又要经过六年才叙职,这样就经过了十二年,才能得到一个官阶。

而东西两省,文武闲职、公府散佐、无事冗官,或者数旬才值一次班,或是一月才上两次朝,等到考课之日,却以四年为限。

这样十二年中,便会升三级。

外任之官以职任辛劳,而升官之路至难;而此类散位虚名上的人,升官的路子却很宽易。

凭什么内官外职的升迁悬殊,厚薄如此之大!“臣又听说,圣人的大宝叫位,想什么办法守住位子叫仁。

孟子也说:仁义忠信是天的爵位,公卿大夫是人的爵位。

古代的人修立天爵而人爵随之。

所以虽然文饰质朴异时不同,污浊隆盛殊世各异,各代无不实其名器,不随便交人掌管。

所以赏罚的权柄,无不是君主自持的。

以至周代如此和蔼,五叔却无官职;汉代察举,馆陶徒请无复。

这难道是那时的君主不重骨肉、厚私亲?确实因为赏罚之间,一念之差,则无以劝勉勤劳;至公做法稍有松懈,则邀官之徒便蠢动相欺。

所以人主至慎至惜,殷情考验如此。

而况那些亲非同脉,才非秀逸;或充他国之使,始无汗马之劳;或说兴利之策,终无十一之用。

都是虚张无功,妄指赢益,坐以获数阶之官,冒成显耀贵势。

这样就会使巧诈萌生,诡辞蜂出,大家都挖空心思以求荣耀,千方百计去追逐名利。

而掌握权柄的人,也知道这些情况,但是,抑制吧,其流已经漫溢,引导吧,那还有什么纲纪而言。

“大凡琴瑟之音在于和谐,更张是为求其适合音调。

去者既不可追,来者犹或宜改。

臣查《周官》太宰之职:年终,则令官府各正其司守,接受大家评议,听其述职,而诏于王;三年,则衡查群官的治绩而决定诛赏。

愚臣以为:今天可以大致依照其标准,在职官员,每年年终,本部门都明辨其居职日期,记述其才干德行好坏,审核其事实而注明上下,无稽说法,一律不取。

列举交给尚书,检查其与事实符合与否。

如果有纰缪,即纠正过来并处罚他们,不得又行推诿拖延,容其进退。

既定其优劣,善恶交分。

平庸下第之官,黜于凡俗以明王法;干练忠清的官员,选拔到重要岗位以记赏赞。

汇总奏上。

既奏之后,考功曹另外在黄纸、油帛上记写。

一份交给本部门的尚书与令、仆的官署,留府存档;一份则交给侍中、黄门衙门,让尚书掌管。

这些要严加保管,不得开视,考核官绩的时候,才能一起对照定夺。

像这样,就可保存实录,制止奸诈行为。

其内官外职考定的办法,裁定非庸职所管,臣请求引朝臣博议,以确立统一的办法。

像那些有殊谋异策、做的事情关系国家兴废,远近之人都众口皆碑,物无异议的,自可临时斟酌,不必拘泥常例。

至于那些引比他人的诉求,贪荣求级的祈请,如果不把好关口,让其溜过去了,则会蔓草难除,细流逐积,侵害国家大宪,扰乱美好章规。

臣以为应明加禁止断除,以保全至治,开返本之路,杜塞弊端之门。

像这样那就会使吉士满朝,优劣焕然明晰了。”皇帝下诏交付官员广泛讨论,以定永恒法式,竟没有结局。

正光五年(524),萧衍派其将裴邃、虞鸿等人率军侵犯扬州,皇帝下诏令萧宝夤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都督徐州东道诸军事,率领诸将统兵讨伐。

接着扬州刺史长孙稚大破裴邃军马,斩杀虞鸿,敌人于是奔散退去。

当初,秦州城人薛珍、刘庆、杜迁等人反叛,杀了刺史李颜,推举莫折大提为首,自称秦王。

大提不久死去,他的第四子念生窃取天子之号,改年号为“天建”,设立官员,以子阿胡为太子,其兄阿倪为西河王,弟天生为高阳王,伯父莫折珍为东郡王,伯父安保为平阳王。

派天生率领部众出陇东,攻陷氵开城,又攻下岐州,逮住元志、裴芬之等,于是侵犯雍州,屯军黑水。

朝廷十分担忧,于是除任萧宝夤为开府、西道行台,率所部东行将统,为大都督西征西贼。

魏肃宗到明堂为他饯别。

萧宝夤与大都督崔延伯攻击莫折天生,大破敌军,斩获敌人数十万。

追奔到了小陇,军人掠夺民财,以致稽留不前,不速追讨敌人,陇中道路又堵塞起来了。

又进军讨伐高平贼帅万俟丑奴于安定,更有败战。

当时有天水人吕伯度兄弟,开始与念生一起叛逆,后来与兄吕众在显亲自保,又聚众讨伐念生,战败之后,降归胡琛。

胡琛任命吕伯度为大都督、秦王,给他提供士兵马匹,又征秦州,在成纪大败念生的将领杜粲,又破其金城王莫折普贤于水洛城,于是到显亲。

念生率领人马,亲自迎战,伯度又被打得大败。

于是吕伯度背着胡琛,袭击胡琛的将领刘拔,打败击退刘拔,派其兄子吕忻和率领人马东引国军。

莫折念生迫于情急,于是诈降于萧宝夤。

朝廷喜伯度立义之功,授给他抚军将军、泾州刺史、平秦郡开国公的官爵,食邑三千户。

而大都督元修义、高聿,停军陇口,久久不行西进。

莫折念生又反,吕伯度终被丑奴所杀。

所以贼势更甚。

萧宝夤不能制止。

孝昌二年(526)四月,朝廷除授萧宝夤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假大将军、尚书令,赐予后部鼓吹,增加封邑千户。

萧宝夤初自黑水,终至平凉,与敌相对,数年攻战,敌人也很惧怕他,关中地域得以保全,全赖宝夤之力。

孝昌三年(527)正月,除授司空公。

萧宝夤出师既久,兵将疲惫,这个月大败,还军雍州。

仍停长安,收拾离散的人马。

有关部门议处宝夤死罪,帝诏恕罪削职为民。

四月,朝廷又除授其为使持节,都督雍、泾、岐、南豳四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假车骑大将军,开府,西讨大都督,关西军马,都受其节度。

九月,莫折念生被其常山王杜粲所杀,一门尽被斩戮。

杜粲据州请求归降萧宝夤。

十月,朝廷除授他为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尚书令,恢复旧封。

这时,太行山东、关西、寇贼横行,王师屡屡败北,人情沮丧。

萧宝夤自觉出军累年,费损很大,一旦兵败,恐怕要遭猜忌罪责,心里很不安稳。

朝廷又派御史中尉郦道元为关中大使。

宝夤说这是朝廷想算计他,更加惶恐不安。

而长安轻薄之徒,又加劝说。

道元行到阴盘驿,萧宝夤密派其将郭子恢等攻而杀之,诈收道元尸体,上表谎称其为敌人所害。

又杀了都督、南平王仲礒。

这个月,萧宝夤反叛朝廷,僭立帝号,大赦部管域内,称号隆绪元年,设置百官。

又派郭子恢东侵潼关,行台张始荣围攻华州刺史崔袭。

帝下诏让尚书仆射行台长孙稚讨伐。

当时北地人毛鸿宾与其兄毛遐招集义民为兵,准备讨伐萧宝夤。

宝夤派其大将军卢祖迁等攻打毛遐,被遐所杀。

宝夤又派其将侯终德前去攻打毛遐。

恰逢郭子恢被官军打败,长孙稚又派子长孙子彦在华州攻破始荣,终德因此受挫,回戈复取萧宝夤。

军队到了白门,萧宝夤方才觉察到,率军与终德交战,战败,宝夤携公主以及小儿子与百余名部下,从城后门出逃,渡过渭桥,投奔宁夷巴人张宕昌、刘兴周家。

不久奔归丑奴,丑奴以萧宝夤为太傅。

永安三年(530),都督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等在安定大破丑奴,追擒丑奴、宝夤,一并送到京城。

帝诏安置在阊阖门外都街之中,京师百姓,都来观看,一共经历三天。

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都与萧宝夤素有旧情,二人相约,一同言于庄帝,说“其叛逆也是前朝的事”,希望能赦免死罪。

恰逢应诏王道习当时从外面进来,庄帝问道习在外面听说了什么。

道习说:“只听说陛下不想杀掉萧宝夤。”帝问缘故。

道习说:“人们说:李尚书、高黄门与萧宝夤交情很好,二人都身处近臣位置,必定能够保全宝夤性命。”道习说:“如说宝夤叛逆是在前朝,便可宽恕他。

但萧宝夤败于长安,走为丑奴太傅,难道不是陛下您临治之日?贼臣不杀,法律怎么实施呢?”庄帝觉得有道理,于是赐宝夤在太仆碆牛署自杀。

萧宝夤将死时,李神俊提酒前来与他叙旧,二人对之,李神俊泪下。

而萧宝夤泰然自若,一点也不害怕,只说“推天委命,只恨不能终其臣节”而已。

公主携家眷与萧宝夤诀别,痛哭极哀。

宝夤死时,面不改色。

萧宝夤有三个儿子,都是公主所生,但都平庸陋劣。

韩麒麟传韩麒麟,昌黎棘城人,自称是汉代大司马韩增后人。

父亲韩瑚,任秀容、平原二郡太守。

韩麒麟幼小时即好学,风度修美、善于骑射。

恭宗登基,命他为东曹主书。

高宗即位,赐爵鲁阳男,加授伏波将军。

父亡故,韩麒麟服丧礼节周全,家族中人很称赞他。

后来参加慕容白曜征伐南方的军事行动,进攻升城,部队多有伤亡。

等到城被攻破,白曜准备把敌人都埋掉,韩麒麟劝道:“今天刚到敌人境内,要图进取,我们应该宽威厚惠,以昭示敌人,这是当年韩信降服范阳的计谋。

而今劲敌在前,而我们便坑杀敌兵,我担心从此东进,会让敌人各各死守,攻打难以克服。

天长日久,我军疲怠,别郡之民乘机反逆,生出变故,则三齐之地就变得难以图谋了。”慕容白曜听从了他的意见。

让这些被俘士卒恢复旧业,齐地百姓大为高兴。

后来白曜上表奏请韩麒麟为冠军将军,与房法寿相对而为冀州刺史。

慕容白曜攻打东阳,韩麒麟献上义租六十万斛,加上攻战的器械,于是白曜所需的军资不再缺乏。

等到慕容白曜被杀,韩麒麟也被征召还归,停职多年。

高祖时,朝廷拜他为黄门侍郎,乘车招慰徐、兖,背叛的百姓归顺朝廷的达四千多家。

不久又除任冠军将军、齐州刺史、假魏昌侯。

韩麒麟在任上,很少动用刑罚,从事刘普庆劝韩麒麟说:“明公你治守一方,却无所斩戮,您凭什么来显示皇威?”韩麒麟说:“刑罚是用来制止邪恶的,是不得已而用的东西。

现在百姓不犯法,为什么要开杀戒?如真的要杀人才能确立威名,你恐怕应是首当其冲的了。”刘普庆十分惭愧地退下去了。

韩麒麟以刚刚归附的人,不能到官府任职,士人消沉抑郁,于是上表说:“齐地归敌人所有,经历了漫长的时期,旧的州府僚佐,动辄数百人。

自从皇威披照,并职从省,守宰长官缺少,但又不让土人充任。

臣考虑朝廷现在新征之人没有正式进入仕途,州郡衙内官员很少,而沉塞的多,愿言冠冕,稍为去就。

愚臣以为如守宰有缺,应该推举任用豪杰高望之人,应增置官吏,广泛延纳贤达哲睿的人。

如能这样,则华族就会蒙获荣耀,良才就会各得其用,那么我们怀抱懿德,治理齐土,也许正需如此。”朝廷官员讨论之后,同意了他的想法。

太和十一年(487),京城遭受大饥荒,韩麒麟上表陈述时务说:“古代先哲诸王经国立治,储备了九年的收成,然后才能说太平。

所以他们亲耕田地,借此勉励百姓,因此礼教兴行。

到了中间朝代,也重视该业,献粮食的与临阵杀敌的功劳一样,勉力种田的与孝悌的人同等赏赐,所以说,积储粮食,是做百代之王的常做的事情,是治理国家的首要工作。

“而今京城百姓,不种田的人太多,游食的人口当中,就有三分之二是他们。

大凡一人不耕,就有人受其饥饿,何况今天不耕种的人,动不动超过万人。

所以近年以来,太行山以东遭受洪水,老百姓因冻饿而亡;今年秋天京都遇到干旱,粮食价格猛涨。

这实在是由于不鼓励农民耕种,国家一向没有储积的缘故。

“臣以为陛下您英明伟大,道德高过三皇五帝,终日为国操劳,体恤百姓难处,即使帝虞一日万机,周文王日中而顾不上吃饭,都不能与您相比。

而今上有水旱不调的年成,下有饱受冻饿之苦的百姓,这都是由于有关部门不为明制,令长官吏不务民本所致。

自从承平日久,连年丰收,世间浮夸之风愈演愈烈,最终导致奢侈成风。

高官显贵之家,奢纵僭礼的没有止境;丧葬婚娶之事,费用越来越高;富贵之家,童妾华服;工商之族,玉食锦衣。

耕田农夫吃的是糟糠之粮,养蚕妇女甚至缺乏短袄。

这样使耕田的人越来越少,田地多有荒芜。

国家仓库之中谷粮布帛已尽,市井之上宝货不胜其多;室舍之中,衣食匮乏,道路之上丽服如云。

饥寒产生的原因,实在是由于不重农桑所致。

愚臣认为凡是珍奇玩宝,都应禁断,问凶讯吉之礼,应制定一定的格式,令贵贱有别,民归朴素。

普查天下男女的数量,计田授田。

令宰有司四时巡察,台衙使臣每年按抚检察一次。

官员勤加劝勉检察,严格赏赐制度。

这样的话,数年之中,必有粮食积蓄,即使遇上灾难祸凶,老百姓也可免于流亡了。

“往年核查户籍,租赋轻薄微少。

为臣所统领的齐州,收上来的租粮刚够供给州官俸禄,无一粒粮食入仓。

这对于老百姓虽然有利,但不是长久之计。

假如碰到战事,或是遇上天灾,恐怕官家赈民,无粮可济。

公家赋税,可减少绢布,增加谷租,丰年多收,穷岁赈出。

这就是所谓私民之谷,寄积官府,官府粮仓充实,则老百姓就没有荒年的忧虑了。”太和十二年(488)春,韩麒麟死于任上,时年五十六岁。

遗嘱儿子用素朴棺柩装殓,丧事务必从简。

韩麒麟天性恭敬谨慎,总是把律令放在自己座位旁边。

临死的时候,只有作为俸禄的绢数十匹而已,他的清贫于此可见。

朝廷赠他为散骑常侍、安东将军、燕郡公,谥称康。

韩显宗传韩兴宗的弟弟韩显宗,字茂亲。

性格刚直,能够面折皇帝庭诤国事,也有才华学识。

和尚法抚,三齐之人称赞其聪明捷悟,经常与韩显宗一起比试,出题的人抄了一百多个人名,他们通读一遍,然后让他们说出来,比试结果法抚念的还有一两个错误,而韩显宗则一点错误都没有。

法抚感叹地说:“贫僧平生以来,只佩服郎君耳。”太和初年,韩显宗被举为秀才,对策高中甲科,除授著作郎。

皇帝亲征南方,韩显宗兼任中书侍郎。

魏廷讨论确定迁都之后,韩显宗上书说:“其一说:臣听说皇驾今年夏天如果不巡察三齐,就去中山,臣私下以为这是不妥当的做法。

为什么呢?当今的徭役应早早停息,洛京新都宜速建成。

节省费用则徭役便可俭简,与民合功则洛京易就。

去年冬天皇驾停居邺城,是闲暇间隙之时,犹且编制户民供奉车马,劳扰百姓,费耗民财很多。

皇上圣明,怜悯百姓,恩旨不断,爵披高年百姓,赉赏周遍孤独之民,但是尽管赈贷普及万民,臣仍担心来年百姓仍会受到饥寒之苦。

何况三农要时,六军云会,其所损害农业的情况,实为不少。

虽然说国家赋税俭敛,徭役减省,说不上烦劳百姓,然而大驾亲临,官民谁敢怠慢?于是,官民往来承奉,纷集道路,农耕蚕桑暂时就顾不上了,这样将来便无资可依。

这是国家所深为忧患的。

而且先前炎天暑热,而六军暴露野外,臣担心会生瘟疫,这是第二可忧虑的。

臣希望皇上车驾早还京城,以省免各州供奉之费,并功专力,营建洛京。

这样南部州郡免了杂碎徭役之苦,北部都城少了离别之叹,洛京便可很快建成,迁者都会有如归的感觉。

“其二说:自古圣帝必定都以俭约为美,乱世之主必会因奢侈而留下祸患。

臣仰观先朝,皇帝们都卑小宫室而致力于治理国家,所以能够使国家开阔广大,皇帝基业命祚隆盛安泰。

今天洛阳城基址,是魏明帝当年所营造的,被前代之人所取笑。

臣认为陛下应减小再减小。

近来北都富家。

竞相以宅第豪华彼此攀比夸耀,而今乘着迁都,皇上应申明禁约,责令贵贱之家有个区别,不得逾越制度。

朝廷应广兴交通,兴修水利,应使官府各部门区别清楚,四方百姓异地而居,立下永垂百世不改的范式,那么就是天下人的大幸了。

“其三说:臣听说皇驾还归洛阳,只有区区数千骑兵跟随。

臣很是为陛下觉得这不应该。

大凡千金之子,犹且坐不临堂,更何况万乘之尊,富有四海的皇帝呢?军队随驾,为的是保卫一国之主,哪里只是仅为仪容摆设呢,这是为了防备不测啊。

清除道路之后皇帝出行,还怕马失前蹄,有个闪失,何况今天跋山涉水,陛下怎能不加考虑!这是愚臣为之担惊受怕的,诚望陛下稍加考虑。

“其四说:臣考虑陛下耳听佛音,眼看群书,口对诸侯之言,心思家国大事,日晏而食,三更才睡。

加上孝心深厚,尽礼尽节;文章事业,日成篇卷。

尽管陛下样样得心应手,而且不知厌倦,但这不是珍惜精神、怡养天性、以享无疆福分的行为。

庄周说:人的形体是有依恃限度的,而智慧无边无际,以有限制的形体,追无边的智慧,很危险啊。

陛下这一点让为臣深感不安,臣诚恳希望陛下端临百官,委事臣属,只要经常监督群臣,那么天下便可大治了。”高祖痛快地接受了他的意见。

韩显宗又上书说:“进举贤才,这是百王首先考虑的问题。

前代取士,必先刊正名分,所以有贤良、方正的说法。

而今州郡贡举察访的人,白白地拥有秀才、孝廉的名称,却无秀才、孝廉的事实。

而朝廷只检查该人的门望出身,不再对他的错误进行批评和弹劾。

像这样,则只要贡举门望家庭出身以选择士人就行了,何必假冒秀才、孝廉的名称呢?而门望是其父祖的遗烈,对皇家有什么好处?有益于时政的,才是贤才。

如果一个人有他的才能,即使是屠夫钓者奴婢虏夫这样低贱的人,圣皇也不应以其为臣而觉得有什么不光彩;如不是其才,虽然是三公的后代,也应自行坠落与皂隶没有区别。

所以大才授大官,小才授小官,各得其所,才会使家国和乐。

也许有人说,而今世上没有奇才,不如取士于有名望的门庭。

这种说法也有不妥之处。

怎么可以因为世上没有周公、邵公那样的人,朝廷便可不设置宰相了呢?我们应当比较世人当中有些长处的人,然后便先录用,那么就会不漏掉人才了。”又说:“大凡皇帝之所以居尊以统治下属的法宝是威制,黎民所以改恶而从善的原因是法律。

因为如此,所以治国治家,必须以法律为依据,老百姓的生命,于是可以有保障。

有罪必定惩罚,罚刑一定与罪轻重相符,那么即使是鞭打之类较轻的刑罚,别人也一定不敢冒犯。

有制不行,人们都怀侥幸心理,那么即使是施以杀头这样的重刑,也不足以整肃民心。

皇魏自太和年间以来,没有推行因盗杀头弃市的刑罚,而国家整肃清平。

由此而言,禁止奸邪在于预防纠检,而不在严厉的刑罚。

而今州郡牧守,为邀当时之名,而行一切之法;台阁百官,也都以严酷为无私,以仁恕为纵容盗奸。

越演越厉害,久之便成风俗。

皇帝陛下起居九重皇宫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理天下繁细事务,对待下属便如仇敌。

所以尧舜只一人,而桀纣成百上千。

上下之间不能和平处之,都是由于这一点引起的。

《尚书》说:‘与其杀害无罪的,不如宽懈刑罚。

’这句话实在应该赐示百官,从而让他们爱惜百姓生命。”又说:“过去周王被犬戎所逐,东迁河、洛之间,镐京仍然称‘宗周’,意在保存根本。

光武虽称中兴,实际上是别有创新,但西京还设置京尹之职,也不废弃旧置。

今天陛下隆盛光大先祖事业,迁宫中原,稽古复礼,以此为盛,岂止是周代汉朝所能比的呢,然而这也是不得已而采取的做法。

臣查《春秋》书义,有宗庙的称为都,没有宗庙的就称邑,这是不变的法典。

何况北面代州是魏宗庙所在地,帝家山陵也在那里,王业底基,圣上的资本,代州是神乡福地,实在距京也很远了。

而今却与郡国相同,毫无突出之处,臣私下里深为不安。

愚臣认为代京也应建都畿设京尹,与前代做法一样,崇本重旧,以光万业。”又说:“臣见洛京之制,官民以官位相从,而不依族类而居。

但官位并非长久不衰,有朝荣而夕败的,沦败之后原本达官贵人就会沦落在平民之乡,原本混迹卑贱之中的庶民也许会荣耀于豪门大院。

物之颠倒,或至如此。

古代圣王,必定让四方之民各处其地,安居乐业而且务业志专。

本业稳定老百姓则不会乱来,志专则不会流于流俗。

这样就会使百姓日受本业耳濡目染,官府不用监督他们就会好好务本业的;人伦物理方面受到父兄的潜移默化,官府不用整肃,他们就会自然向礼的。

仰思太祖道武皇帝创立基业,拨乱反正,日理万机,茶饭不思,仍然区别士人庶民,不让他们混杂居住,戏子匠人、屠夫沽徒,各人都有合适的位置。

如果不设科律禁令,市场买卖任其自然,买卖价格贵贱不约,就会出现错乱杂居的局面。

假使一个地方弹筝吹笛,缓舞长歌;另一个地方严师苦训,诵诗讲礼。

发出告示,让儿童少年,随便选其所好,那么他们之中跑到歌舞场所的会有成千上万,而到学校学习的将没有一个人。

这就是戏子匠人不可杂居,士人不宜异处的明确验证。

所以孔夫子有‘里仁之美’的说法,孟母有三迁其居的训子之道,圣贤教训,如此之重。

现在如让戏子匠人学习士人的习惯礼节,那么百年都难以学成;而让士人家的孩子仿效匠人戏子的行为举止,那很快就学会了。

所以说士人集中在一起,礼教就容易兴旺;戏子匠人杂乱居住,那就会让不好的风俗难以改掉。

朝廷每次选举人才,都检校其婚姻状况、为官经历,作为提拔或降职依据,工作做得是何等细密。

至于打开戏子匠人的官宦之路,让他们与高官豪贵们连门接屋,这是什么策略。

这是愚臣所大惑不解的。

如今圣朝稽查往古,建立王法,光被天下,黎民百姓,不管迁往何地,都是皇魏地域,而分开区别戏子匠人,只在于皇上一句话,这对皇上来说有什么难的,而以此导致圣朝大美缺损就不值了。”又说:“自从南边伪政权代代相传,窃取淮河以北,想占有我中华原有各种称呼,而且大量招纳引诱我边境之民,从而侨设中州郡县,与我魏郡县名称相重。

从皇魏势力南被,他们仍不改称,从而重名郡县的数目特别众多。

这导致各种书章记录的混乱,把天下弄得混乱不堪,要区别疆域物土,必须重新严格勘定名称。

愚臣认为可依照地理旧名,全都重新厘定。

小州合并,大的分别而置。

及中部郡县,过去因户数少而合并的,如果今天人口增加了,也可分州而治。

作为皇帝的人,应以天下为家,不能有什么私念。

所以仓库储备,是准备应付水旱灾害,提供军队国家用度的,至于那些有功德于国家的人,应该加以恩赐。

当年功臣,恩荫后代,皇上于是宠遇隆厚,赏赐不断。

过去到今,这也实在太过。

现在朝廷的达官贵人,所受俸禄不轻,房舍披金挂彩,仆僮妾奴厌闻稻粱鱼肉,而皇上又加优厚的赏赐,动不动数以千计。

如果陛下把这些东西分赐鳏寡孤独,可受接济的人实在非常之多。

如果不改变原来的做法,岂不就是周穷不比济富吗?愚臣认为如果谁事有可赏赐的,就明旨褒扬,扬其功绩赏其粟帛,以此劝人为国效力,而不可因其是近臣密戚,厚加赏赐,从而妄加减损国库储备。”又说:“诸保卫皇宫、侍奉皇帝的人,应该让武官练习武功,文官勤读书传。

而今天,却给予他们游戏赌博的工具,从而养成他们轻慢的作风,助长他们好斗的心理,纵容他们目中无人的习惯,徒自损害朝廷威仪,无助于国家政事。

像这些情形,就应一概禁止。”高祖称赞他的建议。

后来,韩显宗上表请求任宋王刘昶府的谘议参军,想为南部军事效力,高祖没有答应。

魏高祖曾对韩显宗及程灵虬说:“著作郎一职,是掌写国史的。

卿等文章,朕心中有数,中书省的品第高低,你们也知道。

如要与古人相比,班固司马迁等人,固然比他们不上。

但与当世才人比,文学方面的才能,你们中间应推崔光可与相比。”又对韩显宗说:“看到卿等所写的《燕志》以及在齐地时所咏诵的诗歌,比自往而来的文字强出许多。

然而你在著述方面的功绩,我仍未见到,应当在监、令们那里进一步了解。

校比爱卿才能,我看可居中等。”又对程灵虬说:“你比韩显宗又有些差别,我看可居下上等。”韩显宗说:“为臣才学品第短粗轻浅,陛下却大加夸奖,甚至与崔光相比,实在是优遇太过。

但臣私下认为陛下贵古而贱今,人臣学识微薄,才识短浅,实在不敢仰比古往圣人,但遭逢圣明之世,眼睹惟新之举,掌笔有司,实录时事,为臣也觉得并不惭比于后人。

过去扬雄著《太玄经》,当年不免遭受批评,但二百年后,却越出诸子。

为臣今天所撰,虽然未必充分表现圣帝经历,以至与日月同辉,但万代之后,后人仰观祖宗巍巍之功,皇上睹陛下光天之德,也没什么比《唐典》逊色、比《虞书》稍差的地方。”魏高祖说:“假使我无愧于虞舜,卿比尧臣又如何呢?”韩显宗说:“臣听说为君的不能独自治理天下,所以设立百官以分理国家事务。

而陛下与尧舜齐名,公卿们哪敢比古代的八元逊色。”魏高祖说:“你任著作之职,仅能说是称职而已,还不能说是良吏。”韩显宗说:“臣仰逢明时,直笔而书毫不畏怕,又不受人贿赂,夜晚安眠,白天美食,这是为臣比当年班固、司马迁优越的地方。”高祖不以为然地笑了。

后来,韩显宗与员外郎崔逸等人一起议定朝廷仪礼。

魏高祖曾经下诏书告示群官:“自近代以来,出身高低,总有一定的分别。

朕觉得这样可以,又觉得这样不行。

大家应该加以讨论。”李冲回答说:“不知自从上古以来,设置官员列出朝位,是为的给他们富裕之地,还是想使官员们有益于时政?”高祖说:“都是想让他们治理国家。”李冲说:“如果是要他们治理国家,陛下今天为什么专门推崇门第品位,而没有选拔人才的诏文?”高祖说:“如有特殊人才,朕不愁不知道。

然而士君子门庭之中,即使没有治世奇才,只要他们德行纯厚笃实,朕便没有不用他们的理由。”李冲说:“傅严、吕望,在古代哪里称得上是以门第出身而被荐举呢?”高祖说:“像这样的旷世奇才很少见,古往今来只有一两个人而已。”李冲对众官员说:“正要诸贤解救。”秘书令李彪说:“眼下军队人员寡少,不足为国家之用。

臣心里有想法,不敢尽言于圣日。

陛下如专论门第出身,不审分鲁的三卿之后,还是选人以四科?”魏高祖说:“关于这与前面说法相同。”韩显宗说:“陛下恩泽光被洛邑,百礼惟新,国家兴旺与否,全仗这种选举。

为臣既然学识浮浅,不能够援引古今,以证明此义,姑且便以国事论证它。

如果不审别中省、秘书监令的后代如何,让他们都为秘书郎,向来为监、令们的后代,都可以当秘书监令、中书令不?”魏高祖说:“卿何不论当世华贵为监、令的呢?”韩显宗说:“陛下认为物不可类比,不应该以贵承贵,以贱袭贱。”魏高祖说:“如有高明卓著,才能出众的,朕也不拘于此例。”后来又让韩显宗为其本州中正。

太和二十一年(497),皇帝车驾南伐,韩显宗为右军府长史、征虏将军、统军。

军队驻扎在赭阳,萧鸾守将成公期派遣他的军主胡松、高法援等人带领蛮贼前来偷袭军营,韩显宗亲自率军迎战,砍下法援首级。

韩显宗到新野,魏高祖下诏说:“卿破敌斩帅,大增军队声势,但朕正攻坚城,你为什么不写露布告示?”韩显宗说:“臣过去听说镇南将军王肃抓住两三名俘虏,几匹驴马,都写上露布,臣当时在东宫,私下里每每发出嘲笑。

近日臣虽然仰凭圣上威灵,得以摧坏丑虏,然臣兵少力薄,擒斩敌人不多。

假如夸大事实,虚报功捷,效法当年王肃做法,其罪更大。

臣之所以收笔敛布,宽解圣上而已。”魏高祖笑着说:“像爱卿这样的功劳,实在是为国立下大功,等到赭阳平定之后,朕再检审战绩,表记功劳。”新野平定之后,魏高祖让韩显宗任镇南、广阳王元嘉府的谘议参军。

韩显宗后来上书表奏,很是夸耀,诉述前番征战功勋。

皇帝下诏说:“韩显宗斐然成章,很可怪责,进退无检,亏损我朝清风。

像这样都不纠整,将会助长不良风气。

可把他交付尚书省,仔细推检调查。”兼尚书张彝上书奏请免去韩显宗官职,皇帝下诏说:“韩显宗虽然浮夸矫饰招致过失,但他的才能仍可被用,哪里能够永被弃置呢!可以以白衣身份守谘议之职,以观后效。

但他生性鄙陋狠凶,不足以参配荣华,可夺其□,并禁止他问讯诸王。”韩显宗既然官途失意,遇信便往洛阳而去,于是又写五言诗赠送御史中尉李彪说:“贾生谪长沙,董儒诣临江。

愧无若人迹,忽寻两贤踪。

追昔渠阁游,策驽厕群龙。

如何情愿夺,飘然独远从?痛哭去旧国,衔泪届新邦。

哀哉无援民,嗷然失侣鸿。

彼苍不我闻,千里告志同。”太和二十三年(499)去世。

韩显宗撰《燕志》、《孝友传》各十卷,所写的文章,颇为流行。

景明初年(500～501),朝廷追述其赭阳之功,赐爵章武男。

李彪传李彪,字道固,顿丘卫国人,名字是魏高祖赐予的。

家中世代寒微,少小孤贫,素有大志,好学不倦。

开始受学于长乐监伯阳,伯阳相当赏识他。

晚些时候与渔阳高悦、北平阳尼等人准备隐居于名山,不能成行便只好作罢。

高悦与兄高闾,博学高才,家中富藏典籍,李彪于是在高悦家中手抄口诵,废寝忘食。

既而还归乡里。

平原王元睿将及成年,雅好学业,娶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的女儿为妻,取道冀州、相州,听说李彪的名声便去拜访他,二人修结师友之礼,郡中传为美谈。

于是李彪被推举为孝廉,到京师学堂中修习学业。

高闾在朝中官员中称赞表扬他,李冲待李彪很是客气,李彪便牢牢攀结李冲。

高祖登基初年,李彪任中书教学博士,后来假员外散骑常侍、建威将军、卫国子,出使萧赜。

迁任秘书丞。

参与著作事宜。

魏自成帝以来至于太和年间,崔浩、高允等人著述《国书》,编年序录,依照《春秋》体例,《国书》中遗漏的史实,以至三件中有二件被漏掉。

李彪与秘书令高..开始上书奏请依照司马迁、班固史书的体例,创为纪、传、表、志诸项目录。

李彪又上书说:“臣听说过去的贤哲君王,无不勤勉不已,孜孜以求,思考纳受直言,以求造福百姓。

所以他们访求童稚,询问师长,不避山高路远,询求谋略谘问善德,不弃贫贱之人。

取其能够光大茂实于竹帛之中,传播徽声于金石之上。

臣正生于有道之世,恰逢无可讳言的圣朝,敢修以往程式,窃考现下所宜,谨冒死上密封的奏章,言事七条。

一派胡言,伏待刑戮。

“其一是:自从太和建号,到此已经十二年了,典刑德政,可以述说了。

立园丘以昭明孝思,则百神不乏供飨了;举贤才以备问,则贤士盈满于朝;开至诚之心以接万物,则朝廷便无奸佞之人了;敦扬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六顺以教人,则四门之中都无凶顽之人了;制冠服以明官秩,则典章法式又能彰明了;作雅乐以协调人伦,则人与神交互为庆了;深慎重刑罚以明刑戮,则监狱之中亦无冤屈了;薄减衣着食味以示俭约,则天下风向节省了;放出宫女配嫁鳏夫,则人们便无怨愤旷怒了;倾出府藏以赈济万民,则天下饥寒便普受饱暖了;省减赋税徭役以养育万民,则编户之民逍遥巷歌了;宣明德泽以怀远近,则荒远之地都向皇魏了;垂示至德以畅幽显,则会使天降祥瑞了。

天下百姓得其所,万事万物惟其新,巍巍乎天下万物尽汇其成了。

然而,为臣愚鲁,认为行俭省之道,仍然欠缺。

为什么呢?而今士、农、工、商豪富之家,习惯奢华既已深笃,敦好朴素其情甚浅,他们仍未认识俭约便可细水长流,而务求奢侈浪费便难以维持长久。

宅第壮丽,车马豪华,奴仆妾婢穿着绫罗绸缎,土木之上纹龙绣凤,越级违制的非常之多。

古来先辈哲王立下制度,自天子到公卿,下及守门打更的小官,他们的宫室车服都各有差别,职位小的不得越级至大,身份卑贱的不得越级至贵。

像这样,所以上下秩序确立而人心便很稳定。

而今浮华相竞,人情没有常守之处,大造消功之物,巨制费力的事,岂不是很荒谬吗!消功的,是指的锦绣雕文的东西;费力的,指的是广宅高堂、壮制丽饰之类。

这些妨碍男务本业、损害女为其工的,哪里说得完啊!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今天的王政可以长叹息的有六个方面’,这就是其中之一。

大凡皇上所好,下面人必定跟从。

所以越王好勇而士人多轻视死亡,楚灵王喜好贫瘠而国中有饥饿之人。

今天二圣躬行节俭朴素,诏书旨令殷勤不断,而百姓之中奢靡之风犹未革除,这哪里是楚、越之人如彼易变,而大魏之士如此难以变化的缘故呢?这大概是朝廷制典没有宣明,人们未见皇德,才导致这样的情况吧。

为臣愚鲁,认为宅第车服,自百官以至于平民百姓,应该在衣着等级上立定制度,以使贵显不逼贱卑,微贱不越至高制,不能让人为显示自己的奢华,便默认他们违反经典。

而今也许有人说奢华越级的风俗已久,不能一下子革除,臣谨陈述古人渐进革新的例子。

过去,子产为政一年,老百姓唱道:‘我们有田地,子产伍之,我有衣冠,子产贮之,谁杀子产,我也参与。

’三年后,歌词改为:‘我有田产,子产植之,我有子弟,子产教之,子产若死,其谁继之?’这样看来郑国人的智力,难道前面昏愦而后面聪明吗?其实是从政的人必须循序渐进,而受教化的人难以一下子幡然顿悟的缘故,如今若立制度以区别品级,始末之情,魏人与郑人也会一样。

既与郑人相同,那就是说最终百姓是会说好的,我们岂能怕他们一开始的怨愤而不做最终的善举呢?大凡崇尚俭朴的是开福禄之源,喜好奢侈的是引起贫穷的征兆。

然而俭约容易以教化流行,而奢华难以对财货感到满足,正因为如此,所以圣德之人留心于此,贤敏之士希求一个标准。

所以夏禹卑小自己宫室而厌恶华丽衣服,殷汤起居陋室而乘坐简车。

这是先辈哲王对后来君王显示俭约,后王理应观其意而取合适的标准。

孔子任鲁国司寇,乘坐柴车驾驭驽马;晏婴任齐丞相,戴洗过的帽子穿破旧的衣裘。

这是对后来的臣子显示俭约,后来的臣子们应该认识其情愫而以他们为榜样。

前志说:‘作法于凉地,其贪弊仍行。

’这句话虽然简略,但却达于治理之道。

臣一派胡言,倘使有可采用的话,等到了三年,便可有所成效。

有成效则人务其本,人务其本则奢侈浪费便可去除,费奢去除则粮食布帛便丰富起来,谷帛丰富则人们便安逸快乐,人们安逸快乐则皇帝基业便可以稳固了。

“其二说:《易》称:‘主掌祭器的,莫如长子。

’《传》说:‘太子奉持冢嫡立的资粮很多。

’然而,祭祀无主则宗庙诸神便无所飨,冢嫡废则皇朝政权神器就无所传。

圣贤之人知晓其中道理,所以垂示诰诏以为长久法典。

过去,姬王深明此道,所以大崇儒术以训导世代嫡传,他们于是演习养成美好的德行,以其调理黎民百姓,因此世世代代统治天下,传世八百年之久。

等到嬴氏建立秦朝政权,终而放弃德政,焚坑儒家典籍,不以礼义教诲其子,于是后代们养成凶狠的本性,残酷地对待生民百姓,所以政权不能巩固,到秦二世便灭亡了。

国家灭亡与兴盛,其道理在于师傅,师傅损益的做法,可以说说。

增益的,周公为周成王师傅,以孝仁礼义教导他,逐去成王身边的奸邪之人,不让他见到恶人,选择天下的端方之士、孝悌博闻有道术才干的人为他的辅佐之臣。

身边的辅臣良端,成王自然端正了,因此周家天下恒固长久。

损减的,赵高为胡亥的师傅,赵高专教胡亥以刑戮斩残以及夷灭人家家族,逐除他身边正派臣属,让他不能见到善良人士,谄佞谗贼之类的人围绕左右。

左右邪恶,胡亥邪僻,秦朝国运因此短暂。

而皇天,辅德之物,哪会偏爱周代而疏远秦朝?这全都由其所行的道路不同,所以祸福的途径也不同而已。

从前光武帝议为太子选择老师的事,他问群臣,群臣体会皇帝本意,都说太子的舅舅,执金吾、新阳侯阴就可以。

博士张佚义正辞严地说:‘今天立太子是为阴氏呢?还是为天下?如果为的是阴氏,则阴氏便可为其老师;如为天下,则毫无疑问应当用天下的贤才。

’光武帝点头称好,说:‘设置师傅,是辅佐太子的。

而今博士您教了我,何况太子呢?’立即拜张佚为太子老师,汉明帝终而成为一代贤主。

然而张佚成为汉明帝的师傅,并非他的渐进所致,尚且可称道,何况他训之以正道,其好处当然就更大了。

所以《礼》说‘太子出生,举之以礼,让人抱着他,有关部门的官员齐肃端冠,见太子于南郊’,这是昭明嫡传长子的重要性,以让上天明察。

‘经过皇阙则下车马,经过宗庙则小步急趋’,明示孝敬的道理。

这样古代的太子有‘自己是赤子,而教化便自然而然地流行了’。

这乃是远世的镜鉴。

高宗文成皇帝感慨少时老师诲教不勤,曾经对群臣说:‘朕刚开始学习时,年尚幼小,感情未能专一,既临万机之后,没有时间温习,现在想起来,哪是我一个人的过错,也是师傅教我不勤所造成的啊。

’尚书李讠斤脱帽谢罪,这就是最近可为借鉴的事实。

臣思太皇太后翼赞高宗,训成显祖,使其巍巍之功超越前代君王。

陛下您幼小时蒙受勤诲,登上皇极,等到太子诞生,您又亲加抚教,日省月课,实在劳神太过。

现在实在应该依照古式设立师傅以训导太子,训导正确则太子自正,太子正则皇家庆福,皇家庆福则百姓受其大幸了。

“其三是:国家之本是黎民百姓,人所凭借的是米饭粟粮,因此古代贤哲君王无不勤劝耕种,满蓄仓库。

所以尧汤时遇水旱之灾,人无菜色者,是由于备粮有渐,素有积食所致。

到了汉代,以人粮食短少,于是设置常平仓以供给百姓粮食;曹魏时因兵粮缺乏,建立屯田制以供兵粮。

取其不匮乏当时,军队国家都受到接济。

又《记》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叫国非其国。

光武时因一亩没有收成,便罪责牧守。

圣人的忧世重谷,殷勤勉力是如此之甚,明达君王体恤百姓劝人农耕,切切如此。

前年太行山东饥荒,去年京城饥廑,内外之人纷纷跑到丰产的地方,荒弃本业,历尽辛苦才到目的地,这样又有损于国家的形象。

如果先多积些粮食,到时就开仓赈济,安抚民众,哪会出现荒情驱使老百姓糊口千里之外的景象呢?以今比昔,实在令人害怕。

臣认为应该分出州郡正常调税的九分之二,京都用度每年的余额,各各设立相应机构,丰年时立仓积粮,岁饥时加私之二,放粮于人。

像这样,老百姓必定努力耕种以买官布,又力求贮财以购官粮,年丰则经常聚积,岁凶则开仓济接。

又另立农官,选取州郡户民十分之一为屯田之民,选择合适的地方,分给一定的田地,配给他们相应的钱财杂物牛马等,让他们勉力耕种。

一名农夫所耕的田地,每年上交六十斗,免除他们的赋税并征战戍守杂役。

推行这两件事,那么数年之中,就会谷多而人足,虽有灾情便无危害。

臣又听说前代明主,都务怀远方之民,礼敬贤士招引滞人。

因此,汉高祖经过赵国,求得乐毅为用;晋武帝定天下,用吴、蜀有才学之人。

臣认为圣上应在黄河两岸七州郡人中,挑选人才,令其入朝,依照中原官员品级,按其才能授予官职。

这样,一者可以拓广圣朝新旧人员一律平等相待的义旨,二者可以引江、汉人士归顺有道皇魏之心。

“其四是:过去舜帝命咎繇思刑罚的宽贷,周公告诫成王不要误了监狱中的事,这君臣相诫的事实,都表明了十分重视刑罚。

而今,二圣哀悯怜惜罪辜之人,小大之情,判决之日,圣上多从降恕,实在不得已时,也必定垂示恻隐之情,即使前代君王勤听诉讼动辄赦免,也不过如此而已。

然而行刑有犯时气,愚臣私下未能安心。

汉制,旧时断决狱讼报请上级,常在十一月完结,到孝章帝时改为在十月完结,以育三正。

后来遭受干旱,议论的人说因十月断决狱讼,阴气微少,阳气泄出,因而致旱。

此事交付公卿、尚书陈宠议论说:冬至阳气开始萌生,所以十一月有射干、芸、荔之应,周朝以本月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野鸡鸣叫鸡孵小鸡,殷商以本月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蛰伏的虫子都开始鸣叫活动了,夏代以之为春。

三正成著,以通三统,三统的月份中,断狱流血,这是不察苍天旨意。

《月令》:仲冬之月,身欲安宁,事欲静平。

这个月中生起大怒,不能称为安宁;行大的刑罚,不可称为静平。

章帝觉得他的话说得很对,终在十月断狱决讼。

而今京都及四方断狱报重,常常完于冬季,不推寻三正以育养三微。

宽释宥赦之情,常超过往昔;遵守时令之宪,犹且或有欠缺。

这哪能叫助阳发生、垂奉微之仁呢?的确应该远查周朝典制,近采汉代典章,令天下断决狱讼,起自初秋,尽于孟冬,不在三统所属的春天,行使斩绞之刑。

像这样,就可道协幽显,仁垂后代了。

“其五是:古时,大臣有因不廉洁而被废弃的,不叫不廉,而叫....不饰,即为官不廉正的意思。

这就是为君之人礼敬显贵之臣,不明说其过失。

臣有大过,则白冠..缨,盘水加剑,前往宫廷而请死,这是为臣的知罪而不敢逃脱刑罚的行为。

圣朝礼遇大臣,与古时相同。

自太和以来,有负罪应当处以极刑的,多能够归还自己第宅而自尽。

遣出之日,圣上深垂隐悯,言出凄切,百官无人不见,四海之内无人没听说。

过去汉文帝时,有人告发丞相周勃谋反,立即把他逮捕送到长安狱中,鞭打拷问与奴隶们犯罪受到的待遇没有两样。

贾谊于是上书,极陈君臣大义,认为不该这样。

大凡显贵之臣,天子为其改容而礼貌相待,吏人为其俯伏而敬重贵视,他们有了罪过,废弃是可以的,赐死是行的。

但如捆起他们,送至刑官,棒击鞭笞,小吏恶谩骂,这就不是让老百姓都看得过去的行为了。

等到将要行刑,臣子则面向北再拜君主,跪而自裁。

天子说:‘你士大夫自有过失,我对你仍然有礼。

’君主不让别人抑郁而受刑戮。

孝文帝深为采纳贾谊之言,此后,大臣有罪,都自杀而不受体罚。

到孝武帝时,大臣有罪又渐渐交付监狱,实在是由于孝文帝行之当时,而不立下永久典制的缘故啊。

臣思陛下圣德慈惠,岂是当年汉文帝所能比拟的。

而今天下有道,百姓不议朝政之时,臣可以安然陈述胡言于朝,但臣担心万世之后,继位之主万一有像汉武帝时那样的事情。

夫道贵在长久,所以凭之建立影响;法以不亏损为上,所以留给其子孙谋略也,哪能只是行恩一时,而不作永久之制呢?“其六是:《孝经》称:‘父子之道本是天性。

’《尚书》说:‘孝,是指孝友于兄弟。

’二经的意旨,都是说父子兄弟是一体同气,可共而不可离也。

等到其人有罪,罪不及其亲,这是君上的厚恩。

至于害怕,这是怕受到牵连,这本是自然的恒常之理。

无情的人,父兄逮捕至狱中,子弟没有悲惨怵惕的表情;子弟逃避刑罚,父兄没有惭愧羞赫的面容。

食饱寝安,荣耀其位,游玩自若,车马仍华,衣冠华丽,哪是同体共气、同分忧患的样子呢?过去秦伯因楚人围江,素服以示担心;宋仲子因为失举桓谭,免冠而请罪。

然而子弟之于父兄,父兄之于子弟,其情更近,哪里又是结盟相知的人而可以说其感情深浅呢?二圣清正简肃风俗,孝慈当为其先。

臣愚认为父兄如有犯罪,应该让其子弟素服肉袒,到官府请罪;子弟犯罪,应让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

如职位责任必需,不宜这样做,有关部门慰勉留之。

像这样,便足以促使平凡浅薄之人,使人们知有所耻了。

“其七是:《礼》说:‘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

’这是圣人根据人情制定的礼制,为的是让孝子终其孝情。

周代衰落,丧礼渐亡,所以服丧的人前去打仗,素冠之士动起兵刃,到了暴虐的秦代,这些礼制都遭泯灭了。

汉初,战事频起,未能遵古。

到汉宣帝时,老百姓应当从事军事屯驻的,碰到祖父母、父母死亡,丧期没满三个月的,都不从事徭役;其朝臣遇到丧事的礼制,没有定闻。

到后汉元初年间,大臣遇到大丧,开始能够离官服丧。

及魏武、孙权、刘备之世,日日干戈,前代礼制又废而不行。

晋时,鸿胪郑默丧亲,坚决要求回家服丧,武帝被其孝诚所感动,于是制定律令立下丧服常制。

圣魏初年,拨乱反正,未及建立终丧之制。

而今四方无忧,百姓安逸,的确是孝慈道合、礼教兴起施行之日了,然而愚臣心中所怀,仍有未尽。

臣见到朝臣服其父丧的,期满赴职,衣着锦绣,乘坐丽车,跟从君主祭祀郊庙,鸣玉垂纟委,同参节庆之宴,伤害作为人子之道,损坏天地大伦。

愚臣建议如果有人遭受祖父母、父母亡丧之祸,都让他们终其丧期。

如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代领其官职,就优旨慰喻,让其视事,但只是让其处理奏陈本部事务而已,国家吉庆之类的喜事,一律免让他们参加。

而烽烟警起,戴孝从军,这虽然有损丧礼,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为臣之言稍有可以采用的,愿请圣上交付有关部门制定相应制度。”魏高祖看了十分高兴,不久这些建议就都得到施行。

李彪渐被圣上礼遇,加授中垒将军。

等到文明太后逝世,群臣请求魏高祖守丧三年,高祖不同意,与李彪往复论议,事情记在《礼志》里。

高祖下诏说:“纵观古事,求能并非一途。

或是承借微荫,著德当时;或是被拔选于幽陋,而至流名于后世。

因而毛遂起自微贱,奋发抗楚之辩,只要有才能,何必拘泥于出身。

李彪虽不是出身名门。

本来缺少华贵的资本,但他识性严整聪捷,学识博及典籍,刚辩之才,颇堪时用,加上忧吏如其家,乃宣我朝之美,如不嘉赏其行为,叙录其功绩,那凭什么劝勉奖励勤劳能干之人呢?可特进秘书令,以酬答他的款诚。”因他参预议论律令的勤勉,皇上赐给他帛五百匹、马一匹、牛两头。

这一年,朝廷加授他为散骑常侍,出使萧赜。

萧赜派他的主客郎刘绘接待对答,并且摆下宴席音乐。

李彪辞退音乐。

到坐时,李彪说:“齐主既赐宴乐,以劳慰远行之人,适才我辞退音乐,你或许还未体出其中意思。

自从我魏丧礼废替,到现在已经很久了,我皇孝性自天,追思想慕没有尽止,所以有今天丧除之议。

服三个月的丧,朝中官员才开始除去孝衣,但仍身穿素服处理政事。

裴、谢二公在此,臣理应把原因告知,我今日辞去音乐,想来你们不会见怪吧。”刘绘回答说:“辞乐之事,本不惊异。

请问魏朝丧礼,它是依据什么?”李彪说:“高宗三年,孝文..月,而今圣上追念养育的深恩,感谢慈训的厚德,服丧之礼依秦、汉之间礼制,可以说是得礼之变。”徐绘又问:“如要依古,为什么不终三年丧期?”李彪说:“对于皇帝来说,国家大事不可久旷,所以割舍至慕之情,听从朝臣之议。

丧期不外乎三年,而今只服三个月,此可谓无礼之礼。”徐绘说:“叔氏太差劲了!专门以礼来要求别人。”李彪说:“圣朝自为绝代的礼制,它关系到许多人。”徐绘说:“文武百官总已听从冢宰调遣,万机有什么可担心它陷于旷怠呢?”李彪说:“我听典籍上说:‘五帝的臣子,臣不如君,所以君主亲自独揽天下大事;三王君臣智力相当,所以君臣共理天下机务;五霸臣子智力超过君主,所以事情由下面决定。

’我朝衙门内都是当年五帝那样的臣子,君主亲揽大权,是远效轩唐做法。”李彪将要还朝,萧赜亲自对他说:“卿你前番出使还魏之日,赋答阮诗说:‘但愿长闲暇,后岁复来游。

’今天你果然来了。

卿此次还朝,以后还会来吗?”李彪回答说:“使臣我请赋阮诗:‘宴衍清都中,一去永矣哉。

’”萧赜神情茫然地说:“清都可尔,一去何事?观卿此言,似成长阔,朕理当以特殊的礼节相送。”萧赜于是亲自到琅笽城,登山临水,命群臣赋写诗歌送别李彪,可见萧赜是多么看重他。

李彪前后六次衔命出使,南方政权的人惊奇他的正直。

后来皇帝车驾南征,假李彪冠军将军、东道副将,不久又假征虏将军。

车驾还京,迁任为御史中尉,领著作郎。

李彪既被魏高祖所宠幸,性格又十分刚直,于是屡屡弹劾纠肃朝臣,远近之人都很怕他,豪强也不敢妄动。

高祖常常喊彪为李生,从容地对群臣说:“我有李生,就像汉代有汲黯一样。”汾州胡人叛乱,皇帝下诏让李彪持节慰安,事情平息,李彪还京之后,朝廷又除任他为散骑常侍,仍领御史中尉一职,解其著作事宜。

高祖在流化池宴请群臣,对李冲说:“崔光的博大,李彪的正直,是我们国家求得贤才的基础。”皇帝车驾南伐,李彪兼任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任城王等人共同处理国家日常事务。

李彪生性刚强豪倔,与李冲等人意见有不合的地方,便在脸上嘴上表现出来,毫无退让的意思。

他自称自己身为法官,无人能够纠奏弹劾自己,于是便经常专横恣肆。

李冲积数李彪前后所犯的罪过,便在尚书省衙门内囚禁起李彪,上表皇帝说:“臣听说范典国家、匡治百姓,光化升治、舆服典章,理应无一时闪失。

所以晋文公功建九合,犹且被迫在隧道中与其母相见,季氏三代执政,犹在操守问题上受人讥讽。

天下固知名节操守的重要,所以不能够虚妄作假。

先王既在先时建立宪章,陛下又在今天按之治理,都是为了做到车马服饰有序,礼仪万物没有废落。

今按查李彪过去身份平平,因才特受提拔,名耀清贵,在东观司掌文书,频受圣上恩宠,纠奏朝中官员,左加金..,右授蝉冠。

(有缺文)李彪理应感恩励节,忠心报德。

然而他窃取名声忝居职位,立身高傲,仗势刚倔,无法无天。

禁中省内,坐车而行,冒取官材,驾驶四匹马拉的车,毫不顾忌惮怕。

肆意妄为,傲视人物,愚弄视听,这都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宽容?臣召集尚书以下、令史以上官员,加上治书侍御史臣郦道元在尚书省聚集,以李彪所犯的罪行状告李彪,讯审其虚实,如他有不知的,必须审问其部下。

李彪回答说:‘事实你们都已知道,实际情况如其所弹劾,这些我都知道,还有什么必要召审我的部下。

’为臣今日请求以这一事实,免去李彪所居官职,交付刑官审判。”李冲又上表说:“臣与李彪相识已经快二十年了,李彪开始出使南方时,臣见其色厉辞正,才优学博,臣愚蠢地认为他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等到李彪官职升迁,参与言谈宴饮,听到李彪评论古今,品评人物,兴言于侍宴之傍,启论于群英之中,赞赏忠诚识别正直,言论恳切,直来直去,毫不掩饰。

即使是诸王之尊位,近臣的显要,只要他们有什么不是,多当面道出。

残酷疾忌,矫饰奸诈,厉色正辞,出语恶毒,就像老鹰扑杀鸟雀,凛凛然确实像有公正清廉的节操。

臣虽才智卑下,则也嘉尚他的耿直,钦佩其正直,虽觉得他有些太过火,但不觉得这是什么毛病。

等到李彪初登宪台,始居纠弹之职,首复引马骑卒传呼开道入宫的礼仪,订下直绳不法行为的纠弹,当时人们普遍认为这很难做到。

而李彪秉志信行,不避豪强势力,他所弹劾的人,全都望风而倒。

赫赫威风,振于全国,肃正之称,传遍京城。

天下人对他改眼相看,贪暴之人敛手整肃。

臣当时见到他的所做所为,确实说过他言行相符,忠诚清正自内而发。

然而当时有人私下里告诉为臣,说他十分暴虐,臣当时认为纠弹的官员,人们都很忌怕疾恨,风谤之际,容易生出谣言,心中自不相信真有这么回事。

“往年因河阳事,臣与李彪都在领军府,加上太尉、司空以及领军诸官员等,集中阅查廷尉所审问的犯人。

当时有人诉说冤枉,二公及臣意欲听理。

那人诉说的道理还没完,李彪便勃然震怒,从东面的座位上跃起,捋袖揎拳,口中宣说大胆贼奴,叱吒左右,他高声大呼说:‘南台中把我木手拿来,让我把这奴胁骨打断!’虽然口中说这话,但实际并未真的去取。

他又说:‘南台所审问的,只怕还有枉活的,始终没有枉屈而死的,只可依此。

’当时众人中被冤枉的过于严重,有许多事实足以证明,然又心中怵于李彪,于是各自沉默不语。

因为这件事,为臣于是心中怀疑他滥责无辜,臣审加情察,知其威虐,但仍为体察其采访之由,讯问的情况。

粗略而言,其酷急小罪,肃禁为大。

总而言之,仍认为其益多损少。

所以按住臣心中所疑,不以申奏,实在有失为臣知无不说以求圣上了解情况的道理。

“等到去年陛下大驾南征以来,李彪兼任尚书,我与他早晚共事,才开始了解他言行不一,是己非人,专横恣肆,毫无忌惮,尊重自己,忽视别人,安己凌上,以自己的过错弹劾他人,己方事人,喜好别人拍奉自己。

听到他说的话觉得他与古代贤人没有两样,检校其行为却是天下奸佞暴虐之徒。

为臣与任城王卑躬曲己,就像柔顺的小弟奉从暴虐的长兄一样。

他所想要做的,尽管事不在理,我们也只好无不屈从。

“依李彪其事求李彪其实,诸项列举都有证据。

如果为臣列举符合事实,就应在北方就地处决李彪,以去除扰乱国家政治的奸矫之人;如果为臣所说无证,理应流放为臣于荒僻之地,以平息谗言之污人清白。”高祖当时在悬瓠,看到李冲表奏惊叹愕然,说:“怎么会料到留京之人像这样!”有关部门要处李彪以极刑,高祖宽恕了他,除名而已。

李彪很快还归本乡。

高祖从悬瓠北到邺城,李彪在邺城南部迎拜。

高祖说:“朕对你寄予厚望,每每许你以贞松为志、岁寒为心,你理应报国,发挥才能,但近日见到弹劾你的文字,令朕大失所望。

卿你遭到这种谴责,是朕与你过不去,是宰相跟你过不去,还是卿你咎由自取?”李彪回答说:“臣的过失咎由自取,罪自身招,实在不是陛下加罪于臣,也不是宰相无辜罪臣。

人臣罪既如此,应伏乡野之中,不应远接圣上车驾,但听说圣体有恙,臣肝胆涂地,是以敢至,并不是为谢罪而来。”高祖听取宋弁的意见,准备采用他,又逢留台臣僚表言李彪与御史贾尚过去审理平民恂一案,又有诬蔑不实之处,奏请逮捕李彪。

李彪自称此事冤枉,高祖也知道李彪没有此事,便派人安慰他,让人用牛车散载,送他到洛阳。

逢大赦得以免罪。

高祖逝世,魏世宗登极,李彪自托于王肃,又与邢峦诗书往复,互相推崇,因之李彪请求朝廷恢复他的旧职,重操往日史官职事,王肃等人答应为他出力帮忙。

李彪于是上表:“惟我皇之拥有中华,岁越百龄,年几十纪。

太祖以不能违命而开基业,武皇以奉养时序而拓开帝业,虎啸中国,龙飞宇外,小往大来,万物咸顺,从此以降。

世世代代济其光辉。

史官所述,未能充分具其兴盛。

加上东观圮坏,册籍缺乏,先王之美随日而落,皇朝大善与月同稀。

故有谚语说:‘一日不书,百事荒芜。

’到了太和十一年(487),先帝先后远思大魏皇业,绵远悠长,轰轰烈烈,如不恢复史官阐述著录,怕大业茂功便会有缺。

于是召集名儒博达之士,充任秘书省官职。

当时圣上忘臣众短,采纳为臣片志,令臣出山,授予丞职,为臣忝居其事,无所与让。

高祖时常召臣说:‘平正你的大志,端正手中笔法,书写史事而不按法,后世之人有什么可看的。

’为臣奉以周旋,不敢疏怠,与著作郎等人拾捡遗文,并取前记,撰为国书。

假如有新进时贤续做此事,臣担心门庭既异,出入生疑,弦柱既变,善者或许成为谬妄。

自从太和十五年(491)以来,臣出使国家迁都,为臣频频出使南方,于是记载之笔便停辍不用,史实也不复被载,这对于书功录美,不也是有欠缺吗?“伏思孝文皇帝承接天地之宝,崇扬祖宗大业,大功未就,早早崩殒,黎民百姓,如无天地。

赖陛下体明睿之真诚,应保合之大量,恢恢大明以照万物,履践静恭以安定邦国,天清其气,地乐其静,不失不忘,都由旧章,真可谓重明叠圣,百姓安康。

惟先皇的开创造物,经治浩广,加上魏典常记、伟迹垂篇,穷理于有象之中,尽性于众变之内,真可谓日月出矣,无幽不被照亮了。

《记》说:‘善流者欲以继其行,善歌者欲人继其声。

’所以《传》说:‘文王开创基业,周公成其大邦。

’又说:‘没有周公的才能,不得做周公那样的事。

’今日的亲王,可谓能与当年周公相比了。

但先王的大计圣达,今王的淳美洞鉴,与前代相比,毫无逊色的地方。

时哉时哉,可不光照日月吗!与天地合德的,是先皇开创之功;与日月齐明的,是先皇的洞照之识;与四时周遍的,是先皇的丰功;与鬼神合契的,是先皇的明察;迁都改邑,是先皇的明达;变是协和的,是先皇的玄鉴;思同书轨的,是先皇的远见卓识;守在四夷,是先皇的深远谋略;海外有截,是先皇的赫赫声威;礼田岐阳,是先皇的明识大义;张乐岱山之郊,是先皇的仁德;车驾幸临幽僻荒漠,是先皇的智谋;征伐南荆的,是先皇的礼敬;升中告成的,是先王的整肃;亲祭社稷,是先皇的礼敬;兖实无缺,是先皇的充备;开物成务,是先皇的贞正;观察人文,是先皇的涵蕴;革弊创新,是先皇的志向;孝慈道洽,是先皇的衷诚。

先皇有大功二十件,加上谦慎尊位,光被四极,为而不占有,可以说是功包三皇五帝了,实在应该书功于简册,声播于金石。

“为臣窃谓史官的显达,大的可与日月齐明,小的可与四时并茂。

其中大的孔子、左丘就是,小的司马迁、班固便是。

所以他们可以声流于无穷之外,义明于后来之人。

故金石可以泯灭而流风不会泯灭的,恐怕就是载史的书籍吧?谚语说‘相门有相,将门有将’,这不只是说他们的性格,还指长期耳濡目染所养成的气质。

臣窃谓天文之官,太史之职,如有其人,就当世有其人了。

所以《尚书》称羲和世代掌天地之官,张衡在赋中说‘学于旧史氏’,说的就是世代相传之义。

如果像善于冶炼的人的儿子擅长制作裘衣,善于治弓的人的儿子擅长编制筲箕,事物哪有固定的程式,习染成自然罢了。

所以说到这里,也可说史官不修书,皇朝事迹便多沦落空旷,因此天人之际的事,不可片刻没有记载。

所以司马谈、司马迁记录史实而立下功绩,班彪、班固撰写《汉书》而成名,这是前鉴的轨辙,后镜的蓍草龟骨。

然而前代史官不能终其史官之业的有之,这都是暴虐之世不能容忍善人的原因。

所以平子离开史馆而成文名,伯喈违弃馆阁而就其素志。

而近代伪晋之世,有位叫王隐的佐郎,被著作郎虞预所诬毁,弃官在家,白天他打柴造饭,晚上观文写作,撰成《晋书》,存留一代史实,司马绍让尚书只为他提供笔与纸而已。

国家大典,成于私家,末世之弊,竟成这样,史官的命运不济,是因为时代。

“而今大魏的史书,职掌它则身家显贵,禄则亲受荣耀,优哉游哉,它给予人以福禄,然而大魏史书不能恢弘,也是有其原因的。

故著作渔阳人傅毗、北平人阳尼、河间人邢产、广平人宋弁、昌黎人韩显宗等,都以文才被荐举,国掌注述,都为时不长,不能终其大绩。

前著作郎程灵虬与臣同时应举,共掌此事,而今改从他职,不再职掌撰述。

只剩下崔光一人,虽然没有移任,然而身兼两职,所以载述之事便空缺了。

臣听说记载典籍的兴盛,是由于有其大业,《雅》、《颂》垂荐,由于德美,虽然一时有一时的文质,史书记载也有详有略,然而历代相传,这一基本的特点并没有改变。

过去司马谈告诫他的儿子司马迁说:‘当世有美而你不记,是你的罪过。

’所以司马迁之书久而见美。

孔明在蜀,不曾留意史事,所以久而久之就被人批评。

从长远忠实的角度来看,司马谈之志比诸葛亮要贤敏得多。

《尚书》称‘不要旷废众官’,《诗经》有‘职掌什么就有什么忧患’,为臣今天虽不在史官其位,然而过去臣曾忝居其职,所以自己现是一介草民而自疏,敢于就此发表看法。

语说‘担心的是做一件事情的人不一定知道为什么要去做,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人不一定能够去做’,为臣实在谈不上知道,不过是勉强为之。

窃查先朝赐给臣‘彪’的名字,远则拟比汉史的叔皮,近则仿效晋史的绍统,推寻名字,求其含义,为臣欲罢不能,荷恩戴德,为臣惟有死而后已。

而今臣请求在都城边求得一个僻静的地方,臣好综理国朝典籍,以终了为臣以往夙志,官府给些人力物力,以备所需。

虽然臣不敢有光耀今古的奢望,但也不是为了饱食终日。

如臣撰述,国史近可望一个月就写成,远的话三年也会完工,正本放在秘书监,副本可藏之名山。”当时司空北海王元祥、尚书令王肃因其没有俸禄,很是赈济他,于是按照当年王隐的样子安排他在秘书省,白衣修史。

魏世宗亲理朝政,崔光上表说:“臣伏见前御史中尉李彪,夙怀美意,创修魏典,为臣过去被李彪邀请,与他同掌一业已有多年,他志力贞正坚强,考证撰述不知疲倦,督促劝勉群官,注缀之事大略备举。

虽然前一段分开了,臣与他多有废离,但近蒙圣朝重新启用他,还让他综理撰事。

而他老而弥厉,史才日新,假如圣上能复他旧职,专攻治书之事,他必定能昭明《春秋》,撰成皇籍。

既然先帝委他重任,曾历高官,他背负过错,应从涤洗。

愚臣认为现在应让他任职侍中,正职著作,停他外役,让他专心写作,积月累年,国史定会写成。

圣上鸿声巨迹,蔚成大章,皇朝盛明气象,记录在册,也可永不泯灭了。”魏世宗不同意。

皇帝下诏让李彪兼任通直散骑常侍,行汾州事,这不是李彪所爱好的,他坚决不去,有关部门狠狠地批评指责他。

恰好此时李彪染上疾病,持续了几十天,景明二年(501)秋天,在洛阳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李彪开始任中尉职,以严酷出名,他因奸情难得,于是用木手击打人的肋腋,罪人气绝之后又定其罪的事时有发生。

又出使慰问汾州叛逆的胡人,抓到凶顽的人,都被他鞭打面部而致死亡。

到了李彪生病后,身上往往出疮溃烂,痛毒备至。

死后,朝廷下诏赐给帛一百五十匹,赠镇远将军、汾州刺史,谥称刚宪。

李彪在秘书监一年多,修史之业终未完成,然而区分书体,都是李彪的功劳。

他讲述《春秋》三传,合成十卷。

他所写的诗歌、颂、赋、讠耒、章奏、杂笔百多篇,另外有集子。

李彪虽与宋弁结下管鲍之交,宋弁为大中正,与高祖私下议论时,犹且把他视为寒贫之辈,一点也没有宽容的态度。

李彪也知道这回事,却不记恨他。

等到宋弁去世,李彪痛哭不已,撰写讠耒文哀悼他,语辞备极辛酸。

郭祚职掌吏部,李彪为儿子李志求官,郭祚仍以旧第对待他。

李彪因自己位经侍中,又兼尚书,对郭祚说应当以显贵后代提拔李志,郭祚不答应,李彪大为恼火,形于言色,当时舆论以此讥讽郭祚。

郭祚经常说:“你与义和结交,我怎能饶过你,而让别人怨我呢?”任城王元澄与李彪起先关系也不好,等到任职雍州,李彪前去为李志求取其府中僚佐之职,元澄很痛快地启奏朝廷,求得列曹行参军一职,当时舆论都称赞此事。

王肃传王肃,字恭懿,琅笽临沂人,司马衍的丞相王导的后人。

父王奂,为萧赜尚书左仆射。

王肃少时即聪慧善辩,涉猎经史,颇有大志。

出仕萧赜政权,历任著作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

王肃自称擅长《礼》、《易》,其实也未能通其大义。

父王奂及兄弟都被萧赜杀害,王肃从建业投奔朝廷,这一年是太和十七年(493)。

魏高祖到邺城,听说王肃来了,虚襟以礼待之,引见他问其原因。

王肃辞义敏切,善辩也有礼节,高祖很是哀怜他。

又谈到治理国家的道理,王肃陈说治乱,辞正意切,深合帝意。

高祖嗟叹接纳他的意见,二人促膝交谈,忘记了时间,不觉久坐的疲劳困乏。

王肃又述说萧氏政权的危殆灭亡征兆,可乘之机,劝说高祖大举进攻。

从此以后,朝廷图取南方的机锋转锐,王肃的礼遇日有加授,亲贵旧臣也不能从中做什么手脚。

帝或者摈退左右与他相对谈话,到夜半都不肯罢休。

王肃尽忠输诚,知无不言,自称君臣之际犹如当年刘玄德之遇孔明一般。

不久就被授为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赐爵开阳伯,王肃坚决辞谢伯爵之位,帝答应了。

帝诏王肃到义阳讨伐萧鸾。

听任王肃招募壮士以为爪牙,因其募士有功,赏加常募一等;跟随王肃前行的,六品以下官职听其先行拟用,然后报帝;如是投顺之人,听其五品以下优先擢用。

这时,朝廷授假王肃持节,行平南将军之职。

王肃到义阳,频频攻破敌军,投降者万余人。

高祖派散骑侍郎慰劳他,因功进号平南将军,赐给他骏马一匹,除授持节、都督豫、东豫、东郢三州诸军事、本将军、豫州刺史、扬州大中正。

王肃善于抚慰百姓,治绩卓然。

不久征王肃入朝,高祖下诏说:“不见君子,中心如醉,一日三岁,我劳如何。

饰馆华林,拂席相待,爱卿打算何日发汝州坟冢呢?故有此诏。”又下诏说:“王肃勇敢果决无当,志向可比比伍胥,自拔吴州,膺求魏县,躬操忘礼之本,而同无数之丧,誓雪冤耻,方展复仇之举,朕再行谕示,不改蔬..,真可称得上是季世之高风,末代之孝节也。

但是圣人制礼,必考虑到愚智的差别;先王作则,理齐盈虚。

超过的俯而就之,不及的企而行之。

曾参居罚,宁其哀终;吴员处酷,岂闻四载。

大凡守丧三年,是天下的通行丧制,古今都是一致的,他想过于其礼,朕岂能不以礼制止他吗?有关部门可以依礼晓谕,为裁丧祭之制。”太和二十年(496)七月,高祖因久旱不雨,停食三天,群官诣阙,集中在中书省。

魏高祖在崇虚楼,派舍人问询说:“朕知道卿等来了,却不被接见,卿等为何而来?”王肃回答说:“听说陛下停食已经三天,群臣惶恐不安,不敢自宁。

臣听说尧时水灾,汤时旱灾,这都是自然的运数,我们需要圣人以救世,但有灾不是由圣人招致的。

因此国家储备九年的粮食,以备九年之变。

臣又听说,老天爷到了八月仍不降雨,然后君不举膳。

而昨天京城四郊之外已降喜雨,只是京城之内还少滋润。

百姓也未缺一餐,而陛下停食三日,臣僚百姓惶惶不安,不知怎么办才好。”高祖派舍人回答说:“过去尧水汤旱,依仗圣人以拯救百姓,而朕今虽居万民之上,道不及前王,今日之旱,无以救恤,朕应待立秋之后,躬身引咎。

但是这个月初十以来,炎热焦酷,人物同悴,而近几天连云数日,高风劲吹,虽然朕数日不食,但苍天仍无感应,这是朕诚心未至所导致的。”王肃说:“为臣听说圣人与凡人相同的是身体器官,不同的是神明智慧。

过去姑射之神,不食五谷,臣常说那是矫妄之辞。

今日见到陛下,才知此话不假。

况且陛下停膳以来,如若上天全无应许,臣也可说上天无知,陛下无感。

昨天之前,外已下雨,京城也是密云四布,臣即说苍天有知,陛下也有感应了。”高祖派舍人回答说:“昨天内外贵贱都说四郊有雨,朕担心这些人说的都是宽解朕的话,三覆之慎,必须使之信而有征。

应当派人查看,假如果然下雨了,便命厨官欣然进膳。

怎么能让近郊以内还要天慷慨呢?如果没有此事,就是朕不能感天,安用朕身以劳扰百姓!朕今志确然已定,死而后已。”这天夜里大雨滂沱。

王肃以破萧鸾将裴叔业的功劳,进号为镇南将军,加授都督豫、南兖、东荆、东豫四州诸军,封汝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持节、中正、刺史官职依旧。

王肃频频上表推辞,帝不许,下诏加鼓吹一部。

太和二十二年(498),平定汉阳之后,帝下诏王肃说:“大凡知己贵义,君臣务恩,而不能消灾灭祸,恩义何指?卿情同伍员,身怀大恨归附于朕,然而却不能除一仇人,杀彼凶帅,何尝不兴言愤叹,羡吴闾而长叹息。

前获萧鸾辅国将军黄瑶起,朕乃知是卿的仇人。

朕很快将他交付给卿,希望能稍泄仇恨,使朕当初见卿时的愁云,稍能释怀。”当初,萧赜收捕王肃父亲王奂,司马黄瑶起攻奂杀之,所以帝下诏如是说。

魏高祖讨伐淮北,令王肃讨征义阳,没等克城,萧鸾便派将裴叔业侵犯涡阳。

刘藻等救之,被裴叔业打败。

王肃上表请求另派军援救涡阳。

帝下诏说:“得表,看完后内心黯然,朕观卿意不是专在水,当是因刘锐等精兵新败于前,事往势难的缘故。

朕如分兵,派的不多,则会无所制,多派则禁旅难阙。

今天的计策,只有当作必克之举,不可为迟疑之师,以免白白失却南兖一州。

卿便息意停彼,以图义阳之寇。

宜止则止,还取义阳;宜下则下,镇军淮北。

卿当深察两种举措,不要导致双重失误。

如若孟表粮尽,军队来不及到那里,以致丢失涡阳,是卿你的过失。”王肃于是解除义阳之围,率军奔赴涡阳,裴叔业于是引师退去。

王肃因刘藻等战败,黜为平南将军,中正、刺史官职仍旧。

高祖去世,遗诏任王肃为尚书令,与咸阳王元禧等同为宰辅,征召王肃在鲁阳会驾。

王肃到后,便与元禧等一同参与谋略。

从鲁阳至于京洛,路上丧制之事,朝廷委王肃参与处理,他忧勤密密,谨慎安排,有过旧戚。

元禧兄弟都与他亲近而且敬重他,上下称为和睦。

只有任城王元澄觉得王肃被启用于边远之地,一旦他位处自己之上,觉得很有缺憾。

每每对人说:“朝廷把王肃安排在我上面还可以,而从叔广阳,是宗室尊宿,历职内外,为什么忽然间让王肃位居其右呢?”王肃听说这话,坚决不就职以避嫌隙。

不久被元澄奏劾,称王肃谋反,这话不久就被申释化解。

帝诏王肃与陈留长公主成亲,本是让他与刘昶的媳妇彭城公主成亲的,帝赐钱二十万、帛三千匹。

王肃启奏说:“考课是为检查才能,升职是由政绩显著,提升明达退却..弱,就在这里。

自从百官旷缺考察,到今已经四年,臣请求依照旧式考检群官能否胜任。”皇帝接受了这个意见。

裴叔业以寿春内附朝廷,朝廷拜授王肃为使持节、都督江西诸军事、车骑将军,与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率领骑步兵十万人奔赴寿春。

萧宝卷的豫州刺史萧懿率众三万人屯驻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军合肥,准备图取寿春。

萧懿派将胡松、李居士等领兵万余屯驻死虎。

王肃挥师打击,大破敌军,擒拿其将桥珉等人,斩首数千。

进讨合肥,生擒叔献,萧懿放弃小岘南逃。

王肃还归京城,世宗亲临东堂引见慰劳王肃,帝又问:“江左有什么消息?”王肃说:“听说崔慧景已死。

萧宝卷所凭仗的,非邪即佞。

老天爷殆以此资陛下,平定江南的日期,将会不远。”帝以王肃淮南屡屡获捷,赏赐缣帛四千七百五十匹,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昌国县开国侯,食邑八百户,其余官职照旧。

不久以王肃为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持节,余官照旧。

王肃连年在边,悉心抚接人士,远近怀归,归附之人门庭若市,王肃以诚相待,大得归附人的心。

王肃清身好施,省减声色之好,始终以廉洁约身,家中竟无余财。

然而性格微显轻佻,颇以功名自许,护掩瑕疵称伐己功,很少推许部下,高祖经常谈到这点。

景明二年(501)在寿春去世,享年三十八岁。

魏世宗亲自为他举哀,下诏说:“王肃突然溘逝,朕痛苦惋惜兼填于怀,可派中书侍郎贾思伯兼通直散骑常侍抚慰其孤,给东园秘器、朝服一袭、钱三十万、帛一千匹、布五百匹、蜡三百斤,并问其卜迁坟冢远近,专派侍御史一人监护丧事,务令优厚。”又下诏说:“死生动静,卑高有域,胜达所居,存亡崇显。

所以杜预死后,葬于首阳;司空李冲,托冢覆舟。

朕顾瞻那里,诚为二代的九原。

已故扬州刺史王肃忠诚大义结于二世,英达惠敏比于李杜,平生本意,愿终京陵,既有此心,应遂素志。

可让其葬于李冲、杜预两坟之间,使他能与二人神游相交。”赠他为侍中、司空公,本官如故。

有司启奏王肃忠心大度,应谥为匡公,帝诏谥为宣简。

肃宗初,帝诏为王肃树建碑铭。

子王绍袭爵。

宋弁传宋弁,字义和,广平列人人。

祖宋..,与堂叔宋宣、博陵崔建都很出名。

魏世祖时,历职中书博士、员外散骑常侍,出使江南,朝廷赐爵为列人子,还拜广平太守。

兴安三年(454)去世,朝廷赠为安远将军、相州刺史,谥称惠。

长子宋显袭其爵位。

宋弁伯父宋世显没有子嗣,养弁为后。

宋弁父宋叔珍,是李敷妹夫,因李敷的事情而死。

宋弁才学俊杰,少有美名。

高祖初年,曾经来到京师,见尚书李冲,交谈移日。

李大觉惊异,退而言曰:“此人一日千里,是王佐之才。”宋显死后,宋弁袭其爵位。

宋弁与李彪同乡,两人交情很好。

李彪任秘书丞,宋弁自中散李彪推荐为著作佐郎后,不久又被任命为尚书殿中郎中。

魏高祖曾在群臣朝会的时候,历访治国之道,宋弁年少官微,自下而对,声音容姿清亮,行止可观,高祖称赞了好长时间。

因此宋弁大被皇上知遇,赐名宋弁,意取卞和献玉,楚王不知宝的典故。

迁任中书侍郎,兼任员外郎,出使萧赜。

萧赜的司徒萧子良、秘书丞王融等都称其美仪,认为志气刚烈不及李彪,而体韵和雅、举止闲适则超过了他。

转任散骑侍郎,当时散骑位在中书之上。

高祖曾与他讨论江南事宜,帝问宋弁说:“卿此番南行,入其堂奥,他们那边政道如何?兴亡气数能够知晓吗?”宋弁回答说:“萧氏父子无大功于天下,既以逆取,不能顺利守据。

不理德政,徭役繁剧,内无股肱之助,外有怨叛之民,由臣看来,肯定不能遗福到孙子辈,保有南海。

如果人们惧怕其威,最后他能保全性命就是庆幸了。”后来皇帝车驾南征,任命宋弁为司徒司马、曜武将军、东道副将。

军队中有人盗窃马谺,给他抓起来斩杀示众,于是三军震动畏慑,无人再敢犯法。

黄门郎崔光举荐宋弁代其官职,高祖不答应,但也欣赏崔光知人。

没多久,任宋弁兼任黄门,不久正除,兼任司徒左长史。

当时朝廷大选内外群官,并确定海内士族,宋弁充当铨量之任,处理事务十分恰当。

但他好说别人隐私缺点,高门大族不与他交好的,宋弁都出言诋毁;至于那些旧族沦滞之人,只要他们不用忌惮的,又申荐他们。

宋弁又任本州大中正,豪门姓族多被降抑,颇被时人怨愤。

宋弁跟从皇驾南讨,帝诏宋弁在豫州都督部众及东荆州领叶,皆减戍士让他们经营农事,水陆兼作。

迁任散骑常侍,不久迁任右卫将军,领黄门。

宋弁屡屡陈求让职,高祖说:“朕想要你做的,卿不可推辞,哪能专守一官,而不帮助朕处理政务的?况且常侍是黄门中粗冗之职,领军只不过是二卫的假摄,不足以空存推让,以弃朕之大任。”其被皇帝知遇可见一斑。

开始,高祖在北都选官,李冲参预很多,很是排抑宋氏。

宋弁心恨李冲,而与李彪交结,雅相知重。

及李彪冲撞李冲,李冲对李彪说:“你如狗一般,被人驱使。”但等到李冲弹劾李彪,终而没被治成大罪,宋弁从中出了力。

李彪被除名为民,宋弁大相嗟叹感慨,暗暗决心报复。

高祖在汝南得病,病重,前后十几天,不见侍臣,左右只有彭城王元勰等数人而已,稍稍转好,便引见门下以及宗室长幼诸人,进来的人未能尽其悲泣之节,宋弁独独进到御床边,欷..流泪说:“为臣没想到陛下圣颜如此的憔悴毁坏!”从此皇上更加器重他。

帝车驾征讨马圈,留下宋弁以本官兼任祠部尚书,摄管七兵事务。

临行时,皇上握着宋弁的手说:“国家大事,在于祭祀征战,所以朕让你总摄二曹,卿不能不自勉。”宋弁顿首辞谢。

宋弁勤勉务公,早晚在衙,他受到的恩泽,同僚中无人可以赶得上,名重朝野,仅次于李冲。

高祖经常说宋弁可任吏部尚书。

等到驾崩时,遗诏让宋弁任吏部尚书,与咸阳王元禧等六人一起辅政,但弁已先去世,享年四十八岁。

帝诏赐给他钱十万、布三百匹,赠官安东将军、瀛州刺史,谥称贞顺。

宋弁生性喜欢自夸,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高祖因郭祚家是晋、魏名门,从容对宋弁说:“卿理所当然地推举郭祚一门。”宋弁笑着说:“臣家未肯推举郭祚。”高祖说:“卿家自汉魏以来,既无高官,又无隽秀,凭什么不推郭祚?”宋弁说:“为臣清素自立,就是不推郭祚。”侍臣出去之后,高祖对彭城王说:“宋弁这个人本身并不坏,却偏偏要自矜家族门户,真是非常奇怪。”郭祚传郭祚,字季..,太原晋阳人,魏车骑将军郭淮弟弟郭亮的后代。

祖郭逸,任州别驾,前后以两个女儿嫁司徒崔浩为妻,一个女儿嫁给崔浩弟弟上党太守崔恬。

世祖时,崔浩受宠用事,拜郭逸为徐州刺史,假榆次侯,终赠光禄大夫。

父郭洪之,因崔浩事发牵连被诛,郭祚逃亡在外,得以免死。

郭祚少时孤贫,其貌不扬,乡人没人认识他。

有名女巫给他看相说日后当富贵。

郭祚博涉经史,习崔浩之书,尺牍文章见称于世。

刚成年,任州主簿,刺史孙小任他为书记。

又太原王希,是徐逸妻的侄儿,与他互相照应,二人得以出名。

高祖初年,郭祚被举为秀才,对策处上第,朝廷拜授他为中书博士,转任中书侍郎,迁任尚书左丞,长兼给事黄门侍郎。

郭祚对公事清正勤勉,日夜不懈,高祖很是欣赏他。

跟从高祖南征,还朝之后,转任正黄门。

皇帝车驾幸临长安,行经渭桥,经过郭淮庙,帝问郭祚说:“这是爱卿的祖庙?”郭祚说:“这是臣七世伯祖。”高祖说:“先贤后哲,尽出一门。”郭祚回答说:“过去臣先人以通儒英博,只事魏文,微臣虚薄,得奉明圣,自思十分幸运。”皇帝下诏以太牢祭祀祖庙,让郭祚自写祭文。

帝又因郭祚辅赞迁都洛阳的功劳,赐给他东光子爵位。

高祖曾经幸临华林园,观看旧的景阳山,郭祚说:“山以仁静,水以智流,愿陛下好自修之。”高祖说:“魏明帝因奢失于前,朕我为什么步其后尘?”郭祚说:“高山仰止。”高祖说:“这是不是指身行影从?”迁官散骑常侍,仍然领黄门职。

当时,高祖锐意典礼,兼考检群官,又加上迁都洛阳,百业草创,征战不息,内政外务,十分繁杂。

郭祚与黄门宋弁参与谋划。

按其才能,各有委任。

郭祚负责承禀注疏之类文字工作,特别勤勉。

皇帝曾因立冯昭仪,百官晚上在清微后园饮宴的机会,高祖举杯酒赐给郭祚以及崔光说:“郭祚忧劳众事,忠心于朕;崔光温良博物,为朝中隽秀。

朕不劝这两个人的酒,那该劝谁的呢?”二人被皇帝是如此看重。

当初,高祖任命李彪为散骑常侍,郭祚因入见皇帝,高祖对郭祚说:“朕昨天误授一个人的官职。”郭祚回答说:“陛下您圣镜照临,论才授职,官员进退与否,黜升幽明,品物既彰,人伦有序,何至于容圣诏颁行而有差异。”高祖沉吟说:“这应该有推让,如李彪推让,朕就打算另给他授一官职。”不一会,李彪出启说:“伯石辞卿,子产所恶,臣想要这个官职已经很久,不打算辞让。”高祖叹着气对郭祚说:“你的忠谏,李彪的咄咄正辞,使朕迟疑不能决定。”于是不换李彪的官职。

皇帝乘舆南讨,郭祚以兼侍中职跟从皇帝,又被拜为尚书,晋爵为伯。

高祖逝世,咸阳王元禧等人启奏郭祚兼任吏部尚书,不久除任长兼吏部尚书、并州大中正。

魏世宗下诏因奸吏逃刑,决定把他们流放到边疆,如若他们永避不出,兄弟代受刑罚。

郭祚启奏说:“慎狱审刑,道昭先古;垂章设禁,义纂惟今。

所以先王循按人情物理,为之立法,故而八种刑罚备于昔典,查奸之律彰于来制,都是按照所犯罪行,量刑定罪,这是为了敦风厉俗,永为世范。

臣考虑皇旨博远,理绝近情,为臣既有愚蠢的不同看法,不容不讲述出来。

的确,败坏法律的根源,是由于奸吏作怪,奸吏身份虽微,败坏法律的行为实在很厉害。

臣寻思皇诏之旨,的确是为了断其遁逃之路,治理要决,确实在此。

然而法贵止奸,不在过于严酷,制定法律,还可为后世范式。

假如法律太猛而奸诈不息,禁止罪过而法不能传,那拿什么载于刑书,垂示百代?如果因奸吏逃窜,兄弟顶罪,罪人的妻儿又应随之定罪,这就会是一人之罪,祸殃二家。

愚臣认为罪人既逃,就当让妻儿连罪,逃走的人,悬名永配,过失永不赦免,这样做奸之途自然塞住了。”帝下诏从之。

不久,郭祚转正吏部。

郭祚立身高洁清廉,珍惜重视官位,至于授予官职,如果得到一人,必定会考虑很久,然后才行下笔,下笔就说:“此人从此就走上显贵之途了。”由于这,办事速度颇慢,当时很是招了些怨愤。

但是他所选拔录用的,都量才称职,当时人们又因此称赞他。

出任使持节、镇北将军、瀛州刺史。

等太极殿建成,郭祚到京师朝拜,转任镇东将军、青州刺史。

郭祚任地方官职时,逢上收成不好,全境饥荒,他伤惜优抚百姓,多有赈济,虽然他处理事务不快,很是烦缓,但是当地人民到今天还怀念他的恩泽。

入朝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并州大中正,迁任尚书右仆射。

当时朝廷正在议定新律,帝诏让郭祚与侍中、黄门参议勘正。

旧例,令、仆、中丞入宫时引马骑卒传呼开道而入宫门,直到马道。

等到郭祚任仆射,认为这不是尽敬皇上的行为,就跟世宗提了出来,帝接受了他的意见,下诏说:“皇御在太极殿,臣上朝传呼开道止于止车门;皇御在朝堂,止于司马门。”传呼开道不入宫,由此开始。

帝诏郭祚以本官领太子少卿。

郭祚曾跟从世宗幸临东宫,肃宗幼弱,郭祚怀揣一黄瓜出奉肃宗。

当时应诏皇帝左右赵桃弓与御史中尉王显互相援引,深受世宗宠幸,郭私下里巴结他们。

当时人毁谤他的,称他为桃弓仆射、黄瓜少师。

郭祚启奏说:“臣谨案前后考查格式虽然能甄别天下之士,而臣愚短,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现在必须定职的人的迁官转职由其情况而定,超越阶等的即须量情处置。

景明初年的考官格式,五年可升一阶半。

正始年间,故尚书、中山王元英奏启考格,受旨:只依可正满三周年为限,不能计残年之勤。

又去年中,因以前二制不同,奏请皇上裁决。

帝旨说:‘升降体式,只依以前格式裁断。

’而今不知以前格式,是随从景明年间的断决办法,还是随正始格式?景明年考检官员的办法,东西省文武闲官都分三等,考同任事,而前尚书卢昶启奏上第之人三年转升半阶。

现在的考格,又分为九等,前后不同,错落无依。”帝下诏说:“考绩在上中的,升职办法,有六年以上的,迁升一阶,三年以上迁升半阶,残年都去除。

政绩考核在上下的,六年以上迁升半阶,不满六年的不计。

其职满期以后考绩在上下的,三年迁升一阶。

散官按卢昶所奏方法实行。”郭祚又启奏说:“考察令:公正清廉独著,德行治绩超常,而不负朝廷嘱托的为上上,一等的为上中,二等的为上下,共计八等,品级降幅有九等。

不知现今诸曹府寺,凡考:理事公清,但才干并非十分突出;才干称职,但德行并不出众;干才大略可以,而守平堪任;或者才能稍差,处官应事,并不是全都提不上等级的人依照哪一条?景明三年(502)以来,至今已有十一年,按原规定的期限而判,应有三次升退官员了。

而今臣通查一过,不知为十年之中通其等级,积以为第,是否随其前后年代分别,各自区别善恶而定升降?况且过失的条章,数成落后为差,这条以少过为最,多失为后。

不知取什么是少过?依什么为多先?累计品级,又有几等?官员的诸文案失踪,应杖罚十下为一负。

罪依律条,过失随其付记。

十年之中,三经赦失,赦前之罪,不问轻重,都蒙宽免。

或者被御史弹劾,查验不实,遇赦复职的,不知记等还能除任与否?”帝诏说:“独著、超常以及才备、少过,都是文武兼上上之极的。

由此以降,还有八等,随才为序,令文已备。

其政绩较差以及政绩平平的情况,都包含在其中,何容另外产生怀疑呢。

所说的通考,意指累年政绩,至于升降格式依照惯例决断,不用又请制定。

那些惩罚已定的政绩差劲的,本来就是这个范围之内的,遇大赦免罪,只记述其殿等,任官。”不久,加授郭祚为散骑常侍。

当时帝诏营建明堂国学,郭祚启奏说:“而今大军西举,开纳岷蜀;戎旗东指,镇靖淮、荆;汉水、沔水之间又须防守保卫。

征兵发众,实在是多了,郊边多垒,烽火未息,不可在战争之际,又兴土木之功。

而且冬去春来,春作将始,为臣愚见认为应当等丰收之后,百姓有效忠急公之心,明堂国学便可即刻成就。”帝从之。

世宗末年,皇帝常常引郭祚入东宫,密受赏赐,多至百余万,杂以绫纟罗绸缎。

又特别赐予剑与杖,恩宠很深,迁任左仆射。

这以前,萧衍派将康绚遏阻淮水,准备淹灌扬州、徐州,郭祚上表说:“萧衍狂悖,擅自截断河水,工程很苦,民众不堪,危亡征兆已经显出。

但是古谚有‘敌不可纵’的话。

夫以一瓢之水,也许会成为不测之渊,如不及时剪灭,恐怕会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应该命一重将,率领统军三十人,领羽林一万五千人,并调京东七州虎旅九万人,长驱电迈,火速令其扑讨。

擒斩之勋,一如常制,敌人辎重杂物,都交军人。

像这样,则贼凶之首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高高悬起。

为臣的确清楚,农桑之时,不是发兵之日,但假如事情深有道理,那也就不得不这样了。

过去韦、顾跋扈,殷后起昆吾之师;犭严狁乱起,周王兴六月之伐。

微臣身处机要之地,提出建议是臣的责任,为臣心中有什么想法,怎么敢默而不献。

陛下一并应敕扬州选择一名猛将,派当州之兵赶赴浮山,表里夹攻。”朝议接受了这个建议。

朝廷出除郭祚的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

太和以前,朝廷刑法尤其严酷,显贵臣僚稍有差失,便常常遭杀头之罪。

李冲掌握朝政,钦佩郭祚的学识才干,推荐他为左丞,又兼任黄门郎。

郭祚便觉得心满意足,经常因家中以前曾经历崔氏之祸,总担心会遭危险灭亡,苦自陈诉,言词恳切,发自内心。

李冲对他说:“人生有运数,是无法躲避的,你只管清白当官,有什么可害怕的。”从此二十多年,官位俸禄都很隆重,而求进之心越发滋长。

又以东宫师傅的资本,看不上尚书之职,志在封侯、仪同之位,尚书令、任城王元澄替他上奏请位。

等到为征西将军、雍州刺史,郭祚虽很高兴外任,但尚以府号不优,愿望越发大起来,执政的人颇觉奇怪。

这时,领军于忠恃宠骄横,崔光这些人,卑躬奉承他,郭祚很讨厌他,于是派太尉从事中郎景尚说服高阳王元雍,令于忠出任州职,于忠听说大怒,矫诏杀害郭祚,当时郭祚六十七岁。

郭祚通达政事,凡是他经历的职务,都很称职,每有裁断,都有旧例可依。

名位既重,声望也深,一旦无辜被害,远近时人无不惋惜。

灵太后临朝,派使者前去吊慰,追复伯爵之位。

正光年间,朝廷赠他为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称文贞公。

邢峦传邢峦,字洪宾,河间莫阝人。

五世祖邢嘏,石勒频频征其为官,不去。

邢嘏没有子嗣,邢峦高祖邢盖,从旁宗入门为其后人。

邢盖孙子颖,字宗敏,以才学知名。

世祖时,与范阳卢玄、渤海高允等一起被朝廷征拜。

后来,朝廷拜授他为中书侍郎,假通直常侍、宁朔将军、平城子。

受命出使刘义隆政权。

后因病还归乡里。

很久以后,魏世祖向群臣问询邢颖说:“往忆邢颖长者,富有学义,适合侍讲东宫,而今他在什么地方?”司徒崔浩回答说:“邢颖卧病在家。”魏世祖派太医前去医治。

邢颖死后,朝廷赠他为冠军将军、定州刺史,谥称康。

子修年,即邢峦的父亲,任州中主簿。

邢峦幼时好学,负笈寻师,家中贫困,励节志学,于是博览群书。

邢峦文才俊美、富有才干,长着修美的胡须,姿态容貌很是伟岸。

州郡推荐他,朝廷拜他为中书博士,迁任员外散骑侍郎,被魏高祖所赏识。

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萧赜,还朝之后,朝廷拜授他为通直郎,转任中书侍郎,很被皇上恩顾礼遇,经常参坐帝边。

高祖因服长生药,漫步行药到司空府南面,看见邢峦宅第,派使者对邢峦说:“朕早上行药到此,看见爱卿宅第才止步,东望德馆,情有依然。”邢峦回答说:“陛下移构中京,正建无穷之业,为臣意在与大魏同升降,哪能不造永年之宅。”高祖对司空穆亮、仆射李冲说:“邢峦这话,其意不小。”有关部门启奏策考秀才、孝廉之事,皇帝下诏说:“秀才、孝廉考问不同,经权异策,邢峦才学清正,可让其策考秀才。”后来兼任黄门郎。

跟随皇帝出征汉北,邢峦在新野,后到。

高祖说:“伯玉是天迷其心,鬼惑其虑,守持危邦,固奉逆主,才至今天。”邢峦说:“新野既被摧灭,众城都要崩溃,只有伯玉,不识危机,平灭之日,只在旦夕。”高祖说:“到这里以来,我虽没擒获敌人,但敌城墙崩溃,想来也是不远的事了。

我之所以放慢进攻的节奏,正是为了等待中书你草拟告示罢了。”不久又除授其为正黄门、兼御史中尉、瀛州大中正,迁任散骑常侍、兼任尚书。

世宗初年,邢峦启奏说:“臣听说过去明达的君王以德治理天下,无不重视粟帛,轻视金银财宝。

粮食布匹是安定国家养育万民的药方,而金玉则是浮华损德的东西。

所以先皇深察古今,去除诸项奢侈。

服饰御驾以质朴为尚,不看重雕镂之功,所珍视的是素朴,不追求奇珍绮丽,甚至于以纸绢为帐帷,铜铁为马的辔勒。

训教朝廷官员节省俭朴,以忧勤劳务示范百姓,日夜孜孜,小大事务必很审慎。

轻贱珠玑,示其无设,府藏的金银,够用而已,不再购买聚积以耗费国家资财。

到景明初年,皇魏承继升平基业,四域清平,远近来同,于是各藩国贡奉继踵于路,商贾之人交相入京,诸路所献所交易的,成倍地多于往常。

虽然加以节约,每年犹且损失万计资财,朝中珍货常常有余,而国家用度总是不足。

如不裁决其限度,恐怕无法度过年去。

臣以为从今以后,如不是必需的东西,请陛下一律不要接受。”世宗接受了他的意见。

不久邢峦为正尚书,常侍官职照旧。

萧衍政权的梁、秦二州行事夏侯道迁以汉中归附朝廷,皇帝下诏加授邢峦使持节,都督征梁汉诸军事,假镇西将军,征和进退,让他见机行事。

邢峦到了汉中,白马以西的地方仍未归附,邢峦派宁远将军杨举、统军杨众爱、汜洪雅等人领兵六千前去讨伐。

军队锋芒所至,敌人全都归附,只有补谷守将何法静据城拒守。

杨举等挥师讨伐,法静溃逃,杨举等乘胜追到关城之下,萧衍的龙骧将军关城李侍叔举城归降。

萧衍辅国将军任僧幼等三十多名将领,率领南安、广长、东洛、大寒、武始、除口、平溪、桶谷诸郡之民七千多户,相继前来归降。

萧衍平西将军李天赐、晋寿太守王景胤等拥众七千,屯军据守石亭。

统军韩多宝等人率军打击,攻破天赐前军赵月者,擒斩敌人一千三百人。

邢峦又派统军李义珍讨伐晋寿,王景胤在晚上逃走了,于是平定了晋寿。

皇帝下诏说:“邢峦到那里,必须封官,以怀归初附之人,高下等级,可依照征讨义阳都督时的格式。”拜授邢峦为使持节、安西将军、梁秦二州刺史。

萧衍巴西太守庞景民依仗路途遥远不降于魏,邢峦派巴州刺史严玄思前往攻讨,斩杀庞景民,巴西全部平定。

萧衍派他的冠军将军孔陵等人率领二万人马,屯据深坑,冠军将军鲁方达固守南安,冠军将军任僧褒、辅国将军李畎戍守石同。

邢峦的统军王足无往而不胜,萧衍辅国将军乐保明、宁朔将军李伯度,龙骧将军李思贤,于是在回车栅拒守。

王足又进击萧衍的辅国将军范峻,斩首俘获敌人将近一万。

孔陵等收拾残部,奔保梓潼,王足又破了,斩杀了萧衍的辅国将军符伯度,其中杀伤投水的一万多人。

邢峦率众开拓地盘,安定人民,东西长达七百里,南北长有千里,获得郡城十四座、二部护军以及众多县戍,于是兵逼涪城。

邢峦上表说:“扬州、成都相距万里,陆路既已绝断,通行只有水路。

萧衍的兄子萧渊藻,去年四月十三日从扬州出发,今年四月四日才到蜀地。

水军西上,不到一年难以到达,蜀地外无援军,这是第一个可以图谋的理由。

益州近年来经受刘季连反叛、邓元起攻围,州中资粮储备已经耗尽,仓库空竭,至今仍未恢复,加上百姓尽皆丧胆,不再有固守之意,这是第二个可以图谋的理由。

萧渊藻是乳臭未干的少年,不懂治理政务,他一到益州,便杀了邓元起、曹亮宗,临战斩将,则是驾驭失方。

范国惠在津渠败退,今已锁禁在狱。

而今所任,并非那些名将贵臣,都是些稚嫩的少年而已,老百姓既不满他们,他们又多行残暴,民心离解,这是第三个可图取的理由。

蜀中所凭借的只有剑阁,而今既已克平南安,便已夺取其险,据守他的界内,三分已得其一。

从安南向涪,道路众多,敌人前军累破,后众丧魂,这是第四个可图取的理由。

从前刘禅据一国之地,姜维为佐将,邓艾既出绵竹,他即投降。

到苻坚时代,杨安、朱彤三月拿下汉中,四月到涪城,兵未到州,仲孙逃命。

桓温西征,不到十天就平定该地。

蜀地从来恒多不守。

何况渊藻是萧衍哥哥的儿子,骨肉至亲,如其逃亡,当无处死之理。

如我军攻克涪城,萧渊藻怎么可能坐守城中而受其困?如其出关,庸、蜀士兵只善使刀鞘,弓箭至为短少,假如遥射,不至伤人,这是第五个可图取的理由。

“臣听说乘机而动,用武常法;攻暗侮亡,《春秋》明义。

从未有舍弃干戈而能安康时势,不征伐而能统一天下的。

伏思陛下总掌文、武之业,当必世之期,跨有富饶的中州,兼加甲兵之盛,清荡海内,在于今天了。

所以陛下登极之初,寿春来降;前年命将,义阳克复。

淮河以外风宁天清,荆州沔水于是整肃清晏。

正要偃甲息兵,候机而动,然而天赞休明,时机来得过于迅速,陛下虽欲暂歇干戈,理不容已。

致使道迁归降,汉境立拔。

臣虽不才,属身戎伍,内省文吏,不敢以军谋自许,来到汉中,只求保疆守界。

然而事属艰途,东西寇窃,臣上凭国威,下仗将士,边帅用命,频有微捷。

借势乘威,谋取大剑,克破南安,据有敌人要险,我前锋部队长驱直入,已到梓潼,新近归化之民,臣等翻然怀惠,遥望涪、益二州,旦夕即可屠破。

正因兵少粮缺,没有出兵。

为此而缓图,臣担心会失去民心,更是为贼寇帮忙。

今如不攻取,以后图取便很困难,臣请率领部下,很快克灭敌人,如果无功而还,臣愿受罪责。

况且益州富饶,民户十余万,与寿春、义阳相比,三倍有余,攻取的好处,实在于此。

如果朝廷志在存保人民,不打算进攻,臣在这里,便是无事可做,为臣请求归家侍奉双亲,以尽孝子之情。”皇帝下诏说:“如果敌人胆敢窥伺,见机歼灭;如果不是这样,则安民保境,以悦边民之心。

你图蜀之举,更听以后的命令。

正当准备席卷岷、蜀,电扫西南,你怎么竟能以恋亲辞任,中途告退!你应再展全图,务申高略。”邢峦又上表说:“过去邓艾、钟会率领十八万人马,倾出中国所有资粮,才得以平定蜀地,之所以这样,这是拚斗实力的缘故。

何况为臣之才远逊于古人,且又缺少智谋勇力,哪敢以手中所有的二万兵力而求平定蜀地?为臣之所以敢于这样做,正因为臣据有敌人要塞,士民向慕义举,由此而往则易,敌人来攻则难,全力而行,理应可克。

如今王足前进,已经逼近涪城,只要得到涪城,则益州便是囊中之物,得到它只是早晚的问题。

况且梓潼已经归附,民户数万,朝廷哪能不据守呢?如果据守,仅是保境之兵就已一万,为臣而今请兵二万五千,实际增加的兵力没有多少。

又剑阁天险,自古出名,张载《铭》称:‘世乱则据以叛逆,世清则顺从朝廷。

’这一句话,实可珍惜。

臣知道征战是危险的事,不易做好,自从军队度越剑阁以来,为臣鬓发见白,忧虑战惧,不能片刻放松精神。

所以勉力而为之,是因为既然得到此地而退据不守,臣恐怕辜负陛下赐予的官禄,所以孜孜不倦,屡屡陈请。

而且为臣心里想,正欲先攻下涪城,渐次前进。

如攻下涪城,便是中分益州之地,截断水陆要冲,他们外无援军,独凭孤城,哪里能作持久打算呢!臣今天想让各军相次,前呼后应,先作万全之计,然后图谋敌人,能攻下城池,则获利巨大,攻不下,也可以自保。

“又加上巴西、南郑两郡相距一千四百里,离州遥远,经常动荡不安。

过去在南方的时候,因其统治很难,故增设巴州,镇治那里的边民,梁州因而得利,所以就停设了。

那里的民间望族,有严、蒲、何、杨,虽不是五帝三皇,他们的族落虽在深山之中,却多有豪强,文学笺启,往往很是可观,冠带风流之人,也很不少。

但是因离益州遥远,无法仕进做官,至于州中政策,也无法达到那里。

巴境民众豪强,便是因为没能从梁州分出,所以抑郁不快,多生是非。

到建议之始,严玄思自称巴州刺史,攻克该城以来,仍让他行州事。

巴西方圆一千里,户口总数四万,如果那里立州,镇摄华獠,则会大合民情。

军队从垫江以还,不复劳征,沿途自为国有。”魏世宗不同意。

又加上王足从涪城撤军,于是没能平定蜀地。

邢峦既已平定巴西,派军主李仲迁在那里据守。

李仲迁得到萧衍将领张法养的女儿,其女貌美,李仲迁为她所迷。

李仲迁散费兵粮,专心酒色,人有公事找他,总见不到他的人影。

邢峦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李仲迁害怕了,谋叛,城里人砍下了他的脑袋,以城投降了萧衍将领谯希远,巴西于是陷没。

武兴氐人杨集起等反叛,邢峦派统军傅竖眼讨伐平定了他,事在《傅竖眼传》中有载。

邢峦初到汉中,行止从容、风度翩翩,接待豪绅们很注意礼节,抚慰平民也以慈惠。

一年多以后,因百姓背离他而去,他也诛灭平民,其中充为奴婢的二百多人,加上他经商作贩,聚敛财物。

舆论普遍看不起他。

朝廷征授他为度支尚书。

当时萧衍派兵侵犯徐、兖,沿边镇戍相继陷落,朝廷很担忧,于是让邢峦为使持节,都督东讨诸军事、安东将军,尚书官职仍旧。

魏世宗慰劳遣送邢峦于东堂说:“萧衍犯我边境,越来越肆无忌惮,诸军相互抵触,以致许多边关连连失守。

宋、鲁之地人民尤遭苦难。

朕诚知将军刚刚还京,家事难违,然而东南之事,非将军不行。

将军再建大功,以称朕怀,自古以来忠臣也非无孝。”邢峦回答说:“敌人虽然送死连城,人数也多,但逆顺之理不同,灭除敌人当为期不远。

何况为臣凭仗陛下神机妙算,奉律以摧之,平定之期可指日而待,臣希望陛下不要为东南过分忧虑。”魏世宗说:“汉祖有话说‘金吾击郾,我无忧虑了’,而今将军主管战事,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以前,萧衍辅国将军萧及先率领人马二万,侵犯攻陷固城;冠军将军鲁显文、骁骑将军相文玉等率人马一万,驻守孤山;萧衍将领角念等人率领一万人马,扰乱龟蒙。

老百姓归顺逆贼的,十中有五。

邢峦派统军樊鲁讨伐文玉,别将元恒攻打固城,统军毕祖朽讨伐角念。

樊鲁大破文玉等人,追奔八十多里,斩敌四千多人。

元恒又攻破固城,毕祖巧破角念等人,兖州尽被平定。

邢峦在睢口大破敌将蓝怀恭,进围宿豫。

而蓝怀恭等人又在清水南岸造城,切断水陆之路。

邢峦亲率诸路军马,从水南挺进,派平南将军杨大眼从北面逼迫敌人,统军刘思祖等人夹水造筏,烧毁其船只。

各路军马一齐进击,拔栅木填起壕堑,登上敌城。

火起中流,四面齐攻,陷落敌城,俘斩数万。

在阵别斩蓝怀恭,抓获他的列侯、列将、直..、直后三十多人,俘获斩杀敌人一万。

宿豫既平之后,董日丙也从淮阳退走,两关共获得米粮四十多万担。

世宗赐邢峦玺书说:“得知大平丑虏,威震贼庭,威披淮河以外,席卷徐州一方,为王大略远大恢弘,统一大业正在起步,公私庆泰,是何等畅快!贼敌萧衍这一举动,实是倾其国有。

前者宿豫沦陷,淮阳遭戮,敌人气焰嚣张,竟然抵抗王旅。

将军忠诚我魏,弘韬大略,火烈霜摧,电动岱阴,风扫沂、峄,遂让逃诛之寇,一朝歼灭;元凶大恶,千里折首。

将军您的殊功茂捷,自古无二。

然而扬州未安,余烬应该扑灭,乘胜犄角,势不可遗。

将军您可率领三军,因时图谋,申信威风于东南,清扫长江之表,朕望卿不辞劳苦,以图长远,进退攻否,全由将军掌握。”又下诏书给邢峦说:“淮阳、宿豫虽然已经平定,但梁城的敌人,还在疯狂集结,事宜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地摧毁他们。

你可率二万人马渡过淮河,与征南部队结成犄角之势,以图剿灭之计。”等到梁城敌人败走,中山王英乘胜攻打钟离,皇帝又下诏让邢峦率领人马与之会合,邢峦上表说:“奉圣上诏书,令臣渡淮河与征南结成犄角之势,乘势长驱敌境,臣很荣幸。

但愚臣心中有话,也应申述。

大凡图取南方在于声势,攻打它国在于粮草兵械的供给,用兵打仗,必须先考虑这些问题。

不是因可以觉得一定会获胜,就对军需的无力供给心存侥幸。

如想占地诛民,必然应该万胜;如果攻取城池,不见得能达到效果。

得到了那所增加的力量不见得有多大,而不能得到则亏损的必定很大,萧衍倾出江东所有人力物力,采取今年的侵略行动,疲劳兵士,丧失民众,结果大败而还。

君臣失算,大败而归,被天下人所取笑。

而今他们野战敌不过我魏,但守据城池则足足有余,今天攻打他们,不一定能够拿下。

又广陵地处遥远,离长江四十里,钟离、淮阴都在淮河以南,假如他们归顺我魏,臣仍担心无粮据守,更何况而今加以攻打讨伐,劳累士兵呢?而且征讨南方的士兵已经打了很长时间的仗,疲劳怠惫,战死生病的已经不少,我们也应心中有数。

而今虽然有乘胜追出的气势,但为臣担心无远涉打仗的力量了。

依为臣的愚见,臣以为应该修整兵力,巩固边防,息养中州之民,以后再图攻取为上。

又江东的破绽,不怕其长久不出现,我们养蓄兵力,等待时机,就一定能取得胜利。”皇帝诏书说:“济淮犄角,事如前番所敕,不许犹犹豫豫,以致又上这样的疏请!迅速进军,一切大计以征伐南方为第一要务。”邢峦又上表说:“萧衍侵犯我魏边境,已久劳我王兵马,而今逃走,实是除却皇魏边患,这是由于神灵辅赞我皇魏,上天要败贼寇,不是为臣等愚笨的力量所能做到的。

依为臣的愚见,今天正应该修复边镇,等待时机,然后行动。

而且萧衍还在,凶首未除,他的螳螂之志,怎能自得息除。

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充分准备以备其来,实在不该劳师远入,自取疲乏困惫。

而今中山进军钟离,实是为臣不能理解的,如能权衡得失,孤注一掷,直袭广陵,进入萧衍内地,出其不备,也许还能获胜。

而今正想屯兵,萧密残部仍在钟离;他们只要没有粮草,运粮船只很快就到了。

而我军想以八十天的军粮去攻取敌人城池,为臣还没有听说过。

况且广陵、任城可为前车之鉴,哪里还能允许今天重蹈复辙。

现在如前去,敌人固城自守,不与我接战,城壕水深,不是轻易可以填塞起来的,我军空坐到来年春天,那就会让士兵不胜劳疲。

派为臣到那里,粮草怎样运输?夏天的士兵,都没准备冬天的服装,如遇上冰雪天气,到哪里去取冬装?为臣宁愿背上胆小怕事、不敢进攻的罪责,也不愿遭受败军损兵空劳远行的罪名。

钟离天险之地,是朝廷显贵都知道的;如有内应,则是为臣不能预料,如无内应,必定拿不下来。

如果拿不下来,那将受到什么样的耻辱!陛下如果相信为臣之言,诚望让臣停止进攻;如果说臣不愿前去,为臣所统领的人马都交给中山指挥,任其调度,为臣请求单骑随之驱逐东西。

而且有谚语说,耕种的事问农人,布匹的活找织妇。

为臣虽然谈不上武人,然而忝居征将之位,对战场情况可否,还是知道一些,为臣既然说很难办到,岂容一再强遣。”皇帝下诏说:“安东将军频请还军,犹豫不前,破坏军队规矩,辜负朕的殷切期望。

兵马既已蓄势,不容再听停辍,而应火速赴敌,东西合击,乘胜扫敌,争取时机,以获胜利。”邢峦屡屡上表请求还朝,魏世宗答应了。

中山王元英果然大败而归,当时人都很佩服邢峦的远见卓识。

当初,侍中卢昶与邢峦有矛盾,卢昶与元晖都受到世宗的宠幸,御史中尉崔亮,与邢峦同伙。

卢昶与元晖要崔亮弹劾邢峦,许诺说事成之后在世宗那里推荐他为侍中。

崔亮于是启奏说邢峦在汉中时掠夺平民为奴婢。

邢峦害怕被卢昶等人陷害,于是让在汉中时所得到的巴西太守庞景民的女儿化生等二十多人给元晖。

化生等人,容貌奇美,元晖得到之后,大为高兴,于是背着卢昶在魏世宗面前为邢峦说话:“邢峦新近立有大功,已经赦免其过,不应再把他关到牢里去了。”世宗接受了这个意见。

高肇因邢峦有克敌之功,却被卢昶等人排挤,也为邢峦申诉,所以邢峦免于处分。

豫州城民白早生杀了刺史司马悦,以该城投归南方,萧衍派他的冠军将军齐苟仁率领人马据入悬瓠城。

皇帝下诏邢峦持节率领羽林精锐部队讨伐他们。

封他为平舒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犒赏他宿豫城立下的战功。

世宗亲临东堂,劳慰邢峦说:“司马悦不慎重门之戒,智力不足以为身谋,非但丧失黎民百姓,而且大亏皇魏王略。

悬瓠与京畿近在咫尺,为帝都东南屏障,朕度公之在彼,忧虑更深。

早生不能独自为阵,必定远引吴、楚势力,官民同时趋恶,交兵势在必行。

爱卿你文昭武烈,是我朝之南仲,所以朕令你风驰电掣,攻其不意。

卿你说说早生是弃城而逃还是戮力守城?我们何时可以平定?”邢峦回答说:“早生并不是有什么深谋大略而走出今天这一步,只是因为司马悦残暴地对待老百姓,他乘众怒而杀了司马,老百姓则被凶威所震慑,不得已而暂且苟附罢了。

如萧衍军队入城接应,水路不通,粮草运输接不上,也是成为被我擒拿之势,不能造成什么危害。

而早生得到萧衍军队的接应,耽于利欲之情,必然会固守而不肯离开。

而今王师如到,士民必然会翻然归顺。

我们围攻穷守之城,敌人奔走无路,不过今年,我们必定会传敌人的头颅于京师。

愿陛下不必多虑。”世宗笑着说:“你的话是何等气壮!深明朕送你之意。

朕知道你双亲已老,而你频繁在外辛劳,然而忠孝不能两全,卿才足以救世,不得再行推辞了。”于是邢峦率领骑兵八百,日夜兼程,五天就到了鲍口。

敌人派大将军胡孝智率军七千,离城二百里,前来迎战。

邢峦攻击打败胡孝智,乘胜长驱直入,到了悬瓠。

敌人出城迎战,邢峦又大破敌军,因而接着渡过汝河。

紧接着大兵继至,于是把敌人团团围了起来。

皇帝下诏让邢峦为使持节、假镇南将军、都督南讨诸军事。

征南将军、中山王元英南讨三关,也驻军悬瓠,因后军未到,前敌较多,害怕起来,不敢前进,于是与邢峦分兵结成犄角攻击敌人。

萧衍将领齐苟仁等二十一人开门投降,邢峦斩了早生等同党数十人。

豫州平定,邢峦率军返回京城。

世宗亲临东堂慰劳他,说:“爱卿此番没有多久,就剿灭妖丑,鸿勋硕美,可以说是无愧古人。”邢峦回答说:“这出自陛下的圣略威灵,元英等将士之力,为臣何功之有。”世宗笑着说:“爱卿不只是一月三捷,足以称奇,功绩永著士宦之中,还想有功而不居。”邢峦自宿豫大捷,到平定悬瓠,志行修正,不再以财宝贿赂为怀,戎资军需丝毫无犯。

迁任殿中尚书,加授抚军将军。

延昌三年(514),暴病而亡,享年五十一岁。

邢峦才兼文武,享誉朝野,死后,上上下下都十分痛惜。

皇帝下诏赐帛四百匹,朝服一套,赠车骑大将军、瀛州刺史。

当初,世宗想赠官冀州,但黄门甄琛因邢峦以前曾弹劾自己,于是说:“瀛州是邢峦的本邦,人心所向,应赠本州。”皇帝听了他的意见。

到甄琛拟诏书,于是说“优赠车骑将军、瀛州刺吏”,谈论的人都笑甄琛的浅薄。

谥称文定。

李平传李平,字昙定,顿丘人,彭城王李嶷的长子。

少年即有大度。

等到长大,涉猎群书,喜好《礼》、《易》,很有文才。

太和初年,朝廷拜授其为通直散骑侍郎,高祖待他的礼节相当厚重。

李平频历大丧,居丧以孝称。

后来以例降爵为彭城公。

拜授太子中舍人,迁任散骑侍郎,舍人官职照旧,迁任太子中庶子。

李平乘着侍从的机会从容请求治理一郡,高祖说:“卿你也想在吏事上试试了。”拜授他为长乐太守,任上,政务清静,吏民归心。

皇帝车驾南征,任李平兼冀州仪同开府长史,很有政绩,又除正长史,太守官职照旧。

没多久,便行河南尹,权贵豪绅都很怕他。

世宗即位,升任司徒左长史,行尹职务仍旧。

不久以称转正尹,长史如故。

皇帝车驾准备到邺城,李平上表疏谏:“臣伏见己丑时的诏书,皇驾云轩銮辂,行幸有期,风服龙骖,驱驾近日。

陛下将欲讲武淇阳,大习邺魏,驰骏马于绿竹之区,骋烈骑于漳、滏之域。

这确为幽显同庆、人灵共悦的事情。

但为臣愚见,私有不解。

为什么呢?嵩京创构,洛邑始营,虽然年跨十载,但根基未成。

代州民众迁居洛阳,始欲向尽,资产在迁移途中耗尽,牛畜在辗转路上死毙,攀太行之险,越长津之难,辛苦备至,才到京城,富裕的人犹且损财过半,贫家可以想见。

加上连年从戎,老百姓来不及寻得养息之所,自从景明年间以来,少得休息。

从事农耕的没能得到二年的粮食积储,建房的才有数间之屋,无人不勉力伊、..之间,参加皇宫建设。

而今实在应该安定民心,劝农耕种,让国家有九年之粮,家家有水旱储备。

如若再兴徭役,那就会所废甚多了。

一夫从役,全家失业。

现在又值秋禾满田,禾谷遍野时节,銮驾所经,腾践必定很多。

陛下不如端居中央,坐招四海,耀武松原,礼射伊洛,士马无跋涉之劳、黎民有康哉之讠永,岂不是件很美的事。”帝不从。

下诏令李平以本官行相州事务。

魏世宗到邺城,亲临李平宅第,召见他的几个儿子。

不久正除刺史,加授征虏将军。

李平劝农耕桑,修饰太学,考选通儒充任博士,选择五郡聪慧敏捷的孩子们受学,图画孔子以及七十二弟子的画像于学堂之上,亲自为之立赞。

前任台使颇好搜刮民财,李平于是在客馆墙上画“履虎尾”、“践薄水”,下面注颂,以示诫止。

朝廷加授他为平东将军,征拜长兼度支尚书,不久正尚书,领御史中尉。

冀州刺史、京兆王元愉在信都造反,帝任命李平为使持节、都督北讨诸军事、镇北将军,行冀州事以讨伐他。

魏世宗亲临式乾殿,劳遣李平说:“元愉,朕的大弟,朕让他居守不疑之地,豺狼之心,没想到就发了,他想要上倾社稷,下残百姓。

大义灭亲,夫岂能止。

周公行之于古,朕也应当行之于今。

朕委任你为专征之任,务必要应期摧灭。

卿务必要克尽征战职守,不要辜负朕推心置腹的寄托。

朕哪里想到今天说起这件事呢。”因之..欷流泪。

李平回答说:“臣元愉鬼迷心窍,大胆干出叛乱的事来。

陛下您不觉得为臣不武,委以总督之任,而今大赦既行,便只应有征无战。

倘若谁守迷不悟,便应当仰凭天威,激励将士,譬如太阳消散微露,巨海荡尽荧烛那样,天时人事,灭除道理昭然明了。

如果他顿首军门,就把他交送大理寺,如若有过不改,以待斩戮,则动用干戈,这是他自找其咎,与陛下无关。”李平进军至经县,诸路大军汇集。

夜晚有蛮兵数千人砍斫李平前营,流矢射到李平帐中,李平坚卧不动,不一会敌人就逃散了。

于是军队进到冀州城南十六里处。

敌人围攻济州军,拔去栅寨,填平沟堑,只差数尺沟就被填平了。

诸将合战,无利而还,害怕再前进了。

李平亲自来到队伍中间,许以重赏,士兵于是又前进,大破叛贼。

元愉当时从马上掉下来了,于是有一个人下马救他,阻止攻势力斗而死。

李平乘胜追击,到了冀州城门,斩敌数万人,便开始围城烧门。

元愉与百余名骑兵冲出城门逃走,李平派统军叔孙头追击敌人,在离信都十多里的地方捉住了元愉。

冀州平定后,世宗派兼给事黄门侍郎、秘书丞元梵宣读帝旨慰劳。

征回到京师之后,李平以本官领相州大中正。

李平一开始被尚书高肇、侍御史王显所恨,后来王显代李平为中尉,李平加散骑常侍,王显弹劾李平在冀州时隐截官家丁口,高肇又为之作证,启奏除李平名。

延昌初年,帝诏恢复李平官爵,去除他平定冀州的功劳。

一段时间以来良贱之人的诉讼,有很多拖延多年而得不到解决,李平启奏不问案情真伪,一律以景明年前为限,于是诤讼平息。

武川镇百姓饥荒,镇将任款请求贷粮没有得到允许,擅自打开粮仓赈恤灾民,有关部门以费散官粮的条律将他绳之以法,免去他的官爵。

李平启奏说任款本意是在救济百姓,用意善良,世宗下诏原谅了任款。

李平迁任中书令,尚书职仍旧。

肃宗初年,转任吏部尚书,加授抚军将军。

李平为政技巧高超,所在都有声誉,但他的急脾气妨碍了他。

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启奏讲述李平平定冀州的功劳,请求朝廷赏赐他邑地。

灵太后于是封他为武邑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缣帛二千五百匹。

这以前,萧衍派其左游击将军赵祖悦偷据西硖石,军力人数数万,逼迫寿春。

镇南将领崔亮攻打,没拿下来,又与李崇闹了矛盾。

帝诏李平以本官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诸军,东西州也受他节制,如有乖异,以军法处置。

诏李平长子李奖以通直郎职跟从,赐予李平缣帛百段、紫纳金装衫甲一领,赐予李奖缣布六十段、绛纳袄一领。

父子并列,拜受家中,观者以之为荣耀。

于是李奖率领骑步兵二千人奔赴寿春。

李平巡视硖口内外,观察到其虚实的地方。

严令李崇、崔亮,令其水陆皆备,刻期齐攻。

李崇、崔亮心中害怕,不敢违令。

连日交战,屡破敌军。

安南将军崔延伯在下蔡架桥,以对付敌人援军。

敌将王神念、昌义之等不能救援,赵祖悦据守孤独无援的城池。

李平于是布置攻打,命令崔亮督步兵攻打城西,李崇率水军攻其东面,然后大军鼓噪,南北两面一拥而上。

敌人慌了手脚,东西赴战,穷于应付。

攻下外城之后,敌人将士相继归附。

赵祖悦率领余部固保南城,彻夜攻守,到天亮敌人才降。

斩杀赵祖悦,把他的头颅送到了洛阳,俘敌无数。

因功李平迁任尚书左仆射,加授散骑常侍,将军如故。

李平还归京城,灵太后在宣光殿召见他,赐给他金装刀杖一口。

当时南徐州上表说,萧衍堵淮水形成祸患,帝诏官员讨论应付的办法,李平认为不用出兵,堤坝自会毁坏。

等到淮河堤破,灵太后大为高兴,引群臣参加宴会,敕李平前鸣箫管,肃宗亲手赐予缣布百段。

熙平元年(516)冬天去世,遗嘱薄葬。

帝诏赐予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套、帛七百匹。

灵太后为他在东堂举哀。

赠给他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称文烈公。

李平自在度支时起,官做至副丞相,日夜务公,孜孜不懈,在权要之地前后任官十多年,都被人交口称赞。

所写诗赋箴谏讠永颂,另外有集子流传。

崔光传崔光,本名孝伯,字长仁,名为高祖所赐,东清河俞阝人。

祖名旷,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定居青州时水。

慕容氏灭亡之后,出仕刘义隆政权,任乐陵太守。

父亲灵延,任刘骏的龙骧将军,长广太守,与刘..的冀州刺史崔道固一起抵抗国军。

慕容白曜平定三齐,崔光时年十七,随父迁往代州。

家中虽然贫困,但崔光好学,昼耕夜读,奉养父母。

太和六年(482),被授予中书博士,转任著作郎,与秘书丞李彪一起参与国史编写。

后升任中书侍郎,给事黄门侍郎,受到高祖很好的知遇与优待。

高祖常说:“孝伯之才,浩浩东流如黄河入海,理所当然是今天的文章宗主。”因参与谋划迁都之功,高祖赐爵朝阳子,授官散骑常侍,黄门侍郎、著作郎官职仍旧,又兼任太子少傅。

不久又以原官兼任侍中、使持节,朝廷派其为陕西大使,巡察地方民政人情,经过之处,游历古迹,述诗怀古,作诗三十八篇。

归朝之后,仍兼任侍中,因其筹划谋略之功,爵位上升为伯。

崔光年少即显度量之大,喜怒哀乐均不见于表情,有人诋毁侮辱他,崔光必定好言好语作为回报,即使被人诬骂毁谤,他也不自己申辩曲直。

皇兴初年(467～469),同郡有两人同时被掠去当奴婢,后来到崔光那里求救,崔光用另外二人把他们赎了出来。

高祖听说此事,十分称赞。

崔光在朝,虽身处机近,却一向不大留心书面文案,只是行止从容,议论述说,替国家大政出谋划策而已。

高祖经常对大臣们说:“凭着崔光的高才大量,如没有意外的错误罪责,二十年后应该身任司空之职。”其受高祖器重,可见一斑。

后又跟随皇帝剿灭陈显达。

世宗即位,升为正侍中。

当初,崔光与李彪一起撰写国史,太和末年(497～499),李彪被解除著作郎之职,撰史的任务都交给了崔光一人。

李彪不久又因罪废职。

世宗居丧期间,李彪上书请求让他继续完成《魏书》,世宗下诏应允,他于是以白衣身份在秘书省继续著述。

崔光虽然身为史官,但认为李彪意在独领其功,上表请求解除他自己的侍中、著作郎,以此表示对李彪行为的不满,世宗不同意。

后迁太常卿、领齐州大中正。

甄琛传甄琛,字思伯,中山毋极人,汉朝太保甄邯后人。

父甄凝,任州主簿。

甄琛少年时即聪颖捷悟,闺门之内,兄弟嬉戏狎游,他不以礼法事等约束自己。

博读经史,笔锋健达,但甄琛却天生形短貌丑,缺少风度气质。

参加秀才考试,进入都城都几年了,总以下棋消磨时光,甚至与人通宵达旦地下棋。

身边老仆人总是被他指使着秉烛照明,偶尔打起瞌睡,甄琛则愤怒而起,棍杖相加,诸如此类,时常发生。

老仆人后来终于忍受不了鞭打之苦,禀告甄琛说:“郎君您辞乡别亲,入京求功名,假若我为您读书秉烛照字,奴才我万不敢推辞,但您却天天拴在棋盘上,没日没夜地下,这哪有入京求官之意?我稍有怠慢,您便加我杖罚,说起来,这也太没道理了!”一番话使甄琛如大梦初醒,幡然悔悟,于是痛改前非,在许睿、李彪那里借书研读,见识越来越广博。

太和初年(477～479),皇帝拜授他为中书博士,迁任谏议大夫,时时上疏圣上,也被高祖所称道嘉赏。

后又转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任本州征北府长史,后又为本州阳平王颐卫军府长史。

世宗登极,任命甄琛为中散大夫,兼任御史中尉,转任通直散骑常侍,仍然兼任中尉。

甄琛上表称:“王者之道,如皇天后土,雨露养育,济时拯物,为生民父母。

正因如此,收成不好,王者应为民祈祝祭祀。

天地所惠万民的,天子应当顺从天意;山川的财富,天子应通之于世。

只要有益于百姓万民,损害一点自己的利益应无所吝惜,假如圣上有所聚敛,也只应用来作为赈贫恤困之用。

所以《月令》上说:山林之中,薮泽里面,如果能从中获取些菜蔬食物、禽鸟走兽之类,那都是大自然为百姓所设造的;有谁与百姓侵吞豪夺的,其罪不赦。

这告诉圣上引导百姓而不禁止,接通有无以济养百姓的道理。

《周礼》中虽然有禁止豪夺山川的条文,那目的正是防备山川之产被很快耗尽,为的是让人民取之有时,这就是所谓保护山川是为公众利益,更是为百姓守住山川财富而已。

更何况一家之长,恩及子孙,一朝之君,泽被天下,都是说的厚生养财,为国家的兴旺发达打算。

没有听说过位处父母尊位,但却吝惜食物;富有万物,但却一针一线都动不得。

而今,老天为黎民百姓生盐,国家成为天下万民的障蔽,圣上凭借它获得好处,这就是所谓专任口福而四肢不受益处啊。

况且天下百姓每年贡献粮食布匹。

四海所有,奉养陛下一人;军国所需,取自百姓。

身为天子,你何必担心贫困,而要禁止百姓去开发一个池子呢。

“古代君主,都十分爱护百姓,或者利用水火以供百姓之用,或者筑巢造舍教民居住,或者教民耕种以免饥荒之苦,或教民织布以障体保暖。

所以周《诗》称:‘教之诲之,饮之食之’,这都是古代君王抚爱教导百姓,为天下众生谋求实利的例子。

臣下我天生愚钝,不识道理,见识短浅,每每看到上古帝王爱民实迹,时时读到后来记述君主聚民税收的书,未尝不感叹上古帝王的胸怀远大,后来者的度量狭小。

而今伪诈弊端相承不断,仍收市肆之税;大魏胸宽,只受粮食布帛的贡奉。

这种举动,使远方百姓听说的,无不歌颂圣上功德。

过去的..父因为不爱财宝而深得民心,《硕鼠》章描述接受财物而失却百姓。

君王您的道义,如日月高悬;大魏简税政策,实在是惠民深远啊。

有说法称财出府库,圣上吝惜,是臣僚们的福分;施与百姓恩惠,举措犹豫,是人君的祸患。

大凡府库所藏。

而且以不肯给予别人为灾祸,更何况府外的好处,哪能吝惜百姓得到什么利益呢?况且善藏财富的藏之于民,不善于藏富的藏于府库。

藏富于民的,百姓高兴那么君主自然富有,敛财于府库的国怨沸腾而百姓贫困。

举国上下,怨声载道,那就预示着教化有亏损,百姓贫困那君主也无从取财。

臣下愿圣上您放松盐禁,使陛下恩泽广为被及。

陛下可依照《周礼》设置川衡之官的方法,让他们监督引导百姓的行为即可。”皇帝下诏说:“百姓利益,深如奏章所陈。

将此章交给群臣广为议论,然后定夺。”司徒、录尚书、彭城王元勰,兼尚书邢峦等启奏说:“甄琛所列举的,言论宏富,大体上面面俱到,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但是,我们担心这会不会空坐谈理,道理很好,实行于事,则有欠缺,因此就该采取谨慎的态度,不能过早地说‘行’。

臣等私下考虑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没有不明白其胜利的途径,懂得其远大的道理,所以等到拯救世事,便行动合于节度。

假若君主想让天下丰盈而不漫溢,节俭而不导致弊端,差使百姓、供养黎民的信息,都在奏疏之中了,节约俭省,取获有度,让百姓生活舒坦,道理大致如此。

假如不像这样,那要君王干什么?假如人君听任百姓生产,放任百姓获取所需,那就会出现万物成为刍狗的现象,很可能导致什么都荡然无存的局面。

从大道理出发,恩惠便会产生,万民奉养君主,君主恩泽万民,卑贱与高贵的道理睦顺通明。

然而,实际做起来,虽然恩泽惠施既已交接,拯救万民的措施也很多,但我们仍担心天下之财不济国用,圣上恩泽未必能惠及百姓。

所以要心怀多方以了解百姓感情,制定法规以实行圣上意愿。

至于获取山川财货,是因为百姓贡赋不丰;收取市贾之税,是要增加一些国库储备。

收取这收取那,并不是为了其有利于自己;躲开这接受那,也不是为了奉养己身。

这就是所谓敛集天地所产,惠施天下万民,假借造物主的财富,赈济造物者某些方面的贫乏。

征收商人税利是为了提供国家战伐所需,让百姓贡赋目的在赡养卫国力量,取财用财,都有各自的道理。

禁止百姓开发这个渊池,不是专从大官的需要出发;敛聚这些布帛,又怎能说是后宫所需呢。

既然好处不在自己,彼我一个道理,就像聚敛与散发财货一样,那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况且税收的本意,是使事有可求,本来是希望能够济养百姓,并不是为了私自藏贮财货。

不像这样,那过去的贤人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正因如此,后来治理国家的,没有谁更改此类条文。

所以先朝检校类条文,从人情物理出发,大小必校,从鉴如流,(疑)仍恢复盐禁。

然而自盐禁实行以来,有关部门大多怠惰,实行的时候,往往走了原样,于是便让百姓怨声四起,商贩议论纷纷,这是执行政策的人没有方法,并不是制定政策的人有什么过错。

而今,此事一出,致使朝廷明识之士,辨其原委,如果就此作罢,臣等担心失信于民。

一行一改,法律的实施就像下棋动子一样,那怎么行呢,我们认为应当把条款中最重要的东西检寻出来,照先前做法依旧实施。”于是,皇帝下诏书说:“收取盐业之税,本是自古如此,然而各代从有利于百姓而制定政策,政策各代之间也不尽相同,但只要能使民富足,益于教化,便是道理所在。

甄琛上的表,的确可称作是有助于治理国家,可照文前半所陈述,让公私并立,山川之利官民一同拥有。

尚书应当在禁止豪强强取豪夺方面痛下功夫。”皇帝又下诏书让琛参与八座讨论国事。

不久甄琛就当上了中尉,常侍官职如故。

又迁任侍中,为中尉。

甄琛胆小怕事,所任不能纠治显贵,所有被他弹劾的人中,大都是下层官吏。

当时赵修正得宠,甄琛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跟他抱成一团。

甄琛的父亲甄凝任中散大夫,弟僧林为本州别驾,都是托付赵修向上传达的。

等到奸诈的事情败露,明天准备收审,今天甄琛才列举其罪状。

等到他看到刑官抽打赵修,恻隐之心还是油然而生,但等到他对别人说,就成了:“赵修小人,脊背就像土牛一样,特别经得起鞭打。”有识之士对他颇有看法。

赵修死的第二天,甄琛与黄门郎李凭也以“朋党”之名被召往尚书处,兼尚书元英、邢峦穷究二人阿曲逢迎赵修的情况。

甄琛先前拜官,有关官员都来了,邢峦出来晚了些,甄琛对邢峦说:“卿您死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出来?”说的虽是玩笑话,但邢峦动起火来,一直耿耿于怀。

碰到这次机会,刨根问底,极为仔细地盘问甄琛。

司徒公、钅录尚书、北海王元详等人启奏说:“为臣听说党人成为祸患,自古以来,为人痛恨;结党成奸,为政所忌讳,即使身为宠臣,只要是党人,一定得诛杀,这些都是为了保存国家大公,保护先王所创基业永固长存的做法。

我斗胆考虑陛下承袭先王明识,探幽鉴匿,即为近臣,当责不贷,一切都按国法办事,审时度势,这使国家大政蔚增光辉,可保江山永泰平安。

臣的看法: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身居执法高位,纠邪摘非,是其职责,风气不正,都应弹劾纠正,何况赵修奢侈暴虐,恶名远扬,侵吞公有,豪夺私产,朝野上下,切齿痛恨。

但甄琛却从不上疏陈奏,反而与其来往密切,交接结党,成为其重要朋党,朝内朝外,互相照应,互相勾结、互相吹捧。

让本是平民的父亲,跃登正四品的高位;七品之弟,连跳三级官阶。

这种做法,亏损先王所立的选举大法,给圣贤明达的官员脸上抹黑。

甄琛又与武卫将军、黄门郎李凭互为表里,凭兄被封官,甄琛知而不说。

等到赵修恶迹败露,甄琛方才弹劾。

赵修生时,甄琛等全都趋炎附势,被诛之后,则又摇身一变,大加批评,窃天之功以为己有,对上瞒欺朝廷;对下哄骗百姓,甄琛的为人卑鄙奸诈,在这一点上,暴露无遗了。

不诚实,不忠耿,实在应该贬官放逐。

谨按刑律规定,请求除去官名。

其父身为中散大夫,实际上是窃居其位,即使是皇族帝孙,也无此先例,这既然来得不伦不类,请求收回官职。

甄琛攀附赵修,把他看作亲戚、靠山,跟他交游,不按常规,或是早晚出入赵修府门,或是每逢吉凶之事,便密谋商讨,以至于降低身份,拜揖赵修家人,他的妻子也与赵修儿子相见,甄琛每有家事,一定先托付赵修。

如此这般,玷污清明皇风,搅坏世俗风化。

这种恶劣的情况都不纠正,那凭什么去纠阿正谀,奖拔忠直之人呢!臣请求免去甄琛官职,以正风气。”奏陈被认可。

甄琛于是被罢去官职,送回家乡,他左右牵连被罢黜官职被处死的有三十多人。

甄琛为官之初,他因为父母年迈力衰,经常请求皇上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家服侍,因此,高祖授予他家乡州长史。

等到甄琛官名显达,不再请归。

这次遭际,他才回家专门供养父母。

几年之后,母亲去世。

他的母亲是钜鹿曹氏人,有孝性,丈夫家离自己父母家里有百里之遥,每次她弄到鱼肉菜果之类美味佳肴,一定要仆人送些给父母吃,然后她才开始食用。

甄琛母亲丧服没有满期,父亲又去世了。

琛在父母坟茔内,亲手种下松柏,隆冬腊月,挖土挑水。

乡亲父老十分同情他,都来帮忙。

十多年中,坟墓修好,树木葱荣。

甄琛与弟甄僧林发誓兄弟二人一起生活到老。

在家乡买田置产,亲自耕种,经常呼鹰唤犬,出门打猎,借以自娱。

朝廷有什么大事,还上书陈奏。

过了很长时间,皇帝又任命他为散骑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定州大中正。

又大为皇帝亲近宠幸,黄门内大小事情,全权由他负责,出则参与尚书事务,入则为皇帝出谋划策。

甄琛,高祖时兼任过主客郎一职,迎送萧赜出使彭城刘缵,甄琛钦佩刘缵的才气风度,经常言于歌诗。

刘缵的儿子刘日折任朐山驻守长官,日折死之后,家属迁入洛阳。

刘日折有个姑娘,年龄不到二十岁,而甄琛当时已经六十多岁了,他娶姑娘为妻。

结婚那天,皇帝下诏为甄琛操办酒宴,甄琛十分高兴,世宗经常为这老少配开甄琛的玩笑。

卢昶在朐山战败之后,皇帝下诏让甄琛前往检察调查。

后迁任河南令尹,加平南将军,黄门侍郎、大中正官职照旧。

甄琛上表说:“《诗》说:‘京邑翼翼,四方是则。

’说的是京师是国家四方的根本,社稷安危都依赖它,不可不清正。

所以,从前国都在代州时,祸患不断、盗贼众多,世祖太武皇帝亲自发愤图安,广泛设置主司、里宰等官职,这些官员都从那些令长及五等男爵的后代有谋略的人中提拔。

又广设吏卒武士,为其羽翼,提高他们的待遇,尊重他们的劳动,这样,不安定因素才得以消除。

而今迁都以来,国土面积增加,四面八方,赴会京都,事情超过都处代郡的时候,天下人士,杂集京师,难以一一查明掌握,以致寇盗公行,劫害行为不断出现,究其原因,是因为行市混杂,难分鱼虾,有关部门暗昧软弱,不能胜任检查纠察责任必然产生的结果。

大凡要人对付坚硬的木头,必定要为他选择好的工具。

现在的河南郡是陛下您的坚木,各种人盘根错节,混杂在一起。

六部里尉等部门官员便是攻坚的利器,不是贞直刚精锐利无敌的,则无法治理好京都。

现在陛下您选择的令尹既不是良才,里尉等官也是柔软的铅刀,而陛下想要整顿京邑,恐怕难以达到预期目的。

里正是流外四品之职,职位轻贱,责任琐屑,大都是下等官员,人人苟且偷安,不能行使督察之责,所以才使得盗贼奸邪横行霸道,各种赋税,失去常理。

而边外小县,所统领的人数不过百十来户,但往往却以将军任职。

京都诸坊,大的有千户、五百户之众,而且其中居住的都是王公卿尹、皇亲国戚之类高官显贵,豪绅猾吏,仆役奴隶,杂居其间,这些达官贵人往往私养奸恶之人,而他们高门广宇,不能随便干预。

还有州郡侠胆的人,客居京都,私自交结贵戚,连群结党,暗地里欺行霸市,这比起边境小县,情况要复杂得多。

现在朝廷以边事为难,京师治理容易,实在是不妥的做法。

大凡王都制定法律,都根据情况随时有所改变,改弦易调,是明主当务之急。

先朝确立品位高下,不是一说就定下来,而是根据实际情况,不合实际便着手更改。

现在清闲官职,犹且高官兼任,况且烦杂重要的事务,怎能马马虎虎、拈重如轻,随便委职呢?我请求选取武官当中八品将军以下精干忠直的人,以本官待遇,任里尉之职,各自享受其应得俸禄,高的任六部尉,中等的任经途尉,下等的任里正。

如不这样,臣请求稍稍提高里尉官职品位,选择本处下品中的本应升迁的人,充当此项官职。

如果这样,则会让他们职重责任也大,京师就会气象太平,陛下身边就会安定。”皇帝下诏说:“里正可进品位于勋品,经途官员从九品,六部尉从正九品官员中提拔,就不必从武将中选拔这些官员了。”甄琛又启奏皇上以羽林军作为巡逻力量,巡逻在坊巷之间,纠察盗贼。

从这以后,京都治安秩序大为好转,至今仍太平无事。

转任太子少保,黄门侍郎官职依旧。

大将军高肇讨伐蜀乱,皇帝任命甄琛为持节使,代抚军将军,统领步、骑兵四万人为前锋都督。

甄琛部队到了梁州獠亭时,适逢世宗逝世,班师回朝。

高肇死了之后,朝廷认为甄琛是高肇党人,不宜再参与朝政,便命他为营州刺史出任外职,加安北将军。

一年后,让光禄大夫杨思穆代替他的官职,当时甄琛都六十五岁了,于是他在中山闲居,很久以后,才到京城。

被任命为镇西将军、凉州刺史,朝廷仍然认为他与高肇过从密切,不愿让他留在京师。

不久又征召拜授太常卿,仍然以本将军出任徐州刺史。

等到入京辞别肃宗,甄琛以年老体弱为由不愿赴任,皇帝下诏任他为吏部尚书,将军职位照旧。

不久,又命为征北将军、定州刺史,衣冠锦绣,游历治地,心情大为舒畅。

甄琛治州严厉刻苛,没有声誉。

崔光不愿接受司徒之职,甄琛给光写信,表面贬责,实际附和。

崔光揣度他的意图,回信称赞以取悦于他。

不久又征召入京,授予车骑将军、特进等衔,又授官侍中。

因他衰老,皇帝下诏赐给他御府杖,每天早晨拄杖上朝,出入禁中。

崔休传崔休,字惠盛,清河人,御史中丞崔逞的玄孙。

祖崔灵和,在刘义隆政权任员外散骑侍郎。

父崔宗伯,魏世宗初年,被朝廷追赠为清河太守。

崔休少小孤贫,矫然自立。

被荐举为秀才,进入京师,与中书郎宋弁、通直郎邢峦交情很好。

尚书王嶷钦佩他的人格,为他的长子娶崔休的姐姐,提供给他一些财物,由此经济情况稍微好转。

高祖娶崔休的妹妹为嫔,任崔休为尚书主客郎。

转任通直正员郎,兼任给事黄门侍郎。

崔休好学,涉猎书史,在公事军旅的间隙,手不释卷,崇敬先达,爱接后来之士,经常参谒高祖于座席旁,受到的礼遇仅次于宋弁、郭祚二人。

高祖南伐,任命北海王为尚书仆射,统摄国家日常事务,任命崔休为尚书左丞。

高祖诏示崔休说:“北海王年纪轻,不熟政务,百般事务,便都托付给你了。”转任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

后来跟从皇驾南行。

及帝驾还归,途中帝幸临彭城,泛舟泗水,帝诏崔休侍宴,观看的人都认为他很荣耀。

魏世宗初年,崔休因弟亡逝,祖父又未下葬,固求任渤海郡官职,于是皇帝除授。

崔休性格严明,擅长治体,下车临治时先杀几名豪强猾吏,广泛布置耳目,州中奸盗,无不被擒捉剪除,百姓都很害怕,寇盗止息之后,他便清廉己身表率治下,渤海郡由此治安秩序大为好转。

当时大儒张吾贵在太行山东有盛名,四方学士都十分仰慕他,由远方前来问学的经常达到数千人。

学生既多,大家多有没见其容貌长样的。

崔休于是为他们设学而教,招延礼接,使他们学成而还,儒者都觉得他做了件好事。

入廷任吏部郎中,迁任散骑常侍,权兼选举官员的职务。

崔休爱才好士,经常拔擢人才。

广平王元怀经常邀他参与交谈和宴会,魏世宗怪他与诸王交游,免去他的官职。

后来,除授他为龙骧将军、洛州刺史。

在州数年,因母亲年迈辞官,皇帝答应了。

不久行幽州事务,被征拜为司徒右长史。

崔休聪明强干,尤其善于断决,幕府中事务很多,诉讼盈案,而他剖断如流,毫不疑滞,加上他公平廉洁,常被人们引为美谈。

又除授吏部郎中、加授征虏将军、冀州大中正。

迁任光禄大夫,行河南尹。

肃宗初年,即真,加平东将军。

不久除授平北将军、幽州刺史,进号安北将军。

迁任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青州九郡民单..,李伯徽、刘通等一千人,上书赞颂崔休德政,灵太后表彰了他。

崔休在幽、青州任上五、六年,始终清白爱民,治绩十分突出。

二州怀念其德泽,百姓追思其政绩。

朝廷征拜他为安南将军、度支尚书,不久进号为抚军将军、七兵尚书,又转任殿中尚书。

崔休久在台阁,熟谙典礼,每当朝廷有了疑难之议,都取正于他。

官员们都说:“崔尚书说了的,我们都无异议。”正光四年(523)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朝廷赐帛五百匹,赠官车骑将军、尚书仆射、冀州刺史,谥称文贞侯。

崔休少年时即很谦逊,侍奉母亲孝顺谨细。

等到做了尚书,子仲文娶丞相元雍的第二个姑娘,女儿嫁给了领军元叉庶出长子秘书郎元稚舒,崔休挟持二家之势,容色都有迁改,内有洋洋自得之心。

开始崔休母亲房氏也想要崔休的女儿嫁给她的外孙邢氏,崔休不同意,违背了母亲的意愿,把女儿嫁给了元叉的儿子,人们都批评这种举动。

崔休有九个儿子。

刘藻传(附刘绍珍传)刘藻,字彦先,广平易阳人。

六世祖刘遐,随司马睿南渡。

父刘宗元,任刘裕政权的庐江太守。

刘藻涉猎群书,美于谈笑,善于与人交往,饮酒至一石而方寸不乱。

永安年间,与姐夫李嶷一起归顺,朝廷赐予爵位易阳子。

擢拜南部主书,很是称职。

当时北方诸羌数万家,凭借天险作乱,前后牧守都不能制止,奸暴之徒,名声很坏,朝廷十分担心,任命刘藻为北地太守。

刘藻推诚布信,众羌人都来归附。

刘藻记下他们的姓名籍贯,收取他们的赋税,朝廷很赞赏这个举动。

迁升龙骧将军、雍州城镇将。

这以前,氐族豪绅徐成、杨黑等人驱逐镇守将领,朝廷便以刘藻代任其职。

到镇之后,刘藻擒获徐成、杨黑等人斩首示众,群氐人害怕起刘藻的威势来。

雍州人王叔保等三百人上表请求刘藻为马矣奴戍主。

帝诏说:“选官部门已经任用他人,刘藻有惠政,而应另行叙用。”刘藻在任上八年,迁任离城镇将。

太和年间,朝廷改镇为岐州,任命刘藻为岐州刺史。

转任秦州刺史。

秦人凭借险阻,大多粗鲁暴烈,或拒绝赋役,或加害令长县吏,自此以前各任守宰,大都在州遥领,从不入州中郡县。

刘藻昭示恩惠诚信,诛戮豪强骄横之士,羌、氐之人都很惧怕,守宰于是便开始居守以前治所了。

恰逢皇驾南伐,帝命刘藻为东道都督。

秦州民众又开始蠢蠢欲动,帝下诏命刘藻还州,人心方才安定下来。

又与安南将军元英征讨汉中,频频破败敌军,大军长驱直入到了南郑,眼看快要平定梁州,奉帝诏撤军,于是不能达到目的。

后来皇驾南伐,任命刘藻为征虏将军,督统军高聪等四支军队为东道别将。

刘藻与皇帝在洛水南边辞别,高祖说:“朕与卿在石头城相见。”刘藻回答说:“为臣虽然才能不敌古人,但也不留下敌人而交给陛下应付,臣当滤曲河之酒以待百官。”高祖大笑说:“而今未到曲河,朕姑且用河东酒数石赐给你吧。”后来与高聪等人打了败仗,二人都被贬迁到平州。

景明初年(500),世宗追录其旧功,任命刘藻为太尉司马。

这年六月,刘藻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朝廷赠钱六万。

子绍珍,没有别的才干,善于拍马附会,喜好饮酒。

巴结刘腾,刘腾推荐他为国郎中令。

绍珍继承父亲的子爵。

渐迁本州别驾、司空等官,因事免官。

建义初年,帝诏复官,不久除授太中大夫。

永安二年(529),除授安西将军、河北太守。

回到朝中,过了很长时间,朝廷拜授他为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出任黎阳太守。

所任没有政绩。

天平年间,因子尚书郎刘洪业入于关中率众侵扰,伏法而死。

傅永传傅永,字修期,清河人氏。

幼年随叔父傅洪仲与张幸从青州入魏国,不久又南归。

傅永有力气胆量,拳脚功夫过人,能够手执鞍桥,倒立驰骋。

二十多岁,有位友人给他写了封信而他不能写信回答,请求洪仲帮忙,洪仲深深责怪他而不为他代笔。

傅永于是发愤读书,涉猎经史,练就好文笔。

从东阳禁防转任崔道固城局参军,与道固一起降归朝廷,在平齐当百姓。

父母都已年老,家中饥寒交迫达十几年,依仗其强于人事,勉力受雇于别人得以养家糊口。

很晚才被朝廷征召,兼治礼郎,往长安拜文明太后父燕宣王庙,朝廷赐爵贝丘男,加授伏波将军。

没多久,朝廷任他为中书博士,又改任议郎。

转任尚书考功郎中,为大司马从事中郎。

不久又转任都督、任城王元澄长史,兼任尚书左丞。

王肃任职豫州,任命傅永为建武将军、平南长史。

咸阳王元禧考虑王肃不可靠,在高祖面前说了他的看法。

高祖说:“朕已选了傅修期为其长史,虽然他威仪不够,但文武才干足够了。”王肃认为傅永是有资格的人,很优厚地对待他。

傅永也以王肃被高祖宠爱,尽心侍奉,情义至厚。

萧鸾派将鲁康祚、赵公政领军号称一万,侵犯豫州的太仓口。

王肃指令傅永统军三千迎击。

当时鲁康祚等驻军淮水以南,傅永在离淮十里的北岸扎营。

傅永思量吴楚之兵,喜欢干斫砍营帐的事,便在晚上分兵两股,出于大营之外。

又考虑敌人如晚上前来,必定要渡淮河的地点,用火标记其浅的地方。

傅永既已设下埋伏,又秘密令人用瓢盛火,渡到淮河南岸,要他们深深埋伏起来,教他们说:“如有火起,即要如何如何。”这天夜里,鲁康祚、赵公政等人果然亲率人马,前来斫营。

傅永东西两面伏军夹攻敌军,康祚等奔往淮河。

火既群起,他们便不记得本来应该渡河的位置,于是直奔傅永所设置的燃火地方争渡淮河。

水很深,敌军淹死,被杀的有数千人,生捉赵公政。

鲁康祚的人马都坠入淮河,天亮后找到他的尸体,砍下脑袋,与赵公政一起送到京城。

赵公政,是岐州刺史赵超宗的堂兄。

当时,裴叔业率领王茂先、李定等人前来侵犯楚王戍营。

傅永刚好回到豫州,王肃又令傅永前去讨伐。

傅永令心腹一名驰马楚王戍,到那之后即令填塞外壕沟,夜晚在城外埋伏一千名将士。

天亮后,裴叔业等来到,在城池东面屯军,摆开阵势,准备长围楚王戍。

傅永所派的伏军在左道打击叔业的后军,攻破敌阵。

裴叔业于是令将佐把守所列之阵,自己率领精兵数千救危。

傅永登上门楼,看见裴叔业已南行五、六里,便开门奋击,于是攻破敌阵。

裴叔业不知如何进退才好,于是奔逃而去。

傅永左右准备追击,傅永说:“我们弱卒不满三千,敌人精兵犹多,并不是力量不足而被打败,他们是中了我的计策才逃散的。

敌人既然不知我军虚实,这就足以丧敌之胆了。

俘虏了这些敌人足够了,何必再去追呢。”俘获叔业伞扇鼓幕甲仗万余。

两个月中,两次大捷,高祖很是高兴,派使者在豫州就地拜授傅永为安远将军、镇南府长史、汝南太守、贝丘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高祖每每感叹说:“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布,只有傅修期啊。”裴叔业又围攻涡阳,当时高祖在豫州,派傅永统军,与高聪、刘藻、成道益、任莫问等人前往救助。

军队逼近敌人,傅永说:“先深挖壕沟,加固壁垒,然后图取敌人。”高聪等不听,刚刚安顿好辎重,便攻击敌人,一战而败。

高聪等弃甲而逃,经奔悬瓠。

傅永独收拾散落兵卒徐徐还退,敌人追到,又设下埋伏打败敌人,挫其锋锐。

四支军马,多赖他才得以幸免。

傅永到了悬瓠,高祖把他们都锁闭起来。

高聪、刘藻贬为边民。

傅永仅仅被免去了官爵。

没过十天,帝下诏书说:“修期前番督后,使我军少有擒杀,可任扬武将军、汝阴镇将,带领汝阴太守。”景明初年,裴叔业打算以寿春归顺朝廷,秘密通报傅永,傅永上表报告。

等到准备迎降,帝诏傅永为统军,与杨大眼、奚康生等诸路军马一起进入寿春。

同日进城而傅永在后,所以奚康生、杨大眼二人都受封邑之赏,而傅永只是被授清河男爵位。

萧宝卷将领陈伯之侵逼寿春,沿淮寇犯。

当时司徒、彭城王元勰,广陵侯元衍等同镇寿春,因九江刚刚归附,人心不稳,加上援兵不至,形势十分危急。

帝下诏派遣傅永为统军,领汝阴之兵三千人先行援救。

傅永总勒兵士,水陆并进,但淮水口被陈伯之防守得十分坚固。

傅永在离淮水口二十里的地方,牵船上了汝水南岸,用水牛挽拖船只,径直向南奔淮河而来,下船便渡。

刚刚上了淮河南岸,敌人也赶到。

正好当时已入夜,傅永于是悄悄前进,天明军队到了寿春城下。

元勰、元衍听说城外有军队,一起登上城门观看,但没想到傅永到了,傅永脱下盔甲,这才相信,于是引傅永上城。

元勰对傅永说:“我们北望已久,正担心难以再次见到洛阳城,没想到卿你就来了。”元勰下令让军队进城。

傅永说:“执兵披甲,为的是克敌,如像您所教示的,便会与殿下一起被围困,这哪是救援本意?”于是孤军驻扎城外,与元勰一起合势打击伯之,屡有胜仗。

中山王元英征伐义阳,傅永任宁朔将军、统军,当长围堵其南门。

萧衍将马仙王卑连营渐进,试图解除城围。

傅永对元英说:“敌人疯狂往来,意图决战。

雅山地形险要,应早点占据。”元英沉吟未决,傅永说:“机者如神,难遇易失,今天不去,明朝必定被敌人占有,那时后悔都来不及。”元英于是分兵,彻夜不眠在山上筑城,派统军张怀等陈兵山下以防敌人。

到天亮,仙王卑果然领兵前来,张怀等战败,筑城士兵全都奔散而去,仙王卑乘胜直趋长围,义阳城人又出城挑战。

傅永于是分出兵力交付长史贾思祖,令他守住营垒,自统马步兵千余人南迎仙王卑。

傅永披甲挥戈,单骑先自冲敌阵,只有军主蔡三虎紧随其后,其余人都被甩在后面。

突阵横过,敌人射穿了傅永的左腿,傅永拔出箭又冲入敌阵,大破敌军,斩杀马仙王卑儿子。

仙王卑烧了营帐席卷而去。

元英在阵前对傅永说:“公伤了,暂且还营去吧。”傅永说:“过去汉祖扪足,不想人知自己受伤。

下官虽然算不上什么,但也是国家一帅,怎能让敌人有伤我将的名声!”便与诸军一道追杀敌人,到深更半夜才回来,当时傅永已经七十多岁了。

三军人马无不以之为壮。

义阳既平之后,元英让司马陆希道写露板,不满意,令傅永修改。

傅永也不增文采,只改写阵列军仪,处置形要而已。

而元英十分赞赏,赞叹说:“观此谋划,敌人即使有全城汤池也不能守住。”还京之后,复傅永封号,傅永先有男爵封号,至此也不累加,皇上赐帛二千匹。

除授太中大夫,行秦、梁二州事,代替邢峦镇守汉中。

后还归京师,在路途中被除任为恒农太守,他有些不高兴。

当时元英东征钟离,连连上表请授傅永为将,朝廷没有答应。

傅永每每说:“文渊、光国究竟是什么人呢!我傅永白发苍苍竟见拘于此郡。”扼腕叹惜。

但是治理民众并不是他的长处,所以在任没有多少治绩。

不久,解除郡职,还为太中大夫,行南青州事务,迁任左将军、南兖州刺史。

他还能驰马射箭,盘马奋戈。

时年已过八十,常忌讳人说他老,经常自称六十九岁。

还京之后,拜授平东将军、光禄大夫。

熙平元年(516)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朝廷赠他为安东将军、齐州刺史。

傅永曾经登临北邙,在平坦的地方奋戈跃马,盘旋瞻望,有终老于此的想法。

他远慕杜预,近好李冲、王肃,想葬附其墓,于是买下左右地数顷,遗嘱儿子傅叔伟说:“这是我的永住之宅。”傅永妻贾氏留于家乡,傅永到了代都,娶妾冯氏,生下叔伟及几个女儿。

贾氏后归彭城,没儿子,只生一个女儿。

冯氏凭借儿子侍奉贾氏无礼,叔伟侍奉贾氏也不孝顺,贾氏常常忿忿不平。

冯氏先于傅永而亡,等傅永去世,叔伟称父命想葬于北邙。

贾氏怀疑叔伟想把他与冯氏一起合葬,贾氏于是请求将傅永归葬于所封的贝丘县。

事情闹到了司徒那里,司徒胡国珍本与傅永同经征战,感其所慕,答应叔伟把他葬在北邙。

贾氏于是上诉到了灵太后那里,灵太后又听从了贾氏想法。

事经朝堂,胡国珍的想法得不到响应,于是葬傅永于东清河。

又傅永过去建造墓基,葬父母于旧乡,贾氏于此强行移葬,与傅永同处一墓,傅永宗亲不能抑止。

这时傅永下葬已经数十年了,棺木被桑枣树根所缠绕,离地面一尺多,很是坚固,便用斧砍去根茎,挖出棺木,上面都已坑坑坎坎了,当时人都很奇怪。

不到三年,叔伟也死了。

叔伟,九岁任州主簿。

长大以后,臂力过人,可弯三百斤力气的弓,左右驰射,又能立于马上与人竞驰,见到的人都认为他得到傅永之武而不得他的文。

正光年间,叔伟子丰生袭其爵位。

傅竖眼传(附傅融等传)傅竖眼,籍贯本是清河。

七世祖傅亻由。

亻由子傅遘,任石虎的太常卿。

祖父傅融南迁渡过黄河,定居磐阳,为乡里所尊重。

傅融性格豪爽。

生有三个儿子,灵庆、灵根、灵越,都有才干勇力。

傅融以此为自豪,称凭这一点便足以为一时英雄。

曾经跟别人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有一匹骏马,无人敢骑,人们说:‘到哪里去找骑这匹骏马的人呢?’有一人说:‘只有傅灵庆可以乘坐此马。

’又有弓一张,也无人能拉开,人们说:‘只有傅灵根可以使唤这弓。

’又有数张纸的书,人们都读不懂其中的文意,人们说:‘只有傅灵越可以解释。

’”傅融的意思是说他的三个儿子文才武艺足可为当世之先。

他还常常贴着别人的耳朵说:“你听说过没有?融的儿子有三灵,这是图谶上的文字。”好道听途说的人信以为真,这一造声势,当世豪杰纷纷前来依附。

刘骏部将萧斌、王玄谟侵犯..郂,当时傅融刚死,王玄谟硬是要让灵庆当他的军主。

部队准备攻城,攻城车辆被守城士兵焚烧干净,攻城计划落空,傅灵庆害怕军法惩治,谎称自己伤势严重,命令部下用担架抬着返回大本营,半路上与跟随他的数十名勇士悄悄逃走了。

萧斌、王玄谟下令追捕。

身边的人劝阻他们说:“傅灵庆兄弟都有雄才,加上部下都是亡命的勇士,诸如彭超、户生等人,他们都可以以一当十,弓不虚发,千万不可逼他太狠。

不如就此作罢。”玄谟便不追了。

灵庆跑回家之后,便与两个弟弟藏在山间野外。

当时灵庆堂叔傅乾爱任萧斌的法曹参军,萧斌让乾爱诱骗灵庆出来,称保证不会杀他,并且给他腰刀以作凭证,但秘密地命令壮健武士跟随乾爱,而当时乾爱一点都不知道萧斌要杀灵庆的意图。

到了灵庆藏匿的地方,叔侄落座不久,萧斌派来的武士一拥而上,拿住灵庆乱刀砍倒。

灵庆快死时,与母亲崔氏诀别,说“法曹杀人,不可忘记”。

灵根、灵越奔逃黄河以北。

灵越到了京师,高宗见到他,十分惊奇。

灵越借此又说齐地百姓思求教化,青州可以平定,高宗一听,大为高兴。

拜授灵越为镇远将军、青州刺史、贝丘子爵位,镇守羊兰城;任命灵根为临齐副将,镇守明潜垒。

灵越驻防北地之后,母崔氏遇赦免罪。

刘骏担心灵越身在边地,骚扰三齐,于是任命灵越的叔父傅琰为冀州治中,乾爱为乐陵太守。

乐陵与羊兰隔黄河相望,刘骏又命令傅琰派遣其门生与灵越先前奴婢装做夫妻投奔灵越以图感化他投归自己。

灵越跟他的母亲分离已久,思念不已,于是便与灵根相邀南逃。

灵越与羊兰短兵相接,发生战斗,乾爱派船迎接,灵越免于灾难。

灵根错过日期,未能一起渡河,临齐人发现他的动向,就地把他斩杀。

乾爱出郡治迎接灵越,询问他灵根延迟日期的情况,而灵越不好正面回答,只声称他不知道具体情况。

乾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招呼左右拿中小箱中的乌皮裤子夹衣,让灵越脱下身上衣服,把它换上。

灵越说没有必要,乾爱说:“你怎么能够穿着这身衣服去见垣公呢?”当时垣护之为刺史。

灵越高声说:“垣公!垣公!著此当见南方国主,哪是垣公呢。”终于不肯换衣。

等到来到丹阳,刘骏见到灵越,以礼相待,拜授他为员外郎、兖州司马,带领鲁郡,而乾爱也升任青、冀二州司马,带领魏郡。

后来,两人都回到建康。

灵越心中经常盘算为兄长报仇,而乾爱开始并不怀疑设防,灵越知道乾爱喜欢吃鸡肉葵菜之类,便为他煮烹此类菜肴,偷偷下毒,乾爱吃完,回家之后就死了。

几年之后,灵越任太原太守,戍守升城。

后来与刘骏子的儿子子勋一同举兵,子勋让灵越为前军将军。

子勋失败后,灵越的部下也纷纷散逃,灵越本人也被刘..将领王广之的士兵捉住,傅灵越厉声说:“我是傅灵越,你们抓住贼首为何不立即斩杀!”广之绑缚他送往刘..辅国府司马刘面力那里。

刘面力亲自慰劳,批评他依附叛逆,傅灵越回答说:“九州之内,义旗纷纷,叛逆之说,岂能独指我灵越?”刘面力又说:“四方叛贼,没有不战而被擒的,皇上都慈加大恩,量才任用,卿你为何不早归圣上,而却逃命混迹于草莽之间,这是为什么呢?”灵越回答说:“薛公举兵淮北,威震天下,却不能专任智勇之士,而是委任于子侄,招致失败的原因,实在于此。

然而,他举事首尾,我都参预,人生终究难免一死,今天被擒,实在无脸求生,只求一死。”面力为他义举深深感动,又把他送到建康。

刘面力想要原谅保护他,可是傅灵越口气一如先前,终不改初衷,只好把他杀了。

傅竖眼,即是灵越的儿子。

沉着坚毅、性格刚烈,少年便有父亲气象。

入朝之后,镇南王肃一见即视为异人,并奇其父节,爱其父及其子,倾心礼遇厚待傅竖眼,表奏他为参军。

跟随王肃征战,累建战功,渐渐迁任给事中、步兵校尉、左中郎将,经常为统军,率军东征西伐。

世宗时任建武将军,讨伐扬州贼寇,平定扬州,仍然镇守合肥,萧衍属下百姓归附的有数千户。

后来武兴氐人杨集义反叛,推举竖眼兄子绍先为主帅,攻打围困关城。

梁州刺史邢峦派遣竖眼讨伐他们。

集义部下迎战。

集义的军队频频战败逃走,竖眼乘胜追击,又攻克武兴军马。

兵还洛阳,皇帝下诏他代持节,行使治南兖州事务。

竖眼长于安定抚慰民心,南方百姓纷纷归附。

后转任昭武将军、益州刺史。

朝廷以益州刚刚设置,治境逼近巴、獠,拨给他羽林虎贲三百人,加授傅竖眼冠军将军,统领此军。

等到高肇征讨蜀州,假竖眼为征虏将军、持节,带领三万步兵先期征讨北巴。

萧衍听说竖眼大军西行征伐去了,派他属下宁州刺史任太洪从阴平偷偷进入益州北境,意欲骚扰氐、蜀,以断绝竖眼运粮道路,并且乘国家有事,班师回本州,于是煽动诱使土居百姓,很快拿下东洛、除口两处关隘,这样,萧衍又散布南军很快会来的谣言,氐、蜀之人信以为真,纷纷归附叛军。

任太洪率领氐、蜀人数千名围逼关城,傅竖眼派宁朔将军成兴孙征伐。

军队驻扎白护,太洪派遣其辅国将军任硕北等人率领一千人马,凭借险要地势,抵挡竖眼兵卒,在虎径南山连设三座大营。

兴孙分遣人马,随之分头向营帐围盖过去,三座营都被攻破了。

任太洪又派遣军主边昭等率领氐、蜀军马三千,攻打逼近军队辕栅,兴孙出阵迎战,被流矢击中,牺牲。

傅竖眼又派遣统军姜喜、季之度从东山奚潜入敌后,回出西岗,堵住敌人后路,竖眼率军正面攻击,表里合击,大破敌军,斩除边昭及任太洪前部将领王隆护首级。

于是任太洪以及关城五栅军队,一时纷纷逃散。

竖眼性好清素,不营产业,衣食之外,俸禄诸如粮食布帛之类都拿来送给治下少数民族首领,或是拿来赈济士兵。

抚慰蜀地百姓以慈爱信义为根本,保境安民,不以细小的利益侵害黎民百姓。

有人掠夺蜀民入其治境,都被他转移送还本土。

整肃军纪,从严要求部下,太守县宰肃然敬职。

远近各族百姓纷纷归诚拜谒,仰慕竖眼的道德教化,思念成为魏朝国民。

所以蜀民请求参军的连旬累月,相继不绝。

世宗对竖眼的治绩十分嘉赏。

肃宗初年,竖眼屡屡请求解除他的州职,皇帝以元法僧代替他。

益州百姓追随竖眼,留恋哭泣者,随行数百里。

到了洛阳,拜竖眼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

萧衍派遣部将赵祖悦带军入屯硖石,以逼迫寿春。

镇南将军崔亮奉命讨伐,朝廷又任命竖眼为持节、镇南军司。

法僧任职益州之后,大失民心。

萧衍派遣他的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张齐乘着益州民怨纷起,入侵晋寿,频频攻陷诸如葭萌、小剑等关寨,进而围困益州城。

朝廷担心西南的局势,于是驿马驰征竖眼于淮南。

竖眼到了京师,朝廷命其为右将军、益州刺史,很快又加授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假安西将军、西征都督,率领步骑兵三千人以讨伐张齐。

皇帝又交给他铜印千余只,需要有授予官职的,六品以下都可算数。

竖眼既出梁州,萧衍冠军将军勾道侍、梁州刺史王太洪等十余名将军率军在竖眼必经之路上阻挡大军西进,傅竖眼三天之内,转战二百余里,盔甲不离身,连捷九战。

少数民族统军席广度等又四处打击敌军,斩下王太洪以及萧衍征虏将军杨伏锡等人首级。

张齐带兵向西退去,投往葭萌。

蜀民听说傅竖眼又任益州刺史,人人高兴万分,每天在竖眼所经道路迎接的都有百余人。

竖眼到州,白水以东的益州境内,百姓都安居乐业了。

在此之前,萧衍的信义将军、都统白水诸军事杨兴起,征虏将军李光宗偷偷占据白水旧城。

傅竖眼派虎威将军强虬与阴平王杨太赤率领数千名军士,夜渡白水,天明交战,大败贼军,斩下兴起头颅,收复旧城。

竖眼又派统军傅昙表等在阴平大破萧衍的宁朔将军王光昭。

张齐这时仍然在白水阻拦,屯兵侵犯葭萌。

傅竖眼分遣诸将由水陆两路合进讨伐。

张齐派他的宁朔将军费忻督领骑步兵二千人前来抵挡,竖眼的军主陈洪起上前力战,破了敌军,接着,乘胜追击,又追到地处夹谷的三处军寨。

竖眼统军胡小虎四面攻击,三个军寨全都溃垮。

张齐又亲自率领骁勇军士二万多人与竖眼各路大军交战,竖眼命令各路统帅同时奋起迎敌。

军主许畅斩杀萧衍雄信将军牟兴祖,军主孔领周射中张齐的脚,这样敌军乘着夜黑,逃走了。

竖眼各路大军,一齐并进,讨伐张齐,破其两寨,杀了两万多军士,张齐也受了重伤,鼠窜奔逃而退。

小剑、大剑的驻守敌军也弃城西逃,益州终于被平定。

灵太后下书慰劳竖眼,赐给他骅骝马一匹、宝剑一口。

傅竖眼上表,请求解去州职,朝廷不许,又转任他为安西将军、岐州刺史,常侍职照旧。

又转梁州刺史,常侍、将军如故。

梁州百姓既然得到傅竖眼为州长官,人人都很高兴。

但傅竖眼到州之后,碰到州患不能综合治理,他的儿子傅敬绍又凶险暴戾,横行乡里,聚敛财货,沉湎美色,为民大害,远近百姓怨怒纷纷。

不久,朝廷又命他为假镇军将军,都督梁、西益、巴三州诸军事。

萧衍派遣他的北梁州长史锡休儒、司马鱼和、上庸太守姜平洛等十支军马,人数三万,侵犯直城。

傅竖眼派儿子敬绍总领军马前去迎战,军队快步如飞,行至直城,而敌人已经袭据直口。

傅敬绍以敌人已断自己归路,督兼统军高彻、吴和等人与敌人决战,大破敌军,擒获斩首敌人三千余人,锡休儒等率部奔逃魏兴。

傅敬绍很读了些书,有些胆识力气,但却奢侈淫逸,倜傥不群,草菅人命。

他又眼见天下正处在多事之秋,私下里图谋不轨,意欲杜绝四方,另立王国,擅自占据南郑,命令他的妾的兄长唐昆仑在外骚扰,聚众围城,敬绍在里谋为内应。

叛军围住城池,事情也便败露,城中兵将捉住敬绍,禀告竖眼之后便把他杀了。

竖眼耻辱愤怒难当,疾病发作,死于任上。

裴叔业传裴叔业,河东闻喜人。

曹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后人。

五代祖裴苞,晋朝任秦州刺史。

祖裴邕,从河东迁居襄阳。

父顺宗、兄叔宝仕官萧道成,都有名位。

裴叔业少有气度才干,颇以将略自许。

出仕萧赜,历任右军将军、东中郎将谘议参军。

萧鸾见到叔业便大为惊奇,对他说:“卿有如此有志之相,何怕不大富贵。

应该不断努力。”萧鸾任职豫州,引荐他为司马,带领陈留太守。

萧鸾入朝辅政,裴叔业经常埋伏壮士数百人于建业。

等到萧鸾废除昭文帝,叔业率众前去支援。

萧鸾自立为帝,任命裴叔业为给事黄门侍郎,封为武昌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

高祖南巡,车驾停驻钟离。

萧鸾拜叔业为持节、冠军将军、徐州刺史,率水军进到淮河边。

离魏王军马十里,魏高祖令尚书郎中裴聿前去与他交谈。

裴叔业盛饰左右衣服玩好对裴聿夸口说:“我在南方富贵正如你现在所看到的,哪像你在那边这种简陋的样子呢。”裴聿说:“伯父仪服的确很华美,但是惟恨不能白日出游耳。”迁为辅国将军、豫州刺史,屯军寿阳。

萧鸾死,子宝卷自立,迁任裴叔业本将军、南兖州刺史。

逢陈显达围攻建业,裴叔业派司马李元护率军支援萧宝卷,其实是响应陈显达。

显达军败还归。

裴叔业以内难未止,不愿任职南兖州,因其离建业近,受制于人。

宝卷宠幸的人茹法珍、王..之等怀疑他有异心,去去来来的人都说裴叔业是北方的人。

叔业兄子裴植、裴..、裴粲等,弃母逃奔寿阳。

茹法珍等以其既在疆场,情急之下就会招引魏兵,无法控制他,准备拘禁起他,告诉宝卷派中书舍人裴长穆慰犒诱引他,叔业收下了东西但没钻进圈套。

叔业虽说得到了调停,但仍忧惧不已,派亲近的人马文范到萧宝卷的雍州刺史萧衍那里寻求自安自保的计策说:“天下之事,大势可知,恐怕现今没有自立之理。

雍州如能牢牢把住襄阳,辄当戮力自保;如不然,回面向魏,也可作河南公。”萧衍派文范报说:“群小用事,能维持多久。

多派人相代,力量不允许;少派人,则又于事不足。

想来想去,一无所成。

你只有送家属到京城以安慰他们,自然没有祸患。

如若他们意外相逼,我就统领马步兵二万直出横江,断他们后路,则天下事就可一举而定了。

你若想向北,魏廷必定派人取代你,把你处置在黄河北面某地,河南公哪里还能得到?像这样则南归的希望就断绝了。”裴叔业犹豫不决,派信使到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去,询访入魏国可否事宜。

薛真度写信作答,大讲魏朝风化惟新之美,知卿不是没有投诚之心,只是自己不能早下断决罢了。

但是怕临时情急之下,就不会那么从容不迫了。

裴叔业迟迟下不了反叛的决心,薛真度也派使者再做他的工作。

叔业于是派儿子裴芬之及兄女丈夫韦伯昕奉表附朝廷。

景明元年(500)正月,世宗下诏说:“裴叔业明敏秀发,归魏英款早悟,驰表送诚,忠心高节,振扬往古,应加以褒扬,以彰扬先知先觉的人。

可任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雍、兖、徐、司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兰陵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又赐给叔业玺书说:“前后使者往返,有敕书,想必卿已明朕心一二。

萧宝卷昏狂,日滋月甚,淫虐遍及宰辅,横暴乃加贵戚,淫刑既逞,朝无孑遗,国有瓦解之形,家无自安之计。

卿你兼具智勇,深有祸兆,翻然反叛,高举义旗,去除这种危机祸乱。

朕日想夜念,深深称赞你的功勋。

前番即敕豫州沿边诸镇兵马,前往赴援。

杨大眼、奚康生铁骑五千,急驱上路;彭城王元勰、尚书令王肃精兵十万,络绎继发。

准备长驱淮海,电击衡山、巫山。

卿可同心戮力,里应大举。

殊功茂绩,所凭卿为,高名厚禄,舍你取谁?朕并有敕给州中佐吏以及南方人士,只要谁有微功片绩,朕必定加以褒赏。”军队没来得及渡过淮河,裴叔业病逝,享年六十三岁。

李元护、席法友等推举裴叔业兄长的儿子裴植监理州事。

魏廷赠给他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爵仍旧。

谥称忠武公,赐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套、钱三十万、绢一千匹、布五百匹、蜡三百斤。

夏侯道迁传夏侯道迁,谯国人。

少年即有志操。

年十七,父母为他娶妻韦氏,道迁说:“我欲怀救四方之志,不愿娶媳妇。”家人都说这是戏言。

等到结婚那天,到处寻找却不知他在哪里。

后来查访询问,有人说他逃入益州。

道迁仕官萧鸾,因军功渐迁至前军将军、辅国将军。

跟随裴叔业到寿春,叔业派道迁任南谯郡太守。

两家虽成姻亲,但是亲情并不密切,于是夏侯道迁单骑归顺朝廷。

朝廷拜授他为骁骑将军,随王肃到了寿春,肃派他据守合肥。

王肃逝世,道迁弃城南叛。

此时恰逢萧衍任命庄丘黑为征虏将军、梁秦二州刺史,镇守南郑,庄丘黑请道迁为长史,领治汉中郡。

逢庄丘黑死,萧衍以王镇国为刺史,还没到任而道迁阴图归顺朝廷。

这以前,仇池镇将杨灵珍率兵反叛,战败后奔投江南。

萧衍任灵珍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帮助戍守汉中,有部下六百多人,道迁忌惮他。

萧衍当时又派其左右吴公之等十余人出使南郑。

道迁于是假装会见使者,请杨灵珍父子前来,灵珍心存疑虑不来。

道迁于是杀使者五人,驰军打击杨灵珍,斩其父子,并送五人头颅到京城。

江悦之等人推荐道迁为持节、冠军将军、梁、秦二州刺史。

道迁上表说:“臣听说把握如神时机,趋利如风响才能获大利,为臣虽说不上英武,但也不敢忘时机利害。

伏惟陛下泽被区宇,德济苍生,四海同忻,万物咸赖。

臣适才剪除蚁贼,匹马归魏,自斯搏击,尽竭丹诚。

但是在寿阳时,横遭韦缵诽谤。

是非曲直,杨集朗、王秉全都知道。

为臣实在愚陋短见,无法自安,便逃窜江吴,苟偷声息。

萧衍梁州刺史庄丘黑与臣早年有旧,申荐臣为长史。

适值黑卒于任上,天时夙愿,机会在此。

又遇武兴私署侍郎郑洛生来此,为臣即披露归顺诚心,与他共商机要,报武兴王杨绍先并其中叔杨集起等,请他们派兵作为援应。

随即派左天长由寒山路驰启,又逢通直散骑常侍集朗还至武兴。

臣听说他来了,知事必成。

集朗果然派郑右留来到为臣这里,秘密参与大举。

适逢萧衍使者吴公之到,知臣怀归魏诚心,将归大化之意,便与府司马严思、臧恭,典签吴宗肃、王胜等加上杨灵珍父子秘密勾结,约期拘臣。

为臣幸好发现了,才尽数戮杀思、恭等人。

臣随即派郑猥驰马传告集朗,急求援军。

而武兴军未到这段时间里,萧衍白马戍主尹天宝不识天命,执迷不悟,乃率部下驱赶掠夺民丁,竟敢无法无天。

为臣即派军主江悦之率军主席灵坦、庞树等领义勇及时扑杀。

而庞树锐气难制,违抗悦之节度,率军冒进,遭受挫折,天宝因此直到南郑,重围州城。

梁、秦百姓,都说形势危急,以义逼臣,劝臣为刺史,必须借助此威,镇慑内外。

为臣赤诚奉国,如取济事,则弃小迹,只有姑且权宜,假当州位。

重派皇甫选由斜谷道禀告此事。

为臣即亲率士兵,交锋苦战四日三夜。

武兴之军,乘虚随后。

天宝凶徒,夜晚奔散,进既摧破敌军,回军却失巢穴,臣便潜自收拾军马,依山傍险,冲入白马城。

集朗与两个弟弟披甲挥戈,率领部众,敌人登城即杀。

戍内户口,放还为民。

这里由于皇威远振,罪人授首,所以凶狡的敌人应时被扑灭,公私称快,不仅是梁秦人众竭其勇力,实在还有集朗赴接之功。

臣前已派军主杜法先还洵阳,招集徒党,撮聚乡民;今晋寿土豪王僧承、王文粲等人回到西关,共同参与大义之举。

当今庸、蜀虚弱,楚、邓悬危,开拓九区,扫清六合,形要之利,在于此时,进取之略,愿陛下迅速决断。

臣以愚陋,猥当推举,事定之后,便即束身驰归天阙。

但是事情草创,犹有参差。

萧衍魏兴太守范繤、安康太守范泌与前巴西太守姜修,屯聚川东,尚须整顿武备,奉遣讨袭,具于别启。

集朗兄弟都商议留臣权且不动,必须在扑灭繤等之后,才可上路。

诚恳希望皇帝圣慈,特垂鉴照。

谨遣兼长史臣张天亮奉表上路。”帝诏曰:“得表,闻之。

将军早识机运,已投诚款,而中间遇到猜忌,致有反复,但又翻然风返,建此殊功,忠贯古烈,义动远近。

汉、郑既开,势必剪除庸、蜀,统一大略,从此开始。

擒凶扫恶,何等痛快。

想来余党尽平,西南太平,谋算北方,当有勤劳之功。

卿所请军宜,朕略敕一二。”又赐予道迁玺书说:“得表,辞备诚款节志之怀。

卿忠义早挺,委心已久。

中有事因,以致波折。

朕知你能乘机豹变,翻然改图,统率同志,万里投顺,远举汉中,为开蜀之始。

卿洪规茂略,深可嘉赞。

今授卿持节、散骑常侍、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

与你同举义旗诸人,朕寻有别授。

王师数道竞发,络绎电迈,朕派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征梁汉诸军事、镇西将军、尚书邢峦,指授节度你。

卿可大建殊功,以称朕意。”道迁上表受平南、常侍职,而辞豫州、丰县侯,授引裴叔业公爵为例。

世宗不同意。

道迁从南郑来京城朝拜,世宗在太极东堂引见他,道迁免冠赤脚说:“臣往日归诚,誓尽心力,超蒙荣奖,万死不能报其一。

但前番在寿春,遭受韦缵陷害,申述控诉没有地方,以致又变。

从那以来,臣希望酬报过去蒙受的知遇之恩。

为臣勋微,受恩优厚,实在有愧心颜。”魏世宗说:“卿建为山之功,一筐之污,何足谢罪。”道迁以赏报为微,徘徊不拜。

帝下诏书说:“道迁到京城既久,未曾册封,可令吏部速速拜职。”道迁拜官那天,帝诏给一百五十人供其驱使。

不久又改封濮阳县开国侯,邑户与前一样。

一年多后,频频上表请解州职,世宗同意了。

除任南兖州大中正,不上任。

夏侯道迁虽然学识并不渊博,而历览经史,熟谙尺牍,书札往返,很有条理。

喜好谈话宴乐,务求口福,京师美味,家中全都备有。

他在京城西面,水边地上,大起园池,种植蔬菜果树,招引秀彦端雅之士,经常前去游乐,妓妾有十多人,他经常自娱自乐。

国家给他的俸禄每年有三千多匹,道迁全都拿来供己喝酒,从不营置家产。

经常诵读孔融诗:“‘座上客恒满,樽中酒不空’,其余的不是我的事情。”有见识的人都赞赏他的举动。

出任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华州刺史,转任安东将军、瀛州刺史,常侍职仍旧。

道迁为政清正严厉,善于禁止盗贼。

熙平年间,病逝,享年六十九岁。

朝廷赠他抚军将军、雍州刺史,赠给他帛五百匹,谥称明侯。

当初,夏侯道迁觉得拔汉中归诚魏廷,本是王颖兴的计策,要求把自己的封邑抽出五百户封给他,世宗不同意。

灵太后临朝,道迁重新请求分封。

太后十分惊奇,商议想以三百户封给颖兴,正好此时道迁死了,这事就搁置下来。

夏侯道迁不娶正妻,只有庶子几人。

李元护传李元护,辽东襄平人。

八世祖李胤,晋朝司徒、广陆侯。

李胤子李顺、李..及孙子李沉、李志,都是很有名的官员。

李沉孙子李根,任慕容宝政权的中监。

李根儿子李后智等随慕容德南渡黄河,定居青州,几代没有名位,三齐豪门大多轻视他。

李元护在朝廷平定齐地之后,随着父亲李怀庆南奔。

李元护身长八尺,美须髯,少小即有武力。

在萧道成那里做官,历官马头太守、后军将军、龙骧将军。

虽然他以将才出名,但他也很读了些文史书籍,熟悉简札书牍。

高祖到钟离,李元护当时在城中,替萧鸾徐州刺史萧惠休出使到军中,高祖见到他很高兴。

后来任裴叔业司马,带汝阴太守。

裴叔业归顺朝廷,元护参与谋划。

等到裴叔业生病,内外阻变,李元护率领上下将士,等待援军。

寿春克破平定,李元护很有功劳。

景明初年(500),朝廷任命李元护为辅国将军、齐州刺史、广饶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就在他归朝的道路上委任了他。

他这一年归顺朝廷。

不久因州民柳世明图谋不轨,李元护驰马还归历城,到即擒杀,但诛戮范围稍嫌其大,有些无辜的人也被杀了。

又逢州内饥荒,百姓困弊,他志存恻隐,上表请求救济,免民赋役。

州内又多有部下,经常侵扰百姓,城乡居民深以为苦,所以他不能成为良刺史。

景明三年(502)夏天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病前一个多月,京城无缘无故传其凶讯。

又城外送客亭柱上,有人写下“李齐州死”。

在客亭饯别的人见到了就把这擦掉了,后来又是这样。

李元护妾妓有十多个人,他沉湎女色,放纵无度。

情欲既甚,肌骨消削,三尺长的胡须,突然间就掉得一干二净。

死后,朝廷赠他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

李元护治齐州时,常拜旧墓,巡省故宅,赏赐村中老人,大家无不欢心于色。

等到快死时,对左右说:“我曾以方伯仪从到青州,士女注目相望。

现在如丧过东阳,不可不好设仪卫,哭泣尽哀,让观看的人改容观看。”家人遵从他的训诫。

席法友传席法友,安定人氏。

祖父投奔南方政权。

法友任职萧鸾,以臂力建立功勋、渐渐升官至安丰、新蔡两郡太守,建安戍主。

萧宝卷派胡景略代他的职。

法友于是留在寿春,与裴叔业同谋归顺朝廷。

景明初年,拜授冠军将军、豫州刺史、苞信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

开始,裴叔业死后,法友与裴植矢志完成叔业素志,淮南平定,法友立下了功勋。

不久转任冠军将军、华州刺史,未拜,改授并州刺史。

一年多后人代其职,法友还朝。

萧衍派将杨公则侵犯扬州,朝廷假法友为征虏将军以讨伐他。

法友军队未到,杨公则便闻风败逃。

后来,朝廷假法友为前将军、持节,为别将出淮南,想解朐山之围。

法友开始渡淮而朐山便败没,于是他被停职十年。

席法友恬静自处,不逐势利。

世宗末年,以本将军除任济州刺史。

法友在那以廉洁和睦著称。

后又徙封乘氏。

肃宗初年,朝廷拜他为光禄大夫。

熙平二年(517)去世。

赠平西将军、秦州刺史,赠帛三百匹,谥曰襄侯。

江悦之传江悦之,字彦和,济阳考城人。

七世祖江统,晋朝时任散骑常侍。

刘渊、石勒之乱时,渡江南迁。

祖兴之、父范之,都被刘裕所杀。

江悦之少孤。

任官刘骏,历官诸王参军。

爱好兵书,有将略,善待人士,有部下数百人。

萧道成初年,任江悦之为荆州征西府中兵参军,领台军主。

迁任屯骑校尉,转任后军将军。

部下渐多,有一千多人。

萧赜派他戍守汉中,升迁为辅国将军。

萧衍初年,刘季运据蜀州反叛,江悦之率领部下及梁、秦军马讨伐灭除了叛乱,因功进号冠军将军。

武兴氐人攻破白马戍,进图南郑,江悦之率军迎战,大破氐人,收复白马戍。

萧衍秦、梁二州刺史庄丘黑死、夏侯道迁与江悦之以及庞树、军主李忻荣、张元亮、士孙天兴等人,谋划以梁州归朝廷。

杀了萧衍使者以及杨灵珍、萧衍华阳太守尹天宝后率部进军州城。

江悦之与庞树、李忻荣统军出战,被天宝打败,于是围困南郑。

鏖战四天,众心危殆沮丧,都怀离贰之心。

江悦之把家财全部赏给士兵,身冒箭刃,昼夜督战。

恰逢武兴援军到来,天宝败逃。

道迁能够全功归诚,江悦之实在出了大力。

正始二年(505)夏天,和夏侯道迁一起到洛阳。

不久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一岁。

朝廷赠他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追封安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谥曰庄。

江悦之有两个儿子江文遥、江文远。

李苗传李苗,字子宣,梓潼涪人。

父李膺,为官萧衍尚书郎、太仆卿。

李苗出生后过继给叔父李略。

李略任萧衍宁州刺史,大显威名。

王足讨伐蜀地,萧衍命李略在涪州抵抗王足,许任官益州。

等到王足退还之后,萧衍却改授其任。

李略大怒,准备图谋不轨,萧衍派人害死了他。

李苗年十五,心生报仇雪恨之心,延昌年间归顺朝廷。

仍陈述图谋蜀地之计。

于是,大将军高肇西伐,帝诏假李苗为龙骧将军、向导统军。

军队进至晋寿,世宗逝世,班师回朝。

后以投诚人员惯例,除授员外散骑侍郎,加襄威将军。

李苗有文武才干,以大功不就,家耻未雪,常怀慷慨。

于是上书说:“过去晋室数有乱生,华戎鼎沸,三燕两秦,咆哮中原,四海分崩,五方颓裂。

皇魏承历,自北而南,诛灭奸雄,定鼎河洛,惟独荆、扬,尚阻声教。

而今令皇德广被于江汉,威风远振于吴楚,国富兵强,家家丰足,皇魏以九分居八之形,有兼弱攻昧之势,却欲安逸,既遗患子孙,又违背高祖的本来意图,这不是为社稷前途深谋远虑所应当的。

实在应该考虑东西戍防轻重缓急,计量疆场险易安危之理,探测南人攻守窥觎之情,筹算卒乘器械征讨装备,然后去我所短,避敌所长,弃其至难,攻其甚易,夺其险要,割其膏土,数年之内,荆州、扬州即可并归我魏。

如若舍舟船,就平原,敛后疏前,这正是江、淮士兵之所短;弃车马、游飞浪、乘流驱逐,这不是中国之所长。

他们不敢入平原而争衡,正如我们不能越巨川而趋利一样。

如双方都去其短,各方都恃其长,则东南政权未见可灭之机,而淮、沔正有相持之势。

况且满仄相转、阴阳恒理;盛衰递袭,五德常运。

现在以我至强攻彼至弱,必有吞并之理;如以至弱御敌至强,哪有全济之术?所以明王圣主,都欲及时立功,以营万世之业。

离高而就下,百川以此常流;取易而避难,兵家以之常胜。

现在巴、蜀孤悬,离建业辽远,偏兵独守,逆流十千,牧守无良,专行劫夺,官职由纳财而选,狱讼以货贿而成,士民思慕教化,十室就有九家,百姓伸颈北望,日夜盼望王师。

如命一褊将抚民伐罪,风尘不接,可传檄文而定此境。

皇魏派将据守白帝城,据上流之险,遵循士治之迹,荡尽建业之余敌,然后息武修文,制礼作乐,天下百姓便大福将至,岂不是隆盛之事吗?”当时肃宗年幼,没有远略大志,终不能接纳他的意见。

正光末年(524～525),二秦反叛,侵及京城郊区。

当时太平已久,百姓已不习惯作战。

李苗以陇兵强悍,而群贼却无多少资粮,于是上书说:“臣听说食少兵精,有利于速战速决;粮多兵众,事宜持久。

而今陇州敌贼猖狂,却无多少积蓄,虽然据有两城,他们却无德行礼义。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其势在于疾攻,日有降纳,迟缓则人情离散,坐受灭亡之果。

夫飚至风起,叛逆者便铤而走险,以求万一之功;我们若高垒深沟,王师便有全数制敌之策。

但因天下和平已久,人不知战,奔利争先恐后,而逃难则不复相顾,将无法令,兵没训练。

用骄将统惰兵,不考虑长久之计,务以奇术获胜,这便必有莫敖轻敌之志,恐无充国持重之规。

如今陇东失守,..军败散,而二秦渐强,京郊危弱,国家右臂,由此废了。

而今必须勒示大将,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不战。

另命偏师精兵数千人,出麦积崖以袭敌后,则..水岐山之下,群妖必定自散。”于是帝诏李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俱出梁、益,隶属行台魏子建。

子建以李苗为郎中,仍领军,李苗深深被其赏识。

孝昌年间,李苗还朝,被除授为镇远将军、步兵校尉。

不久兼尚书右丞,为西北道行台,与大都督宗正珍孙讨伐汾州、绛州敌贼,平定了。

回来后除授司徒司马,转太府少卿,加授龙骧将军。

当时萧衍巴西百姓何难尉等豪姓,相继请求朝廷征讨巴蜀,帝诏李苗为通直散骑常侍、冠军将军、西南道慰劳大使。

还没出发,正逢尔朱荣被杀,尔朱荣堂弟尔朱世隆拥尔朱荣部下屯据河桥,还逼京都。

孝庄帝亲临大夏门,召集群臣博议。

百官忧怕,计无所出。

李苗独独奋衣而起说:“现在小贼如此唐突无礼,朝廷有不测之危,正是忠臣烈士效节之日。

为臣虽说不上英武,但有尽节之意。

臣请求率一旅人马,为陛下切断河、梁。”城阳王元徽、中尉高道穆赞成他的计策。

庄帝以之为壮,同意他这样做。

李苗于是招募人马从马渚上游以舟师夜下黄河,在离桥数里的地方便放火船,船顺水下,顷刻就到桥边。

敌人在南岸看见火船直冲而来,争先恐后争桥过河,不一会桥被烧断,淹死的人很多。

李苗身率士卒百余人停泊在浅滩边等待南援。

既而官军不至,敌人涉水过河,与李苗展开殊死搏斗。

终因寡不敌众,左右士兵死尽,李苗因渡而死,时年四十六岁。

孝庄帝听说李苗死了,哀伤了很久,说:“苗若不死,当应更立奇功。”赠使持节,都督梁、益、巴、东梁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梁州刺史,河阳县开国侯。

食邑一千户,赠帛五百匹,粟五百担。

谥称忠烈侯。

李苗少有节操,立志功名。

每次读《蜀书》,见魏延请求出击长安,诸葛不许,常叹息说诸葛亮无奇妙计策。

到看《周瑜传》,未曾不嗟叹赞许,为之绝倒。

太保、城阳王元徽、临淮王元..都很看重他,二王很是不和,李苗每每劝说。

等到元徽大红大紫,猜忌元..更厉害了。

李苗对人说:“城阳蜂目先见,豺声现在更转厉害了。”李苗懂音乐,好文咏,尺牍文章的敏捷程度,当世罕比。

死的那天,朝野人士无不十分悲痛,以之为壮。

等庄帝幽崩,尔朱世隆进入洛阳,有人主张追夺李苗赠封,禀请尔朱世隆。

世隆说:“我那时讨论,过一两天便要大纵兵士焚烧京城,任其掠抢。

全赖李苗京师才得以保全。

天下的善行都是一致的。

不应追夺赠封。”奚康生传奚康生,河南洛阳人。

其祖先是代人,世代为部落大人。

祖奚直,官至平远将军、柔玄镇将。

进入朝廷为镇北大将军,内外三都大官,赐爵长进侯。

死后,赠幽州刺史,谥称简。

父奚普怜,不仕而卒。

太和十一年(487),蠕蠕频频侵犯边境,柔玄镇都将李兜率部讨伐。

奚康生性格骁勇,有武艺,弓力十石,矢异常箭,当时人十分佩服。

跟从李兜为前驱军主,冲锋陷阵,壮气闻名,由此为宗子队主。

跟从帝驾征讨钟离,帝驾很快渡过淮河,而五将未渡,萧鸾派将率众据占滩渚,截断渡口道路。

高祖下命令说:“能破滩渚上的敌人的,朕便任他为直..将军。”奚康生当时为军主,对友人说:“如能克敌,得畅名绩,假如不行,命也在天。

大丈夫今日为什么不豁出去了。”于是便一跃而起,缚筏积柴,顺风放火,烧其船舟监,依烟直进,飞刀乱砍,投河溺死的人数很多。

于是高祖假康生直..将军。

后又以功除授中坚将军、太子三校、西台直后。

吐京胡反叛朝廷,自称辛支王。

康生为军主,跟从章武王元彬讨伐叛贼。

胡派精锐骑兵截断进军道路,康生率领五百人迎战,破敌,追至石阳城,斩敌三十人。

元彬士卒七千,与胡对战,为分五军,四军都败,康生一支独全。

迁升统军。

率领精兵一千追吐京胡到车突谷,诈做坠马,胡以为他们都死了,争相取其首级。

康生腾身上骑,挥矛杀敌,杀伤数十人,胡于是北逃。

辛支王轻骑退逃,奚康生离他有一百多步远,抽弓便射,辛支王应弦而死。

因之俘获其牛羊驼马数以万计。

萧鸾设置义阳郡,招诱魏边境民众。

康生又任统军,跟随王肃讨伐敌人,进围其城。

萧鸾将张伏护登上城楼,出言不逊,王肃令康生射之。

康生用强弓大箭望楼射窗,窗开箭入,张伏护应弦而死。

城中百姓见到箭矢,都说是狂驽所射。

以杀伏护之功,受到帛一千匹的赏赐。

又频战再退敌军,朝廷赏升三阶,帛五百匹。

萧宝卷将裴叔业率众围困涡阳,想解除义阳之急。

帝诏派高聪等四支军马前往救援,后派都督、广陵侯元衍,都被打败了。

当时刺史孟表频频启告,高祖令王肃派康生驰驱救援。

一战大破敌军,赏赐升阶二级,帛一千匹。

等到寿春前来归降,朝廷派奚康生带领一千羽林军,赐给龙厩马两匹,驰奔寿春。

军队既入寿春城,奚康生下令召集城中旧老,宣读帝诏优抚赏赐。

不多久,萧宝卷将桓和驻军梁城,陈伯之据守峡石,民心惊动,图谋不轨。

奚康生于是防御内外,致使音信不通。

固守城池一个月,援军才到。

奚康生出击桓和、伯之等二军,击退了他们,攻下梁城、合肥、洛口三处守军营垒。

奚康生因功迁升征虏将军、封安武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出任南青州刺史。

后来萧衍派郁州军主徐济侵犯边境,奚康生率将讨伐,打败敌人,生擒徐济。

朝廷赏赐帛一千匹。

当时萧衍听说奚康生能够引强弓。

弓力达十石,故意制作大弓两张,送给奚康生。

康生得弓,便会集文武官员,举弓平射,还有余力没有使出来。

这弓长八尺,弓把中间围长一尺二寸,箭粗如今天的长笛一般,观看的人都认为这是稀世绝伦的勇力。

这弓,奚康生把它们送到了朝廷,放在武库之中。

又萧衍派将宋黑率领人马侵扰彭城,当时奚康生恰服母丧,帝下诏起为别将、持节、假平南将军,率领南青州诸路军马击退了敌人。

后来萧衍又派都督、临川王萧宏,副将张惠绍率领十万人马侵犯徐州,又借调宋黑为徐州刺史,领军二万,水陆并进,径直围困高土冢戍。

帝下诏任命奚康生武卫将军、持节、假平南将军,为别将,率领羽林军三千人,骑兵、步兵任其割配。

奚康生一战击败敌人。

还京后,帝召见他赴宴,赏赐帛千匹,赐给骅骝御用胡马一匹。

出任平西将军、华州刺史,颇有政绩。

转任泾州刺史,仍为本将军。

因擅自动用官炭瓦被御史弹劾,削除官爵。

不久又恢复了官爵。

萧衍的直..将军徐玄明驻守郁洲,杀其刺史张稷,率城归附。

帝下诏派奚康生迎接,赐给御银缠的槊一张,还有一些枣、杏果之类。

面赐说:“果者,果如朕心;枣者,早遂朕意。”还未出发时,郁洲又叛。

当时扬州别驾裴绚谋反,朝廷除康生为平东将军,为别将,领四千羽林军讨伐敌人,逢叛乱平息下来,遂不成行。

父亲丧期满后,朝廷起他为平西将军、西中郎将。

这一年,朝廷大举征蜀,朝廷假康生为安西将军,率领步骑三万人赴绵竹。

到陇右,世宗逝世,班师回朝。

朝廷除任为卫尉卿。

出任抚军将军、相州刺史。

在州位之上,因发生干旱,奚康生鞭打石虎像;又到西门豹祠祈雨,天仍不下雨,命令吏卒取出西门豹的舌头。

没多久,两个儿子暴病而亡,他也身遭疾病,巫师认为是石虎、西门豹作祟所致。

朝廷拜授他为光禄卿,领右卫将军。

奚康生与元叉共同策划废除灵太后。

迁任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为右卫,领左右。

为儿子奚难娶左卫将军侯刚女儿,即元叉的妹夫。

元叉因为他家通姻,深相通联,三人大多一起在禁内宿睡,常常结伴出入。

元叉任命康生的儿子奚难为千牛备身。

奚康生性格粗犷、蛮武,说话没有轻重,元叉渐渐忌惮他,在脸上表现出来,奚康生也微微有些害怕不安。

正光二年(521)三月,肃宗在西林园朝见灵太后,文武官员侍坐左右。

酒兴浓时,官员们交次舞蹈。

轮到奚康生,康生跳起力士舞,腾挪旋转,每每看着灵太后,他举手、蹈脚、瞪目、颌首都作出杀戮绑缚的姿式。

太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不敢形于言表。

天晚,太后想携肃宗在宣光殿就寝。

侯刚说:“皇上已经朝拜过您,他嫔御在南宫,为什么要留宿?”奚康生说:“皇上,是陛下的儿子,随陛下走东串西,还能访问谁?”群臣无人敢应答。

灵太后自己起身拉着肃宗的手下堂而去。

奚康生大声呼喊,在后面高唱万岁,近臣都喊万岁。

肃宗在前面进入小门,左右官员竞相拥挤,门不能闭。

奚康生夺过儿子奚难的千牛刀,砍了直后元思辅,局势才安定下来。

肃宗上殿,康生当时仍有酒兴,准备出来动作,被元叉捆了起来,锁在门下省。

到第二天早上,元叉不出现,命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人审讯康生所犯之事,处康生斩刑,奚难被处以绞刑。

元叉与傅刚一起在禁宫内矫诏决定这样做。

皇上同意康生受斩刑,奚难则免死流放。

奚难哭着与父亲拜别,奚康生庆幸儿子免死,又声气慷慨,一点也不悲泣。

对他的儿子说:“我不是因反叛而死,你为什么要哭呢?”有关部门驱逼奚康生奔走赶赴刑场。

当时,天已昏暗,行刑的人砍了奚康生数刀,而他却没死,刽子手便朝倒在地上的奚康生戳刺。

人们都说这是元叉的旨意,使他多受些痛苦。

尝食典御奚混与康生一起持刀入宫内,也同时就绞刑。

奚康生久为将领,等到做地方官,经常杀人。

而他一贯笃信佛教,几次舍弃自己的住宅建立寺塔。

做过官的四州,都建有佛寺之类。

死时,年五十四岁。

杨大眼传杨大眼,武都氐人杨难当的孙子。

大眼少年即有胆识力气,跳跃行走如飞。

然而,因他为偏房所生,不被其宗族亲人所注目重视,经常有饥寒交迫之苦。

太和年间,奉朝廷邀请做官。

当时高祖从代州出发向南征伐,命令尚书李冲选拔征伐官员,杨大眼前往求职。

李冲不答应,杨大眼说:“尚书大人不了解我,让我为您献上一技。”便拿出三丈长的绳子系在发髻上面,快步奔走,绳子被扯得直如箭矢,奔驰的马匹都赶不上他的速度,在场的人无不惊叹。

李冲说:“自从远古以来,从未有过谁有如此超群的才干。”于是任命他为军主。

杨大眼环顾同僚们说:“我的今天,正是所谓蛟龙入水之秋,就此一举使得我以后再难与诸君处同一行列了。”没多久,升迁为统军。

跟随高祖征讨于宛、叶、穰、邓、九江、钟离之间,所经历的战斗,无不勇冠六军。

世宗初年,裴叔业以寿春归服朝廷,杨大眼与奚康生等率军马先入寿春接管,因此功被朝廷封为安成县开国子爵位,食邑三百户。

升任直..将军,很快又加辅国将军、游击将军。

大眼出任征虏将军、东荆州刺史。

当时南蛮酋长樊秀安等人反叛朝廷,皇帝下诏命大眼为别将,隶属于都督李崇,意求平定叛乱。

杨大眼的妻子潘氏,长于骑射,自个儿来到军中看望大眼。

等到攻阵游猎的时候,杨大眼让妻子潘氏披挂戎装,与他或是一起鏖战沙场,或是齐驱林壑之间。

战完回营,一起坐于大帐之下,面对大眼众多幕僚牙将,谈笑自如。

当时有人指着她对别人说:“这便是潘将军。”萧衍派遣他的前任江州刺史王茂先率领数万人马驻扎樊、雍,招诱蛮夏,计划建立宛州,又命令他设置的宛州刺史雷豹狼、军主曹仲宗等人率领二万人马偷偷据守在河南城。

世宗命杨大眼为武卫将军、假平南将军、持节,带领督使统军曹敬、邴虬、樊鲁等诸路大军讨伐王茂先等部,大破敌军,斩杀萧衍辅国将军王花、龙骧将军申天化,俘获七千余人。

萧衍又派遣他的舅舅张惠绍总统大军,偷偷据守宿豫。

朝廷又假杨大眼平东将军为别将,与都督邢峦一起征讨敌军,大破之。

于是乘胜追击,长驱直入,与中山王元英一同围困钟离。

杨大眼驻军城池东面,把守淮河桥东西两条道路。

正好碰上淮河涨水泛滥,杨大眼统领的统军刘神符、公孙祉两支军马夜晚争桥奔逃退却,大眼无法禁止,只好跟随而逃,因此被贬成营州兵。

永平年间,世宗追述他以前功绩,起用他为试守中山内史。

当时高肇征讨蜀地,世宗考虑萧衍侵犯徐州、扬州,便征召杨大眼为太尉长史、持节、假平南将军、征东别将,隶属于都督元遥,在淮水、肥水那里阻挡萧衍攻势。

杨大眼到了京师,当时人们思念他的雄气勇力,高兴他又被起用,台省闾巷之中,观者如市。

杨大眼领军驻扎谯州南面,世宗恰在此时驾崩。

这时萧衍派遣将领康绚在浮山筑堤阻挡淮水,图谋淹灌寿春。

朝廷下诏加杨大眼为光禄大夫,率领诸路军马镇守荆山,朝廷又恢复其封邑。

后来,杨大眼与萧宝夤一起征伐淮堰,不能克复。

于是就在堰上决开流凿渠,放水冲敌,军队还朝之后,又加平东将军。

杨大眼擅长骑马,穿着戎装,雄伟挺拔,穿上盔甲,腾挪跳跃,灵活自如,被世人称道。

巡抚士兵,称呼如子,看到士兵伤病,时常为之落泪伤心。

身为将帅,经常身先士卒,冲突坚固阵地,出入英勇无畏,敌兵碰上他的刀刃者,无不立即身亡。

南方敌人前后所派遣的督军将帅,听说对手是杨大眼,军队未渡长江,个个都害怕不已。

甚至传闻,淮泗、荆沔一带民间有孩子啼哭的,父母一说“杨大眼来了”,全都吓得不敢哭泣了。

王肃弟弟的儿子王秉归国之初,对大眼说:“在南边时听见您的名字,我以为你真的是眼睛如车轮大小。

今天一见,原来与常人差不多。”大眼说:“两军旗鼓相对,我杨某怒目圆睁,足以使您目不敢视,何必要眼大如车轮。”当时的人推许杨大眼的骁勇果敢,普遍认为即使关羽张飞也不能超过他。

然而征淮堰一战,杨大眼喜怒无常,过分严酷地鞭打士兵,士兵们很是有些议论。

有识之士认为这是杨大眼性情转移所导致的结果。

后来,杨大眼又以本将军出任荆州刺史。

任上,经常用蒿草捆扎成草人,给它穿上青布,张弓射击。

又召来许多蛮人,指着草人对他们说:“你们假如胆敢叛乱投敌,我的办法就是这样射杀掉。”又北氵育郡曾经有老虎出没为害,杨大眼与之搏斗并擒获了它,割下老虎的脑袋挂在闹市上。

从此,荆地蛮人互相转告说:“杨公是个恶人,经常以蒿草扎我们形状然后射杀。

连深山老虎都难免噩运。”于是他们再也不敢为寇作盗了。

杨大眼任州官两年,卒于任上。

杨大眼自己虽不看书,经常要人给他读书,自己坐在那里听书,听过之后,全都能记住。

上面要他写告示,他都以口授之,所以终于认不得几个字。

杨大眼有三个儿子,长子甑生、次子领军、小儿子征南,都是潘氏所生,气度才干都有其父气象。

当初,大眼流落营州,潘氏在洛阳,行为很是不端。

等到大眼为官中山,大眼侧室所生女儿的丈夫赵延宝跟他说了这件事,大眼愤怒万分,幽闭潘氏,然后把她杀了。

后来杨大眼又娶继室元氏。

杨大眼死后,甑生等人询问印绶在哪里,当时元氏刚刚怀孕,指着腹部对甑生等人说:“爵禄当由我儿继承,你们这些人,不要指望!”甑生等人咬牙切齿。

等到杨大眼丧棺将要回京师,在离城七里的城东面,营车露宿。

夜里二更时分,甑生等人打开大眼棺材,延宝奇怪地询问,征南射死了他。

元氏很害怕,奔逃入水,征南又张弓射之。

甑生说:“天下怎能有杀害自己母亲的人。”征南作罢。

于是他们取大眼尸体,骑在马上抱住他,左右随从簇拥他们叛离朝廷。

荆地人畏惧甑生等人骁勇善战,不敢苦追。

甑生等人奔往襄阳,归顺萧衍。

崔延伯传崔延伯,博陵人。

祖崔寿,在彭城陷入江南政权。

崔延伯很有力气,少年即以勇壮闻名。

出仕萧赜,为缘淮游军,带濠口戍主。

太和年间进入皇魏,高祖深深嘉许这种行为,常任统帅。

胆量勇气过人,兼有谋略,征讨之处,都立下了战功。

积累功劳位次渐进,朝廷除授他为征虏将军、荆州刺史,赐爵定陵男。

荆州地形险恶,蛮左寇乱,常有结聚作乱的势力,崔延伯自统军讨伐,无不摧灭,由此穰地安宁,没人再敢捣乱。

永平年间,转任后军将军、幽州刺史。

萧衍派他的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军偷据峡石,帝下诏让崔延伯为别将,与都督崔亮一起讨伐敌人。

崔亮令崔延伯据守下蔡。

延伯与别将伊瓮生挟淮造营。

崔延伯于是取车轮,去掉外圈,削尖其幅,两两相对,揉竹为绳,贯连不绝,一共十多道,横水为桥,两头安置大辘轳,士兵在里面任情出没,不可烧斫。

崔延伯既断赵祖悦等人后路,又让舟船不能相通,所以萧衍援军不能前往救援,赵祖悦全军都被俘虏。

延伯在军中被拜平南将军、光禄大夫。

崔延伯与杨大眼等从淮阳来到京城,灵太后在西林园引见崔延伯等。

太后说:“卿等志尚雄猛,都是国中名将,前番平定峡石,上下称快,这乃是卿你的功劳啊。

但是淮河堤堰仍在,应该有所打算,所以招引你们一起商量,各人拿出一套方案以备后用。”杨大眼说:“臣的主意是从水陆两路,同时并进,这样便可无往而不克。”崔延伯说:“为臣今天要小与大眼作难,既对圣颜,答旨应符合实际,淮水水南水北都有沟渠,陆路进攻的计策如何实施?依臣短见,愿圣心怜悯水兵的勤苦,给他们一年时间,专门练习水上作战,如有意外情况发生,随召可用,无往不克。”灵太后说:“爱卿所说,深中要害,就按你说的办。”永平二年(509),朝廷除授他为安北将军、并州刺史。

在州任上贪污官民财物,声名闻于远近。

朝廷召还为金紫光禄大夫。

出任镇南将军、行岐州刺史、假征西将军,赐给骅骝马一匹。

正光五年(524)秋天,因以往在扬州建淮河桥的功劳,封为当利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不久又增加食邑一百户,改封新丰,晋爵为子。

当时,莫折念生兄天生由陇而下东进犯境,征西将军元志被莫折天生所擒,贼势汹汹,进驻黑水。

帝诏崔延伯为持节、征西将军、西道都督,与行台萧宝夤一起讨伐敌人。

萧宝夤与崔延伯在马嵬扎下营垒,南北相距百余步。

萧宝夤每天召集督将讨论打击敌人的方法,崔延伯每说“敌人刚刚胜利,气势正锐,难以与之争锋”。

萧宝夤一脸不高兴:“君你荷国宠惠,总军出讨,国家安危便系于一身,而你每每显示出怯懦之情来,损我皇威,挫军锐气,这是你的罪过。”崔延伯第二天早晨到萧宝夤那里谢罪,说:“现在我当帮助明公您试探敌人勇怯。”崔延伯选择精兵数千,下渡黑水,列阵西进向敌营进发,萧宝夤率领部队在水东寻原西北,以示后继。

当时敌人十分疯狂,在水西一里的地方营营连接。

崔延伯径至敌营,耀武扬威,威胁敌人,慢慢地回军后退。

敌人以崔延伯人少,开营竞逐,数量超过延伯军十倍,临水逼迫。

萧宝夤亲自出阵观看,怕延伯有什么亏损。

崔延伯不与敌人交战,亲自殿后,抽军东渡,运转如神,不一会全部渡完,他徐徐自渡。

敌人泄气,相继归营。

萧宝夤大为高兴,对官僚们说:“崔公,是古代的关羽、张飞再世。

今年何愁不能制服敌人。”崔延伯驰马见萧宝夤说:“这些敌人不是老奴对手,公你只管坐等看戏。”后日,崔延伯率众出击,萧宝夤为其殿后。

莫折天生率领全部人马前来迎战,崔延伯申令将士,身先士卒,打乱敌前锋。

于是大军勇锐精进,大破敌军,俘虏斩杀敌人十多万,追赶到小陇。

秦地敌人英勇顽强,诸将都很害怕,朝廷初议派将,都说非崔延伯无人能平定下来。

果然这次战胜了敌人。

朝廷授其为右卫将军。

当时,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侵掠泾州。

这以前,卢祖迁、尹瓮生几名将领都在元志前行之始,同时率军向雍州进发,从六陌道准备攻取高平。

元志败,他们仍停军泾水那里。

崔延伯打败秦贼之后,便与萧宝夤一起率军在安定与他们会师,兵力一下子增加到十二万,铁马八千匹,军威很盛。

丑奴在泾州西北七十里当原城这地方扎下营盘,不时轻骑前来挑战,大兵未交,便奔逃而去。

崔延伯恃功负胜,便要求率军先驱。

砍树木营造大排,内安锁柱,教练强兵,扛在肩上冲锋,称为排城,战士在外,辎重居中,从泾州缘原北上。

大军准备出营讨伐敌人,还未交战,有数百名敌人,诈持文书,说是投降书,请求大军且慢。

萧宝夤、崔延伯认为这是事实,徘徊未发。

不一会宿勤明达率军从东北而来,乞降敌人从西面冲来,诸军前后受敌。

崔延伯上马突阵,敌人攻势受挫,不一会儿便排山倒海,向北直冲敌营而来。

敌人都是轻骑,而延伯部队兼有步兵,兵力疲惫怠慢,敌人于是乘着间隙进入排城。

崔延伯军队于是大败,死伤人数将近二万。

萧宝夤收拾军马退保泾州。

崔延伯修缮器械,用钱招募骁勇之士,又从泾州西进,在离敌彭抗谷营寨七里的地方扎营。

崔延伯耻于前番受挫之辱,不报告萧宝夤,便独领军马出营袭击敌人,大破敌军,不一会便踏平几处栅寨。

敌人纷纷逃走,延伯看见自己士兵纷纷抢夺财物,散乱不整,便往来奔突制止,于是军队又被打得大败。

崔延伯中流矢,为敌人射死,士兵死的有一万多人。

崔延伯善于抚慰将士,能得众人之心,与奚康生、杨大眼一起成为诸将中的佼佼者,崔延伯临死时功名尤重。

当时大敌未平而崔延伯就死了,朝野人士都叹惜担心。

朝廷赠其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称武烈。

..朱荣传..朱荣,字天宝,北秀容人氏。

他的祖先居住在..朱川,便以州名为姓氏。

经常统领部落百姓,世世代代为酋长。

高祖父羽健,登国初年任领民酋长,率领契胡武士一千七百人跟随圣驾平定晋阳,他率部平定中山。

论其功劳朝廷拜授他为散骑常侍。

家定居在秀容川,皇帝下诏划出一块方圆三百里的地盘分封给他,让他长为世业。

太祖一开始想南秀容川原野肥沃,打算让他在那安居乐业,羽健说:“臣家世世代代奉随国命,侍从圣驾左右。

北秀容既然也在分封之内,又靠近京师,臣哪能因封地贫脊与否迁居远地而与我皇分开。”太祖答应了他的请求。

羽健居住的地方,曾经有狗舔地,于是人们沿顺着狗舔的地方往下挖,得到一眼甘泉,至今仍叫狗舔泉。

..朱羽健,世祖时谢世。

曾祖郁德,祖代勤,相继任领民酋长。

代勤,是世祖敬哀皇后的舅舅。

代勤以皇帝外亲加上屡次征战有功,皇帝又加他百年之荫,升任立义将军。

他曾经率民围山打猎,百姓射虎,误伤他的大腿,代勤让人拔去箭头,也不查究是谁干的,说:“这既然是过失,我哪里还能兴师问罪呢?”治下百姓听说这事,都被他的慈爱之心打动。

高宗末年,朝廷让他假宁南将军,任肆州刺史。

高祖赐给他梁郡公爵位。

..朱代勤因年老退休,每年都受朝廷布帛百匹的赏赐。

活到九十一岁,逝世。

朝廷赐给他帛五百匹、布二百匹,赠予镇南将军、并州刺史,谥号庄。

孝庄初年,..朱荣因有辅佐拥戴皇帝的功绩,代勤又被朝廷追赠为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

..朱荣父亲新兴,太和年间,继任为酋长。

家中豪富,财货充足。

新兴曾经行于马群之间,看见一条白蛇,头上长了两只角,游动在马群前面。

新兴觉得十分奇怪,对它说:“你如有神灵,就让我的牲畜兴旺发达。”从此以后,新兴治下牛羊之类,日见滋盛,牛羊驼马,色各为群,不计其数,粟谷麦黍,收成极好。

朝廷每次有征战行动,新兴就奉献他养的私人马匹,还备好军粮,以补军需。

高祖嘉赏他的行为,命他为右将军、光禄大夫。

等到都城迁到洛阳之后,皇帝特许他冬天在京朝上,夏天便返回部落。

新兴每次入时,众多王公显贵竞相以珍宝玩好送给他,新兴则以名马作为回报。

后转任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地区第一领民酋长。

新兴每年春秋二季,总是与妻子孩子们一起在川泽之间巡阅畜群,并围山打猎借以自娱。

肃宗朝,新兴因年岁已高,请求朝廷传爵位给儿子..朱荣,朝廷同意了。

新兴正光年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朝廷赠给他散骑常侍、平北将军、恒州刺史,谥号简。

孝庄初年,朝廷又赠他假黄钺、侍中、太师、相国、西河郡王各种称号。

..朱荣皮肤洁白,容貌姣美,幼年时代便神机妙算,断决明达。

等到长大之后,喜爱打猎,每次设围誓众,就按军阵的做法,号令严肃,无人敢稍有犯越。

秀容地界内有三口池塘,都处于高山之上,水清亮,深度不测,相传叫做祁连池,魏朝称它们为天池,他的父亲..朱新兴,曾经与荣一起在池边游玩,突然间,就听到箫管鼓竹的声音。

新兴对..朱荣说:“古来相传,凡是听到这种声音的人都可官至公辅。

我今年岁已高,这征兆当在你身上应验。

你要发愤。”..朱荣继承爵位之后,任直寝、游击将军。

正光年间,天下兵起,于是,..朱荣不再从事牧业,分散牲畜,招集兵士,发给他们衣服马匹。

蠕蠕主阿那环侵犯抢掠皇魏北方,朝廷下诏让荣代节,任冠军将军、别将,隶属都督李崇北征。

..朱荣率领部下四千人追击阿那环,越过戈壁地带,没有追上,撤兵而还。

秀容地区归附的胡民乞扶莫于攻破郡城,杀了太守;南秀容牧子万子乞真反叛魏朝,杀死了太仆卿陆延;并州牧子素和婆山仑山佥也起兵叛逆。

..朱荣前后都带兵一并把他们平定了。

又迁任直..将军、冠军将军,仍为别将。

内附魏朝的胡乞、步落坚胡、刘阿如等又在瓜州、肆州等地叛乱,敕勒的北勒步若在沃阳谋反,..朱荣一并扑灭了叛乱。

因为军功,朝廷封他为安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

不久又加授他为通直散骑常侍。

敕勒的斛律洛阳在桑乾西叛乱,与费也头牧子互为犄角,交相呼应,..朱荣率领骑兵在深井打败斛律洛阳,把牧子费也头流放到黄河以西。

朝廷给他加号为平北将军、光禄大夫,假安北将军,任北道都督。

不久又升武卫将军,很快又加使持节,安北将军,都督恒、朔州讨虏的各路大军,假抚军将军,晋封博陵郡公,又增食邑五百户。

他前面被授的梁州爵位,听其转赐第二个儿子。

当时..朱荣率领军队到肆州,肆州刺史尉庆宾畏惧讨厌他,紧闭城门,不欢迎他。

..朱荣大怒,攻下城池,便让他的堂叔..朱羽生任肆州刺史,在秀容把庆宾抓了起来。

这个时候..朱荣兵威渐渐旺盛,朝廷对他此次举动也不能怎么样。

不久,朝廷又命他为镇北将军。

鲜于修礼反叛朝廷,..朱荣上表请求向东讨伐,又进号为征东将军、右卫将军,都督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诸军事,进官为大都督,加授金紫光禄大夫。

当时杜洛周陷于中山,这个时候,皇帝声称将亲征北方,以..朱荣为左军,未成行。

等到葛荣吞并洛周,气势汹汹,日见逼人。

..朱荣担心葛荣会南逼邺城,上表请求派给他骑兵三千东援相州,肃宗没有答应。

又迁升他为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不久又进位仪同三司。

..朱荣想太行山以东贼势越来越盛,为防止他们向西发展,便派军队固守滏口以防敌人侵入。

又上书说:“臣以前因为二州频频反叛,大军丧败,黄河以北没有援军,实在是担心敌人南侵,所以命令精锐骑兵三千人出援相州,京城响应,断他南望之心,敌人听说这种声势,就会放弃南侵打算。

使者还朝,奉敕说:‘念生被杀,宝夤受擒,丑奴、明达都向朝廷传递诚意,三辅平安,关、陇宁静。

费穆勇猛军队,大杀妖孳蛮人;两绛狂妄的蜀人,都已低头认罪。

’又承蒙北海王颢率领人马两万镇守相州。

北海王乃是皇孙,名位崇高尊贵,镇守抚慰邺城,确实担得起人们的厚望。

臣希望增加他们的配给,尽早派遣。

今天关西虽然平定,然士兵未可役使,太行山南面邻近的敌人,理无发召,王师虽然众多,频频被其打败,人们担惊受怕,形势实在难以应付。

朝廷若不改弦更张,重思方略,那就无法以保万全。

按微臣愚陋的想法,蠕蠕主阿那环荷戴国家厚恩,未必就忘报答,臣请求派一名使者慰问那环。

随即朝廷发兵向东,直趋下口,扬威振武,以捣其背;北海的军队,镇抚相部,加强警备,以挡那环前路;微臣统领的兵士虽少,也尽最大努力,自井陉以北,隘口以西,分别防守险要之地,攻击其肘腋部位。

葛荣虽然吞并洛周,皇上威力未加于他,且他部下人心不齐,完全可以分而化之。”于是,..朱荣便严令约整部下,广招义勇之士,北方捍守马邑,东边塞填井陉。

不久碰上肃宗驾崩,皇帝死得十分突然,..朱荣听说,勃然大怒,声称肯定是郑俨、徐纥做的手脚,他与元天穆秘密商议带兵入京,拯救朝廷,讨伐逆贼,安定局势。

于是上表直言说:“臣惊闻德高望重的我皇帝背弃万民而去,痛苦万分,号啕顿哭,五脏六腑为之摧裂。

臣仰寻诏书旨意,实在震惊扼腕。

如今,天下百姓,议论纷纷,异口同声,都说德高我皇,猝然离世,是被毒害所致。

臣等耳听众说,静心细想。

上个月二十五日圣体有病,到了二十六日便突然去世。

思前想后,这确实让人弄不明白。

况且天子有病,侍奉大臣不离左右,亲属贵戚,皇室御医,瞻仰病情,面奉陛下音旨,亲身仰承圣上顾托。

哪里会有刚生病时不召医生,逝世后没有料理的事情,这要让天下人不感到奇怪惊愕,四海百姓不为之垂头丧气,办得到吗?又皇后生女,称为储君,疑惑朝野,表面悲哀,实则庆幸,宗庙之中,祖先被欺,天下百姓,离心离德,致使七百危如累卵,国家毁于一朝,正是选君于婴孩之中,寄治乳抱之日,必然导致奸臣逆竖把持朝政,乱臣贼子破坏纲纪,他们便可随心所欲地指影以行权力,借形而弄诏令,这就是蒙住眼睛捕捉麻雀,塞着耳朵盗取铜钟。

而今秦、陇尘土飞扬,赵、魏云起雾合,丑奴攻势逼近豳、雍,葛荣、就德侵犯黄河、海边一带,楚兵吴卒近如咫尺。

古人说:国家不幸,是邻国的福气。

他们一旦听说皇帝逝世,哪个不想占些便宜?臣想德高望重的皇帝以德治天下,且以正君登极,犹且边境烽火、狼烟不断,妖寇不灭,何况现在听从佞臣之计,按照亲戚的意见,共推潘妃的女儿哄骗百姓,奉举尚不会言语的小儿君临四海,这想使天下安宁和平,愚臣闻所未闻。

微臣诚挚希望朝廷留聪明贤良的爱慈之心,冷静下来,稍作考虑,洞照微臣赤胆忠心,体察微臣诚恳的意图,让我赶赴朝廷,参与大议,询问侍臣皇帝驾崩缘由,调查禁军所不知道的情况,把徐纥、郑俨之徒送诸刑律,以雪朝廷齐天大耻,谢答远近怨怒。

然后召集宗族亲属,推选其中年龄合适,声望很高的人,改承宝运,那就会使四海气象更新复苏,实是百姓的幸运。”于是..朱荣带领将帅赶赴京师。

灵太后十分害怕,下诏命李神轨为大都督,准备在大行设防阻挡。

..朱荣上表直陈之始,派遣侄子..朱天光、亲信奚毅以及仓头王相进入洛阳,让他们与自己的堂弟一起秘密商议废立之事。

天光见到庄帝,陈述..朱荣的心愿,皇帝赞许..朱荣的想法。

..朱天光等人回到北地,..朱荣正从晋阳出发。

听说如此,犹自怀疑朝廷所立是否属实,于是便以铜铸造高祖以及咸阳王禧等六王子孙像,造成的是谁谁便应当被奉为君主,只有庄帝像成功了。

..朱荣军队驻扎河内,他又派王相秘密入京奉迎皇帝,皇帝与其兄彭城王劭、弟始平王子正从高渚偷偷渡过黄河来到..朱荣驻军处。

..朱荣的将士齐声高喊皇帝万岁。

当时是武泰元年(528)四月九日。

十一日,..朱荣拥戴庄帝为君主,庄帝下诏任命..朱荣为持节使、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兼任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食邑二万户。

十二日,文武百官全都在行宫朝拜皇帝。

十三日,..朱荣被武卫将军费穆的说教所迷惑,便引导迎驾的文武百官到行宫西北,说打算祭祀苍天。

朝廷官僚集合到一起之后,..朱荣的骑兵列队环绕,把他们团团围住,..朱荣责问大臣们天下丧乱,明帝猝然驾崩的缘由,说这全都怪你们这帮贪婪酷虐的臣子,不相匡救辅佐所导致的结果。

说完,便让士兵乱杀乱砍,王公卿士全都敛手就戮,死者达一千三百余人,皇弟、皇兄也一起被害,灵太后、年少的君主那天也一齐突然死亡。

..朱荣于是滋生大志,命令御史赵元则制造禅文,派数十人把庄帝迁到河桥安顿。

到了夜里四更时,又拥皇帝南还至行宫幕营。

庄帝忧愤交加,无计可施,于是命人向..朱荣宣明旨意说:“帝王更替频繁,盛衰没有常度,而今大魏既遭噩运,天下瓦解。

将军您仗义而起,所向披靡,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

我投奔这里,本为保存性命,帝王这样高位岂敢妄自希求。

面对将军您的逼迫,我所能做的只能权且顺乎您所请而已。

而今国运已经转移,天命在您,将军您应及时登位。

将军您假如一定推辞不就,打算保存大魏社稷,也任您重择亲贤,共同辅佐拥戴大魏江山。”..朱荣本已有篡权企图,于是用金铸造自己的铜像,连铸四次,都未成功。

当时幽州人刘灵助擅长占卜,被..朱荣所信任,他说天时人事不可勉强啊。

..朱荣也精神恍惚,难以自持,很久才醒悟过来,继而便愧惭后悔起来。

正在此时,献武王、..朱荣外兵参军司马子如等痛切直言,陈述不可取而代之的道理。

..朱荣说:“像我这样罪大恶极的错误,我只有一死以谢朝廷,今天朝廷处在如此危险的关头,有什么计策可救国家。”武王等人说:“不如归还奉戴长乐,以安定天下。”这样便还奉庄帝即帝位。

十四日,皇帝车驾入洛阳帝宫。

这些时,民间有的说要迁都晋阳,有的说..朱荣纵兵大肆掠夺,人们纷纷惊恐难当,人情汹汹,骇悸震忄栗,京城士子全都外逃,一个不剩,没谁再敢出头露面,衙门空虚,官府废旷。

..朱荣听说这种情况,上书说:“臣我世世代代身受朝廷厚望,连年征讨,忠于王室,志在效死。

只因太后淫乱,孝明暴崩,臣便率领义兵,以图扶立社稷。

陛下刚刚登基,人情未安,大兵交杂,难以齐一,以致诸王朝贵横遭死亡的人数众多,而今微臣微躯难以堵塞以往的罪责,难以得到亡者的谅解。

然而臣追思死难大臣们的声望德行,真可谓是不朽之人,乞求上天降慈恩之心,微申私责。

无上王大人请追赠他帝号,请赠诸王公、刺史们三司之号,死难臣僚中位置处三品之中的请求赠与令仆的称号,五品之官请赠方伯,六品以下以及平民赠以镇郡称号。

那些死后无后人能继承这些称号的,请求圣上授予他封号爵位。

按他们品位高下、级别高低,授予他们相应的称号,务使皇恩及存达亡,以慰生藉死。”庄帝下诏说:“朕览表不胜梗塞。

朕德行平庸,难感天地,导致如此残酷滥杀的局面出现,回首往事,真是痛入骨髓。

可按表疏中所说的去做。”从此以后,赠荫一事,渐渐变得滥而无味,平庸的人、品位微贱的官员,动不动就做上大官,这被有识之士所看不起。

武定年间,齐文襄王开始纠正其过失,追赠褒扬渐有章法。

..朱荣启奏皇帝派使者沿城安慰那些受惊吓的人,从这以后人心渐渐安定下来,朝中逃亡的官员也渐渐归到朝廷。

..朱荣又奏请轮番当值,每逢朔望那天,当值官员引见三公、令仆、尚书、九卿以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河阴执事等官,参与讨论治国方略、王道经纶,作为惯例沿袭下去。

五月,..朱荣返回晋阳。

七月,皇帝下诏说:“天地统领万物,星象增其光辉;皇帝统治天下,大臣助其大业。

所以周道中缺,齐、晋立下济世之忠;殷运亏损,彭、韦振起救时之节。

自从大魏前朝统治颠扑,噩运到来,太原王..朱荣于是拥戴朕躬,以君临万国。

..朱荣的功勋超过伊、霍,功劳齐天地,大魏王室重振皇风,全靠了..朱荣。

因此朕授他为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其他官职照旧。”这时,葛荣拥军号称百万,矛头直指京师。

相州刺史李神轨闭城自守。

敌人前部已过汲郡,所经过的村庄都横遭劫掠。

..朱荣启奏皇帝,请求讨伐。

九月,..朱荣率领精锐骑兵七千,战马都有备用的,日夜兼程,东出滏口。

葛荣长期为贼,横行黄河以北广大地区,..朱荣七千骑兵与他的军队比较起来,悬殊极大,人们议论纷纷:这哪能制服逆贼啊。

葛荣听说此事,也高兴坏了,便吩咐部下说:“这太容易对付了。

你们只管都准备好长绳子,他们一到,绑起来就是。”葛荣自邺以北摆下数十里长阵,阵如箕形,张翼推进。

..朱荣偷偷在山谷伏军作为奇兵,分督将以上的军官三个人为一处,每处数百名骑兵,命令他们在埋伏的地方扬尘呐喊,以使敌人弄不清有多少人马。

又派遣人马上前邀战,..朱荣以刀不如棒的威力大,秘密吩咐军人各备神棒一根,放在马的侧面。

说等到战斗发生时,不计斩级,用棒击死敌人就行了,以免耽误追击敌军。

于是分别命令壮士们在各处冲突敌阵,号令严明,将领士兵争先杀敌。

..朱荣亲自冲锋陷阵,在敌阵后部出现,这样前后夹击,大破敌军。

在阵中活捉葛荣,敌人纷纷投降。

..朱荣考虑敌人人数众多,假如立即把他们分开,恐怕他们心生疑惧,或许又结聚起来,成为后患,于是普告各人自便,亲属任其相随,居住在他们想居住的地方。

这样,大家十分高兴,随即星分云散,数十万人马全都散去。

等到他们跑出百里之外,..朱荣才开始派兵分头押领,把这些人安置在合适的地方,俘虏们都被安置得很好。

然后筛选其主将,量力任用,新归附的人都安定下来。

当时人佩服他的办事快捷。

又用牢车把葛荣送往京城。

皇帝下诏说:“荣卿功齐天地,爵服之类必须高贵;道救百姓,嘉赏之名必须伟大。

正因为如此所以有莘赞辅亳州,于是朝廷赐给他最高贵的称号;姜望翼蔽周朝,于是他在朝廷中处于特殊的位置。

何况导源积石,袭构昆山,庭集群英,助成鸿业,扶颓柱于高天,振绝维于厚地,德行冠绝五侯,功勋高出九伯的人呢!太原王..朱荣代代蒙承恩宠,世世都是忠烈,他入则拯颓败国运,出则剿祸了元凶,使多年迷雾一朝散去,几年尘埃迅速清除。

燕、代既安,赵、魏还苏,与前人比较他的成绩功勋,古今无双,假如不稽查比照旧典成式,增加礼遇之数,那将凭什么来昭德报功,远明国范?可授予他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增加邑户一万户,加上前面之数总共三万,其他官职照旧。”当初,..朱荣将要讨伐葛荣时,军驻襄垣,便命战士列围打猎。

有两只兔子跃起于战马之前,..朱荣于是跃马弯弓对天立誓说:“射中就能擒获葛荣,不中则不行。”不一会儿,两只兔子都应弦而倒,三军将士都很高兴。

等到大破敌军之后,..朱荣就让人在射倒兔子的地方立起一块碑,称“双兔碑”。

..朱荣将与葛荣决战的那天晚上,梦见一个人向葛荣索要千牛刀,而葛荣一开始不肯给他。

这个人称:“我是道武皇帝,你敢违抗!”葛荣于是献上千牛刀,这人手执其刀交给..朱荣。

醒来之后,..朱荣十分高兴,自知此战必胜无疑。

皇帝又下诏说:“我皇魏道合神元,德照灵范,源先二象,化和五才,皇运与日月同长久,金鼎共天地齐永远。

但正光末年,皇运时挫,四方皆乱,九宫失序,朝野长叹,士女嗟怨,遂使得四海土崩,九州瓦解。

逆贼杜周,杀戮于燕州、代州;妖寇葛荣,横行于魏州、赵州。

常山、易水,战鼓夜起;冰井、丛台,胡尘昼合。

朔南久是荒芜之地,黄河以北殆成灰烬。

宗庙常有不安之虑,国家总怀不测之忧。

大丞相、太原王..朱荣道照域中,德光域外,神机昭明藏匿往古,思考现实预知未来,大义紧跟先勋,忠诚足资往烈。

遂能大建义谋,收集忠勇,将士们如熊罴竞逐,虎豹争先,纵横南北,披靡东西,灭此鲸鲵。

杀死的敌贼多于长平坑数,积累的器物高于熊耳。

秦晋闻声而丧胆,齐莒侧听而恐惧。

皇道中兴大业于是再兴,太平基业从此开始。

即使伊尹、霍光宣明政教翼蔽朝纲之功,齐桓、晋文推重人才、赞辅周室的做法,也难以与..朱荣并驾齐驱,比较功勋。

..朱荣道德齐天,仁润万民,自古以来,未有可比。

假若朝廷不广赐山河,大开宇土,何以彰表崇高的大义,标记广远的盛德?可以把冀州的长乐郡、相州的南赵郡、定州的博陵郡、沧州的浮阳郡、平州的辽西郡、燕州的上谷郡、幽州的渔阳郡等七郡,每郡各一万户,加上前面所赐总计十万户赐给..朱荣,称太原国邑。”..朱荣又进位太师,其他官职照旧。

建义初年,北海王元颢投奔南方的萧衍,萧衍于是立他为魏主,给他兵马将帅。

当时邢杲在三齐作乱,与元颢遥相呼应。

朝廷认为元颢势孤力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永安二年(529)春天,诏书令大将军元穆先平齐地,然后回师征讨元颢。

而元颢乘元穆大军征齐未还,乘虚而入,攻陷梁国之后,鼓噪西进,荥阳、虎牢关全都失守。

这年五月份,皇帝出逃黄河以北。

事出意料之外,天下为之变色。

..朱荣听说,立即驰马传唤,把皇帝行宫安在上党长子,行其部分。

皇帝车马于是向南进发,..朱荣统军在前面开路,十天之内,兵马云集,粮草兵器紧随而至。

天穆既平邢杲,也率军渡过黄河与皇帝会合。

元颢都督宗正珍孙、河内太守元袭固守城池,不愿投降,..朱荣攻克城池,斩杀珍孙、元袭。

皇帝到河内城。

..朱荣与元颢在黄河两岸相持对峙,元颢命都督安丰王元延明据河固守。

..朱荣军中没有渡船,不能马上渡过,便商议回军北方,以等来日。

黄门郎杨侃、高道穆等人说大军假如回撤,就会大失天下期望,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做。

语在侃等传中。

恰在此时,马渚众杨姓说有几只小船,请求充当向导,前去征求,于是..朱荣命令都督尔朱兆等人率领精锐骑兵夜渡黄河,上岸奋击敌军。

元颢的儿子领军将军元冠受率领步、骑兵五千人迎战,..朱兆大破元冠受,战斗中抓获冠受。

延明听说元冠受被捉拿,便自个儿逃奔而去,元颢也领部属向南逃窜。

事在其传。

皇帝车驾渡过黄河,入居华林园。

下诏说:“周武奉时,借十乱以更改皇历;汉祖先天,凭三杰以除去暴逆。

理民济治,此道未失。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丞相、太原王..朱荣,藏伏风烟,抱含日月,总含奇正谋术,兼包文武资才。

昔处乱朝,藏光隐翼,秣马冀北,厉兵晋阳,亻宁龙颜而振腕,想日角以叹息。

忠勇奋发,虎士如林,所向披靡,始立义功。

所以能铲除群恶,重振颓倒朝纲,而朕寡德暗昧,得承..朱荣鸿福。

但虽然皇位已正,而众盗贼并未正息。

葛荣飞扬跋扈,还在中原作乱,..朱荣率领义军,讨伐罪敌,尽灭贼党。

元颢凶险顽固,构成巨大毒瘤,阻乱吴楚,玷污宗社。

朕御驾北往,马甲辛劳。

太原王闻难星奔,一举平定乱贼,下应民心,上匡王室。

鸿勋巨绩,书册查无记载;拯救君民,事迹无人比况。

非常之功,必须以非常之赏才能相配,可命为天柱大将军。

这个官职虽然访古无闻,今时也没有,但太祖已经增设这个称号,按照典章故例,朕用来作为嘉奖的特殊礼式。

另还宜开辟土地疆域,可增加封户十万,加上前面共二十万户,另外加前后部羽葆仪仗、音乐鼓吹等待遇。

其余照旧。”..朱荣不久归还晋阳。

在这以前,葛荣枝党韩娄仍然据守幽州、平州两州,..朱荣派遣都督侯渊率部讨伐,斩杀韩娄。

当时敌帅万俟丑奴、萧宝夤拥兵幽、泾二州,气势汹汹,日甚一日。

..朱荣派遣他的侄子..朱天光任雍州刺史,命令他率领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等一齐率军入关讨伐。

尔朱天光到了雍州,以人少不敌,徘徊未集。

..朱荣大怒,派他的骑兵参军刘贵前去天光军中,罚天光杖刑。

尔朱天光等人大为恐惧,于是发兵讨敌,连破敌军,擒获丑奴、宝夤,囚于槛车,一并送往朝廷。

..朱天光又擒获王庆云、万俟道乐,关西之地全部平定。

这时,天下大难,都已平尽了。

..朱荣天性好猎,天气寒暑,在所不辞,至于圈围打猎,人马必须号令整齐,即使遇到阻隔险要,人马也不得回避,虎豹冲出重围的,所狩的将士就得处死。

部下很是以此为苦。

太宰元天穆心平气和地对..朱荣说:“大王您勋济天下,四方无事,眼下只宜调理政教,赐养百姓,至于打猎,按时汇狩就行了,何必要盛夏之日,驰兵驱逐,这样也伤害侵犯了天地和气呀。”..朱荣指手划脚地对天穆说:“太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崇奉举天子的,这是人臣应当做的事。

葛荣之徒,本是奴才,乘机作乱,哪分寒暑,对于朝廷来说,就像奴才出逃,擒拿住便完事了。

最近以来蒙受朝廷大恩,却没能开拓疆土,统一海内,哪能现在就说功勋呢?假如朝士您也愿放松一下,今年秋天我..朱荣和您一起统率军马,在嵩原校猎,让官员中贪赃枉法者进入围场与虎搏斗。

然后出鲁阳,历三荆,把荆蛮之民驱填北方六镇。

回军之际,顺道平定汾州胡民。

明年操练精锐骑兵,分路出击江、淮,萧衍若投降,请其为万户侯。

如果他不投降,派数千骑兵径渡长江,缚其归阙。

等到六合安宁,八表平静,然后我与兄一起奉赡天子,巡察四方,观察民情风俗,宣明政教,像这样才能称得上有功勋。

今天如果停止狩猎,兵士懈怠,那么国家有事,怎能赴敌呢?”..朱荣虽然身居朝外,经常遥控朝廷,广泛布置亲戚于朝中,列为左右近臣,伺察朝中动静,风吹草动,大小必知。

或有侥幸求得官职的,都到..朱荣王府奉承侍候,得到..朱荣的认可,没有什么事得不到满足的。

朝中曾经准备补任定州曲阳县令,吏部尚书李神隽因此缺悬在那里,打算另外任命别人。

..朱荣听说,勃然大怒,立即派遣他自个儿补上的县令前往曲阳取夺原县令。

..朱荣的使者入京,虽然官轻职微,但朝中贵戚见到他无不逢迎拍马;等到他来到朝廷,未被通报,他恃凭..朱荣威宠,到了朝堂,怒气冲冲。

..朱荣曾经启奏皇上让北人任黄河以南诸州职官,庄帝没有应允。

元天穆入见皇上,启奏说:“天柱既有大功,他如真的要求全面取代天下所有官职,恐怕陛下您也不得不照做,而今..朱荣只是推荐几个人任州职,您却停而不用!”皇帝正色说:“天柱若不是人臣,朕也只有遂其心愿;如果他仍存有些人臣之节,那就没有代任天下百官的道理。

这事还有什么可讨论的。”..朱荣听说所荐的官职没被批准,大为恼火,说:“天子是因为谁才得以登基的?而今却不听我的话。”庄帝感到..朱荣的压力,常常怏怏不乐,加上苦于..朱荣河阴的事情,担心自己最终性命难保。

又有城阳王元徽,侍中李..等人想独揽大权,担心..朱荣加害于己,经常在皇帝面前说..朱荣的坏话。

流言填耳,日甚一日,于是庄帝心中暗起除掉..朱荣的意图。

三年(530)九月,..朱荣启奏准备入朝,朝中官宦担心有变,庄帝也畏惧厌恶..朱荣。

..朱荣堂弟尔朱世隆给他写信,劝他不要入朝,荣妻北乡郡长公主也劝他不要成行。

..朱荣不听。

庄帝既想除掉..朱荣,..朱荣入朝拜见时,便想动手,只因元天穆在并州,担心他会成为后患,所以隐忍不发。

这次..朱荣来到洛阳,有人告诉他,皇帝想除掉他。

..朱荣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皇帝,皇帝说:“别人告诉我说您想害我,我相信他们吗?”于是..朱荣便打消了疑心,每回入朝见皇帝,所带随从不过数十人,又都赤手空拳不带武器。

这次,元天穆也来了。

皇帝在明光殿东廊埋下伏兵,引导..朱荣及其长子..朱菩提、元天穆等来内廷。

坐定,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等人抽刀冲上前来,..朱荣眼看形势不对,起身投向皇帝。

皇帝预先横刀膝下,一刀砍了过去,杀了..朱荣,鲁安等人挥刀乱砍,..朱荣与元天穆、..朱菩提同时死去。

..朱荣当时三十八岁。

他们死后,朝廷文武欢呼雀跃,整个京城人声鼎沸。

紧接着,皇帝大赦天下。

前废帝初年,..朱世隆等得志,皇帝下诏说:“已故使持节、侍中、都督河北诸军事、天柱大将军、大丞相、太师、领左右、兼录尚书、北道大行台、太原王..朱荣,功济华夏,诚贯幽明,天不忍弃,让其早离人去。

总其一生,思其功勋,是各代通例;纪其德操,铭其勋业,为前王令范。

朕赠..朱荣为假黄钺、相国、录尚书事、司州牧,使持节、侍中、将军、王仍如从前。”又下诏说:“已故假黄钺、持节、侍中、相国、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天柱大将军、司州牧、太原王..朱荣,乃是五岳显灵,让他应期辅佐朝廷。

他功齐伊尹、霍光,德合齐桓、晋文。

他乃是国家栋梁,可长保国命,然而道长命短,暴薨之后,朕震惊嗟悼,痛苦尤深。

前已褒扬赠号,意在表彰其美。

然而礼数未尽,文物有缺,远近人心,恐怕意觉未备。

朕觉得宜遵循旧典,更加特殊恩赐。

可以追号为晋王,加九锡,赐给九旒銮辂、虎贲、班剑三百人、卧车、按晋太宰、安平献王旧例,谥称武。”诏书说:“武泰末年,乾坤中颓,国命大业,有如缀珠。

晋王..朱荣乃天赐于魏,世怀忠诚,一拯国家,再造华夏,让我将倒的朝纲,一朝复振。

而现在虽然勋铭王府,德披管弦,但在从祀的礼节上尚有欠缺,不足以酬大赏于当时,彰殊绩于不朽。

应遵循旧典,让他配享高祖庙庭。”..朱菩提,肃宗末年,拜授羽林监。

不久转任直..将军。

庄帝初年,因..朱荣拥戴之功,超阶拜授散骑常侍、平北将军、中书令。

转任太常卿,迁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特进。

死时年仅十四。

前废帝初年,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冀州刺史,谥称惠。

..朱菩提的弟弟叉罗,庄帝初年,授散骑常侍、武卫将军。

初袭任梁郡公,又晋爵为王。

不久病逝,朝廷赠侍中、车骑将军、司空公、雍州刺史。

叉罗的弟弟文殊,建义初年,封平昌郡开国公,晋爵为王。

孝静初年,转袭荣爵位为太原王。

死于晋阳,时年九岁。

文殊的弟弟文畅,开始封昌乐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

因..朱荣破葛荣叛贼的功勋,晋爵为王,增加食邑一千户。

超阶授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后来任肆州刺史,仍为抚军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

武定三年(545)春,因与前东郡太守任胄等人谋反,被杀。

时年十八。

文畅弟文略,袭爵梁郡王。

武定末年,为抚军将军、光禄大夫。

史臣有言:魏太祖乘时而起,开创大魏王业。

魏世祖以武功统一海内,魏高祖以文德革新天下。

魏世宗以后,政道日亏一日。

到了魏明皇时代,明皇幼小,女主掌权。

开始于忠专横恣肆,接着元叉权重一时,手握赏罚大权,操纵生杀威势,大臣们的荣耀忧伤视其与他们关系的亲疏远近,高贵贫贱看其与他们的远离近合,以致出现附会他们的以子女姻亲为筹码,逢迎的以金银丝帛为门票。

而且奸佞谄谀者把持朝政,以致为官忠诚勤勉者与赏嘉无缘,为官的只管大肆聚敛财物,得势者任意胡作非为。

此时,四海之内,群情激愤,已大有人心思变的危险了。

等到灵后拂逆朝政,在朝中大泄淫威。

郑俨手运天机、口吐王制,李轨、徐纥忙迫以求先,元略、元徽鼓噪以争入。

私利尽出,公道全亡,远近怨愤,天下鼎沸。

国运倾覆的征兆,开始出现了。

..朱荣处将帅之列,借手中兵力,恰遇肃宗猝死,民怨神怒,便产生匡颓拯弊的意图,帮助君主驱逐邪恶的想法,这是老天的旨意呀。

当时,上下离心,文武解体,大家都企求忠义的声音,都听从齐桓、晋文之举措。

劳不汗马,朝野心服,扶戴皇室,宗社有主,祀魏配天,不坏旧制。

等到擒获葛荣,诛杀元颢,戮除邢杲,翦灭韩娄,丑奴、宝夤都在马市斩首。

这众多贼魁,或据大魏一方,或僭立称号旗幡,人们说他们手握大魏皇符,暗自各谋帝业,并不是那些鼠窃狗盗之徒,干的是一城一聚的勾当。

假如不是..朱荣竭尽全力,扑杀大难,那就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了。

这样,..朱荣功勋勇烈,也已盛极一时了。

而开始..朱荣则静观时局,斜眼帝位;终而灵后、少帝沉流不反。

河阴之下,朝廷官员,尽数被诛。

这就是他得罪神人,终于被杀的原因。

如果..朱荣无奸忍之心,杀戮之失,修好德操仁义的风仪,那么彭、韦、伊、霍哪能与他的功劳相比。

至于行迹被猜疑,终被杀戮,这就与蒯通献说于韩王的结局相类同了。

..朱兆传..朱兆,字万仁,..朱荣的侄子。

少时骁勇刚猛,善于骑射,徒手与猛兽搏斗,矫捷过人。

几次跟随..朱荣出猎,到了那些穷岩绝涧人们不知升降的地方,..朱兆先行开路。

尔朱荣因此对他特加褒赏怜爱,任他为身边爪牙。

..朱荣曾经送朝中使者,看见两只鹿,命令..朱兆上前来,只给他两支箭,说:“射杀这两只鹿以供今天饭食。”于是停马备火等待二鹿送来,不一会..朱兆射杀一只。

..朱荣本想自夸一番,派人责备..朱兆说:“何不尽取?”让人打他五十棍杖。

后来因军功..朱兆被授予平远将军、步兵校尉。

..朱荣入洛阳,..朱兆兼前锋都督。

等到孝庄帝即位,特授他为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又假骁骑将军、建兴太守。

不久除任使持节、车骑将军、武卫将军、左光禄大夫、都督、颍川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

后跟从上党王天穆讨伐平定邢杲。

等元颢屯军于河桥,..朱荣派..朱兆与贺拔胜等从马渚西夜渡数百骑兵,袭击元颢儿子元冠受,擒获了他。

又进军打败安丰王元延明,元颢于是退兵而去。

庄帝还归宫中,论功除任他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食邑八百户。

为汾州刺史,增食邑一千户。

不久又加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又增食邑五百户。

等到..朱荣死后,..朱兆从汾州率领骑兵据占晋阳。

元晔登基,授..朱兆大将军,爵位为王。

..朱兆与..朱世隆等定计谋取洛阳,..朱兆于是率军南出。

进军到达太行山,大都督源子恭部下都督史忤龙开营降顺..朱兆,子恭退军而走。

..朱兆轻兵兼程从河梁西渡涉黄河,进攻京城。

这以前,河边人梦见神人对自己说:“..朱家想渡过黄河,用你作氵垒波令,为他缩小水脉。”一月以后,梦者死去。

等到..朱兆来到,有个行人自己说他知道水浅的地方,用草表插而作标记。

忽然那人不见踪影。

..朱兆于是策马渡河。

这一天,狂风暴起,黄尘遮天,..朱兆骑兵叩击宫门,宿卫武士才发现大事不妙。

弯弓要射,战袍裹住弓统,箭不能射出,禁卫人员一时散走。

皇帝徒步冲出云龙门外,被..朱兆骑兵抓住,幽禁在永宁佛寺。

..朱兆扑杀皇子,污辱妃嫔,任士兵抢劫掠夺。

在洛阳停军十多天,先命令人把庄帝送到晋阳。

..朱兆断后在河梁监查抢来的财物,又在三级寺害死庄帝。

当初,..朱兆准备向洛阳进发,派使者请齐献武王,想与他共同采取行动。

齐献武王当时任晋州刺史,对长史孙腾说:“作为臣子而讨伐君主,其叛逆之罪就已很严重了。

我如今天不去,他必然忌恨在心。

卿你可前去申述我的意思,就说山蜀未平,今天正要攻讨,不可放下此处而前往,导致生出后忧。

平定蜀地之后,当隔河与他成犄角之势。

就这样跟他解释,看他有什么反应。”孙腾于是到..朱兆那里去,在并州大谷找到..朱兆,向他说了这番话。

..朱兆很不高兴,说:“回去后告诉高兄,弟我有吉祥之梦,今天此番必定会有收获。”孙腾问:“王梦如何?”..朱兆回答说:“我前番梦见我亡故伯父登上一高堆,堆旁之地全都耕熟,只有马兰草株往往还在。

吾伯父问为什么不拔掉,左右人说坚不可除。

我伯父看着我令我拔草,我手之所至,无不尽拔。

由此而论,此番前往必定有利。”孙腾回去汇报了全部情况,齐献武王说:“..朱兆等猖狂,举兵犯上,我今天不愿参与,便惹起猜忌,看样子是不能和..朱氏合作下去了。

而今南行,天子在黄河边列兵待之,..朱兆进不能渡,退不能还。

我从太行山东而下,出其不意,这帮家伙便可一举擒获了。”没多久,..朱兆攻克京城,孝庄帝被幽禁。

都督尉景跟随..朱兆南行,写信告诉齐献武王。

王得到书信大惊,召见孙腾给他信看说:“卿可驰马到..朱兆那里去,对他表示祝贺,秘密察访天子现在何处,是随行..朱兆军府,还是另外送往晋阳。

假如被送到并州,卿当驰马来报,我当在路上迎接,倡大义于天下。”孙腾日夜驰行,在半路上遇到庄帝。

王当时率领骑兵东转,听说庄帝已渡过黄河,于是西还。

他仍给..朱兆写信,陈说祸福,说不宜伤害天子,蒙受恶名。

..朱兆大怒,不接受他的意见,庄帝于是被害。

当初,..朱荣死后,庄帝下诏令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袭击秀容。

..朱兆进入洛阳之后,步蕃兵势很强大,南逼晋阳,..朱兆所以无暇久留洛阳,是要回师抵御他们。

..朱兆虽然骁勇果敢,但没有计谋策略,频频被步蕃打败,于是统领兵马,谋求东出太行山。

令人频频到晋州征召齐献武王,又分出三州六镇之人,让王统领。

既分兵别营,于是又引兵向南出发,以避步蕃锐气。

步蕃到了乐平郡,齐献武王与..朱兆一起征讨打败敌人,在秀容的石鼓山斩杀步蕃,他的兵马退逃。

..朱兆的数十名将领到齐献武王那里,通夜喝酒。

后来还营招王,王知道..朱兆难以信任,但也没有显示出来,准备前往。

临上马,长史孙腾牵住王的衣服制止了他。

..朱兆于是隔着黄河责骂孙腾等人,这样两军各自散去,王从襄垣东出还营,..朱兆回晋阳。

等到前废帝登基,授..朱兆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领军将军、领左右、并州刺史、兼钅录尚书事、大行台。

又欲命其为天柱大将军,..朱兆对人说:“这是叔父临终时的官职,我何敢受。”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

不久加授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

齐武献王攻克殷州后,..朱兆与..朱仲远、..朱度律约定共同讨伐他。

度律、仲远驻军阳平,..朱兆兵出井陉,屯军广阿,号称十万。

齐献武王广布反间计策,或说..朱世隆兄弟谋划想要加害..朱兆,又说..朱兆与王同谋图取仲远等人,于是他们彼此两不相信,各生猜疑,徘徊不进。

..朱仲远频频派遣斛斯椿、贺拔胜前去申述,..朱兆带轻骑三百到仲远帐中,同室坐定。

..朱兆性格粗犷,忿忿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深深怀疑仲远等有变,于是奔出驰马还军。

仲远派椿、胜等追上他说明情况,..朱兆于是拘捕二人带回营中,过了一天才放还。

仲远等人于是奔退而去。

齐献武王于是进军打击..朱兆,..朱兆军队大败。

..朱兆与仲远、度律从此相互猜疑,很长时间都不和。

..朱世隆请前废帝娶..朱兆的女儿为皇后,..朱兆大为高兴。

..朱世隆以厚礼通知..朱兆赴洛阳,深示卑下,随其所为,无人敢违逆。

..朱兆与..朱天光、..朱度律更自相互约定,然后与齐献武王在韩陵山大战。

战败,..朱兆又奔晋阳,于是大掠并州城内财物民众。

齐献武王从邺城出发讨伐他们,..朱兆于是逃往秀容而去。

王又追击,越过赤洪岭,破之,..朱兆部下全都散降而去。

..朱兆逃窜于穷山之中,杀了自己乘坐的马,自己在树上吊死了。

齐献武王收拾他的尸体葬了。

..朱兆打起战来很果敢,每有征伐,经常位处前锋,当时众将都佩服他的勇力。

然而他却粗俗少智,没有将领之才。

..朱荣虽然以其胆量为奇,但经常说:“..朱兆最多只能领三千骑兵,多了也就乱了。”..朱世隆传..朱仲远弟弟..朱世隆,字荣宗。

肃宗末年,任直斋。

转任直寝,后来兼任直..,加授前将军。

..朱荣上表请求入朝,灵太后很厌恶,命令..朱世隆到晋阳慰喻..朱荣,..朱荣因此想留住他。

世隆说:“朝廷怀疑兄,所以让世隆来,现在如果停住不走,朝廷便有内备,这并不是上策。”..朱荣只好让他回到朝中。

..朱荣举兵南进,..朱世隆于是逃走,在上党与..朱荣相会。

建义初年(528),朝廷除任其为给事黄门侍郎。

庄帝即位,又特除侍中、领军将军、左卫将军、领左右、肆州大中正,封乐平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二百户。

又被除授为车骑将军、兼领军,不久又授左光禄大夫、兼尚书右仆射,不久即真。

元颢兵逼大梁,帝诏假他为仪同三司、前军都督,镇守虎牢关。

..朱世隆不问世事,没有将帅大略。

元颢克定荥阳,擒捉行台杨昱,..朱世隆害怕不已便逃回来了。

庄帝仓猝北巡,是..朱世隆的罪过。

帝驾在河内,假他为骠骑大将军、行台右仆射、都督相州诸军事、相州刺史、当州都督。

等到皇帝车驾还宫,..朱世隆被除授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摄管选官事宜,左右厢出入。

又按停年格取士,颇为滞留之人所称赞。

又请求解除侍中之职,帝诏加散骑常侍。

庄帝准备图取..朱荣,有人在世隆门前陈说这个情况,世隆封书以启..朱荣,劝他不要入京。

..朱荣自恃威强,并不在意,于是他手毁密信,丢在地上,唾啐说:“..朱世隆没有胆量,谁敢生出异心!”等到..朱荣死,..朱世隆奉携..朱荣妻,烧西阳门率部夜逃,北攻河桥,杀了武卫将军奚毅,率部还战大夏门外。

朝野人士震动害怕,担心会遭不测。

庄帝派前华阳太守段育慰问,世隆斩了他以殉..朱荣。

逢李苗烧断河梁,世隆于是北逃。

建州刺史陆希质闭城抵抗,..朱世隆攻克下来,杀尽城中人口以发泄愤怒。

等到了长子,与..朱度律等共同推举长广王元晔为主,元晔任世隆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乐平郡王,加授太傅,行司州牧,增加食邑五千户。

他先赴京城,在河阳与..朱兆会合。

..朱兆攻下京城,认为是自己一人的功劳,讥刺世隆说:“叔父在朝多时,耳目应该很广,怎么竟一点风声也不知道,以致天柱遭受灾祸!”按剑..目,声色俱厉。

..朱世隆小心措辞拜谢,然后才算了结此事。

..朱世隆深深怀恨。

当时..朱仲远也从滑台入京,..朱世隆与兄密谋,因为元晔与自己关系疏远,打算立前废帝。

而..朱度律却意在宝炬,于是说:“广陵不能说话,那拿什么统治天下?”..朱世隆兄彦伯暗记在心,便与..朱度律一同到龙花佛寺观看广陵,后来知道他能说话,于是立了前废帝。

当初,..朱世隆任仆射,自己担心胜任不了,于是拿来尚书文簿在家省阅。

他天性聪颖捷达,看了十多天后,正式处理公务。

又害怕..朱荣的威势,深深勉励自己,留心案牍,傍接宾客,于是有勤于公务的名声。

..朱荣死后,便无所顾忌惧怕。

等到任尚书令,经常让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自己家里处理公务,二人东西坐定,世隆受纳诉讼,二人得命施行。

其专横恣肆如此之盛。

既总揽朝政,生与杀任他随心所欲,公开淫逸不端,无所回避,信任一群小人,随他们胡作非为。

又想收买军人之心,肆滥授予他们官职,都以将军而兼散职,从督将到兵吏人无虚号。

从此五等大夫,便致猥亵粗滥,又无员额限制。

武定年间,齐文襄奏启都应罢免废弃他那一套,从此才革除其弊病。

..朱世隆兄弟群从,各拥强兵,侵夺四海,极其暴虐。

奸谄残酷之人多见信用,温良名士罕知其心。

于是天下之人无不对他们恨之入骨。

..朱世隆不久辞让了太傅,朝廷改授太保,又坚决推辞,前废帝特别置设仪同三师之官,位处上公之下,让世隆充任。

赠其父..朱买珍使持节,侍中,相国,录尚书事,都督定、相、青、齐、济五州诸军事,大司马,定州刺史。

等到齐献武王起义兵,..朱仲远、..朱度律等愚陋憨呆,依恃势强不挂于怀,而..朱世隆独自深深忧恐。

及..朱天光战败,..朱世隆请出朝收兵,前废帝不同意。

..朱世隆命令其外兵参军阳叔渊单骑驰赴北中,检阅败兵,依次接纳了他们。

而斛斯春未能够入城,对叔渊撒谎说:“..朱天光部下都是西域人,听说他们准备掠夺京城,迁都长安。

你应先接纳我,以作好准备。”叔渊相信了他的话,开城接纳了他。

斛斯椿既至桥头,尽杀..朱世隆的党附之徒,命令行台长孙稚到皇宫启奏发生的情况,另外派都督贾智、张劝率领骑兵攻打抓住世隆与其兄彦伯,都斩杀之。

..朱世隆时年三十三岁。

当初,..朱世隆曾经与吏部尚书元世隽下棋,突然听见棋盘上哗然声响,一局棋子全都倒立起来,..朱世隆十分厌恶。

..朱世隆又曾昼寝,他妻子奚氏忽然看见有一个人拿着..朱世隆的脑袋离开了,奚氏惊恐地到世隆那里察看,而他依然安睡。

醒后,对妻说:“刚才梦见别人把我的头砍下拿走了,特别不舒服。”又这一年正月最后一天,令、仆都不上省,西门不开。

忽然河内太守田怙家奴告诉省门亭长说:“今天为令王借牛车一乘,一天都在洛水边游玩。

到晚上,王还省,备车出东门,才发现车上没有被褥,请你记下来。”当时..朱世隆已封为王,所以叫他令王。

亭长说令、仆不上省,西门不开,无车入省,又没有车印。

而这个人固陈不已,著文列诉。

尚书都令史谢远怀疑说此事颇可怀疑,告诉世隆交付曹司检验真假。

当时都官郎穆子容穷究之,家奴说:“初来时至司空府西,想向省而来,令王嫌太慢了,派两名防..捉仪刀催车。

车子入省到省西门,王嫌牛小,便把它系在宫檐下的槐树上,换成一青牛驾车。

令王戴白纱高顶帽,短小黑色,跟从都穿裙短袄、衤夸褶,手握朝板,不像平时打扮。

又派一名官吏把奴送到省中厅事东..内东厢第一间房子里。”而其屋先前经常是锁着的,子容因西门不开,忽然其家奴说跟从而入;这间屋子常关着,而此奴说他在其中。

诘其虚妄。

奴说:“如果说这间屋子是闭着的,奴请求打开看,屋子里有一张板床,床上无席子,满是尘土,还有一瓮米。

奴打扫床铺后坐在上面,还在地上画了些东西消磨时间,瓮中的米我也抓起来看了。

如果它一定是闭着的,那这话必定无验。”子容与谢远一起进去查看,门户关闭极久,全无开启迹象。

等到入内,拂床画地印迹,历历在目,米也与所说无差,这才知奴仆说的并不错。

他仍把这些都告诉了..朱世隆。

世隆叹惜了很久,觉得这是恶兆。

不久,..朱世隆就被杀了。

..朱天光传..朱天光,..朱荣从祖兄的儿子。

少年勇猛果敢,善于弓马,..朱荣亲近怜爱他,每有军戎大事,经常邀他参预谋划。

孝昌末年(527),..朱荣准备率军南下,与..朱天光密议。

既据并、肆之后,..朱荣仍以..朱天光为都将,总统肆州兵马。

肃宗去世,..朱荣兵向京城,以..朱天光摄管肆州,委以后方事务。

建义初年,特除他为抚军将军、肆州刺史,长安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朱荣准备讨伐葛荣,留..朱天光在州,镇守自己的大本营。

对他说:“我身不能到的地方,非你无人能称我心。”永安年间(528～530),加授其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北秀容第一酋长。

不久转任卫将军。

大将军元天穆东征邢杲,帝诏..朱天光以本官为使持节,假镇东将军、都督,隶属元天穆,讨伐打败了敌人。

元颢进入洛阳,..朱天光与元天穆在河内与..朱荣会师。

..朱荣出发之后,并、肆二州又骚动不安起来,帝诏..朱天光以本官兼任尚书仆射,为并、肆、云、恒、朔、燕、蔚、显、汾九州行台,仍行并州之职,委派他安抚人心。

..朱天光到并州,采取了一些措施,使局势安静下来。

元颢破灭之后,不久..朱荣就还归京城,迁任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改封广宗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仍为左卫将军。

建义元年(528)夏天,万俟丑奴擅僭帝号,朝廷以之为忧。

于是除任..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雍、岐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率领大都督、武卫将军贺拔岳,大都督侯莫陈悦等人讨伐丑奴。

天光出发时,只配给了军士千人,帝诏征发京城以西沿途民马以充兵力。

当时东雍、赤水的蜀贼切断了前进的道路,帝诏侍中杨侃先行慰问说明来意,并征召其马。

杨侃虽然到当地慰劳,而蜀人却犹豫不决。

..朱天光于是入关打败了他们,拔取壮健兵力以充当士兵,尽收其马。

到了雍州,又征民马,总计得到一万多匹。

因军人缺少,停军未进。

..朱荣谴责他,杖击天光一百下,..朱荣又派二千名士兵前去。

..朱天光令贺拔岳率领一千名骑兵先驱,到岐州界内长城西与丑奴行台尉迟菩萨相遇,于是打败擒捉了骑士三千人、步兵一万多人。

丑奴放弃岐州退还安定,在平亭设置栅寨。

..朱天光从雍州出发到岐州,与贺拔岳在..、渭之间合集兵力,停军牧马,大肆宣扬说:“现在时令已到谷子快成熟的时候,不是征讨的时机,等到秋凉以后,我们再另外伺机进击。”丑奴每每派人窥探,探子被执送到他面前,天光总是宽慰一番之后又放掉了他们。

被放的人都传其秋后征战的话,丑奴以为这是真的,便分遣诸军散营农稼,兵力散落在岐州以北百里泾川。

丑奴派其太尉侯伏侯元进领兵五千,据险立栅寨,边耕边守。

在其左右,千人以下为一栅营的又有几处。

..朱天光知道他的兵力分散之后,便秘密安排严密准备。

天晚时分,暗暗派轻骑先行断绝敌人归路,以防敌人知道,然后,诸军竞发。

天还没亮,攻打元进大栅,拔除敌人,众被俘的将士,都被放归,须臾之间,左右诸栅敌人都来归降。

离泾州一百八十里,..朱天光通夜行军,第三天赶到城下,敌泾州刺史侯几长贵以城归降。

丑奴放弃平亭而逃,想到高平。

..朱天光派贺拔岳轻骑急追,第二天,在平凉长平坑追上丑奴,一战擒获。

天光第二天便率大军逼攻高平,城内人执送萧宝夤而降。

敌行台万俟道洛率众六千人进入山中不下平地。

当时高平大旱,..朱天光因马缺少草料,便退到离城东五十里的地方,息兵牧马。

于是,泾、豳、二夏,北至灵州,敌人结聚的,都前来归降。

..朱天光派都督长孙邪利率领二百人到原州镇守。

道洛招诱城中人掩击邪利,杀了邪利并其部卒。

..朱天光与贺拔岳、侯莫陈悦等驰兵赴敌,道洛出城迎战,刚一交锋便败退而去,被追杀一千多人,道洛逃入山中,城池降顺。

..朱天光派人慰问,道洛不从,于是率部西依牵屯山,凭险自守。

..朱荣责备天光让邪利逃走了,没有抓住道洛,又派使者杖击他一百下,又让皇帝诏书降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雍州刺史,削爵为侯。

..朱天光与贺拔岳、侯莫陈悦又向牵屯山进军讨伐敌人。

天光亲自讨伐道洛,道洛战败,率领数千骑兵逃去,追赶不上,道洛进入陇中,投奔略阳贼帅王庆云。

庆云清楚道洛骁勇果决无与伦比,得到他十分高兴,便说大事可图,于是自称皇帝,任道洛为大将军。

..朱天光打算讨伐他们,而庄帝频频下诏书,..朱荣也有信来,认为陇中险恶,加上天气炎热,说等到冬天来了再作打算。

而..朱天光知道敌人可以制服,于是率领诸军入陇,军到王庆云所居的水洛城。

王庆云、道洛出城迎战,天光射中道洛肩膀,道洛受伤失弓而逃。

..朱天光破其东城,敌人于是都奔至西城,城中无水,敌人受热受渴。

有人逃出投降,说王庆云、道洛想突城死战。

天光担心把敌帅放走了,祸乱不绝,于是派人对王庆云说:“力量屈劣如此,可早早来降,如果不敢早下断决,就应当召集众人今夜共同商议,明天一早来报。”而王庆云等人希望缓一口气,等到夜晚突出重围,报..朱天光说:“请让我们到明天给个结果。”天光便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需要水,今天我们退后一点,听任你们在黄河取水饮用。”敌人安适喜悦,没有逃走的愿望了。

天光秘密派军人多作木枪,各长七尺,到黄昏时分,布立人马作防卫架势,周匝立枪,路边更多。

又在枪中埋伏人马、防备敌人突围,又令秘密在城北绑长梯准备登城。

这天夜里,王庆云、道洛果然突出城来,驰马先行,不觉撞上木枪,马匹受伤倒下,枪中伏兵便起,同时擒住两人。

其他人都从城南出城,遇枪而止。

城北军人登梯上城,敌人穷途末路请求投降,到天亮时,尽收其器杖。

..朱天光、贺拔岳、陈悦等共议坑埋敌人,死者有七千多人,家口被分。

于是三秦、河、渭、瓜、凉、鄯善等都来归降。

..朱天光屯军略阳,帝诏恢复天光先前官爵,不久又加授侍中、仪同三司,增加食邑至三千户。

秦州城民准备谋杀刺史骆超,骆超发现了,逃到天光那里。

天光又与贺拔岳、陈悦等讨伐平定叛民。

南秦滑城人谋害刺史辛琛显,琛显逃到天光那里。

天光派部队前去,也平定了。

当初,敌帅夏州人宿勤明达在平凉降归天光,后又向北逃去,收聚兵力叛逆,攻击降人叱干麒麟,想吞并其兵力。

麒麟向天光求援,天光派贺拔岳前去讨伐,军未到,明达逃往东夏。

贺拔岳听说..朱荣死了,所以停军不追,仍还泾州等待..朱天光。

天光也下陇中,与贺拔岳图谋入洛之策。

进军到雍州北面,叛乱的迹象已被朝廷察觉。

帝下诏派侍中朱瑞到天光那里慰问。

天光与贺拔岳谋划,想让皇帝逊位外奔,另外推立皇帝。

于是频频启奏说:“为臣实无异心,惟思仰奉天颜,以申宗门之罪。”又有他的僚属秘密启奏说:“..朱天光密有异图,愿陛下思考对策以防不测。”既而庄帝进..朱天光爵位为广宗王,元晔又任他为陇西王。

等到听说..朱兆已入京城,..朱天光于是轻骑赴京见..朱世隆等人,不久便还归雍州。

..朱世隆等商议废弃元晔,另举亲贤,派使者告诉..朱天光。

天光参预定策立前废帝,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令、关西大行台。

..朱天光北出夏州,派将讨伐宿勤明达,擒获后送到洛阳。

当时费也头率纥豆陵伊利、万俟受洛干等人占据河西,并不归附。

..朱天光因齐献武王起兵信都,十分担心,不再对付北边的伊利等人,只是略略派兵防备而已。

又被朝廷除授为大司马。

这时,献武王义军势力壮大起来,..朱兆、..朱仲远等既经败退,..朱世隆累次派人征召..朱天光,天光不听从调遣。

后来令斛斯春苦邀天光说:“非王无人能平定局势,你怎能坐看我们宗家破灭呢?”..朱天光不得已率军东下,与仲远等败于韩陵。

斛斯春等先回,在河梁迎战。

..朱天光既不能渡过黄河,便朝西北方向逃去。

遇雨,军马不能前进,被抓住了,与度律一起被送到齐献武王处。

齐献武王又把他们送到洛阳,斩于都市,年三十七岁。

..朱家族专横恣肆,分裂天下,各据一方。

..朱天光有平定关西之功,一点也不残酷暴虐,与..朱兆、..朱仲远相比,很是不同。

张烈传张烈,字徽仙,清河东武城人。

魏高祖赐名叫烈,张烈便以本名为字。

高祖张忄希,任慕容隽尚书右仆射。

曾祖张恂,为散骑常侍,跟随慕容德南渡,因而定居在齐郡的临淄郡。

张烈少时孤贫,涉猎经史,有气概。

当时青州有崔徽伯、房徽叔,与张烈一起都有美名,当时人称为“三徽”。

高祖时,为官代郡,历侍御、主文中散。

魏都迁入洛阳之后,除授尚书仪曹郎、彭城王功曹史、太子步兵校尉。

萧宝卷将领陈显达治兵汉南准备入侵。

当时顺阳太守王青石的祖先世代为官江南,荆州刺史、广阳王元嘉担心他变节,上表请求派员代替他。

高祖诏侍臣各自列举自己所了解的人,大家互有申荐。

高祖说:“此郡现在处于必争之地,必须得到堪济之才,怎么能够泛泛推举人士呢?太子步兵张烈每每论列军国之事,时有会人意处,朕想用他,你们说怎么样?”彭城王元勰称赞他,于是帝敕除授为陵江将军、顺阳太守。

张烈到郡第二天,便被萧宝卷将领崔慧景攻围,七十多天中,张烈抚慰激励将士,很得军人之和。

逢帝车驾南讨,慧景逃走。

高祖看望劳慰张烈说:“卿定可,遂能不负朕所寄的希望。”张烈拜揖说:“如不逢帝驾亲征,臣将不免困于犬羊。

这是陛下不负臣,而不是臣不辜负陛下。”高祖觉得他的对答很好。

世宗即位,追录他以前功勋,朝廷封他为清河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不久因母亲年老辞官回家侍奉。

有十多年,频逢荒年,张烈备粥供给饥饿之人,蒙受他接济的很多,乡亲们都很赞赏他的行为。

肃宗初年,朝廷除授他为龙骧将军、司徒右长史。

又转征虏将军、司空长史。

这以前,元叉父江阳王元继曾任青州刺史,等到元叉当权,张烈托以前交情,便谄奉附帖。

除任前将军、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又加平南将军、光禄大夫。

后来灵太后返政,认为张烈、元叉为一党,出其为镇东将军、青州刺史。

这时有人觉得张烈家产畜殖,仆役宾客很多,考虑其影响不好,不宜出任本州之职,改授安北将军、瀛州刺史。

他为政清静,吏民安定。

期满还朝,因年老辞官归里。

兄弟同居怡和安睦,让亲故乡人很羡慕。

元象元年(538),在家去世,时年七十七岁。

张烈先撰《家诫》千余言,并自叙志向行绩以及所历官职,临终告诫子侄,不让他们求朝廷赠官,只是刻《家诫》立碑碣而已。

他的儿子张质照着做了。

张质,博学多才艺。

释褐奉朝请,任员外郎、龙骧将军、谏议大夫。

没有袭父爵。

兴和年间(539～542),在家去世。

宋翻传宋翻,字飞乌,广平列人人氏,吏部尚书宋弁同族弟弟。

少年即有志操,世人都认为他刚毅果断。

世宗即位之初,起家为官,任本州治中、广平王郎中令。

不久被朝廷拜授为河阴令。

宋翻弟弟宋道..,先为冀州京兆王元愉法曹行参军,元愉反叛,逼宋道..为官,宋翻与弟弟宋世景都被囚禁在廷尉那里。

宋道..后来背弃元愉归罪京师,还是被处死了,宋翻、世景被除名。

很久以后,朝廷拜翻为治书侍御史、洛阳令、中散大夫、相州大中正,犹领治书职。

又迁任左将军、南兖州刺史。

当时萧衍派将领先占据荆山,准备侵犯。

逢寿春沦陷,敌人乘势径直奔项城而来。

宋翻派将成僧达前去偷袭,频频打败敌人,从此以后州境安宁。

孝庄时,除官为司徒左长史、抚军将军、河南尹。

当初,宋翻任河阴令,顺阳公主家奴抢劫民财,顺阳公主摄夺而不送官,宋翻领兵围困公主家宅,绑起驸马冯穆,向县衙而去。

当时正值天热,人们暴晒日中,流汗沾地。

县里原来有大刑枷,时人称为“弥尾青”,等宋翻为县令,吏卒请求把它烧掉。

宋翻说:“暂且放置南墙下,以待豪家。”没多久,有内监杨小驹到县中请事,言辞不逊,宋翻命人取出弥尾青惩罚他。

放出之后,杨小驹在世宗面前控诉。

世宗大怒,敕河南尹验核其罪。

宋翻说出全部情况。

帝下诏说:“卿故意违犯朝中法律,难道不是作威以沽名钓誉吗?”宋翻回答说:“造枷的不是为臣,买名的也不是为臣。

之所以要把它留下来,臣不敢在百姓头上施刑,是用它来对付凶暴之徒如杨小驹之类人罢了。”从此威震京城。

等到为政洛阳,终于为尹,他畏惧权势,巴结奉承达官贵人,所以当世之名大致都减损完了。

永安三年(530),死于任上。

朝廷赠其为侍中、卫将军、相州刺史。

出帝初年,重新赠官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谥称贞烈。

辛雄传辛雄,字世宾,陇西狄道人。

父亲辛畅,字幼达,任大将军谘议参军、汝南乡郡二郡太守,太和年间,为本郡中正。

辛雄很有孝性,广泛涉猎书册史籍,喜欢刑名法术,廉洁谨慎,雅洁素泊,不随便交朋友,喜怒哀乐不轻易现于脸上。

脱下布衫,奉朝请做官。

他父亲在郡任上患病,辛雄自请免官回家侍奉,晨扶夜抱。

等到父亲病逝,服丧期间,忧伤太过,人形全无,难以辨识,世人盛赞他的孝行。

正始初年,授官给事中,十年没有升迁,于是辛雄自称有病,免职而归。

清河王元怿任司空,征他为户曹参军,管理农业事宜。

怿迁任司徒,辛雄也跟着授官户曹参军。

神龟年间(518～520),辛雄升为尚书驾部郎中,转任三公郎。

这一年,筛选淘汰郎一级官员,只有辛雄等八人被留职,其余都或罢或迁,改为任李琰等人为郎。

在这以前,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打算抬棺上朝诤谏,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弹劾元匡对皇上大不敬,皇帝下诏免元匡死罪、削职为民。

辛雄上书议论说:“臣私下考虑平民元匡,前后尽职三朝,每每蒙受皇帝恩宠。

正直之性,圣上心中有数;勇猛之志,过去多有表现。

所以高祖赐给他‘匡’的名字,陛下您任命他为弹纠一职。

以至于像茹皓升职,匡有斥其宜下之言;高肇当政,匡陈奏其弄权章表。

元匡的刚正坚毅、忠诚款直,群臣没有能赶上他的;正直耿节的行为,朝野上下,人所共知。

处在高肇时期,元匡造棺陈奏,圣主英明,大臣忠直,终而无可罪责。

假使圣上打算重任元匡官职,先帝已有宽容之例在前,陛下您也应宽容在后,何况其当初谏诤行为与因罪伏罚性质不同啊。

如他以贬黜终结,脱离朝廷,我担心这会杜绝忠臣之口,填塞谏奏之心,妨碍琴瑟之音的和谐,违背国政的济接。

祁奚说,叔向的贤德,可施及十世,而今元匡却其身难免,实在是令人嗟叹惋惜。”没多久,元匡又被朝廷任为龙骧将军、平州刺史。

右仆射元钦对左仆射萧宝夤说:“至如像辛郎中的才干,省中诸人没有超过他的。”宝夤说:“我听游仆射说:‘得到像辛雄这样的四五个人共同处理省中事务,就足够了。

’您今天才夸奖他,不觉太晚了!”当初,廷尉少卿袁翻因犯罪的人,凭恩竞相诉讼,是非曲直难以断明,于是上奏皇上称这些人只要是他们曾经被人议论的,不问曲直,一律判罪,全不用仔细调查判断。

皇帝得知,诏令门下、尚书、廷尉一起讨论此事。

辛雄议论说:“《春秋》的说法:不幸而有过失,宁愿遗漏罪人也不滥责好人。

失检则遗漏罪人,滥责则伤害好人。

而今有议论者不忍得罪奸吏,致使他们任情胡来,以致君子小人香臭无别,这哪是什么赏善罚恶,心存恻隐怜恤的做法呢?仰寻周公不追究流言的过失、俯思释之不调查惊马的罪责,这都是以事情大小,以情况定夺的做法,目的是以得失为贵。

事情往往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臣辛雄久掌案牍,屡见疑难诉讼。

臣从处理的众多案子中提炼出六点看法。

“一是:御史所纠,有注明当事者其人逃走的。

等到他出庭诉讼,或为公使,本衙判明其过有所指,如不推检,文案明白,昭雪不论。

二是:御史赦原查明赃物,不明行贿主人名字,检按没有贿赂所受对象为谁的,宜应剔除。

三是:经过拷打不供罪,旁边又无三证,即使罪名已立,也应解罪。

或有根据律令奏复的,与夺不同,不能按此办理。

这一条,又必须确定什么样的人才能为证人。

如若必须三人同时见到当事人接受财物,然后才能定为证人,那于法理太宽。

若据传闻作证即为证人,则于法理又太急迫。

现在我建议当事人行贿后三人都见到了,赃物及提供的情况相同,则视为事实成立。

四是:赦前断事,或是因引据刑律乖离错误,致使定夺失公,虽然定成经赦,也应回到准律定夺的轨道上来。

五是:经赦除名之后,或是向圣上诉说枉曲,被圣上下旨重新追究;或上省诉冤,上书要求重新审理。

上书交付有关部门之后,未被研究判理,便遇上恩赦。

像这样的一些人,也不能与通常的办案程序相违,依照前判为定。

如若不与拷究相符合,已复案的人,请不追夺。

六是:或受辞下检反覆,使究狱证占分明,理应清雪罪名,没来得及上告检按,忽然就碰上恩赦。

假若依据证占而昭雪其罪,则违反正常的法律程序;如果除其名字,那就滥罪洁白之士。

臣认为他们的罪行必须按察之后才能成立,昭雪必须以占定为准则,如若拷问没有完成程式以及重要证人有一人没有到的,则不能算作结案。

“古来人士虽然担心检察狱案的工作不能尽量精细,但臣没有听说有谁明知冤屈却不审理。

臣今日所陈奏的,实在是朝野人士众目所待,国家朝夕之间必须处理的紧急事情,愿皇上垂情深察为盼。”皇上下诏,依从辛雄所议。

从此以后,每有疑议,辛雄与公卿大臣辩论,总是最后按照他的意见办,于是他的才名日盛一日。

辛雄又作《禄养论》,称赞孔子陈述五孝,自天子至平民没有“退休”的文字。

《礼记》:“八十岁,一个儿子不从政;九十岁,一家不从政。”郑玄注说:“恢复其官职。”然而,这只是指恢复庶民而言,并非指的公卿士大夫。

我认为宜顺其禄养,不必限定年龄。”论文奏上,肃宗收下了。

辛雄因母亲去世离任回家。

丧期一满,右仆射元钦上书建议还授辛雄郎官职。

不久,兼任司州别驾,加前军将军。

辛纂传辛雄从父兄辛纂,字伯将。

学业博涉文史,性情温良雅正。

初为官任兖州安东府主簿。

与秘书丞同郡李伯尚有旧交,伯尚与咸阳王元禧一同叛逆,事败后逃窜到辛纂处。

事情被发觉后,被免去官职。

过了十多年,应朝请为官。

渐转为太尉骑兵参军,经常被府主清河王元怿所嘉赏。

等到定考官绩,元怿说:“辛骑兵有学识有才能,应考绩为上第。”转任越骑校尉。

尚书令李崇北伐柔然,引荐他为录事参军。

临淮王元..北征,以辛纂跟随李崇有功,启奏他为长史。

等到广阳王元渊北伐,又引荐他为长史。

不久拜授谏议大夫。

大为元..所称叹,屡屡在朝廷称赞荐举他。

萧衍派将曹义宗攻打新野,帝诏辛纂为持节、兼尚书左丞、南道行台,率部支援,到新野便打败了敌人。

义宗等人以其劲速,不敢再前进。

当时国家处多事之秋,京城更无援兵可调,辛纂只有以二千多名士兵捍御疆场。

帝又诏辛纂为荆州军司,除任骁骑将军,加授辅国将军。

辛纂善于抚慰将士,战士个个勇敢无当,敌人很是害怕。

恰逢肃宗逝世,大家都认为大敌当前,应封锁凶丧消息。

辛纂说:“安危在人,与敌有什么相干。”于是发丧号哭,三军全都披麻戴孝。

还军入州城,申以盟约。

很快城被义宗围起来,城中守军固城自守。

庄帝即位,除授他为通直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兼任尚书,仍为行台。

后来大都督费穆攻击曹义宗,擒获了他。

军队入城,费穆举起酒杯对辛纂说:“如不是有辛行台在此,我也无法建立这个功勋。”入朝,费穆在庄帝面前说起这件事,称辛纂固守危城,应蒙赏爵,以激励将来的人。

帝于是下诏慰勉。

不久,除任持节、平东将军、中郎将,赐给绢五十匹,金装刀一口。

永安二年(529),元颢乘着胜利的劲头,突然兵临京都城下,..朱世隆狼狈逃回城中,城内空虚,于是被元颢擒获。

等到庄帝还宫,辛纂谢请城池失守之罪。

庄帝说:“那时朕也北逃。

东军不守,哪是卿的过错?”又让他镇虎牢关,不久转任中军将军、荥阳太守。

百姓中有叫姜洛生、康乞得的,原来是太守郑仲明左右,恣肆奸滑,偷窃民财,境内为患。

辛纂伺捕擒住,斩于郡市,百姓欢欣鼓舞。

朝廷加授其为镇东将军。

太昌年间,除任左光禄大夫。

辛纂侨居洛阳,仍为河南邑中正。

永熙三年(534),除任使持节、河内太守。

齐献武王兵赴洛阳,兵集城下,辛纂出城谒见王说:“纂我受诏在此,本有防御。

大王忠贞王室,扶持危颠,辛纂我敢不匍匐待您。”王说:“我志在除奸,以康正国道,河内这话,深得王臣之节。”因命前侍中司马子如说:“我一路劳顿疲惫,你代我与河内联手。”于是大军入洛阳。

九月,辛纂行西荆州事、兼尚书、南道行台,不久为正刺史。

当时,蛮酋樊五能攻破析阳郡,响应宇文黑獭。

辛纂建议出军讨伐,他的行台郎中李广谏说:“析阳四面无民,只有一城之地罢了。

山路危险深幽,里外都是蛮贼。

现在如少派军队,则力量不足制住敌人;多派,则需减撤后方防卫,根本虚弱。

万一不能达到预期目的,则会大大损害我军威名。

人心一乱,州城难保。”辛纂说:“岂能放纵敌人而不征讨,让他们为患日深!”李广说:“今日之事,惟须想个万全之计。

况且心腹有患,何暇顾及疥癣。

我听说台军已破洪威,量其不久便该来了。

公只管督管城中,使人各自修缮壁垒,好好抚慰百姓,等待救兵到来。

虽然失去析阳,就好比弃掉鸡肋骨,无甚可惜。”辛纂说:“卿说的自然是一种办法,我却不是这样考虑。”于是派兵攻击,不能克敌而败,诸将逃亡不归。

城中人又秘密招来西边敌人,黑獭派都督独孤如愿率领军队偷偷前来,突入州城,拿下州府。

辛纂左右只剩下五六个人,短兵接战,被敌擒获,杀害了他。

朝廷赠他为都督定、殷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徒公,定州刺史。

高谦之传(附高子儒、高绪传)高崇的儿子高谦之,字道让。

少小时侍奉后母李氏,孝名远扬,李氏抚养他所耗费的心血也过于自己亲生孩子,以致旁人难以辨别他们兄弟所出的同异差别。

时人把他们一样看重。

等到长大,摒绝人事,专攻经史,天文历法、算学图纬之类书籍,广泛涉猎,每天诵读几千字,喜好文章,留心《老》、《易》。

继承父亲爵位,脱下布衣,接受朝廷任职,朝廷加授他为宣威将军,转任奉车都尉、廷尉丞。

正光年间(520～525),尚书左丞元孚慰劳蠕蠕,反被拘留。

等到蠕蠕大肆掠抢而还,安排元孚回国。

此事交廷尉处置,廷尉卿及监以下官员都称元孚无罪,只有高谦之认为元孚有辱使命,应处以流放之罪。

尚书同卿与之争执不下,皇帝下诏同意高谦之所奏。

孝昌初年(525),代河阴县令。

这以前,有人在袋子里装上瓦砾,称是钱物,诈骗别人马匹,得手后逃走。

皇帝下诏追捕,并要求把结果上报。

高谦之于是用枷锁绑着一名假囚徒置于马市,声称这人就是以前在马市上诈取马匹的贼,今天就要行刑了。

暗地里派心腹窥探集市看客中议论的人。

有两人看到这种情景高兴地说:“我们不用担惊受怕了。”这两人立即被抓了起来,进行审问,他们都承认了骗取马匹的罪行,他们的同伙也被挖了出来。

这次连带查出他们前后盗窃的案子,搜出很多赃物,很久以前失去自家物件的人,都各自来领取被盗物品。

这一切,高谦之写成奏本,上表皇帝去了。

不久,皇帝下诏升任他为宁远将军,正式任河阴县令。

在河阴两年,增益减损,政体昭然,所办的事情,多成为治事典范。

他的弟弟高道穆任御史,在公事上也颇有干才,世人以他们父子兄弟为官都著名而在当时传为美谈。

旧制,两个县的县令可以在朝面陈得失,而当时奸佞侥幸的人憎恨他掌握了某些情况,于是一起上书请求罢免他的官职。

高谦之于是上疏说:“臣以平庸之才,忝居神邑县令之位,臣心中确实想执法严明,秉公办事,以答谢朝廷浩荡之恩,竭尽人臣忠直之节。

然而豪贵之家,支属广布,六亲七戚,够上判罪者,比比皆是,他们对我都起憎恨之色,对皇上皆起怨怒之心。

而县令职位轻弱,哪能尽数纠正。

先帝过去发布明诏,让县令们可以在圣上那里面陈掌握的情况。

臣先父高崇任洛阳令时,经常能够进入朝廷面陈是非,所以能使朝中显贵敛手旁立,不敢违逆政体所禁。

最近以来,这项制度渐渐废止,致使县令威轻,下情不能上达。

今日二圣远遵尧舜,效法高祖。

愚臣希望效其鲁钝蹇慢之才,早立功名。

臣请求更新旧典彰明往制。

以期奸诈豪纵之徒知禁难犯,收敛贼心。”诏书称:“这个奏启与朕意深相符合,立即交付执行。”高谦之又上疏说:“臣听说夏朝德运衰败,少康成为克复之主;周道将要废弃,宣王立下中兴之功。

由此可知,国家没有恒常的安宁,世事也无永久的弊端,只是在于英明的君主以行之有效的办法改变现状,化弊有道有术而已。

“自从正光年间以来,边城屡遭侵扰,将帅出师,相继于路,军费戎资,输送不绝。

至于弓格赏募,都有出身;杀敌斩首,又蒙恩赐。

所以四方之士,愿意应征的人数很多,各自为己,公私两利。

如果军中统帅选准其人,犒赏功勋不失其实,那么什么样的贼不能平,什么征战不能大捷而还!诸守帅也许不是那类人才,多派亲近进入军中,另请他人拉弓引驽,虚受征官。

自己身不赴阵,只派奴客之类入军中领战,对寇临敌,手不弯弓,兵不血刃。

像这样则会导致王爵之赏虚加其人,征夫也无参军的积极性,那贼虏怎能被剿灭,拿什么来劝诫人们的忠诚贞节?况且近臣、侍臣、亲戚、朝士,纷纷托求官衙,擅作威福。

如果清廉贞节执法不二的人,也会一同遭到诬陷,无端受到惩罚。

朝臣顾望,谁肯诉说实际情况?这样下去,就会导致圣上被蒙蔽,坏人被纵容,亏损皇风,破坏政体。

使谄谀小人意气洋洋,忠谠之言,不复鼓耳。

“况且连年以来,国家多有征战,民不堪命,动不动流离失所,保全妻子儿女,竞争地逃王家兵役,不再顾及其桑蚕粮田,害怕国家刑律。

这正是由于还家必有困顿之理,归来没有自安之路所致。

假如朝廷听任百姓归其本业,微征徭役,那么归家还田者人数必定很多,他们定会垦田辟土,数年之后,朝廷一定会大获税民。

而今官府不做以理召还流民的工作,只管严令强迫,这样下去,臣担心数年之后,逃离家园者更多,安居乐业者无人了。

“所以有国有家者,不操心百姓不归顺自己,只担心政策得不到落实执行,不侥幸敌人不侵犯我,只依赖自己不可侮犯的信心。

这个道理乃是千年共遵,百王一致的普遍真理。

而且琴瑟之声不协调,知音的人便改弦更张;拉车的马匹脚步不一,善于驾驶的便要调整缰索。

谚语说:‘迷途知返,得道不远。

’这话虽不起眼,但道理极深。

陛下日理万机,事情难以全面掌握,元、凯无言,不肯直陈。

臣谦之虽平庸无才,但世代蒙受圣上荣禄,窃自向往前贤尽忠不惜身的义举,不怕身遭刀斧之刑,只要有一句有益于皇上,义不辞死。

只求圣上略垂览察,微加推寻采纳,使朝章重新振举,军威更而复振,四海之内响起维新之歌,天下之人见到大禹之绩,那么臣上奏之后,便可含笑九泉而无丝毫遗憾了。”灵太后得到高谦之的疏章,责问左右近臣,追问怎么回事。

这些得宠显要的人由此记恨高谦之,于是有人向太后建议:“高谦之有学识艺才,适宜在国学任职,以训导王公贵戚的后代。”下诏任命,除授国子博士。

高谦之到了国子学,与袁翻、常景、郦道元、温子升等人,重温旧情。

高谦之喜欢赡养孤老、抚恤贫弱,答应的从不失言。

对待家中仆僮奴隶,当着他们子女的面从不鞭打其父母,奴仆中若有人生有三个儿子,他便免除其中一子做奴仆的义务,他家中从来没有受过刑的奴婢。

他常说,奴仆也是人的血肉之躯,怎能忍心残害。

高谦之因父舅氏沮渠蒙逊曾经据占凉州,国史缺漏,他于是编《凉书》十卷,流行于世。

凉国佛道兴盛,谦之作论贬抑,称佛教是九流之中的一家。

惹得当世名士,竞相以佛理前来诘难,谦之也以佛教义理对答,名士们终不能使谦之心悦诚服。

高谦之又因当时实行的历法,许多地方不完备,于是便改元修订,成为一家之法,虽然他订的历法没有被采用,评论的人却叹服其多才多艺。

在这个时候,朝廷议论铸造钱币的事情,任命高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

他上书请求铸造三铢钱说:“大凡钱货之立,本意是互通有无,便利交易。

所以钱的重量,世代不同。

姜太公为周朝置九府圆法,到景王时更而铸造大号钱币。

秦朝统一海内,钱重半两。

汉兴,因秦朝钱重,改造榆荚钱。

到了汉文帝五年(前175),又变为四铢钱。

孝武帝时,全部销毁,改造三铢钱,到了元狩年间,又变为五铢钱。

又造赤仄钱,以一当五个五铢钱。

王莽摄政,钱有六等,大钱重十二铢,次九铢,次七铢,次五铢,次三铢,次一铢。

魏文帝罢除五铢钱。

到了明帝又恢复了。

孙权立国江左,铸造大钱,一当五百。

孙权在位的赤乌年间,又造大钱,以一当千。

由此可见,钱币规制大小轻重,无不随时变化。

“臣认为财政经济的重要,在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八政之中列在首位;聚集财物的可贵,典籍之中,论述俯拾皆是。

所以古来帝王,乘着天地的丰饶,临着海内的富足,无不广集粮食于太仓,富藏钱币于府库,储备既多,民免困穷,朝廷便可以让天下四方安宁下来,就如驱使身体伸出胳膊那样容易。

过去汉代的孝武皇帝,虽然地广财丰,但连年征战戎敌,于是国库空虚。

这时,民间富绅,献财助国;兴利之计,纳税朝廷。

市场之上,设立收税之官;邑里乡间,置有催赋之令。

盐铁经营既然方兴未艾,朝廷便屡改钱币,少府于是充实起来,上林也变得十分富足。

尽管国家拓疆辟土,但国内却不加赋税,这都是计利的缘故啊。

而今群妖未息,四方多存壁垒,征税既已麻烦,而千金却一日尽完,官仓府库储备渐渐耗尽,财货度用也将枯竭,诚是当初杨代献策之秋,桑、儿言利之日。

而且以当初西京的兴盛,钱币犹且屡次改动,大小货币并行于世,子母之钱相权不悖,更何况今日寇难未除,州郡沦败,民物凋零,军队国家缺少日用,另外铸造小钱,可以有益于国家富足,那里会损害政体,妨害百姓呢?而且政事兴旺不因为钱大,政体衰落也不因为钱小,而只重在公私得失与否,政治教化亏损与否,改铸钱币之事既已有古人所做在先,今天我们也当效法啊。

过去禹遭大水,用历山之金铸钱,拯救民困。

汤遭大旱,拿庄山之金铸钱,赎回百姓卖掉的子女。

今天百姓穷困憔悴,过于往日,英明之主哪能够袖手旁观呢?“臣今日所铸之钱,是用来接济流通的贫乏,五铢之钱,任其使用并行,流通无损,只会国家受益,穆公之言在这一点上应验了。

微臣我虽然理钱之术不如计然,识非心算,暂且充当钱官,也对其道理有些理解。

只要此举利于国家,我便不能沉默。

如有疑虑,请求公卿大臣广为议论。

如果大家都认为公平允当,即请求施行。”皇帝下诏准备按他的意见办,事情未成,他便死了。

当初,高谦之弟弟高道穆,正光年间任御史,纠察相州刺史李世哲的案子,大加凌辱,世哲家人深深记恨。

到这时,李世哲弟李神轨被灵太后深为宠爱,恰逢谦之家僮控告主人,神轨操纵了这名家僮,并与尚书说了此事,于是判定禁囚高谦之于廷尉。

准备释放他时,李神轨启奏灵太后,请求发布诏书,在狱中赐死,死时,高谦之才四十二岁。

朝中人士无不叹惜哀痛。

高谦之所著文章百余篇,别有集录。

永安年间,朝廷赠他征虏将军、营州刺史,谥曰康,又授一个儿子出身为官,以此昭明谦之冤屈。

高谦之的妻子中山张氏,是有见识的妇女。

教育子女,从师学授业。

经常告诫他们说:“自从我成为你们家主妇,从未看见你父亲一天不读书。

你们应该各自发奋努力,不要废弃祖宗之业。”高谦之长子子儒,字孝礼。

元颢入洛阳,他的叔叔高道穆跟随皇驾北巡,高子儒随后渡河到了皇帝行宫,庄帝见到他,仔细询问洛阳的情况,子儒详细陈述元颢败在旦夕。

皇帝对道穆说:“卿初来时,为什么不与子儒一起?”道穆说:“臣家百口在洛阳,必须他维持经营。

而且要他今天来此,也可通报京师后来发生的事情。”皇帝说:“子儒不但不负爱卿你的期待,也大慰朕意。”于是授予他秘书郎中,转授通直郎。

后来又升任安东将军、光禄大夫、司徒中兵参军、兼任祭酒,袭任父爵。

兴和初年,除授兼殿中侍御史。

当时四方多有流民,子儒为梁州、北豫、西兖三州检户使,所获流民很多。

后来因为公事离职。

武定六年(548)死,当时四十一岁。

子儒弟弟高绪,字叔宗,聪明捷悟,勤奋好学。

高谦之常对人说:“兴我门庭的,当是此儿。”等到他长大,涉猎书传,喜好文咏。

任司空行参军、转任长流参军,升任镇远将军、冀州仪同府中兵参军,被府主封隆之所赏识。

隆之到梁州、济州,让他跟随左右,总是让其管理数郡。

武定三年(545)死,年仅三十二岁。

高绪弟孝贞,武定年间,任司徒司曹参军。

孝贞弟孝干,任司空东..祭酒。

高道穆传高谦之弟恭之,字道穆,以字被世人称呼。

高道穆学涉经史,不是名流隽士,他便不与他们交接。

幼时即孤,事兄如奉父母。

经常对人说:“人生厉心立行,贵于被知,当使晚脱羊裘,朝佩珠玉者。

如时不我知,便须退迹江海,自求其志。”御史中尉元匡高选御史,高道穆上书给元匡说:“高道穆生自贫寒,长于陋巷。

颇读群书,却无纯大之德;喜好文章,却乏雕饰之工。

虽想跻身名士,列名俊伍,能够得到吗?然而碰上凝明独断之主,雄才一世之君,不藉朽株之资,求人于屠夫钓翁之中,不虑暗投之诮,取士荒野之中。

村野之人闻英风而慷慨,望官途而低徊者,天下到处都是。

臣如能够身得绣衣,名充官伍,即使不如周生才干敏捷,实有茅氏敢进油锅之心。”元匡看完大喜,说:“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人了,正要征召他。”于是引荐他为御史。

高道穆所纠摘的,不论权豪,都在弹劾之列,朝野之政,元匡多有过问。

高道穆曾对元匡进言说:“古人有言,罚一人应当使千万人都害怕,豺狼当道,不问狐狸。

明公你肩负国家重托,应使天下人知法。”元匡觉得他的话十分有道理。

正光年间,道穆出使相州。

刺史李世哲即尚书令李崇之子,贵盛一时,经常做违法的事,逼迫百姓卖出住宅,他大建房宅,在其中置放鹞鹰,又在习射驰道的土堆上安置持节的木人。

高道穆纠查出来,尽都毁坏废除,并且揭发其贪污受贿的赃物,上表朝廷。

又..朱荣讨伐柔然,高道穆监察其军事,..朱荣也很怕他。

还朝后,任官奉朝请,不久就除授太尉铠曹参军。

萧宝夤西征,任高道穆为行台郎中,军机大事,萧宝夤经常委任于他。

大都督崔延伯战败以后,敌人势力转而强大,宝夤屡屡请求增加兵力,朝廷不同意。

萧宝夤对高道穆说:“卿如不亲自走一趟,是达不到增兵目的的。”于是令他驰驿赴京。

灵太后亲自向他询问敌人的情况,高道穆汇报了具体情况。

太后大怒说:“以往来的人都说敌人势力单弱,卿为什么独说它们强大呢!”道穆说:“以前使者汇报不实,是希望陛下龙颜和悦,希求得到赏爵之赐。

为臣既忝居使人,不敢虚妄不实。

臣希望您派近臣检视,便可知道真实情况了。”事完之后,应当返回,可道穆染上疾病,留在京城。

后来,其兄高谦之被害,道穆惴惴不安,于是托身于庄帝。

庄帝当时为侍中,特别钦佩敬重他,引居自家府中,深相保护。

不久,庄帝因其兄的事情被黜罢官职。

高道穆害怕遇上灾祸,于是携家奔济阴而去,改换姓名,往来于东平毕氏,以躲避灾难。

庄帝即位,征高道穆为尚书三公郎中,加授宁朔将军。

不久兼吏部郎中,与薛昙尚书一起出使晋阳,授..朱荣官职,朝廷赐予他龙城侯爵位。

九月,除任太尉长史,领中书舍人。

遭母丧去职归家守丧,庄帝派中书舍人温子升到他家中吊唁,帝下诏让他复职,道穆上表不同意。

三年(530),加授前军将军。

等到元颢兵逼虎牢城,有人劝庄帝赴关西,庄帝询问高道穆,道穆回答说:“关中现在残破荒凉,有什么理由前去。

臣认为元颢兵马不多,乘虚深入国境的原因,是因为国家征伐固守的将帅不得其人。

陛下您如亲自率领宿卫将士,高募重赏勇敢将士,背城一战,为臣竭尽辅佐之力,打败元颢孤军,必定是必然的事。

假如担心成败难测,觉得这不是陛下所能冒的险,也应车驾北渡,沿河东下。

征召大将军元天穆在荥阳会合,进军虎牢;另征..朱王的军队,让他奔赴河内以为犄角之势。

这样旬月之间,何往不克。

臣私以为万全之计不过如此。”庄帝说:“高舍人说的是。”这天夜里庄帝到河内郡北面,没有城守可依,庄帝命高道穆点蜡烛写诏书数十纸,告示远近,于是四方之人都知道皇驾所在。

皇帝除授他为中军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这时..朱荣打算回师等待秋天到来,高道穆对..朱荣说:“元颢以蕞尔微小的兵力,占领京城洛阳,致使皇帝乘舆飘泊零落,人神恨愤,主忧臣辱,实在于今。

大王拥众百万,辅佐天子而令诸侯,自己即可分兵于黄河水边,缚筏造船,处处遣渡,径擒群贼,复主宫阙,这是当年桓文之举也。

况且一旦纵敌,数世受其祸患,今天如若还师,令元颢重新修好防守设备,征兵天下,正是所谓养虺成蛇,悔之不及的行为。”..朱荣深以为然,说:“杨黄门侃已经陈说此计,卿今又如此说法,我当重新予以讨论决定。”等到庄帝返政,在一次宴会上对..朱荣说:“前番如果不采用高黄门这个计策,则国家至今不安。

你可代替朕劝他酒,一定要他醉。”..朱荣回答说:“为臣先前北征柔然,高黄门给臣作监军,临事决断迅速,实可任用。”除授高道穆为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御史中尉。

不久正除御史中尉,仍兼黄门职。

高道穆外秉绳纠之职,内参家国大计,凡是益国利民之事,必定奏闻皇上。

谏诤极言,无所忌怕。

选用御史,都是当代有名望的人,李希宗、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四十人,都任过御史。

当时钱币渐薄,高道穆上表说:“四民之业,钱货为本,救弊改铸,王政之先。

一向以来,私铸钱币薄且多,官司所纠,挂万漏一。

市场铜价,八十一文钱可买铜一斤,私造薄钱,斤余铜可得钱二百文。

既以深厚的利益示民,又以重刑罪民,受到处罚的虽多,但奸商铸造的也更猛。

而今钱空有五铢之文,而实际上连二铢的重量也没有,甚至薄如榆荚,一穿便破,放在水上,恨不得都掉不下去。

这种现象因循有渐,防堵不彻,是朝廷的过失,这些人有什么罪失。

过去汉文帝以五分钱小,改铸四铢钱,至武帝又改三铢为半两。

这都是以大易小,以重代轻的事实。

论今据古,我认为朝廷应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铜铸成钱只有七十六文。

铜价最贱五十多文一斤,其中人工、食料、锡炭、铅沙都算进去,即使私人铸钱,也无钱可赚。

无利可图,那么私铸之人,自然就收了这颗心,何况还有那么严厉的刑罚摆在那里。

以臣推测,这样做后,必然会使钱货畅通,公私各便。”后来就采用了杨侃(疑误,当为高道穆)的计策,铸造永安五铢钱。

仆射..朱世隆当朝权盛,因在宫廷内看见他衣冠失仪,高道穆便立即纠劾。

皇帝姐姐寿阳公主行犯官路,手拿赤棒的士卒呵斥不止,高道穆命令士卒用棒砸破她的车子。

公主深深记恨在心,哭泣着到皇帝面前告状。

皇帝对公主说:“高中尉是清正刚直之人,他所行的是公事,朕怎么能以私恨责怪他?”道穆后来见庄帝,庄帝说:“一日家中姐姐行路相犯,朕极以为愧。”高道穆免冠谢罪说:“臣蒙受陛下恩,遵守陛下刑法,不敢独独在公主身上亏损朝廷典章,因此辜负陛下。”皇帝说:“朕对不起卿,卿却反而说对不起我。”不久帝命记下此事。

又下诏说:“秘书省是国家图籍所在的地方,掌管群籍,又加缮写,尺牍委积,已有多年。

出纳繁芜,多致零落。

可令御史中尉、兼给事黄门侍郎高道穆总集账目,并集儒学之士,编排次序。”高道穆又上疏说:“为臣闻舜命皋陶,奸宄受惩;禹泣罪人,尧心为念。

所以举直置枉,事关先贤;明德慎刑,议存旧典。

高祖太和初年,设置廷尉司直,论证刑罚是非,虽然事非古来就有,然切时要。

所谓礼乐互兴,不相沿袭就是这个道理。

臣以无用,忝居今任,所思报效,日思夜务。

但是见识不足知今,学业惭愧古人,未能进一言以利国,说一策以兴邦,食俸长安,岂不知愧。

至于为臣职责所忧,犹望陛下体察。

窃见御史出使,都是由于某事某人已经传开,虽然惩罚了罪人,但也不免枉滥好人。

什么原因呢?得尧之罚,不能不怨。

守令为政,容有爱憎。

奸猾之徒,总是以恶报恩,多有莫须有的无名罪状,共相诬谤。

御史一经检考,耻于罪名不成,于是杖木之下,以虚为实,无罪而不能雪冤的,哪里可以尽数?为臣虽然愚陋短见,才不称职,绣衣所指,都希求肃清,如仍蹈前失,或许伤害好人,则对不起俸禄,无可逃避罪责。

所以昼思夜忧,思有变革。

依臣鄙见,请依太和旧例,仍然设置司直十人,属官廷尉,给五品官秩,选拔那些政绩很好、心平性直的人充任其职。

御史如出纠劾,即移交廷尉,令知人数。

廷尉派司直与御史一起出发,所到州郡,分开居住。

御史检核完了,移交司直复检,事情完后与御史一起还朝。

中尉弹劾报送朝廷,廷尉按察虚实,一如旧式。

如使狱成罪定,不再宽假;作恶取败,不得称枉。

如司直、御史纠劾失实,都按所断三狱的罪行定论。

听其以所检查的,迭相纠发。

如果二使阿曲,有不尽理,听任罪家到门下省上诉,另加按查检校。

如此,则肺石之傍,怨讼可息;丛荆之下,受罪者不再吱声了。”帝下诏从之,又设置司直一官。

等到..朱荣死后,皇帝召请高道穆草拟赦书,宣告天下。

因对他说:“从今以后,应当精选御史了。”这以前,..朱荣常常想让他的亲信党羽任御史,所以令他作此诏书。

等到..朱世隆等人率其部下战于大夏门北,高道穆受诏督战,又参与谋划太府卿李苗的断桥计策,..朱世隆等人于是北逃。

朝廷加授其为卫将军、假车骑大将军、大都督、兼尚书右仆射、南道大行台。

又除授他为车骑将军,余官仍旧。

当时虽然对外说征讨蛮人,而皇帝担心北军不利,实则谋划南逃计策。

车驾未出发,逢..朱兆攻入洛阳,高道穆担心祸及自己,托病辞官。

..朱世隆以高道穆忠于前朝,于是加害于他,时年四十二岁。

太昌年间(532),朝廷赠他为使持节,都督雍、秦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孙绍传孙绍,字世庆,昌黎人。

世代仕官慕容氏。

祖孙志进入朝廷,卒于济阳太守任上。

父孙协,字文和,上党太守。

孙绍少年好学,通涉经史,颇有文才,阴阳术数,也多有涉猎。

初任校书郎,渐迁给事中,成年后兼羽林监为门下录事。

朝廷大事,好言得失,于是为世人所知。

曾著《释典论》,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但也时有可存的价值。

与常景等人一起修定律令。

延昌年间(512～515),孙绍上表说:“臣听说建国有计,虽危必定转安;施行教化必和,虽然寡少必能转为强盛,治理国家违背人理,虽合必离;作用失机,虽成必败。

这是古今同然,百王为政的固定法则。

伏惟大魏应天明命,兆启无穷,毕世后仁,国运延续七百年。

现在二虢京门,下无严防;南、北二中,也缺固守。

长安、邺城,是国脉所系的重镇;穰城、上党,乃国家腹背所凭。

四军五校之轨,领、护分事之式,征兵储粮之要,舟船水陆之资,山河要害之柄,缓急去来之用,持平赴救之方,节用应时之法,特别应该修理置办,这样才能巩固国家堂堂之基。

持满之体,怎能忽略?居安之时,故应思危矣。

“且法开清浊,清浊事理仍然不平;申滞理望,而卑寒之士仍然困顿。

士庶同悲,兵徒怀怨。

中正卖望于下里,主按舞笔于上台,真伪混淆,知而不纠,得到好处的人不高兴,失去的人加倍怨愤。

虽说让门齐身等,而泾、渭仍很不同,类应同役,而苦乐悬殊。

士人居职,不以为荣;兵士劳役辛苦,心不忘乱。

所以有人竞相放弃本郡,飘落藏匿他乡。

或诡称托养,散在人间;或亡命山泽,渔猎度日;或投仗强豪,寄命衣食。

又应迁之户,逐乐诸州;应留之徒,避寒归暖。

加上官员子弟,随逐浮游,南北东西,卜居不定。

禁止不严,任意取适。

如此之徒,不可胜数。

爪牙不复为用,百工争弃其业。

统一之计,实际缺损;考课方法,责办无日。

流浪之徒,应加精校。

现在强敌窥时,边民伺隙,境内之民心中不平,久戍士兵心怀怀怨,天下如战国之势,臣窃谓十分危险了。

必定成为制造祸乱之源的,是北边镇戍之人啊。

“如是一统之年,持平治国,是大道之计;混乱之时,纵横之术用之,这是行权术的必然。

所以说道不可久,必须使文饰质朴之道交替使用;权不可常,随治乱以收物。

文质应世,道形自安;薄厚得当,权势也济。

然而,王者计法之意,化物之规,圆与方务得其境,人与物不失其地。

又先帝时,律令都议,而律很快施行,令独不出台,至今已有十多年了。

臣认为令的本质,即是帝王之身,分处百官之仪,安置九服之节,经纬三才之伦,包罗六卿之职,施置风化之门,用来赏罚的原则,这才是有为之关键,世法之大本也。

然修订律令的人,都是通古的,依古式撰定律令,大体可观,新定律令,比之前令,精粗昭然。

但是主议之人,太用古制。

如全部依古,高祖之法,也须升降去留。

谁敢说高祖之法也有是非呢?因这样争论不休,所以令久废不理。

然而律令配套,不可偏用,而今律颁令止,办起事来十分滞慢不便。

如令不颁,就是没有典法,臣下执事,依何而行?臣等修律,并非不勤勉,而署名之日,臣却不见。

这就是所谓农夫尽力,他人享受收成,功名之所,臣实郁郁于怀。”没多久,出任济阴太守。

还朝之后,历任司徒功曹参军,步兵、长水校尉。

正光初年(520～521),兼任中书侍郎,出使高丽。

还朝,任镇远将军、右军将军。

很久以后,任徐、兖和..使。

还朝,孙绍上书大陈军国利害,没回音。

孙绍又上表说:“臣听说文质互用,治理之道方能淳和;薄厚得时,人物以之通济。

所以能事和三灵,仁洽九服。

伏思陛下应灵登极,冲明照物,宰相忠诚纯正,文臣武将都很称职,既有升平之基,应成无为之业。

而如今漠北叛乱,陇右构逆,中州惊扰,百姓窃议,这是什么原因呢?这都是由于国法不通,下情怨塞的缘故。

臣虽然愚陋短识,具陈始末缘由。

以前都城在代郡,武质而治安;移京中土以来,文华而政乱。

故臣过去在太和年间,极陈朝政得失,具论四方华夷心态,高祖垂纳,文字应该可以找出。

延昌、正光年间,奏疏频上,主管收录,不蒙回音,当时事势,乃至于此,尽微臣预陈之验。

今天东南有窃称帝号之敌,西北有拒逆皇命之寇。

这怎能怨天,实在应该怪人。

为臣今天不忧荒服之外,正是担心中畿,目前应做的必须立即改弦更张,以宁息微臣之意。

如仍然迟疑不决,变乱很快就会发生,肘腋一乱,国家大势去矣。

然为臣奉国四世,高兴悲戚每世都有,但是任职散漫,不关机密,宁安济国之计,欲陈无所,可以说是经纬很多,无机可织成品。

大凡天下者,大器也。

一正难倾,一倾难正。

当今天下形势之危,蹑足之急,臣虽肉食,但痛心不止。

泣血上陈,愿陛下采纳为臣意见。

如能言参执事,献可替否,寇逆能除,国家称庆,那臣虽死如生,为臣犬马之情已毕。”孙绍性格刚直,每次封书论事,经常言辞恳切,不怕犯忤。

但他天性疏脱夸说,言论高下难分。

当时人都很轻视他,意见不见采纳。

孙绍兄世元早逝,世元善于弹筝,孙绍后来听到筝的声音便流涕呜咽,舍之而去,世人以此崇敬他。

朝廷除任他为骁骑将军,出使吐谷浑。

还朝后,任太府少卿。

曾因朝见,灵太后对他说:“卿年渐渐老了。”孙绍说:“臣年纪虽老,臣为卿乃少。”太后笑了。

迁任右将军、太中大夫。

孙绍曾与百官赴朝,东掖门没开,孙绍守门待旦。

孙绍在众人中引吏部郎中辛雄走出众人堆,偷偷跟他说:“这中诸人,不久都当死尽,只有我与卿你仍享富贵。”辛雄大为惊愕,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久就有河阴之难。

孙绍善于推算禄命,事情有验的很多,知道的人都很惊异。

建义初年(528),朝廷除授他为卫尉少卿,将军如故。

转任金紫光禄大夫。

永安年间(528～530),朝廷拜授他为太府卿。

因他以前参加讨论《正光壬子历》,赐爵新昌子。

太昌初年(532),迁任左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永熙二年(533)去世,时年六十九岁。

朝廷赠他为都督冀、瀛、沧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冀州刺史,谥称宣。

张普惠传张普惠,字洪赈,本是常山九门人。

他身高八尺,容貌魁伟。

父亲张晔,本是齐州中水县的县令,张普惠随父亲到中水县,在齐州接受学业熏陶,他专心研读远古的经典,勤奋不止,等他返回故乡,到程玄处听讲学习,精通《三礼》,兼好《春秋》,对百家学说都有所掌握,儒士都对他十分称誉。

太和十九年(495),张普惠被任为主书,带制局监,和刘挑符、石荣、刘道斌一同当值,高祖对他很了解。

后来他转为尚书都令史。

任城王元澄看重他的学问,为他提高名声。

仆射李冲曾经到过元澄家中,看见张普惠的言论,也十分敬佩他。

世宗初期,张普惠转为积射将军,元澄被任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启用张普惠担任府录事参军,不久负责冯翊郡的事务。

元澄有丧服在身,想在七月七日集会文武职官到北国进行猎射。

张普惠奏劝元澄说:“我以为三杀九亲,别疏昵之叙;五服六术,等衰麻之心。

都是用行动仪制表达情感,是不能更改的道理啊。

但是最大的苦痛,深深铭记于终身之外;而铭碑刻文,主要是在丧期之内。

以外不可失去礼节,所以在外的人不可没有节制,所以断之为三年,在内的人不可以立即就除去丧服,所以要督促于日月。

礼,大殓之日要鼓素琴;用它来代表吉祥。

小功之上,不是虞纎殓除的时候不洗澡,这就是用制度来约束。

曾子问:‘相识的人有丧,可以同他去祭祀吗?’孔子问答说:‘只服丧而不祭祀,又怎么能有助于人呢?’祭祀既不相与,我怀疑也就没有宴饮的道理。

又说:‘废丧服,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孔子回答说:‘脱丧服去祭奠,不符合礼法啊!’注释说:‘为了让他忘却哀痛啊。

’我以为刚除丧的时候,不备酒食,在小丧之内,怎么可以去观看狩猎呢?《杂记》上曾讲:‘大丧之下,既葬适人,人给予他们酒食,他们的一伙人也可以食用,而不是他们那伙人也不给食物啊。

给食物尤要选择对象,对于猎射就更令人迷惑了。

我见您明确告知,确立了狩猎会集的日子,将于七月七日的时候,集全城的文武官员,到北国去较量武技,相互行相见之礼。

这时又不是秋季大阅的时候,恐怕又涉嫌妨碍农家节气。

国家缟素刚除,殿下丧服仍在,释怀为乐,由此教育百姓,便是变更先王的章程制度,忘却悲哀情感,恐怕不能以此来昭示您的品德,为子孙榜样啊。

按照《射仪》,射者是以礼乐为本的,忘掉这个本而从事射,不可以说是合乎礼法呀。

钟鼓不摆,也不可说是乐啊,除了这二者,又怎么用射呢?何况七日之戏,命令制度没有,所花费用,我考虑有违事体。

现在府库还很空虚,需要等待新的租税,一点小的趣味,停下来也很方便。

请您等到九月,再装备完善去尽兴而去;然后奏狸首反丘之事歌乐,宣告矍相的命令,声音轩悬,建起云钲,那时正是百姓之人人欢欣快乐之时啊。

所以我希望您能让我朝的慈善贤名得以远近皆闻,百姓以此为希望。

行动言语都依循礼法规则,希望您能广泛请教,垂询下问,予以采纳。

彰扬他们的一管之见,宽恕他们失言的责任,那么社会田野无遗歌,人人都有奉献的积极性了。”元澄本意是要采纳张普惠的意见的,找了个借口自己作罢,于是回答说:“文武之道,自古就有一定成规,明耻教战,振古常轨。

现在虽然不是公开的制度,但这个州继承以前的风俗,已经有了一定方式了。

既不劳民损公,那么任由他们私下较射,又有什么损失呢。

况且练文习武,人之常艺,怎么能于常规技艺之间,必须做什么命令规定呢?我原本想依照以前州府相率成习的规矩,于公务之暇,习艺的良时来进行,也没有讲要动用库物钱财。

礼,兄弟内除,明哀已经过去,小丧,客来主人不能绝乐。

听乐既然可以,观武又有什么妨碍呢?只不过我自想此缘故必须停止,先用命令停止后才收到你的请求,深知你的用意。”元澄转到扬州后,又启用张普惠为羽林监领镇南大将军开府主簿,不久又加任威远将军。

张普惠既然受元澄知遇,所以他历任二代藩王的幕佐,很有声誉。

回京之时,张普惠装束简单,元澄送给他二十匹绢用来充当行资。

回到藩王所在之地后,仍负责羽林监。

又有元澄遭遇到太妃去世,文武百官为太妃立碑写颂,准备在碑上题“康王元妃之碑”几个字。

元澄求访张普惠的看法,张普惠回答说:“认真查寻历代朝廷典章,但只有王妃之称,而没有元这个字。

鲁夫人孟子称“元妃”的人,意思是同下面‘继室声子’相对应。

现在烈懿太妃作为先王之妇,更没有声子、仲子的嫌疑,我以为不必假借‘元’字来区别其名位。

况且用氏配合姓,我认为这是对人活着时候的称呼,所以《春秋》有‘夫人姜氏至自齐’之句。

既然去世下葬,就要用谥号来配姓,所以经上书写‘葬我小君文姜氏’,又有‘来归夫人成风之離’,都证明应当用谥配姓。

古时的人妇女死后随从丈夫的谥号,今烈懿太妃品德冠绝一世,所以受到特别的褒彰与赐赠,这就是万代的重要事情,怎么能容在评定名谥这样重大的问题上,不称烈懿呢?”元澄听从了他的意见。

及至朝廷大军大举再征钟离时,张普惠担任安乐王元诠的别将长史。

班师后,授职为扬烈将军、相州安北府司马。

不久又升为步兵校尉。

后又以这个官职兼领河南尹丞。

世宗去世,因与甄楷等饮酒游玩之事连坐而被免官。

骁骑将军刁整,家中原有旧的规定,将要举行俭朴的葬礼,张普惠认为这做法太过矫情,同刁整书信讨论,事情记载于刁雍传中。

过去的惯例,免官的人,三年之后降一职后再启用,如果才优而被提拔授官者不在此例。

熙平时期,吏部尚书李韶言张普惠有文采学问,依照才优提拔之例,应当特别提拔使用,朝廷命令任职为宁远将军、司空仓曹参军。

朝廷舆论因其不降级而荣耀。

当时任城王元澄为司空,他的表议书文记录,大都出于张普惠之手。

广陵王元恭、北海王元颢,怀疑为祖母服丧期三年之事,博士们各自意见不同,命群官共同商议。

张普惠议论说:“认真按照二王祖母的问题推论,这二位老太太都是先王予以诰命的。

做为二国的太妃,可以说是受命于天子,是二国最初被封的母后。

《丧服》‘慈母如母’一句在三年这一章中。

传上也讲:‘贵父命也。

’郑玄为之注释说:‘大夫之妾的儿子,父亲如果在则要为母亲做大丧,于是成为士之妾之子为母举丧的丧期。

父亲去世都因此为准。

’这就是大夫命令妾之子,用来报答母之慈爱,仍然是在尊重父命,为之三年。

何况天子命他的儿子为各国国王,命生他儿子的母亲为该国的太妃,反倒自己同公子为母丧身着粗服和穿九月之丧服吗?轻重颠倒,没有比这个更甚的了。

传书讲‘始封的君主,不让自己的兄弟称臣’,那当然服丧也当如此。

如鲁、卫列国,互相服丧判定无疑啊。

怎么说呢?《丧服》讲‘君为姑姊妹女子嫁于国君者’。

传书上说:‘怎么用大功?尊贵相同啊。

尊贵相同,那就得按相同服丧期来服丧。

诸侯的儿子称为公子,公子不可以称先君’。

但是兄弟一体,位列诸侯,自然要因相等的尊贵来互相为之服丧,不可以用公子的标准来压抑天王。

所以降有四品,君、大夫因尊贵而降,公子、大夫的孩子因厌而降。

名称事例不同,怎么可以乱了呢?礼法规定:大夫之妾的儿子,因父命慈悲于自己,延伸到三年。

太妃既然受命于先帝,光照一国,二王祭祀祖先庙社,显名受赐于大的藩国,父亲同处高位,亲近而不称为公子,虽然许、蔡失去其地位,也不过如此而已。

《服问》上说:‘有从轻而重,公子之妻为其皇姑。

’公子虽受厌,妻子尚要获得伸展,何况广陵、北海二王,论封乃是被封之君的儿子,说到太妃乃是诰命太妃的孙子,继太妃承继重位,远别先皇,更因先后的正统,厌生自己的祖先,比之如皇姑,不也太远了吗?现在既然允许他们延续其服丧再规定他们服丧的期限,比之慈母,不也很明确吗。

经书上讲:‘为君之祖父母、父母、妻、长子。

’传书上讲:‘何以期?父母长子君服斩,妻则小君。

父亲、然后为祖后者服斩。

’现在祖辈乃是献文皇帝,诸侯不得继承,母亲是太妃,这就是二王要服三年之丧的证据,议论的人背离真正的经典而依附错误的考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何况天子尊重规则让其享受祭礼,并不是什么臣妾的地位,怎么能命她为国母而不让他的子孙按其所亲来服丧呢?记书上讲:‘随同服丧的人,要随同所故去的人,这是标准啊。

’又说:‘不为君母之党服丧,就要为他的母亲之党服丧。

现在既然所随从的已经故去,不因亲服丧而服丧其所生,那属于所随从的服丧又从何处施行呢?如果因诸王进入朝廷而成为公卿便同一般的官大夫相等,那么现在的议论,都不要用来说什么藩国的话了。

现在诸王,自然同于列国,虽没有到他的围城,但同其他臣属仍然并非同列,受一方之封,不得用诸侯来讲他们啊,让我斗胆请求根据周礼,让二王为太妃服丧三年。”当时议论者也有不同意见,国子博士李郁就在罢议之后,作书质问张普惠,张普惠根据礼法回答,三次郑重其事地书面交锋,李郁的理由站不住脚而认同于张普惠的观点。

后转任谏议大夫。

元澄对张普惠说:“我不高兴您得到谏议这个官职,惟独高兴谏议这个官职得到您。”当时灵太后的父亲司徒胡国珍去世,赠相国、太上秦公。

张普惠因前世皇后之文没有“太上”之号而到殿上疏,陈述这样做不可行。

左右都十分畏惧害怕,不敢为他通报。

正值张普惠听说胡家在修墓下坟时有一块大的坚硬石头,于是就秘密上表(表文略)。

太后阅览了他的表章后,亲自来到胡国珍的宅院,召集王公、八座、卿尹和五品以上官员,广泛地讨论这件事,并派使者召张普惠来相互问答,又让侍中元叉,中常侍贾璨监察得失。

任城王元澄问张普惠说:“汉代高祖刘邦为帝,尊自己父亲为太上皇。

现在圣母临朝,赠自己父亲为太上公之号,追求这个原因事实,并不是没有过规定啊。

何况皇帝举动就可以成为准则,又何必要遵循什么旧制呢?”张普惠回答说:“天子的命令称为诏,太后的命令则称为令,所以周代的臣子有十乱,文母参予啊,仰思所难,窃以为不当相比。”元澄又说:“前代太后也有称诏的例子,圣母有想保持谦虚的道理,所以不称诏罢了,怎么能用诏和令的区别来废除母后对父亲的孝思呢?”张普惠回答:“皇后的父亲称太上,自古未有。

前代之母后难道不想尊崇自己的父亲吗?您怎么不远遵古来之义理而非顺从现在皇后的旨意呢?我不理解太后怎么在称诏称令上谦虚却在太上问题上不谦虚。

窃以为圣后应当一直保持自己谦虚之美德。”太傅、清河王元怿问道:“过去在晋代,褚氏临朝当政,殷浩在给褚裒书中讲:‘足下,令之太上皇也’,怎么太上公反倒导致疑惑了呢?”张普惠回答说:“褚裒因女儿辅政而推辞不再入朝。

渊源为讽刺他的不恭敬所以有太上一称的讽刺,本来称呼他的错误,不是记载他的正确,不想殿下用这个典故来诘难我。”侍中崔光说:“张先生表中引证晋有小子侯,本来出自郑玄的注释,不是出自正式经典。”张普惠回答说:“这虽然不是正式经典的文献,但他所讲述的是正式经典的含义。

您好古习礼,又怎么能再用这个来指责呢?”御史中尉元匡因此对崔光说:“张普惠的密表中讲,晋时的小子侯,因名号相同而被认为是假过兮。

现在的事,太上公名称同太上皇、和晋小子的事又相类似,但我不才不敢辨析他的对错。

“张普惠回答:“中丞既然怀疑其正确,却不纠正其错误,这怎么能符合在三独之位的名望呢。”尚书崔亮讲道:“张普惠谏议的所见,正因为太上之称呼不应当施行在人臣身上。

但是周朝有姜太公尚父之称,身兼二个名称,人臣尊重的称呼,因此知道并非是从现在开始的。”张普惠对答他说:“尚父的称号是指有品德应该崇尚;太上的称号是指上中还有上,名义相同而实在意义上相异,这也并不能相提并论。”崔亮又说:“古时有文王、武王,还有文子、武子。

然而太上皇,太上公又怎么能嫌它们的相同呢?”张普惠回答说:“文武者,是指品德行为的事迹,所以事迹同所以谥号同。

太上者,是尊贵至极的地位之称,怎么能通行实施于臣子。”廷尉少卿袁翻说:“《周官》载有:上公九命,上大夫四命。

命数虽然不同,但同为上,何必说上者都是极尊呢?”张普惠严厉地呵斥袁翻说:“礼法上有下卿上士,何止于大夫与公爵,但现在所行的是将太加于上,二个名称并举,是非常的极尊。

你的那种言辞乃是雕虫小技,平时或许还可一用,到了这种地步,怎么是你所能达到的呢?”袁翻很有惭愧之色,默不复言。

任城王元澄说道:“谏劝诤辩的本义就是各自陈述自己的所见所闻,至于如何运用取舍,本来就在于应对当时之情。

您刚才对待袁翻先生,为什么要声严厉色呢?”张普惠回答说:“他的话如果正确,适合于采用那是一回事;他的话如果不正确,恐怕就要有罪过相连了。

正确错误必须辨清,不是因为不严肃的较劲竞争。”元澄说:“朝廷刚刚开启不避讳之门,以广大忠言的道路。

先生现在讲意思在于争论义理,又怎么说要顾虑罪罚呢?”议论的人都因太后当朝理政,本意上相互都想崇奉顺从,于是就上奏说:“张普惠虽然言辞上不肯屈从,但是大家并不认同,涣汗已流,请仍然按照前诏所定。”太后又派元叉、贾璨宣读对张普惠的命令说:“我刚才召你和大家各位大臣一起共同对此问题争论,从头到结束,大家都不同意你的密言表章。

我们所做所行乃是孝子的心意,你的陈述,也是忠臣所要遵行的道理。

大家已经有了一个结果的定论,你不能再苦苦地改变我对父亲的怀念之意。

以后有所意见,不要因此而觉得难以开口。”张普惠于是拜谢太后之令告辞而还。

当初,张普惠被召入朝,传诏者策鞭宝马而来,十分迅速,等在那里催他前去,普惠儿女们惊恐万分,啼哭声一片。

张普惠对他们说:“我处政治清明之朝,任谏议之职,假如不说人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谏论别人想论而不敢论的事,便是惟惟诺诺,白受俸禄。

人生固有一死,我只求死得其所,这便没什么可遗恨的。

而今朝廷有道,你们不必担心。”等到朝议结束,圣旨慰劳其回家休养,亲朋故戚祝贺他蒙承皇恩。

当时中山庄弼派人送信给张普惠说:“明侯您渊儒博学,身怀奇才,秉抱公心,出任谏职,忠耿正直,直言陈谏。

像昨天在胡司徒府第,面对众人面折庭争,虽然大家问题古怪刁钻,而您却应答响如流水,宋城之带始萦,鲁门之梆裁警,最终使后生们徘徊不前,众僚拱手默然,您的议论虽然不见得立即见效,一定会为百代之后传颂。

听说此事,我很快慰,敬呈此书,略表敬意。”张普惠以信中美辞而自豪,每每说与人听。

张普惠觉得国中百姓的赋税,负担沉重,尚书计奏,又征收绵麻,他担心这会使老百姓不堪忍受,上疏说:“听说尚书陈奏恢复绵麻的征调,遵从先皇的做法,臣朝思夜想,越想越后怕。

什么原因呢?听说恢复高祖旧典,所以启发维新;旧典可复可不复,看其是否触犯当今大法。

仰思高祖废除大斗,革去长尺,改变重秤,出于爱民之心,所以听从薄赋。

知道军国必须帛麻日用,故称在课民幅度之间,觉得百姓应有绵麻之利,所以绢上加税绵八两,布上加税麻十五斤。

亿万百姓得到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的好处,享受赋税轻微的利益,仅是不适应绵麻加税而已,所以百姓欢快地供奉国赋,来来往往勤快地劳作,可信的天子处上,欢乐的百姓在下。

所以《易》说:‘和悦地驱使百姓,老百姓就会忘记劳苦。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从高祖以来,尺度渐变渐长阔,老百姓嗟叹怨愤,朝野共知。

臣思在皇太后没有临朝听政之前,陛下您居丧之时,宰相不考虑这件事情的本原,知天下百姓怨愤绵麻之税,不注意幅广、度长、秤重、斗大等引起民怨的现象,不革其弊端,存其当存者,而只放松绵麻征调,以此取悦天下人心,这就是所谓取悦百姓不以常道,正是愚臣我不敢乐观喜悦的原因。

尚书既已知国家缺少绵麻,却不考虑法规的不能轻易更改,百姓言语的可畏,便想除去天下的大信任,放弃已经实行的成诏,臣追思以前的不是,推想后来的过错,启奏皇帝请求恢复绵麻征调,以充当国家度用。

不思府库中大有绵麻,而群官纷纷窃为己有。

愚臣认为这于理未尽。

什么原因呢?而今宫中的人请求调给布帛,缝制衣物,必定要考虑其重量尺寸。

绢布,一匹布有一尺或一丈多的,而且不包括其宽度;丝绵,一斤或许就多出百铢来,我没听说朝廷要依照刑律开罪州郡。

假如一匹之滥,一斤之恶,就鞭打户主,连累三长,这正是教导百姓贪图小利呀。

而今,百官领取俸禄,人们乐于布匹既长且阔,并要既厚且重的绵丝,根本就没有个限度。

得到了长阔厚重的人,便说该州能征调,绢布既阔且长,那便会美誉横出,视听便为其所乱;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怨长恶广,得到了便设法退回官府的。

这就是百官所以辜负陛下圣明的地方。

“今天假如朝廷一定要恢复绵麻的征调,我建议先让百姓明白征收的道理,并立下严厉的禁令,恢复布帛本来尺度标准,更新绵麻征收的标准,依照太和税法。

对于那些在库的绢布以及丝绵,不符合典章制度的,臣请求派一名尚书与太府卿、左右藏令,按照今天的公家尺寸、公家秤量,计算其斤两、长宽,折算给请俸的人。

总计常俸的数量,千俸所出,以布绵麻,也应其一岁的用度。

让天下百姓明白二圣心思,让他们明白圣上爱民惜法的程度,那样的话则高祖之轨中兴于神龟,昭明慈爱可信于天下四方,这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

诚恳希望圣上理解为臣一片拳拳之心,以便能抚慰天下黎民之意。”张普惠又上表请求皇上在会朝的日子,时时听取这方面的情况。

从此以后,每月一次。

张普惠又因为肃宗不亲自临朝,过于崇奉佛法,郊庙祭祀之类大事,都经常交付有关部门处理,上疏章说:“臣听说明德之君亲赴祭祀,因之成汤享有六百年国运;严父配天,所以孔子称赞周公其人。

因为如此,故能馨香上闻,福传远世。

臣思陛下重晖纂统,钦明文思,天地属心,百神注目,所以应该厚崇祀祭礼式,全部安排无言之神。

但现在告朔政于朝庙,不见陛下亲临明堂;祭祀郊社,总是交付有关部门。

而陛下您观看射猎,优游园苑,跃马驰骋,不但危险而且不合常典,哪里是清道戒严的本意?培植不思的身后冥业,损害百姓的巨额供奉。

减少官禄,削弱国力,供养身边无事的僧人;尊崇装饰云巍宝殿,远邀未必有果的所谓报应。

被蒙蔽之臣,顿首于外;求务虚之众,遨游于内。

有失于礼,有忤于时,人神不能安宁静穆。

愚臣以为陛下您朝朝夕夕烧香拜佛,而求熟稔的来世之果,不如以先万国的爱心,奉养他们的亲人,使天下和平安宁,灾害不出现。

臣诚恳希望陛下谨慎皇帝威仪,以为万邦表率,虔诚亲至郊庙的祭祀,亲身驾临朔望宣政的礼仪,释奠学校,竭心国事,夙兴夜寐,真心祭祀。

孝悌之心可以沟通神明,德化教诲可以光照四海,那样的话,则陛下您一人有喜,万民欢悦。

然后陛下您便可诚奉佛家三宝,归心佛法如来。

礼式深熟,道渐远大,故可尽堵诸漏;礼积渐多,法义渐明,故可登上彼岸世界。

酌情撤除僧庙佛寺不当的排场,还原恢复百官文武久违的公心。

已经兴建的庙寺,务必从简施造;准备建构的庙寺,权且下令停止。

旧样可以应付的,不必改作。

期望陛下节省用度爱惜人力,僧家百姓都赖于此。

微臣学问粗浅,语多胡言,忝居官职,敢忧国事,眼见于此,不敢沉默呀。”书上不久,皇上下诏,让大臣讨论祭祀的礼式。

当时史官预报了日蚀时间,皇帝打算下诏罢朝会。

张普惠以逆废朝不合礼制,上书陈奏。

又上表论述时政得失。

一是,审查法律制度,平准斗尺量具,税赋要轻,徭役要省。

二是,听取百姓言论,调查怨愤诉讼,先朝皇帝旧事有不便于今日政体的,全部改正。

三是,进举忠直,退避不肖,任命贤能,义无反顾,去除邪恶,毫不迟疑。

四是,兴灭国,继绝世,功臣亲故的后代,应该收养叙禄。

书上之后,肃宗、灵太后把张普惠叫到宣光殿,逐条诘问,辩论持续了很长时间。

二主声色俱厉地问:“哪有将先皇的诏令一一都翻改过来的道理!”张普惠垂下脑袋,一声不吭。

又说:“看样子你有话要说,是不是因为左右人多,不肯直言相告。

我为你摈退左右,你尽可为我一一道来。”张普惠对答说:“圣人奉养万物,爱惜它们以致惟恐伤着,况且今天二圣承袭洪业,妻承夫,子承父,夫、父时代不可能出现的情况,而今天安然成为现实,今天母子共执朝政哪里是先帝传递皇绪的本意呢?臣又思先帝在日做事,或是有些部门的错误,或是权衡当时所行效果,觉得先辈们的做法在当时行不通的,一律改正过来。

而圣上忘记先帝自新更政的做法,在实际中不问是非曲直,对新出现的情况要求,一概压制不管,这哪里是苍生黎民所期望的帝王圣德所该有的做法啊?”太后说:“每逢细枝末节的事情,我们都去一一更改,那不更增加麻烦?”张普惠说:“圣上养育天下万物,就如慈母养育赤子的道理一样。

而今赤子面临危渊,将赴水火,而陛下却因为麻烦劳苦而不救拯,这哪里是赤子所期望的慈母啊!”太后说:“天下苍生,真有如此痛苦的事情?”张普惠说:“天下的亲好,没有谁更重于太师彭城王了,然而他仍不免含冤而死。

微细之苦,哪能没有?”太后说:“彭城王之苦,我已封了他的三个儿子,还有什么可说的!”普惠说:“圣后您封彭城三子,天下之人无不为圣后大德所高兴,天下都知万民慈母在上。

微臣所以重揭旧伤,意在提醒圣上凡是像此类冤屈,都请明目鉴察。”太后说:“你说‘兴灭国,继绝世’,灭国绝世,指的是谁?”张普惠说:“过去淮南王以叛逆终身,汉文帝仍分封他的四个儿子,这乃是骨肉之亲不可忘记,亲爱亲人的缘故吧。

臣窃见已故太尉咸阳王、冀州刺史京兆王,本是皇子皇孙,只因一德亏损,自留悔恨戾乖,沉沦黄泉下土,不在缅怀之列,这哪是复兴灭国继发绝世之意呀?臣请求陛下收葬二王,封其子孙,这是愚臣的心愿。”太后说:“你说的有理,朕深知之,应当让大臣们广泛发表意见,然后定夺。”等到任城王元澄死,张普惠出于作为其部属的礼义,以前又蒙受他的恩待,日夜兼程赶赴王处,至于丧期祭祀,即使寒暑风雨,每次必到。

当初,澄嘉赏普惠,临死,启奏皇上任其为尚书右丞。

灵太后既深追悼任城王澄,看到启奏,便任命了张普惠。

诏书颁布之后,尚书衙众郎官以普惠出身寒微,不愿受他管辖,互相约定,都打算不去尚书衙上班,风波持续多日方才停息。

正光二年(521),皇帝下诏派杨钧送蠕蠕主阿那环归国。

张普惠称遣还蠕蠕主将会留下后患,上疏说:“臣听说上天以利贞为大,非义则不动;皇王以博施为功,不是同类则不施。

所以能启始万物而化育天下。

臣思陛下圣明睿哲,道比虞舜,四方归心,天下清安。

蠕蠕在北方危害朝廷,妖师在江外起乱皇权,这是贪暴的元凶首恶,他们不识圣王法度,上天要让他悔过自新,所以让他们供奉大魏。

所以我们要惩罚他,辛苦他,要让他知道天下大道的可以悦乐。

皇上应该安定其民而让他高兴归服,恭敬自己而让他心悦诚服。

而现在皇上先自辛劳忧扰,为难百姓,兴师于国家之内,投蠕蠕主于荒凉塞外,无异于拯救世代的劲敌,真可叫无名兴师。

谚语说‘只有混乱之门才无过可言’,愚臣不知陛下此举有什么好处,也许当是让边疆将帅立下一时战功,殊不知兵为凶器,不得已才用到它呀。

像白登一战,汉祖本人也被围困。

樊哙想以十万人马横行匈奴境中,季布认为不行,请斩杀其首。

千年之后,人称远见。

何况今天旱灾酷虐异常,圣恩慈厚,许以粮食,而且派一万五千人的队伍让杨钧为将试图安定蠕蠕,假如蠕蠕逆时而动,这些人怎能应付得了?阿那环投命皇朝,抚慰他是可以的,哪能容许困窘疲劳我黎民百姓而去资养天丧的敌虏呢。

过去庄公容纳子纠,导致乾时之败;鲁僖因邾国,而有悬甲胄之耻。

今天蠕蠕正乱,后主继立,虽说人众散失亡去,然而奸邪不测终难抑制。

万一有当年井陉的危险,杨钧不就成了可食之肉!高车、蠕蠕,连年联兵,饥荒不断,等其自毙,小亡大伤,然后一举而并为大魏所有。

这是当年卞氏所以一举而获两虎的高谋大略,不可不图之。

现在土山有难相告,简书相续而来,而朝廷大概也无可奈何,而土山之难正与朝廷今举相会,这恐怕是苍天想告诉人们,不让南北两疆,同起大军的意思吧。

假如狂妄狡诈之徒从中离间,而引得战火蜂起,那以什么让它平息下来呢?当今宰相专门贪图蝇头小名,不考虑国家安危大计,这正是微臣感到十分寒心的事。

那环不归蠕蠕,我大魏背负了哪条信义?处此关键的时候,北上之师应当停行。

微臣之言,不合大义,只是文书经过臣手,不敢不尽言陈奏。

兵事如火,不息将会自焚其身。

二胡虏自取灭亡的形迹,正可为殷鉴。

臣希望圣上和睦万国,安静四疆,那么,统一海内的日期,就会坐而自至了。

臣愚昧鲁钝,语违圣意,必无可采,但臣匹夫之智,不怕见罪,愿献圣上。”表书上奏,诏书答曰:“大凡穷途之鸟,旅归之人,尚且有人同情,何况那环遭受祸难,颠沛流离,不远千里,前来依托,诉之人情,许之国理,哪能容许不怜悯他呢。

况且接纳亡国之主,兴盛倾覆之国,有国家之间大义在此,我大魏堂堂皇皇,哪能废弃此德。

后主以乱亡国,应是不假,而今我送彼迎,想来必无战事。

国家大义上已表达,送人之举,朝议已经决定,而爱卿一片忠心,良苦思虑,朕深表嘉许。

但是这次举动,容我不听君言,如以后有事,还望爱卿多陈直言。”当时萧衍的义州刺史文僧明举城归顺朝廷,扬州刺史长孙稚派别驾封寿到义州城固守城池,萧衍部将裴邃、湛僧统领部众攻逼城池,皇帝下诏让张普惠为持节、东道行台,摄军司率军赴义州援助封寿。

他的军队刚开始渡淮河,而封寿就已经放弃城池单人独马退回了。

普惠军马只好退兵还朝。

萧衍弟弟的儿子西丰侯萧正德诈称投奔朝廷,朝廷积极准备欢迎他,张普惠上书,请求赶赴扬州,移还萧正德,朝廷没有同意。

没多久,萧正德果然逃回去了。

凉州刺史石士基、行台元洪超一起因贪污受贿被抓起来了,朝廷任命张普惠为右将军、凉州刺史,马上又任命为西行台。

张普惠因为生病辞去此任。

升光禄大夫,右丞官职照旧。

在这以前,仇池、武兴那儿的许多姓氐的部族屡次造反,西部边疆的防卫将士,他们的粮食供应,久已断绝。

皇帝下诏任命张普惠以本官为持节西道行台,拨给他秦、岐、泾、华、雍、豳、东秦七州兵马三万人,听任张普惠调遣,调南秦、东益两州兵租,分送各戍守地,他将要统领的各州军马,待命于关西牧守之中随时听候调遣,军资板印等必需物件,都随军准备。

张普惠到了南秦,停遣岐、泾、华、雍、豳、东秦等六州兵马,只召秦州四千人分配四统;命令送租的兵卒连营结栅,相继而进,运粮车驴,随机输转。

另外派遣中散大夫封答慰劳告喻南秦官民,员外常侍杨公熙慰劳东益州氐民。

当时南秦氐族土豪吴富聚集凶暴,拦路打劫。

杨公熙到了东益州,刺史魏子建秘密地写给张普惠一封信,说公熙过去是氐族的后代,这次氐人与他相见,他肯定会在背地里说些什么,应加防范。

张普惠传令杨公熙,令他改赴南秦。

果然杨公熙已经秘密派他堂兄杨山虎与吴富一起叛逆,又造谣惑众,煽动乡里,群氐人闻风而起,托辞说与崔南秦有仇,拒不赴南秦。

军粮到平落,吴富等人果然袭击粮食大营,这原是杨公熙所安排的。

后来吴富虽然被部下所杀,但其党徒势力仍很猖狂。

秦州所辖的武都、武阶,军粮常能运到,东益州诸氐人先初归顺大魏,所以广业、仇鸠、河池三城粮草能够运到。

而应该运到东益的十万担军粮,都被这帮人扣留耗费完了,一粒也到不了目的地,镇戍边关的将士,于是无粮而食,他们都恨张普惠计谋不高,不能胜任。

事情完毕之后,张普惠上表请求追查杨公熙的罪行。

普惠还朝,皇帝赐给绢布一百段。

当时,皇帝下诏,寻访冤屈,张普惠上疏说:“《诗》称‘文王子孙,繁衍百世’,《易》说‘圣君有命,开国承家’。

都是说的明德睦亲,维城作翰。

汉祖封王孙爵位时誓词说:‘愿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石历,国家永存,福及子孙。

’又以丹书之信申之,以白马之盟强调一遍,高祖以强大子孙为王,罪臣放之恶地,这种情况是有的,臣没有听说过父业子构,世代忠贤,或赐死或削职,成为恒常法典的情况。

所以尚书令高肇,没能远寻古义,近查成旨,凭皇帝初封诏书中有亲王食邑二千户,下传承荫第一代一千户、第二代五百户、三代三百户的内容,他说是亲疏世减之法;又因其有开国五等爵位,逐渐递减的内容,以为是世减的趋向。

于是便设立等格,奏请夺除,称这是高祖本意,遂被皇帝认可。

当初误解,一错再错。

于是便使勋臣亲故,怀抱冤屈,阴间阳间的人,同喊冤枉,纷纷聚讼,经年累月,不能停息。

“臣今日研究当初皇帝旨意,深入调查当时情况,发现随着时间变化,递减当初封荫,过去现在,都无根据。

又寻诏书,书称过去没有采用,今天才有此说,哪能够混一而论,不分久近呢?所以乐良、乐安,同亲异封;广阳、安丰,属亲有别而分户相同。

安定嫡亲,封邑与亲王相同;河间近亲,改从荫邑。

由此可见当年太和降旨,初封亲故的等级,是勋臣亲属都得树立,而非世减的极好证明。

博陵继承爵位,也在太和之年,当时袭承食邑户数不见减少,以父曾全食,足户充本,同于始封,减从今式。

像这样,那就是减少的减少其所足之外的,足者就是在所减范围之内仍然充足的。

减足的意思,指的是所贡所食。

这是想使诸王开国,不专其民,故赋役有差别,贵贱有等级。

大致按照《周礼》公侯伯子男贡税之法,王食邑是天子的一半,公爵是其三分之一,侯、伯四分之一,子、男五分之一。

所以新兴得足充本,清渊吏多减户。

所以初封时承爵袭邑并称。

所减少的减的是贡数,所食指的是食邑,这实是当年高祖皇诏义,减实之理,圣明自释,求之史书,尚有不明。

当时尚书臣..怀疑减足的差别,皇帝又下诏明辨,重申所减本意,可以使人不会对世减本意产生疑义了。

而臣肇不查往事,说五等爵中有所减之格,用为世减的办法;以王封有亲疏的等别,说这便是代削封邑的条文,妄解成诏意思,雷同世夺之例。

以此流毒天下,老百姓会顺从其义吗?正因如此,所以太傅、任城文宣王元澄数朝辅佐,洞识古今,任尚书之日,殷情奉上,孜孜重义。

上书论此,帝诏不许,便只好作罢。

“又律罪例减之法,波及先帝服丧之制,令给亲恤,只能当世可以服丧。

律令内容相违,威严泽恩异品。

致使七庙中后代裔孙,不见其治未被怜惜,嫡封子孙就爵禄无穷,旁系便五服之内贬绝殆尽。

仪制刑律作为凭证,这让亿兆百姓作何观瞻。

大凡一人嗟叹,尚可称作有亏治体。

而今五等诸王,各称其冤;七庙之孙,并诉其枉。

申诉的案牍,堆满省中衙内,朝中言语、巷里议论,都说其苦。

这恐怕不是先王所以建树万国、亲爱诸侯、和睦九族的本义呀。

“微臣位忝今天的职位,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推寻当年诏书本意,发现没有世减的说法。

请求圣上近遵高祖减食书诰,远循百代重贤之文,退黜由九伐之例,进除从九仪之礼,那就会刑罚有伦次,封赏不虚妄。

当年文王克己谨慎,连鳏寡之人都不敢怠慢,何况今天圣上面对的是公侯伯子男呢?今天圣诏让大家访查冤屈,臣愚蠢地以为这是大冤屈。

查找以往赐袭诏书,比较诸项条文格式,所夺所请,事事重审。

诸王开国,如不是犯罪而削夺其封的,都求还复其封。

那些过去曾经享受全食,足户充本,减从今天法式的,依照以前则力多于今天圣上亲近之人,全部削夺则减足的例式不行,愚臣建议其禄力都应依所足的良邑供给。

像这样则力少蕃王,粮食布帛仍按户邑虽盈之减,两秦既有全食足户的不同,所以他们的也不能与新封爵贵的丁力相同。

亲亲体恤所集,请圣上依律断决。

臣思爱亲尊贤,位必依功而立,尊贤是为治民,这能不慎重吗?以亲为亲是为了驾驭亲族,这可以弃置不管吗?臣的意见假如被圣上恩准,臣请求就以圣上诏书判下之时为开始,其前来官吏秩禄,如年代久远,都不追录了。”张普惠被朝廷任命为左将军、东豫州刺史。

淮水以南九戍、十三郡,那时还因萧衍以前留下的祸患,别郡异县的老百姓混杂居住。

张普惠到州于是依次排比,省减郡县,上书朝廷陈述情况。

皇帝下诏同意他的做法。

各地长官因此加强管理,治郡有方,奸邪盗贼于是绝迹,老百姓安居乐业。

萧衍派遣部将胡广侵犯安阳,军主陈明祖等率军进逼白沙、鹿城两地,萧衍又派定州刺史田超秀、田僧达等偷偷攻陷石头城戍,径直据有安陂城。

郢州、新塘的敌人,近在离州城西面只有十里的地方。

张普惠先后命令将士迎战,打败了敌人。

张普惠从不聚敛财物,喜欢引荐后学,待故旧朋友很是宽厚。

冀州人侯坚固少年时代与他一起求学,早逝,他的儿子长瑜,张普惠每当领取俸禄,总是分出一部分给他,供其衣食。

等到为官豫州,录用长瑜为官,提供其一门衣食。

孝昌元年(525)三月,张普惠死于任上,时年五十八岁。

朝廷赠他为平北将军、幽州刺史,谥称宣恭。

长子荣俊,武定末(548～550),在齐王相府任职。

荣俊弟龙子,任扬州骠骑府长史。

成淹传(附成霄传)成淹,字季文,上谷居庸人。

自称晋侍中成粲的六世孙。

祖成升,居家北海。

父亲成洪,名字犯显祖庙讳,仕职刘义隆,为抚军府中兵参军。

早年去世。

成淹爱好文学,有气度志向。

太和年间,文明太后逝世,萧赜派其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等人前来吊唁,使者想穿着朝服吊唁。

主客官员把他们抓了起来,说:“吊有常式,怎么能穿着朱衣入山庭呢?”昭明等人说:“我们本奉朝命,不容改易服装。”如此往复四次,昭明等人就是不换丧服。

高祖命令尚书李冲,令他选择一位学识渊博的人再与他论执,李冲启奏派成淹。

昭明说:“不知道魏朝不让我们穿朝服行礼,义出何典?”成淹说:“吉凶不问,礼有成数,去冠不吊,童孺共闻。

过去季孙将行,请求依照遭丧之礼,千年以下,人们还在赞美。

卿从遥远的江南前来吊唁,却不能按照吊丧程式办事,我正要问这义出何典,行入的得与失,何其异哉!”昭明说:“我们两国交和既久,南北都应互相理解。

齐高帝去世,魏派李彪通吊,当时一开始不穿丧服,齐朝也不以此相疑,今天你们怎么能苦相逼迫。”成淹说:“李彪致吊之日,朝廷命他带上吊丧的服装,而齐不遵高宗追远之心,刚过一个月便完丧事,李彪行吊之时,齐国君臣都已经钟鼓鸣玉满庭,貂裘丽饰光耀白日,内外百官,朱服焕然,李彪不受主人之命,又何容独穿素服夹杂在衣冠楚楚的百僚中间?你责问虽高,我却不敢以之为然。

我皇帝生性仁孝,比于有虞,服丧以来,百官都听宰臣调遣,卿岂能以此与齐相比呢。”昭明于是摇着膝说:“三皇不同礼,也知道他们得失在什么地方。”成淹说:“如果像你方才说的,卿认为虞舜、高宗不对了?”昭明于是相顾而笑说:“不孝的行为,仲尼有现成的责备,我这样的人也不敢乱说。

我希望主人为我裁缝丧服,出使之人,只准备了换洗内衣,这既是戎服,不可以吊丧,希望你们借我黑衣帽,以申国命。

今天被魏朝所逼,违背临行指授,还归南朝时候,我肯定会得罪本朝。”成淹说:“那里也有君子,卿将命折中,还南之日,一定会有高赏;若无君子,只要你有光耀国家的赞誉,即使被无理见罪,那又有什么关系。

公正的史臣,自然会直笔而书。”后来,高祖派李冲问成淹,了解昭明都说了些什么,成淹如实汇报了情况。

高祖下诏李冲说:“我所用得人。”仍敕送丧服丧帽给昭明等人,赐给成淹果品食物。

第二天早上,引昭明等人入丧堂,皆令文武官员尽哀。

后来授成淹正侍郎。

高祖以淹清贫,赐给绢百匹。

太和十六年(492),萧赜派其散骑常侍庾荜、散骑侍郎何宪、主书邢宗庆前来朝贡,正逢朝廷在明堂有活动,因此登上灵台观看。

高祖让成淹引庾荜等在馆舍南面瞩望行礼,事毕,还外馆,高祖赐予酒食。

宗庆对成淹说:“南北两朝连和既久,而一段时间以来你们弃信绝好,为利而动,哪是作为大国善邻所应该做的?”成淹说:“大凡作为王者,不必拘于小节。

中原有豆,善于采摘的收获便多,哪能眷眷守尾生之信。

况且齐先帝历事宋朝,累世荷恩,就应当夺人宋朝之命?”宗庆、庾荜以及其他使者都相顾失色。

何宪知道成淹过去由南入魏,便以手掩住眼睛说:“卿为什么不作于禁,而作了鲁肃?”成淹说:“我舍弃危殆之朝效力和顺之国,志行欲追迹陈、韩,和于禁有什么好比的!”何宪再也不说话了。

王肃投归朝廷,高祖以成淹曾经为官江表,下诏要他观察是非。

于是成淹到王肃处与他交谈,还朝奏说情况属实。

当时各方议论纷纷,还说此事不太确切。

高祖说:“明天引他进来,我与他交谈,自然就知道虚实了。”等到高祖车驾出巡,王肃多派护从,帝让成淹当向导,一路遇到古迹,都让他知道。

行至朝歌,王肃问这是何城。

成淹说是纣都城朝歌。

王肃说:“怪不得有殷之顽民了。”成淹说:“过去武王灭纣,帝都都居河、洛,中间因刘、石乱华,帝都便随司马氏东渡。”王肃知道成淹本隶青州,于是笑着对成淹说:“青州间为什么无其余种?”成淹以青州本属徐州,说:“青州间本非其地,徐州间有人今日重来。

这你不是不知道的。”王肃于是伏在马上掩口而笑,回头对侍御史张思宁说:“刚才聊因戏言,反被别人咬了一口。”思宁驰马奏闻皇上,高祖大为高兴,对彭城王元勰说:“成淹此段表现足可制胜。”车驾到洛阳,王肃参与帝宴。

高祖与王肃开玩笑说:“不久前行至朝歌,听说成淹与你很有一番往复,卿试着重新演示一回,如何?”王肃说:“臣前番在朝歌被成淹所围,没想到这事被陛下知道了。

臣前番失言,一次就够受的了,哪里还能再说?”于是二人都大笑不止。

高祖又对王肃说:“成淹能制住卿,其才也不简单。”王肃说:“成淹才辞实在难得,圣朝应该升他官职。”高祖说:“如果因这提拔成淹,朕担心更加有辱于卿了。”王肃说:“为臣委屈自己达进他人,这正可以显出为臣品德之美。”高祖说:“卿既被人所屈,又想求屈己之名,这于卿也太过了。”王肃说:“成淹既进官,臣得能屈己伸人,这就显示出陛下惠而不费的旨意来。”于是二人酣笑不止。

于是赐予成淹龙厩好马一匹,加上鞍勒车免具,朝服一套,转任他为谒者仆射。

当时朝廷迁都,高祖以成淹搬家缺少人手,赐给劳力,送到洛阳,并赐予假日让他与家人一起行进。

行至灵丘,正逢萧鸾派的使者来了,高祖派驿马征召成淹。

帝车驾渡淮,成淹在路旁请见,高祖停驾引见他。

成淹说:“萧鸾悖逆残虐,幽明之人都抛弃了他,陛下俯应人神,按剑江边,但敌人不可小看,蜂虿依然有毒,而况国家呢?臣殷切希望圣明君主保万全之策。”帝诏说:“这是前车之辙,能不谨慎吗!”成淹说:“臣听说向洛阳出发以来,诸多谏陈之人,都被陛下解官夺职,这恐怕不是圣明君主接纳臣言的好方法。”高祖说:“这是我的命而已,卿不得做干戈斧钺伐罪的事。”成淹说:“过去文王询于刍荛,晋文接纳赶车人的话,为臣虽然卑贱,但也敢与匹夫相比。”高祖优礼而容忍下来,下诏书赐给他绢一百匹。

高祖幸临徐州,敕成淹与吕龙驹等人主办舟船之事,准备经泗水入黄河,逆流而上,还归洛阳。

军队驻扎在..郂,成淹看到黄河水流深急,担心有危险,于是上疏陈谏。

高祖敕书成淹说:“朕因恒、代没有运漕之路,所以京邑百姓贫困。

现在移都伊、洛,为的是道航四方,而黄河急流深浚,人们都难渡过。

我有今天此行,必须乘流而上,为的是开百姓之心。

朕知卿一片忠心,而今天朕不准备接纳你的意见。”诏敕骅骝马一匹,衣帽一套。

除授羽林监,领主客令,加威远将军。

当时宫殿初构,建造务求广大,兵民运材,日有万计,而伊、洛水急,兵民苦于涉渡,成淹于是请求,敕在洛都二水上造浮航。

高祖很赞赏,接纳了他的意见,准备在众官面前夸奖成淹,清晨上朝,百官在位,赐给他帛百匹,让他知掌左右二都水事。

世宗初年,司徒、彭城王元勰说:“先帝本有成旨,成淹有归国之诚,加上历官著称,应加特别提拔。

高祖虽然仙逝,诏言还历历在耳。”于是传知选官部门,加授成淹为右军、领左右都水、仍为主客令。

又授骁骑将军,加授辅国将军,都水,主客照旧。

成淹小心畏法,掌管国家迎来送往十年,四方贡聘之人,都送给他一些礼物,而他毫厘不受,全部退还,以至于衣食不足。

于是请求外任。

景明三年(502),出任平阳太守,将军职仍旧。

还朝后,病逝。

赠本将军、光州刺史,谥称定。

子成霄,字景鸾。

也有学问,喜为文章吟咏。

但是辞采不行,大多粗陋。

与河东姜质等人朋游交好,诗赋时有所作。

内行中人,共相嗤笑;而街巷乡里,浅识之人,则颂传成风,于是其作大行于世。

官历治书侍御史而去世。

范绍传范绍,字始孙,敦煌龙勒人。

少年聪敏。

年十二,父命学习,师从崔光。

因父亲去世废弃学业,母亲又告诫他说:“你父亲去世那天,令你远就崔生,希望你有所成就。

而今已过丧期,你应遵照父亲成命。”孙绍又去赴学。

太和初年,范绍充任太学生,转算生,广涉经史。

太和十六年(492),高祖选他为门下通事令史,选录事,令他掌奏启文案。

高祖对他很好。

范绍又被侍中李冲、黄门崔光所知,出纳文奏,大多委交给他。

高祖曾经对近臣说:“崔光从容任职,全仗范绍从中出力。”渐迁强驽将军、积驽将军、公车令,加授给事中,迁任羽林监。

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请求征讨钟离,帝命范绍到寿春,共商进止大计。

元澄说:“此番须兵十万,往返百日,涡阳、钟离、广陵、庐江,我想数道并进,但是粮草兵仗等军用物资,必须速速调遣。”范绍说:“计十万之众,往还百日,必须准备百日粮草。

自秋以来,正在征召,我觉得兵仗可以集齐,但粮草恐怕不容易征满。

有兵无粮,拿什么战胜敌人?希望王公好好考虑,为社稷安全多想想。”元澄沉思很久说:“确实像卿所言。”使者回朝,把情况禀报朝廷。

后元澄征讨钟离,无功而返。

不久除授范绍为奉车都尉,转任右都水使者,录事职仍旧。

服母丧去职。

正值义阳刚刚光复,朝廷起范绍,除授为宁远将军、郢州龙骧府长史,带义阳太守。

这年冬天,使者还都,逢朝廷有南讨之计,征发河北数州屯田兵卒二万五千人,加上戍淮兵马总共五万多人,广泛屯田。

八座高级官员启奏范绍为西道六州营田大使,加步兵校尉。

范绍勤于劝耕,连年大有收成。

帝又诏范绍出使钟离,与都督、中山王元英讨论进攻钟离的事情,元英坚持认为一定可以攻克钟离。

范绍观察钟离的城池防守,担心难以攻下,劝其回师,元英不听。

范绍还朝,报告了具体情况。

不久元英战败。

帝下诏以徐、豫二州,民稀土广,令范绍量度地域,别建一州。

范绍认为谯城为地形险要之所,置州有利,于是立南兖州。

范绍入朝廷为主衣都统,加授中坚将军,转任前军将军。

追赏他营田之勤,拜授游击将军。

迁任龙骧将军、太府少卿,都统仍旧。

转任长兼太府卿。

范绍量功节用,剔繁就简,凡是朝廷有所赐予,千匹以上的,他都别书复奏,然后出之。

灵太后称赞其用心,敕范绍每个月入内廷见帝一次,诸项有益于国家有利于民众的事,都令他当面陈奏。

出除安北将军、并州刺史。

他清廉谨慎、遵守法令,颇得民心。

正逢山胡侵犯边境,范绍不能予以打击,因此损害了他的声望。

又入廷为太府卿。

庄帝初年,范绍在河阴被害。

董绍传董绍,字兴远,新蔡鱼同阳人。

少年好学,颇有文义。

起家任四门博士,历任殿中侍御史、国子助教、积射将军、兼中书舍人。

对问善辩,被世宗所赞赏。

豫州城人白早生举城南叛,帝诏让董绍前去慰劳。

到上蔡,被敌人袭击,把他囚送江东,锁禁起来。

萧衍领军将军吕僧珍刚与董绍交谈,便相器重。

萧衍听说,派使者劳慰董绍说:“忠臣孝子,不可无人。

现在当让卿还归魏国。”董绍回答说:“老母在洛阳,而臣囚此,心中正失方寸,现在既奉恩慈宽贷,实若再生。”萧衍又派主书霍灵超对董绍说:“今天放卿还魏,是想让卿通结两国之好,彼此息民安国,岂不是一件好事。”董绍回答说:“通好息民,乃是两国之事,既蒙提到,我就应如实给本朝汇报。”萧衍赐给董绍衣物,引他入见,令他的舍人周舍慰劳董绍,并称:“战争多年,民生灵涂炭,所以不耻先言,与魏朝通好。

前亦有书,都无回音。

卿应该备申此意,所以朕派传诏周灵秀送你归国,迟迟有此嘉问。”又令人对他说:“卿知道为什么能不死呢?今天得到你,乃是天意。

夫千人之聚,不散则乱,故须立君以治天下,不以天下奉养一人。

凡在民上之人,谁不想到这一点?如想通好,今天就应该把宿豫还给魏,魏当把汉中还给我。”这以前,帝下诏让有关部门用所抓获的萧衍将齐苟儿等十人换回董绍,事在《司马悦传》。

等到董绍还归,世宗爱悯他,永平年间,除授他为给事中,仍兼舍人。

董绍虽然向世宗陈说和好之计,朝廷不答应。

很久以后,加授他为轻车将军、正舍人,又除步兵校尉。

肃宗初年,董绍上《御天马颂》,魏帝赏识其文辞藻,赐给帛八十匹。

又除授龙骧将军、中散大夫,舍人官职如故。

加授冠军将军,出除右将军、洛州刺史。

董绍喜好施行小惠,颇得民心。

萧衍将军曹义宗、王玄真等侵犯荆州,据占顺阳、马圈,裴衍、王罴讨伐。

攻下顺阳之后,又进围马圈。

城池坚固,裴、王二人粮草短少,董绍上书说其必败。

没多久,裴衍等人果然失利,顺阳又被义宗占据。

董绍有气病,请求解除州职,帝下诏不许。

萧宝夤在长安反叛,董绍上书请求讨伐,说:“臣当出瞎巴兵三千,生吃蜀子。”肃宗对黄门徐纥说:“这巴人真是瞎子吗?”徐纥说:“这是董绍的豪言壮语,说巴人勇猛善战,见敌无所畏惧,不是真的瞎子。”帝大笑,命董绍火速前去,又加授平西将军。

以迎战萧宝夤之功,赏爵新蔡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永安年间,人代其职,董绍回到京都。

于是除授安西将军、梁州刺史、假抚军将军、兼尚书,为山南行台,颇有清廉称誉。

前废帝以元孚代其职任。

董绍到长安,当时..朱天光任关右大行台,启奏董绍为大行台从事,兼任吏部尚书,又除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朱天光率兵赴洛,留董绍在后。

天光军败,贺拔岳又请董绍为其开府谘议参军。

永熙年间,加授车骑将军。

贺拔岳后来携董绍在高平牧马,董绍悲而赋诗:“走马山之阿,马渴饮黄河。

宁谓胡关下,复闻楚客歌。”后来被宇文黑獭杀害。

子董敏,永安年间,任太尉西..祭酒。

鹿..传鹿胒,字永吉,济阴人。

父鹿生,在《良吏传》。

胒喜欢兵书、阴阳、释氏之学。

太师、彭城王元勰召他为馆客。

他曾经到徐州,马病了,搭船而到大梁。

夜晚睡觉,跟从的人上岸偷来四捆禾草喂养其马。

船行数里,鹿胒发觉此事,追问从哪里弄到禾草的,跟随的人告诉了他。

鹿胒大怒,马上停船上岸,到取禾的地方,拿了三丈缣帛放到禾束之下才回来。

当初任真定公元子直国中尉,经常劝元子直以忠诚廉洁之节奉君。

曾赋五言诗说:“峄山万丈树,雕镂作琵琶。

由此材高远,弦响蔼中华。”又说:“援琴起何调?《幽兰》与《白雪》。

丝管音员未成,莫使弦响绝。”子直很少向他询问什么事情,鹿胒想让他善终,所以作诗讽咏。

服母丧去职。

丧满后,仍赴原任。

子直出镇梁州,鹿胒随他到州。

州中有兵粮购买,购买的人无不发其财,鹿胒独独不取,子直强迫他干,他始终不从命。

庄帝任御史中尉,鹿胒兼任殿中侍御史,监督淮阳王元..军队。

当时萧衍派他的豫章王萧综据守徐州,萧综写密信给元..,说想归顺。

萧综为萧衍爱子,大家都说这是不可能的。

元..招人入报,验其虚实,鹿胒于是请行,说:“如萧综有诚心,我们便与他盟约;如其事属诈,岂是爱惜一人生命的时候。”当时徐州刚刚沦陷,边境常常受到骚扰,萧综部将成景隽、胡龙牙都统领强兵,内外防守严密坚固。

鹿胒于是单马从小道出城,径往彭城。

未至之间,被萧综军主程兵润所阻止,问他来干什么。

鹿胒说:“两兵交战,使者犹在,从过去到现在交战双方通言不绝。

我被临淮王派遣,必须完成使命。”程兵润于是先派人告诉龙牙等人。

萧综既有诚心,听说鹿胒被抓了起来,对景隽说:“我经常怀疑元略打算以城叛归的真实性,准备验其虚实,准备派左右为元略使入魏军中,唤彼一人,他们的使者果然来了。

我们可让人诈作元略身形,在一深室,诡称患病了,呼使户外,令人传话。”当时元略刚被萧衍追还。

萧综又派心腹梁话迎接鹿胒,秘密告诉他怎么办怎么办,令他善为酬答,梁话引鹿胒入城,到龙牙处所。

当时天色已晚,龙牙摆列仪仗举火引导鹿胒说:“元中山很想与你相见,所以令我们召唤你。”又说:“安丰、临淮将少兵弱,图谋攻克此城,我们能容你们得到吗?”鹿胒说:“彭城是魏朝边境,势在必争,得否在天,不是人所能预测的。”龙牙说:“当如卿言。”又到景隽住所,停鹿胒在外门,很久没让他进来。

当时夜已很晚,星月甚明。

萧综军主姜桃来跟鹿胒说:“君年纪已很大,又充任如今的使者,良有所达。

元法僧是魏朝的微子,拔城归梁,梁主待物有道。”于是举手指天说:“今年岁星在斗。

斗,是吴地分野,君为什么不归顺梁国,我可让君富贵。”鹿胒回答说:“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法僧,是莒仆之流,而梁朝容纳了他,难道不有愧于季孙吗?这个月建鹑首,斗牛受破,岁星木也,迎面克之。

君的吴国不久就会败丧。

况且我衣锦夜游,这是有见识的人所不能允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引见景隽,景隽说:“元中山虽说唤你,你却不害怕生命危险前来,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过去楚伐吴国,吴国派蹶由劳慰军队,今天此行,与那时略同。”又说:“我游历多年,与你先就相识。”于是叙说缘由,景隽便记下来。

引鹿胒一同入座,对鹿胒说:“卿不是刺客吧?”鹿胒回答说:“今天作为使者,想返命本朝,相刺之事,就留给以后吧。”景隽为他安排饭食果品之类,鹿胒能吃能喝,一人食量敌过数人,微自得意夸耀。

众人议论说:“壮士!”于是带他到元略住所,一个人带他到门内,指床让他坐下。

一人别在室中,出来对鹿胒说:“中山有指教,要说给你听。”鹿胒于是起立。

他们派人对鹿胒说:“君你只管坐下。”鹿胒说:“家国王子有教,为臣的哪能坐听教命?”使人说:“顿首君,我过去归诚南边,早晨派人唤你,想知道家乡之事。

但夜晚怕动,不能相见。”鹿胒说:“早奉王公音旨,臣冒险赶赴,但却不能瞻见,为臣辗转反侧,难以释怀。”于是辞别而退。

不一会,天就亮了,萧综军主范..、景隽、司马杨日票等人竞相询问北朝士卒马匹多少。

鹿胒说:“秦、陇既已平定,三方安静晏平,现在有高车、白眼、羌、蜀五十万人,齐王、李陈留、崔延伯、李叔仁等人分为三道,径往江西;安乐王元鉴、李神领冀、相、齐、青、光州羽林军十万人,直接从琅笽向南进发。”诸人相互说:“该不是华饰之词吧?”鹿胒说:“可验皇朝,何华之有?”上午九、十点钟,才让他回去。

景隽送鹿胒上戏马台、北望城垒,说:“此城坚固,的确不是你们魏国军人所能攻下的,卿回去可以告诉两位王公,赶紧回师改计。”鹿胒说:“金城汤池,冲甲弥巧,贵守以人,论险要有什么意思?”准备回到军中,在路上与梁话誓盟。

契约既固,不到十天,萧综果然归降。

帝诏说:“日者,法僧父子,顽固自天,长期为恶不止,窃城外叛,为乱一方,遂使彭、宋名州,反为贼有。

虽然宗臣名将,挥戈于泗水之滨;虎士雄卒。

扬剑于汴水之滨,虎士雄卒,挥剑下汴河水边。

然而高墙竣垛,并非很容易登上;广水深隍,实在难以通过。

因此朕日影西斜仍不就食,夜半愤怒惋惜不已。

而萧衍都督、豫章王萧综体识运祚知晓机算,欲归有道,偷偷派秘密信使,送诚于都督临淮王。

当时事出意料,能不警惕。

殿中侍御史监军鹿胒,不怕虎口,视险如平地,充任使者,入南验查虚实。

誓盟既固,所图于是结果。

收复失城失地,却不动用一兵一卒,也是鹿胒之力也。

如不以荣禄报答他,哪拿什么来劝勉将来之人呢?可封他为定陶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朝廷除授他为员外散骑常侍。

不久,出任青州彭城王元劭府长兼司马。

不久解长兼之职。

广川人刘钧、东清河人房须反叛,元劭派鹿胒监督州军讨伐他们,战于商山,很打了一些胜仗。

将领统军都是元劭左右,他们擅自增加斩杀首级的数量,妄自请求赏赐缣帛,鹿胒坚持认为不可,元劭不依他的看法。

鹿胒勃然变色说:“竭志言立,为王为国,这岂是我鹿胒家中之事!”不辞而出,元劭追上给他道歉。

偷窃功劳的人放出狂言,要私自加害于他,鹿胒听说一笑置之,一点也不介意。

这以前,萧衍派将领彭群、王辩率七万人马围逼琅笽。

自春及秋,官军也不见到来,而两青州人马,才有一万多人,军驻郧城,久久不前进。

元劭于是派鹿胒,南青州刺史胡平派长史刘仁之,一起监督众将,径直奔赴敌人营垒,大破敌人,斩杀彭群,俘敌首二千多级。

肃宗称赞他,玺书劳问。

永安年间,入朝为左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又因前鹿胒入徐州之功未尽,增加食邑二百户,晋爵为侯。

鹿胒虽然任职显要,但志在谦退,迎送亲朋宾客,比过去更为周全,而自己没有房屋住宅,经常借租居室,身穿布衣,口吃粗食,寒暑都是一样。

庄帝嘉许他的清正素朴,又赐给他钱帛。

等到东徐城百姓吕文欣杀害刺史元大宾,南引敌人,屯驻曲术,帝诏鹿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为六州大使,与行台樊子鹄讨伐打败了敌人。

以重金购买斩杀擒捉文欣党羽,与文欣一起叛逆的韩端正斩杀文欣送来首级,敌魁帅同死的有十二个人。

帝下诏书褒奖慰问。

还朝,拜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不久诏为使持节、兼尚书左仆射、东南道三徐行台。

到东郡后,正逢..朱仲远攻陷西兖州,挥师向滑台,帝诏他与都督贺拔胜等抵抗仲远。

军败,鹿胒还归京城。

普泰年间(531～532),加授他为征东将军,转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兼度支尚书、河北五州和籴翟大使。

天平年间(534～537),除任他为梁州刺史。

当时荥阳百姓郑荣业等人聚众造反,围逼州城。

鹿胒不能固守城池,于是投降。

荣业把鹿胒送到关西。

张熠传张熠,字景世,自称是南阳西鄂人,汉代侍中张衡是他的十世祖。

张熠应朝廷所请任扬州车骑府录事参军。

入朝廷除授步兵校尉。

永宁寺塔营造之风大兴,经构规模求广,灵太后曾经亲到兴建工地,凡是太后问到的,张熠敷陈指画,无所遗漏,太后称赞他。

很久以后,除授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后为别将,随长孙稚西征,转任平西将军、太中大夫,为关西都督。

因功封长平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永安初年,除任平西将军、岐州刺史、假安西将军,不久又加授抚军将军。

他怜恤贫困弱小之人,为老百姓所热爱。

人代其职,张熠还都,正值元颢率部入洛,仍令复州职,张熠私自回来了。

庄帝还宫,出授他为镇南将军、东荆州刺史。

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征蛮大都督,转荆州刺史。

正逢..朱兆入洛,不去就任。

普泰年间(531～532),为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天平初年(534～535),迁都草创,右仆射高隆之、吏部尚书元世隽启奏说:“南京的宫殿,毁撤送往新都,连筏竞塞黄河,首尾相接,这如不是让贤明的一个人,专门管理,则恐怕材木耗损,有缺经构。

张熠清贞素著,有称一时,臣等推他为大将,总管此事。”帝下诏依从。

张熠对营造十分勤勉。

不久,转任营构左都将。

兴和初年(539～540),任卫大将军。

宫殿修成之后,以本将军除任东徐州刺史。

兴和三年(541),死于州任之上,时年六十岁。

朝廷赠他为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兖州刺史,谥称懿。

朱瑞传朱瑞,字元龙,代郡桑乾人。

祖朱就,字祖成,卒于沛县令。

父朱惠,字僧生,行太原太守,卒于任上。

永安年间,朱瑞贵达,朱就被赠为平东将军、齐州刺史,朱惠赠使持节、冠军将军、恒州刺史。

朱瑞厚道质朴正直,敬爱人士。

孝昌末年(527),..朱荣引荐他为其府户曹参军,又任大行台郎中,很是被..朱荣所亲近信任。

建义初年(528),除任黄门侍郎,仍为中书舍人。

..朱荣担心朝廷的事情他有所不知,所以让朱瑞居门下省职,作为他的心腹安插朝廷。

朝廷录朱瑞前后所立功勋,封为阴邑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没多久,又除授散骑常侍、安南将军,黄门职仍旧。

服父丧,去官。

诏书征起复任,除授青州大中正。

等到元颢内逼,朱瑞劝皇上北逃,于是从驾河阳,除授侍中、征南将军,兼任吏部尚书,改封北海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

庄帝还归洛阳,加授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又改封乐陵郡开国公,仍为侍中。

朱瑞虽然被..朱荣所委托,但他善于处理各种关系,庄帝也很赏识优待他,庄帝曾经对侍臣说:“作为人臣应当忠实,至如朱元龙,朕对待他不比别人差。”朱瑞启奏请求三从之内都属沧州乐陵郡所有,帝诏同意他的请求。

仍转沧州大中正。

朱瑞开始以青州乐陵有朱氏,便想投靠他,所以请求任青州中正;又因沧州乐陵郡也有朱氏,而朱瑞心好河北,于是请求移任沧州。

不久朝廷加授车骑将军。

..朱荣死后,朱瑞与..朱世隆都北逃而去。

既而因庄帝待他一向很好,而且见..朱世隆等人都无雄才大略,终当败丧,走到半路又回来了。

庄帝大为高兴,拉着他的手说:“社稷忠臣,就应当这样。”..朱天光拥众关右,皇帝想招纳他,于是以朱瑞兼任尚书左仆射为西道大行台前去慰劳。

朱瑞既到长安,正逢..朱兆入洛,又还归京师。

都督斛斯椿先与朱瑞有隔阂,屡屡在..朱世隆面前说他坏话。

..朱世隆天性多疑,而且因朱瑞先前违逆于他,更加忿恨,普泰元年(531)七月,把他杀了,时年四十九岁。

太昌初年(532),朝廷赠他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称恭穆。

叱列延庆传叱列延庆,代州西部人,祖上世世为酋帅。

曾祖叱列..石,世祖末年跟随帝驾到瓜步,赐爵临江伯。

父叱列亿弥,袭承祖爵,高祖时为越骑校尉。

延庆少年时即娴熟弓马,有胆力。

正光末年(524～525),除授直后,隶从大都督李崇北伐。

后来随..朱荣入洛,又跟随..朱荣到相州讨伐葛荣。

延庆,是..朱世隆姐姐的丈夫,..朱荣很亲近地对待他。

葛荣被擒之后,朝廷除授他为使持节、抚军将军、光禄大夫、假镇东将军、都督、西部第一领民酋长,封永宁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

永安二年(529),以本将军除授恒州刺史。

普泰初年(531),..朱世隆得志,特别委以重任,迁任他为散骑常侍、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又进骠骑大将军、开府,其余官职仍旧。

不久又除授都督恒、云、燕、朔四州诸军事,大都督,兼尚书左仆射,太行山东行台,北海郡开国公,食邑五百户。

当时,幽州刺史刘灵助因庄帝幽崩,于是举兵倡义,诸州豪右都竞相巴结附迎。

刘灵助进军屯驻定州的安固,..朱世隆报告了前废帝,让延庆与大都侯渊在定州会师,以讨伐刘灵助。

侯渊对延庆说:“灵助善于卜算,百姓都被他们迷惑,纷纷响应,不易图取,假如万一战斗失利,大势就去了。

不如还师西入,据关凭险,以待其变。”延庆说:“刘灵助,常人也。

天道深远,哪是他所能认识的?大兵一到,他们都依靠其妖术,坐看符验,哪肯戮力拚死一战,与我们争胜负呢?依我之计,正要出城池之外,诡称西归,刘灵助听说,必然信了且会放松警惕,我军偷偷前去偷袭,便可一举擒获他们。”侯渊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出军驻扎城西,声称准备回军。

选择精干骑兵一千人乘夜出发,一大早赶到刘灵助营垒边,战于城北,于是打败擒获了他们。

仍兼尚书左仆射,为恒、云、燕、朔四州行台。

又除授使持节,侍中,都督恒、云、燕、朔、定五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其余官职仍旧。

又与..朱兆等人在韩陵迎战义军,战败,延庆与..朱仲远逃渡石济。

仲远南窜,延庆北降齐献武王。

王与他一起入洛阳,又跟从王到并州。

后赴洛阳,出帝任命他为中军大都督。

延庆既是..朱亲昵之人,又党附权佞之人,出帝西逃,齐献武王入洛阳,以罪诛杀了他。

斛斯椿传斛斯椿,字法寿,广牧富昌人。

父亲斛斯敦,肃宗时任左牧令。

当时黄河以西敌人叛乱,牧民惶恐不安,斛斯椿于是率领家人投奔..朱荣,..朱荣任命他为其都督府铠曹参军。

斛斯春跟随..朱荣征战有功,..朱荣上表皇帝命他为厉威将军。

后迁升中散大夫,代理对外战事。

斛斯椿性情谄佞乖巧,很得..朱荣的欢心,荣军中密谋,椿经常参与。

等到肃宗逝世,斛斯椿跟随..朱荣来到洛阳。

庄帝初年,封为阳曲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迁任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司马,不久升任..朱荣大将军府司马。

随荣平定葛荣之乱,因功升任上党太守。

等到元颢到洛阳,斛斯椿随从..朱荣奉迎庄帝,便跟随攻打元颢。

元颢失败,升任安北将军、建州刺史,改封深泽县,转任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又转为征东将军、东徐州刺史。

等到..朱荣死,斛斯春十分忧闷惧怕。

当时萧衍以汝南王元悦为魏主,资助他士卒马匹,进驻魏国边境。

斛斯椿听说,大为高兴,便率领部下放弃州城,归顺元悦,元悦授他为使持节、侍中、大将军、领军将军、领左右、尚书左仆射、司空公,封灵丘郡开国公,食邑一万户,又任大行台前驱都督。

正逢..朱兆到洛阳,斛斯椿又率领部属背悦归兆。

..朱世隆拥立前废帝,斛斯椿参与此事,因决策之功,朝廷拜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京畿北面大都督,改封城阳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前面所封一共一千五百户,不久加授开府,当时斛斯椿父亲敦先在秀容,忽然有传闻说敦已死了。

斛斯椿请求朝廷减低自己官阶以赠其父,于是朝廷自襄威将军超阶赠予斛斯敦车骑将军、恒州刺史。

不久又获悉他的父亲仍然健在,皇帝下诏复椿官爵,又除授其父为车骑将军、扬州刺史。

世隆厚待斛斯椿由此可见。

斛斯椿与..朱度律、仲达等人率军北抵齐献武王,驻军阳平。

正逢..朱兆与度律等人相互猜疑,逃回来了,语在《..朱兆传》中。

斛斯椿后又与..朱度律等同抗义军,败于韩陵。

斛斯椿对都督贾显智等人说:“如不先杀..朱,我等死无类了。”于是与显智等人夜晚在桑树之下结盟,日夜兼行。

斛斯椿进入北中城,收捕..朱部属尽数斩杀,命令长孙稚、贾显智等率领数百名骑兵袭击..朱世隆、..朱彦伯兄弟,斩于阊阖门外。

斛斯椿入洛阳,把..朱世隆兄弟的头颅挂在自家门前的树上。

他的父亲出门看见了,对斛斯椿说:“你与..朱拜为兄弟,今天怎么能忍心把他的头挂在自家门口,你这样做难道不感到愧对天地吗?”斛斯椿于是把世隆的头,加上被囚禁的..朱度律、..朱天光,一起送到齐献武王那里。

出帝拜授斛斯椿侍中、仪同开府。

当初,献武王到洛阳途中,在祁山停留,..朱仲远军中都督桥宁、张子期从滑台前来。

献武王责备桥宁等人说:“你们侍奉仲远,享受荣利,与他盟誓百重,同生共死。

从前仲远在徐叛逆,你们同为贼首,而今仲远南逃,你们又背叛他。

于臣节则不忠,论事人则无信。

犬马还识恩养,你们今天连犬马都不如!”于是斩杀。

斛斯椿觉得自己屡次反复,看见桥宁等人死去,心中常常不安。

便秘密地谋划,劝说出帝设置门合内都督部曲,又增加禁卫军人数,自直门合以下,增员数百,皆选拔天下勇健剽悍者充任。

又劝说出皇帝屡出游玩,号令部属,演习战阵,斛斯椿亲自发号施令,阵前指挥。

从此以后,军事谋划、政治决策,全都听斛斯椿决策。

椿又劝说出帝征兵,欺骗说向南讨伐,实是准备讨伐齐献武王,出帝答应了。

于是斛斯椿陈兵城西,北接邙山,南到洛水,出帝一大早身着戎装,与斛斯椿一起临军检阅,献武王以斛斯椿扰乱朝政,打算诛杀他。

斛斯椿谎言成真,到这时便蠢蠢欲动。

出帝统兵驻河桥,命令斛斯椿为先头部队,驻扎在邙山北面。

不久又派斛斯椿率步骑兵数千人镇守虎牢关。

斛斯椿弟弟豫州刺史元寿与都督贾显智镇守滑台,献武王命令相州刺史窦泰攻打击破他们。

斛斯椿害怕自己难以幸免,又启奏出帝,假说游击以威胁敌人。

出帝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入关,椿也向西逃往长安。

斛斯椿狡猾好事,喜乱乐祸,干预时政败坏国家,朝野上下没人不痛恨他。

斛斯元寿不久被部下所杀。

贾显度传贾显度,中山无极人。

父贾道监,任沃野镇长史。

显度形貌伟壮,有志气。

开始为别将,防守薄骨律镇。

正光末年(524～525),北镇边民扰乱,贾显度被敌人所攻围。

贾显度坚守多时,因敌人越来越强大,不可久立,于是率领镇民渡河而下。

既达秀容,被尔朱荣所留。

不久..朱荣上表授为直..将军、左中郎将。

建义初年(528),除授汲郡太守,假平东将军。

跟随..朱荣击破葛荣,又除抚军将军、光禄大夫、都督,封石艾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跟随上党元天穆打败邢杲。

正逢元颢入洛阳,于是就与元天穆渡过黄河奔赴河内行宫。

元颢被平,他以本将军除广州刺史、假镇南将军,转任南兖州刺史。

..朱荣被处死,贾显度惶恐不安,南奔萧衍,萧衍待他很好。

普泰初年(531),显度还朝,授卫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又行济州事。

又随..朱度律等北抗义旗,败于韩陵,与斛斯椿及弟显智等率部先占据河桥,诛杀..朱氏。

出帝初年,除尚书左仆射,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大中正。

不久,以本官行徐州刺史、东道大行台。

永熙三年(534)五月,转任雍州刺史、西道大行台。

死于关中。

樊子鹄传樊子鹄,代郡平城人。

其先人为荆州蛮人酋帅,被迁往代郡。

父樊兴,为平城镇长史,归义侯。

普泰年间(531～532),子鹄显贵,其父被赠为征虏将军、荆州刺史。

樊子鹄在北镇动乱时,南至并州,..朱荣引荐他为都督府仓曹参军。

孝昌三年(527)冬,..朱荣派子鹄到京城。

灵太后接见他,询问..朱荣兵势,子鹄应对称旨,太后很是嘉许。

除授直斋,封南和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令他回到..朱荣处。

..朱荣任他为行台郎中,行职上党郡。

等到..朱荣挥军向洛,任他为假节、假平南将军、都督河东正平军事、行唐州事。

刺史崔元珍闭门拒守,樊子鹄攻克下来。

建义初年(528),拜平北将军、晋州刺史、封永安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又兼尚书行台。

治州有威信,山胡纷纷服治。

元颢军入洛阳,薛修义及降蜀陈双炽等人受元颢调遣,率领部队攻打州城。

樊子鹄出城接战,大破敌人,又在土门大败薛修义等。

以功拜授抚军将军。

不久授都官尚书、西荆州大中正。

后来兼右仆射,为行台,督领贾智等在东徐州讨伐吕文欣,平定他们。

还朝后,除授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进封南阳郡开国公,增加食邑六百户,尚书职仍旧,仍假骠骑大将军,率所部为都督,当时..朱荣在晋阳,京师事情,子鹄参与颇多,故在台..,征官不解。

后来出除散骑常侍、本将军、殷州刺史。

那年遭受干旱,收成大减,子鹄担心百姓流亡,于是强令有粮之家分粮贷给贫困人家,并派人牛易力,多种冬麦,州内因此比较安定。

等到..朱荣死后,..朱世隆等遣书召樊子鹄,要与他同到京师,子鹄不从。

因母在晋阳,上启请求移镇河南。

庄帝称赞他的行为,除任他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假骠骑大将军,都督二豫、郢三州诸军事,兼尚书右仆射,二豫、郢、颍四州行台。

樊子鹄到相州,帝又赐赏绢五百匹。

行达汲郡,听说..朱兆入洛阳,于是渡黄河见..朱仲远,仲远派他镇守汲郡。

..朱兆征子鹄赴洛,既见,责备他不同心同德,夺其部下,命还晋阳。

等到纥豆陵步藩起兵,命樊子鹄为都督,征发粮草器仗。

元晔任命他为侍中、御史中尉、中军大都督,子鹄随元晔向洛阳。

普泰初年(531),仍除旧任。

及赵修延在荆州反叛,帝诏樊子鹄经三亚鸟道还京。

服母丧去职,前废帝听说他在洛阳没有房宅,治丧费用不周,赏给他绢四百匹、粟五百石,以本官起用他。

太昌初年(532),兼任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总领大都督杜德等追讨..朱仲远。

仲远已投奔萧衍,他们收其兵马甲仗。

当时萧衍派元树入寇,攻陷占据谯城。

帝下诏让樊子鹄与元德讨伐他。

元树屯兵梁国,想来迎战,见到樊子鹄兵势强盛,夜晚退回谯城。

樊子鹄带兵追击,元树又倚城摆阵迎战。

子鹄统兵直趋城下,纵马冲突,元树人马大溃,奔入城门,城门十分狭小,敌人多被挤踏而死。

这样斩敌千余首级,获得马匹数百,铠甲器仗无数,随后便把城池围了起来。

朝廷加授他为仪同三司。

元树统兵出战,就被痛打一顿,于是再不敢出城,自守城池而已。

子鹄担心萧衍派人相救,于是分兵打击萧衍的苞州、然州、宕州、大涧、蒙县等五城,守军全都望风逃散。

元树既无外援,计无所出,子鹄又派人劝说他,元树于是请求率众归南,抢来的地盘归还皇魏。

子鹄等人答应了,共结盟约。

等到元树军有一半出城,子鹄拦腰打击,破之,擒捉元树以及萧衍谯州刺史朱文开,俘敌很多。

回师,出帝赐给马匹。

迁任吏部尚书,转任尚书右仆射。

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掌管选举。

当初,青州人耿翔聚众造反,逃到萧衍那里,萧衍给他兵马,让他偷据胶州。

帝除樊子鹄为使持节,侍中,青、胶大使,督领济州刺史蔡隽讨伐耿翔。

军至青州,耿翔拔城奔走。

子鹄在军染病,帝诏派医生给药疗治。

又除授兖州刺史,余官仍旧,抄近道至州。

子鹄先派心腹深察民间,查验为政得失。

入境,太山太守彭穆被查出失职,子鹄开罪彭穆,数其罪状,彭穆都一一伏受,于是州内震惊。

等出帝入关,子鹄据城叛逆。

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徐州人刘粹各自统军归投子鹄。

天平初年(534),帝派仪同三司娄昭等人率军讨伐。

子鹄先使前胶州刺史严思达镇守东平郡,娄昭攻下了,又继续围攻樊子鹄。

城久攻不下,娄昭引水灌城。

静帝想招慰子鹄投降,派散骑常侍陆琛、兼黄门郎张景征备玺书劳慰樊子鹄,而大野拔也一起前去与使者相见,左右斩杀子鹄投降朝廷。

贺拔胜传贺拔胜,字破胡,神武尖山人。

祖贺拔尔逗,被选拔充实北防,定居武川。

因窥觇柔然,加上有战功,显祖赐其为龙城男,为本镇军主。

父贺拔度拔,袭爵。

正光末年,沃野人破落汗拔陵聚众造反,度拔与三个儿子、乡中豪勇一起支援怀朔镇,杀贼王卫可环。

度拔不久即为敌贼杀害,孝昌年间(525～527),朝廷追赠他为安远将军、肆州刺史。

度拔死后,贺拔胜与兄弟一起投奔恒州刺史广阳王元渊。

胜长于弓马,有武才,元渊很优厚地对待他,上表授他为强弩将军,充任帐内军主。

恒州陷落后,归..朱荣,转任积射将军,为别将,又兼都督。

等到..朱荣进入洛阳,以其参预大义之勋,封为易阳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除授直..将军,不久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进号安南将军。

不久除授抚军将军,为大都督,出井陉,镇中山。

元颢进入洛阳,贺拔胜从东路率领三百骑兵赴行宫于河梁。

..朱荣命贺拔胜与..朱兆先渡黄河,贺拔胜打败并擒获了元颢子冠受及大都督陈思保。

庄帝还宫,以功增其食邑六百户,又加通直散骑常侍、征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武卫将军,改封真定县开国公。

不久除授卫将军,加散骑常侍。

..朱荣死后,贺拔胜与田怙等人奔走荣家宅第。

当时宫殿之门未加严防,田怙等人商议攻打宫门,贺拔胜制止说:“天子既然行如此大事,肯定会有奇谋,我等部属不多,怎能轻举妄动,只要能出城,我们可另想别的办法。”田怙也就停下了。

等到..朱世隆夜逃,贺拔胜不跟随他,庄帝很是嘉许。

仲远逼东都,帝诏贺拔胜以本官假骠骑大将军为东征都督,率众会结郑先护讨伐仲远。

贺拔胜被先护所怀疑,置之营外,人马未得休息。

不一会仲远兵到,贺拔胜与之交战,不利,于是就投降了。

普泰初年(531),除右卫将军,进号车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与..朱仲远、..朱度律北抗义旗,又一起奔逃,事在《..朱兆传》。

后来又一起败于韩陵,贺拔胜因此降归齐献武王。

太昌初年(532),拜授领军将军,余官如故,又除授侍中。

出帝既纳斛斯椿等人谗谄离间的话,准备图谋齐献武王,让贺拔胜弟弟贺拔岳拥兵关西,以求广为势援,除授贺拔胜使持节,侍中,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

贺拔胜准备图取襄阳,攻萧衍下迮戍,拿下来了,擒获其戍主尹道玩、戍副库峨。

又派人诱动蛮王问道期,道期率蛮人起义。

萧衍雍州刺史萧续派军攻击道期,被道期打败,汉南一带大为惊骇。

贺拔胜又派军队攻打均口,擒获萧衍将庄思延,又攻打冯翊、安定、沔阳、赞阝阳城,都平定下来。

萧续派将柳仲礼在谷城坚守,贺拔胜攻之不克,于是回师。

沔北一带尽被荡为丘墟了。

萧衍书敕萧续说:“贺拔胜是北方猛将,你应谨慎,不要与他争锋。”其害怕如此。

晋爵琅笽郡公。

出帝末年,帝诏贺拔胜统军北赴京城。

军到汝水,出帝入关。

贺拔胜率所部想从武关赴长安。

走到析阳,听说齐献武王平定潼关,擒获毛鸿宾,贺拔胜害怕了,又逃往荆州,城中人闭门不纳。

当时齐献武王已派行台侯景、大都督高敖曹讨伐他了,贺拔胜战败,为流矢击中,于是率领左右亲近五百人奔投萧衍。

第二年,从小路投奔宝炬。

贺拔胜好行小伎俩,志大胆薄,奔忙南北,最终无所成就,以致死于敌贼之中。

侯莫陈悦传侯莫陈悦,代郡人。

父侯莫陈婆罗门,任驼牛都尉,所以悦在河西长大。

他爱好打猎,善于骑射。

逢牧子叛逆,于是归..朱荣,荣引荐他为都督府长流参军,渐迁大都督。

庄帝初年,除任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鯢人县开国侯,食邑五百户。

..朱天光征讨关西,..朱荣任命侯莫陈悦为天光的右厢大都督,本官仍旧。

征西大获全胜,他与..朱天光、贺拔胜立下的汗马功劳不相上下。

侯莫陈悦以本将军除授鄯州刺史,余官仍旧。

..朱荣死后,也随..朱天光下陇。

元晔登基,除授其为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晋爵为公,改封白水郡,增加食邑五百户。

等到..朱天光挥军向洛阳,派侯莫陈悦行华州事。

普泰年间(531～532),除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州刺史。

..朱天光东出洛阳,准备抵抗义军,侯莫陈悦与贺拔岳出陇响应齐献武王,到雍州,逢..朱天光彻底覆灭。

永熙初年(532),朝廷加授他为开府,都督陇右诸军事,仍为秦州刺史。

永熙三年(534)正月,贺拔岳召集侯莫陈悦一起讨伐灵州。

悦诱来贺拔岳把他杀了,贺拔岳部下四处奔散,侯莫陈悦派人安慰他们说:“我别秉旨意,只杀一人,请你们不要担忧恐惧。”众人都内心害怕地服了他,没人再敢拒绝违抗。

侯莫陈悦心存犹豫,没有及时抚慰接纳他们,于是还军入陇,停军洛水城。

贺拔岳的部下,都聚集在平凉,打算回军图取侯莫陈悦,派人追赶夏州刺史宇文黑獭。

黑獭到后,便汇聚贺拔岳部队加上家小进入高平城,固守自安。

黑獭统众进入陇川征讨侯莫陈悦。

悦听说,放弃城池,南据山水之险,摆阵待战。

黑獭部队到,远远望见悦,想等到第二天决战。

悦先召来南秦州刺史李景和,这天夜里,景和派人到黑獭那里,秘密同意届时翻降。

到傍晚,景和统领自己的部队上了骆驼,说:“仪同侯莫陈悦有教,打算还军秦州,守城迎敌。”命令军人严加戒备。

景和又欺骗悦部下说:“仪同欲还军秦州,你们为什么迟迟不收拾行装?”大家都说是真的,依次相惊,人情惶惑,军乱不能制止,都奔散逃往秦州。

景和先行到城,等在城门慰抚他们。

侯莫陈悦部队离散,自己又猜忌害怕左右近僚,不听他们的话,与其两个弟弟及儿子加上谋杀贺拔岳的八九个人弃军逃走。

数日之中,盘回往来,不知到哪里好。

左右人劝他到灵州,而悦迟疑不决,说出陇之后,恐怕有人看到他了。

于是在山中令跟随的人都徒步行走,自己乘坐一匹骡子,想去灵州。

走了一半,追赶的人快到了,悦看见他们,于是在荒野中自缢而死,弟、儿子以及部下都被擒杀,只有先前谋杀贺拔岳的侯莫陈悦的中兵参军豆卢光逃到了灵州,后到晋阳。

悦自从杀了贺拔岳之后,神情恍惚,不再跟平常一样,常说:“我只要睡觉就梦见贺拔岳问我‘兄想到何处去’,随我不移。”因此更加日日不得安宁,终至自灭。

侯渊传侯渊,神武尖山人。

机警有胆略。

肃宗末年,六镇饥荒变乱,侯渊随杜洛周南侵。

后来与妻兄念贤背叛洛周归投..朱荣。

路上遇上强盗,他被抢得只剩下苫袄,..朱荣赐给他衣帽,优厚地对待他,任他为中军副都督。

经常跟从征伐,屡屡立下战功。

孝庄帝即位,除任他为领左右、封厌次县开国子,食邑四百户。

后来跟从..朱荣在滏口讨伐葛荣,战功尤多。

..朱荣启奏侯渊为骠骑将军、燕州刺史。

当时葛荣别帅韩楼、郝长等拥军数万,屯据蓟城,..朱荣令侯渊与贺拔胜讨伐他们。

逢元颢攻入洛阳,..朱荣征召贺拔胜南赴大军,留下侯渊独镇中山。

等到庄帝还宫,..朱荣令侯渊进讨韩楼,配给兵卒很少。

有人有看法,..朱荣说:“侯渊临机设变,是他的长处,如总领大队人马,未必能用。

今天打击此贼,所以不给他太多军马。”只给骑兵七百。

侯渊于是广张军声,多设供具,亲自率领数百名骑兵,深入韩楼境内,想抓个行人问其虚实。

离蓟一百多里,正逢敌帅陈周马步兵一万多人,侯渊于是潜伏在路上袭击敌人后部,大破敌人,俘虏五千多名敌人。

很快就还其马匹兵器,让他们入城。

左右劝道:“既然抓到了敌人,为什么又要还给他们器杖放掉他们呢?”侯渊说:“我们兵力既少,不可力战,而应该设计离间敌人。”侯渊估计敌人已进城了,便率骑夜集,天麻麻亮,叩其城门。

韩楼果然怀疑降卒为侯渊内应,于是逃走,追擒之。

侯渊因功晋爵为侯,增加食邑八百户。

不久帝诏以渊为本将军任平州刺史、大都督,仍然镇守范阳。

等到..朱荣死后,范阳太守卢文伟诱骗侯渊出猎,侯渊闭门拒之。

侯渊率领部下屯据郡南,为..朱荣举哀,统兵向南。

庄帝派东莱王贵平为大使,慰劳燕、蓟。

侯渊于是诈称投降,贵平相信了他。

于是侯渊绑缚贵平。

进军至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拦截,被侯渊打败。

正逢元晔被立为帝,侯渊想投靠他。

常山太守甄楷屯据井陉,侯渊又打败了他们。

元晔于是授侯渊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左军大都督、渔阳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前废帝登基,仍加开府,余官仍旧。

幽州刺史刘灵助举义兵,屯驻安国城,侯渊与叱列延庆等人打败了他们,擒获刘灵助。

后来随..朱兆在广阿抵抗义军,..朱兆军败后逃走,侯渊归降齐献武王,后跟随齐献武王在韩陵破..朱氏。

永熙初年(532),除任齐州刺史,余官仍旧。

出帝末年,侯渊与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贵平密信往来,相互连结,又派伺机行事的使者向齐献武王表达忠心。

等到出帝入关,侯渊仍在犹豫观望。

汝阳王元暹既除齐州刺史,军驻城西,侯渊拥军据城,不予迎接。

百姓刘桃符等偷偷地把元暹引入齐州西城,侯渊与他争夺城门没有成功,率领骑兵出逃,妻儿部下被暹所虏。

行达广里,逢承帝旨以侯渊行使青州事。

齐献武王又给他写信说:“卿不要认为部下很少,难于东进。

齐人风气浮薄,惟利是从,齐州城民且能迎汝阳王,青州之人还不能开门迎接你吗?你尽管前去。”侯渊于是又回来了,元暹归还了他的部下。

而贵平自认为是斛斯椿同党,不同意接受代替。

侯渊进军袭击高阳郡,攻克城池,把部下家小安置在城中,身率轻骑在外游击抢掠。

贵平让他长子率众攻高阳,南青州刺史茹怀朗派兵协助。

当时青州城百姓送粮的首尾相接。

侯渊率骑兵夜奔青州,诈骗送粮的人说:“朝廷大军已至,见人都杀光,我是世子下人,今天都走了,你们为什么还不逃命去?”人们相信了他的话,弃粮奔走。

天亮后,又对行人说:“朝廷大军昨晚已到高阳,我是前锋部队,今始到此,很想知道侯公竟在何处?”城中百姓都害怕了,抓住贵平出城投降。

侯渊自思反复无常,担心不会安全,于是斩了贵平,传首京城,想表明他与斛斯椿不同。

等到樊子鹄之乱平定了,帝诏任封延之为青州刺史。

侯渊既不能得到州职,心中又生恐惧,行达广川,便劫持光州库军反叛。

派骑兵到平原抓住前胶州刺史贾璐。

夜袭青州南廓,劫持前廷尉崔光韶,以惑人情。

攻掠郡县。

他的部下督帅背叛抵抗他,侯渊率领骑兵投奔萧衍,中途部下纷纷离散而去,行到南青州南境,被卖酒的人杀了,传首京师,家小配斩。

綦俊传綦俊,字..显,河南洛阳人。

其祖先是代人。

祖綦辰,任并州刺史。

綦俊,庄帝时仕官累迁为沧州刺史,很是被吏人害怕钦服。

不久,除任太仆卿。

等到..朱世隆等被诛,齐献武王赴洛,停军邙山。

上召文武百司,下及士人百姓,训话说:“..朱暴虐,矫妄权弄无常,孤起义信都,罪人便被剪除。

而今将拥戴亲贤,以兴魏历,谁主社稷,和悦天下?”不停地重复,没有响应的。

綦俊于是起身说:“人主之体,必须能够体察深远,明哲仁慈。

广陵王遇世道艰难,默默沉沦已经很久,以人谋察之,虽然被..朱氏所拥戴,不失为当今圣主。”齐献武王欣然同意。

当时黄门侍郎崔悛作色上前,对綦俊说:“广陵王为主,不能继宣魏纲,布德天下,为君如此,何圣之有!如言其圣,应是大王。”当时高乾邕、魏兰根等人固持悛言,于是拥立出帝。

等出帝失德,齐献武王深思俊言,常常顿足不已。

不久,綦俊为除任为御史中尉,在路上与仆射贾显度相逢,显度依仗自己是勋贵,撞倒了綦俊的马匹,俊愤怒形于颜色,自入奏启皇上。

不久加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俊佞奸谄巧,能奉迎当途权贵,斛斯椿、贺拔胜都与他交情很好。

斛斯椿离间朝廷,出帝令俊奉诏到晋阳,齐献武王召集文武官员向綦俊解释,俊辞屈而退。

綦俊性情多诈。

贺拔胜出镇荆州,到他那里道别,辞别其母,俊故意让他看见破毡破被,贺拔胜又给了他不少钱财。

后兼吏部尚书,又为沧州刺史。

征召还朝,兼任中尉,为章武县伯。

不久除授殷州刺史,死于州任之上。

赠为司空公,谥称文贞。

子洪实,字巨正。

官历尚书左右郎,魏郡邑中正。

嗜酒好色,没有品行。

卒于官。

山伟传山伟,字仲才,河南洛阳人,其祖先为代人。

祖山强,容貌美好,身长八尺五寸,工于骑射,弯弓力量可达五石。

任奏事中散,跟从显祖打猎方山,有两只狐狸从御座前惊起,帝令山强射之,百步内两只狐狸都被射倒。

官做到内行长。

父山稚之,为营陵令。

山伟随父到县,师事县人王惠,广读文史。

山稚之官至金明太守。

肃宗初年,元匡任御史中尉,举山伟兼侍御史。

入衙五天,便逢皇帝元旦朝会群臣。

山伟司掌神武门,其妻堂叔为羽林队主,在殿门前打直长,山伟立即弹劾于皇帝。

元匡称赞他,不久官即为正。

帖国子助教、迁任员外郎、廷尉评。

当时天下无事,进官十分困难,代郡迁南的人,大多没有升职。

及六镇、陇西二方叛逆乱起,领军元叉想启用代郡南迁的寒士为传诏使者以慰悦人心,而牧守子孙投状求此职的多达一百多人。

元叉又想杜绝这种现象,因此启奏立勋附队,令各依门第出身。

从此北人都被收录。

山伟于是奏记,赞颂元叉的美德。

元叉从来都不认识山伟,找侍中安丰王元延明、黄门郎元顺询问,元顺等因此称荐他。

元叉令仆射元钦引山伟兼任尚书二千石郎,后正名士郎。

修撰起居注。

仆射元顺主持选举,表荐山伟为谏议大夫。

..朱荣加害朝官,山伟当时在朝廷值班,所以免于祸难。

及庄帝入宫,除他为给事黄门侍郎。

这以前,山伟与仪曹郎袁升、屯田郎李延孝、外兵郎李奂、三公郎王延业等人并驾而行,山伟稍稍居后。

路上碰到一个尼姑,她望他们叹气说:“这些人哪,将会同日而死。”对山伟说:“君刚近天子,当作好官。”而袁升等四个人,都在河阴遇害,果然应验了她说的话。

不久,领任著作郎。

前废帝登极,除授安东将军、秘书监,仍为著作。

当初,..朱兆攻入洛阳,官员奔散而去,国史典书高法显秘密埋起史书,所以书不遗落。

山伟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诉述皇上请求赏爵。

山伟附迎..朱世隆,遂封东阿县伯,而法显只获男爵。

山伟不久官进侍中。

孝静初年,除授卫大将军、中书令,监修起居。

后以本官又领著作,卒于官。

朝廷赠其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幽州刺史,谥称文贞公。

国史从邓渊、崔琛、崔浩、高允、李彪、崔光以来,众人相继撰录,綦隽以及山伟等谄说上党王元天穆及..朱世隆,认为国书正应该是代人修撰编辑才对,不宜交付他人,所以綦隽、山伟等人执掌大籍撰修。

綦隽、山伟等人得修史书,守旧而已,没有记述著录。

所以自崔鸿死后,迄止山伟,二十来年,时事荡然不记,以至万不记一,后人执笔,无所凭据,史实遗缺,都是因为山伟。

他外示沉厚,内心实是矫浮。

山伟与綦隽少年时代很是要好,后来因名位问题,便如水火不容。

与宇文忠之这些代人结为朋党,当时有见识的人都畏惧厌恶他。

而他爱好文史,老而更爱。

山伟弟弟早亡,他抚寡训孤,与侄儿们同居二十多年,恩义很厚。

山伟不营产业,身死之后,卖房营葬,妻子儿女沦至飘泊,士友叹悯他们。

长子昂袭承爵位。

李琰之传李琰之,字景珍,小字默蠡,陇西狄道人,司空李韶的同族弟弟。

少小时即有盛名,当时人称为神童。

族父司空李冲很是为他自豪,每每与人说:“兴盛我李氏宗族的,不就是这个孩子吗?”李冲经常提供琰之所必须的东西,爱怜同于自己的孩子。

少年时李琰之被推荐为秀才,不愿前行。

曾经游历河内北山,便产生了隐居的念头。

恰逢彭城王元勰征他为行台参军,苦相邀请。

不久又为李彪推荐兼任著作郎,编修国史。

渐迁国子博士,领任尚书仪曹郎中,转任中书侍郎,司农少卿、黄门郎,修编国史。

又升任国子祭酒,转任秘书监,兼七兵尚书。

升任太常卿。

孝庄帝初年,太尉元天穆北伐葛荣,任命李琰之兼御史中尉,任北道军司。

师还,升任征东将军,仍兼太常职。

李琰之出任卫将军、荆州刺史。

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三荆二郢大行台。

很快又加授散骑常侍。

李琰之虽然以读书耕种为世代祖业,但他每次与人谈到家世,总是说我家本是将种,自己还说自己身上还带有关西风气。

等他到州上任之后,大好射猎,以显示武威。

..朱兆进入洛阳,南阳太守赵修延以李琰之是庄帝外戚,诬告李琰之打算逃奔萧衍,袭击州城,于是李琰之被抓了起来,赵修延便自己代理州中事务。

城内人斩了赵修延,还是推举李琰之到州上任。

出帝初年,朝廷征拜他兼任侍中、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李琰之于永熙二年(533)逝世。

朝廷赠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称文简。

李琰之少年机警,擅长言谈,经史百家书籍无所不看,朝廷遇到疑难事情经常征询他的意见。

李琰之经常说:“崔博而不精,刘精而不博,我既精且博,学识包括二人之长。”崔、刘指的是崔光、刘芳二人。

而评论的人赞同他学识广博,却不同意他学识精湛。

当时舆论,都同意这种看法。

李琰之又自夸自己的文章,堂姨兄常景只是微笑,并不附和。

每当官休之日,总是闭门读书,不交来接往。

曾经对人说:“我之所以喜欢读书,不求身后之名,只是因为奇闻异见,是我心之所好,所以我孜孜不倦、搜寻探讨,欲罢而不能。

哪里是为了自家声誉而劳碌七尺之躯呀?这是天性,并不是强己为之。”李琰之前后两次任史官,无所编撰。

安丰王元延明,博闻多识,但每有疑难问题,总是找李琰之为其辨析,自以为才识不如李琰之。

两个儿子李纲、李惠,都跟随出帝入关。

祖莹传祖莹,字元珍,范阳遒人。

曾祖祖敏,在慕容垂政权中任平原太守。

太祖平定中山,赐给他安固子爵位,拜授尚书左丞。

死后,朝廷赠他为并州刺史。

祖嶷,字元达。

因为从驾出征平原的功劳,晋爵为侯,位至冯翊太守,死后朝廷赠他为幽州刺史。

父亲祖季真,很熟悉前言往事,官至中书侍郎,卒于安远将军、巨鹿太守任上。

祖莹八岁,便能诵读《诗经》、《尚书》,十二岁,为中书学生,刻苦好学,不分昼夜地读书,父母担心他会读出病来,想制止他这样做但却不行,他经常在炭灰之中藏着火种,赶走书僮仆人,父母睡觉之后,用衣服遮住窗户,以防止光线漏出去,被家人发觉。

由此他的声誉更高了,内外亲属都叫他为“圣小儿”。

祖莹尤其喜欢写文章,中书监高允每每赞叹说:“这青年富有才识,不是其他学生能赶得上的,他一定会有大出息的。”当时中书博士张天龙讲授《尚书》,选他为都讲。

学生们都来了,祖莹晚上读书太劳累了,竟不知天亮了。

上课时间已到,忙乱中祖莹误把同房学生赵郡的李孝怡一本《曲礼》拿到讲台上去了。

博士十分严厉,祖莹不敢回去换书,于是只好把《曲礼》放到案桌上,念诵《尚书》文三篇,竟不漏一字。

讲完之后,孝怡觉得很奇怪,查明原委,就向博士说了这件事,惹得学中师生,大为惊奇。

后来高祖听说此事,召他入内宫,要他诵背五经章句,并讲述大义,皇帝惊叹不已。

祖莹出去之后,高祖开玩笑地对卢昶说:“过去流放共工的幽州北边荒凉地方,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孩子来?”卢昶说:“当是才为世而生。”祖莹以才学名声被任命为太学博士。

征授司徒、彭城王元勰的法曹参军。

高祖对勰说:“萧赜以王元长为子良法曹,今天我为你任命祖莹,这岂不可以与之匹敌了吗?”命祖莹为彭城王元勰幕府书记。

祖莹与陈郡的袁翻齐名秀出,当时人编了一首歌谣说:“京师楚楚,袁与祖;洛中翩翩,祖与袁。”又迁任尚书三公郎。

尚书令王肃曾经在衙门里吟咏一首《悲平城诗》,诗说:“悲平城,驱马入云中。

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彭城王元勰很是为其文辞优美所嗟叹,想让王肃再吟,可是语出差错:“王公您吟咏情性,词语声律,都特别优美,是不是可以再吟一遍《悲彭城诗》。”王肃一听,开玩笑说:“怎么《悲平城》变成了《悲彭城》了。”元勰顿时脸红。

祖莹当时在座,就说:“有《悲彭城》,只不过是王公您没有见过。”王肃说:“能否读来听听。”祖莹应声诵读:“悲彭城,楚歌四面起;尸积石梁亭,血流睢水里。”王肃听罢,很是惊叹。

勰也大为高兴,回来对祖莹说:“当时你定是神口。

今天若不是你,我非得被吴子所屈不可。”祖莹任冀州镇东府长史,因贿赂一事败露,被除名。

后来侍中崔光推荐他为博士,仍领授尚书左户部职。

李崇以都督身份北征,引莹为其长史。

因军资被人截没,又被除名。

没多久,任散骑侍郎。

孝昌年间,在广平王府第挖得古代宝印,皇帝下诏让祖莹与黄门侍郎李琰之辨别为什么时候的东西。

祖莹说:“这是于阗国王在晋朝太康年间献给皇上的礼物。”于是用墨涂字验看,果然像祖莹所说那样,当时人称他为博物多识的专家。

累迁国子祭酒,领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大中正,监察记录皇帝起居事,又监督朝议事宜。

元颢来到洛阳,任祖莹为殿中尚书。

庄帝还宫,因他替元颢起草诏书,列举..朱荣罪状,免官。

后来,朝廷又提拔他为秘书监,中正官职如故。

因他参加讨论律历,朝廷赐他爵位容城县子。

因事被囚廷尉狱中。

前废帝升任他为车骑将军。

当初,庄帝末年,..朱兆入洛阳,军人焚烧掌音乐的官署,钟石管弦等各种乐器,无一幸存。

皇帝令祖莹与录尚书事长孙稚、侍中元孚掌管制造各种乐器,三年就制造完成,具体情况记在《乐志》。

升为车骑大将军。

等到出帝登基,祖莹以太常行礼,被封为文安县子。

天平初年(534～535),都将迁邺,齐献武王就此事召见祖莹讨论。

因功迁升仪同三司,晋爵为伯。

逝世,朝廷赠他为尚书左仆射、司徒公、冀州刺史。

祖莹以文学为世人所重,他常对人说:“文章必须自出匠心,成一家风骨,怎能道别人可以说出的呢?”大概这话说的是世人喜欢剽窃他人文字,以作己用的现象。

祖莹的文章,也不是没有天才的火花,只是不能调整统一,玉石都有,剪裁功夫,却不如袁、常二人。

祖莹性情豪爽,气节很高,士人有什么麻烦事,托命于他,他必然会尽力相救,当时人也因此夸奖他。

祖莹的文集流行于世。

子祖王廷,字孝征,袭其爵位。

常景传常景,字永昌,河内人。

父常文通,终官天水太守。

常景少时聪慧敏捷,初读《论语》、《毛诗》,一受便览。

等到长大,有才思,雅好文章。

廷尉公孙良举荐他为博士,高祖亲得其名,既而用之。

后来任门下录事、太常博士。

正始初年(504～505),帝诏尚书、门下在金墉中书外省考查讨论律令,帝命常景参与议论。

魏世宗小舅护军将军高显去世,其兄右仆射高肇私下托常景及尚书邢峦、并州刺史高聪、通直郎徐纥各作碑铭,一并呈上。

世宗都交给侍中崔光,让他评说,光认为常景所撰的为最好,于是启奏说:“常景名位在诸人之下,文字出于诸人之上。”于是把常景的文字刊刻在石头上面。

高肇娶平阳公主,没多久,公主便死了,高肇想使公主家令居庐制丧服,交付学官讨论施行。

尚书又访询常景,常景认为妇人无专国之理,家令不得有纯臣之义,于是执议说:“丧纪之本,实际应称物以立情;礼制轻重也应依情况而定。

虽然理关盛衰,事经今古,而制作之本,降杀之宜,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所以臣子为了君主,应该尊敬而崇重礼制;为君母妻,所以从服而制义。

然而诸侯大夫之被称为君的,是说他有土地,有吏属,没有服文的,是说其非世爵也。

而今王姬降从,虽加有爵命,但事非君邑,理异列土。

为什么呢?诸王开国,备立臣吏,生有趋奉君王之勤,死了就应尽其致丧之礼;而公主家令,只有一人,其丞以下,都由属官任命,他们但既无接事之仪,实缺为臣之礼。

循察公主之贵所以立家令的,大致是因要他们主之内事接应外务,理无自达,必也因人。

然而家令只通内外之职,及掌主人家中的事情罢了,与君臣之理无关,名分上有分别。

由此推论,家令不能作为纯粹意义上的臣子,公主不可为正君的道理就很明确了。

而且女人之为君,男子为臣,古礼之中不见记载,先朝之上不见讨论。

而四门博士裴道广、孙荣义等以公主为君,以家令为臣,制臣子的丧服而服丧,乖异谬妄太过。

又张虚景、吾难羁等不推寻君臣名分,不寻查造服的情况,犹同其议,按丧母制度服丧,求之名实,理为未当。

窃谓公主之爵,既非食菜之君;家令之官,又无纯臣之式。

若比附如母,则情义不当。

如准依小君,则从服无据。

案查经书礼制,事无成文;依臣愚见,谓不应服。”朝廷依从他的意见。

常景淹留门下省数年,不至显官,以蜀司马相如、王褒、严君平、扬子云等四贤,都有高才而无重位,于是托意以赞之。

其赞司马相如说:“长卿有艳才,直致不群性。

郁若春烟举,皎如秋月映。

游梁虽好仁,仕汉常称病。

清贞非我事,穷达委天命。”其赞王子渊说:“王子挺秀质,逸气干云霄。

明珠既绝俗,白鹄信惊群。

才世苟不合,遇否途自分。

空枉碧鸡命,徒献金马文。”其赞严君平说:“严公体沉静,立志明霜雪。

味道综微言,端蓍演妙说。

才屈罗仲口,位结李强舌。

素尚迈金贞,清标陵玉彻。”其赞扬子云说:“蜀江导清流,扬子挹余休。

含光绝后彦,覃思邈前修。

世轻久不赏,玄谈物无求。

当途谢权宠,置酒独闲游。”常景在枢密部门十多年,被侍中崔光、卢昶、游肇、元晖尤其赏识。

累迁积射将军、给事中。

延昌初年(512～513),东宫建起后,常景兼任太子屯骑校尉,录事职都仍旧。

这一年受敕撰门下诏书,共四十卷。

尚书元苌出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请常景为司马,因景阶次不够,除任录事参军、襄威将军,带长安令。

很有惠政,百姓官吏都很是称赞他。

这以前,太常刘芳与常景等人撰写朝令,没有来得及颁布施行。

另外典掌仪注,多有草创,未成,刘芳去世,常景纂成其事。

及世宗逝世,朝廷召常景赴京,还修仪注。

拜授谒者仆射,加宁远将军。

又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官职。

后来授步兵校尉,仍为舍人。

又敕撰太和年间以后朝仪已施行的,共五十卷。

当时灵太后下诏令依汉代阴、邓二位皇后旧例,自己亲奉朝祀,让帝交替献祭。

常景于是据正例,以定朝仪,朝廷肯定了他的做法。

正光初年(520),除任龙骧将军、中散大夫,舍人如故。

当时肃宗在国子寺行讲学之礼,司徒崔光执经,帝敕常景与董绍、张彻、冯元兴、王延业、郑伯猷等一起录经义。

事完后,又行释奠之礼,并诏百官写释奠诗,大家的诗作中常景的诗最好。

这年九月,蠕蠕主阿那环归顺朝廷,朝廷不知应把他安在什么位置合适,高阳王元雍访问常景,常景说:“往日咸宁年间,南单于来朝,晋代朝廷把他放在王公、特进之下。

今天应该把他放在蕃王、仪同三司之间。”元雍听从了他的意见。

当时朝廷典章,疑而不决的,则询访于常景而定。

当初,平定齐地之后,光禄大夫高聪徙于北京,中书监高允为他娶妻,给他钱财房宅。

高聪后来为高允立碑,他经常说:“我以此文报答他的恩德,足矣。”豫州刺史常绰认为未尽其美。

常景推崇高允才学器识,先作《遗德颂》,司徒崔光听说后观看其文,寻味良久,说:“高光禄平时每每矜夸其文,自认为可以报答高允之德,今天见到常生此颂,高氏便不能独擅其美了。”侍中崔光、安丰王元延明受诏议定服章之仪,帝敕常景参加讨论。

不久进号冠军将军。

阿那环率众投魏,他在国境上迁延时日,又陈部下饥饿疲乏,难以前进。

帝派尚书左丞元孚奉诏抚恤,阿那环抓住元孚经过柔玄,奔往漠北。

帝派尚书令李崇、御史中尉兼右仆射元纂领兵追讨,没有赶上。

又令常景出塞,经瓮山,临翰海,让他宣诏召大军回朝。

常景跋山涉水,怅然怀古,模仿刘琨《扶风歌》作诗十二首。

进号为征虏将军。

孝昌初年(525),兼任给事黄门侍郎。

不久又除左将军、太府少卿,仍为舍人。

他坚决推辞少卿职不拜,改授散骑常侍,将军如故。

徐州刺史元法僧叛入萧衍政权,萧衍派其豫章王萧综入据彭城。

当时安丰王元延明为大都督、大行台、都督观机部分。

常景经洛..,于是作铭文。

这时,尚书令萧宝夤、都督崔延伯,都督、北海王元颢,都督、车骑将军元恒芝等都一一出讨,帝诏常景到军中宣旨劳问。

还朝,以本将军授徐州刺史。

杜洛周在燕州反叛,帝仍以常景兼尚书为行台,与幽州都督、平北将军元谭一起抵御叛军。

常景上表请求统幽州各县人马都入古城,山路有通往敌人的地方,权发兵夫,随其设戍,以为防敌之处。

又因一向以来差兵,兵马不尽强壮,今之三长,都是豪门或多丁卒的人充任,请求权且征其为兵。

肃宗都依从了他的意见。

进号为平北将军。

另敕元谭西到军都关,北据卢龙塞,据此二险,以堵塞敌人出入之路。

又诏常景在山中路险的地方,都令捍塞。

常景派府中录事参军裴智成征发范阳三长之兵据守白山闰,都督元谭据居庸、下口。

不多久,安州、石离、冗城、斛盐三个戍关军人反叛,勾结杜洛周,共有二万多人,从松岍赴敌而去。

元谭统别将崔仲哲等截堵军都关以待叛军。

仲哲战没,洛周又从外面呼应,元谭腹背受敌,于是大败,军队夜晚四散而去。

帝诏以常景所部别将李琚为都督,代替元谭征伐下口,降常景为后将军,解除州职,仍诏常景为幽、安、玄、□四州行台。

敌人既向南侵出,抄掠蓟城,常景命统军梁仲礼率军攻击,打败敌人,擒获敌将御夷镇军主孙念恒。

都督李琚为贼所攻,在蓟城北面军败身死。

常景率城人抵御敌人,敌人不敢进逼。

杜洛周还军据守上谷。

帝授景为平北将军、光禄大夫,行台如故。

杜洛周派他的都督王曹纥真、马叱斤等人率部到蓟州城南,抢掠百姓粮食,遇上连天阴雨,敌人疲劳。

常景与都督于荣、刺史王延年在粟园设兵。

断其归路,大败敌人,斩杀曹纥真。

洛周率众南往范阳,城人投降,抓住刺史延年及常景送往杜洛周处。

洛周不久被葛荣吞没,常景又入葛荣众中。

葛荣被灭之后,常景得以还朝。

永安元年(528),帝诏复其本官,兼任黄门侍郎,又摄领著作,常景固辞不就。

二年(529),除任中军将军,正黄门。

这以前,参加讨论《正光壬子历》,到这时赐爵高阳子。

元颢内逼,庄帝北逃,常景与侍中、大司马、安丰王元延明在宫廷中召集众亲臣宾戚,安慰京师。

元颢入洛,常景仍居本位。

庄帝还宫,解除了他的黄门职。

普泰初年(531),除授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秘书监。

以参预起草诏书命诰之勤,封为濮阳县子。

后依例追夺。

永熙二年(533),监议事。

常景从年少到白头,常居官任。

他清廉俭省,不营办产业,至于衣食之类,够用就觉得行了。

喜爱经史书籍,喜欢玩弄文词,如碰到新奇的书籍,则孜孜求访,或用手上的东西抵押购买,不问价钱贵贱,必定要把东西弄到手。

友人刁整经常对他说:“卿清德自居,不置家业,虽说俭约可推崇,但你凭什么养家糊口呢?我担心你这情况会出现挚太常饥饿于鯢谷的情形。”便与卫将军羊深怜其所乏,率刁双、司马彦邕、李谐、毕祖彦、毕义显等人各出钱一千文为他买马。

天平初年(534),帝都迁邺,常景只有匹马从驾。

当时诏书宣布仅三天,四十万户人民狼狈上路,收百官马匹,尚书丞郎以下不是陪从圣驾的都乘驴而行。

齐献武王以常景清贫,特别拨给牛车四乘,妻小才得行至邺城。

后来除任仪同三司,仍为本将军。

武定六年(548),以老病去官。

帝诏说:“几杖为礼,安车养老,敬齿尊贤,是从古以来的风尚。

常景才艺业能精通,文史渊洽,历事三京,前后五十年,朝章言归,俸禄无余,家徒四壁,应予怜恤,以彰旌元老。

可特给右光禄待遇,以终养其身。”武定八年(550)去世。

常景所著文数百篇,流行于世,删正晋司空张华《博物志》,又撰《儒林》、《列女传》各数十篇。

长子昶,少学识,但有文才。

早卒。

昶弟彪之,永安年间,任司空行参军。

冯熙传冯熙字晋昌,长乐信都人,文明太后的哥哥。

祖冯文通,记在《海夷传》。

世祖平定辽海,冯熙父亲冯朗内迁,官做到秦、雍二州刺史、辽西郡公,因犯事被诛杀。

文明太后掌握朝政,追赠为假黄钺、太宰、燕宣王,在长安立庙。

冯熙生于长安,被魏母姚氏所抚养。

他的叔父乐陵公冯邈因为战争进入蠕蠕境内,魏母也携带冯熙逃避到氐、羌部落中养育他。

冯熙长到十二岁,喜好弓箭马匹,很有勇力干才,氐、羌人都归附于他。

魏母看到这种情况,准备返回长安。

入长安之后,冯熙才开始读书,从师学《孝经》、《论语》,喜好阴阳兵法。

长大之后,游历华阴、河东二郡之间。

天性博爱,不拘小节,来者不问是官是民,一律接待。

冯熙的姑姑先入后宫,为世祖左昭仪。

他妹妹成为高宗文成帝皇后,即文明太后。

皇帝派人外访,打听到冯熙下落,便征召入都,拜授冠军将军,赐爵肥如侯。

与恭宗女儿博陵长公主成亲,拜授驸马都尉。

出任定州刺史,晋爵昌黎王。

显祖即位,任太傅,累拜内都大官。

高祖即位,文明太后临朝听政,王公贵人登官晋爵者人数众多。

高祖于是受太后之命,任命冯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领管秘书事。

冯熙以自己频频履任师傅等职,又受内宫宠幸,被世人瞩目,心中常常惶惶不安,乞求朝廷转为外任。

文明太后也认为很对。

于是除任车骑大将军、开府、都督、洛州刺史,侍中、太师的官职照旧。

洛阳城虽然经受破坏混乱,而旧《三字石经》依然还在,到冯熙与常伯夫相继治理,废毁分用,石经大为颓败衰落。

冯熙理政不能常怀仁厚之心,却信奉佛法,自己分出家财,在众多州镇建起豪华佛庙,总计七十二处,书写十六部一切经。

招引有名望的和尚,日日与他讲经,精研经义,勤勉不倦,费用不薄。

而诸州营造的塔庙多处高山秀川,伤杀人牛。

有的佛徒劝阻他这样做,冯熙说:“造成之后,人们只见佛图,哪还知道杀人牛的事呢?”其北邙寺的碑文,是中书侍郎贾元寿拟的文词。

高祖频频登临北邙寺,亲读碑文,称赞其为文中佳作。

冯熙任州职,因事征集民间子女为奴婢,其中稍有姿色的便被他娶为妾。

冯熙有子女数十人,都有贪纵之名。

后来冯熙请求入朝廷,授内都大官,太师官职仍旧。

冯熙侍奉魏母孝顺谨慎,就像服侍生母一样。

魏母去世,他披头散发,光着脚,号哭终日,不吃不喝达三天之久。

皇诏不准他离职服丧,冯熙上表请求皇上依照赵氏之孤的做法。

高祖因冯熙哀情衷衷,很难说服,只好让他静心服丧。

后来以朝例降职,改封京兆郡公。

高祖娶冯熙的女儿为皇后,说:“《白虎通》说:王所不以为臣,有三种情况。

妻的父母,即其一种。

这说的是供承宗庙不要夺去私心。

但我朝著于《春秋》,无臣证于以往案牒,今天既然允许相通体式之一,用开至尊之敬,等皇后配极,阴政既敷,却没有有关部门陈奏这个格式,可诏让太师冯熙停止臣子从君的礼节。”又令人发布告示,宣告于外。

高祖前后娶了冯熙三个女儿,二人为皇后,一人为左昭仪。

从此冯氏家族得到的宠贵更加隆重,皇帝赏赐累积至巨万。

高祖每每下诏让冯熙上书不行臣礼,入朝不拜皇帝。

冯熙上书依然依照臣子礼节。

冯熙后来生病,卧床四年。

皇帝派人问候、遣医诊断,常常道路之上,车马不绝,皇帝也数次前去看望冯熙。

将迁出洛阳,高祖亲自与冯熙作别,看到他病重,唏嘘叹惜,流涕不已。

皇帝暗地指示宕昌公王遇说:“太师假如万一去世,你便监护丧事。”十九年,在代州逝世。

当时,皇帝车驾在淮南,得到冯熙逝世的消息,到了徐州便举哀。

为此制作丧服,诏令有关部门安排丧礼仪式,并且打开魏朝京中之墓,让公主的灵柩全都头朝伊水、洛水方向。

凡是营送之资,都是公家提供费用。

皇帝又下诏令代州提供彩帛前后达六千匹,供给丧用。

皇后亲往代郡哭丧,太子元恂也赴代吊哭。

准备下葬时,朝廷赠他假黄钺、侍中、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加授黄屋左旗,备九锡,前后部羽葆鼓吹,一切都按照晋太宰、安平献王当时例式办理。

有关部门上奏请谥号,皇帝下诏说:“可以威强广远称‘武’,奉献这个谥号给冯公。”冯熙灵柩到洛阳七里涧,高祖丧服前往迎灵,头叩灵柩,悲恸欲绝,拜揖再三。

下葬那天,又亲临墓地,亲自书写墓志铭。

冯熙生了两个儿子,冯诞、冯修。

高肇传(附高植传)高肇,字首文,文昭皇太后的哥哥。

自称本是勃海..人。

五世祖高顾,晋永嘉年间避乱入高丽。

父高..,字法修。

高祖初年,与弟乘信以及其乡人韩内、冀富等人入归朝廷,拜厉威将军、河间子,乘信被授为明威将军,朝廷都以客礼待之,赐给奴婢马匹彩帛。

于是皇上娶高..女儿,即文昭皇后,生世宗。

高..去世。

景明初年(500),魏世宗追思舅氏,征高肇兄弟等人。

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等启奏说:“高..应赠左光禄大夫,赐爵渤海公,谥称敬。

其妻盖氏应追封清河郡君。”帝诏可。

又诏高..嫡孙高猛承袭渤海公爵位,封高肇为平原郡公,肇弟显为澄城郡公。

三人同日受封。

开始世宗未与舅氏接触,即将拜爵时,赐给衣帽,在华林都亭接见高肇、高显。

二人都很惶恐不安,以至动作举止都失却常态。

数日之间,二人都宝贵显赫起来。

这一年,咸阳王元禧被诛,他的财物珍宝、奴婢田宅大多归了高氏所有。

没多久,高肇任尚书左仆射、领吏部、冀州大中正,与世宗姑姑高平公主成亲,迁任尚书令。

高肇出自夷土,当时人们都很轻视他。

等到他掌管重要部门后,留心百务,孜孜不倦,世人都说他很能干。

世宗初年,六辅专政,后来因咸阳王无事构逆,从此便专信高肇。

高肇既无亲族,大结朋党,依附他的旬月之间便超升官阶,背逆他的不久便陷于大罪。

以北海王元详位居他上,他便谄言杀了。

又劝说世宗防卫诸王,以至皇帝如同被囚禁起来一样。

当时顺皇后突然死亡,人们都说是高肇所为。

皇子元昌去世,都说王显没有及时给他治疗,是由于高肇旨意。

等到京兆王元愉出为冀州刺史,他畏于高肇恣肆擅权,遂至不轨。

高肇又谮言杀害彭城王元勰。

从此以后,朝野侧目,都畏惧厌恶他。

高肇因此专权,与予官职任己高兴。

又曾经与清河王元怿在云龙门的外走廊下,忽起争执,终致不可开交。

太尉、高阳王元雍劝和制止了他。

高后既立,高肇更被宠信。

高肇既处要害部门,每事都任己情定夺,他本无学识,动辄违背礼度,好改先朝礼制,出情妄作,减削封秩,抑制黜贬勋贵之人。

由此怨声盈路了。

延昌初年(512～513),迁任司徒。

高肇虽然贵登台鼎,还以离开要害部门怏怏形乎辞色。

大家都嗤笑他。

父兄封赠虽久,竟不改葬。

延昌三年(514),帝诏令改葬。

高肇自己不去,只令其兄子高猛改服往代,迁葬于乡。

当时人以高肇没有见识,哂笑但不责备他。

这一年,朝廷大举征蜀,以高肇为大将军、都督诸军为之节度。

与都督甄琛等二十多人都在东堂与世宗辞别,亲奉图略。

这一天,高肇所乘坐的骏马停于神虎门外,无故惊倒,转卧渠中,鞍具瓦解,大家都觉得很奇怪。

肇出,恶之。

延昌四年(515),世宗去世。

朝廷撤回征伐军队。

肃宗给高肇以及征南将军元遥等书信,称讳言,告诉他们凶讯。

高肇听说,哀痛惊愕不已,不仅是仰慕皇帝,还有私忧身遭祸变的成分,他朝夕悲泣,以至羸弱憔悴。

将至京城,夜宿..涧驿亭,家人夜迎省之,他都不相见。

一直到城阙之下,他衰服号哭,升太极殿,奉丧尽哀。

太尉高阳王先居西柏堂,专决众事,与领军于忠秘密商议欲杀高肇。

悄悄准备壮士直寝邢豹、伊瓮生等十多个人埋伏在舍人省下。

高肇哭梓宫完后,在百官前面走入西廊,清河王元怿、任城王元澄以及诸王等都窃窃言语眼神瞪他。

高肇入省,壮士们拉住他拖出去杀了。

下诏暴露其罪恶,又说刑书未到,便自尽了,其余亲信党羽,朝廷都不追问,朝廷削除高肇官职爵位,只以士礼葬他。

等到黄昏,家人从西侧门把他的尸体运回家。

当初,高肇西征,行至函谷,车轴中折。

跟随的人都说他不会吉意还归。

灵太后临朝听政,令特赠营州刺史。

永熙二年(533),出帝赠他为使持节、侍中、中外诸军事、太师、大丞相、太尉公、钅录尚书事、冀州刺史。

高肇子高植。

自中书侍郎为济州刺史,率州军讨伐打败元愉,他为别将,立下战功。

当蒙封赏,不受,说:“家荷重恩,为国尽忠是其常节,为什么一定要以进官作为报赏呢?”辞气诚恳恻,发自内心。

历青、相、朔、恒四州刺史,去世。

高植连任五州之职,都以清廉能干著称,当时号为良刺史。

赠安北将军、冀州刺史。

胡国珍传胡国珍,字世玉,安定临泾人。

祖胡略,任姚兴渤海公姚逵平北府谘议参军。

父胡渊,赫连屈丐给事黄门侍郎。

世祖攻克统万,姚渊以归降的功劳被赐爵为武始侯。

后拜河州刺史。

胡国珍少小好学,雅好清俭。

太和十五年(491)袭承爵位武始侯。

按例降为伯。

女儿被选入后宫,生肃宗,即是灵太后。

肃宗登基,任命胡国珍为光禄大夫。

灵太后临朝,加授他为侍中,封安定郡公,赐给宅第,给予的布帛谷奴婢车马牛很多。

追崇胡国珍的妻子皇甫氏为京兆郡君,安排守墓民户十户。

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启奏,安定公属尊望重,亲贤是望,应该出入宫廷之中,参决国家大事。

皇帝下诏同意。

于是让他入廷参决国事。

不久进位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职如故,赏赐越来越多。

朝廷又赐给他绢每年八百匹,妻梁氏绢四百匹,男女姊妹兄弟各有赐予,都十分丰富。

胡国珍与太师、高阳王元雍,太傅、清河王元怿,太保、广平王元怀,入居门下省,同参众政。

朝廷下诏依汉代车千秋、晋安平王旧例,赐给步挽车一辆,从掖门到宣光殿得以出入,并备几杖。

后来与侍中崔光一起给皇帝传授经书,值侍宫中。

胡国珍不久上表,陈述刑政事宜。

帝下诏实行。

熙平初年(516),加授胡国珍为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

灵太后以胡国珍年老,不想让他在外任职,打算宣扬他在地方官上的功劳,没有成功。

又迁司徒公,侍中仍旧,就宅拜官。

灵太后、肃宗率领百官到他府上,宴会极欢。

又追京兆郡君为秦太上君。

太上君景明三年(502)在洛阳去世,距今已十六年了。

太后认为太上君坟茔卑小,把它改大,起茔域门牌碑表。

侍中崔光等启奏:“查汉高祖母开始谥称昭灵夫人,后来为昭灵后、薄太后母曰灵文夫人,都设置园邑三百家,置长丞奉守。

而今秦太上君没有尊谥,陵墓孤立,即秦君名,应上终称,兼设扫卫,以告慰情典。

臣请上尊谥为孝穆,权置园邑三十户,设立长丞奉守陵园。”太后接纳了这个意见。

封国珍继室梁氏为赵平郡君,元叉妻拜为女侍中,封新平郡君,又改封冯翊君。

国珍子胡祥妻为长安县公主,即清河王元怿的女儿。

胡国珍年龄虽然很老,却很敬奉佛法,不时斋洁敬事,礼数周全。

至于出入侍从,还能跨马据鞍。

神龟元年(518)四月七日,步行跟随所建的佛像,登第至阊阖门四五里。

八日,又立观像,傍晚才肯上座。

劳碌过多,热病袭来,因而染病。

灵太后亲自侍奉药膳。

十二日逝世,享年八十岁。

朝廷赐给东园温明秘器,五时朝服各一具、衣一套,赠布五千匹、钱一百万、蜡一千斤。

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

太后还宫,在九龙殿服丧,便居在九龙寝室。

肃宗服小功服,在太极东堂举哀。

又下诏从始逝世到七七,都设千僧斋,令七人出家;百日设万人斋,二十七人出家。

开始巫师说将有凶灾,劝说做些压胜的准备,胡国珍拒绝而不听,说吉凶自有定数,惟修德以消除它。

临死时与太后诀别说:“母子善治天下,以万人之心为务,不要看大臣的面色。”殷勤再三。

又为其子胡祥说:“我只有一个儿子,我死后不要像从前那样施以威压。”灵太后以胡祥喜好闲游胡闹,时常加以严厉的教训。

国珍故有此说。

陈奇传陈奇,字修奇,河北人,自称是晋凉州刺史陈骧的八代孙。

祖陈刃,仕官慕容垂。

陈奇少孤,家贫,而奉养母亲至为孝顺。

少小聪敏,有早成美称。

性气刚亮,与俗不群。

喜爱玩习经典,博通典籍,经常指责马融、郑玄解经失旨,立志著书述说《五经》。

始注《孝经》、《论语》,很是流行,为显贵所称赞。

陈奇与河间邢..同召赴京。

当时秘书监游雅素闻其名,开始很是喜欢他,引入秘书省,想授给他史职。

后来与陈奇讨论到典诰及《诗》、《书》,游雅赞扬马、郑。

至于《易·讼卦》天与水违行,游雅说:“从葱岭以西,水皆西流,推此而言,《易》所谈到的应是从葱岭以东的情况。”陈奇说:“《易》理绵远广大,包含宇宙。

如像您所说的,自葱岭以西,难道东向望天吗?”陈奇执义非难游雅,每每都如此类,始终不苟从。

游雅生性护短,便以为嫌。

曾经当众侮辱陈奇,或尔汝地直接称呼,或者指他为小人。

陈奇说:“公身为君子,奇身份是小人罢了。”游雅说:“君言身份是小人,君祖父是何人?”陈奇说:“祖,燕东部侯矨。”游雅质难陈奇说:“侯矨是什么官啊?”陈奇说:“三皇不传礼,官名哪里会相同呢?故过去有云师、火正、鸟师的名称。

由此而言,世代变化则官名不同,时间推移则礼制改变。

公为皇魏东宫内侍长,侍长究竟是什么职务呢?”从此游雅深深记恨于怀。

开始皇帝下诏把陈奇交给游雅,令其补秘书的缺,游雅既然讨厌他了,这事也就搁下了。

陈奇闲置数年,高允与陈奇校正古籍,称赞其远见卓识,表扬陈奇的通识渊博,说他不是平凡的学者所能赶得上的。

高允微劝游雅说:“君您在朝野都有很高的声望,为什么要与野儒去辨什么简牍章句呢?”游雅说高允偏袒陈奇,说:“君难道是结党小人?”于是拿出陈奇所注的《论语》、《孝经》在坑内烧了。

陈奇说:“公是贵人,不缺柴烧,为什么要烧掉陈奇的《论语》呢?”游雅更加愤怒,因此告诉京城后生不听陈奇的传授。

而陈奇并没有投降的意思,也评论游雅的过失。

游雅撰写昭皇太后的碑文,论太后名字之美,把她比成前魏的甄后。

陈奇挑剔其失误,被皇上听到了。

下诏司徒检对碑文史事,本是郭后,是游雅的不对。

有人写谤讥之书,内容多有怨时的言辞,颇为陈奇的不得志鸣不平。

游雅便讥刺说:“这文字说陈奇不得志,应当是陈奇唆使别人这样做的。

如依律文,制造毁谤之书的人都要戮灭一族的。”于是列举陈奇的罪行,当时司徒、平原王陆丽知道陈奇被冤枉了,爱怜其才学,所以把陈奇一案拖延了年把时间,希望能够得到宽释。

但是狱讼定案,最终陈奇还是被杀,且殃及一家。

陈奇尤其擅长《易》,在狱中曾自己给自己算卦,没等算完,便击破而叹说:“我活不过来年冬天!”等到陈奇受害,与所占卜的没有任何差异。

陈奇当初被召,夜晚梦见星星坠落压在脚上,第二天告诉别人说:“星主好风,星主好雨,梦见星星压脚,必无善兆。

但是时命严峻急切,不敢不去呀。”陈奇妹妹嫁给常氏,有个儿子叫矫之,仕官郡守。

神龟年间,上书陈述时政所宜,言辞颇为忠诚,清河王元怿称美其文。

陈奇所注的《论语》,矫之传掌下来,未能流行于世,其义与郑玄经解多有不同,往往与司徒崔浩的相同。

刘献之传刘献之,博陵饶阳人。

少时失去父母,十分贫困,却十分喜欢《诗经》、《左传》,曾经在渤海程玄那里读书受业,便博览群书。

看到名家、法家之言,掩书讥笑说:“假使杨墨之流不写此书,千年之后谁人知道他们是如此之渺小呢?”他曾经对其亲人说:“看屈原《离骚》之作,自觉他是狂人,他死固然很合适,有什么可痛惜的!我常说涤缨洗耳,有异人形迹;食糟啜酉离,有同物节志。

而孔子说:‘我却与此不同,遇事无可无不可。

’此言太对,正合我心。”当时有人跟随刘献之问学,刘献之就对他说:“为人立身,虽然百行异途,但按照四科而论,应当以德行为第一位。

君如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让,便足不出户,就可知名天下。

如不能这样,即使刺股读书,负笈从师,也只能做到博闻多识,只不过能做些土龙求雨,眩惑将来的事,这对于立身之道有何益处?孔门之徒,当初也不明此理,看见皋鱼叹无亲可奉,方才归而养亲。

嗟叹先达,可曾自觉悟此为晚!学费束修来之不易,我受之也难,故吐心腹之意,你们三思。”从此以后,天下求学的人无不高仰其行义却很少登门造访。

刘献之擅长《春秋》、《毛诗》,每次讲解《左氏传》,讲完隐公八年的事情便停止了,说义例已讲完,不用再往下讲,因此弟子不能穷尽其说。

后来本郡推举孝廉,这本不是他所爱做的事,人们逼他应举,只好应命,到了京师,便自称有病,还归本郡。

高祖到中山,诏书征拜他为典内校书,献之仰天长叹说:“我不如庄周尚能为散木远矣!一次就够了,怎么能再来一次呢?”称病坚决推辞。

当时中山张吾贵与刘献之齐名,海内人士称他们为儒家宗师。

张吾贵每一次讲唱经书,门徒都达数千人,其中德行学业可以称许的很少。

刘献之著录,参与的数百人罢了,都是通经的人。

于是有见识的人便辨别二人优劣。

魏朝紧接丧乱之后立朝,《五经》大义虽然都有师讲说,但天下学生还有很多疑难问题,这些疑难都由刘献之裁决。

六艺的文字,他虽然没有全注,但他所标出的意旨,与旧的意义很不相同,刘献之撰《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注毛诗序义》一卷,现在流行于世,加上《章句疏》三卷。

注《涅..经》未完便去世了。

孙惠蔚传孙惠蔚,字叔炳,武邑武遂人,小字陀罗。

自称六世祖道恭为晋长秋卿,从道恭到惠蔚世代以大儒传家。

孙惠蔚十三岁时,粗通《诗》、《书》及《孝经》、《论语》;十八岁时,师从董道季讲《易》;十九岁,师从程玄读《礼经》及《春秋三传》。

游历儒堂,在冀州一带相当出名。

太和初年(477),郡中推举他为孝廉,对策于中书省。

当时中书监高闾久闻孙惠蔚名字,称其英辩,因而与他交谈,推荐他为中书博士。

转任皇宗博士。

高闾承诏理定雅乐,孙惠蔚参预此事。

等到乐定成,高闾上疏请召集朝中贵宦到太乐署,讨论是非。

秘书令李彪自负才辩,在其中诘难,高闾让孙惠蔚与李彪辩论,李彪不能说服他。

黄门侍郎张彝经常与他游玩相处,每逢上表陈疏论事,多参访于他。

太和十七年(493),高祖南征,上议告类之礼。

等到太师冯熙逝世,孙惠蔚监护他的丧礼,上书请求让冯熙还没成年的儿子都穿成人的丧服。

孙惠蔚与李彪以儒学相知,等到李彪官做到尚书,孙惠蔚仍为太庙令。

高祖曾经从容地说:“道固既登龙门而孙惠蔚还沉秽地,朕常常觉得心中有愧。”孙惠蔚虽然久滞小官,但深深理解为官通塞之变,没有孜孜求官的愿望,儒者以此推崇他。

二十二年(498),孙惠蔚侍读东宫。

这以前七庙以平文为太祖,高祖议定祖宗,以道武为太祖。

祖宗虽然确定下来,但庙中昭穆次序仍然未改。

等到高祖逝世,附神主牌位于祖庙,当时侍中崔光兼任太常卿,认为太祖既改,昭穆应依次而易。

兼御史中尉、黄门侍郎邢峦认为太祖虽改,昭穆仍然不该改变,于是立弹劾书章要追究崔光责任。

崔光对孙惠蔚说:“这是礼制,而执法之人要弹劾我,我只有向硕学大儒求援来了。”孙惠蔚说:“您的意见深得礼制变化要旨。”很快写了封信给崔光,说明此事。

崔光把孙惠蔚的信递交给宰相,于是召孙惠蔚与邢峦在官衙辩论得失,尚书令王肃又帮助邢峦,而邢峦最终还是理屈,弹劾的事就放下了。

世宗即位之后,孙惠蔚仍然在其左右教授经典,官职从冗从仆射迁升至秘书丞、武邑郡中正。

孙惠蔚既入东观,看到典籍不周备,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圣皇治世,必定赞扩经典,参天礼地,宪章典故,述遵鸿儒。

所以《易》说:‘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所以六经、百氏、图书秘籍,是承接上天之术,是治人的规范。

所以温柔疏远,是《诗》、《书》之教;恭俭易良,是《礼》、《乐》之道。

爻彖以精微为神,《春秋》以辞意为化。

因此大训昭明于东序之堂,艺文光耀于麟阁之上。

这些实在都是致太平的主要典籍,胜残的要道,乃是国家的灵基,帝王的盛业。

安定政权,安抚百姓,调化风俗,都是依据它们吧?等到秦代毁弃学术,《礼经》绝迹。

汉兴求访,典文渐举,先王遗训,灿然复存。

到光武拨乱反正,日不暇给,而入洛阳的书仍只有二千余两(两,疑误)。

魏、晋朝,尤其重视典籍,收亡集逸,九流典籍皆备。

检视他们校集史篇,访购经论,纸竹所载,巨细无遗。

为臣学识不足称为通儒,思虑不及绵远,徒循章句,片义不曾述立。

而皇恩慈爱,照及愚陋,我得以任职秘书省,忝居承乏,职在掌书。

而臣看观、阁旧典,先前没有确定目次,新故混杂,首尾不全。

有的累重数十,没有的多年不誊写。

或者有的篇第脱漏,始末残缺;有的文坏字误,谬误多烂相属。

篇目虽说很多,全然不缺的很少。

臣今天依照前丞臣卢昶所写的《甲乙新录》,打算修残补阙,损并有无,校正句读,制成定本,次第均写,永为常式。

那些省中先没有的版本,广加推寻,搜求令足。

然而经记书籍浩博,诸子纷论,部卷既多,章篇错误,不是一两名校书官,经过一些年的工作就可做完的。

今请求让四门博士以及在京的儒生四人,在秘书省专门从事精校工作,参定字义。

如果陛下同意,则会使经典文字允当正确,书籍定会大为丰富起来。”帝下诏同意。

又兼任黄门侍郎,迁任中散大夫,仍兼任黄门侍郎。

很久以后,转为正黄门侍郎,代崔光为著作郎,他非文史之才,没有撰述,只自披其传注数行而已。

迁任国子祭酒、秘书监,仍掌史事。

延昌二年(513),朝廷追赏他的侍讲功劳,封枣强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肃宗初年,出任平东将军、济州刺史。

还京后,除任光禄大夫。

魏朝初年以来,儒生大多仕途潦倒,孙惠蔚最为显达。

他先单名蔚,正始年间,在宫内侍讲,夜晚论述佛经。

皇帝听了很舒服,下诏让他加上“惠”,号称“惠蔚法师”了。

神龟元年(518)卒于任上,时年六十七岁。

朝廷赐给他帛五百匹,赠大将军、瀛州刺史,谥称戴。

董征传董征,字文发,顿丘卫国人。

祖董英,任高平太守。

父董虬,终官郡功曹。

董征身长七尺二寸,好古,学尚雅素。

年纪十七,从师清河监伯阳,受《论语》、《毛诗》、《春秋》、《周易》,师从河内高望崇受《周官》,后来又从师博陵刘献之广受众经。

数年之中,诸书大义精练,收徒讲授。

太和末年(499),任四门小学博士。

后来世宗下诏让董征入..华宫,令孙惠蔚问他《六经》,仍下诏让董征教授京兆、清河、广平、汝南四王。

后来特除员外散骑侍郎。

清河王元怿任司空、司徒,引董征为长流参军。

元怿迁任太尉,征任仓曹参军。

出任沛郡太守,加扬烈将军。

入朝任太尉司马,不久加辅国将军。

没多久,以本将军除任安州刺史。

董征因入廷述职,路过家乡,摆设酒宴,大享乡老,说:“腰带龟符返国,过去的人都称这很荣耀;仗节还家,为何不快乐一番。”因之又告诫家门子弟说:“我今天的富贵,不是从天降下的,乃是勤学的结果。”当时人都以他为荣。

入朝为司农少卿、光禄大夫。

董征出州入卿,不仅是学业好的原因,也是由于汝南王元悦以他是自己恩师,出面为他请官所致。

永安初年(528),加授平东将军,不久以年老卸职。

永熙二年(533)去世。

出帝以董征过去曾给其父授业,故优赠散骑常侍、都督湘殷沧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相州刺史,谥曰文烈。

刁冲传刁冲,字文朗,渤海饶安人,镇东将军刁雍的曾孙。

十三岁成为孤儿,孝顺过于常人。

他的祖母是司空高允的女儿,是位聪明的妇女,哀伤他少小即成孤儿,抚养他尤为精心。

刁冲丧期满后便有志到他方求学,高氏流着眼泪挽留他,而刁冲执意要走。

虽然他家世显贵,而他仍在外从师,把自己当一般生徒一样看待。

当时学制,诸生都要轮流值日下厨,刁冲虽然有仆役奴隶,不让其代己下厨,生火做饭。

每次听讲的时候,他总是专心致志,不分日夜,不知寒暑,刻苦学习。

刁冲学通众经,偏修郑玄之说,阴阳、图纬、算数、天文、风气的书籍无不融会贯通,当世的人佩服他的精湛渊博。

刺史郭祚听说他的盛名,以疑难问题寻访于他,刁冲当即解释辨析,无不消除其长久的疑惑。

后来太守范阳人卢尚之、刺史河东人裴植都征刁冲为功曹、主簿,这都不是他所喜欢的,刁冲只是挂名而已,不参与具体事务。

只以讲学为本业,四方学徒到他这里学习的每年都有数百人。

刁冲虽是儒生,却心怀壮烈,不畏强暴。

延昌年间,魏世宗的舅舅司徒高肇擅弄威权,刁冲于是上表痛陈这事,辞意恳切忠直,字字激愤,句句忠烈。

太傅、清河王元怿看完上表,叹息不已。

以前,刁冲曾祖刁雍写《行孝论》以告诫子孙,称:“古代死了的人以薪为衣,不起冢也不树碑,后代圣人变而为以棺椁下葬。

这有生则不能奉养,死则厚葬过度的嫌疑。

到了末世,就草席裹尸,裸而葬之。

此论很恰当,并非折衷之说。

我们既然知道二者失之偏颇,哪还能与其苟同呢。

我们所应采取的应是棺椁厚不过三寸,高不过三尺,不用绸缎,装殓只穿平时衣服。

丧车只用白布为幔,不加画饰,起名叫清素车。

还省去挽歌,驱邪神像,还有神器杂物等一并去除。”等刁冲祖刁遵快死时,嘱咐子孙要他们遵照刁雍遗旨。

河南尹丞张普惠说这样做过于节俭,写信给刁冲的叔父刁整讨论此事是否合适。

刁整令刁冲与学识渊博的人讨论此事,刁冲于是写信给国子学中的学者们讨论此事,学官们竟不能给出一个答复。

刁冲因为嫡传,袭爵东安侯。

京兆王元继任司空,频频辟他为记室参军。

肃宗准备亲自祭奠神灵,于是国子助教韩神固与众儒者到国子祭酒崔光、吏部尚书甄琛那里,推举其才学,请他赴驾,朝廷应允了。

等到他去世,国子博士高凉及范阳卢道侃、卢景裕等人又上书陈述刁冲学识品行,商议奏请朝廷谥为安宪先生,以太牢的礼仪祭奠他。

冲儿子刁钦,字志儒,早亡。

李业兴传李业兴,上党长子人。

祖父李虬,父玄纪,都因儒学渊博被推举为孝廉。

玄纪死于金乡令任上。

李兴业少年时代就很忠直,潜心学习,负书从师,不怕辛苦。

精研经书章句,爱看奇闻异说。

稍晚在赵、魏之间师事徐遵明。

当时有渔阳人鲜于灵馥也聚徒讲学,而遵明声誉还没多高,著录尚少。

业兴于是到灵馥的学校中去,看起来像个学生。

灵馥于是说:“李生你久随徐遵明都学到了些什么?”业兴默不作声。

等到灵馥讲说《左传》,业兴拣几条传中大义问灵馥,灵馥无法回答。

于是业兴振衣而起说:“羌弟子正像我这样!”扬长而归。

从此以后,灵馥的学生纷纷改换门庭,来到徐遵明这里。

徐遵明学生大增,全是李业兴的功劳。

后来,李业兴广泛涉猎百家之学,图纬、占卜、天文各种学问无不详知明晓,尤其擅长算术历法。

李业兴虽然贫寒,却很自负傲气,如别人礼待不周,即使权贵之人,他也不低头。

后来当王遵业的门客。

被推举为孝廉,任校书郎。

因当时流行赵匪欠的历法,这部历法节气比时间变化晚了一些节拍,延昌年间,李业兴编出一部《戊子元历》献给朝廷。

当时,屯骑校尉张洪、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各自献上一部新的历法,世宗下诏,让把它们合为一部。

张洪等人于是共同推荐李兴业为主,编成《戊子历》。

正光三年(522),奏请推行新历。

事情记录在《律历志》。

迁任奉朝请。

临海王元..征伐蛮族引征他为骑兵参军。

后来广陵王元渊北征,又为外兵参军。

李业兴考虑到殷商甲寅历,黄帝辛卯历,空有积元,术数亡缺,业兴又加以修订,各写一卷,又流传于世。

建义初年(528),授官典仪注,没多久升任著作佐郎。

永安二年(529),因他以前造历书的功劳,朝廷赐给他长子伯爵位。

后来因居丧解职,不久又恢复原职。

元晔窃居魏政权,任他为通直散骑侍郎。

普泰元年(531),淘汰侍官,李业兴仍在通直郎位,又加授宁朔将军。

后又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仍在通直职位。

太昌初年(532),转任散骑侍郎,因他典制仪式勤勤恳恳,特地赏升一阶,除授平东将军、光禄大夫,不久又加安西将军。

后又以出帝登基时,参与安排典礼仪式,被封为屯留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转任中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

永熙三年(534)二月,出帝祭神,李业兴与魏季景、温子升、窦援为帝选祭辞。

后来选入内宫,任帝侍读。

魏都刚迁到邺城时,起部郎中辛术启奏说:“如今皇驾东移,百般创始,营造一事,必须合乎节度。

上应参照前代范式,下应比照京洛规模。

如今邺都虽旧,房基殿址毁灭,又加上当初图样模糊,营造事宜应该审定。

臣虽居职在此,但不精古式,国家大事不敢妄自定夺。

通直散骑常侍李业兴是硕学大儒,博闻多识,营造大事,应征求他的意见。

现在请求皇上让我到他那里去展披图记,考定是非,验古论今,仔细定夺,召集画工并所须调度,设计新图,申奏皇上裁决。

臣希望开始营造的时候,百事顺当。”皇帝下诏,同意这个意见。

天平二年(535),朝廷提升李业兴为镇南将军,不久又任侍读。

这时尚书右仆射、营构大将军高隆之被召修缮治理三署乐器、衣服以及百戏之类,高隆之奏请李业兴一同参预此事。

天平四年(537),与兼散骑常侍李谐、兼吏部郎卢元明一起出使萧衍。

萧衍的散骑常侍朱异问李业兴:“魏国洛中的委粟山是帝都的南郊吗?”业兴说:“委粟是园丘,不是南郊。”朱异说:“北边郊、丘不是同一个地方,用的是郑侯之义。

我们这里只用王义。”李业兴说:“是的,洛京郊、丘之处专门采用郑解。”朱异说:“如像这样,女子降嫁旁亲也从郑义不?”业兴说:“这一桩事,也不全从。

像你说的这儿专从王义,丧期应为二十五个月,为什么王俭的《丧礼》上写除去丧服应为二十七个月呢?”朱异没法回答。

李业兴又说:“我昨天看见明堂建制是四根柱子的方形屋宇,都没有五九的室制,应当是裴危页所制。

明堂上圆下方,裴只去除侧室而已。

而今却见明堂上面不圆,是怎么回事?”朱异说:“圆方之说,经典无记载,为什么以方怪明堂?”李业兴说:“圆方之言,出处很明确,只是你没有看见罢了。

我见你记录的梁主《孝经义》也说上圆下方,你今天又说没有此说,岂不是自相矛盾?”朱异说:“若是这样,圆方之说出自何经?”李业兴说:“出自《孝经·援神契》。”朱异说:“纬侯之书,有什么可信的?”李业兴说:“你若不信,《灵威仰》、《叶光纪》之类经典也属无稽之列,你信不?”朱异不答。

萧衍亲自问李业兴说:“听说你擅长经义,儒、玄之中有何深研?”业兴说:“少年作为书生,只读五典,至于深义,不辨通释。”萧衍问:“《诗经·周南》,王者之风,系指周公;《邵南》,仁贤之风,系指邵公。

什么叫‘系’?”李业兴回答说:“郑玄注《仪礼》说:过去大王、王季居住岐阳,实行《邵南》之教,以兴王业。

等到文王施行《周南》之教以受周命。

在丰地建都城,分原来地方给二公。

所以名‘系’。”萧衍又问:“如是故地,应该自己统管,为什么要分封给二公?”李兴业说:“文王作为诸侯时所居守的封国,既登上皇位之后,便不能再守留原来作为诸侯所守之地,所以分封二公。”萧衍又问:“《乾卦》开头称‘潜龙’,二称‘见龙’,到第五称‘飞龙’。

其实首卦可以称为‘虎’。”提问颇怪。

业兴回答说:“我学识肤浅,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萧衍又问:“《尚书》‘正月初一受终文祖’,这是何种历法?”李业兴回答说:“这是夏历正月。”萧衍说:“你从哪知道?”业兴说:“查《尚书中候运行篇》说‘日月开始’,故知是夏正。”萧衍又问:“尧时以哪一月为正?”业兴回答说:“从尧以上,书典无记,实在不知何月为正。”萧衍又说:“‘寅宾出日’,即是正月。

‘日中星鸟,是殷仲春’,即是二月。

这出自《尧典》,怎么可以说尧时不知道用什么历法?”业兴回答说:“虽然三正不同,说时节都根据夏历正月。

《周礼》,仲春二月男女中未婚者相会。

这话虽然出自周朝书籍,月份指的也是夏时。

尧的日月,也当如此。

但我所见典册不多,无法辨析清楚。”萧衍又说:“《礼》载,原壤的母亲死了,孔子帮助其洗棺。

原壤叩木唱着说:‘很久了,我与音乐久违了。

狸首并排怡然,我握你手心情舒畅。

’孔子是圣人,而与原壤是朋友?”业兴回答说:“郑玄注说:孔子自己有解释,叫亲人不失其为亲人,故交还是故交。”萧衍又问:“原壤哪里人?”业兴回答说:“郑玄注说:原壤,孔子幼少时的朋友。

所以是鲁国人。”萧衍又问:“孔子是圣人,所留下的所做所为必可为效法的对象。

原壤不孝,有悖人伦,孔子何以存故旧的小节,废原壤不孝的大罪?”李业兴回答说:“原壤所做,事自明显。

孔子与他幼小之交,不是今始,既没有大的原因,怎么能舍弃不管?孔子深明故交之义,合于道理。”萧衍又问:“孔子圣人,为什么书录原壤一事,作为千秋万代效法的对象?”李业兴回答说:“这是后人所录,不是孔子自述。

就像合葬于防之类事情,像这样的情况,《礼记》之中,不下百处。”萧衍又问:“《易》说太极,是有还是无?”业兴回答说:“所传太极是有,只因我一向不深研此类玄学,不敢妄自对答。”回来兼散骑常侍,加中军大将军。

后来撤除议事省,皇帝下诏让右仆射高隆之及众朝官与李业兴等人在尚书省讨论制定五礼。

兴和初年,又编《甲子元历》,当时被采用。

又参与讨论《麟趾新制》。

武定元年(543),除授国子祭酒,仍任侍读。

武定三年(545),出任太原太守。

齐献武王每次出朝征讨,时常求教于他。

武定五年(547),齐文襄王引荐他任中外府谘议参军,后因事被软禁起来。

李业兴于是创《九宫行棋历》,以五百为一章,四千四十为一部,九百八十七为斗分,还以己未为元,此历始终相系,不再移转像一般历法,与今天的历法方式不同。

至于节气时序交合分离,日影度数盈缩,则一样。

武定七年(549),死在软禁地,年六十六岁。

李业兴爱好书籍,收集不已,亲手补治残缺,亲自加以题帖,家藏书籍,积至万卷。

而他则读书不止,常有异事发现,众儒者佩服他的学识渊博。

李业兴性格豪爽侠义,重义气。

如人家有急难,投奔他那里,他便收留藏匿。

人家与他情投意合,他便能倾注身心,绝不吝啬。

如有矛盾,他便会中伤别人,以至于怒形于色,横加诅骂。

性情又很急躁偏狭,以至于辩论的时候,高声粗语,伸拳振臂,没有儒者风度。

他经常跟别人说:“只要说我好,虽然我明知那是假话,但比说坏处强。”只求进职,忌讳他人比他强,做起事来不问后果,当时的人因这一点,厌恶他。

但他学术精深的程度,当时无人能赶得上。

子李崇祖,武定年间,任太尉外兵参军。

崇祖弟遵祖,太昌年间(532),业兴把长子伯的爵位传给了他。

齐立国,按例降爵。

温子升传温子升,字鹏举,自称太原人,晋代大将军温峤的后代。

世代居住江左。

祖恭之,刘义隆政权彭城王刘义康的户曹,避难归国,定居在济阴冤句,因而成为该郡县人。

家中世代寒微。

父温晖,兖州左将军府长史,行济阴郡事。

子升开始在崔灵恩、刘兰处受学,读书精勤,昼夜不倦。

长大后博览百家,为文清婉。

作为广阳王元渊的下等宾客,在马坊教众奴子书。

写《侯山祠堂碑文》,常景见到后很赞赏,故到元渊处感谢。

景说:“刚刚见到温生。”元渊很奇怪地问是怎么回事,景说:“温生是大才士。”元渊从此待温子升渐渐好起来。

熙平初年(516),中尉、东平王元匡广召善文辞之人,以充任御史,同时参加射策考试的有八百多人,温子升与卢仲宣、孙搴等二十四人中高第。

当时参与选拔的人争相引决,元匡让温子升去应付他们,众人都受屈而去。

孙搴对人说:“朝来吵吵嚷嚷的人群,都是子升把他们赶走了。”于是补御史职,当时只二十二岁。

台中文笔都是温子升所为。

后以家丧离任,丧期满后,又应朝请任原职。

后来李神隽行荆州事,引他兼录事参军。

被征赴省,李神隽上表留他,不让他还朝。

吏部郎中李奖退表不许,说:“过去伯瑜不应留,王朗因此发出感叹,你今应迅速让他赴朝,不要步彦云前番过失。”于是温子升还省。

正光末年(525),广阳王元渊任东北道行台,召温子升任郎中,军国文书都出自他的手笔。

从此才名转盛。

黄门郎徐纥受四方表启,回答迅速,对于元渊独沉思说:“他有温郎中,才辞可畏。”高车人战败逃散,珍宝到处都是,子升只取绢四十匹。

等到元渊被葛荣所害,子升也被逮捕了。

葛荣部下都督和洛兴与温子升是旧相识,送给温子升数十匹马,他到了冀州。

还京后,李楷握着他的手说:“卿今免祸,足以使夷甫忏悔惭愧。”从此后,温子升没有了为官的愿望,闭门读书,厉精不已。

建义初年(528),任南主客郎中,修起居注。

他曾有一天没有值班,上党王元天穆当时任录尚书事,准备鞭打他,温子升便逃走了。

天穆很恼火,奏请别人代替他的位置。

庄帝说:“当世才子不过数人,哪能为这点小事,便加放逐。”于是只好作罢。

等到元天穆准备讨伐邢杲,召温子升同行,子升没敢答应。

天穆对人说:“我想把他当个才来使用,哪里会怀前忿。

今天他又不来,除非他南逃越地,北走胡原就算了!”温子升不得已只好去见他。

加授伏波将军,任行台郎中,元天穆深深地赏识他。

元颢入洛阳,元天穆召温子升问:“是挥师向京城,还是随我北渡?”回答说:“主上因虎牢关失守,才导致今天的狼狈局面。

元颢新入京城,人情未定,今天就去讨伐,必定是有征无战。

大王如若先克复京城,奉迎大驾,这就是齐桓、晋文之举了。

舍此而北渡,臣窃为大王惋惜。”元天穆觉得他说得好却不能按他说的去做。

派温子升还归洛阳,元颢命他为中书舍人。

庄帝还宫,以前被元颢任职的多被废黜,而温子升仍为舍人。

元天穆每每对温子升说:“恨我不能依卿前计办事。”温子升被除任正员郎,仍任舍人。

等到庄帝杀了..朱荣,子升参预了谋划,当时的赦免诏书,就是子升的手笔。

..朱荣入宫内,遇到温子升,拿着诏书问他是何诏书,子升颜色不变,说“敕”。

..朱荣不看他。

..朱兆进入洛阳,温子升怕遇祸,逃走了。

永熙年间,任侍读兼舍人、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迁任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后领本州大中正。

萧衍让张皋模仿温子升文笔,传文江外。

萧衍称赞说:“曹植、陆机又生于北土。

恨我辞人,白白有一百零六人。”阳夏太守傅标出使吐谷浑,看到其国主床头有书数卷,原来是温子升的文字。

济阴王晖业曾经说:“江左文人,宋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有沈约、任日方,我子升足以陵颜压谢,含任吐沈。”杨遵彦作《文德论》,认为古今文人都负才遗行,行薄险忌,只有邢子才、王元景、温子升彬彬有德行。

齐文襄王引荐子升为大将军府咨议参军。

子升以前任中书郎,曾到萧衍客馆接受国书,自己不修举止,对人说:“诗章易作,行为不羁难以做到。”文襄馆客元仅说:“众人当贺。”推子升合陈辞。

温子升总是忸忸怩怩,改推陆操。

等到元仅、刘思逸、荀济等作乱,文襄怀疑温子升参与了谋划。

这时正派他写献武王碑文,写成后,很快就把他投到晋阳狱中,吃破棉絮而死,弃尸路边,抄没了他的家口。

太尉长史宋游道把他收葬了,又把他的文字收集结集为三十五卷。

温子升外貌恬静,与物无争,言而有物,不妄毁誉,而城府极深。

每有大事,喜欢参预,所以最终还是祸及自己。

又写有《永安记》三卷。

无子嗣。

赵琰传赵琰,字叔起,天水人。

父温为杨难当司马。

当初,苻氏叛乱,赵琰被奶妈带着奔逃到寿春,长到十四岁才回到老家。

精心奉养父母,茶水饭食,必亲自调弄。

皇兴年间(467～471),京城缺粮,奴婢碾粟筛出瘪谷,赵琰看见狠狠把她教训了一顿,责令她留下轻谷。

曾送儿子赵应到冀州订亲,随从的人在路上偶然得到一只羊,走了三十里后,赵琰知道了,责令仆人送还原处。

又在经过的路边,主人准备了羊肉汤,赵琰查知这是偷杀的羊,始终不愿就餐。

派人购买耒吕刀,发现多了六把,立即让人送还主人。

刀主为他所感动,坚决不收,赵琰命人把刀放下就走。

开始赵琰任兖州司马,转任团城镇的副将。

归还京城,任淮南王元他幕府长史。

当时禁制很严,不让大臣越关葬于故乡。

赵琰不能归葬双亲达三十年之久。

到祭祀拜献的时候,总是不能不想归葬双亲的事。

每每逢年过节,总不接受子孙的庆贺。

随着年纪渐高,孝顺之情越来越深厚。

他感叹岁月推移,而迁坟无期,于是不吃盐粟,断除众味,只吃麦食。

八十多岁时去世。

后魏迁都洛阳,儿子赵应等还乡葬祖与赵琰。

赵琰弟赵煦,字宾育。

爱好音律,以擅长歌唱著称于世。

官至秦州刺史。

王崇传王崇,字乾邕,阳夏雍丘人。

兄弟两人都以孝顺著称于世。

勤于耕种,以奉养双亲。

任梁州镇南府主簿。

母亲去世,他哀伤过度,倚杖才能起身,毛发也脱落了。

未及下葬,权且停柩房舍西面。

王崇在停柩的地方结庐而住,昼夜啼哭,引得鸠与鸽成群飞来。

有一只小鸟,白色羽毛,乌黑的眼睛,形如麻雀大小,栖息在王崇房上,早晚不飞走,与他为伴。

母亲丧期刚满,又遭父丧,哀伤悲痛过于礼仪规定。

这一年,阳夏遭风雹袭击,风雹所经过的地方,禽兽都横遭死亡,草木摧坏折断。

但风雹到了王崇田边,便停止了,十顷禾麦,竟完好无损,过了崇地,风雹又如原来一样。

人们都说这是他的孝行感动了天地。

王崇虽然脱去丧服,但仍住在父母墓旁。

在他房前长出一根草来,草干草叶都很茂盛,人们叫不出它的名字来。

到了冬天,又有鸟在王崇房内做窝,喂养三只小鸟,小鸟羽毛渐丰,性情温驯,从不惊飞。

守令等地方官听说,亲自前往观看。

于是州里上奏朝廷,以孝标其门庭。

朱长生传朱长生及于提,都是代州人。

高祖时,朝廷命朱长生为员外散骑常侍,与于提一起出使高车。

到了高车国朝廷上,高车主阿伏至罗要求朱长生等人下拜,长生一口拒绝:“我们是天子使者,怎么会给下土诸侯下拜?”阿伏至罗于是不以使节礼节待他。

朱长生拿出带来的金银宝器献上,至罗接受礼物之后,长生说:“你作为内附的臣子,就应尽到臣子礼节,怎么说再拜而实际上却不拜!”喊他出大帐,令他当众叩拜。

阿伏至罗丢尽脸面,勃然大怒说:“大帐之中为什么不叫我拜,而让我当众出丑?”夺去朱长生等人所献的财物,把人囚在丛石之中,用刀威胁说:“你若做了我的臣子就能活命,如果不降,杀掉!”朱长生与于提怒目圆睁,厉声谴责说:“哪有天子的使者拜你蛮夷的,我宁为魏鬼,不做你臣!”至罗更加愤怒,断了他们的饮食。

跟随前去的三十多人受不了,都投降了,至罗于是给他们送去肉食,只有长生与于提不从,便被各自送到他处去了。

过了三年,他们才回来。

高祖因朱长生等人守使臣之节远同汉代苏武,十分赞许他们,拜授朱长生河内太守,于提陇西太守,都赐给五等男的爵位。

随从都被任命为令长之类官职。

宋世景传(附宋季儒传)宋世景,广平人,河南尹宋翻的第三个弟弟。

少小即有良好的道德修养,侍奉父母很是孝顺。

世景与弟弟宋道..闭门读书,广泛涉猎,各种书都读,尤其精于经书大义。

同族兄宋弁十分器重他。

他被州中推举为秀才,对策登第,朝廷拜授他为国子助教,迁任彭城王元勰的开府法曹参军。

元勰爱他的才学,十分器重、礼敬他。

高祖也赞许他的才学。

又迁任司徒法曹行参军。

宋世景深明刑理,通晓律令,裁决疑难刑案,剖析断决,快如行云流水。

转任尚书祠部郎。

彭城王元勰经常称赞说:“宋世景精于断识,是尚书仆射的材料。”台狱之中疑难案子,右仆高肇常常把它交给宋世景办理。

宋世景长于政务,加上他一贯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兼任数部之职,全都政绩昭然。

他频频被左仆射源怀引荐为行台郎。

巡察州镇十几个地方,黜退提升、赏罚官吏,无不十分公允。

所任的七个城镇,他都另处设置了关戍,还设传递烽火消息的亭候,以防备北方敌人进攻。

源怀大相器重。

还都之后,源怀立即在世宗面前推荐他说:“宋世景的文武才略,当今极少有人能与他匹敌,他清平忠直,这也很少有人能比。

陛下如果能委他以重任,他绝不会比当年李冲差。”世宗说:“朕也听说了。”尚书令、广阳王元嘉,右仆射高肇,吏部尚书、中山王元英一起推荐世景为国子博士,不久又荐为尚书右丞。

王显与宋弁之间有矛盾,在世宗面前诋毁宋世景,所以推荐世景事被隐而不报。

不久,朝廷授他为伏波将军,代理荥阳太守。

州中有郑氏,此人横行乡里,号称难治。

济州刺史郑尚的弟弟远庆先任苑陵县令,贪污受贿,积赃巨大,百姓深以为患。

世景到州上任之后,召请郑远庆到州治,对他说:“我与你亲近,但我们应相互理解。

我没来之前,我绝不问询你的事情,但今日以后,我就与你相合不离了。”听了这话,郑远庆只当耳边风,依旧我行我素。

宋世景把他绳之以法,远庆害怕了,弃官逃亡了。

从此以后,下属官员害怕宋世景的威严,端正态度,谁也不敢乱来。

宋世景每天从早到晚坐在衙门大厅内,没有停歇的时候。

县史、三正以及一般百姓,到了衙门即能见到他,没有早晚的分别。

来者无不受到真诚接待,都能见到他的和颜悦色,世景摈退旁人,来者尽可直陈其事。

民间的事情,不问大小,他都知道,捉拿奸贼,挖掘隐敌,就好像他有神机妙算。

曾经有一名官吏,休假期满返回郡所,吃了百姓的鸡;又有一名办事人员,接受了别人一顶帽子,又吃了别人两只鸡。

宋世景叱斥他们说:“你们怎么竟敢吃张三鸡猪,取李四之帽!”吏卒、办事人员磕头认罪。

从此以后,州中从上到下震动整肃起来,没有再敢犯禁的了。

后宋世景因他弟弟道王与的事情被除去官职。

宋世景友悌之性,远远超过常人,道王与死了,他哭声哀切,行路的人都为他的样子酸楚不已。

由于伤心太过,以至于他面容枯槁,看见的人无不叹惜怜悯。

一年多后,母亲去世,于是宋世景不胜哀痛,也死了。

宋世景曾经撰写《晋书》,竟然因此而没有完成。

子季儒,是遗腹子。

二十岁时,太守崔楷征他为功曹,起之于家而任太学博士、明威将军。

曾经至谯、宋之间,写文章凭吊嵇康,文章写得很是理顺。

后来在晚上睡觉,房屋突然倒塌把他压死了,年仅二十五岁。

当时人无不为他叹惜。

李洪之传李洪之,本名文通,恒农人。

少年时出家为僧,很久以后才还俗。

真君年间,在狄道当护军,被赐给安阳男爵号。

恰逢永昌王拓跋仁跟随世祖南征,得到元后姊妹两人。

李洪之以同宗族人的名义暗地里用金钱礼物馈赠元后姊妹,同她们结为兄妹,久而久之就如同亲生兄妹一样。

后来得知元后在南边所有兄弟的名和字,就改自己的名为洪之。

后来永昌王仁因事获罪被杀,元后被纳入后宫,得到高宗的宠爱,生下了显祖。

元后临死的时候,昭太后问她有什么亲戚,她就说了有一个哥哥名叫李洪之。

元后与李洪之相互诀别整整一天,她把在南方的几位兄长李珍之等人的情况一条条详细列出,亲手写下来交付给了李洪之。

从此李洪之就自称是显祖的亲舅父。

太安年间,李珍之兄弟几个来到京都,与李洪之相见,在一起叙说元后生前的各种旧事,彼此按照年龄的大小互相之间称兄道弟。

李洪之凭着外戚的身份被授予河内太守,爵位晋升为任城侯,一切礼仪待遇都与刺史相同。

河内郡北边与上党相邻,南边与武牢相接,地势险要,居民猛悍,经常聚众抢劫,成为一方祸害,当地的官吏都没有办法制止。

李洪之到河内郡上任以后,设置了各种严厉的条律禁令,只要征募到斩杀盗贼的人就予以重赏,劝当地百姓勉励农耕,让他们从事农业生产,于是盗贼得以止息。

但李洪之为了诛杀除灭奸邪之辈,矫枉过正,显得过于严酷暴虐。

李洪之后来升任怀州刺史,朝廷封赐爵位为汲郡公,被皇帝征召授予内都大官之职。

黄河以西的羌族胡人带领部落反叛朝廷,显祖亲自率军前往征讨,朝廷命李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统领各路人马。

皇帝到了并州,诏令李洪之任河西都将讨伐山胡一带。

胡人都坚固防守迎战李洪之等。

李洪之就在石楼南边的白鸡原构筑堡垒同胡人对峙。

部下各军将领全都想要发起进攻,李洪之大力显示朝廷对胡人的信任,听凭他们归家各操其业,胡人于是向朝廷投降。

显祖非常赞赏李洪之,升任他为尚书外都大官之职。

后来,李洪之任使持节、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

李洪之到了任所之后,设立严禁奸邪的各种制度,凡有带着刀刃行路的人,其罪与抢劫相同,量刑治罪的轻重等级,都分别列具详细的条款。

又大摆酒席宴请州中的豪杰之士与有身份的长者,向他们昭示各种严格的法制。

并且在夜晚秘密派遣骑兵分别埋伏在各个交通要道,凡是遇上违反禁令的人,立即捉拿解送到州,公开宣布罪行斩首示众。

其中冤枉被他杀害的人数以百计。

赤葩渴郎羌的人深居于山谷之中,虽然同当地的人互相攀结,但朝廷的人极少到那个地方去。

李洪之派人砍伐山林开辟道路,路宽十余步,向那里的羌人显示要派兵前来的架势,并把军队开到他们的边境之地。

山里的羌人十分害怕。

李洪之带领几十名骑兵进到他们的村寨里,安抚他们的妻子儿女,向他们询问痛苦忧患,并给他们送去必要的物资。

羌人们皆大欢喜,主动请求把他们编入户籍,课纳户税,从那里所得到的户税收入十倍于以往。

李洪之善于治理戎夷,能够做到恩威并举,然而认为他施政苛刻厉害的说法在朝野之中都有所闻。

当初,李洪之地位微贱的时候,他的妻子张氏帮助李洪之经营家中的资产,他由贫困而至于富贵,也多得益于他的妻子张氏,家中男女人口达几十人。

李洪之后来又娶了刘氏,是刘芳的堂妹。

李洪之对刘氏非常敬慕尊重,而对张氏则逐渐疏远轻视,把她们分开在两所宅舍居住,而偏厚刘氏之室。

从此两个妻子之间妒嫉争宠,经常在他面前互相告状争辩,两方面的母子,往来相处如同仇敌。

李洪之后来到西州,就让刘氏跟随在身边。

李洪之平时并不怎么清正廉洁,经常接受他人的财物。

当时高祖开始建立官禄制度,法制禁令相当严峻,负责监察的官员听说李洪之接受贿赂之事,没有一个不主张严加追究的。

于是李洪之被逮捕送到京师。

高祖亲临太华殿,在殿前集会朝廷群官,有关官员向皇帝启奏李洪之受纳赃物很多,又兼以为官残酷暴戾。

高祖亲自责备他的罪过,因李洪之是朝廷大臣,就决定听任他在家中自杀。

李洪之生性激昂慷慨,无论什么事都能够忍受,他生病的时候用艾灸治疗,每个艾炷周围将近两寸,头部和双脚十多个穴位上,同时用艾炷烧灼,但他却谈笑自若,不停地接待宾客。

到他将要自尽的时候,他从容地沐浴完毕,更换好衣服。

他让守卫他的士卒扶持着,出出进进,环绕着家中庭院走遍各处,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久久地哭泣长叹,最后才躺下把毒药喝掉。

当初李洪之伪托是元后的兄长,无论公事私事都享受外戚的待遇。

到他这次犯罪之后,高祖才渐渐向朝中百官辨明其虚假,但李珍之兄弟对他还是和善相看,恩爱的程度如同亲生兄弟。

李洪之起始时见到元后,按照年龄充当她的兄长。

后来李珍之等到来,李洪之因为与元后早已确定长幼次序,所以他们之间的称呼与拜坐的礼节都跟一家人一样。

李洪之暮年时曾多次请李珍之宴饮,吃醉了酒之后,李珍之有时谈到这件事的本末,李洪之就站起来对他显得更加恭敬,有说有笑,神态自若。

李洪之富贵显赫,充当皇帝舅亲之家,就离弃原先的宗室而专一依附李珍之兄弟。

后来他略有振兴原来宗族亲属的意思,但仍旧没有明显地表露出来。

李洪之的妻子刘氏生有四个儿子,长子李神自有传。

郦道元传郦道元,字善长,范阳人。

青州刺史郦范之子。

太和年间,任尚书主客郎。

御史中尉李彪因郦道元秉公执法,清廉勤勉,推荐他为治书侍御史。

历任辅国将军、东荆州刺史。

郦道元为政严厉威猛,当地的人向朝廷控告他苛刻严峻,以致定罪而免去官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郦道元代理河南尹,不久转为正式职务。

肃宗把沃野、怀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御夷各镇一齐改为州,它们的县郡边地城镇令都以古城邑之名为准。

朝廷诏令任郦道元为持节兼黄门侍郎,与都督李崇一道筹办各州郡县设置的具体事宜,裁减人员并确定其去留,储备兵器广积粮草,以充实边防军备。

没过多久,郦道元升任安南将军、御史中尉。

郦道元素有严厉威猛之称。

司州牧、汝南王元悦宠爱他的侍官丘念,经常同他一道寝卧。

到了选任州官的时候,大多按照丘念的意思行事。

丘念隐匿在汝南王元悦的府第,有一次当他回到自己家中时,郦道元就将他逮捕收监。

汝南王元悦奏请灵太后要求保全丘念,于是朝廷下令把他赦免了。

郦道元尽忠职守,向朝廷弹劾元悦。

那时,雍州刺史萧宝夤已显露出反叛朝廷的苗头,汝南王元悦等人借故劝说朝廷,派郦道元任关右大使,于是,郦道元就被萧宝夤抓住,在阴盘驿亭遇害。

郦道元一生好学,博览各种奇书。

他为《水经》作注,撰成《水经注》共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写成《七聘》及其他文章,都流行于世。

然而他与兄弟之间不能和睦相处,又喜欢怀疑猜忌,因而当时的舆论都轻视他。

眭夸传眭夸,又名昶,赵郡高邑人。

祖父眭迈,是晋代东海王越的军谋掾,后沦落于石勒政权,任徐州刺史。

父亲眭邃,字怀道,官任慕容宝的中书令。

眭夸少年时气度很大,不拘小节,沉溺于阅览书传,从不经心于世俗事务。

喜欢饮酒,超脱于世事之外,有正大刚直之气。

眭夸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哀伤悲痛使他鬓须都白了,每次悲伤哭号,使人听了都为之泪下。

情操高尚而不肯出仕,终日寄情于山泉丘壑。

同郡人李顺想要同他交结,眭夸却拒绝与他往来。

国中老幼没有不惧怕他的。

眭夸年轻时与崔浩结成莫逆之交。

崔浩任司徒时,曾上奏朝廷要征召眭夸任他的中郎,眭夸推辞有病而不赴任。

州郡官府强行派遣,他才不得已而去到京师。

眭夸在京与崔浩相见,停留了几天,仅仅同他一起饮酒,谈叙平生,全不涉及世利之事。

崔浩每每想要说服他就官职,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来。

他受人敬畏的情况可见一斑。

崔浩后来只得把皇帝的诏书丢在眭夸怀中,也不开口说话。

眭夸对崔浩说道:“桃简,你已经当上了司徒,为什么非要以这种事情来劝勉国中的士人呢!我就在此和你告别了。”桃简,是崔浩的小名。

崔浩考虑到眭夸就要回家。

当时眭夸骑的是一匹骡子,没有别的坐骑,崔浩就把眭夸的骡子藏在马厩里,想要用这个办法把他留住。

睦夸于是请托家乡到京送租的人,谎称自己为驾车的,混出京城。

崔浩得知后感叹地说:“眭夸是一个志节高尚的士人,本来就不应该用微小的官职去侮辱他。

又逼得他拄着拐杖赶路回家,我应当用什么言辞去向他谢罪呢?”当时朝廷法度非常严峻,眭夸既然私自归还故里,将会受到私归的罪责。

崔浩多次请朝廷左右帮助,才使他免于定罪。

过了一年,崔浩把眭夸原来所骑的骡子送还给他,又把自己所乘的马赠送给他,并写了一封书信表示道歉。

眭夸却不接受他送来的骡马,也不给他回信。

到后来崔浩被杀,眭夸为他身着素服,并接受乡里之人的吊唁,过了一段时间才停止。

眭夸感叹地说:“崔公既死,谁能更容眭夸?”于是写下了《朋友篇》,文章中的言辞意义受到当时人们的称赞。

眭夸的岳父钜鹿人魏攀,是当时的名达之士。

与眭夸两人从不讲究翁婿之礼,相互之间情投意合,就像是一对好朋友。

有人对眭夸说:“我听说极有才能的人必定身居贵官,你为什么独独要在乡间山居呢?”眭夸因此而写下了《知命论》来加以解释。

眭夸终年七十五岁,眭夸殡葬那天,各方的人赶来送葬,门庭若市。

眭夸没有子嗣。

冯亮传冯亮,字灵通,南阳人,是萧衍属下平北将军蔡道恭的外甥。

冯亮少年时博览群书,尤其喜爱研究佛家教义。

他跟随蔡道恭到义阳,恰好遇上中山王元英平定义阳城,把冯亮也拿获了。

中山王英平素就听说冯亮的名声,便对他以礼相待。

冯亮性情清雅高洁,到了洛阳以后,就在崧高山隐居起来,他很感激中山王对自己厚待之德,所以有时也帮他做点事情。

中山王去世之后,冯亮立即前往吊丧,表达自己极为哀伤悲痛的感情。

世宗曾经征召冯亮充任羽林监,领中书舍人,并打算让他给自己讲《十地》等经籍,但冯亮坚决推辞不受。

世宗又想让他戴上帻巾前来朝见,但冯亮却苦苦请求用幅巾束发而上朝,世宗对他也就不好强逼了。

冯亮回山中隐居数年,整日与佛门僧人一道礼拜诵经,吃素饮水,有终身奉佛的志向。

正好叛逆之徒王敞东窗事发,株连山中佛门僧人,冯亮也被扣押送到尚书省,监押了十多天,皇帝下令特准他免罪洗雪。

冯亮此后不敢再回到崧高山,就借住在景明寺里。

世宗令人供给他衣食和几个侍从的人。

后来冯亮怀念他原先隐居之地,就又回到崧高的旧居。

冯亮平素就酷爱山水,又兼有灵巧的头脑,他依傍着山崖林木巧妙地盖造简陋的房舍,尽得栖息游玩之乐,并因此而闻名于世。

世宗就下令派给工役匠人,让他同沙门统僧暹、河南尹甄琛等人一道,四处察看崧高山地形优美的地方,为他建筑一所闲居佛寺。

这个地方山林泉石异常奇特,房屋也建造得十分精美,曲尽山居之妙。

冯亮也时常外出去到京师。

延昌二年(513)冬,冯亮在京师时得了重病,世宗敕令用马车送他回山,住在崧高道场寺。

过了几天他就去世了。

皇帝诏令赠给帛二百尺,以供为他办丧事之用。

冯亮生前曾给他哥哥之子冯综留下遗言安排后事:入殓时给他穿戴衣帽,左手拿着板,右手握着一卷《孝经》,把尸体安置在离人数里之外的一块大石上。

冯综照这样办了,让尸体在外陈放了十多天,才在山上火化。

就在他火化的灰烬的地方,盖起一座供奉经咒文字的佛塔。

起初,冯亮因为是在隆冬时候去世,当时连日降下大雪,大雪封盖了穷山荒涧,鸟兽不能觅食而无比饥饿,冯亮的尸体陈放在山野,没有用任何东西加以防护。

那时,寿春道人惠需,每天早上都要前去照看他的尸体,扫去覆盖在他身上的积雪。

他身上到处有飞鸟虫子留下的痕迹,左右纵横交错,但尸体一点也没有受到侵蚀毁坏,身上的衣服完好如初,只是寒风吹跑了他的头巾。

又因为冯亮生前好友南方法师曾送给他十颗栗子作信物,说是希望他将来能得到进入佛家十地的果因报应,惠需就扳开冯亮的手,把十颗栗子放在他手中。

过了一宿,栗子被虫鸟吃掉了,皮壳全撒在地上,但也不曾伤害冯亮的肌体。

冯亮火化的那一天,只见白雾蓊蓊郁郁,缭绕在他的四周,从地下连接天上,一整天不曾断绝。

崧高山中前来帮忙的僧道们、一般民众一百多人,无不感到奇异。

李谧传李谧不饮酒,喜好音乐,酷爱山水,这种高尚的情操,时间长久而更加坚固,每见到可以欣赏的山水景物,总是悠闲自在,乐而忘归。

于是作《神士赋》,诗里说:“周、孔重视儒教,庄、老崇尚无为。

二者道路虽不同,都是沽名钓誉之辈。

此生心意未满足,死后名声何以施。

适合我心聊自乐,终久不为人所移。

倘有探求我志者,陶然自得正如此。”延昌四年(515)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远近的人都悼念他,惋惜他。

有一年,四门小学博士孔..等学官四十五人向皇帝上书说:“臣等听说已故隐士赵郡人李谧,他十岁时父亲亡故,痛哭哀号使邻里都为之动容;幼年时侍奉兄长李王易,恭敬和顺,竭尽兄弟之间友爱的诚心。

十三岁通读《孝经》、《论语》、《毛诗》、《尚书》,尤其擅长历数之术,在州闾乡党中有神童之称。

十八岁时,到学校受业,当时博士就是孔..。

李谧对经籍从头至尾仔细研读,评论其端绪,教授他的人没有不对他的言谈感到欣喜的。

于是收集各种经典,广泛比较其中的异同,考校《春秋》三传中的事例,题名为《春秋丛林》,共计十二卷。

为孔..等人进行辨析审订,将近一百条。

发现其中有遗漏之处却也不多见,但一丝一毫都要提出来;其有不畅通的地方也并不常有,但只要有错讹就予以辨析校正。

李谧的著述做到了不随意议论而歪曲经典的本意,不追求言辞藻饰而违背道理。

全书辞气错落分明,使人读来可以乐而不疲。

李谧经常说:‘大丈夫只求拥书万卷,何必要南面百城。

’于是放弃教书之业,闭门不迎宾客,抛弃家产,专心著述,亲自删削,书卷没有重复的,共有四千多。

还搜求各种学有专长的人,收集各种公正的议论,隆冬盛暑,通宵达旦。

即使像仲舒的不窥园苑,君伯的闭门不出,高氏的忘记洗衣,张生的废寝忘食,较之于李谧,都不足以比拟。

李谧曾经到已故太常卿刘芳那里推求询问音义,谈到朝代兴废的原因,刘芳听了以后感叹地说:‘你如果被高祖知遇,侍中、太常的官职就不会归我所有了。

’前河南尹、黄门侍郎甄琛在朝廷参赞事务,朝野之人都注目于他,当时他的亲戚旧识中有人向他求官,他回答来人说:‘赵郡人李谧,沉溺于学问,遵守常道,不为世事而烦忧,我常常想为他进言,但都没有出任官职。

你们各位为什么不能自重而对我自矜自夸呢?’甄琛对他的儿子说:‘昔日里郑玄、卢植不远数千里到扶风从师马融,现在你的明师这么近,为何不去就业于李谧?’又对朝中同僚说:‘我甄琛行为无愧于时,但没有举荐李谧,因此而有负于朝廷。

’后来李谧又靠着山崖起盖房屋,正想要教育学子,宣扬三坟五典,希望西河子夏讲学之教重新兴起,北海孔融好士之风不致失传。

然而空有神明佑助,李谧竟暴病而亡。

国家含着巨大的悲痛,儒生怀着无比的思念。

况且等服议于皇上属下,奉承圣上旨意,尊师重儒的道理,难道可以不予弘扬吗?”此事上奏之后,皇帝下诏令说:“李谧屡次推辞朝廷的征召,一贯遵守冲淡不仕的志向,隐士的操守,实在值得褒扬赞美,可以依照前人惠、康之先例,又以近人玄宴为标准,定其谥号为贞静处士,表于他的家门和乡里,以表彰他的高风亮节。”朝廷派遣进谒的使者送去封授的文书,表彰李谧的门第名为文德,他的乡里名为孝义。

殷绍传殷绍,长乐人。

少年时聪敏,喜爱阴阳术数,曾游学四方,通晓九章、七曜。

世祖时为算生博士,在东宫西曹任事,因擅长阴阳术数而为恭宗知遇。

太安四年(458)夏,向皇帝进献《四序堪舆》,奏启说:“我于姚氏时代,求学到达伊川,遇见周游讲学的大儒成公兴,跟随他研究九章算术。

成公兴字广明,自称是胶东人,隐居于山林之中,很少过问人间之事。

成公兴送我到南边阳翟九崖岩僧徒释昙影那里。

成公兴随即回到北方,我一人留住在此,依托于释昙影,请求他传授九章。

释昙影又把我带到长广东山见道人法穆。

法穆时常与释昙影一起给我进述九章数家杂要,剖析解释各章次的大意要领。

又推衍和观察五脏六腑、心髓血脉、商功大算端部、变化玄象、土圭、《周髀》。

精心练习,锐意思考,潜心学习四年,从法穆所学到的知识,大体都能掌握。

法穆等人仁慈而富于同情心,对我特别怜爱,又传授先师和公所注的黄帝《四序经》文三十六卷,共有三百二十四章,专说天地阴阳之本。

其中第一部分《孟序》,有九卷八十一章,述说阴阳配合之原;第二部分《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说四时气王休杀吉凶;第三部分《叔序》,九卷八十一章,说明日月辰宿交会相生为表里;第四部分《季序》,九卷八十一章,解释六甲刑祸福德———把这样的经文传授与我。

山神禁忌很严,难以得到资财,臣探寻研究多年,能够粗略地提出纲要。

山居险恶艰难,生活不能自已,我受不住这种窘迫,便产生懈怠的心情。

在甲寅年(414),日在九、十日,月在六月,山林茂盛,气象苍郁,我感物思归,便告辞了释昙影等人。

从那时到现在,整整四十五年。

纵观习俗风气,天地变化,人体穴位,由于经世已久,所传记载多有谬误,各种吉凶禁忌,全都不够完备。

有时考查良日却碰到坏日子,推算有吉利实际上却不吉祥,往往遭到祸殃。

再有史迁、郝振,都是中古时期的大儒,也各有撰注,流行于世。

依次论述天地阴阳配合的道理,也是依照这部典范性著作,还有不少缺陷。

我先前在东宫时,向皇上呈奏此事,承奉景穆皇帝圣诏,令我编撰述录,集中其最重要的内容。

我敬奉圣上旨意,仔细地审查先前所见的《四序经》文,抄选其中的要略,把当世所需要的预测吉凶举动的内容,集成一卷。

上至天子,下及庶人,无论贵贱的等级、尊卑的差别,用以选择吉凶时机,全都齐备。

然而所撰的书还未来得及呈奉朝廷,先帝已经晏驾。

当时我处境狼狈不堪,几乎遭到不测。

撰写工作停止下来,到如今已经有八年,屡屡想要奏明陛下,不能自已。

加之我如今年迈齿落,余年有限,经常害怕一旦死去,葬身沟壑,以致先帝的遗志不能得以发扬、施行。

我日夜悲伤忧愤,觉得从道理上讲也难以回避隐匿,于是依照先前的录奏,谨将此事奏明圣上。

恳请交付中秘二省的通儒达士,让他们确定它的得失。

倘若此事可以实行,乞请立即颁布使用。”于是,殷绍所撰的《四序堪舆》一书很快就流行于天下。

江式传江式,字法安,陈留济阳人。

他的六世祖江琼,字孟琚,晋朝冯翊太守,擅长虫篆、训诂。

永嘉年间大乱,江琼弃官投奔凉州刺史张轨,从此子孙就定居在凉州,书法、训诂作为家业世代相传。

江式的祖父江强,字文威,太延五年(439),凉州平定之后,一家迁往代京。

江强向朝廷进献书法三十余种,各有体例,又献经史诸子千余卷,因此而被授予中书博士之职。

死后,追赠敦煌太守。

江式的父亲江绍兴,由高允上奏授予秘书郎,掌管编修国史达二十余年,由于他恭谨朴实,受到世人称赞。

后死于赵州太守的任上。

江式幼年时就专心致志于家传学业。

几年之内经常梦见有两个人对他进行教导传授,醒来之后,全都记在心里。

起初被授予司徒长兼行参军、检校御史等职,不久升为殄寇将军、符节令。

因为写文昭太后的尊号谥册,特升为奉朝请,仍任符节令。

江式尤其擅长于篆体,京都洛阳宫殿中所有门上的板题,都是江式书写的。

延昌三年(514)三月,江式向皇帝上表说:“我听说庖羲氏起而将八卦排列在图画中,轩辕氏兴而用龟策记其文。

古代史官仓颉观看八卦的符号,观察鸟兽的形状,另外创造了文字,用以代替结绳记事,用文字来记载事情。

朝廷加以推行,百官就用来陈述事物;典籍中加以记载,各种整理就清楚明白。

到了夏商周三代,字体就颇有不同,即使依照种类加以规范,也不能全都同仓颉创立的文字相异。

所以,《周礼》规定贵族子弟八岁入小学,由执掌教育的官员教给他们六书:一是指事,二是象形,三是谐声,四是会意,五是转注,六是假借。

都是仓颉传下的方法。

到了周宣王太史史籀撰写大篆十五篇,与古代文字有的相同有的相异,当时人们称之为‘籀书’。

到了孔子整理修定《六经》,左丘明阐述《春秋》,都是用古文字,其中的意思人们都可以领会并陈说。

“后来战国时七国的法度各不相同,文字也极不相同,到秦始皇统一天下,丞相李斯就奏请秦皇废除不符合秦国的文字。

李斯撰写了《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写了《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写了《博学篇》,都采用史籀的大篆,有的稍加简省和改变,这就是小篆。

于是秦皇焚烧经书,废除旧典,认为篆体过于繁杂,因而趋向于文字简约,就开始采用隶书。

古文字到此时便停止使用了。

隶书,是秦始皇令下杜人程邈按照小篆所创造的,因为程邈是一个被罚劳役的奴隶,所以称作隶书。

所以秦代有八体: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刻符书,四是虫书,五是摹印,六是署书,七是殳书,八是隶书。

“汉朝时,兴尉律学,又以籀书教人,也习八体,经过考试合格的人,任为尚书史。

官吏和百姓上书,检查他的文字,如果书写不合格,就要受到检举。

又有草书,不知是谁人创始,考察它的书写形状,虽然没有多大的道理,但也是一时的变通。

汉宣帝时,召集精通《仓颉篇》的人,独有张敞能任。

凉州刺史杜邺、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也能解说。

汉平帝时,召集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讲说文字,任爰礼为小学元士。

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资料编写成字书《训纂篇》。

到了王莽改国号为新,窃居皇帝之位,自认为顺应天命而制定制度,命大司空甄丰负责校订文字工作,对古文字很作了些改定。

当时有六体书:一是古文,是孔子壁中书上的字体;二是奇字,即古文字的异体字;三是篆书,就是小篆;四是佐书,就是秦代的隶书;五是摹印,用于刻制印玺的;六是鸟虫,用来书写传达命令的幡信的。

所谓壁中书,就是汉武帝时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而得到的古文《礼记》、《尚书》、《春秋》、《论语》、《孝经》。

又有北平侯张仓所献的古籍《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子的相似,也就是前代的古文。

“后汉郎中扶风人曹喜号称擅长篆书,其书法与李斯略有不同,但甚为精巧,从此后学都仿效他的书法。

皇帝又令侍中贾逵研究整理古文字。

方法技艺各不相同,传授某一个方面,如果有能够对国家有用的,全部都收集起来。

贾逵就是汝南人许慎的古文字学宗师。

后来许慎嗟叹世人的喜好新奇,感叹儒士们的穿凿附会,惋惜文章的遭到败坏,痛惜文字的受到非议,任意作奇异的解释,以至造成很大的混乱,因此而撰写了《说文解字》十五篇,起一终亥,所收文字都按一定部属分列,内容包括六艺群书的词义训释,以及评释诸子百家的文字解释,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奇怪珍异、王制礼仪、世间人事,没有一样不详细记载的,可以说是分门别类,博杂而又不散乱,文采与内容配合适当,最适合人们细读研究。

左中郎将陈留人蔡邕兼采李斯、曹喜的书法成为古今杂体,皇帝诏令在太学门外立石碑,刊载《五经》,用楷书的方法书写,大多是蔡邕手写的。

后来设鸿都署,具有书画特殊才能的人无不云集于此,当时各地进献篆书的没有人能超过蔡邕。

“三国魏初博士清河人张揖著有《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等书,研寻《埤雅》、《广雅》,缀遗拾漏,增加事类,或许对于文字学也有所裨益。

然而他的《字诂》同许慎的《说文解字》相比,则古今书法的法式和功用,有得也有失。

陈留人邯郸淳也是张揖同时代人,博学有才,尤其擅长《埤仓》、《广雅》,许慎所训释的文字含意,八体六书都精心研究,熟习其规律,比张揖更为有名,在宫中教授诸皇子的书法。

又在汉碑之西树立《三字石经》,其文字华丽鲜明,古文、篆、隶三种字体又得以发扬光大。

用《说文解字》来加以校对,篆书、隶书大体相同,而古字则略有差异。

又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二家,并称擅长篆书。

当时的台观上的榜题、宝器上的铭文,全都是韦诞所写,流传于子孙,世人称其精妙。

“晋代义阳王典祠令任城人吕忱向皇帝呈上《字林》六卷,寻味其情状,是附托许慎的《说文》,考察古代经籍中的章节句读,订正辨析古籍中的奇惑之字,文字得正隶之妙而又不离篆书之意。

吕忱之弟吕静另外仿效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中的方法,撰《韵集》五卷,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文字同其兄吕忱相去甚远,读音也时有不同。

“皇魏承接百王之后,延续五运之绪,时代更替,文字改变,篆体多有谬错,隶体逐渐失真。

学习者粗俗鄙陋,再加上故弄玄虚,喜好言谈论辩的人,又往往按照他的意思来解说,炫惑于一时,实在难以纠正。

所以有传言说,以众非,非行正。

这个说法实在是符合这种情况。

有人说追来就是归,巧言就是辩,小兔就是需免,神虫就是蚕,像这样的情况非常多,都不符合孔子的古文、史籀的大篆、许慎的《说文》、《石经》三字之体。

凡是涉及到古代的文字,莫不令人感到惆怅。

唉!文字是六艺之宗,王教之始,前人凭借它而流传至今,今人凭借它而知道古昔,所以说‘本立而道生’。

孔子说过:‘必也正名乎。

’又说:‘述而不作。

’《尚书》上说:‘予欲观古人之象。

’都是说的遵循和研究古代历史而不敢穿凿附会的意思。

“我的六世祖江琼也居陈留,仕晋之初,与他的堂兄江应元一同受学于卫觊,古篆之法,《仓》、《雅》、《方言》、《说文》的字式,当时都兼收并蓄。

六世祖官至太子洗马,任冯翊郡太守,适逢洛阳之乱,退避到黄河之西居住,几代人传授学习,这个专业才不至于失传。

世祖太延年间,我朝皇威遍及西部地区,沮渠牧犍归附朝廷,我的祖父江文威扶杖回国,向朝廷奉献五代人传下来的文字,古篆八体的书法,当时承蒙皇帝的嘉奖征用,得以进职于士大夫之列,在文职官府任职,家中也被称为世业。

传到我这一代,我昏昧无知,学识浅薄,虽受到家风的浸染,但有愧于没有显著成绩,然而我逢到了好的时世,皇上加于我的恩遇出于我意料之外,常常蒙受恩泽,承受恩惠,进出文阁,参预史官,题篆宫禁,被视为极有才能的人。

我既然对朝廷谒诚尽力,欲罢不能,所以敢于凭借家传六代的声名,尊奉祖辈的遗训,私下仰慕古人所走的路线,希望踏上儒家的道路,请求撰集古来的文字,以许慎的《说文》为主,摘取孔子《尚书》、《五经》的音注,以及《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义者,都按照类别依次编联,文字不重复,集合为一部。

其中古籀、奇惑、俗隶各体,都把它排列在篆体之下,各有区别。

解释假借的意义,都随文意而解;读音有不同的,也都逐字注音。

其中有无法知道的就付之阙如。

倘若蒙皇上恩准,希望能让我纵览诸子百家的著述,涉猎所有文字的领域,掌管宫廷中的藏书。

所需要的书籍,请求陛下下令如数供给;并派给曾经研习文字的学士五人,帮助我披览众书;派给书生五人,让他们专门从事抄写。

侍中、黄门、国子祭酒等有关部门一个月进行一次监察,评议深奥疑难的问题,以期不至于产生纰漏谬误。

至于所撰之书的名目,谨听圣上明旨。”皇帝于是下达诏令说:“可以按照所奏请的事项去办,并令其就任太常之职,望其兼教八书史。

其所有需求,依照请奏予以满足。

书名等到书成之后再定。”江式于是撰集字书,书名叫《古今文字》,共四十卷,大体依照许慎《说文》为本,上篆下隶。

江式又升任宣威将军、符玺郎之职,不久又授轻车将军。

正光年间(522),授予骁骑将军、兼著作佐郎,正史中字。

正光四年(523)去世,追赠右将军、巴州刺史。

他所撰之书终究未能完成。

江式的侄儿征虏将军江顺和,也擅长篆书。

在太和年间,兖州人沈法会长于隶书,世宗尚在东宫,皇帝令沈法会为侍书。

以后,他的隶书墨迹有许多流传在民间,但不如崔浩书法之精妙。

徐謇传徐謇,字成伯,丹阳人。

祖籍东莞,与其兄文伯等都精于医药。

徐謇因为到青州,刚好慕容白曜平定东阳,把他拿获,具表将他送至京师。

显祖要验证他的医术,就把一些病人放在帐幕里,让徐謇隔着幕帐切脉,他都能准确判断病情,而且知道病人的气色。

于是深受显祖的宠遇。

任为中散,不久升为内侍长。

文明太后也时常来要他看病处方,但他却不及李..那样受到重用。

徐謇合和药剂,治疗疾病的效果比李..更为精妙,但他的性情十分古怪,如果接待不如他的意愿,即使如王公那样尊贵的人,也不肯替他治病。

高祖知道他有才能,在迁都洛阳之后,对他渐加爱宠。

高祖身体稍有不适,以及其宠幸的冯昭仪有病,都让他诊断处治。

又授予他中散大夫之职,升授右军将军、侍御师。

徐謇想要替高祖炼金丹,尽延年益寿之法。

徐謇就居住在崧高,采集各种炼丹的原料,历经一年而一无所成,只得作罢。

太和二十二年(498),高祖到悬瓠,他的病情加剧,就派驿马急召徐謇,令他从水路赶赴高祖所在地,一天一夜赶了数百里,到达以后,诊断观察,处方治病,果然疗效显著。

高祖身体略有好转,内外都称颂庆幸。

九月,高祖车驾从豫州出发,临时住宿在汝水之滨。

就由太宫专为徐謇设置珍贵饮宴,聚集文武百官,让徐謇独坐上席,席前陈列各种美酒佳肴,命左右的人宣扬徐謇振救危重疾病之功,应当加以赏赉。

于是下达诏书说:“精神无主,身体就会发生障碍,欢乐和忧愁如果不协调,必然会损害身体。

我日理万机,长期致力于革旧鼎新,思绪茫茫而无有懈怠,身体恍惚而倍感劳累。

终于在仲秋之时染上重病,心神和容颜顿时憔悴,身体和元气十分虚弱,我深深感到忧虑。

侍御师、右军将军徐成伯星夜驰至太室,在汝水之滨替我治病,处方用药穷尽各种灵丹良药,付出了他所有的精诚和医术,极尽他的忠心与妙方,才使我冗沉的病体得以恢复,深重的痼疾得以痊愈,评论他的勤勉和功劳,实在应当予以嘉奖和任用。

昔日晋武帝得了重病,程和为他进药治疗,武帝就为他增封官爵,赏赐钱财,给予他极大的恩宠和奖赏。

况且我的疾病比晋武帝更加深重,我的事业也比他更为艰难,怎能不对徐謇加倍予以升迁赏赐呢?应当顺乎众望,予以重赏。

而且他过去已达到较高的官级,中间又暂时解退,过去虽有升任,但还是不够的,以他的旧职来比照现在的功劳,应当让他有更为明显的升进。

可授予他鸿胪卿,金乡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赐钱一万贯。”又下诏说:“国库还不够充实,须用杂物来代替,计有绢二千匹、杂物一百匹,其中四十匹由宫廷仓库拿出;谷二千斛;奴婢十人;马十匹,其中一匹赤色骏马;牛十头。”所赏赐的杂物、奴婢、牛马都经过宫廷送达。

咸阳王元禧等诸亲王也各另有赏赍,都同样达到千匹。

徐謇跟随高祖到邺,高祖的病还是时常发作,徐謇日夜守候在他身边。

第二年,随从高祖到达马圈,高祖的病情日益加重,抑郁不欢,常常对徐謇加以责备,甚至还要鞭打他,幸而获免。

高祖驾崩,徐謇跟随皇帝的棺材回到洛阳。

徐謇经常用药饵吞服道教符咒,年近八十而鬓发不白,精力也没怎么衰退。

正始元年(504),以高龄升任光禄大夫,加封平北将军,不久去世。

延昌初(513),追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定谥号为靖。

徐謇之子徐践,字景升,小名灵宝,袭受父亲的爵位。

历任兖州平东府长史、右中郎将、建兴太守等官职。

徐践之弟知远,任给事中。

徐謇之孙之才,孝昌初(526),曾在萧衍的南梁豫章王萧综的北府任主簿,跟随萧综镇守彭城。

萧综投降之后,他的僚属全部奔散,徐之才由此而投入皇魏。

武定年间,授予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昌安县开国侯等官职爵位。

王显传王显,字世荣,阳平乐平人,自称本来是东海郯人,是汉朝王朗的后代。

祖父在延和年间南奔,居住在鲁城附近,后又迁居到彭城。

伯父王安上,刘义隆执政时授官于馆陶县。

世祖发兵南讨刘义隆的时候,王安上放弃县官归附朝廷,与父母一道迁居于平城,按照惯例授为阳都子,升任广宁太守之职。

王显的父亲王安道,年轻时和李亮一道从师,共同学习医药,对医术颇有研究,但功底仍赶不上李亮。

王安上后来回家定居于乐平,也属于当时名士之流。

王显年轻时曾任本州刺史从事,他不但精通医术,而且聪明敏捷,办事有决断能力。

早先文昭皇太后怀上世宗的时候,梦见被太阳追逐,既而又化为一条龙缠绕着皇后,皇后醒来之后受到惊吓,就染上了心病。

文明太后敕令召徐謇和王显两人替皇后诊脉。

徐謇说是她略微受了些风寒,应当服用汤药外加针刺。

王显却说:“从三部脉的脉象来看不是患有心病,而是怀有身孕将生男儿之象。”其结果印证了王显所说是正确的。

过了一段时间,朝廷召用王显补任侍御师、尚书仪曹郎,办事干练。

世宗从小就患有小病,很长时间都未能痊愈,王显替他治疗之后有明显效果,因此而渐渐受到赏识。

当初朝廷罢除六辅,王显为领军于烈出谋划策,暗中颇有功劳。

升为游击将军,授予廷尉少卿之职,仍在侍御之中,为皇帝进奉御药,出入宫禁之中。

后来王显请求回到本州任职,世宗曾经应允过他,但过了多年都没有授任,因此王显的声名就在远近都得到传颂。

王显经常对别人说,当时皇上旨意已经决定,一定让他任刺史。

于是朝廷授予他平北将军、相州刺史之职。

不久,皇帝诏令王显从驿道驰回京都,再次掌管朝廷御药,后来又派他回到相州。

当时元愉叛逆作乱,王显征讨元愉出师不利。

后又回到朝廷,被授予太府卿、御史中尉一职。

王显前后历任各种官职,所在每个任上都被人称颂,处理各种狱讼之事,查究各种奸邪昏乱之人,不分内外都非常慎重,为国担忧如同持家一般。

后来在御史台任职,对许多违犯法制的官员进行弹劾,因此朝中百官对他十分敬畏。

王显又认为御史中尉的官职,同他所履行的职责不完全相称,就委婉地请求皇帝更换官职。

皇帝诏令委任他选拔官员,一定要做到人尽其才,但是王显所举荐的官员,有的是对他有所请托的,没有能完全做到任人惟才,于是朝中百官舆论哗然,致使他的声望受到损害。

后来,世宗诏令王显撰写药方三十五卷,并把它向全国颁布,用来治疗各种疾病。

世宗立东宫太子之后,任王显为太子詹事,对他的委任非常优厚。

世宗每次到东宫,王显常常出面迎接侍奉。

他出入于宫禁之中,仍旧给皇帝进奉医药。

皇帝对他的赏赐不断地增多,还专为他建立馆舍,如此厚重的宠幸使他显赫于一时。

延昌二年(513)秋天,王显因医疗救治疾病有功,被封为卫南伯。

延昌四年(515)正月,世宗在夜晚驾崩,肃宗即位。

王显参与肃宗临治仪式,同百官在一起哀悼哭泣,心里颇感到忧惧。

王显蒙受世宗恩遇重用,又兼身为执法之官,倚仗权势、显示威严,为当时群臣所嫉恨。

朝中大臣借口王显给皇帝治病不见疗效,把他逮捕关进监狱,肃宗下令削除了他的爵位官职。

王显被捕的时候大叫冤枉,值勤武官用刀环重击他的腋下,使他重伤吐血,送到右卫府过了一夜就死了。

起初,王显还是一个布衣儒生,有一位僧人为他看相,预示他以后必当富贵,劝诫他不要担任选拔任用官吏的官职,当了这种吏官必然失败。

因此世宗在位时曾想让他掌管吏部,他总是小心地推辞回避。

到世宗驾崩之后,肃宗连夜即位,接受玺印封册,在礼仪上须要有人兼任太尉和吏部之职,但仓卒之间未能在百官中找出这样的人,就让王显兼任吏部而执行禅受皇位之事。

蒋少游传(附郭善明等传)蒋少游,乐安博昌人。

在慕容白曜平定东阳的时候,蒋少游被俘而到了平城,成为平齐人,后被发配到云中当兵。

蒋少游性格机敏灵巧,擅长绘画和雕刻。

他颇有文思,经常吟咏诗句,有时还写一些小诗。

后来蒋少游寄居在平城,以代人写书信赚钱维持生计,仅仅在市镇上有些名气。

蒋少游后来被朝廷征召到中书省当写书生,与高聪一同依附于高允。

高允器重他们两人的文章写作才能,就向朝廷同时举荐他们二人,蒋少游与高聪一道补任中书博士。

蒋少游自从来到中书省以后,长期托庇于李冲兄弟子女至的门下。

开始时北方人不知道青州蒋氏家族,有人就说蒋少游本来就不是有名望的人,加之蒋少游出身微贱,只是凭借自己的手艺而得志,因此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私交中,蒋少游的名望都不高,并不受人敬重。

只有高允、李冲对他多有体察和了解,因为蒋少游的舅父与李冲的堂叔李衍是门当户对的儿女亲家。

高祖、文明太后常常在宫中饮宴上,对朝中百官说:“本来认为蒋少游仅是个有专门知识技艺的人,而高允老丈却说他是一个有名望的人。”可见高允对他的赏识眷爱的情形。

然而蒋少游还是突然间被召引任用,在宫禁之内忙忙碌碌,整日干着校正方圆、雕刻绘画的事情,因此而大蒙皇帝的恩宠赏赐,其地位超越了平常的等级,但又不给他迁官升进。

到后来皇帝诏令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高闾等人在宫内商议制定文武官员的衣服冠带,由于蒋少游巧于构思,就让他主管这件事,也征询刘昶的意见,两方面的意见相违拗,以致常常发生争吵,一直拖了六年才完成,开始颁赐给朝廷百官穿戴。

百官冠服之所以能够制作成功,蒋少游是有功劳的。

后来朝廷准备在平城营建太庙、太极殿,派蒋少游乘坐驿车到洛阳去,以魏、晋两朝的庙殿为标准测量它们的基础。

后来又授蒋少游以散骑侍郎之职,让他协助李彪出使长江以南。

高祖修造他乘坐的船只,因为蒋少游有很强的构思设计的能力,就任命他为都水使者,官升为前将军、兼将作大匠,仍旧总领修造水池湖中游玩的船和桨等器具。

到后来维修和扩建华林园的殿堂和池沼,改建金墉城的门楼,全都是由蒋少游设计筹措,世人都称赞这些建筑妍好华美。

蒋少游虽然富于文采辞藻,但他这方面的才华始终不能得到施展,长期以来拿着雕刻用的刀、施工设计用的绳尺,琐琐碎碎,忙忙碌碌,往来依傍于园林湖沼城楼殿堂之侧,赏识他的才能的人无不为之叹息感慨。

但他竟然安于那些事务并以此为己任,从来都不感到疲劳和羞耻。

后来兼任太常少卿之职,仍旧像过去那样统领水工之事。

景明二年(501),蒋少游去世,皇帝追授他为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规定他的谥号为质。

蒋少游留下《文集》十多卷。

蒋少游生前还曾为建造太极殿制作了模型,与董尔、王遇等人参与营建,但都未能建成而去世。

当初,高宗在位时,郭善明这个人非常机敏灵巧,京都平城的宫殿,大多是由他设计建造的。

高祖在位时,青州刺史侯文和也以机巧闻名,他建造了一种大船,可以在水中站着放箭。

侯文和性格滑稽而且机智,说话言辞没有根据,尤其喜欢说一些浅陋的民间俗语,很能逗人开心快乐。

他的官职做到了乐陵、济南二郡太守。

世宗与肃宗在位年间,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都非常机巧。

洛阳建造永宁寺九层佛塔,就是郭安兴充当大匠。

高祖在位时,有一个名叫范宁儿的人擅长围棋。

范宁儿曾经同李彪一道出使萧赜,萧赜让江南的围棋高手与范宁儿对弈,范宁儿大胜而归。

又有浮阳人高光宗擅长樗蒲这种赌博游戏。

赵国人李幼序、洛阳人丘何奴都工于握槊这种赌博游戏。

这些都是胡人的游戏,近时传到中国,传说有位外国国王,他的弟弟一个人犯了罪,将要处死,弟弟在监狱里发明这种游戏,把它献给当国王的哥哥,意思是说一个人孤单自处就容易死去。

世宗在位以后,这些游戏一时间流行于世。

姚氏妇杨氏传姚姓之妻杨氏,是太监苻承祖的姨娘。

家中贫穷没有产业。

到苻承祖为文明太后所宠幸而显贵时,亲戚姻眷们纷纷向他求取利润,惟独杨氏不求。

杨氏经常对她姐姐说:“姐姐你虽然得到一时之荣耀,不如妹妹我有无忧无虑之乐趣。”其姐常送给她衣服,她大多不接受,硬要给她,就说:“我夫家世代贫穷,穿上这等华贵的衣服,反倒使人心中不安。”又要送给她奴婢,就说:“我家连吃饭都成问题,不能供养奴婢。”始终不肯接受。

她经常穿着破旧衣服,自己从事劳作。

有时接受了姐姐给的衣服,大都不穿,暗中藏起来,即便有时要穿,也要先把它弄脏以后才穿上身。

苻承祖每次看到她的寒碜,总是深深埋怨母亲,说她不供给姨娘的食用。

他对母亲说:“现在我一身什么都不缺少,而你为何使姨娘成了这个样子?”他母亲把前前后后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

于是苻承祖就派人乘车前往接杨氏,杨氏却坚决不肯起身,派人把她强行抬到车上,她就大哭大闹,说:“你们这是要杀我呀!”从此苻家内外都把她叫做痴姨。

到了苻承祖事败,有司官员把他的两个姨娘捉拿到殿堂。

一个姨娘受到法律惩处,而姚氏妇却因她衣裳简陋而免于治罪。

杨氏如此识时务,虽吕..也不过如此。

苟金龙妻刘氏传苟金龙之妻刘氏,平原人。

刘氏是廷尉少卿刘叔宗的姐姐。

世宗在位时,苟金龙任梓潼太守,兼任郡所辖关城的主帅。

当时萧衍派兵围攻关城,不巧苟金龙因病卧床,不能率部抵抗,部属们见形势危机,都非常恐惧。

刘氏挺身而出,率领督促城中兵民,修缮和整理作战的各种兵器装备,一个晚上就全部完成。

在刘氏率领下,守城将士抗敌有一百多天,兵士死伤超过半数。

关城的副帅高景暗中图谋叛变,刘氏发觉后将他斩首,并斩杀他的同伙数十人。

剩下的守城将士,她让大家衣服分着穿,粮食省着吃,劳逸负担一视同仁,将士们都敬畏她,听从她的指挥。

由于取水的井在外城,不久被敌军占领,城内便断绝了水源,许多人因喝不到水而渴死。

于是,刘氏就集合城里的男女老幼,对他们晓以尽忠守节之理,大家一道向天祷告,同时呼号喊叫,霎时间大雨倾盆而下。

刘氏就令大家拿出公家和私人的布匹绸绢乃至身上穿的衣服,在城里四处悬挂起来接雨,再把它们绞干取水,并把各种各样的容器都拿出来储水。

于是守城的兵民人心愈益坚固。

正好益州刺史傅竖眼率领援军赶到,敌军才解围退走。

傅竖眼知道情况后对刘氏惊叹不已,就写具表状奏知朝廷,世宗对此十分赞赏。

正光年间(523),世宗赏赐刘氏以平昌县开国子的爵位,食邑二百户,授予刘氏的儿子庆珍,刘氏的两个儿子都得到官职。

庆珍死后,他的儿子纯陀承袭其爵位。

直到北齐皇帝受禅,按照规定免去了爵位。

庆珍的弟弟名孚,武定末年(550),官至仪同开府司马。

王睿传王睿,字洛城,自称是太原晋阳人。

六世祖王横,系张轨的参军。

东晋动乱之时,其子孙就居住在武威的姑臧。

父亲王桥,字法生,懂得天文卜筮。

凉州平定后,移居京城,家中贫穷,靠天文历法之术维持生活。

历任官职,终为侍御中散。

天安初年(466)去世,被追赠为平远将军、凉州刺史、显美侯,谥号为敬。

王睿年少时继承父业,但身姿像貌伟丽。

恭宗在东宫时,见到他而感到十分奇异。

兴安初年(452),王睿升为太卜中散,不久又升为令,领太史之职。

承明元年(476),文明太后临朝听政,王睿因善于攀缘而受到宠幸,越级升为给事中。

不久又任散骑常侍、侍中、吏部尚书等职,赐爵太原公。

于是他在内参与机密,在外参加政事,受到的宠爱日益深厚,朝中官员都惧怕他。

太和二年(478),高祖和文明太后率百官与诸宾客到虎圈观虎,有一只老虎逃出虎圈,登上楼阁之间的通道,几乎跑到御座之上。

当时左右侍御都惊恐无策,王睿独自一人执戟抵御,老虎才退去,因此受到皇上亲近信任而升迁要职。

太和三年(479)春,皇帝诏令王睿与东阳王元丕一同获得犯罪能减免刑罚的特权,并永远免除徭役。

太和四年(480),升尚书令,封爵中山王,加封镇东大将军。

设置王官二十二人,中书侍郎郑义为辅佐,郎中令以下官员都是当时的名士。

皇帝又授王睿之妻丁氏为王妃。

后来,沙门法秀图谋叛逆朝廷,事发之后,受到牵连的人很多。

王睿向皇帝进言说:“与其杀无辜之人,宁可赦免有罪之人。

应当只斩首恶者,其余随从者和嫌疑者都予赦免,不是很好吗?”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得到免罪的人有一千多。

王睿经常出入内宫,文明太后暗地里赐给他许多珍宝玩好、绫罗绸缎,没有人能知道,通常都是在夜晚用有帷幕的车载着,由宦官护送到家,前后上万,不可胜数,而且又广有田园、奴婢、牛马、杂畜,全都是最好的。

朝中大臣和左右都由此而受到他的赏赉,他就是以此显示自己的不偏私,所费钱财又以万计。

及至王睿患病,高祖和太后常亲往探视,侍官们也前来看望,络绎不绝。

王睿病重之时,向皇帝上疏说:“臣闻对皇帝尽忠的人,在临终时往往更显出自己的节义;对双亲尽孝的人,在临死之前表现出纯真的孝心。

所以孔明死于军中,不忘辅助刘蜀的计划;曾参病重的时候,留下情感深挚的良言。

我虽平庸愚昧,不敢忘却高尚的德行。

我承受着天地覆载之恩,蒙受造物生成之德,少年之时逐渐受到教化,成年以后又受大道沐浴。

我朝清明高洁,流传延续了三纪,我受到先帝过分的眷爱,又得到陛下特殊的宠幸,于是得以齐迹功归,在内廷侍奉陛下,爵位与诸王相等,职位居于上等,从容闻道,参与主持国政。

实在想竭尽全力来报答所受到的恩宠,不想事与愿违,忽然染上重病,常让陛下屈驾亲临探问,这种殊荣浸润我的一生,所得恩惠流传我的后世,我只有效犬马之诚,衔佩以报无穷之恩。

现在我的病已经非常沉重,考虑到必定不能治好,只得翘首以望朝廷宫阙,终日哽咽依恋不已。

依恃着皇上旧日眷爱的深重,大胆陈述自己愚昧的管窥之见。

“我听说治理朝政的关键,大致有五个方面:一是慎用刑罚,二是任用贤能,三是亲近忠信,四是疏远谗佞,五是实行黜陟。

刑罚分明,奸邪盗贼就会止息;贤能者得到任用,功勋业绩就能昭著;亲近忠信,就会耳聪目明;疏远谗佞,惑乱离间的事就能绝迹;对官员有升有降,就能使贪婪之心得到改正。

这是因为,慎重地使用刑罚在唐典中早有记载;知人善任就显得聪明有才能,这是帝王所不容易做到的。

周书传下好德的文章,汉史陈列防奸的议论,考察昏暗与明白,见之于先王大典。

八方之外地域广阔,远近的事各不相同,安抚边远的地方应该以宽厚有信对待它,安抚京师地区则应当明显地给它以好处。

应该怜恤孤独的人,救济穷困的人,任用有功的人,赦免犯了小罪的人,减轻徭役,薄取赋敛,广修福利事业,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

愿陛下在听政的余暇,能亲自审阅我所奏之事。

使春秋时楚国子囊的一片忠诚之心,得以重申于当世;让微臣将要失去的志向,得以用于清明之时。”王睿不久去世,时年四十八岁。

高祖与文明太后亲临致哀,赐给棺木葬器,令岩昌公王遇监理丧事。

封赠王睿为卫大将军、太宰、并州牧,规定谥号为宣王。

内侍长董丑奴负责营造坟墓,准备葬于京城之东,高祖登上城楼远望凭吊。

京都有一百多名文士给他作哀诗写诔文。

皇帝又诏令在京都南边二十里大道旁替王睿建立祭祀之所,修造宗庙以便按时祭奠,并且树立碑铭,设置守护宗庙管理祭事的人五家。

又诏令褒扬王睿,把他当年驱赶老虎保卫皇帝的情形在各官殿里绘成图画,命高允为画像写赞。

京都的男女奉承称赞王睿的美貌,作新曲用来演唱,曲名叫《中山王乐》。

皇帝还下诏颁布乐府,令其用各种乐器合奏这支曲子。

当初,王睿的女儿嫁给李冲的侄儿李延宾,次女又嫁赵国李恢之子李华。

女儿出嫁的时候,先到宫中,行礼大致像公主、王女的礼仪。

文明太后亲临太华殿,让其女在另一张床上寝卧,王睿与张..在旁侍坐,他的亲眷和两个李家的男子、妇人都排列于东西廊下。

到了彩车出发时,太后亲自送过中路。

当时人们都私下里说这是天子、太后嫁女。

王睿殡葬之时,亲眷朋友穿戴丧服送丧的人有一千多,都大声哭泣以博取荣利,当时说这就是孝义。

王睿已经显贵时,才说他祖籍本是太原晋阳,于是就迁徙其亲属,所以他的兄弟封爵迁到并州郡县。

王睿死后,朝廷重新追赠他的父亲王桥为侍中、征西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武威王,定谥号为定,追策王睿之母贾氏为妃,立碑于墓左。

王睿父子同葬于京城之东,两下相距一里多远,迁都洛阳之后,又迁移葬于太原晋阳。

赵..传赵..,字景业,赵郡房子人。

父亲赵惠安,后取名为谧,任都曹史,因有功补阳武令。

赵..显贵之后,追赠他为威烈将军、本郡太守,到他殡葬时,又赠龙骧将军、定州刺史。

赵..本来在东宫任事,为白衣左右,颇有膂力。

世宗登位后,他仍旧充当禁侍,而皇帝对他的宠爱日益加深。

但是赵..天性愚笨,不熟悉表章奏疏之类的写作,因此不能参与文墨之事。

世宗亲政之后,旬月之间频频授予赵..各种官职,历任员外通直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光禄卿。

每次升官设宴庆贺,世宗都亲自到他家里赴宴,朝廷王公卿士文武百官都跟随而往,世宗还要亲自看望赵..的母亲。

赵..酒量极大,每逢饮宴都要逼劝他人饮酒,即使是北海王元详、广阳王元嘉这样的王公权贵也不放过,一定要让他们大醉方休。

每逢郊庙祭祀,赵..都乘车在皇帝旁边相陪。

出入皇家宫苑,常常骑马径直进入禁苑之内。

咸阳王元禧被杀以后,他家的财物大多赐给了高肇和赵..。

赵..为他父亲办理丧事时,自王公以下的文武百官没有不来吊祭的,用来盛酒犊等祭奠品的器具之多,可以填塞门街。

在京师为父亲墓地制作碑铭,石兽、石柱等,都征用民间的车牛,运送到本县。

殡葬所花费的钱财,全都出自公家。

丧事所用的车子近百辆,沿途所需之费用也全都出自官府。

当时朝廷将举行武艺演习,世宗留下赵..要他一同前往。

皇帝前往行大射礼的地方,赵..又坐车陪乘,车上的横木和旗竿,在过东门时都被碰断了。

赵..惟恐误了葬,便乘马赶赴下葬之处,左右随从和特使几十人。

赵..一路上嬉戏玩耍,一点悲戚的样子也没有,有时还与宾客一道抢掠妇女,让她们赤身裸体供其观赏淫乱,随从的人都议论纷纷,背地里骂他毫无节操,一个个对他又怕又恨。

这一年,赵..又扩建房宅,兼并他人许多土地,屋门深幽,厅堂高大,房宇宽广,长廊曲折,其高贵华丽可与诸王相比。

他的四面邻居如侯天盛兄弟,由于以宅地贿赂赵..而得以越出官制补任长史、大郡之职。

赵..出身于地位低贱之辈,终于暴发而成富贵之人,十分傲慢无礼,为众人所痛恨。

因他在外,朝廷左右的人有的以婉言向皇帝举发他的罪行。

自从他埋葬父亲回来之后,皇帝对他的宠幸稍有减弱。

起初,王显恭顺地依附于赵..,后来因私忿而产生矛盾,暗中窥视其过失,谋划陷害杀戮他,而赵..对于自己的过失错误,却从不加以注意和改悔。

王显则收集他前前后后的一切过失,列举他回家葬父时途中淫乱不轨的行为,又掌握了他与长安人赵僧..图谋藏匿玉印之事。

高肇、甄琛等人罗织赵..的罪状,秘密报告皇上。

原先甄琛和李凭等人极力迎合赵..,无所不至,现在害怕受到牵连,就争相举发指斥,帮助皇帝来抨击惩治赵..。

于是,皇帝就下诏书说:“小人难抚养,朽木不可雕,犯下种种罪恶又不思悔改,岂容爱抚教养。

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领扈左右赵..,昔日在东宫办事,充当差役,我自幼同他相处,长久难于抛弃。

所以在登基之初,仍让他在西宫充当禁侍。

虽然他地位低微,才识浅陋,并不适合选用,但出于与他早识的念头,就将他连连升官。

他自从蒙受恩遇,越来越凶顽昏乱,很快就变得谄媚而又骄横,恩宠加之于他而更轻慢无礼。

不识人伦的根本,不悟深浅的方向,轻侮王侯,冒犯卿相,门前宾客和巷里士人前来拜叩,也不接待,气势嚣张,心性豪横,胸怀鄙陋。

至于他回乡葬父,奢侈挥霍也有所闻。

在京城大造宅院,残暴虐待服劳役的人。

又为扩张自己的势力,违法假托,与雍州人赵僧..等勾结,暗中谋划,接受玉印。

行为不轨,不合法度,一天比一天厉害。

我还怜惜他是旧日的吏卒,每每加以遮掩保护,然而他擅权仗势,嚣张不已。

遵守法度、辅佐朝廷的世臣,一致要求对他进行制裁,我虽然想将此事搁置不管,但法律实在难以违背。

然而楚履既坠,江君徘徊;钟牛一声,东向改衅。

赵..虽是小人,但念及昔日在身边侍奉,关于处以极刑的奏请,我想加之却又不忍。

可将他鞭打一百,发配到敦煌充军。

其修建家宅的役徒望立即停止修造。

其亲信在宫廷内任职者一律逐出宫门之外。

我由于观察处置不明,抚养了这样的豺虎,回顾过去的谬误,实有愧于臣民,但可以时时告诫自己,以谢朝野。”这一天,赵..到领军于劲府第同他赌博,筹码还没有赌完,几个羽林军相继而至,说皇帝有诏召他前去。

赵..大惊,起身随他们出门,一路上羽林军牵着赵..所骑的马直达领军府。

甄琛与王显监督对赵..执行刑罚,事先准备好五个有力气的人轮流鞭打,预谋这样可将他置于死地。

圣旨决断打一百鞭,实际上打了三百。

赵..一向身体肥壮,腰背阔大,能够忍受鞭打的痛楚,受刑时连身子都不转动。

鞭打完毕,甄琛等人立即召来驿马,催促他出发。

出了城西门,赵..已不能直起身子,就将他捆绑在马鞍上,赶着马急速奔驰。

赵..的母亲妻子在后追随,不能同他说话。

就这样行走八十里,赵..便一命呜呼。

当初于氏之入宫立为皇后,是仰仗赵..之力。

赵..死后,领军于劲还感念旧恩,对他家中经常周济,其余朝廷官吏中过去尊崇奉承赵..的人,全都同他家断绝往来,以表示自己同他的疏远。

茹皓传茹皓,字禽奇,是旧时吴地人。

父亲茹让之,本名为要,随从刘骏属下巴陵王休若为部将,到达彭城。

当时南方闹饥荒动乱,就客居在淮阳上党。

茹皓十五六岁的时候,任县金曹吏,颇有姿色容貌,性情谨慎柔顺。

南徐州刺史沈陵见了他非常喜爱,他就随沈陵来到了洛阳,被推荐充当高祖的白衣随从。

世宗即位以后,茹皓在宫中充当近侍,渐受世宗的宠爱。

世宗有一次前往朝拜先帝的陵墓,半路上想叫茹皓与自己同坐一车,茹皓扯起衣服就要登车,黄门侍郎元匡极力劝阻,世宗才罢休。

到了世宗亲临朝政的时候,茹皓受到皇帝的宠爱和赏赐日益增多。

又凭着他有马圈之劳,朝廷准备补任他为员外将军。

当时赵..也被皇帝宠幸,他对茹皓非常嫉妒,就请求皇帝把茹皓调出京都到外郡出任太守。

茹皓也考虑到可能会受到陷害招致危险,不愿意充任内官,于是他被越级授任为濮阳太守,加封厉威将军。

茹皓的父亲因为茹皓替他争辩理论旧日的功劳,在此之前就被授任兖州阳平太守,并赐给爵位为子。

这时,父子两人都被朝廷委任分封,所任的州郡紧紧相邻,茹皓就很高兴地离开宫廷,并不因为自己被外放而感到愁苦。

到了赵..等人事败受到惩处,茹皓竟然得以完全免受牵连。

茹皓虽然出身低微,当太守时却清廉俭朴,很少生事。

有一次世宗到邺城进行讲武演练,茹皓趁机启奏皇帝请求让自己回朝趋奉,于是皇帝免去他的郡守之职,授任他为左中郎将,兼任直..。

他得到世宗的宠幸一如从前。

茹皓已经官位显达。

自称家世本出于雁门,朝中善于谄媚攀附的雁门人就在司徒面前极力举荐如皓,请授为肆州大中正。

有关府、省将此事奏知皇帝,皇帝诏令特予依许。

茹皓升任骠骑将军,总领华林园的建造工作。

茹皓生性精明灵巧,在园林中兴建许多景点。

在天渊池的西边垒起一座小山,用的是从北邙和南山采挖的佳美石头。

从汝颍移来竹子,排列栽种在其间;又建构许多楼阁亭馆,陈列于园林上下。

栽种各种花草树木,很有一番野致。

世宗对此非常喜爱,经常来这里游玩。

茹皓又迁任冠军将军,仍保留骁骑将军。

茹皓所受显贵的宠幸与日俱增,乃至参与朝廷政事。

从太傅、北海王元详以下群臣都对他恭敬畏惧而尽力巴结攀附。

茹皓的弟弟才只二十岁,就被擢任为员外郎。

茹皓娶了仆射高肇的堂妹为妻,她对世宗来说是姨母的身份。

迎娶高氏那一天,北海王元详亲自前往祝贺,并且送了马匹等礼物。

茹皓又替他的弟弟聘娶安丰王元延明的妹妹,延明以他不是出于官宦世家为耻,不肯答应。

北海王元详劝他应允,说:“要想觅得官职,为何不与茹皓联姻呢?”延明这才同意了。

茹皓比较机敏聪慧,能够谦让屈己,甘居人下。

但他暗地里营求私利,接受别人的馈赠贿赂,因而金钱财物积聚甚多。

他在宫廷西边起盖房屋,朝中权贵没有人能赶上他的。

当时世宗虽然亲自处理朝廷各种事务,而茹皓经常在宫内居住,晚上也不回家,说是这样可在门下省奏陈国事。

没有过多久,茹皓转任光禄少卿,但他还觉得自己心意很不满足,想向皇帝陈述自己在马圈随从先帝的功劳,希望得到更大的升进。

起初,赵..、茹皓受到皇帝极大宠幸,北海王元详这些人都依附于他们。

又有直..将军刘胄本来是由北海王元详所举荐的,常常感激北海王对他的恩遇,就对他殷情地承奉,与他们这些人共相往来。

高肇一向嫉恨诸王,常常图谋对他们进行陷害,他既然知道了北海王元详与茹皓等人往来密切,交接亲昵,就罗织他们的罪名向世宗告发,说茹皓等人一起图谋叛逆作乱。

于是,世宗就召中尉崔亮入宫,令他启奏茹皓、刘胄、常季贤、陈扫静四个人擅权倚势,受纳贿赂以及图谋逆乱各种罪名,即日捉拿茹皓等人,全部押往南台。

第二天,又奏请皇帝处以罪罚,当天夜晚就令茹皓在自己家中自尽。

茹皓的妻子披头散发走出厅堂,痛哭流涕迎接茹皓。

茹皓径直走进室内同妻子大哭诀别,服毒药身亡。

茹皓之子怀朗,官至南青州刺史。

兴和初年(539),因犯罪被皇帝赐死,他的子侄全都被迁徙到边地。

侯刚传侯刚,字乾之,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代国人。

侯刚本来出身贫寒微贱,年轻时擅长于烹调,在宫中从事烹饪工作。

久后,被授予中散之职,接连升任冗从仆射、尝食典御等官。

世宗因为他性格质朴刚直,给他赐名为刚。

不久又迁升为奉车都尉、右中郎将、领刀剑左右,加封游击将军、城门校尉。

又迁升为武卫将军,仍兼任典御之职,加授为通直散骑常侍。

世宗下诏说:“太和末年,蚁寇贼侵犯边境,先皇在生病的情况下,下令出兵征讨。

边地戎人显露凶相,冒犯朝廷,违背和议,我那时被委托代理国政,不能得到随侍之人,但左右之臣用心侍奉,都凭着自己的忠诚勤勉。

侯刚在我患病之时,辛苦勤劳地烹调饮食。

追忆他过去的功劳,记述他的忠诚之心,应当优行推举,对他叙位授官。

特授侯刚为右卫大将军。”后来侯刚又任太子中庶子。

世宗驾崩,侯刚与侍中崔光在东宫迎接肃宗即位。

不久被授予卫尉卿之职,封为武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二百户。

侯刚很快又晋升为侍中、抚军将军、恒州大中正。

又升为卫将军,他上表辞让侍中之职,皇帝未予准许。

又进升爵位为公,因为侍奉皇帝有功,加封散伯。

熙平初年(516),授予左卫将军,其余官职照旧不变。

侍中游肇出任为相州刺史。

侯刚就对灵太后说:“昔日高氏擅权,游肇曾经与之对抗而不屈服,这是先帝所知道的,全国有目共睹的,而现在让他任一个藩地的州牧,此事未必尽善尽美,最好还是把他召回京都,以便让他在朝廷辅佐圣明之主。”太后认为这个意见很好。

侯刚受到朝廷如此厚重的宠爱和信任,江阳王元继、尚书长孙稚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的儿子。

司空、任城王元澄因为侯刚是由做朝廷的膳食官起家的,私下里对他多有侮慢轻视,曾在一次宴席上对他说:“你走近前来给我举食。”然而侯刚却和顺地面对他坐着,恭敬相待,并不有亏于礼节。

后来,侯刚由于拷打一名羽林军致死而获罪,被御史中尉元匡所弹劾,廷尉对侯刚处以死刑。

尚书令、任城王元澄替他在灵太后面前求情,说侯刚历任前朝重要官职,办事卓有成效,现在有了这点微小疵瑕,不应当使他受如此重的刑罚。

灵太后就在宣光殿召见廷尉卿裴延隽、少卿袁翻,问他们说:“侯刚因公事拷问人,不期误伤人命,按照法律条文不应定罪。

你们处以他死刑,究竟有什么依据?”袁翻回答太后说:“按照法律的规定,不期而误伤人命不予问死罪的情况,是说被拷问的人所犯的过失于情于理都很明显,但他却隐瞒遮避而不肯承认,必须使用杖刑加以鞭挞,以便让他招出真情,是说依一定道理而施以笞挞这一类的情况。

至于这个被拷打致死的人,刚刚施以拷问就全都坦白自首,正应当依他所犯的过失了结此案,不应对他横加鞭笞。

更何况侯刚当时口里大叫打死,毫无道理地对那人大加杖击鞭打,本来就存有杀人的动机,绝不是偶然误伤人命。

对侯刚处以死刑,并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太后说:“你们暂且回去,我当另有判处。”于是下达诏令说:“廷尉对侯刚执行的处置,对于法律来说或许过于苛严。

侯刚既然本意在于为公,不应当就依照廷尉所持的主张进行处置。

但侯刚轻率地加害人命,在道理上不能完全没有责任,可以削去他受封的食邑三百户,罢除他的尝食典御之职。”侯刚从此以后就颇为失意。

侯刚自从太和年间为皇帝进奉饮食以来,任典御之职,经历了朝廷两都、三位皇帝、两位太后执政,将近三十年,到这时才予以罢免。

没过多久,加封侯刚为散骑常侍。

后来御史中尉元匡遭到罢黜,太后访选取代元匡职务的人,侯刚被太傅、清河王元怿所举荐,于是升任他为车骑将军,兼任御史中尉,常侍、卫尉等官职依然照旧。

到后来元叉擅权执政,擅威弄权,侯刚的长子是元叉的妹夫,元叉就召侯刚为侍中、左卫将军,仍旧兼任尚食御典,以他作为亲党。

不久又加授车骑大将军、领左右,并恢复他前次被削减的封地。

过不久又加授仪同三司之职,再次兼任御史中尉。

侯刚上表启奏,因战争不断兴起,国家财用不足,请求把自己的封邑和俸粟拿来赈济出征的士卒,肃宗准许了他的请求。

孝昌元年(525),侯刚被授予领军之职,其余官职照旧。

当初元叉被解除领军的职务以后,灵太后认为元叉的心腹还有不少,恐怕难以很快制服他们,所以权且用侯刚来取代领军之职,以表示让他安心的意思。

不久又授予他散骑常侍、冀州刺史、将军、仪同三司等职。

侯刚前往赴任走到半路,皇帝下达诏令说:“侯刚碰上好的因缘机遇,长久蒙受朝廷深厚的恩宠,出身于平凡低微的等级,越级升进为显赫的官爵。

过去以他以微薄的辛劳,受到与有功勋建树者同等的赏赐,对他的恩宠已经达到极点,极大地超越了与他同辈的人。

但他并无犬马识主的忠诚之心,却怀有枭獍反食父母之志。

侯刚与权臣元叉系婚姻朋党,亏负违背朝廷的典章制度,长久径直出入宫禁,内外勾结,勾搭成奸。

又与刘腾互为心膂,阻隔东西二宫,胁迫朝廷内外。

而且他位居御史之职,执掌纠察官吏之责,应当自立办事准则,威势如同鹰隼。

但他却恃威滥施挞伐,枉屈贞忠善良之人,专任凶威,以直为曲。

不忠不道,深有损于民之所望;欺下罔上,事实昭著明显。

所犯下莫大之罪,实难于宽宥原谅,所封的官职爵位,按理应当贬谪罢除。

可保留他的征虏将军之职,其余职位全部予以削除罢黜。”侯刚最终死于家中。

永安年间,追赠他为司徒公。

侯刚的长子侯详,奉朝请为官渐渐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冠军将军、主衣都统。

侯刚因为在上谷这个地方早有侯氏宗族,所以就在此地家居。

正光年间,又请求授予侯详为燕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想要以此作为家族世系的基础。

不久进升为后将军。

正光五年(524),侯详被授阳司徒左长史之职,任尝药典御、燕州大中正。

兴和年间,任骠骑将军、殷州刺史。

后来回到朝廷,过了一段时间才去世。

宗爱传宗爱,其出身由来情况不清楚,因为犯了罪而成为阉人,后来历任办理杂务的职位直至任中常侍。

正平元年(451)正月,世祖在长江边上举行盛大集会,颁赏朝中群臣,授任宗爱为秦郡公。

恭宗在代理国政的时候,遇事都要精细地考察。

宗爱天性阴险暴戾,行为多有违法的地方,恭宗常常对他表示怨愤。

给事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两人在东宫任事,颇有权势,世祖对他们有所了解。

这两个人与宗爱的关系都不和睦。

宗爱由于惧怕仇尼道盛等人揭露他的行为,就给他俩人罗织罪名。

皇帝下令把道盛等人斩于京都街市。

当时世祖极为震怒,恭宗也就因此忧愤而死。

事后,世祖追怀悼念恭宗,宗爱害怕自己事发而受到诛戮,就图谋叛逆。

正平二年(452)春,世祖突然驾崩,这是由于宗爱所致。

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吴兴公和疋、侍中太原公薛提等人隐瞒此事而不公开发丧。

兰延、和疋二人商议认为高宗年岁幼小,想要立世祖的长子为帝,就把秦王元翰召来安置在一间密室里。

薛提认为高宗是嫡系子孙,不能废除应当继位的人而另外求取国君。

兰延等人犹豫不决。

宗爱得知了他们的图谋。

起先宗爱在东宫犯下罪行时,与吴王元余早就关系密切,这时就秘密迎接元余从中宫的便门进入宫内,伪造皇后的旨令征召兰延等人入宫。

兰延等人因为宗受一向身份卑下,并没有怀疑其中有诈,都跟随他进了宫。

宗爱事先就安排了三十名太监拿着武器在宫内等候,等到兰延等人进来,就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捆绑起来,在殿堂上杀掉。

又抓住了秦王元翰,在永巷把他杀死,立元余为君。

元余授任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兼中秘书,封他为冯翊王。

宗爱既然拥立元余为君,自己身居首辅之位,掌管朝中三省,兼总领军事和禁卫,随意召唤公卿大臣,滥用权力日益严重,朝廷内外都畏惧他。

在人们心目中,都认为宗爱必定有赵高、阎乐篡权的危险。

元余对他有所怀疑,就图谋剥夺他的权力。

宗爱得知非常愤怒,派小黄门贾周等人趁夜晚杀死了元余,此事在《元余传》中有记载。

高宗即位以后,诛杀了宗爱、贾周等人,都动用五刑,夷灭三族。

赵黑传(附赵炽传)赵黑,字文静,原先名为赵海,出身于凉州的一个奴隶家庭。

自己说他的先祖是河内温人,他的五世祖赵术,在晋朝末年曾任平远将军、西夷校尉,所以居住在酒泉安弥县。

赵海出生以后凉州被大魏平定,他被没收进宫中做了阉人,就改名叫黑。

赵黑颇有容貌,为人谦恭,小心谨慎。

世祖让他给自己进奉饮食,他内外应承侍奉,从来没有发生什么过失。

后来升任侍御,掌管监督宫中府库之职,授予安远将军,赐爵位为睢阳侯。

又调任选部尚书,他在任上能做到自谨自励,举荐人选,任用官职,都颇能做到人尽其才。

又加授侍中之职,爵位升进为河内公。

显祖打算把皇位传给京兆王元子推,征求朝廷群臣的意见,朝中百官都只是惟惟诺诺,没有人敢于先开口说话,惟有源贺等人敢于照直陈述自己的看法,不愿意顺从皇帝的意见。

显祖对此心中有气,脸上变色,又问赵黑有什么看法。

赵黑对皇帝说:“我愚昧无知,只知对皇上诚心诚意,尽忠尽力。

俯伏思考陛下正当年富力强,如日中天,天下臣民都称颂您治理国家的圣明,世间万物都沐浴您如同日月的光辉,举国上下一片诚心,祝愿陛下万寿无疆。

倘若陛下思虑深远,有想要颐神养寿的意思,我赵黑拥戴皇太子,不知道还有其他人能代替他。”显祖听了之后久久沉默不语,于是就把皇位禅授给了高祖。

赵黑在两宫受到宠幸,官禄赏赐都非常优厚。

当时尚书李讠斤也很受显祖的宠幸,与赵黑共同掌管选部。

李讠斤向皇帝启奏任命中书侍郎崔鉴为东徐州刺史,北部主书郎公孙处显为荆州刺史,选部监公孙蘧为幽州刺史,说他们几个都很有才能,实际上李讠斤是怀有私心。

赵黑憎恶李讠斤损坏了选任官员的规矩,就同他在殿前争辩起来,说:“凭功绩授任官职,依爵位给予俸禄,这是国家固有的制度。

中书侍郎、尚书主书郎、各部曹监,其功勋和能力具备,职位也不能超过郡守,现在李讠斤把他们都任用为一州刺史,我实在对此感到困惑不解。”显祖听了以后犹豫不决,说道:“那就暂且不考虑公孙蘧吧。”公孙蘧最为李讠斤所器重,于是赵黑与李讠斤之间便产生很深的隔阂。

李讠斤竟然在皇帝面前诬告赵黑掌管库府时拦截私吞了很多财物。

原先由于制度禁令比较宽松,朝廷百官各自掌管的财物,都是与大家共同受用,所以多有减少和损坏。

于是赵黑被贬黜为看门的士卒。

赵黑因为自己被李讠斤所陷害,整日叹息怨恨,废寝忘食,谋求有一天要申报这个怨仇。

过了一年,赵黑回到朝廷受任侍御、散骑常侍、侍中、尚书左仆射等职,再次像往昔一样兼管选部。

赵黑上告李讠斤专横恣肆,李讠斤于是被派出任徐州刺史。

待到李讠斤因事获罪的时候,赵黑就把他的罪行罗织起来构成死罪,把他杀掉了。

从此以后他就吃得好睡得稳,一心专注于自己职内的事务。

后来,赵黑出任假节、镇南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爵位升进为王。

他为官克己奉公,清廉俭朴,一心考虑公家的事务。

当时有人因私事想要对他进行贿赂,赵黑说道:“我身居高官享受丰厚的俸禄,足以维持自己的生活,假借公事来营求私利,本来不是我所情愿做的事。”在任期间始终不肯接受贿赂。

高祖、文明太后来到中山,听说赵黑的作为,就赏赐给他帛五百匹、谷一千五百石。

赵黑又转任冀州刺史。

太和六年(482)秋天,赵黑在官任上去世。

皇帝诏令赐给绢四百五十匹、谷一千斛、车牛二十乘,把他的灵柩移送到京都。

又追赠他为司空公,规定其谥号为康。

赵黑收养了他的族弟赵奴第四个儿子赵炽为子。

赵炽,字贵乐。

起初任中散之职,承袭赵黑的爵位,后来爵位降为公。

赵炽的官职做到了扬州安南府长史,加授平远将军。

元嵩在寿春死后,赵炽进行处置安顿,曾颇受称赞。

神龟年间赵炽去世,被追授为光州刺史。

早年赵黑任定州刺史时,替赵炽娶钜鹿人魏干之女为妻,生有两个儿子。

赵炽的长子赵揆,字景则。

承袭他父亲的爵位为侯,官职做到了乐陵太守。

死后,追赠左将军、沧州刺史。

赵揆的弟弟赵隽之,字仲彦,为人轻薄,缺少德行。

曾任给事中,转任谒者仆射,是刘腾收养的子息。

由于他用其义父作阉官所积的余资,去贿赂朝中权贵,所以频频历任显要官职一直到他死去。

刘腾传刘腾,字青龙,本是平原城民,后迁至属南兖州的谯郡。

未成年时因犯罪受到刑罚,补任小黄门,又迁任中黄门。

高祖在悬瓠时,刘腾出使到高祖所在地。

高祖向他询问宫里的事,他一一告知有关幽后的隐私,与陈留公主所告的情况相符,由于这他升为冗从仆射,仍为中黄门。

后来刘腾与茹皓出使徐州、兖州,搜访挑选民女。

回朝廷后,升中给事,逐步升为中尹、中常侍,特加龙骧将军。

后来任大长秋卿、金紫光禄大夫、太府卿。

肃宗登位之初,因刘腾先在宫卫,封为开国子,食邑三百户。

这一年,灵太后临朝执政,因刘腾同于忠保护有功,授予崇训太仆之职,加中侍中,改封长乐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其妻时被授为钜鹿郡君,每次进入内廷,得到的赏赉仅次于诸主外戚。

所生二子,被授予郡守、尚书郎。

刘腾曾患重病,灵太后恐怕他或许不治,把他升为卫将军、仪同三司,其他官职仍旧。

后来刘腾的病好了。

刘腾受命的时候,肃宗走到殿前,刚好那天起了大风,十分寒冷,因而作罢,就派一使者持节授之。

刘腾自幼充当宫役,很少读书,裁断事情只知画押签名而已。

刘腾为人奸谋有余,善于猜测人意。

灵太后当朝,他独蒙提拔宠爱,多有所托,内外琐碎秘密之事,他忙忙碌碌,乐而不疲。

洛北永桥、太上公、太上君及城东三处寺庙,都是由他主持营建的。

吏部曾经依刘腾之意,上奏让其弟为郡戍官,其弟为人性情乖张,清河王元怿将此事按下而不予办理。

刘腾因此怀恨在心,就与领军元叉一道杀害元怿。

刘腾又伙同元叉在宣光殿废黜灵太后,将宫门昼夜关闭,内外断绝。

刘腾亲自执掌宫门钥匙,就连肃宗也不得相见,只能处理政务受人供养而已。

灵太后的衣服膳食都被废除,不免饥寒加身。

刘腾又使中常侍贾粲假借侍奉肃宗书案,暗中令其监视肃宗行迹。

元叉以刘腾为司空公,二人里外擅权,互相结为朋党。

元叉在外抵挡,刘腾在内防备,轮流在宫禁之中值班,共同裁决刑罚和赏赐。

刘腾于是同崔光一道同受皇帝诏令乘车出入殿门。

四年之中,一切生杀予夺之权,都取决于元叉、刘腾之手。

八座、九卿与所有朝廷官员,都要一早就到刘腾府宅,观其颜色,然后才到各自省府处理政务,也有整日见不到刘腾的,无论公私请托,他都要受纳财物。

水陆交通之利都归其所得;山泽丰饶之所都在其统辖之下,他垄断各地城镇的贸易,搜刮民财。

一年攫取的钱财就数以巨万计。

他又肆意驱役宫女,经常向她们征索财货;一应美女财物,都公开受纳。

他还抢夺他人房屋,大建房舍屋宇。

天下百姓都倍受其苦。

正光四年(523)三月,刘腾死于职上,时年六十岁。

殡葬所费的物财有帛七百匹、钱四十万贯、蜡二百斤。

一切丧事都由鸿胪少卿承办。

宦官没有子息,而为他穿丧服的却有四十余人。

刘腾当初建造官宅,奉车都尉周特替他卜卦,认为不吉利,极力劝他停止,他大怒而不从。

周特告诉别人说:“刘腾在三月、四月之交必有厄运。”果然他在这个时候死去,官邸刚刚建成,他的尸首便陈放在这里。

皇上追赠刘腾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太尉公、冀州刺史。

刘腾出葬那一天,太监们当他的义子,执丧杖穿丧衣的数以百计,朝中权贵都相随送葬,他们乘坐的车马填塞大路,前后连接直达郊野。

自魏初到当时,宦官权贵死后礼仪的盛大,没有能赶得上刘腾的。

后来,灵太后再次临朝执政,把刘腾所封的一切爵位统统取消,并挖开他的坟墓,将尸骨都散在野外,没收他的全部财产。

后刘腾所收养的一个儿子叛变投向萧衍,灵太后大怒,就把刘腾收养的其他义子都迁到北方边境,不久又派密使往汲郡将其追杀。

刘聪传匈奴族人刘聪,字玄明,又名刘载,是匈奴冒顿单于的后代。

汉高祖将其宗室之女嫁给冒顿,所以他的子孙就以其母的姓作为姓氏。

刘聪的祖父刘豹,被封为左贤王。

到了曹魏时,把匈奴部族民众分为五部,以刘豹为其左部的部帅。

刘豹虽然属于匈奴五部,但其家都居住在晋阳汾水之滨。

刘聪的父亲刘渊,体貌异常魁伟强壮,体力超过常人。

晋朝初年他作为匈奴派出的人质,居住在洛阳。

刘豹死后,刘渊就取代他为匈奴左部主帅。

后来把帅改为都尉,就授任刘渊为北部都尉。

杨骏辅佐晋帝执政的时候,授刘渊为建武将军、五部大都督,封爵为汉光乡侯。

后来他因匈奴人反叛而获罪出走塞外,官爵被免除。

晋惠帝永宁初年(301),成都王颖上表奏请刘渊为宁朔将军,监督五部军事。

后来齐王司马礒、长沙王司马..与成都王颖等人兴乱,自相残杀,北部都督刘宣等人暗中计议图谋反叛,企图推举刘渊为大单于。

当时刘渊还在邺,刘宣就派呼延攸前往把这项计划告诉他。

刘渊就借口参加葬丧之礼请求北归,成都王司马颖不答应。

颖是皇太弟,就授任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

晋惠帝讨伐成都王司马颖的时候,授任刘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事之职。

惠帝被打败之后,授刘渊为冠军将军,封爵为卢奴伯。

不久,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讨伐成都王,颖军战败。

刘渊对成都王颖说:“现在并州、幽州二镇将帅飞扬跋扈,拥兵超过十万之众,恐怕不是王宫卫队和附近各郡兵民所能够抵御的。

我应当替殿下回去游说五部,集合各部义民,以赴国难。”成都王颖十分高兴,就授予刘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

刘渊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就给他进上大单于的称号,二十天之内,就集合部众五万人,在离石建立国都。

刘渊对刘宣等人说:“自古帝王哪里会有久长不变的,应当是在前有汉高祖,在后有魏武帝。

然而晋朝人未必与我有共同之处,汉朝得到天下的时间长久,恩惠与德泽都系结在民众的心里,我又是刘汉的外甥,大概相当于兄弟的关系,兄长不在了由弟弟承接,不是也很合道理的吗?现在我姑且称国为汉,给刘后主追加尊号,以安抚天下百姓的人心。”于是迁都到左国城,自称为汉王,设置文武百官,定年号为元熙,追加刘禅的尊号为孝怀皇帝。

继而发兵攻击晋朝的郡县。

桓帝十一年,晋朝并州刺史司马腾来朝廷请求派兵,桓帝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救援司马腾,斩杀刘渊部将綦毋豚,刘渊向南逃往蒲子。

晋光熙元年(306),刘渊领兵进据河东,攻占平阳、蒲坂,就在平阳建都。

晋永嘉二年(308),刘渊称帝,定年号为永凤。

后来,有人在汾水中找到一块玉玺,玺上刻有“有新保之”四个字,这是王莽的玉玺。

那个得到玉玺的人又在上面添刻上“渊海光”三个字,并把它进献给刘渊,刘渊认为这是自己吉利的预兆,就把年号改为河瑞。

刘渊任命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给他在平阳西边建置单于台。

刘渊死后,他的儿子刘和继其位。

刘聪就是刘和的第四个弟弟,他杀了刘和而自立为主。

刘聪臂长如猿,善于射箭,能够张开三百斤力的大弓。

晋朝新兴太守郭颐征召他任主簿之职,委任他管理郡事。

举荐良将时,任用他为骁骑别部司马。

齐王礒又任他为国中尉。

后又任左部司马之职,不久又升为右部尉。

太宰、河间王司马..上表奏请授任他为赤沙中郎将。

因为刘渊在邺,刘聪害怕自己被成都王司马颖所陷害,就前往投奔成都王颖,颖得到他非常高兴,就授予他右积弩将军之职,让他参与前锋战事。

随后,刘聪回到左国城。

刘渊称帝以后,授予他大司马之职,并封他为楚王。

刘聪自立为帝的时候,定年号为光兴。

刘聪派王弥、刘曜率兵攻陷洛阳,捉住了晋怀帝,把年号改为嘉平。

刘聪称帝以后,就变得非常骄奢淫暴,不断地杀戮部下,诛杀翦灭公卿大臣,持续十多天。

刘聪受纳他的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又纳刘殷的四个孙女为贵人,刘氏六女所受到的宠爱,超过后宫的所有嫔妃。

刘聪很少走出宫外理政,一切事情都是由中黄门接受进奏,由左贵嫔进行决断。

他的都水使者襄陵王摅因为鱼蟹供应不及时,他的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为营建工作稍有迟缓,都被他斩于东市。

刘聪没有止境地沉溺于游猎,早出晚归,在汾水观看捕鱼,总是燃起烛火夜以继日。

刘聪的弟弟刘..、儿子刘粲都用车载着棺木跟随自己,冒死前去痛切地对他进行劝谏,刘聪大怒说:“我难道成了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吗?要你们这帮人前来生死哭劝!”当初,刘琨来朝廷告急,晋穆帝亲自统率大军,令长子六..攻击刘粲等人,把他们打败。

刘聪与群臣饮酒宴乐,强逼晋怀帝替他们逐个斟酒劝饮。

晋朝光禄大夫庾珉等人谋划在平阳策应刘琨,于是刘聪就杀害了晋怀帝,诛斩了庾珉等人。

刘聪把他的年号嘉平改为建元。

当时平阳发生地震,刘聪的崇明观塌陷成了池沼,池里的水都变成红色如同鲜血,红色的雾气直冲到天,有一条红色的龙从水中奋起疾速飞去。

天上有颗流星从牵牛星座出现,泻入紫微星座,成一条龙的形状逶迤而下,它发出的光照亮了大地,最后坠落在平阳北边十里远的地方。

坠落后看上去却是一堆腐肉,长有三十步,宽达二十七步,熏天臭气一直传到平阳城。

腐肉旁边经常听到有哭泣的声音,昼夜都不停息。

刘聪对此感到十分厌恶。

不久刘聪的皇后生下一条蛇和一头虎,各自咬死人而逃走,人们四处寻找不见,不多时终于在从天陨落的腐肉旁边发现了它们。

刘聪派遣刘曜攻陷了长安,抓住了晋愍帝,把年号由建元改为麟嘉。

他的兵器仓库突然塌陷,陷入地下一丈五尺深。

刘聪从上年冬天到这时,就不再接受群臣的朝贺,在后宫中建立一个小城,与宫女们游宴嘻戏,整日酒醉不醒。

他册立樊氏为上皇后,樊氏原先是刘聪的张后的侍婢。

当时刘聪宫中称皇后的有四个人,佩带皇后玺印绶带的有七个人。

阿谀谄媚之徒日益增多,收受钱财贿赂的人无所顾忌,后宫用于赏赐的财物,动辄成千上万。

甚至让猪头著儒生所带的进贤冠,让狗佩带武士用的绶带,一同升坐在刘聪的坐位之上,然后让它们互相厮斗而死,而在宫中担任警卫的人却没有人能够进去。

平文二年(318),刘聪死。

刘聪之子刘粲,承袭其位,定年号为汉昌。

刘粲放纵沉溺于酒色,整天在后宫游乐放荡,军国之事,全都由大将军靳准决断。

靳准率兵杀了刘粲,只要是刘氏的男女不分老幼都予以诛杀。

靳准自称汉王,设置文武百官。

不久,他被靳明所杀,靳明的部众投降于刘渊同族兄弟之子刘曜。

石虎传(附石世等传)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侄子。

石虎的祖父叫寇觅。

寇觅有七个儿子,石虎排行第四。

石虎是由石勒的父亲抚养并收为儿子,所以有人又说他是石勒的弟弟。

晋永兴年间,石虎与石勒离散。

永嘉五年(311),刘琨送石勒的母亲王氏和石虎到葛陂,当时他已经十七岁了。

石虎性情残忍,沉溺于游猎,能两手左右开弓射箭,喜欢用弹丸打人,军队里的人都把他看成是祸害。

石勒曾对他母亲说:“这个孩儿凶暴无赖,倘若被军队里的人杀掉,有损于我家的声名,最好是我们自己把他除掉。”王氏说:“拉车的快牛还是牛犊的时候,大多都会把车子弄坏。

对他现在的情况只有暂且忍受,不要把他除掉。”到了石虎十八岁的时候,长成身高七尺五寸,骑马射箭迅速敏捷,他的勇猛在当时可算得独一无二。

石勒属下的将佐以及他的亲戚,没有人不对石虎恭敬畏惧,石勒对他也非常夸赞。

但石虎为人过分残酷好杀,凡是军队中有和自己一样健壮的人,就借打猎玩笑的机会把他杀死。

至于每次攻陷城池堡垒,他就不判断辨别好坏善恶,活埋和斩杀成年男女,他们很少有被他放过的。

石虎所统辖的部队严肃整齐,没有人敢违犯军令,指挥他们攻占讨伐,个个一往无前,所向无敌。

所以,石勒对他宠爱信任日益加重,命他专门担负征战的任务。

刘聪曾委任石虎为魏郡太守,派他镇守邺城里的三台;又封他为繁阳侯,食邑三千户。

石勒称赵王时,授任石虎为车骑将军,加授侍中、开府,进封为中山公。

石勒称帝之后,又授予他太尉、守尚书令等职,封为中山王,食邑一万户。

石勒死后,石虎擅权诛杀了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派他的儿子石邃率兵进入石勒之子大雅宫内,在宫中值勤守卫的文武官员全都四处逃散。

大雅深为恐惧,只得自己承认能力薄弱低劣,让位给石虎。

石虎对他说:“倘若你果真不堪胜任皇位,天下之人自当会有公论,何须你自己预先说明。”于是就逼迫大雅继位。

石虎自己充任丞相、魏王。

石虎又把石勒的文武旧臣,全都委任为辅助丞相的闲散官员,而他原来王府的官员和旧日的亲信,全部都位居各台省和宫禁的要职。

把石勒的太子宫改名叫崇训宫,把石勒的妻子刘氏迁到这里幽禁起来,选择石勒的美女和车马衣服之类,尽都收归自己的府第。

刘氏对石勒的彭城王石堪说:“丞相如此欺凌践踏,恐怕国家灭亡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真正可以说是养虎自残啊。

你彭城王将有什么计策来对付他呢?”石堪说道:“先帝原有的旧臣,都已被他排斥在外,各路军队也不再听从我们指挥,在京都宫殿之中,根本无法计议筹措。

我请求逃出京城奔往兖州,依据廪丘这个地方,扶持南阳王恢为盟主,把太后你的诏令宣示于各地牧守、征镇,令他们各自率领义兵共同讨伐万恶的逆贼,此事没有不成功的。”刘氏同意他的计划。

后来,石堪的计谋没有能够实现,石虎抓住了他并用火把他烧死,然后又杀了刘氏。

原先石生镇守长安,石朗镇守洛阳,这时他们一齐起兵讨伐石虎,但都被石虎消灭。

石虎于是自立为大赵王,定年号为建武,并从襄国迁到邺城居住。

不久又杀了大雅和他的母亲程氏,以及大雅的几个弟弟。

起初,石虎穿上绣有龙的衮服,戴上行礼的冠冕,准备到南郊祭祀,当他照镜子时,看到自己没有脑袋,心里大为恐怖,因而不敢称皇帝,就自己贬低地位为王。

石虎让他的太子石邃审查尚书奏议诸事,惟有选任牧守、祭祀郊庙、用兵征伐、判断刑狱等项事情,才亲自去过问。

后来石虎又改称为大赵天王。

石邃把有关事务呈上给他处理,他愤怒地斥责说:“这等小事,有什么值得上呈给我!”有时石虎又要过问某些事,就又愤怒地斥责石邃说:“这样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向我禀告!”对石邃又是斥责,又是杖笞,一个月至少也有两三次。

石邃对此非常恼怒气愤,私下里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道:“我于官于家都难以称心如意,我想要做冒顿单于杀父自立的事,你们依从我吗?”李颜等人吓得低下头不敢回答。

石虎听说这件事之后大怒,就杀掉石邃和他的妻子儿女共计二十六人,把他们装在一个棺材里埋葬,又诛杀石邃的宫臣和党羽二百多人。

把自己第二个儿子石宣立为太子。

石虎在邺城起盖台榭楼观四十余处,营建长安宫和洛阳宫,参加兴建的匠作工役达四十多万人。

还打算在邺城和襄国之间修建一条阁道。

又敕令黄河南边四州准备好向南进兵的军队,并州、朔州、秦州、雍州等四州征集向西讨伐的军队,青州、冀州、幽州等三州也要三丁发二、五丁发三以扩充军队。

各个州都要准备甲兵五十万人。

用各种劳役和兵役侵扰黎民百姓,平民百姓都失去本业,能够从事农桑的十家仅有三家。

征集各地船夫十七万人,有的被大水淹死,有的被老虎咬死,损失的人数达三分之一。

又按照士卒人数向各地征收赋税,每五人需车一乘、牛二头、米各十五斛、绢十匹。

各种差役赋税的征调如有不照办的,都以斩杀论处。

贫困穷苦的百姓大多数只得卖儿卖女来缴纳穷兵黩武之所需,但仍然无法达到要求的百姓,只有在道路旁自杀而亡。

死者到处可见,但各种征发始终没有停止。

太武殿建成之后,殿堂上绘制的忠臣、孝子、烈士、贞女各种图画,全都变成胡人的形状,把头缩在肩胛里面。

石虎见了之后大为厌恶。

石虎派遣司虞中郎将贾霸率领工匠四千人,在东平冈山营造出猎的车辆一千乘,车辕有三丈长,车高一丈八尺,用来捕猎的网高一丈七尺;用来捕捉考虎的车十乘,车上造有两层行楼。

划定狩猎区南至荥阳,东到阳都,派御史前往监察管理。

区域内的各种飞禽走兽,老百姓如果有人去捕猎,就要治罪甚至处以死刑。

派去的御史也就借此机会,在民众中作威作福,发现民间有美色女子、好牛良马,就要抢占,如果有人不给,就诬陷他捕杀了猎区的禽兽,抓去论罪,老百姓因此而被害死的接连不断,东海与泰山之间、黄河与济水之间,黎民百姓不得安宁。

又征发民间牛二万余头,分配给朔州的牧官管理。

又增设女官二十四等,东宫设有十二等,各公侯七十余国,都给他们设置女官九等。

开初,石虎大量征发民女二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的共计三万多人,把她们分为三个等级次第,加以分配。

郡县官吏迎合上面的旨意,专一寻求美貌女子,抢夺人妇达九千余人。

老百姓的妻室如果稍有姿色,地方上的豪势就来强行胁迫,许多人都因此而自杀身亡。

此外,太子和各公侯下令征发的女子,也达到一万人。

建国九年(346),石虎曾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石虎让他的太子石宣和石宣的弟弟秦公石韬轮流交替处置朝中一切政事。

石宣对石韬的权力和自己相等非常嫉恨,就对自己的宠信杨杯、牟成等人说:“你们去杀掉石韬,等我当了皇帝之后,就把石韬所享受的国邑分别封赐给你们。

石韬一死,皇上必定亲自去参加葬礼,我们就趁此机会杀了他以成大事,事情肯定会成功的。”杨杯等人答应了,就趁夜晚进入石韬的府第把他杀了。

石虎准备出来参加石韬的丧礼,他的司空李农极力劝阻,才没有去。

第二天,有人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石虎,石虎大怒,就令人用铁环穿透石宣的颔骨把他锁上,又做了一个几斗大的木槽,把残菜剩饭拌合在一起,像喂猪狗一样喂给石宣吃。

又取来杀害石韬用的刀仗,让石宣舔去上面的鲜血,石宣痛哭号叫,叫声震动宫殿。

然后,石虎叫人在城北堆积一个柴垛,在上面树立一根长大的木杆,树杆上头放置一个滑轮,把绳索穿过滑轮。

把石宣送到树立木杆的地方,让石韬的亲信太监郝雅、刘霸拔掉他的头发,抽掉他的舌头,用绳索穿透他的下巴,用滑轮把石宣绞上去挂起来。

刘霸用刀砍断了他的手和脚,挖去了眼睛,刮开腹部,都按照石韬所受伤创一样行事。

然后四面纵火烧着柴垛,浓烟烈火直冲天际,石虎驱使他的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铜雀台观看这种情景。

大火熄灭之后,把灰烬取来放置在宫内各个门前和通道中。

石虎又杀死石宣的妻子儿女二十九人,诛杀他的东宫卫率以下人员三百人、太监五十人,都是用车裂、节解的刑罚来处置的,处死之后全部扔到漳水之中。

石虎还以石宣所居的东宫,用来饲养猪牛。

建国十二年(349),石虎自称皇帝,定年号为太宁。

石虎死后,他的最小的儿子石世继其位。

石虎的养孙石闵杀了石世,奉石世的哥哥石遵为主。

石遵授任石闵为大将军并辅佐朝政。

石遵即位后的第七天,突然刮起大风,雷声震耳,暗无天日,水火一齐成灾,灾祸起于太武殿,延伸到宫禁之内的府库,一直达到阊阖门。

大火一直烧了一个多月才熄灭。

石遵的哥哥石鉴,又把石遵杀掉而自立为帝,定年号为青龙。

石鉴的弟弟石苞与胡张才、孙伏都等人图谋诛杀石闵,未能成功而自取死亡。

从凤阳门一直到琨华殿,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汇成小池。

石闵知道胡人不能为自己所信用,就关闭邺城的四处城门,杀尽城内所有的胡人,晋人有的形貌与胡人相似的也多被滥杀致死。

石闵于是就杀掉石鉴而自立为帝,对石氏的人尽行诛灭。

石闵本来姓冉,此时就恢复他原来的姓氏。

他自称大魏皇帝,定年号为永兴。

不久,冉闵被慕容隽擒获。

慕容垂传慕容垂,字道明,慕容元真的第五子。

小时候很受宠爱,元真经常看着他对诸弟说:“这孩子豁达好奇,终久既能破人家,也能成人家。”所以取名为霸,字道业,得到父亲的恩遇超过其兄慕容俊,所以慕容俊不能与他平起平坐。

慕容俊即王位后,因为慕容垂从马上摔下来伤了牙齿,就将他改名为..,表面上说是因仰慕谷阝..而为之取名,骨子里却是因为厌恶他,不久又凭谶记上的文字,就去掉..旁,用“垂”为名。

慕容垂十三岁时做偏将,每次征伐,勇冠三军。

慕容隽平定中原时,慕容垂当前锋,累战有大功。

慕容隽称帝之后,授给慕容垂黄门郎之职,出任安东、冀州牧,封为吴王。

慕容垂又以侍中、右禁将军之职,总领留台事,镇守龙城,使东北一带得以和平。

历任镇东、平州牧、征南大将军、荆兖二州牧、司隶校尉等职。

他因为任车骑大将军时在枋头打败桓温,威名大震。

后因受到慕容日韦的忌恶,投奔苻坚。

苻坚十分器重他,授以冠军将军,封宾都侯。

苻坚大败于淮南,投奔慕容垂军。

其子慕容宝劝他杀掉苻坚,他因苻坚曾对他厚遇,不从。

行军至洛阳,慕容宝请求拜墓,慕容垂答应了他,于是起兵。

在邺进攻苻丕,引漳水来灌城,城池被淹没只剩尺余。

丁零人翟斌怨恨慕容垂,派人乘黑夜掘开堤坝,河水溃退,因此邺城未能攻破。

于是慕容垂自称燕王,设置百官,定年号为燕元。

又率人马攻邺,放开一条路让苻丕弃城西归。

但苻丕固守邺城,派人向司马昌明求援。

慕容垂大怒说:“苻丕,我放开一条路你不走,你还要引来南贼想固守邺都,真是罪不容赦。”于是又进军攻城。

苻丕只得抛弃邺城逃往并州。

慕容垂任命其兄之子鲁阳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

慕容垂定都中山。

登国元年(386),慕容垂称帝,定年号为建兴。

在中山修建宗庙社稷,占有幽州、冀州、平州的全部地区。

慕容垂派使者前来朝贡。

登国三年(387),太祖派九原公拓跋仪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派遣使者来朝贡。

登国四年(388),太祖派陈留公虔出使慕容垂,垂又遣使朝贡。

登国五年(389),又派秦王觚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将觚留下不遣还,于是两下就断绝了往来。

慕容垂计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向慕容垂进言说:“彗星经尾箕之分,燕国当有野死之王,不出五年,国家必定灭亡,岁在鹑火,必克长子。”慕容垂听了才停止计议。

靳安出来后对人说:“这些情况既然并行,燕国终究不能长久。”靳安的本意是知道太祖的兴盛,而不敢说出来。

起初,丁零人翟辽背叛慕容垂,后又派使者请罪,慕容垂不答应。

翟辽大怒,于是自号大魏天王,拥有数万之众,屯扎在滑台,同慕容垂相抗击。

翟辽死后,其子翟钊取代他,及至慕容垂出兵攻克滑台,翟钊就投奔长子。

慕容垂打算征讨长子,诸将都来谏劝,认为永国并没有什么罪过,却连年征役,士卒疲怠,请留待他年再作计议。

慕容垂打算听从诸将的意见,但他任司徒的弟弟、范阳王慕容德坚持劝他出征。

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和我完全相同,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我的主意已经定了。

况且我已到老了,凭自己的智慧足以战胜他,不必再留下逆贼而给子孙带来祸害。”慕容垂率步骑七万征讨永国,终于克敌制胜。

登国十年(394),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来犯,当时太祖驾幸河南宫,于是进军到黄河边,在渡口筑台祷告,振奋军威,军队旌旗相连,沿黄河东西一千多里。

当时,陈留公虔率五万骑兵在黄河东,在六百余里的山谷地带拦截,以绝其左路;太原公仪率十万骑兵在黄河北,以断其后路;略阳公遵率七万骑塞其南路。

太祖派兵捕捉慕容宝部下将士,全部擒获,马步兵无一漏网,于是慕容宝引船列兵,想要南渡。

船到中流,大风骤起,将其数十艘战船漂到南岸,太祖军擒获其将士三百余人。

太祖赐给他们衣服,全部遣送回去。

慕容宝开始来犯之时,慕容垂已经有病,亲自去到五原,太祖断其去路,使他们父子间音讯断绝。

太祖又让部下散布谣言,令他们到黄河边告诉慕容宝说:“你父亲已死,为何还不快回!”他们兄弟听说,十分忧惧,信以为真。

于是士卒惊骇骚动,四处暗中传言,都想哗变。

当初,慕容宝行至幽州,他所乘坐的车,车轴无缘无故自己断裂,掌占卜的靳安认为这是大凶之兆,坚决劝说他下令归还,慕容宝怒而不从。

这时他便问靳安,靳安回答说:“如今天数的变化预兆人事,灾祸的征兆已经聚集,速速回去可以免去灾祸。”慕容宝越发感到恐惧。

靳安退出来对他人说:“我们现在全都将死于他乡,尸骸将抛弃于草野,被乌鸟蝼蚁吃掉,不能再见到家乡了。”这年冬天十月,慕容宝烧掉战船连夜逃遁。

当时,黄河还未结冰,慕容宝认为太祖不能渡河,所以没有派人放哨。

十一月,突然大风降温,黄河冰冻。

太祖进军渡河,选精锐二万余骑轻装急追,晨夜兼行,傍晚到达参合陂以西。

幕容宝在参合陂东,扎营在蟠羊山南水上。

靳安对慕容宝说:“今天西北风很大,这是追兵将至的预兆,应立即设警备,派人兼行速去,不然必定十分危险。”慕容宝就派人防后。

由于事先没有对将士进行安抚,军队失去控制,将士们没有谁愿意替他尽心打仗,行走十余里,就都解鞍寝卧,没有发觉对方大军就在附近。

太祖军的前哨发现慕容宝的军营,立即回报。

当天深夜,太祖布署众军相援,诸将排列埋伏于东西两侧,成犄角之势。

太祖约束士卒,缚住马口,衔枚无声。

拂晓,众军齐进,日出时登上山,从上监视着慕容宝的军营。

慕容宝军打算一早就向东退却,看见太祖军至,纷纷惊扰奔逃。

太祖纵马腾跃,大破慕容军。

慕容宝军中有马的都仆倒在冰上,自相踏压,死伤者数以万计。

慕容宝及诸父兄弟,都单人匹马各自奔散,仅免于死。

于是,慕容宝军四五万人,一时间都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其余奔逃的不过千余人。

这一仗,生擒慕容氏王公文武将吏数千人,俘获慕容宝的宠妻及宫人、器甲、辎重、军资杂财十余万计。

慕容垂又一次想来犯,太史对他说:“太白星晚上没于西方,数日后才现于东方,这是浮躁之兵,先发者必定灭亡。”慕容垂不从,凿山开道以进军。

到先前慕容宝兵败之处,看见骨骸堆积如丘,便设祭悼念。

死者的父兄子弟都痛哭呼号,声震山川。

慕容垂惭愤交加,呕血发病而还,死于上谷。

慕容宝僭位。

苻坚传苻坚,字永固,又字文玉,是苻雄的第二个儿子。

苻坚杀了苻生之后,把皇位让给他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不肯,坚决推举苻坚为王。

于是苻坚免去皇帝的称号,自称天王,定年号为永兴。

授任苻法为丞相、东海公,不久因为对他有怀疑猜忌之心而把他杀掉。

把年号改为甘露,当时是皇魏建国二十二年(359)。

苻坚的堂弟晋公苻柳在薄坂反叛,魏公苻庾在陕反叛,燕公苻武在安定反叛,苻坚的弟弟赵公苻双在上圭阝反叛,苻坚都发兵征讨一一予以平定。

慕容垂兵败投奔于苻坚,王猛劝苻坚把他杀掉,苻坚没有照办。

建国二十八年(365),苻坚改年号为建元。

他曾派遣使者牛恬前来朝贡。

苻坚派尚书令王猛率兵进攻邺城,他自己亲自督率大军作为后续。

攻占邺城之后,将慕容日韦生擒。

苻坚派遣他的右将军杨安攻克了汉中,接着平定蜀地;又派他的武卫将军苟苌向西讨伐凉州,张天锡被迫投降;派他的儿子长乐公苻丕攻占了襄阳。

有一次苻坚阅读史书,见到其中记载母亲苟氏与李威私通之事,感到十分羞惭恼怒,就把书全都烧掉了。

苻坚向南大举进攻东晋司马昌明,发步兵六十万、骑兵二十七万,军队浩浩荡荡,前后千里相接,旗鼓相望。

苻坚已经到了项城,从凉州出发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地、汉中的军队,顺水路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也进发到了彭城,从东至西万里之地,水路陆路同时进军,运送漕粮的船只累以万计,从黄河进入石门,抵达汝、颍。

苻坚的弟弟阳平公苻融进攻寿春,并占领了它。

苻融派出使者驰报苻坚说:“敌兵人少容易俘获,只是怕他们突围逃跑,应当快速进军攻击。”苻坚大喜,就将大部队留在项城,亲自统领八千轻骑,日夜兼程赶赴前线。

苻坚与苻融一道登上城楼,望见晋将谢石统领的军队,又看见八公山上的草木,全都像是人的形状,苻坚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一支强劲的军队啊,怎么说他们人数很少呢!”顿时茫然自失,面有惧色。

谢石想要迎战,苻融就紧靠肥水布阵,阻挡晋军,谢石派使者前去对苻融说:“你倘若把军队稍稍后退,让双方将士得以交战,我与你骑马缓行从容观战,不是很好吗?”苻融于是就指挥军队向后退却,指望乘晋军渡水之机,回师而战将其打败。

谁知军队后退时乱了阵脚,竞相奔走,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

苻融因坐骑倒地而被杀,军队大败而逃。

谢石乘胜挥兵追击,一直追杀到青冈,苻坚军死者甚众,尸首相互枕藉。

苻坚也落得单人独骑逃回淮水之北。

当初,有歌谣传说:“坚不出项。”群臣都劝说苻坚就停留在项城不要出击,以其声威安定军心,鼓舞士气,但苻坚不听。

苻坚所部诸军全都溃败,惟独他的冠军将军慕容垂所率领的一支军队得以保全,苻坚只得带领一千多骑兵投入慕容垂军中。

一路收容集合逃散的士卒,及至到达洛阳,共得部众十余万。

行军还没有到达潼关,慕容垂有背叛之意,向苻坚请求让他巡抚燕、代等地,并要求准他上坟扫墓,苻坚准许他的请求。

慕容垂就杀死了苻坚部将骁骑将军石越、镇军将军毛当,率领丁零的部众在邺城攻击苻坚的儿子长乐公苻丕。

慕容泓、慕容冲也在华泽起兵,苻坚派遣两个儿子苻睿又和苻晖前后夹击慕容泓,被慕容泓打败。

长安有鬼在夜晚哭泣,整整三十天。

慕容冲又在灞上进击,杀死了苻坚部将姜宇,于是屯兵阿房,进逼长安。

苻坚登上城楼观看敌军,叹息说:“这股虏贼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阵容竟如此强大!”他大声责骂慕容冲,说:“你们这群奴才,正适合去放牧牛羊,为什么跑到这里来送死?”慕容冲回答说:“奴才就奴才,我们早已厌恶奴才之苦,现在就要除掉你而代之。”苻坚派遣使者把一领锦袍赠送给慕容冲,使者声称苻坚有诏令说:“自古以来两家交兵,使者往返其间。

你远道而来初次交战,难道不感到辛劳吗?现在送给你锦袍一领,以表示我对你的关怀。

我对于你们的恩惠如何,而你等为什么要在一朝之间忽然作出这种叛变的举动?”慕容冲令他的詹事回答,也自称是皇太弟有令:“我如今志在取得天下,难道会看得起一件锦袍这种小恩小惠。

如果你还能懂得天命,就应当君臣一起束手就擒,早早交出皇帝之位。

我自然会饶恕宽免你苻氏之人,以报答你昔日的友善,终究不能把早已过去了的事情,拿到现在来特加赞美。”苻坚听罢大怒,说:“我没有采纳王景略和阳平公的意见,致使慕容氏竟敢如此猖狂。”长安城大闹饥荒,百姓相互以人为食。

姚苌在北地反叛,与慕容冲联合,合兵攻打长安。

当时有数以万计的一群乌鸦,在长安城上鸣叫不止,叫声十分悲戚,占卜的人认为,这是不到年末就会有甲兵入城的征候。

每天夜里有人围绕城墙大声呼喊道:“杨定健儿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天亮以后四处寻找,却不见人迹。

起初,又有谣谚说:“坚入五将山能得以长久。”苻坚对此十分相信,对太子苻永道说:“也许是上天引导我,要想免除灾祸就要如同谣言所说那样做。

现在把你留在这里总领军事和政务,不要同贼寇争一时之利。

我当即到陇地征集兵马,运送粮草供给你。

上天或许正在训导我哩。”苻坚派遣他的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击慕容冲,杨定被慕容冲生擒。

苻坚越发恐惧,就把后事委付给苻永道,率领数百名骑兵突围到五将山,宣示各个州郡,积聚力量以期援救长安。

过了一个多月,苻永道随即带领母亲妻子、宗室男女和数千骑兵逃出,奔往武都,借道投奔司马昌明。

慕容冲便占据了长安。

苻坚到了五将山后,姚苌派大将吴忠把他包围起来。

苻坚的部下四面逃散,只剩下他的左右十多人,但苻坚依旧神色自若,坐等敌军的到来,并叫掌管膳食的官员为他进奉饮食。

没过多久,吴忠领兵到来,捉拿了苻坚和他的夫人张氏以及他的幼女宝锦,并把他们送到姚苌那里。

姚苌把他们囚禁起来,准备杀害他们。

苻坚自认为平素对待姚苌非常宽厚,见他这样做感到十分愤怒,就厉声大骂姚苌忘恩负义,并对张氏说:“我怎能让姚苌这个羌奴侮辱我的女儿?”于是就亲手把宝锦杀死。

姚苌就把苻坚吊死在新平的一座佛寺内。

苻永道投奔司马昌明,被安置在江州,后来桓玄任用他为梁州刺史,最终被刘裕所杀。

永道的名犯了高祖的庙讳。

姚兴传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

姚兴消灭苻登后,才为父亲办理丧事,服丧守孝,在槐里自称皇帝,定年号为皇初(394)。

大魏天兴二年(399),姚兴自己免去皇帝的称号,降称天王,定年号为弘始。

姚兴派兵攻克洛阳,令他的弟弟东平公姚绍在此镇守。

天兴三年(340),姚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太祖派谒者仆射张济出使姚兴。

姚兴又大破乞伏乾归,于是占领了粃罕,缴获带着铠甲的战马六万匹,乞伏乾归向姚兴投降。

太祖派遣军队袭击姚兴所属高平公没弈于,没弈于抛弃他的部众,率领数千骑兵同赫连屈孑逃奔到秦州。

魏军追击他们到了瓦亭,长安城中为之震惊恐惧。

姚兴与众臣商议要攻击魏军,臣僚们都认为不可贸然行事,姚兴不听。

天兴五年(342)夏天,姚兴派他的弟弟义阳公姚平率领四万人马入侵平阳,围攻乾壁达六十多天,因乾壁守军人少又缺乏井水,终于被攻陷。

同年六月,太祖准备讨伐姚平,派毗陵王拓跋顺等人率三军六万骑作为先锋。

七月,太祖亲自出征;八月,太祖军临时驻扎在永安。

姚平派遣勇猛的部将,率精锐骑兵二百人前来窥视魏军,被太祖的前锋将领长孙肥擒获,连一匹马也未能逃脱。

姚平只得退兵逃走,太祖发兵紧追不放,一直到达柴壁。

姚平在此固守不出,太祖派兵将其包围,姚兴就带领他的全部军队前往解救姚平。

太祖听说姚兴将要到来,就令部众增筑多层围子,对内用以防止姚平突围,对外用以阻挡姚兴的援兵。

又拦截汾水弯曲处架设南北两座浮桥,凭靠汾水西岸构筑围子。

太祖派步骑兵三万余人,渡河到蒙坑南面四十里之处,从背后袭击姚兴。

姚兴早上出兵向北行进,还没有来得及安营扎寨,太祖大军突然出现,姚兴的部众惊恐大乱。

太祖令毗陵王顺率精锐骑兵冲锋突击,俘虏姚兴铁骑数百,斩首一千余级。

姚兴败退,向南逃窜四十余里,太祖引兵退回。

姚平竟死守不敢出击,只是派人烧毁魏军的围子数百步而已。

太祖看到姚兴锐气已经挫败,就在南边截断蒙坑的出口,在东边阻塞新坂的山隘,坚守天渡,屯兵贾山,使得姚平水陆两路都断绝,并让将士披甲不卧,坐以待敌,准备擒拿姚兴部众。

太祖又令将士沿汾水一带的山丘树立栅栏,长达数十里,用来防卫割草放牧的人。

这一年九月,姚兴从汾水西面北下,凭靠山壑构筑堡垒用以防守。

姚兴又带领数千骑兵,登上西岸窥视太祖军营,把柏树扎成一捆一捆,从汾水上游漂流下来,想要撞毁魏军架设的浮桥,魏军就用长钩把柏木拉上来,用来当柴烧火做饭。

姚兴只得回到他的堡垒中。

太祖估计他必定会来攻击西边的围子,就诏令修挖围子下的壕堑,把它加宽。

到了夜晚,姚兴果然来进攻西围,因为梯子太短够不着,只得把梯子丢弃在壕沟里退了回去。

姚兴又分出一部分军队,靠近汾水构筑垒寨,逼攻水闸,与城内的姚平隔水相望。

太祖就凭着汾水进行拦截,使得姚兴与姚平内外隔绝,将士的斗志丧失殆尽。

于是,城内的姚平粮草耗尽,十分窘急,只得趁夜晚在西南方向出城突围。

姚兴在汾水西边陈列军队,燃起烽火,击鼓呼叫,替姚平接应援助。

太祖从各部军队中挑选精锐部队,屯驻在汾水西岸,固守南边的浮桥,断绝阻塞水闸。

姚兴在晚上听到城内突围之声,希望姚平能够奋力作战突出重围;姚平听到城外鼓噪之声,希望姚兴能够攻破包围接应救援。

所以两下里只能大呼大叫,虚张声势地相互应和,都不敢逼近突击包围圈。

姚平带领人马突围不能成功,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带着两个妾投水而死。

姚兴所属的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共四千多人,都跟着姚平跳进汾水。

太祖令士卒泅水用弯钩抓捕,没有一个人得以幸免。

姚平的部众三万余人,全数束手就擒,魏军生俘姚兴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宦,北中郎将康猥,姚兴的侄儿姚伯禽以下,四品将军以上,共计四十余人。

姚兴远道前来救援姚平,只能亲眼目睹姚平的彻底覆没,而自己无计可施,力不能及,全军上下悲恸呼号,声音震动山谷,几天几夜都没有停息。

姚兴一再派出使者请求媾和,太祖未予准许,胜利班师回朝。

姚兴回到长安。

当时有数万只鸟雀,在姚兴的殿堂之上互相厮斗,羽毛折断纷纷飘落,有不少被啄死,这种情形持续一个多月才停止。

有识之人说:“现在鸟雀厮斗于庙堂之上,姚氏子孙是不是也会发生争斗动乱呢?”又姚兴的殿堂里常常发出一种声音,如同牛吼。

有两只狐狸跑进长安城,一只登上姚兴的殿堂,径直走进内宫,一只走到街市之上,人们四处搜寻都没有找到。

当初,谯纵抢占了益宁这一带地方,僭称皇帝尊号,派使者向姚兴自称蕃国,姚兴封谯纵为蜀王,加赐给他九锡。

永兴三年(411),姚兴派遣周宝前来朝贡。

五年(413),姚兴又派使者前来朝贡,并请求进献他的女儿,太宗准许了他的请求。

姚兴的儿子广平公姚弼受到宠幸,姚兴把朝廷政事委托给他。

姚兴得了重病,他的长子姚泓在宫中侍奉姚兴,姚弼就暗中纠集党羽数千人,一心等待姚兴死去,想要杀掉姚泓自立为帝。

姚兴在外镇任职的其他儿子和侄儿听说此事,都起兵讨伐姚弼。

姚兴的病痊愈之后,不忍心诛杀姚弼,只是罢免了他的官爵而已。

神瑞元年(414),姚兴派遣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来大魏朝贡。

神瑞二年(415),姚兴又派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进奉他的西平公主给太宗,太宗以皇后之礼接纳了她。

姚兴再次起用姚弼为中军大将军,分配给他三万军队,屯驻在渭水之北。

及至姚兴再次得了重病的时候,姚弼派遣他的死党姚武伯等人率兵攻击端门。

姚泓当时正在侍奉重病的父亲,就派兵进行抵抗,姚兴拖着病体来到前殿,杀死了姚弼,姚弼的党羽才被驱散。

泰常元年(416),姚兴病死,姚泓便僭立为帝。

司马德宗传(附司马德文传)司马德宗即位为晋安帝,改年号为隆安。

司马德宗授予司马道子以太傅、扬州牧、中书监等职,加赐特殊的礼仪,其仪仗有黄钺、羽葆、鼓吹等,又增赐卫士一百人入殿。

不久,朝廷内外各种事务都必须首先经过司马道子之手。

尚书仆射王国宝轻薄无德行,被道子当作亲信,他的权势显赫,震慑京城建业,竟然擅自把禁卫东宫的士卒用来配备自己的私府。

司马道子任用王绪为辅国将军、琅邪内史,又擅自兼并守卫石头城的军队,把他们屯驻在建业城。

王绪还兼任他的从事中郎,在中枢部门主事,倍受宠幸而主持朝政。

司马德宗属下的兖州刺史王恭向来憎恶王国宝、王绪这一帮人扰乱朝政,就约荆州刺史殷仲堪到期同时举事。

王恭上奏表给司马德宗说:“王国宝犯有滔天大罪,我恭敬地向陛下陈述他的罪状。

前任荆州刺史王悦,是王国宝的同胞兄弟。

王悦在西藩任上,不幸丧亡。

国宝向陛下告假奔丧,却迟迟不愿上路,御史台对此事进行纠察,他害怕获罪黜免,就改换衣服冠帽,伪装成妇人,与婢女同坐一车,到相王司马道子那里求情。

再则先帝暴崩之时,朝廷上下莫不惊哭,但国宝若无其事,丝毫不见悲哀之貌,并且潜入宫中,谋求施行奸计,想要诈称圣上遗诏,伪造皇帝玺印。

事实昭著在外,上下莫不知晓。

先前谗言离间王繤、王珉兄弟,使二者不和胜过仇敌;后又树立私党,遍及朝廷官府。

侵吞军队物资储备,据为私人财产;公然卖官鬻爵,威势恣肆于天下。

网罗不得志者,招集亡命之徒。

辅国将军王绪凶狂狡诈,为人所不齿,二人狼狈为奸,共同窃居要位。

彼等自知恶贯满盈,人鬼都为之怨愤,就图谋背叛朝廷,废毁天下。

昔日赵鞅兴晋阳之甲,铲除君侧之恶,我虽拙笨愚劣,岂敢忘却这个道理。”王恭的表章送到朝廷,司马道子得知以后就密谋要讨伐王恭,任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令内外各路军队暗中严加防备。

但王国宝惶恐畏惧,不知道怎么行事,就派出数百人守卫竹里,夜晚遇到大风大雨,将士各自奔散而回。

王绪劝说王国宝杀死王繤,然后出兵南征北伐,王国宝不听,反而向王繤征求对策。

不久王国宝恐惧过度,就向朝廷上表请求免去自己的官职。

没过多久他又畏惧而反悔,就诈称司马德宗有诏令其官复原职。

司马道子既不能抵抗王恭等人的军队,又想要借此而推卸自己的罪责,就把王国宝逮捕起来交付廷尉处死,又斩王绪于市,以取悦于王恭等人。

司徒左长史王广钦因为母亲亡故而在吴郡服丧,王恭就授予他吴国内史之职。

王广钦就征集动用吴兴等各郡的兵卒。

王国宝被处死之后,王恭要王广钦仍回家服丧。

王广钦认为这是一次极好的机遇,可以实现自己的意愿,于是就占据吴郡,派遣自己的子弟率兵攻击王恭。

王广钦以女儿为真烈将军,也设置各种文武官员,领兵自卫。

王恭派司马刘牢之前往征讨,平定了王广钦。

司马德宗属下谯王司马尚之兄弟又去游说司马道子,认为当前各地藩镇势力强盛,而朝廷宰相权势薄弱,应当暗地里树置朋党,作为保卫自己的屏障。

司马道子同意他们的看法,就分派自己的心腹之人,占据许多位置重要的州郡,从此内外骚动不得安宁。

王恭深恐发生祸害,再次秘密相约殷仲堪、西中郎将庾楷、广州刺史桓玄按期举兵同会于京都建业。

桓玄等人立即响应。

王恭向朝廷上表,向各地传檄,以讨伐江州刺史王愉、司马尚之作为起兵的事由。

殷仲堪派龙骧将军、南郡相杨亻全期率水师五千人从江陵进发,桓玄向殷仲堪借兵,殷仲堪也借给他五千兵马。

于是,司马德宗采取了严密的防卫措施:给司马道子加赐黄钺;派右将军谢琰领兵抵抗王恭等人;任司马元显为征讨都督,率领众军作后续相继进发;令前军王王旬率领中军府的部队驻扎在京都北郊;任司马尚之为豫州刺史,率领其弟司马恢之、司马允之向西讨伐庾楷等人。

所有各部都令人举着白虎幡走在前列。

王恭派刘牢之为前锋,驻扎在竹里。

当初,司马道子图谋除掉王恭,曾许以重赏收买了刘牢之,刘牢之就杀了王恭的别帅颜延和他的弟弟颜强,把两个人的首级送给谢琰。

谢琰与刘牢之同时袭击王恭,王恭被打败逃往曲阿,被湖浦军尉拿获,解送到建业。

司马尚之与庾楷之子庾鸿在牛渚交战,斩杀了庾鸿的前锋将领殷万,庾鸿只得逃回到历阳。

司马尚之还是不敢渡水作战。

桓玄、杨亻全期等突然到达横江,司马尚之引兵退走,司马恢之所率领的军队全部覆没。

桓玄等人径直到达石头城,殷仲堪所部继而进到芜湖,建业受到威胁,京城震骇。

司马道子在倪塘把王恭处斩。

桓玄等人无心恋战,于是退兵回到寻阳。

这一年冬天,司马德宗派遣使者来大魏朝贡,并请求派军队前去讨伐姚兴。

第二年夏天,司马德宗又派使者前来朝贡。

司马德宗授任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

司马道子有病,元显生怕自己不能承袭他的职位,就伪造旨意擅自就任,而道子却毫无所知。

等到他病愈之后,得知此事大怒,由于司马元显已受任,也就不再改正过来,从此朝廷内外一切政事都由司马元显裁断。

司马道子一向嗜酒,治理政务的时间非常少,到这时更是无事可做,就以白昼当作夜晚,只顾饮酒。

当时人们都说道子是东尚书,元显是西尚书,西府门第车马繁杂,东边府第则门可罗雀。

司马元显年轻气盛,一时间位尊权重,更加骄奢淫暴,于是远近的人都背地里讥讽、指责他。

当初,司马德宗所属新安太守孙泰因以旁门左道惑众而被诛戮,他的侄子孙恩逃窜到东海岛上,许多妖党都追随他,到这时孙恩就纠集妖众,进攻上虞,杀死县令,率其部下一百人左右径直奔向山阴。

会稽内史王凝之信奉五斗米道,孙恩将要到来,他没有事先派军队抵抗,而是在道人所居之室跪拜祷告,口里不断念着咒语,向空中指指划划,好像是在嘱托什么事情。

王凝之的下属都劝他讨伐孙恩,王凝之却说:“我已经祈请大师发兵,凡是各处渡口要道都各有数万人马。”直到孙恩逼近,他才听从部属意见派兵抵御。

及至军队刚刚出动,孙恩率人已经到了跟前。

王凝之战败,狼狈逃跑,过了一夜就被孙恩捕获。

十天之内,孙恩聚集部众数万人,自号平东将军,强迫当地名士接受伪职。

于是,各郡的人被妖术蛊惑,一齐杀死太守县令而响应孙恩,一时间妖众云集。

吴国内史桓谦逃走,吴兴太守谢邈被害。

自从司马德宗即位以来,其朝廷内外乖迕叛逆,石头城以外都被荆州、江州刺史把持,长江以西的地方则受命于豫州刺史,京口以至长江北部都被兖州刺史刘牢之等人所挟制,司马德宗的政令,只有三吴之地可以推行而已。

孙恩既然作乱,江南八郡全都沦为贼寇的地盘,直到丹阳各县,处处都是贼寇蜂起,建业城变得衰弱不堪。

而且被妖术蛊惑之徒,大多潜伏在各个都邑,百姓人人危惧,常常担心被妖众窃据。

于是各部军队严加防卫,刘牢之联合卫将军谢琰共同讨伐贼寇。

贼众根本不执行禁令,肆意抢劫杀戮,士民百姓被杀害的不计其数,有的县令被贼人剁成肉酱强逼他的妻儿吃,不肯吃的人就被拿去肢解,贼寇的暴虐竟至如此。

骠骑长史王平之死后尚未埋葬,孙恩就打开棺材把尸体烧掉,用他的头骨当作大小便的器具。

刘牢之率军征讨把他们打败。

谢琰率军将要到达吴兴,贼徒闻风逃走,驱赶强逼士民百姓,逃到山阴。

被诸妖众践踏的家中,妇女受害尤甚,凡是没有跟他们走的,就把她的婴儿盛妆打扮投进水中,并且说:“祝贺你先登上仙堂,我不久就会来找你的。”贼寇被驱赶走散之后,各地城邑房屋都被焚毁,只是在城外偶尔能见到人迹,过了一个多月才渐渐有人回来。

谢琰屯兵留守乌程,派他的部将高素协助刘牢之。

刘牢之率领众军渡过长江。

起初,孙恩听说八郡的人都响应他,就对他属下的官员说道:“天下从此不会再有什么事了,我当与各位穿上朝服而进入建业城。”后来听说刘牢之的军队到达长江,又对他们说:“我割据浙江,也不失为做又一个勾践。”不久得知刘牢之已经渡江,他就说:“我并不以逃跑为耻。”于是就逃走了。

孙恩逃跑时令人沿路丢弃许多珍宝财物,刘牢之的将士见了就争着拾取,不能穷追贼军。

孙恩再次逃到了海上。

起初,三吴之地困于贼寇肆虐作乱,都翘首盼望刘牢之、高素等人的军队到来。

他们的军队来到之后,同样放肆地抢掠施暴,百姓都大失所望,无不怨恨其荼毒。

孙恩逃到海上,其部下又辗转跟从于他。

于是他率众攻破永嘉、临海,再次进入山阴。

谢琰迎战身亡。

于是建业大为震惊,派冠军将军、东海太守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广陵相高雅之等人向东征讨孙恩。

吴兴太守庾恒惧怕妖党再次兴起,就大行诛戮,杀死男女数千人。

孙恩又在余姚打败了高雅之,高雅之败逃回到山阴。

司马元显在建业自封为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十六州,原任的官职全都照旧;授予他的儿子司马彦章为东海王,食邑吴兴四万余户,精心挑选文章博学之士作为臣僚,文武官员的设置如同一个小朝廷。

孙恩渡海而来很快就到达京口,拥有战士十万人,刘牢之在山阴阻截,众军畏惧不敢同他周旋,孙恩于是径直向建业前进。

司马德宗惶恐惊骇,立即征召豫州刺史司马尚之。

当时建业内外一片惊惧混乱,但司马元显却设置盛大酒宴,司马道子则只是每天在钟山祈祷神明。

孙恩之众渐渐逼近,城中百姓惊恐万分。

司马尚之率领精锐骑兵迅速赶到,直接屯兵在积弩堂。

孙恩当时碰到逆风,不能快速行进,走了几天才到达白石。

孙恩原以为司马氏诸军分散,想要乘其不备进行偷袭,但他听说司马尚之还在建业,又听说刘牢之的军队没有退走,不敢上前攻击,就向郁州方向前进。

孙恩的别帅卢循攻陷广陵,大肆掳掠而去。

桓玄听说孙恩部众逼近建业,就在军前树起大旗,采取措施严密防备,一面给朝廷上表请求发兵征讨。

当时孙恩离建业并不远,桓玄请战的表章又送到了,司马元显等人大为惊惧,急忙派人去制止桓玄。

庾楷暗地里差遣使者私自与元显勾结,说桓玄已经大失人心,部下都不愿替他卖力,如果朝廷派兵征伐桓玄,自己愿意充当内应。

司马元显见到庾楷的书信大喜,就派张法顺前往与刘牢之谋划,刘牢之答应这样做。

于是司马元显就征集兵马,装配舰船,准备向西征讨桓玄。

司马德宗改年号为元兴(402),任命司马元显为大都督,率兵征讨桓玄。

及至桓玄军到,司马元显不战而败,父子二人都被桓玄所杀。

司马德宗旋即又改年号为大亨。

魏天兴六年(403),司马德宗派遣使者来朝朝贡。

司马德宗封桓玄为楚王,桓玄不久就胁迫司马德宗亲自写下诏书禅位。

司马德宗出居永安宫。

桓玄受禅即位之后,封司马德宗为南康平固县王,令他居住在寻阳。

天赐元年(404),司马德宗在姑熟,二月,他到达寻阳。

司马德宗的彭城内史刘裕杀了桓玄的徐州刺史桓..,与刘毅等人发兵讨伐桓玄。

桓玄失败逃往寻阳,又裹挟司马德宗兄弟奔往江陵,接着又到了荆州。

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相王腾之迎接司马德宗进入南郡府舍。

桓玄不久被杀。

桓玄部将桓振又来袭击江陵,杀了王康产和王腾之。

他还准备杀死司马德宗,桓玄的扬州刺史、新安王桓谦苦苦劝阻,才没有下手。

当时孙恩的旧部卢循捉拿了司马德宗的广州刺史吴隐之,自号平南将军、广州刺史,令他的同党徐道覆占据始兴,其余各郡都安排他的亲信党羽把持。

司马德宗在江陵再次即位,改年号为义熙(405)。

尚书陶夔前往迎接司马德宗,到达板桥的时候,突然刮起大风,龙舟沉没在水里,死亡十余人。

司马德宗从江陵出发到了寻阳,他的益州刺史毛璩、参军谯纵反叛,进攻涪城,并占领了它,于是就凭借益州反叛司马德宗。

司马德宗又从姑熟出发,回到了建业。

这一年六月,太祖派军攻击司马德宗所属巨鹿太守贺申,贺申举城投降。

永兴二年(410),卢循又在岭南东山再起,在石城杀了司马德宗所属江州刺史何无忌。

众人都想让司马德宗向北出走,后来得知卢循并没有到来,才安定下来。

刘裕令抚军刘毅率兵讨伐卢循,被卢循在桑落洲打败,弃马步行而还。

刘裕的亲信孟昶、诸葛长民等人劝刘裕拥司马德宗过长江,刘裕不听。

神瑞二年(415),司马德宗派广武将军玄文、石齐前来朝贡。

泰常初年(416),刘裕发兵征讨姚泓。

二年,太宗派长孙道生、娥清在石河打败刘裕的部将朱超石,生擒骑将杨丰,斩首一千七百余级。

泰常三年(418),司马德宗去世,其弟司马德文继位。

泰常四年(419),将其年号改称元熙五年,司马德文禅位给刘裕,刘裕封司马德文为零陵王。

司马德文的皇后河南褚氏,她的哥哥褚季之、弟弟褚淡之虽说是司马德文的姻亲,但他们都只为刘裕尽心尽力。

司马德文只要生了男孩,他们就令人找机会杀掉。

或者诱使宫内的人,暗地里加以毒害,前后害死的孩子不止一个。

及至司马德文被刘裕废除皇帝之位,囚禁在秣陵宫内,他经常害怕遭到他们杀害,虽然和褚氏共居在一间房屋内,但他因害怕他们在食物里放了毒药,就自己在前面煮食。

泰常六年(421),刘裕打算杀掉司马德文,又不想派人去到宫内,就叫褚谈之兄弟去探视褚氏,等她出来去到别宫,派去的兵士就越墙而入,进上毒药给司马德文。

德文不肯饮服毒药,说:“佛教教规有言,自杀的人来生不再转为人身。”于是就用被子把他闷死。

自从司马睿在江南即位以来,直到司马德文被杀死,国君势弱而权臣势强,不能牵制约束,一切赏罚号令,都出于权贵宠臣,国家的危亡,君主的废夺,各种动乱事故相继发生,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夷狄之有君主,不如诸侯之亡国的道理。

桓玄传岛夷桓玄,字敬道,本是谯国龙亢的楚人。

是伪晋大司马桓温之子,桓温很喜爱他,临终时嘱令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桓玄七岁的时候,袭承父爵被封为南郡公。

登国五年(390),任司马昌明的太子洗马。

桓玄志气无与伦比,总是要以雄豪来称许自己。

朝臣议论因为桓温有侵犯帝位的旧迹,所以压制桓玄兄弟,把他贬谪为义兴太守,因此他不得志。

不多时就去职。

皇始初年(396),司马德宗即位,他的会稽王司马道子擅权,信任尚书仆射王国宝,为当时人所憎恶。

桓玄游说荆州刺史殷仲堪,要他推举司马德宗的兖州刺史王恭为盟主,共同讨伐王国宝,殷仲堪听从他的意见。

恰好王恭派遣的使者也来了,两下在中途相逢,便相约一同举事,并且进表起兵。

不久就平定了王国宝等。

天兴初年(398),司马德宗授任桓玄为使持节、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

后来王恭又与司马德宗的豫州刺史庾楷共同起兵,讨伐其江州刺史王愉及司马尚之兄弟。

桓玄和龙骧将军杨..期、荆州刺史殷仲堪等率军响应王恭。

桓玄等人进军到了石头。

当时司马德宗的征虏将军司马元显一军仍据守在石头,陈列战船拦断淮水口。

司马道子出兵,准备屯守中堂,忽然有马被惊,军中骚乱,人马掉进江中的非常多,过了许久才安定下来。

桓玄等人不知道建业城已十分危弱,而且王恭不久兵败,桓玄甚为惶恐,就回军到了蔡洲。

王恭的司马刘牢之率北府军前来驻扎在新亭。

于是司马德宗以桓..为荆州刺史,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桓玄为江州刺史,杨..期为雍州刺史,刺史郗恢为尚书。

殷仲堪回军返还南边,就派人宣示桓玄等各军说:“如果不各自散开退回,大军到了江陵,大家都会遭到杀戮。”殷仲堪的偏将刘系原先领兵二千人隶属于杨..期,这时就率领部队退回,桓玄等人大为惊惧,狼狈而走。

庾楷也抛弃部下逃奔到南军。

桓玄就驾轻舟追赶殷仲堪,到寻阳才赶上,大家共推桓玄为盟主,镇守夏口。

司马德宗加授桓玄都督荆州四郡,任命桓玄的哥哥西昌公桓伟为辅国将军、南蛮校尉。

司马德宗宠信桓玄兄弟,想要借他们来削减荆、雍各州的势力。

起先荆州遭遇大水,殷仲堪的仓库空竭,桓玄就乘他内部空虚而向他进攻,先派兵袭击巴陵。

梁州刺史郭铨正要到他的镇所,半路遇到桓玄,桓玄就派他为前驱。

桓玄在夏口发兵,传书与殷仲堪说:“现在我正要入沔,讨除杨..期,屯兵在长江口。

如果你对我没有二心,就可杀掉杨广,如若不这样做,我就要率军进入长江。”另外又给桓伟写了书信,要他到期作为内应,桓伟感到惶恐,就把书信拿给殷仲堪看,殷仲堪对他进行一番抚慰,把他送回,到了夜晚就将桓伟扣押起来。

殷仲堪派龙骧将军殷迈、振威将军刘山民等人领兵七千人到了西江口。

桓玄听说殷迈到来,就同他的亲信苻永道一起带领其帐下部众进行攻击,殷迈等人败走。

桓玄屯军巴陵,收集这里的兵众和粮食,又在夏口打败杨广。

殷仲堪既然失去了巴陵的积蓄,加之各部将都被打败,江陵恐惧震惊,城内大闹饥荒,军民都以胡麻充饥。

当初,殷仲堪收到桓玄的书信时,急忙召杨..期来,杨..期回话说:“江陵没有粮食,用什么来抵御敌军?你可以到我这里来,共同据守襄阳。”殷仲堪认为自己的军队还很完整,没有理由要弃城逃走,又非常担心杨..期不肯来,就欺骗他说:“近来收集粮食,已经有了储存,可以供数万人吃一百天。”杨..期相信了他,就率领步骑兵八千人来到江陵,到达之后,殷仲堪只有饭给他的军队吃。

杨..期大怒说:“如今就要失败了!”他不肯与殷仲堪相见,派人在舰船上用箭射桓玄军,桓玄部众也用箭回射,杨..期就退兵回去。

桓玄于是率军渡江到了马头,命令各部军队一齐进攻,大败殷仲堪并把他杀死,又杀了杨广、杨..期、殷道护和殷仲堪的参军罗企生等人。

司马德宗任命桓玄为持节、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江八州及扬豫八郡诸军事、后将军、荆江二州刺史。

桓玄大论功赏,以长史卞范之兼任南郡相,对他委以心腹重任。

竟然截断长江上游交通,阻绝商旅往来。

司马德宗下诏说道:“小人桓玄,已故大司马不善的子息,年轻时心性狡恶,年长后不思悔改,与王恭互相勾结谋划,拥兵侮慢朝廷,多方集合兵马,意在问鼎,窥视皇位。

幸赖祖宗威灵,宰相神略,忠义奋发,罪人得以受诛。

桓玄等猖狂失却主意,回舟作鸟兽散。

本应当乘此机会,歼除奸邪之源,但当时朝中议论各异,朝廷谋略迟疑不决,致使朝廷法令受到阻挠,桓玄得到非分的宠信任用。

本希望桓玄会洗心革面,对他小的过错加以惩诫以接受教训,但他却野心不改,对朝廷悖慢日益严重,竟然割据江、湘,擅威于荆、郢,伪托朝命假借名义,手握生杀予夺之权。

又对侍中王谧大放厥词,妄图放纵凶险之心,侵犯并攻取京都。

无视君主的野心,已见之于他的书信;不甘为臣的行迹,每日每月更加显露。

是可忍,孰不可忍?应当明示九伐之法对他予以制裁,以使中原西部得以安宁。

尚书令、后将军司马元显可任征讨大都督、督十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于是,以刘牢之为前锋,任征西将军,暂兼江州刺史;又令司马尚之进军沔水。

桓玄听说司马元显将要领兵前来征讨,非常惊骇恐惧,想要保住江陵。

长史卞范之劝说桓玄领兵东下,桓玄十分犹豫,卞范之苦苦相劝,桓玄才决定留下桓伟据守江陵,自己率军东下。

到了夏口,桓玄就建牙旗传檄说:“案扬州刺史司马元显:其凶暴之性,自幼以来愈加滋长;违犯礼法毁坏教化,轻而易举早有准备。

居丧时无一日有哀痛之惑,把丧服当作夜行的服装,在应深切忧伤之时却弦歌饮酒,在报答父恩之日却穷极色欲,把王国宝的妓妾劫掠一空,这只是他一切恶行的开始,就足以惊骇人们视听了。

“相王道子有病,元显毫无恐惧之情,趁机假称皇帝之命,篡夺扬州刺史的大权,于是就有父子同就官职,比肩连衔奏事。

他在把持朝廷大权之后,多有险恶暴虐的行为,惟恐相王得知,就杜绝其一切视听。

恶声无处不闻,佞誉与日俱至。

国家万机之重,委付给这等孽障,致使国典朝政,日趋纷纭混乱。

又以婉辞向皇帝要求任尚书令,致使朝廷随意授任录尚书事之职,录公之位,并不是可以随意送人的。

他苟且自得尊贵之位,就悖离朝廷礼法。

又在妖贼侵侮肆虐,兵败民亡之后,自己身为都督,亲任刺史,在应当降伏妖贼之时,反而对其加以崇敬进用。

于弱冠之年如此妄为,古今无人与之相比。

宰相本应惩处邪恶,他却擅自为自己解脱,推脱罪责,归罪于人,自古以来僭越悖逆之人没有像他这样严重的。

“元显娶妾超越礼制,几乎同婚姻的六礼相同,竟然叫尚书仆射为媒人,长史为迎客,受其宠幸的贪残之徒,前往庆贺如同对皇后一样,所谓目无君主的野心,随时随事都显露出来。

八日观看佛事,抢掠良家女子,到民家住宿,恣意侮辱人家妻妾。

从庆封至今,方才见易室之饮;自晋灵公以来,忽然有肢解之刑。

凭个人喜怒轻易杀戮,随意把人宰割肢解,治政残暴,一瞬间就问斩。

又把四岁的孽子,封为东海王。

吴兴郡遭妖贼残暴之后,恃势专横又达到这种地步。

妖贼之兴,实在是由此人引起的。

居丧之时极尽美味,是孙泰供给他的膳食;夜间想要出外游玩,也是孙泰接待他的车马。

孙泰倚仗他的权势,得以作威作福,虽然最终受到诛戮,百姓已经深受其荼毒。

加之他大量征发人丁,许多人被他非法征集,驱赶迁徙到京师,死亡和叛离后所剩无几。

将年号改为元兴,用来作为自己的吉祥之兆,比当年王莽接受祥瑞的符命有过之而无不及。

闭塞到了极点必然转向通达顺利,他的祸害充盈天地之间,对君不义对亲不昵,势必崩溃丧亡,自取灭亡,就在于这个时机。

三军将士文武官员,一齐愤发踊跃上路出征。”桓玄也失去荆楚的人心,而且兴师不顺名分,他的兵力虽然强大,却担心将士不会替他卖命,常常有回兵的想法。

军队过了寻阳,却不见东面司马元显的人马,桓玄的主意才坚定。

于是就击鼓行军向前进发,径直到达姑熟,又攻克历阳。

刘牢之派儿子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求投降,桓玄大喜过望,给刘敬宣设置酒宴以示欢迎。

桓玄进至新亭,司马元显丢弃战船,退入国子堂,在宣阳门前列阵以待。

司马元显想要挟持司马德宗出战,但军队中自相惊扰,说是桓玄已经到了南桁,只得退兵回到宫中。

到了中堂,元显军一时间崩溃逃散。

司马元显逃往东府,只剩张法顺一人跟随他。

桓玄于是受任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领徐州刺史,持节、荆江二州刺史,公的爵位仍照旧;赐予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等仪仗;置左右长史,设从事中郎四人;准带甲仗二百人入殿。

于是将司马道子逮捕交付廷尉,黜为庶人,迁徙到安城郡;诛杀司马元显和他的儿子,以及豫州刺史司马尚之、吏部郎袁遵、张法顺等人。

又在豫章消灭了庾楷。

把司马尚之的弟弟丹阳尹司马恢之、辅国将军司马允之,以及王国宝、王绪的几个儿子都贬徙到交州和广州。

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打算解除他的兵权。

当初,刘敬宣已经投降,随桓玄进入东府,到这时要求回去。

桓玄希望刘牢之受命于自己,就送他回去了。

刘敬宣回来以后,刘牢之知道自己将不会幸免于祸,就想要袭击桓玄,但部下全都逃离四散,只得从班渎往北逃走,在新洲自缢身亡。

他的首级被送到建业。

刘敬宣逃到长江之北。

桓玄禀告司马德宗,实行大赦,把年号改为大亨。

桓玄让出了丞相、荆江徐三州刺史及录尚书事的职位。

朝廷改授他为太尉、都督中外、扬州牧、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等职;赐给深绿色绶带,加衮冕之服,享受佩剑穿履朝见皇帝的待遇,入朝时不需快步行走,赞拜时不需自报姓名,增加班剑六十人,准带甲仗二百人随之入殿。

桓玄于是镇守姑熟。

不久就大兴土木建造府第,出外游猎没有限度,处理政务朝令夕改,骄奢纵欲,聚集朋党,败坏朝廷内外法制。

一切朝政都要向他征询,小事则决断于左仆射桓谦和丹阳尹卞范之。

桓玄加重征收三吴富室的赋税,用来赈济饥民,但还是无济于事。

东部各郡由于连年兵战遭到掠夺,以致大闹饥荒,百姓死亡众多。

三吴地区民户减少了一半,会稽则只剩十分之三四,临海、永嘉的人口几乎全都死亡或逃散。

原先的富室人家都穿着轻软的丝绸,佩带着金玉饰物,关上门户相守而死。

桓玄自封为豫章郡公,食邑安成七千五百户;后封为桂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本封南郡公照旧。

不久他毒杀了司马道子。

桓玄削夺了司马德宗享受的供奉待遇,一切都尽量简单粗陋,使他接近于饥饿受冻的地步。

虽没有弑杀,但君臣的体统已经完全不顾了。

桓玄又进位为大将军,增加前后部羽葆鼓吹等仪仗,奏事时不报姓名。

又上奏请求自己统率诸军,命各边境地区的蕃兵扫平关、洛,司马德宗未予准许。

桓玄本来没有资历和能力,但却喜欢说大话,既不履行手续,就说是奉诏行事。

桓玄没有别的什么处置,只是事先就制作打仗行军时的服装玩器,并制作装书画用的器具。

有人劝他说:“今日的出行,必然是有征无战,辎重之物自然会准备充足一同运走,不必烦劳又另外去制造。”桓玄说:“书画服玩等物,应当经常带在身边,况且眼下兵凶战危,倘若有意外,也便于运送。”众人听了都笑他。

桓玄所亲信倚仗的人,惟有桓伟而已,先前想把他征召回来,作为自己的辅佐。

桓伟死了以后,桓玄甚为恐慌不安。

起初,桓玄常常因为他父亲王业垂成,而自己年富力强,不能振兴前辈造就的王业,心里总是满怀愤慨。

到司马昌明死后,他就有了志在四方的心怀,攻下建业城以后,就再也没有居人之下的心思。

及至桓伟死去,他忧惧自己一个人力量单薄,越发想要尽快地成就大业。

卞范之之流,既担心事态有变,又希望从中谋得私利,就一起催促桓玄行事,殷仲文等人甚至已经撰写整理好各种策书命令。

司马德宗又加授桓玄为相国,总领文武百官,封赐他南郡、南平、宜都、天门、零陵、桂阳、营阳、衡阳、义阳、建平十郡为楚王,备九锡之礼,扬州牧、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等职照旧。

派司徒王谧授予他相国的印绶,光禄大夫武陵王司马遵授予他楚王的玺策。

司马德宗先派百官前去迎请,又说要亲自前去敦请。

十二月,司马德宗将皇位禅让给桓玄,桓玄大赦所部,称年号为永始元年(403)。

起初要改年号为建始,左丞王纳之说:“建始,是晋代赵王伦的年号。”于是就改为永始,又和王莽始贵之年类同。

桓玄进入建业宫中,突然逆风迅疾猛烈,旌旗、服章、仪饰全部被大风吹倒。

这一月天气酷寒,这一天尤其寒冷。

桓玄即位后多行苛政而有时施以小惠。

他迎奉桓温的神主送进太庙。

桓玄一向出行游猎没有节制,到这时就不再外出。

他在殿堂上设置金匾、流苏和绛纱帐,装饰得颇像运载棺木的车需车和王莽的仙盖。

太庙之祭和郊祀之祭都只进行两天而已。

还有,桓玄的庙祭不及于祖辈,因为他的曾祖父以上名位不显著,所以不予排列次序。

而且由于王莽曾立九庙,被前人史书所讥讽,他就只立一庙来加以矫正。

他还毁坏晋朝的小庙,用来修造台榭。

他庶母的祭祀之位,没有定所。

侮慢祖先忘掉亲情,当时的人们都知道他不会长久。

这一月,桓玄出游水南,一阵旋风刮走了他车上的仪盖。

他就想制造一辆大车,使它能容纳三十人坐,用二百人推拉。

桓玄骄逸荒纵,不顾时事,奏案积压,全不览阅;有时过问小事,代替史官亲手注记,代替令史自撰文书,随意变动制度,主管的官员应接不暇。

从早到晚外出游猎,文武官员困乏不堪。

直侍的官员,都把马系在宫禁之内;休假的官吏,都留下来充当建筑的差役。

朝中之士操劳憔悴,天下百姓财力殆尽,民众当中盼望动乱的,十户就有八户。

司马德宗的彭城内史刘裕乘机在京口斩杀了徐州刺史桓..,与沛国的刘毅、东海的何无忌等收集部众渡过长江。

桓玄授任桓谦为征讨都督,召集侍从官员留住在宫禁之内。

桓玄迁回到上宫,文武百官都步行跟从。

又大赦扬、豫、徐、兖、青、冀等六州。

派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在江乘抗拒北边的刘裕。

刘裕斩了吴甫之,进军到了罗落桥,又斩了皇甫敷的首级。

桓玄表面上粗疏威猛,骨子里怯懦恐惧,及至听说两将已死,主意已经穷尽,无计可施,天天和巫术道士作诅咒制胜之法。

于是他问众人道:“我难道失败了吗?”黄门侍郎曹靖回答说:“神明发怒民众忿怨,为臣实在忧虑恐惧。”桓玄说:“民众忿怨尚可理解,神明为何发怒?”曹靖回答说:“迁走了晋朝的宗庙,使其祖宗飘泊没有定所;大楚朝的庙祭,又不能及于祖先。

这就是神明发怒的原因啊。”桓玄说:“你为何早不对我谏劝?”回答说:“朝中诸位君子都认为大楚是尧舜之世,为臣怎么敢谏劝。”桓玄派桓谦、何澹之屯兵于东陵口,卞范之屯兵于覆舟山之西,两下合兵共二万人。

又派武卫庾赜之配备精锐的士卒武器,前往援助桓谦等人。

桓谦等大败,桓玄扬言要亲往作战,带领子侄出南掖门,向西到达石头城。

先已派殷仲文在渡口准备了船只,于是就一道乘船往南逃走。

一连几天找不到粮食,左右只得用粗粮做的粥送给他吃,难于吞咽下去。

桓玄之子桓升才只五六岁,抱着桓玄的胸脯抚摸他,桓玄见状悲不自胜。

桓玄挟持司马德宗从寻阳出发,到达江陵,西中郎将桓石康接纳了他们。

桓玄在江陵城南搭起帐幕,设置文武百官,以卞范之为尚书仆射,殷仲文为徐州刺史,其余各官都予以显要的任用。

桓玄对诸侍臣说:“你们都是通过清净的途径得以荣升,翼从于我的身边,京都中那些窃居官位者正应当来军门谢罪,等到他们看见你们再次进入石头城,你们就无异于云霄中的人了。”桓玄因为在失败逃亡之后,害怕法令不能整肃,就轻易动怒妄杀无辜,越发变得暴虐。

殷仲文对他进行谏劝,桓玄大怒道:“汉高祖、魏武帝屡次遭遇失败,只是因为他们的部将作战失利而已。

由于上天纵容邪恶,所以我回来以旧楚为都,但群小愚昧无知,妄生是非,正应当用威猛予以追究,不应对他们施以恩惠。”荆、江一带的郡守,由于桓玄流亡到此,都派使者来进表交结,其中有不安定的言辞,桓玄一概不予接受,就命令所在各郡进表庆贺他迁都之喜。

桓玄在逃亡路上自己撰写《起居注》,叙述他抗拒刘裕的事,自称他的谋略没有失误之处,而是诸将违背节制调度,以至于失败。

他没有时间去谋划议论军事,只是述说记录他的经历而已。

刘裕派遣他的冠军将军刘毅从建邺发兵,追击桓玄。

桓玄军屡次打败仗。

桓玄经常在他的大船旁边装配轻便小舟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他的将士没有斗志。

桓玄竟丢弃部下而逃,其余军队就依次崩溃逃散,他就与司马德宗一起逃回到江陵。

起初,桓玄把司马德宗的妻儿留在巴陵,殷仲文与桓玄同在一条船上,就劝说桓玄寻找别的船只收集散军,于是把司马德宗之妻送回到建邺。

桓玄进入江陵城,南平太守冯该劝桓玄再战。

桓玄想要出发到汉中,投奔梁州刺史桓希,夜晚安排停当将要出发,城内已经大乱,他的命令已不能执行,只好带领其心腹百余人往城北逃出。

走到城门边,左右就在黑暗中迎面砍杀桓玄,前后相互厮杀,人马交错塞满了道路。

桓玄仅仅得以逃到船上。

司马德宗则进入了南郡府第。

桓玄已经下船,还想要往汉中逃走。

桓玄的屯骑校尉毛..之诱骗他进入蜀地,他就同桓石康等人溯江而上。

船到枚回洲,被益州参军费恬等人迎面射击,箭如雨下。

桓玄一中了流矢,他的儿子桓升就把箭拔出来。

益州督护冯迁抽刀登上桓玄的舰船,桓玄叫道:“你是何人,敢杀天子!”冯迁说:“我就是要杀掉天子的逆贼。”于是斩下桓玄以及桓石康等人的首级,把桓升斩于江陵街市,将桓玄首级传送到建业,悬挂在朱雀门示众。

桓玄已经失败,桓谦在沮中藏匿起来。

桓振逃到华容水滨,暗中聚集党徒数千人,在早晨袭击江陵城,把它占领了。

桓谦也就聚众而出。

桓振到了江陵,打听桓玄之子桓升之所在,得知桓升已死,就要杀掉司马德宗,桓谦苦苦相劝才得以住手。

于是桓振等人就为桓玄举哀,给他定谥号为武悼皇帝。

桓谦率领群官又立司马德宗为帝,桓振自任为都督八州、镇军将军、荆州刺史,桓谦恢复原职,又加授江豫二州刺史。

后来,司马德宗的益州刺史毛璩在汉中杀了桓希。

桓振入侵江陵,被唐兴所杀。

他的其余亲信随从,有的当时被擒获,有的逃散到外地,几年之间,全都被消灭。

冯文通传冯文通,是冯跋最小的弟弟。

他的本名犯了显祖的庙讳。

高云僭立为帝的时候,授任他为征东大将军,兼任中领军,封为汲郡公。

冯跋在高云死后即帝位,授予冯文通尚书左仆射之职,改封为中山公,仍旧任领军,在内掌管宫廷禁卫之事,在外总管朝廷政事,官位做到了司徒。

到了冯跋死后,冯文通即帝位,就与刘义隆交结往来。

延和元年(432),世祖亲自率兵征讨冯文通,冯文通固城自守。

冯文通所辖营丘、辽东、成周、乐浪、带方、玄菟等六郡全都向大魏投降,世祖就把这里的三万多户人家迁徙到幽州。

冯文通的尚书郭渊劝文通向大魏朝投诚归附,并进献女儿入朝,请求做大魏的附庸,以保全自己的王位。

冯文通说道:“我背负魏廷导致仇隙已成为事实,魏廷对我的愤怒也已经显露出来,投降归附只会得到死路一条,倒不如保持志向坚守到底,另外再谋求更好的出路。”起先,冯文通废掉了他的原配妻子王氏,又废黜了王氏所生的长子冯崇,令他镇守肥如,把后妻慕容氏所生之子冯王仁立为太子。

冯崇同母的弟弟广平公冯朗、乐陵公冯邈两人在一起说:“天运依然存在,家国已经衰亡,现在慕容氏又在背后诬陷我们,大祸肯定就会要来临。”于是他们就逃出奔往辽西,劝冯崇前来归降大魏,冯崇接受了他们的意见。

恰好世祖派遣给事中王德前去向冯崇陈述事情的成败得失,冯崇就派冯邈来到朝廷。

世祖派兼鸿胪卿李继手持符节授予冯崇假节、侍中、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幽、平二州牧等职,封他为辽西王,执掌他们国中尚书之事,食邑辽西十郡;并且秉承皇帝的旨意,借朝廷的名义授予他的属下文官尚书、刺史、武官征虏将军以下的官职。

冯文通派遣他的将领封羽率领部众围攻冯崇,世祖诏令永昌王拓跋健督率诸军前往救援。

封羽又献冯文通所属的凡城投降大魏,就把那里的民户三千余家迁回。

冯文通被迫派遣他的尚书高禺页前来朝廷请罪,请求把他的小女儿充当后宫的嫔妃。

世祖准许了他的请求,并征召他的儿子冯王仁入朝侍奉,冯文通拒不接受。

他的散骑常侍刘训对冯文通说:“虽然与魏朝缔结婚姻互通和好,但不遣太子入朝侍奉,魏朝如果大举进攻,我们将有危亡之忧。

昔日刘禅凭借重山作为屏障,最终落得衔璧投降;孙皓倚仗长江天险来拒敌,最终还是归顺晋朝。

况且如今魏朝强大胜过晋氏,我们燕国势力弱于吴、蜀,但愿能够按时派遣世子入朝,以奉行大国的诏令。

然后再收集离散的兵民,对他们施以深厚的恩泽,分赈仓廪来接济百姓的困乏,大力劝导百姓从事农桑以求取丰收之年,方可望国家大业能够转危为安,社稷得以永久保存。”冯文通听了他这番话大怒,把他杀死。

世祖又诏令乐平王拓跋丕等人率兵前往征讨,情况日益紧张急迫,上下无不深感危惧。

冯文通属下太常阳山民日再次劝说文通向大魏请罪求降,赶快让冯王仁到大魏朝廷充当人质。

冯文通说道:“我不忍心这样做,倘若事情果然不幸,我想暂且去东边临时住在高丽,以谋求今后的行动。”阳山民日说:“魏朝用天下之众来攻击我们一隅之地,凭我愚昧的看法,我朝势必土崩瓦解。

况且高丽乃是夷狄,对它不能轻易相信并有所期望,它即使开始时同我们相亲,恐怕最终还是会变的。

此事如果不及早决断,到时后悔也就来不及了。”冯文通不听,就秘密派人到高丽请求接纳。

太延二年(436),高丽派将领葛卢等人率领部众迎接冯文通,葛卢等人来到和龙城,就脱掉他们粗陋的布衣服,拿来冯文通的精良兵器装备他的部下。

冯文通于是就带着和龙城内的成年男女进入高丽。

早先,冯文通国内有狼群在晚上围绕着和龙城嗥叫,像这样持续了一年之久;又有老鼠群集于城西,填满道路有好几里,向西而行到了河边,在前面的老鼠口里衔着马粪,互相交替地咬着尾巴渡过河去;又有宿军这个地方燃起地火,过了十天才熄灭,遍地长满了蛆虫,一个多月才消失;和龙城里到处长出白毛,有一尺二寸长。

冯文通到了辽东,高丽国派遣使者前去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来到野外止息,兵马很辛苦吧?”冯文通听了非常羞惭恼怒,用皇帝的身份来应答使者,高丽就把冯文通安置在平郭,不久又让他迁往北丰。

冯文通向来轻侮高丽,到这里之后,他的政令刑法、赏赐处罚,都还是像在自己国内一样。

高丽竟然夺走冯文通的侍从,把冯王仁扣为人质。

冯文通对此十分气愤怨恨,计划奔走到南边去。

世祖又向高丽征索冯文通,高丽就在北丰把他杀掉,其子孙同时遇害的有十多人。

刘义隆传(附刘劭、刘骏传)傅亮等人拥立刘义符之弟荆州刺史刘义隆为帝,年号定为元嘉(424)。

派遣使者赵道生来魏朝贡。

始光二年(425),徐羡之、傅亮等人请求归政于刘义隆,刘义隆未予准许。

三年(426),刘义隆听信他的侍中王华的话,杀了徐羡之、傅亮,派他的大将檀道济等人率兵征讨荆州刺史谢晦。

谢晦率领部众东下,图谋废黜刘义隆,借讨伐王华为由,打败刘义隆的部将到彦之。

及至听说檀道济的大军将要到来,谢晦的士兵惊恐逃散。

谢晦逃往江陵,带着他的弟弟谢遁等人向北逃走,到达安陆延头,被当地守将光顺之捉住,送往建业斩首。

同年八月,刘义隆派他的殿中将军吉恒来魏朝贡。

神鹿加二年(429),又派殿中将军孙横之到大魏朝贡。

三年,又派殿中将军田奇前来朝贡。

不久,刘义隆派他的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从水路进军侵入黄河,骁骑将军段横率军入寇虎牢;刘义隆又派他的豫州刺史刘德武、后将军、长沙王刘义欣领兵到彭城作为后继。

到彦之入寇..郂,分军向虎牢和洛阳进击。

世祖诏令黄河南边各军集合部队撤到黄河以北,想要使敌军骄傲自负。

随即令冠军将军安颉等率军从盟津渡河,攻打金墉,刘义隆的建武将军杜骥被迫逃走,于是魏军乘胜进攻虎牢,把它攻陷,杀死刘义隆的司州刺史尹冲。

叔孙建所部又大败竺灵秀,追击到湖陆。

神鹿加四年(431),安颉率兵进攻滑台,到彦之与王仲德等人烧掉船只丢弃兵甲,逃回到彭城。

刘义隆又派檀道济领兵援救滑台,叔孙建、长孙道生率军袭击檀道济。

檀道济的军队到达高梁山,安颉等人就攻占了滑台,生擒其司徒从事中郎朱..之等人,檀道济只得逃奔历城,连夜逃遁回去。

刘义隆的青州刺史萧思话也放弃所镇守的地方奔往平昌,其在东阳所囤积的粮食被当地百姓烧毁。

延和元年(432)五月,刘义隆又派赵道生前来朝贡。

延和二年(433)二月,皇帝令兼散骑常侍宋宣出使刘义隆,并且替皇太子与刘氏结亲。

九月,刘义隆派赵道生向朝廷进贡驯象一头。

太延二年(436)三月,刘义隆派使者会元绍前来朝贡。

刘义隆忌恨他的司空檀道济,就把他给杀了。

檀道济临死的时候,脱下头巾丢在地上说:“竟然会毁坏你的万里长城。”太延三年(437)三月,刘义隆派他的散骑常侍刘熙伯前来朝贡,并且同朝廷议论进纳财物之事。

同年六月,刘义隆的女儿身亡,终于没有能同皇太子成婚。

太延五年(439)十一月,刘义隆派遣黄延年向朝廷进献驯象。

太平真君初年(440),刘义隆把他的弟弟大将军刘义康贬徙到豫章。

真君二年,他的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进见刘义隆同他理论贬徙刘义康之事,刘义隆大怒,逮捕扶令育并将他杀掉。

同年四月,刘义隆派使者黄延年前来朝贡。

十二月,他再次派黄延年来朝贡。

这一年,刘义隆的梁州刺史刘真道的部将裴方明出兵攻击杨难当,杨难当放弃了仇池,带领妻子儿女来投奔大魏。

真君三年(442),世祖诏令琅笽王司马楚之等人前往讨伐裴方明。

安西将军古弼、平西将军元济等人率军在浊水阻截刘义隆的秦州刺史胡崇之,将其打败并生擒胡崇之,其余人马逃往汉中。

刘义隆授任杨难当的侄儿杨文德为秦州刺史、武都王,令他守卫茄芦,古弼等人发兵征讨,将其平定。

刘义隆于是就杀掉了刘真道、裴方明。

真君五年(444),刘义隆又派使者前来朝贡。

六年,刘义隆的员外散骑侍郎孔熙先由于有才学而没有被任用,他的太子詹事范晔由于家门淫乱肮脏,为世人所鄙薄,与孔熙先和外甥谢综图谋杀害刘义隆,拥立他的弟弟前大将军刘义康为帝。

丹阳尹徐湛之向刘义隆告发了此事,刘义隆就杀了范晔等人,把刘义康谪徙到安成郡,由御史台派人监守。

真君七年(446),世祖诏令诸军夺取济阴、金乡等七县,并驱赶刘义隆的青、冀二州民户而还。

北地人盖吴聚众反叛朝廷,刘义隆就授任盖吴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封他为北地公,策划在雍州叛乱,皇帝令诸军进行讨伐,平定了叛乱。

刘义隆喜欢施行小计,煽动边地民众叛乱,在国内兴建园林苑囿,极尽其奢侈富丽,驱使百姓为其服役,江南民众深受其害。

真君九年(448)正月,刘义隆派使者前来进献孔雀。

真君十一年(450)二月,世祖想要在云梦狩猎,派使者告知刘义隆,要他对此不要有什么猜忌而阻拦,刘义隆表示愿意接受。

世祖到南边出巡,刘义隆的边城闭门拒守,世祖对此十分气愤,就派兵进攻悬瓠。

朝廷分别派出使者安慰投降的民众,其中有不服朝廷的人就予以诛戮。

刘义隆所属汝南、南顿、汝阳、颍川等郡太守,全都弃城逃走。

刘义隆的安北将军、武陵王刘骏派参军刘泰之、臧肇之,殿中将军尹怀义、程天祚等人率一千余骑兵赶到汝阳,永昌王拓跋仁出击把他们打败,斩刘泰之、臧肇之,生擒程天祚等人。

刘义隆又派遣宁朔将军王玄谟率领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谘议参军申坦等人进兵黄河,青、冀二州刺史萧斌和刘骏率军水陆并进,太子左卫率臧质统率骁骑将军王方回、安蛮司马刘康祖、右军参军梁坦直逼许州、洛州,右将军、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也一同进军。

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充任诸军节度,梁州、南秦州刺史刘秀之统率辅国将军杨文德、宣威将军刘洪宗向..、陇进军,护军将军萧思话的部将龙骧将军杜坦、竟陵太守刘德愿向武关进发。

刘义隆下令其朝中王公、妃嫔公主以及朝臣、牧守下至一般富人都要拿出私人的财物,用来资助军费,其国中官吏百姓无不怨恨。

南兖和青、冀、兖、豫各州征集民丁,三丁发其一,五丁发其二,用来补充配备军队;扬、南徐、兖、江各州富有的民户征发其财产的四分之一为军费。

建威司马申元吉率兵直扑泗渎,萧斌所部直取..郂,王玄谟派部将王宝惠领兵攻打滑台,右军萧铄派中兵参军梁坦等人进军小索。

世祖诏令诸军援救滑台,大败王宝惠等人,王玄谟只得逃回..郂。

萧斌又派申坦与梁坦、垣护之据守两当城,萧斌则退兵回到历下。

及至世祖领兵渡过黄河,梁坦退兵逃走,丢弃的兵甲堆积如山。

世祖领兵从滑台出发,越过..郂,刘义隆又派雍州刺史、竟陵王刘诞率领他的部将薛安都、柳元景等人进入卢氏,攻打弘农。

世祖诏令洛州刺史张提率兵越过崤山,蒲城镇将何难在风陵堆渡过黄河,秦州刺史杜道生进到阌乡。

柳元景退却逃走。

这一年十一月,世祖领军从东安山出至下邳,刘义隆所属邹山守将、鲁阳阳平二郡太守崔邪利投降魏军。

楚王建、南康侯杜道俊进军清西,直达留城。

刘义隆所属镇军刘骏的参军马文恭到萧城,部将嵇玄敬到留城,都是前来侦察窥伺,遇见大魏官军便同时退走。

永昌王拓跋仁领兵攻打悬瓠,占领了该城,擒获刘义隆的守将赵淮,经过并平定项城,攻占尉武戍,并擒获该地戍将。

接着魏军又进攻寿阳,屯兵在孙叔敖墓所在地,夺取马头、钟离二郡。

刘义隆派左军将军刘康祖奔赴寿阳,与永昌王拓跋仁的军队遭遇,永昌王把他打得大败,全数活埋了他的部下,将刘康祖处斩,把他的首级拿到寿阳示众,擒获他的部将胡盛之、王罗汉等人。

让部下军士拖着砍下的敌军首级,环绕寿阳城走了三周,然后把它们堆积在城西,高度与城墙相齐。

寿阳守将刘铄就焚毁四边外城的所有房屋,固城自守。

世祖率军进至盱眙、淮、泗。

刘义隆遣辅国将军臧质率兵到达盱眙,屯军于城北。

魏军在淮水上游渡河,臧质派司马胡崇之等率所部在山上安营,建威将军毛熙祚据守在城前的水滨。

世祖令部下攻击胡、毛二军,斩胡崇之、毛熙祚等人及其将士首级数千,其余部众全都投水而死。

淮南的民众都前往魏军归降。

高梁王拓跋那在山阳出兵,永昌王拓跋仁从寿阳出兵横江,凡是魏军所经过的地方,兵民无不望风而从。

世祖率军到达瓜步,砍伐芦苇建造舟筏,显示将要渡过长江作战的态势。

刘义隆大为恐惧,想要逃往吴会。

建业城的成年男女都荷担而立,日夜防备。

刘义隆派遣黄延年在行宫朝见世祖,进献百牢和当地土特产,并请求媾和,请求进献他的女儿与皇孙配婚。

世祖认为军中议婚不合礼法,准许议和而不准许议结婚姻。

当初,刘义隆想要派兵侵犯魏境,他的大臣江湛、徐湛之赞成他的主张,但刘义隆的太子刘劭与萧思话、沈庆之却对刘义隆说:“前次檀道济、到彦之出兵毫无所获而返,如今我军将帅与士卒都不及从前,不能轻率地兴师动众。”当时江湛等人在座,刘义隆让他们同沈庆之谋划商议。

沈庆之说:“治国如同治家,耕种应当问奴,纺织应当问婢,如今想要征伐他国,而去同白面书生之辈谋划,大事何以会成功。”刘义隆听了大笑,终不采纳沈庆之的意见。

事到如今,刘义隆登上石头城城楼远望,脸色显得非常忧郁,叹息说:“假若檀道济还在,岂会如此!”刘劭就把罪责推委给江湛、徐湛之。

刘义隆说道:“这件事出自我的本意,不关他们两人的事。”正平元年(451)正月,世祖在瓜步举行盛大宴会,既然已同刘义隆达成和议,就下令班师回朝。

长江以北原属刘义隆统治的民众归降魏朝的达到数十万。

共攻占南兖、豫、徐、兖、青、冀等六个州,军队的锋芒所向被杀死和俘虏的不可胜数。

当时刘义隆所辖长江北面广大地区凋敝不堪,境内到处发生骚乱。

刘义隆恐怕刘义庚趁机作乱,就派人前去把他杀掉,用公侯之礼葬了他。

刘义隆为自己的失败感到非常羞惭愤怒,把罪责归咎于他的臣属,将刘义恭降职为仪同三司,萧斌、王玄谟一同免去所任官职。

同年十月,刘义隆派遣他的将军孙盖等人前来朝贡。

兴安元年(452),刘义隆派抚军将军萧思话率领他的部将张永等人攻..郂,皇帝诏令诸军迎战,把他们打败,张永等人退走。

萧思话派建武将军垣护之到梁山抗拒官军,尚书韩茂率领骑兵迎击,萧思话被迫退回麋沟。

刘义隆又派雍州刺史臧质领兵向崤、陕进犯,梁州刺史刘秀之、辅国将军杨文德出子午进犯。

豫州刺史长孙兰派骑兵把他们打败,刘秀之等人仅免于死。

臧质、柳元景、薛安都等人至关城,一个个相继败退。

这一年,刘义隆的太子刘劭和始兴王休明让女巫施术咒诅刘义隆,事情被发觉后,刘义隆悔恨交加无法自制,无心处理政事。

于是计议废黜刘劭、杀死刘休明,多次召集尚书仆射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侍中王僧绰等人进行谋划。

王僧绰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只希望陛下能够凭君臣大义割舍父子恩爱,放弃小不忍。

如果不这样做,就应当像当初那样襟怀坦白,无须心存怀疑而纠缠于谋划议论,不能由于只考虑表面而招致祸害,取笑于千载。”刘义隆说道:“你真可以说是能决断大事的人,这件事不能不反复计议再三思虑。

当初杀死了刘义康,人们就说我不再讲究仁慈和恩爱的常理。”王僧绰又说:“我就怕千载之后,人们会说陛下易于杀死弟弟,难于废黜儿子。”刘义隆听后沉默不语。

刘休明的母亲潘妃受到刘义隆的宠幸,刘义隆把废立皇太子的谋划告诉了她。

潘妃请求他赦免,没有被准许,就将此事告知刘休明。

刘休明连忙飞报刘劭,刘劭知道自己将要被废黜,就连夜召集左右卫队的头目陈叔儿、詹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等人率领二千余人披甲自卫。

又召集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又叫来左军长史萧斌。

刘劭对他们说:“如今朝廷听信谗佞之言,我很快就会被加上罪名而废黜,但我自己反省并没有什么过失,决不能接受这种枉屈,明天我将要进入宫廷行事,你们诸位一定不能有任何异心。”于是逐一向他们跪拜诉说自己的悲戚。

众人听了刘劭这番话个个大惊失色,一时都不知如何回答。

过了许久袁淑说:“自古以来都没有这种事情,希望你再三好好考虑。”刘劭脸上现出恼怒的神色,于是左右的人都只得表示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第二天清晨,刘劭杀掉了袁淑。

刘劭把守住万春门,告诉守门的禁卫说:“我受皇帝的敕令进宫来,要拘捕人犯,你可以帮助我督促后面的人马叫他们快速赶来。”刘劭又诈称刘义隆的敕令说:“鲁秀企图反叛朝廷,你们可以公开把守住宫门,带兵入宫讨伐。”所以担任守卫的士卒都对他并不怀疑。

张超之等人率领十余人跑步进入云龙门,拔出刀来径直登上含章殿。

刘义隆彻夜同徐湛之摈退左右的人在一块闲谈,当时还没有谈完话,门口并没有侍卫把守。

张超之带人进来,刘义隆才感到事情紧迫危急,顺手绰起一张小桌子用来自卫,来人兵刃俱下,他的五个手指全被砍掉。

张超之杀死了刘义隆,徐湛之则被乱兵所杀。

刘劭又分派一部分人乘其不备袭击江湛之,把他杀掉。

刘休明当时在西州,带兵前来驻守宫中殿堂。

刘劭又派兵杀了刘休明的母亲。

这一天,刘劭登殿接受了皇帝的玺绶,下达诏书说:“徐湛之、江湛叛逆弑君,其罪不可言状,我带兵入殿,已经来不及挽救,我为皇上之死哀惋悲号,心肝破裂。

如今叛逆者罪有应得,元凶已被正法,刘氏传国的世数和神灵授予的皇位,将永久相传无穷无尽,我考虑到长久的国祚从现在重新开始,决定大赦天下,把元嘉三十年改为太初元年。”刘劭的弟弟刘骏,当时任江州刺史。

在此之前,因为西阳蛮反叛,刘义隆令东宫步兵校尉沈庆之、襄阳太守柳元景、司空中兵参军宗..等会同他一起征讨西阳蛮。

这时刘骏进军临时屯驻在五洲,在军营门前斩了刘劭派来的使者。

司徒刘义宣、雍州刺史臧质、司州刺史鲁爽一同举兵讨伐刘劭。

刘骏以沈庆之、柳景元、宗..为前锋。

刘骏的谘议参军颜竣专门主持军事谋略。

刘劭安葬了刘义隆,自己推托有病不出来。

臧质的儿子臧敦从京城逃走,刘劭就把诸王和大臣全都集中起来迁入城内,又令南岸的百姓迁移渡过淮水,无论贵贱之人都被驱赶逼迫,建业一时混乱不堪。

刘骏等人在寻阳发兵,檄文送到建业,刘劭就把刘骏的几个儿子迁移到侍中省,把刘义宣的所有儿子迁到大仓屋,派军队监守他们;派他的将领鲁秀、王罗汉等人分水陆两路严加防备,刘休明和萧斌作为他的主要谋士;又烧毁淮水中的所有船只。

刘骏到了南洲,驻扎在漂洲,令柳元景等人攻击刘劭,刘劭的军队全线崩溃,只得逃回到宫中。

刘义恭单骑奔往刘骏那里,劝他即位。

刘劭大怒,派刘休明在西省杀了刘义恭的儿子南丰王刘朗等十二人。

萧衍传岛夷萧衍,字叔达,也是晋陵武进的楚人。

萧衍的父亲萧顺之,是萧赜的光禄大夫。

萧衍年轻时为人轻薄而有口才,曾任王俭卫军府户曹属,后来接连升任萧鸾的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

太和二十二年(498),高祖征讨南方,令诸军围攻襄阳,萧衍当时率领部众前来救援,被武卫将军宇文福打败,单骑逃走得以幸免。

萧鸾在位的末年,萧衍被任命为辅国将军、雍州刺史。

萧鸾死后,他的儿子萧宝卷即位,他杀死了萧衍的哥哥萧懿,派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率兵西上,名义上说是去到郡上任,实际是令他袭击萧衍。

刘山阳到达荆州,被萧颖胄所杀。

景明二年(501),萧衍就与萧颖胄共同推举萧宝卷的弟弟荆州刺史萧宝融为主,定年号为中兴,举兵讨伐萧宝卷。

这一年十二月,他们攻占了建业,杀死萧宝卷和他的妻子儿女。

萧衍被授任为大司马、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封为建安郡公,食邑万户。

景明三年,萧衍又自任为相国、扬州牧,封邑十郡,号为梁王。

萧衍不久就僭即皇帝之位,自称国号为梁,定年号为天监(502)。

这一年五月,扬州小岘戍主党法宗带兵袭击萧衍的大岘戍,将其攻破,擒获他的龙骧将军邾菩萨,把他送至京师。

萧衍又派他的部将张嚣侵犯扬州,扬州守军把他打败,斩首二千余级。

景明四年(503)三月,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派遣长风戍主奇道显攻打萧衍的阴山戍,把它攻占,斩了他的龙骧将军、都亭侯梅兴祖;接着又攻打白藁戍,又把它攻占,斩了他的宁朔将军吴道爽等人,斩首数千级。

萧衍又派他的徐州长史潘伯怜屯军淮陵,徐州刺史司马明素又据守九山,任城王元澄派军队将他们一并击破,斩了潘伯怜,生擒司马明素。

萧衍部将吴子阳侵犯白沙,中山王元英将其打败,俘虏、斩杀一千多人。

萧衍的梁州刺史平阳县开国侯翟远、徐州刺史永昌县开国侯陈虎牙前来归降。

正始元年(504)正月,萧衍部将赵祖悦屯据东关,江州刺史陈伯之领兵攻击将其打败。

二月,萧衍部将姜庆真袭击寿春并攻陷外城,被州军攻击而败走。

中山王元英围攻萧衍所属的钟离。

萧衍派冠军将军张惠绍率领众军往钟离运送粮草,任城王元澄派统军王足、刘思祖在邵阳进行阻击,大败敌军,生擒张惠绍,以及他的骁骑将军祁阳县开国男赵景悦等十员将领,斩首数千级。

张惠绍,是萧衍舅舅的孩子。

萧衍就派人送来文书请求释放他,朝廷计议要显示大魏的声威与恩德,就放张惠绍等人回还。

三月,元英在樊城打败萧衍部将王僧炳。

八月,元英又出兵攻打萧衍的义阳并将其攻占,大败萧衍部将马仙鴘,擒获他的冠军将军蔡灵恩等十多个将领。

九月,萧衍的霍州刺史田道龙、义州刺史张宗之派遣使者前来请求归附朝廷。

十二月,萧衍所属梁、秦二州行事夏侯道迁凭据汉中归附朝廷,皇帝令尚书邢峦率军前往汉中。

正始二年(505)四月,邢峦频频击破萧衍的军队,于是进入剑阁,捉住他的辅国将军范始男把他押送到京师。

邢峦又派统军王足打败萧衍的将领,斩了他的辅国将军冯文豪等人。

六月,萧衍派他的部将王超宗进犯边境,扬州刺史薛真度大破敌军,俘虏斩杀三千人。

七月,王足又大败萧衍部众,斩了他的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王明达等三十多员将领,俘虏二千五百人。

九月,萧衍的湘州刺史杨公则率军侵犯寿春,扬州刺史元嵩将其击破,斩杀、俘获数千人。

正始三年(506)正月,萧衍的徐州刺史昌义之入寇梁城,江州刺史王茂先入寇荆州,屯兵于河南城。

平南将军陈伯之率军迎击昌义之,平南将军杨大眼迎击王茂先,都大败敌军,斩了其辅国将军王花,俘虏、斩杀其部众二千余人,王茂先兵败溃逃,魏军追击到了汉水,接连攻占了五个城池。

将军宇文福攻占萧衍的司州,俘获千余人而还。

五月,萧衍部将萧日丙侵犯淮阳,张惠绍入侵宿豫,萧密入寇梁城,韦睿入寇合肥。

平南将军奚康生击破张惠绍,斩了其徐州刺史宋黑。

七月,萧衍的徐州刺史王伯敖入寇阴陵,中山王元英将他打败,斩杀其将领二十五人,杀死、俘虏敌军五千。

萧衍又派他的部将桓和屯兵于孤山,冠军将军桓方庆屯兵于固城,龙骧将军矫道仪屯兵于蒙山。

八月,安东将军邢峦攻击桓和,把他打败。

将军元恒攻克固城,统军毕祖朽攻克蒙山,斩杀、俘获以及落入沂水淹死的敌军共四千有余。

萧衍又派张惠绍屯兵宿豫,萧日丙屯兵淮阳。

九月,都督邢峦把他们打败,斩杀其大将蓝怀恭等三十余人,张惠绍、萧日丙都放弃他们的戍地往南逃走,邢峦率部追击,斩首数万级。

萧衍的中军大将军、临川王萧密,右仆射柳忄炎,徐州刺史昌义之等人屯据梁城,中山王元英率军大破梁城,萧密等人弃城沿淮水向东逃走,魏军追击到了马头,萧衍的冠军将军、马头戍主朱思远弃城逃走,擒获萧衍部将三十余人,斩杀俘虏敌军五万有余。

十月,萧衍的征虏将军马仙鴘率兵三万人入寇义阳,郢州刺史娄悦率州军攻击,把他赶跑。

永平元年(508)十月,悬瓠城民白早生占据州城反叛,萧衍派遣齐苟仁等四员将领前往援助。

皇帝令尚书邢峦率领骑兵进行讨伐,邢峦攻克悬瓠,斩了白早生,生擒齐苟仁,俘获萧衍部众三千余人。

当初,白早生反叛的时候,世宗曾派主书董绍带着诏书前往宣谕抚慰,董绍被白早生扣押并送到萧衍那里。

这时,萧衍就送给丰厚的礼物把董绍遣还,让他带上文书奉送朝廷,请求将宿豫割让给我朝,以求双方和好。

当时朝中对此事的看法各有不同,世宗认为萧衍言辞虽然诚恳和顺,但就是不向朝廷称藩,诏令有司不予准许。

十二月,萧衍的宁朔将军张凝等人率领部众侵犯楚城,中山王元英打败并擒获了张凝。

萧衍部将马仙鴘占据金山,郢州刺史娄悦把他赶跑了。

永平二年(509)正月,中山王元英攻占萧衍的长薄戍,杀伤敌军数千;接着又攻占武阳关,生擒萧衍的云骑将军、松滋县开国侯马广,冠军将军、迁陵县开国子彭瓮,骁骑将军、当阳县开国伯徐元秀等二十六员将领,俘获敌军七千余人;又进攻黄岘西关,萧衍的将军马仙鴘放弃西关,李元履放弃黄岘逃走。

永平四年(511)春三月,萧衍所属琅笽郡平民王万寿等人斩了萧衍的辅国将军、琅笽东莞二郡太守、兼日句山戍主刘晰连同将士四十余人,以郡城归附于朝廷。

徐州刺史卢昶派遣兼郯城戍副将张天惠率部前往琅笽郡,但萧衍的郁洲已派二支军队拦截张天惠,张天惠与王万寿等人内外进行夹击,俘虏、斩杀敌军数百。

卢昶仍派琅笽戍主傅文骥入城据守,萧衍又遣其部将张稷、马仙鴘等围攻傅文骥。

世宗令卢昶率兵前去解围,但傅文骥由于城中粮尽而投降了萧衍,卢昶终于失利而还。

延昌二年(513)二月,郁洲刺史徐玄明斩了萧衍的镇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张稷,并送来他的首级,以其州归附朝廷。

三年六月,萧衍派兵侵犯九山,荆州刺史桓叔兴将其打败,杀了他的虎旅将军蔡令孙、冠军将军席世兴、贞义将军蓝次孙。

四年(515)二月,萧衍的宁州刺史任太洪率兵入寇关城,益州长史成兴孙将其打败。

熙平元年(516)正月,萧衍派遣他的恒农太守王定世等侵犯边境,都督元志把他打败,斩了王定世,全部俘获他的部众。

萧衍的豫州刺史赵祖悦率领数万人,偷袭并占据了硖石,皇帝令镇南将军崔亮、镇军将军李平前往征讨,攻克硖石,斩赵祖悦,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

萧衍的衡州刺史张齐入寇益州,刺史傅竖眼前往征讨,斩其将任太洪,张齐逃走。

当初,萧衍每每想要兴兵侵犯边境,窥伺边防的漏洞,常常被诸将打败,他虽然心怀图谋我朝之计,但他的实力却总是不能如愿。

于是他就在浮山修筑堤坝截断淮水,企图引水淹没寿春。

肃宗下令征南将军萧宝夤率领诸将前往征讨,在淮水之北大败萧衍部众。

这年秋天九月,水坝自行溃决,大水淹没他所辖沿淮城乡居民村落十余万人口,向东流入大海。

正光元年(520),萧衍把年号改为普通,到正光三年,他弟弟的儿子西丰侯萧正德背弃萧衍前来投奔,不久又逃了回去,萧衍起初感到十分气忿,把他的姓改为背氏,不久又恢复他的萧姓,封他为临贺王。

正光五年(524)九月,萧衍部将裴邃、虞鸿袭击并占据了寿春外城,刺史长孙稚将他们打败。

孝昌元年(525)正月,徐州刺史元法僧占据州城南叛,萧衍派豫章王萧综镇守彭城,萧综,是萧宝卷的遗腹子。

当初,萧衍平定建业时,就把他的母亲吴氏收纳为妾,吴氏先就有了身孕,后来生下萧综,萧衍以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对他非常宠爱。

萧综长大之后,他母亲暗地里把真相告诉了他,萧综于是就秘密图谋反叛萧衍,这回既然被派镇守彭城,及至魏军前去征讨时,萧综就抽身来投奔魏军。

其余敌将只得退走,国军乘机追剿,擒获敌军数以万计。

萧衍得知此事,恸哭气绝,心里感到十分惭愧惋惜,对别人还说萧综是他的儿子,说他是因为得病发疯才有此举动,当时人们都感到非常可笑。

这一年三月,萧衍派他的北梁州长史锡休儒、司马鱼和、上庸太守姜平洛等人入寇直城,梁州刺史傅竖眼派他的儿子傅敬绍率兵把他们打败,生俘和斩杀三千人,锡休儒等人逃走。

四月,萧衍的益州刺史萧渊猷派部将樊文炽等率兵围攻小剑戍,益州刺史邴虬派其子邴子达,行台魏子建派其别将淳于诞拦截攻击。

五月,淳于诞等人大破樊文炽,俘虏斩杀敌军二万,擒获其次将萧世澄等十二人,樊文炽逃走得以幸免。

这一年,萧衍又改年号为大通。

孝昌二年(526)七月,萧衍部将元树、湛僧珍等侵犯寿春。

又进攻逼近新野,肃宗诏令都督魏承祖前往征讨把他打败。

三年二月,萧衍部将成景俊入寇彭城,行台崔孝芬率领诸将进击将其赶走。

建义元年(528),萧衍派其部将曹义宗入寇荆州,大都督费穆大破敌军,生擒曹义宗,用囚车把他送往京师。

当初,..朱荣进入洛阳,北海王元颢投奔萧衍,萧衍以元颢为魏主,送给元颢士卒和马匹,令他的大将陈庆之所部护送元颢。

永安二年(529)夏,元颢进入洛阳,敬宗回兵讨伐,将其打败,只陈庆之一人得以逃走,其余部众全都被俘获。

闰月,巴州刺史严始欣占据州郡投向萧衍,萧衍遣部将萧玩、张鸿等率兵赶去救援,都督元景夏率益梁二州的军队前往征讨。

三年(530)正月,斩了严始欣,萧衍部众败走,又斩萧玩等人首级,俘获衍军万余人。

普泰元年(531)春,南青州刺史茹怀朗派部将何宝率步骑兵三千在琅笽攻击萧衍的守将,擒获他的云麾将军、徐兖二州刺史沈预,斩其宣猛将军、齐州刺史刘相如。

永熙元年(532)夏,萧衍派他的邺王元树和谯州刺史朱文开占据谯城,东南道行台樊子鹄率领诸军攻克谯城,生擒元树、朱文开等人送往京师。

天平元年(534)十月,萧衍的雄信将军纪耕率众入寇山甫寸蜲,都督曹仲尼将其打败,斩杀其军主沈达、闵庄等人。

二年正月,萧衍部将湛僧珍入寇南兖州,州军将其击败。

行台元晏又在项城打败湛僧珍等人,俘获其□□刺史杨日票。

二月,萧衍的司州刺史陈庆之、郢州刺史田朴特等侵犯边境,豫州刺史尧雄将其击败。

五月,萧衍的仁州刺史黄道始入寇北济阴,被徐州刺史任祥打败。

十月,萧衍部将梁秉俊入寇单父,任祥又把他打败,俘获斩杀万余人。

十一月,萧衍的雍州刺史萧恭派部将柳仲礼入寇荆州,刺史王元轨在牛饮将其击败,斩其将张殖、王世兴。

这一年,萧衍改年号为大同。

天平三年(536)五月,豫州刺史尧雄攻打萧衍所属的白苟堆镇,占领了该镇,生擒其北平太守苟元旷。

十月,行台侯景攻陷萧衍所属的楚城,擒获其楚州刺史桓和兄弟。

四年(537)九月,萧衍的青冀二州刺史徐子彦入寇圉城,被南青州刺史陆景元打败溃逃。

在此之前,益州刺史傅和以其城投降于萧衍,萧衍送给傅和许多财物,要他向齐献武王致意,请求交结和好,齐献武王志在安抚边远之地,就请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

天平四年(537)冬,萧衍派他的散骑常侍张皋、通直常侍刘孝仪、通直常侍崔晓前来朝贡。

元象二年(539)夏,又派散骑常侍沈山卿、通直常侍刘研前来朝贡。

兴和二年(540)春,又派散骑常侍柳豹、通直常侍刘景彦前来朝贡。

这一年冬,又遣散骑常侍陆晏子、通直常侍沈景徽前来朝贡。

三年夏,又派散骑常侍明少遐、通直郎谢藻朝贡。

四年春,又遣散骑常侍袁狎、通直常侍贺文发朝贡。

这一年冬,又遣散骑常侍刘孝胜、通直常侍谢景朝贡。

武定元年(543)夏,又遣散骑常侍沈众、通直常侍殷德卿朝贡。

这一年冬,又派散骑常侍萧确、通直常侍陆缅朝贡。

三年秋,又遣散骑常侍徐君房、通直常侍庾信朝贡。

四年夏,又遣散骑常侍萧王差、通直常侍贺德蠩朝贡。

五年春,又遣散骑常侍谢蔺、通直常侍鲍至朝贡。

朝廷也派遣使者回访萧衍。

十多年间,南方境域战争停息,平静安宁。

武定六年(546),萧衍又把年号改为中大同,次年又改为太清。

这一年,司徒侯景反叛,派遣使者勾结萧衍,请求他派兵援助。

萧衍被侯景的游说所蛊惑,就与魏断绝了贡使往来。

萧衍之子萧纲和朝中大臣们一齐劝谏萧衍,认为这样做不妥,萧衍不听。

于是派遣他哥哥的儿子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北兖州刺史胡贵孙等入寇逼进徐州,给侯景以声援,接着就筑坝拦截泗水,引水以灌彭城。

齐文襄王派行台慕容绍宗、仪同三司高岳、潘相乐等人率兵进行讨伐。

这年冬十二月,慕容绍宗、高岳等在寒山大破萧衍部众,生擒萧渊明、胡贵孙等人,俘虏斩杀敌人五万,敌军冻死、溺死、烧死的人不可胜数。

萧衍感到惭愧悔恨,在武定六年(548),再次派遣使者羊珍孙前来叩关求和,并给齐文襄王写了一封请求信。

文襄王想要以威德并重来安抚萧衍,准许与他通和而不给他复信。

萧衍于是派他的散骑常侍谢..、通直常侍徐陵到朝廷朝贡。

谢..等人还没有归还,侯景就兴兵袭击萧衍,秘密与萧衍弟弟之子临贺王萧正德勾结,答应推他为主。

侯景军至横江,萧衍令萧正德率军抗拒侯景,萧正德就借机前往迎接侯景。

侯景渡过长江,拥立萧正德为主,直趋建业。

萧衍喜欢别人逢迎谄媚自己,晚年尤其如此,如果有人说魏国强大,他立即表示愤怒,有人说魏廷衰弱,就因此而感到喜悦。

所以他的朝臣左右都奉承他的旨意,没有人敢于正直陈言。

当初侯景准备渡江的时候,萧衍所属沿路的军队,都有所准备,但中领军朱异生怕违背了萧衍的旨意,却说侯景不能渡过长江,就不报告给萧衍。

侯景到了嵫湖,萧衍才大为惊骇,就让他的太子萧纲掌管中书省,把军机要事全都委付给他。

又逼迫居民迁进城内,百姓因此而相互抢掠,无法禁止。

萧衍令直从监俞景茂赦免在二治、尚方、钱署内服役的罪犯,以及建康、廷尉关押的囚犯,想要把他们押解到城内以充实防卫。

众囚徒放火烧了冶炼铜铁的场所,一时间全都逃散。

萧衍忧愤不已无计可施,只好令其王公以下的人分别屯守各处城门,征收各个寺庙的钱财聚集在德阳堂,用来补充军队的费用。

侯景的军队到达之后,就包围了建业城,四处纵火焚烧,挖掘长长的围子,构筑土山用来攻击萧衍。

萧衍也在城内筑起土山来对付侯景。

萧衍命令朝中文武搬运泥土,责令每人要运二十石,于是他的王侯权贵都不得不亲自挑担运土。

萧纲也要亲自挑土,佥议认为这样做过于显示其窘迫和屈辱,于是就停止了。

萧衍每每召募人丁出战,平素没有严明的号令,起初或许暂时能打胜仗,到后来必然就违令逃跑。

侯景就到处宣扬说:“建业城里并非没有菜,只是没有酱(将)罢了。”用这种话来戏虐侮辱萧衍。

萧衍朝中掌管百官膳食的太官和城中军队没有柴草做饭,就打开尚书省、兵器库和左右仓库,用木料来当柴烧。

萧衍各州镇的军队虽有赶到城外来援救的,但侯景构建了很深的围子和坚固的栏栅,把城内城外两下隔绝。

萧衍多次征募人丁出战,常常被侯景的部众所擒获。

有一个小孩请求用纸鸢向城外传送消息,萧纲就做了几千丈长的细绳,把纸鸢系在细绳的一头,把书信绑在纸鸢的背上,又在纸鸢的头部题字:“若有得到纸鸢而送给援军的人赏银一百两。”萧纲走出太极殿,借着西北风把纸鸢放飞,接连放了几只,都被侯景叫人跑马把它射下来,终究不能把书信送到援军那里。

萧衍城内大闹饥荒,人与人相食,一斗米价值八十万钱,人们都把人肉杂在牛马肉里面拿去卖钱。

军人都把德阳堂前面当作街市,在这里宰一头牛可得绢三千匹,卖一条狗可得钱二十万。

大家都用烟熏捉老鼠,捕捉鸟雀来充饥,到这时雀鼠都被吃尽,城中死者相互枕藉。

起初有人偷捕池里的鱼,萧衍还大发其怒,敕令交付廷尉处置,没过多久还是全都被捕捞干净。

他不识时务大多像这类情况。

侯景攻城很久都未能得手,但萧衍外边的援军虽然众多,却各自分离,没有人能够统领,加上相互之间存有猜忌,都不肯奋力出击。

只有萧衍的儿子邵陵王萧纶一再在钟山与侯景军决战,最后战败而走。

侯景军中粮草已经很少,就诡称向萧衍求和。

萧衍相信了他的诡计,就把长江西边四个州割让给侯景,封他为寿阳王,让他遣使朝贡。

萧衍与侯景派来的人歃血盟誓完毕,侯景就假作引军退回石头城。

萧衍于是下令城外援军退走,诸军开始时不肯接受诏令,后来再次敕令才听从。

萧衍又命令援军把三百艘战船交给侯景,侯景还嫌太少,萧衍又令交付二百艘。

萧衍的永安侯萧确、直..将军赵威方很有勇气和谋略,为侯景所畏惧。

侯景就对萧衍说:“萧确与赵威方多次隔岸大骂,说:‘天子自己与你媾和,我始终不会饶恕你!’因此我现在就不敢离开,如果你召这两个人入城的话,我就立即解围。”萧衍又派使者征召萧确等人,萧确等人不从。

萧衍又亲手写下诏书给各军,说:“萧确等如果不肯入城,应当按军法把他们押送来。”萧确等不得已,才去到萧衍那里。

侯景又对萧衍说:“适才有西边的消息来说,北军已经攻克寿春、钟离,我现在没有了立足之地,请求暂且把广陵、谯州借给我,待我前去征伐收复两座城之后,就把这个州归还给你。”萧衍又答应了他。

侯景外表上说想要讲和,实际上是为了等待萧衍懈怠不备,萧衍君臣上下都听信了侯景的谎言,把所有的作战工具全都收去。

后来知道侯景言不副实,便重新仓促添置设备,其狼狈之状比当初更加严重。

建业城又转而十分危急,萧衍等已无计可施,就再次派使者去见侯景。

侯景又诡称:“现在天气已经炎热,军队不能够离开,正应当请求留在京师,为朝廷立功报效。”就竭尽全力大举攻城,武定七年(549)三月终于攻陷了建业城。

侯景自从进入建业,纵容军士到处大肆掳掠,城中仓库所有的财物都一扫而空。

侯景带数百骑前去见萧衍,当面..欷流涕,并摆下香火盟誓,甘愿作萧衍的义子,仍旧奉萧衍为君主。

侯景又令萧正德呈上启奏说:“先前被侯景所擒,让我统摄四海,虽极力推辞而未能获免,只得暂时总领万机,现在侯景既然辅佐朝政,请求宽恕我僭位之过,让我仍旧以王的爵位回到我的府第。”从侯景围攻建业以来,城里的居民很多人患有肿病,一个接一个地死亡,到处找不到棺木,就把屋柱剖开做成棺材,自云龙门、神虎门以外,尸首横陈堆积,血水漂流,路上没有行人。

及至侯景入城,就把尸体全都集中起来焚烧,烟雾直冲云天,臭气传到数十里以外。

起初,城中男女有十多万人,到了城被攻陷的时候,生存下来的才只二三千人,而且都患有疾病,这大概是上天要让萧衍灭亡吧。

萧衍不久就被侯景饿死。

自从萧衍被侯景围困以来共历一百多天,萧衍的儿子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各屯兵自守,坐看萧衍倒悬的危机,竟然不率兵奔往援助。

从侯景渡江到攻陷建业城之后,江南的民众和萧衍的王侯嫔妃公主、世胄子弟都被侯景的部下所掳掠,有的自相卖鬻,漂泊进入魏国的人大约有数十万之多,加上饥馑死亡无数,所在之处破败不堪,江东一带便成为丘墟。

当初,萧衍崇信佛教,在建业城盖起一座同泰寺,又在他的旧宅建起一座光宅寺,在钟山建立一座大爱敬寺,又营建长干两座寺庙,都穷极其精工奇巧,耗去了巨大财力,百姓因此而困苦不堪。

萧衍曾经设立斋会,自己则舍身于同泰寺做僧人,他的朝臣三次上表谏劝他都不答应,于是朝廷内外百官共同聚集珍宝把他赎出。

萧衍每逢拜佛,都要脱去礼法规定的皇帝服装,穿上乾陀袈裟。

他还叫他的王侯子弟都接受佛教的戒律,凡是有侍佛精诚勤苦的,就给他加上菩萨的称号。

他的臣下奏表上书也称萧衍为皇帝菩萨。

萧衍所属的刺史郡守初次被授任官职的人,都要责成他向朝廷送礼献物,奉献多的就说他称职,所贡财物略少,就说他在职能力弱而且不勤勉。

因此他的牧守,在官任上都竞相聚敛财物,剥削掠夺平民百姓,来增加自己的财富,一个个嫖妓养妾,食不厌精,衣饰华丽。

百姓倍受其苦,都不能维持生计。

萧衍又在民间征集兵士,征来的人丁都须用锁链锁住,不这样就全都会立即逃散。

他的王侯贵人,个个奢淫无度,弟兄子侄,身边的侍妾有的达到上千人,以至于把她们拿来互相赠送。

其风俗的颓丧,纲纪的废弛竟然到了如此的地步。

萧衍因为自己严守佛教戒律,以至于在祭祀祖先时,不用牛羊猪等,当时人们私下里都说,他虽然僭立王者之位,但他的祖先宗庙也不能吃荤食了。

萧衍没有失败之前,他的同泰寺曾遭受火灾,他祖父墓前的石麟忽然不见了,有识之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覆灭的征兆。

侯景又立萧衍之子萧纲为帝,不久又把他杀了。

萧衍的亲属也都被杀害。

沮渠牧犍传(附沮渠秉等传)沮渠蒙逊死后,他的第三个儿子沮渠牧犍继任其位,自称河西王,派遣使者来朝廷请命。

先前,世祖曾派李顺迎娶沮渠蒙逊的女儿为夫人,恰巧当时蒙逊去世,沮渠牧犍秉承父亲临终嘱咐,把妹妹送到京师,被封为右昭仪。

沮渠牧犍把他的年号改为承和元年(433)。

世祖又派李顺授任沮渠牧犍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凉州、沙州、河州三州以及西域羌戎各地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

沮渠牧犍因为没有功劳而得到朝廷的封授和赏赐,就把李顺留下来,上表请求皇帝授予他安某某、平某某一类的称号,皇帝很客气地未予允许。

沮渠牧犍娶了世祖的妹妹武威公主,派他的丞相宋繇前来进表致谢,并进献马五百匹,黄金五百斤。

宋繇又奏请皇帝给武威公主和牧犍的母亲确定妃后的称号。

朝廷大臣们计议,认为按照礼法规定,母亲应凭儿子的地位而显贵,妻子应随从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亲最好称之为河西国太后,武威公主在他的国内可以称王后,在京师则应称公主,世祖同意了这种意见。

沮渠牧犍派他的将军沮渠旁周到京师来朝贡,世祖就派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赐给他相应等级的侍臣衣服,并征召牧犍的儿子沮渠封坛来朝廷侍奉皇帝。

诅渠牧犍就派遣封坛来京师朝见皇帝。

太延五年(439),世祖派遣尚书贺多罗出使凉州,并且观察河西国内的动静虚实。

因为沮渠牧犍虽然对朝廷称藩进贡,但实际上有许多乖迕悖逆的事实,于是世祖领兵亲自前往征讨他。

皇帝诏令朝廷公卿写下诏书声讨沮渠牧犍说:“河西王外表上服从大魏新颁的历法,但在其内部却不肯放弃其超越本分的帝王称号,这是第一大罪状。

人口户籍和区域地图不在朝廷官府登记,按照土地数量计征的田赋,不向朝廷司农缴纳,这是第二大罪状。

既然接受朝廷封授的王爵,又接受伪职,博取两方面的殊荣,骗取朝廷认为其专一不二的宠信,这是第三大罪状。

明知朝廷志在安抚边远地区,而有意违背圣上的方略,切断边地商人交纳的税收,断绝过往旅客的道路,这是第四大罪状。

在西北各部族中有意宣扬自己,自逞高傲骄横,这是第五大罪状。

擅自坐地聚敛财物,不愿向朝廷进献奉贡,这是第六大罪状。

北边依托反叛的胡虏,南边交结仇池之国,倚仗他人军队的援助,互相扶持,狼狈为奸,这是第七大罪状。

奉承朝廷敕令超过限度,动辄假借名义进行征伐、镇压,这是第八大罪状。

敌寇得以保全就感到高兴,朝廷若有失败则幸灾乐祸,对待朝廷使者轻侮怠慢,不以礼相待,这是第九大罪状。

既然与魏室公主匹配婚姻,所受到的宠幸已超过元勋旧臣,还要恣意纵欲,与其兄嫂私通,这是第十大罪状。

既违背夫妻伉俪的体统,不专行男女婚姻的理义,又公然用毒药施以毒害,企图谋杀武威公主,这是第十一大罪状。

对大魏朝廷的人严加防备,派人把守边关要塞,如同对待仇寇,这是第十二大罪状。

身为藩臣有这样多的罪行,难道还可以宽恕吗?先施以号令然后再发兵诛剿,这是自古以来王者的常道。

倘若你亲自率领群臣,手执礼品出郊迎接圣上车驾,见马首而进谒参拜,这才是上策;大魏六军到达之后,你能够反绑双手,并抬着棺材随从于后,以表示投降改悔的决心,这是中策。

如果你执迷不悟,不及时悔改,那就只会落得身死族灭,终成当今的最大耻辱。

你应当慎重考虑,自己求得更多的福分才是。”官军渡过黄河,沮渠牧犍得知以后说:“为什么非要这样啊?”他采用他的左丞相姚定国的计谋,不肯出城迎接,派人向蠕蠕国求救,又遣他的弟弟沮渠董来率兵一万多人在城南抗拒官军,战败而退。

世祖到达姑臧之后,派遣使者晓喻沮渠牧犍,令他出来迎接。

牧犍听说蠕蠕派兵到善无侵犯骚扰,侥幸希望世祖率军返回,就加固防守。

牧犍之兄的儿子沮渠祖越城出来投降,把城内的情况全都告知官军,世祖就领各路兵马攻城,牧犍的另一个侄儿沮渠万年率领部下又来投降。

攻占了城池之后,沮渠牧犍同他的左右文武官员全部反缚自己,向世祖当面请罪,世祖令人解开他们的束缚。

于是,将凉州民户三万余家迁到京师。

先前,在太延年间,有一位父老在敦煌城东门投下一封书信,忽然不见其人,这封书信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八个字,信上说:“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又一次在雷击的地方拾得一块石头,石头上用红字写道:“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带石,乐七年。”带石,是一座山的名称,在姑臧南山祀庙的一侧,道路泥泞陷塌,不能通行。

沮渠牧犍的征南大将军沮渠董来说:“难道祀庙还懂得什么道理吗?”就拆毁祀庙,砍伐树木,辟开一条道路得以通行。

沮渠牧犍继位之后,果然只过了七年就被消灭,就如同书信和石头上所预言的那样。

沮渠牧犍与其嫂李氏勾搭成奸,他们兄弟三人传相宠爱她。

李氏与牧犍的姐姐合谋用毒药杀害武威公主,皇帝派医生带上解毒药乘驿车驰往急救,使公主得以痊愈。

皇帝下令征召李氏,沮渠牧犍拒不遣送,以丰厚的待遇把她送到酒泉居住,皇帝大怒。

但是在把牧犍打败之后,皇帝还是把他当作妹夫来看待。

牧犍的母亲死了以后,用王太妃的礼仪厚葬她。

皇上又为沮渠蒙逊的坟墓设置了三十家守墓之人。

后来又改授沮渠牧犍为征西大将军,河西王的称号不变。

当初,官军还没有进入凉州的时候,沮渠牧犍派人用刀斧劈开官府的仓库,拿走金银珠玉和珍奇器物,事后没有再把府库的门封闭起来。

一些市井小民趁机进入府库进行偷盗,所有大小物件荡然无存。

有关官员四处搜寻盗窃的人都没有找到。

真君八年(447),牧犍的亲信和守卫府库的人告发了这件事,皇帝就令人进行追究,搜查牧犍的家中,找出了他所藏匿的全部珍宝器物。

又有人告发沮渠牧犍父子家中藏有许多毒药,前后暗中用毒药杀死一百多人;牧犍的姊妹都懂得巫术的邪门左道,经常聚集在一起干荒淫佚乐之事,毫无羞耻惭愧的颜色。

起先有一个..宾国的僧人名叫昙无谶,来到东边的鄯善国,自称有方术“能驱使鬼给人治病,能让女人多生孩子”,这人与鄯善王的妹妹曼头陀林私通。

后来他的劣迹被发觉,他就逃走投奔到了凉州。

沮渠蒙逊对他非常宠幸,把他称为“圣人”。

昙无谶把男女交接的房中术教授给女人,沮渠蒙逊的所有女儿、儿媳都到他那里接受这种法术。

世祖从使者那里知道了这种事,使者向他陈说昙无谶的种种法术,他就要征召昙无谶来京师。

沮渠蒙逊拒不遣送,于是就把这些事揭露出来,将昙无谶捉来拷打讯问,并把他杀掉。

到这个时候,皇帝全部知道了内情,于是就赐右昭仪沮渠氏自杀,并诛灭她的宗族,惟有沮渠万年和沮渠祖由于先前已投降了朝廷而得以幸免。

这一年,又有人告发沮渠牧犍还在同他过去的臣民暗中交结往来,图谋反叛,皇帝就诏令司徒崔浩在武威公主的宅第赐牧犍死。

沮渠牧犍同公主诀别,徘徊很久才自杀身亡,朝廷用藩王的礼仪埋葬了他,给他定谥号为哀王。

到武威公主死后,皇帝诏令把她同沮渠牧犍合葬为一处。

武威公主没有生下男孩,有一个女儿,凭国甥的身份受到皇帝亲切的宠爱,并获准承袭她母亲的爵号称武威公主。

沮渠蒙逊的儿子沮渠秉,字季义。

世祖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授予他东雍州刺史之职。

沮渠秉邪谄不正,诡计多端,真君年间,他就与河东蜀薛安都共同策划反叛朝廷。

皇帝将他召到京师,交给他的兄弟把他给掐死了。

沮渠万年、沮渠祖都因他们先前已投降而得到信任,沮渠万年被授予安西将军、张掖王,沮渠祖被授予广武公。

沮渠万年后来任冀州、定州二州刺史,又因图谋叛逆而获罪,与沮渠祖一道被处死。

高句丽传高句丽国,出于夫余,自称其先祖是朱蒙。

朱蒙的母亲为河伯之女,被夫余王关在一所屋子里。

她被日光照射,抽身避开,日影又追逐她。

不久她就有了身孕,后生下一卵,大有五升。

夫余王把它丢给狗吃,狗不吃;丢给猪吃,猪也不吃;抛弃在路旁,牛马见了都躲避它;后来把它丢弃在荒野,众鸟用羽毛将它盖上。

夫余王又用刀割剖它,不能破开,于是把它还给其母。

其母用东西裹上,放在温暖的地方,不久便有一个男孩破壳而出。

到了他长大之后,给他取名叫朱蒙,当地方言所说“朱蒙”,是善射的意思。

夫余人认为朱蒙非人所生,将来必有异心,请求把他除掉。

夫余王不听,命他去养马。

朱蒙常常私下里试骑,知道马有好有坏,就对好马减食使其瘦弱,对劣马则精心喂养使其肥壮。

夫余王把肥马拿来自己骑,把瘦马给朱蒙骑。

后来到野外打猎,因朱蒙善射,夫余王限他一箭射中猎物。

朱蒙虽然箭少,但射死的野兽甚多。

夫余的大臣们又策划要杀掉他。

朱蒙的母亲得知以后就暗地里对他说:“夫余国人想要害死你,凭你的才略,你应当远走四方。”朱蒙就与乌引、乌违等二人离开夫余往东南逃走。

中途遇上一条大河,要渡过去却没有桥,夫余人在后追得很急。

朱蒙对着河水请求说:“我是太阳的儿子,河伯的外孙,今天逃到这里,追兵已经临近,如何得以渡过去?”于是水中的鱼龟一齐游到水面,替他搭成一座桥,让朱蒙渡过河去,然后鱼龟散开,追骑无法渡水。

朱蒙终于到达普述水,遇见三个人,其中一人穿麻衣,一人穿纳衣,一个穿水藻衣,与朱蒙一起到纥升骨城,就定居在这里,号称高句丽,因此便以这作为姓氏。

当初,朱蒙在夫余时,妻子怀有身孕,在朱蒙逃走之后生下一子,小名叫始闾谐。

他长大后,得知朱蒙当了国主,就同母亲逃出来投奔其父。

朱蒙给他取名叫闾达,并将国事委付给他。

朱蒙死后,闾达继立。

闾达死,其子如栗继立。

如栗死,其子莫来继立。

于是出兵攻打夫余,夫余大败,终于成为其属国。

莫来子孙相传,传至其后裔宫,宫一生下来就张开眼睛能看东西,国人都讨厌他。

宫长大后凶狠暴虐,国家因此而残破。

宫的曾孙位宫也是生下来就能看到东西,人们因他像其曾祖父宫,所以取名叫位宫———高句丽把相似叫作“位”。

位宫也有勇力,熟习弓马。

魏正始年间,位宫进犯辽东西安平,为幽州刺史毋丘俭所破。

他的玄孙乙弗利,利之子钊,烈帝时与慕容氏相互攻击,建国四年(341),慕容元真率兵攻伐,从南陕出兵,战于木底,大破钊军,乘胜长驱直入,最后攻入丸都,钊一人骑马逃窜。

慕容元真掘开钊父亲的坟墓,将尸体运走,并抢走他的母妻、珍宝和男女五万余口,焚烧其宫室,摧毁丸都城而还。

自此以后钊遣使来朝,由于仇敌阻隔,不能到达。

钊后来为百济国所杀。

世祖时,钊的曾孙琏开始派使者安东奉表,进贡方物,并请求给本国帝王赐给名号。

世祖赞赏他的诚恳,就下令给这个国家世代帝王赐以名讳,派员外散骑侍郎李敖拜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

李敖到琏所居的平壤城,查访这个地方的情况,说:辽东南一千余里,东至栅城,南至小海,北至旧夫余,民户是魏以前的三倍。

其地域东西二千里,南北一千余里。

老百姓都是土著,沿着山谷居住,穿布帛和兽皮。

土地薄瘠,养蚕务农不足以自给,所以那里的人饮食很节俭。

那里的风俗尚淫,喜好歌舞,一到夜晚男女就群聚而嬉戏,没有贵贱之分,但都能洁身自好。

国王喜欢营造宫室。

官职有谒奢、太奢、大兄、小兄等称号。

官员们头戴折风,其形状如冠,旁边插上鸟羽,以显示贵贱的差别。

站立时两手反拱,跪拜时拖着一条腿,走路时就像跑一样。

规定每年十月祭天,这是全国性的大聚会。

人们因公事相聚,都要穿上锦绣衣服,佩带金银装饰。

人们喜欢蹲踞而坐,吃饭时用俎几这种器皿。

那里盛产三尺马,说是其先祖朱蒙所骑小马,是一种名叫果下的矮种马。

后来贡使前来搜寻这种马,一年进贡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

那时冯文通率众投奔高句丽,世祖派散骑常侍封拨拟诏书给琏,令其送回冯文通,琏上书说应当与冯文通一同遵奉王化,竟然拒不送还。

世祖大怒,要出兵前往讨伐,乐平王拓跋丕等人建议等以后再行动,世祖才作罢,但不久冯文通也被琏所杀。

后来文明太后因显祖六宫尚未齐全,下令要琏送其女入宫。

琏进奏章说女儿已经出嫁,请求让其弟之女应选,朝廷准许,就派安乐王拓跋真、尚书李敷等送聘礼到高句丽。

琏身边官员对他说,昔日朝廷与冯氏通婚,不久就灭了那个国家,殷鉴不远,应当找借口拒绝此事。

琏听了左右的蛊惑,就上书妄称其侄女已死。

朝廷怀疑他虚假欺诈,又派假散骑常侍程骏急切询问,如果该女确实死了,就任凭他另选一名同宗的女子。

琏说:“假若天子宽恕我先前的过错,我就遵奉朝廷旨意。”恰逢显祖去世,此事才作罢。

到高祖时,琏向朝廷贡奉进献的物品比以前成倍增加,得到朝廷的回报赏赐也渐有增加。

当时光州在海中截获琏派往朝见萧道成的使者余奴等人,将他们送往朝廷,高祖下诏痛责琏说:“萧道成杀了他的国君,窃位称帝于江右,我正要帮助刘宋振兴汉邦,延续刘氏的江山,而你却越境与萧道成交结,远通窃国之贼,这难道是藩臣守节的理义!现在我不因你这一过失而埋没你往日的诚意,即把使者送回国,望你感恩思过,遵守朝廷法令,安抚你的部属,一切行动都应上报朝廷。”太和十五年(491),琏死,年百余岁。

高祖在东郊为之举哀,并派谒者仆射李安上前往,封赠琏为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谥号为康。

又派大鸿胪授予琏的孙子云为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赐给衣冠服物车旗之饰,又诏令云派世子入朝,让他参加祭祀天地的礼仪。

云上书推辞有病,只派他的堂叔升于随来使到朝廷,因此受到严厉指责。

从此云每年照例向朝廷纳贡。

正始年间,世宗在东堂接见云的使者芮悉弗,芮悉弗向世宗进言说:“高句丽远在天际,世世代代对朝廷绝对忠诚,国内只有土地上出产的五谷,而对朝廷的贡奉却从无差错。

但进贡的黄金出自夫余,美玉则是涉罗所产。

现在夫余被勿吉国驱逐,涉罗被百济国吞并,臣国之主云考虑要继续竭尽的道义,就迁到国境之内。

而黄金美玉之所以不能进奉朝廷,实在是勿吉、百济两贼所为。”世宗说:“高丽世代担负着大将之责,专门遏制海外,九夷黠虏,确实可以征讨它。

国家残破,是谁的罪过呢?昔日方贡的过失,责任在于地方官,你应当向你的国主传达我的旨意,务必极尽威怀之略,翦灭害群,安抚东边边远之地,使夫余、涉罗二处,恢复旧地,照常向朝廷进献土地产物。”神龟年间,云死,灵太后在东堂为他举哀吊唁,派使者封赠云为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

又授予其世子安为安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

正光初年(520),光州又在海中截获萧衍给安授予宁东将军的衣冠剑佩,以及使者江法盛等,送至京师。

安死,其子延继位。

出帝初年,诏令授延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赐给衣冠服物车旗之饰。

天平年间,诏令加授延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其余职位都与过去一样。

延死,其子成即位,一直到武定末年(550),高句丽国的贡使年年都到朝廷进奉。

勿吉传勿吉国,在高句丽的北边,就是旧时的肃慎国。

勿吉国内的村落各自有它的特点,并不完全相一致。

国内的人强劲忄票悍,在东部各族中属于最强悍的。

它的语言和其他民族很不一样。

勿吉国经常轻侮豆莫娄等国,其四邻各国也非常惧怕它。

勿吉离洛阳有五千里地。

从和龙向北行二百余里有善玉山,出山往北走十三天到达祁黎山,又从祁黎山向北走七天到如洛瑰水,河面有一里多宽,再向北走十五天到太鲁水,从太鲁水往东北行走十八天才到达勿吉国境内。

国内有一条大河,河面阔三里多,名叫速末水。

勿吉国的地势低下,地面潮湿,人们修筑城墙挖掘土室用来居住,土屋的形状就像是一座坟冢,在上方开一个口子,进出室内都要用梯子。

勿吉国没有牛,但有车子和马匹,耕作时用双马拉犁,车子都由人推着走。

农作物有小米、麦子和糜子,疏菜主要有葵菜。

那里水气中含有盐碱,凝结在树上好像树也能长出盐来,各地也有一些盐池。

人们喂养的牲畜多数是猪而没有羊。

当地人把米嚼碎用来酿酒,这种酒喝了可以使人醉。

女人们穿着布做的裙子,男人则穿猪皮和狗皮制成的衣服。

男女初婚那天晚上,男子去到女方家中捉弄一下女子的乳房就住手,用这种方式作为定婚,两人便成为夫妇。

那里的习俗,用人的尿来洗手洗脸。

人们喜欢在头上插上虎和豹的尾巴。

勿吉国的人擅长射猎,他们使用的弓有三尺长,箭有一尺二寸长,用磨尖的石头做箭镞。

当地人的父母如果在春季和夏季死去,就立即埋葬,在坟墓上盖一个小屋,不让雨水把坟墓淋湿;如果父母在秋季和冬季死去,就把他的尸体用来捕貂,貂来吃死者的肉,就很容易把它捕捉到。

人们常常在七八月间制造毒药,把毒药附着在箭镞上,用来射杀飞禽走兽,猎物一中箭就立即致死,熬煮毒药所产生的毒气也能把人毒死。

勿吉国南部有徒太山,大魏国的人则称之为“大白”,山里的虎豹、熊罴、狼经常出来害人,人们不敢在山上大小便或者洗东西,敢于径直走进山里的人,都能获得丰盛的物品。

延兴年间,勿吉国派遣使者乙力支前来朝廷进贡。

太和初年(477),又来进贡马五百匹。

乙力支自称:当初从勿吉国出发,乘船从难河溯水西上,到了太氵尔河,就把船沉入河底,改从陆路往南行走,渡过洛孤水,然后从契丹国西部边境到达和龙城。

乙力支说他们勿吉国早先打败高句丽国的十个部落,又秘密地同百济国谋划,打算从水路合力攻取高句丽,特地派遣乙力支奉使大魏国,向朝廷请示这样做是否妥当。

皇帝诏敕认为勿吉、百济和高句丽三国同样都是大魏的藩属,应当和顺共处,不要互相侵犯骚扰。

于是乙力支就回国去了。

他们还是从原路走到太氵尔河,从水里打捞起原来的船只,乘船从水路到达国中。

太和九年(485),勿吉国又派使者侯尼支来大魏朝贡进献。

第二年再次前来朝贡。

勿吉国的四周有大莫卢国、覆钟国、莫多回国、库娄国、素和国、具伏弗国、匹黎尔国、拔大何国、郁羽陵国、库伏真国、鲁娄国、羽真侯国,这些部族先后都曾派遣使者向大魏国朝贡进献。

太和十二年(488),勿吉又派使者来京师进贡用木苦木做杆的箭以及各种土特产。

十七年(493),又派使者婆非等五百多人前来朝拜纳贡。

景明四年(503),再次派使者俟力归等人来朝贡。

从这时一直到正光年间为止,进贡的使者相继而来。

尔后,由于中国动乱纷扰,很有一段时间没有派使者前来。

兴和二年(540)六月,勿吉又派遣使者石久云等人来进贡当地土产,一直到武定年间都没有断绝。

蠕蠕传蠕蠕族,是东胡族的后代子孙,姓郁久闾氏。

传说在神元帝末年,有人在东胡抢劫马匹时抓到一个奴隶,头发只齐眉毛那么长,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主人就给他取名叫木骨闾。

“木骨闾”就是头秃的意思。

木骨闾与郁久闾声音相近,所以他的子孙就以郁久闾作为姓氏。

木骨闾成年后,被免去奴隶身份而充当骑卒。

穆帝时,他因为行军误期而犯了斩首之罪,就逃到沙漠上的奚谷谷之间藏匿起来,聚合逃亡者共一百余人,依附于纥突邻部。

木骨闾死后,其子车鹿会十分雄伟强健,开始形成自己的部族,自号为柔然,而役属于中国。

后来世祖因为这个部族愚昧无知,就像是虫子,所以把它的称号改为蠕蠕。

车鹿会当了部族首领之后,每年都向朝廷进贡马匹牲畜和貂豸内皮,他们冬天就迁徙到大沙漠以南,夏天又迁回大沙漠之北。

车鹿会死后,其子吐奴傀继位。

吐奴傀死后,其子跋提继位。

跋提死后,其子地粟袁继位。

地粟袁死后,部族就一分为二,地粟袁的长子匹候跋继承父位居于东边,次子..纥提另居西边。

到昭成帝驾崩,..纥提依附于卫辰而背叛我朝。

登国年间大魏出兵讨伐他,蠕蠕部族便迁移逃跑,将其追逐到大沙漠南床山下,把它打败,俘虏了其部族人的一半。

匹候跋和部帅屋击各自收集其余部逃走,我朝派长孙嵩和长孙肥继续追击,穿过大沙漠。

长孙嵩追到平望川,大破屋击,并将他擒获,斩首示众。

长孙肥追至诼邪山,逼近匹候跋,匹候跋所部全部投降。

又抓获..纥提之子曷多汗和曷多汗之兄诘归之、社仑、斛律等人及其宗族党羽数百人,把他们分配到各部。

..纥提向西而逃,企图回到卫辰那里去,太祖下令追击,到达跋那山,..纥提也被迫投降,太祖对他像往日那样加以抚慰。

登国九年(394),曷多汗与社仑率部众背弃其父..纥提向西逃走,长孙肥率轻骑追赶,追至上郡跋那山,斩曷多汗,并将跟随他叛逃的人全都杀死。

社仑带领数百人逃奔匹候跋,匹候跋把他安置在南部边邑,离自己的王庭五百里,并令自己的四个儿子对他进行监视。

不久,社仑率领他的亲随捉拿匹候跋的四个儿子而反叛,袭击匹候跋。

匹候跋的其他几个儿子收集余部,逃走依附于高车的斛律部族。

社仑凶狠狡诈而有权变,过了一个多月,就释放了匹候跋,送还了他的几个儿子,企图将他们聚而歼之。

于是暗中发兵袭击匹候跋,将他杀死。

匹候跋之子启拔、吴颉等十五人归附于太祖。

社仑杀了匹候跋之后,害怕魏军前来征讨,就抢掠五原以西的各个部落,向北穿过大沙漠。

太祖授予启拔、吴颉以安远将军、平棘侯之职。

社仑与后秦结和亲之约。

太祖派材官将军和突袭击黜弗、素古延各部族,社仑派骑兵援救素古延,和突回兵攻击,大败社仑。

社仑远逃到大沙漠以北,侵犯高车族,深入高车境内,于是兼并邻近的各个部族,其凶顽之势日益加剧。

社仑又迁移到北边的弱洛水,开始建立军法:一千人为军,每军设置一个将,一百人为幢,每幢设置一个帅;作战时抢在前面的人就赐给虏获的俘虏和财物,胆小退却的人就用石头击破脑袋而死,或者暂时用棍子、鞭子痛打。

因其没有文字来记载,将帅就用羊屎来粗略地计算兵员数目,后来才稍为懂得用刻木的方法来记事。

社仑部的西北边有匈奴余族,其部落非常富足强盛,部落头领名叫拔也稽,他发兵攻击社仑,社仑在安页根河迎战,大破拔也稽军,后来其部族全都被社仑所兼并。

于是其政权一时十分强盛。

部族人随水草之地游牧,其西边是焉耆国的疆土,东边是朝鲜国的疆土,北边穿过大沙漠,直到沙漠尽头,南边则临大沙漠。

其经常聚会议事的中心在敦煌、张掖的北部。

邻近的小国都深受其侵犯掳掠之害,只得同它联络关系而依附于它,于是社仑自号为丘豆伐可汗。

“丘豆伐”相当于北魏人所说的“驾驭开张”的意思,“可汗”相当于北魏所说的皇帝。

蠕蠕国的风俗,国君和大臣凭他的行为能力给予称号,就像中国的为某人立谥号,人死之后,不再追加称号。

太祖对尚书崔玄伯说道:“蠕蠕族的人,历来号称凶顽愚蠢,每次外出抢掠,都要驾着母牛奔逃,驱赶着犍牛跟随着跑,母牛往往趴伏着不能往前跑。

别的部族的人教给他们用犍牛替换母牛,蠕蠕人说‘它的母亲都不能走,何况它的儿子呢’,终究不予以替换,于是只能被敌方俘虏。

现在社仑学习中国,建立军法,设置作战的阵式,终于成为边地的祸害。

道家曾说圣人生,大盗起,确实说得不错啊。”天兴五年(402),社仑听说太祖征讨姚兴,就来侵犯边塞,进入参合陂,南边到达豺山和善无北泽。

当时太祖派常山王拓跋遵率一万骑兵追击,没有追上。

天赐年间,社仑的堂弟悦代、大那等人图谋杀死社仑而拥立大那,被社仑发觉,大那等人前来投奔,朝廷授予大那冠军将军、西平侯,悦代为越骑校尉、易阳子。

天赐三年(406)夏,社仑侵犯边境,永兴元年(409)冬,又来侵犯边塞。

永兴二年(410),太宗发兵讨伐,社仑逃走,死于途中。

社仑的儿子度拔年幼,不能控制其部众,部落就拥立社仑之弟斛律为首领,号为蔼苦盖可汗,“蔼苦盖”就是魏人所说“姿质美好”的意思。

斛律于北边兼并了贺术也骨国,东边攻破譬历辰部落。

永兴三年(411),斛律的同宗人悦侯咄角氐干等数百人前来投降。

斛律惧怕朝廷威严而只顾防守,不敢南来侵犯,于是北部边境得以安宁。

神瑞元年(414),斛律与冯跋联姻和亲,冯跋娶斛律的女儿为妻,将要举行婚礼。

斛律长兄之子步鹿真对斛律说:“你的女儿年尚幼小,远嫁到外地,恐怕会因想家而忧思得病,可以派大臣树黎、勿地延等的女儿作为陪嫁。”斛律不答应。

步鹿真出来后对树黎等人说:“斛律想要把你们的女儿作为陪嫁,远送到别的国家。”于是树黎就与步鹿真共同策划,派一批勇士趁夜晚靠近斛律所住的毡帐,等到他出来时就把他扣押起来,并让他陪他的女儿嫁到和龙城。

于是就立步鹿真为首领。

步鹿真即位后,把政事委付给了树黎。

当初,高车族的叱洛侯背叛他的首领,引导社仑攻破各个部落,社仑十分感激他,让他做了大人。

有一次,步鹿真同社仑的儿子社拔一道到叱洛侯家中,与他年轻的妻子私通。

他的妻子告诉步鹿真说,叱洛侯想要推举大檀为首领,送给大檀一副黄金制的马勒作为信物。

步鹿真听了后,回去派了八千名骑兵包围了叱洛侯,叱洛侯被迫烧毁了他的所有珍宝,自刎而死。

于是步鹿真就乘其不备袭击大檀,大檀发兵捉拿了步鹿真和社拔,把他们绞死,就自己立为部族首领。

大檀,是社仑的叔父仆浑之子,先前统率其他部落,镇守在西部边界,由于他很得人心,部族的人都推崇拥戴他,自号为牟汗纥升盖可汗,就是魏国人所说“制胜”的意思。

斛律父子到了和龙城以后,冯跋封他为上谷侯。

后来大檀率部向南迁移进犯边塞,太宗亲自带兵征讨,大檀畏惧逃跑。

太宗派山阳侯奚斤等人领兵追击,碰上严寒大雪,战士们冻死的、冻掉手指的占十分之二三。

到太宗驾崩后,世祖即位,大檀听到这消息大喜,始光元年(424)秋,就来侵犯云中郡。

世祖带兵亲往讨伐,三天两夜赶赴云中。

大檀率领骑兵包围世祖,共围了五十层,后面的马头紧靠前面的马,一层接一层就像是土墙一样。

魏军士卒十分恐慌,而世祖却神色自若,于是军情才得以安定。

早先,大檀的弟弟大那与社仑争夺领导权,失败后投奔朝廷。

大檀以大那的儿子于陟斤为部帅,魏朝军士用乱箭将于陟斤射死,大檀恐惧,就退了回去。

始光二年(425),世祖发兵大举征伐,分兵从东西五路齐发并进:平阳王长孙翰等人从黑漠进发,汝阴公长孙道生从黑白两漠之间进军,世祖从中路前进,东平公娥清从偏西方向经栗园进军,宜城王奚斤、将军安原等从西路经尔寒山进军。

各部分头前进到达漠南,留下辎重,骑兵轻装只带十五天的干粮,横穿大沙漠合兵围剿,大檀部落惊恐惧怕,向北而逃。

神..元年(428)八月,大檀又派儿子率骑兵万余人侵入边塞,杀戮抢掠边地居民而逃。

魏朝附属国高车出兵追击,将他们打败。

皇帝从广宁回朝,派兵追击却没有追到。

神..二年(429)四月,世祖在南郊操练兵马,准备攻击大檀。

朝廷的公卿大臣们都不愿意出兵,术士张渊、徐辩用观察星象的结果去劝阻世祖,世祖却听从崔浩的建议决定进兵。

刚好派往江南的使者回来,报告了刘义隆想要进犯黄河以南地区的情况,刘义隆对使者说:“你速速回去告知魏朝皇帝,归还我黄河以南地区,我就立即罢兵,不然的话,我就会下令将士全力进攻。”世祖听说后大笑,对朝廷公卿大臣说:“刘义隆不过是一个龟鳖小儿,连自救都顾不上,能有什么作为。

即使他敢于来犯,倘若不先灭除蠕蠕,就等于是坐等贼寇到来,使我们腹背受敌,这不是上策。

我出兵征讨蠕蠕的主意已经定了。”于是,皇帝的车驾出东路向黑山进发,平阳王长孙翰率兵从西路向大娥山进发,两路合兵直逼蠕蠕的政权中心。

同年五月,军队驻扎在大沙漠之南,留下辎重轻装奔袭,兵到栗水,大檀所部闻风向西逃窜。

大檀的弟弟匹黎原先掌管东边部落,打算赶赴大檀所在之处,途中遭遇长孙翰的军队,长孙翰派骑兵进击,杀死其酋长数百人。

大檀闻讯十分震惊恐惧,就率领他的部族,烧掉毡帐房舍,向西逃走,不留行迹,没有人知道他们逃到了哪里。

于是,蠕蠕国部落四处奔散,窜逃藏匿于山谷地区,弃下各种牲畜遍布四野,没有人看管照料。

世祖沿着栗水向西而行,路经汉代大将窦宪昔日的营垒。

六月,世祖的车驾驻扎在兔园水,这里离平城有三千七百里。

分兵搜索征讨,东边到达大沙漠,西边接近张掖水,北边越过燕然山,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三千里。

高车各部族捕杀大檀属下的人,前后有三十余万人归降,俘获大小头领及胡马百余万匹。

这年八月,世祖听说东部的高车人屯扎在已尼陂,人口和牲畜非常多,离官军一千多里。

于是派左仆射安原等人前往征伐。

军队开到已尼陂,高车各部落纷纷向官军投降,共计数十万人。

大檀的部落从此衰弱不堪,大檀也发病而死,其子吴提继位,号敕连可汗,是魏人所说“神圣”之意。

神鹿加四年(431),吴提派使者向朝廷进贡。

起先,北方边境魏军的哨骑抓获吴提派往南边巡逻的士卒二十余人,世祖赐给他们衣服,把他们遣送回去。

吴提上下的人都感激朝廷恩德,所以就向朝廷纳贡。

世祖将其使者当作贵宾给以厚待,并送他们回去。

延和三年(434)二月,因吴提娶了西海公主为妻,世祖又派使者前往把吴提的妹妹纳为夫人,后又将她进升为左昭仪。

吴提派其兄秃鹿傀和近侍数百人前来朝贡,献马二千匹,世祖大悦,对他们颁赐甚为丰厚。

到了太延二年(436),吴提又断绝和睦关系进犯边塞。

四年(438),世祖带兵到达五原,征伐吴提。

乐平王拓跋丕、河东公贺多罗督率十五员大将出兵东路,永昌王拓跋健、宜都王穆寿督率十五员大将从西路进军,世祖从中路进发。

到达浚稽山,又将中路军分成两路,陈留王拓跋崇由大泽向涿邪山前进,世祖则从浚稽往北向天山进军。

军队登上西边的白阜山,在石头上刻字记载其行踪,终因没有发现蠕蠕人的踪迹而回还。

当时漠北大旱,大沙漠中没有水草,军马死亡甚多。

太延五年(439),世祖向西讨伐沮渠牧犍,宜都王穆寿辅助景穆帝留守京师,长乐王嵇敬、建宁王拓跋崇率二万人镇守漠南,以防备蠕蠕来犯。

吴提果然侵犯边塞,穆寿一向不加防备,致使敌军进至七介山,京城的人大为惊恐,争相奔往中城。

司空长孙道生领兵迎敌于吐颓山。

吴提前来侵犯之时,留其兄乞列归与北边各镇的军队对峙,长乐王嵇敬、建宁王拓跋崇等人率兵大破乞列归于阴山北面,将他擒获。

乞列归叹道:“这是沮渠牧犍陷我于死地啊。”又抓获乞列归的伯父他吾无鹿胡及其将帅五百人,斩首万余级。

吴提闻讯逃走,长孙道生随后追击,追到漠南而还。

真君四年(443),世祖驾幸漠南,分兵四路: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各领十五员大将出东路,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员大将出西路,世祖率军出中路,中山王拓跋辰统领十五员大将为中路军的后继。

世祖到达鹿浑谷,将要同敌军遭遇,吴提逃走,魏军追至安页根河,将吴提军击破。

世祖到达石水而还。

真君五年(444),世祖又到漠南,想要攻击吴提,吴提逃到很远的地方,世祖才回朝。

吴提死后,其子吐贺真继位,号处可汗,是魏人所说“答应”的意思。

真君十年(449)正月,世祖北伐,高凉王拓跋那出东路,略阳王拓跋羯儿出西路,世祖与景穆帝由中路出涿邪山。

吐贺真的部落首领尔绵他拔等人率一千多家前来投降。

当时,魏军前行数千里,吐贺真由于刚刚即位,十分畏惧就远远地逃遁。

这一年九月,世祖又一次北伐,高凉王拓跋那从东路进发,略阳王拓跋羯儿从中路出兵,与各路军约定时间在地弗池会师。

吐贺真集合全国的精锐兵力,军队物资非常充足,将高凉王拓跋那围困数十层,高凉王拓跋那挖掘长长的围子坚守,双方相持好几天。

吐贺真多次向拓跋那挑战,都没有成功,因为高凉王拓跋那兵少而防守坚固,吐贺真怀疑魏军大部队很快就会到来,就解除包围连夜逃走。

高凉王拓跋那领军追击,一连追了九天九夜,吐贺真越发畏惧,就丢弃辎重,跨越穹隆岭逃之夭夭。

高凉王拓跋那收集敌军的辎重,领军而还,与世祖会师于广泽。

略阳王拓跋羯儿收聚蠕蠕族的人口畜产达百余万。

从此以后,吐贺真力量日益薄弱,逃往远处,于是边疆的敌患得以停息。

太安四年(458),高宗北征,出动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辆,旌旗相连长达千里,穿越大沙漠。

吐贺真逃往远地,其属下乌朱驾颓率数千部落前来投降,于是高宗令人在石头上刊刻记载北征之功,回到京城。

高宗承世祖对蠕蠕进行征伐之后,有意要休养生息,蠕蠕族也畏惧朝廷威势而远窜北方,再也不敢南犯。

和平五年(464),吐贺真死,其子予成继位,号受罗部真可汗,这是魏人所说“恩惠”的意思。

予成自定年号为永康元年,率领其部族又来侵犯边境,魏朝北方各镇流动出击的军队把他们打败。

皇兴四年(470),予成又来犯边,显祖带兵北伐。

京兆王子推、东阳公元丕督率诸军出西路,任城王元云等督率军队出东路,汝阴王元赐、济南公罗乌拔督率军队为前锋,陇西王源贺督率诸军为后继。

各路将领与显祖在女水之滨会合,显祖亲临誓师,诏令诸将说:“打仗用兵不在于多而在于出奇制胜,你们要为朝廷奋力作战,作战方略朕已成竹在胸。”于是就挑选精兵五千人向敌军挑战,布置许多奇兵来迷惑对方。

蠕蠕军溃败逃窜,魏军向北追逐三十余里,斩首五万级,敌军投降的有万余人,缴获军马兵器不计其数。

十九天之内,往返行军六千余里,把女水改名为武川,并撰写《北征颂》,刊刻在大石上以记载战功。

延兴五年(475),予成向朝廷请求通婚,朝中官吏认为予成屡次侵犯边塞,请求皇帝拒绝他派来的使者,发兵讨伐予成。

显祖说:“蠕蠕人好像禽兽,贪婪而不讲信义,朕应当以信用和诚恳对待他们,不能强行与之断绝。

予成既然懂得悔过,派使者前来请和,要求结姻攀附,怎么能辜负他的一片诚意?”于是下诏回复说:“所论通婚之事,说明你开始有所转变,但探究事情的道理,却不能允许你的请求。

男女婚嫁之事,爻象上说得十分明白,初次婚媾的喜事,应当崇尚厚重的礼聘,这是君子之所重视的人伦之本。

如果开头就不严肃慎重地对待,此事终究难以长久。”予成经常心怀诡谲奸诈,于显祖在位之时,不再向朝廷求婚。

太和元年(477)四月,予成派遣使者比拔等人前来向朝廷进献良马、貂裘,比拔等人说天朝拥有珍宝华丽之物非常之多,请求让他们观看一番。

皇帝就令有关官员拿出宫中所藏的珍玩金玉、文绣器物,御厩里的宝马、奇禽、异兽,以及人间所用的贵重物品,都陈列在京城街市,让他们一一观赏。

比拔看了以后,对同来的人说:“大国这等富贵华丽,我一生都不曾见到过。”太和二年(478)二月,予成又派比拔等人前来朝贡,不久又请求通婚。

高祖有招纳蠕蠕之意,就准许了。

予成虽然年年朝贡,却不曾明确地同朝廷订立款约,因此通婚之事也就停了下来。

太和九年(485),予成死。

其子豆仑继位,号伏古敦可汗,是魏人所说“永久”的意思。

自称太平元年。

豆仑性情残暴,杀人成性,他的大臣侯医西山、石洛候屡次以忠言相谏劝,又劝他与魏和睦相交,不要侵犯中国。

豆仑大怒,诬陷石洛候图谋反叛,把他杀掉,并夷灭其三族。

太和十六年(492)八月,高祖派阳平王元颐、左仆射陆睿又同为都督,统领斛律桓等十二员大将率七万骑兵征讨豆仑。

蠕蠕部族内高车族人阿伏至罗率十余万人向西逃走,自立为主。

豆仑与叔父那盖分两路追击,豆仑从浚稽山北面出发向西,那盖则从金山出发。

豆仑多次被阿伏至罗打败,而那盖则接连打了胜仗。

于是国人都认为那盖有上天帮助,想要推举那盖为首领。

那盖不从,众人强逼他,他就说:“我当臣子都不行,怎么能当国主?”部众就杀了豆仑母子,把他们的尸首给那盖看,那盖这才即位。

那盖号为候其伏代库者可汗,在魏人语言中是“悦乐”的意思。

自称年号为太安元年。

那盖死,其子伏图继位,号他汗可汗,是魏人所说“开端”的意思。

自称始平元年。

正始三年(506),伏图派使者纥奚勿六跋来朝廷进贡,请求通和。

世宗不答复使者,让朝廷有关官员下诏书给勿六跋说:“蠕蠕的远祖社仑是大魏国的叛臣,我们对过去的事予以宽容,暂时与你通使往来。

现在蠕蠕已经衰微,势力比往昔大为减弱,我大魏朝恩德广厚,兴隆如同周、汉,跨据中原之地,肃清八方之外。

现因江南尚未平定,权且宽容北边的掳掠,双方通和之事,不容轻易应允。

如你们整治藩邦之礼,表现出明显的诚意,自当不会辜负尔之诚心。”永平元年(508),伏图又派勿六跋奉上函信一封,并献上貂裘,世宗不予接纳,按照前次晓喻的道理将使者遣还。

伏图征伐西部的高车族,被高车王弥俄突所杀,其子丑奴继位,号豆罗伏跋豆伐可汗,是魏人所说“彰制”的意思。

自称建昌元年。

永平四年(511)九月,丑奴派僧人洪宣向朝廷奉献珠宝佛像。

延昌三年(514)冬,世宗派骁骑将军马义舒出使丑奴,使者还未出发而皇帝驾崩,此事便停止下来。

丑奴魁梧健壮,善于用兵。

延昌四年(515),派大臣尉比建前来朝贡。

熙平元年(516),丑奴西征高车并大破高车军队,擒获高车王弥俄突,把他杀掉,吞并所有高车的人马,其国由此而又趋强盛。

熙平二年(517),丑奴又派大臣尉比建、纥奚勿六跋、巩顾礼等前来朝贡。

神龟元年(518)二月,肃宗驾临显阳殿,把巩顾礼等二十人带到殿前,派中书舍人徐纥宣读诏书,表示对蠕蠕履行藩邦之礼不完备的谴责之意。

当初,豆仑被下属杀死,那盖继位为首领,伏图就占有豆仑之妻候吕陵氏,生下丑奴、阿那瑰等六人。

丑奴即位后,忽然丢失了名叫祖惠的儿子,四处寻找都不见。

有个叫屋引副升牟的人,他的妻子名叫是豆浑地万,年方二十,是一个巫医,常常假托神鬼附身,以前经常被丑奴所信任,在丑奴那里进进出出,她说这个小儿如今在天上,我能够呼叫到他。

丑奴母子俩对此十分欣喜,第二年仲秋之际,在大泽中设置帐篷,斋戒洁身七天,祈请上天。

过了一夜,祖惠忽然来到帐篷里,自己说是长期以来住在天上。

丑奴母子紧紧抱着他,悲喜交加,于是聚会全国的人,给是豆浑地万取号为圣女,把她接纳为可贺敦,授予她的丈夫屋引副升牟爵位,并赐给牛马羊三千头。

是豆浑地万既怀有邪门左道,又颇有姿色,丑奴对她非常喜爱,对她言听计从,于是国政由此而日益昏乱。

像这样过了许多年,祖惠长大成人,他母亲问他早先的事,祖惠说道:“我长期住在是豆浑地万家里,根本不曾去到天上,上天的说法是地万教我的。”他母亲就把这些情况全都告诉丑奴,丑奴说:“地万能够看得见很遥远的事情,不能不相信她,你不要用谗言诽谤她。”后来地万对此感到非常恐惧,就在丑奴面前诬陷祖惠,丑奴就暗地里把祖惠杀了。

正光初年(520),丑奴的母亲派大臣李具列等人将是豆浑地万绞死,丑奴大怒,要诛杀李具列等人。

这时阿至罗部来侵犯丑奴,丑奴领兵回击,被打败。

丑奴返回之后,他的母亲和大臣把他杀了,立丑奴的弟弟阿那瑰为主。

即位仅有十天,阿那瑰的族兄大臣示发率数万之众攻打阿那瑰,阿那瑰战败,带领他的弟弟乙居伐轻骑往南投奔大魏。

阿那瑰之母候吕陵氏同他的二个弟弟不久就被示发杀死,但阿那瑰却不知道此事。

同年九月,阿那瑰将要到达京师,肃宗派兼侍中陆希道为主使,兼散骑常侍孟威为副使,到京城辖区的边地迎接慰劳;派司空公、京兆王元继到北中这个地方,侍中崔光、黄门郎元纂在离京城五十里处,设置酒宴以表示慰劳,一直把他接到朝廷门阙之下。

十月,肃宗来到显阳殿,指定从五品以上任职显要的官员、宗室贵族、各藩国的使者贵宾等,都排列坐于殿庭之上,王公以下的人和阿那瑰等人进来后,就在庭院中面北而坐。

座位定下来以后,接待宾客的近侍引导王公以下的官员上殿,阿那瑰位置列于藩王之下,又让将任命的官员和阿那瑰之弟与二叔位列于群官之下。

皇帝派中书舍人曹道宣读诏令表示慰劳和问候,阿那瑰向皇帝启奏说:“陛下宽厚为怀,让我的弟弟与叔叔等人得以上殿参与盛会,但微臣还有一位堂兄,在我们部族里官职高于二叔,乞望陛下允许他上殿。”皇帝下令准许他的请求,就把他的座位安排在阿那瑰弟弟之下,其二叔之上。

宴会将要结束时,阿那瑰手捧奏折站立在座席之后,肃宗派舍人常景前去问他有什么话想要说,阿那瑰请求走到殿前,皇帝令人引导他上前。

阿那瑰再次下拜,直身跪着说:“微臣祖先,原是出自大魏国。”皇帝说:“朕已经都知道了。”阿那瑰站起身来说道:“臣的祖先,随着水草之地放牧牲畜,后来定居在大沙漠之北。”皇帝说:“你的话没有说完,可以详细陈述出来。”阿那瑰又说:“微臣的先祖,世世代代居住在北方,虽然山隔水阻,但世代都倾心仰慕大魏的教化;之所以没有能够早日普及教化,都是因为高车族的悖逆所致,臣国长期受其骚扰,没有机会派遣使者前来向朝廷表达我们深远的诚心。

到几年之前,才逐渐平定高车。

我的哥哥当了国主之后,曾经派遣巩顾礼等使者前来大魏,确实是想要诚心诚意地奉行藩国的礼仪,所以朝廷派曹道芝出使臣国之日,我与当国主的哥哥立即派五位大臣拜受皇帝的诏命。

我兄弟二人臣奉朝廷的心愿没有能够向陛下表明,高车又前来侵犯,国内又有奸臣乘乱反叛,将微臣的哥哥丑奴杀死,拥立臣为国主。

仅仅过了十多天,为臣因感到陛下恩慈如同天日,所以在仓卒之间只身前来投奔大魏,归附听命于陛下。”皇帝说道:“听了你的陈说,觉得你还没有把事理说完,你可以继续往下说。”阿那瑰再次跪拜接受诏命,起身说道:“微臣因家国有难,只身来投奔朝廷,我的老母还留在那里,母子分离相距万里,本国的臣民都四处逃散。

陛下恩德深重,胜过天地,请求陛下派给兵马,帮助我回归本国,翦灭叛逆之徒,收集逃散的臣民。

望陛下以仁慈为怀,赐给微臣兵马。

我的老母倘若还在人世,能同我相见,就可继续母子间的恩爱;如果她已经亡故,我定要报这个仇,来洗雪我的奇耻大辱。

微臣定当统领余部,侍奉陛下,对朝廷一年四时的贡纳,决不敢有所缺少。

臣难以得见陛下圣颜,心里有许多话要向陛下倾吐,但想要说的意思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完的,另外写有启奏的表章,现在恭敬地呈送陛下,希望陛下仔细阅览。”于是把奏折交付舍人常景,把要说的事一一奏上皇帝。

不久,肃宗封阿那瑰为朔方郡公、蠕蠕王,并赐给他衣服冠冕,赠给他轻便马车上的车盖,以及朝臣的俸禄、仪仗与卫士,待遇与藩王相同。

同年十二月,因为阿那瑰考虑到国内没有法定的国主,想要回去加以安抚,屡次向朝廷上书请求,肃宗就诏令朝廷大臣商议此事。

当时朝臣中意见不统一,有的主张让他归还,有的则认为这样做不妥。

领军元叉时任宰相,阿那瑰私下用黄金一百斤贿赂他,终于获准回到北方。

正光二年(521)正月,阿那瑰等五十四人向朝廷辞别,肃宗亲临西堂,接见阿那瑰及其伯叔兄弟五人,让他们上殿并赐坐,并派中书舍人穆弼对他们进行慰劳。

阿那瑰等人向皇帝拜辞,皇帝下令赐给阿那瑰细明光人马铠二副,铁人马铠六副;露丝银缠槊二张并配有装饰的白羽毛,赤漆的槊十张也配有白羽毛,黑漆的槊十张并配有旗帜;露丝弓二张并配有箭,朱漆柘弓六张并配有箭,黑漆弓十张并配有箭;赤漆的盾牌六副并有刀,黑漆的盾牌六副并配刀;赤漆鼓角二十具;五色锦被二床,黄绸被褥三十套;诸侯贵戚穿的绣袍一件并带冠帽,诸侯夫人穿的红纳袄一件;红袍二十件并带冠帽,女子穿用的各色丝织物千匹;红色的小口骑服一套及饰物,紫色的大口骑服一套及饰物;百子帐十八具,黄布幕六张;新鲜干粮一百石,炒面粉八石,炒榛粉五石;铜制乌钅育四个,铁制乌钅育二个,容积为二斛;黑漆的竹木盍四个,容积为二升;婢女二人;父草马五百匹,骆驼一百二十头,母牛一百头,羊五千头;朱红色漆画的盘子十合;小米二十万石。

全都运送到目的地交给阿那瑰。

又诏令侍中崔光、黄门元纂把他们送到京城之外。

阿那瑰前来投奔朝廷之后,他的堂兄大臣婆罗门率领数万人征讨示发,把他打败。

示发只得逃奔地豆于人,被地豆于人杀死。

于是蠕蠕人推举婆罗门为国主,号为弥偶可社句可汗,是魏人所说“安静”的意思。

当时,安北将军、怀朔镇将杨钧给朝廷上表说:“传说蠕蠕人已经另立国主,是阿那瑰的堂兄。

北夷人心似野兽,他既然已即国君之位,恐怕未必会以一个杀死兄弟的人的身份,出郊隆重地迎接其堂弟阿那瑰。

我朝轻率地送他前去,徒劳往返,将会徒然损害国威,除非是增派军队,否则就不可能把他送回北方。”同年二月,肃宗让昔日担任蠕蠕使者的牒云具仁,前往晓喻婆罗门劝其迎接阿那瑰以恢复其王位。

婆罗门特别骄横侮慢,毫无逊位回避之心,强迫牒云具仁对他以君臣之礼相见,具仁坚守节操不肯屈服。

婆罗门就派他手下的大官莫何去汾、丘升头等六人率兵二千人随具仁迎接阿那瑰。

五月,牒云具仁回到阿那瑰所在的边镇,一同计议当时的事态形势。

阿那瑰顾虑重重不敢北进,就上表请求仍回到京都。

适逢婆罗门被高车族追逐,被迫率领十个部落到凉州归降大魏,于是蠕蠕族数万臣民相率迎接阿那瑰。

七月,阿那瑰上书启奏说:“归顺的蠕蠕人元退社、浑河旃等二人本月二十六日到达我的镇所,说蠕蠕国内大乱,各个姓氏另居别地,相互之间抄家抢掠,如今北方部族的人都引颈翘望,等待朝廷前来拯救。

现在我请求朝廷依照先前的恩德,赐给精兵一万。

并令人督率送微臣前往漠北,抚慰安定百姓,倘蒙陛下应允我的请求,事情必定能够成功。”肃宗诏令将此事交付尚书、门下省广为计议。

八月,皇帝诏令兼散骑常侍王遵业驰往驿所宣旨慰问阿那瑰,并且再次对他进行赏赐。

同年九月,蠕蠕后主俟匿伐前来投奔怀朔镇,俟匿伐是阿那瑰的哥哥,他一再声称蠕蠕人希求朝廷派兵,并敦请阿那瑰归国。

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元雍、尚书令李崇、侍中侯刚、尚书左仆射元钦、侍中元叉、侍中安丰王元延明、吏部尚书元..义、尚书李彦、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给事黄门侍郎张烈、给事黄门侍郎卢同等人上书启奏说:“臣等私下听说汉朝在匈奴分立南、北单于,晋朝则有东、西单于之称,都是为了相互维系抵御外患,为国家建立屏障。

现在臣等参与议论,认为怀朔镇在北国名叫无结山吐若奚泉,敦煌北部的西海郡就是汉、晋两朝旧有的屏障,这两处地势宽阔平坦,原野广袤肥沃。

最好是把阿那瑰安置于西吐若奚泉,把婆罗门安置在西海郡,命他们各自统辖所在的部落,收聚离散的百姓。

他们的爵号和所需物资给养,可凭朝廷的恩德予以裁断处置。

他们大臣以下各级官吏,还让其依照原有的习惯任命。

阿那瑰所居之地,既然位于边境之外,应尽量少给优厚的遣送,以显示朝廷威严的治理。

请诏令沃野、怀朔、武川三镇各派二百人,令各镇军队的主将监督率领,给他们配给粮草兵器,送阿那瑰到达西吐若奚泉,仍留在那里帮助他从事创建事宜,成功之后再让他们回来。

从北边前来归顺婆罗门的人,令各州镇官员依照规定供给口粮,把他们送到怀朔阿那瑰那里,由各镇和使者酌量给以粮食。

尚在京城的人则听任他们自己决定去留。

阿那瑰还处于初创时期,原先没有储备积蓄,请给予朔州麻子干粮二千斛,由官家驼队运送前往。

婆罗门居于西海郡,既然是地处边境之内,物资和军队的供给就不能与阿那瑰一样对待。

阿那瑰等新建藩国,应当各派使者持节乘驿马迅速赶到那里予以慰问抚喻,并委付使者帮助他们筹划、治理。”肃宗准许了他们所奏之事。

十二月,皇帝诏令安西将军、廷尉元洪超兼任尚书行台,到敦煌安置婆罗门。

不久,婆罗门与他的部众图谋反叛投奔口厌哒国,口厌哒国君的三个妻子,都是婆罗门的姊妹。

后来还是州军前去征讨,擒获婆罗门。

正光三年(522)十二月,阿那瑰上表请求朝廷供给小米用来做种子,皇帝诏令供给万石。

四年,阿那瑰的部族遇到大饥荒,就进入边塞大肆抢掠,肃宗令尚书左丞元孚兼任行台尚书持节前往晓喻。

元孚见到阿那瑰,被他扣押,他把元孚当作人质带在身边,驱使部下抢掠良民二千人及公私驿马牛羊数十万向北逃遁,向元孚道歉之后把他放回。

肃宗诏令骠骑大将军、尚书令李崇等人率十万骑兵讨伐阿那瑰,出边塞三千余里,直到大沙漠,没有追到阿那瑰,只好撤回。

俟匿伐来到洛阳,肃宗驾临西堂,接见俟匿伐。

正光五年(524),婆罗门死于洛阳南边的客馆中,皇帝诏令追赠他为使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广牧公。

这一年,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叛朝廷,各镇与他相呼应。

孝昌元年(525)春,阿那瑰率兵征讨破六韩拔陵,肃宗诏令派牒云具仁送去各种杂物慰劳赏赐阿那瑰,阿那瑰拜受皇帝诏命,率领十万之众,从武川镇向西进军沃野,屡战告捷。

四月,肃宗又派兼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冯俊出使阿那瑰,表示慰劳并按照次第等级给以赏赐。

阿那瑰的部落已经安定,兵马略为强盛,于是自号敕连头兵豆伐可汗,是魏人所说“把揽”的意思。

十月,阿那瑰又派郁久闾弥娥等人前来朝贡。

孝昌三年(527)四月,阿那瑰派使者巩凤景等前来朝贡,在他们临走时,肃宗下达诏书说:“北方各镇的夷狄,不停地背叛朝廷,蠕蠕国主为大魏国尽忠,帮助朝廷诛讨叛逆,表示侍奉朝廷的诚心,不忘寝食之恩。

现知他停息在北方边陲,与..朱荣相邻接,应严格管束部属,不要施暴掳掠。

再者,最近又得蠕蠕主的奏启,再次要为国东征。

但考虑到蠕蠕主世代居住北漠,不适应夏季炎热,现在可暂且停止,等待以后的敕令。”这是朝廷考虑他反复无常的原因。

此后,蠕蠕主频繁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建义初年(528),孝庄帝下诏说:“功勋卓著的人应得重赏,德行厚重的人名声隆盛,蠕蠕主阿那瑰镇守防卫于北部边境,抵御敌侮于北方地域,终于使得阴山一带战乱停息,弱水一带没有战事,事迹刊刻在狼山,功名铭记于瀚海,至诚之心甚为深厚,功勋业绩未得酬报。

所以应当对他表示特殊的礼遇,怎能用普通的规格来对待他。

从今以后,他来朝廷赞拜可以不称道自己的姓名,给朝廷上书可以不称臣。”太昌元年(532)六月,阿那瑰派乌句兰树什伐等前来朝贡。

并替自己的长子请求娶一位公主为妻。

永熙二年(533)四月,出帝下诏把范阳王元诲的长女琅笽公主许配给阿那瑰的长子,还没有举行婚礼,皇帝就被迫逃往关中。

齐献武王派使者前往游说阿那瑰,阿那瑰就又派使者来朝贡,并再次求婚。

献武王正要招抚四方边远之地,就把常山王之妹乐安公主许配给他,改称为兰陵公主。

阿那瑰送奉一千匹马作为聘礼,迎娶公主,皇帝令宗正元寿送公主前往北地。

自此以后,蠕蠕向朝廷的朝贡就连续不断而来。

阿那瑰因见齐献武王的威德日益隆盛,就请求把自己的爱女送给他,静帝诏令献武王接纳她。

从此之后,北方边境地区就没有战乱骚扰的现象发生了。

高车传高车部,是古代赤狄族的余脉,最初叫做狄历,北方将它称之为敕勒,中原称之为高车、丁零。

这个部族的语言同匈奴大体相同但略有差异,有人说它的先祖是匈奴的外甥。

高车族的分支有狄氏、袁纥氏、斛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

民间传说匈奴单于生下两个女儿,姿态容貌非常美丽,国中之人都认为她们是神仙下凡。

单于说:“我有这样两个美丽的女儿,怎么能把她们嫁给普通凡人,我打算把她们嫁到天上去。”单于就在匈奴国的北方无人居住的地方,建筑一座高台,把两个女儿安置在高台之上,对天祈请说:“恳请天神自己来把她们接去。”过了三年,两个女儿的母亲想要把她们接回去,单于阻止说:“不可以,还没有到撤回的时间。”又过了一年,就有一只老狼日夜守候在高台旁边嗥叫呼号,并且就在高台下边打了一个洞穴,过了好长时间都不离去。

单于的小女儿说道:“我们的父亲把我们安置在这座高台上,想把我们送给上天,如今那只老狼来到这里,也许它是个神物,是上天派它前来的。”于是她打算走到台下去靠近那只老狼。

她的姐姐大惊失色,说道:“这是一头畜牲,你要是去跟了它,岂不是有辱于我们的生身父母!”妹妹不听她的话,便走下高台做了老狼的妻子并且生下一个儿子,后来子孙逐渐滋生繁衍,终于成了一个国,就是由于这个缘故,那里的人都喜欢引颈大声歌唱,又非常像是狼在嚎叫。

高车族没有统领全部族的首领,各个姓氏分支都有自己的君长,人们性情粗犷豪放,同族的人都非常齐心,共同对付外族的侵袭,大家聚合在一起相依为命。

战斗时不讲究军队的行列阵势,各自为战,左冲右突,忽出忽进,不能够持久作战。

那里的人们习惯于蹲腿而坐,风俗轻慢而不庄重,无所顾忌和避讳。

男女婚嫁都用牛马作为聘礼,并以所纳的牛马多为荣。

人们首先商定一个婚嫁的时间,到时候男方建造车辆并将马匹拦起来,让女方任意挑选一匹马,不用马鞍骑上马走出圈马的围栏,马的主人则站在栏门之外,挥动双手来惊吓马匹,马惊而狂奔乱跳,如果骑在马上的人没有坠落下来,此马即被选中,若骑手落马,则换别的马匹,直到选满约定的数量为止。

那里的习俗不种稻谷,也不酿酒,迎娶新娘的时候,男男女女相携而来,拿着马酪和熟肉,拆去骨头来吃肉。

主人延请宾客也不讲究座位次序,大家就在帐篷前相杂而坐,饮宴持续一整天,到晚上又留客人住宿。

第二天,男子带着新娘回到娘家,接着又让婆家的人,在娘家的马群里挑选最好的马匹。

家中父母兄弟虽然感到非常可惜,但终究没有什么话可说。

人们较为忌讳娶寡妇为妻,但对待她们却非常优厚和同情。

各家所牧养的牲畜都有各自的标记,虽然没有栏圈,放纵在野外,但始终没有人胡乱占有他人的牲畜。

这里的习俗不爱清洁。

人们喜欢碰到大雷霆,每遇霹雳大作就大声呼叫着向天空射箭,而且抛弃原来的牧地迁往别处。

到了第二年的秋季,马匹喂得又肥又壮,便又相率守候在去年遇上霹雳的地方,埋下黑色的公羊,燃烧起篝火,拔出刀来,女巫念着祝祷的咒词,就像是中国除凶去秽的仪式,人们成群结队地骑着马环绕旋转,奔驰上百圈才停止。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束柳条和木夷枝,把它掉转来竖着,用乳酪浇灌。

妇人用牛羊皮裹着羊骨头,把它戴在头上,将头发卷曲盘缠起来,缀上这种装饰,就像是中国官员们戴的冠冕。

人死之后的葬礼,都是在地上挖一个大坑,把尸体坐着放置在坑里,并让他伸展胳臂张弓引箭,身上佩着刀挟着槊,同他生前没有两样,而且让土坑暴露着而不掩埋。

有时有人被雷击死或得瘟疫而死,人们就替他祈祷祝福。

如果属于正常的死亡,就为他举行祭祀。

在葬礼上,杀死许多杂畜,把骨头烧着用来祭奠,人们骑着马环绕旋转,多的达到数百圈,男女不分大小都来集会,平安吉祥的人就唱歌跳舞作乐,而死者的家属则悲痛地呻吟哭泣。

部落的人选择有水草的地方经常迁移,穿的是羊皮,吃的是牛羊肉,牛羊和各种畜产与蠕蠕族完全相同,只是他们的车轮子特别高大,车轮辐条数特别多。

高车族后来迁徙到鹿浑海西北一百多里的地方,部落越来越强大,经常与蠕蠕族为敌,也常来大魏国侵犯抢掠。

太祖曾亲自统兵前往攻击它,将其各个部落打败。

后来,太祖领军再次渡过弱洛水,向西进军到达鹿浑海,军队停止前进,派骑兵轻装奔袭,向西北突进百余里,把高车部打败,虏获人口及马牛羊各种牲口二十余万。

接着又在狼山一带讨伐其余部,把它们打得大败。

太祖巡视到了边地,令所部各将领分成东西两路,太祖亲自统率六军从中路进发,经驳髯水西北,进击其各部落,各路军队按时会合在一起,打败高车杂姓部落三十多个。

卫王拓跋仪另外督率军队从西北方向横穿大沙漠一千多里,又打败高车族剩下的七个部落。

于是,高车人大为惊惧,各个部落都震骇不已。

太祖从牛川向南退军,进行大规模的围猎,把高车族的活动范围当作狩猎的大围子,让所有的骑兵列队拦遮野兽,方圆七百余里,驱赶各种野兽聚集在包围圈里以供猎取。

这样驱赶到了平城,就令高车族的人建造供王室狩猎的鹿苑,南边靠近台阴,北边到达长城,东边包括白登,西边连接西山。

不久,高车族侄利曷部的首领敕力犍带领他的九百多个部落归附朝廷,朝廷封敕力犍为扬威将军,让其设置司马、参军等官职,赐给他谷物二万斛。

后来高车族解批部首领幡豆建又率领其部三十余落归附朝廷,也被封为威远将军,设置司马、参军等职,赐给衣服,每年拨给一定数量的粮食。

蠕蠕族的社仑被打败之后,收拾他残余的部落,辗转迁徙到大沙漠之北,侵入高车族的领地。

高车族斛律部的部帅倍侯利认为社仑是他的祸害,说:“社仑刚刚收集他的残部,兵力贫乏,马匹又少,很容易对付。”于是就乘其不备发兵攻击,进入到社仑所驻的部落。

高车人鲁莽好利,全不顾及后患,分占蠕蠕人的帐篷,强占蠕蠕族的妇女,自己则安安稳稳地休息,寝卧不起。

社仑登上高处望见了这种情形,就召集逃散的部众共千余人,趁天将亮时偷袭进去大砍大杀,高车人逃脱出来的只有十分之二三。

倍侯利只得前来投奔大魏,朝廷赐给他孟都公的爵位。

倍侯利性格质朴直爽,勇健过人,打起仗来奋戈陷阵,不同于一般人。

所以,当时北方的人每逢婴儿啼哭,就拿他来吓唬,说:“倍侯利来了!”婴儿立即停止啼哭。

北方的少女所唱的歌谣里说:“要想寻求好夫婿,应当如同倍侯利。”老百姓就是这样地敬畏倍侯利。

倍侯利擅长用五十根蓍草进行卜筮来预测吉凶,每次占卜都非常灵验,所以很受皇帝的宠幸,皇帝给予他十分丰厚的赏赐,并让他的小儿子曷堂充当内侍。

倍侯利死后,太祖很悲伤惋惜,用国礼予以厚葬,加给他的谥号叫忠壮王。

后来,皇帝诏令将军伊谓率领二万骑兵到北地袭击高车族的分支袁纥、乌频等部,把它们打败。

太祖在位时,把边地各个部族都加以分散,惟独高车族因为它粗犷猛悍,不愿任人驱使,因而得以另外成为一个部落。

后来世祖征讨蠕蠕,把它打败之后回朝,行军到大漠之南,听说高车族东部在巳尼陂一带,人口牲畜都非常多,距离官军有一千多里,准备派左仆射安原等人前往征伐。

司徒长孙翰、尚书令刘洁等人出来谏劝,世祖不听,就派安原等人所部以及新近归附的高车人共一万骑兵,进军到巳尼陂,高车族各部望军而降的有数十万落,俘获的马牛羊也有百余万头,把他们全部迁移到大沙漠南边方圆千里之地。

高车族人乘坐高大的车辆,追寻水草之地游牧,各种牲畜不断繁殖增多,几年之后,部族的人逐渐懂得以谷物作为粮食,每年向朝廷进献贡物,从此以后大魏的马和牛羊的价值渐至于低廉,毛毡兽皮积聚非常多。

高宗在位时,高车族的五大分支聚合在一起祭天,参加的人达到好几万。

大会上,人们跑马、宰杀牲畜,环绕在一起载歌载舞,显得十分高兴得意,当地民间说他们部族有史以来都没有过如此盛大的聚会。

正好皇帝也亲自到了那里,部族的人没有不感到欣喜的。

后来高祖召集高车族的部众跟随皇帝去南边征讨,高车人不愿往南边走,就推举袁纥树者为主帅,在北边聚合一起反叛朝廷,放肆地践踏大魏皇室的陵墓,都督宇文福领兵追讨,大败而还。

皇帝又令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为都督率兵征讨,江阳王元继首先派人去慰劳袁纥树者。

袁纥树者投入蠕蠕部,不久他表示悔改,率部向朝廷投降。

高车这个部族,又分为十二姓:一是泣伏利氏,二是吐卢氏,三是乙旃氏,四是大连氏,五是窟贺氏,六是达薄干氏,七是阿仑氏,八是莫允氏,九是俟分氏,十是副伏罗氏,十一是乞袁氏,十二是右叔沛氏。

先前,副伏罗部被蠕蠕所统属役使,在豆仑为首领的时候,蠕蠕内部动乱分裂,部落四处分散,副伏罗部的头领阿伏至罗与他的堂弟穷奇各自都统领高车族部众十多万。

太和十一年(487),豆仑侵犯大魏边境,阿伏至罗等人极力劝阻,豆仑不听,大怒,率领他的部众在西部叛乱,到前部西北,自立为王,其部族里的人号称他为“候娄匐勒”,就像魏人所说的大天子的意思。

穷奇号称“候倍”,就像魏人所说的储君的意思。

两人和睦相处,分部而立,阿伏至罗居于北部,穷奇则在南部。

豆仑发兵追袭他们,屡次被阿伏至罗打败,于是就带领部众向东迁徙。

太和十四年(490),阿伏至罗派遣他部落中的官员越者来到京师,把两支箭作为贡物奉献给朝廷,并说道:“蠕蠕是大魏天子的叛贼,微臣对他规劝他不听,所以背叛他来到此地自立为主。

我定当为天子征讨除灭蠕蠕部。”高祖没有相信阿伏至罗的话,派使者于提前往观察其虚实。

阿伏至罗与穷奇派使者薄颉随于提前来朝贡,进献当地的土特产。

高祖诏令员外散骑侍郎可足浑长生同于提再次出使高车,对阿伏至罗和穷奇各赐予刺绣的骑服一套,各色丝织品一百匹。

穷奇后来被口厌哒国所杀,他的儿子弥俄突等人被掳,穷奇的部众四处逃散,有的前来归附朝廷,有的投奔蠕蠕。

皇帝诏令宣威将军、羽林监孟威前去安抚招纳来降的高车人,把他们安置在高平镇。

阿伏至罗的长子与阿伏至罗其他的妻妾淫乱,图谋杀害阿伏至罗,阿伏至罗发觉后就把他杀了。

阿伏至罗变得残酷暴戾,大大失去了人心,大家起来杀掉了他,拥立他同宗的人跋利延为主。

一年多以后,口厌哒国征伐高车部,准备送回弥俄突,于是高车人杀死跋利延,迎接弥俄突回来并把他立为君主。

弥俄突即位之后,再次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又奉上表章,敬献金锭一块、银锭一块、金杖二根、马七匹、骆驼十头。

皇帝令使者慕容坦赐给弥俄突各色彩绢六十匹。

世宗对他下达诏书说:“你远据大沙漠之外,多次向朝廷表达忠诚恳切之意,纵览你一贯的忠诚之志,朝廷应当予以特殊的嘉奖。

蠕蠕、口厌哒、吐谷浑之间的交结往来,都要路经高昌,形成犄角相靠相接之势。

如今高昌已经归附朝廷,互相派遣使者往来迎送,而蠕蠕断绝了往来的道路,造成相互干扰阻隔的局势。

朝廷不能随便让一帮小人欺凌侵犯,阻塞朝廷的使者,其罪责实在不能赦免。”弥俄突不久就与蠕蠕国主伏图在蒲类海北面大战,被伏图打败,向西逃走三百多里。

伏图临时驻扎在伊吾山北。

早先,高昌王..嘉上表请求迁徙到内地,世宗派孟威前往迎接他,到了伊吾,蠕蠕部见到孟威的军队,十分畏惧而逃走。

弥俄突听说蠕蠕人惊骇逃跑,就率兵追击把他们打得大败,在蒲类海北面杀死了伏图,把他的头发割下来,送到孟威那里。

弥俄突又派使者进献龙马五匹、金银貂皮和各种土特产,皇帝诏令东城子于亮前往酬报弥俄突,赐给他一部乐器,乐工八十人,红绸十匹,各色丝织品六十匹。

弥俄突派他的大臣屋引叱贺真前来贡献各种土特产。

肃宗在位之初,弥俄突与蠕蠕主丑奴作战失败而被丑奴擒获,丑奴把他的两脚系在一匹劣马身上,顿时将他拖死,又把他的头颅割下来漆上油漆当作饮用的器皿。

弥俄突的部下全部逃往口厌哒国。

过了几年,口厌哒让弥俄突的弟弟伊匐回国。

伊匐既然恢复了高车国,就派使者奉表告知朝廷,于是皇帝令使者谷楷等人到高车,封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开国公、高车王。

伊匐又大破蠕蠕,蠕蠕主婆罗门逃走投奔凉州。

正光年间,伊匐派使者前来朝贡,向朝廷请求赐给有红色图案的人拉车一辆并带车幔坐褥,驾车用的皮革器具一副,遮阳挡雨用的伞盖和车扇各一把,青色弯曲的车盖五把,红色油漆的车扇五把,战鼓和号角十套。

皇帝诏令如数赐给。

伊匐后来与蠕蠕作战,战败而归,他的弟弟越居杀了伊匐自立为主。

天平年间,越居又被蠕蠕打败,伊匐的儿子比适又杀死越居自立为王。

兴和年间,比适又被蠕蠕打败。

越居的儿子去宾从蠕蠕前来投奔朝廷,齐献武王想要招纳边远各族的人,向皇帝进言封去宾为高车王,授予他安北将军、肆州刺史之职。

不久去宾病死。

自序汉朝初年,魏无知被封为高良侯,他的儿子名均,魏均的儿子名恢,魏恢的儿子名彦。

魏彦的儿子魏歆,字子胡,幼年时就死去了父亲,颇有志气和节操,对经传史籍有广博的知识。

汉成帝的时候,官职做到了巨鹿太守,退休后家居在巨鹿。

魏歆的儿子魏悦,字处德,性格深沉厚重而大度有气量,宣城公赵人李孝伯对他非常器重,就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为妻。

魏悦官任济阴太守,因为他有很好的政绩而受到世人的称颂。

魏悦之子魏子建,字敬忠。

他脱去布衣而赴朝廷做官,官职接连升迁而任太尉从事中郎。

起初,本朝世宗时平定氐人,就在武兴这个地方设立镇,不久改为东益州。

后来这里的镇将、刺史施政违背民意,失去人心,当地氐人由此而作乱,于是成为边患,朝廷就任命魏子建为东益州刺史。

魏子建到任之后,对当地百姓广施恩德,示以诚信,大力推行感化教育,于是这一带远近安宁清静。

正光五年(524),南北两秦城的莫折念生、韩祖香、张长命等人相继叛逆,大家都认为秦州城的人个个都强悍勇敢,因为同类的缘故,他们全都会反叛,应当首先收缴他们的武器。

魏子建却认为这些人屡次效力疆场,都是骁勇顽强之辈,对他们进行安抚就可以为我效力,如果对他们逼之太急就会使我们腹背受敌,于是就召集居住城中的男女老幼,用道理来说服他们;并且向朝廷上书说这些人本来没有犯什么罪,而且来这里的人都要求朝廷赦免。

肃宗就听从他的意见下令宽厚地对待他们。

魏子建把他们的父兄子弟分散到外地的郡县或戍地居住,使他们内外互相照顾,终于得以保全。

后来氐人乘胜骚扰,在黑水屯营,魏子建就派兵暗中偷袭,前后斩杀和俘获的人非常多,威名赫赫,原先反叛的氐人到这时全部投降。

魏子建就派人上报朝廷,肃宗对他予以嘉奖,诏令他兼任尚书作为代表朝廷的行台,仍任东益州刺史。

于是,魏子建的威名震慑蜀地,梁州、巴州、益州、秦州等数州的军事,全都归他总揽。

梁州刺史傅竖眼之子傅敬和对此心中不服,在洛阳用钱财大行贿赂,想替父亲谋求行台这个职位。

早先,魏子建也曾屡次向朝廷请求回到京师,到这时,朝廷就派唐永代替魏子建任东益州刺史,傅竖眼因此而得以充任行台之职。

魏子建将要回京的时候,氐人对他十分仰慕眷恋,相互跟随着阻断了道路。

主簿杨僧覆走在前面对他们加以劝喻,氐人们愤怒地说:“我们要挽留刺史,而你却要把他送走!”把杨僧覆砍了数刀,几乎将他砍死。

魏子建对他们慢慢加以劝慰诱导,过了上十天才得以成行,对当地官吏们赠送的礼物,一概都不接受。

不久,东益州一带的氐人和蜀人相率反叛,攻逼刺史唐永,唐永只得弃城而逃,于是又丧失了一处藩城。

当初唐永逃走时,魏子建的宾客和尚昙璨和巨鹿人耿显都落入氐人之手,氐人得知他们是魏子建的贵宾之后,就流着眼泪把他们的衣物追回来送还他们,并把他们送出白马城。

氐人就是这样把对魏子建的敬爱加之于他的宾客。

自从国家开辟华阳等郡以后,梁州的邢峦、益州的傅竖眼和魏子建,都是最早的刺史。

当初,魏子建任前军将军之职,整整十年没有调任其他官职,在洛阳闲暇的时候,与吏部尚书李韶、李韶的堂弟李延实经常在一起下棋,当时的人都说他们沉溺于这种嗜好。

子建常常说:“下棋对于机巧灵活、方正勇敢,可以得到很好的领悟。

况且我没有被时代所重用,正好可以下棋玩耍。”到了他后来去边地任事,共有五年之久,都没有与人对局。

魏子建回洛阳后,即被授予常侍、卫尉卿之职。

当初,北海王元颢威逼朝廷,庄帝逃到北方,魏子建对他的亲信卢义僖说道:“北海王自绝于国家,甘称萧衍的藩属,我年纪已老,怎么能够做一个陪臣?”于是就携带全家到洛阳南边居住,直到元颢之乱被平定以后才又回来。

他原先就患有风疒卑症,到这时病情加剧,因为职任在身事务繁忙,就多次向朝廷上书请求退职,皇帝特授予他右光禄大夫之职。

邢杲被平定后,太傅李延实之子侍中李..充任大使,前往抚慰东边属地,当时外戚十分显贵,前来送行的人非常之多,魏子建也去送别。

李延实对他说:“小儿今日要启程,你有什么话勉励他?”魏子建说道:“富贵者应当以盈满为戒。”李延实听了这话之后,久久地怅然有所思。

到了庄帝杀掉..朱荣后,在河阴遭到..朱荣祸害的人的家属都为此率相吊贺。

太尉李虔的第二个儿子李仁曜,是魏子建的女婿,往日也被..朱荣所害。

子建对他的姨弟卢道虔说:“朝廷诛杀翦灭了强权,但元凶的党徒还在作梗,我没有听说朝廷对此有什么奇谋异略,恐怕事情不会就此罢休。

这是李家祸害的开始,现在就吊贺不是太过于匆忙吗?”永安以后,李氏家族流离失散,有的遭到诛杀夷灭,正像魏子建原先所忧虑的那样。

后来,魏子建任左光禄大夫,加封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

魏子建自从出任州郡刺史,管辖太行山南广大地区,身处非常富裕的地方,又遇上天下多事之秋,但他能够洁身自好,清廉奉公,从不贪图财利中饱私囊。

及至他回归京师,一家人连衣食都常常感到不充裕,他的清廉朴素的事迹,自始至终著称于世。

他为人谨慎自重,从不随便交朋结友,只是同尚书卢义僖、姨弟泾州刺史卢道裕平素相互间亲密相处。

他病重的时候,告诫他的两个儿子说:“生死寿命有限,而人都是有生命的,现今有的人死后加以厚葬,这是我平生所不取的;但赤身裸体用竹席裹着埋葬,也不是我意愿所求。

我气绝之后,只须用寻常的服饰加以装殓就行。

我生平聚散离合,前后曾三次娶妻,夫妻合葬之事,或许不合古训。

况且你们的两位母亲早先已葬有旧茔,坟地久经修固,已有固定的处所。

只是你们的次母坟墓在外地,可以迁入我家墓地之内,依照名分次序而定,葬在我的坟墓后边。

像这样做就可以了,不须合葬。

你们应当顺从我的心意,不要使我死后感到遗恨。”永熙二年(533)春,魏子建死于洛阳孝义里家中,时年六十三岁,朝廷封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定为文静。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名收,一个名祚。

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

十五岁的时候就能够写文章。

后来跟随父亲到边疆,正值四方多难之时,喜爱练习骑马射箭,想要凭借武艺实现自己的抱负。

荥阳人郑伯调侃他说:“魏郎耍弄了多久的兵器?”魏收听了感到羞惭,于是就改变平日的志向而刻苦读书。

夏天月夜,他坐在板床上伴着树荫诵读诗文,久而久之,床板都被他磨损不少,但精力始终没有废弛。

终于因文章富于华采而崭露头角。

起初凭借父亲的功绩而任太学博士,到..朱荣在河阴滥杀朝中士人时,魏收也在其中,只因天晚而得以幸免。

吏部尚书李神俊器重魏收的才学,奏请朝廷授予他司徒记室参军之职。

永安三年(530),任北主客郎中。

前废帝即位后,精心选择近侍,诏令魏收试作《封禅书》,魏收下笔立就,不打草稿,全文将近千字,写成之后改动的地方没有几处。

当时,黄门郎贾思同在皇帝身旁侍立,对魏收的文才深感惊异。

对皇帝说道:“即使以曹植七步能诗的才华,也不能超过这个人。”于是把他升为散骑侍郎,不久又令他掌管撰写起居注,并且编修国史。

不多时又兼任中书侍郎,时年二十六岁。

出帝初年,又诏令魏收任中书侍郎,为朝廷起草的文诰积案盈箱,但都很称皇帝的心意。

黄门郎崔..跟从齐献武王入朝,气焰逼人,不可一世,魏收当初就是不上他的家门。

崔..为皇帝撰写《登祚赦》,文中说“朕托体孝文”,魏收讥笑其文过于平直。

正员郎李慎将此事告知崔..,崔..深感气愤和忌恨。

当时前废帝死,令魏收起草诏书,崔..就扬言说:“魏收在北魏普泰年间出入宫廷,有一次替皇帝起草诏书,文词意旨都显得非常好,但是那些举旗起义的人,全都是叛逆之徒;再者,魏收的父亲年岁已老,他理当解除官职回家侍养。”御史台将要对魏收加以弹劾,幸亏尚书辛雄出来为他在中尉綦俊面前说话,此事才得以消解。

魏收有个出身低微的弟弟魏仲同早先没有被叙用,为此感到恐惧,就将他登记入籍,遣送还乡去服侍他的父亲。

出帝曾经出动大批士卒,在嵩少山之南狩猎,前后十六天,当时已经是寒冬腊月,朝廷和百姓对此都嗟怨不已。

皇帝和随从官员全都是穿着胡服骑着马,宫女和众妃不分主仆混杂其间,还有奇装异饰的歌妓舞女,种种情形多不符合礼度。

对此,魏收想要进言又感到畏惧,想要保持沉默却又不能自已,于是就作了一篇《南狩赋》加以讽谕,时年二十七岁,文章虽然辞藻繁富华丽,但毕竟是雅正之作。

皇帝读了之后亲手写下诏书给予回答,对它十分褒扬赞美。

郑伯知道后对魏收说:“你要是没有遇上我,现在还只能去张弓逐兔哩。”当初,齐献武王坚决推辞天柱大将军的职位,皇帝令魏收起草诏书,答应他的请求,并且想要升任其为相国,就问魏收相国属于哪个等级,魏收照实回答,皇帝才没有这样做。

魏收既然没有猜度出皇上要任用其为相国的本意,就因为先前的事而惴惴不安,因而请求免去官职,皇帝诏令准许。

过了一段时间,又授予魏收为其兄之子广平王元赞的开府从事中郎,魏收不敢推辞,就写了一篇《庭竹赋》以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久兼任中书舍人,才气声誉与济阴人温子升、河间人邢子才并列,世人称之为三才。

当时出帝猜忌献武王,两人之间有较深的隔阂,于是魏收就托病坚决推辞而被免去职位。

他的舅父崔孝芬对此感到奇怪,问魏收为什么要这样做,魏收回答说:“我害怕献武王会兴晋阳之兵。”不久,献武王自南而上,出帝向西入关。

魏收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帮助王昕出使梁朝,王昕人品风流而长于文辩,魏收辞藻富丽而超逸,萧衍及其群臣都对他们倍加敬重。

先前,南北刚刚和好,李谐、卢元明首先充当使者,两人的才干,都受到邻国的尊重。

到了这一次,萧衍称赞说:“卢元明、李谐著称于当世,王昕、魏收重新兴盛于现时,不知今后又将是怎样啊?”文襄王启奏皇帝授魏收兼散骑常侍,修国史。

武定二年(544),升任正常侍,领兼中书侍郎,仍然编修国史。

有一次,皇帝宴请朝廷百官,问众人是什么原因叫“人日”,大家都不知道。

魏收说道:“晋代议郎董勋所撰《答问》一文中,说民间习俗称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当时邢邵也在旁边,感到非常惭愧。

自从南北和好,往来书信中常常说“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

萧衍后来派使者,书信上就去掉了“彼”字,称自己一方还是用“此”,这是要表示没有外心的意思。

魏收撰写的回信中说:“想境内清晏,今万国安和。”此后南人复信,都依此为本。

后来齐献武王入朝,静帝授予他相国之职,献武王坚决推让,就令魏收给他写一封书函。

写成之后呈上审阅,当时文襄王在一旁侍立,献武王指着魏收说:“这人是又一个崔光。”武定四年(546),献武王在西门豹祠设宴集会,他对司马子如说:“魏收做史官,在史书里写了我的善与恶。

听说在北伐的时候,许多朝中权贵经常用酒食款待史官,司马仆射你是不是也曾款待他呢?”在座的人都一齐大笑。

献武王又对魏收说:“你不要因为看到元康等人在我眼下往来趋奉,就说我认为他们勤勉辛劳,我后世的身名全在你的笔下,不要说我这个人不明智。”不久,魏收被授任兼著作郎。

静帝曾经在秋末之时举行大射礼,令参加的人都赋诗,魏收在他的诗篇结尾说:“尺书征建邺,折简召长安。”文襄王认为诗意壮伟,对在场的人说:“朝廷今天有魏收,是国家的光采。

他的文笔高雅而通俗,文辞通达,纵横捭阖,我也叫邢子才、温子升经常写诗作文,但他们在文辞气势方面却赶不上魏收。

我有时候心中蕴藏着某种思想感情,却往往容易忘怀而未能表达出来,说出来又言不尽意,意思总是表达得不清楚。

到了魏收把他起草的文稿呈给我看时,我都认为把我的意思表达得十分周密完备。

这也真是难得。”后来又授予魏收兼主客郎之职,接待萧衍派来的使者谢..和徐陵。

侯景攻陷台城的时候,萧衍属下鄱阳王萧范当时任合州刺史,文襄王令魏收写了一封信去晓之以理。

鄱阳王萧范接到书信之后,就带领他的部下西上,某州刺史崔圣念就进入并占据了合州城。

文襄王对魏收说:“现在又平定了一个州,你出了大力,但遗憾的是‘尺书征建邺’的意愿还未能得以实现。”文襄王死后,文宣王到了晋阳,令魏收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一道在北第参掌机密。

又转授秘书监之职,兼著作郎,又授任定州大中正。

当时北齐皇帝将要受禅,杨忄音奏请将魏收安置在别馆,令他撰写禅代诏册等各种文件,派徐之才把守馆门不让他出去。

天保元年(550),魏收升任中书令,仍兼著作郎,并封为富平县子。

天保二年(551),魏收奉诏撰写魏史,被授予魏尹,享受优厚的俸禄,专门在史阁任事,不管州郡的政事。

当初,皇帝令朝中群臣一个个谈论自己的志向,魏收说道:“臣愿聘直词于东观,早日写出《魏书》。”因此,皇帝就让魏收专心从事《魏书》的编撰工作。

又诏令平原王高隆之总监修史之事,高隆之仅仅是挂名而已。

皇帝敕令魏收说:“你尽管秉笔直书,我决不会像魏太武帝那样诛杀史官。”先前,北魏初年邓渊撰写《代纪》十余卷,其后崔浩掌管编修国史,游雅、高允、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等人相继从事这项工作。

崔浩采用编年体,到李彪才开始分为纪、表、志、传,史书还不曾问世。

世宗时,命邢峦追忆撰写了《高祖起居注》,编写到了太和十四年(490),又命崔鸿、王遵业补充续写。

往下截止于肃宗,所积累的史料非常齐全。

济阴王元晖业又撰写了《辨宗室录》三十卷。

于是,魏收就与通直常侍房延..,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对史实进行广泛收集,反复斟酌,从而写成《魏书》。

辨别确定各种名称,甄别选用各种史料,又搜集亡佚、遗漏的史实,缀补续写后来的事实,终于完整地撰写出一代史籍,具表呈上皇帝审阅。

撰成一个朝代的堪称典范的历史巨著,共有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共计一百一十卷,于天保五年(554)三月上奏朝廷。

这一年秋天,朝廷授予魏收梁州刺史之职,魏收因为其修史的志向还没有完全实现,就上奏皇帝请求让他成就未竟之业,皇帝依允了他的请求。

同年十一月,又写成十志上奏朝廷,计有:《天象志》四卷,《地形志》三卷,《律历志》二卷,《礼志》、《乐志》四卷,《食货志》一卷,《刑罚志》一卷,《灵征志》二卷,《官氏志》二卷,《释老志》一卷,共二十卷,续在纪传之后,合成一百三十卷,分为十二册。

这部史书有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二表一启。

神武纪(上)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名欢,字贺六浑,渤海..地人氏。

其六世祖隐,晋时为玄菟太守。

隐生庆,庆生泰,泰生湖,三代都在慕容氏朝为官。

当慕容宝败亡之际,国家大乱,高湖便率领部分民众归顺了魏氏,因此被委任为右将军。

高湖生有四个儿子,第三子为谧,在魏做官至侍御史,由于犯法获罪,遭流放而定居到了怀朔镇。

谧生高欢的父亲树,树性格旷达坦率,不理家业。

居住在白道的南侧,这里曾多次出现过赤光紫气,邻近的人们认为是灾祸作怪,劝他搬家避害,可他却说:“这难道不是吉兆?”依然住在此地未动。

高欢生后,其母韩氏死了,父亲便把他寄养在姐夫镇狱队尉景的家里。

神武帝的家世代定居在北方边地,所以习惯了当地的风俗,成了地道的鲜卑人。

年岁稍长,显得深沉稳重、豁达大度,轻财重友,被豪侠们所尊崇。

两眼炯炯有神,长脖子高颧骨,齿白如玉石,少有的俊杰伟人风度。

家境贫寒,到与武明皇后行定婚礼时,才开始有马,当兵入镇做了队主。

镇将辽西人段长时常惊叹神武帝的容貌,对他说:“君有济世安民之才,不会虚度一生的。”并且将子孙托付给他照顾。

当神武大富大贵之时,追赠段长为司空,提拔他的儿子段宁做了官。

神武帝从队主升任函使。

有一次乘驿马经过建兴,这里顿时云遮雾障,随之雷声隆隆,许久才停息下来,好像是神灵在相互应和。

每当他骑马上路,去去来来却没有风尘升腾。

又曾经梦见自己穿着很多星辰做成的鞋在赶路,醒来时暗自高兴。

做了六年的函使,每次到洛阳,都被令史麻祥驱使。

祥曾经让神武吃肉,神武没有站着吃的习惯,便坐下来吃了。

祥认为神武坐着吃是大不恭敬,用鞭子狠狠地将他抽打了四十多下。

从洛阳回来后,神武倾尽所有来网罗人才,亲戚朋友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就向他打听。

神武回答说:“我到洛阳,看到宿卫、羽林的兵士接连几次放火焚烧领军张彝的住宅,朝廷害怕兵变不敢惩办凶手,像这样执掌国政,事情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钱财物品难道可以永远归自己所有?”从此开始,便有了澄清天下的志向。

同怀朔镇省事云中人司马子如、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成了奔走之友,怀朔镇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也成了神武的好朋友。

刘贵搞到过一只白猎鹰,和神武以及尉景、蔡俊、子如、贾显智等一块到沃野打猎。

看见一只赤兔,纵鹰追赶,兔子却逃跑了,他们循着兔子跑的方向,追到了深泽之中,深泽里有座茅屋,兔、鹰正想跑进去的时候,有条狗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咬死了赤兔白鹰。

神武见此大怒,用响箭射死了狗。

见狗被杀,屋内一下子跳出两个人,抓着了神武的衣领,扭着不放。

这两个人的母亲双目失明,拖着拐杖喝斥道:“为何触犯大家?”令二子取出瓮中好酒,杀猪宰羊,盛情款待神武一行。

又自称会相面,将来人一一抚摸,结论都是大贵之相,不过,均得由神武统领节制。

还说:“司马子如居官显赫,贾显智却不能善终。”饭毕出门,行了几里地后再返原地时,哪里还见人烟屋舍,原来那老妇是个神灵仙人。

因此,朋友们越发尊崇神武。

孝昌元年(525),柔玄镇人杜洛周在上谷扯旗造反,神武便和志同道合者参加了他的队伍。

由于瞧不起杜洛周的行事,私自与尉景、段荣、蔡俊等谋划,试图杀死杜洛周,没有成功,而遭杜氏的骑兵追捕。

文襄帝及魏永熙皇后两人年纪都小,武明皇后坐在牛背上抱着这两个孩子。

文襄几次从牛背上滑落下来,神武准备射死这个儿子好快些逃走。

武明皇后恳求段荣救助,多亏段荣夺下神武手中的弓箭,文襄才幸免于死。

神武投奔葛荣,又逃亡到秀容,归顺了尔朱荣。

早些时候,刘贵服事尔朱荣,极力赞誉神武之美,此时才得见面,由于疲劳憔悴,没有引起尔朱荣的惊奇。

刘贵便帮神武更衣换鞋,又一次见了面。

继而跟着尔朱荣进到了马厩,厩中关着匹烈马,尔朱荣命令神武将它绑缚起来。

神武未用马络头就捆绑住了,而且马一直是服服贴贴的。

完事后,站起身来说:“制服恶人就像降服这匹马一样。”尔朱荣便请神武坐于椅子上,摈除左右向他请教时事。

神武说:“听说您在十二座山谷里喂养着马匹,以马的颜色划分为群,如此做有何用意?”尔朱荣说:“你尽管谈你的高见吧。”神武说:“当今天子愚笨懦弱,太后淫乱,小人专权,朝政混乱,以您的雄才武略,乘此良机作为一番,讨伐郑俨、徐纥,清除帝侧,成就霸王之业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便是我贺六浑的看法。”尔朱荣大喜过望,从中午一直谈到深夜,神武才告辞离去。

从此之后多次参预机密。

后随尔朱荣移据并州,入扬州邑人庞苍鹰宅,住在圆形草屋中。

每次从外边回来,即使他还在很远的地方行走,屋主人都能听到十分响亮的脚步声。

苍鹰的母亲多次看到草屋顶上赤气冲天。

有次苍鹰打算潜入神武的草屋,却被一执刀的青衣人拦住,叱问道:“为何触犯大王?”说完,便没了身影。

苍鹰开始惊异了,曾密密地窥视,只见一条赤蛇蟠卧在床上,因而更加惊讶。

于是宰牛割肉,以厚礼相待。

苍鹰之母请求神武做自己的义子。

到神武得志,将苍鹰的住屋作为寝宫,唤作“南宅”。

宽门大户,屋室高敞,他曾经居住过的茅草屋,其墙则用石灰涂抹,认真加以保护,到文宣帝时便成了宫殿———不久,尔朱荣便任命神武做了亲信都督。

此时,北魏孝明帝不满郑俨、徐纥等人逼迫灵太后的行为,但却不敢下诏制裁,就偷偷下令尔朱荣举兵围攻都城。

尔朱荣指派神武为前锋。

军队抵达上党,明帝又秘密下诏,命令停止前进。

到明帝突然驾崩时,尔朱荣才举兵进入洛阳,准备趁机篡政。

神武进谏,怕他不听,就请铸铜像卜其吉凶,铜像没有铸成,因此尔朱荣也就停止了篡权活动。

魏孝庄帝即位,由于定策的功劳,封神武为铜..伯。

尔朱荣攻打葛荣,命令神武开导晓谕七个称王的盗贼归服。

后同行台于晖在泰山打垮了羊侃,又很快在济南与天元穆一块大败邢杲。

升官为第三镇人酋长,经常出入于尔朱荣的军帐。

尔朱荣曾向左右打听说:“假如哪天没了我,谁可顶替我统帅军队?”众人都推尔朱兆。

尔朱荣说:“这正好可以让我带领三千骑兵返归,能够代我主大事的只有贺六浑这个人。”并告诫尔朱兆:“你不是他的对手,最终你会被人家制服的。”就任命神武做了晋州刺史。

神武为刺史后大力集聚财粮,安排刘贵贿赂收买尔朱荣手下的重要人物,目标一个接一个地实现。

这时州库的屋角无缘无故地发出声响,神武为此惊异,不多时日,孝庄帝诛杀了尔朱荣。

尔朱兆率兵从晋阳赶赴洛阳,征召神武。

神武打发长史孙腾借口绛蜀、汾胡诸地将要反叛,情况危急而予以推辞,尔朱兆就怀恨在心了。

孙腾回来向神武作了报告。

神武说:“尔朱兆领兵犯上,是最大的盗贼,我不能长期侍奉他。”从此开始便有了图谋尔朱兆的打算。

尔朱兆一进入洛阳,押解着孝庄帝往北而去,听到这个消息,神武大吃一惊。

又派孙腾假装成祝贺尔朱兆的使者,趁机秘密打听孝庄帝的囚拘之所,准备偷抢出来,以举大事,却没有成功。

于是写信向尔朱兆晓以大义,说不应当拘押天子而让天下人唾骂。

尔朱兆置之不理,杀了孝庄帝,同尔朱世隆等人立长广王晔为帝,改年号为建明。

封神武为平阳郡公。

当费也头纥豆陵步藩侵占秀容,紧逼晋阳时,尔朱兆召唤神武。

神武准备前往,贺拔焉过儿请求不要赴命好使尔朱兆陷入疲困。

神武就故意延滞逗留,还借口河上无桥没法渡过。

步藩兵强马壮,尔朱兆大败逃跑。

当初,孝庄帝处死尔朱荣,预料到他的党徒一定会有反叛之心,就秘密诏令步藩偷袭他的后部。

步藩打败尔朱兆后,于是军队人数增多,力量更大,尔朱兆又向神武求救,神武暗地里想谋取尔朱兆,又考虑到步藩在后部的祸患难以消除,于是就同他配合,竭尽全力打败了步藩。

步藩死后,尔朱兆十分感恩戴德,两人便结拜成了兄弟。

这时世隆、度律、彦伯共同执掌朝政。

天光占据关右,尔朱兆盘踞并州,仲远领有东都,各自拥兵为暴,却害苦了老百姓。

葛荣部众流亡入并、肆两地者达二十多万,却遭契胡凌辱残害,无法生活,被迫举行了大小二十六次反叛,受屠戮者过半,但他们依然处于无休止的被掠夺之中。

尔朱兆对此十分担扰,就向神武请教处置的办法。

神武说:“六镇造反留下来的人,不能全部杀掉,应该挑选您的心腹之人悄悄地统领起来。

如再造反,只向其头目问罪,那么想造反的人就减少了。”尔朱兆说:“是呀,谁可担当此项任务?”当时坐在旁边的贺拔允听说后,马上向神武请求这个差事。

神武向其猛击几拳,打断了他的一颗牙齿,数落说:“天柱在世时,我辈老老实实,像鹰犬一样地听使唤。

那么今天的安排全在大王。

你阿鞠泥胆敢诬下欺上,我请求大王杀了你!”尔朱兆以为神武忠诚,就委以这项重任。

神武感觉到尔朱兆喝醉了,担心他酒醒后起疑心而生反悔,马上出门,向人们宣布自己受尔朱兆之托统领本州镇兵,可以聚集汾东待命。

接着在阳曲川建立军旗,布置战阵。

有个叩击军门的男子,头裹红巾身著红袍,自称是梗杨驿站的人,愿意服侍左右。

神武问他有何特长,答曰力大无比,常在并州城里殴打那些杀人凶手,因此留他做了亲信。

兵士们一向讨厌尔朱兆而喜欢神武,在这个时候纷纷前来投靠。

过了不长时间,神武再次派遣刘贵向尔朱兆提出请求,以并、肆等地连年天灾,迫使降户挖掘黄鼠作为充饥之食,所以人人面有菜色,白白玷污了人家的土地,希望让这批人前往山东谋生,等待温饱之后再作安置,尔朱兆接受了神武的建议。

可是尔朱兆的长史慕容绍宗不同意,进谏说:“这样不妥吧?如今天下大乱,人人都有野心,何况高公雄才大略,又手握重兵,您将无法驾驭。”尔朱兆说:“我们是结拜兄弟,没有什么担忧的。”绍宗说:“亲兄弟都会互相猜疑,结拜兄弟就更加难免了。”此时尔朱兆的左右都接受过神武的贿赂,便乘机攻击绍宗与神武早有矛盾,这样尔朱兆就拘捕了绍宗,并催神武赶快上路。

神武从晋阳动身出了滏口。

途中碰到了尔朱荣寡妻乡郡长公主,长公主从洛阳带了三百匹马来,神武全部夺归己有。

尔朱兆听到这个消息,马上释放绍宗,并向他请教对付神武的办法。

绍宗说:“他还是大王的掌中之物。”尔朱兆亲自追赶神武,抵达襄垣,恰逢漳水暴涨,桥被冲坏。

神武在漳河对岸解释说:“我借用长公主的马匹,没有别的企图,只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而已。

大王您听了公主的话,亲自追我,眼下不渡过河来狠狠给以训斥的话,兵众便生叛离之心。”尔朱兆自称没有这种想法,便骑着马渡过河来,与神武一同坐于军帐之下,道歉后,拔出刀还伸过头来,请求神武砍杀。

神武号哭着说:“自从天柱遇难后,我贺六浑再也没有靠山了。

我祝愿大王您千岁万岁,好让我永远为您服务。

如今有人这样挑拨离间,大王您为什么还要讲出这样的话来?”尔朱兆掷刀于地。

于是杀白马结盟,再为兄弟。

神武留尔朱兆住下,还设宴款待。

尉景事前埋伏兵士试图将其生擒。

神武咬破胳膊制止说:“现在杀死他,他的部众一定要跑回去聚集兵马报复的。

我们的士兵饥饿,战马羸弱,不可抗衡,倘若此时英雄豪杰振臂一呼,那么祸害就会更加厉害。

不如姑且让他多活几天。

尔朱兆虽然力大敏捷、凶残却无谋略,不是我们的对手。”第二天,尔朱兆返回军营后,又召请神武,神武准备骑马前往,孙腾拉了拉他的衣服,神武就没有上道。

尔朱兆隔着漳水大声谩骂,之后跑回了晋阳。

尔朱兆的心腹念贤带领降户人家分别组成营伍,神武假装亲近,借口观看他的佩刀,顺势杀掉了他和几个随从,其余的侍卫吓得赶快逃走。

因而士众都十分喜悦,更加希望跟从神武。

当初,魏真君的侍从文人上书,说上党有天子气,位居壶关大王山。

太武帝南巡抵制压迫这种天子气,垒积石块成为三堆,截断北侧的凤凰山,破坏了它的形体。

后来定居于晋阳的上党人,称自己的住地叫“上党坊”,事实上,神武就住在这里。

等到行进到大王山,驻扎了六十多天才开拔。

快出滏口时,更是注意约束部众,力争丝毫不犯。

从麦地边走过,神武则步行牵马。

远近的民众听说这些事后,都称赞高仪同治兵严整,更是心悦诚服地归顺了过来。

继续前进,屯驻邺地,向相州刺史刘诞借粮,诞不给,神武就将车营租米夺了过来。

魏普泰元年(531)二月,神武率军驻扎信都,高乾、封隆之大开城门等候着,很快就占领了冀州。

本月,尔朱度律废元晔立节闵为皇帝,想羁縻住神武。

三月,请求节闵帝封神武为渤海王,征召使其入朝觐见。

神武推辞未去。

四月,又加授神武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

庞苍鹰从太原跑来投奔,神武任命他做行台郎,不久升任安州刺史。

神武率众挺进山东,养育兵士,修理武器,禁止侵占掠夺,更赢得了百姓的归附。

神武伪造书信,说尔朱兆拟将六镇人分配给契胡为部曲,因此使这些人十分愁苦怨恨。

又制成并州符节,征兵讨伐步落稽。

发动万人,准备派遣出去,孙腾、尉景假意请求延缓五天动身,这样反复了几次。

神武亲自送到郊外,流着泪向六镇人道别,人们都十分悲痛,哭声震天。

神武开导说:“我和你们一样,同是流离失所之人,正因为如此,我们就是一家人,想不到大王突然有此征召。

一直向西吧,按法令规定该杀;延迟军期吧,也是被杀;分配给契胡人吧,还是死,怎么办啦?”六镇人说:“只有反了。”神武说:“造反是最好的办法,但应推举一人主持。”众人都愿意听从神武指挥。

神武又说:“我们乡下人难以约束,葛荣的下场大家看到过吧?虽拥众百万,无条令法律,结果便是自取灭亡。

眼下大家推我为主,应当与以前有所区别,即不得欺侮汉人,不得触犯军令,死生均听任我安排才行,否则,就会被天下人耻笑。”众皆诺诺,死生听命。

神武佯装无可奈何,次日,杀牛犒劳士卒,宣布攻讨尔朱兆的用意。

封隆之进言说:“真是千载一时的好机会,天下所有人的大幸。”神武回答说:“讨伐盗贼,大顺民心;拯救时局,大功伟业。

我虽不武,以死继之,哪敢推辞呢。”六月,在信都举起义旗,但还没有公开背叛尔朱氏。

到李元忠与高乾平定殷州,斩尔朱羽生头颅前来拜谒,神武捶胸道:“今天反叛定了!”于是便委元忠为殷州刺史。

此时,军力猛增,乃上书揭发尔朱氏罪行,但世隆等人扣压上书没有向节闵帝禀告。

八月,尔朱兆攻克殷州,李元忠逃到了神武驻地。

孙腾认为朝廷隔绝,不临时立一天子,那么众望就无所归依。

十月,奉章武王融之子渤海太守朗为皇帝,年号中兴,这便是魏朝的废帝。

时度律、仲远军队驻扎在阳平,尔朱兆与他们见了面。

神武采用窦泰计策,实行反间,度律、仲远不战而返,神武便在广阿打败了尔朱兆。

十一月,进攻邺城,相州刺史刘诞闭城固守,神武命令兵士堆起土山,挖掘地道,并到处立起大木柱,之后一齐点火焚烧这些柱子,城陷到了地下。

这时麻祥为汤阴县令,神武喊他“麻都”,麻祥羞愧,逃走了。

永熙元年(532)正月,攻克邺城,并占领了它。

废帝晋升神武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

与此同时,青州树起义旗的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均派遣使者请求归附,行汾州刺史事刘贵弃城前来投降。

闰三月,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由并州,度律从洛阳,仲远由东都出发会合邺城,号称兵众二十万,依洹水布置战阵,节闵帝委派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督其事。

神武命令封隆之固守邺城,自己率兵离邺屯驻紫陌。

此时神武拥有的战马不足二千,步兵不满三万,众寡悬殊。

神武在韩陵布置圆形军阵,连结牛驴阻塞了归路,使得将士都有了决一死战的斗志,四面八方攻打敌人。

尔朱兆谴责神武叛逆。

神武称:“戮力同心,为的是共同辅佐王室,如今皇帝在哪?”尔朱兆答:“永安皇帝冤杀天柱,我只不过是替他报仇罢了。”神武道:“我往昔亲耳聆听了天柱的大计,当时你就站在门前,难道能讲不反的话吗?再说君杀臣,有何仇可报,今天我们就断绝关系吧。”言毕,双方交战,神武大胜。

尔朱兆对着慕容绍宗拍打着胸脯说:“我不听您的话,终于得到了如此下场。”说着就想轻装逃跑。

绍宗将前军旗帜移后,吹响鼓角,收聚残兵,组成军队的阵势向西撤去。

高季式率七骑追击,翻过野马岗,碰到了尔朱兆。

高昂在很高的地方都看不到季式,哭泣着说:“我失掉了亲弟弟啦!”夜很深了,季式才回来,血流满衣。

斛斯椿兼程而行先占据了河桥。

当初,即普泰元年(531)十月,岁星、荧惑、镇星、太白相聚于觜,亮灿灿的。

太史占卜后说:“这是王者兴起之兆。”此时神武从信都起军,到这个时候便打败了尔朱兆等部。

四月,斛斯椿捉住天光、度律解送到了神武那里。

长孙承业派遣都督贾显智、张欢入洛阳,活捉了世隆、彦伯,并开刀问斩。

尔朱兆逃到并州。

仲远跑往梁州,很快就死在了这里。

是时凶暴已除,朝廷喜悦。

当初战事未起的前一个月,章武人张绍半夜里突然被几位骑士挟持翻过城墙,来到一大将军面前。

大将军命令张绍做向导,领兵往邺,为的是辅佐朝廷除去残贼。

张绍回过头来看时,士卒极多,但却异常整肃没有一点声响。

快到邺城了,才放他回家。

到交战这天,尔朱氏军人见军阵外神武的骑兵步卒四面逼近,大概是得到了天神的帮助。

紧接着神武就进入了洛阳,废掉节闵帝和中兴主而立孝武。

孝武即位,授神武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加封地连前累计十五万户。

神武不接受天柱大将军之职,还请求减少五万封户。

过了几天,还邺,魏帝在乾脯山摆设宴席,同神武手拉手相互道别。

七月,神武率部北伐尔朱兆。

封隆之说:“侍中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人以前服侍尔朱氏,都是忘恩负义之徒,现在住在京城,受宠遇,一定会制造事端的。”神武很是赞同这一看法,押解天光、度律来京师后,就处死了他们。

于是神武从滏口进入。

尔朱兆大肆抢掠晋阳,北保秀容,平定并州。

神武认为晋阳四周阻塞,就将大丞相府安置到了这里。

尔朱兆已经到了秀容,分兵把守险要之处,时常派兵出去抢劫骚扰。

神武公开宣言讨伐,却是干打雷不下雨,因此尔朱兆便放松了警惕。

神武估摸到新年时尔朱兆要宴会,就派遣窦泰率领最精锐的骑兵急奔秀容,一天一夜跑了三百多里,接着神武又派出主力紧随其后。

二年正月,窦泰悄悄地进到了尔朱兆的庭院之中。

尔朱兆的兵士由于大吃猛喝十分庸懒,猛然看到窦泰的骑兵,都惊慌而逃,追赶到赤洪岭,打垮了他们。

尔朱兆上吊自杀,神武亲临丧场,用厚礼安葬。

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和剩余的部众固守乌突城,投降后,神武认为他有义,待其十分厚重。

神武占据洛阳后,尔朱仲远部下都督桥宁、张子期从滑台赶来归附,神武认为他们助纣为虐,而且反复无常,就杀掉了他们。

斛斯椿因此内心恐惧,就与南阳王宝炬及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王思政在魏帝面前诬陷神武。

舍人元士弼又奏报神武接受诏书时极不恭敬。

先前魏帝对贺拔岳有疑心。

孝明帝时,洛阳城中两拔互相搏击,谣言说:“铜拔打铁拔,元家将败亡。”好事者附会二拔为拓拔、贺拔,讲的是这两家都即将衰败的征兆。

此时司空高乾密函告知神武,称魏帝贰心,神武就将此密信上呈。

魏帝就杀了高乾,又遣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密令长乐太守庞苍鹰杀掉高乾的弟弟昂。

昂早就听到兄遇害的消息,用长矛刺柱,在路旁埋伏壮士活捉了潘绍业,并从其身上搜到了魏帝的敕书,然后前来投奔神武。

神武抱着高乾的头颅,哭着说:“天子冤枉杀了我们的司空!”马上让人用白武幡安慰其家属。

这时高乾的另一个弟弟高慎在光州,为政严猛,又纵容部下巧取豪夺,魏帝撤了他的职。

高慎听到这不好的消息,打算逃亡梁州。

其部将劝慰道:“您有大功于国,不一定受株连。”高慎就穿着破衣推着小车回到渤海。

路上遇到使者,就跟着投奔了神武。

于是魏帝与神武有了隔阂。

阿至罗人正光年前常对魏称臣,自从朝廷多事,都叛变了。

神武派遣使者招纳,他们就归顺了。

先前,魏帝诏令平定贼寇后,罢除行台。

到那个时候,异族纷纷归附,又授神武大行台,给予相机处事的权力。

神武送给异族人粮食衣服,旁人认为这是浪费,得不到益处,神武不听,一如既往地进行安抚。

酋帅吐陈等人感恩不尽,都愿意听从指挥,救曹泥,取万俟受洛干,起了极大作用。

河西费也头人纥豆陵伊利盘踞于河池,拥众恃险,神武虽多次派遣长史侯景招附,但他却不顺从。

(下)天平元年(534)正月,神武率军前往河西,征讨费也头人纥豆陵伊利,取胜后,将其部众迁往河西。

二月,永宁寺九层佛塔火灾。

灾后有人从东莱来,谈到火烧佛塔时海上人都在海中看到过,由于很快起雾此景消逝的情况。

有人认为这是天意,好像是说永宁生灾,魏不安宁,飞入东海,渤海回应了。

魏帝已有异图,时侍中封隆之私底下对孙腾说,隆之妻亡,魏帝想把妹妹嫁给他。

孙腾不太相信,但内心生起嫉妒,就把这件事偷偷地告诉了斛斯椿。

斛斯椿向魏帝做了报告。

另外孙腾带兵器进禁省,擅自杀了御史。

两人同时逃走,投奔神武而来,向神武诉说魏帝在自己面前殴打舍人梁续,光禄少卿元子干捋袖伸臂跑来帮忙,并对孙腾说:“告诉你的高王,元家儿拳就这个样子。”领军娄昭托病回到晋阳。

魏帝就让斛斯椿兼任领军,分别安排诸将以及河南、关西等地刺史。

华山王鸷在徐州,神武派邸珍夺走了他的钥匙。

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协同神武举义,魏帝很是仇视他们。

因此裁撤建州以剥夺韩贤的官职,命令御史中尉綦俊侦察蔡俊的犯罪事实,派开府贾显智做济州刺史。

蔡俊不服,魏帝更加恼怒。

五月魏帝下诏,称要征讨句吴,调集河南各州兵士,增加皇宫宿卫,派人守护河桥。

六月,魏帝秘密诏令神武:“宇文黑獭自从平定秦、陇之后,多有非分之求,倘有变动欺诈,务请策划处理。

不过,宇文氏的表、启之中还没有暴露出彻底的反叛之心,攻讨之事不可匆匆决定,因此召集大臣,商议是否可行。

都说以南伐为名,内外戒严,一来防备黑獭突然起事,二来可以威逼吴、楚。”此时魏帝准备攻打神武,正在调兵遣将,担心神武怀疑,所以下诏解释。

神武则上书说:“荆州同蛮地相接,距离畿服不远,关陇依仗边远,欲有逆谋。

臣现在悄悄地领兵三万,拟从河东渡过黄河;又命令恒州刺史厍狄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将军彭乐统兵四万,从来违律渡河;派遣领军将军娄昭、相州刺史窦泰、前瀛州刺史尧雄、并州刺史高隆之率兵五万,攻打荆州;调集冀州刺史尉景、原冀州刺史高敖曹、济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之带山东之兵七万、突骑五万,进军江左。

都必须严格约束部众,认真听从指挥。”魏帝感觉有变,就拿出神武的上表,命令百官评议,希望能制止神武各路兵马的行动。

神武也马上召集在州郡的僚佐,请他们广泛发表意见,再以表的形式上奏魏帝。

依然用真诚的誓言表白自己的忠心:“臣遭小人离间,陛下一旦怀疑,其桀骜不驯之罪,就会像尔朱氏那样受到诛讨。

臣如果不尽诚竭节,胆敢辜负陛下的话,那么就使身受天祸,断子绝孙。

陛下如果相信臣的赤心,使干戈不兴,就该将一二佞臣逐出朝廷。”二十二日,魏帝选录在京文武大臣的议论再次回答神武,让舍人温子升起草诏令,子升迟疑不决,未敢动笔。

魏帝坐在胡床上,变了脸色,拔出长剑威胁。

子升这才拿起笔来草诏:朕愚昧蠢笨,不知小人是谁,王可指名道姓,令朕明白。

如厍狄干对王讲:“本打算挑选懦弱之人做皇帝,王却拥立此人为君,致使不能驾御,现在只作十五天的打算,自然可以废除,再立他人。”这样的议论,出自王身边的功臣之口,佞臣小人是讲不出来的。

去年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逃走,王却不能依法处罚,也不押解送还朝廷,王袒护封、孙,谁都想加以指责!孙腾已为祸始,王却毫无愧惧之色。

王若对朕忠心,为何不送二人首级来京?王虽率部西征,但又布署四面进攻,或者南进洛阳,或者东临江左,讲出进攻的话语应该自我责备,听到进攻的言辞哪能不加怀疑?王若忠诚不二,就当静静地屯驻北地,虽拥有百万之众,终无害人之心。

王若信邪弃义,挥师南进,纵无匹马只轮,还想赤手空拳去争一死。

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诚可谅解。

若有他图,则是彰明朕的罪恶,假如被王诛杀,或幽禁凌辱,或粉身碎骨,而毫无遗憾。

为什么?王既然德被人称,义为人道,一旦背德舍义,便是失信于民。

本指望君臣一体,如契与符合,没料到今日竟如此疏远。

古语云:“越人射我,笑而道之;我兄射我,泣而道之。”朕爱王亲王,情同手足,所以投笔拍胸,禁不住地发出哀叹。

当初,神武从京师出发拟将北行,认为洛阳久经战乱,王气已尽,即便有山河之险可守,但土地狭窄,赶不上邺地,因此请求迁都。

魏帝道:“高祖定鼎河洛,为永久的基地,规划营建,一直到世宗朝才告结束。

王既然有功于国,就应该遵从太和旧典。”神武听从了诏令,到这个时候,又旧事重提。

调遣三千骑兵镇守建兴,增益河东及济州的军队,规定以白沟为界,所有船只不准入洛,各州和籴粮食全部运送邺城。

魏帝又诏令神武:“王若顺从民心,杜绝议论,只有撤退河东之兵,罢除建兴之戍,送归相州之粟,追还济州之军,命令蔡俊辞职,打发邸珍离徐,止戈散马,各治家业,所需粮食,另请转送。

那么小人就会闭口,怀疑也就不会产生了。

王在太原高枕无忧,朕在京洛无为而治,永不举足渡河,互不再动干戈。

王若挥军南进,问鼎轻重,朕虽不武,欲止不能,一定要为社稷宗庙考虑,筹划出最好的计策。

决策由王,非朕所能定夺,造山止篑,实在可惜。”此时魏帝让任祥兼任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弃官逃到河北,占据地盘等候神武。

魏帝于是下令凡是北方的文武官员去留听便,下诏公布神武罪行,为北伐筹划营谋。

神武也停马宣言,说:“我见尔朱氏专权,便在天下举起义旗,辅佐皇上,义贯幽明,反被斛斯椿诬陷,把忠诚说成了叛逆。

古代赵鞅兴晋阳之兵,诛杀君侧的恶人。

今日南进,只不过是声讨斛斯椿而已。”委任高昂为前锋,说:“如果听了司空的话,那会有今日的举措!”司马子如回答说:“原本打算立一弱小者为帝,今天的行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魏帝向关右征兵,召请贺拔胜赶往行所,派遣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斌之、斛斯椿一同镇守武牢,汝阳王暹守石济,行台长孙子彦率领前恒农太守元洪略镇陕,贾显智带豫州刺史斛斯元寿讨伐蔡俊。

神武指派窦泰和左厢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迎击显智,韩贤抵挡汝阳王暹。

斛斯元寿部投降。

窦泰、贷文在长寿津与贾显智相遇,显智秘密谈妥了投降事宜,就率众撤走。

军司元玄发觉后,赶回行所,请求增兵。

魏帝调遣大都督侯几绍奔赴前线,两军便在滑台东侧大战,显智带领兵士投降,侯几绍阵亡。

七月,魏帝亲自带领大军屯驻河桥。

神武在距河北十余里的地方,再次派人表明诚意,魏帝没有理睬。

神武就率军渡过黄河。

魏帝向群臣问计,有的说往南投奔贺拔胜,有的说往西占据关中,有的说固守洛口决一死战。

何去何从,无法决定。

元斌之与斛斯椿因争权夺利,关系不洽,斌之留下斛斯椿抄小路跑到行所,蒙骗魏帝说:“神武的兵来了!”当天,魏帝逃往长安。

二十九日,神武进洛阳,暂居永宁寺。

八月初四,神武召集百官会议,说:“为臣事主,拯救危乱,如果居于臣位而不谏诤,出门不相跟随,国家安宁时沉溺于荣华富贵,危急时如鸟兽奔散,臣节在哪里!”于是捕获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等人,并全部处死,原因是他们对皇上不能尽忠,士弼籍没家人。

神武认为好时机不可错过,便同百官商议,任命清河王..为大司马,居尚书下舍而秉承意旨来决断大事。

王出入称警跸,神武极为讨厌。

不久,神武抵达恒农,于是向西攻下了潼关,活捉了毛洪宾。

进军长安,龙门都督薛崇礼投降。

神武率部后退,驻扎河东,命令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潼关,大都督厍狄温守封陵。

筑城于蒲津西岸以守华州,便命令薛绍宗做刺史。

高昂行豫州刺史事。

神武从晋阳出发,到此时为止已向魏帝致函四十余件,都没有得到答复。

九月初十,神武返回洛阳,又打发僧人道荣奉表入送关中,还是没有答复。

于是聚集百官、四门耆老,议论立谁为帝。

神武认为从孝昌丧乱开始,国脉中断,神主无依,昭穆失序,永安帝以孝文帝为伯考,永熙帝迁孝明帝神主于夹室,功业丧失福佑短浅,根源就在这里。

因此决定立清河王长子元善见。

大家意见一致,便向清河王报告。

王说:“天子无父,若立我儿,我会毫不悯惜自己的生命。”元善见即位,这就是东魏史上的孝静帝。

从这时起,魏一分为二了。

神武考虑到魏帝跑到了关中,担心他进逼崤、陕,洛阳又在黄河之外,接近梁境,如若进攻晋阳,两边不能很好衔接,就建议迁都于邺,护军祖莹赞同。

诏书下达三日,车驾出发,户口四十万也狼狈上路。

神武留在洛阳处理事务,事情办完后就回到了晋阳。

从此开始,军政大事,全归相府处理。

早些时候有童谣说:“可怜青雀子,飞到邺城里,翅膀快长成,变成鹦鹉子。”好事者私下议论,说雀子是魏帝清河王的儿子,鹦鹉是神武。

当初,即孝昌年中,山胡刘蠡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住居在云阳谷,魏的西部每年都要遭受寇掠,人们呼之为“胡荒”。

天平二年(535)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率众归附,神武接纳了他们。

十五日,神武袭击刘蠡升,获全胜。

二十二日,魏帝下诏褒奖,任命神武为相国,授假黄钺,佩剑着鞋进宫殿,朝见不快步地走。

神武坚辞不受。

三月,神武计划嫁女予刘蠡升的长子为妻,候其麻痹大意,十五日,偷偷地派出军队突袭。

蠡升子北部王砍下其父脑袋送给神武。

蠡升的部众又拥立其子南海王为帝,神武再次进攻,活捉了南海王及其弟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等四百余人,得胡、西魏户五万多。

二十六日,神武朝于邺。

四月,神武请求按等供应迁户粮食。

九月十四日,神武认为州郡县官吏多有违法乱纪行为,请求派出使臣访问民间疾苦。

三年(536)正月二十二日,神武统领厍狄干等万余骑兵偷袭西魏的夏州,不吃熟食,四天就赶到了。

捆绑长矛做成云梯,深夜攻进城里,活捉了刺史费也头人斛拔俄弥突,仍然委任他做刺史。

留都督张琼镇守夏州,将其部落五千多户迁往东魏。

西魏灵州刺史曹泥及其女婿凉州刺史刘丰派遣使者请求内属。

周文包围了曹泥,用大水灌注灵州府城,只有四尺见方的地方没有被淹。

神武命令阿至罗带骑兵三万从小路经过灵州,绕到西魏军的后背,缴获战马五十匹,西魏军才被迫撤退。

神武亲率骑士迎接曹泥、刘丰,选拔五千遗户带回东魏,并且恢复了曹泥的官爵。

魏帝下诏赐给神武九锡,因坚决推辞才作罢。

二月,神武下令阿至罗威逼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随即率部应接。

六月二十五日,普拨与其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多人率众投降。

八月十八日,神武请求魏帝统一斗、尺,颁行天下。

九月初四,汾州胡人王迢触、曹贰龙等聚众造反,建立百官,年号平都。

神武派兵进行了镇压。

十二月十一日,神武从晋阳出发进行西征,命令兼仆射行台汝阳王暹、司徒高昂等人急赴上洛,大都督窦泰进入潼关。

四年(537)正月十七日,窦泰因军败而自杀。

神武宿营蒲津,因冰薄不能渡河无法支援,便班师回归。

高昂攻克上洛。

二月二十二日,由于并、肆、汾、建、晋、东雍、南汾、泰、陕九州霜旱,民饥流浪,神武请求各州开仓救济。

六月初八日,神武前往天池,得一瑞石,石面隐约有文字,曰“六王三川”。

十月初二,神武西讨,从蒲津渡河,有众二十万。

周文在沙苑布阵。

因地形险峻,神武率部稍作退却,西魏军呐喊着发起冲锋,东魏军大败,丢弃武器盔甲十八万余件,神武骑着骆驼逃跑,又坐船回到了黄河东岸。

元象元年(538)三月初二,神武坚决要求解除丞相之职,魏帝同意了。

四月初二,神武朝邺。

初四,回晋阳,请解除酒禁,还请求救济宿卫的武官。

七月初六,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在金墉围住了西魏大将独孤信,西魏帝以及周文都跑来救助。

大都督厍狄干率领诸将作为前锋,神武统众紧随其后。

八月初四日,战于河阴,东魏大败西魏军,俘虏数万。

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宋显阵亡。

西魏军失败,独孤信率先跑入关内,周文命令都督长孙子彦保守金墉,烧燃军营后就逃走了。

神武派人追赶到崤,没有追上就回来了。

早些时候,神武估计西魏军会来侵犯,率众从晋阳出发,抵孟津,还没有渡过黄河,交战时候有胜有负。

不久,神武过河,长孙子彦弃城逃走,因此神武毁掉了金墉城。

十一月初八,神武入京师朝见。

十二月三十日,回到晋阳。

兴和元年(539)七月二十五日,魏帝进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坚决推辞才止。

十一月十五日,因新宫建成,神武朝邺。

魏帝与神武聚宴行射礼,神武走下台阶祝贺,又请求辞去渤海王和都督中外诸军事职,诏令不许。

十二月十八日,神武回晋阳。

二年十二月,阿至罗的一部遣使请求归降。

神武率众出迎,出武州塞,没有碰到,狩猎而归。

三年五月,神武出巡北境,派出使者同蠕蠕结好。

四年五月十五日,神武朝邺,请求魏帝下令百官每月面陈政事,明扬侧陋,纳谏去邪,亲理狱讼,奖勤罚惰;牧守有过,逐级相坐;后宫之内,进御有序;御花园中的鹰犬全部放掉。

六月初十,神武回晋阳。

九月,神武西征。

十月初六,在玉壁城包围了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接连挑战,西师不出。

十一月二十一日,天下大雪,士卒多冻死,神武才下令撤退。

武定元年(543)二月十二日,北豫州刺史高慎占据武牢投奔西魏。

三月初二,周文率众援助高慎,包围了河桥南城。

十八日,神武在芒山打败了周文,擒获西魏督将以下四百余人,俘虏斩杀六万多人。

这时有一个偷杀驴的军士,依军令罪当处死,神武没有杀他,准备带回并州处理。

第二天交战,这个军士逃到西魏军那里,报告了神武的所在。

西魏军集中了全部的精锐发动猛攻,打垮了东魏军,神武的坐骑丢失,赫连阳顺把自己的战马送给了神武,和苍头冯文洛将神武扶上马后一块逃跑,跟随的步骑只有六七人。

敌人的追兵迫近,神武的亲信都督尉兴庆叫道:“王快跑,兴庆身上有箭百支,可以射杀百个敌人。”神武鼓励他说:“事成之后,让你做怀州刺史,如果你死了,就用你的儿子。”兴庆回答说:“儿子还小,就给我的兄弟吧。”神武答应了。

兴庆与敌搏斗,箭尽战死。

西魏太师贺拔胜带十三骑追赶神武,河州刺史刘洪徽射死了其中的两个。

贺拔胜的长矛即将刺中神武,段孝先从旁边射倒了贺拔胜的坐骑,遂免于难。

平定豫、洛二州。

神武派遣刘丰追击敌人,将领土一直扩展到弘农才返回。

七月,神武写信给周文,谴责他杀死了孝武帝。

八月十三日,魏帝诏令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其余官爵依旧,坚决推辞才止。

是月,神武下令在肆州北山筑城,一直向西抵达马陵戍,向东到土阝登,四十天后才罢止。

十二月二十二日,神武朝京师,二十三日,回晋阳。

二年三月初九,神武巡视冀、定二州,顺道朝京师。

因冬春干旱,请求减免租税,赈济困乏,宽免死罪以下囚犯。

又请求依照等级授给高龄老人官职。

四月初一日,神武回洛阳。

十一月,神武讨山胡,获胜,俘捉一万余户,分往诸州安置。

三年正月十七日,开府仪同三司尔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人企图谋害神武,想借十五夜晚做“打簇”游戏的机会,身藏利刃入府,同伙薛季孝向神武作了报告,这些人全被处死。

二十八日,神武请求在并州筑造晋阳宫,以安置配口。

三月十六日,神武朝邺,二十六日,回晋阳。

十月二十二日,神武上书,称幽、安、定三州北接奚、蠕蠕,请在险要之处修立城戍进行防守,并亲自监工,因此没有一处不坚固。

二十六日,神武请求解除芒山俘虏的脚镣手铐,允许他们同民间的寡妇婚配。

四年八月二十三日,神武拟将西伐,率兵从邺来到晋阳集中。

殿中将军曹魏祖进谏说:“不行啦,本年八月是西方王,以死气迎生气,对客人不吉利,对主人还可以。

真有行动的话,会伤大将军。”神武置之不理。

自从东、西魏交战后,邺下常有黄黑蚂蚁各自为阵进行搏斗,占卜的人认为黄色是东魏士兵的戎装,黑色为西魏军卒的衣服,民间便以此占验吉凶胜负。

此时,黄蚁全死。

九月,神武围困玉壁向西魏军挑战,西师不敢应。

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玉壁,从城中放出蒙着铁面的人来,神武命令元溢射击,每次都射中了铁面人的眼睛。

采纳术士李业兴的“孤虚法”,将士众聚集到玉壁城的北边。

北边为天险。

于是堆起土山,挖掘十条地道,同时又在东边开挖了二十一条地道作为攻城的手段。

玉壁城内无水,须于汾河取用,神武截断汾河,不让流入城中,一夜功夫就做成了。

韦孝宽将神武兵卒堆造的土山夺了过去。

围城五十多天,没能攻下,却死了七万多人,神武下令将死者集中埋在一个大冢中。

流星坠落到神武军营,军营中的驴子一齐鸣叫,兵众恐惧。

神武重病。

十一月初一,神武抱病乘车返归。

十一日,调遣太原公高洋镇守邺城。

十二日,召世子高澄回晋阳。

有恶鸟栖息在亭树上,高澄指派斛律光用箭射死。

十六日,因无战功,神武上表请求解除都督中外诸军事职,魏帝特地下诏批准。

这时,西魏都说神武围玉壁时被箭射伤,神武听到报告后,就强打精神与诸贵人相见,还让斛律金高唱《敕勒歌》,神武在一旁和唱,唱得泪流满襟。

侯景一向小看太子,曾对司马子如说:“王在,我不敢有非分之举;王无,我不能与鲜卑小孩共事。”子如赶紧捂住了他的口。

此时,太子代神武修书征召侯景。

侯景先前与神武有约,得信函,若信函背面有小黑点,才来看望。

信到,无约定的记号,侯景未来,又听说神武病重,便拥兵自守。

神武对太子说:“我虽然病重,可是你的脸上却有更多的忧虑之色,为什么?”太子没有回答。

神武又问:“难道不是担忧侯景反叛?”答:“是的。”神武说:“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常怀飞扬跋扈之志,只有我能调养,他岂能让你驾驭!如今天下未定,千万不要匆匆发布我死的消息。

厍狄干是鲜卑老人,斛律金为敕勒老人,两人性格耿直,是不会背弃你的。

可朱浑道元、刘丰生从远道来投奔我,无疑没有异心。

贺拔焉过儿朴实而且很少有过失。

潘相乐原本是个道人,心地善良而且宽厚,我们弟兄会得他的帮助。

韩轨少戆,应该宽容。

彭相乐难得真心实意,应该提防着他。

稍微能与侯景抗衡的只有慕容绍宗,因此我不让他富贵,留下给你,你必须殊礼相待,委以重任。”五年(547)正月初一,日蚀,神武说:“日蚀是为了我哟,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初八日,向魏帝呈送书启。

是日,崩于晋阳,时年五十二岁,秘不发丧。

六月十七日,魏帝在东堂致哀,第三天,制作丧服,诏令丧礼依照汉大将军霍光、东平王苍规格办理;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玺绶,赐..车京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兼备九锡殊礼,谥号献武王。

八月二十日,葬在邺西北漳水的西侧,魏帝送丧至紫陌。

天保初年,追封为献武帝,庙号太祖,陵为义平。

天统元年(565),改谥号神武皇帝,庙号高祖。

文襄纪世宗文襄皇帝讳名澄,字子惠,神武的长子,母亲娄太后。

幼年聪慧,神武很是看重他。

魏中兴元年(531),立为渤海王世子。

从杜询习学,敏悟过人,询很是佩服。

二年,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尚孝静帝妹冯翊长公主,时年十二,神情俊爽,就像成人。

神武试探着同他讨论局势得失问题,剖析颇为合理,自此之后,便参预了军国大事的筹谋。

天平元年(534),加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

三年,入朝辅政,加领左右、京畿大都督。

时人虽然听说过文襄的气量见识,但还是按对待少年人的标准来期待着他。

机敏严明,事无凝滞,使得朝野振肃。

元象元年(538),摄吏部尚书。

魏自崔亮以后,选拔人才常以年龄功劳为准则,文襄便变革旧式,铨选唯在才能。

又淘汰不称职的尚书郎,拔擢优秀人物充任。

因此才名之士,咸受推举,即使有未居显位的,也要招致门下,作为宾客,每逢游山玩水,一定带领前往。

射箭赋诗,各尽其所能,以为娱乐。

兴和二年(540),加大将军,领中书监,仍摄吏部尚书职。

从正光以来,天下多事,在职官吏,廉洁者少。

文襄便奏请拜吏部郎崔暹为御史中尉,纠弹权豪,无所宽免,于是风俗更改,私枉绝路。

还在街衢张贴告示,详述治国政术,大开直言之路,有论事上书、苦言切谏者,均能宽容听取。

武定四年(546)十一月,神武西征,突然生病,还师,文襄快马赶赴幕府,护卫着返回晋阳。

五年正月初八,神武驾崩,秘不发丧。

十三日,司徒侯景占据河南反叛,颍州刺史司马世云在颍州城响应。

景诱捕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

朝廷派遣司空韩轨领兵征讨。

夏四月初六,文襄朝邺。

六月初四,韩轨等从颍州班师。

十二日,文襄还晋阳,才发丧,晓告文武,公布神武遗志。

七月初三,魏帝诏令文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渤海王。

文襄上奏辞位,也希望停止王爵。

初七,魏帝诏太原公洋摄理军国大事,并派中使宣诏敦促。

八月初四,文襄启奏,申述神武遗令,请减少食邑重新分配给将督,各有等差。

初七,朝邺,坚决推辞丞相职。

魏帝诏令说:“既然朝野仰仗,安危所系,不能满足自己的愿望,应该有所权衡,可复大将军职,余官依然保留。”献议的人都认为侯景还有北望之心,只是使者携带的音信没有到达而已。

后来侯景的部将蔡遵道北归,说侯景有悔过之心。

王认为这是真的,可以劝诱回来,乃写信给侯景,景也回了信。

王看完侯景回信,问是谁写的。

有人说:“大概是行台郎王伟。”王说:“王伟有如此文才,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王想离间景与梁朝的关系,又给景写信,却谬误其言辞,称本打算让景佯装反叛,准备同他一道图谋西方,西人得到这一消息,所以景被迫和我们一块改向打南方的主意。

并将书信中的内容有意泄露给梁,梁人不太相信。

初八,东魏帝与王在邺城东边狩猎,驰逐如飞。

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在后边呼喊道:“天子莫要跑马,大将军发火了。”王曾侍奉魏帝饮酒,他举着大杯说:“臣澄劝陛下喝一杯酒。”魏帝不高兴,说:“从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朕怎么用如此之人!”王恼怒了,说:“朕!朕!狗脚朕!”指使崔季舒打了三拳,王拍打着衣服走出去了。

很快打发季舒进来赔礼请罪。

魏帝赐给季舒绵绣,季舒不敢马上接受,禀告于王,王让取了一段。

魏帝要送四百匹给王,王说:“我也只要一段。”魏帝忍受不了忧愁侮辱,咏诵谢灵运的诗句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并且痛哭流涕。

三月二十日,王南临黎阳,于虎牢渡河,从洛阳出发经过太行后返回晋阳。

在路途上给百僚写信,其目的是想告诫勉励他们,因而朝野承风,莫不振肃。

王又下令朝臣牧宰各举荐贤良以及骁武胆略能镇守边城的人,不限职业,务得其才。

六月,王巡察北方城戍,赈济百姓,赏赐官吏各有等次。

七月,王回晋阳。

初二,王被盗贼杀死,时年二十九岁。

葬于峻成陵。

齐受禅,追谥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

王死前有童谣说:“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燃灯灯灭。”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王将要遇难的征兆。

几天前,崔季舒在北宫门外诸贵面前无缘无故地诵读鲍明远的诗说:“将军既下世,部曲亦罕存。”其声音极为凄伤,且泪流满面,见到此种情景的人没有不感到惊诧的。

当初,梁将兰钦的儿子京被东魏虏获,王下令配役厨房。

钦请求赎回,王不同意。

京再诉请,王指使监厨的苍头薛丰洛杖打他,还威胁说:“再投诉的话就杀了你。”京与党徒六人阴谋作乱。

此时王在北城东边的木百堂理事,所以全部的侍卫,都放在了外边。

太史启奏说宰辅星十分微弱,不出一个月就有大变。

王览奏后说:“小人刚刚被揍了一顿,就想法吓唬我。”准备接受魏的禅让,与陈元康、崔季舒等摈斥左右,安置百官。

京准备送进饭食,王退避,对很多人讲:“昨晚梦见此奴砍我,应该杀了他。”京听说后,将刀收藏在食盘之中,托言送饭。

王发着火说:“我还没有要吃饭,你为什么这快把饭送上来了?”京拿出刀来,挥舞着说:“想来杀你。”王反抗,扭伤了脚,钻进坐榻之下。

贼党搬开坐榻,一下子就杀死了王。

早些时候有谣言说:“软脱帽,座底喘。”此时验证了这句话。

太原公洋在城东的双堂,听报后,火速赶往木百堂讨贼,抓住京后,一块一块地割光了他身上的肉,还用漆漆黑了他的头。

王遇害,却秘不发丧,慢慢放出风来说:“奴反,大将军受了一点伤,没有什么关系。”文宣纪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高祖第二子,世宗同母弟。

帝身体有鳞,两个脚后跟,不喜好游戏,沉着有风度。

高祖曾试探着考察几位儿子的理事能力,让他们各自整治一堆乱丝,只有帝一个人独自抽出刀来将丝斩断,说:“乱,就应该斩。”高祖赞同。

又分发给他们武器,并让四散而出,同时指使甲士彭乐等佯装攻击他们。

见此情况,世宗等人怖惧,帝便组织起诸弟,与彭乐对阵。

乐去掉头盔,讲明实情,帝还是把他抓起来交给了高祖。

高祖对其另眼相待,曾对薛王叔说:“此儿的意向见解超过了我。”幼年时从师范阳人卢景裕,聪敏过人,景裕无法预测。

天平二年(535),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太原郡开国公。

武定元年(543),加侍中。

二年,转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

五年,授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武定七年八月,世宗遇害,事情突然,内外震惊。

帝神色不变,指挥部署,亲自脔割盗贼又用漆涂了凶手的头,事后才慢慢地放出风来:“奴反,大将军受了一点伤,没有什么关系。”当时朝廷内外没有人对他不佩服的。

帝赶赴晋阳,亲理庶政,务从宽厚,不便于民众的事情全部减省掉了。

八年春正月十八日,魏诏令进帝位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

三月十二日,魏又晋封帝齐王,食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和瀛州的河间五郡,邑十万户。

夏五月初三,帝前往邺城。

初六,进位相国,总领百官,封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和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和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十郡给帝,食邑二十万户,加九锡,殊礼,齐王依然保留。

魏帝派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册命。

还向帝递送玺书,派兼太保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俊奉献皇帝玺绶。

其禅代礼仪依据唐虞、汉魏故例。

尚书令高隆之率领百僚劝进。

初十,在南郊即皇帝位,下诏大赦天下,改武定八年(550)为天保元年。

十一月,周文帝率兵抵陕城,分派骑兵向北,至建州。

二十日,帝亲自领兵出发,驻扎都城东边。

周文帝听到北齐军军容整齐的报告,感叹着说:“高欢没有死。”于是退兵。

十年冬十月初十,帝暴亡于晋阳宫德阳堂,时年三十一岁。

帝年轻时抱负远大,志识沉敏,外柔内刚,坚决果敢。

喜好政事,测始知终,理剧处繁,终日不倦。

初践大位,留心政术,用法御下,公平为先。

或有违犯宪章,虽亲戚旧勋,必无宽贷,内外清静,莫不整肃。

至于军国大计,神机妙算,规模宏远,有人君的大略。

又因三方鼎立,诸夷未宾,修缮甲兵,训练士卒,建置百保军士作为左右宿卫。

常临行阵,亲当矢石,锋刃交接,只担心前面的敌人不多,屡历艰难,常取胜利。

曾在东山宴游,以关陇未平,摔杯大怒,召魏收来御前,速成诏书,宣布远近,将伐西周。

这年,周文帝殂,西人惊恐,帝常有度陇的打算。

征伐四方,威振夷夏,六七年后,以功业自傲,于是留连沉湎,纵行淫暴。

或亲自鼓舞,歌唱不止,通宵达旦,以夜继昼。

或袒露肉体,涂脂抹粉,胡服散发,杂衣锦彩。

拔刃张弓,游行市肆。

勋戚之宅,朝夕临幸。

时乘骆驼牛驴,不置鞍座笼头,盛暑严夏,隆冬酷寒,或烈日烤身,脱衣驰骋,从者不堪,帝处之泰然。

亲戚贵臣,左右近侍,前呼后拥,无有等级。

征集淫妇,分给从官,朝夕临视,作为娱乐。

屠戮诛杀,多令肢解,或焚之于火,或投之于河。

时时醉酒,更加狂暴。

进入末年,常称见到了诸多鬼怪,也说听到了众多异声。

稍不如意,便行杀戮,诸元宗室全被处死,永安、上党诸王并遭冤酷,高隆之、高德政、杜弼、王元景、李..之等均以无罪受害。

曾在晋阳用长矛戏刺都督尉子耀,应手人亡。

又在三台大光殿上,用餎餎都督穆嵩,以至于死。

又曾幸开府暴显的家,随从中有都督韩胐,忽然被喊出来斩杀。

其余滥杀,不可胜记。

朝野怨恨,各怀憎心。

帝一向用严刑御下,加之默识强记,百僚战栗,不敢为非作歹,文武近臣朝不虑夕。

多喜营建,百役繁兴,举国骚扰,公私劳弊。

凡是赏赐,却无节制,致使府藏很快空虚。

自皇太后诸王以及内外勋旧,无不愁惧危悚,奈何不得。

末年之后,不能进食,惟有饮酒,麴蘖成灾,因此断送了性命。

废帝纪废帝殷,字正道,文宣皇帝的长子,母亲是李皇后。

天保元年(550),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

机敏聪慧。

初学反切语,在“..”字下注“自反”。

侍者不解其意,太子解释说:“..字,足旁亦为‘..’,难道不是自反?”经常游宴北宫,却不让河间王进入。

左右探听缘由,太子说:“这里是世宗遭难的地方,河间王不宜在此。”文宣帝认为太子像汉人,不像自己,想废掉他,立太原王。

最初诏令国子博士李宝鼎做他的师傅,宝鼎死,再诏国子博士邢峙作侍讲。

太子虽然年龄大些,但温裕开朗,有君王的风度。

博涉群书,观览时政,有很好的名声。

七年冬,文宣召集朝臣中的文学士和礼学官在东宫宴会,命令用经义提问答问,并且亲自临听。

太子一边笔记一边诘难,使在座的人十分感叹。

九年,文宣在晋阳,由太子监国,他聚集诸儒宣讲《孝经》。

还请杨忄音传旨,问国子助教许散愁:“先生在社会上用什么方式养活自己?”回答说:“散愁从懂事时起,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服膺简策,不知道衰老就要到来。

生平的抱负,如此而已。”太子道:“颜渊苦不改乐,柳下坐怀不乱,不像这位老头头发斑白却不结婚的。”于是赐绢百匹。

后来文宣登临金凤台,命令太子亲手诛杀罪囚。

太子怜悯,面露难色,几次都不能将头砍下。

文宣恼怒,拿起马鞭将太子抽了三下,从此之后,心悸口吃,精神恍惚。

十年十月,文宣死。

十九日,太子于晋阳宣德殿即帝位,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加一阶,失官失爵的,可以恢复。

二十六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诏九州军民年在七十岁以上的给予板授官职,武官年六十岁以上以及癃病不堪使役的,全部放还回家。

并停止所有的土木营造和金铜铁诸种杂作。

十一月初二,以右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以录尚书事、常山王演为太傅,以司徒、长广王湛为太尉,以司空段韶为司徒,以平阳王淹为司空,高阳王氵是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

初五,分派使者巡察四方,访求政事得失,考察风俗,问民疾苦。

十二月十五日,改封上党王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绍廉为陇西王。

是岁,为周武成元年。

乾明元年(560),春正月初一,改元。

初七,诏减省徭赋。

十一日,高阳王氵是死。

是月,车驾从晋阳返回。

二月十七日,以太傅、常山王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太尉、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睿又为尚书左仆射。

诏令全部放免配置宫内的诸元氏良口和被送给官吏的。

二十二日,帝幸芳林园,亲自审问罪囚,依次降免了死罪以下的徒刑。

二十三日,太师、常山王演矫诏诛杀尚书令杨忄音、尚书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侍郑子默。

二十六日,以太常王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大司马、长广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以司徒段韶为大将军,以前司空、平阳王淹为太尉,以司空、平秦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氵攸为尚书令。

又以高丽王世子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

是月,王琳被陈打败,萧庄自行突围解脱了出来,抵达和州。

三月初三,诏军国大事均申报晋阳,由大丞相常山王规划综理。

二十一日,封文襄第二子孝珩为广宁王,第三子长恭为兰陵王。

夏四月初六,诏河南、定、冀、赵、瀛、沧、南胶、光、青九州,往因虫灾水灾,损伤了庄稼,派遣使者抚恤赈济。

本月,周明帝崩。

五月初二,以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

秋八月初三,太皇太后下令废帝为济南王,食邑一郡。

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继大统。

是日,王居别宫。

皇建二年(561)九月,死于晋阳,享年十七岁。

帝聪慧早成,宽厚仁智,天保年间很有美名。

及为帝后,杨忄音、燕子献、宋钦道等一同辅政。

因常山王地亲望重,内外畏服,加上文宣刚刚去世,太后很想扶他即位,所以惹得杨忄音等人离间猜忌。

常山王惆怅,于是请求诛杀杨忄音之党羽,这时平秦王归彦也参预其事。

皇建二年秋,天文告变,归彦担心后患,又向孝昭报告,并指出王会受到灾祸。

这样就派遣归彦骑着驿站的快马赶赴晋阳宫施行诛杀。

济南王死后,孝昭重病,看见文宣帝作祟。

孝昭心境极为恶劣,实施厌胜术等法驱鬼,却徒劳无功。

不到一个月,孝昭就死了。

大宁二年(562),安葬在武宁西北的陵地中,谥号闵悼王。

当初文宣帝请邢邵给帝命名为殷字正道,帝同意了,却诧怪道:“殷家兄终弟及,‘正’字一横一止,我死后此儿得不到帝位。”邵恐惧,请改换名字,文宣不同意,说:“这是天意。”又对孝昭帝说:“要夺位就夺位,千万不要杀他呀!”孝昭纪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同母弟。

幼时俊伟不凡,早有大志,深受武明皇太后宠爱。

魏元象元年(538),封常山郡公。

文襄执政后,派中书侍郎李同轨入霸府做诸弟的师傅。

帝览阅文籍,能够追究其意旨却不喜好辞采。

常感叹着说:“即便是盟津的军队,左边拉车的马惊了也不会损伤。”人们认为他的话含义深厚。

于是专心读《汉书》,至《李陵传》时,常击节称颂其作为。

聪敏过人,同他来往的人,一下子就记住别人的经历家讳,而终身不曾触犯。

李同轨病故,文襄又派开府长流参军刁柔接替。

刁柔严肃偏狭,不善诱导劝引,中途被调走。

帝送刁柔出阁,满脸悲戚,泪数行下,左右莫不..欷。

其敬业重旧依此可见一斑。

天保初,晋爵为王。

五年(554),除并省尚书令。

帝善断割,长于文理,省内畏服。

七年,随文宣帝回邺。

文宣因为尚书奏事,多有异同,就令帝与朝臣先讨论得失缓急,然后上报。

帝长于政术,剖断公平合理,文宣十分看重。

八年,转司空、录尚书事。

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

时文宣沉溺于游宴之中,帝忧愤而表现在脸面上。

文宣发觉后,对帝说:“你在理事,我为何不能纵情欢乐?”听到此话,帝只是拜伏啼哭,默默无语。

文宣也很悲哀,掷杯于地,说:“你这样嫌弃我,自今以后再有敢进酒的人,我就宰了他!”顺手拿来使用过的酒杯,全部毁坏。

后来更加沉湎,或入贵戚家角力批拉,不论对手贵贱。

如果常山王来的话,则内外肃然。

帝又密撰事条,准备进谏,其朋友王..却不同意。

帝不听,找准机会献言,惹得文宣大怒。

顺成皇后本来是魏的宗室,文宣想让帝休掉她,就为帝暗中寻求淑媛,以转移其爱心。

帝虽然接受旨意纳了妃子,但同顺成皇后的情义更深。

帝生性严谨,若尚书郎中剖判决断出现失误,即加捶楚;若令史奸慝,便加追究。

文宣就让帝站在自己的面前,用刀环威胁着。

又召来受帝责罚的人,以刀刃相加,逼着他们讲出帝的短处,但这几个人却无话可说,文宣无奈,才原谅了帝。

从此开始,不准笞瞂郎中。

后来文宣赐给帝魏时的宫女,酒醒后忘了此事,说是帝擅自夺取,又用刀环乱筑,使得帝更加窘迫。

为此事皇太后日夜啼哭,文宣无计可施。

先是拘囚王..,不久放了他,依然让其服事帝。

一个月后帝才慢慢恢复正常,却再也不敢进谏了。

文宣死,帝居禁中主持丧事,幼主即位,才入朝班。

除太傅、录尚书,朝政均由帝裁决。

三十多天后,乃居藩邸。

从此诏敕与帝多无关联。

有客对帝说:“鸷鸟舍巢,必有破卵之患,今日的要害之处,不应该轻易离开。”乾明元年(560),随废帝赴邺,居住在领军府。

时杨忄音、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因为帝威望太重,惧怕其觊觎帝位,请求拜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除京畿大都督职。

帝时常由于尊亲而被怀疑猜忌,就邀长广王打猎,商定了行动计划。

二月二十三日,帝初上省,清早从领军府出发,路上突遇暴起的大风,车幔也被风扯破了,所以心境极其恶劣。

到省时,朝士早就集合好了。

坐下,酒过数巡,在座上扭住了尚书令杨忄音、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

帝着戎服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从云龙门进来,在中书省前碰上了散骑常侍郑子默,抓住了他,同杨忄音等一道被斩杀于御府之内。

帝来到东阁门,都督成休宁持刀叱呵帝。

帝令高归彦向他晓喻情况,休宁高声喊叫不顺从。

归彦是领军,一向被兵士们佩服,一声令下,兵士们全部扔下了武器,休宁叹息着走到一边。

帝进入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都离开座位走了出来。

帝奏报忄音等人的罪行,请求幼主治理矫诏之过。

此刻庭中及两边廊下站满了身披铠甲的两千多名卫士,都在等待着诏令。

武卫娥永乐武力超群,又受文宣殊宠,抚摸着刀刃准备随时为废帝效力。

废帝口吃,加上事情仓卒,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太皇太后又代帝向皇太后起誓,说帝没有野心,只是想去掉逼迫罢了。

高归彦下令卫士解除戒备,娥永乐才将刀放入鞘中哭泣。

帝乃指使归彦带领侍卫之士进华林园,命令京畿军入守门阁,斩杀娥永乐在园中。

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所有佐史进位一阶。

帝很快前往晋阳。

有诏全部军国大计必须向帝咨询议决。

帝既处大位,则是知无不为。

择选令典,考核名实,废帝于是恭己以听政。

太皇太后很快下懿旨废少主,命帝继统大业。

皇建元年(560)八月初三,皇帝在晋阳宫宣德殿即位,大赦天下,改乾明元年为皇建元年。

诏奉太皇太后改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名“昭信”。

初六,诏:从太祖创业以来,凡佐命功臣子孙绝灭、国统无传人的,官员搜访近亲上报,根据情况为他们立后;郡国老人授版官,赐给黄帽鸠杖。

又诏:忠臣之士准许进宫陈事;军人战殁或为王事而死的,依时申报,当加赠赐;督将、朝士名望崇高、职位显著,但天保以来未得追赠的,也当录奏;廷尉、中丞,为执法官员,纠举弹劾,不准舞文弄法;官奴婢六十岁以上免为庶人。

初九,以太傅、长广王湛为右丞相,以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以尚书令、彭城王氵攸为大司马。

十三日,诏令派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问民疾苦,考求官吏得失,搜访贤良。

十五日,诏书说:“昔武王克殷,先封两代,汉魏二晋,未废此制。

及元氏登国,不循旧章。

朕纂承大业,思弘古制,但二王三恪,旧说不同,可讨论是非,议定上奏。

其礼仪体式也请斟酌。”又诏国子寺可置官员,依旧招生,讲习经典,岁时考试。

文襄帝运来的石经,应该放置在学馆。

外州大学也仰仗主管部门勤加督促。

十七日,诏九州勋人有重封的,准许转让给子弟,以推广骨肉的恩亲。

九月二十四日,下诏议论定三祖乐。

冬十一月初四,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皇太子。

赐天下为父业承继者爵一级。

初六,官员奏太祖献武皇帝庙应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世宗文襄皇帝庙宜奏《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显祖文宣皇帝庙该奏《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

诏同意。

十三日,诏以故太师尉景、故太师窦泰、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宰章武王厍狄干、故太尉段荣、故太师万俟普、故司徒蔡俊、故太师高乾、故司徒莫多娄贷文、故太保刘贵、故太保封祖裔、故广州刺史王怀十三人配享太祖庙庭。

故太师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王韩轨、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故太师高昂、故大司马刘丰、故太师万俟受洛干、故太尉慕容绍宗七人配享世宗庙庭。

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故司空薛修义、故太傅破六韩常三人配享显祖庙庭。

是月,帝亲自率军北讨库莫奚,出长城,虏逃遁,分兵追击,大获牛马。

全部进入晋阳宫。

十二月二十九日,车驾抵晋阳。

二年春正月初四,祭祀圆丘。

初五,礻帝太庙。

初六,诏免罪人徒刑,各有等差。

二月初一,诏内外执事官从五品以上以及三府的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两年之内各荐举一人。

冬十月初四,以尚书令、彭城王氵攸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十三日,野鸡飞进前殿的庭院。

十一月初二,诏:“我突染重疾,死是不可避免的了。

眼下嗣子年幼,不习政术,社稷重业,应由上德之人担承。

右丞相、长广王湛聪敏明慧,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尊崇,家国所依。

可派尚书左仆射、赵郡王睿又宣布意旨,召王统领国家大业。

丧葬礼仪,仿照汉文帝,三十六天除丧。

山陵的花费,也必须俭约。”早些时帝病得很重,但依然上朝理政。

本月,驾崩于晋阳宫,年仅二十七岁。

太宁元年(561)闰十二月初三,梓宫回邺城,上谥号为孝昭皇帝。

三十日,葬于文靖陵。

帝聪明有智识,深沉能断大事,其能力无法窥测。

身高八尺,腰带十围,仪表风度,迥然独秀。

自从入主台省之后,便用心政事,因而熟悉簿领,所有的吏员是赶不上他的。

即位为皇帝,更加勤勉。

轻徭薄赋,抚恤民众。

内无私宠,外揽人才,只要有一技之长均加擢拔。

日暮临朝,努力掌握官吏的善恶。

常访问左右,希望听到忠直的言语。

他曾向舍人裴泽打听朝廷外边的议论。

泽未加思考,马上说道:“陛下聪明至公,自然可与古时的贤君相比,但有识之士,都说伤害细小,帝王的气度,还没有弘扬光大。”帝笑着说:“你讲的很对。

朕初治理万机,思虑还不周详,所以就有了各种议论。

此事怎么能够经常这样作呢,恐怕又会让人们指斥疏漏。”泽因此受到了宠遇。

帝乐闻过失依此可见一斑。

赵郡王睿又与厍狄显安侍坐,帝说:“须拔,你是我的堂弟。

显安,你是我姑姑的儿子,现在我们叙家人之礼,除去君臣的关系,请大胆地讲我的不足之处。”显安说:“陛下喜欢说虚妄的话。”问:“是吗?”答:“陛下过去看见文宣帝用马鞭子抽打人,常常认为不对,但今天做了这样的事,难道不是讲虚妄的话吗?”帝握着显安的手向他道歉致谢。

又让他直言。

说:“陛下太细末了,天子就像个小办事员。”帝道:“我十分清楚,但国家问题太多,我想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过渡到无为而治。”帝又问王..,..的回答如同显安,帝也高兴地听取了。

帝十分孝顺,太后身体有病,离宫住进了南宫,帝行不正履,颜色憔悴,衣不解带,这样坚持了四十多天。

宫殿离南宫五百多步,鸡鸣叫时就去了,清晨才回来,去来都是徒步,从未坐过车辇。

太后病情稍有加重,帝就睡在阁外,尽心地照顾吃饭喝药。

太后时常胃疼得不堪忍受,帝便站在帷帐旁边,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掌心,乃至流血不止。

友爱自己的弟弟们,同他们没有丝毫隔阂。

运筹帷幄,致使国富兵强。

拟将为神武雪恨,意在驻驾平阳,为进取策略的第一步。

目的却没有达到,可惜,可惜呀!当初帝与济南王关系友好。

当车驾停在晋阳,武成帝镇守邺城之时,望气的人报告说邺城有天子气冒起。

帝时常担心济南王东山再起,便指使手下人密行鸩毒,济南王没有上当,又让人活活地掐死了他。

后来想起此事很是悔恨。

帝初患内热,频频服食汤散。

时有尚书令史姓赵,说在邺城看见文宣跟随着杨忄音、燕子献等人西行,发誓要报仇。

帝在晋阳宫,与毛夫人也一道看见过。

病便一天天加重。

只好行禳厌之事,或将煮沸的油四处泼洒,或拿着火把烧赶追逐。

厉鬼们离开宫殿的梁柱,骑坐在正梁上,歌唱呼喊,从容不迫,没有一点害怕的颜色。

这个时候,天狗入宫,就在帝的住所讲武用以制服厉鬼们。

一只兔跑过,使马受惊,帝坠马跌断了肋骨。

太后来探视帝,多次向其打听济南王在哪,却没有得到回答。

太后恼怒,说:“杀死了吧?不用我说,你确实该死!”临终之时,只是匍匐在床枕上,叩头求哀。

帝派遣使者持诏追征长广王入继大统,还亲手写一便条:“请将我的妻、子安置在一个好的地方,千万不要学你前边的人啦!”武成纪世祖武成皇帝讳湛,神武皇帝第九子,孝昭皇帝同母弟。

仪表奇伟,神武尤其钟爱。

神武安抚荒远之人,便为帝聘蠕蠕太子盭罗辰之女,号“邻和公主”者为妃。

帝时年八岁,衣冠整齐,神情从容,使得华夷叹服。

元象中,封为长广郡公。

天保初,晋爵为王,拜尚书令,不久兼司徒,迁太尉。

乾明初,杨忄音等人密相猜忌,故拜帝为大司马,领并州剌史。

帝与孝昭帝谋划诛杀几位权臣后,迁太傅、录尚书事、领京畿大都督。

皇建初,进位右丞相。

孝昭前往晋阳,帝留守邺城,处理所有政务。

二年(561)孝昭去世。

遗诏征帝入统大位。

赶赴晋阳宫,于崇德殿发丧。

皇太后令官员宣布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领百官劝进,三次奏请,帝才应允。

太宁元年(561)冬十一月十一日,皇帝在南宫即位,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太宁元年。

十三日,以司徒、平秦王归彦为太傅,以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又为尚书令,以太尉尉粲为太保,以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以丰州刺史娄睿又为司空,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太保、彭城王氵攸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冀州刺史、博陵王济为太尉,以中书监、任城王氵皆为尚书左仆射,以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太子百年为乐陵郡王。

十八日,诏令大使巡行天下,访求政事的善恶,问人疾苦,擢进贤良。

是岁,为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562)春正月初四,车驾从晋阳返回。

初十,祀南郊。

十一日,享太庙。

十四日,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

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加官阶,为父嗣者赐爵一级。

二十二日,以前定州刺史、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

诏令禁断屠宰以顺应春令。

二月初七,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太傅、领司徒,以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九日,以兼尚书令、任城王氵皆为司徒。

诏散骑常侍崔瞻聘问陈朝。

夏四月初二,皇太后娄氏死。

初六,青州刺史上书报告说本月二十一日河、济水变清。

因河、济水清,故改太宁二年为河清,依等次减少罪人徒刑。

五月十五日,礻付葬武明皇后于义平陵。

二十日,以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

秋七月,太宰、翼州刺史、平秦王归彦据州反叛。

诏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又攻讨,破城后虏获归彦。

二十七日,在都市诛杀归彦及他的三个儿子和二十多个党徒。

二十九日,以大司马段韶为太傅,以司空娄睿又为司徒,以太傅、平阳王淹为太宰,以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以太子太傅、赵郡王睿又为尚书令,中书监、河间王孝琬为尚书左仆射。

八月二十六日,行幸晋阳。

陈派使来朝聘问。

冬十一月十一日,诏兼散骑常侍封孝琰出使陈。

十二月二十一日,车驾从晋阳返邺。

是岁,诛杀太原王绍德。

二年春正月初十,帝诏在朝堂策试秀才。

以太子少傅魏收为兼尚书右仆射。

十四日,兼右仆射魏收因偏袒放纵被除名。

十二日,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

二十六日,帝亲临都亭察视被押罪犯,减免在京囚徒徒刑,各有差等。

三月初一,诏司空斛律光督察五营军士在轵关筑戍。

初八,室韦国遣使朝贡。

二十二日,以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夏四月,并、汾、晋、东雍、南汾五州因虫旱为灾,派出使者赈济抚恤。

二十五日,陈人来朝聘问。

五月十九日,诏于城南双堂闰位之苑中建造大总持寺。

六月十三日,齐州报告在济、河交汇处有八条龙飞向天空。

二十三日,诏兼散骑常侍崔子武出使陈朝。

二十八日,司州牧、河南王孝瑜死。

秋八月初十,诏改三台宫为大兴圣寺。

冬十二月初三,陈人来朝聘问。

十九日,周将杨忠率统突厥阿史那木汗等二十余万人从恒州出发,分三道侵齐,杀掠吏民。

是时,大雪下了整整一个多月,南北千余里平地上堆起了很厚的雪。

霜降白日,太原降血似的雨。

二十八日,帝抵达晋阳。

二十九日,周军围逼并州,又派出大将军达奚武领众数万赶赴东雍州和晋州,同突厥人呼应。

是岁,室韦、库莫奚、....、契丹分别派遣使者朝贡。

三年春正月初一,周军在并州城外布阵,两军在城西交战。

周军及突厥大败,人畜死尸狼籍,几百里内均可看到。

诏平原王段韶率兵追赶至边塞后才回。

三月初三,因颁布律令,大赦。

初八,盗杀太师、彭城王氵攸。

十九日,以司空斛律光为司徒,以侍中、冯翊王润为司空。

五月初七,帝从晋阳返回。

二十五日,以尚书令、赵郡王睿又为录尚书事,以前司徒娄睿又为太尉。

二十七日,以太傅段韶为太师。

三十日,以太尉、任城王氵皆为大将军。

帝行幸晋阳。

六月十三日,大雨昼夜未停,至十七日才止。

是月,晋阳谣传出现鬼兵,百姓争相击打铜铁以驱鬼。

诛杀乐陵王百年。

向周归还姓宇文氏的女子。

秋九月初十,封皇子绰为南阳王,俨为东平王。

是月,向周归还姓阎的女子。

陈人来朝聘问。

突厥寇掠幽州,进入长城内,掳掠后跑走。

闰九月十一日,诏派十二使巡行受水灾的州,并免去租调。

二十一日,突厥寇掠幽州。

周军三路齐出,一路尉迟..寇洛阳,一路杨..入轵关,一路权景宜攻悬瓠。

冬十一月十日,..等围攻洛阳。

十四日,诏兼散骑常侍刘逖出使陈朝。

二十日,太尉娄睿又在轵关大败周军,俘虏了杨..。

十二月初一,豫州刺史王士良携带州城向周将权景宣投降。

初三,帝率兵从晋阳出发南讨。

初五,太宰、平阳王淹薨。

初八,太师段韶大败尉迟..等,解除了洛阳之围。

十三日,帝抵洛阳,下令洛阳被周军践踏之处免除一年租赋,赦州城内死罪以下囚犯减少徒刑。

十五日,以太师段韶为太宰,以司徒斛律光为太尉,并州刺史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

十八日,帝到武牢,经过滑台,驻扎黎阳,所过之处减降罪人徒刑。

二十二日,车驾从洛阳返回。

是岁,高丽、....、新罗分别派来使者朝贡。

山东大水,饿死者不计其数,发诏赈济,命令却未被执行。

四年春正月二十日,以大将军、任城王氵皆为大司马。

二十四日,帝幸晋阳。

二月初一,诏以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

十九日,因年岁不好,禁止酿酒买卖酒。

二十六日,诏令按等减损百官食廪。

三月初六,诏依等赈给西兖、梁、沧、赵州,司州的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的长乐、渤海遭受水灾之处的贫下户粮食。

每家只有斗升而已,但多数则没有得到。

是月,出现彗星;天上的物体陨落到殿庭之中,像红漆鼓带小铃;殿上的石块自行立起,两两相对;后园万寿堂前山洞中有神灵出现,其体态高大,不辨面目,牙齿雪白,伸出唇外,为帝值宿的嫔御以下七百多人都看见过。

帝做梦也看到了。

夏四月初六,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又因犯事免官。

二十三日,陈人来朝聘问。

太史奏告天文有变,占卜后说是要易王。

二十四日,指派太宰段韶兼太尉,持节奉皇帝玺绶传位于皇太子,大赦天下,改元为天统元年,百官进级,囚犯降罪,各有差等。

又诏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

这时,群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全部向其奏报。

打算禅位时,让内参乘子尚乘坐驿车护送诏书于邺。

子尚离开晋阳城一会,见有人骑马跟随车后,又突然不见了,他还没有到邺,禅位的事这里的人都知道了。

天统四年(568)十二月初十,太上皇帝在邺宫乾寿堂驾崩,时年三十二岁,谥号武成皇帝,庙号世祖。

五年二月十九日,葬于永平陵。

后主纪后主讳名纬,字仁纲,武成皇帝的长子。

母为胡皇后。

胡梦见坐着玉盆在海上漂荡,太阳钻入裙中,于是怀孕了。

天保七年(556)五月初五,在并州王邸生下了帝。

帝容貌俊美,武成帝特别爱宠,拜他做了世子。

武成即位为皇帝后的太宁二年(562)正月十四日,被立为皇太子。

河清四年(565),武成禅位于帝。

天统元年(565)夏四月二十四日,皇帝即位于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元年。

二十五日,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睿又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

二十六日,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傅,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又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六月十一日,彗星在文昌东北出现,其大如手,尾长丈余,一百天后才不见。

十八日,太上皇帝出诏,令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朝。

秋七月十五日,太上皇帝诏增置都水使者一人。

冬十一月初五,太上皇帝从晋阳动身回邺。

十一日,太上皇帝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其“文宣”谥号交付官员议定。

十二月初二,太上皇帝狩猎北郊。

初四,巡狩南郊;初七,巡狩西郊。

十四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

十九日,帝从晋阳返回。

二十二日,官员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

这一年,高丽、契丹、....分别遣使朝贡。

河南出现大瘟疫。

二年春正月十四日,祭祀圆丘。

十六日,舉祭太庙,诏依等减降罪人徒刑。

十九日,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

二十三日,行幸晋阳。

二月初三,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

初五,陈人遣使聘问。

三月二十九日,太上皇帝诏令将三台施舍给兴圣寺。

因干旱,减降罪囚徒刑。

夏四月,陈文帝殂亡。

五月初九,以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

二十三日,封太上皇帝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王,仁坚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

六月,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韦道儒聘问陈朝。

秋八月,太上皇帝幸晋阳。

冬十月十二日,以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氵皆为太保,太尉娄睿又为大司马,司徒、冯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

十一月,大雨雪。

盗贼盗走太庙中的御服。

十二月二十三日,陈人来朝聘问。

这一年,诛杀河间王孝琬。

突厥、....国分别遣使朝贡。

本年为周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二十日,太上皇帝由晋阳回邺。

二十三日,大雪,平地堆起两尺。

二十六日,太上皇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以上各推举三人,五品以上各举荐二人;称事七品以上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事各荐举一人。

火烧邺宫九龙殿,并延及西廊。

二月初一,帝加元服,大赦,九州职人各进四阶,内外百官普进二级。

夏四月十三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朝。

五月二十四日,太上皇帝诏以领军大将军、东平王俨为尚书令。

二十五日,大风吹得白天变成了黑夜,刮倒了房屋,拔走了大树。

六月二十日,太上皇帝诏封皇子仁几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仁统为丹阳王,仁谦为东海王。

闰六月十二日,左丞相斛律金卒。

十三日,太上皇帝诏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令左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

秋八月初三,太上皇帝诏以太保、任城王氵皆为太师,太尉、冯翊王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睿又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睿又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

九月十一日,太上皇帝诏:“各寺署所管辖的姓高的杂役户,天保初年虽有优待的敕令,但暂且借用未免身份者,从现在起,可除掉杂役户籍,归属郡县,和平民一样的待遇。”十九日,太上皇帝幸晋阳。

这一年秋,山东洪水泛滥,大饥,饿莩遍地。

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国各遣使朝贡。

十一月初九,晋阳大明殿峻工,大赦,文武百官进二级,免除并州城中居民和太原一郡明年租赋。

十六日,太上皇帝由晋阳返邺。

十二月初三,太上皇帝诏以左丞相、赵郡王琛配享神武庙庭。

四年正月,诏以故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十人配享神武庙庭。

二十七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出使陈朝。

三月二十日,太上皇帝诏以司徒、东平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

夏四月初七,邺宫昭阳殿火灾,延及宣光、瑶华等殿。

十七日,太上皇帝幸晋阳。

五月初九,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

二十八日,太上皇帝从晋阳返回。

从正月到现在,一直没有下雨。

六月初一,大雨。

二十一日,大风,刮断树枝,拔起树根。

是月,东井出现彗星。

秋九月初四,周人派使者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赴周报聘。

冬十月二十日,以尚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

十一月初一,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朝。

是月,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

十二月初十,太上皇帝崩。

十五日,大赦,九州官吏普加四阶,内外百官并加两级。

十七日,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

二十三日,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全部罢除。

又诏掖庭、晋阳、中山宫女等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二处,其年龄在六十岁以上和有残疾的,应全部选择放归。

二十九日,诏天保七年(556)以来各家受株连遭流放、配役的,放还归家。

这一年契丹、....国分派使者朝贡。

五年春正月十一日,诏将金凤等三台施舍给大兴圣寺。

是月,杀定州刺史、博陵王济。

二月初五,诏应该处以宫刑的免除刑罚为官口。

又诏禁止网捕鹰鹞以及畜养笼中之物。

十三日,大莫娄国遣使朝贡。

二十九日,改东平王俨为琅笽王。

诏侍中叱列长叉出使周朝。

是月,杀太尉、赵郡王睿又。

夏四月初五,诏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

初六,车驾从晋阳返回。

秋七月初二,诏依等降免罪人徒刑。

二十日,诏遣使巡省河北诸州无雨处,特别干旱的地方减免租调。

冬十月初六,诏令不准造酒。

十一月十五日,诏以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保,大将军、琅笽王俨为大司马。

十二月十五日,以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

二十五日,以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570)春正月初一,改元。

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又卒。

二十四日,诏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赴陈聘问。

二月初八,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依然保留。

十四日,以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氵皆为太师。

二十一日,降免死罪以下犯人徒刑。

闰月十五日,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死。

三月十九日,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

夏六月初三,以广宁王孝珩为司空。

二十二日,皇子恒出生,大赦,内外百官普进二级,九州官人普进四级。

二十七日,诏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

秋七月初二,封孝昭皇帝的儿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

初三,以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

二十二日,以华山王凝为太傅。

八月初十,行幸晋阳。

九月初七,立皇子恒为皇太子。

冬十月初一,以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以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肖庄为梁王。

初八,降免并州死罪以下囚徒徒刑。

初九,复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显祖文宣皇帝”。

十二月初八,车驾从晋阳回来。

诏右丞相斛律光由晋州道出,修筑城戍。

二年春正月初九,诏兼散骑常侍刘环俊出使陈朝。

三十日,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

二月二十四日,以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

夏四月初五,以大司马、琅笽王俨为太保。

十七日,陈派遣使者议和,商议伐周,朝议不同意。

六月,段韶攻打周之汾州,获胜,俘虏刺史杨敷。

秋七月二十五日,太保、琅笽王俨矫诏诛杀录尚书事和士开于南台。

当天又杀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被赐死殿中。

八月二十四日,行幸晋阳。

九月初六,以太师、任城王氵皆为太宰,冯翊王润为太师。

十四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死。

二十三日,依等降免并州境中死罪以下犯人徒刑。

二十五日,杀太保、琅笽王俨。

二十七日,陈人来朝聘问。

冬十月,罢撤京畿府入领军府。

二十五日,车驾自晋阳返回。

十一月初六,诏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周朝。

二十二日,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录尚书事。

二十六日,以录尚书事、广宁王孝珩为司徒。

二十九日,以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二十六日,祀南郊。

二十八日,追赠故琅笽王俨为楚帝。

二月七日,以卫菩萨为太尉。

九日,以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

十八日,以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王廷为左仆射。

是月,诏撰《玄洲苑御览》,后易名为《圣寿堂御览》。

三月十九日,诏文武官五品以上各荐举一人。

是月,周处死冢宰宇文护。

夏四月,周派使者聘问。

秋七月二十八日,诛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

八月二十一日,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

以太宰、任城王氵皆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延宗为司徒。

使领军封辅相赴周聘问。

二十二日,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

二十四日,行幸晋阳。

是月,《圣寿堂御览》修成,敕付史馆,后易名为《修文殿御览》。

九月,陈人来朝聘问。

冬十月,降免死罪以下犯人徒刑。

二十六日,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天下。

十二月二十一日,废皇后胡氏为庶人。

这一年,新罗、百济、勿吉、突厥各遣使朝贡。

本岁为周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十一日,以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

十三日,诏兼散骑常侍崔象出使陈朝。

是月,邺都、并州均出现狐精,喜欢割断人的头发。

二月九日,拜左皇后穆氏为皇后。

初十,置文林馆。

十九日,以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录尚书事。

二十一日,行幸晋阳。

这一月,周人遣使聘问。

三月五日,盗贼跑入信州,杀死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宁剿灭了盗贼。

十四日,车驾抵达晋阳。

夏四月二十三日,以大司马、兰陵王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

二十八日,祈皇祠坛的围墙之内突然出现了车轮的轨迹,经检查却没有人来过,不知车是从哪里来的。

二十日,诏因大庆,颁布告昭示天下。

二十四日,周人遣使聘问。

五月十一日,诏史官再修《魏书》。

二十八日,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以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

当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与陈将吴明彻在吕梁南侧交战,大败,破胡逃走,才幸免于死,洪略战死,这样,秦、泾二州失陷。

明彻乘胜攻下了和、合二州。

当月,处死太保、兰陵王长恭。

六月,明彻率军向前推进,围困寿阳。

十八日,幸南苑,从官中暑而死的六十多人。

以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

二十二日,诏开府王师罗出使周朝。

九月,于邺东校猎。

冬十月,陈将吴明彻攻克寿阳。

初九,杀侍中崔季舒、张周彡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

十一日,行幸晋阳。

十二月十一日,以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

是岁,高丽、....分别派遣使者朝贡,突厥遣使求婚。

五年春正月初四,置左右娥英各一人。

二月初五,车驾从晋阳回来。

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叛。

十一日,行幸晋阳。

尚书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思好投水自杀。

兵士剥其皮焚其尸,并株连其妻李氏。

十七日,车驾从晋阳返归。

二十四日,以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

夏五月,大旱,在晋阳发现了一旱魃的尸体,长二尺,脸的最上部一边一对眼睛。

帝听报后,让用木头雕刻成魃的形象送来朝廷。

十一日,大赦。

二十八日,陈人寇掠淮北。

秋八月十五日,行幸晋阳。

十六日,以高劢为尚书右仆射。

这一年,诛杀南阳王绰。

六年春三月二十一日,车驾从晋阳返回。

二十三日,在都市烹杀妖贼郑子饶。

是月,周人遣使聘问。

夏四月十六日,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

十九日,....遣使朝贡。

秋七月二十二日,行幸晋阳。

八月十五日,冀、定、赵、幽、沧、瀛六州发生大水灾。

是月,周师攻入洛川,屯驻芒山,围逼洛城,纵火船焚毁浮桥,因此河桥被截断。

闰月初八,命令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出发抵御周军,官军驻扎河阳,周师听报连夜溜走。

十一日,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

十二日,因军国资用短缺,征收关市以及舟车、山泽、盐铁、店肆税,轻重有等级,并放开酒禁。

七年春正月十三日,诏去年秋季之后,因水灾而造成的饥馑,不能生活下去的人,托付给所在地区的大佛寺或富豪之家,以保其性命。

二十四日,车驾从晋阳返回。

二月十二日,括杂户年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未嫁女子,全部集中于省,隐瞒匿藏的人家,一经发现,处家长死刑。

十七日,风从西北暴起,拔起树木,毁坏了房子,五天后才止息。

夏六月初一,日食。

十三日,司徒赵彦深卒。

秋七月初一,大雨霖。

是月,因水灾,派出使者巡抚流亡的人家。

八月二十一日,行幸晋阳。

御座前后集中了许多的野鸡,捉住几只,但官员不敢向皇上报告。

诏令营建邯郸宫。

冬十月十一日,帝在祁连池畔狩猎。

周师围攻晋州。

十八日,帝回晋阳。

十九日,出兵,汇集晋祠。

二十五日,帝从晋阳出发。

二十八日,帝指挥官军排列成军阵行军,登上鸡栖原,与周朝的齐王宇文宪相对峙,一直到深夜双方都没有进攻的意图,周师因此撤军先行退走。

十一月,周武帝退回长安,留下偏师镇守晋州。

高阿那肱等围攻晋州城。

初三,帝赶到围逼晋州的军幕之中。

十二月初四,周武帝亲自领兵援救晋州。

初六,两军在城南接战,齐师大败。

帝弃军先跑。

初九,入晋阳,忧愁恐惧不知往哪里去好。

初十,大赦。

帝对朝臣说:“周师气势正在高涨,我们怎么办?”群臣异口同声地说:“天命未改,一得一失,从古到今都是这样。

我们应该停收赋税,安慰朝野,收拾败兵,背城决一死战,使社稷得以保存。”帝犹豫不决,想去北朔州。

于是,留下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等镇守晋阳。

如果晋阳守不住的话,可以马上逃往突厥。

群臣认为这个方案不好,但帝却执迷不悟。

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多人往西投奔了周师。

十一日,诏令募兵,派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宁王孝珩为右。

延宗进宫拜谒,帝告诉他想去北朔州。

延宗抽泣着劝谏,帝不听。

帝悄悄地指使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护送皇太后、皇太子来到北朔州。

十二日,帝赶赴城南的幕府中,劳问将士,当天夜晚,就想逃遁,但诸位将领不同意。

十三日,大赦,改武平七年(576)为隆化元年。

这天,穆提婆降周而去。

诏拜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并委托防备抵御敌军的重任,延宗流着眼泪接受了任命。

帝于深夜破开五龙门跑到城外,打算逃亡突厥。

随从的官员近侍很多四散而走,领军梅胜郎抓住帝坐骑的缰绳进谏,这样,才回转邺城。

此时跟随帝骑的,只有高阿那肱等十余人,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接连赶来,几十人陪伴着赶路。

十四日,延宗在众人的劝说下即皇帝位于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

十六日,帝入邺城。

十七日,延宗在晋阳与周师交战,大败,被周师俘虏。

帝派遣官员募人,重加官职赏赐,虽然讲出了这样的话,但始终不能兑现。

广宁王奏请放出宫女,将珍宝馈赠将士,帝听后很不高兴。

斛律孝卿依照帝的吩咐,身披铠甲,居中处理有关事情,他请求帝亲自劳问将士,并且撰写好了慰问辞,还告诉说应该慷慨激昂、痛哭流涕,才可以振奋人心、鼓舞士气。

帝出门,面对将士,准备下令之时,却忘了孝卿的告诫,猛然大笑,左右近臣也跟着笑了起来。

将士们见此情况,没有不灰心丧气的。

之后,从大丞相以下的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增加编制,或三或四,乃至不可计数。

二十一日,皇太后从北道抵达邺城。

召集文武一品以上者入朱华门,赐给酒食,供应纸笔,让他们提出抗御周朝的方略。

群臣的想法很不相同,帝无所适从。

又同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谋议,想让位给皇太子。

早几天,有望气的人报告说,当要出现革易,于是帝按照天统的故例,禅位幼主。

幼主纪幼主名恒,后主的长子。

母亲穆皇后。

幼主武平元年(570)六月生于邺城。

这年十月,被立为皇太子。

隆化二年(577)春正月初一,即皇帝位,时年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帝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

在此时期,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告太上皇赶往河外募兵,再作打算,如果不能成功,则南投陈朝。

太上皇听从了他俩的建议。

初三,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从邺动身先赴济州。

周师渐渐地迫近了。

初九,幼主从邺城向东逃走。

十五日,周师占领紫陌桥。

十九日,焚烧邺城西门。

太上皇带领着百多名侍从往东逃窜。

二十一日,渡河跑入济州。

其日,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氵皆,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位文和玺绂到瀛州,孝卿却带着这几件东西投奔了周朝。

帝又为任城王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

留太皇太后在济州,派高阿那肱留守。

太上皇及皇太后携带着幼主逃跑到青州,随从者有韩长鸾、邓..等几十人。

太上皇刚到达青州,就考虑着投奔陈朝的时间、路线。

高阿那肱勾引周军,约定好了活捉齐主的计划之后,就多次派人赴青州报告,说贼军停留在很远的地方,并且下令烧毁了桥梁、截断了要道。

太上皇听报,投陈的准备工作也就迟缓了。

想不到周军突然杀至青州,太上皇窘急,打算逃遁于陈,将装着金子的口袋捆扎在马鞍的后边,同长鸾、淑妃等十几骑跑到青州南部的邓村,被周将尉迟纲捕获,解送至邺,周武帝以宾主之礼接待了他们,接着连同太上皇和太后、幼主、诸王一块护送到长安。

周封幼主温国公。

建德七年(578),诬陷幼主和宜州刺史穆提婆等人谋反,株连到高延宗等少长几十人,全被赐死。

神武子孙在世的,这时只有一两个人了。

到大象末年,阳休之、陈德信等人启奏大丞相隋公,请求收葬幼主等人,得隋公批准后,葬埋于长安北原的洪渎川。

帝幼时美善,长大后,学习作文,设置文林馆,招引文士。

但后主言语迟钝,缺少风度,不喜欢同朝士见面。

除非是十分亲近的侍人或爱宠者,他是不轻易与人交谈的。

性情极为懦弱,别人多看他几眼,马上就会发怒斥责。

向其奏事,即使是三公令录,也不能抬头看视,都是述说一个大概,赶忙连逃带跑地退出。

每逢遭受灾害变异、寇贼强盗、洪水旱灾,不行赈济,只在宫中设斋戒,以此为修德。

相信巫觋,祈祷无方。

早些年琅笽王举兵动乱,报告的人误说成厍狄伏连反叛,帝纠正道:“一定是仁威。”斛律光死后,很多武官认为高思好胜任大将军,一致推举他。

帝说:“思好反复无常。”都是一语中的。

这样,帝自以为策无遗算,于是越发骄奢纵放。

繁多地演奏无愁的曲调,帝亲自拨弹琵琶而唱和,随同合唱的文官武将及其近侍以百计。

人们称之为“无愁天子”。

曾经出门遇见不喜欢的人,不眨眼地杀了他们,甚至剥掉人的脸皮观察。

委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执掌天下,陈德信、邓长..、何洪珍等参预机密。

这些人各引亲党,拔居高位,卖官鬻爵,收贿受贿,盘剥民众,行私舞弊,无法一一列举。

各宫的奴婢、宦人及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胡乱地得富贵者有近万人。

异姓封王的以百数。

开府千余,仪同无数。

领军一时二十,连续判决文书,各写一“依”字,不签上姓名,不知是谁人所为。

追赠贵宠们父祖的官爵,一年晋升一次,到最高位的时候才作罢。

宫掖中的婢女都被封为郡君,宫女宝衣、玉食者五百余人,一裙价值万匹,一镜台值千金。

竞为侈靡,朝衣夕敝。

继承了武成帝的奢丽,还认为帝王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进一步地增建宫苑,修筑“偃武修文台”,其嫔妃则各在宫中造镜殿、宝殿、王毒瑁殿,丹青雕刻,富丽当时。

又在晋阳建十二院,号称邺下第一。

喜爱却不能持久,经常是数毁数复。

深夜用火照明,强迫劳作,严寒时用热水合泥,致使百工困穷,无法休息。

在晋阳西山凿巨石为大佛像,一夜之间,就烧干了万盒灯油。

又为胡昭仪建大慈寺,还没峻工,改为穆皇后大宝林寺,穷极工巧,运石填泉,花费以亿计,累死的人、牛不可胜记。

其骑坐之马,供给十余种食物,厩中铺着毛毡。

公母将要交配之时,便让人搭盖青庐,庐中摆设精美食品供养神灵祈祷,帝则亲临现场观看。

以珍贵的食物养狗。

马、鹰、犬之类还有仪同、郡君的封号,如“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宵郡君”,这是高思好书写的所谓“马交龙、逍遥”。

斗鸡也有封为开府的,犬马鸡鹰多食县干。

豢养的鹰,慢慢地割狗身上的肉饲养,直至狗死。

又在华林园建贫穷村庄,帝亲自穿着破衣装扮成乞丐。

又设置穷儿之市场,专门跑去进行买卖交易。

还仿照西部边境城邑的样式筑造镇戍,让人穿著黑衣扮成羌兵,摆成阵势,呐喊着进攻,帝则亲自率领近侍抵御,有时则真的用箭射人。

从晋阳出发往东巡幸,却单马驱驰,敞开胸怀、披散头发而归。

又喜好不急之务,曾在一夜之间找寻蝎子,到天快亮时才捉获三升。

帝特别喜爱非时之物,求取火速,必须是朝征而晚上就要办好,当权者乘此机会,贷一而求十。

赋敛一天比一天加重,徭役一天比一天繁多,致使人力枯竭,帑藏空虚。

无可奈何之下,又准许其佞幸卖官,有人因此得到两三个郡守,有人得到了六七个县令,瓜分州郡,下至乡官也可以接受到朝廷的敕书,所以就有敕令为州主簿的,敕令为郡功曹的。

这样一来,州县官吏之职多被富商大贾垄断,他们竞相贪污,极力搜括,使得民不聊生。

从邺都到各州各郡,以各种各样的名目征收赋税。

形形色色的力役,从武成开始不断出现,到后主时又增益了许多。

不过,淫秽之事几乎没有,只有这一点比武成帝强。

早些年,也就是河清末年,武成梦见大刺猬攻破了邺城,因而大索境内的刺猬,想绝灭这种动物。

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的名字“纬”与“猬”同音,是亡齐的征兆。

又妇人都喜欢剪掉头发戴上假髻,假髻的形状似飞鸟,面朝南方时,髻心却指着正西。

从宫中传出之后,一直在境内流行,好像天意在说:“元首剪落,危难之时当跑入西边。”又打制刀子的人都喜欢把刃口打得又狭又细,还名之为“尽势”。

儿童游戏时爱用双手握着绳子,绳子落地时双脚跳起,一边跳一边唱“高末”。

高末之语,大概指的是高氏的世运快要结束了———乱亡的命数是有征兆的。

神武娄后传神武明皇后娄氏,讳昭君,赠司徒内干的女儿。

少时聪明,很多豪族大家都想聘娶她,但她没有同意。

当看到在城上服役的神武后,很是吃惊,说:“此人就是我的丈夫。”于是打发婢女向神武通告心意,又多次赠送私财,好让他来家行定婚之礼,父母不得已就同意了。

神武已有澄清天下之志,荡尽家产用来结交英雄豪杰,后经常参预密谋秘策。

拜渤海王妃后,内室之事全由她决断处理。

娄后高亢明爽,处事果断,遵从俭约,往返外舍,随从不过十人。

性情宽厚,不嫉妒,对待神武姬妾,均加礼遇。

神武有次率部西征,娄后深夜产下一男一女两个婴儿,左右认为情况危急,请求快马追回神武。

娄后不同意,说:“王出门统领大军,为何因我的一点事情而轻易离开他的军帐。

生死有命,抗拒无益!”神武听说后,感慨许久。

沙苑战败,侯景多次进言,称发精锐骑兵两万,一定能够取得胜利。

神武很是高兴,特意告知于后。

后说:“若如侯景之言,岂有生还的道理,得宇文獭而丧失侯景,那有什么好处?”神武也就停止了行动。

神武被蠕蠕逼迫,想娶其王室之女却又犹豫不决。

后进言说:“为国家打算,希望不要迟疑。”蠕蠕公主出嫁神武,娄后避离正室用来安置公主。

神武惭愧,向后道歉:“她是会明白的,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娄后慈爱诸子,就像是自己亲生的,亲自纺织,给每个孩子一套衣服。

亲手缝制军服,动员身边的人都这样做。

弟弟娄昭,因战功而地位显达,其余的亲属,娄后不曾为他们请求过官爵。

常说有才应该大力使用,绝对不能任人唯亲、以私害公。

子文襄即位后,进后为太妃。

子文宣将受魏禅,娄后坚决不准许,因此也就停止了。

天保初年,尊崇为皇太后,所住宫殿名叫“宣训”。

济南王即位,尊奉为太皇太后。

尚书令杨..等人受神武遗诏辅政,疏远忌妒皇族诸王。

太皇太后秘密地同孝昭以及诸位大将商议,处死杨..等人,并下令废除皇帝。

孝昭即位后,再为皇太后。

孝昭帝驾崩,太后又下诏书令立武成帝。

太宁二年(561)春,太后卧病,衣服突然自行飞起,因而听从巫婆的话改姓石氏。

四月二十五日,死于北宫,时年六十二。

五月九日,与神武合葬于义平陵。

太后生有六男二女,怀胎时,均有梦兆:怀文襄帝,梦见一条断龙;怀文宣帝梦见一条大龙,头在地尾接天,大张着口,转动着眼,情势吓人;怀孝昭帝,梦见一条龙在地上爬;怀武成帝,梦见龙在大海洗澡;怀魏二后,均梦见月亮投入了自己的怀抱;怀襄城、博陵二王,则梦见老鼠钻进了衣裳。

娄太后未死之前,童谣说“九龙母死不作孝”。

后驾崩,武成帝不改服,依然穿着红色的衣袍。

没过几天,武成又在三台上摆宴喝酒取乐。

侍女送上白色的孝服,帝十分恼火,抓起来就扔到了台下。

和士开请求停止娱乐,帝极其恼怒,令人将他狠揍了一通。

帝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九,这大概就是让人信服的证据吧。

上党王高涣传上党刚肃王高涣,字敬寿,神武帝第七子。

姿容雄俊,洒脱不拘。

虽是孩童,就十分自信长大后能领兵打仗。

因此神武时常夸奖他,也很喜欢他,说:“这个儿子像我。”长大了,力大无比,才能超群。

他常对身边的人说:“人不能没有知识,但也不需要像博士那样博学。”所以读书只求知道个大概,而不多下功夫。

元象年中,封平原郡公。

文襄帝遭寇贼,高涣年纪还小,正在读书,听到宫中喧哗,吃了一惊,说:“大哥遇难了!”箭上弦,很快就冲出门去。

武定年末,拜冀州刺史,有很好的政绩。

天保初,封上党王,曾任中书令、尚书左仆射。

还同常山王高演等人指挥伐恶诸城的筑建。

之后聚集邺城,轻佻浮薄,侵犯郡县,被法司纠举。

文宣帝杀掉了他的几个手下,他也受到了责罚。

六年,率军护送梁王萧明返回江南,攻破东关,斩杀梁朝的特进裴之横等人,于是威名大振。

八年,录尚书事。

早些年,术士称亡高氏者为黑衣,从此之后,神武每次出行,都不想见沙门,是因为沙门身穿黑色的衣服。

是时,文宣帝驾临晋阳,向近臣询问神武的忌讳,说:“什么东西最黑?”答:“漆。”帝认为这正好与涣是第七子的“七”吻合,就打发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前往邺城召涣。

走到紫陌桥,涣杀死伯升后逃跑,渡过黄河,即被当地人捉住,解送到文宣帝那里。

文宣帝把他装在铁笼里,和永安王高浚一起放进了地牢,关了一年多,同高浚一块被处死,死时只有二十六岁。

文宣下令其妃李氏改嫁冯文洛,文洛过去是帝家的奴仆,因军功做到了刺史官,帝派文洛等人诛杀高涣,是这样的缘由他才能娶李氏为妻。

乾明元年(560),收高涣高浚遗骨安葬,赠司空,谥号刚肃。

敕书令妃李氏回王宅。

文洛不忘旧恩,修饰打扮后去看李。

李排列左右仆人,带着文洛站在台阶下,数落说:“遭难流离,乃至大辱,妾志操寡薄,不能自杀,幸得恩诏,才归王第。

你是哪家的奴仆,还想来羞辱我吗?”命令手下将其杖打一百,打得文洛遍体鳞伤。

高涣没有嫡生儿子,河清二年(563),庶出的长子宝严袭爵,位至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安德王高延宗传安德王高延宗,文襄帝第五子。

母亲陈氏,为广阳王姬。

延宗年幼时为文宣帝收养,年十二,还骑在文宣的肚子上。

有时,文宣甚至让他将尿撒在自己的肚脐中。

抱着他说:“可怜只有这一个。”问他想作什么王,回答说:“想作冲天王。”文宣问杨忄音,忄音说:“天下没有这个郡名,希望能使他安于德行。”这样,便封了他安德王。

任定州刺史时,在楼上大便,让人在下张着口接。

在蒸猪中混和人粪送给左右享用,面有难色的就要用鞭子抽打。

孝昭帝听报后,派赵道德前往定州杖击了他一百下。

道德认为延宗在受杖击时不老实,又加打了三十,延宗还用囚犯试刀,检查刀刃的利钝。

骄纵多为不法。

武成帝又派人去揍了他一顿,并且杀掉了他的九个亲信,从此之后,努力改悔。

兰陵王芒山凯旋,自陈兵阵,诸位兄弟观看后很是佩服。

只有延宗不以为然,说:“四兄不是大丈夫,为什么不乘着胜利向前猛攻?假如我延宗面临如此局势,关西大概就不存在了。”兰陵王死,其妃郑氏将佩带的项珠舍给了佛寺。

广宁王让人赎回。

延宗撰写奏书进谏,其泪痕满纸。

河间王死,延宗哭泣的泪水更多。

还将草人作成武成帝的形象,一边用鞭子抽打,一边质问:“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兄长!”奴告密,武成将延宗放倒在地,用马鞭狠狠地抽打了他两百下,几乎送了命。

后历职司徒、太尉。

平阳之役,后主亲自临幸,命令延宗率领右军先与敌交战,于城下活捉了周开府宗挺。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延宗带领部下再次攻进周师阵中,真可谓是所向披靡。

官军的各部失利,只有延宗这部未受任何损失。

后主打算逃奔晋阳,延宗说:“主上不妨呆在军营中,将兵马交付给我,我保证能打败周师。”帝不听。

抵达并州时,又听说周军已进入雀鼠谷,才让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领山西兵事。

后主说:“并州,阿兄自取,小孩儿现在就走了。”延宗说:“陛下为社稷不要乱动,臣为陛下出力死战。”骆提婆说:“至尊主意已定,王不要从中阻止。”后主还是奔邺而去。

在并州的将领们都请求说:“王如果不作天子,我们大家实在不愿意出死力。”延宗无可奈何,即皇帝位,下诏说:“武平孱弱,政由宦竖,祸起萧墙,盗结疆埸。

开关夜逃,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我高祖的功业将会毁于一旦。

王公卿士,承蒙推逼,今便祗承大统。

可大赦天下,改武平七年(576)为德昌元年。”拜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沭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畅、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洛州为爪牙。

众人听说后,不召自来者,前后相接。

延宗容貌充壮,坐则仰面,偃则匍匐,人们取笑他,他才赫然奋发。

气力超人,驰骋行阵,快捷如飞。

拿出所有府藏和后宫美女,赏赐给将士,并籍没内参千余家。

后主对近臣说:“我宁愿让周得到并州,却不想让安德得到。”左右说:“当然。”延宗见士卒,亲自拉着他们的手,讲话自称名姓,呜咽流涕。

众人都争先恐后,希望为他去死,儿童、妇女也爬上屋顶,向周军投掷砖石瓦块。

特进、开府那卢安生镇守太谷,携带着万余兵众反叛。

周师围攻晋阳,从城上观看,就如黑云四合。

延宗命令莫多娄敬显、韩骨胡防守城南,和阿于子、段畅拒守城东。

延宗则亲自在城北与周朝的齐王对抗。

他挥舞着长矛,往来督战,所向无敌。

尚书令史沮山也肥大多力,手持长刀跟随在延宗后面,杀伤甚多。

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均战死在阵地上。

阿于子、段畅率领千骑降周。

周军攻打东门,黄昏时分,城破。

周师进城后,焚烧佛寺门屋,烈焰冲天。

延宗与敬显从城门进来,两边夹击,周军阵脚大乱,慌急之中抢着往城外跑,挤压踏踩,受伤的不少。

齐军从背后砍杀过来,周师一下子留下了两千多具尸体。

周武帝的身边几乎没有人了,想跑,却没有了路。

承御上士张寿调转马头,周武帝赶紧爬上马背,贺拔佛恩用鞭子击打着从后面追赶着的齐人,一脚高一脚低地跑了出来。

齐人奋勇冲击,差点将他抓住。

城东狭窄弯曲,岔道极多,佛恩和降人皮子信作向导,才幸免于难,这时是四更时分。

延宗认为周武帝已经死在乱兵之中,让士卒们在堆积的尸体中寻找长髭须的人,但没有结果。

此时齐人获胜,便入酒坊饮酒,很快全都酩酊大醉了,爬不起来,延宗无法让其振作。

周武帝逃出城来,饿得很,想赶快离开这块险恶之地。

齐王宪和柱国王谊进谏,认为逃亡不是上策。

延宗的叛将段畅也献言说城中空虚。

周武帝这才停住马,鸣角收兵,一会儿功夫士气重振。

第二天清早,再次攻击东门,门破,又很快攻进了南门。

延宗应战,力竭精疲,逃至城北一民居中,被周军活捉。

见到延宗,周武帝翻身下马,拉着他的手。

延宗慌忙缩回手,说:“死人的手怎么敢接触至尊呢?”帝说:“两国的天子,有什么怨恶呢?只不过是为了百姓而来罢了。

请不要担心,我们是不会害你的。”让延宗穿好衣服,以礼相待。

早些时候,高都郡有座山,悬崖峭壁的一边临水,壁上忽然出现了黑色的大字:“齐亡延宗。”经雨水冲洗,字迹更加清楚。

帝派人去临摹,使者却将“亡”改成了“上”。

到这几天,正好得到了应证。

延宗败前,在邺城的厅事堂上,看见两日相连置。

以十二月十三日日甫时受敕镇守并州,第二天建尊号,不到一天就被周人包围,隔了一夜,至食时便做了俘虏。

年号“德昌”,好事者将“昌”字附会,说得到了两日。

不长时间,周武帝向延宗请教攻取邺城的谋略。

推辞说:“亡国大夫不可以算计本国还没有陷落的土地,所以我不能涉及此事。”再三逼问,才说:“如果任城王援助邺城,我不知道,假若后主守御,陛下则可以兵不血刃。”被解送长安不久,周武帝与齐国君臣饮酒。

酒酣之时,周武命令后主站起来跳舞,见此,延宗悲不自持。

多次想服毒自杀,侍婢苦苦劝谏才抛开了这种念头。

不几天,周主诬陷后主以及延宗等人,说他们与穆提婆的谋反遥相呼应,因而全被赐死。

齐君臣都申辩没有这件事,延宗捋起衣袖,抽泣着无法言语。

死前,每个人的口中均塞满了胡椒。

第二年,其妻李氏收殓进行了安葬。

后主传位给太子的时候,孙正言偷偷地对人讲:“我武定年中做广州士曹,听襄城人曹普演说,高王诸儿,阿保会做天子的,至高德之承继,国灭。”“阿保”说的是“天保”,“德之”指的是“德昌”,“承继”即为后主年号“承光”,其言可以与齐的兴衰附会。

琅邪王高俨传琅笽王高俨,字仁威,武成帝第三子。

初封东平王,拜开府、侍中、中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升任司徒、尚书令、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

魏氏旧制:中丞出门,清除道路,与皇太子分道行走,王公贵族须在很远的地方停车,解下拉车的牛,把轭头放在地上,慢慢等候着中丞走过去,如果动作迟缓,就会遭受赤棒毒打。

迁都邺城后,此仪就慢慢地不用了,武成帝想殊礼待俨,下令仍依旧制。

初从北宫门出,车上坐着中丞,凡是京城畿郊的步骑,领军的属官,中丞的威仪,司徒的卤簿,在他的仪仗中都能见到。

武成帝与胡后在华林园的东门外张挂大幕,隔着青纱布幔观看。

帝打发宦官急马追赶高俨的仪仗,却不能接近,宦者自称执行敕令,赤棒应声而至,打碎了鞍座,马惊,宦者坠地。

武成帝大笑,认为好。

帝又敕令停车,派人同他讲了很长时间的话,于是观看者如潮。

高俨经常在宫中,坐在含光殿里处理政事,各位叔父都要来向他请安。

帝驾临并州,高俨则留守京城,每次护送车驾出行,或半路,或到晋阳,然后才回来。

王师罗常跟随帝侧,有次迟到了,武成要责罚他,他辩白说:“臣与第三王道别,留连忘返不知时间去了很久。”武成想俨,禁不住掉下泪来,因而不向师罗问罪。

高俨的器服玩饰,同后主完全一样,而且全是官府供给。

有一次,他在南宫看到新冰、早李,回宫后,大怒,说:“尊兄有,为什么我没有?”从此之后,后主如果先有了新奇的东西,属官以及工匠一定会被治罪。

太上、胡后还认为没有满足他的要求。

高俨时常患喉疾,医生给扎针时,他就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又对帝说:“阿兄懦弱,怎么能指挥左右?”帝常常当面夸奖:“你是个聪明的家伙,一定会有所作为的。”因认为后主顽劣,有了废除的想法。

武成帝死,改封琅笽王。

高俨见和士开、骆提婆等人奢侈恣肆,大兴宅第,十分不满,对他们说:“你们俩营建的住宅何时完工?为什么不能早点造好?”俩人私底下议论:“琅笽王眼光闪动,能看穿人的腑脏,刚才只不过是同他打了一下交道,就紧张得浑身冒汗,在天子面前奏事还不至于这样。”因此就忌恨起高俨了。

武平二年(571),高俨住北宫,便五日一朝,再不能每天面见太后了。

四月,诏令官太子太保,余职全部解除,但还兼中丞,督察京师。

由于北城有武器库,帝打算让其迁居城外,然后再剥夺他的兵权。

治书侍御史王子宜和高俨的近臣即开府高舍洛、中常侍刘辟疆等对俨讲:“殿下被疏远,是因为和士开的挑拨,为什么不离开北宫住到老百姓住的地方去?”高俨告诉侍中冯子琮说:“士开罪大恶极,我要杀死他。”子琮想废掉后主而立高俨为帝,所以就同意他的计划。

于是高俨指使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请求交有司问罪。

子琮将子宜的上表夹在其他的文书中呈送后主,后主没有审看就同意了。

高俨蒙骗领军厍狄伏连说:“接皇上诏令,请领军收捉和士开。”伏连以此事问子琮,并要求向后主报告。

子琮说:“琅笽王接敕令,哪里还要再上奏?”伏连信以为真,预先在神兽门外埋伏五十个兵士,第二天,便将士开捆送给了御史。

接着,高俨指派冯永洛在御史台杀死了和士开。

高俨的部众本意只是为了杀士开,在这个时候,他们逼迫高俨,说:“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就不要停止。”这样,俨率领京畿三千多军士屯驻到了千秋门。

帝派刘桃枝带禁兵八十人去召俨。

在很远的地方,桃枝就跪拜,高俨却命令将其捆绑起来。

所带禁兵四散逃走。

帝又派冯子琮召俨,俨推辞,说:“士开罪该万死,他谋废至尊,剃去母亲头发让其做尼姑,还带领兵马屯驻在孙凤珍家中,因此臣矫诏诛杀了他。

尊兄若想杀臣,臣不敢逃罪,若放臣,则请派姊姊来召臣,臣马上就来相见。”其姊姊就是陆令萱,俨想诱骗出来后将她杀掉。

令萱执刀站在帝的身后,听说之后战栗不止。

帝又派韩长鸾召俨,俨准备去,刘辟疆扯着他的衣服说:“如果不杀死骆提婆母子,殿下就无理由入宫。”广宁、安德二王刚好从西边回来,想助成其事,道:“为什么不入宫?”辟疆答:“人少。”安德王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说:“孝昭帝杀杨遵彦,只有八十个人,今有众数千,怎能说人少?”后主哭泣着启禀太后:“有缘份还能看到妈妈,没缘份就永别了。”之后急忙征召斛律光,律光同时被高俨召唤。

斛律光听说士开被杀,拍着手掌大笑说:“龙子做事,确实不同于凡人。”入宫到永巷拜谒后主。

帝率领宫殿卫士和四百步骑,授给他们盔甲准备出战。

斛律光说:“小儿辈弄兵,一交手就会乱套。

俗语称‘奴见皇上心死’,至尊应该亲赴千秋门,那琅笽王就不敢乱动。”皮景和认为斛律光说得对,后主便听从了。

光徒步走在路上,让随行站出来喊:“皇帝来了。”高俨部众听到后吓得四散而逃。

帝停马立在桥上,高呼俨,俨站着不肯开步。

斛律光走到高俨身边,说:“天子弟杀一汉,有何苦恼?”拉着他的手,逼着他往前走。

斛律光向帝求情:“琅笽王年轻,肠肥脑满,容易轻举妄动,长大后就不会这样了,希望皇上宽恕其罪。”帝拔出高俨的带刀环将他乱打一气,还用辫子缠头,许久才停手。

逮捕了伏连以及高舍洛、王子宜、刘辟疆、都督翟显贵等人,帝亲自抄箭向他们射击,然后开刀问斩,肢解后,全部放在大街上示众。

帝还想杀掉高俨手下的文武职员。

斛律光认为他们都是勋贵子弟,杀了就会引起动荡,赵彦深也称《春秋》只责罚将帅,于是依罪轻重进行了罚处。

高俨未获罪前,邺北城有一白马佛塔,是石季龙专为澄公做的,他打算修理修理。

巫师进谏说:“若动此塔,北城就要失去主人。”俨不听,破到第二层,见一长数丈的白蛇,很快跑走了,数旬后,高俨失败。

此后太后将高俨收养在宫内,俨的食物她都要先亲自尝尝。

陆令萱劝告帝说:“人们都说琅笽王聪明雄武,天下无双,观其容貌,殆非人臣。

自掌专杀大权以来,常有恐惧,陛下应该早点为他打算。”何洪珍与和士开一向关系很好,也请求杀掉高俨。

犹豫不决时,帝派人用小轿秘密将祖..接来问计。

祖..称周公诛管叔,季友鸩庆父,帝明白了他的话意。

帝打发高俨赴晋阳,并指使右卫大将军赵元侃在途中诱捕俨。

元侃说:“臣往日事奉先帝,每天看到的是先帝对王的喜欢。

今天臣宁肯死,也不能去。”帝无奈,出元侃为豫州刺史。

九月下旬,帝启奏太后:“明天准备和仁威一块去打猎,当早出早归。”是夜四更时分,帝召高俨,俨怀疑有诈。

陆令萱对俨说:“阿兄唤你,你为何不去?”高俨出门来到永巷,被刘桃枝反捆住了双手。

俨大喊:“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尊兄!”桃枝用衣袖堵住他的口,拉起衣袍蒙住他的头,背负着他到了大明宫,此时高俨鼻血满脸,马上就被杀死了,年仅十四岁。

不脱靴,草席裹尸,埋在室内,帝让人向太后报告,太后跑到埋俨的地方大哭,只十余声,便被推拥进殿中。

次年三月,葬埋邺西,赠谥楚恭哀帝,用来安慰太后。

高俨有遗腹四男,生下几个月后都死了。

朝廷让平阳王淹之孙世俊为其嗣。

高俨妃,李祖钦之女,进为楚帝后,居宣则宫。

北齐亡国,才改嫁他人。

赵郡王高琛传(附高睿传)赵郡王高琛,字永宝,高祖的弟弟。

少时熟习弓马,有志气。

高祖匡正天下,中兴初,授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琛位居禁卫,恭勤慎密,以身示范。

太昌初,拜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封南赵郡公,食邑五千户。

不久拜骠骑大将军、特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永熙二年(533),为使持节、都督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

琛推诚抚纳,拔用人才,极有声誉。

当斛斯椿等人结成团伙,高祖准备讨伐之时,认为晋阳是根本,召琛使其留掌后事,并委任他为并、肆、汾大行台仆射,领六州九酋长大都督。

而相府的大事都由琛来处理决定。

天平中,任御史中尉,认真纠弹,无所顾忌,所有的人对他肃然起敬。

不久淫乱高祖的后宫,遭受责罚,被杖击而死,时年二十三。

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幽殷并肆云朔十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尉、尚书令,谥号贞平。

天统三年(567),又赠假黄钅戊、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晋爵为王,配享高祖庙庭。

子睿嗣继。

睿小名须拔,生下一个月其父就死了。

但因聪慧早成,极得高祖钟爱,被收养在宫中,为游娘抚养,同皇子们一样的待遇。

魏兴和年中,袭爵南赵郡公。

直到四岁,还不知道母亲是谁。

其母是魏华阳公主。

有位郑氏,是睿母亲的叔伯姊妹的女儿,对睿开玩笑说:“你是我的姨侄儿子,为什么不亲我却要亲游氏?”睿问明原因,精神就不太振作了。

高祖极其奇怪,怀疑他身体有病,想请医生给治治。

睿说:“我没有病的痛苦,只是想见见我的生身母亲。”高祖惊异,问:“谁告诉你的?”睿就一五一十地进行了报告。

高祖便请元夫人在宫里同睿见面,睿向前几步跪在地上,拜见母亲,两人于是抱头痛哭。

高祖也十分悲伤,对平秦王讲:“此儿天生的孝顺,在我的儿子中没有人赶得上他。”并且为睿特意一天不理朝事。

睿初次诵读《孝经》,读至“资于事父”一语,则泪流满面,..欷不已。

十岁时母亲去世,高祖亲自把他送到领军府,还帮他料理丧事。

睿大声号哭,几乎闭过气去,三天没喝一口水,使左右十分感动。

高祖与武明娄皇后殷勤劝慰,他才有所克制。

守孝尽礼,依佛法长斋,以至于骨瘦如柴,依仗手杖才能站立。

高祖下令常山王日夜陪伴,用道理说服他。

还敕令左右不准给他进水,虽然没有了水,但他还是不肯吃饭。

因此高祖吃饭时一定把他叫来坐在同一张桌上。

其可怜爱惜即可见一斑。

高祖驾崩,睿哭得吐了血。

成人了,准备结婚时,脸上还留存着忧戚悲哀。

世宗问他:“我帮你娶郑述祖的女儿,她家门第十分高大,你好像嫌弃而有些精神不乐吧?”睿答:“自从我成了孤儿之后,常羡慕别人有父有母,到了结婚的时候,此种情感更是强烈。”话还没有说完,又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世宗也因此默然无语。

睿勤奋好学,经常读书到深夜。

武定末年,授太子庶子。

显祖受魏禅,晋封爵为赵郡王,食邑一千二百户,迁散骑常侍。

睿身长七尺,容仪俊伟,熟悉吏事,且有知人之明。

天保二年(551),出任定州刺史,加抚军将军、六州大都督,年仅十七岁。

睿用心政事,纠察奸非,劝课农桑,礼接民俊,所管辖的地区治理得井井有条,时人称之为良牧。

三年,加仪同三司。

六年,帝诏睿带山东数万兵卒修筑长城。

这时恰好是盛夏的六月,睿在途中,命令撤除盖扇,与军人一样同甘共苦。

定州城早就有冰室,每年也收藏冰块,长史宋钦道认为睿顶着酷暑,就派人用车拉着冰块,兼程追赶。

中午睿部众停下休息,正是特别热的时候,人们都受不了了,正好送冰的人到,兵卒们都希望能够得到一点冰水。

睿对冰叹息说:“三军之人,喝的是热水,我有什么仁义,独饮寒冰,不是想摹仿古代的名将,是现实情况逼迫我这样作。”他统统地让给了兵士们,而自己则未尝一滴。

士兵们个个感动,很长时间都在津津乐道。

以前的规矩是劳役结束,让人们自己回家。

年轻力壮的先走了,老弱病瘦的却被抛弃在山的北边,加上饥饿疾病,很多的人就这样死了。

睿于是亲自率领自己的部众,和他们一块回家,并依照州郡县乡,划分营伍,置帅监领,强弱相配,遇到好的水草,就停下来休息,分有余,补不足,依靠此法活下来的十有三四。

七年,帝诏睿以本官都督沧、瀛、幽、安、平、东燕六州诸军事,沧州刺史。

八年,征召睿赶赴邺城,又拜他为北朔州刺史,都督北燕、北蔚、北恒三州以及库推以西黄河以东长城各镇诸军事。

睿安抚慰问新迁入的人户,设置烽戍,内防外御,定有条令,极得兵民拥戴。

在没有水的地方,祈祷后掘井,锹铲才下,水就流出来了,直到现在,人们都把这种井叫做“赵郡王泉”。

九年,帝巡行到了楼烦,睿朝见行宫,就跟着返回了晋阳。

此时济南王以太子身份监国,于是就设立了大都督府,同尚书省分理政务,依然按制度开府设立僚佐。

显祖特别重视这一人选,便拜睿为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

睿后来赴宴,显祖回过头来对常山王演等人说:“原先也有这样的长史吗?我用的这位长史怎么样?”演答:“陛下留心政事,优贤礼物,须拔晋升,就占居了蝉珥的光荣;贬退,也当委以重任,自古至今,确实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铨授。”帝说:“对此,我也认为安排得合适。”十年,转仪同三司,侍中、将军、长史、王依然保留。

很快又加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太子太保。

皇建初年,行并州刺史事。

孝昭帝死前,预受托付,从邺迎接世祖归来,因功拜尚书令,别封为浮阳郡公,监太史、太子太傅,议定律令。

又由于征讨北狄的功劳,封颍川郡公。

再拜尚书令,摄大宗正卿。

天统中,朝廷追赠睿父琛假黄钅戊,赠母元氏赵郡王妃,谥贞昭,华阳长公主封号依然保留,有关部门备好礼仪到琛墓前拜授。

时隆冬盛寒,睿光着脚号哭,脸皮都被冻破了,还吐了许多的血。

回家后,连拜谢的力气也没有了,帝亲自来到家里看望。

拜司空,摄录尚书事。

突厥曾侵扰到并州,帝亲自统领军队围剿,而军队的前进后退都令睿节度。

以功复封宣城郡公。

摄宗正卿,进拜太尉,监议五礼。

睿久掌朝政,清真自守,声誉日盛,这样慢慢地受到了疏远,于是他选录古代忠臣义士的事迹,编成一书,名叫《要言》,以表达自己的情怀。

世祖崩,埋葬后的几天,睿与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上书后主说:“和士开不应该再任朝官。”还向太后做了报告,于是朝廷出士开为兖州刺史。

太后说:“士开为旧臣,我们想留过先帝的百日。”睿正色不同意。

几天之中,太后多次向他提及这样的意思。

有一中官要人知晓太后的密旨,对睿说:“太后已有了自己的想法,殿下何必与她对抗?”睿说:“国家大事,死也不能逃避,如果苟且偷生,使国家扰攘,不是我的思想。

何况我接受过先皇的遗诏,任务更重。

如今嗣主年幼,岂能让邪臣在他身旁。

不守正,我有何面目见人。”因而再次进言,极其恳切。

太后令左右斟酒赐给睿。

睿满脸严肃地说:“现在讨论的是国家大事,不是喝酒!”说完就走出去了。

这天晚上,睿刚睡下,看见一身长一丈五尺、臂长丈多的人,站立门口面对着床铺,用胳膊压着睿,很久,才不知去向。

睿心情极不好,坐起来哀叹着说:“大丈夫的命就是这样的!”他担心太后派人谋杀,早晨就想入朝,妻子儿女一齐劝谏,这才作罢。

睿说:“自古忠臣,哪个不珍惜生命,社稷大事,我当用死来抗抵,哪能让一妇人危害宗庙!再说,士开是个什么东西,这样猖狂,我宁可用死来服侍先皇,也不忍心看着朝廷颠覆。”到宫殿门口,又有人说:“请殿下不要进去,恐怕有危险。”睿说:“我上不负天,死也无憾!”入殿见了太后,太后又提起前话,睿还是不同意。

出来走到永巷,被兵士捉住,押送到华林园,在雀离佛院被刘桃枝杀了,时年三十六。

睿死后的三天,天天大雾,朝野都称冤枉。

一年后,帝诏用王礼安葬,但一直没有赠谥。

子整信嗣继。

整信曾任官散骑常侍、仪同三司。

好学有德行。

少时因狩猎从马背上跌下,腰、腿重伤,不能走路,死在长安城。

琛同母弟惠宝早死,元象初,赠侍中、尚书令、都督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

天统三年(567),重赠十州都督,封陈留王,谥文恭,以清河王岳第十子敬文为后嗣。

清河王高岳传清河王高岳,字洪略,高祖从父弟。

父高翻,字飞雀,魏朝赠太尉,谥孝宣公。

岳幼年孤单贫穷,很少人认识他。

长大后敦厚朴直,身材高大,深沉且有气量。

最早岳的家在洛阳,高祖每次接受使命来洛,必定住在岳家。

岳的母亲山氏,曾半夜起来,看见高祖的住室有光亮,偷偷地往里看,却没有灯,第二天让高祖睡另外的房间,还是这样。

她十分惊奇,就到卜者那里求筮,占语称:“吉,《易》说‘龙飞天上,是大人的造化’,飞龙九五是大人的卦象,贵不可言。”山氏回家将占筮之事报告给了高祖。

后高祖于信都起兵,山氏听到后,十分高兴,对岳说:“红光的瑞兆,今天当要验证了,你可以从小路赶去投奔,同他一道共谋大事。”于是岳赶赴信都。

高祖见岳,极其欢悦。

中兴初年,授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领武卫将军。

高祖在韩陵同四胡交战,高祖统中军,高昂率左军,岳将右军。

中军大败,胡贼乘势推进,岳举旗大喊,率先冲进敌阵,高祖才挥师反击,里外夹攻,大破四胡。

因功拜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仍领武卫将军。

太昌初,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领左右卫,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

母亲山氏,封为郡君,授女侍中,入宫服侍皇后。

此时尔朱兆还占领着并州,高祖准备出兵攻讨,令岳留守京师,迁官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天平二年(535),除侍中、六州军事都督,不久加开府。

岳招纳贤士,以为僚属,受时论赞美。

很快总监典书,复为侍学,除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

不久拜京畿大都督。

他所管辖的六州事务都在京畿处理。

时高祖在晋阳理事,岳与侍中孙腾等人则在京师辅政。

元象二年(539),因母死而去职。

岳十分孝顺,尽心赡养,母亲若有疾病,他便会衣不解带地认真照顾。

守孝时,哀毁骨立。

高祖极其担忧,每天都要派人上门问候安慰。

很快起复本官。

二年,除兼领军将军。

兴和初年,世宗入京总理朝政,岳出为使持节、都督、冀州刺史,侍中、骠骑、开府仪同等职依旧。

三年,转任青州刺史。

岳掌权时间长,一向让朝野畏服,当任职青、冀二州后,百姓望风战栗。

武定元年(543),任晋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得到了“绥边”的称誉。

此时岳患病,高祖请他回并治疗,病愈,又回到了晋州。

高祖崩,侯景叛,世宗召岳回并,共商攻讨侯景的大计。

这时,梁武帝趁机派贞阳侯萧明率众赶往寒山,阻挡泗水淹灌彭城,与侯景互为犄角支援。

岳统率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等击打萧明,大获全胜,在战场上活捉了萧明和他手下的大将胡贵孙,俘虏以及杀死的有几万人。

侯景就拥众在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人相对抗。

岳又回军向侯景进攻,大败景军,景一个人骑马逃遁。

六年,以功任侍中、太尉,其余官职如故,别封为新昌县子。

又拜使持节、河南总管、大都督,率领慕容绍宗、刘丰等人讨伐王思政。

思政据长社城以固守,岳等人便引来洧水灌城。

绍宗、刘丰被思政虏获,关西出兵增援思政,岳内防外御,胸有成竹。

长社城涌进了很多的水。

适逢世宗亲临督战,几天就将长社城攻破,并且抓获了思政等人。

因功别封真定县男,世宗认为攻下长社是自己的功劳,所以对岳的奖赏不太丰厚。

世宗死,显祖出京安抚晋阳,令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守京师。

天保初,晋封清河郡王,不久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宗师、司州牧。

五年(554),加太保。

梁朝萧绎被周军逼迫,遣使告急,还请求支援。

冬,帝诏岳为西南道大行台,都统司徒潘相乐等援救江陵。

六年正月,军队驻扎义阳,正好荆州城被周军攻陷,岳乘机抢占了向南一直到郢州的土地,还抓获了梁的郢州刺史陆法和,占领了郢州城。

岳先派人将法和送往京城,命令仪同慕容俨据守郢城。

朝廷得江陵陷落消息,诏令岳回师。

岳自率军攻讨寒山、长社,及进攻随、陆,均有战功,威名更重。

但他喜好奢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都赶不上他。

当初,高归彦少孤,高祖请岳抚养,岳认为他年少,待其刻薄。

归彦心里不高兴但没有挂在嘴上。

当归彦做了领军,大受宠幸时,岳以为他会感谢自己,因此十分地依赖他。

归彦秘密地搜寻他的短处。

岳在城南修建宅第,在听事厅后开小巷。

归彦向帝报告说:“清河王修建的住宅,规格与帝宫相似,还造有永巷,只不过没有阙而已。”显祖听报告后心中厌恶,就渐渐地疏远了他。

岳又请显祖征召邺城妇女薛氏入宫,但岳却把薛氏传唤到了自己的住宅,这是由于薛氏姊姊的缘故。

帝将薛氏姊吊起来砍掉了脚后杀死了她,责备岳奸淫民女。

岳辩解道:“我本来是想娶她为妻的,但她轻薄,我讨厌,不是奸污。”帝更加恼怒。

六年十一月,遣高归彦到他的家中给以严厉责备。

岳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几天后就死了,因此社会上议论纷纷,认为是皇帝赐鸩的结果。

朝野都为他惋惜。

岳死时四十四岁。

帝诏大鸿胪监护丧事,赠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赵幽济七州诸军、太宰、太傅、定州刺史,假黄钺,给..车京车,..物二千段,谥号昭武。

当初岳与高祖筹谋天下,家有私兵,收藏着武器,储集铠甲多领。

世宗末年,岳认为四海太平,上表请求交纳。

世宗极其看重至亲的关系,对岳十分信任,说:“叔叔位居肺腑,职在卫国,所有兵甲,本为国用,叔叔为何疑惑而要上交呢?”文宣帝时,岳也多次请求交纳,但没有得到同意。

临死之前,上表谢恩,并请将兵甲上交武库。

直至葬事完毕,朝廷才批准他的生前请求。

皇建中,配享世宗庙庭。

后来归彦叛逆,世祖明白归彦原先对岳的诬陷,说:“清河忠烈,尽心皇室,但归彦攻击他,是离间我们的关系。”籍没归彦家口财产,将良贱百口赏赐给岳家。

后又思念岳的功劳,重赠太师、太保,余官依旧。

子劢嗣继。

劢,字敬德,夙智早成,为显祖钟爱。

年七岁,被派去侍奉皇太子。

后任青州刺史。

拜官之日,显祖告诫他说:“叔父前为青州刺史,有很多的惠政,所以派你去安抚那里的民众,要好好用心,不要败坏了你父亲的名声。”劢流着泪说:“我年纪尚小,就蒙受如此的提拔,虽要竭尽全力,但还是害怕愧对先父。”帝说:“你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也就不须担心了。”很快又追授武卫将军、领军、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

由于清河地在京畿之内,改封乐安王。

转侍中、尚书右仆射,出为朔州行台仆射。

后主败晋州,胡太后从土门道返回京城,帝敕劢统领兵马,侍卫太后。

这时的佞幸宦官,依然肆行暴虐,看见老百姓的鸡猪,他们就放出鹰犬追逐猎取。

劢抓住了仪同三司苟子溢,示众后想将他处死,太后下令,劢被迫将其释放。

刘文殊私底下对劢说:“子溢之徒,一语可成祸福,怎能容忍他们胡作非为,难道没有考虑后世的诽谤?”劢捋袖伸臂对文殊讲:“从献武皇帝以来,抚养士卒,委政贤士,用武行师,未尝出现破绽。

眼下西寇已经占领了并州,达官贵人很多投敌叛国,正是因为这伙人的专政弄权,所以内外离心,衣冠解体。

如果今天能斩杀此辈,明日我被处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王是国家的亲戚,应同朝廷一样的好恶。

反而讲出了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希望!”太后刚刚回到邺,周军就接踵而至,所以人们都很害怕,几乎没有了斗志,朝士投降,日夜相继。

劢因此上书后主说:“眼下叛投的,多是达官贵人,但老百姓却还没有生出贰心。

请将五品以上官吏的家属,在三台安置,并威胁他们说:‘如果仗打败了,后撤时就要焚毁三台。

’这些人顾惜妻子,一定要拼命战斗。

再说王师多次失败,周军轻视我们,现在背城一战,一定可以打败周军,这是上等计策。”后主始终没有采纳劢的建议。

齐亡后劢入周,依制度授开府。

隋时分别做过扬、楚、光、洮四州刺史。

开皇中卒。

高思好传高思好原本为浩氏之子,思宗把他当作弟弟抚养,但待他极其刻薄。

年少时以善骑能射服事文襄帝。

当文宣即位时,升任左卫大将军。

本名思孝,天保五年(554),讨蠕蠕,文宣看中了他的骁勇,说:“你击贼就像雄鹰扑入鸡群,应当思念好事。”因此改为今名。

历职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而且甚得当地的民心。

后主时,斫胥光弁奉使来到朔州,思好以极高的规格接待,但光弁傲慢不恭,于是思好十分嫉恨他。

武平五年(574),便举兵造反。

在《与并州诸贵书》中说:“主上从小生活在深宫之中,无法分辨人情的真伪,亲近小人,疏远忠良。

遂使刀锯刑余,大富大贵,充斥朝廷;商胡丑类,擅权专权,盘剥生灵,劫朝掠市。

偏听偏信,专施祸害。

幽母深宫,不行人子之礼;残杀二弟,断绝友爱之义。

又放纵子立在东门夺马,光弁在西市放鹰,马交龙得仪同官位,逍遥受郡君封号。

犬马入朝,高冠轩冕。

民不堪役,思念反叛。

赵郡王睿又实为精英,社稷所系;左丞相斛律明月,代为元辅,名扬邻国。

无辜无罪,忽被杀戮。

我既为皇枝,实蒙殊赏,今便率统义军,清除君侧之害。

希望你们能洞悉我的情怀,勿要生出疑惑。”此为行台郎王行思之手笔。

思好来到阳曲,自称大丞相,署置百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

时武卫赵海在晋阳统兵,因情况紧急来不及向朝廷奏报,便矫诏派兵抵抗。

军士都说:“南安王来,我们就高呼万岁表示欢迎。”帝得到兵变的报告,派遣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赶赴晋阳,帝则亲率大军紧随其后。

思好军败,同王行思一道投水自尽。

其部众两千多人,被刘桃枝包围,或遭斩杀,或被招抚,一个也没有留下。

当时帝立于道上,叱奴世安从晋阳送露布到平都,路遇斛律孝卿。

孝卿骗他吃饭,趁机快马跑到行宫,大叫“完毕”。

帝非常高兴,左右呼喊万岁。

许久,叱奴世安才陈状自诉。

帝说:“你把事情讲清楚,才能坐下吃饭。”于是就奖赏了孝卿而免除了世安的死罪。

接着将思好的尸体示众七天,然后砍成几块投入火中,还在邺城的大街上烹煮王尚之。

帝又下令宦官在宫内射杀思好之妃,并用火烧尸。

思好举事前的五十多天,有人密报他谋反。

韩长鸾嫁其女为思好子妻,因而上奏有人诬陷显贵,多有牵连侵扰,不杀难以稳定局势,于是,长鸾女也被诛杀了。

思好死,其弟伏阙下请求赠兄,长鸾却不为通报。

窦泰传窦泰,字世宁,大安捍殊人氏。

本是清河观津的后代,祖罗,魏统万镇镇将,因此迁居到了北方边地。

父乐,魏末破六韩拔陵作乱,他与镇将杨钧固守城池,遇害身亡。

泰富贵后,追赠为司徒。

早年,泰母梦风雷骤起,好似要下雨,出门观看,见电光刺眼,暴雨突降,醒来出了一身大汗,这样就有了身孕。

时间超过了,也没有要生产的迹象,因此大惧。

有一巫士说:“渡河湿裙,生产就容易。”泰母便来到水边,猛然间看见一人,那人对她说:“你会生一个贵重的儿子,可以迁徙到南边。”泰母听懂了这个人的话。

很快就生下了泰。

泰长大了,擅长骑射,有勇有谋。

泰的父兄都在镇上阵亡,他就背着他们的遗骨投奔了尔朱荣。

因有随从皇帝讨伐邢杲的功劳,赐爵广阿子。

神武为晋州刺史,请泰任镇城都督,并参谋军事。

累迁侍中、京畿大都督,不久领御史中尉。

泰因勋戚居御史台,虽纠察不多,但百官畏惧。

天平三年(536),神武向西征讨,令泰率兵向潼关进军。

四年,泰抵小关,遭周文帝的偷袭,全军覆没,泰自杀。

早些时候,泰准备从邺城开拔,邺人惠化尼作歌谣说:“窦行台,去不回。”动身的前一天,夜三更,忽见几千个穿着红衣戴着红头巾的人走进台来,大声说:“收窦中尉。”值班兵吏十分的惊恐,这帮人分别进了许多的屋子,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早晨起床察看门锁仍是老样子,这才明白昨夜的闯入者不是人。

人们都认为窦泰一定要失败。

朝廷赠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武贞。

泰妻,武明娄后的妹妹。

泰虽然因亲戚受朝廷礼遇,但也建立了许多的功劳。

齐氏建国,祭告其墓。

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

子孝敬嗣继。

位至仪同三司。

尉景传尉景,字士真,善无人氏。

秦、汉设置尉侯官,他的祖先有任此职者,因此以尉为姓氏。

景性格温和,却颇有豪侠之气。

魏孝昌中,北镇人反叛,景与神武投奔杜洛周,又一块归附尔朱荣。

以军功封博野县伯。

后随从神武在信都举兵。

韩陵之战,只有景统领的部众失败。

神武入据洛阳,留景镇守邺城。

不久晋爵为公。

景妻常山君,神武的姊姊。

由于是姻亲,每有要事,就同厍狄干一道被委以重任,然而却没有忘记追求财利,神武常常责备他。

转任冀州刺史,又公然地接受贿赂,召征民夫打猎,丢掉性命的有三百人。

厍狄干与景同神武一道议事,干请求作御史中尉。

神武问:“你为什么要作这样的卑官?”厍狄干说:“想抓尉景。”神武听后哈哈大笑,令优人石董桶戏弄他。

董桶剥掉景的衣服,说:“公剥百姓,董桶为何不能剥公?”神武告诫景说:“不可以贪得无厌。”景说:“同你比较,谁的生计多些?我只要大官的,你却伸手向天子索取。”神武笑而不答。

改封长乐郡公。

历位太保、太傅,因匿藏逃人受囚拘。

景派崔暹对文襄说:“告诉阿惠儿,他富贵了就想杀我吗?”神武听说后为他掉泪,亲自进宫游说:“我如果没有尉景,就没有今天的好时光。”多次请求,帝才同意不杀景。

因此贬黜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神武去拜访他,他躺在床上不动,大喊:“杀我的时候到了!”常山君对神武说:“老人离死期不远了,为什么还要给以折磨。”又说:“我舀水来帮你洗手。”景伸出手。

神武抚摸着景,甚至弯曲了膝盖。

早先,景有一匹果下马,文襄想要,景不给,说:“土相扶为墙,人相扶为王,一匹马也不让我养,却来索要。”神武当着景和常山君的面责备、杖击文襄。

常山君抽泣着为文襄求情。

景说:“这小儿太放纵了,你还偏袒他,为什么要干啼湿哭地不让打呀!”不久授青州刺史,操行有很大的改变,百姓也安定下来了。

征授大司马。

因病,死在刺史任上。

赠太师、尚书令。

齐立国,以景为元勋,诏令祭告其墓。

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追封为长乐王。

儿子景粲,少时即任要职,性格粗暴。

天保初年,封厍狄干等人为王,粲因为父没有得到王爵,十分气愤,十多天闭门不上朝。

帝奇怪,派人来家里询问。

他隔着门对使者说:“天子不封粲的父亲为王,粲不如死了。”使者说:“应该开门接受敕令。”粲于是隔着门用箭射使者。

使者依实情向帝作了报告,文襄便派段韶去传达意旨。

粲见韶后,只是拍胸大哭,不说一句说。

文襄亲自来到他的家里慰问,他才上朝。

不久追封景为长乐王。

粲继承父爵。

死于司徒、太傅位上。

子世辩嗣继。

周师快攻入邺的时候,帝令世辩率千余骑兵前往侦察,离滏口,登上高地向西眺望,见很远的地方群鸟腾飞,以为是西军的旗帜,立即驰马跑回,快到紫阳桥,他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隋开皇中,死在淅州刺史任上。

厍士文传厍士文性格孤直,即便是至亲乡邻,也难与交往亲近。

在齐,袭封章武郡王,位至领军将军。

周武帝灭齐,山东豪族纷纷迎接,惟独士文紧闭城门固守。

帝惊异,特授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

隋文帝受禅,加授开府,封湖陂县子。

不久拜贝州刺史。

士文一向守贫刻苦,不受俸禄,家境贫寒。

他的儿子曾经吃过一块公家厨房的饼,因此受枷铐,在监狱里关了几天,还被杖打了二百下,不准坐车,遣送回了京城。

僮隶无故不准出门。

家人食用的盐菜,全部从外境购回。

凡离家外出,均紧闭大门,致使亲故不来,庆吊不通。

法令严整,吏民服贴,道不拾遗,夜不闭户。

凡有小过,士文必定给以严惩。

有次入朝,正好赶上天子恩赐公卿进左藏,规定要多少取多少。

人们都拿了很多的东西,惟独士文口衔绢一匹,两手各持一匹。

天子问原因,士文回答说:“臣口手都很富足,别的物品也就不需要了。”天子惊谔,又特地给了奖赏。

士文为刺史时,发动民众检举奸吏,凡持有尺布斗粟之赃者,不能得到宽贷,有近千人进行了揭发上诉,凡涉嫌者一律发配岭南。

亲友相送,州境内处处是道别的哭号声。

至岭南,遇瘴疠而死的人十有八九,于是,父母妻子纷纷向士文哭诉。

士文厌恶,下令捉拿,猛揍狠打,而号哭者更多。

司马京兆人韦盤、清河县令河东人赵达更为苛刻狠毒,只有长史这个人行仁政。

时人评论说:“刺史阎王政,司马蛇眼睁,长史含笑判,清河活吞人。”天子听说后,感叹道:“士文暴虐,超过猛兽。”士文终因此事被免官。

时隔不久,又做了雍州长史,对人讲:“早先我执法如山,却没有针对权贵,莫非就要死在这个官位上?”下车伊始,执法严正,不避贵戚,朋友宾客不敢登门拜访。

人多怨恨。

士文的叔伯妹妹嫁齐氏为嫔,有姿色,齐灭后,朝廷将其赐给了薛公长孙览。

长孙览之妻郑氏嫉妒,向文献皇后进谗,皇后下令长孙览休掉。

士文以此为耻,不与堂妹相见。

应州刺史唐君明为母守孝之时,娶以为妻,因此,君明、士文都受到了御史的弹劾。

士文刚烈,在牢狱数日,恚愤而死。

家无余财,有三个儿子,是吃了上顿愁下顿,却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来帮助他们。

段荣传段荣,字子茂,姑臧武威人氏。

祖父段信,仕沮渠氏,后入魏朝,因豪族身份被迁徙回北方,依然定居在五原郡。

父亲连,安北府司马。

段荣少时喜好历术,专攻星象。

正光初年,对人说:“《易》云‘观察天文以测定时事的变迁’,又称‘上天显示征兆,人世出现吉凶’,今观天象,察人事,不到十年,国家当有大乱。”有人问:“天象从哪个地方出现?可以躲避吗?”段荣答:“造乱之源,此地为始,大概天下就要因此大乱,那是无法逃避的。”不长时间,果如其言。

段荣遭乱,同乡邻朋友携带妻子,向南跑到平城。

适值杜洛周作乱,段荣与高祖图谋杀掉洛周,没有成功,一块投奔了尔朱荣。

后高祖在山东举起义旗,段荣赞助促成了大计的筹谋。

任行台右丞,西北道慰喻大使,巡察晓谕,所到之处,纷纷归顺高祖。

高祖南行讨邺,留段荣镇守信都,委任其为镇北将军、定州刺史。

此时高祖虽然未能攻占邺城,但所需要的粮草给养,完全仰仗段荣的转运输送。

高祖进洛阳后,论功行赏,封段荣姑臧县侯,食邑八百户。

转授瀛州刺史。

段荣之妻,皇后的姊姊,荣担心为高祖招致任人唯亲的议论,一个劲地推荐他人,终于没有赴任。

不久,行相州刺史事,稍后,拜济州刺史。

天平三年(536),转行泰州刺史事。

段荣性格温和,在任职之地均推行仁政,因此深得民吏的敬爱。

当初,高祖计划进攻关右,同段荣密谋,却没有得到支持。

在渭曲失利之后,高祖才后悔,说:“我不听段荣的话,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四年(537),拜山东大行台、大都督,甚得民心。

元象元年(538),授仪同三司。

二年五月卒,年六十二。

赠使持节、定冀沧瀛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尉、尚书左仆射,谥昭景。

皇建初年,配享高祖庙。

二年(561),重赠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

长子段韶继嗣。

段韶传段韶,字孝先,小名铁伐。

少年时善骑会射,有武将之才。

因他是武明皇后姊姊的儿子,高祖很是器重,常安排在自己的左右,作为心腹看待。

建义初年,为亲信都督。

中兴元年(531),跟随高祖抗抵尔朱兆,参加广阿大战。

高祖对韶说:“彼众我寡,怎么办呀?”韶答:“所谓众者,是得众人之死;强者,是得天下之心。

尔朱兆狂妄奸狡,一路上看到的,是裂冠毁冕,拔本塞源。

邙山聚会,扌晋绅有何罪过?又杀主立君,不过半月,天下思乱,十室有九。

王亲行德义,除君侧的恶人,何往而不胜!”高祖说:“我虽是以顺伐逆,奉命讨罪,但弱小处于强大之中,恐怕没有上天的庇佑,你没有听说过吗?”答:“韶听说过小能敌大。

小道大淫,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尔朱兆外害天下,内失善人,智者不为谋,勇者不为斗。

不肖者失职,贤者夺过来,还有什么疑惑的?”于是便同尔朱兆展开交战,兆军溃败。

进攻邺地的刘诞。

韩陵之战,韶率领自己的部众,首先冲进敌阵。

不久随从高祖离开晋阳,将尔朱兆追赶到赤谷共岭消灭。

因军功封下洛县男。

又跟随高祖偷袭,夺取了夏州,活捉了斛律弥娥突,加龙骧将军、谏议大夫,累迁武卫将军。

后又将其父姑臧县侯的爵号授给了韶,其下洛县男则上表请求转让给了继母弟宁安。

兴和四年(542),从高祖在邙山抵御周文帝。

高祖在兵卒之中,被西魏将军贺拔胜认出,马上带领精锐逼来。

韶骑马从旁跃过,并回身用箭射击,只一箭就将最前面的追敌射下马去,另外的害怕了,不敢向前。

西军撤退,朝廷赏赐马匹和金子,晋爵为公。

武定四年(546),从高祖征讨玉壁。

时高祖身患疾病,城又没能攻下,便召集诸将,讨论行动方案。

高祖对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人说:“我每次同段孝先论兵,都能听到许多高见,如果让他来参谋参谋,就可能没有今日的劳累了。

我担心局势危急,恐怕出现不测,准备委托孝先承担邺下的重任,怎么样?”金等回答说:“知臣莫如君,孝先是最合适的。”高祖又对韶说:“往昔我和你的父亲冒着危险,同佐王室,建立了大功。

眼下病重得厉害,大概不行了,你应该小心辅助朝廷,承担起这一重任。”马上下令韶随显祖镇守邺城,召世宗赶赴玉壁军中。

高祖病更严重了,遗令世宗说:“段孝先忠孝仁厚,智勇双全,亲戚之中,只有此人,军旅大事,应同他商议。”五年春,高祖死于晋阳,秘不发丧。

不久侯景造乱,世宗还邺,留韶镇守晋阳。

世宗归,赐给韶女乐十几人,金十斤,还有缯帛,封长乐郡公。

世宗征讨颍川,留韶守晋阳。

别封真定县男,行并州刺史事。

显祖受禅,别封朝陵县公,又封霸城县侯,加位特进。

上表请求归还朝陵县公,乞请封继母梁氏为郡君。

显祖嘉奖了他,别封梁氏为安定郡君。

又将霸城县侯让给了自己的继母弟孝言。

是时受到了舆论的夸赞。

天保三年(552),任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有惠政,深得吏民爱戴。

四年十二月,梁将东方白额偷偷来到宿预,引诱边民,杀害长吏,致使淮、泗骚动。

五年二月,帝下诏征韶讨伐。

韶率军抵达。

适逢梁将严超达等围逼泾州;又陈武帝率众将要进攻广陵;刺史王敬宝遣使向朝廷告急;还有尹思令,拥众万人,准备袭击盱眙。

三军恐惧。

韶对诸将说:“自从梁氏丧乱,国无定主,人心离散,强者从之。

陈霸先等人智小谋大,政令不一,外虽同德,内实离心,你们不必忧虑,我的计划已思虑周全了。”于是留下仪同敬显俊、尧难宗等围守宿预,自己率领数千步骑兵急行军赶赴泾州。

路经盱眙,思令没有料到大军会从天而降,望风披靡。

继续前进,又与严超达交战,获胜,夺取了所有的舟船器械。

韶对诸将道:“吴人浮躁,本无大谋,今天打败了超达,陈霸先肯定会逃走。”旋即回师广陵。

陈武帝果然跑了。

追赶到了杨子栅,看得见扬州城才回来,并且缴获了许多的军资器物,马上撤退到宿预。

六月,韶派游说之士劝降白额,白额因此开门请盟。

韶与行台辛术等人议论,同意白额的请求。

结盟完毕,估计白额会脚踩两只船,韶下令将白额抓起来,并杀了他,连同他的弟弟们的头颅,传送到了京师。

江淮安静,民皆乐业。

显祖嘉奖他的功劳,诏令赏赐吴人七十,封平原郡王。

清河王岳攻克郢州,活捉了司徒陆法和,这次行动,韶也参加了,筑建鲁城,在新蔡置郭默戍后返回京城。

皇建元年(560),领太子太师。

太宁二年(562),拜并州刺史。

高归彦在冀州作乱,帝诏令韶与东安王娄睿又率众平定。

迁太傅,帝赐其女乐十人和归彦的果园一千亩。

依然任职并州,为政是举大纲,不存小察,所以甚得民心。

河清二年(563)十二月,周武帝派将军率领羌夷与突厥合众围攻晋阳,世祖从邺出发兼程前往救助。

突厥从北组成战阵往前推进,东抵汾河,西达风谷。

情况危急,兵马未整,世祖见此阵势,也想往东逃避。

但很快接受了河间王孝琬的请求,下令赵郡王保护好诸将。

此时正是大雪之后,周人用步卒作为前锋,从西山冲下,离城只有二里多路。

诸将都想迎击。

韶说:“步走的人气势必然有限,眼下积雪深厚,交战不便,不如严阵待守。

彼劳我逸,打败他们是有把握的。”不久交战,大胜,敌人的前锋全被消灭,没有一个活的,后边的部众连夜逃走了。

帝下令韶率骑追击,出塞后没有赶上就回来了。

世祖赏其功,别封韶怀州武德郡公,进位太师。

周冢宰宇文护母阎氏先配中山王,护听说母亲还在人世,于是就修书齐氏,请归还阎氏,并愿通好。

此时突厥多次骚扰边地,韶驻军塞下防御。

世祖派黄门徐世荣乘驿车带着宇文护的信向韶请教。

韶认为周人反复,不讲信义,其晋阳之役,就是证明。

宇文护对外是丞相,在内其实为王。

既为母亲请和,却不派一介之使申其情怀。

我们则依据一纸之书,就送还其母,这恐怕是在向周示弱。

我认为,姑且佯装同意,等些日子再放不迟。

帝不听。

于是派遣使者依礼送还。

宇文护得到母亲后,依然遣将尉迟迥等袭击洛阳。

帝诏令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率部抵御,军队驻扎在邙山下,滞留未进。

世祖召韶询问:“现在我想派王去解救洛阳之围,但突厥驻军在这里,又要派人防御,王认为该如何处置?”韶说:“北虏侵扰边地,是容易处理的事情,如今西羌窥视逼近内地,这才是心腹之病,我请求受诏南行。”世祖说:“我的意思也是这样。”于是便命令韶督察一千精骑,从晋阳出发。

五天后就渡过了黄河,韶与手下大将商议办法。

韶清早带领两百骑与诸军一同登上邙阪,想看看周军的阵势。

来到大和谷,就遇上了周军,旋即派人驰告各营,集中兵马。

韶马上同诸将摆开阵势以作防备。

韶为左军,兰陵王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与周人相对。

韶对着周人喊:“你们的宇文护有幸得到母亲,却不怀恩报德,今天来,究竟是何意思?”周人说:“老天派我们来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韶说:“上天赏善罚恶,大概是派你们来送死的吧?”周军便将步卒摆放在前,向山上冲去。

韶认为敌徒步我骑马,就指挥部众边退边引诱,候其疲惫,一齐下马攻击。

短兵相接,周军大溃。

其中军所指处,也是迅速瓦解,投坠溪谷而死的就有许多。

包围洛城的敌人,马上逃遁,弃置营幕而不顾,从邙山到谷水三十里的距离内,到处都是抛撒着的军资器物。

帝亲自来到洛阳,慰问将士,在河阴摆设宴席,款待人们,又策勋命赏,拜韶太宰,封灵武县公。

天统三年(567),除左丞相,又封永昌郡公,食沧州干。

武平二年(571)正月,韶由晋州道抵达定陇,筑威敌、平寇二城后返回京师。

二月,周师寇掠,帝派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长恭一同抵御。

三月底到达西部边境。

柏谷城这个地方,是敌人把守着的天险,石城千仞,诸位将领没有哪个敢于围攻。

韶说:“汾北、河东若要为国家所有,如不拔除柏谷,就像得了痼疾。

估计他们的援兵,当在南道会合,如今截断这一要路,使他的援兵无法赶来。

他们的城墙虽高,但是很狭窄,用火弩射击,完全可以攻下。”诸将认为他的主意好,于是鸣鼓齐攻之,城墙坍塌,俘虏了仪同薛敬礼,砍下了许多首级,仍然在华谷筑城,置戍后凯旋。

朝廷封韶广平郡公。

是月,周又派将军寇掠齐国边境。

右丞相斛律光首先率领军队出讨,韶也请求同行。

五月,攻打服秦城。

周人在姚襄城南再起城镇,东接定阳,又挖出深堑,断绝大道。

韶就偷偷抽调壮士,从北边发起袭击。

又派人秘密地渡过黄河,与姚襄城内联络,请他们作内应,过河来的有一千多人,周人才开始发现。

于是交战,周人大败,虏获其仪同若干显宝等。

诸将都想向新城发起进攻。

韶不同意,说:“此城一面临河,三面险地,不能进攻。

即使攻了下来,也只不过是一座城池而已。

倒不如再作一城雍塞其归路,攻克服秦,齐心协力进击定阳,这是最好的选择。”将士都认为这个主意好。

六月,转围定阳,但定阳城主帅开府仪同杨范闭城固守,韶军未能攻下。

韶登山观看城中的情势,之后便纵兵猛攻。

七月,夺取外城,斩获了许多首级。

这时韶突然在军中病倒,由于内城还没有攻下,他对兰陵王长恭说:“此城三面是深涧,没有退路,只有东南一处可以与外面沟通。

贼如果突围,必须走东南这条路,我们挑选精兵把守,自然可以捉住逃敌。”长恭便下令一千多壮士在东南涧口埋伏。

这天深夜果然像韶预计的那样,敌人弃城而逃,伏兵一拥而上,周军大溃,杨范两手反绑投降,其众全被俘虏。

韶病更重了,因而提前回到了京师。

以功别封乐陵郡公。

终于病死。

帝在东堂为韶举哀,赠帛千段及温明秘器、..车京车,出殡之日,军士们列成仪仗一直送到了平恩墓地,帝又征调民夫为其起冢。

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并定赵翼沧齐兖梁洛晋建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录尚书事、朔州刺史,谥号忠武。

韶出掌军旅,入参帷幄,又建有高功,加之婚姻,名望极高。

他擅长计谋,善于御众,因此深得将士的爱戴。

与敌交战,人人奋勇当先。

他的性情温文尔雅,极有宰相的风度。

教训子弟,闺门雍肃,服侍后母十分孝顺,齐世勋贵之家没有比得上他的。

但是韶很好色,虽居要职,时常微服间行。

有位皇甫氏,是魏黄门郎元王禹的妻子,其弟谋反,皇甫氏被没入官。

韶喜欢上了她的容质,上表固请,世宗不想违背他的心意,就将皇甫氏赏赐给了他。

韶很吝啬,即使是亲戚故旧,他也一毛不拔。

其子深迎娶公主时,丞、郎等来家理事十多天,婚事结束,辞还,每人只赏赐了一杯酒。

长子懿嗣继。

懿,字德猷,美姿仪,通音乐,又善于骑射。

天保初,娶颍川长公主。

累迁行台右仆射,兼殿中尚书,出任兖州刺史。

卒。

子宝鼎嗣位。

娶中山长公主。

武平末年,任仪同三司。

隋开皇中,任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大业初,卒于饶州刺史任上。

韶第二子深,字德深。

美容貌,宽厚谨慎有父的风度。

天保中,受父封姑臧县公。

大宁初,拜通直散骑侍郎。

二年(562),帝下诏让娶永昌公主,未结婚,公主死。

河清三年(564),又下诏让娶东安公主。

因父频频立功,他也累迁侍中、将军、源州大中正,食赵郡干。

韶病重时,诏封深济北王,用作安慰。

武平末,为徐州行台左仆射、徐州刺史。

入周,拜大将军、郡公,后犯事死。

韶第三子德举,武平末,任仪同三司。

周建德七年(578),在邺城与高元海等人谋反,被朝廷诛杀。

韶第四子德衡,武平末,任开府仪同三司,隆化时,为济州刺史。

入周,授仪同大将军。

韶第七子德堪,武平中,任仪同三司。

隋大业中,为汴州刺史,卒于汝南郡太守位上。

段荣第二子孝言,少年时出众颇有风仪。

魏武定末,起家司徒参军事。

齐受魏禅,其兄韶将别封的霸城县侯转让给了他。

累迁仪同三司、度支尚书、清都尹。

孝言是依仗勋戚余绪爬上显位的,至此之后便骄奢放逸,而无所顾忌。

有次夜行,来到宾客宋孝王家住宿,召唤坊民护卫,坊民没有按时赶来,他就将这个人拷打死了。

又同某淫妇出游,被其丈夫发觉,他又依仗官势,打死了这位丈夫。

时皇苑中需要栽植果木,朝廷科征民间以及佛寺输送来的,他全部栽种到了自己的私宅中。

又宫殿和园中需要石头,皇宫派车从漳河运来,孝言则分车收取。

这些事全被皇上查觉,驱出都城为海州刺史。

不久因为其兄韶的关系,征拜为都官尚书,食阳城郡干,依然加开府。

迁太常卿,除徐州刺史。

由于收赃受贿,被御史纠劾。

适逢世祖驾崩,遇赦得免。

拜太常卿。

转食河南郡干,迁吏部尚书。

祖..执政,想罢免赵彦深,就引孝言为帮助。

除兼侍中,进内省,掌管机密,很快迁为侍中,仍任吏部尚书。

孝言既无知人之明,又不能公平待人,其选拔的人中,不是由于贿赂,就是因为故旧。

有位将作丞名叫崔成的,忽然在人群中大声呼喊:“尚书是天下的尚书,难道只是段家的尚书!”孝言无言以对,只得命令手下将此人拉出。

不久为中书监,加特进。

又与韩长鸾勾结,共同陷害祖..。

祖..离开京城,孝言任尚书右仆射,依然掌管铨选举荐,但他还是恣情取舍,所以请托之风大行。

帝敕令疏浚京城北隍,由孝言监工,而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民郎中薛叔昭、司州治中崔龙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邺县令尉长卿、监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彻等都是他的部下。

动工这天,孝言大摆酒席,诸人膝行跪伏,举杯祝福,或自陈屈滞,请求转官。

孝言得意扬扬,以为己任,分别给予回答,许诺加授。

富商大贾多被拔擢,虽然进用了一些人士,但他们都是粗鲁放纵之辈。

很快迁为尚书左仆射,特进、侍中依制保留。

孝言富贵豪侈,尤其喜好女色。

后娶娄定运妾董氏,特别地给以宠爱,为此使得内外不和睦,互相纠纷,因而被人检举,免官后流放光州。

隆化事败,有敕令被追赶回来。

孝言虽然无休止地贪污纳贿,纵情酒色,可是举止风流,招引名士,良辰美景,未尝虚度,赋诗奏乐,极尽欢悦。

虽乡鄙之士,只要粗通文艺,孝言都能引入宾馆,一同欣赏。

有时对贫踬之人也有施舍。

因此受到了时论的赞誉。

齐亡入周,授开府仪同大将军,后加上开府。

斛律金传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人氏。

高祖倍侯利,因强壮武勇而扬名塞外,随道武内附,赐爵孟都公。

祖父幡地斤,任殿中尚书。

父大那瑰,光禄大夫、第一领民酋长。

天平中,斛律金显贵,赠司空公。

斛律金性格敦厚直率,善于骑马射箭,行兵使用匈奴的办法,望着飞扬的尘土能说有多少马兵步军,嗅地能知道军队已经离开这里有多长的时间。

初任军主,同怀朔镇镇将杨钧一道护送蠕蠕主阿那瑰归北。

瑰见斛律金射箭,感叹其本事高超。

后阿那瑰寇掠高陆,被斛律金打垮。

正光末年,破六韩拔陵作乱,斛律金领众归附,陵授给他王号。

斛律金估计陵必定失败,就带领部属万余户前往云州投降,随即被委任为第二领民酋长。

又慢慢统领部众南移,出黄瓜堆后,被杜洛周击败,人员大都逃亡。

金与兄平脱险,投奔尔朱荣。

尔朱荣上表署金为别将,后升任都督。

孝庄帝立,赐斛律金阜城县男,加宁朔将军、屯骑校尉。

参加攻打葛荣、元颢等战,多次立功,加镇南大将军。

在尔朱兆等人叛乱时,高祖就有了匡复之志,斛律金同娄昭、厍狄干等协助成就大计,并随同举起了义旗。

高祖南向攻邺,留斛律金守护信都,兼任恒、云、燕、朔、显、蔚六州大都督,处理后方诸种事务。

攻讨李修,打败了他,以功加右光禄大夫。

于邺地与高祖部汇合,跟随着平定了晋阳,追击打垮了尔朱兆。

太昌初年,被任命为汾州刺史、当州大都督,升爵为侯。

又跟着高祖在河西打败了纥豆陵。

天平初,迁都邺城,高祖命令斛律金率领三万步骑镇守风陵,以防备西部的寇贼,事情结束,回晋阳。

又随着高祖参加了沙苑之战,因失利而撤军,于是东雍附近的许多城镇再次为西魏军所占领。

高祖派遣斛律金与尉景、厍狄干等出兵将这些失地收复了过来。

元象中,周文帝再次率兵大举攻打河阳。

高祖率众抵抗,吩咐斛律金赶往太州,构成犄角之势。

金抵晋州,由于周军撤退而中途改变计划,即与行台薛修义一道围攻乔山的敌寇。

高祖很快赶到,乔山之敌被歼,继而随从高祖攻克了南绛、邵郡等数城。

武定初,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城归服了西魏。

周文帝入侵洛阳。

斛律金在高祖的调配下统领刘丰、步大汗萨等数万步骑布防河阳城进行防守。

高祖抵达河阳,斛律金跟随着打败了高仲密。

军还,升任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食邑一千户,转任第一领民酋长。

三年(545),高祖分兵二路偷袭山胡。

斛律金为南道军司,率部从黄栌岭出发。

高祖则亲率兵马从北道开拔,翻越赤襌岭,两路兵马在乌突戍会合后,取得了偷袭的成功。

军还,斛律金出任冀州刺史。

四年,诏令斛律金率众走乌苏道,前往晋州与高祖相会,随同攻打玉壁。

军还,高祖命令斛律金总督兵众,返回晋阳。

世宗即位,侯景占据颍川投降了西魏,帝诏令斛律金带领潘乐、薛孤延等固守河阳以防备侯景的进攻。

西魏派遣其大都督李景和、若干宝领带数万兵马,计划从新城赶赴颍川援救侯景。

斛律金率部停留广武准备拦截李景和部,景和得知此消息后退兵了。

斛律金从河阳返归后,做了肆州刺史,依然统领所部在宜阳之地构筑了杨志、百家、呼延三戍,并派兵把守,安置停当才赴肆州。

侯景逃到南豫后,西魏的仪同三司王思政马上进驻了颍州。

世宗派遣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等人率兵包围了颍川。

帝又诏令斛律金领众督促彭乐、可朱浑道元等驻屯河阳,用来截断王思政的退路。

不几天,帝调斛律金会攻颍川。

夺回颍川后,帝又指派斛律金率部从萫坂送粮米到宜阳。

西魏九曲戍将马绍隆占据险要之地拦击金的粮队,但却被击退了。

因军功另封为安平县男。

显祖受禅,封斛律金咸阳郡王,依然兼任刺史诸职。

本年冬,朝晋阳宫,斛律金病,帝亲自来他家探视,并赐给医药,还不断派人慰问。

病痊愈后回到肆州。

三年,升任太师。

帝征讨奚贼,斛律金从行。

军还,帝亲临肆州,与斛律金宴饮欢聚之后才告别而去。

四年,罢刺史职,以太师身份回到晋阳。

皇帝又亲幸其住宅,六宫以及诸王也一同前往,置酒作乐,直至深夜才告结束,帝极其欣喜,诏令斛律金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并说:“公为佐命元勋,父子忠诚,朕当与公结为婚姻,永为蕃卫。”乃诏令斛律金之孙武都娶义宁公主。

行聘礼的这天,帝跟着皇太后亲临其家,皇后、太子以及诸王等也一齐来了,这就可见皇上十分地亲近敬重斛律金。

不久由于蠕蠕被突厥攻破,种落分散,担心他们会侵犯边塞,骚扰边民,皇帝便诏令斛律金率两万骑兵屯驻白道进行防备。

此时虏帅豆婆吐久备带三千余户密谋西去,侦察的骑士回来报告后,斛律金率部追击,一下子将其全部虏获。

蠕蠕但钵拟将举国西徙,斛律金抓住他们的侦察骑士送往京城,并上表陈述可攻打蠕蠕的有利条件。

于是显祖率众与斛律金等一同在吐赖伏击,俘获两万多户而返归。

进位右丞相,食齐州干,迁为左丞相。

肃宗登基,纳其孙女为皇太子妃。

又诏令斛律金朝见,特许步挽车至阶。

世祖登基,礼遇更重,又纳其孙女为太子妃。

斛律金长子光为大将军,次子羡及孙武都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余的子孙均封侯而富贵显达。

斛律金家出了一皇后,二太子妃,娶了三位公主,尊宠之盛,当时哪家也赶不上。

斛律金曾对光讲:“我虽然没有读多少书,但听说古时外戚梁冀等没有不覆灭的。

女若得宠,就会遭致嫉妒;女若无宠,天子便会嫌弃。

我家一直是以建立功勋尽忠奉上来致富致贵的,岂可凭借女孩子的地位?”虽然多次推辞朝廷的赏赐,但却无法拒绝,因此常为这些事忧愁。

天统三年(567)去世,时年八十。

世祖在西堂为其举哀,继而后主又在晋阳宫为之举哀。

朝廷赐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定冀并瀛青齐沧幽肆晋汾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公、录尚书、朔州刺史,酋长、咸阳郡王等官爵如故,还赐钱百万,谥号武,子光嗣继。

斛律光传斛律光,字明月,少年时就精通骑马射箭,而以武艺闻名于世。

魏末,跟随父亲金西征,周文帝长史莫者晖这时正在行武中,光看见后,骑在急驰的马上向他射箭,趁着射中的机会,将他活捉了过来,这时光才十七岁。

得高祖嘉奖,擢升为都督。

世宗作太子,任命光做了亲信都督,慢慢地提升为征虏将军,累加卫将军。

武定五年(547),封永乐县子。

曾陪同世宗在洹桥狩猎,看见一只大鸟,正展翅高飞,光拿起弓来,一箭就射了下来,而且是正中要害。

这只鸟形状像车轮,旋转着掉了下来,一看是大雕。

世宗拿过雕来观看,将他夸赞了半天。

丞相属邢子高感叹着说:“真正的射雕手。”当时人们都称他为落雕都督。

不久兼左卫将军,晋爵为伯。

齐立国,加光开府仪同三司,另封西安县子。

天保三年(552),随从大军出塞,光为先锋,打垮了敌人,掳获甚多,并且夺得了一些其他的牲畜。

还京,除晋州刺史。

同齐东部接壤的周的天柱、新安、牛头三戍之头目,经常召引亡叛,多次寇掠齐境。

七年,光率五千步骑偷袭了他们。

又大败周朝的仪同王敬俊等,虏获五百多人、杂畜千余头后返归。

九年,又领兵夺取了周的绛川、白马、浍交、翼城等四戍。

任朔州刺史。

十年,拜特进、开府仪同三司。

二月,统领万骑攻打周的开府曹回公,并杀死了他。

柏谷城主帅、仪同薛禹生弃城逃跑,于是光就占领了文侯镇,立戍置栅后回京。

乾明元年(560),为并州刺史。

皇建元年(560),晋爵巨鹿郡公。

这时,乐陵王百年为皇太子,肃宗认为光家世代淳厚清谨,加之为皇室立有功勋,便纳其长女为太子妃。

太宁元年(561),官尚书右仆射,食中山郡干。

二年,除太子太保。

河清二年(563)四月,光率二万步骑在轵关西部筑建勋掌城,又修造了二百多里的长城,设置了十三个戍。

三年正月,周调将军达奚成兴等来寇掠平阳,帝令光率三万步骑抵御,兴等闻风而退走。

光乘机追赶,进入了周境,俘获二千余人才回来。

其年三月,迁司徒。

四月,率骑北讨突厥,获良马千余匹。

是年冬,周武帝派遣柱国、大司马尉迟迥、齐国公宇文宪、柱国庸国公可叱雄等,拥众十万,寇掠洛阳。

光率五万余骑急行军赶赴洛阳,两军在邙山大战,迥等大败。

光发箭射死了可叱雄,获首级三千多级,迥、宪幸免一死,还缴获了所有的甲兵辎重,并将死尸堆成京观。

世祖亲临洛阳,策勋颁赏,迁光为太尉,又封冠军县公。

早几年世祖命纳光第二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565),拜为皇后。

其年,光转为大将军。

三年六月,因父去世,光辞官归家。

其月,诏令光及弟羡起复,仍为前任。

秋,除太保,袭爵咸阳王,并袭第一领民酋长,另封武德郡公,移食赵州干,迁太傅。

十二月,周又派将领围攻洛阳,截断粮道。

武平元年(570)正月,帝诏令光率领三万步骑攻讨。

军队驻扎定陇,周将张掖公宇文桀、中州刺史梁士彦、开府司水大夫梁景兴等又屯驻鹿卢交大道,光披甲执锐,身先士卒,锋刃才交,桀众大溃,斩首两千多级。

光又进军宜阳,与周齐国公宇文宪、申国公扌翕跋显敬对峙百日。

光置筑统关、丰化二城,用来打通前往宜阳的道路。

军还,驻扎安邺,宪等五万兵卒,紧跟在后。

光指挥骑兵回头猛击,宪众大败,俘虏了开府宇文英、都督越勤世良、韩延等人,又斩首三百多级。

宪依然下令桀及其大将军中部公梁洛都与景兴、士彦等三万步骑在鹿卢交堵塞要道。

光与韩贵孙、呼延族、王显等人合兵猛击,大获全胜,杀死景兴,得马千匹。

诏令加光右丞相、并州刺史。

其年冬,光又率五万步骑在玉壁筑造华谷、龙门二城,与宪、显敬等相对抗,宪等不敢轻举妄动。

光趁机围攻定阳,又筑南汾城,置州设郡用来逼迫周,夷夏万余户纷纷前来归附。

二年,光又率众筑平陇、卫壁、统戎等镇戍十三所。

周柱国木包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领步骑万余,进逼平陇,同光在汾水之北交战,光获胜,俘、斩千余人。

又封光中山郡公,增邑一千户。

军还,帝诏令光率五万步骑沿平阳道进攻姚襄、白亭等城戍,都攻下了,俘虏城主、仪同、大都督等九人及数千士卒。

又别封长乐郡公。

是月,周派其柱国纥干广略围宜阳。

光率五万步骑赶往援救,两军在城下大战,又夺了周建安等四戍,捕获千余人才回。

军还没有抵达邺城,敕令放散兵众,令归其家。

光认为兵士多立有军功,没有得到慰劳奖赏,如果放散,不施恩泽,就不能赢得民心,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人宣旨。

军卒仍然前进,朝廷迟迟不发使,军队行至紫陌,光只好命令驻营等待。

帝听到说光军营已逼近都城的通报,很不高兴,急派舍人请光入见,然后慰劳奖赏兵众,令其放散。

拜光左丞相,又别封清河郡公。

光入,常在朝堂垂帘而坐。

祖王廷不知晓,骑马从其朝堂门口走过。

光见后大怒,对人说:“这人好大胆子!”后来王廷在内省,高声大气地讲话,光正好路过,听到后,又十分恼怒。

王廷知光忿恨,向光的随从奴仆行贿,还打听说:“相王很恼怒我孝征吧?”答:“自从公主事后,相王每夜抱膝长叹说,‘盲人入朝,国家一定破灭’!”穆提婆请求娶光庶女为妻,光不同意。

帝将晋阳田地赏给提婆,光在朝上大声讲:“晋阳的田地,神武帝以来常种禾,饲马几千匹,以平寇难,如今赏赐给提婆,这不是破坏军务吗?”因此光与祖、穆二人有了怨仇。

周朝将军韦孝宽忌妒斛律光的英武勇敢,就制作歌谣,令间谍在邺城散布,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王廷又乘机加了几句:“盲眼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并让小儿在路上歌唱。

提婆听唱后,向他的母亲令萱作了报告。

萱认为“饶舌”是指斥的自己;“盲老公”说的是祖王廷。

因而相与密谋,将歌谣向帝启报,说:“斛律累世为朝廷大将,明月威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娶公主,谣言十分可怕。”帝就此事询问韩长鸾,长鸾认为不必大惊小怪,事情也就作罢了。

祖王廷又在帝前挑拨,当时帝旁只有何洪珍在。

帝道:“前得你的报告,本打算施行的,却给长鸾制止了。”王廷没有回答,洪珍进言说:“如若无此意,还行;既然有此意,就应该施行,万一泄露出去,那就把事情闹大了。”帝说:“洪珍的话讲得有理。”但还是犹豫未决。

适逢丞相府佐封士让进密奏,奏称:“前时光西征回京,陛下敕令放散兵卒,光却令军卒进逼京师,欲行不轨,事情没有成功就停止了。

再说,光家藏有弩甲,拥有奴僮千多,常派人前往丰乐、武都等人家里,相互勾结。

如不早点加以制止,任其发展,那就危险了。”恰好启奏上有“军卒进逼京师”之语,与帝前些时日的怀疑相合,帝便对何洪珍说:“人的想法有时很正确,我以前怀疑他有反叛之心,现在看来的确如此。”帝性格十分怯懦,担心事情会突然暴发,命令洪珍快马召祖王廷进宫。

又害怕光不从命。

王廷趁机进言:“正要召他,又怕他起疑心不肯来。

应该派人赐给他一匹骏马,告诉他说‘明天准备前往东山游观,王可乘这匹马一同前往’,因此,光一定要入宫致谢,这时就乘机把他抓起来。”帝遵其言。

不一会儿,光来了,有人把他引进凉风堂,刘桃枝从后边扭住,很快砍下了他的头。

这年光五十八岁。

光被诛,帝下诏说他谋反,现已伏法,其余家口不受株连。

很快又发诏书,将光族满门抄斩。

光言语寡少,性格刚正急躁,御下严格,治兵督众,只是依仗威刑。

在筑城置戍的劳作中,他常常鞭挞役夫,极其残暴。

自从少年从军后,不曾违背规章,而使邻敌闻风丧胆。

光没犯什么罪,却被朝廷处死,所以时人极其惋惜。

周武帝得光死的报告,十分欢喜,竟下令赦免其境内的罪犯。

后帝逃往邺城,追赠光为上柱国、崇国公。

帝指着诏书说:“如果光还活着的话,我哪能跑到邺城来?”光有四个儿子。

长子武都,历职特进、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刺史。

所有任职并无政绩,惟有拼命聚敛,侵渔百姓。

光死后朝廷派人赴州处死了武都。

次子须达,官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比光早死。

次子世雄,开府仪同三司。

次子恒伽,假仪同三司。

世雄、恒伽被朝廷赐死。

光最小的儿子钟,因年幼,未受屠戮,北周时袭封崇国公。

隋开皇中卒于骠骑将军位上。

斛律羡,字丰乐。

少时机警,尤善射箭,而被高祖夸赞。

世宗擢其为开府参军事。

迁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加安西将军,晋封大夏县子,拜通州刺史。

显祖受魏禅,进号征西将军,另封显亲县伯。

河清三年(564),转使持节,都督幽、安、平、南、北营、东燕六州诸军事,幽州刺史。

其年秋,突厥十余万众寇掠州境,羡统领诸将抗御。

突厥部众见齐军军容整肃,而不敢交战,马上派来使者请求款服。

羡等估计有诈,告谕突厥说:“你们这帮人此次行动,不是来朝贡的,而是准备见机起事。

如果是真心实意,就应该迅速回到你们的巢穴中去,再派遣使者前来。”于是突厥退走。

天统元年(565)夏五月,突厥木汗遣使请求朝贡,羡将此情况向朝廷作了报告,从此开始,突厥朝贡岁时不绝。

两方和好,羡起了很大作用。

诏令加其为行台仆射。

羡认为北虏多次侵扰边地,为防不测,就从库堆戍直至东海边,依山势的屈曲计算,共计两千多里的线上布防,其中两百里中的险要之处,或劈山筑城,或断谷修造屏障,并置立戍逻五十余所。

又导引高梁水往北与易京汇合,往东,与潞联结,或灌田,或转运边地储集的粮草物资,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三年六月,因父去世而辞官,不久,与兄光同被起复,依然镇守燕蓟。

三年,加位特进。

四年,迁行台尚书令,另封高城县侯。

武平元年(570),加骠骑大将军。

此时,光子武都为兖州刺史。

羡侍奉数帝,因谨慎坦直而被世人推许,虽然极其荣宠,但从不自矜自夸,到了这个时候,由于合门贵盛,羡十分担忧。

所以就上书推辞,还请求解除自己所有的官爵,帝特意下诏不准许。

其年秋,晋爵荆山郡王。

三年七月,光被诛杀,帝敕使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余人乘驿马赶赴幽州逮捕羡,又调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带领定州骑卒随后赶来,拟命永业接替羡之刺史职位。

贺拔伏恩等抵达城郊,把守城门的人慌忙向羡报告,还建议紧闭城门。

羡说:“朝廷派来的使者岂可不让进城?”出门相见,伏恩拉着他的手,将他绑了起来,旋即处死于长史厅。

羡临死前哀叹着说:“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出入有三百兵士护卫,如此富贵,怎能不败!”但朝廷宽宥了他的五个儿子世达、世迁、世辨、世酋、伏护和年十五以下的孩子。

羡在未被诛杀前,忽然命令在幽州比伏护小的儿子五六人,颈戴枷锁骑驴出城,全家哭着送到城门口,晚上这几个儿子才回来。

吏民十分地惊异。

行燕郡守马嗣明为医术之士,得羡亲爱,私底下问其缘由,羡答:“这是为了禳灾。”几天后就出现了这一事变。

羡和光两人很早就擅长骑射,他们的父亲每天都要让他俩出去打猎,回家后比较收获。

光有时猎物不多,但射中的都是要害。

羡虽然猎物不少,但射中的不是要害。

光常常得到奖赏,羡时常遭到捶打。

人们打听原因,金说:“明月总是对准猎物的要害发箭,丰乐却是随便动手,他打的猎物多,但箭术却远远赶不上他的哥哥。”听了解释的人都认为金讲得有道理。

金兄平,熟悉射箭骑马,有才干。

魏景明中,脱除布衣而做了殿中将军,迁襄威将军。

正光末年,六镇动乱,跟随大将军尉宾往北击讨。

军败,被贼俘虏。

后逃到其弟金所在的云州,不久进号为龙骧将军。

与金率众向南,抵黄瓜堆,被杜洛周打败,部众离散。

投奔尔朱荣后,受到了优厚的待遇,还承袭了父爵第一领民酋长。

高祖起义,以都督身份随从。

慢慢迁平北将军、显州刺史,加镇南将军,封固安县伯。

不久晋爵为侯,行肆州刺史事。

周文帝调其右将军李小光占据梁州,平率领偏师征讨,并且虏获了他。

出任燕州刺史。

入朝兼左卫将军,带领一万多兵众击讨北徐之贼,获胜,拜济州刺史。

侯景渡江,帝诏令平为大都督,率领青州刺史敬显俊、左卫将军厍狄伏连等强占了寿阳、宿预三十多城。

事情结束回到了济州,诏令加开府,进位骠骑大将军,晋爵为公。

显祖受禅,另封羡阳侯。

行兖州刺史事,因贪污被朝廷免官除名。

后拜开府仪同三司。

废帝即位,拜特进,食沧州乐陵郡干。

皇建初年,封定阳郡公,拜护军。

后为青州刺史,卒。

赠太尉。

孙腾传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人氏。

祖通,仕沮渠氏为中书舍人,沮渠氏败,入魏,定居北部边地。

腾富贵后,魏赠通使持节、侍中、都督雍华岐豳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赠腾父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尉公、尚书令、冀州刺史。

腾少年时朴实坦诚,熟悉吏事。

魏正光年中,北方动乱,腾冒着危险偷渡关戍,来到了秀容。

适逢尔朱荣树起义旗,腾便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依例升任冗从仆射。

不久为高祖都督府长史,随从高祖东征邢杲。

军队驻扎齐城时,抚宜镇军人阴谋造反,欲害督帅。

腾探听到了这一消息,急忙报告高祖。

事情很快爆发,由于高祖事前做了防备,擒获了这伙叛乱分子。

朝廷拜高祖为晋州刺史,腾做长史,加后将军,封石安县伯。

高祖从晋阳动身经过滏口,抵达襄垣,尔朱兆领众从后追来。

高祖在水边同兆宴饮,互相结拜兄弟后,各归军营。

第二天清晨,兆又召高祖,高祖想安慰安慰他,打算前往,上马之前,腾拉着衣服给以了劝阻。

于是兆便隔水谩骂,骑马赶回晋阳。

这样,高祖就率部向东进发了。

当高祖起义信都时,腾因真心诚意地投入,故常参与大事的策划。

腾认为朝廷隔绝,无法对其发号施令,不权且立一人为帝,那么人心就会思散,所以屡次向高祖建议,而得采纳,于是中兴主被立为帝。

拜侍中,很快加使持节、六州流民大都督、北道大行台。

高祖向邺城进军,让段荣留守信都,不久,改派荣镇驻中山,改令腾居守信都。

攻克邺城后,授腾相州刺史,改封咸阳郡公,增加封邑连前合计一千三百户。

入朝后为侍中。

这时魏京兆王愉的女儿平原公主正在守寡,腾想娶她为妻,但却遭公主拒绝。

侍中封隆之无妻,公主想嫁给他,腾因此嫉妒隆之,而且矛盾闹得好大。

高祖上书皇帝,请免朝官,任命其为外职,很快又复原位。

孙腾为高祖心腹,居于高祖门下,同斛斯椿等共掌机密。

椿已滋发异心,因而两人关系总是不能协调。

腾深受猜忌,感觉到灾难马上要降临头上,于是秘密率领十余骑奔赴晋阳。

高祖领兵讨伐斛斯椿,留腾行并州刺史事,又任命他为冀相殷定沧瀛幽安八州行台仆射、行冀州刺史事,复行相州刺史事。

天平初年,入朝为尚书左仆射,并主持内外所有的大事,兼司空、尚书令。

此时西魏遣将寇掠南兖,帝诏令腾为南道行台,统领诸位将领攻打。

腾怯懦,缺少威略,结果失败而返。

又拜司徒。

当初北境边地战乱兴起时,腾丢失一女,富贵起来后,派人到处访问寻找,却没有获得线索,怀疑女儿成了他人的奴婢。

腾为司徒后,凡有奴婢来请求成为良人时,并不问虚实,一概应允,其目的,是希望免除更多的人的奴婢身份,从中找到自己的女儿。

高祖入朝,有人将这一情况作了报告,听说此事,高祖极其恼怒,撤掉了他的司徒官职。

武定中,受命出使青州,搜括浮逃户口,归,迁太保。

早些年,博陵人崔孝芬收养贫寒人家的女子为养女,孝芬死,他的妻子改嫁郑伯猷,也将这个养女贾氏带到了郑家。

贾氏年轻美貌,孙腾就将她娶到家来,开始是妾,其妻袁氏身亡,腾认为贾氏养了儿子,便扶她做了正,帝诏封为丹阳郡君,腾又请求朝廷将前妻袁氏的爵号回授给女儿。

这类违礼肆情之事还可举出一些。

腾早年依附高祖,艰辛劳苦,恭谨勤勉,深得敬重。

当高祖将其安插入魏朝廷后,对其寄予重望,但他得志之时,骄狂傲气,予夺由己,求财纳贿,不知节制;生官死赠,不行贿赂是办不成功的;官府收藏的银器,他则盗为家有;亲近小人,重在聚敛。

居住邺城,与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被人称为“四贵”,但其专恣非法,无所不为,在这几人中最为突出。

高祖曾经多次指责规劝,但他不能收敛,因此深受朝野人士的讥讽嘲笑。

武定六年(548)四月薨,时年六十有八。

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等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太师、开府、录尚书事,谥号文。

天保初,以腾有佐辅之功,文宣帝诏令祭告其墓。

皇建中,配享高祖庙庭。

子凤珍继嗣。

凤珍愚昧平庸,武平中,死在开府仪同三司位上。

高隆之传高隆之,字延兴,本姓徐,自称本家的郡望是高平金乡。

父干,魏朝白水郡郡守。

因干被姑父高氏收养,所以就随了姑父的姓。

隆之富贵后,魏朝赠干司徒公、雍州刺史。

隆之后来立有辅佐之功,高祖请他做了叔伯弟弟,故称他是渤海..地人氏。

隆之身高八尺,须髯漂亮,性格深沉且有志向。

魏汝南王悦任司州牧,请他做了户曹从事。

建义初年,被朝廷委任为员外散骑常侍,同行台于晖前往泰山讨伐羊侃,晖推荐隆之为行台郎中,又拜给事中。

这时,同高祖关系极其密切。

高祖移驻晋州,任命他为治中,并行平阳郡刺史事。

随从高祖在山东起义后,被擢升为大行台右丞。

魏中兴初年,除御史中尉,领尚食典御之职。

跟着高祖平定邺地后,摄行相州刺史事。

从高祖在韩陵打败了四胡。

太昌初,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西魏魏文帝曾因喝酒之事与隆之结怨,而罢免了他的官爵。

高祖责备隆之不会协作忍让,便上书皇帝请放隆之出都城任北道行台,转并州刺史,封平原郡公,食邑一千七百户。

隆之请求减除七百户,还希望能让出自己的四阶转授给兄长高腾,朝廷特意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依然委任他做沧州刺史。

高祖诛讨斛斯椿,拜隆之为大行台尚书。

大司马、清河王..为帝,拜隆之侍中、尚书右仆射,领御史中尉。

他因浪费诸多人力,修建寺塔,而遭高祖责备。

天平初年,其母去世,隆之卸职守孝,很快帝诏令起复为并州刺史,入朝做尚书右仆射。

此时初次由国家颁发给百姓田地,贵家势族乘机抢占良田美地,贫寒弱小得到的却是瘠薄之土。

隆之启禀高祖,马上全部进行了更改,才算取得了均平。

又兼任营构大将之职,京城内的所有制造,都由他掌管。

扩筑南边城墙,长达二十五华里。

因为漳水临近皇宫,他又修造长堤用以防备洪水的暴涨。

他还开挖渠道导引漳水入护城河,建造治水的碾石岂,这些都是有益于时的好事。

魏从孝昌年开始,天下动乱,刺史太守都是本州本郡的都督,即使没有战事,也都拥有一定数量的佐僚,因此对当地百姓颇多侵扰。

隆之上表,认为这都不是边境要地,而所有的兵马应该全部撤裁。

另外,朝贵们喜欢凭借常侍的官职来获得貂蝉的服饰,隆之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侍中之职,并同时希望所有享用侍中服饰的,也一概罢免。

帝采纳其建议,下诏执行。

自从国家进入多事之秋后,冒名顶替、窃居官位者不可胜数,隆之奏请检括,因涉及到五万多人,而引得舆论大哗,隆之惧怕起事,便停止了。

帝诏令隆之监起居事,进位司徒公。

武定中,隆之为河北括户大使。

旋被朝廷召还,授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不久兼任侍中。

依前出任青州刺史。

又被追回,拜太子太师、兼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迁太保。

此时世宗主持朝政,使得世风大变,隆之偶尔收纳贿赂,世宗知晓后,就在尚书省当众大加斥责。

齐立国,进隆之爵位为王。

很快又以本官录尚书事,兼领大宗正卿,监修国史。

隆之性格小有虚浮,对朝廷的羽仪、百戏、服制等常有改易,而不遵循旧制,所以招致了时论的非议。

他在射堂的靶墙上建了三个具有壮勇之势的人像。

显祖曾到东山,在射箭的时候对隆之说:“射堂的靶墙上可做成猛兽形象,以便保存古义,你为什么要作成人形?整天用箭射它们,我是不愿意的。”隆之听了,无言以对。

早些年,世宗交付重任给兼右仆射崔暹、黄门郎崔季舒等人,当世宗驾崩的时候,隆之向显祖进言,请他将这几个人处死,但遭到了拒绝。

显祖认为隆之是旧人,便委托给政事,崔季舒诸人则利用原先结下的矛盾,向帝进谗说:“隆之每当接见上诉之人,就显示出特别的哀矜情绪,用来反映自己的权力有限。”显祖认为隆之承担的职掌重大,知道他受了冤枉,极力地给以了保护,但又认为他推脱责任,求其声名,不是大臣的风度。

天保五年(554),隆之被拘禁到了尚书省。

有次,隆之与元昶一道喝酒,喝得正兴起的时候,对昶说:“同王交游往来,即使是死,也不会变卦。”有人将此话密报了朝廷。

另外,文宣帝在未登基之日,常常遭受隆之的欺侮。

帝将受魏禅让,大臣们都表示反对,隆之也是其中之一。

帝均把这些事牢牢记在心里,趁此机会,新帐旧账一齐算,帝下令壮士将他狠狠地揍打了一顿。

放出尚书省后,他想喝水,有人不给他,隆之说:“现在在哪里!”硬是满足了自己的要求。

又随从车驾出外巡幸,一下子死在路上,时年六十有一。

赠冀定瀛沧幽五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尉、太保、冀州刺史、阳夏王。

但没有得到谥号。

隆之虽然没有读书,但是崇尚文雅,凡遇缙绅名流,一定依礼接待。

其寡姐做尼姑后,就像服侍母亲一样的对待;训育教导儿子,首先使用的还是文义。

因此极得时论的称赏。

显祖末年,猜忌怀疑,即便是对死去的隆之也不放过,不仅诛杀了他的儿子德枢等十余人,全部投尸漳河,而且挖开隆之的坟墓,从棺材中拖出他的尸体,下葬虽有一年多,形象却丝毫没有改变,帝叫人斩断肢体,抛弃漳河。

一下子,隆之绝了后代。

乾明中,朝廷诏令其兄子子远为隆之的后嗣,袭爵阳夏王,还归还了家产财宝。

当初,隆之得高祖信任,但他阴险狠毒,对人稍有不满,肯定要想法报复。

仪同三司崔孝芬想同他结成姻亲,没有成功,太府卿任集和他一道知掌营建构造,两人颇是不和,瀛州刺史元晏以私事相托,没有结果,于是,隆之故意找岔子捏造罪名,让朝廷一个个地加以处死。

隆之最终满门抄斩,人们认为这是老天的报应。

司马子如传司马子如,字遵业,河内温地人氏。

八世祖模,晋时为司空,南阳王,模长子保,因朝廷动乱出奔凉州,于是就定居到了此地。

魏平定姑臧,又迁居云中。

子如的家谱是这样记载的。

父兴龙,魏鲁阳太守。

子如少时机敏,能言善辩,还喜欢交结豪杰,尤其是依托高祖后,两人的情义更是深重。

孝昌中,北州沦陷,子如便携妻带子南逃肆州,受到尔朱荣的厚待,并被委任为中军将军。

尔朱荣挺进洛阳,以子如为司马,持节、假平南将军,监领前军。

军队抵达高都,尔朱荣认为建兴地势险阻,为往来的要冲,故有后顾之忧,所以委派子如为建兴太守、当郡都督。

永安初年,封平遥县子,食邑三百户,依然为大行台郎中。

尔朱荣知道子如长于明辩,能分析形势,多次派遣他赴朝廷禀报情况,任务完成得很好,孝庄帝也曾接待过。

葛荣叛乱,相州孤立无援,尔朱荣指令子如从小路赶赴邺城,助相州刺史防守。

平定葛荣之乱,晋爵为侯。

元颢进据洛阳后,人心动摇,朝廷认为子如曾防守过邺城,在当地极有威信,就命令他行相州刺史事。

元颢败亡,子如被征召为金紫光禄大夫。

尔朱荣被朝廷处死之前,子如知道事情会马上恶化,急忙溜出宫来,跑到尔朱荣家,带着尔朱氏的妻、子及尔朱世隆等逃出了京城。

世隆想返归北地,子如不同意,说:“事不宜迟,兵不厌诈,天下大乱,唯强是视,于此机会,不可以向世人显现懦弱。

如果想逃往北方,恐怕变故会接踵而至,不如兵分两路,一路把守河桥,另一路直扑京城,出其不意,极有可能使敌溃散。

假若未能随心所欲,但也很好地显现了自己的力量,集中了人们的视线,使其惧怕我的威势。”这样世隆就依子如之计进逼京师。

魏长广王即位,子如兼任尚书右仆射。

前废帝又拜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爵阳平郡公,食邑一千七百户。

子如坚辞不受仪同三司。

高祖于信都举起义旗,尔朱世隆知子如与高祖关系密切,猜忌他,让他出任南岐州刺史。

子如愤慨,痛哭流涕陈述自己不能赴任的理由,但是没有得到朝廷的批准。

高祖进占洛阳,子如打发人带着礼物祝贺,还叙说两人往日的友情。

很快被朝廷召回京师,任命为大行台尚书,朝夕跟随在皇帝的身边,参预国家大事。

天平初年,拜左仆射,与侍中高岳、侍中孙腾、右仆射高隆之等人共同执掌朝政,因而甚得皇帝信任。

高祖镇守晋阳,子如经常前去拜谒,所以高祖待他甚厚,并和他同桌吃饭,从早晨一直交谈到晚上,当他动身返京时,高祖和武明皇后都有馈赠。

每次都是如此。

子如生性豪爽,加之依恃旧恩,在掌管文簿登记的时候,任意予夺,公然收受贿赂,而毫无顾忌。

兴和中,为北道行台,巡检各州,太守县令诸官,可以随时罢黜升降。

子如到定州,杀了深泽县县令;至冀州,砍了东光县县令的头。

两人被斩,都是因为羁留事务而出了纰漏。

如果话说得不好,不合心意,便指使武士殴打,还用杀头相威胁。

士庶惶恐,不知怎么办才行。

转任尚书令。

首举义旗之时,子如并未亲身参预,他只不过是凭借与高祖的关系,担当了朝廷的重任,因此狂妄自大,聚敛不息。

此时世宗入朝辅政,内心里讨厌他,即指使御史中尉以赃贿罪弹劾,拘禁在尚书省。

帝诏令免其死罪,削除官爵。

不多时日,起复为冀州刺史。

子如能知错改错,在冀州揭发奸伪,其僚佐很是畏服,所以名声很好。

转行并州刺史事。

诏复官爵,别封为野王县男。

食邑二百户。

齐受禅,帝认为子如有翼赞之功,别封为须昌县公,很快升任司空。

子如幽默滑稽,说话不加裁剪,有时很是下流肮脏,因而受到了一些人的非议。

不过,他侍奉其姊甚为殷勤,抚育诸兄之子女极其慈爱,故得到当时名流的称颂,人们自然地引作了榜样。

子如一向不耿直,也就不能平心待物。

世宗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等人均受重用。

世宗驾崩后,崔暹等前往晋阳,子如趁机向显祖进言,诉说他们的罪恶,请求将其诛杀。

不久,子如骑马过关,被有司劾奏。

显祖多次责备子如说:“崔暹、季舒事朕的先世,有什么大罪,你为何要劝我杀他们?”于是子如的官职就被免掉了。

过了许久,朝廷认为子如为先帝的旧臣,就拜他做了太尉。

不久因病而死,时年六十四。

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沧怀五州诸军事、太师、太尉、怀州刺史,赐物一千段,谥号文明。

子消难嗣继。

消难娶高祖女,因是主婿、贵公子,而历职中书、黄门郎、光禄少卿。

出任北豫州刺史,镇守武牢。

消难博览史传,有风采神韵,但是却不廉洁,在北豫州时被御史弹劾过。

又由于与公主关系疏远,公主悄悄地向皇上控诉,消难害怕得罪,便招延邻国之敌,逃亡到关西。

子如兄纂,早死,因子如显贵,赠岳州刺史。

纂长子世云,轻佻无行,累迁卫将军、颍州刺史。

世云本无功勋,只是因为子如的缘故,数历州郡。

依恃叔父之权势,大力聚敛,肆行奸秽。

在即将被治罪之时,内心惊恐,恰好侯景叛逆,世云便举州归从了侯景。

此时世云的胞弟也在邺城,更使得他死心塌地地投靠了侯景。

朝廷诸将将侯景围困在颍川,世云登上城墙面对攻城的将领,出言极为不逊。

世宗顾及子如的脸面,免其诸弟死罪,将他们流放到了北边。

侯景在涡阳失败后,世云又有了异心,很快就被侯景砍头。

世云弟膺之,字仲庆。

少好学,风度好仪容美。

天平中,子如大贵,膺之自尚书郎迁为中书郎、黄门郎。

子如别封须昌县公,转让给了膺之。

膺之家财富足,但还在不断积聚。

王元景、邢子才等人认为他有志向,十分推崇。

因为疏简傲物,天保年间,一直遭到冷落。

乾明中,王..将此情况向肃宗作了报告,朝廷委任他做了卫尉少卿。

河清末年,为光禄大夫。

患痢疾,长年卧床不起,到武平中,还不能朝谒,诏就家拜仪同三司。

膺之喜读《太玄经》,注释过扬雄的《蜀都赋》。

常说:“我想和扬子云比试高下。”齐亡的这年,因痢疾而死,时年七十一年。

膺之弟子瑞,天保中为定州长史,后迁吏部郎中。

举止清勤平约。

迁司徒左长史,兼廷尉卿,因公平而受世人称颂。

乾明初年,领御史中丞,正色举察,被朝廷赞许。

以疾病辞职,就拜祠部尚书。

卒,赠瀛州刺史,谥文节。

子瑞弟幼之,清贞有素行,年轻时历职显贵。

隋开皇中,死于眉州刺史任上。

子瑞妻,令萱的妹妹,当令萱得宠于后主时,朝廷重赠子瑞怀州刺史,诸位儿子都同居显位:同游,武平末年任给事黄门侍郎。

同回,太府卿。

同宪,通直常侍。

不过,同游终为嘉吏,隋开皇中为尚书民部侍郎,卒于遂州刺史位上。

张琼传张琼,字连德,代地人氏。

年轻时强壮健康,有武艺,魏朝时从荡寇将军升为朔州征虏府外兵参军。

随葛荣作乱,荣败,尔朱荣拜他做了都督。

因征讨元颢有功,除汲郡太守。

建明初,为东道慰劳大使,封行唐县子,食邑三百户。

转太尉长史,出为河内太守,除济州刺史。

尔朱兆败,投奔高祖,迁汾州刺史。

天平中,高祖偷袭夏州成功,以琼为慰劳大使,并留他镇守夏州。

不久,琼因周文帝攻城,战死。

赠使持节、燕恒云朔四州诸军事、大将军、司徒公、恒州刺史。

琼有二子,长曰忻,次曰遵业。

忻,普泰中为都督,是尔朱世隆的麾下。

因军功娶魏平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州刺史、南郑县伯。

琼经常担忧忻的官位显赫,对亲近熟识的人说:“凡人做官得爵,不如不高不低,忻位秩过高,这是我最大的忧虑。”忻豪险放纵,又与公主感情不和,很快遭到武帝的迫害,时人认为琼有先见之明。

遵业,征讨元颢立下军功,封固安县开国子,拜宁远将军、云州大中正。

天平中,除清河太守,不久加安西将军、建州刺史。

武定中,随仪同刘丰讨伐侯景,被景掳获。

侯景败,在涡阳杀死了遵业。

遵业尸体运回来时,世宗亲自吊唁,赠其并肆幽安四州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刺史。

斛律羌举传斛律羌举,太安人氏。

其家世代为部落酋长。

父谨,魏龙骧将军、武川镇将。

羌举年轻时敢说敢干,胆量大。

永安中,随从尔朱兆进驻洛阳,有战功,而受兆的爱戴,时常跟着征战讨伐。

高祖打败尔朱兆后,羌举才投奔过来。

高祖感觉到他对尔朱氏的忠诚,也大加赞赏。

天平中,除大都督,受命率领三千步骑引导众军偷袭夏州,获胜。

后从高祖西讨,大军渡过黄河之后,高祖召集将领们商讨进取的计划。

羌举说:“宇文黑獭聚集凶徒,其强弱是清楚的,如果准备固守,但没有粮援可以依仗。

眼下我估摸情况,黑獭已如困兽,若不同他交战,而直趋咸阳,咸阳空虚,则能够不战而胜。

端掉了他的老巢,也就没有了归路,那么黑獭的脑袋就已经悬挂在军门之上了。”将领们有的赞同,也有的反对,于是两军在渭曲接战,东魏军大败。

天平末,颍川人张俭聚众造反,并与西魏勾结,羌举随从都督侯景、高昂等平定了叛乱。

元象中,除清州刺史,封密县侯。

兴和初,高祖拜他为中军大都督,不久转任东夏州刺史。

此时高祖打算招抚远方的夷民,令羌举出使阿至罗,以宣扬威德,前前后后,其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好,因此极得高祖赏识。

死于东夏州刺史任上,时年三十有六。

高祖十分的惋惜。

赠并恒二州军事、恒州刺史。

子孝卿,少时聪敏机悟,有风度,多任显职。

武平末年,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宁王,知内省事,掌管外兵、骑兵机密。

这一时期,朝纲日乱,政归宦官。

自赵彦深死后,朝廷主持机密的,只有孝卿一个人独守清白,没有贪秽。

后主到齐州,拜孝卿为尚书令,又以中书侍郎薛道衡为侍中,封北海王。

二人劝后主作承光主诏书,禅位给任城王。

后主令孝卿携带诏策以及传国玺前往瀛州。

孝卿抵达邺城,将诏策和传国玺送给了周武帝,居住长安,拜他为纳言上士。

隋开皇中,位太府卿,卒于民部尚书任上。

代地人刘世清,其祖父拔,魏燕州刺史。

父巍,金紫光禄大夫。

世清于武平末年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其职权、恩宠与孝卿不相上下。

世清性情严整,周密谨慎,则在孝卿之上。

还精通四夷语言,号称当时第一。

后主命世清用突厥语翻译《涅..经》,译好后送给突厥可汗,还敕告中书侍郎李德林为该经作序。

世清于隋开皇中卒于开府、亲卫骠骑将军位上。

尧雄传尧雄,字休武,上党长子人氏。

祖父暄,魏司农卿。

父荣,员外侍郎。

雄少年时勇猛矫健,长于骑马射箭,轻财重义,被同辈人推崇。

永安中,拜宣威将军、给事中、持节慰劳恒燕朔三州大使。

仍为都督,跟从叱列延攻打刘灵助,获胜,拜镇东将军、燕州刺史,封城平县伯,食邑五百户。

义旗初树,雄随尔朱兆在广阿大败,于是他便率领自己的部众占据定州,之后归顺了高祖。

这时雄的从兄亻桀,被尔朱兆委任为沧州刺史,赴任抵达瀛州,得知兆败的消息,也遣使归降。

高祖认为雄兄弟都有赤诚之心,就让亻桀行瀛州刺史事。

很快又授雄车骑大将军、瀛州刺史以替代亻桀,并晋爵为公,增加食邑五百户。

这个时期,禁网疏阔,官员们纷纷聚敛,只有雄能洁身自好,用宽恩待下,所以深得吏民拥戴。

魏武帝入关,雄为大都督,随高昂在穰城大破贺拔胜。

追随驰逐征讨三荆,又授二豫、扬、郢四州都督、豫州刺史。

元洪威占据颍州叛乱,老百姓赵继宗杀颍川太守邵招,屯驻乐口,自称豫州刺史,与北边的洪威呼应。

雄领兵讨伐,继宗失败逃走。

乡民们因为雄的离走,又推举城人王长为刺史,并且争取到了西魏的援助。

雄再次与行台侯景打垮了王长。

梁将李洪芝、王当伯偷袭平乡城成功,继之骚扰州境。

雄设伏兵邀击,活捉了洪芝、当伯等人,俘虏缴获极多。

梁司州刺史陈庆之又率部围攻州城,雄领兵出城应战,一时所向披靡,虽身体两处负伤,但斗志更旺,庆之败,抛弃辎重逃跑。

后庆之复围南荆州,雄说:“白苟堆是梁朝北面的重镇,现在城中空虚,攻打的话一定可以夺取,庆之他们听了白苟堆的消息,荆州之围自然也就解除了,这是所谓的机不可失吧。”于是依计划进行,庆之果然放弃荆州赶来救助。

当他还在路上的时候,雄攻克了白苟堆城,生擒梁镇将苟元广,以及兵士二千人。

梁拜元庆和为魏王,侵扰魏之南境。

雄统众反击,在南顿大败庆和。

不久,与行台侯景攻下梁朝的楚城。

豫州百姓上书朝廷,再次请求雄作刺史,因此雄复行豫州事。

颍州长史贺若徽拘捕刺史田迅,占领州城投降了西魏,帝诏令雄与广州刺史赵育、扬州刺史是云宝等各自统领本州兵马,齐心协力,随行台任延敬围攻颍州。

西魏遣将怡锋率众援救,双方交战后,延敬等失利。

赵育、是云宝各自返回本州,很快拥城降敌。

雄收聚散兵,防守大梁城。

由于延敬吃了败仗,周文帝便派右丞韦孝宽等攻打豫州,雄的都督郭丞伯、程多宝等则带着豫州投降了,还将刺史冯邕和家属及其部下的妻儿老小几千人押解到长安。

一行人到达乐口,雄的外兵参军王恒伽、都督赫连俊等数十骑突然拦截,杀死多宝,搜找出雄等人的家属带着返回了大梁。

西魏任命丞伯为颍川太守,雄还是同行台侯景一道讨击。

雄从另一方向攻下乐口,活捉了丞伯。

向前推进,攻打悬瓠,追逐西魏刺史赵继宗、韦孝宽等。

朝廷再以雄行豫州事。

西魏以是云宝作扬州刺史,屯驻项城;义州刺史韩显盘踞南顿。

雄再次领兵攻打,一天就占领了两座城池,掳获了韩显以及长史丘岳,是云宝遁走,俘虏他们的妻妾和将吏二千多人,并一概解送到京师。

朝廷加雄骠骑大将军。

雄依然随同侯景,平定鲁阳后,再拜豫州刺史。

雄虽是武将,但品性宽厚,治民极讲诚信,为政去繁就简,只是注重大事而已。

抚育教养兵民,而能尽其所长。

在边地十年,多次建有战功,豫人直至今日都在怀念着他。

雄爱惜人才,多有施予;宾客往来,赠给甚厚,这些,都受到了时论的赞许。

兴和三年(541),征还京师,不久,统率司、冀、瀛、定、齐、青、胶、兖、殷、沧十州士卒十万人,巡行西南,分守险要。

四年,死于邺城,时年四十四岁。

赠使持节、都督青徐胶三州军事、大将军、司徒公、徐州刺史,谥号武恭。

子师继嗣。

雄弟奋,字彦举。

以布衣拜宣威将军、给事中,转中坚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赠爵安夷县子。

从高祖平定邺城,打败尔朱兆等,晋爵为伯。

离开京师为南汾州刺史,胡人都害怕他。

西魏行台薛崇礼统众攻奋,交战,奋大胜,崇礼兄弟乞求归降,奋就将他们送往相府。

转奋为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颍州刺史,卒。

赠兖豫梁三州诸军事、司空、兖州刺史。

雄从父兄亻桀,字寿。

性轻率,嗜酒,却极有武力。

初官给事中、羽林监。

从高祖破纥豆陵步藩,因有战功,擢为镇东将军,封乐城县伯,食邑百户。

出任沧州刺史。

时义兵起事,亻桀投奔高祖。

从高祖平邺及败尔朱兆,晋爵为侯。

后为都督,率众在樊子鹄统领下在谯城讨伐元树,获胜。

又除南兖州刺史,虽大力收受财货,但敢作敢为,吏民都很惧怕他。

不久加行兖州事。

元象初,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爵为公。

出任磨城镇大都督,转安州刺史,卒于任上。

赠使持节、沧瀛二州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沧州刺史。

宋显传宋显,字仲华,敦煌交力谷人氏。

性格直率,敢说敢干,而且有才能。

初事尔朱荣,为军主,擢为长流参军。

永安中,除前军、襄垣太守,转任荣府记室参军。

从平元颢,加平东将军。

尔朱荣死,尔朱世隆等向洛阳开进,再以显为襄垣太守。

普泰初,迁使持节、征北将军、晋州刺史。

后归顺高祖,拜为行台右丞。

樊子鹄占据兖州反叛,前西兖州刺史乙瑗、谯郡太守辛景威等屯驻五梁,响应子鹄。

高祖以显行西兖州事,率众攻讨,获胜,斩杀瑗,景威偷偷逃走。

拜显西兖州刺史。

此时梁州刺史鹿永吉据州城外叛,西魏遣博陵王元约、赵郡王元景神领兵迎接。

显统带本州兵马拦截,斩杀元约等人,又同左卫将军斛律平聚会大梁。

拜显仪同三司。

显在州里多有收受,但其勇决有才干,督察左右,而且能够充分发挥这帮人的作用。

河阴之战时,因攻入敌军纵深之阵,战死。

赠司空公。

显从祖弟绘,少时学习勤奋,博阅群书,喜好撰述。

魏时,张缅所著的《晋书》还没有传到北方,绘依照裴松之注《三国志》的体例,注王隐以及《中兴书》。

又撰《中朝多士传》十卷,《姓系谱录》五十篇。

由于诸家年历不同,且有许多纰缪,绘便校正异同,撰《年谱录》,但未写成。

这些书多在河清五年(有误)遭受水灾遗失。

绘虽然博闻强记,但天性恍惚,晚年又遭风疾,言语极为迟缓。

当所撰之书被水毁坏时,他拍着胸脯恸哭道:“这是老天要我的命啊!”天统中卒。

王则传王则,字元轨,自称为太原人氏。

少时骁勇果敢,有武艺。

早年随叔父魏广平内史老生征战,立有诸多军功。

老生受朝廷重用,则从中起了重要作用。

最初因军功除给事中,赐爵白水子。

后随从元天穆攻打邢杲,轻骑深入敌阵,被邢杲掳获。

元颢入洛,则与老生都投降了颢,颢怀疑老生,便杀了他。

则投奔广州刺史郑先护,与先护一同抗抵元颢。

颢败,迁征虏将军,出任东徐州防城都督。

尔朱荣死后,其党羽即东徐州刺史斛斯椿等内心忧惧。

这时梁立魏朝的汝南王悦为魏主,还赠助给他诸多兵马,送到边境上,斛斯椿于是出城降悦。

则和兰陵太守李义攻击他们的偏师,取得胜利。

魏便让则行北徐州事。

后隶属尔朱仲远,仲远败,才归顺高祖。

高祖加其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初随荆州刺史贺拔胜,后从行台侯景,周旋征讨,屡次立有战功。

天平初,行荆州事,都督三荆、二襄、南雍六州军事、荆州刺史。

则有武威,边鄙之民很是敬畏。

渭曲之役,则被西魏军围逼,因而弃城逃跑,到了梁朝,梁很快把他放了回来,高祖宽恕而没有斥责。

元象初,除洛州刺史。

则贪婪,在州非法受取,从旧都城里夺来佛像,销毁后用来铸钱,这个时候,社会上都叫此种钱为“河阳钱”,全都出自他的家中。

武定中,再随侯景往西征讨。

景在颍川反叛,则正好镇守木百崖戍,世宗认为则有武艺,征拜为徐州刺史。

侯景投奔梁朝,梁派贞阳侯萧明率领大军进逼徐州,作为声势、影响,拦堵清水淹灌州城。

则固守了很长时间,但他还是不断地收受财货,被人锁送晋阳,世宗宽恕其罪。

武定七年(549)春,卒,时年四十八岁。

赠青齐二州军事、司空、青州刺史,谥号烈懿。

则弟敬宝,年轻时就身居显位。

后为东广州刺史,与萧轨等进攻建业,不果,战死。

慕容绍宗传慕容绍宗,是慕容晃第四个儿子太原王恪的后代。

曾祖腾,投奔魏后,就定居到了代。

祖父都,岐州刺史。

父远,恒州刺史。

绍宗容貌恢毅,言语寡少,深沉且有胆略。

尔朱荣就是绍宗叔伯舅父的儿子。

当初北方边地出现骚乱,绍宗便携家带口前往晋阳投奔了尔朱荣,荣以厚礼相待。

到荣举兵入洛阳前,私底下对绍宗讲:“洛中人士极多,却骄侈淫逸,如不给以除剪,大概就会积重难返。

我准备借百官出迎的机会,将他们全部诛杀,你认为如何?”绍宗说:“太后临朝,淫虐无道,天下愤慨,都想摆脱她的统治。

公既然手握神兵,心执忠义,忽然想到杀尽士人,愚意以为不是上策,愿公三思。”尔朱荣并没有听从。

后因军功封索卢县子,很快又晋爵为侯。

从高祖破羊侃,又与元天穆平邢杲,升官为并州刺史。

纥豆陵步藩围逼晋阳,尔朱兆领兵抵抗,却多次被步藩打垮,所以他想从晋州征调高祖来共同对付步藩。

绍宗进谏说:“当今天下纷乱,人人怀着野心,这正是智士用策的大好时机。

高晋州雄才武略,英雄盖世,好似蛟龙,岂可借助他来兴云播雨?”尔朱兆发火了,说:“我与高晋州推诚相见,你却跑出来阻挡挑拨,竟然讲出了这样的话语!”于是拘禁绍宗,几天后才放他出来。

尔朱兆割让鲜卑隶属高祖。

高祖与兆合兵攻打步藩,终于大获全胜。

在高祖起义信都后,兆委绍宗为长史,又任命为行台,率兵赶赴壶关,以抵挡高祖。

当广阿、韩陵战败时,尔朱兆拍着胸脯自责,对绍宗说:“如果当时听了你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兆败韩陵,士卒逃亡很多。

尔朱兆恐慌了,打算潜逃。

绍宗便树起义旗,吹响号角,集合了众多的义徒,整肃军容之后,他就同尔朱兆一道慢慢地坐到了马上。

后来高祖从邺城赶往晋阳,攻讨尔朱兆,兆窘迫无奈,逃到赤襌岭,自缢而死。

绍宗跑到乌突城,见高祖追兵赶来,就带着尔朱荣的妻儿和尔朱兆的余部投降了。

高祖对绍宗大加礼遇,不仅保留了他的所有官爵,而且经常请其参与军谋兵略等大事的策划。

天平初年,迁都邺城,诸多事务来不及处理,高祖便下令绍宗与高隆之共同掌管府库图籍等事。

二年(535),因宜阳民李延孙聚众造反,朝廷就委任绍宗为西南道军司,率领都督厍狄安盛等人平定了叛乱。

军还,行扬州刺史事,不久,改任青州刺吏。

丞相府记室孙搴请求绍宗委任兄长作州主簿,绍宗没有答应。

于是孙搴向高祖进谗,说:“慕容绍宗曾经在广固城上长吁短叹,对最亲近的人讲:‘大丈夫难道就没有恢复先业的理想?’”因此绍宗被召回都城。

元象初,西魏大将独孤如愿占据洛州后,梁、颍之间,一时盗贼蜂起。

高祖命令绍宗领兵奔赴武牢,配合行台刘贵等人进行了弹压。

晋爵为公,拜度支尚书。

后为晋州刺史、西道大行台,还朝,迁任御史中尉。

梁人刘乌黑寇掠徐方,朝廷派遣绍宗率兵讨击,大破,因此被任命为徐州刺史。

刘乌黑聚集残部,再次侵扰,绍宗秘密地收买了他的徒党,几个月后,就抓获了乌黑,并将其处死。

侯景反叛,朝廷拜绍宗为东南道行台,加开府,转封燕郡公,与韩轨诸人前往瑕丘,准备平乱。

梁武帝派遣其兄之子贞阳侯渊明等统众十万,屯驻寒山,同侯景构成犄角之势,还引泗水灌彭城。

朝廷又诏令绍宗为行台,节度三徐、二兖州军事,与大都督高岳等出兵攻讨,大获全胜,虏获渊明及其诸多部将,还有不少的士卒。

绍宗趁势挥师直逼涡阳。

此时侯景军人多势众,所以对前来攻打的将领都不看在眼里。

当听到绍宗与高岳拥兵将至的报告,满脸惧色,对其部将说:“高岳兵精,绍宗老将,应该谨慎地对付他们才行。”同侯景军接战后,诸将持疑,不肯为先,绍宗则挥兵猛进,诸将也就紧随其后,因此大捷,侯景逃遁。

军还,别封绍宗永乐县子。

当初高祖遗命世宗说:“如果侯景反叛,当派慕容绍宗平定。”这个时候,绍宗终于未负厚望。

西魏调遣其大将王思政入据颍州,朝廷又以绍宗为南道行台,与太尉高岳、仪同刘丰等人率军围击,拦挡洧水淹灌颍州。

这时绍宗常做恶梦,心情极不畅快。

因此私底下对左右的人讲:“我二十岁之后,就有了白发,昨天开始,却一根也没有了。

依此推断,蒜者,算也,大概我们的计划要失败?”不一会,与刘丰亲临拦坝,见北方尘土飞扬,就上船同坐。

风暴突然从东北扑了过来,一时浑天黑地,系船的缆也被扯断,于是船直向敌城冲去。

绍宗心想,大祸即将临头,无法逃避,便投水自杀了,时年四十九。

绍宗死,三军将士无不哀痛悲戚,朝廷也十分嗟叹。

赠使持节,二青、二兖、齐、济、光等七州军事,尚书令,太尉,青州刺史,谥号景惠。

拜其长子士肃为散骑常侍。

旋因士肃谋反,被朝廷诛杀。

帝看在绍宗的功勋事上,没有株连九族。

皇建初年,配享世宗庙庭。

士肃弟建中,继承绍宗爵位。

武平末年,为仪同三司。

隋开皇中,位至大将军、垒州总管。

薛修义传薛修义,字公让,河东汾阴人士。

曾祖绍,魏七兵尚书、太子太保。

祖父寿仁,河东河北二郡太守、秦州刺史、汾阴公。

父宝集,定阳太守。

修义年轻时奸侠,轻财重义,招召豪猾,如有急难前来投奔他的话,则能收容藏匿。

魏咸阳王为司州牧,用修义为法曹从事。

魏北海王颢镇守徐州,引其为墨曹参军。

正光末,天下兵起,颢为征西将军,都督华、..、东秦诸军事,兼左仆射、西道行台,任修义为统军。

时帝有诏,若能召募三千人来当兵的话,拜为别将。

于是修义回到河东,奔赴平阳、弘农诸郡,召募到了七千多人,朝廷即给他安北将军、西道别将名号。

不久,东西二夏、南北两华及豳州诸地反叛,颢前往征讨。

修义统领其部参战,多立战功。

绛蜀贼人陈双炽等聚众汾曲,帝诏令修义为大都督,同行台长孙稚一道讨伐。

修义认为双炽是自己的乡邻,便直接跑到他的阵垒前边,向其晓谕利害,双炽等人也就投降了。

拜修义龙门镇将。

后修义的宗党凤贤等人作乱,包围了龙门镇城。

修义也认为天下大乱,准备起事,于是便与凤贤等人聚众为逆,还自号为黄钺大将军。

朝廷下令都督宗正珍孙出讨。

讨伐军还没到来,修义反悔,便派遣帐下孙怀彦奉表自陈心迹,乞请来一大将招抚。

魏孝明帝派西北道大行台胡元吉奉诏晓谕,修义归降。

凤贤等人依然据险屯结,长孙稚军驻扎弘农,珍孙军屯驻灵桥,受阻不能前进。

修义同从叔善乐、从弟嘉族等各率义勇摆开攻打的架式,并写信给凤贤,向他陈述利害关系。

凤贤降,朝廷拜凤贤龙骧将军、假节、稷山镇将,夏阳县子,食邑三百户。

封修义汾阴县侯,食邑八百户。

尔朱荣认为修义豪猾反复,录送晋阳,同高昂等人一道被朝廷拘捕。

荣赴洛阳,让修义跟随前往,安置在驼牛署。

荣死,魏孝庄帝拜修义为弘农、河北、河东、正平四郡大都督。

此时高祖为晋州刺史,见到修义后,用很高的礼节对待他。

当尔朱兆立魏长广王为主后,朝廷除修义右将军、陕州刺史,假安南将军。

魏前废帝初年,擢修义为持节、后将军、南汾州刺史。

高祖信都起义,在韩陵大败四胡,派人征召修义,修义赶往晋阳,行并州事。

又在高祖指挥下平定尔朱兆。

魏武帝西入关,高祖迎接抵达潼关,授修义关右行台,从龙门渡过黄河。

西魏北华州刺史薛崇礼屯扎杨氏壁,修义用书信招之,于是崇礼率万余人前来投降。

樊子鹄占据兖州,修义随从大司马娄昭一道进攻,获胜。

天平中,除卫将军、南中郎将,带汲郡太守,及顿丘、淮阳、东郡、黎阳五郡都督。

迁东徐州。

元象初,拜仪同。

沙苑之役,随同诸军后退。

还,晋州刺史封祖业弃城逃走,修义追赶至洪洞,劝祖业回来守城,但祖业却没有听从。

修义返归,据守晋州,并作了诸多准备。

西魏仪同长孙子彦围逼晋州城下,修义洞开城门,埋伏甲士等待着,子彦因不知虚实,很快溜走。

高祖大大地嘉奖了他,马上拜他为晋州刺史,南汾、东雍、陕四州行台,还赏帛千疋。

修义在晋州,活捉了西魏所委任的正平太守段荣显。

招降胡人酋帅胡垂黎等部落数千人,上表朝廷,置五城郡安排这批人。

高仲密反叛后,以修义为西南道行台,企图构成犄角之势,计划没有实施。

很快除齐州刺史,因贪污罪被朝廷除名。

朝廷追念其前守护晋州的功劳,又恢复了他的官爵,还拜其为卫尉卿。

时山胡侵扰晋州,派修义追逐讨伐,获胜。

晋爵正平郡公,加开府。

依照高祖遗言,世宗减除修义封邑二百户,别封修义为平乡男。

天保初,除护军,别封蓝田县公,又拜太子太保。

五年(554)七月卒,时年七十一。

赠晋太华三州诸军事、司空、晋州刺史,赠帛三百段。

子文殊继嗣。

修义从弟嘉族,性格也很豪爽。

以老百姓身份升任员外散骑侍郎,慢慢升职到正平太守。

适逢高祖在信都,嘉族闻讯,即赶往投奔。

随从高祖在韩陵打垮了四胡,除华州刺史。

当贺拔岳抗拒朝廷诏令时,帝诏嘉族在黄河边安置骑兵,用来抵御大军。

嘉族弃其坐骑,渡过黄河,回到了高祖那里。

由是拜扬州刺史,卒于刺史任上。

子震,字文雄。

天平初,受诏镇守龙门,但被西魏攻占。

元象中,才设法逃跑回来。

高祖嘉奖他的赤诚,拜其为广州刺史。

后随慕容绍宗讨伐侯景,以军功别封肤施县男。

天保四年(553),从讨山胡,破蠕蠕,均有战功,迁谯州刺史。

修义从子元颖,父光炽,东雍州刺史、太常卿。

元颖廉洁谨慎讲究信义,最初为永安王参军。

行秀容县事,有清名。

累转定州别驾,因清平勤恳被举荐,提升为渔阳太守。

叱列平传叱列平,字杀鬼,代郡西部地方的人氏,其家世代为酋帅。

平有容貌,须髯漂亮,善骑马射箭。

袭职第一领民酋长、临江伯。

孝昌末年,拔陵反叛,蠕蠕的部分人众寇掠马邑,平由于统领其部众反击,立军功,补为别将。

后来牧子作乱,同时,刘胡仑、斛律可那律也一齐反叛,朝廷拜平为都督,打垮了胡仑等人。

魏孝庄初年,除武卫将军。

随从尔朱荣破葛荣,平元颢,迁中军都督、右卫将军,封鞼陶县伯,食邑七百户。

尔朱荣死,平护卫着荣的妻子和尔朱世隆逃往北地。

长广王晔为帝,授平右卫将军,加京畿大都督。

此时,尔朱氏为所欲为,平常常担忧灾祸降临头上,适逢高祖举起义旗,平便投奔而来。

从高祖平邺,于韩陵大破四胡。

仲远亡逃,拜平为东郡大行台。

军还,又随高祖打垮了尔朱兆。

还在领军娄昭的指挥下大败樊子鹄。

授使持节、华州刺史。

高仲密叛乱,平从高祖在邙山打败了周文帝。

武定初年,除廓州刺史。

五年(547),加仪同三司,镇守河阳。

八年,晋爵为侯。

天保初年,授兖州刺史,不久,加开府,别封临洮县子。

三年(552),与诸将南讨江淮,夺取了阳平郡。

陈人进攻围逼广陵,帝令平统领河南诸军赶赴增授,陈人退兵,他才返归。

五年夏,死在兖州刺史任上,时年五十一岁。

赠瀛沧幽三州军事、瀛州刺史、中书监,谥号庄惠。

子孝中嗣继。

步大汗萨传步大汗萨,太安狄那人氏。

曾祖荣,仕魏历职金门、化正二郡太守。

父居,龙骧将军、领民别将。

正光末年,六镇造反,萨便携带家小往南避难,来到秀容,投靠了尔朱荣。

后随尔朱荣进占洛阳,因军功除扬武军帐内统军,赐爵江夏子。

从平葛荣,累计前后所立战功,加镇南将军。

荣死后,从尔朱兆入洛,补为帐内大都督。

从兆参加了韩陵大战,兆败,萨带领自己的部众投降。

高祖拜他做了第三领民酋长。

累迁秦州镇城都督、北雍州刺史。

天平中,转任东寿阳、三泉都督。

元象中,行燕州事,累迁临川领民大都督,赐爵长广伯。

时蠕蠕寇掠,屡次出现边害,高祖安抚招纳他们,派遣萨受命出使。

还,拜仪同三司。

出任五城大都督,镇守河阳。

朝廷又加萨车骑大将军、开府,晋封行唐县公,减少渤海三百户用来增加他的食邑。

仍授晋州刺史,别封安陵县男,食邑二百户,加骠骑大将军。

齐受魏禅,改封义阳郡公。

慕容俨传慕容俨,字恃德,清都成安人氏,慕容蝅的后代。

父叱头,魏南顿太守,身高一丈,腰围九尺。

武平初年,追赠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持节、都督沧恒二州军事、恒州刺史。

俨容貌出众,衣冠俊伟,不爱读书,却学到了诸多兵法,擅长骑马射箭。

正光年中,魏河间王元琛率众救援寿春,辟举俨为左厢军主,因战功赏帛五十匹。

军队驻屯西硖石,趁势解除了涡阳的包围,平定了仓陵城、荆山戍。

梁派出将军郑僧等人阻击拦截,俨迎战,斩杀郑僧手下的将领肖乔,梁人偷偷地撤兵了。

又偷袭王神念等军,取得胜利,擒获二百多人,神念也差点被俘。

三年(522),梁派兵攻打东豫州,大都督元宝掌应战,俨为别将。

郑海珍与俨交战,俨斩杀其军主朱僧珍、军副秦太。

又率兵前往阳夏击打贼帅王苟,平定了贼乱。

孝昌中,尔朱荣占据洛阳,授俨京畿南面都督。

永安中,西荆州城遭梁将曹义宗包围,俨应朝廷招募赶赴援助。

此时,北育太守宋带剑谋反,俨便勒兵出其不意地直逼城下,大声叫道:“大军来了,太守为什么不出城相迎?”带剑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就出城迎接,俨马上将他抓捕,此郡就这样被安定下来了。

俨又大败梁将马元达、蔡天起、柳白嘉等,累立战功。

除强弩将军。

与梁将王玄真、董当门等交战,获胜,解除了穰城的包围,克复南阳、新乡。

转任积射将军、持节、豫州防城大都督。

尔朱氏败,俨和豫州刺史李恩一道投奔高祖。

因勋累迁安东将军、高梁太守,转五城太守、东雍州刺史。

沙苑之败,西魏荆州刺史郭鸾统众攻俨,俨抵抗二百多天,昼夜力战,大败鸾军,乘胜追击,又砍下了敌军三百多个首级,并活捉了西魏刺史郭他。

这时很多州郡都有反叛事发生,只有俨未遭此难。

进号镇南将军。

武定三年(545),率师解除襄州敌军的包围。

俨多次出使蠕蠕。

俨又从大军进攻玉壁,赐帛七百匹以及衣帽等物。

五年,镇守河桥五城。

侯景叛乱,俨击打陈郡贼,掳获侯景部将厍狄曷赖以及伪署太守郑道合、兖州刺史王彦夏、行台狄畅等,斩首百余级。

随即驻扎项城,又活捉侯景伪署的刺史辛光以及蔡遵和部下二千多人。

六年,除谯州刺史,屡立军功,降附极多。

七年,又除胶州刺史。

天保初,拜俨开府仪同三司。

六年(555),梁司徒陆法和、仪同宋..等率其部众拥郢州城内附。

此时清河王岳统兵屯驻江边,他集合诸将商议说:“郢州城在江外边,这里民风刚直,必须要有才略俱备、忠勇过人之士,才可治理此郡。”众人齐推慕容俨。

岳认为人选合适,便命令俨镇守郢城。

刚刚入城,即被梁大都督侯王真、任约带领的水陆军包围。

俨迅速组织防御,王真等无可奈何。

王真便组织力量,在上游鹦鹉洲之地造荻洪数里,用来堵塞船路。

这时消息中断,城池孤悬,人情危惧,俨则以忠义引导,使人心很快安定下来。

郢城中早先就有一座神祠,俗称“城隍神”,公私常来祠中祈祷。

俨也顺从士卒的心思,让他们分批进祠祈请,希望能得神灵的庇佑。

不一会儿,狂风突起,惊涛拍岸,漂断荻洪。

任约则再用铁锁连结,防止荻洪被风卷走。

俨等人还亲入神祠祈请,此时风更大浪更高,荻洪再次被冲断,这样反复了多次。

城内兵民大喜,认为这是神灵的救助。

侯王真移军,扎营城北,造栅置营,焚烧坊郭,郢城的产业一下子遭到严重毁坏。

任约带领万余士卒,士卒每人持有一种攻城工具,在城南扎下营盘,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俨便统领步骑出城搏击,很快打破了敌人的营垒,还俘虏了五百多人。

由于郢城地势低下,加之土疏和风雨侵蚀,城墙多有损坏,俨认真给以修整,并作了很多大楼。

俨又建造船舰,使水陆俱备。

萧循又领众五万,与侯王真、任约军汇合,在夜幕掩护下发起进攻。

俨与将士猛力抗击,一直坚持到天亮,任约等才退兵。

俨大开城门追击,砍掉了侯王真骁将张白石的脑袋,王真要求用千金换回白石的首级,俨不许。

夏五月,王真、约等又重新部署,以最大的力量围城。

城中食物减少,而且粮运阻隔,人们为了生存,只得烧煮槐楮、桑叶和纟宁根、水萍、葛、艾等草以及皮靴、皮带、角力角等物充饥。

有了死人,就马上从尸上割下肉来,用火一烤,便吞下肚去,吃得只剩下了骨头。

俨依然动员将士,有奖有罚,共甘同苦,视死如归。

从正月开始一直到六月,人们没有丝毫的异心。

后萧方智立为梁帝,遣使向东魏求和。

显祖觉得郢城位居江边,防守不太方便,便下诏将城归还梁朝。

俨抬头看着文宣帝,极其悲哀。

帝喊他走近身来,拉着手,抚弄着俨的须鬓,又脱下他的帽子察看,叹息了好一会儿。

对俨说:“观看你的容貌,我好像还不敢相认,古往今来的忠臣烈士,哪有超过你的!”俨回答说:“我依仗陛下的威灵,才算伸张了我的气节,不屈不挠的小子,今日有幸再睹陛下的容颜。

即使傍晚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帝又感叹了半天。

授赵州刺史,晋爵为公,赏赐帛一千匹,钱十万。

九年,又因讨贼有功,赐帛一百匹、钱十万。

十年,诏令拜俨扬州行台,与王贵显、侯子监领兵护送萧庄回梁。

筑造郭默、若邪二城。

同陈朝的新蔡太守鲁悉达在大蛇洞交战,获胜,并赶跑了鲁悉达。

又监视萧庄、王琳的军队,与陈朝大将侯王真、侯安都在芜湖接战,败,返归。

皇建初年,别封成阳郡公。

天统二年(566),拜特进。

四年十月,又别封猗氏县公,并赏赐金酒锺、银酒锺各一只,胡马一匹。

五年四月,晋爵为义安王。

武平元年(570),出任光州刺史。

俨年轻时讲义气,多与轻薄之徒来往,还喜好在京洛之间游荡。

到跟随大将征战后,常常立下战功,策划处理虽然不是他的长处,但却有将帅的气节。

他做过太守、刺史,即便不能清白守道,却不贪婪残暴。

卒,赠司徒、尚书令。

高乾传高乾,字乾邕,渤海..地人氏。

父翼,字次同,豪侠有风度,被州中人士所尊崇。

孝昌末,葛荣在燕、赵诸地作乱,朝廷认为翼是山东的豪族,便在他的家中拜他为渤海太守。

上任没有几天,贼徒越来越多,翼率领所有部众,移居河、济之间。

于是魏设置了东冀州,以翼为刺史,加镇东将军、乐城县侯。

当尔朱兆弑杀庄帝时,翼保境自守。

翼对自己的儿子们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眼下社稷岌岌可危,民众、神灵愤怒怨恨。

破家荡产来报答国家,就在这个时候了。

尔朱氏兄弟,性格异常猜忌,猜忌便会生出害人之心,你们应该趁早打算。

先人就要有夺人之心,不要失去了大好时机。”事情还没有协调好,翼就死了。

中兴初,赠使持节、侍中、太保、录尚书事、冀定瀛相殷幽六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文宣。

乾聪颖明悟,俊伟有智谋,音容美好,进止合乎规范。

少时轻侠,多次违犯公法,长大后翻然改过,而且轻财重义,交结了很多朋友。

魏领军元叉,权倾当时,两人因意气相得,故叉以厚礼待乾。

起家拜员外散骑侍郎、领直后,转太尉士曹、司徒中兵、迁员外。

魏孝庄帝未作帝以前,乾偷偷地与他互相托附。

当尔朱荣进入洛阳时,乾逃往东方投奔高翼。

孝庄帝即位,遥拜乾龙骧将军、通直散骑常侍。

乾兄弟本有纵横之志,见尔朱荣杀害人士,认为天下即将大乱,乃率领河北流民在河、济之间造反,还接受了葛荣的官爵,并且屡次打败了齐州士马。

不久庄帝派右仆射元罗巡抚三齐,乾兄弟相继向朝廷投降。

帝拜乾为给事黄门侍郎。

尔朱荣认为依照乾以前犯下的罪恶,不应任近要官爵,庄帝也就准许乾解官返归故里。

回乡后,乾招纳骁勇,以打猎射箭为娱乐。

荣死,乾快马赶赴洛阳,庄帝看到后,极其高兴。

此时尔朱氏党徒拥兵在外,庄帝以乾为金紫光禄大夫、河北大使,令其招集乡勇互为表里作为朝廷的后援。

乾流着眼泪接诏,其弟昂拔剑起舞,请求以死报答皇帝之恩。

不久尔朱兆进居洛阳。

很快兆打发自己的监军孙白鹞领百余骑到冀州,宣言普征民马,准备等候乾兄弟送马来时,将他们抓获。

乾早就有了报复之心,当白鹞突然到来的时候,知道自己要被他们算计,于是先定谋略,暗中带领壮士,突然袭击,占领了州城,并且传檄州郡,杀死白鹞,活捉了刺史元仲宗。

乾推封隆之权行州刺史事,还为庄帝举哀,三军素缟。

乾走上祭坛鼓动士气,其辞气激昂,涕泪交下,将士们没有一个不哀伤悲愤的。

北受幽州刺史刘灵助节度统领,互为影响。

很快,灵助被人诛杀。

适逢高祖从山东出发,声言前来讨伐,众人因此不安,个个惶恐。

乾对自己的党徒们说:“我听说高晋州胆略盖世,其志气绝不在人之下。

再说尔朱氏无道,弑主害民,这正是英雄为正义效力的时候。

今天他到这里来,必有更深层次的打算,我们应该轻马相迎,密陈旨意,大伙不要忧患恐惧,请让我去一趟吧。”乾便带领十多骑前往关口迎接。

乾既通晓时机,且熟悉世事,言辞慷慨,十分合乎高祖的心意。

因之高祖大加奖赏,还和他同帐共寝。

这时的高祖虽内心有着远大抱负,但外表上没有显露丝毫痕迹。

尔朱羽生为殷州刺史,高祖秘密打发李元忠领兵围逼其城,并命令乾统众假装前往援救。

乾便单骑跑进城中拜见羽生,同他商定防守计划。

羽生与乾一道出城,即被高祖生擒,这样平定了殷州。

又同高祖等人定策推立中兴主为帝,因拜乾侍中、司空。

早些时候,信都草创,军国权舆,乾遭父母之丧却不能为他们守孝。

当武帝即位后,天下逐渐安定,乾便上表请求辞职,归家行三年之孝。

帝下诏同意解除侍中,但要保留司空之位,还封他为长乐郡公,食邑一千户。

乾虽然求退,却不让他随便入朝。

既然辞掉了内侍之职,朝廷也就不太关心照顾他了,所以心情不太畅快。

武帝对高祖存有二心,就希望乾能为己效力,曾在华林园设宴,毕,只让乾一人留下,说:“司空盖世的忠良,今日又立有特别的功劳,我们虽是君臣之交,但却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所以应该共立盟约来加深我们的关系。”武帝极其真诚地逼迫着他。

乾回答说:“我家世代服事朝廷,而且得了极高的宠遇,因此只有以身报国,而丝毫没有异心。”乾虽然有这样的回答,但不是发自肺腑。

事情仓猝,又不敢说武帝有不好的企图,更不敢坚决推辞,也不启奏高祖。

乾看到武帝设置部曲,私底下对亲近的人说:“主上不亲近勋贵贤臣,却招募小人。

多次打发元士弼、王思政前往关西,同贺拔岳计议。

又出贺拔胜任荆州刺史,外表上显示疏远猜忌,内底里则在树立朋党,令其兄弟相近,试图占有西方。

祸难即将出现,我很快就要遭殃了。”于是向高祖密报。

高祖召乾前往并州,一块讨论时事,乾于是劝高祖接受魏帝的禅让。

高祖用衣袖堵着他的口说:“不要胡说。

今天我已奏禀皇上请求恢复你的侍中之职,那样的话,门下的事情,就全部拜托给你了。”高祖对此事虽然多次请求,但诏书一直不下。

数次恳请,均无答复,乾感觉到灾难就要出现了,秘密地向高祖作了报告,要求赴徐州任职,朝廷也就授予他使持节、都督三徐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

快要动身上路时,帝知道乾泄漏了以前的密事,就诏告高祖说:“朕与乾邕早有盟约,现在他又自食其言了。”高祖就拿出乾前后递交的论启,打发使者呈送武帝。

帝召来乾,将所有论启交给他看后,便将他拘禁到了门下省,还当着高祖的使者,数落乾前后的过失。

乾辩解道:“我以身奉国,义尽忠贞,陛下既然已经有了异图,却指责我反复无常。

如果是一般人这样批评,我也没有脸面了,何况是皇上谴斥,哪有活命的可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功高震主,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假如我死后有知,无疑是不会辜负庄帝的希望的。”乾即被赐死,死时年仅三十七岁。

乾临死之前,神色不变,看他的人无不为之惋惜感叹。

此时武卫将军元整监刑,对乾说:“有书信要交给家里人吧?”乾说:“我们兄弟分开后,各在不同的地方,今天的事情,料想到没有好的结果,我的儿子很小,什么都不懂,大概也会倾巢破卵,我还想说什么呢?”后来高祖讨伐斛斯椿等,驻扎盟津,对乾的弟弟昂说:“我如果早点采用司空的谋略,那会有今天的举动!”天平初,朝廷赠乾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幽齐徐青光兖十州军事、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文昭。

乾长子继叔承袭其祖父的爵位为乐城县侯,朝廷下令乾弟第二子吕儿承继乾爵。

高乾之弟慎,字仲密,饱览文史,与兄弟志向有异,而得父亲钟爱。

魏中兴初,除沧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

太昌初,迁光州刺史,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时天下初定,准许慎以本乡部曲数千人跟随。

慎为政严酷,又怂恿左右,所以吏民深受其害。

兄乾死,慎秘密放弃光州投奔高祖,武帝则下令青州截断他的归路。

慎从小路赶往晋阳,高祖委任他做了大行台左丞,转尚书。

因敢于揭发人的短处,所以民吏们都害怕他。

自义旗树立之后,安州民众依仗其边地险峻,不服朝廷,不久以慎为行台仆射,领兵平定了该地。

天平末,拜侍中,加开府。

元象初,出任兖州刺史。

很快征为御史中尉,而所选用的御史,多是亲戚乡邻,不符合朝廷的期望,世宗向朝廷上书,请求改选。

慎前妻为吏部郎中崔暹的妹妹,后来被慎抛弃。

暹这时正被世宗倚重,慎认为暹挑拨离间,加之性情急躁,积怨成恨,由是对犯法违纪者很少纠劾,反加纵舍。

高祖有意见了,责备他,使得他更加不自安。

朝廷放出任北豫州刺史,于是他占据武牢投降了西魏。

慎最先入关。

周文帝领众向东进发,在邙山被高祖打败。

慎妻及子想逃往西方,在行进途中全被抓获。

高祖看在勋家的面上,上书朝廷只要求配没慎的一家。

高昂,字敖曹,乾第三弟。

小时候就有壮气。

年轻时洒脱不拘,胆力过人,龙眉豹颈,姿体雄异。

其父为他找了位严厉的教师,并请多加捶挞。

昂不从师训,专事驰骋,常说男儿当横行天下,自己争取富贵,那能呆坐读书,作老博士?与兄乾一道,多次抢劫掠夺,州县不能给以治罪。

他还招集剑客,倾尽家资,乡里畏惧他,不敢丝毫得罪。

其父翼经常对人讲:“这个儿子不是灭亡我的家族,就是要高大我家的门面,不只是州里的豪强。”建义初年,昂兄弟一同举兵,不久又奉旨散众,被朝廷委任为通直散骑侍郎,封武城县伯,食邑五百户。

乾辞职归家,与昂均居乡里,阴养壮士,尔朱荣听报后很不高兴,密令刺史元仲宗诱捕昂,解送晋阳。

永安末,尔朱荣进入洛阳,让昂跟随着,拘禁在驼牛署。

不久荣死,魏庄帝马上召见并慰问了他。

时尔朱世隆回师围逼宫阙,帝亲赴大夏门指挥。

昂获得自由,披甲执锐,志凌强敌,乃与其从子长命等人挥舞刀枪,冲入敌阵,所到之处,全部披靡。

帝和旁观的人没有一个不竖大姆指的。

帝随即拜他为直阁将军,还赐帛千匹。

昂认为寇贼难平,非一夫的力量能够胜任,便请求返回本乡,招集部曲。

朝廷拜他为通直常侍,加平北将军。

其故乡的义勇,纷纷前往投奔。

适遇京师陷落,昂便与父兄一道占据信都起义。

殷州刺史尔朱羽生率军偷偷袭来,刚抵城下,昂来不及披甲,马上带领十余骑向敌方冲去,羽生退走,城内民心才趋安定。

后废帝立,除昂使持节、冀州刺史,并准许保持终身。

拜大都督,率众在高祖指挥下于广阿大败尔朱兆。

平定邺城后,又率自己的部众镇守黎阳。

又跟随高祖在韩陵征讨尔朱兆,昂亲自领带乡人部曲王桃汤、东方老、呼延族等三千人。

高祖说:“高都督统率地道的汉人,恐怕办不成事,今天应当分出千余鲜卑兵与汉军混合,你意下如何?”昂回答说:“敖曹我所带领的部曲,训练了好长时间,前后多次参加战斗,不比鲜卑人差,现在如果混杂,便会引起情不相合,胜则争抢功劳,败则推卸责任。

我请求带领自己的汉军,不麻烦您来调配了。”高祖同意他的看法。

与敌交战,高祖不利,军队向后退却,尔朱兆等正欲追击。

高岳、韩匈奴等带领五百骑兵攻击兆的前军,斛律敦收集散卒紧追兆军的尾部,昂与蔡俊统帅千骑从栗园冲出,拦截兆军,兆军因此大败。

这一天若是没有昂等的援救,高祖就要遇险了。

太昌初,昂才到冀州。

不久加侍中、开府,晋爵为侯,食邑七百户。

兄乾被朝廷杀死后,昂就带着十多随从逃往晋阳,投奔了高祖。

斛斯椿作乱,高祖征讨,命令昂为前驱。

武帝西遁,昂率五百骑兵以加倍的速度追赶,抵达崤陕,没有赶上,就回来了。

不长时间,行豫州刺史事,又带兵讨伐三荆诸州不愿归附的民众。

天平初除侍中、司徒公。

由于兄乾是死于侍中的位上,故昂坚决推辞此职,转司徒公。

这时高祖正准备攻打关陇,就让昂为西南道大都督,从小路赶赴商洛。

山道险阻,并且已被寇贼控制,昂边打边走,没有人能够制止他前进的步伐。

很快攻克了上洛,还活捉了西魏洛州刺史泉企以及几十名将帅。

适逢窦泰失利,召昂回师。

昂被流矢射中,伤势很重,他看了一眼左右说:“我以身报国,死无遗憾,所可叹息的,是没有看到季式作刺史。”高祖听到报告,马上派人火速启禀皇上,委任季式作了济州刺史。

昂回,再为军司大都督,统七十六都督,与行台侯景在武牢训练军队。

御史中尉刘贵这时也领众驻屯北豫州,同昂发生了小小的争吵,昂火了,鸣鼓聚兵向刘贵发起进攻。

经侯景和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干调解,进攻才停止。

昂的任侠凌物就是这样。

此时,鲜卑人一向轻视汉人朝臣,只畏服高昂一个。

高祖每每向三军下令,就使用鲜卑语,如果高昂在场,就改用汉语。

昂曾赴相府拜访,守门的人不让进去,昂一时火起,摘下弓箭就射。

高祖知道此事,却没有斥责。

元象元年(538),晋封京兆郡公,食邑一千户。

同侯景一道向盘踞在金墉城的独孤如愿发起进攻,周文帝统众援救。

两军在邙阴交战,昂带领的部众失利,兵士几乎跑光。

昂单马往东,想赶到河梁南城,因城门锁闭无法进入,很快就被西魏军俘虏杀害,时年三十八岁。

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师、大司马、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忠武。

子突骑继嗣,突骑早死。

世宗又召来昂的诸位儿子,亲自挑选第三子道豁嗣爵。

皇建初,追封昂为永昌王。

道豁承继王爵,武平末,拜开府仪同三司。

入周,授仪同大将军。

开皇中卒于黄州刺史任上。

季式,字子通,高乾第四弟。

季式也有胆气。

中兴初,拜镇远将军、正员郎,迁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寻加散骑常侍,领主衣都统。

太昌初,除尚食典御。

天平中,出季式为济州刺史。

山东老贼刘盘陀、史明曜等攻劫道路,剽掠村庄,齐、兖、青、徐四州都害怕他们,历任刺史均不能够加以制服。

季式上任后,全部消灭了他们。

不久,濮阳百姓杜灵椿等攻城掠村,聚众近万人,季式派出三百骑兵,只打了一仗就将他们擒获。

另外,阳平路文的党徒绪显等人建立营栅作乱,季式出兵进行了弹压。

又有群贼攻破南河郡,季式派兵围剿,很快平定了贼乱。

从此之后,远近安宁。

季式兄弟贵盛,都有勋劳于时,自从统领千余部曲,八百匹马,以及准备充分的武器后,凡有追剿平定贼害,一般都会取得胜利。

有一客人曾对季式说:“濮阳、阳平属京畿之地,既没有接受朝廷诏令,又没有寇贼侵入境内,哪有急事,就派遣私军远战的道理?万一失利,难道不是自找死罪?”季式答曰:“你这些话,对朝廷很是不忠。

国家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哪有看见寇贼不加诛讨的?再说,贼寇知道官军永远不会来围剿他们的,又不会想到外州会出兵,在其无准备之时,打败他们是肯定的。

兵贵神速,何得后机,若以此得罪,我也没有遗憾。”元象中,西魏军大至。

高祖亲自统领三军进行抵御,布阵邙北,结果,交战不久,东魏军大败,河中漂流的尸体一个连着一个,败亡之兵首尾相接,人心动摇,都说世道要变。

其所亲近的部曲向季式进言说:“看今天的形势,大事已去,您可带两百心腹跑到梁朝,又逃避了祸害,也没有丢掉富贵,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等死?”季式说:“我们几弟兄享受国家的重恩,与高王一同安定天下,国家一旦倾危,我们逃走,则是最大的不义。

如果社稷颠覆,就应该拼命死战,那能顾及区区之身而苟且偷生?”这次战役,其兄高昂殉职。

入朝为散骑常侍。

兴和中,行晋州事。

解州事,镇守永安戍。

高慎拥武牢反叛,派遣信使向季式报告。

季式得信后又吃惊又害怕,随即匆忙赶往高祖驻地报告。

高祖认为季式心诚,还是像原来那样对待他。

武定中,除侍中,寻加翼州大中正。

先是世宗曾任此职,上书朝廷请回授季式。

为都督,从清河公岳破萧明,在涡阳败侯景。

回朝,除卫尉卿。

再任都督,随清河公进攻颍川的王思政,取得了胜利。

累计前后所立军功加仪同三司。

天保初,封乘氏县子,仍为都督,随司徒潘乐征讨江、淮间的寇贼。

季式私自打发乐人赴边境交易,还京后,事发,遭拘禁。

很快又被释放。

四年(553)夏,因疽发,卒,年三十八岁。

赠侍中、使持节、都督沧冀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恭穆。

季式性格豪爽,喜好饮酒,又依仗家族的勋功,而不加检束。

同光州刺史李元忠交游,关系极好,在济州夜饮,想起了元忠,便打开城门,命令左右乘驿马带一壶酒赶往光州慰劳。

朝廷知道此事,却未加追究。

兄慎叛变后,很快就辞去了自己的官职。

黄门郎司马消难,左仆射子如的儿子,也是高祖的女婿,势盛当时。

消难趁着空闲,找到季式,两人畅饮起来。

季式留消难住宿,第二天早晨,所有的门都关闭着,也找不见钥匙,消难十分焦急,一个劲地请求说:“我是黄门郎,天子的侍臣,哪有不参朝的道理?再说我已是一宿未归,家君无疑会十分惊异。

今天如果还留我狂饮,我得罪无法推辞,恐怕你也免不了要受到谴责。”季式说:“你自称黄门郎,又说害怕令尊惊异,你是想用权势吓我吗?高季式死,自有一定的地方,本不害怕这些的。”消难道歉后请求出门,却始终得不到同意。

酒拿上来了,坚决不喝。

季式劝道:“我留你尽兴,你是什么人,不想和我痛饮?”命令手下拿来车轮括住消难的脖颈,又找来一轮括住自己的脖颈,还是倒满酒杯相劝。

消难无可奈何,强笑着应酬。

两人这才一同取下车轮。

季式又留消难在家住了一宿。

消难失踪两天,没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所以内外惊异。

消难出来后,才把详情告诉人们。

世宗在京师辅政,请求魏帝赐给消难美酒数石、珍肴十车,还下令与季式关系密切的朝士,都到季式宅中宴饮。

其得恩宠就是如此。

高翼长兄的儿子永乐、次兄的儿子延伯,十分的宽厚,有长者的风度,他们都随从翼举起了义旗。

永乐年中官至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出任博陵太守,因处理不好民事,被迫自杀。

赠使持节、督沧冀二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子长命,本是贱出,二十多岁才被收养,但他凶猛好杀,不过在打仗时也很勇敢。

最早在大夏门抗御尔朱世隆,因功累迁左光禄大夫。

高祖遥授长命雍州刺史,封沮阳乡男,食邑百户,很快晋封为鄢陵县伯,增邑二百户。

武定中,随仪同刘丰讨伐侯景,反被侯景诛杀。

赠冀州刺史。

延伯历职中散大夫、安州刺史,封万年县男,食邑二百户。

天保初,加征西将军,晋爵为子。

卒,赠太府少卿。

自从高昂因豪侠为世人所知后,前来投奔他的有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狄、东方老、刘士荣、成五、韩愿生、刘桃棒;随同他举起义旗的有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

这些人仕宦都很显达。

刘孟和名协,浮阳饶安人氏。

孟和年轻时喜好弓马,性格豪爽。

幽州刺史刘灵助起兵后,孟和也聚集徒众归附高昂兄弟,昂则与灵助遥相呼应。

灵助失败,昂便占据冀州,孟和就为其效力。

适逢高祖在冀州起义,拜孟和为都督。

中兴初,授通直常侍。

二年(532),除安东将军,寻加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由于建义的功劳,赐爵长广县伯。

天平中,为卫将军、上党内史,罢郡,除大丞相司马。

武定元年(543),坐事被处死。

刘叔宗字元纂,乐陵平昌人氏。

柔和谨慎,颇有学业,举秀才。

慢慢升为沧州治中。

永安中,加镇远将军、谏议大夫。

兄海宝,少时侠义,却被州民喜爱。

高昂举起义旗时,海宝率领乡民袭击沧州以响应,昂请海宝权行沧州事。

前范阳太守刁整在内心里依附尔朱氏,他派弟弟的儿子安寿偷袭沧州,杀死了海宝。

叔宗投奔高昂。

中兴初,高祖拜他为前将军、廷尉少卿。

太昌初,加镇军将军、光禄大夫。

天平初,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

二年(533)卒。

赠使持节、仪同、定州刺史。

东方老,安德鬲县人氏。

其家族世代寒微。

老身长七尺,膂力过人。

少年时粗犷无赖,交结轻险之徒同做贼盗,成了乡里的祸害。

魏末兵起,便做了昂的部曲。

义旗树起后,随从高昂征战讨伐,因军功除殿中将军。

累迁平远将军,除鲁阳太守。

后拜南益州刺史,兼领宜阳太守,赐爵长乐子。

老做二郡太守,出入数年,境接群蛮,又与西敌相邻,至于攻城野战,身先士卒,多次以少制众,西魏人很是害怕他。

显祖受魏禅,别封老为阳平县伯,迁南兖州刺史。

后与萧轨等渡江攻陈,战殁。

李希光,渤海..地人氏。

父绍,魏长广太守。

希光随同高乾在信都起义。

中兴初,除安南将军、安德郡守。

后任世祖的开府长史。

武定末,从高岳平颍川,封义宁县开国侯,历颍、梁、南兖三州刺史。

天保中,为扬州刺史,与萧轨等渡江攻陈,战殁。

赠开府仪同三司、西兖州刺史。

子子令,尚书外兵郎中。

武平末,通直常侍。

隋开皇中卒于易州刺史任上。

希光族弟子贡,因参与起义之功,官至吏部郎,后为兖州刺史。

由于贪污残暴被世宗诛杀。

显祖谴责陈武帝废了萧明,命令仪同萧轨率领李希光、东方老、裴英起、王敬宝及步骑数万人前往讨伐。

七年(556)三月渡江,袭占了石头城。

五位将领名位相当,英起以侍中为军司,萧轨与希光都是都督,军中抗礼,不相服从,各有主意,互不买账。

屯军丹阳城下,适逢五十余天的霖雨,两军交战,兵器都不能使用,所以导致了失败。

将帅俱死,士卒生还者也只有十之二三,而遗弃的器械军资则无法统计。

萧轨、王敬宝之事迹,史缺,故无法为传。

裴英起,河东人氏。

其先辈晋末渡过淮河,寓居淮南的寿阳县。

祖父彦先,跟随薛安都入魏,官至赵郡守。

父约,渤海相。

英起聪明滑稽,好诙谐,不拘礼节,仕魏至定州长史。

世宗委任其为行台左丞。

天保中,为都官尚书,兼侍中,战死,赠开府、尚书左仆射。

封隆之传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渤海..地人氏。

父回,魏朝的司空。

隆之生性宽厚,有度量。

二十岁,为州郡主簿,以奉朝请起家,领掌直后。

汝南王悦开府,延请隆之为中兵参军。

早些年,即延昌中,道人法庆作乱冀地,自号“大乘”,有众五万,朝廷派大都督元遥及隆之擒获法庆,以此赐爵武城子。

不久,兼任司徒主簿、河南尹丞。

此时青、齐二州士民反叛,隆之奉使前往慰谕,所到之处,随即归降。

永安中,拜抚军府长史。

尔朱兆等屯驻晋阳,魏朝廷认为河内为要冲之地,即除隆之龙骧将军、河内太守,不久又加持节、后将军、假平北将军、当郡都督。

隆之还没有赴任,正好尔朱兆入据洛阳,庄帝因幽禁而死。

隆之由于父亲遭人陷害,常有报仇雪恨之心,因此便持节东归,图谋举义。

此时高乾提醒隆之说:“尔朱暴逆,祸及皇上,你的弟弟与兄长同蒙先帝殊常之恩,岂能忘恩负义,不为朝廷报仇雪耻?”隆之回答说:“国耻家恨,痛入骨髓,乘机而动,现在正是时候。”于是便与高乾等人定计,夜袭州城,取得成功。

高乾等认为隆之一向为乡里敬重,就推荐他做了刺史。

这样,隆之尽力慰抚,民情感奋。

不久,高祖从晋阳东出,隆之打发其儿子子绘于滏口迎接,高祖十分感动。

抵达信都后,高祖召集诸州郡督将僚吏等议论说:“逆胡尔朱兆穷凶极恶,天地不容,人神捐弃,眼下所在奋起举义,实在是上天诛杀此贼之时。

我欲与诸位剪除凶残,大家有何好计?”隆之回答说:“尔朱氏暴虐,其灭亡之时已到,神怒民怨,众叛亲离,虽然他手握重兵,貌似强大实则羸弱。

大王您心系王室,首举义旗,天下之人,孰不归仰,请大王不要疑惑不决。”中兴初,拜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

尔朱兆等屯驻广阿,十月,高祖与其交战,一下子就打败了他。

朝廷派遣隆之持节为北道大使。

高祖准备向驻在韩陵的尔朱兆等人发起进攻,就留隆之镇守邺城。

尔朱兆等逃遁,朝廷委任隆之行冀州刺史事,并将降俘三万余人分配诸州安置。

很快征拜为侍中。

此时高祖从洛阳回师邺城。

隆之拟赴京城,趁便拜访谒见了高祖。

他对高祖说:“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人先前侍奉尔朱,突生乖忤,到讨伐仲远时,又同心协力了。

猜忌狠毒之人,欲望无穷。

又叱列延庆、侯渊、念贤等均在京师,大王如果授以名位,他们一定会制造祸乱。”第二天高祖才对隆之说:“侍中昨日之语,确实深虑远谋。”不久封为安德郡公,食邑二千户,进位仪同三司。

这个时候,朝议认为尔朱荣佐命前朝,应当配食明帝庙庭。

隆之说:“荣为人臣,亲行杀逆,哪有害人的母亲,与子对享之理?考古查今,未见此事。”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

诏隆之参议于麟趾阁,以制定新制。

后因斛斯椿等人向魏帝进谗,隆之逃回了故里。

高祖知其遭受诬陷,召往晋阳。

不久魏帝以本官征召,隆之坚辞未去赴任。

依然使隆之行并州刺史事。

魏清河王..为大司马,以隆之为长史。

天平初,再入朝为侍中,参预迁都之议。

魏静帝诏其为侍讲,迁吏部尚书,加侍中,以本官行冀州刺史事。

阳平人路绍遵聚众造反,自称行台,攻克定州博陵郡,掳太守高永乐,往南侵入冀州。

隆之命令部属长乐太守高景等打垮了路绍遵的进攻,还活捉了绍遵,扭送到了晋阳。

元象初,拜冀州刺史,很快又加开府。

此时初次招募勇士,都督孛八、高法雄、封子元等不愿意远地戍守,遂聚众为乱。

隆之带领本州军队平定了叛乱。

兴和元年(539),再征拜为侍中。

隆之一向得乡里民心,极力为本州着想,留心抚养,吏民怀念,因此立碑歌颂。

转行梁州刺史事,又行济州事,征拜尚书右仆射。

武定初年,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拟将叛乱,并派人向冀州豪族秘密通报消息,请他们作为内应,于是轻薄之徒,相互串联。

朝廷诏令隆之出使抚慰,之后才得安静。

世宗给隆之密信,称:“仲密枝党同恶向西者,应该全部没收他们的家产,以杀一儆百。”隆之认为恩旨已经颁布,再无追改之理。

如果现在给以惩处,是向民众显示不诚,若有惊扰,损失就大了。

便向高祖作了报告,事情才没有往前发展。

隆之从举义之日起,首参大计的制定,其间的奇谋妙算,随时向高祖启报,手书、草稿,均被销毁,因而外界罕知其事。

高祖嘉奖隆之的忠心,时常遵从他的筹谋。

复以本官行济州事,转齐州刺史。

武定三年(545)死于任上,时年六十一岁。

高祖后至冀州地界,停留交津,想起了隆之,回头对冀州行事司马子如说:“封公积德履仁,体通性达,自参预军国大计,将近二十年,劳苦困顿、艰险忧患,始终如一。

因其忠信可凭,才将后事托付给他。

没料到未及极善,忽然身亡,念其忠贤,实可痛惜。”并为之流涕。

又令参军宋仲羡用太牢祭奠。

李元忠传李元忠,赵郡柏人人氏。

曾祖父灵,魏定州刺史、巨鹿公。

祖父恢,镇西将军。

父显甫,安州刺史。

元忠年轻时有志操,居丧以孝义闻名。

袭爵平棘子。

魏清河王元怿为司空,辟元忠作士曹参军;元怿升任太尉,又启奏朝廷,让他为长流参军。

元怿后为太傅,很快受诏为营建明堂的大都督,再引他做主簿。

元忠粗略地读过一些史书和阴阳数术,通晓鼓筝,加上爱好弹射,故有巧思。

母亲逝世,辞职归家守孝。

未几,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请他做府司马,元忠以守孝为由,给以了拒绝。

当初,因为母亲年老多病,元忠就专心医药,研习数年,就擅长方技。

元忠宽仁忠恕,看到有病的,不问贵贱,都帮忙治疗。

元忠的家境富厚,家里的人喜欢举贷求利,他就常常烧掉借约,免掉他人的债务。

因此,极受乡人敬重。

魏孝明帝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戍,回家时经过南赵郡,由于道路被阻,一同投奔了元忠。

人们送给千匹绢帛,他却只接受了一匹,又宰杀五头羊招待,最后打发家奴做向导,告诉家奴说:“如果遇上寇贼,你只说是李元忠派你护送的。”奴按照他的话去做,寇贼们都没有阻拦,这五百人便顺利地回家了。

永安初,拜南赵郡太守,由于嗜酒没有政绩。

适值洛阳陷落,庄帝幽崩,元忠便弃官回到了故乡,试图暗中组织人马,举起义旗。

会高祖率众东出,元忠就亲自跑来迎接。

他坐着露车,车上放着素筝浊酒,见到了高祖。

并向高祖陈述纵横的策略,话语中显露了赤诚忠心,这便赢得了高祖的信任。

此时刺史尔朱羽生据州阻兵,元忠先在西山聚集兵众,然后与大军会合,一下子捉住了羽生,并杀了他。

高祖就命令他行殷州事。

中兴初,除中军将军、卫尉卿。

二年(532),转太常卿、殷州大中正。

后来想到从兄瑾比自己年纪大,就把中正让给了他。

不久加征南将军。

武帝准备纳后,后即高祖的大女儿。

帝令元忠与尚书令元罗前往晋阳行聘礼。

每当高祖在宴席上谈论旧事,就拉着元忠的手,笑着说:“是这位逼迫我起兵的。”并赐给他一匹白马。

元忠对高祖开玩笑说:“如果不逼迫您侍中,我会再找人举起义旗的。”高祖回答说:“举义旗的人容易找,只是像你这样的人不可遇。”元忠说:“只因这样的人难遇,所以我就不走了。”说着捋着高祖的胡须大笑。

高祖也理解他的好意,十分敬重。

后高祖奉送皇后,还在晋泽打猎,元忠马倒,身受重伤,当时就像断了气,好久才算苏醒过来。

高祖亲自看视护理。

这年,朝廷封元忠晋阳县伯,食邑五百户。

后由于小小过失,丢掉了官职。

这一时期,朝廷离心,义旗之举多遭猜忌。

斛斯椿等认为元忠淡于名利,又不以时事放在心上,故不属嫌嫉之列。

不久,兼中书令。

天平初,复为太常。

后加骠骑将军。

四年(537),除使持节、光州刺史。

时州内灾荒,人多菜色,元忠上表请求赈贷,待秋收后归还。

朝廷同意,准许使用万石。

元忠认为万石赈民,平均算来,一家只有升斗而已,徒有虚名,不救其敝,于是拿出十五万石进行赈济。

事情完结后上报朝廷,皇上嘉奖了他。

兴和末,拜侍中。

元忠虽居要职,最初对日常杂事从不插手,而只以声酒自娱,且常常喝醉。

大小家事,也是一点都不关心。

园庭之中,种满了果树药材,亲戚朋友来访,一定留下喝酒。

经常挟弹携壶,遨游里闾,饮酒作乐,怡然自得。

常对身边的办事人员说:“我的年纪大了,身体衰弱,虽然久居显位,但还是阻塞了进贤之路。

如果朝廷恩惠,还想用我的话,请安置在闲冗之中,好让我静静地度过余生。”武定元年(543),除东徐州刺史,元忠坚决推辞而没有接受。

乃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曾向世宗贡献蒲桃一盘。

世宗则回赠给百练缣,还附有一短简,简称:“仪同之位仅次于宰相,学识胸怀,正直朴素,出藩入侍,历职要重。

然而家无担石之积,室如悬磬,难道是轻财重义,只不过为奉时爱己而已。

久已尊尚,嗟叹无极,恒思奖赏,有意无由。

忽然收到送来的蒲桃,深受感动。

聊以绢帛百匹,报答你的清德。”仅此一事,即可见世宗对他的敬重。

孙腾、司马子如曾一同拜访过元忠,见他坐在庭院中的树底下,披着被端着酒壶,周围再无长物。

元忠对二位说:“没有想到今天只有粗糙的饭食。”边说边呼妻出来,其妻衣不曳地。

二位互相看了一眼,感叹着走了,马上给他送来了许多的米绢衣服,元忠接受了,却很快分发给了周围的人。

三年(545),复以本官领卫尉卿。

这年死,年六十。

帝诏赠缣布五百匹,使持节、督定冀殷幽四州诸军事、大将军、司徒、定州刺史,谥号敬惠。

早年元忠将要任官,梦见自己手拿火把走进了父亲的墓室,半夜惊醒,心情十分不好。

早上起床后就告诉了塾师,塾师给他占了一卦,说:“大吉,这便是光照先人,你的官位终究是要显达的。”子搔继嗣。

搔,字德况,少时聪敏,有才艺,通晓音律博弈。

搔曾采集诸声,新造一器,号称“八弦”,时人称其思理。

起家司徒行参军。

任河内太守,使百姓安宁。

入为尚书仪曹郎。

天保八年(557)卒。

卢文伟传卢文伟,字休族,范阳涿地人氏。

为北方豪族。

父敞,过继伯父假为儿子。

文伟少时为孤儿,有志向,读了很多的经史书籍,喜好交游,年轻时便得乡里敬重。

州郡辟举为主簿。

年三十八,才被举为秀才。

除本州平北府长流参军,劝说刺史裴俊依旧迹整修督亢陂,溉田万余顷,民得其利。

其修整之工,裴俊一并委托给了文伟。

文伟善于营理,加之巧使私力,使贫寒之家,很快富足起来。

孝昌中,诏兼尚书郎中,这时行台常景上书朝廷请留文伟为行台郎中。

当北方快要动乱的时候,文伟早在范阳城屯积了很多粮食,一出现荒灾,马上进行赈济,更是赢得了乡里民心。

不久被杜洛周俘虏。

洛周败,投奔葛荣,葛荣败,回到故家。

韩楼盘踞蓟城,文伟率乡民屯守范阳,与楼对抗。

朝廷便让文伟行范阳郡事。

与士卒同甘共苦,分散家财,拯救贫乏,使得人人感悦,就这样防守了两年。

尔朱荣派出将领侯深讨伐韩楼,平定了蓟城。

文伟因功封大夏县男,食邑二百户,拜范阳太守。

侯深便留下镇守范阳。

尔朱荣被诛杀,文伟知道侯深不可靠,就引诱他出外打猎,然后紧闭城门不让进来,深无城镇守,只得前往中山。

庄帝崩,文伟与幽州刺史刘灵助同谋起义。

灵助攻克瀛州,留文伟行瀛州事,自己领兵赶赴定州,却被尔朱荣的将领侯深打败。

文伟弃州,逃归本郡,仍然同高乾邕兄弟互为影响。

适逢高祖来到信都,文伟便派其子怀道奉表陈诚,高祖高兴地收纳了他们。

中兴初,除安东将军、安州刺史。

此时安州没有宾服朝廷,文伟还是留居帅任,行幽州事,加镇军、正刺史。

安州刺史卢曹也随灵助起兵,灵助失败,乘机占据幽州投降了尔朱兆,兆还是让他做刺史。

文伟不能入州,便将郡所升格为州治。

太昌初,迁安州刺史,累加散骑常侍。

天平末,高祖命令文伟行东雍州事,又转行青州事。

文伟轻财,爱交宾客,善于抚安,好行小惠,所以在任职之地颇得民心,虽有受纳,但吏民还能承担。

经营资财,常感不足,致财积蓄,承候宠要,馈送不绝。

兴和三年(541)死在州刺史位上,年六十。

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定瀛殷三州军事、司徒、尚书左仆射、定州刺史,谥号孝威。

子恭道,宽厚温良,颇有文才。

本州辟举为主簿。

李崇北征,任命为开府墨曹参军。

自从文伟占据范阳,多次经受寇贼之乱,也多亏了恭道时常协助父亲进行防守。

七兵尚书郭秀一向与恭道关系密切,他有地位后,不断地向朝廷推荐,高祖也因此听到了他恭道的名字。

天平初,特拜龙骧将军、范阳太守。

在郡有德政仁惠。

比父亲文伟早死。

赠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军事、幽州刺史、度支尚书,谥号定。

恭道子询祖,袭祖父爵大夏男。

有术学,文章华丽,为后辈之俊。

举秀才入京师。

李祖勋曾设宴款待文士,显祖打发小黄门送书给祖勋之母说:“蠕蠕已被我们打败,为什么没有看到你们家的贺表?”使者站立一旁等候着。

诸位宾客都作起表来,只一会功夫,祖询就写成了。

后来有次朝廷大量地拜官迁除,一天之中就要很多的任官诏令。

询祖站在东止车门外边,为二十多人作表,文不加点,辞文通畅。

询祖初次袭爵为大夏男,有位高德朝士对他说:“大夏初成。”询祖应声回答:“暂得燕雀相贺。”天保末,以职出任筑长城子使。

询祖自认为有才,心怀不满,于是毁容改装,像贱役一样,去见杨忄音。

忄音说:“故旧都有合适的安排,惟有大夏未加处理。”询祖高声说:“是谁的过失?”来到役所,作《筑长城赋》,其中有:“板是紫柏,杵为木瓜,为何有此材而有此用?草青青而繁茂,满山遍地都是,如让十步而有一芳,我为什么要辞别那荆棘?”邢邵曾开玩笑地说:“你是少年才学富盛,生角的动物是不长上齿的,我以为你不会长寿的。”回答说:“询祖初闻此言,实在恐惧战惊,看到您老人家白发苍苍,才稍稍有些安心。”邵极其看重他的敏捷。

由于他能言善辩,所以好臧否评价人物,曾对人说:“昨天东方欲晓之时,我走过和氏的门外,已经看见二陆两源,像槐柳一样整齐地排列着。”大概指的是彦师、仁惠与文宗、那延等人。

邢邵高度赞誉卢思道,认为询祖赶不上。

询祖说:“看到不能高飞的鸟儿借助羽毛,知道能升云天的鸟儿被剪除了翅膀。”毁谤每天都有,时论都鄙薄他的为人。

长广太守邢子广看了二卢说:“询祖想效法祢衡,思道无冰棱文举。”后一改往日脾气。

历太子舍人、司徒记室,卒于官。

有文集十卷,后来都散失了。

询祖曾为赵郡王之妃郑氏制作挽歌辞,第一篇云:“君王盛海内,伉俪尽寰中。

女仪掩郑国,嫔容映赵宫。

春艳桃花水,秋度桂枝风。

遂使丛台夜,明月满床空。”恭道弟怀道,性格轻率,喜好饮酒,却极有追求。

因父守范阳的功劳,赐出身为员外散骑侍郎。

文伟派他带着奏启拜访高祖。

中兴初,加平西将军、光禄大夫。

元象初,行台薛王叔向朝廷推荐行平州事,又召征到高祖的霸府。

兴和中,行汾州事。

怀道参预了举义,高祖待他们极好。

出任乌苏镇城都督,死于任上。

怀道弟宗道,性情粗鲁,讲义气。

历职尚书郎、通直散骑常侍,后行南营州刺史事。

曾在晋阳置酒设宴,引来满坐宾客。

中书舍人马士达看着那位弹箜篌的女妓说:“手十分纤细。”宗道便将此婢送给了士达,士达坚决不收,宗道就下令家人假意要将她的手臂砍下,士达无可奈何,也就接受了。

宗道准备动身前往营州,就在督亢陂大会乡人,杀牛备酒聚饮。

有一旧门生喝醉了酒,谈话之间,稍有疏失,宗道就下令将他沉入水中。

后由于残酷滥杀而被朝廷除名。

魏兰根传魏兰根,巨鹿下曲阳人氏。

父亲伯成,魏太山太守。

兰根身高八尺,仪貌俊伟,博览群书,诵《左氏传》、《周易》,机警有识悟。

起家北海王国侍郎,又做过定州长流参军。

母亲去世,居丧守孝被时论称颂。

兰根打算把母亲埋葬在常山郡境中,境中早就有董卓的祠堂,祠中有柏树。

兰根认为董卓凶残无道,不应该让他的祠堂保存到如今,就砍倒柏树,做成棺椁。

有人劝阻他不要砍伐,兰根不听,而且毫不犹豫,全部砍光。

其父去世,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因忧伤悲哀骨瘦如柴。

后为司空、司徒二府记室参军,转夏州平北府长史,入朝为司徒掾,出任本郡太守,均显示了为官的才能。

正光末,尚书令李崇为本郡都督,率众讨伐蠕蠕,引兰根为长史。

兰根对崇说:“缘边各镇,控摄长远。

往昔设置,地广人稀,或是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是国之肺腑,寄以爪牙。

中年以来,有关部门加以变革,号称府户,役同厮养,官为婚配,致失清流。

但其本宗旧族,各各显荣,顾此瞻彼,理应愤怨。

更张琴瑟,即在今日。

静境宁边,重事要事。

当改镇立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悉免为民,入仕为官,一依其旧,文武兼用,恩威并施。

此计若行,国家便无北顾之忧了。”李崇上报朝廷,却没有得到回音。

军还,除冠军将军,转司徒右长史、假节,行豫州事。

孝昌初,转任岐州刺史。

从行台萧宝寅讨伐攻破宛川,掳掠民人做奴婢。

宝寅将十位美女赏给兰根。

兰根推辞说:“这个地区同强虏邻接,皇威在此没有得到伸张,民众无所适从,所以就有背叛。

眼下当寒者给他衣穿,饥者给他饭吃,为什么要把他们当做仆隶?”于是宝寅全部让这些人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岐州境中麦多五穗,邻州田鼠为灾,其害却不进岐境。

适逢秦陇反叛,萧宝寅在泾州大败,高平虏贼进逼岐州,州城中的民众囚禁兰根,强迫他向贼投降。

宝寅来到雍州,收聚亡散,兵威再振,城民便杀死了贼寇派来的刺史侯莫陈仲和,推兰根再为刺史。

朝廷认为兰根得西土人心,加给持节、假平西将军、都督泾岐东秦南岐四州军事,兼四州行台尚书。

不久入朝为光禄大夫。

孝昌末,河北流民南渡,朝廷任兰根兼尚书事,出使齐、济、二兖四州进行安抚,并设置郡县。

河间的邢杲在青、兖间举起了反叛的旗帜。

杲,是兰根的外甥。

朝廷又诏令兰根受命进行安抚慰劳,杲无动于衷,兰根就随元天穆等人征讨。

返归,除太府卿,推辞未就职。

转任安东将军、中书令。

庄帝欲诛杀尔朱荣时,兰根听到了这一消息,就偷偷地向尔朱世隆作了报告。

荣死,兰根担心庄帝知道自己泄密之事,忧疑恐惧而手足无所措。

这期间,应诏王道习得庄帝宠信,兰根就向他求情,希望能放外任,将功补过。

道习将其要求向朝廷禀报,朝廷便委任兰根为河北行台,准许在定州招募乡曲,打算用来防守井陉。

此时尔朱荣的部将侯深从范阳赶赴中山,兰根同他交战,大败,逃跑到渤海投奔高乾。

高乾兄弟举义,兰根也参与其事。

高祖到来,认为兰根为素负重望之人,对他礼遇极重。

中兴初,加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

高祖将要进洛阳,派遣兰根先往京师。

这时候废谁立谁还没有决定,高祖就请他观察魏前废帝。

帝神采精明,兰根担心今后难以测防,便与高乾兄弟以及黄门崔..一致请求,说废帝本是尔朱荣这批胡贼立起来的,今天如果让他继续为帝,在道理上讲不过去。

高祖无可奈何,于是就立了武帝。

废帝一向拥有德行事业,却遭受了兰根等人的攻击诋毁,因此,时论纷纷指斥批评兰根诸人。

太昌初,除兰根仪同三司,不久加开府,封巨鹿县侯,食邑七百户。

上表朝廷,请将侯位授给兄子同达。

兰根因有参预举义的勋劳,又位居宰相,所以此时便开始清理岐州的功绩,得到了永兴县侯的封爵,食邑一千户。

高乾死后,兰根恐惧,离开自己的住宅,避入了寺院之中。

武帝恼怒,大加谴责,兰根忧愁害怕,就称病辞掉了仆射之职。

天平初,借病重上表,请求回故居。

魏帝打发舍人石长宣来到家里劳问,依然保留其仪同三司,准许他回到故乡。

二年(535)卒,时年六十一岁。

赠冀定殷三州军事、定州刺史、司徒公、侍中,谥号文宣。

兰根虽然依仗功劳而至显位,但极善于附会,出处之时,多以计数在先,是以不被清议推许。

长子相如,秘书郎中。

由于有建义的功劳,不久加将军。

承继父爵,迁安东将军、殷州别驾,入朝为侍御史。

武定三年(545)卒。

次子敬仲。

肃宗时,佐命功臣配享祖庙,却没有兰根。

敬仲上书陈说,帝认为诏令已经颁布,不好追改,便擢敬仲为祠部郎中。

后死于章武太守任上。

兰根族弟明朗,博览经史,粗有文性。

累迁大司马府法曹参军,兼尚书金部郎中。

元颢入洛阳,明朗为南道行台郎中,被颢活捉。

后弃颢逃归,朝廷拜其为龙骧将军、中散大夫,赐爵巨鹿侯。

永安末,兰根为河北行台,用明朗为左丞。

兰根在中山失败,他们便一同投奔了高祖。

中兴初,拜抚军将军,出朝为安德太守。

后转为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定州大中正。

武定初,为显祖的谘议参军。

出任平阳太守,被御史弹劾,而遭拘禁。

遇病身亡。

明朗从弟恺,少年时性格直率而且有才辩。

魏末,被辟举为开府行参军,慢慢地升为尚书郎、齐州长史。

天保中,为出使陈朝的副使。

迁青州长史,坚决推辞而未赴任。

杨忄音将此事报告了朝廷。

显祖知道后,大发脾气,对忄音说:“什么东西,我给你官,你却不做!明天他要来的,我同他讲。”这时显祖已经不得人心了,朝廷中的人士替恺担心,但恺却同无事人一般。

显祖狠狠地斥责,说:“死和长史孰优,任凭你选择。”恺回答说:“能杀我的是陛下,不接受长史之职的是我,我还是跪下低头听诏书。”显祖对杨忄音说:“我不担心没人作官,为什么要苦劝这家伙?赶他回家,永不叙用。”因此许多年默默无闻。

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了杨忄音,恺稍微吐露了一下心思。

忄音说:“发诏授官,全由圣旨,并非吏部所为,你就不用申诉了。”恺应声而道:“虽说雨从天降,但还须云布四岳。

你难道能说不知道?”忄音高兴地说:“你这话很是简明扼要,再就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几天后,任恺霍州刺史。

在职治理有方,得边民喜爱。

太宁中,死于胶州刺史任上。

恺从子彦卿,魏大司农季景的儿子。

武平中,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的副使。

彦卿弟澹,学识有词藻。

武平初,任殿中御史,迁中书舍人,待诏文林馆。

隋开皇中,为太子舍人、著作郎。

澹撰《后魏书》九十二卷,甚合史体,时论称美。

崔..传(附崔瞻、崔景凤传)崔..,字长孺,清河东武城人氏。

父休,魏七兵尚书,赠仆射。

..状貌伟丽,举止符合规范,年轻时就有声望,因此被社会推重。

初为魏世宗挽郎,后升任太学博士。

永安中,坐事免职回归乡里。

高祖在信都起义,..便投奔而来。

高祖见到他后,十分高兴,就让他做了谘议参军,不久除给事黄门侍郎,迁将军、右光禄大夫。

高祖入洛阳,讨论废立之事。

太仆綦俊认为普泰主贤明,可以做社稷的主人。

..不同意,说:“如其贤明,自然只有我们的高王,高王登九五之位,以后再说。

前废帝既然是尔朱荣所立,怎么还能让他作天子。

如果按俊所讲的话,王师的行动怎么称得上是义举?”这样,中兴、普泰均被废除,而立平阳王为帝。

由于建义的功劳,封..武城县公,食邑一千四百户,进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仍领黄门郎。

..居门下后,依仗参预举义之功,极其骄矜放纵。

很快就因贪污被御史弹劾,而被迫逃回乡里,得赦免才离开故家。

高祖看在..参与起义的情份上,恢复了黄门侍郎之职。

天平初,为侍读,监理典书。

不久除徐州刺史,朝廷赐给他广宗部曲三百、清河部曲千人。

..性格豪放,其宠妾冯氏,凭借着他的威势,肆意收受,没有止境。

当初..做常侍,求人修起居注。

有人推荐:“魏收可以。”..说:“魏收为轻薄小人。”便推荐祖鸿勋主持此事。

..占居要职后,又让卢元明代替魏收为中书郎,于是,就招致了魏收的怨恨。

当收聘梁,路过徐州之时,..就备下刺史所使用的卤簿迎送,并派人告诉魏收说:“不要为仪卫多而吃惊,这是沾了稽古的光。”收告诉使者:“请禀报崔徐州,这是建义的功勋,并没有沾稽古的光!”..自恃门第崇高,对魏收的话耿耿于怀。

魏收是借以前的怨恨,故意来伤害他的。

罢免徐州刺史后,除七兵尚书、清河邑中正。

赵郡李浑曾经宴聚名辈,诗酒酣畅时,..来了,一下子所有在座的鸦雀无声。

郑伯猷叹息着说:“身高八尺,面若刻板,咳嗽声若洪钟,胸中贮积诗书千卷。

哪能不让人畏服呢!”..常常自矜其出生地,曾对卢元明说:“天下高门盛族,只有我和你,博崔、赵李,他们能排几位?”崔暹听说后,很是不满。

高祖被安葬后,..又偷偷地对人说:“黄毛小儿能够担当重任?”崔暹外兄李慎将..此语告诉给了暹。

暹则向世宗作了禀报,世宗便停止了..的朝谒。

..在路的左边拦住了世宗的舆马求情。

世宗十分恼怒,说:“黄毛小儿,哪里值得跪拜!”还命令左右捆绑..,押解到晋阳审讯,..不承认。

暹就请邢子才作证,子才说没听到..讲过此话。

..在禁中,对子才说:“你知道我对太丘的心意吗?”子才出来告诉..的儿子瞻说:“你的父亲想和陈元康结成姻亲。”瞻有一女,便许配给元康子为妻,然后请求其父同意。

元康为崔..向世宗求情,说:“崔..名望一向崇高,不可以依照他私底下的一句话就定下死罪。”世宗说:“要免除他的死罪,就要把他流放到荒远之地。”元康说:“将..安置边地,也许会投降外敌,让英贤资助敌寇,不合适吧。”世宗说:“既然犯了季圭之罪,让其输作行吗?”元康说:“我曾读《崔琰传》,而为魏武帝胸怀不宽广遗憾。

假如..死在作所,后人难道不会说是您杀死了他?”世宗说:“怎么办?”元康说:“崔..该死,朝野十分清楚,您如果真的能以宽大代替狠猛,特地轻减对他的处罚,那么仁德会更显著,天下的民心就都归服到您这里来了。”世宗没有治罪,宽恕了他。

..进谒致谢,世宗还很愤怒,说:“我虽无才,忝当重任,被你称作黄毛小儿,金石可销,你这句话我却要永远牢记。”天保初,除..侍中,监起居。

因禅代之际参掌礼仪之功,别封新丰县男,食邑二百户,..便请求朝廷,回授给第九弟约。

..一门婚嫁,都是衣冠之美,其吉凶礼仪,被当时称美。

娄太后为博陵王纳妹为妃,敕令中使说:“尽可能地奢华些,免得让崔家的人笑话。”婚礼的晚上,显祖举起酒杯祝贺说:“新妇宜男,孝顺富贵。”..奏禀说:“孝顺出自臣门,富贵恩由陛下。”五年(554),出朝为东兖州刺史,又带着妾冯氏赴任。

..很快染上了风疾,但冯氏依然骄纵,恣意受纳,被御史弹劾,同..一道征召到了廷尉。

很快出敕,斩杀冯氏于都市。

..因风疾病死在牢狱中,年六十一岁。

..博涉群书,又有词藻,自中兴王立为帝后,迄于武帝,诏诰表檄均出于其手。

但..率性豪侈,溺于财色,在诸弟之中,不能尽雍容之美,时论以此讥讽他。

..同魏收关系一向不好。

收专典国史后,..担心遭受恶言,阿谀他说:“昔有班固,今则魏子。”收笑,却依然含恨在心。

子瞻继嗣。

瞻,字彦通,聪明好学,有文学,仪容举止美好,神采奕奕,言不妄发。

年十五,刺史高昂召为署主簿,清河公岳辟举为开府西阁祭酒。

崔暹为中尉,上书朝廷,请除御史,是由于瞻的能力名望,并非暹喜欢他。

高祖入朝,还晋阳,受征召同北海王..一道侍从,两人还是高祖诸子的宾友。

为相府中兵参军,转主簿。

世宗崩,秘不发丧,显祖命瞻兼相府司马出使邺城。

魏孝静帝在人日这天登云龙门楼,其父..侍宴,帝束力瞻坐在御座旁边。

他也作过应诏诗。

帝问邢邵等人:“这诗像他父亲作的吗?”人们都说:“..博雅弘丽,瞻气调清新,全是诗人之首。”宴会结束,共嗟叹称誉:“今天的宴会,崔瞻父子出尽了风头。”天保初,兼任并省吏部郎中。

不久,其父病故,后起复为司徒属。

杨忄音想推荐瞻为中书侍郎。

时卢思道值中书省,忄音便问思道说:“我这些日子很忙,没有看见崔瞻的文章,你同他家关系密切,应该熟悉。”思道回答说:“崔瞻文辞华美,确实首屈一指,但是整个社会看重的是他的风流,这样也就埋没了他的才华。”忄音说:“你讲的有道理。”就上书朝廷请求用瞻。

瞻作了中书侍郎。

忄音又说:“裴瓒晋时作中书郎,神情高迈,每当他出入宫殿大门时,宿卫的兵士便会肃然起敬。

崔生堂堂仪貌,便不会在裴子之下。”皇建元年(560),除给事黄门侍郎。

瞻与赵郡李概为莫逆之交。

概准备回家,瞻给他写信说:“仗气使酒,我之不足;诋诃指斥,在卿最甚。

足下告归,我到何处听人讲我的过失?”瞻有气喘病,加上是个慢性子,虽居处在二省中,却不堪敷奏。

朝廷加瞻征虏将军,除清河邑中正。

肃宗践祚,皇太子需要师傅授业,便诏除瞻太子中庶子,征赴晋阳。

帝令他专在东宫,将调护讲读以及进退礼仪,都委托给了他。

太子纳妃斛律氏,帝敕瞻与鸿胪崔吉力撰写婚礼仪注。

帝还单独提醒说:“虽有旧事,恐未尽善,可以认真地制定此仪,作为后代的法式。”大宁元年(561),除卫尉少卿,很快兼散骑常侍,又为聘陈使主。

瞻词韵温雅,南方士人极其钦佩,还说:“常侍与梁朝通好的时候,为什么没来?”人们就是这样的看重他。

还朝,除太常少卿,加冠军将军,转尚书吏部郎中。

因病请假十多天。

旧的规定,百日不办公者免官。

吏部尚书尉瑾性格急躁,认为瞻举止迟缓,处理不好繁杂的事务,便派人快马上报皇帝,所以瞻的位置就被人顶替了。

瞻被免掉了吏部郎中之官,返回乡里。

天统末,加骠骑大将军,在家拜为银青光禄大夫。

武平三年(572)卒,时年五十四岁。

赠使持节、都督济州军事、大理卿、刺史,谥号文。

瞻轻忽怠慢,以才能、声望自矜,和他打交道的,都是一时的名流。

在御史台,常让家里送来吃食,且全是山珍海味,一个人单独享用,丝毫不让人染指。

有一河东人士姓裴,也是御史,等瞻吃饭时,就去拜访。

瞻不同他说话,也不给他勺筷。

裴坐在旁边看着瞻吃完才起身告退。

第二天,裴自带匕..,来到瞻吃饭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吃瞻家里送来的饭菜。

瞻对裴说:“我开始不请你吃,也不答理你,但你却不拘小节,往昔刘毅在京口,冒昧地要求吃烤鹅,你的行为难道与他有区别?你一定会成为名士的。”自此之后,两人总在一块吃饭。

..弟仲文,有学问。

魏高阳太守、清河内史。

兴和中,为丞相掾。

沙苑之败,仲文拉着马尾渡河,在波浪中时起时伏。

高祖看见后大喊:“那是崔掾。”并急忙下令派船接助。

过河后,高祖慰劳他说:“您为亲为君,不顾身家性命,可称得上是家里的孝子,国家的忠臣。”加中军将军。

天保初,拜散骑常侍、光禄大夫。

七年(556)卒,年六十。

子偃,武平中,历职太子洗马、尚书郎。

偃弟..,学识有才思,风调甚高。

武平中,为琅笽王大司马中兵参军。

参与修定五礼,待诏文林馆。

隋仁寿中,卒于通直散骑常侍位上。

..弟叔仁,魏颍州刺史。

子彦武,有才识,任朝歌令。

隋开皇初,魏州刺史。

弟子侃,魏末兼通直常侍,聘梁使。

子极,武平初为太子仆,卒于武德郡守位。

弟子聿,魏东..太守。

弟子约,司空祭酒。

..族叔景凤,字鸾叔,..五世祖逞之玄孙。

景凤博学,以医术闻名于世。

做过魏朝的尚药典御,天保中为谯州刺史。

景凤兄景哲,魏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子国,字法峻,幼好学,泛览经传,多有技艺,尤擅相术。

天保初为尚药典御,乾明年拜高阳郡太守、太子家令,武平时假仪同三司,卒于鸿胪卿位上。

武平六年(575)法峻从驾至晋阳,曾对中书侍郎李德林说:“这天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员的面相,都完事了,没希望了,我不忍心讲出来。

只有老弟你一个,会更加荣华富贵,不过,是在他国,不在本朝,当然啦,我是看不到的。”其相术就是如此的精妙。

..族子肇师,魏尚书仆射亮之孙。

父士太,谏议大夫。

肇师少时粗放,年长后逐渐变化,十分谨慎忠厚。

涉猎经史,颇有文思。

袭父爵乐陵男。

释褐,为开府东阁祭酒,转司空外兵参军,迁大司马府记室参军。

天平初,转任通直侍郎,为慰劳青州使。

当抵达齐州境内时,被土贼崔迦叶等掳获,土贼们逼他入伙。

肇师执节,不为所动,还向贼们讲解祸福的道理,这样,他就被释放了。

肇师继续前进,巡视慰问青州后才返回朝廷。

元象中,多次以中舍人的身份接待梁朝使臣。

武定中,再兼中正员郎,护送梁使往徐州。

还,受敕撰修起居注。

不久兼通直散骑常侍,聘梁副使。

转中书舍人。

天保初,参预修定禅代礼仪,封襄城县男,仍兼中书侍郎。

二年(551)卒,时有四十九岁。

孙搴传孙搴,字彦举,乐安人氏。

少时厉志好学,从检校御史迁为国子助教。

太保崔光推荐其撰修国史,后又做过行台郎,因文才而被世人称许。

由于参与过崔祖螭的反叛活动,被迫逃到王元景家中躲藏,得大赦令才出门。

孙腾看在宗族的情份上向朝廷举荐,但没有得到任用。

高祖西讨,登风陵,请中外府司马李义深、相府城局李士略同作檄文,二人推辞,要求搴帮忙代作。

高祖带搴进入军帐,亲自为他生火取暖,催促他快些动笔。

搴提笔后一气呵成,且文辞极其华美。

高祖十分高兴,马上任命他为相府主簿,专掌文笔。

搴通晓鲜卑语,加之宣传号令,十分称职,大得高祖敬重。

赐给妻子韦氏,韦氏是士人的女儿,而且十分漂亮,因此时人都很钦佩。

寻除左光禄大夫,常掌领主簿。

世宗最初想去邺城,总揽朝政,高祖认为年纪太小,没有同意。

搴就为世宗游说,高祖才同意放行。

凭借此事,搴向朝廷请求特进,世宗却只给了他一个散骑常侍。

此时朝廷又大括燕、恒、云、朔、显、蔚、二夏州、高平、平凉的民众充任军士,逃亡、隐身者牵涉到主人、三长、守令,并处以大辟之刑,还没收其家人财产。

这样征到了许多兵士,这是孙搴的主意。

搴学问浅显、德行鄙薄。

邢邵曾对他说:“你必须好好读书。”搴说:“我精骑三千,抵御你几万老弱病残的士卒绰绰有余。”搴曾服食棘刺丸,李谐等人调笑他说:“你身上的棘刺多得很,何必再补充?”满座人大笑。

司马子如和高季式请他喝酒,由于喝得太多,醉死了。

死时只有五十二岁。

高祖亲自来向遗体告别。

子如叩头,向高祖请罪。

高祖说:“你折断了我的右臂,必须找一个来还给我。”子如推举魏收,季式荐引陈元康,以接替孙搴。

朝廷赠搴仪同三司、吏部尚书、青州刺史。

陈元康传陈元康,字长猷,广宗人氏。

父终德,魏济阴内史,终于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位上。

元康贵盛,赠冀州刺史,谥号贞。

元康广涉文史,机敏有才气。

魏正光五年(524),跟随尚书令李崇北伐,以军功赐爵临清县男。

普泰中,除主书,加威烈将军。

天平元年(534),撰修起居注。

二年,迁司徒府记室参军,尤受府公高昂信任和礼遇。

出朝为瀛州开府司马,加辅国将军。

所任之处都很称职,高祖知道后就把他召了去。

慢慢地受到重用,为相府功曹参军后,便掌管了机密。

高祖图谋大业,所以军务繁剧,元康承受意旨后,理事又快又好。

元康柔顺谨慎,通晓时事。

高祖有次对世宗不满,当着家里人的面殴打,还破口大骂,事完后告诉了元康。

元康进谏说:“大王教训世子,自有礼法规定,您应该依照仪刑办事,而不必动手动脚。”言辞恳切,甚至流了眼泪。

从此之后,高祖再也不对世宗非礼了。

即使忍无可忍,动了手脚,就要说:“千万不要让陈元康知道。”高祖对他敬重畏惮,即可见一斑。

高仲密反叛,高祖晓得是因为崔暹的作用,想杀掉暹。

世宗隐匿好崔暹后,接着去求情。

高祖说:“看在你的面上,我饶他一命,但要狠揍一顿才好。”世宗就放出崔暹,对元康说:“你若让暹挨打,我就再也不同你见面了。”暹入军帐,脱下衣服准备接受惩罚。

元康快步走了进来,沿着台阶边上边说:“大王刚要把天下托付给大将军,难道连一崔暹也不能原谅?”高祖听从建议宽免了崔暹。

世宗入朝辅政,崔暹、崔季舒、崔昂等同受信任,虽然张亮、张徽纂等得到高祖礼遇,但其职位都在元康之下。

时人评论说:“三崔二张,不如一康。”魏尚书仆射范阳卢道虔之女是右卫将军郭琼儿子的媳妇,琼因死罪没官,高祖启奏朝廷,请将其儿媳赐给元康为妻,元康便休掉了发妻李氏,对此人们议论纷纷。

元康逢迎谄媚善事人,而且会看脸色、能揣摸心思,举荐之人很多,但他不能平心待物,喜好财货,受纳钱帛,不可计算,放债交易,遍于州郡,所以受到了清议的讽讥。

随从高祖在邙山打败了周文帝,之后大会诸将,讨论进退的计划。

各位将领认为野无青草,人马疲瘦,不能乘胜追击。

元康说:“两雄交战,岁月已久,今天大胜,便是天意,时不可失,应该乘胜追击。”高祖说:“如果碰上了周的伏兵,我怎么处理?”元康说:“前些日子大王从沙苑撤军,他们都没有设伏,今天他们败到如此地步,哪能制定出周密计划?假若舍弃而不追击,一定会成为大王的心腹之患。”高祖始终没有听从。

以功封安平县子,食邑三百户。

不久除平南将军、通直常侍,转大行台郎中,徙为右丞。

当高祖病重时,对世宗说:“邙山之战,没有采纳元康的建议,正好给你留下了祸患,这是我最大的遗憾,因此死也闭不上眼睛。”高祖死,秘不发丧,只有元康一个人知道。

世宗主事,元康又得恩宠。

拜散骑常侍、中军将军,别封昌国县公,食邑千户。

侯景反叛,世宗被诸将所逼,想杀崔暹向诸将道歉。

世宗偷偷地将其打算告诉了元康。

元康进谏说:“如今四海未清,纲纪已定。

如果认为几位大将在外,想赢得他们的欢心,而枉杀无辜,损害刑典,这难道不是上负天神,那么下边怎样安定黎庶呢?晁错的教训,希望您牢牢记住。”听了元康的话,世宗才没有行动。

高岳讨伐侯景没有获胜,世宗想派潘相乐作他的助手。

元康说:“相乐不善于随机应变,不如让慕容绍宗去,再说,先王有命,称能与侯景抗衡的,只有绍宗,您真心诚意地对待他,那么侯景之乱就不用放在心上了。”这时绍宗在很远的地方,世宗想召见他,又担心他惊疑而生叛意。

元康说:“绍宗知道我特受恩宠,派人给我送来金子,表示对霸朝的忠心。

元康想让他安下心来,所以接受了他的金子还认真地给他写了回信。

我可以保证他不会生出异心。”世宗拜绍宗为将,很快打败了侯景。

帝奖赏给元康金五十斤。

王思政入据颍城,诸将攻打他,却没有成功。

元康向世宗献计说:“您辅佐朝政,还没有立下大功,虽然打败了侯景,但侯景不是外贼。

如今颍城将要被攻破,希望您借此机会,一举下城,便可奠定大的事业了。”世宗命令元康骑驿站的马火速考察颍城情况。

回来报告说:“肯定可以攻下来。”于是世宗亲自领兵攻打,一到城下,就取得了胜利。

世宗因此赏元康金百铤。

当初,魏朝授给世宗相国、齐王,世宗极力推辞不受。

又召集诸将以及元康密议,将领们都劝世宗接受朝命。

元康却不同意。

他对魏收说:“听人们的话,是想让大王犯错误。

我早就启奏大王,受朝命,置官僚,元康或许有幸得黄门侍郎之职,但现在的形势却不允许这样。”崔暹乘机介入,推荐陆元规为大行台郎,想削弱元康的权力。

由于元康贪求货财贿赂,世宗渐渐地嫌弃着他,元康也开始害怕起来。

世宗想让他作中书令,用闲职来处置,但没来得及施行。

世宗将受魏禅,元康与杨忄音、崔季舒都坐在世宗的身边,计划对朝士分别品藻,然后进行大规模地升迁除授。

世宗家中的苍头奴兰固成掌管厨房膳食,极受宠幸。

早些时候,世宗杖打了他几十下,他是梁朝的人,性情急躁,又依仗着旧恩,因而极为恚愤,与其同事阿改企图谋害世宗。

这时阿改服侍显祖,常常带着刀剑侍从左右,说“如果听到东斋高声喊叫”,就马上砍下显祖的脑袋。

这天,正好东宫建成,群官向魏帝祝贺。

贺礼结束,显祖出东止车门,想到别的地方去,没有返回来,祸难就开始了。

兰固成乘献食之机,拿出事先藏在食盘中的刀向世宗刺去。

元康以身阻挡,也被刺成重伤,到晚上就咽了气,时年四十有三。

杨忄音仓惶逃出,季舒躲藏在厕所里,库真都督纥奚舍乐同贼搏斗而死。

这时没有公布世宗的凶讯,所以就将元康殡在宫中,对外说他出使到南方去了,还假意擢升他为中书令。

第二年,帝下诏书说:“元康才识越超往昔的贤人,品行为时代的楷模,可谓千仞莫窥,万顷难测。

参议军事,统摄霸道,草昧邵陵之谋,翼赞河阳之会,运筹定策,尽心尽力,进忠补过,亡家殉国。

扫平贼寇,廓清荆楚,申、甫在西周,子房处刘汉,旷世同规,殊年共美。

大业未成,山崩地坼,悼伤既切,宜崇仪典。

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殷、沧五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追封给武邑县一千户,旧封全部保存,谥号文穆。

赙物一千二百段。

大鸿胪卿监护丧事。

凶礼所需要支出的钱财物品,一律从国库开支。”元康母李氏,在其子死后,因悲伤过度暴病而亡,朝廷赠其广宗郡君,谥号贞昭。

元康子善藏,温文尔雅有识人之鉴,武平末假仪同三司、给事黄门侍郎。

隋开皇中,为尚书礼部侍郎。

大业初,死在彭城郡赞治位上。

元康弟谌,官至大鸿胪。

次弟季璩,巨鹿太守,转冀州别驾。

平秦王归彦反叛,季璩守节不降,因此被害。

赠卫尉卿、赵州刺史。

杜弼传杜弼,字辅玄,中山曲阳人氏,小字辅国。

自序说,本是京兆杜陵人氏,弼曾同邢邵扈从到东山,两人一起讨论名理问题。

邢认为人死再生,大概是画蛇添足。

弼回答说:“一般说来,人死为归无,没有了再生的力量。

当然啦,物未生之前,本来也是无,无而能够有,不应怀疑。

因为前生出后,这有什么奇怪?”邢说:“圣人设立教令,本是为了劝奖,故让民众警戒将来,希望能够成就自己的品性。”弼说:“圣人合德天地,齐信四时,言语为经,行动为法,还说以虚示物,以诡劝民,与鱼腹之书相同,和凿楹之诰有异,怎能让北斗星生光,龙宫藏宝?就像你讲的那样,福果然可以熔铸性情,光大风教,益处之多,没有能够超过它的了。

这是真正的教化,为什么说不是实在的?”邢答:“死又可以说成‘澌’,讲的是精神尽了。”弼问:“你所说的澌,就像将箭全部射出,手中再也没有了。

《小雅》说‘没有草能够活过冬天’,《月令》也云‘所有的草死了’,动物植物虽有区别,也属于这一类。

无情性的花卉,尚可以再生,饱含灵气的物事,为何不能重造。

假如说草死还有种在,那么人死也有意识存在。

看不见意识、种子,就认为是无。

神借助形表现,也不能自己看到自己,离朱的眼睛最好也无法瞧见。

虽然蒋济看人的眼睛,能够察觉到是贤是愚;钟子期听曲,觉察到山水也有了情感。

这乃是精神的巧妙,岂能说是精神的本体?就像玉帛不是礼,钟鼓不是乐,依此而推论,其意思就很明确了。”邢又说:“季札讲‘无不之’,也言‘散尽’,如果重新聚合而为物,就不能讲‘无不亡’了。”弼又道:“骨肉不入黄泉,那么魂气就‘无不之’了。

这便是形坠魂游,去了而不是尽。

如鸟出巢,如蛇离洞。

因为还有,所以无所不至;若令没有,又将往哪里去?延陵有察微的本领,知道神不随从于形;仲尼发出习礼的感叹,赞美神与形的区别。

若允许扩张的话,那么人人都是季札了。

不说是高论,坚持此点就是无。”邢道:“神依附于人体,就像光离不开烛,烛烧完光也就熄灭了,人死,精神也就灭亡了。”弼说:“前儒旧学,常讲这样的话,群疑众惑,都是由此产生出来的。

可以说是辨别的人不精明,思考的人不专一。

我有一点不成熟的看法,可以核实。

烛因本体而生光,本体大光也大;人则是神不系于形,形小神却不一定小。

因此仲尼的智慧,一定比长狄高;曹孟德的雄武,远远地超过了崔琰。

神对于形,就像君王拥有国家。

国家是君王统治的,但君王却不是国家生出来的。

不与它一同生出来,怎么能够一块灭亡?”邢问:“舍此往彼,生生常在。

周、孔自当与庄周鼓缶一样,和桑扈循歌相同?”弼答:“同在一树荫下歇息,还有即将告别的悲伤;穷尽车辙印而游玩,也会在中途发生感叹。

何况是联体同气,变化成了别的东西,符合心意的事情,对智慧有何害处?”邢说:“鹰变成鸠,鼠变成如鸟,黄母变成鳖,都是有生命之类的东西。

类化而相生,就如光离开了此烛,又去点燃了彼烛。”弼说:“鹰没有变化成鸠时,鸠是没有的。

鼠未变成如鸟前,如鸟是没有的。

既然不是两种东西同时都有,怎么可能两相对立?光离开此烛,能够点燃彼烛,神离开此形,则寄托于彼形,那有什么两样?”邢说:“想让土化成人,树木生出眼鼻,造化神明,不当这样。”弼说:“腐草中飞出流萤,朽木中爬出蝎虫,如果不是造化,那又是什么致使出现这种现象呢?”之后又给邢邵写信说:“立言明理,当据经典,违儒背佛,只有君子。

如不法圣,物各有性,马首欲东,谁人能御?为什么取于适中,怎能贵于得一。

逸韵虽然极高,但管见也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来。”前后来往了许多次书信,邢邵被杜弼驳倒了,因文字太多我们不准备抄录了。

又以本官行郑州刺史事,还没有动身上路,就被家客告发谋反,收押监狱,审查不实,很久才受宽大。

弼因此再也不朝见皇帝了。

不久又由于第二子廷尉监台卿断狱拖延时间受到牵连,与寺官一同遭郎中封静哲的起诉。

事情已向皇帝作了报告,显祖发火,于是把弼流放到了临海镇。

这时楚州人东方白额谋反,南北响应,临海镇被贼帅张绰、潘天合等人围攻,弼带领全城军民奋起抵抗,终于保全了城池。

显祖得报,给予嘉奖,敕弼行海州刺史事。

海州就是他的流放州。

在海州奏请修通陵道和韩信的旧道。

又在州东沿海筑起长堰,对外拦截咸潮,对内导引淡水。

帝敕令一同办理。

转任徐州刺史,未赴任,又拜胶州刺史。

弼儒雅宽厚,尤其通晓吏职。

在官清洁,被吏民怀念。

喜好玄理,年龄越大越是专一。

又注《庄子·惠施篇》、《易·上下系》,名之为《新注义苑》,同在社会上流行。

弼性格率直,前在神武的霸朝,对高祖多有匡正。

显祖为丞相后,弼位在僚首,初听揖让之议,还有谏诤。

显祖曾问弼:“治理国家应该用什么样的人?”答:“鲜卑是车马客,当用中国人。”显祖认为弼的话是讥讽。

高德政执掌大政,弼不想屈居其下,就当着众人的面折损说:“黄门在帝的前后左右,为什么闻善不惊,却喜欢削减抑压?”德政极其愤恨,多次说弼的坏话。

他又令主书杜永珍秘密上书,说弼作长史时,受人好处,大操婚嫁之事。

显祖内心不满。

弼依仗着自己的旧臣身份,向帝陈请公事。

天保十年(559)夏,帝借饮酒之机,清算他的过失,于是便派人赴州诛杀了他,时年六十九。

帝觉察到这样处理不妥,马上派驿马追赶,却来不及了。

长子蕤、第四子光,流放临海镇。

次子台卿,先徙东豫州。

乾明初,几人一同得令返回邺城。

天统五年(569),朝廷追赠弼使持节,扬、郢二州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扬州刺史,谥文肃。

张纂传张纂,字徽纂,代郡平城人氏。

父烈,桑乾太守。

纂初事尔朱荣,又任尔朱兆都督长史。

为兆使者出使到高祖处,因此而被高祖认识。

高祖在山东举起义旗,刘诞占据相州抵御,这时纂在相州城中。

高祖攻拔相州城后,请纂任参丞相军事。

纂善于迎奉,皇帝身边的人,也慢慢地受到了他的礼遇,因此被补为行台郎中。

高祖上书朝廷,请求减损自己的食邑封国,而分赏给文武官员,纂依例被封为寿张伯。

魏武帝末年,高祖前往洛阳,让赵郡公琛为行台,镇守晋阳,以纂为右丞。

转相府功曹参军事,除右光禄大夫。

出使蠕蠕,领受命令而称旨。

历职中外、丞相二府从事中郎。

邙山之役,掳获了许多俘虏,高祖命令纂解送京师,魏帝赐绢五百匹,封其为武安县伯。

再为高祖行台右丞,随从征讨玉壁。

大军准备返回山东,抵达晋州时,突然碰到了寒雨,士卒又冷又饿,以至出现了死人。

州刺史依照朝廷边禁之令,不准进城。

这样,纂作使者,拜见刺史,谈判后才下令开门接纳,分别寄住民宅,给其火食,士兵欢悦。

高祖听报后连声说好。

纂事奉高祖二十多年,传布教令,极受恩宠。

世宗嗣位,侯景在颍川作乱,招引西魏军入境。

朝廷拜纂为南道行台,会同诸将征讨。

还,除瀛州刺史。

拜谒世宗。

入朝为太子少傅。

后与平原王段孝先、行台尚书辛术等围攻东楚,夺得广陵、泾州数城,杀死贼帅东方白额。

授仪同三司、监筑长城大使,又率步骑数千镇防北境。

还,迁护军将军,不久去世。

张亮传张亮,字伯德,西河隰城人氏。

年轻时有才干,初事尔朱兆,拜平远将军,因功封隰城县伯,食邑五百户。

高祖在晋阳讨伐尔朱兆,兆逃奔秀容。

兆手下都秘密地向高祖表示归顺的心意,惟独张亮没有启疏。

兆败,窜逃穷山之中,下令亮和苍头陈山提砍下自己的脑袋向高祖投降,两人不忍心下手,兆被迫在树上上吊。

亮伏在兆的尸体上大哭。

高祖听报后嘉奖感叹。

授丞相府参军事,渐渐地受到了高祖的礼遇,并被委以书记之任。

天平中,为世宗行台郎中,掌管七兵之事,虽是台郎,却常在高祖身边。

迁行台右丞。

高仲密反叛,亮与大司马斛律金镇守河阳。

周文帝在上游放火船焚烧河桥。

亮便备置百余艘小艇,装载着长锁,锁头上安装着许多钉子。

火船快要来的时候,马上放出小艇,艇上的锁钉钩着火船,这样,火船就被拉到了岸边,再也无法烧着河桥了。

桥不被毁坏,是亮的主意。

武定初,拜亮太中大夫。

薛王叔曾做过一梦,梦见亮在山上挂丝,他告诉了亮。

亮请人占卦,说:“山上丝,是个幽字。

你大概要做幽州刺史了吧。”几个月后,亮出任幽州刺史。

侯景叛乱,除亮平南将军、梁州刺史。

很快又加都督扬、颍等十一州诸军事,兼行台殿中尚书,转都督二豫、扬、颍等八州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尚书右仆射,西南道行台。

攻克了梁朝的江夏、颍阳等七城。

亮质朴耿直,勤力强济,深得高祖、世宗信赖,因而被委以心腹之任。

但其缺少风度,喜好财利,久在高祖、世祖身边,却不能廉洁,任职州郡,常有贪污之事被人报告朝廷。

武定末,征拜侍中、汾州大中正。

天保初,授光禄勋,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别封安定县男。

转中领军,不长时间,卒于此位,赠司空公。

张耀传张耀,字灵光,上谷昌平人氏。

父凤,晋州长史。

耀年轻时坚贞谨慎,颇通吏事。

解褐给事中,转司徒水曹行参军。

义旗建起,高祖擢耀为中军大都督韩轨府长史。

韩轨任瀛、冀二州刺史时,又让耀做了自己的咨议参军。

后遭御史弹劾,州府僚佐以及轨左右因赃罪受牵连的一百多人,惟独耀由于清白未被审查。

征为丞相府仓曹。

显祖嗣位,迁耀相府掾。

天保初,赐爵都亭乡男,摄仓、库二曹事,所有的奖赏赐给,常让耀主管出纳。

转秘书丞,迁尚书右丞。

显祖曾因外出,令耀居守中殿。

显祖夜还,耀不开门,并提醒士兵加强戒备。

帝在门外等候许久,催促十分急迫。

因为夜深,真伪难分,须等火把取来后面识,门才能开。

于是耀独自出门相见。

显祖笑道:“你想学郅君章呀!”便让耀打开大门,然后进来。

显祖为此事感叹了好长时间,还赏赐给他锦彩。

出朝为南青州刺史,未赴任。

肃宗辅政,迁为秘书监。

耀历事高祖、显祖、肃宗等帝,奉职恪勤,未尝出现差错。

每得禄赐,便散发给宗族。

节俭朴素,车服饮食,从未超出制度。

好读《春秋》,每月一遍,时人将他同贾梁道相比。

赵彦深曾对耀说:“你研讨《左氏》,是想找出服虔、杜预的纰缪吗?”耀说:“并非如此。

《左氏》之书,言事详尽,恶人可以自戒,善人可以庶几。

所以努力温习,不是想诋诃古人的得失。”天统元年(565),世祖临朝,耀奏事,疾病暴发,倒在御座前面。

帝跑下御座探视,呼喊数声没有反应。

帝哭着说:“老天呀,你为什么要弄走我的良臣?”只十天时间,就辞世了,时年六十三岁。

诏书说耀忠贞正直,温恭廉慎。

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燕州刺史,谥号贞简。

赵起传赵起,字兴洛,广平人氏。

父达,幽州录事参军。

起性格沉静谨慎而且有才干。

义旗建,高祖拜段荣为定州刺史,让起作段荣的典签。

除奉车都尉。

天平中,征任相府骑曹,累加中散大夫。

世宗嗣位,出任建州刺史。

迁为侍中。

起在高祖时多次为相府骑兵二局,典知兵马十多年。

从显祖即位之后,起罢州返回京城,虽然历位九卿、侍中,但常以本官监兵马,出京驱使,居腹心之寄,与张亮、张耀不相上下。

出朝为西兖州刺史,被御史台纠劾拘捕一年多,因无证据才得释放。

河清二年(563),征回晋阳,三年,又加祠部尚书、开府。

天统初,转太常卿,统领琅笽郡。

二年(566),任沧州刺史,加六州都督。

武平中,卒于官位。

徐远传徐远,字彦遐,广宁石门人氏。

其祖先出自广平。

曾祖父定,为云中军将、平朔戍主时,便定居朔地了。

远年轻时熟悉吏事,郡辟举为功曹。

不长时间,与太守率领本郡民户投奔义旗,署防城都督,除瘿陶县令。

由于远擅长书计,高祖命令他做了丞相骑兵参军事,常从征伐、参预军务,极得高祖信赖。

历职巨鹿、陈留二郡太守。

天保初,被御史弹劾,遇赦免罪,两年没有任官。

显祖看在远是勋旧的面上,特地用为领军府长史,后拜东徐州刺史,入朝为太中大夫。

河清初,加卫将军。

二年(563),除使持节、都督东楚州诸军事、东楚州刺史。

天统二年(566),授仪同三司、卫尉。

四年,加开府、右光禄大夫。

武平初卒。

远为政宽和,有恩惠。

到东楚的这年冬天,州城大火,毁掉了城民的诸多产业,远亲自赶赴现场指挥抢救,面对灾后惨景流涕,又迅速组织民众重新经营,使他们都能安居乐业。

长子世荣,为中书舍人、黄门侍郎。

王峻传王峻,字峦嵩,灵丘人氏。

聪明有才干。

高祖请他做相府墨曹参军,因事辞官。

数年之后,显祖为仪同开府,推举峻为城局参军。

迁恒州大中正,任世宗相府外兵参军。

随同诸将平定淮阴,赐爵北平县男。

除营州刺史。

营州地邻边城,盗贼多次为害。

峻来州后,远远地派出侦察的斥候,多多地设置疑兵,一旦有贼出现,常常出其不意地拦截攻打,贼不敢轻举妄动,因此合境安宁。

先是刺史陆士茂诈杀失韦八百多人,所以朝贡从此断绝。

这个时候,峻分命将士,阻挡住他们的行路,失韦果然来了,峻打败了他们,还俘虏了首帅,送往朝廷。

帝厚加奖赏,放还了失韦的首帅。

于是失韦献诚款,不绝朝贡,峻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当初,蠕蠕主盭罗辰率领其余党徒东徙,峻估计他们一定会来,便提前做好了准备。

不长时间,盭罗辰到,驻扎营州城西。

峻用伏兵打败了蠕蠕,并掳获其名王郁久闾豆拔提等几十人,解送京师。

盭罗辰在两军交战时偷偷地逃走。

显祖嘉奖了他。

迁秘书监。

废帝即位,除峻洛州刺史、河阳道行台左丞。

皇建中,诏令在洛州西界挖掘深堑三百里,设置城戍用来防止间谍。

河清元年(562),征拜祠部尚书。

诏令前往晋阳检校兵马,不久还邺,转太仆卿。

当车驾巡幸外出,峻常与吏部尚书尉瑾辅佐皇太子、诸亲王同知留后事。

赐其食梁郡干,迁侍中,除都官尚书。

周师寇逼,诏峻以本官与东安王娄睿又、武兴王普等人从邺城赶赴河阳防御。

车驾巡幸洛阳,因为悬瓠被周师占据,帝又诏峻为南道行台,与娄睿又领军往南征讨。

军未到,周师弃城逃逸,朝廷令峻抚慰永、郢二州。

四年(565)春,还京师。

坐违反格令私度禁物和盗截军粮,有关部门依照律令判处死刑,家口配没入官。

特诏免除死罪,鞭击一百,除去名籍发配甲坊,同时赦免其家口。

后遇赦免罪,但不许为官。

天统二年(566),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加开府。

武平初,除侍中。

四年(573)卒。

赠司空公。

王..传王..,字师罗,太安狄那人氏,为小部酋帅。

父基,读过许多书,有智略。

初随葛荣反叛,荣授其济北王、宁州刺史。

后葛荣被朝廷打败,但基据城不降,尔朱荣派遣使者劝喻,他才归顺。

荣后用基为府从事中郎令,率众镇守磨川。

荣死,纥豆陵步藩虏获基返归河西,基后来逃走,投奔尔朱兆。

高祖平兆,以基为都督,除义宁太守。

基早在投葛荣军时就与周文帝友善,当周文帝占据关中,高祖便派基与长史侯景一同出使到周文帝处,文帝留下基不让他回去。

后来基逃归,朝廷除其冀州长史,后行肆州事。

元象初,迁南益州、北豫州刺史。

在任职之处,基皆好聚敛,但其性格温和耿直,吏民还不太仇视他。

兴和四年(542)冬,被家奴杀死,时年六十有五。

赠征东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

..年轻时喜好弓马,擅长骑射,爱好文学。

性机敏,应对快捷。

年十三,拜谒扬州刺史太原人郭元贞。

元贞抚摸着他的背说:“你读过什么书?”答:“读过《孝经》。”问:“《孝经》讲的是何内容?”答:“在上不骄,为下不乱。”元贞说:“我作刺史,难道是骄狂吗?”..说:“公虽然不骄狂,但君子防患于未然,也希望您加以注意。”元贞拍手叫好。

年十五,随父居住北豫州,行台侯景同人讨论掩衣法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

尚书敬显俊说:“孔子云:‘假若没有管仲,我们就会披散着头发,衣襟开向左边了。

’依此而言,右衽为是。”..走进来说:“国家龙飞朔野,雄步中原,五帝异仪,三王殊制,掩衣左右,哪里值得论辩谁是孰非。”侯景惊异..的早慧,送给了他一匹名马。

兴和中,世宗召其为库直,除奉朝请。

世宗暴死,..面对刀枪捍御,因忠节赐爵平春县男,奖赏帛七百段、绫锦五十匹,钱三万以及金带骏马,又拜其为晋阳令。

天保初,加宁远将军,极得显祖礼遇。

显祖曾同左右一道饮酒,说:“愉快啊,特别高兴。”..答道:“有高兴,也有痛苦。”帝问:“什么是痛苦?”..说:“整夜荒饮不寤,亡家破国,身死名灭,就是所谓的痛苦。”帝沉默不语。

后斥责..说:“你和纥奚舍乐一同事侍我的兄长,舍乐死,你为什么不死?”..说:“君亡臣死,自是常节,只是贼人力量小砍得轻,所以没有死。”帝命令燕子献将..反绑起来,长广王按着他的头,帝拿着刀准备动手。

..大喊:“杨遵彦、崔季舒逃亡避难,位至仆射、尚书,而冒死拼命之人,反遭屠戮,前古未有此事!”帝将刀甩到地上,说:“王师罗不可杀。”便宽恕了他。

乾明元年(560),昭帝为丞相,补..中外府功曹参军事。

皇建元年(560),晋爵义阳县子。

河清三年(564),与诸将一道征讨突厥,加骠骑大将军。

天统元年(565),除给事黄门侍郎,加射声校尉,四迁为散骑常侍。

武平初,开府仪同三司。

..上书言:“突厥与宇文氏男来女往,一定会相互影响,南北寇边。

宜选九州劲勇强弩,占据要险之地。

低头叩请陛下哀忠念旧,爱孤恤寡,矜愚嘉善,舍过记功,敦骨肉之情,广宽仁之路,思尧、舜之风,慕禹、汤之德,克己复礼,成就美化,这才是天下的大幸。”五年(574),陈人寇掠淮南,诏令群官共同商议捍御之策。

封辅相主张出兵讨击。

..说:“官军经过数次失利之后,人心摇动,如果再次兴兵黩武,出顿江、淮,万一北狄西寇,趁国家疲弊,倾巢出动,那么大事就不好了。

不如省徭薄赋,息民养士,使朝廷内团结和睦,远近归心,用仁义进行征讨,以道德进行鼓吹,天下便会肃清,岂只是伪陈?”高阿那肱对大家说:“赞同王武卫的坐南席。”大家一齐行动,走入南席。

不久兼任侍中,出使周朝。

使还,迁为侍中,未几亡故。

..喜好著述,撰《鉴诫》二十篇,很有文旨。

薛..传薛..,字昙珍,河南人氏。

其先祖为代地人,本姓叱干氏。

父豹子,魏徐州刺史。

..形貌魁伟,年轻时因有才干而被人称道。

为典客令,每引导客人相见,仪表十分美丽。

魏帝召见,对他说:“你风度翩翩,姿貌秀伟,后当升进,要作什么样的官?”..答:“宗庙之礼,不敢不敬;朝廷之事,不敢不忠,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想。”正光中,行洛阳县令,境内安定肃然。

有犯法的,不加拷打,只以辞理穷核,多能获得实情。

因此豪猾畏威,事务简静。

此时久旱无雨,京师所有囚犯都被集中到了华林园,经过清理审问,洛阳系狱,只有三人。

魏孝明帝嘉奖了..,还赐给缣百匹。

迁官吏部郎中,早些时候吏部尚书崔亮奏请建立停年之格,不简选人才,专门拔用劳旧。

..上书,称:“百姓的命运,被长吏所掌握,如果用人得当,那么便会苏息有地;倘若任非其器,祸患便会深重。

若让吏部只按年劳选人,不辨贤愚,就像飞过的大雁,游过的鱼群,拿着手簿呼点姓名,一个人就行了,使用数人,哪叫铨衡?请求不按此法选官。”书上奏后,皇帝没有答复。

后被帝召见,..又乘机进谏说:“一同治理天下,是百官的义务。

所以汉朝经常下令让三公大臣举荐贤良、方正、有道、直言人士,任作长吏,安抚黎元。

从晋末以来,此风逐渐衰败。

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其重要任务在于养民。

我请求依汉代之制,建立四科,令三公大臣各自推举时贤,补充郡县。

明立条格,防止官员们任人唯亲。”诏下此奏让公卿讨论,但却议而未决。

元天穆征讨邢杲,请..为行台尚书。

这时元颢已占领了赞阝城。

天穆集合文武大臣议论先攻谁后讨谁的问题。

大臣们都认为邢杲人多势众,应该先集中力量对付。

..认为邢杲聚众无名,虽然强大却像盗贼;元颢是皇室的嫡亲,并称自己的行动是义举,这就很难预测影响了。

杲鼠盗狗窃,没有远大志向,所以我认为应先征讨元颢。

天穆遵从大多数人的意见,就先出兵围攻杲。

杲投降,军队归还时,颢占领了洛阳。

天穆对..说:“不听你的话,事情就发展了如此田地!”天平初,高祖推荐..作了丞相长史。

往昔..有才能名望,所以深受高祖礼遇,军国大事,多有参预。

..也推诚尽忠,屡陈建议。

高祖大举西伐,准备从蒲津渡河。

..进谏说:“西贼连年饥荒,没有什么东西充作食物了,故冒死来寇掠陕州,是想夺取粮仓之粟。

眼下高司徒已经包围了陕城,粮食是运不出来了。

因此,我们应该在各条大道上设置兵马,不要同他们交战,等到明年麦收季节,人众饿死,宝炬、黑獭自然就会向我们投降的。

请求大王不要过河。”侯景也说:“今天的举动,由于兵士极多,万一失败,难得料理。

不如分成二军,相继进发,前军如果获胜,后军则补充上去;前军倘若失败,后军接着攻打。”高祖没有采纳两人的意见,于是就有了沙苑的失败。

迁尚书仆射后卒。

临终之时,告诫其子大殓时给穿上平时的衣服,一个月后就下葬,还不准其子向朝廷索取赠官什么的。

自家建造丧车,不加周彡饰,只用麻为流苏,绳为纟罔络。

也不让添置陪葬物品。

..长期生活在省闼之中,熟悉簿领,剖断理事,快捷如流水。

但是他天性疑忌,稍不如其意,就要想法整人。

受纳货财,徇私舞弊,深情刻薄,多有伤害,士民惧怕厌恶他。

魏东平王元匡妾张氏淫逸放纵,..初同她通奸,后则娶其为妻。

听信张氏的谗言,休掉了发妻于氏,而且断绝了同儿子的关系,以致家庭怨忿,纠纷不断,深为时论讥鄙。

死后朝廷赠以青州刺史。

元孝友传元孝友,其高祖为魏太武皇帝。

临淮王..无子,孝友袭爵。

累迁沧州刺史。

孝友为政温和,喜施小惠,虽操行不能纯洁,却也无所侵犯,百姓亦以此为便利。

魏静帝在华林设宴款待文襄,孝友醉酒,趁机自誉,又说:“陛下许赐臣以才能。”帝笑着说:“朕经常听说王自道清。”文襄说:“临淮王奉诏舍罪。”因而君臣大笑却不以孝友为大逆不道。

孝友明辨政理,曾上书称:令制:百家为党族,二十家为闾,五家为比邻。

百家之中,有二十五帅,征发全免,苦乐不均。

羊少狼多,复有蚕食。

此弊为时已久。

京城各坊,或七八百家只有一个里正、两个史,大小事务,全由他们处理,何况州郡呢?请依旧制设立三正,其名称不改,以百家为族,每族分为四闾,每闾分为两比。

合计每族少十二丁,得十二匹赀绢。

略计现管之户为两万余族,一岁出赀绢二十四万匹。

十五丁抽一番兵,计得一万六千兵。

这为富国安民之道。

古诸侯一人娶九女,士一人娶一妻一妾。

《晋令》:诸王妾八人;郡君、侯妾,六人。

《官品令》:第一品第二品有四妾,第三品第四品有三妾,第五品第六品有二妾,第七品第八品有一妾。

因此阴教之修,嗣继有广。

广嗣继,为孝;修阴教,为礼。

可是圣朝摒弃此数,由来已久,将相多尚公主,王侯喜娶后族,无妾无媵,已成风习。

妇人有幸,生逢今世,举朝已是无妾,天下男子均只一妻。

假若下令男人广为娶妇,那么家道就会破坏,身事便会困顿,亲戚朋友,一齐嗤笑。

凡现今之人,全无准则。

父母嫁女,则教以嫉妒;姑姊逢迎,必定劝告以忌恨。

以控御丈夫为妇德,以能嫉妒为女工。

自称不受人欺侮,害怕他人笑我。

王公已是一心,以下之人何敢二意?妒忌之心生,那么妻妾之礼废,妻妾之礼废,那么奸淫之习兴,这便是我所痛恨的事情。

请求朝廷允许王公第一品娶八妾,连同正妻共计九女,二品计七女,三品四品计五女,五品六品则计一妻二妾。

规定时间,补充数目。

如不够数目,或待妾刻薄,或使正妻嫉妒捶挞,则免除所任官职。

若妻无子却不娶妾,这是自绝,无法使父祖血食,就要请求朝廷治以不孝之罪,休除其妻。

臣之赤心,唯为国家,欲使吉凶无不合理,贵贱各有所宜,察民帅以出兵丁,立仓储以足谷食,设奖赏以擒奸盗,行典令以示朝章,务使足食足兵,民众信赖。

又若有冒报妻妾之数,必须严惩,为的是使王侯将相、功臣子弟,后世满朝,幸福无疆。

这是我的想法。

诏付有关部门议论,看法不尽相同。

孝友又上书说:“今人活着是奴仆皂隶,死后埋葬犹如王侯,生死殊异,不能节制。

崇大墓丘,盛饰祭仪,邻里称誉,赞为至孝。

又夫妇之始,王化所先,合瓢共食,足以成礼。

不过现今富贵者更是侈奢,猪牛的摆设,超过了祭盘;累鱼成山,山有林木之像、鸾凤诸鸟。

徒有烦劳,终为废弃。

仰观天意,其实不然。

请从此之后,如若婚葬超过礼仪,以违反朝旨处罪。

官司不予纠察弹劾,与违反朝旨者一样治罪。”孝友为刺史数年,遵纪守法,甚得时誉。

但生性怯懦,善事权贵,则遭正直之士的讥讽。

天保初年,依例降爵,封临淮县公,拜光禄大夫。

二年(551)冬,受诏入晋阳宫,出,与元晖业一同被杀。

崔暹传崔暹,字季伦,博陵安平人氏,汉尚书崔宀是的后代,世代为北朝著姓。

父穆,州主簿。

暹年轻时是书生,避难渤海,投奔高乾,嫁其妹与乾弟慎为妻。

慎后任职光州,上书朝廷请求用暹为长史。

南赵郡公琛镇守定州,辟举其为开府咨议。

暹随同琛前往晋阳,高祖与他谈话后很是高兴,请兼丞相长史。

高祖领兵准备进入洛阳,留暹辅佐琛处理后事。

对他说:“丈夫相识,哪分新旧?军戎事大,留守任重,家弟年轻,未熟政务,所有后事,全部托付。”握手殷勤,一次再次。

后迁左丞,吏部郎,主持议定《麟趾格》。

暹一天比一天受到礼遇,所以喜好推荐人士,对帝说邢邵可以担任府僚、兼职机密,所以世宗征召邵,而且很是信赖。

言论之中,邵慢慢诋毁起暹来。

世宗不高兴,对暹说:“你讲子才的长处,子才却专说你的短处,他是个痴人。”暹说:“子才说暹的短,暹讲子才的长,都是事实,不要放在心上。”高慎反叛,与暹有些牵连,因此高祖想杀死暹,多亏世宗,才幸免于难。

武定初,迁暹为御史中尉,暹选毕义云、卢潜、宋钦道、李忄音、崔瞻、杜蕤、嵇晔、郦伯伟、崔子武、李广等人做御史,时论称赞他知人善任。

世宗想多给暹一些权势。

诸公在座,世宗命令暹眼光向上慢慢走进来,还要拉着世宗的衣袖,进来后,与世宗分庭对揖,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下去,斟第二次酒时,就告辞而去。

世宗挽留说:“下官还备有一点薄食,请您再多呆会儿。”暹说:“刚刚接到敕令,要回御史台检校。”没有吃就走了,世宗又走下台阶送他。

十天之后,世宗与诸公出朝前往东山,在路上碰到暹,世宗的开路先驱被御史中尉的红棒击打,世宗只得回马避让。

暹多次上表弹劾尚书令司马子如及尚书元羡、雍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劾太师咸阳王坦、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因罪状彰明,他们都被免掉了官职。

其余被处死、被罢黜的人也不少。

高祖写信给邺城的诸贵们说:“崔暹过去服事家弟为定州长史,后为我儿的开府咨议,到迁职左丞吏部郎,我还不晓得他有怎样的才能。

任职宪台,努力纠举。

咸阳王、司马令都是和我平起平坐的布衣朋友,尊贵亲近,没有人比得上他们两位。

两人同时得罪,我却不能救助,大家以后应该更加小心谨慎些才好。”高祖往京师,群官来到紫陌这个地方迎接。

高祖拉着暹的手慰劳说:“难道朝廷先前就没有法官?可是天下贪婪,御史们不敢纠劾。

崔中尉你尽心为国,不畏强豪,致使远近肃清,群臣守法。

冲锋陷阵,大有其人;当官正色,今天才是第一次看到。

眼下的荣华富贵,完全是中尉自取,高欢父子,是没有办法报答的。”还赐给暹一匹良马,让他骑上,两人边走边谈话。

暹下马跪拜,马惊走,高祖拉过马笼头护卫着他。

魏帝在华林园设宴,对高祖说:“早些日子,朝贵、牧守令长、所在百司多有贪暴,盘剥下民。

朝臣之中有用心公平、直言弹劾、不避亲贵的,请王向他敬酒。”高祖走下台阶,跪着说:“只有御史中尉崔暹这个人,谨奉明旨,所以应该向他敬酒。

我还请求将赐物赠送给他。”帝说:“崔中尉执法,道俗齐整。”暹致谢说:“这是陛下风化所致,也是大将军高澄劝奖的功劳。”退朝后世宗对暹说:“我也害怕被人羡慕,何况另外的人们!”由是威名日盛,朝廷内外没有不畏服他的。

高祖崩,未发丧,世宗拜暹为度支尚书,兼仆射,委以心腹之任。

暹忧国如家,以天下为己任。

世宗车服逾制,诛杀无常,言谈进止,或有亏失,暹每每厉色进谏,世宗也因此多有收敛。

有数百囚犯,世宗想全部诛杀,所以不断地催促判决文书。

暹故意拖延,不以时进,世宗懈怠,这些人竟有了活路。

自从任官朝廷后,经常很晚才回家。

大清早起床就与弟兄们一道向母亲问安,晚上服事其母直至入睡,才到外屋接待宾客。

一辈子没有过问家事。

魏、梁通好,权贵们都派人随同聘使赴南方进行交易,暹却只是求人搜集佛经。

梁武帝听说后,让人缮写,用幡花赞呗装裱后送到宾馆。

暹喜欢吹牛说大话,戏弄人有时没有分寸。

暗中请沙门明藏撰写《佛性论》,却署上自己的名字,向江南发送。

暹子达奴手十三岁,他就让儒者权会给他解说《周易》两字,然后聚集朝贵名流,令达奴手升高座进行演讲。

赵郡眭仲让佯装佩服,暹很是高兴,提拔他做了司徒中郎。

因之邺下有是语:“讲演两行得中郎。”这便是崔暹的不足之处。

显祖初嗣霸业,司马子如等人为泄旧怨,说暹犯了大罪,应该重惩。

高隆之也说要宽阔政网,撤销苛察的法官,废黜崔暹,才可获得远近百姓的民心。

显祖依照他们的想法进行了处理。

显祖即帝位后,毁谤攻击崔暹的还在上书进言。

帝便下令让都督陈山提等人搜查暹的家室。

暹家室贫匮,只搜寻到了高祖、世宗写给他的书信千余纸,其内容大多是讨论军国大事。

帝嗟叹奖赏了他。

但人们还在攻击,帝被迫将暹流放到了马城,白天背土服役,晚上锁入地牢。

一年后,奴告发暹谋反,押送晋阳,查无事实,才获释放。

不久迁任太常卿。

帝对大臣们说:“崔太常清廉正直,天下无双,你们是赶不上他的。”当初,世宗想将妹妹嫁给暹的儿子为妻,恰逢世宗驾崩,此事就没有了下文。

这时,群臣宴集宣光殿,贵戚之子也来了。

显祖同暹谈了很长时间的话,又在座位上亲自作书给暹,说:“贤子达奴手,甚有才学。

吾亡兄之女乐安公主,魏帝的外甥,得内外敬待,胜过我的所有妹妹,我想成就大哥先前的愿望。”这样,公主就下嫁给了达奴手。

天保末,为右仆射。

帝对左右说:“崔暹说我饮酒过多,过多饮酒又有什么害处?”常山王私底对下暹说:“皇上经常喝醉,太后都不能劝阻,我们兄弟也闭口不言,仆射却能犯颜进谏,内外都十分地惭愧、感动。”十年(559),暹因病身亡,帝抚着灵柩恸哭。

赠开府。

达奴手温良清谨,有学问,年轻时历职司农卿。

入周,谋反被杀。

天保时,显祖曾问乐安公主:“达奴手待你怎样?”答:“很是敬重,只是公婆恨我。”显祖征召达奴手母入宫,杀死后,投尸漳水。

齐亡,达奴手处死公主为母亲报了仇。

高德政传高德政,字士贞。

渤海艹..人。

父颢,魏沧州刺史。

德政幼年时聪慧机敏,有风神仪表。

显祖引荐为开府参军,主管记事,甚是礼遇。

高祖又擢升他为相府掾,委以重任。

迁黄门侍郎。

世宗嗣业,前往晋阳,显祖留京居守,令德政参掌机密,更见亲重。

世宗暴崩,事情突发,群心动摇。

勋将等辈认为军戎要务,劝帝快些赶赴晋阳。

帝此时犹豫不决,半夜召集杨忄音、杜弼、崔季舒以及德政等人商议,才定下计策。

让杨忄音留守。

德政与帝旧时便相亲昵,且言无不尽。

散骑常侍徐之才、馆客宋景业先是钻研天文图谶之学,又加上陈山提的家客杨子术的征引,均通过德政,劝显祖行禅代之事。

德政再次真心恳请。

帝便亲手给忄音写信,详细述说了人们劝进的心意。

德政担心杨忄音优柔寡断,请求骑乘驿马赶往京师,借口谈论他事,专与杨忄音商议,此时忄音才点头同意。

德政上路,还没有回来之时,帝便从晋阳出发,来到平都城,召集诸位勋贵将领,通报禅让之事。

突然听到这一消息,诸位将领很是惊愕,所以无人敢公开表态。

此间杜弼为长史,密启显祖说:“关西是我国的劲敌,如果现在接受了魏的禅让,我担心他们会组织所谓的义兵挟令天子向东征讨,王准备怎样对付?”显祖进来,召弼,让其告诉徐之才。

之才说:“如今与大王争夺天下的人,他也想做皇帝,譬如逐兔入市,一个人得到后,其余的人就死了心。

现在如果先接受了魏禅,关西也就断念了。

假使他们不同意,也只当是逼我们称帝。

一定要见机先行事,不可事后去学人。”弼无言以对。

帝已派人乘驿站的快马赶往邺城,将信送交太尉高岳、尚书令高隆之、领军娄睿又、侍中张亮、黄门赵彦深、杨忄音诸人。

高岳等快马送信到高阳驿。

帝派出的使者说:“明白大家的心意,再不要来了。”只有杨忄音见了使者。

高岳等辈回去了。

帝认为众人的看法不一致,又先得太后的指令说:“你父如龙,你兄似虎,都以人臣终位,为什么想做舜、禹的事情?这也不是你的本意,而是高德政在教唆你。”又有游说者认为古时周武王再驾盟津,然后才开始革命,帝于是返回晋阳。

从此以后,帝心情不好。

徐之才、宋景业等常常讲说卜筮杂占阴阳纬候,要求在五月份应天顺人,德政也不断地劝说。

他还向帝进言,让人追回魏收。

收到,令其撰制禅让诏册、九锡、建台及劝进的文表。

五月初,帝从晋阳出发。

德政又收录在邺各事进奏于帝,帝命令陈山提骑驿马带着德政的条奏以及密书给杨忄音。

大意是请其撰制仪注,防范魏宗室诸王。

山提五日至邺,杨忄音便马上召集太常卿邢邵、七兵尚书崔..、度支尚书陆操、詹事王昕、黄门侍郎阳休之、中书侍郎裴让之等议撰仪注。

六日,邀请魏太傅咸阳王元坦等入北宫,留在东斋,受禅事毕,才将他们放还回家。

之前,帝从亭前起身,骑的马突然倒地,因而心情极其不好,一路上沉默无语。

抵达平都城,就不肯再走了。

德政、徐之才苦苦哀求,说:“山提已经去了,如果他不留意就会漏泄机密而无结果。”帝便马上命令司马子如、杜弼乘坐驿马追随入京,观察民情。

七日,子如等至邺,众人认为形势已经如此,再也不发异议了。

八日,杨忄音传令,请魏襄城王元旭以及司空公潘相乐、侍中张亮、黄门赵彦深入宫奏事。

魏孝静帝在昭阳殿召见了他们。

旭说:“五行交递,有始有终,齐王圣德钦明,万方归仰,我们冒着死罪奏报,请求陛下仿效尧禅舜事。”魏帝一下变了脸色,说:“此事抑压许久,朕应该逊位了。”又说:“既然如此,就该制诏。”中书侍郎崔吉力上奏:“诏已制作好了。”马上交给杨忄音进于魏静帝,共有十多条,全部写进了诏书。

魏静帝问:“你们把朕安置在什么地方?准备怎样送去?”杨忄音回答说:“北城建有馆宇,我们准备法驾,依照仪仗送您前往。”于是魏静帝走下御座,来到东廊,口诵范蔚宗的《后汉书赞》:“献帝生不逢时,身既迁徙,国又遭难,终我四百余岁,永作魏的宾客。”所司马上奏请上路。

魏帝问:“人们思念遗簪烂鞋,我想同六宫道别,可以吗?”之后便走入后宫同夫人、嫔御等诀别,这些人莫有不..欷掩涕的。

嫔赵国李氏背诵陈思王的诗:“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魏静帝上车离开万春门,直长赵道德在车中陪侍,百官于门外拜别告辞。

这样,静帝就住进了北城下司马子如的南宅。

帝抵达城南住所。

受禅这天,拜德政为侍中,不久封蓝田公。

齐天保七年(566),迁尚书右仆射,兼侍中,食渤海郡干。

德政与尚书令杨忄音总领政事,且多有增益弘广。

显祖末年,纵酒使性,多为非法,德政数进忠言劝谏。

帝后召德政饮酒,德政不从,再次进言,谏云:“陛下让我暂时休假,眼下您的行动比以往更为过火,这样下去,对社稷有何好处?对太后有何益处?”帝不欢喜,对左右说:“高德政经常用精神威逼人。”听到此话,德政非常惧怕,就装病住到了佛寺之中,学习坐禅,作为退身之计。

帝问杨忄音:“我十分担心德政,他近来病情怎样?”禅代之际,德政言辞恳切,极力主张,献出了赤诚之心,所以杨忄音一直嫉妒着他。

由是忄音回答说:“陛下如果拜他做冀州刺史的话,其病便会不治而愈。”帝依计行事。

德政见除书后马上站起。

帝听报后大怒,召来德政,斥责说:“听说你病了,我来为你扎针。”边说边操刀向德政刺去,一时血流遍地。

又让人拖下去,砍掉脚趾。

刘桃枝举着刀,不敢动手。

帝站起来走到台阶上,大骂桃枝说:“你的头马上就要掉到地上了。”帝拿着左右送上来的大刀,想跑下台阶。

桃枝慌忙砍断了德政的三个脚趾头。

帝愤怒不已,将德政囚禁在门下省。

当夜打开城门,用车把他送回了家里。

第二天,德政妻拿出许多宝物,想寄放到朋友家中。

帝突然来到他的家中,看到宝物后发火说:“我的仓库中还没有收藏这样的东西!”责问是从哪里弄来的,答称都是元氏们的贿赂。

于是德政被拖到门外处死。

其妻出来拜谒,也遭诛杀,儿子祭酒伯坚也做了刀下鬼。

德政死后,显祖对群臣说:“高德政经常向我建议任用汉人,去掉鲜卑,这就够得上死罪。

他又唆使我诛杀诸元,我杀德政,是为元氏报仇。”帝后悔,赠其太保,嫡孙王臣承继。

崔昂传崔昂,字怀远,博陵安平人氏。

祖父挺,魏幽州刺史。

昂七岁便成了孤儿。

伯父、吏部尚书孝芬曾对亲近的人说:“此儿终究是会远走高飞的,他为我们家族的千里驹。”昂性格端直朴质,但深沉有谋略,志向坚定而难以动摇。

年轻时喜好章句,颇有文辞。

世宗广开幕府,引荐他做了记室参军,并委以心腹之任。

世宗入朝辅政,召其为开府长史。

此期勋将、亲族、宾客在都城之中,放纵多行非法,孙腾、司马子如之族特别厉害。

昂接受世宗密旨,以法绳之,不长时间,内外齐整。

迁尚书左丞,本年,又兼度支尚书。

左丞兼尚书,近世没有,只有昂独占冠首,朝野称誉。

武定六年(548),甘露下降宫阙,文武官员同集显阳殿表示祝贺。

魏帝问仆射崔暹、尚书杨忄音等说:“自古甘露的瑞兆,汉、魏多少?可以讲出往代降落的地方,德化感致的缘由。”接着问昂,昂答:“案《符瑞图》,王者德致于天,则降甘露。

吉凶两门,不由符瑞,所以桑雉为戒,实开中兴之途;小鸟孕大,没有听说福来。

我所希望的是陛下虽休勿休。”帝满脸严肃地说:“朕既无德,如何当此。”齐受禅,迁昂散骑常侍,兼太府卿、大司农卿。

二寺的职掌,十分的繁剧,昂治理有方,奸宄禁绝。

经手历目,知无不为,朝廷感叹他的公心。

又上奏强买及滥花费之事三百一十四条,诏下,令有关部门依启奏迅速商议,将处理意见禀报。

这一年,与太子少师邢邵议定国初礼仪,被封为华阳男。

帝又诏删定律令,损益礼乐,命令尚书右仆射薛..等四十三人在领军府讨论决定。

又下敕给昂说:“如果这批人意见不一的话,你可随时报告。”昂接敕后笑着说:“正合我的心愿。”昂一向勤劳谨慎,受敕之后,更加努力,对部分科条,其整理校正、增益减省者十分之七八。

转廷尉卿。

昂本来清谨严肃,凡见贪污黩货之辈,视如仇敌,因而多予重惩,故时论不以平恕相称。

显祖幸东山,百官参预宴会,升入射堂。

帝召昂,让其坐在身旁,对他说:“很多旧人离开朝廷在州郡为官,我却想让你在台阁中做令仆,请你不要指望做什么刺史了。

你六十岁之后让你回本州,这之前,不会让你为刺史的。”后来,九卿以上官员聚会东宫,帝指着昂以及尉瑾、司马子瑞对太子说:“他们是国家的栋梁,你应该牢记在心。”没几天,又侍宴金凤台,帝一个一个地评论着大臣,当谈到昂时,说:“崔昂直臣,魏收才子,妇兄妹夫,俱省罪过。”天保十年(559),策拜仪同燕子献,所有官员站列宫中,昂也来了。

帝特意将昂叫到身边,说:“大臣中能够约束纠察省闼的,我想了好久,只有你合适,所以就拜托于你啦。”当天就署他为右仆射。

几天之后,昂入朝奏事,帝对杨忄音说:“前几天不让崔昂为正,防备的是任官太速。

明年就让他为正。

反正要转正的,管它早晚呢!可以让昂做正仆射了。”第二天,即真拜为尚书右仆射。

杨忄音年轻时就同昂有矛盾,显祖死后,便进言免掉了昂的仆射之职,除仪同三司。

后犯事除掉了官的名籍,卒于祠部尚书位上。

昂有风度学识,亦有坚正刚直的名声。

但他喜欢探访揣摸皇帝的心意,感激自己的主子;或者搜罗他人的阴私过错上报,因此深受显祖赏识,发言褒奖,没有人能够诋毁。

修订律令,京畿的牢狱,以及朝廷的许多大事多委托给他处理。

他崇尚严猛,好行鞭挞,虽然被处罚者痛苦万端,但是他却不生丝毫的怜悯之心。

前有崔暹、季舒作为亲援,后有高德政为其中表,常依仗权势,骄矜自负,所以不得名流佩服。

子液继嗣。

王昕传王昕,字元景,北海剧县人氏。

六世祖猛,秦苻坚丞相,定居于华山..城。

父云,在魏朝做官,有声望。

年轻时昕勤奋读书,太尉汝南王悦用为骑兵参军。

旧制:王出门游射,骑兵参军着武服持刀陪侍,但昕却从来没有加入到这样的行列之中。

悦嗜好逸游,有时会纵马奔驰两天两夜,昕则半途返回。

悦就命令昕骑马在前,并亲自为他驱策。

昕丢掉缰绳,任马奔跑。

帝的近臣说昕狂妄放纵。

悦说:“王府的希望就寄托在此贤身上,我们就不要责备他了。”悦几次将钱抛撒在地上,命令僚佐们争抢,惟有昕站立一旁,不为所动。

悦又散银钱,用眼神示意昕,昕才拾起一枚。

悦与僚佐们饮酒,站起身想移动一下座椅,人们争抢着帮忙,昕却站在一旁观看。

于是悦变了脸色,说:“我是帝孙帝子帝弟帝叔,今天设宴,亲自动手搬凳子。

你是什么人,如此傲慢!”昕回答说:“元景地位低下,没有必要让殿下看到他的身影,哪里还敢以亲王僚佐的身份,从事厮役们的工作!”悦听了他的话,表示了歉意。

赴宴的人们毫无顾忌地大吃猛喝,昕最早离席,躺进闲室,悦多次召请,他也不去。

悦就亲自跑来喊他:“满腹才能却轻视府主,这算得上仁吗?”昕说:“商纣王沉湎于酒,其灭亡就是迅速。

府主自己不注意,小小的僚佐怎能承担其罪责?”悦大笑着走了。

迁东莱太守。

后来吏部尚书李神俊上奏说:“近世多有变故,常侍之职也就没有了限额,今天请让王元景等人做常侍,定员八人。

加金紫光禄大夫。”魏孝武帝有时袒露上身,与近臣嘻戏游玩,每当看到昕,马上穿衣正冠而复常态。

昕身体肥壮,遭遇父母之丧后,便一直瘦骨嶙峋。

杨忄音尊崇他的品行德业,作为自己的师表。

迁秘书监。

昕年轻时和邢邵都是元罗的宾友,他做东莱太守后,邵全家就投奔而来。

郡人认为邵是邢杲的从弟,聚集兵士想把他抓起来,昕用身体遮挡住邵,大声道:“你们想抓邢子才,就先杀了我!”邵才免除了一场祸害。

昕喜好清言,词不俗浅。

在东莱,抓到了一个杀害同行伴侣的凶手,审问他,却不承认,昕质问道:“那个人死了不能回来,你却安然无恙地返家了,这怎么解释?”邢邵后来拜谒世宗,重复昕说的这句话作为笑乐的材料。

昕听到后,特意跑到邵的家里,说:“你不认识造化。”回来对人说:“子才应该死了,我很恶毒地辱骂了他。”显祖认为昕疏阔放纵,不是济世之才,骂他为“好门户,恶人身”。

又有人进谗说:“王元景时常嗟叹水运不该断绝。”帝听说后就更加恼怒,便下诏将其流放幽州。

后召回,除银青光禄大夫,判祠部尚书事。

帝恼火临漳令嵇晔及舍人李文师,就把晔赏赐给薛丰洛,文师赏赐给崔士顺家为奴。

郑子默私底下对昕说:“从古到今还没有朝士作奴的。”昕说:“箕子就作过奴,怎么能说没有?”子默就将昕的话向显祖作了报告,又说:“王元景将陛下比作殷纣王。”杨忄音稍微为昕作了一些辩解。

帝对忄音说:“王元景是你的博士,你的话都是王元景教的。”帝后来又同朝臣畅饮,昕则装病不来参加。

帝派骑士将他抓来之前,他正摇头晃脑地吟咏着诗歌。

昕被斩杀于御座前面,尸体被抛弃到漳河之中———这是天保十年(559)的事情。

昕有文集二十卷。

昕母清河人崔氏,学识有风训,生有九个儿子,这九个儿子个个风流而且有涵养,时称“王氏九龙”。

王..传王昕弟..,字叔明,小名沙弥。

幼时孝谨,文雅有气度,好学不倦,容仪漂亮,风度翩翩。

魏末,随同胞兄东往海隅,与邢子良交游。

子良喜欢他的敏悟,向在洛阳的..的两位哥哥写信说:“贤弟弥郎,学识深远,旷达不羁,简于造次,言必有理,吟咏情性,往往丽绝。

恐怕足下难以为兄,也不要担心他不腾达。”魏永安初,第二兄晖出使梁朝,上书朝廷为..求职,..便释褐任员外散骑侍郎,征署广平王开府功曹史。

..想赡养老母,竟没有接受委任。

母死后,迁往邺城。

..遨游巩洛,悦其山水,与范阳卢元明、巨鹿魏季景结成了最好的朋友,并前往天陵山,似乎准备在山里过上一辈子。

西魏大将独孤信进入洛阳,署..为开府记室。

..称自己被狗咬伤,不能站立。

其朋友怀疑他受伤并非疯狗所咬,写信给他,请其任职。

..回信说:“承蒙来信问候,并请我离家为官,反复诵读华章,觉得你怀疑我不是被疯狗咬了。

我难道希望被疯狗咬一口吗?足下致疑,大可不必。

足下既然怀疑不是疯狗,当然也可怀疑是疯狗,二者必居其一。

如果怀疑是为疯狗所伤并来帮助我,虽然不是疯狗所伤也不妨碍足下什么;怀疑不是疯狗所伤而不治疗,倘若是疯狗所咬则无可救药了。

当然认真医治就会万全,不慎重对待或许会丢掉小命。

如果王..不可怜惜,就不足以任官,既要他为官,就该怜悯他。

为什么要夺走万无一失,看着他去死呢?再说将军威德所至,飚飞雾袭,正遮盖着八极,岂在乎一介小民?如果一定要从郭隗开始的话,就应该首先救济生民。

足下为什么不能找一机会好好地同将军谈一谈?”这样,他就得到了原谅。

独孤信很快撤走,..就返回了邺城。

齐神武搜寻朝廷子弟忠孝谨密者,让他们同自己的儿子交游,..与清河崔瞻、顿丘李度、范阳卢正通首入此选。

文襄这时候为大将军,握着..的手说:“我的弟弟们正在长大成人,志向还没确定,近善亲恶,不能不认真引导。

我的弟弟们成就了事业,不负家教,你的禄位就会很高。

若让他们学坏,互相影响,处罚就要牵连九族,而不止你一个人了。”..便随神武到晋阳,补中外府功曹参军兼带常山公演之友。

齐天保初,行太原郡事。

文宣帝昏愦淫逸,常山王多次进行进谏,帝怀疑..在其后面操纵,想处以大辟之罪。

王偷偷地对..说:“博士,明天做一件事,既能够让我活命,也是图谋自全,请你不要怪罪。”王便当着众人的面将..杖打了二十多下。

帝大发雷霆,听说..遭杖击,就没有杀他,只是剃光头发发配到甲坊为奴。

过了三年,王又极力劝谏,却被狠狠地揍了一顿,打得连饭也吃不下去了。

太后十分地忧愁。

帝对左右说:“倘若这个小家伙死了,我怎么向老母亲交待?”于是常常问王的伤情,说:“咬着牙吃一些,我会把王..还给你的。”放出..让他赶往王府。

王抱着..说:“我十分虚脱,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流着泪说:“天道神明,怎能让殿下倒毙在这间屋子里。

至尊亲为兄弟,尊为人主,怎么能够同他计较?殿下不食,太后也不食,纵使殿下不爱惜自己,难道就不应该爱惜太后?”话还没有有说完,王努力坐起吃饭。

因此..被免除了奴的身份,继续为王友。

王复为录尚书事,新得官位的人必须来到王府致谢,离开京城时一定要道别。

..对王说:“从天朝得官,却入私第谢恩,从古时起就被看作是干犯朝纲。

朝廷文武,出入辞谢,应该赶快禁绝。

主上肃敬,依仗殿下扶助。”王接受了他的意见。

王时常对..说:“主上起居没有规律,你看到了也听到过。

我那能够忘记前些日子皇上的殴挞,而闭口不语呢?你应该为我撰写谏草,有机会的话,我就要极力进谏。”..便条列十多件事送给王。

..对王切谏说:“眼下的朝廷就是这样了,想学介子、匹夫,轻视天子的命令,狂药服下后使人难于控制自己,刀枪箭矢是分不清亲和疏的,一旦灾祸降临,将如何处置您的家业,将如何对待皇太后?请您随从大流,一天应比一天谨慎小心。”王抽泣着无法自制,说:“就这样了吗?”第二天见到..,又说:“我反反复复地想了一夜,不再进谏了。”当着..的面,烧掉了谏草。

而后王借着机会苦苦进谏,以至违反了圣旨。

帝命令力士捆绑住常山王,拔出刀来架在他的脖子上,大骂道:“你知道什么,想用小聪明来为难我,是谁唆使的?”王说:“天下哑口,除了我之外还有哪个敢说话?”帝催人猛打,一时乱棒齐下,乘着帝醉倒在地的机会,打手们才停手。

此后帝更是轻慢,常常跑到宗族、亲戚家里,几天不回宫去,而且把白天当成了黑夜,自然,常山王的官邸他是不会进去的。

文宣帝死,济南王嗣位。

常山王对..说:“一人垂衣拱手,我辈也得到了悠闲。”还说朝廷宽仁慈恕,是真正的守文良主。

..说:“文宣在位,东宫委托给一胡人,今天终于总揽万机,驾驭雄杰。

如果主上年幼,不堪重负,而让他姓出纳诏命,其权力一定会有转移。

殿下虽想保守藩职,有这种可能吗?假令得志为政,是为了使家运长久不衰吗?”王沉默不语,思考了许久,说:“把我安置在哪里好?”..说:“周公抱成王朝见诸侯,摄政七年,然后归还大权,已有故事,请殿下好好斟酌斟酌。”王道:“我怎么敢自拟周公。”..说:“殿下今日声望极高,不想作周公能行吗?”王没有回答。

帝动身上路,敕令常山王从驾,除..并州长史。

王至邺城,诛杀杨忄音、燕子献等。

帝令王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督摄文武。

还,抵并地,召请..,说:“不早用你的建议,致使小人弄权,差点让宗社倾覆。

眼下皇帝身边虽已清静,但最后又怎样来处置我呢?”..说:“殿下利用往时的地位,也可以依仗名教进退。

今天的事态,与天时关联,不是人力能够解决的。”不一会,王奏请赵郡王睿又为左长史,..为司马。

每天晚上,用车将..拉进王宫,所以王白天就不同他谈话了,这是认为..迂缓,担心不合武将们的心意。

后与..走进密室,说:“近来王侯诸贵们看我受到煎迫,说我违背天意不吉祥,恐怕当有变乱突然出现,我正想用法令进行纠正。”..说:“朝廷疏远亲戚,哪里把骨肉之亲放在心上?殿下仓卒的作为,并非我们为臣的能够过问的。

芒刺在背,刀枪在颈,上下怀疑,怎能长久?再说天道不常,亏盈交递,神机变化,感应齐集。

虽谦卑退让,米比糠神器,这就是违背上天之意旨,毁坏先帝之基业。”王说:“你怎么敢说不应该说的话,这要将你绳之于法的。”..说:“我私底下认为天时人事,同无异谋,所以敢于冒犯雷霆,不怕斧钺。

今天能够讲出我的心里话,大概也是神明对殿下的辅佐。”王说:“救难匡辅,正等待着贤人,我哪里敢斗胆私议,请你不要多言。”不久出诏,以丞相任务重大,普升府僚官阶一级,..则以司马的身份兼领吏部郎中。

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准备出使周朝,临走前握着..的手说:“你辅佐常山王,纠正国家的过失,天下仰敬,歌谣满道,物无异望。

杳等愿意表示忠心而奉命外使,没有机会来当面表白自己的诚意,谨以区区寸心陈述。”..很快向常山王复述了陆杳的话语。

王说:“如果内外都有异望,赵彦深等人又朝夕在主上的左右,为什么没有发表议论?请将你自己的想法试探着慢慢地告诉他。”..乘着办事的空闲时间请教彦深。

彦深说:“这些日子我对此种歌谣感到惊异,常常想向主上报告,但往往是口噤心战。

你既然讲出了自己的看法,我也应该冒着死罪陈述肝胆。”所以两人更是一同努力。

此时诸位王公将校四方岳牧上表陈奏符命。

乾明元年(560)八月,昭帝即位。

帝诏..说:“为什么像外域的客人,不来见我?自今以后,必须通过有关部门,如有想法,请写在牒上,看我有闲暇时,就直接送来。”又敕告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吉力等三人,每日处理完本职事务后,都进东廊,一同登录历代废礼坠乐、职司废置、朝飨同异、舆服增损。

或道德高俊,久未被任用;或巧言惑俗,妖邪害政;延及田市舟车、征税通塞、婚葬仪礼、贵贱等差,有不便于时而从古至今还在使用的,或从古时起就已经在利用而现今被毁坏了的;认真进行思考,分别奏上;不要等待齐备,想到什么就记载下来。

早晚由朝廷提供饭食,天黑了就让回家。

这时百官请立太子,帝未同意。

帝常命令..到东宫监视太子冠服,引导趋拜。

为太子太傅,..以局司的身份奉太子的玺绶。

皇太子释奠,又兼中庶子。

帝对..说:“如今已任要职,再不能像平时那样动作迟缓。”帝准备北征,敕问朝廷外边近来有什么议论。

..说:“京师议论纷纷,说车驾要上路了。”帝说:“库莫奚南侵,我还没有亲自经历过戎事,因此想熟悉一下有关情况。”..说:“车驾巡狩,再次可矣,若稍有驱使,恐怕会让天下失望。”帝说:“这是懦夫式的思虑,我会临时斟酌处理的。”帝指使齐帅裴泽、主书蔡晖监视群臣,这两人喜好诬陷,所以朝士们呼叫为“裴、蔡”。

此时二人奏报车驾北征之后,有人说阳休之、王..多次与人游宴,不把公事放在心上。

帝杖打休之、..各四十下。

帝在他们面前杀人,问..说:“此人该死不?”..答:“该死。

遗憾的是不是死在应死的地方。

我听说杀人在市,意在同民众一块抛弃,宫殿之中不是杀人的场所。”帝一本正经地说:“从今以后我要按王公的意思给予改正。”帝想让..做侍中,..却坚辞不受,有人提醒..不要同朝廷疏远。

..说:“我从青少年时期开始,见到的要人就很多了,得意忘形,没有不身败名裂的。

再说,我性格迂缓,不堪重任,人主对我的恩宠,怎么能够保持?万一出了差错,还会有退路吗?不是不想作热官,只是需要考虑得更细致些。”帝曾赐百官比赛射箭,..中目标,当得绢,但箭上没有写上自己的名姓,所以主管的官员不给。

..快活地说:“今天可说是武有余而文不足。”..无子,帝准备赐给一妾,派小黄门到其家宣布诏旨,皇后事前将此事告诉了..的妻子。

..让妻回答,妻始终没有开口,..用手拍打着胸膛退了下去。

帝听报后大笑。

孝昭帝死,因极其哀恸,而十分羸弱。

武成帝本来就不喜欢他的迂缓,这时更加讨嫌他,乘其奏事,大加呵叱,但..就像没有出现过什么事一样,神态自若。

任东徐州刺史、秘书监。

武平初,迁大鸿胪,加仪同三司,监修起居注,待诏文林馆。

..闲淡寡欲,即使公事繁忙,其情趣不改。

在并州,虽戎马填闾,却未尝以公务为累。

良辰美景,啸咏遨游,爬山玩水,以谈宴为乐,人们称他为“物外司马”。

常往晋祠,赋诗说:“日落当回去,鱼鸟见留连。”突然相府派人赶来召..,..未按时抵达。

第二天,丞相西..祭酒卢思道对..说:“昨天被召已是面红耳赤,不会让鱼鸟见怪吧?”..缓缓地笑着说:“昨晚十分惬意,多因酒水受罚,你辈也是我留连的一种物体,岂只是鱼鸟呀!”晋阳陷落,..与同伴躲避周兵向东北逃跑。

山路险阻,又担心遇上土贼,但..暖酒服食膏脂,却没有中断过一次,也常常不肯马上动身上路,惹得同伴怨恨。

..说:“不要怨恨我嘛!我做事如果后悔,好早之前就是三公啦。”齐亡,周武帝拜..为仪同大将军、太子谏议大夫。

隋开皇元年(581),死于洛阳,七十一岁。

赠仪同三司、曹州刺史。

陆法和传陆法和,不知道是何地人氏,隐居江陵百里洲,其衣食居处,与苦行的沙门和尚相同。

年岁大的人小的时候就看见过他,他的容貌脸色经常改变,人们无法猜度。

有的人说他来自嵩高,游遍了远近诸地,入荆州汶阳郡高安县的紫石山,很快就舍弃了寄居的此山,不久便出现了蛮贼文道期之乱,时人认为他有先见之明。

侯景降梁,法和对南郡朱元英说:“施主和贫道一块击打侯景去吧!”元英道:“侯景为国立功,师傅说击打,为什么?”法和答:“正从此时开始。”到侯景渡江时,法和住在青溪山,元英前往请教:“眼下侯景围城,这事该怎么办?”法和说:“凡人摘果,应在熟时,不撩自行落下。

施主只需等着侯景熟透,何必劳驾您来询问?”再三追问,法和才说:“能成功也不能成功。”侯景调遣大将任约前往江陵攻打梁朝的湘东王,法和便前往湘东王处乞求征讨任约,还聚集诸蛮族弟子八万人到长江的渡口,第二天就开拔上路。

湘东王也派遣胡僧佑率领一千多人与法和同行。

法和登船后大笑着说:“好多的兵马。”江陵之地神祠很多,民俗喜好向其祈祷,自从法和军出发,再也不灵验了,人们认为这是神跟随法和去了的原因。

走到赤沙湖,与任约军相对。

法和坐着小船,没穿铠甲,沿流而下,离任约军一里来路才回返。

他对将士们说:“看对方那条龙是寝卧不动,我军之龙却是异常活跃,马上发起攻击吧!如果是明天,当不损一根毫毛就能打败敌人,可却有害处。”于是点燃早就安置好的火船,但风向不对,法和拿起白羽扇扇风,风向即转。

任约军看见梁兵在水上行走,随即大溃,纷纷投水而死。

任约则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法和说:“明天中午准能抓住。”到时却没有虏获。

有人问他,法和说:“我前些时候在此洲水干时建造过一塔,告诉施主们,它虽为塔,却是贼的标识,眼下为什么不向标志处求贼?”遵其言,果然在水中看到任约抱着塔,仰着头,鼻子露出水面。

因此马上就抓住了他。

任约乞求在法和面前去死。

法和说:“施主有福相,肯定不会死在战场上,再说湘东王与施主有缘,请不要多虑,施主以后定会助王一臂之力的。”湘东王果然宽宥了任约还拜他做了郡守。

当魏围江陵时,任约率兵救援,而且出力不小。

法和打败任约之后,来到巴陵进见王僧辩,说:“贫道已砍下侯景一臂,他还有什么作为,请施主马上进攻。”返回江陵,又对湘东王说:“侯景之乱自然会平,没有值得担忧的理由。

蜀贼快要来了,我请求守巫峡等待他们自投罗网。”很快就率领诸军赶往巫峡,亲自搬运石块堵塞长江,三天,水便分流,接着又用铁锁横断。

武陵王纪果然调派蜀兵赶往巫峡渡江,因峡口势蹙,不能进退,王琳与法和指挥兵马,一仗就取得了全胜。

军队驻扎白帝,法和对人讲:“诸葛孔明可谓名将,我亲眼看到过。

此城旁边有他埋藏起来的弓弩箭镞。”插下标志让人挖掘,实如其言。

又曾到襄阳城北边的大树底下,画地两平方尺,令弟子下挖,得一龟,长有尺半。

法和用杖叩打着龟说:“你想出来却不能,呆在这里几百年了;如果不是我,你能重见天日吗?”说着,便向龟传授佛法,之后,龟才爬走。

当初八叠山很多人患恶疾,法和采药治疗,不过三服药,这些人的病就好了,所以很多人请求成为弟子。

对山中的毒虫猛兽,法和给以禁戒,它们就再也不噬螫害人了。

法和停泊江湖,一定要在侧旁用纸写上“此处放生”四字。

打鱼的人就会一无所获,即使有点收获,马上就会遭受大风雷的袭击。

渔人害怕而放走捕捉的鱼虾,风雨才会平息。

晚年时虽然领兵打仗,但还是禁止诸军捕鱼。

有违犯者,半夜便会有猛兽跑来威胁,或者丢失船缆。

有小弟子戏截蛇头,并报告法和。

法和说:“你为何要杀蛇?”边说边指点着让小弟子看。

弟子这才看到蛇头紧咬着自己的裤裆不放。

法和责令弟子忏悔,为蛇做功德。

又有人用牛试刀,一刀之下而牛头断,跑来告诉法和。

法和说:“有一断头之牛,跑来请我救命,你若不为它作功德,一个月内报应就要临头。”此人不信,没几天就死了。

法和又帮人相宅相墓,为的是避祸求福。

他曾对人讲:“不要把马系在碓上。”其人途经乡村,门旁有碓,随手将马系在碓上。

走进门后,记起了法和的告诫,慌忙跑出来解马,马已经倒毙在地。

梁元帝拜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乘县公。

法和对朝廷不称臣,法和在自己撰写的表奏的姓名前,自署司徒。

梁元帝对仆射王褒说:“我不曾拜陆为三公,他为什么自称司徒?”褒对:“他以道术自命,或许是有先知之明。”梁元帝认为法和功勋较重,便加给司徒,都督、刺史等职依旧。

法和有部曲几千人,他统统地唤作弟子,而且只以道术点化,从不使用刑法惩罚。

商铺之处,不定市丞牧佐等制度,没人收税,只将一空箱置放在道间,箱上开一受钱孔。

贾客店人依据货物的多少,计算出应该缴纳的税钱,自行投放到箱中。

主管之人,傍晚开箱,记载数量,输入国库。

法和平时沉默少语,如若开口,却是雄辩无敌,但还带有南蛮口音。

善于设计制作攻战的工具。

在江夏,聚集兵船,想偷袭襄阳后攻入武关。

可是梁元帝派人加以制止。

法和说:“法和是求佛之人,不希望释梵天王的坐处,岂想图谋王位。

只是由于我佛与皇上有香火因缘,见主人当有报应到来,所以来援罢了。

眼下既然被人怀疑,这是业定,无法更改的。”于是设置供食,摆设蒸饼薄馍。

魏兴兵时,法和从郢入汉水口,欲往江陵。

梁元帝派人迎接他,说:“我们自然能打退敌军的进攻,你只须镇守郢州,不要移动。”于是法和归州,用白灰涂抹城门,自己则穿着粗白布衫、布裤、邪巾,用大绳束腰,坐在苇席上,整整一天才脱去。

当听到梁元帝败灭的消息,又马上穿好前些日子穿过的那套丧服,哭泣哀悼。

梁人入魏,果然看到了蒸饼传到北方。

法和开始在百里洲建造寿王寺,已经架好了佛殿,他再次截短梁柱,说:“四十多年后佛法将受雷电,该寺幽静偏僻,可以免受灾难。”魏平荆州,宫室俱焚,总管想夺取寿王佛殿,嫌其材短,才没有拆除。

后周武帝灭佛,此寺在陈朝境内,故未及难。

天保六年(555)春,清河王岳进军来到江边,法和便举州降齐。

齐文宣帝任命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

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莅为郢州刺史,官爵如故。

宋莅弟鋍为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

梁将侯調进逼江夏,齐军弃城而退,法和与宋莅兄弟入朝。

文宣帝听说法和的奇术,诚心相见,备好了三公的仪仗,在都城南门外十二里的地方设供帐迎候。

法和在很远的地方望见邺城,下马禹步。

辛术见了,说:“公既然万里归诚,主上虚心相待,为何还要作此法术?”法和手持香炉,步行在辂车的后面,一直到旅馆。

明日朝见前,文宣赐给法和通巾宪油络网车以及随从卫士百人。

诣阙通报名姓,却不称官爵,也不称臣,只说是荆山居士。

文宣在昭阳殿宴请法和及其徒众,并赐法和钱百万、物千段、甲第一区、田地百顷、奴婢二百人以及生活用品等;宋莅千段,其余的仪同、刺史以下各官也有赏赐。

法和将所得奴婢,全部释放为良,还说:“各随缘份而去。”散发钱财,一天便尽。

将朝廷赐宅改建佛寺,自己只住一间,与凡人没有区别。

三年之间再为太尉,民间还是称他为居士。

没有生病却将自己的死期告诉给弟子。

届时,烧香视佛,坐绳床而终。

沐浴将入殓,尸体缩小,只有三尺多。

文宣命令开棺检视,却成了空棺。

法和书其所居屋室的墙壁,之后用泥涂盖,泥剥落,有文云:“十年天子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递代坐。”又云:“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年。”有人附会,认为娄太后生了三个天子,从孝昭即位,至武成传位给后主,一共五年时间。

法和在荆、郢时,有一美女,年二十左右,自称“越姥”,身披法衣,不婚嫁,常跟随在法和身旁。

有人与其私通十余年。

如今赐弃,不再他淫。

有司查验属实。

越姥于是改嫁,生有数子。

徐之才传徐之才,丹阳人氏。

父雄,事南齐,官至兰陵太守,因医术高明被江左称道。

之才幼而俊发,五岁诵《孝经》,八岁知晓义旨。

曾与从兄康前往梁太子詹事汝南人周舍家听讲《老子》。

周舍备饭菜招待,并戏言道:“徐郎不用心思义,而只侍奉饭菜吗?”之才答:“我听说圣人虚其心而饱其腹。”舍感叹着奖赏了他。

十三岁,召为太学生,粗通《礼》、《易》。

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常与之才讨论《周易》以及《丧服》仪,他反应敏捷,对答如流。

刘、裴诸人极为感慨,说:“神童!神童!”刘孝绰说:“徐郎燕颔,有班定远的相貌。”陈郡人袁昂为丹阳太守,举荐之才为主簿。

大小事务,处置得极为妥贴。

郡公廨失火,之才起床观望,夜里不曾穿衣,披着红色的服帕跑到房外,在火光的映照下被袁昂看见。

功曹请求免除其职,袁昂重其才学,便宽宥了他。

豫章王综出镇江都,再拜之才为豫章王国左常侍,又转为综的镇北主簿。

综入魏,三军散走,之才退至吕梁,桥断路绝,这样就被魏统军石茂孙所扣留。

综侍魏才十个月,便位至司空。

魏准许综收聚先前的僚属,这才查访到之才在彭泗,禀告魏帝说:“之才特善医术,而且又有机辩。”下诏征之才。

孝昌二年(526),之才抵洛阳,帝敕居住南馆,礼遇极其优厚。

从祖父謇之子践上奏魏帝请求准许之才返家。

之才药石灵验。

又博涉经史,加之出言敏捷,朝臣争相邀引,使其名声大噪。

武帝时,封昌安县侯。

天平中,齐高祖征召入晋阳,因而之才常在内馆,受到了极好的待遇。

武定四年(546),由散骑常侍转为秘书监。

文宣为宰相,所有官吏或升或降。

杨忄音认为南土之人,不堪掌管秘书,转授金紫光禄大夫,让魏收代领其职。

之才因而十分怏怏不乐。

之才稍通天文,也懂图谶之学,与馆客宋景业参校吉凶,预测午年必有变革,请高德政启奏皇上。

文宣见奏极其高兴。

此时从娄太后到勋臣贵戚,都称关西既是劲敌,恐怕有挟天子令诸侯之言辞,不能先行禅代之事。

只有之才这样说:“千人追兔,一人得之,诸人咸息;须定大计,哪里容许去仿效他人。”又引经据典,罗列条目,帝依从了之才的建议。

登基后,帝更加亲近之才。

之才不仅依仗医术升进,而且首倡禅代,又戏谑滑稽,言无不至,于是大得亲昵。

不久升任侍中,封池阳县伯。

之才见文宣政令苛严,求出朝廷,除赵州刺史,竟不能向朝廷陈述职守,依然被当作弄臣看待。

皇建二年(561),拜西兖州刺史。

未赴任时,武明皇太后患病,之才治疗,应手便愈,孝昭赐予彩帛千段、锦四百匹。

之才因擅长医术,虽在外为官,有事即马上召回。

由于博识多闻,所以医术越发高妙。

太宁二年(562)春,武明太后又病,之才弟之范为尚药典御,帝令其诊视。

内史都请求宫中呼太后为“石婆”,大概是有忌讳,因此改名压制。

之范出宫告诉之才说:“童谣云‘周里..求伽,豹祠嫁石婆,砍墓作媒人,只得一双紫纟延靴’。

眼下太后突然改换名字,我好生奇怪。”之才说:“..求伽,一派胡言。

豹祠嫁石婆,哪有好事?砍墓作媒人,只是想合葬而挖冢。

只得一双紫纟延靴是在四月,为什么?紫是由‘此’和‘系’组成的,纟延,是熟,当在四月中旬。”之范问靴是什么意思。

之才说:“靴字是革旁加化,岂是长久之物?”到四月一日,太后果然死了。

有人得了脚跟肿痛病,很多医家不知其所以然。

之才说:“这为蛤精疾,是乘船入海,脚放在水中所致。”病人说:“确有其事。”之才剖开脚跟部,找出了两个蛤子,像榆树荚那样大。

有人用骨头做刀子把,色彩斑斓。

之才见了,说:“这是人瘤。”问得自何处,说是在某古冢中见一骷髅额骨长有数寸,试着用刀削开一看,有花纹,故拿来做了刀把。

之才就是这样的明悟多通。

天统四年(568),累迁尚书左仆射,不久为兖州刺史,朝廷特意赐给铙吹一部。

之才医术最高明,多次被皇上征召。

武成帝酒色过度,心神不定,曾发病,自称开始看见空中有五色物体,稍近之后,成了一美貌女子,离地数丈,亭亭而立。

过了一会,变为观世音。

之才说:“这是色欲过度,大虚亏所致。”随手煎熬汤药,服一剂,见观世音站到了远处,又服,变成了五色物体,再服数剂,病好了。

帝每发病,马上派骑追赶之才,针药齐下,应时而愈,故常有端执的举动。

入秋,武成安定,再未犯病。

和士开想顺次升进,将之才归入兖州籍中,就成了本属,于是士开上奏朝廷请拜之才刺史、胡长仁左仆射、他本人右仆射。

十月,帝又犯病,对士开说:“之才外任,使我辛苦,我好恨!”八日,敕令驿马追还之才,帝十日驾崩,之才十一日才赶回。

病人已死,他也就返归兖州了。

在职没有侵暴,却不太熟悉法理,因而颇有疏慢,用舍随意。

五年冬,后主召之才。

不久左仆射空缺,之才自荐说:“从此开始可恢复禹之业绩。”武平元年(570),再拜尚书左仆射。

之才对和士开、陆令萱母子一味迎奉,二家有病疾,则设法救护,丝毫不敢怠慢。

由是迁任尚书令,封西阳郡王。

祖王廷执政,拜之才侍中、太子太师。

之才愤恨地说:“子野压抑我!”王廷眼有疾,所以之才把他当成了师旷。

之才聪明强识,有过人的敏捷,尤其喜好剧谈体语,公私聚会,多相嘲戏。

郑道育常戏称之才为师公。

之才说:“既然是你的老师,也当是你的公公,在三之义,而占其二。”又嘲弄王昕的姓,说:“有话就讠王,近犬便狂,加颈足而成马,施角尾而为羊。”卢元明乘机戏弄之才说:“你的姓是未入人,名是字之误,‘之’当为‘乏’。”之才应口而答:“你的姓在亡为虐,在丘为虚,生男则为虏,养马则为驴。”一次,与朝臣出游,远远望见一群狗在狂奔,诸人请其品评,之才脱口而出:“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李斯东走,为负帝女南徂。”李谐时与之才同坐一车,见之才称呼自己父亲的名字,说:“你嗜好生吃熊白?”之才答:“一般。”又问:“你这句话讲得有道理吗?”李谐马上跳下车去,恰好碰到了自己的外甥高德正。

德正问:“舅好像不太高兴?”李谐向他讲了原因。

德正马上赶到车旁,连连索要熊白。

之才对身旁的人说:“这个人的父祖叫啥名字?”众人不敢回答。

之才说:“生不为人知,死不为人讳,这名字就不值得向人打听了。”唐邕、白建正好显贵,时人语:“并州赫赫唐和白。”但之才很是看不起他们,正月初一,当着唐邕的面,祝贺诸令史说:“愿大家官运亨通,像唐、白一样。”由于小史喜欢嚼笔管,他便拿着笔指着元文遥的口说:“借你的牙齿一用。”之才的不逊就是这样。

侍奉诸帝,以戏狎得宠。

武成长臼齿,问医师缘由。

尚药典御邓宣文以实对,武成大怒,还狠狠地揍了他一通。

后问之才,之才拜贺,说:“这是智牙,长智牙的人聪明长寿。”武成听说十分高兴,好好地奖赏了他。

做仆射时,对人讲:“我在江东,见徐勉作仆射,没有哪个朝士不巴结他的;如今我也是仆射,没有人奉承我,还有何种理由活下去!”之才妻为魏广阳王的妹妹,之才向文襄帝请求才得为妻。

和士开熟识后,就与他的妻子通奸。

之才遇见就避让,说:“不要打扰少年人的戏笑。”他就是这样的宽宏大度。

年八十,卒。

赠司徒公、录尚书。

谥号文明。

长子林,字少卿,太尉司马。

次子同卿,太子庶子。

之才认为这个儿子无学问,常叹息:“终究要像《广陵散》的。”弟之范,亦以医术被时人称道,官至太常卿,朝廷特准承继之才的西阳王爵。

入周,授仪同大将军。

隋开皇中卒。

杨..传杨..,字遵彦,小名秦王,弘农华阴人氏。

父津,魏时官至司空、侍中。

..孩提时,好像不能说话,但风度深敏,出入门闾,不曾嬉戏。

六岁学史书,十一接受《诗》、《易》,喜欢《左氏春秋》。

幼年丧母,曾在舅源子恭家生活过一段时间。

子恭同他一块吃饭,问读什么书,答:“《诗》。”子恭说:“读到《渭阳》篇了吗?”..便号哭不止,子恭也跟着..欷感叹,这样,一顿饭也没有吃完。

子恭后来对杨津讲:“我们常说秦王不聪明,从今天开始,当刮目相看。”..家一门四世同堂,家道隆盛,兄弟读书的三十多人。

学馆庭院中有棵李树,李子掉到了地上,儿童们都争着去抢,只杨..一个人坐着不动,其叔父日韦刚好有事来学馆,看见此景后大为嗟叹,回过头来对宾客们说:“此儿恬适,有我们家的家风。”宅园中有茂竹,杨日韦就为..在竹林边做了一间房子,让他独处其中,常常用铜盘盛最好的饭菜送给他吃。

并且督促别的孩子说:“你们如果也像遵彦那样谨慎好学,自然就会得到竹林别室、铜盘鱼肉之食的。”杨..的从父兄黄门侍郎杨昱尤其器重他,曾对人夸赞道:“这小家伙乳齿未落,已是我家的龙文。

再过十年,当求之千里之外。”昱曾和十多个人在一块赋诗,..看了这些诗一眼后,马上背诵,没有遗漏。

长大了,能清谈,且声音节奏优美,风神俊悟,容止可观。

士人见了,莫不敬仰,有识者则认为他前程远大。

正光中,跟随父亲到了并州。

由于..性好恬默,又乐山水,因而就入晋阳西边的悬瓮山读书。

孝昌初,其父津做定州刺史,..也随父赴任。

津因军功升为羽林监,赐爵魏昌男,不拜。

当中山被杜洛周攻陷,..全家便遭到囚禁。

不久,洛周败灭,却落入葛荣之手,荣想把女儿嫁给他,又用伪职引诱。

..便称病,口含牛血,在众人面前呕吐,还装扮成哑巴。

葛荣信以为真,才没有逼他。

永安初,回洛阳,拜通直散骑侍郎,只有十八岁。

元颢入洛,此时..从父兄侃为北中郎将,镇守河梁。

..跑到侃处,告知乘舆失守,侃便来到黄河边上。

侃虽奉迎皇帝北渡,但内心里想跑到南方,经..反复劝说,他才回心转意。

这样他们就扈从车驾抵达建州。

授通直散骑常侍。

..因时事艰难,志在隐退,于是装病,同朋友中直侍郎河间人邢邵隐居到嵩山。

当庄帝诛杀尔朱荣时,..从兄侃参预帷幄,朝廷拜..父津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台,..随父到任。

邯郸人杨宽,请求跟随在津左右,..便劝其父亲收纳他。

不久孝庄幽崩,..刚好想回京城去,走到邯郸,路过杨宽的家,却被宽抓住。

押解到相州,拜见刺史刘诞,诞认为..为名家之子,甚是哀怜,交付长史慕容白泽拘禁。

之后,派队主巩荣贵护送进京。

抵安阳亭,..对荣贵说:“仆家世代忠臣,忠心魏室,家亡国破,以至于此。

虽说是囚虏,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君、父的仇敌。

请让我自缢而死,再将头颅送去,这便是你对我的恩惠。”荣贵被他说服了,两人一同逃亡。

..于是投奔了高昂兄弟。

逃窜民间数年后,恰逢神武抵达信都,..便向辕门投送名刺。

很快得到召见。

..赞颂义举,陈诉家祸,言辞哀壮,涕泪俱下,神武为之动容,马上署为行台郎中。

大军南攻邺城,经过杨宽村庄,宽在..的马前叩头请罪。

..说:“人不知道恩义,大概也是一种常情。

我不恨你,你也不必惊恐。”此时未能攻下邺城,神武就请..作祭天之文,祭文刚焚烧完,城就被占领了。

由是转任大行台右丞。

此时霸图草创,军国事繁,文檄教令,皆出..和崔..之手。

因家遭难,..常自居丧礼,所食只有盐米之类,哀毁瘦弱。

神武可怜,经常开导劝慰他。

韩陵大战时,..时常冲锋在前,朋友同僚都觉惊奇,说:“杨氏儒生,一下子成了武士,仁者必勇,实非虚语。”不久,上书请求辞职归家处理葬事。

一门之中,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的两人,太尉、录尚书及中书令的三人,仆射、尚书的五人,刺史、太守的二十多人。

追荣之盛,古今未有。

当丧柩出门,吉凶仪卫连绵二十多里,赶来送葬的多达万人。

这天寒风凛冽,风雪交加,..却赤脚号哭,见者没有不哀怜他的。

很快被征召到晋阳,依然充任原职。

..从兄幼卿为岐州刺史,因直言忤旨被诛。

..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悲恸,与此同时,突然发病,迅速派人火速赶往雁门求温泉水治疗。

郭秀向来嫉妒他的才能,便写信恐吓说:“高王想把你送到皇上那边去。”,还劝他逃走。

..于是将衣服帽子弃置在水边,佯装投水自尽的样子,改换名姓,自称刘士安,进嵩山,与沙门昙谟征等隐居起来。

又潜赴光州,向东入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边的人们称他为刘先生。

太守王元景则暗暗地护佑着他。

神武明白..还活着,派..从兄宝猗带着书信慰抚,还遣光州刺史奚思业搜寻查访。

..依礼答报。

神武见后十分欢悦,委任他做太原公开府司马,转长史,再授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迁给事黄门侍郎,还妻以庶女。

又兼散骑常侍,做过聘梁使主。

当其往梁,抵..郂戍时,州内有自家的旧佛寺,便入精庐进行礼拜,看到太傅遗像,悲感恸哭,呕血数升,病发不能赶路,坐车返回邺城。

过了很长时间,才以本官兼任尚书吏部郎中。

武定末年,因其声名美好,超拜为吏部尚书,加侍中、卫将军,依然是侍学、典选。

天保初,以本官领太子少傅,别封阳夏县男。

又诏监太史,迁任尚书右仆射。

尚太原长公主,公主就是魏孝静帝的皇后。

当野鸡聚集其宅时,又拜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改封华山郡公。

九年(558),迁尚书令,又拜特进、骠骑大将军。

十年,封开封王。

文宣驾崩,百官没有不掉泪的,..更是悲不自胜。

济南王嗣位后,礼遇更重,凡朝章国命,就是他一个人办理,推诚体道,时无异议。

乾明元年(560)二月,..遭孝昭帝诛杀。

时年五十。

天统末,追赠司空。

杨..为贵家公子,早著声名,风度仪表,学识人品,为朝野称道。

家门遭祸,只有二弟一妹以及兄之孙女几人幸免于难,他抚养孤幼,慈旨温颜,都在众人之上。

重义轻财,凡朝廷赐赠,多分发给了亲族。

跟着他生活的十几个弟妹侄子,都等着他生火做饭。

..不断地遭受厄运,凡受人一顿饭之惠,必定重重酬谢。

若是仇敌,他则是舍弃不问。

主持二十多年的选举,以奖擢人才为己任。

不过,..取士多重言论容貌,以此招致谤语,时人认为他的用人,就像穷人买瓜,选大的拿。

..听说后,并不放在心上。

其博记强识,过目不忘。

召问举子时,对他们或是称姓,或是呼名,从来没有搞错过。

..自从娶公主后,身穿紫罗袍,腰束金缕大带。

路遇李庶,深以为耻,解释说:“我穿的这身衣服,都是内裁,突然遇见子将,不能没有羞愧。”及为宰相,权综机衡,千头万绪,井井有条。

自天保五年之后,皇上丧德,维持匡救,不可或缺。

每当天子临轩,..便令公卿跪拜,发号施令,宣读诏册。

..温文尔雅,神仪秀发,百僚听观,莫不悚动。

自居高位之后,家门里禁绝私交。

轻财货,重仁义,前后赏赐,累积巨万,散发九族,箱柜之中,只有数千卷书。

太保、平原王隆之与..隔壁,..曾看见隆之的门外有几位富胡,就对左右道:“我的门前幸亏没有这种东西。”胆小慎微,常常感觉自己的不足。

每每提任新的官职,总是愀然变色。

文宣病情加重,还时常担忧常山、长广二王野心膨胀,威逼其子。

..便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受遗诏辅政,他们都认为二王威望过重,因此就有猜忌之心。

当初在晋阳,以大行皇帝在殡,天子守孝,议定常山王处东馆,想上奏的事情,都必须先行咨决。

二十天才止。

依然打算让常山王随梓宫往邺,留下长广王镇守晋阳。

执政者们又生疑心,于是二王又都跟着到了邺城。

燕子献定计,想让太皇太后居住北宫,并归政皇太后。

又由于天保八年(557)以来,爵赏太滥,到这个时候,..主动上表请求解除自己开府封王的资格,很多人的恩荣奖赏也宣布作废。

这样,那些嬖宠失职之徒,全部投靠了二王。

高归彦开始与..一德同心,很快背叛了他,并将疏忌之举尽数向二王作了报告。

..等议论出二王为刺史。

因帝仁慈,上奏大概不能施行,于是就启禀皇太后,陈说利害,详述安危。

有个宫人名叫李昌仪,是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妻子,因仲密犯事而连坐入宫。

太后由于昌仪与之同宗,极其喜爱。

太后将启给昌仪看,昌仪便偷偷地报告了太皇太后。

..等又议不能让二王一同出京,便奏请拜长广王为大司马、并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

当二王接受职务,在尚书省大会百僚时,..等打算一同参加。

郑子默制止说:“事不可测,勿要轻举。”..说:“我等至诚奉国,岂有常山拜职,不去祝贺的道理?为何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长广王事前指使家僮几十人埋伏在录尚书室的后室,并向几位勋贵通报了计划,并约定说:“敬酒到杨..等人身边后,我就劝他们每人喝两杯,他们必定推辞。

我说一遍‘捉酒’,又说一遍‘捉酒’,再说‘何不捉’时,你们就马上把他们捉起来。”阴谋实现。

..高声说:“诸王造乱,想杀忠良啦!尊崇天子,削弱诸侯,忠心奉国,没有想到会有如此下场。”常山王想饶恕他,长广王说:“不行。”此时..及天和、钦道等都遭受了拳棒的殴击,血流满面,依然被许多的人按押着。

常山王又派薛孤延、康买到尚药局抓捕了郑子默。

子默说:“不听智者的话,终于落到了这样的田地,这难道不是命吗?”二王带领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等押持着..等人冲进了云龙门。

看见都督叱利骚,招他,他不来,就派骑士杀了。

开府成休宁把守着宫门,高归彦劝说后,这伙人才一拥而入。

他们将..等人挟持到了废帝面着。

长广王及归彦在朱华门外。

太皇太后亲临昭阳殿,太后及帝站在她的旁边。

常山王用砖打着头,走近几步,说:“臣与陛下是骨肉相连,杨遵彦等人想擅朝政,威福自己,王公以下,都吓得战战兢兢。

共相唇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然是宗庙社稷之害。

臣与湛等认为国事重大,贺拔仁、斛律金等珍惜献皇帝基业,一同抓了遵彦等人,并将他们押进宫来,我们不敢处罚他们。

先斩后奏,罪该万死。”此时废帝默不作声,领军刘桃枝之徒卫护在阶下,敲着刀仰视,帝却不看他们一眼。

太皇太后命令他们后退,不听。

又厉声说:“你们还要不要脑袋?”这才退下。

太皇太后便问杨郎在哪里。

贺拔仁便说:“一只眼睛已被挖出。”太皇太后凄怆地说:“杨郎能做什么,留着眼不好吗?”接着责备废帝说:“这帮人怀有叛逆之心,想杀掉我的两个儿子,然后再处死我,你为何纵容他们?”废帝还是不能说话。

太皇太后愤怒而且悲哀,王公都泣涕涟涟。

太皇太后说:“哪能让我母子受汉人老太婆的取舍。”太后叩头请罪。

常山王不停地磕头。

太皇太后对废帝说:“你为何不安慰安慰你的叔叔?”废帝才说:“天子连叔父也不敢怜惜,岂敢怜惜这些汉辈?但愿留儿一条性命,让儿自下殿去,这些人就交给叔父随便处分。”于是,..等人都被处死了。

邢邵传邢邵,字子才,河间莫阝地人氏,魏太常贞的后代。

父虬,魏光禄卿。

邵小字吉,年轻时有所避忌,遂不行名。

年五岁,魏吏部郎清河人崔亮见到他后很是怪异,说:“这孩子成人后一定大有作为,官位名声会是显达的。”十岁,便能作文,雅有才思,聪明强记,日诵万余言。

族兄峦,有识人之鉴,对子弟们说:“宗族有此儿,是大家的荣耀。”年轻时在洛阳,适逢天下太平,同名流们一道,专以游山玩水为乐,不顾及学业。

曾因为连降大雨,无法出门,便静心于《汉书》,五天,就可以记诵。

后来由于饮酒谑戏过度,而觉乏味,广寻经史,五行俱下,一览就能记住,却无遗漏。

撰写文章很是典雅华丽,既丰富也很快捷。

年未二十,在衣冠之士中就很有影响了。

他曾同右北平阳固、河东裴伯茂、从兄罘、河南陆道晖等人到北海王昕家中留宿饮酒,一同赋诗,共有几十首,都由主人的奴仆保管。

第二天早晨,奴出门去了,人们找诗不到,十分着急,邵便一首首地背了出来,有人不承认某诗为自己所作,奴归,拿出诗本对照,不错一字。

主人把他比作王粲。

吏部尚书陇西人李神俊极其敬重他,同他结成了忘年之交。

释褐为魏宣武帝的挽郎,除奉朝请,迁著作佐郎。

深得领军元叉礼遇,叉刚任尚书令,神俊与陈郡人袁翻在座,叉请邵代作谢表,只一会儿就写成了。

叉请客人们过目。

神俊说:“邢邵此表,的确可以让袁公变脸色。”孝昌初,同黄门侍郎李琰之执掌朝仪。

从孝明帝开始,文雅大盛,邵则是雕虫之美,独步当时,每一篇文章问世,京师便为之纸贵,读诵很快遍及远近。

这个时期,袁翻与范阳祖莹名望显达,文笔华美,被称之为先达。

由于邵藻思华美,两人很是嫉妒他。

每当洛中贵人得到官职,多请邵作谢表。

曾经有一贵胜初次受到官爵,大肆聚会客宾,设宴庆贺,翻与邵都应邀在坐。

翻心里暗想主人会请自己作谢表的。

但主人却命邵制作。

翻很不高兴,常常对人说:“邢家小儿常受人雇佣造章表,自己买来黄纸,写完之后再给人送去。”邵担心遭受翻的陷害,便托病辞掉了官职。

正好遇上尚书令元罗出镇青州,朝廷同意邵做他的府司马。

入青州后,整日沉醉于游山玩水之中,几乎走遍了所有的名胜古迹。

永安初,迁中书侍郎,其所制作的诏诰,文体宏丽。

尔朱荣占据洛阳,京师动乱,邵便与弘农人杨忄音避乱嵩高山中。

普泰中,兼给事黄门侍郎,不久为散骑常侍。

太昌初,敕令长期在内省当值,供给饭食,命复按尚书门下事,凡朝廷准备除拜高官,都要先来征求邵的意见,然后再作处理。

除卫将军、国子祭酒。

因双亲年迈返家照护,帝诏所在州郡拨给邵兵力五人,并请他一岁入朝一次,以备顾问。

母亲去世,哀毁骨立,守孝超过了礼仪的规定。

后来杨忄音、魏收以及邵请求朝廷批准设置学堂。

累迁太常卿、中书监,摄国子祭酒。

是时朝臣多为一职,带领二官的人很少,邵一下子身兼三职,并是文学之首,所以受到了时论的称颂。

文宣巡幸晋阳,途中几次见到甘露的瑞兆,故朝臣都作《甘露颂》,尚书下令请邵为这些颂作序。

文宣皇帝驾崩时,朝廷多向其咨询访问凶礼,受敕撰制哀策。

后授特进,卒。

邵性情简素,内行修谨,兄弟亲姻之间,均能和睦相处。

博览坟籍,无不通晓。

晚年尤其留意《五经》章句,努力穷尽指要。

吉凶礼仪,公私咨询,质疑去惑,为世人的指南。

每当公卿会议,事关旧典之时,邵援笔即成,证引合适。

帝请其制定朝章,俄顷而毕。

词藻宏远,独占鳌头。

与济阴人温子升为文士之冠,时论称之为“温、邢”。

巨鹿魏收,虽天才勃发,但年龄在二人之下,只是在子升去世之后,才称“邢、魏”。

虽名望贵重,却不以才位处世傲物。

脱易简单,不修威仪。

车服器用,要求极低。

不居斋室,坐卧经常在一小屋之中。

果饼等食物,常置放梁下,客人到来,便取下来共同分享。

天资质朴,平易近人,士无贤愚,皆能平等对待。

与客人谈话时甚至会解开衣服寻觅虱子,不停手,不住口。

藏书甚丰,却不喜校对文字。

看见他人校勘,就会戏笑道:“为何这般愚蠢?天下的书一辈子都读不完,怎么可以把时间花在校勘之上。

再说思虑误书,更是一种快乐。”妻弟李季节,亦为才学之士,他对子才说:“世上的人很多不聪明,思考误书能够得到什么?”子才说:“如果思考都得不到知识,那就不花精力读书了。”邵与妻关系甚是疏远,很少与她呆在一起。

自称有一次白天进内阁当值,遭狗威胁,说完便拍掌大笑。

性好剧谈,不能独处,公事完毕,常须宾客陪伴。

服事寡嫂极其殷勤。

豢养孤儿恕,慈爱特深。

在兖州的时候,有人向其报告说恕病重,邵就为他忧愁,废寝忘食,身体憔悴。

儿子大宝死,人们很是伤心,邵悲痛极盛,竟哭不出声来,宾客前来吊唁慰问,他只能揩拭眼泪。

其文雅情趣,高博见识,开导启发,排疑解难,东门吴以来,还没有过。

有集三十卷,流行于世。

子大宝,亦有文情。

庶子大德、大道,却识字不多。

魏收传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阳人氏。

曾祖名缉,祖父名韶。

父子建,字敬忠,赠仪同、定州刺史。

收年十五,便会撰著文辞。

跟随父亲来到边地后,却又喜欢上了骑马射箭,并准备依仗武艺晋升。

荥阳郑伯戏弄说:“魏郎用过了几多戟?”收惭愧,便改变志向认真读书。

夏月,坐板床,随着树荫移动读诵文章,几年下来,板床因此磨损,但精力没有分散。

凭借文章的华美而崭露头角。

初授太学博士。

尔朱荣在河阴残害朝士时,收也在被害人之中,由于天晚而幸免于难。

吏部尚书李神俊看重了收的才学,上奏朝廷,被委任为司徒记室参军。

永安三年(530),除北主客郎中。

节闵帝立,拣选近臣,诏收试作《封禅书》,收下笔便成,不打草稿,文近千言,删改极少。

此时黄门郎贾思同侍立帝侧,十分惊奇,禀告说:“虽七步之才,也不能超过此人。”迁散骑侍郎,不久受令掌管起居注,并修国史,兼中书侍郎,当时二十六岁。

孝武初年,又诏收摄本职,文诰堆积,他却处理得颇合皇上意旨。

黄门郎崔..随从齐神武帝入朝,傲气逼人,收起初没有登门拜访。

崔..为帝登基作赦,称“朕托体孝文”,收嗤笑他率直。

正员郎李慎将此事向..作了报告,..极其忌恨。

时节闵帝驾崩,令收为诏。

崔..便公开讲:魏收普泰年间出入帏幄,一日撰诏,美饰词藻,可是义旗之士全成了叛逆之徒;又收的父亲老迈,当辞官回家服侍。

南台将给以弹劾。

幸亏尚书辛雄为他向中尉綦俊游说,才免于惩罚。

收有贱生的弟弟仲同,先前没有登记,因而怖惧,上户籍后,遣送回乡侍奉老父。

孝武曾大发士卒,在嵩山之南打了半个多月的猎。

那时天气寒冷,朝野怨恨。

帝与从官及诸妃公主,奇伎异饰,不合礼数。

收想进谏但很害怕,想保持沉默却又忍不住,于是便上《南狩赋》以行劝谏,时年二十七,虽言辞淫丽,而终归雅正。

帝亲手为诏回报,极其褒美。

郑伯对魏收说:“你若没有遇见老夫,眼下还在追逐兔子吧?”当初神武坚决推辞天柱大将军之职,魏帝令收作诏,同意神武的请求。

欲加神武相国,问品秩,收以实情回答,帝遂止。

收不知主相之意何在,加之前事造成的恐惧,请求辞职,诏许可。

很长时间,才任帝兄之子广平王赞的开府从事中郎,收不敢推辞,乃撰《庭竹赋》以表白己意。

很快就兼任了中书舍人,与济阴人温子升、河间人邢子才齐名,世称“三才”。

时孝武疑忌神武,两人矛盾较多,收因此托病辞官才获批准。

其舅崔孝芬感到不好理解,质问他,收说:“害怕晋阳甲士。”不久神武南下,帝西入关。

收兼通直散骑常侍,作为王昕的副使出使梁朝,昕风流文辩,收辞藻富丽,梁主及其群臣均加敬异。

先是南北刚刚和好,李谐、卢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并为邻国推崇。

到这个时候,梁主褒赞道:“卢、李命世,王、魏中兴,不知再来的人情况如何?”收住旅馆,便买吴婢女进馆,他的部下也有买婢的,收亦唤来,一一奸污,梁朝馆司因此也都获罪。

人们称道收的才气但鄙视他的品行。

在途中作《聘游赋》,言辞十分华美。

出使梁朝回来,尚书右仆射高隆之向昕、收索求南货,不能如愿,就进行诬告,使御史中尉高仲密将昕、收二人拘禁于御史台,很久才被释放。

孙搴死后,司马子如推荐魏收,征召到晋阳,任命为中外府主簿。

因受旨乖忤,常遭斥责,并受杖打,所以久不得志。

恰逢司马子如奉命出使神武的霸朝,收便沾了他的光。

宴会上,子如向神武戏言:“魏收是天子的中书郎,一国的大才,希望大王借给他一些机会。”由此转为府属,但还没有得到优待。

收从叔季景,有才学,历官著名,二者均在收上,但常受收欺侮。

季景、收初次赶赴并州,顿丘人李庶,前大司农谐的儿子,以善辩被世人称赞,对收说:“霸者的朝堂有二魏。”收轻蔑地说:“将我同从叔对比,便是拿耶输和我相比。”耶输这个人,是故尚书令陈留公继伯的儿子,痴呆有名,喜欢一个人跑到集市上,高价购物,而被行商坐贾们逗笑取乐。

收瞧不起季景,故有这种比方。

如此不逊之例还有很多。

收本想凭其文才脱颖而出,但官位不亨通,于是便求修国史。

为此事,崔暹特意报告文襄说:“国史事大,公家父子的霸王功业,都该详细记载,执掌者非收不可。”文襄启奏授收兼散骑常侍,修国史。

武定二年(544),升正常侍,领兼中书侍郎,仍然修史。

魏帝设宴款待百官,问什么叫“人日”,众不能答。

收说:“晋议郎董勋《答问礼俗》云:‘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

’”此时邢邵也在旁边,十分地惭愧。

自从魏、梁和好之后,书信上常有:“想彼境内宁静,此率土安和。”梁后派使者来魏,其书就去掉了“彼”字,自称还保留着“此”字,想显示无外之意。

收确定复信,称“想境内清晏,今万国安和”,梁人回信,以此为本。

后神武入朝,静帝授给相国,坚决推辞不受,便请收作启。

启写好后呈送给了皇上,此时文襄站在帝的身边,神武指着收对文襄说:“此人当是第二个崔光。”四年(546),神武在西门豹祠集宴,对司马子如说:“魏收为史官,记载我们的善与恶,听说北伐时,各位豪贵们常常送给史官好吃的东西,司马仆射送过没有?”于是一同大笑。

又转向收说:“你不要看元康他们在我眼皮底下理事,就生嫉妒,我后世的声名执掌在你的手中,不要说我不知晓。”不久加兼著作郎。

往昔收在洛阳,十分轻薄,人称“魏收惊蛱蝶”。

文襄有次游玩东山,令给事黄门侍郎颢等人侍宴。

文襄说:“魏收恃才傲物,应该揭发他的短处。”并且重复了数遍,收突然大声唱道:“杨遵彦理屈已倒。”遵彦不慌不忙地说:“我绰有余裕,山一样的立着不动,如果遇见当涂,大概就会翩翩飞去。”当涂是魏;翩翩者,是蛱蝶。

文襄最先明白遵彦话语的含义,大笑着称好。

文襄又说:“刚才的话还不算什么,当再指斥。”遵彦应声而道:“魏收在并州时作有一首诗,对众朗读完后,说:‘从叔季景出六百斛米请人,也闹不清我的诗意。

’众人所知,不敢妄语。”文襄兴奋地说:“先前我也听说过的。”众人都笑。

收虽然为自己辩护,不再还击,但将此事终身记在了心上。

侯景叛变逃往梁,寇掠魏南部边境,文襄时在晋阳,令收作檄文,不到一天时间,就写了五十多张纸。

又晓喻梁朝,令其送还侯景,天黑时动笔,不到三更就写好了,共有七页多纸。

文襄很是欣赏。

魏帝曾于晚秋举行大射礼,令百官赋诗,收的诗末这样说:“尺书征建业,折简召长安。”文襄赞赏他,回头对人讲:“本朝今有魏收,便是国家的光彩,文墨雅俗,通达纵横。

我也让子才、子升写过檄文之类的东西,但在词气方面,却不能同日而语。

我意有所怀,忘了,也讲不出来了,或者讲出来了,但表达不清楚,收写出来后,将我的想法表达得十分周全、完整,这是难得的。”文襄又让收兼主客郎接待梁朝使者谢..、徐陵。

侯景攻克建康,此时梁鄱阳王范为合州刺史,文襄令收写信劝谕。

范收到信后,便率领部众西上,魏刺史崔圣念趁机占据了合州城。

文襄对收说:“今定一州,你有大力,但我还遗憾‘尺书征建邺’的目标没有实现。”文襄驾崩,文宣前往晋阳,令魏收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在北第掌管机密。

转秘书监,兼著作郎,又任定州大中正。

时北齐将受东魏禅,杨遵彦请求将收安置在别馆,让他撰写禅代诏册诸文,派徐之才把守门户,不准其出入。

天保元年(550),授中书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县子。

二年,受诏撰述魏史。

四年,拜魏尹,并以优厚俸禄,使其专心史阁,而且还不让主持州郡事务。

一次,帝令群臣谈谈各自的志向,收说:“我希望能在东观秉笔直书,早日成就《魏书》。”因此帝让收专力此事。

又诏平原王高隆之为总监理,当然,他不过是挂名而已。

帝敕令收说:“一定要直笔,我不会做出魏太武帝诛杀史官这类事的。”魏初邓彦海撰《代记》十多卷,之后崔浩主持史馆工作,游雅、高允、程骏、李彪、崔光、李琰等人世为此业。

崔浩撰编年体,李彪开始分撰纪、表、志、传,当然书还没有写出来。

宣武帝时,命令邢峦追记《孝文起居注》,时间截止于太和十四年(490),又让崔鸿、王遵业续补。

下至孝明帝,记载都十分的详尽。

济阴王晖业撰《辨宗室录》三十卷。

这样,魏收便安排通直常侍房延佑、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广泛搜集资料并行取舍斟酌,以成《魏书》。

收辨定名称,随条甄举,又搜采亡遗,缀续后事,备一代史籍,向皇帝上表报告。

撰成一代大典,计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合一百一十卷。

天保五年(554)三月奏上。

秋,授梁州刺史。

收以《魏书》志未撰成,奏请修志,朝廷同意。

十一月,复奏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二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灵征》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共二十卷,连前纪传,合为一百三十卷,分为十二帙。

其史有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还有二表一启。

魏收招引的史官,要么学派相同,要么关系密切,所以对那些有威胁力量的人一概不用。

房延..、辛元植、眭仲让虽然很早就入了仕途,但不是史才。

刁柔、裴昂之以儒学为世人所知,却不能胜任史书的编辑工作。

高孝干用歪门邪道求得的官职。

凡参加修史的,其祖宗姻戚都被收录,而且讲的都是好话。

收性格急躁,心胸也不宽广,对有怨恨的人,多没其善、扬其恶。

收常言:“哪家小子,敢向魏收变脸!抬举,可让上天,贬抑,可使入地。”当初收在神武手下任太常少卿修国史,得阳休之的帮助,于是向休之表示谢意,说:“无法感激你的恩德,但我要为你作一佳传。”休之父固,魏代为北平太守,由于贪残暴虐被中尉李平弹劾而受惩处,此事在《魏起居注》中有记载。

但魏收的书却是:“固任北平太守,甚有惠政,因公事犯法,被免官。”又说:“李平极其尊敬推崇阳固。”对于魏来说,尔朱荣是盗贼,收认为高姓出自尔朱,又收受了尔朱荣儿子的贿赂,所以少写其罪恶而增加其善举,他在荣传的论中说:“如果修德义之风的话,豕韦、大彭、伊尹、霍光就不值得一提了。”时论认为收修史不公平。

文宣便诏收在尚书省与各家子孙论讨,前后投诉的有一百多人,有的说漏失了家世职位,有的说家史上没有这样的记录,有的说妄加诋毁,收则依照人们的责问分别进行了答复、解释。

范阳卢斐父卢同附在族祖卢玄的传后,顿丘李庶家传记他们本是梁国蒙地人,因此斐、庶讥讽说:“史书不直。”魏收性急,听后十分愤慨,上书皇帝诉说诬陷之苦和即将遭受杀戮的情况,帝大怒,亲自诘问。

斐说:“我的父亲仕魏,位至仪同,功名显著,名闻天下,同收无亲无邻,所以不被立传。

博陵人崔绰,官位只不过是本郡的功曹,更是没有什么事迹,但他是收的亲戚,便被置于传首。”收说:“绰虽官位低下,但名义可嘉,合乎立传的要求。”帝说:“你从哪方面知道他是好人?”收答:“高允曾经为绰写过赞语,称他有道有德。”帝说:“司空是才士,他为人作赞,自然要讲好话,这就像你为人作文章那样,说人好难道都是真话?”收无言再对,战栗不止。

因帝很早就推赏收的文才,故没有加罪。

这时太原人王松年也毁谤魏收,当斐、庶均获罪,并遭鞭打、罚配甲坊,有人因此事而被处死时,卢思道也受到了惩处。

不过,人们依然还是不满,这样,帝便下令魏史暂不发行,敕百官博议,还允许有疑问者入署,不实者陈牒。

虽然如此,人们还是议论纷纷,称魏史为“秽史”,投诉者一个接一个,收则无可奈何。

左仆射杨..、右仆射高德政两人权倾朝野,同收关系密切,收便为这两家立传。

二人不让人们说史不实,就阻碍诉讼,一直到文宣帝去世,才算结束。

尚书陆操曾对杨..说:“魏收的《魏书》可谓博物宏才,对魏室立下了汗马功劳。”..对收说:“这是不刊之书,当会传之万古。

遗憾的是论及诸家枝叶姻亲,过于繁杂,与旧史体例不同罢了。”收说:“以往由于中原丧乱,各家谱牒,遗逸殆尽,所以详细地记录了那些支流。

望你观过知仁,不要对我特别指责。”八年夏,拜太子少傅,监修国史,再参议制定律令。

三台建成,文宣说:“台成应该有赋。”杨..提前告诉了魏收,收上《皇居新殿台赋》,其文非常的壮丽。

他人所作,从邢邵开始都赶不上。

收上赋前几天才告知邢邵,邵后来对人讲:“收很讨厌,不早点给我讲。”帝曾出游东山,敕收作诏,宣扬威德,晓喻西魏,很快写成,且词理极壮。

帝当着百官的面,大加赞叹。

兼太子詹事。

收娶其舅舅之女,即崔昂的妹妹,育有一女,无子。

魏太常刘芳的孙女,中书郎崔肇师的女儿,均因夫家犯罪受株连,帝都赏赐给收做妾,时人拿他与贾充置左右夫人相比。

但两妾都没有生养儿子。

收后来病重的时候,担心自己死后嫡妾不谐,就放走了刘、崔二妾。

病愈后回忆此事,作《怀离赋》表述自己的心意。

文宣每当酒足饭饱之后,说:“太子懦弱,社稷事重,当传位于常山。”收对杨..说:“古人云,太子为国家的根本,是不能动摇的。

至尊三杯酒下肚,就说传位给常山,这将会使臣下疑贰。

如果是真的,应该快些行动。

这绝对不是戏言。

魏收既然是师傅,就应该保护好太子,哪怕是杀了头,我只是担心国家不得安宁。”..将收讲的话向帝作了报告,从此之后,帝就不讲这样的话了。

帝多次设宴,收常侍从在侧。

皇太子纳郑良娣为妃,有司备置牢馔,帝猛食酣饮后,站起来掀翻了桌子。

继而问收说:“明白我的意思吗?”收说:“我以为良娣既然是东宫之妃,按理酒桌上不应有牛、羊等,陛下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掀翻了桌子。”帝大笑,握着收的手说:“只有你晓得我的心思。”安德王延宗纳赵郡李祖收的女儿为妃,后帝前往李宅赴宴,妃的母亲将两颗石榴贡献在帝的面前。

问侍从,均不解其意,帝扔掉了石榴。

收说:“石榴房中多子,王刚结婚,妃母希望女儿有众多的子孙。”帝十分高兴,叫收赶快把石榴捡回来,还赐收美锦二匹。

十年(559),拜仪同三司。

帝在酒席上,口敕收为中书令,叫中书郎李..在树下造诏。

李..认为收是一代盛才,不能随便轻率,很久也没有写成。

写好后,帝已醒酒,再不提及,李..也就把诏压下了,事情便告结束。

帝死于晋阳,驿车征召魏收和中山太守阳休之参议吉凶礼仪,并一同执掌诏诰。

授侍中,迁太常卿。

文宣帝的谥、庙号、陵名,都是收定下来的。

孝昭帝在宫中主事,命收于禁中作诸种诏诰文书,几天也不让他出门。

转中书监。

皇建元年(560),除兼侍中、右光禄大夫,依然为仪同、监修国史。

收先为王昕副使往梁,两人关系紧张,时昕与弟..关系密切。

孝昭别令阳休之兼中书,在晋阳执掌诏诰,留收在邺城,这大概是..做了小动作。

收心中忿忿不平,对太子舍人卢询祖说:“如果让你起草文诰,我也就没有意见了。”又授祖..为著作郎,想让他代替收。

司空主簿李翥是位文词之士,听到这两条消息后对人讲:“诏诰全由阳子烈,著作复委祖孝征,文史顿失,恐怕魏收要发病于背部了。”帝诏令议论二王三恪,收依据王肃、杜预的观点,把元、司马氏作为二王,连同曹就成了三恪。

又诏告诸礼学之官讨论,他们都赞同郑玄的五代之议。

孝昭后姓元,也就是说恪的范围不能太广,所以讨论后便顺从了收的主张。

又拜兼太子少傅,解除侍中之职。

因为魏史没有刊行,所以帝诏收再加审定增补。

收依照诏令,颇多改正。

当诏令颁行魏史时,收认为只是置放秘阁,外人无法看见,不妥。

于是帝下令一套付并府保存,一套收藏在邺城,准许人们任意阅读抄写。

太宁元年(561),加开府。

河清二年(563),兼右仆射。

这一时期,武成整天酣饮不休,朝政专委侍中高元海。

元海平庸,不堪大任,因为收才名振俗,都官尚书毕义云擅长决断,所以元海虚心地倚仗他们两人。

收畏避不前,无所匡救,颇为时人讥议。

帝在华林另起一玄洲苑,尽收山水台观的壮美,还诏令在阁上图绘魏收之像,可见帝对他的敬重。

最初收同温子升、邢邵相比,稍为后进些,自从邵被疏远外任,子升犯罪囚禁而死,于是收大受信任,独步一时。

议论更相诋毁,而且各有朋党。

收常常鄙视邢邵的文章。

邢邵说:“江南任窻,文体本来疏落,魏收不仅是模仿,简直是大剽窃。”收听到后说:“他常在《沈约集》中做贼,为何说我偷任窻的。”任、沈都很著名,邢、魏便各有喜好。

武平中,黄门郎颜之推就两人的喜好向仆射祖..请教,祖..回答说:“看邢、魏的褒贬,就能知道任、沈的优劣。”收见温子升没有作过一篇赋,邢虽有一两篇,但却不是所长,所以常说:“必须会作赋,才能成为大才士,只是夸耀自己的章表碑志,其实就像在作儿戏。”从武定二年之后,国家大事诏令,军国文辞,都是魏收制作的。

每当有紧急之事,得旨后马上就作好了。

或者时时有中使催促,收成竹在胸,如有宿构,敏捷快速,邢、温是赶不上的,其参议典制则与邢邵不相上下。

不久赵郡公增大年岁得以免罪,收知晓而且探望过他,此事被人揭发遭受除名的处罚。

其年,又由于请托陈朝使者封孝琰,用公文命令其门客与封氏一同前往,遇昆仑船抵达,收得奇货猓然褥表、美玉盈尺等几十件,论罪当处流刑,用钱赎免。

河清三年(564),起任为清都尹。

不久,帝派黄门郎元文遥敕收说:“你是老臣,侍奉我家最久,前时所犯之罪,情理当可宽恕。

前些时令你为尹,不能算是美授,但这是初次启用你,所以只能如此。

朕哪能用你的才气而遗忘你的身子。

等到十月,当把开府官职归还给你。”天统元年(565),授左光禄大夫。

二年,行齐州刺史事,不久,任齐州刺史。

因子侄年少,魏收便著《枕中篇》向他们提出告诫,其词云:我曾浏览过管子的著作,其中有:“任重不如身体,畏途不如关口,期远不如年数。

负重任走畏途,至远期,只有君子才能抵达。”细细品味,喟然长叹。

好像那高山耸立,偷偷地增大重量却不会倾斜;山有宝藏,为取宝人们奔走不息;吕梁河深广,畅行无阻而不必戒惧;焦原山险峻,努力攀登而勿须惊恐;九天方集,虽高远能迅举;五纪已定,想深远而上问。

若任重有度,则任之更稳固;登高有术,登之而无忧。

期远而能达,果应而可必。

岂神理之独然,人事亦如此。

啊!居处于天地之间,劳苦在死生之地,用嗜欲作引诱,以名利为牵制,食味不召而同来,珠玉无脚而齐到;于是骄奢兴起,危亡急来。

然而上智大贤,唯机唯智,或出或居,不常节制。

若舒展,则济世安民;若伸缩,则销声匿迹。

玉帛子女,椒兰律吕,谄谀不占先;称肉量骨,膏唇挑舌,怨仇不在前。

功名与山河同在,志业如金石坚固。

这大概是栋梁不曲,游刃有余的缘故。

当道德破坏之时,则金璞丢失。

奔走人间,鼓动流俗。

抱着太阳说寒冷,囊括山河道不足。

源不清而流浊,身不正而影歪。

啊!胶漆固牢,寒暑迫近。

反利为害,化荣成辱。

高兴忧愁接踵而至,获取丢失连续不断。

以至身抗鬼怪,魂入地狱。

并非脚力不健,而是当局者迷。

真可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听君子们说:雅道之士,遨游儒术,饱学文史。

笔有奇锋,论有大道。

孝悌之至,神明通晓。

看路而行,量路而止。

从我到物,先人后己。

情感不要被荣誉和忧愁牵连,心思勿要为怨恨和高兴羁縻。

不隐居山林,不待价集市。

言行一致,始终如一。

有一如此,即成表率。

谨慎从事,无往不胜。

或左或右,则英俊之士强健。

无悔无贪,故高而不危。

不同于勇进忘退,如果患得患失,追求万贯家财,逐取万钟品秩,归附烈风之门,趋赴炎火之室,或颠仆致使子孙不安,或蹲坐而丧失贞操。

这难道不当畏惧,难道不应戒备?门外有灾祸,事情不能不保密;墙边有伏盗,言语不能不谨慎。

宜注意言辞,宜端正行为。

言辞不善,品行不正。

鬼执凶暴,人囚径庭。

阴夺其魄,明丧其命。

不事非法,不行非道。

公鼎为己信,私玉非身宝。

太涅是为绀,过蓝则为青,扯绳测量直,置水考察平,时机来了便争取,不如无欲。

知止亦知足,则可少受侮辱。

因此行动一定要察看时机,举止一定要小心谨慎。

知晓时机考虑周全,那么失误就会更少。

既审察而且谨慎,福禄全有。

古时蘧瑗认为四十九岁前全是非,颜渊三月不弃背仁义。

不停地行走,可达千里。

不断地堆土,可致万仞。

所以说走远路是从近处开始的,登上高处自觉卑贱,可大可久,与世长存。

明月满如镜,后夜便亏。

槿花开于枝,傍晚便谢。

增益而不减损,岂有减损而不是祸害?增加不想太多,利益不要过大,惟有居德之士畏惧过多,体健之人害怕巨大。

道尊,诽谤便会齐集;任重,众怨便会汇合。

其达观,孔子便会周游列国;其忠心,而周公狼狈不堪。

如山一样的高大,什么都会拥有;如谷一样的空虚,什么都可接收。

能柔能刚,重任可以负担;能伸能顺,险地亦能行走;能智能愚,年数可以长久。

进入周庙,三缄其口。

漏卮在前,欹器留后,令我后辈,置之座右。

后来群臣又多讲魏史不真实,武成帝再敕重新审定,收便进行了一些加工处理。

如为卢同立传,崔绰反而附于他人传后。

杨..家传,原本有“有魏以来一门而已”,此时删掉了这八个字;又先说“弘农华阴人”,这次改为“自云弘农”,以与王慧龙自称是太原人相配。

这就是魏收的失误。

不久为开府、中书监。

武成帝死,还没有发丧。

正在宫中的诸公认为后主即位已快一年,因此对赦令怀疑。

诸公向收询问,收坚决坚持当有恩泽,人们才依从了他的看法。

执掌诏诰,授尚书右仆射,总领议定五礼事,位特进。

收上书请赵彦深、和士开、徐之才共同监办。

收提前将此事告诉了士开,士开吃了一惊便以不学无术相推辞。

收说:“天下事都由大王您总理,议定五礼没有王就决断不了。”士开致谢才勉强同意。

于是广招文士令其执笔,事实上,它是由儒者马敬德、熊安生、权会诸人主持的。

武平三年(572)死。

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文贞。

有文集七十卷。

魏收硕学大才,但心胸狭窄,不能达命体道。

见当朝权贵,则阿谀奉承。

提拔后辈,重视名声行为,浮华轻率之徒,虽有才华,却不能入选。

当年河间人邢子才和魏季景与收一道以文章扬名于世,时称大邢小魏,意思是说他们特别优异。

收比子才小十来岁,子才常说:“佛助是我们同僚中的伟人。”后来收渐渐地与子才齐名。

文宣帝贬子才说:“你的才能赶不上魏收。”收越发得意。

自序称:“先云温、邢,后曰邢、魏。”但收在内心里鄙视邢,对他不服气。

收有些轻佻,好声乐,善胡舞。

文宣帝末年,他多次在东山同优人做猕猴嘻闹和狗斗游戏,帝因而宠幸亲近他。

收表兄博陵人崔岩曾用双声讥讽他:“愚魏衰收。”收回答:“颜岩腥瘦,为谁生养?羊下巴猪狗脸,头圆鼻扁,饭筐鱼篓,张口朝天。”他就是这样的辩捷不拘。

掌管修史后,多有憾于人,齐亡之年,其冢被人挖开,尸骨抛散野地。

收养其弟之子仁表为后嗣,仁表官至尚书膳部郎中,隋开皇年间,死在温县县令位上。

崔季舒传崔季舒,字叔正,博陵安平人氏。

父瑜之,魏鸿胪卿。

季舒少年时为孤儿。

聪明机敏,涉猎经史,长于尺牍,有当世之才。

十七岁,为州主簿,被大将军赵郡公琛器重,并向神武作了推荐。

神武亲自检查丞郎有无缺额后,补季舒大行台都官郎中。

文襄辅政,转季舒大将军中兵参军,并且十分地宠信他。

认为在魏帝的身旁,应该安置自己的心腹,故擢季舒为中书侍郎。

文襄行中书监,将门下的大事移归中书处理,由于季舒通音乐,所以内伎也统统隶属该部。

内伎属中书,从季舒开始。

文襄每每向魏帝上书,或进谏,或奏请,因文辞繁杂,季舒就帮助修改润饰,所以就起到了很好的劝诫作用。

静帝回报高祖的霸朝,时常同季舒讨论,说:“崔中书是我的奶母。”转黄门侍郎,领主衣都统。

季舒身在魏廷,心却归顺了霸朝,密谋大计,均能参预。

正是这样的缘故,使得宾客辐凑,倾心相接,而甚得声誉,其势力超过了崔暹。

暹曾经在朝堂上背着人的面向季舒跪拜,说:“暹如果得到了仆射之职,就该感谢叔父您的恩德。”其权重达到了如此地步。

这个时期,勋戚权贵们多有不法,都受到了文襄的惩罚,朝臣们认为是季舒以及崔暹等人的操纵,于是非常怨恨妒嫉他们。

文襄遇难,文宣准备赶赴晋阳,黄门郎阳休之劝季舒陪同前往,说:“一天不朝,其空隙可以放刀。”季舒爱好声色,心在闲逸,故没有请求从行,准备恣意行乐。

司马子如与季舒旧有矛盾,这样他便和尚食典御陈山提等人一同条列其过失,致使季舒、崔暹各受鞭笞二百,流放北边。

天保初,文宣帝知道季舒无罪,追拜其为将作大匠,又迁侍中。

不久兼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大得恩遇。

乾明初,杨忄音依照文宣遗令,罢免了他的仆射之职。

遭母丧解除所有官位,起复,除光禄勋,兼中兵尚书。

出朝为齐州刺史,因派人赴南朝互市,加之又有赃贿事,受连坐,被御史弹劾,遇赦令而未加追究。

武成居藩,曾患病,文宣下令季舒帮助治病,季舒竭尽了心力。

太宁初,追还朝廷,引入宫中慰勉,拜度支尚书、开府仪同三司。

营建昭阳殿,敕令季舒监造。

由于判事的格式不合标准,被胡长仁检举,出为西兖州刺史。

因为进奉典签到吏部之事,遭责罚而被免官,再加上前往广宁王宅,受鞭打数十下。

武成帝死,朝廷不准他进入哭泣官员的队列。

好长时间,才拜他为胶州刺史,迁侍中、开府,食新安、河阴二郡干。

加左光禄大夫,待诏文林馆,监撰《御览》。

加特进,监修国史。

季舒一向嗜好图书文籍,晚年更是精勤,他推荐人才,奖劝文学,时论称美,远近闻名。

祖..执掌朝政,奏请季舒总监内作。

..被逐出朝廷,韩长鸾认为季舒是..党,也准备把他赶走,适逢车驾将要巡幸晋阳,季舒同张雕商议:伪称寿春被敌包围,需要派出大军救援,信使往返,当有人节度;加之道路小人,互相惊恐,都说大驾向并州,是为了躲避南寇;如果不加奏启报告,人心必定发生动摇,于是便同从驾的文武百官联名进谏。

此时贵臣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开始也站在崔季舒一边,不久,心生疑惑,改变了主意。

季舒同他们进行争论,也没有决定下来。

长鸾便向皇帝上书说:“汉儿文官们联名进谏,声称车驾不要巡幸并州,事实上不一定没有叛逆之心,应该将他们全部斩首。”帝马上召集在奏疏上署名了的官员于含章殿,将季舒、张雕、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等为首的一批人,全部杀死在殿庭之中,韩长鸾又下令弃尸于漳水。

朝官之外参预签名的,也要给以鞭挞,幸亏赵彦深苦谏,帝才作罢。

季舒等家的成年男子发配北边,妻女子妇收留在奚官局,小男下蚕室,资产也全部没收入官。

季舒特好医术,天保中,在发配之地时间充裕,更加勤奋钻研,以致成了高手名家,经他诊治的人,大多痊愈。

哪怕身份地位提高了,也不曾懈怠,即使是贫贱厮养,亦会帮忙治疗。

庶子长君,尚书右外兵郎中。

次子镜玄,著作佐郎。

均被流放到恶远之地。

未几,季舒等六人的妻子以年老的缘故被释放。

后来南安王思好再次提到朝廷的罪恶,借季舒等被害为辞,召来了六人所有的兄弟子侄等随军入晋阳。

事败,长君等同被杀戮,六人之妻又被追还入官。

周武帝灭齐,诏斛律光与季舒等六人同受优赠,季舒得开府仪同大将军、定州刺史。

祖..传祖..,字孝征,范阳遒县人氏。

父莹,魏护军将军。

..神情机警,词藻劲逸,年轻时就有声誉,为当时推崇。

起家秘书郎,对策高第,任尚书仪曹郎中,主掌仪注。

曾帮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制作《清德颂》,其文典雅,就连神武也知道了此事。

时文宣为并州刺史,署..开府仓曹参军。

神武向..口授三十六事,离府后写成奏疏,没有漏失一事,使得僚佐们大为惊叹。

神武护送魏兰陵公主出嫁蠕蠕,魏收赋《出塞》及《公主远嫁诗》二首,..唱和,被人们广泛传咏。

..性格疏率,不能廉洁守道。

仓曹虽说是州属,却收纳山东的课输,因此..借机大肆营私,家产十分丰赡。

..会弹琵琶,能制新曲,召集城中少年歌舞为乐,并入倡家游戏。

与陈元康、穆子容、任胄、元士亮等为声色之游。

这些人曾在..家住宿,他拿出山东大文绫以及连珠孔雀罗等百余匹,让妇女们投掷樗蒲赌博,作为助兴的节目。

参军元景献,故尚书令元世隽的儿子,其妻是司马庆云的女儿,即魏孝静帝的姑姑、博陵长公主所生。

..突然邀请景献之妻赴席,与在他家里的官员们挨个睡觉,这是用货物吸引来的。

依此可见其豪纵淫逸。

..经常声称:“丈夫一生不负身。”不久文宣罢州,依例..随府撤走,但他不想离开仓局,就走陈元康的门路,元康向文宣求情,..便继续留任仓曹。

..又委身投靠参军事摄典签陆子先,两人策划,在出粮的时候,令子先假传教令,拉出十车粟谷,却被僚官当场抓获解送晋阳,神武亲自审问,..为自己开脱,将罪责推到子先身上,神武听信其话,释放了他。

..获释后说:“我们的丞相明鉴,但这事确实是我做的。”..放纵不羁,他曾赴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中饮酒,将二面铜碟偷偷地藏到身上。

厨师请主人搜查,果然在..的怀中找了出来,看到的人深深地为他感到耻辱。

他常说所骑的老马是骝驹。

还与寡妇王氏通奸,常当着第三人的面约定来往的时间。

裴让之与..很早就是好朋友,他当着众人的面嘲弄..说:“你哪能这样的诡异?老马十岁,说是骝驹;其妻耳顺,还称娘子。”引得人们哄堂大笑,此话也就广为流传了。

后为神武中外府功曹,神武宴享僚属,在座位上遗失了金叵罗,窦泰请饮酒的人们都脱下帽子,很快就在..的发髻上找到了,可是神武并没有责罚他。

后为秘书丞,兼领舍人,服事文襄。

州中客人来访,售卖《华林遍略》,文襄集中了很多写书手,一天一夜便将此书抄写完毕,之后退还其书,说:“不要了。”..将《遍略》中的几帙换成钱赌博,文襄发觉后杖打了他四十。

他又与令史李双、仓督成祖等制作晋州奏启,向朝廷求粟三千余石,代替功曹参军赵彦深宣布神武教令,说是送给城局参军的。

教令经典签高景略审定,怀疑有假,私底下询问彦深,彦深说没有此事,于是问题暴露,..马上坦白。

神武大怒,鞭笞二百,发配甲坊,戴上脚镣,双倍征收其谷。

还没来得及科罚,适逢并州定国寺建成,神武问陈元康、温子升说:“昔日制作《芒山寺碑》文,时称妙绝,今《定国寺碑》应该让谁来作词?”元康趁机推荐..有才学,又通晓鲜卑语。

帝让人送给笔墨纸砚在拘留之处让..撰写。

两天之内就完成了,而且文辞十分华丽。

由于工巧快速,神武特别地宽恕了他,但还是没有给他官职,让其散参相府。

文襄嗣事,让他做了功曹参军。

当文襄遇难,元康身受重伤时,央求..帮忙写信托付家事,还说:“祖喜手头有少量物品,应该快些要他交还给我。”..没有给他写信,叫来祖喜审问,得金二十五钅廷,但只给了喜两钅廷,其余的入了私囊。

还盗窃了元康家书籍几千卷。

祖喜大为不满,将此事告诉了元康的弟弟叔谌、季璩。

叔谌又向杨忄音告状,忄音皱着眉头说:“这恐怕对死者不利。”此事就被搁了下来。

文宣为丞相,..计划补充十多个令史,并收下了这些人的贿赂,事发,应处绞刑,帝很快就饶恕了他。

又盗窃官府《遍略》一部。

被人揭发后,文宣交付给从事中郎王士雅推检,并写信给平阳公淹,请将..事报告朝廷关进牢狱,不要让他逃走。

淹派田曹参军孙子宽去召唤,..听从吩咐,很快逃走了。

黄门郎高德正副留台事,商量说:“..自知有罪,惊慌而逃,但向秘书传布命令,称‘接并州指令,需要《五经》三部,仰仗功曹亲自检校送上’,这样,..便会安下心来,夜晚就会回家,然后乘其不备之时将他抓获。”..果然像德正预料的那样,回到了家中。

傍晚,在其家抓到了他,绑送廷尉。

依法处以绞刑。

文宣看在..服事先世的情份上,指示有关官员宽大处理,于是奏启朝廷免除死罪除去官籍。

天保元年(550),又受召从驾,依照除免条例,赴晋阳参拜。

..天资聪明,无所不通,凡诸伎艺,莫不精通,文章之外,又善音律,还通晓四夷语言以及阴阳占候,医药之术更是擅长。

文宣虽然讨嫌他多次犯法,但喜爱他的才技,便命令他在中书省值班,主掌诏诰。

..秘密条列中书侍郎陆元规的过失上奏,帝敕令裴英审问,元规在回答问题时违背皇帝意旨,被发配甲坊。

除..为尚药丞,寻迁典御。

又奏请生产胡桃油,由于从中饱私囊,被免官。

文宣每次见到他,都要喊他为贼。

文宣崩,朝廷劳问勋旧,除..为章武太守。

适逢杨忄音等人遭受诛杀,..未赴任,授著作郎。

多次向帝上奏密启,惹得孝昭恼怒,敕中书门下二省核查..所奏报的事情。

..善于用胡桃油涂画,还送给长广王,乘机进言:“殿下有异于常人的骨相,孝征我梦见殿下乘着飞龙上了天。”王说:“如果这样,我会让兄大富大贵的。”及即位,是为武成皇帝,擢拜..为中书侍郎。

在后园帝让..弹琵琶,和士开跳胡舞,各得赏物百段。

士开嫉忌..,使其出任安德太守,转齐郡太守,以母亲年迈乞求归家侍养,诏书同意。

江南派使者来聘,..为中劳使。

很快任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掌管诏诰。

乾明、皇建年间,..知武成有大的志向,便想法交结,竭力迎奉。

天保时,武成多次受到责罚,于是便含恨在心。

此时,..迎合旨意,上书请求追尊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高祖文宣皇帝改为威宗景烈皇帝,用以取悦武成。

武成按其上书办理了这件大事。

皇后宠爱少子东平王俨,想让他为皇嗣,武成认为后主体正居长,难以改易。

..私底下对士开说:“你得宠幸,自古无二,宫车一日晚驾,怎么能够有一个好的终结?”士开便向..请教谋略。

..说:“应该游说皇上,称襄、宣、昭帝之子都不能立为后嗣,现在需要让皇太子早登大位,以此安定居臣。

若事情成功,中宫少主均对你感恩,这为万全之计。

你暂且大略地讲一下,让主上有个基本了解,我则在外边上表建议。”士开同意了。

彗星出现,太史奏称是除旧布新的征兆。

..乘机上书,说:“陛下虽为天子,但不算极贵。

按《春秋元命苞》:‘乙酉之岁,除旧革政。

’今天太岁是乙酉,宜传位给东宫,令君臣的名份早些决定,也好上应天道。”并同时将魏献文帝禅位于子之事奏报。

帝依从..的建议。

于是拜..为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受亲宠。

..被二宫宠幸,便引发了他为宰相的欲望。

早些年..与黄门侍郎齐逖亲密无间,就请逖上疏称侍中、尚书令赵彦深,侍中、左仆射元文遥,侍中和士开有罪。

..惧怕不敢呈送,其事很快泄露,彦深等先到皇宫陈述,帝听到汇报后大怒,抓来..责问说:“凭什么诽谤我的士开?”..高声地喊叫:“臣本来是在士开的帮助下得官的,没有诋毁他的想法,陛下今天既然问到了我,我就不敢不说实话了。

士开、文遥、彦深等人玩弄权势,控制朝廷,同吏部尚书尉瑾等内外勾结,互为表里,卖官鬻狱,政以贿成,天下歌谣。

若被有识之士知道,哪里能够告诉四裔?陛下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我担心大齐的天下就要丢掉了。”帝道:“你这是诽谤我!”..答:“不敢诽谤,陛下娶下人之女为妃。”帝道:“女孩饥饿,我不忍心,就收养了她。”..说:“为什么不开仓向百姓分发粮食,却要收买民女放置后宫?”帝听后越发恼怒,用刀环筑打..的嘴,接着又用鞭子乱抽,想把他打死。

..大喊大叫:“不杀我,陛下会得到好名声;杀了我,我会得到好名声。

您想得好名声,就不要杀我,我为您炼制金丹。”帝停止了抽打。

..又说:“陛下有一范增却不能用,行吗?”帝又发怒,说:“你自比范增,把我当成项羽啦?”..说:“项羽的才能本领高强,只是没有天命的照应。

项羽一介平民,率领乌合之众,五年时间就成就了霸业。

陛下凭借父兄的功业,才做了皇帝,我认为不能小看项羽。

我怎能同范增相比,即使张良,我也赶不上。

张良辅佐太子,还需借助四皓的力量,才算是决定了汉的后嗣。

我位不在辅弼,而是疏外之人,竭力尽忠,劝请陛下禅让,使陛下尊为太上皇,让儿子位居帝座,于己于子,都有大利。

小小张良,何足挂齿。”帝更加恼火,令左右用土堵住他的口,..边吐边喊,无所屈服。

被鞭打二百,配作甲坊,不久流放光州。

光州刺史李祖勋待他甚厚。

别驾张奉礼迎合大臣意旨,上书说:“..虽是流囚,但经常与刺史同座。”敕答:“牢掌。”奉礼解释说:“牢,地牢。”令人挖一深坑,把..放在内里,并严加看管,桎梏不准离身,家人亲戚也不得探视。

半夜时分用芜菁的种子熏眼,..的眼睛被弄瞎了。

武成死,后主想起了..,就在光州拜他为海州刺史。

此时陆令萱干预朝政,其子穆提婆受到宠信。

..便给陆媪弟悉达写信,说:“赵彦深心思深沉,欲行伊尹、霍光故事,仪同的姊弟怎会得到平安?何不赶早使用智士?”和士开也认为..能决断大事,想让其作谋主,所以就抛弃旧怨,虚心待他。

士开和陆媪对帝说:“襄、宣、昭三帝,其子都没有继位,现在至尊能独享帝位,祖孝征起了很大作用。

此人立有大功,应该用重恩报答。

孝征德行不厚,但奇特的谋略远在人上,朝廷的缓急大事只有他才是倚仗。

再说他已双目失明,肯定没有了逆心,请把他叫来听听他的主意。”帝接受了两人的建议,征召入朝,授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

和士开死后,依然劝说陆媪将彦深调出京城,拜..为侍中。

在晋阳,向帝陈密启请杀琅笽王。

其计施行,慢慢地受到了重用。

太后遭幽禁,..想让陆媪为太后,就撰写魏帝皇太后的故事,为太姬陆媪宣传。

..还对他人讲:“虽说太姬是妇人,但也是一位雄杰,女娲以来还没有的人物。”太姬也称誉..是国师、国宝。

由是拜尚书左仆射、监国史,加特进,入文林馆,总监撰书,封燕郡公,食太原郡干,给兵力七十人。

..住在义井坊,嫌住宅狭小,就拆掉邻居的住房,大兴土木,陆媪亲自前往察看。

权倾朝野。

斛律光十分憎恶,远远地看见他后就要小声地骂:“多事乞求小人,想做的事就不计后果。”斛律光常常对领兵将领们说:“边境消息,调遣兵马,赵令公经常同我们这帮人议论商讨。

瞎子主持朝政之后,完全不征求我们的意见,恐怕国家大事就要坏在他的手头。”..多次听到同样内容的话,乘着他的女儿也就是皇后的失宠,用谣言的形式上报皇帝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令妻兄郑道盖奏告。

帝问..,..证实是事实。

又禀报了一条谣言:“高山崩,槲树举,瞎老头背上挨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语。”还解释说:“瞎老头是我。”称与国家同忧戚,劝上行,云:“其多事老母,好像说的是女侍中陆氏。”帝就此事询问韩长鸾、穆提婆,并让高元海、段士良密秘商议,众人没有依从。

操纵斛律光的府参军封士让密告光反叛,这才借机诛杀了光的九族。

..又投靠陆媪,索要领军,后主同意了。

诏令说必须复奏,要侍中斛律孝卿签名准许。

孝卿将此事偷偷地告诉了高元海,元海又对侯吕芬、穆提婆说:“孝征汉儿,两眼又看不见东西,怎么能做领军啦?”第二天朝见后,大讲..不能做领军的理由,同时还说..与广宁王孝珩交结,没有大臣的礼节。

..也请求面见皇帝,帝令人带他进来。

..陈述自己的想法,还说他与元海一向不睦,元海肯定要陷害他的。

帝城府不深,说是事实。

..又指出元海勾结司农卿尹子华、太府少卿李叔元、平准令张叔略诸人结朋树党。

帝便除子华仁州刺史,叔元襄城郡太守,叔略南营州录事参军。

陆媪也随声附合,又拜元海郑州刺史。

从此之后,..专主机密,总知骑兵、外兵事。

其内外亲戚,也都得到了显要官位。

后主亦令几位近侍扶侍..出出进进,戴着纱帽直至永巷,出万春门朝圣寿堂走去。

后主时常与..坐在御榻上讨论政事,其委任之重,所有的大臣无法同他比拟。

自从和士开主事之后,政体毁坏,..选拔名士,官人称职,内外颂美。

又想增损政务,淘汰人物。

始奏罢除京畿府,合并于领军,其原有百姓,归入郡县。

宿卫都督等号位依从旧的官名,文武官的章服也一同依照旧例。

又想贬黜阉竖及其群小,推诚朝廷,为安定国家的方略。

陆媪、穆提婆的议论与..的主张很不一致。

..便怂恿御史中丞丽伯律让其弹劾主书王子冲收纳贿赂,他知道此事与穆提婆有牵连,想使赃罪相及,希望两人连坐,并嫁祸陆媪。

..又担心后主被近卫包围,就想借助后党的力量作为支援,请求拜皇后之兄胡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召君瑜兄长梁州刺史君璧,想让他作御史中丞,陆媪知道后心怀不满,想方设法进行诋毁,马上出君瑜为金紫光禄大夫,解除中领军之职,君璧依然回镇梁州。

皇后被废,这也是原因之一。

宽恕王子冲而不加推问。

..一天天受到疏远,加上诸多宦官对他的诋毁,几乎达到了无所不至的程度,其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后主问太姬,太姬默然不语,第三次提问后,太姬突然起身跪拜说:“老婢该死!听和士开称赞孝征多才博学,说是大好人,所以推荐了他。

现在看来,罪孽深重,人难相信。

老婢该死!”后主命令韩长鸾检案,搞清楚了..诈矫出敕和受赐十多件事,因为帝与其相约死罪不杀,朝廷只得解除了..的侍中、仆射之职,出为北徐州刺史。

..求见后主,韩长鸾很是厌恶,派人将他推出鯢阁。

..坚决要求拜见,坐在地下就不动了。

长鸾又让军士拖走,放入朝堂,大肆讥诮责骂。

动身后,后主派人追回,撤掉了开府仪同、郡公,只做刺史。

到北徐州后,恰逢陈兵寇掠,百姓多有反叛。

..不关城门,让守城的兵士从城墙上下来,静坐在兵营之中,街巷内不准人行走,鸡犬也不许鸣叫,陈兵见城中死寂一片,不知底细,怀疑全城的人跑光了,而未设警备。

..突然命令人们大喊大叫,一时鼓噪之声震天,陈人大吃一惊,马上逃走。

继而重新结集,组成阵势攻城,..骑马亲自领兵冲出城来,令录事参军王君植率领兵马,由他现场指挥战斗。

陈人先听说..是瞎子,以为他不能组织力量抵拒。

猛然看到他在戎行之中,张弓搭箭,接连不断地射着,十分惊诧惧怕,故不战而退。

此时穆提婆遗憾不已,很想城陷后,让..遭陈人俘虏,虽然明白情况紧急,却不派人援助..。

..且战且守十多天,陈人退走,城终于未被敌人夺去。

死在州刺史位上。

..子君信,涉猎书史,多偏重杂艺。

位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副使,中书郎。

..出朝,君信官职被免。

君信弟君彦,身材矮小,言语迟钝,少有才学。

隋大业中,位至东平郡书佐,郡为翟让攻陷,而被李密所得,密对他十分礼遇,署为记室,军书羽檄等都由其制作。

密败,被王世充诛杀。

..弟孝隐,亦有文学,很早就有名声。

他的词章虽然不及兄长,但也是机警善辩,通晓音律。

魏末为散骑常侍,迎梁使者。

时徐君房、庾信来聘,名誉极高,魏朝廷听说后,十分看重他们,安排招待的人都是国内的俊秀,卢元景之徒都降阶充任是职,依次递换着陪同梁朝的客人。

孝隐为接待者中的一员,所以时论称赞。

孝隐从父弟茂,颇有辞情,但却好酒使性,不为时论所重。

太宁中,因经学被本乡人推举,除给事,托辞身体有病,没有入仕。

..执掌大权后,派人请茂入京,茂无奈,进京投靠。

..打算为他求官。

知道后,茂逃走了。

..族弟崇儒,博学有辞藻,年轻时以才干知名。

武平末,为司州别驾、通直常侍。

入周,任容昌郡太守。

隋开皇中,死在宕州长史位上。

卢潜传卢潜,范阳涿地人氏。

祖尚之,魏济州刺史。

父文符,通直侍郎。

潜容貌魁伟,善于言辞,少年时便有成人的志尚。

仪同贺拔胜辟为开府行参军,补侍御史。

世宗推举为大将军西阁祭酒,转中外府中兵参军,办事干练,被世宗看重,说他可以成就大业。

在颍川俘虏的王思政,世宗很是推崇这个人的才识。

潜曾对世宗说:“思政不能为其朝廷死节,哪里值得推重?”世宗对左右的侍臣们说:“我有卢潜,就是又得到了一个王思政。”天保初,除中书舍人,因奏事不合帝旨而被免职。

不久除左民郎中。

讥议《魏书》,与王松林、李庶等一同遭到拘禁。

适逢清河王岳准备援救江陵,特赦潜为岳的行台郎。

军还,迁中书侍郎,不久,任黄门侍郎。

黄门郑子默上奏,说潜随同清河王南征,清河王令潜游说梁朝将领侯調,大受贿赂,回朝后也不奏报。

听奏后,显祖杖击潜一百,剪掉了他的胡须,降职魏尹丞。

很快除司州别驾,出为江州刺史。

所在州郡,均有治迹。

肃宗作相,任潜为扬州道行台左丞。

先是梁将王琳被陈兵打败,护送其主萧庄返回寿阳,朝廷拜琳为扬州刺史,敕潜与琳一道筹谋南讨计划。

琳的部曲义故多在扬州,与陈地邻接。

潜安抚和睦内外,使得边境甚是安宁。

陈朝秦、谯二州刺史王奉国、合州刺史周令珍先后寇扰边地,潜赶走了他们,因功加散骑常侍,食彭城郡干,迁合州刺史,其左丞职依旧保留。

又除行台尚书,寻授仪同三司。

王琳一心图南,潜认为时机没有成熟。

恰好陈派人送信来到寿阳,请与齐朝和好。

潜将此事上报朝廷,还请求息兵宁边。

朝廷批准了他的要求。

于是与琳闹开了矛盾,互相交替着不断上书皇帝。

世祖召琳入京,除潜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

潜在淮南十三年,任用军民,大树业绩,使得陈人十分畏惮。

陈主给其边将写信说:“卢潜仍在寿阳,听说还不能返北,此虏不死,是我们的祸患,你们应该对他严加防范。”显祖始平淮南,给其十年优抚。

期满之后,也就是天统、武平中,税额繁重,名目杂多。

高元海执政,又断禁渔猎,贫寒之家无法生活。

胡商负担官债利息,宦官陈德信怂恿他们全部推卸给淮南的富豪之家,令州县向这些人家索债。

又敕送突厥马数千匹来到扬州境内,令土豪们收买。

钱收入官府后,又出敕搜刮江、淮间的马匹,全部送进官厩。

因此百姓不安,切齿嗟怨。

潜则想法慰抚,兼行威逼,所以才获宁静。

武平三年(572),征为五兵尚书。

因为潜戒酒断肉,信仰释氏,扬州吏民大设僧会,用香花装饰道路,流着眼泪为他送别。

潜十分感叹,说:“过些日子,我大概会再来的。”抵邺城没有多长时间,陈将吴明彻渡江侵掠,朝廷又拜潜为扬州道行台尚书。

五年,与王琳等人一同被陈俘虏。

很快就死在了建业,时年五十七岁。

其家用钱将尸体买回,葬入祖茔。

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兖州刺史。

无子,以弟士邃、子元孝为继嗣。

士邃,字子淹,年轻时即得崔昂推重,昂评论说:“这几位的确是后生中的俊杰,遗憾的是都不读书。”历职侍御史、司徒祭酒、尚书郎、邺县令、尚书左右丞、吏部郎中,出任中山太守,带定州长史。

齐亡国后卒。

潜从祖兄怀仁,字子友,魏司徒司马道将之子。

怀仁博学有文辞,性情恬淡,清静有闲放的志趣。

历职太尉记室、弘农郡太守,未赴任,卜居在陈留界。

撰有诗赋铭颂二万余言,还撰《中表实录》二十卷。

怀仁行为谨慎,善于与人交往,同琅笽王衍、陇西李寿之情好义笃。

他曾对王衍说:“古时太丘道广,许召力知晓而不荐举;嵇生懒惰,钟会拜访而无评语。

我处在季、孟之间,但去掉了泰甚。”王衍认为他说得对。

武平末年死。

怀仁兄子庄之,年轻时有名望。

历官太子舍人、定州别驾、东平太守。

武平中任都水使者,卒于官位。

怀仁从父弟昌衡,魏尚书左仆射道虔之子。

武平末为尚书郎。

昌衡稳静有才识,风度翩翩,容止可观。

天保中,诸弟还保持着这一传统,尚书王昕因雅谈得罪,从此之后,此道遂绝。

昌衡与顿丘李若、彭城刘泰珉、河南陆彦师、陇西辛德源、太原王修同为后进风流之士。

昌衡从父弟思道,魏处士道亮之子,神情俊发,年轻时因才学而获盛名。

武平末,为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

思道从父兄正达、正思、正山,魏右光禄大夫道约之子。

正达为尚书郎,正思为北徐州刺史、太子詹事、仪同三司,正山为永昌郡太守。

兄弟因为是皇后的舅舅,武平时同得优赠。

正山子公顺,早以文学为世人所知。

武平中官为符玺郎,待诏文林馆。

与博陵崔君洽、陇西李师上同志友善,从驾前往晋阳,寄居佛寺,朝士称之为“康寺三少”,被时论推许。

正达从父弟熙裕,父道舒。

长兄道将转让爵位,因此熙裕袭爵固安伯。

淡泊守道,有古儒的风度,深受亲戚朋友的尊重。

潜从祖兄孙心之,魏尚书义僖之子。

清静寡欲,卒于司徒记室参军位上。

卢叔武传卢叔武,范阳涿地人氏,青州刺史文伟之侄。

父光宗,有志尚。

叔武两位兄长观、仲宣均因文章扬名于洛下。

叔武年轻时机智聪明,豪爽轻侠,好奇策,羡慕诸葛亮的为人。

初为贺拔胜的荆州开府长史。

胜不采用他的谋略,弃城逃奔梁朝。

叔武回到本县,在紧靠陂塘的地方建起房舍,优哉游哉地住在这里。

世宗送来辟举的信,他却借口有病给以了推辞。

天保初年,朝廷又一次征召,无奈何,穿着破衣坐着小车来到了邺城。

杨忄音迎候着他,拜为司徒谘议,他又以身体有病,不予接受。

肃宗即位,召为太子中庶子,加银青光禄大夫。

帝向他询问世事,则劝说攻讨关西,并画地为军阵进行解释:“双方人数相当,就应使用计谋;计谋对等,就该挖掘潜力,这便是强者能够驾御弱者,富者能够兼并贫者的原因。

如今我们大齐同关西相比,强弱不同,贫富有别,却戎马不息,不能吞并,其失误之处是不能运用强和富。

轻兵野战,胜负难测,是胡人的方法,不是深谋远算的万全之术。

我认为需要在平阳建立重镇,同他们的蒲州对峙,深沟高垒,聚粮集甲,修筑诸多城戍以便呼应。

关西如果闭关不出,我们就设法夺取黄河以东的土地,长安穷蹙,自然就可困死他们。

假若他们出兵,没有十万,便不是我们的敌手,其消耗的粮食,都来自关内。

我们则兵士轮递,一年一换,谷食丰饶,运送不绝。

他来寻战,我不应战;他若退兵,我则乘弊。

从长安以西开始,民稀城远,敌兵往来,实是艰难,与我相持,农作将废,不过三年,敌自垮败。”帝很是赞成这一看法。

叔武请求居住平阳,具体来实施此一方略。

帝令元文遥与叔武参谋,撰写成《平西策》一卷。

不久帝驾崩,这件事也就放下了。

世祖即位,拜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出任合州刺史。

武平中,迁太子詹事、左光禄大夫。

叔武在故乡时聚积了千石粮食,每年春夏之交时,就让无食的乡民自己去取用,到秋收,听凭自行偿还,而不计较多少。

可是岁岁收进来的却是绰绰有余。

入朝后身份提高了,认为年纪大了,儿子太多,就营建了一幢大屋舍,说:“歌在此,哭在此。”魏收曾来造访过,询问洛京的逸闻旧事,不吃饭就要告辞,说:“谢谢你的招待。”叔武挽留,很长时间饭食才送了上来,一看,只是粟米葵菜,用木碗盛放着,还有很少的一点干肉。

家里所有的奴婢侍从,也一道用餐,式样与主人相同。

齐灭,回范阳老家,遭遇动乱,州城被人攻占,叔武与族弟士遂都由于饥寒交迫而倒毙在地。

周将宇文神举认为叔武有名位品德,收尸进行了安葬。

叔武族孙臣客,父子规,魏尚书郎、林虑郡太守。

臣客风仪美丽,年轻时就有志尚,而且喜好道家之言。

臣客姊姊为任城王的妃子,天保末,任城王向朝廷推荐,因此擢拜为太子舍人。

迁司徒记室,请求回家侍奉祖母李氏。

李氏逼迫他为官,不得已才顺命,除太子舍人、太子中庶子。

武平中,兼散骑常侍聘陈,还,卒于路途。

赠郑州刺史、鸿胪卿。

阳休之传阳休之,字子烈,右北平无终人氏。

父固,魏洛阳令,赠太常少卿。

休之俊爽有风度,年轻时勤奋好学,喜好词藻,弱冠即有名声,为后辈中的俊秀。

幽州刺史常景、王延年分别征召他任州主簿。

魏孝昌中,杜洛周攻克蓟城,休之携带宗室以及乡亲几千家往南投奔章武,又转至青州。

是时葛荣寇乱,河北流民多半流亡到了青州。

休之预计世道会有大的变乱,便向族叔伯彦请求说:“客主势异,竞相凌侮,祸难马上就要出现了。

依鄙情所见,应该偷偷地赶往京师避难。”很多人都不愿意去。

休之流着泪向他们道别。

俄而邢杲作乱,伯彦等被土民杀死,一时遇害的阳姓人就有好几十个,只有休之兄弟幸免于难。

庄帝即位,休之解褐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久即以本官领御史,迁给事中、太尉记事参军,加轻车将军。

李神俊监起居注,上书朝廷请求休之与河东裴伯茂、范阳卢元明、河间邢子明等一同参加编写。

永安末,洛州刺史李海奏请,除冠军长史。

普泰中,兼通直散骑侍郎,加镇远将军,不久又成了太保长孙稚的府属。

接敕令与魏收、李同轨等撰修国史。

太昌初,除尚书祠部郎中,很快进升为征虏将军、中散大夫。

贺拔胜出任荆州刺史,上启补为骠骑长史。

胜为行台,又请其为右丞。

胜处理樊、沔事,又拜为南道军司。

俄而魏武帝入关,胜指令休之奉表前往长安参谒。

这时高祖也奏启请休之为太常少卿。

胜逃往梁朝,休之也跟随着到了建业。

休之听说高祖推奉元善见为东魏静帝,便请求胜向梁武帝奏请返回北方。

天平二年(535),抵达邺城,又奉高祖之命赶赴晋阳。

这年冬天,朝廷授世宗开府主簿。

明年春,世宗升任大行台,引荐休之为行台郎中。

四年(537),高祖出巡汾阳的天池,在天池边拾得一石,石有隐起之字,曰“六王三川”。

高祖单独在军帐中向休之请教这几个字的含义。

回答说:“六是大王的字,王是说当王天下,这几个字是大王的符瑞、接受天命的征兆。

既然是在天池得到的这块石头,可以说是天意给大王下了命令,吉利得不必多说。”高祖又问三川是什么意思。

休之说:“河、洛、伊为三川,也可以说泾、渭、洛为三川。

河、洛、伊,是洛阳;泾、渭、洛,是现在的雍州。

大王如果接受了天命,就必然会拥有关右的。”高祖说:“世人无聊,经常说我要造反,现在听了你的话,更会使得议论纷纭,请你不要瞎讲乱说啊!”元象初,登录荆州军功,封休之为新泰县开国伯,食邑六百户,除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尚书左民郎中。

兴和二年(540),兼通直散骑常侍,副清河崔长谦出使梁朝。

武定二年(544),除中书侍郎。

这时有人嘲戏休之说:“有一只触藩的公羊,骑着一匹青白色的马,从晋阳来到邺下,怀揣书稿而满把。”尚书左丞卢斐记下这些话拜谒高祖,请求将嘲讽之人抓捕,适逢朝廷赦令下达,也就没有追究了。

五年,兼尚食典御。

七年,除太子中庶子,迁给事黄门侍郎,进号中军将军、幽州大中正。

八年,兼侍中,持节奉玺书前往并州,敦促委任显祖为相国、齐王。

这时,显祖将接受魏帝的禅让,从晋阳出发,抵达平都城,由于人心不一,将返并州,又担心秘密泄漏,所以就禁止人们来往。

休之性格粗放,使还,就将禅让事讲了出去,这样邺城的人们都晓得了。

之后,高德政将泄密之事作了报告,显祖听了很是恼火,却没有发作。

齐受禅,除散骑常侍,修起居注。

不长时间,因制作诏书出现脱误,降职为骁骑将军,当然,前时的过失也加以了清理。

不久由于在禅让之际,休之参定礼仪之功,别封为始平县开国男,以本官兼领军司马。

后除都水使者,历职司徒掾、中书侍郎,不久除为中山太守。

显祖崩,征召休之赴晋阳,主持料理丧事。

乾明元年(560),兼侍中,巡察京邑。

再拜大鸿胪卿,领中书侍郎。

皇建初,以本官兼度支尚书,加骠骑大将军,领幽州大中正。

肃宗专心政事,常常向休之咨询治国方略。

休之认为明赏罚、慎官方、禁淫侈、恤民患是理国的急务。

帝很认真地采纳了他的建议。

太宁中,除都官尚书,转七兵、祠部尚书。

河清三年(564),出任西兖州刺史。

天统初,征为光禄卿,监国史。

休之在中山和西兖州任职,均有惠政,得吏民怀念,离开这两个地方的时候,百姓专门立碑颂扬他的功德。

不久拜为吏部尚书,食阳武县干,除仪同三司,又加开府。

休之记得许多故事,又熟悉氏族,其所选用的人士,没有才能地位不相称的。

加金紫光禄大夫。

武平元年(570),拜中书监,不久以本官兼尚书右仆射。

二年,加左光禄大夫,兼中书监。

三年,加特进。

五年,中书监为正,其余官职依然保留。

不久,因年老,上表请求辞官退休,帝不同意。

六年,除正尚书右仆射,未几,又领中书监。

休之胸怀坦荡,被士友称道。

晚年劝说祖..编修《御览》,书成,加特进,..被废黜后,在朝廷散布谣言,说同休之早有嫌隙。

邓长..、颜之推奏请建立文林馆。

颜之推的本来想法是不想让那些耆旧贵人进馆,休之却乘机附会,与年少的朝请、参军之徒同入待诏。

魏收监修魏史之日,立《高祖本纪》,取平定四胡的那年为齐国的开元。

魏收在齐州,担心史官会改变这一时间,就上表辩论此事。

武平中,魏收回朝,帝令集朝贤评议其事。

休之主张以天保元年为限断。

魏收仍持己意,因此从孰弃孰,没有决定。

收死后,休之到处游说,帝发诏以其议为定。

后领中书监,对人说:“我已经三为中书监了,这次又任此职,是什么意思?”隆化回邺城后,举朝之士多得迁授,休之也被封为燕郡王。

又对亲近的人说:“我并非奴婢,为什么突然有此封授?”以上诸事,多被时人鄙薄。

休之好学不倦,博览经史,其所撰文章虽不华靡,却也典雅。

邢邵、魏收死后,以先达被人推重。

其位望虽高,却能虚怀待人,故为扌晋绅尊崇。

周武平齐,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卫尉卿李祖钦、度支尚书元修伯、大理卿司马幼之、司农卿崔达奴手、秘书监源文宗、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若、散骑常侍给事黄门侍郎李孝贞、给事黄门侍郎卢思道、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德林、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陆..、中书侍郎薛道衡、中书舍人高行恭、辛德源、王劭、陆开明十八人同受征召,令随帝车驾赶赴长安。

卢思道有所撰录,只说休之与李孝贞、卢思道同被征召是虚构、是欺骗人。

不久除开府仪同,历职纳言、中大夫、太子少保。

大象末,进位上开府,除和州刺史。

隋开皇二年(582),免职罢任,老死洛阳,年七十四岁。

撰著文集三十卷,又撰《幽州人物志》。

二书均在社会上流行。

子辟强,武平末为尚书水部郎中。

辟强性格粗率,无文才,休之也把他推荐到了文林馆,这必然会受到时论的嗤鄙。

封述传封述,字君义,渤海艹..地人氏。

父轨,廷尉卿、济州刺史。

述有才干,十八岁时为济州征东府铠曹参军。

高道穆为御史中尉,启禀朝廷,任其为御史。

迁大司马清河王的开府记室参军,兼司徒主簿。

太昌中,除尚书三公郎中,因公平干练被人称道。

天平中,增损旧事编成《麟趾新格》,其中的名法科条,均由其删改订正。

梁散骑常侍陆晏子、沈警来聘,帝让述兼通直郎出使梁。

还,迁世宗大将军府从事中郎,监理京畿事务。

武定五年(547),除彭城太守、当郡都督,再行东徐州刺史事。

武定七年,除廷尉少卿。

八年,兼给事黄门侍郎。

齐受魏禅,与李奖等八人充任大使,巡省州郡,问民疾苦。

天保三年(552),除清河太守,迁司徒左长史,行东郡事,不久授为海州刺史。

太宁元年(561),征拜大理卿。

河清三年(564),帝敕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议定律令。

天统元年(565),迁度支尚书。

三年,转五兵尚书,加仪同三司。

武平元年(570),拜南兖州刺史,期满回朝,除左光禄大夫,又任殿中尚书。

述久为法官,明晓律令,断案公平,深为时人敬重。

但是他厚积财产,从不馈赠,即便是至亲密友、贫病困笃之人,丝毫不给赈济,所以朝野物论极其鄙薄。

外貌正经严肃却免除不了请谒,其回避进趋,颇招时论嗤讥。

前妻是河内人司马氏。

为一子,娶陇西李士元女,拿出大量财物当作聘礼,即将举行婚礼时,还担心女方反悔,述突然拿来供养的佛像请士元发誓赌咒,士元笑着说:“封公从哪里弄来了这座应急像,一发誓就使用它?”另一子,娶范阳卢庄之女。

述又直接入府诉苦:“送马却嫌脚跛,赠田则云瘠薄,铜器又怕古旧。”这都是吝啬的结果,以致议论纷纷。

子元,武平末为太子舍人。

述弟询,字景文。

魏员外郎,武定中是永安公的开府法曹,慢慢迁为尚书起部郎中,转三公郎,出任东平原郡太守,迁定州长史,又除河间郡守,入为尚书左丞,又为济南太守。

隋开皇中卒。

询涉猎经史,清白自持,历官均有政迹,治郡甚有名声,民吏敬重而且喜欢他。

儒林传李铉,字宝鼎,渤海南皮人氏。

九岁进学,诵读《急就篇》,一个月就通晓了。

家境一向贫寒,铉常春夏务农,冬天上学读书。

十六岁,随从浮阳人李周仁习《毛诗》、《尚书》,跟着章武人刘子猛读《礼记》,随从常山人房虬受《周官》、《仪礼》,跟着渔阳人鲜于灵馥受《左氏春秋》。

铉认为乡里没有可以教授自己的老师,便同乡邻杨元懿、河间人宗惠振等结伴前往大儒徐遵明处受业。

在徐门下读书五年,常被同砚称道。

二十三岁时,潜心钻研,辩论是非,撰定《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共计三十余卷。

苦心孤诣,曾三个冬季不挨枕头,困得不得了时,只是假寐一下。

二十七岁时,回家赡养母亲,并在乡里教授,其生徒经常是几百人。

燕、赵间能讲解经书的,多是铉的弟子。

三十六岁,其父去世。

守孝期满,认为乡里书籍寡少,往游京师,读了许多没有见到过的书。

本州举秀才,拜太学博士。

武定中,李同轨死后,高祖指使世宗在都城挑选硕学之士,来教授诸子。

世宗看中了铉,便把他召到了晋阳。

是时中山石曜、北平阳绚、北海王..、清河崔瞻、广平宋钦道及书法家韩毅全在东馆,为诸王的师友。

铉认为时间久远,文字很多乖谬,受孔子“必须正名”之语启发,于是萌发了刊误订正的想法。

在讲授的空闲之中,阅读了《说文》以及《仓》、《雅》,删正六艺经注中的谬字,著书称之为《字辨》。

显祖受魏禅,随同车驾还都。

天保初,帝诏铉与殿中尚书邢邵、中书令魏收等参议礼律,依然兼任国子博士。

朝廷这时又令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毋怀文等草定新历,录尚书、平原王高隆之请铉与通直常侍房延..、国子博士刁柔等考证得失。

不久,国子博士为正。

废帝时在东宫,显祖令铉入宫用经书教授,因而甚得优礼。

几年后,病亡。

特赠廷尉少卿。

当归葬祖茔时,太子致祭奠之礼,并安排人护送灵柩回家,儒者仰慕。

杨元懿、宗惠振官亦俱至国子博士。

刁柔,字子温,渤海人氏。

其父整,魏车骑将军、赠司空。

柔少时好学,综习经史,尤其喜好礼仪。

博闻强记,以至于氏族内外,均十分熟悉。

初做世宗皇帝的挽郎,不久为司空行参军。

母死,守制以孝道闻名。

永安中,授中坚将军、奉车都尉,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元象中,赴晋阳,高祖拜他做了永安公府的长流参军,又请他教授诸王子。

天保初,擢为国子博士、中书舍人。

魏收撰魏史,上书请求刁柔等人参预其事。

柔十分固执,所以魏收很是厌恶。

柔还参议律令。

当时讨论立五等爵邑,有人认为承袭的人没有嫡子,就立嫡孙,无嫡孙,立嫡子的弟弟,无嫡子的弟弟,立嫡孙的弟弟。

柔认为无嫡孙,应该立嫡曾孙,不当立嫡子弟。

他说:柔案:《礼》言立嫡以长,故称长子为嫡子。

嫡子死,以嫡子的儿子为嫡孙,嫡孙死,曾孙、玄孙也是这样。

当然啦,嫡子之名,本为“传重”。

所以《丧服》篇称“庶子不为长子服三年之丧”,“不承继祖与死去的父”。

《礼记》记公仪仲子之丧:“檀弓说:‘什么?我以前没有听说过。

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是何种缘由?’子服伯子回答说:‘仲子也许是行古人之道吧。

古时候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弃孙子盾而立弟衍,仲子也许是走古人的路吧。

’”郑玄注:“伯子为尊亲者讳,立子是不对的。

文王立周武王,权宜之计。

微子的嫡子死了,立自己的弟弟衍,是殷人之礼仪。”“子游向孔子请教,孔子说:‘非,当立孙。

’”注云:“据《周礼》。”商因嫡子死,立嫡子的同母弟;周由于嫡子死,立嫡子的儿子为嫡孙。

故《春秋》、《公羊》之义,嫡子的孙子死了,质朴之家亲近亲人而先立弟,文雅之家尊重尊长而先立孙。

《丧服》篇讲:“为父后者,不为被父休掉了的母亲守孝。”《丧服小记》说:“祖父死,孙守孝三年,祖母死,亦守孝三年。”不为被休弃了的母亲服丧,是由于不能在宗庙祭祀的缘故。

为祖母服丧三年,是因为大宗为传重的缘故。

如今议论以嫡孙死而立嫡子的母弟,嫡子的母弟就是父后。

嫡子的母弟本来不是承嗣之人,因为无嫡,所以才得为父后。

那么嫡孙之弟,理应为父后。

父死后,则为祖后的承继人服斩,既能为祖服斩,而不能为正宗嫡传,我还没有听说过。

如果按商代的亲近亲人之义,就不能嫡子死而立嫡孙。

若依周朝尊崇尊长之文,哪能舍其孙而立其弟?或文雅或质朴,愚用就迷惑不解了。

《小记》又道:“嫡妇不为舅后者服丧,则姑且为其服小功服。”注:“谓夫有废疾,或者其他的原因,死了,无子,便不是正宗了。

小功,是庶妇的丧服。

大凡父母对于子女,舅姑对于媳妇,将不能传重于嫡,若想传重者为非谪,所服丧服即如众子、庶妇。”讲的是死无子的人,说绝世无子,不是说没有嫡子。

如这人有子,怎么能说他无后?夫虽有废疾而没有儿子,妻还可以为嫡。

嫡名还在,而想废除他的儿子,这符合于礼制吗?礼有增损,代代相承,一定说宗嫡可得而能变改,则为后服斩服,也应该有沿袭有更改。

天保七年(556)夏,刁柔卒,时年六十五。

柔在史馆时间不长,恰逢魏史撰成之际,心存偏袒,《魏书》中立传者凡同他有亲戚朋友关系的,均虚美过实,因此深受时人的讥诮嘲讽。

冯伟,字伟节,中山安喜人氏。

身长八尺,衣冠宏伟,见者莫不肃然起敬。

年轻时从李宝鼎游学,李看重了他的聪明机敏,常以别意向他提问。

伟多有通解,尤明《礼传》。

后归乡里,闭门不出将近三十年,不问家业的经营,也不结交宾客,专精覃思,无所不通。

赵郡王出守定州,以礼相接,命书三至,县令亲入其家,伟依然称病不从。

王准备亲自延请,佐史幕僚先后骑马赶来向他通报,县令还专门帮他整理衣冠,迫不得已才赶往定州。

王走出厅事迎接他,不准许他跪拜,还拉着手一同走上台阶。

留居宾馆,以重礼款待。

王打算举他为秀才,伟却坚决推辞。

一年后,请求回家。

王晓得他不喜欢拘束,赠送给许多礼物送其上路。

伟却只接受了一套衣服,其余尽数退还。

归家后,始终不与人交往,但郡守、县令曾数次登门拜访。

年末馈遗酒肉,他更是推辞不受。

门徒束..,一概不纳。

耕而饭,蚕而衣,箪食瓢饮,不改其乐,终以长寿而死。

张买奴,平原人氏。

经义渊博,有门徒一千多人。

诸儒都很推崇他,因此声誉极高。

历职太学博士、国子助教。

天保中卒。

刘轨思,渤海人氏。

讲《诗》最精。

年轻时服事同郡人刘敬和,敬和服事同郡人程归则,所以本地的士人很多是研习《诗》的。

轨思,天统中任国子博士。

鲍季详,渤海人氏。

精通《礼》,听他对《礼》释字析句离文,就可明白大意。

又通《左氏春秋》,年轻时常是李宝鼎的都讲,后来自己也有了生徒。

诸儒也很推崇他。

天统中,卒于太学博士位上。

从弟长暄,兼通《礼传》。

武平末,为任城王氵皆的丞相掾,常在京师教授贵游子弟。

齐亡后,回归乡里讲学,卒于家。

邢峙,字士峻,河间莫阝地人氏。

年轻时好学,耽习坟典,游学燕、赵之间,通《三礼》、《左氏春秋》。

天保初,郡举孝廉,授四门博士,迁国子助教,以经学入东宫教授皇太子。

峙正直纯厚,有儒者风度。

厨师给太子送食,有一道菜叫“邪蒿”,峙命令撤走,说:“这道菜有个不正的名字,非是殿下随便可以吃的。”显祖听说此事后,嘉奖了他,并赐给被褥缣纩,拜为国子博士。

皇建初,除清河太守,有惠政,民吏爱戴他。

因年老病多告退,返回故里,卒于家。

刘昼,字孔昭,渤海阜城人氏。

少时孤贫,喜好读书,负笈从师,伏膺无倦。

与儒者李宝鼎同一乡里,极相亲爱,受学《三礼》。

又从马敬德研习《服氏春秋》,并且很快通晓了大义。

恨故里缺少坟籍,便向西入京。

了解到太府少卿宋世良家藏书多,就登门拜访。

世良收纳了他,因此恣意阅览,昼夜不停。

河清初,回冀州,举秀才入京,考策不及第。

悔恨不学写文章,开始缉缀辞藻,但其言语甚是古拙。

制作赋一首,以“六合”为题,自认为是绝伦,吟诵不止。

然后感叹着说:“儒者劳累缺乏工巧,于此可见一斑。

我读儒家经典二十多年而答策不及第,开始学习作文,还是没有什么进步。”昼曾将此赋呈送魏收,收对旁人道:“赋的题目叫六合,其愚笨已是到了极点,当我看到赋的内容之后,发现比题目还要愚笨。”昼撰《高才不遇传》三篇。

在皇建、太宁期间,还多次上书,言词切直,多非世要,而始终不被朝廷采纳。

自认为博物奇才,言语狂妄,常说:“假若我有几十卷书在后世流传,齐景公用千匹马来交换,我也不会同意的。”昼容止舒缓,举动不俗,这也是他不能入仕的原因。

天统中,卒于家,享年五十二岁。

马敬德,河间人氏。

年轻时喜好儒术,负笈跟随大儒徐遵明学《诗》、《礼》,通晓大义却不精深。

于是专心《春秋左氏传》,认真研求,昼夜不懈,其释解的大义为诸儒们所看重。

教授燕、齐间,有很多生徒跟随着。

河间郡王常到他讲学的地方寻找,想举其为孝廉,但却遭到了拒绝。

他前往州里,请求举为秀才,依制度秀才应取文士,州将认为敬德是位迂腐的读书人,不想推荐他。

敬德请求考试方略,州将策问,回答了五条,均有文理。

于是州里十分高兴地推荐他进了京城。

依秀才的要求策问,合乎标准,又请试经业,问十条,均通。

中第,擢授国子助教,迁太学博士。

天统初,拜为国子博士。

世祖为后主挑选师傅,赵彦深推荐了敬德,入东宫为侍讲。

其妻梦见猛兽向他们扑来,敬德跳过丛棘,自己则伏地不敢动。

敬德占卜,说:“我会得到大官的。

跳过丛棘,是超过九卿。

你伏地,是夫人。”后主不喜读书,敬德侍讲也不勤勉,常常用《春秋》应付。

武平初,因是师傅,超拜国子祭酒,加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兼领瀛州大中正。

卒。

赠开府,瀛、沧、安州诸军事,瀛州刺史。

之后,侍书张景仁封王。

赵彦深说:“侍书也可以封王,侍讲却无封爵。”这样敬德也被追封为广汉郡王。

子元熙袭承。

元熙字长明,年轻时承继父业,兼事文藻。

因为父亲的地位,从青州集曹参军超迁为通直侍郎,待诏文林馆,转正员。

武平中,皇太子将讲《孝经》,官员请求选择师友。

帝说:“马元熙是我师傅的儿子,文学不错,可以让他教授我的儿子。

这时元熙便以《孝经》入东宫授皇太子。

读书的人羡慕他家子承父业。

元熙性格忠厚温和,在宫中甚有名声,皇太子也很亲近他。

隋开皇中,卒于秦王文学位上。

张景仁,济北人氏。

幼孤家贫,以学书为业,擅长草书隶书,后被朝廷用为内书生。

同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本郡的袁买奴、荥阳李超等人齐名,全被世宗引入宫中为宾客。

天保八年(557),缮写敕授太原王绍德的书信,除开府参军。

后主在东宫,世祖挑选书家品行敦厚谨慎者为侍书,于是景仁有幸获选。

景仁小心恭慎,后主喜欢他,喊他博士。

历职太子门大夫、员外散骑常侍、谏议大夫。

后主登基,除通直散骑常侍。

当吏部奏上时,御笔删掉了“通直”两字,遂为正常侍。

帝左右同他讲话,还是呼作博士。

胡人何洪珍有宠于后主,想与朝士通婚,他认为景仁在宫内官位较高,便为其兄子娶景仁第二子子瑜之女为妻。

这样两人互为表里,致使恩遇日重。

景仁体弱多病,帝常派徐之范等给予治疗,并赠送药物珍肴,遣中使问疾,来往者接连不断。

之后,敕令有关人员经常传送食物到他宅中。

迁景仁假仪同三司、银青光禄大夫,食恒山县干。

车驾或有行幸,在途中住宿,景仁便送来步障等物为帝遮挡风寒。

进位仪同三司,寻加开府,侍书以及其他官职依旧保留。

每天早晨须要朝拜,景仁即在东宫止歇。

及立文林馆,宦者邓长..迎奉皇帝的意旨,奏请其总领馆事,除侍中。

四年(568),封建安王。

洪珍死后,长..依然同景仁关系密切,相互更是弥缝其阙,故无过失。

除中书监,因病身亡。

赠侍中,齐、济等五州刺史,司空公。

景仁出生寒微,本无识见,却至开府、侍中,封王。

其妻姓奇,不知道氏族所出,容貌言辞,样样鄙陋。

既然身为王妃,就该与诸公主、郡君同在朝谒之列,看见她的人莫不羞惭恐惧。

子瑜,薄承父业,别无他长,因洪珍的帮助,擢授中书舍人,转给事黄门侍郎。

长子子玉,起家员外散骑侍郎。

景仁原本卑贱谦恭,当其依仗胡人、巷伯之势后,位致通显,志操大改,渐至骄狂。

良马轻裘,前呼后拥,高门广宇,当衢面街。

诸子忘记了根本,自称显贵。

自苍颉之后,以书法入仕而得高位的,只有景仁而已。

权会,字正理,河间莫阝地人氏。

志尚高雅,动则依礼。

年轻时受《郑易》,探颐索隐,妙尽幽微,《诗》、《书》、《三礼》,文义详备。

通晓风角之术。

妙识天象。

魏武定初,本郡贡孝廉,策居上第,解褐四门博士。

仆射崔暹引荐为馆客,对其十分敬重,令长子达奴手行拜师之礼,会由此而知名于世。

暹想推举会与马敬德等为诸王师友,但会性情恬静,不慕荣华权势,耻于做左官,坚决予以拒绝。

暹也理解其心意,就没有强其所难。

不久,被尚书令追任为著作郎,修国史,监知太史局事。

皇建中,转加中散大夫,余职并如故。

会公务虽重,但教授不止。

其柔顺懦弱,好像不能讲话,一旦临机答难,反应敏捷,随口而出;动必稽古,辞不虚发,因而被读书人推崇。

官宦子弟羡慕其德义的,或就在他的家中,或寄宿邻舍,趁他空闲之时,受其学业。

会诲人不倦,未尝懈怠。

会虽然通晓风角之术,妙识天象,回家之后,从不提及这方面的内容,生徒有请教的,他更是不给解答。

常说:“此学可知却不可言。

诸君以及官宦家的子弟,不由此途进晋,何必要问呢?”会只有一个儿子,他也不用此术教授。

其谨密即可见一斑。

曾让家人远行,好长时间没有回来。

那个人返归,快要到家,却遇上了大风雪,便借宿他宅。

会正好在学堂讲说,忽然一阵旋风卷来,将雪带入室内。

会笑着说:“行人到,为何不直接回家?”于是派人前往某处寻找,果如其言。

常为人占筮,大小一定应验。

他只用爻辞、彖象辨别吉凶,《易》占之类,均不由口。

会本是贫穷之士,家无仆隶。

初任助教之日,常骑驴出入。

加之职事繁杂,不可拖延,所以总是很晚才回。

曾夜出城东门,钟漏已尽,只有会还在骑着驴慢行。

忽然走来两个人,一人在驴前,一人随后,好像在帮助似的,其举动轻漂,不同常人。

慢慢迷路,不走大道了。

会内心十分惊异,遂背诵《易经》上篇,一卷还没完,前后两人,突然不见。

会也不自觉地从驴背上掉了下来,因此迷闷,到天明才有知觉。

这才知道堕驴之地,是在郊外,离家只有几里。

有一子,字子袭,聪敏精勤,幼有成人的智识。

不幸死在会的前面,送葬的人因之极其的伤恸,会却只哭了几声。

时人崇尚他的达观。

武平年,从府中返回家里,路上马无故倒地,他便不能言语,很快就死了,时年七十有六。

注《易》一部,行于世。

会生前怕马,位望所至,不得不骑,果然以此送了性命。

张思伯,河间乐城人氏。

长于解说《左氏传》,仅次于马敬德。

撰《刊例》十卷,行于世。

亦治《毛诗》章句,并用此二经教授齐安王廓。

武平初,国子博士。

张雕,中山北平人氏。

其家世世贫贱,但雕慷慨有志节,爱好古学。

精力过人,负笈从师,不远千里。

通《五经》,尤其明晓《三传》,从远方跑来受业的弟子几百人。

诸儒佩服他的强辩。

魏末,以明经召入霸府,高祖令他送诸子讲读。

起家为殄冠将军,慢慢升为太尉长流参军,定州主簿。

随从世宗往并州,除常山府长流参军。

天保中,为永安王府参军事。

显祖死于晋阳,擢雕兼祠部郎中,主持丧事,护送梓宫还邺。

乾明初,除国子博士。

迁平原太守,因赃贿事而丢掉了官职。

世祖即位,以旧恩除通直散骑侍郎。

琅笽王俨选求博士且精通儒学的人,有关部门推荐了雕,时论认为得人。

寻为泾州刺史。

不多时日,拜散骑常侍,再为俨的侍讲。

适逢帝的侍讲马敬德死,乃入宫讲授经书。

帝十分推重他,拜为侍读,与张景仁一同受到礼遇,入华光殿,共读《春秋》。

加国子祭酒,假仪同三司,待诏文林馆。

胡人何洪珍极得主上亲宠,与张景仁结成姻亲。

雕认为景仁位高,于是投靠了洪珍,倾心礼敬,情好日密,公私之事,雕常为他出谋划策。

此时穆提婆、韩长鸾与洪珍同侍皇帝,知雕是洪珍的谋主,非常的嫉妒仇视。

洪珍又奏请雕监国史。

不久拜为侍中,加开府,上奏度支事,大得信任,其计多被采纳。

特意敕令雕奏事不趋,称呼他为博士。

雕认为自己出身寒门,致位大臣,因此励精在公,有亲躬之节;欲立功效,以报主上之恩;议论褒贬,不为所动。

宫掖不急的费用,大量减省;左右纵恣之人,严加约束;多次指斥宠要,对帝劝善规过。

帝极其倚仗于他,想委托给朝政。

雕便以澄清天下为己任,意气甚高,曾在朝堂对郑子信说:“早些时候入省,见贤人唐令处理事务极不干脆果断,如制作数行兵帐,雕不如邕;若让主上成为尧、舜,身居稷、契,则邕不如雕。”其狂妄自大即如此述。

长鸾等人担心雕干政不已,便秘密地算计着他。

恰巧碰上雕与侍中崔季舒等劝谏皇上不要巡幸晋阳,长鸾趁机进谗,所以雕与季舒一同被杀。

临刑前,帝令段孝言责问,雕回答说:“我起自诸生,谬被拔擢,理事累世,常蒙恩宠,位至开府、侍中,光宠隆洽。

水珠一滴,可益江海。

今日进谏,实为首谋,心意虽好,效果不佳,罪该万死。

希望陛下珍金惜玉,开发神明,多多引进贾谊之辈,讲说治道,令听讲之时,无所遮蔽,那么,我死的这天,就好比是新生的一年。”..欷流泪,视死如归,侍卫左右没有不怜悯而感叹他死得悲壮的。

时年五十五岁。

子德冲等流放北方边地,南安反叛,德冲及弟德揭都未免于难。

德冲和谨谦恭,善于人伦,聪明好学,涉猎文史。

由于是皇帝师傅的儿子,很早就受到提拔,任员外散骑侍郎,太师府掾,入为中书舍人,依制度待诏。

其父被诛杀时,德冲在殿庭理事,目见冤曲,号哭痛悲,几乎断过气去,好久才苏醒过来。

孙灵晖,长乐武强县人。

魏大儒秘书监惠蔚就是灵晖的族曾祖父。

灵晖年轻时聪明机敏,有器量。

惠尉一子早卒,其家书籍还大量保存着。

年仅七岁的灵晖,勤奋好学,日诵数千言,只是研讨惠尉手录的章疏注释,不求师友。

《三礼》及《三传》都通意旨,然后向鲍季详、熊安生质问疑滞,他的一些发明,熊、鲍不能非议。

冀州刺史举其为秀才,射策高第,授员外将军。

后因儒术甄明,擢授太学博士。

迁北徐州治中,转潼郡太守。

天统中,帝敕令朝臣推举可做南阳王绰师傅的人,吏部尚书尉谨上表引荐灵晖,征为国子博士,教授南阳王经书。

王虽然不爱好文学,但对他很是敬重,奏启其任王府的咨议参军。

绰为定州刺史,灵晖则随同前往。

绰行为放纵,灵晖不能劝谏,只是独自忧愁。

绰想让管记马子结为咨议参军,乃上表请转灵晖为王师,以子结为咨议。

朝廷认为王师是三品,启奏不合制度。

后主在启下亲笔批示,说:“只管用他。”并给南阳王写信,同意他的请求。

儒者均以此事为荣耀。

绰升任大将军,灵晖以王师身份领大将军司马。

绰受诛,灵晖停职。

绰死,每到七日和百日,灵晖就要为他请僧设斋,转经行道。

齐亡后数年卒。

子万寿,聪明机警,博涉群书,《礼》、《传》均晓大义,有辞藻,尤长诗咏。

齐末,阳休之辟举为开府行参军。

隋时为奉朝请、滕王文学、豫章长史。

卒于大理司直位上。

马子结这个人,其先祖是扶风人。

世居凉州,太和中,迁入洛阳。

父祖俱为清官。

子结兄弟三人,均涉文学。

阳休之刺西兖州,赴任时,子廉、子尚、子结与诸位朝士都有诗言赠送,阳制作一篇酬答,也就是他诗中所说的“三马俱白眉”。

子结以开府行参军擢为南阳王管记,随绰赴定州。

绰每次外出游猎,一定请子结驰马从随。

子结动作迟缓,衣垂帽落,或高声惊叫或低声啼哭,但王还是让人驱赶着他的马,不掉下马来是不会停止的,绰以此取乐。

于是渐受恩宠,乃至直接奏请为咨议。

石曜,字白曜,中山安喜人氏,亦以儒学为晋升之阶。

居官十分清俭。

武平中,为黎阳郡守,值斛律武都出为兖州刺史,武都是丞相咸阳王的世子,皇后的兄长,此人极其贪残暴猛。

经过卫县时,县令丞尉等聚敛数千匹绢送给了他。

到黎阳后,下令左右讽劝曜及郡治下所有官吏贡奉财礼。

曜带着一匹缣入刺史府,对武都说:“这是我老石织纺的,姑且赠送给您。

其余的物品均是出自吏民之手,吏民的东西,一毫也不应侵犯。”武都晓得曜清素纯儒,笑着而未加斥责。

著《石子》十卷,言语十分浅俗。

终于谯州刺史位上。

樊逊传樊逊,字孝谦,河东北猗氏人。

祖琰,父衡,均是平民。

不过,衡极讲孝道,父死,负土成坟,种植柏树几十亩,还早晚各在墓前大哭一次。

逊少学问,常被兄仲戏谑。

因此他责备自己说:“名义上是人的弟弟,享受安逸舒适,难道没有惭愧吗?”想同兄一道勤奋学业。

母亲冯氏对他说:“你想谨慎小节吗?”逊受母言的启迪,于是专心儒家经典,并在墙壁上书写“见贤思齐”四字,以自我勉励。

恰逢本州沦陷,寄居邺城,为临漳小史。

县令裴鉴为官清苦,致使白雀等瑞物出现,逊上《清德颂》十首。

鉴极为赏识,擢升他做了主簿,并且向右仆射崔暹推荐,他很快就同辽东的李广、渤海的封孝琰等成了崔暹的宾客。

有人讥讽他静默而且不识时务,逊则以东方朔之语告诫自己:隐居世俗,避世金马,何必要跑到深山草庐之中?因此便借隐居公子为主人翁,撰《客难》,还制作《客诲》扩充其意。

后来崔暹大会宾客,此时大司马、襄城王元旭也在座,相互讨论谁做幕僚合适。

暹指着逊说:“此人学富才高,是位最合适的参军。”旭看了一眼,说:“哪能让他到我这里来?”逊答:“家无荫第,不敢为此职事。”武定七年(549),世宗驾崩,暹被迁移到边地,宾客也如鸟兽散。

逊就来到陈留,定居了下来。

梁州刺史刘杀鬼让逊兼录事参军,推举他为秀才。

尚书依照旧令,下等州三年举荐一次秀才,五年时已贡开封人郑祖献,算到本年不合制度。

兼别驾王聪提出异议,右丞阳斐无法驳倒。

尚书令高隆之说:“逊虽然才学优异,等明年入仕,时间也不长远。”逊于是回到了故乡。

八年,转兼长史,随军南征。

军还,杀鬼移任颍川,又召引逊兼任颍州长史。

天保元年(550),本州再举其为秀才。

二年春,适逢朝廷对策结束,中书郎张子融上书请令其参加。

到四年五月,因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宜对策三年不调,被付外,上书请求罢免,皇帝没有答复。

梁州再次上表推荐逊为秀才。

五年正月,帝制诏问升中纪号,逊回答:臣听说巡岳之礼仪,在《虞书》上有记载,省方之大义,著录在《易象》中。

前帝先王,不是一姓,封金刊玉,人数众多。

仲尼观看梁甫,不能完全认识;夷吾回答齐恒,所存在的没有多少。

当然盛德之事,一定要等待太平时期,如果不是那个人,便会遭受神灵的谴责。

秦皇帝无道,招致了风雨之灾;汉武帝侈奢,出现了奉车之害。

到文叔受命,太阳更亮,四海安定,天下和睦,赐剑骑士,驾马鼓车,乃用张纯之文,始从伯阳之说。

至于魏、晋,虽各有君王,量德而居,不能定议。

蒋济上书,徒费笔墨;袁准发论,不能施行。

时历三朝,年将十岁,启圣之期,此为盛会。

不过自从水德不竞,函谷锁途,天马息歌,苞茅不贡。

我太祖皇帝得宝鸡之瑞兆,握凤凰之书,一心一德匡复朝纲,卑躬屈膝服侍当朝,扫荡妖寇,势如破竹。

虽然姬昌接受了天命,姬发才行诛讨,即使启明星高悬天空,中国应该打仗,却置之度外,希望能够改恶从善。

我认为陛下用神武的姿态,高明的谋略,马匹比冀北多,将领与山西大异。

凉风吹,白露下,北上太行,东临碣石,正想吞并巴蜀横扫崤函,以长洲为苑江汉做池。

又担心顺风纵火,芝艾全被焚烧,按六军不动,勿要声讨诛伐。

周发牙璋,汉驰竹符,义在济民,不是好战。

至于投鼠忌器的说法,大概是老生常谈;文德招远的话语,岂能是权宜之计?眼下三台官吏,六郡良民,蓄精养锐需要时日,备办粮草等候诏令。

不如驾龙御虎,先收纳陇右的百姓,电转雷惊,趁势夺取荆南的土地。

古时秦克长平,金星食昴;楚攻巨鹿,流星消逝,何况我们的威灵,岂能没有协和赞助。

只不过是让他国的百姓亲眼见见六军的风采,好似看见周王,就像碰到司隶。

然后废除其苛令,与他们约法三章,领兵而归,止戈为武,标金南海,勒石东山,记天地之奇功,扬名声于千载。

假如马儿不死,子阳还在,就该依明堂之图,拟射牛之礼,比德论功,使旧职惭愧。

升中告禅,我有疑惑。

帝问求才审官之事,逊回答:臣闻雕龙画兽,徒有风云之势;玉马金船,终无水陆之用。

三驾礼贤,拟收实用,一毛不拔,哪能成功。

所以尧做虞的宾客,终于成全了箕山的节操;周移商鼎,没有听从孤竹的建议。

处士欺世盗名,时间很长;朝臣专权窃位,实在是多。

汉拜丞相,就有钟鼓的妖魔;魏用三公,却招致孙权的嘲笑。

所以山林对于朝廷,不准诽毁;隐居对于宾王,当有优劣。

至于避世渡海,却说耻作秦民;事异出关,反言羞从卫乱。

虽又有星干帝座,但不能破坏高尚的心怀;月亮犯少微,始终存在耿介的志向。

从我太岳之后,能广洪业,禹仿神宗,舜法文祖。

陛下接受上天的旨意,光华日月,自总揽大权,便效法文祖,仿照天地设立官职,依照星辰布置爵位,汉家神凤,惭用纪年;魏氏青龙,羞于改号。

上与列宿相应,全为异人;下与山川相合,都是奇士。

所以画堂甲观,修德日新;庙鼎歌钟,王勋岁委。

循名求实,选众举能,朝廷内无铜臭之公,社会上绝《钱神》之《论》。

往昔百里相秦,名存《雀..》;萧、张辅刘,姓载《河书》。

今日公卿,亦为天授,与其同治,国岂不强?不一定请教天师,才可得到牧马之法;膝行山上,始可学到治身之道。

但要让帝德美善旺盛,自强不息,当深夜读书,白日理政。

周昌有关桀纣的议论,欣然听纳;刘毅对于桓灵的比较,宽宏大量。

王爵高悬,只给予有才德的人,这样,就不会遗漏管库、忘记渔盐。

勿使桓谭非议谶纬之学,终位郡丞;赵壹饱含才干,官至计掾。

那么,天下归心,幽明感动,一心仕汉,风伯朝周,真人去又回来,台星裂还聚拢,《诗》称多士,《易》载群龙,以此而言,可以无愧。

帝又问佛道两教之事,逊说:我听说天道性命,圣人是闭口不谈的,大概因为理绝难求,不宜称谓。

伯阳的道德之论,庄周的逍遥之义,遗留的书中,还有迹可寻。

至于玉简金书,神秘的经录,三尺九转的奇妙,红雪黑霜的怪异,淮南得道,犬吠天上,子乔成仙,剑入云中,这都是浮虚之说,海枣之谈,索求它吧,像捕风;学习它吧,如捉影。

再说燕君、齐王、秦皇、汉武,信仰方士,希望能遇上仙人,结果是徐福去而不归,栾大往而无获,终于被埋进了茂陵的坟中。

这才知晓刘向相信洪宝,没有受到责备;王充非议黄帝,不能成为相国。

又末世以来,佛教大兴,写经西土,画像南宫。

昆池土地黑色,认为是劫烧后的灰土;春秋夜晚明亮,说是神灵下降人间的日子。

法王常在,变化无穷,把世界置放于微尘之中,将须弥收纳在黍米之内。

就是说理本虚无,为的是方便。

可是妖妄之徒,寻求出家,药王焚身,波论洒血,倘若不能,还当克命。

那能改形易貌,有异世人,恣意放纵,还同禽兽。

龙宫余论,鹿野前言,此能得容,道风已坠。

窃以为陛下接受天命,屈己济民,山鬼效力,海神尽职。

湘中的燕儿,沐浴春雨而群飞;台上的铜乌,吹拂和风而杓转。

周建都洛邑,治国在镐京,汉居咸阳,魂回丰、沛,汾、晋的土地,留王足迹,回顾巡幸,辛劳经略。

还降情文苑,斟酌百家,欲从瑶池获玉,想在赤水求珠。

私底下想:王母献玉环,因要感谢周的道德;天上赐佩带,实为报达禹的功劳。

二班修史,两马制书,都没见“三世”之言,未听说“一乘”之辞。

帝爱王礼,一定时期搞沿革;左道怪民,哪能怀疑沙中淘金。

帝又问刑罚宽猛。

逊称:我听说明王建国,以刑助礼,就好比寒暑协赞阴阳,山川沟通天地。

自从末世,法令渐多,秦篆无法全部采录,楚竹不能彻底记载。

由于这一原因,有关部门打开二门,高下在心,寒热随意。

《周官》三典,抛弃它就像吹毛;汉律九章,违背它好比覆手。

于是便使长平的狱气,得酒才能消除;东海的孝妇,因灾才能伸冤。

诏书挂在墙上,却不遵照执行;奸吏跑入官府,有所求则允许。

这都是朝廷丢失了道德,老百姓不能得到实惠的缘故,议论的人保守迷惑,不寻求根本解决的办法。

钟繇、王朗怨恨张苍,祖讷、梅陶归咎文帝。

因说使尸体站立,恢复肉刑;致治兴邦,无关周礼。

窃以为陛下黎明坐朝,留心政术,明罚以纠察诸侯,申恩以抚养百姓。

黄旗紫盖,已绝东南;白马素车,将降轵道。

如果恢复苛典严法,我实在是不太理解。

为什么?人像天地,禀受阴阳,安宁则希望生存,骚乱则图谋死亡。

所以王者治民,先在礼乐,如果有人不从,才使用刑法,宽猛相用,水火俱陈,没有专用商、韩而能使国运长久的。

往昔秦归还士会,晋国的盗贼前往归顺,舜举荐皋陶,不仁的人们从远方跑来,如令释之、定国复作理官,龚遂、文翁再为郡守,审查增删律令,统一典章制度,高兴地听汲黯的讲话,哭泣着判定昭平的罪恶。

那么就会天下自治,大道公行,猛兽闭嘴,苍鹰垂翅。

楚王的钱库,不必封锁,汉狱中的冤囚,自然会得到申理。

荒服之徒,闻风而思变化;天下之民,蹈德而歌仁义。

称为成、康,有何困难?帝又问祸福报应,逊云:我听说辨别五方,依仗指南;百世可知,还须吹律。

何况天道秘远,神迹难寻,不有通灵,哪能全部领悟。

乘浮木抵达河汉,只看得见牵牛;假寐游玩上玄,只能碰到翟犬。

造化的道理,既寂寞而又无法传播;报应的来到,本难得而胡乱评说。

秦穆有道,勾芒赐给他长寿;虢公少德,蓐收降给他灾祸。

高明居住上位,一定自己清楚,不可以说天神冥迷难以相信。

如仲尼厄于陈、蔡,孟轲困于齐、梁,不是时运不佳,哪能关注性命之理。

伍子胥无君,司马迁附下,结果是招辱受诛,哪能怨人。

至于协律被人亲近,划船遭受宠幸,依此而言,不足奇怪。

周王漂杵,执行着上天的惩罚;白起杀降,实施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七百年的江山,仍然送给了姬氏;杜邮遭戮,大权归还了武安。

昔汉问上计,不超过日蚀的日子;晋举秀才,停止于寒火之前。

前贤往士,都以为难。

以古比今,我认为容易。

但是乡鄙民众,过多地蒙受皇恩,三断寒胶,再游金马,文思敏捷,若有神助,应口对答,疏于深思,因此极其恐惧。

尚书省擢第,逊在这个时候是第一。

十二月,清河王岳任大行台率兵南伐,逊参预其事。

明年,文宣帝接纳贞阳侯做了梁主,岳拜逊为大行台郎中,出使南方,与萧修、侯調达成和解。

逊往返共用了五天时间,收到萧修等人的回信,因此岳与修于江边结盟。

大军还邺,逊又被都官尚书崔昂举荐。

帝令交付尚书省,考评为“清平勤干”,旋即转送吏部。

七年,诏令逊校定群书,供皇太子阅读。

逊与冀州秀才高乾和、瀛州秀才马敬德、许散愁、韩同宝、洛阳秀才傅怀德、怀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廉李汉子、渤海郡孝廉鲍长暄、阳平郡孝廉景孙、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开府水曹参军周子深等十一人一同被尚书省征召,共执刊定之事。

当时秘府书籍纰缪极多,逊因而发表议论说:“按汉中垒校尉刘向受诏校书,每校完一部,则上表,说:‘臣向的藏书,长水校尉参的藏书,太史公、太常博士的书,中外书合计若干本相互比校,然后杀青。

今天的雠校,供拟极重,出自兰台,御于甲馆。

’刘向的故事,现收存在府阁,要想刊定,必须借助众本。

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故国子祭酒李业兴都是藏书丰富的人家,请向他们借本参校得失。”秘书监尉瑾移置于尚书省保管,共得别本三千多卷,五经诸史,差不多齐备了。

八年,帝诏令尚书开东西二省选官,所司策问,逊名居第一。

左仆射杨忄音辟举逊为府佐,逊推辞说:“我的家门寒陋,出身不合要求,请补我为员外司马督。”忄音说:“才学特别者则不依照常例。”忄音特意上表请用樊逊。

九年,有诏超授员外将军。

后世祖镇守邺城,召逊入司徒府管掌书记。

即位后,转任主书,迁员外散骑侍郎。

天统初,因病去世。

刘逖传刘逖,字子长,彭城丛亭里人氏。

祖芳,魏太常卿。

父有或,金紫光禄大夫。

逖年轻时聪敏,喜好弋猎骑射,以行乐为事。

爱交游,善戏谑。

郡辟举为功曹,本州委任为主簿。

魏末征召到霸府,世宗请他做永安公浚的开府行参军。

逖远离故乡,厌恶羁旅,发愤自励,刻苦读书。

晋阳是座大都会,霸府的人士全集中在这里,并且精力几乎都放在游乐宴集上。

逖虽在游宴之中,却是手不释卷,碰上没有见到过的书籍,则终日讽诵,或彻夜不归。

其好学就是如此。

逖也留心文藻,颇工歌诗。

天保初,行定陶县令事,坐奸免职,十余年没有得到迁调。

乾明元年(560),兼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到梁主萧庄处,还,兼三公郎中。

皇建元年(560),除太子洗马。

肃宗崩,从世祖赴晋阳,除散骑侍郎,兼仪曹郎中。

许久,兼中书侍郎。

和士开得宠,逖投靠于他,正授中书侍郎,入典机密。

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还,除通直散骑常侍。

很快又迁给事黄门侍郎,修国史,加散骑常侍。

又除假仪同三司,聘周副使。

二国始通,礼仪未定,逖与周朝议论对答,斟酌古今,事多合礼,加之文辞可观,甚得名声。

使还,拜仪同三司。

世祖崩,出任江州刺史。

祖..执政后,徙为仁州刺史。

祖..离京,征还,待诏文林馆,再除散骑常侍,奏门下事。

未几,与崔季舒等同遭杀戮,死时四十九岁。

当年逖与..以文义相交,结雷、陈之契,又为弟娶..之女为妻。

..想免除赵彦深等人的官职,先来征求逖的意见,之后封入密启,令其上报。

彦深等了解内情后,先赴帝处申理,..因此怀疑是逖泄露了秘密。

当..被放出京城后,逖就命令其弟离婚。

其轻交易绝就是这样。

所制作的诗赋及杂文等计三十卷。

子逸民,开府行参军。

逖弟鮞,聪明好文学。

天统、武平年间,任殿中侍御史,兼散骑侍郎,迎劳陈使,尚书仪曹郎。

周大象末,卒于黎州治中位上。

子玄道,有人品才识,为定州骑兵参军。

逖从子碄,字君卿。

祖..,魏尚书,被高祖诛杀。

碄父济及济弟..一块逃亡到了江南。

碄承..祧。

武定中从..返回到了北朝。

朝廷赐碄临颍子,太宁中卒于司徒司马任上。

碄喜好文学,工于草书,风貌甚美。

任瀛州外兵参军、司空功曹,待诏文林馆,除大理司直。

隋开皇中任..州司马。

颜之推传颜之推,字介,琅笽临沂人氏。

父勰,梁湘东王绎镇西府咨议参军。

其家世代钻讨《周官》、《左氏》,之推很早就得家传。

十二岁时,恰逢绎亲自讲授《庄》、《老》,他便做了门徒。

但之推不喜虚谈,回家自己研习《礼》、《传》。

博览群书,无不详备,词情典丽,极得西府的称颂。

绎拜他为王国的左常侍,加镇西墨曹参军。

之推喜好饮酒,不拘礼法,不修边幅,因此时论颇有非议。

绎派长子方诸出镇郢州,用之推掌书记。

此时侯景攻陷郢州,之推被虏,景多次想杀死他,多亏行台郎中王则庇佑,才幸免于难,囚送建业。

乱平,返归江陵。

绎已自立为帝,以之推为散骑侍郎,行舍人事。

后被周军攻破。

大将军李显庆看中了他,推荐到弘农,令掌管其兄阳平公远的书翰。

时河水暴涨,备船携妻带子归服北齐,途中经历了砥柱的险阻,时人称赞他勇敢果断。

文宣见面后很是喜欢,马上拜他做奉朝请,引入内馆之中,侍从左右,颇受重视。

天保末,侍从入天池,委任其为中书舍人时,帝令中书郎段孝信带出敕书给之推观看。

之推在营外喝酒,孝信将实情向帝做了报告,文宣说:“暂停。”因此这事就搁下来了。

河清末,被推举为赵州功曹参军,不久又待诏文林馆,除司徒录事参军。

之推聪颖机敏,博识有才辩,长于尺牍,应对迅速,大受祖..推重,令掌理馆事,判署文书。

很快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不久又领中书舍人。

帝时有索取,常令中使传旨,之推禀承上意,馆中之人均受指挥。

上奏的文章,都是他亲自封署,在进贤门进献,得报后才归。

加之他会写文章,检校缮写,办事勤敏,很是称职。

帝十分宠幸,恩赐甚重,故为勋要贵戚嫉恨,时常要加害于他。

崔季舒等准备进谏,之推请假回家,所以谏书上没有他的签名。

帝召集谏人,之推也被传唤进宫,查谏书上没有名字,因此免祸。

不久拜黄门侍郎。

当周兵攻陷晋阳时,帝轻骑回邺,情况紧急,无计可施,之推便借宦官侍中邓长..之口进奔陈之策,并劝告帝招募吴士七千人作为侍从,取青、徐路一同投奔陈国。

帝采纳了这个建议,并告诉了丞相高阿那肱等人。

阿那肱不愿往陈,说吴士不可信任,勿需招募他们,又劝帝送珍宝家口往青州,据守三齐之地,如不能保,则慢慢地浮海南渡。

帝虽然没有按之推计策行事,但还是委任他做了平原太守,并让他镇守黄河的渡口。

齐亡,之推入周,大象末年,为御史上士。

隋开皇中,太子召他做了学士,而且极受礼遇。

不久因病去世。

有文集三十卷,撰著《家训》二十篇,这些都在社会上流行。

之推撰有《观我生赋》,辞藻情致,十分清远。

之推在齐时生有二子,长名思鲁,次曰敏楚,表示不忘根本。

《之推集》还在,是思鲁做的序。

苏琼传苏琼,字珍之,武强人氏。

父备,仕魏官至卫尉少卿。

琼幼年时随父在边地,曾拜访过东荆州刺史曹芝。

芝开玩笑地问他:“你想当官不?”答:“设官求人,不是人去求官。”芝惊叹他的回答,署为本府长流参军。

文襄因仪同开府,引征为刑狱参军,常加勉励劳问。

并州出现过盗案,长流参军侦察其事,所怀疑的盗贼已被抓获,受害的人家也识别出了盗贼,只是没有找到赃物。

文襄将此案移交琼,令他重新审理,琼挖出了元景融等十余人,还得到了赃物。

文襄大笑,对冤枉被抓进来的人说:“你们如果不是碰上我的这位好参军,就要白白送掉性命了。”除琼为南清河大守。

该郡多盗,琼来后,民吏肃然,奸盗止息。

有时外境的奸人,经过郡境时,就被捕捉扭送入京。

邻县民魏双成丢失耕牛,怀疑是乡邻魏子宾,解送到郡,经过审问,知道子宾不是盗贼,马上释放了。

双成诉说道:“府君放走盗贼,我的牛从哪里去找?”琼不理,微服私访,抓获了真正的盗贼。

从此之后,牲畜散放不收,说:“把他交付给府君吧。”有一邻郡富豪将其财物寄放在界内以防止盗贼,但盗贼依然对他纠缠不休,无奈,说:“我的财物已经交给苏公了。”盗贼才走。

平原郡有一妖贼刘黑狗,勾结徒侣,通达沧海。

琼则将郡内民众连接居住,使贼寻找不到突破的裂缝。

邻郡民吏叹服他的才德。

郡中旧贼一百多人,琼把他们安置在自己的身边,于是人间的善恶,哪怕是长吏喝了别人的一杯酒,均可马上知晓。

琼清廉谨慎,不谋私利。

道士道研为济州沙门统,资产巨万,在郡借贷以获利息,他常请郡县官府帮忙收取。

当道研请求拜谒时,琼知道他的用意,见面后不是请教问题,就是谈论玄理,而且态度恭敬,道研虽为债务多次跑来,却无机会开口。

其弟子问原因,研说:“每次面见府君,便直接把我引入了青云之间,哪里有可能谈论地上的事情。”郡民赵颍曾做过乐陵太守,八十岁致仕回到老家。

五月初,亲自给琼送来一对得到的新瓜。

颍依仗年迈,苦苦请求,琼才被迫收下,然后一直挂在听事的梁上,好久没有动用。

人们竞相贡献新果,进听事堂后,看见赵颍的瓜依然放在那里,各自看了对方一眼便告辞而去。

百姓乙普明弟兄俩争夺田土,连年如此,还动员许多人作为援助。

琼召来普明兄弟当着众人的面开导他们说:“天下最难得的是兄弟,最容易弄到手的是田地,假若得到了田地却伤了兄弟的心,那行吗?”边说边流下眼泪,众人也大受感动,没有不掉泪的。

普明兄弟叩着头向琼请求出门思量,分居十年,再回来同住。

每年春天,邀请大儒卫觊隆、田元凤等来郡讲学,琼即令所有僚佐在文案的余暇,赴郡学听讲,时人称吏曹为学生屋。

琼禁断淫祠,婚姻丧葬提倡节俭而要合乎礼仪。

在蚕月预先发放绵绢式样,所有的兵役赋税依照等级标明数额,至于调役,必须先办的,就吩咐郡县长吏督察,而很少出现缺失。

当时邻近州郡没有不派人赶来,向琼请教政术的。

天保中,郡内洪涝,民众遭灾,无食者有千多家。

琼召集部中有粮食的大户,由郡府出面向他们借贷粟谷以赈济饥民。

州府却计户征租,还想推究贷粟的主使人。

纲纪对琼说:“虽是救济饥饣委,恐怕会连累府君啦!”琼答:“一人得罪,可活千家,我害怕什么?”于是上表朝廷说明情况,主上不加追究,饥民因此获救。

他们告诉自己的子女说,是府君救了我们的命,其大恩大德千万不要忘记。

在郡六年,民众爱戴。

有关部门四次考核,均是第一等。

后亲死辞职,故人的馈赠,他一概没有接受。

很快起复为司直、廷尉正,朝士们嗟叹琼受了委屈。

尚书辛述说:“苏琼既直且正,名以定体,不虑不申。”当年琼任南清河太守,裴献伯为济州刺史,用法严酷,琼则相反,是以恩养人。

房延..为乐陵郡,经过济州,裴问外面的舆论和人们的评价,..说:“只听到‘太守善,刺史恶’这样一句话。”裴说:“得老百姓夸奖并非很公正。”..答:“这么说来,黄霸、龚遂,该是罪人。”后朝廷下诏,令各州荐举清能。

裴因为州民们讲的那句话,而担心受到琼的陷害,琼则专门给予辩解申述,时论认为他正直公平。

毕义云为御史中丞,以猛暴为己任,理官忌惮,不敢有所违抗。

琼却公平推究审查,很多人在他手上得到了昭雪。

寺中署置台案,是从琼开始的。

迁三公郎中。

赵州及清河、南中有人多次报告谋反,前后都交付给琼推检,冤屈之人幸免于难。

尚书崔昂对琼说:“如果想建立功名的话,就该认真思考余下的案件,继续昭雪反叛谋逆,你有几个脑袋?”琼满脸严肃地说:“昭雪的人是由于冤枉,反逆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去的。”昂听琼回答后,万分惭愧。

京师这样评价他:“断决无疑苏珍之。”迁徐州行台左丞,行徐州事。

徐州城中的五级寺突然被人偷走了一百躯铜像,有关官员察检,然后逮捕了几十个人,琼马上放走了这批人。

寺僧埋怨州府不帮忙追究贼人,琼请僧回寺,道歉说:“请师傅暂且回去,找到佛像后就给你送来。”之后十多天,查找到贼人以及收藏赃物的地方,直接收审,全是事实。

贼徒承认罪过,僧俗叹服贤明。

旧制规定,以淮水为禁,不准商贩渡河。

淮南连年歉收,琼上启朝廷请求准许前往淮北取籴。

后来淮北饥荒,又请通籴淮南,这样便使得商贾往返,彼此兼济,水陆之利,直达河北。

为大理卿时齐亡,入周为博陵太守。

宋游道传宋游道,广平人氏,其先祖从敦煌迁移来此。

父季预,做过渤海太守。

游道弱冠随父赴任。

父去世时,吏人赠遗了许多钱财物品,他一点也没有接受,服事母亲以讲孝道闻名。

游道同叔父不住在一块,奴婢诬陷叔父有叛逆之举,游道诱令奴讲出了真情,杀掉奴而雪了叔父的冤屈。

魏广阳王深北伐,请其为铠曹,又为定州刺史,又让做府佐。

广阳王被葛荣杀害,元徽诬罔游道降贼,朝廷收捕了他的妻与子。

游道申诉才得开释,与广平王的儿子迎丧返葬。

中尉郦善长嘉奖他的气节,推荐为殿中侍御史。

御史台的人们这样评价:“见贼能讨宋游道。”孝庄即位,除左中兵郎中,被尚书令临淮王..谴责,游道手捧手板道歉说:“下官感谢王的睼目,但不感谢王的论理。”当天来到宫阙上书说:“徐州刺史元孚几次启奏,称:‘伪梁大发兵卒,来攻彭城,请求朝廷派羽林兵二千增援。

’孚是宗室重臣,其告急应该是真实的,所以依据情况给了千余援兵。

眼下孚任期已满,因道路险阻而自行防卫,所以收纳正在防守的八百羽林兵,其理由是‘疆境无事,请允许带领着他们回家’。

我忝任局司,深以为不行。

尚书令临淮王..就是孚兄弟的儿子,打发省事谢远在三天之中八次逼迫,说应该依判许可。

我不敢附下欺上,辜负圣明。

但孚还在现任,求请援兵的一个接着一个,当任期满时,希望能放还,进退由身,无使国家生忧。

我的请求不合陛下心意,愿受罚处。

..却召我到尚书都堂去,说:‘你一个小小郎中,忧国之心,怎能比我深厚?’大声漫骂,不顾朝章,右仆射世隆、吏部郎中薛..及以下百多人都听见了的。

我讲了真话:‘忠臣奉国,事在心中,哪有贵贱可分?不久从北海进入洛阳,王不能献身死难,却清理宫室来迎接暴贼。

郑先护立义广州,王则再次打起旗帜前往征讨。

从恶如流,讨善何等迅速。

现在位居百僚之上,却想为私害公。

’听了我的话,..更加恼怒。

我不会花言巧语,冲撞了贵臣,所以请求辞去郎中。”帝召见游道勉励他。

..也上奏说:“我忝冠百僚,致使一郎中捋袖高声,大肆顿挫,因此,请求解除我的尚书令。”帝便下敕同意游道辞职。

后除司州中从事。

时将还邺,正好遇上霖雨,一行人被困在河桥。

在幕帐中游道朝夕宴歌,行路的人听到后,说:“这个时候还大声唱歌,肯定是个大痴人。”游道回答说:“这个时候不大声唱歌,也是个大痴人。”后神武从太原来朝,见到游道时说:“你是宋游道?经常听到你的大名,今天才一睹尊容。”拜游道别驾。

过了些日子,神武将赴司州,宴享朝士,举着酒杯向游道敬酒,说:“喝了高欢这杯酒的人是大丈夫,你这个人,就该喝这杯酒。”高祖返回晋阳,百官一齐来到紫陌辞行。

神武拉着游道的手说:“十分清楚朝贵中有人憎恨你,只要用心,不要有丝毫的畏惧,我会让你的官位与他们一样的。”于是向朝廷奏请游道为中尉。

文襄坚持请求,才让吏部郎中崔暹作了御史中尉,游道为尚书左丞。

文襄对暹和游道说:“你们一人在南台,一人居北省,会让天下肃然的。”游道入省,弹劾太师咸阳王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官赏金银,催征酬价。

虽然不是揭发的赃贿之事,但可见其不避权豪。

又奏启驳斥尚书失误几百条。

尚书省中的豪吏王儒率徒众狠揍了游道一顿。

这才开始依照旧例,在尚书省中立门名,用来记载出入的迟早,使得令仆以下的官员们怒目而视。

魏安平王由于受牵连而物故,章武二王及诸王妃、太妃为其近亲者都受到了朝廷的斥责惩罚。

都官郎中毕义云主理此事,故有奏请而遭拘禁的,也有未经奏请受到拘禁的。

游道批准让廷尉科罪,高隆之不赞同。

于是反诬游道厉声侮辱自己,又强逼令史们作证,与左仆射襄城王旭、尚书郑述祖等人上书,说:“饰伪乱真,国家法令规定必须剔去;附下欺上,王政决不容许。

谨案尚书左丞宋游道本无名望,没有政绩。

正好遇上了永安的开始、朝士亡散、缺人之际,窃取了台郎之职。

谄言躁行,肆意奸诈,不识名义,无视典文,人们鄙薄他的为人,官员畏惮他的言语。

出州入省,历忝清位,却长恶不悛,毫无忌讳,毁誉由己,憎恶任性。

近来因为安平王的事情,乘机捣鬼,假公济私,与郎中毕义云互相呼应,进行纠举弹劾。

又左外兵郎中魏叔道牒称:‘局中降人左泽等被扭送入省,请取保放出。

’大将军在省的时候,判‘听’。

游道发怒,说:‘往日的官府是什么官府,以此为例!’又说:‘依据先前的旨格,成了什么样的旨格!’依事例请问,游道全都承引。

案律令:‘对捍诏使,无人臣之礼,大不敬者,死。

’对使者不恭也得处死,何况游道讲出了不臣之语,犯下了慢上的大罪,口颂夷、齐,心念盗跖,欺公罔法,受纳苞苴,财随官增,产与位积,虽赃罪没有暴露,但奸诈已见前述。

举此一例,余诈可证。

现在依礼仪和律令判处游道死刑。”是时朝臣们都认为游道完蛋了。

文襄听到游道同隆之对抗的话语,对杨遵彦说:“这家伙真是个耿直刚正的坏蛋。”遵彦说:“就好比养狗,本想让他吠叫,现在因为它叫得太多了就要杀掉它,恐怕将来再没有吠狗了。”诏付廷尉,游道被除名。

文襄派元景康对游道说:“你很早就赶我去并州,没有结果,现在却有人要杀你了。”游道跟随着抵达晋阳,作了大行台吏部,又成了太原公的开府咨议。

当平阳公为中尉时,游道以咨议的身份领书侍御史。

不久以本官兼司徒左长史。

文襄怀疑黄门郎温子升知道元瑾的阴谋,关押在牢中用饥饿来折磨他,子升因为饿,吃破袄而死。

被弃尸路旁,游道收尸后又进行了安葬。

文襄对游道说:“我最近写信给京师诸贵,论及朝士,说你僻于朋党,将要成为一大病害。

今天的行为真可谓是重旧节义之人,这种感情不能剥夺。

我本来是不想杀子升的,你安葬他也不必畏惮什么。

人们替你担心恐惧,是不了解我的心思。”不久,除御史中尉。

东莱人王道习参加御史的选用,在门外投状,由于道习与游道早就认识,就让令史接了下来。

文襄知晓,怒,杖击游道后下了这样的判语:“游道禀性强悍,是非随心所欲,吹毛求疵,褒贬人物。

早先同郎中兰景云闹矛盾,列举十事。

给以推究之后,却全是假的。

眼下又和道习凌侮朝典,这是知法犯法,很难宽贷,当付省审察。”游道遭拘禁,牢卒想解除他的脚镣手铐,游道不同意,说:“这是王命令我戴的,不能去掉。”文襄听报后赦免了他。

但游道高尚的气志不改。

天保元年(550),以游道兼太府卿。

他在少府复检查主管官员的盗窃截获,得几万赃款。

这些人却先下手对他诬陷,于是游道再次被关入牢狱。

很快放出,不回家,直接赴府处理公事。

死,遗令薄葬,不立碑表,不求赠谥。

赠瓜州刺史。

武平中,因其子士素久掌机密,重赠仪同三司,谥号贞惠。

游道刚直,嫉恶如仇,见人犯罪,就想重重处罚。

纠弹非法,又喜欢推察他人的阴私。

问审案件,捶打厉害。

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贪暴,游道审查。

文襄认为子贞有参预建义的大功,想让游道手下留情。

游道怀疑陈元康作了他的内应,密启帝说:“子贞、元康交游,恐怕另有所图。”文襄怒,在尚书都堂召集百僚,当着众人的面打死了子贞。

兖州人为游道立生祠,题其像称“忠清君”。

游道另外弹劾吉宁等五人,五人同被处死,游道很高兴,但朝士很是鄙薄他。

游道重交游,重许诺。

为官严整,但却接受了很多贿赂,分送给亲戚故人中的艰难者,又帮他们解决婚嫁的困难。

还临丧致哀,亲理丧事。

为司州中从事时与昌乐、西河二王乖忤,虽然如此,两王死后,却能定期祭奠。

与顿丘人李奖只见过一面,就定了生死的交情。

奖说:“我年岁大了,要用你为佐史,让你北面于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游道说:“不行。”不久奖任河南尹,引荐游道为中正,人们都来拜见他,还赠送给衣帽,谈得十分投机。

元颢入洛阳,奖受其伪命,出使徐州,都督元孚与城人赵绍的兵士杀掉了他。

游道为奖申冤,得昭雪,为上表请赠,又让出自己的一泛阶补充给奖。

又与刘..结交,请求..弟粹在徐州杀赵绍。

后刘..在洛阳伏法,粹举徐州叛乱,官军讨平,将粹的脑袋挂在邺市示众。

孙腾派人向市司通报,市司收到五百万钱后同意拿走首级。

游道时任司州中从事,令自己的家人装扮成刘粹的亲戚,赴州府申诉,州府依律令判“许”而上奏。

朝廷敕来,市司还不同意。

游道杖打市司,勒令他马上交还。

孙腾听说后大怒。

时李奖的两个儿子构、训十分贫寒,游道后下令审察三个富人的案件,收得钱物一百五十多万,判无罪释放,其钱全部送给了构、训。

其意气用事可见一斑。

时人评价说:“游道猕猴脸,陆操蝌蚪形,仁慈不在外貌,哪能说丑人不讲情义。”构曾借着游道会客的机会,戏弄他说:“贤侄在门外,大好人,应该亲自迎接。”通报名姓为“族弟游山”。

游道出来见客,是一套猕猴穿的衣帽。

想与构绝交,构赔礼道歉,两人又和好如初。

游道死后,构任定州长史,游道第三子士逊为墨曹参军、博陵王管记,与典签一道诬陷构,并上书朝廷。

构在拘禁之地祭告游道而向其诉苦。

士逊白天做了一梦,见游道对自己发火,说:“我与构有恩义,你难道不知晓?为何要和小人一道谋害诬陷清直之人?”士逊大吃一惊,跪下说:“不敢,不敢。”只十天功夫士逊就死掉了。

游道常常告诫其子士素、士约、士慎等说:“我执法太苛,数遭困苦,性格造就了的,子孙们不应该师法。”诸子遵从父亲的指教,温和恭谦。

士素沉默寡言,有才识。

慢慢迁官中书舍人。

赵彦深引荐入内省,参掌机密,历职中书、黄门侍郎,迁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常兼领黄门侍郎。

自处机要近二十年,周密谨慎温和恭谦,甚得彦深看重。

当初祖..知朝政,出彦深为刺史。

..奏请让士素做东郡太守,中书侍郎李德林希望..将士素留下,因此再除黄门侍郎,共同参与机密。

士约也是善士,官尚书左丞。

毕义云传毕义云,小字..儿。

年轻时粗鲁豪放,家住兖州北境,故其经常抢劫过往旅人,州郡官吏很是痛恨。

年岁增长后,才折节为官,累迁尚书都官郎中。

性情严暴残忍,不怕冒犯。

齐文襄为丞相,认为其称职,请勾稽伪滥官员,他则专门用车辐条打人,所以查出了很多的伪滥。

一时怨恨毁谤之语蜂起。

曾被司州吏员告发,说他随意减裁,而且还改换文书。

文襄用他推究滥伪,以致引发人们的仇恨,但他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将吏员拘禁起来,责备几句后开刀问了斩。

这样一来,义云更是无所顾忌,随之威名一天天远扬。

文宣受魏帝禅让,拜义云治书侍御史,从此弹劾检举不避勋贵国亲。

迁御史中丞,纠绳劾举更加急切。

但有时蛮横不平,多次受到怨恨诉讼。

又受汲郡太守翟嵩揭发:义云的从父兄僧明欠下官债,先任京畿长史,不受限制,郡府立下限期多次催收,因此结下积怨,多次打发御史赴郡访察,想加害于嵩。

又因私藏工匠,家中有十多架织机织锦,还制造着金银器物之事。

于是义云被关押起来。

很快释放,任命为司徒左长史。

尚书左丞司马子瑞弹劾义云,称:“天保元年(550)四月,窦泰妻娄黑女皇姨下葬之日,内外百官纷纷前往吊唁,只有义云派一御史去交了一份名帖,却没有亲自前往。

义云奏启道:‘臣丧妻后一直孤贫,后娶李世安女为妻。

世安虽为父守孝期限未满,但其女儿为祖守制已接近终结,特意乞请暗中迎接,不敢备办聘礼。

’义云成婚的晚上,其摆设应有尽有,第二天拜..,驺从在前传呼喝道,羽仪盛列,又让台吏二十人,身著鲜艳服装跟随在车后。

不仅仅是苟求成婚,简直是诬罔欺上。

义云的资产宅宇完全可以说是豪室,忽然称自己孤贫,这也是矫诈。

法官如此,岂能再去正人!又车驾行幸晋阳,都坐判:‘拜送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以上令在前一天赶赴南都署表,三品以上当天署表结束。

’义云却违反规定,署表的这天,索要表后就在自家先署,第二天该署表时则借口私忌不来。”帝览奏,诏令交给廷尉科罪,很快下敕免于推究。

司马子瑞又奏弹义云十多条事,很琐碎,帝只判处罚钱,说没有必要除免。

子瑞从兄消难为北豫州刺史,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前往豫州采集民吏对消难的反映,首先便拘禁了典签、家客等人,消难担心受吓,叛变投周。

时论认为罪在义云,说是他有计划地在报复子瑞,事情也报告到了皇帝那里。

以前朝廷的宴会奖赏,子瑞经常参预,从此之后,渐受疏远,声望大损。

乾明初,子瑞迁御史中丞。

郑子默正受朝廷重用,义云的姑姑是子默的祖母,通过这层关系,拜为度支尚书,摄左丞。

子默被诛杀后,左丞之职被解除。

孝昭赴晋阳,高元海留守邺城,义云则依附于他。

义云了解到元海一向信仰佛教,常陪伴他听讲,因此两人关系更为密切。

当孝昭病重,遗命武成时,高归彦回到京城,武成还在疑惑不决。

元海打发犊车迎义云进北宫参议,于是与元海等人一道劝进,又随从前往晋阳,参预朝政。

很快拜兖州刺史。

朝廷赐给后部鼓吹。

赴州上任,洋洋自得,希望掌握铨衡之权。

看到很多人陈述己意,许诺引荐。

又称自己暂时离开京城,不会久在州里。

先有一部铙吹,因要案部行游,两部同时使用了。

还写信给高元海,讨论时事。

元海进宫,不小心遗落了此信,给事中李孝贞拾到后上呈皇帝,为此元海也渐渐地受到疏远,孝贞得以兼中书舍人。

高归彦谋反,义云得报后,在本州私集人马,并准备武器,打算进行防卫,实在没有别的企图。

其行动被人告发。

当归彦被活捉,有人条列其朋党专擅,为此义云被召还朝廷。

武成看在他往昔忠诚的事情上,没有处罚,授兼七兵尚书。

义云豪侠放纵,喜欢小恩小惠,因其家多年担任本州刺史官,财产丰赡,凡遇见匮乏困苦的读书人,便加赈济。

义云富贵后,恣意骄侈,营建的第宅极为宏壮。

但家中常常出现淫乱,时时被朝野引为谈资。

为郎,与左丞宋游道因公事发生争吵,游道在殿廷上公开侮辱他说:“《雄狐》一诗,千年之后都是讥刺你的。”义云一时语塞。

义云酷暴残忍,非人理所能接受,在家中更甚,子孙仆隶,常被他打得遍体鳞伤。

有庶子善昭,极为凶顽,同义云的侍婢通奸,事发后,义云让人给他套上笼头,系在庭院的树上,强迫他吃牲口的草料,十多天才饶了他。

半夜,义云遭贼人谋害,善昭听说父亲遇难,回家痛哭。

家人找到了凶手用过的佩刀,是善昭的物品,丢弃在自家的庭院中。

知此情况,善昭恐惧,离家出走,投宿平恩墅舍中。

第二天,世祖命令舍人兰子畅来到义云家中推究。

早些时候,义云新娶妾范阳卢氏,很漂亮。

子畅怀疑是卢的相好杀的义云,准备拷打审问。

卢讲了很多理由证明是善昭所为,这样,善昭就被关进了临漳牢狱,马上就要开刀问斩了。

邢邵上书,说这是大逆不道,而且义云还是朝贵,不能公开杀头,于是将善昭在牢狱中处死,然后弃尸漳水。

由吾道荣传由吾道荣,琅笽人氏。

少时喜好道法,与其志同道合者一起入长白、太山隐居,听讲道术。

又在邹、鲁之地游历,学习儒业。

晋阳人某某,擅长法术,道荣就去寻找他。

其人正在为人家作雇工,因而就没有被人认识,过了很久才找到。

其人对道家符水、咒禁、阴阳历数、天文、药物没有不通晓的,因道荣索求之心虔诚,其人便毫无保留地全部传授给了他。

其人告诉道荣说:“我原本是恒岳等山的仙人,由于犯了小罪,被天官贬谪人间。

现在期限快满,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所以你应该送我到汾水。”抵达黄河边时,正值河水暴涨,桥被冲坏,船渡确实是十分困难。

其人便走向河边,将一符投入水中,水流马上被截断。

不一会儿被堵的水越聚越高,是人慢慢地从沙石上走了过去。

这只有道荣看得最为真切,旁边的人都说水这样的猛涨,此人能泅游过河,认为他是个本领高强的人。

道荣回了家乡,隐居于琅笽山,辟谷,食松籽茯苓,求长生之术。

很快就被显祖征召到了晋阳。

入辽阳山中,离马十多步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头猛兽,跟随在他身边的人惊恐万状,不知所措。

道荣用杖画地,所画之处旋即成了火坑,猛兽见火马上跑走了。

齐国灭亡后,道荣入周,隋初才死。

又有张远游,显祖时令他与诸术士合炼九转金丹。

金丹炼成后,显祖置放于玉匣之中,说:“我贪求人间的欢乐,不愿马上飞到天上,等死之前服用。”皇甫玉传皇甫玉,不知是哪里人氏。

善相人,常游王侯家。

世宗从颍川带着整顿好了的军队回来,显祖跟随在后,玉在道边观看,对人说:“大将军不是别人,便是路北边的那个流鼻涕的。”显祖即位之后,为测试玉的相术,特地用帛巾将他的眼睛蒙上,让他抚摸众人。

摸至显祖,玉说:“这位是最大的达官。”摸到任城王,说:“这位当至丞相。”于常山、长广二王,称都要显贵腾达,并分别掐了他们一下。

摸到石动统,玉道:“这位是个弄痴人。”摸到供膳,说:“恰好得到了好酒好肉。”玉曾为高归彦相面,之后,讲:“你会位极人臣的,但切勿造反。”归彦说:“我为什么要造反?”玉说:“不是这样吗?你有反骨。”玉对高氏的妻子道:“在殿上行走不会超过两年。”高氏妻将此话告诉给了斛斯庆,庆又向帝作了禀报。

帝十分愤怒,召玉。

玉每次照镜,常自言会死在兵器之下。

当被征召时,对妻说:“我今天进宫是不能回来了,如果捱过下午,也许有活的可能。”中午,玉被斩杀。

綦母怀文传綦母怀文,不知是何郡人士,用道术侍奉高祖。

武定初,官军在邙山同周文交战。

是时官军旗帜尽红,西军全黑,怀文对高祖说:“红的是火色,黑的是水色,水能灭火,不应该以红对黑。

土能战胜水,宜变更成黄色。”于是高祖马上将红色改换成赭黄,这便是所谓的河阳幡。

怀文善造宿铁刀。

其方法是烧溶生铁,精炼,用来加重柔铤,几宿之后就坚硬了。

他用柔铁做刀背,之后便用五种牲畜的尿浸,再用五种牲畜的油淬。

这样作成的刀能一下子砍破三十件铠甲。

如今襄国冶家们所铸造的宿柔铤,使用的就是他留传下的方法,制成的刀也是特别锋利,但不能砍破三十件铠甲。

怀文说:“广平郡南边的干子城是干将铸剑之地,那里的土可以磨刀,让刀发亮。”怀文官至信州刺史。

还有一个孙正言,对人说:“武定中,我为广州士曹,听城里人曹普演讲,高王诸儿,阿保当为天子,至高德之人承继后,高氏之家便会败亡。”“阿保”指的是年号“天保”,“德”说的是“德昌”,灭国时年号“承光”,即“承继”之意。

马嗣明传马嗣明,河内人氏。

年轻时通晓医术,博览经方,《甲乙》、《素问》、《明堂》、《本草》都可以诵背。

为人诊候,一年前就能够知道是生还是死。

邢邵的儿子大宝染上了伤寒,嗣明为之诊察、品脉,退下后告诉杨忄音说:“邢公子的伤寒病不治也会很快好起来,但脉候不好,不到一年就要死的,发觉晚了,治不好了。”杨、邢二人一同在内殿侍宴,显祖说:“子才的儿子,我想让他在靠近京城的郡中任事。”杨认为此子年纪轻,不合要求。

宴毕,禀奏说:“马嗣明告诉我,大宝的脉恶,一年内恐怕就会死掉,如果离开了京城,那更缺医少药了。”此事因此作罢。

不到一年,大宝病死。

杨令得了背肿病,嗣明用练石给他涂抹患处,很快就痊愈了。

制作练石的方法是:将粗黄色的像鸭蛋或鹅蛋一样大小的石头,放在猛火中煅烧,烧红后,放入醋中,便自动脱下一层碎末,如此反复无数次,一直到没有石头。

然后晒干石屑,捣细过筛。

用醋调和,涂在肿的地方,很快就能见效。

后来迁官通直散骑常侍。

针灸孔穴,与《明堂》的记载大不相同。

随从车驾到晋阳,后抵辽阳山中,几处看到告示,说家中女人患重病,若能治愈的话,赏钱十万。

很多有名的医师纷纷前往诊疗,问清症状后,却不敢动手。

只有嗣明一人能够治疗。

问病人的病因,说曾经拿着一枝麦穗,就看见一两寸长的像蛇的红虫子,钻进了手指头,惊吓得昏了过去,马上倒在地上。

醒来后就感觉到手臂疼肿,慢慢地上半身肿起来了,疼得忍无可忍,呻吟之声日夜不断。

嗣明开出处方让其服药。

当嗣明跟随车驾还京的时候,病女已经康复了。

嗣明,隋初去世。

和士开传和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氏。

其祖先是西域的胡商,本姓素和氏。

父安,恭敬机敏善于侍奉人,慢慢迁官为中书舍人。

魏孝静帝曾在半夜与朝臣聚会,命令安看北斗的斗柄指向何方,安答:“我不认识北斗。”高祖听了他的回答,认为这个人淳厚直率。

后为仪州刺史。

士开幼时聪慧,而被选为国子学生,对问题的领会快捷迅疾,所以被同业们羡慕。

天保初年,世祖封长广王,举士开为王府行参军。

世祖喜爱博戏,士开更是长于此道,因此就有了这一提拔。

加之狡诈,又会逢迎,还会弹琵琶,更得亲近。

他曾对长广王说:“殿下非天人,是天帝。”王回答:“你非世人,是世神。”两人就是如此。

显祖晓得他轻薄,不想王与小人亲善,还责备王戏狎过度,将王迁徙到了长城。

后士开为京畿士曹参军,是由于长广王向朝廷请求的结果。

世祖即位,累除侍中,加开府。

母亲刘氏逝世,帝听到消息后很是悲哀,派武卫将军吕芬赶赴他的家中,日夜服侍,直到丧事料理完毕才回。

这天,帝又派人驾犊车迎接士开入宫,帝见后,亲自握着他的手,怆然泪下,还安慰了好长时间,然后才打发他回家。

帝又特别诏令士开兄弟四人一同起复本官。

其受亲重可见一斑。

授右仆射。

帝早年就患有气疾,如果喝酒的话病会大发作,士开常常劝谏,但帝依然我行我素。

正当帝气疾发作时,又想喝酒,士开流着眼泪逴欷不能讲话。

帝说:“你这是不说话的进谏。”于是就不再喝酒了。

士开的言语举止,极为鄙亵,以夜继日,不讲什么君臣之礼。

他甚至这样对世祖说:“所有帝王,全化作了灰土,尧、舜、桀、纣,有何差异?陛下应趁年轻,恣意作乐,纵横行之,这就是一天快活胜过千年。

国事交付大臣,还怕他们不去认真办理?不要自寻劳累辛苦。”世祖听了他的话极其高兴。

世祖因病卧床于乾寿殿,士开在旁服侍汤药。

世祖认为士开有伊尹、霍光的才干,真心诚意地向他托付后事,临死之前,拉着士开的手说:“请不要辜负我的厚望。”竟死在士开的面前。

由于世祖的嘱托,后主十分地信赖士开。

又因为很早赢得了胡太后的宠爱,所以更加得宠。

赵郡王睿与娄定远等人策划将士开驱逐出宫,就召集权贵们一同讨论计策。

适值太后在前殿向朝贵们敬酒,睿便面陈士开的罪过,说:“士开是先帝的弄臣,如城狐社鼠,纳受贿赂,秽乱宫掖,我们不敢杜口不言,故特地冒死相陈。”太后说:“先帝在世时,你们为什么不说?今天是想欺侮我们孤儿寡母吧!只管去喝酒,不要多嘴多舌。”睿言辞更烈、更悲壮。

有朝臣大喊:“不除士开,朝野不宁。”睿这帮人或掷帽在地,或拂衣而起,或大声咆哮,甚至是无所不至,斯文扫地。

第二天,睿等一同来到云龙门,请文遥入宫向太后禀奏,太后不听。

段韶又让胡长粲传言,太后说:“先帝尸骨未寒,事情不要匆匆忙忙,希望你们再好好地商议一下。”赵郡王等人于是一同拜谢,再不讲别的话了。

太后和后主召见,询问士开,士开说:“在群官之中,先帝待我最好,陛下守孝刚刚开始,大臣们便起了觊觎之心,如果赶我出宫,正好剪除了陛下的翅膀。

陛下应该对睿等人说:‘让士开做州刺史,待安葬先帝,然后再作理会。

’睿等认为我已被逐,一定高兴。”后主和太后认为士开讲得对,就将此意告诉睿等人,并拜士开做兖州刺史。

山陵事结束,睿等人催促士开上路。

士开用车装载着美女、珠帘以及条诸宝玩等来到定远家里,致谢道:“诸贵想杀我士开,承蒙大王照顾,赐给我性命,还委任我做了方伯。

今日特意向你告别,谨献上两个女子,一条珠帘。”定远很是欢喜,对士开说:“你还想回来吗?”士开说:“在宫中时间太长,经常惶恐不安,今天能够离开,实在符合我的心意,所以不想回来了,但愿大王继续保护,让我长作大州的刺史。

今天要出远门了,希望能觐见二宫,作一辞别。”定远同意了他的请求。

因此士开便进宫拜谒了太后以及后主。

说:“先帝驾崩,我惭愧不能跟随前去。

看朝贵们的心意,是想让陛下做乾明。

我离京之后,一定要发生大的变动,我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先帝。”于是大声痛哭。

帝及太后都抽泣起来,问有何计策。

士开说:“我既然已经入宫了,还有什么忧愁的,只须多下几份诏书而已。”这样帝便诏令定远出任青州刺史,赵郡王睿因不臣之罪受到谴责,召进宫后就把他杀了。

再拜士开为侍中、右仆射。

定远将士开赠送的物品悉数归还,还拿出自己的珍宝进行贿赂。

武平元年(570),封淮阳王,任尚书令、录尚书事,复本官全如故。

世祖时,常令士开与太后博戏,又让他进出卧室没有一点限制,由此便与太后淫乱。

世祖死后,更是放肆。

琅笽王俨十分憎恨,因此同领军厍狄伏连、侍中冯子琮、御史王子宜、武卫高舍洛等筹谋处死士开。

伏连调京畿军士,让他们在神武、千秋门外把守,并私下约定,不准士开进入宫殿。

武平二年七月二十五清晨,士开照常早朝,伏连走上前来拉着士开的手说:“今天有件大好事。”王子宜就交给他一纸函件,函称:“有敕,令王去台省。”伏连还派兵士护送,顺势把他囚禁到了治书侍御厅事中。

俨指使都督冯永洛就在治书侍御厅里杀掉了士开。

此年士开四十八岁,家口、财产全被没入官府。

后来,俨也被诛杀了。

帝哀悼士开,有好几天不理国事,还追思不已。

帝诏令起复其子道盛为常侍,又敕令其弟士休入内省参典机密。

诏赠士开假黄钺、十州诸军事、左丞相,太宰如故。

士开禀性庸鄙,不阅书传,发言谈吐,惟以谄媚为务。

河清、天统以后,权势炙手可热,富商大贾朝夕填门,不知廉耻的朝士们也多相攀附,甚至有的人拜他做干爹,与市道小人同处昆季行列。

又有一个士人,曾参谒士开,正好士开病了。

医生讲:“王的伤寒极重,进药无效,应服黄龙汤。”士开面露难色,这位士人说:“黄龙这汤药很容易对付,王不要疑惑,我请求为王先尝尝。”一仰脖子,将一碗药全部喝光。

士开很是感动,勉强服饮,出了一身汗,病也就好了。

其权倾朝廷,就是这样。

即使用旁门左道事奉,他也不问贤愚,一律进擢;如果用正理违忤触犯,他也要想方设法把人拉下马来。

士开见人要受刑戮和处罚,就想法进行营救,既然免罪,那就得听他的,拿出珍宝,向其致谢,这被称之为“赎命物”。

虽对人有很大帮助,但不是出于正义和同情。

高阿那肱传高阿那肱,善无人氏。

其父市贵,曾跟随神武起义。

那肱为库直,随从神武征战,以功勋擢为武卫将军。

那肱善于骑马射箭,谄媚会事奉人,每宴游之后,极得世祖尊爱。

又迎奉和士开,两人特相亲狎,士开常在皇帝面前为他说好话,因而更受亲待。

后主即位,累迁并省尚书左仆射,封淮阴王,再除并省尚书令。

那肱才能平平,没有读过文史,其见识远在士开之下,但奸巧算计却不比士开差。

既得世祖爱宠,又令在东宫服侍后主,所以大被宠遇。

士开死后,后主认为他的识度足可与士开比拟,于是致使其位至宰辅。

武平四年(573),令其录尚书事,又总掌外兵及内省机密。

尚书郎中源师曾同那肱商量:“龙出来了,当雩。”那肱问:“龙在哪里出来了?什么样子,什么颜色?”师答:“这是龙星出现了,应该雩祭,并非真龙跑出来了。”那肱说:“汉儿还晓得什么星宿?”其见识短浅到了如此程度。

又任右丞相,其余官职全都保留着。

周师进逼平阳,后主正在天池郊猎,晋州方面多次派遣使者驰报,从清晨到中午,驿马三至,那肱说:“皇上正在游乐,为什么要如此火急的奏报?”傍晚,使者又来,报告说:“平阳城陷落了,贼军马上就要到这里了。”此时他才向帝奏禀。

第二天清早,帝想率军进行抵御,淑妃再次请求要重新郊猎一次。

当军队赶赴晋州时,帝命令那肱带领前军先行行动,依然让其节度诸军。

后主对那肱说:“是打好呢?还是不打为好?”那肱道:“不要打,退守高梁桥。”安吐根说:“几个小毛贼,一下子就可以抓过来扔到汾河里。”帝的主意还没有拿定。

内侍们说:“他是天子,您也是天子,他也能够远道跑来,我为什么要守着护城河显示其弱小?”帝道:“这话说得好。”于是慢慢向前推进。

穆提婆观战,见战阵的东边有很多士卒逃退,便跑上去说:“皇上快走!皇上快走!”帝携带着淑妃逃奔到了高梁关。

开府奚长进谏说:“半进半退,战之常理,如今兵众齐整,未有伤败,陛下舍弃这些想往哪里去?御马一动,人情惊乱,请您赶快转回去进行安抚慰问。”武卫张常山从后面赶来,也说:“军队刚刚聚拢在一块,完全可以重振旗鼓,围城的兵马还没有动,至尊应该回去。

陛下若是不信我的话,请派内参前往观察。”帝想按他们的话去行动。

提婆捏着帝的肘说:“常山的话让人难以相信。”于是,帝向北逃跑。

有位军士报告说那肱派他去招引西军,现在特地前来禀奏。

后主让侍中斛律孝卿审查,孝卿说:“这个人胡说。”返回到晋,那肱的心腹告那肱谋反,孝卿又认为是假话,并将这个心腹杀了。

帝狼狈不堪地回到了邺城,很多侍卫在途中逃散,只有那肱和内官几十骑随从。

后主翻越太行山后,那肱带着数千人投奔济州关,并派人侦察。

时常向后主报告:“周师没有来,可以在青州集合军队,还没有必要投奔南方。”当周将军尉迟迥抵关时,那肱就向他投降了。

时人都认为那肱向周武帝表诚,是为了将齐主生擒送给武帝,所以就没有迅速地报告敌兵已到的情况,致使后主落入周师之手。

那肱入长安后,得大将军职,封公,任隆州刺史,被诛杀。

当年,即天保中,显祖从晋阳回到邺城,僧人阿秃师在路当中大喊大叫,还公开呼喊显祖的姓名,说:“阿那瑰最终要灭你的国家的。”这个时期,在塞北的蠕蠕主阿那瑰十分强盛,因而显祖特别忌惮,所以每年均要征讨,后来亡齐的就是朝中的阿那肱。

虽作“肱”字,但世人都把这个字读作“瑰”音。

“亡秦者胡”,深微窈冥,难以推测呀!韩凤传韩凤,字长鸾,昌黎人氏。

父永兴,青州刺史。

凤年轻时聪明,有膂力,善骑射。

渐渐迁职都督。

后主入东宫,年纪还小,世祖挑选了二十多个都督送进东宫命令他们侍卫,凤在其中。

后主见到这批人,亲自走到他们中间,拉着凤的手说:“都督看小儿来了。”和后主混熟后,经常被传唤去作游戏。

后主即位,迁侍中、领军,总掌内省机密。

祖..曾同凤在后主面前争论政事。

..对凤说:“强弓长矛我不如你,但军国谋计,是不用争夺的了。”凤答:“各人发表看法,不分文武的优劣。”封昌黎郡王。

男宝行尚公主,在晋阳得赐宅一栋,其公主生子昌做满月,后主亲自临幸凤家,并宴饮了一整天。

军国的重要事情,没有哪一件不经过他的手的。

与高阿那肱、穆提婆共掌大政,号称“三贵”。

三贵损国害政,日滋月甚。

寿阳失陷,凤与穆提婆听到失败的报告,握着长矛不放手,说:“别人家的东西,随他去。”后来帝派他去黎阳在靠近黄河边的地方筑建城戍,说:“危急时刻守此城戍做龟兹国子,更可怜人生如寄,只有及时行乐,如何要愁眉苦脸呢?”君臣就是这样的互相应和。

其弟万岁,以及二子宝行、宝信均是开府仪同。

宝信尚公主,车驾又一次地临幸其宅,亲戚也全部得了赏赐。

凤母鲜于,段孝言的从母子姊,为此两人相互勾结,朋比为奸,一道奏请监造晋阳宫。

陈德信骑驿马赶来检查,看到孝言指挥官夫匠在为自己营建房舍,问他说:“仆射为至尊修造台殿,还未竣工,怎么可以先为自己营建?”凤和穆提婆马上派人向朝廷报告孝言抽调一部分工匠在为自己做房子,德信回京又做了详细报告。

帝巡幸晋阳,凤又将官马送与他人骑坐。

皇上见到后,随之发怒。

因此凤与提婆一同受到了除名的处罚,但没有公布处罚的原因。

还毁掉了他的住宅,命令公主离婚。

不久,凤被派往邺城的吏部任职。

当后主从晋阳逃回邺后,凤受敕入内宫,很快得诏恢复官爵。

随从后主渡过黄河,抵达青州后,一同被周军虏获。

凤在权要之中,最嫉妒才士,崔季舒等人的冤案,就是凤一手造成的。

每当朝士同集商讨事情的时候,是不敢仰视他的,动不动就可以呵叱人一顿,甚至会破口大骂:“狗汉儿太不中用,惟有诛杀才好。”如果见到的是武职,虽然是厮养低品之人,也很客气。

仕隋,终位于陇州刺史。

《周 书》

文帝纪...........(1)

孝闵帝纪..........(18)

明帝纪...........(20)

武帝纪...........(23)

宣帝纪...........(45)

静帝纪...........(51)

阿史那皇后传........(53)

李皇后传..........(54)

杨皇后传..........(54)

朱皇后传..........(55)

陈皇后传..........(55)

元皇后传..........(55)

尉迟皇后传.........(55)

司马皇后传.........(56)

宇文导传..........(56)

晋荡公宇文护传.......(57)

叱罗协传..........(64)

冯迁传...........(66)

齐炀王宇文宪传.......(67)

宋献公宇文震传.......(73)

卫剌王宇文直传.......(74)

赵僭王宇文招传.......(74)

代..王宇文达传.......(75)

贺拔胜传..........(76)

贺拔岳传..........(80)

侯莫陈悦传.........(84)

寇洛传...........(84)

李弼传...........(85)

李鉽传...........(88)

于谨传...........(89)

于萛传...........(94)

赵贵传...........(95)

独孤信传..........(96)

侯莫陈崇传.........(100)

梁御传...........(103)

若干惠传..........(104)

怡峰传...........(105)

刘亮传...........(106)

王德传...........(107)

王罴传...........(108)

王思政传..........(110)

达奚武传..........(113)

达奚震传..........(115)

侯莫陈顺传.........(116)

豆卢宁传..........(117)

宇文贵传..........(118)

杨忠传...........(120)

王雄传...........(124)

目录

王盟传...........(125)

贺兰祥传..........(127)

尉迟纲传..........(128)

叱列伏龟传.........(130)

阎庆传...........(130)

尉迟迥传..........(132)

王谦传...........(134)

司马消难传.........(135)

周惠达传..........(136)

杨宽传...........(138)

柳庆传...........(140)

柳带韦传..........(144)

苏绰传...........(145)

卢辩传...........(153)

李贤传...........(156)

李远传...........(159)

长孙俭传..........(162)

赫连达传..........(164)

韩果传...........(166)

蔡..传...........(167)

常善传...........(169)

田弘传...........(170)

梁台传...........(171)

宇文测传..........(172)

宇文深传..........(173)

史宁传...........(174)

陆腾传...........(177)

贺若敦传..........(180)

权景宣传..........(183)

郭贤传...........(185)

王勇传...........(186)

耿豪传...........(187)

窦炽传...........(188)

于翼传...........(191)

李穆传...........(194)

韦孝宽传..........(196)

韦..传...........(203)

申徽传...........(205)

陆通传...........(207)

陆逞传...........(208)

柳敏传...........(209)

卢柔传...........(210)

郑孝穆传..........(211)

崔谦传...........(213)

崔猷传...........(214)

裴侠传...........(217)

薛端传...........(218)

郑伟传...........(220)

令狐整传..........(221)

寇俊传...........(224)

韩褒传...........(226)

郭彦传...........(228)

裴文举传..........(229)

苏亮传...........(230)

柳箈传...........(231)

吕思礼传..........(233)

李昶传...........(233)

元伟传...........(234)

辛庆之传..........(236)

辛昂传...........(237)

杜杲传...........(238)

尉迟运传..........(240)

王轨传...........(241)

宇文神举传.........(243)

宇文孝伯传.........(245)

颜之仪传..........(248)

乐运传...........(249)

王褒传...........(252)

庾信传...........(254)

萧扌为传...........(255)

萧世怡传..........(257)

萧圆肃传..........(257)

萧大圜传..........(258)

刘..传...........(260)

柳霞传...........(262)

李延孙传..........(264)

韦..传...........(265)

韩雄传...........(266)

陈忻传...........(267)

魏玄传...........(268)

李迁哲传..........(269)

卢光传...........(272)

沈重传...........(273)

樊深传...........(273)

熊安生传..........(274)

乐逊传...........(276)

冀俊传...........(279)

姚僧垣传..........(279)

姚最传...........(283)

黎景熙传..........(284)

赵文深传..........(286)

褚该传...........(287)

强练传...........(287)

萧鮞传...........(288)

萧岿传...........(293)

萧琮传...........(294)

《隋 书》

高祖纪...........(296)

炀帝纪...........(317)

文献独孤皇后传.......(343)

李穆传...........(344)

梁睿传...........(351)

刘窻传...........(352)

郑译传...........(355)

柳裘传...........(358)

皇甫绩传..........(359)

卢贲传...........(360)

窦荣定传..........(362)

元景山传..........(363)

源雄传...........(365)

梁士彦传..........(366)

宇文忻传..........(367)

王谊传...........(369)

目录

元谐传...........(371)

王世积传..........(373)

虞庆则传..........(374)

元胄传...........(375)

高..传...........(377)

苏威传...........(381)

李德林传..........(385)

河间王杨弘传(附杨庆传)...(392)

杨子崇传..........(394)

观德王杨雄传........(395)

房陵王杨勇传........(396)

秦孝王杨俊传........(402)

杨秀传...........(404)

杨谅传...........(406)

赵日巨

火传...........(408)

赵芬传...........(410)

杨尚希传..........(410)

长孙平传..........(412)

元晖传...........(413)

韦师传...........(414)

苏孝慈传..........(415)

韦世康传..........(415)

韦氵光传...........(417)

韦艺传...........(418)

韦冲传...........(419)

韦寿传...........(420)

杨素传...........(420)

牛弘传...........(428)

宇文庆传..........(430)

李礼成传..........(432)

元孝矩传..........(433)

元褒传...........(433)

郭荣传...........(434)

庞晃传...........(436)

李安传...........(437)

长孙览传..........(438)

长孙炽传..........(439)

长孙晟传..........(440)

韩擒虎传..........(446)

贺若弼传..........(448)

达奚长儒传.........(450)

贺娄子干传.........(452)

史万岁传..........(453)

李彻传...........(456)

崔彭传...........(457)

杜彦传...........(458)

高劢传...........(459)

卢恺传...........(461)

令狐熙传..........(462)

薛胄传...........(464)

宇文弼传..........(466)

张衡传...........(467)

杨汪传...........(469)

卢思道传..........(470)

薛道衡传..........(471)

元德太子杨昭传.......(474)

齐王杨日柬传.........(478)

于仲文传..........(479)

于..传...........(484)

于玺传...........(485)

段文振传..........(485)

宇文述传(附云定兴传)....(487)

郭衍传...........(492)

王韶传...........(493)

元岩传...........(495)

刘行本传..........(496)

梁毗传...........(498)

柳..传...........(499)

赵绰传...........(503)

樊子盖传..........(504)

史祥传...........(507)

杨义臣传..........(510)

卫玄传...........(512)

李圆通传..........(513)

张定和传..........(514)

麦铁杖传..........(515)

沈光传...........(517)

来护儿传..........(518)

鱼俱罗传..........(520)

周法尚传..........(521)

李景传...........(523)

李谔传...........(525)

虞世基传..........(528)

裴蕴传...........(530)

裴矩传...........(532)

袁充传...........(538)

杨玄感传..........(541)

李子雄传..........(544)

赵元淑传..........(545)

刘元进传..........(546)

李密传...........(547)

裴仁基传..........(554)

皇甫诞传..........(556)

王颁传...........(556)

梁彦光传..........(557)

厍狄士文传.........(559)

崔弘度传..........(560)

元善传...........(562)

辛彦之传..........(563)

何妥传...........(564)

刘炫传...........(569)

李士谦传..........(571)

徐则传...........(574)

庾季才传..........(575)

庾质传...........(578)

张胄玄传..........(579)

萧琮传...........(582)

谯国夫人传.........(583)

....传...........(586)

真腊传...........(587)

高昌传...........(589)

契丹传...........(590)

室韦传...........(591)

宇文化及传.........(592)

目录周书

文帝纪(上)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名泰,字黑獭,是代州武川人。

他的先祖出自炎帝神农氏,被黄帝灭掉,子孙移居北方原野。

有一个叫葛乌菟的,雄杰英武而多有谋略,鲜卑人仰慕他,推举他为领袖,统率十二个部落,世代担任部落首领。

他的后人叫普回,因打猎得到玉玺三枚,上面刻有皇帝玺的字样,普回心中奇怪,认为是上天所授。

他们的习惯,称天为宇,称君为文,于是号称宇文国,并作为自己的姓。

普回的儿子莫那,从阴山南迁,开始定居辽西,称为献侯,是魏国的诸侯国。

九世至侯豆归,被慕容晃灭掉。

他的儿子宇文陵在燕国当官,任驸马都尉,封玄菟公。

魏道武准备进攻中山时,宇文陵随从慕容宝抵抗。

慕容宝失败后,宇文陵率领带甲骑兵五百人归附魏国,任都牧主,赐爵安定侯。

天兴初年,将才智出众的人迁居到代都,宇文陵按例迁居武川。

宇文陵生宇文系,宇文系生宇文韬,都以军事谋略出名。

宇文韬生宇文肱。

宇文肱负气仗义,又有才干。

正光末年,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反叛,远近大多响应。

其伪王卫可孤部众最多。

宇文肱于是集合乡人杀掉卫可孤,其部众溃散。

后来避居中山,被鲜于修礼所俘。

鲜于修礼命令宇文肱回去统领原有部属。

其后被定州军击败,宇文肱阵亡。

武成初年,追尊为德皇帝。

太祖是德皇帝的幼子。

母亲王氏,怀孕五个月时,夜里梦见抱着儿子向天上飞去,还没有飞到就停止了。

醒来告诉德皇帝,德皇帝高兴地说:“虽然没有飞到天上,但也富贵到顶点了。”太祖生下后,有黑气像华盖一样,向下覆盖住他的身体。

等到长大,身高八尺,额头方而广阔,长髯华美,发长垂地,垂手而过膝盖,背上有黑痣,曲折像龙盘之形,面有紫光,人们远远看见就感到敬佩畏惧。

他从少年时气量就大,不经营家里的产业,轻视钱财,乐于施舍,用以结交贤能之人。

太祖少年时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中。

葛荣杀掉鲜于修礼时,太祖十八岁,葛荣任命他为将帅。

太祖知道葛荣将无所成就,就与兄长们密谋逃走,计划未及实行,尔朱荣已活捉葛荣,平定黄河以北,太祖随例迁居晋阳。

尔朱荣认为太祖兄弟才智过人,害怕他们背叛自己,就假托其他罪名,处死了太祖的三哥宇文洛生,又想谋害太祖。

太祖辩解家中冤情,言词激昂,尔朱荣被感动,赦免了他,对他更加礼遇。

孝昌二年(526),燕州动乱,太祖开始以统军身份跟从尔朱荣前去征讨。

起初,北海王元颢逃奔梁国,梁人立他为魏主,令他率军入据洛阳。

魏孝庄帝逃到河内躲避。

尔朱荣派贺拔岳讨伐元颢,迎回孝庄帝。

太祖与贺拔岳过去有交情,就以别将身份跟随贺拔岳。

孝庄帝返回洛京后,以功劳封宁都子,食邑三百户,升任镇远将军、步兵校尉。

万俟丑奴在函谷关以西叛乱,孝庄帝派尔朱天光及贺拔岳征讨,太祖于是随从贺拔岳入函谷关,先行击败伪行台尉迟菩萨等人。

平定万俟丑奴,平定陇山以西,太祖立功最多,升任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食邑增加三百户,加直阁将军衔,代理原州政务。

当时关、陇一带战乱,百姓困苦,太祖以恩惠信用安抚百姓,百姓皆心悦诚服,都高兴地说:“倘若早日派来宇文使君,我们岂能依附叛乱?”太祖曾带领几名骑马的随从在原野上行进,忽然听见箫鼓的声音,询问随从,都说没有听见。

普泰二年(532),尔朱天光东去抵御齐神武,留下其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

秦州刺史侯莫陈悦受尔朱天光征召,率军东下。

贺拔岳知道尔朱天光必败,想留下侯莫陈悦,共同算计尔朱显寿,而想不出计策。

太祖对贺拔岳说:“如今尔朱天光相距不远,侯莫陈悦未有二心,假若把此事告诉他,恐怕他会惊恐害怕。

可是侯莫陈悦虽是主将,却不能控制部下,如果先劝说他的部众,人人必有留下之心。

若出兵,会超过尔朱天光预定的期限;若撤退,又恐人心变动。

乘此机会劝说侯莫陈悦,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贺拔岳大喜,当即命令太祖入侯莫陈悦军中劝说众人,侯莫陈悦果然不出兵。

于是相约袭击长安,令太祖率领轻装骑兵担任前锋。

太祖预料尔朱显寿怯懦,听说诸军将到,必当东逃。

太祖担心他逃远,就加倍赶路。

尔朱显寿果然已经东逃,太祖追到华山,将他捉住。

太昌元年(532),贺拔岳任关西大行台,任命太祖为左丞,兼任贺拔岳府司马,加散骑常侍衔。

事无大小,都委托他决断。

齐神武击败尔朱天光后,就独揽朝政大权。

太祖请求前去观察。

到并州后,齐神武询问贺拔岳军事,太祖应口对答,能言善辩。

齐神武认为是奇人,想留下他。

太祖假表诚意,才得以返回,于是连夜上路。

齐神武果然派人追赶,直追到函谷关,没有赶上。

太祖回来对贺拔岳说:“高欢不是忠诚的臣子。

他没有公开谋反,是因为害怕你们兄弟。

然而凡是准备建立大业、挽救国家的人,没有不趁地位权势之便,统制天下英雄,而能最后成功的。

侯莫陈悦本来的确是平庸之人,遇上机会,于是承蒙委用,既无为国家担忧之心,也不被高欢猜忌。

只要有准备,算计他并不困难。

如今费也头拥有骑兵不下一万人,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有精锐之师三千余人,另有灵州刺史曹泥,仗恃地处边远,常怀异心。

黄河以西的流民纥豆陵伊利等人,人口众多,尚未归附。

如今倘若移军逼近陇山,占领其险要之地,向他们显示军威,让他们服从德化,就可以收编他们的部众,充实我军。

向西亲睦氐、羌,向北安抚大漠,回军长安,扶救魏室,这是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壮举啊!”贺拔岳大喜,又派太祖赴京师请示,秘密陈述情况。

魏帝诚挚地采纳了他的建议。

加太祖武卫将军衔,令他回去向贺拔岳复命。

贺拔岳于是领军西行,驻扎在平凉,与众将商议道:“夏州与敌寇为邻,必须加以安抚,只是从哪里找个好刺史来镇守呢?”众将都说:“宇文左丞就是人选。”贺拔岳说:“左丞好比我的左右手,如何能够舍弃?”犹豫多日,终于听从了大家的意见。

于是上表推荐太祖为使持节、武卫将军、夏州刺史。

太祖抵达夏州,纥豆陵伊利听见风声就立即诚心归附,但曹泥仍与齐神武互通使节。

魏永熙三年(534)春正月,贺拔岳想讨伐曹泥,派都督赵贵到夏州与太祖商议。

太祖说:“曹泥所居孤城,路险而远,不足为虑。

侯莫陈悦仗恃亲信众多,贪婪而不讲信用,必将成为祸患,希望早日除掉他。”贺拔岳不听,与侯莫陈悦一块讨伐曹泥。

二月,到达黄河岸边,贺拔岳果然被侯莫陈悦杀害。

他的部属溃散,返回平凉,只有大都督赵贵率领部下收拾贺拔岳尸体回到军营。

于是三军没有主帅,诸将认为都督寇洛年龄最大,共同推举寇洛总领军队。

寇洛向来没有雄才大略,军令赏罚无法执行,就对众将说:“我缺乏才智本领,不宜总领三军,近来迫于众人议论,推我代理,今天请求退位,还望另选贤才。”赵贵对众将说:“元帅忠于公事,保全节操,官民皆知,如今功业未成,突遭惨死,不仅国家失去重臣,众人也无所依靠。

如果一定要纠集同盟,报仇雪恨,就必须选择贤人,总领三军。

倘若所推不是合适人选,则大事难成,即使想树立忠义,又怎么能办得到?我私下观察宇文夏州,风姿英俊,世上罕见,雄才大略,冠绝一时,远近归心,士卒效命。

加上法令专一,赏罚严明,实在足可依靠。

现在如果发丧,他必然前来吊唁,我们趁机奉他为主帅,那么大事就会成功了。”诸将都表示赞同。

于是命令赫连达急驰到夏州,告诉太祖道:“侯莫陈悦不顾盟誓,背叛恩德,残害忠良,人人愤怒惋惜,而无处控告。

您从前在元帅手下,恩德信义极有名望,如今无论官位高低,都愿意推举您。

众人思念您,度日如年,希望您不要再停留,以慰抚众人的心愿。”太祖准备出发,夏州的官员百姓都流泪请求道:“听说侯莫陈悦如今在水洛,距平凉不远。

如果他已经拥有贺拔公的部众,那么再对付他实在很难。

希望暂且停留,以观察他的动静。”太祖说:“侯莫陈悦既然害了元帅,自应乘势直攻平凉,但他反而徘徊不前,屯兵水洛,我知道他不能有什么作为。

况且时机难得而易失,应及时抓住机会,今天如果不早些去,恐怕人心离散。”都督弥姐元进谋划响应侯莫陈悦,秘密图谋太祖。

事情败露,被杀。

太祖于是率领帐下轻装骑兵,驰赴平凉。

当时齐神武派长史侯景招募贺拔岳旧部,太祖到安定遇见他,对侯景说:“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您要干什么?”侯景惊慌变色,答道:“我好比是箭,任随别人射去,怎能自己作主?”侯景就此回去。

太祖到了平凉,吊唁贺拔岳,哭得十分悲痛。

将士们又悲又喜,说道:“宇文公到,我们没有什么担忧了。”这时,魏孝武帝准备设法对付齐神武,听说贺拔岳被害,派武卫将军元毗宣旨慰劳,追令贺拔岳军队返回洛阳。

元毗到平凉时,诸将已经推举太祖。

侯莫陈悦也被命令返回,但他已经归附齐神武,不肯服从命令。

太祖对诸将说:“侯莫陈悦无端残害忠良,又不从诏命,这是国家的大贼,岂能容他?”于是命令各军严加戒备,准备讨伐侯莫陈悦。

等到元毗回去时,太祖向魏帝上表道:“故关西大都督臣贺拔岳尽诚为国,横遭非命,三军丧气,朝野痛惜。

都督寇洛等人,衔冤含悲,志在报仇雪耻。

由于微臣昔日同在营幕,苦苦邀请。

微臣便在本月十四日,轻装赶赴军营,出发之时,另有上表。

既然被众情所逼,只得权且掌管兵权。

诏命调贺拔岳军入京,这本是为国家打算的上策。

只是高欢部众,已抵河东,侯莫陈悦尚在水洛。

况且该军将士多是函谷关以西之人,都眷恋故乡,不愿东去。

今若迫于上命,令其全部赴京,则侯莫陈悦追踪其后,高欢截击在前,首尾受敌,形势危险。

微臣献身王事,诚然是甘心情愿,但唯恐败毁国家,祸害人民,则损失更大。

乞求稍作停留,再思考以后的计划,耐心诱导,使部属逐渐同意东去。”太祖立志讨伐侯莫陈悦,而未能揣测朝廷心意,而且部队尚未集中,所以托此为借口。

趁机与元毗及诸将杀牲立誓,共同辅佐王室。

当初,贺拔岳驻扎在河曲,军中有一吏员独自行走,忽然看见一位老人,须眉雪白,对他说:“贺拔岳虽然重新拥有这些部众,可是终将一事无成。

应当有一位姓宇文的人从东北而来,此后必定大盛。”说完就不见了。

这名吏员常对亲近的人说这件事,到这时才应验。

魏帝诏命太祖道:“贺拔岳既死,部众未有归属,你可担任大都督,统领此军。

得知准备缓缓东来,美不可言。

如今也征召侯莫陈悦军队入京。

如果他不来,朕当亲自惩罚。

希望你体会此意,不要久留。”太祖又上表说:“侯莫陈悦违背天理,残害忠良,自知擅杀罪重,不服诏命,阻兵水洛,横行秦、陇。

微臣认为诏命既已宽恕,只得抑制私仇,多次询问侯莫陈悦及都督可朱浑元等人入京时间,但侯莫陈悦竟囚禁使者,不让他们返回复命。

看他的意向,势必谋反。

微臣正是因为此事,才不敢离开。

兼以顺应众人之情,乞求稍作停留。”太祖又写信给侯莫陈悦,谴责他忘恩负义,残害贺拔岳,敦促侯莫陈悦率军返京,否则将兵戎相见。

侯莫陈悦害怕太祖算计自己,伪作诏书给秦州刺史万俟普拨,命令他与侯莫陈悦结党互援。

万俟普拨起疑,将诏书封好呈交太祖。

太祖上表说:“微臣自从奉诏总制平凉之军,责任重大,忧心亦深,无暇安居。

训练军队,准备物资,只考虑尽力效忠。

前时由于部众思恋本土,侯莫陈悦窥伺动静,衡量应当暂留在此。

今日如果征调侯莫陈悦,授他近侍之官,微臣率兵东向,则非一日之功。

朝廷如果认为侯莫陈悦尚可守卫边疆,则乞求把他任命在瓜州、凉州一带。

不这样,则最终招致猜忌,对事情没有好处。”当初,原州刺史史归为贺拔岳亲信,河曲事变之后,反而为侯莫陈悦效力。

侯莫陈悦派党羽王伯和、成次安率兵二千人协助史归镇守原州。

太祖派都督侯莫陈崇率领轻装骑兵一千人袭击史归,将其活捉,并捉住成次安、王伯和等人,押送到平凉。

太祖上表荐举侯莫陈崇代行原州政务。

万俟普拨又派部将叱干保洛率领二千骑兵前来随从太祖军。

三月,太祖进军到原州。

诸军全部集中,讲明讨伐侯莫陈悦的意思,士卒人人心怀激愤。

太祖于是上表说:“微臣听说誓死报恩、灭绝宗族以报答主君,为人伦所急,赴死如归。

自大都督贺拔岳遇害后,微臣接连奉诏命还京,就喂饱马匹,准备启程,几乎等不到天明。

但是自督将以下,都说贺拔公待我们如同对待儿子,如今大仇未报,有何面目活在人间?倘若能报仇雪耻,则万死而无遗憾。

况且侯莫陈悦外附强臣,内违诏命。

微臣如今为上考虑,有逐去恶人之志;为下考虑,可顺遂义士之心,希望仰仗陛下天威,为国除害。

小处违背而大处顺应,时机正在此时。

功成之后,情愿伏诛。”夏四月,领兵登陇山,留兄长之子宇文导为都督,镇守原州。

太祖军令严明,秋毫无犯,百姓大喜,有识见的人知道他将有成就。

军队出木峡关时,大雪纷飞,平地雪深二尺。

太祖知道侯莫陈悦怯懦而多疑,就加倍赶路,出其不意。

侯莫陈悦果然怀疑身边有人怀有二心,其身边的人也感不安,于是人心离散。

听说大军将到,侯莫陈悦退守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水洛。

太祖到了水洛,下令包围,水洛守军投降。

太祖立即率领轻装骑兵数百名直奔略阳,逼近侯莫陈悦军队。

侯莫陈悦十分恐惧,召集部将商议。

众将都说:“如此精锐,不可抵挡。”劝说侯莫陈悦退守上圭阝以避开锋芒。

当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也在侯莫陈悦军中,由小道派遣使者,请求居内策应。

当夜,侯莫陈悦出兵,军中惊恐溃散,有的将士相继前来投降。

太祖放手让部下奋勇进击,大胜敌军,俘虏一万余人,马八千匹。

侯莫陈悦与其子侄及部下数十名骑兵逃脱。

太祖说:“侯莫陈悦本来与曹泥呼应,必定逃往灵州。”于是命令原州都督宇文导在前方截击,都督贺拔颍等人在后面追赶。

宇文导到牵屯山追上侯莫陈悦,将其杀死。

太祖入据上圭阝,没收侯莫陈悦府中的仓库,财物堆积如山,都拿来犒赏将士,自己一点也不要。

身边有人偷取了一只饰银酒器带回,太祖得知后将他治罪,立即将酒器割开分赏将士,众人大喜。

当时凉州刺史李叔仁被当地百姓捉住,全州动乱。

宕昌羌人梁人山定引导吐谷浑侵犯金城。

渭州及南秦州的氐人、羌人互相联络,所在之处纷纷起事。

从南岐到瓜州、鄯州,跨越州境、占据郡城者,数也数不清。

太祖命令李弼镇守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守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元回镇渭州,卫将军赵贵代行秦州政务。

征发豳、泾、东秦、岐四州粮食供应军队。

齐神武听说秦、陇告捷,向太祖派遣使者,言词奉迎,厚赠礼品,表示深挚结纳,互相支援。

太祖拒绝,不受礼品。

当时齐神武已有反叛之心,所以魏帝十分倚重太祖。

于是征调二千骑兵镇守东雍州,作为声援,仍然命令太祖率军缓缓东行。

太祖派大都督梁御率步兵骑兵共五千人镇守黄河、渭水汇合处,作为图谋河东之计。

太祖讨伐侯莫陈悦时,侯莫陈悦派使者向齐神武求援,齐神武派都督韩轨率兵一万入据蒲坂,而雍州刺史贾显度把船只送给韩轨,请韩轨军队进入函谷关。

太祖因梁御东去,就逼迫贾显度前来军营。

梁御于是入据雍州。

魏帝派著作郎姚幼瑜持旌节慰劳军队,升太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封略阳县公,可秉承皇帝旨意,封爵授官,并按照惯例加使持节衔。

于是任命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郡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

卢待伯拒绝替代,太祖派轻装骑兵袭击,将其捉住,卢待伯自杀。

当时魏帝正在图谋齐神武,又下令征兵。

太祖于是命令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率领一千名轻装骑兵前往洛阳。

升太祖兼任尚书仆射、关西大行台,其余官职封授如前。

太祖向各地军事长官传递文告,讨伐高欢。

太祖对众将说:“高欢虽然智谋不足,而狡诈有余,如今扬言西来,其实意却在入据洛阳。

我准备命令寇洛率骑兵步兵一万余人,从泾州东去;王罴率带甲将士一万人,先占据华州。

高欢如果西来,王罴足可抗拒;如果他入据洛阳,寇洛立即袭击汾、晋。

我即刻上道,直赴京师。

使他进有内顾之忧,退有被追之势。

一举而定大局,此为上策。”众人都表示称赞。

秋七月,太祖率军从高平出发,前军抵达弘农。

齐神武已渐渐逼近京师,魏帝亲率六军,驻扎在河桥,命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守武牢,派使者告诉太祖。

太祖对身边的人说:“高欢数日之内行军八九百里,凡懂得兵法的都忌讳这样做,正应当乘机进攻他。

但是陛下以帝王之尊,而不能渡河决战,还在沿渡口据守。

况且黄河长达万里,很难防守,倘若被他从一处渡河,则大势就不可挽回了。”立即任命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从蒲坂渡河,前赴并州。

派遣大都督李贤率领精锐骑兵一千人赶赴洛阳。

恰巧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于是丢下斛斯椿回来,欺骗皇帝说:“高欢兵到了。”七月二十七日,皇帝从洛阳率领轻装骑兵进入函谷关,太祖备下仪仗、卫队恭奉迎接,在东阳驿拜见皇帝。

太祖脱下帽子,哭着请罪道:“微臣不能遏制强寇,以致使陛下西迁。

请把我囚禁起来,由司败定罪,以执行刑法。”皇帝说:“你的忠诚节操,朝野皆知。

我因为不能施行德政,枉居帝位,招致寇乱。

今日相见,深感惭愧。

责任在我,无须请罪。”于是拥戴皇帝建都长安。

开辟草莽,建立朝廷,军国大事,都取决于太祖。

又加授太祖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任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另外设置两名尚书,授权他可根据情况随时处理政务,解除他尚书仆射之职,其余官职依旧。

太祖一再谦让,皇帝下诏敦促开导,才接受封授。

当初,魏帝在洛阳时,曾答应把冯翊长公主嫁给太祖,尚未迎娶,而皇帝遽然西迁。

到这时,诏命太祖完婚,授驸马都尉。

八月,齐神武攻陷潼关,侵入华阴。

太祖率诸军驻扎霸上,严阵以待。

齐神武留下将领薛瑾防守潼关,自己退回。

太祖于是进军讨伐薛瑾,俘虏士卒七千人,回军长安,升丞相。

冬十月,齐神武推举魏国清河王元..之子元善见为主,迁都邺城,这是东魏。

十一月,派仪同李虎以及李弼、赵贵等人赴灵州讨伐曹泥,李虎引黄河水灌城。

次年,曹泥投降,将灵州的豪强大族迁到咸阳。

闰十二月,魏孝武帝驾崩。

太祖与群公商定。

尊立魏南阳王元宝炬为帝,这是文皇帝。

文帝纪(下)

魏大统元年(535)春正月二日,太祖升任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

太祖坚持不受郡王之封及录尚书事之职,魏帝答应,于是改封安定郡公。

东魏派将领司马子如侵犯潼关,太祖驻军霸上,司马子如撤军,从蒲津侵犯华州,被刺史王罴击退。

三月,由于战争、劳役不息,官民劳顿困苦,太祖就命令部属参酌古今成例,加以变通,选择可以益国利民,合乎农时,宜于施政的,定出二十四条新制,奏请魏帝推行。

二年(536)春三月,东魏攻陷夏州,留将领张琼、许和镇守。

夏五月,秦州刺史、建中王万俟普拨率领部属叛变,窜入东魏。

太祖指挥轻装骑兵追赶,在黄河以北追赶一千余里,没有追上,将军队撤回。

三年(537)春正月,东魏侵犯龙门,驻军蒲坂,造三道浮桥,打算渡过黄河。

又派将领窦泰进攻潼关,高敖曹包围洛州。

太祖从广阳出军,召集众将说:“如今贼军从三面拖住我军,又在黄河上架起浮桥,显示定要渡河,这是想吸引我军,使窦泰乘机西进。

我军与贼军久久相持不下,贼军诡计即可得逞,这不是好的计策。

况且高欢起兵以来,窦泰必任先锋,其部下多精锐士卒,屡屡告捷而骄傲自满。

如今出其不意,突施袭击,一定可击败他。

一旦击败窦泰,高欢必不战而自退。”诸将都说:“贼军在近处,舍弃近敌而奔袭远贼,倘若失利,后悔就来不及了。”太祖说:“前时高欢再度袭击潼关,我军未过霸上。

如今敌人大举来犯,而我军尚未走出京郊。

贼人以为我军只图自守,并无远行迎战的打算,又傲慢成性,轻视我军。

乘此进攻,为何不可取胜?贼军虽已造桥,但无法迅速渡河。

这五日之内,我必定活捉窦泰。

各位不要怀疑。”八日,太祖率骑兵六千人返回长安,扬言要保卫陇山以西。

九日,朝见皇帝后,悄悄出兵。

十一日黎明,抵达小关。

窦泰突然听说我军开到,惊慌恐惧,背靠山岗布阵,阵势尚未布好,太祖放手猛攻,大败敌军,将其部众一万余人全部俘虏。

斩杀窦泰,把他的首级传示长安。

高敖曹恰在此时攻陷洛州,捉住刺史泉企,听说窦泰被杀,就焚毁军用物资,弃城而逃。

齐神武也撤桥退兵。

泉企之子泉元礼随即收复洛州,斩东魏刺史杜密。

太祖领军返回长安。

六月,派仪同于谨攻占杨氏壁。

太祖请求取消行台之职,魏帝又申明上次的诏命,太祖接受录尚书事一职,对其他职务再三谦让,魏帝同意。

秋七月,征调军队,在咸阳会合。

八月十四日,太祖率领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直心、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名将领东征。

抵达潼关后,太祖告诫将士道:“我与你们众将士,上奉天威,诛灭暴乱。

你们将士,要整理好自己的盔甲兵器,准备作战,不得因贪财而轻敌,不得害民以逞威。

效力则有赏赐,不效力则有惩罚。

各位将士要自我勉励。”派于谨居大军之前,一路进攻至般木豆。

东魏将领高叔礼固守栅栏,攻不进去,于谨加紧进攻,高叔礼投降。

俘虏其士卒一千人,将高叔礼送到长安。

二十五日,抵达弘农。

东魏将领高干、陕州刺史李徽伯固守。

当时连绵多雨,太祖命令各军冒雨进攻。

二十七日,城墙崩塌,斩李徽伯,俘虏其战士八千人。

高干逃走,渡过黄河,令贺拔胜追上捉住,一块押送长安。

于是宜阳、邵郡都来归附。

最初,黄河以南豪杰大多聚兵响应东魏,到这时都率部属前来投降。

齐神武害怕,率军十万从壶口出发,向蒲坂推进,准备从后土渡河。

又派将领高敖曹率三万人从黄河以南出兵。

当年,关中饥荒。

太祖平定弘农后,在当地筹措军粮五十余天。

当时战士不到一万人,听说齐神武即将渡黄河,就领军入据潼关。

齐神武渡过黄河,进逼华州。

刺史王罴严密防守。

齐神武知道无法攻克,就涉过洛水,驻扎在许原以西。

太祖占据渭水以南,征调各州兵马,均未会合。

于是召集诸将,对他们说:“高欢翻过高山,渡过黄河,从远处来到这里,这真是上天灭亡他的机会。

我打算进攻他,怎么样?”诸将都认为敌众我少,难以抵挡,请求等高欢向西再深入一些,以相机行事。

太祖说:“高欢如果得以抵达咸阳,人心就会骚动。

如今等他刚到,便可进攻。”立即在渭水上建造浮桥,令军人准备三日干粮,骑兵轻装渡过渭水,军用物资从南岸沿渭水西行。

冬十月一日,到达沙苑,距离齐神武军营有六十余里。

齐神武听说太祖军到,率兵前来迎战。

二日黎明,巡逻骑兵报告齐神武军将至。

太祖召集诸将商议。

李弼说:“敌众我寡,不可在平坦地带布阵。

由此往东十里有渭水弯曲之处,可以先占据以待敌军。”于是进军到渭曲,背靠渭水,布成东西阵势,李弼在右,赵贵在左。

命令将士都藏在芦苇丛中,以鼓声为号。

申时,齐神武军队开到,远远看见太祖兵少,竞相急驰而进,不成阵势,集中兵力向左军冲去。

两军将要接触,太祖击鼓,将士都奋勇冲出。

于谨等六军与敌交战,李弼等人率领铁甲骑兵进攻敌军腰部,将敌军大队分割成两块,大破敌军,斩首六千余级,临阵投降者二万余人。

齐神武乘夜逃跑,太祖追到黄河岸边,又俘虏许多敌人。

前后共俘虏敌军士卒七万人。

留下带甲士兵二万,其余的都放他们回去。

没收其辎重武器盔甲,献俘于长安。

当军队撤回渭水南岸时,所征调的各州兵马才到。

太祖准许参战士兵每人在战场植树一株,以表彰战功。

升太祖为柱国大将军,食邑增至五千户。

李弼等十二名将领也都进爵,增加食邑之户。

下属将士各有赏赐。

太祖派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率领步兵、骑兵共二万人向洛阳推进;洛州刺史李显挺进荆州;贺拔胜、李弼渡过黄河,围攻蒲坂。

牙门将高子信打开城门,让贺拔胜军入据蒲坂,东魏将领薛崇礼弃城而逃,被贺拔胜等人追上捉住。

太祖进军蒲坂,平定汾州、绛州。

许和杀死张琼,以夏州投降。

当初,太祖从弘农入潼关后,东魏将领高敖曹包围弘农,听说东魏军失利,退守洛阳。

独孤信到新安,高敖曹渡过黄河而逃,独孤信于是入据洛阳。

东魏颍川长史贺若统与密县人张俭捉住刺史田迅,以城来降。

荥阳人郑荣业、郑伟等进攻梁州,活捉梁州刺史鹿永吉;清河人崔彦穆、檀琛进攻荥阳,活捉郡守苏定,都前来归附。

从梁州、陈州以西,东魏的文武官员投降者接连不断。

于是东魏将领尧雄、赵育、是云宝等人从颍川出兵,想收复已降之地。

太祖派仪同宇文贵、梁迁等人迎击,大败敌军。

赵育前来投降。

东魏又派将领任祥率领黄河以南之兵,与尧雄会合,仪同怡峰与赵贵、梁迁又将其击败。

又派都督韦孝宽攻占豫州。

是云宝杀掉东魏东扬州刺史那椿,以东扬州来降。

四年(538)春三月,太祖率领诸将入朝,拜谒皇帝。

礼仪结束后,返回华州。

七月,东魏派将领侯景、厍狄干、高敖曹、韩轨、可朱浑元、莫多娄贷文等人把独孤信包围在洛阳。

齐神武跟在后面。

最初,魏帝打算驾幸洛阳祭祀陵园,恰好独孤信被围,诏令太祖率军援救独孤信,魏帝也随军东去。

八月三日,太祖抵达谷城,莫多娄贷文、可朱浑元前来迎战,在战阵上斩莫多娄贷文,可朱浑元匹马而逃,将其部众全部俘虏,解送弘农。

于是进军氵廛水东岸。

当晚,魏帝驾幸太祖军营,侯景等人连夜解围而去。

天明时,太祖率领轻装骑兵追赶,抵达黄河岸边。

侯景等人北据河桥,南连邙山,布下阵势,与诸军交战。

太祖的坐骑被乱箭射中,惊骇远奔,不知所在,军中因此混乱。

都督李穆下马,将坐骑让给太祖,全军士气重新振作。

终于获得大捷,斩高敖曹及其仪同李猛、西兖州刺史宋显等人,俘虏其带甲将士一万五千人,跳入黄河而溺死者上万人。

当天布阵又大,首尾相距极远,从天明到午后,交战数十次,浓雾蔽野,互不相知。

独孤信、李远在右,赵贵、怡峰在左,作战均告失利。

又不知魏帝及太祖的位置,于是都丢弃他们的部下,自己先回来。

开府李虎、念贤等人为后军,遇见独孤信等人退却,就同他们一块返回。

因此全军撤回,洛阳也告失守。

大军到弘农时,守将都已弃城西逃。

在弘农的被俘降兵,趁机关上城门抵抗。

太祖攻克弘农,处死降兵首领数百人。

大军东征时,关中留守兵员较少,而前后俘虏的东魏士兵,都散在民间,于是图谋叛乱。

等李虎等人到长安时,想不出办法,只得与公卿辅佐魏太子出居渭水以北。

关中极为震惊恐慌,百姓互相抢掠。

沙苑俘兵赵青雀、雍州百姓于伏德等人反叛。

赵青雀占领长安小城,于伏德据守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自收编降卒,抵抗返回的军队。

长安大城百姓都相继抵抗赵青雀,每日交战。

魏帝留居阌乡,派太祖前去讨伐。

长安父老见太祖到来,又悲又喜地说:“没想到今日又能见到您!”成年男女都互相祝贺。

华州刺史宇文导率军袭击咸阳,斩慕容思庆,活捉于伏德,又南渡渭水,与太祖合攻赵青雀,将其击败。

太傅梁景睿原先因病留在长安,与赵青雀共同谋反,到这时也被处死。

关中至此才得安定。

魏帝返回长安,太祖仍驻军华州。

冬十一月,东魏将领侯景攻陷广州。

十二月,是云宝袭击洛阳,东魏将领王元轨弃城逃走。

都督赵刚袭击广州,将其攻克。

自襄州、广州以西的城镇重新归属我国。

五年(539)冬,在华阴举行大阅兵。

六年(540)春,东魏将领侯景从三亚鸟出兵,打算侵犯荆州,太祖派开府李弼、独孤信各领骑兵五千人从武关出发,侯景退兵。

夏季,蠕蠕渡过黄河到夏州,太祖征调各军屯集沙苑,以作防备。

七年(541)春三月,稽胡帅、夏州刺史刘平伏占据上郡叛乱,派开府于谨将其讨平。

冬十一月,太祖上奏,准予推行十二条制,担心百官不勤于职守,又下令重申。

八年(542)夏四月,在马牧集合各军,举行大阅兵。

冬十月,齐神武侵犯汾州、绛州,包围玉壁。

太祖军从蒲坂出兵,准备进攻。

军队抵达皂荚时,齐神武撤退。

太祖渡过汾水追击,齐神武逃走。

十二月,魏帝在华阴围猎,举行盛大宴会款待将士。

太祖率领众将赴皇帝居处朝见。

九年(543)春,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以全州前来归附,太祖率军迎接,令开府李远担任前军。

到洛阳时,派开府于谨攻占柏谷坞。

三月,齐神武抵达黄河北岸。

太祖回军氵廛水,以引诱敌军。

齐神武果然渡过黄河,占据邙山,布下阵势,连续数日不进攻。

太祖把军用物资留在氵廛水拐弯处,士兵皆衔枚,乘夜登上邙山。

天未明,发动进攻,齐神武一人骑着马被贺拔胜追赶,侥幸逃脱。

太祖率右军若干惠等人大败敌军,将其步兵全部俘虏。

赵贵等五名将领在左方,作战失利。

齐神武军重新集结,太祖作战又失利,连夜撤退。

入潼关,屯兵渭水。

齐神武进抵陕州,开府达奚武等人率军抵抗,使其退却。

太祖由于邙山之战,诸将不守纪律,上表请求将自己降职。

魏帝回答道:“你承受天命为宰相,正气凛然,匡合天下,受命征讨,神机妙算。

朕能不费气力在位九年,全仗你的效力;使天下安宁,也全仗你的辅佐之功。

如今大敌未平,而由于诸将失去约束,便请求自降官职,实在有亏于你对国家的忠诚。

应当暂且抑止这种谦让的风度,顾惜我本人。”于是广泛招募关、陇一带豪族,以增加兵力。

冬十月,在栎阳举行大规模阅兵,其后仍驻军华州。

十年(544)夏五月,太祖入朝。

秋七月,魏帝把太祖前后上奏的二十四条及十二条新制,一并作为复兴朝政的永久典章,又命令尚书苏绰再作增删,合为五卷,颁布天下。

搜罗选拔贤能之士,任命他们担任刺史、郡守、县令、里长,都依照新制派遣任命。

过了几年,百姓就适应了新制。

冬十月,在白水举行大规模阅兵。

十一年(545)春三月,下令说:“古代的帝王之所以外封诸侯而内设百官,并不是打算显示自己的富贵和尊荣,而是因为天下极大,非一个人所能单独治理,所以广泛寻访贤能之士,以帮助自己治理。

如果了解他是贤才,就依照礼节来任命他。

这人听到任命的消息时,就会悲伤地说:“凡受人委托,必将为人效劳,为什么舍弃自己而服从别人呢?”又自勉道:“上天降生俊杰之士,是为了有益时世。

君王打算与我一块治理天下,怎么可以推辞呢?”于是抑制心志而接受任命。

在任职期间,白天食而不知其味,夜间不得安睡,思虑如何才能辅佐君王,安抚百姓;无暇顾念私事,担忧家人,所以妻子孩儿有时遭受饥寒之苦而不能照顾。

于是君王赐给他俸禄,封给他官位爵号,并不认为是施舍的恩惠。

贤臣接受了,也并不认为应当感激。

官职不随意升迁,俸禄不随意赏赐。

为君王者,确实能依照这个原则任命官员;为臣子者,确实能以这种感情接受任命,那么天下虽大,也可无为而治了。

从前尧、舜为君,稷、契为臣,都是依照这个原则。

等到后世衰微,这个原则逐渐被废弃,竟把任命官职当作私人的恩典,把享受爵禄当作个人的荣耀。

君王任命官员时,只要与自己亲近的就授给他官职,只要自己宠爱的就任用他。

臣子在接受任命时,凡可以使自己尊崇而富有的,即便走邪路也要谋求;凡对自己有害而有利于他人的,那就花言巧语加以推辞。

于是极公正的原则消失了,而作奸欺诈之风滋长起来。

天下无法治理,正是因为这样。

“如今圣明君王振兴我朝,考虑消除浮薄虚伪的风气。

各位官员应当体念任职之艰难,受命之烦累,日夜兢兢业业,如临深渊,如踏薄冰。

才能可以胜任的,则谨慎地予以承担;无法胜任者,则抑制己之短处而避开它。

倘若官职不任意升迁,爵位不无故授封,那么诚朴的风气,差不多就可返回了。”冬十月,在白水举行大规模阅兵,又西赴岐阳围猎。

十二年(546)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反叛。

瓜州百姓张保杀害刺史成庆,以全州响应宇文仲和。

太祖派开府独孤信征讨。

东魏派将领侯景侵犯襄州,太祖派开府若干惠率领轻装骑兵迎击。

到达穰地时,侯景逃走。

夏五月,独孤信平定凉州,活捉宇文仲和,将凉州百姓六千余家迁到长安。

瓜州都督令狐延杀掉张保,瓜州平定。

七月,太祖在咸阳举行大规模阅兵。

九月,齐神武包围玉壁,大都督韦孝宽尽力抵御,齐神武围攻六十天未能占领,其士卒死者十之二三。

恰巧齐神武患病,就烧掉军营退兵。

十三年(547)春正月,蠕蠕侵犯高平,抵达方城。

当月,齐神武去世。

其子高澄继位,这是文襄帝。

高澄与其河南大行台侯景不和,侯景不安,派使者请求以黄河以南六州前来归附。

齐文襄派将领韩轨、厍狄干等人把侯景包围在颍川。

三月,太祖派开府李弼率兵支援侯景,韩轨等人逃去。

侯景请求留下,以平定黄河以南,于是移守豫州。

太祖派开府王思政据守颍川,李弼领军返回。

秋七月,侯景秘密图谋归附梁国。

太祖知道了他的阴谋,连忙把前后配置给侯景的将士全部要回。

侯景恐惧,于是叛变。

冬,太祖奉护魏帝西去岐阳围猎。

十四年(548)春,魏帝诏封太祖长子宇文毓为宁都郡公,食邑三千户。

当初,太祖以平定元颢、接纳孝庄帝的功劳,封宁都县子,到这时改县为郡,又拿这个爵位封给宇文毓,用来表彰他最先为王事尽力。

夏五月,授太祖为太师。

太祖奉护魏太子视察西部边境,从新平出发,经过安定,登上陇山,刻下石碑以记此事。

又经过安阳,到原州,经过北长城,举行大规模围猎。

准备东赴五原,抵达蒲川,听说魏帝患病,于是返回。

回来后,皇帝疾病已经痊愈,就返回华州。

当年,东魏派将领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人,率军十余万人把王思政包围在颍川。

十五年(549)春,太祖派大将军赵贵率军到穰地,同时监督东南诸州军队援助王思政。

高岳修筑堤堰,引氵有水灌城,从颍川以北都变成沼泽,援军无法抵达。

夏六月,颍川陷落。

当初,侯景从豫州归附梁国,后来渡过长江,包围建业。

梁国司州刺史柳仲礼由于本朝有难,率兵救援。

梁国竟陵郡守孙詗举郡前来归附,太祖派大都督符贵前去镇守。

侯景攻克建业后,柳仲礼返回司州,率兵来犯,孙詗举郡叛变。

太祖大怒。

冬十一月,派开府杨忠率军,与行台仆射长孙俭前去讨伐,攻克随郡。

杨忠继续推进,把柳仲礼的长史马岫包围在安陆。

当年,强盗在邺城杀死齐文襄,其弟高洋讨伐贼人,将其活捉,于是继承帝位,这是文宣帝。

十六年(550)春正月,柳仲礼率军前来支援安陆,杨忠在氵崇头迎击,将其打得大败,活捉柳仲礼,俘虏其全部部众。

马岫在安陆投降。

三月,魏帝封太祖次子宇文震为武邑公,食邑二千户。

最初,梁国雍州刺史、岳阳王萧鮞与其叔父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不和,就自称藩国前来归附,送其嫡长子萧貮为人质。

杨忠活捉柳仲礼后,萧绎害怕,又送其儿子萧方平前来朝见。

夏五月,齐文宣废除其主元善见,自立为帝。

秋七月,太祖率领各军东征,任命章武公宇文导为大将军,总督留守诸军事,屯兵泾水北岸,以镇守关中。

九月十日,大军从长安出发。

当时霪雨连绵,从秋天一直下到入冬,各军的马匹、驴子大多死掉。

在弘农以北造浮桥渡过黄河,从蒲坂返回。

于是黄河以南从洛阳以东、黄河以北从平阳以东地区,都被划入齐国境内。

十七年(551)春三月,魏文帝驾崩,皇太子继位,太祖以冢宰身份总领百官。

梁国邵陵王萧纶侵犯安陆,大将军杨忠前去讨伐,活捉萧纶。

冬十月,太祖派大将军王雄从子午出兵,进攻上津、魏兴;派大将军达奚武从散关出兵,讨伐南郑。

魏废帝元年(552)春,王雄平定上津、魏兴,在这个地区设置东梁州。

夏四月,达奚武包围南郑,一个多月后,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以州投降。

达奚武捉住萧循,返回长安。

秋八月,东梁州百姓反叛,包围州城,太祖又派遣王雄讨伐。

侯景攻克建业后,仍奉梁武帝为君主。

几十天后,梁武帝由于怨恨而驾崩。

侯景又立梁武帝之子萧纲为帝,随即又废掉萧纲,自立为帝。

一年多后,萧纲之弟萧绎讨伐侯景,将其活捉,派遣舍人魏彦前来通报,仍然在江陵继位,这是元帝。

废帝二年(553)春,魏帝诏令免去太祖的丞相大行台之职,任命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月,东梁州平定,将其豪族迁居雍州。

三月,太祖派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率军到蜀地讨伐梁武陵王萧纪。

夏四月,太祖指挥精锐骑兵三万人,西越陇山,渡金城河,抵达姑臧。

吐谷浑惊恐,派使者贡献土产。

五月,萧纪的潼州刺史杨乾运以州投降,带领尉迟迥军向成都推进。

秋七月,太祖从姑臧回到长安。

八月,攻克成都,平定剑南。

冬十一月,尚书元烈图谋叛乱,阴谋败露,被处死。

三年(554)春正月,制定把官爵分为九个等级的典制,以规定内外官爵的级别。

以第一品为九命,第九品为一命。

改九品之外的等级为九秩,也以九为上等。

又改置州郡及县:改东雍为华州,北雍为宜州,南雍为蔡州,华州为同州,北华为..州,东秦为陇州,南秦为成州,北秦为交州,东荆为淮州,南荆为昌州,东夏为延州,南夏为长州,东梁为金州,南梁为隆州,北梁为静州,阳都为汾州,南汾为勋州,汾州为丹州,南豳为宁州,南岐为凤州,南洛为上州,南广为氵育州,南襄为湖州,西凉为甘州,西郢为鸿州,西益为利州,东巴为集州,北应为辅州,恒州为均州,沙州为深州,宁州为麓州,义州为岩州,新州为温州,江州为沔州,西安为盐州,安州为始州,并州为随州,肆州为塘州,冀州为顺州,淮州为纯州,扬州为颍州,司州为宪州,南平为升州,南郢为归州,青州为眉州。

共改州名四十六个,新置州一个,改郡名一百零六个,改县名二百三十个。

自从元烈被处死以后,魏帝有怨恨之言。

魏淮安王元育、广平王元赞等人流泪劝导,魏帝不听。

于是太祖与公卿商议决定,废去魏帝,尊立齐王元廓为帝,这是恭帝。

魏恭帝元年(554)夏四月,皇帝大宴群臣。

魏史柳虬手执简书上言道:“被废去的皇帝,是文皇帝的嫡长子。

七岁时,文皇帝将他托付给安定公道:‘这个孩子将来成才,是在于你;将来不成才,也是在于你,应当自勉。

’安定公既然接受了如此重大的寄托,居丞相之位,又为他娶了皇后,而教育没有成效,以致被废去,辜负了文皇帝托付之意,这个过错不由安定公承担,又让谁来承担?”太祖于是命令太常卢辩撰写诰书,告示公卿道:“唉!我等诸侯百官,文皇帝在嫡长子还是婴儿时就把他托付给我,令我教育他,希望他有所成就。

可是我未能改变他的思想,使他因平庸而被废除,文皇帝的愿望因此落空。

啊!这样的过失我怎能逃避?我的确明白这一点,更不用说众人之心了。

我的脸皮,难道只有今天厚吗?我是担心后人以此为借口啊!”十二日,诏封太祖之子宇文邕为辅城公,宇文宪为安城公,食邑各二千户。

蠕蠕部乙旃达官侵犯广武。

五月,派柱国赵贵追击,斩首数千级,没收其物资而归。

秋七月,太祖打猎,西至原州。

梁元帝派使者来,请求依据旧地图来划定边界,又与齐国结交,言词傲慢无礼。

太祖说:“古人有言:‘上天若要抛弃他,谁又能使他复兴?’说的就是萧绎吧?”冬十月九日,派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人率步兵、骑兵共五万人讨伐梁国。

十一月一日,我军渡过汉水。

中山公宇文护与杨忠率领精锐骑兵先行屯集城下,占领长江渡口,防备敌军逃走。

十四日,于谨抵达江陵,列好阵势,将该城包围。

二十九日,发动进攻,当天占领江陵。

活捉梁元帝,将其杀死,俘虏其文武百官及百姓返回。

沦为奴婢者有十余万人,被赦免的有二百余家。

立萧鮞为梁主,住江陵,为魏国的属国。

梁国将领王僧辩、陈霸先在丹阳立梁元帝第九子萧方智为主。

魏国建立之初,共统辖诸侯国三十六个,有世家大族九十九个,后来大多灭绝。

到这时,以诸将功大者继承三十六个诸侯国,功劳次一等的继承九十九家大族,他们所统领的军人,也都改从其姓。

二年(555),梁广州刺史王琳侵犯边界。

冬十一月,派大将军豆卢宁率军讨伐。

三年(556)春正月一日,开始推行《周礼》,设置六官。

任命太祖为太师、大冢宰,柱国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

当初,太祖认为汉、魏官职繁多,考虑改革以前的弊端。

大统年间,命令苏绰、卢辩依据周朝官制制定官制,随即也设置六卿官职,可是没有制定细则,各种事务仍然归于尚书。

到这时候才把细则制定完毕,于是下令推行。

夏四月,太祖北上巡察。

秋七月,渡过北河。

王琳派使者前来,表示归附。

任命王琳为大将军,封长沙郡公。

魏帝封太祖之子宇文直为秦郡公,宇文招为正平公,食邑各一千户。

九月,太祖有病,返至云阳,命令中山公宇文护接受遗命,辅佐嫡长子。

冬十月四日,太祖在云阳宫驾崩,回长安发丧。

当时五十二岁。

十三日,安葬在成陵,谥文公。

孝闵帝接受禅让登基后,追尊为文王,庙号太祖。

武成元年(559),追尊为文皇帝。

太祖知人善任,能随时听取臣属的劝谏,尊尚儒术,洞悉政务,恩德信义达于四方,善于驾驭英雄豪杰。

人们一见到他,都愿意为他效力。

在沙苑所俘虏的敌军士兵,全部释放,并加以任用,在河桥之战中,太祖率领他们作战,得到他们的拼命效力。

诸将出征时,授给他们谋略计划,无不取胜。

性格朴素,不喜欢虚浮修饰,常常考虑反对流俗、恢复古风的事。

孝闵帝纪孝闵皇帝名觉,字陀罗尼,是太祖的第三个儿子。

母亲是元皇后。

大统八年(542),生于同州官署。

九岁时,被封为略阳郡公。

当时有一个善于看相的人史元华见到他,回来后对亲近的人说:“这位公子有极贵之相,只可惜寿命不长。”魏恭帝三年(556)三月,被定为安定公世子。

四月,任大将军。

十月四日,太祖驾崩,五日,继任太师、大冢宰。

十二月十七日,魏帝下诏以岐阳之地封他为周公。

二十一日,魏帝把皇位让给他。

魏帝驾临朝堂,派民部中大夫、济北公元迪送上皇帝印玺。

他一再推辞。

公卿诸侯劝其即位,太史陈述祥瑞之兆,于是从命登基。

当天,魏帝退居大司马府。

元年(557)春正月一日,即皇帝位。

烧柴祭天,在路门接见文武百官。

追尊皇父文公为文王,皇母为文后。

赦免天下罪犯。

封魏帝为宋公。

当天,槐里贡献四只红色雀鸟。

百官上奏道:“帝王登基,没有不更换历法的,以表明受命于天,改变百姓的观念。”诏命允许。

任命大司徒、赵郡公李弼为太师,大宗伯、南阳公赵贵为太傅、大冢宰,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柱国、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

任命大将军宁都公宇文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寇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兰祥、小宗伯魏安公尉迟迥等人为柱国。

二日,在圆丘祭天。

三日,在方丘祭地。

四日,在太社祭祀土神、谷神。

取消市门税。

五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七日,在乾安殿接见文武百官,按级别给予赏赐。

八日,诏命举荐贤能之士,昭雪冤枉受罚之人,表彰孝义贞节之人,关心鳏寡孤穷之人,优待八十岁以上老人。

十一日,在南郊祭天。

十二日,立元氏为皇后。

十五日,诏命广封诸侯国,作为周朝的屏障。

于是封太师李弼为赵国公,太傅赵贵为楚国公,太保独孤信为卫国公,大司寇于谨为燕国公,大司空侯莫陈崇为梁国公,大司马、中山公宇文护为晋国公,食邑各一万户。

二十一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二十三日,亲自耕种籍田。

二十六日,在剑南的陵井设置陵州,在武康郡设置资州,在遂宁郡设置遂州。

二月四日,在东郊祭日。

六日,改封永昌郡公宇文广为天水郡公。

九日,在太社祭祀土神、谷神。

十八日,楚国公赵贵图谋反叛,被处死。

下诏道:朕父皇从前与各位及众多文武官员,同心协力,共同治理天下。

自始至终,已有二十三年,辅佐父皇,上下和谐。

因此各位拥戴我登上皇位。

我即使不感恩戴德,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因此,我对于各位,同姓者如弟兄,异姓者如甥舅。

希望以此同心同德,平定天下,使各自的子子孙孙,得享百代的荣华富贵。

但是我不聪明,不能和睦上下,以致使楚国公赵贵不喜欢我,与万俟几通、叱奴兴、王龙仁、长孙僧衍等人私下封官,图谋危害国家。

尚未起事,被开府宇文盛等人告发。

经过审讯,都供认有罪。

说到这里,心中忧伤。

但法律是天下人的法律,我既然为天下执法,怎么敢因私情而废弃?《尚书》说:“奖励美德,及于后世;惩罚恶行,止于其身。”赵贵、万俟几通、叱奴兴、王龙仁等,治罪只限一家,长孙僧衍治罪只限一房,其余人均不问。

希望你们文武官员,都了解这件事。

太保独孤信因罪免职。

二十五日,任命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太保,大司马、晋国公宇文护为大冢宰,柱国、博陵公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大将军、化政公宇文贵为柱国。

三十日,秦州、泾州各献枝干连生之树。

三月一日,接见文武百官,按等级给予赏赐。

十一日,令柱国、卫国公独孤信自尽。

十四日,下诏说:“淅州去年歉收,百姓饥饿,我心中悲悯。

该州赋税未完成的,应当全部免除。

另派使者巡视,对穷饿者予以赈济。”二十五日,裁减六府官员,三分裁减一分。

夏四月一日,任命少师、平原公侯莫陈顺为柱国。

四日,诏命死罪以下的囚犯,各减刑一等。

十四日,拜谒成陵。

十七日,返宫。

十九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五月十一日,槐里贡献白色燕子。

皇帝想去昆明池观看捕鱼,博士姜须劝告,于是作罢。

秋七月五日,皇帝在右寝殿听理诉讼,多有哀悯。

十四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八月二日,在太社祭祀土神、谷神。

五日,下诏道:“我才登皇位,教化未至,使我百姓,多陷刑网。

如今秋天已到,将要执行死刑,念及群生,责任在我。

应当宽恕有罪之人,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凡犯死罪者,应当降为流放;流放罪以下的,各减一等。

不在赦免范围以内者,不得依此减罪。”二十八日,下诏说:“帝王治理天下,无不广泛访求人才,以治理百姓。

如今二十四军应当推荐贤良而有治理才能的人,每军举荐九人。

被举荐的人,以后如有不称职者,凡举荐的官府,都要治罪。”九月二十四日,下诏道:“我听说治理天下的,并不是只靠帝王一人,而是上下同心才能做到。

如今文武官员及军人未得封爵者,应当各升两大级。”改太守为郡守。

皇帝性格刚直果决,见晋公宇文护执掌大权,十分忌恨。

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以先朝大臣的身份,入宫侍奉皇帝,也忌恨宇文护专权,就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人私下计谋,请求皇帝处死宇文护。

皇帝同意。

又引荐宫伯张光洛参与谋划。

张光洛悄悄把此事报告宇文护,宇文护于是令李植出任梁州刺史,孙恒出任潼州刺史。

乙弗凤等人不安,再次上奏皇帝,准备召见众官入宫,乘机杀死宇文护。

张光洛又将此事报告宇文护。

当时小司马尉迟纲总领宿卫兵,宇文护就召见尉迟纲,一块谋划废立皇帝。

命令尉迟纲进入皇宫,假传召见乙弗凤等人讨论政事。

乙弗凤等人抵达后,就一个一个捉住,押送到宇文护府邸,全部杀掉。

尉迟纲于是解散禁兵,皇帝才明白过来,而左右无人,独自在内殿,命令宫人手持兵器自卫。

宇文护又派大司马贺兰祥逼迫皇帝退位。

把皇帝幽禁在原来的官邸。

一个多月后,皇帝被害,当时十六岁。

李植、孙恒等人也被杀害。

武帝处死宇文护后,派太师、蜀国公尉迟迥在南郊尊谥他为孝闵皇帝,名其陵墓为静陵。

明帝纪世宗明皇帝名毓,小名统万突,是太祖的大儿子。

母亲是姚夫人。

永熙三年(534),太祖驾临夏州,在统万城生下皇帝,因此起了这个名字。

大统十四年(548),封宁都郡公。

十六年,代行华州政事。

随即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

魏恭帝三年(556),任大将军,镇守陇山以西地区。

孝闵帝登基,升任柱国,转任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

治理有善政,百姓感激。

孝闵帝被废去时,晋公宇文护派使者到岐州恭迎他。

秋九月二十七日,抵达京城,住在原来的府第中。

二十八日,群臣上表劝其即位,备好仪仗奉迎。

皇帝一再谦让,群臣坚持劝谏,当天,即天王位,赦免天下囚犯。

二十九日,在延寿殿接受群臣朝贺。

冬十月八日,太师、赵国公李弼去世。

十四日,任命大将军、昌平公尉迟纲为柱国。

二十日,在圆丘祭天。

二十一日,在方丘祭地。

二十九日,在太社祭祀土神、谷神。

令柱国、阳平公李远自尽。

当月,梁国丞相陈霸先废去梁主萧方智,自立为帝,即陈武帝。

十一月五日,祭祀太庙。

十二日,在圆丘祭天。

二十二日,下诏说:“帝王的治国之道,以宽恕仁慈为要务。

魏国时所有犯有轻罪、以及村民中一家有罪而连累数家被发配远方者,都应当放回。”十二月六日,拜谒成陵。

九日,返回皇宫。

十六日,任命大将军、辅城公宇文邕为柱国。

二十四日,赦免长安在押囚犯。

三十日,下诏说:“善人的后代,还能世代获得宽恕,何况魏氏以美德禅让而终,能不加怜悯吗?元氏子女自从赵贵等犯罪以来,所有被株连而没为官奴婢者,应当全部放回。”明帝二年(558)春正月一日,任命大冢宰、晋公宇文护为太师。

十七日,亲自耕种籍田。

十九日,立独孤氏为皇后。

二十三日,在雍州设置十二个郡,又在河东设置蒲州,在河北设置虞州,在弘农设置陕州,在正平设置绛州,在宜阳设置熊州,在邵郡设置邵州。

二月二十日,下诏说:“从元年以来,所有被贼人掠去的人口,都可以放回。”从冬天起一直无雨,到了这月才下了大雪。

三月一日,齐国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前来归附,派柱国、高阳公达奚武和大将军杨忠率军迎接。

改雍州刺史为雍州牧,京兆郡守为京兆尹。

以广业、修城二郡设置康州,在葭芦郡设置文州。

十五日,长安贡献白色雀鸟。

二十七日,下诏说:“三十六个诸侯国,九十九个大姓,从魏氏南迁以后,都称为河南之民。

如今周室既然建都关中,应当改称京兆人。”夏四月七日,任命太师、晋公宇文护为雍州牧。

九日,下令凡死罪者减罪一等,五年徒刑以下者全部赦免。

十二日,王后独孤氏驾崩。

二十二日,安葬敬后。

五月三日,任命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宗伯。

六月一日,口献哒派使者贡献土产。

七日,对高龄刺史、郡守、县令临时授官,对鳏寡孤独之人各有赈济。

从长安分出万年县,治所设在京城。

九日,驾幸昆明池。

十日,长安贡献白色乌鸦。

派遣使者分头视察州郡,审理囚犯,察看风俗,收葬暴露的尸骨。

秋七月三日,派柱国、宁蜀公尉迟迥在黄河以南修筑安乐城。

五日,顺阳贡献三足乌鸦。

八月三日,群臣上表道贺。

诏命大赦天下,文武官员晋升两级。

九月一日,任命大将军杨忠、大将军王雄均为柱国。

十四日,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承继魏氏之后。

十七日,驾幸同州。

经过故宅时作诗一首。

冬十月一日,返回皇宫。

五日,派柱国尉迟迥镇守陇山以西。

长安贡献白兔。

十二月二日,突厥派使者贡献土产。

四日,太庙建成。

二十二日,以功臣琅琊贞献公贺拔胜等十三人配享太祖庙庭。

二十三日,大赦天下罪犯。

武成元年(559)春正月二十一日,太师、晋公宇文护上表,将朝政交还皇帝,皇帝才开始亲理政事。

军事仍由宇文护负责。

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

二十八日,封大将军、章武孝公宇文导之子宇文亮为永昌公,宇文翼为西阳公。

三月六日,陈列六军,皇帝亲自穿上甲胄,在东方恭迎启明星。

秦郡公宇文直镇守蒲州。

吐谷浑侵犯边境,二十三日,派大司马、博陵公贺兰祥率军讨伐。

四月一日,武当郡贡献红色乌鸦。

十七日,举行求雨之祭。

秦州贡献颈领上长着红毛的白马。

五月二日,诏命制定周历。

十三日,在正武殿听取诉讼。

二十五日,任命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司徒,大司寇、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宇文邕为大司空。

二十九日,下诏说:“凡是已经赦免之人,可令其自新,不再追究。

只有库房等与国人共有,汉帝说:‘朕为天下人守护财物。

’如果有侵吞盗窃公家的财畜钱粟的,若发生在魏朝,则年月已远,无须追问。

自周朝建立以来,虽然经过赦免宽恕,而仍确有此事者,官府应当追查到底。

一旦证据确凿,只免去他们的罪过,而一切要依法验证。”贺兰祥攻克洮阳、洪和二郡,吐谷浑逃走。

闰五月四日,高昌派使者贡献土产。

六月三日,大雨不止。

下诏说:“朕顺应天命,为民父母,不敢懈怠荒废,访求民间疾苦。

而大雨成灾,伤害禾苗,毁坏房屋,百姓陷溺。

推想原因,是朕不施恩德,而百姓有何罪过?刑罚政令的失误,不知道错在何处。

公卿、大夫、读书人,以及牧守百姓等,如今应当各上密封的奏章,直言劝谏,不必避讳。

朕将审阅,以回答上天的谴责。

那些遭受水灾的地区,官府应随时巡察,上报情况。”十五日,诏命凡是从夏州就跟从先王的,无论是健在还是已经去世,均赏赐钱帛。

当月,陈武帝驾崩,其兄之子陈艹倩即位,即文帝。

秋八月十四日,将天王改称皇帝,追尊文王为帝,大赦天下,改变年号。

二十七日,任命大将军、安城公宇文宪为益州总管。

二十八日,增设御正四人,等级相当于上大夫。

九月一日,任命大将军、天水公宇文广为梁州总管。

十七日,进封辅城公宇文邕为鲁国公,安城公宇文宪为齐国公,秦郡公宇文直为卫国公,正平公宇文招为赵国公。

封皇弟宇文俭为谯国公,宇文纯为陈国公,宇文盛为越国公,宇文达为代国公,宇文通为冀国公,宇文荄为滕国公。

进封天水公宇文广为蔡国公,高阳公达奚武为郑国公,武阳公豆卢宁为楚国公,博陵公贺兰祥为凉国公,宁蜀公尉迟迥为蜀国公,化政公宇文贵为许国公,陈留公杨忠为随国公,昌平公尉迟纲为吴国公,武威公王雄为庸国公。

食邑各一万户。

冬十月十一日,任命柱国、吴国公尉迟纲为泾州总管。

同月,齐文宣帝驾崩,其子高殷继位。

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秦州总管。

武成二年(560)春正月一日,在紫极殿大宴群臣,观看杂技表演,此为百戏入宫之始。

三月十日,重阳阁落成,在芳林园接见公卿、文武百官及突厥使者,各赏赐钱帛。

夏四月,皇帝食物中毒。

十九日,病危。

诏命:以鲁国公宇文邕继位,令公卿辅佐宇文邕以平定天下;丧事从俭,入殓时穿平时衣服,不得有金玉饰物;安葬之地选择不长庄稼之处,趁地势为坟,不封土起坟,不植树为记;安葬结束,内外人全部除去丧服;三年之内,不得禁止婚娶,饮食一如平常。

这份诏书是皇帝口授。

二十日,在延寿殿驾崩,当时二十七岁,谥明皇帝,庙号世宗。

五月二十一日,在昭陵安葬。

皇帝宽明仁厚,和睦九族,有君主的气量。

自幼好学,博览群书,善写文章,文词柔美华丽。

即位后,召集公卿以下有文学修养者八十余人,在麟趾殿校刊经史。

又采辑众书,从伏羲、神农以来,直到魏末,编成《世谱》,共五百卷。

另著有文章十卷。

武帝纪(上)高祖武皇帝名邕,字祢罗突,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

母亲是叱奴太后。

大统九年(543),武皇帝生于同州,当时有神光照耀室内。

武皇帝年幼时就懂得孝敬,聪明机敏,表现出才识和天赋。

太祖为之感到惊异,说:“能完成我志向的,必定是这个孩子。”十二岁时,被封为辅城郡公。

孝闵帝登基后,拜为大将军,出镇同州。

世宗即位,升柱国,授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

武成元年(559),入都为大司空、治御正,晋封鲁国公,兼任宗师。

世宗十分亲近他,朝廷凡有大事,多同他商议。

武皇帝性格深沉,识见宏远,不是因为世宗垂问,他始终不轻易发表意见。

世宗常常叹息道:“此人不言,言必有中。”武成二年夏四月,世宗驾崩,遗诏将帝位传给高祖。

高祖一再谦让,百官劝谏,才不得不从命。

二十一日,高祖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罪犯。

冬十二月,改建露门、应门。

同年,齐常山王高演废去高殷而自立,即孝昭皇帝。

保定元年(561)一月一日,下诏说:“寒暑往复,岁末将至,改元命始,国之典章。

朕敬承宝器,宜遵故例。

可改武成三年为保定元年。

嘉号既新,惠泽宜布,文武百官,各增四级。”以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听命于天官。

三日,在圆丘祭天。

五日,在方丘祭地。

七日,在南郊祭祀天帝。

次日,祭祀太社。

十三日,突厥派使臣贡献土产。

二十日,下诏道:“开万物之始,功膺天子;将各种政事贯彻始终,唯望臣卿。

故周文公以上圣之智,辅佐周朝,乃作六典,延续七百余年。

自此以后,余绪渐失,使巍巍之教化,历千年而不传;郁郁之风习,终百王而永坠。

我太祖文皇帝秉纯和之气质,更仗上天所赋之杰出才智,德配上天,功侔造化,故能弃末世之弊风,步盛周之典范,百官遵制,人才荟集。

所谓天地改而重构,岂但《洪范》所言之天人感应?朕承继皇位,欲扬盛美。

今可布行此礼于太祖庙庭。”二十一日,祭祀太庙,颁布太祖所述六官。

二十五日,吐谷浑,高昌皆派使臣贡献土产。

二十六日,诏令凡经历过战争的军官,年龄六十岁以上者,以及百姓七十岁以上者,均按等级授予官职。

二十七日,亲耕籍田。

二十八日,在正武殿举行射礼,依次赏赐百官。

二月三日,派遣使臣巡察全国。

在洮阳设置洮州。

十八日,祭日于东郊。

十九日,突厥、宕昌皆派来使臣贡献土产。

三十日,省去车辇,不观百戏。

弘农郡上奏,说发现九尾狐。

三月二十日,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每个民丁每年轮流服役一个月。

夏四月一日,出现日蚀。

十五日,封少傅、吴公尉迟纲为大司空。

二十二日,白兰遣使臣贡献犀甲、铁铠。

五月一日,封孝闵皇帝之子宇文康为纪国公,封皇子宇文..为鲁国公。

晋公宇文护献上所获玉斗。

二十三日,突厥、龟兹同时遣使贡献土产。

六月十一日,遣治御正殷不害等人出使陈国。

秋七月初四,下诏说:“大旱已久,禾苗枯萎。

难道是牢狱不治、刑罚失当所致吗?所有在押犯人:凡死罪以下,一年徒刑以上者,各降本罪一等;凡笞百鞭以下者,全部赦免。”又铸新钱,钱币的正面有“布泉”二字,以一当五,与五铢钱并行。

五日,追封皇伯父宇文颢为邵国公,以晋公之子江陵公宇文会为其后嗣;封二伯父宇文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孝公之子永昌公宇文亮为其后嗣;封三伯父宇文洛生为莒国公,以晋公之子崇业公宇文至为其后嗣;又追封武邑公宇文震为宋国公,以世宗之子宇文实为其后嗣,均袭领封地。

二十五日,火星进入舆鬼星座,触犯其积尸星团。

九月初一,南宁州遣使者贡献滇马及蜀地铠甲。

初二,在翼宿星座发现新星。

冬十月初二,出现日蚀。

初六,火星侵入太微垣的上将星座,与之重合。

十一月三日,以大将军、卫国公宇文直为雍州牧。

陈国遣使来访。

晋封柱国、广武公窦炽为邓国公。

十五日,狩猎于岐阳。

同月,齐孝昭帝驾崩,其弟长广王高湛继位,即武成帝。

十二月十一日,从岐阳返回长安。

这一年,追封皇族祖宇文仲为虞国公。

保定二年(562)春,正月一日,在蒲州开凿黄河水渠,在同州开凿龙首渠,以扩大灌溉面积。

二十六日,以陈主之弟陈顼为柱国,送其返回江南。

闰正月十九日,诏令柱国以下、帅都督以上的官员,其母亲、妻子依次授予太夫人、夫人、郡君、县君诸衔。

二十三日,金星进入昴宿星座。

二十九日,柱国、大司马、凉国公贺兰祥逝世。

洛州百姓周共妖言惑众,分封将相,被发觉后处以死刑。

二月二日,火星侵入太微垣上相星座。

十三日,因久旱无雨,下令宽免罪人,京城三十里以内禁止饮酒。

梁主萧鮞驾崩。

任命大将军、蔡国公宇文广为秦州总管。

三月二十五日,火星侵入太微垣的左执法星座。

夏四月六日,因为天旱,下令禁止屠宰。

十九日,南阳贡献三足乌鸦。

湖州上奏,声称有人看见两只白鹿跟着一只三角兽行进。

二十一日,在伏流城设置和州。

二十七日,下诏说:“近来因为外敌犹在,灾祸未除,九州之大,未能据其一,文武官员立功者,虽然赏赐有王侯封地,但未能有租赋之利。

各位柱国功高德隆,宜有丰厚崇高的待遇,准许他们另立制度,其受封爵者之邑户听任寄食他县。”五月一日,由于华山之南众多祥瑞同时出现,于是大赦天下囚犯,所有官员及军人,普遍晋升二级。

南阳宛县为三足乌鸦聚集之地,免除今年徭役和一半租赋。

二十三日,任命柱国、随国公杨忠为大司空,吴国公尉迟纲为陕州总管。

六月一日,任命柱国、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司马,邵国公宇文会为蒲州总管。

划出华山之南的荆州、安州、襄州、江陵为四州总管。

秋七月一日,封开府贺拔纬为霍国公。

七日,金星侵入太微垣的舆鬼星座。

九月一日,出现日蚀。

陈国派使臣来访。

冬十月二日,下诏说:“树立元首,主宰天下,本意在于宣明教化,养育百姓,岂能只关心自己身份的尊隆华贵、地位的奢侈豪富?因此唐尧服粗葛之衣,进粗糙之食,尚且临汾阳而长叹,登姑射山而联想。

何况本不具备圣人的品德而欲望过多,又怎么能满足众人之心?处于尊位,朕十分惭愧。

如今大敌未平,军费开支庞大,百姓家境贫虚,谁能生活富足?凡是供奉朕之衣服饮食,以及四时所需者,均从宫内调遣,朕今日亲自削减。

即使还不能立刻推行古人之道,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儿相似吧?你们各级官府,怎么能不思俭省节约,助朕唯恐不及呢?”十五日,皇帝亲自在大武殿举行射礼,文武百官全都参加。

二十二日,在少陵原讲习武学。

从南宁州中划置恭州。

十一月一日,任命大将军卫国公宇文直、大将军赵国公宇文招为柱国。

又任命宇文招为益州总管。

十六日,火星在危宿星座以南侵犯木星位置。

十二月,益州贡献赤色乌鸦。

保定三年(563)春正月六日,改光迁国为迁州。

二十日,赐太保、梁国公侯莫陈崇自尽。

二十七日,在乞银城设置银州。

二月六日,颁布新的法律。

七日,诏令凡是在魏大统九年(543)以前,以都督以上身份身亡,而其子孙未能以次受职者,均按等级授予官职。

渭州贡献三足乌鸦。

二十七日,下诏说:“天地开辟,天象明显;天、地、人三才已备,岁时节气次第彰明。

所以《尚书》说帝王敬受天命,《易经》中的《序卦》制定历法,以明天时。

这是先代一定的典制,百王不易的要务。

伏念世祖文皇帝,敬顺上天,忧劳国事,按历法分序六家,以阴、阳二家为首。

传至我这小子,未能遵循执行,为此感到不安,心存戒慎,若有危险。

自朕登基以来,事情多出于仓猝,背离谐和,错乱时节,于先帝志向多有举措失当之处。

以致风雨失时,疫病灾祸屡次发生,谷物无法生长,万物不得昌盛,朕为此事十分伤心。

自今日起,凡举办大事、推行政令,只要不是军机急迫,都应当依照时令,以顺应上天之心。”三月一日,出现日蚀。

十二日,宕昌派使臣贡献活猛兽两只,诏令放于南山。

二十一日,益州贡献三足乌鸦。

夏四月二日,任命柱国、郑国公达奚武为太保,大将军韩果为柱国。

六日,皇上在正武殿亲自讯视记录囚徒的罪状。

十日,举行求雨之祭。

二十日,有牛足生于背上。

二十五日,视察太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向他求教。

下令禁止国人报仇,违犯者以杀人论处。

二十九日,诏令百官及百姓上密封奏章,放言政事得失。

五月一日,由于天旱,避开常居治事之所,不接受百官朝拜。

十一日,下雨。

秋七月六日,巡视原州。

八日,陈国派使臣来访。

十五日,巡视津门,垂问一生之事,赏赐钱帛,又赏赐老人官职不等,凡死罪皆降一等。

八月十五日,改建露寝。

九月三日,从原州登上陇山。

火星侵入太微垣上将星座。

二十五日,巡幸同州。

二十七日,诏令柱国杨忠率骑兵一万联合突厥进攻齐国。

二十八日,蒲州贡献一茎多穗的禾稻,不同田地所产谷穗相同。

下令世袭州郡县者改为五等爵,袭州者封伯爵,袭郡者封子爵,袭县者封男爵。

冬十月一日,火星侵犯太微垣的左执法星座。

十四日,任命开府、木巳国公宇文亮为梁州总管。

十九日,陈国派使臣来访。

十二月一日,从同州返回长安。

派遣太保、郑国公达奚武率骑兵三万从平阳出击,以策应杨忠。

同月,有人生一男孩,下阴在背后,犹如尾巴,两足指如兽爪。

有犬生崽,从腰以后分为两个身子,有两条尾巴、六条腿。

保定四年(564)春正月一日,杨忠攻破齐国长城,至晋阳而回。

二月一日,出现日蚀。

五日,火星侵犯房右骖。

三月一日,火星又犯房右骖。

二十二日,下令百官执笏。

夏四月四日,任命柱国、邓公窦炽为大宗伯。

五月五日,封世宗长子宇文贤为毕国公。

十日,突厥派使臣贡献土产。

十六日,任命大将军、安武公李穆为柱国。

三十日,改礼部为司宗,改大司礼为礼部,改大司乐为乐部。

六月三日,改御伯为纳言。

秋七月二日,粟特派使者贡献土产。

二十二日,焉耆派使者贡献名马。

八月一日,出现日蚀。

诏令柱国杨忠率军联合突厥向东征伐,至北河而归。

二日,任命柱国、齐国公宇文宪为雍州牧,许国公宇文贵为大司徒。

九月二日,任命柱国、卫国公宇文直为大司空,封开府李日丙为唐国公,若干凤为徐国公。

陈派使臣来访。

同月,由于皇世母阎氏自齐国来长安,大赦天下罪犯。

闰九月四日,任命大将军韦孝宽、大将军长孙俭同为柱国。

冬十月九日,任命大将军陆通、大将军宇文盛、蔡国公宇文广同为柱国。

十日,诏令大将军、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率军讨伐齐国,武帝在太庙庭上授以斧钺。

于是宇文护统率大军出潼关,大将军权景宣率华山以南各路军队出豫州,少师杨..出轵关。

十三日,武帝至沙苑犒劳大军。

十九日,武帝还宫。

十一月十日,柱国、蜀国公尉迟迥率大军进攻洛阳,柱国、齐国公宇文宪驻军邙山,晋公宇文护驻扎陕州。

十二月,权景宣进攻齐国豫州,刺史王士良率领全州投降。

八日,齐军渡过黄河,早晨抵达洛阳,诸军惊恐溃散。

尉迟迥率部下数十骑抵抗,得以击退敌军,到夜里撤回。

柱国、庸国公王雄力战阵亡。

于是撤军。

杨..在轵关阵亡。

权景宣也放弃豫州,撤军而归。

保定五年(565)春正月一日,由于庸国公王雄为王事捐躯,取消早朝。

八日,白虹遮蔽日光。

十七日,下令荆州、安州、江陵等地总管俱隶属于襄州总管府,任命柱国、大司空、卫国公宇文直为襄州总管。

二十一日,太白、荧惑、岁星会合于娄宿星座。

二十二日,吐谷浑派使臣贡献土产。

任命庸国公王雄长子开府王谦为柱国。

二月八日,诏令陈国公宇文纯、柱国许国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赴突厥迎接可汗之女。

十一日,郢州捕获绿毛龟。

十三日,任命柱国、安武公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寇。

十九日,巡视岐州。

三月六日,柱国、楚国公豆卢宁逝世。

夏四月,齐武成帝将皇位禅让给皇太子高纬,自称太上皇帝。

五月五日,任命皇族父宇文兴为大将军,袭领虞国公封爵。

十八日,诏令左右武伯各置中大夫一人。

六月九日,彗星出现于三台,入文昌星座,侵犯上将星座,后经紫宫西垣入危宿,渐渐长达一丈有余,指向室宿、壁宿。

百余日后,渐短,长二尺五寸,在虚宿、危宿区域消失。

二十日,下诏说:“江陵人中凡是年龄在六十五岁以上而没入官府为奴婢者,已经下令赦免。

无论公私奴婢,凡年龄超过七十者,均由所在官府赎为平民。”秋七月一日,出现日蚀。

十日,巡视秦州。

减轻死罪以下囚徒刑罚。

二十一日,派遣大使巡察全国。

八月二十六日,从秦州返回长安。

九月二十六日,益州贡献三足乌鸦。

冬十月二日,改函谷关城为通洛防。

十一月二日,岐州奏称发现独角之兽。

十六日,吐谷浑派使者贡献土产。

二十九日,陈国派使者来访。

天和元年(566)春正月一日,出现日蚀。

三日,露寝落成,帝亲临之。

令文武百官赋古诗,京都有名望的老人也都请来参加,按等级颁发赏赐。

五日,大赦天下,更改年号,百官晋升四级。

二十九日,在宕昌设置宕州。

任命柱国、昌宁公长孙俭为陕州总管。

遣《礼记》经师杜杲出使陈国。

二月一日,任命开府、中山公宇文训为蒲州总管。

二十一日,诏令三公以下各级官员推举人才。

二十三日,日晕,日光微弱,太阳中出现神乌。

三月二十九日,祭祀于南郊。

夏四月三日,益州贡献三足乌鸦。

五日,举行求雨之祭。

十八日,太阳出现交晕,被白虹遮蔽。

同月,陈文帝驾崩,他的儿子伯宗继位。

五月四日,帝在正武殿集会群臣,亲自讲解《礼记》。

吐谷浑龙涸王莫昌率部落归附,以其地设置扶州。

十八日,下诏说:“道德沦丧,礼义遂兴。

地位虽高而不骄奢,所处充盈而不过度,富贵才能长守,国家才能太平无事。

承顺天道,四海安宁,人民谐和,敬奉鬼神,其神明如日月之光,其规律如四时之序。

朕虽平庸愚昧,仍有志于远古之盛世。

殷纣于甲子自焚,夏桀于乙卯被逐,所以《礼记》说:‘当此忌日,不应奏乐。

’自从世道丧乱,礼节仪式紊乱毁弃,这一典则模糊不清,已经衰落。

在这一天,应当减少铺张,停止奏乐。

只有这样,也许能体会到当君王之不易,当臣子也不容易。

要把这一典则传给后代,使他们不要忘记殷纣亡国的教训。”六月一日,任命大将军、粃罕公辛威为柱国。

秋七月三日,修筑武功、..、斜谷、武都、留谷、津坑等城,用来驻扎军队。

七日,下诏说:“凡王室及贵族长子入太学,只须向教师致送酬金,不必再行置爵祭神之礼。

置爵祭神之礼应放在学业完成之后,从今日起,这项规定不再改变。”八月十五日,下诏说:“凡是服丧三年,或者负土成坟,或者睡于草席而消瘦不堪,其志向行为中稍有可称扬者,令所辖官府随时上报。

对此应当表示慰问勉励,以抵制浇薄的习俗。”九月一日,信州蛮族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反叛,诏令开府陆腾将其讨平。

冬十月十二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穿过天空。

二十一日,创制《山云舞》,用来丰富黄帝、唐、虞、夏、殷、周等六代的音乐。

十一月十三日,巡视武功等新城。

十二月十八日,返回皇宫。

天和二年(567)春正月一日,出现日蚀。

二十七日,亲自耕作籍田。

三月二日,改武游园为道会苑。

十六日,制定帝王在郊外祭祀的制度。

夏四月四日,归并东南诸州:把颍州、归州、氵员州、均州划归唐州,油州划归纯州,鸿州划归淮州,洞州划归湖州,睢州划归襄州,宪州划归昌州。

任命大将军、陈国公宇文纯为柱国。

五月二日,突厥、吐谷浑、安息都派使臣贡献土产。

七日,晋封柱国、安武公李穆为申国公。

十九日,岁星与荧惑会合于井宿。

六月十一日,尊生母叱奴氏为皇太后。

二十四日,月亮进入毕宿星座。

闰六月一日,发生地震。

九日,陈国湘州刺史华皎率部众归附,派襄州总管、卫国公宇文直率领柱国绥德公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人领兵支援,乘机南征。

二十三日,任命大将军、谯国公宇文俭为柱国。

二十八日,岁星、太白会合于柳宿。

二十四日,襄州报告出现五色之云。

秋七月二日,梁州报告凤凰栖于枫树,群鸟列队侍护,多达万数。

十五日,设立露门学,有学生七十二人。

二十一日,太白星侵犯轩辕。

二十三日,任命太傅、燕国公于谨为雍州牧。

九月,卫国公宇文直等与陈将淳于量、吴明彻战于沌口,王师失利。

元定率数千步骑兵先期渡江,在江南全军覆没。

冬十月四日,日升日落时,太阳中出现一团如杯口大小的黑气。

七日,又增加一团黑气。

六天后才消失。

十一月一日,出现日蚀。

十六日,太保、许国公宇文贵逝世。

天和三年(568)春正月五日,在南郊祭祀。

二月二日,驾临武功。

二十二日,返回皇宫。

三月八日,皇后阿史那氏从突厥至。

九日,大赦天下囚犯,所有失去官职爵位者,一律听任恢复旧职。

十二日,在路寝盛宴招待文武百官及四方宾客,依次赏赐衣马钱帛。

十九日,任命柱国、陈国公宇文纯为秦州总管,蔡国公宇文广为陕州总管。

二十三日,太傅、柱国、燕国公于谨逝世。

二十四日,太白星侵犯井宿北轩第一星。

夏四月十六日,任命太保、郑国公达奚武为太傅,大司马、蜀国公尉迟迥为太保,柱国、齐国公宇文宪为大司马。

太白星进入舆鬼星座,触犯积尸星团。

五月十六日,祠祭太庙。

二十六日,驾临醴泉宫。

六月十日,有彗星出现于井宿之东,向北运行一月之久,到舆鬼星宿才消失。

秋七月九日,柱国、随国公杨忠逝世。

二十五日,从醴泉宫返回。

二十六日,有新星出现于房宿,渐渐东行入天市,侵犯营室,直到奎宿,经四十余日才消失。

八月二日,韩国公元罗逝世。

齐国请求和亲,派使臣来访,诏令军司马陆逞、兵部尹公正回访。

十日,帝驾临大德殿,集合百官及和尚、道士等,亲自讲解《礼记》。

九月十八日,太白与镇星会合于角宿。

冬十月一日,祭祀太庙。

二十四日,太白星进入氐宿。

二十五日,帝亲率六军在城南讲习武学,京师去观看的人极多,车马绵延数十里,各国使节也都在场。

十一月一日,出现日蚀。

十三日,巡视岐阳。

二十一日,派开府崔彦穆、小宾部元晖出使齐国。

二十三日,陈国安成王陈顼废黜其主伯宗,自立为皇帝,即宣帝。

十二月十六日,从岐阳返回长安。

同月,齐国武成帝驾崩。

天和四年(569)春正月一日,因为齐国武成帝驾崩,停止早朝。

派遣司会、河阳公李纶等人到齐国参加葬礼,并赠送财物,以示吊唁。

二月三日,任命柱国、昌宁公长孙俭为夏州总管。

八日,帝亲临大德殿,集合百官、道士、和尚等讨论佛教、道家的教义。

岁星反向而行,遮掩太微垣的上将星座。

十日,有一颗斗大的流星,出于左摄提星,西移至银河,消失后,发出雷鸣般的声音。

夏四月十日,齐国派使臣来访。

五月一日,帝制成《象经》,集合百官讲解。

封魏国广平公之子元谦为韩国公,以承继魏国后嗣。

二十二日,驾临醴泉宫。

二十九日,柱国、吴国公尉迟纲逝世。

六月,修筑原州和泾州东城。

秋七月二十四日,从醴泉宫返回。

三十日,突厥派使臣贡献马匹。

八月二十三日,强盗杀害孔城防主,占据其地投附齐国。

九月四日,派遣柱国、齐国公宇文宪率领部众在宜阳修筑崇德等城。

冬十一月二十五日,柱国、昌宁公长孙俭逝世。

十二月二十七日,取消陇州。

天和五年(570)春二月十五日,邵惠公宇文颢之孙宇文胄从齐国归来。

改邵国公宇文会为谭国公,封宇文胄为邵国公。

三月七日,晋封柱国韦孝宽为郧国公。

二十日,命令宿卫官凡住在函谷关以东者,须将全家迁入京师,不从者,解除其宿卫官职务。

夏四月一日,任命柱国宇文盛为大宗伯。

驾临醴泉宫。

取消帅都督官。

十三日,派遣使臣巡视全国。

任命陈国公宇文纯为陕州总管。

六月十日,封开府梁睿为蒋国公。

十八日,由于皇女诞生,下令宽免罪人,并免去欠租和预支。

七月,盐州贡献白兔。

四日,从醴泉宫返回。

三十日,任命柱国、谯国公宇文俭为益州总管。

九月二十九日,太白、岁星会合于亢宿。

冬十月一日,出现日蚀。

六日,太白、镇星会合于氐宿。

十七日,太傅、郑国公达奚武逝世。

十一月十六日,追封章武孝公宇文导为豳国公,以蔡国并入豳国。

十八日,柱国、豳国公宇文广逝世。

十二月十四日,大将军郑恪率军讨平越..,设置西宁州。

当年冬天,齐将斛律明月侵犯边界,在汾水北岸从华谷至龙门修筑新城。

天和六年(571)春正月一日,由于露门尚未建成,取消早朝。

诏令柱国、齐国公宇文宪率军抵御斛律明月。

十九日,封大将军张掖公王杰、谭国公宇文会、雁门公田弘、魏国公李晖等人为柱国。

二月十一日夜,有宽约三尺的青黑色云气经过天空,从戌时直到辰时。

三月一日,齐国公宇文宪从龙门渡过黄河,斛律明月退守华谷,宇文宪攻克其新筑的五座城池。

夏四月一日,出现日蚀。

二日,荧惑侵犯舆鬼星座。

十四日,信州蛮族首领冉祖喜、冉龙骧起兵反叛,派大将军赵躢将其讨平。

十七日,任命柱国、燕国公于萛为凉州总管,大将军、杞国公宇文亮为秦州总管。

二十三日,任命大将军、荥阳公司马消难为柱国。

陈国公宇文纯、雁门公田弘率军攻占齐国宜阳等九座城池。

任命大将军武安公侯莫陈琼、太安公阎庆、神武公窦毅、南阳公叱罗协、平高公侯伏侯龙恩等人为柱国。

封开府斛斯征为岐国公,封右宫伯长孙览为薛国公。

五月十六日,派纳言郑诩出使陈国。

十九日,任命大将军唐国公李日丙、中山公宇文训、杞国公宇文亮、上庸公陆腾、安义公宇文丘、北平公寇绍、许国公宇文善、犍为公高琳、郑国公达奚震、陇东公杨纂、常山公于翼等人为柱国。

六月十九日,任命大将军、太原公王柬为柱国。

同月,齐国将领段孝先攻陷汾州。

秋七月二十九日,任命大将军、越国公宇文盛为柱国。

八月八日,镇星、岁星、太白会合于氐宿。

九月十五日,月亮在娄宿,出现日全蚀,阳光消失。

二十八日,削减宫廷旁舍的四夷乐队和后宫的罗绮工人,共五百余人。

冬十月八日,冀国公宇文通逝世。

二十一日,派右武伯谷会琨、御正蔡斌出使齐国。

二十八日,帝亲自率领六军在城南讲习武学。

十一月八日,任命大将军侯莫陈芮、大将军李意为柱国。

十二日,齐国派使者来访。

十三日,巡视散关。

十二月六日,返回皇宫。

当年冬天,牛瘟流行,死者十之六七。

建德元年(572)春正月十六日,帝驾临玄都观,亲登法座讲说,公卿道俗等人辩论驳难,事情结束后回宫。

下令凡死囚及流放犯人均减罪一等,凡五年徒刑以下者全部赦免。

二月一日,派大将军、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司宗李际、小宾部贺遂礼出使齐国。

十三日,柱国、安义公宇文丘逝世。

三月一日,出现日蚀。

齐国派使者来访。

十四日,处死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以及宇文护之子柱国谭国公宇文会、宇文会之弟大将军莒国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静,并处死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之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等人。

大赦天下囚犯,改年号为建德。

二十一日,任命太傅、蜀国公尉迟迥为太师,柱国、邓国公窦炽为太傅,大司空、申国公李穆为太保,齐国公宇文宪为大冢宰,卫国公宇文直为大司徒,赵国公宇文招为大司空,柱国、粃罕公辛威为大司寇,绥德公陆通为大司马。

下诏说:“如果百姓过于劳累,星象会出现异常;作事不依时令,会出现石人之言。

所以要想政事平静,首先要作到不骚扰百姓;要想使政治安定,首先要停止徭役。

过去大兴土木,没有节制,征发百姓,无休无止,加上年年兴兵打仗,农田荒废。

去年秋天蝗虫为灾,收成不好,有的百姓逃亡,家中亦无女子。

朕每天严肃约束自己,常怀戒慎之心。

从现在起,除了法令规定的赋役之外,不许妄自征发。

这样做,也许可以达到国家昌盛,人民富足,符合朕的意愿。”夏四月二日,任命代国公宇文达、滕国公宇文荄为柱国。

诏令荆州、安州、江陵等地总管不再隶属于襄州。

七日,任命柱国张掖公王杰为泾州总管,魏国公李晖为梁州总管。

诏令公卿以下官员各自举荐人才。

派工部代公宇文达、小礼部辛彦之出使齐国。

十四日,诏令百官军民上密封奏章,可放言指陈政事得失。

十五日,下诏取消全国各地的特别贡献。

十八日,追尊略阳公为孝闵皇帝。

二十一日,立鲁国公宇文..为皇太子。

大赦天下囚犯,百官各加封号或晋级。

五月,封卫国公宇文直长子宇文宾为莒国公,承继莒庄公洛生后嗣。

二十一日,因为大旱,帝在朝庭召集百官,对他们颁布诏令道:“正当农忙之际,大旱不雨,节序失调,大概还不仅如此。

难道是因为朕德望不高,赏罚不公吗?所用文武大臣不当吗?各位应尽情直言,不得有所隐瞒。”公卿各自引咎自责。

当夜下雨。

六月二十九日,另选派宿卫官员。

秋七月一日,陈国派使臣来访。

五日,辰星、太白会合于东井。

八日,月亮侵入心宿中星。

九月一日,出现日蚀。

二十一日,扶风贡献挖地所得玉杯。

冬十月一日,诏令江陵所获俘虏,凡没入官府服役者,全部赦免为平民。

二日,派小匠师杨勰、齐驭唐则出使陈国。

柱国、大司马、绥德公陆通逝世。

十一月八日,帝亲率六军在城南讲习武学。

十二日,驾临羌桥,召集京城以东各军都督以上的官员,按等级颁发赏赐。

十七日,返回皇宫。

二十四日,任命大司空、赵国公宇文招为大司马。

乙未日,月亮侵入心宿中星。

十二月四日,巡视斜谷,召集京城以西地区各军的都督以上官员,按等级颁发赏赐。

十八日,返回皇宫。

二十一日,帝驾临正武殿,亲自讯视记录囚徒的罪状,到夜里才结束。

二十二日,驾临道会苑,由于上善殿过于华丽,遂下令将其焚毁。

建德二年(573)春正月四日,在南郊祭祀。

八日,任命柱国、雁门公田弘为大司空,任命大将军、徐国公若干凤为柱国。

十三日,重新设置帅都督官。

十八日,祭祀太庙。

闰正月二日,陈国派使臣来访。

二月十五日,白虹遮蔽太阳。

十八日,诏令皇太子宇文..巡视慰问西部。

二十三日,派司会侯莫陈凯、太子宫尹郑译出使齐国。

荧惑侵犯舆鬼星座,进入积尸星团。

撤消雍州所属八个郡,分别并入京兆、冯翊、扶风、咸阳等郡。

三月十三日,皇太子贡献在岐州猎获的两只白鹿。

下诏答道:“治理天下,在于德政,而不在于祥瑞。”二十七日,裁减六府诸司中大夫以下官员,府设置四司,以下大夫为官长,上士任副职。

夏四月四日,祭祀太庙。

二十四日,增加并改派东宫官员。

五月二日,荧惑侵犯右执法星座。

十二日,任命柱国周昌公侯莫陈琼为大宗伯,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司寇,上庸公陆腾为大司空。

六月六日,裁减六府员外诸官,都改为丞。

十日,月亮侵犯心宿中星。

十八日,皇孙宇文衍诞生,文武官员普遍晋升一级。

选拔诸军将帅。

二十二日,帝亲临露寝,召集诸军将领,以武事相勉励。

二十六日,诏令在各军旌旗上都绘制猛兽、猛禽的图像。

秋七月五日,祭祀太庙。

从春末直到七月不曾下雨。

八日,在大德殿召集百官,帝自陈过失,垂询政事得失。

二十四日,下雨。

八月十二日,改三夫人为三妃。

关内蝗灾严重。

九月二日,陈国派使臣来访。

十日,太白侵犯右执法星座。

十五日,任命柱国、郑国公达奚震为金州总管。

下诏说:“为政在于节约,守礼惟有俭省。

可是近来婚嫁竞为奢华,往往耗尽资财,远远背离了典则先训。

官府应当加以制止,使百姓都能够遵守礼制。”十九日,皇太子纳杨氏为妃。

冬十月十日,齐国派臣来访。

二十一日,制成六代乐,帝驾临崇信殿,召集百官观看表演。

十一月十九日,帝亲自率领六军在城东讲习军事。

二十二日,帝召集各军都督以上官员五十人,在道会苑举行射礼,帝亲临射宫,军容整盛。

十二月一日,召集群臣以及和尚、道士等人,帝居上座,辩论三教次序先后,以儒教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

任命大将军、乐川公赫连达为柱国。

二十六日,在正武殿听理诉讼,从天明直到入夜,点上蜡烛继续办公。

建德三年(574)春正月一日,在露门接受群臣朝拜。

册封柱国齐国公宇文宪、卫国公宇文直、赵国公宇文招、谯国公宇文俭、陈国公宇文纯、越国公宇文盛、代国公宇文达、滕国公宇文荄等人晋爵为王。

八日,祭祀太庙。

九日,突厥派使臣贡献马匹。

十二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男子年龄在十五岁以上,女子年龄在十三岁以上,以及鳏夫寡妇,军民百姓,均应按时嫁娶,务事节俭,不可因为财物聘礼的原因而拖延。”十七日,亲自耕种籍田。

十八日,开始穿短衣,宴请二十四军督将以下军官,以军法行酒,尽情酣饮。

下诏说:由于去年歉收,不少百姓口粮无继,无论官府私人,还是寺院道观和一般民众,凡有贮积粮食者,除准许留足口粮外,其余的全部出售。

二月一日,出现日蚀。

六日,纪国公宇文康、毕国公宇文贤、酆国公宇文贞、宋国公宇文实、汉国公宇文赞、秦国公宇文贽、曹国公宇文允等人均晋爵为王。

十五日,令六府各自举荐贤良正直之人。

二十二日,柱国、许国公宇文善触犯刑律,赦免。

二十四日,驾临云阳宫。

二十七日,皇太后患病。

三月一日,从云阳宫返回。

十三日,皇太后叱奴氏逝世。

帝住在草庐之中,每天只进食一溢米。

群臣上表伏望皇帝保重,帝于十多天后才恢复正常生活。

诏令皇太子宇文..总理政事。

夏四月二十五日,齐国派使臣参加皇太后葬礼,并赠致财物,以示吊唁。

二十七日,有彗星出现在紫宫垣的东北部,长七尺。

五月一日,在永固陵安葬文宣皇后,帝袒露左臂,赤着脚到陵园。

二日,下诏说:“三年守丧之制,天子也不能例外,这是古今不变的准则,而为帝王所常行。”于是申明守丧三年之制,凡五服之内的人,也令其依礼制行事。

开始设置太子谏议员四人,文学十人;皇弟、皇子友员各二人,学士六人。

八日,荆州贡献白色乌鸦。

九日,诏令对已死的晋国公宇文护及其诸子恢复生前封爵,并将他们改葬,追加谥号。

十七日,禁止佛、道二教,毁掉全部经像,取消和尚、道士,令其还俗。

并禁止各种不合礼制的祭祀,凡礼典所不载者,全部予以废除。

六月十八日,召集诸军将领,教授作战布阵之法。

二十三日,铸造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与布泉钱同时流通。

秋七月二日,驾临云阳宫。

二十七日,卫王宇文直在京师举兵反叛,想攻入肃章门。

司武尉迟运等坚守。

宇文直兵败,率百余骑逃走。

京师原已连续下雨一个月,当日雨止。

三十日,帝从云阳宫返回。

八月三日,在荆州活捉宇文直,罢免一切职位,降为平民。

七日,诏令凡在建德元年八月以前犯法而未被追究,但于以后败露而失去官职爵位者,可准其恢复官爵。

八日,驾临云阳宫。

九月三日,巡视同州。

十一日,任命柱国、大宗伯、周昌公侯莫陈琼为秦州总管。

冬十月九日,御正杨尚希、礼部卢恺出使陈国。

十一日,雍州贡献瑞鸟苍乌。

十三日,诏令蒲州饥民向..城以西及荆州辖区找饭吃。

二十七日,巡视蒲州。

二十八日,特赦蒲州死刑以下的囚犯。

二十九日,巡视同州。

始州平民王鞅聚众造反,被大将军郑恪讨平。

十一月一日,任命柱国、大司空、上庸公陆腾为泾州总管。

于阗派使臣贡献名马。

十二日,在城东对军队进行大检阅。

十七日,从同州返回。

十二月二日,接见大批卫官及军人,按等级赏赐钱帛。

五日,月亮遮蔽太白星。

诏令荆、襄、安、延、夏五州总管,凡其辖区内有能募民参军者,视成绩授以官职。

其中的贫困人家,给予免除三年赋税劳役的优待。

十一日,改诸军军士为侍官。

十二日,利州报告发现驺虞。

十八日,在临皋泽集合各军讲习军事。

凉州连年地震,城郭毁坏,地面裂开,泉水涌出。

(下)建德四年(575)春正月十二日,任命柱国、粃罕公辛威为宁州总管,任命太原公王康为襄州总管。

初次设置营军器监。

十七日,巡视同州。

二月一日,出现日蚀。

六日,改派宿卫官员。

十二日,柱国、广德公李意触犯法律,赦免。

三月一日,派小司寇淮南公元伟、纳言伊娄谦出使齐国。

郡县各裁减主簿一人。

十一日,从同州返回。

十九日,任命柱国、赵王宇文招为雍州牧。

夏四月十日,柱国、燕国公于萛犯法,赦免。

十三日,令上书者同时上表,对皇太子以下称启。

六月,诏令东南道四州总管辖区之内,凡是去年以来新归附之户,可以免除赋税劳役三年。

秋七月三日,驾临云阳宫。

六日,禁止五行大布钱出入函谷关,布泉钱听任其入而禁其出。

十四日,从云阳宫返回。

二十一日,陈国派使臣来访。

二十三日,在大德殿召集大将军以上官员,皇帝说:“太祖皇帝受天之命,神威英武,开创帝业,凡军威所向,皆不战而胜,只有伪齐尚怀野心。

虽然屡次征讨,而大功未成。

朕以愚昧,继承帝业,过去由于大权旁落,无法举措。

自从朕亲理万机,便谋划东征。

节衣缩食,修整军备,数年以来,已大体作好征战准备。

伪主昏庸暴虐,一意孤行,伐除残暴,正是时机。

现在打算出兵数路,水陆并进,北守太行山路,东扼黎阳险关。

倘若攻克河阴,则兖、豫两地可不战而下。

然后养精蓄锐,待敌军来犯。

只要抓住一次战机,则必能战而胜之。

各位以为怎么样?”群臣都说好。

二十四日,下诏伐齐。

任命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前一军总管,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前二军总管,郑国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宇文盛为后一军总管,周昌公侯莫陈琼为后二军总管,赵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率军二万进发黎阳,随国公杨坚、广宁侯薛回率水军三万由渭水入黄河,柱国、梁国公侯莫陈芮率军一万扼守太行之道,申国公李穆率军三万扼守河阳之道,常山公于翼率军二万由陈、汝出发。

二十九日,帝亲率前后六军共六万人,直指河阴。

八月二十一日,大军进入齐国境内。

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犯者以军法处置。

二十五日,帝亲率诸军进攻河阴大城,将其占领。

又进攻子城,未能攻下。

帝患病。

九月九日夜,全军撤回,水军将船只焚毁后退却。

齐王宇文宪以及于翼、李穆等部取得胜利,攻占三十余座城池,都放弃不守。

只有王药城为战略要地,令仪同三司韩正把守。

韩正随即以此城投降齐国。

二十六日,东征大军返回。

二十七日,任命华州刺史、毕王宇文贤为荆州总管。

冬十月七日,设置上柱国、上大将军官职。

改开府仪同三司为开府仪同大将军,改仪同三司为仪同大将军,又设置上开府、上仪同官职。

十三日,巡视同州。

闰十月,齐将尉相贵侵犯大宁,被延州总管王庆击退。

任命柱国齐王宇文宪、蜀国公尉迟迥为上柱国,任命柱国代王宇文达为益州总管,任命大司寇荥阳公司马消难为梁州总管。

诏令京师所辖各郡举荐有德行的人。

十一月十九日,改派司内官员。

十二月一日,出现日蚀。

二十日,从同州返回。

二十六日,陈国派使者来访。

同年,岐州、宁州饥荒,开仓赈济灾民。

建德五年(576)春正月四日,巡视同州。

十二日,巡视黄河以东的涑川,集合关中、河东诸军圈围野兽以猎取。

十五日,返回同州。

十八日,下诏说:“可分派使臣,视察各地,检查诉讼案件,采听民谣,询问民间疾苦。

凡有牢狱失治,鱼肉百姓者,可根据事实推究取证,分条记录上报。

倘若政绩显著,治理有方者,或者是品行高洁的隐居之士,也应予以查验,将其名字上奏。”废除布泉钱。

二十九日,下令凡私铸钱者处绞刑,从犯流放到远处为民。

二月十二日,派皇太子宇文..巡视西部国土,继续讨伐吐谷浑,由皇太子总理军事,授权他可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决断。

三月二十一日,月亮侵犯东井第一星。

二十三日,由同州返回,为文宣皇后服二年之丧。

十九日,为文宣皇后举行两周年祭礼。

夏四月七日,驾临同州。

开府、清河公宇文神举攻占齐国陆浑等五座城池。

五月十四日,从同州返回。

六月一日,出现日蚀。

四日,祭祀太庙。

九日,利州总管、纪王宇文康有罪,赐其自尽。

十日,驾临云阳宫。

月亮遮蔽心宿后星。

二十三日,荧惑进入舆鬼星座。

秋七月六日,京师出现旱情。

八月二日,皇太子征讨吐谷浑,至伏俟城而归。

九日,从云阳宫返回。

十九日,陈国派使臣来访。

九月一日,在正武殿举行盛大祭祀,为东征祈祷。

冬十月,帝对群臣说:“朕去年患了疹疾,以致不能讨伐残敌。

当初进入敌国境内,充分观察了敌情,看他们行军作战几乎同儿戏一样。

又听说他们朝政昏乱,一群小人把持大权,百姓喧扰,情况危急。

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恐怕以后要感到后悔。

倘若再同往年那样,出兵黄河以外,也只能击其后背,而不能扼住敌人的咽喉。

不过,晋州本是高欢起家之处,地位重要,如今我们前去攻打,对方必然前来增援,我军严阵以待,战则必胜。

然后乘破竹之势,一路东进,足可以荡平贼窟,将其地收入版图。”诸将多不愿意出兵。

帝又说:“事物变化的征兆不可失去啊!如果有人阻挠我的军事行动,朕当以军法制裁。”四日,帝率军东征。

任命越王宇文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为右二军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宇文俭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恭为左二军总管,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

五日,荧惑侵犯太微垣上将星座。

十三日,岁星侵犯太陵。

十八日,帝至晋州,派齐王宇文宪率领精锐骑兵二万人把守雀鼠谷,陈王宇文纯率领步兵、骑兵共二万人把守千里径,郑国公达奚震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守统军川,大将军韩明率步骑兵五千人守齐子岭,乌氏公尹升率步骑兵五千人守鼓钟镇,凉城公辛韶率步骑兵五千人守蒲津关,柱国赵王宇文招率步骑兵一万人从华谷进攻齐国汾州诸城,柱国宇文盛率步骑兵一万人守汾水关。

派内史王谊监督六军,进攻晋州城。

帝屯兵于汾水河湾。

齐王宇文宪进攻洪洞、永安二城,一举占领。

当夜,一道长虹出现在晋州城上空,虹首向南,虹尾进入紫微宫,长达十余丈。

帝每天从汾水河湾赴城下,亲自督战,城内人心惶惶。

二十五日,齐国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投降。

二十七日,齐国晋州刺史崔景嵩把守城北,夜里悄悄派人表示归附,上开府王轨率军响应。

天色未明,城上击鼓呼叫,齐军溃散,于是占领晋州,活捉晋州城主特进、开府、海昌王尉相贵,俘虏带甲将士八千人,遣送关中。

二十九日,任命上开府梁士彦为晋州刺史,加授大将军,留精兵一万镇守。

又派各路兵马攻占齐国其他城镇,使之先后投降。

十一月四日,齐主从并州率军来援。

帝认为齐军刚刚集结,应暂时避其锋芒,于是诏令各军撤回,派齐王宇文宪担任后卫。

当日,齐主抵达晋州,宇文宪不同他接战,率军渡过汾水。

于是齐主包围晋州,昼夜进攻。

齐王宇文宪将各军屯集在涑水,声援晋州。

河东发生地震。

十八日,帝从东征前线返回,向太庙献俘。

十九日,下诏说:“伪齐背弃信约,恶贯满盈,朕因此亲率六军,东征问罪。

兵威所及,攻无不克,贼众惶惶,无暇自保。

等到我军班师回朝,伪齐竟又纠集贼众,游弋边境,蠢蠢欲动。

朕今日再次率领各军出征,抓住机会,务必全歼。”二十一日,放回齐国各城镇投降的士兵。

二十二日,帝从京师出发。

二十七日,帝渡过黄河,与各军会合。

十二月四日,在晋州扎营。

当初齐国进攻晋州时,担心王师突然袭击,在城南挖了一条大沟,从乔山延伸到汾水。

六日,帝统率各军共八万人,摆开阵势,东西绵延二十余里。

帝乘着平日骑的那匹马,带领随从数人巡视阵地,所到之处都呼唤主帅姓名,表示慰问勉励。

将士们深感知遇之恩,无不精神振奋,思有作为。

将要开战,随从官员请皇帝换马,帝答道:“我独个儿骑着良马到哪里去?”齐主也在沟北列开阵势。

申时后,齐军填平大沟,向南移动。

帝大喜,指挥各军进攻,齐军撤退。

齐主与部下数十骑逃回并州。

齐军完全溃败,几百里内,到处是丢弃的辎重、盔甲和兵器,堆积如山。

七日,帝驾临晋州,仍然率领各军追击齐主。

诸将坚持请求撤军,帝说:“放走敌人,就是留下隐患。

你们如果不相信,我就独自去追。”诸将不敢再说。

十一日,齐主派丞相高阿那肱把守高壁。

帝率军一路前进,高阿那肱看见势头不好,便率军撤退,随即溃散。

十三日,大军驻扎介休,齐国将领韩建业举城投降,被任命为上柱国,封郇国公。

十四日,大军扎营并州,齐主留其从兄安德王高延宗把守并州,自己率领轻装骑兵逃向邺城。

当天,向齐国王公以下官员下诏,敦促他们放弃抵抗,立即投降。

从此齐国将帅一个接一个投降。

封其特进、开府贺拔伏恩为郜国公,其余降将也授予不同官爵。

十五日,高延宗僭位,改年号为德昌。

十六日,大军屯集并州。

十七日,高延宗率兵四万出城抵抗,帝率各军接战,齐军退却,帝乘胜追击,率千余骑兵闯入东门,诏令诸军绕城布阵。

到夜里,高延宗率军排好阵势,步步进逼,城中军队被迫退却,互相践踏,被高延宗打得大败,几乎全部死伤。

齐军想关闭城门,因为门下积尸太多,城门竟关不上。

帝随从数骑,历尽艰险,得以冲出城门。

到天明,率诸军再战,大破齐军,活捉高延宗,平定并州。

二十三日,将齐宫中的金银财宝及宫女二千人赏赐将士。

任命柱国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赵王宇文盛、杞国公宇文亮、梁国公侯莫陈芮,庸国公王谦、北平公寇绍、郑国公达奚震等人为上柱国。

封齐王宇文宪之子、安城郡公宇文质为河间王,大将军广化公丘崇为潞国公,神水公姬愿为原国公,广业公尉迟运为卢国公。

其他有功之人,也都授予不同官爵。

三十日,帝率六军开赴邺城。

任命上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

建德六年(577)春正月一日,齐主传位给太子高恒,改年号为承光,自称太上皇。

十八日,帝到达邺城外。

齐主事先在城外挖掘濠沟,竖起栅栏。

十九日,帝率各军将该城包围,齐军抵抗,各军奋起攻击,大破齐军,于是平定邺城。

齐主事先将其母亲妻儿送到青州,在邺城陷落时,率数十骑败走青州。

帝派大将军尉迟勤率二千骑兵追击。

这一仗活捉了齐国齐昌王莫多娄敬显。

帝叱责他道:“你有三条死罪:当初你从并州逃到邺城时,带着小妾,却丢弃了老母,这是不孝;你表面上为伪主效力,暗中却向朕通报消息,这是不忠;你表示归降之后,仍然脚踏两只船,这是不信。

像你这样的用心,不死还等待什么?”于是下令将其斩首。

当天,西方天空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二十日,帝进入邺城。

齐国任城王高蔆本来就在冀州,齐主抵达黄河以后,派侍中斛律孝卿将传国之玺送去,让位给高蔆。

斛律孝卿尚未到达冀州,在中途被捉,押送邺城。

诏令凡去年大赦时疏漏之人,均依照赦免之例执行。

封齐国开府、洛州刺史独孤永业为应国公。

二十二日,任命上柱国、越王宇文盛为相州总管。

二十五日,下诏说:“从晋州大战到平定邺城,凡阵亡者,即将其本来官职授予他们的儿子。”尉迟勤在青州活捉齐主及其太子高恒。

二十六日,下诏说:“伪齐国已故右丞相、咸阳王斛律明月和已故侍中、特进、开府崔季舒等七人宜追赠谥号,妥善安葬。

他们的现存子孙,均根据其先世功劳给予相应待遇。

其家人田宅没收入官者,一律发还。”二十七日,下诏说:“伪齐所建之东山、南园、三台可一并拆毁,将其能用的砖瓦木料赏赐百姓,山园所占之田还归本主。”二月三日,议定各军战功,在齐国太和殿摆设酒宴,会宴军士以上武职,按等级颁给不同赏赐。

四日,齐主到,帝亲自走下台阶迎接,按宾主之礼相见。

高蔆在冀州还拥有军队,不肯归附,派上柱国、齐王宇文宪和柱国、随国公杨坚率军将其讨平。

齐国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叛变,归附突厥。

齐国各行台、州、镇全部投降,潼关以东平定。

得齐国五十五州,一百六十二郡,三百八十五县,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户,二千万六千八百八十六口。

于是在河阳、幽、青、南兖、豫、徐、北朔、定等地同时设置总管府,相州、并州二总管各设置宫室和六府官。

十日,下诏说:“凡是从伪武平三年(572)以来,黄河以南各州被劫掠为奴婢者,不论官奴婢或私奴婢,一律放免为民;有住在淮河以南的,听任其返回,愿住在淮河以北的,可予以安置;对于其中的残疾老弱、无法生活者,各级地方官员要亲自检查验明,并供给衣食,务必使他们得以存活。”十二日,帝从邺城返回京师。

十三日,任命柱国、随国公杨坚为定州总管。

三月九日,诏令太行山以东诸州,各州举荐两名通晓经书、干练能办事的人。

倘若有奇才异术,出类拔萃者,则不拘多少。

夏四月三日,从东征前线返回。

让齐主站在前面,齐国诸王公随之,把缴获的车舆、旗帜及各种器物依次陈列在他们后面。

帝部署六军,奏凯乐,向太庙献俘。

京城观礼者都高呼万岁。

六日,封齐主为温国公。

八日,帝在露寝会宴群臣及诸外邦客人。

十三日,撤消蒲、陕、泾、宁四州总管。

二十七日,祭祀太庙。

五月五日,任命柱国、谯王宇文俭为大冢宰。

八日,任命上柱国、杞国公宇文亮为大司徒,郑国公达奚震为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柱国、应国公独孤永业为大司寇,郧国公韦孝宽为大司空。

九日,帝在正武殿举行祭祀,以报告功业。

十七日,祭祀地神。

二十一日,驾临云阳宫。

二十八日,陈国派使者来访。

当月,青城门无故崩坍。

六月六日,从云阳宫返回。

十日,帝在正武殿亲自查讯记录囚犯的罪状。

二十二日,在河州鸡鸣防设置旭州,在甘松防设置芳州,在广川防设置弘州。

二十三日,帝东行巡视。

二十六日,下诏说:“不得娶与母同姓者为妻妾。”秋七月八日,封齐王宇文宪第四子广都公宇文负为莒国公,承继莒庄公洛生后嗣。

十二日,应州贡献灵芝草。

十五日,驾临洛州。

十八日,诏令太行山以东各州举荐人才,上县举荐六人,中县举荐五人,下县举荐四人,均赴皇帝所在之处,共同讨论政事得失。

二十七日,任命上柱国、庸国公王谦为益州总管。

八月一日,议定度量衡制,颁布天下。

凡不依新制者,一律予以追究,停止使用。

诏令凡因前代犯罪而没为官奴婢者,一律恢复平民身份。

二十二日,郑州贡献九尾狐,皮肉已销腐净尽,只剩下一副骨架。

帝说:“祥瑞之物出现,一定象征着德政。

倘若屡建功勋,四海和平,家家懂得孝敬慈和,人人知道礼义谦让,才能如此。

如今并不是这样,恐怕这九尾狐也不是真的!”于是令人将其焚去。

九月二日,任命柱国、邓国公窦炽和申国公李穆为上柱国。

八日,下令凡平民以上,其衣料为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不得穿用其他衣料。

朝会及祭祀时的衣服可不拘泥于此例。

十四日,绛州贡献白雀。

二十二日,诏令东部诸州儒生,凡通晓一种以上经书的,可一块举荐,州郡应按照礼仪将他们送来。

癸卯日,封上大将军、上黄公王轨为郯国公。

吐谷浑派使臣贡献土产。

冬十月七日,驾临邺宫。

十七日,将德皇帝改葬在冀州。

帝穿着细麻布做成的丧服,在太极殿哭祭,百官穿白色衣服哭祭。

当月,处死温国公高纬。

十一月一日,百济派使臣贡献土产。

三日,封皇子宇文充为道王,宇文兑为蔡王。

四日,陈将吴明彻侵犯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率军出战失利,退守徐州。

派上大将军、郯国公王轨领军讨伐。

当月,稽胡反叛,派齐王宇文宪率军将其平定。

诏令从永熙三年(534)七月以来,至去年十月以前,凡东部百姓被劫掠在境内为奴婢者,以及平定江陵之后,平民而被沦为奴婢者,应当一律放还为平民。

他们的所在地户籍,同平民士兵一样,如果旧主人还必须同他们生活在一起,可听任他们留为家仆和婢女。

三十日,出现日蚀。

颁布《刑书要制》。

规定:凡持杖群盗赃在五匹以上,监守自盗赃在二十匹以上,小盗及诈骗官物赃在三十匹以上,正、长隐瞒五户及十丁以上、隐瞒田地三顷以上者,皆可处死。

《刑书》所未载者,仍依照律科量刑。

十二月十九日,吐谷浑派使臣贡献土产。

二十日,东寿阳人反叛,率领五千人袭击并州城,刺史、东平公宇文神举将其荡平。

二十一日,驾临并州宫。

迁徙并州军民四万户到函谷关以西。

二十七日,任命柱国、滕王宇文荄为河阳总管。

二十八日,任命柱国、随国公杨坚为南兖州总管,上柱国、申国公李穆为并州总管。

二十九日,撤消并州宫及六府。

当月,北营州刺史高宝宁据州反叛。

宣政元年(578)春正月五日,吐谷浑伪赵王他娄屯前来归降。

十四日,驾临邺宫。

从相州划出广平郡设置..州,划出清河郡设置贝州,划出黎阳郡设置黎州,划出汲郡设置卫州;从定州划出常山郡设置恒州;从并州划出上党郡设置潞州。

二十三日,巡幸怀州。

二十五年,驾临洛州。

下诏在怀州设置行宫。

二月六日,柱国、大冢宰宇文俭去世。

十九日,帝东巡返回。

二十七日,任命上柱国、越王宇文盛为大冢宰,陈王宇文纯为雍州牧。

三月一日,在蒲州设置行宫。

撤去同州、长春二宫。

五日,突厥派使臣贡献土产。

七日,开始戴平常的冠,冠用黑纱制成,加簪,没有系冠的丝带和束发的笄,样子像如今的折角巾。

上大将军、郯国公王轨在吕梁击败陈军,活捉陈将吴明彻等,俘虏斩杀三万余人。

十一日,下诏说:“已故柱国豆卢宁征伐长江以南武陵、南平等郡时,所有平民没为奴婢者,一律依江陵之例恢复其平民身份。”十六日,改年号为宣政。

夏四月十五日,下令凡父母去世者,可服满三年丧期。

二十三日,突厥侵入幽州,杀掠官吏百姓。

商议派军讨伐。

五月二十三日,帝率军北伐。

派柱国原国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神举等人率军,五路俱发。

征派关中公私驴马,全部从军。

二十七日,帝患病,到云阳宫后停止前进。

三十日,下诏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六月一日,帝病情严重,返回京师。

当夜,在所乘车辇中驾崩,享年三十六岁。

遗诏令王公大臣辅导太子;丧礼从俭,不起高坟,遇吉日及时下葬;妃嫔以下凡未生子者,一律放其回家。

谥号为武皇帝,庙号为高祖。

二十三日,在孝陵安葬。

帝深沉刚毅,又有智谋。

当初因为晋国公宇文护把持大权,就时时隐匿自己的心迹,别人无法猜测他的深浅。

等到处死宇文护以后,他才亲自处理朝政。

约束自己,振奋精神,理政不敢懈怠。

执法严明,所杀者多当其罪。

号令诚恳痛切,只着眼于政事。

下臣畏服,无不端肃。

帝既然能明察秋毫,当然就极少以恩惠笼络。

帝生活俭朴,凡衣食住行之类,都想超过古代的典范。

他穿的是布质长袍,盖的是布质被子,没有金银珠宝的装饰,凡宫殿过于华丽者,全部撤毁,改为土夯的数尺台阶,不用薄栌、斗木共。

凡是稍显奢华的东西一律禁用。

后宫的嫔妃只有十余人。

帝勤谨谦虚,礼遇臣僚,自强不息。

由于海内尚未安宁,专心教练群臣。

至于校阅军队,徒步爬山越谷,经历的种种艰险苦难,都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

在平定齐国的战争中,帝看见士兵有赤脚的,就亲自脱下靴子赏给他。

每次欢宴将士,帝必是亲自执杯劝酒,亲手交付赏赐之物。

作战时,帝亲临战阵。

帝性格又很果断,善于决断大事。

因此士卒甘愿为他拼死效力,以弱小之旅战胜强大之敌。

击败齐国之后,帝想大张军备,逞扬武威,荡平突厥,平定江南,一两年间,必将统一天下,这是帝的志向。

宣帝纪宣帝名..,字乾伯,是高祖的长子。

母亲是李太后。

武成元年(559),生于同州。

保定元年(561)五月一日,封鲁国公。

建德元年(572)四月二十一日,高祖亲自在太庙祭告祖先,在东边台阶为他戴冠,立为皇太子。

诏命皇太子视察西部地区。

文宣皇后驾崩,高祖居丧,诏命皇太子总理朝政,干了五十天。

高祖每次外出视察,常常留下太子监理朝政。

五年二月,又诏命皇太子视察西部地区,趁机讨伐吐谷浑。

宣政元年(578)六月一日,高祖驾崩。

二日,皇太子即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

二十八日,处死上柱国、齐王宇文宪。

封开府于智为齐国公。

闰六月十日,诏命太行山以东流亡百姓新近恢复常业的,以及因突厥侵掠而家破人亡不能存活的,都免除赋税劳役一年。

立妃杨氏为皇后。

十六日,任命上柱国、赵王宇文招为太师,陈王宇文纯为太傅,柱国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荄、卢国公尉迟运、薛国公长孙览均为上柱国。

晋封柱国、平阳郡公王谊为扬国公。

当月,幽州人卢昌期占据范阳反叛,诏命柱国、东平公宇文神举率军将其讨平。

秋七月十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十一日,在圆丘祭天。

十三日,在方丘祭地。

十五日,任命小宗伯、岐国公斛斯征为大宗伯。

二十七日,任命柱国、南兖州总管、随国公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

二十八日,尊生母李氏为皇太后。

八月二日,在西郊祭月。

长安、万年二县百姓居住在京城的,免除赋税劳役三年。

八日,驾幸同州。

派大使巡视各州。

诏命九条,宣示州郡:一、判决罪犯,都必须依据法律条文;二、母族服丧期满者,听任再婚;三、以杖责处罚时,都必须依照法令;四、郡县境内出现盗贼而未能擒获的,应上报;五、孝子孝孙义夫节妇,应在家乡表彰,其才能可当任用者,应立即举荐;六、凡从前曾经效力,而名望地位不高,或沉沦民间,有文武之才者,应当访求,将其姓名上报;七、伪齐七品以上官员,已下令录用,八品以下官员以及品外之人,如想入仕,都听任参加预选,降两级授给官职;八、州举荐高才博学者为秀才,郡举荐通经高行者为孝廉,上等州、上等郡每年举荐一人,下等州、下等郡每三年举荐一人;九、年龄在七十以上者,依照规则授给官职,凡鳏寡穷困难以自理者,应一律予以赈济。

任命大司徒、杞国公宇文亮为安州总管,上柱国、薛国公长孙览为大司徒,柱国、杨国公王谊为大司空。

二十二日,任命柱国、永昌公宇文椿为大司寇。

九月三日,火星进入太微星座。

任命柱国宇文盛、张掖公王杰、木包罕公辛威、郧国公韦孝宽均为上柱国。

十六日,封皇弟宇文元为荆王。

诏命在应当行拜见礼时,均以三拜为礼。

汾州稽胡帅刘受逻千举兵反叛,诏命上柱国、越王宇文盛为行军元帅,率军将其讨平。

冬十月九日,从同州返回。

任命大司空、扬国公王谊为襄州总管。

二十四日,百济派使者贡献土产。

十一月六日,在道会苑讲习武学,皇帝亲自穿戴甲胄。

当月,突厥侵犯边境,包围酒泉,抢劫杀害官民。

十二月一日,任命柱国、毕王宇文贤为大司空。

二十六日,任命上柱国、河阳总管滕王宇文荄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伐陈国。

赦免京师服劳役的罪犯,令他们全部参军。

大象元年(579)春正月一日,在露门接受百官朝贺,皇帝戴通天冠,穿绛纱袍,群臣都穿戴汉魏衣冠。

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成。

开始设置四辅官,任命上柱国、大冢宰、越王宇文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国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随国公杨坚为大后丞。

十一日,封皇子宇文衍为鲁王。

十二日,赴东部视察。

十四日,任命柱国、常山公于翼为大司徒。

十九日,任命柱国、许国公宇文善为大宗伯。

二十一日,驾幸洛阳。

立鲁王宇文衍为皇太子。

二月一日,诏命修复洛阳旧都。

于是征调太行山以东各州军队,把百姓的一个月劳役增加为四十五日劳役,修建洛阳宫。

经常服役的有四万人,以赶在皇帝驾崩之前竣工。

又把相州六府移到洛阳,称为东京六府。

处死柱国、徐州总管、郯国公王轨。

停止南讨各军,以赵王宇文招之女为千金公主,嫁给突厥。

六日,任命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徐州总管。

十三日,驾幸邺城。

十四日,命令总管、刺史及带兵者可加授持节衔,其余一律取消。

十九日,诏命大赦天下,改大成元年为大象元年。

皇帝自称天元皇帝,所住之处称为天台,冕冠前后悬垂二十四条玉串,车服旗鼓,都以二十四为标准。

内史、御正都设置上大夫。

皇太子宇文衍所居称正阳宫,设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都依照天台的标准。

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

封内史上大夫郑译为沛国公。

二十六日,任命上柱国、大前疑、越王宇文盛为太保,大右弼、蜀国公尉迟迥为大前疑,代王宇文达为大右弼。

二十九日,诏命将邺城石经迁到洛阳。

又下诏说:“洛阳旧都,今已修复,凡是原来迁走之户,听任其返回洛州。

此外其他百姓如有愿意前来者,亦可随意。

河阳、幽、相、豫、亳、青、徐七地总管,均受东京六府管辖。”三月十一日,任命上柱国、薛国公长孙览为泾州总管。

二十九日,东巡归来,大规模布列军队,皇帝亲自穿戴甲胄,从青门而入。

皇太子宇文衍备仪仗卫队,随从而入。

百官在青门外迎接。

骤雨忽至,仪仗卫队混乱。

三十日,封赵王宇文招次子宇文贯为永康县王。

夏四月一日,有司上奏出现日蚀,皇帝不治政事。

日蚀消失后,皇帝还在殿前。

立妃朱氏为天元皇后。

二日,任命柱国、毕王宇文贤为上柱国。

八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二十七日,在正武殿举行祭祀。

五月二十一日,在氵名州襄国郡设置赵国,在齐州济南郡设置陈国,在丰州武当、安富二郡设置越国,在潞州上党郡设置代国,在荆州新野郡设置滕国,食邑各一万户。

令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荄各赴其国。

当月,派使者挑选京兆及各州百姓之女,充实后宫。

突厥侵犯并州。

六月,征调太行山以东各州百姓修筑长城。

秋七月一日,任命大司空、毕王宇文贤为雍州牧,大后丞、随国公杨坚为大前疑,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后丞。

七日,纳大后丞司马消难之女为正阳宫皇后。

尊天元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

二十三日,改天元帝后朱氏为天皇后。

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妃陈氏为天左皇后。

八月一日,驾临同州。

十三日,返宫。

十五日,任命天左皇后之父、大将军陈山提和天右皇后之父、开府元晟为上柱国。

封陈山提为禹阝国公,封元晟为翼国公。

封开府杨雄为邗国公,乙弗萛为戴国公。

当初,高祖作《刑书要制》,用法严峻。

皇帝继位后,认为海内刚刚平定,担心人心不服,就废除了前法。

二十三日,任命上柱国、雍州牧、毕王宇文贤为太师,上柱国、郇国公韩建业为大左辅。

当月,皇帝住处有蚁群相斗,每方有四五尺方圆,死者十之八九。

九月二十七日,任命酆王宇文贞为大冢宰。

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成阝国公梁士彦讨伐陈国。

派御正杜杲、礼部薛舒出使陈国。

冬十月四日,皇帝在道会苑祭祀,以高祖武皇帝配享。

祭祀完毕,在皇帝行幸时所居宫殿商议政事。

当年,恢复佛像及天尊像。

当时,皇帝与佛像、天尊像都面南而坐,大演杂技,令京城百姓随意观看。

同月,相州人段德举图谋反叛,被处死。

十一月八日,驾临温汤。

十一日,驾临同州。

十五日,回宫。

二十一日,开始铸造永通万国钱,以一当十,与五行大布共同流通。

当月,韦孝宽攻克寿阳,杞国公宇文亮攻克黄城,梁士彦占领广陵,陈人退兵。

于是长江以北全部平定。

十二月一日,由于屡次出现灾害和反常现象,皇帝在路寝接见百官,下诏自责。

于是撤消仪仗卫队,前往天兴宫。

百官上表请皇帝恢复正常食宿,皇帝答应。

七日,返回皇宫。

驾临正武殿,召集百官、宫人及内外受有封号的妇人,盛列舞女乐队,又让胡人表演乞寒杂戏,用水浇之取乐。

八日,驾幸洛阳。

皇帝亲自驾驭驿马,一天奔驰三百里。

四位皇后及文武侍卫数百人,都乘驿马随从。

又命令四位皇后驾车并行,若分出先后,便加以谴责,人马跌仆不断。

二十二日,回宫。

大象二年(580)春正月一日,皇帝在道会苑接受朝贺。

七日,在太庙祭祀祖先。

十九日,造两扇屏风,画有日月之像,放在左右。

二十二日,下雪。

雪止后,又飘下细黄土,很久才停止。

二十九日,诏命凡长江以东各州新近归附的百姓,均免除二十年赋税。

对进入市场的商贾开始征税,每人一钱。

二月一日,皇帝驾临露门学,行祭神之礼。

二日,突厥派使者贡献土产,并迎接千金公主。

九日,改制诏为天制诏,敕为天敕。

二十六日,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李氏为天元圣皇太后。

二十七日,立天元皇后杨氏为天元大皇后,天皇后朱氏为天大皇后,天右皇后元氏为天右大皇后,天左皇后陈氏为天左大皇后。

正阳宫皇后直称皇后。

当天,有秃秋鸟聚集在新建的洛阳太极殿前。

荥州出现黑龙,在汴水一侧与赤龙相斗,黑龙败死。

三月一日,准许百官及民间举行大会饮。

诏命追封孔子为邹国公,后人承袭,在京师建庙祭祀。

二日,行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举兵反叛,在豫州袭击行军元帅、郧国公韦孝宽,宇文亮战败,韦孝宽将其捉住杀掉。

五日,封永昌公宇文椿为杞国公,承续简公宇文连之后。

驾幸同州。

增设候正,作为前导筹备,共三百六十处,从应门到赤岸泽,数十里之间,旌旗相遮,鼓乐大作。

又命令武士骑马持铁把短矛,称为警跸,一直排列到同州。

九日,改同州宫为天成宫。

十四日,从同州返回。

十六日,诏命内外受有封号的妇人都手持手板,伏身叩拜宗庙及天台。

十八日,设置天中大皇后。

立天左大皇后陈氏为天中大皇后,立妃子尉迟氏为天左大皇后。

夏四月十四日,祭祀太庙。

二十四日,下诏道:“凡在押死刑犯人一律减为流放,流放罪犯减为徒刑,五年以下徒刑者皆释放。”二十七日,到仲山求雨。

到咸阳宫时,下雨。

二十九日,回宫。

命令京城少年男女在街上演奏音乐迎候。

五月四日,任命上柱国、大前疑、随国公杨坚为扬州总管。

九日夜,皇帝备下仪仗卫队驾幸天兴宫。

十日,皇帝有病,回宫。

诏命随国公杨坚入内侍奉。

十九日,有星大如三倍之斗,从太微星座的端门星出来,流入翼宿,声音好像风吹旗帜。

二十二日,急令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

二十四日,病危。

御正下大夫刘日方、内史上大夫郑译伪造诏书,让随国公杨坚接受遗命,辅佐朝政。

当天,皇帝在天德殿驾崩。

当时二十二岁,谥为宣皇帝。

七月十二日,在定陵安葬。

皇帝在东宫当太子的时候,高祖担心他不能承担继位重任,待他十分严厉。

朝见进退的各种礼节,与诸臣没有区别,即使是严冬酷暑,也不准休息。

性好饮酒,高祖就下令禁止把酒类送到东宫。

皇帝每有过失,就用棍棒、鞭子痛打。

高祖曾对他说:“古来太子被废去的有多少,其余的儿子难道不能立为太子吗?”于是派遣东宫官员记录皇帝的言行,每月上报。

皇帝害怕高祖的威严,矫情伪饰,因此过失恶行不为外人所知。

皇帝刚刚继位,就想满足欲望。

高祖驾崩,尚未安葬,皇帝毫无悲伤的神色,就算计察看先帝的宫女,逼她们与自己淫乱。

先帝去世才一年,便放纵声色妓乐,采选天下美女,充实后宫。

喜欢自夸,掩饰过错,拒绝劝谏。

传位给太子后,更加骄横奢侈,在后宫耽溺酗酒,有时十来天不出来。

公卿大臣请示政事者,都靠太监转奏。

所住的宫殿,帐子上都装饰着金玉珠宝,光采眩目,极尽富丽奢侈。

后来营建洛阳宫,虽然未能竣工,但那壮丽规模,已远远超过汉、魏。

皇帝自高自大,无所顾忌。

国家大典,任意变动。

后宫所封位号,多得无法一一记录。

每次面对臣子,都自称为天。

用五色土涂饰所居天德殿,各随其方向之颜色。

又在后宫与皇后等人列坐,用太庙礼器进食。

又令群臣凡朝拜天台者,都须吃素三日,洁身一日。

所用车旗礼服,比先王多上一倍。

既然自比为上帝,就不想让别人与自己相同。

曾经自佩绶带,戴通天冠,加金蝉冠饰,看见近臣武士冠上有金蝉者,以及王公佩绶带者,都命令他们去掉。

又不喜欢听人说高大,凡姓高者改为姓姜,九族中称高祖者改为长祖,曾祖改为次长祖,官员中凡称上或大者改为长,有天字的也要改换。

又命令天下车辆都用完整的木料做成轮子,禁止天下妇女施以粉黛,只有宫女可乘有辐条的车子,可施粉黛。

西阳公宇文温,是杞国公宇文亮的儿子,也就是皇帝同曾祖而不同祖父的兄长的儿子。

其妻尉迟氏容貌美丽,趁她入朝之机,皇帝让她饮酒,威逼着将她奸淫。

宇文亮听说这件事,害怕被杀,于是举兵反叛。

皇帝刚刚杀了宇文温,就逼尉迟氏入宫,开始是妃子,随即立为皇后。

宣宗每次召集近臣讨论政事,只想着大兴土木,变革典章,不曾说到治理之事。

后来游戏无常,出入没有节制,仪仗卫队,晨出夜回。

或驾幸天兴宫,或游览道会苑,陪伴侍卫的官员,都无法忍受。

乐舞、杂戏、幻术、角抵之类,不离眼前。

喜欢让京城少年穿上女人服装,入殿表演歌舞,与后宫观赏取乐。

宣宗排斥近臣,多有猜忌。

又十分吝啬,几乎没有赏赐。

担心群臣规劝,无法按自己意志行事,就常常派随从之人悄悄侦察他们,一言一行,全部记下,稍有过失,就把罪名加在他们头上。

自公卿以下的官员,都曾被拷打,其中被杀被罢官者,不可胜数。

每次拷打人,都以一百二十下为标准,名曰“天杖”。

对宫女和女官也是这样。

皇后、妃子等人,虽受宠爱,也大多曾被杖击背部。

于是内外恐惧,人人不安,都希望暂且免祸,没有坚定的志向,叠足而立,屏息而望,直到皇帝驾崩。

静帝纪静皇帝名衍,后改为阐,是宣帝的长子。

母亲是朱皇后。

建德二年(573)六月,出生在东宫。

大象元年(579)正月十一日,封为鲁王。

十六日,立为皇太子。

二月十九日,宣帝在邺宫将帝位传给他,住正阳宫。

大象二年(580)夏五月十一日,宣帝病重,诏命皇帝入宿露门学。

二十五日,宣帝驾崩,皇帝入居天台,废去正阳宫。

大赦天下罪犯,停止修建洛阳宫。

二十六日,尊天元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尊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杨氏为皇太后,天大皇后朱氏为帝太后。

天中大皇后陈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都出家为尼姑。

任命柱国、汉王宇文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秦王宇文贽为上柱国。

皇帝服丧,百官都听命于左大丞相。

二十八日,任命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相州总管。

取消入市税钱。

六月四日,任命柱国许国公宇文善、神武公窦毅、修武公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为上柱国。

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荄前来朝见。

六日,恢复佛、道二教,原来的和尚、道士能谨守戒规者,可令分别入道。

七日,任命柱国杞国公宇文椿、燕国公于萛、郜国公贺拔伏恩为上柱国。

十日,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不受替代。

诏命征调关中军队,任命韦孝宽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伐。

上柱国、毕王宇文贤图谋执掌大权,被处死。

任命上柱国、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杞国公宇文椿为大司徒。

十五日,诏命南定、北光、衡、巴四州百姓被宇文亮贬为奴婢的,一律赦为平民,恢复本来职业。

二十六日,取消各处鱼池及山泽禁地,与百姓共有。

任命柱国、蒋国公梁睿为益州总管。

秋七月一日,突厥送来齐国范阳王高绍义。

七日,申州刺史李慧起兵。

十七日,诏命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不拘常礼,可佩剑著履上殿。

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胄起兵,派大将军、清河公杨素讨伐。

青州总管尉迟勤举兵。

二十四日,随国公杨坚任都督内外诸军事。

二十六日,云阝州总管司马消难起兵,任命柱国、杨国公王谊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伐。

二十九日,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因图谋执政被处死。

三十日,封皇弟宇文述为邺王,宇文絗为郢王。

当月,豫州、荆州、襄州三总管辖区内蛮族,各自率领部落反叛,焚烧村庄驿站,进攻郡县。

八月七日,益州总管王谦起兵,不受替代,就以梁睿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伐。

十四日,封上柱国、木包罕公辛威为宿国公,开府怡昂为鄯国公。

十七日,韦孝宽在邺城击败尉迟迥,尉迟迥自杀,相州平定。

将相州移到安阳,毁废邺城及其民居。

从相州阳平郡划置毛州,在昌黎郡设置魏州。

二十三日,任命汉王宇文赞为太师,上柱国、并州总管、申国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宇文实为大前疑,秦王宇文贽为大右弼,燕国公于萛为大左辅。

二十六日,下诏讨伐司马消难、王谦等人。

二十七日,司马消难率军以鲁山、甑山二镇投奔陈国,派大将军、宋安公元景山率军追击,俘杀五百余人,平定云阝州。

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聚众响应王谦,派大将军、乐宁公达奚儒讨伐。

杨素在荥州击败宇文胄,在石济将其杀死。

任命上柱国、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国公于智为大司空。

废除相、青、荆、金、晋、梁六州总管。

九月三日,废除河阳总管,降格为镇,隶属洛州。

任命小宗伯、竟陵公杨慧为大宗伯。

九日,废除皇后司马氏,贬为平民。

十五日,任命柱国、杨国公王谊为上柱国。

十八日,分潼州辖区内的新、遂、普、合及泸州辖区内的泸、戎六州隶属信州总管府。

二十八日,任命柱国常山公于翼、化政公宇文忻为上柱国。

晋封于翼为任国公,宇文忻为英国公。

三十日,丞相去左右之号,随国公杨坚任大丞相。

冬十月二日,出现日食。

十日,陈王宇文纯由于怨恨执政者,被处死。

大丞相、随国公杨坚加大冢宰衔,五府隶属于天官。

二十六日,梁睿在剑南击败王谦,在追击中将其杀死,把首级传示京师。

益州平定。

十一月二十二日,达奚儒在沙州击败杨永安。

沙州平定。

二十五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去世。

十二月一日,任命柱国、蒋国公梁睿为上柱国。

六日,任命柱国邗国公杨雄、普安公贺兰..、成阝国公梁士彦、上大将军新宁公叱列长叉、武乡公崔弘度、大将军中山公宇文恩、濮阳公宇文述、渭原公和干子、任城公王景、渔阳公杨锐、上开府广宗公李崇、陇西公李询等人为上柱国。

九日,任命柱国、楚国公豆卢责力为上柱国。

十二日,诏命原来改姓的人全部恢复原姓。

十三日,大丞相、随国公杨坚晋爵为王,以十郡为其国。

二十日,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荄因图谋执政被处死。

二十一日,任命大将军、长宁公杨勇为上柱国,大司马、小冢宰、始平公元孝矩为大司寇。

大定元年(581)春正月一日,诏命改大象三年为大定元年。

五日,诏命举荐天下英杰。

于是令军职上开府以上,文职下大夫以上,外任刺史以上者,各举荐清廉能干者三人。

被举荐的人,任官三年有功劳过失的,所举之人,也随之予以赏罚。

任命大司马、长宁公杨勇为洛州总管。

二月九日,大丞相、随王杨坚任相国,总揽朝政,又封十郡之地,连前面所封,共计二十郡。

佩剑著履上殿,入朝不趋走,向君王行礼时参赞官不称名,备有九种器物,另加玉玺、斧钺、远游冠,相国印上系有纟戾草染成的丝带,地位在诸王之上。

又在冠冕前后悬挂十二根玉串,树起天子旌旗,出入由侍卫清道,乘金饰之车,用六匹马拉着,又随季节变化备有侍从车辆,还有皇帝仪仗所用的先驱骑兵和前导旌旗,备有天子专用的乐舞,又像天子那样,把钟磬乐器悬挂四面。

王后、王子的封号爵位,都依照魏、晋旧例。

十三日,随王杨坚称帝,皇帝退位,居于其他宫殿。

隋氏奉帝为介国公,食邑一万户,车服礼乐仍如周朝天子,上书不称上表,答表不称诏命。

虽有这样的规定,但实际上未能实行。

开皇元年(581)五月二十三日,皇帝驾崩,当年九岁,这是隋人的记录。

谥为静皇帝,葬在恭陵。

阿史那皇后传武帝阿史那皇后,是突厥木扌干可汗俟斤的女儿。

突厥灭掉蠕蠕之后,占尽塞外之地,拥有士兵数十万,志在侵略中原。

当时太祖正与齐人相争,与之结交以为援助。

俟斤当初想把女儿许给武帝,不久又感后悔。

高祖即位后,前后多次派使者邀约联络,才允许将皇后嫁给我朝。

保定五年(565)二月,诏命陈国公宇文纯、许国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人,敬备皇后的礼乐典章制度以及可以移动的宫殿,另有六宫以下一百二十人,到俟斤的军帐处,迎接皇后。

但俟斤又把女儿许诺给齐人,将有二心。

宇文纯等人在那里呆了多年,无法返回复命。

即使讲清信义,俟斤也不听。

恰巧暴雷大风骤至,吹坏其帐幕等物,十日不停。

俟斤极为害怕,认为是上天谴责,于是置办礼物送皇后完婚。

宇文纯等人设置行殿,陈列仪仗,奉护皇后返回。

天和三年(568)三月,皇后到达,高祖亲自行礼迎接。

皇后容貌美丽,举止有法度,高祖对她十分敬爱。

宣帝继位,尊为皇太后。

大象元年(579)二月,改为天元皇太后。

二年二月,又尊为天元上皇太后。

宣帝驾崩,静帝尊为太皇太后。

隋开皇二年(582)去世,享年三十二岁。

隋文帝诏命官府备下礼册,附葬在孝陵。

李皇后传武帝李皇后名娥姿,楚地人。

于谨平定江陵时,皇后家财物被没收入官。

到了长安,太祖把皇后赏赐给高祖,其后稍得宠爱。

大象元年(579)二月,改为天元帝太后。

七月,又尊为天皇太后。

二年,尊为天元圣皇太后。

宣帝驾崩,静帝尊为太帝太后。

隋开皇元年(581)三月,出家为尼姑,改名常悲。

大象八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按尼姑礼仪埋葬在京城南郊。

杨皇后传宣帝杨皇后名丽华,是隋文帝长女。

宣帝在东宫为太子时,高祖为宣帝娶皇后为皇太子妃。

宣政元年(578)闰六月,立为皇后。

帝其后自称天元皇帝,称皇后为天元皇后。

不久又立天皇后及左右皇后,与杨皇后并为四皇后。

二年,皇后与其他三位皇后的封号均加“大”字。

帝派使者册立皇后为天元大皇后。

不久又另立天中大皇后,与杨皇后并为五皇后。

皇后为人温和柔婉,不忌妒人,其他四位皇后及嫔妃等人都很爱戴敬仰她。

宣帝后来昏庸暴虐越来越厉害,喜怒无常。

曾经谴责皇后,想把罪名加在她头上,皇后神态安详,言词不屈。

宣帝大怒,竟令皇后自杀,逼她自己动手。

皇后之母独孤氏听说,到门外请罪,叩头流血,皇后才免于一死。

宣帝驾崩,静帝尊皇后为皇太后,住弘圣宫。

当初,宣帝病重,诏命皇后之父入宫侍奉。

病危时,刘日方、郑译等人伪作诏书,让皇后之父接受遗命,辅佐朝政。

皇后最初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是由于继位的皇帝年纪太小,担心权力被别族夺去,对自己不利,听说刘日方、郑译已经行此诏书,心中十分高兴。

后来得知父亲有野心,心中十分不平,在神态和言语中表现出来。

等到幼主让位,愤怨更甚。

隋文帝无法谴责她,内心也甚感惭愧。

开皇六年(586),被封为乐平公主。

后来又商议让她再嫁,皇后誓不答应,于是不再提及此事。

大业五年(609),随从炀帝巡幸张掖,在黄河以西去世,享年四十九岁。

炀帝回到京师,诏命有司备下礼物,将皇后附葬在定陵。

朱皇后传宣帝朱皇后名满月,吴地人。

其家犯法,被收入东宫。

宣帝为太子时,皇后被选出掌管宣帝衣服。

当时皇帝还是少年,把她召来宠幸,于是生下静帝。

大象元年(579),立为天元皇后,随即改为天皇后。

二年,又改为天大皇后。

皇后本来不是清白人家女儿,又比宣帝大十几岁,被疏远轻视,不受宠爱。

但由于静帝的缘故,对她特别尊崇,名位仅次于杨皇后。

宣帝驾崩,静帝尊为帝太后。

隋开皇元年(581),出家为尼姑,名叫法净。

六年去世,享年四十岁,以尼姑之礼安葬在京城。

陈皇后传宣帝陈皇后名月仪,自称是颍川人,为大将军陈山提的第八个女儿。

大象元年(579)六月,被选入宫,封为德妃。

一个多月后,立为天左皇后。

二年二月,改为天左大皇后。

三月,又改为天中大皇后。

宣帝驾崩,皇后出家为尼姑,改名华光。

皇后之父陈山提原来是高氏的奴隶。

后来在齐国当官,官至特进、开府、东兖州刺史,封谢阳王。

高祖平定齐国后,被任命为大将军,封淅阳郡公。

大象元年,以皇后之父的身份,被破格提拔为上柱国,晋封禹阝国公,又被任命为大宗伯。

元皇后传宣帝元皇后名乐尚,河南洛阳人。

是开府元晟的第二个女儿。

十五岁时,被选入宫,封为贵妃。

大象元年(579)七月,立为天右皇后。

二年二月,改为天右大皇后。

宣帝驾崩,皇后出家为尼姑,改名华胜。

当初,皇后与陈皇后同时被选入宫,都封为贵妃,等到升为皇后时,又在同一天接受册立。

宣帝宠爱二后,对二后礼数均等,二人年龄相同,彼此特别亲密。

出家当尼姑后,李后、朱后、尉迟后等相继去世,而二位皇后今天还健在。

皇后之父元晟,少年时因为是元氏宗室,被任命为开府。

大象元年七月,以皇后父亲的身份升任上柱国,封翼国公。

尉迟皇后传宣帝尉迟皇后名炽繁,是蜀国公尉迟迥的孙女。

容貌美丽。

最初嫁给杞国公宇文亮的儿子西阳公宇文温,以同姓公爵之妻的身份入宫朝见,被宣帝威逼宠幸。

后来宇文亮图谋反叛,宣帝处死宇文温,将皇后纳入后宫,封为长贵妃。

大象二年(580)三月,立为天左大皇后。

宣帝驾崩,皇后出家为尼姑,改名华首。

隋开皇十五年(595)去世,享年三十岁。

司马皇后传静帝司马皇后名令姬,是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的女儿。

大象元年(579)二月,宣帝传位给静帝,七月,被静帝纳为皇后。

二年九月,隋文帝因为皇后之父率军投奔陈国,把皇后废为平民。

后来嫁给隋司隶刺史李丹为妻,如今尚在人世。

宇文导传宇文导字菩萨,是太祖长兄宇文颢的次子。

从少年时就雄杰豪迈,仁义慈惠,太祖很喜欢他。

最初同叔父们一同在葛荣军中,葛荣失败,迁居晋阳。

太祖随贺拔岳入函谷关时,宇文导随从西去,常常参与作战。

太祖讨伐侯莫陈悦,任命宇文导为都督,镇守原州。

侯莫陈悦兵败,出旧关向北逃跑,宇文导率骑兵追击,到牵屯山追上侯莫陈悦,将其杀死,把他的首级传示京师。

以功劳封为饶阳县侯,食邑五百户,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衔。

魏文帝登基,以拥立皇帝有功,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五百户,被任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大统三年(537),太祖东征,宇文导入朝宿卫,任领军将军、大都督。

齐神武渡过黄河,侵犯冯翊,太祖从弘农领军入函谷关,宇文导督率左右禁兵与太祖在沙苑会师,同齐神武交战,大败齐神武。

升任仪同三司。

次年,魏文帝东征,留下宇文导为华州刺史。

赵青雀、于伏德、慕容思庆等人叛乱时,宇文导从华州率领部属进攻,活捉于伏德,杀死慕容思庆。

屯兵渭桥,与太祖会师。

事情平定后,晋爵章武郡公,食邑增至二千户。

不久,加侍中、开府、骠骑大将军、太子少保等衔。

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降,太祖率领诸将辅佐魏皇太子东征,又任命宇文导为大都督和华、东雍二州诸军事,代理华州刺史。

宇文导训练军队,善于防守。

等到大军失利,东魏军追击到稠桑,得知关中已有防备,才退兵而去。

当时侯景举黄河以南前来归附,派使者请求援兵,朝廷议论准备答应,于是征调宇文导任陇右大都督、秦南等十五州诸军事、秦州刺史。

齐氏称帝后,太祖征集关中军队讨伐,魏文帝派齐王元廓镇守陇右,调宇文导回朝。

授大将军、大都督、三雍二华等二十三州诸军事,屯兵咸阳。

大军回来后,仍返回秦州。

宇文导为人宽厚明达,善于安抚驾驭部下,凡被他接待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力。

遇事谨慎尽心,常常担心能力不够。

太祖每次出征,宇文导总是留守,深为官员百姓拥护,朝廷也因此而器重他。

魏恭帝元年(554)十二月,在上圭阝去世,享年四十四岁。

魏帝派侍中、渔阳王元绳监理丧事。

追赠原任官职,加尚书令、秦州刺史,谥号为“孝”。

朝廷议论,认为宇文导安抚西部蛮族,威望很高,又广施恩惠,想让他永远镇守陇山以西,以表彰他的功德,就把他安葬在上圭阝城西的无疆原。

汉族和蛮族参加葬礼的有一万多人,沿途设祭,原野上一片哭号之声,都说:“我君舍弃我们吗?”老幼相继,背土成坟,高五十余尺,周长八十余步。

经官府劝阻,百姓才流泪告别而去。

百姓竟对他如此感激。

天和五年(570),又追赠太师、柱国、豳国公。

宇文导有五个儿子:宇文广、宇文亮、宇文翼、宇文椿、宇文众。

宇文亮、宇文椿后来都承袭杞国公封爵。

晋荡公宇文护传晋荡公宇文护字萨保,是太祖长兄邵惠公宇文颢的幼子。

他年幼时端庄正直,又有志向和气度,被德皇帝所特别喜爱,有别于他的各位兄长。

十一岁时,邵惠公去世,他随同父辈在葛荣军中。

葛荣失败以后,迁居晋阳。

太祖入关之时,宇文护因为年幼而未随从。

普泰初年,他从晋阳来到平凉,那时他十七岁。

当时太祖的儿子们都还年幼,就委托宇文护管理家务,他虽不施威,而将内外治理得森然有序。

太祖曾感叹道:“这个孩子的志向气度像我。”等到太祖出镇夏州,留下宇文护随侍贺拔岳。

贺拔岳被害后,太祖前往平凉,封宇文护为都督,随太祖征讨侯莫陈悦,将其击败。

后来因为迎接魏帝有功,被封为水池县伯,食邑五百户。

大统初年,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征虏将军。

又以参预定典乐之功,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一千户。

曾随从太祖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攻克沙苑,大战河桥,每次均立下战功。

升为镇东将军、大都督。

大统八年(542),晋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在邙山战役中,宇文护率领先锋诸将被敌军包围,都督侯伏侯龙恩挺身抵御,才幸免于难。

当时,赵贵等军也已退却,太祖于是撤军。

宇文护因此而被免官,但很快又恢复原职。

十二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封中山公,食邑增加四百户。

十五年,出镇河东,升大将军。

与于谨征伐江陵,宇文护率领轻装骑兵为先锋,日夜赶路,又派裨将进攻梁国边境城镇,逐一占领,并活捉梁国巡逻侦察的骑兵,军队一直进逼江陵城下。

城中守军没有料到大军来得这样快,惊惶失措。

宇文护又派二千骑兵切断长江渡口,征集船只以待后援。

大军开到之后,包围了江陵,并将其攻占。

因为立功,他的儿子宇文会被封为江陵公。

当初,襄阳蛮族统帅向天保等万余人凭恃险要作乱。

大军回师时,宇文护率军将其荡平。

初次设置六官时,授小司空。

太祖西行巡视,到牵屯山的时候得了病,派人驾驿站车马传见宇文护。

宇文护到泾州见了太祖,而太祖已经病危。

太祖对宇文护说:“我病成这样,一定是无法治好了。

儿子们都还年幼,敌寇尚未平定,天下大事都托付给你了,希望你勉力从事,完成我的志愿。”宇文护泪流满面,接受了命令。

行至云阳,太祖驾崩。

宇文护秘而不宣,到长安才将丧事公布。

当时太祖嫡长子年纪尚幼,强敌在侧,人心不安。

宇文护治理内外大事,安抚文武百官,人心才逐渐安定下来。

从前,太祖常说“我得胡人之力”,当时人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到了这时候,人们才明白是指宇文护。

太祖安葬完毕,宇文护借口天命当有归属,派人婉言劝说魏帝,使魏帝让位。

孝闵帝登基后,授宇文护为大司马,封晋国公,食邑一万户。

赵贵、独孤信等人策划袭杀宇文护。

宇文护乘赵贵入朝之机将其捉拿,凡参与者一律处死。

升为大冢宰。

当时,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等人在太祖之时就是朝廷重臣,见宇文护执政,担心受到排挤,就秘密邀集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等人为亲信,规劝皇帝道:“处死赵贵以来,宇文护的威望愈高,权力愈大,谋臣宿将争着依附于他,大小政事都由宇文护决断。

以臣下看来,宇文护将不会谨守臣子节操,他的私人势力恐怕要进一步扩大,希望陛下早作打算。”帝认为此话有理。

乙弗凤等人又说:“以先王那样的圣明之君,尚且委托李植、孙恒处理朝政,今日如果互相扶持,事情何愁不成?况且晋国公常说如今辅佐陛下,想效法周公之事。

臣听说周公代君王处理朝政七年,然后还政于成王。

如今陛下还能设想宇文护七年之后会像周公那样吗?恳切希望陛下不要再迟疑了。”帝更加相信。

帝多次率领武士在后园讲习擒拿动作。

宇文护暗中得到了消息,就派李植出任梁州刺史,孙恒出任潼州刺史,想遏止他们的计划。

但此后帝思念李植等人,每每想召他们回来。

宇文护劝说道:“天下最亲近的人,超不过兄弟。

如果兄弟之间自相矛盾,对其他人就更难以亲近了。

太祖以陛下年轻,临终时把后事托付给臣下。

臣下既然兼领家族与国家的重任,就竭诚辅佐陛下。

如果能使陛下亲理朝政,威震四海,则臣下虽死犹生。

只担心一旦将臣废除之后,小人得以逞其私欲,不仅不利于陛下,也担忧国家的危亡。

臣下勤勤恳恳、进逆耳之言的原因,就是只想着不辜负太祖的遗托,维护国运的长久。

没想到陛下不体察臣下的忠诚,忽然产生猜疑。

况且臣下既为天子兄长,又担任国家宰辅,还能有其他什么奢望吗?希望陛下明察臣心,不要被小人之言所迷惑。”说着就痛哭流涕,过了很久才停下来。

帝仍然对他有所猜忌。

乙弗凤等人更加恐惧,加紧密谋,准备约定日期召集各位公爵会宴,乘机抓住宇文护,将他杀掉。

张光洛把他们前前后后的密谋全部告诉宇文护,宇文护于是召见柱国贺兰祥、小司马尉迟纲等人,对他们讲了乙弗凤的阴谋。

贺兰祥等人都劝宇文护废黜皇帝。

当时尉迟纲统率禁兵,宇文护就派尉迟纲入宫,召见乙弗凤等人议事,等到他们出来时,便一个一个抓起来押送到宇文护府第。

宇文护乘机遣散宿营兵,派贺兰祥逼迫皇帝退位,把皇帝幽禁在他从前的府邸里。

于是召集全部公卿,宇文护哭着对大家说:“先王出身平民,三十多年来亲临战阵励精图治,可惜寇贼未平,忽然去世。

我是太祖的女至子,亲受遗命。

由于略阳公是太祖正室的嫡子,所以我和各位奉立他为皇帝,灭魏兴周,为四海之君主。

他从登基以来,荒淫而无节制,亲近小人,猜忌骨肉,想把大臣名将一一杀掉。

倘若这种计谋得逞,国家必定灭亡。

我死了以后,有何面目去见先王?今日宁肯对不起略阳公,也不敢对不起国家。

宁都公年轻而有德操,仁慈孝悌,为天下人所仰慕。

今天想废去昏君,奉立明主,各位意见如何?”群臣都说:“这是您的家事,听从您的安排。”于是在门外处斩乙弗凤等人,还处死了李植、孙恒等人。

不久,把孝闵帝也杀了。

宇文护到岐州恭迎世宗,让他当了皇帝。

第二年,宇文护被任命为太师,赏赐辂车、冕服。

儿子宇文至被封为崇业郡公。

改雍州刺史为牧,让宇文护担任,并赏赐他钟磬类乐器。

武成元年(559),宇文护上表请求把朝政大权还给皇帝,帝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军国大事仍然委托给宇文护。

帝性格聪慧,有识见胆量,宇文护很害怕他。

有一个叫李安的人,当初以厨艺得宠于宇文护,被提升为膳部下大夫。

到这时候,宇文护悄悄命令李安,乘向皇帝进食之机在食物中下了毒药,于是帝卧病而死。

宇文护奉立高祖为帝,百官各统领己职,听命于宇文护。

从太祖为丞相起,设立左右十二军,由丞相府统管。

太祖去世后,左右十二军都受宇文护节制,凡是军队的征调,没有宇文护的手令就不能行动。

宇文护在自己的府邸屯兵防卫,比皇宫防范得还要严密。

无论大事小事,宇文护都是先行决断再上报皇帝。

保定元年(561),任命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受天官统领。

有人为了迎合宇文护的心意,便说周公德高望重,鲁国建立文王之庙,宇文护的功劳可比美周公,应当沿用鲁国之礼。

于是诏令在同州晋国公府邸建立德皇帝别庙,让宇文护祭祀。

第三年,下诏说:“大冢宰晋国公助我完成帝业,安养天下百姓,功勋无比。

从今以后,诏诰及官方文书一律不准直称他的名字。”宇文护上表,一再谦让。

当初,太祖创业之时,就与突厥通婚和好,企图与突厥结成犄角之势,共同对付高氏。

这一年,派柱国杨忠联合突厥向东讨伐,攻破齐国长城,打到并州才撤军。

约定后年再度举兵,南北呼应。

齐主十分害怕。

起初,宇文护的母亲阎姬、皇帝四姑以及诸位皇戚家属都陷没在齐国,一直被囚禁着。

宇文护当上宰相以后,常常派使者去打探消息,一直没有音讯。

到这时候,齐主允许放还她们,并请求和好。

第四年,皇姑先回来。

齐主因为宇文护担当要职,就留下他的母亲,为以后作打算。

齐主派人为阎姬写信给宇文护,信中说:天地隔阻,母子分离,三十余年不知存亡,思念的痛苦实在难以忍受。

联想到你的悲痛惦念的心情,真不知道如何生活。

回忆我十九岁嫁到你家,今年已经八十岁了。

既遭丧乱之痛,又尝险阻之苦。

一直盼望你们长大成人,能够过上一天安乐的生活。

怎料到罪恶深重,生离死别。

我一共生你们三男三女,今日看不到一个。

说到这里,悲伤难言。

幸赖皇帝恩典抚恤,晚年生活还算安定,又有你杨氏姑和你叔母纥干、你嫂刘新妇等住在一起,心情还相当安适。

只是耳朵有点毛病,必须高声说话才能听见。

幸而行动饮食方面还没有多少毛病。

如今大齐圣德远扬,特降大恩,允许放我回到你那里,又允许先通音讯。

多年的积郁悲思,豁然扫除。

这真是大仁大德,拿什么报答呢?我与你分别之时,你年纪还小,家里以前的事,你恐怕不太清楚。

昔年我在武川镇生下你们兄弟,大的属鼠,次的属兔,你属蛇。

鲜于修礼起兵之时,我们全家老少先住在博陵郡,想往左人城去。

走到唐河以北,被定州官军打败,你的祖父和你的二叔当时都阵亡了。

你的叔母贺拔和她的儿子元宝、另一叔母纥干和她的儿子菩提,加上我和你一共六人,都被捉到定州城里。

不久,把我和你送给元宝掌。

贺拔、纥干也各自分散。

元宝掌见我说:“我认识你的祖父,长相差不多。”当时元宝掌的兵营在唐城内。

停了三天,元宝掌把抢来的男女六七十人全部押送京城,我和你也同被押送。

到了定州城南,夜里住在同乡人姬库根家中,蠕蠕族奴仆望见鲜于修礼的营火,对我说:“我现在就跑回本部军队去报信。”他跑到鲜于修礼的营地,报告了我们的下落。

第二天早晨日出时,你叔率兵截击,我和你们才得以回到营地。

那时候你十二岁,和我一块儿乘马,随军队转移,你不记得这事的由来吧!此后,我和你住在受阳。

当时元宝、菩提和你姑的儿子贺兰盛洛,连你共四个同学。

老师姓成,为人严厉凶暴,你们四个人想谋害他。

我和你的叔母们听说了这件事,各人抓住自己的儿子打了一顿。

只有贺兰盛洛没有母亲,独个儿没挨打。

后来尔朱天柱去世,贺拔阿斗泥在关西,派人来迎接家小。

当时你叔也派奴仆来富迎接你和盛洛等人。

你当时穿着红色绫袍、银饰衣带,盛洛穿着紫色的染花丝织长袍,黄绫里子,一块乘骡而去。

盛洛比你小,你们三人都叫我“阿摩敦”。

这样的事情,你应当记得很清楚。

现在又寄去你小时候所穿的彩色丝袍面一件,希望你仔细看看,就会知道我悲伤地熬过了多少年。

幸逢大齐的恩德,怜我年迈,允许你我母子相见。

连禽兽草木,也都要母子相依。

我有何罪?与你分离。

如今又有何福,还有希望见到你。

说到这里,悲喜交集,犹如人死而复生。

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求得,而母子分居两国,在哪里见过?倘若你尊贵如王公,豪富过山海,而八十岁老母却飘零于千里之外,朝不虑夕,不得见上一面,无法共处一天,冷时穿不上你给的衣服,饿时吃不上你供的茶饭,你虽然富贵无比,光照人间,又有什么用?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今日以前,你不能供养我,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今日以后,我的残年就全指望你了。

上有天,下有地,天地之间又有鬼神,你不要认为天地鬼神皆属渺茫,而可以做亏心之事。

如今天气炎热,而你的杨氏姑姑竟得以先行放还。

关河隔阻,音讯多年断绝,倘若写信依照惯例,我担心你会不太相信,因此直写其事,还写上我的姓名。

你应当明白这层道理,不要感到奇怪。

宇文护十分孝顺,得到母亲来信后,悲伤难以自制,左右随从也不忍心目睹他的伤痛。

宇文护回信说:天下大乱,遭遇灾祸,为儿离开慈母已有三十五年。

为人子者,从小即知母亲养育之大恩,谁像我这样不孝,慈母竟陷于网罗之中。

如今儿身为公侯,慈母沦为奴婢,热时不见慈母之热否,冷时不见慈母之冷否,穿衣时不知慈母有无衣服,进食时不知慈母之饥饱,茫茫如置天地之外,无处寻觅音讯。

日夜哭号,乃至泣血,自忖怀此大恸而终此一生,倘若灵魂不死,只希望在九泉之下奉见慈母。

谁料齐国弛禁,传来佳音,摩敦、四姑均许放还。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灵魂犹如飞去,叩拜天地,惊喜之情实难自制。

四姑承蒙礼送,已经平安入境,于本月十八日在河东得以拜见。

远远望见四姑的容貌神色,儿肝肠欲断。

只是分离多年,存亡未知,刚一见面,不忍心说那些伤心话,只称道齐国宽宏大量,心中不胜感激。

四姑说同摩敦虽被囚禁在宫中,但常常受到优待,如今回到邺城,更是承蒙特大的恩遇。

儿拜读母亲的来信,道尽悲酸痛苦,细说家中往事。

尚未读完,心中已如刀割。

母亲信中所言之事,儿一件也不敢忘记。

摩敦年事已高,兼以忧劳悲苦,儿以为日常小事多已忘记,谁知母亲来信所述,条理分明,心中又悲又喜。

家乡当初破败之时,我已经十几岁,还能记得邻里旧事;何况家门遭祸,亲戚流离,您前前后后对我的教诲,如刻入肌骨,牢记在心。

承蒙惠寄为儿别时所留下之锦袍里,年月虽久,我还能清楚地认出来,抱着它悲痛而泣。

至于拜见慈颜,于我犹如临死之念,心情无法表达。

齐国没有立即放还阎姬,再次命令她写信给儿子,要宇文护复信。

书信往返多次,而阎姬竟仍不获放还。

朝中商议,认为齐国不讲信用,命有关方面发去文书,责备齐国。

文书尚未送出,而母亲放归。

举朝上下欢庆喜悦,下令大赦天下。

宇文护与母亲分别多年,骤然相见,凡供给、侍奉母亲的,都铺排得极为豪华。

每逢春夏秋冬的节日和伏日、腊日,高祖都要亲自率领亲戚们向阎姬行家人之礼,敬酒祝寿。

阎姬的荣华富贵无与伦比,自古以来从没有听说过。

这一年,突厥又率军来赴约会。

宇文护鉴于齐国才送还母亲,不想立即对它用兵,又担心对蕃邦不讲信用,以后边境上将有祸患。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请求东征。

九月,诏令宇文护率领大军伐齐。

于是征调二十四军、京城左右的兵户以及秦、陇、巴蜀等地的军队,还有各蕃国的兵力,总计二十万人。

十月,帝在皇宫授给宇文护斧钺。

大军出发,到了潼关,宇文护派柱国尉迟迥率精兵十万担任先锋,大将军权景宣率华山以南之兵出击豫州,少师杨..从轵关出兵。

宇文护将各营相连,缓缓推进,重兵驻扎在弘农。

尉迟迥围攻洛阳。

柱国齐国公宇文宪、郑国公达奚武等人在邙山扎营。

宇文护本来就没有军事才能,这次东征又不是出自本心,所以出兵虽久,却没有什么战果。

宇文护原曾下令挖断河阳道路,以阻止齐国援军,然后集中兵力进攻洛阳,使齐国内外隔绝。

而将领们以为齐军一定不敢来援,只在河阳路上派出巡逻兵。

当时连日天阴大雾,齐国骑兵向前直冲,围攻洛阳的军队迅速溃散。

只有尉迟迥率数十骑抵抗,齐国公宇文宪又督率邙山诸将抵抗,全军才得以返回。

权景宣已经攻占豫州,随即因洛阳解围,也领军撤退。

杨..在轵关阵亡。

宇文护于是率军撤回。

由于无功,宇文护与诸将叩首请罪,帝没有责怪他们。

天和二年(567),宇文护之母去世,随即下诏,令宇文护出来处理政事。

四年,宇文护巡视北部边境城镇,到灵州返回。

宇文护性情宽和,然而不识大局。

他依仗有功,久处要职。

他所委任的人,没有称职的。

他的儿子们也都个个贪婪,放纵部下,仗恃着宇文护的声威权势,没有不败坏政事、残害百姓的。

他们欺上蒙下,毫无顾忌。

高祖由于宇文护狂暴傲慢,秘密地与卫王宇文直策划对付宇文护的办法。

七年三月十八日,宇文护从同州回来。

帝驾临文安殿,见过宇文护后,领他进入含仁殿拜见皇太后。

从前,帝在宫禁中见到宇文护,常行家人之礼。

宇文护拜谒皇太后时,皇太后一定赐他坐下,帝站在一边侍候。

宇文护将入含仁殿时,帝对他说:“太后年事已高,很爱喝酒。

不是亲近的人,有时就不准拜见。

时喜时怒,脾气有点反常。

过去虽然劝告过多次,但她听不进去。

今天既然是兄长拜见,希望您再劝劝太后。”帝乘机从怀中拿出《酒诰》交给宇文护,帝对他说:“拿这个来规劝太后。”宇文护入殿之后,按照皇帝所言,向太后朗读《酒诰》。

还未等读完,帝用玉笏从后面打他,宇文护倒在地上。

帝又令太监何泉拿御刀砍他。

何泉害怕,砍下去后没有伤着宇文护。

当时卫王宇文直预先藏在室内,于是冲出来斩了宇文护。

当初,帝想设法对付宇文护,王轨、宇文神举、宇文孝伯曾参与策划。

这一天,王轨等人都在外地,更是没有一个人知道。

杀了宇文护以后,帝召见宫伯长孙览等人,告诉他们这件事,立即下令逮捕宇文护之子柱国谭国公宇文会、大将军莒国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静、正平公宇文乾嘉,以及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等人,并逮捕柱国侯伏侯龙恩、龙恩之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在殿中杀掉。

齐王宇文宪对皇帝说:“李安出身奴隶,只掌管庖厨之事,既然不参与政事,也就不致于死罪。”高祖说:“你不知道啊,世宗驾崩,就是李安干的!”宇文护长子宇文训任蒲州刺史。

当天夜里,派柱国、越国公宇文盛乘驿车前往蒲州,征调宇文训赶赴京师,到同州时赐他自尽。

宇文护长史代郡人叱罗协、司录弘农人冯迁以及宇文护所亲近信任的官员,一概免职。

宇文护之子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派开府宇文德带着用印章封记的文书,前去将宇文深杀掉。

建德三年(574),下诏恢复宇文护及其诸子原来封爵,追封宇文护为“荡”,并将宇文护重新埋葬。

叱罗协传叱罗协原来的名字与高祖相同,后来改名。

他出身寒微,当过州的小吏,待人恭谨。

恒州刺史杨钧将他提升为从事。

到魏朝末年,各地混战,迁居冀州。

冀州被葛荣包围,刺史任命叱罗协为统军,将守城之事委托给他。

不久冀州城被攻破,叱罗协被葛荣军队掳去。

葛荣兵败后,叱罗协侍奉汾州刺史尔朱兆,很受信任厚待,补官录事参军。

尔朱兆出任天柱大将军,转任司马,与齐神武初战失利,退回上党,令叱罗协在建州督办军粮。

后来派叱罗协到洛阳,同他的叔叔们商议讨伐齐神武。

尔朱兆等人兵败,退回并州,令叱罗协任肆州刺史。

尔朱兆死后,叱罗协侍奉窦泰,窦泰对他十分尊敬。

窦泰任御史中尉,任命叱罗协为治书侍御史。

窦泰率军向潼关进发,叱罗协任监军。

窦泰死后,叱罗协也被俘获。

太祖因为他在潼关很久,任命他为大丞相府东阁祭酒、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升录事参军,又升主簿,加通直散骑常侍衔,代理大行台郎中,多次升迁,官至相府属从事中郎。

叱罗协曾在两个京城当官,熟悉典章制度,又能自我约束,勤勉奉公,太祖很信任他。

然而还因为他的家属留在函谷关以东,怀疑他有怀乡之情。

等到河桥之战失利,叱罗协随军撤回,太祖知道他没有二心,封他为冠军县男,食邑二百户。

不久又加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衔。

大统九年(543),任命他为直阁将军、恒州大中正,加都督衔,晋封为伯爵,食邑增加八百户。

不久又晋升为大都督、仪同三司。

当初,太祖打算治理汉中,命令叱罗协代理南岐州刺史,并指挥调度东益州军事。

魏废帝元年(552),任命他为南岐州刺史。

当时东益州刺史杨辟邪据州反叛。

二年(553),叱罗协率领本部军队前往讨伐,驻军涪水。

正好有氐贼一千人正在挖断道路,破坏桥梁。

叱罗协派仪同仇买等上前攻打,氐贼让开道路,叱罗协才带领本部兵马缓缓推进。

又有氐贼一千人阻击,叱罗协率兵四百人把守山峡通道,与氐贼近身肉搏,氐贼才退兵。

杨辟邪弃城逃走,叱罗协追上,把他杀死,氐人皆降伏。

叱罗协以功授官开府。

他又担任大将军尉迟迥的长史,率兵伐蜀。

进入剑阁以后,尉迟迥命令他代行潼州事务。

当时有五城郡氐人首领赵雄杰等人煽动新州、潼州、始州百姓反叛,聚众二万余人,在州南三里之处,隔着涪水,占据槐林山,设置栅栏抗拒官军。

梓潼郡百姓邓月出、王令公等人招集诱惑乡民万余人,又在州东十里之处的涪水北岸设置栅栏,策应赵雄杰,共同进逼州城。

城中粮食匮乏,军人百姓缺少食物。

叱罗协安抚内外,军民都无异心。

叱罗协派仪同伊娄训、大都督司马裔等率领步兵、骑兵千余人,乘夜渡过涪水袭击赵雄杰,一战将其击败。

王令公由于赵雄杰兵败,也丢弃栅栏逃回本部。

王令公又与邓月出等率兵万余人,在郡东南隔水设置栅栏,切断驿路。

叱罗协派仪同杨长乐与司马裔等人率军讨伐,又派大都督裴孟尝率领百姓跟在后面进发,以壮大声势。

裴孟尝到达梓潼后,恰遇水涨,无法立即渡河。

王令公、邓月出见裴孟尝骑兵不多,就率领三千余人将裴孟尝部包围了几层。

裴孟尝看到敌众我寡,就率军下马,近身肉搏。

从辰时到午时,在战阵之中杀死王令公、邓月出等人。

贼众失去首领,立刻溃散逃去,但王令公的部众仍然据守着原来的栅栏。

裴孟尝这才渡过河与杨长乐会合,指挥兵马进攻栅栏,打了三天,贼众请求投降。

此后该地发生过多次叛乱,每次均被叱罗协派兵讨平。

魏恭帝三年(556),太祖调叱罗协入朝,谈论治理蜀中之事,赐姓宇文,食邑增至一千五百户。

晋国公宇文护杀了孙恒、李植以后,想培植司会柳庆、司宪令狐整等人为心腹,柳庆、令孤整推辞说自己难当重任,共同推荐叱罗协。

宇文护于是征召叱罗协入朝。

叱罗协到了以后,宇文护让他和自己住在一起,对他寄托厚望。

叱罗协顺着宇文护的心意办事,发誓为宇文护效命。

宇文护十分高兴,结识叱罗协恨晚,随即任命他为军司马,将军事委托给他。

不久,又升他为治御正,任命为宇文护府邸长史,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一千户。

叱罗协常在宇文护身边,就政事陈述意见,大多都被采纳。

世宗了解叱罗协才识平庸浅薄,每次都给他难堪,多次对他说:“你知道什么!”只是由于他是宇文护的亲信,难以立即废黜,每次也都予以宽容。

世宗驾崩以后,任命叱罗协为司会中大夫、中外府长史。

叱罗协身材瘦小,气量狭窄而性情急躁,得志之后自视甚高。

朝廷官员中有来请教政事的,叱罗协总是说:“你不懂得,我来教你。”而他所说的话,又大多违背事理,当时人没有不耻笑他的。

保定二年(562),追论平蜀战功,他的一个儿子被封为县侯;又在蜀中食邑一千户,收其租赋的一半。

晋公宇文护由于叱罗协对自己竭尽忠诚,常常提携奖励他,考核连获上中等,赏他以粟帛。

升他为少保,转官少傅,晋升大将军,又封为南阳郡公,兼营作副监。

宫殿落成以后,又论功赐封洛邑县公,可由一个儿子承袭。

叱罗协既然受到宇文护重用,又希望与皇帝联姻,于是请求恢复旧姓叱罗氏。

宇文护代他奏请,得到高祖允许,又升为柱国。

由于叱罗协年老,宇文护允许他退休,但叱罗协贪图荣禄,不肯告退。

宇文护被杀以后,叱罗协也被撤职。

建德三年(574),由于叱罗协是老臣,高祖任命他为仪同三司,赏赐南阳郡公的爵位,常常与他谈论旧事。

叱罗协在这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儿子叱罗金承袭了他的爵位。

冯迁传冯迁字羽化,其父冯漳曾任州从事。

后来冯迁官运亨通,追赠冯漳为仪同三司、陕州刺史。

冯迁少年时注意操行,为人谨慎,有办事才能,被授为州从事。

魏神龟年间,刺史杨钧推荐他任中兵参军事,转为定襄令,不久任并州水曹参军。

他历任各种职务,都以勤勉谨慎而受到称扬。

等到魏孝武帝向西迁移,冯迁就弃去官职,与直阁将军冯灵豫进入函谷关。

跟随魏孝武帝收复潼关,平定回洛,授官给事中。

后来随从太祖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战于沙苑,都立有战功,被任命为都督、龙骧将军、羽林监,封独显县伯,食邑六百户。

在洛阳之战中,冯迁率先登城攻入敌阵,身受重伤,侥幸得以不死。

以功加授辅国将军、军师都督,晋封侯爵。

又过了很久,出任广汉郡守。

当时蜀地刚刚平定,人心不安,冯迁治理时偏重简要宽恕,百姓生活得以安宁。

魏恭帝二年(555),加授车骑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镇守樊城。

不久又被任命为汉东郡守。

孝闵帝登基后,冯迁任晋公宇文护府掾,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封临高县公。

不久又升为宇文护府司隶,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冯迁性格质朴,小心谨慎,虽然身据权要,而从不拿官职压人。

又加上他明白干练,善于判断。

每次校阅文书,都是孜孜不倦,从早到晚,不肯休息,因此很得宇文护的重用。

后来因为他是朝中元老,想使他更加荣耀,就任命他为陕州刺史,晋封隆山郡公,食邑增至二千户。

冯迁本来出身寒微,不被当时人所看重,一旦出任本州刺史,只以谦虚恭敬的态度对待别人,没有人怨恨他。

又入朝任司隶,转官工部中大夫,任军司马,升小司空。

自天和年间以后,冯迁由于年纪渐老,逐渐不受重用。

宇文护被诛灭以后,冯迁被罢官,并取消爵位。

建德末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儿子冯恕,官至仪同三司、伏夷镇将,封平寇县伯。

宇文护所信任的,还有朔方人边平,官至大将军、军司马、宇文护府司马。

宇文护败亡,边平也被罢官。

齐炀王宇文宪传齐炀王宇文宪字毗贺突,是太祖的第五个儿子。

性格通达机敏,有气量,虽在幼年,而神色严峻。

最初被封为涪城县公。

少年时与高祖一块学习《诗经》、《春秋》,都能综合要点,得其旨意。

太祖曾赏赐给儿子们良马,让他们自己选择。

只有宇文宪选了一匹杂色马。

太祖询问,宇文宪答道:“这匹马颜色特殊,可能出类拔萃。

如果从军作战,马夫容易辨认。”太祖高兴地说:“这个孩子识见不凡,必当成为大才。”后来随从在陇山上打猎,经过官马牧场,太祖每次看见杂色马,都说:“这是我儿子的马啊!”命令随从牵来,赏赐给他。

魏恭帝元年(554),晋封安城郡公。

孝闵帝登基,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世宗继位,授大将军。

武成初年,被任命为益州总管兼益、宁、巴、泸等二十四州诸军事及益州刺史,晋封齐国公,食邑一万户。

当初,平定蜀地之后,太祖认为那里形势险要,不愿让老将去镇守,想在儿子们中挑选人选。

遍问高祖以下,谁能当此重任。

大家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而宇文宪首先请命。

太祖说:“刺史应当安抚部众,治理百姓,不是你所能干的。

按年龄授官,应当先轮着你的哥哥们。”宇文宪答道:“才能有所不同,而与年龄大小无关。

如果试而无效,甘心当面受责备。”太祖十分高兴,但由于宇文宪年龄还小,没有派他。

世宗遵照先帝旨意,所以有这样的任命。

宇文宪当时十六岁,善于安抚驾驭部属,留心治理之术,诉讼集中在一身,而受理不见疲倦。

蜀人感激他,共同立碑,称颂他的功德。

不久,升任柱国。

保定年间,被征召回京,任雍州牧。

晋公宇文护东伐时,以尉迟迥为先锋,包围洛阳。

宇文宪与达奚武、王雄等人屯兵邙山。

其他各军分守险要。

齐兵数万人,突然从我军后面杀出,各军惊恐,纷纷溃散。

只有宇文宪与王雄、达奚武率兵抵挡。

王雄被齐军杀死,三军震恐。

宇文宪亲自督率激励,军心才安定下来。

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掌大权,对他十分信任,赏罚之事,都得以参与。

天和三年(568),任命宇文宪为大司马,兼任小冢宰,仍担任雍州牧。

四年,齐国将领独孤永业前来侵犯,强盗杀死孔城防主能奔达,据城响应齐军。

诏命宇文宪与柱国李穆率兵从宜阳出发,修筑崇德等五城,切断敌军运粮通道。

齐国将领斛律明月率军四万,在洛水以南筑起营垒。

五年,宇文宪涉过洛水进攻,斛律明月逃走。

宇文宪追击到安业,多次交战后才回来。

当年,斛律明月又率大军在汾水北岸修城,向西直到龙门。

晋公宇文护对宇文宪说:“盗贼遍地,军马纵横,使战场之上,百姓困苦。

岂能坐视百姓被大肆杀戮,而不想法解救?你说用什么计策?”宇文宪答道:“依我看,兄长应当暂且从同州出兵,以作为威慑,我请求以精锐军队在前,根据情况进攻。

不仅边境可以安宁,而且能够另有所获。”宇文护表示同意。

六年,派宇文宪率兵二万,从龙门出发。

齐国将领新蔡王王康德由于宇文宪兵到,连夜率军悄悄逃跑。

宇文宪于是向西返回。

又掘开汾水,使河水向南淹没敌军营垒,率军重新进入齐国境内。

齐人以为宇文宪难以深入,就放松了边防戒备。

宇文宪于是渡过黄河,进攻伏龙等四城,两天内全部占领。

又攻克张壁,缴获其军用物资,将城垒平掉。

当时斛律明月在华谷,无法救援,就向北攻占姚襄城。

这时汾州已久被围困,运粮通道被截断。

宇文宪派柱国宇文盛运粟接济。

宇文宪自己经过两乳谷,袭击齐国的柏社城,将其占领,又向姚襄推进。

齐人据城死守。

宇文宪令柱国、谭公宇文会修建石殿城,作为汾州后援。

齐国平原王段孝先、兰陵王高长恭率大军抵达,宇文宪命令将士结阵以待。

大将军韩欢被齐人偷袭,部属奔逃,宇文宪亲自督战,齐军稍退。

天色已晚,双方各自收兵。

晋公宇文护被处死以后,高祖召宇文宪入朝,宇文宪免冠请罪。

高祖对他说:“天下者,太祖之天下,我继守大业,常恐丢失。

冢宰目中无君,欺凌皇上,打算反叛,我因此将他处死,以安定国家。

你与我本是同族,同甘共苦,此事与你无关,为什么还要请罪?”诏命宇文宪前往宇文护宅第,收缴兵符、文书等物。

随即任命宇文宪为大冢宰。

这时高祖已经处死宇文护等人,亲理朝政,打算整顿政治,统一刑令,即便牵涉到宗室中人,也不加以宽容。

宇文宪原来被宇文护所重用,从天和年间以后,威势渐大。

宇文护欲有所言,大多令宇文宪上奏。

皇帝有允许的,也有不同意的,宇文宪担心皇帝同丞相之间互相猜忌,每次都是委婉地说清意思。

高祖也知道他的用心,所以得以免祸。

可是仍然因为他威名太大,始终放心不下,虽然遥授冢宰之职,实际上夺去了他的权力。

开府裴文举,是宇文宪的侍读,高祖经常驾临内殿,接见裴文举。

高祖对他说:“晋公反叛的迹象,朝野均知,我之所以含泪将他处死,是为了安定国家,有利百姓。

从前魏朝末年动乱,太祖辅佐元氏;周朝上承天命,晋公才执掌大权。

积久而成的习惯,变成了常规,就认为政令应当这样。

难道有三十岁的天子还要被人制约吗?况且近代以来,还有一种弊病,曾经暂为部属的,就礼敬上级犹如君王。

这是扰乱社会的权宜之法,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

《诗经》说:‘日夜不敢懈怠,用来服侍一人。

’一人,只能是天子。

你虽然陪侍齐公,但不能形同君臣。

再说太祖有十个儿子,难道都能当天子?你应当用做人的正道来规劝齐公,使我们君臣和睦,骨肉融洽,不要让我们兄弟之间互相猜疑。”裴文举拜谢而出,回来告诉宇文宪。

宇文宪手抚几案,指着心道:“我向来的心意,您难道不清楚吗?只有尽忠效命,还有什么话说?”建德三年(574),晋爵为王。

宇文宪的朋友刘休征献上《王箴》一首,宇文宪十分赞美。

后来,刘休征又把《王箴》献给高祖。

高祖正想法除掉他的几个弟弟,很喜欢这篇箴言。

宇文宪常常感到兵书内容繁杂广泛,难求要旨,就自己编定为《要略》五篇,上表陈述。

高祖读后表示称赞。

当年秋天,高祖驾临云阳宫,卧病在床。

卫王宇文直在京城举兵叛乱。

高祖召见宇文宪,对他说:“卫王反叛,你知道吗?”宇文宪答道:“微臣原来不知道,今天才见到诏书。

宇文直如果违背天命,就是自取灭亡。”高祖说:“从前管叔鲜、蔡叔度被杀,而周公却辅佐周成王完成大业,人心不同,犹如人的外貌各不一样。

我只惭愧兄弟之间动兵,这是我的不足之处。”当初,宇文直内心十分忌恨宇文宪,宇文宪权当不知,对他容让。

又因他是皇帝同母之弟,更加友爱尊敬。

处死晋公宇文护的时候,宇文直坚持请求罪及宇文宪。

高祖说:“齐公的心迹,我全都清楚,不得再有怀疑。”文宣皇后驾崩后,宇文直又秘密报告道:“宇文宪喝酒吃肉,与平时没有区别。”高祖说:“我同齐王不是一母所生,都不是嫡子,他为了我,而特别自我约束。

你应当感到惭愧,有什么理由再去议论他的对错?你是太后最喜欢的儿子,承蒙慈爱。

如今只须自勉,不要再没有根据地乱说别人。”宇文直才不再说什么。

四年(575),高祖打算东征,只同内史王谊商议了这件事,其他人都不知道。

后来认为诸弟的才能谋略,没有超过宇文宪的,才告诉他。

宇文宪当即赞同东征。

大军准备出发时,宇文宪贡献私人金器珍宝十六件,以助军资。

诏命不予接受,并拿宇文宪作榜样,对公卿们说:“臣子应当如此,我看重他的心意,难道还需要他的东西吗?”于是诏命宇文宪率兵二万为前军,向黎阳推进。

高祖亲自围攻河阴,未能攻下。

宇文宪攻占武济,进兵包围洛口,攻下洛口东西二城。

因为高祖患病而撤军返回。

当年,开始设置上柱国官职,让宇文宪担任。

五年(576),大规模东征。

宇文宪率领精锐骑兵二万人,仍担任先锋,把守雀鼠谷。

高祖亲自围攻晋州。

宇文宪向前推进,占领洪同、永安二城,打算扩大战果。

齐人烧毁桥梁,固守险要,军队无法前进,于是屯集在永安。

齐主听说晋州被围,就率兵十万,亲自来援。

当时,柱国、陈王宇文纯驻军千里径,大将军、永昌公宇文椿屯兵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把守汾水关,都受宇文宪指挥。

宇文宪悄悄对宇文椿说:“用兵讲究欺骗,去留不定,见机而行,不能死守常规。

现在你安营时,不要支起帐幕,可以砍伐柏树搭成小庵,以示有兵。

这样,军队离开以后,敌军还会起疑。”这时,齐主分兵一万进攻千里径,又命令部属出汾水关,自己亲率大军与宇文椿交战。

宇文盛派骑士告急,宇文宪自率骑兵千人援助。

齐人远远看见谷中飞尘扬起,急忙相继退去。

宇文盛与柱国侯莫陈芮涉过汾水追击,斩杀不少敌兵。

不久,宇文椿报告齐军渐渐逼近,宇文宪又回兵救援。

恰巧宇文椿被命令撤军,就率军乘夜返回。

齐人果然认为柏庵是军队营帐,没有怀疑我军已退,一直到第二天才明白上了当。

当时高祖已经离开晋州,留下宇文宪为后卫。

齐主亲自率军来追,抵达高梁桥。

宇文宪率领精锐骑兵二千人,隔河布成阵势。

齐国领军段畅一直进到桥头。

宇文宪隔河招呼段畅,同他交谈。

宇文宪问段畅道:“你叫什么名字?”段畅答道:“我是领军段畅。

您是谁?”宇文宪回答说:“我是虞侯大都督。”段畅说:“听您的言谈,不是一般的人,今日相见,为什么隐瞒姓名官职?”陈王宇文纯、梁公侯莫陈芮、内史王谊等人都在宇文宪身边。

段畅问个不停。

宇文宪才说:“我是天子的弟弟齐王。”又指着陈王等人,把他们的姓名封号一一告诉段畅。

段畅打马而去,宇文宪立即命令撤军,不料齐人突然追来,兵势劲锐。

宇文宪与开府宇文忻各率精选骑兵一百人殿后抵挡,斩其猛将贺兰豹子、山褥..等一百余人,齐军才退去。

宇文宪渡过汾水,在玉壁赶上高祖。

高祖又命令宇文宪率兵六万,回援晋州。

宇文宪率军推进,在涑水扎营。

齐主围攻晋州,日夜不停。

回来的间谍,有的说晋州已经陷落。

宇文宪派遣柱国越王宇文盛、大将军尉迟迥、开府宇文神举等率领轻装骑兵一万人,连夜赶到晋州。

宇文宪进兵据守蒙坑,作为后援,得知晋州没有陷落,就又回到涑水。

高太祖随即东去,驻军高显,宇文宪率领部属,先向晋州推进。

次日,诸军会合,渐逼城下。

齐人也出动大军,在我军营地以南布成阵势。

高祖召宇文宪骑马前往察看。

宇文宪回来报告说:“这个好对付,请打败敌军后再吃饭。”高祖高兴地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就没有忧虑了。”宇文宪退下后,内史柳箈悄悄对他说:“敌军并不少,大王怎么能轻视他们?”宇文宪说:“我被委任为前锋,为国为家,扫荡这些残敌,犹如摧枯拉朽。

商朝、周朝的事,您是知道的,贼兵虽多,能把我怎么样?”不久,各军一块进击,敌人立即溃不成军。

当夜,齐主逃走,宇文宪率轻装骑兵追击。

追到永安时,高祖也随后赶到。

齐人收集残兵,又据守高壁、洛女砦。

高祖命令宇文宪进攻洛女砦,将其占领。

次日,在介休与大军会师。

当时齐主已败走邺城,留其堂兄安德王高延宗据守并州。

高延宗趁机自立伪号,出兵抗拒。

高祖进兵包围并州,宇文宪进攻城西,攻克并州。

高延宗逃走,被追上活捉。

由于战功,晋封第二个儿子安城公宇文质为河间王,任命第三个儿子宇文躴为大将军。

仍然诏命宇文宪先行进兵邺城。

次年,攻占邺城。

齐国任城王高蔆、广宁王高孝珩等人据守信都,拥兵数万。

高祖又诏命宇文宪讨伐。

令齐主亲自写信给高蔆说:“朝廷待我宽厚,诸王都好。

叔父如果放下武器,则一定都会受到优待。”高蔆拒不收信,反而大肆召募赏赐,多给金帛,和尚要求当兵的,就有数千人。

宇文宪率军经过赵州时,高蔆派两名间谍前去侦察,被巡逻骑兵捉住,报告宇文宪。

宇文宪就把齐国的旧将都召集在一起,让这两名间谍一一看过。

宇文宪对这两名间谍说:“我要争的是大事,不在你们。

今天放你们回去,可以当我的使者。”于是写信给高蔆,敦促他投降。

宇文宪到信都,高蔆在城南布下阵地,宇文宪登上张耳坟远远观察。

不一会儿,高蔆的领军尉相愿假装出来巡视阵势,率领部属投降。

尉相愿是高蔆的亲信,众人惊恐。

高蔆大怒,杀死尉相愿的妻子和孩子。

次日再战,我军大胜,俘虏、斩杀共三万人,活捉高蔆、高孝珩等人。

宇文宪对高蔆说:“任城王何苦如此?”高蔆答道:“我是神武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只有我还侥幸活着。

时逢国家败灭,今日虽死,也无愧祖先。”宇文宪赞赏高蔆的气节,命令释放他的妻子和孩子,多给钱财。

又审问高孝珩。

高孝珩陈述齐国危难,边说边哭,举止不失风度,宇文宪也为之感动。

宇文宪素来善于计谋,多有策略,尤其擅长安抚驾驭部属,知人善任,冲锋陷阵,身先士卒,部众感动,心悦诚服,都为他效力。

齐人早就听说他的威名声望,都害怕他的勇敢谋略。

并州大捷之后,在齐境长驱直入,不侵扰百姓,将士没有私蓄。

当初,稽胡刘没铎自称皇帝,又诏命宇文宪督率赵王宇文招等人将其讨平。

事见《稽胡传》。

宇文宪自感威名越来越大,暗自考虑隐退。

高祖准备亲征北部蛮族时,就以有病推辞。

高祖变色道:“你若害怕远征,让我用谁?”宇文宪害怕,答道:“微臣侍奉陛下,实在是诚心诚意,只是身患疾病,无法领兵。”高祖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久,高祖驾崩,宣帝继位,认为宇文宪辈分高而名望大,对他十分忌恨害怕。

当时高祖尚未安葬,诸王在朝内守灵。

司卫长孙览总管军队,辅佐朝政,担心诸王有叛变意图,经上奏,命令开府于智侦伺诸王动静。

安葬高祖后,诸王各回府第。

皇帝又命令于智到宇文宪宅第等候宇文宪,趁机告发他另有图谋。

皇帝于是派小冢宰宇文孝伯对宇文宪说:“三公之位,应当归于亲属中贤能之人,如今打算任命叔父为太师,九叔为太傅,十一叔为太保,叔父认为怎样?”宇文宪答道:“微臣才能低下,而地位很高,常引以为惧。

三师的重任,不是我所敢于承当的。

太祖时的功臣,应当担当此任。

如果只用我们兄弟,恐怕会招致议论。”宇文孝伯回去报告,随即又赶来,说:“诏命大王今晚和诸王一块到殿门。”宇文宪一个人被领进宫殿,皇帝预先在另一间屋里埋伏下壮士,宇文宪一到,立即被抓住。

宇文宪神色不屈,陈说道理。

皇帝让于智与宇文宪对质。

宇文宪目光灼灼,与于智相互对证。

有人对宇文宪说:“以大王今天的形势,还用多说?”宇文宪答道:“我位重辈高,一旦到这种地步,生死听任天命,难道还想活着?只是因为老母还在,恐怕留下遗憾罢了。”就把手板扔到地上。

于是把宇文宪勒死,当年三十五岁。

任命于智为柱国,封齐国公。

又处死上大将军安邑公王兴、上开府独孤熊、开府豆卢绍等人。

都是因为与宇文宪亲近。

皇帝处死宇文宪以后,找不出罪名,就借口王兴等人与宇文宪共谋,于是将他们处死。

当时人知道王兴等人冤枉,都说他们是陪伴宇文宪死的。

宇文宪的生母是达步干氏,蠕蠕人。

建德三年(574),册封为齐国太妃。

宇文宪性情淳厚,侍奉母亲,以孝顺出名。

太妃原先患有风热之病,多次发作,宇文宪衣不解带,在身边侍候。

宇文宪有时东征西战,每次感到心惊,其母必有病,便派使者驰回问候,果然如此。

宇文宪有六个儿子:宇文贵、宇文质、宇文宗贝、宇文贡、宇文乾禧、宇文乾洽。

宋献公宇文震传文帝有十三个儿子。

姚夫人生世宗,后宫宫女生宋献公宇文震,文元皇后生孝闵皇帝,文宣皇后叱奴氏生高祖、卫剌王宇文直,达步干妃生齐王宇文宪,王姬生赵僭王宇文招,后宫宫女生谯孝王宇文俭、陈惑王宇文纯、越野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冀康公宇文通、滕闻王宇文荄。

齐炀王另有传。

宋献公宇文震,字弥俄突。

自幼机敏颖悟,十岁时,能朗读《孝经》、《论语》、《毛诗》。

后来与世宗一块向卢诞学习《礼记》、《尚书》。

大统十六年(550),封武邑公,食邑二千户。

娶魏文帝的女儿,当年去世。

保定元年(561),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少师、大司马、大都督、青徐等十州诸军事、青州刺史,晋封宋国公,食邑增至一万户。

没有儿子,以世宗第三子宇文萛承袭。

宇文萛字乾辩,建德三年(574),晋爵为王。

大象年间,任大前疑。

不久被隋文帝杀害,封国被取消。

卫剌王宇文直传卫剌王宇文直,字豆罗突。

魏恭帝三年(556),封秦郡公,食邑一千户。

武成初年,外出镇守蒲州,任大将军,晋封卫国公,食邑一万户。

保定初年,任雍州牧,随即升任柱国,转任大司空,出任襄州总管。

天和年间,陈国湘州刺史华皎举州前来归附,诏命宇文直督率绥德公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出兵支援,在沌口与陈国将领淳于量、吴明彻等人作战。

宇文直失利,元定投奔长江以南。

宇文直论罪免官。

宇文直是高祖的同母弟弟,为人浮薄诡诈,贪狠无赖。

由于晋公宇文护执政,就亲近宇文护,而对帝怀有二心。

从沌口回来后,宇文直因免官而恼怒,又请求皇帝授官,希望得到职位。

皇帝早就有处死宇文护的意思,于是与宇文直谋划。

处死宇文护后,皇帝任命齐王宇文宪为大冢宰。

宇文直很失望,又请求授为大司马,打算总领兵马,独揽威权。

皇帝猜到他的心意,就对他说:“你们兄弟长幼有序,难道让你反居下列吗?”于是任命宇文直为大司徒。

建德三年(574),晋封为王。

当初,高祖把宇文直的宅第改为东宫,让宇文直自己选择住所。

宇文直看遍各处官署,没有中意的,到废弃的陟屺佛寺,打算住进去。

齐王宇文宪对他说:“兄弟的儿女们成长,按理说住处应当宽大一些,这个寺院太狭小,不宜居住。”宇文直说:“我这一个身子尚且容不下,还用说儿女们!”宇文宪感到奇怪,也有点怀疑。

宇文直曾经跟从皇帝围猎,在队伍里乱跑,皇帝发怒,当众鞭打他。

宇文直从此更加怨恨。

等到皇帝驾幸云阳宫时,宇文直留在京师,起兵反叛,进攻肃章门。

司武尉迟运关门抵抗,宇文直无法进入。

事见《尉迟运传》。

宇文直于是逃走,在荆州被追上捉住,废为平民,囚禁在另一处宫殿里。

不久又图谋反叛,被处死。

他的儿子宇文贺、宇文宾、宇文塞、宇文响、宇文贵、宇文秘、宇文津、宇文乾理、宇文乾..、宇文乾忄宗等十人也被处死,封国被取消。

赵僭王宇文招传赵僭王宇文招,字豆卢突。

自幼聪明颖悟,博览群书,好写文章。

学庾信文体,词多轻浮华艳。

魏恭帝三年(556),封正平郡公,食邑一千户。

武成初年,晋封赵国公,食邑一万户。

保定年间,被任命为柱国,出任益州总管。

建德元年(572),任大司空,转任大司马。

三年,晋爵为王,任雍州牧。

四年,大军东征,任后三军总管。

五年,又跟随高祖东征,率步兵、骑兵共一万人,从华谷出发,进攻齐国的汾州。

平定并州后,升任上柱国。

平定东部地区后,又任行军总管,与齐王讨伐稽胡。

宇文招活捉贼帅刘没铎,将其杀掉,荡平胡寇。

宣政年间,被任命为太师。

大象元年(579)五月,诏命以..州襄国郡一万户划为赵国。

宇文招前去自己的封国。

二年,宣帝病重,征调宇文招及陈、越、代、滕五王赴朝。

等宇文招等五王赶到时,宣帝已经驾崩。

隋文帝辅佐朝政,对宇文招等特殊礼遇,入朝时可不用疾走,并可佩剑著履上殿。

隋文帝图谋取代周朝,宇文招秘密地打算对付他,以匡复国家。

于是邀请隋文帝到自己宅第,在居室宴饮。

宇文招之子宇文员、宇文贯以及妃子之弟鲁封、亲信史胄,都预先佩刀站在身边。

又在帷席之间藏有兵器,后院埋伏下壮士。

隋文帝的随从人员大多在门外,只有杨弘、元胄、元胄之弟元威以及陶彻坐在门边。

宇文招多次用佩刀割瓜让隋文帝吃,隋文帝没有怀疑。

元胄察觉情况不对,拔刀稍稍出鞘,闯进里面。

宇文招于是用大酒杯亲自请他喝酒,又命元胄到厨房取酒。

元胄不予理睬。

滕王宇文荄后到,隋文帝走下台阶迎接,元胄趁机附耳说道:“形势大变,您要赶紧离开。”隋文帝与宇文荄等人一块回去坐下,不一会儿就告辞出来。

后来事情败露,被定罪为谋反。

当年秋天,处死宇文招和他的儿子德广公宇文员、永康公宇文贯、越携公宇文乾铣及其弟宇文乾铃、宇文乾铿等人,封国被取消。

宇文招著有文集十卷,在世上流行。

代..王宇文达传代..王宇文达,字度斤突。

性格果敢决断,善于骑马射箭。

武成初年,封代国公,食邑一万户。

天和元年(566),任大将军、右宫伯,又任左宗卫。

建德初年,升任柱国,出任荆淮等十四州十防诸军事、荆州刺史。

在州有政绩,高祖手谕表彰。

所管沣州刺史蔡泽被揭发有贪污纳贿行为,赃物情状俱已确凿。

由于他家世代都是贵戚近臣,无法判处死罪;如果枉法宽免,又违犯国家法令。

于是命令有关部门,精心审讯,秘密上表奏闻。

事情竟然得以消解,宇文达始终不提此事。

他处事周密谨慎就像这样。

宇文达性好节俭,吃饭时的菜肴只有一种,只有几个侍妾,均穿粗布衣服。

又不经营家业,没有积蓄。

身边的人曾提及此事,宇文达从容回答道:“君子担心的是道,而不是贫穷,为什么为此事烦恼?”三年,晋爵为王。

出任益州总管。

高祖东征时,任命他为右一军总管。

齐国淑妃冯氏,被齐后主特别宠爱,平定齐国时被俘虏,皇帝由于宇文达不近声色,特地把冯氏赏赐给他。

宣帝即位,升上柱国。

大象元年(579),被任命为大右弼。

当年,诏命把潞州的上党郡一万户划为代国。

宇文达前往自己的封国。

二年,赴京朝见。

同年冬天,被隋文帝杀害,长子宇文执、弟蕃国公宇文转也被害,封国被取消。

贺拔胜传贺拔胜字破胡,是神武尖山人。

他的祖先与魏氏最早都在阴山一带生活。

有一个叫如回的,曾在魏初任大莫弗。

祖父尔头,勇猛过人,以良家子弟的出身镇守武川,就在那里安家。

魏献文帝时,蠕蠕多次侵犯,成为北部边境的祸患。

尔头率领流动骑兵深入侦察,前后有八十来次,详细了解敌人活动规律。

后来蠕蠕虽然仍有侵犯,但不能为害。

以功赐爵龙城侯。

父亲度拔,性格果敢刚毅,任武川军主。

魏正光末年,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反叛,向南侵占城池。

怀朔镇将杨钧听说度拔的名气,将他召来,补任统军,让他统率一旅人马。

贼人中以伪王卫可孤势力最大,包围武川以后,又进攻怀朔。

贺拔胜从少年时就有志向操行,善于骑马射箭,在北部边境地区,没有人不推重他的胆气谋略。

贺拔胜当时也担任军主,随度拔防守怀朔。

被包围一年,援军不到,贺拔胜情绪激昂地对杨钧说:“形势紧迫,事不宜迟,请允许我向大军告急,乞求援军。”杨钧允诺。

于是招募勇敢少年十余名,乘夜伺机骑马突围而出。

贼军追上。

贺拔胜说:“我是贺拔破胡。”贼军不敢逼近。

到了朔州,报告临淮王元..道:“怀朔被围,即将沦陷。

百姓翘首,盼望官军。

大王是帝室屏障,与国共荣,受命征讨,理应迎击敌军,如今竟屯兵不进,犹豫观望。

如果怀朔陷落,则武川随之危险。

倘若如此,贼军将军威大振,即便有韩信、白起的勇敢,张良、陈平的谋略,也不能帮大王的忙了。”由于贺拔胜言词恳切,元..答应出兵,让他回去报告。

贺拔胜又突围而入,贼人追击,被射死数人。

到了城下,贺拔胜大喊道:“贺拔破胡与官军到了!”城中人打开城门让他进去。

杨钧又派贺拔胜出城侦察武川情况,而武川已经陷落,贺拔胜驰马而归。

怀朔守军也溃败,贺拔胜父子被贼军俘虏。

后来随度拔与德皇帝共同策划,率领州中豪杰舆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真檀等人,招集义勇,偷袭卫可孤,把他杀掉。

朝廷嘉许,还没有来得及封官赏赐,度拔在与铁勒交战中阵亡。

孝昌年间,追封为安远将军、肆州刺史。

当初,度拔杀死卫可孤以后,命令贺拔胜驰马报告朔州,尚未返回而度拔已死。

刺史费穆惊奇贺拔胜的才能谋略,以丰厚的待遇将他留下,加以委用,常常担任流动骑兵。

当时,广阳王元深在五原,被破六汗拔陵包围,日夜进攻,征召贺拔胜为军主。

贺拔胜于是率领招募的二百人,打开东城门出战,斩首一百余级。

贼人退军数十里。

广阳王由于敌军稍退,趁机率军向朔州靠拢,贺拔胜常常殿后担任警戒。

以战功任统军,加伏波将军衔。

又曾隶属仆射元纂,镇守恒州。

当时有鲜于人阿胡,率领朔州流亡百姓,南下侵犯。

恒州城中有人偷偷与阿胡联系,拿恒州城响应阿胡。

贺拔胜与兄长贺拔允、弟弟贺拔岳走散,向南投奔肆州。

贺拔允、贺拔岳投奔尔朱荣。

尔朱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不和,率军进攻肆州。

肆州陷落,尔朱荣得到贺拔胜,大喜道:“我得到你们兄弟,天下不愁不平定。”贺拔胜归顺尔朱荣后,当时杜洛周阻断幽州、定州,葛荣占据冀州、瀛州。

尔朱荣对贺拔胜说:“井陉险要,犹如我们的东大门。

我想委屈你,让你去镇守,不知你意下如何?”贺拔胜答道:“我自小遭遇战乱,备尝艰辛,常思效力,报答知己。

今日得蒙派遣,实在符合我的心愿。”尔朱荣于是上表,推荐贺拔胜为镇远将军、别将,率领步兵、骑兵共五千人镇守井陉。

孝昌末年,跟着尔朱荣进入洛阳,以拥戴孝庄帝有功,封易阳县伯,食邑四百户。

多次升迁,历任直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抚军将军等职。

随从太宰元穆北征葛荣,任前锋大都督。

在滏口作战,大败敌军,俘虏数千人。

这时,杜洛周的余党韩娄在蓟城聚众,成为远近的祸患。

又任命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

韩娄早就听说贺拔胜的威名,竟然不敢南侵。

元颢入据洛阳,孝庄帝出居河内。

尔朱荣征调贺拔胜担任前军大都督,率领千余名骑兵,与尔朱兆从硖石渡过黄河,大败元颢军,活捉元颢之子、领军将军元冠受及梁国将领陈思保等人,于是率先进入洛阳。

被任命为武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食邑增加六百户,晋爵真定县公,升右卫将军,加散骑常侍衔。

尔朱荣被杀时,事情非常突然,贺拔胜又随尔朱世隆抵达河桥。

贺拔胜认为臣子无仇君之说,率领部下回到京都,朝见皇帝。

皇帝大喜,以原有官职加授骠骑大将军、东征都督衔,率领一千名骑兵,会合郑先护讨伐尔朱仲远。

被郑先护怀疑,拒于军营之外,人马未能休息。

不久,尔朱仲远兵到,贺拔胜失利,于是向尔朱仲远投降。

又与尔朱氏共同策划,拥立节闵帝。

由于立功,被任命为镇军将军,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

齐神武怀有野心,尔朱氏准备讨伐他。

尔朱度律从洛阳出兵,尔朱兆从并州出兵,尔朱仲远从滑台出兵,三位元帅在邺城东面会师。

此时贺拔胜隶于尔朱度律帐下。

尔朱度律与尔朱兆不和。

贺拔胜认为临战不和,会导致失败,就与斛斯椿到尔朱兆军营为二人和解,反而被尔朱兆囚禁起来。

尔朱度律十分害怕,领兵退回。

尔朱兆打算杀掉贺拔胜,历数他的罪过,说道:“你杀死卫可孤,是第一条罪状;尔朱荣去世后,你不同尔朱世隆等一块前来,反而东征尔朱仲远,这是第二条罪状。

我早就想杀你,今天还有什么话说?”贺拔胜答道:“卫可孤叛乱,为国家大患,我们父子把他杀掉,功劳不小,你反而认为是罪过,天下人没有听说过。

尔朱荣被杀,是君王处死臣子,贺拔胜难道能对不起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于大王。

只是距敌甚近,兄弟不和,从古到今,没有不败亡的。

我不怕死,只担心大王失算。”尔朱兆于是放了他。

贺拔胜被释放后,急行一百多里,才追上尔朱度律的军队。

齐神武占领相州后,军威渐盛。

尔朱兆及尔朱天光、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人率军十余万人,在韩陵排开阵势。

尔朱兆率领铁甲骑兵冲入敌阵,从齐神武后方转出,打算攻击其尾部。

尔朱度律厌恶尔朱兆的傲慢,害怕他欺凌自己,下令部属不得进击。

贺拔胜认为尔朱度律怀有二心,就率领部下投降齐神武。

尔朱度律的军队因此而率先撤退,于是大败。

太昌初年,任领军将军,随即被任命为侍中。

孝武帝打算对付齐神武,由于贺拔胜之弟贺拔岳在函谷关以西拥有军队,想扩大声势,就任命贺拔胜为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授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衔。

贺拔胜进攻梁国的下氵差戍,活捉戍主尹道珍等人。

又派人利诱蛮王文道期,使他率其部落归降。

梁国雍州刺史萧续进攻文道期,作战失利,汉水以南震惊。

贺拔胜派大都督独孤信、军司史宁攻占欧阳、赞阝城,南雍州刺史长孙亮、南荆州刺史李魔怜、大都督王元轨攻占久山、白洎,都督拔略昶、史仵龙攻占义城、均口,活捉梁国将领庄思延,俘虏带甲士兵数千人。

又进攻冯翊、安定、沔阳,将其全部平定。

贺拔胜驻军在樊州、邓州之间。

梁武帝告诫萧续道:“贺拔胜是北方骁将,你一定要谨慎对待。”萧续于是固守城池,不敢出战。

不久,升中书令,食邑增加二千户,晋爵琅笽郡公。

萧续派柳仲礼防守谷城,贺拔胜未能攻下。

正巧齐神武与皇帝不和,诏命贺拔胜领兵赶赴洛阳,到广州后,犹豫不决,没有继续前进,而皇帝已经西迁。

贺拔胜回军南阳,派右丞阳休之奉表入函谷关,又令府长史元颍代理州事。

贺拔胜亲自率领所属军队,准备西去关中。

抵达淅阳时,诏命封贺拔胜为太保、录尚书事。

当时齐神武已经攻陷潼关,屯兵华阴。

贺拔胜回到荆州。

州中百姓邓诞捉住元颍,从北面引来侯景。

贺拔胜刚到,侯景上前迎击,贺拔胜军队失利,率部下数百名骑兵,向南投奔梁国。

在江南三年,梁武帝待他十分丰厚。

贺拔胜常常请求拨给他军队,北上讨伐齐神武,但未能成功,于是要求回去。

梁武帝答应他,亲自在南苑为他饯别。

从此以后,贺拔胜每当行猎,看见向南去的鸟兽都不射,以表达感激之情。

到长安后,入朝请罪。

朝廷嘉许他返回,授官太师。

后来跟随太祖在小关活捉窦泰,加授中军大都督。

又跟随太祖进攻弘农。

贺拔胜从陕津率先渡过黄河,东魏将领高干逃跑,被贺拔胜追上活捉,囚禁起来。

攻占河北,活捉郡守孙晏。

又参与在沙苑击败东魏军,追击败军直到黄河岸边。

又与李弼另攻河东,平定汾州、绛州,食邑增至五千户。

河桥之战,贺拔胜大胜东魏军。

太祖命令贺拔胜收编降卒返回。

后来齐神武全力攻打玉壁,贺拔胜以前军大都督身份跟随太祖在汾水以北追击他。

又参与邙山之战。

当时太祖望见齐神武的旗鼓,认出是敌军主帅,就招募勇士三千人,配合贺拔胜进击敌军。

贺拔胜恰巧同齐神武相遇,就告诉他:“贺六浑,我一定要杀掉你!”当时所募勇士都用短兵器交战,贺拔胜手持丈八长矛追击齐神武数里,矛尖几乎刺中齐神武。

恰巧贺拔胜的坐骑被乱箭射中而死,等随从赶到时,齐神武已经逃走。

贺拔胜叹息道:“今日之事,我没有带弓箭,真是天意啊!”当年,贺拔胜在东部的儿子,全部被齐神武杀害。

贺拔胜悲愤异常,气闷之病发作。

大统十年(544),在职位上去世。

临终前,写信给太祖说:“我西驰万里,投奔朝廷,希望同您一块扫除残寇。

不幸早逝,微志难申。

希望您和谐内部,顺时而动。

我如死而有知,还盼望魂飞贼庭,来报答您的恩惠知遇。”太祖看了信,泪水久久不干。

贺拔胜生长在战乱之中,尤精于武艺,驰马射飞鸟,十中五六。

太祖常常说:“诸将临敌作战,神色皆变,只有贺拔公临战像平常一样,真是最勇敢的人。”从担任高官以后,才开始爱读书。

于是请来文人儒士,讨论经义名理。

为人又坦率,看重义气,轻视钱财,去世之日,只有随身兵器和书籍千余卷。

当初,贺拔胜到关中,自认为年纪大,官职高,见了太祖也不叩拜,随即感到后悔,太祖也有不满。

后来,跟随太祖在昆明池宴饮,当时有两只凫鸟游在池中,太祖就把弓箭递给贺拔胜,说:“很久不见您射箭,请显示箭法取乐。”贺拔胜一箭就射中两只凫鸟。

乘机叩拜太祖道:“倘若我能奉您之命,讨伐叛逆,但愿都像这样。”太祖大喜。

从此对他恩惠礼遇愈重,贺拔胜也尽力拥戴太祖。

追赠他为定冀等十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宰、录尚书事,谥号贞献。

明帝二年(558),以贺拔胜配祭太祖庙庭。

贺拔胜没有儿子,以兄弟贺拔岳之子贺拔仲华承嗣。

大统三年(537),赐爵樊城公。

魏废帝时,任通直郎、散骑常侍,升黄门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等衔。

六官建立后,任守庙下大夫。

孝闵帝登基,袭封琅笽公,任利州刺史。

大象末年,官至江陵总管。

贺拔胜兄弟三人,都以豪侠出名。

兄长贺拔允,字阿泥,魏孝武帝时,官至太尉,封燕郡王,被齐神武杀害。

贺拔岳传贺拔岳字阿斗泥。

从少年时就有远大志向,好施舍,爱结交读书人。

最初是太学生,长大后,能驰马左右射箭,勇猛过人。

不读兵书,而能与兵法一致,有识见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奇才。

与父兄杀掉卫可孤之后,广阳王元深任命贺拔岳为帐内军主,又上表推荐他担任强弩将军。

后来同兄长贺拔胜一起镇守恒州。

州城陷落,投奔尔朱荣。

尔朱荣待他十分丰厚,任为别将,随即又升任都督。

每次在帐幕中参与策划事情,大多与尔朱荣意见相合,尔朱荣更加看重他。

尔朱荣兵马众多,就与元天穆共同谋划匡复朝廷,对贺拔岳说:“如今女主临朝,政权归于亲信。

盗贼遍地,海内动乱,官军屡次出击,相继败亡。

我世代承蒙恩泽,应当与之同甘共苦。

如今打算亲率兵马,急赴京师,内除奸臣,外清叛乱。

请问有什么取胜之计?”贺拔岳答道:“欲行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人。

将军兵马强盛,位高望重。

如果首举义旗,征伐叛逆,辅佐君王,何往而不胜?何向而不摧?古人说:‘早晨议定的事,等不到晚上;说好出发,就等不及驾好车辆。

’就是指的这类事啊!”尔朱荣与元天穆相视良久,说道:“您这番话真是大丈夫的志向啊!”不久,魏孝明帝突然驾崩,尔朱荣怀疑其中必有缘故,就率兵赶赴洛阳。

分派给贺拔岳带甲士兵二千人作为先锋,到达河阴。

尔朱荣杀害朝臣,当时齐神武是尔朱荣部下的都督,劝尔朱荣称帝,尔朱荣犹豫不决。

贺拔岳于是从容劝道:“将军首举义兵,共除叛贼,今大功未立,反而有此图谋,可说是加速引来祸患,不会有什么好处。”尔朱荣随即也醒悟过来,于是尊立孝庄帝。

贺拔岳又劝尔朱荣处死齐神武,来向天下谢罪。

身边的人都说:“高欢虽然平庸疏懒,但不避艰险,如今四方动乱,凭借武将,请留他一条活命,让他以后效力。”尔朱荣就没有处死齐神武。

以拥戴皇帝有功,贺拔岳被任命为前将军、太中大夫,赐爵樊城乡男。

又任尔朱荣前军都督,在滏口击败葛荣。

升平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因罪免官,随即诏命复官。

随从平定元颢,转任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

当时万俟丑奴妄称帝号,关中动荡,朝廷十分担忧。

尔朱荣打算派贺拔岳前去讨伐。

贺拔岳私下对兄长贺拔胜说:“万俟丑奴拥有秦、陇之兵,足为劲敌。

如果我劳而无功,责罚跟着就到;倘若定期将其荡平,又恐招致谗言。”贺拔胜说:“你打算用什么计策保住自己?”贺拔岳说:“请尔朱氏派一个人担任元帅,我当副职,就可以了。”贺拔胜认为有理,就向尔朱荣请求。

尔朱荣大喜,于是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任命贺拔岳为持节、假卫将军、左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代郡人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与贺拔岳都担任尔朱天光的副手,前去征讨。

当时赤水蜀地的贼人,派兵隔断道路。

尔朱天光的部属,不满二千人。

等到军队驻扎在潼关时,尔朱天光面有为难之色。

贺拔岳说:“蜀地贼人不过是一群草寇,您尚且迟疑不决,如果遇到强大的敌人,将如何作战?”尔朱天光说:“今日之事,完全委托给你,你为我制定方略。”于是进兵,贼军在渭水以北抵抗,大败贼军,缴获战马二千匹,军威大振。

尔朱天光与贺拔岳进抵雍州,尔朱荣又接着派军到达。

当时万俟丑奴自己率领大军围攻岐州,派其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一齐向武功推进,南下渡过渭水,围攻栅栏。

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一千名骑兵赴援。

而尉迟菩萨已攻克栅栏,返回岐州。

贺拔岳用轻装骑兵八百人北渡渭水,活捉其县令二人,俘虏甲长四百人,杀死百姓,抢掠民财,向尉迟菩萨挑战。

尉迟菩萨率步兵、骑兵共二万人,到达渭水北岸。

贺拔岳率轻装骑兵数十人,隔河与尉迟菩萨交谈。

贺拔岳称扬国威,尉迟菩萨自言强盛,彼此辩驳几句。

尉迟菩萨傲慢无礼,让传令之吏把话转达贺拔岳。

贺拔岳怒道:“我与尉迟菩萨说话,你是什么人,竟敢同我对话?”传令之吏依恃隔河,答话无礼,贺拔岳举弓便射,传令之吏应弦而倒。

当时天色已晚,各自退回。

贺拔岳在渭水南岸,悄悄地把精锐骑兵几十人分在一起,随地形埋伏下来,次日,自己率领百余名骑兵,隔河与贼军会面。

贺拔岳缓缓推进,原来埋伏下的骑兵随贺拔岳前进,骑兵人数逐渐增多,贼人猜不出有多少。

行了二十多里,到水浅可渡之处,贺拔岳便驰马东走,装出要逃跑的样子。

贼军以为贺拔岳逃走,就扔下步兵,向南渡过渭水,以轻装骑兵追赶贺拔岳。

贺拔岳向东跑了十几里,根据山冈横立的地形埋伏下兵马等待敌军。

由于道路险峻,贼兵无法齐头并进,只得前后变成一条长线,有一半已经绕过山冈东面,贺拔岳于是回身交战,冲在士兵前面。

在突然攻击下,贼兵退走。

贺拔岳命令部下,凡是贼人下马者,一律不准杀害。

贼人看见这种情况纷纷下马。

一小会儿就俘虏三千人,马匹也无丢失,于是活捉尉迟菩萨。

又渡过渭水,到达北岸,收降步兵一万余人,缴获其军用物资。

万俟丑奴随即放弃岐州,向北逃向安定,在平亭设置栅栏。

尔朱天光这时才从雍州到达岐州,与贺拔岳会师。

军队到..水、渭水之间,向远近扬言道:“如今气候渐渐炎热,不是打仗的时候,等到秋天凉爽时再来。”万俟丑奴听说,信以为真,就分别派遣各军,分散队伍,在岐州以北的百里细川务农,派太尉侯伏侯元进领兵五千,在险要之处设置栅栏。

其千人以下立栅者有数处,边作战,边耕田。

贺拔岳得知其兵力分散,就与尔朱天光悄悄严加戒备。

下午,秘密派遣轻装骑兵先行切断退路,而后各军全部出动。

到天色将明,已经攻克侯伏侯元进的栅栏,随即活捉侯伏侯元进。

将俘虏全部释放,其余各栏也都一一投降。

贺拔岳扬言直取泾州,其刺史俟几长贵举城投降。

万俟丑奴放弃平亭逃跑,打算逃向高平。

贺拔岳率轻装骑兵急急追击,次日,在平凉的长坑追上万俟丑奴,一战将其活捉。

高平城中守军又捉住萧宝寅而投降。

贼军行台万俟道洛率军六千,退守牵屯山。

贺拔岳进攻。

万俟道洛兵败,率千余骑兵逃跑,贺拔岳没有追上,万俟道洛于是得以进入陇山,投奔略阳贼帅王庆云。

王庆云认为万俟道洛勇猛过人,得到他很高兴,任命为大将军。

尔朱天光又与贺拔岳越过陇山,抵达王庆云所居的水洛城。

王庆云、万俟道洛出城交战,都被活捉。

剩下的士卒全部投降,一律被活埋,共杀死一万七千人。

三秦、河、渭、瓜、凉、鄯等州都来归附。

贼帅、夏州人宿勤明达在平凉投降,后来再度反叛,贺拔岳又去讨伐,将其活捉。

尔朱天光虽然是元帅,可是贺拔岳立功最多。

加车骑将军衔,晋封伯爵,食邑二千户。

随即被任命为都督泾北豳二夏四州诸军事、泾州刺史,晋封公爵。

尔朱天光入据洛阳,让贺拔岳代理雍州刺史。

建明年间,任骠骑大将军,食邑增加五百户。

普泰初年,任都督二岐东秦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岐州刺史,晋封清水郡公,食邑增至三千户。

随即加侍中衔,赏给后部乐器,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然镇守高平。

中兴二年(532),加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华诸军事、雍州刺史衔。

尔朱天光打算率军抵抗齐神武,派人向贺拔岳询问计谋。

贺拔岳禀告说:“大王跨据三方,兵马壮盛,高欢乌合之众,岂是对手?可是取胜靠内部和睦,只希望同心协力罢了。

假若兄弟不和,自相猜疑,那就无暇自保,怎能胜人?依下官看来,不如暂且镇守关中,使基地牢固;然后分别派出精锐部队,与众军形成合击之势。

这样,进可胜敌,退可自安。”尔朱天光不听,果然兵败。

贺拔岳率领军队从陇山而下,奔赴雍州,活捉尔朱天光之弟尔朱显寿,响应齐神武。

魏孝武帝登基,加关中大行台衔,食邑增加一千户。

永熙二年(533),魏孝武帝密令贺拔岳除去齐神武,刺血为字,寄给贺拔岳,诏命贺拔岳为都督二雍、二华、二岐、幽、四梁、三益、巴、二夏、蔚、宁、泾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

齐神武忌妒贺拔岳兄弟的功名,贺拔岳害怕,就与太祖联合,事见《太祖本纪》。

贺拔岳抵达北部边境,布置边防。

又率军前往平凉的西部边界,布下营帐,连绵数十里,借口在原州放马,以求自保。

最初,费也头的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人,都拥军自守,这时都先后归附。

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又在平凉聚会,接受贺拔岳指挥。

只有灵州刺史曹泥不应征召,与齐神武互通使者。

三年,贺拔岳在高平召见侯莫陈悦,打算讨伐曹泥,命令侯莫陈悦担任先锋。

但是侯莫陈悦已经接受齐神武的密令,要除掉贺拔岳,而贺拔岳并不知道,而且原来又轻视侯莫陈悦。

侯莫陈悦于是诱骗贺拔岳进入军营,共同讨论军事,命令女婿元洪景在帐幕中杀死了贺拔岳。

朝野没有不痛惜的。

追赠侍中、太傅、录尚书、都督关中三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号武壮,以王礼安葬。

儿子贺拔纬承袭封号,任开府仪同三司。

保定年间,追论贺拔岳功德,将贺拔纬爵位进为霍国公,娶太祖女儿为妻。

侯莫陈悦传侯莫陈悦,少年时跟随父亲任驼牛都尉,在西河长大,喜欢打猎,善于骑马射箭。

适逢牧民作乱,就投奔尔朱荣。

尔朱荣引荐他担任府长流参军,后升任大都督。

魏孝庄帝初年,被任命为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食邑五百户。

尔朱天光西征时,尔朱荣让侯莫陈悦担任尔朱天光的右大都督,原有官职不变。

西征获胜,功劳仅次于贺拔岳。

以征西将军职出任鄯州刺史。

建明年间,任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晋爵白水郡公,食邑增加五百户。

普泰年间,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州刺史。

尔朱天光赴洛阳时,侯莫陈悦与贺拔岳都下陇山而赴雍州,活捉尔朱天光之弟尔朱显寿。

魏孝武帝初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衔,仍兼任秦州刺史。

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贺拔岳的部下没有不服从的。

侯莫陈悦犹豫不决,没有立即安抚收编,而是迁居陇山以西。

太祖率军讨伐,侯莫陈悦于是兵败身亡。

侯莫陈悦的儿子、侄子以及参与谋杀贺拔岳的共八九个人,全部被处死。

只有中兵参军豆卢光逃到灵州,后来又逃往晋阳。

自从杀害贺拔岳后,侯莫陈悦神情恍惚,不像平时。

常说:“我刚入睡,就梦见贺拔岳说:‘兄长想往哪里去!’追着我不放。”因此心中更加惶恐,导致败亡。

寇洛传寇洛,上谷昌平人。

世代为将官。

父亲寇延寿,和平年间,以清白人家子弟身份镇守武川,就在那里安家。

寇洛为人明辨道理,不拘泥于小节。

正光末年,由于北部边境盗贼作乱,就率领乡亲避居于并州、肆州之间,因此随从尔朱荣征战。

贺拔岳西征时,寇洛与他同乡,就应募随从入函谷关。

击败赤水蜀人以后,以战功被任命为中坚将军、屯骑校尉、别将,封临邑县男,食邑二百户。

又跟随贺拔岳在渭水活捉贼帅尉迟菩萨,在百里细川击败侯伏侯元进,在长坑活捉万俟丑奴。

寇洛每次都奋力作战,立下战功。

加龙骧将军、都督衔,晋爵安乡县子,历任征北将军、卫将军。

贺拔岳在平凉担任大行台,任命寇洛为右都督。

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想吞并贺拔岳的部属。

当时元帅刚死,军中人心惶惶,在诸将之中,寇洛资历最高,历来被众人信服,于是收集将士,志在复仇,互相联络,使贺拔岳的军队全部返回。

抵达原州以后,众将都推举寇洛为盟主,统领贺拔岳部属。

寇洛认为自己没有才能,坚决推辞,与赵贵等人商议,迎接太祖。

魏帝由于寇洛有保全军队之功,任命他为武卫将军。

太祖抵达平凉,任命寇洛为右大都督。

跟从讨伐侯莫陈悦,将其平定,任泾州刺史。

魏孝武帝西迁后,晋爵临邑县伯,食邑五百户。

随即升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五百户。

大统初年,魏文帝下诏说:“昔日侯莫陈悦远结逆贼,以阴谋杀害故清水公贺拔岳,图谋兼并。

当时事起突然,人心惊慌。

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前泾州刺史、大都督、临邑县开国公寇洛,忠诚自立,早建功勋,故能集合义军,以等待大丞相。

临危受命,推举贤能并全力拥戴,对这种情况若不加奖赏,用什么来勉励后人?可加授开府,晋爵京兆郡公。”封寇洛之母宋氏为襄城郡君。

又转任领军将军。

大统三年(537),出任华州刺史,加侍中衔。

与独孤信收复洛阳,将治所移至弘农。

四年,跟随太祖在河桥与东魏作战。

撤军后,寇洛率领部属镇守东雍。

五年,在住所去世,当年五十三岁。

追赠使持节、侍中、都督雍、华、豳、泾、原、三秦、二岐十州诸军事、太尉、尚书令、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谥号为“武”。

儿子寇和承袭封号。

世宗二年(558),追录旧臣功勋,以寇洛配享太祖庙庭,赐寇和姓若口引氏,改封松阳郡公。

后来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宾部中大夫。

寇洛之弟寇绍,官至上柱国、北平郡公。

李弼传李弼字景和,辽东襄平人。

他的六世祖李根,曾任慕容垂的黄门侍郎。

祖父李贵丑,曾任平州刺史。

父亲李永,任太中大夫,赠授凉州刺史。

李弼从小就有远大抱负,体力超过一般人。

当时魏国皇室祸乱死丧,李弼对亲近之人说:“大丈夫生在世上,应当亲历战阵,荡平寇贼,安定国家,以博取功名,怎么能碌碌无为,仅靠着官阶资历求得荣耀之位呢?”魏永安元年(528),尔朱天光任命他为别将,随从尔朱天光西征,打败赤水之蜀后,以战功升征虏将军,封石门县伯,食邑五百户。

又与贺拔岳讨伐万俟丑奴、万俟道洛、王庆云,都打了胜仗。

在作战时,李弼总是率先冲锋陷阵,所向无敌,贼众无不怕他,说:“切莫与李将军对阵。”尔朱天光前去洛阳,李弼隶属侯莫陈悦,任大都督,加通直散骑常侍衔。

太昌初年,被任命为清水郡守、恒州大中正。

不久又任南秦州刺史。

跟随侯莫陈悦征战,多次报捷。

侯莫陈悦害死贺拔岳以后,军队驻留在陇上。

太祖从平凉进军,讨伐侯莫陈悦。

李弼劝告侯莫陈悦道:“贺拔岳无罪,可是您害死他,又不能安抚收编他的部众,使他们无所归依。

宇文夏州将他们收编利用,得到他们的拼命效力,都说要为主将报仇。

他们的打算不敢小视。

如今应当解除兵权以示歉意,否则必然受祸。”侯莫陈悦惊慌不定,拿不出主意来。

李弼知道侯莫陈悦必败,就对左右亲近的人说:“宇文夏州才能智略冠绝一代,道德仁义可以师法。

侯莫陈公志大才疏,怎能保住自己?我们如果不想办法,恐怕要同他一起被诛连族人。”恰好太祖军队开到,侯莫陈悦就放弃秦州南逃,据守险要之地以图自保。

次日,李弼偷偷派使者告诉太祖,许诺背叛侯莫陈悦前来投降。

当夜,李弼集合部众,说道:“侯莫陈公想回到秦州,你们为什么还不收拾行装?”李弼之妻是侯莫陈悦之姨,所以特别受侯莫陈悦重用,部众都相信李弼的话。

人心惊慌,无法安定,纷纷溃散逃走,争着往秦州去。

李弼驰马先到秦州,在城门前对他们尽情安抚,于是带领部众归顺太祖。

太祖对李弼说:“只要您和我一条心,即可平定天下。”击败侯莫陈悦以后,所俘获的金银财宝和奴婢,都是挑选好的赏赐给李弼。

命令李弼仍然以原来官职镇守原州。

不久,任命他为秦州刺史。

太祖率军东下,征调李弼为大都督,率领右军进攻潼关和回洛城,将其占领。

大统初年,升为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不久又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曾参与平定窦泰,率先冲锋陷阵,斩杀敌兵最多。

太祖把自己骑的黑白相间的马和窦泰所用的盔甲赏给李弼。

又参与平定弘农。

曾与齐神武在沙苑作战,李弼率军部署在阵地的右面,而左军被敌人乘虚进攻,李弼呼唤部下六十名骑兵,身先士卒,横向截击,将贼阵分劈为二,乘机大败敌军。

因为战功而加官特进,封赵郡公,食邑增加一千户。

又与贺拔胜攻克河东,平定汾州、绛州。

文帝大统四年(538),随太祖东征洛阳,李弼担任前锋。

东魏将领莫多娄贷文率军数千人忽然抵达谷城。

李弼兼程急行,派军士放声呐喊,又拖着树木,扬起尘土。

莫多娄贷文以为是大军开到,连忙逃走。

李弼紧追不舍,俘虏敌军部众,斩杀莫多娄贷文,将其首级传示大军兵营。

次日,又随太祖在河桥与齐神武作战,深入敌阵,受伤七处,被敌所俘,敌军围守数层。

李弼装着伤重,晕倒在地。

守兵稍有松懈,李弼偷眼瞧见旁边有马匹,乘机跃上马背向西驰去,得以逃脱。

五年,升为司空。

六年,侯景占据荆州,李弼与独孤信率兵抵抗,侯景撤军退去。

九年,参与邙山之战,转官太尉。

十三年,侯景率黄河以南六州前来归附,东魏派将领韩轨把侯景包围在颍川。

太祖派李弼率军支援侯景,诸将都听李弼调度。

李弼军至,韩轨撤军。

王思政又进占颍川,李弼才引军撤回。

十四年,北稽胡反叛,李弼将其平定。

官升太保,加柱国大将军衔。

魏废帝元年(552),赐姓徒河氏。

太祖西去巡视,令李弼据守,后方之事都由李弼商议禀报。

建立六官后,被授以太傅、大司徒。

当时蠕蠕被突厥所逼,全国请求归降,李弼率领前军迎接。

送给蠕蠕前后部以鸟羽为饰的仪仗和鼓吹之乐,赏赐各色丝织品六千段。

晋公宇文护执政后,凡朝中大事,都同于谨、李弼等商量。

孝闵帝登基后,任命为太师,晋封赵国公,食邑万户。

前后所受赏赐数目巨大。

李弼每次领兵征讨,早晨接受命令,晚上就已经上路,不过问私事,也不曾住在家里。

他担忧国事,忘记自己,行事都像这样。

又加上他性格沉毅雄健,见识深远,所以能带着功绩声名去世。

废帝元年(552)十月,在太师职位上逝世,享年六十四岁。

世宗当日便举行哀悼,到安葬那天,世宗三次驾临丧礼。

派遣士卒挖掘墓穴,赏给大车、龙旗,护灵的军队一直排列到墓地。

谥号为“武”。

不久又追封为魏国公,附祭于太祖庙庭。

子李耀。

次子李辉,娶太祖之女义安长公主,为李弼后嗣。

大统年间,李辉从员外散骑侍郎起家,赐爵为义城郡公,历任抚军将军、大都督、镇南将军、散骑常侍。

李辉常常卧病不起,太祖很担心,每天赏给他一千钱,供他买药之用。

等到魏废帝另有图谋,太祖就任命李辉为武卫将军,总管宿卫之事。

不久帝被废黜,李辉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魏恭帝二年(555),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出任岐州刺史。

跟随太祖西巡,率领公卿子弟,另组一军。

孝闵帝登基后,任荆州刺史。

不久袭封赵国公,又改封魏国公。

保定年间,加大将军衔。

天和六年(571),升为柱国。

建德元年(572),出任总管梁、洋等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

当时渠、蓬二州的僚人多年侵犯逞暴,李辉到那里安抚,僚人都来归附。

帝用印章封记的文书向他表示慰问。

李耀没有承袭其父李弼的爵封,朝廷因为李弼功大,封李耀为邢国公,官至开府。

李耀之子李宽,在大象末年,升至大将军,封蒲山郡公。

李辉之弟李衍,在大象末年任大将军,封真乡郡公。

李衍之弟李纶最有名气,文武之才均可用。

由于是功臣之子,从少年时便任显要官职,历任吏部、内史下大夫,均获声誉。

官至司会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河阳郡公。

任出使齐国使团之长。

早逝。

其子长雅承袭封号。

李纶之弟李晏,建德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封赵郡公。

随高祖平定齐国,在并州去世。

其子李王景因父亲为王事而死,承袭其父的爵位。

李弼之弟李鉽。

李鉽传李鉽字灵杰,身高不满五尺,性格果敢决断,有胆量勇气。

少年时侍奉尔朱荣。

魏永安元年(528),以别将身份随尔朱荣击败元颢,任命为讨逆将军。

尔朱荣被害后,李鉽随着尔朱世隆护送尔朱荣之妻逃奔黄河以北。

又随尔朱兆入洛阳,赐为淝城郡男,升都督。

普泰元年(531),元树从梁国侵占谯城,李鉽从行台樊子鹄出兵,将其击败,升右将军。

魏孝武帝西迁后,李鉽随大都督元斌之在成皋与齐神武作战,兵败后与元斌之投奔梁国,梁主以宾客之礼招待他们,其后得以逃回。

大统元年(535),授为抚军将军,晋封晋阳县子,食邑四百户。

不久任太祖帐内都督。

随从太祖收复弘农,攻破沙苑。

李鉽跨马舞矛,冲锋陷阵,隐身于马鞍盔甲之中,敌人看见他,都说“避开这个小孩子”,不知道李鉽的身材本来就是这样。

太祖当初也曾听说李鉽骁勇猛悍,但没有见过他的本事,到这时候才赞叹不已,对他说:“只要如此勇猛,何必一定需要八尺身躯呢!”以战功晋封公爵,食邑增加四百户。

不久,随宇文贵在颍川先后击败东魏将领任祥、尧雄等人。

被征聘为太子中庶子。

九年,参与邙山之战,升持节、大都督。

十三年,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又跟从李弼讨伐稽胡,所立战功最多,被任命为幽州刺史,食邑增加三百户。

十五年,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魏废帝初年,随赵贵征伐蠕蠕,功劳最大,改封封山县公,食邑增至二千一百户。

孝闵帝登基后,升大将军。

武成初年,随豆卢宁征讨稽胡,大胜而归。

晋爵汝南郡公。

出任总管延、绥、丹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

四年,在任所去世,追赠为恒、朔等五州刺史。

李鉽没有儿子,以李弼子李椿承其后嗣。

当初以李鉽之功,封李椿为魏平县子。

大象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右宫伯,改封河东郡公。

于谨传于谨字思敬,是河南洛阳人,小名巨弥。

曾祖于婆,任魏国怀荒阵将。

祖父于安定,任平凉郡守、高平郡将。

父于提,任陇西郡守,封荏平县伯。

保定二年(562),由于于谨功勋卓著,追赠于提为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太保、建平郡公。

于谨性格深沉,有才识器量,多少读过些经史,特别喜欢《孙子兵书》。

他隐居乡里,没有当官的意思。

有人劝说他,于谨回答说:“州郡之职,从前就被人们看不到眼里;三公之位,必须等待时运来到。

我在郡邑悠闲自得,不过是打发光阴罢了。”太宰元穆见到他,赞叹道:“真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啊!”后来,破六汗拔陵首次扰乱北部边境,请蠕蠕为后援,大行台仆射元纂率军征讨。

元纂早就听说于谨的名望,任命他为铠曹参军事,随军北伐。

蠕蠕听说大军逼近,逃出塞外。

元纂命令于谨率领二千骑兵追击,直到郁对原,前后十七战,使蠕蠕全部投降。

后来率领轻装骑兵出塞侦察贼军动静,恰好有数千铁勒骑兵突然冲到,于谨知道众寡不敌,倘若撤退必然全军覆没,于是将部下骑兵分散,隐匿在草木丛生之处,又派人登上山顶指挥,好像调度各路兵马一样。

贼人望见,虽然怀疑有埋伏,但仗恃人多,并不害怕,仍然向前推进,逼近于谨。

于谨平时所乘骏马,一匹是紫色的,一匹身黄而嘴黑,贼人早已识得。

于谨派两个人各乘一匹,冲阵而出。

贼军以为是于谨,都争先恐后地追赶。

于谨于是率领余下的军队发动攻击,那些追赶的贼骑急忙逃走,于谨乘机入塞。

正光四年(523),行台广阳王元深训练军队,准备北伐,推荐于谨担任长流参军,对他特别优待,所有计谋都与于谨商议,元深又让他的儿子佛陀拜见于谨,待于谨达到这种地步。

于是与广阳王击败贼酋斛律野谷禄等人。

时当魏末动乱,盗贼纷起,于谨从容地对广阳王说:“从正光年间以来,四海动荡,国家荒残,农商凋敝。

如今殿下奉行仁义,为诛灭群盗而远赴边关,可是盗贼之多犹如蚁聚,假若一味用兵,恐非上策。

于谨愿意仰承大王的威望谋略,前去向他们说明道理,必定不用军队,而可以达到平定的目的。”广阳王表示赞同。

于谨通晓数国语言,于是独自骑着马进入贼人营地,向他们表示恩惠和信诺。

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人率领三万余户一块诚心归附,相继南迁。

广阳王想和于谨到折敷岭迎接他们。

于谨说:“破六汗拔陵兵马不少,听说乜列河等人归附,必然前来阻截。

如果他们先占据险要之处,我军就很难取胜。

如今拿乜列河等人为诱饵,他们必然争来抢掠,然后我们设下伏兵,以逸待劳,就很容易打败他们。”广阳王同意他的计谋。

破六汗拔陵果然前来截击,在折敷岭上击败乜列河,俘获其全部部众。

于谨伏兵冲出,将破六汗拔陵打得大败,又将乜列河的部众全部夺回。

魏帝对此表示嘉许,任命于谨为积射将军。

孝昌元年(525),又跟随广阳王征讨鲜于修礼。

军队停扎在白牛逻,恰逢章武王被鲜于修礼害死,于是将军队停在中山。

侍中元晏向灵太后扬言:“广阳王身为宗室,受令出征,如今竟徘徊不进,图谋非份之想。

又有于谨智谋才略非凡,是主谋之人。

当今战乱之时,恐怕已经不是陛下的忠臣了。”灵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

诏令在尚书省门外立榜,招募能捉拿于谨的人,许以重赏。

于谨听说了这件事,对广阳王说:“如今女主临朝,听信谗言,如果不明白殿下的清白之心,恐怕大祸很快就要临头。

请允许我到京城投案,请官府治罪,披露真心,可免掉自己的灾祸。”广阳王同意了。

于谨就跑到榜下说:“我知道这个人。”众人一块盘问他。

于谨说:“这个人就是我。”官府上报,灵太后召见于谨,非常气忿。

于谨详细表述广阳王的忠诚,又陈述了停军的情况。

灵太后的气消了一些,放了他。

不久加授别将。

二年(526),梁国将领曹义宗据守穰城,多次侵犯边界。

于是命令于谨和行台尚书辛纂率军讨伐。

双方相持多年,打了几十次仗。

于谨升任都督、宣威将军、冗从仆射。

孝庄帝即位后,任命为镇远将军,不久转官直寝。

又随太宰元天穆讨伐葛荣,平定邢杲,任征虏将军。

跟从尔朱天光击败万俟丑奴,封石城县伯,食邑五百户。

普泰元年(531),被任命为征北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

又随尔朱天光平定宿勤明达,讨伐夏州贼首贺遂有伐等,将其荡平,被授以大将军职。

跟从尔朱天光在韩陵山与齐神武作战,尔朱天光失利,于谨入函谷关。

贺拔岳上表求让于谨留下镇守,授卫将军、咸阳郡守。

太祖驾临夏州,任命于谨为防城大都督,兼任夏州长史。

贺拔岳被害后,太祖前去平凉。

于谨对太祖说:“魏国气数将尽,奸臣专权,群盗并起,百姓苦不堪言。

您姿仪绝世,胸怀雄才大略,远近四方都仰慕您。

希望您早作打算,以符合众人之心。”太祖问道:“凭什么这样说?”于谨答道:“函谷关以西之地,为秦、汉旧都所在,古称天府,将士骁勇,土地肥沃,西有巴蜀的富饶,北有羊马的便利。

如今假若占据要害之地,招集英雄,训练军队,鼓励农桑,足以静观时局之变化。

况且天子在洛阳,群敌环伺,如果陈述您的恳切之情,权衡形势的利害关系,请求在关西建都,天子一定会嘉许而西迁。

然后挟持天子而命令诸侯,奉天子之命以讨伐暴乱,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成就霸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太祖十分高兴。

恰好有敕令追任命于谨为阁内大都督,于谨乘机进呈迁都关中的计策,被魏帝采纳。

不久,齐神武进逼洛阳,于谨随从魏帝西迁。

后跟从太祖征讨潼关,攻破回洛城,授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雍州刺史,晋爵蓝田县公,食邑一千户。

大统元年(535),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这一年,夏阳人王游浪占据杨氏壁,聚众谋反,于谨将其活捉。

同年,大军东征,于谨担任先锋。

东魏将领高叔礼据守盘豆险地,屡攻不下,于谨攻克盘豆,俘获士卒一千人。

又乘胜攻克弘农,活捉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

齐神武兵至沙苑,于谨随从太祖,与诸将合力作战,击败齐神武,晋爵常山郡公,食邑增加一千户。

又参与河桥之战,被任命为大丞相府长史,兼大行台尚书。

稽胡主将、夏州刺史刘平反叛,于谨率军将其讨平。

授大都督及恒、并、燕、肆、云五州诸军事、大将军、恒州刺史,入朝为太子太师。

九年(543),又随着太祖东征,于谨另外攻克柏谷坞。

在邙山之战中,大军失利,于谨率领部下假意投降,站在路的左边。

齐神武乘胜追击败军,对于谨没有戒备。

追击的骑兵过完时,于谨从后面发起攻击,敌人大惊失色。

独孤信又集合士兵在后面奋勇进击,齐神武的军队乱了阵脚,大军于是得以保全。

十二年(546),授尚书左仆射,兼任司农卿。

等到侯景归附,请求派兵援助,太祖命令李弼率兵策应。

于谨劝告说:“侯景从小就通晓用兵的权谋,很难猜度他的真实用意。

不如暂且给他高官厚禄,观察他的动静。

如果立即派兵出援,实在不妥当。”太祖不听。

不久,重新兼任大行台尚书、丞相府长史,率兵镇守潼关,加授华州刺史,赠送禾巨鬯酒一尊,配有灌酒的玉瓒。

很快又被任命为司空,食邑增加四百户。

十五年,升任柱国大将军。

齐氏称帝,太祖出兵征讨,任命于谨为后军大都督,另外封他的一个儿子为盐亭县侯,食邑一千户。

魏恭帝元年(554),任雍州刺史。

当初,梁元帝平定侯景之后,在江陵继位,与齐氏秘密互通使者,图谋侵略。

其兄之子岳阳王萧鮞当时任雍州刺史,由于梁元帝杀了他的哥哥萧誉,二人结下怨仇。

萧鮞依托襄阳前来归附,请求派遣军队。

于是命令于谨率兵征讨,太祖在青泥谷为于谨饯行。

长孙俭问于谨道:“如果替萧绎考虑,他将怎样行动?”于谨答道:“陈兵汉水、沔水,一举渡过长江,占据丹阳,这是上策;迁移外城居民,退守内城,加固城防,等待援军,这是中策;假若难以迁移,据守外城,这是下策。”长孙俭问:“你估计萧绎一定用哪一种策略?”于谨答:“必定用下策。”长孙俭说:“他放弃上策而用下策,这是为什么?”于谨答道:“萧氏据守长江以南,已有数十年历史。

恰值中原多有动乱,没有顾着向外扩张。

又因为我朝还有齐氏为祸,一定认为我不敢分散兵力。

况且萧绎软弱,缺乏谋略,性疑忌而少有决断。

愚民很难考虑到根本大计,都是眷恋家园,不愿迁移,要求据守外城,因此必用下策。”于谨命令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等人率领精锐骑兵首先占据长江渡口,切断对方的退路。

梁人在城外竖起木栅栏,长宽达六十里。

不久,于谨军至,率领全军将其包围。

梁主多次派兵在城南出战,每次都被于谨击败。

过了十六天,外城陷落。

梁主退保内城。

次日,梁主率领太子以下臣僚,两手反绑于身后,出城投降,不久全部被杀。

俘虏男女十余万人,没收其仓库珍宝。

得到宋朝的浑天仪、梁朝的日晷铜表、魏朝的相风乌、铜蟠螭趺、直径四尺周七尺的大块玉石,以及各种车辇和仪仗器物,全部上交,军队没有私下扣留。

立萧鮞为梁国君主,整顿军队凯旋。

太祖亲自来到于谨府第,在宴会上言谈极尽欢洽。

赏给于谨奴婢一千人,还有梁国的宝物和金石丝竹乐器一部,另封新野郡公,食邑二千户。

于谨坚决辞让,太祖不许。

又命令司乐创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让乐师演唱。

于谨自己由于长期担任重任,地位和声望都很高,既然已经建立功名,就想过优闲的生活,把自己原来所乘骏马和所穿盔甲上交。

太祖明白他的用意,就说:“强敌未平,你怎么能独善其身呢?”不接受他上交的骏马和盔甲。

六官建立后,任命于谨为大司徒。

太祖驾崩后,孝闵帝年纪还小,中山公宇文护虽然接受遗命,可是名望地位向来不高,公卿们都图谋专权,互不服气。

宇文护很担忧这件事,悄悄拜访于谨。

于谨说:“我一直承蒙丞相的另眼看待,情份之深,超过骨肉。

今日之事,必须以性命相争。

倘若在大庭广众之下形成决定,您一定不要谦让。”第二天,公卿们举行会议。

于谨说:“当初皇族几临覆灭,人人争夺帝位。

丞相志在扶正补救,亲历战阵,才使得国运中兴,百姓安宁。

如今天降大祸,先帝驾崩。

继位者年纪虽幼,而中山公与其有叔侄之亲,又受先帝遗命,所有军国大事,必须由中山公裁决。”言词振奋,神色激厉,众人无不惶恐。

宇文护说:“这是我家的事,我虽然一向平庸愚昧,也万万不敢推辞。”于谨与太祖同辈,宇文护平时对他特别恭敬。

这时,于谨快步而前,说道:“您若统理军国大事,我们这些人就有依靠了。”对宇文护再行跪拜之礼。

其他人迫于于谨所为,也只得再行跪拜,此事就这样决定下来。

孝闵帝登基后,封于谨为燕国公,食邑万户,升任太傅、大宗伯,与李弼、侯莫陈崇等人参议朝政。

贺兰祥征讨吐谷浑的时候,于谨只是担任主帅之名,并未亲自出征,但是向贺兰祥传授了作战方略。

保定二年(562),由于年老,于谨上表乞求退休,诏令不许。

三年(563)四月,诏令授于谨以三老之位。

于谨上表一再推辞,诏令不许。

又赐延年杖。

高祖亲临太学,侍奉于谨用餐,并请教治国之要。

于谨答道:“治国之本,在于忠诚,讲信用。

所以古人讲可以没有食物,可以放弃武力,但不可失去信用。

国家的兴亡,无不是由此而引起。

希望陛下牢守忠信,不要失掉它。”晋公宇文护东征时,于谨已经年老有病,宇文护因为于谨是宿将旧臣,还请他同行,向他请教作战方略。

军队回来后,赐给他钟磬一套。

天和二年(567),又赏赐他可以坐乘的小车一辆。

不久任命他为雍州牧。

三年,在任上逝世,终年七十六岁。

高祖亲临葬礼,诏令谯王宇文俭监护丧事,赏赐杂色丝织品千段,粟麦五千斛,赠授本来官职,加授使持节、太师、雍恒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文”。

安葬的时候,凡王公以下臣僚,都护送灵柩到城外。

附祭于太祖庙庭。

于谨富于智谋,善于侍奉皇上。

他名望地位虽高,但愈来愈谦退。

每次上朝往来,只有两三个骑马的随从。

朝廷凡有军国大事,大多要与于谨商量决定。

于谨也竭尽智慧才能,辅佐谐和皇室。

所以在功臣之中特别受重用,始终如一,没有人说他的坏话。

他常常教训儿子们务必要保持恬静谦退之心。

加上于谨年事已高,极受礼遇,子孙很多,都担任了显要官职,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

儿子于萛嗣其爵位。

于..传于萛字宾实,从小性格平和厚道。

不满二十岁时,就参加太祖幕府,参与征讨潼关和回洛城之战。

大统三年(537),又参与收复弘农和沙苑之战。

由于前后立有战功,被封为万年县子,食邑五百户,授主衣都统。

在河桥之战中,率先冲锋。

军队撤回后,于萛被召入内殿,授通直散骑常侍,转为太子右卫率,加都督衔。

后来又随从太祖在邙山作战。

十一年,诏令于萛为东宫侍讲。

侯景前来归附,派于萛与诸路军队支援他,平定九曲城。

升大都督,再升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衔。

十四年,任尚书。

同年,太祖与魏国太子西行巡视,于萛为随从。

太祖在陇山上刻碑立石,依次镌刻功臣的官位,预定授于萛为开府仪同三司。

到十五年才实授。

不久又被任命为滑州刺史,特别赏给鼓吹之乐一部,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二百户。

魏恭帝二年(555),羌人东念姐率领部落反叛,勾结吐谷浑,常常侵掠边境。

派大将军豆卢宁前往征讨,超过时限而未能平定。

又令于萛前往,迅速将其讨平。

太祖亲自写信表示慰问,赐给奴婢一百口,马一百匹。

孝闵帝登基后,授民部中大夫,晋封延寿郡公,食邑二千户,又升任大将军,官勋州刺史,入朝任小司寇。

天和二年(567),延州蒲川贼首郝三郎等人反叛,进逼丹州,于萛率军将其讨平,砍掉郝三郎首级,俘获各种牲畜一万余头。

于是授为延州刺史。

五年,承袭燕国公爵位,升柱国,以罪免职,随即又恢复本职,授为凉州总管。

大象二年(580),加上柱国衔,授为大左辅。

隋朝开皇元年(581)逝世。

赠司空衔,谥号“安”。

儿子于岂页,大象末年升任上开府、吴州总管,封新野郡公。

于岂页之弟于仲文,任大将军,封延寿郡公。

于仲文之弟于象贤,任仪同三司,娶高祖之女。

于萛之弟于翼另有传。

于翼之弟于义,任上柱国、潼州总管,封建平郡公。

于义之弟于礼,任上大将军、赵州刺史,封安平郡公。

于礼之弟于智,原任开府,承受宣帝旨意,告发齐王宇文宪谋反,得封齐国公。

不久被任命为柱国、凉州总管、大司空。

于智之弟于绍,官至上开府、绥州刺史,封华阳郡公。

于绍之弟于弼,官至上仪同,封平恩县公。

于弼之弟于兰,官至上仪同,封襄阳县公。

于兰之弟于旷,官至上仪同,赠授恒州刺史。

赵贵传赵贵字元贵,天水南安人。

曾祖赵达,曾任魏朝库部尚书,封临晋子。

祖父赵仁,以家世清白而镇守武川,就把家安在这里。

赵贵从小就聪慧过人,有志节气概。

魏孝昌年间,天下战乱,赵贵带领乡人南迁避难。

正值葛荣攻陷中山,于是被拘禁。

葛荣失败后,尔朱荣任命赵贵为别将,随从征讨元颢有功,赐爵燕乐县子,授官伏波将军、武贲中郎将。

又跟随贺拔岳平定关中,赐爵魏平县伯,食邑五百户。

多次升迁,官至镇北将军、光禄大夫、都督。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以后,将领官吏各自逃散,没有人忠于职守。

赵贵对他的亲信们说:“我听说仁义之道难以持之以恒,实行它就是君子,违背它就是小人。

朱伯厚、王叔治感激意气恩惠,还能保持名望节操,何况我们承蒙贺拔公待以国士之礼,难道能混同于其他人吗?”说到这里,赵贵痛哭流涕。

于是有五十人随从赵贵,到侯莫陈悦处假装归降,侯莫陈悦信以为真。

赵贵乘机请求为贺拔岳收葬,言词慷慨。

侯莫陈悦认为他很有勇气,答应了他的请求。

赵贵于是收殓贺拔岳尸体而归,与寇洛等人纠集部众,逃往平凉,共同商议抗拒侯莫陈悦。

赵贵首先提议迎接太祖,事见《太祖纪》。

太祖来到以后,任命赵贵为大都督,兼府司马。

侯莫陈悦被平定以后,赵贵以原来的军职和持节,代理秦州政务,任秦州大都督。

赵贵治事清平恬静,百姓和下属官吏都很怀念他。

齐神武发兵进攻洛阳,派都督韩轨进占蒲坂。

太祖任命赵贵为行台,与梁御等人率军征讨。

还没有渡过黄河,而魏孝武帝已经西入函谷关。

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兼右卫将军。

当时曹泥据守灵州抵抗,任命赵贵为大都督,与李弼等人率军征讨。

晋封侯爵,食邑增加五百户。

又因参与奉立魏文帝的功劳,晋封公爵,食邑增至千一五百户。

又授岐州刺史,仍兼大丞相府左长史,加散骑常侍衔。

梁人山定在黄河以西叛乱,任命赵贵为陇西行台,率军将其击败。

又跟随太祖收复弘农,战于沙苑,被任命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封中山郡公,授雍州刺史。

参与河桥之战,赵贵与怡峰为左军,作战失利,率先退回。

又参与支援玉壁,齐神武逃走。

高仲密举北豫州归降,太祖率军迎接,在邙山与东魏军队作战。

赵贵为左军,作战失利,导致全军溃败。

因罪被罢免官职,以骠骑、大都督衔统率本部兵马。

不久恢复官爵,任御史中尉,加大将军衔。

东魏将领高岳、慕荣绍宗等把王思政包围在颍川,赵贵率军支援,东南各州兵马也归赵贵调度。

东魏人壅断洧水灌城,援军无法靠近,王思政全军覆没。

赵贵撤军返回。

不久任柱国大将军,赐姓乙弗。

蠕蠕侵犯广武,赵贵将其击败,斩得首级数千,缴获其军用物资,整顿军队凯旋。

六官建立后,任命赵贵为太保、大宗伯,改封南阳郡公。

孝闵帝登基后,升太傅、大冢宰,晋封楚国公,食邑一万户。

当初,赵贵与独孤信等人都与太祖平辈,等到孝闵帝登基,晋公宇文护代君主处理国政,赵贵自以为是元勋重臣,心中常不服气,神色不平,就与独孤信商议谋杀宇文护。

到了约定的日期,赵贵想要起事,被独孤信阻止。

随即被开府宇文盛告发,被处死。

独孤信传独孤信是云中人,原名如愿。

魏氏开始崛起时,有三十六个部落,他的祖先伏留屯是部落首领,与魏氏一块兴起。

祖父俟尼,在和平年间以家世清白从云中镇守武川,就把家安在那里。

父亲库者,任领民酋长,从小就雄武豪迈,有节操义行,北方各州人都很敬佩他。

独孤信容貌漂亮,仪表翩翩,善于骑马射箭。

正光末年,与贺拔度等一块杀掉卫可孤,从此出名。

后来由于北部边境发生战乱,避居中山,被葛荣捉住。

独孤信年纪轻轻,喜欢修饰打扮,他的标志官阶的服饰与别人不一样,军中称他为“独孤郎”。

尔朱氏击败葛荣后,任命独孤信为别将。

跟随征伐韩娄,独孤信匹马挑战,活捉贼部渔阳王袁肆周,以战功授员外散骑侍郎。

不久转任骁骑将军,镇守滏口。

元颢进据洛阳,尔朱荣派独孤信为前锋,与元颢部下战于黄河北岸,将其击败。

授安南将军,赐爵爰德县侯。

建明初年,出任荆州新野镇将,兼任新野郡守。

不久,升任荆州防城大都督,兼任南乡守。

接连治理两个地方,都有名声政绩。

贺拔胜出镇荆州,举荐独孤信任大都督。

跟随贺拔胜攻克梁国下氵差戍,升武卫将军。

贺拔胜之弟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以后,贺拔胜命令独孤信入函谷关,招抚贺拔岳的残余部众。

当时太祖已经统率贺拔岳的军队,独孤信与太祖是同乡,从小就很要好,此时见面都很高兴。

太祖就命令独孤信到洛阳办事,走到雍州时,大使元毗又派独孤信返回荆州。

不久,征调独孤信入朝,魏孝武帝予以重任。

孝武帝西迁时,事情极为突然,独孤信一个人骑着马,在沥水、涧水之间赶上他。

孝武帝感叹地说:“武卫将军能够辞别父母,抛弃妻小,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跟我。

世道动乱,方识忠良,这难道是空话吗?”立即赏赐独孤信御马一匹,晋爵浮阳郡公,食邑一千户。

当时,荆州虽被东魏占领,百姓之心还是眷怀本朝。

于是任命独孤信为卫大将军、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兼任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用来招抚荆州百姓。

独孤信到武陶,东魏派弘农郡守田八能率领蛮人东部之众,在淅阳抗拒独孤信;又派都督张齐民率步兵骑兵三千人,绕到独孤信后路。

独孤信对部众说:“现在我们兵力不足千人,而且前后都有敌人。

如果回过头来攻击张齐民,敌人以为我军要逃跑,必然前来截击,不如先打败田八能。”于是奋起攻击,打败了田八能,张齐民也跟着溃败。

独孤信乘胜袭击荆州。

东魏刺史辛纂率兵出来迎战。

荆州士人平民感念独孤信的恩泽,独孤信又临阵讲明利害,荆州守军分崩离析。

独孤信乘机发兵进攻,辛纂大败,奔回城门,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城门,已被独孤信部下的都督杨忠等人赶上杀死。

事迹见《杨忠传》。

三荆于是平定。

就地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东魏又派高敖曹、侯景等将领率军突然而至。

独孤信认为敌众我少,率领部下逃到梁国。

在那里住了三年,梁武帝才准许他回到北方。

独孤信的父母住在太行山以东,梁武帝问他往哪里去,他回答说:“侍奉君主,决无二心。”梁武帝认为他很讲信义,送给他很多礼物。

大统三年(537)秋天,独孤信到达长安。

他认为自己的行为有损国家的威望,就上书请求治罪。

魏文帝交尚书讨论。

七兵尚书、陈郡王元玄等商议,认为“边将督军,恭行上天之赏罚;军队被歼而至大败,国法不会放过。

荆州刺史独孤如愿,身当重任,远袭襄、宛,斩杀敌军主帅辛纂,传示其首级于京师,论功应当赏赐。

可惜他功绩未能善始善终,迅即沦落于他国,违背了朝廷的期望。

然而他孤军数千,并无后援,贼众我寡,实难自保。

皇恩已降,不应再绳之以法。

从前秦国宽恕孟明,汉朝赦免广利,他们后来都能改过立功,名垂青史。

拿今天来比拟古人,也有成规可循。

臣等商议,请陛下赦免独孤信的罪过,恢复他原来的职务。”魏文帝下诏说:“独孤信荆、襄之战,实有大功。

既遇强敌,力尽道阻,不肯降贼,还朝无路,权宜之计,不足为错。

避难江南,履顺入险,情义始终,实可赞叹。

况且谦虚退让,诚心谢罪,如果只商议降恩免罪,则不合随势而宜、变通事理之道。

可转任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衔,其使持节、仪同三司、浮阳郡公之官爵照旧。”不久任领军。

随从太祖收复弘农,攻克沙苑。

改封河内郡公,食邑增加二千户。

当时俘虏中有独孤信的亲属,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于是公告于众,为之服丧守孝。

随即被起用为大都督,率军与冯翊王元季海进入洛阳。

颍、豫、襄、广、陈留等地相继诚心归附。

四年,东魏将领侯景等人率军围攻洛阳。

独孤信据守金墉城,随着敌军的进攻方向予以抵御,坚持了十几天,等到太祖抵达氵廛水东岸,侯景等人才撤军。

独孤信与李远为右军,作战失利,东魏攻占洛阳。

六年,侯景侵犯荆州,太祖命令独孤信与李弼从武关出兵。

侯景撤军后,任命独孤信为大使,抚慰三荆。

不久,任陇右十州大都督、秦州刺史。

起初,地方官员昏庸懦弱,政令悖谬,百姓有冤上诉,多年不能裁定。

独孤信到秦州后,公事再无积压。

他以礼义教化百姓,劝他们耕田养蚕,过了几年,公私两家都富足起来,流离的百姓有数万家自愿归附。

由于他诚信之名远近皆知,所以太祖赐名为“信”。

七年,岷州刺史、赤水蕃王梁人山定起兵反叛,诏令独孤信前去征讨。

不久,梁人山定被其部下杀死,梁人山定的子弟又收编其残余部众。

独孤信就率兵奔向万年,驻兵三交口。

贼众全力拒守,独孤信乘机从一条隐秘的小道进军稠松岭。

贼众没有料到独孤信军队从这里打来,一看势头不对,便溃逃而去。

独孤信乘胜追击,直达城下,贼众出城投降。

加授太子太保。

邙山之战时,大军失利。

独孤信和于谨收集散兵从后面袭击,惊扰了齐神武追击的骑兵,各路兵马因此得以保全。

十二年,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不愿去职,太祖命令独孤信率领开府怡峰前去征讨。

宇文仲和环城固守。

夜里,独孤信命令诸将用冲梯进攻东北角,他亲自率领壮士袭击西南角,天明时将城攻克,活捉宇文仲和,俘虏百姓六千户,全都解送到长安。

授为大司马。

十三年,大军东征。

当时因与蠕蠕为敌,令独孤信移守河阳。

十四年,升柱国大将军,总括攻克下氵差、保卫洛阳、占领岷州、平定凉州等战功,增加封爵,听任他转授儿子们。

于是,次子独孤善封魏宁县公,三子独孤穆封文侯县侯,四子独孤藏封义宁县侯,各食邑一千户;五子独孤顺封项城县伯,六子独孤陀封建忠县伯,食邑各五百户。

独孤信在陇山以西多年,请求回朝,太祖不答应。

有人从东魏来,又告诉他母亲去世的消息,独孤信公告于众,服丧守孝。

当时魏太子与太祖巡视北部边境,顺便到河阳慰问独孤信。

独孤信陈述哀苦之情,请求为母亲服满三年之丧,又不被允许。

追赠独孤信之父库者为司空公,追封独孤信之母费连氏为常山郡君。

十六年,大军东征,独孤信率领陇山以西数万人随军,到崤坂而回。

升尚书令。

六官建立后,任大司马。

孝闵帝登基,升太保、大宗伯,晋封卫国公,食邑一万户。

赵贵被处死后,独孤信以同谋罪被免职。

家居不久,晋公宇文护又想杀掉他。

由于独孤信一向很有名望,不打算公开他的罪过,就逼迫他在家自尽。

当时独孤信五十五岁。

独孤信风度宏深高雅,有奇谋大略。

太祖开辟霸业时,只据有关中之地。

由于陇山以西地势优越便利,所以委任独孤信镇守,受到百姓怀念,声威远震邻国。

东魏将领侯景投奔梁国时,魏收写了一篇声讨梁国的檄文,假称独孤信据陇右而不听从宇文氏,声言东魏并无关西之忧,想以此来威胁梁国。

独孤信在秦州时曾因打猎而天晚,骑马入城,帽子歪了一点。

第二天,官吏、百姓有戴帽的,都学着独孤信的样子歪戴着。

他就是这样被邻境和士人百姓所看重。

长子独孤罗,原来住在东魏,就以次子独孤善为继承人。

平定齐国以后,独孤罗来到。

独孤善去世,又以独孤罗为继承人。

独孤罗字罗仁。

大象元年(579),任楚安郡守,授职仪同大将军。

独孤善字伏陀,小时聪明慧颖,善于骑马射箭,以父亲的功绩,封为魏宁县公。

魏废帝元年(552),又以父亲功勋,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晋爵长安郡公。

孝闵帝登基后,授河州刺史。

由于父亲有罪,被免职后久居在家。

保定三年(563),才被任命为龙州刺史。

天和六年(571),承袭河内郡公,食邑三千户。

随从高祖东征,以战功授上开府。

不久,任兖州刺史,为政简切仁惠,百姓得以安宁。

在职位上去世,时年三十八岁。

追赠使持节、柱国、定赵恒沧瀛五州诸军事、定州刺史等衔。

独孤信长女为周朝明敬皇后,第四女为元贞皇后,第七女为隋朝文献皇后。

从周朝、隋朝到大唐,独孤氏三代都是帝王的母族、妻族,自古以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隋文帝登基后,下诏追赠独孤信为太师、上柱国以及冀、定、相、沧、瀛、赵、恒、氵名、贝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追封赵国公,食邑一万户,谥号为“景”。

又追赠独孤信之父库者为使持节、太尉、上柱国以及定、恒、沧、瀛、平、燕六州诸军事、定州刺史,追封赵国公,食邑一万户,谥号为“恭”。

追赠独孤信之母费连氏为太尉恭公夫人。

侯莫陈崇传侯莫陈崇字尚乐,代郡武川人。

他的先辈属于魏国的别支,住在库斛真水。

五世祖叫太骨都侯。

从五世祖以后,世代都担任部落首领。

祖父侯莫陈允,以良家子弟镇守武川,就把家安在那里。

父亲侯莫陈兴,任殿中将军、羽林监。

侯莫陈崇少年时就勇猛果敢,善于骑马射箭,谨慎诚朴,不多说话。

十五岁时,随贺拔岳、尔朱荣征讨葛荣。

又随元天穆平定邢杲。

以战功授建威将军。

另外又随贺拔岳在洛阳击败元颢。

官升直寝。

后来随贺拔岳入函谷关,打败赤水蜀。

当时万俟丑奴围攻岐州,派将领尉迟菩萨率兵向武功推进。

侯莫陈崇随从贺拔岳奋力作战,打败敌人,又乘胜追击,解了岐州之围。

又进军百里细川,攻破贼帅侯伏侯元进的营地。

万俟丑奴率领残军逃奔高平,侯莫陈崇与轻装骑兵追击,到泾州长坑赶上敌人。

贼军尚未布成阵势,侯莫陈崇匹马冲入贼中,将万俟丑奴从马上活捉过来,乘机大呼,贼众惊慌溃散,没有人敢于抵挡。

后续骑兵纷纷赶到,贼众全部逃散,大获全胜。

贺拔岳把万俟丑奴所乘的马匹和他的宝剑、金带赏给侯莫陈崇。

任安北将军、太中大夫、都督,封临泾县侯,食邑八百户。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侯莫陈崇与诸将商议迎接太祖。

太祖来到军营后,原州刺史史归还在为侯莫陈悦守城。

太祖派侯莫陈崇袭击史归。

侯莫陈崇在夜里悄悄出兵,他乘着轻便小车,率领七名骑兵,直抵城下,其余的兵马都埋伏在附近路边。

史归见他的人数很少,就不再防备,侯莫陈崇立即闯入,占据了城门。

当时城内的李远兄弟预先知道侯莫陈崇要来,于是城内城外一片呐喊,伏兵冲出,活捉了史归,把他杀掉。

以侯莫陈崇代理原州政事。

又随从平定侯莫陈悦,转为征西将军。

派侯莫陈崇安抚秦州,另封广武县伯,食邑七百户。

大统元年(535),任泾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大都督衔,晋封公爵,后升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彭城郡公,食邑三千户。

三年,参与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攻克沙苑诸役,食邑增加二千户。

四年,参与河桥之战,多有战功。

七年,稽胡反叛,侯莫陈崇率军将其荡平。

不久,被任命为雍州刺史,兼太子詹事。

十五年,升为柱国大将军,转官少傅。

魏恭帝元年(554),出任宁州刺史,升尚书令。

六官建立后,被任命为大司空。

孝闵帝登基,晋封梁国公,食邑万户,加太保衔。

历任大宗伯、大司徒。

保定三年(563),侯莫陈崇跟随高祖巡视原州,高祖夜里返回京师,人们私下感到奇怪。

侯莫陈崇对他的亲信常升说:“从前我听占卜者说,晋公今年不吉利。

君王今天忽然连夜赶回京师,不外乎是晋公死了。”于是众人把这话传开。

有人告发了这件事。

高祖在大德殿召集公卿,责备侯莫陈崇。

侯莫陈崇心中恐惧,请求治罪。

当夜,宇文护派人率兵包围了侯莫陈崇的住宅,逼他自杀。

依照常规礼仪为他举行葬礼。

谥号为“躁”。

宇文护伏诛后,改谥“庄闵”。

其子侯莫陈芮继承了他的爵封,任大将军,升柱国。

随从高祖东征,率军扼守太行山通道。

平定并州后,授职上柱国。

又参与平定邺城,任大司马。

侯莫陈崇之弟侯莫陈琼,字世乐。

八岁时失去父亲,奉养母亲,极为孝顺,又善于侍奉兄长们,家庭内外的人都很尊敬他。

以军功封灵丘县男,食邑三百户。

随从魏孝武入函谷关,任太祖的直荡都督。

大统二年(536),升尚药典御。

三年,任太子右卫率,晋封侯爵。

跟从独孤信征伐梁人山定。

官至北秦州刺史。

十四年,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孝闵帝登基后,晋爵武安县公,食邑增至二千户,出任郢州刺史。

武成二年(560),升金州总管、六州诸军事、金州刺史。

保定元年(561),任大将军。

天和四年(569),转任荆州总管、十四州八防诸军事、荆州刺史。

不久,升柱国,晋封同昌郡公。

建德二年(573),任大宗伯,出任秦州总管。

四年,随从高祖东征,任后二军总管。

不久,改封武威郡公。

大象二年(580),加上柱国衔。

侯莫陈琼之弟侯莫陈凯,字敬乐。

性格刚强正直,喜欢读经史之书。

跟随兄长侯莫陈崇,以军功封下蔡县男。

大统元年(535),任东宫侍书。

随从太祖活捉窦泰,攻破沙苑,以战功授宁远将军。

历任羽林监、东宫洗马、太子庶子,升都督。

十四年,兄长侯莫陈崇以平定原州的战功,赐爵灵武县侯,诏令听任转授侯莫陈凯。

又历任东宫武卫率、尚书右丞,转任左丞,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建立六官后,授司门下大夫。

孝闵帝登基,授工部中大夫,升开府仪同三司,转任司宪中大夫,晋封公爵,又任工部中大夫。

世宗初年,出任宜州刺史。

武成二年(560),入朝为礼部中大夫。

保定年间,出任陵州刺史,转任丹州刺史。

他在做过官的地方都留下了很高的声誉。

天和年间,入朝任司会中大夫。

建德二年(573),任出使齐国人员之长。

当初,由于尔朱荣有拥戴之功,魏孝庄帝任命他为柱国大将军,官位在丞相之上。

尔朱荣失败后,这一官职被废除。

大统三年(537),由于太祖建立中兴之业,魏文帝又任命他担任这一官职。

此后,凡辅佐君王、名望与实际功劳俱高者,也授予此职。

自大统十六年(550)以前,任此职者共有八人。

太祖总领百官,督率内外诸军。

魏国广陵王元欣为皇室成员,只不过在宫闱之中享享清福而已。

此外六人,每人督率二名大将军,分别掌管禁军,为抵御外敌的主力。

他们当时荣耀煊赫,没有人能比得上。

所以如今称为名门贵室的,都推举八柱国之家。

现在连同十二大将军一块记录如下: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少师、陇西郡开国公李虎;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宗伯、大司徒、广陵王元欣;使持节、太保、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宗伯、赵郡开国公李弼;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徒、河内郡开国公独孤信;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寇、南阳郡开国公赵贵;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空、常山郡开国公于谨;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少傅、彭城郡开国公侯莫陈崇。

以上与太祖为八柱国。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保、广平王元赞;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淮安王元育;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齐王元廓;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秦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章武郡开国公宇文导;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平原郡开国公侯莫陈顺;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雍七州诸军事、雍州刺史、高阳郡开国公达奚武;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阳平公李远;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范阳郡开国公豆卢宁;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化政郡开国公宇文贵;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荆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博陵郡开国公贺兰祥;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陈留郡开国公杨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武威郡开国公王雄。

以上十二大将军,每人又各自统率开府二人。

每一开府领一军兵,合计二十四军。

自大统十六年(550)以前,除以上十二名大将军外,念贤、王思政也任大将军。

不过,念贤为牧陇山以西,王思政出守黄河之南,都无领兵之权。

以后的功臣们,官至柱国和大将军的有不少人,但都是虚衔,也不领兵。

在六柱国、十二大将军之后,有人由于官职地位而继续执掌兵权,但他们的德行名望一向在诸公之下,不得参与此列。

梁御传梁御字善通,祖先是安定人,后来在北部边境当官,于是在武川安家,改姓纥豆陵氏。

高祖父俟力提,曾随魏太祖征战,官至扬武将军,封定阳侯。

梁御从小爱好学习,举止安详文雅,年纪大一点后,又喜欢骑马射箭。

尔朱天光西征时,了解梁御有志气谋略,提拔他为亲随,授职宣威将军、都将。

共同平定函谷关以西地区,任镇西将军、东益州刺史、第一领民酋长,封白水县伯,食邑三百户。

转任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后来随从贺拔岳镇守长安。

贺拔岳被害以后,梁御与诸将商议拥戴太祖。

参与征伐侯莫陈悦,升武卫将军。

太祖平定秦陇地区以后,准备领兵东征,雍州刺史贾显脚踩两只船,派使者勾结齐神武。

太祖悄悄了解到真相,就任命梁御为大都督、雍州刺史,率领前军提前出发。

见到贾显后,梁御规劝道:“魏室衰落,天下大乱。

高欢志在作恶叛乱,离死不远。

宇文夏州英才绝代,计略无限,正想平定四海,收复洛阳。

您不趁此时机建功立业,竟然犹豫不定,大祸恐怕就要临头了。”贾显立即出城迎接太祖,梁御入城,镇守雍州。

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大统元年(535),转任右卫将军,晋爵信都县公,食邑一千户。

不久授尚书右仆射。

随从太祖收复弘农,攻克沙苑,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衔,晋爵广平郡公,食邑增加一千五百户。

出任东雍州刺史。

治理政务只求简要,百姓称颂。

四年,在州城逝世。

临终时,只抱憾国家尚未安宁,没有提到家人。

赠授太尉、尚书令、雍州刺史,谥号“武昭”。

儿子梁睿承袭爵位。

天和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

由于梁御辅佐君王有功,晋封蒋国公。

大象末年,任益州总管,加柱国衔。

梁睿将要赴任,可是王谦起兵抗拒,不愿被替代。

诏令梁睿为行军元帅,击败王谦。

升任上柱国。

若干惠传若干惠字惠保,代郡武川人。

他的祖辈与魏氏同时崛起,以帝王姓氏为姓。

父亲树利周,曾随魏国广阳王元深征讨葛荣,战死沙场,赠授冀州刺史。

若干惠二十岁时,随尔朱荣征战,平定黄河以北,击败元颢,以战功授中坚将军。

又以别将身份随贺拔岳西征,解岐州之围,活捉万俟丑奴,平定水洛,荡平陇山以西,每次均全力作战,立下功劳。

封为北平县男,食邑二百户。

历任镇远将军、都督、直寝、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等职。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以后,若干惠与寇洛、赵贵等人共同商议拥戴太祖。

又参与平定侯莫陈悦,授直阁将军。

魏孝武帝西迁时,任右卫将军、大都督,晋封魏昌县伯,食邑五百户。

出任北华州刺史,加使持节、骠骑将军衔。

大统初年,任仪同三司,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五百户。

参与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攻克沙苑诸战,若干惠每次都是冲锋在前。

加授侍中、开府衔,晋爵长乐郡公,食邑增至二千二百户。

四年(538),魏文帝东行巡视洛阳,在河桥与齐神武作战,若干惠力战获胜,收编许多降卒。

七年,升任中领军。

后来高仲密以北豫州前来归附,太祖率军迎接。

军队行进到洛阳时,齐神武准备在邙山截击。

太祖就把辎重转移到氵廛水河湾,乘夜率兵袭击。

若干惠为右军,会同中军大败齐神武部,追击数里,俘虏了他的步兵。

齐神武在左路集结重兵,击败赵贵等将领,各军因此全部退却。

当时是日落时分,齐神武多次进攻若干惠,均被击退。

半夜时,齐神武骑兵又来追击。

若干惠从容下马,命令厨师做饭。

吃过饭,若干惠对部属说:“死在长安,死在这里,有什么不同?”于是树起旗帜,吹响号角,收容各路败军而归。

齐神武派来追击的骑兵害怕若干惠,怀疑有埋伏的兵马,不敢进逼。

到弘农以后,若干惠向太祖陈述贼军形势,抱恨功败垂成,痛哭流涕,不堪忍受。

太祖认为他十分豪壮。

不久升秦州刺史,尚未赴任,又升司空。

若干惠性情刚勇质朴,果敢有力,体形魁梧。

善于安抚控御部众,将士都感激他的恩德,愿意为他效力。

十二年(546),东魏将领侯景侵犯襄州,被若干惠率军击退。

次年,侯景请求归附,朝堂商议,想收复黄河以南地区,命令若干惠以原有官职镇守鲁阳,作为声援。

若干惠染上疾病,在军中逝世。

若干惠在诸将中年纪最小。

他很早就死去父亲,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

太祖曾建造一座射堂,落成后与诸将宴射。

若干惠私下喟叹道:“敬事老人,什么时候能办成这样的事情?”太祖听说了,当天就把射堂搬到若干惠宅第中。

对他如此看重。

若干惠去世时,太祖为他久久哭泣。

若干惠的灵柩运到后,太祖又亲临吊唁。

追赠原来官职,加授秦州刺史,谥号“武烈”。

儿子若干凤承袭封爵。

若干凤字达摩,从少年时就深沉而有见识风度。

大统末年,承袭父亲封爵长乐郡公,娶太祖之女。

魏废帝二年(553),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魏恭帝三年(556),任左宫伯。

不久出任洛州刺史。

又调任大驭中大夫。

保定四年(564),追念其父辅佐君王之功,封若干凤为徐国公,食邑增至五千户。

建德二年(573),授柱国。

怡峰传怡峰字景阜,辽西人。

原姓默台,因避难改姓怡。

高祖父默台宽,曾任燕国辽西郡守。

魏道武时,率领所辖人丁归附朝廷,任羽真,赐爵长虫也公。

曾祖父默台文,任冀州刺史。

怡峰从少年时期就参加征战,以勇猛著称。

永安年间,加龙骧将军衔,任都将,随贺拔岳讨伐万俟丑奴,以战功授给事中、明威将军。

转任征虏将军、都督,赐封蒲阴县男。

贺拔岳被害以后,怡峰与赵贵等人共同策划拥戴太祖。

晋封伯爵。

当时原州刺史史归还在为侯莫陈悦守城,太祖命令怡峰与侯莫陈崇讨伐史归,将其活捉。

齐神武同魏孝武帝结下怨仇以后,皇帝频频下诏,命令太祖选拔精锐士卒保卫京师。

太祖就命令怡峰与都督赵贵等人率领轻装骑兵赶赴洛阳。

到潼关时,恰好魏孝武帝西迁,怡峰随从太祖攻克回洛,收复潼关。

被任命为安东将军、华州刺史。

不久,转任大都督。

由于讨伐曹泥有功,晋爵华阳县公,食邑一千户。

大统三年(537),跟随太祖在小关击败窦泰。

凯旋后,任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又参与收复弘农,攻克沙苑,晋爵乐陵郡公。

与元季海、独孤信等收复洛阳。

怡峰率领突袭部队抵达成皋,攻入外城,掳其百姓而归。

东魏派行台任祥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余人进攻颍川,怡峰又以轻装骑兵五百人加以阻击,从此威名远扬。

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衔。

东魏围攻洛阳,怡峰与元季海防守金墉。

太祖率军为之解围,随即在河桥与东魏作战。

当时怡峰是左路军,作战失利,与李远先退,太祖因此而撤军。

诏令宽恕其罪。

任东西北三夏州诸军事,夏州刺史。

后来与于谨讨伐刘平伏,参与解玉壁之围,平定柏谷坞,均立下战功。

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反叛,怡峰与于谨率军讨伐。

十五年,东魏围攻颍川,怡峰与赵贵赶去支援。

到南阳时染病去世,当时五十岁。

怡峰沉着果决,有勇气谋略,得到士卒的爱戴,当时被称为骁将。

太祖为他感慨悼念很久。

追赠华州刺史,谥号“襄威”。

儿子怡昂承袭封爵,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朝廷追念怡峰功劳,封怡昂为郑国公。

怡昂之弟怡光,少年时以父亲功勋,赐爵安平县侯,官职从员外散骑常侍做起,历任司土中大夫、左武伯,出任汾、泾、豳三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衔,晋封龙河县公。

怡光之弟怡春,少年时就有名气,历任吏部下大夫、仪同三司。

刘亮传刘亮是中山人,本名道德。

祖父..连,曾任魏国蔚州刺史。

父亲持真,任镇远将军、领民酋长。

魏大统年间,以刘亮立有大功,追赠持真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

刘亮年少时卓越豪迈,有计谋策略,面貌英俊,体态魁梧,让人害怕。

普泰初年,以都督身份跟从贺拔岳西征,解岐州之围,攻打侯伏侯元进、万俟道洛、万俟丑奴、宿勤明达及各路贼众,刘亮常常率先冲锋。

以战功授大都督,封爵广兴县子,食邑五百户。

侯莫陈悦害死贺拔岳以后,刘亮与诸将策划拥戴太祖。

平定侯莫陈悦后,其党徒豳州刺史孙定儿仍盘据州城不愿归降,泾、秦、灵等州与孙定儿互相呼应,聚众数万,推举孙定儿为首领,抗拒义军。

太祖命令刘亮袭击。

孙定儿认为刘亮兵马相距还远,没有戒备。

刘亮率二十名骑兵,预先在城边高岭上竖起大旗,立即驰入城中。

孙定儿正在举行盛大宴会,突然看见刘亮到来,众人都大吃一惊,手足无措。

刘亮挥刀斩杀孙定儿,高悬其首级,向贼党发布命令。

又遥指城外大旗,命令两名骑兵道:“出城追赶大军!”贼党大为恐惧,迅速降服。

各州群贼也都归降。

太祖设置十二军时,从诸将中挑选领军之人,令刘亮率领其中一军。

每次征讨,他常常同怡峰担任骑兵将领。

魏孝武帝西迁时,以迎接帝王之功,被任命为使持节、右光禄大夫、左大都督、南秦州刺史。

大统元年(535),以收复潼关之功,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饶阳县伯,食邑五百户。

不久,加侍中衔。

参与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攻克沙苑诸战,刘亮奋勇作战,每次都立下战功。

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晋封长广郡公,食邑增至二千户。

因母亲去世而辞去职务,在守孝期间哀伤过度,身体消瘦。

太祖赞叹他性情淳厚,常常关心他。

不久起复原来的官职。

刘亮以勇敢出名,为当时的名将,还多次陈述计谋,大多合乎正确的决策。

太祖对他说:“你文武双全,是我的诸葛亮啊!”于是赐名为“亮”,并赐姓侯莫陈氏。

大统十年(544),出任东雍州刺史,为政清廉宁静,百姓安宁。

在职三年,去世于州城,当年四十岁。

灵柩运回京师,太祖亲临吊唁,哭着对人说:“我失去了得力大臣,何处再觅亲信之人!”命令鸿胪卿监护丧事。

追赠太尉,谥号“襄”,配祭太祖庙庭。

儿子刘昶,娶太祖之女西河长公主。

大象年间,官至柱国、秦灵二州总管。

以父亲之功,封为彭国公,食邑五千户。

刘昶之弟刘靖,任天水郡守。

刘靖之弟刘恭,任开府仪同三司,封饶阳县伯。

刘恭之弟刘干,官至上仪同三司,封褒中侯。

王德传王德字天恩,代郡武川人。

少年时善于骑马射箭,虽未经老师教育,而能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出名。

魏永安二年(529),随从尔朱荣讨伐元颢,攻打河内,响应招募,率先登城。

以功劳授讨夷将军,晋爵内官县子。

又跟随贺拔岳平定万俟丑奴。

另封深泽县男,食邑二百户,加龙骧将军、中散大夫衔。

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王德与寇洛等人决定拥戴太祖。

加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平凉郡守衔。

王德不识字,但处理决断政务,连清廉贤能的官吏也比不上他。

泾州所辖有五个郡,王德考绩常常最优。

魏孝武帝西迁时,以奉迎之功,晋封下博县伯,食邑五百户,代理东雍州政事。

在州不长时间,百姓就感激他。

赐姓乌丸氏。

大统元年(535),授卫将军、右光禄大夫,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一千户,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雍州刺史。

以后常常随从太祖征战,多次立下战功。

又参与在沙苑击败齐神武之战,加开府、侍中衔,晋封河间郡公,食邑增至二千七百户。

当初,黄河、渭水之间的羌族屡次反叛,由于王德素有威名,为夷民所服,就授他为河州刺史。

王德安抚有方,群羌相继归服。

十三年,授大都督以及原、灵、显三州五原蒲川二镇诸军事。

十四年,授泾州刺史。

在州城去世。

谥号为“献”。

王德性格厚重,洁身谨慎,言行一致。

其母享年近百岁,在王德之后去世。

儿子王庆,小名公奴,性格谨慎厚重,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当初,王德之父去世,家中贫穷,无以安葬,只得卖掉公奴和一个女儿,才料理了葬事。

因为遭到战乱,双方失去联系。

直到王德在平凉时才找到他,于是起名叫“庆”。

王罴传王罴字熊罴,是京兆霸城人,为汉代河南尹王遵的后代,世代为州郡大姓。

王罴刚直倔强,处事公平,州郡人对他又敬又怕。

魏太和年间,被任命为殿中将军。

最初,南岐州、东益州的氐羌族反叛,官军作战失利,于是命令王罴率领五千禁兵镇守梁州,讨平诸贼。

凯旋后,授官右将军、西河内史。

推辞不受。

当时的人对他说:“西河是大地方,俸禄又多,为什么推辞?”王罴说:“京都洛阳用的木材,都出自西河,权贵营建宅第的,都来求借。

如果我私人去办,则力不胜任;如果从民间征调,又违犯了国家法令。

因而才推辞不干。”梁国将领曹义宗围攻荆州,诏令王罴与别将裴衍率军救援。

于是与梁人交战,大败敌军。

当时四方动乱,一片衰败。

荆州刚经历贼乱,尤其需要慰问安抚。

任命王罴为荆州刺史,加抚军将军衔。

梁国又派曹义宗率军数万包围荆州,蓄水灌城,大水距城头只有几块墙板的距离。

当时内外多事,没有余暇救援,于是授给王罴铁券,说如能保全城池,则当授他为该州刺史。

城中粮尽,王罴煮粥,与将士们均分而食。

每次出战,不曾穿盔戴甲,大呼道:“荆州城为孝文皇帝设置。

上天如果不保佑国家,就让贼箭射中我;否则,王罴必将破贼。”屡次作战,也不曾受伤。

经历三年,曹义宗才退兵而去。

晋封霸城县公。

随即升任车骑大将军、泾州刺史。

还未来得及到军中,适逢太祖征调兵马以救援王室,便请求担任先锋效力,于是任大都督,镇守华州。

魏孝武帝西迁后,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等衔。

有一次,修葺城墙尚未完工,梯子还架在城墙外面。

齐神武派韩轨、司马子如从黄河东岸乘夜渡河,偷袭王罴,王罴没有发觉。

天快明时,韩轨的将士已经登梯入城。

王罴还没有起床,听见门外闹哄哄的,便光着身子,露着头发,光着脚,抄起一根木棒,大呼冲出。

敌人大吃一惊,王罴追到东门,部下也有一些人赶到,合力击败敌军。

韩轨的将士只得弃城逃跑。

当时,关中饥荒严重,征调民间粮食,以供军用。

有隐藏者,命令互相告发,很多人遭受拷打,也有人因此逃散。

只有王罴向来讲信用,辖境中无人隐藏粮食,征得的粮食也不比别州少,而且没有怨言。

沙苑一战,齐神武兵马强盛。

太祖认为华州地位重要,派遣使者慰劳王罴,令他严加戒备。

王罴对使者说:“老罴当道卧,獾子怎能过?”太祖听说,赞许王罴豪壮。

等到齐神武兵临城下,对王罴说:“为什么不及早投降?”王罴大呼道:“此城就是王罴的坟,生死在此,想死的过来!”齐神武竟不敢进攻。

当时蠕蠕渡过黄河,向南侵犯,巡逻骑兵已经抵达豳州。

朝廷担心敌军深入,于是征调兵马,聚守京城,挖断街巷,防备侵入。

左仆射周惠达召见王罴商议。

王罴不听从命令,对使者说:“如果蠕蠕到渭水北岸,王罴率领乡兵自能取胜,不需要劳动国家军队。

为什么京城里如此惊动?全是因为周家小儿害怕才造成这样!”王罴轻视侮慢权贵,刚正不阿,都像这样。

不久,回镇河东。

王罴为人俭朴直率,不修边幅。

有一次,朝廷派来一位使者,王罴为他设下饭肴。

使者把薄饼的边缘弄碎。

王罴说:“耕种收获,已经不易;去壳加火,费力不少。

你这种吃法,恐怕是不饿。”命令随从将饭肴撤走。

使者大惊,十分惭愧。

又一次,一位客人与王罴吃瓜,客人把瓜皮削得稍厚,王罴不高兴。

客人把瓜皮扔到地上,王罴就从地上拾起来再吃。

客人神色很惭愧。

他为人又严厉急躁,曾经有一名吏员挟私忿报告事情,王罴来不及下令拷打,竟拿起自己的靴子去打他。

每次宴会,王罴都亲自称量酒肉,分给将士。

当时人推重他为人平均,嘲笑他为事琐碎。

大统七年(541),在任所去世,追赠太尉。

儿子王庆远,二十岁时以功臣之子,被任命为直阁将军。

比王罴先去世,孙子王述承袭封号。

王述字长述,从小聪明机敏,有识见气度。

八岁时,太祖看见他,很感惊奇,说:“王公有这样的孙子,足可以永垂不朽。”当即任命他为镇远将军、太子舍人。

因为祖父逝世而离职。

王述自幼丧父,为王罴所抚养,服丧合乎礼制。

当时东西相争,战火刚起。

官员中凡是遭到丧事的,都是在百日祭卒哭之后,下令起用治事。

王述请求守丧期满,言词恳切。

太祖派使者前去探视,得知他因悲伤而瘦损,特地批准他的请求。

守丧期满,承袭扶风郡公,官至上大将军。

王思政传王思政字思政,太原祁地人。

体形魁梧,有计谋。

魏正光年间(520-525),以平民出任员外散骑侍郎。

当时,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扰乱函谷关以西,北海王元颢率兵讨伐,写信让王思政随军。

军事上的所有谋划,都和王思政一块推敲。

当时,魏孝武还在藩国,一向仰慕王思政的名声,元颢军队撤回以后,就把他请来当宾客,待他十分丰厚。

魏孝武称帝后,视他为心腹,升安东将军。

由于参与拥戴魏孝武帝,被封为祁县侯。

不久,齐神武暗有野心,皇帝认为王思政可担当大事,就任命他为中军大将军、大都督,总领宿卫兵。

王思政对皇帝说:“高欢之心,路人皆知。

洛阳四面受敌,不是发展事业的地方。

关中有崤关、函谷关的险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兵马精锐强劲,储备粮食很多,进可讨伐叛逆,退可固守关中、黄河。

宇文夏州纠集同盟,愿意效命立功。

如果听说陛下西去,必定奔走奉护恭迎。

借此丰饶险要之地,乘已有的业绩,在一二年间,训练士卒,勉励农桑,修复旧京,有什么事办不到?”皇帝对此十分赞同。

等到齐神武兵到黄河北岸时,皇帝西迁。

晋封太原郡公。

大统年间以后,王思政虽被任用,但自认为不是相府旧人,心中不安。

太祖曾在同州与众官会宴,拿出蜀锦及杂色绸缎数千匹,让诸将赌博取乐。

利物赌完后,太祖又解下所佩金带,让所有人都赌,说:“谁最先把五个子都掷成黑的一面朝上,就把金带给谁。”众人几乎快掷完一遍,没有一个人得到金带。

轮到王思政时,他神色严肃地跪坐在那里,发誓道:“我在外多年,归顺朝廷,承蒙宰相待我以厚礼,正想尽力效命,上报知遇之恩。

如果此心诚实,让宰相把金带赏赐给知己,希望一掷即五子全黑;倘若此心有假,神灵也当明白,使我掷子不如所愿,我将自杀以向宰相谢罪!”言词激昂,在座之人全都大惊。

王思政当即拔出佩刀,横放在膝上,抓起五子,一拍大腿便掷了下去。

等到太祖阻止,已经是五子全黑。

停了一会儿,才叩拜太祖,接下金带。

从此以后,太祖对他寄托了更大希望。

转任骠骑将军。

受命招募精锐士卒,随独孤信攻占洛阳,又同独孤信一块在那里镇守。

在河桥之战中,王思政下马,手持长矛左右横击,每一下都能击倒数人。

当时冲入敌阵太深,随从全部战死,王思政受重伤,昏倒在地。

这时天色已晚,敌将收兵。

王思政久经战阵,每次作战都穿着又旧又破的盔甲,敌人怀疑他不是主帅,因此得免一死。

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上边哭边寻找王思政,恰巧王思政已经苏醒,才被发现。

雷五安割下衣服为王思政包扎伤口,扶他上马,半夜才回来。

仍然镇守弘农。

王思政认为玉壁地势险要,请求筑城。

自己经营度量,把治所移到玉壁。

升并州刺史,仍然镇守玉壁。

八年(542),东魏来犯,王思政早有准备,敌人日夜围攻,始终无法占领,只得退兵回去。

以守城有功,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

又命令王思政镇守弘农。

于是修葺城墙,筑起了望敌军的高台,经营农田,屯积粮草,凡是可以用于防守的东西,都作了准备。

弘农的防守有备,是从王思政开始的。

十二年(546),加特进、荆州刺史衔。

州内低湿,护城河大多坍坏。

王思政命令都督蔺小欢监督工匠整修。

挖得黄金三十斤,夜里秘密送给王思政。

天明后,王思政召集属吏,拿出金子让他们看,说:“臣子不应有私心。”把金子全部封起来上交。

太祖嘉奖,赐钱二十万。

王思政离开玉壁时,太祖令他举荐人来代替自己,王思政就举荐部下都督韦孝宽。

后来东魏来犯,韦孝宽始终能保全玉壁。

当时舆论称赞王思政有识人之能。

十三年(547),侯景叛变东魏,在梁州、郑州拥有军队,被东魏进攻。

侯景请求派兵支援。

当时未能及时接应。

王思政认为如果不趁机进取,后悔就来不及了。

立即率领荆州步兵、骑兵一万余人,从鲁关向阳翟推进。

王思政入守颍川。

侯景领兵前往豫州,对外说是打算攻占地盘,暗中却派人向梁国表示归附。

王思政指挥各军,占领侯景的七个州十二个镇。

太祖就把授给侯景的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尚书令、河南大行台、河南诸军事等职,转授给王思政。

王思政推辞,一个也不接受。

太祖接连派使者敦促开导,只接受了河南诸军事一职。

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共十万人进攻颍川。

城内息鼓倒旗,如同无人。

高岳仗恃兵多,认为一战即可攻下,就四面呐喊而上。

王思政选拔城中勇猛之士,打开城门出来突击。

高岳的部下不敢抵挡,纷纷败退。

王思政在城上远望高岳阵势混乱,就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出城截击,杀伤甚多,然后回城,加强防守。

高岳知道不能仓促进攻,就修了许多营垒。

又在地势高处,修筑土山,以俯视城中。

云梯火车,日夜进攻。

王思政也制作带火的小矛,乘疾风投向土山。

又用火箭射去,烧毁敌人的攻城工具。

还招募勇士,从城上缒下出战。

高岳的部下败退,连守土山的士兵也弃山逃走。

齐文襄又派兵增援高岳,蓄洧水灌城。

城中泉水喷涌,无法堵塞。

将士们只得把锅悬挂起来做饭,粮食与精力都已枯竭。

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领慕容永珍共乘多层大船观察城内,命令善射者俯射城中。

不一会儿,突然刮起大风,大船漂到城下。

城上人用长钩搭住大船,弓箭乱射。

慕容绍宗走投无路,投水而死。

刘丰生游向土山,也被射死。

活捉慕容永珍。

王思政对他说:“我的败亡,只是早晚的事。

明知道杀掉你没有什么益处,可是为臣子的,只能守节而死。”于是流泪将他处死。

并且收容慕容绍宗等人的尸体,以礼埋葬。

齐文襄听说,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共十一万来攻。

他亲自到堤堰下,监督激励士兵,增修堤堰。

当时正是盛夏,水势更大,城墙的北部崩塌,水满城内,无立足之处。

王思政知道事情无望,率领随从占据土山,对他们说:“我身受国家重托,原想平贼立功。

精诚无所感动,以致有辱君王使命。

如今山穷水尽,想不出计谋。

只有身死,以报国恩。”于是向天大哭。

随从也都痛哭失声。

王思政向西方再次叩拜,就要自杀。

当初,齐文襄曾告诫城中人说:“谁能活捉王大将军,封侯爵,有重赏。

如果王大将军身有损伤,凡亲近左右之人,一律处死。”都督骆训对王思政说:“您常常对我们说,只要拿着我的脑袋去投降,不仅能得到富贵,还能救活全城兵民。

如今高相既有此言,您难道不可怜城中将士吗?”大家都坚决阻止,使他无法自杀。

齐文襄派其常侍赵彦深登上土山,拉着王思政的手表示问候。

引他去见齐文襄,王思政神色凛然,言词激昂,毫不屈服。

齐文襄认为他忠于其主,给他待遇十分丰厚。

王思政当初入颍川时,有士卒八千人,城中既无外援,也没有叛变的。

王思政常常考虑如何为君王效力,从不经营家产。

曾被赏赐田园池塘,王思政出征后,家人种上桑树果树。

王思政回来一见,就恼怒地说:“匈奴未灭,霍去病辞家,何况大贼未平,为什么经营产业?”命令随从们把树拔下扔掉。

所以被俘之后,家中没有积蓄。

齐氏称帝,任命他为都官尚书。

儿子王秉。

达奚武传达奚武字成兴,代州人。

祖父达奚眷,曾任魏国的怀荒镇将。

父亲达奚长,任..城镇将。

达奚武从少年时就卓越豪迈,喜欢骑马射箭,被贺拔岳所了解。

贺拔岳征伐关西,引荐他担任别将,达奚武于是尽心效力。

因战功被任命为羽林监、子都督。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以后,达奚武与赵贵收殓贺拔岳尸体回到平凉,共同拥戴太祖。

跟从平定侯莫陈悦,任中散大夫、都督,封须昌县伯,食邑三百户。

魏孝武入函谷关,任直寝,转任大丞相府中兵参军。

大统初年,出任东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衔,晋封公爵。

齐神武与窦泰、高敖曹分兵三路来犯,太祖打算集中兵力迎击窦泰,诸将多不赞同,只有达奚武、苏绰与太祖意见一致,最后活捉窦泰,齐神武被迫退兵。

太祖打算进一步向弘农出兵,派达奚武带两名骑兵前去侦察动静,同敌人的巡逻骑兵遭遇,当即交战,杀死敌军六名,俘虏三名而归。

齐神武向沙苑进兵,太祖又派达奚武侦察。

达奚武带三名骑兵,都穿着敌军衣服。

到天黑时,离敌营百步,下马来暗暗窃听,得知敌军口令。

趁机上马穿过敌军军营,如同巡夜者,发现有不按军令行事者,常常予以鞭打。

详细了解了敌人的情况,回来报告太祖。

太祖大加嘉许。

又跟随太祖击败齐神武。

被任命为大都督,晋封高阳郡公,又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大统四年(538),太祖援救洛阳,达奚武率领骑兵一千名担任先锋。

抵达谷城时,与李弼一块击败莫多娄贷文。

进兵到河桥时,达奚武又奋力作战,杀死敌司徒高敖曹。

升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出任北雍州刺史。

又在邙山作战,当时大军失利,齐神武乘胜进到陕州。

达奚武率兵抵抗,齐神武才退兵。

过了很久,升任大将军。

十七年,诏命达奚武率兵三万人,治理汉川。

梁国将领杨贤以武兴投降,梁深以白马投降,达奚武分派兵力把守这二城。

梁国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达奚武包围了几十天,萧循请求归附,达奚武撤去包围。

这时梁国武陵王萧纪派部将杨乾运等人率军一万余人救助萧循,萧循于是又据城不出。

达奚武担心敌人援军开到,被内外夹击,于是选派精锐骑兵三千人,在白马迎击杨乾运,把他打得大败。

杨乾运退走。

达奚武把被俘的梁军士兵和斩获的首级陈列在城下。

萧循得知援军被打败,只得投降,率领部属男女三万人入京朝见,从此,剑门关以北全部平定。

次年,达奚武率军返回京师。

朝廷最初议论,打算任命他为柱国。

达奚武对别人说:“我当柱国,不应在元子孝前面。”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于是任大将军,出镇玉壁。

达奚武根据地势,建立乐昌、胡营、新城三防。

齐国将领高苟子派一千名骑兵进攻新城,达奚武出兵截击,将敌军全部俘虏。

孝闵帝登基,被任命为柱国、大司寇。

齐国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前来归附,诏命达奚武、杨忠迎接司马消难而归。

武成初年,转任大宗伯,晋封郑国公,食邑一万户。

齐国将领斛律敦侵犯汾州、绛州,达奚武派一万名骑兵抵抗,斛律敦退走。

达奚武修筑柏壁城,留下开府权严、薛羽生把守。

保定三年(563),升任太保。

当年,大军东征。

随公杨忠引突厥兵从北路推进,达奚武率领三万名骑兵从东路推进,预定在晋阳会师。

达奚武抵达平阳时,就已经晚于约定的时间,此时杨忠已经返回,达奚武还不知道。

齐国将领斛律明月写信给达奚武说:“大雁、仙鹤已经高翔于天空,而捕鸟的人还在注视着沼泽。”达奚武看了信,就撤兵回来。

出任同州刺史。

次年,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

当时尉迟迥围攻洛阳,被敌军击败。

达奚武与齐王宇文宪在邙山防守。

到了夜里收兵。

宇文宪打算到天明再战,达奚武想回来,双方争执不下。

达奚武说:“洛阳军败,人心震惊。

假若不乘着夜色急速回去,明天想回也回不去了。

我在军中很久了,见识过各种情况。

大王年轻,没有经历过大事,怎能把数营士卒,一下子抛弃呢?”宇文宪听了他的话,得以把全部军队都撤了回来。

天和三年(568),转任太傅。

达奚武没有当官时,生活奢侈,喜欢华丽装饰。

等到身居高官以后,不带随从仪仗,行路时常常是骑一匹马,身边只有一两个人。

大门外不立戟。

白天总是掩着一扇门。

有人对达奚武说:“大人身居高官,功名盖世,出入时应有仪仗卫队,才合乎您的身份气派,为什么如此轻率?”达奚武答道:“先生的话,不合我的心意。

我是平民的时候,哪里指望富贵?不可一下子就忘了过去。

况且天下尚未平定,国家的恩惠尚未报答,怎么可以过分炫耀威仪呢?”言者惭愧而退。

达奚武在同州时,遇上天旱,高祖诏命达奚武祭祀华岳,岳庙原在山下,常去祈祷。

达奚武对部下说:“我位列三公,不能调谐阴阳,使得农忙之月,久不下雨,天子费心,百姓惊慌。

我承蒙重任,责任重大。

不可与一般人相同,必须登上峰顶表示诚意,寻求神灵。”华山高峻,悬崖壁立,山路险绝,人迹罕至。

达奚武年过六十,只率领数人,攀藤牵枝,奋力攀上峰顶。

于是叩拜祈祷,陈述百姓恳切之情。

夜晚无法返回,就在山顶草地上露宿。

梦见一个白衣人飘然而至,握着达奚武的手说:“辛苦了,精神可嘉。”达奚武惊醒,神色更加恭敬。

到天明时,云雾四起,不久下起大雨,远近滋润。

高祖听说,写去用印章封记的文书,慰劳达奚武道:“公年高德重,辅佐君王。

近因阴阳乱序,时雨未降,命公求雨,只言赴庙。

不料公不怕危险,远攀高峰。

而神灵感公至诚,即降甘霖。

特予嘉赏,念念不忘。

今赐公杂色绸缎百疋,望公多思良策,匡正朕之不足。

顾念陪侍帝王议论朝政的道理,不要再多费气力。”达奚武生性贪婪。

他当大司寇时,库房里有一条万钉金带,当时很珍贵,达奚武趁入库的时候,把它拿回家去。

掌管库房的人上报晋公宇文护,由于达奚武功大,就不公开他的过失,趁机把金带赏赐给达奚武。

当时的舆论十分瞧不起他。

天和五年(570)十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追赠太傅、十五州诸军事、同州刺史。

儿子达奚震承袭封号。

达奚震传达奚震字猛略。

少年时很勇敢,善于骑马射箭,跑步能赶上奔驰的骏马,体力过人。

大统初年,开始担任员外散骑常侍。

太祖曾在渭水北岸围猎,有一只野兔从太祖身前跑过,达奚震与诸将争着射箭,突然坐骑倒地,达奚震脚步稳健,步行而射,一箭射中野免。

回头看见坐骑刚刚站起,就转身一跃而上。

太祖高兴地说:“没有这样的父亲,就生不下这样的儿子!”赏赐达奚武杂色丝织品一百段。

大统十六年(550),达奚震封昌邑县公,食邑一千户。

历任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世宗初年,被任命为仪同、司右中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改封普宁县公。

武成初年,晋封广平郡公,任华州刺史。

达奚震虽然出身富贵之家,自幼习练武艺,可是在教导百姓、端正风俗方面,却很有办法。

任职期满后回朝,被百姓所怀念。

保定四年(564),大军东征,诸将都仓惶败退,达奚震与敌军交战,他率领的军队独独得以保全。

天和元年(566),升任大将军,率军征伐稽胡,将其击败。

六年,被任命为柱国。

建德初年,承袭郑国公爵位,出任金州总管、十一州九防诸军事、金州刺史。

建德四年(575),随从高祖东征,任前三军总管。

五年,又参与东征,率步兵、骑兵一万人防守统军川,攻克义宁、乌苏二镇,占领并州。

升任上柱国。

又参与平定邺城,赏赐妾二人、歌舞伎一队及珍宝器玩等,被任命为大宗伯。

达奚震的父亲曾任此职。

当时人认为他很荣耀。

宣政年间,出任原州总管、三州二镇诸军事、原州刺史。

不久被免职回家。

隋朝开皇初年,在家中去世。

达奚震之弟达奚其心,任车骑将军,封渭南县子。

大象末年,任益州刺史,同王谦占据蜀地起兵。

随即失败,被处死。

侯莫陈顺传侯莫陈顺,是太保、梁国公侯莫陈崇之兄。

从小豪迈任气,有志向气度。

最初担任尔朱荣的统军,后来跟随贺拔胜镇守井陉。

武泰初年,讨伐葛荣,平定邢杲,征讨韩娄,都立下战功。

被任命为轻车将军、羽林监。

又参与击败元颢,升任宁朔将军、越骑校尉。

普泰元年(531),任持节、征西将军,封木门县子,食邑三百户。

随即加散骑常侍、千牛备身、卫将军、阁内大都督等衔。

跟随魏孝武帝入函谷关。

侯莫陈顺与太祖是同乡,素来交好,而且他的弟弟侯莫陈崇先在关内,太祖见到他很高兴。

于是晋封彭城郡公,食邑一千户。

大统元年(535),授卫尉卿、仪同三司。

梁人山定围攻河州时,侯莫陈顺任大都督,同赵贵击败梁人山定,随即代行河州政事。

后来跟随太祖攻克沙苑,因战功食邑增加一千户。

四年,魏文帝东征,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留守长安。

当时赵青雀反叛,王盟、周惠达奉护魏太子出居渭水北岸。

侯莫陈顺在渭桥与贼人交战,接连击败贼军,贼人不敢进逼。

魏文帝回来后,亲自拉着侯莫陈顺的手说:“渭桥之战,你立有大功。”解下所围的金镂玉梁带赏赐给他。

南岐州氐人苻安寿自称太白王,攻占武都,州郡动荡。

又任命侯莫陈顺为大都督,前去讨伐。

贼人重兵把守险要之处,大军无法前进。

侯莫陈顺于是利用间谍离间贼人内部,使其亲信之间不和;又立下即时兑现的赏格,引诱贼军部属。

苻安寿知道大势已去,率领部落一千家,赴大军归附。

当时侯莫陈顺的弟弟侯莫陈崇又封彭城郡公,封侯莫陈顺为河间郡公。

次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行西夏州事、安平郡公等衔。

十六年,出任荆州总管、山南道五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孝闵帝登基,授官少师,升任柱国。

当年去世。

豆卢宁传豆卢宁字永安,昌黎徒何人。

祖先原姓慕容氏,是前燕的支脉。

高祖父慕容胜,皇始初年,归附魏国,任长乐郡守,赐姓豆卢氏,也有人说是因避难而改姓。

父亲豆卢长,任柔玄镇将,有威严,为当时人所称许。

武成初年,由于豆卢宁功勋显赫,追赠豆卢长为柱国大将军、少保、涪陵郡公。

豆卢宁少年时期骁勇果敢,有志向气量,身高八尺,容貌漂亮,风度潇洒,善于骑马射箭。

永安年间,以别将之职随从尔朱天光入函谷关,加授都督。

又因为击败万俟丑奴有功,赐爵灵寿县男。

曾与梁人山定在平凉川相遇,相互比试箭法。

于是在百步以外悬挂莎草作为箭靶,豆卢宁七射五中。

梁人山定佩服他的本领,赠给他丰厚礼物。

尔朱天光失败后,侯莫陈悦反叛,太祖前去讨伐,豆卢宁与李弼率领部属归附太祖。

魏孝武帝西迁时,由于奉迎有功,封河阳县伯,食邑五百户。

大统元年(535),授官前将军,晋封侯爵,食邑增加三百户。

升任显州刺史、显州大中正。

随即被任命为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五百户。

又任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跟随太祖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攻克沙苑,任武卫大将军,兼任大都督。

随即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食邑增加八百户。

又被任命为北华州刺史,在任时间不长,以廉洁公正出名。

加散骑常侍衔。

七年,跟随于谨在上郡击败稽胡帅刘平伏。

梁人山定反叛后,朝廷任命豆卢宁为军司,监督陇右诸军事。

平定叛乱后,升任侍中、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九年,跟从太祖接应高仲密,在邙山与东魏作战,升左卫将军,晋封范阳郡公,食邑增加四百户。

十六年,被任命为大将军。

羌帅傍乞铁匆心及郑五丑等人反叛,豆卢宁率军将其讨平。

魏恭帝二年(554),改封武阳郡公,升任尚书右仆射。

梁国将领王琳派遣侯方儿、潘纯陀侵犯江陵,豆卢宁与蔡..、郑永等将其击退。

三年,武兴氐人与固道氐人魏大王等人,相继反叛,豆卢宁又将其讨平。

孝闵帝登基,授官柱国大将军。

武成初年,出任同州刺史。

又督率各军击败稽胡人郝阿保、刘桑德等。

率军返回后,升任大司寇,晋封楚国公,食邑一万户,另外在盐亭县食邑一千户,收其租税。

保定四年(564),任岐州刺史。

当时大军东征,豆卢宁有病,乘车随军。

五年,在同州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追赠太保、同..等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

谥号为昭。

最初豆卢宁没有儿子,收养弟豆卢永恩之子豆卢责力为儿子。

后来生下儿子豆卢讠赞,有人认为应立豆卢讠赞为嫡子。

豆卢宁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我还选择什么?”就立豆卢责力为嫡长子。

世人因此而称赞他。

豆卢宁去世后,豆卢责力承袭爵位,从少年时就历任高官。

大象末年,任上柱国、利州总管。

豆卢讠赞由于父亲功勋,建德初年,赐爵华阳县侯。

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晋封武阳郡公。

宇文贵传宇文贵字永贵,祖先是昌黎大棘人,后来迁居夏州。

父亲莫豆干。

保定年间,由于宇文贵功勋卓著,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夏州刺史、安平郡公。

宇文贵之母当初怀上他时,梦见一位老人抱着一个婴儿给她,说:“赐给你这个儿子,使他长寿富贵。”等到生下宇文贵,外貌与梦中婴儿相似,所以拿永贵当他的字。

宇文贵从小跟老师学习,曾经合上书感叹道:“男儿应当提长剑立战功博取封侯,怎么能像先生一样当个博士?”正光末年,破六汗拔陵围攻夏州,刺史源子雍固守城池,任命宇文贵为统军。

前后经历数十次战斗,军中都佩服他的勇敢。

后来护送源子雍回去,贼帅叱干麒麟、薛崇礼等人处处屯兵,出兵截击,宇文贵每每奋战,击败贼军。

被任命为武骑常侍。

又跟从源子雍讨伐葛荣,兵败逃奔邺城,被葛荣包围。

贼军多次进攻,赵贵总是从城上缒下出战,贼人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但是贼兵众多,久久无法解围。

宇文贵就从地道悄悄出来,北上见尔朱荣,陈述贼人兵势,尔朱荣采纳了他的建议。

后来跟从尔朱荣在滏口活捉葛荣,加授别将。

又跟从元天穆平定邢杲,转任都督。

元颢入据洛阳,宇文贵率领乡兵跟从尔朱荣烧毁河桥,奋力作战有功。

加授征虏将军,封革融县侯,食邑一千户。

任郢州刺史,又入朝任武卫将军、阁内大都督。

跟随魏孝武帝西迁,晋封化政郡公。

大统初年,升右卫将军。

宇文贵善于骑马射箭,有将帅之才。

太祖又因为他是宗室,很重用他。

三年(537),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与独孤信入据洛阳。

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据颍川来降,东魏派将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军二万人进攻颍川。

宇文贵从洛阳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前去救援,驻扎在阳翟。

尧雄等人已经越过马桥,离颍川三十里,东魏行台任祥又率兵四万余人,与尧雄会合。

众将都认为敌众我寡,无法决战。

宇文贵说:“兵势变化,本不可以用常理来讨论。

古人能以少胜多,都是由于预先估计到成败,定下必胜之策。

我虽然不懂得取胜之事,可是认为进兵在贺若会合,为最好的计策。

请允许我为各位讲一下。

尧雄等人必定认为颍川孤立无援,形势危急,不是他们的对手,又认为我军兵少力弱,孤军冒进,如果全力进攻颍川,一定很容易占领。

攻陷颍川以后,就会与任祥会合,同流合污,为害更大。

如今我屯兵阳翟,就是中了他们的计策。

如果贺若沦陷,我们在这里还能干什么?进兵据守颍川,有城可守。

尧雄见我们入城,出乎他的预料,进攻则犹豫不决,退兵则无可能。

然后与各军全力进击,即可所向披靡。

希望各位不要再迟疑了。”于是进入颍川城。

尧雄等人率军缓缓逼近,宇文贵率领一千人依城布阵,与尧雄交战,宇文贵坐骑被乱箭射中,就持短兵器徒步格斗。

士卒效命。

尧雄大败,轻装逃走,赵育在阵前投降。

缴获其军用物资,俘虏一万余人,下令全部放回。

任祥听说尧雄兵败,不敢前进。

仪同怡峰随即又率领五百名骑兵援助宇文贵,宇文贵乘胜进逼任祥。

任祥退守宛陵,被追上。

当时天色昏暗,双方布阵相峙。

次日天明交战,俘虏、斩杀甚多。

任祥兵败后,是云宝也投降了。

宇文贵凯旋。

魏文帝在天游园,把一个金质酒器放在箭靶上,下令凡射中者,就把这个酒器赏给他。

宇文贵第一箭就射中。

皇帝笑道:“养由基的神妙箭法,正和你相当。”升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历任夏州、岐州刺史。

十六年(550),升任中外府左长史、大将军。

宕昌王梁弥定被同族之人獠甘赶走,前来投奔。

又有羌族首领傍乞铁匆心趁梁人山定反叛,占据渠株川,拥有部落数千家,与渭州百姓郑五丑煽动羌族各部落一块反叛,在险要地方设置栅栏十余处。

太祖命令宇文贵与豆卢宁、史宁讨伐。

宇文贵等人活捉傍乞铁匆心、郑五丑,把他们杀掉。

史宁又另外击败獠甘,接纳梁弥定。

并在渠株川设置岷州。

朝廷赞美他的功劳,在粟坂树立石碑,记录他的勋绩。

魏废帝元年(552),出任岐州刺史。

二年,授大都督、兴西盖等六州诸军事、兴州刺史。

原先兴州氐人造反,宇文贵到兴州后,人心才渐渐安定。

宇文贵上表请求在梁州设置屯田,数州粮食丰足。

三年,诏命宇文贵代替尉迟迥镇守蜀地。

当时隆州人、开府李光赐在盐亭反叛,与其党羽帛玉成、寇食堂、谯淹、蒲皓、马术等人围攻隆州。

隆州人李纏也聚众叛乱,开府张遁举兵响应。

宇文贵命令开府叱奴兴援救隆州,又命令开府成亚进攻李纏、张遁。

贼首势穷,被迫投降,押送京师。

被任命为都督益潼等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加小司徒衔。

蜀人原来多有强盗,宇文贵招募勇敢矫健之士,委任他们担任游动出击的军队,分为二十四部,令他们督率追捕,盗风渐渐平息。

孝闵帝登基,升任柱国,被任命为御正中大夫。

武成初年,与贺兰祥讨伐吐谷浑。

回来后,晋封许国公,食邑一万户。

原有爵位转封给一个儿子。

升任大司空、小冢宰,又任大司徒,升太保。

宇文贵喜好音乐,耽溺下棋,流连而不感疲倦。

又喜欢施舍,爱惜士人,当时人因此而很赞许他。

保定末年,出使突厥迎接皇后。

天和二年(567),回到张掖时去世。

追赠太傅,谥号为“穆”。

儿子宇文善承袭爵位。

历任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柱国、洛州刺史。

因罪免官,随即恢复原来官职,任大宗伯。

大象末年,升任上柱国。

宇文善之弟宇文忻,少年时因父亲军功赐爵化政郡公。

勇猛过人,有将帅的才能谋略。

大象末年,官至上柱国,晋封英国公。

宇文忻之弟宇文恺,从小喜欢学习,能解悟文章,多通杂艺,尤善巧思。

也以父亲军功赐爵双泉县伯。

随即承袭祖父的爵位安平郡公。

从右侍上士开始当官,渐渐升到御正中大夫。

保定年间,官至上开府。

是云宝、赵育归降以后,起初都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后来是云宝经多次升迁,官至大将军、都督凉甘瓜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赐爵洞城郡公。

世宗时,吐谷浑侵犯凉州,是云宝作战失利而阵亡。

杨忠传杨忠,弘农华阴人。

小名奴奴。

高祖杨元寿,魏国初年,任武川镇司马,就把家安在神武树颓。

祖父杨烈,任龙骧将军、太原郡守。

父亲杨祯,以军功授建远将军。

当时魏末动乱,避居中山,聚集部众讨伐鲜于修礼,作战而死。

保定年间,由于杨忠功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兴城郡公。

杨忠胡须漂亮,身高七尺八寸,容貌异常,体形魁伟,武艺过人,识见深沉,有将帅的才能谋略。

十八岁时,曾游览泰山。

恰遇梁兵攻陷郡城,于是被捉到长江以东。

在梁国五年,跟随北海王萧颢到洛阳,被任命为直阁将军。

萧颢兵败后,被尔朱度律召募为帐下统军。

尔朱兆率领轻装骑兵从并州进入洛阳时,杨忠参预其事。

赐爵昌县伯,任都督,另外又封小黄县伯。

跟随独孤信攻克梁国的下氵差戍,平定南阳,都立下战功。

齐神武举兵内犯时,杨忠正跟随独孤信在洛阳,就随着魏孝武帝西迁,晋封侯爵。

又参与平定潼关,攻克回洛城。

被任命为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

东魏荆州刺史辛纂据守穰城,杨忠跟随独孤信前去讨伐,辛纂兵败退走。

独孤信命令杨忠与都督康洛儿、元长生担任前锋,驰马到城下,呵斥守门者道:“如今大军已到,城中有人接应,你们要想活命,为什么还不逃走?”守门的士兵一哄而散。

杨忠与康洛儿、元长生乘机入城,弯弓大呼,辛纂的卫兵百余人不敢抵抗,斩辛纂示众,城中人畏惧屈服。

在这里住了半年,由于东魏逼迫,与独孤信投奔梁国。

梁武帝认为他是个难得的奇才,任命他为文德主帅,封关外侯。

大统三年(537),与独孤信一块回归我朝,被太祖召到帐下。

曾经跟随太祖在龙门打猎,杨忠独自抵挡一头猛兽,左手紧抱兽腰,右手拔出兽舌。

太祖赞许他的勇猛。

北方人把猛兽叫作“蒁于”,因此把蒁于当作他的字。

参与活捉窦泰,攻克沙苑。

升任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晋封襄城县公。

在河桥之战中,杨忠与五名壮士奋力守桥,敌军不敢进逼。

以战功授左光禄大夫、云州刺史,兼任大都督。

又与李远击败黑水的稽胡,并与怡峰解救了对玉壁的包围,转任洛州刺史。

在邙山之战中,率先冲入山上敌阵。

授大都督,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追封其母盖氏为北海郡君。

随即授都督朔燕显蔚四州诸军事、朔州刺史,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

东魏包围颍川时,蛮帅田柱清占据险地叛乱,杨忠率兵将其讨平。

当时侯景渡过长江,梁武帝败亡,其义阳郡守马伯符以下氵差城投降。

朝廷乘此机会,准备经营汉水、沔水一带,于是任命杨忠为都督三荆、二襄、二广、南雍、平、信、随、江、二郢、淅十五州诸军事,镇守穰城。

以马伯符为向导,攻克梁国的齐兴郡和昌州。

梁国雍州刺史、岳阳王萧鮞虽然已称属国,但是还怀有二心。

杨忠从穰城出发,直到汉水之畔,检阅军队,大示兵威,命令将士变换旗帜,按照次序前进,实际只有二千名骑兵。

萧鮞登上城楼远望,误认为有三万兵马,心中害怕,表示屈服。

梁国司州刺史柳仲礼让其长史马岫留下镇守安陆,自己率领一万兵马进犯襄阳。

当初,梁国竟陵郡守孙詗以其郡归附,太祖命令大都督符贵前往镇守。

当柳仲礼兵到时,孙詗捉住符贵投降。

柳仲礼又派部将王叔孙与孙詗一同守城。

太祖发怒,命令杨忠率军南征。

攻克梁国随郡,活捉守将桓和。

一路所经过的城堡和营垒,全都听见风声就请求归附。

杨忠进军围攻安陆。

柳仲礼听说随郡失陷,担心安陆失守,就急忙返回援救。

诸将担心柳仲礼赶到后,安陆难以攻下,请求加紧攻城。

杨忠说:“攻守双方态势悬殊,不可能迅速攻占。

如果延长时日,劳顿军队,内外受敌,不是高明的计策。

南方人大多习练水军,不熟悉在原野作战。

柳仲礼回兵必走近路,我军出其不意,出奇兵袭击,敌军懈怠,我军奋勇,一战必胜,则安陆可不攻自破,其余各城就可传去文告而使它们平定。”于是选派骑兵二千名,连夜衔枚而进,在淙头遭遇柳仲礼。

杨忠亲自攻入敌军,活捉柳仲礼,将其部属全部俘虏。

马岫以安陆投降,王叔孙杀死孙詗,以竟陵投降,一切都按杨忠事先的计策实现。

梁元帝派使者送来儿子萧方略当作人质,并且送来盟书,请求魏国以石城为边界,梁国以安陆为边界。

于是凯旋。

晋封陈留郡公。

十七年(551),梁元帝威逼其兄邵陵王萧纶。

萧纶北上,与前任西陵郡守羊思达邀请随州、陆州土豪段珍宝、夏侯珍洽,合谋把人质送往齐国,打算前来侵犯抢掠。

汝南城主李素,从前是萧纶的部下,打开城门接纳萧纶。

梁元帝秘密通报给太祖,太祖就派杨忠率军讨伐。

黎明时发起进攻,午后就攻占汝南。

活捉萧纶,数落他的罪状,把他杀掉;又捉住安乐侯萧日方,也将他杀死。

当初,杨忠活捉柳仲礼时,待他很宽厚。

柳仲礼到京师后,在太祖面前说杨忠的坏话,说他在军中大肆聚敛金宝珍玩等物。

太祖打算调查这件事,又爱惜他功劳很大,只把他调出京师。

杨忠心中恼恨,后悔没有杀掉柳仲礼。

所以这时活捉萧纶等人,就全部杀掉。

隔一年后,杨忠再度发兵,将汉水以东地区全部平定。

杨忠对部众很宽厚,那些新近归附的人都很拥护他。

魏恭帝初年,赐姓普六如氏,代行同州事务。

于谨讨伐江陵时,杨忠担任前军,屯兵长江渡口,截断敌军退路。

梁国军队在大象鼻子上绑上利刃,前来交战,杨忠用箭射去,两只大象回头就跑。

江陵平定后,朝廷立萧鮞为梁主,命令杨忠镇守穰城,形成犄角之势。

又平定沔水流域蛮族各部。

孝闵帝登基,入朝任小宗伯。

齐人侵犯东部边境,杨忠出兵镇守蒲坂。

司马消难请降时,杨忠与柱国达奚武接应他。

共率领骑兵五千人,每人另带一匹马,从小路驰入齐国境内五百里。

前后派去三名使者向司马消难通报消息,都不见回来。

离北豫州三十里时,达奚武怀疑发生变故,打算返回。

杨忠说:“只有前进而死,没有后退求活。”独自率领一千名骑兵连夜赶到城下,四面都是悬崖绝壁,只听见巡夜人敲木梆的声音。

达奚武也亲自赶来,却指挥数百名骑兵西去。

杨忠指挥余下的骑兵原地不动,等候城门打开后,进了城,又急忙派人召回达奚武。

当时齐国镇城伏敬远指挥带甲士兵二千人据守东边城上的高墙,点燃烽火,严密警戒。

达奚武害怕,不想守城,拿了很多财物绸缎,让司马消难及其部属先返回。

杨忠率三千名骑兵担任后卫,到洛水南岸时,都下马躺下休息。

齐军追来,到达洛水北岸。

杨忠对部下说:“只管吃饱,如今处在死地,贼人一定不敢渡过河来交锋。”齐兵佯作渡河,杨忠指挥骑兵装作要进攻的样子,齐兵不敢逼近,于是缓缓退兵而归。

达奚武感叹道:“达奚武自认为是天下健儿,今天算服气了!”升任柱国大将军。

武成元年(559),晋封随国公,食邑一万户,另在竟陵县食邑一千户,收其租税田赋。

随即任御正中大夫。

保定二年(562),升任大司空。

当时,朝廷议论,打算联合突厥讨伐齐国,大臣们都说:“齐国占有半个天下,国家富裕,兵马强盛。

如果从大沙漠以北进入并州,极为艰难,况且大将斛律明月不易对付。

如今想深入其老巢,非需十万军队不可。”只有杨忠道:“军队取胜,在于内部和谐,而不在人多,一万名骑兵就足够了。

斛律明月这个小子,能有什么作为?”三年,任命杨忠为元帅,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以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延等十余人都归他指挥。

又命令达奚武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从南路推进,约定日期在晋阳会师。

杨忠让尔朱敏据守什贲,在黄河之畔策应。

杨忠从武川出发,经过从前的住宅时,祭告祖先,大宴将士,迅速攻占二十余镇。

齐人把守陉岭的要道,杨忠出奇兵奋勇进击,大败齐人。

又留下杨纂屯兵灵丘,作为后卫。

突厥木汗可汗指挥地头可汗、步离可汗等人,率领十万骑兵前来会合。

四年正月初一,进攻晋阳。

当时大雪下了几十天,寒风劲烈,齐人聚集全部精锐,呐喊而出。

突厥骑兵震惊,退向西山,不肯出战。

众人都大惊失色。

杨忠命令部下道:“成事在天,不必考虑人数多少。”于是率领七百人步行出战,死者十有四五。

由于达奚武误期不至,只得撤军。

齐人也不敢进逼。

突厥趁机放纵兵士大肆抢掠,从晋阳到平城七百余里之间,人丁、牲畜都没有留下,俘走、杀死很多。

高祖派使者到夏州迎接慰劳杨忠。

到京师后,在宴会上大加赏赐。

高祖准备任命杨忠为太傅,晋公宇文护由于杨忠不归附自己,从中作梗,于是授他为总管泾豳灵云盐显六州诸军事、泾州刺史。

当年,大军又东征,晋公宇文护出兵洛阳,命令杨忠出兵沃野,接应突厥。

当时军粮缺乏,众将担忧,而想不出什么办法。

杨忠说:“应当权变以成事。”于是把稽胡众首领都骗来,让他们就座。

派王杰壮盛军威,鸣鼓而至。

杨忠故意装出惊奇的神色问他。

王杰答道:“大冢宰已经攻下洛阳,天子听说银州、夏州之间生胡作乱,特地派我前来增援,讨伐生胡。”又让突厥使者骑马前来报告说:“可汗已经进入并州,在长城下留有十余万兵马,派我来问,如果稽胡不服从命令,就前来和您一块儿打败他们。”稽胡众首领都很害怕,杨忠用好话慰解,放他们回去。

于是稽胡各部落相继归附,送来许多粮食。

恰好晋公宇文护首先撤退,杨忠也率兵返回镇所。

又因为政绩显著,诏命赏赐钱三十万、布五百疋、谷二千斛。

天和三年(568),因病回京。

高祖及晋公宇文护多次亲去探视。

随即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太保、同朔等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原任官职不变。

谥号为“桓”。

儿子杨坚承袭爵封。

弟弟杨整,建德年间,任开府,封陈留郡公,跟随高祖讨伐齐国,在并州去世。

由于杨整为朝廷而死,诏命其子杨智积承袭他的官职爵封。

杨整之弟杨慧,大象末年,任大宗伯,封竟陵县公。

杨慧之弟杨嵩,由于杨忠的功勋,赐爵兴城郡公,去世较早。

杨嵩之弟杨达,也由于杨忠的功勋,被封为周安郡公。

王雄传王雄字胡布头,太原人。

父亲王仑,由于王雄功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安康郡公。

王雄体态魁梧,少年时就有谋略。

永安末年,跟随贺拔岳入函谷关,任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魏孝武帝西迁后,被任命为都督,封临贞县伯,食邑五百户。

大统初年,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二百户。

任武卫将军,加骠骑将军衔,食邑增加八百户,升大都督。

随即被任命为仪同三司,食邑增加三百户。

又升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出任岐州刺史。

晋封武威郡公,升大将军,代理同州政事。

大统十七年(551),王雄率军从子午谷出发,围攻梁国的上津、魏兴。

次年攻占,在那里设置东梁州。

不久东梁州叛变,又令王雄讨伐。

魏恭帝元年(554),赐姓可频氏。

孝闵帝登基,授官太傅,食邑增加二千户,升柱国大将军。

武成初年,晋封庸国公,食邑一万户。

不久,出任泾州总管诸军事、泾州刺史。

保定四年(564),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

王雄半途得病,仍奋力前进。

抵达邙山,与齐国将领斛律明月交战。

王雄驰马冲锋,杀死三人,斛律明月逃走,王雄追击。

斛律明月左右随从都先后逃散,箭又用完,只剩下一名奴仆和一根箭。

王雄手持长矛,矛尖距斛律明月只有一丈多远,说道:“可惜不能杀你,但要活捉你去见天子。”斛律明月回身射箭,正中王雄额头,王雄抱着马颈退回,到营地时去世。

享年五十八岁。

追赠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号为“忠”。

儿子王谦承袭爵封。

王谦另有传。

王盟传王盟字子仵,是明德皇后的兄长。

祖先是乐浪人。

六世祖王波,任前燕太宰。

祖父王珍,任魏国黄门侍郎,追赠并州刺史、乐浪公。

父亲王罴,任伏波将军,以家世清白镇守武川,就在那里定居。

魏正光年间,破六汗拔陵攻陷各镇,王盟也被裹胁而去。

破六汗拔陵失败后,王盟寓居中山。

孝昌初年,任积射将军,跟随萧宝寅西征。

萧宝寅妄称帝号,王盟逃走,藏在民间,以观察动静。

尔朱天光进入函谷关时,王盟出来跟随他。

又随从贺拔岳担任前锋,活捉万俟丑奴,平定秦陇,经常率先冲锋,奋力作战。

被任命为征西将军、平秦郡守。

太祖准备讨伐侯莫陈悦时,征调王盟到原州,担任留后大都督,镇守高平。

平定侯莫陈悦后,任原州刺史。

魏孝武帝到长安后,封他为魏昌县公,食邑一千户。

大统元年(535),又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

三年,任司空,随即转任司徒。

到蠕蠕奉迎魏文帝悼后。

加侍中衔,升任太尉。

魏文帝东征时,以留后大都督身份代理雍州事务,指挥关中各军。

赵青雀叛乱时,王盟与开府李虎辅佐魏太子出居渭水以北。

事情平息后,晋爵长乐郡公,食邑增至二千户,赐姓拓王氏。

东魏侵犯汾川,围攻玉壁,王盟以左军大都督身份镇守蒲坂。

军队返回后,升任太保。

九年,升太傅,加开府仪同三司衔。

王盟风度高雅,仁慈博爱。

虽然位居太傅,礼遇最隆,而能谦恭自持,不曾凭权势职位傲视人。

魏文帝很尊重他。

他害病时,魏文帝曾多次亲临他的宅第,问他有什么要求。

大统十一年(545)去世,追赠原任职务,谥号“孝定”。

儿子王励,字丑兴,性格忠勇果敢,有才干。

十七岁时,跟随太祖入函谷关。

太祖平定秦陇及关中地区,王励常在身边侍奉。

太祖曾对他说:“当将领的,运筹帷幄、坐观成败的是上等,身穿盔甲、手执兵器亲自去冲锋陷阵的,属于次等。”王励说:“我想兼有二者。”太祖大笑。

不久,被任命为平东将军、散骑常侍,赐爵梁甫县公。

大统初年,任千牛备身直长、领左右,出入皇帝卧室,小心谨慎。

魏文帝曾说:“王励可以算是没有二心的臣子了。”在沙苑之战中,王励以都督身份率领禁兵跟随太祖。

王励居左翼,与部下数十人用短兵器作战,位置靠前的人,死伤很多。

王励也受重伤,死在军中,当时二十六岁。

太祖深切悼念。

追赠使持节、太尉、领尚书令、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追封咸阳郡公,谥号“忠武”。

儿子王弼承袭爵位。

娶魏国安乐公主为妻,官至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王励之弟王懋,字小兴。

王盟西征时,由于王懋年纪幼小,留在太行山以东。

永安年间,才入函谷关,与王盟相见,就跟随参战。

大统初年,赐爵安平县子,任扬烈将军。

跟随王盟奉迎魏悼后,回来后被任命为城门校尉。

魏文帝东征时,以抚军将军身份兼任太子左率,留守后方。

随即转任右率。

历任尚食典御、领左右、武卫将军。

总计前后功劳,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一千户,升右卫将军。

当时战场交兵,未能规定丧制,不管是服齐衰还是斩衰,都要戴孝任官视事。

王盟去世时,王懋上表请求辞去官职,以服满丧期。

魏文帝不允许。

先后升任大都督、散骑常侍、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左卫将军、领军将军。

王懋性格温和,恭敬谨慎。

担任皇宫宿卫十余年,勤勉谨慎,不曾犯有过失。

魏文帝对他十分赞许。

废帝二年(553),被任命为南岐州刺史,晋封安宁郡公,食邑增至二千户。

魏恭帝二年(555),升任大将军、大都督。

后任小司寇。

在任上去世。

儿子王悦承袭爵位。

官至大将军、同州刺史,改封济南郡公。

王盟兄长的儿子王显,从小就机敏颖悟,文静而不爱说话。

最初任太祖的帐内都督,先后升任奉车都尉、宁朔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燕朔显蔚四州诸军事、燕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凤州刺史,赐爵洛邑县公,又升大将军,而后去世。

儿子王谊承袭爵位。

王谊卓越豪迈,志向远大,高祖对他十分信任。

从少年时就历任高官,被时人所看重。

官至柱国,封开阳郡公。

宣帝即位,晋封扬国公,任大司空。

大象末年,任襄州总管、上柱国。

贺兰祥传贺兰祥字盛乐。

其祖先与魏氏一块发迹,有一个叫纥伏的,任贺兰莫何弗,以此为姓。

他的后人中有以家世清白而镇守武川的,于是就在那里定居。

父亲初真,从少年时就有名气,被乡里所看重。

娶太祖之姐建安长公主。

保定二年(562),追赠太傅、柱国、常山郡公。

贺兰祥十一岁成为孤儿,居丧合乎礼制。

被舅舅抚养,太祖特别喜欢他。

虽在军旅之中,常常请来儒士,教他读书。

太祖刚入函谷关时,贺兰祥与晋公宇文护都在晋阳,后来派使者把他迎来。

十七岁时入仕,任奉朝请,加威烈将军衔。

贺兰祥从小就很勇敢,渴望建立功业。

不久,升任都督,常在帐下。

参与平定侯莫陈悦,奉迎魏孝武帝。

由于先后立功,封抚夷县伯,食邑五百户。

又参与进攻潼关,活捉东魏将领薛长孺。

进攻回洛城,将其占领。

回来后,任左右直长,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一千三百户。

大统三年(537),跟随仪同于谨进攻杨氏壁,贺兰祥率先登城,将其占领。

升右卫将军,加持节、征虏将军衔。

在沙苑之战中,诏命贺兰祥留守京师。

后来以留守有功,食邑增加八百户。

随即授镇西将军。

四年,魏文帝东征。

贺兰祥率军参与河桥之战,以战功加使持节、大都督衔。

八年,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九年,跟随太祖在邙山与东魏作战,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

十四年,任都督三荆南襄南雍平信江随二郢淅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晋封博陵郡公。

最初,贺兰祥曾代理荆州政事,虽然前后不到一个月时间,但很有一些仁惠的措施,这时再度赴荆州任职,百姓十分安心。

汉水以南的逃亡百姓,从此扶老携幼到这里来,每天都有上千人。

远近的蛮族,也全都归附。

贺兰祥根据情况加以安抚收容,都能使他们高兴。

当时正值盛夏骄阳,贺兰祥亲自在境内巡视,察看施政得失。

发现有挖掘古墓、使骸骨暴露的,就对守令说:“这难道是仁慈之人治理的吗?”于是命令所在官府收葬,当天就下了雨。

这一年,获得大丰收。

州境内多有古墓,百姓挖掘成风,到这时才平息下来。

贺兰祥虽然是太祖的近亲,但生活十分朴素。

州境南接襄阳,西通岷、蜀,出产不少珍奇异物。

当时与梁国交好,使者往来,公私馈赠,从来没有接受过。

梁国雍州刺史、岳阳王萧鮞,钦佩他的节俭,就赠给他竹屏风、粗细葛布以及经史典籍。

贺兰祥不好违背萧鮞的心意,就接受下来,又交付有关部门。

后来太祖听说了这件事,把这些东西全部赏赐给他。

不久,被调回京师。

十六年,授大将军。

太祖由于泾水、渭水的渠堰毁坏,命令贺兰祥修建富平堰,开渠引水,向东流入洛水。

富平堰竣工以后,百姓得到好处。

魏废帝二年(553),代理华州政事。

后来将华州改为同州,仍然让贺兰祥担任刺史。

不久,任尚书左仆射。

六官建立后,授小司马。

孝闵帝登基,升任柱国,又升任大司马。

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政,贺兰祥与宇文护为中表之亲,从小就互亲互爱,遇上军国大事,宇文护都同贺兰祥商量。

在处死赵贵、废去孝闵帝时,贺兰祥出力不小。

武成初年,吐谷浑侵犯凉州,诏命贺兰祥与宇文贵率兵讨伐。

贺兰祥派遣军司向吐谷浑送去声讨文告。

与吐谷浑广定王、钟留王交战,将他们打败。

乘胜攻克洮阳、洪和二城,在该地设置洮州。

平定西部疆土,大振军容而归。

晋封凉国公,食邑一万户。

保定二年(562)去世,享年四十八岁。

追赠使持节、太师、同岐等十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

谥号为“景”。

有七个儿子,贺兰敬、贺兰让、贺兰璨、贺兰师、贺兰宽都很有名。

贺兰敬从少年时起就历任高官,封化隆县侯。

后来袭爵凉国公,官至柱国大将军、华州刺史。

贺兰让,官至大将军、鹿阝州刺史,封河东郡公。

贺兰璨,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封宜阳县公。

建德五年(576),跟随高祖出战,在并州阵亡,追赠上大将军,追封清都郡公。

贺兰师,娶世宗之女为妻,官至上仪同大将军、幽州刺史,封博陵郡公。

贺兰宽,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封武始郡公。

贺兰宽之弟贺兰隆,官至大将军,封襄乐县公。

隋文帝与贺兰祥是老朋友,开皇初年,追赠他为上柱国。

尉迟纲传尉迟纲字婆罗,是蜀国公尉迟迥的弟弟。

从小就是孤儿,与兄尉迟迥被舅舅收养。

太祖西征关、陇,尉迟迥、尉迟纲同母亲昌乐大长公主留在晋阳,后来才入函谷关。

跟随太祖征讨,常在帐内陪侍,出入卧室。

后来由于奉迎魏孝武帝有功,授殿中将军。

大统元年(535),授帐内都督,跟随仪同李虎击败曹泥。

又参与击败窦泰。

以战功封广宗县伯,食邑五百户。

后来参与收复弘农,攻克河北郡及沙苑之战,都立有战功。

尉迟纲勇猛有力,善于骑马射箭。

太祖对他十分宠爱,视为心腹。

在河桥之战中,太祖坐骑被乱箭射中,惊恐远奔。

尉迟纲与李穆等随从奋力作战,击退敌人,太祖才得以上马。

由于先后立功,食邑增加八百户,晋封公爵,被任命为平远将军、步兵校尉。

八年,加通直散骑常侍、太子武卫率、前将军衔,转任帅都督。

东魏围攻玉壁,尉迟纲跟随太祖前往救援。

九年春天,太祖又在邙山与东魏交战,大军失利,人心离散。

尉迟纲激励将士,尽心护卫。

升任大都督。

十四年,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衔,食邑增加三百户。

不久,又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晋封昌平郡公。

十七年,出任华州刺史。

魏废帝二年(553),授大将军,兼任领军将军。

后来皇帝另有图谋,言谈泄露。

太祖让尉迟纲指挥禁军,秘密做好准备。

不久,废去皇帝,拥立齐王,仍然任命尉迟纲为中领军,负责宿卫。

尉迟纲之兄尉迟迥率军讨伐蜀地,尉迟纲跟随太祖到城西送行,看见一只奔跑的野兔,太祖命令尉迟纲射它。

发誓道:“如果射中此兔,一定能攻克蜀地。”不一会儿,尉迟纲带着兔子返回。

太祖高兴地说:“事情平定后,一定赏给你漂亮的侍婢。”攻克蜀地后,赏赐他侍婢二人。

又经常跟随太祖向北到云阳打猎。

一次惊起了五只鹿,尉迟纲射中其中三只。

每次巡游会宴,太祖拿出珍奇异物让各位功臣射箭赌胜,总是尉迟纲获得最多。

孝闵帝登基后,尉迟纲以亲戚身份掌管禁军,授小司马。

又与晋公宇文护废去皇帝。

世宗即位,升任柱国大将军。

武成元年(559),晋封吴国公,食邑一万户,任泾州总管、五州十一防诸军事、泾州刺史。

当年,大长公主在京师去世,尉迟纲离职。

随即起用,恢复原任官职。

保定元年(561),被任命为少傅。

不久,授大司空。

二年,出任陕州总管、七州十三防诸军事、陕州刺史。

四年,晋公宇文护东征,给尉迟纲分派带甲士卒,留下镇守京师。

尉迟纲认为天子在皇宫,内部定无忧虑,于是请求出外,屯兵咸阳。

大军回来后,尉迟纲又回陕州。

天和二年(567),由于尉迟纲治理有功,赏赐帛千段、谷六千斛、钱二十万,食邑增加四百户。

陈公宇文纯等人护送皇后阿史那氏将从突厥入境,诏命派尉迟纲与大将军王杰率军到边境迎护。

三年,追论河桥之功,封其一个儿子为县公,食邑一千户。

四年五月,在京师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追赠太保、十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

谥号为“武”。

第三个儿子尉迟安,以嫡子身份承袭爵位。

大象末年,官至柱国。

尉迟安之兄尉迟运,另外有传。

尉迟运之弟尉迟勤,从少年时就历任显赫官职。

大象末年,任青州总管。

起兵响应伯父尉迟迥,事见《尉迟迥传》。

尉迟安之弟尉迟敬,娶世宗之女河南公主为妻,官至仪同三司。

叱列伏龟传叱列伏龟字摩头陀,是代郡西部人。

世代任部落首领。

魏初前来归附,世代担任第一领民酋长。

叱列伏龟体形魁梧,腰带长达十围,举动安详文雅,又会武艺。

承袭父业,仍任领民酋长。

魏正光五年(524),广阳王元深北征,请叱列伏龟担任宁朔将军,把帐内兵事委托给他。

随即被任命为善无郡守。

孝昌三年(527),又任别将,跟随长孙稚西征。

由于战功,升任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后来回到洛阳,授都督,被齐神武宠爱信任,加授大都督。

在沙苑战败,依照旧例前来投降。

太祖认为他出身豪门,为他松绑,以礼相待,又把邵惠公的女儿嫁给他。

大统四年(538),封长乐县公,食邑一千户。

从此经常跟随太祖征讨,立下许多功劳。

八年,出任北雍州刺史,加大都督衔。

随即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十四年,被任命为侍中,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任恒州刺史,食邑增至一千四百户。

十七年去世。

儿子叱列伏椿承袭爵位。

叱列伏椿字千年。

世宗时,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不久,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永世县公,食邑一千二百户。

保定二年(562),任幽州刺史。

天和初年,任左宫伯,升大将军。

阎庆传阎庆,字仁庆,河南河阴人。

曾祖父阎善,在魏国当官,历任龙骧将军、云州镇将,在云州的盛乐郡定居。

祖父阎提,曾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敦煌镇都大将。

父亲阎进,多有谋略,勇猛过人。

正光年间,任龙骧将军。

适逢卫可孤叛乱,围攻盛乐。

阎进率军守城,历经三年,日夜作战,不曾休息,以少击众,最后保全城池。

以战功授盛乐郡守。

阎庆自幼聪明机敏,守信用,风度端庄严肃,令人生畏。

卫可孤围攻盛乐时,阎庆跟随父亲守城,出力不少。

被任命为别将,又升任轻车将军,加给事中衔。

后来由于战功,被任命为步兵校尉、中坚将军。

不久,齐神武率兵入据洛阳,魏孝武帝西迁,阎庆对亲近的人说:“高欢骄横,将有篡位的图谋,难道可以暂求一时安稳,被他控制?”于是在大统三年(537),从宜阳归附长安。

太祖对阎庆说:“高欢谋反作乱,天下分崩离析,盗贼竞起,人人都为自己打算。

您能尽忠贞之节,重君臣之义,背叛逆贼,归顺朝廷,离开危险之处,前来安全之地,即使被古人称赞的人,也没有比您更好的了。”当即任命他为中坚将军、奉车都尉。

在河桥之战中,因战功被任命为前将军、太中大夫,升任后将军,封安次县子,食邑四百户。

在邙山之战中,率先冲入敌阵。

授抚军将军、大都督,晋封伯爵,食邑增加五百户。

阎庆善于安抚部下,士兵未休息时,他不曾先睡,所以部下都能为他拼命作战,屡建功勋,多次升迁,历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州大中正等职,加侍中衔,赐姓大野氏。

孝闵帝登基,出任河州刺史,晋封石保县公,食邑增加一千户。

河州地处黄河以北,与蛮族接壤。

阎庆着意安抚收容,施政简要仁惠,很受称许。

授大将军,晋爵大安郡公,食邑同前。

又入朝任小司空,授云州刺史,转任宁州刺史。

阎庆为人宽厚平和,不苛刻繁琐,为百姓所喜爱。

天和六年(571),升任柱国。

晋公宇文护的母亲,是阎庆的姑母。

宇文护虽然独揽朝政,但阎庆不曾去曲意投靠他。

宇文护被处死后,高祖因此很敬重阎庆。

诏命阎庆次子阎毗娶皇帝之女清都公主为妻。

阎庆虽然官高望重,与帝室联姻,但谦虚谨慎,自我约束,受到当时人的称赞。

建德二年(573),上表请求退休,特地下诏允许。

阎庆年老,常患顽疾。

皇帝因为他是先朝旧臣,对他特别优待,诏命静帝前往其宅第探视。

赏赐布帛千段。

所需医药,命令有关部门供给。

大象二年(580),授上柱国。

隋文帝登基,又命令皇太子前往其宅第探问病情,仍然供给医药费用。

开皇二年(582)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追赠司空及荆、谯、淅、湖、氵丰、广、蒙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谥号为“成”。

长子阎常,比阎庆先去世。

次子阎毗承袭爵位。

大象末年,官至大将军。

尉迟迥传尉迟迥字薄居罗,代地人。

他的祖先,是魏氏的支脉,号称尉迟部,就以尉迟为姓。

父亲尉迟俟兜,为人宽和,善于鉴察人才,娶太祖之姐昌乐大长公主,生下尉迟迥和尉迟纲。

尉迟俟兜病危,叫来两个儿子,抚着他们的背说:“你们都有贵人之相,可惜我看不到了,你们要各自勉励。”尉迟迥小时聪明机敏,容貌漂亮。

长大后,有远大抱负,喜欢施舍财物,爱惜士人。

后来担任大丞相帐内都督。

娶魏文帝之女金明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

跟随太祖收复弘农,攻克沙苑,都立下战功。

升至尚书左仆射,兼任领军将军。

尉迟迥通达机敏,有才干,虽然兼任文武二职,仍颇得时人好评。

太祖因此对他十分信任,加以重用。

后来任大将军。

侯景渡过长江时,梁元帝正镇守江陵,由于国内大乱,请求交好。

梁元帝之弟、武陵王萧纪,在蜀地自立为帝,率军东下,准备进攻江陵。

梁元帝十分害怕,写信请求援助,又请求征伐蜀地。

太祖说:“蜀地可以图谋了。

谋取蜀地,制服梁国,在此一举。”于是与群公开会商议,众将意见不一。

只有尉迟迥认为,萧纪既然出动全部精锐东下,蜀地必然空虚,大军开到,必然是只有征讨,而无战事。

太祖认为他的看法很对,对尉迟迥说:“伐蜀之事,全部委托给你,有什么计策?”尉迟迥答道:“蜀地与中原隔绝一百余年,仗恃其山川险要,没有预料到我军前去。

应当用精锐部队,连夜袭击。

平路则加倍赶行,险路则缓兵徐进,出其不意,直捣要害。

蜀人震惊于官军速至,必然听见风声就无法防守了。”于是命令尉迟迥督率开府元珍、乙弗亚、俟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带领带甲士兵一万二千人,战马一万匹,前往伐蜀。

魏废帝二年(553)春天,从散关出发,经由固道、白马,指向晋寿,开辟平林旧道。

前军抵达剑阁,萧纪的安州刺史乐广,举州率先投降。

萧纪的梁州刺史杨乾运当时镇守潼州,也向大军投降。

六月,尉迟迥抵达潼州,大宴将士,率军西行。

萧纪的益州刺史萧扌为不敢交战,据城自守。

尉迟迥进兵包围。

当初,萧纪抵达巴郡,听说尉迟迥来犯,派谯淹回兵救援。

尉迟迥分别派元珍、乙弗亚等人率轻装骑兵将其击败,谯淹投降。

萧扌为前后交战数十次,都被尉迟迥打败。

萧扌为与萧纪之子、宜都王萧肃,以及其文武部属,前来军营请求接见,尉迟迥依照礼节接待。

让他的部属等人,各自恢复原来的职业。

只没收奴仆和库存来奖赏将士。

号令严明,军中没有谋私利的人。

诏命尉迟迥任大都督、益潼等十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

由于平蜀之功,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公爵。

剑阁以南的地区,由他秉承旨意任命或升降罢免官员。

尉迟迥明定赏罚,恩威并举,安定新邦,经营尚未归附之地,蛮族感激而归附。

尉迟迥十分孝顺,侍奉老母从不懈怠。

虽然时常在外,但所得四时美味食品,一定要先奉送给母亲,然后才敢吃。

大长公主年高多病,尉迟迥从前在京师时,每次退朝探问起居,神色都显得忧虑憔悴。

大长公主总是和颜悦色地进食,以安慰儿子。

太祖知道尉迟迥性格淳厚,就调他入朝,以安慰其母。

派大鸿胪到郊外慰劳,赏赐尉迟迥礼服礼帽。

蜀人思念他,树立石碑歌颂他的功德。

孝闵帝登基,升任柱国大将军。

又因为尉迟迥有平定蜀地的大功,同汉代被封为冠军侯的霍去病一样,封他为宁蜀公。

晋封蜀公,食邑一万户。

宣帝即位,任命尉迟迥为大前疑,出任相州总管。

宣帝驾崩,隋文帝辅佐朝政,由于尉迟迥名望地位素来很高,害怕他另有图谋,就命令尉迟迥之子、魏安公尉迟..带去诏书,以会葬名义征调尉迟迥。

随即以郧公韦孝宽代替尉迟迥担任总管。

尉迟迥认为隋文帝当政,图谋篡位,于是谋划起兵,留下尉迟..而不受替代。

隋文帝又派侯正破六汗裒到尉迟迥那里说明旨意,秘密给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带去信,命令他们作好准备。

尉迟迥听说此事,杀掉长史及破六汗裒。

于是集合文武官员及百姓,登上城墙北楼而命令道:“杨坚以平庸之才,借皇后父亲的权势,挟制幼主,号令天下,作威作福,赏罚不分,其背叛君主的行迹,已暴露无遗。

我身为将相,与君主有舅甥之亲,同甘共苦,本应一体。

先帝把我任命到这里,本来就寄托着安危大计。

如今打算与各位集合义士,匡复国家,保护百姓,进可享受荣华名望,退可保全为臣节操。

各位认为怎样?”于是众人全都听从命令,人人感奋。

尉迟迥自称大总管,秉承旨意设置官府。

当时赵王宇文招已经入朝,留下小儿子在这里,尉迟迥又拥戴他以号令天下。

尉迟迥弟弟的儿子尉迟勤,当时任青州总管,也听从尉迟迥。

尉迟迥所管辖的相、卫、黎、毛、..、贝、赵、冀、瀛、沧各州,尉迟勤所管辖的青、胶、光、莒各州,全都跟随尉迟迥,拥有军队数十万。

荥州刺史邵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自据州响应尉迟迥。

尉迟迥又向北交结高宝宁,联络突厥;向南联络陈国,答应割让长江、淮河一带的土地。

隋文帝于是派兵讨伐尉迟迥,任命韦孝宽为元帅。

尉迟..率领十万人入据武德,驻扎在沁水东岸。

韦孝宽等人率领各军,隔水相峙。

隋文帝又派高赹急驰督战。

尉迟..布阵二十里,指挥军队稍向后退,想等韦孝宽军渡过一半时再发动进攻。

韦孝宽乘对方后退,鸣鼓齐进,尉迟..大败。

韦孝宽乘胜进抵邺城城下。

尉迟迥与儿子尉迟..、尉迟..又出动全部兵力,共十三万人,在城南列阵。

尉迟迥另外统领一军,都是头戴绿巾,身穿锦袄,号称黄龙兵。

尉迟勤率兵五万,从青州赴援,派三千名骑兵率先赶到。

尉迟迥久在军中,年岁虽老,仍穿着甲胄上阵。

他部下的士兵,都是关中人,为他奋力作战。

韦孝宽等人失利退却。

邺城的男女百姓前去观看,聚成一道人墙。

高赹与李询整顿阵势,向围观的百姓冲去,百姓惊乱,乘势进攻。

尉迟迥大败,入据邺城。

尉迟迥退到北城固守,韦孝宽纵兵包围。

李询、贺楼子干带领部属率先登城。

尉迟迥走上城楼,射死数人,然后自杀。

尉迟勤、尉迟..等向东逃跑,都被追上捉住。

剩余的部众,一个多月以后都被处死。

尉迟迥晚年精力衰退,被后妻王氏迷惑,儿子们彼此多不和睦。

任命开府、小御正崔达籋为长史,其余也大多委用齐人。

崔达籋是个文人,没有才谋韬略,施政失去法度,也未能有所匡正补救。

尉迟迥从起兵到失败,共计六十八天。

武德年间,尉迟迥的从孙、库部员外郎尉迟耆福上表,请求改葬。

朝廷议论,认为尉迟迥忠于周室,诏命允许。

王谦传王谦字敕万,是太保王雄的儿子。

为人谦恭谨慎,没有其他才能。

由于父亲的功劳,多次升迁,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

孝闵帝登基,任右小武伯。

王雄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被齐人杀死。

朝廷议论,认为王谦之父捐躯沙场,特加优待,授王谦为柱国大将军。

王谦以服丧未满为由,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高祖手写诏令,强令出仕,承袭庸公,食邑一万户。

跟随皇太子讨伐吐谷浑,奋力作战,立下功劳。

当时高祖东征,王谦又奋力作战,升任上柱国、益州总管。

当时隋文帝执政,王谦命令司录贺若昂奉表赴京。

贺若昂回来后,详细陈述京师形势。

王谦认为世受国恩,准备匡复国家,于是起兵,设置官署。

他所管辖的益、潼、新、始、龙、邛、青、泸、戎、宁、汶、陵、遂、合、楚、资、眉、普等十八个州,以及嘉、渝、临、渠、蓬、隆、通、兴、武、庸等十个州,大多跟随他。

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劝王谦占据险地,以观察事态发展。

隆州刺史高阿那..为王谦筹划三种计策道:“您亲自率领精锐部队,直指散关,蜀人知道您有支援君王的气节,必定各思效力,这是上策;出兵梁、汉,遥控天下,这是中策;坐守剑南,发兵自卫,这是下策。”王谦参酌,选用了中下之策。

梁睿未至大剑时,王谦派兵镇守始州。

隋文帝当即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征调利、凤、文、秦、成等各州兵马讨伐。

达奚..、乙弗虔等人率军十万进攻利州。

听说梁睿军到,部众溃散。

梁睿乘机纵兵深入。

达奚..、乙弗虔悄悄派使者去见梁睿,请求充当内应以赎罪。

王谦不知道这件事,命令他们守卫成都。

王谦本来就没有谋略,承借父亲功勋,官居高位。

当初商议起兵时,都以为此地有江山之险,进可立功,退可自保。

而且所任用的人大多都没有才能。

等到听说梁睿兵马突然到达,惊慌恐惧,于是亲自率军迎战。

又让达奚..、乙弗虔的儿子担任左右军。

走了几十里,部众都叛逃而去。

王谦率领二十名骑兵投奔新都,被县令王宝杀死,将首级传示京师。

达奚..、乙弗虔在成都投降,隋文帝认为他们倡导谋反,将他们处死。

高阿那..也被处死。

司马消难传司马消难字道融,河内温地人。

父亲司马子如,是齐神武的辅佐大臣,官至尚书令。

司马消难自幼聪明,读过一点经史,喜欢故意做作,以求名声。

最初担任著作郎。

司马子如是当朝权贵,司马消难也喜好结交宾客。

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崔赡等人都在他那里当宾客。

不久,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光禄卿,出任北豫州刺史。

齐文宣帝末年,更加昏庸暴虐。

司马消难害怕祸及自己,常常图谋自保,委屈己意,安抚收容,百姓很拥护他。

当时,齐文宣在并州,急召其弟上党王高涣,高涣害怕被杀,就杀了使者向东逃跑。

在邺中搜捕数日,邺中一片骚动。

最后在济州捉住。

高涣刚逃走时,朝臣们互相私下说:“如今上党王叛逃,打算逃向成皋。

如果同司马消难的北豫州同谋,必将成为国家祸患。”这话被报告给齐文宣,齐文宣十分怀疑司马消难。

司马消难害怕,密令亲信裴藻从小路入函谷关,请求举州归附。

晋公宇文护派达奚武、杨忠接应,司马消难与杨忠一起入朝。

授大将军,封荥阳公。

跟随高祖东征,升任大后丞。

又把女儿嫁给静帝为皇后。

不久,出任云阝州总管。

隋文帝辅佐朝政后,司马消难听说蜀公尉迟迥不受替代,打算与尉迟迥联合,也举兵响应。

以开府田广等人为心腹,杀掉总管府长史侯莫陈杲、云阝州刺史蔡泽等四十余人。

所管辖的云阝、随、温、应、土、顺、沔、环、岳等九州,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氵员水等八镇,都服从他。

把儿子司马泳送到陈国作为人质,请求支援。

隋文帝命令襄州总管王谊为元帅,征调荆、襄军队讨伐。

八月,司马消难听说王谊军将到,连夜率领部下,归附陈国。

陈宣帝任命他为都督安随九州八镇、车骑将军、司空,封为随公。

当初,杨忠去接应司马消难,二人结为兄弟,感情甚好。

隋文帝待他以叔父之礼。

等到平定陈国后,司马消难到达京师,被特意免去死罪,发配为乐户。

二十天后放回。

仍然承蒙旧情,特地被召见。

随即在家中去世。

司马消难贪于淫欲,去留轻率。

所以世人说反复无常者,都以司马消难为例。

妻子高氏,是齐神武的女儿。

在邺城时,司马消难对她很敬重。

后来入了函谷关,便把她抛弃了。

司马消难赴云阝州上任,把高氏和三个儿子留在京师。

高氏对隋文帝说:“荥阳公多变而狡诈,如今让新宠跟着自己,一定不顾妻子孩儿,希望您防备他。”司马消难投奔陈国,而高氏母子因此得到赦免。

周惠达传周惠达字怀文,章武文安人。

父亲周信,少年时在州郡当官,历任乐乡、平舒、平成三县县令,都以清廉能干出名。

周惠达自幼就有志向操守,好读书,容貌漂亮,举止有节,见到他的人没有不看重他的。

魏国的齐王萧宝夤任瀛州刺史时,征召周惠达及河间人冯景同在署中,对他很尊重。

萧宝夤回朝时,周惠达随着到了洛阳。

领军元义权势最大,周惠达曾经因萧宝夤的关系与元义交谈,元义叹服尊重,在座上赠送给他衣物。

孝昌初年,魏国临淮王元..北伐,任命周惠达为府长流参军。

万俟丑奴作乱时,萧宝夤西征,周惠达又随着进入函谷关。

后来,萧宝夤与贼军作战,失利退回,仍任雍州刺史,命令周惠达出使洛阳。

周惠达尚未返回,而萧宝夤谋反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师。

由于周惠达是萧宝夤派来的使者,官府准备捉拿他。

于是骑马悄悄返回,到潼关时,遇上大使杨侃。

杨侃对他说:“萧氏谋反已成定局,为什么还要自投虎口?”周惠达答道:“萧王被身边之人迷惑,今日前去,希望能使他改变想法。”周惠达赶到时,萧宝夤反叛已趋明显,无法劝说,被任命为光禄勋、中书舍人。

萧宝夤失败后,部属全都逃散,只有周惠达等几个人跟随他。

萧宝夤对他说:“人当富贵之时,身边的人都说要赴义捐生,等到遭遇危难,才知道困境中忠心难得。”贺拔岳捉住萧宝夤送到洛阳,留下周惠达担任府祭酒,给他衣服马匹,与他商议政事。

贺拔岳任关中大行台时,任命周惠达为从事中郎。

曾经出使洛阳,魏孝武帝与周惠达谈到世上艰难。

周惠达陈述天下形势,说贺拔岳诚心尽忠,只考虑平定叛乱,为国担忧。

言词激动真切,皇帝十分嘉许。

回来以后,把情况详细报告给贺拔岳。

贺拔岳说:“我受君王的任命,难道只会享受荣华富贵,而不为帝王的艰难担忧吗?你上奏的话,实在合我的心意。”从此更被亲近重用。

贺拔岳每次出征,总是命令周惠达留守。

又转任贺拔岳府属官。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以后,侯莫陈悦得到周惠达,想让他当官。

周惠达以有病推辞,不被允许,就逃入汉阳的麦积崖。

侯莫陈悦被平定以后,周惠达归附太祖,立即被任命为秦州司马,安定陇西。

太祖任大都督,率兵前往雍州时,又任命周惠达为府司马。

魏孝武帝诏命太祖娶冯翊长公主,任命周惠达为长史,赴洛阳奉迎。

到潼关时,魏孝武帝已经西迁,就命令周惠达先行。

太祖对周惠达说:“从前周室东迁,依靠的是晋国、郑国。

如今君王西迁,驾临关西,我虽然身当重任,而才能不如古人。

你应当尽力,共同完成功业,以博取富贵。”周惠达答道:“我在外作官多年,遇上您匡复国家的机会,富贵之事,不是我敢希望的。

只希望您威名德政传遍天下,我能够为此效点微薄之力,也就心满意足了。”太祖任大将军、大行台,任命周惠达为行台尚书、大将军府司马,封文安县子,食邑三百户。

太祖前去镇守华州,留下周惠达治理后方。

当时正值战乱,许多事情都需要料理。

周惠达营造兵器,储备粮食,考察兵马,接济军国,当时对他十分依赖。

任武安将军,授太子少傅,晋封伯爵,食邑增加三百户。

随即升中书令,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九百户。

加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衔。

大统四年(538),兼任尚书右仆射。

当年,太祖与魏文帝东征,周惠达辅佐魏太子留守,总管后方政务。

周惠达多次推辞。

皇帝亲写诏书回答说:“此去无后顾之忧,只有委托你了。

你身负萧何、寇恂那样的重任,是我的诚心寄托。”邙山失利后,人心震惊。

赵青雀率领东部居民占据长安子城反叛,周惠达奉护魏太子居渭桥以北,进行抵抗。

大军返回,赵青雀等人被处死。

授吏部尚书。

很久以后,又担任右仆射。

当初关西草创基业,来不及制定礼乐。

周惠达与礼官斟酌原有典章,到这时礼法规矩才基本完备。

魏文帝在听朝堂奏乐时,回头对周惠达说:“这是你的功劳。”随即授仪同三司。

周惠达虽然身居显要职务,但是为人谦虚退让,善待部下,尽心奉公,提拔贤能。

人们都因此而敬服他。

十年去世。

儿子周题承袭爵位。

隋开皇初年,由于周惠达在前代功绩卓著,追封为萧国公。

杨宽传杨宽字景仁,弘农华阴人。

祖父杨恩,在魏国任镇远将军、河间内史。

父亲杨钧,知识渊博,被推举为秀才,授大理平,转任廷尉正。

多次升迁,历任洛阳令、左中郎将、华州大中正、河南尹、廷尉卿、安北将军、七兵尚书、北道大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等职,在镇将任上去世。

追赠侍中、司空公,追封临贞县伯,谥号为“恭”。

杨宽从小就有远大抱负,每当与儿童们游玩,他总是选择高大之物,坐在上面,见到的人都感到惊异。

长大后,很能悟解文章,特别喜好武艺。

二十岁时,授奉朝请。

当时杨钧镇守恒州,请求跟随效力,于是改授将军、高阙戍主。

蠕蠕内乱,其首领阿那..前来投奔,魏帝派使者接纳,诏命杨钧率兵护送。

杨宽也跟随前往,因功授行台郎中。

当时北部贼众围攻怀朔,杨钧去世,城中百姓推举杨宽守城。

不久,怀朔陷落,杨宽向北逃到蠕蠕。

后来讨伐贼众,将其击败,杨宽才得以返回。

魏广阳王元深与杨宽的关系一向十分亲密,元深犯法治罪,杨宽也被逮捕。

魏孝庄帝当时担任侍中,同杨宽有交情,把他藏在自己家里,后被赦免。

授宗正丞。

北海王元颢很早就器重杨宽。

元颢当时任大行台,北征葛荣,想启用杨宽任左丞,参与谋划。

杨宽推辞说尚未报答魏孝庄帝的厚恩,不能见利而动。

元颢不答应。

元颢的妹夫李神轨对元颢说:“杨宽是位义士,一般的人尚且不可改变志向,何况义士呢?大王今天强迫他随军,恐怕他也不会效力。”元颢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魏孝庄帝登基,授通直散骑侍郎,兼任河南尹丞,代理洛阳县令。

邢杲反叛,杨宽以都督身份跟随太宰、上党王元天穆将其平定。

就地授通直散骑常侍。

军队尚未返回,元颢从梁国入据洛阳,孝庄帝出居河内。

元天穆害怕,想不出对策,召集众将商议。

杨宽说:“吴人轻率,不是大王的对手。

何况孤军深入,军队疲惫,如同强弓射出的箭即将落地,再也难有作为。

希望直取成皋,会师伊、洛,平定带、襄,在此一举。

此事如同摧枯拉朽,大王还有什么怀疑?”元天穆赞同他的建议,于是率军前往成皋,命令杨宽、尔朱能担任后卫。

由于大家不同意,随即又返回石济。

杨宽在夜里迷失道路,误了约定期限。

众将都说:“杨宽从小就与北海王交好,今天不会再回来了。”元天穆答道:“杨宽不是那样去留轻率的人,他耽误了行程,一定有其他原因。

我可以为各位担保他。”话刚说完,巡逻骑兵报告杨宽到。

元天穆拍着大腿笑道:“我本来就知道他必定回来。”急忙出帐迎接,握着他的手说:“我正盼望着你呢!”当即赏给牛三十头、车五辆、丝织品十五车、羊三十头。

同元天穆到太行朝见孝庄帝,授散骑常侍、安东将军。

又担任都督,参与平定河内,围攻北中。

当时梁国将领陈庆之为元颢率军把守北门。

元天穆在包围圈外停住马,派杨宽到城下劝说陈庆之。

杨宽先自报姓名,然后同陈庆之交谈,晓以利害,劝他及早投降。

陈庆之不回答。

停了很久,才说:“您的兄长在此领兵,很想同您见面。”杨宽答道:“我兄既然屈服于大王的威严,沦为叛党,失去做臣子的道理,还有什么必要见面?刚才我先报姓名,难道不知道我哥哥在这里吗?只是由于讲信用就不必起疑,忠诚才是美德罢了。

我们兄弟之事,这里不用再说。

只希望将军考虑良策,自求多福。”元天穆听说这件事,对身边的人说:“杨宽与一般人大有不同,为什么如此不爱惜骨肉?”从此更加敬重他。

魏孝庄帝回到京师后,授他为中军将军、太府卿、华州大中正,封澄城县伯,食邑三百户。

尔朱荣被处死后,他的堂弟尔朱世隆等人率领部下烧毁城门,出城据守河桥,又回军进逼京师。

杨宽升任镇北将军、使持节、大都督,相机防卫京师。

尔朱世隆对杨宽说:“你难道忘了太宰的大恩?”杨宽答道:“太宰厚爱,待我以礼,但那是臣子之间的交情。

今天的事,是我侍奉君王应有的节操。”尔朱世隆向北逃跑,杨宽追到河内。

不久,尔朱兆攻陷洛阳,囚禁孝庄帝。

杨宽无法返回洛阳,只得从成皋投奔梁国。

到了建业,听说孝庄帝被害,杨宽守丧尽礼。

梁武帝认为他很有义气,待他十分优厚。

不久,以礼送他回朝。

抵达下邳时,尔朱仲远上奏恢复杨宽官职,留下他担任大行台吏部尚书。

孝武帝初年,改授散骑常侍、骠骑将军、给事黄门侍郎,监理佛经书事。

当时夏州守兵数千人占据兖州反叛,诏命杨宽兼任侍中,指挥各军讨平夏州。

中尉綦繧与杨宽有旧怨,诬告他有其他罪名,揭发杨宽。

孝武帝对近臣说:“杨宽清廉正直,我最清楚他无罪,只是不能杜绝法官的上奏。”把这件事交给廷尉去办,随即得以洗去冤屈,获得释放。

又授黄门侍郎,兼任武卫将军。

孝武帝与齐神武不和,于是召募骑马勇士,大大扩充宿卫人数。

任命杨宽为阁内大都督,专门总领禁军。

跟随孝武帝入函谷关,兼任吏部尚书。

总计随从护驾之功,晋封华山郡公,食邑一千二百户。

大统元年(535),升任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傅、仪同三司。

三年,出使蠕蠕,奉迎魏文悼后。

回来后,授侍中、都督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

五年,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东雍州诸军事、东雍州刺史。

十年,转任河州刺史。

十六年,兼任大丞相府司马。

朝廷议论,打算经营汉川,但梁国的宜丰侯萧循在南郑固守。

十七年,杨宽跟随大将军达奚武前去讨伐。

梁国武陵王萧纪派将领杨乾运率兵一万余人救援萧循,达奚武命令杨宽督率开府王杰、贺兰愿德等人中途截击。

军队到白马时,与杨乾运交战,将其打败,俘虏、杀死数千人。

回来以后,授南豳州刺史。

魏废帝初年,入朝任尚书左仆射、将作大监,因罪免官。

魏恭帝二年(555),任廷尉卿。

世宗初年,授大将军,食邑增加一千二百户。

跟随贺兰祥讨伐吐谷浑,将其击败,另封宜阳县公,食邑一千户。

授小冢宰,转任御正中大夫。

武成二年(560),诏命杨宽与麟趾殿学士校定经籍。

杨宽为人通达机敏,有器量见识。

接连治理数州,以清平简切著称。

历任内阁要职,也有美名。

可是与柳庆不和,企图故意治柳庆的罪,时论因此对他颇有讽刺。

保定元年(561),授总管梁兴等十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

当年在梁州去世。

追赠华、陕、虞、上、潞五州刺史。

谥号为“元”。

儿子杨纪承袭爵位。

大象末年,官至上仪同大将军、虞部下大夫。

柳庆传柳庆字更兴,是解州人。

五世祖柳恭,曾任后赵的河东郡守。

后来因为秦、赵战乱,率领百姓南迁,定居在汝水、颍水之间,因此祖辈在长江以南做官。

祖父柳纟胥,任宋国的司州别驾,宋安郡守。

父亲柳僧习,任齐国奉朝请。

魏景明年间,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州归附魏国。

历任北地、颍川二郡守、扬州大中正。

柳庆自幼聪明机敏,有度量。

博览群书,而不细究其章法句式。

好喝酒,善于言谈应酬。

十三岁那年,有一次晒书,柳僧习对他说:“你虽然聪明机敏,可是我还没有专门考考你。”让柳庆从《杂赋集》中选取一篇赋,有千余字,柳庆当场读了三遍,便立即背诵,没有任何遗漏。

当时柳僧习任颍川郡守,地域连接京郊,民间多有豪强大族。

将要推选乡官,他们各自倚仗权贵势力,争着前来私相嘱托,一时无法选定。

柳僧习对儿子们说:“权贵们私相嘱托,我全都不用。

他们的使者准备回去,必须一一有个答复。

你们各以自己的意思为我起草一封信。”柳庆很快拟好复信,信中说:“下官受国家的委派,举荐乡官时,贤能者用,不正派者退。

这本是朝廷规定的法典。”柳僧习读了信,赞叹道:“这个孩子有气概,大丈夫理应如此。”于是依据柳庆所拟之信作了答复。

柳庆最初做的官是奉朝请。

柳庆原来过继给四叔当儿子,生父去世时,有人不允许他供奉生父神主牌位,穿居丧之服。

柳庆哭着说:“礼法出于人情,如果在过继之家更有大丧事,当然应该舍弃这里而服从过继之家。

如今四叔去世已久,事情早已过去。

怎能容忍废去礼制,背离天性?”当时的舆论无法说服他,于是以草垫为席,以土块为枕,为生父服满丧期。

下葬以后,与兄长们背土垒起坟茔。

守丧期满,授中坚将军。

魏孝武准备西迁时,任命柳庆为散骑侍郎,乘驿站车马急行,入函谷关。

柳庆到高平见到太祖,共同商议当时政事。

太祖就请他奉迎皇帝,命令柳庆先回去报告。

当时贺拔胜在荆州,皇帝摈退左右随从,对柳庆说:“高欢已屯兵黄河以北,关中兵马尚未赶到,我想去荆州,你意思怎样?”柳庆回答道:“关中防守坚固,为天下之强国。

宇文泰忠诚有为,是朝廷的良臣。

以陛下的圣明,倚仗宇文泰的全力效忠,进可以东去而遏制群雄,退可以守函谷关而稳固天府。

这是万无一失的计策。

荆州位置并非要害,军队又少又弱,对外迫于梁国强敌,对内尚须抗拒高欢党徒,这才是危亡之道,怎么能巩固宏大的基业?以臣下判断,恐怕不可以。”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等到皇帝西迁时,柳庆由于母亲年老而没有跟从。

独孤信去镇守洛阳时,柳庆才得以进入函谷关。

任相府东阁祭酒,兼任记室,转任户曹参军。

大统八年(542),升任大行台郎中,兼任北华州长史。

十年,任尚书都兵,保留郎中官职,并兼任记室。

当时北雍州贡献白鹿,群臣想起草表章以示祝贺。

尚书苏绰对柳庆说:“近代以来,文章华而不实,长江以南更是轻薄。

洛阳的后学之士师法江南,已成风气。

丞相执掌大权,纳民于法度之中。

先生掌管文书,理应起草此表,以革除从前的弊端。”柳庆拿起笔,一挥而就,文辞质朴。

苏绰读了以后,笑着说:“枳橘尚且可以变化,何况才子呢?”接着以本官兼任雍州别驾。

广陵王元欣是魏国皇室的亲族。

他的外甥孟氏屡次横行不法,有人告发孟氏盗牛。

柳庆将其逮捕审讯,确认实情,立即下令把他监禁起来。

孟氏一点也不害怕,对柳庆说:“如果今天把我关起来,以后你怎么放我?”元欣也派人分辩孟氏无罪。

孟氏因此更加骄横。

柳庆就隆重召集僚属吏员,公开宣布孟氏倚仗皇亲虐害百姓的罪状。

说完,就命令将孟氏打死。

从此以后,皇亲贵族收敛气焰,不敢再侵害百姓。

有个商人带了二十斤黄金到京师做生意,寄居在别人家里。

每次外出,常常自己拿着钥匙。

不久,因保管不慎而丢失。

商人认为是这家主人偷去,郡县审问,主人无辜而服罪。

柳庆听说后非常叹惜,就把商人召来,问道:“你的钥匙经常放在哪里?”商人答道:“总是自己带着。”柳庆问:“同别人睡过觉吗?”商人答:“没有。”“同别人一块喝过酒吗?”“前几天曾经和一个和尚两次酣饮,我喝醉了,在白天睡觉。”柳庆说:“主人是因为拷打而不得不承认,他不是贼。

那个和尚才是真正的贼。”立即派人逮捕和尚,和尚已经带着金子逃走了。

后来抓住和尚,缴获了失去的全部金子。

十二年,改三十六曹为十二部,下诏任命柳庆为计部郎中,保留别驾职位。

有一家胡人被抢,郡县察访,不知道贼人藏在哪里,左邻右舍被囚禁者很多。

柳庆认为贼人既然很多,好像是临时纠合,彼此不是深交,必然互相猜疑,可以用诈术访求。

于是写了不少匿名信张贴在官府门口,信中说:“我们共同劫掠胡人之家,人员混杂,恐怕早晚要走漏消息。

如今想自首投案,又害怕被处死。

如果允诺赦免最先自首者的罪过,就准备前来自首。”柳庆又贴出文告,答应免罪。

两天后,广陵王元欣的一个家奴自缚前来,在榜文下自首。

乘机严加审讯,将贼党一网打尽。

柳庆的谨守正道、明辨是非,都像这件事一样。

他常常感叹地说:“从前于公断狱时毫无私心,敞开大门以待封赏。

如果这话有效验,我也差不多了吧?”十三年(547),封清河县男,食邑二百户,兼任尚书右丞,代行计部事。

十四年,授官右丞。

太祖曾恼怒安定国之臣王茂,准备杀掉他,而王茂并没有犯死罪。

朝中群臣都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人敢去劝说太祖。

柳庆就上言道:“王茂没有犯罪,为什么要将他处死?”太祖更加恼怒,声色十分严厉,对柳庆说:“王茂罪当处死,你如果声言他没有罪过,也必须治罪。”就把柳庆绑在面前。

柳庆并不害怕,大声说道:“微臣私下听说,君王有不通达者就不算完美,为臣有不谏争者就是不忠。

我竭尽忠诚,并不怕死,只是担心您成为不完美的人。

希望您仔细考察。”太祖才恍然而悟,下令赦免王茂,但已经来不及了。

太祖默不作声。

第二天,他对柳庆说:“我没有采纳你的建议,让王茂冤枉而死。

可以赏赐王茂家钱帛,以表明我的过错。”接着晋封柳庆为子爵,食邑增加三百户。

十五年,加平南将军衔。

十六年,太祖东征,任命柳庆为大行台右丞,加抚军将军衔。

回来后,转任尚书右丞,加通直散骑常侍衔。

魏废帝初年,授民部尚书。

柳庆仪表端庄严肃,明辨事物的关键所在。

太祖每次发布命令,常让柳庆宣读。

他生性坦率耿直,没有忌讳。

太祖也因此而特别重用他。

废帝二年(553),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魏恭帝初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任左仆射,兼任著作。

六官建立后,任司令中大夫。

孝闵帝登基,赐姓宇文,晋封平齐县公,食邑增至一千五百户。

晋公宇文护开始代理国政时,想拉笼柳庆为心腹。

柳庆推辞,违背了宇文护的心意。

又与杨宽不和,等到杨宽参与朝政,柳庆就被疏远疑忌,出任万州刺史。

世宗随即明白过来,将柳庆留下来,任雍州别驾,兼任京兆尹。

武成二年(560),任宜州刺史。

柳庆从郎官当起,直到司会,其职务一直是掌管府库仓储。

在宜州时,杨宽任小冢宰,就囚禁柳庆从前的吏员,推求柳庆的罪过。

审查拷问六十多天,有的吏员死于狱中,但始终没有说出什么,只在府库中找到剩余的几匹彩色丝织品。

当时人都佩服柳庆的廉洁谨慎。

保定三年(553),又入朝任司会。

当初,柳庆之兄柳桧担任魏兴郡守,被贼人黄众宝害死。

柳桧的三个儿子年纪幼小,由柳庆尽心抚养。

后来黄众宝率领部众归附朝廷,朝廷待他很优厚。

数年以后,柳桧次子雄亮白天持刀把黄众宝杀死在长安城中。

晋公宇文护听说大怒,把柳庆和他的儿子、侄子们都抓住囚禁起来。

宇文护责备柳庆道:“国家法纪都是你们制定的,即便有私仇,怎么能擅自杀人!”柳庆答道:“我听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能同国。

您以孝悌治理天下,为什么要责备这些?”宇文护更加恼怒,柳庆神色言词均不畏惧,最后因此而免官。

天和元年(566)十二月去世。

当时五十岁。

追赠..、绥、丹三州刺史,谥号为“景”。

儿子柳机承袭封爵。

柳带韦传柳带韦是柳庆的侄子,字孝孙。

他性格深沉,又有度量,从小就好学习。

身高八尺三寸,风度潇洒,长相俊美,善于词令。

韩贤素担任洛州刺史时,召他当主簿。

后来同叔父们一块归附周朝,太祖任命他为参军。

当时,侯景在长江下游以西地区叛乱,太祖命令柳带韦出使江州、郢州,同梁国邵陵王、南平王互通友好。

走到安州时,恰遇假宝等人反叛,柳带韦假造太祖书信安抚他们,使假宝等人立即降附。

到郢州后,拜见邵陵王,将太祖的意见,一一申明,邵陵王随即派人跟着柳带韦回访。

由于奉命出使而符合皇帝心意,被任命为辅国将军、中散大夫。

大统十七年(551),太祖派大将军达奚武治理汉川,任命柳带韦为行台左丞,随军南征。

当时,梁国宜丰侯萧循扼守南郑,达奚武未能攻克,就命令柳带韦入城,规劝萧循道:“您所据以固守的是险要地形,有恃无恐的是等待援军,守城的是老百姓。

如今大军深入栈道,直取汉川,您所凭居的险要已不足以固守;武兴陷没于前,白马破亡于后,其余山野豪杰因通道被阻而不敢冒进,您所期待的援军已不足倚恃;况且照顾亲戚,害怕株连,贪图名利,是人之常情,如今大军拥至,铁围四合,杀戮逃亡之人以鼓励安居乐业,奖赏先降之士以招抚观望之人,人人怀避祸之计,家家求安居之策,您城中的百姓已不可守卫。

眼下您的国家政局动荡,朝政无主,欲尽忠无所寄托,欲效死不足扬名,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走这条路。

我听说贤能之人观察时机而采取行动,智慧之士依据变化而创建功业。

当今为您考虑,不如赤膊请罪,率众归降,可使百姓免于战乱,您也可保全性命,无愧孝道。

您必定高官厚禄,裂土封爵,名望远扬,光耀后代,难道定要进退两难、身名俱灭吗?”萧循相信柳带韦的话,后来就投降了。

魏废帝元年(552),出任解县令。

二年,加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衔。

次年,转任汾阴令。

吏治精明,百姓对他又怕又敬。

世宗初年,入朝任地官上士。

武成元年(559),被任命为帅都督、治御伯下大夫,升武藏下大夫。

保定三年(563),任大都督。

四年,加仪同三司、中外府掾衔。

天和二年(567),封康城县男,食邑五百户,转任职方中大夫。

三年,任兵部中大夫。

虽不断改职,仍兼武藏之职。

随即遭慈母之丧。

服孝后起用为职方中大夫。

五年,转任武藏中大夫。

不久,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担任政务繁重的官职共有十多年,处理决断,事无滞留,吏风清廉。

当时谯王宇文俭担任益州总管,汉王宇文赞担任益州刺史。

高祖就任命柳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兼任益州别驾,辅佐二王,总管军民事务。

建德年间(572-578),大军东征,征调柳带韦任前军总管、齐王宇文宪府长史。

平定齐国后,以功劳升任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一千户。

陈王宇文纯出镇并州,任命柳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

六年(577),在任上去世,当时五十五岁。

谥号为“恺”。

儿子柳祚承袭其封爵。

柳祚少年时期就有声望。

大象末年,任宣纳上士。

苏绰传苏绰字令绰,武功人,是魏国侍中苏则的九世孙。

历代都担任俸禄为二千石的官员。

父亲苏协,曾任武功郡守。

苏绰少年时喜好学习,博览群书,特别擅长算术。

堂兄苏让出任汾州刺史,太祖在东都门外为他饯行。

临分手时,太祖问道:“你家子弟之中,谁可以任用?”苏让乘机推荐苏绰。

太祖就征召苏绰担任行台郎中。

在职一年多时间,太祖并没有深入了解他。

可是各官署中有难决之事,都要向苏绰请教才能决定。

官府之间的文书,也由苏绰定下格式。

行台中的官员都称赞苏绰的才能。

后来,太祖与仆射周惠达讨论事情,周惠达无法回答,请求暂时出外议论一下。

周惠达召来苏绰,把事情告诉他,苏绰立刻为他衡量裁定。

周惠达入内禀报,太祖很称赞,问道:“谁为你出的主意?”周惠达说是苏绰,并赞扬他有大臣之才。

太祖说:“我也听说很久了。”随即任命苏绰为著作佐郎。

恰好太祖与公卿们前往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城西汉代仓库遗址,太祖回头问左右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

有人说:“苏绰博识多知,请问问他。”太祖就召见苏绰。

苏绰详细地作了回答。

太祖十分高兴,又进一步询问天地造化之由来,历代兴亡的遗迹。

苏绰能言善辩,对答如流。

太祖更加高兴,就与苏绰并马缓行到昆明池,竟然连捕鱼也没有看就回来了。

又把苏绰留下来直到深夜,问他治国之道,太祖躺着听他讲。

苏绰陈述指明帝王之道,并进述申不害、韩非的精要。

太祖于是起身,整衣端坐,不知不觉移坐而前。

一直说到天明还不厌倦。

第二天,太祖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个才能出众的人,我要委任他政事。”随即任命苏绰为大行台左丞,参预决定机密大事。

从此宠爱礼遇越来越优厚。

苏绰创制文案程式,用红黑两色分别书写出入公文,又制定计账、户籍之法。

大统三年(537),齐神武兵分三路,侵入国境,诸将都打算分兵抵抗,只有苏绰的意见与太祖一致。

于是合力抵御窦泰,在潼关将其活捉。

四年,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衔,封爵美阳县公,食邑三百户。

又加通直散骑常侍衔,晋封伯爵,食邑增加二百户。

十年,任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兼任司农卿。

太祖准备改革政治,推行强国富民之道,所以苏绰得以尽量施展他的智慧才干,辅佐太祖完成改革。

裁减官员,设置二长,并开办屯田以资助军队和国家。

又起草了六份诏书,上奏准予施行。

其一是端正思想,诏书说:如今的方伯守令,无不受命于朝廷而出守地方,论其地位,同古代的诸侯一样。

所以前世帝王,每次谈到与自己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能的地方官吏。

他们明明知道中央官员各有职守,但治理百姓的根本之责,反不如地方官吏重要。

治理百姓的所有措施,应当以端正思想为先。

思想是一身的主宰,也是所有行动的根本。

思想不清净,就会产生妄想。

有了妄想,就会不明事理。

不明事理,就会颠倒是非。

是非一旦颠倒,就无法约束自己,又怎么能去治理百姓!所以治理百姓的要务,在于自己思想清爽恬淡。

所谓“清心”,不是指不贪财货,而是指心气清和,志向心意端庄宁静。

心和志静,则邪妄之念没有条件产生。

无妄邪之念,则凡有思虑,无不是极公正的道理。

用最公正的道理来治理百姓,则百姓没有不服从教化的。

所以说治理百姓的根本,首先在于端正思想。

其次,在于端正自己。

皇帝的言行,是百姓的表率,一国的典范。

标竿不正,无法正确测量日影以计时;箭靶不明,不应责备射不中的人。

如今君王不能端正自身,反而希望去治理好百姓,好比标竿弯曲而去求得笔直的日影;君王的言行不能自我修养,反而要求百姓修养,好比没有靶子而责备射箭的人。

所以君王必须心如清水,形如白玉。

履行仁义,履行孝悌,履行忠信,履行礼让,履行清廉公平,履行勤俭节约,然后孜孜不倦,再加上正确的观察。

实行以上八条,凭此来训化百姓。

所以人们就会对君王又害怕又爱戴,把君王当做学习的典范,可以不用等待家庭的教育而蔚然自成风气了。

其二,敦厚政教风化。

天地的本性,惟有人最可宝贵。

人具有中正平和之心,仁义宽恕之行,异于木石,别于禽兽,所以最可贵。

可是本性无法一直保持,而是随着教化变迁。

以敦厚朴实教化,则性亦质朴率直;以浮薄狡诈教化,则性亦浮薄。

浮薄是衰亡败坏的风气,质朴率直是淳厚平和的风俗。

衰亡败坏则祸患动乱层出不穷,淳厚平和则天下自安。

国家或治平,或丧乱,或勃兴,或败亡,无不由教化所起。

然而世道衰颓,已有数百年之久。

天下大乱也已将近二十年。

百姓不见德行,只见战乱;掌权者不施教化,只用刑罚。

如今国家刚刚开始复兴,天下未定,既有战争,又有饥荒,所有体制都是匆匆创立,大多是权宜之计。

以致使礼让之风不兴,风俗未能改变。

近年收成稍丰,徭赋尚轻,百姓略得温饱,则教化可以实行了。

凡各级地方官员,应当端正思想,对上承奉朝廷旨意,对下宣谕教化。

实行教化,贵在能培养淳朴之风,浸润以冲和之元气,广布道德,显示朴素。

使百姓勤勉不倦,心中向善,不知不觉中消去邪伪之心,嗜欲之性,而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才是“化”。

然后教育百姓孝悌,使他们有慈爱之心;教育百姓仁义和顺,使他们和睦相处;教育百姓礼义,使他们互敬互让。

有慈爱之心,就不会遗弃亲人,就不会因物质利益而互相竞争。

三者俱备,就可以以仁义来治理天下了。

先王移风易俗,倡导淳厚朴素,轻易而治理天下达于太平盛世,其原因全在于此。

这是最重要的道理。

其三,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能力。

人存在天地之间,衣食是性命的根本。

食物不足就会饥饿,衣服不足就会寒冷。

饥寒关系到自身,在这种情况下想使百姓广行礼义谦让,犹如在长坡上自下而上滚动弹丸,势必无法实现。

所以古代的圣贤君王都了解这种情况,一定先要使百姓衣食丰足,然后才实行教化。

衣食丰足的原因在于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能力。

而充分发挥土地生产能力的原因,又在于勉励农耕有正确的方法。

主管此事的是各级地方官员。

百姓愚昧,智力不足,必须加以勉励考核,才能出尽全力。

各州、郡、县,每当年初,必须命令百姓,无论年纪大小,只要能操持农具的,都要下田,按时翻耕土地,不得延误。

耕种结束后,要及时管理禾苗,麦收、养蚕之时,男女老幼都应全力以赴,如同救人、救水、抵御盗贼一样,然后才可以使农夫不荒废田地,养蚕的妇女取得成效。

如果有游手好闲、懈怠懒惰的人,早收工,晚出工,贪图安逸,厌恶劳动,不勤于农耕,里正、户长应当把他们的姓名上报郡县,郡守、县令可就事加以惩罚,以劝戒众多百姓。

这是贤明的守令所实行的教化。

即使是百亩之田,也必须春天翻耕,夏天播种,秋天收获,然后才有过冬的食物。

这三个时节是务农的关键之处。

倘若失去其中一个时节,就不可能吃到谷物。

所以先王告诫说:“一个农夫不耕田,天下必有因此而挨饿的;一个妇女不织布,天下必有因此而挨冻的。”如果在这三个时节不明事理,而使百姓荒废农耕,这就是断了百姓的性命,把他们赶向死地。

孤独贫弱之户,无牛之家,勉励他们互通有无,互相帮助。

在三个农时的间歇时间和下雨的空闲时间,还应当教育百姓种植桑树、果树,栽培蔬菜,修整园圃,饲养鸡猪,以备生活之需,养老之用。

治理政事不宜过于繁琐,过于繁琐就会烦难百姓;勉励农耕也不应过于简略,过于简略就会使百姓懈怠。

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必定会掌握时节更替,政令繁简适中。

所以《诗经》说:“非刚非柔,施政宽和,福禄齐至。”如果做不到这些,那就只有滥用刑罚了。

其四,提拔贤良之才。

天生众民,无力自治,所以一定要奉立君王来治理他们。

君王无法独自治理天下,所以必须设置君臣来辅佐君王。

上至帝王,下及郡县和诸王封国,得到贤臣则可太平,失去贤臣则必动乱,这是根本的道理,历代帝王无法更易。

如今刺史守令都有下僚吏员,这些都是辅佐治事的人。

刺史府衙的官员由朝廷任命,州吏以下的属员则由牧守自选。

从古以来,州郡的大吏是只取门第,大多不选贤明能干之人;小吏则是只试写作能力,不问他们的志向行为。

门第本是先辈的封爵官位,并不能避免子孙的愚昧;写作是身外的微末之技,也并不排斥本人性格行为的轻薄虚伪。

倘若从门第之中选得贤明能干之人,好比是骑骏马而日行千里;倘若从门第之中选得愚昧之人,则如同土牛木马,外形相似而实无所用,无法使之行路。

倘若从写作之中选得志向操守俱佳之人,犹如精雕金玉,内外皆美,实为人中之宝;假如从写作之中选得轻薄虚伪之人,好比是装饰着彩画的一段朽木,只能一时好看,而无使用价值。

如今的选举,应当不限于门第,只着眼于真正选拔出人才。

假若得到这样的人才,自可出身卑贱而为卿相,如同伊尹、傅说那样,更何况州郡的职位呢?假若不是这样的人才,像丹朱、商均虽是帝王后裔,连百里封地都无法保住,更何况公卿的后代呢?观察人的道理由此可知。

寻求有才能技艺的人,目的是让他们辅佐治理百姓。

若是有才能技艺而且立身正直的,必定施展他们的才能使政治清明安定;假若有才能技艺而又为人奸诈虚伪的,将利用他们的官职而制造动乱,又怎么求得清明安定呢?所以欲求才能技艺,必然先选择志向操守。

凡志向操守俱佳者,就举荐他;凡志向操守不好者,就摒弃他。

但是,如今选拔人才的官员大多说“国家没有贤才,不知道该举荐什么人”。

这话没有经过思考,不合道理。

为什么呢?古人有言:圣明君主兴起,不待上天降辅佐之臣;圣人受命,不待大地荐有才之士。

总是任用当世之人,治理当世政务。

所以殷朝、周朝不会空等稷、契这样的大臣,魏朝、晋朝也不会假手萧何、曹参的辅佐。

孔子说:“十家之村,必有像我一样讲究忠信的人。”难道万家聚居的都市,竟然说没有人才?不过是寻求不勤,选择不精,或者是不得其用,即使有了委任也无法尽展才能,所以说没有人才罢了。

古人说:“从一千人中选拔出来的杰出人物称为英才,从一万人中选拔出来的英才称为俊才。”以聪明才智授予官职的人,以高尚行为闻名全国的人,难道不是近于英俊之士吗?只要能勤勉详察,舍弃虚假,取其本质,各自都能得到州郡之中最优秀的人才,并使用他们,这样,百姓无论人数多少,都足可以治理了。

谁说没有贤才?美玉未经雕琢时,同砖瓦石头相似;名马没有奔驰时,与劣马相混杂。

一旦美玉经过雕琢显出光泽,名马稍试足力,就可看出它们与石头、劣马的不同了。

那些贤能之士没有被任用的时候,也是混同于一般的人,与美玉、名马没有什么区别。

必须把政事委任给他们,把任务交付给他们,才能使他们与平庸之辈显出差别。

从前吕望屠牲钓鱼,百里奚喂牛,宁生敲打牛角,管夷吾三次失败,在那个时候,那些庸俗之人怎会说他们贤能?等到他们辅佐明主,完成霸业,积数十年之力大功告成,人们才认出他们是才能卓异之士,于是后世称赞不绝。

像他们那样的奇伟之才,绝代英杰,尚且不能在机会未到之时有别于一般的人,何况不如他们的人呢?如果一定要坐等吕望出现然后再用,那就永远也不会发现吕望这种人才;如果一定要坐等管夷吾出现才加以委任,那就永远也不会发现管夷吾这种人才。

为什么会这样呢?有才能的人必然是从微贱而到著名,其功劳必定是由小功积累而成大功,哪里有尚未任用而已成大业,不加使用而先已成名的道理?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则贤能可以求得,有才能之士也可以选到。

得到贤能而加以委任,得到有才能之士而加以使用,那么天下的清平安宁是不愁实现了。

然而善于做官的人必须先使政务简要。

政务简要,则有道德的人容易充任,有道德的人易于当官,则事情没有不能治理的;政务繁琐,则属员中一定会混入坏入,混入坏人后,则政事必出弊病。

所以有这样的话:“政务简要则事少,事少则百姓清静;政务繁琐则事多,事多则百姓混乱。”清静和混乱的原因,在于政务之简要或繁琐。

查现在的吏员,人数不少。

从前民多事多,尚且能够治理,而如今人口减少,依照原来的数目设置吏员,还认为人手不够。

听说下面的州郡还有兼职和代职,扰乱百姓,十分无理。

像这一类人,应当全部免职,不能让他们习以为常。

不在州郡当职的官,也必须选择有道德的人,以至里正、户长之职,都应当谨慎选择,使他们胜任其职,便于互相监督统领。

里正、户长是治理百姓的根基。

根基不歪斜,上面必然安稳。

访求贤能的方法不只一种。

可是为了谨慎周密起见,必须予以委任来试验他的才能,加以考核和观察。

从他在家的言行,以至邻里族人,都要访查清楚,观察他过去的所作所为,这样就会明白知人之道,区别贤能与奸邪。

按照这个方法来寻求人才,大概就不会有什么错误和后悔了。

其五,慎用刑法。

人受阴阳之气而生,有感情,有个性。

性情或者为善,性情或者为恶。

善恶一旦分明,随之就是赏罚。

赏罚适度,则可制止恶行而勉励善行;赏罚失度,则百姓不知所措。

百姓不知所措,就会生出怨恨反叛之心。

因此先王重视赏罚,特别警惕谨慎。

所谓警惕谨慎,就是要使治狱之官全心全意,推究案件的原委。

首先要察言观色,倾听诉讼,再用事实加以验证,妙解疑难,尽破奸伪,使邪恶无处可藏,就一定能够找到罪犯。

然后根据犯罪事实量刑,轻重适当,赦免那些犯有过错的人,怜惜那些愚从的人,侦得实情不要喜形于色。

又要推究情理,考虑礼制和法律,无不合于人心的深隐之处,昌明圣教,使罪犯服罪。

这是最好的情况。

可是地方官员人数众多,不可能每个人都有通达的见识,推究事理情由,也或许难以一一问个水落石出。

只是应当怀大公无私之心,去偏袒枉法之想,务必求得是非曲直,尽量做到公平恰当。

听讼察狱之理,在于尽量查证,然后依法拷问审讯,不苛刻,不暴躁,有疑点则从轻发落,未经审讯不妄加处罚,根据案情判决,案件就不会积压。

这是次一等的情况。

如果不存宽厚仁慈之念而肆意残暴,把百姓看得如同木石一样,任意拷打。

狡猾者即使罪情暴露也有可能免受惩罚,辞辩不强者即便无罪倒反而被罚。

像这样的情况属于下等,不敢把共同治理的职位托付给他们。

如今的地方官员,应当努力达到中等水平,向最高水平看齐。

如果属于下等,则应依法惩治,不得赦免。

所考虑的事情应当更远更大,心中不忘道德教化。

先王的命令说:“与其杀死无罪之人,不如赦免有罪之人;与其妨害善行,不如使它更为放纵。”明知必然无法治罪,就宁可多放掉一些有罪之人,而决不妄害一个好人。

如今的官员却不是这样。

援引法律条文,苛细周纳,巧言审讯,宁可罗致好人的罪名,也不肯依据刑法而免罪。

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他们都喜欢杀人,只是说为吏宁可严酷,可以免留后患。

这就是只图自己方便,不考虑什么是公正,如此执行法律的,都是奸诈小人。

人是天地间的宝贵物品,一旦死去则不可复生。

然而在严刑拷打之下,有人由于难以忍受痛苦而被迫认罪,无法申冤,从而受到刑罚乃至处死,将来恐怕还会不断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自古以来,就规定了审案的五种方法和对犯罪者可以从宽处理的三种情况,制定出对各种狱讼谨慎从事的法典,这都是十分关怀百姓的措施。

凡是伐木割草,打猎不顺手,尚且违背时令,而有亏于帝王之道,更何况刑罚不当,滥害好人,难道不伤害上天之心、有违于谐和之气吗?天心受害,和气被损,而想使阴阳调谐,时令顺遂,万物繁茂,百姓快乐,那是不可能达到的。

所以人们说:“一个人叹息不满,先王所行的正道就有可能倾覆。”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所有的地方官员,可以不谨慎从事吗?假若有大奸大恶之人,伤风败俗,违逆人伦,不忠不孝,故意违背正道,则杀一人而警戒百人,以澄清君王的德化,这时可用刑。

了解了这两种方法,则刑罚与政令就可以尽知了。

其六,平均赋税徭役。

帝王最宝贵的是帝位。

用仁义来巩固帝位,用钱财来聚集人才。

要明白先王必定用钱财招揽人才,用仁义守住帝位。

国家不富足,帝位不能巩固。

所以从三皇五帝以来都规定有征税的法律。

虽然轻重各有差别,但用途则一样。

如果反贼未平,军费浩繁,即使还来不及减少,以体念百姓的疾苦,但是可以平均赋税,使百姓不再匮乏。

所谓“平均”,就是不放过豪强而只征贫弱,不纵容奸猾、困窘愚拙,这就是平均。

所以圣人有言:“平均则无贫困。”可是,财货的产生很不容易。

纺纱织布,都要一点一点做起,旬日之间难以见功。

必须勉励考查,参与经营管理。

产绢之乡先要纺丝,产麻之地应及早织麻。

在征收之前就有准备,到征收之时即可交纳,所以帝王的赋税能保证供给,百姓也不感到困窘。

如果不事先勉励告诫,到了征收之时急迫无措,又担心拖延时日会遭到拷打,只好临时操办。

大商人们因此而牟取暴利,百姓有钱者只得高价买进,百姓无钱者被迫向他们大举借债并偿还利息。

于是交税的百姓就困苦了。

交纳田赋税款时,虽然定有规格,但考虑贫富差别、等级次序,都由里正、户长规定,并与郡守、县令有关。

如果考虑得当,那就政治清和而百姓喜悦;如果检验管理没有法度,那就会导致吏员作奸而百姓怨恨。

在征发劳役时,大多又不注意。

以致使那些贫弱之人派往远方防守,而且干很重的活儿,而把那些年轻力壮之人派往近处防守,干较轻的活儿。

郡守、县令如此用心,不存体贴百姓之意,都是帝王政令的罪人。

太祖十分重视这些意见,常常把它们放在座位右边。

又下令所有官员认真学习。

凡是牧、守、令、长,如果不通晓以上六条及计算账目的,一律不得当官。

从晋末以来,文章竞相浮靡华艳,蔚然成风。

太祖想改革这一弊病,就趁着魏帝祭祀太庙、群臣都在的机会,命令苏绰写了一篇诰文,上奏实行。

这篇诰文文词古朴、风格典雅。

从此以后,文章都遵依这种风格。

苏绰勤俭朴素,不经营产业,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

由于天下尚未平定,常把国家大事当作自己份内的职责。

广泛访求贤能英杰之士,共同弘扬治国之道,凡是他所推荐提拔的,后来都当了大官。

太祖也对他推心置腹,委以重任,彼此之间没有猜忌。

有时太祖外出巡游,便把预先签字的空白纸张交给苏绰,如果有急需处理的政事,苏绰可根据情况决断,太祖回来时,也只是打开看一下。

苏绰曾说过,治国之道,应当像慈父那样爱惜百姓,像严师那样教育百姓。

每次与公卿讨论政事,总是从白天直到深夜,无论大事小事,他都十分清楚。

苏绰思劳过度,气行阻滞。

大统十二年(546),在职位上去世,当年四十九岁。

太祖极为惋惜,哀哭之声感动了左右随从。

等到将要下葬的时候,太祖对公卿们说:“苏尚书平生谦和礼让,提倡俭省节约。

我想满足他素来的意愿,又担心那些庸俗之人散布流言蜚语;如果对他厚加赠封,又违背了当初倾心相交的道理。

实在是进退两难,不易决断。”尚书令史麻瑶上前说道:“从前晏子是齐国的贤明大夫,一件狐皮袍子穿了三十年。

他死的时候,只留下一辆车子。

齐侯没有改变他的意愿。

苏绰既然操行清白,谦退自守,臣下以为葬礼宜于从俭,以表彰他的美德。”太祖称赞麻瑶讲得有理,推荐他入朝。

苏绰归葬武功时,只用一辆白色布质的车子载他。

太祖与公卿们都步行送到同州城门外。

太祖亲自在灵车后以酒浇地,说道:“苏尚书平生做事,他的妻子、孩子、兄弟们有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只有你懂得我的心,我了解你的心。

正准备共同平定天下,不幸竟舍我而去,有什么办法!”说到这里,太祖放声痛哭,酒杯也从手里掉下去。

到安葬那天,太祖又派使者以牛、羊、猪三牲祭奠,太祖亲自写了悼文。

苏绰还著有《佛性论》、《七经论》,都在世上流传。

明帝二年(558),以苏绰配祭太祖庙庭。

儿子苏威承袭封爵。

隋朝开皇初年,由于苏绰在前朝著名,下诏道:“从前汉高祖钦佩无忌的义气,魏武帝援引子干的遗风,前代有名望的贤人,皆被其后的帝王所推重。

魏国已故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其施政办事,艺文礼乐皆备,遗风可赞可颂。

施展才力,辅佐前王,名垂青史。

应当赐予封地,以表彰贤能之人。”于是追封苏绰为邳国公,食邑二千户。

卢辩传卢辩字景宣,是范阳涿地人。

世代治儒学。

其父卢靖,曾任太常丞。

卢辩少年时爱好学习,博通经书,被推举为秀才,任太学博士。

他认为《大戴礼记》尚未有人加以注解训诂,于是注解《大戴礼记》。

他的兄长景裕是当时的大儒,对卢辩说:“从前侍中注解《小戴礼记》,如今你注解《大戴礼记》,差不多可以继承前贤了。”魏孝武帝西入函谷关时,事情很突然,卢辩来不及回家,骑了一匹马随从皇帝。

有人问他:“同家人告别没有?”卢辩答道:“为官之道,应以大义斩断私情,又有什么值得告别的。”孝武帝到达长安,任命卢辩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著作。

由于卢辩通晓儒家学术,太祖很尊重他,每有朝廷大事,常召他商议。

赵青雀作乱时,魏太子出居渭水之北。

当时卢辩随从太子,也没有同家人告别。

卢辩遇事果敢决断,每每如此。

随即任太常卿、太子少傅。

魏太子与诸王都拜他为师,听他讲授学业。

晋爵范阳公,转任少师。

自从魏末动乱,魏孝武帝西迁,朝中的典章礼仪,都已湮没废弃。

卢辩根据当时情况而制定出适宜办法,一一合乎法度。

卢辩善于记忆,性格颖悟,能决断大事。

凡他所创制的法度,人们不会怀疑。

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右仆射。

世宗登基后,升任大将军。

皇帝曾与诸公爵光临卢辩的宅第,儒者以此为荣。

出任宜州刺史。

逝世后配祭太祖庙庭。

儿子卢慎。

当初,太祖想推行《周官》,命令苏绰专门负责这件事。

不久苏绰去世,又命令卢辩完成这件工作。

于是依照《周礼》建立六官,设置公、卿、大夫、士,并且编排朝廷礼仪及车服器用的次序,大多依照古代礼制,革除汉、魏的成法。

这些措施都一齐施行。

在这里转录卢辩所述六官。

即:天官府,地官府,春官府,夏官府,秋官府,冬官府。

史籍虽一一记载,而有关文章却多不转录。

卢辩所述六官,太祖从魏恭帝三年(556)下令推行。

从此以后,每代均有增减。

宣帝继位以后,行事不依古制,官员的品秩随意更动。

例如初置四辅官,六府诸司又设置中大夫,以及御正、内史增设上大夫等,在外史有所记载。

其余的官职则朝设夕改,无法详细记录。

当时虽然推行《周礼》,但内外众多职位,又兼用秦、汉时官名。

如今大概举其名号及等级,附于后面。

纪传之内仍有其他官职而于此不载者,当为史籍的缺漏。

柱国大将军,大将军。

骠骑、车骑等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

骠骑、车骑等将军,左、右光禄大夫,户三万以上州刺史。

征东、征西、征南、征北、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右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户二万以上州刺史,京兆尹。

平东、平西、平南、平北等将军,前、后将军,左、右将军,左、右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户一万以上州刺史,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

冠军、辅国等将军,太中、中散等大夫,都督,户五千以上州刺史,户一万五千以上郡守。

镇远、建忠等将军,谏议、诚议等大夫,别将,开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五千以上州刺史,户一万以下郡守,大呼药。

中坚、宁朔等将军,左、右中郎将,仪同府、正八品长史,司马,司录,户五千以上郡守,小呼药。

宁远、扬烈等将军,左、右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府、八品州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户一千以上郡守,长安、万年县令。

伏波、轻车等将军,奉车、奉骑等都尉,四征中镇抚军府、正七品州长史,司马,司录,开府府中郎掾属,户一千以下郡守,户七千以上县令,正八品州呼药。

宣威、明威等将军,武贲、冗从等给事,仪同府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四平前后左右将军府、七品州长史,司马,司录,正八品州别驾,户四千以上县令,八品州呼药。

襄威、厉威将军,给事中,奉朝请,军主,开府府列曹参军,冠军府、辅国府及正六品州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品州别驾,正八品州治中,七品郡丞,户二千以上县令,正七品州呼药。

威烈、讨寇将军,左、右员外侍郎,幢主,仪同府、正八品州列曹参军,柱国府参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等府长史、司马,正六品州别驾,正七品州治中,正六品郡丞,户五百以上县令,七品州呼药。

荡寇、荡难将军,武骑常侍、侍郎,开府府参军,骠骑、车骑等府及八品州列曹参军,宁远、扬烈、伏波、轻车等府长史,正六品州治中,六品郡丞,户五百以下县令,戍主,正六品州呼药。

殄寇、殄难将军,强弩、积弩司马,四征中镇抚军府、正七品州列曹参军,正五品郡丞。

扫寇、扫难将军,武骑、武威司马,四平前后左右府、七品州列曹参军,戍副,五品郡丞。

旷野、横野将军,殿中、员外二司马,冠军、辅国等府及正六品州列曹参军。

以上十八节,其流品顺次为正九品、九品直至正一品、一品。

武威、武牙将军,淮海、山林二都尉,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远、扬烈、伏波、轻车等府列曹参军。

周朝制度:凡封郡县五等爵者,皆加开国衔;凡任命为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者,同时加授使持节、大都督衔;其中开府又加授骠骑大将军、侍中衔;仪同又加授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衔;凡任命为总管刺史者,加授使持节、诸军事衔。

以此为常例。

大象元年(579),诏令总管、刺史及统兵者加持节衔,其余全部取消。

建德四年(575),增设上柱国大将军,改仪同三司为仪同大将军。

李贤传李贤字贤和,祖先是陇西成纪人。

曾祖父李富,魏太武帝时任子都督,在讨伐两山屠各族时阵亡,追赠宁西将军、陇西郡守。

祖父李斌,承袭职位,率领父亲部属,在高平镇守,就在那里定居。

父亲李文保,早年去世。

魏大统末年,由于李贤兄弟功劳很大,追赠李文保为泾原东秦三州刺史、司空。

李贤自幼就有志向节操,不轻举妄动。

有一次出去游玩,遇见一位老人,须眉雪白,对他说:“我八十岁了,见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

将来必定做到台臣牧守,你好自为之。”九岁时,从师学习,只是概括看一下大意要旨,不在章节句子上下功夫。

有人对他说:“学习时不专心勤奋,还不如不学。”李贤答道:“人各有志,我岂能拼命学习,以授徒为生,当个教书先生?只要大略知道一下内容,弥补自己的不足就够了。

至于忠孝之道,其实早已铭记在心。”问者惭愧而心服。

十四岁时父亲去世,抚养教育弟弟们,彼此十分友爱。

魏永安年间,万俟丑奴占据岐、泾等州反叛,魏孝庄帝派尔朱天光率兵将其打败。

他的党羽万俟道洛、费连少浑还占据原州,不知道万俟丑奴已经失败。

尔朱天光派使者到李贤处,命令李贤暗中算计万俟道洛。

尔朱天光率兵在后接应。

恰巧贼党万俟阿宝战败逃回,私下告诉李贤道:“万俟丑奴已经失败,官军将要到达。

我以性命相投,希望得到帮助。”李贤乘机让万俟阿宝伪装成万俟丑奴的使者,欺骗万俟道洛等说:“如今已经打败官军,必须与您商议大事,命令我暂时把守原州,您应急速前去。”万俟道洛等人信以为真,当天就出发登程。

尔朱天光随后赶到,占领原州。

万俟道洛率领部下六千人逃向牵屯山。

尔朱天光见到李贤,对他说:“万俟道洛出城,是你的功劳。”李贤又率领乡人牵出一千匹马资助军队,尔朱天光大喜。

当时原州大旱,缺乏水草,尔朱天光就退居城东五十里,放牧马匹,休整士卒。

命令都督长孙邪利代理原州事务,任命李贤为主簿。

万俟道洛乘城内空虚,突然攻来,贼党千余人在城中,暗中策应,把万俟道洛放入城内,杀掉长孙邪利。

李贤又率领乡人拼命抵抗,万俟道洛才退去。

又有贼帅达符显围逼州城,日夜进攻,屡被击退。

李贤抄小道赶赴雍州,向尔朱天光请求援助。

尔朱天光答应,李贤返回。

可是贼军营垒四下包围,没有机会入城。

等到天色将晚,他扮作背柴之人,与贼人中的樵夫一块到达城下。

城上垂下布疋把他们拉上去,这时贼众才认出李贤,乱箭齐射,但未能射中,于是入城,告诉众人大军将至。

贼军听说,当即溃散而逃。

多次升迁,历任威烈将军、殿中将军、高平县令。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太祖西征。

李贤与弟弟李远、李穆等人暗中策应侯莫陈崇。

以功授都督,仍然镇守原州。

大军将到秦州时,侯莫陈悦弃城逃走。

太祖命令兄长之子宇文导追击,以李贤为前锋。

转战四百余里,到牵屯山时追上,侯莫陈悦在战场上自杀。

李贤也受重伤,坐骑被乱箭射中。

太祖嘉奖他,赏给他奴婢、布帛及各种牲畜,授持节、抚军将军、都督。

魏孝武帝西迁时,太祖命令李贤率骑兵迎护。

当时太行山以东的士卒,大多打算逃回。

皇帝命令李贤率精锐骑兵三百人殿后,大家都害怕他,没有敢逃跑叛变的。

封下圭阝县公,食邑一千户。

不久,授左都督、安乐将军,回去镇守原州。

大统二年(536),州民豆卢狼杀害都督大野树儿等人,占据州城反叛。

李贤于是召集豪杰之士,与他们商量道:“贼众仓猝起事,杀掉两位将军,其势虽大,其心已骄。

他们没有推行政令,一味残忍盘剥。

以寓居之贼,驾驭临时拼凑的部众,势必自相瓦解。

今日如果从城中进攻,贼人必定失魂落魄。

按我这个计划行事,很快就会取胜。”大家都表示服从。

李贤率领勇士三百人,分为两路,乘夜色呐喊杀出。

贼众大惊,一战而败,豆卢狼夺关而逃。

李贤轻装骑马,与三名骑兵追上,杀死豆卢狼。

升任原州长史,随即代理原州政务。

四年,莫折后炽勾结贼党,到处抢掠。

李贤率领乡兵,与代理泾州事务的史宁前去讨伐。

莫折后炽列好阵势等待。

李贤建议分兵进击,史宁不听,屡战屡败。

李贤就率领数百名骑兵偷袭莫折后炽营垒,活捉其妻子、孩儿以及仆人奴隶五百余人,缴获其军用物资。

当时莫折后炽刚刚击败史宁,正打算追击,突然听说李贤军到,就丢下史宁,与李贤交战。

李贤亲手斩杀十余人,活捉六人,贼军大败。

莫折后炽单骑逃走。

军队返回后,由于战功,赏赐奴婢四十人,各种牲畜数百头。

八年,授原州刺史。

李贤虽然自少年起就从事征战,但对政事也十分熟悉,安抚教育乡里,百姓安宁。

十二年,跟随独孤信平定凉州,又安抚张掖等五郡而返。

不久,蠕蠕围逼州城,抢劫百姓,赶走牲畜。

李贤想要出战,大都督王德犹豫不决。

李贤再三请求,王德才答应。

李贤率兵将出,贼人已得到消息,退兵而去,李贤乘机率领骑兵追击,斩首二百余级,活捉一百余人,缴获驼马牛羊二万头,财物不可计算。

被掠去的百姓得以回家安居。

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六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太祖奉护魏帝西巡时,到达原州,驾幸李贤宅第,按照年龄排坐,行乡饮酒礼。

后来,太祖又到原州,令李贤乘上大车,备下礼服,以诸侯礼相见,然后到李贤家,欢宴终日。

凡是李贤的亲族,都有不同赏赐。

魏恭帝元年(554),晋封河西郡公,食邑增至二千户。

后来因为兄弟之子李植被处死,李贤也被免职。

不久,又授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当时荆州蛮族反叛,开府潘招讨伐。

命令李贤与贺若敦率领骑兵七千人,从另一条道路截击,大败蛮帅文子荣。

于是在平州以北修筑汶阳城镇守。

随即任郢州刺史。

当时巴州、湘州归附不久,诏命李贤总监各军,局势基本稳定后,迁移江夏百姓二千余户以充实安州,并修筑甑山城而归。

保定二年(562),诏命恢复李贤原有官职爵位,授瓜州刺史。

高祖和齐王宇文宪还是婴儿时,为了避开猜忌,不宜住在宫中。

太祖下令让他们二人住在李贤家,六年后才回宫。

赏赐李贤之妻吴氏姓宇文氏,收为侄女,赏赐丰厚。

后来高祖西巡,驾幸李贤宅第,诏命道:“朕从前年幼,曾居此州。

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李贤,是州中良家,功勋美德都很出名,接受委托,让朕居此,辅导多年。

念其规劝辅正,功劳甚大。

食彼桑椹,尚且希望听到好话,何况如此恩惠,怎能忘记?今日巡行居此,如同代邑,举目依旧,更增往日之怀念。

虽然不是一家,朕处之如同亲人。

凡是李贤的兄弟以及子侄,都可参加宴会受赏。”于是命令中侍上士尉迟恺前往瓜州,以加盖印记的诏书慰劳李贤,赏赐衣服一件及被褥,另赏皇帝所用十三环金带一条、御马一匹、金饰鞍勒、杂色绸缎五百段、银钱一万。

赏赐李贤之弟申国公李穆也像这样。

子侄男女中外诸孙共三十四人,各赐衣一件。

又任命李贤外甥厍狄乐为仪同。

凡曾经亲自侍奉李贤的人,二人授大都督,四人授帅都督,六人授别将。

凡奴仆中已取得平民身份者,五人授为军主,未取得平民身份者,有十二人赎出放回。

四年,大军东征,朝廷认为西路空虚,担心羌族、浑族入侵,于是任命李贤为使持节、河州总管、三州七防诸军事、河州刺史。

河州旧无总管,到这时才设置。

李贤于是广泛屯田,节省漕运;多设巡逻,防备敌侵。

羌、浑因此而收敛,不敢东犯。

五年(565),宕昌侵犯边境,百姓失去家业,于是在洮州设置总管府,用来遏制外敌。

废去河州总管,改授李贤为洮州总管、七防诸军事、洮州刺史。

这时羌人侵犯石门戍,撤毁桥梁,破坏道路,企图阻断援军,李贤率领一千名骑兵抵抗,先后斩杀、俘虏数百人,贼人才退去。

羌人又引导吐谷浑数千骑兵,准备侵入西部边境。

李贤暗中得知,派兵埋伏在要道,再次大败贼军。

敌人震慑,不敢再犯。

不久,废去洮州总管,仍在河州设置总管府,还让李贤担任总管。

高祖怀念李贤旧恩,调他入京,授大将军。

天和四年(569)三月,在京师去世,当年六十八岁。

高祖亲临致哀,哭声感动左右。

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泾原秦等十州诸军事、原州刺史。

谥号为“桓”。

儿子李端承袭爵位。

李端字永贵,历任开府仪同三司、司会中大夫、中州刺史。

跟随高祖平定齐国,在邺城阵亡,追赠上大将军,追封襄阳公,谥号为“果”。

李端之弟李吉,任仪同三司。

李吉之弟李崇,官至太府中大夫、上柱国,封广宗郡公。

李崇之弟李孝轨,任开府仪同大将军,封升迁县伯。

李孝轨之弟李询,从少年时就历任高官。

大象末年,任上柱国,封陇西郡公。

李远传李远是李贤的弟弟,字万岁。

自幼就有才识度量,志向宏远。

曾与一群儿童玩打仗游戏,他指挥的那部分,隐然有战阵之法。

郡守看见很惊奇,让他再玩一次。

众儿童害怕而走散,李远持杖喝斥,又摆成刚才的阵势,气势雄壮,比刚才更加可观。

郡守说:“这孩子必定成为将军,不是平凡的人。”长大后,博览群书,略知旨趣而已。

魏正光末年,天下大乱,束力勒贼胡琮侵逼原州,势力很大。

李远兄弟率领激励乡人,打算抵抗,可是众人互相猜忌,心中害怕,意见不一。

李远按剑道:“近年以来,皇室多难。

贼众乘机,恣逞残暴。

天下不治,强徒嚣张。

这正是忠臣守节之时,义士建功之日。

大丈夫岂能临危难而偷生?当从死地求生。

各位都是世代忠贞,沐浴教化,如今倘若各执一词,效力逆贼,即使是五尺童子,也都知道不对,又有何面目见天下义士?有不同意者,请允许我用剑斩了他!”众人都大腿发抖,没有不服从的。

于是互相盟誓饮酒,加固防御工事,严加防守。

但是外无援兵,城池终被攻陷。

他的党徒们大多被杀,只有李远兄弟被人藏起来,得以免祸。

李远对李贤说::“如今反贼猖狂,屠杀忠良。

我打算从小道入朝,请求援兵。

兄长深自韬晦,可以免祸。

从中发现贼人破绽,乘变立功。

如果王师西征,可里外呼应,既救国家之急,又保个人之身。

岂能被贼势所迫,坐以待毙?”李贤说:“我也是这样想。”于是定下东去的计策。

李远在贼境中历经坎坷,终于到达京师。

魏朝对他嘉奖,授为武骑常侍。

随即转任别将,赏赐帛千匹,另有弓刀衣马等物。

尔朱天光西征时,分配给李远精锐士卒,让他担任向导。

尔朱天光钦佩李远的才识名望,特地举荐,任命他为伏波将军、长城郡守、原州大中正。

后来由于接应侯莫陈崇有功,升高平郡守。

太祖见到李远,交谈后很喜欢他,命令他留在身边,待他很亲热。

魏孝武帝西迁时,授假节、银青光禄大夫、主衣都统,封安定县伯,食邑五百户。

魏文帝才继位时,思享长寿,认为李远的字很吉利,命令他扶帝上殿。

升任使持节、征东大将军,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一千户,仍兼任近侍。

跟随讨伐窦泰,收复弘农,都立下大功。

任都督、原州刺史。

太祖对李远说:“我之有你,犹如身体有手臂之用,岂能片刻分离?本州的光荣,原是私事。

你若前去任职,我就无所寄托了。”于是命令李远之兄李贤代行州事。

沙苑之战,李远功劳最大,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封阳平郡公,食邑三千户。

不久随独孤信东征,入据洛阳。

被东魏将领侯景等人包围。

太祖军到,才解了围。

河桥之战时,李远与独孤信为右军,失利而退。

授大丞相府司马。

军国机密大事,李远全都参预,畏避权势,似乎与自己无关。

当时河东刚刚收复,人心未安,太祖对李远说:“河东是国家要地,除了你,没有人能去安抚。”于是授他为河东郡守。

李远整顿风俗,勉励农桑,肃清奸匪,并修整防御工事。

上任不到一个月,百姓就对他表示感激。

太祖嘉许,致信慰问。

征调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魏国建立东宫,任命他为太子少傅,随即转任太师。

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请求举州归附。

当时齐神武屯兵河阳。

太祖由于高仲密距此遥远,难以接应,众将都害怕此行。

李远说:“北豫州远在贼境之内,高欢又屯兵河阳,以常理而言,的确很难救援。

但兵贵神速,事贵合乎机遇。

古人有言:‘不入虎穴,安得虎子。

’若以奇兵出其不意,事情或许可以成功。

万一失利,也是兵家常事。

如果观望不前,便永无平定之日。”太祖高兴地说:“李万岁所说,还勉强合我的心意。”授他为行台尚书,任东行先锋。

太祖率大军在后接应。

李远率军悄悄前往,保护高仲密返回。

又随太祖在邙山作战。

当时大军失利,只有李远整顿部下断后。

随即被任命为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防诸军事。

李远善于治理部下,有才干谋略,对于进攻或防守的准备,无不精心锐思。

常常厚待境外之人,使他们成为间谍,敌人内部的动静,必能提前知道。

那些因事情败露而被处死的间谍,也不因此而后悔。

曾经在莎栅围猎,望见林木中有一石,误认为是卧在地上的兔子,发箭射中,箭头深入石头一寸有余。

走近一看,原来是块石头。

太祖听说后,感到惊异,写信说:“从前李广将军实有此事,如今你又如此,可算是世代流传的功德。

即使像熊渠那样的善射者,也不能独占美名。”东魏将领段孝先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向宜阳推进,名为送粮,而实有伺机偷袭之意。

李远悄悄地了解了他的计谋,派兵袭击,将其打败,缴获其军用物资、兵器等。

段孝先逃走。

太祖就把自己的坐骑赏赐给李远,还赏赐有金带、床、衣被等物,另有杂色绸缎二千匹,任命他为大将军。

不久,授尚书左仆射。

李远对太祖说:“我是秦陇的一个普通人,说不上有什么才能技艺。

生平愿望,不过是当个郡守罢了。

幸逢良机,得以侍奉圣明。

君王显贵而臣子升迁,以致于到今天。

如今我位居高官,爵列上等,受委一方,生杀在手。

不仅荣贵一时,也足可光耀身世。

但尚书仆射,为尚书省长官,今日授我,恰恰是加重我的罪责。

您如果想要成全我,乞求您不要授我此职。”太祖说:“您功德俱高,朝廷倚重,从众人中举荐,又有什么可以推辞?况且我与你,犹如骨肉,难道会允许你因官职而退让,违背我的期望?”李远没有办法,才接受任命。

太祖又把第十一子宇文达交给李远,让他当儿子抚养,这就是代王。

当时太祖尚未立世子,明帝年长,已表现出成人应具的美德。

孝闵帝是嫡生,年纪还小。

于是召集群公说:“我打算把嫡子立为世子,担心大司马猜疑。”大司马就是独孤信,是明帝敬后的父亲。

众人都不作声,没有一个说话。

李远说:“立世子凭嫡生而不凭长幼,礼制上说得明明白白。

略阳公为世子,您又有什么怀疑?如果认为独孤信不满意,请允许我立即杀掉他。”说着便拔刀而起。

太祖也起身说:“何致于这样!”独孤信又陈述自己的道理,李远才不再说什么。

于是众人都赞成李远的意见。

李远走到门外,向独孤信道歉说:“面临大事,不得不这样。”独孤信也感谢李远道:“今日全仗您,才决定此等大事。”建立六官后,授小司寇。

孝闵帝登基,升任柱国大将军,食邑一千户。

仍然镇守弘农。

李远之子李植,在太祖时已经担任相府司录参军,掌管朝政。

晋国公宇文护掌权后,李植担心不被重用,于是密谋杀掉宇文护。

计谋泄露,宇文护得知,派李植出任梁州刺史。

随即废去皇帝,召李远、李植回朝。

李远担心发生变故,沉思很久,说道:“大丈夫宁可为忠鬼,怎能当叛臣!”决定应召。

到京师后,宇文护由于李远素来功大而名高,还想保全他。

于是引见李远,对他说:“您的儿子有反叛的图谋,不仅要杀我一个人,而且要颠覆国家。

叛臣贼子,理应共同仇恨,您可以及早处理。”就把李植交给李远。

李远向来钟爱李植,李植又能言善辩,说当初并没有这种打算。

李远信以为真。

第二天早晨,带李植去见宇文护,宇文护以为李植已死,就说:“阳平公为什么自己前来?”身边的人说:“李植也在门外。”宇文护大怒道:“阳平公不相信我了!”于是召他们入内,仍然让李远与自己一同坐下,命令皇帝与李植在李远面前对质。

李植说不出话来,对皇帝说:“这个计谋,本来是打算安定国家,对陛下有利。

今日至此,还说什么!”李远听说,匐匍在胡床前说:“如果这样,臣该万死。”宇文护于是杀死李植,并威逼李远自杀。

当年五十一岁。

李植之弟李叔谐、李叔谦、李叔让也被处死。

其余的由于年幼得到赦免。

建德元年(572),晋公宇文护被处死,于是下诏道:“故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李远,早蒙重任,功勋卓著,内参军机,外安属国。

尽忠王室,竟遭横祸。

怀念忠良,愈增伤感。

宜加荣宠,以彰忠节。”追赠原任官职,加陕熊等十五州诸军事、陕州刺史。

谥号为“忠”。

隋开皇初年,追赠上柱国、黎国公,食邑三千户,谥号改为“怀”。

李植及其弟弟们,同时都予以追赠,并加谥号。

长孙俭传长孙俭,河南洛阳人。

原名庆明。

祖先是魏氏的支脉,姓托拔氏。

魏孝文帝迁至洛阳后,改姓长孙。

五世祖长孙嵩,曾任魏国太尉、北平王。

长孙俭从小为人正直,有操守节行,体态魁梧,神色严肃,即便在卧室,也终日不苟言笑。

不乱结交朋友,不与他志同道合的,即使是权贵来访,也不相见。

孝昌年间,入仕为员外散骑侍郎,跟随尔朱天光平定陇西。

太祖到夏州时,任命长孙俭为录事,对他很敬重。

贺拔岳被杀害后,太祖前去平凉,凡是有计谋策划,长孙俭全都参与。

跟随太祖平定侯莫陈悦,留下长孙俭担任秦州长史。

当时西夏州仍然没有归附,东魏派许和担任刺史,长孙俭凭信用仁义招抚许和,许和于是举州归附。

就任命长孙俭为西夏州刺史,总领三个夏州。

当时荆、襄两地归附不久,太祖上表称赞长孙俭功绩,建议委任东南,于是授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

所辖郑县令泉璨被百姓告发,经审讯,罪证确凿。

长孙俭就把部属都召集在一起,对他们说:“这件事由于我教育不周,信用未能兑现,这是我的过错,不是泉璨的罪。”于是在大厅前,脱衣承受杖打,而不再治泉璨的罪。

从此以后,所属各城法纪严明,没有人再敢违犯法令。

魏文帝送去盖有印记的信表示慰问。

太祖又写信给长孙俭说:“最近路人传说您因为所辖县令有罪,竟自己受杖三十,用来严饬部下。

我从前听说‘王臣忠贞,不为自己’,是指为公忘私,凡知道该做之事就拼命去干。

没有像您这样严于律己、不惜自罚来教育部属的。

我听说后嘉许赞叹。”荆州旧俗,后辈不尊敬长辈。

长孙俭殷勤劝导,风俗大变。

努力推广农业,同时兼练军事,所以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官吏百姓上表请求为长孙俭修建清德楼,树碑称颂,朝廷允许。

在荆州共任职七年。

被调入朝,授大行台尚书,兼任相府司马。

曾与众官陪太祖坐,退下后,太祖对左右道:“这位先生闲适文雅,我每次同他说话,都有敬畏之感,恐怕有什么过错。”有一天,太祖对长孙俭说:“名称与实际应当相符,尚书既然安心贫素,可改名为俭,用来表彰您的高尚操守。”又被任命为行台仆射、荆州刺史。

当时梁国的岳阳王萧鮞归附,首次派遣使者入朝,抵达荆州。

长孙俭在官署陈列卫队仪仗,身穿军服,与使者以宾主之礼相见。

长孙俭相貌魁梧,声如洪钟,大说鲜卑语,让人翻译,以问候使者。

使者惶恐,不敢仰视他。

当晚,长孙俭穿着短衣裙裳,请使者在另一间屋里赴宴。

乘机说明梁国动乱、朝廷招携之意,言词动人。

使者十分高兴,出来后说:“我无法揣度他。”梁元帝在江陵继位后,对外和睦邻国,心中怀有诡计。

长孙俭秘密致信太祖,陈述进攻的策略。

于是调长孙俭入朝,询问计谋。

长孙俭答道:“如今江陵在长江以北,距我不远。

湘东即位,已经三年。

看其形势,不准备东下。

他们兄弟之间互相残杀,百姓厌恶他们的苛毒统治。

荆州的军用物资和各种器械,已经储备很久,如果大军南征,一定不用担心缺乏。

况且吞并弱小,攻取政治昏暗的国家,乃是兵法中的上策。

我朝已经据有蜀地,如果再平定长江、汉水,加以安抚,收其贡献赋税,供应国家,天下不愁平定。”太祖十分赞同,就对长孙俭说:“照您这样说法,我下手已经晚了。”命令长孙俭返回荆州,暗中作好南征准备。

不久,命令柱国、燕公于谨总领大军讨伐江陵,将其平定。

由于长孙俭最早谋划,赏赐奴婢三百人。

太祖写信给长孙俭说:“图谋江陵,计由君出,今日果然如您所言。

聪明的人能预见即将发生的事情,这是多么美妙啊!只是吴地百姓逃散,还要依靠你招募安抚,南土重镇,没有你是不行的。”于是命令长孙俭镇守江陵。

晋封昌宁公,升大将军,移镇荆州,总管五十二州。

长孙俭从前曾到皇宫汇报情况,当时正下着大雪,就站在雪中等候通报,从早晨一直站到天黑,脸上竟然没有显露出懈怠的神色。

他奉公尽心,都像这样。

天和三年(568),因病回京。

后来被任命为夏州总管,随即去世,遗言请求葬在太祖陵宅,并把赏赐给自己的宅第归还公家。

诏命皆允许。

追封郐公。

荆州百姓仪同赵超等七百人,感激长孙俭的德政,赴宫请求为长孙俭建庙立碑,诏命允许。

建德元年(572),下诏说:“从前叔敖辞去肥沃之地,萧何选择穷僻之乡,以古比今,无惭往哲。

言行美德,念念不忘。

而有司不识大局,竟然轻率地把其宅第分给外人。

如今应还给他的妻子儿子。”儿子长孙隆。

赫连达传赫连达字朔周,盛乐人,是赫连勃勃的后裔。

曾祖父库多汗,因避难改姓杜氏。

赫连达性格刚直,有胆略气力。

少年时跟随贺拔岳征战有功,被任命为都将,赐爵长广乡男,升任都督。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军中动乱。

赵贵建议迎接太祖,众将犹豫不决。

赫连达说:“宇文夏州从前曾任左丞,识见过人,为当世豪杰。

今日之事,非请他不可。

赵将军建议是对的。

我请求轻装骑马前去告诉丧事,并把他迎接过来。”众将中,有人打算向南投奔贺拔胜,有人建议东去报告朝廷。

赫连达又说:“这些都是远水不救近火,不值一提。”赵贵于是决定,派赫连达驰马前往。

赫连达见到太祖后放声大哭,太祖询问原因,赫连达把真实情况报告太祖。

太祖于是命令数百名骑兵南下平凉,自己率军向高平进发,命令赫连达率领骑兵据守弹筝峡。

当时百姓惊恐,有许多人逃散。

有几个村的百姓,正扶老携幼,驱赶牲畜,想进山避难,士兵急于上前抢劫。

赫连达说:“远近百姓,大多被贼人控制,今天如果趁便抢劫,那还算什么抚慰百姓、讨伐有罪?不如趁机安抚,以显示义军的美德。”就以恩惠信义抚慰百姓,百姓都心悦诚服,于是互相传言,都恢复了原来的生业。

太祖听说,对他表示赞许。

平定侯莫陈悦后,加平东将军衔。

太祖对众将说:“清水公遇难之时,各位命悬贼手,即使打算前来报告,也无路可走。

杜朔周不避万死,远来见我,才得能共尽忠节,同报大仇。

虽然是借众人之力,实际上倚仗杜朔周的功劳。

有了功劳而不给酬谢,凭什么劝人向善?”于是赏赐马二百匹。

赫连达一再谦让,太祖不答应。

魏孝武帝入函谷关,论功行赏,由于赫连达最先迎接元帅,收复秦、陇,晋封魏昌县伯,食邑五百户。

跟随仪同李虎击败曹泥,授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通直散骑常侍衔,食邑增至一千户。

又参与收复弘农和沙苑之战,都立有战功。

食邑增加八百户,授白水郡守,转任帅都督,加持节衔,任济州刺史。

诏命恢复赫连氏姓。

由于赫连达功勋声望都很高,就任命他为云州刺史,云州是他故乡所在之州。

晋封公爵,授大都督,随即又授仪同三司。

跟随大将军达奚武进攻汉中。

梁国宜丰侯萧循固守多时,后来又表示归附。

达奚武向诸将征求意见。

开府贺兰愿德等人认为城中粮尽,应当加紧进攻。

赫连达说:“无须作战而占领城池,是兵法中的上策。

不允许意在抢劫人口、贪图钱财。

好战不止,为仁者所不为。

况且看他的兵马还算强盛,城池也还牢固,即便攻克,双方也必有损伤。

倘若他们在绝境中拼命作战,则胜败尚难预料。

何况用兵之道,以保全军队为上策。”达奚武说:“您说的很对。”又命令将帅们各自申述看法。

开府杨宽等人同意赫连达的意见,达奚武接受萧循投降。

军队回来后,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晋封蓝田县公。

六官建立后,授左遂伯。

出任陇州刺史。

保定初年,升任大将军、夏州总管、三州五防诸军事。

赫连达虽然不是文职官员,然而性格质朴正直,遵守法令,在审讯量刑时,不轻易鞭挞囚犯,对于死刑更是格外慎重。

同时又廉洁俭省,边境地区有胡人赠送羊的,赫连达想招抚蛮族,就拿丝织品回赠。

下属官员请求取用官物,赫连达说:“羊已入我厨房,而回赠之物却取自官府仓库,这不是欺骗上级吗?”命令取自己的丝织品赠给胡人。

有见识的人都称许他的仁义宽厚。

不久,晋封乐川郡公。

建德二年(573),升任柱国,随即去世。

儿子赫连迁承袭爵位。

大象年间,官至大将军、蒲州刺史。

韩果传韩果字阿六拔,代州武川人。

从小就勇猛雄杰,善于骑马射箭。

贺拔岳西征时,让他随侍左右。

进攻万俟丑奴及其党羽,转战数十次,全部取胜。

他体力过人,穿着甲胄,手持兵器,翻山越岭,如走平地。

即使连续跋涉数十天、上百天,也不感到疲倦。

由于战功,授宣威将军、子都督。

跟随太祖平定侯莫陈悦,升任都督,赐爵邯郸县男。

魏孝武帝入函谷关,晋封石城县伯,食邑五百户。

大统初年,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一千户,加通直散骑常侍衔。

韩果善于记忆,兼有权变谋略。

凡所经过的地方,其山川形势,全都能记下来。

又善于探知敌军虚实,了解情况,山谷里藏有间谍,韩果登高远望,凡是他所怀疑的地方,往往能从那里捉出间谍。

太祖因此任命他为虞候都督。

每次参与征战时,常常率领巡逻骑兵,昼夜巡察,很少睡觉。

曾在潼关参与袭击窦泰,太祖依照他的谋划,胜利而归。

赏赐珍珠金带一条、帛二百匹,授征虏将军。

又跟随收复弘农,攻克河南城,活捉郡守一人,功劳最大。

攻破沙苑,战于河桥,都立下战功。

被任命为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食邑增加九百户。

升朔州刺史,转任安州刺史,加帅都督衔。

大统九年(543),参与邙山之战,返回后,授河东郡守。

又跟随大军在北山打败稽胡。

胡地险阻,少有人到,韩果进兵穷追,打散稽胡聚居的部族。

稽胡恐惧韩果的强劲雄健,称他为“著翅人”。

太祖听说了,笑道:“著翅之名,并不弱于飞将。”多次升迁,历任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任宜州刺史。

记录前后功劳,晋封褒中郡公。

魏恭帝元年(554),授大将军。

跟随贺兰祥讨伐吐谷浑,由于战功,另封一个儿子为县公。

武成二年(559),又率军打败稽胡,俘虏许多百姓。

赏赐奴婢一百人,授宁州刺史。

保定三年(563),被任命为少师,升柱国。

四年,跟随尉迟迥围攻洛阳。

退兵时,只有韩保的部属完好无损。

天和初年,授华州刺史,治理宽和简要,官民称颂。

建德初年去世。

儿子韩明承袭爵位。

大象末年,官至上大将军、黎州刺史。

后与尉迟迥共同谋反,被处死。

蔡..传蔡..字承先,祖先是陈留圉地人。

曾祖父蔡绍曾任夏州镇将,迁居高平,就在那里定居。

祖父蔡护,魏景明初年,任陈留郡守。

父亲蔡袭,在西部各州很有名望。

正光年间,万俟丑奴在关中作乱,蔡袭离开贼人,抛下妻儿,东归洛阳。

被任命为齐安郡守。

魏孝武帝西迁时,仍在函谷关以东。

后来才脱难西归,赐爵平舒县伯,授岐州、夏州刺史。

去世后,追赠原州刺史。

蔡..聪明机敏,有操行。

蔡袭弃贼东归时,蔡..才十四岁,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

长大后,体力强劲,善于骑马射箭。

当时太祖在原州,召他为帐下亲信。

太祖迁到夏州后,任命他为都督。

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众将派使者迎接太祖。

太祖将要出发时,夏州第一大族弥姐元进等人密谋叛乱。

太祖暗中得知,预先同蔡..商议活捉弥姐元进。

蔡..说:“狼子野心,定会反咬一口,今日倘若活捉,倒不如一下杀掉。”太祖说:“这件大事由你决定吧!”于是召见弥姐元进等人入内议事。

太祖说:“陇山之贼叛乱,我与各位同心协力讨伐。

看各位似有不同意的。”太祖故意拿这话来挑动他们,乘机向蔡..示意。

蔡..立即外出,穿上甲胄拿着刀径直进来,瞪大眼睛,喝斥道:“与人早晨同谋,当晚就改变,难道还算人吗?我今日一定要斩掉奸人之头!”按剑逼近。

在座的人都叩头道:“愿意有所选择。”蔡..又怒斥弥姐元进,将其杀掉,把他的党羽全部处死。

在座的人全都怕得发抖,没有人敢抬头看一下。

于是与众将结盟,同心消灭侯莫陈悦。

太祖因此对他了解而器重。

对蔡..说:“我今天把你当做儿子,希望你像对待父亲那样侍奉我。”后来跟随太祖讨伐侯莫陈悦,将其击败。

又到潼关参与迎接魏孝武帝。

由于先后立功,封为苌乡县伯,食邑五百户。

大统初年,加宁朔将军、羽林监衔,随即授持节、员外散骑常侍,晋封侯爵,食邑增加一千一百户。

又跟随太祖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战于沙苑,都立下战功,授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又跟随太祖在河桥作战,蔡..下马,徒步格斗,亲手杀死数名敌人。

随从劝他上马,以防万一。

蔡..怒道:“丞相待我如子,今日难道还顾念性命!”于是率领左右十余人,齐声大喊,杀伤不少敌人。

敌军看他没有后援,就围上十几层,对蔡..说:“看您好像是个勇士,只要脱下甲胄投降,还怕没有富贵吗?”蔡..骂道:“该死的人!我今天取了你的脑袋,自然会封公爵,何必假借贼人的官号!”于是把弓拉满,四面抵抗。

东魏人不敢逼近,就召来一个穿厚甲持长刀的人,直取蔡..。

离蔡..还有三十步,左右劝他放箭,蔡..说:“我们的性命,全在这一支箭上,岂可发而不中!”敌人渐渐逼近,大约还剩十步远,蔡..一箭射去,正中敌人面部,那人随弓弦声倒下,蔡..用长矛将其刺死。

由于这样,激战数次,只损失一个人。

敌军稍微退却。

蔡..也缓缓领兵而退。

这次战斗,我军失利。

太祖已经返回。

蔡..到弘农,半夜与太祖见面。

太祖见蔡..回来,疼爱地说:“承先,你回来,我就不担心了。”太祖心惊不定,无法入睡,枕在蔡..大腿上,才得以安睡。

以功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三百户,授京兆郡守。

大统九年(543),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州前来归附。

太祖率军援助,与齐神武遭遇,在邙山交战。

当时蔡..穿着明光发亮的铁甲,无人敢抵挡。

敌人都说“这是铁猛兽”,纷纷退避。

不久,授青州刺史,转任原州刺史,加帅都督衔,随即授大都督。

十三年,父亲去世,请求守满丧期,不被允许。

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等衔,赐姓大利稽氏,晋封怀宁郡公。

魏恭帝二年(555),任中领军。

六官建立,授兵部中大夫。

当时江陵刚刚归附,各蛮族作乱,诏命蔡..与大将军豆卢宁将其讨平。

三年,授大将军,赐给后部乐队。

论前后功劳,食邑增至四千户,另封一个儿子为县伯。

太祖有病,蔡..与晋公宇文护、贺兰祥等人侍奉。

太祖驾崩,蔡..悲痛追念不止,于是得了气疾。

孝闵帝登基,授少保。

蔡..与尉迟纲都掌管禁军,轮流在皇宫值班。

当时皇帝信任司会李植等人,图谋杀害晋公宇文护,蔡..常常流泪规劝,皇帝不听。

不久,皇帝被废除。

世宗即位,授小司马,少保职位不变。

世宗当公子时,与蔡..关系特别亲密,这时礼遇更加隆重。

每次御膳有异常的美味,都停食以赏赐蔡..;群臣入朝会宴,常常被单独留下,有时直到夜晚,列队举着火把,奏着乐,礼送蔡..回家。

由于承蒙过分的礼遇,蔡..常常托病躲避。

至于婚姻之事,尤其不愿意结交权贵。

不久,以原有官职代理原州刺史,随即又授宜州刺史,尚未到任,因气疾发作,在原州去世。

当时五十四岁。

蔡..从小就有远大抱负,与乡人李穆,在未当官时就同时出名。

曾经互相说道:“大丈夫应当建功立业,博取富贵,怎能久处贫贱!”说完,二人大笑。

李穆就是申公。

他们二人后来都实现了当初的抱负。

跟从征战时,常常破围陷阵,冲在士卒之前。

回军之日,众将争功,蔡..始终不去竞争。

太祖为此而常常叹服,曾对众将说:“承先从来不说他的功劳,我应当代他论功。”性格节俭,所得的俸禄都分给本族的人,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

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五州诸军事、原州刺史。

谥号为“庄”。

儿子蔡正承袭爵位。

官至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蔡..之弟蔡泽,很爱学习,有才干。

最初担任魏国广平王参军、丞相府兼记室,加宣威将军、给事中衔。

跟随尉迟迥平定蜀地,授帅都督,赐爵安弥县男。

后升任司辂下大夫、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澧州刺史。

在州任上接受贿赂,总管代王宇文达由于他是功臣子弟,秘密上奏,将其赦免。

后任云阝州刺史,因不追随司马消难谋反,被杀害。

常善传常善,高阳人。

世代为大族。

父亲常安成,魏正光末年,蠕蠕侵犯边界,以统军身份跟随镇将慕容胜大败蠕蠕。

当时,破六汗拔陵作乱,打算威逼常安成。

常安成不从,率领部下讨伐破六汗拔陵。

以战功授伏波将军,赏给鼓乐。

后来与破六汗拔陵连续交战,死于战场。

魏孝昌年间,常善跟随尔朱荣入洛阳,授威烈将军、都督,加龙骧将军、中散大夫、直寝等衔,封房城县男,食邑三百户。

后来随从太祖平定侯莫陈悦,任天水郡守。

魏孝武帝西迁后,授武卫将军,晋封武始县伯,食邑增加二百户。

大统初年,加平东将军衔,晋封侯爵。

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攻克沙苑,多次立功。

授使持节、卫将军,加假骠骑大将军、秦州刺史衔。

四年(538),参与河桥之战,加大都督衔,晋封公爵,授泾州刺史。

当时蠕蠕入侵,在北部边境抢掠,常善率军将其击败,夺回被掠走的全部财物。

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西安州刺史。

转任蔚州刺史。

连续治理三个蛮族聚居的州,很有政绩。

魏恭帝二年(555),晋封永阳郡公,食邑增加二千户。

孝闵帝登基,授大将军、宁州总管。

保定二年(562),入朝担任小司徒。

四年,突厥出兵,随公杨忠东征,命令常善接应。

五年夏天去世,当时六十四岁。

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延夏盐恒燕五州诸军事、延州刺史。

儿子常升和承袭爵位。

在此之前,由于常善功勋,已授常升和为仪同三司。

田弘传田弘字广略,高平人。

从小就慷慨激昂,立志建功立业,体力过人,勇敢而有智谋。

魏永安年间,被万俟丑奴所虏。

尔朱天光入函谷关,田弘从原州前来归顺,授都督。

太祖才开始领军时,田弘求见,纵论天下大事,太祖虚心听取,当即分派他担任职务。

又由于迎接魏孝武帝有功,封鹑阴县子,食邑五百户。

太祖曾把自己穿的铁甲赏赐给田弘,说道:“天下倘若平定,你再把这副铁甲拿给我看。”大统三年(537),转任帅都督,晋封公爵。

跟随太祖收复弘农,战于沙苑,解洛阳之围,破河桥敌阵,田弘立功最多,多次承蒙优厚赏赐,赐姓纥干氏。

随即授原州刺史。

由于田弘功劳声望都很高,所以让他衣锦荣归,治理出生之州。

太祖在同州时,文武百官云集,就对他们说:“如果人人都像田弘那样尽心,天下岂不早就平定了!”当即授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魏废帝元年(552),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

平定蜀地以后,梁国的信州刺史萧韶等人各自据有自己的地盘,不服从朝廷政令,诏命田弘把他们平定。

又先后击败西平叛乱的羌人和凤州叛乱的氐人。

田弘每次上阵,总是挫败敌军锋锐,勇往直前,曾先后被射中一百余箭,骨折九次,坐骑被长矛刺中十次,朝廷认为他十分勇健。

信州各蛮族反叛,又诏命田弘与贺若敦等人将其讨平。

孝闵帝登基,晋封雁门郡公,食邑增至二千七百户。

保定元年(561),出任岷州刺史。

田弘虽是武将,但治理地方遵守法制,百姓十分安宁。

三年,随从随公杨忠讨伐齐国,授大将军。

次年,又随杨忠东征。

返回后,仍然镇守岷州。

吐谷浑侵犯西部边界,宕昌羌人暗中接应,诏命田弘讨伐,共活捉其二十五个王,攻破七十六处栅栏,将其平定。

天和二年(567),陈国湘州刺史华皎前来归附,田弘跟随卫公宇文直前去支援。

与陈人交战失利,任命田弘为江陵总管。

陈国将领吴明彻来犯,田弘与梁主萧岿退守纪南,命令副总管高琳固守,吴明彻退兵后,才回到江陵。

随即命令田弘为仁寿城主,以进逼宜阳。

齐国将领段孝先、斛律明月从定陇出兵,作为宜阳后援,田弘与陈公宇文纯将其击败,攻占宜阳等九城。

以战功食邑增加五百户,升任柱国大将军建德二年(573),授大司空,升少保。

三年,出任总管襄郢昌丰唐蔡六州诸军事、襄州刺史。

在襄州逝世。

儿子田恭承袭爵位。

田恭从少年时就有名气,很早就位居高官。

大象末年,官至柱国、小司马。

朝廷又追论田弘功勋,晋封田恭为观国公。

梁台传梁台字洛都,是长池人。

父亲梁去斤,魏献文帝时任陇西郡守。

梁台从小果决勇敢,有志气操行。

孝昌年间,跟随尔朱天光讨平关、陇一带,一年之中,打了大小二十几仗,以战功授给子都督,赐爵陇城乡男。

普泰初年,升任都督。

后来隶属侯莫陈悦,讨平南秦州群盗。

侯莫陈悦上表推荐他为假节、卫将军、左光禄大夫,晋封陇城县男,食邑二百户。

不久,代理天水郡事,又代理赵平郡事。

接连治郡,很有政绩声望。

不久,尔朱天光将梁台召回,在自己身边任职。

尔朱天光在寒陵兵败以后,贺拔岳又把他召为心腹。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以后,梁台同众将商议拥戴太祖。

跟随太祖击败侯莫陈悦。

授天水郡守。

大统初年,又授赵平郡守。

与太仆石猛击败两山屠各,诏命食邑增加一百户,转任平凉郡守。

当时莫折后炽纠集轻捷剽悍之徒,抢劫百姓。

州刺史史宁讨伐,经久不胜。

梁台陈述贼人形势,兼论攻取之计,史宁对此称许,接受了他的建议,于是击败贼徒。

又与于谨击败刘平伏。

记录前后功勋,授颍州刺史,赐姓贺兰氏。

参与援助玉壁和邙山之战,授帅都督。

大统十五年(549),任南夏州刺史,加通直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衔,食邑增加二百户。

魏废帝二年(553),升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

孝闵帝登基,晋封中部县公,食邑增至一千户。

武成年间,跟随贺兰祥讨伐洮阳,率先登城立功,另封绥安县侯,食邑一千户。

诏命听任将该爵号转授其子梁元庆。

保定四年(564),授大将军。

当时大军围攻洛阳,历久不克。

齐国骑兵突然杀到,齐公宇文宪率军抵抗。

有数人被敌军捉去,已经离开周军有二百余步,梁台望见大怒,一个人骑马冲出,射死敌兵两名,敌军纷纷退避,夺回了被捉去的士卒。

齐公宇文宪常常叹息道:“梁台勇敢果决,没人比得上他。”五年,任..州刺史。

梁台疏放通达,为人宽容,至于治理政事,尤其出于仁爱之心。

他只认得千余字,但口述书信文告,言词流畅而达意。

六十岁后,还能著甲骑马,不用马镫。

骑马射猎,箭不虚发。

后来因病去世。

宇文测传宇文测字澄镜,是太祖同族兄弟的儿子。

高祖父宇文中山、曾祖父宇文豆颓、祖父宇文骐马..、父亲宇文永,都在魏国当官,职位显赫。

宇文测沉静细密,小时候喜好读书,常常整月不向窗外看一眼。

最初担任奉朝请、殿中侍御史,经多次升迁,历任司徒右长史、安东将军。

娶宣武帝之女阳平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

魏孝武帝怀疑齐神武有野心,诏命宇文测到太祖处传话,令太祖秘密作好防备。

太祖见到宇文测,十分高兴。

出使回来后,封广川县伯,食邑五百户。

不久,随孝武帝西迁,晋封公爵。

太祖任丞相后,任命宇文测为右长史,军国政事,大多委托他去处理。

又命令宇文测详细规定宗室的辈次排列,附于家族册籍。

授通直散骑常侍、黄门侍郎。

大统四年(538),授侍中、长史。

六年,因罪免职。

随即又被任命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行汾州事。

宇文测为政简要仁惠,使百姓十分和谐。

州境与东魏接壤,两处百姓多次互相偷抢。

有人抓住盗贼,五花大绑送到官府。

宇文测下令为他们松绑,安置在宾馆,然后接见他们,待之如宾客。

又设酒宴慰问,放他们回国,并发给粮食,护送出境。

从此东魏人大感惭愧,不再来侵扰。

汾州、晋州之间,各自安于其业。

两边的百姓,互相参加婚丧之礼,不再成为仇敌。

当时的舆论称颂他,把他比为羊叔子。

有人告发宇文测与境外暗中来往,怀有二心。

太祖怒道:“宇文测为我安定边境,我知道他没有二心,为什么离间我们骨肉,编造这等谗言!”于是命令将此人处死。

仍然允许宇文测根据情况处理边境事务。

八年,加金紫光禄大夫衔,代理绥州事务。

每年河水结冰后,突厥就来抢掠,原来是预先把居民迁入城堡以躲避。

宇文测来到以后,命令居民依旧安居。

在要道数百处堆积大量柴草,派出巡逻兵到远处巡查,了解突厥动静。

当年十二月,突厥从连谷入侵,离边界还有几十里。

宇文测命令积柴之处,同时点火。

突厥认为大军开到,惊惧而逃,自相践踏,丢弃各种牲畜及军用物资不可胜数。

宇文测率军从容收拾,分给百姓。

从此突厥不敢再来。

宇文测请求设置戍兵以作防备。

十年,调任太子少保。

十二年十月,在职守上去世,当时五十八岁。

太祖伤心悼念,亲临痛哭。

命令水池公宇文护监理丧事。

追赠原任官职。

谥号为“靖”。

宇文测为人宽厚,好施舍,除衣食之外,家中没有积蓄。

在洛阳时,家中曾经失盗,被偷走的东西,就是妻子阳平公主的衣服。

州县官府捉住盗贼,追回赃物。

宇文测担心盗贼因此而被处死,就不认赃物。

盗贼后来遇赦得以免罪。

这个盗贼感激大恩,请求当宇文测的随从。

后来,当宇文测跟随魏孝武帝西迁时,情况极为狼狈,而此人也跟随宇文测入函谷关,竟然毫无二心。

儿子宇文该承袭爵位。

先后在京城内外当官,官至上开府仪同三司,封临淄县公。

宇文测之弟宇文深。

宇文深传宇文深字奴干。

性格刚正直率,有才识度量。

年龄才有几岁,就垒起石块当作士兵,折下小草当作旌旗,布置行列,隐然有战阵之势。

父亲宇文永见到,大喜道:“你从小就懂得这些,以后一定会成为名将。”永安初年,开始担任秘书郎。

当时群盗蜂起,宇文深多次陈言政事,尔朱荣对他十分了解和尊重。

任命他为厉武将军。

不久,授车骑府主簿。

三年(530),授子都督,统领宿卫兵卒。

齐神武举兵入据洛阳,魏孝武帝西迁。

当时事起仓猝,人们大多逃散,宇文深指挥部下,全部入函关谷。

以功赐长乐县伯。

由于宇文深有谋略,太祖想把他召到自己身边,共同商议政事。

大统元年(535),推荐他担任丞相府主簿,加朱衣直阁衔。

随即转任尚书直事郎中。

齐神武屯兵蒲坂,分别派遣将领窦泰进攻潼关,高敖曹围攻洛州。

太祖准备袭击窦泰,众将都感到作难。

太祖就故意不提此事,装着尚无打算,而单独向宇文测询问计谋。

宇文测回答道:“窦泰是高欢的猛将,凶恶顽强,又很勇敢,临战求速胜而轻视对手,高欢总是依赖他,把他当作主力。

如今大军假若前去蒲坂,则高欢固守,窦泰必去援救,内外受敌,这是失败之路。

不如选派轻捷精锐之卒,悄悄从小关出发。

窦泰性格急躁,必定前来决战,高欢稳重,未必立即救援他,那样就可以活捉窦泰。

窦泰一旦被捉,则高欢的威势将自行衰微。

回师抵抗,即可取胜。”太祖高兴地说:“这正是我心里所想的。”大军于是出发,果然活捉窦泰,齐神武也退兵。

宇文深又劝说太祖进攻弘农,将其占领。

太祖大喜,对宇文深说:“你就是我的陈平啊!”当年冬天,齐神武又率大军渡过黄河,涉过洛河,抵达沙苑。

众将都表现出恐惧的神色,只有宇文深一个人表示庆贺。

太祖问他:“贼人众多,有什么可贺的?”宇文测答道:“高欢安抚黄河以北,很得人心,虽然缺乏智谋,但人人效力,以此自守,不容易对付。

如今孤军渡河,并不是大家的心愿,只因为高欢因失去窦泰而感到耻辱,一意孤行,不听劝谏。

这就是因愤怒而轻率出兵,一次交战就可以将他活捉。

此事明白可见,为什么不庆贺呢?请借给我一个符节,调来王罴的军队,截断他的退路,让他全军覆没。”太祖认为他说的正确。

随即大败齐神武军。

正像宇文深所策划的那样。

四年,参与河桥之战。

六年,另外监督李弼军讨伐白额稽胡,都立下战功。

不久,晋封侯爵,历任通直散骑常侍、东雍州别驾、使持节、大都督、东雍州刺史。

宇文深为政严明,对百姓昭示信义,抑制豪族,官民都感激他。

十七年,入朝任雍州别驾。

魏恭帝二年(555),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六官建立,授小吏部下大夫。

孝闵帝登基,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升吏部中大夫。

武成元年(559),授豳州刺史,改封安化县公。

二年,征调为宗师大夫,转任军司马。

保定初年,授京兆尹。

入朝任司会中大夫。

宇文深从小失去父亲,侍奉兄长十分恭谨。

性格奇诡,好读兵书。

担任近侍时,常常提出计谋。

担任选曹时,又得到人们的高度评价。

为人仁爱,对族人尤其情深,堂弟神举、神庆自幼就是孤儿,宇文深抚养教育他们,与亲兄弟无异,世人因此而称赞他。

天和三年(568),在任内去世。

追赠使持节、少师、恒云蔚三州刺史,谥号成康。

儿子宇文孝伯,另有传。

史宁传史宁字永和,建康表氏人。

曾祖父史豫,为沮渠氏担任临松令。

魏国平定凉州,祖父史灌随例迁居抚宁镇,就在那里定居。

父亲史遵,最初担任征虏府铠曹参军。

当时杜洛周叛乱,六镇互相混战,史遵就率领乡人二千家投奔恒州。

后来恒州被贼军攻占,史遵又归附洛阳。

授楼烦郡守。

史宁立下大功后,追赠史遵为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谥号为“贞”。

史宁少年时立下战功,授别将。

升任直阁将军、都督,宿卫皇宫。

随即加持节、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衔。

贺拔胜担任荆州刺史时,史宁以原来官职任贺拔胜的军司,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跟随贺拔胜赴任。

当时荆蛮动乱,通向三亚鸟的道路被截断,史宁担任先锋,扫平道路。

他趁机安抚蛮族部众,使他们迅速归附,并租来一千五百匹马供应军队。

不久,授南郢州刺史。

贺拔胜任大行台时,上表举荐史宁为大都督。

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进攻梁国的下氵差戍,将其攻占,封武平县伯,食邑五百户。

又攻占梁国的齐兴镇等九座城池,掳获百姓二万户而归。

还没有来得及论功,魏孝武帝已经西迁,东魏派侯景率军侵犯荆州,史宁随贺拔胜投奔梁国。

梁武帝把史宁领到香磴前,对他说:“看你的风度仪表,终会富贵,我一定让你衣锦还乡。”史宁答道:“微臣世代承蒙魏国大恩,位至将军,天下动乱,我朝覆亡,我不能向逆贼称臣,幸而能在这里休息。

倘若能公开下诏,则微臣实感无限欣慰。”说着泪流满面,梁武帝也为之感动。

在梁国二年,贺拔胜与史宁秘密商议回去的办法。

史宁说:“朱异被梁主所信任,不如去见他。”贺拔胜同意。

史宁去见朱异,说明情谊相合,委婉提出思归之意,言词文雅周到。

朱异也为之叹息伤感,对史宁说:“思乡之念,怎能忘怀?我一定为你上奏,满足你的愿望。”不久,梁主果然允许贺拔胜等人回国。

大统二年(536),史宁从梁国返回京师,晋封侯爵,食邑增加三百户。

又过了很久,升任车骑将军、代理泾州事务。

当时,贼帅莫折后炽抢劫居民,史宁率领州兵,与代理原州刺史李贤将其打败。

转任通直散骑常侍、东义州刺史。

东魏也任命胡梨苟为东义州刺史。

史宁刚刚入据州城,胡梨苟也赶到,史宁迎击,击败胡梨苟,斩其洛安郡守冯善道。

州境靠近边界,百姓流散迁移,史宁用心安抚,百姓都回来恢复生业。

十二年,转任凉州刺史。

史宁尚未到任,前任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叛乱。

诏命独孤信率军与史宁讨伐,史宁先到凉州,说明利害,城中官民都相继归附。

宇文仲和仍据城固守,不久也被攻克。

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凉西凉二州诸军事、散骑常侍、凉州刺史等衔。

十五年,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晋封公爵。

十六年,宕昌羌人獠甘叛乱,赶走其王弥定,自立为王,并勾结傍乞铁匆心、郑五丑等人,诏命史宁率军与宇文贵、豆卢宁等人讨伐。

史宁率军进攻獠甘,山路艰险,只能容一匹马通过,獠甘已经分派部众在险处树立栅栏固守。

史宁发兵进攻,攻破栅栏。

獠甘率三万人迎战,史宁又将他们打得大败,追击败军,直到宕昌。

獠甘率领一百名骑兵投奔生羌巩廉玉。

弥定恢复王位。

由于未能捉住獠甘,史宁暗中策划,扬言要撤回军队。

獠甘听说后,又纠集叛乱的羌人,依山树立栅栏,打算进攻弥定。

史宁对众将说:“羌人已中我计,应当进兵活捉他。”众将都想回去,说:“生羌聚散无常,又把守山谷,今日如果穷追不舍,恐怕费时而不见功效。

况且弥定已经复位,将军大功已建。

獠甘势弱,弥定足可以制服他。

趁此时退兵,可谓上策。”史宁说:“一日放纵敌人,将酿成几代的祸患,岂能丢下即将灭亡的仇敌,以后再度兴师动众?为臣子的礼节,应该是知道了该干的就拼命去干。

从这点来看,各位还无法与我一同商议。

倘若再阻止士卒,我难道不敢处死各位吗?”于是进兵,獠甘军也开到,双方交战,大败敌军,活捉獠甘,历数他的罪状,将其处死。

同时活捉巩廉玉,将其押送京师。

所得的战利品,全部赏给将士,史宁一点也不要。

军队撤回后,诏命史宁率领部下镇守河阳。

史宁原在凉州,蛮族对他的威望仁惠心悦诚服,迁镇以后,边境百姓都还思念仰慕他。

魏废帝元年(552),又授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

当初蠕蠕与魏国和亲,后来叛变。

不久,被突厥打败,首领阿那..被杀。

从部落中逃出来的人,仍然拥戴阿那..的子孙为首领,抢劫黄河以西一带。

史宁率兵截击,活捉阿那..的子孙二人及其部落酋长。

从此每战必胜,先后俘虏数万人。

晋封安政郡公。

二年,吐谷浑往齐国派出使节,被史宁活捉,就地授大将军。

史宁后来派遣使者到太祖处请示政事,太祖就把自己用的帽鞋衣被以及弓箭、盔甲、长矛赏赐给史宁。

对使者说:“为我致谢史刺史,我解下衣服让他穿上,对他推心置腹,加以委用,希望他善始善终,无损功绩声名。”当时突厥的木汗可汗从凉州借路,准备袭击吐谷浑,太祖命令史宁率骑兵跟随。

军队抵达番禾时,吐谷浑已经察觉,向南山逃奔。

木汗可汗打算分兵追击,命令在青海会师。

史宁对木汗可汗说:“树敦、贺真二城,是吐谷浑的老巢。

如今倘若拔掉他的老根,其余的部落自会分崩离析,这是上策。”木汗可汗听了他的话,当即分为两支军队。

木汗可汗从北路向贺真推进,史宁向树敦推进。

吐谷浑的娑周国王率军迎战,史宁将其杀死。

翻山历险,抵达树敦。

树敦是吐谷浑的旧都,藏有许多财宝。

吐谷浑主在此以前已经逃向贺真,留下征南王率数千人固守。

史宁发兵进攻,随即伪装撤退,吐谷浑人果然打开城门出来追击,史宁乘机回军奋击,城门来不及关上,史宁的士兵已经冲了进去。

活捉征南王,俘虏的男女人口和缴获的财宝,全部交给突厥。

吐谷浑贺罗拔王依据险地树立栅栏,周长五十余里,想堵住史宁的进兵道路。

史宁攻破栅栏,俘虏、斩杀一万人,缴获各种牲畜数万头。

木汗可汗也攻克贺真,俘虏吐谷浑主的妻儿,获得许多珍奇物品。

史宁回军青海,与木汗可汗会师。

木汗可汗握着史宁的手,叹服他的勇敢决断,并把自己骑的良马送给史宁,让他在帐前上马,木汗可汗亲自步行送别。

突厥认为凡史宁所图谋的,必胜无疑,对他又敬又怕,都说:“这是中国神武智勇的人。”即将返回时,木汗可汗又送给史宁奴婢一百人、马五百匹、羊一万头。

史宁又回到凉州。

不久,被征调入朝,正遇上太祖驾崩,史宁悲痛不止,请求赴陵墓尽哀,并祭告出征大捷。

孝闵帝登基,授小司徒,出任荆、襄、淅、郢等五十二州及江陵镇防诸军事、荆州刺史。

史宁有见识,善谋划,熟悉用兵的权谋,临敌指挥,都一如他预先的谋略,在当时名望很高。

在荆州任职时,奢侈放纵,贪婪昏昧,不整治法令制度。

有一次外出,有人控诉州佐枉法,史宁就把此人交给那个州佐治罪。

从此,有事者不敢再说话,史宁名望大损。

保定三年(563),在荆州去世。

谥号为“烈”。

儿子史雄承袭爵位。

史雄字世武,自小勇敢,体力过人,善于骑马射箭,有谋略。

十四岁,跟随史宁在牵屯山奉迎太祖。

参与围猎,箭无虚发。

太祖对此感叹惊奇。

不久,娶太祖之女永富公主为妻。

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多次升迁,历任驾部中大夫、大驭中大夫。

跟随柱国、木包罕公辛威镇守金城,在军中去世,当年二十四岁。

史雄之弟史祥,以父亲功勋赐爵武遂县公。

史祥之弟史云,也以父亲功勋赐爵武平县公,历任司织下大夫、仪同大将军。

史云之弟史威,也因父亲功勋赐爵武当县公。

陆腾传陆腾字显圣,代州人。

高祖陆俟,曾任魏国征西大将军、东平王。

祖父陆弥,任夏州刺史。

父亲陆旭,性格文雅冲淡,喜好《老子》、《易经》的谶纬星象之学,撰有《五星要诀》及《两仪真图》,颇能得其要旨。

太和年间,征召他为中书博士,后来升任散骑常侍。

他预感天下将要大乱,就到太行山隐居。

孝庄帝即位,多次征召而不出仕。

后来追赠并、汾、恒、肆四州刺史。

陆腾少年时慷慨激昂,又有临难不苟的节操,最初担任员外散骑侍郎、司徒府中兵参军。

尔朱荣入据洛阳,任命陆腾为通直散骑侍郎、帐内都督。

参与平定葛荣,由于战功而赐爵清河县伯。

普泰初年,升任朱衣直阁。

娶安平公主为妻,即东莱王贵平之女。

魏孝武帝驾幸贵平宅第,遇见陆腾,交谈中对他产生好感,对贵平说:“阿翁真得个好女婿。”当即提升为通直散骑常侍。

孝武帝西迁时,陆腾正出使青州,沦落在邺城。

东魏兴和初年,征召他为征西将军,兼任阳城郡守。

大统九年(543),大军东征,由于陆腾所守为要道,就先进攻那里。

当时军威十分强盛,长史麻休劝陆腾投降,陆腾不答应,坚守一个多月,城陷被捉。

太祖放了他,待之以礼,询问东部情况,陆腾大讲东部人物,又叙述当时政事,言词间有褒有贬。

太祖笑道:“您真是不忘本啊!”当即任命为帐内大都督。

不久,授太子庶子,升武卫将军。

既然被太祖所了解,陆腾表示愿意立功效命,不求在朝廷内任职,太祖对此表示嘉许。

十三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魏废帝元年(552),安康贼人黄众宝等人叛乱,勾结汉中,拥兵数万,围攻东梁州。

城中粮尽,诏命陆腾率兵从子午谷援救。

陆腾于是连夜上路,抵达后立即交战,大败贼军。

回来后,授龙州刺史。

太祖对陆腾说:“如今想打通江油一路,直接出兵南秦,您仔细考虑谋略。”陆腾说:“必须随机应变,不敢事先陈言。”太祖说:“这是您当上柱国的机会,望您好自为之。”当即解下所佩的金带赏赐给他。

州民李广嗣、李武等人凭借山岩之险,作为城堡营垒,纠合不法之徒,攻抢郡县,历任官员都对他们没有办法。

陆腾秘密下令,多造云梯,亲自率领部下,乘夜色前去偷袭,天色未明,已从四面攻上,击败贼众,把李广嗣等人捉到鼓下斩人之处。

贼党任公忻,又纠集徒众,包围州城。

对陆腾说:“只要放了李广嗣、李武,我们立即解散军队,请求治罪。”陆腾对将士们说:“我如果不杀掉李广嗣等人,可说是坠了军威,长贼人志气,这是不可能的。

任公忻这个小子,竟敢来要挟我!”当即处死李广嗣、李武,拿他们的首级给贼人看。

贼众士气大挫,陆腾出兵奋击,将他们全部捉住。

魏恭帝三年(556),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任江州刺史,封上庸县公,食邑二千户。

陵州的木笼獠仗恃险要,粗野剽悍,常常劫掠,诏命陆腾讨伐。

獠人因山建城,易守难攻。

陆腾就在城下摆下许多声乐及各种杂技,显示没有作战之心。

贼众果然丢下兵器,有的还带着妻儿在城上观看取乐。

陆腾得知对方没有准备,秘密命令各军一齐进攻,贼众惊慌害怕,不知道要干什么。

陆腾放手让将士进击,将贼众全部击败,斩首一万级,俘虏五千人。

世宗初年,陵、眉、戎、江、资、邛、新、遂等八州的百姓及合州人张瑜兄弟一起反叛,拥兵数万人,攻陷郡县。

陆腾率兵讨伐。

转任潼州刺史。

武成元年(559),诏命调陆腾入朝,世宗当面对他说:“益州路险且远,不是亲近的人就不会派往那里,所以命令齐公镇守。

您的武功谋略,名闻远近,兵马镇守之事,都委托您掌管。”于是改任隆州刺史,随宇文宪入蜀。

后来赵公宇文招替代宇文宪,仍请求把陆腾留下。

保定元年(561),升任隆州总管,兼任刺史。

二年,资州..石的百姓造反,杀掉郡守,据险固守,州军无法取胜。

陆腾率军讨伐,将其一举歼灭。

蛮、獠兵又到处反叛,山路艰险,很难偷袭。

陆腾就估测山川地形,随其所宜,开辟道路。

蛮、獠害怕他的威名,望风归降。

在他所开辟的道路上,见到不少古代碑刻,全是诸葛亮、桓温时的古道。

当年,铁山獠人截断内江通道,使者、驿传都被隔绝。

陆腾进兵讨伐。

本打算抵达铁山,却伪装撤军。

贼人不知是计,不再防备。

陆腾出其不意发动进攻,贼众立即溃散奔逃。

一天之内,攻下三城,斩其首领,俘虏三千人,降附者三万户。

由于陆腾的母亲在齐国,皇帝没有下令东征。

恰巧有陆腾的亲属从东部回朝,晋公宇文护上奏后,命令此人欺骗陆腾说:“齐人暴虐,已经杀害宗室,你的母亲和兄长也遭受灾难困苦。”想激发他的怒气。

陆腾极其悲痛,哭泣不止,立志复仇。

四年,齐公宇文宪与晋公宇文护东征,请陆腾担任副职。

赵公宇文招当时在蜀,仍然挽留。

晋公宇文护写信给宇文招说:“如今朝廷命令齐公扫荡黄河、洛水一带,想与此人同行。

你那里没有事,暂且借我一用。”于是命令陆腾乘驿站车马急行入朝,辅佐宇文宪东征。

五年,授司宪中大夫。

天和初年,信州的蛮、譙人占据长江峡口反叛,连地二千余里,自称王侯,杀死刺史守令等官员。

又下诏让陆腾率军讨伐。

陆腾先去益州,招募骁勇之士,同时准备大船,沿外江而下。

军队抵达汤口后,分路勇猛进击,所向无敌。

于是收集敌人尸首,封土而成高坟,以表彰武功。

涪陵郡守蔺休祖,又占据楚、向、临、容、开、信等州,方圆二千余里,拥兵叛乱。

又诏命陆腾讨伐。

第一次与叛军大战,斩首二千余级,俘虏千余人。

当时虽然挫败叛军锋锐,但贼众很多,从夏天到秋天,没有一天不交战,军队疲惫,粮食已尽,于是在集市驻军,考虑所用的计谋。

贼人见陆腾不出来,从四面争先进攻。

陆腾激励将士,人人奋勇,又攻克鱼令城,缴获大批粮食,用于军需。

又攻克铜盘等七处栅栏,先后斩杀、俘虏四千人,另缴获战船等。

又修筑临州、集市二城,用来镇守遏制该地区。

陆腾从在龙州起,到这时先后击败平定各路贼众,共赏得奴婢八百人,另有许多牛马。

于是巴、蜀全部平定,诏令在当地树碑记功。

天和四年(569),升任江陵总管。

陈国派遣将领章昭达率军五万人、战船二千艘围攻江陵。

卫王宇文直听说陈人入侵,派大将军赵躢、李迁哲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去支援,都受陆腾指挥。

当时,李迁哲等人把守外城,陈国将领程文季、雷道勤乘夜色偷袭,李迁哲等人惊慌混乱,无法抵抗。

陆腾连夜派人打开城门,出动带甲士卒奋勇进击,大败敌军。

陈军溃败逃跑,雷道勤被乱箭射死,俘虏二百余人。

陈人又挖开龙川的宁邦堤,引水灌江陵城。

陆腾亲自率领将士在西堤击败敌军,斩首数千级,陈人逃走。

六年,升任柱国,晋封上庸郡公,食邑增至三千五百户。

建德二年(573),征调入朝,授大司空,不久,又出任泾州总管。

宣政元年(578)冬天,在京师去世。

追赠原任官职,另加并、汾等五州刺史,再赠大后丞。

谥号为“定”。

儿子陆玄承袭爵位。

陆玄字士鉴,陆腾入函谷关时,他才七岁。

后来在齐国担任奉朝请,又任成平县令。

平定齐国后,高祖见到陆玄,特意予以慰问勉励,当即授他为地官府都上士。

大象末年,任隋文帝相府内兵参军。

陆玄之弟陆融,字士倾,最有名气,很早就担任高官。

大象年间,官至大将军,封定陵县公。

贺若敦传贺若敦,代地人。

父亲贺若统,任东魏的颍州长史。

大统三年(537),拘执刺史田迅,举州来降。

到长安后,魏文帝对他说:“自从你在颍川跟随我,我一天也没有忘记你。”当即授他为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赐爵当亭县公。

不久,授北雍州刺史。

去世后,追赠侍中、燕朔恒三州刺史、司空公,谥号为“哀”。

贺若敦从小有气量才干,善于骑马射箭。

贺若统策划捉拿田迅时,考虑再三,难下决心,又因为家室拖累,犹豫不决,思虑很长时间。

贺若敦当时十七岁,献计说:“父亲从前侍奉葛荣,已经位居将帅;后来加入尔朱氏军队,礼遇优厚。

韩陵之战后,被迫为高欢效力,既非旧交,又无功劳,如今的委任,同从前一样,正因为天下尚未平定,需要借英雄效力。

一旦天下平定,难道还能相容?按我的愚蠢想法,恐怕将来会有危亡的担忧。

希望您保全性命,远避灾祸,不要再考虑其他了。”贺若统流着泪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决定归附太祖。

当时群盗蜂起,各自占据山谷。

大龟山贼人张世显暗中前来袭击贺若统,贺若敦挺身而出,亲手杀死七八人,贼人退走。

贺若统大喜,对左右僚属说:“我从小参军,多历战阵,像这样的年龄而有如此胆量谋略的,我还没有见过。

不仅可成为我家后继之人,也当成为国家名将。”次年,跟随河内公独孤信,在洛阳被包围。

贺若敦挽三石硬弓,箭无虚发。

独孤信大为惊奇,告诉太祖。

太祖认为他是奇才,召到身边,授都督,封安陵县伯,食邑四百户。

曾经跟随太祖在甘泉宫围猎,当时参加围猎的士兵人数不齐,野兽大多逃走,太祖大怒,人人都害怕得大腿发抖。

包围圈内只剩下一头鹿,随即也突破包围圈逃去,贺若敦跃马追赶,鹿逃上东山,贺若敦下马,步行追到山腰,拽住鹿下山。

太祖大喜,众将因此免受责备。

多次升迁,历任太子庶子、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仪同三司等职,晋封广乡县侯。

贺若敦会武艺,太祖一直想任命他为将帅。

魏废帝二年(553),授右卫将军,不久,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晋封公爵。

当时,岷、蜀归附不久,民心尚有阻隔。

巴西人谯淹占据南梁州,与梁国的西江州刺史王开业互相呼应,煽动各蛮族叛乱。

太祖命令贺若敦率军讨伐。

山路艰险,人迹罕至。

贺若敦走在将士前面,攀树爬崖,加倍赶路,出乎敌军预料。

又派仪同扶猛在白帝击败敌军别帅向镇侯。

谯淹与王开业及其党羽泉玉成、侯造等人率兵七千人,家属三万人,沿垫江而下,投奔梁国王琳。

贺若敦截击,大败贼众。

谯淹又依山立栅,向南勾结蛮帅向白彪作为后援。

贺若敦设下离间之计,挑拨贼党之间的关系,趁其懈怠,再次击败他们。

斩谯淹,将其部众全部俘虏。

晋封武都公,食邑增至一千七百户,授典祀中大夫。

不久,出任金州都督、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

向白彪又与蛮帅向五子等人聚众作乱,包围信州。

诏命贺若敦与开府田弘赶去救援,尚未赶到,信州已经沦陷。

进兵与向白彪等人交战,击败敌军,俘虏、杀死二千人。

继续进兵追击,平定信州。

当年,荆州蛮帅文子荣自称仁州刺史,裹胁当地百姓,据守沮水、漳水反叛。

又命令贺若敦与开府潘招讨伐,活捉向子荣,将他的部众俘虏。

武成元年(559),入朝任军司马。

从江陵平定后,巴、湘一带全部划归魏朝,大多派遣梁国人镇守。

这时,陈国将领侯王真、侯安都等人围逼湘州,截断粮援。

命令贺若敦率领步兵、骑兵共六千人,渡过长江,前去救援。

侯王真等人认为贺若敦孤军深入,策划要击败他。

贺若敦每次都设下出人意外的埋伏,连续击败侯王真,乘胜一直前进,抵达湘州。

贺若敦因此而轻视敌人,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久,大雨不止,秋水泛滥,陈人渡过长江,截断了长江的通道。

粮援断绝,人心恐惧。

贺若敦就分派士兵抢劫,以充军用。

担心侯王真等人知道自己缺乏粮食,就在军营内多聚土堆,上面盖上一层米,集合各营军士,每人手里都拿着口袋,派官员分发,装作分粮的样子。

乘机召集附近村民,佯装有所访问,让他们在军营外远远看见里面分粮,随即让他们回去。

侯王真等人听说,信以为真。

于是据守险要之处,打算多耗时日,使贺若敦军队疲惫。

贺若敦又另外修建营垒,盖房子,显示准备持久作战。

湘水、罗山之间,农业废弛。

侯王真等人也无可奈何。

当初,当地百姓多次划着小船,装载粮食、鸡、鸭慰劳侯王真军队。

贺若敦担心这件事,于是派人伪装成当地百姓,船中埋伏带甲士兵。

侯王真士兵远远看见,以为是运粮船来到,争先迎接。

贺若敦的士兵从船中跃出,把他们捉住。

贺若敦军中多次有人叛变,骑马投奔侯王真,都被接纳。

贺若敦又另外牵来一匹马,牵着它向船走近,令船中人迎上,鞭打它。

如此多次,马一见船就害怕,不敢上船。

后来,贺若敦在江岸埋伏士卒,派人骑着那匹畏船之马,去引诱侯王真的军队,假说前来投降。

侯王真就派兵迎接,争着前来牵马。

那马见船害怕,不敢上船,贺若敦指挥伏兵乘机袭击,将敌兵全部杀死。

此后,即便真有送粮及前来投奔的,侯王真也认为是贺若敦设下的诡计,一律迎上痛击,一个也不敢接受。

相峙一年多,侯王真等人无法取胜,请求借船把贺若敦送过长江。

贺若敦怀疑其中有诈,予以拒绝。

侯王真又派使者对贺若敦说:“将军在此已久,如今打算给船相送,您为什么不离开?”贺若敦回答说:“湘州是我国辖地,被你侵逼。

我来到这里,就是打算消灭你们。

既然尚未决一死战,因此不愿离开。”隔了一天,侯王真又派使者前来,贺若敦对使者说:“如果一定要我回去,可以距我百里之远,我就为你而去。”侯王真等人在江上留下船只,率军离开渡口百里。

贺若敦侦察到确实无假,才从容整理舟楫,率军而回。

军中病死者十之五六。

晋公宇文护认为贺若敦失地无功,将他免职为民。

保定二年(562),授工部中大夫。

不久,出任金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金州刺史。

三年,跟随柱国杨忠引突厥兵攻破齐国长城,到并州后返回,以贺若敦为后卫。

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顺义县公,食邑一千户。

五年,授中州刺史,镇守函谷关。

贺若敦恃功任气,看到他的同辈都是大将军,只有自己不是,又加上湘州之战,保全军队返回,不蒙奖赏,反被免职,心中常怀怨忿。

恰巧朝廷派使者前来,贺若敦口出怨言。

晋公宇文护发怒,调贺若敦回来,逼他自杀。

当年四十九岁。

建德初年,追赠大将军,谥号为“烈”。

儿子贺若弼,有文武才能。

大象末年,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扬州刺史,封襄邑县公。

贺若敦之弟贺若谊,也有名气。

开皇初年官至柱国,改封海陵县公。

权景宣传权景宣字晖远,天水显亲人。

父亲权昙腾,曾任魏国陇西郡守,追赠秦州刺史。

权景宣自幼聪明颖悟,任气行侠,族人都很惊奇叹服。

十七岁时,魏国行台萧宝夤见到他,认为他是个奇才,推荐他担任轻车将军。

萧宝夤失败以后,权景宣回到故乡。

太祖平定陇西,提拔他担任行台郎中。

魏孝武帝西迁后,授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加平西将军、秦州大中正衔。

大统初年,转任祠部郎中。

权景宣通晓兵法,有谋略。

跟随太祖攻克弘农、沙苑,都是率先冲入敌阵。

转任外兵郎中。

跟随于谨援救洛阳,权景宣督办粮草,军队得到接济。

当时刚刚收复洛阳,准备修建宫殿,权景宣率领三千名服役的人,先出去开采运输。

适逢东魏兵到,司州牧元季海等人由于兵少而退,所属各城全部反叛,道路堵塞。

权景宣率领二十名骑兵,边战边退。

随从骑兵几乎全部战死,权景宣轻装骑马突围,杀死数人,急驰而出,投奔民家躲藏。

他认为久藏不是办法,于是伪作太祖来信,招募五百余人,据守宜阳,扬言大军将至。

东魏将领段琛等人率军抵达九曲,害怕权景宣,不敢进兵。

权景宣担心段琛探知虚实,于是带上亲信,假称迎接大军,趁机西逃,与仪同李延孙相会,进攻孔城。

洛阳以南,随即也来归附。

太祖就留下权景宣守卫张白坞,指挥东南义军。

东魏将领王元轨入据洛阳,权景宣与李延孙等人将其击退,以战功授大行台右丞。

进据宜阳,攻克襄城,活捉郡守王洪显,俘虏、斩杀五百余人。

太祖嘉许,调他入朝。

记录前后功劳,封显亲县男,食邑三百户。

授南阳郡守。

该郡与敌国边境相邻,过去的制度,是征发百姓守卫三十五处哨所,导致废弛农桑,而坏人仍然作乱。

权景宣来到这里以后,废除旧制,只修起城楼,多备兵器战具,盗贼不再出现,百姓得以从事生业。

百姓称赞他,树碑称颂他的功德。

太祖特地赏赐粟帛,以表彰他的才能。

升任广州刺史。

侯景举黄河以南前来归附,权景宣跟随仆射王思政经营接应。

不久,侯景叛变,投靠南方,朝廷担心东魏收复这个地区,任命权景宣为大都督、豫州刺史,镇守乐口。

东魏也派张伯德担任刺史。

张伯德命令部将刘贵平率领部下及山中蛮族,多次前来进攻。

权景宣部下不足一千人,因时制宜,奋力作战,先后俘虏、斩杀三千余人,刘贵平才退走。

升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颍川沦陷后,太祖认为乐口诸城道路断绝,命令全部退军返回,襄州刺史杞秀因仓促退兵而被治罪。

权景宣号令严明,军容整齐,部下全部撤回,单独得到优厚赏赐。

留下镇守荆州,把亚鸟南事务委托给他。

当初,梁国岳阳王萧鮞准备以襄阳归附魏朝,指挥军队在江陵进攻梁元帝。

萧鮞的叛将杜岸乘虚偷袭他。

权景宣率领三千骑兵,帮助萧鮞击败杜岸。

萧鮞因此把妻子王氏、儿子萧貮送到京师当作人质。

权景宣又与开府杨忠击败梁国将领柳仲礼,攻克安陆、随郡。

过了很久,随州城内百姓吴士英等人杀死刺史黄道玉,乘机聚众为盗。

权景宣认为吴士英等人不过是小贼,可以用计智取,如果公开声讨他的罪状,担心追随他的人会更多。

于是写信给吴士英,假称黄道玉凶恶残暴,吴士英等此举立功。

吴士英果然相信,相继前来。

权景宣捉住吴士英,把他杀掉,又遣散他的党羽。

进攻应城,将其占领,活捉夏侯珍洽。

于是应、礼、安、随一带全部平定。

朝廷议论,由于权景宣威名震慑南疆,授他并、安、肆、郢、新、应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

随即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兼督江北司二州诸军事,晋封伯爵,食邑五百户。

唐州蛮族田鲁嘉自称豫州伯,引来齐兵,成为百姓大害。

权景宣将其击败,活捉田鲁嘉,在该地设郡。

转任安州刺史。

梁国定州刺史李洪远先降后叛,权景宣恨其怀有二心,偷偷袭击,将其打败,俘虏他的家人和部属。

李洪远逃得性命。

从此,蛮族首领畏惧他的威势而屈服,没有人再敢叛变。

燕公于谨征伐江陵时,权景宣在..水击败梁国司空陆法和、司马羊亮。

又派将帅攻占鲁山。

多造战船,多树旗帜,兵临长江,佯装欲渡,以此恐吓梁人。

梁国将领王琳在湘州,权景宣给他写信,说清利害关系。

王琳派遣长史席壑赴权景宣处请求举州归附。

孝闵帝登基,调他入朝,授司宪中大夫,不久,任命他为基、若阝、硖、平四州五防诸军事、江陵防主,加大将军衔。

保定四年(564),晋公宇文护东征,权景宣另外讨伐黄河以南。

齐国的豫州刺史王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都以城降服。

权景宣令开府谢彻守永州,开府郭彦守豫州,让王士良、萧世怡及降兵一千人归还京师。

不久,洛阳失守,于是放弃二州,率领将士返回。

到昌州时,罗阳蛮族反叛,权景宣回军进攻,斩杀千人,俘虏二千人、各种牲畜一千头,送到京师。

又回军驻扎灞上,晋公宇文护亲自迎接慰劳。

天和初年,授荆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晋封千金郡公。

陈国湘州刺史华皎举州归附,上表请求援兵。

诏命权景宣率领水军与华皎一起沿长江而下。

权景宣到夏口时,陈军已经开到。

而权景宣由于位居高官,所遇隆重,就骄傲放纵,居功自傲,又接受贿赂;指挥军队,朝令夕改。

将士愤怒,不肯效力。

水军刚一交战,立即败逃,战船兵器,几乎丢个精光。

当时卫公宇文直总督各军,由于权景宣而承担败军之名,打算以军法处置。

朝廷不忍心治罪,派遣使者到军中,赦免权景宣。

不久染病去世。

追赠河、渭、鄯三州刺史,谥号为“恭”。

儿子权如璋承袭爵位。

官至开府、胶州刺史。

权如璋之弟权如玖,官至仪同大将军、广川县侯。

权景宣离开乐口后,南荆州刺史郭贤据守鲁阳,抵抗东魏。

郭贤传郭贤字道因,赵兴阳州人。

父亲郭云,任凉州司马。

郭贤记忆力好,学过经史。

魏正光末年,贼帅宿勤明达围攻豳州,刺史毕晖补授郭贤为统军,与自己一起守城。

后任州主簿,代理北地郡事。

由于战功,授都督。

大统二年(536),齐神武偷袭,攻陷夏州。

太祖担心齐神武南下,与大臣们商议。

郭贤进言说:“高欢军队虽多,但智谋勇气都已衰竭,预料他的举动措施,一定不敢远道前来。

从前贺拔公刚去世时,关中震惊,可是高欢不能抓住有利时机,进占雍州,这说明他没有智谋。

等到皇帝西迁,六军兵少势弱,毛鸿宾兵败,函谷关失守,又不能乘此危机,逼我决战,这说明他没有勇气。

如今上下同心,军民协力,高欢灰心失望,怎敢前来送死呢?况且豳、夏一带荒凉险阻,千里不见人烟,即便他打算南侵,物资粮食也供应不上。

以此而言,不来是一定的。”后来齐神武果然退兵,像郭贤所预料的那样。

不久,加伏波将军衔,跟随王思政镇守弘农。

授使持节、行义州事、当州都督。

转为行弘农郡事。

郭贤质朴正直,有智谋,王思政很看重他,守边的谋略,多与郭贤商议决定。

十二年,授辅国将军、南荆州刺史。

侯景前来归附时,王思政派郭贤预先从三亚鸟出兵,镇守鲁阳。

加大都督衔,封安武县子,食邑四百户。

随即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衔。

颍川被包围时,东魏派蛮族首领鲁和煽动群蛮反叛,企图截断三亚鸟通道。

鲁和派其堂弟鲁与和任汉广郡守,率领部众,侵扰州境。

郭贤悄悄选派兵马,轻装前去偷袭,把他们打得大败,活捉鲁和。

不久颍川沦陷,权景宣等人全都率军西归,从鲁阳以东,全部归附东魏。

东魏将领彭乐趁机前来进攻。

郭贤安抚将士,全都为他尽力作战,彭乐无法取胜,只得领军退去。

东魏又任命当地百姓韦默儿为义州刺史,镇守父城,威逼郭贤。

郭贤又率军进攻,活捉韦默儿。

转任广州刺史。

后来跟随尉迟迥讨伐蜀地,代理安州事务。

魏恭帝元年(554),代理宁蜀郡事务,兼任益州长史。

以平定蜀地的功勋,晋封伯爵,食邑增加五百户。

转行始州事。

孝闵帝登基,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封侯爵,食邑增至一千四百户。

世宗初年,授匠师中大夫。

随即出任勋州刺史,镇守玉壁。

武成二年(560),升任安应等十二州诸军事、安州刺史,晋封乐昌县公。

郭贤在任职内虽然没有察见细微的美名,但以清廉公平待人,离任后也很受百姓怀念。

保定三年(563),转任陕州刺史。

天和元年(566),在任内去世。

追赠少保、宁蔚朔三州刺史,谥号为“节”。

郭贤的衣食虽然以朴素节约来自我约束,但家中丰美华丽,颇有余财。

当时人讽刺他善于伪装。

儿子郭正承袭爵位。

王勇传王勇是代州武川人,原名胡仁。

少年时雄武矫健,勇敢果断,善于骑马射箭,体力过人。

魏永安年间,万俟丑奴等人在关陇作乱,王勇应募参军讨伐,以战功授宁朔将军、奉车都尉。

又多次跟随侯莫陈悦、贺拔岳征讨,立功最多,被任命为别将。

太祖担任丞相后,引荐他为帐内直荡都督,加后将军、太中大夫衔,封包信县子,食邑三百户。

大统初年,食邑增加四百户,晋封侯爵。

参与活捉窦泰,收复弘农以及沙苑之战,勇气冠于各军,所攻必克。

太祖叹服他的勇敢,赏赐格外丰厚。

晋封公爵,食邑一千五百户,被任命为镇南将军,授帅都督。

参与讨伐赵青雀,平定以后,论功最大,授卫大将军、殷州刺史,加通直散骑常侍衔,兼太子武卫率。

在邙山之战中,王勇率领敢死之士三百人,全都拿着短兵器,狂呼直进,杀进杀出,杀伤很多,敌人没有敢抵挡的。

这一次战斗,大军失利,只有王勇及王文达、耿令贵三人奋力作战,都立下大功。

太祖于是赏帛二千匹,让他们自己平分。

军队回来后,都授为上州刺史。

准备把雍州、岐州、北雍州授给王勇等人,可是三州之间优劣差别很大,又让他们三个抽签。

结果王勇得到雍州,王文达得到岐州,耿令贵得到北雍州。

赐王勇名勇,耿令贵名豪,王文达名杰,以表彰他们的功劳。

大统十三年(547),授大都督,升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五年,升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魏恭帝元年(554),跟随柱国赵贵击败蠕蠕。

王勇追击,缴获各种牲畜数千头。

晋封新阳郡公,食邑增至二千户,赐姓库汗氏。

六官建立,授稍伯中大夫。

又论讨伐蠕蠕之功,别封永固县伯,食邑五百户。

当时例有别封,可听由受封者将此爵位转授次子,而王勇却请求把这个爵位转授给兄长之子王元兴,时人认为他十分仁义。

随即升任大将军。

世宗初年,岷山的羌族首领巩廉俱和反叛,王勇率军将其讨平。

王勇雄劲威猛,是当时的一员猛将。

可是居功自夸,喜欢揭人之短,当时的舆论也因此而瞧不起他。

柱国侯莫陈崇,功高望重,与诸将一块拜见晋公宇文护。

听说王勇屡次揭人之短,于是当众羞辱他。

王勇又惭又怒,背上长了疽疮,因此去世。

儿子王昌承袭爵位,官至大将军。

耿豪传耿豪,钜鹿人,原名令贵。

祖先避刘曜、石勒之乱,移居辽东,就在燕国当官。

曾祖父耿超,率领部属归附魏国,于是在神武川定居。

耿豪自幼粗野猛悍,会武艺,喜欢凭气势压过别人。

贺拔岳西征时,引荐他在身边任职。

贺拔岳被害后,跟随太祖,因勇武而被看重。

耿豪也自认为侍奉了一个合适的主人。

参与讨伐侯莫陈悦、迎接魏孝武帝,记录前后功劳,封平原县子,食邑三百户,授宁朔将军、奉车都尉。

又升任征虏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衔,晋封侯爵,食邑增加七百户。

参与活捉窦泰,收复弘农,耿豪率先冲锋陷阵,加前将军、中散大夫衔。

在沙苑之战中,耿豪杀伤很多,鲜血把盔甲衣服全部染红。

太祖见到,感叹地说:“令贵勇武猛悍,所向无敌,看看他的盔甲衣裳,就可以证明了,用不着再查他砍下多少脑袋。”于是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一千五百户。

授镇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南郢州刺史。

大统九年(543),跟随太祖在邙山作战,耿豪对部下说:“大丈夫见到贼人,必须右手拔刀,左手持长矛,直刺猛砍,切莫皱眉怕死。”于是狂呼着独自冲入敌阵,敌人乱刀砍下,当时人都认为耿豪已经阵亡。

谁知他转眼间又挺刀而归。

连战数次,抵挡耿豪的敌人,相继死伤。

他又曾对身边的人说:“我难道喜欢杀人?但壮士消灭贼人,不得不这样干。

如果不能杀贼,又不被贼所伤,与那些坐着无事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太祖嘉许他,授北雍州刺史。

十三年,论前后战功,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食邑增至一千八百户。

十五年,赐姓和稽氏,升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耿豪凶猛强悍,说话没有礼貌。

太祖爱惜他作战勇猛,每次都格外宽容他。

耿豪也自以为气概超过众人,始终无所屈服。

李穆、蔡..当初与耿豪同时担任开府,但后来的职位都在耿豪之上。

耿豪心有不平,对太祖说:“在外面听大家说,认为我胜过李穆、蔡..。”太祖问:“为什么这样说?”耿豪答道:“人们说李穆、蔡..,是丞相的胳膊;耿豪、王勇,是丞相的咽喉脖子。

因为咽喉脖上长在上面,所以胜过李、蔡。”耿豪的粗豪,都像这样。

十六年去世,当年四十五岁。

太祖极为可惜,追赠原任官职,加朔州刺史。

儿子耿雄承袭爵位,官至大将军。

窦炽传窦炽字光成,扶风平陵人。

是汉朝大鸿胪窦章的十一世孙。

窦章之子窦统,汉灵帝时任雁门太守,因躲避窦武之难,逃奔匈奴,担任部落首领。

后魏时南迁,子孙定居代地,赐姓纥豆陵氏。

世代在魏国当官,职位都很高。

父亲窦略,任平远将军。

由于窦炽的功勋,追赠少保、柱国大将军、建昌公。

窦炽为人严厉明达,有谋略,胡子很漂亮,身高八尺二寸。

少年时师从范阳人祁忻学习《毛诗》、《左氏春秋》,约略知道要旨。

善于骑马射箭,体力过人。

魏正光末年,北方动乱,窦炽随父亲避居定州,沦落为葛荣部属。

葛荣想授窦略官职,窦略不接受。

葛荣怀疑他另有图谋,就把窦略留在冀州,令窦炽及窦炽之兄窦善随军行动。

魏永安元年(528),尔朱荣击败葛荣,窦炽就把家室迁到并州,跟随尔朱荣。

当时葛荣的别帅韩娄、郝长率兵数万人据守蓟城,久攻不下,任命窦炽为都督,跟从骠骑将军侯深前去讨伐。

窦炽亲手斩杀韩娄,以战功授扬烈将军。

三年,授员外散骑侍郎,升给事中。

建明元年(530),加武厉将军衔。

魏孝武帝登基,蠕蠕等各蛮族都派遣使者前来朝拜敬贡,皇帝在殿前长廊设宴招待他们。

有一只鸱鸟在殿前飞鸣,皇帝素来知道窦炽箭法好,想乘机向远方之人显示,就给窦炽御箭两支,令他射鸟。

鸱鸟随弓弦声而落下,蛮族使者都叹服惊奇。

皇帝大喜,赐帛五十匹。

随即率兵跟随东南道行台樊子鹄追击尔朱仲远,尔朱仲远投奔梁国。

当时梁主又派元树入侵,攻陷谯城,据守不去。

樊子鹄命令窦炽率领骑兵击败元树,封行唐县子,食邑五百户。

不久,授直阁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华骝令,晋封上洛县伯,食邑一千户。

当时皇帝与齐神武结下怨仇,认为窦炽有威严,能够担当重任,任命他为阁内大都督。

升任抚军将军,穿红色公服在宫内值班,跟随皇帝西迁。

又与兄长窦善重返城下,在千秋门同武卫将军高金龙交战,击败高金龙。

乘机进入紫禁城内,牵出御马四十匹,取出鞍鞯马勒,进献到皇帝居处。

皇帝大喜,赏赐窦炽、窦善骏马各二匹、劣马各十匹。

大统元年(535),由于随从护驾有功,另封真定县公,授东豫州刺史,加卫将军衔。

参与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攻克沙苑,都立下战功,食邑增加八百户。

在河桥之战中,众将退兵。

窦炽当时只带了两名骑兵,被敌人追赶,到邙山,窦炽下马,依山抵抗。

不久,敌兵越来越多,三面围攻,箭射如雨。

窦炽随从骑兵手里的弓,都被敌箭射断,窦炽就拾起敌箭射去,敌军兵马纷纷应弦而倒。

敌军由于伤亡太多,互相说道:“即使捉到这三个人,也不足立功。”于是稍微退却。

窦炽乘对方懈怠,突围而出。

又跟随太保李弼讨伐白额稽胡,将其击败,授车骑将军。

高仲密以北豫州前来归附,窦炽率兵跟随太祖援助。

抵达洛阳时,适逢东魏人占据邙山布阵,太祖命令把军用物资留在氵廛水岸边,率领轻装骑兵奋勇进击,中军与右军大败敌军,将其步兵全部俘虏。

窦炽独自追到石济才回来。

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食邑增加一千户。

十三年,升任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食邑增至三千九百户。

出任泾州刺史,在任数年,为政清正廉洁,改封安武县公,升大将军。

魏废帝元年(552),授大都督、原州刺史。

窦炽抑制豪强,平反冤狱,常常亲自巡视田间,勉励百姓种地养蚕。

在州十年,治理很有成效。

州城北边,有一眼泉水,窦炽多次经过这里,曾与部属在泉侧饮宴,取水而饮,说道:“我在此州,只有饮水罢了。”离开这里以后,官民感激他的恩惠,凡是到过这眼泉水的人,没有不怀念他的。

魏恭帝元年(554),晋封广武郡公。

当时蠕蠕入侵广武,窦炽与柱国赵贵分路讨伐。

蠕蠕听说大军开到,引兵退走。

窦炽渡过黄河,到麦曲伏川追上敌人,与之交战,大败蠕蠕,斩其酋帅郁久闾是发,俘获人丁数千,另有各种牲畜数万头。

孝闵帝登基,食邑增加二千户。

武成二年(560),授柱国大将军。

世宗由于窦炽在前朝的功勋,名望既高,又有实际才干,打算单独为他营造宅第。

窦炽认为天下尚未平定,征讨未止,不宜轻易征发百姓服役,予以推辞,世宗不答应。

不久,世宗驾崩,这件事才不再提起。

保定元年(561),晋封邓国公,食邑一万户,另在资阳县食邑一千户,收其租税。

四年,授大宗伯,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

天和五年(570),出任宜州刺史。

当初,太祖在渭水北岸打猎,命令窦炽与晋公宇文护分别射猎奔跑的兔子,窦炽一天射得十七只,宇文护只射得十一只。

宇文护为此感到羞耻,同窦炽有了隔阂。

到这时候,窦炽又认为高祖已经长大,提出让宇文护把朝政归还皇帝,宇文护嫉恨他,因此把他贬官。

宇文护被处死以后,征调窦炽入朝,授太傅。

窦炽是朝中元老,名望地位素来很高,军国大事,常常同他商议。

有一次患病,高祖到他家探问病情,赏赐用金属、玉石做成的药。

皇帝在大德殿准备商议讨伐齐国,当时窦炽已经年老,手握其腕,激动地说:“臣虽老朽,也请求手执兵器,担任先锋。

得以亲眼看到消灭巨寇,廓清天下,巡察四方,遍视风俗,登岳告天,然后魂归九泉,再无遗憾。”高祖赞许他的雄志壮节,就任命他的第二个儿子武当公窦恭担任左二军总管。

平定齐国以后,皇帝召窦炽一一参观相州的宫殿。

窦炽叩拜庆贺说:“陛下果真没有辜负先帝啊!”皇帝大喜,赏赐奴婢三十人,另有各色丝织品、布一千匹,升任上柱国。

宣政元年(578),兼任雍州牧。

宣帝营建东京时,任命窦炽为京洛营作大监。

宫室花园的规划,都由他决定。

大象初年,食邑改在乐陵县,邑户同前。

隋文帝辅佐朝政,停止营建洛阳宫,窦炽请求入朝。

这时尉迟迥举兵,窦炽移居金墉城,训练关中士兵,从中选拔数百人,与洛州刺史、平凉公元亨同心固守,又暂时代理洛州镇事。

平定相州后,窦炽才得以入朝。

当时隋文帝刚担任相国,百官都劝他登基称帝。

窦炽自认为历代蒙受国恩,不肯在表上签名。

当时人认为他很有气节。

隋文帝登基,任命他为太傅,对他格外优待,在朝见君王时可以不称自己名字。

开皇四年(584)八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原任官职及冀、沧、瀛、赵、卫、贝、魏、洛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

谥号为“恭”。

窦炽侍奉父母很孝顺,侍奉兄长们也以敬爱恭顺出名,后来他地位名望都很高,子孙辈也都当官封爵,于是成为当时的名门望族。

儿子窦茂承袭爵位。

窦茂有十三个弟弟,其中以窦恭、窦威最有名气。

窦恭官至大将军。

跟随高祖平定齐国,封赞国公,授西兖州总管,因罪被赐自尽。

窦炽的兄长窦善,以中军大都督、南城公的身份跟随魏孝武帝西迁。

后来官至太仆、卫尉卿、汾华陇三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永富县公。

谥号为“忠”。

儿子荣定承袭爵位。

荣定最初担任魏文帝的千牛备身。

后升平东将军、大都督,又升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历任亻次飞中大夫、右司卫上大夫。

大象年间,官至大将军。

窦炽兄长之子窦毅。

官至上柱国、大司马、定州总管,封神武郡公,追赠襄、郢等六州刺史,谥号为“肃”。

于翼传于翼字文若,是太师、燕公于谨的儿子。

风度潇洒,有识见器量。

十一岁时,娶太祖之女平原公主为妻,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食邑一千户。

大统十六年(550),晋封郡公,加大都督衔,率领太祖随从,为皇宫宿卫。

升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武卫将军。

于谨平定长江以南,把赏赐的奴婢物品,分给儿子们。

于翼什么也不要,只挑选关内名门子弟中有士人风度的,给以优遇。

太祖听说,特地赐给奴婢二百人,于翼坚决推辞,不敢接受。

随即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等衔。

六官设置以后,被任命为左宫伯。

孝闵帝登基,出任渭州刺史。

于翼之兄于萛原先在该州任职,施政仁惠。

于翼又以诚相待,严守信用,施政宽和简要,蛮汉各族百姓都感激喜悦,把他们兄弟比作大小冯君。

当时吐谷浑入侵黄河以西,凉、鄯、河三州都被围攻,派使者前来告急。

秦州都督派于翼赶去援救,于翼不服从命令。

下属的官员都以此为话题。

于翼说:“攻打进取的战术,不是蛮族的长处。

这次敌人来侵,不过是抢掠边境牧民罢了。

怎能屯兵城下,多日围攻?抢掠而无所得,势必自行退去。

出动军队前往,也一定追不上。

我估计这件事已经结束,不必再说。”过了几天传来消息,果然同于翼预计的一样。

贺兰祥讨伐吐谷浑,于翼率领州兵担任先锋,深入敌境。

以战功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

随即征调入朝,授右宫伯。

世宗很喜欢文史,建立麟趾学,凡朝内有专长者,不论地位贵贱,都可参加听讲。

以致于萧扌为、王褒等人以及下贱小人同时成了学士。

于翼对皇帝说:“萧扌为是梁主的嫡子,王褒是梁国的的公卿。

如今与仆役之流混在一起,恐怕不合尊尚贤能、重视官爵的道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诏命于翼规定次序,于是有了区别。

世宗驾崩,于翼与晋公宇文护一同接受遗诏,立高祖为帝。

保定元年(561),贬为军司马。

三年,改封常山郡公,食邑二千九百户。

天和初年,升任司会中大夫,食邑增至三千七百户。

三年(568),皇后阿史那氏从突厥来到,高祖行迎亲之礼,命令于翼总管礼仪制度。

蛮族虽然素无礼节,可是都害怕于翼的礼法,没有人敢于违犯。

后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时过于哀伤,为当时人所称赞。

随即下达诏命,令他任职。

高祖又认为于翼善于鉴别人物,让皇太子及诸王等人的丞相、太傅以下的官员,都委派于翼挑选。

他所提拔的人,都为民众所赞誉,当时舆论都认为他能够任用人才。

升任大将军,总管内外宿卫兵事。

晋公宇文护认为皇帝把于翼视为亲信,心怀猜忌。

就让他转任小司徒,加授柱国。

虽然表面上职位更高,实际上是疏远排斥他。

宇文护被处死以后,皇帝召见于翼,派他前往河东捉拿宇文护之子、中山公宇文训,并代宇文训镇守蒲州。

于翼说:“冢宰目无君王,欺凌皇上,自取灭亡。

元凶既已除掉,余党也应消灭。

可是都是陛下骨肉,而关系疏远者不参与关系亲近者之间的事。

陛下不派用诸王,而派用我这异姓臣子,不仅会遭到人们的肆意议论,愚臣也心有不安。”皇帝认为他的话对,就派越王宇文盛代替于翼。

最初,与齐、陈二国的边境,各自修整边防,虽然互通使节,但每年都要交战。

由于彼此相当,所以都没有取得什么战果。

高祖亲理朝政以后,打算东征,诏命边境城镇,增加储备,加派士兵。

齐、陈二国得到消息,也各自加强边防。

于翼规劝道:“宇文护执政时,曾经出兵到洛阳,不战而败,损失惨重。

数十年积蓄,一下子丢失净尽。

虽然原因在于宇文护没有克敌制胜的计策,但也由于敌人已有防备。

况且沙场交战,互有胜败,白白损失兵员储备,不是高明的策略。

不如解除边境的戒严状态,减少边防军人数,双方继续维持友好关系,让百姓休养生息,对进入我方境内的人员以礼待之。

对方也必然喜欢互通友好,以致边防懈怠而疏于防范,然后再突然出兵,一下子便可占领太行山以东。

如果依然袭用过去的办法,恐怕不是平定的计谋。”皇帝采纳了他建议。

建德二年(573),出任安随等六州五防诸军事、安州总管。

当时大旱,..水断流。

过去的风俗,每逢大旱,要到白兆山祈雨。

高祖已经禁止各种祭祀,将山庙拆除。

于翼派主簿前去祈祷,当天就大雨滂沱,这年获得丰收。

百姓感激他,聚会歌舞,称颂于翼的功德。

四年,高祖准备东征,朝廷大臣中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高祖派纳言卢韫等人先后三次乘坐驿车,到于翼那里请教计谋。

于翼协助策划方略。

大军出发时,诏命于翼率领荆、楚士兵二万人,从宛、叶二城出发,向襄城推进,大将军张光洛、郑恪等人都隶属于他。

十天之内,就攻占齐国的十九座城池。

他部下的都督,随便进入村庄,立即斩首示众。

百姓因此欢欣喜悦,纷纷归附。

适逢高祖患病,下令撤军,于翼也回到安州。

五年,转任陕、熊等七州十六防诸军事、宜阳总管。

于翼认为宜阳无山川屏障,请求移守陕州。

诏命允许,任命他为陕州刺史,总管职位不变。

当年,大军再次东征,于翼从陕州进入九曲,攻克造涧等城,直抵洛阳。

齐国的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打开城门投降,又迅速攻占黄河以南的九州三十镇。

襄城百姓高兴地重新见到于翼,纷纷携酒劳军,竟然堵塞了道路。

随即被任命为洛、怀等九州诸军事、河阳总管。

不久,调任豫州总管,配置士兵五千人、战马一千匹用来镇守,并配置开府、仪同等官员二十名。

又诏命河阳、襄州、安州、荆州等四州总管辖境内,凡有武功才干者,任凭于翼征调,人数不限。

仪同以下的官爵,可先任命而后上奏。

陈国将领鲁天光包围光州很久,听说于翼到达汝南,急忙退兵而去。

霍州的蛮族首领田元显,倚仗险要地形,不肯归附,这时也送来人质请求归附。

陈国将领任蛮奴率领所属全部兵力进攻田元显,田元显树起栅栏抵抗,毫无二心。

等到于翼回朝以后,田元显便叛变了。

于翼能得到蛮族人心,都像这一类事情。

大象初年,调他入朝,授大司徒。

诏命于翼巡视长城,在边塞设立营垒。

西起雁门,东至碣石,建立新垒,改造旧垒,全部设在要害之处。

又被任命为幽定七州六镇诸军事、幽州总管。

原先,突厥多次入侵抢掠,居民流离失所。

于翼早有威名,又加强巡逻,突厥从此不敢再来侵犯边境,百姓得以安居。

尉迟迥据有相州起兵时,写信召于翼起事。

于翼捉住尉迟迥的使者,连同信件一块送往京师。

当时隋文帝执政,赏赐于翼杂色丝织品一千五百段、粟麦一千五百石,另有珍宝及服用玩赏物品,升任上柱国,封任国公,食邑增至五千户,另在任城县食邑一千户,收其租税。

于翼又让儿子于让上表劝隋文帝称帝,并请求入朝。

隋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开皇初年,授太尉。

有人告发于翼,说他从前在幽州时想随同尉迟迥起事,隋文帝把他召到专门囚禁有罪官吏的牢狱,派司法官审查讯问。

随即因无实据而释放,恢复原任官职。

三年(583)五月去世。

追赠原任官职,加赠蒲、晋、怀、绛、邵、汾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号为“穆”。

于翼为人恭顺节俭,与人无争,常以骄傲自满为戒,因此能一直保持着功绩声名。

儿子于玺,官至上大将军、军司马,封黎阳郡公。

于玺之弟于诠,官至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封常山公。

于诠之弟于让,官至仪同三司。

尉迟迥举兵时,河西公李贤之弟李穆任并州总管,也捉住尉迟迥的儿子送往京师。

李穆传李穆字显庆,从小明达机敏,有气量。

太祖入函谷关时,李穆就在太祖身边供职,很受信任。

李穆也小心恭谨,不敢懈怠。

太祖对他表示赞许,让他随侍身边,出入卧室,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太祖从夏州赶去解难,而侯莫陈悦的党羽史归占据原州,还在为侯莫陈悦效力。

太祖命令侯莫陈崇率领轻装骑兵前去偷袭。

李穆预先在城内,与兄长李贤、李远等人占据城门,接应侯莫陈崇,活捉了史归。

以战功授都督。

参与迎接魏孝武帝,封永平县子,食邑三百户。

活捉窦泰,收复弘农,都立下战功。

在沙苑取胜后,李穆又对太祖说:“高欢今天已经害怕到极点,请您下令立即追击,就可以活捉他。”太祖不听。

论前后功劳,晋封公爵。

在河桥之战中,太祖的坐骑被乱箭射中,惊惶远逃,太祖被颠落地上,军中大乱。

敌人追上,太祖身边的人全部逃散,李穆用马鞭抽打太祖,趁势大骂道:“你的主人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敌人没有怀疑太祖是贵人,就放过他,从身边过去。

李穆把自己的马让给太祖,两个人都得以逃出。

这一天如果没有李穆,太祖就难以活命了。

从此恩遇更重。

破格授武卫将军,加大都督、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晋封安武郡公,食邑增加一千七百户。

前后的赏赐,无法计算。

又过了很久,太祖赞美他的志气节操,赞叹道:“人所宝贵的,只有自己的生命,李穆能看轻自己生命,把我从危难中救出。

即使再给他封爵升官,赏赐玉器绸缎,也难以报答。”于是特地赐给他铁质契券,可饶恕十次死罪。

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

当初,李穆在战场上让给太祖的是一匹青白色的马,以后凡是御马舍中有这种颜色的马,全部拿来赏赐给李穆。

又赏赐李穆长子李..为安乐郡公,封李穆的一个姐姐为郡君,其余的姐妹都是县君,李穆的兄弟子侄、疏远亲戚以及舅舅,都得到丰厚的赏赐。

参与解玉壁之围,授安定国中尉。

随即授同州刺史,入朝任太仆卿。

讨伐江陵有功,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长城县侯,食邑一千户。

不久,升任大将军,赐姓拓拔氏。

随即授原州刺史,又任命李贤之子为平高郡守,李远之子为平高县令,并加给鼓吹。

李穆认为自家叔侄三人都在家乡担任各级正职,恩遇过于隆重,再三推辞,不接受任命。

太祖不答应。

后来转任雍州刺史,入朝任小冢宰。

孝闵帝登基,食邑增至三千七百户,又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伯。

李穆请求转封给李贤之子李孝轨,诏命允许。

后来李远之子李植图谋杀害晋公宇文护,被处死,李穆也被牵连罢官。

当时李植之弟李基任淅州刺史,接照法律也应当治罪。

李穆多次拜见宇文护,请求拿自己的儿子李..、李怡等人代替李基受死,言词痛切,听见的人没有不感动的。

宇文护可怜他,特地赦免了李基的死罪。

世宗登基,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武郡公,直州刺史。

武成二年(560),授少保。

保定二年(562),升任大将军。

三年,跟从随公杨忠东征。

回来后,授小司徒,升柱国大将军,另封一个儿子为郡公,食邑二千户。

五年,升大司空。

天和二年(567),晋封申国公,食邑五千户,把原爵位转授给一个儿子。

建德元年(572),升太保。

随即出任原州总管。

四年,高祖东征,命令李穆率领三万兵马,另外进攻轵关和黄河以北各县,李穆将其全部攻占。

后来因为皇帝生病而撤军,又将这些地方放弃。

六年,升上柱国,授并州总管。

当时东部地区是第二次平定,人心不安,李穆治理,以清静为旨,百姓感激。

大象元年(579),升大左辅,仍任总管。

二年,加太傅衔,仍任总管。

尉迟迥起兵时,李穆之子李荣打算响应。

李穆不同意,说道:“周朝的德行已经衰微,不管是糊涂人、聪明人,都能看到这一点。

天命如果是这样,我怎能违背?”于是派遣使者拜见隋文帝,献上十三环金带,这本是天子所用,李穆借此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

当时,尉迟迥之子尉迟谊任朔州刺史,李穆把他捉住,押送京师。

尉迟迥命令自己委任的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捉住刺史赵威,委任城中百姓郭子胜为刺史。

李穆派兵讨伐,活捉郭子胜。

隋文帝嘉奖他,认为李穆功绩相当于攻破邺城的第一功,加授三级,听任他分别转授给儿子李荣、李才及兄长李贤之子李孝轨。

李荣、李才均任仪同大将军,李孝轨升任开府仪同大将军。

又另封其儿子李雄为密国公,食邑三千户。

李穆长子李忄享,字士宇。

大统四年(538),由于李穆的功劳,赐爵安平县侯,随即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晋封公爵。

太祖命令诸功臣的长子都与略阳公交游,在当时的这一辈人中,李忄享特蒙恩遇。

每有远方进献的服用玩赏物品,或者是外国的珍奇东西,没有不赏给他的。

不久,授小武伯,晋封安乐郡公。

天和三年(568),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

在任上去世。

追赠大将军、原灵豳三州刺史。

韦孝宽传韦叔裕字孝宽,是京兆杜陵人,从少年时起以字代名。

世代为三辅大族。

祖父韦直善,曾任魏国冯翊、扶风二郡守。

父亲韦旭,曾任武威郡守。

建义初年,任大行台右丞,加辅国将军、雍州大中正衔。

永安二年(529),被任命为右将军、南豳州刺史。

当时氐贼多次抢劫偷盗,韦旭见机行事,加以招抚,氐贼一齐归顺,不久,在任期内逝世。

追赠司空、冀州刺史,谥“文惠”。

韦孝宽沉毅机敏,平和正直,曾广泛阅读经史典籍。

二十岁时,萧宝夤在关西作乱,韦孝宽前往皇帝的殿廷,请求担任军队先锋。

朝廷嘉许,当即任命他为统军,跟随冯翊公长孙承业西征,每次作战都立下功劳。

任国子博士,代理华山郡政事。

当时侍中杨侃任大都督,出镇潼关,推荐韦孝宽当了司马。

杨侃认为他是一个奇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永安年间,被任命为宣威将军、给事中,随即又赐他为山北县男爵。

普泰年间,以都督身份随荆州刺史源子恭镇守襄城,由于立功被任命为析阳郡守。

当时独孤信担任新野郡守,都隶属于荆州,与韦孝宽感情亲密,政绩治术均有美名,被荆州的吏员称为联璧。

孝武初年,以都督身份镇守城池。

文帝从原州前往雍州,命令韦孝宽随军行动。

等到克复潼关,立即任命他为弘农郡守。

又参与活捉窦泰,兼任左丞,节度宜阳兵马事。

仍然与独孤信入守洛阳城。

后来与宇文贵、怡峰接应颍州的徒属,在颍川击败东魏将领任祥、尧雄。

韦孝宽又进兵平定乐口,攻克豫州,活捉刺史冯邕。

后参与河桥之战。

当时大军作战失利,边境动乱,就命令孝韦宽以大将军身份代理宜阳郡政事。

随即升任南兖州刺史。

这一年,东魏将领段琛、尧杰又占据宜阳,派其阳州刺史牛道恒煽动、诱惑边民。

韦孝宽很担心这件事,就派间谍访得牛道恒手迹,命令善仿书法者伪造牛道恒致韦孝宽的信件,谈归降之意,又制造了火烧的痕迹,好像就火而书一样,命令间谍将信件故意遗失在段琛营地。

段琛得到伪信后,果然怀疑牛道恒,对牛道恒所筹划的措施一律废弃不用。

韦孝宽得知离间见效,乘机出兵突袭,活捉牛道恒、段琛等人,崤、渑二地于是平定。

大统五年(539),晋封侯爵。

八年,转任晋州刺史,不久改而镇守玉壁,兼代理南汾州政事。

原先山胡仗恃险要,多次盗掠,韦孝宽向他们显示军威与信用,州内于是安定。

晋升大都督。

十二年,齐神武调集太行山以东所有兵力,立志西侵。

由于玉壁地处要道,先下令进攻它。

齐神武营地连绵数十里,直达城下,并在城南垒起土山,打算乘机入城。

正对着土山的地方,城上原有两座高楼。

韦孝宽又在楼顶接上木头,使之更加高峻,准备了许多作战工具来防守。

齐神武派使者对城中人说:“纵使你们把楼接到天上,我也能夺取城池活捉你们。”于是在城南穿凿地道,又在城北垒起土山,准备进攻工具,日夜不停。

韦孝宽挖掘长壕,截断城外地道,并命令战士屯守壕中。

城外的的敌人从地道中一出来,就被壕中的战士捉住杀死。

又在长壕外堆积柴草,备下火种,发现地道内埋伏有敌人,就扔下着火的柴草,用皮囊吹火。

火气一冲,敌人都被烧得焦头烂额。

城外又造了攻城车,攻城车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

虽然备有盾牌,但也无法与之对抗。

韦孝宽于是缝成布缦,攻城车攻向哪里,布缦就张设在哪里。

布缦悬在空中,攻城车竟无法毁掉它。

城外又将松枝麻杆绑在长竿上,浸油后点着,想烧毁布缦,连带烧毁高楼。

韦孝宽又打造了长铁钩,锋刃锐利,用铁钩遥割长竿,松枝麻杆一齐掉落下来。

城外敌人又在城墙四面挖掘地道,共挖了二十一条,分为四路,在地道中立有梁柱。

完工后,将柱子浇上油,点火焚烧,柱子折断,城墙也随之崩塌。

韦孝宽立即在崩塌处树起木栅抵御,敌人仍无法入城。

城外敌人用尽攻击手段,均被韦孝宽一一挫败。

齐神武无可奈何,就派仓曹参军祖孝征对韦孝宽说:“没有听说派来救兵,为什么还不投降?”韦孝宽回答道:“我方城池严固,军粮充裕,攻者徒自劳苦,守者常觉安逸,哪有十天半月就必须救援的道理?我倒担忧你们有回不了家的危险。

孝宽是关西男子,必然不当降将军。”停了一会儿,祖孝征又对城中人说:“韦城主身享荣禄,或许能够这样,其他的将士,为什么要随韦城主入汤火中呢?”于是向城中射去赏格,说:“能杀城主而投降的,可任命为太尉,封开国郡公,食邑万户,赏帛万匹。”韦孝宽在赏格的背面写上字,反射到城外,说:“如果有能杀高欢者,依此赏格。”韦孝宽兄弟的儿子韦迁,原住在太行山以东,这时被锁拿到城下,脖颈上架着利刃,说:“如果不早点投降,便杀掉韦迁。”韦孝宽慷慨激昂,毫无顾念之意。

士卒无不感奋激励,人人有战死的决心。

齐神武苦战六十天,士卒中受伤及病死者十有四五,智谋用尽,军力衰疲,自己又得了病,连夜撤兵而去。

后来,齐神武因此事恼恨而死。

魏文帝嘉奖韦孝宽战功,命令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到玉壁慰问,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封建忠郡公。

废帝二年(553),任雍州刺史。

当初,大道旁每隔一里修一个记里程的土堆,经雨即毁,每次都要修复。

韦孝宽到州以后,命令州境以内,凡当置土堆处均种一槐树代替,既不用修复,行人又得到庇荫。

后来周文帝见了感到奇怪,问清楚后,说:“怎能让一州单独如此?应当命令天下与此相同。”于是下令各州,夹道一里植树一株,十里植树三株,百里植树五株。

恭帝元年(554),以大将军身份与燕国公于谨讨伐江陵,将其平定,由于战功被封为穰县公。

回军以后,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赐姓宇文氏。

三年,周文帝北巡,命令韦孝宽回去镇守玉壁。

周孝闵帝登基,被任命为小司徒。

明帝初年,任麟趾殿学士,考校图书典籍。

保定初年,由于韦孝宽在玉壁立下功勋,于是在玉壁设置勋州,仍任命他为勋州刺史。

齐国派使者到玉壁,请求互通贸易。

晋公宇文护认为彼此相持日久,绝无来往,一日忽然来请求交易,怀疑另有原因。

又因为皇姑、皇世母早先被齐人掳去,想乘着齐人请和的机会,让皇姑、皇世母回来。

宇文护就命令司门下大夫尹公正到玉壁,与韦孝宽仔细商议。

韦孝宽于是在郊外大设帷帐,让尹公正接待使者,顺便谈到皇家亲属尚在齐地。

使者言辞神色十分愉快。

当时又有汾州胡人抢劫来一批关东人,韦孝宽将他们放回,并致信一封,详细陈述朝廷欲与邻国交好之意。

齐人于是礼送皇姑及宇文护母亲等人返回。

韦孝宽善于安抚驾御部下,能得人心。

所派遣到齐国去的间谍,都为他尽力。

齐国也有人得到韦孝宽的钱财,暗通音讯。

所以齐国有什么动静,朝廷都能预先知道。

当时有一个主帅许盆,韦孝宽托为亲信,令他镇守边境的一座城堡。

许盆竟以城堡投靠齐人。

韦孝宽大怒,派间谍刺杀他,很快斩其首而归。

其人心归向如此。

汾州以北,离石以南,居住的都是尚未开化的胡人。

他们劫掠居民,阻断黄河通道。

韦孝宽很担忧这件事。

可是那块地方属于齐国,无法派兵消灭。

韦孝宽打算在生胡入境的险要地方建筑一座大城。

于是在黄河西岸征集服劳役者十万人,带甲士卒一百人,派开府姚岳监督筑城。

姚岳神色恐惧,认为兵员太少,十分为难。

韦孝宽说:“预计建成此城,十天即可完工。

这里距晋州四百多里,头一天开工,第二天齐人才能知道。

假设晋州征集兵马,需要两天才能调集完毕;商讨用兵方略,又自会延滞三天。

计算他们的行军速度,两天之内还无法到达这里。

我们的城墙足可以建成了。”于是下令筑城。

齐人果然到达边境,怀疑埋伏有大军,停留不敢进。

当夜,韦孝宽又命令汾水以南,依傍介山、稷山各村庄就地放火。

齐人以为是军营,就退兵自固。

大城建成的时间,果然如韦孝宽所言。

保定四年(564),升任柱国。

当时晋公宇文护将要东征,韦孝宽派长史辛道宪劝说宇文护不可出兵,宇文护不听。

后来大军果然失利。

孔城陷落,宜阳被围。

韦孝宽对部将们说:“宜阳一城的得失并不重要,可是两国争夺它,使军队数年疲劳。

对方多有聪明之人,难道还缺乏计谋?倘若对方放弃崤山以东,前来图谋汾水以北。

我国的边界必被侵扰。

如今应当在华谷和长秋速速筑城,使贼人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贼人先我一步行动,我们再下手就很困难了。”于是画了地形,详细陈述了敌我的态势。

晋公宇文护命令长史叱罗协对使者说:“韦公子孙虽多,总数尚不满百人。

在汾水北岸筑城,派谁去镇守呢?”此事于是无法实施。

天和五年(570),晋封郧国公,食邑增至一万户。

当年,齐人果然解了宜阳之围,平定汾水以北地区,修筑城池固守。

齐国丞相斛律明月到汾水东岸,请求与韦孝宽相见。

斛律明月说:“宜阳是个小城,而使双方争夺了这么久。

如今宜阳已经入了你们的版图,我们想在汾水以北取得补偿,请勿见怪。”韦孝宽回答道:“宜阳是你们的战略要地,汾水以北是我们放弃的地方。

我之所弃,你之所图,哪里能算取得补偿?况且您辅佐幼主,地位崇高,名望隆重,理当调和阴阳,安抚百姓,怎么能穷兵赎武,与邻邦结下怨仇?眼下沧州、瀛州一带洪水泛滥,千里不见炊烟,您还想让汾州、晋州之间尸横遍野吗?倘若为贪图寻常之地,使精疲力竭之人再受极大苦难,我私下认为您不该这样做。”韦孝宽的参军曲岩很懂得卜筮。

他对韦孝宽说:“明年,东朝必定要互相大杀。”韦孝宽就命令曲岩作谣歌道:“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暗含“斛”字。

又说:“高山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竖。”命令间谍拿了很多这样的文字,丢弃在邺城。

祖孝征知道后,又对这些文字加以润色,斛律明月竟然因此而被处死。

建德年间以后,武帝立志要平定齐国。

韦孝宽上疏陈述三条计策。

他的第一条计策说:“微臣在边境多年,曾见过不少机会,只是没有际遇,无法成功。

所以往年出兵,白白劳力耗饷,未立功绩,原因在于失去机会。

为什么呢?淮河以南,一向土地肥沃,陈氏在败亡之余,还能一举将其平定。

齐人历年派兵救援,均失败而归,内部分裂,外有叛乱,已经是精疲力竭。

《左传》不是说:“仇敌露出破绽,不可失去利用的机会。”如今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发,并车而进,顺便与陈氏构成犄角之势,同时命令广州义军从三亚鸟出发,再招募太行山以南的骁勇精锐之卒,沿黄河而下,又派北山稽胡截断并州、晋州的通道。

以上诸军,仍令招募函谷关以东、黄河以南的雄劲勇猛之士,多加封赏,使他们担当先锋。

高山动摇,河流改道,雷鸣电闪,壮盛迅疾,诸军齐发,直捣贼巢。

敌军必定是远远望见我军旌旗就奔逃溃散,我军可所向无敌。

用兵一次即可平定天下,眼前实在是大好时机。”他的第二条计策说:“如果国家为以后作更深远的打算,在没有大举出兵以前,应当与陈国分散齐人的兵力。

在三亚鸟以北、万春以南广泛屯田,预先积存粮草。

从中招募骁勇强悍之人,建立军队。

齐人在东南方向已有敌人,兵马相持,我可出其不意,派兵偷袭,将齐人击败。

对方如果派重兵来援,我则加固壁垒,将人口、物资转移,使敌人一无所获。

等到敌军退远了,我们再出兵。

时常派出边境外的小股部队,引诱敌人的主力。

我们连隔夜的干粮也不用携带,却使敌军疲于奔命。

一二年中,齐人必定自己分裂背叛。

况且齐氏昏庸暴虐,政令不统一,赂贿公行,惟利是图,荒废政事,迷于佚乐,耽于酒色,猜忌陷害忠良之士。

全境鼎沸,无法忍受其弊害。

由此来看,齐之灭亡指日可待。

然后趁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兵征讨,定能摧枯拉朽,大功告成。”他的第三条计策说:“微臣以为,大周疆土,跨据函谷关和黄河,暗蓄席卷天下之神威,持有高屋建瓴之优势。

太祖上受天命,使万物更新,因此二十四年之中,得建大功。

向南平定长江、汉水,向西平定巴郡、蜀郡,边境以外无可忧虑,黄河以西也已平定。

只有赵、魏,偏偏阻塞不通,正是因为我们三面多有战事,才没有余暇东征,于是使漳河、滏水的游魂们苟延残喘到今日。

从前勾践灭亡吴国,尚且等待了十年;周武王乘乱起事,还不得不两次举兵。

如今倘若存下待时之心,坐等时机,微臣以为还应与邻邦交好,申明盟约。

安定人心,和谐外交,互通贸易,恩惠工匠,养精蓄锐,待机而动。

这是长治久安之策,可坐观对方被我吞并。”上奏后,皇帝派小司寇淮南公元伟、开府伊娄谦等人携带丰厚礼品访问齐国。

后来终于大举出兵,经皇帝两次亲征而平定太行山以东地区,最终同韦孝宽的计策一样。

韦孝宽常常以年近七十岁为理由,多次请求退休。

皇帝答以天下尚未平定,下诏优待,不准所请。

到这时,韦孝宽又以有病为理由请求退休。

皇帝说:“从前我已经当面对你讲了我的意见,何必麻烦再次申请呢?”建德五年(576),皇帝东征,经过玉壁。

视察这里的防御工事,十分感叹赞赏,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韦孝宽认为自己洞察齐人虚实,请求担任先锋。

皇帝认为玉壁是交通紧要之处,除了韦孝宽无人能够镇守,就没有答应他。

等到赵王宇文招从稽胡出兵,与大军成犄角之势,才下令韦孝宽担任行军总管,围守华谷,以策应大军。

韦孝宽攻占了四座城池。

武帝平定晋州后,又命令韦孝宽回去镇守玉壁。

皇帝凯旋时,又路过玉壁。

皇帝从容地对韦孝宽说:“世上人都说老年人多有智谋,善于为军队策划。

可是我只与少年人共事,一举平定贼军。

您以为怎样呢?”韦孝宽答道:“微臣如今衰老,只剩下忠诚之心。

可是从前在少壮时,微臣也曾在先朝尽力,平定关西。”皇帝大笑道:“事实像您说的那样。”于是诏令韦孝宽随皇帝返回京城。

任命他为大司空,出任延州总管,升上柱国。

大象元年(579),被任命为徐、兖等十一州十五镇诸军事、徐州总管。

又担任行军元帅,攻占淮河以南地区。

分别派杞公宇文亮进攻黄城,成阝公梁士彦进攻广陵,韦孝宽率军攻打寿阳,将以上三城全部攻占。

韦孝宽初到淮河以南时,各地官员都私下表示归附的诚意。

可是五门是险要之处,陈国人如果凿开塘堰放水,就会阻断道路。

韦孝宽急忙命令分兵把守。

陈国刺史吴文育果然派人去挖掘塘堰,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人于是退兵,长江以北地区全部平定。

军队撤回,到了豫州,宇文亮举兵反叛,偷偷派数百骑兵袭击韦孝宽的营地。

当时宇文亮的养马官茹宽将情况密报韦孝宽,韦孝宽作了防备。

宇文亮无法攻入营地,只得逃走,韦孝宽追上去将其活捉。

诏令以平定淮南之功,另封韦孝宽的一个儿子为滑国公。

宣帝去世后,隋文帝辅佐朝政。

当时尉迟迥原来担任相州总管,诏令韦孝宽代替他。

又任命小司徒叱列长义担任相州刺史,令他先期前往邺城,韦孝宽稍后出发。

到达朝歌时,尉迟迥派大都督贺兰贵带着书信等候。

韦孝宽留下贺兰贵谈话,借以观察他。

韦孝宽怀疑有变故,就借口有病,缓慢而行。

又派人到相州寻求医药,秘密侦察动静。

到汤阴后,遇到叱列长义逃跑回来。

韦孝宽兄长之子、魏郡守韦艺又弃郡南逃。

韦孝宽仔细研究了当时的形势,急忙返回。

所经过的桥梁要道,下令一律拆毁,驿站马匹一律牵走,又命令驿将道:“蜀公将要到来,可多备酒肴和粮草等待。”尉迟迥果然派仪同梁子康率领数百骑兵追赶韦孝宽,各驿站供应丰厚,所经之处都要停留,因此没有追上。

当时有人劝说韦孝宽,认为洛京虚弱,素来没有守卫部队,在河阳镇守的,全是函谷关以东的鲜卑人,尉迟迥如果先行占据洛京,将成大祸。

韦孝宽就入河阳而固守。

河阳城内原有鲜卑人八百,家小都在邺城,见韦孝宽空身而来,谋划响应尉迟迥。

韦孝宽知道后,就密造东京官府文书,假称派遣他们远行,分头到洛阳领受赏赐。

这批鲜卑人抵达洛阳后,都被留在那里。

韦孝宽分化了鲜卑人的力量,使他们的计谋未能得逞。

六月,诏令征调关中兵马,任命韦孝宽为元帅,领军东征。

七月,军队在河阳停留。

尉迟迥部署仪同薛公礼等人围逼怀州,韦孝宽派兵将他们击败,进驻怀县永桥城东南。

这座城正处交通要道,城墙牢固,尉迟迥已经派兵据守。

众将士认为此城正当要路,请求首先攻占它。

韦孝宽:“城小而坚固,倘若攻而不克,则有损我之军威。

如果击败敌人大军,这座小城也难有什么作为。”于是领军驻扎在武陟,大败尉迟迥之子尉迟..,尉迟..轻装骑马逃向邺城。

军队又进驻邺城西门豹祠以南。

尉迟迥亲自出战,又被击败。

尉迟迥走投无路,只得自杀。

小城中的守兵,全部被活埋在游豫园。

其余尚有不服从者,韦孝宽根据情况一一讨伐,使函谷关以东全部平定。

十月,胜利返回京师。

十一月逝世,当时七十二岁。

追赠太傅、二十州诸军事、雍州牧。

谥号为“襄”。

韦孝宽在边疆多年,屡次抗击强敌。

他的所有计谋,当初布置时,人们都不明白,等到事情成功了,才惊奇叹服。

他虽然在军中生活,但很留意文史,政事余暇,常常翻阅。

晚年患眼疾,还令学士读给他听。

韦孝宽很早就失去父母,侍奉兄嫂十分恭谨。

所得的俸禄,与兄嫂共用,不放入自己的住室。

亲族中凡有失去父母的孤儿,必定给以接济。

朝廷内外因此而赞美他。

长子韦谌已经十岁,魏文帝想把女儿嫁给他。

韦孝宽推辞,说兄长之子韦世康年龄大些。

魏文帝很赞许,就把女儿嫁给韦世康。

韦孝宽有六个儿子,韦总、韦寿、韦霁、韦津都有名气。

韦..传韦..是韦孝宽之兄,字敬远。

性格恬淡质朴,不看重功名利禄。

二十岁时,被征召为雍州中从事,因为不合心意,就称病离职。

先后有十次被征召为官,均不出仕。

当时太祖筹划大业,求贤若渴,听说韦..保持高尚志节,不愿当官,心中非常敬佩,派使者前往征召,送去任命的文书。

尽管情感真挚,礼节周到,但韦..始终不为所动。

太祖因此更加看重他,但也无法改变他的初衷。

韦..的住宅,环绕着树林清泉,他对林泉而鼓琴读书,怡然自得。

当时人称他为居士。

以致有人仰慕他闲静朴素,带酒来访,韦..也同客人尽情欢饮,应对谈天,忘记疲倦。

明帝登基后,对韦..的礼遇更加崇隆,写诗赠给他:“六爻贞遁世,三辰少光微。

颍阳让逾远,沧州去不归。

香动秋兰佩,风飘莲叶衣、坐石窥仙洞,乘槎下钓矶。

岭松千仞直,岩泉百丈飞。

聊登平乐观,远望首阳薇。

讵能同四隐,来参余万机。”韦..作诗回答,愿意随时朝见。

皇帝十分高兴,命令官府每天送给他河东酒一斗,称他为“逍遥公”。

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掌朝政,大建宅第。

曾征召韦..到自己宅第,询问政事。

韦..仰视大堂,缓缓叹息道:“沉湎在美酒和音乐之中,住着高峻华丽的宅第,即使二者只占其一,恐怕也未必不会灭亡。”宇文护很不高兴。

有识之士认为此话很有远见。

陈国派遣尚书周弘正来访,他早就听说韦..的名声,请求与韦..会面。

朝廷予以允诺。

于是周弘正拜访韦..,谈笑终日,只恨相见太晚。

后来请韦..到宾馆,韦..也不时前去。

周弘正赠诗说:“德星犹未动,真车讵肯来。”韦..就是这样被时人推重仰慕。

武帝曾与韦..夜晚饮宴,赐给他许多丝织品,令侍臣数人扛着送出。

韦..只要了一匹,表示已经承受恩旨。

武帝因此而更加推重他。

韦孝宽担任延州总管,韦..到州城与韦孝宽相见。

回来的时候,韦孝宽把自己骑的马以及鞍具、马勒送给韦..。

韦..看到鞍具诸物装饰华贵,不想接受,就笑着说:“前人不丢弃遗落的簪子和坠落的鞋子,是由于怀旧之情。

我虽然不及前贤遗风,但舍弃旧物而换用新物,也不是我的心意。”于是仍然骑着旧马返回。

武帝又认为佛、道、儒三教不同,诏令韦..分辨它们的优劣。

韦..认为,三教虽然不同,但都归结于善行,从表象上看深浅不一,而从教理上却分不出什么等级。

于是写了《三教序》上奏。

武帝看了以后表示称赞。

当时宣帝住在东宫,也写信给韦..,并且令人用皇帝所乘之马去迎接他,询问立身之道。

韦..回答说:“《春秋》不是说过吗?俭约就是奉行美德,奢侈是大恶行。

不可放纵欲望,不可满足意愿。

这些都是圣人的训示,希望殿下明察。”韦..之子韦馞代理随州刺史,患病而死,韦孝宽之子韦总又在并州阵亡。

一天之内,噩耗俱至。

家里人相对悲恸,而韦..神色如常。

他对家人们说:“死生由命,人间常事,有什么值得悲伤的?”若无其事地拿过琴弹起来,同往常一样。

韦..又十分看重名誉和道义,心胸开阔,善于诱导。

即使是农夫牧人,凡有一点可以称道的,他都愿意接待,特别与族人韦处玄和安定人梁旷结成放达闲适的朋友。

韦..从少年时喜爱文史,留心著述,亲自抄录数十万字。

晚年喜好冲虚安静,只以领悟道家真义为事,对过去的著述全都加以删削,所以文笔大多不存。

建德年间,韦..由于年老,预先告诫儿子们说:“从前士安用粗席裹体,王孙用布囊缠尸,这两位圣贤是高洁旷达之人,平庸之人无法跟他们学。

我死的那一天,可穿上旧衣安葬,不要另制新衣。

让棺材能够放下尸首,用牛车载运灵柩,坟高四尺,墓穴深一丈。

早晚祭奠更加麻烦,我不能一下子断绝你们的思念之情,可以每月的初一、十五祭奠一次。

仍然只用素食,不要摆设牲畜。

亲友们想拿物品来祭吊的,一律不要接受。

我常常担心临终时精神恍惚,所以预先把这话告诫你们。

我去世的的那天,你们不要违背我的心意。”宣政元年(578)二月,在家中去世,当时七十七岁。

武帝派使者祭奠,资助的财物格外多。

他的丧制葬礼,儿子们都遵照他的遗言来办。

儿子韦世康。

申徽传申徽字世仪,魏郡人。

六世祖申钟,曾任后赵司徒。

后赵被冉闵取代后的冉魏末年,中原战乱,申钟之子避居江东。

曾祖申爽在宋国做官,当过雍州刺史。

祖父隆道,任宋国北兖州刺史。

父亲申明仁,曾任郡功曹,很早去世。

申徽小时候同母亲住在一起,尽心孝顺奉养。

长大以后,喜好经史。

性格谨慎,不乱交朋友。

后来母亲去世,守孝期满,回到魏国。

元颢入据洛阳,任命元邃为东徐州刺史,元邃引荐申徽担任主簿。

元颢失败,元邃被装在囚车里送往洛阳,部下宾客都弃他而去,只有申徽为他送行。

后来元邃得到赦免,广泛召集宾朋好友,赞叹申徽有古人之风。

随即任命他为太尉府行参军。

孝武初年,由于洛阳战乱不断,申徽就悄悄入函谷关见文帝。

文帝同他谈话,认为他是个奇才,就把他推荐给贺拔岳。

贺拔岳对他十分尊敬,视为宾客。

文帝到夏州,任命申徽为记室参军,兼任府主簿。

文帝观察申徽沉着细密,又有气量,每每把事情委托给他。

任命他为大行台郎中。

当时军国大事皆属草创,幕府事务繁多,四方的公文,都是申徽所拟。

由于迎孝武帝有功,被封为博平县子,任本州大中正。

大统初年,晋封侯爵。

四年(538),任中书舍人,修起居注。

河桥之战,大军失利,近侍之官大多散逃,只有申徽不离左右。

魏帝对此称赞感叹。

十年,升任给事黄门侍郎。

当初,东阳王元荣任瓜州刺史,其女婿刘彦跟着他。

元荣死后,瓜州首家大族上表荐元荣之子元康继任刺史,刘彦就杀了元康而自任其职。

适逢天下大乱,朝廷顾不上问罪,就顺势任命刘彦为刺史。

朝廷多次征召,刘彦不奉诏令,又勾结南部的吐谷浑,图谋叛乱。

文帝无法动用武力,想用计谋来除掉他。

就任命申微为河西大使,密令算计刘彦。

申徽轻装,以五十名骑兵随行,到瓜州后,在宾馆投宿。

刘彦见申徽一个人,不再怀疑。

申徽悄悄派一个人劝刘彦归顺朝廷,来揣测他的意图。

刘彦不同意。

申徽又设法让刘彦同意他在这里居住,于是刘彦来到宾馆。

申徽预先与瓜州豪族密谋捉拿刘彦。

等刘彦来到,一声令下,将其绑住。

刘彦辩解自己无罪。

申徽就责备道:“你没有一点儿功劳,却滥居一方重任。

仗恃着远离朝廷,违命放纵,不谨守职位,杀戮侮辱使者,轻视诏命。

计算你的罪过,实在应该处死。

但授诏之日,朝廷命令押送你回到京师,我所遗憾的是无法申明刑罚,以向边远百姓谢罪。”于是宣读诏命,慰劳吏员及刘彦部属,又说大军跟着就到,城内无人敢动。

出使回来,升都官尚书。

十二年,瓜州刺史成庆被城中人张保杀死,都督令狐延等人起兵赶走张保,上奏请派刺史。

朝廷以申徽在西部地区有诚信,而且关系融洽,就任命他为假节、瓜州刺史。

申徽在瓜州五年,施政简要,为人谦容,边境百姓生活安乐。

十六年,征召他兼任尚书右仆射,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

废帝二年(553),晋封公爵,任右仆射,赐姓宇文氏。

申徽勤奋机敏,凡是他所担任过的官职,文书无论多少,都要亲自过目。

因此政务从无积压,吏员不敢从中捣鬼。

后来虽然历任公卿,但亲阅文书从不懈怠。

出任襄州刺史时,南方才归附不久,依照过去的习气,官吏、百姓互有馈赠。

申徽为人廉洁谨慎,画杨震之像挂在居室,用来警戒自己。

等他离开襄州回来时,吏员、百姓络绎相送,几十里不断。

申徽自认为对百姓没有什么功德,喟然自愧,就在清水亭题诗。

百姓听说后,无论老少,争着来读,互相传言:“这是申使君的手迹。”还抄下来朗诵。

明帝下令,让申徽以御正身份担任总丝纶,又提高其品级为上大夫,定员四人,称为大御正,让申徽担任。

历任小司空、少保,出任荆州刺史,又入朝任小司徒、小宗伯。

天和六年(571),上疏请求退休,诏命允许。

去世后,追赠泗州刺史,谥号为“章”。

儿子申康承袭封爵。

曾任泸州刺史、司织下大夫、上开府。

申康之弟申敦,曾任汝南郡守。

申敦之弟申静,曾任齐安郡守。

申静之弟申处,任上开府,封同昌县侯,卒。

陆通传陆通字仲明,吴郡人。

曾祖陆载,随从宋武帝平定关中,撤军时,留陆载随其子刘义真镇守长安,后被赫连氏所俘。

魏太武平定赫连氏,陆载在魏国担任中山郡守。

父亲陆政,极为孝顺。

他的母亲是吴地人,喜欢吃鱼,北方鱼少,陆政常为此发愁。

后来住宅旁边忽然涌出一股泉水,水中有鱼,于是能够以此供给母亲食用。

当时人认为这是孝顺的结果,就称此泉叫孝鱼泉。

最初跟从尔朱天光征讨,尔朱天光失败后,归顺文帝。

文帝设立行台,任命陆政为行台左丞、原州长史,赐爵中都县伯。

在大统年间去世。

陆通从小敦厚机敏,喜欢学习,有志气节操。

幼年时跟着父亲在河西,遭逢战乱,与陆政失散。

陆通竟自己东归,随从尔朱荣。

尔朱荣死后,又跟着尔朱兆。

等到尔朱氏都败灭以后,才入函谷关。

文帝当时在夏州,引荐他担任帐内都督。

不久,贺拔岳被侯莫陈悦害死,当时传言贺拔岳的部属已经溃散,文帝很担忧,陆通认为不会这样。

几天以后,消息传到,果然如陆通所言。

文帝从此对陆通更加亲近,日夜要他陪侍,家人很难见他一面。

陆通虽然处于机密要枢之中,但自己更加恭敬谨慎,文帝因此而重用他。

后来以迎接孝武帝有功,封为都昌县伯。

大统元年(535),晋封侯爵。

曾随从活捉窦泰,收复弘农。

在沙苑之战中力战建功。

又参与解洛阳之围。

回军之时,恰逢赵青雀在洛阳造反,文帝准备讨伐,因人马疲惫,无法迅速行进。

又认为赵青雀等人不过一时嚣张,不足为患,就说:“我只要率领轻装骑兵到达长安,就一定能把他活捉。”陆通劝道:“赵青雀等人认为大军失利,朝廷即将倾覆,纠集恶人,遂成叛乱。

可是他们反叛的计谋久已决定,一定没有改恶向善之心。

况且他们造谣说大军惨败,东贼将至,如果以轻装骑兵前往,百姓反而会认为这是事实,更有负于百姓的期望。

大军虽然疲惫,但精锐尚多。

以您的威望,率领盼望回家的大军,以顺应人心来讨伐叛逆,怎么会担心平定不了呢?”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陆通随从文帝平定了赵青雀。

记录前后功劳,晋封公爵,任徐州刺史。

因贼乱未平,留下没有赴任。

又与于谨一块讨平刘平伏,加大都督衔。

随从文帝支援玉壁,升仪同三司。

九年,高仲密以所据之地前来归附,陆通跟从若干惠在邙山作战,诸军皆退却,只有若干惠、陆通率领部下奋力作战。

到半夜时分才悄悄引兵退回,敌军也不敢逼近。

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仆卿,赐姓步六孤氏,晋封绥德郡公。

周孝闵帝登基,任小司空。

保定五年(565),升任大司寇。

陆通性格柔和谨慎,虽然久在公卿,而常常清和恭谨,自我约束。

所得的俸禄赏赐,全部与亲人故友共同享用,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

他常说:“人们总是担忧贫穷,不能富贵,不担忧由富贵变成贫穷。”建德元年(572),转任大司马。

同年去世。

陆通之弟陆逞。

陆逞传陆逞字季明。

最初名彦,字世雄。

魏文帝曾经从容地对他说:“你这样温和文雅,为什么字叫世雄?况且为当世英雄,于你并不适宜。

你与你的兄弟们,也不一样。”于是改了名和字。

陆逞从小就谨慎细密,很早就有了名望。

兄长陆通以军功另受封爵,就让出父亲的中都县伯的爵位,令陆逞承袭。

陆逞从羽林监、文帝内亲信起家。

当时的同辈人都以骁勇博取功名,只有陆逞一人兼有文雅之气。

文帝因此对他特别礼遇。

大统十四年(548),参大丞相府军事,随即兼任记室。

保定初年,多次升迁至吏部中大夫,历任蕃部、御伯中大夫,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降为司宗中大夫,转任军司马。

陆逞办事干练,见识审谨明白,历任三府,所在都有明显政绩。

朝廷嘉奖,晋封公爵。

天和三年(568),齐国派侍中斛斯文略、中书侍郎刘逖来访。

这是两国初次交好,于是大规模选拔使者。

诏命陆逞为使主,尹公正为副手,回访齐国。

陆逞姿容美好,善于辞令,机敏有礼,受到齐人赞美。

返国时临近京郊,诏命以辂车仪服前去迎接,进入京师。

当时人认为他十分荣耀。

四年,任京兆尹。

京师辖区内有一头猪下了几个崽,母猪在十几天后死去。

这家另有一头去势之猪,用奶哺养这几头猪崽,居然活了下来。

当时人认为这是陆逞施行仁政的结果。

不久,升任司会中大夫,出任河州刺史。

晋公宇文护很看重他的才能,推荐他担任中外府司马,对他十分信任。

随即又任司会,兼任纳言,升小司马。

宇文护被处死后,陆逞因此而被免官。

不久,起用为纳言。

由于有病无法承担繁重的事务,就出任宜州刺史。

按照惯例,刺史奉命赴任,要准备仪仗。

陆逞认为当时正是农忙季节,请求停备仪仗。

武帝深表赞许,诏令答应他的请求,以表彰他高雅的操守。

陆逞在宜州施政仁惠,得到吏属百姓的称赞。

东宫初立,被授为太子太保。

去世后,追赠大将军衔。

儿子陆操承袭封爵。

柳敏传柳敏字白泽,河东解县人,是晋朝太常柳纯的七世孙。

父亲柳懿,任魏国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汾州刺史。

柳敏九岁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有孝子之名。

喜好学习,博览经史,连阴阳占卜之术也没有不学的。

不到二十岁,就已出任员外散骑侍郎,历经升迁至河东郡丞。

朝廷商议,因河东是柳敏的家乡,才授给他这一官职。

柳敏虽然统治乡里,但处事公平,在当时很有美名。

文帝克复河东后,见到柳敏,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异,就对他说:“今天不为得到河东而欢喜,为得到你而欢喜。”当即任命他为丞相府参军事,不久转任户曹参军,兼任记室。

每当有四方宾客,总是令柳敏接待,遇上吉凶礼仪之事,也让他监督指挥。

又与苏绰等人修撰新制,作为朝廷的典章制度。

升任礼部郎中,封爵武城县子,加帅都督衔,统领本乡乡兵。

不久升大都督。

母亲去世,守丧十天,头发白了一半。

随即起用为吏部郎中。

因哀伤过度,扶着手杖才能站起来。

文帝看见了,赞叹他不同常人,特意赏赐他粮食。

尉迟迥伐蜀时,任命柳敏为行军司马,把军中筹谋之事也一齐委托给他。

平定益州后,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升尚书,赐姓宇文氏。

六官建立后,任礼部中大夫。

孝闵帝登基,晋封公爵,又出任河东郡守,随即回礼部任职。

出任郢州刺史,很得人心。

回朝前夕,各族士人感激他的仁政,一齐准备了佳肴和土产,在路边守候。

柳敏于是从另一条路上回来。

仍在礼部任职。

后来改礼部为司宗,仍让柳敏担任官职。

柳敏操行正直不阿,又恭谨勤勉,每次将上朝时,必定是一夜不睡,坐等天明。

又久在朝中,明达干练,熟悉典章礼仪,朝廷礼仪中有违背先朝典章的,都根据原来的典章改正,取法中允。

升任小宗伯,监督修撰国史。

转任小司马,又监督修订法律条令。

升大将军,出任..州刺史,因病未赴任。

武帝平定齐国后,晋爵为武德郡公。

柳敏从建德年间以后,长年卧床不起,武帝和宣帝都曾亲自到他家慰问病情。

开皇元年(581),升任上大将军、太子太保。

同年去世。

追赠五州诸军事、晋州刺史。

临终时告诫儿子们,丧事务必从俭。

他的儿子们都哭泣着奉行了他的遗言。

幼子柳昂。

柳昂字千里,自幼聪明有见识,才识气度超过常人。

武帝时,任内史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赐爵文城郡公。

在职办事,百官都不如他。

柳昂尽力诤言进谏,凡是自己知道的,无不说出,谦虚自守,不曾高傲。

当时的舆论因此而看重他。

武帝驾崩,受遗命辅佐朝政。

被宣帝稍有疏远,但仍不离开本职。

隋文帝担任丞相,同他结成深交。

文帝任命他为大宗伯。

宣布官职的那天,柳昂得了偏瘫之疾,无法上任。

文帝接受禅让,柳昂病愈,加给上开府衔,出任潞州刺史。

柳昂见天下无事,上表请勉励学习、推行礼仪。

皇帝看后十分赞许,特发诏命回答柳昂。

从此天下州县都设置博士学习礼仪。

柳昂在潞州施行仁惠。

在任上去世。

儿子柳调承袭封爵。

卢柔传卢柔字子刚。

从小失去父母,为叔母抚养,叔母待他比自己儿子还亲。

卢柔尽心侍奉,也同亲生儿子一样。

族人赞叹而敬重他。

卢柔聪明机敏,不到二十岁就能写文章,只是口吃,不能说出主张。

又常常纵酒放诞,被世人所讥讽。

司徒、临淮王元..看见后很器重他,把自己女儿嫁给卢柔。

后来魏孝武帝与齐神武结下怨仇,诏命贺拔胜出任荆州牧,卢柔认为由此可建功立业,就随从贺拔胜赴荆州。

卢柔被任命为大行台郎中,掌管文书。

军中的机要政务,卢柔大多参预。

贺拔胜任太保后,任命卢柔为掾官,加冠军将军衔。

后来,魏孝武帝征调贺拔胜领兵赴洛阳,贺拔胜拿此事问卢柔。

卢柔说:“高欢仗恃晋阳的兵甲,心意难测。

您应当率领全部兵力前往京师,同他决一胜负,生死由此而定,这是出于忠心的上策。

如果向北阻断鲁阳,向南兼并旧楚之地,向东连接兖州、豫州,向西连接关中,拥带甲之兵十万,坐观时变,待机而动,也算得是中策。

以三荆之地,向梁国表示归顺,可以免祸,但丢掉功名。

这是下策。”贺拔胜看不起卢柔年少,笑而不答。

等到孝武帝西迁时,东魏派侯景袭击穰地,贺拔胜兵败,南逃到梁国。

卢柔也跟着他。

贺拔胜接连上表,请求梁国放他回去。

梁武帝看了后,称赞表章很有文采。

知道是卢柔所写,就派舍人前去慰问,并赠送丝织品。

后来与贺拔胜一起回来,走到襄阳时,齐神武害怕贺拔胜西去,派侯景率轻装骑兵截击。

贺拔胜、卢柔恐惧,就弃船改走山路,背着口粮,冒着风险,跋涉几百里。

又遇上连绵秋雨,部属冻饿,死去大半。

到丰阳地界,卢柔迷失道路,独睡在枯木之下,寒雨湿衣,几乎死去。

大统二年(536),抵达长安。

封为容城县男爵,食邑二百户。

太祖看重他的才能,引荐他担任行台郎中,加平东将军衔,又任从事中郎,与苏绰共同掌管机密。

当时沙苑之战结束不久,大军屡次告捷,汝水、颍水之间,许多人高举义旗,前来归附。

书信往返,每天有百余件。

卢柔根据情况答复,都合于事体。

晋封子爵,食邑增加三百户,升中书舍人。

又升司农少卿,转任郎官,兼任著作,撰写起居注。

后任黄门侍郎。

文帝知道他贫困,脱下自己的衣服赏给他。

魏废帝元年(552),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中书监等衔。

孝闵帝登基,任小内史,升内史大夫,又升开府。

在任上去世。

所作诗、颂、碑、铭、檄、表、启流传在世上的有几十篇。

儿子卢恺承袭封爵。

卢恺字长仁。

博读经史,有才干。

从齐王记室起家。

历任吏部、内史上士、礼部下大夫。

不久出任访陈副使。

大象初年,被任命为东京吏部下大夫。

郑孝穆传郑孝穆字道和,荥阳开封人,是魏国将作大匠郑浑的十一世孙。

祖父郑敬叔,曾任魏国颍川、濮阳郡守,又任本州中正。

父亲郑琼,任范阳郡守,追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郑孝穆自幼谨慎宽厚,以清和简约自守。

不到二十岁时,就广泛阅读经史典籍。

父亲、叔父等四人都过早去世,兄弟之中,郑孝穆年纪最大。

抚养教育弟弟们,犹如骨肉,兄弟之间欢乐和睦。

魏孝昌初年入仕,最初担任太尉行参军,又转任司徒主簿。

当时盗贼遍地,授假节、龙骧将军、别将,屡次立下战功。

永安年间,升任冠军将军、持节、都督。

跟随元天穆讨平邢杲,升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

魏孝武帝西迁时,随从入函谷关,授司徒左长史,兼任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

大统五年(539),代理武功郡守,升使持节、本将军,又代理岐州刺史、当州都督。

在任不久,就以才干出名。

加通直散骑常侍衔。

王罴当时担任雍州刺史,钦佩他善于治理,派使者送去信件,盛赞他的政绩。

最初,州境内的百姓,久遭战乱,饥荒不断,几乎全都逃散。

郑孝穆到任时,全州只剩下三千户。

他着意安抚,远近的百姓都来到这里,数年之内,达到四万家。

每年考核政绩,都是国内第一名。

太祖嘉许他,写信说:“得知您任职京城附近,留心治理之术。

使衰微的风俗改变,盛行礼教;使厌恶战乱之民,扶老携幼涌来。

从前郭亻及在并州成就德政,贾琮享誉冀州,以古比今,他们尚有不如您之处。”于是调他入京,授京兆尹。

十五年,梁国雍州刺史、岳阳王萧鮞称属国,前来归附,当时议论,准备派遣使者,慎重挑选。

太祖选遍朝廷内外,没有超过郑孝穆的。

十六年,加授郑孝穆为散骑常侍,持符节文书,授萧鮞为梁王。

出使返回,合乎旨意,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衔。

当年,太祖率军东征,授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食邑二百户。

军队驻扎潼关时,命令郑孝穆与左长史长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分别掌管各种事务。

又命令郑孝穆接见函谷关以东的归附人士,根据他们的品行才能予以委用。

郑孝穆安抚结纳,论定官职,都非常妥善。

大将军达奚武率军治理汉中,任命郑孝穆为梁州刺史,因病未能赴任。

授中书令,赐姓宇文氏。

随即因病免职。

孝闵帝登基,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晋封子爵,食邑增至一千户。

晋公宇文护任雍州牧时,任命他为别驾,又借口有病,坚决辞掉。

武成二年(560),授御伯中大夫,又降为御正。

保定三年(563),出任宜州刺史,转任华州刺史。

五年,授虞州刺史,转任陕州刺史。

接连在数州任职,都有政绩。

后来由于病重,多次请求退休。

入朝任少司空。

在任上去世,终年六十岁。

追赠原任官职,又赠郑、梁、北豫三州刺史。

谥号为“贞”。

儿子郑诩继承爵位。

曾任纳言,担任出使陈国的使者。

后任开府仪同三司、大将军、邵州刺史。

郑诩之弟郑译,对隋文帝有辅佐之功。

开皇初年,又追赠郑孝穆为大将军、徐兖等六州刺史,改谥号为“文”。

崔谦传崔谦字士逊,博陵安平人。

祖父崔辩,曾任魏国平远将军、武邑郡守。

父亲崔楷,曾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殷州刺史,追赠侍中、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等衔。

崔谦自幼聪明机敏,神色凝重。

长大以后,深沉而有识见器量。

博览经史,不拘泥于章法句式,意在增多见识。

每当看到治理天下的内容,他都非常爱读,没有不抚着书本叹息的。

孝昌年间入仕,最初担任著作佐郎。

跟随太宰元天穆讨伐邢杲,将其击败,由于战功,授辅国将军、太中大夫,又升任平东将军、尚书殿中郎。

贺拔胜镇守荆州时,任命崔谦为行台左丞。

贺拔胜虽然权重一方,但安抚百姓、督领政务等事,都委托崔谦去办。

崔谦也竭尽智谋才能,辅佐贺拔胜。

贺拔胜在南方州郡享有美名,得力于崔谦。

后来魏孝武帝防备齐神武威逼,诏命贺拔胜领兵赶赴洛阳。

军队开到广州,皇帝已经西迁。

贺拔胜犹豫不决,想返回荆州。

崔谦对他说:“从前周室失所,诸侯让出自己的封位;汉朝中途衰微,各藩国为之尽节。

如今皇家多难,主上受辱,实在是忠臣效命之时,义士立功之日。

您权重一方,总领宛、叶之军,如果仗义起兵,首倡效命王室,天下听到风声,谁不感激?应当顺应义勇之志,远近一体,加倍赶路,赴关西拜见皇帝。

然后与宇文行台一起,同心协力,声讨叛贼。

那末,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就从今天开始了。

舍此不为,半道而退,就恐怕人心离散。

一旦失去机会,后悔也来不及。”贺拔胜不听,人心果然大为骚动。

还没有回到荆州,州中百姓邓诞引导侯景军队突然袭到,贺拔胜作战大败,就带领部下数百名骑兵南下投奔梁国。

崔谦也与贺拔胜一同南下。

到达梁国后,多次乞求带军赴敌去救军。

梁武帝虽然不派援军,但是嘉许贺拔胜待人的节操,允许他们回国。

于是派崔谦先回去,同时互通友好。

魏文帝见到崔谦,十分高兴,对他说:“你九死一生,投奔江南,今日得以活着回国,难道不是对你忠贞行为的报答吗?”太祖早就听说过崔谦的名望,待他十分有礼。

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爵千乘县男。

贺拔胜回来后,授太师,由于崔谦有辅佐之功,又任命他为太师长史。

大统三年(537),跟随太祖活捉窦泰,参加沙苑之战,都立有战功。

晋封子爵,升任车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授尚书右丞。

崔谦明达干练,通晓时务,担任中央要职,人们都认为称职。

四年,跟随太祖解洛阳之围,经历河桥之战,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衔。

十五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又在随郡击败柳仲礼,在魏兴平定李迁哲,都立下功劳。

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初年,转任利州刺史。

崔谦明达颖悟,通晓治理之术,办事又很勤勉,百姓诉讼虽然很多,但他不曾有懈怠疲倦的神色。

官员和百姓们因此对他又敬又爱。

当时有蜀人贾晃迁兴兵作乱,率领党徒围逼州城。

崔谦仓促布署,只有千余士兵,他便率兵抵抗。

适逢梁州援兵到达,活捉贾晃迁,余党溃散。

崔谦杀其首领,其余的全部赦免。

十天之间,得以平定。

世宗初年,晋封作唐县公。

保定二年(562),升任安州总管、随应等十一州甑山上明鲁山三镇诸军事、安州刺史。

四年,加大将军衔,晋封武康郡公。

天和元年(566),授江陵总管。

三年,升任荆州总管、荆淅等十四州南阳平阳等八防诸军事、荆州刺史。

该州地域广大,住有蛮族,又南接陈国边境,东邻齐国强敌。

崔谦对外抵抗强敌,对内安抚军民,教化风行,人称良牧。

每年考核政绩,常常是全国第一名,多次下诏表彰。

崔谦随贺拔胜在荆州时,虽被亲信重用,但名望职位还不高。

当他担任要职以后,朝臣百姓都以此为荣。

四年,在荆州任上去世。

全州人都十分悲伤,于是共同建立祠堂,在四个节令祭祀他。

儿子崔旷承袭爵位。

崔谦非常孝顺,小时丧父,几乎因为悲伤过度而死去,同弟弟崔说特别友爱,即使二人年纪已老,各居高官,但所有的财产,都属于彼此共有。

他居家严肃,举动遵守礼法制度。

崔旷与崔说之子崔弘度等人,都遵奉他的遗训。

崔旷自小温文尔雅,仁义博爱。

最初担任中外府记室。

大象末年,升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淅州刺史。

崔猷传崔猷字宣猷,博陵安平人,是汉朝尚书崔萛的十二代孙。

祖父崔挺,曾任魏国光州刺史,封泰昌县子,追赠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号为“景”。

父亲崔孝芬,曾任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任吏部尚书,被齐神武杀害。

崔猷自小喜好学习,风度闲静文雅,性格刚直,能筹划大事。

最初担任员外散骑侍郎,兼大行台郎中。

不久被吏部尚书李神鯭推荐,授通直散骑侍郎,代理尚书驾部郎中。

普泰初年,授征虏将军、司徒从事中郎。

家中遇难,从小路入函谷关。

朝见魏孝武帝时,哀号之声感动左右,皇帝也被他感动。

退下时,皇帝目送他道:“忠孝之道,集中在这一家。”于是命他以原有官职上奏门下省诸事。

大统初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封平原县伯,食邑八百户。

二年(536),正式任命他为黄门,加中军将军衔。

在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攻占沙苑等战役中,崔猷常以本官随军掌管文书。

五年,授司徒左长史,加骠骑将军衔。

当时太庙刚刚落成,在四季祭祀时,还要安排优伶表演杂戏摔跤等活动,郊庙祭官也多是兼职。

崔猷多次上书劝谏,意见都被采纳。

升任京兆尹。

当时婚姻礼制废弛,嫁娶之时,多有音乐。

民间富家,衣服奢华,竟有在衣服上绣出图案的。

崔猷又请求禁止,也下令施行。

与卢辩等人创修六官之制。

十二年,授大都督、骠骑将军、淅州刺史,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

十四年,侯景占据黄河以南,表示归附,派行台王思政前往。

太祖写信给王思政说:“崔宣猷智略明达,有应变才能,如果有什么疑难,可与他商量决定。”王思政原来驻兵襄城,后来打算在颍川设立行台治所,派使者魏仲奉启上奏。

又写信给崔猷,讨论移立治所。

崔猷回信说:“行军打仗,必须先有声势,后有实力,才能百战百胜,由弱变强。

襄城控制京师,实在是当今的险要之地,如有动静,容易接应。

颍川既邻近敌境,又无山川屏障,敌人如果大举入侵,可一直抵达城下。

权衡利害,不如屯兵襄城,作为行台治所,颍川置州,派郭贤镇守。

这样就会内外牢固,人心安定,即使发生意外,也难以造成祸患。”魏仲见到太祖,汇报了上述情况。

太祖当即派魏仲回去,命令依照崔猷的计策行事。

王思政再次上启,请求与朝廷立下条件:敌军如果水攻,请求以水围周城为限;陆攻,请求以三年为期。

在此期限内有事,无须救援。

超过期限,由朝廷决定。

太祖认为王思政亲任其事,又一再请求,就答应了他。

后来颍川沦陷,太祖十分后悔。

十六年,因病离职。

适逢大军东征,太祖赏赐马匹车辆,令他随军行动,同他筹划谋略。

十七年,升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赐姓宇文氏。

魏恭帝元年(554),太祖想打通梁汉旧路,命令崔猷督率仪同刘道通、陆腾等五人,率军开辟能通车辆的道路,凿山填谷五百余里,到达梁州。

就任命崔猷为都督梁利等十二州白马傥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

太祖驾崩后,始利、沙兴等州拥兵反叛,信、合、开、楚四州也反叛,只有梁州境内,百姓没有二心。

利州刺史崔谦请求援助,崔猷派兵六千人前往。

信州粮尽,崔猷又送去大米四千斛。

利州、信州得以保全,崔猷出了大力。

晋封固安县公,食邑二千户。

崔猷很被晋公宇文护器重,宇文护收养崔猷的第三个女儿为自己的女儿,封富平公主。

世宗即位,调他入朝,授御正中大夫。

当时,君主依照《周礼》称为天王,又不建年号,崔猷认为世风有浅薄有淳厚,运数有清平有动乱,所以帝王由此承续,圣人因时制宜。

如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慑天下,请求遵照秦、汉之例,称为皇帝,建立年号,朝廷议论,采纳了他的建议。

武成二年(560),授司会中大夫,仍任御正。

世宗驾崩,遗诏立高祖为帝。

晋公宇文护对崔猷说:“鲁国公宽厚仁爱,在太祖的儿子中,年纪又最大。

如今奉遵遗旨,拥戴他当君王,你认为怎样?”崔猷答道:“殷朝之道,尊其所当尊;周朝之道,亲其所当亲。

如今朝廷既然遵守《周礼》,就不允许轻易违背这个原则。”宇文护说:“国家事情重大,只担心毕公年纪太小。”崔猷说:“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召见诸侯,况且您论血缘之亲,论贤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如果照周公那样行事,才算是不辜负先帝的托付。”崔猷的意见虽然没有被采纳,但当时人都称赞他正直。

保定元年(561),又任命他为总管梁、利、开等十四州白马傥城二防诸军事、梁州刺史。

随即又重新担任司会。

天和二年(567),陈国将领华皎前来归附,晋公宇文护打算南征,朝臣们不敢当面劝阻。

只有崔猷上言道:“前年东征,死伤大半,近来虽加安抚,而元气未复。

近日彗星出现,当是上天的警戒之象。

应当完善德政,以此祭祀上天,使其消除异变,怎么能一味讨伐,而使上天加重谴责?如今陈国保境安民,共同促进睦邻关系。

不允许再度违背盟约,接受其叛臣,不应毫无道理地兴师动众,只不过是贪图对方的土地。

仔细看看历史,我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宇文护不听。

后来水军果然失败,裨将元定等人沦落江南。

建德四年(575),出任同州司会。

六年,调任小司徒,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衔。

隋文帝登基,由于崔猷是前代老臣,授他为大将军,晋封汲郡公,食邑增至三千户。

开皇四年(584)去世,谥号为“明”。

儿子崔仲方,字不齐,很早就有名气,机智颖悟,长于文献经典。

大象末年,任仪同大将军、司玉下大夫。

裴侠传裴侠字嵩和,河东解地人。

祖父裴思齐,被举荐为秀才,授议郎。

父亲裴欣,博览经史,任魏国昌乐王府司马、西河郡守,追赠晋州刺史。

裴侠自幼聪明,与平常的儿童不一样。

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悲痛哀悼像成年人一样。

州中任命他为主簿,举荐为秀才。

魏正光年间,任奉朝请。

后升任员外散骑侍郎、义阳郡守。

元颢入据洛阳时,裴侠捉住他的使者,烧毁赦免文书。

魏孝庄帝称赞他,授轻车将军、东郡太守,兼防城别将。

后来魏孝武帝与齐神武不和,征调黄河以南军队以作防备,裴侠率领部属赶赴洛阳。

授建威将军、左中郎将。

不久,魏孝武帝西迁,裴侠打算跟随行动,但是妻儿还在东郡。

荥阳人郑伟对他说:“天下已经动乱,尚不知谁将称雄海内。

你不如东行,和妻儿会合,从容选择明主。”裴侠答道:“忠义之道,怎能忽视?我既然拿着人家的俸禄,又怎能因为妻儿而改变主意?”于是跟随魏孝武帝入函谷关,赐爵清河县伯,授丞相府士曹参军。

大统三年(537),率领乡兵参与沙苑之战,率先冲入敌阵。

裴侠原名协,这时,太祖嘉许他的勇敢决断,说“仁者必有勇”,因此令他改名。

以战功晋封侯爵,食邑八百户,授行台郎中。

王思政镇守玉壁时,任命他为长史。

不久,被齐神武围攻。

齐神武写信招降王思政,王思政令裴侠起草回信,言词壮烈。

太祖很赞许,说道:“即使是鲁仲连也无法超过。”授河北郡守。

裴侠生活俭朴,爱民如子,吃的无非是豆麦盐菜。

官吏百姓都很感激他。

该郡旧制,有渔夫、猎人共三十名供奉郡守。

裴侠说:“以口腹之欲来役使别人,我是不干的。”于是全部撤去。

另有丁夫三十人,供郡守驱使。

裴侠也不让他们为自己干活,收取他们代替服役的租税,然后让他们为官府买卖马匹。

日积月累,马匹竟然成群。

离职之时,什么也不要。

百姓歌颂他道:“肥鲜不食,役税不取,裴公清惠,世上典范。”裴侠曾与众多牧守一起拜见太祖,太祖令裴侠站在一边,对牧守们说:“裴侠清廉谨慎,一心为公,为天下第一,今天众人中如有同裴侠一样的,可以同他站在一起。”众人都默然无声,没有人敢于接话。

太祖于是厚赏裴侠。

朝廷内外都表示叹服,称他为“独立君”。

裴侠又写了九世伯祖贞侯潜的传记,认为裴氏的清廉公正,从贞侯潜开始,想让后人奉行此风,凡本族中的知名之士,都给他们一份。

堂弟崔伯凤、崔世彦,当时都担任丞相府佐,讥笑他道:“人生仕进,应当生活富裕,名望又高。

像你这样清苦,究竟想干什么?”裴侠答道:“清廉是为官之本,节俭是修身之基。

况且我们是大族,世代都能成就美名,所以应当做到这样:活着,被朝廷称赞;死后,流芳千古。

如今我侥幸以平庸之才,承蒙特殊的恩遇,我安于穷困,并不是为了追求虚名。

而是志在自我修养,恐怕有辱先人。

我这样做反而被讥笑,还有什么话说?”崔伯凤等人惭愧退下。

大统九年(543),入朝任大行台郎中。

数年后,出任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衔,随即转任拓州刺史,又调任雍州别驾。

孝闵帝登基,授司邑下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一千六百户。

升任民部中大夫。

当时有奸猾官吏主管仓库,历年贪污,多至千万,等到裴侠上任,全力以赴,揭发治罪,几十天之内,将盗贼奸吏几乎全部肃清。

转任工部中大夫。

大司空府掌管钱物的典事李贵在府中悲伤哭泣,有人问什么缘故,李贵答道:“我所掌管的公物,有不少已经用去,裴公清正严厉,素有威望,我担心遭到责罚,所以哭泣。”裴侠听说这件事,允许他自首。

李贵承认贪污钱五百万。

裴侠的肃清奸猾,都像这样。

当初,裴侠曾病重,大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徽都来问候他。

裴侠所住草房,竟然透风漏雨。

宇文贵等人回去,把情况告诉皇帝。

皇帝怜悯他如此贫苦,为他建造一所宅第,并赏赐良田十顷,奴隶、耕牛、粮食等,全部备足。

士绅们都以此为荣。

武成元年(559),在任职内去世。

追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号为“贞”。

河北郡前任功曹张回及官吏、百姓等人,感念裴侠留下的仁惠,作颂纪念他的清名功德。

儿子裴祥,为人忠恳谨慎,有治理繁难的才能。

早年担任成都县令,清廉不如裴侠,而果断超过他。

后来授长安县令,权贵们都害怕他。

升任司仓下大夫。

裴侠去世后,裴祥悲痛过度,竟因此而死。

裴祥之弟裴肃,正直磊落又有才能技艺。

天和年间,被举荐为秀才,授给事中士。

后来升任御正大夫,赐爵胡原县子。

薛端传薛端字仁直,河东汾阴人,本名沙陀。

是魏国雍州刺史、汾阴侯薛辨的六世孙。

世代都是河东大姓。

高祖父薛谨,曾任泰州刺史、内都坐大官,封涪陵公。

曾祖父薛洪隆,曾任河东太守。

由于薛洪隆之兄薛洪阼娶魏文成帝之女西河公主为妻,在冯翊拥有赏赐的田地,薛洪隆之子薛麟驹迁居那里,于是在冯翊的夏阳定居。

薛麟驹曾被举荐秀才,授中书博士,兼任主客郎中,追赠河东太守。

父亲薛英集,任通直散骑常侍。

薛端从小就有志向节操。

父亲去世时,服丧合乎礼制。

与弟弟薛裕,互相勉励,热爱学习,不乱交朋友。

十七岁时,司空高乾任命他为参军,赐爵汾阴县男。

薛端认为天下动乱,弃官回归故乡。

魏孝武帝西迁时,太祖命令大都督薛崇礼据守龙门,引荐薛端同行。

薛崇礼随即失守,投降东魏。

东魏派行台薛循义、都督乙干贵率军数千人向西推进,占据杨氏壁。

薛端与族人、家仆等原在杨氏壁,薛循义命令士兵逼迫薛端等人东行。

准备渡过黄河时,天色已晚,薛端与族人、家仆等悄悄逃跑。

薛循义派骑兵追赶,薛端等人骑着马边战边逃,进入石城栅栏,得以逃脱。

栅中原先已有百家,薛端与他们合力固守。

乙干贵等人多次前来招抚,知道薛端不愿投降,就率军返回黄河以东。

东魏又派遣将领贺兰懿、南汾州刺史薛琰达据守杨氏壁。

薛端率领部下,又招集村民,在杨氏壁附近设下多处奇兵。

贺兰懿等人怀疑大军已至,立即东逃,争船淹死的有数千人。

薛端尽收其兵器军械,又返回杨氏壁。

太祖派南汾州刺史苏景恕前去镇守。

致信慰问,调薛端入京,授大丞相府户曹参军。

参与活捉窦泰,收复弘农,攻占沙苑,都立有战功。

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衔,晋封伯爵。

转任丞相东阁祭酒,加本州大中正衔,升兵部郎中,改封文城县伯,加使持节、平东将军、吏部郎中等衔。

薛端刚强正直,每有奏议,不避权贵。

太祖嘉许他,因此赐名为端,想使他名实相符。

自任选官以后,首先举荐贤能之士,即使是贵族子弟,凡是才能低微、操行轻薄的,也不予提拔。

常常对太祖说:“设官分职,本来是为了壮大事业,如果没有合适人选,还不如暂时空着。”太祖对此十分同意。

大统十六年(550),大军东征。

柱国李弼任另一路元帅,反复挑选首席属官,好几天定不下来。

太祖对李弼说:“我为您想出来一名长史,没有比薛端更合适的。”李弼答道:“真是当长史的人才。”于是派薛端担任该职。

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转任尚书左丞,仍然掌管选官之事。

升任吏部尚书,赐姓宇文氏。

薛端久居选曹,很善于鉴别人才。

他所提拔的,都能称职。

六官建立,授军司马,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等衔,晋封侯爵。

孝闵帝登基,授工部中大夫,转任民部中大夫,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一千八百户。

晋公宇文护准备废去皇帝,召集群官商议,薛端颇有异议。

宇文护不高兴,派他出任蔡州刺史。

为政宽和仁惠,百姓官吏都爱戴他。

随即转任基州刺史。

基州与梁国、陈国接壤,全凭镇守安抚,总管史宁派司马梁荣催他上任。

蔡州百姓千余人,请求梁荣留下薛端。

到达基州不久去世,终年四十三岁。

遗言从俭安葬,凡府州馈赠,一律不收。

追赠原任官职,加大将军衔,追封文城郡公。

谥号为“质”。

儿子薛胄,字绍玄。

自幼聪明机敏,博览群书,通达政事。

最初担任帅都督。

升上仪同,历任司金中大夫、徐州总管府长史、合州刺史等职。

大象年间,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

郑伟传郑伟字子直,荥阳开封人,小名..提,是魏朝将作大匠郑浑的十一世孙。

祖父郑思明,自小勇猛强悍,在魏国官至直阁将军,追赠济州刺史。

父亲郑先护,也以勇武出名。

最初担任员外散骑侍郎。

魏孝庄帝尚在藩国时,与郑先护就已结交。

魏孝庄帝即位后,历任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广州刺史,赐爵平昌县侯。

元颢入据洛阳时,由于抵抗有功,升任都督二豫、郢、雍四州诸军事、征东将军、豫州刺史,兼任尚书右仆射,晋封郡公。

随即入朝,任车骑将军、左卫将军。

尔朱荣死后,徐州刺史尔朱仲远率兵打算入据洛阳,诏命郑先护以原任官职,加骠骑将军、大都督衔,率领部下与行台杨昱、都督贺拔胜共同讨伐尔朱仲远。

贺拔胜在战场上向尔朱仲远投降,又听说京城失守,众军于是溃散。

郑先护投奔梁国。

随即从梁国返回,被尔朱仲远杀害。

魏孝武帝初年,追赠使持节、都督、青齐兖豫四州刺史。

郑伟少年时卓越豪迈,志向远大,常常以功名来称许自己,善于骑马射箭,胆量气力都超过常人。

尔朱氏被消灭以后,从梁国回到魏国。

最初任通直散骑侍郎。

魏孝武帝西迁时,郑伟也返回故乡,不再当官。

大统三年(537),河内公独孤信收复洛阳,郑伟对族人说:“如今君王复兴大业,占据崤关、函谷关。

河内公亲自率领大军,收复氵廛水、洛水,国境之内,谁不踮足盼望?况且我们世代承蒙朝廷恩典,家中以忠义相传,此时应当尽为臣的节操,取富贵的资本。

怎能碌碌无为,像懦夫那样?”于是与族人荣业,纠集乡里,在陈留举起义旗。

一两天内,拥有一万余人。

于是攻克梁州,活捉东魏刺史鹿永吉及镇城令狐德,同时活捉陈留郡守赵季和。

率领部众前来归附。

梁国、陈国之间,因此而相继投降。

郑伟驰马入朝,太祖与他交谈,对他叹服赞美。

授龙骧将军、北徐州刺史,封武阳县伯,食邑六百户。

参与河桥之战,解玉壁之围,郑伟常常率先冲入敌阵。

侯景归附时,太祖令郑伟率领部下前去接应。

后来侯景反叛,郑伟把部下全部撤回。

记录前后功劳,授中军将军、荥阳郡守,加散骑常侍、大都督衔,晋封襄城郡公,食邑二千户,加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

魏恭帝二年(555),升任大将军,授江陵防主、都督十五州诸军事。

郑伟粗鲁野蛮,不守法令,稍被得罪便立即杀人。

朝廷认为他早年立义效命,每次都宽容他。

在江陵任职时,他擅自杀死副防主杞宾王,论罪罢官。

保定元年(561),诏命恢复原来官职爵位,授宜州刺史。

天和六年(571),转任华州刺史。

郑伟前后任职,施政皆威厉严酷,官员、百姓不敢违犯法令,盗贼也因此而不敢活动。

虽然没有仁政,但也因此而很受到称赞。

当年在华州去世,享年五十七岁。

追赠原任官职,加少傅、都督司豫洛相冀五州诸军事、司州刺史等衔。

谥号为“肃”。

郑伟口吃,少年时曾在原野上追赶一只鹿,不知鹿跑到什么地方,遇见一个牧童,向他打听。

牧童回答时,也是期期艾艾。

郑伟大怒,以为他在学自己说话,就一箭把牧童射死。

他就是这样残忍凶暴。

儿子郑大士承袭爵位。

令狐整传令狐整字延保,敦煌人,原名延,世代在西部当官。

曾祖父令狐嗣、祖父令狐诏安都曾担任郡守,俸禄都是二千石。

父亲令狐虬,早年德高望重,历任瓜州司马、敦煌郡守、郢州刺史,封长城县子。

大统末年,在家中去世。

太祖悲伤悼念,派使者监理丧事,又令乡人为其修建坟茔。

追赠龙骧将军、瓜州刺史。

令狐整自幼聪明机敏,为人深沉而有见识气量。

他的才学、骑术、箭法,都被黄河以西的人所推重。

魏国东阳王、刺史元荣任命他为主簿,加荡寇将军衔。

令狐整举止文雅,应答流畅,拜见之时,州府中人都很钦佩他。

元荣器重令狐整的道德声望,曾对僚属们说:“令狐整在西部享有美名,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州郡的小小职务怎能留住他?不过,日行千里,必须从一步一步开始,我打算把杂务委托给他,让他先收发文书。”不久,魏孝武帝西迁,黄河以西动乱,元荣依靠令狐整防卫,州内得以安宁。

刘彦窃取瓜州以后,拒绝被人替代,令狐整与开府张穆等人,秘密响应使者申徽,捉住刘彦送到京师。

太祖嘉许他的忠诚气节,上表推荐他担任都督。

不久,城中百姓张保又杀死刺史成庆,与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合谋反叛,占据黄河以西。

晋昌人吕兴等杀害郡守郭肆,占据郡城,响应张保。

当初,张保等人图谋叛乱时,担心令狐整坚持气节,不从叛逆,杀掉成庆以后,想趁机加祸令狐整。

但由于令狐整很有声望,又害怕令狐整部下再反叛自己,所以没有敢对他下手。

虽然表面上对他尊敬,但心中对他十分忌恨。

令狐整也佯装亲近归附,暗中却在算计他。

令狐整秘密命令亲信去劝告张保说:“您与宇文仲和唇齿相依,如今东军渐渐逼近凉州,他势单力薄,恐怕难以抵挡。

宇文仲和一旦失败,必定祸及这里。

应当分头派遣精锐部队,急往救援。

二州合力,即可击败东军。

然后保护境内,安抚百姓,这是上策。”张保同意,但不知道派谁去担任这一职务。

令狐整又派人劝说张保道:“纵观成败之事,在于委任得当。

如果用人不当,就会立即导致覆灭。

令狐延保文武双全,有将军才能,如果让他担任将领,事情没有办不成的。”张保采纳了他的建议,又因为令狐整的父亲兄长等人都在城内,没有产生怀疑,于是命令令狐整出发。

令狐整抵达玉门郡后,召集豪杰,历数张保的反叛罪状,驰马返回,袭击张保。

首先平定晋昌,杀死吕兴。

又进攻张保。

州人平素钦佩令狐整的声望,都舍弃张保,前来归附。

张保于是投奔吐谷浑。

众人议论推举令狐整担任刺史。

令狐整说:“本来因为张保反叛,残害无辜,使全州之人,都陷于不义之中。

如今同心协力,务在除去元凶,如果大家互相推举,担心像张保那样,导致祸患。”于是推荐波斯使节张道义代理州事,把情况上报朝廷。

诏命以申徽为刺史。

调令狐整入朝,授寿昌郡守,封襄武县男,食邑二百户。

太祖对令狐整说:“君少年即怀英明谋略,早立大功,今日的官职爵位,不够酬劳。

打算与君共同平定天下,同享富贵。”于是立他为瓜州义首。

又任命他为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

令狐整由于国家战乱,尚未止息,经常希望全族人效力。

于是率领乡亲二千余人入朝,随军征战。

令狐整善于安抚驾驭部众,同甘共苦,因此部众都忘记身在军旅,尽力效命。

升任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太祖曾经多次从容地对他说:“君之远祖树立忠节而去,如今君又树立忠节而来,可算是积累善行,泽及后人,世代都可成就美名。”令狐整的远祖令狐迈曾任汉朝建威将军,不向王莽屈服,他的儿子令狐称避居黄河以西,所以太祖这样称赞。

不久,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

太祖又对他说:“君之功劳比得上娄敬、项伯,你我如同骨肉,君为人敦厚文雅,可以为人典范。”于是赐姓宇文氏,并赐名为整。

族人二百余户,都列入军功名册。

孝闵帝登基,授司宪中大夫。

处理事情公平恰当,被当时人所称赞。

晋封彭阳县公,食邑增加一千户。

当初,梁国的兴州刺史席固举州前来归附,太祖让席固担任丰州刺史。

席固上任很久,仍然沿习梁国法令,他所推行的,大多不合朝廷法典。

朝廷商议,打算秘密派人代理他。

可是很难找到人选。

于是命令令狐整暂时镇守丰州,委派他代席固处理粗疏之处。

令狐整广布威望恩惠,倾心安抚接纳,数月之间,德化遍及全州。

于是授令狐整为丰州刺史,任命席固为湖州刺史。

丰州原来的治所,地处偏僻,赋役繁重,劳逸不均。

令狐整请求把治所移到武当,诏命允许。

令狐整奖励安抚,着意诱导,迁到这里的百姓都像回到家一样,一月之内,城市府署全都修建完备。

席固移任时,他的部属大多愿意留在令狐整身边,令狐整向他们讲明朝廷的制度,没有答应,他们只得流泪而去。

令狐整任满、新刺史到达时,老少百姓送别令狐整,远近的人都聚集到一起,令狐整延滞数日,才出了州界。

他就是这样被百姓爱戴。

授御正中大夫,出任中华郡守,转任同州司会,升始州刺史。

令狐整善于识别人心真伪,尤其通晓治理之术,恭谨廉正,常常警惕不要骄傲自满,所以历任京城内外职务,都被称赞。

天和六年(571),升任大将军,食邑增至二千一百户。

晋公宇文护最初执政时,想委用令狐整为心腹。

令狐整推辞不干,严重违背了宇文护的心意,宇文护因此而疏远了他。

宇文护被处死后,跟随宇文护的人都被治罪,只有令狐整一个人安然无恙。

当时人称赞他有先见之明。

建德二年(573)去世,当年六十一岁。

追赠原任官职,加..宜豳盐四州诸军事、..州刺史,谥号为“襄”。

儿子令狐熙承袭爵位。

令狐熙字长熙。

性格方正文雅,有气量,即使在居室,依然神色举止严肃。

不是当时的贤能俊杰之士,就不能同他结交。

善于骑马射箭,懂得音乐,博览群书,对《三礼》特别通晓。

历任各种职务,都以干练出名。

大象年间,官至吏部中大夫、仪同大将军。

令狐整之弟令狐休,自幼聪明机敏,文武双全。

最初为太学士。

后来与令狐整一块起兵赶走张保,授都督。

多次升迁,任大都督、乐安郡守。

入朝任中外府乐曹参军。

当时,功臣们大多担任本州刺史。

晋公宇文护对令狐整说:“按您的功勋威望,应任本州刺史,只是朝廷要凭借您在朝内办事,无法让您外任。

可是官署之内,也应当有衣锦还乡的荣耀。”于是任命令狐休为敦煌郡守。

在任十余年,很有政绩。

升仪同三司,又升任合州刺史。

不久,在任职内去世。

寇俊传寇俊字祖俊,上谷昌平人。

祖父寇赞,曾任魏国雍州刺史。

父亲寇臻,曾任安远将军、呈阝州刺史。

寇俊为人宽和文雅,自幼就有器量见识,好学善记。

兄长祖训、祖礼也都和寇俊一样,具有志向和操守。

妯娌们和睦相处,同居到老。

父亲虽然早已亡故,而他们还在父亲生前的居室中设置帷帐、小桌、手杖,按时节列队敬拜,流泪祭奠,如同宗庙。

遇到吉凶之事,必定预先禀告亡父,远行往返也是这样。

性格又廉正仁恕,不慕求财利。

家人曾卖东西给别人,赚得绢五匹。

寇俊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就说:“劣树之阴,不可暂时休息;盗泉之水,不容欢饮。

得到财物而失去操行,是我所不愿干的事。”于是访得买主,将绢还给他。

他的高雅的志向就像这样。

寇俊被选中为魏孝帝唱挽歌的挽郎,任奉朝请。

大乘教徒起事,燕、赵等地发生动乱,寇俊参预军事,随军东征,由于立功被授为员外散骑侍郎,升任尚书左民郎中,因为母亲去世而没有赴任。

正光三年(522),升轻骑将军,又升任扬烈将军、司空府功曹参军,转任主簿。

当时灵太后临朝执政,削减官俸十分之一,用来建造永宁佛寺。

命令寇俊监造。

耗资巨大,属下吏员无法欺骗隐瞒。

永宁寺建成后,极为壮观华丽。

灵太后表示嘉许,任命他为左军将军。

孝昌年间,朝廷中商议国政,由于经费不足,就设置盐池都将,品级相当于上等郡守。

先后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大多都有侵吞行为。

就任命寇俊为盐池都将。

后来加龙骧将军衔,仍任主簿。

永安初年,华州百姓史底与司徒杨椿为田产打官司。

当时杨椿权势很大,长史以下的官员都说杨椿有理,想把田产判给他。

寇俊说:“史底是个穷百姓,杨公蛮横抢占他的土地。

如果打算损害不足者以供给有余者,各位又见解一致,我不敢从命。”于是把土地还给史底。

孝庄帝后来知道了这件事,赞许寇俊刚正不阿,立即任命他为司马,赐帛一百匹。

那些附和杨椿的官员,都受到严厉批评。

永安二年(529),出任左将军、梁州刺史。

那里民风粗野强悍,多为盗贼。

寇俊就命令郡县设立学校,勉励居民从事农桑,督促他们学习礼仪谦让,数年之间,风俗顿时改变。

梁国派遣将领曹琰之镇守魏兴,日夜筑城。

曹琰之多次骚扰边境,使边境居民提心吊胆。

寇俊派长史杜休道率兵攻占魏兴,活捉了曹琰之。

曹琰之是梁国大将军曹景宗的幼弟,于是梁人害怕起来。

当时魏国多有变乱,梁州又地处僻远,梁国知道寇俊没有外援,就派大兵屯集魏兴,志在攻取。

寇俊安抚激励将士,人人都愿意效命。

梁人知道寇俊得众人之心,不敢进逼。

寇俊在梁州生活清苦,不治理产业。

任期满后,他的儿子们竟步行返回。

吏员百姓为寇俊送行,在路上流连不舍,过了很久,寇俊才出州境。

大统二年(536),东魏任命寇俊担任洛州刺史,寇俊由此而谋归本朝。

五年,寇俊把家人和亲属四百余口送入函谷关,他被任命为秘书监。

当时军务、国政都刚刚开创,典籍散逸,寇俊开始选拔设置令史,抄录搜集经籍,使经、史、子、集各类图书比较完备一些。

加镇东将军衔,封西安县男爵,食邑二百户。

十七年,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衔。

寇俊以年老为理由,请求退休,太祖不答应。

于是借口病重,不再上朝。

魏恭帝三年(556),赐姓若口引氏。

孝闵帝登基,晋封子爵,食邑增加五百户。

武成元年(559),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食邑增至二千户。

寇俊年龄虽老,而志气识见不衰,教授子孙时,总是把礼典放在前面。

世宗崇尚儒家,重视学问,特地赏赐寇俊,多次恩赏,想同他相见。

寇俊没有办法,只得入朝。

世宗与他同席而坐,乘机询问洛阳旧事。

寇俊身高八尺,须发如雪,容貌举止端庄安详,声音清朗。

皇帝与他谈话,不知不觉移席而前。

寇俊告辞的时候,皇帝亲自拉住他的手说:“您的年纪德望都很尊隆,我很钦佩,乞望以后能在一起谈话。

我们应当多多见面,以安慰我的想念。”命令寇俊在自己面前登上御车而去,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这样的事,只有积善的人才可以得到。

不仅在今天被看重,也将流传千古。”当时人都认为寇俊非常荣耀。

保定三年(563)逝世,当时八十岁。

高祖对此感叹痛惜,追赠原任官职,加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衔,谥号为“元”。

寇俊忠厚仁义,凡宗族中的孤儿均予以抚养,衣食待遇与自己一样。

少年时为司徒崔光所看重,崔光让自己的儿子崔励同寇俊结为朋友。

寇俊每次拜访崔光,常清谈很久。

小宗伯卢辩以寇俊功业操行俱有名望,待他以师长兼朋友的礼节。

每有空闲,就到寇俊那里宴谈终日。

卢辩常对人说:“不见西安君,烦忧就无法排遣。”寇俊就是这样被学识渊博的人所敬重。

儿子寇奉,官至仪同三司、大将军、顺阳郡守、洵州刺史,封昌国县公。

寇奉之弟寇..,自幼好学,最有名气。

居丧时哀伤过度。

历任仪同大将军及掌朝、布宪、典祀下大夫、小纳言,封..泽郡公。

韩褒传韩褒字弘业,祖先是颍川颍阳人,后来移居昌黎。

祖父韩瑰,在魏国担任镇西将军、平凉郡守,封安定郡公。

父亲韩演,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恒州刺史。

韩褒从小就有抱负,喜欢学习,但不拘泥于章节句读。

老师感到奇怪,问他为什么。

韩褒答道:“文字之间,常有教育诱导的内容。

至于比较异同,请允许顺从我自己的爱好。”老师因此而特别惊讶。

长大以后,博览经史,为人深沉,有远见谋略。

魏建明年间,开始担任奉朝请。

加授强弩将军衔,升任太中大夫。

适逢魏国动乱,韩褒避居夏州。

当时太祖担任刺史,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待他以客人之礼。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以后,诸将派使者奉迎太祖。

太祖向韩褒询问对策。

韩褒回答说:“如今王室衰微,天下大乱。

大人天资英武,恩结将士之心。

贺拔公猝然遭难,人心惊危。

寇洛自知平庸怯懦,将重任拜托大人。

如果总掌兵权,占有关中之地,这是上天所授,还有什么迟疑的?况且侯莫陈悦违背道义,仓促起事,竟不乘胜进占平凉,反而逃跑,屯兵洛水。

这真是井底之蛙,大人前去,必定能够捉住他。

罕见的功勋,在此一举。

时机难得而易失,诚心希望大人考虑这件事。”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

太祖担任丞相后,引荐韩褒为录事参军,赐姓侯吕陵氏。

大统初年,升行台左丞,赐爵三水县伯。

不久转任丞相府属,加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衔。

二年(536),梁人在北面侵犯商、洛,东魏又侵入樊、邓,于是任命韩褒为镇南将军、丞相府从事中郎,镇守淅、郦二地。

在那里两年,又调他担任丞相府司马,晋封侯爵。

出任北雍州刺史,加卫大将军衔。

北雍州北部有山脉环绕,多有盗贼。

韩褒私下访查,得知都是豪族所干,但表面上装着不知道,待他们格外有礼。

韩褒对他们说:“我是书生出身,哪里懂得查办盗贼,还要依赖各位为我共同分忧!”于是下令将那些平日在乡里为非作歹的凶恶狡诈的年轻人,都任命为主帅,划分他们所管的地界。

凡有盗贼活动而未能捕获的,都按故意纵容论罪。

那些被任命为主帅的人,没有不惊慌害怕的。

都出首告发道:“前时偷盗者,都是某某等人所为。”所有党羽,都列其姓名。

有逃跑躲避的,也都说出他们躲藏的地点。

韩褒就把盗贼名单收藏起来。

在州署门前张贴大字文告道:“凡自知行盗者,应迅速前来自首,可赦免罪恶。

到本月月底不来投案者,即明正典刑,当众处决,其妻儿由官府没收,赏赐给以前自首的人。”十日之内,盗贼全部前来投案。

韩褒取名单验证,没有一点儿差错。

于是全部宽恕他们的罪恶,让他们悔过自新。

从此群盗销声匿迹。

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

九年,升任侍中。

十二年,授都督、西凉州刺史。

羌族、胡族的风俗,轻视贫弱,崇尚豪富。

豪富之家,掠夺弱小的百姓,把他们当做仆人奴隶。

所以贫者日穷,豪者益富。

韩褒于是招募穷人,让他们当兵,优待他们的家属,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

又调拨富人的财物来周济他们。

每次来了西域商人,都先让穷人去交易。

于是贫富渐渐平均,百姓富足。

十六年,加大都督、凉州诸军事衔。

魏废帝元年(552),转任会州刺史。

二年(553),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随即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晋封公爵。

武成三年(561),调任御伯中大夫。

保定二年(562),转任司会。

三年,出任汾州刺史。

汾州北接太原,正对千里径。

原先齐人多次入侵,百姓废弃农业,前后的刺史都无法防卫。

韩褒上任时,适逢齐人入侵,韩褒故意不通知所属各县。

人们来不及防备,因此多被抢劫。

齐人高兴地互相说道:“汾州人没有发觉我们来到,预先未能集中兵力。

如今返回,一定追不上我们了。”因此更加松懈,没有修建营垒。

韩褒已经预先指挥精锐部队,埋伏在北面山中,分兵占据险要之处,截断敌军归路。

乘着敌军懈怠,伏兵出击,将敌军全部俘虏。

按照旧例,凡俘虏之人,必须全部押送京师。

韩褒上奏道:“抓获的敌人,人数不多。

捉住后再羞辱他们,只能激起他们的愤怒。

请求将他们全部放回,以恩德来回报怨仇。”诏命允许。

从此齐兵极少前来抢掠。

四年,升任河洮封三州诸军事、河州总管。

天和三年(568),转任凤州刺史。

不久,由于年老请求退休,诏命允许。

五年,授少保。

韩褒先后侍奉三位皇帝,都以忠厚被皇帝所信任。

高祖对他十分敬重,常以老师之礼待他。

每次入宫相见,必有诏命让他坐下,然后才谈论政事。

七年(572)去世。

追赠泾、岐、燕三州刺史。

谥号为“贞”。

儿子韩继伯承袭爵位。

郭彦传郭彦,太原阳曲人。

祖先为官员随从,到函谷关以西,于是定居冯翊。

父亲郭胤,曾任郡功曹、灵武县令。

郭彦从少年时就有名气,太祖在雍州时,任命他为西曹书佐。

随即授开府仪同主簿,转任司空记室、太尉府属,升虞部郎中。

大统十二年(546),被推举为当州首望,统领乡兵,授帅都督、持节、平东将军。

以善任属官出名,封龙门县子,食邑三百户,升大都督,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司农卿。

当时,岷州羌人首领傍乞铁匆心与郑五丑等人侵扰西部地区。

郭彦跟随大将军宇文贵将其讨平。

魏恭帝元年(554),授兵部尚书。

率领本部兵马,跟随柱国于谨南下讨伐江陵。

升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食邑增加五百户,晋封伯爵。

六官建立,授民部中大夫。

孝闵帝登基,出任澧州刺史。

蛮族生性粗野,不守朝廷法令,许多人不交赋税。

聚散无常,不事农业。

郭彦劝他们耕作,禁止到处打猎,使百姓都从事农业,每家都有余粮。

连逃亡的人,也都交税服役。

最初,由于澧州存粮很少,总是命令荆州向那里运粮。

自从郭彦上任以后,仓库充实,免去了转运粮食的烦劳。

齐国南安城主冯显悄悄派使者请求归降,他的部下没人知道。

柱国宇文贵命令郭彦率军接应。

齐人已经命令冯显率领所属兵马南下送粮,郭彦担心他的部下不服从命令,就在半路截击。

冯显因此得以逃出。

冯显的部众果然抵抗,郭彦放手让部下奋力进击,将敌人全部俘虏。

由于南安没有防备,立即率军急袭。

冯显的外兵参军邹绍被俘后,请求担任向导。

郭彦连夜赶到城下,让邹绍谎称冯显回来。

守门士兵打开城门,郭彦领兵入城,占据南安,俘虏三千余人。

晋公宇文护嘉许他,晋封怀德县公,食邑一千户。

由于南安偏僻遥远,随即命令撤军。

任满回朝时,百姓官吏哭号着为郭彦送行,一直送出二百余里。

不久被任命为东道大使,视察风俗。

授蒲州总管府长史,入朝任工部中大夫。

保定四年(564),宇文护东征。

郭彦跟随尉迟迥进攻洛阳。

尉迟迥又命令郭彦与权景宣南下出兵汝州、颍州。

军队驻扎在豫州时,郭彦请求进攻。

权景宣认为城内防守严密,很难迅速攻占,打算向南推进,再作考虑。

郭彦认为奉命出兵,不应与主力脱离。

如果指望在长江岸边立功,更不是朝廷的本意。

郭彦坚持意见,同时筹划进攻的策略。

适逢刺史王士良的妻弟董远秀秘密派人表示归降,权景宣才听从了郭彦的意见。

于是率军包围,王士良出城投降。

让郭彦镇守豫州,食邑增加六百户。

不久,由于洛阳大军撤回,豫州也弃而不守。

当时纯州刺史樊舍去世,该州东边与陈国边界相接,住有蛮族,刺史去世,境内动荡。

朝廷议论,认为郭彦在东南一带很有威信,就命令他前去镇守安抚。

郭彦上任后,官民都对他又怕又爱。

天和元年(566),授徐州总管府长史,转任陇右总管府长史。

四年,在任上去世。

追赠小司空,宜..丹三州刺史。

裴文举传裴文举字道裕,河东闻喜人。

祖父裴秀业,任魏国中散大夫、天水郡守,追赠平州刺史。

父亲裴邃,为人方正严肃,为州里所推重。

最初担任散骑常侍、奉车都尉,先后升任谏议大夫、司空从事中郎。

大统三年(537),东魏前来侵犯,裴邃集合乡人,分据险地自守。

当时,东魏在正平设置东雍州,派将领司马恭镇守。

常常派出间谍,煽动百姓。

裴邃悄悄派都督韩僧明入城,向司马恭的将士说明利害,很快有五百余人答应当内应。

约定的日期还没有到,司马恭察觉了这件事,便连夜弃城逃跑。

东雍州因此而归属周朝。

后来李弼平定东部边境,裴邃担任向导,多有招降之功。

太祖嘉奖,特地赏赐衣服物品,封澄城县子,食邑三百户,升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太尉府司马衔,授正平郡守。

不久,在任上去世。

追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裴文举自小忠厚谨慎,博览经史。

十年,开始担任奉朝请,升丞相府墨曹参军。

当时太祖的儿子们年纪还小,大选宾友。

裴文举入选,与公子们结交,互相敬重,不曾轻薄。

升威烈将军、著作郎、中外府参军事。

魏恭帝二年(555),赐姓贺兰氏。

孝闵帝登基,袭爵澄城县子。

齐公宇文宪刚建立幕府时,让裴文举担任司录。

世宗初年,先后升任帅都督、宁远将军、大都督。

宇文宪出守剑南,又让他担任益州总管府中郎。

武成二年(560),就地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

蜀境土地肥沃,商贩可取利百倍。

有人劝裴文举经商牟利,他回答说:“最珍贵的利益,不如立身。

立身则道义兴盛,而不是钱财。

我不愿经商,并不是讨厌钱财。”宇文宪怜惜他贫困,常常想资助他。

裴文举总是谦让,推辞的多,接受的少。

保定三年(563),升任绛州刺史。

从前裴邃在正平任职,用清廉简约来约束自己,每次春季巡察,只用一辆车子。

裴文举上任后,一切遵循父亲的规矩。

百姓赞美他,接受教化。

总管韦孝宽对他特别敬重,每次同他谈话,都不觉移坐而前。

天和初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随即任韦孝宽柱国府司马。

六年,入朝任司宪中大夫,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一千户。

不久转任军司马。

建德二年(573),食邑增加七百户。

裴文举自小失去父亲,他的兄长又在太行山以东,只与弟弟裴玑自幼在一块接受教育,彼此十分友爱。

裴玑过早去世,裴文举抚养他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子还亲。

当时人以此称赞他。

当初,裴文举的叔父裴季和担任曲沃县令,在闻喜川去世,叔母韦氏又在正平县去世。

当时东西分隔,韦氏坟茔在齐国境内。

裴文举在本州任职时,曾多次悬赏招募。

齐人被他的孝义所感动,暗中联络,把韦氏灵枢运到西方,与丈夫合葬。

六年,授南青州刺史。

宣政元年(578),在任上去世。

儿子裴胄承袭爵位。

官至大都督,去世较早。

苏亮传苏亮字景顺,武功人。

祖父苏权,任魏国中书侍郎、玉门郡守。

父亲苏..,任泰山郡守。

苏亮自幼通达机敏,知识广博,好写文章,善于起草奏章。

最初被举荐为秀才,到洛阳,遇见河内人常景。

常景很器重他,回头对人说:“秦中才学能够与太行山以东抗衡的,恐怕就是这个人了。”魏国齐王萧宝夤引荐他担任参军。

后来萧宝夤建立府署,又担任府署主簿。

跟随萧宝夤西征,转任记室参军。

萧宝夤升任大将军后,仍然担任他的属官。

萧宝夤十分了解苏亮,凡是文告及有所商谋,都委托给他去办。

不久,代理武功郡事,很有政绩声望。

萧宝夤作乱,任命苏亮为黄门侍郎。

苏亮善于与众人相处,对别人无所违碍。

萧宝夤失败后,跟随他的人都遭到祸患,只有苏亮得以保全。

长孙稚、尔朱天光等人西征时,都让苏亮担任郎中,专门掌管文书。

先后升任镇军将军、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岐州大中正。

贺拔岳担任关西行台时,引荐苏亮担任左丞,掌管机密。

魏孝武帝西迁后,授吏部郎中,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衔。

大统二年(536),授给事黄门侍郎,兼任中书舍人。

魏文帝之子宜都王元式任秦州刺史,让苏亮担任司马。

皇帝对苏亮说:“黄门侍郎怎能委屈当秦州司马?只是因为我的爱子离开领地赴任,所以以心腹相委托,希望你不要介意。”临别时,赏赐御马。

七年,又任黄门郎,加骠骑将军衔。

八年,升任都官尚书、使持节、代理北华州刺史,封临泾县子,食邑三百户。

授中书监,兼任著作,修撰国史。

苏亮机敏善辩,善于说笑。

太祖十分看重他。

有什么筹划商议,大多能领会旨意。

他总是记住别人的善行,忘掉别人的过失。

推荐称许后辈,常感未尽全力。

当时人因此而对他敬重仰慕。

十四年,授秘书监、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随即又被任命为大行台尚书,出任岐州刺史。

朝廷由于他在本州担任刺史,特地赏给他车辆、乐队,让他先回到宅第,又派给骑兵三千人。

陈列仪仗,游历故里,经过老朋友家时,欢宴十日,然后才进入州城。

世人认为他十分荣耀。

十七年,调任侍中。

在任上去世。

追赠原任官职。

苏亮少年时与堂弟苏绰都有名望。

只是苏绰的文章早年不如苏亮,至于筹划谋略及建立功业,苏亮又不如苏绰。

所以世人称为二苏。

苏亮从大统年间以来,没有一年不升官,有时一年中竟连升三级。

人们都说他的才能到了这一步,对他升迁之快不感到惊奇。

著有文章数十篇,在世上相当流行。

儿子苏师承袭爵位。

由于苏亮在当时名望很高,所以苏师一入仕途就担任黄门侍郎。

柳..传柳箈字仲蟠,是司会柳庆的兄长。

十三岁时,就专心好学。

当时贵族子弟中上学的,其车辆服饰都很华美,只有柳箈不愿修饰。

学完《五经》,大概知道主要内容,又博览诸子著作和史学典籍,很爱写文章。

孝昌年间,扬州刺史李宪举荐他为秀才,兖州刺史冯亻隽引荐他担任府主簿。

不久,樊子鹄担任吏部尚书,其兄樊义任扬州刺史,让柳箈担任扬州中从事,加镇远将军衔,柳箈不喜欢这样,就丢下官职,返回洛阳。

适逢天下动乱,于是在阳城隐居耕田,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大统三年(537),冯翊王元季海、领军独孤信镇守洛阳。

当时旧京荒废,有才能的人极少,只有柳箈住在阳城,裴诹住在颍川。

独孤信等人把他们征召过来,让柳箈担任行台郎中,裴诹担任都督府属,共同掌管文书。

当时人说:“北府裴诹,南省柳箈。”当时军务繁忙,柳箈勤勉办事,有时通夜不睡。

元季海曾说:“柳郎中处理过的事,我不用再看。”四年(538)入朝,太祖想授他官职,柳箈推辞,请求侍奉老母。

太祖允许。

又过了很久,任独孤信府署的从事中郎。

独孤信镇守陇山以西,任秦州刺史,让柳箈担任二府司马。

柳箈虽然是属官之首,但他并不总管府中事务,只是在独孤信身边谈论。

后来被派为使者,拜见太祖,被留下来担任丞相府记室。

追论归附本朝之功,封美阳县男爵,食邑二百户。

柳箈认为史官秘密记录善行坏事,不足以惩戒勉励,就上疏说:古代君王设立史官,不仅让他们记录事情,本意在于监督劝戒。

左史记录行动,右史记录言论,表彰善行,揭发坏事,用来树立正气。

所以南史不屈,实录崔杼弑君之罪;董狐刚直,明书赵盾弑君之恶。

由此可知,如实记载史实,在朝中公开,由来已经很久。

但是汉、魏以来,史官秘密记录,只流传于后世,而无益于当时,无法顺应美德,匡正恶者。

况且著述之人,秘密记录史实,即便能够如实记载,人们也不知道。

不仅人们乱发议论,还会导致出现各种邪说。

以致相传班固曾经受贿,陈寿曾经求米。

著汉、魏史书的,不止一人;著晋代史书的,多至数家。

后代议论纷纷,不知道哪一部史书符合史实。

诚恳希望陛下以天为法,考察古事,劳动心智,处理各种政务。

开辟揭发之路,采纳忠直之言。

众史官中有记事的,请他们都在朝堂上公布所写史实,然后交付史阁。

这样才能使是非分明,得失无隐。

使听到善行的人不断加强修养,有过失的人知道害怕。

微臣冒昧以一得之见,轻易上奏。

乞求把我这无知妄言,交给朝臣讨论。

于是下令推行这项建议。

十四年,授秘书丞。

从前,秘书虽然兼任著作,但不参与史官之事,从柳箈担任秘书丞以后,才命令他主管史事。

十六年,升任中书侍郎,修撰起居注,仍兼任秘书丞。

当时人讨论文体,认为有古今的差别。

柳箈却认为时代有今古,而不是文体有今古,于是写了《文质论》,多有新意。

魏废帝初年,升任秘书监,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

柳箈超脱世俗,不拘小节,破衣粗食,不曾改变操守。

有人讥笑他。

柳箈说:“衣服不过适合身体,食物不过充饥。

一味追求衣食,不过是白白耗费精力罢了。”魏恭帝元年(554)冬天去世,终年五十四岁。

追赠兖州刺史。

谥号为“孝”。

有文章数十篇流传世上。

儿子柳鸿渐承袭爵位。

吕思礼传吕思礼,东平寿张人。

为人温和,不妄结交。

十四岁时,跟随徐遵明学习。

擅长辩论诘难。

同学们这样评价他:“讲论《尚书》、《易经》,其锋芒不可抵挡。”十九岁时,被举荐为秀才,考试对策,成绩优秀。

授相州功曹参军。

葛荣围攻邺城时,吕思礼守御有功,赐平陆县伯,授栾城令。

普泰年间,仆射司马子如推荐他担任尚书郎中,俸禄二千石。

不久,因地方寒冷而离开,兼任国子博士。

又请求担任关西大行台郎中,与姚幼瑜、茹文就一块入函谷关,被行台贺拔岳所器重。

专门掌管机密,当时很有声誉。

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以后,赵贵等人商量派赫连达迎接太祖,吕思礼参与商议。

太祖担任关西大都督后,让吕思礼担任府长史,随即授行台右丞。

由于迎接魏孝武帝有功,封汝阳县子,食邑四百户,加冠军将军衔,授黄门侍郎。

魏文帝登基,兼任著作郎,授安东将军、都官尚书,兼任七兵、殿中二曹事。

参与活捉窦泰,晋封侯爵,食邑八百户。

大统四年(538),由于诋毁朝政,被赐自尽。

吕思礼喜好学习,有文学才能。

虽然兼任军国事务,而手中依然放不下书本。

白天处理政事,夜里读书。

令仆人手执蜡烛照明,每夜烛灰有数升之多。

沙苑之战取胜后,命令他起草捷报,只用一顿饭功夫就写成了。

太祖赞叹他的精巧迅速。

所写的碑诔表颂,都在世上流传。

七年,追赠车骑大将军、定州刺史。

儿子吕..承袭爵位。

大象末年,官至驾部下大夫。

当时有博陵人崔腾、新蔡人董绍也都早有声誉,历任清贵之职。

崔腾任丞相府长史,董绍任御史中丞。

后来都因为写信诽谤朝政,被赐自尽。

李昶传李昶,顿丘临黄人,小名那。

祖父李彪,在魏朝很有名气,任御史中丞。

父亲李游,也有才能德行,被当时人所称赞。

李游之兄李志,任南荆州刺史,李游随他到那里。

适逢尔朱氏作乱,与李志都逃往长江以东。

李昶性情严厉急躁,不乱交游,幼年时已经懂得写文章,在洛阳有些名声。

当时洛阳刚刚设置明堂,李昶才十几岁,写了一篇《明堂赋》。

虽然雄厚不足,但才气谋篇已经可观。

读过这篇赋的人都说他“有家族的传统风尚”。

首次拜见太祖时,太祖深表惊奇,多给资助,命令他进入太学。

太祖每次见到太学生,必定问及李昶的才学行为。

李昶神色清爽,生性颖悟,应答明白清晰,太祖常常对此赞叹。

绥德公陆通大选僚属,请求让李昶担任司马,太祖允许。

李昶虽然年轻,但陆通对他特别礼遇,公私之事,都让他决断。

又兼任俸禄二千石的郎中,主管礼节制度。

先后升任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丞相府东阁祭酒、中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太祖又授他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等职,修撰国史。

转任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

不久,又转任黄门侍郎,封临黄县伯,食邑五百户。

太祖曾对李昶说:“君的祖父从前在朝中,担任御史中尉。

君操守高洁,理应不失家风。

只是我认为中尉主管检举官员过失,爱憎集于一身,所以没有马上授给你这个职务。

不过这一职务空了很久,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于是上奏,推荐李昶担任御史中尉。

一年多后,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赐姓宇文氏。

六官建立后,授内史下大夫,晋封侯爵,食邑增加五百户,升内史中大夫。

世宗初年,代理御伯中大夫。

武成元年(559),授中外府司录。

保定初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年(562),转任御正中大夫。

当时认为近侍之职清贵显要,大选国内精华,让李昶及安昌公元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人都担任纳言。

随即晋封公爵,食邑增至一千三百户。

五年,出任昌州刺史。

在昌州患病,请求入朝,诏命允许。

还没有回到京师,就在半路去世。

当时五十岁。

追赠相、瀛二州刺史。

李昶在太祖活着时已在中央机要部门任职,兵马调动之事,专门委托给他;诏命文告,都是李昶所写。

晋公宇文护执政后,对他依然信任。

李昶常常说:“文章之类,不足以流传后世,治理国家,达到清明安定,这才差不多赶得上古人。”所以他写的文章,都没有留下草稿,而只留心政事。

又因为父亲在长江以南,自己寓居函谷关以西,所以从少年时起,一生不饮酒,不听音乐。

当时的舆论因此而称赞他。

儿子李丹承袭爵位。

元伟传元伟字猷道,河南洛阳人。

是魏国昭成帝的后代。

曾祖父元忠,任尚书左仆射,封城阳王。

祖父元盛,任通直散骑常侍,封城阳公。

父亲元顺,任左卫将军,跟随魏孝武帝西迁,授中书监、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封濮阳王。

元伟自幼好学,风度文雅。

二十岁时,授员外散骑侍郎。

侍从有功,赐爵高阳县伯。

大统初年,授伏波将军、度支郎中,兼任太子舍人。

十一年(545),升任太子庶子,兼任兵部郎中。

随即被任命为东南道行台右丞。

十六年,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由于是魏氏宗室,晋封南安郡王,食邑五百户。

十七年,授幽州都督府长史。

尉迟迥讨伐蜀地时,让元伟担任司录。

书奏文告,都出于元伟之手。

蜀地平定后,由于有功,食邑增加五百户。

设置六官后,授师氏下大夫,爵位按成例降低,改封淮南县公。

孝闵帝登基,授晋公宇文护府司录。

世宗初年,授师氏中大夫。

诏命在麟趾殿校勘经籍。

随即授陇右总管府长史,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

保定二年(562),升任成州刺史。

元伟施政清静,百姓心悦诚服,有三千多名流亡百姓恢复生业。

天和元年(566),入朝任匠师中大夫,转任司宗中大夫。

六年,任命他为随州刺史。

元伟以母亲年老推辞,没有接受任命,仍任司宗。

不久,因母亲去世而离职。

建德二年(573),恢复司宗职务,转任司会中大夫,兼任民部中大夫,升小司寇。

四年,任使团团长,出使齐国。

当年秋天,高祖亲自东征,元伟被齐人囚禁。

六年,齐国平定后,元伟才获得自由。

高祖由于他久被囚禁,加授上开府。

大象二年(580),授襄州刺史,升大将军。

元伟性格温柔,喜欢空灵清静。

在家不经营产业。

十分喜好文学,政务余暇,手不释卷。

谨慎小心,不得罪人。

当时人因此而称赞他。

最初从邺城回来时,庾信赠诗道:“虢国亡而美玉返,齐国平而宝鼎归。”文人对他如此推重。

后来因病去世。

太祖天性宽和仁厚,极少猜忌。

元氏的宗室亲戚,全部保全,委任内外,遍布各种职务。

孝闵帝登基,这种状况并没有改变。

明帝、武帝继承帝位,也恪遵先帝的遗志。

虽然上天厌弃魏室,朝代已改,但元氏枝叶荣茂,足可超越前代。

由于典籍散逸,史实大多湮没无闻。

如今记录其姓名官职可以查知的,附在后面。

柱国大将军、太傅、大司徒、广陵王元欣;柱国大将军、特进、尚书令、少师、义阳王元子孝;尚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七兵尚书、陈郡王元玄;大将军、淮安王元育;大将军、梁王元俭;大将军、尚书令、少保、小司徒、广平郡公元赞;大将军、纳言、小司空、荆州总管、安昌郡公元则;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少师、韩国公元罗;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鲁郡公元正;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洵州刺史、宜都郡公元颜子;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鄯州刺史、安乐县公元寿;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遂州刺史、房陵县公元审。

辛庆之传辛庆之字庆之,陇西狄道人。

世代为陇西大姓。

父亲辛显崇,任冯翊郡守,追赠雍州刺史。

辛庆之少年时由于爱好文学而被征召到洛阳,应对考试,名列第一,授秘书郎。

适逢尔朱氏作乱,魏孝庄帝命令司空杨津任北道行台,指挥太行山以东各军讨伐尔朱氏。

杨津引荐辛庆之担任行台左丞,主管筹划谋略。

抵达邺城后,得知孝庄帝突然驾崩,于是在兖州、冀州一带活动,打算联络义士,挽救国家危难。

不久,孝闵帝即位,才回到洛阳。

普泰二年(532),升平北将军、太中大夫。

贺拔岳担任行台后,又引荐辛庆之担任行台吏部郎中、开府掾。

随即任雍州别驾。

大统初年,加车骑将军衔,不久,升任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后来太祖东征,任行台左丞。

当时才收复河东,辛庆之以原任官职兼任盐池都将。

四年(538),东魏攻陷正平郡,又准备进攻盐池,见辛庆之守御周严,领军退去。

在河桥之战中,大军失利,黄河以北的郡守、县令都弃城逃跑,只有辛庆之依据盐池,抵抗强敌。

当时人称赞他仁义勇敢。

六年,代理河东郡守。

九年,入京任丞相府右长史,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授度支尚书。

又代理河东郡守。

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南荆州刺史,加仪同三司衔。

辛庆之地位虽高,际遇虽隆,但生性节俭朴素,车马衣服,均不崇尚华丽奢侈。

为人亲切平和,有儒者风度。

当时人十分推崇他。

又由于他通晓诸经,行为高雅,命令他与卢诞等人教授诸王。

魏废帝二年(555),授秘书监。

不久,在任上去世。

儿子辛加陵,任主寝上士。

辛庆之的同族兄弟之子辛昂。

辛昂传辛昂字进君。

才几岁时,便有成年人那样的志气操行。

有善于为人相面的,对他的父亲辛仲略说:“您家虽然世代官宦,然而功名德操富贵,没有比得上这个孩子的。”辛仲略也器重辛昂的志气,认为相面者的话很对。

十八岁时被侯景任命为行台郎中,加镇远将军衔。

侯景后来归附,辛昂于是入朝。

授丞相府行参军。

大统十四年(548),追论归附本朝的功勋,封为襄城县男爵,食邑二百户,转任丞相府田曹参军。

尉迟迥讨伐蜀地时,辛昂应募从军。

平定蜀地以后,以战功授辅国将军、都督。

尉迟迥上表推荐辛昂担任龙州长史,并代理龙安郡守。

龙州被山谷环绕,民风粗野。

辛昂施以威信恩惠,官民都对他又怕又爱。

成都是一方都会,风俗错杂。

尉迟迥认为辛昂明达政务,又上表举荐辛昂代理成都县令。

辛昂一到成都,就与众儒生祭祀汉代郡守文翁所建的官学,共同欢饮。

他对儒生们说:“儿子孝顺,臣子忠心,老师严格,朋友守信,这是立身的紧要之处,如此而已。

如果不照这些话去做,怎能成名?各人应当自勉,才能成就美名。”辛昂言词诚恳,讲理透辟,儒生们都深有感悟,回去告诉父老们说:“辛君如此教育告诫,不可违背。”于是市面秩序井然,百姓全都接受教化。

升任梓潼郡守,授帅都督,加通直散骑常侍衔。

设置六官后,入朝任司隶上士,袭爵繁昌县公。

世宗初年,授天官府上士,加大都督衔。

武成二年(560),授小职方下大夫,主管小兵部。

保定二年(562),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转任小吏部。

四年,大军东征,辛昂与大将军权景宣攻占豫州,由于战功,赏布帛二百匹。

当时益州富饶,为国家所依靠,而道路艰险,强盗为患。

诏命辛昂出使梁州、益州,军务民事,都委托他决断。

辛昂安抚劝导荒僻之民,又治理城镇,数年之间,十分安宁。

天和初年,陆腾讨伐信州各蛮族,很久未能平定。

高祖下诏,命令辛昂就便从通州、渠州等地运粮供应。

当时,临、信、楚、合等州的百姓,也大多附和叛贼。

辛昂对他们讲明利害福祸,百姓纷纷归顺朝廷。

又命令老弱运粮,壮丁参战,人们都愿意为他出力,没有怨言。

出使返回,适逢巴州万荣郡百姓反叛,围攻郡城,阻断山路。

辛昂对同行者说:“贼人强横狂暴,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上奏朝廷,或许会拖延一个月,孤城无援,必定沦落贼手。

要想救助近处落水的人,哪里还有功夫到远处叫人。

只要对百姓有利,我可以擅自决断。”于是从开州、通州招募三千人,加倍赶路,出乎敌人预料。

又让他们都唱中原歌曲,直取敌人营垒。

贼人没有料到,又以为是大军前来救援,于是立即溃散,州内得以安宁。

朝廷嘉奖他权宜变化而击溃贼党,诏命梁州总管、杞国公宇文亮就在军中赏赐他奴婢二十人、杂色绸缎四百匹。

宇文亮又因为辛昂在宕渠很有威望,于是上表举荐他担任渠州刺史。

随即转任通州刺史。

辛昂以诚待人,讲究信用,很得蛮族欢心。

任满回京,蛮族首领都跟随他赴京朝拜。

由于辛昂广泛教化蛮华各族,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政,对辛昂比较亲近,高祖因此而十分忌恨辛昂。

宇文护被处死以后,对辛昂施以杖刑,辛昂因此去世。

杜杲传杜杲字子晖,京兆杜陵人。

祖父杜建,曾任魏国辅国将军,追赠豫州刺史。

父亲杜皎,官至仪同三司、武都郡守。

杜杲学过经史,有施政的才干谋略。

其同族兄弟之父杜瓒,高洁正直,善于识别人才,对他十分器重,常常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当时,杜瓒担任魏国的黄门侍郎,兼任度支尚书、卫大将军、西道行台,娶魏孝武帝之妹新丰公主为妻,就把杜杲推荐给朝廷。

永熙三年(534),入仕为奉朝请,先后升任辅国将军、成州长史、汉阳郡守。

世宗初年,转任修城郡守。

适逢凤州人仇周贡等人作乱,进攻修城,杜杲对百姓讲究信用,因此城内无人背叛。

不久,开府赵昶等各路军队进兵讨伐,杜杲率领郡兵与赵昶会合,平定贼党。

入朝任司会上士。

当初,陈文帝之弟安成王陈顼在梁国当人质,平定江陵后,陈顼按旧例应迁居长安。

陈人请求放回,太祖已经答应,但没有放人。

这时,皇帝想放陈顼回去,派杜杲为使者。

陈文帝大喜,立即派使者来访,并愿意让出黔中数州之地。

又请求划分疆界,永远交好。

由于杜杲出使符合皇帝旨意,升都督,授小御伯,前去划分疆界。

陈人把鲁山划归周朝。

皇帝于是授陈顼为柱国大将军,诏命杜杲送他回国。

陈文帝对杜杲说:“我弟承蒙以礼送回,实在是周朝的恩惠。

不过,如果不把鲁山还给你们,恐怕还不能这样。”杜杲答道:“安成王在关中,不过是咸阳的一个百姓。

然而又是陈国的皇弟,他的价值怎能只值一座城池?我朝上下亲密和睦,对己宽厚,旁及他人,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续友好之义。

所以出此恩诏,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知道在您看来安成王只抵得上一座鲁山,我们断不至于贪图一座城池。

况且鲁山原属梁国,梁国又是本朝属国,如果从历史沿革来看,鲁山本来就应当归属我国。

如果说拿寻常的土地,来交换自己的骨肉亲人,使者我都认为不可以,更不用说堂堂朝廷这么讲了!”陈文帝惭愧很久,才说:“刚才是开个玩笑。”从此对他接待超过一般礼节。

杜杲回去时,命人把他领到殿上,陈文帝亲自从御座上走下来,握手告别。

朝廷嘉许他,授大都督、小载师下大夫,主管小纳言,又出使陈国。

中山公宇文训任蒲州总管,让杜杲担任府司马、州治中,代理州府事。

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

华皎前来归附时,诏令卫公宇文直督率元定等人援助。

与陈人交战,我军失利,元定等人投奔江南。

从此,连年交战,东南动乱。

高祖很担心这件事,于是任命杜杲为御正中大夫,出使陈国,说明保境安民之意。

陈宣帝派黄门侍郎徐陵对杜杲说:“两国交好,本来打算互救祸患,分担灾难,但贵国接纳我朝叛臣,这是为什么?”杜杲答道:“陈主从前住在我朝,并不是仰慕我朝道义而来,但是我朝皇帝授他为柱国,在百官中官职最高,子女玉帛,备礼将他送回,他才能当上皇帝,谁说这不是恩惠?郝烈一类的人,实是狂悖狡猾的边民,贵朝不曾报答恩德,反而首先接纳郝烈。

如今我朝接纳华皎,也是报答之意。

过失从贵朝开始,我朝有什么不对的?”徐陵说:“贵朝接纳华皎,志在吞并土地。

而我朝接纳郝烈,只是让他存身而已。

况且华皎身兼文职武将,窃州叛逃。

郝烈才一百来户,仅以身逃。

大小不同,怎能同日而语?”杜杲反驳说:“大小虽然不同,但受降却是一样。

如果论其先后,本朝没有过失。”徐陵说:“周朝送我主回国,就以为对我朝有恩;卫公与元定渡过长江,岂能说不是怨仇?如果计算恩惠与怨仇,也足可相抵了。”杜杲说:“元定等人兵败被囚,怨仇已消。

陈主得以称帝,其恩仍在。

况且怨由贵国而生,恩由本朝而起,以怨报恩,我还没有听说过。”徐陵于是笑而不答。

杜杲乘机对他说:“如今三方鼎足而立,各图进取,如有不和,恰恰激发了敌方的野心。

本朝与陈国,互相交好,使车往返,已有多年。

近来因为边界之事,互相成为仇敌,结怨交战,几乎每年都不停止,鹬蚌相争,势必两败俱伤。

如果让齐贼乘虚而入,那么你我双方都将遇到危难。

不如追悔祸乱,改变心思,陈国息争执之心,本朝弘礼让之义,礼尚往来,和好如初,共为犄角之势,对抗齐氏。

这不仅是两国君王的喜事,也是无数百姓的愿望。”徐陵把这些话都上奏给皇帝,陈宣帝答应。

于是派使者来访。

武帝建德初年,任司城中大夫,出使陈国。

陈宣帝对杜杲说:“长湖公的将士虽然已经筑馆安置,但是未必没有思北之情。

王褒、庾信等人羁留关中,也当有思南之念。”杜杲揣测陈宣帝的意思,是打算拿元定的将士来交换王褒等人。

于是回答道:“长湖公率军不守纪律,临难脱身,他既然不能为忠节而死,又有什么用?好比从牛身上拔下一根毛,无妨大局。

本朝的商议,当初并没有涉及这些。”陈宣帝不再说什么。

杜杲回来时路过石头,陈宣帝又派使者赶上,对杜杲说:“如果打算合力对付齐国,贵朝应把樊州、邓州让给我们,才算表示诚意。”杜杲答道:“合力对付齐国,难道只图破败州邑的好处?如果真需要城镇,应当向齐国索取。

如今先向我朝索取汉水以南地区,我不敢从命。”回来后,授司仓中大夫。

过了四年,升任温州刺史,赐爵义兴县伯。

大象元年(579),调任御正中大夫,又出使陈国。

二年,授申州刺史,加开府仪同大将军衔,晋封侯爵,食邑一千三百户。

又授同州司会。

隋开皇元年(581),被任命为同州总监,晋封公爵。

随即升任工部尚书。

二年,授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

不久因病去世。

儿子杜运,大象末年,任宣纳上士。

杜杲的兄长杜长晖,官至仪同三司。

尉迟运传尉迟运,是大司空、吴国公尉迟纲的儿子。

从小精强干练,有志功名。

魏大统十六年(550),由于父亲的功勋而封为安喜县侯,食邑一千户。

孝闵帝登基,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不久,孝闵帝被废,朝中议论,打算拥立世宗,于是命令尉迟运前往岐州奉迎。

由于参与拥立皇帝有功,晋封周城县公,食邑增加五百户。

保定元年(561),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三年,跟随杨忠进攻齐国的并州,由于有功,另封其第二子尉迟端为保城县侯,食邑一千户。

四年,出任陇州刺史。

该州被..水、渭水环绕,百姓难以治理。

尉迟运关心百姓,安抚收容,当时甚有美名。

天和五年(570),入朝任小右武伯。

六年,升任左武伯中大夫。

随即加军司马衔,武伯职务不变。

尉迟运兼任文武官职,很被重用。

齐国将领斛律明月侵犯汾水以北,尉迟运跟随齐公宇文宪防守,攻占伏龙城。

晋封广业郡公,食邑增加八百户。

建德元年(572),授右侍伯,转任右司卫。

当时宣帝在东宫,亲近小人,多有罪过。

高祖从大臣里挑选忠直刚正者去辅佐他,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

三年,皇帝驾幸云阳宫,又命令尉迟运以原任官职兼任司武,与长孙览辅佐皇太子留守。

不久,卫王宇文直叛乱,率领党徒袭击肃章门。

长孙览害怕,逃向云阳宫。

当时,尉迟运偶然在宫门内,宇文直的士兵突然杀到,尉迟运来不及命令别人,就亲自关门。

宇文直的党徒与尉迟运争夺宫门,砍伤尉迟运手指,但宫门还是勉强关上。

宇文直无法入宫,就放火烧宫门。

尉迟运担心火灭之后,宇文直党徒即可进宫,就取来宫中木材以及床等物品,增大火势,又浇上油脂,火势更盛。

过了很久,宇文直无法进宫,只得退兵。

尉迟运率领留守士兵,乘机进击,宇文直大败而逃。

这一天,如果没有尉迟运,皇宫早已失守。

高祖嘉奖他,授大将军,把宇文直的田宅、妓乐、金帛、车马以及杂物等,赏赐给尉迟运,数量多得无法计算。

四年,出任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同州刺史。

高祖打算讨伐齐国,调尉迟运参加商议。

平定东部,出力不小。

五年,授柱国,晋封卢国公,食邑五千户。

宣政元年(578),转任司武上大夫,总管宿卫。

高祖在云阳宫驾崩,秘不发丧,尉迟运率领侍卫兵返回京师。

宣帝即位,授上柱国。

尉迟运从前担任宫正时,曾多次规劝宣帝。

宣帝不能接受,反而对他疏远忌恨。

当时尉迟运又与王轨、宇文孝伯等人都是高祖近臣,王轨曾多次把宣帝的过失告诉高祖。

宣帝认为尉迟运参预了这件事,对他更加忌恨。

王轨被处死以后,尉迟运害怕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向宇文孝伯询问对策。

事见《孝伯传》。

不久,出任秦州总管、秦渭等六州诸军事、秦州刺史。

但是尉迟运到秦州以后,仍然害怕逃不脱灾祸。

大象元年(579)二月,因忧惧在秦州去世,当时四十一岁。

追赠大后丞,秦、渭、河、鄯、成、洮、文等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

谥号为“中”。

儿子尉迟靖承袭爵位。

大象末年,官至仪同大将军。

王轨传王轨,太原祁地人,小名沙门,是汉朝司徒王允的后代。

世代都是州郡第一大族。

祖辈都在魏国当官,赐姓乌丸氏。

父亲王光,自幼雄健英武,有将帅的才能谋略。

每次参加征战,都立有战功。

太祖了解他勇敢果断,待他十分优厚。

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平原县公。

王轨为人质朴直率,慷慨而有远见。

遇事刚强正直,别人不敢向他说情。

最初侍奉辅城公。

高祖即位后,授前侍下士。

随即转任左侍上士,很被重用。

先后升任内史上士、内史下大夫,加授仪同三司。

从此更被重用,在要害部门担任职务。

当时晋公宇文护把持朝政,高祖密谋算计他。

高祖认为王轨沉着果毅,又有识见,能够把大事托付给他,就问他是否可行。

王轨表示赞同。

建德初年,转任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食邑一千户,军政大事,他都参与商议。

五年(576),高祖率军东征,大军包围晋州。

刺史崔景嵩防守北部城墙,半夜悄悄派人表示归降。

诏令王轨率军接应,天色未明,士兵们都已登上城头呐喊。

齐人惊慌害怕,当即败退。

于是攻克晋州,活捉其城主特进、海昌王尉相贵,俘虏带甲士兵八千人。

又平定并州、邺城。

以战功升任上大将军,晋封郯国公,食邑三千户。

陈国将领吴明彻侵犯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多次交战失利,退守州城,不敢出战。

吴明彻修起堤堰,截蓄清水灌城,把战船陈列在城下,准备攻城。

诏命王轨任行军总管,率各军救援。

王轨悄悄在清水汇入淮河的地方,树立许多粗木桩,用铁锁贯通车轮,横向截断水流,用来阻塞敌船航路。

又打算偷偷挖开堤堰淹死敌军,吴明彻得知,十分害怕,于是挖开堤堰,急忙退却,想乘着决堤的水势,顺利入淮。

等他抵达清口,河面开阔,水势变小,战船都被车轮挡住,无法通过。

王轨乘机率军包围进逼。

只有骑兵将领萧摩诃带二千骑兵预先退走,得以免祸。

吴明彻及将士三万余人,连同器械辎重,都被俘获。

陈国的精锐部队,在这里被全部消灭。

高祖嘉奖他,升任柱国,授徐州总管、七州十五镇诸军事。

王轨严肃端庄,又有吕梁之捷,威名震慑敌境。

陈人对他十分害怕。

宣帝讨伐吐谷浑时,高祖命令王轨与宇文孝伯都随军行动,军中作战筹划,都委托王轨等人,宣帝坐享其成。

当时宫尹郑译、王端等人都受宠于宣帝。

宣帝在军队中,干了不少坏事,郑译等人也都参与其中。

军队回来后,王轨等人把情况告诉高祖。

高祖大怒,鞭打宣帝,又将郑译等人免官,并加杖刑。

宣帝因此对王轨十分忌恨。

王轨又曾与小内史贺若弼说起此事,并说皇太子必然难当重任。

贺若弼十分赞同,劝王轨上奏。

后来王轨陪侍高祖,乘机对高祖说:“皇太子的仁孝,没有听说过,倒有不少不好的事,恐怕难以胜任陛下的家事。

微臣不明事理,不足以谈论是非。

陛下常认为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识见远大,贺若弼近来每次同微臣谈话,都为此事十分担忧。”高祖召见贺若弼询问这件事。

贺若弼狡猾地答道:“皇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没有听说有什么过错。

不知道陛下从哪里听到这些话?”退下后,王轨讽刺贺若弼道:“你平时说话,可谓是无所不论,今天应对,为什么如此反复无常?”贺若弼答道:“这是您的过错。

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岂能轻易议论?一旦出什么事,便招致全家杀头的大祸。

本来以为您秘密陈述意见,为什么竟会这样直言无隐?”王轨沉默很久,才说:“我一心为了国家,才不为个人考虑。

前时当众而言,实在不太妥当。”后来,王轨在宫内宴会上祝寿,又捋着高祖的胡须说:“可爱好老头,只恨后代不争气。”高祖认为此话很对。

汉王是次子,也不成才,其余的几个儿子还都年幼,因此无法采纳王轨的意见。

宣帝即位后,立即让郑译等人重新担任近侍。

王轨自知难逃大祸,就对亲近的人说:“我从前在先帝手下,全是以国家为重。

今天的事情,一定可以推断后果了。

徐州控制淮河以南,与强敌相邻,要想为自己脱身考虑,易如翻掌。

只是忠义之节,不可违背。

况且承蒙先帝厚恩,常常考虑以死报效,怎能因为得罪新主,便要背叛先朝?只能在此等死,决不能有其他打算。

希望千年之后,有了解我心意的人。”大象元年(579),皇帝命令内史杜虔信前往徐州处死王轨。

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恳切规劝,皇帝不听,于是处死王轨。

王轨在朝中忠厚仁恕,又立有大功,突然无罪而被处死,天下人无论对他了解的或不了解的,没有不为他感到悲伤惋惜的。

宇文神举传宇文神举是太祖同族兄弟的儿子。

高祖父宇文晋陵、曾祖父宇文求男,都在魏国当官,职位很高。

祖父宇文金殿,任魏国的镇远将军、兖州刺史,封安吉县侯。

父亲宇文显和,自幼承袭爵位,为人矜持严肃,博览经史,体力过人,能拉开数百斤的硬弓,驰马左右射箭。

魏孝武帝还在藩国时,宇文显和就承蒙恩遇。

当时多有危难,魏孝武帝曾向宇文显和询问对策。

宇文显和详细陈述闭门谢客、隐晦身迹的道理,劝他伺机而动。

魏孝武帝完全采纳了他的建议。

魏孝武帝即位后,破格提拔他为冠军将军、阁内都督,封城阳县公,食邑五百户。

魏孝武帝由于当诸侯王时就与宇文显和有交情,所以待他十分优厚。

当时宇文显和住宅狭小简陋,魏孝武帝就腾出王公的住所,赐给宇文显和当居室。

他就是这样被看重。

齐神武专权后,皇帝常常心中不安。

对宇文显和说:“天下动乱,该如何应付?”宇文显和答道:“如今的计策,不如选择较好的君王辅佐他。”就朗诵诗句道:“那个美人啊,是西方的人!”皇帝说:“正合我的心意。”于是定下西入函谷关的决心。

皇帝由于宇文显和的母亲年迈,家中人口又多,令他早作打算。

宇文显和答道:“今日之事,忠孝不可两全。

而微臣不守机密,就必定丧失性命,怎敢预先为自己打算?”皇帝忧伤动情,说道:“你就是我的王陵啊!”升任朱衣直阁、阁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跟随魏孝武帝西入函谷关。

抵达溱水时,太祖早就听说宇文显和善于射箭,但是从来没有见过。

随即在水边出现一只小鸟,宇文显和一箭射中。

太祖笑着说:“我知道你精于箭法了。”后来,引荐他为帐内大都督。

不久,出任持节、卫将军、东夏州刺史。

因病离职,官民十分怀念他。

随即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衔。

魏恭帝元年(554)去世,当时五十七岁。

太祖亲自参加葬礼,哭声感动左右。

建德二年(573),追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延丹绥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

宇文神举早年成为孤儿,气量早成。

同族兄长安化公宇文深对他十分器重。

长大以后,神情豪迈,志向才略出众,眉目俊伟,身材魁梧。

有识见的人对他很钦佩,都说他前程远大。

世宗初年,开始担任中侍上士。

世宗留心文墨,而宇文神举很爱诗文。

皇帝每有游幸,总是让他随从侍奉。

保定元年(561),袭爵长广县公,食邑二千三百户。

随即授帅都督,升任大都督、、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被任命为右大夫。

四年,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主管小宫伯。

天和元年(566),升右宫伯中大夫,晋封清河郡公,食邑增加一千户。

高祖准备处死晋公宇文护时,宇文神举参与了筹划。

建德元年(572),升京兆尹。

三年,出任熊州刺史。

宇文神举威名素来很高,齐人很害怕他。

五年,攻克齐国的陆浑等五城。

高祖东征时,诏命宇文神举随军。

平定并州后,当即任命他为并州刺史,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衔。

该州是齐室别都,地位重要。

刚刚平定,民风浅薄奸诈,豪强大户,多为奸猾之人。

宇文神举专心治理,示以威望恩惠,一个月之内,远近心悦诚服。

随即加上大将军衔,改封武德郡公,食邑增加二千户。

不久,升任柱国大将军,改封东平郡公,食邑增至六千九百户。

境内东寿阳县的居民,纠集为盗,率领党徒五千人,前来袭击州城。

宇文神举率领州兵将其讨平。

宣政元年(578),转任司武上大夫。

高祖亲自北伐,命令宇文神举与原国公姬愿等人率兵,分五路攻入。

高祖抵达云阳时,病势转重,于是撤军。

幽州人卢昌期、祖英伯等人聚众占领范阳反叛,诏令宇文神举率兵把他们捉住。

齐国的黄门侍郎卢思道也在反贼中,平定贼党后被捉住,准备处死。

宇文神举早就钦佩他的才能名望,就把他释放,以礼对待,当即命令他起草文告。

他就是这样礼遇文人。

适逢稽胡反叛,侵入西河。

宇文神举又率军会同越王宇文盛平定稽胡。

当时突厥与稽胡结盟,派骑兵赴援。

宇文神举出奇兵进击,突厥败逃,稽胡才表示归附。

当即授他为并潞肆石四州十二镇诸军事、并州总管。

当初,宇文神举被高祖器重,当作心腹委任。

王轨、宇文孝伯等人多次上言皇太子的短处,宇文神举也屡有参与。

宣帝即位后,荒淫而没有节制,宇文神举害怕大祸临头,心中不安。

刚平定范阳时,威名大振。

皇帝忌妒他的名望,又有旧怨,就派人送毒酒赏赐给他,在马邑去世。

当时四十八岁。

宇文神举风度俊伟,善于辞令,博览经史,喜爱文学,尤其精于骑马射箭。

临阵对敌,勇敢而有谋略。

出任州牧,每次都有突出政绩。

同时又乐于助人,爱护士子,自认为雄奇豪迈。

因此得以兼任文武,名震中外。

百官无不仰慕他的风范,先辈遗老至今还称赞他。

儿子宇文同承袭爵位。

官至仪同大将军。

宇文神举之弟宇文神庆,少有壮志,武艺过人。

大象末年,官至柱国,封汝南郡公。

宇文孝伯传宇文孝伯字胡三,是吏部安化公宇文深的儿子。

他的生日与高祖同日,太祖很喜欢他,把他抚养在自己家里。

长大后,又与高祖同学。

武成元年(559),授宗师上士。

当年十六岁。

宇文孝伯沉静正直,喜欢率直而言。

高祖即位后,想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

当时朝政被冢臣把持,皇帝无法独行其事,只得借口小时候与宇文孝伯一块学习经籍,可以借此互相启发。

晋公宇文护因此没有猜忌,宇文孝伯得以入朝担任右侍上士,常常侍奉高祖读书。

天和元年(566),升任小宗师,兼任右侍仪同。

父亲去世,诏命他在服丧期内承袭爵位。

高祖曾从容对他说:“你对于我,好比汉高祖与卢绾一样。”于是赏赐他十三环金带。

从此总是随侍左右,出入卧室,朝廷的机密大事,都得以参与。

宇文孝伯也尽心尽力,无所避忌。

至于政事得失,宫外小事也都一一上奏。

高祖对他十分信任,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高祖准备处死晋公宇文护时,秘密与卫公宇文直策划。

只有宇文孝伯、王轨、宇文神举等人得以积极参与。

宇文护被处死后,授开府仪同三司,历任司会中大夫、左右小宫伯、东宫左宫正。

建德年间以后,皇太子渐渐长大,没有美德,只亲近小人。

宇文孝伯对高祖说:“皇太子为四海所仰慕,而没有听说过他的美德。

微臣愧任宫官,应当受到责备。

况且他年纪还轻,志向事业尚未成就,请认真选择正直的人,当他的老师和朋友,调理皇太子,希望日有所得,月有所进。

如果不这样做,那就后悔莫及了。”高祖严肃地说:“你家世代刚直,尽心效力。

听你这些话,确有家族的遗风。”宇文孝伯拜谢道:“说出意见并不困难,最难的是接受意见。

诚恳希望陛下慎重考虑。”皇帝说:“没有比你更正直的人了。”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宇文孝伯仍任左宫正。

不久,授宗师中大夫。

吐谷浑入侵时,诏命皇太子征讨。

军中诸事,大多由宇文孝伯决断。

随即授京兆尹。

入朝任左宫伯,转任右宫伯。

有一次陪侍皇帝,高祖问他:“我儿近来有点长进吗?”宇文孝伯答道:“皇太子近来惧怕陛下,没有过失。”后来王轨在宫中宴会上捋住皇帝胡须,诉说太子的过失,高祖停酒不饮,责备宇文孝伯说:“你常常对我说,太子没有什么过错。

如今王轨又这样说,你在欺骗我吗?”宇文孝伯再次叩拜,说道:“微臣听说父子之间,别人很难说什么话。

微臣知道陛下不能忍痛割爱,所以有些话到了嘴边而没有说出来。”皇帝明白他的心意,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朕已托付给你,希望你自勉。”建德五年(576),大军东征,授内史下大夫,命令他留守京师,掌管内阁政事。

大军返回后,皇帝说:“留守重任,无须战功。”于是加授大将军,晋封广陵郡公,食邑三千户,并赏赐金帛、女妓等。

六年,仍担任宗师。

皇帝每次外出视察,常常命令他在京师留守。

后来高祖北征,至云阳宫,病势加重。

令驿站急召宇文孝伯赶赴云阳宫。

皇帝拉着他的手说:“我自忖病已难好,把后事托付给你。”当天夜里,授司卫上大夫,总领宿卫兵马。

又命令他骑着驿站的马入京镇守,防备出现异常情况。

宣帝即位,授小冢宰。

宣帝忌恨齐王宇文宪,想除掉此人。

对宇文孝伯说:“你如果能为我除去齐王,我就把他的官职爵位授给你。”宇文孝伯叩头说:“先帝遗诏,不许乱杀骨肉。

齐王是陛下的叔父,既是近亲,又有大功,为国家重臣,社稷栋梁。

陛下如果随便治罪处死,微臣又违心顺从旨意,那么臣就是不忠之臣,陛下就是不孝之子了。”宣帝不高兴,就逐渐疏远了他。

而与于智、王端、郑译等人秘密策划这件事。

后来命令于智告发宇文宪图谋反叛,派宇文孝伯召唤宇文宪入宫,杀掉宇文宪。

宣帝西征时,在军中犯有过错,郑译有时也参与作恶。

军队回来后,宇文孝伯和王轨把这些事都告诉高祖,高祖大怒,打宣帝数十杖,又将郑译免官。

到这时候,郑译又被宣帝所宠。

宣帝追恨挨打,问郑译道:“我脚上的杖痕,是由谁引起的?”郑译答道:“事情由宇文孝伯、王轨引起。”郑译又乘机说出王轨捋高祖胡须的事。

宣帝就把王轨处死。

尉迟运害怕,私下对宇文孝伯说:“我们一定免不了灾祸。

怎么办?”宇文孝伯回答说:“如今家中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都应当知道该怎么办。

况且接受委托,侍奉他人,已经献身名誉和道义,规劝而不被采纳,又怎么能贪图活命呢?您如果只为自己性命打算,应当离我远一些。”于是各人按自己想法行事。

不久,尉迟运出任秦州总管。

宣帝荒废事务,迷于佚乐,一天更甚一天,而且胡乱杀人,朝廷典章废弛混乱,没有法纪。

宇文孝伯又连续恳切劝谏,都不被接受。

从此更被疏远排斥。

后来稽胡反叛,命令宇文孝伯为行军总管,跟随越王宇文盛讨平稽胡。

军队回来后,宣帝打算杀掉宇文孝伯,就借口齐王之事,责备他说:“你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揭发?”宇文孝伯回答道:“微臣知道齐王忠于国家,被那群小人陷害,横加罪名,微臣认为说了必定无用,所以不说。

况且先帝嘱托微臣,只命令我辅导陛下,如今劝谏而不听从,实在辜负了先帝的嘱托。

把这个当做罪名,我甘心服罪。”宣帝十分惭愧,低头不语。

于是命令把他推出去,赏赐他在家中自尽。

当时三十六岁。

隋文帝登基后,认为宇文孝伯、王轨都是由于忠心耿耿而被治罪,下令将他们重新安葬,恢复他们的官职爵位。

又曾经对高赹说道:“宇文孝伯实在是周国的良臣,如果当时此人在朝中,我们这些人就什么也干不成了。”儿子宇文歆承袭爵位。

颜之仪传颜之仪字子升,琅笽临沂人,是晋朝侍中颜含的九世孙。

祖父颜见远,任齐国治书侍御史,在朝中端庄严肃,人称“当官”。

等到梁武帝执政时,以病辞去官职。

不久齐和帝突然驾崩。

颜见远竟痛哭而死。

梁武帝十分遗憾,对朝臣说:“我自是顺应天命人心,与人世上各种事情有什么关系?而颜见远竟然这样。”当时人嘉许颜见远的忠烈,都称赞感叹不已。

父亲颜协,由于颜见远信守忠义而触怒当局,就不求仕进。

梁元帝任湘东王时,推荐颜协担任他的王府记室参军。

颜协没有办法,只得服从。

梁元帝后来著有《怀旧志》和诗歌,都称赞颜协的美德。

颜之仪自幼聪明,三岁能读《孝经》。

长大以后,博览群书,好写词赋。

曾奉献《神州颂》,文笔高雅,词藻丰美。

梁元帝亲自写信道:“枚乘父子,都有机会游历大梁;应贞父子,均以文学闻名天下。

我求得您这位才子,心中的郁塞才得到真正的慰藉。”江陵平定以后,颜之仪依照惯例迁往长安。

世宗任命他为麟趾学士,又升任司书上士。

高祖初建储宫,大选师傅,任命颜之仪为侍读。

后来太子征伐吐谷浑,在军中犯了错误,郑译等人都因为不能纠正辅助而遭到谴责,只有颜之仪因为多次劝谏而获得赏赐。

当即任命为小宫尹,封爵平阳县男,食邑二百户。

宣帝登基,升上仪同大将军、御正中大夫,晋封公爵,食邑增加一千户。

宣帝后来刑罚政令执拗背理,昏庸放纵,日甚一日,颜之仪冒犯威严,直言劝谏,虽不被采纳,但始终没有停止过。

深为宣帝所忌恨。

可是由于念及故交世好,每次都宽容他。

宣帝杀王轨的时候,颜之仪坚持规劝。

宣帝大怒,想把他也一块儿治罪。

后来考虑到颜之仪正直无私,才放过他。

宣帝驾崩后,刘日方、郑译等人假传遗诏,任命隋文帝为丞相,辅佐幼主。

颜之仪知道这不是先帝的旨意,拒不服从。

刘日方等人起草诏书署名后,威逼颜之仪也在上面署名。

颜之仪严厉地对刘日方等人说:“先帝驾崩,幼主尚小,辅佐帝王的重任,应由宗族中俊杰人物承担。

如今皇族之中,赵王年岁最大,从血缘亲近看,从品德看,他最适合当此重任。

你们备受皇恩,应当考虑尽忠报国,为什么一下子要把国家托付给他人。

我只有一死,决不能用不实之词来欺骗先帝。”刘日方等人知道无法使他屈服,就代他在诏书上签名而颁布。

后来隋文帝索要帝王的印信,颜之仪又严正地说:“这是天子的东西,自有掌管之人,宰相为什么索要?”隋文帝大怒,命令将他带出处死,可是又顾忌到颜之仪是民之所望,终于没有执行死刑,让他出任西疆郡守。

隋文帝登基后,诏命将颜之仪调回京师,晋封新野郡公。

开皇五年(585),任集州刺史。

在州为政清静,各民族都能安居乐业。

第二年被代职回来,生活悠闲,不再当官。

十年正月,颜之仪依照惯例入朝。

隋文帝看见了,还认得他,令人把他引导到御座旁坐下,对他说:“危难之际不惜牺牲性命,面临安危存亡的大事而节操不变,这是连古人也很难做到的,为什么落到您的头上?”于是赏赐他十万钱、一百石米。

十一年冬逝世,享年六十九岁。

有文集十卷流传。

当时京兆郡丞乐运也曾多次坦直劝谏皇帝。

乐运传乐运字承业,南阳縮阳人,是晋朝尚书令乐广的八世孙。

祖父乐文素,曾任齐国的南郡守。

父亲乐均,曾任梁国的义阳郡守。

乐运自小好学,博览经史,而不拘泥于辞章之学。

十五岁时江陵被平定,乐运按惯例迁往长安。

他的亲属大多被入官为奴,乐运常年为人当雇工,将亲属一一赎出。

侍奉母亲和守寡的嫂嫂十分恭谨。

因此以孝顺仁义出名。

曾任梁国都官郎的琅笽人王澄很称赞他,将他的事迹编写成《孝义传》。

乐运为人正直,不曾逢迎他人。

天和初年,乐运从家中被起用为夏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任柱国府记室参军。

不久被临淄公唐瑾推荐为露门学士。

前后曾多次冒犯尊严,直言规劝高祖,意见多被采纳。

建德二年(573),任万年县丞。

抑制豪族势力,号称刚强正直。

高祖嘉许他,特地允许将他记名于宫门之外,凡有事不便于公开奏报的,无论大小,可以直接入宫上奏。

高祖曾驾幸同州,召乐运赶赴住处。

乐运到后,高祖对他说:“你见过太子吗?”乐运说:“我来的时候曾向他辞别。”高祖又问:“你看太子是怎样一个人?”乐运答:“平常人。”当时齐王宇文宪以下,都在皇帝身边。

高祖回头对宇文宪等人说:“百官都逢迎我,他们都说太子聪明颖悟,只有乐运说他是平常人,正验证了乐运的忠诚正直。”于是又问乐运有关平常人的情况。

乐运回答说:“班固认为齐桓公是平常人,管仲辅佐他,可以称霸,竖貂辅佐他则发生动乱。

这就是说,可使平常人做好事,也可使他干坏事。”高祖说:“我明白了。”于是认真选派太子属官,用来纠正和辅佐他。

将乐运破格提拔为京兆郡丞。

太子听说这件事,心中很不高兴。

后来高祖驾崩,宣帝继位。

安葬完毕,诏命天下,因公除去丧服。

皇帝和六宫简单商议之后,就除去丧服。

乐运上疏说:“三年守丧,从天子做起,直到百姓。

先王所定礼制,怎么能够违背呢?按照礼制,天子应七月而葬,以等待天下人前来吊唁。

如今葬期已经仓促,事毕就除去丧服,一国之内,还有尚未赶来吊唁的人;邻国的使者也还有尚未到达的。

如果以丧服接受吊唁,则不可除去丧服;如果穿着朝服去接待使者,不知出于何种礼制?行为没有根据,愚臣私下认为不妥当。”上奏以后,皇帝不采纳他的意见。

从此朝政不再整治,又多次实行赦免宽恕。

乐运又上疏说:“我见《周官》上说:‘国君经过市场,就会赦免罪犯。

’这是说市场是贸易生利之处,君子没有理由就不会去游览。

如果去市场游览,那就会用小恩小惠去取悦于人。

《尚书》说:‘因过失而造成灾祸,可宽恕罪人。

’这是说因过失造成灾害,罪过虽大,可以慢慢赦免。

《吕刑》说:‘在五种刑法中有难以量刑的,可以赦免。

’这是说难以量刑的可以处罚,难以处罚的可以赦免。

《论语》说:‘赦免小的过失,举拔贤能之人。

’微臣查寻经典,没有发现罪无轻重、天下大赦的文字。

到了如今这样的乱世,不效法古人,就无法治理天下,也找不到什么准则。

所以管仲说:‘被赦免的,好比给奔马套上辔头。

不赦免的,好比用磨刀石磨掉他的痈疮。

’又说:‘滥施恩惠,就会成为百姓的仇敌。

以法治国,才会成为百姓的父母。

’吴汉临死之际,还说‘只希望放弃大赦’。

王符的论著,也说‘大赦不适用于清明之世’。

难道可以多次施行非同寻常的恩惠,使得奸佞之徒更加肆无忌惮?”皇帝对此也不采纳,更加昏庸暴虐。

乐运于是用车把棺材运到朝廷大堂,以示必死,指出皇帝的八种过失。

第一,内史御正,职责在于辅佐谐和,都必须参与朝政,共同治理天下。

近来无论事情大小,皇上多独自决定。

尧、舜均为至圣之君,尚且依靠大臣辅佐,皇上还没有成为圣明君主,岂能一切皆随自己的心意?凡是刑罚赏封,以及军国大事,请与诸位大臣共同商议。

第二,在宫内荒淫于女色,古人对此曾有严厉告诫。

皇上初登御座,德行惠政尚未泽被四方,却先要搜罗天下美女,用来充实后宫;又诏命仪同以上家中少女,不许随便出嫁。

官民同怨,声满朝野。

请将皇上尚未宠幸的姬妾放还本族,不要再禁止少女出嫁。

第三,天子未明起床,日落忘食,还担心政事处理不完,延搁要务。

近来皇上一入后宫,就数日不出。

重要的奏章,大多靠宦官传递。

传言失实,是非可惧。

事情出于宦官,是亡国的征兆。

请以高祖为榜样,在后宫以外听取政事。

第四,以变化来代替常理,是执政的最大忌讳。

严刑酷罚,不是治理天下的必由之道。

如果处罚没有固定的律令,则天下人都感到恐惧;如果执政没有稳定的法则,则老百姓会无所适从。

哪里有取消严刑的诏令颁布不到半年,便急忙改动,比原来的律令更加严酷的?政令变化无常,以致于这样。

如今宿卫之官,有一夜不来值班的,就要被除名;因此而逃跑的,家产都要抄没。

这是大逆之罪,与十杖同等。

虽然法令愈加严厉,但恐怕人心会愈加散乱。

一个人心散,或许还可以制止,如果天下人心全都散乱,那将怎么办?秦国法网严密而国家灭亡,汉朝法令宽松却国运长久。

请遵行轻法,并依据国家大法。

这样,亿万百姓就知道如何做事了。

第五,高祖弃去浮华,崇尚质朴,原想将这个原则流传万世。

皇上朝夕接受庭训,亲身仰承圣旨。

谁知高祖驾崩不到一年,皇上就急急忙忙穷奢极欲,务求浮丽。

完成父亲的志向,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营造宫室的制度,请务必遵从低下、节俭的原则。

凡雕刻彩饰,请一律停止。

第六,京师的百姓,徭役赋税比较繁重。

务必是军队和国家的大事,百姓才不敢害怕劳苦。

怎么能允许朝夕征派,只为杂戏幻术之用,百姓从事劳役,也只是为了歌舞角抵?各种征派劳役无休无止,耗尽了财力人力,各行各业相望,百姓无法生活。

凡是此类无益之事,请一律停止。

第七,近来见有诏命,凡上奏有写错字的,就被惩处。

假设有忠直之士,想陈明对政事的看法,但文字非其所长,又不敢假手于人,倘若稍有错误,就将处以重刑。

冒犯皇帝的尊严,其事本不容易,人们害怕诏命处死,能不慎重从事,密而不宣吗?皇上纵然不能采纳诽谤之言,也不宜杜绝上书言事之路。

请停止这道诏命,则天下人倍感幸运。

第八,从前桑谷生于朝堂,殷王因此而得福。

如今天象示警,这也是大周勃兴的祥兆。

皇上虽然减少膳食,撤去乐器,但还未能完全消除被指责的理由。

微臣衷心希望陛下听取善道,施行德政,化解百姓的怨恨,自认天下的罪过,则天象的变异可以消失,王朝大业方能巩固。

陛下如果不改变这八件事,微臣可目睹大周庙祀无以为继。

皇帝大怒,准备杀掉乐运。

内史元岩欺骗皇帝道:“乐运知道上书必死,因此不顾性命,想博得身后之名。

陛下如果杀他,反而成全了他的名望。”皇帝认为他的话说得对,乐运因此而免死。

第二天,皇帝有所感而觉悟。

召见乐运,对他说:“我昨夜考虑你的上奏,的确是忠臣。

先帝英明,无所不知,你仍多次规劝。

我昏庸愚昧,你还能这样。”于是赏他御食。

朝中公卿,当初见皇帝大怒,都为乐运担心。

后来看到乐运被原谅,都互相庆贺,认为乐运侥幸免于虎口。

内史郑译曾以私事托付乐运而未被允许,因此心中忌恨。

等到隋文帝担任丞相,郑译担任长史,就把乐运降为广州氵蚩阳令。

开皇五年(585),转任毛州高唐令。

乐运接连任两县县令,都有声望政绩。

他常常希望当一名谏官,可以从容婉言规劝。

可是因为揭发他人的过错而不徇情面,遭人排挤,不被任用。

就发奋努力,抄录夏、殷以来谏诤之事,汇集成一部书,共六百三十九条,分四十一卷,名叫《谏苑》。

将此书上奏。

隋文帝看后表示称赞。

王褒传王褒字子渊,琅笽临沂人。

曾祖父王俭,曾在齐国担任侍中、太尉,封南昌文宪公。

祖父王骞,在梁国担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封南昌安侯。

父亲王规,在梁国担任侍中、左民尚书,封南昌章侯。

在江东都享有盛名。

王褒见识广博,气量通达,性格深沉文静。

风度潇洒,善于谈笑,博览史传,尤善于写文章。

梁国国子祭酒萧子云,是王褒的姑夫,特别精于草书、隶书。

王褒少年时候,由于亲戚关系,常去他家,于是向他学习书法。

不久,名气仅次于萧子云,都被时人所推崇。

梁武帝喜欢他的才能技艺,就把弟弟鄱阳王萧恢的女儿嫁给他为妻。

最初担任秘书郎,转任太子舍人,袭爵南昌县侯。

过了一段时间,升任秘书丞。

宣成王萧大器,是梁简文帝的嫡长子,又是王褒姑姑的儿子。

当时大选僚属,就让王褒担任文学。

随即升任安成郡守。

侯景渡过长江后,建业动乱,而王褒能安定部属,被时人称赞。

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将王褒转任智武将军、南平内史。

梁元帝在江陵继位后,打算破格提升王褒。

王褒当时还在郡守任上,诏令王僧辩以礼送行。

王褒于是携家西上。

梁元帝与王褒从前就有交情,彼此相处很好。

授侍中,先后升任吏部尚书、左仆射。

王褒出身于贵族世家,文章出众,学问渊博,当时人都十分推崇他,所以一月之间,就升任尚书省长官。

王褒受宠,恩遇日深,但他更加谦虚,不因官职地位高而瞧不起别人,当时的舆论对他十分称赞。

当初,梁元帝平定侯景,活捉武陵王萧纪以后,由于建业破败,尚待修复,江陵富足繁华,想定都江陵。

又因为他原来的部属,都是楚人,都希望在荆、郢一带选定京师。

梁元帝召集群臣商议。

领军将军胡僧..、吏部尚书宗懔、太府卿黄罗汉、御史中丞刘..等人说:“建业虽是旧都,但帝王气象已尽,又与北部强敌相邻,中间只隔一条长江。

如果有什么意外,后悔莫及。

臣等又曾听说,荆南之地,有天子气象。

如今陛下承继大业,恐怕就是应验这个吧?天象人事,均有如此祥兆。

臣等认为,不宜迁徙。”梁元帝十分赞同。

当时王褒与尚书周弘正都在座。

梁元帝问王褒等人道:“你们认为怎样?”王褒生性谨慎,知道梁元帝多有猜忌,不敢公开指出不当之处,当时只得恭敬地顺着应了几句。

后来乘机秘密劝谏,言词十分恳切。

梁元帝也愿意采纳。

但梁元帝喜好荆、楚,已决定采纳胡僧..等人的计谋。

第二天,梁元帝当着众臣,对王褒说:“你昨天劝我返回建业,不是没有道理。”王褒认为,宫中所言,岂能向众人泄露?知道皇帝不用自己的建议,就不再说什么了。

关中大军征讨江陵时,梁元帝任命王褒为都督城西诸军事。

王褒原来以文雅出名,一旦出任将帅,自我勉励,竭尽忠诚。

被包围以后,上下互相猜疑提防,梁元帝只对王褒还十分信任。

朱买臣率军出宣阳西门,与大军交战,朱买臣大败。

王褒监督进攻,但无法控制军队,降职为护军将军。

大军攻克城外栅栏,又攻占外城,王褒跟随梁元帝进入子城,还打算坚守。

不久,梁元帝出城投降,王褒也与众臣全部出城。

见到柱国于谨,于谨待他很有礼貌。

王褒曾经写过《燕歌行》,巧妙地写尽了关塞寒苦的情景,梁元帝与众文士都曾和作,竞相堆砌凄切之词。

到这时才有了验证。

王褒与王克、刘..、宗懔、殷不害等数十人,都被送到长安。

太祖高兴地说:“从前晋国平定吴国的好处,是得到陆机、陆云兄弟二人。

今日平定楚地,各位贤才全部来了。

可说是超过古人了。”又对王褒、王克说:“我是王家的外甥,你们都是我的舅氏。

应当念及亲戚之情,不要因为离开家乡而难受。”于是任命王褒、王克、殷不害等人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常常位居上席,待遇十分优厚。

王褒等人也都感恩戴德,忘了自己流落异乡。

孝闵帝登基,封为石泉县子,食邑三百户。

世宗即位,喜好文学。

当时,王褒、庾信才名最高,被世宗特别亲近。

皇帝每次巡游饮宴,都命令王褒等人写诗谈论,在身边陪侍。

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衔。

保定年间,授内史中大夫。

高祖写了《象经》,命令王褒作注。

引证丰富详备,很受称赞。

王褒有见识有气量,十分了解治国的体要。

他家在江东世代为辅政大臣,高祖也因此而器重他。

从建德年间以后,经常参加朝廷政议。

凡是重要的诏书,都命令王褒起草。

设立东宫后,授太子少保,升小司空,仍然掌管诏诰文书。

皇帝乘车巡视,王褒常常跟随身边。

当初,王褒与梁国处士汝南人周弘让交好。

周弘让之兄周弘正从陈国前来访问时,高祖允许王褒等人与亲戚互通音讯。

王褒赠送周弘让诗篇,又写信倾诉思念之情,言词凄切。

周弘让回信,愿老友保重身体,也说不尽离别之念。

不久,出任宜州刺史。

在任上去世,当时六十四岁。

儿子王..承袭爵位。

庾信传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

祖父庾易,在齐国不应朝廷征聘。

父亲庾肩吾,曾任梁国散骑常侍、中书令。

庾信自幼英杰出众,聪明机敏无与伦比。

博览群书,特别通晓《春秋左氏传》。

身高八尺,腰带长达十围,形貌举动疏慢而不拘礼法,有不同常人之处。

从湘东国常侍起家,转任安南府参军。

当时庾肩吾担任梁国太子中庶子,主管文书。

东海人徐扌离任左卫率。

徐扌离之子徐陵和庾信同时担任抄撰学士。

父子均在东宫,出入宫禁之中,恩宠礼遇无人可比。

庾信、徐陵才华横溢,文风都是绮靡浮艳,因此世人称为徐庾体。

当时的后学之士,争相模仿他们的文章。

每写成一篇文章,京师没有不传诵的。

多次升迁,官至尚书度支郎中、通直正员郎。

出任郢州别驾。

随即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东魏。

他的文章和言谈,被邺下高度赞美。

回来后任东宫学士,兼任建康令。

侯景作乱时,梁简文帝命令庾信率领宫中文武官员千余人,在朱雀航扎营。

侯景赶到,庾信让众人先撤退。

台城失陷后,庾信逃到江陵。

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御史中丞。

梁元帝继位后,庾信转任右卫将军,封武康县侯,加散骑常侍衔,出使我朝。

适逢大军南征,就留在长安。

平定江陵后,任命为使持节、抚军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随即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孝闵帝登基后,封为临清县子,食邑五百户,任司水下大夫。

出任弘农郡守,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宪中大夫,晋爵义城县侯。

不久又被任命为洛州刺史。

庾信懂得旧时的不少典章制度,为政简要清静,官吏百姓都能安宁。

当时陈氏与朝廷互通友好,寄居他乡的南北人士,都允许回归故里。

陈氏就请求放还王褒、庾信等十余人,高祖只放还王克、殷不害等人,留住庾信、王褒不放。

不久被征调为司宗中大夫。

世宗、高祖都很喜好文学,庾信受到特殊的恩宠礼遇。

至于赵王、滕王等人,更是恳切应酬,好比平民之间的交情。

公卿们的墓碑墓志,大多拜托他撰写。

当时只有王褒与庾信文才相当,其余的文人,没有能及的。

庾信虽然官位高,名声大,但常有思乡之情。

于是作《哀江南赋》以抒发自己的心意。

大象初年,因病退职,不久去世。

隋文帝深切悼念,追赠他原来官职,加荆、淮二州刺史衔。

儿子庾立承袭封爵。

萧..传萧扌为,字智遐,兰陵人,是梁武帝之弟安成王萧秀的儿子。

为人温和宽厚,有风度。

十二岁时,进入国学,博览经史,很爱写文章。

在梁国,被封为永丰县侯,食邑一千户。

最初担任给事中,历任太子洗马、中舍人等职。

东魏派李谐、卢元明出使梁国,梁武帝认为萧扌为善于辞令,命令他兼任中书侍郎,到宾馆接受礼品。

不久,升任黄门侍郎。

出任宁远将军和宋宁、宋兴二郡守,转任轻车将军和巴西、梓潼二郡守。

侯景作乱时,武陵王萧纪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萧扌为为使持节、忠武将军。

又升平北将军、散骑常侍,兼益州刺史军防事。

萧纪在成都称帝,授侍中、中书令,封秦郡王,食邑三千户,给鼓乐一部。

萧纪率军东下,任命萧扌为为尚书令、征西大将军、都督益、梁、秦、潼、安、泸、青、戎、宁、华、信、渠、万、江、新、邑、楚、义十八州诸军事和益州刺史,留守成都。

又令梁州刺史杨乾运把守潼州。

太祖得知蜀兵人少力弱,派大将军尉迟迥率军讨伐。

尉迟迥进入剑阁,杨乾运以潼州投降。

蜀中因此大惊,失去抵抗的意志。

尉迟迥长驱直入,抵达成都。

萧扌为见自己兵力不到一万人,而且仓库空虚,军队无所依靠,只得想法守住城池。

尉迟迥包围了五十天,萧扌为多次派将领出城挑战,大多非伤即亡。

援兵到来,又被尉迟迥击败。

萧扌为于是请求投降,尉迟迥允许。

萧扌为率领文武官员在益州城北,与尉迟迥一块登上高台,把血涂在嘴边,立下盟约,将成都归于我朝。

魏恭帝元年(554),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归善县公,食邑一千户。

孝闵帝登基,晋封黄台郡公,食邑增加一千户。

武成年间,世宗命令诸文士在麟趾殿校定经史,又撰写《世谱》,萧扌为也参与其中。

随即因为母亲年老,又有病,在宫内每五日轮替值班,无法奉侍老母,请求在宫外著书。

诏命允许。

保定元年(561),授礼部中大夫。

又由于萧扌为有归附之功,另外赏赐在多陵县食邑五百户,收其租税。

三年,出任上州刺史。

施政宽和,以礼让为根本。

曾在正月初一,把狱中所有囚犯,全都放其回家,让他们三天后再回到狱中。

主管监狱的官员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干。

萧扌为说:“从前王长、虞延被史书称颂,我虽然德行不及,然而仰慕他们的作为。

拿信用来教导百姓,正要从这件事开始。

如果因此而获罪,我甘心情愿,请不要多虑。”众囚犯感激恩德,都按期返回。

官民都称赞他的恩惠教化。

任满该回来时,该州百姓李漆等三百余人上表,乞求朝廷再将萧扌为留任二年。

诏命虽然没有允许,但对他大加称许。

萧扌为入朝时,适逢设置露门学。

高祖任命萧扌为与唐瑾、元伟、王褒等四人为文学博士。

萧扌为由于母亲年老,上表请求归家奉养。

高祖不许。

随即因母亲去世而离职。

天和六年(571),授少保。

建德元年(572),转任少傅。

后改封蔡阳郡公,食邑增至三千四百户。

二年去世,终年五十九岁。

高祖在正武殿举哀,赏赐谷麦三百石、布帛三百匹,追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傅、益新始信四州诸军事和益州刺史,谥号为“襄”。

萧扌为善于草书、隶书,而名气不如王褒。

对于数学、医术,也都留心。

著有诗赋杂文数万字,在世上十分流行。

儿子萧济承袭爵位。

萧济字德成,从小仁爱宽厚,很爱写文章。

萧纪秉承皇帝旨意,授他为贞威将军、蜀郡太守,升任东中郎将。

跟随萧纪东下。

抵达巴东时,听说尉迟迥围攻成都,萧纪命令萧济率领部属赶赴援救。

萧济赶到时,萧扌为已经投降。

又随萧扌为到长安。

孝闵帝登基,授中外府记室参军。

后来官至蒲阳郡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萧世怡传萧世怡,梁武帝之弟鄱阳王萧恢之子。

由于名字犯太祖讳,所以只称其字。

自幼聪明颖慧,博览经史。

梁大同元年(535),封丰城县侯,食邑五百户。

授给事中,转任太子洗马。

随即入宫值班,转任太子中舍人。

又出任持节、仁威将军、谯州刺史。

侯景作乱时,路经城下,袭占谯州,萧世怡被捉住。

又很快逃脱,到达江陵。

梁元帝秉承旨意,授侍中。

平定侯景以后,萧世怡兼任太宰、太常卿,与中卫长史乐子云拜谒先帝陵墓。

承圣二年(553),授使持节、平西将军、临川内史。

由于陆纳占据湘川,道路阻断,改授平南将军、桂阳内史。

尚未抵达桂阳,适逢于谨平定江陵,于是在郢州跟随兄长萧修。

萧修去世后,萧世怡被任命为刺史。

湘州刺史王琳率水军袭击萧世怡,萧世怡把郢州献出。

当时陈武帝执政,召他为侍中。

萧世怡心中起疑,未去就职,于是投奔齐国。

授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

随即出任永州刺史。

保定四年(564),晋公宇文护东征。

大将军权景宣进攻黄河以南。

萧世怡听说豫州刺史王士良已经投降,就前来归附。

五年,授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兴郡公,食邑一千三百户。

天和二年(567),授蔡州刺史。

为政简要仁惠,不求苛刻,使吏民得以安宁。

三年,在蔡州去世。

追赠原任官职,加并、洛、永三州刺史。

儿子萧子宝承袭爵位。

萧子宝风度潇洒,容貌俊美,善于谈笑,不到二十岁时,就已经很有名气。

隋文帝辅佐朝政,引荐他担任丞相府典签,很受重用。

开皇年间,官至吏部侍郎。

后因事获罪,被处死。

萧圆肃传萧圆肃字明恭,是梁武帝的孙子,武陵王萧纪的儿子。

风度优雅深沉,聪明好学。

萧纪称帝,封他为宜都郡王,食邑三千户。

授侍中、宁远将军。

萧纪率军东下三峡,命令萧扌为留守成都,萧圆肃为副手。

尉迟迥大军开到,萧圆肃与萧扌为全都投降。

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封安化县公,食邑一千户。

世宗初年,晋封棘城郡公,食邑增加一千户。

由于萧圆肃有归降之功,另外在思君县赏赐食邑五百户,可收其租税。

保定三年(563),授畿伯中大夫。

五年,授咸阳郡守。

萧圆肃恩威并施,很有政绩。

天和四年(569),升任陵州刺史,随即有诏,命令他跟随卫国公宇文直镇守襄阳,就没有再去陵州。

建德三年(574),授太子少傅,食邑增加九百户。

萧圆肃认为自己身为太子老师,应当不负此任,于是写了《少傅箴》。

太子见了十分高兴,写信慰问。

六年,授丰州刺史,食邑增至三千七百户。

不久,升任上开府仪同大将军。

宣政元年(578),入朝任司宗中大夫,随即授洛州刺史。

大象末年,升大将军。

隋朝开皇初年,授贝州刺史。

以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隋文帝答应。

四年(584)去世,终年四十六岁。

著有文集十卷,又辑时人诗文为《文海》四十卷,另有《广堪》十卷、《淮海乱离志》四卷,都在世上流传。

萧大圜传萧大圜字仁显,是梁简文帝的儿子。

自幼聪明机敏,俊秀出众。

四岁时,就能读《三都赋》和《孝经》、《论语》。

七岁时为母亲守孝,表现出成人的性格。

梁朝大宝元年(550),被封为乐梁郡王,食邑二千户,任宣惠将军、丹阳尹。

当时侯景猖獗,梁简文帝被杀,萧大圜悄悄逃跑,才得以保全性命。

次年,侯景被平定,萧大圜回到建康。

时当战乱之后,无处托身,暂住在善觉寺里。

有人把这事告诉王僧辩。

王僧辩就供给他船只和粮食,使他得以前往江陵。

梁元帝见到他十分高兴,赏给他越衫、胡带等物。

改封晋熙郡王,食邑二千户,任宁远将军及琅笽、彭城二郡太守。

当时梁元帝有收复失地之功,但萧大圜的兄长汝南王萧大封等人尚未拜谒。

梁元帝为人疑忌苛刻,对此事十分忌恨。

他对萧大圜说:“你的两位兄长很久不来,你可以把我的意思转告他们,让他们前来。”萧大圜当天就明白开导两位兄长,使他们相继前来拜谒,梁元帝才放下心来。

萧大圜认为世上多有变故,担心有人说坏话,就同别人断绝来往。

门客随从不过三两人,也不随便外出游玩。

兄妹之间,也只限于通信而已。

经常以读《诗》、《礼》、《书》、《易》为事。

梁元帝曾亲自询问《五经》要事数十条,萧大圜简要指明,回答时毫不停顿。

梁元帝对此十分赞叹,就说:“从前河间王喜好学习,你有这个长处;临淄王爱好文学,你又兼有这一长处。

可是东平王与人为善,其名望更高,我推重、喜欢这样的人物,你应当以东平王为榜样。”等到于谨率军进逼时,梁元帝就命令萧大封担任求和使者,萧大圜任副使,实际上是把他们当作人质。

出城到于谨军营住了两夜,梁元帝就投降了。

魏恭帝二年(555),客居长安,太祖以宾客之礼待他。

保定二年(562),下诏说:“梁国汝南王萧大封、晋熙王萧大圜等人,均系梁国子孙,应当给予优厚礼遇,根据惯例,当分封爵位。

萧大封可封晋陵县公,萧大圜可封始宁县公,食邑各一千户。”随即加授萧大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并赏赐田宅、奴婢、牛马、粟帛等。

不久设麟趾殿,招集学士,萧大圜参予这件事。

《梁武帝集》四十卷,《简文集》九十卷,原来各样只有一部,江陵平定后,都收藏在宫中秘阁。

萧大圜入麟趾殿后,才得以看到这两部书。

于是亲手抄录两部,一年完成。

有识见的人对此都表示赞叹。

萧大圜坚信因果之说,心绪宁静闲适。

他曾这样说过:人若知足,适可而后止,则将无牵无累。

北山之北,远离人间,南山以南,超脱尘寰。

面对旷野而环绕流水,侧有草地而后靠山冈,筑草舍于丛林之内,修土墙于幽草之间。

近观岚烟,远望风云。

借柔草以荫护长松,植幽兰而援接芳桂。

仰首可见禽鸟遨翔高空,低头可视群鱼回游深涧。

果园在后,开窗可近花卉;菜圃居前,檐下可看灌田。

二顷地可供食粮,十亩地可供穿衣。

丫环三五个,可任纺织;僮仆三四人,可代耕田。

牧羊而卖乳浆,合于潘岳之志;种黍米而养鸡,应验庄子之言。

种庄稼要找汜胜之的遗书,采冬葵要依据尹君的大作。

煮小羊、肥猪以饮春酒,迎伏日、腊日而等候岁末。

读好书,探幽景,欢聚友好,歌呼互应,可以娱悦精神,可以散去忧虑。

有朋友从远方来,举引今古;农民路过,大谈禾蔬。

这样即可心满意足,快乐之极。

既能永保性命,怎么会害怕祸患责罚呢?难道像缩足而入绊绳,伸颈而被络系的犬马一样,游于帝王之门,逢迎巴结宰相?不知尘埃不能飘浮长久,只觉寿命存于瞬间。

万物往来周旋,却不能体味生命的真谛,自然规律模糊不清,又怎么能问个明白呢?唉!人生如天空浮云,草上露珠,候得长绳以系日影,使时光不再流逝,我实在不愿干这等傻事。

手执蜡烛而夜游,更惊叹时光的迅疾。

人生有多长时间,而要拘泥于人臣之礼;时节像流水一样,还必须战战兢兢、听命于人。

进退一无成就,或有言或沉默不知如何是好。

这不仅为左丘明所羞耻,或许也被孔子所羞耻。

建德四年(575),任滕王宇文荄友员。

宇文荄曾问萧大圜:“我听说湘东王写了《梁史》,有这件事吗?一般人的传记可以褒贬,帝王的传记怎样写?隐瞒则非实录,直写则扬亲之过。”萧大圜回答道:“这是说话人的胡乱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也不足为怪。

从前汉明帝写《世祖纪》,汉章帝写《显宗纪》,教训不远,足可作为定例。

况且君子的过失,如同日蚀、月蚀一样,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又怎能为他们隐瞒?如果人们都不知道,又怎能不为他们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过失,其中就包含着正直;隐讳本国的坏事,也合于礼仪。”宇文荄大笑。

后来大军东征,攻克晋州。

有人问萧大圜:“齐国能灭亡吗?”萧大圜答道:“从前高欢在晋州开创伪业,如今他根基已失,能不灭亡吗?这就是所说的‘从这里开始,也必然在这里结束’。”过了几个月,齐氏果然灭亡。

听过这话的人都认为他很有远见。

宣政元年(578),食邑增至二千二百户。

隋朝开皇初年,被任命为内史侍郎,出任西河郡守。

不久逝世。

萧大圜生性好学,志在著述。

撰有《梁旧事》三十卷、《寓记》三卷、《士丧仪注》五卷、《要决》二卷,另有文集二十卷。

萧大封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大象末年,任陈州刺史。

刘..传刘..字宝义,沛国沛地人。

六世祖刘敏,由于永嘉年间战乱,移居广陵。

父亲刘臧,性格正直,专心致志于学习,未当官时以孝顺出名。

梁国天监初年,被授为著作郎。

刘..九岁时就成了孤儿,守丧合于礼制。

少年时喜好读书,又善于写文章。

十七岁时,被上黄侯萧晔所推重。

范阳人张绾,是皇室的外戚,有才华,又能言善辩,被世人所敬重。

像萧晔那样的皇室权贵,也要借重他的名望。

刘..正当少年,尚未当官,恃才而意气用事,不为张绾所屈服。

张绾曾在新渝侯处,酒后骂京兆杜骞道:“出身寒微而不懂谦让。”刘..严厉反问:“此中的哪位坐者不是出身寒微?”刘..本意是驳斥张绾,但萧晔认为他是在说自己,言词神色颇为不平。

刘..说:“哪个王公之门不可奔走?”于是提衣而去。

萧晔表示道歉,才留了下来。

后来随萧晔在淮水以南,刘..母亲在建康得病,刘..不知道。

有一天忽然周身疼痛,随即来了家信,说他母亲有病。

刘..当即号哭,备装上路,晕倒后又苏醒过来。

当他浑身疼痛之时,就是他母亲病死的那一天。

守丧时哀伤过度,感染风寒。

服丧期满后一年,还是拄着手杖才能站起来,萧晔在毗陵去世的时候,原来的部属大多走散,只有刘..一人护送萧晔灵柩回到京师,安葬起坟后才离开。

当时梁简文帝是太子,对萧晔素来推崇,凡不送葬者都被弹劾谴责,只有刘..一个人得到厚赏。

脱去布衣而当王国的常侍,不是他所喜欢的。

刘..少年时意气风发,情绪昂扬,喜好功名,立志在边疆建功立业,不乐意随着选官的文牒,按照资历步步提升。

恰好宜丰侯萧循出任北徐州刺史,就请他担任轻车府主簿,兼任记室参军,并掌管刑狱。

萧循任梁州刺史时,请他担任信武府记室参军,兼任南郑令。

又委任他担任中记室,补授华阳太守。

时逢侯景渡过长江,梁朝大乱,萧循由于刘..有才智谋略,对他十分宠爱信任。

当时战乱频繁,看不到平定的日子。

刘..长叹赋诗,以抒发自己的志向。

诗的最后一段写道:“随会平王室,夷吾匡霸功。

虚薄无时用,徒然慕昔风。”萧循开府时,设置辅佐官吏,任命刘..为咨议参军,仍兼任记室。

梁元帝承制后,任命他为树功将军、镇西府咨议参军。

不久,又令萧循承袭鄱阳王封号,并担任雍州刺史,让刘..担任萧循的平北府司马。

武陵王萧纪在蜀地称帝时,任命刘..为中书侍郎,多次派人征召刘..,使者往返了八次,刘..才到蜀中。

又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命令长史刘孝胜周密安插心腹。

让画工画《陈平度河归汉图》送给他。

刘..苦苦哀求回去。

中记室韦登私下对他说:“殿下虽能容忍,但已经积下怨恨,如果您实在不愿留下,将会招来大祸。

假若盗贼在葭萌江截击,先生就危险了。

不如共建大业,使您的名誉地位都能美好如意。”刘..神色端庄地说:“您想婉言劝解我吗?我与宜丰侯,名分已定。

难道能因为宠辱夷险,而改变初衷吗?大丈夫立下志向,应当生死不变。

殿下正想向天下人广布仁义,终究不致于在一个人身上取得快意。”萧纪明白刘..一定不会为他效力,就赠给他丰厚的礼物,让他回去。

临分手时,萧纪又解下自己的佩刀赠给刘..,说:“希望你能见物思人。”刘..答道:“我不敢不奉扬您的威灵,去剪除那些奸恶之徒。”萧纪于是派遣使者任命萧循为益州刺史,封为随郡王,任命刘..为萧循府长史,加蜀郡太守衔。

回去时走到白马以西,达奚武的军队已经抵达南郑,刘..无法入城,于是向达奚武投降。

太祖平时就听说他的名望,预先告诫达奚武说:“不要让刘..死掉。”所以达奚武命令刘..先往京师。

刘..到达后,太祖待他如同老朋友。

太祖对仆射申徽说:“刘..德才兼优,古人如何能比得上他?”申徽说:“从前晋主灭亡吴国,得到陆机、陆云兄弟。

如今您平定梁、汉,得到一位刘..。”当时南郑还在拒守,尚未攻克,达奚武请求攻占后屠杀军民,太祖准备答应,只下令保全刘..一家。

刘..于是上朝求情,太祖怒而不许。

刘..流着泪坚持求情,很长时间不退。

柳仲礼在一旁说:“这是坚贞不屈的人啊!”太祖说:“为人效力,理当如此。”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

全城百姓竟然保全性命,得力于刘..。

太祖既接受萧循投降,又允许他返回故国。

可是萧循到长安几个月,也没有让他回去。

刘..陪从饮宴,太祖问道:“我可以比上古代何人?”刘..答道:“过去认为您是当世英明之主,连商汤、周武也比不上您;可是今日所见,您连齐桓公、晋文公也不如。”太祖问道:“我无法同商汤、周武相比,可是希望同伊尹、周公匹敌,为什么连齐桓公、晋文公也不如呢?”刘..答道:“齐桓公保存了三个已被灭亡的国家,晋文公对原国不失信用。”话没说完,太祖就拍掌说:“我明白您的意思,您不过想反激我。”于是立即下令让萧循回去。

萧循请求让刘..一块回去,太祖不答应。

任命刘..为中外府记室,随即升黄门侍郎、仪同三司。

刘..曾卧病在家,对雪而生发感触,写了《雪赋》来抒发志向。

当初,萧循在汉中时与萧纪的通信,以及回复朝廷的文书、发往襄阳的公文,全都出于刘..之手。

世宗初年,被任命为内史中大夫,掌管诏书。

不久,封为平阳县子,食邑九百户。

在任上为政简要,清白正直,不合时俗,降为同和郡守。

刘..善于安抚驾驭部属,到任未及一年,生羌降伏者就有五百多家。

在他前后的郡守,大多经营私利而获取资产,只有刘..毫无所取,连妻子、孩子也都随羌人风俗,吃麦子,穿皮衣,始终不再改变。

洮阳、洪和二郡的羌民,常常越过郡境到刘..这里来打官司。

他的美德教化就是这样为邻界所归附敬仰。

当时,蔡公宇文广镇守陇西,嘉许刘..的德政。

宇文广转而镇守陕州时,想调刘..跟随自己,羌民乐于相随者有七百人。

听说这件事的人没有不赞叹惊异的。

陈公宇文纯镇守陇西,提拔他担任总管府司录,待他十分有礼。

天和三年(568)去世,当时五十九岁。

著有《梁典》三十卷,另有文集二十卷,均在世上流行。

儿子刘祥承袭其封爵。

柳霞传柳霞字子升,河东解地人。

曾祖父柳卓,曾任晋朝汝南太守,后从本郡移居襄阳。

祖父柳叔珍,曾任宋国员外散骑常侍、义阳内史。

父亲柳季远,任梁国临川王咨议参军、宜都太守。

柳霞自幼爽朗豪迈,神采高峻,幼童时就有成年人的器量。

喜好文学,循规蹈矩。

伯父柳庆远认为他同常人不一样,特别看重他。

柳庆远对他说:“我从前赶上侍奉伯父太尉公,他曾对我说:‘我昨天梦见你登上一座楼,楼十分高峻华丽,我把座位让给你。

你以后名望官位必能显达,可惜我来不及看到了。

’前些时我白天睡觉,又梦见我把从前的座位赏赐给你。

你以后的官位,应当和我一样。

特地勉励你,以使好兆头应验。”梁国西昌侯深藻镇守雍州时,柳霞才十二岁,以百姓礼拜谒,风度端庄,举止安详文雅。

深藻甚为赞许,又派侍者故意踩住柳霞衣服的后襟,想试试他有什么反应。

柳霞缓步微微前移,并不回头看一下。

庐陵王萧续任雍州刺史时,任命柳霞为主簿。

从邵陵王萧纶府法曹参军做起,转任外兵,又任尚书工部郎。

谢举当时担任仆射,召见柳霞与他谈话,对他十分嘉许。

谢举回头对人说:“长江、汉水之间的英杰俊才,在这里见到了。”岳阳王萧鮞出任雍州刺史,柳霞被选为治中,随即升为别驾。

萧鮞在襄阳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柳霞为吏部郎、员外散骑常侍。

不久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闻喜县公。

随即又升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萧鮞在江陵登基时,把襄阳归还我朝。

柳霞于是告别萧鮞说:“陛下中兴王业,据有故楚之地。

微臣侥幸遇上机缘,奉守名誉节操,理当以身报国,有始有终。

自从晋朝南迁,微臣宗族之人已经很少。

从祖父太尉、伯父仪同、叔父司空,都因为地位很高,于是安家金陵。

只留下我的祖先,独守祖茔。

先祖常告诫我们,不得违背这一遗志。

如今襄阳既然已归入北朝,微臣如果仍然陪侍陛下,若有仕进则微不足道,若有过失则对不起先辈心意。

恳切希望陛下明察,谅解微臣的心迹。”萧鮞尊重他的志向,就答应了。

柳霞留居家乡,以读书为乐。

太祖、世宗多次下令征召他,柳霞以有病为理由坚决推辞。

萧鮞去世时,柳霞为之哀悼,服君臣之丧。

保定年间又征召他,柳霞才入朝。

授他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诸军事、霍州刺史。

柳霞教导百姓,总是先从道德入手,有再三违背者,才稍稍加以谴责,让他知道羞耻而已。

他的下属被感动而接受教化,不再犯错误。

都说:“我们的长官如此仁惠,怎么可以欺骗他呢?”天和年间去世,当时七十二岁。

宣政初年,追赠金、安二州刺史。

柳霞有志气操行。

当初任州主簿时,他的父亲死在扬州,柳霞从襄阳前去奔丧,六天就赶到扬州。

一路哀痛过甚,面目几乎难以辨认。

后来护送灵柩溯长江西归,江心风起,船上人大惊失色。

柳霞抱着棺材悲号,祈求上苍怜悯,不一会儿便风平浪静。

他的母亲两乳之间生了疽疮,医生说:“此病无药可救,只有让人吸脓,或许可以稍止疼痛。”柳霞立即吮吸,过十来天病就好了。

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上苍的结果。

柳霞为人和蔼宽容,很少见恼怒之色。

他弘扬礼教,不曾说别人短处。

特别喜欢施舍,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

临终时,遗命薄葬,他的儿子们都遵命奉行。

有十个儿子,柳靖、柳庄最有名。

李延孙传李延孙是伊川人。

祖父李伯扶,在魏太和末年参与征讨悬瓠有功,被任命为汝南郡守。

父亲李长寿,性格雄奇豪迈,会武艺。

少年时与蛮人酋长结交,互相勾结,侵吞函谷关以南地区。

孝昌年间,朝廷担心他发动叛乱,就任命李长寿为防蛮都督,给他鼓、节等乐器,以表示安抚。

李长寿希望从此得到重用,也竭尽智慧精力去防守压制蛮人。

在伊川附近,盗贼因此而稍有收敛。

永安年间以后,盗贼蜂起,李长寿招集叛变流亡之人,势力越来越大。

魏帝想借用他的力量,趁机安抚他。

授他为持节、大都督,转而镇守张白坞。

后任河北郡守,转任河内郡守。

他在所经历过的地方,都留下了威猛暴烈的名声。

征讨捉拿盗贼,接连建功。

被任命为卫大将军、北华州刺史,赐爵清河郡公。

魏孝武帝西迁时,李长寿率领并激励义士,抵抗东魏。

魏孝武帝嘉奖他,又任命他为颍川郡守,升广州刺史。

东魏派行台侯景率兵进攻,李长寿兵少,城池失陷被杀。

大统元年(535),追赠太尉、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以及冀、定等十二州诸军事和定州刺史。

李延孙也雄壮威武,并有将帅的才智谋略。

从少年时就跟着李长寿征讨,以勇敢出名。

最初任直阁将军。

贺拔胜任荆州刺史时,推荐李延孙担任都督。

在肃清亚鸟路之战中颇有功劳。

李长寿被害后李延孙回来,收集父亲部属。

自从魏孝武帝西迁以后,朝廷官吏流离逃散。

广陵王元欣、录尚书长孙稚、颍川王元斌之、安昌王元子均以及建宁、江夏、陇东诸王和百官携带妻子儿女来投奔的,李延孙都率兵护送,并赠送他们珍贵的玩赏之物,使他们全部抵达关中。

齐神武很忧虑这件事,派行台慕容绍宗等人分兵数路来攻。

李延孙奖励部下迎战,大败敌军,在阵上斩杀扬州刺史薛喜。

于是义军士气更盛。

任命李延孙为京南行台、节度河南诸军事、广州刺史。

随即又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华山郡公。

李延孙既蒙重任,常常以平定伊水、洛水地区为自己应尽的责任。

接连以少击众,声威震动敌国。

大统四年(538),被其长史杨伯兰杀害。

后追赠司空及冀、定等六州刺史。

儿子李人杰,有祖父、父亲的遗风。

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和州刺史,改封颍川郡公。

李延孙之弟李义孙,也做到开府仪同三司。

韦..传韦..字法保,京兆山北人。

少年时以字行。

世代都是州郡大姓。

祖父韦骈,曾任雍州主簿。

被推举为秀才,任中书博士。

父亲韦义,曾任前将军、上洛郡守。

魏大统年间,由于法保大功,被追赠秦州刺史。

法保从少年时就敢于救人急难,而性格朴直少言。

同他交游的,都是轻薄狡猾不要命的人。

别人有危难之事来投奔的,他大多收留。

虽然多次被追捕,但他始终不改变自己的行为。

父亲死后,侍奉母亲、兄长,以孝顺恭敬闻名。

仰慕李长寿的为人,于是娶李长寿的女儿为妻,因此寓居函谷关以南。

正光末年,四方动乱。

凡有遭难的王公到他那里躲避,大都得到周全接济,因此被那些无官职的王公贵族所感激。

被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加轻车将军衔。

魏孝武帝西迁时,法保从太行山以南赶赴皇帝所在处。

被任命为右将军、太中大夫,封爵固安县男,食邑二百户。

李长寿被害后,他的儿子李延孙收集余部,防守东部边境。

朝廷担心李延孙兵少,难以自保,就任命法保为东洛州刺史,配备兵员数百人,以援助李延孙。

法保到潼关时,弘农郡守韦孝宽对他说:“我担心您这次出征,难以活着回来。”法保说:“古人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安危之事,不可预测。

即使为国捐躯,也没有遗憾。”于是加倍赶路。

东魏陕州刺史刘贵以步兵、骑兵千余人截击。

法保令部下列成圆阵,边战边进。

几天后,与李延孙部队会合,就在伏流合力设置栅栏。

不久,太祖追令法保与李延孙率军还朝,厚加赏赐慰劳。

仍任大都督。

大统四年(538),任河南尹。

李延孙被害后,法保率领部属,占据李延孙原来的栅营。

接连同敌人交战,每次都是冲锋在前,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所以每战都必定受伤。

曾到函谷关南,与东魏人作战,飞箭射中脖子,从口中穿出,当时断气。

抬回营地后,很久才苏醒过来。

九年,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镇守九曲城。

侯景以豫州前来归附,法保率军赴侯景处。

侯景想留下他,法保怀疑侯景有二心,就坚决推辞,回到原镇守之城。

十五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随即晋封公爵。

恰逢东魏派军队送粮食到宜阳,法保悄悄率兵截击。

转战数十里,因兵力单薄,支持不住,被乱箭射中,死于阵上。

谥号为“庄”。

儿子韦初承袭封爵。

建德末年,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阎韩防主。

韩雄传韩雄字木兰,河南东垣人。

祖父韩景,魏孝文帝时曾任赭阳郡守。

韩雄从少年时就果决勇敢,体力过人,善于骑马射箭,有将帅的谋略才智。

魏孝武帝西迁时,韩雄就慷慨激昂,有立功的志向。

大统初年,韩雄与其下属六十余人在洛西起兵,数日之内,聚众达一千人。

与河南行台杨琚形成犄角之势。

每次袭掠东魏,兵到之处皆有所获。

部众势力越来越大,州县无法抵挡。

东魏洛州刺史韩贤把这种情况上报,邺城派军司慕容绍宗率兵会同韩贤讨伐韩雄。

交战数十次,韩雄兵马几乎全部丧失,兄长和妻子、孩儿都被韩贤俘虏,准备杀掉。

韩贤派人告诉韩雄说:“如果韩雄到来,都可以赦免。”韩雄与亲信商议道:“我奋不顾身而博取功名,本想是对上表明忠义,对下光耀亲戚。

倘若忍心而不去,人们会说我是什么呢?亲人被赦免之后,再思谋计策,还不算晚。”于是到韩贤军中,当即随韩贤回到洛阳。

暗中招引韩贤党羽,打算偷袭韩贤。

事情败露,只得逃跑。

当时太祖住在弘农,韩雄前去拜谒。

太祖对他表示嘉许,封他为武阳县侯,食邑八百户。

派遣韩雄返回故乡,图谋更大举动。

韩雄于是招集义军进逼洛州。

东魏洛州刺史元湛丢下州城逃向河阳,长史孟彦举城归降。

不久,领军独孤信率领大军开到,韩雄随独孤信入据洛阳。

当时东魏将领侯景等人包围蓼坞,韩雄将其击退。

又随从太祖战于河桥。

大军撤回后,仍然镇守洛水以西。

被任命为代理平东将军、东郡守,升任北中郎将。

邙山之战时,太祖命令韩雄率军在隘道截击齐神武。

齐神武大怒,下令三军全力围攻韩雄。

韩雄突围得以保全性命。

被授为东徐州刺史。

太祖由于韩雄多年劳碌,就征调他入朝,多次予以赏赐慰问。

又派他回到州中。

东魏东雍州刺史郭叔略与韩雄边境相接,是个很大的祸患。

韩雄暗中算计,轻装率领十名骑兵,乘夜潜入郭叔略的境地,埋伏在路边。

派都督韩仕在郭叔略所据之城以东,穿上东魏人的服装,假称从河阳叛变,投奔关西。

郭叔略骑马出城,韩雄从后面连射两箭皆中,于是砍下了郭叔略的脑袋。

被授为河南尹,晋封公爵,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散骑常侍衔。

随即又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邑中正。

孝闵帝登基,晋封新义郡公,食邑增至三千八百户,赐姓宇文氏。

世宗二年(560),授为使持节、都督以及中、徐、虞、洛四州诸军事、中州刺史。

韩雄久在边境,全面了解敌人虚实。

每次率军深入,不惧艰难险阻。

前后经历四十五次战斗,虽然有胜有负,而韩雄志气愈加豪壮。

东魏十分害怕他。

天和三年(568),在任上去世。

追赠大将军及中、华、宜、义、和五州诸军事、中州刺史。

谥号为“威”。

儿子韩禽承袭其封爵。

陈忻传陈忻字永怡,宜阳人。

自小勇猛,好解人危难,相貌魁梧,同辈人都对他又敬又怕。

魏孝武帝西迁后,陈忻在辟恶山招集勇敢少年数十人,劫掠东魏,又悄悄派使者表示归附。

大统元年(535),授持节、伏波将军、羽林监、立义大都督,赐爵霸城县男。

三年,太祖收复弘农,东魏扬州刺史段琛弃城逃跑,陈忻率领部众在九曲道截击,杀伤很多,活捉新安县令张祗。

太祖嘉许他的忠诚,让他代理新安县令。

独孤信入据洛阳时,陈忻推荐李延孙担任前锋,又跟随独孤信防守金墉城。

河桥之战失利后,随军西还,重新代理新安县令。

东魏派当地人牛道恒为阳州刺史,陈忻率兵将其击败,晋封子爵。

经常跟随崤关以东各将在伊水、洛水之间镇守,立下功劳。

九年,与李远迎接高仲密,又参与邙山之战。

大军西还时,又与韩雄等依据山势合军,攻克东魏三座城池,斩其金门郡守方台洛,食邑增加六百户。

随即代理宜阳郡守。

东魏再派刘盆生担任金门郡守,又被陈忻杀死。

授镇远将军、魏郡守。

不久,授使持节、平东将军、显州刺史。

太祖由于陈忻威震敌境,就留下他镇守边境,不让他到显州上任。

十年,侯景修建九曲城,陈忻率军截击,活捉其宜阳郡守赵嵩、金门郡守乐敬宾。

十三年,跟随李远平定九曲城,授帅都督。

东魏将领尔朱浑愿率领三千名精锐骑兵向宜阳推进,陈忻与众将率领轻装士兵截击,尔朱浑愿退走。

十五年,授宜阳郡守,加大都督、抚军将军衔。

十六年,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在石泉击败齐国将领东方老,俘获很多。

当时东魏每年派兵送米给宜阳,陈忻常与各军截击,每次都有不少缴获。

魏恭帝元年(554),又与开府斛斯琏等人,在九曲大败齐国将领段孝先。

二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衔。

当年,授宜阳邑大中正,赐尉迟氏。

太祖由于陈忻连年立下大功,追赠其祖父陈昆、父亲陈兴孙均为仪同三司,陈昆为齐州刺史,陈兴孙为徐州刺史。

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号称足智多谋,出入边界,难以揣测。

陈忻与韩雄等人常常命令间谍侦察他的动静,齐兵每次到来往往被击败。

所以独孤永业十分害怕陈忻等人,不敢再来侵犯。

孝闵帝登基,调陈忻入朝,晋封伯爵,随即又晋封许昌县公,食邑增加一千户。

武成元年(559),授熊州刺史,食邑增至二千六百户。

又与开府敕勒庆击败齐国将领王鸾嵩。

又跟随柱国陆通收复石泉城。

天和元年(566),在任上去世。

陈忻与韩雄是同一乡里有婚姻关系的亲戚,从小就互相亲爱。

他们都在边境上领兵三十余年,每次边境守卫战,他们都共同参加,如同影之随形,响之应声。

所以多次与强敌交战,而功名始终不坠。

他们虽然都武勇有力,但在箭法上,陈忻不如韩雄;在分散财物,实施恩惠,得士卒之心方面,韩雄不如陈忻。

陈忻去世那天,将士官吏承蒙他的恩德,没有人不悲痛哀伤的。

儿子陈万敌承袭爵位。

朝廷由于陈忻很得军心,就命令陈万敌率领他的部众。

魏玄传魏玄字僧智,任城人。

六世祖魏休,在晋朝担任鲁郡守。

永嘉年间南迁,定居江东。

父亲魏承祖,在魏景明年间,从梁国回到魏国,定居新安。

魏玄从小意气风发,有胆气谋略。

普泰年间,授奉朝请。

多次随军与梁人作战。

永安初年,以战功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

魏孝武帝西迁后,东魏向北迁移,人心动乱,各有打算。

魏玄率领招募的部属,在函谷关以南举起义旗,随即跟从韦法保在关口与东魏司徒高敖曹作战。

独孤信入据洛阳后,魏玄隶属行台杨琚,防守马渚。

又与高敖曹交战。

从此多次率领乡兵,抵抗东魏。

前后十余战,都立下功劳。

在邙山之战中,大军失利,宜阳、洛州都归属东魏。

在崤关以东反抗东魏的人,都产生了不同想法。

魏玄的母亲、弟弟都在宜阳。

魏玄认为忠孝无法两全,就率领部属回到函谷关以南镇守。

太祖亲自写信慰问他,授洛阳令,封广宗县子,食邑四百户。

大统十三年(547),与开府李义孙攻克伏流城,又攻克孔城,随即与李义孙共同镇守。

不久又镇守伏流。

十四年,授帅都督、东平郡守,转任河南郡守,加大都督衔。

十六年,洛安百姓雍方隽占据郡城叛乱,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自称行台,攻陷郡县,囚禁郡守县令。

魏玄率领弘农、九曲、孔城、伏流四城兵马将其讨平。

魏恭帝二年(555),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孝闵帝登基,晋封伯爵,食邑增至九百户。

保定元年(561),镇守蛮谷。

四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守阎韩。

又跟随尉迟迥围攻洛阳。

天和元年(566),陕州总管尉迟纲派魏玄率领仪同宇文能、赵乾等步兵、骑兵五百人,在鹿卢交以南,截击东魏洛州刺史独孤永业。

独孤永业拥有二万余人,魏玄轻装,率领五名骑兵前去侦察,突然与敌人遭遇,立即交战,杀伤数十人,缴获马匹、甲胄、长矛等,独孤永业退去。

二年,晋封侯爵。

授白超防主。

三年,升任熊州刺史。

施政简切仁惠,受到百姓爱戴。

四年,转任和州刺史、伏流防主,晋封公爵。

五年,齐国将领斛律明月率军进攻宜阳,兵势很盛,魏玄率军抵抗,每战必胜。

后来因病在任上去世。

李迁哲传李迁哲字孝彦,安康人。

世代为太行山以南的豪族,在长江以东当官。

祖父李方达,齐国末年,担任本州治中。

父亲李元真,在梁国当官,历任东宫左卫率、东梁衡二州刺史、散骑常侍,封沌阳侯。

李迁哲从小修养立身之道,有识见气度,意气风发,善于谋划。

最初担任文德主帅,转任直阁将军、武贲中郎将。

其父担任衡州刺史时,把李迁哲留在本乡,督率自己的私人军队。

当时他二十岁,安抚驾驭部下,很得军心。

大同二年(536),授安康郡守。

三年,加超武将军衔。

太清二年(548),镇守魏兴郡,都督魏兴、上庸等八郡诸军事,袭爵沌阳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四年,升任持节、信武将军、散骑常侍、都督东梁洵兴等七州诸军事、东梁州刺史。

后来侯景肇乱,诸王争帝,李迁哲外抗强寇,仅能守住自己的辖区。

大统十七年(551),太祖派达奚武、王雄等人进攻太行山以南,李迁哲率部属抵抗,兵败,向达奚武投降,然而神色仍镇静如常。

达奚武把他押送到京师。

太祖对他说:“为什么不早点归附,以至劳动军队?如今当了俘虏,不感到惭愧吗?”李迁哲答道:“我世代受梁国的恩惠,未能报答,又不能以死尽节,因此实在感到惭愧。”太祖对他十分赞许,当即任命他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封沌阳县伯,食邑一千户。

魏恭帝初年,直州人乐炽、洋州人田越、金州人黄国等互相勾结,发动叛乱。

太祖派雁门公田弘从梁州、汉州出兵,开府贺若敦进攻直谷。

乐炽听说官军将至,就烧毁傍山架木所成的险路,据守直谷,贺若敦的军队无法进攻。

太祖认为李迁哲在太行山以南素有信义之名,就命令李迁哲与贺若敦一块前去治理。

乐炽等人有的投降,有的被俘,迅速荡平。

又与贺若敦南下进攻。

李迁哲先到巴州,进入外城。

梁国巴州刺史牟安民惊慌害怕,打开城门投降。

牟安民之子牟宗彻等人还占据琵琶城,不受招降。

李迁哲将其攻占,斩杀、俘虏九百余人。

军队驻扎鹿城,城主派遣使者请求投降。

李迁哲对部属说:“接纳投降,如同对敌,我看对方使者顾盼的神态还很高傲,难道没有欺诈吗?”于是不接受投降。

梁人果然在道路东边设下伏兵,企图截击。

李迁哲发动进攻,击败敌军,在城内大杀,俘虏千余人。

从此巴州、濮州的百姓,相继投降。

大军回来,太祖嘉奖他,把自己所穿的紫袍玉带及所乘马匹赏赐给他,另赏赐奴婢三十人。

加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他为直州刺史,直州就是他家乡所在的州。

又赏给仪仗鼓乐。

命令他与田弘一同讨伐信州。

魏恭帝三年(556)正月,军队驻扎并州。

梁国并州刺史杜满各听见风声就表示归降。

又进兵包围叠州,将其攻占,活捉刺史冉助国等人。

李迁哲常常率领勇猛之士担任前锋,每次作战,无不身先士卒,共攻占十八州,开拓疆土三千余里。

当时信州被蛮族首领向五子王等人所包围,田弘又派李迁哲前去救援。

等赶到时,信州已经沦陷。

向五子王等人听说李迁哲到,吓得狼狈逃跑。

李迁哲入据白帝。

贺若敦等人也赶到,共同追击向五子王等人,把他们打败。

田弘率军返回时,太祖命令李迁哲留下镇守白帝,分给他士兵一千人、马三百匹。

信州原先没有储备,军粮缺乏。

李迁哲就收集葛根磨成粉,又搀上米让士兵吃。

他自己也同士兵一样。

若有美味,就分别赏给士兵。

士兵中有得病的,他亲自去为他们医治用药。

军中因此感激他,人人都愿意为他效力。

黔阳蛮人田乌度、田都唐等人常常劫掠江中,成为百姓的祸患。

李迁哲伺机征讨,斩杀、俘虏甚多。

从此各蛮族被他的威名所震慑,纷纷送来粮食。

又有一千多家送子弟入城当人质,李远哲在白帝城外另筑一城,来安置他们,同时设置四个镇,用来保护三峡通道。

从此寇患基本平息,军粮供应有了保证。

世宗初年,授都督信临等七州诸军事、信州刺史。

当时蛮族首领蒲微担任邻州刺史,起兵反叛。

李迁哲打算讨伐,众将认为路途艰险遥远,都不愿去。

李迁哲怒道:“蒲微小贼能干出什么?捉他的办法,我已经想好。

各位见到这样的小贼,便有害怕之心,以后遇上强敌,将怎么作战!”于是率兵七千人进攻,攻占五座城池,俘虏二千余人。

明帝二年(558),食邑增至二千五百户。

武成元年(559),入京朝见皇帝。

世宗待他很有礼貌,赏赐住宅一处及庄院田地等。

保定年间,授平州刺史。

天和三年(568),升任大将军。

四年,诏令李迁哲率领金州、上州驻军镇守襄阳。

五年,陈国将领章昭达进逼江陵。

梁主萧岿向襄州告急,卫公宇文直命令李迁哲前去救援。

李迁哲率领部下防守江陵外城,同陈国将领程文季交战,士兵稍微后退,李迁哲亲自冲入敌阵,杀死数人。

适逢江陵总管陆腾出兵援助,陈人才退兵。

陈人又乘着涨水,挖开龙川的宁朔堤,引水灌城。

城中惊慌。

李迁哲先堵塞北堤,又招募勇猛之士,出城攻击,接连有所斩获,人心稍微安定。

不久,敌人攻入外城,焚烧民居。

李迁哲亲自率领骑兵从南门出击,又命令步兵从北门出击,两军合力,前后截击,陈军再次被击败,大多数投水而死。

当天夜里,陈人又偷偷在城西用云梯登城,已有数百人登上城头,李迁哲又率领勇士抵抗,陈人再度败溃。

不久,骤然刮起大风,天色昏暗,李迁哲乘机出兵进攻敌人军营,陈人大乱,死伤很多。

陆腾又在西堤击败陈人,敌军才逃走。

建德二年(573),晋封安康郡公。

三年,在襄州去世,终年六十四岁。

追赠金州总管。

谥号壮武。

李迁哲世代豪雄,为乡里所折服。

生活糜烂奢侈,善于享乐。

姬妾多至上百人,有儿子女儿六十九人。

沿着汉水一千多里之间,宅第相接。

妾中生有儿子的,让她们分别住在这些宅第中,各人都有自己的仆人、婢女、阉人侍候保护。

李迁哲常常鸣着胡笳,带着随从,往来于她们之间。

纵酒饮宴,极尽人生之乐。

子孙参见时,有时竟忘记他们的年龄和名字,只得打开本子详细查看。

长子李敬仁,比父亲先去世。

第六子李敬猷承袭爵位,仍然统领父亲的部属,最初担任大都督。

建德六年(577),跟随谯王讨伐稽胡立下战功,升任仪同大将军。

李迁哲之弟李显,官至上仪同大将军。

卢光传卢光字景仁,小字伯,是范阳公卢辩的弟弟。

为人温和谨慎,博览群书,精研《三礼》,善于阴阳之术,通音乐,又好玄言。

孝昌初年,以平民出任司空府参军事,不久升任明威将军、员外侍郎。

魏孝武帝西迁时,卢光在太行山以东树起义旗,遥授他为大都督、晋州刺史、安西将军、银青光禄大夫。

大统六年(540),携家西迁。

太祖待他十分有礼,任命他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伯。

不久任行台郎中,专掌文书。

十年,改封安息县伯,食邑五百户。

升行台右丞,出任华州长史,随即任将作大匠。

魏废帝元年(552),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任京兆郡守,升侍中。

六官建立后,任小匠师下大夫,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晋封侯爵,食邑增加五百户,转任工部中大夫。

大司马贺兰祥讨伐吐谷浑,任命卢光为长史,晋爵燕郡公。

武成二年(560),诏令卢光监督营建宗庙,竣工以后,食邑增加四百户。

出任虞州刺史,随即任陕州总管府长史。

重新论定讨伐吐谷浑之功,食邑增至一千九百户。

天和二年(567)去世,当时六十二岁。

高祖少年时,曾师从于卢光,所以追赠和葬礼的资助超过了常例。

追赠少傅。

谥号为“简”。

卢光崇尚佛教、道教,十分虔诚,笃信恭敬。

曾随从太祖在檀台山围猎。

当形成包围圈时,太祖遥指山上对诸人问道:“各位看见什么没有?”诸人都答:“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卢光说:“看见一个和尚。”太祖说:“对了。”随即撤围而归。

命令卢光在和尚站立之处建造佛塔,深挖地基一丈,发现瓦钵、锡杖各一个。

太祖赞叹,于是在这里建立了一座寺院。

担任京兆郡守时,郡署此前曾多次出现妖怪,前后郡将无人敢住。

卢光说:“吉凶由人而起,妖怪不会无端作祟。”入居郡署。

不久,卢光所乘之马忽然跑到郡署办公之处,登上床榻南头,站在那里;另外,盛放食物的器皿无缘无故破裂。

卢光并不介意。

他真诚而笃守正道都像这样。

撰有《道德经章句》在世上流行。

儿子卢贲承袭其封爵。

大象年间,任开府仪同大将军。

沈重传沈重字德厚,吴兴武康人。

从小聪明颖悟,与一般儿童不一样。

少年时成为孤儿,居丧合于礼制。

长大后,专心儒学,不远千里从师,得以博览群书,尤其通晓《诗经》、《礼记》及《左氏春秋》。

梁大通三年(529),担任王国常侍。

梁武帝打算提高学官地位,以崇尚儒教。

中大通四年(532),改选学官,让沈重补为国子助教。

大同二年(536),授五经博士。

梁元帝在藩国时,对他就十分叹服惊异。

梁元帝即位后,派主书何武迎接沈重西上。

江陵平定后,沈重留下来侍奉梁主萧鮞,授中书侍郎,兼任中书舍人。

先后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廷尉卿,兼江陵令。

又授通直散骑常侍、都官尚书,兼羽林监。

萧鮞还命令沈重在合欢殿讲解《周礼》。

高祖由于沈重通晓诸经,道德高尚,就派宣纳上士柳裘到梁国调他入京,并写去一封信,表示仰慕之意。

又诏令襄州总管、卫国公宇文直对他敦促开导,一路护送,沿途供给,务必特别丰厚。

保定末年,沈重到达京师。

诏令讨论《五经》,并让他校定乐钟的音律。

天和年间,又在紫极殿讲解儒、道、释三教教义。

朝官、儒生、和尚、道士前来听讲者达二千余人。

沈重言词优美,内容丰富,关键部分讲得清清楚楚,他所解释的内容,都被众儒师所推崇。

保定六年(571),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露门博士。

在露门馆为皇太子讲解《论语》。

建德末年,沈重自认为入朝已久,况且年纪已老,上表请求返回梁国。

高祖特地下诏挽留。

沈重坚持请求,才允许他。

派小司门上士杨汪护送。

梁主萧岿任命沈重为散骑常侍、太常卿。

大象二年(580),来京师朝见。

开皇三年(583)去世,终年八十四岁。

隋文帝派舍人萧子宝以羊、猪致祭,追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

沈重学识渊博,为当时的儒学大师。

至于阴阳占验、道经佛典之类,无不通晓。

又多有著述,都能得其要旨。

他的著作在世上流传的,有《周礼义》三十一卷、《仪礼义》三十五卷、《礼记义》三十卷、《毛诗义》二十八卷、《丧服经义》五卷、《周礼音》一卷、《仪礼音》一卷、《礼记音》二卷、《毛诗音》二卷等。

樊深传樊深字文深,河东猗氏人。

早年丧母,侍奉继母十分恭谨。

少年好学,背着书到三河拜师,讲习《五经》,昼夜不倦。

魏永安年间,随军征战,以功劳授荡寇将军,先后升任伏波将军、征虏将军、中散大夫。

曾在读书时见到吾丘子,于是回家侍奉父母。

魏孝武帝西迁后,樊、王两姓聚众举义,被东魏所杀。

樊深的父亲樊保周、叔父樊欢周同时被害。

樊深在逃跑时,坠下悬崖,摔伤足部,两天没有吃饭。

后来看见一筐面饼,很想吃,但是又想到继母年老瘫痪,或许未被掳去,就忍住不吃。

夜里爬着寻找母亲,偶然相遇,拿给母亲吃。

回家以后,又立即逃走,改换姓名,在汾州、晋州之间求学,学习天文历算之术。

后来被人告发,押送河东。

适逢魏国将领韩轨的长史张曜看重他的儒学,请他到自己家,樊深乘此得以隐居。

太祖平定河东以后,追赠樊保周为南郢州刺史,樊欢周为仪同三司。

樊深回去安葬父亲,背土垒起坟茔。

不久,于谨引荐他担任府参军,让他在馆内教授子孙。

授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升任开府属,转任从事中郎。

于谨任司空后,让樊深担任咨议。

大统十五年(549),代理下圭阝县令。

太祖在东馆设学,教授众将子弟,让樊深担任博士。

樊深经学渊博,每次讲解,都多次征引汉、魏以来各家解释,再进行阐发。

所以后辈人对他的讲解无法领悟,都在背后讽刺他说:“樊生讲解征引多家,无法理解。”但是儒师们都推崇他知识广博。

樊深生性好学,到老也不懈怠。

早晚往返,常常坐在马上读书,以致坐骑受惊而摔到地下,折断手脚,但始终不改。

后来授国子博士,赐姓万纽于氏。

设置六官后,授太学助教,升博士,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

天和二年(567),升县伯中大夫,加开府仪同三司衔。

建德元年(572),上表请求退休,诏命允许。

朝廷有什么疑难,还常常召他询问。

后来因病去世。

樊深不仅专心习经,还泛读各种史书,以及《三苍》、《尔雅》、书法、阴阳、占卜之类的书。

他的学识虽然渊博,但口才不行,因此不被当时人称许。

著有《孝经》一卷、《丧服问疑》一卷、《七经异同说》三卷、《义纲略论》及《目录》三十一卷,都在世上流传。

熊安生传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

自幼好学,专心致志,不觉疲倦。

最初师从陈达,学习《三传》,又师从房虬,学习《周礼》,都能通晓主要内容。

后来拜徐遵明为师,潜心学习多年。

东魏天平年间,从李宝鼎学习《礼记》,于是通晓《五经》,但专门以《三礼》教授学生。

从远方而来的弟子,多达一千余人。

于是讨论河图纬书,搜集异闻,先儒所没有领会的,都能阐发出新意。

齐国河清年间,阳休之特地推荐他担任国子博士。

当时朝廷推行《周礼》,公卿以下的官员大多学习《周礼》,有几十处不明白的地方,谁也讲不清楚。

天和三年(568),齐国请求互通使节,兵部尹公正担任使者。

尹公正与齐人谈及《周礼》,齐人回答不上。

于是命令熊安生到宾馆与尹公正交谈。

尹公正口才很好,熊安生没有提到的地方,便抓住关键突然发问。

熊安生说:“礼义宏大深邃,其中自有先后。

如果一定要深入探讨,怎能颠倒它的次序?只要愿意留心,我就按先后次序陈述。”尹公正于是详细询问不明白的地方,熊安生为他一一讲解,全都追溯到本源。

尹公正十分佩服,回国以后,把情况都告诉高祖。

高祖对熊安生也分外钦佩看重。

高祖入据邺城后,熊安生立即让人打扫门前。

家人奇怪,问他什么原因,熊安生答道:“周帝重道尊儒,必定要来见我。”不久,高祖果然亲临其家,诏令不受叩拜。

高祖亲自握着他的手,拉着他一同坐下。

高祖对他说:“我未能不用武力,因此而感到惭愧。”熊安生说:“黄帝尚且有阪泉之战,何况陛下是恭行上天之罚呢?”高祖又说:“齐氏赋役繁重,耗尽了百姓的财物精力。

我救民于水火中,打算革除齐氏的弊端。

我想把官仓和三台的各种东西分给百姓,您以为怎样?”熊安生答:“从前周武王平定商纣,把鹿台的财宝、钜桥的粮食都分给百姓。

陛下的这个诏令,虽然朝代不同,但都同样是美德。”高祖又问:“我比周武王如何?”熊安生答道:“武王伐纣,把首级悬挂在白旗上示众。

陛下平齐,不伤一人。

我认为陛下的谋略超过武王。”高祖大喜,赏赐帛三百匹、米三百石、住宅一处,并赏赐象笏、九环金带,其他杂物一应俱全。

又诏令有关部门供给可以坐乘的小车和马匹,随皇帝入朝,并下令沿途供应所需。

到达京师后,诏令他在大乘佛寺参详五礼。

宣政元年(578),授露门学博士、下大夫,当时年纪已有八十多岁。

随即退休,在家中去世。

熊安生既是儒学大师,当时跟他学习而以后出名的,有马荣伯、张黑奴、窦士荣、孔笼、刘焯、刘炫等人,都是他的弟子。

他撰写的《周礼义疏》二十卷、《礼记义疏》四十卷、《孝经义疏》一卷等,都在世上流传。

乐逊传乐逊字遵贤,河东猗氏人。

早在幼童时,他便具有成人的操守。

二十岁时,任郡主簿。

魏正光年间,听说学识渊博的儒者徐遵明在赵魏一带教学,于是前去受教,学习《孝经》、《丧服》、《论语》、《诗》、《书》、《礼》、《易》、《左氏春秋》的要旨。

不久,太行山以东盗贼作乱,学生四散,乐逊在战乱之中,仍然学习不倦。

永安年间,以平民身份任安西府长流参军。

大统七年(541),授为子都督。

九年,太尉李弼请乐逊教授他的儿子们。

不久,太祖大选贤良人才,授给守令之职。

相府户曹柳敏、行台郎中卢光、河东郡丞辛粲相继举荐乐逊,称赞他有治理之才。

李弼请求留下乐逊。

十六年,加授建忠将军、左中郎将衔,升任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历任李弼府西阁祭酒、功曹咨议参军。

魏废帝二年(553),太祖征召乐逊教授自己的儿子。

在馆六年,同各位儒师分别教授经学专业。

乐逊讲解《孝经》、《论语》、《毛诗》和服虔所注的《春秋左氏传》。

魏恭帝二年(555),被任命为太学助教。

孝闵帝登基,认为乐逊有治理之才,任命他为秋官府上士。

当年,任太学博士,转任小师氏下大夫。

从谯王宇文俭以下,都入学行弟子之礼。

乐逊以经术教授,训导很有办法。

卫公宇文直镇守蒲州时,任命乐逊为府主簿,加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衔。

武成元年(559)六月,由于连绵大雨,诏令百官上密封奏章。

乐逊陈述时势所宜之事十四条,其中有五条切合施政的要领。

其一,重视施政之道。

私下认为,如今在官位者,大多只求自身清正,有所成就,而不去施惠于民,爱护物力。

为什么呢?近来守令任期短促,每年又督责他们有所成就。

守令认为严苛就是贤能,未能十分宽容休养。

这种政令既然施行。

此后的官员依然如此。

对于百姓而言,施政过急则刻薄,施政过缓则废弛。

因此周朝失于舒缓,秦朝败在过急而严酷。

百姓不是婴儿,但应当以婴儿来对待。

应当缓急适中,不使百姓劳顿纷乱。

我们刚刚承袭魏国衰微的政治,人们习惯于不守法纪。

应使先王的典章制度全面推行,百姓都懂得法律。

只要传布风气,端正习俗,将百姓纳入法度的轨道就行了。

本不是在军队之中,为什么施政过于急迫?至于国家兴盛,天下大治,应由德化,渐渐成事,不在仓猝之间。

私下认为,周朝大德,治理兴于文王、武王,施政温和在于成王、康王。

自此以后,不能没有事端。

从前申侯将要出逃,楚子告诫他“不要往小国去”。

说小国政见狭隘,法律峻刻,将不会容纳他。

敬仲进入齐国,赞美道:“倘若获得宽恕,就是因为宽和的政令。”可是函谷关以东各州,沦陷日久,百姓困苦,理应希望减轻负担。

倘若不施政宽和,传闻境外,凭什么能使那些劳顿的百姓归附乐土?其二,减少营造。

从前魏国京师洛阳,一时殷富繁盛,权贵之家,各自建造宅第,车服器玩无不崇尚奢华淫靡。

世人竞相浮华,人心习于浅薄,终于导致灾祸战乱并起,天下败亡。

近来朝贡,器物服饰稍见华丽,百工之作,务必极尽奇巧。

微臣实在担心会因竞逐器玩而使兴趣转移,有害政风。

像这类事情,实在应当禁止或减少。

《礼记》说:“不宜作奇巧之物,以免动摇君王之心。”《春秋左氏传》说:“宫室华丽奢侈,民力就会衰竭。”汉景帝说:“黄金珠玉,饿了不能当饭吃,冷了不能当衣穿。”“精雕细刻,有伤农民的劳作。

织绣华美,有害妇女的工作。”认为这两件事是造成饥寒的根本原因。

凡国家不是为战争、政务所急需而营造的,都是白费功力,有损国家,有害百姓。

不如广泛勉励农桑,以衣食为要务,使国家储备丰盛,易于成就大事。

其三,公开选拔官吏。

选拔、奖赏官员和记录政绩,补选或拟定官爵,必须与众人共同商议,才可选拔授职,使人们得以尽心,如观白昼之日。

其才用有升有降,其功劳有大有小,所增加的俸禄品级,无一不应当认真审查。

如州郡官员的举荐设置,好比凝聚了乡里百姓的期望,何况天下选曹,不取声望。

又如各州郡,还可以自己任命官吏。

此外,交付选曹量才授官的,既非机密之事,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人生在世,以功名利禄为重,修养身心操行,求得声望名气。

可是遇上机会很难,失去机会又很容易。

选拔、设置官员的时候,理应让众人的心中明白,然后上奏。

使他们的功勋劳绩被众人知道,众人即可衡量功绩而心悦诚服。

其四,慎重战争征伐。

魏国气运告终,上天怀恋德政。

高洋僭位,昏迷而未呈败象,威逼太行山以东,事关重大。

好比棋局相峙,争行先后。

若一步不当,或许会给对方带来好处。

我们应当舍弃小利而经营大事。

首先固守领土,不宜在边境地区贪图小利,轻举妄动。

即便打了胜仗也须劳动军队,分兵把守,打了败仗,则我方损失更大。

我国虽强,高洋亦不弱。

《诗经》说:“德政无敌于天下,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只有德政才可以保护百姓,并非仗恃强力。

双方势均力敌,则尽力施行德政者胜。

君子之道发展,则小人之道消亡。

所以从前善于作战的人,先使自己处在不可战胜的地位,来等待战胜敌人的时机。

对方施行暴虐乖张的政治,我则施行宽厚仁慈的政治。

对方刻薄,我必广施恩惠,使德政恩泽广被四方,人人思慕有道之国。

然后伺机而动,即可成事。

其五,禁止奢侈。

按照礼制,人有贵贱之分,物有等差之别,使用人要有节制,品评物要有限度。

马皇后身为天下人之母,可是身穿粗丝做成的衣服,为下人作出表率。

季孙曾任三个君主的宰相,而家中之妾不穿丝织之衣,为的是匡正风俗。

近来的富贵之家,心意稍广,无不出资装扮婢女奴隶,作为车后的容貌仪表,衣服首饰华美,招摇过市。

竟使行人停步,相与围观。

论其效力公家,不如披甲戴盔的将士;可是他们坐享优厚赏赐,自是超过了那些军人。

纵然不可惜器物的精美及其所耗的费用,难道不觉得有亏于德操吗?必须在储备之外另有节余,不然拿什么去关心体贴将士?鲁庄公说:“衣服食物之类的东西,我不敢偏爱,一定要把它们分给别人。”《诗经》说:“没有军服?我与你同穿战袍。”都是说取自人力。

另外,上书言事的人,也应当有不少,他们的上奏,皇帝应当能看到一些。

没有听说皇帝对这些上奏作出评判。

陛下虽然考虑到众人的议论,想使天下人尽情直言,但是天下人仍然未能尽情。

为什么?听取别人意见,贵在显扬重用。

如果采纳了建议而不显扬,意见正确而不采用,那么上言者就可能少了。

保定二年(562),由于训导得法,多次加以赏赐。

升遂伯中大夫,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大都督。

四年,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五年,诏令鲁公宇文..、毕公宇文贤等,均执弟子之礼,一同受教。

天和元年(566),岐州刺史、陈公宇文纯举荐乐逊为贤良。

五年,乐逊由于年已七十,上表请求退休,特地下诏不予允许。

赏赐粟、帛、钱等物,授官湖州刺史,封爵安邑县子,食邑四百户。

当地居民多是蛮族,不曾受过儒家教育。

乐逊勉励士子,加以考核,数年之间,全州普及教化。

蛮族风俗,儿子长大后多与父母分居。

乐逊常常加以劝告引导,使多数人革除了这种陋习。

在任数年,屡被表彰奖励。

任期满后回朝,被任命为皇太子谏议,仍在露门教授皇子,食邑增加一百户。

宣政元年(578),升任上仪同大将军。

大象初年,晋爵崇业郡公,食邑增至二千户,又任露门博士。

二年,升任开府仪同大将军,出任汾阴郡守。

乐逊以年老有病坚决推辞,诏令允许。

于是改授东扬州刺史,并赏赐可坐乘的小车、衣服、奴婢等。

又在本郡赏赐田地十顷。

习儒之人以此为荣耀。

隋朝开皇三年(583),在家中去世,终年八十二岁。

追赠原任官职,加赠蒲、陕二州刺史。

乐逊为人柔和谨慎,很少交游。

立身以忠信为根本,不喜夸耀。

每次在众人之中,不曾比他人先发议论。

学者以此而称颂他。

著有讨论《孝经》、《论语》、《毛诗》、《左氏春秋》的序论十余篇。

又著有《春秋序义》,贯通贾逵、服虔二人学说,阐发杜预的精奥之处,文辞议论都很可观。

冀俊传冀俊字僧俊,太原阳邑人。

为人深沉谨慎,善写隶书,特别精于摹仿。

魏太昌初年,担任贺拔岳的墨曹参军。

贺拔岳遇害后,被太祖引荐为记室。

当时,侯莫陈悦率兵阻断陇西,太祖立志平定。

于是命令冀俊伪造魏帝诏书给费也头,命令他率兵帮助太祖讨伐侯莫陈悦。

冀俊依照旧诏书摹仿,又代舍人、主书等人签名,与真的没有二样。

太祖大喜。

费也头从前曾得到过魏帝的诏书,又见到这份诏令,没有发生怀疑。

于是派步兵、骑兵共一千人,受太祖指挥。

大统初年,授丞相府城局参军,封长安县男,食邑二百户。

参与收复弘农及沙苑之战,晋封子爵,出任华州中正。

十三年(547),升襄乐郡守。

随即调他入朝,教世宗、宋献公等人隶书。

当时习俗,学习书法者,也要举行致送酬金的礼仪,称为“谢章”。

冀俊认为字为苍颉所造,如果混同一般人的习俗,不能算合乎礼制。

于是上奏请示太祖,祭奠苍颉及先圣、先师。

授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

先后升任抚军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等职。

世宗二年(558),以原任官职身份出任大使,巡视州郡,察看风俗,审理冤案积案。

回来以后,授小御正。

随即出任湖州刺史。

为人谦让文静,常常以清正简约来约束自己,前后所任官职,都留下了很好的名声。

不久,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衔,改封昌乐县伯。

又晋封侯爵,食邑增至一千六百户。

后来因病去世。

姚僧垣传姚僧垣字法卫,吴兴武康人,是吴国太常姚信的八世孙。

曾祖父姚郢,曾任宋国员外散骑常侍,封五城侯。

父亲姚菩提,任梁国高平令。

曾患病多年,于是留心医药。

梁武帝又喜欢医药,常常召见姚菩提讨论医卜之术,在言谈中能悟解对方意思,因此对他十分有礼。

姚僧垣自幼知识广博,服丧能尽礼数。

二十四岁时,即能承传家业。

梁武帝召他入宫,当面加以讨论考核。

姚僧垣应答如流。

梁武帝十分惊奇。

大通六年(534),以平民身份出任临川嗣王国左常侍。

大同五年(539),被任命为骠骑庐陵王府田曹参军。

九年,回朝兼任殿中医师。

当时武陵王生母葛修华,多年患有痼疾,服药无效。

梁武帝令姚僧垣前去探视。

回来后,姚僧垣详细陈述葛修华的症状,并记录下病情轻重的时刻。

梁武帝赞叹道:“你的用心详细周密,竟达到这种地步,拿这种态度来治病,什么疾病治不好呢?我常常认为前代名人,大多喜好这种技术,所以常常留心,很懂得治病的体要。

今天听了你的一席话,更使我受到启发。”十一年,转任太医正,加授文德主帅、直阁将军衔。

梁武帝曾因发烧,想服用大黄。

姚僧垣说:“大黄是见效快的药。

但是陛下年事已高,不宜轻易服用。”梁武帝不听,以致病危。

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对他很有礼貌。

四时节令和伏日、腊日,每次都有赏赐。

太清元年(547),转任镇西湘东王府中记事参军。

姚僧垣从少年时期就喜好文史,而不太留意篇章句法。

有时讨论古今,则被学者所称赞。

侯景围攻建业时,姚僧垣抛弃妻子孩儿勇赴国难。

梁武帝表示嘉许,任命他为戎昭将军、湘东王府记室参军。

宫城陷落时,百官逃散。

姚僧垣绕道而归,到吴兴,拜谒郡守张嵊。

张嵊见到姚僧垣,流泪说道:“我过多承蒙朝廷恩泽,如今只有以死报答。

先生是此地大族,又是朝廷旧臣。

今天得到先生,我的事情可以办成了。”不久,侯景大军开到,攻战多日,郡城沦陷。

姚僧垣逃避了很长时间,还是被捉住。

侯景部将侯子鉴早就听说过他的名气,十分器重他的度量才识,因而得以免罪。

梁简文帝继位后,姚僧垣回到建业,以原官职兼任中书舍人。

侯子鉴随即镇守广陵,姚僧垣又随他到长江以北。

梁元帝平定侯景以后,征调姚僧垣赴荆州,改任晋安王府咨议。

当时虽然平定大乱,但是任用的并非有才能的人,朝政混乱,没有秩序。

姚僧垣为此常常十分担忧。

他对旧友说:“我看这种形势,失败不需很长时间。

如今的上策,不如闭门不出。”听说的人都掩口偷笑。

梁元帝曾有心腹之病,召集众医生商议医治之方。

大家都认为皇帝至尊至贵,不可轻率用药,应当用平和之药,可逐渐疏通。

姚僧垣说:“脉象有力而沉实,这是积食所致。

必须服用大黄,定无差错。”梁元帝听了他的话,刚服完汤药,积食果然下来,病就这样好了。

梁元帝大喜。

当时刚铸之钱,以一当十,竟赐钱十万,实际折合百万。

大军克复荆州时,姚僧垣还在服侍梁元帝,不离左右。

被军队阻止,才流泪而去。

不久,中山公宇文护派人寻求姚僧垣。

姚僧垣到宇文护军营后,又被燕公于谨召去,待以隆重礼节。

太祖又派使者由沿途驿站供应夫马食粮,加倍赶路,征召姚僧垣,于谨坚决不放姚僧垣走,对使者说:“我已衰老,顽疾痛苦。

如今得到此人,希望同他在一块。”太祖由于于谨功勋德望俱高,就不再征召姚僧垣。

次年,随于谨到长安。

武成元年(559),授官小畿伯下大夫。

金州刺史伊娄穆因病回京,请姚僧垣治病。

伊娄穆说:“从腰部到脐眼,好像有三道绳绑着,两脚痿痹,失去知觉。”姚僧垣为他诊脉,开汤药三剂。

伊娄穆服下第一剂,上面的一道绳就解开了;服了第二剂,中间的一道绳也解开了;又服一剂,三道绳全部解开。

但是两脚疼痛麻木,仍然卷曲孱弱。

又为他配了一剂药面,两脚稍能屈伸。

姚僧垣说:“必须等到霜降的时候,这病才能痊愈。”到了九月,伊娄果然能起身行走。

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原来呼吸方面有病,又加上水肿,喘息急促,坐卧不安。

有人劝他服用决命大散,他的家人怀疑而不能决定,就去请教姚僧垣。

姚僧垣说:“我认为此病不与大散相配。

如果自己想服用,就不用来问我了。”让其家人回去。

贺兰隆之子恳切下拜,请求道:“我一直受到约束,今天才来拜谒。

如果父亲之病竟不能治,我的心意实在没有尽到。”姚僧垣知道这病可治,就开了处方,劝告病人立即服用。

当即呼吸通畅,又服一剂,各种病患竟全都痊愈。

天和元年(566),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衔。

大将军、乐平公窦集突得风疾,精神昏乱,失去知觉。

先去诊治的医生,都说已经无法救治。

姚僧垣后到,说:“难治是难治,但终究不应死掉。

如果专门托传给我,我可以治。”窦集的家人十分高兴,请开处方。

姚僧垣为他配制了汤药和散剂,其病即愈。

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苦于痢疾多时,而坚持上朝谒见。

燕公于谨曾问姚僧垣:“乐平公、永世公都有顽疾,在我看来,永世公的病轻一些。”姚僧垣答道:“病情有深浅,时间有缓急。

乐平公虽然难治,但终当保全。

永世公虽然病轻,而必不免一死。”于谨问:“你说必死,当在什么时候?”姚僧垣答道:“不出四个月。”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于谨赞叹惊异。

六年,升遂伯中大夫。

建德三年(574),文宣太后病危,医生、巫师各陈己见,互有异同。

高祖到内殿,召姚僧垣同坐,问道:“太后病情不轻,医生们都说不要紧。

朕作为太后之子,可以说已尽了心意。

以君臣之义,言语之间不得隐瞒。

您以为如何?”姚僧垣答道:“微臣没有听声视色的绝技,只不过经历事情很多,如果以平常人来讲,我私下感到担忧惧怕。”高祖流泪道:“您已经决定了这件事,我还有什么话说!”随即太后驾崩。

此后又因事召见,高祖问道:“姚公当了几年仪同?”姚僧垣答:“微臣承蒙朝廷恩典,到现在已经当了九年。”高祖说:“姚公一生勤劳,朝廷应当给予尊崇的地位。”于是任命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又下诏说:“先生年过七十,可停止朝见。

若非另有诏令,不必再劳他入见。”四年,高祖亲自东征,到河阴染上疾病。

不能讲话,眼睑下垂,遮住了眼睛,不能看东西;一只脚短缩,无法行走。

姚僧垣认为内脏各器官都有病,不能一块儿治。

军中要务,没有比使他开口说话更急迫了。

于是开方进药,皇帝得以开口说话。

其次又治眼睛,目疾即刻痊愈。

最后治脚,足疾也愈。

等到抵达华州,皇帝已经康复。

随即授他为华州刺史,诏令仍随帝入京,不让他赴华州上任。

宣政元年(578),上表请求退休,特地下诏允许。

这一年,高祖巡幸云阳,病情危殆。

诏令姚僧垣赶赴皇帝处。

内史柳昂私下问道:“皇上减食多日,脉象如何?”姚僧垣答:“皇上上应上天之心,或许不是愚昧之人所应当知道的。

如果平民像这样,则一万人中也难有一个保全性命。”不久皇帝驾崩。

宣帝当初在东宫时,常苦于胸口疼。

于是令姚僧垣诊治,他的病立即痊愈。

宣帝十分高兴。

等到即位以后,对姚僧垣的恩典礼遇更加尊崇优厚。

常常从容地对姚僧垣说:“常听说先帝称呼先生为姚公,有这件事吗?”姚僧垣答道:“微臣承蒙宠爱,实如圣上所言。”皇帝说:“这是尊崇老人的言词,不是显贵爵位的封号。

我当为先生建立国家,作为子孙永久的基业。”于是封他为长寿县公,食邑一千户。

册封之日,又赏赐他金腰带、衣服等物品。

大象二年(580),被任命为太医下大夫。

皇帝不久有病,至于危殆。

姚僧垣轮流值宿,侍奉皇帝。

皇帝对随公说:“今日性命,只托付给这个人了。”姚僧垣诊治侍奉,知道皇帝病情危险,一定无法治好。

就回答道:“微臣受恩深重,思当效力。

只担心微臣平庸浅陋,力有不及,不敢不尽心。”皇帝点头赞许。

等到静帝继位,升上开府仪同大将军。

隋朝开皇初年,晋爵北绛郡公。

三年(583)去世,当时八十五岁。

遗命告诫穿白色夹衣入棺,朝服不得入葬。

灵上只放一个装香料的匣子,每天供设清水。

追赠原任官职,加赠荆、湖二州刺史。

姚僧垣医术高妙,被当时人所推崇。

前后治好的病人,数不胜数。

声望既高,连边境地区也有传闻。

各附属国和外国,都请求托他看病。

姚僧垣于是搜采珍奇药物,参照对症之方,撰写《集验方》十二卷,又撰写《行记》三卷,在世上流传。

长子姚察居江南。

姚最传姚最是姚僧垣的次子,字士会,自幼就聪明机敏,长大以后,博通经史,特别喜欢著述。

十九岁时,随姚僧垣入函谷关。

世宗大聚学徒,在麟趾殿校订书籍,姚最也参与其事,任学士。

不久,被任命为齐王宇文宪府水曹参军,主管记室。

被宇文宪特别礼遇,赏赐丰厚。

宣帝继任,宇文宪以嫌疑罪被处死。

隋文帝担任丞相后,追令恢复其原任官爵。

姚最因多年陪侍齐王,所受恩典礼遇过于崇厚,就记录宇文宪的功绩,写成传记,上呈史局。

姚最幼年生活在江东,直到入函谷关,也不曾学习医术。

天和年间,齐王宇文宪上奏高祖,派姚最学习医术。

宇文宪又对姚最说:“你知识渊博,很有才华,但如何能比王褒、庾信呢?王、庾二人名满两国,可是我看不起他们。

对他们的接待和资助,不是你们家所能比得上的。

你应当深刻领会其中的意思,不要不留意。

况且天子有诏,更须自我勉励。”姚最于是开始学家传医术。

十来年间,几乎学尽了其中的奥妙。

常常有人上门求医,多有效验。

隋文帝登基,授官太子门大夫。

由于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间消瘦如柴。

服丧期满后,袭北绛郡公,又担任太子门大夫。

不久,转任蜀王宇文秀友员。

宇文秀镇守益州,又升任宇文秀府司马。

平定陈国后,兄长姚察来到这里。

姚最认为自己不是长子,就把封号让给姚察,隋文帝答应了这件事。

宇文秀后来暗中谋反,隋文帝令公卿彻底处理此事。

开府庆整、郝伟等人,都把罪责推给宇文秀。

只有姚最说:“凡是不法之事,都是我干的,蜀王实在不知道。”拷打数百次,始终不改口供。

姚最竟因此而被处死。

当时六十七岁。

论者都认为姚最很讲义气。

著有《梁后略》十卷,流行于世。

黎景熙传黎景熙字季明,河间..地人,少年时以字行。

祖父黎嶷,魏太武帝时,曾随从攻克平凉,立下战功,赐爵容城县男,加鹰扬将军衔。

后任燕郡守。

祖父黎镇,承袭封爵,任员外散骑侍郎。

父亲黎琼,太和年间承袭封爵,历任员外郎、魏县令,官至..城郡守。

季明从小喜欢读书,善于记忆,但缺乏应对的才能。

他的从祖父黎广,魏太武帝时任尚书郎,善于古字学。

曾从吏部尚书清河人崔玄伯学习字义,又从司徒崔浩学习楷书、篆书,从此在家中传其学业。

季明也学习这门学问,与许慎观点颇有不同。

又喜欢占卜天象,通晓阴阳五行生克制化之理。

但是穷困失意,不会经营产业。

有书千余卷。

尽管穷困独居,也不因为饥寒而改变操守。

与范阳人卢道源是同心相应的好友。

永安年间,卢道源劝他当官,开始任威烈将军。

魏孝武帝初年,升镇远将军,随即被任命为步兵校尉。

魏孝武帝西迁后,季明仍然寓居在伊水、洛水之间。

侯景攻占黄河以南,征召季明参军。

不久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加中军将军衔,任行台郎中,授黎阳郡守。

季明随从他到悬瓠,察觉侯景最终不足依靠,就离开他。

寓居颍川,认为世道未清,想悠闲自得过一辈子。

当时王思政镇守颍川,多次派使者征召他。

季明没有办法,只得出来相见。

在官署内留了一个多月。

太祖又征召他,于是入函谷关。

命令季明在东阁订正古今文字。

大统末年,授安西将军,随即任著作佐郎。

当时与他同辈的人,都是位居高官,车辆、服饰华丽盛美。

只有季明生活贫寒,而没有惭愧的神色。

又勤于职守,著述毫不懈怠。

可是为人特别孤僻执拗,不合时俗。

所以一担任史官,竟然十年没有升迁。

魏恭帝元年(554),加授平南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衔。

六官建立后,任外史上士。

孝闵帝登基,加征南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衔。

当时大司马贺兰祥讨伐吐谷浑,诏令季明从军。

回来后,被授为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

武成末年,升外史下大夫。

保定三年(563),大建宫室。

春夏大旱,诏令公卿百官,畅言政事得失。

季明上书说:微臣听说,成汤时遭到大旱,就让六卿自己陈述过失。

周宣王操之过急,而美玉尽失。

这难道不是远虑百姓,俯哀众生吗?如今正值紧要时令,而时雨未降,天下之人,全都渴盼上天降雨。

陛下关怀万物,钟爱众生,礼敬百神,而仍未能达于丰收,难道是做事失去节制,违背农时,举措失当,以致招来了旱情?《春秋》说:“君王有所举动必须预先书奏天庭,行动时要举行典礼,天时变化才没有不应时而至的。”孔子说:“君子以言论行动而震撼天地,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春秋》载庄公三十一年冬天无雨。

《五行传》认为是因为这一年连筑了三座高台,挥霍浪费,不体贴百姓。

僖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

《五行传》认为是当时兴建南门,使百姓服役劳顿。

汉惠帝二年夏天大旱。

五年夏,又大旱,江河水少,溪涧断流。

《五行传》认为原因在于此前曾征发民工十四万六千人修建长安城。

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大旱。

《五行传》认为是这一年征发全国曾经为吏的人挖凿昆明池。

可见土木之功,征集民工,大兴徭役,上天总是要以异象来应验。

典籍中的告诫之言,应当慎重考虑。

上天谴责警告,改正错误就好。

如今倘若省去徭役,使百姓休养,以回答上天谴责,或许时雨可降,谷禾长成,则丰收有望,尚未为晚。

《诗经》说:“百姓休养,可达温饱。

惠泽中国,安定四方。”又担心阳极生阴,秋季多雨,年成不好,百姓将失去希望。

如果禾谷连年不熟,则更可忧虑。

当时豪富之家,竞相奢侈华丽。

季明又上书说:微臣听说,态度宽大才能广泛覆盖,胸怀仁慈才能感化众生。

所以天地高厚,万物得其容纳生养。

四时彰明寒热,几乎类似表征它的忠信。

因此,帝王应宽大如天地,忠信如四时。

北斗星东指,天下人知道春天来了。

君王广布德化,全国百姓都感激他的恩惠。

伏望陛下以英明之资治理天下,万事皆能通达顺利,奋勇疾进,自强不息,善于垂询,接受规劝,则天下人幸运极了。

自古大治之君,也都是广泛访查,询问百姓,置鼓树木,以求人们揭发过失。

近年大旱多时,人们盼望丰收。

陛下何不公开颁布诏命,广求人间疾苦呢?可与大禹、成汤的归罪自己相同,而高于宋景公的执守节操。

喜雨应时,丰收在望。

克制自己,节约费用,追慕质朴,厌恶奢华,这个原则应当尊尚。

但是,华服仍炫耀于大道,绸纱犹奢侈于豪家;粗布短衣尚未充实于平民,糟糠之食犹未厌弃于百姓。

这是劝说引导之理未能周全的缘故。

如今虽然在政治上引导,在刑罚上一视同仁,但风气实在难以统一。

从前文帝集中上书用的布袋,用来做成帐幕;怜惜百姓的财产,不筑露台;后宫被宠的妃姬,衣服下摆长不及地,比起今天富家的豪奢,连他们的婢女奴仆的服装也不如。

但是以身教为下属作出表率,国家富强,刑罚公正,庙号称为太宗,实在很有道理。

微臣听说,圣人久在此道,天下即可教化成功。

如今承接魏室战乱之后,正直诚实之风尚未形成。

应当首先“遵从五种美德,摒弃四种恶习”,革除浮华陋习,抑制竞逐风气,检查皇宫内的小巧珍玩,焚毁雉头裘之类的奇装异服,无益的物品不要偏爱,有损于德化的器皿不要陈放在身边,则百姓也就懂得道德了。

微臣又听说,治国之要,在于选拔官员,举荐人才。

如果略有差错,就会带来无穷后患。

倘若新进之人位置在上,就会导致用人如堆柴的讥评。

所以古时善于治理的人,在提拔官员时,都要按照前后次序,根据才能来任用。

在朝廷上赏人封爵,不是出于个人恩惠。

量才授官,量能任用。

官得尽其才,用当尽其能,朝政谐和,即可顺利驾驭,以图大业。

虞、舜选拔百官,凡不仁者皆远斥。

这样便可万事如意,百姓也懂得教化了。

皇帝看后表示嘉许。

当时外史官署多次迁移,没有固定的地方。

季明又建议说:“外史之职,汉朝的东观,等级相当于石渠阁,职司相当于天禄阁。

这是广内、秘室,收藏秘典之处,被帝王所珍视,而如今在哪里?从魏朝到我朝,不再建立外史官署。

微臣虽然愚昧,还知道这件事的不对,所以去年十一月间,臣胆敢冒昧上奏。

帝王特地降旨,立即派人修建。

但是一年过去了,没有建成。

微臣职司所在,为此担忧,不敢不再次请求。”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于是官署才建成。

天和三年(568),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后来因病去世。

赵文深传赵文深字德本,南阳宛地人。

父亲赵遐,以医术入仕,在魏国担任尚药典御。

赵文深自小学习楷书、隶书,十一岁时,把自己的书法作品献给魏帝。

后来归附周朝,任大丞相府法曹参军。

赵文深甚有钟繇、王羲之的风范,笔力气势都值得观赏。

当时书写碑文匾额,只有赵文深、冀亻隽二人为大家。

大统十年(544),追论归附之功,封白石县男,食邑二百户。

太祖认为隶书有错误之处,命令赵文深与黎季明、沈遐等人根据《说文》、《字林》勘定六书,写出一万余字,在世上流传。

平定江陵以后,王褒入函谷关,权要贵人一时都学习王褒书法。

赵文深的书法,从此无人再学。

赵文深心中恼恨,在语言神色上表现出来。

后来知道这种风气难以扭转,自己也研究学习王褒书法,可是竟然没有成就,反而被人嘲笑,说他是邯郸学步。

至于碑文匾额,其余的人仍然赶不上他。

王褒也常常尊他为先。

宫殿楼阁,都是他所题写。

升县伯下大夫,加仪同三司衔。

世宗命令他到江陵书写景福寺碑,汉水以南的人士,也认为他的书法精美。

梁主萧鮞看了以后,表示赞美,赏赐十分丰厚。

天和元年(566),露寝等竣工,赵文深以题写榜额之功,食邑增加二百户,授赵兴郡守。

他虽然已赴外任,但每次需要题写榜额时,总是下令让他回来。

后来因病去世。

褚该传褚该字孝通,河南阳翟人。

晋朝末年,迁居长江以东。

祖父褚长乐,任齐国竟陵王的录事参军。

父亲褚义昌,任梁国鄱阳王的中记室。

褚该自幼谨慎宽厚,在乡里享有美名。

特别精于医术,在当时很有名气。

在梁国当官,曾任武陵王府参军。

随王府西上。

后来与萧扌为一块归附我朝,授平东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转任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

武成元年(559),授医正上士。

从许..死后,褚该逐渐被当时人推崇,宾客迎送,仅次于姚僧垣。

天和初年,升任县伯下大夫。

五年(570),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褚该为人深彻平和,不摆架子,凡是有人请他治病,他都尽力而为。

当时人称赞褚该有长者之风。

后来因病去世。

儿子褚士则,也以医术传家。

强练传当时有个叫强练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魏国时有个人叫李顺兴,平时有时说话,有时沉默,好预言未来之事,当时号称李练。

人们认为强练类似李练,所以也叫他“练”。

强练高大强壮,与平常人不一样。

神情恍惚,没有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如果想谈论什么,那就逢人便说。

如果他不想说话,即便苦苦哀求,他也不发一言。

最初听到他的话,人们几乎无法明白。

事情过去之后,往往又有应验。

常常寄居佛寺,又好到百姓家串门,也拜访王公贵人。

所到之处,人们都对他敬而信之。

晋公宇文护未被处死以前,强练手中拿了一个大葫芦,走到宇文护宅第大门外,把葫芦在门上挤破。

大声说道:“葫芦破了,子是苦的。”当时柱国、平高公侯伏侯龙恩早就追随宇文护,很受重用。

强练到侯伏侯龙恩家,呼唤其妻元氏,以及姬妾、婢女、仆人等,让他们连席而坐。

众人认为与夫人过于贴近,苦苦推辞不干。

强练说:“你们都是一类人,有什么贵贱之分?”强迫他们入坐。

不久,宇文护被处死,他的儿子们也都死去,侯伏侯龙恩也被处死,家产被没入官府。

建德年间(572～578),强练常常在夜里爬上路边的树,大哭释迦牟尼佛,有时竟哭到天明,像这样哭了多日,声音哀伤。

不久,佛、道二教被废。

大象末年,强练又拿了一个无底口袋,走遍长安街市求乞,人们争着把米麦送给他。

强练张开口袋,把米麦倒进去,随即又漏到地下。

有人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强练答道:“这没有别的,只不过想让众人看见盛而空之罢了。”到隋开皇初年,果然迁都到龙首山,长安城于是成为空城,被废弃。

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又有蜀郡人卫元嵩,也好预言将来之事,属于江东宝志一流的人物。

天和年间,写诗预言周、隋废兴及皇家受命,都有应验。

他特别不相信佛教,上疏极力反对。

史书上没有记载他的事情,所以不再立传。

萧鮞传萧鮞字理孙,兰陵人,是梁武帝的孙子,昭明太子萧统的第三个儿子。

自幼喜欢学习,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于佛教经义。

梁武帝对他特别称赞赏识。

梁普通六年(525),封曲江县公。

中大通三年(531),晋封岳阳郡王。

先后担任宣惠将军、知石头戍事、南琅笽及彭城二郡太守、东扬州刺史。

当初,昭明太子去世时,梁武帝舍弃萧鮞兄弟,而立简文为太子,心中常感抱愧,就宠爱昭明太子的儿子们,由于会稽人物荟萃,物产丰富,为一方都会,所以用此任以抚慰萧鮞之心。

萧鮞因为自己的兄弟不能立为太子,心中常怀不平之气。

又因为梁武帝衰老,朝政多有弊端,呈败亡之象,就积蓄钱财,交结宾客,招募游侠,不惜降低身份来屈就他们。

那些勇敢的人多来归降,身边多达数千人,都给丰厚的待遇。

中大同元年(546),任持节,都督雍、梁、东益、南秦、北秦五州及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授西中郎将,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萧鮞认为襄阳形势险要,又是梁武帝开创基业的地方,太平时足以当作根本之地,动乱时可以图谋霸业,于是克制自己,勉励节操,在百姓中广施恩惠,努力完善刑罚政务,志在安抚百姓,休养生息。

境内政治清明安定。

太清二年(548),梁武帝任命萧鮞之兄河东王萧誉为湘州刺史,调湘州刺史张缵到雍州,取代萧鮞。

张缵仗恃才能名望,傲慢自负,看不起年轻的萧誉,州府迎接时礼数不到。

萧誉十分恼恨。

到任所后,就借口有病不与张缵见面。

后来听说侯景作乱,萧誉对张缵多有欺凌威逼。

张缵害怕被捉住,连夜坐小船逃跑,想到雍州去,又担心萧鮞拒绝入境。

当时梁元帝镇守江陵,与张缵旧有交情,张缵想借梁元帝之手将萧鮞兄弟置于死地。

恰巧梁元帝与萧誉、信州刺史桂阳王萧忄造各自率军,支援金陵。

萧忄造从三峡而下,抵达长江渡口,萧誉驻军江口,梁元帝到达郢州的武城。

这时侯景已经请求讲和,梁武帝诏令援军返回。

萧誉打算从江口返回湘州任所。

萧忄造想等候梁元帝到达,拜谒督府,然后再返回信州。

当时张缵在江陵,就写信给梁元帝说:“河东王的军队已经上船,顺流而下,准备袭击江陵。

岳阳王在雍州,共谋反叛。”江陵游军主朱荣又派使者报告说:“桂阳王住在这里,打算响应萧誉、萧鮞。”梁元帝信以为真,连忙将米船凿沉,斩断缆绳返回。

到了江陵,捉住萧忄造,把他杀掉。

命令他的儿子萧方等、王僧辩等人先后进攻湘州。

萧誉向萧鮞告急,萧鮞大怒。

当初,梁元帝打算援助建业,命令所辖诸州,全都发兵共赴国难。

萧鮞派府司马刘方贵领兵为前军,从汉口出发。

快要出发时,梁元帝又派咨议参军刘..告诉萧鮞,要他亲自带兵。

萧鮞言词很不恭顺,梁元帝又怒。

而且刘方贵早与萧鮞不和,暗中与梁元帝联络,约定日期,袭击萧鮞。

尚未发兵,恰巧萧鮞因为别的事召见刘方贵,刘方贵怀疑计谋败露,就占据樊城,抗拒命令。

萧鮞派魏益德、杜岸等各军进攻。

刘方贵窘迫慌急,派儿子刘迁超向江陵请求援军。

梁元帝于是用丰厚的财物派遣张缵,表面上是前去赴任,而暗中支援刘方贵。

张缵停军在大堤时,樊城已被攻陷。

萧鮞捉住了刘方贵兄弟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杀掉。

张缵乘机到达雍州。

萧鮞故意拖延,不接受替代,让张缵住在西城,以礼相待。

一切军事政务,仍然由萧鮞主管。

萧鮞认为自己兄弟被陷害,祸源起于张缵,准备暗中算计他。

张缵害怕,请求梁元帝把自己召回。

梁元帝于是向萧鮞征调张缵,萧鮞留住张缵不放。

杜岸兄弟欺骗张缵道:“百姓看岳阳王殿下,其权势不容人仰视。

不如暂且往西山去,避开祸患。

大人既得人心,远近之人必定前来投奔,凭此举起义旗,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张缵认为很有道理,就与杜岸等人结盟发誓。

张缵又邀请雍州人席引等在西山聚集部众。

张缵穿着女人衣服,坐着用黑布围起来的车子,与亲信十余人出逃。

席引等人与杜岸驰马报告萧鮞。

萧鮞命令中兵参军尹正会同杜岸等人领兵追赶,把张缵一行全部捉住。

张缵害怕被杀,请求出家为僧。

当时,由于萧誉危急,萧鮞留下咨议参军蔡大宝防守襄阳,自己率领二万军队、一千匹马讨伐江陵,以救萧誉。

此时江陵外城已树立栅栏,只有北面空着。

萧鮞乘机进攻。

梁元帝十分害怕,就派参军庾..对萧鮞说:“萧正德肆意作乱,天下分崩离析。

你还想学他的样子,究竟想干什么?我承蒙先宫垂爱,以你兄弟相托。

如今侄子反来攻伐叔父,天理何在?”萧鮞回答道:“家兄无罪,而多次被围攻。

手足之情,难道能够袖手旁观?七叔父假若顾念先父恩情,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如果退兵到湘水,我就撤回襄阳。”萧鮞攻不破栅栏,只好退兵筑城。

又尽出精锐发动攻势。

突然天降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萧鮞军营泡在水中,部众多生离散之心。

部将杜岸及其弟幼安、兄长之子杜龛,担心萧鮞失势,率领部下投降江陵。

萧鮞部众大惊,连夜逃回襄阳,器械物资,大多在氵建水淹没。

当初,萧鮞把张缵囚禁在军中,这时,先杀了张缵,然后才撤军。

杜岸投降后,请求率五百名骑兵偷袭襄阳。

离城三十里时,被城中守军发觉。

蔡大宝辅佐萧鮞之母保林龚氏,登上城墙,关闭城门拒守。

恰巧萧鮞夜间逃回,龚氏不知道儿子失败,误认为是贼军,到天明见是萧鮞,才放其入城。

由于萧鮞已归,杜岸等人就投奔其兄杜山献,逃到广平。

萧鮞派将领尹正、薛晖等人攻克广平,捉住杜山献、杜岸,连带他们的母亲、妻子、儿女,在襄阳北门全部杀掉。

又将杜氏宗族中较亲近者全部处死,其年幼者及远亲关入蚕室。

挖掘杜氏坟墓,烧骨扬灰。

萧鮞已与江陵结下怨仇,担心不能自保。

大统十五年(549),派遣使者,自称藩国,请求归附。

太祖命令丞相府东阁祭酒荣权担任使者。

萧鮞十分高兴。

这一年,梁元帝命令柳仲礼率军进取襄阳。

萧鮞害怕,就把妻子王氏及正妻所生长子萧貮当人质,请求救兵。

太祖又命令荣权出使,派遣开府杨忠率军支援。

十六年,杨忠活捉柳仲礼,平定汉水以东,萧鮞才得安宁。

当时朝廷想命令萧鮞发丧继位,萧鮞以没有玉玺、遗诏为理由推辞。

荣权当时在萧鮞住所,就急驰而归,详细报告了萧鮞的情况。

太祖于是命令散骑常侍郑孝穆和荣权持旌节、策书,封萧鮞为梁王。

萧鮞在襄阳设置百官,秉承皇帝旨意,拜官授爵。

十七年,萧鮞留蔡大宝据守,从襄阳前来朝见。

太祖对他说:“王来这里,同荣权很有关系,王准备见他吗?”萧鮞答道:“十分荣幸。”太祖于是召来荣权与萧鮞相见。

太祖对萧鮞说:“荣权是个好人,我与他共事,不曾见过他失信。”萧鮞说:“荣常侍沟通二国,言语中从不为个人打算,所以我今天得以诚心归附魏国。”魏恭帝元年(554),太祖命令柱国于谨讨伐江陵,萧鮞出兵会合。

江陵平定后,太祖立萧鮞为梁主,住在江陵东城,让他管辖江陵一州之地。

他原在襄阳统辖的地盘,全部归于我朝。

萧鮞于是在江陵称帝,年号大定。

追尊其父萧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萧统之妃蔡氏为昭德皇后。

又尊其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子王氏为皇后,儿子萧岿为皇太子。

萧鮞的庆典、赏罚、刑律、威仪,以及官方制度,都与帝王相同。

只是上疏则称臣,奉朝廷年号。

至于对下属的封爵任命,也依照梁氏旧制。

其军制品级,则又兼用柱国等官。

又追赠叔父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壮武”。

追赠兄长萧誉为丞相,谥号“武桓”。

太祖于是设置江陵防主一职,带兵住在西城,称为“助防”。

表面上协助萧鮞防御,实际上也连带防备萧鮞。

当初,江陵政权被消灭以后,梁元帝的将领王琳据守湘州,志在恢复帝业。

萧鮞称帝后,王琳派将领潘纯陀、侯方儿来犯。

萧鮞出兵抵抗,潘纯陀等退回夏口。

萧鮞在位的第四年,萧鮞派大将军王操率军攻占王琳辖下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

次年,王琳又派将领雷又柔偷袭攻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战死。

不久,王琳与陈人相持不下,向萧鮞称藩,乞求援军。

萧鮞答应了王琳的要求。

援军尚未出发,王琳已经战败,依附于齐国。

这一年,其太子萧岿来京师朝见。

萧鮞称帝的第六年夏天,发生地震,前殿崩塌,压死二百余人。

当初,平定江陵时,萧鮞部将尹德毅劝告萧鮞道:“微臣听说,君王的行为与一般的人不同。

一般的人,掩饰细节微行,在小处竞相显示廉洁,用来博取名誉。

而君王则是平定天下,安宁国家,以成就大业。

如今魏人贪婪,不顾抚慰百姓、讨伐有罪的名义,必定要逞其残忍,多有杀伤,俘虏士人百姓,以报战功。

然而这些人的亲戚家属,都在长江以东,顾念他们充作豺狼之食,被拘禁在他国,痛心疾首,何日能忘?殿下正要安定天下,继承大业。

芸芸众生,不可能使家家周知。

他们受难到这种地步,都认为是殿下所为。

殿下杀掉人家的父兄,使他们的子弟成为孤儿,人人都与殿下为仇,谁与你一同建立基业呢?然而魏国的精锐军队,全部集中在这里。

慰劳军队的礼节,并非没有用计的先例。

如果殿下为此设下宴会,趁机邀请于谨等人赴宴。

他们没有防备,当相继而来,可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杀掉他们。

再分头命令果决勇敢的人,奇袭魏军营垒,斩杀那些丑类,让他们一个也不能活下来。

对江陵百姓,则慰问他们,使他们安定,文武百官,随即任命。

百姓既然承蒙殿下救命的大恩,谁不对您的圣明竭诚拥戴呢?魏人心惧,未必敢于前来送死。

像王僧辩那样的人,送封信就可以招揽。

然后着朝服而渡长江,登基称帝,继承尧、禹之业,这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片刻之间,大功可成。

古人说:‘上天给予的东西,如果不接受,反而会受到惩罚;时机到了而不采取行动,反而会遭受祸殃。

’希望殿下高瞻远瞩,不要像一般人那样行事。”萧鮞不听从,对尹德毅说:“您的这条计策,并不是不好。

可是魏人待我十分宽厚,我不能违背道德。

如果仓促之间依计而行,就会像邓祁侯说的那样,我家将没有后代了。”不久,江陵全城老幼,都被俘虏,驱入函谷关,又失去了襄阳的地盘。

萧鮞才追悔道:“悔恨不听尹德毅的话,以致到了这种地步。”又见屋宇残破,战乱不息,为自己威望不振、谋略无从实施而感到羞耻,心中常怀忧愤。

于是作《悯时赋》而抒发胸怀。

萧鮞在位八年,保定二年(562)二月去世,终年四十四岁。

群臣将他安葬在平陵,追奉为宣皇帝,庙号中宗。

萧鮞自小就有大志,不拘小节。

虽然性多猜忌,但知人善任,抚慰将士有恩,所以能得到部下拼命效力。

不喜饮酒,安心于俭省朴素,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

又不喜欢音乐女色,尤其厌恶看见妇人,即使相距数步,也能远远闻见妇人身上的臭味。

凡是他御幸妇人时所穿的衣服,决不再穿。

又讨厌看见人的头发,凡言事者必须见机行事遮蔽一下。

他在东扬州时十分放纵,审阅文簿时,喜欢写下戏弄的话,因而被世人讥评。

他十分喜好文章的内容和涵义,著有文集十五卷,佛经《华严》、《般若》、《法华》、《金光明》等义疏共四十六卷,都流行于世。

萧鮞领土狭小,心中常郁郁不乐。

每次读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都要扬眉举目,握腕激奋,久久叹息不止。

竟以忧愤而背部发疽致死。

高祖又命令其太子萧岿继位,年号天保。

萧岿传萧岿字仁远,是萧鮞的第三个儿子。

机敏善辩而有文采。

善于安抚驾御部下,能得到部下的欢心。

继位的元年(562),尊奉其祖母龚太后为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为皇太后,生母曹贵嫔为皇太妃。

当年五月,其太皇太后驾崩,谥为元太后。

九月,其太妃又驾崩,谥为孝皇太妃。

二年,皇太后驾崩,谥为宣静皇后。

五年,陈国的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同来归附。

华皎将儿子华玄响送到萧岿处当作人质,请求出兵讨伐陈国。

萧岿上疏报告情况。

高祖诏令卫公宇文直率领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军元定等出兵。

萧岿也派柱国王操率领水军二万,在巴陵与华皎会合。

接着与陈国将领吴明彻等在沌口交战,宇文直失利,元定逃亡。

萧岿的大将军李广等人也被陈人俘虏,长沙、巴陵均被陈人攻陷。

卫公宇文直把战败的责任都推给萧岿的柱国殷亮。

萧岿虽然认为退败的责任不应当由殷亮一个人承担,可是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将殷亮处死。

吴明彻乘胜攻占萧岿的河东郡,俘虏守将许孝敬。

次年,吴明彻进犯江陵,引长江水灌城。

萧岿出逃纪南,避其锋锐。

江陵副总管高琳及尚书仆射王操守城。

萧岿的马军主马武、吉彻等人击败吴明彻。

吴明彻退守公安。

萧岿才回到江陵。

萧岿在位的第八年,陈国又派司空章昭达来犯,被江陵总管陆腾及萧岿军队击退。

章昭达又侵犯江陵的青泥。

萧岿命令大将军许世武前去支援,被章昭达打得大败。

当初,华皎、戴僧朔随卫公宇文直被陈人打败,率领部下数百人归附萧岿。

萧岿任命华皎为司空,封江夏郡公。

任命戴僧朔为车骑将军,封吴兴县侯。

萧岿在位的第十年,华皎前来朝见。

到襄阳时,向卫公宇文直请求道:“梁主已失江南诸郡,民少国贫。

复兴衰亡败灭的朝廷,理应给予财物援助,难道使齐桓公、楚庄公独占救助卫国、复兴陈国的美名吗?希望借给数州,用来帮助梁国。”宇文直认为此言有理,就派使者把情况上报高祖。

高祖允许,诏令把基、平、若阝三州划归萧岿。

高祖平定齐国后,萧岿到邺城朝见。

高祖虽然待之以礼,可是对他并不重视。

萧岿知道了这件事,后来在宴会上,乘机陈述自己父亲承蒙太祖救命之恩,并叙述两国艰难、唇齿相依之事。

说理明晰,言词流畅,涕泪纵横。

高祖也为之叹息。

从此对他格外赏识,待他的礼节越来越隆重。

其后高祖又同他饮宴,齐氏旧臣吒列长义也在座。

高祖指着吒列长义对萧岿说:“这就是在城头上骂我的那个人。”萧岿说:“吒列长义未能佐桀,胆敢反过来向尧吠叫。”高祖大笑。

酒喝到高兴处,高祖又命人送上琵琶自弹。

对萧岿说:“当为梁主尽情欢乐。”萧岿起身,请求起舞。

高祖说:“梁主竟能为我跳舞吗?”萧岿说:“陛下已经亲自弹奏,微臣为什么不敢像百兽一样起舞呢?”高祖大喜,赏赐杂色丝织品万段、良马数十匹,并将齐后主的舞女、妾及自己所乘的日行五百里的骏马一起赠送给萧岿。

隋文帝执政后,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人各自起兵。

当时萧岿的将帅们都私下请求发兵,与尉迟迥等人结成连横之势,进可为周氏尽节,退可席卷太行山以南。

萧岿坚决不许。

不久,司马消难逃奔陈国,尉迟迥等人相继败亡。

隋文帝登基后,恩典更厚,礼遇更高。

派使者赏赐黄金三百两、银一千两、布帛万段、马五百匹。

开皇二年(582),隋文帝备下礼金,娶萧岿女儿为晋王妃。

又打算让萧岿之子萧蠩娶兰陵公主。

从此废去江陵总管一职,由萧岿独自统治他的国家。

四年(584),萧岿来长安朝见,隋文帝待他十分尊敬。

诏命萧岿的位次在王公之上,赏赐细绢万匹,珍贵的玩赏物品均合心意。

萧岿回去时,隋文帝握着他的手说:“梁主滞留荆、楚已久,未能恢复旧都,怀乡之念,让人十分痛心。

我要兵临长江,送您返回故乡。”萧岿在位二十三年,开皇五年(585)五月驾崩,终年四十四岁。

他的群臣把他安葬在显陵,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

萧岿孝悌仁慈,有君王的气量。

四时祭祀太庙,没有不痛哭流涕的。

特别俭省节约,治理部下很有办法,境内清平安定。

著有文集及《孝经》、《周易义记》、《大小乘幽微》,都在世上流传。

隋文帝又命其太子萧琮继位,年号广运。

萧琮传萧琮字温文。

为人卓越豪迈,不拘小节,学识广博,通晓文理,又善于骑马射箭。

最初被封为东阳王,不久立为皇太子。

继位后,隋文帝征召其叔父萧岑入朝,趁机把萧岑留下,不让返回。

又重新设置江陵总管以监视萧琮。

萧琮在位的第二年(587),隋文帝又征召萧琮入朝。

萧琮率领其臣下二百余人赴长安朝见。

隋文帝派武乡公崔弘度领兵防守江陵。

军队到若阝州时,萧琮的叔父萧岩及其弟萧王献惧怕崔弘度偷袭,于是裹胁居民逃奔陈国。

隋文帝废去梁国,赦免江陵死罪囚犯,免除百姓十年赋税。

梁国二主各拨给十户守墓。

随即任命萧琮为柱国,封莒国公。

从萧鮞当初登基,岁在乙亥(555),到这时,岁在丁未(587),一共三十三年。

萧鮞的儿子萧貮被追赠为孝惠太子、萧岩封安平王、萧岌封东平王,萧岑封河间王,后改封吴郡王。

萧岿的儿子萧王献封义兴王,萧王彖封晋王,萧王景封临海王,萧王旬封南海王,萧蠩封义安王,萧王禹封新安王。

萧鮞居藩国和称帝以后,以蔡大宝为辅佐重臣,王操为心腹之人,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为得力助手,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准、褚王圭、蔡大业主管各项政务。

张绾是有德望的老臣,位居高位,沈重由于精通儒学而承蒙丰厚礼遇。

其余的人也多有奖励举拔,都能各尽其才。

萧岿继位后,亲族与贤能一块任用,将相有华皎、殷亮、刘忠义,宗室有萧欣、萧翼,有声望的有萧确、谢温、柳洋、王氵是、徐岳,外戚有王凝、王诵、殷琏,文事有刘孝胜、范迪、沈君游、君公、柳信言,政务有袁敞、柳庄、蔡延寿、甄诩、皇甫兹。

所以能保存其国土,使他的百姓和谐安宁。

高祖纪(上)高祖文皇帝姓杨名坚,是弘农郡华阴人。

高祖的远祖是曾在汉朝做过太尉的杨震,杨震的八代子孙叫杨铉,曾在燕做过北平太守。

杨铉生杨元寿,杨元寿在北魏做武川镇司马,子孙因而就在那里居住。

杨元寿生太原太守杨惠嘏,杨惠嘏生平原太守杨烈,杨烈生宁远将军杨祯,杨祯生杨忠,杨忠就是高祖的父亲。

杨忠跟从周太祖在关西起兵,周太祖赐他姓普六茹,官位升到柱国、大司空、隋国公。

杨忠死后追封为太保,谥号“桓”。

高祖的母亲吕氏,在大统七年(541)六月十三日夜,在冯翊般若寺生下高祖,当时,紫气弥漫厅堂。

有一个从河东来的尼姑对高祖的母亲说:“这个孩子的来历很特别,不可在凡俗中喂养。”尼姑将高祖安置在客馆,亲自抚养。

高祖的母亲曾抱着高祖,忽然看见高祖头上长出角来,浑身出现鳞片。

高祖的母亲十分害怕,以致让高祖掉在地上。

尼姑外出归来见此情景说:“已经惊骇我儿,致使他迟作国君。”高祖龙颜堂堂,额上有五根像柱子的印记连着头顶,目光外射,掌上有“王”字的纹理。

身材上长下短,深沉而威严。

初入太学,即使是至亲也只能和他亲昵而不敢轻忽他。

高祖十四岁时,京兆尹薛善征召他为功曹。

十五岁时,凭父亲的功勋被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之职,封为成纪县公。

十六岁时,升骠骑大将军,加授开府。

周太祖看见高祖后赞叹地说:“这个孩子的模样气质,不像是世上的凡人!”周明帝继位,授高祖为右小宫伯,加封大兴郡公。

周明帝曾派善于相面的赵昭为高祖看相,赵昭对周明帝假装说:“不过是做柱国的面相罢了。”不久私下对高祖说:“您将要做天下的君主,但一定要大开杀戒之后才能安定天下。

请好好地记住我的话。”周武帝即位,高祖改任左小宫伯。

离京出任隋州刺史,升大将军。

后来武帝征召他回京城,遇上母亲卧病,三年之中,高祖昼夜服侍,不离左右,世人称他为孝子。

宇文护执政,特别忌恨高祖,屡次想陷害他,因大将军侯伏、侯寿等救助才免于被害。

其后高祖承袭隋国公的爵位。

周武帝聘高祖长女为皇太子妃以后,对高祖更加尊重。

齐王宇文宪对周武帝说:“普六茹坚相貌不同一般,我每次见他,都觉得不知所措。

恐怕他不会居于人下,请早除掉他。”周武帝说:“他只不过可作一个将军罢了。”内史王轨多次对周武帝说:“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有反叛的相貌。”周武帝不高兴,说:“如果一定是天命,将怎么办?”高祖十分害怕,只得深深地隐藏自己的本来面目。

周武帝建德年间(572～578),高祖率领水军三万,在河桥攻破北齐的军队。

第二年,跟周武帝平定北齐,进位柱国。

又与宇文宪在冀州攻破北齐任城王高氵皆,拜授为定州总管。

在此之前,定州城西门久闭不开。

齐文宣帝时,有人请求打开城门,以便于行路。

齐文宣帝不答应,说:“将会有圣人来打开它。”等到高祖到城下时,城门便开了,人们无不惊奇。

不久,高祖调任亳州总管。

周宣帝即位,高祖凭皇后之父的身份征拜为上柱国、大司马。

大象初年,升为大后丞、右司武,不久调任大前疑。

皇帝每次巡幸,总是委托高祖留守京师。

当时周宣帝制定《刑经圣制》,其法律非常苛刻。

高祖认为法令苛刻更容易滋长犯罪,不利于教化,恳切地劝谏,皇帝不采纳。

高祖的官职和威望越来越高,皇帝很猜忌。

皇帝有四个宠幸的妃子,都是皇后,四家争宠,多次相互诽谤诬陷。

皇帝常怒气冲冲地对高祖的女儿说:“一定要杀尽你们九族!”于是召见高祖,对左右侍卫说:“假如普六茹坚变了脸色,就杀死他。”高祖来后,镇定自若,于是作罢。

大象二年(580)五月,任命高祖为扬州总管。

将要去赴任,突然脚病发作,没有成行。

十一日,周宣帝去世。

周静帝即位时,年龄幼小,不能亲理朝政。

内史上大夫郑译、御正大夫刘日方以为高祖是皇后之父,是众望所归,于是假造诏书,召高祖入朝总理朝政,统领朝廷内外的军队。

宇文氏在藩国的国王,高祖担心他们谋反,于是以赵王宇文招将把女儿嫁给突厥为借口,征召诸王入京。

二十三日,为周宣帝发丧。

二十六日,周静帝拜高祖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文武百官汇集在高祖门下,听从调遣。

以正阳宫为丞相府,以郑译为长史,刘日方为司马,大小官员一一设置。

在周宣帝时,刑罚残酷,百姓害怕,人民没有为朝廷出力的想法。

到现在,高祖大力推崇仁政,法令清正简明,他自己也很节俭,因而天下老百姓都很高兴。

六月,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荄都到达京城长安。

相州总管尉迟迥自以为是重臣老将,不服气,于是在东夏起兵谋反。

赵魏之士从者如流,十天之间,就聚集了十多万人。

而宇文胄在荥州,石荄孙心在建州,席毗在沛郡,席毗弟叉罗在兖州,都纷纷响应尉迟迥。

尉迟迥将儿子送到陈朝作人质,请求陈朝出兵援助。

高祖命令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征讨他们。

雍州牧毕王宇文贤和赵、陈等五王,因民心归向高祖,因而谋划造反作乱。

高祖抓住并杀死了宇文贤,不追究赵王等人的罪过。

于是下诏书,让五王佩剑上殿,入朝不小步快走,以安定他们的心。

七月,陈朝将领陈纪、萧摩诃等侵犯广陵,吴州总管于岂页打败了他们。

广陵人杜乔生聚众谋反,刺史元义平息了他。

韦孝宽在相州打败尉迟迥,把尉迟迥的首级传到京师,其余党羽全部铲平。

起初,尉迟迥作乱时,郧州总管司马消难据州响应,淮南的州县也大多应和。

高祖命令襄州总管王谊征讨他们,司马消难逃到陈朝。

荆、郢两地的南蛮趁机作乱,高祖命令亳州总管贺若谊平息了他们。

在此之前,上柱国王谦为益州总管,见周静帝年幼,由高祖理朝,就纠集巴、蜀之众,以挽救朝廷为借口,声讨高祖。

高祖正忙于东夏和山南的战事,没有余暇去征讨他们。

王谦进兵驻扎在剑阁,攻破始州。

等到平定尉迟迥后,高祖就命令行军元帅、上柱国梁睿征讨王谦,将王谦首级传到京师。

巴、蜀地势险要,百姓喜欢作乱,高祖于是另外开辟平坦的大道,毁弃剑阁的道路,并在此立石碑刻文字告诫他们。

宇文招等五王暗中谋反更急迫了,高祖准备酒菜送到赵王府,想看看赵王的所作所为。

赵王宴请高祖,四周埋伏着甲兵,高祖处境很危险,依赖元胄的帮助才脱险,《元胄传》里记载着这件事。

于是高祖杀了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

九月,任命高祖长子杨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

三十日,周静帝下诏说:“假黄钺、使持节、左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上柱国、大冢宰、隋国公杨坚,感山河之灵,应星辰之气,道德高尚而显著。

可授予大丞相之职,免去左、右丞相之官,余官如故。”十月二十日,周静帝下诏追封高祖的曾祖杨烈为柱国、太保、都督徐兖等十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隋国公,谥号康;追封高祖祖父杨祯为柱国、太傅、都督陕蒲等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隋国公,谥号献;追封高祖父亲杨忠为上柱国、太师、大冢宰、都督冀定等十三州诸军事、雍州牧。

诛杀陈王宇文纯。

二十一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去世。

十一月十三日,诛杀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荄。

十二月二十日,周静帝下诏说:“假黄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内外诸军事、上柱国、大冢宰、隋国公杨坚,可授相国之职,总理朝政,免去其都督内外诸军事、大冢宰之职。

爵位由公晋封为王。

将隋州的崇业,郧州的安陆、城阳,温州的宜人,应州的平靖、上明,顺州的淮南,士州的永川,昌州的广昌、安昌,申州的义阳、淮安,息州的新蔡、建安,豫州的汝南、临颍、广宁、初安,蔡州的蔡阳,郢州的汉东等二十个郡划为隋国的封地。

隋王可佩剑上殿,入朝时不必快步疾走,朝拜时不必通报姓名,备九锡之礼,加授玺绂、远游冠、相国印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隋国可设置丞相以下的各级官职,全部依照旧制。”高祖再三推辞,周静帝都不答应。

于是高祖才接受王位和十郡的封地。

周静帝又下诏追封高祖祖父、父亲为王,祖母、母亲为王妃。

三十日,司马消难率领陈朝的军队攻打江州,刺史成休宁打退了他。

周静帝大定元年(581)二月初二,周静帝令高祖恢复杨姓。

初三,文武百官到高祖府第敦劝高祖接受皇上的封赐,于是,高祖才接受。

初四,高祖建王府、设百官。

初六,周静帝下诏让高祖戴皇冠,建制天子旌旗,出入令人开路清道,乘坐金根车,用六匹马拉车,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旗,乐舞用八佾,在宗庙悬挂钟;王妃为王后,长子为太子。

高祖推让再三才接受。

不久,周静帝因民心所向,派遣兼太傅、上柱国、杞国公宇文椿奉册令高祖继皇位。

又派遣大宗伯、大将军、金城公赵..捧皇帝玉玺,百官劝高祖即位。

高祖才受命即位。

高祖开皇元年(581)二月十四日,高祖穿便服从相府入宫,在临光殿行礼之后即皇帝位。

在南郊设坛,令使臣烧柴祭祀告天。

这天,禀告祖庙,大赦天下囚犯,改元。

京城有祥云出现。

高祖改北周官制、礼仪,依照汉、魏的旧制。

任命柱国、相国司马、渤海郡公高赹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相国司录、泌源县公虞庆则为内史监兼吏部尚书,相国内郎、咸安县男李德林为内史令,上开府、汉安县公韦世康为礼部尚书,上开府、义宁县公元晖为都官尚书,开府、民部尚书、昌国县公元岩为兵部尚书,上仪同、司宗长孙毗为工部尚书,上仪同、司会杨尚希为度支尚书,上柱国、雍州牧、邗国公杨惠为左卫大将军。

十六日,追尊高祖父亲为武元皇帝,庙号为太祖,高祖的母亲为元明皇后。

派遣八使考察民风。

十七日,修建祖庙。

立王后独孤氏作皇后,王太子杨勇为皇太子。

十八日,任命大将军、金城郡公赵..为尚书右仆射,上开府、济阳侯伊娄彦恭为左武候大将军。

二十日,封周静帝为介国公,食邑五千户,为隋朝宾客。

介国公旌旗车马服饰礼乐,一切都像做皇帝时那样。

向高祖上书不叫表,高祖答表不叫诏。

北周诸王,全部降位为公。

二十二日,任命高祖之弟同安郡公杨爽为雍州牧。

二十六日,封高祖之弟邵国公杨惠为滕王,同安公杨爽为卫王;皇子雁门公杨广为晋王,杨俊为秦王,杨秀为越王,杨谅为汉王。

任命上柱国、并州总管、申国公李穆为太师,上柱国、邓国公窦炽为太傅,上柱国、幽州总管、任国公于翼为太尉,观国公田仁恭为太子太师,武德郡公柳敏为太子太保,济南郡公孙恕为太子少傅,开府苏威为太子少保。

二十八日,任命晋王杨广为并州总管,任命陈留郡公杨智积为蔡王,兴城郡公杨静为道王。

二十九日,将官府五千头牛分给贫民。

三月初二,在高平、太原、长安分别猎获赤雀、苍鸟和白雀各一只,宣仁门槐树连理,众枝向内伸展。

初三,白狼国进献土产。

初五,白天出现太白星,初六,再次出现。

高祖任命上柱国元景山为安州总管。

初八,高祖下诏令不许进献犬马器玩鲜味。

初九,解除对山泽的禁令。

任命上开府、当亭县公贺若弼为楚州总管,和州刺史、新义县公韩擒虎为庐州总管。

初十,周至县进献连理树,植在宫庭。

十二日,任命上柱国、神武郡公窦毅为定州总管。

十九日,任命太子少保苏威兼纳言、吏部尚书,其余官职不变。

二十八日,梁国国君萧岿派遣太宰萧岩、司空刘义来京城朝贺。

四月初二,高祖大赦天下囚犯。

初三,白天出现太白星、岁星。

十九日,将太常的各种乐工一起放出宫廷重作庶民,禁止上演杂乐百戏。

二十二日,陈朝散骑常侍韦鼎、兼通直散骑常侍王王差来问候北周,使者到了,高祖已经受禅即位,就把使者送到介国。

这月,遣派稽胡百姓修筑长城,二十天后停止。

五月十日,封邗国公杨雄为广平王,永康郡公杨弘为河间王。

二十三日,介国公逝世,高祖在朝廷为他吊唁,任命他的同族人宇文洛继承爵位。

六月二十九日,高祖下诏因即位之初,赤雀从天下降吉祥,五德相生,而赤是火的颜色,于是下诏令除冬至日在南郊祭天以及祭土神之日,仍按常规穿戴的礼仪外,其余的如朝会的穿戴,旗帜和祭祀用的牲口的颜色,一律用红色。

军服用黄色。

七月初八,高祖开始穿黄色衣服,百官全都祝贺。

二十三日,....酋长进奉土产。

八月初五,废置东京官员。

突厥阿波可汗派遣使者来朝进奉土产。

十七日,高祖派遣行军元帅乐安公元谐,在青海攻打吐谷浑,攻破并降服吐谷浑。

九月初二,高祖派遣使臣赈济阵亡将士的家属。

二十四日,陈朝将领周罗目侯攻破胡墅,萧摩诃侵犯长江之北。

二十五日,高祖任命越王杨秀为益州总管,改封为蜀王。

二十六日,任命上柱国、薛国公长孙览,上柱国、宋安公元景山,一起为行军元帅,以进攻陈朝,仍任命尚书左仆射高赹指挥众军。

突厥沙钵略可汗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在这个月,开始用五铢钱。

十月初九,百济王扶余昌派遣使者来京城朝贺,高祖授扶余昌上开府、仪同三司、带方郡公。

十二日,实行新的法律。

十六日,高祖巡幸岐州。

十一月初十,高祖任命永昌郡公窦荣定为右武侯大将军。

二十二日,派遣兼散骑侍郎郑扌为出使陈朝。

二十四日夜,流星从天下划过,声音像倒塌城墙一样,星光照耀在大地上。

十二月初三,高祖任命申州刺史氽朱敞为金州总管。

初九,任命礼部尚书韦世康为吏部尚书。

十四日,任命柱国元兖为廓州总管,兴势郡公卫玄为淮州总管。

二十五日,高祖从岐州还京。

二十七日,高丽王高阳派遣使者上朝进贡,高祖授高阳为大将军、辽东郡公。

这天,太子太保柳敏去世。

开皇二年(582)正月初九,高祖巡幸上柱国王谊府第。

十六日,巡幸安成长公主府第。

这天,陈朝宣帝逝世,其子陈叔宝即位。

同日,在并州设置河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

在洛州设置河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秦王杨俊为尚书令。

在益州设置西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蜀王杨秀为尚书令。

十七日,陈朝派遣使者来京城请求讲和,归还胡墅。

二十四日,高丽、百济都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二十六日,高祖下诏令天下推荐贤良之士。

二月十五日,高祖下诏令高赹等班师回朝。

十六日,任命晋王杨广为左武卫大将军,秦王杨俊为右武卫大将军,其余官职不变。

十七日,高祖巡幸赵国公独孤陀府第。

二十六日,京城降灰土。

三月初四,开渠,引杜阳水到三..原。

四月初四,高祖任命宁州刺史窦荣定为左武侯大将军。

十七日,大将军韩僧寿在鸡头山打破突厥,上柱国李充在河北山打败突厥军队。

五月初五,高祖任命上柱国、开府长孙平为度支尚书。

初六,因为天旱,高祖亲自探望囚徒。

这天下了大雨。

十五日,高宝宁侵犯平州,突厥人侵入长城。

十七日,任命豫州刺史皇甫绩为都官尚书。

十九日,太尉、任国公于翼去世。

二十一日,高祖把传国玺更名为受命玺。

六月初十,高祖任命太府卿苏孝慈为兵部尚书,雍州牧、卫王杨爽为原州总管。

十二日,派遣使者到陈国吊丧。

十三日,上柱国李充在马邑打败突厥军队。

二十六日,高祖任命上柱国叱李长叉为兰州总管。

二十九日,任命上开府尔朱敞为徐州总管。

七月二十四日,高祖诏左仆射高赹、将作大匠刘龙、钜鹿郡公贺娄子干、太府少卿高龙叉等营造新都。

八月二十二日,高祖任命左武侯大将军窦荣定为秦州总管。

十月初三,皇太子杨勇屯兵咸阳,以防备胡人的侵犯。

二十日,高祖疾病痊愈,在观德殿大宴百官,并赐给百官布帛钱币,由百官自己尽力去拿。

二十一日,任命营建新都的副监贺娄子干为工部尚书。

十一月初六,高丽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十二月初二,高祖在后园讲习武事。

初五,上柱国窦毅去世。

初七,新都命名为大兴城。

十五日,派遣沁源公虞庆则带兵驻扎在弘化,防备胡人入侵。

突厥侵犯周..,行军总管达奚长儒阻击突厥军队,被敌军打败。

十七日,赏赐国子寺中的优秀者束帛。

十八日,高祖亲自讯视囚徒罪状记录。

开皇三年(583),正月初一,高祖将迁入新都大兴城,大赦天下囚犯。

严禁使用大刀长矛。

二十四日,高丽国派遣使者来朝。

二月初一,出现日蚀。

初四,设宴款待北道勋人。

初五,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贺彻、兼通直散骑常侍萧褒来朝问候。

突厥侵犯边境。

初六,在泾阳捉到毛龟。

十五日,高祖任命左卫大将军李礼成为右武卫大将军。

三月初九,上柱国、鲜虞县公谢庆恩去世。

十一日,高祖任命上柱国达奚长儒为兰州总管。

十八日,下雨,高祖着便服进入新都大兴城。

京城从地下涌出甘美的泉水。

十九日,高祖下诏重金收购天下遗书。

二十二日,高祖宴请百官,按等级赏赐。

二十五日,修筑榆关城墙。

四月初二,上柱国、建平郡公于义去世。

初三,吐谷浑侵犯临洮,洮州刺史皮子信战死。

初四,高丽国派遣使者来朝。

初五,高祖任命尚书右仆射赵..兼内史令。

初十任命滕王杨王赞为雍州牧。

十二日,卫王杨爽在白道打败突厥军队。

十三日,行军总管阴寿在黄龙打败高宝宁。

十七日,因为干旱,高祖亲自在京城西南祭雨神求雨。

十九日,高祖下诏鼓励读书知礼。

任命济北郡公梁远为汶州总管。

二十二日,陈朝郢州城长官张子讥派遣使者来朝请求投降,高祖认为已和陈朝和好,不接受。

二十四日,高祖派遣兼散骑常侍薛舒、兼通直散骑常侍王劭出使陈朝。

二十六日,高祖亲自祭雨。

二十七日,突厥派遣使者来朝。

五月初六,行军总管李晃在摩那渡口打败突厥军队。

初七,高丽国派遣使者来朝。

初八,梁国太子萧琮来京城朝贺迁居新都。

初十,....上贡土产。

十三日,幽州总管阴寿去世。

二十四日,在方泽祭祀。

二十五日,行军元帅窦荣定在凉州打败突厥和吐谷浑的军队。

二十九日,赦免黄龙及犯死罪以外的官员。

六月初四,高祖任命卫王杨爽的儿子杨集为遂安郡王。

十二日,突厥派遣使者求和。

十四日,行军总管梁远在尔汗山打败吐谷浑军队,杀死了他们著名的王公。

二十六日,高祖任命晋州刺史燕荣为青州总管。

二十三日,任命河间王杨弘为宁州总管。

二十九日,高祖巡幸安成长公主府第。

七月初五,高祖任命豫州刺史周摇为幽州总管。

三十一日,日蚀。

八月十日,....上贡土产。

十二日,高祖任命右武卫大将军李礼成为襄州总管。

十五日,派遣尚书右仆射高赹出宁州道,内史监虞庆则出原州道,都为行军元帅,以攻打胡人。

二十一日,高祖到太社祭祀。

九月十七日,高祖巡幸城东,巡视庄稼。

十八日,大赦天下囚犯。

十月初九,高祖废除河南道行台省,任命秦王杨俊为秦州总管。

十一月十三日,高祖派使者巡视民风。

二十四日,陈朝派遣散骑常侍周坟、通直散骑常侍袁彦来朝问候。

陈后主知道高祖相貌奇异,令袁彦画高祖像带回去。

甲午日,撤销全国各郡。

闰十二月二十二日,高祖派遣兼散骑常侍曹令则、通直散骑常侍魏澹出使陈朝。

二十五日,高祖任命上柱国窦荣定为右武卫大将军,刑部尚书苏威为民部尚书。

开皇四年(584)正月初一,出现日蚀。

初六,高祖在太庙祭祀。

初八,在南郊祭祀。

初九,梁国国君萧岿来朝。

十一日,高祖在北苑打猎,十天结束。

十九日,齐州水灾。

二十八日,在渝州捕获一只像麋的野兽,有一只角长得如同蹄一样。

二十九日,颁布新的历法。

二月十三日,高祖在霸上为梁国国君萧岿饯行。

十五日,....上贡土产。

突厥苏尼部男女一万多人来投降。

十八日,高祖巡幸陇州。

突厥可汗阿史那玷率部属来投降隋朝。

四月初八,高祖下令总管、刺史的父母及他们十五岁以上的子女,不能带到官任上去。

初九,任命吏部尚书虞庆则为尚书右仆射,瀛州刺史杨尚希为兵部尚书,毛州刺史刘仁恩为刑部尚书。

十三日,任命上柱国叱李长叉为信州总管。

十六日,在大兴殿设宴款待突厥、高丽、吐谷浑使者。

二十六日,任命上大将军贺娄子干为榆关总管。

五月十二日,契丹国主莫贺弗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被拜为大将军。

十五日,高祖任命柱国冯昱为汾州总管。

二十四日,任命汴州刺史吕仲泉为延州总管。

六月初十,高祖为囚徒减罪。

十五日,任命鸿胪卿乙弗萛为翼州总管,上柱国豆卢责力为夏州总管。

二十二日,开渠,从渭水到达黄河以便畅通漕运。

二十八日,秦王杨俊上朝。

七月初六,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谢泉、兼通直散骑常侍贺德基来朝问候。

八月初五,高祖派遣十位使臣巡视全国。

初九,卫王杨爽来朝。

这天,高祖为秦王杨俊纳妃子,宴请并按等级赏赐百官。

十三日,上柱国、太傅、邓国公窦炽去世。

十八日,设宴款待秦王的部属,并按官职赏赐物品。

二十三日,设宴款待陈朝使者。

二十六日,陈朝将领夏侯苗请求投降,高祖认为已与陈朝和好,不接受。

九月初五,高祖巡幸襄国公主府第。

初六,巡幸霸水,巡视漕运之渠,按级别赏赐督促修渠的官吏。

初十,高祖亲自讯视囚徒罪行记录。

十一日,契丹归附。

十五日,高祖巡幸洛阳,这是因为关内饥荒。

二十四日,白天见到太白星。

十一月初四,高祖派遣兼散骑常侍薛道衡、通直散骑常侍豆卢萛出使陈朝。

初五,任命榆关总管贺娄子干为云州总管。

开皇五年(585)正月十一日,高祖下诏实行新的礼制。

三月初二,高祖任命尚书左仆射高赹为左领军大将军,上柱国宇文忻为右领军大将军。

四月初八,契丹国主多弥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十六日,上柱国王谊谋反,被诛杀。

十九日,高祖征召山东马荣伯等六位儒生。

二十二日,高祖从洛阳回京。

五月二十九日,高祖下诏设置防荒粮仓。

梁国国君萧岿去世。

他的太子萧琮继位。

高祖派遣上大将军元契出使突厥阿波可汗。

七月初六,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王话、兼通直散骑常侍阮卓来朝问候。

二十三日,高祖任命上柱国宇文庆为凉州总管。

二十八日,突厥沙钵略可汗向高祖上表称臣。

八月初二,沙钵略可汗派遣其子库合真特勤来朝。

二十日,黄河以南各州发水灾,高祖派遣民部尚书邳国公苏威赈灾。

二十四日,有数百流星从空中四散而下。

二十五日,高祖巡幸栗园。

九月初四,高祖从栗园归。

十二日,改鲍陂为杜陂,霸水为滋水。

陈朝将领湛文彻侵犯和州,仪同三司费宝首活捉了他。

二十三日,高祖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若、兼通直散骑常侍崔君赡出使陈朝。

十月初九,高祖任命上柱国杨素为信州总管,朔州总管吐万绪为徐州总管。

十一月十二日,高祖任命上大将军源雄为朔州总管。

十五日,晋王杨广来朝。

十二月二十五日,为囚徒减罪。

二十六日,任命上柱国达奚长儒为夏州总管。

开皇六年(586)正月十三日,党项羌归附隋朝。

十九日,在突厥颁布历法。

二十日,高祖任命柱国韦氵光为安州总管。

二十一日,派遣民部尚书苏威巡视崤函以东各地。

二月初四,因为华山之南的荆、淅等七州水灾,高祖派遣前工部尚书长孙毗赈灾。

初五,高祖规定刺史上佐每年末入朝,上考课。

初六,派遣民工十一万修筑长城,二十天结束。

十四日,任命上柱国崔弘度为襄州总管。

十九日,大赦天下囚犯。

三月初八,洛阳男子高德上书,请高祖退位做太上皇,传位给皇太子。

高祖说:“我秉承天命,抚育黎民百姓,日以继夜,孜孜不倦,还担心不能达到目的,怎么能像近代帝王那样,做事不效仿古代圣贤兢兢业业,却传位给儿子,求得个人的安逸呢?”十二日,突厥沙钵略可汗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四月十九日,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周銵、兼通直散骑常侍江椿来朝问候。

七月初二,黄河南边各州水灾。

十六日,京城上空降下如马鬃尾的毛,长的有二尺多,短的有六七寸。

八月十二日,因为关内七个州遭受旱灾,高祖免其赋税。

派遣散骑常侍裴豪、兼通直散骑常侍刘岂页到陈朝问候。

二十九日,上柱国、太师、申国公李穆去世。

闰八月初一,高祖任命河州刺史段文振为兰州总管。

十九日,皇太子杨勇镇守洛阳。

二十三日,晋王杨广、秦王杨俊一起来朝。

二十八日,上柱国、成阝国公梁士彦,上柱国、木巳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日方,因谋反被杀。

上柱国、许国公宇文善因受牵连而被免职。

九月初四,高祖穿素服到射殿,召集百官投射,赏赐梁士彦等三家钱财布帛。

初九,上柱国、宋安郡公元景山去世。

二十三日,高祖任命上柱国李询为隰州总管。

二十四日,高祖下诏对从周静帝大象年间(579～581)以来死于战事的官兵家属,全部予以赈恤。

十月初二,任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并州总管、晋王杨广为雍州牧,其他官职不变;兵部尚书杨尚希为礼部尚书。

初六,在襄州设置山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秦王杨俊为尚书令。

初九,任命芳州刺史骆平难为叠州刺史,衡州总管周法尚为黄州总管。

十七日,有甘露降落在华林园。

开皇七年(587)正月十八日,高祖在太庙祭祀。

二十日,规定各州每年向朝廷推荐三个人。

二月十二日,在东郊祭祀朝阳。

二十五日,陈朝派遣兼散骑常侍王亨、兼通直散骑常侍王..来朝问候。

二十八日,高祖巡幸礼泉宫。

这月,派遣民工十多万人修筑长城,二十天结束。

四月初五,高祖驾临晋王杨广府第。

初六,在扬州开挖山阳渎,以便于畅通漕运。

突厥沙钵略可汗去世,他的儿子雍虞闾继位,这就是都蓝可汗。

二十九日,高祖分别给东西南北四方总管、刺史颁发青龙、驺虞、朱雀、玄武等符。

三十日,高祖派遣兼散骑常侍杨同、兼通直散骑常侍崔亻鹿出使陈朝。

任命民部尚书苏威为吏部尚书。

五月初一,出现日蚀。

初五,在武安、滏阳十多里之间落下陨石。

七月十六日,卫王杨爽去世,高祖在门下外省为卫王杨爽发丧。

八月初四,高祖任命怀州刺史源雄为朔州总管。

二十八日,梁国国君萧琮来朝。

九月十三日,梁国安平王萧岩掠夺梁国财宝,投奔陈朝。

十九日,高祖废除梁国,因情况特殊而赦免江陵。

任命原梁国国君萧琮为柱国,封莒国公。

十月十九日,高祖巡幸同州,因为这里是先帝曾住过的地方,所以为囚徒减罪。

二十二日,巡幸蒲州。

二十五日,设宴款待蒲州父老乡亲,高祖特别高兴,说:“这里的老百姓,衣服颜色华丽,容貌举止文静优雅,的确是因为官宦之乡长期陶冶濡染而养成的风俗。”十一月二十三日,巡幸冯翊,亲自祭祀土神。

父老对诏没有遵从旨意,高祖大怒,罢免县官之后离去。

二十七日,从冯翊回到京城。

(下)开皇八年(588)正月初五,陈国派遣散骑常侍袁雅、兼通直散骑常侍周止水来朝通问修好。

二月初一,土星进入井宿。

二十二日,陈国军队侵犯硖州。

三月初二,上柱国、陇西郡公李询去世。

初三,高祖任命成州刺史姜须达为会州总管。

初五,派遣兼散骑常侍程尚贤、兼通直散骑常侍韦恽出使陈国。

初九,高祖下诏详细列举陈后主叔宝的罪状,表示为了拯救陈国统治之下水深火热的百姓,将备足粮草,磨利兵器,一举灭陈。

八月十一日,黄河以北各州饥荒,高祖派遣吏部尚书苏威赈灾救民。

九月十一日,高祖设宴款待即将南征陈国的各位将领,并按级别赏赐。

十五日,嘉州传言龙出现。

十月初三,太白星在西边出现。

二十三日,高祖在寿春设置淮南行台省,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

二十五日,陈国派遣兼散骑常侍王琬、兼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来朝通问,高祖拘留不让他们回去。

二十八日,将要攻打陈国,在太庙祭祀。

任命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一起为行军元帅,以攻打陈国。

在这时,晋王杨广出兵六合,秦王杨俊出兵襄阳,清河公杨素出兵信州,荆州刺史刘仁恩出兵江陵,宜阳公王世积出兵蕲春,新义公韩擒虎出兵庐江,襄邑公贺若弼出兵吴州,落丛公燕荣出兵东海,合计九十位总管,五十一万八千兵士,全部受晋王杨广指挥。

阵营东接沧海,西抵巴、蜀,旌旗和舟楫,纵横几千里。

因情况特殊,赦免陈国臣民死罪。

这天有彗星在牵牛星座出现。

十一月初二,高祖为讨伐陈国的军队饯行。

下诏以上柱国、万户公的重赏求购陈叔宝首级。

初十,高祖巡幸定城,在阵前誓师。

十一日,巡幸河东。

十二月初五,从河东回到京师。

开皇九年(589)正月初五,白虹出现在太阳两边。

初八,贺若弼攻下陈国的京口,韩擒虎攻下陈国的南豫州。

初十,高祖任命尚书右仆射虞庆则为右卫大将军。

十三日,贺若弼在蒋山打败陈国军队,俘虏陈将萧摩诃。

韩擒虎率兵打进建邺,俘虏陈将任蛮奴,俘虏后主陈叔宝。

陈国被平定,共计三十州,一百郡,四百县。

三十日,派遣使者持节安抚原陈国老百姓。

二月初一,高祖废除淮南行台省。

初二,规定五百家为乡,设乡正一人;一百家为里,设里长一人。

初三,任命襄州总管韦世康为安州总管。

四月己亥日,高祖巡幸骊山,亲自慰问凯旋的将士。

乙巳日,三军凯旋,在太庙献俘虏。

高祖封晋王杨广为太尉。

庚戌日,高祖亲临广阳门,设宴款待并按功绩赏赐众将士。

辛亥日,大赦天下囚犯。

己未日,因原陈国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王差、王仪,御史中丞沈观等人,欺瞒主子,以致国灭,将他们统统流放到边远地带。

辛酉日,任命信州总管杨素为荆州总管,吏部侍郎宇文弼为刑部尚书,宗正少卿杨异为工部尚书。

闰四月初二,高祖任命安州总管韦世康为信州总管。

十五日,高祖给各总管、刺史颁发雌雄木鱼符各一个。

十七日,任命吏部尚书苏威为右仆射。

七月二十一日,高祖任命荆州总管杨素为纳言。

八月二日,任命吏部侍郎卢恺为礼部尚书。

当时朝野纷纷议论,都希望封禅告天。

八月三十日,高祖下诏说:“怎么能因为命一个将军,打败一个小国,远近知晓,便说天下已经太平了?用一点点恩德去封禅名山,用空虚的言辞去冒犯上帝,这是我没有听说过的。

从今以后,应该立即禁止再谈封禅之事。”九月十六日,高祖任命广平王杨雄为司空。

十二月十五日,考使定州刺史豆卢通等上表,请求封禅,高祖不允许。

二十三日,高祖任命右卫大将军虞庆则为右武卫侯大将军,右领将军李安为右领军大将军。

元月初一,为囚徒减刑。

元月十一日,高祖诏令太常牛弘、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秘书丞姚察、通直郎虞世基等商议制定礼乐之事。

十六日,任命黄州总管周法尚为永州总管。

开皇十年(590)二月十六日,高祖任命皇孙杨昭为河南王,杨楷为华阳王。

三月十三日,高祖巡幸并州。

五月十三日,从并州还京。

六月十六日,高祖下诏,撤销山东河南及北方边缘之地新近设置的军府;现役军人也同百姓一样垦田种植。

七月十四日,规定五十岁以上的,免除劳役赋税。

十六日,任命灵州总管王世积为荆州总管,淅州刺史元胄为灵州总管。

八月二十三日,高祖任命纳言杨素为内史令。

三十日,高祖亲自审视囚犯口供。

三十一日,高丽辽东郡公高阳去世。

九月一日,吐谷浑派遣使者来朝。

九月二十一日,派遣柱国、襄阳郡公韦洮,上开府、东莱郡公王景,一起持节巡视安抚岭南,百越都臣服。

十月初十,给京师五品以上的官员颁发木鱼符。

十四日,任命永州总管周法尚为桂州总管。

十一月初七,巡幸国学,按等级赏赐。

十七日,契丹派使者来朝上贡。

二十二日,在南郊祭祀。

这月,婺州人汪文进、会稽人高智慧、苏州人沈玄忄会都举兵造反,自称天子,设置百官。

乐安蔡道人、蒋山李棱、饶州吴代华、永嘉沈孝澈、泉州王国庆、余杭杨宝英、交趾李春等人都自称大都督,各自攻陷所处州县。

高祖下诏令上柱国、内史令、越国公杨素平定了他们。

开皇十一年(591)正月十四日,因为平定陈朝时获得的古器大多不合吕律,高祖命令全部毁掉它们。

十八日,高丽国派遣使者来朝上贡。

二十三日,皇太子妃元氏去世,高祖在文思殿致哀。

二月初六,吐谷浑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高祖任命大将军苏孝慈为工部尚书。

二十日,因为临颍令刘旷政绩优异,破格提升为莒州刺史。

二十七日,突厥派遣使者上贡七宝碗。

二十九日,出现日蚀。

二月三十日,高祖派遣通事舍人若干洽出使吐谷浑。

三月初一,任命幽州总管周摇为寿州总管,任命朔州总管吐万绪为夏州总管。

四月初七,突厥雍虞闾可汗派遣特勤来朝。

四月十三日,高丽国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五月二十二日,高祖下诏百官上朝上封事。

二十四日,任命右卫将军元..为左卫大将军。

七月初九,高祖任命柱国杜彦为洪州总管。

八月初三,高祖巡幸栗园。

滕王杨王赞去世。

初六,高祖从栗园归。

上柱国、沛国公郑译去世。

十二月初九,....派使者来朝上贡土产。

开皇十二年(592)正月初六,高祖任命苏州刺史皇甫绩为信州总管,宣州刺史席代雅为广州总管。

二月二十三日,任命蜀王杨秀为内史令,兼右领军大将军,汉王杨谅为雍州牧、右卫大将军。

四月十六日,任命寿州总管周摇为襄州总管。

五月初六,广州刺史席代雅去世。

七月初一,尚书右仆射、邳国公苏威,礼部尚书、容城县侯卢恺,因事牵连一同贬为庶民。

十八日,高祖巡幸昆明池,当天回宫。

二十五日,高祖在太庙祭祀。

二十八日,出现日蚀。

八月初一,高祖下令,凡是死罪,州郡不能随便处决,一律由大理寺复查后决定如何处治。

初二,巡幸龙首池。

初十,高祖下令在宫中执行守卫的兵士不得擅离职守。

二十四日,上柱国、夏州总管、楚国公豆卢责力去世。

二十五日,高祖亲自讯视罪犯记录。

九月初四,高祖任命工部尚书杨异为吴州总管。

十月初五,任命遂安王杨集为卫王。

初十,高祖在太庙祭祀。

在太祖牌位前,高祖痛哭流涕,悲不自胜。

十一月初九,高祖在南郊祭祀。

初十,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并按等级赏赐。

十七日,上柱国、新义郡公韩擒虎去世。

十八日,高祖任命豫州刺史权武为潭州总管。

二十二日,文武百官在武德殿行射礼。

十二月初二,突厥派遣使者来朝。

二十四日,高祖任命上柱国、内史令杨素为尚书右仆射。

二十八日,吐谷浑、....都派遣使者来朝上贡土产。

开皇十三年(593)正月初四,上柱国、郇国公韩建业去世。

初五,契丹、奚、靅、室韦都派使者来朝上贡土产。

十一日,高祖亲自祭祀以感动上帝。

十八日,任命信州总管韦世康为吏部尚书。

二十一日,巡幸岐州。

二月初六,高祖下诏令营建仁寿宫。

十七日,从岐州归。

十八日,在嘉则殿设宴款待考功官员。

己卯日,立皇孙杨日柬为豫章王。

十八日,晋州刺史、南阳郡公贾悉达,隰州总管、抚宁郡公韩延等,因贿赂罪被杀。

十九日,高祖下令凡因罪牵连而免除官位的人,流放一年。

二十七日,下令不允许私藏纬候图谶之类的书。

四月初二,高祖下令凡烈士家属,免除一年赋税。

五月二十四日,高祖下令民间私撰国史,评判人物的,一律令其停止。

七月初十,....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十四日,左卫大将军、云州总管、钜鹿郡公贺娄子干去世。

十九日,高祖巡幸昆明池。

三十日,出现日蚀。

九月十九日,为囚徒减罪。

二十三日,高祖任命邵国公杨纶为滕王。

二十八日,任命上柱国杜彦为云州总管。

十月乙卯日,上柱国、华阳郡公梁彦光去世。

开皇十四年(594)四月三十日,高祖下诏令废除旧乐。

五月二十八日,京城地震。

关内各州干旱。

六月初四,高祖下诏令省府州县官员,都分给公田地,不允许另谋生计,与百姓争利。

七月二十三日,高祖任命邳国公苏威为纳言。

八月初九,关中大旱,百姓饥饿,高祖带领京都百姓到洛阳就食。

九月二十七日,高祖任命齐州刺史樊子盖为循州总管。

二十九日,任命基州刺史崔仲方为会州总管。

闰十月十三日,高祖下诏说:“齐、梁、陈从前曾创立一方基业,延绵多年。

后来宗祠颓废,无人主持祭奠,每每想到这些,很是悲凉。

莒国公萧琮及高仁英、陈叔宝等,应让他们按时重修祭祀之礼,所需器物,由有关部门供给。”二十四日,下令外地官员九品以上,其父母及十五岁以上的子女不能带到官任上去。

十一月初二,高祖下令州县副官,三年一任,不许连任。

初三,有彗星出现在角亢周围。

十二月初五,高祖到东边田猎。

开皇十五年(595)正月初三,车驾在齐州驻扎,高祖亲自访问贫民疾病苦痛。

初七,游玉符山。

十一日,因旱灾,高祖祭祀泰山神庙,以为自己的过错道歉。

大赦天下囚犯。

二月二十七日,收缴天下兵器,对敢于私自修造的,九族连坐;但接近边境的关中例外。

二十八日,上柱国、蒋国公梁睿去世。

三月初一,高祖从东边田猎而归。

遥祭五岳诸神和海神。

二十九日,巡幸仁寿宫。

营州总管韦艺去世。

四月初一,大赦天下囚犯。

二十六日,高祖任命赵州刺史杨达为工部尚书。

二十九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韦冲为营州总管。

五月十六日,吐谷浑派遣使者来朝上贡。

三十日,高祖规定五品以上的京官,佩带铜鱼符。

六月初一,高祖下诏开凿底柱山。

初三,相州刺史豆卢通上贡绫文布,高祖令人在朝堂焚烧。

初八,林邑派遣使者来朝上贡土产。

十四日,高祖下诏给尚未祭祀的名山大川,全部予以祭祠。

七月初九,晋王杨广进献毛龟。

十八日,高祖派遣邳国公苏威巡视江南。

二十二日,高祖从仁寿宫归。

二十五日,规定九品以上官员,任期已满离职的,听任他们仍然执笏。

十月初三,任命礼部尚书韦世康为荆州总管。

十一月初七,高祖巡幸温汤。

十一日,从温汤归。

十二月初三,高祖下令对偷盗边境粮食一升以上的都得斩首,并没收家产,以家人为奴。

初四,下诏令对文武百官的任用从四个方面进行考察。

开皇十六年(596)正月丁亥日,高祖任命皇孙杨裕为平原王,杨筠为安成王,杨嶷为安平王,杨恪为襄城王,杨该为高阳王,杨韶为建安王,杨..为颍川王。

五月初五,任命怀州刺史庞晃为夏州总管,蔡阳县公姚辩为灵州总管。

六月十三日,高祖下令工匠商人不许做官。

并州发生大蝗灾。

二十日,诏令九品以上官员的妻子,五品以上官员的妾,死去丈夫后不得改嫁。

八月初六,高祖诏令对死刑案件,应三次上奏朝廷后才能执行。

十月初十,高祖巡幸长春宫。

十一月初三,从长春宫归。

开皇十七年(597)二月初六,太平公史万岁攻破并平定西宁羌。

十三日,高祖巡幸仁寿宫。

二十三日,上柱国王世积打败并平定桂州贼寇李光仕。

二十五日,河南王杨昭纳妃,高祖大宴并按等级赏赐群臣。

三月初九,高祖下诏令百官严肃法纪。

十四日,高祖亲自讯视囚犯罪行记录。

十六日,上柱国、彭国公刘昶因罪被杀。

二十三日,高祖派遣治书侍御史柳..、皇甫诞巡视黄河南北。

四月初二,颁布新的历法。

初六,高祖下诏令对申明公李穆、郧襄公韦孝宽等十七位王、公的后代中还未被录用的,一律量才委官。

五月,高祖在玉女泉大宴百官,并按官级赏赐。

二十三日,蜀王杨秀来朝。

高丽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二十八日,任命左卫将军独孤罗云为凉州总管。

闰五月初四,群鹿进入殿门,在侍卫府驯养它们。

七月初三,桂州人李代贤谋反。

高祖派遣右武侯大将军虞庆则平定了他们。

十三日,上柱国、并州总管秦王杨俊因罪免官,仅以王位回到王府。

二十四日,突厥派遣使者来朝上贡土产。

八月二十三日,荆州总管、上庸郡公韦世康去世。

九月十一日,高祖从仁寿宫还。

十七日,高祖对侍臣说:“礼节主要在于表示恭敬,都应当尽心。

对五谷不比对花草,贵在虔诚。

宗庙设置礼乐,本来是用作敬神的,在斋祭之日,触景生情。

在此之时,怎么可以是假心假意!在路上奏乐,在礼节上不妥当。

群公卿士,应当知道这些道理。”十月初四,高祖给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府颁发铜兽符。

初五,道王杨静去世。

二十七日,高祖下诏令享庙日不务乐曲,宫殿不设乐器。

二十八日,京城大肆搜缴乐器。

十一月十四日,突厥派遣使者来朝。

十二月初十,上柱国、右武侯大将军、鲁国公虞庆则因罪被杀。

开皇十八年(598)正月二十九日,高祖下诏说:“吴、越之人,继承祖上的陋习,所在之处,私造大船,于是相互聚集,导致侵害。

江南各州中,民间有三丈以上的船只,全部收为官有。”二月初三,高祖巡幸仁寿宫。

初四,任命汉王杨谅为行军元帅,率水陆三十万大军讨伐高丽国。

三月初四,任命柱国杜彦为朔州总管。

四月初三,任命蒋州刺史郭衍为洪州总管。

五月辛亥日,高祖下令将畜养猫鬼、蛊毒、厌魅、野道的人家,发配边远之地。

六月二十七日,高祖下令罢免高丽王高元的官爵。

七月初三,高祖下令因黄河南面八州水灾,免除赋税和徭役。

初七,下令京官五品以上,外官总管、刺史,以志远行美、为人清廉且有治理能力二点举荐人才。

九月二十一日,汉王杨谅所率的军队因流行疾疫而归,死者占十分之八九。

二十二日,高祖下令查出居住旅馆没有官家凭证的,连刺史、县令都要坐罪。

二十四日,高祖从仁寿宫回来。

十一月初七,高祖亲自讯视囚犯记录。

十六日,高祖在南郊祭祀。

十二月初四,上柱国、夏州总管、任城郡公王景因罪被杀。

这月,高祖从京城到仁寿宫,设置十二所行宫。

开皇十九年(599)正月初七,大赦天下囚犯。

十二日,在武德殿博射,高祖设宴款待百官。

二月初四,晋王杨广来朝。

初六,任命并州总管长史宇文弼为朔州总管。

十九日,高祖巡幸仁寿宫。

四月初二,突厥利可汁归附。

达头可汗侵犯边塞,高祖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岁打败了他。

六月初三,高祖任命豫章王杨日柬为内史令。

八月初十,上柱国、尚书左仆射、齐国公高赹因罪被罢免官职。

十八日,上柱国、皖城郡公张威去世。

二十一日,上柱国、城阳郡公李彻去世。

九月初三,任命太常卿牛弘为吏部尚书。

十月初二,任命突厥利可汗为启人可汗,在其部落修筑大利城。

初八,任命朔州总管宇文弼为代州总管。

十二月初一,突厥都蓝可汗被部下所杀。

初四,有星落于渤海。

开皇二十年(600)正月初一,高祖居仁寿宫。

突厥、高丽、契丹都派遣使者上贡土产。

初三,任命代州总管宇文弼为吴州总管。

二月初十,任命上柱国崔弘度为原州总管。

十八日,没有乌云,而出现雷声。

三月初二,熙州人李英林谋反,高祖派遣行军总管张衡平息了他。

四月初四,突厥进犯边塞,高祖任命晋王杨广为行军元帅,打败了他。

十七日,天空有声如泻水,从南到北响起。

六月初十,秦王杨俊去世。

八月,出现老人星。

九月二十一日,高祖从仁寿宫还。

二十七日,吴州总管杨异去世。

十月初三,白天出现太白星。

初九,皇太子杨勇及诸子一起被废为庶民。

杀柱国、太平县公史万岁。

十三日,杀左卫大将军、五原郡公元..。

十一月初三,地震,京城大风雪。

高祖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

十二月初三,下令东宫官属不得对皇太子称臣。

二十六日,下诏严禁毁坏或偷盗佛、天尊、岳镇、海渎等神像,对沙门毁坏佛像,道士毁坏天尊像的,罪加一等。

高祖仁寿元年(601)正月初一,大赦天下囚犯,改元。

任命尚书右仆射杨素为尚书左仆射,纳言苏威为尚书右仆射。

十三日,迁河南王杨昭为晋王。

突厥侵犯恒安,高祖派遣柱国韩洪攻打他们,官军失败。

任命晋王杨昭为内史令。

十七日,高祖下诏对今后阵亡的将士,修坟造墓。

二月初一,出现日蚀。

二十七日,高祖任命上柱国独孤楷为原州总管。

三月初九,高祖任命豫章王杨日柬为扬州总管。

四月,高祖任命淅州刺史苏孝慈为洪州总管。

五月初七,突厥九万男女来投降。

初十,雨暴雷急,大风拔起树木,宜君湫水移到始平。

六月初一,洪州总管苏孝慈去世。

初三,高祖派遣十六位使臣巡视民风。

十三日,高祖下诏精减学校。

于是国子学只留学生七十人,太学、四门及州县的学校一起废除。

这天,给各州颁发舍利。

七月十七日,改国子监为太学。

九月初三,任命柱国杜彦为云州总管。

十一月初九,高祖在南郊祭祀。

十二日,任命资州刺史卫玄为遂州总管。

仁寿二年(602)二月初三,高祖任命邢州刺史侯莫陈繦为桂州总管,宗正杨祀为荆州总管。

三月二十一日,高祖巡幸仁寿宫。

二十四日,任命齐州刺史张乔为潭州总管。

四月初三,岐、雍二州地震。

七月初十,高祖下令京官及地方官各推荐自己所知道的贤才。

十二日,任命原州总管独孤楷为益州总管。

八月二十四日,独孤皇后去世。

九月十一日,高祖从仁寿宫还。

十七日,黄河南北各州发大水,高祖派遣工部尚书杨达赈灾。

二十一日,上柱国、襄州总管、金水郡公周摇去世。

陇西地震。

十月初八,赦免益州管内臣民死罪。

初九,任命工部尚书杨达为纳言。

闰十月初十,高祖下令尚书左仆射杨素与众儒生修正阴阳律历错误。

十五日,高祖下诏令杨素、苏威、牛弘、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王劭等一起修订五礼。

二十八日,在太陵安葬独孤皇后。

十二月二十日,上柱国、益州总管蜀王杨秀被废为庶民。

交州人李佛子举兵反叛,高祖派遣行军总管刘方平定了他。

仁寿三年(603)二月初七,原州总管、比阳县公庞晃去世。

十六日,高祖任命大将军、蔡阳郡公姚辩为左武侯大将军。

五月初二,高祖下诏说:“生我养我的父母,德比天高,欲报春晖,无法企及。

每每想到这些,甚是悲哀。

六月十三是朕的生日,应令海内为朕父母武元皇帝、元明皇后断屠。”六月二十四日,高祖下诏谈论为父母守丧在礼节上不应有差别。

七月二十七日,高祖下诏在一月之内,各地不限多少地向朝廷举荐人才。

八月初三,上柱国、检校幽州总管落丛郡公燕荣因罪被杀。

九月二十三日,设置常平官。

二十五日,任命营州总管韦冲为民部尚书。

十二月初六,黄河之南各州水灾,高祖派遣纳言杨达赈灾。

仁寿四年(604)正月十九日,大赦天下囚犯。

二十七日,高祖巡幸仁寿宫。

二十八日,高祖下诏令赏罚支度使,将大小事情,一起交给皇太子。

四月乙卯日,高祖身体不适。

六月初六,大赦天下囚犯。

有星出现在月中,数日才隐退。

在雁门发现长人。

七月初一,太阳色青无光,八天才恢复正常。

初五,高祖任命太将军段文振为云州总管。

初十,高祖因病重,躺在仁寿宫,与文武百官诀别,并握手叹息。

十三日,高祖在大宝殿逝世,享年六十四岁。

高祖在遗诏中回顾了他一生的经历,叙说了废杨勇、杨秀为庶民的原由,并盛赞杨广,嘱咐他克勤克俭,灵活掌握法度,不辜负重任。

二十一日发丧。

河间四株杨柳无故叶落,不久又花叶复生。

八月初二,高祖的灵柩从仁寿宫运到朝堂。

十二日,将灵柩停放在大兴前殿。

十月十六日,将高祖安葬在太陵,与独孤皇后同坟而异穴。

高祖性情严肃认真,有威容,外表质朴木讷而心地聪明敏捷,有很大的谋略。

即位之初,民心不向,众子幼弱,朝内有六王谋反,朝外有三方之乱。

且掌握精兵、盘据重镇的都是北周的旧臣。

高祖推心置腹,使他们各展效用。

不过一月,平定三方之乱。

不到十年,统一四海。

同时,高祖又减轻赋税,放宽刑罚,对内修明法度,对外安抚四夷。

每日早朝,日西还不觉得疲倦。

起居和服用玩物,一定保持节俭,令行禁止,上下同一。

开皇、仁寿年间,男人不穿花绫罗绮,也没有金玉作为装饰,常穿粗麻大布,装带也不过用铜铁骨角罢了。

高祖吝惜财物,但对于赏赐有功之臣,却从不吝啬。

乘车外出,路逢上表之人,高祖就令停车亲自询问。

有时暗中派遣官员了解各地风俗,对于官吏的政绩,民间的疾苦,无不留意。

曾遇上关中饥荒,高祖派近臣考察百姓饮食,听说他们吃豆末和糠时,竟在群臣面前流泪,深深自责,因为这事高祖整整一个月没有用酒肉。

等到东拜泰山,关中百姓到洛阳就食的,沿路不绝。

高祖下令,不得威逼驱赶百姓,让他们夹杂在侍卫之间。

碰上扶老携幼的,高祖就引马让开,对扶携老幼表示勉励。

到艰险之处,发现挑担的,就令左右侍从帮助。

对阵亡将士的家属,一定进行优抚,并多次派使者到烈士家中慰问。

高祖自强不息,孜孜不倦,以至人口兴旺,国家殷富。

虽未达到盛世的程度,但也足以可以称得上近世的贤君。

但高祖天性好猜忌,平素不爱好读书,又喜欢打小算盘,不识大体,所以忠义之臣没有能够竭忠尽义的。

那草创之初的元勋及有功的众将,要么被杀身灭族,要么因罪被免职,要么被迫隐退,很少有幸存的。

高祖又不喜爱诗书,废除了学校,只听从妇人之言,废免众子。

高祖到晚年,执法更酷,而且喜怒无常,杀戮过当。

高祖曾令侍从护送西域来朝上贡的使者出玉门关,侍从所到之处,有时接受地方长官赠送的鹦鹉、鸄皮、马鞭之类的礼物,高祖听说后也大怒。

又到武库去看,发现官署里杂草丛生,荒废不堪,于是将武库令和那些接受赠物的人,推出开远门外,亲自看见他们被处死,死者有几十人。

又常常暗派人去贿赂令史和府史,对接受贿赂的,一定处死,没有从宽处理的。

论者因此而轻视他。

史臣说:高祖是真命天子,龙颜堂堂,早年深深地隐藏自己,因而知道他的就少。

当初以皇后之父的高贵身份,受命辅助幼主,许多好的治国之策都不被当时之人接受,因此北周的旧臣都心怀愤惋。

不久,王谦仗恃三蜀的地势公开反叛,但坚持不到一个月;尉迟迥又率领原来齐国的兵士谋反,但只一战就平定了他们,这实在不仅仅是人的谋略,而是另有老天的帮助。

高祖又乘着机运,引周静帝退位,于是建立隋朝。

当时天下分割,荆州、扬州未统一。

高祖废寝忘食,日理万机,图谋天下统一之策。

等到楼船南渡,金陵失去天险,陈朝便灭亡了;当铁骑向北,单于便俯首称臣。

《职方》和《禹贡》上所描绘的地盘,一起成为隋的疆土。

这些,即使是晋武帝平定吴地、会稽,汉宣帝推亡固存的奇功大业,也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高祖广施仁政,大讲礼仪,至使天下太平,人民和睦。

在这时,高祖亲自节俭,公平赋敛和徭役,使仓库充实,法律推行,使君子和小人都安居乐业,强不欺弱,众不欺少,人丁兴旺,物产丰富,朝庭和百姓都欢喜。

二十年间,天下太平而无战事。

考察前代帝王,高祖可算盛烈之君,但高祖一向不问学问,又天性爱猜忌,使臣子难尽其才,又缺乏宽广仁厚的气度,办事刻薄,到了晚年,愈演愈烈。

高祖又信奉迷信,不明大理,分封诸子,使他们权力很大,可与京师相比,与皇帝差不多,致使臣子无所适从。

高祖又听从皇后之言,被奸臣迷惑,溺爱杨广而废除长子,以致皇位错传。

高祖不念父子之情,引起儿子们之间的矛盾,使他们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如同握住斧头砍自己的枝丫。

其结果是高祖坟土未干,子孙便同室操戈,国家刚刚开始兴旺,就被别人夺走,可惜呀!考察隋朝衰亡的起源,从高祖就开始了,到炀帝时就完了,它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

如果他们早早地重视这一点,就不会出现这种不幸的结局了。

炀帝纪(上)炀皇帝名广,一名英,小名阿..,是隋高祖的第二个儿子。

母亲是文献独狐皇后。

皇上的容貌仪表很美,从小机敏聪慧,在诸王子中他特别得到高祖及皇后的宠爱。

在北周,凭借高祖的功勋,他被封为雁门郡公。

开皇元年(581),他被立为晋王,授予柱国、并州总管职务,时年十三岁。

不久他被授予武卫大将军,又晋升为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大将军头衔依旧。

高祖令项城公王韶、安道公李彻二人辅导他。

炀帝爱学习,善于写文章,性格深沉隐晦,严肃庄重,引起朝野注目。

高祖秘密安排擅长相术的来和普遍地审视各个王子,来和说:“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不久,高祖到炀帝的府宅,看到乐器的丝弦大多断绝,又沾满尘埃,好像是好久不用的,就以为炀帝不喜好歌舞声色,觉得他很好。

炀帝特别爱故意做作,掩盖真象,当时被称为仁爱孝顺。

有一次他去观看狩猎活动,碰上下雨,左右送上雨衣,炀帝说:“士兵们都浸湿了衣衫,只我一个人穿雨衣吗?”于是命令把雨衣拿走。

开皇六年(586),炀帝改任淮南道行台尚书令。

这一年,又征召任命他为雍州牧、内史令。

开皇八年冬,高祖大举进军攻打陈国,委任炀帝做行军元帅。

平定陈国后,拘捕了陈国湘州刺史施文庆、散骑常侍沈客卿、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

因为他们奸邪谄佞、祸害人民,在陈皇宫门前右边望楼下面将他们斩决,借此向三吴人民谢罪。

于是封官库,资财无所取,天下称贤。

晋升为太尉,高祖赐给他大车,四匹马,绣龙的礼服和礼帽,黑玉、白玉各一块。

又任命他为并州总管。

不久江南高智慧等人聚众叛乱,高祖调炀帝任扬州总管,坐镇江都,每年进京朝见天子一次。

高祖祭祀泰山的时候,炀帝兼任武侯大将军。

次年回到江都。

其后数年,突厥侵犯边境,炀帝再次出任行军元帅,率兵出灵武,没有遇到敌兵而回师。

等到太子杨勇被废黜后,高祖立炀帝为皇太子。

这月,应当接受封立太子的策命。

高祖说:“我凭借大兴公的爵位成就帝业。”于是令炀帝出宫在大兴县居住。

那天晚上,狂风大雪,地动山塌,居民房屋大多损坏,压死一百多人。

仁寿初年(601～605),奉高祖命令巡抚东南地区。

此后高祖每逢在仁寿宫避暑时,就令炀帝留守,代行处理国政。

仁寿四年(604)七月,高祖逝世,炀帝于仁寿宫即皇帝位。

八月,护送高祖的灵柩回京城。

并州总管汉王杨琼起兵谋反,诏令尚书左仆射杨素率兵讨伐平定了叛乱。

九月十二日,任用备身将军崔彭为左领军大将军。

十一月初三,驾临洛阳。

初四,征调成年男子数十万人挖掘壕沟,从龙门向东连接长平、汲郡,抵达临清关,渡过黄河后,再延伸到浚仪、襄城,最后到达上洛,用以设置关卡加强防卫。

二十一日,下诏令营建东都。

十二月初三,任命右武卫将军来护儿为右骁卫大将军。

初六,任命柱国李景为右武卫大将军,任命右卫率周罗睢为右武侯大将军。

大业元年(605)正月初一,实行大赦,更改年号,立妃子萧氏为皇后,改豫州为溱州,洛州为豫州,废除各州的总管府。

初五,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

初六,任命上柱国宇文述为左卫大将军,上柱国郭衍为左武卫大将军,延寿公于仲文为右卫大将军。

初八,任命豫章王杨日柬为豫州牧。

十七日,派遣八位使臣巡回视察各地风俗。

下诏书说:从前贤明的君王治理国家,关键是在于爱护百姓吧?既使人民富裕又进而施行礼教,家家丰裕、人人富足,所以能使风尚淳朴,习俗敦厚,远方的人前来归顺,近处的人安定。

凡政治稳定、事业成功的,大都经由这条道路。

朕恭敬地承继了帝王之位,安抚培育黎民百姓,日夜恐惧戎慎,好像面临大河深谷。

虽然努力遵奉前辈的功业,不敢出现差错,从长远来看,处理政事的策略、手段还有许多缺欠。

况且国家幅员辽远,人口众多,朕未得亲临各地,询问民间的疾苦。

常常忧虑那些隐居不仕的人尚未被举荐,受冤的人还不曾申冤,一物失所,就会损害谐和的气氛,四方有作恶犯法的事,责任在朕身上,所以日夜增多叹息,戎慎恐惧充满胸怀。

现在刚刚开始施行政教,应实行宽大政策。

可以分头派遣使臣,巡视各地风俗民情,宣扬风俗教化,举荐选拔那些沉抑下层、不得升进的人才,为无辜被囚的人申冤。

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田的人,要给予优抚。

对难以生存的鳏夫、寡妇、孤老、孤儿,要适当加以帮助救济。

对信守节义的男人,气节高尚的妇女,要在其家族乡里中予以表彰。

对高年的老人,要授给官衔,并且依据另外的条款,赐给他们粮食和布帛。

患重病的人,供给侍候他的人,虽有侍养之名,而无救济供养之实,要查核清楚,使他们得到真正的抚恤侍养。

如果有声名显著,操行美好纯洁,以及在学业才能上有一技可取的,都应访询选择,引领他们入朝任职。

所在州县的官员,要按一定的礼仪送遣他们。

对那些败坏政事、危害人民、不利于时世的,使臣还朝的时候,应全部记录在案,奏报朕知。

一月十八日,任命吴州总管宇文弼为刑部尚书。

二月十八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杨素为尚书令。

三月十七日,命令尚书令杨素、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迁徙豫州城下的居民来充实那里。

十八日,下诏令说:“倾听收集众人的议论,与平民百姓商量,所以能审辨政治、刑罚的得失。

由此可知早晚思考治理天下大事,是想使无辜被囚的冤情得以昭雪,伦理道德有章可循,而各地官员称职。

如为邀功请赏而请求考查,搞个假优秀,并无真实的政绩,纲纪就乱了,冤屈就无法伸了。

关河阻隔,真实情况无法传到京师,所以朕建立东京,以便亲自处理。

现在我将要巡视淮海地区,观察了解那里的风俗,着重访求正直的言论。

但徒然有许多词章,在乡校之内,根本听不到这种言论。

我感到恐惧,因而忽视了饮食起居。

如果老百姓知道州县官员行政措施苛刻,侵扰危害百姓,违背公义徇私枉法,不利于百姓的,应当听任他们密封呈文奏进,广开四方视听,使上下沟通,天下就没有冤情了。”又在卑涧营建显仁宫,采集全国各地珍奇的禽兽和花草树木,来充实皇家园林。

把各地几万富商迁徙到东京。

二十一日,征调黄河以南各郡县的男女民工一百余万人,开挖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通向黄河,从板渚引黄河水通向淮河。

三十日,派黄门侍朗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江南采集树木,建造龙舟、凤舟冒、黄龙、赤舰、楼船等大船数万艘。

四月初三,大将军刘方攻打林邑,攻占了它。

五月二十一日,民部尚书义丰侯韦冲去世。

六月初五,荧惑星进入太微星的位置。

七月初九,下令免除阵亡将士的家庭十年徭役。

十八日,滕王杨纶、卫王杨集被一起剥夺爵位,流放到边境。

闰七月初六,任命尚书令杨素为太子太师,安德王杨雄为太子太傅,河间王杨弘为太子太保。

十八日,下诏书说:统治人民,建设国家,教育和学习应当先抓,要改变风尚习俗,也必须从这里开始。

然而正确的言论断绝,适宜的做法被背离,已经历了许多年代。

增进道德,修治功业,其道已日渐衰微。

汉代收录了焚书坑儒后的剩残典籍和人才,文化传承尚不绝如缕。

晋代承受着政局变乱的命运,文教事业被扫除殆尽。

自这以后,军队国家颇多忧患,虽然也时常修建学舍,不过表示人们共同的爱重之意而已。

老师的手杖有的虽还摆在学舍里,但几乎都成为虚设的器物。

于是造成了佩带青紫印绶的贵官,并非学习优秀;当县令的人,大多是不学无术之徒。

朝廷上下衰落,纲纪法度未能确立,文明缺废正道消失,实由于教育不力所致。

朕继承了盛大事业,想弘扬先王的教令,准备尊师重道,以开创治国之路,讲究信用,谋求亲善,督促奖励礼教兴立。

当今天下太平统一,文字、车轨相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中,岂无奇才!众多在家及现在校学习的人,如有专心致志好尚古道,沉浸在古代文籍中,学业品行优秀勤勉,能够承受时务的,所在地的官吏就要加以上报,并根据他们各自的才能,加以破格提拔任用。

如有精深地研究经学,不愿入朝作官的,可以根据他才艺学业的深浅,凭借祖先功勋应得官职的高低,即使他们并未入朝,也都就地酌情给予薪俸。

希望经过有步骤的好好引导,不久就能使这些人成为有用之材,众多的人才充盈朝廷,这天还会是遥远的吗!国子监等学校,也应郑重申明原先的制度,教授学生,完备考查的方法,以充分达到磨练人才之目的。

八月十五日,炀帝乘龙舟,驾临江都。

任命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为前军统领,右武卫大将军李景为后军统领。

随行的文武官员,五品以上的供给楼船,九品以上的供给黄篾大船。

船只首尾相接,迤逦二百余里。

十月初二,赦免江淮以南地区罪犯。

扬州免除徭役五年,旧扬州总管的辖区内免除徭役三年。

十一月初三,任命大将军崔仲方为礼部尚书。

大业二年(606)春正月初六,东京建成,按等级赏赐监督营建的官员。

任命大理卿梁毗为刑部尚书。

十七日,派遣十位使臣一起去检查州县工作。

二月初一,下诏令尚书令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大将军守文恺、内史侍郎虞世基、礼部侍郎许善心制定各级官员乘车衣冠章服的规范。

这才使天子的车驾以及春、夏、季夏、秋、冬五个时节皇帝侍从的车辆完备。

皇上的常服,皮帽上饰有十二块美玉;文官的礼帽礼服,以佩玉为饰;五品以上官员供给牛车,车前设帷幔;三公亲王的车上加悬垂的丝质绳网;武官戴头巾,穿军服;三品以上官员配给作仪饰的击杖。

往下直至小官吏,服饰都有等次。

不是官府的吏役不许穿军服。

十三日,设置都尉官。

三月十六日,皇帝从江都出发。

在这之前,太府少卿何稠、太府丞云定兴大力修饰了仪仗,为此督促各州县交送羽毛。

百姓捕鸟,水上、陆地布满捕鸟的网,凡是皮毛能做装饰之用的禽兽,几乎没有幸存的。

这一活动直到这时才完成。

夏四月二十六日,皇上从伊阙开始陈列法驾,准备了千车万马,浩浩荡荡开进东京。

二十七日,皇上到端门,宣布大赦,免收天下今年租税。

二十九日,任命冀州刺史杨文思为民部尚书。

五月初一,全紫光禄大夫、兵部尚书李通因事获罪被免职。

初二,下诏说:“表彰古代贤人,保存对他们的祭祀,是要借此优侍礼遇贤能的人,使他们的后代得到表彰。

朕永远借鉴前贤,崇尚怀念德高望重的人,何尝不面对九州大地感叹,归心于千百年的圣哲。

那些自古来的贤人君子,凡能树立声名、建立贤德、佐治世务、医救时弊、广利他人、创建殊勋、有益于人民的人,都应为他们修建祠堂庙宇,按时祭祀。

他们的坟墓所在地,不许干犯践踏。

有关官员据此商酌定出具体条规,就符合朕的心意了。”六月二十九日,任命尚书令、太子太师杨素为司徒,晋封豫章王杨..为齐王。

七月初一,任命卫尉卿卫玄为工部尚书。

初九,下令规定百官不能凭一般考核而增高品级,必须具有显著的道德品行、功绩才能才可提拔。

初十,提拔旧时自己为晋王时的王府旧臣鲜于罗等二十七人,授予不同的官职爵位。

二十二日,皇太子杨昭去世。

二十三日,上柱国、司徒、楚国公杨素去世。

八月初九,封皇孙杨絯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

九月十三日,立秦孝王杨俊的儿子杨浩为秦王。

十月初七,任命灵州刺史段文振为兵部尚书。

十二月初十,下诏令说:“前代的帝王,依凭时机创立帝业,统治人民,建立国家,面南执政,倍受礼尊。

然而时代变迁,年代长久,前代帝王的坟墓已残破毁坏,成了樵夫、牧童前去打柴放牧的地方。

墓地荒芜,坟头标记也分辨不清了。

提起这种沉沦破灭的情景,内心无比凄怆。

对自古以来的帝王陵墓,可供给附近十户人家,免除他们的杂役,让他们看守陵墓。”大业三年(607)正月十四日,命令对并州逆党中已被发配到边远地区而又逃跑了的人,在抓获他们的地方,即行斩决。

二十七日,长星掠过天空,它是从东边出现的,这现象二十天后才终止。

这月,武阳郡呈报说:黄河水清。

二月初十,彗星出现于奎宿位置,掠过文昌星,经大陵、五车、北河诸星,进入太微星,又掠过帝座星,前前后后百余天,这现象才终止。

三月初二,皇上返回京城。

初三,任命大将军姚辩为左屯卫将军。

初四,派遣羽骑尉朱宽出使流求国。

初六,河间王杨弘去世。

四月初二,下诏书说:“古代帝王观察民风询访民俗,都是为广大百姓而忧愁劳苦,也为了要安抚边远地区的人民。

自从周边少数民族归附以来,来不及亲自抚慰,崤山以东地区经历动乱,更须加以慰问抚恤。

现在打算去安抚黄河以北地区,巡视赵、魏两地,主管官员要按规矩办事。”初六,颁布法律命令,大赦天下,关内免除徭役三年。

十四日,改州制为郡制,改变度量衡制,全都依照古代的规格,改上柱国以下官职为大夫。

十六日,下诏说:天下的重大,决不是靠一人独自治理所能安定的;帝王的功业,岂能只依靠一个人的谋略。

自古以来,贤明的君王在推行政事、治理国家的时候,何尝不选用举荐有德有才的人,吸收有才情而失意不得进仕的人。

周朝宣称士子众多,汉代号称能得人才,朕常追念前代风范,而满怀敬仰思慕之情。

朕未明即起,背依屏风,整饰衣冠,等待天明,伸颈远望居于岩谷的隐士,想使他们置身于朝官的行列,希望与众多的人才一道安治各种事务。

然而进用贤才的事显得寂寞冷清,垂钓的隐士很少前来,难道是美玉藏匿其光彩,尚未遇到优秀的工匠,抑或他们隐居不仕的志操确坚似石,确乎难于改变?比照前哲,使朕失望和叹息!举凡在职的官员,好些是朕的左臂右膀,如果渡过大河,大臣们就如同是船和桨。

怎么能保有自己的荣华富贵,却隐藏着你们所知道的人才,只知终年悠闲自得,这是很没有意思的。

从前祁奚大夫竭力举荐贤才,优秀的史官认为他大公无私;臧文仲埋没贤才,孔夫子讥刺他窃取官位。

探求古代历史,对用人的事并非没有褒贬,你们要考虑举荐贤才,以辅佐朕这寡德之人。

孝顺父母、尊敬兄长而获得好名声,这是人伦的根本;道德操守诚实宽厚,这是立身的基础。

有的人气节道义值得称道,有的人操守品行纯洁,可借助他们遏止贪欲,振奋习俗,有益于风俗教化。

为人刚强正直,执行法令,从不屈服,学问优异,文才美好出众,这些人才都可为朝廷任用,确实具有堪当大任的资质。

如果有人具有用兵的谋略,就要选拔他率兵抵御外侮;如果有人四肢有力,勇猛健壮,就让他做武臣。

只要有一技之长,也应选用。

各类优秀人才全都被举荐任用,而没有被弃置的人才,靠这来追求天下大治,大概不会是遥远的事吧。

有具体职务的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应当按照法令在规定的十项科目中荐举人才。

只要有一项合要求即可,不必求其全能。

朕要不按寻常的次序,根据各自的才能提升他们。

那些现任的九品以上官员,不在被举送的范围之内。

十八日,皇上到北方巡视。

十九日,任命刑部尚书宇文弼为礼部尚书。

二十日,命令百官不许践踏损害庄稼,遇到须开辟成道路的田地,主管官员应核算被占土地的收成,就从附近的仓库拨粮食赐给被占土地的主人,务必从优酬偿。

二十一日,皇上住在赤岸泽,用牛、羊、猪三牲祭奠已故太师李穆的陵墓。

五月初九,突厥启民可汗派遣儿子拓特勤入京朝见天子。

初十,征调黄河以北十余郡的成年男子开凿太行山,直达并州,以使驰道畅通。

十八日,启民可汗派遣他的侄子毗黎伽特勤来京朝见天子。

二十三日,启民可汗派使者请求允许他入塞,奉迎皇帝车驾。

皇上不允许。

癸酉,有彗星进入文昌座上将宿,众星都动摇了。

六月初四,皇上在连谷打猎。

初十,下诏书说:行孝道、祭先祖,是最高的道德;把祖庙建高建大是最大的礼节。

然而质朴与文采在不同时代各有所重,增减变易因时而异,坑儒焚书使学说毁灭,文献典籍散失,典章制度埋没,有关宗庙的制度,经师的说法各不相同。

所以应立多少代祖先的庙,谁也说不清楚。

祖先们是应同在一庙中连室而居,还是每人各主一庙,也没定准。

朕获得奉祀祖宗的权利,恭敬地继承帝位,长想庄严地祭享祖先,使祭祀大典隆重。

为此,与众多居官任职的人商议,广泛访问儒士。

大家都认为高祖文皇帝承受上天的圣明之命,拥有华夏,拯救了四海的生灵,革除了百王的弊政,抚恤囚犯,减缓刑罚,人民都得以顺遂他们的习性,减轻徭役和赋税,家家户户全都安居乐业。

国家完整安定,车轨、文字统一。

中原文明向东流传,向西传播,没有不信服的。

往江南征伐北方人的仇敌,江南人民获得重生。

乘风驾橇的边远地方,历代帝王不曾去过,头上梳辫、前襟向左开的少数民族区域,声威和教化很少传播到。

现在这些地方的人无不到关塞叩头请降,到朝廷跪拜称臣。

译文交换无时断绝,书信往返每月都有,收藏兵器,停息武备,天下太平。

祥瑞吉利的征兆屡见,内外安福。

这真是太宏大壮美了,无法用言语表达。

朕又听说,道德淳厚的人,他的福泽能流传后世,治事明察的人,他的礼节繁多。

因此周朝的文王、武王,汉代的高祖、光武帝,他们的法令制度卓异出众,他们的谥号都很显贵高尚,这难道不是依据实情加以称述,亦即尊崇德高望重之人的意思吗?高祖文皇帝应当另立庙宇,来表彰他崇高的道德,仍遵守每月祭祀的规矩,以表达朕孝顺的心怀。

有关部门要按时建造,一定要符合典章制度。

另外声名地位既异,所用的礼仪也要有不同。

古时天子建立七代祖先的庙,这在前人经典中已明白记载,诸侯二昭、二穆,共立五代祖先的宗庙,礼仪有差别,所以古时以庙多为贵。

往昔帝王的礼仪,如今可以沿用,还要传给后代。

十一日,皇上住在榆林郡,启民可汗前来朝拜。

二十日,吐谷浑、高昌等国都派使臣来贡献土产。

二十七日,皇上登北楼,观看人们在黄河捕鱼,随后宴请百官。

秋七月初四,启民可汗上表请求改变服饰,沿用汉族的帽子和腰带。

下诏规定启民朝见皇帝时可不自称名字,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初七,皇上在郡城东设大帐,帐下设仪仗、卫队,竖立旌旗,宴请启民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表演散乐杂技助兴。

依等级赏赐启民及其部落成员。

十九日,杀光禄大夫贺若弼、礼部尚书宇文弼、太常卿高赹。

尚书左仆射苏威连坐免职。

征调成年男子百余万人修筑长城,西到榆林,东至紫河,十天就停止了,死亡民工十分之五六。

八月初六,皇上车驾从榆林出发。

初九,启民装饰庐舍,清扫道路,等候皇上的车驾。

皇帝驾莅他的帐蓬,启民捧杯为皇上祝寿,皇上留下宴饮并厚赐他。

皇上对高丽使者说:“回去后告诉你们国王,应当及早来朝拜。

不然的话,我要和启民一起去巡视你那国土了。”皇后也驾临义城公主的大帐。

十三日,启民可汗回突厥。

十七日,皇上进入楼烦关。

壬寅,停留太原。

诏令营建晋阳宫。

九月十三日,停留济源。

驾临御史大夫张衡的住宅,酒宴极为欢乐。

二十三日,到达东都。

二十六日,任命齐王杨日柬为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七日,任命民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大业四年(608)正月初一,下令征调黄河北部各郡男女百余万人开挖永济渠,引沁水南到黄河,北通涿郡。

初六,在允武殿同百官举行大射礼。

二十三日,赐给东都城内居民每户各十石米。

二十八日,任命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鸿胪卿杨玄感为礼部尚书。

二十九日,命工部尚书卫玄为右侯卫大将军,大理卿长孙炽为民部尚书。

二月初六,派遣司朝谒者崔君毅出使突厥处罗,求取汗血马。

三月十八日,命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工部尚书。

十九日,百济、倭、赤土、迦罗舍等国都派使臣前来上贡土产。

二十二日,皇上驾莅五原,趁势出塞巡视长城。

二十三日,派屯田主事常骏出使赤土,求取罗刹。

夏四月初四,把离石的汾源、临泉,雁门的秀容等地并为楼烦郡。

建造汾阳宫。

十一日,任命河内太守张定和为左屯卫大将军。

十三日,下诏书说:“突厥意利珍豆启民可汗率领部落归附边关要塞,遵奉朝廷教化,想改变本族习俗,经常入京朝拜,屡屡上言请示。

因他们位在毡帐中,物资贫乏,荒凉简陋,汉人居处上有正梁,下有屋檐,他们希望同汉人成为邻居。

这真诚的心愿十分恳切,朕很重视他们的请求。

应当在万寿戍建立城镇修造房屋,惟幕、床铺、被褥以上用品,根据办事的需要酌量供给,务必优厚对待,这才符合朕的心意。”五月初一,蜀郡捕获三足乌鸦,张掖捕获黑狐,各一只。

秋七月初十,征调成年男子二十余万人修筑长城,从榆谷向东修。

二十四日,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在曼头、赤水打败吐谷浑。

八月二十一日,皇上亲自祭祀恒岳,河北道的郡守全部聚集于恒岳。

对全国实行大赦。

皇上所经过的郡县,免收一年租税。

九月初一,征召全国的驯鹰师全部集中在东京,有万多人应征。

初八,彗星从五车星座出现,掠过文昌星,到房星后陨灭。

十一日,下诏免收在长城服役的人一年租税。

冬十月初八,下诏说:“先师尼父孔子,具有最高的智慧和道德,发挥了天赋的资质,效法文王、武王的思想,著名于当世,承受天命,积聚上述品质而成素王。

他在临终前发出了泰山其颓乎的叹息声,很快已距今千年,而他的美好道德,却未能保存于百代人之中。

我长久地思念他美好的风范,认为应当对他优礼尊崇。

可以封孔子的后代为绍圣侯,主管官员应去访求他的后裔,登记好上报朝廷。”十二日,下诏说:“从前周王即位,首先分封尧、舜的后代,汉帝承继帝位,也授给殷、周的后代名号。

这样做都是为了褒扬树立前代的明君,效法古时的贤王。

朕继承帝业,依傍追求雅正的教诲,只要略有一点增益,就要遵守前典。

朕认为周的礼制兼有夏、殷的长处,文采与质朴齐备,汉建立政权后,使车辙文字统一,魏晋沿袭汉制,风俗教化相去不远。

都应当封立他们的后代,以维护使已断绝了的世禄得到接续的道理。

主管官员应该去访求周、汉、魏、晋帝王的子孙列名上报。”十六日,向全国颁布新的度量衡规格。

大业五年(609)正月初八,改东京为东都。

十五日,下诏令天下平均田地。

二十日,皇上从东都回京城。

二十一日,命令民间使用的铁叉、搭钩一类铁器,全部禁绝。

太守每年要向朝廷密报其下属官员的政绩。

二月初一,皇上车驾停留在阌乡。

命令祭奠古代帝王的陵墓以及文帝开皇年间(581～601)功臣的坟墓。

初三,命令西魏、北周两朝官员不能享受荫庇子孙承袭官爵的待遇。

初四,赤土国派使者前来贡献土产。

十一日,皇上抵达京城。

十九日,在武德殿宴请老人四百人,分别赐给他们财物。

二十二日,皇上到崇德殿的西院,满脸忧伤很不高兴,回过头对侍从说:“这是先帝居住的地方,实在令人增加感慨,心情不能平静,应该在这院的西边另外营建一座宫殿。”二十五日,诏令父母可任意跟随做官的儿子赴任。

三月初二,皇上向西巡视黄河北部地区。

初三,主管官员报告,武功一男子史永遵与其叔伯兄弟同住在一起,皇上嘉奖他,赐给布帛一百段,米二百石,旌表他的家族乡里。

初八,驾临扶风旧宅。

四月初三,会猎于陇西。

初六,高昌、吐谷浑、伊吾都派使臣来朝见天子。

初九,车驾停住狄道,党项羌前来进贡地方特产。

二十七日,车驾出临津关,渡黄河,到达西平,在那里陈兵布阵,讲习武艺。

五月初九,皇上会猎于拔延山,猎场方圆二千里。

十三日,进入长宁谷。

十五日,翻越星岭。

十八日,在金山之上大宴群臣。

二十日在浩..架桥,皇上的马过桥后桥就坏了,杀掉朝散大夫黄亘及监工的官员九人。

吐谷浑王率兵守卫覆袁川,皇上分别命令内史元寿南屯金山,兵部尚书段文振北屯雪山,太仆卿杨义臣东屯琵琶峡,将军张寿西屯泥岭,从四面围困吐谷浑的军队。

吐谷浑三军国主伏允带领几十名骑兵逃跑,派他的一个著名的王冒充伏允,据守车我真山。

二十二日,皇上命令右屯卫大将张定和前去捉拿。

定和挺身挑战,被贼寇所杀。

副将柳建武击败吐谷浑部,斩首数百级。

二十四日,吐谷浑部仙头王被围,无路可走,率领男女十余万人投降。

六月初二,派左光禄大夫梁默,右翊卫将军李琼等追击吐谷浑国主,都遭遇贼寇战死。

初八,经过大斗拔谷,山路狭窄险要,只得像鱼群相接而出。

风雪弥漫,天昏地暗,炀帝与随从官员失去联系,士兵冻死一大半。

十一日,驻扎在张掖。

十六日,命令各郡按照学业完备通达,才能技艺优秀广博;四肢有力,勇猛健壮,超过同辈;居官勤奋,有能力办政事;立性正直,不畏强暴等四科来推举人才。

十七日,高昌王曲伯雅前来朝见天子,伊吾吐屯设等献西域数千里土地,皇上十分高兴。

十八日,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四个郡。

二十一日,皇上到观风行殿,大摆文物,演奏九部乐,表演鱼龙曼延百戏,宴请高昌王、吐屯设于殿上,以示对他们的特殊宠爱。

有三十多个国家的异族首领陪席。

二十三日,全国实行大赦。

凡开皇年间以来流放发配的人,一律放回故乡,只有晋阳叛逆集团,不在此之列。

陇西各郡,免除徭役一年。

皇上此次行经州县,免除徭役二年。

秋七月初二,放置马匹在青海中的小岛上,用以求得良种马,无效而中止。

九月十九日,皇上车驾进入长安。

冬十月二十九日,下诏令说:“优待品德高尚的人和尊崇老年人的做法,记载在前代的文献典籍中。

尊奉德高望重的老人,认真地向他们求教,这一正确的做法应当在学校里弘扬。

鬻熊做周文王的老师,所用的并不是他的筋骨气力,方叔虽然老了,却仍能定出宏伟计谋。

朕长久地效法古事,以期达到最完美的政治。

因此对眉发皆黄的老人,更要收录叙用,务必给予优厚的待遇,不能亏缺了药物饮食,庶可使他们卧治天下,盼望他们能有所增益。

今年前来京师汇集的老人,可在京师附近的郡里安置,年龄在七十岁以上,身患重病,不能任职的,就赐给布帛,送回本郡;那些官位达到七品以上的,由官府酌量供给粮食,以终其天年。”十一月十五日,皇上车驾莅临东都。

大业六年(610)正月初一,早晨,有数十名强盗,都戴着白帽,穿白衣,点着香拿着花,自称是弥勒佛,从建国门入城。

守城门的人都向他们叩头致意。

不一会他们抢夺卫士的兵器,准备作乱。

齐王杨..遇到了,就杀了他们。

于是京都进行大搜捕,相互牵连而判罪的有一千多家。

十五日,表演摔跤杂技在端门街,天下奇特怪异的技艺全部汇集,演了整整一个月才结束。

炀帝曾多次穿便服前去观看。

二十七日,倭国派使臣前来贡献土产。

二月十三日,虎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攻打流求,击败了它,凯旋时献俘虏一万七千人,炀帝把他们分赐给百官为奴。

二十三日,下诏书说:“天子创业十分艰难,全仗大臣同心同德,借此来挽救那衰败的命运,承受帝位,然后酬报功劳,大加赏赐,创建帝国,承继家业,用山河立誓,要使国家政权永不衰败。

近代丧乱,四海未一,受封的王侯颇多虚名,经历了很长的时间,没能变革。

先皇立国之初,百事刚刚起步,仍然依循旧制,无暇改立新制。

现在天下太平,文字车轨相同,应当遵循前代的典章制度,使先王的教令永远流传。

从今以后,只有有功勋的人才能赐封,仍旧让其子孙承袭。”二十四日,,改封安德王杨雄为观王,河间王的儿子杨庆为郇王。

二十八日,征调魏、齐、周、陈等地的歌舞艺人,全部分配到大常寺。

三月初二,皇上驾莅江都宫。

初三,任命鸿胪卿史祥为左骁卫大将军。

四月十六日,宴请江淮以南父老,并颁发给不同的赏赐。

六月初一,室韦、赤土都派使臣来贡献土产。

初二,雁门贼帅尉迟文通聚众三千人,在莫壁谷据守。

派鹰扬郎将杨伯泉率部击败了贼寇。

二十四日,下诏江都太守的品第俸禄与京尹相同。

十月壬申日,刑部尚书梁毗去世。

十四日,民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长孙炽去世。

十二月初三,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牛弘去世。

初五,朱崔人王万昌起兵作乱,派陇西太守韩洪讨伐平定了它。

大业七年(611)正月十六日,左武卫大将军、光禄大夫、真定侯郭衍去世。

二月初三,皇上登钓台,驾莅扬子津,大宴百官,按等级赏赐他们。

十六日,百济派使臣前来朝贡。

十九日,皇上从江都乘龙舟驶入通济渠,于是驾临涿郡。

二十六日,下诏书说:“军事工作有七件大事,首要的是安民。

政治有六件基础的东西,要靠教授道义来振兴。

高丽国的高元缺失了属国应有的礼节,朕想前往辽东问罪,弘扬我克敌制胜的谋略。

虽然关怀高丽人民,但只是从事视察地方的工作。

现在到涿郡去,巡视安抚民心习俗。

黄河北部各郡及崤山东西部地区凡年满九十的人,册令授予太守官衔,满八十岁的人,授予县令官衔。”三月初二,右光禄大夫、左屯卫大将军姚辩去世。

四月十五日,炀帝到涿郡的临朔宫。

五月初四,任命武威太守樊子盖为民部尚书。

秋天,发水灾,崤山以东、黄河以南地区淹没了三十多郡,百姓多卖为奴婢。

十月初四,砥柱山崩塌,堵塞河道,迫使黄河水倒流数十里。

初七,任命东平太守吐万绪为左屯卫大将军。

十二月初八,西面突厥处罗多利可汗前来朝见天子。

皇上大为高兴,以特殊礼仪接待。

此时辽东战士及运送物资的人堵塞在路上,昼夜不断,苦于兵役徭役的人开始成群为盗。

十三日,责令都尉、鹰扬与郡县配合追捕,一旦抓获,随即斩决。

(下)大业八年(612)正月初一,大军集结在涿郡。

任命兵部尚书段文振为左侯卫大将军。

初二,下诏书说:天地对人类有大恩大德,也要在秋季降落浓霜;圣贤对人民极为仁爱,也要把武备战争的事写在法典上。

因此知道自然界所以有天气寒冷草木枯落,意思是表明天地无私;帝王之所以动用干戈,大概都是出于不得已。

版泉、丹浦之战,无不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征服暴乱颠覆昏君,全是顺应人民的行动。

何况在甘地原野誓师讨伐有扈,夏启承继了大禹的事业;在商地郊野责问殷纣罪过,周发完成了文王的志愿。

借鉴前代记载,征服昏王的使命恰好落在朕的肩上。

我堂堂隋朝膺受了神灵的旨意,尊有天地人三才而立德治国,统一天地四方而成为一家天下。

我管辖的封疆到的地方,已在细柳、盘桃之外;声威教化所及,包括了紫舌、黄枝等地。

远方归顺,近处安定,无不协和,功业告成,政治稳定,在此已成为现实。

然而高丽这小小丑类,却糊涂昏愦不肯恭顺,聚集在勃海,碣石之间,多次吞食辽水、犭岁地之境。

虽然汉、魏两代一再诛讨杀戮,他的巢穴暂时倾覆,但由于世事多难,关山阻隔,高丽部族得以再次集聚。

从前他们聚集于河川湖泽,流传繁衍直到如今。

眼看那华夏的土地,将沦灭为夷狄的邦国。

经历了长久岁月,他的罪恶已满盈,上天的原则是降祸给恶人,看来高丽灭亡的征兆已显现。

他们搅乱纲常败坏道德,无法完全弄清;掩盖过错怀藏邪恶,只觉日日不够。

朝廷的文书告示,从未当面接受,朝拜皇帝的礼仪,不肯亲自参与。

招诱接纳逃亡叛变之徒,没有办法弄清其数。

这类人充斥边地,使边防哨所劳碌不堪,边关巡夜的木梆子时常报警,不得安宁,人民因此而荒废生业。

从前加以讨伐,天网疏漏,既宽免了他先前被擒后应遭的诛戮,又未让他接受最晚所应得的刑罚,竟然不感念皇恩,反而经常作恶。

于是纠合契丹的同伙,掠杀我海防人员,穿上....族的衣服,侵袭辽西。

又青丘国以外地区,都全来贡,碧海之滨,一起实行我隋朝的历法。

高丽竟又抢夺他人献给天子的财宝,阻拦隔绝人们的往来,肆虐危及无辜,使那些诚心归顺的人遭祸害。

天子的使臣奉命出使,来到海东,沿途停留的地方,多经过属国的境土。

而高丽竟然堵塞道路,拒绝帝王派出的使臣,简直没有侍奉君上的心思,这难道是做臣下应有的礼节!这种现象如果可以忍受,那还有什么不可以容忍的呢!而且高丽国法令苛刻严酷,赋税繁重,强臣豪族,都把持着国家的权力。

他们结党营私,这已形成风俗。

公开行贿,犹如市场上做买卖,人民的冤枉得不到昭雪,又加上连年凶灾,家家饿肚子,征战不停,无尽无休地服徭役,为运输物资耗尽了精力,身死野外抛尸于沟壑。

百姓忧怨痛苦,不知道依从谁才好?国境之内,人民哀怨惶恐,实在承受不住这些沉重的灾难。

他们回顾往事,而对国内当前的景象,都各怀保全性命的打算,老人幼儿,都发出了惨痛的叹息。

如今朕视察风俗,来到幽州北部,慰问人民,责问罪臣,不必等待第二次驾临了。

于是亲自统领军队,以制裁违逆王命的诸侯,拯救面临危险的人民,顺从天意,消灭这些不守法的丑类,继承先贤的谋略。

现在应当命将出征,分发旌旗上路,大军要如迅雷震击一般突袭勃氵解,像闪电掠过一样飞过夫余。

摆好队伍,誓师然后出发,三令五申,要有必胜把握才开战。

左路第一军往镂方道,第二军往长岑道,第三军往海冥道,第四军往盖马道,第五军往建安道,第六军往南苏道,第七军往辽东道,第八军往玄菟道,第九军往扶余道,第十军往朝鲜道,第十一军往沃沮道,第十二军往乐浪道。

右路第一军往黏蝉道,第二军往含资道,第三军往浑弥道,第四军往临屯道,第五军往候城道,第六军往提奚道,第七军往踏顿道,第八军往肃慎道,第九军往碣石道,第十军往东日施道,第十一军往带方道,第十二军往襄平道。

凡是此次出征的各军,首先要遵循朝廷的作战方略,然后络绎出发,在平壤会师。

我军将士无不像豺豹那样勇猛,具有百战百胜的雄心,眼睛一瞪就会使山岳崩塌,大声怒吼就会让风云升腾,同心同德,猛士俱在。

朕亲自担任元帅,为军队指挥调度,渡过辽水向东进发,沿着大海西边进军。

解救边远地区处境极端困苦危急的人民,慰问亡国之民的疾苦。

此外,那些轻装前进游动于敌军的空隙中的部队,应当见机行事,赶赴战场,藏好铠甲,衔枚噤声,出其不意进行突然袭击。

还有海上一路军队,船只首尾相接,长达千里,风帆高扬,迅如闪电,巨舰奔驰,疾若云飞,大小船只截断氵贝江,迳直开赴平壤,敌人躲进岛屿的希望已绝,像青蛙那样藏入废井的路子已断。

其他随朕出征的异族部队,无不拉弓待发,微、卢、彭、濮等地的军队,不用商量就众人一辞。

依仗天意,讨伐叛逆,人人都百倍勇敢,凭借这样壮大的队伍来同敌人作战,那势头就等于摧枯拉朽。

然而,实行王道的军队,它的宗旨在于制止杀戮,圣人教诲我们,如果一定要动用武力,也只是打败凶残的人,使其不能作恶。

上天惩罚有罪的人,本在处治元凶,至于多数人的毛病,作为胁从就不必惩处了。

假如高丽首领高元以泥涂首,到军营门口请罪,到司寇那里去自首的话,就应解开他的绑绳,烧掉棺材,扩大给他的恩惠。

其余臣民归附朝廷恭敬顺从的,都要加以安慰抚恤,让他们各安其业,根据才能予以任用,不要有夷夏的分别。

军营驻扎的地方,务必整齐严肃,禁止搅扰百姓,做到秋毫无犯,宣告朝廷为何施恩恕罪,向他们说明怎样才能远祸求福。

如果他相助为恶,抗拒官军,那么依照国家的刑法,将使他们中不再有存活的人。

以上种种,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才符合朕的心意。

这次出兵总共有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人,那些运送物资的人还要加倍。

癸未,第一军出发,四十天后,所率部队才全部上路,旌旗绵亘千里。

近古以来,出兵打仗从来没有这么盛大的规模。

十五日,任命右侯卫大将军卫玄为刑部尚书。

二十四日,内史令元寿去世。

二月初四,下诏书说:“朕在燕地观察民风得失,在辽河之滨兴师问罪。

文臣武将,同心协力,助手亲信,均思奋勉,无不手持兵器为王室尽力,舍家服役,家中粮仓里没存多少粮食,又耽搁了播种栽植的家活。

朕因此戎慎恐惧,老惦念着那些匮乏的人家。

虽然以素食果腹的民众,忘却私利,但对那些愉快受命、离家远征的人应当给予优厚的待遇。

众位出征的人,凡副一品以下应募的勇士以上人员的家属,郡县应当经常慰问。

若有人粮食缺少,都应救济。

有的家庭虽然有田地,但由于贫困体弱而不能自力耕种,可鼓励督促成年男子多的富裕人家相助。

要使留守的人有丰厚的贮积,服役在外的人无后顾之忧。”十二日,司空、京兆尹、光禄大夫观王杨雄去世。

三月十二日,兵部尚书、左候卫大将军段文振去世。

十四日,皇上到军中。

十五日,两军在辽水桥对阵。

十九日,大军遭敌军抵抗,未能渡过辽水。

右屯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麦铁杖,虎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等,皆战死。

十五日,皇上车驾渡过辽水。

两军大战于东岸,击破贼军,进兵围困辽东城。

乙未日,皇上大休息,看到两只鸟,有一丈多高,白身红足,无拘无束地在水中游泳。

皇上感到惊奇,命画工描绘它,并立铭碑颂赞。

五月初四,纳言杨达去世。

当时众将领各奉皇上的凡事都必须奏闻的旨意,不敢自寻机会出击。

不久高丽各城都固守,攻打不下来。

六月十一日,皇上到辽东城,怒责诸将领。

车驾停留在城西边数里地,又到六合战。

七月二十二日,宇文述等在萨水打了败仗,右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

各路军队全部被打败,将帅奔亡逃回的仅两千人。

癸卯,全军撤回。

九月初三,皇上到东都。

十二日,下诏书说:“军务与政事有不同的法度,文臣武将有不同的作用。

匡扶危险,拯救急难,则霸道兴盛;教化人民,养成良好习俗,就以王道为贵。

当治理乱世之时,屠夫商贩可以上朝秉政,而在升平的时世,只有掌握经学才能入仕。

周文王在灭纣缔建丰都时,儒生不能加入朝官的行列,汉光武帝建武时的朝廷,有武功的大臣不参预治国的职事。

我隋朝立国之初,三方未曾统一,四海还在交战,无暇顾及文治教化,惟有崇尚武功。

当时设立官位,分别职守,很少根据才能授给,在朝廷治理人民的人,乃是根据功勋大小依次授用,这些官员无非选拔于军队,来自武夫,学习的道理,既未曾学习,处理政务的方法,因此也无处可取。

是非不明在于自身胡涂,刑赏大权被下属专擅。

贪污受贿,不知纲纪,败坏政治,危害人民,实由于这个原因。

从今以后,各个被授给勋官的人,都不得再给文武职务。

希望遵循改弦更张的原则,采取类似调瑟的办法,寻找裁剪能手,才不会损伤美锦。

如果吏部总给上述人员拟定文武职务,御史即应检举弹劾。”十月初八,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

十一月初三,以宗室之女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

初五,光禄大夫韩寿去世。

初八,败将宇文述、于仲文等一并除去名籍,成为百姓。

斩杀尚书右丞刘士龙来向天下谢罪。

这一年,天下大旱,瘟疫流行,许多人病死,崤山以东地区尤为严重。

密令江、淮以南各郡官员察看民间少女,相貌品质端庄秀丽的,每年进献朝廷。

大业九年(613)正月初一,征调天下兵士,招募百姓为敢死队成员,在涿郡集结。

初七,贼帅杜彦冰、王润等攻陷平原郡,大肆掳掠后离去。

十六日,在禁卫军中设置折冲、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将官,以统领敢死队。

二十日,平原李德逸聚集几万人,人称“阿舅贼”,在崤山以东地区进行抢掠。

灵武人白榆妄,人称“奴贼”,专门劫掠牧马,北连突厥,陇西地区多受其害。

皇上派将军范贵去讨伐他,连年未能战胜。

戊戍日,实行大赦。

己亥,派代王杨侑,刑部尚书卫玄镇守京城。

辛丑日,任命右骁骑将军李浑为骁卫大将军。

二月十五日,济北人韩进洛聚集数万人为强盗。

十八日,恢复宇文述等人的官职爵位。

又调兵征讨高丽。

三月初二,济阴人孟海公起兵为盗,人数多达数万。

初三,派十万成年男子修筑大兴城。

初四,驾莅辽东。

命越王杨侗、民部尚书樊子盖留守东都。

二十六日,北海人郭方预聚集徒众为盗,自称卢公,人数多达三万,攻破郡城,大肆掳掠后离去。

四月二十七日,皇上渡过辽水。

二十九日,派宇文述、杨义臣率部奔赴平壤。

五月初四,荧惑星切入南斗。

初六,济北人甄宝车聚集万余人,骚扰掠夺城镇。

六月初三,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反叛。

丙辰,玄感率部逼近东都,河南赞务裴弘策进行抵抗,反被贼兵打败。

二十六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到高丽。

二十八日,皇上率军撤退。

高丽侵扰后军,命令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殿后抵御。

派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候卫将军屈突通等驾驿站车马回国,调兵遣将讨伐杨玄感。

七月初七,命令各地派人修筑城防,保护县府驿站。

十一日,余杭人刘元进举兵造反,人数多达数万。

八月初一,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等在阌乡打败杨玄感,杀了他。

余部全部平息。

初二,吴人朱..、晋陵人管崇,聚众十万余人,自称将军,侵犯江东。

初三,决定敢死队员的家庭免除租税徭役。

初六,诏令郡县城距离驰道超过五里以上的,要迁移到驰道附近。

初七,规定反贼家产全部没收,反贼家人没官为奴。

贼帅陈慎等三万人,攻陷信安郡。

二十日,司农卿、光禄大夫、葛国公赵元淑因犯罪被诛杀。

九月初八,济阴人吴海流,东海人彭孝才一同起兵当强盗,多达数万人。

庚辰,贼帅梁慧尚率领四万人,攻陷苍梧郡。

二十二日,皇上驻扎在上谷,因供给费用不足,皇上大怒,免去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职。

二十六日,东阳人李三儿、向但子起兵作乱,多达万余人。

闰九月二十八日,驾莅博陵。

二十九日,皇上对侍奉左右的人说:“朕过去跟随先帝在此处与人应酬时,才刚刚八岁,光阴易逝,很快过了三十六年,追思往日生活,已不可再得了!”话未说完,就泪流满面,低声哭泣,侍臣卫士们都感慨流泪,浸湿了衣襟。

十月初七,贼帅吕明星率领几千人包围东都,虎贲郎将费青奴出击并斩杀了明星。

十五日,下诏书说:“博陵从前叫定州,地处要冲,先帝曾普遍考察建立基业的地方,这地方先王的德化深远,所以认为它超过幽地的风尚,义高于舜住过的姚邑。

我巡视抚慰百姓,来到这一邦国,瞻望郊野民宅,追思前代它泽及百姓,所以想尊崇这建立基业的地方,使它的名称高贵显赫,以光大先帝留下的美好事业。

可把博陵改名为高阳郡,赦免境内死罪以下犯人。

免除一年徭役。”于是征召高祖时代的老官吏,都衡量其才能授予职务。

二十二日,任命纳言苏威为开府仪同三司。

朱..、管崇推举刘元进为天子。

皇上派将军吐万绪、鱼俱罗去讨伐他们,连年不能战胜。

齐人孟让、王薄等聚众十余万人,占据长白山,攻击抢掠各郡,清河贼张金称聚众数万,渤海贼帅格谦自称燕王,孙宣雅自称齐王,聚众各十万人,崤山以东深以为苦。

丁亥,任命右侯卫将军郭荣为右侯卫大将军。

十一月初九,右侯卫将军冯孝慈在清河讨伐张金称,反被张金称打败,孝慈战死。

十二月十五日,对杨玄感之弟朝请大夫杨积善及党羽十余人,执行车裂酷刑,再焚尸扬灰。

示八日,扶风人向海明起兵作乱,自称皇帝,立年号白马。

派遣太仆卿杨义臣率兵打败了他。

大业十年(614)正月十五日,以宗室之女信义闺主,嫁给突厥曷娑那可汗。

二月初三,命令百官商议进攻高丽的事,几天当中没有敢说话的。

二十日,下诏书说:“尽力以事君王的事务,投身于战争,都是出于舍身取义,无不勤勉忠诚,牺牲在草泽之中,弃尸于原野之上,感慨追念这些,我心中常充满了悲痛之情。

往年出兵,兴师问罪,将至辽水之滨,由朝廷制定的克敌制胜的谋略,都有进退去留的部署。

然而杨谅胡涂凶恶,不懂得成败的关键,高赹刚愎凶暴,根本没有智谋,他们统领三军如同儿戏,把士兵的生命看成同小草一样轻微,不遵守作战的常规,以至留下了屈服败退的结局,让士兵们死亡惨重,来不及掩埋尸骨。

现在应当派使者分道收葬阵亡士兵,在辽西郡设祭坛,建一所道场。

把恩惠施加于九泉之下,期望能安抚坟墓中的冤魂,使恩泽降及枯骨,以此来弘大仁者的恩惠。”二十三日,下诏书说:黄帝进行了五十二次战争,成汤发动了二十七次征讨,这才使王德施加于诸候,号令颁行于天下。

卢芳乃小股盗贼,汉高祖尚且亲自征讨,隗嚣虽然已是残余势力,汉光武帝还亲自登陇地西征。

难道不正是为了铲除暴虐,停止干戈,先辛劳然后安适吗?我继承了帝王的事业,统治着全国各地,凡是日月所能照临,风雨所能浸润的地方,谁不是我的臣民?怎能隔断声威教化?小小的高丽,偏居在边远地区,嚣张贪婪,轻慢不恭,掠取我边疆财富,侵袭我城镇居民。

因此我去年出兵,问罪于辽水、碣石,在玄菟射死凶残的首恶,在襄平诛杀贪暴的元凶。

扶余各部,风驰电掣,追逐逃敌,一直越过氵贝水,再者海上乘船,直冲敌腹心之地,焚毁他的城郭,污损他的宫室。

高元囚首服罪,押送至营门,随即请求入朝,到司寇处听从治罪处罚。

我已允许他改正过错,于是下令撤退军队。

然而高元却经常作恶,不思悔改,贪图逸乐,就像服毒药自杀。

这等恶行如可容忍,那还有什么不可容忍!即可分别命令六军,从各道同时进兵。

我应当亲自掌握武道,指挥众军,在丸都喂马备战,在辽水阅兵示威,顺应天意在海外诛杀顽劣,解救处境极困苦的人民。

进行征战是为了纠正邪恶,阐明德威来诛灭他,只铲除元凶,其余人等不予追究。

如有人能认识到存亡的道理,领悟安危的预兆,翻然悔悟,北面称臣,可以得到福佑。

如果与敌人狼狈为奸,抗拒朕的军队,我军将如燎原大火,所到之处,坚决惩处,决不宽恕。

主管官员适时宣布我的诏令,使他们全都知道这一精神。

二十九日,扶风人唐弼起兵反朝廷,人数多达十万,推举李弘为天子,自称唐王。

三月十四日,皇上到涿郡。

二十五日,驻扎在临渝宫,皇上亲穿军装,祭祀黄帝,斩杀叛军,用其血来涂战鼓。

四月初四,彭城贼张大彪聚集数万人,驻守于悬薄山当强盗。

皇上派榆林太守董纯打败他们,杀了张大彪。

二十七日,皇上车驾驻扎在北平。

五月初三,下令各郡举拔孝敬父母、顺从兄长、操守廉洁的各十人。

初五,贼帅宋世谟攻陷琅笽郡。

二十三日,延安人刘迦论起兵反叛,自称皇王,建年号为“大世”。

六月初五,贼帅郑文雅、林宝护等三万人,攻陷建安郡,太守杨景祥战死。

七月十八日,皇上车驾驻扎在怀远镇。

二十日,曹国派使臣贡奉土产。

二十九日,高丽派使臣乞降,押送斛斯政请罪。

皇上十分高兴。

八月初四,大军凯旋。

初五,右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郑荣去世。

冬十月初三,皇上回到东都。

二十五日,返回京城。

十一月初三,在金光门外肢解斛斯政。

十一日,在南郊祭祀。

十五日,贼帅司马长安攻破长平郡。

二十一日,离石胡刘苗王起兵反叛,自称天子,命其弟六儿为永安王,人数多达数万。

派将军潘长文去讨伐,未能战胜。

这一月,贼帅王德仁拥有数万之众,驻守林虑山当强盗。

十二月初九,皇上到东都去。

那一天,对天下实行大赦。

二十五日,皇上进入东都。

二十七日,贼帅孟让率众十余万,占据都梁宫,皇上派江都郡丞王世充打败了他,全部俘虏了他众多的部属。

大业十一年(615)正月初一,大宴百官。

突厥、新罗、....、毕大辞、诃咄、传越、乌那曷、波腊、吐火罗、俱虑建、忽论、诃多、氵市汗、龟兹、疏勒、于阆、安国、曹国、何国、穆国、毕、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国都派使臣朝贡。

初五,虎贲郎将高建毗在齐郡打败贼帅颜宣政,俘虏男女数千人。

二十二日,大会蛮夷,表演鱼龙蔓延百戏之乐,颁赏各不相同。

二月初五,贼帅杨仲绪率万余人攻北平。

滑公李景击败并杀了他。

初七,下诏书说:“设险守国,前代经典早已写明这一道理,设置层层门户抵御强暴,往昔的简策上已有明确记载。

凭借它可使国土安定,郡国安宁,禁绝邪恶,坚固根本。

然而近代由于战争频繁,居民逃散,田地上没有成群耕种的人,城郭没有整治,遂使游手好闲之人大量增加,偷盗抢劫行为屡发不止。

现在天下统一,海内安然,应当让百姓全部筑城而居,就近供给田地,使强弱互相容纳,劳役合力互助。

这样一来,穿壁翻墙的盗窃者将无处藏匿那些为非作歹的行为,芦苇丛密之地也不得再聚集逃亡的罪人。

主管官员要准备好办事条例,务令百姓各得其所。”丙子,上谷人王须拔造反,自称“漫天王”,国号燕,贼帅魏刁儿自称“历山飞”。

各率十余万之众,在边塞联合突厥,向南侵扰赵地。

五月初六,杀右骁卫大将军、光禄大夫、成阝公李浑,将作监、光禄大夫李敏,并消灭他们的家族。

十二日,贼帅司马长安攻破西河郡。

十八日,皇上驾临太原,在汾阳宫避暑。

七月初九,淮南人张起绪起兵为盗,聚众三万。

二十一日,光禄大夫、右御卫大将军张寿死。

八月初五,巡视北部边塞。

初八,突厥始毕可汗率领数十万骑兵,谋划袭击皇上,义成公主派使臣来报告事变。

十二日,皇上疾行雁门。

十三日,突厥围困城池,官军屡战不胜。

皇上十分恐惧,想率领精锐骑兵突围出去,因民部尚书樊子盖坚持劝阻才放弃突围的打算。

齐王杨..率西军在崞县筑堡保护皇上。

二十四日,诏令天下各郡招募士兵,于是,郡守县令各自率部赶来拯救危险。

九月十五日,突厥解除对雁门的包围,撤走了部队。

十八日,因特殊情况而赦免太原、雁门郡死罪以下犯人。

十月初三,皇上到达东都。

初十,彭城人魏骐駘聚众万余人当强盗,骚扰鲁郡。

十五日贼帅卢明月聚众十余万,侵扰陈、汝地区。

东海贼帅李子通拥众兵渡过淮河,自号“楚王”,建年号为“明政”,侵扰江都。

十一月二十七日,贼帅王须拔攻破高阳郡。

十二月二十日,有像斛那样大的流星,坠入军营,砸坏了攻城用的战车。

二十二日,诏令民部尚书樊子盖调关中兵士,讨伐绛郡贼敬盘陀、柴保昌等,过了一年也不能战胜。

谯郡人朱粲拥有数十万人,侵扰荆襄,自称“楚帝”,建年号为“昌达”。

汉南诸郡多被他攻陷。

大业十二年(616)正月初七,雁门人翟松柏在灵丘起兵,众达数万人,进攻附近各县。

二月初二,真腊国派使臣进贡土产。

初八夜,有两只像雕的大鸟,飞入大业殿,停在御前的帐幕上,天明后飞走。

初五,东海贼卢公暹率万余人,据守在苍山。

四月初一,显阳门发生火灾。

初七,魏刁儿部下的将领甄翟儿又自称“历山飞”,率领十万之众,转而进攻太原。

将军潘长文率兵讨伐,反被打败,长文战死。

五月初一,有日蚀,是全蚀。

初八,大流星陨落在吴郡,变成石头。

壬午日,皇上在景华宫求取萤火虫,得到数斛,晚间皇上出宫游山时,把萤火虫放了,萤光照遍山谷。

七月初八,民部尚书、光禄大夫、济北公樊子盖死。

初十,皇上驾临江都宫,命越王杨侗、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梭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人总管留守后方的事宜。

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比比皆是为由,于建国门上表,劝皇上不宜巡游。

皇上大怒,叫人先割去崔的下巴,再砍头。

十四日,冯翊人孙华自称“总管”,起兵当强盗。

高凉通守洗..彻起兵作乱,岭南溪洞人大多响应他。

十五日,荧惑星停在羽林星座,一个多月才退去。

皇上车驾驻扎在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因盗贼日益猖獗,劝请皇上返回西京。

皇上愤怒,杀了王爱仁,后继续巡行。

八月二十一日,贼帅赵万海率众数十万,从恒山出发,侵犯高阳。

二十八日,有斗大的流星,出现在王良、阁道星座,声音洪大好像城垣倒塌。

二十九日,像瓮一样的大流星,出现在羽林星座处。

九月初四,东海人杜扬州、沈觅敌等作乱,人数达数万。

右御卫将军陈棱击败了他们。

初五,有两颗枉矢星出现在北斗星座的魁星处,运行轨迹曲折辗转像蛇的形状,然后,汇集向南斗星座。

初九,安定人荔非世雄杀临泾县令,起兵作乱,自号“将军”。

十月二十六,开府仪同三司、左翊卫大将军、光禄大夫、许公宇文述死。

十二月初一,鄱阳贼操天成起兵反叛,自称“元兴王”,建年号“始兴”,攻陷豫章郡。

初三,任命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为开府仪同三司、行左翊卫大将军。

壬辰,鄱阳人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年号为“太平”,攻陷九江、庐陵郡。

唐公李渊在西河打败甄翟儿,俘虏男女数千人。

大业十三年(617)正月初一,齐郡贼杜伏威率部渡过淮河,攻陷历阳郡。

初五,勃海贼窦建德在河间的乐寿设立坛场,自称“长乐王”,建年号为“丁丑”。

初十,贼帅徐圆朗率领数千人,攻破东平郡。

弘化人刘企成聚众万余人当强盗,邻郡感到苦恼。

二月初一,朔方人梁师都杀郡丞唐世宗,占据郡城造反,自称“大丞相”。

皇上派银青光禄大夫张世隆公攻打他,反被打败。

初七,贼帅王子英攻破上谷郡。

初八,马邑校尉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乱,向北联合突厥,自称“定杨可汗”。

初九贼帅李密、翟让等攻占兴洛仓。

越王杨侗派虎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萴进攻他,反被打败,十分之五六的官兵战死。

十八日,李密自称“魏公”,称元年,打开粮仓,赈救群盗,部属多达数十万人,黄河以南各郡相继被他攻占。

二十一日,刘武周在桑乾镇打败虎贲郎将王智辩,王智辩战死。

三月初八,庐江人张子路起兵造反,皇上派右御卫将军陈棱征讨平定了他。

二十七日,贼帅李通德率众十万,侵扰庐江,左屯卫将军张镇州击败了他。

四月初三,金城校尉薛举率众造反,自称“西秦霸王”,建年号“秦兴”,攻陷陇右诸郡。

初九,贼帅孟让,夜入东都外城,焚烧丰都市后离去。

十三日,李密攻陷回洛东仓。

十七日,贼帅房宪伯攻陷汝阴郡。

这一个月,光禄大夫裴仁基、淮阳太守赵佗等都率众叛归李密。

五月十二日,,夜间有大如瓮的流星,坠入江都。

十五日,唐公李渊在太原兴起义军。

十七日,突厥数千人侵犯太原,唐公打败了他们。

七月初四,荧惑星停在积尸星的位置。

初八,武威人李轨起兵造反,攻陷黄河以北诸郡,自称“凉王”,建年号为“安乐”。

八月初三,唐公在霍邑打败武牙郎将宋老生,将他斩首。

九月初一,皇上搜求江都百姓的女儿及寡妇,强行与他的随从士兵婚配。

这一月,武阳郡丞元宝藏叛变,带全郡归降李密,并与贼帅李文相并力攻陷黎阳仓。

彗星显现于营室星座。

冬十月初十,太原人杨世洛聚集万余人,侵犯掠夺城邑。

十九日,罗县县令萧铣据县反叛,鄱阳人董景珍据郡反叛,到罗县迎接萧铣,称为“梁王”,攻陷附近的郡县。

戊戍,虎贲郎将高毗在山监山打败济北郡贼甄宝车。

十一月初九,唐公进入京城。

十四日,唐公遥尊皇上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改年号为“义宁”。

皇上在丹阳兴建宫室,准备在江左退位。

有乌鸦来在帐幕上筑巢,驱赶也不能止住。

荧惑星进入太微星座。

有石头从长江浮入扬子。

阳光四射光芒如血。

皇上对此十分厌恶。

义宁二年(618)三月,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虎贲郎将司马德戡,元礼,监门直阁裴虔通,将作少监宇文智及,武勇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景,内史舍人元敏,符玺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孝本弟弟孝质,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率勇猛敢死的人作乱,进犯皇宫。

皇上驾崩于温室,时年五十。

萧皇后命宫人拆掉床板做棺材埋葬皇上。

宇文化及最后离开,右御卫将军陈棱在成象殿奉侍皇上的灵柩,埋葬在吴公台下,入殓之时,皇上容貌好像活着似的,大家都觉得奇怪。

大唐平定江南之后,将隋炀帝改葬于雷塘。

当初,皇上自认为凭藩王身份,按等次不应立为太子,于是常常掩饰真情,粉饰行为,用手段猎取虚名,暗中有夺取太子之位的计划。

当时高祖非常宠信文献皇后,而皇后忌恨侍妾。

皇太子杨勇在宫内有许多宠爱的侍妾,因此失去皇后的喜爱。

炀帝有儿子在后宫,他都不亲自抚养,以表示自己别无儿女私情,以此来讨好皇后。

对当权的大臣,他倾心同他们结交。

凡王宫中派使者来,无论贵贱,炀帝都委曲己意摆出一副奉承的脸色,再三赠以厚礼。

来来往往的婢女仆人,没有不称赞他仁厚孝敬的。

他又常常私下进入宫中,与文献皇后密谋,杨素等人乘机勾结煽动,于是就弄成功了废太子杨勇立杨广的计谋。

自从高祖病危,以至父死居丧之际,他竟与母后淫乱无休。

高祖的陵墓刚修好,他就去各地巡游,认为天下太平日子很久了,士卒兵马正当全盛时期,心情激昂地仰慕秦皇、汉武的事业。

于是大造宫室,任意挥霍,极其奢侈,招募使者,分别派往极远的地方。

各蕃国来京朝拜的,给予隆重的礼遇,赐给极丰厚的物品,如有不肯恭顺从命的,就派兵攻打他们。

在玉门、柳城以外地区大兴屯田活动。

向天下富裕人家抽税,资助国家买军马,每匹马价值十余万钱,富强之家十之八九因此而受冻挨饿。

炀帝的性格十分奸猾诡诈,所到之处,不愿别人知道。

每到一个地方,总是几路设置停留食宿之所,四海珍贵的食物,特殊的美味,水陆产品必须齐备,为采购这些食品,无论多远也没有不去的。

郡县官员,争先来进献食物,贡物丰厚的晋爵升官,粗疏俭朴的受到惩处。

邪恶的官吏趁机大肆侵吞掠夺,致使朝廷内外财力枯竭,赋税繁苛,民不聊生。

那时候的军务与国政有很多事情要办理,时间根本不够用。

皇上正处在骄奢怠惰心态中,很厌恶听到政务方面的事,冤屈的案件不得申诉处治,奏章请示很少决断。

他又猜忌臣下,对谁也不信任,朝廷大臣有不合他心意的,必罗织罪名而消灭他整个家族。

所以像高赹、贺若弼等先皇的亲信骨干,曾参与谋划指挥,张衡、李金才等王府旧交,而筹划治理国家大事政绩卓著。

对这些良臣,皇上或者厌恶他们耿直的性情,或者气忿他们刚正的议论,给他们搜罗些无根据的罪名,施以斩首的惩罚。

其余的人或奉事君王尽礼,或正言直谏,尽忠而不顾自身,无辜无罪,出乎意料地被杀害的人,无法全部记述。

政事刑罚松弛紊乱,贿赂公开进行,没有人敢直言上谏,国人慑于暴政,敢怒而不敢言。

六军征战不息,各种徭役繁多,服役远行的不能回家,在家留居的失去生业。

人们饿极了就互相残食,城镇村落沦为废墟,这都是因为皇上不抚恤百姓的缘故。

皇上东西游玩,没有固定的居室,常常因供应费用不足而预收几年的赋税。

他所到之处,只是与后宫的嫔妃享乐,唯恐时日不够,竟招迎一些年老的妇女,朝夕在一起放肆地讲那些丑恶污秽的下流话。

又引来一些年轻人,让他们与宫中妇女大肆淫乱,所有这些既不合法度,也不恭敬,皇上却以此为欢娱行乐。

疆土境域之内,盗贼蜂起,抢劫掠夺部下僚属官吏,攻陷城镇大肆屠杀,皇上身边侍臣互相掩盖真相,隐瞒盗贼数目不把实情告诉皇上。

间或有人说盗贼很多,立即遭到严厉追问责罚,各自为求苟且免祸,上下互相蒙骗,所以常常出兵打仗,失败丧亡的事相继发生。

战士们尽力作战,从不给奖赏,百姓们无罪,却都遭屠杀。

民众愤怒怨恨,天下土崩瓦解,炀帝直到被拿捉时他还没有醒悟呢!史臣说:炀帝在少年时代,早有好名声。

向南平定吴郡、会稽郡,向北打退匈奴,在诸兄弟中,名声业绩特别显著。

从这时起,他就掩饰真情,伪装面貌,肆行其邪恶,所以得到文献皇后的钟爱,文帝也改变想法,上天开始降下祸乱,于是他当上了太子,继而登上了皇帝宝座,承继了大明的美善的命令。

领土比三代宽广,声威振及八方极远之地,单于入朝跪拜,越裳经过辗转翻译来通好。

赤仄之类钱币,在京都内流溢,腐烂变质的粟米,堆积在塞下。

倚仗国家富强的资财,想放纵那无尽的欲望,认为殷、周的制度狭小,崇尚秦、汉的规模。

仗恃才能自我夸耀,用倨傲凶狠来显示德性。

内心充满邪恶骄躁情绪,外表上却摆出凝重简朴的姿态。

以冠服严整来掩饰他的邪恶,铲除谏官来遮掩他的过错。

贪恋酒色毫无节制,法规程制定得愈加详明,教化中断,绝礼、义、廉、耻四维之权,刑罚里参用了断耳、截鼻、宫、黥、大辟五种酷刑。

铲锄诛杀亲骨肉,屠戮剿灭忠良之人。

受赏赐的看不到他有什么功劳,被杀戮的不知犯了什么罪。

骄狂气盛的军队多次出动,大兴土木,工程不息。

频繁出击北方,三次驾临辽东,旌旗绵延万里,苛捐杂税多种多样,奸猾官吏侵夺掠取,人民不能活命。

于是用紧急的命令、猝发的条文去骚扰百姓,用严厉的刑法来对付百姓,用军队的威武来督察百姓,从此就海内骚动不安,民不聊生了。

不久,杨玄感发动黎阳之乱,匈奴又有雁门之围,天子正舍弃中原,远赴扬、越。

奸贼趁空作乱,强弱互相侵犯,关卡桥梁关闭不通,皇上的车驾去而不回。

加上征战频繁,饥馑连年,人民流转离散于道路,辗转死亡在大沟深谷中的,已达十分之八九。

于是,这些饥寒交迫的百姓相聚在芦苇丛生的地方,聚众起事的多如猬毛,大的造反队伍则跨州连郡,称帝称王,小的造反队伍就千百人会合为群,攻城掠邑,血流成河成泽,死人如乱麻堆积,做饭的来不及把骨头劈开就做柴禾烧,饥饿的人没空闲交换儿子就把他们当饭吃了。

茫茫九州的土地,都成了麋鹿的场苑,满怀恐惧的平民百姓,都充当了长蛇大猪的饭食。

四面八方,万里之外,告急文书,相连不断,仍然认为那是小窃小盗,不值得担忧,上下相互蒙骗,设有谁愿意考虑这动乱局面。

炀帝仍然像蜉蝣一样,享尽彻夜的欢乐。

国家土崩瓦解,犹鱼腐烂,炀帝恶贯满盈,罪孽深重,普天之下,没有人不是他的仇敌,左右侍奉他的人,似乎都变成了敌国。

他最终也未醒悟,同那望夷宫前被杀的秦二世一样,于是以天子这样尊贵的地位,而死在一个人手中。

亿兆人中没有对炀帝感恩的人,九州没有救援王朝的军队。

他的子弟同时遭诛杀,尸骨暴露街头而无人掩埋。

国家衰落,嫡庶子孙,全部灭绝。

自从有文字记载迄今,宇宙分崩离析,生灵涂炭,帝王身死国灭的,还没有比这更严重的。

《尚书》说:“天作孽,还可以逃避;自作孽,就不可能逃避了。”《左传》说:“吉凶祸福,缘由在人,怪异现象,不会无缘无故兴起。”又说:“战争好比是烈火,如不止息必将自焚。”看看隋朝的兴亡,这些话确实可靠而且得到验证了。

文献独孤皇后传文献独孤皇后是河南洛阳人,北周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的女儿。

独孤信见高祖相貌伟岸,就将女儿嫁给他,当时皇后十四岁。

高祖与她感情甚笃,发誓不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她开始也温柔顺从,恭敬孝悌,不失妇道。

她的姐姐为周明帝的皇后,大女儿是周宣帝的皇后,显贵的亲戚之多,无人可与之相比。

尽管如此,她也总是谦逊谨慎,世人都认为她很贤惠。

到了宣帝驾崩,高祖在宫中总理朝政时,她就叫人对高祖说:“大局已是如此,你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如尽力去干吧!”于是,高祖受禅即位,封她为皇后。

突厥曾与中原一带通商,当时有一箱子明珠,价值八百万。

幽州总管阴寿就告诉皇后要她买下来。

皇后说:“这并不是我所需要的,当今戎狄屡次侵犯我国,将士戍边辛苦劳累,不如将这八百万赏给有功之臣。”群臣知道了此事,都来庆贺。

高祖很宠她,但也怕她。

皇上每次上朝,她总是与之并车而去,到皇宫门前才停止。

她让宦官伺候皇上,随时劝谏改正失误,对国家多有好处。

她等候皇上退朝,便一同返回,设宴休息,相处得很融洽。

皇后很早就失去了双亲,心中时常怀念,看到公卿大臣们的父母,就经常向他们表示问候。

朝中有人奏报要根据《周礼》给百官之妻加封,听命于皇后时,她便说道:“妇人参预政治,不能开这个先例。”便不许。

皇后经常对诸公主说:“周家的公主,失去妇德,对公婆失礼,使人骨肉离心,这些不应发生的事,你们应当防诫才是。”大都督崔长仁,是皇后的中表兄弟,他犯法当斩,皇上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想要免去他的罪。

皇后就说:“国家的大事,怎么能够顾及私情呢?”于是,崔长仁便依法斩首。

皇后的异母兄弟独孤陀以猫鬼巫蛊来诅咒皇后,也应处死。

皇后为之三日不食,为独孤陀求情:“独孤陀若为政害民而处死,我不敢为他求情。

但他因为我的缘故而处死,我斗胆为他请命。”于是,独孤陀便减罪一等。

皇后每每与皇上谈论政事,往往意见相合,在宫中被称为“二圣”。

皇后很有仁爱之心,每次听说大理寺处决罪犯时,没有不流泪的。

然而皇后天性喜妒忌,后宫不敢向皇上送妃嫔。

当时尉迟迥的孙女长得很有姿色,早在宫中。

皇上在仁寿宫遇到了且对她很好,于是她与皇上亲近。

皇后乘皇上上朝之机,悄悄命人杀了那女子,皇上因此很生气,独自骑着马从苑囿中跑出去,不择道路,进入山谷间二十多里。

高赹、杨素等人追赶上了他,抓住马缰苦劝,皇上叹息说:“我身为天子,竟得不到自由!”高赹便劝道:“陛下您岂能重一妇人而轻天下!”皇上怒气才平息了一些,驻马很久,到了半夜才回到宫中。

皇后在阁中等着皇上,待其回来后,她流泪请罪,高赹、杨素等劝他们和解。

皇上便饮酒,很高兴,而皇后自此以后与皇上的感情受到了损伤。

开始,皇后因为高赹是父亲的门客,对他很友善,而到了现在,听说高赹在皇上面前称自己为“一妇人”,便怀恨在心。

后来高赹的夫人死了,其妾又生了个男孩,更加不喜欢他。

于是渐渐对其诋毁。

皇上凡事都听皇后的话,皇后见诸臣及朝士有妾怀孕的,必劝皇上罢免他们。

当时皇太子杨勇有很多的内宠,妃子元氏突然死去了,皇后便怀疑是太子的爱妾云氏所加害。

因此她劝皇上罢了高赹的官职,随后又废了太子,立晋王杨广,这一切皆是皇后谋划的。

仁寿二年(602)八月十九日,月亮出现了四道晕圈,二十四日,太白星冲犯轩辕星。

那天晚上,独孤皇后在永安宫逝世,享年五十岁。

她死后葬于太陵。

李穆传李穆字显庆,自称陇西成纪人,汉朝骑都尉李陵之后。

李陵陷没匈奴,其子孙就世世代代居住在北狄,后来随北魏南迁,重新回到..州、陇州一带居住。

祖父李斌,以都督身份镇守高平,因而以此为家。

父亲李文保,很早就死了,等到李穆显贵时,追赠司空。

李穆风神警俊,倜傥有奇节。

周太祖刚举义旗时,李穆便委身相许,为官统军。

永熙末,奉迎魏武帝,被授都督,封爵永平县子,食邑三百户。

他又统领乡兵,累计军功,进子爵为伯爵。

他跟随周太祖在芒山攻击齐国军队,周太祖在阵前堕马,李穆突围前进,用马鞭敲周太祖而怪他落马,并把带来的马给太祖,一起冲破重围逃了出来。

贼人见太祖轻佻,以为他不是贵人,就没有紧追不舍,他们因此幸免于一死。

不久周太祖和李穆相对而泣,回头对近臣们说:“成就我的大业的,就是这个人啦!”就命令李穆安抚慰问关中,李穆所到之处,立即平定。

周太祖提拔他当武卫将军、仪同三司,晋封伯爵为武安郡公爵,增加食邑一千七百户,并赐以铁券,饶恕他十次死罪。

不久又让他开府治事,兼领侍中之职。

当初,芒山败北,李穆将..马授给周太祖,太祖于是将厩内的..马全部赐给李穆,并封李穆的姐妹为郡君、县君,子孙随舅家姓李,赏赐各有等差。

李穆转任太仆,跟随于谨攻破江陵,增加食邑一千户,进位为大将军。

进击并打破了曲沔蛮,被授为原州刺史,周太祖另拜授李穆嫡子李..为仪同三司。

李穆因考虑到两位兄长李贤、李远都是佐命功臣,而子弟们都担当清显之职,李穆深深地戒惧盈满,因此坚辞不受,但太祖不许他不受。

不久李穆迁任雍州刺史,兼任小冢宰。

北周元年(557),李穆增加食邑三千户,连同以前的共三千七百户。

又另封一个儿子为升迁伯,李穆让爵于兄子李孝轨,太祖同意了。

宇文护执政时,李穆兄李远及李远之子李植,全部被杀,李穆应当坐罪。

在此之前,李穆知道李植不是保家之主,每每劝李远除掉他,李远不能用其谋。

等到李远临刑受死时,哭着对李穆说:“显庆,我不听你的话,以至落到这个地步,怎么办啦!”李穆因此免于一死,免职为民,他的子弟也被免官。

李植弟淅州刺史李基,应当连坐被杀,李穆请求用自己的两个儿子换回李基的性命,宇文护认为李穆仁义而释放了他们。

不久,拜授李穆为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并恢复李穆爵位安武郡公。

武成年间(559～560),李穆被免除官爵的子弟,全部恢复官爵。

不久,李穆被任为少保,进位大将军。

过了一年多,又拜授小司徒,进位柱国,转任大司空。

奉诏修筑通洛城。

天和中(566～572),晋爵位为申国公,持节安抚东境,修武申、旦郛、慈涧、崇德、安民、交城、鹿卢等城镇。

建德初,拜授太保。

一年多以后,出京任原州总管。

过了几年,进位上柱国,转任并州总管。

大象初,增加食邑到九千户,拜授大左辅,并仍如过去那样担任并州总管。

隋高祖为北周宰相时,尉迟迥作乱造反,派人招李穆。

李穆关住尉迟迥的使者,把尉迟迥联络造反的书信上交朝廷。

李穆之子李士荣,凭了李穆所居为天下精兵汇集之处,私下劝李穆造反。

李穆坚决拒绝,并将十三环金带送给高祖,这是天子的服饰。

李穆不久因天命有定,秘密上表,劝高祖登基。

隋高祖受禅后,下诏书说,要在本月十三日承接天命,登基为帝。

不久李穆来朝,隋高祖对他礼遇有加,拜授他为太师,要他赞拜时不自报姓名,实食成安县三千户的食邑。

于是,李穆子孙中,即便尚在襁褓的,也都拜为仪同,他一家中执象笏的有一百多人。

李穆的贵盛,在当时无人可比。

李穆上表请求退休,隋高祖下诏书,同意李穆退休,并说如有大事,当叫大臣上李府请教。

这时太史上奏说,当会发生不得不迁移首都之事。

皇上因为刚刚受禅登基,一听此话,甚感为难。

李穆上表说,迁都是常有的事,劝皇上不必疑惑。

皇上一向嫌台城地方狭小,而且宫中多有鬼妖,苏威曾劝迁都,皇上没采纳。

后遇太史上奏,心才疑惑不决。

到这时,皇上看了李穆的表章,说:“天道聪明,已有征候应验;太师是人民所仰望的,他又提出这一请求,那么,可以迁都了。”于是听从了李穆的请求。

过了一年多,皇上下诏表扬李穆,并说从今以后,只要李穆不造反,什么罪过都可饶恕。

李穆开皇六年(586)在府第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他留下教令说:“我承蒙国家大恩,年龄和官爵均已到极点,现在回归黄泉,无所遗憾。

到最后我都不能陪皇上到泰山和梁甫去封禅,我如今仍然眷恋光景,大概就是因为这一遗恨吧。”皇上下诏派遣黄门侍郎监护丧事,赐..马四匹,粟麦二千斛,布绢一千匹。

皇上还追赠李穆使持节,冀、定、赵、相、瀛、毛、魏、卫、洛、怀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

谥号为“明”。

还赏赐他石椁、前后部羽葆鼓吹、鍂车京车。

百官护送他的灵柩到郭外。

皇上下诏派遣太常卿牛弘饔哀册,用太牢之礼祭奠。

李穆的孙子李筠继承爵位。

李筠之父李..,字士献,是李穆的长子。

在北周为官,一直当到安乐郡公、凤州刺史,在李穆之前去世。

李筠幼年时,因李穆之功,拜授仪同。

开皇八年(588),以嫡孙身份,承袭李穆爵位。

仁寿初,叔父李浑忿恨他的吝啬,偷偷地派遣他兄长的儿子李善衡杀害了他。

皇上捕获凶手不成,非常气愤,禁止他的全部亲族来往。

当初,李筠与叔伯弟弟李瞿昙有矛盾,当时李浑有权力,于是证明是瞿昙杀了李筠,瞿昙竟然因此被杀,而善衡却得以免死。

仁寿四年(604),商议立嗣之事。

邳公苏威上奏李筠不义,为亲骨肉所杀,请求绝其爵位。

皇上不许可。

李..之弟李怡,官至仪同,很早就死了,被追赠为渭州刺史。

李怡弟李雅,年青时就有见识胆量。

北周保定(561～565),积累军功晋封西安县男爵,拜授大都督。

天和中(566～571),跟随元定征讨江西,当时各路军队都失利,于是陷落于陈国。

后得归国,拜授开府仪同三司,兼领左右军。

这一年,跟随太子西征吐谷浑,李雅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于洮河督运军粮,被贼人追击,双方相持几天。

李雅很担忧,就假装与贼人讲和,贼人戒备稍稍松弛,李雅便放出奇兵击破贼人。

周君赏他奴婢百口,并封他一子为侯。

后拜授他为齐州刺史,不久又征调他还京。

几年后,授他为瀛州刺史。

隋高祖为北周宰相时,李雅镇守灵州以防备胡人。

还京后授他为大将军,迁任荆州总管,增加食邑八百户。

开皇初,增加爵位为公爵。

李雅的弟弟李恒,官至盐州刺史,封爵阳曲侯。

李恒的弟弟李荣,官至合州刺史、长城县公爵。

李荣的弟弟李直,官至车骑将军、归政县侯爵。

李直的弟弟李雄,官至柱国、密国公、骠骑将军。

李雄的弟弟李浑,最为有名。

李浑字金才,是李穆的第十个儿子。

他相貌魁伟,长髯丰额。

开始做北周的左侍上士。

尉迟迥在邺下造反,当时李穆在并州,隋高祖担心他被尉迟迥所诱惑,故派李浑乘驿马往李穆处致深交之诚。

李穆马上让李浑入京,奉上熨斗给高祖,并带信说:“愿您拿着这把柄以熨安天下。”高祖十分高兴,又派李浑到韦孝宽处转述李穆之意。

适遇平定邺下,因功被授为上仪同三司,封为安武郡公。

开皇(581～600)初,进授象城府骠骑将军。

晋王杨广被立为太子后,李浑以骠骑身份统领亲信,跟随杨广往扬州。

仁寿元年(601),跟随左仆射杨素任行军总管,出夏州北三百里,在纳远川击破突厥阿勿俟斤,斩首五百级。

李浑进位为大将军,拜授左武卫将军,兼任太子宗卫率。

当初,李穆之孙李筠去世,隋高祖与人商议为李穆立嗣,李浑想继承李穆的爵位,对他妻子的哥哥、太子左卫率宇文述说:“我如果得到袭封,当以赋税的一半奉送于你。”宇文述想得此利益,就入宫对皇太子说:“立嗣,要么立长,要么立贤。

现在申明公无嗣,遍观其子孙,都是些无赖,不足以当此荣耀宠幸。

只有金才有功于国,我认为不是此人就没有袭承李穆封爵的。”太子答应了他,后来上奏隋高祖,封李浑为申国公,以奉李穆之嗣。

大业(605～616)初,转任右骁卫将军。

大业六年(610),有诏追改李穆之封爵为成阝国公,李浑仍然承袭。

累加官位为光禄大夫。

大业九年(613),迁任右骁卫大将军。

李浑既承父业,一天比一天豪侈,后房中穿罗绮的数以百计。

两年之后,不如约给宇文述俸物,宇文述非常气愤,借着醉酒之机,对其友人于象贤说:“我竟然被金才出卖,我死了都不会忘记!”李浑也知道这话,由此二人结下仇隙。

后来皇上讨伐辽东,有个叫安伽陀的方士,自称通晓图谶,对皇上说:“应该有个姓李的当天子。”劝皇上杀尽天下姓李的。

宇文述听到这话,因此在皇上面前诬陷李浑说:“伽陀的话,信而有证了。

我和金才向为亲戚,听说他的情趣和凡人大为不同。

他常和李敏、李善衡等,日夜悄悄议论,有时甚至通宵不睡。

李浑是大臣,他家世代强盛,掌管禁兵,不应如此。

请陛下考察一下。”皇上说:“你的话是对的呀,应该看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宇文述于是派武贲郎将裴仁基上表告李浑谋反,皇上即日将宿卫一千多人交给宇文述,掩袭李浑等人的家,派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蕴一起给他们治罪。

调查了几天,得不到他们谋反的证据,据实奏明皇上。

皇上不听,又派宇文述穷究其罪。

宇文述来到狱中,召出李敏的妻子宇文氏,对她说:“夫人,你是皇上的外甥,何必担心没有好丈夫!李敏、金才,姓名正与妖谶相符,国家杀他们,这是无可挽救的。

夫人应当自我保全,如按我的话做,你自当不会受株连。”李敏妻说:“我不知怎么办,还请尊长教导我。”宇文述说:“你可以说,李家谋反,李金才曾对李敏说:‘你符合图谶,应当作天子。

现在皇上好打仗,搅扰百姓,这也是老天亡隋之时,我正当与你一起夺他的天下。

如果再渡辽水攻辽东,我与你必为大将,每军二万多人,这就有五万人了。

另外征调各房的子侄,内外诸亲,一并招募从军。

我们李军的子弟,肯定当主帅,让他们分领兵马,散在诸军之中,等待时机,首尾相应。

我和你在前头出发,袭击夺取御营,子弟们响应起事,各自杀掉军将。

一天之中,天下足以平定下来了’。”宇文述口授,让李敏妻写表,封口上注明是密表。

宇文述拿着上奏皇上,说:“已得到了金才的谋反证据,并有李敏妻的密表。”皇上看了,流泪说:“我的宗庙社稷差点倾覆,靠你这亲家公而得保全。”于是杀李浑、李敏等李家人三十二个,其余无论年龄大小,全部流放到岭外。

李浑的叔伯兄长李威,开皇初,因平定南蛮之功,官至上柱国、黎国公。

李询字孝询。

其父李贤,北周大将军。

李询深沉,有谋略,读了不少的书。

任北周的纳言上士,不久转任内史上士,兼掌吏部,以干练出名。

建德三年(574),北周武帝巡幸云阳宫,拜授他为司卫上士,委任他当留府事。

北周卫王宇文直作乱造反,焚烧肃章门,李询在门内放更大的火,所以反贼不得入宫。

周帝听说此事,夸奖了他,拜授为仪同三司,并升任他为长安令。

累功升任英果中大夫。

他累积军功,升任大将军,得到平高郡公的爵位。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尉迟迥作乱造反,高祖派韦孝宽消灭他,任李询为元帅长史,委以心腹。

官军到永桥,诸将行动不一致,李询秘密告诉高祖,请求用大臣监军。

高祖于是命令高赹监军,能与高赹同心协力的,只有李询而已。

等到平定尉迟迥,李询进位任上柱国,改封为陇西郡公,赏赐布帛上千匹,外加赏赐人口、马匹。

开皇元年(581),引杜阳水灌溉三..原,是李询监督这一工程,人民依靠这一工程带来的便利。

不久任检校襄州总管事。

一年多以后,拜授隰州总管。

过了几年,因患病而被征调还京。

回京后,皇上派去问候他的使者,络绎不绝,死于家中,时年四十九岁。

皇上哀悼惋惜很久。

李询谥号叫“襄”。

其子李元方承袭他的官爵。

李崇字永隆,果断而有谋算,胆识气力超过常人。

北周元年(557),因为他的父亲李贤的功劳,他被封为回乐县侯。

当时他年龄尚小,拜爵那天,亲族相贺,李崇独自落泪。

李贤奇怪,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我对国家无功,却年幼时封侯,我应报答皇上的恩宠,这就不能服侍孝顺父母,所以悲痛罢了。”李贤因此大感奇异。

李崇刚开始作州主簿,这不是他的爱好,就辞官不做,要求当了率兵的都督。

随宇文护伐齐国,因其功劳最大,提拔他当了仪同三司。

不久当了小司金大夫和监制军器的官员。

建德初,升任少侍伯大夫,转任少承御大夫,兼任太子宫正。

周武帝平齐国,让他作参谋,因功勋卓著加授开府,被封为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

不久改封广宗县公,转任太府中大夫,历任工部中大夫,转任右司驭。

隋高祖当周朝丞相时,他升任左司武上大夫,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

不久任怀州刺史,增爵位为郡公,增加食邑到二千户。

尉迟迥谋反时,派使者招李崇同反。

李崇开始想响应尉迟迥,后知叔父李穆用整个并州归附隋高祖,于是他慨然叹息说:“全家中享受富贵的有几十人,适逢国家遭难,竟不能扶倾继绝,我又有何面目活在天地之间呢?”韦孝宽也怀疑他与尉迟迥相应,于是与他一起起居。

他的兄长李询当时任元帅长史,每每劝他,李崇因此也归心高祖。

等到击破尉迟..,拜授他为大将军。

平定尉迟迥后,授他为徐州总管,不久升任上柱国。

开皇三年(583),任幽州总管。

突厥一进犯边塞,李崇就打败他们。

奚、靅、契丹等国,惧怕他的威力谋略,都争着归顺。

这以后突厥大举入侵,李崇率步兵骑兵三千人抵抗,转战十几天,部下多战死,于是在砂城坚守自保。

突厥包围了他。

砂城本来荒废,不可守御,从早到晚拼死作战,又没吃的,每每夜里出城抢掠突厥的兵营,得到牲畜,以继军粮。

突厥人怕他,深深戒备,每天夜晚连阵等待。

李崇军苦于饥饿,出城就遇敌,差不多全饿死了,天亮时从城外回到城中的,尚有百把人,然而多有重伤,不能再打仗。

突厥人想迫使他投降,派人对李崇说:“如来投降,封你为特勤。”李崇知道难免一死,命令他的士卒说:“我李崇丧师败绩,按罪当死,今天我要效命以向国家谢罪。

你们看我死后,才能向贼人投降,方便时分散逃走,努力逃回故乡。

如见到皇上,说明我李崇的这一心意。”于是持刀突然杀向贼人,又杀两人。

贼人乱箭射他,他死于阵前,时年四十八岁。

朝廷追赠他为豫、息阝、申、永、浍、亳六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谥号为“壮”。

其子李敏承袭他的官爵。

李敏字树生。

隋高祖因为他的父亲死于王事,把他养在宫中很久。

等他长大后,承袭广宗公的爵位,最开始任左千牛之职。

李敏容貌仪表很美,善于骑马射箭,歌舞音乐,无所不通。

开皇初,周宣帝的皇后封为乐平公主,有女名叫娥英,要选择对象,奉敕到弘圣宫聚集,等待相女婿的贵公子弟,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人。

公主亲自在帷帐之中,让他们自我介绍,并试他们的技艺。

选不中的,就让他们出去。

到李敏入试时,合于公主之意,终于结为婚姻。

李敏假借一品的羽仪,其礼就如娶皇上的女儿。

后来将要侍奉皇上饮宴,公主对李敏说:“我把天下都给了皇上,只有一个女婿,我当为你求柱国之职。

皇上如授你当别的官,你千万别致谢应承。”等到进见皇上时,皇上亲自弹琵琶,让李敏歌舞。

不久皇上十分高兴,对公主说:“李敏现任何官?”公主回答说:“他只不过是一个白丁罢了。”皇上对李敏说:“现在授你仪同之职。”李敏不应承。

皇上说:“不满你的意吗?现在授你开府。”李敏又不应承致谢。

皇上说:“公主对我有大功,我又何必对其女婿吝惜官职呢!现在授你柱国之职!”李敏这才舞蹈拜谢。

皇上于是就在龙座上写诏书授李敏柱国,以本官身份在皇宫值班。

后因避讳,改封经城县公,食邑一千户。

历任蒲州、幽州、金州、华州、敷州刺史,多不到职,常留在京都,往来于宫中,侍奉皇上游乐饮宴,得到的赏赐超过了功臣。

皇上后来巡幸仁寿宫,任李敏为岐州刺史。

大业初,李敏转任卫尉卿。

乐平公主将去世时,留下话对炀帝说:“我没儿子,惟有一女。

我不怕死,只是深深怜爱女儿女婿。

我现有的食邑,乞求转赐李敏。”炀帝听了她的话。

李敏的食邑后来到了五千户,并任屯卫将军之职。

杨玄感反叛后,炀帝修筑大兴城,这是李敏的策略。

李敏转任将作监,跟随炀帝征讨高丽,统领新城道的军将,加官光禄大夫。

大业十年(614),炀帝又征讨辽东,派李敏在黎阳督运粮草。

当时有人说,李敏也叫“洪儿”,炀帝怀疑“洪”字应了李姓为帝的谶语,曾当面告诉李敏,让他自杀。

李敏因此非常害怕,几次与李金才、李善衡等人私下商议对策。

宇文述知道后上奏皇上,李敏竟与李浑等一起被杀,当时年仅三十九岁。

他的妻子宇文氏,几月后也被赐毒药毒死。

梁睿传梁睿,字恃德,安定乌氏人。

父亲梁御,西魏太尉。

梁睿年少时,深沉敏锐,有德行。

周太祖时,因为是功臣之子,他被养在宫中几年。

其后周太祖让诸子与梁睿一起生活,一起从师受业,感情很好。

梁睿七岁时,承袭广平郡公的爵位,累次升迁到任仪同三司,食邑五百户。

不久任本州大中正。

西魏恭帝时,任开府,改封为五龙郡公,授渭州刺史。

北周闵帝受禅继位后,任他为御伯。

不久,出京任中州刺史,镇守新安,以防备齐国。

齐人来犯,梁睿就挫败他们,孝闵帝很高兴,授他为大将军,晋爵为蒋国公,入京为司会。

后随齐王宇文宪在洛阳抵抗齐将斛律明月,每次作战都有战功,升任小冢宰。

北周武帝时,历任敷州刺史、凉安二州总管,在各地都有惠政,升任柱国。

隋高祖为北周宰相时,梁睿代王谦任益州总管。

他走到汉川时,王谦造反,派兵攻打始州,梁睿不得前进。

高祖命梁睿任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升、石孝义等的步兵、骑兵二十万讨伐王谦。

当时王谦派开府李三王等人守通谷,梁睿派张威击破他,俘虏几千人,进军至龙门。

王谦部将赵俨、秦会拥众十万,据险为营,围绕三十里。

梁睿命将士从小路上悄然而至,四面奋击,力战破敌。

蜀人非常害怕,梁睿兵鼓噪而进。

王谦部将敬豪据守剑阁,梁岩据守平林,都怕官军而来投降。

王谦又让高阿那肱、达奚..等用重兵攻利州。

他们听说梁睿将到,达奚..分兵据守开远。

梁睿对将士说:“这家伙据守险要,想遏止我军势头,我要出其不意,一定会打败他。”派上开府拓跋宗赴剑阁,大将军宇文..赴巴西,大将军赵达率水军赴嘉陵。

梁睿又派张威、王伦、贺若震、于义、韩相贵、阿那惠等分路进攻达奚..,从午时到申时,打败了他。

达奚..逃跑到王谦那里。

梁睿进逼成都。

王谦命达奚..、乙弗虔守城,自己亲率精兵五万,背城布阵。

梁睿攻阵,王谦不利,将回城,达奚..、乙弗虔率城投降,拒不接纳王谦入城。

王谦率麾下三十骑逃走,新都县令王宝抓住了他。

梁睿在大街上杀了王谦,剑南全部平定。

梁睿升任上柱国,任总管如故。

皇上赏他布帛五千段,奴婢一千人,黄金二千两,白银三千两,食邑一千户。

梁睿当时威振西川,夷人、獠人都归顺内附,只有南宁酋长爨震恃远不服。

梁睿上疏高祖,要求征服南宁。

高祖深以为然,但因天下初定,恐怕民心不安,所以没同意。

后派史万岁讨平南宁,都是因为梁睿的谋略。

梁睿恩威并施,内地百姓和南方夷蛮都心悦诚服,声望越来越高,隋高祖私下里怕他。

薛道衡在蜀地从军,因便和梁睿饮宴,劝说梁睿说:“天下民心,已归于隋。”偷偷让梁睿劝隋高祖登基,高祖很高兴。

等到高祖受禅登基,对他更加看重。

梁睿又上平陈之策,皇上认为很好,下诏书表扬梁睿的才智大功,但认为天下初定,不宜再动干戈。

梁睿于是作罢。

当时,梁睿见突厥正强大,恐怕成为边境之忧患,又陈镇守之策十余条,上书奏道,对北地边患,一定要尽早除掉,表示愿为国效力。

隋高祖叹赏很久,用深情厚义答谢他。

梁睿常因自己是北周旧臣,入隋后久居重镇,内心很不安,屡屡请求入京。

于是征他入京。

等到引他拜见皇上时,皇上都站了起来,让他上殿,与他握手,十分高兴。

梁睿退朝后,对亲近人说:“功成身退,现在就是时候了。”于是推说有病,呆在家里,合门自守,不与当代人交际。

皇上赐给他版舆,每次朝觐时,都让几个人侍奉他上殿。

梁睿刚平王谦时,自认为威名太大,恐被时人忌恨,于是受很多贿赂,以自己栽赃自己,怕人说他有政治野心。

因此功劳簿上所记的,多不属实,到朝廷上称屈诉冤的,前后数以百计。

皇上命有关部门查验这事,行贿的多得罪受罚。

梁睿害怕,上表谢罪,请求让自己到大理寺受罚。

皇上安慰他,让他回府去。

开皇十五年(595),随皇上到洛阳,在洛阳去世,当时六十五岁。

谥号叫作“襄”。

刘日方传刘日方,博陵望都人。

父亲孟良,大司农。

随魏武入关,北周太祖授他为东梁州刺史。

刘日方生性狡猾,有奸术。

北周武帝时,因他是功臣之子,而入朝侍奉皇太子。

到北周宣帝继位后,他凭着技艺和奸佞而被宣帝亲近,出入宫廷,宠幸冠绝一时。

他被授为大都督,迁为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都被亲近、信任。

宣帝不行时,召刘日方和颜之仪都到卧室里去,嘱咐后事。

宣帝哑巴了,不能再讲话。

刘日方看静帝太小,不堪国家的负担。

刘日方素知隋高祖,又因他是皇后的父亲的缘故,有大名于天下,于是与郑译谋划,让高祖辅佐朝政。

高祖推辞,不敢承当。

刘日方说:“你想干,就快点干。

如不干,我刘日方就自己干了。”高祖于是听了他的。

高祖为北周丞相后,以刘日方为司马。

当时宣帝的弟弟汉王宇文赞住在皇宫里,每每与高祖同帐而坐。

刘日方把些美妓献给宇文赞,宇文赞很高兴。

刘日方就便劝说宇文赞说:“大王您是先帝的弟弟,众望所归。

静帝是小孩子,不懂事,怎能干大事!现在,先皇帝刚刚去世,群情尚在担忧。

大王您暂回王府去。

等事情安宁之后,您再入宫当天子,这是万全之计呀!”宇文赞当时还未成人,见识很差劲,听了刘日方这番话,以为是真的,于是听了他的话。

高祖因刘日方有定策之功,授他上大将军,封他为黄国公,与沛国公郑译都是心腹。

他们前后得的赏赐巨万,出入都以甲士自卫,朝野瞩目,称为“黄、沛”。

当时的人都这么说:“刘日方牵前,郑译推后。”刘日方自恃其功,颇有骄傲之色。

但他生性粗疏,特贪财利,富商大贾从早到晚都有很多在他家里。

那时尉迟迥起兵反叛,高祖令韦孝宽讨伐他。

官军到了武陟,诸将行动不一。

高祖想派刘日方或郑译去监军,因此对他们说:“要派心腹去统领大军,你们这两个人,谁去啊?”刘日方说未曾为将,郑译又以母亲年老为托辞,高祖不高兴。

高赹请求让他去,于是派他去监军。

因此高祖对他们的恩宠和礼遇渐渐差了。

另外,王谦和司马消难相继谋反,高祖很担忧,废寝忘食。

刘日方游玩纵酒,不以职责为念,相府的事情,多被遗忘丢下。

高祖很记恨他,以高赹代他当司马。

此后刘日方一天天被疏远猜忌。

高祖受禅后,他升任柱国,改封为舒国公,闲居无事,高祖不再用他。

刘日方自认为是佐命元勋,中途被疏远,心里很不安。

后遇京城闹饥荒,皇上下令禁酒,刘日方却派妾租房子,当垆卖酒。

治书侍御史梁毗上奏高祖,弹劾刘日方,说:“我听说显贵的人要儆戒奢侈,满盈的人要注意约束。

刘日方既然位列群公之中,官阶之高几近于尹,得到的官爵比较久了,而且俸禄也很多,正应戒防满盈,注意知足,怎么会求取卖酒的利润,与人竞争刀尖尖那点小利,而去与酒鬼们亲近,使家里成为逃亡者的窝子呢?如不纠察处理,何以严肃法纪?”有诏不处理他。

刘日方郁郁不得志。

当时柱国梁士彦、宇文忻都失职怨愤,刘日方与他们交往,多次来往。

梁士彦的妻子很美,刘日方因此与她通奸,士彦不知道,与他感情更好,于是谋划造反,答应推举梁士彦为皇帝。

后来事情泄露,皇上追究不放。

刘日方自知躲不脱,默然无语。

皇上下诏杀他。

诏书说:我君临四海,以仁爱为心。

加上我起自布衣,入朝为帝,公卿之中,非亲即友,地位虽不同,感情却都是朋友之情。

我护公卿的短处,成全公卿的长处,总想保护、养育大家,常常殷勤告戒、约束大家,言无不尽。

天下的定数,是由杳冥决定的,难道要担心那包藏的祸心,能成为国家的祸害?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使他们长守富贵,不触犯刑法罢了。

上柱国、成阝国公梁士彦,上柱国、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日方等人,在我刚受命为帝时,都出了大力。

为感谢他们的功劳,他们都荣高禄重。

我对他们好,爱他们也深,朝夕与他们喝酒交谈,他们都很了解我的心。

但他们心如沟壑一样深,志如豺狼一样狠,不感激朝廷的大恩,忽然谋划造反作乱。

梁士彦从小时起就爱胡说八道,他自称有看相的说他正当天命,六十岁以后会作皇帝。

刚平定尉迟迥,他暂居相州时,就有反叛之心,这是路人都知道的。

我就派人代替他,不声张他的罪过。

入京之后,他的叛逆之意转而更深。

宇文忻、刘日方之徒,说愿扶持他。

梁士彦答应率领僮仆造反,日期已经不远,想在蒲州起事。

他们准备切断河桥,守黎阳之关,塞河阳之路,抢劫调往京师的布匹以作牟甲,招募盗贼以作战士。

去吃军饷的人,也说很容易招集。

他们轻视朝廷,嗤笑我,自称一朝奋发造反,无人可阻挡。

其次子梁刚,常常苦苦劝阻;第三子梁叔谐,大大予以鼓励。

我听到消息后,还怕冤枉他们,滥杀无辜,于是授士彦为晋州长官,想看看蒲州的真情。

士彦得到任命很高兴,说是老天相助。

宇文忻和刘日方等人,也都及时来庆贺。

宇文忻往日平定邺城,因此骄傲得不得了,他已位极人臣,还恨赏赐太差,说:“我如想造反,还担心不能成功?”他的怒色忿言,所到之处都在流传。

我深念其功,不计较其无礼,授他武侯,让他领兵,让他作干将,当心腹。

宇文忻秘密定下反叛的计谋,甚至在宫廷之中树结党羽,奏请朝廷,让他的很多亲友入宫当宿卫。

我推心待人,言必照准。

他仍不停止叛乱图谋,心迹渐渐显示出来。

于是解除他掌管禁兵的职权,让他改悔。

但他反志不成,心里更加郁结,于是与梁士彦情意偏厚,他们邀请神明,誓不负约。

他们一起谋反,一见面就谋划,把河东交给梁士彦,自己管关右。

蒲津之事,即望从征,准备两军结合,而成纵横之势,然后北破晋阳,回来夺取皇位。

刘日方入佐相府以后,就为非作歹,他曾三次出事,有两回都是他妻子出面负责。

他常说,他的姓是“卯金刀”,名是“一万日”,姓刘的应该当帝王,当一万日天子。

我教导他,引导他,告诉他利害,常常原谅他,望他改过。

他口里请求让他自新,心里一如往日。

他也与梁士彦感情很深,他的叛逆之心相同,彼此都很了解。

他曾与梁士彦谈论太白星所犯,问东井之间事,盼望秦地叛乱;访轩辕之里,希望皇宫里发火灾。

只等待蒲坂事发,想在关内接应叛军。

这些反贼的计策,真是千端万绪。

只是宇文忻和刘日方,名利、地位都很高,怎肯北面称臣于梁士彦?原是各怀不逊,谋划造反,一旦造反得逞,就会互相吞并。

人的奸诈,到了如此地步!虽然国家有刑法,他们罪大恶极,不应赦免,但我想到草创之初,他们都表现出忠诚,因此我心里很怜悯他们,不忍心用极刑。

梁士彦、宇文忻、刘日方,身为谋首,叔谐赞成其父谋反,义实难容,都已到极点。

梁士彦、宇文忻、刘日方的兄弟叔侄,特别饶恕他们的性命,有官职的去职为民。

梁士彦的小子女、宇文忻的妻子、女儿和小儿子都释放。

士彦、叔谐的妻妾及家产、田地、房屋,宇文忻、刘日方的妻妾及家产、田地、房屋,全部没收归官府。

士彦、刘日方两家,十五岁以上的男孩,全部流放到远方。

上仪同薛摩儿,是梁士彦的老朋友;上柱国府户曹参军事裴石达,是梁士彦的部下,他们的谋反情状和叛逆野心,都告诉了他们。

薛摩儿听说谋反事,还与之应和,都不报告,应处以大辟之刑。

但因为一问他们就承认并揭发了问题,可以免除他的官职,免于一死。

我登基称帝,到现在六年了。

我只是白白地忙于政事,但教化却未融洽。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辗转思念,的确深深地叹恨!临刑时,到了朝廷上,宇文忻见了高赹,向他叩头求哀。

刘日方勃然大怒,对宇文忻说:“事已如此,何必去叩头!”于是被杀,全部家产被没收,家人没官为奴。

几天后,皇上穿着丧服到射殿,把刘日方、宇文忻、梁士彦三家的家产全部放在前面,令文武百官射取之,以为鉴戒。

郑译传郑译字正义,荥阳开封人。

祖父郑琼,魏国的太常。

父亲郑道邕,北周的司空。

郑译很有学问,又通晓音乐,善于骑射。

郑译的堂祖父、开府郑文宽,娶魏国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就是北周太祖元皇后的妹妹。

平阳公主没有儿子,周太祖就让郑译过继给她家。

因此,郑译小时就被周太祖亲近,总让他与太祖诸子玩耍。

十几岁时,郑译曾到相府司录李长宗处,长宗当众与郑译嬉戏。

郑译老着脸对长宗说:“明公您的地位、声望都不轻了,人们都看着您,您却这样玩耍嬉戏,这不是丧德吗?”长宗很奇异。

郑文宽后来生了两个儿子,郑译又回到了自己家里。

北周武帝时,郑译开始当给事中士,后任银青光禄大夫,转任左侍上士。

他与仪同刘日方总在皇上身边。

郑译那时死了妻子,周武帝令郑译娶梁国的安固公主。

武帝亲总万机后,以郑译为御正下大夫,继而转任太子宫尹。

当时太子大多失德,内史中大夫乌丸轨常劝武帝废掉太子而另立秦王,因此太子心里总是不安。

此后武帝下诏,让太子西征吐谷浑,太子于是私下里对郑译说:“秦王是皇上的爱子,乌丸轨是皇上的宠臣。

我这次出征,怎能免除公子扶苏被废、被杀的事呢?”郑译说:“愿殿下弘扬仁孝,不失为子之道而已,不要为别的事担心。”太子以为然。

破贼以后,郑译因功劳最大,赐开国子爵,食邑三百户。

后来因他与皇太子过于亲近,武帝大怒,削职为民。

太子又召他去,郑译仍像过去那样与太子亲近。

他因此对太子说:“殿下何时可得天下?”太子高兴,而更加亲近他。

武帝去世后,太子继位,这就是周宣帝。

宣帝越级提拔郑译当开府、内史下大夫,封他为归昌县公,食邑一千户,委他以朝政。

不久他升任内史上大夫,晋爵为沛国公,食邑五千户,又封他儿子郑善愿为归昌公,郑元琮为永安县男,又让他监修国史。

郑译很专权。

当时宣帝巡幸东京,郑译擅自将官府的建材据为己有,建造私人的府第。

因此他又被削职为民。

刘日方多次对宣帝说,劝重新起用他。

宣帝又召他,待他如初。

下诏让他兼管内史事。

起初,高祖杨坚与郑译有同学之谊,郑译又素知高祖相貌堂堂,与他倾心交好。

到这时,高祖被宣帝忌恨,心里不安,曾在深巷子里私下对郑译说:“我早想出京去辅佐藩王,这是你很清楚的。

我冒昧地把这托付给你,请稍稍给我留点意。”郑译说:“凭着你的功德、威望,天下归心。

你想多福,我怎敢忘记?有机会我会马上说的。”当时,将要派郑译南征,郑译请派元帅。

宣帝说:“你的意思怎样?”郑译回答说:“若定江南,不是贵戚大臣不能镇住。

可让隋公杨坚去,暂且让他当寿阳总管,以监督军事。”宣帝听从了他的话。

于是下诏以高祖为扬州总管,郑译发兵,与杨坚相会于寿阳,以讨伐陈国。

他们走了一些日子了,宣帝病了,于是与御正下大夫刘日方商议,带隋公回京受托。

继而郑译宣诏:文武百官都受高祖节度。

当时,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与宦官商议,引大将军宇文仲辅政。

宇文仲已到宣帝宝座跟前,郑译知道了,马上率领开府杨惠及刘日方、皇甫绩、柳裘一起入宫。

宇文仲与颜之仪见了郑译等人,很惊愕,犹豫一会,想出宫去,高祖因便抓了他们。

于是假传圣旨,又以郑译为内史上大夫。

次日,高祖为丞相,授郑译为柱国、相府长史、治内史上大夫事。

高祖为大冢宰后,总理万机,以郑译兼任天官都府司会,总管六府诸事。

郑译出入于高祖卧室之内,高祖对郑译,言无不从,赏赐的玉帛不计其数。

郑译每次出入,都带着甲士。

授郑译之子郑元王寿为仪同。

当时,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人造反作乱,高祖对郑译更加亲近、礼遇。

继而升他为上柱国,恕他十次死罪。

郑译生性浅薄,不管政务,但贪赃求货。

高祖悄悄地疏远了他,但因他有定策之功,不忍心废掉他、放逐他。

于是悄悄地告诉他的下级不要把什么事告诉郑译。

郑译还坐在大厅上听事,却没什么事要他处理。

郑译害怕了,叩头请求免职,高祖宽解他,以礼待他。

高祖受禅后,郑译以上柱国和公爵的身份,回到他的府第,高祖给他的赏赐很多。

又把他的儿子郑元王寿的爵位升为城皋郡公,食邑二千户;郑元王旬为永安男爵。

又追赠郑译的父亲和亡兄两个人都当刺史。

郑译因被疏远,悄悄地叫来道士章醮,以祈求福份帮助。

他的奴婢上告郑译搞旁门左道。

皇上对郑译说:“我没有对不起你,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郑译无话回答。

郑译又与他的母亲分居,被司法部门弹劾,因此被削职为民。

皇上下诏书说:“郑译的好计谋,我再也听不到了。

他买狱卖官,沸沸扬扬,灌满了我的耳朵。

如留他在世上,他又是不道之臣;如果杀了他,他又是不孝之鬼。

杀他、留他都不好,应该赐他一本《孝经》,让他熟读。”让他与他母亲一起居住。

不久,有诏书让郑译参加撰写法律,又授他开府、隆州刺史。

他请求回京治病,有诏书调他回京,皇上在礼泉宫见他。

皇上赐宴,与他一起喝酒,很高兴,因此对郑译说:“贬退你已很久了,我心里很挂念、怜悯你。”于是恢复他沛国公的爵位和上柱国的官职。

皇上对侍臣们说:“郑译与我同生共死,在我遭到曲折和危难的时候,他帮我说话。

想到这些,我哪天忘记过?”郑译因此持酒敬皇上。

皇上命内史令李德林立即起草诏书,高赹开玩笑对郑译说:“笔干了。”郑译回答说:“我出为刺史,拄着拐杖回来,没得到一个钱,用什么给你润笔?”皇上大笑。

不久,有诏让郑译参加讨论音乐之事。

郑译以为,北周七声废缺,从大隋受命以来,应该用新的礼乐,另外修定七始,名叫《乐府声调》,总共八篇。

上奏皇上,皇上赞扬了他。

不久郑译升任岐州刺史,在任一年多,又奉诏回京到太常制定音乐。

他前后所论音乐之事,都记在《音律志》里。

皇上慰劳郑译说:“律令是你定的,音乐又是你校正的。

礼、乐、律、令,你定了三种,的确值得赞美呀!”于是回到岐州任上去。

开皇十一年(591),因病在官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二岁。

皇上派使者去吊唁他。

谥号叫“达”。

他儿子郑元王寿继承爵位。

炀帝刚即位,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全部废除。

但因郑译是佐命开国的元勋,有诏追改封郑译为莘公,让元王寿袭爵。

柳裘传柳裘字茂和,河东解人,是齐朝司空柳世隆的曾孙。

祖父柳琰是梁朝的尚书左仆射。

父亲柳明,太子舍人、义兴太守。

柳裘年少时就很聪明,一二十岁就有美名,在梁朝时曾先后做过尚书郎、驸马都尉。

梁元帝被北魏军队包围时,派遣柳裘到魏朝救和。

不久江陵沦陷,柳裘于是到关中。

北周明帝、武帝年间(557～578),柳裘从麟趾学士一直升到太子侍读,封为昌东县侯,后升天官府都上士。

周宣帝即位,拜柳裘为仪同三司,由昌乐县侯加封为昌乐县公,转任御史大夫。

等到周宣帝无力临朝时,柳裘留在宫中,与刘日方、韦..、皇甫绩同谋,召高祖总理朝政。

高祖坚决推辞。

柳裘进言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事情已经这样,应早定大计。

上天给您您不去拿,反受惩罚,假如犹豫不决,恐怕贻误时机而后悔不及。”高祖听从了柳裘的建议。

升柳裘为上开府,拜内史大夫,委之以机密大事。

等到尉迟迥反叛时,天下骚乱,并州总管李穆五心不定,高祖令柳裘去劝说李穆,柳裘拜见李穆,晓之以利害,李穆大喜,于是归附高祖。

后柳裘因出使有功,高祖赐他彩缎三百匹、金九环带一腰。

当时司马消难屯兵安陆,高祖又令柳裘去游说司马消难,柳裘未到时司马消难已投靠陈朝。

高祖就令柳裘留在淮南作官,赏赐许多马匹和杂物。

开皇元年(581),柳裘进位大将军,拜为许州刺史。

柳裘为官清廉,官吏和百姓都拥戴他。

后调任曹州刺史。

这以后高祖想起柳裘定策的大功,想给他加官晋爵,将要征召他时,高祖回头问朝中大臣说:“曹州刺史柳裘什么时候入朝?”有大臣回答说:“今年冬天。”高祖于是作罢。

不久柳裘去世,高祖悲伤了很久,谥他“安”,儿子柳惠继承爵禄。

皇甫绩传皇甫绩字功明,安定朝那人。

祖父皇甫穆,魏国的陇东太守。

父亲皇甫道,北周的湖州刺史、雍州都督。

皇甫绩三岁就成了孤儿,为外祖父韦孝宽所养育。

他曾与诸位表兄下棋,韦孝宽因他懒于学业,对他很严,但可怜他是孤儿,年纪又小,特别原谅他。

皇甫绩叹气说:“我没有父母教训,养在外祖父家,如不克己律己,自我勉励,怎能成人?”他十分激动,让别人打他三十棍子。

孝宽听说此事,对着他流泪。

他于是精心好学,略涉经书史书。

北周武帝在当鲁公时,引皇甫绩为侍读。

建德初,他转任宫尹中士。

周武帝曾在云阳宫避暑,当时周宣帝为太子、监国。

卫刺王造反作乱,京城城门已关上了,百官多有逃遁者。

皇甫绩听说大难,急忙赴难,在玄武门遇上皇太子。

太子下楼来,拉着皇甫绩的手,悲喜交集。

武帝听说此事,嘉奖皇甫绩,升他为小宫尹。

宣政(578)初,录他前后功勋,封他为义阳县男爵,授他为几伯下大夫,累功转任为御正下大夫。

周宣帝去世后,隋高祖总理万机,皇甫绩对此有功,这事记载在《郑译传》里。

升为上开府,转任内史中大夫,晋爵为郡公爵,食邑千户。

不久授他为大将军。

开皇元年(581),出京任豫州刺史,增加食邑,连前总共二千五百户。

继而授他为都官尚书。

几年后,转任晋州刺史。

将赴任,跪拜高祖说:“我实在平庸,见识浅,对国家无益。

因此常想赴难以报国家的大恩。

现在陈国还在,按我看来,有三个条件,可以灭他。”皇上问其缘故,皇甫绩回答说:“以大吞小,这是一;以有道伐无道,这是二;接纳陈国的叛臣萧岩,对我国有供词,这是三。

陛下若命鹰扬之将,我请求参加其中,出点头发丝那么大的小力。”皇上嘉奖其壮志,慰劳他,而打发他去。

平定陈国后,授他为苏州刺史。

高智慧等人在江南造反,苏州州民顾子元发兵响应,因此让他进攻皇甫绩。

两边相持了八十天。

顾子元一向感激皇甫绩的恩典,在冬至日,派人送上牛肉和酒。

皇甫绩在给顾子元的信里说:“皇上承受天命,与神灵相通,受禅于北周,抛弃干戈。

大隋国东边超过了蟠木,东方朔也未去过;西边包括了流沙,张骞都没去过;北边到黄龙府之外,与各酋长来往;南边到了葱岭、榆关,那里的百姓下跪,请求派官吏去治理。

金陵的百姓,死而复生;吴郡、会稽的臣民,白骨上又出生了肉。

你们只应感恩戴德,放声歌唱,怎能够自比疯狗,反咬主人。

你不是我的臣民,何必尽上酒之礼?我是大隋国的将领,何必与你搞外交?即便是易子析骸,也未能相告,何况你是足食足兵,高城深沟,你只需坐待援兵,对付我就绰绰有余了,何必劳你学着轻薄的风俗,说些假话,想阻拦我这个忠臣的心,白白地想迷惑我军骁雄的大志呢?想用这些来指望我们放了你,那是不可能的。

你要好好地想想你的活路,并晓谕百姓,如能迷途知返,现在还不晚。”顾子元得到书信,就在城下叩头认罪。

杨素的援兵也到了,合兵打破了叛军。

授皇甫绩为信州总管、十二州诸军事。

不久因病请求退休,有诏调他回京,赐他御药。

宫中的使者去看望他,络绎不绝,相望于道。

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二岁。

谥号叫“安”。

他儿子皇甫亻思继承爵位。

大业年中(605～616),皇甫亻思官至尚书主爵郎。

卢贲传卢贲字子征,涿郡范阳人。

父亲卢光,北周国的开府、燕郡公。

卢贲略略读了点书,对音律颇有所知。

北周武帝时,卢贲袭爵为燕郡公,食邑一千九百户。

后来历任鲁阳太守、太子小宫尹、仪同三司。

平定北齐有功,增加食邑四百户,转任司武上士。

当时隋高祖为大司武,卢贲知道高祖是非常人物,与他深深地交结。

周宣帝继位后,加授卢贲开府。

高祖刚受宣帝托付总理朝政时,群情还不一致。

高祖就把卢贲引到自己身边。

高祖将到东宫去,文武百官都不知他的去向。

高祖悄悄地让卢贲部署人马,然后召来百官,对他们说:“想求富贵的,就跟我来。”大臣们议论纷纷,有的想跟着去,有的想离开。

卢贲率兵赶到,大臣都不敢动。

高祖出崇阳门,到了东宫,东宫守门的卫士不让进去。

卢贲晓谕他们,仍不行。

卢贲张目呵斥,卫士才让开。

继而高祖才得进东宫。

卢贲总是守卫在高祖身边。

后高祖问他,他说:“周朝的气数已完了,天人之望,实归于明公您。

望早点应天顺民。

天给您,您不要,就会反受其咎。”高祖深以为然。

高祖受禅后,命卢贲清点宫中,主管守卫。

卢贲于是上奏,更改周代的旗帜,另取好名。

其青龙旗、驺虞旗、朱雀旗、玄武旗、千秋旗、万岁旗等旗名,都是卢贲取的名。

不久授他散骑常侍,兼任太子左庶子、左领军、右将军。

当时高赹、苏威共掌朝政,卢贲心里很不服气。

柱国刘日方当时被疏远猜忌,卢贲因此劝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人,谋划废了高赹、苏威,五个人共同辅佐朝政。

又因晋王杨广是皇上的爱子,谋划废立太子。

又私下里对皇太子说:“卢贲想拜谒殿下,又怕皇上谴责,请明白我的区区之心。”计谋泄露,皇上穷追此事。

刘日方等人把罪过全推在张宾、卢贲身上。

大臣们上疏要处死这两个人。

皇上因他们是创业登基前的朋友,不忍心杀他们,把他们都削职为民。

张宾不久就死了。

一年多后,卢贲恢复爵位,任检校太常卿。

卢贲因古乐宫悬七八,损益不同,历代的通儒,又没个一致的说法,于是上表说:“殷商人以前,通行用五音。

周武王灭商,得到鹑火、天驷之应,其音于是用七种。

汉代,又加上应钟,所以十六枚而在一..。

郑玄注《周礼》,以二八十六为..。

这样,那么七音、八音的意义,由来很久远了啊。

但世有沿革,取舍不同。

到了北周武帝,又改为用七音,以林钟为宫。

那音乐,是治天下的根本,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

因此吴公子季札观乐而辨别兴亡。

那么,音乐是动天地、感鬼神的。

情发于心中,变为声音,治乱就会相应表现出来。

北周武帝以林钟为宫,大概是周代将亡的征兆。

而且林钟是黄钟派生的。

黄钟是君,而在臣之下,明明是大隋得天下的征兆。

又,阴是臣,而居君位,更显出我隋皇帝登基的吉祥。

这实在是冥冥之中的事与人事相符,与一般的人事无关。

伏请陛下治理天下,道逾前王,功成作乐,比以前更加灿烂。

我听说,五帝不相沿袭音乐,三王不相沿袭礼仪,这大概是因为要随时改制,而不失雅正之道。”皇上最后听了他的,就改七音为八音,以黄钟为宫。

有诏令卢贲与仪同杨庆和删定北周、北齐音律。

不久,授卢贲为郢州刺史,继而转任虢州刺史。

后任怀州刺史,挖沁水东流,名叫“利民渠”。

又流入温县,名叫“温润渠”,以灌溉盐碱地,百姓靠渠得利。

几年后,转任齐州刺史。

百姓闹饥荒,粮价猛涨。

卢贲不让别人卖粮,但自己却去卖,因此被削职为民。

后来,卢贲随皇上到东都洛阳。

皇上闲谈时对卢贲说:“我刚当大司马的时候,你对我推心置腹。

我当丞相后,你常在我身边。

我与你可以说是老朋友了。

你若没有过错,地位当与高赹相同。

因你与叛逆交好,因此废了你。

但我念你往日的交情,又恢复你当州牧的地位,你怎么不思报效,到了这种地步?我不忍心杀你,这是枉法行私罢了。”卢贲拜伏谢罪,有诏恢复原职。

几天后,与皇上交谈时,有违皇上旨意。

他又自叙功绩,口出怨言。

皇上大怒,对群臣们说:“我将给卢贲一个州,我看他不能再重用了!”后来,皇太子为他说:“这些人都有佐命开国之功,虽然他们品性轻薄,但的确不能抛弃他们。”皇上说:“我抑屈他,是想保他的性命。

没有刘日方、郑译和卢贲、柳裘、皇甫绩等人,那么我就不会到今天这个样子。

但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家伙。

在周宣帝时,他们凭着无赖而得宠。

到宣帝病重时,颜之仪等人请求用宗室的王爷辅政,这些人行诈,宣帝才让我辅政。

我想治天下,他们又想捣乱。

所以刘日方谋反于前,郑译为巫惑于后。

像卢贲这些家伙,心里总是不满的。

用他们吧,他们又不谦逊;不用吧,又会招来他们的怨恨。

是他们难得让人信任,不是我抛弃他们。

众人见了这些,也许有人私下议论,说我对不起功臣,其实不然。”苏威进言说:“汉光武帝欲保全功臣,都用列侯之位而让他们入朝。

皇上仁爱,再用此法来安顿他们吧。”皇上说:“行。”于是废卢贲于家。

卢贲这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

窦荣定传窦荣定是扶风平陵人,他的父亲窦善是北周的太仆,小叔父窦炽,开皇初年任太傅。

窦荣定沉着稳健,很有气度,仪表堂堂,须髯华美,熟习弓马。

魏文帝时,做官千牛备身。

北周太祖一见他就感到奇异,授予他平东将军官职,赐给他宜君县子爵位,食邑三百户。

后来窦荣定跟随北周太祖在北芒同北齐作战,北周军队形势不利,窦荣定和汝南公宇文神庆一起带领两千精锐骑兵,拦腰冲击北齐军队,北齐军队才退却。

因为战功窦荣定升官为上仪同。

其后跟随武元皇帝引突厥木杆占领北齐的并州,赐绢三百段,世袭爵位永富县公,食邑千户,升官为开府,授职忠州刺史。

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加升为上开府,授官前将军、次飞中大夫。

窦荣定的妻子是隋高祖的姐姐安成长公主。

高祖小时候就与窦荣定感情投合,友谊至深,窦荣定也知道高祖有帝王之相,特别与之诚心结交。

等到高祖作国相,统率左右禁卫军,派窦荣定镇守天台,总管露门内两边侍卫,常常宿在宫内。

这时尉迟迥之乱刚平息,朝廷很为崤山以东的政局担忧,于是封窦荣定为洛州总管,镇守洛州。

前前后后赏赐给窦荣定细绢四千匹,西凉女乐一部。

隋高祖受禅即位,窦荣定到京师朝见,高祖环顾群臣,对他们说:“我自小厌恶轻浮,与我性情相近的人,只有窦荣定而已。”于是赐窦荣定骏马三百匹,部曲八十户,而打发他回洛州。

后来,窦荣定因事获罪而被解除职务。

高祖因为安成长公主的原因,不久又封窦荣定为右武侯大将军。

高祖多次亲临窦荣定的府第,恩赐丰厚。

常派尚食官每日送羊一只,其余珍馐佳肴也供给得称心如意。

窦荣定又以辅佐帝王建立政权的功劳,被封为上柱国、宁州刺史,不久又恢复了右武侯大将军的官职,旋即又任秦州总管,高祖赐给他吴乐一部。

突厥沙钵略侵犯边境,高祖派窦荣定为行军元帅,统领九大总管,带领三万步兵和骑兵,出兵凉州,在高越原与沙钵略开战,两军相峙不下。

高越原没有水,隋军官兵干渴难禁,以至刺马取血解渴,有十分之二三的官兵渴死。

窦荣定仰天叹息,不一会儿,天降及时雨,隋军士气重新振作起来,于是全军奋力进攻,多次挫败敌军锐气。

沙钵略害怕了,请求订立盟约罢兵离开。

窦荣定班师回朝,高祖赏赐他绢万匹,爵位升至安丰郡公,增加一千六百户食邑,又封窦荣定的儿子窦宪为安康郡公,赐绢五千匹。

一年多后,窦荣定被任命为武卫大将军,随即转任左武卫大将军。

高祖还想封窦荣定为三公,窦荣定上书说:“我时常琢摸西汉的卫青、霍去病;东汉的梁冀、邓禹,他们有幸依赖恩荫和裙带关系而官位显赫,受宠过分,骄傲自满,必然招致获罪灭族之祸。

倘若那些贤人们稍微自我抑制,远远地避开权势,谦让而不以功臣自居,那么就可以保全天年,哪里会使宗族覆灭呢?我时常思虑前代贤人,实在担惊受怕。”高祖这才作罢。

前后给窦荣定的赏赐无法计算。

窦荣定在开皇六年(587)逝世,享年五十七岁,高祖很悲痛,为此而不上朝,命令左卫大将军元..亲自掌管丧事,赠细绢三千匹。

高祖对左右侍臣说:“我曾想封窦荣定为三公,他一再坚辞不受,现在我想追封他为三公,又担心重重地违背了他的遗愿。”于是追封窦荣定为冀州刺史、陈国公,谥号懿。

窦荣定的儿子窦抗承袭爵位。

元景山传元景山,字王缶岳,河南洛阳人。

祖父元燮,魏国的安定王。

父亲元琰,魏国的宋安王。

元景山小时即有气度,才能过人。

北周闵帝时,他随大司马贺兰祥进攻吐谷浑,因功拜授为抚军将军。

此后几次跟随大军征讨,累次升迁到仪同三司,赐爵为文昌县公,授为..川防守的主将。

后与北齐人大战于北邙,斩杀敌人的首级最多,因而加授他开府,后调任建州刺史,晋爵为宋安郡公,食邑三千户。

随北周武帝平北齐,每次作战均有功,授为大将军,改封为平原郡公,食邑二千户,赐他女乐一部,布帛六千匹,奴婢二百五十口,牛羊几千。

元景山代理亳州总管。

此前,州民王回洛、张季真等人,聚集亡命之徒,常常当盗贼。

亳州前后的长官都治不了他们。

元景山一到州,就追捕他们,回洛、季真等人挺身投奔江南。

捉拿了他们的几百个党羽,都杀了。

景山法令明肃,盗贼绝迹,亳州称为大治。

陈国人张景遵以淮南投降北周,被陈国将领任蛮奴所进攻,打破了他的几座军营。

元景山调谯、颍之兵援救张景遵,任蛮奴带兵退却。

元景山当候正。

北周宣帝继位后,元景山随上柱国韦孝宽经略淮南。

郧州总管宇文亮图谋不轨,率轻兵袭击韦孝宽。

韦孝宽窘迫,来不及摆阵,被宇文亮所追击。

元景山率铁骑三百出击,打败了宇文亮军,杀了宇文亮,传首于京师。

因功授为亳州总管。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尉迟迥领兵造反。

荥州刺史宇文胄与尉迟迥合谋,私下里用书信劝元景山造反。

元景山抓住他的使者,封好他的书信,送到丞相府去。

高祖很赞赏他,升他为上大将军。

司马消难以郧州投奔陈国时,陈国派将领樊毅、马杰等人来增援。

元景山率轻骑五百赶去。

樊毅等人惧怕,抢掠居民而逃走。

元景山追击敌人,一天一夜走了三百多里,与樊毅大战于漳口,两次交兵,都打败了樊毅军。

樊毅等人退兵据守曾瓦山镇。

凡是被司马消难所陷落的城邑,全部平定收复。

授元景山为安州总管,升任柱国,前后赏赐布帛二千匹。

当时桐柏山蛮人相聚为乱,元景山又打败了他们。

隋高祖受北周禅让后,授元景山为上柱国。

次年,大举讨伐陈国,以元景山为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韩延、吕哲出汉口。

派上开府邓孝儒率劲旅四千,进攻陈国的曾瓦山镇。

陈国派其将领陆纶用水军来增援,邓孝儒迎战,打破陈军。

陈国将领鲁达、陈纪率部守..口,元景山又派兵打跑了他们。

陈国人很害怕,曾瓦山、沌阳二镇的守将,都弃城逃走了。

元景山将过长江,碰上陈宣帝去世,有诏书让他们班师。

元景山威名大震,很为敌人所惧怕。

几年后,因事被免职,去世在家里,时年五十五岁。

追赠他为梁州总管,赐他家缣彩一千匹,他谥号叫“襄”,他的儿子元成寿继承爵位。

源雄传源雄字世略,是西平乐都人。

祖父源怀、父亲源纂,都是魏国的陇西王。

源雄年轻的时候,为人宽宏仁厚,仪表英俊魁梧。

起初在魏国作秘书郎,不久便提升为征虏将军。

当他的父亲被高氏杀害时,源雄逃跑了,改姓换名,西归长安。

周太祖见了,非常器重他,赐封他为陇西郡公。

以后跟随周武帝攻打齐国,因为有功,源雄被授予开府,改封为朔方郡公,并被拜为冀州刺史。

那时突厥族侵犯边境,朝廷于是就调遣源雄为平州刺史,以镇守边境。

不久,他检校徐州总管。

高祖做丞相时,尉迟迥谋反叛乱。

那时源雄一家长期居住在相州,尉迟迥暗地里用书信引诱他一同谋反,源雄始终不理会。

高祖送给源雄书信说:“你的妻子和儿女都在邺城,虽说与你暂且分开,但是只要铲除消灭了盗贼刁徒,你们一家团聚相会是不难的。

这以后,也不过是几十天的分离,晚些时候你们全家就能欢聚,不要因此而过度思念。

徐部这个大州县,是东南方的军事屏障,而且接近吴地敌寇,须特别安抚。

凭借你的雄才伟略,委任你镇守边塞的重任,好好地建功立业,你是不会辜负朝廷的委任的。”尉迟迥派遣他的将领毕义绪据守兰陵,席毗攻陷了昌虑和下邑两地。

源雄便派遣徐州刺史刘仁恩攻打义绪的部队,并调遣仪同刘弘、李琰一齐攻打席毗的军队,全部平定了叛军。

陈朝人看见中原多战事,派遣将领陈纪、萧摩诃、任蛮奴、周罗目侯、樊毅等侵犯江北,西面起自江陵,东面到达寿阳,许多民众也都起来响应,攻陷了沿江的许多城镇。

源雄与吴州总管于岂页、扬州总管贺若弼、黄州总管元景山等打败了陈朝军队,全部收复了失地。

后来,东潼州刺史曹孝达据州县叛乱,源雄派遣军队袭击并处死了曹孝达。

源雄晋升为上大将军,被拜为徐州总管。

几年后,调任怀州刺史,不久,升为朔州总管。

突厥族来侵犯扰掠,源雄就捕捉并斩处了他们,深为北方夷人所惧怕。

讨伐陈朝时,高祖下策书说:“啊!只有你上大将军、朔方公源雄,才识高明,判断正确,而且作风迅奇,果敢坚毅。

以前掌管徐部这个地方,当时遇到反贼造反,在马邑就已立下了军功,并安抚了北方的少数民族。

你的奇谋断绝了外寇入侵的忧患,拔剑平息了境内刀兵的骚扰。

沙漠以北的地方,都承受了你的恩德,吕梁之间的百姓,没有人不感怀你的恩惠。

只是江淮这小地方,陈固僭越叛逆。

你现在率领正义的军队,到东南方去清除他们,因此就任命你为行军总管。

你就去吧!”于是跟从秦王杨浚前往信州。

等到平定了陈地,因为军功,源雄晋升为上柱国。

高祖赐封他的儿子源崇为端氏县伯,源褒为安化县伯,赏赐布帛五千段,继续镇守朔州。

过了两年,源雄向皇上上表请求退休,被征召回到京城,最后死在家里,时年七十岁。

梁士彦传梁士彦字相如,定安乌氏人。

年少时行侠仗义,不愿在州郡做官。

性情刚烈果敢,喜欢评判别人的是非曲直。

好读兵书,并涉猎经史。

北周时凭军功拜为仪同三司。

周武帝将要与东夏作战,听说梁士彦勇敢果决,便把他从扶风任上郡守提升为九曲镇将,进位上开府,封为建威县公,北齐人对他非常畏惧。

不久,调任熊州刺史。

后来随周武帝攻下晋州,进位柱国,拜官使持节,晋、绛二州诸军事,晋州刺史。

周武帝回京后,齐后主高纬亲自统领六军围困晋州,梁士彦孤军死守晋州,外无援兵,军心震恐,但他仍慷慨自若。

齐后主调集所有精锐部队攻打,城楼全部被摧毁,城墙仅剩下七、八尺高了。

双方将士有时短兵相接,有时兵马相交冲进杀出。

梁士彦看形势危急,便对将士们说:“看来今天要战死在这里了,那就让我作你们的表率吧!”于是将士们勇烈奋发,喊杀声惊天动地,无不以一当百。

齐军渐渐退却。

梁士彦趁机命令自己的妻妾、城中军民和儿童一道日夜抢修城防,三天就修复了城墙。

周武帝也在这时率大军赶到,齐军于是解围,撤退到城东十余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梁士彦拜见周武帝,抚摸着周帝胡须,流着泪说:“我差一点见不到陛下了!”武帝也泪流满面。

当时,周武帝认为将士们已十分疲惫,想要班师。

梁士彦拉住马缰劝谏说:“现在北齐军队遁逃,军心动摇,趁着他们的畏惧心理而乘胜追击,一定能够大获全胜。”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派大军大举进发。

武帝握着梁士彦的手说:“我现在拥有晋州,是平定齐国的基地。

如果不巩固晋州,事情就不好办了。

我不担心前线,只怕后方发生变故。

你替我好好守住它。”等到平定齐国后,封他为成阝国公,进位上柱国、雍州主簿。

周宣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东南道行台、使持节、徐州总管、三十二州诸军事、徐州刺史。

他与乌丸轨一起在吕梁擒捉了陈将吴明彻、裴忌。

又率军攻下黄陵,平定了淮河以南的地方。

隋高祖杨坚作相时,他改任亳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

这时尉迟迥发动叛乱,朝廷任命他为行军总管,随韦孝宽出征平叛。

到河阳,与叛军对峙。

梁士彦命令家僮梁默等数人作为先锋,自己带部属跟随而进。

大军所向披靡,乘胜追击到草桥,尉迟迥又纠合自己的部队抵抗,梁士彦率部进击,大败叛军。

等到围住邺城,从北门攻入,又驰马打开西门,放宇文忻部入城。

平定尉迟迥叛乱后,又授官相州刺史。

高祖猜忌他,没多久,把他调回京师。

他在家闲居,无事可做。

他自恃功高,心怀怨恨,和宇文忻、刘日方等人图谋反叛。

打算率领僮仆,在宗庙祭祀之前,趁高祖车驾出来之时,图谋起事。

又想在蒲州起兵,攻取黄河以北的地方,拿下黎阳关,阻断河阳要道,拦截朝廷征调的布帛去做军需,招募流寇来充当兵士。

他外甥裴通事先知道他们谋反的事而上奏高祖。

高祖没有宣扬这事,任命梁士彦为晋州刺史,想观察他的动静。

梁士彦高兴地对刘日方等人说:“这是天赐良机啊!”又请求高祖让仪同薛摩儿做长史,高祖答应了他。

梁士彦后与众公卿一起朝见高祖,高祖令卫士从官列中把梁士彦、宇文忻、刘日方等抓了起来,责问他们说:“你们这些人图谋反叛,怎么敢产生这种想法?”梁士彦等起初还不认罪。

当时恰好薛摩儿被押到了,于是当廷对质。

薛摩儿把谋反的经过全部讲了出来。

并说:“他的二儿子梁刚流泪苦苦劝谏他不要谋反,三儿子叔谐却说:‘作猛兽就要作兽中之王。

’”梁士彦听后,脸色骤变,回头对薛摩儿说:“是你杀了我啊!”于是伏法被杀,终年七十二岁。

宇文忻传宇文忻,字仲乐,本是朔方人,迁居京兆。

祖父莫豆于,是北周的安平公。

父亲宇文贵,是北周的大司马、许国公。

宇文忻年幼时很聪明,儿童与小孩们玩耍时,就作打仗的游戏,前进、停止、排队,无不服从他的命令。

有认识他的人,见了游戏,感到很惊奇。

十二岁时,能骑马奔驰,左右射箭,骁勇敏捷,奔驰如飞。

他常对所亲近的人说:“自古名将,只有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成为美谈,但我考察他们的行事,不足以崇尚。

假如他们与我同时,我不会让这些小子独擅高名。”他年青时就是如此慷慨。

十八岁,他随北周齐王宇文宪讨伐突厥有功,拜授仪同三司,赐给兴固县公的爵位。

韦孝宽镇守玉壁时,因宇文忻骁勇善战,请求与他同行。

他屡有战功,升任开府、骠骑将军,增加爵位到化政郡公,食邑二千户。

跟随周武帝讨伐北齐,攻拔晋州。

北齐后主亲自统帅六军,气势很大,周武帝很害怕,想撤军。

宇文忻劝告说:“凭着陛下的圣明英武,乘着敌军的骄纵,哪里不能攻克?假如齐人另外得到好主子,君臣协力,即使是商汤、周武那样的势力,也不易平定他们了。

现在齐国主上昏暗,臣下愚笨,兵无斗志,即使有百万之众,实际上只是送给陛下罢了。”周武帝听从他的计谋,与敌交战,于是大获全胜。

等到周武帝攻陷并州时,先胜后败,武帝被齐军围逼,近臣们都被杀死了,武帝独自一人逃走,诸将大多劝武帝撤军。

宇文忻勃然大怒,进言武帝说:“自从陛下攻克晋州,打败高纬,乘胜进军,追击逃亡之敌,这才到这一步。

致使伪主齐后主到处奔波,关东响应振动,自古以来用兵打仗,没有像这次这样影响重大的。

昨日破城时,将士轻敌,只有一点小小的不利,何必挂在心上?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死里求生,败中求胜。

现在破竹之势已成,为什么弃敌而去?”武帝接受他的意见,次日复战,于是攻拔晋阳。

等到平定北齐,他升任大将军,赏赐布帛上千段。

不久与乌丸轨在吕梁击破陈国将领吴明彻,他升任柱国,赏赐奴婢二百口,升任豫州总管。

隋高祖在北周为官时,与宇文忻感情很好,为丞相后,对宇文忻照顾更多。

尉迟迥作乱造反,高祖任宇文忻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杀敌。

当时官军屯驻河阳,诸军没有敢先前进的。

高祖令高赹前来监军,与高赹密谋进军的,只有宇文忻而已。

尉迟迥派其儿子尉..,重兵把守武陟,宇文忻为先锋,打跑了尉迟..。

进而逼近相州,尉迟迥派精甲三千埋伏于野马冈,想伏击官军。

宇文忻派五百骑兵袭击他们,差不多把他们杀死、俘虏光了。

进军到草桥,尉迟迥又拒守,宇文忻率奇兵击破他们,一直追赶到邺下。

尉迟迥背靠邺城布阵,与官军大战,官军不利。

当时邺城士兵观战的有几万人。

宇文忻与高赹、李询谋划说:“事情紧急,当用权宜之计破敌。”于是攻击那些观战的人,他们叫嚷着逃走,转而互相践踏,叫声如雷。

宇文忻于是呼叫说:“贼人败走了啊!”众将士振作起来,齐力拼命攻击,尉迟迥大败。

等到平定邺城以后,因功劳大他被封为上柱国,赏给他奴婢二百口,牛马羊数以万计。

隋高祖回头对宇文忻说:“尉迟迥倾山东之众,运百万之师,您用计没有遗漏之策,作战没有全敌之阵,实在是天下的英雄豪杰啦!”他被晋封为英国公,增加食邑三千户。

从此以后,每每参加谋划,出入于高祖卧室之中,周隋禅代之际,宇文忻大有功劳。

后来他被拜授为右领大将军,恩宠更重。

宇文忻精通兵法,治军严整,当时六军中只要有一个好办法,即使不是宇文忻所提出来的,部下也会说:“这一定是英公的办法。”他就是这样被人推重佩服。

后来改封为杞国公。

皇上曾想让他率兵攻打突厥,高赹对皇上说:“宇文忻有异志,不可委以重兵。”于是作罢。

宇文忻既是佐命功臣,常任将领,有威名于当代。

皇上因此略略有些戒惧之心,因此找了个由头让他丢了官。

宇文忻与梁士彦亲昵,数相往来,梁士彦当时也有些怨恨,图谋不轨。

宇文忻对梁士彦说:“帝王难道有一定吗?有人扶持他,就是帝王了。

您在蒲州造反,我肯定征讨。

两阵相对,然后相连,天下可以谋取了。”计谋外泄被杀,当时六十四岁。

家人都被籍没为奴。

宇文忻兄宇文善,忠厚而有武艺。

仕北周,做官到上柱国、许国公。

隋高祖受北周禅让后,对他很好,封他的儿子宇文颖为上仪同。

等到宇文忻被杀,宇文善家父子都被废为庶民。

宇文善不久死去。

宇文颖到大业中(605～616),任司农少卿。

等到李密逼近东都洛阳时,他背叛隋朝,投奔李密。

宇文忻弟宇文恺,另有传。

王谊传王谊字宜君,河南洛阳人。

父亲王显,北周凤州刺史。

王谊年青时,慷慨有大志,善习弓马,博览群书。

周闵帝时,他任左中侍上士。

那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势倾王室,闵帝拱手沉默而已,什么都不能管。

有朝士在闵帝身边,对皇上略有不恭,王谊勃然大怒,上前要杀他,这个人连忙请罪,王谊才罢。

从此以后,朝士没有谁敢对闵帝不恭谨的。

一年多以后,升任御正大夫。

遭父丧,哀毁过礼,在父亲坟墓边搭草房,自己背土成坟。

过了一年多,拜授雍州别驾,他坚辞不受,但闵帝不准他不当官。

周武帝即位后,授他仪同之职,逐步升迁为内史大夫,封为杨国公。

跟随武帝讨伐北齐,来到并州,武帝入城,反被齐人打败,近臣大多战死。

王谊率领麾下骁勇善战者赴难,武帝得以保全。

当时武帝因为六军受挫,将要班师回朝,王谊努力劝阻,武帝听从了他的计谋。

等到平定北齐后,授他为相州刺史。

不久,又征他为大内史。

汾州的稽胡造反,王谊率兵打击他。

武帝弟越王宇文盛、谯王宇文俭虽任总管,但都受王谊节制。

他就是这样被看重。

等到平定反贼回京,赏赐布匹五千段,封一个儿子作开国公。

武帝快崩驾时,对皇太子说:“王谊是国家大臣,应把他放在机密位置,不必让他到远处为官。”皇太子即位,这就是周宣帝。

他怕王谊刚正,让他当了襄州总管。

等到隋高祖任丞相,他转任郑州总管。

司马消难举兵造反,高祖任王谊为行军元帅,率领四个总管讨伐他。

官军到近郊,司马消难害怕而逃奔陈国。

于是,北至商、洛,南到江、淮,东西两千多里,巴蛮大多背叛,一起推渠帅兰雒州为主。

雒州自称为河南王,以归附司马消难,北面连接尉迟迥。

王谊率领行军总管李威、冯晖、李远等分路讨伐,上十个月全部讨平。

高祖因王谊是前代旧臣,对他非常尊敬,派人慰问他,路上车盖络绎不绝。

让自己的第五个女儿嫁给他的儿子王奉孝,不久拜他为大司徒。

王谊也因与高祖有旧交,也归心于高祖。

等到高祖受北周禅让,对他更加礼遇,高祖亲自来到他的府第,与他极尽欢乐。

太常卿苏威提议,认为户口增多,田地太少,想减少功臣的封地以给百姓。

王谊上奏道:“文武百官,都是历代的功勋贤人,这才被赏赐爵土。

一旦削了他们的爵土,未见其可行之处。

我担心的是,朝中大臣的功德不能得到表彰,何必担心人民田地不足?”皇上以为然,未采纳苏威的建议。

开皇初,皇上将巡幸岐州,王谊劝告说:“陛下刚刚君临万国,民情还未融洽,为什么要有此行?”皇上开玩笑说:“我过去与你地位、声望相同,你一朝屈节为臣,或许以此为羞耻。

这次巡幸,是想扬扬威武,想以此让你心里服气罢了。”王谊笑笑退下。

不久奉命出使突厥,皇上夸奖他称职,封他为郢国公。

不久,他儿子王奉孝去世。

过了一年,王谊上表说,公主年少,请除丧服。

御史大夫杨素弹劾王谊说:“我听说丧服有五,亲疏不同;丧制有四,降杀也很不同。

这是君王所常推行的办法,所以说是不能变易的公道。

因此,贤人不能超过,不肖的也不能不及。

而仪同王奉孝,既与兰陵公主婚配,奉孝在去年五月去世,刚刚一年,但王谊便请求除丧。

我私下以为,公主虽是王姬,但终因成了下嫁之礼,‘公’道则‘主’之,就好比是天经地义。

何况三年的服丧期,从上到下,到时就除丧服,在礼仪虽未详细记载,但夫妻是人伦之始,丧失配偶是人道中最大的事,如不重视,就会取笑于君子。

所以钻燧改火,责备他居丧太短;早上遭丧,晚上就唱歌,嘲笑他忘哀太早。

虽然王谊不是要自己无礼,而且他爵位又很高,他想做无礼之事,怎么行呢?他鄙薄风俗有伤教化,为父则不慈;轻视礼教和丧礼,把媳妇搞到无义的地步。

如若放纵他而不加纠正,恐怕有伤风俗,请将他交有关部门治罪。”有诏书说不治他的罪,但皇上对他的恩宠和礼遇稍稍差一点了。

王谊颇有些怨恨。

有人告王谊谋反,皇上下令查验其事。

主持调查的上奏说,他只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实在没有造反的证据。

皇上赏他酒喝,然后放了他。

这时上柱国元谐也很失意,王谊多次与他来往,言论不恭。

胡僧告了他。

公卿大臣们上奏说王谊大逆不道,其罪该死。

皇上看见王谊,悲怆地说:“我与你过去是同学,很同情你,但拿国法怎么办呢?”于是下诏说:“王谊,在北周时代,很早就参予政治,我和他一起读书,两人关系很好。

但他性格刻薄,巫道盈门,尽说怪话,装神弄鬼。

我刚当皇帝时,曾告诫过他,他口里虽说改悔,心里实际上不肯改。

于是他说根据四天王神道,他王谊应受命当天子,还说书上有王谊当天子的灵谶,天上有他王谊的星象,他要在桃、鹿二川,在岐州之下,在辰巳年,兴帝王之业。

他还密令卜问,窥伺朝廷火灾。

还说他就是明君。

他信任旁门左道,说他一定会当帝王。

这样的人,如果赦免他,或许以后会造反。

禁止暴乱,除掉险恶,他应服刑!”皇上又令大理正赵绰对王谊说:“你的命如此,怎么办呢?”于是赐他死在家中,死时四十六岁。

元谐传元谐,河南洛阳人,世世代代富贵显赫。

元谐生性豪爽,有气节,有风度。

年少时与隋高祖一起在国子监读书,非常友爱。

后因军功,升任大将军。

等到高祖任北周丞相,召他为近臣。

元谐对高祖说:“你没朋友相帮,就像洪水里的一堵墙,太危险了!请您注意努力啊!”尉迟迥作乱造反,派兵进犯小乡,高祖派元谐打败了他们。

等到高祖受北周禅让,皇上对元谐笑着说:“水里的墙到底怎么样?”于是赏赐酒宴,极尽欢乐。

元谐升任上大将军,封乐安郡公,食邑千户。

奉诏参加修改律令。

当时吐谷浑进犯凉州,皇上下诏任元谐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贺娄子干、郭竣、元浩等步兵、骑兵几万反击敌人。

皇上告谕元谐说:“您受朝廷委派,总领雄兵向西挺进,本欲自保边境,保全百姓,并非贪图他人疆土,祸害远方人民。

王者的军队,旨在推行仁义。

吐谷浑贼人若到边界,您应晓以德义,给以教导,谁敢不顺服?”当时贼将定城王钟利房率骑兵三千渡过黄河,连结党项。

元谐率兵出鄯州,赶到青海,切断了他的归路。

吐谷浑率兵抵抗元谐,相遇于丰利山。

贼人骑兵二万,与元谐大战,元谐打败了他们。

贼人驻兵青海,派太子可博汗率骑兵五万掩袭官军,元谐迎头痛击,打败他们,并追击三十多里,斩杀、生擒数以万计,贼人十分惊恐。

元谐于是派人送上书信,晓以利害,吐谷浑名王十七人、公侯十三人,各率所部来降。

皇上十分高兴,下诏书说:“褒奖才士贬抑庸人,有闻于前代。

元谐有见识,很机敏,文韬武略,誉满朝野。

申张国威,开拓疆土,其深谋远虑和高尚气节,真是很符合我的心意。

应该予以礼遇,并赏及后人,现封元谐为柱国,另封一子为县公。”元谐拜受宁州刺史,很有恩威。

但他刚愎自用,好排斥人,不能得到高祖近侍的欢心。

他曾对皇上说:“我一心一意侍奉皇上,不讨他人欢心。”皇上说:“应该始终坚持这么做。”后因公事免职。

当时上柱国王谊有功于国,与元谐一样,都被免职,二人每每互相往来。

胡僧告元谐、王谊谋反,皇上调查此事,并无谋反证据,皇上安慰并放了他。

不久,王谊被杀,元谐渐渐被疏远猜忌。

但因元谐是高祖登基前的朋友,所以每每请他上朝,皇上对他的恩典和礼遇并无亏损。

一次皇上大宴百官,元谐进言说:“陛下恩威远播,我请求让突厥可汗作侯正,让陈叔宝当令史。”皇上说:“我平定陈国,以讨伐罪人,安慰人民,并不是想耀武扬威于天下。

你的奏请,很不符合我的本意。

突厥人不知山川地理,怎能封侯!陈叔宝昏然如醉,怎么能驱使他为国效力?”元谐默默而退。

几年后,有人告元谐和他的从父弟上开府元滂、临泽侯田鸾、上仪同祁绪等人谋反。

皇上下令调查此事。

有关部门上奏说:“元谐谋划让祁绪率党项兵,准备切断巴、蜀道路。

当时广平王杨雄、左仆射高赹二人掌权,元谐想用谗言赶走他们。

他说:‘左执法星动已经四年了,一上奏章,高赹必死无疑。

’又说:‘太白犯月,光芒相照,这征候主杀大臣,杨雄必当应征被杀。

’元谐曾与元滂一起拜见皇上,元谐私下对元滂说:‘我是主人,殿上的那个人是贼。

’让元滂望气,元滂说:‘他的云气好像是蹲狗走鹿,不如我们的云气有福有德。

’”皇上大怒,元谐、元滂、元鸾、元绪一并被杀,并没收家财,令其家人为奴。

王世积传王世积,阐熙新..人。

父亲王雅,北周国的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

王世积容貌魁伟,腰带十围,神情清爽,风标过人,有英雄豪杰的仪表。

在北周,有军功,授为上仪同,封爵为长子县公。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尉迟迥造反,世积随韦孝宽讨伐尉迟迥,每次作战均有战功,授为上大将军。

高祖受北周禅让后,晋封世积为宜阳郡公。

高赹赞赏他的才干,对他很好。

世积曾秘密对高赹说:“我们都是周朝的臣子,国家沦陷,我们怎么办?”高赹深深地拒听这类话。

不久,世积授为蕲州总管。

在平定陈国的战争中,他率水军从蕲水奔赴九江,与陈国将领纪王真大战于蕲口,大破陈军。

继而晋王杨广已平定丹阳,王世积于是送信到各地,告谕陈将投降,并派千金公权始璋攻占新蔡。

陈国的江州司马黄亻思弃城逃走,权始璋入据其城。

王世积跟着来了。

陈国的豫州太守徐王登、庐陵太守萧廉、浔阳太守陆仲容、巴山太守王诵、太原太守马廷页、齐昌太守黄正始、安成太守任馞等,以及鄱阳、临川的守将,都到王世积处投降。

世积因功升任柱国、荆州总管,赐绢帛五千段,外加宝带,食邑三千户。

几年后,桂州人李光仕造反,王世积以行军总管身份,讨平了他们。

皇上派都官员外郎辛凯卿去慰劳他。

回京后,世积升任上柱国,赐物二千段。

皇上很看重他。

王世积见皇上生性刻薄、猜忌,功臣大多无故被治罪,因此纵酒,不与宰相说什么时事。

皇上以为他有酒疾,让他住在宫中,让御医为他看病。

王世积假装说病已治好了,才得以出宫回府。

发起辽东战争时,王世积与汉王杨谅都是行军元帅,到了柳城,因病而还。

授为凉州总管,让七百骑士送他到任。

不久,他的亲信、安定人皇甫孝谐有罪,官吏追捕他,他逃到王世积那里,世积不留他,因此他们心中有些不舒服。

皇甫孝谐后来被流放到桂州,侍奉总管令狐熙。

令狐熙对他又不好,因此十分穷困。

皇甫孝谐于是邀功于皇上,而对皇上说:“王世积曾让道人为他看相,看看以后会不会大贵。

道人说:‘您应当皇帝。

’对他妻子说:‘夫人要当皇后。

’另外,他要到凉州去时,他的亲信对他说:‘河西是天下出精兵的地方,可以干大事。

’世积说:‘凉州地大人少,不是用武之地。

’”世积因此被调入朝,调查此事。

有关部门上奏:“左卫大将军元..、右卫大将军元胄,左仆射高赹,都与世积来往,受到他赠送的名马。”世积竟然被杀,元..、元胄被免职。

授皇甫孝谐为上大将军。

虞庆则传虞庆则是京兆栎阳人,本姓鱼,他的祖上曾辅佐赫连氏,于是在灵武安家,世代都是北方的豪杰。

父亲虞祥,曾任北周灵武太守。

庆则小时候就雄健刚毅,性情倜傥,身高八尺,有胆略有气概,擅长讲鲜卑话。

他常常身披沉重的铠甲,腰带两革建,骑马疾驰,左右开弓,非常英武,本州豪侠都敬畏他。

起初他以射猎为业,中途便转变志向而去读书,敬慕傅介子、班仲升的为人。

在北周开始做官时,任中外府行参军,不久提升为外兵参军事,承袭爵位沁源县公。

宣政元年(578),授位仪同大将军,升为并州总管长史。

二年,授为开府。

当时稽胡多次叛乱,越王宇文盛、内史下大夫高赹领兵征讨,平息了叛乱。

班师回京前,高赹和越王宇文盛谋划,要文武双全的主将镇守。

于是上表皇上,推荐虞庆则镇守原稽胡处。

皇上于是即刻拜庆则为石州总管。

虞庆则很有威信,又能施恩于民,所管辖的境内太平无事,秩序井然,稽胡人因敬慕他的仁义而来归顺的,有八千多户。

开皇元年(581),庆则进位为大将军,升为内史监、吏部尚书、京兆尹,封为彭城郡公,任营建新都总监。

二年冬,突厥侵入境内骚扰,庆则以元帅的身份征讨。

部队被分割,离开了营地,很多士兵受寒冷侵袭,手指被冻掉的有一千多人。

偏将达奚长儒率领二千多骑兵,从另外一条道路拦截敌兵,被敌兵围困,情况很危急。

庆则却按兵不动,不予救援,因此达奚长儒孤军奋战,战死的人有十分之八九。

皇上没有追究庆则的责任,不久又升他为尚书右仆射。

后来突厥国主摄图想归附隋朝,请求隋派遣一个重臣充当使者,于是皇上派遣庆则出使突厥。

摄图自恃势力强大,开始想与隋朝分庭抗礼,庆则拿突厥过去的事来责备他们,摄图仍不服。

翻译长孙晟又向摄图陈说利害,摄图和他的弟弟叶护终于跪拜着接受了隋朝的诏书,称臣朝贡,请求永远作为附属国。

当初,庆则出使突厥,高祖告谕他说:“我想保全突厥,如果他们送马给你,只取三、五匹就够了。”摄图见到庆则,赠给他一千匹马,又将女儿嫁给庆则作妻子。

皇上因为庆则功高,就没有追究他什么。

授他上柱国,封为鲁国公,赐邑任城县千户,并且下诏书将彭城公这一爵位回授给他的第二个儿子虞义。

高祖平定陈朝之后,巡幸晋王府,摆酒宴请群臣。

高赹等人手捧酒杯为高祖祝寿。

高祖于是说:“高赹平定长江以南,虞庆则使突厥来降,可以说都立下了大功劳啊!”大将杨素说:“都是因为您威德之光的照耀啊!”庆则说:“杨素以前出兵武牢、硖石,如果没有您的威德,也没有攻克的道理。”于是就与杨素互相揭短。

御史想弹劾他们,高祖说:“今天是论功之日,应该高兴,不应该弹劾。”高祖观看群臣行令饮酒,庆则进言说:“承蒙皇上赐给酒食,今天我应该尽情欢乐,但御史在旁,我怕喝醉了而被弹劾。”高祖赐酒给御史,就此令他出去。

庆则捧着酒杯为高祖祝寿,大家都很高兴。

高祖对群臣说:“喝了这杯酒,愿我与你们及你们的子孙能够常如今日,世世代代与富贵相守。”开皇九年(589),虞庆则转任右卫大将军,不久又改为右武侯大将军。

开皇十七年(597),岭南人李贤占据本州造反,高祖想征讨他。

诸将中有几个人请求前行,皇上都没有答应,却对庆则说:“你位居宰相,爵位为上公,今国家有叛贼作乱,竟没有出征的意思,为什么呢?”庆则下拜谢罪,诚惶诚恐,皇上于是派遣他去征讨,封为桂州道行军总管,任命他的妻弟赵什柱为随府长史。

什柱先前曾与庆则的爱妾私通,害怕此事败露,就扬言说:“庆则不愿意去岭南征讨。”这话被皇上听到了。

在此之前,朝中大臣出征,皇上都设宴饯行,尽礼赐物后再送他出征。

等到庆则讨伐岭南辞别皇上时,皇上满脸不高兴,庆则因此郁郁不得志。

平定了李贤后,庆则到潭州的临桂镇,眺望这里的山川地势,感慨地说:“这里的地势的确险要牢固,再加上有足够的粮食,如果用可靠的将领把守这个地方,就不会被攻破。”于是派什柱骑着快马到京城向皇上奏事,观察皇上的脸色。

什柱到了京城,却禀告庆则谋反。

皇上派人调查验证,庆则因此被杀。

皇上授什柱为柱国。

元胄传元胄是河南洛阳人,西魏昭成帝的第六代子孙。

祖父元顺,西魏的氵仆阳王。

父亲元雄,武陵王。

元胄小时候就英勇果敢,练就了多种武艺,美髯虎须,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

北周齐王宇文宪一见他,就把他当作壮士,招到自己的身边。

元胄多次跟随齐王出征打仗,官至大将军。

高祖刚被征召进朝廷,将被周宣帝托付后事,高祖先叫元胄,其次才叫陶澄,将他们一起当作心腹之人,常常住在高祖的卧室内。

高祖当了丞相后,元胄主管宫廷中的禁卫军,又引弟弟元威入宫当侍卫。

周赵王宇文招得知高祖将要取北周而代之,于是就邀请高祖到自己的府中,赵王将高祖引进卧室内,左右侍从不得跟随,只有杨弘和元胄兄弟坐在门边。

赵王对他的两个儿子宇文员和宇文贯说:“你们进室内去献瓜,我趁机将他刺杀。”饮酒正酣时,赵王想突起事变,拿所佩带的刀切瓜,不断地让高祖吃瓜,将要刺杀高祖。

元胄进屋说:“丞相,府中有急事,您不能在这里多呆了。”赵王大声喝斥说:“我和丞相谈心,你是干什么的?”赵王想把元胄喝斥走,元胄瞪圆双眼,怒气冲冲,握刀闯入内室。

赵王问他叫什么名字,元胄照实回答了,赵王恍然说:“你不是以前跟随齐王的吗?的确是壮士啊!”于是赐酒给他喝,并且温和地说:“我哪里有什么不好的意图呢?你何必如此猜测我警惕我?”不一会儿,赵王假装呕吐,准备进入后门,元胄怕他又有诡计,急忙走过去扶住赵王,使他坐入席中的上位,象这样做了几次。

后来,赵王声称自己口渴,命令元胄到厨房中去取茶,元胄不动。

不久,恰逢滕王宇文荄到来,高祖亲自走下台阶迎接他,元胄趁机对高祖耳语:“情况很不妙,您一定要快点离开这儿。”高祖还是没有明白,对他说:“他又没有兵马,能把我怎么样?”元胄说:“兵马都是他们的,一先下手,大事就完了。

我虽然不怕死,但死又有什么益处呢?”高祖又进室中坐下,元胄听见屋后有披铁甲的声音,于是立即请高祖说:“相府事急,你怎能如此久坐?”于是扶高祖下床,急促地离去。

赵王将要追赶高祖,元胄用身体挡住屋门,使赵王不能出来追赶。

高祖到达相府,元胄也回来了。

赵王将手指敲得出了血,悔恨自己没有抓住时机发动事变。

后来高祖杀了赵王,给予元胄的赏赐数也数不清。

高祖受禅登上帝位,元胄升为上柱国,封为武陵郡公,食邑三千户,授左卫将军,不久又升右卫大将军。

高祖闲谈时说:“保护我的安全,成就这番基业,这是元胄的功劳啊!”几年以后,元胄出任豫州刺史,历任亳州、淅州刺史。

当时突厥多次骚扰边疆,朝廷因为元胄一向有威名,授给他灵州总管的职务,北方部族很害怕他。

后来征召回朝任右卫大将军,高祖对他更加亲密。

曾经有一个正月十五,高祖和贴身近臣登高赏月,当时元胄在值班,皇上下命令用快马把他招来,见到元胄,皇上对他说:“你与别人登高赏月,比不上和我一起登高好!”设宴招待,极其高兴。

晋王杨广常常向他致礼。

房陵王被废,元胄参与了谋划。

当时皇上正在追究处理东宫的事情,左卫大将军元竁苦苦劝谏皇上不要废黜太子,杨素于是进谗言诬陷元竁。

皇上很愤怒,拘留了元竁。

元胄此时值班时间已到,应该下班,但他没去,对皇上上奏说:“我不离开您,是为了防备元竁罢了。”又以这话激怒皇上,于是皇上杀了元竁,奖给元胄一千匹丝绸。

后来蜀王杨秀获罪,元胄因为和他有来往,被除去了官名。

炀帝即位,元胄得不到调迁。

当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获罪被流放到岭南,将军丘和也因罪被废去官职。

元胄与丘和有老交情,于是经常和他往来,元胄曾经与丘和一起喝酒,喝到兴头上,说:“上官政是壮士啊!现在被发配到岭外,不会生事吧?”于是自己捂着心说:“我假如是你,不会白白地这样罢了。”丘和第二天将元胄的话启奏皇上,元胄竟因为这件事被杀了头。

于是皇上封上官政为骁卫将军,授给丘和代州刺史的职务。

高..传高赹字昭玄,也叫敏,自称是渤海..人。

父亲高宾,背叛齐国,归顺北周,大司马独孤信引为臣僚,赐他姓独孤。

等到独孤信被杀,妻儿迁徙蜀地。

文献皇后因为高宾是她父亲的老部下,每每到他家去。

高宾后来升任若阝州刺史,等到高赹显贵后,高宾被追赠为礼部尚书、渤海公。

高赹年少时聪明敏捷,有器度,略涉书史,尤善词章。

当初,他还在孩提时,家里有一柳树,高约百尺,亭亭如盖。

乡里的父老们说:“这个家里会出贵显之人。”高赹十七岁时,北周齐王宇文宪让他当记室。

周武帝时,他袭爵当武阳县伯,任内史上士,不久升任下大夫。

因他平定齐国有功,拜授开府。

不久跟随越王宇文盛进攻隰州叛胡,平定了叛逆。

隋高祖执掌北周大政时,素知高赹能干聪明,又善军事,多有谋略,意欲引他入丞相府。

高祖派邗国公杨惠告诉他这个意思,高赹高兴地说:“我愿意听从丞相调遣,为他奔走。

即使他的大事不能成功,我高赹也不推脱灭族之祸。”于是任他为相府司录。

当时长史郑译、司马刘日方都因奢侈放纵被杀,高祖更加倾心于高赹,把他当心腹。

尉迟迥造反,派他儿子尉迟..率步兵骑兵八万,进驻武陟。

高祖令韦孝宽击之。

官军至河阳,没谁敢先进兵。

高祖因诸军号令不一,令崔仲方监军,但仲方以父亲在华山以东而推辞。

当时高赹又见刘日方、郑译都没有去军前的意思,于是请求让自己去,这深合高祖之意,于是派高赹去监军。

高赹一受相命,立即出发,派人代他向老母辞行,说“忠孝不能两全”,流泪上路。

到军前,在沁水上架桥,反贼在上游放火木伐,高赹预先作好土狗以防备火木伐。

渡河后,焚烧桥梁,以示死战,结果大破叛军。

于是追至邺下,与尉迟迥交战。

高赹与宇文忻、李询等设计,平定了尉迟迥。

官军还京,在高祖卧室之内饮宴,高祖拆下帷幕赏给他。

高赹升任柱国,改封义宁县公,升任丞相府司马,他的官职更高,对他的寄托更重。

高祖受北周禅让登基称帝后,授高赹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晋爵封为渤海郡公,朝中大臣无人可与之相比,皇上每每称他为独孤而不叫他的名字。

高赹深深地避免权势,上表章请求让位于苏威。

皇上想成全他的美意,让他辞去仆射之职。

几天后,皇上又说:“苏威在前朝辞官不作,独孤赹能够推荐他。

我听说,推荐贤人的人应受上赏,怎能让独孤赹辞官呢?”于是命高赹恢复官位。

不久皇上拜授他为左卫大将军,本任官职如旧。

当时突厥屡为边患,诏令高赹镇守边疆。

等到他还朝时,皇上赏他马匹一百多,牛羊数以千计。

高赹兼任新都大监,制度多由高赹制定。

高赹每每坐在朝堂北大槐树下听取汇报、决断事情,其树不依行列,有关部门想砍掉,皇上特命不砍,以留给后人看,他就是这样被朝廷看重。

又拜授他为左领军大将军,余官如故。

因丧母而离职,二十天后,皇上即令他复官断事。

高赹流泪辞让,皇上不许可。

开皇二年(582),长孙览、元景山等讨伐陈国,皇上令高赹节度诸军。

适逢陈宣帝崩,高赹认为按礼不能讨伐居丧之国,奏请朝廷班师。

萧岩背叛时,诏令高赹安抚江、汉一带,很得民心。

皇上曾问平陈之策,高赹说:“江北寒冷,收割较晚;江南气温较高,水田收割较早。

估量陈国收获季节,我们略略征集点人马,声言要掩袭陈国,他们必定会屯兵防御,这足以废其农时。

他们屯兵,我们就解甲,如此再三,贼人以为常。

以后再集兵,他必不信,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我们就过江,登陆而战,士气倍增。

另外,江南地湿,房屋多为茅草竹子,所有的积蓄,都没贮藏到地窖里。

我们可以偷偷派人去,就风放火,等他修好后,再去放火。

不过几年,自可使陈国财力俱尽。”皇上按他这个办法办,因此陈国人更加穷困。

开皇九年(589),晋王杨广大举伐陈,任高赹为元帅长史,三军参谋,都由高赹决断。

等到平陈后,晋王杨广想纳陈后主宠姬张丽华。

高赹说:“周武王灭殷商,杀了妲己。

现在平定陈国,不应娶张丽华。”高赹于是下令杀了张丽华,晋王很不高兴。

等到大军还京后,因功加授高赹为上柱国,晋爵位为齐国公,赏布匹九千段,定食邑为千乘县的一千五百户。

皇上慰劳他说:“你伐陈国后,有人说你谋反,我已杀了他。

君臣和好,不是苍蝇之类的小人所能离间得了的。”高赹又请求让位,诏书说:“你见识远大,谋略很深,出京参谋军事,帮助平定淮海一带;回京掌管禁军,我把你当作心腹。

自我受禅登基以来,你常常参与机要,尽忠竭力,心迹俱尽。

这是天降良臣于我,让你帮我,望你不要再费口舌辞职了。”皇上就是这样优待、奖励他。

这以后,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等人,先后在皇上面前进高赹的谗言,皇上发怒,疏远并贬黜了他们。

皇上对高赹说:“你独孤公就像一面镜子,常被磨擦,越磨越亮。”不久,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都上奏,说水旱不调,罪由高赹,请求废黜他。

二人都得罪而丢官。

皇上对高赹的礼遇更甚。

皇上巡幸并州,留高赹守京师。

等皇上还京,赏他缣帛五千匹,又赏他一座行宫,让他作庄舍。

他的夫人贺拔氏卧病,皇上派人问候,路上的人络绎不绝。

皇上还亲自到他府第去,赏他钱币百万,布帛万匹,又赏他千里马。

皇上闲聊时曾让高赹和贺若弼谈平定陈国之事,高赹说:“贺若弼先献十策,后在蒋山苦战破敌。

我只是个文官罢了,怎敢和大将军论功?”皇上大笑,当时的舆论夸奖他能谦让。

不久,因为他的儿子娶了皇太子杨勇的女儿,前后的赏赐不可胜计。

那时,荧星侵入太微星座,进犯左执法星。

术士刘晖私下对高赹说:“天象对宰相不利,你可修德以除灾祸。”高赹听了,心中不安,将刘晖的话奏明皇上。

皇上好好地安慰他,赏赐他。

突厥进犯边塞,让高赹为元帅,率兵破贼。

又出兵白道,进而想取沙漠地带,派人回京请求增兵。

近臣因此说高赹想造反,皇上没答应他增兵,高赹也破贼而还。

当时皇太子杨勇失爱于皇上,皇上私下里有废太子之意。

皇上对高赹说:“晋王妃有神灵附身,说晋王必有天下。

你说怎么办?”高赹长跪不起,说:“长幼有序,怎能废太子呢?”皇上默然而止。

独孤皇后知道高赹志不可夺,想偷偷地除掉他。

当初,高赹夫人去世,皇后对皇上说:“高仆射老了,而丧夫人,陛下怎能不为他娶妻?”皇上将皇后的话告诉高赹,高赹流泪说:“我现在已经老了,退朝之后,惟有吃斋念佛而已。

虽然陛下垂爱很深,甚至想帮我纳妻,但这不是我的意愿。”皇上于是作罢。

到这时,高赹的爱妾生了个男孩,皇上听说后十分高兴,皇后却不高兴。

皇上问缘故,皇后说:“陛下还应该信任高赹吗?开始,陛下想为高赹娶妻,高赹心存爱妾,当面欺骗陛下。

现在他的欺诈已显现,陛下怎能再信任他?”皇上因此疏远了高赹。

适逢朝中商议讨伐辽东,高赹固谏不可。

皇上不从,任高赹为元帅长史,随汉王征讨辽东,遇上久雨疾病,不利而还。

皇后对皇上说:“高赹当初并不想去,陛下强迫他去,我就知道他会无功而还的。”又,皇上因汉王年少,把军权全部交给高赹。

高赹因皇上寄托很大,心中每每挂念国事,无自疑避嫌之意。

汉王杨谅的话,他大多不采用,因此汉王很恨他。

还京后,杨谅哭诉于皇后说:“儿有幸没被高赹所杀。”皇上听了,心中更加不平。

不久,上柱国王世积因罪被杀,在推问他的时候,说到宫禁中的事,说是从高赹那里听到的。

皇上想定高赹的罪,听后大惊。

当时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弼、刑部尚书薛胃、民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人,都证明高赹无罪。

皇上更气愤,因为他们都是高赹的老部下。

从此以后,朝中大臣没谁敢开口。

高赹竟然连坐被免官,仅以公爵身份回到自己的府第。

不久,皇上到秦王杨俊府第,召高赹侍宴。

高赹眼泪汪汪悲不自胜,独孤皇后也和他相对而泣,左右都流泪。

皇上对高赹说:“我没对不起你,是你自己对不起自己。”皇上对侍臣们说:“我对高赹胜过对我的儿子,虽然有时看不到他,但他好像就在我眼前一样。

自从他离职以后,我一点都不记得他,好像本来就没有高赹一样。

不能拿自己要挟君王,自称天下第一呀!”后来,高赹封国的国令上告高赹私下做的一些事,说:“他的儿子高表仁对他说:‘司马仲达当初托病不朝,于是拥有天下。

您今天也遇到类似情况,怎知不是福份?’”于是皇上大怒,把高赹囚禁在内史省拷问他。

司法部门又上奏高赹别的事,说:“沙门真觉曾对高赹说:‘明年国家将有大丧。

’尼姑令晖又说:‘开皇十七、八年,皇帝有大灾难,十九年不可能活过去。

’”皇上听了,更加震怒,回头对群臣们说:“帝王之位,岂可力求?孔子以大圣之才,作法传世,难道他不想当帝王吗?天命不可罢了。

高赹和他儿子交谈,自比晋武帝,这是什么心思呢?”有关部门请求杀高赹。

皇上说:“去年杀虞庆则,现在又杀王世积,如再杀高赹,天下人会怎么说我?”于是除掉高赹的官籍,让他作平民。

高赹刚作仆射时,他的母亲告诫他说:“你富贵已到极点,只有一个东西没有,那就是杀头。

你应该小心呀!”高赹从此常怕祸乱。

到现在,高赹高高兴兴,一点遗憾都没有,认为这样子可以免除灾祸。

隋炀帝即位后,拜授高赹为太常。

当时下诏收集北周、北齐的乐工和天下的散乐。

高赹上奏说:“此乐久废,今若征之,恐怕无识之徒舍本逐末,转相教习。”炀帝不高兴。

炀帝那时十分奢侈靡费,声色更加讲究,又发起修筑长城的劳役。

高赹十分担忧,对太常丞李懿说:“周朝因好乐而灭亡,殷鉴不远,怎能又这样呢?”当时炀帝对启民可汗恩宠和礼遇太过分,高赹对太府卿何稠说:“这个胡人颇知中原虚实、山川险易,恐怕他成为后世的祸患。”他又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一点纲纪都没有。”有人告状,炀帝认为他诽谤朝政,于是下诏杀了他,儿子们都迁徙到边疆。

高赹有文韬武略,通晓世务。

承受朝廷重任之后,竭诚尽节,引荐忠臣良士,以天下为己任。

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等人,都是高赹推荐的,他们各尽其才,成为一代名臣。

其他立功、立事的,不可胜数。

他当朝执政近二十年,朝野推服,人无异议。

天下升平,这是高赹的功劳。

论者认为他是真宰相。

他被杀后,天下没有不伤感叹惜的,到现在人们仍在称冤不已。

所有奇策密谋以及对时政的损益,都是高赹所定,世人没有知道内情的。

苏威传苏威字无畏,京兆武功人。

父亲苏绰,西魏度支尚书。

苏威小时即有好品行,五岁丧父,悲哀有如大人。

北周太祖时,继承美阳县公的爵位,任郡功曹。

大冢宰宇文护见了他,对他很礼遇,把自己的女儿新兴主嫁给他。

他见宇文护专权,恐怕灾祸连累自己,逃到深山中,被叔父逼迫,最后不能免于为官。

但苏威每每居住山寺,以读书为乐。

不久,授为持节使者、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爵位为怀道县公。

周武帝亲总万机,拜授苏威为稍伯下大夫。

前后所授官爵,他都称疾不受。

有一个堂妹,嫁给河北的元雄。

元雄早先与突厥人有仇。

突厥入朝,请元雄和他的妻儿到突厥去,将要吃他们的心肝。

北周于是派元雄去突厥。

苏威说:“夷人爱财,可以行贿使其改变主意。”于是标价变卖田产房屋,用尽家财以赎元雄,论者以此为义举。

周宣帝继位,拜授他为开府。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高赹屡屡说苏威贤明,高祖也向重其名,召他入府。

苏威到相府后,高祖把他引到卧室内,与他交谈,十分高兴。

过了一个多月,苏威听说北周禅位之事,逃归田里。

高赹请求追他回来,高祖说:“这是不想参与我的大事,姑且让他去吧。”高祖受周禅之后,征拜苏威为太子少保,追赠他的父亲为邳国公,食邑三千户,让苏威承袭。

不久又让他兼任纳言、民部尚书。

苏威上表辞让,高祖下诏说:“船大装得多,马快跑得远,你有大才,请别推辞多做事。”苏威才不推辞。

当初,苏威的父亲在西魏,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制定征税之法,颇为世人称道尊重。

不久他又感叹说:“现在所做的事,就像拉弓一样,不是平等的办法。

后代的君子,谁能放松对世人的征调呢?”苏威听到这话,常常以为己任。

到这时,苏威上奏,请减赋税,务必要轻赋薄税,皇上全部依从。

苏威逐渐被皇上亲近看重,与高赹参与执掌朝政。

苏威见皇宫中用银子作蚊帐钩,因而陈述节俭之美以劝告皇上,皇上为之动容,装饰性的东西,下令全部除掉销毁。

皇上曾愤恨一个人,将要杀他,苏威上殿劝告,皇上不采纳。

皇上气极了,将要自己出来杀那个人,苏威当面阻拦,不让出殿。

皇上躲过苏威而出殿,苏威又挡住他,皇上只得拂衣而回去。

过了很久,才召苏威入殿,向他道歉说:“你能这样,我没什么担忧的了。”于是赏马二匹,钱十几万。

不久苏威又兼任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原本任职一如既往。

治书侍御史梁毗因苏威兼任五职,却甘心做繁杂的工作,没有推举贤士代替自己的意思,拟上表弹劾苏威。

皇上说:“苏威朝夕孜孜以求,志向远大,尚缺举贤,何必急急忙忙逼他呢?”回头对苏威说:“被任用就干,不被任用就算了,只有我和你才有这一特点吧。”皇上就着对满朝大臣们说:“苏威不遇上我,没法说出他想说的话;我得不到苏威,怎么能推行我的政策?杨素才干无双,但至于斟酌古今,帮我推行教化,就不能与苏威相比了。

苏威若遭遇乱世,终南山上的四皓,难道很容易使他理屈吗?”苏威就是这样被看重。

不久,苏威拜受刑部尚书,解除少保、御史大夫之职。

后来废置京兆尹,他又检校雍州别驾。

当时高赹与苏威同心协力,政刑大小,二人无不筹划,所以革新几年,天下大治。

不久他又转任民部尚书,依旧任纳言。

刚好华山以东各州百姓饥荒,皇上令苏威赈济他们。

后两年,苏威转任吏部尚书。

又过了一年多,他兼任国事祭酒。

隋朝承袭长期战争的局面,法制崩坏,皇上令大臣们修改旧法,成为一代通行的法典。

法典及共行文,多由苏威所定,世人认为他很能干。

开皇九年(589),拜受尚书右仆射。

这年,因遭母丧而离职,悲伤过度,他骨瘦如柴。

皇上告谕苏威说:“你品德高于常人,感情特别深厚,孝顺之道,与俯就凡人差不多。

你必须节哀,为国家爱惜自己。

我对你来说,是君是父,你应按我的旨意,依礼保全自己。”不久,皇上令他复职处理问题,他坚持推辞,皇上也不许可。

次年,皇上巡幸并州,下令他与高赹一起总理留守京城事。

不久又派他到并州行宫,让他处理民间诉讼。

苏威子苏夔,年少时即有大名于天下,招引门客,天下的名士大多归附于他。

后议音乐之事,苏夔与国子博士何妥各有所据,观点不一。

于是苏夔、何妥都提议:让文武百官署名表示他们赞同哪一种意见。

朝廷大臣大多依附苏威,因此赞同苏夔的占了十之八九。

何妥愤怒,说:“我在案头研究四十几年,反被昨晚才生的一个小儿所屈服!”于是奏告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人一起结成朋党。

禁省中叫王弘为世子,称李同和为小叔,说他们就像是苏威的子弟。

又说苏威搞歪门邪道,让他的堂弟苏彻、苏肃等人混官当。

又,国子学请荡阴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苏威嘱咐卢恺,任王孝逸为苏府参军。

皇上命蜀王杨秀、上柱国虞庆则等人一起调查处理,诸事皆被证明。

皇上让苏威读《宋书383·苏威留守京师。

隋炀帝继位后,加封苏威为上大将军。

到要兴修长城时,苏威劝告炀帝停止大兴劳役。

高赹、贺若弼等被杀,苏威因受株连,被免去官职。

过了一年多,又拜授他为鲁郡太守。

不久召他还京,参预朝政。

不久,拜授他为太常卿。

,这年随皇上征讨吐谷浑,升任左光禄大夫。

炀帝因苏威是前朝旧臣,渐渐加以重用。

一年多后,重新任命他为纳言。

他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参掌朝政,时人称为“五贵”。

到辽东之役时,苏威以本来官职兼任左武卫大将军,升任光禄大夫,赐宁陵侯爵位。

这年,晋封房公爵位。

苏威自因年老,上表请求退休。

皇上不许,又让他以本官兼掌选举之事。

次年,随皇上征讨辽东,任右御卫大将军。

杨玄感造反时,炀帝把苏威请到军帐中,面有惧怕之色,对苏威说:“这个小儿很聪明,怎能不成为国家的忧患呢?”苏威说:“那些明辨是非、明断成功的人,才是聪明人。

杨玄感很粗疏,不是聪明人,肯定没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担心出现祸乱的苗头罢了。”苏威见劳役不息,百姓思乱,略略用这讽劝炀帝,炀帝竟不领悟。

随皇上还京,到涿郡,下诏苏威安抚关中,让苏威的孙子尚辇直长苏儇为副使。

他的儿子鸿胪少卿苏夔,先任关中简黜大使,一家三人,都奉命出使关中,关中三辅的人都认为这很荣耀。

过了一年多,炀帝亲下手诏说:“玉石因为光洁玉润,丹紫不能超过它的质地;松柏耐寒,霜雪不能凋零它的风采。

可以说温润、仁爱、强劲、正直,这是它们的天性吧。

房公苏威,生性温裕,见识远大,早居要职,熟悉国法,是先皇帝的旧臣,今朝廷的老臣。

他支柱国家,辅佐于我,守法奉公,卑身守礼。

过去汉朝有三杰,辅佐惠帝的是萧何。

周朝有十大治臣,辅佐成王的是邵..。

国家的宝贝,在于得到贤人,参预治理国家,成为万众瞻仰的人物,这才是好的。

可让他任开府仪同三司,余职如故。”苏威当时如此被尊重,大臣没谁可与他相比。

后随炀帝到雁门,被突厥人包围,朝廷危惧。

皇帝想轻骑突破重围出去,苏威劝告说:“守住城池,是我们的长处;轻骑突进,是敌方的长处。

陛下是万乘之主,怎能轻忽?”炀帝才罢。

突厥不久也解围而去。

车驾到太原,苏威对炀帝说:“现在盗贼不止,军队疲劳,愿陛下还京后,打好根基,为国家打算。”炀帝开始还以为然,最后却用宇文述等人的提议,而往东都洛阳去。

当时天下大乱,苏威知道炀帝不可改变,心中很担忧。

刚好炀帝问侍臣关于盗贼的事,宇文述说:“盗贼的确很少,不足为虑。”苏威不能胡说,就隐藏在殿柱背后。

炀帝叫苏威出来,问他。

苏威说:“我不管这事,不知盗贼多少,只担心他们越来越近。”炀帝说:“怎么讲?”苏威说:“盗贼以前占据长白山,现在近在荥阳、汜水一带。”炀帝不高兴而罢。

不久适逢五月初五,百官献礼,多献珍宝奇玩。

苏威献上一部《尚书》,旨在劝炀帝,炀帝更加不服气。

后来又问他讨伐辽东之事,苏威说,希望能赦免群盗,让他们讨伐高丽。

炀帝更加恼怒。

御史大夫裴蕴明白炀帝心意,让白衣张行本告苏威往日在高阳主持选举时,滥授别人官职,又说他害怕突厥,请求回到京师。

炀帝下令调查这些事。

到冤狱可成时,炀帝下诏说:“苏威生性爱结朋党,好为异端,心怀诡道,贪图名利,贬损法令,诽谤台省官员。

往年将要征讨,以完成先皇大业,凡是我问到的人,都各尽心怀,只有苏威不表心意,于是无所回答。

辅佐朝廷的作法,难道应该这样吗?为皇帝参谋的道义,是何等的差呀!”于是除掉他的官职,让他当老百姓。

过了一个多月,有人告苏威与突厥人阴谋不轨,大理寺责问苏威。

苏威自己陈说,他侍奉二朝三十多年,精诚所至,不能感动皇上,罪该万死。

炀帝同情他而放了他。

这年随炀帝巡江都行宫,炀帝将要重新起用苏威,裴蕴、虞世基上奏说,苏威太老了,炀帝就作罢了。

宇文化及叛逆弑君后,命苏威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宇文化及失败,他投靠李密。

不久李密失败,他回归东都。

越王杨侗任他为上柱国、邳公。

王充称帝,任他为太师。

苏威自因隋朝老臣,遭遇战乱,所经之处,皆随时而处,以求他人容忍。

到大唐秦王李世民平定王充,坐在东都阊阖门内,苏威请求拜见,自称年老有病不能下拜。

秦王派人数落他说:“你是隋朝宰辅,国家大乱你不能匡救,遂使生灵涂炭,君死国亡。

你见到李密、王充,都要拜倒舞蹈。

如今你既老病,那就不劳相见了吧。”不久他回到长安,到朝廷请求拜见,秦王又不同意。

苏威在家去世,当时八十二岁。

李德林传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

祖父李寿,曾任湖州的户曹从事。

父亲李敬族,历任太学博士、镇远将军。

魏孝静帝年间(534～550),令当时知识渊博的人审定文献典籍,让李敬族校书,隶属于直阁省。

李德林年幼时,天资聪慧,只有几岁时,读左思的《蜀都赋》,十多天就烂熟于心了。

高隆之见了,非常惊叹,把这事告诉了朝中人士,说道:“如果给他时日,将来一定会成为天下杰出的人才。”邺京许多有名望的人士,都来到他家探视,一个多月间,每天来访的车马不断。

十五岁时,就开始阅读五经及古今的文集,每天阅读几千字。

不久对于古代典籍、天文地理、阴阳之学,无不通晓。

他还擅长写作,文辞恳切且思路通畅,魏收曾经当着高隆之的面,对他的父亲说:“您这个孩子的文章,终究将承继温子升。”高隆之听后,大笑着说:“魏常侍您未免太嫉妒贤才了,为什么不近比老、彭,却远拿温子升来比!”李德林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他亲自驾着灵车,回故乡安葬。

当时正是严冬季节,他只穿着单薄的孝服,并赤着脚,州里的人因此更加敬慕他。

博陵豪族中有个叫崔谌的,是当朝仆射的哥哥,因为休假而还家,车马装饰十分豪华。

他准备从自己家里前往李德林家吊丧,两家相距十几里,跟随的人有几十人,他缩减跟随的人员。

等到了李德林家门,跟随的只五个人,说这样不会使李德林责怪我太炫耀。

李德林家境贫寒,经历坎坷,而且他的母亲多病,就在家潜心研读典籍,再没有做官的心思。

后来,他母亲的病略微好了点,就逼迫他去做官。

任城王高氵皆做了定州的刺史,看重李德林的才能,把他召入州府。

他们俩早晚相随,几乎成了师生和朋友,不拘于君民间的礼仪。

高氵皆曾经对李德林说:“我私下里听说埋没人才就应受戮。

让你长时呆在我身边,得不到官职,而只让我自身受益,纵然朝廷不怪罪于我,也害怕受到神灵的谴责。”于是李德林被举荐为秀才,送入邺京,当时是天保八年(558)。

任城王给尚书令杨遵彦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燕赵本来多奇才,这话确实不错。

今年所选拔的秀才李德林,文章学识,自不必多说,只看他的风度神采,就知他终究会成为栋梁之材。

至于说到他治理国家的本领,可与贾谊、晁错同列;作文赋诗的能力,可与相如、子云相比。

即使尧舜临世,贤才豪杰满朝,然而建造大厦的人,怎么会嫌栋梁太多呢。

我曾见孔文举的《荐祢衡表》中说道:‘洪水泛滥,帝思贤佐。

’拿正平来比大禹,常觉比得不伦不类。

现在拿李德林来说,便会觉得这句话并不过分。”杨遵彦随即令李德林起草《让尚书令表》,他拿起笔,顷刻间写成,不做丝毫更改。

杨遵彦因此十分欣赏他的才能,便把表给吏部郎中陆..看。

陆..看后说:“可以明显地看出他的文章风格,浩浩荡荡如长河东流。

以前所见后生写的文章,与李德林的文章相比,只不过是涓涓细流而已。”于是陆..让他的儿子陆..早晚与李德林相随,并告诫他的儿子道:“你做每件事,都应师法这个人,把他作为你的楷模。”当时杨遵彦主管选拔人才的事务,他非常谨慎地选拔,举行秀才考试,很少有甲等成绩的。

而李德林所回答的五道试题,都为上等,被授为殿中将军。

这官职是西省的一个闲职,不是他所期望的,又加上当时处于天保末世,于是称病还乡,闭门谢客,以保持自己的品节。

乾明元年(560),杨遵彦奏请皇上,让李德林入朝商议国事。

皇建初年,皇上降诏在各地搜罗人才,他再次被迫到晋阳,写了一篇《春思赋》,世人称其典雅华丽。

这时,长广王做了丞相,驻守在邺下。

李德林奉旨回到京城,与散骑常侍高元海等,共同掌管军国大事。

长广王召见了他,并授他为丞相府行参军。

不久,长广王继帝位,李德林被授为奉朝请,在舍人省值夜班。

河清年间(562～565),被授为员外散骑侍郎,掌管齐帅的事务,在机密省值班。

天统初年,李德林被授为给事中,在中书省值班,掌管诏诰文书,不久任中书舍人。

武平初年,升为通直散骑侍郎,又奉命与中书侍郎宋士素,副侍中赵彦深一起掌管军国机密。

不久因母亲去世而离职,五天颗米不进、滴水不沾。

因此发热病,浑身生疮,还是哀哭不绝。

许多为官的好友,像陆骞、宋士素,名医张子彦等,亲自替他调制汤药。

但李德林不愿喝,浑身红肿,几天过去,竟出人意料病愈了,身体很快恢复。

大家都说是因他的一片孝心,感动天地所致。

太上博士巴叔仁奏述了他的事迹,受到了朝廷的嘉奖。

守孝刚满一百天,不许他再守孝,让他复出。

李德林因为自己久病,身体羸弱,急忙奏请辞官归乡。

当时中书侍郎杜台卿奏《世祖武成皇帝颂》,齐主认为没能尽善尽美,令和士开把文章给李德林看。

并降旨道:“杜台卿的这篇文章,不中朕意。

因你有才华,一定要多记述皇恩盛德,应速速作成,马上送来。”李德林于是进献颂书十六章并加上序,文献多不做记载。

武成帝看了文章,点头称好,赐给李德林名马一匹。

武成三年(561),祖孝徵入朝做了侍中,尚书左仆射赵彦深出京做了兖州刺史。

朝中有原来被祖孝徵所厚待的官员,离间李德林与他的关系,说他是赵彦深的党羽,不能再让他掌管军国机密。

祖孝徵却说:“李德林滞留于绛衣微职已很久,我常常抱怨赵彦深厚待贤才不够。

内省文书,正好可以委托给他。

不久就可以看到他很好地处理事务,不可毫无根据地乱说。”不久,李德林升任为中书侍郎,仍奉旨修订国史。

齐主留心天下的好文章,召他进入文林馆。

又令他与黄门侍郎颜之推二人共同管理文林馆的事务。

武成五年(563),诏令他与黄门侍郎李孝贞、中书侍郎李若共同管理署敕宣旨的事务。

不久又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

隆化年间,被授为假仪同三司。

承光年间,被授为仪同三司。

等到周武帝攻克北齐,进入邺下的那天,诏令小司马唐道和来到李德林家,宣读圣旨晓谕抚慰,说道:“攻打北齐的好处,只在于得到你,朕本来害怕你跟随齐王往东退却,现听说你尚在,大可安慰我的心怀,应该立即入朝相见。”唐道和引他进入朝廷,派内史宇文昂查问齐朝的风俗教化、人物品性,当即留他在内省,三天后才让他回家。

不久仍让他随驾到长安,封他为内史上士。

从此以后,诏诰文书,以及任用山东的人,一律委托给他。

武帝曾经在云阳宫用鲜卑话对群臣说:“我常常只听说李德林的名字,等看到他给齐朝写的诏书檄文,我还说他是天上仙人。

哪知今天得到他为我效力,又为我做了文书,非同一般。”神武公纥豆陈颜回答道:“臣听说贤明的君主,得到麒麟凤凰是吉祥的征兆,是圣德所致,不是一般人力所能做到的。

瑞物即使得到,也不堪使用,如果李德林来为您效劳,也是陛下您的圣德所致,有大才可用,无所不能,远远地胜过得到麒麟凤凰。”武帝大笑着说:“确实如您所言。”宣政末年(578),被授为御正下大夫。

大象初年,赐成安县男爵。

周宣帝病势加剧,嘱托隋高祖受顾命辅佐少主。

邗国公杨惠对李德林说:“朝廷赐令您总管文武方面的大事,治理国家任务重大,如无群才辅佐,难以完成大业。

现在想与您共同管理国家大事,请一定不要推辞。”李德林听了,非常高兴,于是回答道:“德林虽平庸怯懦,但也还有一片赤诚。

如果您曲意提升奖赏我,一定愿以死来报答。”高祖听后十分高兴,当即召见他一起说话。

起初刘日方、郑译伪造诏书,召高祖为顾命大臣,以辅佐少主,而统管内外兵马事务。

各位将领已奉旨,全归高祖管辖。

郑译、刘日方商议,想授高祖为冢宰,郑译自己做大司马,刘日方也想做小冢宰。

高祖悄悄地问李德林:“我该怎么处理这事呢?”李德林回答说:“您最好做大丞相,假黄钺,统辖内外各种军务。

不这样,无以制服众人心。”等到给周宣帝发丧之时,就按李德林所说的办了。

以郑译为相府长史,加上内史上大夫,刘日方只做了丞相府司马。

郑译、刘日方因此心中不平。

以李德林为丞相府属,兼仪同大将军。

不久,有三方挑起战乱,进退的韬略,高祖都与李德林一起仔细考虑。

各种军事文书,早晚填写不断。

一天之中,动不动超过上百件。

有时战机紧急,几件事要同时处理,李德林就口授给几个人,意思各自不同,但从不加以修改,而准确无误。

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统率军队驻扎在永桥,被沁水泛滥所阻,兵马不能渡。

长史李询写来密信说:“大将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接收了尉迟迥的饷金,军中议论纷纷,人心骚动不安。”高祖看到李询的密信后,十分忧虑,与郑译商量,想派人去取代三位将领。

李德林却献计道:“您与各位将领,都是国家的贵臣,现在还不能使他们俯首受制,现在只是假借皇帝的威信,得到统帅各位将领的权力。

怎么知道后来派遣的将领,一定能尽忠,而以前所派遣的将领,却有违背之意呢?加上受金之事,虚实不明,即令更换,他们三人将惧罪,恐怕会逃去,就须把他们禁闭起来,那么郧公以下的将士,一定有惊疑之心。

况且大敌当前更换将领,是自古以来人们就感到难办的事,也是乐毅辞燕的原因,赵括也因这样使赵国招致失败。

依我的拙见,只须派您的一个心腹,机智而有韬略,为各位将领原先所信服的人,立即到军队驻扎地,让他暗查此事的真假。

纵令他们三人有异志,也一定不敢轻举妄动。”丞相顿时大悟,说道:“如果不是您阐明这些道理,险些坏了大事。”当即派高赹骑马飞奔,前往军队驻扎地,作为各位将领的统率,最后立了大功。

凡李德林策划的谋略,大多都是这类。

进而被授为丞相府从事内郎。

高祖继位之际,相国总统百揆、九锡大礼及诏策笺表各种表章诏书,都是李德林起草的。

高祖登基那天,授李德林为内史令。

起初,准备接受禅让,虞庆则劝高祖先全部消灭宇文氏,高赹、杨惠也违背自己的本意赞同此议。

只有李德林固执争辩,认为不能这样做。

高祖变了脸色怒道:“你是读书人,不可以参与这件事。”于是就全部消灭了宇文氏。

自此官品不升,降到高赹、虞庆则的下面,只按分赐的惯例授了上仪同,晋升为子爵。

开皇元年(581),诏令李德林与太尉任国公于翼、高赹等共同制定律令。

完成后奏知皇上,赐赠九环金带一副,骏马一匹,赏赐他对旧律令的增删之功。

律令颁布之后,苏威每每想更改其中的条例。

李德林认为律令已经颁布,按理必须统一,纵使有些小的错误或纰漏,不到损政害民的地步,就不能频繁的更改。

苏威又奏请五百家设置一个乡正,让他们管理民间诉讼。

李德林认为本来就应该废黜乡官判事,因为他们在乡里有内外亲属,剖析评断不公平,现在却设乡正专门管理五百家民事纠纷,恐怕为害更深。

况且现在的吏部,总管人才的选拔,而天下不过几百个县,在六七百万户中,精心选拔出来的几百个县令,有些还不可能称职,而想在一乡之内,选拔一个能管理五百家纠纷的人,恐怕一定难以找到。

又加上有些偏僻小县,根本不足五百户人家,又不能让两县共同管理一乡。

于是,皇上诏令内外群官,到东宫共同商议,从皇太子以下的官员,大都赞同李德林的意见。

苏威又说可以废除郡制,李德林对他道:“制定律令时,你为何不提出废除郡制好呢?现在律令刚颁布出来,难道可以随便更改吗?”而高赹赞同苏威的意见,妄说李德林凶狠暴戾,固执己见。

因此高祖全部采纳了苏威的建议。

开皇五年(585),皇上诏令李德林写篇文章,记述他做宰相时的国家大事,完成后,编为五卷,命名为《霸朝杂集》。

高祖读完后,第二天早晨对李德林说:“自古以来,无论哪个帝王的兴盛,一定都有奇才贤士辅佐。

我昨天读了您的《霸朝杂集》,才知道因皇上盛德而感动天地降贤人于世的道理。

昨晚嫌夜太长,使我不能早早地见到您的面。

我一定要让您处于尊贵的地位,与国家相始终。”于是追封李德林的父亲为恒州刺史。

不久,皇上又说道:“我本来想使他更加显贵。”又追赠他的父亲为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号为孝。

让李德林承袭。

李德林本来少年就有才名,现在又身居显贵,所写的文章,广泛流传于世。

有些不知道他的人,还以为他是古人呢。

李德林因为梁士彦和元谐之流,经常表露出叛逆朝廷的意向,想在大江以南,与国家抗衡,于是写了《天命论》呈给皇上。

李德林自隋拥有天下,经常进献攻打陈国的计谋。

开皇八年(588),皇辇幸临同州,李德林因病不能随驾。

皇上下了一道诏书召他,信后亲笔写着:“攻打陈的事宜,最好你能亲自来。”正赶上高赹有使命要回京,皇上对高赹说:“李德林如果因病不能来,最好你去他家听取攻打陈的方略。”高祖把李德林献的计谋交给了晋王杨广。

后来随他辇驾归京城,在途中,高祖用马鞭指着南边说:“等到攻取陈之后,应当用七宝服来装扮你,使你在太行以东,没有人赶得上你。”等到攻占了陈,封李德林为柱国、郡公,分封食邑八百户,赏布帛三千段。

晋王杨广宣读圣旨已毕,有人对高赹说:“皇上出谋划策,晋王及各位将领,齐心合力攻占了陈,现在却归功于李德林,各位将领一定会愤恨,并且后世的人,也会叹息您白白地攻占了陈国。”高赹入宫把这些言论告诉了皇上,高祖就罢除了前令。

起初,高祖在大象末年,把逆贼王谦原来的住宅赐给了李德林,文书已下,到了住宅所在地,忽然皇上又改赐给崔谦。

皇上告诉李德林,说:“那个人想要王谦的住宅,准备给他的舅弟。

对您没有什么丝毫影响,不必与他争,您可以另选择一套好的住宅。

如果都不称意,就别为您营建,并可寻找庄店作替换。”于是李德林上奏,拿逆贼高阿那肱在卫国县八十个市店,替换王谦的住宅。

开皇九年(589),皇上到晋阳,店里的人上书诉说道:“土地本是百姓的财产,高氏强夺了去,并在上面建筑房屋。”皇上命令有司估价,付钱给百姓。

正赶上苏威奉旨从长安来,向皇上奏道:“高阿那肱是乱世宰相,因谄媚而得宠,强占民地,建筑市店出租。

李德林虚构事实欺骗人,虚妄奏请搬入。”李圆通、冯世基等人又进言道:“这些市店,收利如同食邑千户,请计算时日追回这些赃款。”皇上因此责怪李德林,李德林请他们查看高氏的文簿记载,并说明原来打算换宅的心意,皇上不听,就追回了全部市店给当地的居民。

从此更加讨厌他。

开皇十年(590),虞庆则等人从函谷关以东巡察而回,都上奏道:“五百户设立一个乡正,专管民事纠纷,对人民没有好处。

他们凭自己的爱憎徇私枉法,公开接受贿赂。”皇上就下令废除。

李德林又进谏道:“这件事,我本来认为不可这样做。

既然已经设置了,又突然废除,政令不统一,早晨颁布,晚上就要撤销,全然不是帝王立法的常理。

我希望陛下对于这类总想随意更改法令的人,立即以军法处置。

不这样,人们就会议论不已。”高祖于是发怒大骂道:“你想让我做王莽那样的暴君吗?”当初,李德林说他的父亲是太尉谘议,以此获取赠官,李元操与陈茂等人暗地里上奏道:“李德林的父亲,去世时为校书,而他自己妄称谘议。”皇上更加恨他。

到这时,李德林又在朝廷上忤逆了皇上的旨意,皇上因而历数他道:“你作为内史,掌管我的机密大事,就不应频频地干预政事,让人觉得你心地不宽阔。

难道你没有自知之明吗?我正用孝来治理天下,害怕它废缺,所以立五教来弘扬它。

而你却说孝出于人的天性,何必人为教化。

这样看来,孔子就不该著《孝经》了。

你又撒谎获取市店,妄加自己父亲的官职,我确实心怀忿恨,一直没有说出来。

现在应把你遣到一个州中去任职。”因此贬他为湖州刺史。

李德林叩拜谢罪道:“我不敢希望再任内史令了,只请给我一个闲散的官职。

等陛下登封告成之时,好让我一观那时的盛况,然后回我故土,死而无憾。”皇上没有答允,他转任怀州刺史。

在怀州,逢大旱,李德林责成人民挖井灌溉田地,空废劳力,竟然无丝毫裨益,被考司所贬。

过了一年多,李德林去世,时年六十一岁。

追赠为大将军、廉州刺史,谥号文。

等到将要安葬时,皇上诏令羽林一百人,并派了一班鼓吹手,以供丧事之用。

赐布帛三百段、粟米一千石,以牛、羊、豕三牲作太牢来祭奠他。

李德林仪表堂堂,善于谈吐,齐朝天统年间(565～569),兼任中书侍郎,在宾馆里接受陈国的国书,当时,陈国使者江总看到他后,称赞他道:“他是河朔的英才啊。”李德林涵养极深,当时没有人能测量得出来。

只有任城王高氵皆、赵彦深、魏收、陆..等人十分钦重他,对他的赞誉之词,无所不至。

李德林年少时就成了孤儿,没有字,魏收对他说:“你有天才般的学识,一定可以官至公辅,我就用这两个字送给你作字。”进入仕途之后,他就掌管军国机密。

他性情稳重,办事谨严。

他曾说古人不言温和敦厚地做人,又何足称道呢。

他年少之时就以有才学被世人所知,等到地位、名望渐高,就有伤于太自负,一些争名之流,更以谗言毁谤他,所以他虽辅佐帝王创业,却十多年间,竟然不见升职。

他一生所著的文章,编纂为八十卷,遇上动乱,现在只有五十卷流传于世。

他奉旨撰写《齐史》,未完成就去世了。

史臣说:李德林年幼时,就有高尚的思想品质和志趣,博学多才,在邺中很有名望,声名远扬到函谷关以西。

隋朝霸业初创之时,积极佐助献谋,各种紧急战书、帝王诏书,繁复交错,他都准确地发出,各类文诰的言辞之美,当时没有第二个人。

君臣和睦相处,自然会平步青云。

不担心没有谁知道自己,难道是一句空话吗!河间王杨弘传(附杨庆传)河间王杨弘,字辟恶,隋高祖的堂弟。

他的祖父杨爱敬,死得很早。

父亲杨元孙,很小就成为孤儿,随母亲郭氏在舅父家养大。

隋高祖的父亲武元皇帝杨忠与周太祖在关中起义,当时杨元孙在邺下,怕被北齐人所杀,因而假借外祖父家的姓氏,改姓郭。

元孙死后,北齐被北周吞并,杨弘才入关,与高祖相处得很好。

高祖很喜欢他,为他买田地房屋。

杨弘生性明悟,有文才武略。

几次随高祖征讨,累功升为开府仪同三司。

高祖为丞相时,常让他在左右,让他当心腹。

高祖到北周赵王府上去,将遭难,杨弘当时站在门外,以保卫高祖。

不久加授他上开府,赐爵为永康县公。

高祖受北周禅让后,授他为大将军,晋爵为郡公。

不久追赠他父亲为柱国、尚书令、河间郡公爵。

这年立杨弘为河间王,授为右卫大将军。

一年多后,升任柱国。

当时突厥屡为边患,杨弘以行军元帅身份,率领几万人马出灵州道,与突厥相遇,交战,大破敌军,斩首几千级。

赐他缣采二千段,出京授为宁州总管,升任上柱国。

杨弘在宁州,无为而治,很有恩惠。

几年后,调回京师。

不久,授为蒲州刺史,让他见机行事。

当时河东很多盗贼,百姓不得安宁。

杨弘上奏,把那些为盗贼的一百多人,流放到边疆去,蒲州从此安宁,他被称为良吏。

每每晋王杨广入朝,杨弘就代理扬州总管,等晋王回到扬州,杨弘又回蒲州。

他在官十几年,风俗教化都很融洽。

炀帝继位后,调他回京,授为太子太保。

一年多后去世。

大业六年(610),追封他为郇王。

他儿子杨庆继承爵位。

杨庆生性诡曲,善于见机行事。

当时炀帝猜忌骨肉,滕王杨纶等都被废黜、放逐,只有杨庆得以保全。

累次升迁到荥阳郡太守,颇有政绩。

李密占据洛口仓后,荥阳各县大多响应李密,杨庆领兵拒守,李密频频进攻,打不下来。

一年多后城中粮尽,形势一天天窘迫。

李密于是派人送信给杨庆,说:自从昏君继位,经历了很多年岁。

他剥削人民,使天下生灵涂炭。

..室瑶台的美丽,不能极尽他的骄奢;糟丘酒池的荒淫,还不能算他的淫乱。

现在我们共举义旗,消灭暴君,八方同德,万里都来。

大家没有不相约入关以消灭暴秦,争渡黄河以消灭纣王的。

东到海、岱,南到江、淮,凡是他没杀完的人,无不承风慕义,惟有荥阳一郡,王爷你独自执迷不悟。

那微子,是纣王的长兄,实是族中的元老;项伯,是项籍的小叔,并非远亲。

但微子仍然离开朝歌而到周国,项伯仍然背叛西楚而归大汉。

他们难道不眷恋祖庙、留连骨肉?只因知道国运已尽,神器已改罢了。

而王爷你的祖先,家住华山之东,本来姓郭,不是杨家人。

只因你先代对隋朝有功勋,于是预瞮盘石,名在杨家。

娄敬与汉高祖,远非血族;吕布与董卓,本非天亲。

芝草被烧,蕙草叹息,人世的事与此不同。

又,王爷你那昏庸的君主,心如豺狼,仇恨同胞,超过沉、阏。

想那杨勇和杨谅,都被杀死,何况你本非他的族类,何以能够自保!为王爷你考虑,不如举城从义,打开城门,表示诚意。

这样就安如泰山,高枕无忧,可以长保富贵,传为美谈。

至于你的子孙,必有余庆。

现在那王世充屡被攻击,自救无暇,苟且偷生,岂能支持很久?段达和韦津,他们自保东都,哪有功夫管别人?如果王世充早晨灭亡,段达等人就会晚上完蛋。

另外,江都的那个昏君荒淫无耻,沉溺酒色,在那里玩耍,忘了回家。

隋朝可谓内外分崩离析,人神怨恨。

上江的米船,都被拦截了,你的士兵们饥饿,连野菜都不能吃个半饱,只能折骨煮弩为食。

隋朝现在是举烽火于骊山,诸侯不到;浮胶船于汉水,回家之日无期。

王爷你独守孤城,绝援于千里之外,粮食只能够吃一个多月,疲惫不堪的士兵只有几百人,有什么依靠而相抗拒?在大街找枯鱼,这事倒不假,但叫归雁运粮食,哪天才能运到?但城中的豪杰,都是你的心腹,连他们都想杀长官,将为内应。

正恐你祸生于匕首,灾起于萧墙。

你空以七尺之躯,而被人悬赏千金收购,真让人寒心,真让人伤心!请你三思,自求多福。

当时,江都失败的消息也传来了。

杨庆得到了李密的书信,于是投降李密,改姓郭。

李密被王世充打败后,杨庆又回到东都,仍为杨姓,越王杨侗不怪他。

杨侗登基后,授他为宗正卿。

王世充将要篡夺皇位,杨庆首先劝他这么干。

世充称帝后,杨庆降爵为郇国公,又改姓郭。

世充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任他为荥州刺史。

世充将要失败,杨庆想带妻子回长安去。

他妻子对他说:“皇上把我嫁给你,只是想表达对你的深情厚意,与你交好罢了。

如今我叔父穷迫,家国危急,而你不顾婚姻,辜负嘱咐。

你只为全身之计,这不是我能责怪你的。

我若到长安,只是你家里的一个奴婢罢了,何必要我呢?望你送我回东都去,这是你给我的恩惠。”杨庆不答应。

他妻子于是梳妆打扮好,吃药而死。

杨庆归顺大唐,任宜州刺史、郇国公,又改姓杨。

他生母元太妃,年老,双目失明,王世充因杨庆背叛自己而杀了她。

杨子崇传杨子崇是高祖的族弟。

父亲杨盆生,被追赠为荆州刺史。

子崇小时候就喜欢学习,博览群书,有风度,喜欢结交贤士。

开皇年间(581～601),被授为仪同,以车骑将军的身份一直掌管值宿警卫,后来作了司门侍郎。

炀帝继位后,子崇累功升到候门将军,后因事牵连而被免官。

不久,又出任检校将军,跟从炀帝巡幸汾阳宫,子崇预见到突厥必定侵犯边关,多次请求炀帝早回京师,炀帝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不久炀帝在雁门被围,等到敌军被击退,炀帝发怒道:“子崇胆小怕事,没有根据就胡乱上表,惊扰我军心,不能做大臣。”于是就贬子崇为离石郡太守。

因为治理有方,而远近闻名。

这以后,突厥多次侵犯边塞,胡人刘六儿又带兵抢掠州郡,子崇上表请求朝廷派兵镇守遏制敌军。

炀帝又大怒,下诏书令子崇率兵巡行视察长城,子崇带人走出一百多里后,四面就没路可走,无法前进而返回。

当时正闹饥荒,百姓聚在一起做了土匪,子崇先后捕杀了几千人。

这年年末,朔方的梁师都、马邑的刘武周等各自起兵作乱,离石郡的各部胡人又相互呼应并聚集在一起。

子崇很担忧,声言要回京师去,于是和心腹几百人从孟门关回京师,车马行到半路,正赶上河西各县叛兵杀死长吏,反叛后归附师都,因此前进的道路被隔绝。

子崇只好退回离石郡,所带的几百人得知太原起兵了,就不再进城,纷纷叛离了子崇。

子崇就把背叛士兵的父兄杀死了。

几天后,义军在夜里打到城下,城中的豪杰也出来接应,离石郡失陷了,子崇被仇人所杀。

观德王杨雄传观德王杨雄,初名杨惠,是隋高祖的族子。

其父杨绍,仕北周,历任八州刺史、傥城县公,被赐姓叱吕引氏。

杨雄长相漂亮,有器度,雍容典雅,举止有度。

周武帝时,杨雄任太子司旅下大夫。

武帝巡幸云阳宫,卫王宇文直造反作乱,率其徒众袭击肃章门,杨雄迎战破之。

他因此升任上仪同,封为武阳县公,食邑千户。

累功升任右司卫上大夫。

大象中(579～580),晋爵为邗国公,食邑五千户。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雍州牧毕王宇文贤谋划造反,杨雄当时作宇文贤的别驾,知道他的阴谋,告诉了高祖。

宇文贤被杀,杨雄因功拜授柱国、雍州牧,仍兼任相府虞侯。

周宣帝被安葬时,为防备诸王有变,高祖令杨雄率领六千骑兵护送灵柩到宣帝陵墓,后升任上柱国。

高祖受北周禅位,杨雄任左卫将军,兼宗正卿。

不久升任右卫大将军,参预朝政。

进而封为广平王,食邑五千户,另封一子为邗公。

杨雄请求封他的弟弟杨士贵任邗公,朝廷同意。

有人上奏高赹结朋党,皇上在朝廷上问杨雄可有此事。

杨雄说:“我忝卫宫廷,朝夕在皇上左右,若有朋党,怎会不知道!皇上圣明睿哲,万机亲览,高赹用心公平,奉法行事。

这是爱憎的道理,但愿陛下明察。”高祖深以为然。

杨雄当时显贵受宠,冠绝一时,他与高赹、虞庆则、苏威并称“四贵”。

杨雄为人宽容,礼贤下士,朝野倾心,瞩目于他。

高祖厌恶他得众人之心,私下里忌恨他,不想让他执掌兵马。

于是下策书,授杨雄为司空。

外表上好像是提拔他,实际是上夺他的兵权。

杨雄没有实际职务,于是闭门谢客。

不久改封他为清漳王。

仁寿初,高祖说:“清漳王这个名号,与杨雄的声望不符合。”让职方进上地图,皇上指着安德郡,对群臣们说:“这个名号,才与杨雄的名德相符。”于是改封他为安德王。

大业初年,授杨雄为太子太傅。

及元德太子去世,杨雄检校郑州刺史事。

过了一年多,授他怀州刺史,不久又授他京兆尹。

皇上亲征吐谷浑,下诏杨雄总管浇河道各路军马。

到回京时,改封他为观王。

杨雄上表辞让王位,说:“我早年恰逢隋朝兴起,有幸被列入官列之末。

有此天命,有此时运,凭借的是风云际会;我无德无才,忝列公卿之首。

承蒙先皇帝的特别赏赐和陛下的特别恩典,我长久地混在台省中作官,常常担心我得到的赏赐太多了,哪里够再叨鸿恩,重窃大名?我实在应该面墙自省,冒昧地想按以前的通例办事;我实在冒受了陛下的宠爱,因此十分担心自己履行不了职责。

过去刘贾封王,哪里具备三阶的重任?曹洪任上将,怎能超过五等的爵位?我的官服超过了帝子,我任京兆尹仅仅次于皇室子孙,赐我疆土,让我作藩王,我官服上以金为纽扣,开国治事,这让我这个做臣下的何以自处,在他人看来肯定会说我得到了非分的官爵。

因此我表示我的愚诚,求恩让我固守。

请陛下特别关照,特别考虑我的一片诚心。

我屡屡麻烦圣上,惶恐得直流冷汗。”诏书不许他辞王位。

辽东之战,杨雄检校左翊卫大将军,出辽东道,部队在泸河镇驻扎,他发病而去世,当时七十一岁。

炀帝因他去世而不上朝,让鸿胪监护他的丧事。

有关部门考查他的行事,请求给他“懿”的谥号。

炀帝说:“观王德性高于凡俗,品德超过生民。”于是赐给他“德”的谥号。

追赠他司徒之职,和襄国、武安、渤海、清河、上党、河间、济北、高密、济阴、长平等十郡的太守。

房陵王杨勇传房陵王杨勇字目见地伐,是高祖的长子。

北周时,因为隋太祖的军功,被封为博平侯。

到高祖辅佐北周朝政时,被立为世子,授为大将军、左司卫,封为长宁郡公。

出任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管辖过去齐国的领地。

后来召回到京城,升为上柱国、大司马,兼任内史御正,京城禁卫军全归他统管。

高祖得到皇位后,立为皇太子,国家的军务政事与尚书奏来关于死罪以下的事,都让杨勇参加决断。

高祖因为崤山以东老百姓大多四处流动,派遣特使考察,又打算移民充实到北方边塞。

杨勇上书劝谏,高祖赞许他的建议,停止了移民这件事。

从此以后,朝政不顺遂,多有斟酌损益,高祖都采纳他的意见。

高祖曾对大臣们说:“前代君王,溺爱宠幸的人,废立太子之事从中产生。

我别无侍妾,五个儿子为同一个母亲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亲兄弟。

哪像前代君王有众多宠爱的姬妾,生下的儿子你争我夺,这就是亡国的道路啊!”杨勇十分好学,通达撰著词赋,生性宽厚仁慈,温和厚道,随意任性,没有矫揉造作的行为。

招引明克让、姚察、陆开明等人为朋友。

杨勇曾经在蜀铠上雕饰花纹,高祖见了有些不高兴,怕他会渐渐地形成奢侈的习性,因而告诫他说:“我听说天道不唯亲,只给有德之君,纵观前代帝王,没有一个能靠奢侈豪华而得到天下长久的。

你作为太子,如果不上遵从天意,下符合民心,凭什么承担统治国家的重任,位居百姓的上面?我过去的衣服佩饰,各留存一件,时常看看,来自行警诫。

今天我将腰刀给你,应该知道我的用心。”后来,到了冬至,官员们都朝拜杨勇,杨勇让乐队奏乐来接见他们。

高祖知道后,问朝臣说:“近来听说冬至节那天,宫廷内外的大臣们相继到东宫朝拜,是什么礼节?”太常少卿辛..回答说:“在东宫敬贺,不能说是朝拜。”高祖说:“时令变化称贺,只须三五个上十个人,各人自愿去,为什么由有关部门邀集,一时都会聚一起,太子身穿礼服安排乐队接待他们?东宫这样做,实是违背礼制的。”从此对杨勇宠爱开始衰减了,逐渐产生了隔阂。

当时高祖下令选派同宗的侍卫官,到皇宫警卫。

高赹建议说,如果都选取强手,恐怕东宫的警卫就太差了。

高祖变了脸色说:“我有时行动,警卫必须要雄健勇毅。

太子在东宫修身养性,身边怎么会需要强手?这实在是陈旧的法度,不符合我的意思,如果让我裁决,固定轮流值班的日子,分派到东宫去,卫队组织不分开,难道不是好事?我清楚地知道前代的法规,你不必仍然沿袭旧的习俗。”高祖怀疑高赹的儿子娶了杨勇的女儿,帮太子说话,有意味地说了这番话,来提防他。

杨勇有很多宠幸的姬妾,其中昭训云氏尤受宠爱,所用礼节近于正妻。

杨勇的妃子元氏不能得宠,犯了心痛病,病发两天就死了。

文献皇后认为有别的缘故,狠狠地指责杨勇。

后来云昭训专权太子内宫,皇后更加不满,派人暗地观察,查找杨勇的过错。

晋王知道了这事,更加假装起来,姬妾不超过规定的数目,只同萧妃住在一起。

皇后因此薄待杨勇,更加称赞晋王的德行。

后来晋王来朝见,所带车马侍从,都是很俭朴的,他礼貌地对待朝廷大臣,礼节甚是谦恭,因此名声很大,超过了其他王子。

等到要回扬州时,到内宫辞别皇后,进言说:“儿臣将镇守远方,要和您分别了,儿臣的依恋,实是凝结在心里。

这次一别京城,不能侍奉您了,再次拜见您,远得不知在什么时候。”于是泣不成声,伏在地上不能起来。

皇后也说:“你在地方驻守,我又年老了,今日一别如同永别。”也流下了眼泪,母子相对抽泣。

晋王说:“我见识愚蠢低下,常常遵从兄弟和睦的意图,不知犯了什么过失,我不为东宫喜爱,大哥长久地心存怒意,想要加以陷害。

我常担心诽谤产生于投杼,毒酒来自于杯勺,因此忧虑紧张,害怕产生危险。”皇后忿忿不平地说:“目见地伐逐渐地不能使人容忍了,我为他娶得元家的女子,希望兴隆基业,竟然与她没有正常的夫妻关系,一味地宠爱阿云,使元氏好像许配给猪狗一般。

以前那媳妇本来没有疾病,突然死了,还不是派人投药,使她夭折了。

事情已经这样,我也无法追究,谁知道他又怎么会在你身上打这样的主意?我在尚且这样,我死后,怎么不会任意欺凌你呢?每当想到东宫没有正妻,父皇死后,要你们兄弟去向云氏的孩子叩拜询问,这该是多么大的痛苦啊!”晋王再一次叩拜,哭泣不止,皇后也一样地极度悲伤。

这一次分别后,杨广知道皇后心思转移,开始谋划夺太子之位。

特邀引张衡出谋划策,派褒公宇文述与杨约结交为友,让他向越国公杨素说明打算,详细告诉了皇后说的话。

杨素惊异地说:“只是不知道皇后有什么打算?一定是像你们所说的,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过了几天,杨素参加宴会,暗中夸奖晋王孝道节俭,近似于皇上,以此来揣度皇后的意图。

皇后哭着说:“您说得对。

我的孩子十分孝顺,每次听说皇上与我派的使臣到扬州,他必定到边境迎接。

话一说到分别,没有不哭泣的。

他的新娘也很可爱,我派的婢女去了,时常与她们一起睡觉一同吃饭。

哪象目见地伐同云氏面对面地坐着,整天沉醉在宴席上,亲近小人,与父母兄弟过不去。

我之所以更加可怜阿..,是因为时常担心他被暗杀了。”杨素既已明白了话意,于是极力贬斥太子没有才能。

皇后便给了杨素金子,开始有了废杨勇立杨广的打算。

杨勇知道了他们的计谋,忧虑害怕,无法可想。

听说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卜吉凶,召到东宫问他。

王辅贤说:“长虹穿过东宫之门,太白金星侵袭月亮,这是皇太子要被废除的征兆啊。”于是用铜铁五种兵器制作治服人的符象来挡灾,又在后园做了平民小村,房子简陋,太子时常在村中休息,穿粗布衣服,床垫蓬草,希望以此来避免灾祸。

高祖知道杨勇很不安,在仁寿宫,派杨素去看杨勇。

杨素到了东宫,在外屋歇息不进杨勇里屋,杨勇系好腰带等待他,杨素有意长时间不进去,来激怒杨勇。

杨勇心中怨恨他,表现出不满。

杨素回到仁寿宫,说杨勇心怀不满,恐怕有反常行为,希望谨慎观察提防。

高祖听了杨素的谗言,非常怀疑。

皇后又派人观察东宫,细小的事情都能听到汇报,夸大事实,无中生有,构成杨勇的罪过。

高祖为奸邪的言论所迷惑,于是疏远猜忌杨勇,便在玄武门到至德门的路上安排人,来观察动静,什么事都要随时报告。

东宫警卫,侍卫官以上的,名册都归属侍卫府管,有强健的人,都被调走了。

晋王又派段达暗暗地在东宫结交杨勇的亲信姬威,给他财物,让他取得太子的消息,秘密告诉杨素。

于是宫廷内外责难杨勇,过失天天可以听到。

段达威胁姬威说:“东宫的罪过,皇上都知道了,我已接到秘密的诏书,决定废弃太子。

你能告诉情况,就可以取得大富贵。”姬威于是答应了。

九月二十六日,高祖从仁寿宫回到皇宫,第二天,到大兴殿,对侍臣们说:“我刚到京城,应当尽情欢乐,不知什么原因,反而愁闷?”吏部尚书牛弘回答说:“因为我们不称职,所以使皇上忧闷。”高祖已经多次听到谗言,怀疑朝廷大臣都知道原因,因此有意这样问,希望听到关于太子的罪过。

牛弘这样回答,违背了高祖问话的用意。

高祖因此改变了脸色,对东宫的臣僚们说:“仁寿宫离这里不远,但是我每次回到京城,警卫森严,好像到了敌国一样。

我因此非常担心,不敢脱衣睡觉。

昨天夜里要上厕所,原先住在后房,担心有意外,回来后又转移到前殿,难道不是你们要毁坏我的国家吗?”于是拘捕唐令则等人,交给主管部门审讯。

命令杨素陈述杨勇的罪状,告知身边的大臣们。

杨素宣布说:“我奉皇上的命令到京城,命令皇太子查核刘居士的余党。

太子奉旨,便声色俱厉,连骨肉也好像抖动起来,对我说:‘刘居士党羽已全都处置,你要我还到哪里去找?你作为右仆射,受权不小,自己查处他们,与我有什么相干?’又说:‘如果大事不成功,我就要首先被杀。

如今作为天子,竟然使我不如几个弟弟。

没有一件事,能够自由办理的。

’因而长声叹息还顾左右说:‘我特别地感觉到受到妨碍。

’”高祖说:这个孩子早就不能继承皇位了。

皇后常劝我废除他,我因为贫困时生的他,又是长子,希望他慢慢地改正,忍耐到今天。

杨勇过去从南兖州来,对卫王说:“娘不给我选配一个好女人,很遗憾。”还指着皇后的侍女们说:“这将来都是我的。”这话多么荒唐。

他的前妻刚死,就用很小的帐子安置剩余的年老妇人,新娘子刚死,我很怀疑是他派马嗣明用毒药杀的。

我曾责问他,他便忿恨地说:“有机会杀了元孝矩。”这是要杀害我而迁怒他人罢了。

起初,长孙长宁王生后,我同皇后一同抱养他,杨勇自己心存芥蒂,连续派人来要回去。

况且云定兴的女儿,是他在外与人姘居而生,想想这一由来,凭什么一定是他的亲生儿子?过去晋国太子娶了屠岸沽的女子,孩子们也就喜欢宰杀。

如今倘若是非正派的人,就会乱我国家。

还有刘金马..,奸佞的小人,叫云定兴是亲家,定兴是愚蠢之人,接受了他的要求。

我前些时候罢除刘金马..,也就是这个缘故。

杨勇曾经邀约曹妙达与云定兴的女儿一起宴会,妙达在外面对人说:“我今天得以劝太子妃饮酒。”只因他的儿子都是偏房所生,害怕别人不服,因此纵容他们,想得到天下人的拥护罢了。

我虽然德操不及尧、舜,到底不能把天下百姓交给品行不好的孩子。

我时常害怕他加害于我,如防范大敌,今天决意废除他,来安定天下。

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进谏说:“废立是大事,天子说话不能更改,圣旨一下,后悔就来不及了。

诬陷的话是没有准则的,希望陛下明察。”元..言辞正直,据理力争,声色俱厉,皇上没有答理他。

这时姬威又上书状告太子违法。

高祖对姬威说:“太子所做的事,应该都说出来。”姬威回答说:“皇太子多次对我说,他只想骄横奢侈,想要从焚川到散关,一并规定为游苑。

还说:‘从前汉武帝准备建造上林苑,东方朔规劝他,赏给东方朔百斤黄金,多么可笑。

我实是没有黄金赏赐给你们的。

如果有规谏的人,就该被斩除,不过杀死百把人,自然而然就永远平息了。

’前不久苏孝慈被解除左卫率,太子扬起胡须挥舞手臂说:‘大丈夫总会有一天的,决不会忘记他,一定会使我称心如意的。

’还有,宫内所要的东西,尚书大都依照规定不给他,他便发怒说:‘仆射以下的官员,我要杀他一两人,使人们都知道怠慢我的灾祸。

’他又在花苑内建一个小城,一年四季,建城的劳役不能停歇,建起的亭殿,早上建造晚上又改了。

常常说:‘皇上责怪我有很多偏房,高纬、陈叔宝就一定是孽子吗?’曾经让年老的巫婆占卜吉凶,对我说:‘皇上禁忌是十八年,这个期限已经快到了。

’”高祖老泪纵横地说:“谁不是父母所生,竟是这样可恶。

我有过去的一名老侍女,派她探访东宫时,对我说:‘不要让广平王到皇太子居处,东宫憎恨我,是广平王教他这样的。

’元赞也知道太子的阴险,劝我在左边府库之东,增派两个卫队。

当初平定陈国后,宫女容貌美的都安排到了太子宫,但是听说他不知满足,在外面还在访求寻找。

我近来读《齐书》,看到高欢放纵自己的儿子,非常气愤,怎么可以效仿他的坏作法!”于是杨勇和他的孩子都被监禁起来,部分地逮捕了他的党羽。

杨素玩弄文辞,奸巧地诽谤,罗织罪状构成冤狱。

杨勇因此失败了。

过了几天,有关部门按照杨素的意图,向高祖上书说左卫官元..身为皇官侍卫,经常暗地里侍奉杨勇,感情深厚,暗自有托付。

在仁寿宫,裴弘将杨勇的书信在朝廷上给元..,封信处写有“勿令人见”的字。

高祖说:“我在仁寿宫,连细小的事东宫也一定知道,比驿马传得还快,我觉得奇怪已经很久了,莫非就是这个家伙作祟?”命令武士拘捕元..和裴弘,交给执法部门治罪。

在这以前,杨勇曾经到仁寿宫参见请安后回来,路上看见一棵枯槐,根节交结盘错,高大而且粗得五六个人才能合抱,他环顾侍从说:“这树能做什么器具用?”有人回答说:“古槐树尤其能够取火。”当时卫士都佩带火燧,杨勇于是令工匠做了几千枚,准备赐给身边的卫士侍从。

到这时,都放在仓库里。

另外,专门收藏医药的部门贮存几斛艾草,也搜寻得到了。

司法部门觉得奇怪,就来问姬威。

姬威说:“太子要这些东西是别有用心的。

接连地派长宁王以下的人,拜谒仁寿宫后回来,每次行动迅速,一夜就到了。

平常喂养千匹马,说抄近路到城门捉捕,自然要饿死。”杨素拿姬威的话质问杨勇,杨勇不服说:“我听说你家就有数万匹马,我好歹也是太子,养马一千匹,这难道是谋反吗?”杨素又找来东宫的穿用和玩赏的物品,好像加以雕刻和装饰的,都陈放在大庭里,展示给文武百官,作为太子的罪证。

高祖派人将这些东西拿给杨勇看,以此来诘难他。

皇后也斥责杨勇的罪过。

高祖派使者责问杨勇,杨勇不服。

太史令袁充向高祖进言说:“我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废除了。”高祖说:“天象早就显示出来了,只是大臣们没有敢说话的罢了。”于是派使臣召见杨勇。

杨勇见了使臣,惊恐地说:“莫非要杀我了?”高祖着戎装,布卫兵,到武德殿,召集百官,让他们站在东面,各位亲王站在西面,让杨勇和他的几个孩子依次站在殿堂中间,命令薛道衡宣读废除杨勇的诏书。

将杨勇移交给内史省,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将杨勇交给他,便又囚禁杨勇于东宫内。

赏赐给杨素布三千匹,元胄、杨约二人各一千匹,杨难敌五百缎,都是有审查杨勇的功劳而获得的奖赏。

当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劝说道:“皇太子是被小人害成这样的,应该给以教诲,不应该罢免废除。”高祖很气愤,鞭挞了他的胸部。

不久贝州长史裴肃上表说:“杨勇因罪被罢除很久了,应该让他改过自新,请封给他一个小国。”高祖意识到杨勇被废,不能使人们在情理上理解,便召裴肃进入朝廷,详细陈述了废立的缘由。

杨勇自以为没有被废除的那些罪名,多次要求进见皇上,当面申诉冤曲。

但新太子阻止他,不能使他当面奏说。

杨勇于是爬在树上大声叫唤,希望皇上听到,得以召见。

杨素对皇上说:“杨勇已神志昏乱,鬼魅附身,不能再接纳。”高祖认为他说的对,到底没有见面。

杨素诬陷人,耍弄计谋,来构成他人的罪过,都是这样。

高祖在仁寿宫病重卧床,叫太子杨广入宫服侍,而杨广却任意淫乱宫闱,事情传到高祖那里,高祖支撑在床上说:“错废了我的勇儿!”因此派人去找杨勇,还没来得及派使臣,高祖就突然死了,杨广隐瞒着不发丧。

立即拘捕柳述、元岩,关进大理监狱,伪造高祖诏书,命令将杨勇处死。

追封杨勇为房陵王。

秦孝王杨俊传秦孝王杨俊,字阿祗,高祖第三子。

开皇元年(581)立为秦王。

开皇二年春,授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时年十二岁。

加授右武卫大将军,统领关东部队。

开皇三年,升任秦州总管,陇右的各州郡,都归他管。

杨俊仁恕慈爱,崇敬佛教,请求当和尚,皇上不同意。

开皇六年,调任山南道行台尚书令。

在伐陈战争中,以他为山南道行军元帅,督管三十个总管,水军陆军共十几万人马,驻扎在汉口,为长江上游的主帅。

陈国将领周罗目侯、荀法尚等,率劲旅几万驻扎在汉阳的鹦鹉州。

总管崔弘度请求进攻。

杨俊担心杀伤人,不同意。

周罗目侯等也相继投降。

于是派使者奉表章到朝廷。

他泣泪对使者说:“我胡里胡涂地被推举当元帅,惭愧的是没有尺寸之功,因此很惭愧罢了。”皇上听了,认为他很好。

授杨俊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守广陵。

一年多后,转任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

起初,杨俊很有好名声,高祖知道了,很高兴,下诏书奖励他。

其后杨俊逐渐奢侈,违反制度,放债收利息,官吏、百姓都以为苦。

皇上派人调查他的事,受牵连而坐罪的有一百多人。

杨俊仍不悔改,于是大修宫室,穷奢极欲。

杨俊有巧思,常常亲自挥动斧头干活,工巧之器,饰以珠玉。

他为王妃作七宝隤..,又建造水上宫殿,涂香粉刷,玉墙金阶,梁柱楣栋之间,全都装上明镜,又间以宝珠,极尽装饰之美,常常与宾客、妓女,在上面唱歌。

杨俊又特喜欢女色,崔氏王妃性女石,心中很不平,于是在瓜中放毒。

杨俊因此生病,被调回京师。

皇上因他奢侈放纵,削了他的官职,仅让他以王爷身份回到王府去。

左武卫将军刘升进谏说:“秦王并无别的过错,只是花费官府的钱物,营造自己的府第宫室罢了。

我认为可以原谅。”皇上说:“法律不可违反。”刘升坚持劝谏,皇上愤然变色,刘升才作罢。

其后杨素又进谏说:“秦王的过失,不应该落到这个地步。

请陛下想一想。”皇上说:“我是五个儿子的父亲,如按你的意思,何必不另外制定一个天子儿子的法律?以周公的为人,尚且杀了管、蔡,我的确大大的不如周公,怎能有损法律的尊严呢?”到最后也不同意。

杨俊病重,不能起床,派人奉表谢罪。

皇上对他的使者说:“我努力奋斗,创此大业,作训垂范,想让臣下遵守它而无过失。

你是我的儿子,而想败坏法律,我不知道怎样责备你!”杨俊惭愧恐怖,病更重。

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恢复秦王的官职,皇上不答应。

一年多后,因杨俊病重,又授他上柱国。

开皇二十年(600)六月,在秦王府中去世。

皇上只哭了几声就算了。

杨俊所作的奢侈之物,全部下令烧掉。

皇上还下令,送葬的东西,一定要节俭,以作为以后的法式。

秦王府的官员们请求为秦王立碑,皇上说:“想求名,只要一卷史书就够了,何必要碑呢?如子孙不能保家,那碑石不过白白地送给人家作盖房子的基石罢了。”秦王妃崔氏,因毒杀秦王的缘故,下诏废绝,赐她死在家里。

秦王之子杨浩,崔王妃所生。

庶出之子叫杨湛。

群臣商议说:“《春秋》的意思,母因子贵,子因母贵。

贵既如此,罪则可知。

所以汉代栗姬有罪,其儿子便被废掉。

郭皇后被废,她儿子也因此被废黜。

大事是这样,小事也应相同。

如今秦王的两个儿子,母亲都因有罪而被废黜,不应继承王位。”于是以秦国为丧主。

杨俊长女永丰公主,十二岁,遭父丧,哀伤追思,服丧期满后,于是不吃鱼肉。

每到父亲亡故这天,就流泪不吃东西。

有一个叫王延的开府,生性忠厚,率领亲兵十几年,杨俊很礼遇他。

杨俊有病后,王延总在府中侍卫,衣不解带。

杨俊死后,他好几天水米未沾牙,骨瘦如柴。

皇上听说此事,很怜悯他,赐给他御药,授他骠骑将军,让他负责宿卫。

杨俊下葬的那一天,王延号哭哭死。

皇上嗟叹奇异,让通事舍人吊唁祭扫。

下诏把王延安葬在杨俊的坟墓旁边。

炀帝即位后,立杨浩为秦王,以作为孝王的继嗣。

封杨湛为济北侯。

后来以杨浩为河阳都尉。

杨玄感造反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率兵讨伐。

到了河阳,修书于杨浩,杨浩又到宇文述军营中,士兵们几次来往。

有关部门弹劾杨浩,以诸侯身份与内臣来往,杨浩因此被废黜王位、免除官职。

宇文化及杀了炀帝后,立杨浩为皇帝。

宇文化及失败于黎阳,北逃魏县,自称皇帝,因此杀害了杨浩。

杨湛骁勇果敢,有胆略。

大业初,任荥阳太守,因杨浩事被免职,也被宇文化及所杀害。

杨秀传杨秀,是高祖的第四个儿子,开皇元年(581),立为越王。

不久,转封于蜀,授为柱国、益州刺史,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

开皇二年,升任上柱国、西南道行台尚书令,原职依旧。

一年多后作罢。

开皇十二年,又任内史令、右领军大将军。

不久又出京镇守蜀地。

杨秀有胆气,容貌魁伟,长髯丰额,多有武艺,很为朝臣所惮服。

皇上常对献皇后说:“秀儿肯定没个好结果。

我在世,自当没什么担心的。

到兄弟们那时,他肯定造反。”兵部侍郎元衡出使到蜀,杨秀与元衡深深地交好,请求给他增派左右。

元衡回京师后,为杨秀请求增加左右,皇上不许可。

大将军刘哙讨伐西爨时,高祖令上开府杨武通率部跟着前进。

杨秀派嬖人万智光当杨武通的行军司马。

皇上因杨秀用人不对,谴责了他。

高祖对群臣们说:“破坏我的法度的,一定是我的子孙吧?如同猛兽,别的东西不能害它,反被毛里的小虫所损食。”于是分了杨秀的兵权。

杨秀渐渐奢侈,违反制度,车马被服都和皇上一样。

太子杨勇因受谗言之害被废黜后,晋王杨广被立为皇太子,杨秀心里很不服气。

杨广怕杨秀会成为祸害,偷偷地让杨素找他的罪过而上谗言害他。

仁寿二年(602),调杨秀回京师,皇上见了他,不与他说话。

次日,派人责问他。

杨秀谢罪说:“我承受国恩,出京当藩王,不能遵守法令,真是罪该万死。”皇太子杨广和诸王都在朝廷上流泪,代杨秀谢罪。

皇上说:“往日秦王浪费财物,我用父道教训他。

现在杨秀祸害百姓,我要用君道处罚他。”于是把他交给司法部门。

开府庆整进谏说:“庶民杨勇已被废黜,秦王已经去世了。

陛下的儿子不多了,何必弄到这个地步?蜀王生性耿直,如今他被重责,恐怕他会自杀。”皇上大怒,要割他的舌头。

因此对群臣说:“要把杨秀杀死在大街上,以向百姓道歉。”于是下令杨素、苏威、牛弘、柳述、赵绰等人给他治罪。

太子杨广偷偷地作了木偶人,写上皇上和汉王的姓名,捆上手,用钉钉在心上,然后让人埋在华山之下,再让杨素装模作样挖出来。

杨广又以杨秀的口气作檄文,说:“逆臣贼子,专门玩弄权柄,陛下表面上当皇帝,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陈述兵甲如何强大,说是要“指期问罪”。

杨广把这篇“檄文”放在杨秀的文集之中,然后上告高祖。

高祖说:“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于是把杨秀废为庶民,软禁在内侍省,不得与妻子儿女相见,下令只给他两个獠婢,供他驱使。

受牵连的有一百多人。

杨秀既被囚禁,愤懑不已,不知做什么才好,于是上表说:“我因为幸运,成为皇上的儿子,承蒙父母抚养长大,九岁就得到了荣华富贵,只知富贵享乐,从未忧惧过。

我轻易地放纵我这颗愚笨的心,落到这个地步,我辜负父皇山岳一样高的大恩,心甘情愿地去死。

不料天恩还可让我有余漏,到如今这地步,我才知道愚心不可放纵,国法不可触犯,我扪心问罪,真是来不及改过自新。

我还想分身有术,竭尽余生,稍稍报答一下父母的养育之恩。

但因神灵不保佑,我的福分爵禄完了,夫妻团聚,不可能了。

只怕我长辞人间,永归地府,伏请父皇,赐我怜悯,在我死之前,让我与我的儿子爪子见上一面。

然后请你赐我一个墓穴,让我的尸骨有个去处。”爪子就是他的爱子。

皇上因此下诏书,数落他的罪过,说:你从地位上说,是臣又是子;从感情上说,与家又与国相关。

庸、蜀是重要的地方,我让你去镇守。

你却触犯纲纪,心怀恶意,幸祸乐灾。

你小看皇宫和太子宫,等着这里发生灾祸。

你容纳不法之徒,交结异端分子。

我有什么不和,你便等着,指望我死了,你就起异心。

皇太子是你的兄长,按长幼顺序也当立他。

你却假托妖言,说他不能终其位。

你装神弄鬼,又说你可惜不能入主东宫。

你自称骨相不该当人臣,品德、功业应当皇帝。

你胡说青城出圣人,想用自己当其位。

你诈称益州出现了龙,假托是什么好兆头。

你重述“木易”之姓,又修成都的宫室,胡说“禾乃”之名,以当“八千”年的皇运。

胡编京师有什么妖异,以证明父亲兄长有灾。

妄造蜀地有什么吉祥,以说明你有什么祥瑞。

你哪里不想我倒楣哟,哪里不想天下大乱哟?你还建造白玉王廷,又作白羽箭,你的服饰车马与天子无异,哪里像有我的样子?你纠集旁门左道,用符书压镇我和汉王。

汉王和你,是亲兄弟,你却画他的形像,写上他的姓名,缚手钉心,枷锁木丑械。

还说要请华山的慈父圣母的神兵九亿万骑,收杨谅的魂魄,闭在华山之下,不让魂魄散开。

我对于你,是你的亲父亲,你却又说要请西岳华山的慈父圣母开化杨坚夫妻,让我们回心转意,欢欢喜喜。

你又画我的形像,缚手撮头,还说请西岳神兵收杨坚鬼魂。

如此这般,我如今不知道杨谅、杨坚是你的什么人?包藏祸心,图谋不轨,这是叛逆之臣的罪证。

希望父亲遭灾,以此为幸事,这是贼子的毒心。

怀着非分之想,对兄长放肆毒心,这是悖弟的行为。

嫉妒小弟,无恶不为,无孔怀之情。

你触犯国法,到了极点。

你多杀无辜,这是豺狼的暴行。

你剥削百姓,酷虐到了极点。

你只求财货,这是市井小民的勾当。

你专门侍奉妖邪,这是顽..的本性。

你辜负了我的重托,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凡此十罪,灭天理,逆人伦,你都作了,坏到了极点。

你还想免除祸患,长守富贵,怎么可能呢?后来又让他与他儿子同处。

炀帝即位后,依旧禁锢他。

宇文化及杀了炀帝后,想立杨秀为皇帝,大伙商议,不同意。

于是杀害了他和他的几个儿子。

杨谅传杨谅字德章,一名杰。

开皇元年(581),立为汉王。

开皇十二年,为雍州牧,加授上柱国、右卫大将军。

一年多后,转任左卫大将军。

开皇十七年,出京任并州总管,皇上巡幸温汤时送他到任。

自华山以东,到沧海,南到黄河,五十二州都属他管辖。

特别允许他便宜从事,不拘限于法律政令。

开皇十八年,发起辽东战争,以杨谅为行军元帅,率部到辽水,遇上疾病,不利而还。

十九年(599),突厥进犯边疆,以杨谅为行军元帅,最后未去临阵统兵。

高祖很宠爱他。

杨谅自以为住在天下出精兵的地方,因太子杨勇被进谗言而废黜,平时常怏怏不乐,私下里有反叛的图谋。

他于是劝高祖说:“突厥正强大,太原即为重镇,应加强防备。”高祖听从了他的话。

于是大发民工劳役,修缮兵器,贮存在并州。

他又招纳亡命之徒,他身边的无户籍的人,差不多有几万。

有个叫王支页的,是梁国将领王僧辩的儿子,年少倜傥,有奇略,为杨谅的咨议参军。

有个叫萧摩诃的,是陈国过去的将领。

二人都不得志,常郁郁思乱,都被杨谅所亲近友善。

到蜀王因罪被废黜后,杨谅心里更加不安。

碰上高祖去世,调他赴京,他不去,于是举兵造反。

总管司马皇甫诞切劝,杨谅发怒,把他抓了起来。

王支页劝说杨谅说:“王爷所部将吏的家属,都在关西,若用他们,就要马上长驱直入,直据京师,所谓迅雷不及掩耳。

如只想割据过去齐国的地盘,那就要用东部的人。”杨谅不能专定,于是兼用两个办法,扬言说:“杨素反叛,将要杀他。”闻喜人、总管府兵曹裴文安劝杨谅说:“井陉以西,是王爷您掌握的地方,华山以东的兵马,也为我们所有。

应全部发兵。

另分派弱兵,把守路口,仍叫他们见机行事,占领地方。

您率领精锐部队,直入蒲津。

我裴文安请当先锋,王爷您统领大军继后,风驰电掣,一下子赶到灞上,咸阳以东,可指挥而平定了。

京师震扰,官军来不及聚集,朝中上下互相猜疑,群情离异而震惊,谁敢不听您的号令?不出十天,大事就可定下来了。”杨谅很高兴。

于是派他所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出太谷,以奔赴河阳。

派大将军綦良出滏口,以奔向黎阳;派大将军刘建出兵井径,以经略燕、赵故地;派柱国乔钟葵出雁门。

又任命裴文安为柱国,派纥单贵、王耳冉、大将军蠕蠕天保、侯莫陈惠等,直指京师。

到离蒲津一百多里的地方,杨谅忽然改变布署,令纥单贵切断河桥,驻守蒲州,而召来裴文安。

裴文安到了,说:“兵贵神速诡密,本想出其不意。

王爷您既又不动,我文安又退了兵,使他们计划得成,大势完了啊!”杨谅不回答。

杨谅以王耳冉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

炀帝派杨素率五千骑兵,袭击王耳冉、纥单贵于蒲州,打败了他们。

杨素于是率步兵、骑兵四万奔向太原。

杨谅让赵子开守高壁,杨素打跑了他。

杨谅大惧,在蒿泽抵抗杨素。

刚好天下大雨,杨谅想撤兵回去。

王支页劝他说:“杨素长途奔袭,兵马劳累,王爷您亲率精兵攻击,势力必然大涨。

如今见敌而退,把胆怯显示给他人看,阻拦了战士斗志,增加了西军的气焰,请王爷不要退兵。”杨谅不听,退兵守清源。

杨素进而攻击,杨谅统兵与官军大战,死了一万八千人。

杨谅退兵保并州,杨素进兵包围了他。

杨谅穷途末路,向杨素投降。

百官上奏,杨谅罪该处死。

炀帝说:“我兄弟太少,不忍心说什么,想曲法饶杨谅一死。”于是削职为民,不让子孙继承爵位,最后被活活关死。

他儿子杨颢,因而也被禁锢。

宇文化及杀炀帝时,杨颢遇害。

史臣说:高祖的儿子五人,未有终其天年的,真是怪事啊!房陵王杨勇,借助于与高祖的骨肉之亲,讲究君臣之义,经略创造,与高祖契阔夷险,抚军监国,总共二十年。

他虽不能称有三善,但能侍奉父母,不缺人子之礼。

高祖对他恩宠既变,外加谗言离间,高祖为父的慈爱,立即隔于人理;父子之道,于是灭了天性。

隋朝将亡,庶民百姓都知道了。

《慎子》有言说:“一只兔子在街上跑,上百人追逐它;满街都是兔子,过路人连看都不看一下。”难道是他们不想得到兔子吗?这是因为他们都能得到兔子的缘故。

房陵王当太子很久了,高祖一朝换了他,开了逆乱的头,长了觊觎的望。

另外,维城建帜,加重威权,恃宠而骄,多自封植,进而超过规矩,退而不依其道,杨俊忧郁而死,实在是由于这个缘故。

不久国运方艰,谗人已胜,兄弟之间,不肯相容。

杨秀窥探岷山、蜀地的险阻,杨谅发动晋阳的甲兵,成此乱国乱常之祸,大概也是有原因而这样作的。

《棠棣》诗是白作了的呀,有鼻之封没有指望了,有的被幽囚在牢房里,有的被下毒毒死。

本根既绝,枝叶全剪,十几年后,国家就完了。

自古以来废长立幼,以至倾覆家国的多得很,但考究他们的乱亡之祸,没有像隋朝这么残酷的。

《诗经》上说:“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后来有国有家的人,能不深以为戒吗?赵..传赵..字贤通,天水西人。

祖父赵超宗,魏国的河东太守。

父亲赵仲懿,尚书左丞。

赵..小时父亲就去世了,他侍奉母亲很孝顺。

十四岁,有人盗伐他父亲坟墓上的树,赵..对墓痛哭,把伐木者扭送到官府。

他见了魏国的右仆射周惠达,只作揖,不下拜,自述孤苦,涕泪交集,周惠达为之落泪,叹息很久。

长大后,赵..深沉有才,略涉书史。

北周太祖任他为相府参军事。

不久随军攻破洛阳。

周太祖班师时,赵..请求留在洛阳招降纳叛,太祖听了他的。

赵..于是率部与北齐军前后打了五仗,斩北齐的郡守、镇将、县令五个人,俘虏很多北齐军。

赵..因功封为平定县男爵,食邑三百户。

累功提升到中书侍郎。

北周孝闵帝受禅登基,赵..调任陕州刺史。

蛮人的酋长向天王聚众作乱,率兵进攻信陵、秭归。

赵..率领所部五百人,出其不意,袭击破敌,二郡得以保全。

当时北周人在江南岸建安蜀城以防御陈国,刚好下了几十天雨,城墙垮了一百多步。

蛮人酋长郑南乡背叛,带领陈国将领吴明彻,想袭击安蜀城。

大伙都劝赵..增修防御,赵..说:“不然,我自有办法安定安蜀城。”于是派人引诱、劝说江外的生蛮向武阳,让他乘虚袭击郑南乡所居,俘虏了郑南乡的父母妻儿。

郑南乡听说此事,其部下各自散开了,陈国兵马于是退去。

次年,吴明彻屡屡进犯,赵..领兵防御他,前后打了十六仗,每次都挫败吴明彻军队的锋锐,俘虏陈国偏将覃礒、王足子、吴朗等三人,斩首一百六十级。

赵..因功授开府仪同三司,调任荆州总管长史。

后入京为民部中大夫。

北周武帝出兵巩、洛,欲攻占北齐黄河南岸的地盘。

赵..劝谏说:“河南的洛阳,四面受敌,即使得到了它,也不能守住。

请从黄河北边去,直指太原,倾覆他的巢穴,可以一举而定北齐。”武帝不听,最后无功而还。

继而赵..随上柱国于翼率部几万人,从三雅道以讨伐陈国,攻占陈国十九城,然后回国。

因为有人上谗言害他,其大功竟然不被赏赐,只授他益州总管长史。

不久,调入京师当天官司会,累次升迁到御正上大夫。

赵..与宗伯斛斯征一向关系不好,斛斯征后来出京当齐州刺史,因罪下狱,他自知罪重难赦,于是越狱逃跑了。

皇上大怒,悬赏急急捉拿他。

赵..秘密上奏说:“斛斯征自以为罪恶深重,怕死逃走,如不北窜匈奴,就会南投吴越。

斛斯征虽然愚笨,但他久任清显之官,因而知道跑到敌国去,无益于圣朝。

现在旱灾严重,可因此大赦天下。”皇上听从他的。

斛斯征因此免于一死,赵..到最后都不说出实情。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加授赵..为上开府,又授他为天官都司会。

不久升他为大宗伯。

高祖登基时,赵..授高祖皇帝玉玺绶带。

赵..升为大将军,赐爵位为金城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拜授相州刺史。

朝廷因赵..通晓礼仪故事,调他当尚书右仆射。

管事不久,因忤逆圣旨,调出京师当陕州刺史,继而转任冀州刺史。

在州里,赵..很有恩威。

赵..曾生病,百姓奔走,争着为他祈祷,他就是这样深得民心。

冀州民俗薄巧,市井上多有奸诈,赵..制造铜斗、铁尺,放在街上,百姓以此为方便。

皇上听了嘉奖他,并颁告天下,以此为常法。

曾有偷盗赵..田里的蒿草的,被官吏抓住。

赵..说:“这是因为我这个刺史不能宣传教化,他有什么罪过?”安慰他而放了他。

赵..让人满载一车蒿草送给为盗者,盗者惭愧至极,比受重刑还难受。

他用德仁教化民众,大多像这样。

皇上巡幸洛阳,赵..来朝拜,皇上慰劳他说:“冀州是个大地方,人民很富庶。

你为政,很符合我的心意。”赵..开皇十九年(599)去世,时年六十八岁。

他儿子赵义臣继承爵禄,官至太子洗马,后与杨谅造反,被杀。

赵芬传赵芬字士茂,天水西人。

父亲赵演,北周的秦州刺史。

赵芬少有辩才,很读了一些经史方面的书。

北周太祖任他为相府铠曹参军,历任记室,累次升迁到熊州刺史。

他招纳投降的,安抚归顺的,得到了二千户人口。

加授他开府仪同三司。

大冢宰宇文护召他为中外府掾,他不久又升任吏部下大夫。

赵芬生性强干有才,不管干什么,都有政绩。

北周武帝亲总万机后,授他为内史下大夫,后转任少御正。

赵芬熟悉典章制度,朝廷每次有疑问,众人议论,不能决断的,赵芬就为之评断,没有不说好的。

他后来当司会。

申国公李穆征讨北齐时,引赵芬为行军长史,封他为淮安县男爵,食邑五百户。

又出京为淅州刺史,转任东京小宗伯,镇守洛阳。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尉迟迥与司马消难阴谋来往,赵芬觉察到了,秘密告诉高祖。

因此深被重用,升为东京左仆射,晋爵位为郡公。

开皇初,罢东京官职,授为尚书左仆射,与郢国公王谊一起,起草法律。

继而兼任内史令,高祖很信任他。

不久,他因老病,出京任蒲州刺史,加授为金紫光禄大夫,仍兼管关东的漕运,赐他钱上百万,粮食五千石。

几年后,赵芬上表请求退休,被调回京师。

赐他二马轺车、几杖被子,让他回家。

皇太子又送他巾帔。

几年后去世。

皇上派人吊唁,鸿胪卿监护丧事。

杨尚希传杨尚希,弘农人。

祖父杨真,魏国天水太守。

父亲杨承宾,商、直、淅三州刺史。

尚希很小就成了孤儿。

十一岁时,请求辞别母亲,到长安学习。

涿郡人卢辩见了他,很惊异,让他到太学学习。

他专心学习,不知疲倦,同学们都很推重他。

北周太祖曾经亲自到太学行尊师之礼,杨尚希当时十八岁。

太祖让他讲《孝经》,其言辞和义理都不错。

太祖很惊奇,赐他姓普六茹,提拔他当国子博士。

累次升迁,到转任舍人。

尚希历仕北周明帝、武帝两代,历任太学博士、太子宫尹、计部中大夫,赐爵位为高都县侯爵,任东京司宪中大夫。

周宣帝时,令杨尚希安抚华山以东、黄河以北地区。

他到达相州,宣帝去世了,与相州总管尉迟迥在管舍发丧。

尚希出来对左右说:“蜀公尉迟迥,哭帝而不哀,眼神又不安,将有其他计谋。

我不走,将会遭难。”于是夜里走捷径而逃走。

天亮后,尉迟迥才发现,于是分兵几十骑从驿路追赶他,没赶上,他于是回到京师。

高祖因为杨尚希是宗室有名望的人,又背叛尉迟迥而回来,对他很好。

到尉迟迥屯兵于武陟时,高祖派尚希督促宗室兵马三千人镇守潼关。

不久授尚希司会中大夫。

隋高祖受北周禅让后,授尚希为度支尚书,晋爵位为公爵。

一年多后,尚希出京任河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升任银青光禄大夫。

尚希当时见天下的州郡太多,就上表说:“自从秦国统一天下,罢诸侯,置郡守,汉魏及晋代,邦邑屡屡变动。

我看当今的郡县,两倍多于古代。

有的地无百里,就设了几个县;有的户口不满一千,就由两郡分别管理。

设的官员多,用度一天比一天多。

官吏、兵卒几倍于以前,租税一年年减少。

精干的良才,百里难以挑一。

动不动要几万官员,哪里去寻觅?这就是所谓民少官多,十只羊九人放牧。

琴有再弹之义,瑟无胶柱之理。

现在保存重要的,去掉闲差,合并小郡县,以作大郡县,国家就不会减少赋税,选举也易得贤才。

我冒昧地陈述管见,拜伏于地听您裁处。”高祖看了奏章,奖励他,于是罢天下诸郡。

继而授他为瀛州刺史,没到任,又奉诏巡视淮南。

还京授为兵部尚书。

不久转任礼部尚书,授为上仪同。

杨尚希天性宽厚,加上他学业自通,所以很有名望,被朝廷看重。

皇上那时每天早晨上朝,日头偏西了还不疲倦。

尚希劝他说:“周文王因太忧虑太勤劳而损了阳寿,周武王因安乐而延年益寿。

望陛下抓主要事情,责成宰相。

繁杂之事,不是皇上应该亲自处理的。”皇上高兴地说:“你是爱我的人。”尚希一向有脚病,皇上对他说:“蒲州出产美酒,足以养病。

委曲你睡在那里治理蒲州。”于是出京任蒲州刺史,并兼管本州的宗团骠骑。

尚希在蒲州,很有仁政,又引氵粪水,建堤防,开稻田几千顷,百姓靠此得利。

开皇十年(590),在蒲州刺史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谥号叫“平”。

他儿子杨..继承爵禄,后改封为丹水县公爵,官至安定郡丞。

长孙平传长孙平字处均,河南洛阳人。

父亲长孙俭,北周柱国。

长孙平容貌仪表很漂亮,有才干,读了不少书。

仕北周,开始当卫王的侍读。

那时周武帝为宇文护所逼,与卫王谋划准备杀了他,卫王常让长孙平到周武帝那里传信达意。

到杀了宇文护后,授长孙平开府仪同三司、乐部大夫。

周宣帝即位后,设置东京的官署,让长孙平当小司寇,与小宗伯赵芬分管六府。

高祖登基前,与长孙平感情很好。

当了丞相后,对他更礼遇。

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都发兵造反,高祖很担心淮南。

当时贺若弼镇守寿阳,高祖怕他有二心,派长孙平去代替他。

贺若弼果然不服从,长孙平指挥壮士抓了贺若弼,把他送到京师。

开皇三年(583),长孙平调任度支尚书。

长孙平见天下州县多遭水旱之灾,百姓不能自给,上奏朝廷,让民间每年秋收时每家拿出一石以下的粮食,贫少出,富多出,储存在乡里,以防备荒年,把这叫“义仓”。

因此上书说:“我听说,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人民以粮食为性命。

劝农重粮,这是先王的令式。

古时候,耕种三年而富余一年粮食,耕作九年而有三年的积蓄。

即使水旱为灾,而人民不挨饿,都是因为劝导有方,积蓄粮食早为防备。

去年干旱,关西饥荒,陛下运关东粮食,设常平之官,打开粮仓,普遍赈济。

陛下的大德鸿恩,可以说到了极点了。

但治国之道,在于作长远打算。

请命各州县的刺史、县令,以劝农耕种、积蓄粮食为要务。”皇上十分赞赏。

从此州里粮食丰裕,人民大多依靠于他。

几年后,长孙平转任工部尚书,很称职。

当时有人告大都督邴绍,说他诋毁皇上昏愦。

皇上大怒,将杀他。

长孙平劝告说:“河流湖泊接纳污水,所以能成就其水深;山岳收藏病树,所以能成就其山大。

我十分希望陛下弘扬山海的度量,发扬宽容的品德。

民谣说:‘不痴不聋,未堪作大家翁。

’这话说的虽是小事,可以比喻大事。

邴绍的话,不该告诉陛下。

陛下又要杀他。

我担心百代之后,后人的评说,有损陛下的圣德。”皇上于是赦免了邴绍。

皇上因此敕令群臣,诽谤朝廷的罪过,不要再报告朝廷。

此后突厥的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汁互相进攻,都派使者来请求增援。

皇上派长孙平出使突厥,命令他们和解。

赐长孙平缣采三百匹、良马一匹,而派他去突厥。

长孙平到了突厥,为他们陈述利害,他们于是各自罢兵。

可汗赠送长孙平良马二百匹。

回京后,长孙平把马全部交给皇上,皇上又全部赐给他。

不久,长孙平被谴责,以尚书身份检校汴州事。

一年多后,授为汴州刺史。

其后历任许州、贝州二州刺史,都有仁政。

邺都风俗薄巧,旧称难治,前后的刺史多不称职。

朝廷因长孙平到了哪里,哪里就说他好,让他转任相州刺史,他很有能干的名声。

在州里几年后,碰上正月十五日,百姓大乐,把衣裳画为鍪甲。

皇上发怒,免了他的职。

不久思念长孙平镇守淮南时的事,升他为大将军,授他为太常卿,判吏部尚书事。

仁寿中(601～604)在官任上去世。

谥号叫“康”。

他的儿子长孙师孝,生性狡猾贪财,多次犯法。

皇上因他不争气,派使者向长孙平封国的官员吊孝,不承认他是长孙平的儿子。

长孙师孝后来任渤海郡主簿,适逢大业末世,政教混乱,师孝就大行贪污,一郡人都以之为苦。

他后来被王世充杀害。

元晖传元晖字叔平,河南洛阳人。

祖父元琛,魏国恒、朔二州刺史。

父亲元翌,尚书左仆射。

元晖眉毛胡须美妙如画,举止也很美,很爱学习,广泛读书。

他年少时就在京师得到了好名声,北周太祖遇见了,很礼遇他,让他与诸皇子相处,每每同桌共砚,感情很好。

长大成人后,召他补任相府的中兵参军,继而升任武伯下大夫。

那时突厥人屡屡进犯边塞,朝廷将与他们和亲,让元晖带锦帛十万,出使突厥。

元晖晓以利害,申明国家的厚礼,可汗很高兴,派其名王随元晖入朝贡献土产。

不久授元晖为仪同三司、宾部下大夫。

保定初,大冢宰宇文护任他为自己的长史,碰上北齐人来结盟和好,因元晖多有才辩,让他与千乘公崔睦一起出使北齐。

回朝后元晖升任振威中大夫。

周武帝礼聘突厥皇后时,让元晖致礼于突厥。

加授元晖为开府,后转任司宪大夫。

到平定关东以后,让元晖安抚黄河以北地区,封他为义宁子爵,食邑四百户。

隋高祖总理北周大政后,加授元晖为上开府,进其爵位为公爵。

开皇初年,授元晖为都官尚书,兼任太仆。

元晖奏请开决杜阳水灌溉三..原,灌溉盐碱地几千顷,人民依赖其便利。

次年,元晖转任左武侯将军,仍旧兼任太仆卿。

继而转任兵部尚书,监督修漕渠的劳役。

不久,他因事被免职。

继而,授为魏州刺史,颇有仁政。

在任几年,因病离职。

一年多后,在京师去世,时年六十岁。

皇上嗟叹很久,敕令鸿胪监护丧事。

谥号叫“元”。

他儿子元肃继承爵禄,官至光禄少卿。

元肃的弟弟元仁器,生性敏捷,官至日南郡丞。

韦师传韦师字公颖,京兆杜陵人。

父亲韦王真,北周骠骑大将军。

韦师小时很沉着谨慎,有至性。

刚就学时,初读《孝经》,他放下书,感叹说:“名教的极致,大概就在这里吧!”小时遭到父母之丧,他居丧尽礼,州里称赞他的孝道。

长大后,略读经书史书,尤其工于骑射。

北周的大冢宰宇文护,召他任中外府记室,后转任宾曹参军。

韦师知道各地风俗和山川险易,如有夷狄人上朝进贡,韦师肯定会出面接待、交谈。

他说起他国风俗,了如指掌。

夷人惊叹佩服,不敢隐瞒真情。

齐王宇文宪为雍州牧,召他任主簿,其原任官职依旧。

到周武帝亲理万机时,他转任少府大夫。

平定高氏,有诏让韦师安抚华山以东地区,迁任宾部大夫。

隋高祖受禅后,授他为吏部侍郎,赐爵位为井陉侯,食邑五百户。

几年后,他调任河北道行台兵部尚书,有诏让他当华山以东、黄河南岸十八州的安抚大使。

他回朝报告,让高祖称心如意,赐他钱三百万,兼任晋王杨广的司马。

他的同族人韦世康,为吏部尚书,与韦师一向比高低。

那时晋王杨广任雍州牧,手下有很多达官,让司空杨雄、尚书左仆射高赹一起当雍州都督,又让韦师当主簿,而韦世康的弟弟韦世约为法曹从事。

韦世康愤愤不已,吃不下饭,又以其弟韦世约在韦师之下而感到羞耻,把世约叫来,数落他说:“你为什么当从事?”因此用棍子打世约。

韦师后来随皇上巡幸礼泉宫,皇上召来韦师和左仆射高赹、上柱国韩擒虎等,在卧室内赐他们饮宴,让他们各叙往事,以为笑乐。

在平定陈国的战争中,韦师以本官身份兼任元帅掾,陈国国库中的收藏,全交给韦师管理,韦师秋毫无犯,称为清白。

后来,皇上为长宁王杨俨纳韦师之女为王妃。

授汴州刺史,很有政绩,在刺史任上去世。

谥号叫“定”。

他儿子韦德政继承爵禄。

大业中(605～616),韦德政官至给事郎。

苏孝慈传苏孝慈是扶风人。

父亲苏武周,是北周的兖州刺史。

苏孝慈年少时沉着谨慎,很有才干,容貌俊美。

北周初年任中侍上士,后来又拜授都督的官职,他出使到北齐,因其奉命出使,让皇上满意回京后升为大都督。

这年他又出使到齐国,回来以后授予宣纳上士。

以后他又跟随武帝讨伐齐国,因为功高而升为开府,皇上赏赐他文安县公的爵位,食邑一千五百户。

不久又改封为临水县公,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以后连续升迁做到工部上大夫。

高祖接受北周禅让,登基称帝以后,苏孝慈又晋升爵位为安平郡公,授予他太府卿的官职。

这时皇家大业刚刚奠定,各种建筑刚刚开始,朝廷征召天下的工匠,即使只有一点点技巧的,也无不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交由苏孝慈统领,世人称苏孝慈很有管理才能。

不久,他又升迁为大司农。

一年多以后,又授予他兵部尚书的官职,皇上待他更加亲密。

当时皇太子杨勇对时政非常了解,皇上想提高东宫官吏的声望,就常让朝廷大臣兼任东宫的官职。

这时皇上就授命苏孝慈做太子的右卫率,仍旧担任兵部尚书的职务。

第二年,皇上在陕州设置常平仓,以便把粮食转运到京城。

由于渭水含沙量大,水流忽深忽浅,漕运的人都很苦恼,于是朝廷决定疏通渭水,挖一道水渠同黄河相连,命苏孝慈监督这项工程。

水渠修成后,皇上认为他做得很好。

后来又让他兼任太子右庶子,转而授予他左卫率的官职,仍旧担任工部尚书、民部尚书,人们都称赞他很干练。

几年以后,他晋升为大将军,转任工部尚书,任左卫率如故。

先前,因为官吏薪金不足,台省府寺都设置贷钱的机构,收取利息作为官俸。

苏孝慈认为官府和百姓争利,不是教化天下的办法,就上表章请予禁止,请求对于公卿以下的官吏按职位差别分给田地,皇上都很赞成并采纳了这些建议。

开皇十八年(598),皇上将要废除太子,又担心苏孝慈在东宫辅助太子,于是就调苏孝慈出京任淅州刺史。

太子因为苏孝慈离开了他,心中很不平,面色上也表露出来。

苏孝慈就是如此的受太子倚重。

仁寿初年,升任洪州总管,在两地他都有仁政。

这以后,桂林山越人纠结叛乱,皇上命苏孝慈任行军总管,击败了叛军,平定了叛乱,这一年苏孝慈死在任上。

韦世康传韦世康,京兆杜陵人,韦家世世代代都是关内的大姓。

祖父韦旭,魏国南幽州刺史。

父亲韦..,隐居不仕,在北魏、北周两代,十次征他出仕,他都不出山,世人称之为“逍遥公”。

世康小时即沉稳敏捷,有器度。

十岁,州里任他为主簿。

在北魏,他二十岁左右,即在皇宫值班,封为汉安县公,娶周文帝之女襄乐公主,授为仪同三司。

后仕北周,从任典祠下大夫,历任沔州、硖州刺史。

随周武帝平安北齐,授为司州总管长史。

那时东夏刚平定,百姓尚未安定下来,韦世康安抚他们,士民都很高兴。

一年多后,回京任民部中大夫,升任上开府,转任司会中大夫。

尉迟迥造反时,担任北周丞相的隋高祖很担忧,对韦世康说:“汾州、绛州过去是北周、北齐的分界线,那里发生暴乱,恐怕动摇国家。

现在我把那里委托给你,请你好好给我守住。”因此让他当绛州刺史,凭他的威望镇守,全境安宁。

韦世康生性恬静好古,不因得失而动脑筋。

在绛州,曾慨然有退隐之志,他给子弟们写信说:“我因生在世家大族,一向蒙受家族恩典,因此为官,到处奔走,到现在已经四、五十年了。

我总是急急忙忙为王命奔走,频繁地镇守地方,志在除掉三惑,心里慎重地守着四知,以不贪为宝,身处肥缺而一无所取。

这些事情,颇为时人知晓。

现在我虽未老,但壮年已经过去,寒霜先打梧桐,北风早摧蒲柳。

我的眼睛更加昏花,已经看不到小字了;足疾更厉害,不能快走了。

爵禄怎能要多,为了防止满盈应该退让;年岁不必暮年,有病就辞职。

何况我的老母年事已高,我应该好好地侍奉她,早晚侍奉有缺,就是我的罪过。

现在,世穆、世文都已从军,我和世冲又都在远地作官,登高眺望故乡,退隐回乡之情更加迫切。

桓山之悲,比以前更深。

我想上达天子,请他按养亲之礼,放我回家侍奉老母。

没和你们商量,所以让人送这封信。

我写此信时,心在遥远的故乡,感叹悲戚之情,实在让我无法承受。”他的弟弟们以为,退休之事恐怕难以办成,于是作罢。

他在任几年,有仁政惠风,赋税也连年交得最多,被提升为礼部尚书。

世康清心寡欲,不慕权贵,未曾因自己地位、威望高而看不起他人。

听说人家有长处,就像自己有那样高兴,也不显示人家的过失,以求取名誉。

不久晋爵为上庸郡公,增加食邑到二千五百户。

这年转任吏部尚书,其他官职依旧。

开皇四年(584),因母丧离职。

不到一年,朝廷要他复职管事。

世康坚持请求皇上下制让他退休,皇上不同意。

世康在吏部时,选人任官公平,请求、托人之事行不通。

开皇七年,将到江南任职,当时朝中议论,要重视方镇,于是授他襄州刺史。

因牵连他事被免官。

不久,授他为安州总管,后又迁任信州总管。

开皇十三年,回京入朝,重授他为吏部尚书。

前后十几年间,他多有奖掖后进之事,朝廷称他廉洁、公平。

他曾在休闲时,对子弟们说:“我听说,功成身退,这是古人的常道。

现在我年龄快到六十,我想辞去官职,回家闲居,你们认为怎样?”他儿子韦福嗣回答说:“大人修身养德,名立官成,防止盈满的告诫,这是先哲所重视的。

您想学习二疏,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吧。”后来因侍奉皇上饮宴,韦世康又请求辞职,他说:“我无尺寸之功,但地位却仅在宰相之下。

现在我已年老,对这个圣明的时代没有什么作用,恐怕先于朝露早早死去,无法对朝廷作交待。

我想请求退休,以让贤士出头。”皇上说:“我日思夜想,求贤若渴,想和你共治天下,以求太平。

你今天的请求,与我的本意完全不符。

即使你筋骨衰老,我仍想委屈你,让你睡着治理一方。”于是让他出京任荆州总管。

当时天下只设了四大总管,并州、扬州、益州三州,都是亲王统帅,只有荆州交给韦世康,当时人们传为美谈。

世康为政清静简单,老百姓很喜欢,全境均无诉讼。

开皇十七年,在荆州去世,时年六十七岁。

皇上听到消息,深感痛惜,赠送了很多财物。

追赠大将军名号,谥号叫做“文”。

韦世康生性孝顺友善。

当初因各位兄弟都很显达,只有小弟弟韦世约仕途不通达,兄弟们都把父亲留下的田地财产全部给小弟弟。

世人都夸奖他们仁义。

他的长子韦福子,官至司隶别驾。

次子韦福嗣,官至内史舍人,后来因犯罪被废黜。

杨玄感造反时,率兵逼进东都洛阳,韦福嗣随卫玄在城北作战,官军失败,福嗣被杨玄感抓住。

玄感让他作檄文,他的言辞很不像话。

继而背叛杨玄感回到东都,皇帝记恨不已,把他车裂于高阳。

韦世康的小儿子韦福奖,任通事舍人。

在东都,福奖与玄感作战阵亡。

韦氵光传韦..字世穆,生性刚毅,有才干,小时即熟悉弓马。

仕北周,开始当直寝上士,几次跟随出征,累次升迁到任开府,赐爵位为卫国县公,食邑一千二百户。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他随小叔父韦孝宽到相州进攻尉迟迥,因战功授为柱国,晋爵为襄阳郡公,食邑二千户。

当时突厥进犯边塞,皇太子驻扎在咸阳,命令韦氵光统领兵马出原州道,与突厥人相遇,打败敌人。

继而授他为江陵总管。

不久,因母亲生病被调回京师。

继而授他为安州总管。

平定陈国时,他兼任行军总管。

平定陈国后,授他为江州总管,率步兵、骑兵二万,平定九江。

陈国的豫章太守徐王登,占据九江,心怀二意。

韦氵光派开府吕昂、长史冯世基率兵相继而进。

既到城下,徐王登装作投降,当夜率所部二千人袭击吕昂。

吕昂与冯世基合力进攻,大破敌军,在阵前活捉了徐王登。

高梁的女子洗氏率众迎接韦氵光,于是进而率部进取岭南。

皇上送书信给韦氵光说:“你功勋很大,名望很高,率领劲旅,安抚那里。

你风行电扫,他们都应顺服。

如果你不用干戈,百姓得到安宁,这才符合我心,是你的大力。”韦氵光到了广州,劝说陈国的渝州都督王猛投降,岭南都被平定。

皇上知道了,十分高兴,同意他见机行事。

韦氵光安定了二十四个州,授他为广州总管。

一年多后,番禺人王仲宣聚众造反,率部包围了韦氵光,韦氵光率部抵抗时,被流矢射中而去世。

朝廷追赠他为上柱国,赐他家绵绢上万段。

谥号叫“敬”。

他儿子韦协继承爵禄。

韦艺传韦艺字世文,小时受学业于国子。

北周武帝时,几次因军功升迁,当了上仪同,赐爵为修武县侯,食邑八百户。

授为左旅下大夫。

出京任魏郡太守。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尉迟迥图谋不轨,朝廷也略略知晓。

派韦艺的小叔父韦孝宽去代替尉迟迥。

孝宽快到邺下时,假装有病,住在驿站里,派人到尉迟迥处求药,以观其动静。

尉迟迥派韦艺迎接韦孝宽。

孝宽问尉迟迥的所作所为,韦艺与尉迟迥结党,不照实说。

孝宽发了火,要杀他,韦艺害怕,才说出尉迟迥造反的情状。

韦孝宽于是带着韦艺往西逃,每到一个驿站,就把里头的马全部赶走,又对驿站官员说:“蜀公尉迟迥快来了,应快快准备酒食。”尉迟迥继而派人追孝宽。

追兵到了驿站,就遇上好酒好菜,又无马可换,于是迟留不进,韦孝宽与韦艺这才免于一死。

高祖因韦孝宽的缘故,不追究韦艺的罪过,还授他上开府,让他立即随韦孝宽进攻尉迟迥。

打破尉迟迥,平定相州,韦艺都有功。

韦艺因功升任上大将军,改封为武威县公,食邑一千户。

另封他一子为修武县侯爵。

高祖受禅登基后,韦艺晋爵为魏兴郡公。

一年多后,授为齐州刺史。

他为政清廉简静,士民都很怀念他的恩惠。

在职几年,迁任营州总管。

韦艺身材魁伟,每次有夷人、狄人参见,他都要整仪卫,穿官服,以召见他们。

他自己独坐于一榻,番人惧怕他,不敢抬头看。

但他大治家产,与北方夷人贸易,家产巨万,因此颇为世人讥讽。

开皇十五年(595),在官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八岁。

谥号为“怀”。

韦冲传韦冲字世冲。

小时,因是名门子弟,在北周开始当卫公府礼曹参军。

后随大将军元定渡江讨伐陈国,被陈国人抓住。

周武帝用钱把他赎回。

武帝又让韦冲带着千匹良马,出使陈国,赎回开府贺拔华等五十人,以及元定的灵柩。

韦冲会讲话,奉命出使,很合皇上旨意,累次升迁到任少御伯下大夫,加授上仪同。

那时,稽胡屡为边患,韦冲自己请求去对付他们,因此授他为汾州刺史。

隋高祖登基后,调他当散骑常侍,升任开府,赐爵为安固县侯爵。

一年多后,调发南汾州胡人一千多人北筑长城,但在路上,他们都逃跑了。

皇上叫来韦冲问计,韦冲说:“夷狄人的生性,就是爱反复无常,都是因为地方长官不称职所导致的。

我请求跟他们讲道理,安定他们,可不劳兵而定。”皇上以为然,因此命令韦冲安抚那些怀叛的人。

过了一个多月,胡人都去修长城。

皇上下书慰劳勉励他。

继而授他石州刺史,很得诸部胡人的欢心。

因遭母丧离职。

不久重新作官,当南宁州的总管,持节安抚那里的夷人。

又让柱国王长述率兵跟着去。

韦冲上表朝廷,推辞当总管。

皇上下诏说:“西南方的夷人,屡屡有梗阻,常常互相残杀,我很怜悯他们,已下令部队,镇守、安抚那里,因为开府你才干足以胜任此职,你见识远大,军旅是大事,所以把它交给你。

我知道你还在服丧,但是军旅大事要压倒私人的感情,这是有通例的。

你应该克制自己,立即去到任。”韦冲到了南宁,渠帅爨震和西爨首领都到他府上拜见他。

皇上很高兴,下诏书表扬他。

他哥哥的儿子韦伯仁,随韦冲在总管府中。

伯仁抢夺他人的妻子,士兵又放纵,边疆人很失望。

皇上知道了,十分生气,命令蜀王杨秀治其罪。

益州长史元岩,生性方正,调查韦冲之事,毫不讲客气,韦冲竟受连累免职。

韦冲之弟、太子洗马韦世约,在皇太子面前进元岩的谗言。

皇上对太子说:“古人有卖酒因酒酸而卖不出去的,只是因为被狗舔酒罢了。

你现在何必用韦世约?这是让他连累你呀!”韦世约于是被除名。

几年后,朝廷令韦冲代理括州事。

当时东阳贼帅陶子定、吴州贼帅罗慧方都聚众造反,围攻婺州的永康、乌程等县。

韦冲率兵打败了他们。

改封韦冲为义丰县侯爵,代理泉州事。

不久授他为营州总管。

韦冲容貌文雅,为人宽厚,深得众人之心。

他安抚....、契丹,都能让他们拼死效力。

奚人、靅人都怕他,不断入朝进贡。

高丽人曾入侵,韦冲率兵打败他们。

仁寿中(601～604),高祖为豫州王杨日柬娶韦冲之女为王妃,调韦冲当民部尚书。

不久,韦冲去世,时年六十六岁。

他小儿子韦挺,诸子中最有名。

韦寿传韦寿字世龄。

父亲韦孝宽,北周的上柱国、郧国公。

韦寿在北周,因是贵公子,早有美名,任右侍上士,后升任千牛备身。

赵王为雍州牧,召韦寿为主簿,不久升任少御伯。

周武帝亲征高氏时,授他为京兆尹,把留守京城的事托付给他。

因他父亲的军功,他被赐为永安县侯爵,食邑八百户。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因他父亲平定了尉迟迥,授韦寿仪同三司,晋爵为滑国公,食邑五千户。

不久因父丧离职。

隋高祖受禅后,让他出来复职管事,继而任恒州、毛州二州刺史,很有政声。

开皇十年(590),因病调回京师,在家中去世,时年四十二岁。

谥号叫“定”。

仁寿中(601～604),高祖为晋王杨昭娶他女儿为王妃。

让他的儿子韦保峦继承爵禄。

杨素传杨素字处道,弘农华阴人。

祖父杨暄是魏朝的辅国将军、谏议大夫。

父亲杨敷为北周的汾州刺史,死于北齐。

杨素小时候穷困失意,不拘小节,有远大的志向。

世人都不理解他,只有他的堂叔祖、魏朝的尚书仆射杨宽认为他很不一般,常对子孙说:“处道不是一般的人,他日一定出类拔萃,无与伦比,不是你们赶得上的。”杨素后来和安定人牛弘志同道合,他们勤奋好学,研究探讨精心专诚,从不感到疲倦,因而很多方面都精通或者涉猎。

他善于写文章,善长草书、隶书,很留心通过观察风向占卜吉凶。

杨素长髯丰额,有一副英雄豪杰的仪表。

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召他当了中外记室,后转任礼曹,升任为大都督。

周武帝亲自统领一切事务后,杨素因父亲坚守气节在齐丧生,没有得到朝廷的封赏,就上表申述道理。

武帝没有应允,他又一再坚持。

武帝大怒,命令左右将其斩首。

杨素理直气壮地说:“我给无道的天子做事,死是应该的。”武帝壮其言,于是追封杨敷为大将军,谥号“忠壮”,并拜杨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逐渐被礼遇。

武帝命令杨素起草诏书,他一挥而就,而且词藻文义均美。

武帝嘉奖他,对他说:“好好努力,不愁日后没有荣华富贵。”杨素应声回答说:“我只怕富贵来逼我,我却无心谋取富贵。”平定北齐时,杨素请求率领父亲先前的部下作先锋。

武帝应允了他,并且赐给他一条竹鞭,说:“我正要驱使天下,所以把这件东西赐给你。”杨素跟随齐王宇文宪在河阴和齐人交战,因战功被封为清河县子,食邑五百户。

这年武帝又授予杨素司城大夫之职。

第二年,杨素又跟随宇文宪攻取晋州。

宇文宪屯兵于鸡栖原,北齐国主率领大军攻来,宇文宪因害怕连夜逃走,齐军紧追不舍,宇文宪部下大多失散。

杨素和十多位骁勇之将竭力苦战,才使宇文宪幸免于难。

这以后,杨素屡建战功。

北齐平定后,杨素被加官为上开府,改封为成安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并赏赐给他粮食、布帛、奴婢、牲畜。

后来杨素跟随王轨在吕梁击败陈将吴明彻,管理东楚州的事务。

武帝又封他的弟弟杨慎为义安侯。

陈将樊毅在泗口筑城,杨素击走了他,并荡平了他所筑的城墙。

周宣帝登基后,杨素继承了父亲临贞县公的爵位。

宣帝又封他的弟弟杨约为安成公。

不久跟随韦孝宽巡行淮河以南,杨素又单独攻下了盱眙、钟离两地。

高祖当丞相时,杨素便与高祖深深交好,高祖很看重他,派他做汴州刺史。

赴任途中,走到洛阳,恰逢尉迟迥叛乱,荥州刺史宇文胄占据虎牢和尉迟迥相应,杨素不能前行。

高祖拜杨素为大将军,调发河内之兵进攻宇文胄。

打败宇文胄后,杨素升为徐州总管,又进位为柱国,加授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

他的弟弟杨约也被封为临贞县公。

高祖受禅后,加封杨素为上柱国。

开皇四年(584),拜他为御史大夫。

杨素的妻子郑氏性情凶暴蛮横,杨素曾怨恨地说:“我如果当了天子,你一定不能作皇后。”郑氏把这话奏给高祖,他因此被免官。

高祖正想谋取江南,这之前,杨素曾多次进献夺取陈国的计策,没多久,高祖就拜杨素为信州总管,赏赐给他钱一百万、锦一千段、马两百匹而派他去信州。

杨素住在永安,造了一种大船,名叫五牙,上面建了五层高楼,高达一百多尺,前后左右共配置了六部名为“柏竿”的战具,都高五十尺。

船上可容纳八百多名士兵,旗帜放在上边。

另外一种船,稍稍小一些,起名黄龙,可配置士兵一百来人。

其余的平乘船、舴艋舟,各有不同。

等到大举伐陈时,高祖封杨素为行军元帅,率领水军奔赴三硖。

大军行至流头滩,陈将戚欣凭借一百多艘青龙船,屯兵几千人驻守在狼尾滩,阻挡大军去路。

那里地势峻峭险要,将领们都忧心忡忡。

杨素说:“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我们白天乘船而下,他们就会看见我们,滩险水急,天制不由人力,那么我们就失去了有利的条件。”于是决定在夜里攻其不备。

杨素亲自率领上千艘黄龙舰,命令士兵把枚衔在口中,悄悄顺流而下,并派遣开府王长袭率领步兵从南岸进攻戚欣另外的营寨,命令大将军刘仁恩率领披甲持械的骑兵进攻白沙北岸。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都抵达了目的地。

进攻敌军,戚欣大败而逃,他的部下全部被俘。

杨素安抚俘虏后送走了他们,秋毫无犯,陈国人非常高兴。

杨素率领水军继续东下,大小战船铺满了整了江面,旌旗盔甲在阳光下鲜艳耀眼。

杨素端坐在平乘大船之上,容貌体魄雄健魁伟,陈国人望而生畏,都说:“清河公就是长江之神啊!”陈国南康内史吕仲肃屯兵岐亭,正好占据了江峡。

他在北岸凿穿岩石,连接了三条铁锁链,横断长江上游,用来阻挡战船前进。

杨素和仁恩先登陆攻打吕仲肃的营寨,吕仲肃的队伍夜里溃逃,杨素从容地除掉了那些铁链。

吕仲肃又占领荆门的延洲。

杨素派巴..之地的士兵一千人,分乘四艘五牙船,用船浆击碎了十多艘敌舰,于是大破敌军,俘虏敌兵两千多人,吕仲肃一人逃脱。

陈后主派信州刺史顾觉镇守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守公安,他们都因害怕杨素而退走。

从此,巴陵以东无人敢守。

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派使节恳请投降。

杨素顺流而下,直抵汉口,和秦孝王会合。

班师回朝后,高祖拜杨素为荆州总管,晋封郢国公,食邑三千户,实食长寿县的一千户。

高祖又封他的儿子玄感为仪同,封玄奖为清河郡公。

并赏赐绵绢一万段,粮食一万石,还有一些黄金、珠宝,又把陈后主的妹妹和女乐十四人也赏赐给他。

杨素对皇上说:“乡里名叫‘胜母’,孝子曾子就不进去;叛逆之人王谊,以前曾分封于郢地,我不想和他一样。”于是高祖改封他为越国公,不久又拜纳言之职。

一年多后,转任内史令。

不久,江南人李棱等聚众叛乱,多的达几万人,少的也有几千人,互相响应,杀害官吏。

高祖任命杨素为行军总管,率众讨伐。

叛贼朱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以重兵占据京口。

杨素率领水军从扬子津攻入,进而击败了他们。

晋陵的顾世兴自称为太守,和他的都督鲍迁等又来拒战。

杨素迎战破敌,活捉鲍迁,俘虏敌兵三千多人。

杨素又进而攻打无锡叛贼叶略,又铲平叛军。

吴郡的沈玄憎、沈杰等人派兵包围了苏州,刺史皇甫绩屡战不利。

杨素率部援助他。

玄憎情势窘迫,逃奔南沙贼首陆孟孙。

杨素在松江和孟孙交战,大破叛军,活捉了陆孟孙和玄憎。

黝、歙的贼首沈雪、沈能凭借营寨独自坚持,杨素又将其扫平。

浙江的贼首高智慧自号为东扬州刺史,有上千艘战船,驻扎在险要的地方,兵力很强。

杨素军进攻他,战斗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下午申时,终于苦战破敌。

高智慧逃到了海上,杨素紧追不舍,随着余姚漂洋过海来到了永嘉。

高智慧前来拒战,杨素打跑了他,擒获了贼兵几千人。

叛贼之首汪文进自称天子,占据东阳,任他的党徒蔡道人为司空,派他据守乐安。

杨素前往讨伐,全部平定了他们,接着又击败了永嘉贼首沈孝彻。

然后,杨素从陆路来到天台,挥兵直指临海郡,追捕那些漏网的叛贼。

这次出征前前后后共经历了一百多次战斗,只剩下高智慧还逃守在闽越之间。

高祖因为杨素长期在外,征旅劳累,下诏命令他驾乘驿车回朝休息。

加封他的儿子杨玄感为上开府,赏赐彩色的丝织品三千段。

杨素因为叛贼还没有消灭干净,怕养成后患,又请求出征。

高祖下诏书表彰了他的功绩,又委任以元帅之职,命令他统管前方军民事务,率领大军,捕拿那些逃散的叛贼。

于是杨素又乘驿车来到会稽。

这之前,泉州人王国庆,本是南安的豪族,他杀死了刺史刘弘,占据泉州叛乱,众多逃亡的叛贼都归附了他。

他自以为海路险阻,北方人不习惯,就没有设置海上防御的队伍。

杨素却偏偏从海上掩袭而至,王国庆惊慌失措,弃州而逃,余党逃散海岛,或者据守山洞。

杨素派人从水陆两路分头追捕,并且暗中叫人对王国庆说:“你的罪状,累计起来处以死刑还不够。

只有斩送高智慧,才可以抵塞罪责。”王国庆于是把高智慧押来,在泉州将其斩首。

其余那些被打散的党羽,也都来投降,江南大为安定。

高祖派遣左领将军独孤陀到浚仪迎接犒赏杨素。

等杨素回到京城,来问候他的人每天都有。

高祖拜杨素的儿子玄奖为仪同,赏赐黄金四十斤,外加一个银瓶,里面盛满了金钱,细绢三千段,马两百匹,羊两千口,官田一百顷,住宅一处。

并且任命杨素取代苏威做了尚书右仆射,和高赹一同执掌朝政。

杨素性情粗疏而口才好,尊卑贵贱都放在心里,朝廷大臣之中,他非常推举高赹,敬重牛弘,深交薛道衡,而对苏威却不屑一顾。

朝中其余的权贵大多被他欺凌。

他的才学、本领、气度、风格比高赹要强;至于用自己的诚心体察国事,处理事情公平适当,有宰相的见识气度,就比高赹差远了。

不久,高祖命令杨素监管营造仁寿宫,杨素指挥平山填谷,督促劳役十分严急,做工的很多都累死了,宫殿旁边经常听到鬼哭声。

仁寿宫修好后,高祖命令高赹前往察看,高赹报告说宫殿修得过于绮丽,损失民工太多,高祖心里颇不高兴。

杨素忧虑惧怕,却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在北门启奏独孤皇后说:“帝王理当有一些行宫、别墅,现在天下太平,我们仅仅修造了这么一座宫殿,哪里就谈得上浪费了呢!”皇后把这番话转告高祖,高祖这才消除了心中的不快,于是赐给杨素一百万钱,三千段锦绢。

开皇十八年(598),突厥达头可汗进犯边塞。

高祖拜杨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伐,并赐给他织物两千段、黄金一百斤。

这之前,众将和突厥人作战,总是担心胡人的战马横冲直撞,都把战车和步卒骑兵相互掺杂,与形似鹿角的障碍物一起布成方阵,骑兵在方阵之内。

杨素对别人说:“这只是巩固防御的途径,而不是夺取胜利的方法。”于是全部废除了原来的作法,命令诸军布设骑兵方阵。

达头听了非常高兴,说:“这是天助我!”并且下马直拜上天,然后率领精兵十多万攻来。

杨素奋力出击,大败敌骑。

达头受重伤逃走,其余被杀死杀伤的不计其数,幸存者都哭号着逃跑了。

高祖下诏书大大表扬杨素,赏赐给他细绢两万匹,外加一条万钉宝带,加封他的儿子玄感为大将军,玄奖、玄纵、积善一并升为上仪同。

杨素很有随机应变的谋略,总是把握好时机去同敌人作战,他应对情况的变化并不拘泥于一定的方法,而控制军队严厉有序,如果有谁违犯了军令,他就立即斩首,没有宽容的。

每次临战之前,他总是寻找别人的过失而将其杀掉,多时达一百来人,少的时候也不下十来个,血流满地,他仍然谈笑自如。

等到两军对垒,他总是先命令一两百人前去和敌人交战,攻破敌阵倒还罢了,如果没能攻破敌阵而败回来的,不管有多少人,他都一律处死。

然后再派两三百人继续进攻,作法和先前一样。

将士们两腿发抖,害怕至极,认为进退大不了都是一死,因而战无不胜,杨素也因此被人们称为名将。

杨素当时受到重用宠信,他说的话高祖没有不听的。

那些跟随他出征讨伐的人,只要有一点点小小的功劳,就会记载下来,至于跟随其他将军的,即使立了大功,也多被文官所排挤掉。

所以杨素虽然严厉残忍,士兵们还是愿意跟着他。

开皇二十年(600),晋王杨广为灵朔道行军元帅,杨素为长史。

晋王降低自己的身份交结杨素,后作太子,也是杨素的主意。

仁寿初年,杨素取代高赹做了尚书左仆射。

高祖赏赐给他好马一百匹、母马两百匹、奴婢一百口。

这一年,高祖又拜杨素为行军元帅,前往云州攻打突厥,连连破敌。

突厥逃跑,杨素率领骑兵紧追不舍,到夜里终于赶上。

杨素想再次进攻,又怕敌人分散逃跑,就命令骑兵稍稍跟在后边。

他于是亲自带领两名骑兵和两个投降的突厥人潜入敌阵,同敌人一起前行,敌人没有发觉。

等到敌人停下来,止宿屯驻的地方还没安排好,杨素命令后边的骑兵突然袭击,大败他们。

从此,突厥人逃得远远的,碛南再没有他们的踪迹了。

因为这次的战功,高祖让杨素的儿子玄感进位柱国,玄纵为淮南郡公,并赏赐给他织物两万段。

文献皇后去世后,墓葬的规模制度,大多出自杨素之手。

高祖认为很好,下诏书大大表彰他的功劳,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义康郡公,食邑一万户,世代承袭,并赏赐给他良田三十顷,绢一万段,米一万石,金钵一个,装满了金子,银钵一个,盛满了珠宝,外加绫、锦共五百段。

当时杨素一天比一天显贵荣耀,他的弟弟杨约、叔父杨文思、杨文纪以及族父杨异,都是尚书,位列公卿。

诸子虽无汗马之劳,也都官至柱国、刺史。

杨素家童几千人,后院披罗挂绮的乐妓小妾就以千计。

府第华丽奢侈,规模体制摹仿皇宫。

当时有一个叫鲍亨的人,很会写文章,还有一个叫殷胄的,精通草书、隶书,都是江南的读书人,却因为高智慧的缘故埋没为杨素的家奴。

杨素的内外亲戚和过去属下的官吏,都位列清静显要之职。

杨素的显贵,近代无人可与他相比。

炀帝刚做太子的时候,非常顾忌蜀王杨秀,就和杨素谋划陷害他,最后使杨秀被废黜。

朝臣之中如果有违背冒犯他的,即使其非常忠诚地为国事着想,像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等,杨素也在暗地里中伤他们。

如果归附奉迎他或者是他亲戚,即使无才可用,他也一定加以推荐提拔。

朝廷内外没有不怕他、不归附他的。

只有兵部尚书柳述凭着自己驸马的身份,多次在高祖面前说杨素的坏话。

大理寺卿梁毗上书高祖,说杨素作威作福。

高祖于是逐渐疏远和猜忌杨素,后来下来力令说:“仆射是朝廷的辅政大臣,不可亲自处理那些细小的事务,只须三五天到官署一次,讨论一些国家大事就行了。”表面上显示对他的尊崇、优待,实际上剥夺了他的权力。

直到仁寿末,杨素不再处理事务。

高祖曾赏赐王公以下的人射箭,杨素名列第一,高祖亲将外国进贡来的金精盘,价值万两,赐给了杨素。

仁寿四年(604),杨素跟随高祖驾临仁寿宫,高祖又多次赏赐宴席。

等到高祖病重,杨素和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人入宫侍候。

当时皇太子杨广住在宫内的大宝殿,怕高祖有什么不好的消息须要预先防备,于是亲自写了一封信,封好送出来问杨素。

杨素记下宫外的形势,来报告太子。

宫人却将回信误送到了高祖的住处,高祖见信大怒。

这时,高祖宠爱的陈贵人又说太子对她无礼。

高祖于是大发脾气,要召见已废的皇子杨勇。

太子与杨素谋划对策,杨素假传圣旨派东宫的士兵入宫守卫,出入都由宇文述、郭衍决定,又命令张衡守候皇上的病情。

高祖就在这天去世了,因此朝廷内外有很多非议。

汉王杨谅谋反,派蠕蠕天保占领蒲州,烧断了河桥,又派王耳冉子率领几万人与他合力防守。

杨素率领五千轻骑前去偷袭,他先隐蔽在渭口,夜间悄悄渡河,黎明时发动进攻,蠕蠕天保大败而逃,王耳冉子因害怕而开城投降。

炀帝下诏书召回杨素。

起初,杨素出发之前就计算过几天可以打败敌人,结果不出所料。

炀帝又拜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安抚大使,率领几万人讨伐杨谅。

当时晋州、绛州、吕州州城都被杨谅守住,杨素各派两千人去牵制他们。

杨谅命令赵子开拥十余万之众,占领了所有的道路,盘踞在高壁,摆开五十里的战阵。

杨素命令部将带兵正面对敌,自己则率领一支队伍潜入霍山,沿着悬崖深谷前进,直捣叛军老巢,一举击败了他们,杀死杀伤的数以万计。

杨谅所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罗驻守在介休,梁修罗听说杨素来了,非常害怕,弃城而逃。

杨素继续前进,到达清源,离并州还有三十里。

杨谅率领部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将近十万人马,前来迎战。

杨素又打败了他们,活捉了萧摩诃。

杨谅退守并州,杨素进兵包围了他,杨谅无计可施,非常窘迫,只好投降,其余党羽也都一一铲平。

炀帝派遣杨素的弟弟修武公杨约携带亲笔诏书慰劳杨素,杨素见诏后也上表陈述了自己的谢意。

这个月杨素回到京城,跟随炀帝驾临洛阳。

炀帝任杨素为营建东京的大监。

因杨素平定杨谅有功,炀帝拜他的儿子万石、仁行,侄子玄挺都为仪同三司,并赐给他们织物五万段、绮罗一千匹,赐杨谅妓妾二十人。

隋炀帝大业元年(605),又升杨素为尚书令,赏赐给他东京上等府第一处,织物两千段,不久又拜为太子太师,其他职务不变。

前后赏赐给他的东西不知有多少。

第二年,炀帝拜杨素为司徒,又改封他为楚公,食邑两千五百户。

这一年,杨素死在任上。

谥号叫“景武”,追封他为光禄大夫、太尉公、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西河十郡太守,赐给他载丧的鍂车、为他执斑剑的仪仗四十人,以及鍂车前后的仪仗队和乐队,还赐给谷子小麦五千石、织物五千段,派鸿胪卿专门监督办理丧事,并且下诏书表示哀悼。

杨素曾经作了一首共七百字的五言诗送给番州刺史薛道衡,气势非常宏大,风韵出众,堪称一时的上乘之作。

写后没几天,杨素就死了。

薛道衡叹息说:“人快要死的时候,他的话语也变得很友善了,难道就是像这样的吗?”杨素留有文集十卷。

杨素虽然有辅佐高祖建国立业的谋略,并且有平定杨谅的功绩,然而却深为炀帝所忌。

炀帝表面显出对他特殊的礼遇,实际上恩情却很淡薄。

太史官说隋地所属的分野将有重大的丧事发生,炀帝因而改封杨素为楚公,因为楚地和隋地属同一分野,炀帝想借杨素来拦挡遭丧的运气。

杨素卧病在床的时候,炀帝常派一些有名的医生前去诊治侍候,并且赐他许多上好的药品,然而却总在暗地里问医生,总怕他不死去。

杨素知道自己的名望和地位已到了极限,不肯吃药,也不想谨小慎微地活下去了,经常对弟弟杨约说:“我难道还要活下去吗?”杨素依仗自己富足的钱财,广求家产,东西二京他的居宅奢侈华丽,早晨拆毁晚上重建,营造修缮从不停止,在各方的大城市,他的旅店、水磨和肥沃的田地、华丽的房子都以千百来计算。

当时人们议论纷纷,并且因此而瞧不起他。

杨素死后,他的儿子玄感继承了他的爵位,玄感另外有传。

其余几个儿子后来因受玄感的牵连都被杀死。

史臣说:杨素年轻的时候轻生而侠义,洒脱而不受羁绊,兼有文才武略,志向远大,常以立功扬名自期。

高祖初举大事,将要扫清宇内、夺取天下的时候,常把一些关系重大的机密要事托付给他,总是让他承担起协助、辅佐的重任。

他在宇内扫尽妖孽的气焰,使四海之内风平浪静,没有一点波澜;在边疆摧毁敌人矫健的骑兵,迫使匈奴远逃。

推究他铲平凶恶残暴的敌人平定叛乱,有功之臣没有谁能比得过他;看他那些神奇的计策和高妙的文章,堪称一代英豪。

然而他一味地凭借自己的聪明和欺诈自立于世,不走仁义的正道,阿谀奉迎皇上,使皇上的行为有些偏离;修筑建造离宫铺张浪费,使皇上陷于奢侈的名声;策划废除皇上的嫡亲长子,使国家到了快要倾覆的危险境地。

最终使国家破灭,皇家的祖庙变为一片废墟,在市井里每天受到风霜雨露的侵蚀。

探求这祸害衰败的源头,实在是杨素的罪过啊!幸好他死了,而他的儿子又犯上作乱。

他坟上的新土还没有被风吹干,就遭致满门抄斩,坟墓也被挖开,全族的人都被诛死。

这才知道坏事做多了会留下祸害,这话并非瞎说。

不守礼法的事做多了就会殃及自身,指的就是这一类的事啊!牛弘传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本姓燎。

祖父燎炽,郡里任中正。

父亲燎允,在北魏任侍中、工部尚书、临泾公,赐姓牛。

牛弘尚在襁褓之中时,有相面的见了他,对他父亲说:“这个小孩日后当会富贵,好好养他。”他长大后,长满胡须,容貌魁伟,生性宽容,好学博闻。

在北周时,开始任中外府记室、内史上士。

不久转任纳言上士,专管文牍,很有美名。

后升任威烈将军、员外散骑侍郎,修《起居注》。

后来袭封临泾公。

宣政元年(578),转任内史下大夫,升任使持节、大将军、仪同三司。

隋开皇初年,升任散骑常侍、秘书监。

牛弘因文献典籍散失,上表朝廷,请求开民间献书之路。

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下诏,献书一卷,赏缣一匹。

一、二年间,文献稍稍齐备。

牛弘晋爵为奇章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开皇三年(583),授礼部尚书,奉命修撰《五礼》,写成百卷,通行于当代。

牛弘请求按古代规矩修建明堂。

皇上因国家刚刚草创,无暇制作,最后没接受他的建议。

开皇六年,牛弘任太常卿。

九年,皇上下诏改定雅乐,又作乐府歌词,撰定圆丘五帝凯乐,并议音乐之事。

牛弘提出建议,请求十一月以黄钟为宫,十三月以太簇为宫,皇上说:“不必作旋相为宫。

暂且作黄钟一均。”牛弘又呈上建议,请求正定新乐。

皇上认为他的建议很好,下诏牛弘,让他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一起,正定新乐,这事记载在《音律志》里头。

这以后议论修建明堂事,皇上诏令牛弘一条一条地呈上历史故事,议论明堂兴废的得失,事情记载在《礼志》里头。

皇上非常敬重他。

当时杨素凭着才气和富贵看不起人,轻侮大臣,只有看见牛弘,没有哪回不肃然起敬的。

杨素将要进攻突厥,到太常与牛弘话别。

牛弘送杨素到中门,就停下了。

杨素对牛弘说:“大将出征,所以来话别,为什么相送如此近呢?”牛弘拱拱手,就退回去了。

杨素笑笑说:“奇章公可说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久授牛弘大将军、吏部尚书。

当时高祖又令牛弘和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人一起,召集各位儒生,讨论新法中杀人刑法的轻重。

牛弘所提出的见解,众人都很佩服。

仁寿二年(602),献皇后去世,自三公以下的大臣都不能决定安葬皇后的仪礼。

杨素对牛弘说:“您是老学者,时人都很仰慕,今天的事,就要请您决定了。”牛弘一点都不推让,一会儿,仪礼都安排好了,而且都有根有据。

杨素感叹道:“士族的礼乐制度都在牛公这里了,这不是我们所能赶得上的呀!”牛弘因为三年的守丧期,大祥、小祥祭礼的举行在时间和规格上都有所缩减,服丧十一个月便举行小祥之祭,无前例可循,把这告诉高祖,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

下诏确定服丧之礼,是从牛弘开始的。

牛弘在吏部,选举人才时,先看德行,后看文才,务在审慎。

虽然选人稍缓,但他所进用的人,大多称职。

吏部侍郎高孝基,善鉴赏,很机敏,清廉、谨慎无与伦比,但他爽俊有余,形迹似嫌轻薄,当时执政多因此而怀疑他。

只有牛弘深知其真才,推心委任。

隋代的选举到这时才最公允。

当时人们更加佩服牛弘见识的远大。

隋炀帝为东宫太子时,几次给牛弘赠送诗书,牛弘也有诗书回答。

到炀帝继位后,曾赐牛弘诗道:“晋家山吏部,魏世卢尚书。

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余。

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

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

彝伦欣有叙,垂拱事端居。”一起被赐诗的,至于文词的赞扬,没有赐牛弘的诗这么美的。

大业二年(606),升任上大将军。

三年,改任右光禄大夫。

随同隋炀帝拜谒恒岳,坛场王圭币、土单..牲牢,都由牛弘决定。

后下太行山,炀帝曾把牛弘引到内帐里,赐他与皇后一起同桌饮食。

他所受到的礼遇亲重就到了如此地步。

牛弘对他的儿子们说:“我受到了非常的待遇,承受大恩。

你们这些子孙,应以诚实、敬职自立,以报答朝廷的大恩。”大业六年,随同隋炀帝巡幸江都,这年十一月,在江都郡去世,时年六十六岁。

炀帝伤悼痛惜不已,赠予甚多。

归葬安定,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号叫“宪”。

牛弘荣宠当世,但车子、服饰都很一般,对上尽礼,对下尽仁,讷于言而敏于行。

皇上曾让他宣布圣旨,牛弘到阶下,不能说话,退回拜见皇上,道歉说:“我都忘了。”皇上说:“传几句话,这只是点小才,你都不行,看来你不是当宰相的料子。”更加称赞他的质朴正直。

大业年间(605～616),对他更加亲重。

牛弘生性宽厚,笃志于学,虽然公务繁杂,但是手不释卷。

隋代旧臣,能始终得到信任的,只有牛弘一人而已。

牛弘有个弟弟叫牛弼,好喝酒,一喝就醉,曾因醉酒,射死了牛弘牛车上的牛。

牛弘回家,他妻子对他说:“小叔射死了牛。”牛弘听了,无所怪闻,只说:“作菜吃。”牛弘坐定后,他妻子又说:“小叔忽然射死了牛,真是怪事!”牛弘说:“我已知道了。”他脸色不变,仍旧读书。

他就是这样待人宽和。

牛弘有文集十三卷行于世。

他的长子牛方大,也有学问,官至内史舍人。

次子牛方裕,生性凶险,没人性,隋炀帝巡幸江都,他与裴虔通等人谋杀炀帝,其事见《司马德戡传》。

宇文庆传宇文庆,字神庆,是河南洛阳人。

祖父宇文金殿是北魏的征南大将军,历任五州刺史,被封为安吉侯。

父亲宇文显和,夏州刺史。

宇文庆性格深沉,有器度,从小就以聪明敏捷出名。

北周初年,受业于东观,很读了一些经书和史书。

不久,他对人说:“读书只不过记个姓名而已,我怎么能长久和笔墨纸砚打交道,做迂腐儒生的职业呢?”那时文州的夷民聚集起来叛乱,宇文庆应召入伍,跟随部队打仗。

贼兵据守险要的岸谷,没有道路可进去,宇文庆把马蹄裹起来秘密前进,出其不意地打败了贼兵,因为战功被授为都督。

卫王宇文直镇守华山之南,召引宇文庆当近臣。

宇文庆善长射箭,有胆略有气概,喜欢和凶猛的野兽格斗,卫王宇文直认为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壮士,不久就迁升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做柱国府的属官。

到诛杀宇文护,宇文庆曾参与谋划,升为骠骑大将军,加授开府。

后来跟从武帝攻打河阴,他率先攀登城上的矮墙,和敌人短兵相接。

过了好久,被城上石块击中坠落,昏死,后又苏醒过来。

武帝慰问他说:“你表现得很出色,真可谓余勇可嘉!”宇文庆又跟从武帝攻克晋州,不久北齐的大部队到来,宇文庆和宇文宪率轻骑侦察敌情,猝然和敌兵相遇,被敌人包围,形势窘迫。

宇文宪脱身而逃,宇文庆退守汾桥,敌人争相前进,宇文庆拉开弓射击,射一个倒一个,敌人这才渐渐退却。

宇文庆在攻破高纬、拿下高壁、攻克并州、夺取信都、擒住高氵皆这些战斗中,功劳最大。

周武帝下诏说:“宇文庆功勋卓著,杰出的名望像日光一样照得很远,他所创建的业绩一一在我内心。

自从部队从西出发,他总是总领部队。

东夏被平定,确实有丰功伟绩。

应该册封他高位,给予他重礼。”于是升官为大将军,封为汝南郡公,食邑一千六百户。

不久,又以行军总管的身份攻打延安反叛的胡人,平定了叛乱,于是授给他延州总管的官职。

不久转任宁州总管。

高祖当丞相后,宇文庆又以行军总管的职务征讨江南,驻军白帝,被调回,因功劳升为上大将军。

高祖和宇文庆有老交情,因此对他很亲近,令他掌管丞相府的军中事务,当作自己的心腹,不久加官为柱国。

开皇初年,授职为左武卫将军,升任上柱国,几年以后,出任凉州总管,一年多后被征还朝,没有任命他官职。

当初,高祖还没有登基的时候,曾经和宇文庆闲谈天下大事,高祖对宇文庆说:“天元帝没有积什么德,以面相来看他的寿命也不会长,再加上他的法令制度条款又多又苛刻,他又纵情声色,依我看来,他的皇位大概不会长久。

再加上诸侯力量微弱,又让他们都到封地去,并无使国家根基稳固的计策,皇上这些羽翼既被翦除,怎么能长久享国呢?尉迟迥是贵戚,早著声望,国家一旦有什么争端,他必定会成为乱臣,但是他的才智肤浅,子弟们轻薄,对老百姓贪婪而缺少恩惠,最终也将灭亡。

司马消难是反复无常的家伙,也不是甘心当池中之鱼的人,时刻都有可能叛变,但是此人轻薄无谋,不足以成为大的祸害,只不过会自己逃窜到长江以南罢了。

庸关、蜀地险要狭隘,很容易成为坚固的屏障,但是身居那里的王谦愚蠢,一向不会筹划方略,只不过怕被别人所利用,他本人不值得担心什么。”不久,高祖的话被一一应验了。

现在,宇文庆怕高祖忘掉了这些话,再不任用他了,想使皇上看在老交情的份上再宠信自己,于是将高祖以前说的话记下来写成表章,呈给皇上,说:“我听说一个人的智慧如果同自然造化相等齐,那么天地就没法隐埋他的灵气,他像日月一样明亮,世间万物不能隐藏他的形状。

上天的意志是不能违背的,是圣人能够体验到的,事情没显现出来就能看出它的迹象,您确实明白神机的关键。

您具有独特的性情和杰出的智慧,超人的敏捷聪颖可以统治天下,胸怀五岳还嫌轻微,气吞八荒而不梗塞,胸中装满雄才伟略,运筹帷幄如举手之劳。

我本来微贱,早就承蒙陛下对我恩宠眷顾,不因为我庸俗低下,却向我推心置腹。

您所奉行的成规,一点也没有差错,寻思您的预测,比占卦还要神妙,检验一个人的吉庆是有征兆的,实在是天子无戏言啊!可见您当天子是天意,我亲自看见了这些事的验证,实在是荣幸和高兴。”皇上看了奏章后非常喜悦,下诏书说:“我与你,本来就很亲密,当时我心中的抱负和心里话,没有什么不对你讲的。

但说这些话是多年以前,你还能记在心中,今天看了表奏,我才回忆起昔日的交谈。

怎么说的那些话,现在都成了实录。

古代的人预先知道吉凶祸福,确实是可信的,我的话被验证了,自当属于偶然。

你却没有忘记,充分表现了你对我的忠诚,我深深感觉得到你对我的好意,对你嘉尚是没有止境的。”从这以后,皇上常常给予他优厚的待遇。

后来,宇文庆死在家中。

李礼成传李礼成,字孝谐,陇西狄道人,是凉王李嵩的第六代孙。

他祖父李延实,是魏国的司徒。

他父亲李..,是侍中。

礼成七岁时,与姑妈的儿子、兰陵太守荥阳人郑颢,随魏武帝入关。

郑颢的母亲常对亲近的人说:“礼成这孩子,平生不曾回头,以后当为国家的栋梁。”礼成长大后,深沉而行为检点,不随便交结人。

西魏大统中(535～551),开始为官,当著作郎,升任太子洗马、员外散骑常侍。

北周受禅后,授他平东将军、散骑常侍。

那时贵公子都竞相熟习弓马,服饰大多是军人打扮。

礼成虽然很善于骑马射箭,却是一身儒士打扮,不失平素的声望。

后因军功,拜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赐爵修阳县侯,授迁州刺史。

当时朝廷调兵,李礼成估计,蛮夷人不可打扰,打扰他们,势必为乱,因此上表朝廷劝谏。

周武帝听了他的。

讨伐北齐,他随皇上包围晋阳,礼成率兵进攻南门,北齐将领席毗罗率精兵几千抵抗周武帝,礼成力战,打退齐军。

加授礼成开府,晋爵为冠军县公,授他北徐州刺史。

不久,调他当民部中大夫。

李礼成的妻子窦氏,早就死了。

他知隋高祖非同常人,于是娶高祖的妹妹为继室,夫妻俩感情很好。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升他为上大将军,升他当司武上大夫,委以心腹。

高祖受禅为帝,授他为陕州刺史,晋爵为绛郡公,给他的赏赐优厚。

继而调他当左卫将军,升任右武卫大将军。

过了一年多,出京授他当襄州总管,人称有仁惠之政。

几年后,又当左卫大将军。

当时突厥屡屡进犯边塞,边疆的要害之处,大多交给重臣,因此授他为宁州刺史。

过了一年多,因病调回京师,在家中去世。

他的儿子李世师,官至度支侍郎。

元孝矩传元孝矩,河南洛阳人。

祖父元修义,父亲元子均,都是西魏的尚书仆射。

在西魏时,孝矩袭爵为始平县公,授为南丰州刺史。

当时周太祖专权,将危及西魏元氏天下,孝矩常常慨然有兴复国家的壮志,私下里对众兄弟们说:“过去汉代有诸吕之变,朱虚、东牟最终安定了刘家天下。

现在宇文氏的心,连过路人都知道。

国家要完了,还不快扶持,还要我们这些宗室干什么?我们将要对付他。”被他兄长元则阻止,孝矩才作罢。

此后,周太祖为他兄长之子晋公宇文护娶元孝矩的妹妹为妻。

夫妻感情很好。

到北周孝闵帝受西魏禅让后,宇文护总理万机,元孝矩更加得宠。

宇文护被杀后,元孝矩坐罪流放到蜀。

几年后,调回京师,授为益州总管司马,转任司宪大夫。

隋高祖很看重元孝矩的门第,娶他女儿为房陵王的王妃。

高祖为北周丞相后,授他为少冢宰,进位为柱国,赐爵为洵阳郡公。

当时房陵王杨勇镇守洛阳,到高祖受北周禅让时,立为皇太子,令孝矩代太子镇守洛阳。

继而立他女儿为皇太子妃,对他更加亲近礼遇。

不久授他为寿州总管,赐他盖有玉玺的书信说:“扬州、越州一带,阴阳相侵,侵犯边疆,争夺桑叶,大动干戈,不识大体。

因你心怀远略,所以让你镇守那里,请依礼怀柔,以符合我的心意。”当时陈国将领任蛮奴等人屡次进犯江北,于是又以元孝矩兼任行军总管,驻兵于江上。

几年后,他自因年老,筋力渐衰,不堪军务,上表请求退休。

转任泾州刺史。

高祖下书说:“我知道你执意谦恭,因请求回到故里,我当天子,实在要靠你们这些元勋。

正想委以重任,怎能让你这么早就赋闲,独自一个当谦谦君子呢?你若以为边境军务繁杂,就应迁到泾郡去,为我养德卧治泾州。”在泾州一年多,在官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九岁。

谥号叫“简”。

他儿子元无竭继承爵禄。

元褒传元褒字孝整,熟习弓马,年少即有成人的度量。

十岁而成为孤儿,为各位兄长所抚养。

他性情友悌,殷勤地侍奉各位兄长。

兄长们商议,想让他分居,他哭泣劝谏,不成。

元家一向富有,多有金宝,元褒一样都不要,只身离家,被州里称赞。

长大后,元褒宽厚大度,涉猎书史。

仕北周,官至开府、北平县公、赵州刺史。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元褒随韦孝宽进攻尉迟迥,因有军功,越级提升为柱国,晋爵为河间郡公,食邑二千户。

开皇二年(582),授为安州总管。

一年多后,调任原州总管。

有个商人,被贼人偷窃,这个商人怀疑是一起住的人,而抓了他。

元褒看他面有受冤之色而言辞正壮,于是放了他。

商人到朝廷告元褒受金放贼,皇上派使者去穷究。

使者责问元褒说:“你为什么贪财而放走窃贼呢?”元褒立即承认自己这么做了,没有异词。

使者与元褒一起到京师,元褒因过错被免职。

那个窃贼不久在别处被抓。

皇上对元褒说:“你是朝廷的老臣,地位、声望都很高。

受金放贼不是好事,你为什么自己诬陷自己呢?”元褒回答说:“我受托治理一州,不能平息盗贼,这是我的第一个罪过。

州民被人诽谤,我不交给司法部门处理,就放了人,这是我的第二个罪过。

我自以为心里诚实,不避嫌疑,不用文书约束,以至被人怀疑,这是我的第三个罪过。

我有此三罪,怎能逃脱罪责?我如不说自己受贿,使者必然穷究,这样就会牵连很多好人,加重我的罪过。

因此我自己诬陷自己。”皇上叹赏惊异很久,称赞他是忠厚的长者。

开皇十四年,他以行军总管身份屯兵防守边疆。

辽东战争中,他又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汉王杨谅,到柳城而回。

仁寿初,嘉州的夷人、獠人为寇,元褒率领二万步兵、骑兵,打平了他们。

炀帝即位后,授他齐州刺史,继而改授齐郡太守,吏民很安定。

到发动辽东战争时,郡官督事前后相连。

有个当西曹掾的应上前线,诈称有病,元褒质问他,西曹掾理屈,元褒让人用棍子打他,西曹掾于是大声说:“我将到行宫处去告你!”元褒大怒,因此打了他一百多棍。

过了几天,西曹掾死了。

元褒坐罪被免职,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三岁。

郭荣传郭荣字长荣,自称是太原人。

父亲郭徽,在西魏大统末年任同州司马。

当时隋高祖的父亲武元皇帝任刺史,因此与高祖有旧。

郭徽后来官至洵州刺史、安城县公。

到隋高祖受北周禅让时,授郭徽太仆卿。

几年后,在官任上去世。

郭荣体貌魁伟,外表粗心,内实细密,与他父亲交往的人,大多喜欢他。

北周的大冢宰宇文护把他当作亲信。

宇文护发现郭荣谨慎忠厚,提拔他任中外府水曹参军。

当时北齐屡屡犯边,宇文护让郭荣在汾州观察贼人的形势。

当时汾州和姚襄镇相距甚远,郭荣认为两城孤立,不能互相援救,请在汾州和姚襄镇之间另筑一城,以便控制形势,宇文护接受了这一建议。

不久齐将段孝先攻陷姚襄镇和汾州城,只有郭荣所筑之城独能自守。

宇文护作浮桥,出兵渡过黄河,与段孝先作战。

段孝先在黄河上游放大筏以撞击浮桥,宇文护让郭荣督促习水性者牵开大筏。

郭荣因功被授大都督。

宇文护又因稽胡屡为边患,派郭荣安抚召集他们。

郭荣在上郡、延安修筑周昌、弘信、广安、招远、咸宁等五城,以遏其要路。

稽胡从此不能为边患。

周武帝亲统万机,拜郭荣为宣纳中士。

后随武帝平定齐国,因为战功,赐马二十匹,绵绢六百段,被封为平阳县男,升任司水大夫。

郭荣年少时与隋高祖亲近,感情很好,曾与高祖夜坐月下闲谈,高祖对郭荣说:“我仰观天象,俯察人事,周代将尽,我将取代他。”郭荣深深地与高祖结交。

周宣帝去世后,高祖总揽朝政,召来郭荣,抚着他的背而笑着说:“我的话验证了没有?”就拜授郭荣为相府乐曹参军。

不久又以本官兼任蕃部大夫。

高祖受北周禅让,任郭荣为内史舍人,因他是高祖登基前的好友,晋封他为蒲城郡公,升任上仪同。

累迁至通州刺史。

仁寿(601～604)初,西南方的夷人、獠人大多背叛朝廷,下诏郭荣,让他任八州军事行军总管,率兵进剿。

一年多后全部平定,赐郭荣奴婢三百多口。

隋炀帝即位后,郭荣入京任武侯骠骑大将军,因为严厉正直而出名。

几年后,黔安的首领田罗驹阻断清江而造反,夷陵各郡的百姓大多响应,下诏让郭荣击平了他们。

郭荣升任左候卫将军。

跟随隋炀帝西征吐谷浑,拜授银青光禄大夫。

辽东战争中,郭荣因功升任左光禄大夫。

次年,炀帝又征辽东,郭荣认为中原疲弊,皇上不应屡屡兴师,于是对炀帝说:“戎狄失礼,这是臣下的事。

我听说,千钧大弩不为小小的鼷鼠发机,哪有皇帝亲动而临小寇的道理?”炀帝不采纳。

郭荣又随炀帝进攻辽东城,郭荣亲自上阵,冒着箭矢、石头,日夜不解甲,达到一百多天。

炀帝常常让人窥探诸将所为,知道郭荣如此,炀帝非常高兴,常常慰劳、鼓励他。

大业九年(613),炀帝到东都,对郭荣说:“你年事渐高,不宜久自征战,我要给你一郡,任你挑选。”郭荣不愿离开炀帝,叩头陈请,言辞和感情都很哀苦,感动了炀帝,于是授郭荣为右侯卫大将军。

几天后,炀帝对百官们说:“诚心诚意,像郭荣这样的,的确无人与他相比。”他就是这样被信任。

杨玄感叛乱时,炀帝让郭荣驰守太原。

次年,又随炀帝到柳城,遇上生病,炀帝让人问候他,使者相望于道,络绎不绝。

郭荣在怀远镇去世,时年六十八岁。

炀帝因郭荣去世而不临朝,追赠他为兵部尚书,谥号叫“恭”,赠物上千段。

儿子名叫郭福善。

庞晃传庞晃字元显,榆林人。

父亲庞虬,北周骠骑大将军。

庞晃年少时,因是良家子弟,刺史杜达召他补任州里的都督。

北周太祖拥有关中后,任庞晃为大都督,率领亲兵,常在太祖左右。

庞晃因此迁居关中。

后升任骠骑大将军,袭爵任比阳侯。

卫王宇文直出镇襄州,庞晃以本官身份相随。

不久与长湖公元定进攻江南,孤军深入,于是被俘虏。

几年后,卫王宇文直派庞晃的弟弟、车骑将军元隽带着八百匹绵绢,把他赎回,他才得以回到朝廷。

朝廷授他上仪同,赐他采织二百段,让他仍然侍奉卫王。

当时隋高祖出京任随州刺史,路经襄阳,卫王让庞晃拜访高祖。

庞晃知道高祖非同常人,与他深深地结交。

到高祖离任回京时,庞晃在襄阳迎见他,高祖很高兴,庞晃对高祖说:“你相貌非常,名在图录之上。

你当上皇帝的那一天,请别忘了我。”高祖笑着说:“怎么乱说一气呢?”过了一会,有只公鸡在庭院里鸣叫,高祖让庞晃射它,说:“射中了有赏,富贵之日,拿这事作为应验。”庞晃射中了公鸡,高祖击掌大笑说:“这是天意,你能感应天意而射中。”因此赐他两个奴婢,与庞晃感情很好。

北周武帝时,庞晃为常山太守,高祖为定州总管,二人屡相来往。

不久高祖转任亳州总管,分别时,心里很不高兴。

庞晃对高祖说:“燕、代是出精兵的地方,今若兴兵动众,天下简直不足以图谋。”高祖握着庞晃的手说:“时机还不成熟啊!”庞晃也转任车骑将军。

高祖为扬州总管时,上奏朝廷,请让庞晃同去扬州。

不久高祖为丞相,升任庞晃为开府,让他督察左右,很被高祖亲信。

高祖登基为帝后,对庞晃说:“射公鸡的应验,今天得到证明了没有?”庞晃下拜说:“陛下应天顺民,君临天下,还能回忆往日说过的话,让我不胜欢欣。”皇上笑笑说:“你说的话,怎能忘记?”不久加封他为上开府,授他为右卫将军,晋爵位为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河间王杨弘进攻突厥时,庞晃以行军总管的身份,随王到马邑。

另出贺兰山,打败贼人,斩首一千多级。

庞晃生性刚烈,当时广平王杨雄当道,势力倾盖朝廷,庞晁每每侮辱杨雄。

庞晃曾在军中睡觉,看见杨雄也不起来,杨雄很恨他。

庞晃又与高赹有矛盾,杨、高二人屡屡在皇上面前进庞晃的谗言。

因此,庞晃在宫中当了十几年的宿卫,也不能升官。

后出京任怀州刺史,几年后,升任原州总管。

仁寿中(601～604)在官任上去世,七十二岁。

高祖因他去世而不临朝,赠他家布帛三百段,米三百石,谥号为“敬”。

他的儿子庞长寿,很出名,官至骠骑将军。

李安传李安字玄德,陇西狄道人。

父亲李蔚,仕北周为朔、燕、恒三州刺史,襄武县公。

李安很漂亮,善骑马射箭。

北周天和中(566～571),开始作官,任右侍上士,袭爵为襄武公。

不久授仪同、少师右上士。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把他带到自己身边,升他为职方中大夫。

又授李安的弟弟李胐为仪同。

李安的叔父、梁州刺史李璋,当时在京师,与北周赵王谋害高祖,引诱李胐当内应。

李胐对李安说:“这种事,不说吧又不忠,说了吧又不义,失去了忠和义,何以在世上安身立命?”李安说:“丞相像父亲,怎能背叛?”于是偷偷告诉高祖。

到赵王等人被杀时,高祖将给李安兄弟加官晋爵,李安叩头说:“我们兄弟没有汗马功劳,过分地承蒙奖赏,即使我全家尽节,也无法酬谢。

不料我叔父无行,被凶党迷惑,犯下了灭族之罪。

如蒙保全他的性命,那我们就感到很幸运了。

怎能用叔父的性命来换取官爵呢?”于是拜伏于地,流泪痛哭,悲不自胜。

高祖为之动容,说:“我为你们特别留下李璋的儿子。”于是下令有关部门,只处罚李璋一个人,不及李家。

高祖也为李安隐瞒了泄密之事。

不久授李安开府,晋封为赵郡公;授李胐上仪同、黄台县男爵。

隋高祖即位后,授李安内史侍郎,转任尚书左丞、黄门侍郎。

在平定陈国的战争中,朝廷以李安为杨素的司马,仍兼任行军总管,让他率领蜀兵顺江流东下。

当时陈国兵马屯驻在白沙,李安对诸将说:“打水战,不是北方人的长处。

现在陈国人在险要处停船,必定轻视我们而无防备。

在夜里袭击他们,贼人可以打破。”诸将以为然。

李安率师为先锋,大破敌军。

高祖嘉奖他,下诏书慰劳他说:“陈国贼人,自认为水战是其长处,在险要之处,更说是官军所害怕的。

开府你亲率所部,夜动舟师,打败贼人,活捉敌人,增强了官军的士气,打破了贼人的胆,没辜负我的委托,听说消息后我很高兴。”升李安为上大将军、郢州刺史。

过了几天,转任邓州刺史。

李安请求在朝内任职,高祖再次改变本意,任李安为左右将军。

不久,升他为右领军大将军。

又授李胐开府仪同三司、备身将军。

兄弟都掌管禁军,恩典和信任都很重。

开皇八年(588),突厥人进犯边塞,朝廷以李安为行军总管,让他随杨素击讨他们。

李安率部另出长川,刚好敌人正渡黄河,与敌作战,打败敌军。

仁寿元年(601),让李安出京任宁州刺史,李胐为卫州刺史。

李安子李琼、李胐子李玮刚开始还在襁褓之中,在宫中抚养,到这年八、九岁了,才让回家。

他们就是这样被亲近看重。

高祖曾说到为北周丞相时,因此怜爱李安兄弟灭亲奉国,于是下诏说:“先王立教,以义断恩,割舍亲爱之情,以尽事君之道,用以弘扬大节,体察至公。

过去周道既尽,天命将及于我隋,我刚被重用,王业刚打基础,承着这季世,实在有很多奸诈之事。

上大将军、宁州刺史、赵郡公爵李安,他叔父李璋阴结藩王,煽动迷惑小孩子,包藏祸心,将要作乱。

李安和他弟弟、开府仪同三司、卫州刺史、黄台县男爵李胐,深知顺逆,披露忠心。

凶谋既被披露,罪人这才被抓到。

我每每念及他们的诚实气节,嘉奖不已。

予以嘉奖,应不逾时。

但因事情涉及到他的亲人,还有些疑惑,想使李安等人的名教之方,自处有地,我常为此思考,于是过了好多年。

现在重又考察圣典,求之于往事,父子天性,忠孝尚难两全,何况还是叔侄恩轻,情理本来稍差,李安等忘私情、奉国家,深得正理。

应该记载他们往日的大功,重重地加以赏赐。”于是拜授李安、李胐都当柱国,各赐缣绢五千匹、马百匹、羊千口。

又以李胐为备身将军,晋封顺阳郡公。

李安对亲族说:“虽然家门被保全,但叔父遭到祸乱,如今接到这一诏书,悲愧交集。”因此悲叹不已,不能自胜。

此前李安患水病,于是病重而死,时年五十三岁。

谥号叫“怀”。

李安子李琼,继承父亲爵禄。

小儿子李孝恭,最有名。

李胐后来因事受牵连被除名,流放岭南,在路上病死。

长孙览传长孙览,字休因,河南洛阳人。

祖父长孙稚,西魏太师、假黄钺、上党文宣王。

父亲长孙绍远,北周小宗伯、上党郡公。

长孙览生性弘雅,有器量,略涉书记,尤通音律。

西魏大统中(535～551),他开始任东宫亲信。

北周明帝时,任大都督。

周武帝任藩王时,与长孙览亲近,即位后,对他更加礼遇,越级提拔他当车骑大将军。

每每公卿们上奏,必让他先读一读。

长孙览有口才,声气俱壮,凡是他宣读诏书,百官都看着他,皇上每每赞赏他。

长孙览起初名叫长孙善,皇帝对他说:“我让你先览奏章。”于是赐他名“览”。

到杀宇文护后,因功晋封薛国公。

其后历任小司空。

随皇上平定齐国,进位任柱国,封他第二个儿子长孙宽为管国公。

北周宣帝时,升任上柱国、大司徒,不久历任同、泾二州刺史。

高祖为北周丞相时,转任宜州刺史。

开皇二年(582),隋国将进攻江南,调长孙览当东南道行军元帅,统领八大总管出兵寿阳,水陆并进。

军临长江,陈国人十分惊恐。

适逢陈宣帝去世,长孙览想乘机消灭陈国,监军高赹以礼不伐丧而退军。

高祖曾让长孙览与安德王杨雄、上柱国元谐、李充、左仆射高赹、右卫大奖军虞庆则、吴州总管贺若弼等一同饮宴。

皇上说:“我过去在北周时,备展诚节,但苦于被猜忌,每每寒心。

为臣下的到了这地步,怎么能受得了?我对各位,道义上是君臣,恩情上像父子,我当与各位共享福气,如非造反之罪,概不追究。

我也知你十分忠诚,特将太子交给你,你应多帮助他,庶几得以渐渐亲近。

我对大臣们的厚望,实在在你身上,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对他的恩典礼遇就是这样。

皇上又为蜀王杨秀纳长孙览之女为王妃。

其后因遭母丧而离职。

一年多后,让他复职。

不久他转任泾州刺史,所在之处,均有政绩。

在官任上去世。

他儿子长孙洪继承爵禄,历任宋州顺州临州三州刺史、司农少卿、北平太守。

长孙炽传长孙炽,字仲光,上党文宣王长孙稚的曾孙。

祖父长孙裕,西魏太常卿、冀州刺史。

父亲长孙兕,北周开府仪同三司、熊绛二州刺史、平原侯。

长孙炽生性敏慧,容貌漂亮,颇读群书,兼善武艺。

北周建德初,周武帝崇尚道法,尤其喜欢玄学,求取那些兼通经史、善于谈论的人,为通道馆学士。

长孙炽应其选,与英才们一起,读书更多。

建德二年(573),授他雍州仓城县令,不久转任周至县令。

连任两县县令,政绩连连最突出,迁任崤郡太守。

入京为御正上士。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提拔他任丞相府功曹参军,加封大都督,封为阳平县子爵,食邑二百户。

升任稍伯下大夫。

这年王谦反叛,长孙炽随信州总管王长述溯江而上。

王长述以长孙炽为前锋,打破王谦所辖一镇,平定楚州、合州等五州,俘虏伪总管荆山公元振。

他因功拜授仪同三司。

到隋高祖受周禅让时,长孙炽率领部下先进宫中,清除杂人,即日授他内史舍人、上仪同三司。

不久以本官兼任东宫右庶子,出入两宫,很被重用。

加上他做事很周密,高祖每每称赞他。

授他左领军长史,持节出使到东南道的三十六州,废置州郡,巡视风俗民情。

还京后,授他太子仆,加任谏议大夫,兼任长安县令。

他与大兴县令梁毗,都很称职。

但梁毗以严正出名,长孙炽以宽厚公平出名,为政虽然不同,所辖地区都治得很好。

不久任右常平监,升任雍州赞治,改封饶良县子爵。

后升任鸿胪少卿。

几年后,转任太常少卿,升任开府仪同三司。

又持节任河南道二十八州的巡省大使,在路上被授为吏部侍郎。

大业元年(605),任大理卿,又为西南道巡省大使,巡视各地风俗。

提拔当户部尚书。

吐谷浑进犯张扌夜,令长孙炽率骑兵五千打跑他们,追到青海而还,以功授银青光禄大夫。

大业六年,炀帝幸江都行宫,留长孙炽在东都留守,仍执掌左侯卫将军事。

这年在官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二岁。

谥号叫“静”。

儿子长孙安世,任通事谒者。

长孙晟传长孙晟,字季晟,生性通敏,略涉书史,善于骑射,矫捷过人。

当时周朝崇尚武艺,贵族子弟都因有武艺而觉得了不起,每每与他骑马射箭,那些人都在他之下。

十八岁,任司卫上士,初不出名,人们还不认识他。

只有隋高祖一见他,就嗟叹不已,于是携起他的手而对人们说:“长孙郎武艺超群,刚与他交谈,他又有很多奇策。

以后的名将,难道不是他吗?”北周宣帝时,突厥的摄图请求与北周通婚和亲,朝廷以赵王宇文招之女嫁给他为妻。

但北周与摄图各相夸耀实力,都选拔骁勇之士以作使者,北周因派长孙晟为汝南公宇文神的副使,送千金公主到摄图的牙旗之下。

前后使者数十人,摄图多不礼遇,独对长孙晟特别喜爱,每每与他一起游猎,留他在突厥到年底。

曾有二雕飞着争肉吃,摄图给长孙晟两支箭,说:“请射取它们。”长孙晟于是弯弓奔去,遇雕相夺,于是一发而射穿两雕。

摄图欢喜,让各位子弟贵人都与他亲近,以学习弹射。

摄图的弟弟处罗侯名叫突利设,尤得众心,但被摄图忌恨,因此密派心腹,偷偷与长孙晟结盟。

长孙晟和他一起游猎,因便考察山川形势、部众强弱,全都知道了。

当时隋高祖为北周丞相,长孙晟把情况告诉高祖。

高祖大喜,升他当奉车都尉。

到开皇元年(581),摄图说:“我是周家的亲戚,现在隋公自立为帝,我不能制服他,又有什么面目见人呢?”因此与高宝宁攻陷临渝镇,与各部落相约,一起南侵。

高祖刚刚登基,因此很害怕,就修筑长城,发兵屯驻北境,命令阴寿镇守幽州,虞庆则镇守并州,屯兵几万人以为防备。

长孙晟早就知道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各统强兵,都号可汗,分居四面,内怀猜忌,外示和好。

对他们难以力征,容易离间。

因此上书高祖说:“我听说,丧乱到极点,必然招致升平。

因此上天启其机运,圣人成其要务。

皇帝陛下正在百王之末,遇千载之期,中原虽然安定,但戎敌尚为梗阻。

这时发兵讨敌,还不是时候;放着他们不管,又会遭到侵扰。

所以应该秘密策划,渐渐攘除他们。

计策失当则百姓不宁,计策合适则是万代之福。

吉凶所系,诚请详思。

我在北周末年,曾经忝列外使,匈奴实情,我都知道。

玷厥与摄图相比,兵强但位下,表面上属摄图管,内地里矛盾已很突出。

如鼓动他的不平之情,他们必将打内战。

另外,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奸诈多谋而势力弱小,他曲己迎众,国人喜欢他,因此被摄图忌恨,他的心里很不安定,迹象已显示出矛盾,他心里实际上很是疑惧。

又,阿波是个首鼠两端的人,他在几个人中间,很怕摄图,受到他的牵制,谁强大他就跟谁,没有一个定心。

现在应该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而联合他们中的弱者,派使者到玷厥那里去,与阿波联合,那么,摄图就会回兵,自防其右边的地盘。

另引导处罗侯,让他连结奚人、靅人,那么摄图就会又分兵马,去防备他左边的地盘。

摄图首尾猜疑,心腹离心,十几年后,我国再乘机讨伐,必可一举歼敌了。”皇上看表大喜,因此召长孙晟来和他说话。

长孙晟又口述形势,手画山川,写出突厥的虚实,都了如指掌。

皇上叹赏不已,全部采纳他的计谋。

朝廷因此派太仆元晖出伊吾道,让他拜访玷厥,赐给他狼头纛,假装对他很钦敬,对他很礼貌。

玷厥的使者来朝,让他处在摄图的使者之上。

反间之计既已推行,突厥果然互相猜忌。

朝廷任长孙晟为车骑将军,出黄龙道,送一些钱给奚人、靅人、契丹人,让他们当向导,得以到处罗侯的住处,与他深深交好,引诱他,让他内附朝廷。

开皇二年(582),摄图的四十万骑兵从兰州入侵,到了周盘,打败达奚长孺的部队,还想南侵。

玷厥不同意,带兵而去。

当时长孙晟,又游说染干,让他假告摄图说:“铁勒等谋反,想袭击你的牙地。”摄图于是很害怕,带兵出塞去了。

几个月后,突厥人大举入侵。

朝廷派八道元帅分兵拒敌。

阿波到了凉州,与窦荣定交战,贼帅屡屡败北。

当时长孙晟是偏将,窦荣定派他对阿波说:“摄图每次来打仗,都获得很大的胜利。

阿波才到内地,就被打败了。

这是突厥人的耻辱,难道你心里不惭愧吗?而且摄图与阿波,兵力本来差不多。

现在摄图天天取胜,被众人推崇,阿波出师不利,为国家带来耻辱。

摄图肯定会把罪过归结到阿波头上,成就他早有的计谋,消灭你这一支北牙。

请你好好想一想,你能对付摄图吗?”阿波的使者来了,长孙晟又对他说:“现在,达头已与我隋国联合,但摄图却拿他没办法。

可汗何不依附隋国天子,连结达头,互相联合,成为强者,这是万全之计。

何必丧失兵马,自遭罪过,归去在摄图手下,受他的凌辱和杀戮呢?”阿波采纳了这个建议,因而留兵塞上,派人随长孙晟入朝。

摄图与卫王的军队相遇,在白道一带作战,败走到碛。

他听说阿波心怀二意,于是掩袭北牙,全部俘虏了阿波的部众,杀了阿波的母亲。

阿波无法回家,往西跑到玷厥那里,借了十几万人马,向东袭击摄图,又得到了北牙失地,收到了散兵几万,与摄图作战。

阿波屡屡得胜,其势力更大。

摄图又派使者到隋朝来上贡,北周公主也请求改姓杨,乞求当高祖的女儿,皇上同意了。

开皇四年(584),派长孙晟当虞庆则的副使,出使到摄图处,赐北周公主姓杨,改封她为大义公主。

摄图奉诏,却不肯下拜。

长孙晟上前说:“突厥与隋,都是大国天子,可汗不起身下拜,怎敢违逆你的意愿?但你的夫人是隋帝之女,那么你就是大隋的女婿,你为什么无礼,不孝敬你岳父呢?”摄图于是笑着对他的达官们说:“应该下拜岳父,我听就是了。”于是才下拜授受诏书。

长孙晟出使突厥,能按圣旨办事,因此被授为仪同三司、左勋卫车骑将军。

开皇七年(587),摄图死去。

朝廷派长孙晟持节授他的弟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让他的儿子雍闾为叶护可汗。

处罗侯请长孙晟上奏朝廷说:“阿波被老天爷所灭,只与五、六千骑兵在山谷间,愿听圣旨,当取他献给朝廷。”高祖于是召文武百官商议这事。

乐安公元谐说:“请让他到阿波处,砍下阿波的头,以惩罚他的罪恶。”武阳公李充说:“请把他活捉入朝,当众杀他。”皇上对长孙晟说:“你以为如何?”长孙晟回答说:“若论突厥人背叛,那应该都予以施刑。

现在,他们兄弟互相消灭。

阿波有罪,但不是对国家。

如在他穷困时捉来杀他,恐怕不是招致远人的办法。

不如让阿波与处罗侯两存之。”皇上说:“好!”开皇八年,处罗侯死了,朝廷派长孙晟前往吊口言,并把陈国所献的宝物送给雍闾。

开皇十三年(593),内地流放者杨钦逃到突厥,诈言彭公刘昶和宇文氏女谋划反隋,说是他们派他来突厥,秘密地告诉公主的。

雍闾信了这话,就不向朝廷上贡了。

朝廷又派长孙晟出使突厥,观察情况。

公主见了长孙晟,出言不逊,又派她的相好的安遂迦与杨钦谋议,煽动迷惑雍闾。

长孙晟回到京师,把情况全部报告朝廷。

朝廷又派长孙晟去突厥要索杨钦。

雍闾想不给,假装说:“查了客人,没有这个人。”长孙晟于是贿赂他的达官,知道杨钦所在之处,夜里掩袭,抓住了他,给雍闾看,就便还揭发了公主偷汉子的事,突厥人感到很耻辱。

雍闾抓住安遂迦等人,都交给长孙晟。

皇上大喜,加授长孙晟开府,仍派他到突厥,亲自督杀大义公主。

雍闾又上表请求和亲通婚,朝廷将许可。

长孙晟又上奏说:“我看雍闾,反复无常,没有信义,只因与玷厥有矛盾,所以才依附我们国家。

即使与他联姻,最终肯定会反叛。

现在,他若得以娶公主为妻,承借国家威力,玷厥、染干肯定又会受他制约。

他强大以后再反叛,以后恐怕难以对付。

而且那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他家一向忠诚,到现在有两代了。

我此前与染干相见,也求与朝廷通婚,不如答应他,让他南迁,他兵少力弱,容易驯服,让他对付雍闾,以作边境的保卫。”皇上说:“好!”又派长孙晟告诉染干,同意他娶公主。

开皇十七年(597),染干派五百骑兵随长孙晟来朝廷迎接公主。

皇上以宗室之女封为安义公主,嫁给他。

长孙晟劝染干率众南迁,住在度斤旧镇。

雍闾很恨朝廷,动不动就来抢掠。

染干得知动静,马上派人上奏朝廷,因此贼人南下,朝廷总是先有防备。

开皇十九年(599),染干请长孙晟上奏,雍闾正在作攻城的器具,想攻打大同。

下诏发六总管兵,都由汉王节度,分路出塞讨伐。

雍闾十分恐惧,又与达头结盟,合力袭击染干,大战于长城之下。

染干失败,雍闾杀了他兄弟子侄,部落都逃散了。

染干与长孙晟只与五个骑兵连夜往南跑,天亮时,走了一百多里,收得几百骑兵,于是谋划道:“现在兵败入朝,只是一个降人罢了,大隋天子怎么会礼遇我?玷厥虽来袭击我,我们之间本无仇怨,如去投奔他,他必定会帮我。”长孙晟知道他心怀二志,于是秘密派随从到伏远镇,让他们快举烽火。

染干见四个烽火都举起来了,问长孙晟说:“城上为何燃烧烽火呢?”长孙晟骗他说:“那里城池很高,必定是远远地看见贼人来了。

我大隋国的办法是,如贼人少就举二烽,多了举三烽,很多举四烽。

让人知道贼人又多又逼近罢了。”染干很害怕,对部众说:“追兵已经逼迫,我们暂且进城去罢。”进镇后,长孙晟留下染干的达官执室率领部众,自带染干由驿道回朝廷。

皇上大喜,升长孙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让他持节保护染干。

长孙晟让投降的突厥人侦察雍闾,知道雍闾的牙内屡有灾变,夜见赤虹,光照几百里,天狗星陨落,下了三天血雨,流星坠落在雍闾的营内,声音像打雷。

突厥每天夜里都自相惊扰,说隋军将到了。

长孙晟派人把这些都报告朝廷,仍请出兵讨伐突厥。

都速等人归附染干,前后来的男女人口一万多。

长孙晟安置好他们。

由此突厥人很高兴内附朝廷。

不久,朝廷让染干当意利珍豆启人可汗,赏他在武安殿上行射礼。

选拔善射的十二个人,分为两队。

启人可汗说:“我因长孙大使得以朝见天子,今天赐我射箭,我愿加入他那一队。”皇上同意。

给长孙晟箭矢六侯,都射进了鹿,启人所在的这一队取胜了。

当时有鸦在天上成群地飞,皇上说:“你善射箭,为我射取它们。”长孙晟十发俱中,鸟都随弹丸落下。

这天百官得赏,长孙晟最多。

不久派他率领五万人马,在朔州修筑大利城,以让染干居住。

安义公主死了,长孙晟又持节送义城公主嫁给染干。

长孙晟又上奏说:“染干的部落回来的多了,虽然住在长城之内,仍被雍闾抄略,跑来跑去很辛苦,不得安宁,请让他迁居五原,以黄河为险固,在夏州、胜州之间,从东往西到黄河,从南往北四百里,挖出大沟来,让他住在里头,随意放牧,免得被抄略,他的人马必定会安定下来。”皇上都听从了。

开皇二十年(600),都蓝部落大乱,可汗被部下杀死。

长孙晟因此上奏说:“现在王师面临突厥境地作战,屡有功勋,贼人内部离心,主子被杀。

乘机招降,必然都来投降。

请派染干的部下,分头去招降。”皇上同意,果然都来降附。

达头恐怖,又大集兵马。

下诏让长孙晟率领投降过来的突厥人,任秦川行军总管,归晋王杨广指挥,出兵讨敌。

达头与晋王杨广相抗。

长孙晟献计说:“突厥人饮水时,可以下毒。”因此在水上流下毒,达头的人畜饮水大多死去,于是大惊说:“老天爷下这种毒水,这是要灭亡我吧?”因此连夜逃走。

长孙晟追赶敌人,斩首一千多级,活捉一百多人,得到几千头牲畜。

晋王大喜,带长孙晟到内帐,一起饮酒,极其欢乐。

有突厥达官来投降,当时也在座,说:“突厥境内,很怕长孙总管,听到他的弓声,说是霹雳;见他跑马,说是闪电。”晋王笑着说:“将军发怒,威风震动域外,于是以雷霆为比,这是多么了不起啊!”官军班师,授长孙晟上开府仪同三司,又派人到大利城,安抚那些新近归附的突厥人。

仁寿元年(601),长孙晟奉表上奏说:“我夜登城楼,望见碛北有赤气,长一百多里,都像雨足下垂于地一样,按验兵书,这叫下血雨,它下面的国家必将破亡。

想灭匈奴,应在今日。”下诏杨素任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送染干北伐。

仁寿二年,官军到北河,适逢贼帅思力俟斤等人领兵抗拒。

长孙晟和大将军梁默打跑他们,转战六十多里,贼人大多投降。

长孙晟又叫染干分头派遣使者,往北方的铁勒等部落招降。

仁寿三年,有铁勒、思结、伏利具、浑、斛萨、阿拔、仆骨等十几个部落,都背叛达头,请求投降内附。

达头的部众都溃散了,他往西投奔吐谷浑。

长孙晟送染干,把他安置在碛口。

事情完毕后,长孙晟入朝,遇上高祖去世,朝廷匿丧不发。

炀帝把长孙晟带到高祖的灵柩前,委托他当内衙宿卫、知门禁事,即日拜授左领军将军。

遇上杨谅造反,炀帝令长孙晟以本官身份兼任相州刺史,调发华山以东的兵马,与李雄等人一起共同经略相州。

长孙晟推辞说:“我有个叫行布的儿子,现在在逆党所在的地方,我忽然承受这一重任,心里感到很不安。”炀帝说:“你的忠诚和勤勉,我很清楚。

现在这相州地方,本是齐国故都,人情很薄,容易骚动。

如发生动乱,贼人的势力就大了,我想能镇守那里的,只有你了。

你对国家有深情,不会因儿子而害忠君大义,所以委托你去,你别推辞了。”于是派他任相州刺史。

杨谅被打败后,让长孙晟还京,转任武卫将军。

大业三年(607),炀帝巡幸榆林,欲出塞外,陈兵耀武,经过突厥,到达涿郡。

担心染干惊恐,先派长孙晟往染干处说明此行用意,表达炀帝的意思。

染干听了,召来所辖各国,奚、靅、室韦等部落几十个酋长都来集合。

长孙晟因考虑到牙中草多而脏,想让染干亲自除草,给各部落看,以显示炀帝的威望,于是指着军帐前的草说:“这草根很香。”染干马上去闻,说:“一点都不香。”长孙晟说:“天子巡幸这里,诸侯应该亲自洒水扫地,清除御路,以表示至敬之心。

如今这牙中芜秽,所以我说是留的香草罢了。”染干于是领悟说:“这是我这个奴才的罪过!我的骨肉,都是天子赐的,得以出点力气,岂敢推辞?只因边鄙之人不知法度罢了。

幸有将军施恩,教导我,将军的恩惠,是奴才我的大幸啊!”于是拔出所佩带的刀,亲自砍除杂草,那些贵人和各部落的酋长,争着仿效。

于是调发榆林北部的百姓,一直到其牙地,又东到蓟地,长三千里,宽百步,全国百姓都来割草开御道。

炀帝听了长孙晟的计策,于是更加赞赏他。

后授他为淮阳太守,没有赴任,又改任右骁卫将军。

大业五年(609),长孙晟去世,时年五十八岁。

炀帝十分痛惜,赠予很多东西。

后来突厥人围困雁门,炀帝感叹说:“假使长孙晟在,不会让匈奴人猖狂到如此地步!”长孙晟爱出奇计,务求功名。

生性孝顺,居丧时身体毁坏,为朝廷人士称赞。

唐贞观中(627～649),追赠他为司空、上柱国、齐国公,谥号叫“献”。

小儿子长孙无忌继承爵位。

韩擒虎传韩擒虎字子通,河南东垣人,后迁居到新安。

他的父亲韩雄,以勇猛有气节而闻名,在北周做官,官职到大将军、洛阳、虞州等八州刺史。

韩擒虎年少时,粗犷豪迈,以有胆识和谋略而著称,体貌魁梧伟岸,有一副英雄豪杰的仪表。

他又喜欢读书,经书、史书、百家之言都略知大旨。

周太祖看见他后认为他很独特,就让他与太子们一起游玩。

后来,因为立了军功,授官职为都督,新安太守,慢慢地提升到仪同三司,世袭新义郡公。

武帝攻打齐国,齐将独孤永业镇守金墉城,韩擒虎说服他投降。

进军平定范阳,他又被加授上仪同,授官职为永州刺史。

陈国军队逼进光州城,韩擒虎以行军总管之职打败了他们。

又跟从宇文忻平定合州。

高祖作丞相后,他为合州刺史。

陈国将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互相声援,多次侵犯江北,先后侵入北周边界。

韩擒虎多次挫败他们的锐气,使陈国士气大丧。

隋文帝开皇初年,文帝暗中怀有吞并江南的志向,认为韩擒虎有文武之才,平素很有名气,于是就授他为庐州总管,委韩擒虎以平定陈国的重任,很是叫敌人惧怕。

等到大规模攻打陈国,以韩擒虎为先锋,他率领五百士卒夜里渡江,袭击采石,守城的陈军都醉了,韩擒虎于是就攻取了它。

进攻姑苏,半天时间就攻了下来,紧接着又夺取了新林。

江南的老百姓平常听到他的威名、信誉,都来军门拜见他,昼夜不断。

陈国人非常害怕,他们的将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陆续投降了韩擒虎。

晋王杨广把这些情况奏报给高祖,高祖听后非常高兴,大摆宴席犒赏群臣。

晋王派遣行军总管杜颜与韩擒虎会合,步兵和骑兵达两万人。

这时,陈叔宝派领军蔡征镇守朱雀航,听说韩擒虎将到,众士兵因害怕韩擒虎而溃逃。

任蛮奴被贺若弼战败,丢下军队向韩擒虎投降。

韩擒虎以精锐的骑兵五百人直攻朱雀门。

陈国士兵打算迎战,任蛮奴指着他们说:“我尚且投了降,你们还干什么!”大家都纷纷溃散逃走。

于是平定金陵,活捉陈国国君陈叔宝。

当时贺若弼也有一部分功劳。

于是皇帝就下诏对晋王说:“这两个人,深谋大略,在东南防备侵犯之敌,我本委任他们,平定东南,安抚百姓,一切都跟我想的一样。

九州不统一,已经有几百年了,凭他们这些名臣的功劳,来完成太平盛世的大业,天下大事,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听到这情况感到很欣慰,实在是很高兴。

平定江南,是这两个人的力量啊!”于是赏赐绢帛万段。

随后又下诏对韩擒虎、贺若弼二人说:“你们扬国威于万里之外,宣扬教化于江南一隅,使东南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摆脱出来,几百年的敌人十来天的时间就清除干净,这只是你们的功劳啊。

你们高高的名声塞于宇宙,昌盛的大业显耀于天地,远听前世古人之事,很少与你们能够匹敌。

军队凯旋,知道为期不远了,我很想念你们,度日如年。”等到回到京城,贺若弼和韩擒虎在皇上面前争功,贺若弼说:“我在蒋山殊死作战,打败敌人精锐的部队,活捉敌人的勇将,威风大振,于是平定陈国。

韩擒虎并不怎么与敌人交锋,怎么能与我的功劳相比!”韩擒虎说:“我奉晋王的指示,让我和你的军队合在一起,来攻打陈国都城,你贺若弼竟敢在我前面冒险出兵,一遇到贼人就展开战斗,致使将士们死伤很多。

我带领精锐的骑兵五百人,武器不沾血,就攻下金陵,使任蛮奴投降,捉住陈叔宝,占据他们的府库,把他们的巢穴都倾覆了。

贺若弼到晚上,方才叩响北掖门,我打开城门接纳他。

他连补救罪过都来不及,怎能与我相比!”皇上说:“你们两个都应授予特殊功勋。”于是升任韩擒虎为上柱国,赏赐绢物八千段。

后来有司揭发韩擒虎放纵士兵,淫污陈宫,因犯这罪状不对他加封爵邑。

以后,突厥来朝拜,皇上对他们说:“你们听说江南有陈国天子吗?”他们回答说:“听说过。”于是皇上让侍从领突厥使臣到韩擒虎面前,说:“这就是捉获陈国天子的人。”韩擒虎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非常恐惧,不敢抬头看他,他就是这样威风凛凛。

另外封他为寿光县公,食邑一千户。

以行军总管的身份屯兵驻守金城,防备胡寇来犯,随之又授凉州总管之职。

不久,韩擒虎被皇上征召回到京城,皇上在内殿设宴款待,恩礼很厚。

不久,他邻边的老妇人看见他的门下仪仗很盛大,同王宫一样,老妇人感到奇怪便问他们。

他们中间有人回答说:“我来迎接大王。”忽然不见了。

又有人病得很厉害,恍恍忽忽地走到韩擒虎家里说:“我想拜见大王。”左右的人问道:“什么王?”回答说:“阎罗王。”韩擒虎的手下侍从想打他,韩擒虎制止他们说:“我生前做到了上柱国,死后能做阎罗王,这已很满足了。”因此生病,几天就死了。

死时五十五岁。

贺若弼传贺若弼字辅伯,河南洛阳人。

他的父亲贺敦,因勇武刚烈而闻名,在北周时任金州总管,宇文护因嫉妒他的才能而陷害他。

临刑时,贺敦把若弼叫到跟前对他说:“我决心平定江南,但是此志不能实现,你应成就我的志愿。

我是因为不慎言而死,你不可不深思。”于是用锥子把若弼的舌头刺出了血,告诫他说话要谨慎。

若弼年轻时慷慨激昂,胸有大志,骁勇无敌,射箭骑马技巧娴熟,通晓撰文,博览群书,在当时很出名。

周齐王宇文宪听到后很敬重他的才干,选拔他为记室。

不久,封为当亭县公,升迁为小内史。

周武帝时,上柱国乌丸轨对武帝说:“太子不是帝王之才,我也曾跟贺若弼议论过他。”武帝唤若弼问及此事,若弼知道太子之位不可动摇,恐怕祸及自己,就违心地对武帝说:“皇太子的德望一天比一天高,我没有发现他的过错。”武帝听后默然不语。

若弼退出后,乌丸轨责备他背叛自己,若弼回答说:“君王做事不密就失去臣子;臣子做事不密就丧失生命,所以不敢随便议论。”等到宣帝继位,乌丸轨终究被杀,若弼却得以免罪。

不久他与韦孝宽一起攻打陈国,攻克了数十座城,其中若弼攻下的最多,这样他官拜寿州刺史,改封为襄邑县公。

高祖担任北周丞相时,尉迟迥在邺城反叛,高祖恐怕若弼有变,就派长孙平乘驿马去替代了他。

高祖称帝以后,心中就有吞并江南之志,寻找可担大任之人。

高赹说:“朝臣之中,有文武全才的没有能比得上贺若弼。”高祖说:“你推荐对了人。”于是拜贺若弼为吴州总管,委托他以平陈之事,若弼欣然接受并以此为己任。

他与寿州总管源雄同为军事重镇的长官。

若弼曾赠诗给源雄:“交河有骠骑将军的帐幕,合浦有伏波将军的军营,不要让麒麟阁上,没有我们二人的名号。”若弼进献十条攻陈之策,皇上称赞不已,赐给他宝刀。

开皇九年(589),大规模攻陈,高祖任命若弼担任行军总管。

准备渡江时,若弼酹酒发誓说:“我亲承皇上旨意,远振国威,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剪除残暴。

悠悠苍天,浩浩长江,请为我作证。

如果扬善抑祸,大军就能顺利过江;如果事与愿违,就葬身鱼腹之中,死而无怨。”当初,若弼请求派遣沿长江防务之兵在办理换防之时,一定要先聚集在历阳。

于是士兵广列旗帜,营幕遍野,陈国认为是隋朝的大军到了,就调动国中全部兵马准备迎敌。

后知这只是驻军换防,陈国集聚的人马又散开了。

陈军习以为常,不再加以防备。

到这时,若弼派大军横渡长江,陈国的军队一点也没有察觉。

若弼偷袭陈国的南徐州,攻下此城,活捉了刺史黄恪。

若弼的部队军令严肃,秋毫无犯,如发现军士到民间买酒的,若弼立即将他斩首。

若弼屯兵驻扎在蒋山的白土岗上,陈将鲁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樊毅、孔范、萧摩诃等用强兵抵挡,田瑞先进攻若弼的军队,若弼打跑了他。

鲁达等将轮番进攻,若弼的军队屡屡退却。

若弼估计到其将领骄横,其士卒懈怠之时,就督促勉励将士,拼死作战,于是大败陈军。

部下开府员明擒拿到萧摩诃,若弼命令左右推出斩首,可是摩诃神情自若,若弼放了他并且以礼相待。

若弼的军队从北掖门进入城内,当时韩擒虎已经捉到了陈叔宝,若弼到时,叫来陈叔宝观看。

叔宝恐惶得汗流满面,两腿战战去给若弼下拜。

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国君向大国的大臣下拜,是礼节。

到了我朝还不失做一个归命侯,不要害怕。”若弼怨恨自己没有擒住叔宝,功在韩擒虎之后,于是同韩擒虎互相责骂,以致拔刀相向。

皇上听到若弼有功,很高兴,下诏褒扬他,这记在《韩擒虎传》中。

晋王因为若弼在事先决战,违反军令,于是把若弼交给属下处分。

皇上让人乘驿马召他来,见面时,亲自迎接并慰劳他,说:“攻取三吴,是你的功劳。”皇上叫他登上御座,赐给若弼缣帛八千段,授官上柱国,加封宋国公,食邑三千户,赐给他宝剑、宝带、金雍瓦、金盘各一个,和雉尾扇、曲盖,杂采二千段,女乐二部,还赐陈叔宝的妹妹给他做妾,让他担任右领军大将军,不久拜为右武侯大将军。

若弼在当时贵极一时,官高位重,其兄贺隆封为武都郡公,其弟贺东封为万荣郡公,同时担任刺史、列将之职。

他家中珍宝古玩不计其数,穿绮罗的婢妾有几百人,当时的人以此为荣。

贺若弼自认为功名在群臣之上,常常以宰相自居。

不久杨素担任右仆射,但若弼仍是将军,很感不平,形于言表,因此被免去官职,若弼不满就更深了。

数年以后,若弼下狱,高祖对他说:“我让高赹、杨素担任宰相,你总是扬言说他们两个仅仅能吃饭罢了,是什么意思?”若弼说:“高赹,是我的朋友;杨素,是我的舅子,我知道他们的为人,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大臣启奏若弼怨恨大,按罪当死。

皇上爱惜他曾有功,只是免官为庶民。

一年多后,恢复其爵位。

高祖也猜忌他,不再任用他,然而每当高祖设宴有所赏赐时,给他的赏赐很多。

开皇十九年(599),高祖驾临仁寿宫,宴请王公大臣,下诏让若弼作五言诗,他作的诗蕴含愤怨之情,高祖看后宽容了他。

若弼曾经遇到突厥使者入朝,高祖赐突厥人射箭,突厥人一射就射中了靶子。

高祖说:“除了贺若弼没有人能像他这样善射。”于是叫若弼来射箭,若弼拜了两拜祝愿说:“我若是赤诚为国的人,就应当一射就中靶子,如果不是这样,就射不中。”结果一射就中了靶子。

皇上很高兴,回过头对突厥人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的!”炀帝还在东宫当太子时,曾经对若弼说:“杨素、韩擒虎、史万岁三个人都是良将,相比之下谁优谁劣呢?”若弼回答说:“杨素是员猛将,不是谋将;韩擒虎是员战将,不是统帅之将;史万岁是马上将领,不是大将才。”太子说:“那么大将是谁呢?”若弼拜后说:“只有靠殿下抉择了。”若弼的意思是自己是大将。

等到炀帝继位后,他更加被皇上疏远猜忌。

大业三年(607),若弼跟随皇上到北方巡视,到了榆林。

炀帝设了一个很大的帐篷,那帐篷下可坐几千人,召见了突厥启民可汗并设宴款待。

若弼认为这样太浪费,同高赹、宇文弼等人私下议论皇上过失。

被人奏明皇上,最后因这事被杀,时年六十四岁。

达奚长儒传达奚长儒,字富仁,代地人。

祖父达奚俟,西魏定州刺史。

父亲达奚庆,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长儒小时即有节操,胆略过人。

十五岁,袭爵为乐安公。

西魏大统中(535～551),开始为官,当奉车都尉。

周太祖把他作为亲信,因他直质恭勤,授为子都督。

多有战功,代理辅国将军,累次升迁,到任使持节、抚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

在平定西蜀的战争中,他总当先锋,攻城野战,所向必破。

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三百户。

周武帝天和年间(566～571),授他为渭南郡守,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升任上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成安郡公,食邑一千二百户。

另封他一个儿子为县公。

宣政元年(578),任左前军勇猛中大夫。

后与乌丸车丸包围陈国将领吴明彻于吕梁,陈国派骁将刘景率劲旅七千来增援。

乌丸车丸命令达奚长儒迎战援军。

长儒于是用几百车轮,系上大石头,沉到清水里去,让车轮连着车轮,以等待刘景的授军。

刘景到了,船舰被车轮所阻,不能前进。

长儒于是用奇兵,水陆俱发,大破刘景,俘虏几千人。

俘虏吴明彻后,长儒因战功升任大将军。

继而授他为行军总管,让他北巡沙漠,猝然与胡人相遇,交战,大破胡人。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王谦举兵反叛于蜀,沙氐人上柱国杨永安,煽动利州、兴州、武州、文州、沙州、龙州等六州兵马,以响应王谦。

有诏让达奚长儒打败叛军。

王谦的两个儿子,从京师逃出来,想逃到他们的父亲那里去,长儒全抓来杀了。

隋高祖受禅登基,长儒升任上大将军,封为蕲春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

开皇二年(582),突厥的沙钵略可汗和他弟弟叶护以及潘那可汗,率领十几万人马,向南方进犯抢掠。

有诏以达奚长儒为行军总管,率部二千人打击他们。

双方相遇于周..,寡不敌众,长儒部下很恐惧。

长儒慷慨激昂,神色更壮烈。

他们被胡人所冲击,打散了,又聚集起来,且战且走,转战了三天,兵器全部用光了,士兵就用拳头殴打胡人,以至手上的骨头都打出来了,杀伤数以万计的敌人。

突厥人士气略降,于是解围离去。

长儒身受五处创伤,其中被杀穿的地方有两处。

他的战士,十之八九战死战伤。

突厥人本想大肆抢掠秦州、陇右一带,既遭遇长儒,长儒的士兵全都力战,突厥士气大丧。

次日,突厥在交战处焚烧尸体,大哭而离去。

高祖下诏书说:“突厥人猖狂,动不动就侵犯边塞,像犬羊那样多,弥漫了整个山岭原野。

但达奚长儒受任于北边边塞,遏制胡人,他所率领的人马很少,差不多只是突厥人的百分之一。

他日以继夜,四面抗敌,共打了十四仗,所向必克。

凶人被杀的超过了一半,这些人再也回不去了。

暂未被杀的,丢了魄魂似地逃走了。

如非长儒英勇奋发,对国家有很深的感情,士卒又服从命令,怎能以少破众,像这样伟大?说到长儒的功勋,应该授他高官厚禄,可授他上柱国,另授他一子为官。

其战亡的将士,都追赠官阶三级,让他们的子孙承袭。”这年,长儒任宁州刺史,继而转任鹿阝州刺史,因母丧离职。

长儒生性很孝顺,他水米不沾达到五天,哀毁太过,身体将要垮了。

天子叹赏不已。

丧满后,长儒任夏州总管三州六镇都将事,匈奴怕他,不敢窥探边塞。

因病免职。

后又任襄州总管,在职二年后,转任兰州总管。

高祖派凉州总管独孤罗、原州总管元褒、灵州总管贺若谊等人发兵,防备胡人,他们都归达奚长儒指挥。

长儒率部到了祁连山北部,西到蒲类海,无敌而回。

长儒又转任荆州总管三十六州诸军事。

高祖对他说:“江陵是要害,是国家的南大门。

如今交给你,我不用担心了。”过了一年多,在官任上去世。

谥号叫“威”。

他儿子达奚詗,在大业中(605～616),官至太仆少卿。

贺娄子干传贺娄子干字万寿,本是代地人。

随西魏南迁,世代居住关右。

祖父贺娄道成,任西魏侍中、太子太傅。

父亲贺娄景贤,任右卫大将军。

子干小时以骁勇出名。

周武帝时,他开始作官,任司水上士,被称为强干有才。

累次升迁,到任小司水。

因他勤劳,封为思安县子爵。

不久授他使持节、仪同大将军。

大象初年,兼任军器监,继而授为秦州刺史,晋爵位为伯爵。

到尉迟迥造反作乱时,贺娄子干与宇文司录随从韦孝宽讨伐叛军。

遇上贼人包围了怀州,子干与宇文述等人打败了叛军。

高祖很高兴,亲自写信说:“叛贼尉迟迥,胆敢派遣叛军,作乱于怀州。

你受命诛讨,应运荡涤反贼,我听此喜讯,赞赏不已,欣喜之情,不可言喻。

大丈夫富贵的日子,正在今天。

望你善建功名,以不辜负朝廷的希望。”子干此后每次作战,必先登城。

到打破邺城时,与崔弘度追赶尉迟迥到楼上。

子干升任上开府,封为武川县公,食邑三千户。

另以思安县伯爵的爵位,封他的儿子贺娄皎。

开皇元年(581),子干晋爵位为巨鹿郡公。

这年,吐谷浑进犯凉州,子干以行军总管身份随上柱国元谐打击吐谷浑,子干功劳最大,皇上下诏书褒奖。

高祖担心边塞不安,就令子干镇守凉州。

次年,突厥进犯兰州,子干率部抵抗,到了可洛赅山,与突厥军相遇。

贼人很多,子干守河流以为军营,突厥军几天喝不到水,人马很疲惫,子干纵兵进击,大破突厥军。

朝廷于是策授子干为上大将军,说:“啊呀呀!你听我的命令。

只有你才能贤明,意志坚毅果敢,你当武将,功绩我有所耳闻。

往年那些凶丑不安宁,屡屡惊动疆场。

你开拓疆土,平定乱军,功劳很大。

因此根据奖赏典册,增加你的车服,提高你的官阶。

去执行我的命令吧,你恭敬地接受这光荣的典册,能不谨慎谦虚吗?”调他当营建新都的副监,不久授他为工部尚书。

这年,突厥人又进犯边塞,他以行军总管身份,随窦荣定反击他们。

子干从另一条路打败突厥军,斩首一千多级。

高祖嘉奖他,派通事舍人曹威送去诏书,慰劳、勉励他。

子干请求入朝,有诏让他沿驿道来见。

这时吐谷浑又进犯边疆,西方多遭其害。

皇上命子干去讨伐。

子干沿驿道到了黄河以北,调发了五个州的兵卒,到吐谷浑国去抢掠,杀了他们的男女一万多人,二十天后回还。

高祖因陇西频频被侵犯抢掠,很担扰。

那里的风俗不设村子,高祖命令子干率领百姓筑城堡,修田地,积扌赞粮食,以防备不测。

子干上书说:“这里凶寇侵扰,我荡灭他们的日子,不是早晨就是晚上,请圣上不要担扰。

现在我在这里,需要见机行事,不能完全按诏书办事。

而且陇右、河北,地广人少,边境未安宁,不可能广泛地种田。

我看屯田的地方,收获少而花费多,白花人力,最后还是被入侵者糟塌。

屯田诸事,请都废除。

但陇右百姓以放牧为生,如再聚居,他们会更加不安。

只能严密侦探,岂容他们聚集人马?请让我在重要路口,加强防备。

只要镇守之所相连接,烽火能够相望,百姓虽然散居,也没什么可担心的。”高祖听了他的。

不久,胡人侵犯岷州、洮州二州,子干统兵赶去,贼人闻讯逃走。

高祖因子干通晓边疆的事情,授他榆关总管十镇诸军事。

过了一年多,授他云州刺史,很为胡人惧怕。

几年后,突厥的雍闾派人来请求投降,并献羊马。

有诏以子干为行军总管,出西北道接应他。

回来后,授子干为云州总管,把突厥人所贡献的马百匹、羊千只赐给他,于是下诏书说:“自从你把守北大门,那里风尘不惊。

突厥所贡献的羊马,还是赐给你。”因母丧离职。

朝廷因榆关是重镇,非子干镇守不可,不久就要他出来管事。

开皇十四年(594),子干因病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岁。

高祖伤心叹惜很久,赐他缣采千匹,米麦千斛,追赠他为怀州、魏州等四州刺史。

谥号叫“怀”。

他儿子贺娄善柱继承爵禄,官至黔安太守。

史万岁传史万岁是京兆杜陵人。

他的父亲史静,是北周沧州刺史。

万岁年轻时英俊威武,擅长骑马射箭,勇猛凶悍,敏捷如飞。

喜读兵书,并精通占卜。

十五岁那年,正值北周、北齐在芒山作战,万岁当时从父随军,两军正旗鼓相望,万岁命令身边的士兵迅速脱下战衣化装走脱,不一会儿,周军大败,他的父亲因此对他的才能十分惊奇。

武帝年间(561～578),他由平民百姓提升为侍伯上士。

在平定北齐的战役中,他的父亲战死沙场,万岁因是忠臣的儿子,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继承太平县公的爵位。

尉迟迥叛乱,万岁跟随梁士彦去平叛。

军队驻扎在冯翊。

一天,看见大雁飞来,万岁对士彦说:“请允许我射下那一行中的第三只雁。”随即拉弓搭箭,第三只雁应声而落,全军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等到与尉迟迥军相遇时,每次他都是身先士卒。

在邺城作战中,官军渐渐败退,万岁对身边的士兵说:“事情紧急了,我们应当攻破敌阵。”于是跃马上前,拼命厮杀,一口气斩杀了几十个敌人,大家也齐心合力,官军的士气于是振作起来。

剿灭尉迟迥后,万岁因有功提升为上大将军。

尔朱责力因谋反被处死,万岁与这件事很有牵连,因此被罢官削职,流放到敦煌当戍边的兵卒。

那守边头目彪悍威武,常常单独一人骑马深入突厥部落中,掠夺羊马,总是有大收获。

突厥无论多少人,没有敢抵挡他的。

那头目骄横自负,多次辱骂万岁。

万岁对此很忧虑,自称也有英武之才。

守边头目试探性地命令他飞马射箭,果然射技精湛,头目笑着说:“你定然不错。”万岁请求骑马带弓,再入突厥中掠夺羊马,很快抢获大批牲畜回营了。

小头目开始对他友好,经常一起同行,常入突厥地域几百里,声威传遍北夷。

窦荣定奉命攻击突厥,万岁到军中请求为他效力。

荣定多次听到他的名声,相见后很高兴。

于是派人对突厥说:“士兵有什么罪过,何必让他们互相残杀呢?只在两军中各选一位勇士决斗比个胜负吧!”突厥头领答应了,因此派了一名骠骑挑战。

荣定派万岁应战,万岁冲过去,砍下突厥勇士的头颅得胜而回。

突厥十分惊恐不敢再战,于是率领全军撤退了。

因这次功劳,万岁又晋升为上仪同,兼任车骑将军。

平定陈国战役中,万岁又因战功升为上开府。

高智慧等在江南叛乱,史万岁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剿灭叛军。

万岁率领二千士兵,从东阳与大军分路前进,爬山涉水,攻陷溪洞不计其数。

前后七百多次战斗,转战一千多里,与大军失去联系有一百来天,远近的人都以为万岁战死了。

万岁见水陆交通阻隔,音信不通,于是将书信放在竹筒中,浮在水上,漂到了下游,打水的人得到了竹筒,将情况报告给了杨素。

杨素十分高兴,向皇上陈奏了此事。

高祖得知后十分称赞,赏赐万岁家十万钱,万岁回朝后,提升他做了左领军将军。

从前,南宁夷人爨玩来投降,让他做了昆州刺史,不久他又背叛朝廷。

于是委派万岁任行军总管率兵讨伐。

从蜻蛉川进军,经过弄冻,穿过小勃弄,大勃弄,到达南中。

叛军前后驻扎要道,万岁一一攻破了。

深入几百里后,看见诸葛亮记功碑,碑文背面写着:“万岁以后,超过我的就过此界。”万岁命令左右推倒石碑继续前进。

渡过西二河,进入渠滥川,行军一千多里,击破三十多部落,俘虏男女二万多人。

夷人十分震惊,派人请求投降,献上的明珠大到一寸。

万岁于是刻石碑称颂隋朝功德,并派使者飞报皇上,要求押带爨玩回朝,皇上下诏同意。

爨玩暗怀二心,不愿入朝,因此用金银财宝贿赂万岁,万岁受贿于是放走了他,自己就带兵返回了。

蜀王当时在益州,知道他接受了赂贿,派使者想索取财宝,万岁得知后将全部金银珠宝沉到江底,蜀王一无所获。

万岁因平爨玩立功提升为柱国。

晋王杨广虚怀敬重他,并用朋友的礼节待他。

皇上知道他被晋王看好,就派万岁监管晋王府的军中事务。

第二年,爨玩又反叛朝廷,蜀王乘机上告万岁,说他昔日受贿放贼,致使边防又生战火,并说万岁毫无大臣节操。

皇上命令追究这件事,事情都被验证,按罪应判死刑。

皇上大发脾气说:“我原以为你是个良臣,怎么如今官职大俸禄重,反而变成国贼了呢?”回头对有司说:“明天就杀掉他。”万岁害怕处死而认罪,叩头请求饶命。

左仆射高赹、左卫大将军元..等替万岁求情:“史万岁才略非同一般,每次率军作战,身先士卒,又善于抚恤将士,大家乐意为他效力,即使是古代名将也难超过他。”皇上怒气稍消,免了万岁的死罪,将他罢官为民。

一年后又恢复了官职。

不久任河州刺史,又任行军总管去防守胡人入侵。

开皇末年,突厥的达头可汗侵犯边境,皇上令晋王和杨素从灵武出发,汉王杨谅和万岁从马邑进军。

万岁率领柱国张定和、大将军李药王、杨义臣越过边界,到达大斤山,与胡兵相遇。

达头可汗派使者侦问:“隋军主帅是谁?”使者回报道:“是史万岁。”突厥人又问:“莫不是敦煌守卒史万岁?”使者答:“是他。”达头听说是万岁带兵,害怕得率军撤离了战场。

万岁率兵追赶一百多里才赶上了他们,击败了突厥,斩杀了几千人,驱逐敌军到沙漠里几百里,敌人四处逃窜。

杨素害怕万岁功大对自己不利,于是谗害万岁说:“突厥已经投降了,况且他们本来不是侵略,只是放牧而已。”因此隐瞒了他的功劳。

万岁几次上书陈述情况,但皇上还是没了解到真实情况。

这时,皇上从仁寿宫刚回京都,废掉了皇太子,穷究东宫党羽。

皇上问万岁在什么地方,万岁实际在朝中,杨素见皇上正怒气冲冲,于是趁机说:“万岁拜访东宫去了。”用以激怒皇上。

皇上相信了杨素的话,命令召来万岁。

当时万岁所带领的将士在朝喊冤枉的有几百人,万岁对他们说:“我今天把你们的功劳极力地陈述给皇上,事情会解决好的。”就去拜见皇上,陈述将士有功,却被朝廷压抑,他的语气激昂愤慨,对皇上也不顺从。

皇上激怒了,命令左右当场摔死了他。

万岁死后皇上后悔不及,但为了尊严,还是下诏列出许多罪名。

死的那一天全国上下得知消息的,认识或不认识万岁的,没有一个不惋惜的。

万岁为将领,不严治军队,让士兵自由随便,夜晚也没有人警备,敌人却不敢偷袭。

面对敌军,随机应变,没有一定的方略,称为良将。

李彻传李彻字广达,朔方岩绿人。

父亲李和,开皇初年为柱国。

李彻生性刚毅,有才干,仪表魁伟,多有武艺。

大冢宰宇文护把他当亲信,继而授他殿中司马,累次升迁到奉车都尉。

宇文护因李彻忠厚有才,很礼遇他。

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当蒲州刺史,宇文护令李彻以本官身份跟着他。

不久,李彻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周武帝时,李彻随皇太子西征吐谷浑,因有军功,赐爵为同昌县男爵,食邑三百户。

后随周武帝攻占晋州。

武帝班师后,李彻与齐王宇文宪驻兵于鸡栖原。

北齐国主高纬率大军到,宇文宪引兵西上,以躲避其锋锐。

高纬派其骁将贺兰豹子率劲旅追击宇文宪,双方大战于晋州城北。

宇文宪战败,李彻和杨素、宇文庆等人力战,宇文宪的部队才得以保全。

李彻又随周武帝打败北齐军于汾水之北,乘胜攻占高壁,攻下晋阳,擒拿高谐于冀州,李彻都出了大力。

连同李彻前后的功勋,朝廷加授他开府,又封他为蔡阳县公爵,食邑一千户。

周宣帝即位后,李彻随韦孝宽略定淮南,每次都当先锋。

淮南平定后,就授李彻为淮州刺史,安抚那些刚刚归顺的人,很得他们的欢心。

隋高祖受北周禅让后,加授他上开府,转任他为云州刺史。

一年多后,调他当左武卫将军。

晋王杨广镇守并州后,朝廷选拔正直而有文才武略者,当他的僚属辅佐。

皇上因李彻是前代旧臣,多掌军旅,有诏让李彻总管晋王府的军事,并晋其爵为齐安郡公。

当时蜀王杨秀也镇守益州,皇上对侍臣们说:“怎能得到文如王子相、武如李广达那样的人呢?”他就是这样被看重。

次年,突厥的沙钵略可汗进犯边塞,皇上命令卫王杨爽为元帅,率部打击敌人,以李彻为长史。

官军在白道遇上敌军,行军总管李充对杨爽说:“北周、北齐那时,就像战国时代一样,中原都被武力瓜分了,由来已久啊。

突厥每次侵犯边塞,诸将就以保全部队为上计,所以没有能够死战的。

因此突厥胜多败少,所以每每轻视中原的军队。

现在,沙钵略全部带来了国内的军队,占据险要之地,必然轻视我军而无防备。

用精兵袭击他,可以破敌。”杨爽听了他的话。

诸将大多怀疑,只有李彻赞成这一计谋,请求与军同行。

李彻于是与李充率精锐的骑兵五千,出其不意,袭击敌军,大破突厥。

沙钵略丢下所穿的金甲,从草中潜逃了。

李彻因战功加升为上大将军。

沙钵略因此屈膝称臣。

不久,沙钵略被阿拔侵犯,上书朝廷,请求增援。

朝廷以李彻为行军总管,率精骑一万赴敌。

阿拔闻讯逃走。

部队回来后,又让李彻兼任行军总管,驻扎在平凉,以防备胡人。

封李彻为安道郡公爵。

开皇十年(590),李彻升为柱国。

晋王杨广转而镇守淮海后,以李彻为扬州总管司马,改封为德广郡公爵,不久徙封城阳郡公爵。

此后突厥人进犯边塞,李彻又兼任行军总管,打败了他们。

左仆射高赹得罪被杀后,因李彻一向与高赹交好,因此被疏远猜忌,不再被重用。

李彻后来口出怨言。

高祖知道了叫他去,在卧室内赐宴。

酒席上谈到平生之事,李彻因此被下毒毒死。

大业中(605～616),他的妻子宇文氏,因被逆子李安远诬告有咒诅之事,被杀。

崔彭传崔彭字子彭,博陵安平人。

祖父崔楷,西魏殷州刺史。

父亲崔谦,北周荆州总管。

崔彭小时即成孤儿,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

他生性刚毅,有武略,工于骑马射箭。

爱读《周官》、《尚书》,略通大义。

北周武帝时,他任侍伯上士,累次升迁,到转任门正上士。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北周陈王宇文纯镇守齐州,高祖怕宇文纯有变,派崔彭带两个骑兵去,调宇文纯入朝。

崔彭到离齐州三十里时,诈称有病,住在驿站里,派人去对宇文纯说:“皇上有诏书到王爷这里来,但崔彭苦于生病,不能勉强走路,请王爷降临到那里去。”宇文纯怀疑有变故,因此多带骑兵到崔彭的住所。

崔彭出驿站迎接他,看宇文纯有怀疑之色,怕他不愿被调动,因此骗宇文纯说:“王爷可避开他人,我将秘密告诉你事情。”宇文纯挥开随从的骑兵。

崔彭又说:“将要宣读诏书,王爷可以下马了。”宇文纯立即下马。

崔彭对他的骑士说:“陈王不服从调动,可抓起来!”骑士因此把陈王抓起来捆住。

崔彭于是大声说:“陈王有罪,有诏书调他入朝,左右不得乱动!”陈王的随从惊愕离去。

高祖见了很高兴,授崔彭为上仪同。

隋高祖即位后,崔彭升任监门郎将,兼任右卫长史,赐爵安阳县男。

几年后,转任车骑将军,继而转任骠骑将军,总是负责守卫皇宫。

他生性严谨细密,在任二十多年,凡是给皇上执仗时,总是整天端端正正地坐着,从未有疲倦松懈的样子,皇上很赞赏他。

皇上常对崔彭说:“你给我值班执仗的时候,我就连睡觉都放心了。”又曾对他说:“你的弓马武艺,超过常人,但你读过书没有?”崔彭说:“我小时爱读《周礼》、《尚书》,每当有空,不敢荒废。”皇上说:“试着给我说说看。”崔彭因此说君臣要注意的一些事,皇上称赞说很好。

旁观者认为他讲得很对。

后来加授他为上开府,升任备身将军。

皇上曾在武德殿宴请达头可汗的使者,有个鸽子在屋梁上鸣叫。

皇上让崔彭射下它,他一发即中。

皇上很高兴,赐他一万钱。

使者返回突厥,达头可汗又派使者来,对皇上说:“请求与崔将军一见。”皇上说:“这肯定是善射的大名传到突厥,所以来请相见。”于是派崔彭去。

到了匈奴,达头可汗召集几十个善射的,把肉掷到原野上,以引来飞鸢,让善射者射之,多未射中。

又请崔彭射之,崔彭连发几箭,飞鸢都应声而落地。

突厥人面面相觑,没有不叹服的。

可汗把崔彭留在那里一百多天,仍不放他回来。

皇上送可汗缯采,他才得以回朝。

仁寿末年,崔彭晋爵为安阳县公,食邑二千户。

炀帝即位后,崔彭任左领军大将军。

隋炀帝到洛阳,崔彭督管后军。

当时刚刚平定汉王杨谅,其余党往往相聚。

炀帝令崔彭率部几万镇守华山以东,又兼管慈州之事。

炀帝因他清廉,赐他绢帛五百匹。

崔彭不久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炀帝派使者去吊祭,追赠他为大将军。

谥号叫“肃”。

他儿子崔宝德继承爵禄。

杜彦传杜彦,云中人。

父亲杜迁,适逢葛荣之乱,迁徙到豳居住。

杜彦生性勇敢果断,善于骑马射箭。

仕北周,开始当左侍上士,后随柱国陆通在土州进攻陈国将领吴明彻,打败陈国军。

他又进攻背叛的蛮人,攻克仓土追、白杨两座军营,并斩了他们的渠帅。

进而平定郢州的贼帅樊志。

因其战功,授为大都督。

继而升任仪同三司,兼管隆山郡之事。

次年,授为陇州刺史,赐爵永安县伯。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他随韦孝宽进剿尉迟迥于相州,每次作战,均有战功。

赐他缣采三千段,奴婢三十口。

升任上开府,改封为襄武县侯爵,授为魏郡太守。

开皇初年,杜彦被授为丹州刺史,晋爵位为公爵。

六年后,调任左武卫将军。

在平定陈国的战争中,他以行军总管身份与新义公韩擒虎相继而进。

部队到达南陵,陈国军屯兵据守江边,杜彦派仪同樊子盖率精兵打破他们的军营,得船六百多条。

渡江进攻南陵城,攻占了它,活捉了陈国守将许冀。

进军到新林,与韩擒虎会合。

平定陈国后,赐杜彦缣采五千段,粮食六千石,杜彦升任柱国,赐他儿子杜宝安任昌阳县公爵。

高智慧造反时,杜彦又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杨素讨伐他,别路解了江州之围。

高智慧的余党往往屯集,占领山洞险滩,杜彦率军水陆并进,攻占锦山、阳父、若、石壁四个山洞,全部平定余党,都杀了他们的渠帅。

反贼李阝也拥众几千,占据彭山。

杜彦袭击打败了他们,斩了李阝也,传首到京师。

继而又进攻徐州、宜丰的两个山洞,全部平定。

朝廷赐杜彦奴婢一百多口。

授他为洪州总管,他很有政绩。

一年多后,云州总管贺娄子干去世,皇上哀悼叹惜很久,因而对侍臣们说:“榆林是国家的重镇,怎能再得到像贺娄子干那样的人才去镇守呢?”几天后,皇上说:“我想可以镇守榆林的,没有比杜彦更合适的。”于是调杜彦当云州总管。

突厥人一来进犯,杜彦就擒斩来敌,北方胡人害怕,胡马不敢到边塞来。

几年后,朝廷又追录他前后的功勋,赐他儿子杜宝虔为承县公爵。

开皇十八年(598),辽东战争打响,杜彦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汉王杨谅到达营州。

皇上因杜彦通晓军事,令他总管五十营的军事。

回朝后,授他朔州总管。

突厥人又进犯云州,皇上命杨素打跑他们。

此后皇上仍担心突厥为害,因杜彦一向为突厥人所惧怕,又授他为云州总管。

不久,因病调回京师,去世,时年六十岁。

他儿子杜宝虔,在大业末年,任文城郡丞。

高劢传高劢字敬德,渤海郡条县人,北齐太尉、清河王高岳的儿子。

他从小聪明敏捷,风度翩翩,以仁孝闻名,为北齐显祖所宠爱。

七岁时,袭爵为清河王。

十四岁,任青州刺史。

历任右卫将军、领军大将军、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后改封为乐安王。

他生性刚正,很有才干,很为当时人所重视。

斛律明月很推重、尊敬他,每每有征讨,就以他为副手。

他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

到北齐后主被北周兵打败后,高劢奉太后回到邺都。

当时宦官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其得到宠幸,高劢将杀他示众,太后救他,才放了他。

刘文殊悄悄对高劢说:“苟子溢这些东西,他们一开口,就能成为你的大祸。

你怎能这样?”高劢卷起袖子说:“现在,西边的强寇一天天侵犯过来,朝中大臣又多反叛,都是因为这些东西玩弄权术,致使士族瓦解。

如能今日杀了他们,我即使明天被杀,也没什么遗恨。”刘文殊很感惭愧。

到了邺都,高劢劝北齐后主说:“五品官以上的家眷,全部集中在三台之上,而威胁他们说:‘如不打胜仗,就烧死他们。

’这些人怜惜妻子儿女,肯定会死战,可以打败敌军。”后主不听,于是抛弃邺都,向东逃跑。

高劢总是殿后,被北周军俘虏。

周武帝见了,与他交谈,很高兴,因问北齐灭亡的原因。

高劢一开口,就流眼泪,悲痛不已,武帝也为之动容。

授他为开府仪同三司。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对高劢说:“北齐之所以灭亡,是因为任用奸佞小人。

你家父子,忠良之名闻于邻国,应该好好自爱。”高劢再次拜谢说:“高劢我是亡齐的末枝,世世代代承蒙国家的恩典和宠幸,却不能扶助国家,以致齐国灭亡。

既承宽宥,恩宠已多,何况我滥竽充数,冒领名位,以致加速了人民对官府的批评。”高祖很器重他,以他考查扬州之事。

后授为楚州刺史,人民很安定。

此前,楚州城北有伍子胥的庙,当地民俗敬鬼神,去祈祷的必定要用牛用酒,以至破产。

高劢感叹说:“伍子胥是贤人,怎能损害百姓呢?”于是告谕所部,从此就停止了祭子胥,百姓多赖此生存下来。

开皇七年(587),转任光州刺史,上奏平定陈国的五大策略,又上表章说:“我听说,夷平凶徒,翦除强暴,这是帝王的大功;取得乱国,占领亡邦,这是过去贤人的雅命。

因此有苗违命,终兴两阶之舞;有扈不服,终召六师讨伐。

这都是为了安宁统一天下,帮助百姓。

自从往日晋代失政,天网断绝,群凶于是蜂起,三方因而鼎立。

陈氏乘这机运,从细微中崛起,陈文帝、陈废帝纵其长矛,窃据吴州、会稽;陈叔宝放纵昏虐,毒害金陵。

近年来,陈叔宝更加荒淫悖逆,母鸡打鸣,亲近小人,正在大兴劳役,积骨数以千计,防守疆场的,一守就长达三年!有的罪行败露了,就沉湎于王侯家里;有的奔驰骏马,公开在大街上作恶。

有功的不赏赐,无辜的被杀戮。

烽火天天报警,却不以为担心;沉溺酒色之中,不知纲纪为何物。

苍天厌恶这种乱德之君,妖怪实由常人兴起,那里有时空地方常有大声,有时行路人共传鬼怪,有时刳人肝以祭天狗星,有时陈叔宝又舍身为佛以镇妖魔鬼怪。

人神都已怨愤,灾异屡屡发生,天时人事要亡陈国,昭然可知。

我以平庸之才,承蒙大恩,屡经藩国重任,与陈国邻接,秘密侦察仇敌,知道他们的动静。

天讨有罪,此即其时。

若我国兵车雷动,军舰电发,我虽是无用之辈,也请效鹰犬之劳。”高祖看了表章,夸奖了他,答以诏书,予以鼓励。

到大举讨伐陈国时,以高劢为行军总管,随宜阳公王世积攻下陈国的江州。

高劢因战功拜授上开府,赐缣采三千段。

陇右的各部羌人几次为边患,朝廷因高劢有威名,授他为洮州刺史。

高劢一到洮州,就大兴恩威,当地百姓和四周夷民都高兴地归顺他,那些散居在山谷间的羌人,相率到刺史府上拜谒刺史,前后来的,有几千户。

洮州的豪右和奸猾之徒绝迹,道不拾遗,高劢在任几年,洮州称得上是治理好的。

后来遇上吐谷浑来进犯,高劢生病不能作战,贼人于是大肆抢掠而去。

司法部门上奏高劢失丢了人口,又说他受了羌人的贿赂,竟然坐罪被免职。

后来他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六岁。

他儿子高士廉,最有名。

卢恺传卢恺,字长仁,涿郡范阳人。

父亲卢柔,死在西魏中书监上。

卢恺生性孝顺友爱,神情聪悟,略涉文献,善于写文章。

北周齐王宇文宪,任他为记室。

这以后袭爵位,当容城伯,食邑一千一百户。

随宇文宪讨伐北齐,卢恺游说柏杜镇,让该镇投降。

卢恺升任小吏部大夫,增加食邑七百户。

染工上士王神欢,曾贿赂人,想升官,冢宰宇文护提拔他当计部下大夫。

卢恺劝谏宇文护说:“古时能登高赋诗的,可以当大夫。

求贤人委官职,理应审慎。

现在王神欢出身于染工,又无特殊之处,只因家中富有,自求当官,就与士大夫并列,恐怕讥讽之声要传到国外去。”宇文护终于让这事作罢。

建德年间(572～577),卢恺增加食邑二百户。

一年多后,转任内史下大夫。

周武帝在云阳宫,让各地挑选老牛,想用来烹给士人吃。

卢恺进谏说:“过去田子方买老马,君子以为美谈。

过去奉皇上明示,想以老牛之肉招待士人,恐怕有损仁政。”武帝称赞他的话,从而作罢。

卢恺转任礼部大夫,为出使陈国的副使。

此前,出使他国的,多按他国礼节行事。

到卢恺为使者,全按本国礼节行事,陈国人不能使他屈服。

建德四年(575)秋,李穆攻下轵关、柏崖二镇,命卢恺作公告,武帝读后很高兴,说:“卢恺的文章大有长进,荀景倩本是令君之子。”不久授卢恺襄州总管司录,转任治中。

大象元年(579),授他东京吏部大夫。

隋开皇初,加授他上仪同三司,授他尚书吏部侍郎,晋爵位为侯爵,仍兼任尚书左丞。

每每有奏折,他都侃然正色,虽然逢到喜怒之事,也不改变其常态。

高祖叹赏他有吏才,赐钱二十万,并赐缣帛三百匹,升他作散骑常侍。

开皇八年(588),皇上亲自考察百官,以卢恺为上等。

卢恺坚持辞让,不敢接受,高祖说:“吏部你很勤勉能干,以前我曾听说过。

如今你得到上等考绩,大家议论,都与我相同。

当仁不让,你有什么惭愧呀?事情都在我心里,不要推让了。”一年多后,卢恺任礼部尚书,兼管吏部尚书事。

适逢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和,何妥告苏威一些人背后的事。

卢恺受牵连,皇上把卢恺交给官吏办罪。

司法部门告卢恺说:“房恭懿,是尉迟迥一党的,不应当官。

苏威、卢恺二人,曲相推荐,累次加官,任他为海州刺史。

另外,吏部预选为官的人很多,卢恺不立即授官职,都看人打发。

苏威的堂弟苏彻、苏肃二人,都是乡里正式推荐到吏部的,苏彻的文书后到,却被先授官职。

苏肃左脚有毛病,又无才能,卢恺因苏威的缘故,授他朝请郎之职。

卢恺搞朋党,事情很明白。”皇上大怒说:“卢恺敢把天下的官职用作私人的恩惠!”卢恺取下官帽叩头说:“皇太子要任通事舍人苏夔为舍人,苏夔就是苏威的儿子,我认为苏夔不应升迁,坚持禀告皇太子而作罢。

我若与苏威有私情,怎会这样!”皇上说:“苏威的儿子,朝廷都知道,你于是固执己见,是为了邀功请赏。

至于朝廷不知道的,你就与之结朋党,这是奸臣作的事!”于是除名为百姓。

不久,卢恺死在家里。

自北周以来,选官不分清浊。

到卢恺管吏部,与薛道衡、陆彦师等人,甄别士人,所以被人上谗言,说是结朋党,才落到这一步。

他儿子卢义恭继承爵位。

令狐熙传令狐熙,字长熙,敦煌人,其家世世代代都是西州的豪右。

父亲令狐整,仕北周,官至大将军、始、丰二州的刺史。

令狐熙生性严谨,有雅量,虽在家里,也终日很严肃。

不随便与宾客交结,凡是交结的,必定是一时的名士。

他博览群书,尤其精通《三礼》。

善骑马射箭,颇知音乐。

开始因通晓经典而任吏部上士,不久授他帅都督、辅国将军,转任夏官府都上士,都有能干之名。

因遭母丧而离职,几乎悲不自胜。

他父亲告诫他说:“真正的孝道,在于安定亲人的心,在道义上不应该绝子孙。

我现在还活着,你又独自一个,没有娶妻,怎能悲伤太过,让我担忧呢?”令狐熙此后才稍稍喝点粥。

服丧满后,任小驾部。

又遭父丧,不拄拐杖站不起来,有人听到他的哭声,没有不为他哭泣的。

河阴之战,朝廷令他戴孝从军,回京后任职方下大夫,袭爵任彭阳县公,食邑二千一百户。

到周武帝平定北齐,他因留守京城之功,增加食邑六百户。

升任仪同,历任司勋、吏部二曹中大夫,当时很有声誉。

高祖受禅时,令狐熙以本官身份代行纳言之事。

不久授他司徒左长史,加授上仪同,晋爵为河南郡公爵。

当时吐谷浑进犯边塞,他以行军长史身份随元帅元谐讨伐敌人,因功升任上开府。

碰上蜀王杨秀出镇蜀地,选拔王爷的僚属,都要一些正人君子,以令狐熙为益州总管长史。

没到任,就拜授沧州刺史。

当时华山以东地区承北齐之弊,户口簿籍大多是假的。

令狐熙晓谕百姓,让他们各自回乡,回去的有一万户。

在任几年,民风大好,被称为好刺史。

开皇四年(584),皇上幸巡洛阳,令狐熙来朝见,官吏百姓怕他被调走,在路边痛哭。

到令狐熙又回沧州时,百姓出境迎接,在路上欢呼叫喊。

在州里得到了白乌、白鹿、嘉麦等祥瑞之物,甘露降落到庭前的柳树上。

开皇八年(588),转任河北道行台度支尚书,沧州吏民追思他,都立碑歌颂他的功德。

到行台废置时,授他并州总管司马。

后调任雍州别驾。

不久当长史,升任鸿胪卿。

后以本官身份兼任吏部尚书,去决断五部尚书之事,被称为聪明能干,皇上很信任他。

皇上祭祀泰山还京,路经汴州,厌恶那里太富庶,多有奸诈经商之事,于是让令狐熙任汴州刺史。

令狐熙一到汴州,便禁止游食,抑制工商,百姓有向街道开门经商的,把门都堵了,船客停在城外散居的,勒令他们群居,侨居他乡的百姓,让他们归本务农。

有官司没及时了结的,都决断发送。

令行禁止,被称为良政。

皇上听说后嘉奖他,回头对侍臣们说:“邺城,是天下难治理的地方。”令相州刺史豆卢通,让他学习令狐熙的办法。

这年令狐熙来京朝见天子,考定政绩,他为天下之最。

皇上赐给他布帛三百匹,并颁告天下。

皇上因岭南夷人、越人老是反叛,调令狐熙去总管桂州等十七州的军事,同意他随机行事,刺史以下官员,他可以按制度补授。

给他军帐内人员五百人,赐他布帛五百匹,派人送给他家中用度,改封他为武康郡公爵。

令狐熙到桂州,大施恩典,讲究信誉,那些部落首领互相说:“以前的总管,总以兵力相威胁。

如今的总管以手教相告,我们怎能违背他呢?”于是相率归附。

此前,州县梗阻,官员大多无法到任,在总管府处理政事。

令狐熙派他们全部到任,为他们修建城邑,开设学校,汉人夷人都很感激,那里被称为大行教化。

当时有个叫宁猛力的,与陈后主同一天出生,自称貌有贵相。

在陈国时,已占据南海。

平定陈国后,隋高祖因便安抚他,就授他安州刺史。

但他骄傲,恃其险阻,未曾参见总管等长官。

令狐熙写信告诫他,说明与他交朋友的意思。

他母亲有痰疾,令狐熙又送药物给她。

宁猛力很感动,到总管府请求拜见总管,表示不敢为非作歹。

令狐熙因州县的名字多有相同的,于是上奏朝廷,请求改安州为钦州,黄州为峰州,利州为智州,德州为..州,东宁为融州,皇上都听从了。

他在职几年,上表说:“我忝寄岭表,到现在四年了。

我的年纪,已经六十一了。

才能既轻,任务又重,我很惭愧,很害怕,常想收起我的拙劣,避让贤才,以稍稍免一点官谤。

但我所管辖的地方太大,安抚尤其困难,我虽未能马上革除夷人旧习,他们也慢慢地认识到皇朝的教化。

但我以前就患消渴症,现在更严重。

我的精力精神,很快就要全老了。

我年轻时,尚且不如他人,何况如今年纪又老,疾病又重,怎能当此重任!请解除我现在的职务。”皇上不许可,赐他一些医药。

令狐熙接诏,让交州渠帅李佛子入朝,李佛子想谋反,所以请求仲冬时再上路。

令狐熙以为他只是想拖一拖,也就同意了。

有人上朝告令狐熙受佛子贿赂,而放了他,皇上听了很怀疑。

不久李佛子造反的信息传到京城,皇上大怒,以为受贿是真的,就派使者抓令狐熙到京师来。

令狐熙生性一向刚烈,郁郁不得志,到了永州,因忧愤发病而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皇上余怒未消,于是没收他的家产。

到行军总管刘方活捉李佛子,把他送到京师,说令狐熙实在没有贪赃受贿,这时,皇上才醒悟,于是召来令狐熙的四个儿子,让他们作官。

他的小儿子令狐德芬,最为有名。

薛胄传薛胄字绍玄,河东汾阴人。

父亲薛端,北周蔡州刺史。

薛胄小时就很聪明,每读一些奇书,就通晓其中的意思。

他常常感叹那些作注的人没有领会前人书中蕴含的深义,就用自己的理解来为之辨别、纠正,读书人没有不称赞的。

他性情豪爽,立志于功名。

在周明帝的时候,他继承了文城郡公的爵位,屡屡升迁,升到了上仪同的官职,不久拜为司金大夫,后来又加授开府。

隋高祖受禅后,提拔他做了鲁州刺史,没去上任,任检校庐州总管事。

不久又授为兖州刺史。

到任后,关押的数百名犯人,他审讯上十天就一一结案了,监狱里空荡荡的。

有一个陈州人名叫向道力的,假充高平郡守,在他就要去上任的时候,薛胄在途中遇到了他,发现他有问题,想把他留下来追问。

司马王君馥苦苦规劝,薛胄才让他到高平郡去了。

走后不久,薛胄又后悔了,马上派主簿去追赶拘禁道力。

有个在官署里任职的人,名叫徐俱罗,他曾当过海陵郡守,在此之前已被道力代替了他,等到现在,十年过去了,官府和老百姓都不曾发觉。

俱罗就对王君馥说:“向道力代我任郡守,已经多年了,刺史大人现在怎么还怀疑他呢?”王君馥把俱罗的话告诉薛胄,又一再向他请求。

薛胄呵斥王君馥说:“我已经清楚地知晓这个人是冒充的,司马你包庇奸人,罪当连坐!”王君馥这才停止劝说,于是前往逮捕道力,道力非常害怕,供认了假充之罪。

薛胄发现坏人并使之伏法,大都类似此事,当时人们都称他为神明。

在这之前,兖州城东边,沂水、泗水合往南流,在大泽之中泛滥成灾,薛胄于是命令人们积石筑坝将其堵住,并疏通水道,使它向西流去。

这样,池塘沼泽之地都变成了良田。

又打通河道运输,使淮海边的人们都受到了利益。

老百姓们都依赖这条河得以为生,称这条河为“薛公丰兖渠”。

薛胄因天下太平,建议皇上登高祭天,以宣扬功德的盛大显赫。

于是派遣博士登上泰山,观览古迹,作《封禅图》和祭天的仪式礼节一并呈献给皇上。

高祖谦虚推让,没有应允。

后来薛胄转任郢州刺史,前前后后都有仁政。

后来调他回京,拜他为卫尉卿,不久转任大理卿,任职期间,执法宽厚公平,很有称职的名声。

后来薛胄升任刑部尚书。

当时左仆射高赹渐渐被皇上猜忌,等到王世积被杀之后,高赹也因事受到牵连。

皇上借此想定高赹之罪。

薛胄为他洗刷罪名,并且不偏不倚地讨论他的案件。

就因这件事,薛胄违背了圣旨,被用镣铐拘禁起来,很久才得到赦免。

后来派他查核相州政事,很有能干的名声。

恰逢汉王杨谅在并州叛乱,派叛将綦良向东掠夺土地,攻打慈州。

刺史上官政向薛胄求援,薛胄害怕叛军厉害,不敢抵抗。

綦良又率兵攻打薛胄,薛胄想用计退兵,就派亲近之人鲁世范劝说綦良:“天下的事情难得说清啊,薛胄作为人的臣子,在官与不在官,总要找到他应得的位置,你又何必苦苦相攻呢?”綦良于是弃之而去,进而谋取黎阳。

等到綦良被史祥击败,他弃军逃奔薛胄。

朝廷以为薛胄有二心,把他押解到大理寺。

相州的官吏、老百姓一向怀念他的恩德,到朝廷为他说好话的有一百多人。

薛胄最后还是因牵连被除名,发配流放岭南,在途中因病死去。

他有两个儿子:薛筠、薛献,一并知名于世。

宇文弼传宇文弼,字公辅,河南洛阳人。

其先祖与北周帝王同一祖先。

其祖父宇文直力觐,西魏巨鹿太守。

父亲宇文珍,北周宕州刺史。

宇文弼慷慨有大节,博学多才。

仕北周为礼部上士,曾奉命出使邓至国、黑水、龙涸等羌人部落,前后来降的羌人部落三十多个。

回京后,奉诏修定《五礼》,书成而上奏皇上。

赐他公田十二顷,粮食一百石。

累次升迁,到任少吏部。

他提拔八个人当县令,他们都有突出的政绩,时人认为他有知人之明。

转任内史都上士。

周武帝将出兵河阳以讨伐北齐,与臣下商议,宇文弼献计说:“齐氏建国,到现在已经有几代了,虽说是无道,但藩邦作屏障,还有其人。

如今对他们用兵,要选择地方。

河阳是要冲,又是精兵聚集之处,即使我们尽力围攻,恐怕也难奏效。

如按我的看法,他们的汾州一带,城小山平,容易攻克。

用武之地,莫过于此。

请陛下明察。”武帝不听,出师,竟无功而还。

建德五年(576),大举讨伐齐国,还是用了宇文弼的计谋。

宇文弼于是召募三辅的豪侠少年几百人,别为一队,随武帝攻占晋州。

宇文弼身受三处创伤,仍然苦战不息,武帝奇壮不已。

后随武帝平定北齐,因军功拜授上仪同,封为武威县公爵,食邑一千五百户,赐缣采一千五百段,奴婢一百五十口,马牛羊一千多头,拜授司州总管司录。

周宣帝继位,宇文弼调任左守庙大夫。

当时突厥人侵犯甘州,宣帝令侯莫陈昶率兵打击突厥兵,宇文弼当监军。

宇文弼对侯莫陈昶说:“这狡黠的突厥兵,来时快如急箭,走时飞如离弦。

如要追击他们,的确难以赶上。

且宜挑选精良的骑兵,直奔祁连山之西。

贼人若收兵回去,必从蓼泉之北走。

这地方地势险要,且又低下潮湿。

估计他们的人马,三天才能走完。

即使我们慢慢地去追,何愁追不上?敌人疲劳,我方安逸,打败他们是肯定的了。

若在此路拦击,真是上策。”侯莫陈昶不用其计,而是西取合黎,大军行动迟缓,突厥人已经出塞去了。

这一年,宇文弼又率兵随梁士彦攻占寿阳。

不久,改封他为安乐县公爵,增加食邑六百户,赐他缣采六百段,外加人口、马匹。

授他浍州刺史,不久转任南司州刺史。

后来,司马消难投奔陈国,宇文弼追赶不及,遇上陈国将领樊毅,大战于漳口,从早晨打到中午,三战三胜,俘虏陈军三千人。

授黄州刺史,继而转任南定州刺史。

开皇初年,因以前的战功,封为平昌县公爵,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

入京任尚书右丞。

当时西羌归顺,有诏让宇文弼当使者去安抚他们。

宇文弼设置盐泽、蒲昌二郡而还京。

转任尚书左丞。

他当官正色凛然,为百官所惧惮。

开皇三年(583),突厥人进犯甘州,他以行军司马身份随元帅窦荣定打败突厥。

回京后授太仆少卿,转任吏部侍郎。

在平定陈国的战争中,杨素出信州道,令宇文弼持节,为诸军节度,仍然兼任行军总管。

刘仁恩打败陈国将领吕仲肃,宇文弼曾参谋其事。

加授宇文弼开府,提升他当刑部尚书,兼任太子虞候率。

皇上曾亲自行尊师之礼。

宇文弼与博士们议论事理,词清致远,观者很注目。

皇上很高兴,对侍臣们说:“我今天看到了周公制定礼乐,看见了孔子论孝道,真是让我感到宽慰。”于是按等级赏赐宇文弼和众博士。

当时朝中以晋阳为重镇,并州的总管一定是亲王,其长史、司马也是一时的高选。

前任长史王韶去世,因宇文弼有文才武略,出京任并州总管府长史。

不久因父丧离职,随即有诏书调他复职。

开皇十八年(598),发起辽东战争,授宇文弼为元帅汉王府司马,仍兼任行军总管。

回朝后,他历任朔州、代州、吴州三州总管,都有能干的名声。

炀帝即位后,调他当刑部尚书,仍持节巡视黄河以北各地。

回京后授泉州刺史。

一年多后,又授为刑部尚书,继而转任礼部尚书。

宇文弼既以才能著称,历任职务都很显要,声望很高,人们谈论,大多被推许,炀帝很忌恨他。

当时炀帝逐渐好声色,尤其好征讨。

宇文弼对高赹说:“过去周天元好声色而国亡,用今天与他相比,不是太过份了吗?”又说:“修筑长城的劳役,不是急着要办的。”有人告他,他竟坐罪被杀,时年六十二岁,天下人都深感冤枉。

宇文弼所著辞赋二十多万字,又作《尚书注》、《孝经注》,行于时。

有儿子叫宇文俭、宇文瑗。

张衡传张衡字建平,河内人。

祖父张嶷,西魏河阳太守。

父亲张光,北周万州刺史。

张衡幼怀大志,有鲠直之风。

十五岁,到太学学习。

他用心学习,认真研究,被同辈人所推许。

周武帝遭太后之丧,却与左右出去打猎。

张衡免冠露发,抓住武帝的坐骑,直言劝谏。

武帝嘉奖了他,赐他衣服一袭、良马一匹,提拔他当汉王侍读。

张衡又到沈重那里学习《三礼》,略略推究大意。

累次升迁,到任掌朝大夫。

隋高祖受禅登基后,拜授他为司门侍郎。

到晋王杨广为河北行台时,张衡历任刑部、度支二曹郎。

后因河北行台废置,授他为并州总管掾。

晋王杨广转而镇守扬州后,张衡又当他的总管掾。

晋王很亲重他。

张衡也尽忠竭力侍奉他。

夺太子之位的计谋,大多为张衡所提出。

因母丧离职,一年多后,重新作官,当扬州总管司马,赐缣采三百段。

开皇中,熙州人李英林聚众造反,设置文武百官。

朝廷以张衡为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讨伐平定叛军。

授为开府,赐奴婢一百三十口,缣采五百段,另加金银和牲畜。

晋王为皇太子后,授张衡为右庶子,兼任给事黄门侍郎。

炀帝继位,他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银青光禄大夫,不久任御史大夫,很被炀帝亲近看重。

大业三年(607),炀帝到榆林郡后,回到太原,对张衡说:“我想到你家里去,你为我作东道主吧。”张衡于是赶到河内,与张家的人准备好牛肉美酒。

炀帝上太行山,开辟直路九十里,以到他家里。

炀帝很喜欢那里的山泉,留下来饮宴三天,因而对张衡说:“以前随先皇帝拜谒太行山的时候,途经洛阳,看到这里,深深遗憾不得相访,不料今日得遂夙愿。”张衡拜伏于地,谢谢皇上,并奉杯敬祝皇上。

炀帝更高兴,赐他住宅旁的田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带,缣采六百段,衣服一袭,御用食器一具。

张衡推辞,炀帝说:“天子到了哪里,之所以叫‘幸’,就是因为这。

不必推辞了。”张衡又给炀帝献食,炀帝下令赐给公卿,一直到卫士们,无不沾光。

张衡因是炀帝当藩王时的故交,恩宠无人可比,很有些骄贵。

次年,炀帝到汾阳宫,宴请随从官吏,特赐绢帛五百匹。

当时炀帝想扩建汾阳宫,让张衡和纪弘整画好图纸奏上。

张衡借机进谏说:“这几年劳役繁多,百姓疲惫,请您留点神,稍稍少搞点这类事。”炀帝心里很不舒服。

炀帝曾看着张衡,对侍臣们说:“张衡自以为因为他的计谋,才让我有天下。”当时齐王杨..失爱于炀帝,炀帝秘密让人找杨..的过失。

有人告张衡违反制度,将伊阙令皇甫诩带到汾阳宫。

又说以前炀帝到涿郡以及祭祠恒岳时,那些来谒见的父老乡亲,衣冠大多不整。

炀帝怪罪张衡,身为司法官,不能检举处理这些问题,让他出京当榆林太守。

次年,炀帝又到汾阳宫,张衡正在督促劳役修筑楼烦城,因而拜见炀帝。

炀帝厌恶张衡没有消瘦,以为他不想过失,因此对张衡说:“你长得很肥,应暂且回到郡里去。”张衡又到榆林郡去。

继而令张衡监督修江都宫的劳役。

有人到张衡那里告监修江都宫的人,张衡不为他处理,却把状纸交给那个监工,这个人吃了监工更大的亏。

礼部尚书杨玄感出使到江都,这个人到玄感处喊冤。

玄感自然认为张衡的作法不对。

到与张衡相见时,玄感又没说什么。

张衡又先对玄感说:“薛道衡真是被冤死的。”玄感把这些事都报告给了炀帝。

江都丞王世充又奏张衡频频减少劳役的饭食。

炀帝于是发怒,把张衡关起来,送到江都市,将要杀他,过了很久才放他,除名为民,放他回老家乡里。

炀帝常令亲信窥探张衡在作些什么。

大业八年(612),炀帝从辽东回到京都,张衡的小妾说他心怀怨恨,诽谤朝政,炀帝竟然赐他在家里自尽。

他临死时大声说:“我为世人作了什么好事哦,还想久活!”监督行刑的塞耳不敢听,下令杀了他。

义宁中(617),因其死于无辜,追赠他为大将军、南阳郡公。

谥号叫“忠”。

有子叫张希玄。

杨汪传杨汪字元度,本是弘农郡华阴县人。

曾祖父杨顺,迁居河东。

父亲杨琛,任仪同三司,杨汪显贵后,被追赠为平乡县公爵。

杨汪小时,凶狠粗疏,好与人打群架,他打了谁,没有不被打倒的。

长大后才折节读书,专精《左传》,通晓《三礼》。

开始作官,任北周冀王的侍读,冀王很看重他,常说:“杨侍读品德、学业都十分好,是我的穆生啊。”此后,杨汪又向沈重讨教《礼》,到刘臻处学习《汉书》。

二人推许他说:“我们不如他。”他因此出了名。

累次升迁,到当夏官府都上士。

到隋高祖当北周丞相时,让他执掌军事,授他为掌朝下大夫。

隋高祖受禅登基后,封他为平乡县伯爵,食邑二百户。

他历任尚书省的司勋、兵部二曹的郎官,秦州总管长史,有聪明能干的名声。

升任尚书左丞,因事被免职。

后来历任荆州、洛阳二州的长史。

每每听政有空,总是延请学生,讲授经史。

当时人都称赞他。

几年后,高祖对谏议大夫王达说:“你为我找一个好左丞。”王达于是私下对杨汪说:“我要推荐你当左丞。

如事情成功了,你当送我良田以相回报。”杨汪把王达的话报告给高祖,王达因此得罪,最后还是授杨汪为尚书左丞。

杨汪熟悉法律,善于分析判断,当时称为称职。

炀帝即位后,杨汪任大理卿。

杨汪到任了两天,炀帝将要亲自去看看囚徒。

那时关了两百多人,杨汪通宵研究案情,审理问题,到那天早晨报告炀帝,曲尽其事,一无遗漏错误,炀帝很赞赏他。

一年多后,授国子祭酒。

炀帝令文武百官都去向他学习,与杨汪讲论问题,天下的大儒博学之士大多汇集在那里,大家论辩难题蜂涌而起,都不能难倒他。

炀帝让御史记下他们的问答,报给他。

炀帝看了记录,很高兴,赐杨汪良马一匹。

大业中(605～616),任杨汪为银青光禄大夫。

杨玄感反于黄河以南后,赞治裴弘策出兵抵抗,官军作战不利,弘策退回,遇到杨汪,两人窃窃私语。

继而留守樊子盖杀了裴弘策,又状告杨汪。

炀帝怀疑杨汪,把他调出京都当梁郡通守。

后来李密已经逼进东都,其部下频频进犯梁郡,杨汪领兵抵抗,频频挫败李密军的锋锐。

炀帝死后,王世充推举越王杨侗为国主,调杨汪当吏部尚书,很被亲近重用。

王世充自己称帝后,杨汪又为世充干事。

平定王世充后,杨汪以凶党罪处死。

卢思道传卢思道字子行,范阳人。

祖父卢阳乌,是西魏的秘书监。

父亲卢道亮,隐居不愿做官。

卢思道聪明善辩,通达脱俗。

十六岁那年,有一次,碰上中山人刘松替别人写碑铭,刘松把文章给他看,思道读了,有很多地方不理解,因此感触很深而受到激励。

回家闭门不出苦读经书,并拜河间人邢子才为师。

后来,思道再写文章给刘松看,刘松也不能透彻理解。

思道于是感慨地说:“学习很有益处,不是没有道理啊!”因此找魏收借阅奇书,几年里,学识才智有明显长进。

但是,他不讲品德,喜欢轻视侮辱别人。

齐天保中(550～560),《魏史》还没有发行,思道已先诵读了,由于这个原因多次被鞭笞受辱。

思道因前后多次违犯禁例,所以长期没被调用。

后来左仆射杨遵彦向朝廷推荐了他,才由平民百姓升做司空行参军,长期兼任员外散骑侍郎,在中书省值班。

文宣帝去世,当时朝廷文官各作挽歌十首,供皇宫择优录用。

魏收、阳休之、祖孝征等人只被选其一二首,惟独卢思道被录用了八首。

所以当时人称他“八米卢郎”。

后因泄漏省中机密,调出中书省而担任丞相西阁祭酒,历任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等职。

每每做官,常常遭谴受辱。

后来因擅自动用库钱,被罢官回家。

他曾在蓟北感叹万千,写了一首五言诗表达心中的情思,人们都认为写得很好。

几年后,又做京畿主簿,历任主客郎、给事黄门侍郎,待诏于文林馆。

周武帝平定北齐时,授他仪同三司,赶赴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各写了《听蝉鸣篇》。

思道所作词意清切,被当时文人所推崇。

新野人庾信看完他们同题诗作后,惊叹不已,并高度称赞。

不久,思道因母亲有病而回乡了,正好遇到同乡的祖英伯和他的堂兄昌期、宋护等率兵叛乱,思道参与了这件事。

北周派柱国宇文神举前往讨伐,一举平定。

依法论罪思道应判死刑。

但神举平时知道思道的名气,从俘虏中把他提出来,让他撰写布告。

思道提笔成章,文不加点,神举很赏识他的才华而宽恕了他。

后来思道提升为掌教上士。

一年多后,思道被调回京师,奉皇上命令在郊外慰劳陈国使者。

不久,他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没多长时间,又出仕做散骑侍郎,代理内史侍郎事。

此时,朝廷商议设置六卿,将废除大理寺。

思道陈奏皇上说:“省设驾部,寺存大仆,省有刑部,寺撤大理,这是重畜产而轻法度,的确不合适。”还申述:朝廷大堂不是杖罚臣子的地方,朝臣犯法受笞,应允许赎罪。

皇上都高兴地采纳了。

这一年,思道在京师去世,死时五十二岁。

皇上很惋惜,派使臣吊唁祭奠。

思道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

儿子卢赤松,大业年间(605～617)官至河东长史。

薛道衡传薛道衡,字玄卿,河东汾阴人。

祖父薛聪,西魏齐州刺史。

父亲薛孝通,常山太守。

道衡六岁就成了孤儿。

他专精好学。

十三岁时,读《左传》,见子产相郑国之功,写下了《国侨赞》,文辞、情致都很不错,看见的人都感到很惊奇。

此后才名更加显著。

北齐的齐州牧、彭城王高氵攸,任他为兵曹从事。

尚书左仆射、弘农人杨遵彦是一代伟人,见了薛道衡,十分叹赏。

授为奉朝请。

吏部尚书、陇西人辛术与他交谈后感叹说:“郑玄的学业不会中断失传了啊!”河东人裴讠献看见他后说:“自从周鼎迁离河北,我还以为关西再没有孔子那样的人了,不料今日遇到薛君!”北齐武成帝作丞相时,召他为记室。

武帝即位后,几次升迁他,后至太尉府主簿。

一年多后,他兼任散骑常侍,负责接待北周、陈国的使者。

武平(570～575)初,朝廷让他和诸儒生修定《五礼》,任尚书左外兵郎。

陈国使者傅纟宰来齐,朝廷让薛道衡兼任主客郎中,接待陈国使者。

傅纟宰赠诗五十韵,道衡和之,南人北人都认为诗很美。

魏收说:“傅纟宰这么作,只是人们所说的把蚯蚓投给鱼吃罢了。”薛道衡待诏于文林馆,与范阳人卢思道、安平人李德林齐名,与他们很友好。

他又以本官身份在中书省值班,不久拜授中书侍郎,仍任太子侍读。

后主时,他渐渐被亲近重用,当时对他颇有些附会皇室的讥讽。

后来,他与侍中解律孝卿参与朝政,道衡备陈防备北周国的计策,孝卿不采用。

到北齐灭亡后,北周武帝任他为御史二命士。

他后来回到了乡里,从州主簿当起,后入京任司录上士。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时,薛道衡随元帅梁睿攻打王谦,任陵州刺史。

大定元年(581),授为仪同,任邛州刺史。

高祖受北周禅让,薛道衡因事受牵连,被除名。

河间王杨弘北征突厥,召他掌管军书,回京后授他内史舍人。

这年,他兼任散骑常侍和出使陈国的大使。

薛道衡上奏高祖说:“江南只是个小角角,擅称帝号很久了,实因晋永嘉之乱以后,华夏分崩离析。

刘、石、符、姚、慕容、赫连之辈,妄自称帝,不久都灭亡了。

魏国从北往南,路程太远,来不及经略远处。

北周、北齐两相对立,务在兼并对方。

所以江南未被诛伐,到现在有些年头了。

陛下圣德天挺,应恢复皇室的荣光,与夏商周三代圣君相比,平定天下,怎能容忍区区一个小陈国久在法网之外?我如今出使陈国,请让我让陈国自称藩邦。”高祖说:“我姑且跟他们讲点涵养,把他们置之于度外,你不要用言辞去折辱他们。

望明白我的意思。”江南陈国很爱作诗,陈国国主尤其爱这种雕虫小技,薛道衡每有所作,陈国人无不吟诵。

到开皇八年(588)讨伐陈国时,授薛道衡为行台尚书吏部郎,兼管文秘。

隋军临江,高赹夜坐军帐之下,对他说:“今日之战,能消灭陈国吗?请你说说看。”薛道衡回答说:“凡是评论大事的成败,先要用大理来评判。

《尚书·禹贡篇》上所记载的九州,本是为王的人的封域。

东汉之末,群雄并起,孙权兄弟于是占有吴国、楚国的地盘。

晋武帝受天命即位,不久就吞并了东吴国。

永嘉之乱,晋室南迁,从此天下又遭分割。

从那以来,战争不息。

坏运完了,好运就来了,这是不变的天道。

郭璞说过:‘江南偏于一隅,称王三百年后,还是会与中原统一。

’现在,三百年之数已快满了。

按定数而论,这是必克江南的第一个原因。

有德之君兴旺,无德之君灭亡,自古以来的兴亡,都是按这来的。

我大隋皇上廉恭节俭,操劳政事,陈叔宝却大兴宫殿,沉溺酒色。

陈国上下离心,人神共愤,这是必克江南的第二个原因。

治国之本,在于信任大臣。

江南的公卿,只是充数罢了。

他们选拔小人施文庆委以重任;尚书令江总,只知作诗喝酒,本非经邦济世之才;萧摩诃、任蛮奴是他们的大将,都只有一个勇夫的效用罢了。

这是必克江南的第三个原因。

我大隋有道而又势力强大,他陈国无道而又势力弱小,我看他们的人马,不超过十万。

他们的防线,西到巫峡,东到沧海。

分兵而守吧,那么势力分开而力量弱小;聚兵而守吧,又会顾此而失彼。

这是必克江南的第四个原因。

我隋克陈,是席卷之势,请您不要疑虑。”高赹很高兴,说:“你分析成败,事理都很分明,我如今豁然明白了。

本因你有文才而指望你,没料到你的谋略也如此了不起!”回京后授他吏部侍郎。

后来因为他在吏部提拔官员,有人说他与苏威结党,任人唯亲,他被除名,流放到岭南。

晋王杨广当时在扬州,偷偷地派人劝薛道衡从扬州走,说他将上奏朝廷,把道衡留在扬州。

道衡不想在晋王府,用了汉王杨谅之计,于是从江陵到岭南去。

不久有诏书征调他还京,在内史省值班。

晋王杨广因此记恨他,但爱他的才能,还能对他讲点礼貌。

几年后,朝廷授他内史侍郎,加授上仪同三司。

薛道衡每到构思文章时,必定会一个人坐在空书斋里,靠着墙壁而卧下,听到门外有人声,他便发怒,他就是这样沉思作文。

高祖常常说:“薛道衡写的文书,我很满意。”但告诫他别迂腐。

后来,高祖夸奖他很称职,对杨素、牛弘说:“道衡老了,为国奔走,很辛苦,应该让他家的大门口有人持戟站岗。”于是提拔他当上开府,赐他上百段布帛。

道衡以无功为由而推辞,高祖说:“你在朝廷长期辛劳,国家的大事,都是你写的文书,难道这不是你的功劳?”道衡久在重要岗位,才气名声更加大了,太子诸王都争着与他交往,高赹、杨素又都推重他,名声更大,一时无人与他相比。

仁寿中(601～604),杨素执掌朝政,道衡既与杨素交好,皇上不想让道衡久管机密之事,因此让他出京任检校襄州总管。

道衡在高祖身边很久了,一旦离别,不胜悲伤依恋,话别时哽咽起来。

高祖也很悲伤,说:“你已年老,侍奉我的确很辛苦。

我想让你休息调养一下,同时料理一下民风民俗。

今天你离去,我就像断了一臂一样。”于是送给道衡三百段缣帛、九环金带,和一套时装,十匹马,安慰并鼓励他上路。

道衡在任州官时,为政清简,官吏、百姓都感激他的恩惠。

炀帝继位后,道衡转任番州刺史。

一年多后,他上表请求退休。

炀帝对内史侍郎虞世基说:“道衡将要回到京师了,让他当秘书监吧。”道衡回京后,呈上他写的《高祖文皇帝颂》。

炀帝看了不高兴,回头对苏威说:“道衡赞美先朝,这是《诗经·鱼藻》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意思。”于是授道衡为司隶大夫,想给他加罪。

道衡未醒悟。

司隶刺史房彦谦与道衡一向交好,知道道衡必定会遭乱,劝他不与宾客来往,谦卑一点,但道衡不听。

适逢议论新的法令,久议不决。

道衡对大臣们说:“假使高赹不死,法令肯定早就推行了。”有人告他,炀帝发怒说:“你想念高赹吗?”把他交给司法部门勘问处置。

道衡自认为不是大过,还催促司法部门早点定案。

到了司法部门上奏炀帝的那一天,他还指望炀帝会赦免他,让家人准备了酒菜,以备招待来家的宾客。

到奏明炀帝时,炀帝下令让他自杀。

道衡全没料到,不能马上自杀。

司法部门重又上奏。

炀帝下令把他缢杀了,妻子儿女全部流放到且末。

当时他七十岁。

天下人都认为他死得冤枉。

他有文集七十卷,流传在世上。

元德太子杨昭传元德太子杨昭,是炀帝的长子,生下来后,高祖就让把他养在后宫中。

三岁时,在玄武门抚弄石狮子,高祖与文献皇后到了那里。

高祖正患腰疼,举起手,搭在皇后肩上。

杨昭见了,回避在一边,像这样做了几次。

高祖感叹说:“这孩子是天生的长者,是哪个教他这样做的?”因此很奇异。

高祖曾对他说:“我要为你娶妻。”杨昭应声哭泣。

高祖问其缘故,他回答说:“汉王未结婚时,总在您这里。

一朝娶妻,就出外去了。

我怕离开您,因此哭泣。”高祖感叹他有至性,特别钟爱他。

十二岁,立为河南王。

仁寿初年,转封晋王,授为内史令,兼任左卫大将军。

三年后,转任雍州牧。

炀帝即位后,就巡幸洛阳宫,杨昭留守京师长安。

大业元年(605),炀帝派使者来立他为皇太子。

杨昭有武力,能拉强弓。

他生性谦和,言色平静,未曾发怒。

即使有深嫌可责的人,他也只说:“太不该这样了。”他进膳不要很多食品,帷布、席子都极其节俭朴素。

臣下有年老的父母的,他都要亲自问问是否安好,逢年过节都有恩赐。

他就是这样仁爱。

次年,到洛阳朝拜炀帝。

过了几个月,将回到京师去,他想再留住一段时间,炀帝不同意。

他在洛阳期间,下拜、请安无数次,他一向肥胖,因此患了劳疾。

炀帝让巫者看看他,巫者说:“是房陵王的鬼魂作怪。”杨昭不久就死了。

有诏让内史侍郎虞世基写哀策文,炀帝深深地追悼他。

杨昭有儿子三人,韦氏妃生恭皇帝杨侑,大刘良娣生燕王杨亻炎,小刘良娣生越王杨侗。

燕王杨亻炎字仁安,聪明、智慧,仪表堂堂。

在各个孙子中,炀帝特别喜欢他,常把他带在身边。

杨亻炎生性爱读书,尤其重视儒学著作,非常人所及,就像大人。

他生母大刘良娣死得早,每到忌日,他从未不流泪呜咽。

炀帝因此更感惊奇。

宇文化及要杀炀帝时,杨亻炎感觉到要发生大变故,想入宫报告,又怕泄露了此事,因此与梁公萧巨、千牛宇文晶等人,穿过芳林门旁边的水窦而进去。

到了玄武门,他假装上奏说:“我突然中了邪,命在旦夕,请得以与皇上当面辞别,我死而无憾。”希望以此见炀帝,但被掌管宫门的拦住了,竟不能报告炀帝。

不久大乱爆发,被贼人杀害,时年十六岁。

越王杨侗字仁谨,仪表漂亮,生性宽厚。

大业二年(606),立为越王。

炀帝每次出外巡幸,杨侗常常留守东都洛阳。

杨玄感造反之时,杨侗与民部尚书樊子盖抵拒叛军。

杨玄感被平定后,他到高阳朝见炀帝,被授为高阳太守。

不久又以本官身份,留守东都。

大业十三年(617),炀帝巡幸江都,又令杨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代理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总留行台之事。

宇文化及杀了炀帝后,元文都等人提议,因杨侗是元德太子的儿子,与皇室血缘最近,于是共同尊立他为皇帝。

大赦天下,改元为皇泰,谥炀帝叫“明”,庙号为世祖,追赠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庙号为世宗。

追尊其母刘良娣为皇太后。

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代理民部尚书,王世充也当纳言、左翊卫大将军、代理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也是内史令,皇甫无逸任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任内史侍郎,赵长文任黄门侍郎。

委托他们以机密要务,并制作金书铁券,藏在宫廷里。

那时洛阳人称段达等七个人为“七贵”。

不久,宇文化及立秦王之子杨浩为天子,并带兵来驻扎在彭城,他们所经过的城邑,大多背叛朝廷,追随逆党。

杨侗惧怕,派使者盖琮、马公政,招降李密。

李密于是派使者来请求投降。

杨侗很高兴,很礼遇他的使者。

即授李密为太尉、尚书令、魏国公,让他抵抗宇文化及。

杨侗下诏书说:我大隋有天下,到如今三十八年了。

高祖文皇帝圣略神功,创造天下。

世祖明皇帝效法天地,统一中华与四夷。

东到蟠木,西通细柳,前过丹徼,后越幽都。

凡是日月照耀的地方,风雨能到的地方,不管是圆首方足,还是生性食艹毛的人,都是我大隋的臣民。

加上宝贶毕集,灵瑞全至,作乐制礼,移风易俗。

智慧周济四海,万物都受其恩赐;大道普济天下,百姓用了还不知道。

世祖明皇帝往日因为要到各地去看看,所以到了南方。

我自居东都,盼望皇上驾临。

所以他往年巡视天下,放开让人朝见,銮驾停驻,按驾清道,天下各地一如往日安宁,皇上的卫队也忠贞不二。

岂料突起大祸,殃及皇上,灾生不测,祸及世祖。

知道大祸的那天,我五内俱裂,痛哭不止,悲痛难胜。

而且我听说,自古以来,每朝每代都有动乱,贼臣逆子,没哪个朝代没有。

至如宇文化及,是世人皆知的庸才。

他的父亲宇文述,以前来投我大隋,很早就蒙受大恩,赐他家与我们通婚,把他摆在公辅的位置上,地位超过九命,爵禄重于万钟,礼极人臣,荣冠一世。

但他家白受山海一样的大恩,没有一点点用处。

宇文化及这个不中用的东西,一向承蒙顾盼,跟随皇上出入,侍奉皇上。

往日陪侍藩王,让他统领禁卫军。

世祖当了天子后,又让他列入九卿之列。

但他生性凶狠,恣意贪赃,时而交结恶党,时而抢掠财货,其罪行超过了刑法的极限,其罪状记满了监狱里的竹简。

朝廷对他赏赐很多,可谓不遗簪履,恩典甚至泽及草芥。

他本来按罪当死,但总被饶恕免死。

三次免职,继而又复职;两次放逐边裔,又随即让他回来。

对他的活命之恩,可谓比天还高;给他的奖掖之义,可说是人间少有。

宇文化及以枭獍为心,连禽兽都不如,放纵毒心,兴起祸端,倾覆行宫。

诸王兄弟,一时被他杀尽,在大路上行暴,世人不忍开口评说。

有穷之在夏代,犬戎之对周朝,祸乱之极,也未超过现在。

所以我刻骨铭心,饮胆尝血,望天看地,无处容身!如今王公卿士,文武百官,都认为皇祚不可颠覆,元凶应早消灭,拥戴我继承皇位。

我德行浅薄,难当大任。

如今我舍弃屏风而手执武器,脱下丧服而穿上甲胄,就是为了含冤誓众,忍泪治兵,指日遄征,以灭大盗。

而且,那宇文化及假装拥立秦王的儿子,实际上与把他囚禁起来是一样的。

化及是一副横行霸道的样子,专权擅权与皇帝无异。

他践踏禁地,占据行宫,抬头扬眉,并无一点惭愧之色。

朝中士族,都怕这个凶徒,但他们心里都十分怨愤。

以我义师,又顺天道,消灭这个败类,不是今晚,就是明朝。

太尉、尚书令、魏公李密,忠诚内发,宏略外举,率领勤王之师,讨伐违天的逆贼。

果敢之士急先恐后,熊熊之众竞相杀敌。

金鼓振聋,如火烧毛;锋刃纵横,如除大雪。

魏公李密志在匡时济世,投身而为前躯。

我亲率六军,星夜继进。

用这么多人去作战,用这次战争来顺应义举,即使劈山,也可以劈动;即使射石,也可以射入。

何况那宇文化及,虽拥有人徒,但都有离心:京都的侍卫,都西忆故乡;江东的淳朴百姓,都南思乡邦。

这些时候,那里来的表章不断,人和信都接连不断。

如王师一到,既见朝廷,他们自应解甲倒戈,叛军就会像冰块消融,如树叶飘散。

而且,听说宇文化及放纵其恶,天夺其人心,他杀辱无辜,折辱人士,人们莫不道路以目,号天踏地。

我如今复仇雪耻,要杀的只有一人;拯救涂炭,所爱的是广大士民。

只请老天爷明鉴我心,保佑我宗社。

亿兆人有感于忠义,都与我的心意相同。

消灭元凶,饮酒授勋,四海安泰,合我心意。

兵术军机,一并受魏公李密节度。

李密见了使者,很高兴,向北面拜伏于地,人臣之礼很恭谨。

李密于是向东抵抗宇文化及。

“七贵”很不合拍,私下里有互相谋害之计。

不久,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人,被王世充所杀,皇甫无逸逃到长安。

王世充到杨侗住所陈情谢罪,言辞、表情都很哀苦。

杨侗还认为他很忠诚,让他上殿,世充披发为盟,发誓没有二心。

从此杨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侗心中愤愤不平,于是与记室陆士季谋划杀王世充,事情没有结果,就作罢了。

到王世充破了李密之后,众望更加归向王世充。

世充于是自封为郑王,总理大政,位加九锡,备法驾,杨侗不能禁止。

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见杨侗说:“天命无常,郑王功德很大,望陛下揖让告禅,遵尧舜之遗迹。”杨侗一听,十分震怒,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东都是世祖的东都。

如隋德未衰,这话就不该说;如天命有改动,又何必说什么禅让?你们有的是先朝的老臣,立功绩于上代;有的勤王立功,身穿官服,头戴官帽,忽然说出这种话来,我又有什么指望?”杨侗神色凛然,侍卫莫不吓得流汗。

退朝以后,杨侗对良娣哭泣。

王世充又让人对杨侗说:“现在海内未定,需要君长。

等天下安定后,再恢复你的帝位,一定像以前向你发誓说的那样,在道义上不违背你,不辜负你。”杨侗不得已,让位于王世充,他于是被幽禁在含凉殿。

王世充称帝后,封杨侗为潞国公,食邑五千户。

一个多月后,宇文儒童、裴仁基等人谋划杀王世充,再拥立杨侗。

事情泄漏,都被杀害。

王世充的兄长王世恽,因此劝世充害死杨侗,以绝民望。

王世充派他的侄儿王行本,带着毒酒到杨侗处,说:“望皇上喝了这酒。”杨侗知道难免一死,请求与母亲相见,行本不许可。

杨侗于是以布为席,焚香拜佛,咒道:“从今以后,望再也不生在帝王尊贵之家。”于是喝药,不能应时绝命,王行本又用布帛缢杀他。

王世充装模作样,谥之为“恭皇帝”。

齐王杨..传齐王杨日柬,字世月出,小名叫阿孩。

长相俊美,浓眉大眼,很小就为高祖所宠爱。

开皇年间(581～600),立为豫章王,食邑千户。

长大后,读了不少经史之书,尤其善长骑马射箭。

最初担任内史令,仁寿年间(601～605),授为扬州总管统领淮河以东军事。

炀帝即位,晋封为齐王,增加食邑四千户。

大业二年(606),炀帝刚到东都时,杨日柬向炀帝呈上许多户籍图册,担任军导。

不久,改任豫州刺史。

后来,元德太子去世,朝内外都很关注此事,都认为杨日柬应为继承人。

炀帝命吏部尚书牛弘精选官员,王公大臣因此多推荐自己的子弟。

第二年,转任雍州刺史,不久改任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

元德太子身边二万多人都归于杨日柬,皇上的恩宠更加优厚,从乐平公主到各亲属都争相致礼,百官朝拜,以致阻塞了道路。

杨日柬很骄纵,亲近小人,做的事大多不合法规。

常派乔令则、刘虔安、裴该、皇甫谌、库狄仲钅奇、陈智伟等人寻求声色狗马。

乔令则等人因此放纵,访得人家有美女的,就假传杨日柬的命令叫来,运到杨日柬府内,隐藏起来,恣意淫乱,然后抛弃。

仲钅奇、智伟两人到陇西,向胡人抢取食物,勒索名马,得数匹马进献给杨日柬。

杨日柬命他们送还主人,仲钅奇等人谎称是胡王的赏赐品,将马归为己有,杨日柬却不知真实情况。

乐平公主曾上奏隋炀帝,说有一个柳家的女子长得很美,炀帝当时没有说什么。

过了很久,公主就把柳氏女子进献给杨日柬,杨日柬收纳了柳氏。

过后炀帝问公主柳家的美女在哪儿,公主回答说:“在齐王府。”炀帝很不高兴。

杨日柬在东都营造府第,大门却无故倒塌,大堂的房梁从中折断,有见识的人认为是不祥之兆。

后杨日柬跟随炀帝到榆林,杨日柬督五万人的步兵、骑兵在后,始终跟炀帝保持几十里的距离而驻军。

一次炀帝在汾阳宫打猎,令杨日柬用一千骑兵参加围猎。

杨日柬猎获许多麋鹿进献给炀帝,而炀帝自己却未能获得猎物,于是向随从官员发怒。

随从们都说是因为杨日柬身边的人阻拦了道路,野兽不能前来。

炀帝因此动怒,要人查寻杨日柬的过失。

当时规定县令无故不能出境,有个伊阙县令皇甫诩受杨日柬宠爱,违背禁令将到汾阳宫。

又有个京城的人叫达奚通,他的小妾王氏善长唱歌,贵族交游并宴饮欢聚时,常常邀请她,她于是出入于齐王家。

御史韦德裕按皇上旨意弹劾杨日柬,炀帝命令一千多带甲士兵,搜查杨日柬的府第,以彻底追查他的事情。

杨日柬的妃子韦氏,是民部尚书韦冲的女儿,较早死去。

杨日柬于是跟韦妃的姐姐元氏妇私通,生下一个女孩,外人都不知道。

杨日柬暗中召引乔令则在府内设宴饮酒,令则庆贺此事,就脱掉杨日柬的帽子以助欢乐。

杨日柬又招来看相的人让他遍视后庭,看相的人指着元氏妇说:“这个生孩子的妇人要做皇后,王爷您富贵不可言。”当时国家没立太子,杨日柬自己认为按照次序当立。

又因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杨日柬心中常不安定,暗中行使邪道,做了很多厌胜之类的鬼事。

到这时,这些事情全部暴露,炀帝大怒,杀了乔令则等数人,元氏妇赐死,杨日柬的府僚都被放逐到边远地方。

这时赵王杨杲还是个小孩,炀帝对侍臣说:“我只有杨日柬这一个儿子,不是这样的话,应当让他死于市朝,来显明国家法令。”杨日柬从此受的恩宠一天天减少,虽然是京城太守,却不再参与当时的政治。

炀帝又常令武贲中郎将专人监视杨日柬府的事情,杨日柬有小过失,中郎将就奏到皇上那里。

炀帝也常常担心杨日柬发动政变,所给的随从,都是老弱之人,只算充数罢了。

杨日柬常常感到惧怕,内心不能安定。

有一次,炀帝在江都宫,元会日,杨日柬穿着法服上朝,无故有血从衣裳中流下。

又一次坐在家中,看见一群老鼠有几十个,到面前就死了,老鼠一个个都没有头。

杨日柬很恐惧。

不久,宇文化及变乱,乱兵将要进犯宫内,炀帝听到后,回头对萧后说:“莫非是阿孩吧?”他被疏远猜忌到如此程度。

宇文化及又令人捕杀杨日柬,杨日柬当时还睡着没有起来,乱兵已经进来了,杨日柬吃惊地问:“是谁?”来人没有回答,杨日柬还认为是炀帝下令逮捕他,因而说:“传诏的使者且慢,我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乱兵于是把他拉到街上杀了,他的两个儿子也一起遇害。

杨日柬竟不知道杀他的是谁,死时年仅三十四岁。

于仲文传于仲文,字次武,是建平公于义之兄的儿子。

父亲于萛,北周大左辅、燕国公。

仲文小时就聪明机灵,很小上学,就沉溺书中而不知疲倦。

他父亲感到很奇异,说:“这个儿子肯定会振兴我们于家。”他九岁时,曾在云阳宫拜见北周太祖。

太祖问他:“听说你爱读书,书上有些什么?”仲文回答说:“帮助父亲,侍奉君王,只有忠孝而已。”太祖非常赞赏他。

这以后他跟博士李祥学习《周易》、《三礼》,略知大义。

长大后,倜傥风流而胸有大志,气度超凡,当时称他是名公子。

开始当赵王的部下,不久升任安固太守。

任、杜两家都丢了牛,后来找到一头牛,两家都说是自己的,州郡无法决断。

益州长史韩伯隽说:“安固于太守年少时就很聪明,可让他决断这事。”于仲文说:“这事很容易解决。”于是让两家各赶牛群来,放出那头牛,那头牛就奔向任家的牛群中。

他又偷偷让人轻轻地伤了那头牛,任家人叹惜不已,而杜家人却没事一般。

于仲文于是诃责姓杜的,姓杜的认罪而去。

始州刺史屈突尚,是宇文护一党的,以前因事入狱,无人敢治他结党之罪。

于仲文到郡后,穷追究治,终于让他坐牢。

蜀中人因此传语说:“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暴有次武。”不久,调他任御正下大夫,封为延寿郡公爵,食邑三千五百户。

几次随军出征,累功升迁到当仪同三司。

北周宣帝时,他任东郡太守。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尉迟迥造反作乱,派部将檀让攻占黄河以南地区。

尉迟迥还派人诱招于仲文,仲文拒绝了。

尉迟迥恨他不听自己的,派仪同宇文威进攻他,于仲文迎战,大破宇文威,斩首五百多级。

仲文因功被授为开府。

尉迟迥又派其部将宇文胄渡过石济,宇文威、邹绍从白马,两路俱进,又进攻于仲文。

贼人的势力更大,东郡人十分害怕,郡中人赫连僧伽、敬子哲率人响应尉迟迥。

于仲文估计不能挺住,抛妻别子,带六十多个骑兵,打开城西门,冲破重围而逃走。

他被贼人追赶,且战且行。

跟随他的骑兵,十之七八都战死。

仲文独得免祸,到达京师。

尉迟迥于是杀了他的三子一女。

高祖见仲文,引他到内室,为他下泪。

高祖赐他采帛五百段,黄金二百两,提拔他当大将军,兼任河南道行军总管。

给他鼓吹,让他乘驿车到洛阳发兵,以讨伐檀让。

当时韦孝宽在永桥一带抵抗尉迟迥,仲文到孝宽处与他商议。

当时,总管宇文忻颇有自疑之心,因此对仲文说:“你刚从京师来,你看丞相的意思怎么样?尉迟迥实在不值得一打,只担心事情完了以后,又有鸟死藏弓的忧虑。”仲文怕宇文忻发生变故,就对他说:“丞相宽弘大度,明识有余,我们如能尽力为国,他必定不会有二心。

我在京师三天,常见他有三个好处,以此看来,丞相不是一般的人。”宇文忻说:“三个好处怎样?”于仲文说:“有个叫陈万敌的,新近从贼人中来,丞相马上叫他的弟弟陈难敌召集人马,随官军讨伐贼人。

这是丞相有大度的第一个长处。

上士宋谦,奉命调查一些事,宋谦于是要调查陈万敌别的罪过。

丞相责备他说:‘上当入网的,自可推求,何必又去调查访问,有亏大礼!’这是他不管人隐私的第二个长处。

说到我于仲文的妻子儿女,丞相没有不潸然落泪的。

这是丞相有仁爱之心的第三个好处。”宇文忻从此才安下心来。

于仲文的部队到汴州的东倪坞,与尉迟迥的部将刘子昂、刘浴德等相遇,仲文进击而破之。

仲文军驻扎在蓼堤,离梁郡七里,檀让拥众几万。

仲文用老弱挑战,檀让军全部来拒战。

于仲文假装失败逃跑,檀让军很骄傲轻敌。

仲文于是派出精兵在左右两翼出击,大败檀让军,活捉五千多人,斩首七百级。

仲文军进攻梁郡,尉迟迥的守将刘子宽弃城逃走。

仲文率军追击,活捉、斩杀敌军几千人,刘子宽独个逃走。

当初,仲文在蓼堤时,诸将都说:“我军从远方来,人马疲劳,不可立即决战。”仲文却令三军立即吃饭,摆阵大战。

破贼以后,诸将都请教道:“此前,我军疲劳,按道理不可交战,最后反而克敌制胜,这是用的什么计?”仲文笑着说:“我所率领的将士,都是华山以东地区的人,他们善于速战速决,不应该打持久战。

乘势进军,我们所以能克敌制胜。”诸将都认为他们赶不上仲文。

仲文军进击曹州,活捉了尉迟迥所署的刺史李仲康和上仪同房劲。

檀让率余部驻在城武,部将高士儒率万人驻扎在永昌。

于仲文装模作样下公文到各州县说:“大将军来了,你们可以积集点粮食。”檀让还以为于仲文不可能马上到,正在那里杀牛犒赏人马。

于仲文知道他太大意,挑选骑兵袭击他,一天便赶到了。

于是,于仲文攻占了城武。

尉迟迥的部将席毗罗,拥众十万,驻扎在沛县,将要攻打徐州。

他的妻子儿女在金乡。

于仲文派人假装是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的守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达金乡,将要宣布蜀公的命令,犒赏将士。”金乡人信以为真,都很喜欢。

于仲文挑选精兵,打起尉迟迥的旗帜,加速前进。

徐善净远远望见于仲文军将到,还以为是檀让来了,于是出城迎接。

于仲文活捉了他,于是占领金乡城。

诸将大多劝仲文屠城,仲文说:“这里是席毗罗起兵的地方,我们应宽待他们的妻子儿女,那么,他的部下会自动回来。

如果屠城,他们就绝望了。”众人都说好。

于是席毗罗仗着人多势众,来逼近官军。

于仲文背城布阵,在离阵几里远的地方,在麻田里设下埋伏。

两下里刚刚交手,仲文的伏兵就动手了,他们都扌曳着柴,鼓噪呐喊,尘埃升得很高。

席毗罗的部队溃逃了,于是仲文乘机追杀,贼人都投洙水而淹死,洙水因此而断流。

仲文活捉了檀让,用囚车把他送到京师。

黄河以南地区全部平定。

席毗罗藏在荥阳一户民家,被捉来杀了,把他的首级传到京师。

朝廷为于仲文刻石纪功,碑就树立在泗水之滨。

于仲文回到京师朝见高祖,高祖引他到内室,一起饮宴,极尽欢乐。

赐他杂采一千多段,妓女十人,又授他柱国、河南道大行台。

刚好这时高祖受北周之禅,他就留在了京师。

不久,他的叔父、太尉于翼因罪下狱,于仲文也被有关官吏抓到牢里去了。

他在狱中上书高祖,说:我听说春生夏长,是天地平分之功;子孝臣忠,是人伦不易之道。

过去尉迟迥作乱,所在之处,如影随物地都追随他。

我地处险要的函谷关和黄河之间,地方是要冲。

我尝胆枕戈,誓死为国。

尉迟迥当时收买我,用大将军的官位和万户侯的爵禄。

我不顾妻子儿女,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冒着白刃,突破重围。

我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相继惨死。

我披肝沥胆,跑到京师。

承蒙陛下授我高官,委我兵权。

那时黄河以南的贼人,如狼似鸱。

我以八千疲弱兵卒,扫除妖雾,在梁郡打败刘子宽,在蓼堤打败檀让,平定曹州,收复东郡、安城、武定、永昌,解了亳州之围,消灭了徐州的贼人。

席毗罗的十万之众,一战便土崩瓦解;黄河南边的蚁聚之徒,我都按时消灭了。

在群凶问鼎之时,百姓无主之日,我的二叔于翼先在幽州,总管燕赵,他南邻反贼,北防胡人。

他内外安抚,辖区才得以免遭祸害。

我的五叔于智,在黑水一带树起大旗,与反贼王谦为邻。

五叔他遏制蛮人,镇守蜀道。

我的兄长于岂页,任州牧于淮南,受命杀敌,他乘机剿贼,传贼人首级到京师。

王谦窃据二江,背叛于蜀。

我的第三个叔父于义,受命于朝廷,替天讨逆。

我家此外的父叔兄弟,都受到文武重任,或受命于危难之际,或侍卫于战阵之前。

我们于家全家忠诚,望能查明真相。

请陛下垂泣辜之恩,降云雨之施,追草昧之始,录点滴小功。

这样,那么就能死灰重燃,枯骨生肉,不胜感激之至,谨冒死上闻。

皇上看了表章,将于仲文和于翼都放了。

不久,皇上下诏,让于仲文率兵屯扎在白狼塞,以防备胡人。

次年,授他行军元帅,统帅十二总管,以进攻胡人。

出兵服远镇,遇到胡军,打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得到牲畜数以万计。

于是,从金河出白道,派总管辛明瑾、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二万人出盛乐道,到那颉山去。

官军到了护军川北边,与胡人军相遇,可汗见于仲文的军队军容整肃,不战而退。

于仲文率领精干的五千骑兵,越山追击,没追上而回还。

皇上因尚书省文书多而杂,官吏多行奸诈,让于仲文调查尚书省的事。

他所揭发的尚书省的问题很多,皇上嘉奖他的明断,厚加慰劳赏赐。

皇上每每担心运输跟不上,于仲文请求挖掘疏通渭水,开通水运。

皇上以为然,让仲文总管这件事。

到伐陈战争时,授他行军总管,率水军从章山出汉口。

陈国的郢州刺史荀法尚、鲁山城主诞法澄、邓沙弥等请求投降,秦王杨俊都让于仲文率兵接受他们投降。

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他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他们。

当时三军缺粮,米价猛涨,于仲文私下里卖军粮,因此被除名。

次年,他被恢复官爵,率领兵马驻扎在马邑,以防备胡人。

过了几十天,就作罢了。

晋王杨广因于仲文有将帅之才,常注意他。

到这时,晋王上奏,要于仲文去,朝廷于是下令让他监督晋王军府之事。

后来突厥进犯边塞,晋王任元帅,让仲文率领先头部队,大破贼人而回。

仁寿初年,授仲文为太子右卫率。

炀帝即位后,升他为右翊卫大将军,参与掌管选用文臣武将之事。

随炀帝讨伐吐谷浑,仲文升任光禄大夫,很被亲信。

辽东战争爆发,于仲文率军直指乐浪道。

部队驻扎在乌骨城,于仲文挑选瘦弱的马、驴几千头,放在军后。

接着率部往东。

高丽人出兵袭击他的后部,仲文回军打击,大破敌军。

到鸭绿江,高丽将领乙支文德诈降,来到于仲文的军营。

仲文早就接到密旨,如遇到高元和乙支文德,一定要抓住。

到这时,乙支文德来了,于仲文将要活捉他。

当时尚书右丞刘士龙任慰抚使,坚持劝阻他。

仲文于是放了乙支文德。

接着又后悔,派人骗文德说:“还有话要说,你可再来一下。”文德不听,于是渡江。

于仲文选拔骑兵渡江追他。

每次作战,必破敌军,乙支文德送诗于仲文说:“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

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于仲文回信叫他投降,文德烧掉军营而逃走。

当时宇文述因粮尽想退军,于仲文说要以精兵追杀乙支文德,可以立功。

宇文述坚持阻止他,于仲文发怒说:“将军率十万之众,不能破小贼,有何脸面见皇上?而且这么一退,我于仲文此行,就无有战功了。”宇文述也厉声说:“何以见得无功?”于仲文说:“过去周亚夫为将时,看见天子,军容不变。

这是因为决定权在他一人手里,所以他能功成名就。

现在我们却人各一心,怎能赴敌?”起初,炀帝因于仲文有谋略,下令各部听他节制,所以仲文才有这番话。

因此,宇文述等人不得已而听他的,于是前行。

往东到了萨水,宇文述以士兵饥饿为由而退回,所以隋军失败。

炀帝把这事交给有关部门处理,诸将都把罪过推给于仲文。

炀帝大怒,放了诸将,独关仲文。

仲文忧愤发病,病很重了才出狱,死在家里,时年六十八岁。

仲文撰有《汉书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

有九个儿子,于钦明最有名。

于..传于靑字元武,身高八尺,丰髯美须。

北周大冢宰宇文护见了,很器重他,把小女嫁给他为妻。

不久,因为父亲的功勋,赐他新野郡公爵的爵位,食邑三千户。

授他大都督,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其后累因军功,授为上开府。

历任左、右宫伯、郢州刺史。

大象中(579～580),他以水军总管身份随韦孝宽经略淮南。

于靑率领开府元绍贵、上仪同毛猛等,率水军从颍口进入淮河。

陈国防军主帅潘深丢弃军营而逃走。

于靑进而与韦孝宽攻占寿阳。

他又带兵围困硖石,守将许约惧怕而投降,于靑于是拜官东广州刺史。

尉迟迥反叛时,总管赵文表与于靑平素就关系不好。

于靑将要杀他,因此睡在家里,假装说有心病,对左右说:“我见到两三个人到跟前的,就大惊,就想砍他们,我不能控制自己。”凡有宾客来问候的,都让把左右留在外面。

于靑逐步假称快死了,赵文表去问候他,他让文表的随从到大门口停下来,让文表独自一个到于靑的卧室。

于靑突然跳起来,抽刀杀了他,因此高声说:“赵文表与尉迟迥通谋,所以杀了他。”文表的麾下,没有敢动手的。

这时高祖因尉迟迥未平,怕于靑又生边患,因此慰劳他,就授他吴州总管。

陈国将军钱茂和率几千人,袭击江阳,于靑迎战并打跑了他们。

陈国又派将领陈纪、周罗目侯、燕合儿等袭击于靑,于靑抗击并打退了他们。

皇上赐他缣采几百段。

隋高祖受北周之禅后,赵文表的弟弟到朝廷称其兄长无罪。

皇上下令调查这事。

太傅窦炽等人认为,于靑应处死。

皇上因于家功勋卓著,特别原宥了他,只贬他为开府。

于靑后来承袭了燕国公的爵位,食邑一万六千户。

不久因病免职。

开皇七年(587),授他泽州刺史。

过了几年,免职,在家去世。

他儿子于世虔继承爵位。

于玺传于玺字伯符,父亲于翼,仕北周为上柱国、幽州总管、任国公。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尉迟迥作乱,派人引诱于翼。

于翼抓了使者,送到长安,高祖很高兴。

高祖受禅后,于翼入朝,皇上为迎接他,从榻上下来,与他握手,非常高兴。

几天后,授他为太尉。

过了一年多,去世,谥号为“穆”。

于玺小时就有才干,仕北周,开始任右侍上士。

不久授他仪同,兼管右羽林军,升任少胥附。

周武帝时,他随齐王宇文宪在洛阳打败北齐军队,因功赐他丰宁县子的爵位,食邑五百户。

不久随武帝平定北齐,加授开府,改封为黎阳县公爵,食邑一千二百户。

授为职方中大夫。

到周宣帝即位后,他转任右勋曹中大夫,不久兼管右忠义军。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加授他上开府。

高祖受禅后,升他任大将军,授他汴州刺史。

他很有才名,皇上知道了称赞他,下诏书褒奖他,赐他布帛上百匹。

不久升他为上大将军,晋爵位为郡公。

转任邵州刺史,在州里几年,很有恩惠。

后任检校江陵总管,州里人张愿等几十人,到朝廷上表,请求留下于玺。

皇上叹赏很久,让他回到邵州。

州里父老们相互庆贺。

不久调任洛阳刺史,又任熊州刺史,都有仁政。

因病调回京师。

仁寿末年,在家中去世。

谥号叫“静”。

有儿子名叫于志本。

段文振传段文振,北海期原人。

祖父段寿,西魏沧州刺史。

父亲段威,北周洮州、河州、甘州、渭州四州刺史。

段文振小时就有膂力,胆量过人,生性正直,通晓时务。

刚为宇文护亲信时,宇文护知他有才干,提拔他当中外府兵曹。

后来,北周武帝在晋州进攻北齐的海昌王尉相贵,尉相贵的亚将侯子钦、崔景嵩为内应。

段文振以槊为杖,与崔仲方等几十人率先登上晋州城。

段文振随崔景嵩到尉相贵的住处,拔出佩刀迫他投降,尉相贵不敢动弹,晋州城于是被攻下。

北周武帝十分高兴,赐他布帛上千段。

进而攻占文侯、华谷、高壁三城,他都有功劳。

到攻并州时,他攻陷城东门而进去,北齐安德王高延宗惧怕而出来投降。

朝廷录他前后的功勋,将授他高官,因有人上谗言而被谴责,因此只授他上仪同,赐他襄国县公的爵位,食邑一千户。

进而他又平定邺都,又赐他罗绮二千匹。

后来他随滕王宇文荄攻击稽胡,打破敌军。

历任相州别驾、扬州总管长史。

入京任天官都上士,随韦孝宽经略淮南。

不久尉迟迥作乱,当时段文振的老母亲和妻子儿女都在邺城,尉迟迥派人引诱他,文振不顾,归随隋高祖。

高祖任他为丞相掾,兼任宿卫骠骑。

司马消难投奔陈国后,高祖让段文振安抚淮南。

回京后,授他卫尉少卿,兼任内史侍郎。

不久以行军长史身份随达奚震讨伐背叛的南蛮,平定了他们,被加授上开府。

过了一年多,升任鸿胪卿。

卫王杨爽北征突厥,让段文振任长史,因功劳簿不实而被免官。

后作石州、河州二州刺史,很有威名和恩惠。

迁任兰州总管,改封龙岗县公。

突厥人进犯边塞,他以行军总管的身份率部破敌,一直追击到居延塞才回还。

开皇九年(589),隋国大举伐陈,以段文振为元帅秦王的司马,另兼行军总管。

平定江南后,授他为扬州总管司马。

不久他又转任并州总管司马,因母丧离职。

不久,令他复职管事,他坚持推辞,但朝廷不许可。

几年后,授他云州总管,不久任太仆卿。

开皇十九年,突厥人进犯边塞,段文振以行军总管的身份抵敌,在沃野遭遇达头可汗,大破敌军。

段文振早先与王世积有旧交,起初,文振北征,王世积送给他骆驼、马匹。

文振回京后,王世积因罪被杀,段文振因与他交好,功勋于是不被录取。

次年,率部出灵州道以防备胡人,无敌而还。

越間蛮反叛,段文振讨平了他们,朝廷赐他奴婢二百人。

仁寿初年,嘉州獠造反,段文振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他们。

他领兵出山谷间,被贼人袭击,前后阻于险,不得相互救援,官军于是大败。

段文振又收集散兵,出其不意而攻击他们,最后打败贼人。

段文振生性刚正,不肯在人之下。

当初,官军在益州驻扎,他拜见蜀王杨秀,样子对蜀王不大恭敬,杨秀很忌恨他。

到现在,杨秀告段文振军白白地败绩送死。

右仆射苏威,与段文振有矛盾,因此上谗言害他。

他因此被除名。

到杨秀被废王后,段文振上表申冤,高祖安慰他,授他大将军。

不久授他灵州总管。

炀帝即位后,调他任兵部尚书,待遇很深。

随军征讨吐谷浑,段文振督兵驻扎在雪山,连营三百多里,东接杨义臣,西连张寿,把吐谷浑国主围困在覆袁川。

他因战功升任右光禄大夫。

炀帝巡幸江都,让段文振兼管江都郡事。

段文振见高祖那时容纳突厥的启民可汗于塞内,又嫁给他公主,不断地赏赐他,到了大业初,对他的赏赐更多。

段文振考虑到,突厥可汗,狼子野心,恐为国家祸害。

于是他上表说:“我听说古时候远方人不乱近处人,夷人不乱华夏。

周宣王外攘戎狄,秦始皇筑城万里,这是远谋良计,不能忘记。

我看国家容纳启民可汗,给他士兵吃的,借给他地利。

如按我的糊涂想法,以为这种作法欠妥当。

为什么呢?胡人的生性,不亲近人,很贪婪,他弱小时就投靠你,强大了就反要吃掉你,这是他们的本性。

我学问不渊博,不能有远见,只听说过晋朝的刘曜、梁代的侯景的事。

近代这些事情的应验,众所周知,依我看来,启民可汗必为国家大害。

依我的计策,按时打发他走,让他们到塞外去。

然后设上烽火,沿着边境防守,一定要严密,这是千秋万代的长远谋略。”当时,兵曹郎斛斯政专掌兵权。

段文振知道他是个凶险无德的家伙,不可把机密大权交给他,所以屡次对炀帝说这事,炀帝都不采纳。

辽东战争爆发,炀帝授段文振左侯卫大将军,率部出南苏道。

在路上,他病得很重,上表炀帝说:“我以凡庸、微贱之身,幸逢盛世,承受奖励提拔,我的荣誉超过了同辈人。

但是,我的智能无所可取,得到的又太多,因此我常念叨国家的大恩,废寝忘食,我常想效犬马之劳,以报答国家大恩于万一。

但我养身无方,疾病于是很重。

抱着如此深的愧疚,就要永远地埋在地下,我承受不了巨大遗憾,于是略略陈述一点我的管见。

我看这辽东小丑,不服严刑,我国远降六军,皇上御驾亲征。

但是,夷狄多行其诈,皇上要多多防备。

他们往往口里说投降,心里却想背叛,可谓诡计多端,请不要随意接受他们投降。

眼下水位正好下降,我军不可迟疑,但愿皇上严令各路人马,星夜奔驰,水陆俱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就可攻下来了。

如果打下了平壤,就挖了他们的根,其余城邑自可平定。

如不按时平定,假如遇上绵绵秋雨,深为阻隔,兵粮又尽,强兵在前头,革末革曷人在后头,迟疑不决,这不是上策。”几天后,段文振在军中去世。

炀帝看了他的表章,悲叹很久,追赠他为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北平侯,谥号为“襄”。

赐他家缣帛一千段,粮食二千石,在仪仗队的鼓吹下,送他到墓地。

段文振有十个儿子。

宇文述传(附云定兴传)宇文述,字伯通,代郡武川人。

他家本姓破野头,归鲜卑俟豆归奴役,后来随他家的主子姓宇文。

父亲宇文盛,北周上柱国。

宇文述小时就很骁勇,熟习弓马。

十一岁时,有个看相的对他说:“公子好生自爱,以后会位极人臣。”北周武帝时,因他父亲的军功,他开始当开府。

宇文述生性谦恭严密,北周的大冢宰宇文护,非常喜欢他。

让他以本官身份当自己的亲信。

到周武帝亲理万机时,召他任左宫伯,累功升任英果中大夫,赐他博陵郡公的爵位,不久改封为仆阳郡公。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尉迟迥在相州造反,宇文述以行军总管的身份,率领三千步兵骑兵,随韦孝宽讨敌。

部队到了河阳,尉迟迥派部将李隽进攻怀州。

宇文述单独进攻李隽军,打败了他。

宇文述又和诸将一起,在永桥进攻尉迟..,宇文述冲锋陷阵,俘虏了很多敌人。

在平定尉迟迥的战争中,宇文述每次作战都有战功,朝廷越级提拔他当上柱国,封他为褒国公,赐他缣帛三千匹。

开皇初年,授他右卫大将军。

在平定陈国的战争中,又让他以行军总管身份,率兵三万,从六合渡江。

当时,韩擒虎、贺若弼两军奔向丹阳,宇文述进据石头城,以互相声援。

陈后主被抓以后,萧..、萧岩占据东吴之地,拥兵拒守。

宇文述率领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部人马进讨,水陆并进。

落丛公燕荣率水军从海上赶到,也受宇文述指挥。

皇上下诏说:“你功勋很大,名望很高,忠心奉国,我早就知道。

金陵的贼人既已消灭,但吴州、会稽等地,在很远的东方,萧岩、萧..,都在那里。

你要率领部队,安抚那里,扬我国威,宣布教化。

凭着你的谋略,乘胜前进,就像风扫残云、电闪雷鸣一样,那里肯定会驯服。

如果不用干戈,那里的百姓能得到安宁,这才符合我的心意,也是你的大功。”陈国的永新侯陈君范从晋陵投奔萧..,并军合力。

看见宇文述的部队快到了,萧..害怕,树栅栏于晋陵城东,又断绝水道,留兵抵抗宇文述。

萧..从义兴到太湖,想掩袭宇文述。

宇文述攻破其栅栏,回兵打击萧..,大破萧军,斩了萧..的司马曹勒叉。

先头部队又攻下了吴州,萧..让余部保卫包山,燕荣打破了他的余部。

宇文述进兵到奉公埭,萧岩、陈君范等人,献出会稽请求投降。

宇文述同意了他们。

两个人捆着,站在路的左边,吴州、会稽全部平定。

宇文述因军功授一个儿子开府,赐缣帛三千段,授他安州总管。

当时晋王杨广镇守扬州,对宇文述很好,想宇文述贴近自己,因此奏请封他为寿州刺史总管。

晋王那时就有夺取太子之位的用意,向宇文述讨教,宇文述说:“皇太子早就失去了皇上的宠爱,他的美德不闻于天下。

大王您以仁孝著称,才能盖世,几经将领,很有大功。

皇上和内宫,都很爱您。

天下人都看着您大王。

但是废立是国家的大事,我处在他人的父子骨肉之间,实在不方便出谋划策。

但能改变皇上意愿的,只有杨素一个人罢了。

但为杨素出主意的,只有他的弟弟杨约。

我很了解杨约,请让我到京师去,与杨约相见,一起谋划废立的事。”晋王很高兴,准备了很多金宝,资助宇文述入关赴京。

宇文述几次请杨约,摆出很多宝物,与他喝得大醉,然后与他赌博,每次都假装不能赢,所带的金宝全都输给了他。

杨约得了很多金宝,稍稍谢谢宇文述。

宇文述乘机说:“这是晋王赐给我的,让我和你玩玩罢了。”杨约大惊说:“这是为什么呢?”宇文述就为晋王说明用意。

杨约同意晋王的说法,回去对杨素说了,杨素也听从。

于是杨素常与宇文述谋划这事。

晋王与宇文述感情更亲密,命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娶南阳公主,前后给宇文家的赏赐不计其数。

晋王为皇太子后,让宇文述任左卫率。

按老规矩,左卫率为四品官。

皇上因宇文述一向官高,于是把左卫率定为三品官。

他就是这样被看重。

炀帝继位后,授宇文述左卫大将军,改封他为许国公。

大业三年(607),加授他为开府仪同三司。

每年冬至日朝廷聚会,就给他一部鼓吹。

他随炀帝到榆林,当时,铁勒的契弊歌棱,打败了吐谷浑,吐谷浑部被打散,于是派使者来请求投降。

炀帝命令宇文述率兵驻扎在西平的临羌城,接受投降。

吐谷浑见宇文述拥有强兵,就不敢来投降,于是向西逃走。

宇文述率领鹰扬郎将梁元礼、张峻、崔师等,追赶他们,到了曼头城,攻占了它,斩首三千多级。

乘胜追到赤水城,又攻占了该城。

他们的余党逃到丘尼川驻扎,宇文述进击,大破吐谷浑,活捉他们的王公、尚书、将军二百人,前后俘虏他们的男女人口四千口,这才退兵。

吐谷浑国主往南逃到雪山,他的故地都空荡荡的。

炀帝很高兴。

次年,随炀帝巡幸西方,到了金山,登上燕支山,宇文述总是当侦察。

当时吐谷浑又进犯张掖,宇文述进兵打跑了他们。

回到江都宫,炀帝让宇文述和苏威一起,掌管选举,参预朝政。

当时,宇文述很显贵,他的委任虽与苏威相同,但与炀帝的感情则超过了他。

炀帝得到了远方的贡献和四季的食物,总是赐给宇文述。

到宇文述家去的宫中使者很多,相望于道。

宇文述很善于侍奉炀帝,一低头一抬头,一举手一投足,其举止总是很得体,皇宫中的宿卫都效仿他。

他又有巧思,凡是想装饰自己一下,其作法总是出人意料。

他几次把奇服异物献给宫廷,因此炀帝更喜欢他。

当时,宇文述显贵得宠,言无不听,势倾朝廷。

左卫将军张瑾与宇文述是同僚,曾经评议一些事情,张瑾的话稍不中他的意,他马上就怒目喝斥张瑾。

张瑾惧怕他而跑走。

文武百官没谁敢违逆他。

但他生性贪婪,知道人家有珍奇之物,一定要得到。

富商大贾和陇右诸胡人的子弟,宇文述都给他们一点恩惠,叫他们为“儿”。

因此,他们竞相赠送东西给他,他家的金宝堆积如山。

宇文述家后院里穿罗绮的几百人,家僮一千多,这些人都骑着好马,穿金佩玉。

宇文述的宠幸,当时无人可比。

到征讨高丽时,宇文述任扶余道的军将。

将出发时,炀帝对他说:“按礼,七十岁的人行军打仗,要带妇人同行。

你应该带上家人。

古时妇人不随军,那是说在战场上。

至于在军营里头,那没什么妨碍。

项羽带虞姬,就是故事。”宇文述与部队到了鸭绿江,粮食完了,商议想班师回朝。

诸将议论纷纷,宇文述又不知炀帝的用意。

刚好乙支文德到隋军大营来假装投降,宇文述先前和于仲文都得到了炀帝的密旨,让他们诱捕乙支文德。

后来又放了乙支文德,让他逃走,这事记载在《于仲文传》里。

宇文述心里不安,于是与诸将渡江追赶。

当时乙支文德见宇文述军多有饥饿之色,想拖垮宇文述的部队,因此每次一打就跑。

宇文述一天之中七战七捷,既仗着获胜,又因内部诸将议论所逼,于是就追敌,往东渡过萨水,离平壤只有三十里,就山扎营。

乙支文德又派使者来假装投降,请求宇文述说:“隋师如果班师,我们将把高元送到行宫去朝拜天子。”宇文述见部队疲劳,不可再战,加上平壤险固,难以力取,就明知其诈降也退兵。

部队半渡,贼人进攻后部,于是隋军溃败,无法禁止。

官军败绩,一天一夜,跑到鸭绿江,行军四百五十里。

起初,到辽东的隋军有三十万五千人,回到辽东城时,只剩二千七百人。

炀帝震怒,把宇文述等人交给司法部门处置。

到东都后,将宇文述除名,让他当老百姓。

次年,炀帝讨伐辽东,恢复宇文述的官爵,待之如初。

他随炀帝到了辽东,和将军杨义臣率兵又到鸭绿江。

碰上杨玄感作乱,炀帝召宇文述班师,让他赶赴河阳,调动各郡士兵以讨伐杨玄感。

当时杨玄感逼近东都,听说宇文述的部队快到了,害怕而西逃,将要夺取关中。

宇文述与刑部尚书卫玄、左御卫将军来护儿、武卫将军屈突通等跟踪追击,追到阌乡的皇天原,赶上了杨玄感。

宇文述与来护儿在杨军前面摆开阵势,派屈突通用奇兵袭击他的背后,大破杨军,于是杀了杨玄感,把首级送到行宫。

炀帝赐他布帛几千段。

他又随炀帝东征,到怀远而回来。

突厥人包围雁门,炀帝惧怕。

宇文述请求突围出去。

樊子盖死劝,炀帝才作罢。

解围后,炀帝到了太原,大臣们多劝炀帝回京,炀帝面有为难之色。

宇文述因便上奏说:“随行官员的妻子儿女多在东都,就顺便向洛阳去吧,从潼关回长安就可以了。”炀帝听了他的话。

这年,炀帝到了东都。

宇文述又察颜观色,劝炀帝到江都去,炀帝很高兴。

宇文述在江都生病,去看望他的宫中使者,络绎不绝,相望于道。

炀帝想亲自去看他,群臣苦劝才作罢。

于是派司宫魏氏问宇文述说:“如一定要说什么,你想说什么?”宇文述的两个儿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当时都因犯罪而呆在家里,宇文述因此上奏说:“化及是我的长子,很早就到晋王府第做事,望陛下可怜可怜他。”炀帝听了,泫然落泪说:“我不会忘记的。”他去世后,炀帝为此不上朝,追赠他为司徒、尚书令、十郡太守,另赐持班剑者四十人,鍂车京车,前后部的鼓吹。

谥号叫“恭”。

炀帝让黄门侍郎裴矩,以太牢之礼祭之,又让鸿胪监护丧事。

他儿子宇文化及,另外有传。

云定兴,是个附会宇文述的人。

起初云定兴的姑娘当皇太子杨勇的昭训,杨勇被废太子之位后,他女儿被除名,配给少府。

云定兴先得到女儿昭训的明珠络帐,私下送给宇文述,从此后几次一起游玩。

云定兴每到逢年过节,都有东西送给宇文述,并用音乐作手段贴近宇文述。

宇文述一向爱穿奇服,炫耀给人家看。

云定兴就为他特制马鞍垫子,在后角上缺一块三寸见方大小,以露出白色。

那些轻薄之徒竞相仿效,叫做“许公缺势”。

又,遇到天气寒冷,云定兴说:“您老人家到宫中值夜班,耳朵一定很冷。”宇文述说:“是啊。”云定兴就特制衤夹头巾,让宇文述护住耳朵。

轻薄之徒又效仿他,叫做什么“许公衤白势”。

宇文述很高兴,说:“云兄所做,必能变俗。

我听说有的人做的事值得效法,果然不假。”后来炀帝将要进攻周边的夷人,大造兵器,宇文述推荐云定兴,皇上就下令,让少府工匠都听他调度。

宇文述想为他求官,对他说:“你所监制的兵器,都合乎皇上的心,但不得当官,是因为长宁兄弟还没有死。”云定兴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何不劝皇上杀了他们?”宇文述因此上奏说:“房陵王的儿子们都已长大了。

如今正欲兴兵征讨,若让他们随皇上,那么管束他们又很难;如把他们留在哪个地方,又怕不好。

进退无用,请早作处理。”炀帝从其计,因此毒死长宁,又将他以下的七个弟弟分别流放岭南,另派人在路上全部杀死他们。

大业五年(609),大阅兵,炀帝称赞甲仗很好。

宇文述说:“这都是云定兴的功劳。”炀帝就提拔他当少府丞。

不久,他又代替何稠当少监,转任卫尉少卿,后升任左御卫将军,仍兼管少府之事。

大业十一年(615),授云定兴左屯卫大将军。

凡是宇文述所推荐的,都当了大官。

赵行枢以太常乐户的身份,家产数以亿计。

宇文述称他为儿,受了他很多贿赂。

宇文述就说他骁勇,他就当了折冲郎将。

郭衍传郭衍字彦文,自称是太原介休人。

父亲郭崇,以舍人身份随魏武帝入关,其后官至侍中。

郭衍小时就很骁勇,善于骑马射箭。

北周陈王宇文纯引之为左右,累功升至大都督。

当时北齐未平,郭衍奉诏到天水募集人马,以镇守东边,得以迁徙一千多家,住在陕城。

拜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每有贼人到,他就率领人马抵抗,一年中几次告捷,颇为北齐人所惧怕。

陈王宇文纯更加亲近他。

建德中(572～577),北周武帝出京巡幸云阳,郭衍在行在所拜谒皇上。

当时正议论讨伐北齐,郭衍请求当前锋。

攻打河阴城,授他仪同大将军。

周武帝包围晋州,担心北齐兵来援,令郭衍随陈王宇文纯守千里径。

他又随周武帝在晋州与齐后主大战,追击齐军到高壁,打败齐军。

又随皇上平定并州,因功加授开府,封为武强县公,食邑一千二百户,赐姓叱罗氏。

宣政元年(578),任右中军熊渠中大夫。

尉迟迥作乱时,郭衍随韦孝宽到武陟作战,进而在相州作战。

此前,尉迟迥派弟弟之子尉迟勤为青州总管,率青州、齐州的部队来帮助尉迟迥。

尉迟迥失败后,尉迟勤与尉迟迥的儿子尉迟..、尉迟..等人,想东奔青州。

郭衍率精兵一千追击并打破敌军,在阵前活捉尉迟..。

尉迟勤于是逃走,而尉迟..也逃跑了。

郭衍到济州,占据其城,又在济北攻击贼人的余党,几战而破之,将贼首抓送京师。

朝廷越级提拔他当上柱国,封他为武山郡公,赏他布帛七千段。

他又密劝隋高祖杀北周诸王,早点让北周禅让,因此大被亲近。

开皇元年(581),皇上让郭衍恢复郭姓。

突厥进犯边塞,以郭衍为行军总管,领兵驻扎在平凉。

几年之中,突厥人都不敢进犯。

调他当开漕渠大监。

他率领水工,凿渠引渭水,经大兴城北,东到潼关,漕运四百多里,关内依赖它,把它叫作“富民渠”。

开皇五年(585),授他瀛州刺史。

遇上秋日发水,所属各县多遭水淹,老百姓都爬上高树,依托大坟。

郭衍亲自准备船筏,并备粮食,拯救百姓,百姓多被救起。

郭衍先开官仓赈灾,以后才上奏朝廷。

皇上非常赞赏,选调他当朔州总管。

朔州辖有恒安镇,北接蕃境,常要转运东西去。

郭衍于是选些肥沃的地方,开始屯田,一年富余一万多石粮食,百姓免去了转运之苦。

他又修筑桑乾镇,都符合皇上旨意。

开皇十年(590),他随晋王杨广出镇扬州。

遇上江南造反,命郭衍任总管,率精兵万人先住京口。

在贵洲南,与反贼交战,打败反贼,活捉贼帅,得了很多船只粮食,以补充部队。

他于是又讨伐东阳、永嘉、宣城、黟、歙等洞,都削平了他们。

授他为蒋州刺史。

郭衍对下很骄横,对上讨好谄媚。

晋王杨广很喜欢亲近他,饮宴、赏赐都很多。

升任洪州总管。

晋王有夺取太子之位的计谋,把郭衍当心腹,派宇文述告诉他这一计谋。

郭衍大喜,说:“若所谋之事成,自可为皇太子。

如不成,也要占据淮海,恢复梁国、陈国的旧地。

那时我也是副君家里的酒客,谁又奈得我何?”晋王因此召来郭衍,偷偷地一起商议。

又怕别人怀疑他们无故来往,就假托说,郭衍的妻子得了瘿病,萧王妃有办法治疗。

把这些报告高祖,高祖听任郭衍和他的妻子去江都,这么来来往往,无所节制。

郭衍又谎称桂州的俚人造反,晋王于是奏请朝廷让郭衍发兵讨“敌”,因此大造武器军帐,偷偷地养了很多士卒。

晋王入京当太子后,调他当了左监门率,转任左宗卫率。

高祖在仁寿宫将死,太子杨广与杨素篡改遗诏,让郭衍、宇文述率领东宫卫兵,靠近上台站岗,门禁全由他们掌握。

高祖去世后,汉王造反,而京城空虚,杨广让郭衍飞速回去,领兵防守。

大业元年(605),授郭衍左武卫大将军。

炀帝巡幸江都,令郭衍统领左军,改授他光禄大夫。

他又随炀帝征讨吐谷浑,出金山道,招纳降民二万多户。

郭衍能揣摸炀帝的意图,阿谀奉承,顺从旨意。

炀帝常对人说:“只有郭衍,心与我同。”他又曾劝炀帝自己行乐,五天一上朝,不要像高祖那样白白地劳累。

炀帝听了他的话,越发夸他孝顺。

当初,新的政令推行,郭衍的爵禄按通例被废除。

大业六年(610),因他得到宠幸,而被封为真定侯。

七年,随炀帝到江都,死了。

炀帝追赠他左卫大将军,赐予很多,谥号叫“襄”。

长子郭臻,任武牙郎将。

次子郭嗣本,任孝昌县令。

王韶传王韶字子相,自称是太原晋阳人,世世代代住在京兆。

祖父王谐,任原州刺史。

父亲王谅,很早去世。

王韶小时即很方正文雅,颇好奇节,认识他的人,都感到很惊异。

在北周,累次因有军功而被提升,官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后转任军正。

周武帝攻占晋州后,想班师回朝,王韶进谏说:“北齐失掉纲纪,到如今已有几代了。

老天爷奖励周王室,一战而扼其咽喉。

加上他齐国国主昏庸于上,百姓惧怕于下,取乱侮亡,正在今天。

您正想放了他们而回去,以臣下我的糊涂想法,这很难理解,请陛下灭掉齐国。”武帝十分高兴,赐他缣采一百匹。

平定北齐后,他因有功升任开府,封为晋阳县公爵,食邑五百户。

又赐他奴婢马匹数以万计。

任内史中大夫。

周宣帝即位,拜授他为丰州刺史,改封为昌乐县公爵。

隋高祖受禅后,他晋爵为项城郡公爵,食邑二千户。

转任灵州刺史,升任大将军。

晋王杨广镇守并州时,授他行台右仆射,赐缣采五百匹。

王韶生性刚烈正直,晋王很怕他,每每有事都找他咨询,不至于违反法度。

王韶曾奉命出使视察长城,此后晋王就挖池塘,起假山。

王韶回来后,把晋王逼在屋里,予以进谏,晋王道歉,这才作罢。

高祖听到此事,叹赏不已,赐他黄金百两和后宫的四个美女。

在平定陈国的战争中,王韶以本官身份,兼任元帅府司马,率部取道河阳,与大军会合。

到了寿阳,他与高赹处理军机要务,一无凝滞。

攻克金陵后,王韶就镇守那里。

晋王杨广班师回朝,留下王韶在石头城镇守,把后事委托给他。

一年多后,王韶调回京师,高祖对公卿们说:“晋王以幼稚无知,出镇藩国,如今能平定吴越,安抚江湖,这都是子相的功劳啊!”于是,王韶升任柱国,赐奴婢三百口,绵绢五千段。

开皇十一年(591),皇上巡幸并州,因他称职,特别加以慰劳勉励。

此后,皇上对王韶说:“从我到此,你胡须鬓发就渐渐白了,该不是忧劳所致吧?国家柱石的希望,就只在你身上了,努力吧!”王韶辞谢说:“我近来衰老了,很不知道怎么作官。”高祖说:“这是什么意思?不解,只是不用心罢了。”王韶回答说:“我往日在昏庸王朝的末世,尚且用心,何况幸逢圣明的王朝,怎敢不尽心竭力?只是神化十分精微,不是我这样蠢的人所能赶上的。

加上我如今六十六岁了,太阳已经到了桑榆之间,与往日相比,忘事又很多。

我怎敢自我宽慰?只怕衰老了,有损朝廷的纲纪罢了。”皇上慰劳他,打发他出去。

秦王杨俊为并州总管后,王韶仍然当长史。

过了一年多,他乘驿车回到京师,因劳累过度而去世,时年六十八岁。

高祖很伤心,很叹惜他,对秦王的使者说:“告诉你们王爷说:我先前让子相慢慢地回来,为什么让他乘驿车急急赶来?杀我子相的,难道不是你吗?”说话时感情很凄怆。

皇上又让有关部门为他修府第,他说:“死了的人,要府第干什么?只是用来表达我的深情罢了。”又说:“子相受我重托,十多年了,始终不渝。

他的官爵还不高,就舍弃我而先死了吗?”说着流下泪来。

因命把子相密封的奏章有几十张纸,传给群臣看。

皇上说:“他直言匡正,使我受益很多。

我常常披览,末曾放手。”炀帝即位后,追赠他为司徒、尚书令、灵州豳州等十州刺史、魏国公。

他儿子王士隆继承爵禄。

王士隆略略知道一点书本和计算,特别熟习弓马,慷慨有其父遗风。

大业年中(605～616),颇被亲近看重,官至备身将军,改封其爵为耿公。

多次让他讨伐山贼,往往有功。

越王杨侗称帝后,王士隆率几千兵马从江淮赶到洛阳。

碰上王世充称帝,王世充很礼遇、重视他,署他为尚书右仆射。

王士隆忧愤,疽疮大发于背,去世。

元岩传元岩字君山,河南洛阳人。

父亲元祯,西魏敷州刺史。

元岩好读书,但不研究章句,刚正有器度,以名节自许。

小时与渤海人高赹、太原人王韶等为同志,很友善。

仕北周,开始当宣威将军、武贲给事。

大冢宰宇文护见了,很器重他,让他当中外记室。

累次升迁到当内史中大夫,昌国县伯爵。

周宣帝继位后,为政昏庸暴虐。

京兆郡丞乐运于是运来棺木,决心一死,到朝廷上,陈述宣帝的八大过失,言辞很恳切。

宣帝大怒,将杀他。

朝中大臣都很害怕,没有谁救他。

元岩对人们说:“臧洪同日,尚可俱死,何况还是比干呢?如乐运不免于祸,我将与他一起去死。”于是到朝廷上请求召见,对宣帝说:“乐运知道他上书必死,他之所以不顾身家性命,就是想得到流传后世的好名声。

陛下如杀了他,是成全了他的芳名,落入他设的圈套。

不如慰劳他而打发他去,以扩大皇上的气量。”乐运因此得免于一死。

后来宣帝将杀乌丸轨,元岩不肯在诏书上署名。

御正颜之仪切谏宣帝,宣帝不听。

元岩跟着进去,脱下头巾,给宣帝叩头,三拜三进。

宣帝说:“你想和乌丸轨结党吗?”元岩说:“我不想与乌丸轨结党,只担心您滥杀无辜,绝了天下人望。”宣帝发怒,让宦官打他的嘴巴,于是把他废黜在家里。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提拔元岩当开府,民部中大夫。

高祖受禅后,授他兵部尚书,晋爵为平昌郡公,食邑二千户。

元岩生性持重,明达世务,每次有上奏或议论,他都侃然正色,在朝廷上争论,当面驳斥皇上,从不回避。

皇上和公卿们,都敬畏他。

当时高祖刚刚即位,每念北周诸侯微弱,以致亡国,因此分封诸子为王,让他们的权力与皇室不相上下,以此为磐石之固。

皇上让晋王杨广镇守并州,蜀王杨秀镇守益州。

二王都年小幼稚,皇上于是大力选拔那些品德好、有威望的人当他们的僚佐。

当时元岩和王韶都以正直出名,人们认为他们二人的才能都可与高赹相比,因此拜授元岩为益州总管长史,王韶为河北道行台右仆射。

高祖对元岩说:“你是宰相之大才,如今委屈你,让你辅佐我的儿子,就如曹参辅佐齐王的意思。”元岩到任后,法令严明,吏民称赞。

蜀王杨秀生性奢侈,曾想把獠人阉割成宦官,又想活活地开剖犯了死罪的囚犯,取活人胆作药,元岩都不照办,上门切谏,蜀王就道歉作罢。

蜀王怕元岩,因此常常遵循法度。

蜀中的诉讼,只要是元岩裁定的,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其有得罪的人,他们互相说:“是平昌公给我们定的罪,我们有什么怨恨的呢?”皇上很赞赏他,赏赐很多。

开皇十三年(593),在官任去世。

皇上痛惜哀叹很久。

益州的父老乡亲们,没有不伤心落泪的,到现在还在思念他。

元岩去世后,蜀王竟然行其恶志,渐渐到非法,造浑天仪、司南车、记里鼓,凡是穿着的服饰,都与天子一样。

他又与王妃一起出去打猎,用弹丸来弹人。

又多捕獠人,以作宦官。

其僚佐无人能够劝阻。

杨秀得罪被废后,皇上说:“元岩如果还在,我的儿子怎么会有这天!”其子元弘继承爵禄。

元弘历任给事郎、司朝谒者、北平通守。

刘行本传刘行本,沛人。

父亲刘瑰,仕梁朝,历任职务都很清显。

刘行本开始当武陵国的常侍。

碰上萧修以梁州投降北周,行本于是与叔父刘潘一起归顺北周,寓居于京兆府的新丰。

他常以读书为事,忘记疲劳,虽然缺衣少食,仍安然自若。

他生性刚烈,有不可夺之志。

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府记室。

周武帝亲理万机后,行本转任御正中士,另兼职负责作起居注。

累次升迁,到当掌朝下大夫。

北周的规矩是,天子临朝,掌朝官员负责把笔墨纸砚拿到天子的宝座跟前,然后由承御大夫拿着给皇上。

到刘行本任掌朝官员时,将要把笔砚等拿给皇帝,承御大夫又要去拿,行本高声对承御大夫说:“你不能拿笔!”皇上惊问何故,行本对皇帝说:“我听说,设立官职,各有所司。

我既不能佩戴承御大夫的刀,承御大夫怎能拿我的笔?”皇上说:“说得对。”因此下令两个部门各负其责。

宣帝继位后,大多失德。

行本切谏,忤逆圣旨,出京任河内太守。

隋高祖任北周丞相后,尉迟迥作乱,攻打怀州。

刘行本率领官吏百姓抵抗叛军。

授为仪同,赐为文安县子爵。

高祖即位后,调他回京当谏议大夫,代理治书侍御史。

不久,升任黄门侍郎。

高祖曾对一郎官发怒,在宫殿前鞭笞他。

刘行本上前说:“这个人一向清廉,过错又小,望陛下稍稍宽宥他一下。”皇上连头都不回一下。

行本于是到高祖面前,说:“陛下不因我不才,把我放在您身边。

我的话如是对的,陛下怎能不听?我的话如是错的,那应当按理处置我,以明国法。

怎能轻视我,连头都不回一下呢?我所说的不是私事。”因此把官笏放在地上而退下。

皇上为之动容,向他道歉,于是原谅了所打的那个郎官。

当时天下统一,四夷归顺。

刘行本因党项羌族靠近大隋疆城,但却最后归顺,因此上表弹劾其使者说:“我听说,南蛮遵从校尉的统辖,西域仰承都护的威严。

近见西羌鼠窃狗盗,无父无子,无君无臣,在所有的异类殊俗中,西羌是最差劲的。

他们不领悟朝廷笼络他们的恩惠,又岂知大隋涵养他们的恩情?他们狼戾为心,独违正朔,拖到最后才来朝见。

他们的使者最近到了,请将他交给司法部门处理。”皇上惊奇他的为国之志。

雍州别驾元肇对皇上说:“有一个州官,接受别人饣贵赠的三百文钱,按法律应打一百棍子。

但我从刚到雍州时,就与他们约好不贪污。

这个官吏故意违反,请加他一年徒刑。”刘行本反驳他说:“法律又推行了,又下了诏书,这就是给人民的约束。

如今元肇胆敢看重自己的教命,而轻视法律;想表明自己的话一定要执行,忘记了朝廷的大信誉,损害法律,自取威严,这不是人臣应守之礼法。”皇上嘉奖他,赐他绢一百匹。

刘行本在职几年,拜授太子左庶子,仍旧兼任治书。

皇太子在他面前,虚心受教,很敬畏他。

当时唐令则也任左庶子,太子亲昵他,常让他教内人唱歌跳舞。

刘行本责备他说:“庶子,应当用正道匡扶太子,为什么会有嬖昵于房帷之间的事呢?”唐令则很惭愧,但不能改正。

当时沛国人刘臻、平原人明克让、魏郡人陆爽都因文学而被太子亲近。

刘行本恨他们不能调教、匡护太子,常对这三个人说:“你们只知道读书罢了。”当时,左卫率长史夏侯福被太子亲近,曾在阁内与太子开玩笑,夏侯福大笑,声音传到了外头。

刘行本当时正在阁房之外,听到笑声,待他出来,数落他说:“殿下宽容,才赐给你颜色。

你是什么东西,敢怠慢殿下?”因此,把他交给执法者处理。

过了几天,太子为夏侯福求情,行本才放了他。

太子曾得一良马,让夏侯福骑而观之。

太子很高兴,又想让行本去骑。

行本不听,正色进言道:“皇上之所以把我放在左庶子的位置上,是想让我用正道辅佐殿下,不是要我作殿下的弄臣。”太子惭愧而作罢。

行本又以本官身份兼任大兴县令,权贵们怕他的方正刚直,没谁敢到他门下来。

因此托情开后门的路给堵死了,法令清简,官吏百姓都感怀于他。

不久,行本在官任上去世,皇上很伤心,很惋惜他。

到太子杨勇被废黜时,皇上说:“唉唉,若是刘行本在,杨勇当不会到这个地步。”行本无子。

梁毗传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

祖父梁越,西魏泾州、豫州、洛州三州刺史,合阝阳县公。

父亲梁茂,北周沧、兖二州刺史。

梁毗性格刚直,颇有学问。

北周武帝时,举明经,累次升迁,到当布宪下大夫。

平定北齐时,以梁毗为行军总管长史。

攻克并州,梁毗有功劳。

拜授别驾,加授仪同三司。

宣政中(578),封为易阳县子爵,食邑四百户。

升为武藏大夫。

隋高祖受北周禅让后,梁毗晋爵位为侯爵。

开皇初年,朝廷设置御史官,因梁毗正直,拜授他为治书侍御史,他有称职之名。

继而转任大兴县令,调任雍州赞治。

梁毗既从司法部门出来,又治理京邑,他直道而行,无所回避,因此颇失权贵们的欢心,因此把他调出去当西宁州刺史,改封为邯郸县侯爵。

他在西宁州十一年。

此前,蛮夷的酋长都戴金冠,以金多者为豪隽,因此互相抢夺金子,常常诉之于干戈,边境没有安宁的年份。

梁毗很担心。

后因诸酋长跟着把金子送给梁毗,梁毗于是把金子放在座位旁边,对金子痛哭道:“这个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

你们因为它而互相消灭,死人不可胜数。

如今把这东西拿来,是想杀我吗?”梁毗一点金子都不要,全部还给他们。

于是蛮夷酋长感悟,不再互相攻击夺金子。

高祖知道了,认为他这么做很好,调他入京当散骑常侍、大理卿。

他司法公允,当时人都称赞他。

一年多后,升任上开府。

梁毗见左仆射杨素显贵得宠擅权,文武百官都怕他,担心他成为国家的大害,因此秘密上奏章说:“我听说,臣下是不能作威作福的。

臣下作威作福,为害就危及家族,行凶就危及国家。

我看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得到的宠幸和待遇越来越重,权势越来越大,连朝中大臣,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忤逆他的,他就大夏天下严霜,顺从他的,他就大冬天下春雨。

荣辱都由他嘴巴决定,废兴都等着他来指挥。

他所亲近的,都不是忠党;所提拔的,全是他的亲戚,他的子弟布满了很多州县。

如果天下无事,他尚会暂停阴谋;如果天下稍稍有点什么,他肯定会成为第一个反贼。

那些奸臣弄权擅命,都是逐渐来的。

王莽靠的是多年在朝中的积累,桓玄是在太平之世打的基础,但最后却灭了汉朝,倾覆了晋代。

季孙氏专权于鲁国,田氏篡权于齐国,都记在典籍上,不是我瞎说。

陛下如把杨素当作阿衡,我担心他的心未必像伊尹。

伏请陛下以古今为鉴,适当处置,以使基业永固,天下幸甚。

我轻率地冒犯您,听候您的处置。”高祖看了奏章,十分震怒,命令有关部门把他关起来,高祖亲自来审问他。

梁毗说:“杨素既已擅权,作威作福,他到了哪里,就在哪里滥杀无辜。

另外,太子和蜀王因罪被废黜时,百官无不震惊,惟有杨素扬眉奋臂,喜形于色,把国家的祸灾当作他的幸运的事。”梁毗讲得真实有理,有诚实坦荡之节操,高祖也无法使他屈服,于是放了他。

杨素从此恩宠渐衰。

但是,杨素权势很大,颇能折挫他人,当时朝中大臣没有不怕他的,没有谁敢与他争辩是非。

在杨素面前,能不屈服的,惟有梁毗、柳..以及尚书右丞李纲而已。

后来,皇上不再专门委任杨素,就是从明白梁毗的话开始的。

炀帝即位后,梁毗升任刑部尚书,并兼任御史大夫之事。

梁毗上奏,弹劾宇文述私自役使部兵。

炀帝想免宇文述之罪,梁毗固诤,因此忤逆圣旨,于是让张衡代替他当御史大夫。

梁毗忧愤,过了几个月就死了。

炀帝让吏部尚书牛弘去吊口言他,赠送他家缣采五百匹。

柳..传柳..,字幼文,河东解人。

他的七世祖柳卓,随晋室南渡,寓居于襄阳。

他的父亲柳仲礼,为梁国将领,因战败归顺北周,回到本乡本土河东居住。

柳..小时爱学习,读了不少经书史书。

北周的大冢宰宇文护召他为中外府记室。

过了很久,他出京任宁州总管掾。

周武帝亲理万机后,柳..到京都请求应试,武帝对他很奇异,授他为司武中士。

后转任郑县县令。

平定北齐后,武帝大大奖赏随从伐齐的官员,而留守京都的官员却没有份。

柳..上表说:“现在刚开始太平,应该赏罚分明。

酬谢功勋,报答功劳,务必要先讲根本。

攻城破邑,这出于皇上规划;斩将搴旗,出自皇上的神略。

像穿甲扛戈这事,征讨很辛苦;至于镇守安定国家,要以宿卫为重。

两者都是按成算行事,而不是专擅一己之能。

留守京都和随从征战事情是相同的,功劳应该等同看待。

皇太子以下,实际上有守御宗庙的功劳。

过去萧何留守京师,分封时先于平阳;穆之居中守御,死后犹蒙特别的奖赏。

不胜管见,奉表以闻。”于是留守京都的官员都加了级。

隋高祖受禅后,柳..累有升迁,到当尚书虞部侍郎,因遭母丧而离职。

不久,让他重新任职,当屯田侍郎。

他坚持辞让,但皇上不同意。

当时的制度是,三品以上官员,门口都有人持戟站岗。

左仆射高赹的儿子高弘德,封为应国公,也申请列戟。

柳..批示说:“仆射的儿子又没有另外居住,父亲的戟已经列在门外了。

尊长有压卑下之义,儿子有避父之礼,怎能够外门既已设戟,内阁又去施戟?”列戟之事最后没办成。

高赹知道了,叹服不已。

柳..后来当治书侍御史,在朝廷上容色严正,很为百官敬畏。

皇上嘉奖他的正直,对柳..说:“大丈夫应当立名于世,不要庸庸碌碌而已。”赐他钱十万,米百石。

那时,刺史多由武将担任,一般都不称职。

柳..上表说:“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安宁,治理百姓,应任用这方面的人才。

过去汉光武帝为一代明哲,起自布衣,备知人情,与二十八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到功成之后,这些武将都没有什么职务。

我见诏书,以上柱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其人年近八十,如钟鸣漏尽,垂垂老矣。

他此前任职于赵州,不知职务,政务由一群小人决定,公开贿赂,百姓感叹,歌谣满道。

老百姓说:‘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

’古人说:‘耕田要问男奴,织布要问女婢。

’这是说各有所长。

和干子弯弓骑马,是其所长;治理百姓,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皇上想治理天下,不要忘记了兴废之事。

如说是优待老臣,崇尚长者,自可多赐金帛;如让当州郡长官,所带来的损失就很大了。

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敢不尽忠竭力?”皇上认为很好,和干子最后被免除刺史之职。

应州刺史唐君明,正为母亲服丧,却在服丧期间娶了雍州长史库狄士文的堂妹。

柳..弹劾他说:“我听说,天地之位分开,夫妇之礼这才清楚,君亲之义这才明白,尊卑之教这才设立。

因此孝是人性的根本,礼是立身的基础,从国到家,都是这样的。

我以为,敬爱父母的感情,至重至切;丧父丧母,是人伦中最大的事情。

唐君明虽然不再过野蛮生活了,但是在文明社会里却也没多大变化。

他忽视母亲死去的悲痛,成就燕尔新婚,穿着守丧的衣服,又去穿美丽的婚服。

不义者无人亲近,《春秋》上说他将灭亡;无礼无仪,诗人愿他快死。

库狄士文既在我神州为官,而且又名位通显,应整齐风俗教化,让四方人以为准则。

他却抛弃两姓之间重视婚配的传统,违背了六礼的有关规定,请求将其禁锢终身,永不录用,以惩戒风俗。”两人因此得罪。

隋朝承丧乱之后,风俗颓坏,柳..多有矫正,皇上很赞赏他。

柳..又见高祖勤于听政,百官奏请,多有烦杂琐碎之事,因此上奏疏劝谏道:“我听说自古以来的圣明帝王,没有超过尧舜的。

他们效法天地,施政教化,不作琐碎之事,这就叫圣明。

有这样的话:‘苍天又说了什么呢?四季自然交替。

’因此知道君王做事下令,务戒烦碎。

因此舜帝任用五臣,尧帝咨询四岳,设官位,分职务,各有所司。

君王垂手拱手,无须具体作什么,天下因而大治。

这就是所谓的辛辛苦苦求取贤人,安安逸逸让他们干事。

又说:‘天子和平静穆,诸侯很繁忙。

’这是说君臣上下,各有分别。

近来四海一家,天下统一,皇上日理万机,事无大小,都由皇上处理。

陛下应该留心治国之大道,不要惮竭精力,过于疲劳。

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因为百官怕得罪,不能自己决断,因此都由皇上决定。

奏闻太多了,以至营造房子之类的小事,给多少东西这类问题,皇上都要处理。

一日之中,酬答百官,以至废寝忘食。

动不动就要亲自用文簿,这太劳累皇上了。

伏请皇上想想我的肺腑之言,稍稍减一点琐碎事情,以怡养精神为要意,想想周武王安乐长寿的事情,周文王勤劳忧虑短寿的道理。

若是经国安邦的大事,不是臣下所能决断的,那还是要请您详细决断。

此外的小事,责成有关部门办理。

那么,圣上就会尽无疆之寿,臣下就会承受养育的恩赐。”皇上看了奏章,很赞赏他。

后因忤逆圣旨,被免职。

不久,又让他出来管事,因此对柳..说:“不要改变你的心志。”因他家里穷,令有关部门为他修筑住房。

皇上说:“柳..是正直人士,是国家的宝贵人才。”他就是这样的被看重。

右仆射杨素当权显贵,百官都怕他,没有敢违逆他的。

杨素曾因出了点问题,皇上下令把他送到南台处置。

杨素依仗自己官高爵大,坐在柳..的床上。

柳..从外面进来,见杨素这样,就在台阶下面拿着笏,整整衣冠,对杨素说:“奉圣旨给你治罪。”杨素马上下床。

柳..据案而坐,让杨素站在庭下,审问他的一些事情。

杨素因此怀恨在心。

但柳..当时正为皇上所信任,所以杨素无法中伤他。

柳..见近代以来,都市的百姓们每到正月十五日,都要作各种游戏,互相夸耀比赛,以至于浪费了财力,于是上奏,请求禁止。

奏章上说:“我听说往日的明主圣君训民治国,都是按法度、照礼典来做的。

不合法度的,就不作;不合礼典的,就不行。

道路不相同,男女各有别,是要防止他们邪僻,让他们各行正道。

我看从京都到外地,每到正月十五日夜,人们都要充塞街道和道路,聚在一起游玩戏乐。

鼓声震天,火炬照地,人戴兽面,男穿女服,演戏杂耍,奇形怪状。

以秽..为欢娱,以粗野为欢乐,男女都看,不相回避。

高大的栅子横跨在路上,广大的帷幕像天空中的云彩,人们服饰鲜艳,车马堵塞了道路。

美味佳肴全都摆了上来,丝竹等各种乐器一起演奏,倾家荡产,都是要在这一时比个输赢。

全体出动,不分贵贱,男女混杂,黑白不分。

丑行因此而发生,盗贼由此而兴起。

这种情况形成了风俗,实有由来,老是这个坏风气,以前尚未觉察到。

这种风气,无益于教化,有损于百姓。

请颁行天下,全部立即禁止。

《雅》、《颂》非常好啊,足以表现美好的功德,一边走路一边唱歌,自可表达无为的至乐。

胆敢有违犯的,请以故意违抗罪处理。”下诏同意他的奏章。

这一年,柳..持节巡视黄河以北的五十二个州,上奏朝廷后,免除了那些贪污的、不称职的官吏两百多人,州县肃然,莫不震惧。

皇上嘉奖他,赐他绢布二百匹,毡三十领,授他为仪同三司。

过了一年多,又提升他为员外散骑常侍,仍旧任治书。

仁寿初年,他又持节巡视了太原道十九州。

回京后,赐绢一百五十匹。

柳..曾得到博陵人李文博所写的《治道集》十卷,蜀王杨秀派人来求这部书。

柳..把书送给杨秀,杨秀又赐给他奴婢十口。

杨秀得罪被废后,杨素上奏说柳..以朝中大臣身份交结诸侯,结果柳..被除名为民,发配到怀远镇戍边。

他走到高阳时,有诏书调他回京。

他回走到晋阳,碰上汉王杨谅造反,汉王派人召他,将与他商议事情。

柳..被汉王使者逼迫,加上起初并不知杨谅谋反,于是只得到晋阳城里去。

但他将要入城时,杨谅的反叛形迹就已显露出来,柳..估计无法躲过这一灾难,于是诈称中风了,不吃东西,还自称快死了。

杨谅发怒,囚禁了他。

杨谅失败后,杨素上奏说柳..心怀两端,以等候事情的变化,其形迹虽未谋反,但其心与反叛无异。

柳..因此被流放到敦煌。

杨素死后,柳..才自己申辩情由。

有诏调他回京师,他死在回京的半路上。

有儿子叫柳绍,任介休县县令。

赵绰传赵绰,河东人。

生性质直刚毅。

在北周时,起初当天官府史,因他恭谨勤勉,提升为夏官府下士,渐渐以聪明能干被人知晓,累次升迁,到转任内史中士。

遭父丧,离职守丧,悲哀太过,以至骨瘦如柴,世人称其孝。

守丧满期后,又当掌教中士。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知道他清白正直,引他任录事参军。

继而升任掌朝大夫,随行军总管是云晖打击背叛的蛮人,因其军功拜授仪同三司,赐缣采上千段。

隋高祖受北周禅让后,授赵绰为大理丞。

他执法公平,考绩连年最优,转任大理正。

继而升任尚书都官侍郎,不久转任刑部侍郎。

因处理梁士彦等人的问题,皇上赐他缣采三百段、奴婢十口、马二十匹。

每次有上奏、议事,他都神色严正,侃侃而谈,皇上很赞赏他,他渐渐被亲近重用。

皇上因为盗贼禁止不住,将要加重其法。

赵绰进谏说:“陛下推行尧舜的仁道,多存宽宥。

何况法律,是天下的大信,怎能失信呢?”皇上非常高兴地采纳了他的建议,因便对赵绰说:“如另有闻见,应该一条条陈述清楚。”任大理少卿。

过去陈国的将领萧摩诃,因他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造反作乱,摩诃应当坐罪。

皇上说:“世略年纪不满二十岁,又能干什么呢?无非因他是名将的儿子,被人逼迫罢了。”因此赦免了萧摩诃。

赵绰固谏,以为不可赦免萧摩诃。

皇上不可迫使他,想让赵绰退下去后,再赦免萧摩诃,因此让赵绰退下回去吃饭。

赵绰说:“我上奏的案件没有处理,不敢退朝。”皇上说:“大理,你就为我特赦萧摩诃吧。”因此命令左右放了摩诃。

刑部侍郎辛..,曾穿绯衤军,俗称“利于官”,皇上认为他这是在搞厌蛊,将杀他。

赵绰说:“按照法律,他不该被处死,我不敢奉诏。”皇上气极了,对赵绰说:“你爱惜辛..,而不爱惜你自己吗?”命左仆射高赹把赵绰杀了。

赵绰说:“我宁可让陛下杀我,也不让您杀辛..。”到了朝堂,解开衣服,就要开斩了,皇上派人对赵绰说:“到底怎么样?”赵绰回答说:“执法一心,不敢惜死。”皇上拂衣而入,过了好久,才放了他。

次日,皇上向赵绰道歉,慰劳勉励他,赐他缣采三百段。

当时,皇上禁止流通恶钱。

有两个人在大街上用恶钱换好钱,武侯抓了报告皇上,皇上下令全杀掉。

赵绰进谏说:“按法律,他们该受杖刑,杀他们非法。”皇上说:“不关你的事。”赵绰说:“陛下既然不以我为愚蠢昏暗,把我安排在司法部门,您想随便杀人,怎不关我的事?”皇上说:“摇不动大树的,应退下。”赵绰说:“我想感动苍天的心,岂只是撼动大树!”皇上又说:“吃羹的人,认为太热了,就先放在一边。

天子威严,你还想挫败吗?”赵绰下拜,更加上前。

皇上呵他退下,他不肯退。

皇上于是退了进去。

这时,治书侍御史柳..也上前切谏,皇上才作罢。

皇上因赵绰有诚实正直之心,常把他带到后宫去,有时碰到皇上与皇后同榻,就叫赵绰坐下来,一起讨论为政的得失。

前后给他的赏赐数以万计。

此后赵绰升任开府,又追赠他父亲为蔡州刺史。

当时,河东人薛胄任大理卿,与赵绰都有执法公平宽容的名声。

但薛胄处理案件凭感情用事,而赵绰严格守法,两人都很称职。

皇上常对赵绰说:“我对你,并不吝惜官爵,只因你的骨相不该富贵罢了。”仁寿中(601～604),赵绰在官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三岁。

皇上为之伤心流泪,派宫中使者去吊口言祭悼,让鸿胪监护丧事。

有两个儿子,赵元方、赵元袭。

樊子盖传樊子盖字华宗,庐江人。

祖父樊道则,梁国的越州刺史。

父亲樊儒,侯景之乱时投奔北齐,官至仁州刺史。

樊子盖开始当武兴王的行参军,后出京任慎县县令,东汝、北陈二郡的太守,员外散骑常侍,封爵富阳县侯,食邑五百户。

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他仪同三司,郢州刺史。

隋高祖受北周禅让后,他以仪同身份统领乡兵,后授枞阳太守。

在平定陈国的战争中,他因有功被加授上开府,改封爵位为上蔡县伯,食邑七百户。

赐他缣帛三千段,粟米九千斛。

授他辰州刺史,不久调任嵩州刺史。

遭母丧离职。

不久,授他齐州刺史,他推辞,朝廷不许推辞。

这年,转任循州总管,同意他相机行事。

开皇十八年(598)入京,上奏朝廷岭南地图。

朝廷赐他良马和其他杂物,让他统领四州,令他回到任上去,派光禄少卿柳謇之在灞上为他饯行。

炀帝即位后,把他调回京师。

后转任凉州刺史。

樊子盖对炀帝说:“我从居住岭南,到现在十年了。

犬马之情,不胜恋恋。

我想在朝廷奔走当差,万死无恨。”炀帝赐给他缣采三百段,安慰、鼓励他,打发他到凉州赴任。

后来,授他银青光禄大夫、武威太守,以仁政出名。

大业三年(607)入京朝拜,炀帝把他带到内殿,特别夸奖他。

炀帝于是下诏书说:“设官之道,必在用贤;安民之术,莫如仁政。

龚、汲振仁德教化于前,张、杜垂清风廉政于后,共治天下,真是好地方官。

樊子盖干练、敏锐,品性清廉,从出守西边以来,仁爱为先,安抚有方,恩威得宜,处在脂膏之中而不揩油,喝了贪泉之水怎可改变他的品性?所以他能政绩突出,考察官吏,他为第一。

凡是在官位上的,没有哪个不是王臣,如能人人都想奉公尽职,各人施展其才能,我将垂拱而治,何愁天下不治呢?”于是提拔他当金紫光禄大夫,赐给他上千段缣帛,让他继续当太守。

大业五年(609),炀帝西巡,将到吐谷浑去。

樊子盖因那里多有瘴气,献青木香以防雾露。

炀帝回来,对他说:“人人都说你很清白,真这样吗?”樊子盖谢罪说:“我怎敢自称清廉,只是小心谨慎,不敢受贿罢了。”因此赐给他好吃的一百多斛。

炀帝又下诏书说:“搞好道德教化,真是通用的治民办法。

惩恶扬善,以明升降。

我亲自视察黄河以北地区,观察民风,经历各郡县,我都要考察政绩。

这里很少遵守法令,大多触犯刑律。

但金紫光禄大夫、武威太守樊子盖,操行清廉,始终不渝,立身正派,为政简明。

他恩威并举,宽严兼济,所以百姓怕他爱他,不至于迫使他把政治搞得很严酷。

他实在有养民的大功绩,实在是国家的好大臣,应加以褒奖,以弘扬正气。

授他右光禄大夫,仍旧当太守。”赐给他缣帛一千匹,粮食二千斛。

樊子盖又自陈说:“我是南方人,到了西边,常为外臣,未当京官,不能陪皇上,侍奉您。

我死在边城,没有遗恨,只请陛下明察。”炀帝说:“你侍奉我,只不过侍奉一个人罢了。

把西边委托给你,你就是万人之敌。

应该明白我的用意。”大业六年(610),炀帝到陇川宫避暑,又说想到河西去。

樊子盖盼望皇上去,盼望皇上巡视凉州。

炀帝知道了,下诏书说:“你向来心怀忠诚,听说我西幸,欣然盼望我去。

你的耿耿忠心,真应嘉奖。

应该保持这种纯洁的忠诚,直到最后。”这年,他到江都宫朝见皇上。

炀帝对他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去走走,就像穿着锦绣而夜里走路一样。”炀帝让子盖的故乡庐江郡搞个三千人的大聚会,赐给米麦六千石,让子盖回故乡拜谒祖坟,宴请父老乡亲,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荣。

回京后授为民部尚书。

当时处罗可汗和高昌王都与朝廷通好,炀帝又让子盖任武威太守,与这两个蕃邦打交道。

辽东战争开始后,炀帝调他当左武卫将军,领兵出长岑道。

后因要给炀帝当宿卫,没去成。

提拔他当左光禄大夫,依旧当尚书。

这年炀帝回东都,让子盖任涿郡留守。

大业九年(613),炀帝又到辽东去,命子盖为东都留守。

适逢杨玄感造反,来逼王城东都。

子盖派河南赞治裴弘策迎击叛军,反为叛军所打败。

子盖于是杀了裴弘策。

国子祭酒杨汪对他稍有不恭,子盖又要杀他。

杨汪下拜谢罪,叩头叩出血来,很久以后才放他。

于是三军没有不怕他的,将官们不敢抬头看他。

杨玄感每次用尽精锐攻打东都,子盖都是不慌不忙地布防,叛军一来就被打败,所以很久不能打下东都。

刚好来护儿的援兵到了,杨玄感就解去对东都的包围而离去。

子盖总共杀死的叛军有几万人。

他又任检校河南内史。

炀帝到了高阳,他追到炀帝处。

继而引他拜见皇上,炀帝迎接并慰劳他说:“往日汉高祖留萧何于关西,光武帝把河内委托给寇恂,你就是这样的人啊!”樊子盖拜谢说:“我任重才小,怎可与这两位贤人相比?只因陛下威灵,小盗不值得清除罢了。”升他为光禄大夫,封为建安侯,仍旧当尚书。

赐他缣帛三千匹,女乐五十人。

子盖推让不受,皇上不可。

炀帝回头对子盖说:“我让越王留守东都,以显示皇家子孙重要。

国家大事,最终还是要委托给你。

你特别应该稳重一点,有五百甲士保护,才能出门,这也是勇士注重防身的意思。

对那些无赖之徒和图谋不轨的就杀了他们。

凡是可以施行的,就不要麻烦上奏了。

现在,特为你别造一枚玉麟符,以取代铜兽符。”又指着越王、代王说:“我把这两个孙子交给你和卫文升。

你要选择那些有德有才的人教导他们。

是动还是静,要想想这么做行不行。”于是赐给子盖良田、府第。

大业十年(614)冬天,炀帝回东都,对子盖说:“杨玄感造反,这是神明故意用这显示你的赤胆忠心罢了。

给你加官晋爵,我应该有所指示。”当天下诏书,让他晋爵为济公,说他功济天下,特意为他起这个名,并没有“济”这个郡国。

赐他缣帛三千匹,奴婢二十口。

他后来和苏威、宇文述在积翠亭陪皇上饮宴,炀帝亲自用金杯劝子盖喝酒,说:“好计谋要等你拿出来,就把这个金杯赐给你,以作为永远的祥瑞之物。”并赐他罗绮上百匹。

大业十一年(615),跟随炀帝到汾阳宫。

到了雁门,炀帝被突厥人包围,屡战不利。

炀帝想用精锐的骑兵突围出去,子盖劝阻说:“陛下是万乘之主,岂能轻忽?一朝狼狈,追悔不及。

不如守城以挫其锐气,四面的援兵,可立而待。

陛下有什么可担心的,以至要亲自突围呢?”他因此而垂泪哭泣说:“请陛下暂停辽东战争,以慰天下。

圣上亲自出去安抚众人,厚加赏赐,人心自奋,不足为忧。”炀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这以后援兵稍至,突厥人于是离去。

纳言苏威追论赏赐太重了,应该斟酌一下。

子盖坚持说不能失信。

炀帝说:“你想收买人心吗?”子盖默然,不敢回答。

他随炀帝回到东都,当时绛城反贼敬般陀、柴保昌等人率兵几万,汾阳、晋阳一带深以为苦。

下诏命令子盖进剿。

当时人多物盛,子盖不分善恶,把汾水以北的村落全烧了。

百姓十分惊骇,都去作强盗。

有些来投降的,不管老少全部活埋。

子盖拥有几万之众,却连年不能破贼,有诏书调他回京。

他又率兵进攻宜阳反贼,因病作罢,在京都府第中去世,时年七十二岁。

炀帝悲伤很久,回头对黄门侍郎裴矩说:“子盖临终时有什么话没有?”裴矩回答说:“子盖病重时,深以皇上雁门被困为耻。”炀帝听了,叹息不已,让百官到樊府吊口言,赐樊家缣帛三百匹,米五百斛,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景”。

送葬的有一万多人。

武威的官吏百姓听说他死了,没有不嗟叹痛惜的,为他立碑颂德。

樊子盖没有别的本事,带兵持重,未曾失败;治民明察,下不敢欺。

但他严酷少恩,敢于杀戮。

临终那天,看见断头鬼在他前后走来走去,当他的恶鬼。

史祥传史祥字世休,朔方人。

父亲史宁,北周少司徒。

史祥少有文才武略,仕北周,为太子车右中士,袭爵位为武遂县公。

隋高祖受北周禅让后,授他仪同,兼管交州事,晋爵为阳城郡公。

史祥在交州,颇有仁政。

几年后,转任骠骑将军。

在伐陈战争中,他随宜阳公王世积,率水军出九江道,为先锋,与陈军交战,打败陈军,进占江州。

皇上听到消息,十分高兴,下诏书说:“我因陈叔宝世代为逆,肆虐百姓,所以命令诸军拯救那里的人民。

小寇狼狈为奸,仗着江湖之险,所以敢泛舟江湖,对抗王师。

你亲率所部,抓住机会奋勇进击,把敌人沉到江底又俘虏很多,其功很大。

又听说你率部攻占江州。

行军总管、襄邑公贺若弼既占京口,新义公韩擒虎攻克姑熟。

你骠骑将军既已渡江,自当所向无敌。

晋王的兵马将进建业,扫荡吴、越,为期不远。

你骠骑将军的高才壮志,是我所知道的。

望你好好经略,以立大功,得大赏,使富贵功名永垂史册。”升他为上开府。

不久,授他蕲州总管。

不久,调任左领左右将军。

后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晋王杨广在灵武进攻突厥,大破敌军。

升任右卫将军。

仁寿中(601～604),他率部屯扎弘化,以防备胡人。

炀帝那时任东宫太子,送书信给史祥说:将军领兵在塞外,胡虏清尘。

禾末马休兵,尚事打猎,足使李广惭愧于你的大勇,魏尚惭愧于你的大能。

超过这两位贤人的,只有你了。

往日我滥竽充数,得以领兵,振皇威于塞外,驱犬羊于大漠。

那是我们同行于军旅之中,相聚于军旗之下。

我们望龙城而怒发冲冠,看狼居而发愤振威。

将军你谋略盖世,勇往直前,但事不遂心,不能与你一起共事。

每每想到这里,我心里愁得什么似的。

将军你志向远大,我们早就如胶似漆,久而久之,我更敬重你,所以我们如同鱼水。

近来我陪伴跟随皇上,说到上京长安去。

我本想到南方我的番国去,在下国宣传皇上的旨意,不料皇上改变初衷,让我当了太子,我真是战战兢兢,如临深谷,如履薄冰。

至于建节于边疆,征讨四方,在军帐里作一方长官,安抚百姓,上按规矩办事,下尽臣子之忠,这是我的愿望,是我所心甘情愿的。

仰慕前贤,庶几可以报效国家。

不料让我当了太子,入守神器,当万国首领。

我身轻负重,怎能承受得了?希望老朋友帮助我。

近来监国,很多空闲。

养病于闲宫之中,厌烦在北阁的闲居,不能在南皮骑马射箭。

博望苑里,既缺名贤,飞盖园中,当然不会与凡庸之辈终宴。

亲朋们远走了,琴书都寂寞了,我想念我的贤士们,就像生了病,头很痛一样。

史祥复信说:送信的人来临,我奉读了您赐给我的书信,知道了您的情况。

您对我的恩情,形诸文墨。

不料这飞雪增冰之地,忽然出了三春的太阳;这毳巾莫束袖的荒蛮地方,忽略听到了萧韶之乐。

我惊喜不已,思绪飞向远方,不知从何说起。

史祥我小时未学军旅打仗,长大后又遇到太平世界,有幸因先人的余荫,得以当上宿卫。

我怕自己才如驽马,没有到远处去的本事;人如朽木,没有折冲之才。

怎敢追随古人,与他们比优劣?往昔王师征讨,天人都受到帮助;挥旗大漠,国威震动海外。

在那个时候,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至于我史祥,只不过排队在兵卒之中,得以听到您的指挥号令,得以免除逗留的责罚罢了。

我能有机会根据您的指挥,揣摩您的用意,实在是我的大幸!您于是把我们的感情比作雷、陈,把交往的事情比作刘、葛,这实在是圣人您委曲自己,并非庸人我想这么去比。

为什么呢?川泽很大,污水也归去;松柏很高,茑萝就依托它。

我这依恋之心,是您所知道的。

敬请您发扬元首的品德,焕发太阳的光辉,修行三善,那么天下万国就好了。

这样,就会道行高过周诵,友好超过商山四皓。

您的伟大,怎能管窥得到?您监国多闲,还请您养德怡神,读六经和诸子百家。

过去和您追西园之爱客,眷顾南皮的出游,您过去给我的恩典,我不会忘记。

史祥我自从忝为边将,几过寒暑。

我身在边疆,心向朝廷。

每到傍晚,清风徐起,明月孤照,就想鸣葭开路,就想坐在车后回到朝廷去。

边疆与京师山川悠远。

仰望浮云,让我潸然泪下。

太子对他很亲近。

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发兵造反,派部将綦良从滏口到黎阳,堵住白马津;派余公理从太行下河内。

炀帝任史祥为行军总管,驻扎在河阴,好久不能过黄河。

史祥对部下说:“余公理轻佻无谋,才能一向不足称道。

他又新近得志,以为部下很多可以依靠,仗着人多,必然骄傲。

而且,黄河以北的人不习兵战,即人们所说把市民赶去作战。

照我看来,他不难对付。”于是下令军中修造进攻用的器具。

余公理派人侦察到情况后,果然把部队驻扎在河阳内城,以防备史祥。

史祥于是把船靠在黄河南岸,余公理聚集甲兵以阻挡。

史祥于是挑选精兵从下游偷偷渡河,余公理率部拒守。

史祥到了须水,两军相对,公理军没布好阵,史祥纵兵猛攻,大破公理。

史祥东进黎阳,讨伐綦良等人。

綦良摆好阵势等待,还未交战,綦良就弃军逃走了。

于是他的部下溃不成军,史祥乘机纵兵,杀了一万多人。

史祥升任上大将军,赐缣采七千段,女乐十人,良马二十匹。

转任太仆卿。

皇上曾赐史祥诗道:“伯..朝寄重,夏侯亲遇深。

贵耳唯闻古,贱目讵知今。

早扌票劲草质,久有背淮心。

扫逆黎山外,振旅河之阴。

功已书王府,留情《太仆箴》。”史祥上表辞谢,炀帝亲草诏书说:“往年有劳你问罪兴师于河北,反贼那时占据了两关之路,占据粮仓,阻断黄河,百姓胁从,人也很多了。

你尽忠奋勇,一举克定。

《诗经》上不是说‘丧乱既年,既安且宁’吗?如不是有雄才大略,谁能到这一步呀?所以我略略表示一下感谢之情,你又何必推辞呢?”不久,史祥升任鸿胪卿。

当时,突厥的启民可汗请求朝拜炀帝,炀帝让史祥去迎接他。

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史祥率部从小路袭击贼人,打败了他们,俘虏男女一千多人。

炀帝赐他奴婢六十人,马三百匹。

升任左光禄大夫,拜授左骁卫将军。

辽东战争中,他率部出蹋顿道,不利而还。

因此削职为民。

不久授他燕郡太守,被贼人高开道所包围,史祥装病不管事。

城陷后,高开道对他很客气。

刚好高开道与罗艺通和,把史祥送到涿郡去,史祥死在路上。

杨义臣传杨义臣,代人,本姓尉迟。

父亲尉迟崇,仕北周,为仪同大将军,率兵镇守恒山。

当时,隋高祖任定州总管。

尉迟崇知道高祖相貌非常,常常与他交结,高祖对他很亲近。

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尉迟迥造反,尉迟崇因与反贼是同族的缘故,把自己关在牢里,派人赴京请罪。

高祖下书慰问他,让他乘驿车回朝,把他老是安排在身边。

开皇初年,封尉迟崇为秦兴县公爵。

过了一年多,他随行军总管达奚长儒到周盘反击突厥,力战而死。

追赠他为大将军、豫州刺史,以尉迟义臣承袭他的官爵。

当时义臣还年幼,养育在宫中。

不满二十岁,就已奉诏像千牛那样当侍卫几年了,皇上给他的赏赐很多。

皇上闲谈时曾说到过去的一些朋友,看着义臣,嗟叹很久。

因此下诏书说:“我刚受命登基时,群凶尚未平定,有识之士,有足可怀。

尉迟义臣与尉迟迥,本同骨肉。

尉迟迥既已作乱于邺城,其父尉迟崇当时在常山,统帅部队,既与尉迟迥相邻,又与尉迟迥是至亲。

他知道逆顺的大理,认识天人的意思,就陈述丹心,担心被反贼牵连,于是自己把自己抓起来,请求到丞相府来。

到北狄入侵时,他又横戈杀敌,轻生重义,马革裹尸。

他的节操表现在生死之上,他的事迹贯穿于人间地下。

即使是给他高官大赏,并让官爵延及于他的子孙,也不足以表彰他松柏一样的壮志,也不足以表彰他的节义门庭。

义臣,可赐姓杨氏,赐钱三万贯,酒三十斛,米麦各百斛,把他编入杨门家谱,作皇帝我的堂孙。”不久,授杨义臣为陕州刺史。

义臣谨慎忠厚,长于骑马射箭,有将领之才,因此皇上很器重他。

其后,突厥达头可汗进犯边塞,义臣以行军总管身份,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马,出白道,与贼人相遇,交战,大破贼人。

次年,突厥人又进犯边塞,雁门、马邑二地多受其害。

义臣打击他们,他们于是逃到塞外,义臣率兵追击,追到大斤山,与贼人相遇。

当时,太平公史万岁的人马也赶到了,义臣与万岁合力击贼,大败突厥兵。

史万岁被杨素陷害致死,义臣的功劳竟不被著录。

仁寿初年,义臣拜授朔州总管,赐给他御用的甲胄。

炀帝继位后,汉王杨谅作乱于并州。

当时,代州总管李景被汉王的部将乔钟葵包围,有诏让义臣去救援他。

义臣率领骑兵、步兵二万,夜出西陉,快天亮时,已赶了几十里路。

乔钟葵侦悉义臣人马少,于是全部上阵来抵抗义臣。

钟葵的副将王拔,骁勇无敌,特善用矛肖,射他又射不中,他常带几个骑兵冲锋陷阵。

义臣特担心他,于是招募能够抵挡王拔的人。

车骑将军杨思恩请求与王拔交战。

义臣见思恩气貌雄勇,对他说:“真是壮士!”赐给他一卮酒。

思恩远远望见王拔站在阵后,就把酒斛往地上一丢,策马而赴敌。

思恩冲了两次,都没有克敌制胜,义臣就又选十几个骑兵随他前去。

思恩于是向前猛冲,杀了几个敌人,一直冲到王拔的军旗下。

两人短兵交战,思恩的随从骑兵退后,于是思恩被王拔所杀。

王拔于是乘胜进军,义臣军退了十几里。

义臣于是赎回思恩的尸体,放声痛哭,三军无不流泪。

思恩的随从骑兵都被腰斩。

义臣因自己兵少,于是把军中的牛和驴子全部清出来,清了几千头,又令兵卒几百人,每人拿一个鼓,偷偷地把牛和驴子赶到山谷里,出其不意。

吃了晚饭,义臣又与钟葵交战,两军刚交手,义臣就命令驱赶牛和驴子的疾速前进。

一时间,战鼓震天,尘埃弥天,钟葵军不知究竟,还以为是伏兵大发,因此大大地溃败。

义臣纵兵反击,大破钟葵。

义臣因战功升任上大将军,赐缣采二千段,杂采五百段,女妓十人,良马二十匹。

继而授他为相州刺史。

三年后,调义臣任宗正卿。

不久,转任太仆卿。

随炀帝征讨吐谷浑。

炀帝令义臣驻军于琵琶峡,军营相连达八十里,南接元寿,北连段文振,把吐谷浑国主包围在覆袁州。

此后又随炀帝征讨辽东,义臣率军直指肃慎道。

到了鸭绿江,与乙支文德交战,义臣每次都当先锋,一天打了七次胜仗。

后与各路人马都打了败仗,竟坐罪免职。

不久复职。

次年,以义臣为副将,与大将军宇文述去进攻平壤。

到了鸭绿江,碰上杨玄感作乱,班师回朝,代理赵郡太守。

妖贼向海公聚众作乱,寇掠于扶风、安定两地之间,义臣奉圣旨扫平了他们。

继而随炀帝再征讨辽东,义臣升为左光禄大夫。

当时渤海人高士达、清河人张金称,都相聚为盗,已有几万之众,攻陷郡县。

炀帝派将军段达进讨,不能取胜。

有诏让义臣率领从辽东回来的兵马几万去进剿。

义臣大破高士达,斩了张金称。

又收拾降兵,进入豆子赹,讨伐格谦,活捉了他。

义臣报告了朝廷。

炀帝厌恶他的威名,急急追他入朝。

贼人因此又强大起来。

义臣因军功升任光禄大夫,不久拜授礼部尚书。

不久,在官任上去世。

卫玄传卫玄字文升,河南洛阳人。

祖父卫悦,西魏司农卿。

父亲卫扌剽,侍中、左武卫大将军。

卫玄小时即有才气见识,北周武帝为藩王时,召卫玄任记室。

升任给事上士,承袭兴势公的爵位,食邑四千户。

转任宣纳下大夫。

周武帝总理国政后,授卫玄为益州总管长史,赐给他万钉宝带。

稍有升迁,到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府中大夫、兼管内史事,仍兼任京兆尹,有强干之名。

周宣帝时,卫玄因忤逆圣旨而被免除官职。

隋高祖作北周丞相,卫玄代理熊州刺史。

和州蛮人反叛,卫玄以行军总管身份打平了他们。

高祖受禅后,卫玄升任淮州总管,晋封同轨郡公爵。

后坐罪免职。

不久,拜授岚州刺史。

碰上大修长城的劳役,有诏让卫玄监督。

不久代理朔州总管,后任卫尉少卿。

仁寿初年,山獠造反作乱,卫玄出京当资州刺史,以镇守安抚那里。

卫玄到任后,当时山獠正在围攻大牢镇,卫玄单人独骑到獠人的兵营,对獠人说:“我是刺史,奉皇上圣旨来安抚你们,不要怕。”诸贼不敢动。

卫玄于是晓以利害,獠人的渠帅受了感动,解围而去。

前后归顺的獠人有十几万人。

高祖十分高兴,赐卫玄缣纟采二千匹,授他为遂州总管,仍让他安抚剑南。

炀帝即位,又调他当卫尉卿。

夷人、獠人舍不得他走,都来送行,几百里的路上,送者不绝。

卫玄晓谕他们说:“天子下诏书调我回去,我不能久留。”于是与他们告别,夷人、獠人挥泪而去。

过了一年多,转任工部尚书。

其后拜授魏郡太守,仍旧担任工部尚书。

炀帝对卫玄说:“魏郡是有名的都市,是要冲之地。

那里的百姓很奸刁,所以麻烦你去治理。

这个郡离首都并不太远,你应该常回京师,参谋朝政。”赐他缣纟采五百段,而派他去。

不久,拜授右侯卫大将军,代理左侯卫大将军之事。

大业八年(612),转任刑部尚书。

辽东战争中,他代理右御卫大将军,率部出增地道。

当时各路人马大多出师不利,只有卫玄所部全部回来。

拜授卫玄为金紫光禄大夫。

大业九年(613),炀帝到辽东,派卫玄与代王杨侑留守京师,拜授卫玄为京兆内史,仍旧担任刑部尚书,同意卫玄见机行事,又令代王待卫玄为老师。

碰上杨玄感围逼东都洛阳,卫玄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马增援东都。

部队来到华阴,挖了杨素的坟墓,焚烧了他的骨头,把坟地全部铲平了,以显示必死的决心给士兵看。

出了潼关,有人担心崤山、函谷关之间有埋伏,请从陕县沿黄河东下,直奔河阳,以进攻叛军的背后。

卫玄说:“以我看来,这一计谋不是杨玄感那小子所想得出来的。”于是击鼓前进。

过了函谷关,真如所预料的没有伏兵。

卫玄于是派武贲郎将张峻为疑兵,走南道,卫玄率统大部队奔向城北。

杨玄感迎战,卫玄边战边走,驻军于金谷。

他在军中扫地以祭高祖说:“刑部尚书、京兆内史臣卫文升,冒昧地昭告于高祖文皇帝的神灵:自从皇家承受天命,到现在三十多年,武功文德,渐渐影响海外。

杨玄感辜负圣恩,自作蛇豕,蜂飞蚁聚,犯我王师。

臣下我两代受恩,一心侍奉国家,统率熊罴之众,志在剿灭逆党。

如国运尚在,应让丑类冰碎;如国运完了,则让我老臣先死。”他语气抑扬,三军感动,无不呜咽。

当时卫玄寡不敌众,与贼人频频作战,频频失利,死伤大半。

杨玄感率全部精兵来进攻,卫玄苦战,贼人稍稍退却。

卫玄进而驻军北芒。

刚好宇文述、来护儿的援兵赶到,杨玄感惧怕,因而向西逃走。

卫玄派通议大夫斛斯万善、监门直阁庞玉两人为前锋,追赶叛军,赶到阌乡,与宇文述等合击破敌。

炀帝回到高阳,调卫玄到行宫去。

炀帝慰劳他说:“你是国家的大臣,使我无西顾之忧。”于是下诏书说:“近来妖雾充斥,搅动关、河。

文升率领义师,应机赴敌,在华山黄河一带,奋勇杀敌,打败凶丑。

应该下令奖赏,授他为右光禄大夫。”赐给他良田、府第、物资巨万。

他回来镇守京师长安,炀帝对他说:“关西就全部交给你了。

你安全,国家就安全;你危险,国家也危险。

出入要有卫兵防卫,坐卧都要关好门。

勇士注重防身,就是这个意思。

现特给你一千兵卒,以补充你的卫队。”赐给他玉麟符。

大业十一年(615),有诏让卫玄安抚关中。

当时反贼蜂起,百姓饥荒,卫玄竟不能救助,而官府腐败,公开行贿。

卫玄自因年老,上表请求退休。

炀帝派使者、内史舍人封德彝去对他说:“京师长安,是国家的根本,是王业的根基,宗庙园陵所在的地方。

借你这个老帅,睡在那里镇守。

我为国家考虑,不能同意你退休。

所以派德彝去,口述我的旨意。”卫玄才作罢。

大唐义军入关,卫玄自知不能守住长安,又忧又怕,自称有病,不管政事。

长安攻陷后,他回到家里。

义宁年中去世,时年七十七岁。

李圆通传李圆通,京兆泾阳人。

他的父亲李景,以军士的身份隶属于武元皇帝,李景与他家里的僮仆黑女私通,生下李圆通。

李景不认他这个儿子,因此他又孤又贱,后来把他送给了隋高祖家。

等到高祖做隋国公时,提拔李圆通当参军事。

当初,高祖年少的时候,每逢宴请宾客,常常叫李圆通当监厨。

李圆通个性严谨,高祖的左右和婢女仆人都敬畏他。

只有世子杨勇的乳母仗着被宠爱而轻视他。

还没有招待宾客,乳母就常来厨房要这要那,李圆通不答应,她拿着东西就走。

圆通生气,就呵叱厨师打她几十下,叫喊的声音在楼内响起,大小官员和身边的侍从,为此都替他害怕得失去了颜色。

宾客离开之后,高祖都知道了,于是召见李圆通,让他坐下,并赏赐他美食,从此以后特别地厚待他,认为他堪当大任。

高祖作了相国,封他为怀昌男爵。

过了很久,又授给他帅都督,晋封为新安子爵,把他当心腹。

李圆通力大快捷,擅长武功。

北周的诸王子一向害怕高祖,常常钻高祖的空子,谋划做不利于高祖的事,高祖多次靠李圆通的保护而免遭不幸。

高祖深深感念,于是让他参与政事。

授给他相国外兵曹的官职,仍然兼任左亲信。

不久授他上仪同。

高祖受禅后,授他为内史侍郎,兼任左卫长史,加爵位为伯。

历任左右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丞、代理刑部尚书,很受信任。

后来担任左丞,兼任右翊卫骠骑将军。

在讨伐陈国的战役中,李圆通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跟从杨素出兵信州,因功晋升为大将军,加封为万安县侯,授他扬州总管长史,不久转为并州总管长史。

秦孝王为人仁爱善良,处理事情缺乏决断,因此,府中的事情大多由李圆通处理。

后来李圆通进朝廷,做司农卿,兼粟内史,升迁为刑部尚书,数年后,又做了并州长史。

秦孝王因奢侈犯了罪,李圆通也因此罢了官。

不久李圆通又代理刑部尚书。

仁寿年间(601～604),李圆通因是功勋老臣晋爵为郡公。

隋炀帝继位,授李圆通兵部尚书。

炀帝驾临扬州时,让李圆通留下镇守京都。

李圆通判决宇文述把田归还给老百姓,宇文述告他接受了贿赂。

隋炀帝大怒,征召李圆通,在洛阳面见炀帝,因此被免官。

李圆通因担忧害怕得疾病而死。

后追封他为柱国,爵位和从前一样。

他的儿子孝常,在大业(605～616)末年做了华阴县令。

张定和传张定和字处谧,京兆万年人。

年少时贫寒低贱,有志气,守节操。

起初做侍官。

时逢平定陈国的战争,定和理当去打仗,但生活不能自给。

他要把妻子的嫁衣卖掉,妻子坚决不给他。

从此定和就走了。

因作战有功,被任命为仪同,赏赐布帛千匹。

于是定和抛弃了妻子。

此后定和屡建军功,升迁为上开府、骠骑将军。

定和跟随上柱国李充攻打突厥,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

贼兵刺中了他的脖子,他就用草塞住伤口继续作战,神态自若,于是贼兵大败而逃。

皇上得此消息,派使者给他送药,驾快马到他的处所慰劳。

升官为柱国,晋爵为武安县侯。

赏赐布帛二千段,骏马两匹,黄金一百两。

炀帝继位后,任命定和为宜州刺吏,不久又派遣他到河内做太守,很有政绩。

一年多后,定和奉诏回京,任左屯卫大将军。

定和随从炀帝征伐吐谷浑,到了覆袁川。

当时吐谷浑主与几个骑兵逃跑了,他手下一位有名的番王假称浑主,守卫着车我真山。

炀帝命令定和率兵进攻,定和的部队已跟贼寇相遇,轻视贼寇兵少力薄,喊叫贼寇投降,贼人不肯。

定和不披甲挺身登山,贼寇在山谷里埋下了伏兵,用暗箭射死了定和。

副将柳武建率兵奋力还击,全部消灭了敌人。

炀帝为定和以身殉国而悲痛流泪,追封他为光禄大夫。

当时原有的爵位已按例免除了,因而重新封他为武安侯,谥号“壮武”。

馈赠丝绸一千匹,大米一千石。

他的儿子张世立继承了爵位,不久为光禄大夫。

麦铁杖传麦铁杖是始兴人。

勇猛而有膂力,能日行五百里,跑起来可以赶上奔马。

粗犷放荡且好酒,喜欢结交朋友,重信义,平常以捕鱼打猎为生,不置产业。

陈国太建年间(569～583)与人合伙做贼,广州刺史欧阳危页俘获了他,麦铁杖从此沦为朝廷的奴仆,专给皇帝撑伞。

铁杖常常在皇帝退朝之后,步行一百多里,夜间到南徐州,翻越城墙而入,借灯光打劫偷盗。

次日早晨返回时,仍旧替皇帝撑伞。

像这样十多次,失主们认出了他,南徐州官府用状子告到皇帝那里。

朝中官员见铁杖每天早晨都在,不相信他做贼。

后来南徐州官员又多次状告铁杖,尚书蔡徵说:“这是可以验证的。”在卫兵们退出的时候,以百金悬赏,招募可以送诏书给南徐州刺史的人。

铁杖出来应招,怀揣诏书而去,次日早晨及时回奏。

皇帝说:“的确是徐州官员说的那样,铁杖偷盗之事是很清楚的。”因怜惜他勇猛敏捷,警告后便放他回家了。

陈国灭亡后,铁杖迁到清流县居住。

恰巧江东谋反,杨素派铁杖到江南去侦察。

铁杖头戴草把,在夜间浮水过江,全部弄清贼营情况后回报杨素。

后来又再次到贼营窥探,被贼兵捉住,贼帅李棱派三十个军士押送他,绑着准备送给高智慧。

押到肻亭,军士们吃饭休息,可怜他饿,解开绑着的手让他吃饭。

铁杖夺取军士的刀,乱砍押送的军士,直到杀尽为止,然后一一割下他们的鼻子,怀揣而归,杨素十分惊奇。

后来论功行赏,却没有麦铁杖,碰上杨素坐驿车回京都,铁杖徒步追随杨素,每夜同宿一店。

杨素发现铁杖时才明白铁杖的用心,特地向皇上请奏授铁杖为仪同三司。

但因铁杖不识字,放回乡里。

成阳公李彻欣赏铁杖勇猛,在开皇十六年(597),征召铁杖到京城,任命他为车骑将军。

仍跟随杨素北征突厥,加封为上开府。

炀帝即位,汉王杨凉在并州谋反,铁杖又跟随杨素征讨汉王杨谅,每次作战总是身先士卒,后任柱国大将军。

不久调任莱州刺史,但无政绩。

升转任汝南太守,渐渐学习法令制度,群盗绝迹。

后来上朝,考功郎窦威嘲笑铁杖说:“麦是什么姓?”铁杖应声答道:“麦窦(豆)没有差异,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窦威非常羞愧,无言以对,当时的人都认为铁杖机敏聪慧。

不久铁杖又调任右屯卫大将军,炀帝对他更加亲密。

铁杖认为炀帝对他恩重如山,常怀尽忠报国之志。

等到炀帝征讨辽东,铁杖请求当前锋。

他回头对随从医生吴景贤说:“大丈夫的性命自有所在,岂能去用艾炷烫鼻梁,用瓜蒂喷鼻孔,治黄不差,而死在妇人怀里呢?”将要渡辽河,铁杖对他的三个儿子说:“你们应该准备浅黄色的衣衫。

我久蒙国恩,今天应是为国捐躯的时候。

我如果战死,你们将会富贵。

在忠与孝上,希望你们多努力。”等到渡河时,桥未完工,离东岸还有几丈,贼兵大批涌来。

铁杖跳上岸,与贼兵拼搏,战死。

同时战死的还有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

炀帝为铁杖哭泣,赎回铁杖的尸体,下诏说:“铁杖志坚气勇,平素以功著称,这次陪朕讨伐贼人,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节高义烈,虽身死而功存。

他的誓言至忠至诚,追怀他的平生,让人伤感不已。

应赐给他特殊荣誉,以表彰他的功德,可追赠光禄大夫之职,追封宿国公,谥号武烈。”铁杖之子麦孟才承袭爵位,不久授为光禄大夫。

孟才有仲才、季才两个弟弟,都被拜为正议大夫。

炀帝还赠钱巨万,为铁杖办丧事,赐鍂车京丧车,前后配有吹鼓手,丧车的竿子上插着羽毛,在平壤被贼军打破的宇文述等一百多人都在车前为铁杖执绳引棺,王公以下的官员送到郊外。

钱士雄被追封为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武强侯,谥号刚。

他的儿子钱杰继承了爵位。

孟金叉被追赠为右光禄大夫,其子孟善谊继承官位。

孟才字智棱,坚强刚烈,有他父亲铁杖的遗风。

炀帝因为孟才是为国损躯的将领的儿子,对他恩惠不同一般,拜为武贲郎将。

等到江都宇文化及叛乱弑君,孟才便胸怀报仇之志。

孟才和钱武牙郎钱杰感情一向很好,二人密谋说:“我们两家世代蒙受皇恩,家门又以忠诚有节而著称。

现在贼臣弑君叛逆,国家沦亡,无节可谈,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于是伤心落泪,扼腕愤激,相约纠集旧部,想拦截宇文化及在显福宫杀死他。

将要行动时,陈藩之子陈谦告密,孟才和党羽沈光等都被宇文化及杀害,忠义之士都为他们感到悲痛。

沈光传沈光字总持,吴兴人。

父亲沈君道,陈国吏部侍郎。

陈国灭亡后,家住长安。

皇太子杨勇署他为学士。

后任汉王杨谅的府掾。

杨谅失败后,他被除名为民。

沈光小时就骁勇快捷,善于马术,为天下之最。

他略通书记,会写点文章,常思慕立功扬名,不拘小节。

家境贫寒,父兄都以为人抄书为生,只有沈光放纵不羁,交结侠客和轻薄之徒,与京师的放纵少年结为朋友。

人家常常送东西给他,他得以侍养父母,甚至常有甘食美服,未曾困乏。

刚建禅定寺,其中的幡竿高十几丈,刚好绳子又断了,不是人力上得去的,诸僧都很忧虑。

沈光见了,对和尚们说:“可拿绳子来,我为你们爬上去就是了。”诸僧很惊喜,拿来绳子给他。

沈光用口衔绳子,沿竹竿子爬上去,一直爬到龙头上。

他系好绳子,手足都放松,透空而下,用手掌落地,倒行几十步。

观众莫不惊骇高兴,叹异不止。

当时人叫他“肉飞仙”。

大业中(605～616),炀帝征集天下骁勇之士以伐辽东,沈光参预其中。

同类几万人,都在他之下。

沈光将到行宫去,送他到灞上的宾客有一百多人。

沈光洒酒于地,发誓说:“这次去,如不能建功扬名,当死在高丽,不再与各位相见了。”到跟随炀帝进攻辽东时,用冲梯攻城,竹竿长十五丈,沈光爬到顶端上去,临城与贼人交战,短兵相接,杀了十几人。

贼人竞相攻击他,他从城上掉下来,没落到地上,刚好抓住了竹竿上的绳子,沈光又上去。

炀帝望见了,壮之异之,驰马过去与他交谈,很高兴,当天授他朝请大夫,赐给他宝刀良马。

炀帝常把他带在身边,渐渐对他很亲密。

不久,命他为折冲郎将,赏赐、待遇很优厚。

炀帝常常推食解衣赏赐给他,同类人中没谁可与他相比。

沈光自因受恩深重,想尽力尽忠。

江都之难发生,炀帝为宇文化及所杀后,沈光偷偷地召集义士,将为炀帝报仇。

此前,炀帝宠幸官奴,把他们叫给使,宇文化及因沈光勇敢,才任用他们,让他总管给使,在宫内安营。

当时孟才、钱杰等人谋划杀死宇文化及,因此对沈光说:“我们受国大恩,不能死于难,以保卫国家,这是古人所羞耻的。

现又俯首侍奉仇敌,受他驱使,面目惭愧,何必活着呢?我们一定要杀死他,死而无憾。

你是义士,肯跟随我们吗?”沈光泣下沾襟,说:“这是我所希望于将军的。

我率领着几百个给使,都受到先帝的大恩,今在宇文化及营内。

用他们来复仇,就像老鹰抓小鸟一样。

万世之功,在此一举,望将军好自为之。”孟才为将军,率领江淮之众几千人,相约在军营中将起床时,早晨进攻宇文化及。

沈光的话泄漏了出去,陈谦把此事告了出去。

宇文化及很惊惧,说:“这是麦铁杖的儿子,他和沈光,都勇不可挡,我要躲避其锋锐。”当夜就与心腹逃到营外,留下人告诉司马德戡等人,让他率领兵马,逮捕孟才。

沈光听到营内喧哗声,知道事情暴露了,来不及披甲,就袭击宇文化及营,空无所获。

碰上舍人元敏,数落其罪而斩之。

又遇上司马德戡兵入,把沈光四面包围。

沈光大叫突围,给使们也一起奋勇,杀了几十个,贼皆退后。

司马德戡又派来骑兵,拿着弓箭射他。

沈光身无甲胄,于是被害。

麾下几百人都战斗而死,没有一个投降的。

沈光死时二十八岁。

壮士们听说此事,没有不为他流泪的。

来护儿传来护儿字崇善,江都人。

幼年就卓越不群,好立奇节。

刚读《诗经》,读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和“羔裘豹饰,孔武有力”的诗句时,放下书感叹说:“大丈夫在世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我要为国杀敌,建功立名,怎么能碌碌无为老死田间!”同伴听了都很惊讶,佩服他很有志气。

来护儿居住的白土村,离长江岸边很近。

在那时,长江以南还有阻隔,贺若弼镇守寿州时,常派来护儿做间谍,授给他大都督的官职。

在平定陈国的战役中,来护儿立了功,升迁为上开府。

他跟随杨素在浙江攻打高智慧,敌军盘踞河岸扎下营寨,绵延一百多里,大小战船覆盖了江面,击鼓呐喊向前进军。

杨素命令来护儿率领数百只轻快小船,径直登上江岸,直往敌营掩杀过去,一举攻破敌军。

当时敌军和杨素交战,不能取胜,退回去又无立足之地,因此就溃败逃散了。

高智慧将要向海上逃窜,来护儿追赶到泉州,高智慧走投无路,只好逃向闽越。

来护儿升任大将军,授任泉州刺史。

当时有个叫盛道延的人聚众叛乱,在州境内侵犯骚扰,来护儿率兵攻打,击败了叛军。

又跟随蒲山公李宽在黟、歙大败汪文进,升职为柱国。

仁寿三年(603),授任瀛州刺史,赐予他黄县公的爵位,食邑三千户,不久又加升为上柱国,授任右御卫将军。

隋炀帝即位,来护儿升职为右骁卫大将军,皇上待他很亲近很敬重。

大业六年(611),他跟随皇上前往江都,皇上赐他千段布匹,让他上祖坟祭祀祖先,宴请乡里父老,州郡乡里都认为很荣耀。

几年后,他转任右翊卫大将军。

辽东战役中,来护儿率领楼船,直指沧海,进入氵贝水,离平壤六十里,和高丽人相遇。

来护儿进军攻击,大败高丽人,又乘胜追击直逼城下,攻破他们的外城。

来护儿于是纵恿军队大肆抢掠,军队纪律渐渐松懈。

高元的弟弟建武招募五百人的敢死队迎战来护儿,来护儿因此后退,在海浦扎下营寨,等待机会反击。

后来知道宇文述等人已经兵败,于是班师回朝。

第二年,又出兵沧海地区,军队驻扎在东莱,赶上杨玄感在黎阳叛乱,进军巩、洛,来护儿率兵与宇文述会合大败叛军。

皇上因此封他为荣国公,二千户。

大业十年(614),又率兵渡海,到卑奢城,高丽全国人都来迎战,来护儿大败高丽人,斩杀一千多人。

将要向平壤进军时,高元十分害怕,派使者押来隋朝叛将斛斯政,到辽东城下,上书请求投降,炀帝答应了。

炀帝派人拿符节召来护儿回师。

来护儿召集众人说:“三次出兵,都没能平定敌人,这一回去,不可能再来。

现在高丽人困窘疲敝,原野都没有青草了,凭我的部队作战,不需多久就可战胜他们。

我想发兵,直接围攻平壤,捉住他们的头领,好回去向皇上献捷。”来护儿上表请求出兵,不肯按皇上的旨意回师。

长史崔君肃极力同来护儿争辩,来护儿不答应。

来护儿说:“敌人的气势已被打垮,只要军队交由我指挥,就足以惩办他们。

我在朝庭之外,遇事可以独自决断,千里之外怎能受制于成规!顷刻之间就失掉机会,劳而无功,所以应当白忙乎。

我宁愿征服高元,回去以后受责备,要我舍弃将要获得的大功,我办不到。”崔君肃对众人说:“你们如跟随元帅,违抗圣旨,我一定告知圣上,你们都要获罪。”众将领都害怕了,劝说来护儿回去,来护儿才奉旨回朝。

大业十三年(617),改任左翊卫大将军,提升为开府仪同三司,皇上对他的委任更多,前后的赏赐不可胜数。

江都变乱中,宇文化及因忌恨他而谋害了他。

鱼俱罗传鱼俱罗,冯翊下圭阝人。

身高八尺,膂力过人,声气雄壮,一开口说话,其声音可传到几百步之外。

二十岁当亲卫。

累次升迁,当到大都督。

随晋王杨广平定陈国,因军功拜授开府,赐缣纟采一千五百段。

不久,沈玄忄会、高智慧等作乱于江南,杨素因俱罗壮勇,请他与之同去江南破敌。

俱罗每次作战都有功勋,加授上开府、高唐县公爵、叠州总管。

因遭母丧离职。

回家时走到扶风,碰上杨素率人马将出灵州道打击突厥,路遇俱罗,很高兴,于是奏明朝廷,与他同行。

遇上贼人后,俱罗与几个骑兵突击,怒目圆睁,大声呼叫,所向披靡,左冲右突,往返如飞。

俱罗因功升任柱国,拜授丰州总管。

起初,突厥几次入境为寇,俱罗就抓了他们斩了,从此突厥畏惧屏迹,不敢来塞上牧马。

起初,炀帝为藩王时,鱼俱罗的弟弟鱼赞,跟随在炀帝左右,累次升迁,到当大都督。

炀帝继位后,拜授鱼赞为车骑将军。

鱼赞生性凶残,虐待其部下,令左右炙肉,碰上不中意,就用竹签刺瞎左右的眼睛。

有温酒而温度不合适的,立即割断人家的舌头。

炀帝因鱼赞是自己在藩国时的旧交,不忍心杀他,就对近臣们说:“弟弟既然如此,兄长也可想见。”因而召来鱼俱罗,指责他,把鱼赞从牢里放出来,让他带回去自己处理。

鱼赞回到家里,喝毒药死了。

炀帝恐鱼俱罗心中不安,怕他搞起边患来,调他当安州刺史。

过了一年多,调任赵郡太守。

后入朝拜见炀帝,与大臣们相聚。

俱罗到了东都洛阳,与将军梁伯隐有旧交,二人于是几次来往。

俱罗又从赵郡带回了许多杂物,献给炀帝,炀帝不要,他就转送给权贵们。

御史弹劾鱼俱罗以郡将身份交结朝中大臣。

炀帝大怒,俱罗与伯隐都坐罪除名。

不久,越辒的飞山蛮造反作乱,侵略郡里。

有诏让鱼俱罗以白衣身份权作将军,并率蜀郡都尉段钟葵讨平叛军。

大业九年(613),炀帝重新征讨高丽,以鱼俱罗为碣石道的军将。

回朝后,江南人刘元进造反作乱,有诏让鱼俱罗带兵到会稽等郡追剿叛军。

那时百姓思乱,从盗如市。

俱罗进攻反贼头子朱燮、管崇等,战无不胜。

但反贼势力蔓延开来,越来越大,你打败了他们,他们又聚集拢来了。

鱼俱罗估计,反贼不是几年几月可以平定的,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在京师长安和洛阳,又见天下渐渐大乱,担心以后道路隔绝,父子难以再见。

那时东都洛阳闹饥荒,粮价飞涨,俱罗于是派家奴用船把米运到东都卖了,又买了财货,偷偷地接回几个儿子。

朝廷略略知道此事,怕他有异心,派使者去调查。

使者到了,前后察问,找不到罪证。

炀帝又令大理司直梁敬真去把他抓起来,送到东都。

鱼俱罗相貌异于常人,眼睛里各有两个瞳孔,有帝王之像,被炀帝私下里猜忌。

梁敬真揣摩圣旨,上告鱼俱罗的部队白白地打败仗,于是斩俱罗于东都街市,其家财被登记没收。

周法尚传周法尚字德迈,汝南安成人。

祖父周灵起,梁国直阁将军、义阳太守、庐桂二州刺史。

父亲周炅,定州刺史、平北将军。

周法尚小时就果敢勇毅,有气概,好读兵书。

十八岁,任陈国始兴王的中兵参军,不久授为伏波将军。

其父死后,他监管定州事,管他父亲生前的兵。

数有战功,升任使持节、贞毅将军、散骑常侍,兼管齐昌郡事,封为山阴县侯,食邑五千户。

让他兄长武昌县公周法僧代任定州刺史。

周法尚与长沙王陈叔坚关系不好,叔坚说他将要谋反。

陈宣帝抓了周法僧,发兵想抓周法尚。

法尚的部下都劝他到北方去,法尚犹豫不决。

长史殷文则说:“乐毅所以离开燕国,实在因为不得已。

事已如此,请早作决断。”法尚就归顺了北周。

周宣帝很优待他,授他开府、顺州刺史,封为归义县公,食邑千户。

赐他良马五匹,女乐五人,纟采物五百段,加上金带。

陈国将领樊猛渡江讨伐他,他派部曲督韩明假装背叛他投奔陈军,骗樊猛说:“周法尚的部队不想投降北周,人人都在私下议论,都想回来。

如得军来,他们必无战斗力,自然会在阵前倒戈。”樊猛以为然,率兵急进。

周法尚于是假装惧怕,自保于长江。

樊猛陈兵挑战,法尚先埋伏轻舟在浦中,又埋伏精兵于古村之北,自张旗帜,逆流抵抗敌军。

几次交战,法尚假装登岸,投向古村。

樊猛弃船追赶,法尚又猛跑,跑了几里,与村北部队会合,又转而上前进攻樊猛。

樊猛退走往船上去,但浦中的伏兵已把他们的船都搞走了,树上了北周的旗帜。

樊猛于是大败,仅仅自己逃脱了,被俘虏八千人。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司马消难作难造反,他偷偷地派上开府段王旬率兵假装帮周法尚守城,想就此夺城。

法尚发觉了他们的诈谋,闭门不纳,段王旬于是围城。

当时很仓猝,士兵散在城外,法尚因此率兵士五百人拒守二十天。

外无援兵,他估计力不能支,于是带领余部弃城逃走。

司马消难俘虏了他的母亲和弟弟及家中僮仆三百人投奔陈国去。

高祖受北周禅让后,授法尚巴州刺史,在铁山击破三亚鸟叛蛮,又随柱国王谊打走陈国贼寇。

他升任衡州总管、四州诸军事,改封为谯郡公,食邑二千户。

后来皇上巡幸洛阳,召他,到引见皇上时,皇上赐他金钿酒锺一双,纟采缣五百段,良马十五匹,奴婢三百口,给鼓吹一部。

法尚坚持推辞,皇上说:“你对国家有大功,特别给你一部鼓吹,是想让你的乡亲们知道我很宠爱你。”一定要给他。

过了一年多,转任黄州总管。

皇上降下密诏,让他经略江南,伺候动静。

伐陈战争打响后,他以行军总管身份,隶属于秦孝王,率水军三万出于樊口。

陈国城州刺史熊门超出兵拒战。

法尚打败他们,在阵前活捉了熊门超。

转任鄂州刺史,不久升任永州总管,安抚岭南。

赐他缣纟采五百段,良马五匹,仍给黄州兵三千五百人为其帐内近侍。

陈国的桂州刺史钱季卿、南康内史柳王睿、西衡州刺史邓詗、阳山太守毛爽等,先后到法尚处投降。

陈国的定州刺史吕子廓占据山洞谋反,法尚率兵到岭南,吕子廓的兵众一天天散去,只和一千多人逃走守险,其左右杀了他而投降。

赐他缣纟采五百段,奴婢五十口,和银瓮、宝带,良马十匹。

开皇十年(590),转任桂州总管,仍担任岭南安抚大使。

几年后入朝,以本官身份当宿卫。

赐他缣纟采三百段,米五百石,绢五百匹。

不久,桂州人李光仕举兵作乱,皇上令法尚与上柱国王世积讨敌。

法尚飞奔桂州,调岭南兵;王世积出岳州,调岭北兵,在尹州相会。

李光仕来迎战,法尚、世积打败了他。

王世积所部多遇瘴气,不能前进,驻在衡州,法尚部独自讨敌。

李光仕率劲旅保住白石洞,法尚捕得他弟弟光略、光度,大获家人。

光仕的余党有来投降的,就把妻儿还给他。

过了十天,投降的几千人。

法尚派兵列阵,以挡光仕。

他自己亲率奇兵,在树林中埋伏。

两阵刚交战,法尚冲过去攻击光仕的军营,军营中的人都逃散了,光仕部溃逃,法尚追斩了他。

皇上赐法尚奴婢一百五十口,黄金一百五十两,白银一百五十斤。

仁寿中(601～604),遂州獠反叛,他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讨平他们。

辒州的乌蛮反叛,攻陷州城,下诏令法尚作主攻击。

法尚军将到,贼人抛弃州城,逃散到山谷之间,法尚无法捕捉。

于是派使者去安慰他们,给他们一些官号,假装班师,一天走二十里。

官军再次扎营时,法尚偷偷派人侦察,知道叛军首领全归军营,聚在一起饮酒庆贺。

法尚挑步兵骑兵几千人,袭击破敌,俘虏其首领、部下几千人,男女人口一万多。

朝廷赐法尚奴婢百口,缣纟采三百段,蜀马二十匹。

部队回来,他检校潞州事。

炀帝继位后,法尚转任云州刺史。

三年后,转任定襄太守,升任金紫光禄大夫。

当时炀帝巡幸榆林,法尚在行宫朝见炀帝。

内史令元寿对炀帝说:“汉武帝出塞,旌旗千里。

现在御营之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每天派一军出发,相距三十里,旗旗相望,战鼓相闻,首尾相连,千里不绝。

这也是出兵的盛大场面啊!”法尚说:“不然,部队连绵上千里,动不动就被山川阻隔,突然有什么不测之事,就会四分五裂。

腹心有事,首尾不知,道路险阻而且漫长,难以互相救援。

虽然这是汉武故事,也是自取失败的办法。”炀帝不高兴,说:“你以为如何?”法尚说:“结为方阵,四面外距。

六宫和百官家属都住在阵里头。

如有变故,自当分头抗敌,内引奇兵,出外奋击,车为壁垒,重设钩陈。

这与据城之理有何不同?如果打了胜仗,可抽出骑兵追击敌人;如果作战不利,也可安营自守。

我说这是牢固万全之策。”炀帝说:“好!”因此授他左武卫将军,赐他良马一匹,绢帛三百匹。

次年,黔安夷向思多造反,杀了将军鹿愿,包围了太守萧造。

法尚与将军李景分路讨敌。

法尚在清江打破向思多军,斩首三千多级。

还京后,随炀帝征讨吐谷浑。

法尚另出松州道,追捕逃亡者,一直追到青海。

赐他奴婢一百人,布帛二百段,良马七十匹。

出京为敦煌太守,不久任会宁太守。

辽东战争爆发后,他率水军直指朝鲜道。

刚好杨玄感造反,法尚与将军宇文述、来护儿等打败叛军。

他因功升任右光禄大夫,赐物九百段。

当时,齐郡人王薄、孟让等举兵为盗,有十几万人,依保长白山。

法尚屡与其战,屡挫其锐。

炀帝赐他奴婢百口。

次年,再临沧海,在军中病重,对长史崔君肃说:“我再临沧海,不能涉海,时不我与,我将辞别人世。

我的大志未能实现,这是我的命,我怎么办啊!”言毕而终,时年五十九岁。

追赠他为武卫大将军,谥号叫“僖”。

有六个儿子。

长子周绍基,灵寿县令;小儿子周绍范,最有名。

李景传李景字道兴,天水休官人。

父亲李超,北周的应、戎二州刺史。

李景容貌奇伟,膂力过人,美须髯,骁勇善射。

平定北齐,他颇有功劳,授为仪同三司。

因平定尉迟迥之功,升为开府,赐爵平寇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开皇九年(589),他以行军总营身份,随王世积讨伐陈国,他冲锋陷阵,立有战功,升为上开府,赐奴婢六十口,缣纟采一千五百段。

高智慧等人在江南造反作乱,他又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杨素讨伐,另外平定仓岭,还京后授他..州刺史。

开皇十七年(597),辽东战争中,他任骑兵总管。

回朝后,调他侍奉汉王杨谅。

高祖惊奇于他的壮武,让他袒衣而观之,说:“从你的相貌来看,你会位极人臣。”不久,他随史万岁在大斤山攻击突厥人。

他别路拦击贼人,大破突厥军。

后来,他和上明公杨纪送义成公主到突厥去,到了恒安,遇突厥人来犯。

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打败,李景率领几百人援救他。

力战三天,杀死很多突厥人。

赐他缣纟采三千段,授他为韩州刺史。

因为他侍奉汉王的缘故,不赴韩州到任。

仁寿年间(601～604),检校代州总管。

汉王杨谅在并州造反,李景发兵抵抗。

杨谅派刘嵩袭击李景,战于城东。

他上楼射敌,无不应弦而倒。

然后挑选壮士进击,差不多把官军杀死、俘虏光了。

杨谅又派岚州刺史乔钟葵率劲旅三万人攻城。

李景部下不过几千人,加上城池不固,被反贼冲击,城墙一处处相继被摧垮。

李景一边作战一边筑城,士兵都殊死作战,屡屡挫败反贼。

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足智多谋,工于拒敌守城之术。

李景知道将士可用,其后对这三个推心置腹,无所隐晦,他呆在阁里持重考虑,时时出去安抚将士,看看情况而已。

过了一个多月,朔州总管杨义臣率兵来援,两下合力,大破叛军。

此前,李景府中的井里的..上,生长出莲花状的花朵,并有龙出现,时时变为铁马甲士。

又有神人,身高几丈出现在城下,其脚印有四尺五寸长。

李景问巫术之士,回答说:“这是不祥之物,来吃人血罢了。”李景大怒,把他推了出去。

过了上十天,叛军来了,死者有几万。

李景随即被征调入长安,升任柱国,授为右武卫大将军,赐他缣纟采九千段,女乐一部,外加奇珍之物。

李景的智慧谋略不怎么样,但忠诚正直被时人赞许,皇上很信任他。

他攻击反叛的蛮子向思多,打破叛军,赐奴婢八十口。

次年,在青海攻击吐谷浑,打败吐谷浑,因此升任光禄大夫,赐奴婢六十个,缣纟采二千匹。

大业五年(609),炀帝西幸,到了天水,李景给炀帝敬献食物。

炀帝说:“你是这儿的主人。”赐他坐在齐王杨日柬之上。

到了陇川宫,炀帝将痛痛快快打猎,李景与左武卫大将军郭衍都有表示为难的话,被人上告。

炀帝大怒,令左右把他抬起来往地下摔,竟然因此免官。

过了一年多,官复原职,与宇文述等人参与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

次年,进攻高丽的武厉城,打破该城,赐爵苑丘侯,缣纟采一千段。

大业八年(612),率部出浑弥道。

九年(613),再出辽东。

班师回朝时,让李景所部殿后。

高丽追兵大至,李景打跑了他们。

赐他缣纟采三千段,晋爵位为滑国公。

杨玄感造反时,朝廷大臣及其子弟大多参预其事,而李景与此无关。

炀帝说:“你诚实正直,出自本性,你是我的栋梁啊!”赐给他美女。

炀帝每每叫他“李大将军”,而不叫他的名字,他就是这样被看重。

大业十二年(616),炀帝命令李景在北平营造将用于辽东战争的器具,赐给他御马一匹,名叫“狮子驹”。

碰上幽州反贼杨仲绪率部一万多人来进攻北平,李景率部打败反贼,斩了杨仲绪。

那时盗贼蜂起,道路隔断,李景于是招募兵马,以备不测。

武贲郎将罗艺与李景有矛盾,于是诬告李景谋反。

炀帝派人送来他的儿子,并安慰他说:“纵然有人说你想谋反,想占据京师,我也不会怀疑你。”李景后被高开道所包围,独守孤城,外无援兵。

过了一年多,士卒得脚肿病而死的快到十分之六、七,李景安抚他们,没有一个背叛他而离去的。

辽东战争要用的军用物资大多在他这里,粮食、布帛堆积如山,又遭到丧难,李景一点都没有把这些物资化为己有。

到炀帝在江都被害后,辽西太守邓曰高率兵救他,他于是回到了柳城。

后来,他将回到幽州去,在路上遇上贼人,被害。

契丹、革末革曷一向感戴他的恩典,听说他被害,没有不伤心落泪的。

幽州、燕州的人士,到现在仍然为他痛惜伤心。

有儿子名叫李世谟。

李谔传李谔字士恢,赵郡人。

好学,知道作文章。

仕北齐为中书舍人,有口才,常常接待陈国使者。

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拜授他为天官都上士。

李谔见隋高祖有奇貌,于是深深与之结交。

高祖为北周丞相后,很亲近他,问他为政的得失。

那时战争连年,国库空虚,李谔上《重谷论》,以讽劝高祖,高祖全然采纳。

高祖受禅后,李谔历任比部、考功两曹的侍郎,赐为南和伯爵。

李谔生性公平方正,通晓事务,被人们推重。

升任治书侍御史。

高祖对群臣说:“我过去当大司马时,常求放外任。

李谔陈述十二策,苦劝我不要到外地任职,我于是决意在朝内作官。

如今这番事业,是李谔出的力啊。”赐他缣纟采二千段。

李谔见礼教凋敝,公卿刚死,其爱妾、侍婢,就被子孙嫁掉、卖掉,于是形成了风俗。

李谔上书说:“我听说,追念远逝的人,善始善终,民德才能归于忠厚;三年之丧无改,才称为孝顺。

我听说朝中大臣,有父亲祖父去世,日月还不久,其子孙为无赖之徒,就瓜分他们的的女妓爱妾,嫁了、卖了,以取钱财。

即使只有一个事例在如今,就实在有损风化。

爱妾虽然微贱,但亲自承接先人的衣服和鞋子,为之服丧三年,这是古今的通例。

岂能容忍急急脱下丧服,强迫施上粉黛,让她们在先人的灵牌前哭泣告辞,送到他人的房里去?凡是看到的旁人,尚且伤心,何况还是人子,怎能如此忍心?又有朝廷大臣,位高爵重,他们之间平生交好,情如兄弟。

但到朋友死后,却把朋友当作路人,早晨听到朋友死了,傍晚就劝朋友的爱妾改嫁,方便时甚至自己去求聘,以得到他人爱妾为目的,毫无廉耻之心,抛弃朋友的情义。

而且,治家之法,可拿到官府上,既不能正家,又怎能有助于治国?”皇上看了表章,很赞赏。

五品以上官员的妻妾不得改嫁,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李谔又因写作文章的人,崇尚轻薄,转相师法仿效,流宕他途而忘记返回正道,于是上书道:我听说,古代的先贤圣哲教化人民,必须改变他们的视听,防备他们的嗜好欲望,堵住他们的邪恶放荡的心,显示他们以淳朴平和的道路。

五教六行,是教训人民的根本;《诗》、《书》、《礼》、《易》,是崇尚道义的门径。

所以能够恢复孝顺慈爱,让人人都知道礼让,调正民风民俗,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凡有上书献赋,写诔文刻铭文的,都是用来褒扬功德,赞扬贤能,注明功勋,证明大理。

如非惩恶扬善,于道义上,不让白写白刻这些东西。

到了后代,风俗教化逐渐差了。

曹魏的三祖,更是崇尚文辞,忽视治国大道,喜好雕虫小技。

下面跟从上头,就如影之随形,响之从声,竞比文采,于是成了风俗。

江东的齐、梁二朝,其弊病就更重,无论贵贼贤愚,只求吟诗咏词,于是就不管大理,只求文辞不同,追求清虚,追逐文辞,竞比一韵之奇,争比一字之巧。

连篇累牍,但其内容未超出描写月亮的形状;堆满书案,积满书籍,但其内容只是描写风云的形状。

世俗以此比高低,朝廷以此选官吏。

既然开了文辞可得禄利的道路,世间崇尚文采的感情就更深更重。

于是,不管是民间的小孩,还是贵族家的孩子,还没有看六甲,就先作五言诗。

至如尧、舜、商、汤的典诰,伊、傅、周、孔的学说,不再关心,何曾入耳?以傲慢放任为清虚,以缘情赋诗为勋绩,指责儒士为古拙,把作词赋的当作君子。

所以文笔一天天繁琐,而其政治却一天天混乱,的确因为弃掷了大圣的正道,制作无用的东西而以为有用。

损本逐末,偏爱华章,转相师法,越久越严重。

到大隋受命,圣道复兴,摒弃轻浮,遏止虚伪,如非胸有经典,生性质朴,有志于大道,归依于仁孝,不得引入仕途,为官为宦。

开皇四年(584),普诏天下,举凡公私文书,并宜实录。

这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幼文的表章言辞华丽,交有关部门治罪。

从此公卿大臣都知走正路,无不崇仰典籍,抛弃华丽虚浮,选择先王的令典,行大道于这个盛世。

但我听说,外州远县,仍然承袭坏风气,选举官吏,不遵照规矩。

以至出现宗族人等称其孝顺,乡里乡亲说他仁义,学习先圣的经典,不随便交友的人,就被摈弃在门外,不加录用的情况;出现学习不师古,追逐时尚,写作轻薄的文章,交结朋党而求声誉,就反被选作官吏,送到朝廷的怪事。

这都是因为县令、刺史不行风教,犹讲私情,不讲公道。

臣下我既然在司法部门充数,我的职责,就应该纠察这类事。

但是,如果闻风即弹劾,恐怕处理的人又太多,请皇上下令有关部门,普遍加以搜寻访查,如有此类情况的,一律写明情况送到台省处置。

李谔又因当官的好自我吹嘘,又上奏道:我听说舜帝告诫大禹说:“你只有不矜持,天下人才不能与你争比才能;你只有不骄傲称功,天下人才不能与你争功。”言偃又说:“侍奉君王,自数其功,这就要自取其辱;侍奉朋友,自数其功,这就会被朋友疏远。”这些都是先哲的格言,是后王的正道。

那么臣下之道,出力济时,即使勤劳可与大禹相比,功勋有如太公望吕尚高,也不能骄傲自大,要挟君父。

何况还是功劳不足以录下,勤奋不足以补过,却胆敢自述功勋,随意地干扰皇上的视听!世间的丧亡之道,到北周就到了极点:下无廉耻,是上头使他这样的。

北周用人唯信其口,取士不看其行。

自吹自擂的,就以干练有才而承蒙提拔;谦虚退让的,多因其静默而被遗忘。

因此,周代大臣上表章表达忠诚,就先论自己的功勋;承受龙颜敷衍上奏,也说:“臣下我最为用心。”自我吹嘘,自卖自夸,都无惭愧羞耻之色;强行求官横行要爵,只以把天下搞光为能事。

自大隋受命以来,此风顿改,甚至连耕田的农夫、贩卖的农妇,也无不洗心革面,何况还是大臣,却仍旧遵从坏风气!我听说,刺史入京朝觐皇上,还有自述巴掌大的小功,喧闹于朝廷之上,言辞不逊,自我吹口虚的,对皇上如此轻慢不敬,特别难以饶恕!凡是这样的人,都要写清他们的罪状,送交台省,公开地加罪废黜,以惩风教。

皇上把李谔前后所奏颁示天下,四海蔚然成风,深深地革除了弊政旧俗。

李谔在职几年,务求存大体。

他不喜欢严酷激烈,因此无刚正之誉,但他悄悄地却有很多匡正。

邳公苏威以为临街的商店客舍,都是求利之徒干的,事情污杂,不是敦本务农之义,于是奏明高祖,要他们归农种田。

如有想依旧从商的,所在的州县要把商店客舍录附市籍充公,拆毁商店客舍,并限定时日,令他们到很远的地方去。

那时正值寒冬,没有哪个敢陈述申诉。

李谔因有别的事出使外地,见到这个情况,以为士农工商,各有其业,旅店和旗亭,自古都有,情况各异,录附市籍充公,在道理上讲不过去。

而且,旅店是旅客的依托,岂容一朝废掉?这么作,白白地劳累烦忧,于事无补又不应该。

李谔于是专权决定,一切依旧。

他出使完毕回到朝廷,然后报告皇上。

高祖赞赏他说:“治国大臣,应该这样。”因为年老,李谔出京拜授通州刺史,很有恩惠之政,百姓夷人都很高兴。

三年后,在刺史任上去世。

有儿子四人。

李大体、李钅匀,都官至尚书郎。

世子李大方承袭爵禄,最有德才。

大业初年,大方任内史舍人。

炀帝正要重用他,碰上他去世了。

虞世基传虞世基字茂世,会稽余姚人。

父亲虞荔,陈国的太子中庶子。

世基小时即很沉静,喜怒不形于色,博学有高才,兼善草书、隶书。

陈国的中书令孔奂见了,感叹说:“南方人才之所以优秀,就因为有了这个人啊!”少傅徐陵听到他的大名,召他去,世基不去。

后来因公聚会,徐陵一看见他,就惊奇不已,对大臣们说:“这是当今的潘岳、陆机呀!”因此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了他。

世基仕陈国,开始任建安王的法曹参军事,历任祠部殿中二曹郎、太子中舍人。

升任中庶子、散骑常侍、尚书左丞。

陈后主曾在莫府山打猎,让世基作《讲武赋》,世基就在座中献上此赋,陈后主很赞赏他,赐马一匹。

陈国灭亡之后,世基归顺隋国,任通直郎,在内史省值班。

他家贫无产业,每每为人抄书,以养父母家人,心里怏怏不平。

曾作五言诗以表达感情,情理凄切,世人认为作得很好,诗人们没有不吟咏的。

不久,授为内史舍人。

炀帝即位后,对他更加礼遇。

秘书监河东人柳顾言博学有才,很少推重他人,到这时与世基相见,感叹说:“天下当会共同推许此人,他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赶得上的。”世基不久迁任内史侍郎,因遭母丧而离职,悲哀过度,只存一副骨头架子。

有诏书令他复职管事。

拜见皇上那一天,他差点站不起来,皇上让左右扶他起来,同情他那骨瘦如柴的样子,让他吃肉。

世基一吃肉,就悲哽不已,不能下咽。

皇上让人对他说:“正委任你作官,你要为国家珍惜自己的身体。”前后几次劝他。

皇上重视他的才干,对他很亲近很礼遇,让他专管机密,与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等掌管朝政。

那时天下多事,四方的表奏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

炀帝那时正显示老成持重,不在朝廷上断事,而是在入阁之后,才召世基去,口授旨意。

世基回到省里后,才起草诏书,每天都要写上百张纸,没什么遗漏错误。

他就是这样精确严密。

辽东战争后,世基升任金紫光禄大夫。

后随炀帝到雁门,炀帝被突厥人包围,战士们多遭失败。

世基劝炀帝多用重赏,亲自安抚将士,又下诏书暂停讨伐辽东的战事。

炀帝听了他的建议,军心这才重新振作起来。

雁门之围被解后,赏赐没兑现,又下了讨伐辽东的诏书,因此世人说炀帝骗人,朝野离心离德。

炀帝巡幸江都,途中住在巩县。

世基因盗贼一天比一天厉害,请皇上发兵屯驻在洛口仓,以防不测。

炀帝不听,只回答说:“你是书生,一定还很害怕。”那时天下大乱,世基知道炀帝无法劝阻,又因高赹、张衡等人相继被杀,怕自己遭祸,所以虽任近臣,也只是唯唯诺诺,不敢忤逆炀帝的心意。

盗贼一天比一天厉害,郡县多被攻陷。

世基知道炀帝厌恶多次听到这类消息,于是少交表状,不告诉实情。

因此后来外面有巨变,炀帝也不知道。

曾派太仆杨义臣到河北围剿反贼,投降的反贼有几十万。

义臣列表上报。

炀帝叹息说:“我先前没听说反贼一下子这么多,义臣俘虏贼人怎么这么多呀!”世基回答说:“鼠辈虽多,不足为忧。

义臣打败他们后,自己拥兵不少。

他久在外头,这是最不该的。”炀帝说:“你说得对。”立即派人追回杨义臣,把他的士兵都遣散。

另外,越王杨侗派太常丞元善达从反贼地区偷偷到江都报告事情,说李密有上百万人,围逼京都。

反贼占据了洛口仓,京城中没有粮食。

如陛下速回,乌合之众必散;不然的话,东都肯定完了。

元善达报告完毕,哭泣流泪,炀帝也为之改容。

世基见炀帝面有愁容,进言道:“越王年纪小,这些人骗他。

如像他说的那样,善达怎能到这儿来?”炀帝于是勃然大怒,说:“元善达你这个小人,怎敢在朝廷上侮辱我!”因此派他再经贼人之地,向东阳去催运粮食,善达于是被群盗所杀。

此后外人杜口,没有谁再敢报告贼人的事。

世基的样子很沉着持重,说话大多符合炀帝的心意,因此特别被炀帝亲爱,朝中大臣无人与他可比。

他的后妻孙氏,生性骄淫,世基被她迷惑,任其奢侈。

他家雕器饰服,再无寒士之风。

孙氏又把前夫的儿子夏侯俨带到世基家。

这孩子顽皮无赖,为她聚敛不义之财,卖官买狱,公开行贿,他家门庭如市,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世基的弟弟世南,一介寒士,穷得无法生存,世基对他无所帮助,因此被人讥讽,朝野之士,全都怨恨他。

宇文化及杀炀帝时,虞世基也被杀。

裴蕴传裴蕴,河东闻喜人。

祖父裴之平,梁国的卫将军。

父亲裴忌,陈国的都官尚书,与吴明彻一起,被北周俘虏,赐爵江夏郡公,入隋十几年后去世。

裴蕴生性明辩,有吏才。

在陈国时,历任直阁将军、兴宁县令。

裴蕴因其父亲在北方,偷偷奉表给高祖,请求当内应。

平定陈国后,皇上全部看了江南文士的材料,到裴蕴,皇上因他向有向化忠隋之心,越级提拔他当仪同。

左仆射高赹未领会皇上的意图,劝谏说:“裴蕴无功于国,但他得到的宠爱超过了同辈人,我看不出这样作有什么合适。”皇上又加授裴蕴上仪同。

高赹又劝告,皇上说:“可加授裴蕴开府。”高赹才不敢再说,当即授他开府仪同三司,礼遇优宠。

裴蕴历任洋州、直州、棣州三刺史,俱有能干之名。

大业初,裴蕴的政绩,经过考察,连年第一。

炀帝听说他善于为政,调他当太常少卿。

起初,高祖不好声色,派牛弘定乐,只要不是正声、清商及九部四亻舞之色,全部不要,让其到民间去。

到现在,裴蕴揣摩到炀帝的意思,上奏炀帝,把天下周、齐、梁、陈各国的乐家子弟,都搜来当乐户。

六品官以下,一直到庶民百姓,凡有善于音乐和倡优百戏的,全部到太常当值。

此后异技淫声全部汇集到乐府,各行各当都设博士弟子,让其转相教习,把乐人增加到三万多人。

炀帝很高兴,升他为民部侍郎。

那时,尚承高祖和平之后,法网疏阔,户口多有遗漏。

有的已经成年,仍说还小;有的还未年老,就已免除了赋税。

裴蕴历任刺史,素知其内情。

因此逐条奏告皇上,让一个个目测。

如有一人情况不属实,那么有关官员就要被解职,乡正和里长都要被流放到远方。

又允许百姓互相告状,如纠察到一个谎报年龄的壮丁,就让被纠察的那一家,世世代代为他交税和代他作劳役。

这一年是大业五年(609)。

诸郡计算,增加壮丁二十四万三千,新近归顺的人口有六十四万一千五百。

炀帝上朝看了报告,对百官说:“前朝没有好人,以至被蒙骗。

现在增加户口都从实的原因,全因裴蕴一个人用心。

古话说,得到贤人,天下就大治了。

看来真是这样啊!”因此,裴蕴渐渐被亲近重用,授他为京兆赞治。

他即使连一丝一毫的问题都要处理,官吏百姓都很怕他。

不久,提拔他当御史大夫,与裴矩、虞世基参予掌管机密。

裴蕴善于揣摩炀帝细微的心理活动,炀帝想加罪的,他就曲法顺情,构成其罪。

炀帝想原谅的,裴蕴就随之减轻处罚,因而释放别人。

此后大小案件都交给裴蕴办,司法部门不敢与他争夺,总是按他的意思,然后作出判断。

裴蕴也很机灵善辩,说起法理来,口若悬河,或重或轻,都由他口里决定。

他又很会剖析案情,时人不能反问他。

杨玄感造反时,炀帝派裴蕴追究他的党羽,对裴蕴说:“杨玄感一呼,而随从他的有十万之众,更知天下人不要多,多了只是相聚为盗罢了。

不都杀掉,那么以后就无法劝戒。”裴蕴因此就严法究治,所杀的有几万人,都登记没收家财。

炀帝大称很好,赐他奴婢十五口。

司隶大夫薛道衡因忤逆炀帝旨意而被责备。

裴蕴知道炀帝厌恶他,于是上奏说:“道衡恃才气,靠旧恩,有无君之心。

每次看到诏书下来,便不以为然,而私下议论,把错处都推给皇上,妄造祸端。

论其罪名,好像不太好定,但追查他的心意,实际上他深为悖逆。”炀帝说:“对。

我小时和这个人一起行役,他轻视我年幼不懂事,与高赹、贺若弼等人外擅威权,自知有诬陷之罪。

我即位后,他心里不安。

好在天下太平无事,未能造反罢了。

你论他的叛逆,非常符合我的心意。”于是杀了薛道衡。

另外,炀帝问苏威讨伐辽东的计策,苏威不希望炀帝再去打辽东,而且想让炀帝知道天下多有造反的盗贼,于是回答说:“现在去打仗,不要调兵,只要下诏书赦免群盗,自可得几十万人。

派关内的奴贼和华山东边的历山飞、张金称等头领组成一支人马,出辽西道;黄河南的反贼王薄、孟让等十几个头领,都给舟楫,浮沧海道,他们必定高兴被免罪,竞相立功,一年之间,可以消灭高丽了。”炀帝不高兴说:“我去尚未打下来,鼠辈怎能成大事?”苏威出去后,裴蕴上奏道:“他这么说真是太不应该,天下哪里有这么多反贼?”炀帝明白过来说:“老东西很奸猾,用反贼来威胁我。

想和他搭个口争辩吧,他又隐晦得很,我真是很难忍耐。”裴蕴知道皇上的心意,派张行本告苏威有罪,炀帝把苏威交给裴蕴推问,裴蕴于是想把他处死。

炀帝说:“还不忍心马上杀他。”于是把他家父、子、孙三代都除名为民。

裴蕴又想加重自己的权势,让虞世基报告罢了司隶刺史以下的官吏,增加御史一百多人。

于是,裴蕴招致奸猾之徒,一起结成朋党。

郡县有不依附他的,就偷偷地中伤人,害别人。

当时国家多事,凡是兴师动众,京师留守,及与各蕃国互作买卖,都让御史监视。

裴家的门客和依附的隶人,遍布在郡国。

他们侵扰百姓,炀帝不知道。

因辽东战争,他升任银青光禄大夫。

到司马德戡将造反作乱时,江阳县张惠绍夜里奔驰而来报告情况。

裴蕴与惠绍谋划,想假传圣旨调发郭下的兵民,都交给荣公来护儿指挥,逮捕在外的逆党宇文化及等,再调羽林军殿后,派范富娄等从西苑进来,交给梁公萧钜和燕王指挥,守住宫门,扣押皇上。

谋划已定,派人报告虞世基。

世基怀疑反叛事不可靠,没支持这一计谋。

过了不久,大难发生了。

裴蕴感叹说:“原想与你(李昭徽)这个博学之士谋划,你却误了大事!”于是被杀。

儿子裴忄音为尚书辇直长,也同日被杀。

裴矩传裴矩字弘大,是河东闻喜人。

祖父裴他,曾任魏国都官尚书。

父亲裴讷之,曾任北齐太子舍人。

裴矩在襁褓中就成了孤儿,到长大成人,勤奋好学,很爱好写文章,有聪明才智。

伯父裴让之对他说:“看你超凡的才识,足以成为人才,但是要求得为官显达,还应学习一些处理世事的学问。”裴矩开始留心当时的政事。

北齐北平王高贞做司州牧,征召裴矩做兵曹从事,随后,又转任高平王文学从事。

直到北齐灭亡,裴矩都没有得到调迁。

高祖做定州总管,召来裴矩并授给他记室职务,很亲近尊重他。

后来,裴矩因母亲去世离了职。

高祖做国相后,派使者骑快马召来裴矩,让他参与相府记室事务。

到高祖受禅得到皇位,他又迁升为给事郎,掌管舍人要事。

在讨伐陈的战事中,他又兼任元帅记室。

隋军已经攻破丹阳,晋王杨广让裴矩同高赹收集陈国的地图和户籍。

次年,奉诏巡抚岭南,还没起程,就遇上高智慧、汪文进等聚众作乱,吴、越一带道路被堵塞,皇上难以派遣裴矩前去。

裴矩请求迅速出发,皇上同意了。

走到南康,获得数千兵卒。

当时,俚人的元帅王仲宣逼进广州,并派遣部将周师举围攻东衡州。

裴矩同大将军鹿愿赶到那里,贼军已经设置了很多栅栏,兵马驻扎在大庾岭,互为援助。

裴矩进兵攻破敌人,贼军害怕,就放弃了东衡州,占据原长岭。

裴矩又进兵攻破原长岭,于是斩周师举。

接着,他又从南海发兵援助广州。

王仲宣因害怕就溃逃了。

裴矩安抚的地区有二十多个州,又按隋朝制度设置官职,安排那些首领任刺史、县令。

等到回报皇上,皇上非常高兴,让他上殿慰劳他。

皇上对高赹、杨素说:“韦氵光率领二万士兵,不能早过庾岭,我还时时担心他的兵少。

裴矩凭借三千残破之兵,一直打到南康,有像这样的臣子,我还有什么忧虑的呢!”裴矩因功被授为开府,赐封为闻喜县公,得赏布帛二千段。

后来,又被授为民部侍郎,接着又迁升为内史侍郎。

当时,突厥很强盛,都蓝可汗的妻子大义公主,就是北周宇文氏之女,因此多次制造边患。

后因大义公主同随从的胡人私通,长孙晟先揭发这件事。

裴矩请求出使,劝说都蓝可汗公开惩治大义公主。

皇上同意了他的请求。

果然像裴矩说的那样,大义公主被杀。

后来,都蓝可汗与突利可汗勾结作难,多次侵犯亭障,皇上命令太平公史万岁任行军总管,出兵定襄,命令裴矩做行军长史,在塞外攻破达头可汗。

史万岁被杀,裴矩的战绩竟未被叙录。

皇上因为启民可汗刚刚归附,就命令裴矩抚慰他,回京后裴矩任尚书左丞。

那年,文献皇后去世,太常卿不知道礼节制度,裴矩和牛弘参照《齐礼》制定殡葬礼仪。

转任吏部侍郎,有称职之名。

炀帝即皇位,要在洛阳建造东都,裴矩任修府省,九十天就完成了。

当时,西域各蕃邦大多到张掖同中原往来通商。

炀帝命令裴矩掌管那里的事务。

裴矩了解炀帝正努力经营远方的谋划,于是,对那些到张掖来经商的胡人,裴矩就引诱他们,让他们说出自己国家的风俗习惯和山川险要,撰写了《西域图记》三卷,回朝把它上奏给朝廷。

其序说:我听说夏禹平定九州恶水,疏导黄河没有超越积石,强秦兼并六国,设防御也只到达临洮。

故知西域蕃胡种族混杂,居住地方偏远,是礼仪教化不容易到达,典章文化很少传播到的地方。

自从汉朝兴起,开拓黄河以西地区,才开始有名称的,有三十六个国家,那以后又分崩离析,这才有五十五个国王。

那时,仍然设置校尉、都护等官职,以便存恤招抚。

然而,那些胡人时而归顺时而背叛反复无常,屡屡经过战争。

到了后汉,才逐步废了这些官职。

虽然自大宛以来,还略略知道人户的多少,但是各国的山川地域没有名目。

至于那些姓氏风俗、服饰物产,全无编纂记载,所以世上没听说过。

又因朝代的更替,时代相隔久远,讨伐兼并,有的兴,有的亡。

有的地方原是旧的种族,却又用现在的称号,有的人不属原来的氏族,却又沿袭往时的名称。

加上部落百姓交错居住,疆界改变,戎人狄人语言不同,情况实在是难以全部验实。

于阗之北、葱岭以东地区,从前朝史书中考证,有三十多个国家。

后来又遭陷没,仅有十个存在。

其他被消灭俱尽,空有废墟的,就无法记载了。

皇上膺受天命,化育万物,不让华夏和四夷隔绝,四海之内百姓,没有不仰慕教化的。

凡是风吹到的地方,太阳能照临的地方,各地赋税贡献全都到了朝廷,不管多远没有不到达的。

我既然抚纳了他们,观察了解边关要塞的贸易情况,寻找探索书传,采访胡人,对有些有怀疑的事情,我就广泛听取各自不同的说法,按照他们本国的服饰仪态,从国王到一般百姓,表现出他们各自不同的形貌举止,又即刻用丹青摹仿勾画出,写成《西域图记》,一共是三卷,记有四十四个国家。

又另画地图,画出其要害,从西顷以远,到北海之南,纵横绵延,将近二万里。

我推想这里从来就是富商大贾周游经过的地方,所以,对各国情况没有不普遍了解的。

还有一些地方,因地荒路远,仓猝寻访,还很难一下弄明白,但是又不能凭空虚造,因此缺如。

而两汉相继立国,西域作为驿舍,几十户百姓就称一个国家,有名号,名不符实。

现在编入户册的,都有千多户,他们利尽西海,多产珍贵奇异之物。

那些在山里居住的人们,没有国名,至于那些小的部落,大多也没有记载。

从敦煌出发,到达西海,共有三条路,各条路又有它的路线。

北道从伊吾,经过蒲类海铁勒部,突厥可汗处,渡过北流河水,到拂艹林国,到达西海。

那中道从高昌、焉耆、龟兹、疏勒,越过葱岭,又经过钅发汗、苏对沙那国、康国、曹国、何国、大安国、小安国、穆国,到波斯,最后到达西海。

那南道从鄯善、于阗、朱俱波、喝般木陀,过葱岭,再经过护密、吐火罗、挹怛、忄凡延、漕国,到北婆罗门,最后到达西海。

三条路上的各个国家,也各有各的路,南北往来通达。

那东女国、南婆罗门国等,如果一齐顺着要去的地方前行,各处都能通达。

所以了解到伊吾、高昌、鄯善都是西域的大门户,全都汇合到敦煌,是西域的咽喉之地。

凭借国家的威望和恩德,将士的勇猛雄健,旌旗一举则能渡过氵蒙汜,战马腾跃能跨过昆仑,像翻一下手掌那样容易,哪里不能到达呢!只是突厥、吐谷浑分别管辖羌族和匈奴,成为那里的障碍,所以给朝廷贡献的物品不能到达。

现在又因为西域商人秘密送来财物,盼望归附朝廷,愿意作臣子。

圣上福泽给养人类,恩惠普及天下,如果使他们信服,让他们得到抚恤,那么就一定能归顺安定。

所以,皇上派遣使者,不要发动战事。

只要各蕃邦归顺,吐谷浑和突厥也就能够消灭。

我朝统一四夷和华夏,大概就在此时了!如果不记载什么情况,就无以表达皇上声威教化的深远。

炀帝看后非常高兴,赏给裴矩布帛五百段。

每天召裴矩到殿上侍坐,亲自询问西域的情况。

裴矩盛赞胡蕃中有很多珍宝,吐谷浑容易并吞。

炀帝因此很快意,将沟通西域,经营四方的重任全都委派给裴矩。

裴矩转任民部侍郎,还没开始办事,就又调迁黄门侍郎。

炀帝又命令裴矩前往张掖,引导西域蕃邦入朝贡献,到朝廷贡献土产的有十多个国家。

大业三年(607),炀帝到恒岳祭祀,这十几国都来助祭。

炀帝将要巡视黄河以西地区,又命令裴矩前往敦煌。

裴矩派使者劝说高昌王曲伯雅和伊吾的吐屯设等,用丰厚的利益好处来引诱他们,让他们入朝。

到炀帝西巡,驻扎在燕支山时,那高昌王、伊吾设等人和西蕃的二十七国国主,都到道路左边拜见炀帝。

炀帝让他们都佩金玉,披锦缎,焚香奏乐,歌舞喧哗。

又让武威、张掖等郡的官家女子穿着盛装跟随观看,车马堵塞,绵延十多里,来显示中原的强盛。

炀帝看到这情景,非常高兴。

隋军终于击败了吐谷浑,扩展疆土数千里,朝廷都派兵把守,每年输出的物产以亿万计。

各蕃邦害怕,来朝廷上贡的络绎不绝。

炀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民心的才略,提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

那年冬天,炀帝到东都,裴矩因前来朝贡的蛮人夷人,就劝谏炀帝命令都府大演百戏,召集天下奇怪的技艺,排列在端门街。

当时,身穿锦绮、披金戴银的人达十多万。

炀帝又命令文武百官和平民百姓列坐棚阁任意观看。

人们都披着色彩鲜丽的衣服,一月之后才结束。

炀帝又命令丰都、大同、通远三市饮食店都设置帷帐,摆着丰盛的酒席,并且派掌管蕃邦的官员带领那些蛮夷商民与汉民贸易交往,凡是蕃民到达的地方,店肆就把他们全部邀请入席,让他们喝醉吃饱才离开。

那些蛮夷赞叹不已,称中原是神仙之地。

炀帝赞赏裴矩的挚诚,回头对宇文述、牛弘说:“裴矩很理解我的心意。

凡是呈奏的事情,都是我做了打算的事,我还没有宣布的时候,裴矩就已经说出来了。

假如不是尽心奉国,哪能像这样呢?”炀帝派将军薛世雄在伊吾建造城市,命令裴矩一同前往西域经营策划。

裴矩讽谏西域各国说:“天子觉得蕃人贸易经商相距太远,所以才在伊吾建造城市。”蕃人都认为是这样,也就不再来干扰。

裴矩回到朝廷,炀帝赏给他钱四十万。

裴矩又上奏皇上,请求让他用反间计,让射匮秘密进攻处罗,这些话记载在《西突厥传》里。

后来,处罗被射匮逼迫,终于随使者入朝进见。

炀帝非常高兴,拿豹皮和西域珍宝赏给裴矩。

裴矩随从炀帝到塞北巡视,炀帝驾莅启民可汗帐篷。

那时,高丽已先派使者与突厥沟通,启民不敢隐瞒,便带领高丽使者前来拜见炀帝。

裴矩于是上奏皇上说:“高丽这地方,本来是孤竹国,周代把它封给箕子,汉代又把它分为三个郡,晋代也统辖辽东。

现在竟然不称臣,另为外域。

所以先帝对它很憎恨,要讨伐它也很久了。

只是因为杨谅无能,发兵征讨没有结果,陛下在这个时候,怎么能不成就大业,让这文明之地仍为蛮夷之乡呢?现在,高丽的使者向突厥朝拜,拜见启民,他们全国百姓顺从归化,高丽一定害怕皇上的神通广大,考虑到后降伏的要先灭亡。

如果强迫他们入朝,应该是能达到目的的。”炀帝问道:“怎么办?”裴矩回答说:“请让我当面告诫使者,放他们回到自己的国家,派他们告诉他们的国王,命令他们的国王迅速来朝廷进见。

如果不这样的话,就要带领突厥,马上除掉他们。”炀帝听取了这个建议。

后来,因为高元不听命,才考虑征讨辽东的策略。

军队到辽东,裴矩以本官身份兼任武贲郎将。

第二年,他又随军队来到辽东。

后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到高丽,炀帝命令裴矩兼管军队事务。

因为裴矩前后到辽参战,又被迁升为右光禄大夫。

在当时,朝廷纲纪不振,人们都改变了节操。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文武百官也多因行贿受赂而闻名,只有裴矩还保持原来的节操,没有贪赃枉法的名声,因此,被人们称颂。

裴矩回到涿郡,炀帝因刚刚平定杨玄感叛军,命令裴矩安抚陇西一带。

裴矩因此到会宁,抚慰曷萨那部落,派阙达度设骚扰吐谷浑,常有俘虏劫获,部落渐渐富裕。

裴矩回到朝廷,上奏炀帝,炀帝很赞赏。

后来裴矩随军队到怀远镇,炀帝命令他总管北蕃军事要务。

裴矩因始毕可汗部落逐日强大,就向炀帝献计分散突厥势力,要把王室女儿嫁给始毕弟弟叱吉设,并授叱吉设为南面可汗。

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听到这件事后,就逐渐产生怨恨。

裴矩又对炀帝说:“突厥本来就淳朴,容易离间,只是由于他们内部多有群胡,又全都凶狠狡猾,把突厥人教坏了。

我听说史蜀胡悉最多奸诈诡计,受始毕宠信,请让我诱杀他。”炀帝说:“好。”裴矩于是就派人告诉胡悉说:“皇上现在在马邑大摆奇珍异物,要供蕃内贸易交换,如果先来,就能换得上等物品。”胡悉贪图好处,就相信了这话,没告诉始毕,就带领他的部落,赶着六畜,连夜急驰,争先恐后,希望能最先交易。

裴矩在马邑埋伏军队,引诱他于是杀了他。

炀帝告诉始毕说:“史蜀胡悉突然带领部落人马来到我这里,说是要背叛可汗,请求我收容他。

突厥已经是我的臣子,那里有叛臣,我们应当协同处治。

现在已经杀了他,因此让人前往相告。”始毕知道其中情况,因此不入朝。

大业十一年(615),炀帝到北方狩猎,始毕带领数十万骑兵,在雁门围困炀帝。

炀帝命令裴矩和虞世基每天住在大堂,以便咨询。

到解除雁门的包围,裴矩随从炀帝到东都。

射匮可汗派他兄弟之子带领西蕃诸胡来朝廷进贡,炀帝命裴矩设宴接待他们。

不久,裴矩随从炀帝驾临江都宫。

当时,四方叛军蜂拥而起,郡县上奏作乱之事不可胜数。

裴矩把这情况告诉炀帝,炀帝很气愤,派裴矩到京师接待蕃客,裴矩因病就没有去。

到义军入关之时,炀帝命令虞世基到裴矩住舍询问对策。

裴矩说:“太原已有变化,京城又不安宁,相隔遥远作出处理,恐怕失去机会,希望皇上早点从江淮回京都,才能平定事态。”裴矩又复出管事。

不久,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兵败的消息传来,裴矩把这件事告诉炀帝,炀帝脸色剧变。

裴矩平时勤勉谨慎,没有触犯他人的事,又见天下正处于混乱,怕造成杀身之祸,于是,他对待别人,大多超过那些人所希望得到的,所以,即使是服劳役的下人,他都能得到他们欢心。

当时,跟从炀帝的骁勇之士,大多数都已逃亡,炀帝担心这事,就询问裴矩,裴矩回答说:“现在,皇上滞留这里,已经两年了。

这些骁勇之士都没有家室,人没有妻偶,就不能长时间安居,我请求让士兵在这里成家。”炀帝听了非常高兴,说:“你必定多智谋,这是个妙计啊。”于是,炀帝就命令裴矩核实将士情况,给将士们娶妻室。

裴矩召集江都境内寡妇和未出嫁的女子,把她们都集中在宫监之中,又召来将帅以及兵众任凭他们挑选。

让她们自首,让那些先前就已与人通奸的妇女和尼姑、女道士等,也都配人。

因此,骁勇之士都高兴,都相互称道说:“这是裴公的恩惠啊。”在宇文化及叛乱之时,裴矩早晨起来将去上朝,走到坊门,遇到几个叛逆党徒,他们挟持裴矩的马到孟景的住处去。

叛军都说:“这不与裴黄门相关。”一会儿,宇文化及带领百多人马到来,裴矩相迎拜见,化及安慰谕示他。

化及命令裴矩参照制度,推举炀帝侄子秦王杨浩做皇帝,授裴矩为侍内,随宇文化及到黄河以北。

宇文化及僭越皇位,将裴矩迁升为尚书右仆射,加任光禄大夫,封为蔡国公,任河北道安抚大使。

宇文化及失败,裴矩被窦建德俘获。

因为裴矩是隋朝老臣,窦建德待他很优厚。

又任裴矩为吏部尚书,接着又迁职为尚书右仆射,专管铨选之事。

由于窦建德出身于群盗,没有礼节,裴矩替他制定朝纲制度。

十月之间,典章法度就已经很齐备,就像君王一样。

窦建德非常高兴,经常向裴矩询问要事。

窦建德渡黄河讨伐孟海公,裴矩同曹旦等留在氵名州留守。

窦建德在武牢兵败,将帅不知归从哪里,曹旦长史李公淹、大唐使人魏征等人归劝曹旦和齐善行归顺大唐。

曹旦等人听从了他们的劝告,于是就让裴矩把八枚传国玉玺,给魏征和李公淹,将崤山以东的土地全部归顺到大唐。

裴矩被授为左庶子,后转任詹事、民部尚书。

袁充传袁充字德符,原是陈郡阳夏人。

后来寓居丹阳。

祖父袁昂、父亲袁居正,都是梁朝的侍中。

袁充年少时机敏聪慧,十多岁的时候,父亲的朋友来家中做客,当时正值初冬天气,袁充还穿着葛衫。

来客引《诗经》打趣他说:“葛布粗啊葛布细,冷风起啊好凄凉。”袁充也引《诗经》作答:“葛布细啊葛布粗,穿起来啊不厌恶。”因此袁充倍受称赞。

十七岁时,袁充当上了陈国的秘书郎。

历任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等职务。

陈国灭亡后,袁充归投隋朝,历任蒙州、..州司马。

袁充生性喜爱道术,擅长通过天象占断吉凶,因此兼任太史令。

当时隋文帝准备废除皇太子杨勇,正致力于罗织罪名惩治东宫所属官员。

袁充心知文帝很相信符应,就顺着文帝的心意进言说:“我近来观测天象,看来皇太子应当废除。”文帝认为他说得对。

袁充又给文帝上奏,说隋朝建国以来,日影逐渐变长,他说:“开皇元年(581),冬至日影一丈二尺七寸二分。

自此一天天变短。

到开皇十七年,冬至日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

开皇四年冬至,在洛阳测得日影长一丈二尺八寸八分。

开皇二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自此一天天变短。

到开皇十六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五分。

《周官》上记载用土圭之法测日影之长,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

郑玄说:‘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

’现在开皇十六年夏至日影的长度比以前短了五分,开皇十七年冬至日影的长度比以前短了三寸七分。

太阳离极点近影子就短,白天的时间就长;太阳离极点远影子就长,白天时间就短。

太阳在内道上运行,离极点就近,在外道上运行,离极点就远。

《尧典》上说:‘日子在昴星边变短,就是这一年的十一月。

’根据昴星黄昏时的位置,就可以知道尧帝时的十一月,太阳在须女星十度的地方,根据历法推算,开皇以来的冬至日,太阳在斗星十一度,和尧时一样,太阳都与极点很接近。

查阅《春秋元命苞》,上面写着:‘日月在内道运行,璇玑星得处恒常位置,这是天帝大显灵圣,人间圣帝贤王将有开创之功。

’京房《别对》上说:‘太平年代太阳在上道运行,升平年代太阳在中道运行,乱世太阳在下道运行。

’现在大隋朝建立,感动上天,日影变短白昼变长,这是从古到今还没有过的事。”文帝看了非常高兴,将这件事公布于天下。

后来国家大兴土木,因为白昼变长就增加每天的工作任务,役夫工匠受尽劳苦。

隋文帝仁寿初年,袁充将文帝本命与阴阳律吕相符合的六十余条理由写成条款奏上,接着上表说:“皇上诞生的时候,不光有神光瑞气、吉祥感应,而且皇上的出生年月日时都和天地日月、阴阳律吕的运转相符、表里一致。

这是圣主出现的异兆,是圣世的发端。

现在大隋朝同万物一起更新,改年号为仁寿,使年月日时回归到与圣帝诞生相一致的时间上去,以证明它合乎天地之心,得于仁寿之理。

所以知道大隋江山将会基业长久,永无穷尽。”文帝看了非常高兴,对袁充赏赐特别优厚,同辈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仁寿四年(604),岁在甲子,炀帝刚登上皇位,袁充和太史丞高智宝上奏说:“去年冬至日影特别长,今年皇上即位,这正与唐尧登基的情况相同。

从前尧帝在位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个甲子年,正是十一月庚戌冬至日,皇上您即位,其年正当上元第一甲子,而且也是十一月庚戌日的冬至日,与尧帝正好相同。

从唐尧到现在共经历了八个上元,这中间历朝历代都没有像仁寿四年这样正好与尧帝甲子相符合的。

根据查考:第一纪甲子年,太一星在一宫,天目星居武德之位,阴阳历法都很符合。

尧帝是丙辰年出生的,丙子年登基,只合于三五之数,不如己丑甲子年登基,干支都与六合相应。

皇上您的登基,正合于一元三统五纪九章的期会,与尧帝一样同合天命,正可以追踪于尧帝之后。

这确实是皇而唐之、唐而皇之的事啊!”袁充又劝谕齐王杨日柬率领百官上表朝贺。

这之后,火星居于太微之位达几十天,当时正修造宫室,捐税劳役都十分繁重,袁充却上表说:“皇上您道德仁慈,火星退归本位。”百官都上朝称贺。

炀帝非常高兴,前前后后对袁充的赏赐不下万数。

当时国家多事,袁充窥知炀帝想做什么事,就上表说天象如何如何,应当怎样怎样,用这种方法来讨炀帝欢心。

大业六年(610),袁充升做内史舍人。

跟着炀帝出征辽东,又拜为朝请大夫、秘书少监。

此后国家发生动乱,炀帝先遭遇了雁门的危难,接着又有各地盗贼不断,他心中害怕,不能安定。

袁充又假托天象,上表陈述吉祥之兆来向文帝讨好,他说:臣下我听说上天辅佑有德的人,上天降福于谦逊之君,七政齐备,日月星辰都会显现异兆。

皇上您手握河图洛书统治天下百姓,心怀万种善念教化八方之民,心中常装百姓苦乐,而不以一人一姓为爱憎,这样的人先天不会违拗他的意志,后天也一定遭逢时运。

因此,皇上您登上大位就碰上上元甲子,呈现乾卦初九的卦象,正与天意相符合。

这是由于圣人所做的一切都在冥冥中与天意相契合,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符合天意。

去年以来,天象祥瑞的征兆都丝毫不差,现记下其中的特异之处,奏上天降祥瑞预示将攻灭突厥等七件事。

第一,去年八月二十二日夜晚,大流星如斗,从王良星之北窜出,正落在突厥人的军营之中,就像城墙崩塌一样发生巨大声响。

第二,八月二十九日夜晚,又有大流星如斗,从羽林宫窜出,向北流动,堕于正北方向。

根据占断,连续两颗大流星坠向贼营,敌人必然被消灭。

第三,九月四日夜晚,连续两颗大流星从北斗星的斗魁窜出,流向东北。

根据占断,北斗星主征伐,贼人一定会被打败。

第四,岁星是福德星,不断出现在京、都的分野处。

根据占断,这是国家有福的征兆。

第五,七月间,火星居于羽林之位,九月七日已退归本位。

根据占断,贼兵不出三天就会被扫平。

第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晚,有流星红得像火一样,从东北流向西南,落向贼帅卢明月营寨,砸碎了他的木童车。

第七,十二月二十五日夜晚,通汉镇的北边有红光横亘于天空,这是突厥将要灭亡的征兆。

查《城录》一书,河南洛阳合乎甲子,正与乾卦初九辞及上元甲子相符合,那里是福地,永远也用不着担心。

遍查往事,闻说往古之事,都是偶尔才出现祥瑞的征兆,现在却一时之间全出现了。

这正是上天奖励有道之君,帮助歼灭凶顽孽障,预示将要扫清九夷于东犭岁,将五狄都沉入北溟之中,到泰山封禅以示大功告成,请不必以汾水之贼为念。

炀帝看了奏章非常高兴,擢升袁充为秘书令,对他更加宠幸。

炀帝每次要征伐,袁充都预先探知,就假托天象,进言鼓励炀帝去做,朝臣们都把他当做一大祸患。

宇文化及作乱杀死炀帝之时,袁充一同被杀,死时七十五岁。

杨玄感传杨玄感,是司徒杨素的儿子。

他体貌雄伟,须髯漂亮。

小时不成器,世人大都说他痴呆,他父亲常对所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不痴呆。”长大后,好读书,爱骑射。

因他父亲的军功,当了柱国,与他父亲都是二品官,上朝见帝时,父子同列。

此后高祖让玄感官品降一级,玄感拜谢说:“没料到陛下如此宠爱我,让我在公廷上得以表示对家父的尊敬。”刚授郢州刺史时,他到了任,偷偷安排很多耳目,看看官吏们是否能干。

那些有政绩和贪污行为的,即使只有一点点事,也会知道,往往揭发其事,没有敢隐瞒欺骗的。

吏民敬服,都说他很能干。

后来,他转任宋州刺史,因遭父丧离职。

一年多后,授他鸿胪卿,袭爵为楚国公,升为礼部尚书。

他虽生性骄傲,但爱重文学,四海知名之士,大多到他门下。

他自因累代尊贵显赫,有大名于天下,朝中文武百官,大多是他父亲手下的将吏;又见朝纲渐渐紊乱,炀帝又一天比一天爱猜忌,他心中不安,于是与诸弟谋划,准备废掉炀帝,立秦王杨浩为帝。

到随皇上征讨吐谷浑,回来时到了大斗拔谷,当时随从官员都很狼狈,玄感想袭击行宫。

他叔父杨慎对玄感说:“朝士的心还是一致的,皇上还没有垮台的迹象,不可胡来呀!”玄感这才作罢。

当时炀帝喜欢征讨,玄感想立威名,偷偷求取将领。

他对兵部尚书段文振说:“玄感我世代承受国家大恩,得到的宠爱超过了应得到的,如不立功于边塞,何以塞责?如边疆有风尘之警,我要执鞭于战阵之中,立点小小的功劳。

明公你是主管兵革的,我冒昧地把心思告诉您。”段文振对炀帝说了这些,炀帝夸奖了玄感,对群臣们说:“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这话真不假。”于是赐缣纟采千段,对他礼遇更加隆重,他颇参预朝政。

炀帝征讨辽东,命玄感在黎阳督运粮草。

那时百姓苦于劳役,天下思乱。

玄感于是与武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谋议,想让炀帝所在的部队挨饿,因此常常逗留,不按时发运粮草。

炀帝军缓慢下来,派使者来逼促。

玄感扬言说:“水路有很多反贼,不可前后而发运。”他弟弟武贲郎将玄纵、鹰扬郎将万硕,都随军到了辽东,玄感偷偷派人召他们回来。

当时将军来护儿率领水军,将从东莱入海,到平壤城去,部队还未出发。

玄感无法号令大伙,于是派家奴装作使者,从东方来,谎称来护儿因失军期而造反。

玄感于是进入黎阳县,关闭城门,大搜男夫。

于是用帆布作牟甲,设官署,都按开皇中(581～600)的办法来办。

他又送文书到周围的州郡,以讨伐来护儿为名,让他们发兵,到粮仓所在地相会。

他以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赵怀义为卫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礻韦为怀州刺史,有近一万人,将袭击洛阳。

唐衤韦到了河内,跑到东都报告了玄感谋反事。

越王杨侗、民部尚书樊子盖很害怕,调兵防御。

修武县百姓一起守住了临清关,玄感没法过河,于是在汲郡南渡黄河,随之叛乱的人很多很多,像街市一样。

几天后,驻兵于上春门,人数到了十几万。

樊子盖命令河南赞治裴弘策抵抗,弘策战败。

鏶、洛的父老乡亲们竞相送牛送酒,慰劳玄感。

玄感屯兵于尚书省,每每向众人发誓说:“我身为上柱国,家里黄金巨万,到了既富且贵的地步,我一无所求。

现在我不顾破家灭族,只是为了为天下人解倒悬之急,拯救黎民百姓的性命罢了。”众人都很高兴,到他军门请求效力的,每天都有几千人。

他给樊子盖写信说:建忠立义,途径很多。

见机行事,不只一个办法。

往日伊尹把太甲流放到桐宫,霍光废刘贺于昌邑,这都是你知道的,不必一一叙说。

高祖文皇帝承受天命,造此天下,在王旋玑以齐七政,握金镜以驭天龙,无为而治而流俗化之,垂手拱袖而天下治之。

现在炀帝继承皇位,本应该打好基础,他却自绝于天,害民败德,连年胡搞,盗贼因此越来越多;到处大兴土木,民力因此耗尽。

他荒淫酒色,美女都被他侵害;沉溺打猎,禽兽都遭受他的毒害。

朝中朋党相互煽动,公开贿赂,听信奸佞的鬼话,杜绝正直之士的嘴巴。

加上转运不息,徭役无期,士卒填满沟壑,骸骨遮蔽原野。

黄河之北,千里无人烟;江淮之间,长满了野草。

我杨玄感世世代代承受国恩,当了上将。

先父曾奉高祖遗诏说:“如果是好子孙,你就给我辅佐他;如是坏子孙,你就给我废了他。”所以我上遵先皇的圣旨,下顺百姓的民心,要废掉这个荒淫的昏君,另立明哲的君主。

四海同心,九州响应,士卒听从命令,就像报私仇一样。

百姓竞相追随,大义行于公道。

天意人事,明白可知。

你独守孤城,怎能支持多久?望以百姓为念,以国家为念,不拘小礼,贻害亲人。

谁会想到国家一朝变成这个样子!执笔写信时,我眼泪汪汪的,言不尽意。

于是进逼都城。

刑部尚书卫玄,率众几万,从关中来援救东都。

卫玄用步兵骑兵二万,渡过鏶、涧来挑战,玄感假装失败。

卫玄追赶他,这时玄感的伏兵冲了出来,卫玄的前军全被消灭。

几天后,卫玄又与玄感交战,两军刚交战,玄感就让人大呼道:“官军已经捉住了杨玄感了!”卫玄军稍稍松懈下来,玄感与几千骑兵乘机进攻,卫玄军于是大败,只带了八千人逃走。

玄感骁勇力大,每次作战,他都亲自挥舞长矛,身先士卒,呼叫叱咤,众敌莫不震骇。

人们把他比作项羽。

他又善于安抚、带领部队,士兵乐意为他拚死效力,因此战无不胜。

卫玄军一天天蹙迫,粮食又完了,于是全部上前决战,阵地就摆在北邙。

一天之中,交战十几次。

玄感的弟弟玄挺被流箭射死,玄感稍稍退却。

樊子盖又派兵进攻尚书省,又杀了几百人。

炀帝派武贲郎将陈棱在黎阳进攻元务本,武卫将军屈突通驻扎在河阳,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发兵继进,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又来增援。

玄感请计于前民部尚书李子雄,子雄说:“屈突通晓习军事,如一渡过黄河,那么就胜败难定了。

不如分兵拒守黄河。

屈突通过不了黄河,那么,樊子盖、卫玄就失去了援兵。”玄感以为然,将分兵赴黄河拒防屈突通。

樊子盖知道他的计谋,几次进攻他的军营,玄感不能前进。

屈突通于是渡过黄河,在破陵驻军。

玄感分为两支人马,西面抵抗卫玄,东面抵抗屈突通。

樊子盖又出兵,于是大战,玄感军频频败北。

玄感又请计于李子雄,子雄说:“东都的援军到了,我军屡败,不可久留。

不如直入关中,打开永丰仓,以赈济穷人,三辅可指挥而平定。

占据粮仓,再向东争夺天下,这也是霸主之业。”刚好华阴的各位杨姓请求当向导,玄感于是放了洛阳,西取关中,扬言说:“我已破了东都,要夺取关西去了。”宇文述等部队跟在后面追击。

到了弘农宫,父老们拦着玄感说:“弘农宫兵力空虚,又有很多粮食,容易打下来。

这样,进可绝敌人的粮食,退可占取宜阳的地盘。”玄感以为然,留下攻弘农宫,打了三天,打不下来,追兵于是追了上来。

玄感往西到了阌乡,上盘豆,布阵连绵五十里,与官军且战且走,一天几次战败。

又在董杜原摆下战阵,诸军进攻,玄感大败,独与十几个骑兵在林间逃跑,将到上洛去。

追兵到,玄感叱咤之,追兵都被吓走了。

到了葭芦戍,玄感窘迫,独与其弟弟积善步行。

他自知难免一死,对积善说:“事情失败了。

我不能让人杀辱,你可杀死我。”积善抽刀砍死了他,并自杀,未死,被追兵抓住,与玄感的首级一起送到炀帝的行宫。

把玄感的尸体,在东都洛阳分尸,暴尸三天,又把他的肉切成一块一块的,放火焚烧。

余党全被平息。

他的弟弟玄奖任义阳太守,将投归玄感而被郡丞周..玉所杀。

玄纵的弟弟万硕,自炀帝处逃走,到了高阳,住在驿站里,被监事许华和郡兵抓住,斩于涿郡。

万硕的弟弟民行,官至朝请大夫,被杀于长安。

都被砍头分尸。

公卿请求把玄感的杨姓改为枭姓,炀帝下诏同意。

起初,玄感包围东都时,梁郡人韩相国举兵响应他。

玄感命他为河南道元帅。

二十天个把月的样子,他的部下到了十几万,进攻剽掠州县,到了襄城,碰上玄感失败,兵众逐渐溃散,他被官吏抓住,把首级传到东都洛阳。

李子雄传李子雄,渤海艹..县人。

祖父李伯贲,魏国谏议大夫,父亲李桃枝,东平太守,与同乡人高仲密一起归顺北周,官至冀州刺史。

李子雄少小时,慷慨有大志。

成人后随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因战功授为帅都督。

隋高祖为北周丞相,李子雄随韦孝宽在相州打败尉迟迥,授为上开府,赐建昌县公的爵位。

高祖受禅后,他为骠骑将军。

平定陈国后,他因功升为大将军、历任郴州、江州二州刺史,都有能干之名。

仁寿中(601～604),因事被免职。

汉王杨谅造反,炀帝将调幽州兵马以讨伐他。

当时窦抗为幽州总管,炀帝怕他有二心,问杨素谁可任用。

杨素推荐李子雄,于是授李子雄为大将军,廉州刺史。

李子雄赶到了幽州,住在传舍里,召募了一千多人。

窦抗仗着一向显贵,不按时来拜见。

李子雄派人去告诉他。

两天后,窦抗带着两千铁骑,到李子雄的住处来。

李子雄埋伏下甲兵,请窦抗相见,因此抓了窦抗。

于是调幽州的步兵骑兵三万,从井陉道讨伐杨谅。

当时杨谅派大将军刘建经略燕、赵,正攻打井陉,两下相遇于抱犊山下。

子雄力战破敌。

迁任幽州总管,不久授为民部尚书。

李子雄明辨有才,炀帝很信任他。

新罗国曾派使者上贡,子雄在朝廷上与使者交谈,因而问起新罗国冠制的由来。

新罗使者说:“皮弁遗象,哪有大国君子而不识皮弁的呢?”子雄说:“中原无礼,所以求之于四夷。”使者说:“从我到这儿以来,除了你刚才这番话外,还未见什么无礼。”司法部门因子雄说话失言,弹劾其事,他因此被免职。

不久复职,随炀帝到江都。

炀帝因仪仗卫队不整肃,让李子雄去组织指挥。

子雄马上指挥,六军整肃。

炀帝很高兴,说:“你真有诸葛武侯的将才呀!”不久转任右武侯大将军,后因事除名为民。

辽东战争开始后,炀帝让他从军效力。

他因此随来护儿从东平将到沧海去,适逢杨玄感在黎阳造反。

炀帝怀疑他,下诏押解子雄到炀帝处。

子雄杀了使者,逃归杨玄感。

玄感每每向子雄讨教,事情记载在《杨玄感传》里。

玄感失败后,子雄被杀,家产被登记没收。

赵元淑传博陵人赵元淑,其父亲赵世模,开始侍奉高宝宁,后率部归顺北周,授为上开府,寓居京兆的云阳。

隋高祖即位后,他一直执掌宿卫。

后随晋王讨伐陈国,充当先锋,遇上陈贼,力战而死。

朝廷因他为国家而死,让元淑继承他父亲的本官,赐缣纟采二千段。

元淑生性疏阔荒诞,不治家产,家徒四壁。

几年后,授为骠骑将军。

要去赴任,却拿不出路费来。

当时长安富民宗连,家里积有千金,曾仕北周为三原县令。

他有个小姑娘,聪慧貌美,宗连以此女为奇,常常要为她找好丈夫。

他听说赵元淑如此,请求与之相见。

宗连风度翩翩,善于谈笑,赵元淑也很惊异。

到宗连家里,见他奇服异玩居室都可与将相相比。

饮酒至酣,奏女乐,元淑从未见过。

元淑告辞离开时,宗连说:“公子有空可再来玩。”几天后,元淑再访,饮酒作乐更奢侈。

如此这般好几次,宗连因此对元淑说:“我知公子一向贫寒,老夫应当帮助你。”因此问元淑要些什么,全都买给他。

临别时,元淑再次拜谢。

宗连也下拜说:“鄙人我不自量,敬慕公子。

我有一女,愿意高攀相嫁,公子意下如何?”元淑感愧,于是聘为妻。

宗连又送他奴婢二十口,良马十几匹,加上缣帛、绵绮及金宝、珍玩,元淑于是成了富人。

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造反,元淑随杨素讨平了他。

因功升任柱国,授德州刺史,不久转任颍川太守,都有恩威之名。

因为入朝,刚好碰上司农不能按时交纳各郡的租谷这件事。

元淑上奏炀帝。

炀帝对元淑说:“按你的意思,这事几天可以了结?”元淑说:“如按我的考虑,不过十天,就可办好。”炀帝当天授他司农卿,负责收缴天下的租谷,他如言了结。

炀帝很喜欢他。

礼部尚书杨玄感心里有反叛之意,认为元淑可与他一起造反,于是与他结交,送他很多金宝。

辽东战争中,元淑兼任将军,负责宿卫,加授光禄大夫,封为葛公。

次年,炀帝又征高丽,让元淑镇守临渝。

玄感造反后,他弟弟玄纵自炀帝处逃回,路经临渝。

元淑让小老婆魏氏出来会见玄纵,相对饮酒,极尽欢娱。

因此与玄纵合谋,并给玄纵很多东西钱财。

玄感失败后,有人告他谋反事。

炀帝把他交给有关官吏处理。

元淑说与玄感家通婚,所得的金宝只是娉金,实无其他缘故,但魏氏又说并未接受金宝。

炀帝亲自问她,始终这么说。

炀帝大怒,对侍臣们说:“这就是反状,何必反复问!”元淑及魏氏都被杀于涿郡,家产被登记后没收。

刘元进传余杭人刘元进,从小就喜欢侠义,被州里尊崇。

他两手各长一尺多,两臂下垂后,手指超过膝盖。

炀帝发起辽东战争,百姓骚动不安。

元进自以为相貌非常,阴有异志,于是聚集亡命之徒。

刚好炀帝再征辽东,征兵于吴州、会稽,士卒们都互相说:“去年我们的父兄随炀帝出征的,正在大隋全盛之时,尚且死亡大半,骨骸不归;如今天下疲敝,这次出征,我们都会死光了。”于是大多逃跑了,郡县围捕很急。

不久杨玄感起兵于黎阳,元进知天下思乱,于是举兵响应。

三吴苦于征役的人,无不响应而到他麾下,个把月,就聚众几万。

将渡长江,而杨玄感失败。

吴郡人朱燮、晋宁人管崇也举兵造反,有众七万,共迎元进,推元进为主帅。

他占据吴郡,自称天子,朱燮、管崇都当仆射,署立百官。

毗陵、东阳、会稽、建安等地的豪杰,大多抓了当地长官,以响应他。

炀帝命令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鱼俱罗率兵征讨他。

元进向西屯兵于茅浦,以抵抗官军,双方频频作战,互有胜负。

元进退兵保住曲阿,与朱燮、管崇合军,人数到了十万。

吐万绪进军逼迫,双方相持一百多天,他们被吐万绪打败,退保黄山。

吐万绪又打败他们,朱燮战死,元进率部奔向建安,休兵养士。

吐万绪、鱼俱罗二将,也因部队长期作战,而屯兵自守。

不久吐、鱼二将均获罪,炀帝令江都郡丞王世充发淮南兵进攻。

有大流星坠入江都,没有落地而向南流逝,摩擦竹林都发出了声音,到吴郡而落到地上。

元进恶之,让人挖地,深入两丈,挖得一石,直径一丈多。

几天后,石头不知去向。

王世充渡江后,元进率兵拒战,杀王军一千多人。

王世充着急,退保延陵栅。

元进派兵,人人都拿着茅草,就风放火。

王世充吓得不得了,将要弃营逃跑。

刚好风反吹过来,火势也转过来,元进部下怕烧后退。

世充挑选精兵掩击,大破元进军,杀伤大半。

此后元进屡战屡败。

元进对管崇说:“事情紧急,要拼死决战。”于是出营挑战,都被王世充所杀。

元进部下全投降,世充在黄亭涧活埋了他们,坑死的有三万人。

其余的人往往守险为盗。

此后董道冲、沈法兴、李子通等人乘机起兵,战争不息,直到隋朝灭亡。

李密传李密字法主,是真乡公李衍的侄孙。

祖父李耀,是北周的邢国公。

父亲李宽,骁勇善战,谋略过人,从北周到隋朝,多次任将领,位至柱国、蒲山郡公,号称名将。

李密擅长谋划,文武双全,志向远大,常常以救世济民为己任。

开皇中(581～600),袭父爵蒲山公,于是散发家产,救济亲朋好友,收养门客,礼遇贤才,从不吝惜资财。

与杨玄感结为生死之交。

后又折兵读书,尤其喜好兵书,常能背诵。

从师国子助教包恺,听他讲授《史记》、《汉书》,精神振奋,忘了疲倦。

包恺的其他弟子,都在他之下。

大业初,炀帝授予他亲卫大都督,李密不喜欢这个官职,于是称病回家去了。

杨玄感在黎阳时,有背叛隋朝的打算,便暗中派家僮到京城约请李密,叫李密同杨玄感的弟弟杨玄挺等一道去黎阳。

杨玄感起兵时,李密来到黎阳,杨玄感十分高兴,把他当作主谋。

杨玄感向李密求计策,李密说:“我有三条计策,请您选择。

现在天子率官军出征,远在辽水以外,那地方距离幽州,远隔千里。

那里南有大海阻隔,北有胡戎作祸,仅中间一条路,按理说是极其艰难危险的。

如今您拥有重兵,可出其不意,长驱直入蓟州,径直掐住官军的咽喉要道。

官军前面有敌国高丽,后退又无归路,不出十天半月,他们携带的粮食必定耗尽。

只要您举起战旗一召唤,他的部下会自动来投降,不用打仗就能擒敌,这是上策。

再说关中四面险要,是天府之国,尽管有卫文升在那儿,但不足为虑。

现在应当率领部众,经过城镇切勿攻打,轻装行进,务必早日西入关中。

天子即使还都,却已失去了险要屏障,我们据守险要的地方,然后进攻他,必定能战胜,这是万全的态势。

这是中策。

倘若就便就近,先出兵东都,唐礻韦一报告皇帝,他必将坚守。

领兵去进攻作战,必然拖延年月,谁胜谁负,很难预测。

这是下策。”杨玄感听后却说:“不然。

你的下策,才是上策。

今日百官家人都在东都,如不夺取,怎能震动众人?而且经过城镇不去占领,怎能显示我军的威风?”李密的计策终于不能实行。

杨玄感到达东都后,连战连胜,自认为天下都响应他,成功就在眼前。

等他得到韦福嗣后,又把他当成亲信任用,因此征战的事,不再由李密专管。

韦福嗣并不是共同谋划造反的,而是因战败被俘获的人,每当要制定计划时,他总是迟疑不决。

后来叫他写讨隋檄文,韦福嗣坚决推辞不肯执笔。

李密摸透了他的心思,因此对杨玄感说:“韦福嗣本来不是同盟者,确实抱着观望态度。

明公您刚刚做大事业,而奸邪之人就在您身边,如果听凭他来辨别是非,必定被他所误。

请您将他斩首,来向众人谢罪,我军才能安定团结。”杨玄感说:“哪至于严重到这种地步!”李密知道他的意见不会被采用,回营后对他的亲信说:“楚公爱造反却不想取胜,拿他怎么办?我等现在快成俘虏了!”后来杨玄感准备向西进兵,韦福嗣终于逃归东都。

其时李子雄劝杨玄感赶快称帝,杨玄感拿这事向李密征求意见。

李密说:“从前陈胜自己想称王,张耳劝谏他而被疏远;魏武帝要汉献帝给他九种器物以示尊礼,苟..制止他而被疏远。

现在我李密想说直话,又怕步这两个人的后尘。

如果阿谀奉承,顺您的心意说话,那又不是我的本意。

为什么呢?自我们起兵以来,虽然多次取得胜利,但各郡县,没有人追随我们。

如今东都的防御还很坚固,天下救援之兵不断到来,您应该身先士卒,早日平定关中。

现在却急于称帝称王,怎么显得胸怀这么不宽阔呢!”杨玄感笑了笑,就停止称王之举。

等到宇文述、来护儿等官兵将到时,杨玄感对李密说:“您有什么计谋?”李密说:“元弘嗣统率着强大的部队驻扎在陇西,现在可故意宣扬他要造反,派使者来迎接您,借此入关,就能够哄骗士众。”杨玄感就用李密之计,向部队发布命令,借此率领他们向西进军。

行军到陕县,杨玄感想围攻弘农宫,李密劝他说:“您现在骗众人向西进军,兵贵神速,况且追兵即将赶到,怎么能在此滞留,如果向前不能占领函谷关,后退又无处据守,大伙一溃散,您将怎样保全自己?”杨玄感不肯听从,就派兵包围弘农宫,攻打了三天也没有攻下,才带兵西进,刚到阌乡,追兵就赶来了。

杨玄感被打败后,李密从小路进入函谷关,与杨玄感的堂叔杨询一道,躲在冯翊杨询妻子家中。

不久被邻居告发,被抓获,关在京兆狱里。

此时隋炀帝在高阳,就把李密及同伙一起送往皇帝所在地。

李密在被押解途中对他的同伙说:“我们的生命,就像是早晨的露水,如果押解到高阳,一定被剁成肉酱。

现在在路上还可以想想办法,怎么能去下汤锅送死,而不想办法逃跑呢?”大家都认为他说得对。

同伙多有金钱,李密要他们拿出来给解差看,并对他们说:“我们死的那天,这笔钱留给你们,恳请用它给我们埋尸,余下的全用来报答你们的恩德。”使者被他们的金钱诱惑,就答应了。

等到出关以后,解差对犯人的防范渐渐松弛。

李密请求让犯人们购买酒肉食品,常常整夜狂饮喧哗,使者也并不在意。

当走到邯郸时,夜晚住在村庄中,李密等七个人凿通墙壁逃跑。

李密与王仲伯一道逃到平原郝孝德家里。

孝德对他们不怎么礼遇,李密等遭受饥饿,竟然到了剥树皮充饥的地步。

王仲伯偷偷回到天水,李密到达淮阳,住在村庄中,改名换姓叫刘智远,聚集门徒,讲授功课。

过了几个月,李密郁郁不得志,写了一首五言诗:金风荡初节,王露凋晚林。

此夕穷途士,空轸郁陶心。

眺听良多感,慷慨独沾襟。

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

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

一朝时运合,万古传名器。

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诗写成后流下热泪。

当时有人觉得他很奇怪,把他的事报告给太守赵他。

县里来捕捉他,李密于是逃到他的妹夫雍丘县令丘君明家里藏身。

后来丘君明的侄子怀义又告发了他。

皇帝下令抓李密,李密找机会逃走了,丘君明最后坐罪而死。

恰巧东郡贼帅翟让聚集同伙万余人起事,李密归附他。

翟让部下有人知道李密是杨玄感部下的逃亡将领,暗中劝翟让杀了他。

李密非常恐惧,于是依靠王伯当的关系用计策来谒见翟让。

翟让派他去劝说许多小贼,李密所到之处,小贼都降服。

翟让开始敬重他,召来共商大事。

李密对翟让说:“现在我们兵士已多,但粮食没有地方供给,如果旷日持久,就会人马困乏,大敌一到,不用多久就会死亡。

不如直趋荥阳,在那里休整部队,住好的房屋,吃精美的粮食,等士卒强健,马匹肥壮,物资充足后,才可以与别人争夺利益。”翟让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攻破金堤关,掠取荥阳各县,城堡多被攻下。

荥阳太守郇王杨庆及通守张须陀派兵讨伐翟让。

翟让几次被张须陀打败。

一听说他要来,大为恐惧,准备远远躲避他。

李密说:“张须陀虽然勇猛却没有谋略,其部队又多次打胜仗,士兵们既骄狂又凶狠,我们可打一仗就擒获他们。

您只管排列阵势等候他,我保证为您打败他们。”翟让不得已,率领士兵准备打仗。

李密分兵千余人在树林里设下埋伏。

翟让交战不利,军队慢慢地退却,李密派伏兵从后面袭击敌军,张须陀的部队溃散。

李密与翟让前后夹击,大破敌军,就在阵前斩杀了张须陀,翟让于是令李密树牙旗,单独统率他所带领的部队。

李密又对翟让说:“昏君流亡吴越,反隋力量多如猬毛,竞相而起,海内饥荒,民不聊生。

明公您以英武杰出的才能,统帅劲旅,理应澄清天下,消灭群凶,岂可在绿林中求食,常作小盗而已!现在东都的士人与庶民,内外离心离德,留守的众官员,政令也不统一。

明公如果亲自率领队伍,直袭兴洛仓,开仓发粮,赈济穷苦百姓,远近的人谁不来归附!百万人的队伍,一下子就可聚齐,先发制人,这个机会不可以失去啊!”翟让说:“我起兵于陇亩之间,没这个指望。

一定要实行您的谋划,那就请您先出发,我带领各部,就做为您的后续增援部队。

夺得仓库之日,另议处理办法。”李密与翟让率领精兵七千人,在大业十三年(618)春天从阳城出发,向北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兴洛仓,攻占了它。

打开粮仓,任凭百姓取粮,老弱及背着孩子的人都来领粮食,道路上百姓来往不断。

越王杨侗的虎贲郎将刘长恭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五千讨伐李密,李密一次战斗就打败了他们,刘长恭仅免于一死。

翟让由此推举李密为主。

李密在洛口筑城居住,城周长四十里。

房彦藻劝说豫州投降了李密,东都大为震惊。

翟让为李密进献尊号,称魏公。

李密开始推辞不受,诸将领坚决请求,才听从了他们。

设立朝会、祭祀用的高台,就魏公位,称元年,设置官署,任命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

授予翟让司徒,封为东郡公。

其他将帅封官授职各有差别。

长白山反贼孟让掠劫东都,烧毁丰都市后归附李密。

李密攻下巩县,抓了县长柴孝和,授予护军之职。

虎贲郎将裴仁基献武牢关归附李密,于是派裴仁基与孟让率领二万多士兵袭击回洛仓,攻克了它,烧断天津桥,于是放纵士兵大肆抢劫。

东都出兵追逐他们,裴仁基等大败,仅免于死。

李密又亲自率领三万人逼近东都,将军段达、虎贲郎将高毗、刘长恭等出兵七万抵抗,双方在故都交战,官军败走,李密再次攻占回洛仓。

不久郑德韬、杨德方都死了,又任命郑廷页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

柴孝和劝李密说:“秦地以华山为险阻,有黄河环绕,西楚霸王背弃它而导致灭亡,汉高祖在此建都而成霸业。

照我的意见,应该叫裴仁基守回洛,翟让守洛口,明公您亲自选拔精锐部队,西袭长安,百姓谁不到郊外迎接,必定有征讨而无战斗。

攻克京城之后,基业固势力强大,然后才再次长驱崤、函,扫荡洛阳,下达檄文指挥调遣,天下就可以平定。

但是如今英雄争相起兵,实在是怕他人抢在我们前面,一旦失去机会,那就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密说:“您所谋划的事,正是我长久思考的,的确是上策。

但是昏君还在,跟随他的士兵还很多,我们率领的部队,全是崤山以东的人,既然看到洛阳尚未攻下,怎么肯跟随我向西进入秦地!众将领都是盗贼出身,留下他们将互争高低,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将要失败了。”柴孝和说:“诚如您说的那样,不是我所能赶得上的。

大军既然不能向西出山,请允许我秘密行动去观察敌人的动静。”李密听从了他的意见。

柴孝和与数十骑兵到陕县,山贼万余人归附了他。

当时李密军队的士气旺盛,常常进入苑囿,与官军连番作战。

逢李密被流箭射中,卧于营内,其后数日,东都出兵攻击。

李密部队惨败,放弃了回洛仓,回到洛口。

柴孝和的部队听说李密败退,各个分散离去。

柴孝和一人骑马回到李密处。

皇帝派王世充率领江、淮劲旅五万人来讨伐李密,李密率部迎战,交战失利。

柴孝和在洛水淹死,李密非常悲恸。

王世充在洛西安设营地,与李密互相对抗一百多天。

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贼帅李文相、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德、平原贼帅郝孝德归附李密,一起打破黎阳仓并占驻了它。

周法明举江、黄之地归附李密,齐郡贼帅徐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他等人先后诚心归附,人数以千百计。

翟让的部下王儒信劝翟让做大冢宰,总管各项事务,来夺取李密的权力。

翟让的哥哥翟宽又对翟让说:“天子只可以自己做,怎能让给别人?你如果不能做,我来做天子。”李密听到了他们的话后,产生了谋害翟让的想法。

适逢王世充列阵来攻打,翟让出兵迎敌,被王世充击退几百步。

李密与单雄信等率领精锐部队出击,王世充败走。

翟让想乘胜追击,攻占他的营垒,此时天时已晚,李密坚决制止了他。

第二天,翟让与数百人一起到李密驻地,想饮酒作乐。

李密准备好饭食款待他,他带来的随行人员,各个分开吃饭。

各门都设防,翟让没有发觉,李密引翟让入座。

他有一张好弓,拿出来给翟让看,叫翟让试射。

当翟让拉满弓准备发射时,李密派壮士蔡建从翟让身后杀了他,翟让倒在床下。

随后杀了翟让的哥哥翟宽及王儒信,随行人员中也有被杀死的。

翟让部将徐世绩被乱兵砍中,受了重伤,李密发现后急忙制止士兵,徐世绩才得以免死。

单雄信等都叩头请求怜悯,李密全部宽佑了他们,并用好话安慰他们。

于是率领左右数百人到翟让本部营房。

王伯当、邴元真、单雄信等人入营后,告诉大家杀翟让等的意图,翟让的部下没有哪一个敢动。

于是命令徐世绩、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翟让的部队。

不久,王世充夜袭仓城,李密率部迎击,打败了他,斩杀虎贲郎将费青奴。

王世充又移师洛北,军营面对着巩县,以后就在洛水造浮桥,调动他的全部人马来进攻李密。

李密率领千余骑兵抵抗,失利后退回。

王世充乘机迫近城下,李密挑选精锐骑兵数百人,分为三队出击。

隋军稍稍后撤,自相践踏,掉入河中,死亡的达数万人,虎贲郎将杨威、王辩,霍世举、刘长恭、梁德重、董智通等诸将领全部死在战场。

王世充仅得免死,不敢回东都,就奔河阳去。

那天夜里天降大雪,积雪一尺多深,跟随他逃跑的人,几乎死光了。

李密于是修金墉旧城居守,有人马三十余万。

又率兵攻打上春门,东都留守韦津出门抵御,李密打败了他,在阵上捉了韦津。

同伙劝李密即帝位,李密认为不可。

待大唐义军围困东都时,李密出兵争夺,最后双方军队各自撤退。

不久宇文化及杀隋炀帝反叛,率领部众从江都向北直指黎阳,士兵有十多万人。

李密就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去迎敌。

恰好越王杨侗继帝位,派使臣授予李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等职,命令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佐政。

李密派使者回报谢恩。

宇文化及与李密遭遇,李密知宇文化及的军队缺少食物,速战速决对他有利,所以不同他交锋,又阻拦他的退路,使其不能西进。

李密派徐世绩守仓城,宇文化及攻仓城,但没有攻下。

李密与宇文化及隔着河水对话,李密谴责他说:“你原来是匈奴的奴隶破野头罢了,父兄子弟都受隋朝厚恩,世代富贵,以至以公主为妻,你得到的光荣,整个朝廷没有第二个。

享受国士的待遇,就应以国士的身份来报答国家,怎么能允许皇上失德,不能以死相谏,反而乘反叛之机,亲手虐杀皇上,连其子孙也一并戮杀,扶植皇室庶出子弟,独揽大权,自我尊崇,阴谋篡夺王位,侮辱妃子王后,残害无辜?你不追效诸葛瞻的忠诚,却做霍禹所干的一类叛逆恶行。

真是天地不能宽容你,人神也不会保佑你。

威逼良善,你打算向何处去!现在如果迅速来归附我,还可以保全你的后代。”宇文化及默默无语,低头俯视了很久,才怒目圆睁大声喊道:“我同你讲砍杀的事,何须引经据典,咬文嚼字?”李密对随行人员说:“宇文化及如此平庸怯懦,忽然想当帝王,这是赵高、圣公一类人物,我只需要折杖驱赶他。”宇文化及大修攻城器具,借以逼近黎阳仓城,李密率领轻骑五百奔赴阵地。

仓城兵又出来接应,烧毁了宇文化及的攻城器具,大火彻夜不灭。

李密得知宇文化及粮食将尽,因而假装同他讲和,以蒙蔽他的部众。

宇文化及不明白,还十分高兴,任凭其士兵无拘无束地吃喝,他期望李密送他食物。

正巧李密手下有人犯了罪,逃奔到宇文化及那里,把李密的情况告诉了他。

宇文化及大怒,他的军粮又吃完了,就渡永济渠,与李密在童山下交战,从早晨战到傍晚,李密被流矢射中,在汲县休整。

宇文化及就劫掠汲郡,向北趋赴魏县,这时他的将领陈智略、张童仁等所带领的士兵中归附李密的前后相继。

起初,宇文化及把辎重留在东郡,派他任命的刑部尚书王轨看守。

到现在,王轨以全郡投降李密,李密任命他为滑州总管。

李密领兵西进,派记室参军李俭去东都朝见越王,抓住了杀炀帝的于弘达,献给越王杨侗。

杨侗任命李俭为司农少卿,让他回去复命,召李密入朝。

李密到达温县,听说王世充已杀了元文都、卢楚等人,于是回金墉。

王世充既已独揽大权,于是给将士丰厚的赏赐,整修兵器战具,人心又逐渐坚定。

然而李密的士兵缺少冬衣,王世充缺少粮食,就请求交换。

李密开始觉得为难,邴元真等人为了各自的私利,轮流来劝说李密,李密于是就答应了。

原先,东都粮食断绝,来归附李密的人,每天有好几百。

到现在,得到了粮食,来投降的人日渐稀少,李密才后悔而停止交换。

李密虽然占据粮仓,但无府库,士兵几次作战而得不到奖赏,而李密又对刚归附的士兵厚加抚恤,因此兵众逐渐滋生埋怨情绪。

当时李密派邴元真守兴洛仓。

邴元真出身于穷困之家,性格庸俗,宇文温很讨厌他,常对李密说:“不杀邴元真,您的灾难就不会完。”李密不说话,而邴元真知道了这事后,就阴谋背叛李密。

杨庆听说后告诉了李密,而李密仍持怀疑态度。

正巧王世充率全部人马来决战,李密留王伯当守金墉,亲自率领精兵开赴偃师,以邙山为险阻来守候王世充的部队。

王世充军队来到后,命令数百骑兵渡御河,李密派裴行俨率部队迎击。

正当日暮,双方短暂交战后撤退。

裴行俨、孙长乐、程咬金等十多名将领都负重伤,李密很不高兴。

王世充夜间悄悄地带部队渡过了河,第二天早晨摆开了阵势,李密才发觉,只得在窘迫中仓促出战,结果打败了,同一万多人奔向洛口。

王世充夜围偃师,守将郑廷页被部下推翻,全城投降王世充。

李密准备进入洛口仓城,邴元真已派人引王世充部队去了。

李密暗中知道这事但不予揭发,借机同大家商量,准备等王世充的兵士渡洛水一半时,然后袭击他。

但当王世充的军队来到时,李密的巡逻侦察骑兵没及时发觉,等到要出战时,王世充的部队已全部渡河。

李密自己揣度不能支撑,就带着骑兵逃走。

邴元真终于拿仓城投降了王世充。

李密的部众逐渐离去,他打算去黎阳,有人对他说:“杀翟让的时候,徐世绩几乎被打死。

直到今天他的创伤还来康复,他的心怎能保证不变呢?”李密就停止了黎阳之行。

当时王伯当放弃了金墉,驻守河阳,李密轻骑自武牢关渡过黄河去归附他,李密对王伯当说:“军队打败了,长时间地劳苦了你们大家,我现在自杀,向大家谢罪。”大伙都哭泣,不能抬头仰视。

李密又说:“荣幸的是诸君不肯抛弃我,当一起回关中。

我李密虽惭愧无功,诸君一定能保全富贵。”他的府掾柳燮回答说:“从前盆子归附汉朝后,还能享受租赋。

明公您与长安的同宗有交情,虽不曾伴随起义,然而阻击东都,截断隋军归路,使唐朝不战而据有京都,这也是您的功劳啊。”大家都说:“是的。”李密就归附了唐朝,被封为邢国公,拜光禄卿。

裴仁基传河东人裴仁基,字德本。

祖父裴伯凤,北周汾州刺史。

父亲裴定,上仪同。

仁基年少时就很骁勇,善习弓马。

开皇初,裴仁基为亲卫。

平定陈国时,他冲锋陷阵,授仪同,赐缣纟采上千段。

后以本官身份兼任汉王杨谅王府的亲信。

炀帝继位后,杨谅举兵造反,仁基苦劝。

杨谅大怒,把他关在牢里。

杨谅失败后,炀帝夸奖他,越级提拔他当护军。

过了几年,改授他为武贲郎将,随将军李景到黔安讨伐反叛的蛮贼向思多,因战功升任银青光禄大夫,赐奴婢百口,绢五百匹。

在张掖打败吐谷浑,加授金紫光禄大夫。

斩杀、俘虏进犯的革末革曷,授为左光禄大夫。

随炀帝征讨高丽,升任光禄大夫。

炀帝巡幸江都,李密占据洛口。

朝廷令裴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占据武牢以抵抗李密。

后荥阳通守张须陀被李密所杀,裴仁基全部接收他的部下,每每与李密作战,都杀死、俘虏了李密的不少人马。

当时隋朝大乱,有功也不被记录奖赏。

仁基见强敌在前,部队疲劳,因此所得的军用物资,马上分给部下。

监军御史萧怀静常常阻止他,部下都很怨恨。

萧怀静又偷偷地抓住了仁基的这短那长,想上告朝廷弹劾他。

仁基惧怕,于是杀了萧怀静,率部投靠了李密。

李密以他为河东郡公。

其子裴行俨,骁勇善战,李密又封他为绛郡公,对他很重用,很亲近。

王世充因东都粮尽,率领全部人马到偃师,与李密决战。

李密问计于诸将,仁基回答说:“世充尽率精兵而至,洛阳必定空虚,我们可以分兵守其要路,使他不能向东。

另挑精兵三万,沿黄河西出,以逼近东都洛阳。

世充回去,我们却按兵不动;世充重出,我军又逼东都。

这样,我们就有余力,而他却疲于奔命,就是兵法上说的‘敌出我归,敌归我出,数战以疲劳敌军,多方以贻误敌军’。”李密说:“你知其一,不知其二。

东都洛阳的兵马有三方面我军不可阻挡:兵器精良,这是一;决计而来,这是二;粮尽求斗,这是三。

我按兵蓄力,以观其敝,他求斗不得,欲走无路,不过十天,王世充的头可以悬挂在麾下。”单雄信等将领轻视王世充,都请求出战,仁基苦争而不能阻止。

李密难以违背诸将的话,于是与王世充决战,于是吃了大败仗。

仁基被王世充俘虏。

王世充因为他父子都是骁将,深深地礼遇他们,把兄长的女儿嫁给裴行俨。

王世充称帝后,任裴仁基为礼部尚书,裴行俨为左辅大将军。

裴行俨每有攻战,都所向披靡,号为“万人敌”。

王世充怕他的威名,对他很有些防范、猜忌。

裴仁基知道他的意思,心中不安,于是就与王世充所任命的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等人谋反。

仁基令陈谦在给王世充进食时,拿匕首劫持王世充,令裴行俨率兵在台阶下接应。

大局确定后,就拥立越王杨侗为帝以辅佐之。

事变快开始时,将军张童仁知其谋而告发了他们,他们都被王世充所杀。

皇甫诞传皇甫诞字玄虑,是安定乌氏人。

他的祖父皇甫和,是西魏的胶州刺史。

父亲皇甫王番,任北周隋州刺史。

皇甫诞年少时,禀性刚毅,有器度。

北周毕王召引他作仓曹参军。

高祖文帝即位以后,皇甫诞作了兵部侍郎。

几年后,出京城作鲁州长史。

开皇年间(581～600),又回到朝中作比部、刑部侍郎,都有贤能的名声。

后调任治书侍御史,朝臣无不对他恭敬而又畏惧。

高祖因为百姓流亡很多,派皇甫诞任河南道大使,以约束流民,使他们遵守法度。

到返朝后,所奏之事符合高祖的旨意,高祖很高兴,让他兼任大理寺少卿。

第二年,升任尚书右丞。

不久,因母亲去世而辞职。

丧期未满,又奉命到职上任。

不久,转任尚书左丞。

当时,汉王杨谅为并州总管,朝廷广泛选拔人才当他的辅佐,前后任长史、司马的,都是当时的名士。

高祖因皇甫诞以公平正直著称,封他做并州总管司马,总管并州府政事,凡事都要征求他的意见,汉王很敬重他。

到炀帝即位,召汉王入朝,杨谅采纳谘议官王支页的计谋,发兵作乱。

皇甫诞屡次谏阻,杨谅都不采纳。

皇甫诞流着泪说:“我料想汉王您的兵器物资,没有哪一样能抵挡京师军队的。

加上君臣的名份已定,谋反和拥护朝廷的情况不同,你兵马虽精,也难以取胜。

希望您奉命入朝,恪守臣子的节操,一定会有赤松子和王子乔的长寿,几代人的荣华。

如果再拖延,身陷叛逆,到时一上刑书,想做平民百姓也不可能了。

希望王爷您体察我的苦心,想一个万全之计,我斗胆冒死请求。”汉王大怒,囚禁了皇甫诞。

后来杨素将至,杨谅屯兵在清源抵挡。

汉王的主簿豆庐毓放皇甫诞出了囚牢,与他合谋,关闭城门,不让杨谅入城。

杨谅袭破城池,二人都守节而死。

炀帝因皇甫诞以身殉国,为嘉奖并悼念他,专门下了一道诏书,追赠柱国,封弘义公,谥号明。

皇甫诞的儿子无逸继承了爵位。

王颁传王颁字景彦,是太原祁地人。

他的祖父王神念,梁代时任左卫将军。

他的父亲王僧辩,任太尉。

王颁少时风流倜傥,文武双全。

他的父亲平定了侯景之乱,留下王颁在荆州作人质,适逢元帝被周朝的军队所困陷,王颁因此入关。

当他听到他的父亲被陈武帝所杀后,大叫一声而昏厥,过了好半天才苏醒,醒后又哭声不断,他形容枯槁,骨瘦如柴。

服丧期间,经常粗茶淡饭,睡在藁草上。

周明帝嘉许他,授官左侍上士,累次升迁为汉中太守,不久官拜仪同三司。

开皇初年,因为王颁平定蛮人有功,加官开府,封为蛇丘县公。

他献上攻取陈国之计策,皇上看后很惊异,召他来相见,他谈完后就呜咽不已,皇上为之动容。

等到大举进攻陈国时,王颁请求同往,率领士兵几百人,跟随韩擒虎夜渡长江。

英勇拼杀而受伤,他担心自己不能再战,而伤心得呜咽起来。

夜中模模糊糊,梦见有人授药于他。

醒来时伤口不疼,当时的人认为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

等到灭了陈国,王颁秘密召见父亲旧时的士卒,有一千多人,面对他们就哭泣起来。

其中有个壮士问王颁:“你是来攻取陈国的,现在灭了他的国家,已报仇雪恨了,但你悲伤不已,大概是陈霸先早死了,未能亲手杀了他的缘故吧?请让我们发掘他的坟墓,开他的棺烧他的骨,也可表达孝心。”王颁叩头以表感谢,以致额上流血。

又说:“他是帝王,坟墓很大,恐怕一夜难以发掘开,挖不到他尸体,而到了第二天早晨,事情就暴露了,那该怎么办呢?”大家请求准备锹锸,王颁一切准备就绪。

于是连夜就挖掘陈武帝的陵墓,打开棺材,见陈武帝须未脱落,发根都出自骨肉中。

王颁于是烧其骨,取其灰,投入水中而饮之。

接着以绳自缚,到晋王那里请罪。

晋王向皇上说明了当时的情形,高祖说:“我凭借道义而攻下陈国,王颁所做的,也是孝义之道,我怎么忍心问他的罪呢!”放下这事不再过问。

有司记录下王颁的战功,将要加封柱国,赐物五千段,王颁坚决推辞说:“我因为凭借国家的威势,才得以报仇雪恨,本心是徇私情的,并不是为了国家,给我的加官封赏,终究不敢接受。”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

后官拜代州刺史,很有惠政。

他母亲去世后离职。

后来又担任齐州刺史,死于位上,终年五十二岁。

梁彦光传梁彦光字修芝,安定乌氏人。

他的祖父梁茂,是西魏秦州、华州刺史。

他的父亲梁显,是北周荆州刺史。

彦光小时很聪慧,有很好的天赋。

他的父亲常对亲近的人说:“这孩子有风骨,将会使我的家族兴盛起来。”梁彦光七岁时,父亲染上重病,医生说吃五石散可以治好,当时到处都搞不到紫石英,彦光忧虑憔悴,不知该怎么办,偶然在园中看到一件东西,彦光不认识,感到很奇怪,就拿回了家,原来这就是紫石英。

亲戚朋友们都感到很惊异,认为这是上天被他的孝心所感动而赐予他的。

西魏大统末年,彦光到太学学习,略略涉猎经、史,循规蹈矩,自我约束,举止都有礼节。

初出仕当秘书郎时,年仅十七岁。

北周受魏禅让,任舍人上士。

武帝时,又升任小驭下大夫。

因母亲丧事离职,因过于哀伤,而身心憔悴。

不久,又奉命到职。

武帝见他哀伤过度,叹息好久,多次慰问并劝谕他。

后转任小内史下大夫。

建德中,任御正下大夫。

跟随武帝平定齐国,因有功而封开府、阳城县公,食邑一千户。

周宣帝即位,授他为华州刺史,又晋封为华阳郡公,增加食邑五百户,把阳城县公的封号转封给他的一个儿子。

不久,升为上大将军,又任御正上大夫。

不久又拜为柱国、青州刺史。

碰上宣帝驾崩,没有到任。

隋高祖文皇帝即位(581),让他担任岐州刺史,兼岐州宫督,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以前的计两千户。

在任后,很有政绩,粮食丰收,还出口到别的州郡。

开皇二年(582),高祖驾临岐州,很欣赏他的才能,于是下诏书奖励。

不久,又赐钱五万。

过了几年,转任相州刺史。

彦光前在岐州,那里民风纯朴,他以清静无为来镇守那里,全州大受感化,上交的赋税连年最多,为天下第一。

到相州后,还按照在岐州的办法。

但邺都人口杂居,民风不纯,人很狡诈,给彦光作歌,说他不能治理教化这个地方。

高祖听说后责备彦光,还因此免了他的职。

一年多以后,任命他为赵州刺史,彦光对高祖说:“我以前在相州获罪,百姓说我是戴帽饣易。

我理当罢职,没抱做官的希望,不想皇上施恩,又起用我。

请求让我重新做相州刺史,改变以前的作法,希望能改变那里的民风以报答陛下厚恩。”高祖同意了,彦光又任相州刺史。

相州的豪强地痞听说彦光是自己请求来相州的,没有不嗤笑的。

彦光一上任,就公布有些人的罪状,像有神灵指引一样。

于是,豪强地痞全都偷偷地逃走了。

相州全境大为震惊。

当初,齐亡以后,有身份的人都迁入关内,只有玩杂耍的、小商贩和说唱艺人住在相州城廓,因此人情险恶,谣言四起,诉告官员,变化无常。

彦光想革除这些弊端,就用官俸,从肴殳山之东请来大学问家,每乡都设立学堂,非圣人先哲的书不得教授。

常在一季的末月召集他们,亲自进行考试。

有勤奋学习成绩优异的,聪明出众的,就升堂设宴招待,其余的都坐在廊下。

有喜欢诉讼、懒惰而学业无成的,就让他们坐在堂中,给以粗粝饭食。

到学习有成,就举行贡士的礼仪,又在郊外饯行,并资助他们财物。

于是人人都刻苦自励,风气大为改观。

有一个滏阳人叫焦通,喜欢酗酒,不好好伺候双亲,被堂兄弟告到公堂。

彦光没有问罪,而把他带到州学,让他到孔子庙去观看。

这时庙里画像中画着有个叫韩伯瑜的,因母亲打他不痛,为母亲没有力气而悲伤,对着母亲悲泣的情形。

于是焦通感悟,既悲伤又惭愧,无地自容,彦光教训了一通就打发他走了。

后来焦通改正了错误,行为规矩,最终成为善士。

彦光用道德教化人民,都像这样。

官员和百姓都高兴,再也没有吵架告状的了。

过了几年,彦光死在任上,享年六十岁。

高祖追赠他为冀州、定州、青州、瀛州四州刺史,谥号“襄”。

彦光的儿子文谦继承了爵禄。

厍狄士文传厍狄士文是代州人。

祖父厍狄干,担任过齐朝的左丞相。

父亲厍狄敬,任过武卫将军、肆州刺史之职。

士文生性孤傲耿直,即使是邻里至亲也没人同他很亲近的。

年轻时喜欢读书。

在齐朝时,他世袭为章武郡王,官职到了领军将军。

周武帝平定齐朝后,太行山以东有身份的人大多出迎周朝的军队,只有士文闭门不出。

周武帝认为他不同凡响,就授他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

高祖称帝后,士文被授官上开府,封为湖陂县子爵,不久拜官贝州刺史。

他本性清苦,不接纳公物,故家中无剩余的财物。

他的儿子曾经吃了官厨中的饼子,士文知道后用枷锁套上送到狱中多日,还打了一百杖,又徒步把他送回京城。

士文的仆从不敢随便出门,就是买食盐小菜也一定要到外地去买。

只要出门,就贴上封条。

亲戚朋友也不跟他来往,贺喜吊丧之事也不互相通问。

士文执法严肃,官吏们闻知而两腿打战。

于是当时路不拾遗。

如果别人有小的过失,他一定会夸大事实滥用法律而加以陷害。

士文入朝时,正碰上皇上大摆宴席,皇上赏赐大臣到偏房藏物之所任意拿东西。

别的大臣都拿了很重的财物,只有士文口含一匹绢,两手各拿一匹。

皇上问他拿得少的原因,士文说:“我口手都拿满了,再无处可拿了。”皇上认为他很特别,就另加赏物,慰劳他,让他回去。

士文回到州以后,揭发隐藏的坏人坏事。

长吏有一尺布一升粟的隐藏,士文也严惩不贷。

他一共举发一千多人,皇上就把他们发配去防守岭南。

亲戚都来送别,哭泣之声传遍州境。

到了岭南,遇上瘴气而死的人十个就有八九个。

于是这些死者的亲属都哭骂士文。

士文听了派人去捕捉,用马鞭在门前打他们,但是他们哭骂得更厉害了。

有京兆人韦火昆担任贝州司马,河东人赵达担任清河县令,二人都很苛刻,只有长吏实行仁政。

当时有人作歌说:“刺史像罗刹一样施暴政,司马像蝮蛇一样发怒,长吏是含笑的判官,清河县令活活地吃人。”皇上听了这事后感叹说:“士文实行暴政比猛兽还厉害。”最后因这事士文被免职。

不久,士文又出任雍州长史,他对人说:“我一向执法很严,对当政者不能察颜观色,对权贵不巴结,一定会死在这个官位上。”他一到任,执法严正,不回避贵戚,宾客都不敢进他的家门,人们大都怨恨他。

士文的堂妹曾是北齐的嫔妃,有姿色,齐朝被灭以后,就把她赐给了薛国公长孙览作妾。

长孙览的妻子郑氏生性嫉妒,在文献皇后面前暗中说她的坏话,皇后就命令长孙览休了她。

士文把这件事当作一种耻辱,不跟她相见。

后来应州刺史唐君明在母丧期间,将士文的堂妹聘以为妻。

因此,士文、唐君明都被御史所弹劾。

士文生性刚烈,在狱中几天,愤闷地死去。

他家中没有剩余的财物。

有三个儿子,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亲友中也没有人接纳他们。

崔弘度传崔弘度字摩诃衍,博陵安平人。

祖父崔楷,魏国司空。

父亲崔说,北周敷州刺史。

弘度膂力过人,仪貌魁伟,脸上长满胡须。

他生性严酷。

十七岁时,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之为亲信,继而授他为都督,累次提拔至大都督。

当时,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为蒲州刺史,让崔弘度跟着他。

崔弘度曾和宇文训登楼,到了顶层,离地四五丈。

俯视下面,宇文训说:“可怕。”崔弘度说:“这有什么可怕的?”一下子跳下去,到地上,一点伤都没有。

宇文训因他勇武敏捷,大感惊奇。

弘度后因有战功,授为仪同。

随北周武帝消灭北齐,升任上开府、邺县公,赐缣纟采三千段,粮食三千石,奴婢百口,各种牲畜数以千计。

随后,随汝南公宇文神举在范阳打败卢昌期。

北周宣帝继位后,弘度随郧国公韦孝宽经略淮南。

弘度和化政公宇文忻、司水贺娄子干到了肥口,陈国将领潘琛率兵几千来战,隔水布阵。

宇文忻派崔弘度晓谕祸福,潘琛到晚上就逃走了。

进攻寿阳,俘虏陈国守将吴文立,崔弘度的功劳最大。

因他前后的功劳,升任上大将军,袭父爵为安平县公。

尉迟迥造反,朝廷以崔弘度为行军总管,随韦孝宽讨伐他。

弘度招募长安的骁勇几百人,别为一队,所向无敌。

崔弘度的妹妹此前嫁给尉迟迥的儿子为妻,到破邺城时,尉迟迥窘迫中跑到楼上去,弘度一直追上龙尾。

尉迟迥将弯弓射他,弘度脱下兜鍪对尉迟迥说:“认得吗?今天各为国事,不得顾私情。

但因我们的亲戚之情,我约束乱兵,不让侵辱你的家人。

事已如此,早点为你打算吧,你还等什么呢?”尉迟迥把弓箭丢到地上,大骂大丞相杨坚,然后自杀。

弘度对他弟弟弘升说:“你可取尉迟迥人头。”弘升就砍下他的人头。

弘度升任上柱国。

当时,凡是行军总管,照例都要封为国公。

弘度没有及时杀掉尉迟迥,以至让他大骂丞相,因此弘度降爵一等,封为武乡郡公。

开皇初,突厥进犯,弘度以行军总管身份出原州道拒敌。

突厥退兵后,弘度进而屯兵灵武。

一个多月后回京,授为华州刺史。

他妹妹嫁给秦孝王为王妃。

不久弘度升为襄州总管。

弘度一向显贵,待下属很严急,动不动就打罚,官吏们连气都不敢出。

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不吓得发抖的。

他所到之处,令行禁止,盗贼绝迹。

梁王萧琮来朝,皇上以崔弘度为江陵总管,镇守荆州。

弘度未到,而萧琮的叔父萧岩拥众反叛,弘度追之不及。

陈国人怕弘度,也不敢窥探荆州。

平定陈国时,以弘度为行军总管,随秦孝王出襄阳道。

平陈后,赐他缣纟采五千段。

高智慧等人造反作乱,他又以行军总管身份出泉门道,归杨素指挥。

崔弘度与杨素,官阶相同,年纪又大一些,杨素每每在弘度之下。

一旦归杨素指挥,弘度心里很不服气,杨素的话他大多不听。

杨素也宽待、容忍他。

回朝后,弘度检校原州事,仍兼任行军总管,以防备胡人。

无敌而回京,皇上很礼遇他。

又把他弟弟弘升的女儿嫁给河南王为王妃。

仁寿中(601～604),弘度检校太府卿。

他自以为一家之中有两个王妃,从未屈居人下。

他每每告诫部下们说:“人要忠诚老实,不能骗人。”部下都说:“是!”后来曾经吃鳖,侍奉他的有八、九个人。

弘度一一问他们说:“鳖的味道鲜美吗?”他们都怕他,都说:“鳖的味道很鲜美。”弘度大骂说:“奴才怎敢骗我!你们并未吃鳖,怎知它味道鲜美?”每人都打八十杖。

僚属、百工见了他,没有不吓得流汗的,不敢隐瞒欺骗他。

当时有个叫屈突盖的,任武侯骠骑,也很苛酷。

长安人有民谣说:“宁饮三升酢,不见崔弘度。

宁茹三升艾,不逢屈突盖。”但是,崔弘度治家就如为官一样,子弟们老得头发都白了,他仍然动不动就毒打。

他家门规矩,倒是被当时人称赞。

不久,秦孝王王妃因罪被杀,河南王王妃又被废掉。

崔弘度忧愤,推说有病,呆在家里。

诸弟又与他分居,他更不得志。

炀帝即位后,河南王被立为太子。

炀帝将再立崔氏王妃,派使者到崔家府第宣读圣旨。

使者到弘升家去,弘度不知道这事。

使者回宫,炀帝说:“弘度有什么话?”使者说:“弘度说有病,没起床。”炀帝默然不语,这事就完了。

弘度忧愤,不久死去。

元善传元善,河南洛阳人。

祖父元叉,是西魏侍中。

父亲元罗,最初担任梁州刺史,到元叉被杀时,逃到梁国,官至征北大将军、青冀两州的刺史。

元善年幼时跟着父亲到江南,他天性好学,于是通读了五经,尤其精通《左传》。

侯景之乱时,元善到了周国。

周武帝十分敬重他,让他做了太子宫尹,赐爵为江阳县公。

他常常拿经书教授太子。

开皇初年,做内史侍郎。

高祖每当看见他就说:“一表人才啊!”凡是陈述事理的奏书,读来抑扬顿挫,令人注目相看。

陈国派使臣袁雅来问候,皇上命元善到馆舍中接受国书,袁雅出门时见元善却不行礼。

元善说过去办事有敬拜的礼节,袁雅无话可答,就向他下拜,行礼后就离去了。

后来又升为国子祭酒。

皇上曾经到学校行拜师之礼,命元善讲《孝经》。

于是元善详细陈说书中的内容与道理,同时又用含蓄的话来劝谏皇上。

皇上十分高兴地说:“听了江阳县公的一番话,令人振奋。”皇上赏给了元善一百匹绢,一套衣服。

元善的精通广博,次于何妥,但是他风流蕴藉,举止潇洒,话音清楚明朗,听的人可以忘记疲倦,因此后辈们都纷纷来到他的门下。

何妥时常心中不服,想使元善折服。

因为元善讲《春秋》,刚一开讲,儒生们就全到齐了。

元善私下对何妥说:“人的名望已经决定,希望你不要使我为难。”何妥答应了。

到了讲学的场所,何妥便援引古今的疑难来发难,元善大多不能回答。

元善心里很忌恨,两个人因此有隔阂。

元善认为高赹有做宰相的才能,曾经对皇上说:“杨素粗俗,苏威怯懦,元胄、元..,是如同鸭子一样的小人。

可以交给国家大事的人,只有高赹。”皇上当时认为是对的,到了高赹有了罪过,皇上因为元善曾经为高赹说过话,很是责怪抱怨他。

元善忧虑害怕,以前就患有消渴病,于是病重而死,死时六十岁。

辛彦之传辛彦之是陇西狄道人。

祖父辛世叙,西魏凉州刺史。

父亲辛灵辅,北周渭州刺史。

辛彦之九岁时父亲去世,他不与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广泛涉猎经史之书,与天水的牛弘志同道合,爱好学习。

后进入关内,在京兆定居。

周太祖器重他,召引他做中外府礼曹,赏赐给他衣马珠玉。

当时国家初创,各种制度、礼仪还没有健全,而朝中大臣大多是行武出身,修定礼仪典章,只有辛彦之而已。

太祖不久拜辛彦之为中书侍郎。

周闵帝即位后,辛彦之与少宗伯卢辩专管礼仪制度。

周明帝、周武帝年间(557～578),辛彦之历任典祀、太祝、乐部、御正四曹大夫,封开府仪同三司。

辛彦之奉命迎接突阙皇后回朝后,皇上赠给他二百匹马,封为龙门县公,食邑千户。

不久,晋爵为五原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

周宣帝即位后,授彦之为少宗伯。

隋高祖即位后,升辛彦之为太常少卿,改封任城郡公,进位上开府。

不久调任国子祭酒。

一年多后,高祖拜辛彦之为礼部尚书,和秘书监牛弘作《新礼》一书。

吴兴人沈重有博学之名,高祖曾令辛彦之与沈重辩论学问,沈重辩不过他,于是退席谢罪说:“辛君的学识就像金城汤池,我无法攻破它。”高祖大喜,后拜辛彦之为隋州刺史。

当时各州的长官大都向朝廷上贡珍宝玩物,只有辛彦之上贡的都是祭礼之物。

高祖非常喜欢,对朝臣说:“人怎么能没有学问,辛彦之的上贡方式,很有古人的遗风。”辛彦之调任潞州刺史,他前后任职之处,都有仁政之名。

辛彦之信仰佛教,在城内修佛寺两所,都高十五层。

开皇十一年(592),潞州人张元突然死去,几天后却意外地活了。

张元说他云游天上,看见一所新建的房子,建制相当华丽。

张元问是怎么回事,人们说,这是潞州刺史辛彦之有功德,建造这所殿堂迎接他。

辛彦之听了并不高兴。

这一年他死在任上。

谥为“宣”。

辛彦之撰写的《坟典》一部,《六官》一部,《祝文》一部,《礼要》一部,《新礼》一部,《五经异义》一部,都流传于世。

他有个儿子叫辛仲龛,官至猗氏县令。

何妥传何妥,字栖凤,西城人。

他的父亲细胡因经商进入西蜀,于是就在郫县安家,侍奉梁朝武陵王萧纪,主管金帛交易,因而成为巨富,号称“西州大贾”。

何妥小时就机警聪敏。

八岁,游国子学,助教顾良对他开玩笑说:“你既然姓何,不知是‘荷叶’之‘荷’?还是‘河水’之‘河’?”何妥应声说道:“光生姓顾,不知是‘眷顾’之‘顾’,还是‘新故’之‘故’?”众人都为他的灵活机变感到诧异。

十七岁时,何妥因灵巧机敏侍奉湘东王萧绎。

后来,湘东王知道他聪敏,又召为诵书,侍奉于左右。

当时兰陵人萧..也有隽才,住在青杨巷;何妥住在白杨头。

人们因此就说:“当今世上有俩隽才:一个是白杨头何妥,一个是青杨巷萧..。”他就是如此受到世人赞誉。

江陵沦陷后,周武帝特别器重他,命他为太学博士。

后宣帝继位,打算同时册封五个后妃,以此征求儒生辛彦之的意见。

辛彦之回答道:“皇后和天子同是尊贵之躯,不可同时立五个。”何妥驳斥说:“上古帝喾有四个妃子,舜也有两个。

后妃哪有什么定数呢?”因此,何妥被封为襄城县伯。

隋高祖受禅,何妥被授予国子博士,兼通直散骑常侍,晋爵为公。

何妥生性急躁,也颇具口才,喜欢评议人物。

当时,纳言苏威曾对皇上说:“我的先父常常告诫我说,只要通读《孝经》一卷,就足以立身治国,何必多学!”皇上觉得他说得在理。

何妥为此向皇上进言道:“苏威所学,不只《孝经》一卷。

他的先父倘若确实说过这话,那么,苏威就没有听从父训,这说明他不孝顺;假如他父亲根本没有说过这番话,那么,他就是公然在皇上面前说谎话,这说明他不忠诚。

既不忠,又不孝,这种人怎么能侍奉皇上?况且孔子曾经说过:‘不读《诗经》,就无话可讲;不读《礼记》,就不能立身行事。

’苏绰教子怎么竟然违反圣人的训导呢?”苏威当时身兼五职,皇上十分亲近、器重他。

何妥因此对皇上说,苏威不可信任。

又因为主管天文、律度的都不称职,何妥又提出八件事向皇上奏道:其一,我听说善于识别人才的就是贤哲,一国之君要做到这点就更加困难。

孔子说:“正直的人放在邪恶的人上面,百姓就会信服;反之,把邪恶的人放在正直的人上面,百姓就不会信服。”由此看来,政治安定,必须慎重地选拔、使用人才。

所以,推荐贤才的受重赏,埋没贤才的应杀戮。

看看现在的用人情况,确实不同此,不管是奸佞还是正直,也不管是贤能还是愚笨,他们对于想要推崇的人,一启用就委以重任;对于想要压抑排挤的人,就叫他到老也只能做个郎官这样的小官。

人们不能心服,实在是因此而造成的呀。

我听说在朝廷上授予爵位,是希望大家都奖赏他;在大街杀人,是希望人们都能唾弃他。

我看皇上十分关注诉讼案件,爱民如子,每次处理案件,无不亲自征求大家的意见,不滥用刑法,这是皇上的圣明之处啊!对待诉讼案件能如此,授人爵位也应该如此。

如果您心里记着谁有什么丰功伟绩,就可以提拔、重用。

从这以下,如要选拔重要官员,必须广泛征求大家的意见,不应该偏信某一个人的推举。

那么,在上者不徇私,在下者无报怨。

其二,孔子说:“经常审查朋党,那么,罪人就无人袒护了。”孔子又说:“君子讲团结而不互相勾结,小人互相勾结却不讲团结。”这里所所说的勾结,就是结党营私。

他们对心里所喜欢的人,即使他已经荣华富贵,仍然加以提挈;对心里所厌恶的人,即使他已经处于卑微、屈辱的境地,也要拼命加以诋毁。

那些小人一旦被提拔重用,必定相互勾结、袒护,那么,欺君之心顿生;而那些官卑职小的人既然身受屈辱,就必然会生怨气,怨言自然就产生了。

诚望您能广泛查访,不要使小人结党营私成为一种风气,应亲自施以恩威。

国家的忧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其三,我听说舜曾举荐十六个人,即所谓“八元”、“八恺”。

我想他的贤明,要比今天的人高,但舜仍然择才而用,不致混乱,才使国家四境安定,各种事功都作得好。

而今官职极多,但用的人却很少,有人身兼数职。

是国家缺少人才?还是人才都不行?如此大国,有才能的人确实不少,可是,他们纵使有才能,也缺乏仕进的机会。

东方朔曾说:“器重,他会成为将帅;鄙弃,他就只能成为奴隶。”的确如此啊。

现在的一些官员,不考虑自己的德行和才能,既没有吕望、傅说的才能,却自负有傅岩、滋水的傲气,不考虑责任重大,而只怕管的事不多,安于宠幸,玩忽职守,终致失败,实在是上述原因所造成的。

《易经》说:“鼎的脚一旦折断,里面的食物就会倾出,那情形一定狼藉不堪。”这就是说,那些脚本来就不胜重任。

我听说需要竭尽全力才能举重的人,不能委以重任。

我恳请您另选贤良,并依据各自的才能让他们分管有关事务,使之各有余力。

诚如此,凡事就能获得成功。

其四,我听说《礼记》上曾说:“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搞旁门左道而扰乱政治者必须杀头。”孔子说:“沿袭旧的习惯、制度,何必改作。”我发现这么多年来,改作的实在太多了。

至如范威改作漏刻仪,十年也没成功;赵翊改进尺秤,历时七年才定下来;公孙济研制医方,迂腐荒诞,结果耗资巨万;徐道庆根本就不懂地理,白白地耗废国家的俸禄;常明更改历法,历经数载;王渥更改官名与物名,曾使许多文物失去了标准和法度;张山居本来就不知道星位,此前在太常寺指手划脚;曹魏祖也不知北斗,而今居然官居太史。

他们这些人没有谁不是凭借可怜的迂见,妄自尊大,沽名钓誉,且相互诋毁、欺蒙的。

我请求从今以后,如有这类情况的,如其言得不到验证,必须加以重罚,庶可使他们有所畏惧,不敢轻率地上奏简章。

其他文字多不记载。

当时苏威权兼数司,而先前曾隐居武功县,所以何妥说他自负有傅岩、滋水之气,以此引起皇上注意。

何妥书上奏给皇上后,苏威对他怀恨至极。

开皇十二年(593),苏威定考文学,又与何妥互相诋毁、攻击。

苏威勃然大怒说:“没有何妥,不必担心无国子学博士!”何妥应声说:“无苏威,也不必担心无人管理国家大事!”因此,何妥与苏威有矛盾。

这以后,皇上命令何妥考定钟律,何妥又上表奏道:我听说人世间光明,就会产生礼乐;地府幽冥,就会产生鬼神。

那么,能感动天地鬼神的,没有什么能和礼乐相比。

我又听说礼乐推行到一定程度,就会使人民无怨无争,拱手之间天下即可安定,这就是礼乐产生的效应。

我听说,音乐有两类:一类是奸声,另一类是正声。

大凡奸声动人,就让人增长邪气,邪气进一步扩展,淫乐于是产生了。

正声动人,就会产生顺气,顺气进一步扩展,和乐于是产生了。

所以好的音乐一旦风行,就会使伦理清白,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安宁。

孔子说:“抛弃郑声,疏远奸人。”因而郑、卫、宋、赵之声一出现,对己则可以引发邪恶,对外则伤害他人。

所以,宫调泛滥就会荒淫,他的国君也变得骄奢淫逸;商调泛滥就会产生邪恶,官员们也就贪赃枉法;角调泛滥就会产生忧患,百姓就会有怨愤之心;徵调泛滥就会产生哀怨之情,那么国家必定会祸事蜂起;羽调一乱会出现危险,那么国家一定财源匮乏。

如果五调都乱了,那么离国家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

魏文侯问子夏说:“我恭恭敬敬地听古乐却想睡觉,听郑国、卫国的音乐反而不知疲倦,这是为什么呢?”子夏回答说:“一般说来,古乐以《文始》为先,《大武》为后,常听古乐可以修养身心,治理家国,并使天下平均。

郑国、卫国的音乐,因为是邪恶之声,所以常常扰乱纲常,如果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就会混杂子女,不分父子。

现今您所问的是乐,而所爱的是音。

乐与音固然相近,但不相同。

作为一国之君,要谨慎对待自己的好恶。”考究古人制定礼乐的动机,不只是让人悦耳而已。

旨在让君臣在朝廷内同听,那么,君臣就没有不和睦、亲近的;在乡里同听,那么,长幼就没有不和顺的;父子在家中同听,那么,就没有不和睦亲近的。

这就是先王制定礼乐的道理啊!所以,只懂得声色而不懂得音乐的,是禽兽;只了解音乐而不知道音乐的,是普通平民。

所以,董钟大吕、弦歌干戚,童子都能跟着跳舞。

真正通晓礼乐的只有君子!对于不通声乐的,不可和他谈礼乐;对于不懂音乐的,不可和他谈礼乐。

一个人如果通晓了音乐,就差不多达到最高境界了。

商纣王为政无道,太师抱上乐器投奔周王。

晋平公寡德,师旷因此特别珍惜音乐,不肯弹奏。

上古的时候,没有音乐,只会拍肚皮,以脚跺地,乐在其中。

《易经》上说:“先王制作礼乐,目的是为了推崇道德,向天帝表明耿耿忠心,并同时祭祀祖宗。”至于黄帝作的《咸池》、颛顼作的《六茎》、帝喾作的《五英》、尧作的《大章》、舜作的《大韶》、禹作的《大夏》、商汤作的《大护》、武王作的《大武》,从夏朝以来,因年代久远,只留下名称,乐声听不到了。

从商代到周代,音乐集中在《诗经》中。

所以,从圣贤以下,大多通晓音乐。

譬如伏羲氏减瑟、周文王足琴、孔子击磬、子路弹瑟、汉高祖击筑、汉元帝吹箫。

汉高祖初年,叔孙通因袭秦人制定了汉代宗庙里所使用的音乐。

迎神于庙门时,奏《嘉至》乐,如同古代迎神时所奏的音乐。

皇帝进入宗庙,奏《永至》乐,以合行走时的节奏,如同古代的《采荠》、《肆夏》乐。

乾豆上献,奏登歌之乐,如同古代的清庙歌。

奏完登歌乐,奏《休成》乐,以赞美鬼神之祭。

皇帝在东厢坐定后,奏《永安》乐,以赞美礼仪的完备。

《休成》、《永至》二曲,为叔孙通所作。

汉高祖庙奏的是《武德》、《文始》、《五行》舞乐。

春秋时,陈国公子完投奔到齐国,陈国人是舜的后裔,因此,齐国也就有了韶乐。

因此,孔子在齐国听了韶乐后,竟觉得数月不知肉的滋味。

秦始皇消灭齐国,得到齐国的韶乐。

汉高祖继而灭秦,韶乐于是传到汉,只不过高祖将它改名为《文始》,以显示不因袭前人。

《五行》舞本是周代《大武》乐,始皇改名为《五行》。

到汉孝文帝时,又制作春、夏、秋、冬四时舞乐,以显示天下平安和顺,四时风调雨顺。

孝景帝时依据《武德》舞创制《昭德》舞,孝宣帝又依据《昭德》舞创制《盛德》舞,虽然几易其名,然而大多沿袭秦代。

到了魏、晋时期,所采用的都是古乐。

魏初三朝皇帝都创制过乐辞。

自从永嘉年间王室迁移,京城倾废,乐声传到南方,因此,古乐大备于江南。

宋、齐以来,及至梁代,所行礼乐之事,还是古乐。

三雍、四始,当时的确盛行。

等到侯景篡权反叛,乐师四处分散,其四舞、三调都流传到北齐。

北齐人虽然知道传授,但得到后并没有用在宗庙朝廷上。

我年轻时就爱好音律,留心于管弦。

现在虽然年事已高,差不多都还记得。

当东土平定,乐师返回家园,我前去进行查访,果真说是梁人所教。

现在《三调》、《四舞》都有一些能手,虽然他们不算很熟练,但也很有些雅声。

如果让他们教习传授,还可使古乐流传。

然后,将它们收集起来,摘其精要,根据发展情况加以增减,重新确定好的名称。

歌颂皇上的盛德,将雅正之风传于后世,这难道不是很好的事情吗?我谨抄录三调、四舞的曲名,另制作一些其他的歌辞。

其中有些声曲流宕,不能用之于朝廷的,也一并附在后面。

奏表上给皇上后,皇上又命太常寺归何妥管辖。

于是作清、平、瑟三调声,又作八佾及《革卑》、《铎》、《巾》、《拂》四舞。

在此之前,太常寺所流传的宗庙雅乐,几十年来只作大吕,废弃了黄钟。

何妥又认为这种做法违背了古人的初衷,于是上奏皇上请求再度使用黄钟。

皇帝下诏命令众卿讨论,众卿都同意这种做法。

不久,何妥的儿子何蔚做秘书郎,犯罪应当斩首,皇上同情他,减免了他的死罪。

从此对何妥的恩遇日渐淡薄。

开皇六年(587),何妥出任龙州刺史。

当时,常常有一些背着书箱四处求学的人,何妥都亲自给他们讲学。

他写了《刺史箴》,雕刻在州门外。

任刺史三年后,因病请求还京,皇上有诏同意。

后又主管学事。

当时,皇上让苏夔在太常寺任职,参与商定钟律。

苏夔提出了一些建议,朝中官员大都赞同,惟有何妥不赞同,常常揭苏夔的短处。

隋高祖让朝中官员再议,朝臣大都反对何妥。

何妥又上密奏给皇上,指陈得失,大抵说的是时政得失,并指责当时的朋党。

于是,苏威和吏部尚书卢恺、侍郎薛道衡等都因此获罪。

后被任命为伊州刺史,何妥没去上任。

不久,又被授为国子祭酒。

死于任上。

谥号肃。

他一生中撰写了《周易讲疏》十三卷,《孝经义疏》三卷,《庄子义疏》四卷,以及和沈重等撰写的《三十六科鬼神感应等大义》九卷,《封禅书》一卷,《乐要》一卷,其他文集十卷,都流行于世。

刘炫传刘炫字光伯,河间景城人。

少年以聪慧敏捷为人称道,与信都的刘焯潜心读书,十年不曾出门。

刘炫眼睛非常明亮有神,看太阳都不昏花,他的识记能力很强,没有谁能与他相比。

他左手画方形,右手画圆形,口里诵读,眼睛识数,耳朵倾听,五件事情同时做,没有一事遗漏或失误。

周武帝平定齐国之后,瀛州刺史宇文亢让他任户曹从事,后来的刺史李绘又任他为礼曹从事,以吏才出名。

一年多后,奉皇帝诏令与著作郎王劭一起编国史。

不久出任门下省,以备为皇上顾问。

又与诸位术士编修天文、历法,还在内史省兼任考核评定群臣的职务,内史令李德林,是博陵人,很尊重他。

刘炫虽然在三省都任过职,竟然没有得到官位,还被县司责成交赋税服劳役。

他向内史陈述了这件事,内史将此事转告给吏部,吏部尚书韦世康询问他有什么才能,刘炫自我陈述说:“《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以及孔安国、郑玄、王肃、何休、服虔、杜预等人的注,总共十三家,虽然掌握的意义有精细粗略之分,但都能够讲解传授。

《周易》、《礼仪》、《毂梁》,所下功夫就稍差一些。

史书诸子文集中的美好的言辞和事情,都牢记在心。

天文、历法等方面,也能穷尽其细微之处。

至于公文、信札,也未曾让别人代过劳。”吏部竟然不再详细测试,但是,在朝廷中的较为有名的十多人,担保证明刘炫所陈述的没有虚假,就这样,刘炫被授予殿内将军之职。

当时,牛弘奏请皇上在全国购买散失在民间的书籍,刘炫于是伪造了一百多卷,题名为《连山易》、《鲁史记》等,抄录后送到官府,领取奖赏而去。

后来有人控告他,经过特赦免去一死。

他因此被除名,就回到家里,以讲学授徒为业。

太子杨勇听说此事就召见他,等他到了京城,皇帝又诏令他侍奉蜀王杨秀,他故意拖延不到任。

蜀王大怒,将他戴上刑具送往益州。

没有多久,把他分派做了侍卫,让他拿着兵器当门卫。

不久放出,让他主管校对书籍等事,刘炫因此模仿屈原《卜居》作了一篇《筮涂土》来自我寄托。

等到蜀王被废,刘炫与群儒们一起修定《五礼》,授予旅骑尉之职。

吏部尚书牛弘提出建议,认为应该礼遇诸侯而绝旁枝,大夫要降一等。

现在的上柱国,虽然不同于古代的诸侯,与大夫相比照是可以的,官职在第二品,应当降旁亲一等。

议论者多数人认为应该这样。

刘炫反驳他们说:“古代做官的,只是直系一人罢了,旁系子弟不得做官,因此先王注重嫡亲,其宗子有分别授禄的主张。

旁系和直系比虽然疏远一些,但还要穿三个月的丧服,确实是由于享受到了恩惠。

现在做官,地位凭借才干而升迁,不受直系旁系的限制,与古代已经不同了,还有什么降不降呢?现在地位尊贵的人,多数忽略了近亲,假如再降低一等,那么人们道德意识的衰微,就会从此开始了。”于是这件事就作罢了。

开皇二十年(600),皇帝废除国子四门以及州学县学,只设太学博士二人,学生七十二人。

刘炫向皇帝上书,认为学校不应该废除,情理非常恳切,高祖没有采纳。

开皇末年,国家兴盛,朝廷内外都有攻取辽东的意图。

刘炫认为辽东不能攻伐,作《抚夷论》来讽谏这件事,当时谁也没有认识过来。

等到大业末年,三次攻伐都没有取胜,刘炫的话才得到证实。

炀帝继位,牛弘召引刘炫修订法律政令。

高祖在世时,由于文官大多是卑鄙之人,时间长了滋长奸诈,是时势使他们变成了这样。

又因为社会风气越来越坏,妇女不守节。

于是定下制度,州县的僚属,三年更换一次,九品以上官职的妻子不能再嫁。

刘炫写文章论述不能这样做,牛弘接受了他的意见。

各郡都设置学官。

在外读书的人也按时发放补贴,这些都是从刘炫开始的。

牛弘曾对刘炫闲谈说:“按《周礼》记载士多而官吏少,现在府吏长史等官比以前的多百倍,处理政务的僚属们一旦减少就不够用,这是什么原因呢?”刘炫回答说:“古人委任专人办事,年末以考核为准,案件不再重新核对,文辞也不过于繁杂详尽,长官的责任,只掌握重要的东西罢了。

现在的僚属总要反复研究。

假使某个案件还不够成熟,不够周密,将会不远万里去追查核实百年之久的旧案,所以有谚说:‘老吏抱案死。

’古今不同,悬殊相差这样大,事情繁杂政治弊端重重,是此为缘故。”牛弘又问:“魏、齐的时候,府令长史办事从容,现在却没有一点闲暇,这又是什么原因呢?”刘炫回答说:“齐朝设立州府不过几十个,三府行台,顺次地统领着,下达文告之类的,也不过十余条。

现在的州府有几百个,这是第一繁杂。

过去州府只设置法纪纲要,郡府只设置守丞,县衙只有县令罢了。

至于其他的差役幕僚,就由各自长官聘任,接受诏令上任,而且每个州也不过几十个人。

现在却不是这样了,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由吏部委任,非常细小的事情,都属于考核的对象,这是第二繁杂。

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情,减少事情不如心里清静,官员的事情不减少而希望从容办事,怎么可能呢?”牛弘很称赞他的主张,但是并没有采用。

任纳言的杨达推荐刘炫,说他学识渊博又有文采,经考试名列前茅,被授予太学博士。

一年多以后,因其官阶太低而离职,回到长平。

奉皇帝诏令追赶刘炫去见皇上。

因有人说他没有好的品行,炀帝也就罢了,刘炫就回到了河间老家。

这个时候,群盗蜂起,粮食价格暴涨,经书中的大道理无法传播,教化传授无法进行。

刘炫与妻子儿女相距百里,音信断绝,心中苦闷而又不得志。

刘炫在郡城,粮食断绝。

他的门人大多跟随盗贼,可怜刘炫穷苦匮乏,就到郡城下面向郡官索要刘炫,郡官方才放出了他。

刘炫被盗贼裹胁,过城堡。

没有多久,盗贼被官军所攻破,刘炫饥饿又没有依靠,又投奔到县城。

长吏认为刘炫曾与贼有关系,害怕发生变故,就不放他进城,这时候的夜非常寒冷,于是在寒冷和饥饿中死去,时年六十八岁。

其后他的门人给他加谥号叫“宣德先生”。

刘炫性情急躁而又争强好胜,也很幽默诙谐,又爱自大自夸,喜欢轻慢当世之士,被执政者所瞧不起,因此仕途不通达。

他的著作有《论语述议》十卷,《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四十卷,《尚书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注诗序》一卷,《算术》一卷,都流传于世。

李士谦传李士谦字子约,赵郡平棘人。

童年丧父,以侍奉母亲有孝心而闻名。

母亲曾经呕吐,他怀疑是中毒所致,便跪下去尝呕吐之物。

在北魏岐州担任刺史的伯父李王易,对他特别赞赏,经常说:“士谦这孩子是我们李家的颜渊。”十二岁时,魏广平王提拔他做了开府参军事。

后来,因为母亲去世而辞官,守丧时伤心得形销骨立。

嫁到宋家里的姐姐,也因过度哀痛而病逝。

李士谦等服丧的日子一结束,就将自己的房子作了佛寺,独自到学舍里精研学业去了,他博览群书,孜孜不倦,很快就熟练地掌握了天文、星相占卜等各方面的知识。

齐国的吏部尚书辛术欲召纳他为员外郎,赵郡王要以德行科举荐他,李士谦都称自己有病而不去。

后来,和士开也看重他的才识,便劝导朝廷将他提升为国子监祭酒,士谦坚决推辞,才得以免除。

隋文帝夺取天下,李士谦矢志终身不做官。

士谦在少年时,父亡,未曾吃肉喝酒,从不说杀生之言。

每遇亲朋好友来访,总是盛情款待,热情奉陪,整日也不知疲倦。

李氏家族庞大,每到春秋祭神之日,必相聚狂欢,无不沉醉在一片喧闹声中。

他们曾聚集在士谦家里,士谦将丰盛的饭食亲自送到客人面前,但他先呈上黍米,并对来客说:“孔子称赞黍米是五谷之长,荀卿也说吃饭应称吃黍米,古人所推崇的东西,能容许我们违背吗?”来客老老少少都肃然起敬,不敢随便,回去后相互议论说:“见到了真正的君子,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浅薄啊!”士谦知道后,却责备自己说:“被人疏远的程度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士谦家里十分富有,但自己却处处节俭,常常把救济别人作为自己的义务。

在同乡,有人家里有丧事而无财力办理的,士谦总是及时赶到,尽力相助。

有兄弟俩因财产分配不均,而相互争吵、诉讼,士谦知道后,便拿出自己的钱财,补足那个分得少的人,使他与分得多的相等,兄弟俩都惭愧不已,于是相互推让,最后他们都变成了很有修养的人。

有一次,别家的一头牛跑到他家的农田里,士谦将牛牵到阴凉处,并给它备足草料,照顾之周胜过了牛的主人。

每当看见有人偷割他的庄稼,就默默走开,有意回避。

他家里的仆人曾抓住偷他家粮食的,士谦知道后,反而安慰小偷说:“你们这样做,都因家里太贫困的缘故,本来就不应受到指责。”马上叫仆人放了他们。

他的一个家仆因喝醉酒后与同乡人董震比力气的大小,董震扼住其家仆的咽喉,因用力过猛,家仆被掐死了。

董震于是惶恐不安,胆颤心惊地来向李士谦请罪,士谦却对他说:“你本来就没有杀害他的想法,为什么要请罪呢?不过你要远离这个地方,以免被官吏拘捕。”士谦性情宽厚,都像这样的。

有一年,他拿出自家的数千石粮食,借给同乡的人,碰上这年歉收,债家无力偿还,都来向士谦道歉,士谦说:“我家多余的粮食,本来就是想用来救别人的,难道是为了图利吗?”于是把向他借债的人全部召集在一起,以丰盛的酒席相款待,当着他们的面烧毁了所有借债的契约,说:“你们的债全勾销了,以后再不要为此挂念了。”让债家们各自回去。

第二年,大丰收,债家都争相来给他还债,士谦一点都没有接受。

有一年又遇上饥荒,很多人都死了,士谦又拿出他家所有的钱,买来米做成粥供给那些受饥饿的人,依靠他而生存下来的人数以万计。

士谦还将那些饿死人的尸骨收集起来埋葬好,没有漏掉一个。

到了春天,又拿出粮食种子,分给那些贫乏的人家。

赵郡的农民都非常感激他,抚着自己的子孙说:“你们都是托的李参军的福啊!”有的人对士谦说:“你一定积累了不少阴德。”士谦说:“所说的阴德是什么,所谓阴德就像耳朵里的声音,只有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

而现在我所做的一切,你我都知道,哪会有什么阴德哟!”士谦还善于谈论玄理,曾经有一客人在座,说他不相信佛家的因果报应,认为其他典籍都没有记载,士谦对他解释说:“积善以后就会带来福气,积恶太多就会招来灾祸。

地位高的人等待封官,扫墓的人希望多出丧事,这难道不是吉凶的报应吗?佛经上说,法轮几转,天道轮回,周而复始,永无止尽,这就是贾谊所说的,宇宙间万事万物,千变万化,没有终结,而当佛道还没有向东传来之时,那些圣明的人就已领悟它的全部真谛了。

这就像鲧变为黄熊,杜宇变为是鸟夫鸟,褒君变为蛟龙,牛哀变为野兽,君子变为鹄,小人变为猿,彭生变为猪,如意变为狗,黄母变为龟,宣武变为敝黾,邓艾变为牛,徐伯变为鱼,护卫的士兵变为鸟,写字的书生变为蛇,羊祜的前身是李氏的儿子,这些,难道不都是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吗?”客人又说:“邢子才曾说:‘难道有松柏变为樗栎的吗?’我认为他说得对。”士谦答道:“这不是同一类事物,凡属于因果报应的都是心使他这样,难道木头也有心吗?”客人又问三种教义的优劣,士谦说:“佛像太阳,道教如月亮,儒教似星星。”客人知道不能难住士谦,就没有再往下问。

士谦平生常写些咏怀诗,但每次写好后,都将其烧毁,从不把它给别人看。

他又曾论述刑罚,遗留下来的文章已不全面,其大意是说:君主制定法令制度,应随着时代的更替进行删减增补,但不要在短时间内随便改变。

现在对那些罪大恶极的盗贼处死刑,这种刑罚虽残酷,但却达不到惩治的目的,《论语》上说:“对那些不怕死的人就不能用死去恐吓他。”我认为,这样的罪应处于肉刑,对初犯者,砍掉他的一个脚趾,对重犯者,就砍下他的右腕。

对那些该流放的砍去他右手的三个手指,再重犯者,就砍下他的手腕。

对小偷应该在他脸上刻记号,再重犯者,就砍掉他起作用的三个手指,再不收敛的,砍下他的手腕,这样,是没有不能制止的。

把那些无赖流放到边远地方这是自找暴乱,他们正好可以召来胡人,这不是惩治他们的好办法。

赌博、浪游是盗贼萌生的原因,若屡禁不止,也在他们脸上刻记号,就可以了。”有才识的人都认为这是治理国家的好办法。

开皇八年(588),李士谦老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六岁。

赵郡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痛哭流涕地说:“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死,而让李参军去死啊!”参加送葬的有万余人。

同乡的李景伯等人认为,李士谦道德高尚闻名于田园乡间,就将其一身的言行整理成文书,请求尚书省给李士谦一个谥号,事情最后没有办成,他们于是给李士谦立了一块碑在墓前。

李士谦的妻子是范阳人,姓卢,也很有妇德。

在她丈夫死后,没有接受一点别人给她的赠品,对父老乡亲说:“士谦一生喜欢施恩予人,现在,他虽人已去世,但我怎能违背他的志向呢?”于是又拿出五百石粮食赈救贫穷的人。

徐则传徐则,东海郯县人。

小时候沉着稳重,没有不良的嗜好。

跟从周弘正学习,喜欢《周易》、《老子》、《庄子》,擅长于议论,名声远播都城。

徐则叹息说:“名声不过是实质的外表,我怎么能舍去本质而去追求外表呢?”于是怀有栖隐山林的念头,拄着拐杖到缙云山中隐居。

后辈学子几百人,苦苦请求徐则教授,徐则推辞不干,而打发他们走。

不娶妻,常穿着粗布衣巾。

陈太建年间(569～582),应召到至真观小憩。

过了一月,又辞观到天台上,绝食五谷以修身养性,每日所用不过松涧之水罢了。

即使是隆冬季节天气寒冷,也不穿棉衣。

太傅徐陵为徐则书写颂文并刻在山上。

他刚到缙云山时,太极真人徐君对徐则说:“你年过八十,会做帝王的老师,然后才能得道。”晋王杨广镇守扬州,知徐则之名,亲笔写信召徐则说:“道得源于万物的玄妙变化,法来源于大自然,包涵阴阳的变化,混然而成万物,人们能够弘扬道,道则存在于人们的言行之中。

先生履行德教修身辟谷,以玄为本整齐万物,深明其趣味,通晓于法门。

悦性怡神,从虚空玄妙的人体感应中体会道的玄妙,餐松食..(zhu,植物名,可入药),在烟霞中栖息,望赤城以等待风起云升,游玉堂而驾龙凤之车,虽然在天台山隐居,名声却仍然远播于江淮之地。

我想借重你的良谋,有劳你早晚辛苦。

一向钦佩你的道术,长久地存于我胸臆,侧席以待隐居之人,作梦都想你。

霜风变冷,海气即将变寒,隐居在茂林之中,精神与道体均吉庆安宁。

当初商山四位老隐士,举荐于汉庭,淮南八公,来藩王之宫朝仪,过去和现在虽有不同,山谷却没有变化。

隐居市井和朝廷,前贤已作出表率。

导引凡人阐述圣理,除了先生还有谁呢?故特地遣使到山谷相请,想先生不辞劳苦,欣然而来,不再待在蒲轮上面,离开你隐居的山谷。

望先生能委屈自己,我伫立等候你披云而来。”徐则对门人说:“我今年八十一岁,晋王来召我,徐君的话果然灵验。”于是到了扬州,晋王请徐则讲授道法,徐则以时日不便推辞。

到了半夜,命侍者取来香火,好像平常朝圣的礼仪一样,到五更而死,而肢体柔软如同活着一样,停放了几十天,颜色没有变化。

晋王下书说:“天台山隐士东海徐先生,表里俱为人所敬仰,以谦和玄默为德,视万物于身外,约束以安身,着粗布蒲衣,餐松食..,栖隐于天台山上,五十余年。

卓越的仙才啊,飘然腾气升天,千寻峻岭,万倾碧涛,都不能窥其踪迹。

寡人我景仰先生道家风度,久闻先生道德质朴,频频派遣使者,到远方请来先生,希望能虔诚地接受高深的道法,以结良缘。

现在先生刚到这里,还不到十天,就厌弃尘世羽化升天,返朴归真于灵府。

身体柔软,颜色不变,这是经方家所谓“尸解地仙”之术。

诚感延师的礼仪没有举行,而延师之心早在,即使忘掉忧愁,仍然怆然于怀。

丧事所需费用,随时按需求供给。

霓裳羽盖,既然已经腾云而去,空棺连同余下的衣服,怎能葬在坟中。

但拐杖和鞋子仍在,就按照俗法,应派遣使者送还天台山定葬。”当时从江都到天台山,沿道多看见徐则徒步行走,说得以放还。

到了旧居,徐则取出经书道法分送给弟子,仍叫打扫一间房子,说:“如有客来,宜把他们请到这里。”然后跨过石梁,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过了一会儿,尸柩到了,弟子们才知道徐则已灵化,时年八十二岁。

晋王听说这件事,更加惊奇,特赐锦缎千匹,派画工画出徐则的相貌,命柳巧言作讠赞说:“能用语言表达的道,不是永恒不变的道,永恒存在的道是无可名状的;上上之德不是凡俗的德,至上之德是没有界限的。

玄风扇起来,才有先生。

夙昔炼金液,怡神于天地之上,玉石刚软化,云丹又将炼成。

就去追慕葛洪,将与茅嬴为伴。

我王遥嘱,乃感到先生的真诚。

柱下史暂启如上,河水沉静无声,留此符以告信,如化杖飞声腾龙。

永远思念先生灵踪,向哪里发抒思念之情?现在披上素绢之衣作吊,如同来到天台一样。”当时还有建安人宋玉泉、会稽人孔道茂、丹阳人王知远等,也行辟谷之术,以松涧之水自给,都受到炀帝的器重。

庾季才传庾季才,字叔奕,新野人。

他的第八代祖父名叫庾滔,随晋元帝南下过长江,官至散骑常侍,元帝封他为遂昌侯,因此安家于南郡江陵县。

祖父名叫庾诜,是梁代处士,与同宗族的庾易齐名。

父亲庾曼倩,光禄大夫。

庾季才小时候就很聪明,八岁能背诵《尚书》,十二岁便通晓《周易》,喜欢预测天象。

庾季才守丧以至孝而出名。

梁代庐陵王萧绩任他为荆州主簿,湘东王萧绎看重他的才能,便把他召来,授给他外兵参军之职。

设立了西台以后,庾季才又多次升官,直至中书郎,兼任太史,封为宜昌县伯。

庾季才坚决推辞太史一职。

元帝说:“汉代司马迁一家几代主掌这一职务,北魏高堂隆也任过这个职务,不乏前例,你害怕什么呢?”元帝也很懂星象历法,于是与季才一道仰观天象,元帝闲谈时对庾季才说:“我很担心祸起萧墙,事情一旦发生,我用什么办法可以平息呢?”季才说:“近来天象预示有变故,可能是秦将入侵郢都,您应留下得力的臣子坐镇荆、陕两地,您则整顿队伍回京都,以避免祸患。

假使羯寇进攻紧迫,也只会失掉荆、湘两地,至于整个国家,则可以不必担忧。

假使您坚持长留不走,恐怕不合天意。”元帝起初认为这话有道理,后与吏部尚书宗懔等人商议之后还是留下了。

不久,江陵陷落,果然应验了庾季才的话。

周太祖一见到庚季才,就对他特别礼遇,让他任太史。

每次出征,总让他陪同。

周太祖赐给他住宅一区,水田十顷,还有奴婢、牛羊及其他物品,对季才说:“你是南方人,还没有安心于北方,我之所以赏赐你这些东西,只想消除你思念故土的心思。

你应该竭尽忠诚侍奉我,我也将用富贵来答谢你。”起初,郢都沦陷之后,士大夫多沦落为贼民。

季才散发他所得的赏赐之物,赎求亲朋故友。

文帝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季才说:“我听说曹操攻克了襄阳,首先就为贤士异度章名,晋平定了建业,以得到陆士衡而欣喜。

征伐他国而求取贤才,这是自古的常规。

现在郢都陷落,它的君主确实有罪,而那些士大夫有什么过错呢?却让他们都沦落成了低贱的奴隶!我是外乡之客,不敢向皇上陈述自己的见解,但我确实可怜他们,所以才散发财物来赎求贤才。”太祖于是领悟了,说:“这都是我的过错,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恐怕就会使天下人失望了!”于是下令赦免作了奴婢的梁国俘虏数千人。

武成二年(560),庾季才与王褒、庾信同任麟趾学士。

后又升任稍伯大夫、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后来,大冢宰宇文护执政,他问庾季才:“近几天天象有什么好兆头?”季才回答说:“我深受朝廷大恩,如果不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您,那便同木石一样不近人情。

近来,居上台的那颗星星象有变,是不利于宰相的兆头,你应该还政于天子,告老还乡。

这样你就可以安享天年,并可以得周公旦和汉太..伟的美誉,子孙们封地也可久保稳固。

否则,后果难以料想。”宇文护沉思了很久,对季才说:“我本意是这样,只是我的辞呈没有被批准罢了。

你既然是朝官,可以按朝廷惯例行事,就不用麻烦你另外参劾我了。”从此以后,宇文护对庾季才日渐疏远,没再单独会见过他。

直到宇文护被杀,查抄他的书信、札记时,武帝亲临检查。

凡是有假托天命,胡乱编造异端邪说的人,全被杀戮。

只有庾季才的两封信,极力阐述宇文护宰相的不祥征候,劝宇文护应该放弃权力归政于帝。

文帝对少宗伯斛斯征说:“庾季才为人极忠诚谨慎,很懂得为臣的礼节。”于是赐给他粟粮三百石,布帛二百段,并升他为太史中大夫,命他撰写《灵台秘苑》,加封他为上仪同,又封他为临颍伯,食邑六百户。

宣帝继位以后,又加封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三百户。

当高祖任丞相时,曾于夜晚召见季才,问他:“我凭自己平庸不实的才能,却接受如此重任,这天意人事,你怎样看待?”庾季才说:“天道精深微妙,难以意料觉察,仅用人事推测,你的帝王之兆已定,即使我说你难当此重任,你难道能重蹈箕郑父和颍考叔的覆辙吗?”高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说:“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呀!”于是赐给季才各色丝织品五十匹,绢三百段。

高祖说:“你有这番好意,我很惭愧,我应该好好考虑考虑。”大定元年(581)正月,庚季才说:“本月十七日早晨,有一股形状像楼阙的青气出现在皇城之上,一会儿就变成了紫色,迎风向西飘去。

《气经》上说:‘天不能没有云而下雨,帝王不能没有瑞气的祥兆而登位。

’现在‘王气’已经出现,必须马上应证它。

二月的太阳过了卯日进入酉日,正处在天空的正中,这叫‘二八之门’。

太阳,是国君的象征。

国君登位应选在二月。

这个月十三日是甲子日。

甲是六甲之首,子是十二时辰的开始。

甲数是九,子数也是九,九是‘天数’,这一天就是‘惊蛰’,即阳气正旺盛的时候。

过去周武王在二月甲子(十三)日统一天下,周朝延续了八百年,汉高祖在二月甲子(十三)日称帝,汉朝历时四百年,所以我知道甲子、甲午是符合天命的日子。

今年二月甲子(十三)日,您应该应证天象,接受天命。”高祖采纳了他的建议。

开皇元年(581),授季才为通直散骑常侍。

高祖准备迁都,有一天夜晚与高赹、苏威二人刚商定下来,不料第二天一早庾季才就上奏说:“我观察过天象,研究过图谶,龟卜上的兆纹确实与旧时重合,所以一定要迁都。

再说尧定都平阳,舜定都冀州,由此可知,历代帝王居所世世代代各不相同。

况且自汉建造这座都城至今将近八百年,水都是咸的了,不太适合人居住。

希望陛下协调天意人愿,做迁徙的打算吧。”高祖非常惊愕,对高赹等人说:“这事多么神奇啊!”于是发布命令准备迁都,并赏给季才绢三百段、马两匹,晋升他为公爵。

高祖对季才说:“从今以后,我相信天行有道了。”接着命令季才和他的儿子庾质共同撰修《垂象》、《地形》等书。

高祖对季才说:“天地之间的奥秘,推测的办法是多种多样的,各人所持的见解不同,有时会造成很大的差异。

我不想外人干预这事,所以让你们父子共同修撰。”书写成后上奏皇上,皇上赐给他米一千石,绢六百段。

开皇九年(589),庾季才出任均州刺史。

委任状刚下,季才正要赴任,当时有人建议说,季才精通术艺,应用其所长,皇上又下诏恢复他的原职。

庾季才因为年老,多次上表请求离职,皇上屡次下旨不让辞职。

当时恰逢张胄玄的历法通行,又有袁充说日影变长。

皇上将这事拿去问季才,季才说袁充错了。

皇上非常愤怒,于是免去了庾季才的职务,只给他一半的官俸,让他回家。

以后,所有的吉凶祥异,常派人到他家去询问。

庾季才于仁寿三年(603)去世,终年八十八岁。

庾季才胸怀阔大,学识渊博,讲究信义,爱结交朋友。

经常选定良辰吉日,与琅笽人王褒、彭城人刘珏、河东人裴政及同族的庾信等聚会在一起,饮酒作文。

另有刘臻、明克让、柳巧言等人,虽然是后辈人,也与他们在一起交游。

他撰写的《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都通行于世。

庾质传庾质,字行修。

小时候就聪明、敏锐,有远大的志向。

八岁能背诵梁世祖的《玄览》、《言志》等十篇赋,被授予童子郎。

仕北周任齐炀王的记室。

开皇元年(581)授为奉朝请,做过鄢陵县令,后升为陇州司马。

大业(605～617)初年,被授予太史令。

庾质品德坚贞,语言耿直。

每当有灾变天象,他一定要把可能发生的灾变当面告诉皇上。

而隋炀帝生性多猜忌而待人苛刻,齐王杨谏也被怀疑。

庾质的儿子庾俭当时是齐王的部属,炀帝对庾质说:“你不想一心一意地侍奉我,而让你儿子侍奉齐王,为什么要这样三心二意呢?”庾质说:“我侍奉陛下,我儿子侍奉齐王,实际上是一个心愿,不敢有异心。”炀帝怒气未消,因此让他出京任合水县令。

大业八年(612),炀帝亲自率兵攻打辽东。

庾质应征到行在所去。

到了临渝,拜见皇上。

皇上对庾质说:“我承奉先王旨意,亲征高丽,估量它的土地人民,才相当于我的一个郡县,你认为我能攻克它吗?”庾质回答说:“依我之浅见,讨伐高丽是可以取胜的。

但我有一个愚蠢的看法,那就是不希望陛下亲自出征。”炀帝变色,说:“我现在已领兵到此,难道可以不见贼人而还吗?”庾质又说:“陛下如果真要前去,我担心会挫损军威。

我仍希望您安扎在这里,命令勇猛的将领指挥军队,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地去攻打它。

行动要迅速,慢则无功。”炀帝不高兴地说:“你既然认为这次行动困难,那你留在这里好了。”等到军队回来后,授给他太史令之职。

大业九年(613),炀帝再次出征高丽,又问庾质:“这一次又怎样?”庾质回答说:“我实在是愚昧而又执迷不悟,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

陛下如果要亲自出征,耗费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大。”炀帝恼怒地说:“我亲自出征尚且不能取胜,难道派别人去反能成功吗?”炀帝于是亲征高丽。

不久,礼部尚书杨玄感凭借黎阳反叛朝廷,兵部侍郎斛斯政投奔了高丽。

炀帝惊恐万分,马上返回,对庾质说:“你上次不许我亲自出征,想必就是这个缘故吧。

那现在玄感可以成事吗?”庾质说:“玄感所据之地,地势虽好,道德威望却不是一向就有的,只借助于百姓的劳苦,希望侥幸成功。

然而现在是天下一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动摇的。”炀帝说:“火星进入南斗星域将会出现什么情况?”庾质回答说:“南斗,是楚天的分界。

楚,是玄感的封地。

现在,南斗光色暗淡,他最终一定不能成功。”大业十年(614),炀帝从西京往东都去,庾质进谏:“连年征战辽东,人民实在劳苦疲敝。

陛下应该镇守关内,安抚百姓,使他们能致力耕作。

三五年内,使天下人民稍稍富足,然后再下去巡省视察,这样做对治国有利,望陛下三思。”炀帝不高兴,庾质托病不随皇上去东都,炀帝听说后,很愤怒,派人驱车传令,把庾质拘押到行宫。

庾质被押到东都后,皇上下诏将他投进监狱,后来竟死在狱中。

张胄玄传张胄玄,渤海..地人。

博学多才,尤其精通天文、历法。

冀州刺史赵..推荐他,高祖授予他云骑尉的官职,在太史当值,参议历法事。

当时同辈人中许多都比不上他,因而太史令刘晖等人很忌妒他。

然而刘晖所言有很多不合实际,而胄玄所推算的却很精密。

皇上对此感到很惊奇,令杨素和通术数的人士立议六十一件事,都是用旧历书难以解释的,让刘晖和胄玄等人细加辨析。

刘晖闭口一无所答,胄玄却能通顺解释五十四件事。

于是皇上提升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赏赐千段布帛。

刘晖及其同党八人都罢去不用。

胄玄改定新历法,说从前的历法与实际差一天。

内史通事颜敏楚上奏章道:“汉朝时落下闳改《颛顼历》为《太初历》,说以后会差一天,八百年后,会有圣人来改定。

时至今日已有七百一十年,数术家喜欢说整数,圣人所言,现在应验了!”皇上很高兴,胄玄也日渐被皇上重用。

胄玄所制定的历法,和古历法不同之处有三点:其一,南朝宋代祖冲之在每一年的末尾,设立岁差,冬至点渐渐后移,不再回到原来的冬至点上。

每隔四十六年,便相差一度。

梁朝虞广刂的历法,嫌祖冲之岁差太多,因而每隔一百八十六年冬至点后移一度。

胄玄认为这两种算法年限悬殊太大,查检古注,发现失误之处很多。

于是折中两家之言,制定新的历法。

他认为冬至点逐年后移,每隔八十三年后移一度。

这样既符合尧时历法所说的太阳不停地围绕大火星运转,又符合汉代历法所认为的太阳运行以牵牛星而始终。

用这种方法考察前后天文现象,都很合适。

其二,周朝马显创造《丙寅元历》,运用阴阳互转、加减章分、进退蚀余等方法,来推断太阳运行的常率。

当时的术数家大多不能理解。

张宾沿用了这种方法,也没能加以考证。

胄玄认为,增加时间的先后,随节气而不同,笼统地按月推断,在道理上说不通。

于是根据二十四节气排列出太阳运行的快慢,太阳运行慢,则月亮容易赶上太阳,让合朔加早时;太阳运行快,则月亮追逐太阳稍为滞后,让合朔加晚时。

查阅前代加时早晚,作为加减的概率。

从秋分到春分,太阳运动速度快,计一百八十二天运行一百八十度,从春分到秋分,太阳运动速度慢,计一百八十二天运行一百七十六度。

每一节气之下,就是太阳运行的速率。

其三,自古历法认为,每月初一、十五,不分内外,只要进入黄道白道交叉点,便有月蚀发生。

张宾制定的历法,记录了月亮在交点外当蚀而未蚀的现象,但没有加以详细说明。

胄玄认为,日行黄道,一周为一年;月行月道,一周二十七天有余。

月道与黄道相交,在黄道内运行十三日有奇而出,又在黄道外运行十三日有奇而入,周而复始,月亮经过黄道,称为交。

初一、十五在距交点十五度以内,就有月蚀现象。

如果月亮在内道运行,即在黄道以北,月蚀多有应验。

如果月亮在外道运行,即在黄道以南,即使正在交点,因为没有什么遮挡,也不会发生月蚀。

胄玄根据前人历法,重新确定了月蚀发生的范围,根据交点的远近、节气的变化,月蚀月全的现象,记载得非常明确。

胄玄超越前人的独创之处有七点:其一,自古历书,认为五星的运动是恒速的,对于五星的隐现快慢,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记载。

胄玄经过推论,发现了五星各自的实际运动速率,出现的日子,都与古历记载不同。

相差多的达加减三十多天。

比如荧惑星,照平均速度出现在雨水,就加上二十九天,出现在小雪,就减去二十五天。

这样,通过加减,就得出实际出现的时间。

五星各自运动的快慢,都同此例,只是差数不同。

这是他经过长期的观测积累才发现的,当时的人们还不能理解。

其二,按星辰旧率计算,运行一周,要出现两次,自古历法,都认为如此,对于应该出现而没出现的情况,就没有人能观测到了。

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积累,发现星辰在运行一周的过程中,有时出现一次,若有同类相感召,又相跟着而出现。

比如辰星平均在早晨出现在雨水的,就属应出现而不现的情况。

如果是平均在早晨出现在惊蛰的,在距太阳十八度以外,三十六度以内,早晨若有木火土金中的一星出现,它就会跟着出现。

其三,自古历法,认为五星运动都是等速的,自第一次出现以后,就可以按固定的速率来推算了。

至于提前或推后的时间,都无人知晓。

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积累,发现五星运动的实际快慢速度,与古历所载不同,有的误差多达八十多天,徘徊范围也相差八十多度。

比如荧惑星前一次很快在立冬初首次出现,二百五十天运行一百七十七度,第二次必出现在夏至初,一百七十天运行九十二度。

无论是推算还是天象显示,都很精确。

其四,自古历法对于月蚀的记载,是按平朔来计算的,推算出的月蚀次数与实际很少相符。

胄玄根据长期观测积累,发现月亮随木、火、土、金四星运行有向背之分。

月亮向着四星运行则快,背之则慢,在相距十五度以外,才按正常速度运行。

于是在交分之时,设定月蚀次数。

其五,自古历法,在加时的时候,无论初一还是十五,都采用同一方法。

胄玄根据长期观测积累,发现日蚀发生的地点,随着方向的不同而有所变化,高低正斜都不同。

相交有深有浅,快慢也不同。

胄玄对于时间的推算和时差的判断,都很符合天象。

其六,自古历法,认为日月相交的时刻,即是日蚀的长短。

离交点十四度蚀一分,离交点十三度蚀二分,离交点十度蚀三分。

每接近交点一度,日蚀增加一分,正处于交点即全蚀。

至于应少反多,应多反少的情况,自古历书,没有加以详细解释。

胄玄根据长期观测积累,发现正处交点时,若月亮不能完全遮掩住太阳,那么日蚀的时间反而比离交点五六度时要少。

若月亮正好在太阳内,就会完全遮掩住太阳,因而发生全蚀。

自此以后,越远离交点,日蚀就越少。

日月相交前后在冬至时都是如此。

若近夏至,概率又有误差了。

胄玄所推断的日蚀的时间,最为详密。

其七,自古历法,把一天分作二分,昼夜长短相同。

胄玄根据长期观测积累,发现有误差,春秋季节,白天长于夜漏半刻,这都是由于太阳运行时快时慢造成的。

以上这些独到见解,评论者都很佩服其精谨。

大业年间(605～617),胄玄死于任上。

萧琮传萧琮字温文,生性宽仁,待人大度,风流倜傥,放荡不羁,学识渊博。

又善骑马又会射箭,令人伏在地上举起贴子,萧琮飞马而射,能十发十中,举贴的人也不害怕。

萧琮起初被封为东阳王,不久立为梁国太子。

到继承帝位时,隋文帝给萧琮玺书说:“你承担着栋梁之任,事关重大,虽然忧劳,也必须自我努力。

应内外和睦,亲近任用德才兼备之人,继承祖业,这就是我对你寄予的希望。

你的疆域,与陈国离得很近,水涨之时,应该特别警备。

陈人虽然连日反复派使节来我朝问候,但疆场之间还没有清平安宁,只是因为我朝的缘故陈人还不敢冒犯你们,但你们也不要小看他们而不设防备。

我和你们梁国几代相好,加上姻亲,情义更加深厚。

江陵那个地方,朝庭对它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为国为民,对自己要多限制,对百姓多施恩惠,以礼治国安邦。”又赐给梁国大臣玺书,告诫并勉励他们。

当时萧琮的年号是“广运”,有见识的人说:“运字从军从走,我们的国君将逃走吗?”这年,萧琮派遣大将军戚昕率领水军偷袭陈国的公安,没有攻下而归。

文帝征召萧琮叔父萧岑入朝,拜为大将军,封怀义公,于是留在京都不放回。

又设置江陵总管以便监视。

萧琮所任命大将军许世武秘密以城池联合陈将宜黄侯陈纪,事情泄露后,萧琮杀掉了许世武。

后二年,文帝召萧琮上朝,萧琮率大臣二百多人到京师朝见,江陵父老百姓没有不流泪的,他们说:“我们的国君将不会回来了!”文帝因萧琮等来朝,派武乡公崔弘度带兵戍守江陵,军队到若阝州,萧琮叔父萧严和萧琮弟弟萧..等害怕崔弘度袭击,于是引陈国兵马到城下,掳走居民而反叛。

文帝于是废掉了梁国,派遣左仆射高赹安抚百姓,赦免江陵臣民死罪,又减免梁国老百姓十年赋税。

并为已故的梁国的二个国君,各派十户人家为他们守墓。

拜萧琮为上柱国,封为莒国公。

炀帝即位,因萧皇后的缘故,萧琮很受炀帝亲近器重。

拜为内史令,后改封为梁公。

萧琮的同高祖的家族,一并根据才华录用,于是萧家众多兄弟都在朝庭里做官。

萧琮性情淡泊高雅,不认真处理政务,退朝后只是放纵饮酒罢了。

内史令杨约与萧琮同居朝班,炀帝令杨约向萧琮转达自己告诫勉励的意思,杨约又以私人感情告诉萧琮。

萧琮说:“我如果像以前那样管事,和你还有什么区别呢?”杨约笑着退出。

杨约的兄长杨素,当时是尚书令,见萧琮把堂妹嫁给钳耳氏,于是对萧琮说:“你是帝王之族,族望名美,为什么嫁堂妹给钳耳氏?”萧琮回答说:“先前已经把妹子嫁给侯莫陈氏,这还有什么疑问!”杨素说:“钳耳是羌族人,侯莫陈氏是胡虏,怎么能相比!”杨素认为胡虏优而羌人劣。

萧琮说:“认为羌人与胡虏有什么不同,先前没有听说过这话。”杨素惭愧得无话可说。

萧琮虽客居长安,但与北方的富贵之家相比,也没有不如的地方。

萧琮曾和贺若弼交情很深,贺若弼因事被杀后,民间有童谣说:“萧梁家又要兴盛了。”炀帝由此忌恨他,于是废掉萧琮而为庶民,不久萧琮去世。

炀帝追赠他为左光禄大夫。

谯国夫人传谯国夫人是高凉冼氏的女儿。

世代都是南越的首领,占据山洞,部属有十余万家。

夫人幼时就很贤明,有很多谋略。

在娘家时,能够约束部下,行军布阵,镇服百越。

常常鼓励亲族多做好事,因此在本乡信义卓著。

越人的风俗是爱互相攻击。

夫人的兄长、南梁州刺史冼挺,倚杖他的富强,侵略掠夺别的州县,岭表一带为他所苦。

夫人多次规劝他,因此别郡的怨隙止息,海南、儋耳归附的有千余洞。

梁朝大同初年,罗州刺史冯融听说夫人有志行,为他的儿子高凉太守冯宝聘为妻子。

冯融本是北燕的后裔。

当初,冯弘投靠高丽的时候,派冯融的祖父冯业带着三百人过海归宋,从此留在新会。

从冯业到冯融,三代是高凉太守,但客寓岭南异地,政令不能施行。

到了这时,夫人约束本族,让他们依从民礼,每次同冯宝解决诉讼问题,首领中有犯法的,即使是亲族,也没有使其逃逸的。

从此以后,政令有序,人们不敢违抗。

遇侯景反叛梁朝,广州都督萧勃征召兵马援助。

高州刺史李迁仕占领大皋口,派人征调冯宝,冯宝想去,夫人阻止他说:“刺史无故不能召太守,肯定想骗你去一同谋反。”冯忠说:“你凭什么知道?”夫人说:“刺史被召援助台城,可是说自己有病不去,铸造兵器,聚集部众,然后召唤您。

现在假如您去了,肯定会留作人质,胁迫你的部众。

这个意思很明显,希望您暂时不要去,看看情况的发展。”几天后,李迁仕果然谋反,派遣主帅杜平虏率领军队侵入氵赣石。

冯宝听说这件事,急告夫人。

夫人说:“平虏是一员猛将。

带领军队侵入氵赣石,就要同官兵相抗衡,大概不能回兵。

迁仕在州里,就没有什么作为了。

如果您能亲自去,一定有战斗,应派使者去骗他,说谦卑的话,送上厚礼,说自己不敢出来,想派夫人去参拜。

他们听说只顾喜欢,肯定没有防备。

这样我就带领千余人,步行挑着杂物,扬言去送礼,待到军营,贼人一定可以消灭。”冯宝听从了夫人意见。

迁仕果然大喜,看到夫人部众都挑着杂物,就没有设防,夫人攻击,大胜。

迁仕于是逃跑了,在宁都苟安。

夫人带兵与长城侯陈霸先在氵赣石相会。

回来时对冯宝说:“陈都督很可怕,非常得民心。

我看这个人一定能够剿平贼人,你应该重重赞助他。”等到冯宝死了,岭南一带大乱。

夫人安抚百越,几个州都很太平。

到陈永定二年(558),夫人的儿子冯仆九岁,夫人派他带着各位首领在丹阳朝见皇帝,冯仆始任阳春郡守。

后来广州刺史欧阳纥谋反,召冯仆到高安,诱使他一同谋反。

冯仆派人回去报告夫人。

夫人说:“我家做忠臣到现在已经两代了,不能因爱惜你就有负于国家。”于是发兵抵御,带领百越酋长迎接章昭达,里应外合,欧阳纥部众溃散。

冯仆因为夫人的功勋,封为信都侯,又加授平越中郎将,转任石龙太守。

诏令使者持节册封夫人为中郎将、石龙太夫人。

赏赐络驷安车一乘,给鼓吹一部,以及旌旗与节符仪仗,同刺史的级别一样。

至德中(583～587),冯仆死。

后遇陈国灭亡,岭南一带无所依托,几个州都奉夫人为主,号为圣母,保境安民。

高祖派总管韦氵光安抚岭外,陈将徐王登凭借南康拒守。

韦氵光到了岭下,徘徊不敢前行。

当初,夫人把扶南犀仗献给陈主,到了这时候,晋王杨广拿出陈主送给夫人的信,告诉她陈国灭亡了,让她归服,并且用兵符和犀杖作为凭证。

夫人看见犀杖,确认陈国已经灭亡,聚集几千首领,整天痛哭。

派她的孙子冯魂领着众人迎接韦氵光,进入广州,岭南全部平定。

韦氵光表奏冯魂仪同三司,册封夫人为宋康郡夫人。

不久,番禺人王仲宣谋反。

首领都响应他,在州城包围了韦氵光,进兵屯在衡岭。

夫人派孙子冯暄带领军队救韦氵光。

冯暄同逆党陈佛智平时很要好,所以滞留不前。

夫人听说非常愤怒,派人抓住冯暄,押在州牢中,又派孙子冯盎出讨陈佛智,战胜了,杀了佛智。

进兵到南海,同鹿愿军队相会,一起打败仲宣。

夫人亲自披着铠甲,乘着战马,撑着锦伞,带领铁骑,保卫宣诏使者裴矩巡抚诸州。

苍梧首领陈坦、冈州冯首领岑翁、梁化首领邓马头、藤州首领李光略、罗州首领庞靖等都来参拜裴矩。

仍然让他们统率他们的部落,岭表一带就安定下来。

高祖很惊异,拜冯盎为高州刺史,仍然赦免了冯暄,拜为罗州刺史。

追赠冯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封夫人为谯国夫人。

把宋康邑赏赐给冯仆的妾冼氏,依旧开谯国夫人幕府,设置长史以下官属,给印章,任凭调动部落六州兵马,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随机行事。

下诏书赐夫人布帛五千段,令夫人训教子孙,遵奉教化。

皇后把首饰和宴服一套赐给夫人,夫人一同盛在金箧里,同梁国、陈国赐物各藏在一个仓库里。

每年大集会,都陈列在庭上,用以明示子孙。

她说:“你们应该忠心对待天子。

我侍奉三代皇帝,只用一片诚心。

现在赏赐的东西都在,这是忠孝的报答,希望你们都思念。”当时番州总管赵讷非常贪婪暴虐,各处俚人獠人多有逃亡叛乱的。

夫人派长史张融上密奏,论安抚的办法,并说明赵讷的罪状,不能让他招抚边远之人。

皇上派人追问赵讷,搜获他的赃物,终至于依法论罪。

下诏委任夫人招慰逃亡反叛之人。

夫人亲自带着诏书,自称是皇上使者,经过十余州宣布皇上的圣意,遍告各位俚獠,所到的地方都降服了。

高祖嘉奖她,赐夫人临振县汤沐邑,食邑一千五百户。

追赠冯仆为崖州总管、平原郡公。

仁寿初年,夫人逝世,赐物一千段,谥号为诚敬夫人。

....传....位于高丽的北面,城邑部落都有酋长,不统一。

共有七个部落:其一叫粟末部,与高丽接壤,有数千强兵,大多骁勇猛健,经常侵犯高丽。

其二叫伯咄部,在粟末部的北面,有七千强兵。

其三叫安车骨部,在伯咄部东北边。

其四叫着拂涅部,在伯咄部的东面。

其五叫号室部,在拂涅部的东面。

其六叫黑水部,在安车骨部的西北面。

其七叫白山部,在粟末部东南面。

兵卒都不超过三千,其中黑水部尤为强大。

拂涅部以东地域,箭头都是用石头做的,这就是古代所说的肃慎氏。

革末革曷人大多依山傍水居住,首领称为大莫弗瞒咄,在东面诸夷中是强国。

有山叫徒泰山,其民俗都惧怕这地方。

山上有熊、罴、豹、狼等猛兽,但都不伤害人,人也不敢伤害它们。

这里地势低下潮湿,人们筑起像堤一样的土堆,然后凿成洞穴居住,洞穴的口向上开着,用梯子搭着出进。

人们二人一起耕种,多种植粟麦。

空气含咸味,空气中的盐分粘附在树木上。

牲畜大多是猪。

人们磨碎米来做酒,喝了也能醉人。

妇女穿布衣,男人穿猪、狗皮。

人们习惯用尿洗手洗脸,在诸夷中,他们最不讲清洁。

那里的人淫乱而多忌妒。

妻子在外淫乱,如有人告诉她的丈夫,那丈夫就要杀掉妻子,杀了妻子又后悔,又一定杀掉那告诉他的人,因此,奸淫之事最终不被告发张扬。

这里的人都以打猎为业,角弓长达三尺,箭长有一尺二寸。

人们常常在七、八月间制造毒药,涂在箭头上射野兽,被射中的即刻会死。

开皇初,革末革曷相继派使者前来朝廷上贡。

高祖对那些使者说:“我听说你们那里的百姓勇敢敏捷,现在见到你们,确实很合我的心意。

我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你们,你们也应该像敬重父亲那样敬重我。”使者回答说:“我们地处偏僻,道路遥远,听说中原有圣人,便前来朝拜。

现在,我们蒙受恩赐,能亲自参见皇上,不胜欢喜,愿意长久做陛下的奴仆。”革末革曷西北面与契丹接壤,双方经常互相抢掠。

后来,由于革末革曷使者前来朝廷,高祖劝他们说:“我怜惜契丹与你们没有什么不同,你们应各自把守国土,不也很安乐吗?为什么动不动就互相攻击呢?如果这样,就违背了我的愿望!”使者谢罪。

高祖于是重重地慰劳他们,在殿前设宴款待他们。

使者与他们的随员起舞作乐,那舞蹈动作多是作战姿态。

高祖对身边侍臣说:“天地间竟有这些人物,时常演出战斗情景,是何等的过分啊!”只是那革末革曷与隋国相距遥远,只有粟末部、白山部与朝廷相隔较近。

炀帝当初与高丽作战,多次打败高丽军队,首领度地稽带领他的部下前来投降。

炀帝授他为右光禄大夫,派他居守柳城,与边关来往。

度地稽喜欢中原风俗,请求穿戴汉族服饰,炀帝称赞他,拿锦绮赏给他,并对他非常宠幸。

直到辽东战役,度地稽带领他的兵马跟从,经常立战功,炀帝又给他优厚赏赐。

大业十三年(617),度地稽随从炀帝驾莅江都,不久,又被派回柳城。

路途中遇到李密反叛,李密派兵阻截他,先后打了十多仗,度地稽只身逃脱。

度地稽到了高阳,又被王顺拔俘虏,不久,逃回到罗艺所在之地。

真腊传真腊国在林邑国的西南方,本来是扶南国的附属国。

离日南郡有乘船走六十天的路程,南与车渠国接壤,西与朱江国相邻。

国王姓刹利,名叫质多斯那。

从他的祖父开始逐渐强大兴旺起来,到质多斯那时,就兼并了扶南国而归为己有。

质多斯那死后,他的儿子伊奢那先继承王位,居住在伊奢那城,城中共有两万多户人家。

城中有一座大殿堂,这是国王听政的地方。

全国有大城三十座,每城有几千户人家,各有官员,官职名称与林邑国的官职名称相同。

国王三天上一次朝,上朝时坐在五香七宝床上,床上悬挂宝帐。

那宝帐用彩木做撑竿,象牙、金钿做壁,形状像小屋一样,摆动时金光闪闪,如同红玉一般。

面前摆有金香炉,两个侍卫分站两侧。

国王身着古贝朝霞衣,腰腹围着彩服,向下垂到小腿,头戴金宝花帽,身上披满珍珠璎珞,脚穿皮靴,耳上挂着金王当。

平常穿白叠服,用象牙做拖鞋。

如果不带帽子,就不披挂珍珠璎珞。

官与民的穿着,大体相似。

真腊国有五个大臣,第一个叫孤落支,第二个叫高相凭,第三个叫婆何多陵,第四个叫舍摩陵,第五个叫髯多娄,还有众多小臣。

朝见国王时,就在台阶下叩三下头。

国王叫进殿,大臣才上台阶,进殿后大臣就跪着,用两手抱着胳膊,在国王周围坐着。

参议政事完毕,跪趴着离开国王。

朝廷台阶门阁,卫士有一千多人,都身披铠甲手拿兵器。

真腊国跟参半、朱江两国结亲和好,而多次跟林邑、陀桓两国发生战争。

就在平时他们也都披铠甲,手持兵器,如果发生征战,就用武器。

真腊国的风俗是:不是国王正妻的儿子,不能作为王位的继承人。

国王初即王位的那一天,所有弟兄同时用刑,使他们残废,有的割去一个手指,有的割掉鼻子,并发放到边远地方,供给他们生活费用,不允许他们做官。

真腊国人的体形矮小,肤色黑,而女人中也有白肤色的。

真腊国人都卷曲着头发,垂到耳下。

行动敏捷,性格刚劲。

家具器物的色彩跟赤玉的色彩很相似。

他们认为右手洁净,左手污秽。

每天早晨洗漱,用杨树枝漱口之后,诵读经文。

再洗漱然后才吃早饭,吃完又用杨树枝净齿,再诵读经文。

多吃苏酪、沙糖、禾亢粟、米饼。

吃的时候,先拿熟杂肉羹跟米饼之类食物相混和,用手捏成团吃。

娶媳妇的人,只送一套衣服作为聘礼,再选择吉日让媒人将新娘接到男家。

迎亲后男女两家八天内家人不准外出,日夜点灯不灭。

男子结婚后,就与父母分家产,另起炉灶生活。

父母死后还有未结婚的小儿子,就将剩余的家产给予他。

如果儿子们全结了婚,剩余财物就归官府所有。

给父母办丧事时,儿女们都七天不吃东西,剃光头发哭丧,僧人尼姑、道士、亲戚朋友都来聚会,并奏乐送葬。

用五香木将尸体火化,把骨灰用金银瓶装着,投入大水之中。

贫穷人家有的用瓦罐装骨灰,并在瓦罐上涂上彩图。

也有不火化的,直接把尸体送到山上,任野兽食用。

真腊国北方有很多山峰,南面是水泽,气温相当高,全年没有霜雪,多有瘴气,经常流行疟疾等传染病,毒蜂蜇人时有发生。

水土适宜种植高粱稻谷,很少种植黍子玉米,水果、蔬菜品种跟日南、九真国大抵相同。

不同的是:种有婆那娑树,不开花,叶子像柿子叶,果实像冬瓜;奄罗树,花和叶像枣树,果实像李子;毗野树,花像木瓜,叶像杏子,果实像楮树的果实;婆田罗树,花、叶、果实都极像枣树而略有不同;歌毕他树,花像林禽,叶子像榆树叶而较肥大,果实像李子,有升那样大。

其余的树种跟九真国大多相同。

海里有一种鱼,名叫建同,有四只脚,没有鳞,它的鼻子似象鼻,吸水后,向上喷水高达五六丈。

还有一种叫浮胡鱼,它的形状像鱼且,嘴像鹦鹉,长有八只脚。

海里有很多很大的鱼,大鱼跃出水面半截身子,看上去像山。

每年的五六月里,当毒气流行时,真腊国人就把白猪、白牛、白羊作为祭品放到城西门外祭祀。

如果不像这样做,那么五谷就不能丰收,六畜大多死亡,很多人就要患病。

都城附近有陵伽钵婆山,山上有神庙,常年用五千卫士守卫着它。

都城的东面,有个名叫婆多利的神,其祭品用的是人肉。

国王年年杀人,在夜晚用人肉祭祀神仙。

有的神庙的守卫有上千人。

真腊国就像这样崇敬鬼神。

他们大多信奉佛法,尤其信奉道士,把佛和道士的像同时立在庙宇里。

隋炀帝大业十二年(616),真腊国王派使者向隋朝进贡,隋炀帝盛情款待,此后再没有向隋朝进贡。

高昌传高昌国,是汉代的车师前王庭,距离敦煌有十三日的路程。

这里东西宽三百里,南北长五百里,四面多有大山。

从前,汉武帝派遣军队向西讨伐,师旅疲劳,其中特别困乏的兵士就在这里定居下来。

这地方有汉代的高昌垒,所以就用它作为国名。

当初,蠕蠕立阚伯周做高昌王。

阚伯周死后,立他的儿子阚义成当高昌王。

义成被他的堂兄首归所杀,首归自立为高昌王,首归又被高车的阿伏至罗所杀,就把敦煌人张孟明立做高昌王。

张孟明被国人所杀,又换用马儒做王,用巩顾、曲嘉两人做左右长史。

马儒又派大使到后魏,请求内附。

内附后,他们都眷念故土,不愿意向东迁徙,就合伙杀了马儒,并推举曲嘉做高昌王。

曲嘉,字灵凤,是金城榆中人。

曲嘉被立做高昌王后,又对蠕蠕称臣。

到了后来,蠕蠕国王被高车人所杀,曲嘉又对高车称臣。

适值焉耆国被挹怛攻破,国家残破,不能统率,就请曲嘉作主,曲嘉就派遣他的第二个儿子做焉耆王。

从此,高昌国开始壮大起来,曲嘉更为国人所信服。

曲嘉死后,就立他的儿子曲坚做高昌王。

高昌国都城周围长一千八百四十步,在坐室里画有鲁哀公向孔子问政的像。

国内有十八个小城。

国王下设的官从大到小依次有令尹一人、公爵二人、左右卫各一人,长史八人、将军五人、司马八人,下面还设有侍郎、校郎、主簿、从事、省事等。

凡国家大事都由国王决断,小事由长子和公爵决断,不作文字记载。

国中男人穿胡服,妇人穿裙子和短裤,头顶打上髻子。

那里的风尚、习俗及政令与华夏略同。

土地多沙石,气候温暖,谷物、小麦均一年两熟,适宜养蚕,多有水果。

有一种草,名叫羊刺,它上面生有蜜,味道很好。

这里,出产红色的盐,像朱砂;白色的盐像璧玉。

还盛产葡萄酒。

其俗敬奉天神,还信奉佛教。

高昌国中的羊、马在隐蔽偏僻的地方放牧,以躲避外寇的侵袭,不是贵人就不知它们所在的地方。

高昌国北面有座赤石山,赤石山以北七十里有座贪汗山,夏天还有积雪。

这座山的北面,是铁勒的边界。

从武威向西北方向有条近路,但要经过千余里的沙漠,周围茫茫一片,无路可走。

想去的人,寻有人畜骸骨的路走,路上有时听到唱歌和哭泣的声音,行路的人去寻找它们,多半失踪,这大概是鬼魅在作怪。

所以,来往的客商,大多选择伊吾这条路。

隋文帝开皇十年(590),突厥人攻破了高昌国的四座城,有二千人来归中原。

曲坚死后,他的儿子伯雅继位。

伯雅的大母本来是突厥可汗的女儿,他父亲死后,突厥人命令他顺应突厥族的风俗,娶母为妻,伯雅很久没有依从他们,突厥人逼迫他,不得已就顺从了他们。

隋炀帝登基后,召致各个小国。

大业四年(608),伯雅派遣使者向隋朝廷进贡,炀帝很优厚地招待了他们。

第二年,伯雅亲自来朝拜炀帝,因此追随炀帝攻打高丽,回京后让他娶了华容公主。

大业八年(612)冬回到高昌,在国中下令说:“治理国家,养育人民,要以保国安家为重,使国家安宁、政事畅通,把保全、赈济老百姓作为第一要义。

以前,因为国家处在边远的荒野,边境连着勇猛的北方各族,我们与他们相处没有过错,和他们一样,保持着披散发辫、以左为襟的习俗。

如今,大隋朝一统天下,天下和平统一。

普天之下,四海以内,无不心向着隋朝,我已经沐浴到和煦的春风,庶经大化,凡是平民以上的大小官吏,都应当解辫削衽。”隋炀帝听说这件事后,认为很好,就下诏书说:“显扬美德,嘉奖善良之人,为圣哲所推崇;张扬真诚,推荐良才,这是经典上的法则。

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伯雅见识远大,胸怀才能,温和宽宏,心地赤诚,贤德昭著,节操坚贞,美名远扬。

他们本来从属于华夏,而几代生活于西域,当初由于多灾多难,被迫沦落到北方,多次因困窘而毁礼帽,把衣服改为胡服。

自从我朝统一天下以来,教化九州,加德四表。

伯雅逾沙忘阻,进贡朝廷,在典籍中看到礼义,仰慕我朝之盛典,于是,取下帽带,解开发辫,削衽曳裾,改变了本族的风俗,顺应了华夏的习惯,义光前载。

可赐给他们衣冠的样式,让他们仿照这些样子制造。

并派遣使者用车马护送,车上用彩绸披盖,要显现出车服之美,舍去他们的毡和毳衣,还为冠带之国。”但是,伯雅原先对铁勒称臣,而铁勒又长期派遣重臣住在高昌国,有来往胡地的商客,就征税交向铁勒,虽有此令取悦中华,然而,伯雅到底怕铁勒,而不敢改当初。

从此以后,每年都派使者给隋朝上贡地方特产。

契丹传契丹的祖先与库莫奚是一个民族的两个部落。

这两个部落都被慕容氏打败,都逃窜到松江、漠河一带。

后来稍稍强盛起来,居住在黄龙山北边数百里的地方。

他们的风俗习惯与革末革曷族很相似:喜欢劫掠;因父母死了而悲哀哭泣的人,被看作是懦夫;只要按风俗将父母的尸体放在山巅树梢上,过三年后,才将尸骨收回来烧掉,烧时一边浇酒一边祷告说:“冬天,您们到向阳的地方吃供品吧。

如果我打猎,就保佑我多多猎到野猪和鹿。”他们的顽劣礼义,在诸夷中最突出。

在后魏时代,契丹被高丽侵扰,部落中万余人请求内附于魏,居住在白貔河一带。

后来又被突厥逼迫,有万余家到高丽寄居。

开皇四年(584),契丹首领率领各部落头领莫贺弗晋见隋文帝。

五年,又率领全体部落成员请求归附隋朝。

文帝接收了他们,让他们随便住到老地方。

六年,契丹各部落互相攻打,战火很久不熄,又与突厥互相侵扰。

隋文帝派使者责备契丹,契丹派使者到隋朝谢罪。

后来,契丹出伏等部落背叛高丽,带领部落成员归附隋朝,高祖接收了他们,安置他们在渴奚那颉的北面居住。

开皇末年,契丹另一部落四千余户背叛突厥降归隋朝。

文帝正与突厥和好,注重是否失去远民之心的问题,便下令给他们粮食,让他们全部回归本土,并下诏突厥安抚他们,接纳他们。

这四千余户坚决推辞,不肯回去。

此后契丹部落人口逐渐增多,于是向北追随水源迁移牧场,在辽西正北面二百里的地方,靠近讠乇纥臣水居住,东西连绵五百里,南北相连三百里,分为十个小部落。

兵多的达到三千人,兵少的也有千余人,随气候水草变化而游牧。

遇有征战,就各部落首领聚会决定,调动军队用兵符验证。

突厥首领沙钵略可汗派吐屯潘垤总管他们。

室韦传室韦是契丹族的一个部落,住在南部的叫契丹,住在北部的叫室韦。

室韦又分为五个小部落,互不统一。

这五个小部落是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

五个部落都没有首领,人民贫穷,突厥常常派三吐屯总管他们。

南室韦在契丹北面三千里的地方,土地低凹潮湿,到了夏天,他们就向西北迁移到贷勃、欠对山一带,那里草木茂盛,禽兽多,但蚊蚋多,人民都筑巢而居,以避其害。

后来,南室韦又分裂为二十五个部落,每个部落有一个称为“条莫弗瞒咄”的,类似酋长。

他死后,由他的子弟继承他的位置;如果他没有后代,就在本部落中选择贤能豪壮的人继任。

他们的风俗:男子都散发披肩,女人则把头发盘在头顶上;衣着与契丹相同;出门坐牛车,在上用粗竹席围成房屋形状,像突厥毡车形状。

渡水则捆柴薪作为筏子,也有用皮革做船的。

乘马用草织成马鞍,用草搓成缰绳。

睡觉则弯下树枝或竹枝作为房屋,用粗竹席盖在上面,迁移时,就收起竹席放到车上拉走。

他们用猪皮做坐垫,用木块排成坐垫;妇女们都抱膝而坐。

这里气候寒冷,田地收成很少,无羊少马,多有猪牛。

酿酒饮食,与革末革曷风俗相同。

男女婚嫁的办法:双方家长同意后,男青年就将女朋友偷偷带回家中,然后给岳父家送牛马作为聘礼,又将女方送回娘家。

等到女方有了身孕,女子才随丈夫回到婆家。

此地风俗,女性死了丈夫不能改嫁,认为死人的妻子不能共同生活。

部落修建有公用的大棚。

人死后,就将尸体放在棚顶上。

守丧三年,一年哭祭四次。

他们的国家不产铁,铁器来自高丽。

从南室韦向北走十一天路程,就到了北室韦。

北室韦分为九个部落,围绕吐纥山居住。

他们的部落首领称为“乞引莫贺咄”,每部还有三个叫莫何绰的副头领辅佐他。

这里气候最寒冷,积雪深厚,可以淹没高头大马。

这里的人到冬天就进山,住进土洞中,牛马牲畜大多被冻死。

这一带獐鹿多,当地人主要以狩猎为生,吃野兽肉,穿野兽皮。

凿开冰块,撒网沉入水中捕捞鱼鳖。

因地积雪很深,怕陷入深坑中,出门便坐雪橇。

人们以捕貂为业,用狐貉皮做帽子,用鱼皮裁制衣服。

从北室韦继续向北走上千里,便是钵室韦。

这里的人靠近胡布山居住,人口比北室韦要多,不知究竟分为多少个部落。

人们用桦树皮盖房子。

其余风俗,与北室韦相同。

从钵室韦向西南走四天路程,就到了深末怛室韦。

这个部落因水而得名。

人们冬天住土洞,以躲避严寒。

从深末怛室韦又向西北走数千里,便到了大室韦。

这一带道路艰险,语言不通。

此地貂和青鼠特别多。

北室韦时常派使者到中原来进贡,其余部落没有来的。

宇文化及传宇文化及是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儿子。

性情凶狠阴险,不遵守法度,喜欢乘坐肥马,手持弹弓,在路上驱马乱跑,因此长安人说他是个轻佻浅薄的公子。

炀帝做太子时,化及任禁卫官,出入卧室。

屡屡升迁,到当太子仆。

化及因接受他人财物,多次被罢官。

由于太子喜爱他,不久便官复原职。

又因他的弟弟宇文士及娶南阳公主为妻,化及更加骄横,与公卿们相处时,出言不逊,多有欺凌。

看见人家有美女、小狗、肥马、珍贵玩物,便一定托人弄到手。

经常与屠夫小贩交游,以便谋求他人的利益。

炀帝即位后,授宇文化及太仆少卿之职,化及仗恃与炀帝的老交情,更加贪婪。

大业初年,炀帝巡幸榆林,化及与其弟智及违犯禁令和突厥人做生意。

炀帝大怒,囚禁他数月。

炀帝回到青门城外时,打算先杀化及兄弟后进城,等到脱掉他们的衣服,绾起他们的头发,准备行刑时,因为南阳公主的缘故,炀帝考虑很久之后又放掉他们,让化及和智及以及宇文述为奴仆。

宇文述死后,炀帝想起了他,于是提拔化及为右屯卫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

这时,李密据守洛口,炀帝很害怕,留在淮水南,不敢回都城。

而跟从炀帝的骁勇兵士大多是关中之人,长期客居在外,见炀帝又没有西归的打算,想反叛炀帝而西归。

当时总领骁勇之士的是武贲郎将司马德戡,驻扎在东城,司马德戡听说士兵们有谋反的势头,还不清楚,便派校尉元武达暗中询问骁勇之士,司马德戡知道其中情形后,便趁机图谋叛逆,与他所交好的武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互相煽动说:“现在听说陛下想在丹阳修筑宫殿,看来将不回京都了。

而陛下所统率的骁勇之士没有一个不想回京都的,他们暗中商议,打算一起逃亡。

我想告诉陛下,而陛下性情猜忌,厌恶听到兵逃的话,我担心的是未奏完就招致杀身之祸。

现在既然知道这件事,却又不上奏陛下,一旦事情发生,一定会被诛灭九族,进退都是被杀,将怎么办啊?”虔通说:“皇上果真这样,我们的确是为您担扰。”司马德戡对两人说:“我听说关中沦陷,李孝常在华阴反叛,陛下逮捕了他的两个弟弟,将要把他们都杀死。

我们的家眷都在关西,怎么能没有这样的忧虑!”虔通说:“我的孩子已经长大,现在的确自身难保,正担心早晚被杀,但无计可施。”司马德戡说:“我们有相同的忧虑,应当共商大计。

如果骁勇之士逃跑,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逃离。”虔通等人说:“的确像您说的这样,求生之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于是一个个地招来劝诱。

又转告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人,日夜相聚赌博,结为生死之交,相互之间诚恳而亲密,说话开诚布公,毫不掩饰,在席上总是谈论反叛之计,大家都同意这样做。

当时李孝质被囚禁,炀帝令骁勇之士看守着他,内外相互传递消息,谋反之事更加紧急。

赵行枢是乐师的儿子,家产巨万,以前交好宇文智及。

勋侍杨士览,是宇文家的外甥,二人一起报告智及。

智及平常狂妄背理,听了很高兴,于是与二人同见司马德戡,约定在三月十五日举兵同叛,劫取十二卫武马,抢走居民的财物,结伙西归。

智及说:“不能这样。

当今老天的确要灭隋,英雄到处起义,同心反叛的士兵已有几万人,应趁机做大事,这是成就帝王之业的时候。”司马德戡认为这是对的。

赵行枢、薛良请求以化及为主。

相互约定后,才告诉化及。

化及本来愚钝胆小,刚听时十分害怕,色变汗流,很久才平静。

义宁二年(618)三月初一,司马德戡想公开告诉众人,担心人心不齐,便另想欺诈之法以便威迫骁勇之士,对许弘仁、张恺说:“你们是良医,被皇上信任,如果你们说话迷惑众兵士,众兵士一定相信。

你们可进入备身府,告诉你们认识的人,说陛下听说骁勇之士将要反叛,酿了许多毒酒,要趁宴会用毒酒杀死他们,只和南边的人留在这里。”许弘仁、张恺公开散布这些谣言,骁勇之士听说后,相互转告,谋划反叛更加急切。

司马德戡知道时机成熟,于是在三月初十召来旧部,把谋反的行动告诉他们。

众人都趴在地上说:“只听将军的命令!”这夜,唐奉义主管关闭城门,于是和虔通约定,所有的门都不上锁。

到三更,司马德戡在东城内招集兵马,得到几万人,点火和城外相呼应。

炀帝听见外面有声音,问是什么事,虔通假装说:“只是草坊被烧,外面的人在救火,所以有喧哗叫嚣之声罢了。”宫内与外面隔绝,炀帝也就信了。

孟秉、智及在城外聚集一千多人,劫持候卫武贲冯普乐,一起布置士兵分散到城内大街小巷去捉人。

到五更中,司马德戡交给虔通一批士兵,去代替各门卫兵。

虔通趁机打开门,带领几百骑兵,到成象殿,杀死将军独孤盛。

武贲郎将元礼于是领兵上前,宿卫者纷纷逃走。

虔通命令士兵在左边排列,奔入永巷,问:“陛下在哪里?”有美人出来,用手一指说:“在西阁。”虔通跟着宫妃去拘捕炀帝。

炀帝对虔通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为什么反叛我?”虔通说:“我不敢谋反,只是将士思念故里,尊奉陛下您回京师罢了。”炀帝说:“我和你回京师。”虔通于是布置兵士守住炀帝。

到早晨,孟秉用甲骑迎接化及,化及还不知道事情已经成功,战战兢兢连话也说不出来,有人来拜见他,化及只是低着头按住鞍回答说:“罪过呀!”当时士及在公主府中,不知道这件事,智及派家丁庄桃树到公主府上刺杀公主,庄桃树不忍心,捉住她去见智及,很久才被释放。

化及到城门,司马德戡前去迎接,引入朝堂,称为丞相。

命令将炀帝推出江都门在群贼面前示众,又将炀帝推回江都门。

之后,派令狐行达在宫中杀死炀帝,又拘捕与自己不同政见的朝臣数十人和所有外戚,无论年龄大小,全部杀掉,只留下秦孝王的儿子杨浩,立为皇帝。

十多天后,叛军强夺了江都百姓的船只,从水上向西而归。

到显福宫,宿公麦孟才、折冲郎将沈光等密谋击杀化及,反被化及杀害。

化及于是占据六宫,像从前炀帝一样,常在帐中面南正襟危坐,如果有人陈述事情,化及沉默不答。

官吏退朝后,化及才收起启状,与唐奉义、牛方裕、薛良、张恺等人一起讨论决定。

船行到徐州,水路不通,又强取百姓的牛和牛车,得到二千辆车,将宫女珍宝一起载上。

那些作战的武器,全部让军士背着。

路途遥远,士兵疲惫至极,三军将士开始怨恨。

司马德戡大失所望,私下对赵行枢说:“您使我犯了一个大错误。

现在治理乱世,一定要借助贤能之人,化及平庸愚昧,众小人在他身边,事将败亡,该怎么办啊?”赵行枢说:“成败在我们,废掉他有什么难处!”于是同李本、宇文导师、尹正卿等商量准备用后军一万多人偷袭杀死化及,改立司马德戡为主。

许弘仁知道这件事后,秘密告诉化及,化及捕获了司马德戡及其手下余党十多人,全部杀掉。

领兵向东郡进发,通守王轨献城而降。

元文都推举越王杨侗为主,授李密为太尉,派李密攻打化及。

李密派遣徐世绩据守黎阳仓。

化及兵渡黄河,欲保住黎阳县,分兵包围徐世绩。

李密的军队驻扎在清淇,与徐世绩用烽火联系。

化及每次攻打黎阳仓,李密就率领军队去援助。

化及屡战不利,部将于弘达也被李密俘虏,送到杨侗那儿,杨侗用锅烹煮了于弘达。

化及军粮用尽,渡过永济渠,与李密在童山决战,于是进入汲郡寻求军粮,又派人拷打东郡官吏和百姓,向他们索取粮食。

王轨怨恨化及,打开城门投降李密。

化及十分害怕,从汲郡带领众兵企图占据汲郡以北的各州。

他的部将陈智略率领南方骁勇之士一万多人,张童儿带领江东骁勇几千人,都投降李密。

化及还有兵马两万,向北到魏县。

张恺等人与他的部将陈伯密谋逃走,事情败露后,被化及杀害。

化及心腹之人渐渐没有,兵力一天比一天窘迫,化及弟兄别无他计,只是相聚酣饮,让宫女奏乐相陪。

酒后,化及指责智及说:“我当初本不知道,是你设计,勉强立我为主,现在所向不成,兵马一天比一天少,又蒙受弑君的罪名,天下难容,今将灭九族,难道不是你的缘故吗?”化及拉着两个儿子哭泣。

智及愤怒地说:“事情成功的时候,相互不责怪;等到大事将败,就推卸责任。

为什么不把我杀死去投降窦建德呢?”兄弟两个多次争吵,说话没有大小之分,酒醒后又饮,把这作为常事。

而部下大多逃跑了,化及自知必败,感叹地说:“人生来就是要死的,难道不能做一天皇帝吗?”于是毒杀杨浩,在魏县自立为帝,国号许,改元天寿,设置文武百官。

化及在魏州攻打元宝藏,四十天攻不下来,反而被元宝藏打败,失去了一千多人。

于是向东北方向逃到聊城,将要招募海边众贼。

派士及占领济北,寻找粮草。

大唐派淮安王神通安抚山东军民,并招降化及。

化及不听从,神通进兵包围他,十多天不能攻克化及而退兵。

窦建德集合全部人马攻打化及。

在这之前,齐州贼帅王薄听说化及有很多宝物,假意投降归附化及,化及相信了王薄,与王薄共同居守。

到这时,王薄带领窦建德军队入城,活捉了化及,全部俘虏了化及的部下。

首先抓住智及、元武达、孟秉、杨志览、许弘仁,全部斩首。

用囚车押化及到河间,罗列化及弑君的罪名,连同他的两个儿子承基、承趾一起杀掉,将首级传到突厥义成公主那儿,在虏庭示众。

士及从济北西归长安。

《南 史》

宋武帝本纪.........(1)

宋前废帝本纪........(17)

宋明帝本纪.........(21)

宋后废帝本纪........(22)

齐高帝本纪.........(26)

齐武帝本纪.........(37)

齐废帝郁林王本纪......(39)

齐废帝东昏侯本纪......(44)

梁武帝本纪.........(53)

梁简文帝本纪........(69)

梁元帝本纪.........(73)

陈文帝本纪.........(83)

陈宣帝本纪.........(84)

陈后主本纪.........(85)

后妃传序..........(92)

宋文元袁皇后传.......(94)

宋文帝潘淑妃传.......(95)

宋孝武昭路太后传......(95)

宋孝武宣贵妃传.......(96)

宋明恭王皇后传.......(97)

齐高昭刘皇后传.......(98)

齐郁林王何妃传.......(98)

齐东昏褚皇后传.......(99)

梁武德郗皇后传.......(100)

梁武丁贵嫔传........(100)

梁元帝徐妃传........(102)

陈武宣章皇后传.......(102)

陈文沈皇后传........(103)

陈后主张贵妃传.......(104)

刘彦节传..........(106)

刘义庆传..........(107)

彭城王刘义康传.......(108)

刘劭传...........(112)

建安王刘休仁传.......(118)

晋平剌王刘休..传......(120)

刘穆之传..........(121)

檀道济传..........(125)

王镇恶传..........(127)

朱龄石传..........(130)

胡藩传...........(132)

萧思话传..........(134)

谢晦传...........(135)

谢方明传..........(139)

谢灵运传..........(141)

谢弘微传..........(144)

谢庄传...........(148)

王弘传...........(152)

王僧达传..........(154)

王融传...........(157)

王昙首传..........(160)

王俭传...........(161)

王僧虔传..........(167)

王筠传...........(171)

王诞传...........(173)

王亮传...........(174)

王华传...........(176)

王奂传...........(177)

王秀之传..........(179)

目录

王延之传..........(180)

王晏传...........(181)

王猛传...........(183)

王懿传...........(185)

到溉传...........(187)

垣崇祖传..........(189)

张兴世传..........(191)

张欣泰传..........(192)

袁淑传...........(194)

袁粲传...........(195)

袁彖传...........(200)

马仙鴘传..........(201)

孔靖传...........(203)

孔琳之传..........(204)

孔觊传...........(207)

殷景仁传..........(210)

褚彦回传..........(212)

褚..传...........(216)

蔡廓传...........(217)

何点传...........(219)

何胤传...........(221)

张裕传...........(224)

张绪传...........(225)

张率传...........(227)

张稷传...........(229)

张嵊传...........(230)

张畅传...........(231)

张融传...........(235)

徐文伯传..........(239)

范晔传...........(240)

郑鲜之传..........(247)

裴松之传..........(249)

裴子野传..........(250)

何承天传..........(252)

何逊传...........(255)

颜延之传..........(256)

颜竣传...........(260)

颜师伯传..........(263)

周朗传...........(265)

周舍传...........(266)

周弘正传..........(267)

顾琛传...........(270)

顾觊之传..........(272)

羊欣传...........(273)

羊玄保传..........(274)

江湛传...........(276)

江总传...........(277)

沈庆之传..........(278)

沈攸之传..........(284)

宗悫传...........(290)

柳元景传..........(291)

柳恽传...........(296)

刘悛传...........(297)

刘孝绰传..........(301)

刘調传...........(303)

宗越传...........(303)

吴喜传...........(305)

曲江公萧遥欣传.......(306)

萧颖达传..........(307)

豫章文献王萧嶷传......(307)

萧子显传..........(315)

萧子云传..........(316)

长沙威王萧晃传.......(318)

武陵昭王萧晔传.......(319)

桂阳王萧铄传........(321)

江夏王萧锋传........(321)

宜都王萧铿传........(323)

竟陵文宣王萧子良传.....(324)

鱼腹侯萧子响传.......(327)

王敬则传..........(329)

张敬儿传..........(334)

桓康传...........(338)

焦度传...........(339)

周奉叔传..........(340)

荀伯玉传..........(341)

胡谐之传..........(344)

刘休传...........(345)

陆慧晓传..........(346)

陆厥传...........(348)

庾杲之传..........(350)

孔皀传...........(351)

刘高欠传...........(353)

刘善明传..........(355)

明僧绍传..........(358)

庾肩吾传..........(359)

刘之遴传..........(361)

萧劢传...........(364)

长沙宣武王萧懿传......(365)

萧渊藻传..........(366)

萧渊明传..........(368)

临川靖惠王萧宏传......(369)

萧正德传..........(373)

萧正则传..........(376)

萧范传...........(376)

昭明太子萧统传.......(378)

萧栋传...........(382)

河东王萧誉传........(382)

豫章王萧综传........(383)

萧会理传..........(386)

邵陵携王萧纶传.......(388)

萧确传...........(392)

武陵王萧纪传........(393)

哀太子萧大器传.......(398)

王茂传...........(398)

曹景宗传..........(400)

邓元起传..........(403)

罗研传...........(405)

冯道根传..........(406)

张缅传...........(408)

吕僧珍传..........(409)

沈约传...........(411)

范云传...........(415)

范缜传...........(420)

韦睿传...........(422)

裴邃传...........(426)

江淹传...........(428)

任窻传...........(431)

江革传...........(435)

贺琛传...........(438)

徐勉传...........(441)

陈伯之传..........(448)

朱异传...........(452)

徐陵传...........(456)

王僧辩传..........(459)

羊侃传...........(465)

羊鸦仁传..........(470)

王琳传...........(471)

始兴王陈叔陵传.......(475)

长沙王陈叔坚传.......(477)

杜僧明传..........(478)

周文育传..........(480)

侯調传...........(484)

章昭达传..........(486)

吴明彻传..........(488)

鲁悉达传..........(490)

鲁广达传..........(491)

萧摩诃传..........(493)

任忠传...........(495)

傅纟宰传...........(497)

顾野王传..........(498)

姚察传...........(499)

循吏传序..........(502)

杜骥传...........(504)

虞愿传...........(505)

目录

沈蠫传...........(507)

郭祖深传..........(508)

循吏传论..........(512)

儒林传序..........(512)

伏日恒传...........(513)

严植之传..........(514)

皇侃传...........(515)

儒林传论..........(516)

文学传序..........(516)

丘灵鞠传..........(517)

丘迟传...........(518)

卞彬传...........(518)

王智深传..........(520)

祖冲之传..........(520)

钟嵘传...........(521)

吴均传...........(522)

刘勰传...........(523)

文学传论..........(524)

郭世通传..........(524)

郭原平传..........(525)

陶潜传...........(527)

戴..传...........(529)

刘凝之传..........(531)

朱百年传..........(531)

沈麟士传..........(532)

阮孝绪传..........(534)

陶弘景传..........(537)

庾诜传...........(540)

恩幸传序..........(541)

戴法兴传..........(542)

茹法亮传..........(544)

吕文显传..........(545)

茹法珍传..........(546)

孔范传...........(548)

海南诸国传.........(550)

西南夷传..........(555)

东夷传...........(557)

西域传...........(563)

北狄传...........(566)

夷貊传论..........(566)

侯景传...........(567)

王伟传...........(587)

周迪传...........(588)

陈宝应传..........(590)

南 史

宋武帝本纪

宋高祖武皇帝名叫裕,字德舆,小字寄奴,彭城县绥舆里人,姓刘氏,是汉代楚元王刘交的第二十一代孙子。

彭城是楚国的都城,所以后代子孙便以这里为家了。

晋朝东迁,刘氏移居到晋陵丹徒的京口里。

他的先祖刘靖,是晋朝的东安太守。

他的父亲刘翘,字显宗,是郡上的功曹。

武帝是晋哀帝兴宁元年(363)三月十七日的夜里降生,当时神光照得房子里一片光明,这天夜里有甘露降落在墓地的树上。

他长大后,为人雄杰,气度宏大,身高七尺六寸,风神奇伟,不拘生活小节,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

他曾游览京口的竹林寺,独自躺在讲堂的前面,上面有一条五色龙显现出来,众僧人见了,惊慌地告诉了武帝,武帝独自高兴地说:“请上人不要乱讲。”他父亲的墓在丹徒的候山,那里就是秦史上所说的曲阿、丹徒之间有天子气的地方。

当时有个叫孔恭的人,很善于占墓,武帝曾经和他一块经过墓地,欺骗他说:“这片坟墓怎么样?”孔恭说:“不是一般的地方哟!”武帝从此更加自负。

行动时常常见到有两条小龙附在两翼,到山上砍柴或到水边打鱼,同伴们有的也曾经看见。

地位尊贵以后,龙形更大。

武帝一向贫穷,当时的人都不能识别他的才干,只有琅笽人王谧独自对他深深敬重。

武帝曾经欠刁逵的社钱三万,好长时间无法偿还,被刁逵抓起来,王谧暗中用自己的钱代他还上,由此得到释放。

后来在新洲割荻草,看到了一条大蛇有几丈长,就用箭射它,蛇受了伤。

第二天又到了新洲,听到里面有杵臼的声音,进去一看,见有好几个童子都穿着青色的衣服,在草丛中捣药。

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我们的大王被刘寄奴射伤了,配些药给他敷上。”武帝说:“神王怎么不把刘寄奴杀死?”回答说:“刘寄奴是个王,不会死的,所以不能杀他。”武帝呵叱他们,都跑散了,便收起药来回去了。

又曾经住宿在下邳的旅舍,碰到一个小和尚对武帝说:“江东将要大乱,能使这里安定下来的,恐怕就是您了吧!”武帝的手曾经被割伤,多年不愈,和尚有一种黄散,便留给了武帝,随后忽然不见了,武帝用黄散敷在手上,那伤口只敷一次就好了。

保留剩余的黄散以及所得的童子的药,每当遇到刀伤,敷上都很灵验。

起初他担任冠军孙无终的司马。

晋朝隆安三年(399)十一月,妖贼孙恩在会稽作乱,朝廷派卫将军谢琰、前将军刘牢之去东方讨伐。

刘牢之请武帝参谋府中军事,命令他与几十个人一道监视贼军,遇到了贼兵几千人,武帝便和他们打起来,所率领的人大多战死,而武帝挥舞着长刀,杀伤了很多贼兵。

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怀疑武帝被贼兵围困,就带了一些轻骑去寻找他;不久,众多骑兵一齐来到,于是平定了山阴,孙恩逃到了海上。

隆安四年(340)五月,孙恩又进入了会稽,杀了谢琰。

十一月,刘牢之再次东征,让武帝守卫句章,句章城小人少,武帝每次战斗都攻陷敌方阵地,贼军便退回浃口。

当时东伐的各个将官,手下士卒都大肆掠抢,老百姓都深受苦害,只有武帝的军队无所侵犯。

隆安五年(341)春天,孙恩频繁进攻句章,武帝屡次击败他,孙恩重新逃到海上。

三月,孙恩向北开往海盐,武帝在旧海盐筑起城墙,贼军每日都来攻城,城内的兵少,武帝便选了一支敢死队把贼军赶走。

当时虽然接连胜利,武帝却深深地忧虑着众寡不敌,就在一个夜里把军旗收了起来,以显示自己方面的疲弱,看到敌方懈怠的时候,便奋力出击,大破贼兵。

孙恩知道城无法攻下,便向沪渎进兵,武帝弃城追赶。

海盐县令鲍陋派遣儿子鲍嗣之率领吴地兵士一千作为前驱,武帝因为吴地人不熟习打仗,命令他们排在后面,他们不答应。

这一夜武帝设了很多奇兵,同时添置旗鼓,第二天战斗,伏兵杀了出来,贼兵撤退,鲍嗣之追赶逃敌,结果被消灭。

武帝且退且战,部下死伤将尽,便回到原来的地方停了下来,让身边的人们去解取死人的衣服以显示出闲暇的样子。

贼兵怀疑还有埋伏,便退走了。

六月,孙恩渡海到了丹徒,武帝加倍赶路与他一齐到达,迅速出击,大破贼军。

孙恩到了建邺,知道朝廷已经有了防备,于是逃往郁洲。

八月,晋朝皇帝任命武帝为下邳太守。

武帝又追击孙恩到郁洲和海盐,接连击败他们。

孙恩从此以后出现饥荒,逃奔临海。

元兴元年(402),荆州刺史桓玄率兵东下,骠骑将军司马元显派刘牢之抵抗,武帝又参加了他的军事行动。

桓玄到达以后,武帝请求攻击,刘牢之不许,却派自己的儿子刘敬宣去找桓玄请求和解。

武帝和东海人何无忌一齐竭力劝谏,刘牢之拒不听从。

桓玄攻克了建邺,朝廷任命刘牢之为会稽内史。

刘牢之恐惧,招武帝在广陵起兵,武帝说:“人情不在了,广陵又哪里能得到呢?”刘牢之结果在新洲自缢而死。

何无忌对武帝说:“我将到哪里去呢?”武帝说:“可以随我回京口。

桓玄必定会保持对待臣子的节操,我可以和您一起侍奉他;不行的话,就和您一起对付他。”桓玄的堂兄桓修以抚军将军的头衔镇守丹徒,任命武帝为中兵参军。

孙恩自从兵败以后,害怕被抓获,便在临海投水而死,其余的兵众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主帅。

桓玄再次派武帝东征。

元兴二年(403),卢循逃奔永嘉,武帝追赶并击破了他。

六月,任命武帝为彭城内史。

十二月,桓玄篡夺了帝位,把晋朝的皇帝迁移到了寻阳。

桓修调入朝廷,武帝跟随到了建邺,桓玄见了武帝,对司徒王谧说:“昨天见到了刘裕,风度不凡,确是世人中的豪杰呀。”每次游乐宴集,赠送赏赐十分丰厚。

桓玄的妻子刘氏,是尚书令刘耽的女儿,聪明智慧,很有见识,曾经见到武帝,便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目光不凡,恐怕必定不会做别人的下属,要对他早作安排。”桓玄说:“我正在荡平中原,非刘裕不可,等关、陇地区平定,然后再作讨论。”桓修不久回到京口,武帝借口说枪伤恶化,不能随同,便与何无忌一同乘船返回,商讨复兴的方案,与弟弟刘道轨、沛国的刘毅、平昌的孟昶、任城的魏咏之、高平的檀凭之、琅笽的诸葛长人、太原的王元德、陇西的辛扈兴、东莞的童厚之,共同谋划大计。

当时桓修的弟弟桓弘担任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刘道轨担任桓弘的中兵参军,孟昶担任青州主簿,于是武帝就让刘毅到孟昶那里谋划共同袭击桓弘。

诸葛长人担任豫州刺史刁逵的左军府参军,预谋占据历阳来相策应,王元德、童厚之预谋在建邺进攻桓玄,时间一到一齐行动。

元兴三年(404)二月二十七日,武帝假托游猎,和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刘毅的堂弟刘藩,檀凭之的侄子檀韶、檀祗、檀隆、檀道济,孟昶的族弟孟怀玉等人,聚集了义徒共二十七人,愿意随从的一百多人。

二十八日,等城门打开,何无忌等义徒身穿传达诏书人的服装,口称诏书走在前面,义徒们骑马驰入城内齐声大叫,官吏士兵都被惊散,随即将桓修斩首示众。

武帝哭得十分伤心,进行了丰厚的埋葬和抚恤。

孟昶劝桓弘在这一天外出打猎,天还没有明,打开城门放出了打猎的人,孟昶、刘道轨、刘毅等率壮士五六十人,因城门打开而直接进入。

桓弘正在喝粥,就被斩首,于是收集他的兵众渡江。

义军刚刚攻下京城,桓修的司马刁弘率领文武官员前来攻打,武帝登上城头对他们说:“郭江州已经在寻阳侍奉御车拨乱反正,我们全都奉了密诏诛除逆党,现在逆贼桓玄的头应当砍掉挂在大航的高杆上面。

诸君难道不都是大晋的臣子吗?”桓弘等人相信了他们,便退了回去。

刘毅到了以后,武帝命令他杀死刁弘等人。

刘毅的哥哥刘迈原先住在建邺,事情还没发生的前几天,武帝派遣同谋周安穆报告了他,让他来作内应。

刘迈非常恐惧,周安穆害怕事情暴露,驰马返回。

当时桓玄让刘迈担任竟陵太守,刘迈便乘船而下,打算到郡上任。

这天夜里,桓玄给刘迈寄信说:“北府的人情况怎么样?您最近见刘裕说了些什么?”刘迈以为桓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谋,早晨起来就把情况告诉了他。

桓玄很吃惊,封刘迈为重安侯,又因为他没有把周安穆抓住,所以把他杀了,又杀了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

于是派遣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抵御北面的义军。

在此以前,武帝曾到游击将军何澹之那里去,身边的人见武帝光耀满室,便把这种现象告诉了何澹之,何澹之又说给了桓玄,桓玄并不介意,到了现在,听说义兵起事了,非常恐惧。

有人说:“刘裕他们非常虚弱,陛下何必过深地忧虑?”桓玄说:“刘裕足可以成为一世的雄杰,刘毅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而赌博时掷骰子一押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酷似他的舅父,共同举办大事,怎么就说不能成功?”当时众人推举武帝为盟主,以孟昶为长史,总管后方事务,檀凭之为司马,愿意随从的老百姓有一千多人。

军队驻扎在竹里,向京城发出了檄文。

三月初一,在江乘遇到了吴甫之,武帝亲自拿着大刀,大声呼叫,随即把吴甫之杀死。

进军到罗落桥,遇到了皇甫敷,檀凭之战败被杀,众人纷纷后退,武帝前进战斗更加猛烈,而且又杀了皇甫敷的头。

起初,武帝谋划大计,有善于相面的人给武帝和何无忌等人相面,说他们近期一定会大贵,只是说檀凭之没有贵相。

到现在檀凭之战死,武帝知道这件事必定胜利。

桓玄听说皇甫敷等人已死,就派桓谦屯驻东陵口,卞范之屯驻覆舟山西面。

三月初二,义军进驻覆舟山东部,布置了疑兵,用涂油的披肩盖在树上,布满山谷。

武帝首先驰向敌军,将士们全都进行殊死的战斗,无不一以当百,呼声震天动地。

又借着风力放火,浓烟与火焰冲天,桓谦大败。

桓玄开始虽然派出了军队,但是逃走的心意已经决定,另外派遣了领军殷仲文在石头城准备好船只,听说桓谦失败,便乘着轻快的小船向南逃跑了。

三月初三,武帝镇守石头城,任命了留守台阁的各级官员,在宣阳门外烧毁了供奉桓温的牌位,在太庙中建造了晋朝的新神主。

派遣各路将官追击桓玄,命令尚书王嘏率领百官迎接皇帝的车驾。

司徒王谧与众人商议推举武帝兼职掌管扬州,武帝坚决推辞,便以王谧担任录尚书事、兼任扬州刺史,武帝担任镇军将军、都督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领军将军。

起初,晋陵人韦叟擅长相面术,桓修让他相一相武帝是不是能当上州官,韦叟说:“应当做边远州的刺史。”回头又私下对武帝说:“您的面相贵不可言。”武帝笑着说:“如果说中了,一定任用您为司马。”到了现在,韦叟去见武帝说:“周成王不忘桐叶之信,您也应该不忘司马之言。

现在我不敢希望做镇军司马,只想能够兼任一个军佐。”于是就任用了他。

当时诸葛长人没有如期赶到,被刁逵抓住押送过去,还没到达,桓玄就失败了。

桓玄经过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为他准备了车子和仪仗器物。

起初,荆州刺史王绥因为是江东的显贵世族,又是桓氏的外甥,平时对武帝十分欺侮,到了现在,与他的父亲尚书左仆射王愉都抱有怀疑心理,一齐被杀死。

四月初一,尊奉武陵王司马遵为大将军,按照圣旨,实行大赦,只有桓玄祖父的后辈不予赦免。

桓玄篡位,是由王谧辅佐的,是他亲手解下晋安帝的玉玺。

等到义旗树立,众人都说王谧应该杀掉,只有武帝平时对王谧很感激,因而保护他。

刘毅曾经趁朝会的机会,问王谧玉玺在什么地方,王谧更加恐惧。

等到王愉父子被杀,王谧的堂弟对王谧说:“王驹无罪而被杀死,这是铲除胜过自己的人,兄长既是桓氏一党的人,希求免祸能够做到吗?”驹,是王愉的小字。

王谧恐惧,逃奔曲阿。

武帝告诉大将军把他迎接回来,恢复了他的职位。

桓玄挟持天子逃往江陵,又渡江东下,与刘毅、何无忌、刘道轨等在峥嵘洲相遇,众军把他打得大败。

桓玄的党徒殷仲文拥戴两位皇后回到建邺。

桓玄重又挟持天子到了江陵,并从那里逃往南郡,太守王腾之、荆州别驾王康产拥戴天子进入南郡府。

起初,益州刺史毛璩派遣侄孙毛佑之和参军费恬为弟弟送丧离开州城,毛璩弟弟的儿子毛修之当时做桓玄的屯骑校尉,引诱桓玄进入蜀地,到了枚回洲,费恬和毛佑之迎面用箭射他,益州督护冯迁杀死了桓玄,把人头送往建邺。

桓玄的侄子桓振逃到华容的涌中,招集逆党,袭击江陵城,王腾之、王康产都被杀死。

桓谦先前曾藏在沮川,也聚集人马与桓振呼应。

他们为桓玄举行哀悼,设立了丧庭。

桓谦率领众官员奉献玉玺给晋安帝。

刘毅、何无忌进军与桓振交战,在灵溪战败。

十月,武帝兼任青州刺史,可以带领卫士一百人进入宫殿。

义熙元年(405)正月,刘毅等到达江津,击败了桓谦、桓振,江陵平定。

三月十三日,晋朝皇帝从江陵来到。

十九日,诏令晋升武帝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军事、录尚书事。

武帝坚持推辞,不久镇守丹徒。

九月二十七日,任命武帝兼做兖州刺史。

卢循渡海攻破广州,俘获了刺史吴隐之,于是便以卢循为广州刺史,以他的同党徐道覆为始兴相。

义熙二年三月,晋升武帝督率交、广二州。

十月,评论匡复晋朝的功勋,封武帝为豫章郡公,食邑一万户,赐绢一万疋。

其余的人封赏各有差别。

三年十二月,司徒、录尚书、扬州刺史王谧去世。

四年正月,征调武帝入朝辅政,授职担任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徐、兖二州刺史依旧保留。

武帝上表解去兖州职务。

在这以前,武帝曾经派遣冠军刘敬宣讨伐蜀地的贼寇谯纵,结果没有成功回来了。

九月,武帝因为刘敬宣败退,请求退位,没有批准。

十月,降级为中军将军,开府职位仍然不变。

五年二月,伪燕国国主慕容超大肆掠夺淮北。

三月,武帝上表请求去北方讨伐,让丹阳尹孟昶监管中军留府事务。

于是渡过淮水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船只,军队步行前进到了琅笽,所经过的地方,都筑城留人守卫。

慕容超的大将公孙五楼请求占领大岘山,坚壁清野等待对方,慕容超不肯听从。

最初谋划这次战役,参加讨论的人认为贼军如果严守大岘山,军中没有所需物资,自己怎么能够返回?武帝说:“并不是这样。

鲜卑人性格贪婪,谋划事情看不到远处,既庆幸自己的胜利,又十分爱惜那些谷物,必然会引诱我们,而且会轻率交战。

部队一入岘山,我们还有什么担忧呢?”等到进入了岘山,武帝举手指着天说:“我们的事情成功了。”众人询问其中的缘故,武帝说:“军队已经越过险要地形,兵士都有必死的斗志,余粮储存在田野当中,军队没有缺乏给养的忧虑,胜利是可以断定的。”六月,慕容超留下老弱兵士守卫广固,派他手下的广宁王贺剌卢与公孙五楼全力占据临朐。

离城四十里有个巨蔑水,慕容超告诫公孙五楼要抓紧占据它。

等他赶到,已经受到龙骧将军孟龙符的保卫,公孙五楼只得退回。

大军把四千辆兵车分为两翼,两车并排慢慢行驶,车前张挂帷幔,御手拿着长矛,以骑兵为流动军队,军令十分严肃。

等到达临朐,贼军的骑兵一齐来到,武帝命令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等攻陷敌军阵地。

太阳偏西的时候,战斗仍然十分激烈,武帝利用参军胡藩的计策,袭击攻克临朐,贼军于是大肆逃奔。

慕容超逃回广固,获得了他的玉玺、豹尾、轿车等,送到都城。

十九日,攻克了广固的大城,慕容超加固了它的小城。

武帝于是设下了很长的包围圈进行监守,吃住都在青州,停止了长江、淮河的物资转运。

七月,慕容超的尚书郎张纲去向姚兴请求救兵,从长安返回,泰山太守申宣把他捉住押送过来。

张纲具有巧妙的构思,先前,武帝制造攻城的器具,城上的人说:“你们得不到张纲,怎么能制成呢!”等到张纲来到,城内的人无不大惊失色。

慕容超既然求救没有成功,张纲反被俘虏,于是便请求称臣,割大岘山为界,献马一千匹,武帝不答应。

当时姚兴派遣使者,声言将要渡过淮水东下,武帝对他说:“你报告姚兴,我平定了青州,将要跨过函谷关,他这贼寇若能自己送上门来,现在正是时候。”录事参军刘穆之忽然进来说:“这话不足以威胁敌人,也许会激怒他们。

如果鲜卑没有战胜,西羌又来侵扰,您将怎么对付?”武帝于是笑着说:“这是军事机密,不是您所能知道的。

西羌如果能够来救,不会先有声明,这只是他们自己在故作强大。”十月,张纲制成了攻城器具,设计了飞楼悬梯、木幔板屋,上面盖上牛皮,弓箭就无法奏效了。

刘毅派遣上党太守赵恢率领一千余人前来援助,武帝夜间暗中派军队与他会合。

天明后,赵恢的部队五千人,才上路前进,每当晋朝使者将到的时候,就如此重复一遍。

六年二月初五,攻克了广固进行屠杀,慕容超越过城墙逃走,结果追上了他,在建康的街市上将他斩首。

杀掉了他的王公以下官员,获得人口一万多、马二千匹。

起初,武帝进军北方,徐道覆劝卢循乘虚而出,卢循不听,徐道覆于是去到番禺说服卢循说:“今天的机会,万万不可丢失。

如果你攻占了京都,刘公虽然回来,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卢循听从了他。

这月,侵犯南康、卢陵、豫章等郡,郡守都逃走了。

当时武帝将要镇守下邳,进军到了黄河、洛水,等征调的使者到后,当天就班师还朝了。

镇南将军何无忌与徐道覆交战,失败战死在豫章,朝内外都很震惊,朝中的议论想拥戴皇上向北逃走。

武帝驻军在山阳,听说失败,脱去盔甲与几十个人一起到江上去调查询问,知道贼军还没有到达。

四月初二,武帝到了京都。

刘毅自己上表请求南征,武帝认为贼军刚刚打了胜仗,气势正盛,必须军容严整,共同前进,便让刘藩制止他,刘毅不听从。

五月的壬午日,卢循在桑落洲打败了刘毅。

等他们得知了武帝胜利进入,个个互相对视,大惊失色,企图退回寻阳,平定江陵,据守二洲来对抗朝廷。

徐道覆请求乘胜继续前进,争论了十天,才依从了他的意见。

这时北国的军队刚退回去,创伤没有恢复,战士只有几千人,而贼军却有十几万,战船绵延千里。

孟昶、诸葛长人很恐惧,打算保护天子过江,武帝说:“现在兵士虽然少,还足可以一战,如果敌寇渡江成功,大臣、君主就会共同灭亡;如果不是这样,不可能再在草野间求得活命,我的主意已经定了。”起初,武帝征讨慕容超,只有孟昶鼓励行动,四月初五,孟昶便上表给天子,引罪自责,服药而死。

当时的议论者企图分兵屯守各个渡口,武帝说:“贼众我寡,分兵以后则会有人探测到虚实,一处失利,就会破坏三军的心态,如果在石头城聚集各军,则各军的力量不会分散。”四月初七,武帝转移驻地到石头城。

十四日,贼军大规模开来,武帝说:“贼军如果由新亭直上,就暂且回避它;如果回头停泊在蔡洲,就会被捉住的。”徐道覆打算从新亭烧毁船只交战,卢循疑虑多决断少,常常追求万全之策,于是便停泊在蔡洲以等待军队溃败。

武帝登上石头城远望,见到了这种情形,很高兴。

二十九日,贼军在南岸设下伏兵,又向白石派出疑兵。

武帝率领刘毅、诸葛长人向北出兵抵御,留下了参军徐赤特守卫查浦,告诫和命令他们不准交战。

武帝北出以后,贼军焚烧了查浦而到达张侯桥,徐赤特与他们交战,大败,贼军前进屯驻在丹阳郡。

武帝驰马回到石头城,斩了徐赤特。

解去盔甲很长时间,才在南塘出阵。

七月初十,卢循从蔡洲撤退,准备归回寻阳,武帝派遣辅国将军王仲德等追击。

让建威将军孙处从海道上袭击番禺,告诫他说:“我在十二月必定击破妖寇,您也足可以到达番禺,要首先捣毁他的巢穴。”十月,武帝率领舰队南伐,派刘毅监管太尉留府。

这月,徐道覆攻击江陵,荆州刺史刘道轨把他打得大败,徐道覆逃回湓口。

十一月,孙处到了番禺,把城攻破,卢循的父亲卢嘏逃奔始兴,孙处安抚当地民众进行守卫。

十二月初一,大军驻扎在大雷。

初二,贼军沿江而下,武帝亲自拿着军旗和战鼓,命令各路军队奋力拼杀,军中有很多万钧神弓,所到之处无不摧毁。

武帝自己在中流皱眉观看,顺着风和水的走势,贼舰全都先靠近西岸,岸上军士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火把,将他们全部烧毁,杀得大败。

卢循回到寻阳,接着便逃往豫章,全力在左里建造栅栏。

十八日,大军驻扎在左里,即将开战,武帝挥动令旗,令旗的旗竿折断,旗子沉入水中,众人都很恐惧,武帝笑着说:“过去的覆舟战役也是这样,今日的胜利是必定无疑的了。”猛攻敌军的栅栏,卢循单独乘着一条船逃走,众官兵都投降了。

大军凯旋,晋安帝派侍中黄门到营地去进行慰劳。

义熙七年正月十二日,整顿部队归来,改任他为大将军、扬州牧,赠给他班剑二十人,原来的官职依旧。

武帝坚持推辞。

凡是南北征讨战死者,全都列出姓名请朝廷赠发钱财治丧,尸体失掉没有返回的,派遣主帅前去迎接,使归还本土。

二月,卢循到了番禺,被孙处击败,收罗剩余兵众向南逃走。

刘藩、孟怀玉在始兴将徐道覆杀死。

自从晋朝中兴以来,朝廷的纲纪松弛紊乱,权贵之门互相兼并,老百姓流离失所,不能保持自己的产业。

桓玄很想改变这种状况,结果没能实行。

武帝做了辅佐大臣以后,大力宣传规章制度,豪强谨慎规矩,远近遵法守纪。

到现在,会稽余姚的虞亮又隐藏了逃亡人员一千多人。

武帝杀死了虞亮,罢免了会稽内史司马休之。

晋安帝重申了以前的授官诏令,武帝坚持推辞。

于是改授他为太尉、中书监,他才接受了任命,奉送了黄钺。

交州刺史杜惠度杀死了卢循父子,将七个人头用盒子装了送到京城。

在这以前,各州所送的秀才、孝廉大多名不符实,武帝于是上表申明从前的规定,对他们进行策试。

荆州刺史刘道轨患病,要求回乡,义熙八年四月,改授豫州刺史,让豫州刺史刘毅去代替他。

刘毅一向具有雄才大志,与武帝一起兴复晋朝,自认为京城、广陵的功劳足以互相抗衡,虽然暂且推举武帝,而心中却不服气。

他非常自傲自夸,朝士中素有威望者多去归附他,他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都结交很深。

等他去镇守江陵,豫州旧府的下属许多人都辞职去跟随他,他奏请让郗僧施任南蛮校尉。

武帝知道刘毅终究是一个异端人物,心里在秘密算计他。

刘毅到了西部,称言病重,上表请求让堂弟兖州刺史刘藩作为副手,武帝假装答应了他。

九月,刘藩入朝,武帝命令逮捕刘藩和谢混,一并赐死。

自己上表请求讨伐刘毅,又借掌黄钺,率领各路军队西征。

任命前镇军将军司马休之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兖州刺史刘道怜镇守丹徒,豫州刺史诸葛长人监管太尉留府事务,任命太尉司马丹阳尹刘穆之为建威将军,给他配备实际兵力。

十五日,从建邺出发,派遣参军王镇恶、龙骧将军蒯恩前往袭击江陵,将城攻破,刘毅及其党羽全部被杀。

十一月,武帝到了江陵,分出荆州的十个郡成为湘州,武帝仍旧前往督察。

任命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让他讨伐蜀地,晋安帝晋升武帝为太傅、扬州牧,赠给羽葆、乐队,仪仗二十人。

九年二月三十日,武帝从江陵到来。

起初,诸葛长人贪淫骄横,武帝常常宽容他。

刘毅处死以后,诸葛长人对他的亲信说:“从前剁死彭越,今年杀死韩信,灾祸就要到了。”准备阴谋作乱。

武帝按时到达都城,却常常停留不进。

公卿以下,连日在新亭等候,诸葛长人也忽然出现。

随后武帝乘一只轻快小船秘密到达,已经回到了东府。

诸葛长人到了府门,被叫到面前,摈退旁人说起闲话,凡是平生所没有说尽的话,都和他说到了,诸葛长人非常高兴。

武帝秘密命令身边的武士丁日午从布幔后出来,从座位上把他拉开,杀死在床边。

用车子拉着他的尸体交给廷尉,并且处死了他的弟弟诸葛黎人。

丁日午骁勇有力,当时的人有谚语说:“勿跋扈,会丁日午。”以前,山湖川泽都被豪强所夺取,百姓打柴、采摘、打鱼、垂钓,都要强迫交税,到现在一律禁绝。

当时人们的居住很不统一,武帝上表制定了条例,于是都依划分的土地为准,只有徐、兖、青三州居住在晋陵的人不在划分的范围。

各个流民聚集的郡县,有许多进行了合并。

由武帝兼任镇西将军、豫州刺史。

武帝坚持辞去太傅、扬州牧和班剑,归还了黄钺。

七月,朱龄石平定了蜀地,斩了谯纵,把他的人头传送到建邺。

九月,晋安帝因为武帝平齐国、定卢循的功劳,封武帝的次子刘义真为桂阳县公;并且重申以前的任命,授给武帝太傅、扬州牧的职务,配备葆羽、乐队,仪仗二十人。

将吏百官鼓动劝导,才接受了羽葆、乐队、仪仗,其余坚决推辞。

义熙十年,精简劳役,让人民得到休息,建筑东府城,修建府衙房舍。

武帝看到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宗室繁盛,又很得长江、汉水一带人心,怀疑他存有异志;而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思住在京城,招聚轻捷侠客,武帝把他抓住送交给司马休之,让他自己去处理。

司马休之上表请求废除司马文思的爵位,并且给武帝写信致谢。

义熙十一年(415)正月,武帝逮捕了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宝、他哥哥的儿子司马文祖,一并赐命自杀。

率领大军西出讨伐。

重新借掌黄钺,兼任荆州刺史。

派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管留府的事务。

司马休之上表自我剖白,并列举武帝罪状。

司马休之幕府中的录事参军韩延之有大用之才,武帝还没到江陵,就秘密写信招他。

韩延之回信说:“承蒙亲自率领兵马,远赴西部地区,全境内的士子平民,无不惶恐惊骇。

蒙您来信,知道是因为谯王以前的事,更增添了叹息。

司马平西忠于国家,宽宏待人,因为您有匡复晋朝的功勋,是国家依赖的人物,推赞您的德行,向您敬献诚意,常常进行询问请教。

谯王因为一点小事被弹劾,仍然自己上表辞位;何况有了大错会缄默不语么!来信说,‘怀抱虚静,期待贤才,由来已久’。

现在攻打别人的君长,而以私利引诱别人,真可以说是‘怀抱虚静,期待贤才’了呀。

刘藩死在宫殿门前,诸葛亡于喽罗之手,甜言蜜语使州官们惊诧,突然袭击又开来轻兵,于是使得客席上没有诚心的士人,外地区没有自信的诸侯,自以为是得意算盘,实在是一种耻辱。

我虽然粗鄙拙劣,但是却曾经听君子讲过人生道义。

以平西将军的高尚品德,难道会没有能够授官的臣子么?借着天下丧乱,九流浑浊,应当与臧洪在地下共同游玩。

不再多说。”武帝看信后深深叹息,拿它来给将士们看说:“追随别人就应当是这样。”三月,军队驻扎在江陵。

起初,雍州刺史鲁宗之依仗气力喜好乱为,而且顾虑不为武帝所容,常常念叨谶语说:“鱼登日,辅帝室。”与司马休之互相串通。

到了现在,率领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会聚在江陵。

武帝渡过长江,司马休之的军队溃败,与鲁轨等人逃奔襄阳,江陵平定。

武帝兼任南蛮校尉。

将授南蛮官衔时,正遇上四废日,下属官员郑鲜之等人建议改换一个日子,武帝没有答应。

下令开恩实行宽大政策。

四月,进军襄阳,司马休之等人逃奔姚兴。

晋安帝重申先前的命令,授职武帝担任太傅、扬州牧,可以带剑穿履朝见皇帝,入朝不须趋步,赞拜不须报名,加赠前部羽葆、乐队,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封第三子刘义隆为北彭城县公。

八月十三日,武帝从江陵返回,奉还黄钺,坚决推辞太傅、州牧、前部羽葆、乐队,其余的接受了任命。

义熙十二年正月,晋安帝诏令武帝依旧征召士人,兼任平北将军、兖州刺史,加上督率南秦,共二十二州。

武帝因为平北府中文武人才缺乏,不适合另外设置,于是撤销了平北府,把它并入大府。

三月,任命武帝为中外大都督。

起初,武帝扫平了齐国入侵,仍然有平定关中、洛阳的意思,遇上卢循侵袭逼迫,所以放下了。

等到荆州、雍州平定,于是开始谋划外部策略。

正赶上姚兴死去,他的儿子姚泓刚刚继任,兄弟互相杀戮,关中混乱。

四月十八日,武帝上表讨伐关中、洛阳,便戒严讨伐北方,命令他兼任征西将军、司豫二州刺史。

任命他的世子为徐、兖二州刺史。

武帝希望以自己的声望怀柔远方,接受了琅邪王的封号北伐。

五月,庐江的霍山崩裂,获得了六口钟,献给了天子。

十七日,加职兼任北雍州刺史,前后部羽葆、乐队,增加班剑为四十人。

八月十二日,率领大军进发,以世子为中军将军,监管太尉留府事务,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左仆射,兼任监军、中军二府的军司,住进东府,总管内外一切事务。

九月,武帝到了彭城,加职兼任北徐州刺史。

十月,各军到达洛阳,包围了金墉,迫使他们投降。

修复了晋朝皇家的五陵,设置了守卫。

十二月二十九日,晋安帝加任武帝为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赏十郡为宋公,具备九锡之礼,赐给玉玺、远游冠、绿绶带,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十三年正月,武帝利用船队前往讨伐,留下彭城公刘义隆镇守彭城。

军队驻扎在陈留城,经过张良庙,下令要定时维修装饰庙宇和祭奠。

晋安帝追赠武帝的祖父为太常,父亲为特进、左光禄大夫,武帝辞让不肯接受。

二月,冠军将军檀道济等人的军队驻扎在潼关。

三月初八,武帝率领大军进入黄河。

五月,武帝到达洛阳,拜谒晋朝的五陵。

七月,到了陕州,龙骧将军王镇恶的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河。

八月,扶风太守沈田子在蓝田大破姚泓的军队。

起初义熙九年,木星、土星、火星、金星曾经聚拢在井宿,到现在终于关中平定。

九月,武帝到长安。

长安丰收,国库积满,武帝首先收集了他们的彝器、浑天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以及秦始皇玉玺送到京城;其余的珍宝珠玉,全都分别赏赐给将帅。

把姚家宗族迁徙到江南,押送姚泓到建康,在街市上将他斩首。

武帝拜谒了汉朝的长陵,在未央殿大会文武官员。

十月,晋安帝下诏晋升宋公为宋王,增加十郡扩大宋国,加上以前的共二十郡。

他的相国、扬州牧、兼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仍旧不变。

武帝打算在长安休息,经略赵、魏两地,十一月,前将军刘穆之去世,于是才返回。

十二月初三,从长安出发,以桂阳公刘义真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安,留下心腹将领来辅佐他。

义熙十四年(418)正月二十六日,武帝到了彭城,解除戒严,脱去盔甲。

以辅国将军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河东太守,镇守蒲坂。

武帝辞去了司州职务,兼领徐、冀二州刺史,坚持推让晋升爵位。

当时汉中成固县的汉水旁边有奇异的声音如同打雷,不一会河岸崩裂,有十二口铜钟,从地下暴露出来。

巩县人宗曜在他的农田里得到了一株好庄稼,九个穗子同在一个茎上,武帝把它献给晋安帝,安帝又归还给他,武帝谦让,才算结束。

六月二十三日,接受了赐给相国宋公的九锡,下令赦免国内死刑以下的罪犯。

诏令尊崇豫章太夫人为宋公太妃,世子为中军将军副官,相国府百官都依照朝廷的建制。

又诏令宋国在所封的十郡以外,都可以选人任用。

先前,安西中兵参军沈田子杀死了安西司马王镇恶,将领们杀死了安西长史王修,关中混乱。

十月,武帝派遣右将军朱龄石代替安西将军桂阳公刘义真为雍州刺史。

刘义真回京,被赫连勃勃所追赶,大败,仅仅自己一人逃脱,众将帅和朱龄石都被杀死。

十二月,晋安帝逝世,大司马琅笽王登上皇帝位。

元熙元年(419)正月,晋恭帝下诏征武帝入朝辅政,又重申以前的命令,把他的爵位由公晋升为王,把徐州的海陵、北东海、北谯、北梁,豫州的新蔡,兖州的北陈留,司州的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郡,增加为宋国属地。

七月,才接受了命令。

赦免国内五年徒刑以下的罪犯,迁都到寿阳。

九月,辞去了扬州的职务。

十二月,晋恭帝命令武帝的冕冠可以有十二个玉串,建立天子的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驾车用六匹马,具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使用八佾,设置编钟木架悬挂在宫中。

晋升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的爵位封号,完全和旧时的规制一样。

二年正月,武帝上表辞让特殊礼遇。

竟陵郡江滨自己裂开,露出了古铜礼器十几枚,武帝把它们献给了晋恭帝,恭帝推让不肯接受,于是送回了各种祥瑞器物,收藏在宰相府。

四月,下诏书派人敦促勉励,兼征武帝入朝辅政。

六月初一,武帝到达京城。

初九,晋恭帝禅让帝位给宋王。

有关部门把诏书的草稿写成后,请恭帝把它书写下来,天子随即便拿起笔来,对身边的人说:“桓玄的时候,天命已经改换,重又被宋公接续下来,将近二十年。

今天的事情,本是我心甘情愿的。”十一日,晋恭帝派遣使者送上文书,又派遣使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谢澹,兼太尉、尚书刘宣范送上玺书,转交皇帝的玉玺,受禅的礼节,完全和唐虞、汉魏从前的办法一样。

武帝上表进行辞让,晋恭帝已经退到琅笽王府,奏表没有送到。

于是陈留王司马虔嗣等二百七十人和宋台的群臣一齐上表劝武帝即皇帝位,他还是不答应。

太史令骆达陈述天文符应说:“按晋朝的义熙元年到元熙元年,金星白天出现,共有七次经过天空,占卜说:‘金星经过天空,人间换主,异姓新兴。

’义熙七年,有五条虹出现在东方,占卜说:‘五虹出现,天子废黜,圣人将出。

’九年,土星、木星、金星、火星相聚在井宿。

十三年,土星进入太微星。

占卜说:‘镇星(土星)守太微,有王新立,有王迁徙。

’元熙元年冬天,黑龙四次升到天上,《易传》说:‘冬天,龙出现,天子失去国家,大人接受天命。

’冀州道人释法称告诉他的弟子道:‘嵩山之神说,江东有一个刘将军,是汉朝皇家的后代,应当承受天命,我将把玉璧三十二只、镇金一饼送给他,这是刘家占卜传国应有的世数啊。

’汉朝建武到建安末共一百九十六年而禅让给魏朝,魏朝从黄初到咸熙末共四十六年而禅让给晋朝,晋朝从泰始到现在共一百五十六年,三代相让,都是到六结束。

又汉光武帝在南阳建立社宫,汉末而社宫前的树死亡,刘备建立蜀国,就是和这相应而兴起;到了晋朝末年,旧根才开始萌发,到现在已经繁盛起来了。”诸如这些共有几十条。

群臣又坚持请求,武帝才依从了。

永初元年(420)夏季六月十四日,武帝即位于南郊,设立祭坛,烧起木柴祭天。

典礼结束,备好车驾,到了建康宫,坐在太极前殿,宣布大赦,改换年号。

赐给每人爵位二级。

鳏寡孤独不能自己生活的人,每人发给谷物五斛,拖欠的租税旧债不再收取。

那些因为品评乡里人物、发表公正言论以及隐赃、贪污、淫秽、盗窃而被判罪的,一律免除。

长期刑徒,全部宽大遣返。

丢官失爵、受到监禁、强制劳役的,全都恢复旧时的状况。

封晋恭帝为零陵王,可以将全郡作为食邑,悬挂天子的旌旗,乘坐五时副车,实行晋朝的历法,郊外祭祀天地,礼乐制度,都用晋朝的典制,上书不称作表,答表不称作诏,宫殿定在原来的秣陵。

追尊皇父为孝穆皇帝,母亲为穆皇后,尊王太后为皇太后。

永初三年五月,皇上病危,召来太子,告诫他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却没有远大志向,不像他的哥哥檀韶有难以驾驭的气概。

徐羡之、傅亮看来不会有异图。

谢晦屡次跟随征伐,很善于随机应变,如果有异图,必定就是这个人。

要缩小他的势力,可以在会稽、江州安置他。”又写了手诏:“朝廷不需要再有别府,宰相掌管扬州,可以设置铠甲武士一千人。

如果大臣担任重要职务,应该派自己的爪牙,以防备居心不良的人,可以把京城留守部队交给他。

有外出征讨,全部拨给京城部队,战争结束归来恢复原状。

后世如果有幼主,朝中的政事全部委任宰相,母后不要临朝。

仪仗军队不许进入宫殿门,重要人物可以多给班剑。”二十一日,皇上在西殿逝世,当时年龄六十岁。

七月二十五日,埋葬在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

群臣上谥号为武皇帝,庙号称高祖。

武帝清心寡欲生活简单朴素,很少欲望,风格严整,具有法度,不曾细看珠玉车马这些物品,后庭没有纨绮丝竹各种音乐。

起初,朝廷没有设置乐队,长史殷仲文因此建言,武帝说:“每天都忙不过来,而且也听不懂啊。”殷仲文说:“经常听自然就懂了。”武帝说:“正因为懂了,就会爱好它,所以才不去熟悉它。”宁州曾经贡献琥珀枕,光色十分美丽,价值百金。

当时将要北伐,因为琥珀可以治疗枪伤,皇上非常高兴,命令砸碎分别送给各位将军。

平定关中后,得了姚兴的侄女,十分宠爱,因此荒废了军政大事,谢晦劝谏,马上就把她送出去了。

财物都在外府,内部没有一点私人积藏。

宋台建立以后,有关部门奏请东西堂中放上曲形高脚的坐榻———局脚床,用镀金的钉子,皇上不允许。

结果使用了直脚床,钉用铁钉。

广州曾经贡献入筒细布,一匹长八丈,武帝讨厌它的精美累人,于是就交给了有关部门弹劾广州太守,把布还给他们,并且下令岭南禁止纺织这种布。

武帝平时有一种热病,并且患有枪伤,晚年尤其厉害,坐卧常常需要冷东西,后来有人献了一张石床,睡上,觉得极好,于是叹息说:“木床尚且很费钱,何况是石床呢。”就让人把它给毁了。

他下令各个公主出嫁,陪送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金玉。

朝内外的人供给宫中费用,无不节约俭省。

性格尤其喜欢简易,曾经穿一双连齿的木屐,喜欢出来在神武门内左右散步,随从的不过十多人。

当时徐羡之住在西州,他曾经很想念徐羡之,便步行走出了西掖门,仪仗人员陆续追随上来,已经出了西明门了。

诸位儿子早晨来慰问起居情况,进门后脱去公服,只穿戴裙子帽子,就像家庭中的礼节一样。

当初身份低微的时候,他曾经在丹徒种田,接受天命以后,锄、锹等农具还有一些被保存下来,他命令把它们都收藏起来,以便留给后人。

后来宋文帝视察旧宫,见到后问起来,身旁的人按照实际情况作了回答,文帝脸上很羞愧。

有一个贴身的侍从进言说:“大舜曾经住在历山种田,大禹曾经亲自从事土木,陛下不看到各位先圣的遗物,怎么知道稼穑的艰难,怎能知道先帝的大德呢?”到了孝武帝大明年间,拆毁了武帝所住的阴暗房子,在原地筑起了玉烛殿,和群臣一起观看,床头有土障,墙上挂着葛草制的灯笼,麻绳制的拂尘,侍中袁靑十分称赞皇上的俭素品德,孝武帝不作回答,独自说道:“田舍公得到了这些,已经是过分了。”所以他能够占有和光照天下,完成大业,真是太隆盛了!宋前废帝本纪前废帝名叫刘子业,小字法师,是孝武帝的长子。

元嘉二十六年(449)正月十七日生。

当初孝武帝镇守寻阳,前废帝留在都城。

元嘉三十年,孝武帝入京讨伐逆臣元凶劭,元凶劭把前废帝囚禁在侍中下省,曾多次准备杀害他,而他终于安然无恙。

孝武帝登上皇位后,立他为皇太子。

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到东宫去住,中庶子和东、西二率府的官员都一并到永福省衙门去办公。

大明二年(458),迁居东宫。

大明七年,举行了加冠之礼。

大明八年(464)闰五月二十三日,孝武帝逝世。

就在这一天,太子继承了皇位,实行大赦。

任命大将军柳元景兼尚书令。

二十七日,设置了录尚书的官职,任命江夏王刘义恭担任录尚书,加封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开府仪同三司。

秋季的七月十三日,婆皇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尊称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十八日,撤销南北两条驰道,改换孝建以来所变更的制度,回归元嘉旧制。

十九日,追封献妃为献皇后。

八月二十三日,皇太后逝世。

九月十九日,文穆皇后附葬于景宁陵。

冬季的十二月二十一日,任命尚书左仆射颜师伯为尚书仆射。

二十八日,命名京城近郊的数郡为扬州,命名扬州为东扬州。

二十九日,加封车骑将军、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位至司徒。

去年和今年,东部各郡大旱,严重的时候一斗米卖钱数百,京城中也达到一百多,饿死的人占了十分之六七。

孝建以来,又设立了钱署进行铸钱,百姓便借此机会盗铸,钱变成假币,而且很小,商业贸易陷于停顿。

景和元年(465)春季的正月初一,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光。

十一日,派人视察各州驿站。

二月初二,下令削减各州郡县采田俸禄的一半。

二十七日,铸造二铢钱。

夏季五月,魏国的文成皇帝逝世。

秋季八月初十,任命尚书仆射颜师伯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

十三日,皇帝亲自率领宫中的卫兵杀死了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柳元景、左仆射颜师伯、廷尉刘德愿。

改年号为景和。

十四日,任命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担任尚书令。

十五日,皇帝脱去了白色丧服,穿上了锦绣皇袍,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太尉。

二十日,以石头城做为长乐宫,东府城做为未央宫。

二十四日,以北府做为建章宫,南府做为长杨宫。

二十九日,重新设立南、北两条驰道。

九月初三,来到湖熟,演奏军乐。

初八,返回宫中。

皇帝自以为过去在宫中,不被孝武帝所喜爱,等到即位以后,将要掘毁景宁陵,太史说这样做对皇帝不利,才停止了。

于是便在皇陵上大肆扔粪,大骂孝武帝为“酒渣鼻混蛋”,又派人挖开了殷贵嫔的墓,因为恨她曾被孝武帝所宠爱。

当初,贵嫔去世时,武帝曾为她建造了一座新安寺,皇帝也派人将它毁坏。

又打算杀掉寺院远近的僧人和尼姑。

十一日,罢黜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刘子鸾为庶人,赐他自杀。

十七日,加封卫将军湘东王刘..开府仪同三司。

十九日,率军征讨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内外戒严,刘昶逃奔魏国。

二十八日,解除戒严。

允许百姓铸钱。

冬季十月初四,因特殊情况而在徐州实行赦免。

初八,东阳太守王藻下狱而死。

把文帝的第十个女儿新蔡公主封为贵嫔夫人,改姓谢氏。

增加守卫武士和短矛长戟,乘王车挂龙旗,出则警戒,入则清道。

同时谎称公主已死,空办了一通丧事。

二十六日,封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一月初三,宁朔将军何迈被捕入狱而死。

初四,杀死新任命的太尉沈庆之。

十三日,下诏立皇后路氏,大会奏乐。

因故赦免扬、南徐二州。

十八日,皇子降生,就是少府刘目蒙的儿子。

实行大赦,贪污、受贿、淫秽、盗窃,全部免罪,赐给做父亲较晚的人爵位一级。

二十三日,封护军将军建安王刘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九日,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深一同被赐命自杀。

当时皇帝一天比一天凶狂悖谬,一个接一个地杀人,朝内外的百官,都无法保障自己的脑袋。

在此之前,谣传湘中出天子,皇帝将南巡荆、湘加以镇压,定下日期杀掉四叔,然后发丧。

当天夜里湘东王刘..与身边的亲信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秘密联结皇帝的左右亲信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谋划共同把皇帝废除。

在此之前,皇帝喜欢游览华林园的竹林堂,让妇女在里面光着身子互相追逐,有一个妇女不听命令,便把她杀掉。

经过不长时间,他夜里梦游后堂,有一个女子骂道:“皇帝悖谬,暴虐不道,明年挨不到禾稼长熟的。”皇帝大怒,就在宫中找到了一个与梦中所见相似的人杀掉。

当天夜里又梦见所杀死的女子骂他道:“你冤枉地把我杀死,我已经告到了上帝那儿。”到此,男巫女巫们都说:“这厅堂中有鬼。”皇帝与山阴公主以及六宫中的宫女数百人,便随着众巫捕鬼,赶走了侍卫人员,皇帝亲自射鬼。

事情结束后,将要演奏靡靡之音,寿寂之怀中带刀直闯进来,姜产之是他的副手,众宫女四散奔逃,废帝也仓皇逃跑。

二人在后面追上了他,他大叫:“寂!寂!”这样一连喊了三次,手已不能举起,随后便死在华光殿上,当时年龄是十七岁。

太皇太后命令拥戴湘东王刘..继承皇位。

于是就把废帝埋葬在丹阳秣陵县南郊祭坛的西面。

废帝眼睛像胡蜂,嘴像鸟,脖颈很长而下部尖,年幼时就性情急躁,在东宫的时候常常受到孝武帝的责备。

孝武帝西行视察,废帝上书请求随行侍候日常生活,字迹潦草,孝武帝指斥他说:“写字总不长进,这是严重的一条,听说你近来各种正业都很懈怠,越来越急躁乖张,为什么这么顽固?”废帝初登皇位时,继承了玉玺,傲慢而无哀容。

蔡兴宗退朝后慨叹说:“从前鲁昭公居丧不哀,叔孙氏自己请死,国家的祸患,恐怕就在这里呀!”皇帝起初故意刁难各位大臣和戴法兴等,杀死戴法兴以后,各位大臣无不震恐。

此后又连杀了好几个大臣,元、凯等人以下,全都曾被殴打惩罚,朝内朝外人人恐惧,宫殿台阁一片惊慌。

太后病重,派人去叫皇帝,皇帝说:“病人房中多鬼,很可怕,怎么能去!”太后非常恼怒,对侍者说道:“去拿刀来破开我的肚子,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孩子!”在太后逝世几天之后,皇帝梦见太后对他说:“你不仁不孝,本来就没有君王之相,子尚这么愚蠢荒谬,也不会交上好运。

孝武帝凶险残暴,和人神普遍结下怨仇,儿子虽然很多,但是并没有天命;皇位的归宿,应该还是文帝的儿子。”所以废帝便把各位叔叔都聚集到都城,生怕他们在外边成为祸患。

山阴公主淫荡过度,曾对废帝说:“我和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身体都是来自先帝,陛下后宫美女数百,我却只有驸马一人,事情的不平均,为何这么厉害?”废帝于是为她选立了面首三十人侍奉左右,晋升爵位为会稽郡长公主,品级等同于郡王,封邑二千户,配给乐队一部,班剑二十人。

皇帝每次出游,公主常常和朝臣一道陪驾。

废帝少年时喜欢读书,知道不少古事,粗略有些文才,自己撰写了《孝武帝诔》以及其他篇章,往往颇有文采。

因为以前魏武帝曾有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他也设置了这两个官职,由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兼任。

其余事迹,分别见各篇列传。

宋明帝本纪太宗明皇帝名叫刘..,字休景,小字荣期,是文帝的第十一个儿子。

元嘉十六年(439)十月生。

二十五年,封为淮阳王,二十九年改封湘东王。

孝武帝登基,逐步升任镇军将军、雍州刺史。

这一年他进入了朝廷,当时废帝怀疑和畏惧各位叔伯,把明帝抓起来交给了廷尉,第二天将要加以杀害,明帝便与心腹阮佃夫、李道儿等人密谋。

当时废帝身边的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这天夜里都住在了外面,阮佃夫、李道儿于是便密结寿寂之等人,于十一月二十九日,在后堂把废帝杀死。

建安王刘休仁随即称臣,拥戴和引导着明帝升入西堂,登上了御座。

由于事情办得仓促,皇上掉了鞋子,光着脚,还戴着乌纱帽,刘休仁叫主衣拿来白纱代替。

还没有即位,凡是各种事情都称为令书。

三十日,司徒豫章王刘子尚、山阴公主一并赐命自杀,宗越、谭金、童太一被处死。

十二月初一,下令以东海王刘..担任中书监、太尉,以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九日,以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

二十一日,改封安陆王刘子绥为江夏王。

泰始元年(465),即大明九年(有误),魏朝和平六年。

冬季的十二月十三日,明帝在太极前殿即位,实行大赦,改换年号。

十八日,改封临贺王刘子产为南平王,晋熙王刘子舆为庐陵王。

十九日,任命王景文为尚书仆射。

二十二日,追尊生母沈婕妤为宣皇太后。

二十五日,改太皇太后为崇宪皇太后,立皇后王氏。

停止使用二铢钱。

明帝喜欢读书,爱好文章,在做藩王时曾撰写《江左以来文章志》,又曾续写卫..所注的《论语》二卷。

在登上皇位以后,旧臣中的才学之士多被提拔任用。

晚年爱好鬼神,有很多忌讳,言语文书中有祸败凶丧或疑似之言应当回避的地方,谁违犯了就加以杀害。

他让把“靬”字改为“马”边加“瓜”,原因是“靬”字形状近似“祸”字。

他曾把“南苑”借称为“张永”,说:“暂且借用三百年,到期后再作更换。”“宣阳门”又称做“白门”,因为皇上认为“白门”不吉利,所以很忌讳。

尚书右丞江谧曾经误犯了一次,皇上脸色一变说:“白你的家门!”路太后死后停尸的黑漆棺材移出东宫,皇上去东宫时正好碰上,大怒,下令将长官中庶子免职,因此而处死的有几十人。

朝内外的人经常担心会犯忌讳,人人感到不能自保。

移床修壁,先祭土神,让文士撰写祝祷之辞,如同进行重大祭祀。

阮佃夫、杨运长、王道隆都专权横行,他们的话就是圣旨,郡县长官缺一补十,朝内外一片混乱,依据贿赂任命官员,王、阮家里比侯王还富。

中书舍人胡母颢专权,奏章无不获准。

当时民间流传说:“禾绢闭眼全答应,胡母张大口袋盛。”“禾绢”就是指的皇上。

后来到了泰始、泰豫之际,身边的人如果不合自己的心意,往往被挖斩断截。

宫中的人,十分恐惧,如踩刀剑。

一天夜里皇帝梦见豫章太守刘..谋反,便派人到豫章郡去把他杀死。

军事不息,府库空虚,朝廷内外的各级官员都断了薪水。

在朝中能当上官的人都是些市井商贩的儿子。

他又让小黄门在宫殿里埋钱币做为私藏。

他用蜂蜜浸泡鱼肠酱,一次能吃好几升,吃腊肉常常多到二百片。

奢侈浪费过度,常常是制造一种东西,一定要正品三十,副品、次副品又各三十。

需要一种物品,就要造九十枚。

天下骚乱,百姓负担沉重,痛苦不堪。

宋氏的帝业,从此衰落了。

宋后废帝本纪后废帝名叫刘昱,字德融,是明帝的长子。

大明七年(463)正月二十六日,生在尉卫府。

废帝的母亲陈氏,是李道儿的妾,明帝把她娶了过来,所以人们称废帝为李氏子,废帝也自称李将军。

明帝的各个儿子在孕育时,都用《周易》占卜过,就用所得的卦名为小字,所以废帝的小字叫慧震。

泰始二年(466)立为皇太子。

泰始六年,离开东宫。

皇帝又下令太子元旦朝贺,穿衮冕九章衣。

明帝逝世,二月初六,太子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尚书令袁粲、护军将军褚彦回共同辅佐朝政,班剑依旧可以入殿。

六月十三日,尊皇后为皇太后,立皇后江氏。

秋季的七月初六,封废帝的生母陈贵妃为皇太妃。

八月二十七日,中书监、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蔡兴宗逝世。

冬季的十一月己亥日,新任命的郢州刺史刘彦节为尚书左仆射。

元徽元年(473)春季的正月初一,实行大赦,改换年号。

诏令自从元年以前流放的人一概允许返回本乡。

魏国人前来聘问。

夏季的六月初十,寿阳发生大水灾。

秋季的八月,京城发生旱灾。

二十六日,陈留王曹铣去世。

九月十四日,封衡阳王刘嶷的儿子刘伯玉为南平王。

冬季的十二月初一,发生日食。

初三,晋升桂阳王刘休范的职位为太尉。

二十一日,封前建安王的世子刘伯融为始安县王。

二年夏季的五月十二日,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起兵反叛。

二十日,京城内外实行戒严,中领军刘面力、右卫将军萧道成为前锋南下征讨,出兵屯驻在新亭;征北将军张永屯驻在白下;前南兖州刺史沈怀明守卫石头城;卫将军袁粲、中军将军褚彦回入京保卫皇宫。

二十二日,贼军忽然到来,攻击新亭垒,萧道成抗击敌军,把他们打得大败。

越骑校尉张苟儿杀死了刘休范,奸贼的党羽杜黑蠡、丁文豪分兵转向朱雀航,刘面力抗击贼军,被击败,死在战场。

右将军王道隆逃走,被杀害。

张永在白下被击溃,沈怀明从石头城跑散。

二十四日,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东府的大门把贼军放入,贼军进去屯驻在中堂,羽林监孙显达攻击,把他们打得大败。

二十六日,张苟儿等人又打败了敌军,进兵平了东府城,杀死与活捉了群贼。

二十七日,实行大赦,解除戒严。

荆州刺史沈攸之、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湘州刺史王僧虔、雍州刺史张兴世一齐率领义兵前往建邺。

六月初四,晋熙王刘燮派遣军队攻克寻阳,江州平定。

二十三日,改辅师将军仍为辅国将军。

秋季的七月十一,封皇弟刘友为邵陵王。

十六日,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晋升封号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九月二十九日,任命袁粲为中书监,兼任司徒。

任命护军将军褚彦回为尚书令。

冬季的十一月十九日,后废帝加戴皇冠。

十二月二十七日,封皇弟刘跻为江夏王,刘赞为武陵王。

三年春天的三月初四,京城大水成灾。

夏季的六月,魏国人前来聘问。

秋季的七月十七日,任命袁粲为尚书令。

九月二十四日,征西大将军河南王吐谷浑拾寅晋升称号为车骑大将军。

四年夏季的六月十七日,任命萧道成为尚书左仆射。

秋季的七月初一,建平王刘景素依据京城进行反叛。

初二,京城内外戒严。

派遣骁骑将军任农夫、冠军将军黄回向北讨伐,萧道成总率各路大军。

始安王刘伯融、都乡侯刘伯猷一齐被赐命自杀。

初八,攻克了京城,杀死刘景素,叛逆的同党全部被杀死。

八月初十,封皇弟刘..为南阳王,刘嵩为新兴王,刘禧为始建王。

九月初二,骁骑将军高道庆有罪,被赐命自杀。

初三,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刘准晋升封号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季的十月初五,任命王僧虔为尚书右仆射。

五年夏季的四月二十一日,豫州刺史阮佃夫、步兵校尉申伯宗、朱幼阴谋废立皇帝,都被处死。

五月,地震。

六月二十二日,处死司徒左长史沈勃、散骑常侍杜幼文、游击将军孙超之、长水校尉杜叔文。

七月初七夜,后废帝在仁寿殿被刺杀,当时年龄十五岁。

初八,皇太后命令贬废帝为苍梧郡王,埋葬在丹阳秣陵县郊外祭坛的西面。

起初,后废帝出生的那天夜里,明帝梦见有人骑马,而马没有头和后脚,有人说:“这是太子。”等进了东宫,五六岁就能爬上油漆的帐竿,离地一丈多高,这样呆上半顿饭的功夫才下来。

渐渐长大了,喜怒反常,身边的人稍有不合心意的便加以抽打,光着脚板蹲下或坐着。

继承皇位以后,内部害怕皇后,外部害怕大臣,还没有能够放胆行事。

自从加戴了皇冠,元徽三年,喜欢出入宫中只带着身边的人,有时十里、二十里,有时进入街市,遇到有人随口辱骂,则高兴地接受。

元徽四年,无日不外出,与身边的解僧智、张五儿总是夜间开承明门外出,夜里出去,清晨返回;早晨出去,晚上归来,随从的人都拿着铁矛,男女行人和狗马牛驴只要遇上他们没有能幸免的。

社会上的人们都很恐惧,白天不开门,路上没有行人。

曾经只着一条小裤,不穿戴衣帽。

有白色棍棒几十根,各有名号,钳凿锥锯,不离左右,用击脑、捶阴、剖心等方法杀人,每天都有几十个。

常常见到卧尸流血,然后才感到快乐。

身边的人见到后有皱眉的,废帝就命令他正直站立,用矛在他身上刺穿一个洞。

曜灵殿上养了几十头驴,自己所骑的马,养在御床的旁边。

他和右卫翼辇营中的女子私通,常常跟她一块出游,拿好几千钱作为酒肉费用。

外出碰到结婚送葬的,就和赶车的伙计成群地聚在一起饮酒,求得快活。

阮佃夫的心腹人张羊,受到阮佃夫的委任和信赖,阮佃夫失败后,他背叛逃走,又被捉住,废帝自己在承明门用车轮把他轧死。

杀死杜延载、杜幼文,他亲自挥动铁矛,亲手分割他们的肉。

他发觉孙超有蒜的气味,就剖开了他的肚子察看究竟。

他拿着盾,骑着马,亲自前往玄武北湖将杜叔文刺死。

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明帝杀死了其中的十六个,剩余的都是由废帝杀死的。

吴兴人沈勃有很多宝物,废帝前去抢劫,他挥着刀独自走在前面,左右的人还没有赶到,沈勃当时在住室中守丧,废帝望见了他,便把铁矛投了过去,没有投中;沈勃知道不能逃脱,用手抓住废帝的耳朵,唾他的脸并且骂道:“你的罪孽超过夏桀、商纣,被杀的日子不远了!”随即被害。

废帝亲自将他用刀割肉。

废帝曾经制造了一辆没有帷盖的露车,上面加篷,乘坐出入,随从的几十人,仪仗队在后面追赶,总是追不上;又各自害怕遇祸,也不敢追上,只是整好队形,在另外的地方观望罢了。

凡是各种粗鄙事情,他过目就会,锻银、裁衣、作帽,无不精绝。

他没有吹过諶,却拿来一吹就成韵调。

他天性好杀,一天没事,就闷闷不乐。

朝内外的人都很忧虑恐慌,朝不保夕。

领军将军萧道成和直阁将军王敬则一同谋划对付他。

七月初七,废帝化装出去到北湖,自己单马在前面走,仪仗队没有赶上,身旁张五儿的马落入湖中,废帝十分生气,自己骑马冲上去直刺张五儿的马,并把他用刀割死。

他与身边的人表演羌胡伎取乐。

又在蛮冈赛跳为赌,然后乘着露车,不再有仪仗队,便前往青园尼姑寺。

晚上到新安寺去偷狗,然后在昙度道人那里煮了狗肉饮酒。

杨玉夫平时非常得意,却忽然受到憎恶,废帝遇到了他就咬牙切齿,说道:“明天一定杀了你小子,取出你的肝肺。”这天夜晚是七夕,命令杨玉夫等待织女渡河,报告给自己,于是便和内人穿针完毕,喝得大醉,睡在仁寿殿东边的毡屋中。

废帝出入没有禁卫,王敬则预先串通了杨玉夫、陈奉伯、杨万年等共二十五人,这天夜里,杨玉夫等废帝睡熟,到了二更的时候,与杨万年一同进入毡屋里边,取出了千牛刀把他杀死。

齐高帝本纪齐太祖高皇帝名叫道成,字绍伯,小字斗将,姓萧氏。

他的先祖本来居住在东海兰陵县中都乡中都里,晋朝的元康元年,惠帝分出东海郡的一部分成为兰陵,所以又是兰陵郡人。

中间发生丧乱,高帝的高祖淮阴令萧整,字公,渡江后住在晋陵武晋县的东城里,寓居江东的人,都侨置本土,加上一个“南”字为名,从而又是南兰陵人。

高帝的曾祖萧俊,字子武,职位是即丘令。

高帝的祖父萧乐子,字闺子,职位是辅国参军,宋朝升明年间(477～479)赠官太常。

高帝的父亲萧承之,字嗣伯,少年时期就怀有大志,文才体力过人,在宋朝做官为汉中太守。

梁州平定后,因功升任龙骧将军,后来担任南泰山太守,封爵位为晋兴县五等男,又改任右军将军。

元嘉二十四年(447)去世,梁州人思念他,在峨公山立庙祭祀。

升明二年,追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高帝于宋朝元嘉四年(427)生,天姿仪表英俊异常,额如龙,声似钟,身高七尺五寸,鳞纹长遍全身。

旧宅在武进县,宅南面有一株桑树,高达三丈,横生四条大枝,形状好像华盖。

高帝长到几岁的时候,喜欢在树下玩耍,他的堂兄萧敬宗说:“这棵树是为你而生的。”儒生雷次宗在鸡笼山建立了一所学校,高帝年纪十三岁,在那里学习了《礼》和《左氏春秋》。

元嘉十七年(440),宋朝的大将彭城王刘义康被罢官,迁往豫章,高帝的父亲领兵防守,高帝舍弃学业南行。

十九年,竟陵的蛮人发生骚动,宋文帝派高帝率领一支偏军去讨伐沔北的蛮人。

二十三年,雍州刺史萧思话镇守襄阳,让高帝跟随自己,最初担任左军中兵参军。

二十九年,率领偏军征讨仇池,攻破了他们的武兴、兰皋两处营垒,随即从谷口进入关中。

还差八十里到长安的时候,梁州刺史刘秀之派遣司马马注帮助高帝,攻下了谈提城。

魏国的救兵赶到,高帝的军队人少而且疲惫,又听说文帝逝世,于是便烧掉城池退回南郑。

后来他承袭了晋兴县五等男的爵位。

担任建康令,有贤能的名声。

少府萧惠开素有知人的眼光,他对别人说:“从前魏武帝经营洛阳北部的时候,人们都佩服他的英明,现在看萧建康,一定会超过他。”宋明帝即位,担任右军将军。

当时四方背叛朝廷,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和处在东方的各郡全都起兵。

明帝任命高帝为辅国将军,向东征讨。

到了晋陵,一天攻破了敌军十二座营垒,分兵平定各县。

后来徐州刺史薛安都占据彭城归了魏国,派遣他的侄子薛索儿进攻淮阴,又征派高帝前往征讨,薛索儿战败逃往钟离,高帝追到黯..然后返回。

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封西阳县侯,改任巴陵王卫军司马,跟随镇守会稽。

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派遣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的山道进入三吴,宋明帝派遣高帝讨伐他。

当时朝廷的军械衣甲全都用于南讨部队了,高帝的军中用品短缺,于是便编织棕树皮作为骑马的鞍具,折断竹子作为寄生,夜里举火进军。

贼军望见十分恐惧,还没交战就先逃走了。

返回以后,任命为桂阳王征北司马、南东海太守,负责掌管南徐州。

张永等人在彭城失败以后,淮南军力薄弱,任命高帝为代冠军将军、持节、都督北讨前锋诸军事,镇守淮阴。

改任南兖州刺史,督掌五州,依旧督掌北讨。

明帝嫌高帝没有大臣相貌,而世间流传高帝会成为天子,明帝越发怀疑,便派冠军将军吴喜留下军队驻在破釜,自己拿一银壶酒封了赐给高帝。

高帝穿着军服出门迎接,恐怕是毒酒,不敢喝,将要出逃,吴喜告诉他这是真心诚意,并且自己先喝,高帝便一杯杯斟上喝了。

吴喜回去,明帝心里才高兴了。

泰始七年(471),高帝被征回京,部下劝他不要听从征调。

高帝说:“主上自己杀死各位弟兄,是因为太子幼弱,作的是自己百年后的打算,与别的家族有什么关系。

应该迅速出发,事情慢了会被怀疑的。

现在骨肉相害,当然不会有广远绵长的命运,灾难将要发生,还要与各位同心合力哩。”到京后,任命为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

明帝逝世,遗诏任命高帝为右卫将军,兼任卫尉,配备军士五百人,和尚书令袁粲、护军褚彦回、领军刘面力共同掌管机要大事。

不久解除卫尉,任命为侍中,兼管石头戍军事。

元徽二年(474)五月,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在寻阳起兵,朝廷惊骇恐慌,高帝和褚彦回等人集合在中书省计议,无人说话。

高帝说:“过去在长江上游谋划叛乱,都是因为缓慢失败,刘休范必定会从以前的失败中接受警戒,轻兵急下,利用我们没有防备的空档,请允许我在新亭驻兵以抗击他的前锋。”于是找来笔写下奏议,其余的人都签名同意。

中书舍人孙千龄与刘休范有秘密契约,独自提出:“应该依旧还是派遣军队据守在梁山。”高帝脸色严肃地说:“贼军现在已经迫近,梁山哪里能够赶到?新亭乃是军事要冲,我所希望的就是以死报国。”于是单独乘一辆车,身穿白衣服出京前往新亭。

任命高帝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平南将军,赠给乐队一部。

修筑新亭城垒还没结束,贼军的前锋已经到达,高帝当时解衣高卧,以安定军心。

于是找来白虎幡,登上西城墙,指挥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郎王敬则,乘船与贼军进行水战,把他们打得大败。

不到一个时辰,张敬儿斩下了刘休范的头,官军与贼军都不知道。

他们的另一个将领杜黑蠡猛攻东面的城垒,高帝挺身上马,率领几百人出战,与杜黑蠡交锋,从下午申时直到天明,箭和石头一直不间断。

这天夜里下着大雨,鼓声和叫喊都不能听到。

将士连日不能睡眠和吃饭,军中的马匹夜惊,在城内乱跑。

高帝拿着蜡烛端正地坐着,厉声地呵斥制止他们,像这样重复了多次。

贼军统帅丁文豪设下埋伏,在皂荚桥将官军击败,一直开到朱雀航,王道隆、刘面力都已经战死。

起初,刘面力心志高逸,建造园宅,取名“东山”,十分忽略时务。

高帝说:“将军身负先帝临终遗命的重任,值此艰难之日,您却崇尚闲适自在,不注意审察官员,有朝一日出了事情,后悔还来得及吗?”刘面力并不采纳,终于败亡。

等贼军进至杜姥宅,车骑典签茅恬打开了东府大门把贼军放入,冠军将军沈怀明在石头城逃散,张永在白下溃败,宫内传言新亭也已经陷落,太后拉着苍梧王的手痛哭说:“天下的事情完了。”高帝派遣各军主将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从石头城渡过淮河,抄小路从承明门进城保卫皇宫。

当时刘休范的典签许公与诈称刘休范就在新亭,士人和百姓都很惶惑,前往打算归附刘休范,递名帖求见的人数以千计,等到了那里,却是高帝。

高帝得了名帖随即就把它们烧掉。

他登上城墙面向北方告诉大家说:“刘休范父子前天都已经被杀死,在南冈下面斩戮了他们的尸体,我是萧平南,各位请好好看清楚。

你们的名帖都已经烧掉了,不要害怕。”高帝分别派遣各路军队击平了贼军,凯旋入京。

百姓围在长长的道路两旁聚观,说:“保全国家的,就是此公啊。”高帝和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引咎解职,朝廷不允许。

改任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州刺史、镇军将军,晋升爵位为公。

与袁粲、褚彦回、刘彦节等轮流上朝议决朝中大事,号称“四贵”。

刘休范平定以后,苍梧王渐渐行为凶暴起来,屡次企图陷害高帝,曾经率领几十个人直接进入镇军府。

当时暑季炎热,高帝白天卧床休息裸露着身体,苍梧王让高帝站在室内,在腹部画上射箭的靶子,自己把弓拉满,将要把箭射出。

高帝神色不变,严肃地板着脸说:“老臣无罪。”苍梧王的随从王天恩劝谏说:“领军的肚子大,是个很好的箭靶子,而一箭便把他射死,以后就没办法再射了,不如用雹箭射他。”于是苍梧王就取了一支以骨为镞的雹箭,一箭就中了高帝的肚脐。

苍梧王把弓扔在地下,大笑着说:“我这个射手怎么样?”当时建平王刘景素为朝野人士所归心,暗中为了自我保全的目的,向高帝表明了诚心,高帝拒绝而不采纳。

刘景素不久就起兵了,高帝出兵屯驻在玄武湖,事情平定了才回来。

高帝的威名很大,苍梧王对他深深猜忌,他用木头刻为高帝的形状,把肚子画成箭靶,亲自射这个木像,又命令左右的人射,射中的给奖赏,却都不能射中。

当时高帝住在领军府,苍梧王亲自前来放火烧他,希望高帝出来,从而杀死他,高帝则坚持躺在里面不动。

苍梧王越发愤怒,所见的东西,都喊作高帝。

同时他又亲手磨出一把短矛,说:“明天要用它杀死萧道成。”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大功,现在害死他,谁替你尽力?”所以停下了。

高帝企图和袁褚一起废旧立新,却总是不被听从。

元徽五年(477)七月初七,杨玉夫等与直阁将军王敬则通谋杀了苍梧王。

带上人头,让随行的陈奉伯藏在衣袖中,依照平常的方法,口称圣旨打开了承平门,拿出一个口袋把它装起来,给了王敬则。

王敬则驰马到了领军府,叩门大叫,自己把情况报告了高帝,门仍旧不开,王敬则从门缝中把人头拿给高帝看,高帝还是不相信,于是便从墙上把人头扔过去,高帝要来水洗净了察看,王敬则便跳墙进来。

高帝光着脚跑出来,王敬则叫道:“事情平定了。”高帝才穿上了军服,骑上平时所骑的赤红马,夜里进入宫殿,殿里的人都很惊恐;等知道苍梧王死了,都齐喊万岁。

后来高帝登基,称这匹马为“龙骧赤”。

第二天,召来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入宫聚集在西钟槐树下计议。

高帝以皇位让刘彦节,刘彦节没有回答。

高帝胡须全都张开了,眼光有如闪电。

然后让袁粲,又不接受。

王敬则于是拔出刀来,在座位旁边跳着指挥众人说:“天下大事,都应该委系于萧公,有敢再说一句的,让他血染王敬则的钢刀!”于是喊来虎贲剑戟羽仪,自己取来白纱帽戴在高帝头上,让高帝即位,说道:“今天谁敢再动,事情要趁热干完。”高帝严肃地呵斥他说:“您自己全不了解。”袁粲想说什么,王敬则又呵斥他,便止住了。

高帝这才提议,准备法驾,到东城去,迎立顺帝。

于是长刀拦住了袁粲、刘彦节等人,他们都惊恐失色地回去了。

十三日,高帝改任镇守东府,和袁粲、褚彦回、刘彦节各人可以带武装仪仗五十人入殿。

十五日,任命高帝为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封为竟陵郡公,赠给油幢络车,班剑三十人。

高帝坚持辞让三公之位,便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二月,荆州刺史沈攸之反叛,称言是太后诏令自己进京。

十八日,高帝入坐朝堂,命令各路将领西讨,平西将军黄回担任都督为前锋。

在这以前,太后哥哥的儿子前湘州刺史王蕴,遭到母亲的丧事离职,回到巴陵,停船与沈攸之密谋,便下行到郢州。

武帝当时担任郢州长史,王蕴等武帝出去吊丧,趁机作乱,占据了郢城。

武帝知道后,不再出来。

王蕴回到东府前,又想见到高帝,高帝又不出来吊丧。

两次计策没有得逞,外面的阴谋越加牢固。

司徒袁粲、尚书令刘彦节见高帝的威望越来越盛,顾虑自己会不安全,便与黄回等人互相勾结举事,殿内宿卫的主帅无不协同行动。

沈攸之反叛的消息刚到的时候,高帝前往石头城去找袁粲谋划,袁粲声称有病不见,到了二十三日夜,他们按照预约起兵占领石头城。

当夜丹阳丞王逊宣告叛变。

刘彦节的堂弟领军刘韫和直阁将军卜伯兴等严整率兵为内应,高帝命令王敬则在宫内把他们杀死。

派遣各路将领进攻石头城,王蕴率领几百名精兵穿戴盔甲去投奔袁粲,城门已经关闭,官军又到,于是冲散了。

众军进攻石头城,斩了袁粲,刘彦节逃往额担湖,王蕴逃往斗场,全部被捉住并且斩首。

袁粲的典签莫嗣祖曾与袁粲一同谋划,王蕴宠爱的人张承伯隐藏王蕴,高帝都赦免了他们并且加以任用。

当时黄回留驻在新亭,听说石头城已经被攻下,便声称是来救援,高帝知道而不说破,抚慰他们愈加丰厚,派遣黄回西上,黄回流泪告别。

升明二年(478)正月,沈攸之被平定。

二月,宋顺帝晋升高帝为太尉,都督十六州诸军事,高帝上表送还黄钺。

三月初二,增加班剑为四十人、可以带武装卫士一百人进殿。

二十九日,增加羽葆、乐队。

大明、泰始以来,相沿奢侈,在百姓中形成风俗,到了高帝辅佐朝政,奏表撤销御府,省去了两处尚方的各种玩饰器物,到现在,又上表禁止人间华丽虚伪的各种东西,共十七条。

其中宫廷及诸王的衣服用物,虽然依据旧时的规模,但也请求详细拟订。

九月初二,任命高帝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任扬州牧,可以带剑穿履上殿,入朝不必趋步,赞拜不须报名,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

高帝坚持辞让,诏令派人规劝,才接受了黄钺,辞掉特殊礼遇。

初十,赠给三望车一辆。

三年正月初三,高帝上表请求免除百姓拖欠的债务。

十四日,赠给前部羽葆、乐队。

十五日,命令太傅府照旧辟召士人。

二十五日,赠给高帝武装卫士五百人,可以出入宫殿。

二月二十二日,重申前次的命令,可以带剑穿履上殿,入朝不用趋步,赞拜不须报名。

三月初二,宋帝诏令晋升高帝职位为相国,总领百官,封给他十个郡,名号为齐公,具备九锡之礼,赠给远游冠,地位在诸侯王以上,赠给相国绿绶带。

高帝再三辞让,公卿纷纷奉劝坚持请求,才接受了。

十五日,下令赦免国内死刑以下的罪犯。

宋帝诏令齐公在十郡以外,可以随便任用人员。

因为齐国初建,拨给钱五百万、布五千疋、绢五千疋。

任命太尉左长史王俭为尚书右仆射,兼管吏部。

四月初二,宋帝又诏令晋升齐公为王,以豫州的南梁、陈、颍川、陈留,南兖州的盱眙、山阳、秦、广陵、海陵、南沛,增加齐王的封地为二十郡。

派司空褚彦回带着圣旨去授予印玺,改立王社,其余和原来一样。

十五日,命令齐王的冕冠可以有十二个玉串,建立天子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套六匹马,具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采用八佾,设置木架编钟悬挂在宫中,王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的爵位任命,一律和旧时的规制一样。

二十日,宋帝因为看到天命在齐,于是下诏禅位,当天退居到东面的府邸。

二十一日,派遣使者送来册命,高帝坚决推辞,宋朝王公以下陈留王刘粲等人,都到他门上,高帝还是没有答应。

齐国的世子卿士以下也坚持请示;兼太史令、将作匠陈文建奏呈了祥瑞的征兆,于是阐说汉朝从建武元年(25)到建安二十五年(220)一百九十六年而禅让给魏朝;魏朝从黄初元年(220)到咸熙二年(265)四十六年而禅让给晋朝;晋朝从泰始元年(265)起到元熙二年(420)一百五十六年而禅让给宋朝;宋朝从永初元年(420)到升明三年(479),共六十年;都是以六终结,以六受命,六是个最高的限位。

检验以往,测度当今,是如此地明显,我冒昧地以自己的职责,详细叙说一管之见,惟愿顺应天时,符合吉兆。

两朝的公卿大臣又坚持请求。

尚书右仆射王俭启奏说:“接受了宋帝逊位的诏书,我等提议,应该如期接受禅让。”高帝才答应了。

建元元年(479)夏季的四月二十三日,皇帝在南郊即位,用木柴燎火祭天。

典礼结束,准备车驾,视察太康宫,走到太极前殿。

实行大赦,改换年号。

赐给每人爵位二级,文武职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己养活的,每人分谷物五斛。

拖欠的租子、以前的旧债不再收缴。

因为评论乡人和议论朝政、收赃贪污与淫秽盗窃而至犯罪的,一律荡涤,清除以前的登记,重新开始。

长期徒刑诏令关押的,特别加以宽大放回。

丢官失爵、监禁服役的,一律依据旧的典章。

封宋帝为汝阴王,在丹阳旧县城建筑宫殿,采用宋朝的历法,车旗和衣服的颜色,完全和晋、宋过去禅让时的办法一样,上书不称为表,答表不称为诏。

宋朝的诸王都降为公,郡公主为县君,县公主为乡君。

诏令降宋朝的南康郡公为县公,华容公为侯,萍乡侯为伯,减少食户各有不等,用以保持对于刘穆之、王弘、何无忌的祭祀。

追尊已故的皇父为宣皇帝,已故的皇母为孝皇后,陵墓名为永安。

妃子称为昭皇后,陵墓名为泰安。

诏令劫贼家里被关押在官府监狱中的其余成员全部宽大赦免。

那些因为争斗事端而远远迁徙的,一概听凭他们归还本土。

二十七日,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停止四方奉献贺礼。

二十八日,诏令两宫的诸王,都不准营建园林,封占湖山。

于是停止征收太官池的禁苑税。

二十九日,诏令宋朝的帝、后、藩王的各个陵墓,根据情况配置守卫人员。

五月初五,以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为骠骑大将军。

下诏规定宋氏府第的级别,根据标准增减。

有关部门奏请保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新封广兴郡公沈昙亮等一百二十二人。

把元嘉历改为建元历,以正月的卯日祭祀路神,以十二月的未日祭祀祖先。

初六,下诏说:“募兵取将,悬赏买士,都是暂时变通的办法,从今以后,可以取消各种招募。”十四日,河南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十五日,诏令派遣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巡行四方。

十八日,汝阴王去世,齐朝加以记载,追谥为宋顺帝。

二十日,处死了阴安公刘燮等人。

六月初十,诏令宋朝末年以来,枯朽的骸骨、毁掉的棺材,普遍地下土埋葬。

十五日,备好了车马,把七个庙的庙主接到太庙。

十九日,立齐太子萧赜为皇太子。

停止各州郡的献礼庆贺,减免死罪以下的刑罚,并且延长前面颁布的赦令一百天。

立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晃为长沙王,萧晔为武陵王,萧詗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兴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

二十日,把宋顺帝葬在遂宁陵。

秋季的七月初七,因为特殊情况而赦免交州境内罪犯。

十七日,诏令南兰陵的故土老乡,长期免除租布税收;武进是王业的墓地,免除徭役十年。

八月二十四日,省去了陈留国。

丁巳日,立皇子萧钧为衡阳王。

九月初二,诏令因为二吴、义兴三郡遭到水灾,减少今年的田租。

初六,重新设置南蛮校尉官。

初七,任命司空褚彦回为尚书令。

冬季的十月初八,立彭城人刘胤为汝阴王,作为宋朝的后人。

十一日,祭祀太庙。

十三日,汝阴王太妃王氏去世,追赠为宋恭皇后。

二十一日,荆州的天井湖出现一种绵,人们使用它与常见的绵没有区别。

二年春季的正月初一,实行大赦。

任命司空褚彦回为司徒,任命尚书右仆射王俭为左仆射。

初四,在南郊祭天。

二月初一,魏国军队进攻寿阳,豫州刺史垣崇祖将他们击败退走。

二十七日,派遣使者巡视慰问淮、肥、徐、豫各州最贫困和遇难的边地居民。

三月,百济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封他们的国王牟都为镇东大将军。

夏季的四月初一,晋升高丽王乐浪公高琏的称号为骠骑大将军。

五月,建起京城的六门城墙。

秋季的九月初一,发生日食。

丙子日,蠕蠕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冬季的十二月初七,任命司空褚彦回为司徒。

二十一日,任命骠骑豫章王萧嶷为司空。

三年春季的正月初一,诏令王公卿士呈献正直言论。

十五日,立皇子萧锋为江夏王。

二月二十日,罢免了南蛮校尉官。

夏季的四月二十二日,首次规定东宫的臣僚用下官的礼节尊敬闻喜公萧子良等人。

六月二十四日,实行大赦。

秋季的七月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十四日,蠕蠕国王派遣使者希望共同攻打魏国,贡献狮子皮做的裤褶。

乌程令吴郡人顾昌玄,因为父亲顾法秀在宋泰始年间北征死亡,尸体没有运回来,而顾昌玄宴乐游玩,与平常人没有区别。

有关部门请求加以公正的评论。

二十九日,设置了会稽山阴县狱丞。

冬季的十月初一,任命河南王的世子吐谷浑易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

十二月初一,高丽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命令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人到各州郡巡行,观察了解风俗。

四年春季的二月初十,皇上生病。

二十五日,诏令对在京囚禁的犯人分别给予宽大处理,免除元年以前拖欠的债务。

三月初六,召见司徒褚彦回、左仆射王俭接受临终嘱托。

初八,皇帝在临光殿逝世,终年五十六岁。

群臣上谥号为高皇帝,庙号太祖。

棺材在东府前面的码头运上龙舟。

四月二十二日,埋葬在武进的泰安陵,在龙舟上最后哭罢,朝内外恢复正常。

高帝年少时就有宏大的器量,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常常深沉静默,经常怀有统一四海的雄心。

学识渊博,善写文章,工于草书和隶书,下棋属于第二品。

虽然经营大业十分艰险,却并不荒废平时的学业。

即位以后,自己从不使用精细物品,公主的衣服中有一只大玉导,因为它是助长奢侈的源泉,命令把它打破。

凡是异常的器物都让依照前例毁弃。

后宫的器物栏杆,用铜作装饰的,都改为用铁。

内殿用黄纱帐,宫人穿紫皮履。

华盖上除去金华爪,用铁弯钉。

他常常说:“让我治理天下十年,定会使黄金和黄土价格相同。”打算以自身作为下面的表率,移风易俗。

他性格宽厚,曾与直阁将军周覆、给事中褚思庄共同下棋,连下了多局而不疲倦,周覆便压住高帝手,不许他悔棋。

高帝就是如此宽厚。

他所著的文章、作品,诏令中书侍郎江淹加以编排整理。

又诏令东观学士撰写《史林》三十篇,属于魏文帝《皇览》一类。

起初高帝十七岁的时候,曾经梦见乘一条青龙上天,向西行走追赶太阳。

高帝家的旧坟是在武进县的彭山,山冈相连,几百里不断,上面常有五色的云彩,又有龙从其中出现。

皇上当时已经大贵,宋明帝十分厌恶他,派遣善于占看墓地风水的高灵文前往坟地占看。

高灵文首先求见了太祖,回来以后,用假话回答说:“不过出个诸侯罢了。”又秘密地告诉太祖说:“贵不可言。”明帝的心意仍然没有完了,派人到坟上去践踏,用旁门左道来压制他。

高帝后来在所立的华表柱上忽然发出龙一样的鸣声,响震山谷。

明帝卧病,为自己身后的事情考虑,多多地剪除功臣,高帝也被怀疑,常常说:“萧道成有反相。”当时高帝镇守淮阴,常常怀着忧虑和恐惧,忽然见到有神人对高帝说:“不要有什么忧虑,子孙一定会昌盛的。”泰始三年(467),宋明帝派前淮南太守孙奉伯前往淮阴监视皇帝元旦朝见群臣的宴会。

孙奉伯从前和高帝相待诚恳,这次前往,高帝与孙奉伯在同一个房子里住宿,孙奉伯梦见高帝乘龙上天,在下面去抓龙脚,没有抓住。

醒了以后,叙说梦中情景,于是对高帝说:“萧兖州一定会大大保护天下百姓,而小弟却不能参与了。”孙奉伯终于死在宋代。

又参军崔灵建梦见天帝对自己说:“萧道成是我的第十九个儿子,我去年已经派人授给他天子的职位。”考察自从三皇五帝以来,接受天命的皇帝的次第,到高帝是十九个。

后来做领军,一个会望气的人叫陈安宝见高帝身上总是有紫黄气。

陈安宝对王洪范说:“这个人贵不可言。”高帝所住的武进县有一条路,相传叫作“天子路”。

有的说是秦始皇走过,有的说是孙氏的旧迹。

当时讹传东城出天子。

此后建安王刘休仁镇守东府,宋明帝很恐惧,杀了刘休仁,而且常年关闭东府不去住。

宋明帝又屡次驾临,改“代”作“伐”,以压王气。

又派儿子安成王前往代替他。

后来苍梧王失败,安成王代替他即位,当时都说是一种应验。

术数家推断,高帝旧居武进东城村,“东城”的说法,就在这里。

升明二年(478)冬天,延陵县季子庙一口沸水井的北面,忽然听到有金属和石器的声音,人们怀疑它的异常,凿地深三尺,发现了一口沸水井,泉水奔涌如同波浪。

那个地方又响,就又开凿,也得到了一口井,泉水也是那样涌沸。

从井中得到了一条木简,长一尺,宽二分,上面有隐约鼓起来的字迹,是说:“庐山道人张陵再拜,到陛下居处问候安好。”木简坚硬洁白,字色则是黄的。

《瑞应图》上说“浪井不凿自成,王者清净,则有仙人来主持它。”会稽的剡县有一座山,名叫刻石。

父老相传说,“山虽然名字叫刻石,却不知道文字在哪里”。

升明末年,本县人倪袭祖打猎,忽然见到石头上有文字,共有三处,好像是生在上面的,文字都无法辨识,于是把苔藓去掉细看,那块大石头上的文字是:“这块石头,是黄石公化气而成。”那块竖石头上的文字是:“黄天星,姓萧,字道成,得到贤帅,天下太平。”那块小石头上的文字是:“刻石头的人是谁?是会稽南山李斯刻秦望山之封。”《孝经钩命决》说:“谁人起,视名将。”将,就是高帝的小字。

《河洛谶》说:“历年七十水减绪,风云俱起龙鳞举。”又说:“肃肃草成,道德尽备。”按宋朝是水德。

义熙元年,是宋武帝王业的开始,到齐朝接受天命,是七十年。

又《谶》中说:“萧为二士天下乐。”按二士就是“主”字。

郭文举《金雄记》说:“当复有作,肃入草。”《易经》说:“圣人作,万物睹。”“当复有作”,就是说的圣人作。

王子年歌中说:“欲知其姓草肃肃,谷中最细低头熟,鳞身甲体永兴福。”谷中最精细的是稻子,也就是道,熟也就是成。

又歌唱道:“金刀利刃齐刈之。”金刀就是“刘”字,“刈”也就是剪。

孔子《河洛谶》说:“遏河梁,塞龙泉,消除水灾泄山川。”水就是宋,宋氏成为灾害,所以说是水灾。

梁也是水,遏河梁,那么走的路就形成了。

路,也就是道。

消除水灾,就是除去宋朝水氏的灾害。

《河图谶》又说:“上参南斗第一星,下立草屋为紫庭,神龙之冈梧桐生,凤鸟戢翼朔旦鸣。”南斗,是吴地的分野,草屋居上,是“萧”字的形象。

在此以前,益州有山,古老相传叫作齐后山。

升明三年四月二十三日,有个和尚叫玄畅的,在这座山上建立了一所住处,同一天高帝登上皇位。

这个月的二十四日,荥阳郡人尹千,在嵩山东南角见天上像下雨一样下石头,落地后石头裂开,有玉玺藏在当中。

玉玺三寸见方,文字说:“戊丁之人与道俱,肃然入草应天符,扫平河、洛清魏都。”又说:“皇帝运兴。”尹千拿着玉玺去见雍州刺史萧赤斧,萧赤斧把它献上。

按宋武帝在嵩高山得到玉璧三十二枚,神人说:“这是宋朝预卜年世的数字。”三十二,就是二“三十”,宋朝从接受天命到禅让于齐朝共六十年。

看来高帝的符应就是这样,现在都把它们记录保存下来。

齐武帝本纪齐世祖武皇帝名叫赜,字宣远,是高帝的长子,宋元嘉十七年(440)六月初三生于建康县的青溪宫。

即将生产的那天夜里,孝皇后、昭皇后都梦见有一条龙盘在屋里,所以他的小字便取为龙儿。

十三岁时,梦见有人用笔在他的身体左右两边一画就成了两个翅膀,又穿着孔雀羽衣裳在空中飞舞,全身生着绒毛,头发长到脚跟。

有人指着皇上脚踩的地说是“周文王之田”。

又曾在所住的房子里得到玉玺一枚,文字是“皇帝行玺”。

又得到一种很奇怪的钱,文字是“北斗星”,另有双刀、双贝和一个人形带剑的器物。

曾任职宋朝为赣县令。

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反叛朝廷,皇上不听他的命令。

南康相沈肃之便把皇上抓进该郡监狱,族人萧欣祖、门客桓康等冲破监狱把皇上救出,皇上于是率部下一百余人举行起义。

在揭阳山避难,曾有白雀前来聚集,听到山中有清雅的玉漏声响。

又见山上用石头垒成了一座佛像,它旁边忽然长出一棵树,形状像华盖,青翠扶疏,与其他树木不同。

皇上将要讨伐戴凯之,隆重宴飨士卒。

这一天天气特别热,皇上让各人自己折荆枝遮挡太阳,话还没说完,却忽然有云彩遮出了浓荫,正好罩住兵士宴会的地方,宴会结束云才散去。

后来担任广兴相的时候,岭南长久干旱,河水干枯,商人旅客不能通行。

皇上的部队赶到后,没下雨却河水暴涨,于是得以顺利渡过。

元徽四年(476),先后调任晋熙王镇西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

宋顺帝即位后,征调晋熙王刘燮担任抚军、扬州刺史,任命武帝为左卫将军,辅佐刘燮一齐前往。

沈攸之事件发生后,尚未得到朝廷的命令,武帝认为在中游可以等待敌人,于是就占领了盆口城,为战斗做好了准备。

高帝听到消息后说:“这真是我的儿子啊。”在盆城挖护城河的时候,得到一枚大钱,文字是“太平百岁”。

当时城内缺水,打算引水入城,开始挖掘城内,遇到了有潜伏的泉水涌出,像这样的地方有九处,用也用不完。

武帝上表请求西进讨伐,没有批准,便派了一部分军队去支援郢州,平西将军黄回等,都受皇上指挥。

升明二年(478),事件平息,升任江州刺史,封为闻喜县侯。

同年,调任侍中、领军将军。

不久兼任督京畿诸军事。

升明三年,又担任尚书仆射、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位为“公”,配给仪仗二十人。

齐国建立,他是齐公的世子。

改任侍中、南豫州刺史,配备油络车、羽葆、乐队,增加班剑为三十人。

以石头城做为世子宫,所设置的官属除东西二率府以外,各坊省的服饰,完全和东宫一样。

晋升为王太子。

高帝即位,封为皇太子。

建元四年(482)三月初八,高帝逝世,在这一天,皇太子登上皇位,实行大赦。

出征和镇守的郡县官长、野战和屯守的部队首领,都要居丧三天,不得擅离职守。

都市城镇守卫、边防战备队伍,一律不准返回。

十一日,称言遵从先帝的遗诏,任命司徒褚彦回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开府仪同三司。

下诏书说:“丧礼虽然有一定的规制,但先王的旨意常常愿求简约,朝内官员可以三天进宫哭吊一次,朝外官员可以隔一天进宫哭吊一次。

以后有了大丧都照此办法。”十三日,任命前将军王奂为尚书左仆射。

十六日,任命司空豫章王萧嶷为太尉。

十九日,下诏免除以前拖欠的修城费,从今以后,重新明确旧的规章。

起初按晋、宋两朝的旧规定,接受官职二十天,就要送修城钱二千。

宋朝泰始初年,兵役庞大起来,接受官职的人数以万计,军务紧急,事情来不及办理,从此自令仆以下,都不再缴送。

二十年当中,死期多得数不尽,官府文书催逼,经常遭受骚扰,到现在一齐扫除,百姓们都感到高兴。

皇上刚毅善断,政治上能把握大体,以国家富强为首要的目标。

他很喜欢游乐宴饮和绮丽雕饰,说起来常常感到遗憾,却不能立即改正。

临死的时候,又下诏书说:“凡是各种游乐耗费,应该停止。

从今以后,远近的奉献,务必注意节俭,不准到本地区以外去谋求,追比奢侈华丽。

钱米丝帛,困扰人们已很厉害,珠玉玩物,损害民众尤其严重,要严加禁绝。”齐废帝郁林王本纪废帝郁林王名叫昭业,字叫元尚,小字叫法身,是文惠太子的长子。

高帝过去做相王,镇守东府,当时他五岁,在床前玩耍。

高帝正让左右侍从给拔白头发,就问他说:“孩子你说我是谁?”回答说:“太爷。”高帝笑着对左右说:“难道有做别人曾祖却要拔掉白头发的么?”随即扔掉了镜子和镊子。

后来有客人到府上通问,高帝指着他对客人说:“我有了他就够四代了。”到了武帝即位,封他为南郡王,当时年龄十岁。

永明五年(487)十一月初七,在东宫崇正殿举行了加冠礼。

当天举行了小型宴会,赏赐王公以下大臣的丝绢数量各有差别,给南郡王选派师傅二人。

七年,有关部门奏请给他配备仪仗二十人、乐队一支。

选拔优异的朋友、同学,礼遇超过其他各王。

十一年,配备了皂轮三望车。

文惠太子去世,立南郡王为皇太孙,住在东宫。

这年七月三十日,武帝逝世,皇太孙继承帝位,实行大赦。

八月十一日,下诏书说根据武帝的遗诏,任命护军将军武陵王萧晔为卫将军,征南大将军陈显达保留本来官号,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任命尚书左仆射西昌侯萧鸾为尚书令、右仆射王晏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徐孝嗣为右仆射。

十二日,加封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兼任太傅,扩增仪仗到三十人。

免除在今年七月初三以前的“三调”和各种拖欠。

压缩政府机关和无用的池田林园,减少关、市征税。

在此以前,常常有关于宽免的诏书,但大多并不落实,仍与以前一样督促催逼。

现在西昌侯萧鸾主持朝政,天下都因而在疾苦中获得新生,如今恩泽、信用两者并行,全国无不欢悦。

九月二十日,追尊文惠皇太子为世宗文皇帝。

冬季的十月壬寅日,尊尚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何氏为皇后。

十一月初十,魏朝的使者前来聘问。

十一日,封临汝公萧昭文为新安王、曲江公萧昭秀为海王、皇弟萧昭粲为永嘉王。

隆昌元年(494),春季的正月初一,实行大赦,改换年号。

加封太傅竟陵王萧子良享受特殊礼仪,镇西将军西昌侯萧鸾依凭本来官号为大将军,配备乐队一支、亲兵五百人。

任命领军鄱阳王萧锵为尚书右仆射。

下诏书让各级官员尽力畅谈朝政得失。

又下诏让王公以下的官员各自荐举所了解的人物。

初五,到南郊祭祀,宽恕了隆昌元年以来的流放者。

十二日,拜祭崇安陵。

二十八日,派遣司徒参军刘..到魏朝聘问。

二月十六日,到明堂祭祀。

夏季的四月初七,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陵王萧晔逝世。

十四日,太傅竟陵王萧子良逝世。

二十三日,任命骠骑将军庐陵王萧子卿为卫将军、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为骠骑将军,并加开府仪同三司。

闰四月二十二日,封镇军大将军西昌侯萧鸾依凭本封号开府仪同三司。

五月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的七月二十一日,皇太后任命废帝为郁林王。

废帝少年时容貌举止美好,喜爱隶书,武帝特别钟爱,下令皇孙的手书不准随便传出,以此抬高其价值。

他的行动谈吐,有很好的声誉。

他出生以后,即被竟陵文宣王所收养,常常在袁妃那里。

竟陵王移住西州,废帝也随同前往住在那里。

性格十分聪慧善辩,哀乐之情超过常人。

接待应对宾客,都很殷勤周到。

乔装感情,掩饰欺诈,而内心深处卑鄙邪恶。

他与身边的无赖小子二十余人共同穿衣吃饭,一道睡觉起床。

他的妃子何氏挑选其中长相漂亮的,都和他们通情交欢。

他暗地里向街上的富人要钱,没有人敢不给。

到后来竟陵王移居西邸,废帝独自住在西州,一到夜里就打开后堂的小门,和那些失意的小人一块到各军营的官署中去淫乐欢宴。

他对每个小人,全都非法地加封爵位,都把他们的官职名号写在黄纸上,让他们各自装在口袋里带着,许诺将来登基临朝的时候,就兑现落实。

又另外特地制作了钥匙和武器,加上又善于模仿别人的字体,每次秘密行动返回时,就仍然关好门、上好锁,贴上写好的封条,和原来一模一样,所以没有人知道。

他的师傅史仁祖、侍书胡天翼听说了这件事,互相商议道:“如果传到两宫里面,那么这事就麻烦了,如果他在军营机关被人殴打,或者被狗咬伤,哪怕只是我们一人有罪,也一定要全家遭祸。

我们的年龄都已经七十,余生还值得吝惜吗?”几天之内,两人相继自杀,两宫并不知道。

武帝让暨阳县平民给事中綦母珍之代替史仁祖,剡县平民马澄代替胡天翼。

文惠太子经常禁止他的行动,节制他的开支。

废帝对豫章王妃庾氏说:“阿婆,佛法上说有福生在帝王家,现在看来作了天王,便是大罪,身边的主帅,常常会把他们抓起来,这和街上杀猪卖酒的富儿比起来要相差百倍。”文惠太子从生病到去世,废帝侍候治病和守丧,悲哀痛哭,旁人见了,没有不呜咽感动的。

但他刚回自己的房间,就欢笑畅饮,吃各种美味。

埋葬完毕,被立为皇太孙。

他去慰问太妃,截开墙壁成为一个小门,从太妃房内前往他的妃子何氏的房间,常常一进去就很久不出来。

武帝前往东宫,废帝迎拜痛哭,气绝而又复苏,武帝亲自走下车来将他抱住,宠爱一天比一天加深。

他又在西州让女巫杨氏祭祀祈祷,赶快求得皇位。

文惠王去世,他认为是由于杨氏巫术的力量,倍加崇敬信赖,称她为“杨婆”。

自从宋氏以来,社会上流传有《杨婆儿哥》,大概就是这种征兆。

武帝有病时,他又让杨氏日夜祈祷,好让武帝早早死去。

当时何妃住在西州,武帝在没死前的几天里,病情越来越重,他给何氏写信,纸的中央是一个大“喜”字,又有三十六个小“喜”字环绕着它。

侍候武帝治病,忧愁的面容惨痛悲伤,说着话眼泪就掉下来。

武帝每次说到国家存亡,废帝便哽咽得不能控制。

武帝因此认为他必能担当大业,对他说:“五年当中一切事情交给宰相,你不用操心,五年以后,不要再委托别人。

如果自己没有干出大的成就,也没有更多的怨恨。”临死的时候,他拉着废帝的手说:“孩子,你如果怀念爷爷,就要好好干事业。”这样一连说了两遍,就死去了。

大殓刚刚完毕,他就把武帝的众多乐伎全部叫来,把各种乐曲全都演奏一遍,众乐伎虽然害怕他的威势而被迫演奏,但没有人不哽咽流泪。

平时他爱好狗马,即位没超过十天,就拆毁了武帝所建的招婉殿,把那些器材都赐给太监徐龙驹,而在原处建起马埒。

有一次骑马奔驰从马上摔下来,面颊和额头都被摔伤,称病不出有好几天。

他聚集了很多名鹰快犬,用米肉供养它们。

到武帝的棺材出殡的时候,废帝只在端门以内送别,丧车还没出端门,他便称病回宫了。

刚进门,便在宫内让胡人乐队奏起胡乐,鼙鼓、铃铛的声音,震响宫廷内外。

当时司空王敬则问新上任的射声校尉萧坦之说:“马上就这么做,不是太匆忙了么?”萧坦之说:“这正是宫内人们的哭声在震响呵!”自从武帝死后,他便在门内乘宫人的车子慰问,在到了皇后的生母的房间以后,便趁机化装为平民到大街小巷去游逛。

又常去文帝的崇安陵隧道中,与一伙小人们共同做各种低贱、猥亵的投土块、赛跑跳、放鹰赛狗等游戏。

废帝无道,朝中的大小事情,都由西昌侯萧鸾决定,萧鸾有什么规劝,大多不被采纳。

废帝恣意赏赐身边的近臣,常常达到一百几十万。

他常在见到钱后说:“我过去想你却一个也得不到,今天能够用你了没有?”武帝聚钱存入上库五亿万,收藏祭品的斋库也超过三亿万,金银布疋无法计算。

废帝即位不到一年,所花用的已经超过一半,都赐给了那些失意的小人。

他拿那些宝器互相撞击使它们破碎,以此作为笑乐。

等到他被废黜的时候,仓库已经全部空虚。

他在宫内,常脱光身子,穿上红紫锦绣的新衣、锦帽、红纱裤,各种颜色的妇女内衣。

喜欢斗鸡,秘密买鸡价值达到几千。

武帝的用品甘草杖,宫人给截成一段一段去使用。

徐龙驹的职务是后阁舍人,但却日夜呆在六宫的房内。

废帝与文帝所宠幸的美女霍氏淫乱私通,她改姓为徐氏,徐龙驹劝她长留在宫内,声言要度霍氏为尼姑,结果却拿别人代替了她。

皇后也很淫乱,斋房的门通夜大开,后宫内外的人混杂在一起,不加分别。

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一齐给她做羽翼。

西昌侯萧鸾屡次进谏都不被采纳。

随后有个老尼姑从外面进宫,传播了不少奇异的流言,废帝便怀疑萧鸾有异图。

中书令何胤以皇后堂叔的身份受到亲近,让他在宫中和中枢机关值勤。

废帝常随皇后叫何胤为三父。

他和何胤共谋要杀死萧鸾,让何胤去具体办理,何胤不敢承担,犹豫谏阻,才停了下来。

后来又谋划把萧鸾调出朝廷派往西州,皇帝办事直接发布诏令,不再和他商量。

萧鸾害怕发生变故,就抢先派萧谌、萧坦之等在内阁衙门杀死了曹道刚、朱隆之等,接着就率兵从尚书省冲入云龙门,军装上面加了一领红衣。

等进门以后,三次丢了鞋子,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陆续进入。

废帝在寿昌殿,正光着身子与霍氏相对站着,听到外面有变动,便命令关上内殿的各个房门,让太监登上兴光楼..望,回来报告说:“看到有一个人穿着军服,后面跟着几百人,全副武装,聚集在西钟楼下。”不大一会儿,萧谌领兵最先冲入宫中,废帝逃往爱姬徐氏的房间,拔剑自刺而没有刺进,又用丝帛把头缠住,由车子接出了延德殿。

萧谌刚进入殿中时,宫中的警卫将士都拿着弓盾正要战斗,萧谌说:“要捉的自然有人,各位不用动手。”卫兵都听从了。

等废帝出来,各人都准备冲上,废帝竟然没有一句话。

走出西面的巷子,被杀死,年龄二十二岁。

尸体从徐龙驹的院子里抬出,以亲王的礼仪加以殡葬。

霍氏和广昌君萧宋都被赐命自杀,其余党徒也被处死。

以前文惠太子曾在钟山下面建立楼馆,取名叫“东田”,太子屡次去那里游玩,“东田”的反语就是“颠童”。

武帝又在青溪建立宫殿,取名叫“旧宫”,反过来念就是“穷厩”。

果然由于颠狂而走到穷途。

又武帝的时候有一个小侍童姓皇名叫太子,武帝说:“皇太子不是可以当名字叫的。”于是就把他调到宫外去了,改名为犬子。

处士何点说:“太子,天地悬在这里,三才系在这里,现在却变化为犬,立不住了!”不久文惠太子就死了,郁林王、海陵王相继废黜,这就是它的验证。

永明年间,百姓忽然都戴起了后面破开的帽子,是从建业开始的,流传到四方很远的地方,贵贱人家一概都戴,这种服饰是一种灾象。

这帽子出自萧谌家,后来流传得越来越远,天意好像在说:这是武穆、文昭都应当灭亡,而萧谌也被杀死的一种效验。

齐废帝东昏侯本纪废帝东昏侯名叫萧宝卷,字智藏,是明帝的第二个儿子。

本来名叫明贤,明帝辅政以后把名改了。

建武元年(494),立为皇太子。

永泰元年(498)七月三十日,明帝逝世,太子即皇帝位。

八月十一日,镇北将军晋安王萧宝义晋升称号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季的十月十一日,诏令删简法律条文。

十五日,诏令萧坦之、江礻石轮流在宫中值勤,总监警卫部队。

二十三日,诏令刘暄、江礻石轮流在延明殿值勤。

十一月十一日,立皇后褚氏。

十三日,尚书令徐孝嗣建议:“王侯贵人结婚,饮交杯酒用真银杯,大概是出于近世的风俗;又花烛侈丽,也有损于旧时规章。

现在除了金银连锁,其余的新器具,都要用陶器,奢侈的花烛,也应该停止使用。”奏书被批准。

永元元年(499)春季的正月初一,实行大赦,改换年号。

十四日,在南郊祭天。

二十日,改封随王萧宝融为南康王,安陆王萧宝日至为湘东王,竟陵王萧昭胄为巴陵王。

二月,太尉陈显达在马圈兵败。

夏季的四月初一,魏国的孝文帝逝世。

二十四日,立皇子萧诵为皇太子,实行大赦,赐给做父亲晚的人爵位一级。

五月癸亥日,加封抚军大将军始安王萧遥光为开府仪同三司。

六月二十日,诏令免除雍州今年的三种征调。

秋季的七月初七,淮水变成赤色像血一样。

十二日,杀死尚书右仆射江礻石、侍中江祀。

地震从此直到来年,昼夜不止,小屋子大多损坏。

十三日,京城发生大水,死的人非常多。

赐给死者棺木,并且加以赈济。

八月初二,免除遇到水灾资财漂没者今年的捐税。

又诏令为马圈阵亡将士举行哀悼。

十三日,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在东府反叛。

诏令因特殊情况赦免京城囚犯,内外戒严,派遣领军将军萧坦之前往征讨。

十五日,杀死萧遥光,把人头传送京城。

二十六日,任命尚书令徐孝嗣为司空,任命领军萧坦之为尚书左仆射。

闰八月初三,任命江陵公萧宝览为始安王。

九月初二,杀死尚书左仆射萧坦之、右卫将军曹武。

十六日,杀死领军将军刘暄。

二十日,因为频繁地杀死大臣,而实行大赦。

冬季的十月二十三日,处死了尚书令新任司空徐孝嗣、右仆射新任镇军将军沈文季。

二十八日,任命吴兴太守萧惠休为尚书右仆射。

二十九日,任命侍中王亮为左仆射。

十一月十五日,太尉、江州刺史陈显达在寻阳起兵反叛。

二十四日,任命护军将军崔惠景为平南将军,督率各路军队南讨。

十二月十三日,陈显达到达京城,宫城实行戒严。

十四日,杀死陈显达,人头传往朝廷。

他的余党也全被铲平。

二年春季的正月三十日,诏令讨伐豫州刺史裴叔业。

二月十九日,裴叔业病死,他的侄子裴植以寿春县投降魏国。

三月十五日,命令平西将军崔景惠攻打寿春。

初六,尚书右仆射萧惠休去世。

初七,崔惠景在广陵反叛,率兵攻向内地。

十二日,命令右卫将军左兴盛督率京城的水、步众军进行抵抗。

南徐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把京城贡献给崔惠景。

十五日,派遣中领军王莹率领众军屯驻在北篱门。

二十二日,崔惠景到达,王莹溃败。

二十四日,崔惠景进入建邺,台城内闭门拒守。

豫州刺史萧懿率兵入京增援。

二十九日,任命萧懿为尚书右仆射。

夏季的四月初四,崔惠景抛弃军众逃走,被杀。

诏令因特殊情况而赦免京城以及南徐、南兖二州。

初六,任命新上任的尚书右仆射萧懿为尚书令。

初七,任命中领军王莹为尚书右仆射。

五月初十,江夏王萧宝玄被处死。

十三日,实行赦免。

二十六日,因特殊情况而赦免京城以及南徐、兖二州。

六月二十二日,车驾在乐游苑内会合,如同是元旦一样,京城允许女性去观赏。

秋季的七月初六夜间,宫内起火,只有东门内明帝旧殿的几片地方以及太极殿以南的建筑得以幸存,其余的全部烧尽。

冬季的十月十三日,杀死了尚书令萧懿。

十一月十八日,西中郎长史萧颖在荆州起兵。

十二月,雍州刺史萧衍在襄阳起兵。

这一年,是魏国宣武皇帝的景明元年。

三年春天的正月初一,发生日蚀。

废帝和宫人在阅武堂朝见群臣,皇后坐在正位,太监主持仪式,废帝穿着军服临视。

初二,任命骠骑大将军晋安王萧宝义为司徒,任命新上任的抚军将军建安王萧宝寅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初十,彗星出现,占满天空。

十六日,在南郊祭天,实行大赦,诏令百官上奏正直言论。

二月初二,乾和殿西厢起火。

十八日,诏令派遣羽林军出征雍州,京城内外戒严。

首次招引横吹五部乐队到大殿以内,昼夜演奏。

壬戌日,蚩尤旗出现。

三月十一日,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即皇帝位。

十九日,派遣平西将军陈伯之西征。

六月,萧颖胄的弟弟萧颖孚在庐陵起兵。

二十六日,赦免江州安成、庐陵二郡的囚犯。

秋季的七月初一,因为特殊情况赦免荆、雍二州的犯人。

雍州刺史张泰、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率领石头城的文武官员拥戴着建安王萧宝寅开向宫城,到了杜老宅,宫门关闭着,于是奔散逃走。

二十四日,有龙在建康的淮水中相斗,激水五里。

八月二十九日,任命太子左率李居士总督西讨诸军事,屯驻在新亭。

九月十三日,萧衍到达南豫州,辅国将军、监南豫州事申胄的军队二万人从姑熟逃归。

二十五日,李居士和萧衍的军队在新亭交战,被打败。

冬季的十月十三日,王珍国又在朱雀航战败。

十七日,宁朔将军徐元瑜以东城府投降。

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入京保卫,屯驻在东营,很快也投降了萧衍,于是关闭了宫城门自守。

十二月初六,新任命的雍州刺史王珍国、侍中张稷率兵入殿杀死废帝,当时年龄是十九岁。

废帝在东宫的时候,就爱好玩乐,不喜欢读书学习,明帝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只是用家人的行为勉励他。

他让太子请求每天入朝两次,又下诏不给予批准,让他三天入朝一次。

在宫中他曾经夜里捉老鼠直到天亮,感到十分快活。

明帝临死的时候,嘱咐后事,以萧隆昌为戒,说:“做事不可落在别人的后面。”所以他委任一群小人,杀戮诸位宰相大臣,无不称心如意。

他性格迟钝少言,不与朝士交接。

他想把明帝赶快埋葬,讨厌灵柩放在太极殿,徐孝嗣坚持力争,才得以呆过一个月。

每到该哭的时候,他就说喉咙痛。

太中大夫羊阐进来哭吊,没有头发,俯仰痛哭,头巾于是脱落在地上,废帝停下哭声大笑起来,对太监王宝孙说:“这可以叫作秃鹫啼叫吧!”自从江礻石、始安王萧遥光被处死以后,他无所忌惮,日夜在后堂玩马、吆喝为乐。

一到晚上,便击鼓吹角,让身边的几百人喊叫,和羌胡的横吹等乐伎的奏乐相掺杂。

常常到五更睡下,到下午半晌才起来,王侯以下的官员节、朔日前来朝见,下午半晌后才能前去,有时则因为临近天黑不予接见而让出来。

台阁的上奏案卷,一个月或几十天才报,有的已经不知弄到哪里去了。

太监用纸包裹鱼肉回家,都是用五个中枢机关的黄纸案卷。

永元二年元旦朝见群臣,吃过饭才出来,朝贺刚结束,便回到殿内的西夹室内去睡了,从巳时到申时,百官陪坐,全都僵直困乏,面如菜色。

等他起床来到会上,忽然又很快结束。

太子的生母黄贵嫔死得早,就让潘妃做义母抚养他。

封潘氏为贵妃,乘着卧舆,皇帝骑马跟在后面,穿着织成的裤褶,金箔帽,手拿七宝缚槊。

又有各种金银器具,不同的锦绣帽子几十种,各有名字。

军服紧装缚裤,上穿绛色衣衫,作为常用服装,不因寒暑而变化。

冒着雨雪,不避洼坑陷阱。

骑马驰骋困乏口渴,就下马解取腰间的瓠瓢,舀水来喝,然后上马驰去。

马的乘具使用锦绣的地方,怕被雨淋湿,编织杂彩细珠蒙在上面,雕饰精巧。

叫来太监五六十人做为骑客,又挑选军营中善于奔跑的无赖小人作为追马的鹰犬,左右几百人,常常让他们跟随着自己,奔走往来,无暇休息。

设立了射野鸡的场地二百九十六处,遮蔽物中的帷帐和屏幕,全都用绿红锦缎做成夹层,用金做弩上的发矢机,用玳瑁贴箭。

每次外出,就与鹰犬队长徐令孙、媒翳队长俞灵韵并马前进,左右的随从争着追赶。

他又非常有臂力,拉弓的力量可以达到三斛五斗。

能担幢,开初学担幢,常常摔倒在幢的末端,必定要折伤。

后来,白虎幢高七丈五尺,放在牙齿上担着,折了牙齿也不疲倦。

担幢用的各种器具服饰,都是自制的,点缀上金华玉镜等各种宝物。

舍人、主书以及左右的主帅,都在身边侍候,表演各种变态,毫无愧色。

开始想骑马,还没有练习过,俞灵韵就替他做了一个木马,有人在里面,行动进退,随心所欲,后来终于成为一个善于骑马的人。

陈显达平定以后,渐渐出来游览走动,他不想叫人看见,就把百姓赶走,只留下一座座空宅。

这期间都是一个月出去二十来次,外出没有固定地点,吏司们常常害怕获罪,东行就要往西驱赶,西行则要往东驱赶,应该天明时外出,夜间就要驱赶,吏卒奔走驱斥,呼叫满路。

打鼓蹋围,听到鼓声,就要奔走,有时突然驱迫,衣服也来不及披上,甚至光着脚跑出去,犯禁者随手就被杀死。

百姓们无法再进行生产,整天呆在路边。

从万春门经过东宫往东直到郊外,几十里,全都是家家尽空。

街巷悬上幔子变成高高的屏障,派人防守,称为“屏除”。

高障以内,设置部队羽仪,又有几个部分,都演奏羌胡伎军乐,鼓角横吹。

夜间返回,火光照天。

常常是三四更天时,鼓声四起,旗幡剑戟横在路中,百姓叫喊奔逃,士子和平民无法辨别。

有时从街市的左侧去亲幸人的家中看望,环绕宛转,走遍京城,老小震惊,满路哭叫。

处处禁止通行,不知如何走过。

患病难以行动的,都背着转移走了。

无人背移的,就趴在路边,吏卒又加以捶打,绝命的接连不断。

随从的骑兵和其他人于是走进富人家中去拿东西,无不扫荡净尽。

工、商人士全都废弃了业务,打柴割草的路因此阻断。

甚至于乳妇和结了婚的家庭,转移家产寄居别处,有的在车上生病,丢弃尸体,无法殡葬。

有一个被扔在青溪岸边的病人,官吏怕被监管的人查问,就把他推到水中,用泥覆盖了他的面容,一会便死了,于是便丢失了尸骨。

前魏兴太守王敬宾刚死了还没有装殓,家里的人就被驱逐,不许留下,等到家里的人回来,老鼠把两只眼睛都吃完了。

像这样的不是一家。

又曾到沈公城,有一个妇女即将临产不能外出,废帝进入她的家中,问道:“你为什么单独在家?”回答说:“临产无法离开。”于是就剖开她的肚子看是男是女。

又有长秋卿王儇病重,不让停在家里,死在了路边。

丹阳尹王志被驱赶得很急,狼狈逃走,只带了两个学生跟着自己,躲藏在朱雀航南面的酒店中,等到夜里才见皇帝的仪仗回去。

废帝喜欢游猎,不避危险。

他曾到蒋山定林寺,有一个和尚生病不能离开,藏在了草间,被军人抓到,当即就杀掉了。

废帝身边的韩晖光说:“老道人可以顾念。”废帝说:“你见了獐子也不射吗?”仍然百箭齐发。

所以家里富裕的贵人,都在几个地方建造宅院,作为躲避蹋围的处所。

每次回宫,常常要到三更,百姓然后才能返回。

设立的禁卡又不可以立即通行,处处阻隔,有时泥泞满地,有时冰冻严寒,老幼号哭,令人眼不忍看,耳不忍听。

当时的人们把他所围的地方称为“长围”。

后来建康城被包围,也称作长围,有见识的人认为那便是谶语。

永元三年,殿内失火,刚到晚上就烧起来了,当时废帝还没有回来,宫内的各个房门已经关闭了,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外面的人又不敢开门,等到门开以后,死的人已经互相枕藉。

领军将军王莹率领众人救火,太极殿得以保全。

内外叫喊,声音震动天地。

废帝三更当中才回来,先到了东宫,担心会有变乱,不敢直接进去,窥伺一阵没见有什么异常,才回来。

他后来出游,大火又烧了璇仪、曜灵等十余座大殿和柏寝台,北到华林,西到秘阁,三千多间都烧尽了。

身边的侍从赵鬼能读《西京赋》,说“柏梁台受灾以后,建章宫开始营建”。

于是大起各处殿堂,有芳乐、芳德、仙华、大兴、含德、清曜、安寿等殿,又另外为潘妃建起了神仙、永寿、玉寿三殿,都在周围用金壁加以装饰。

其中玉寿宫中作了飞仙帐,四面都是绮绣,窗户间都画着神仙。

又作了七贤,全部以美女侍候在旁边。

用金银凿成题字,灵兽、神鸟、风云、火炬,作为玩物装饰。

椽子的外端,都挂着风铃。

江东的旧物,有古玉律数枚,都拆开用以装饰笛子。

庄严寺有玉制的九子铃,外国寺中的佛面上有光相,禅灵寺塔上的各种宝物耳环,都剥取下来用作潘妃殿中的装饰。

废帝性情急躁,所要干的事就想着迅速干成,建造宫殿没有安放梁和椽子,就在地上进行规划,惟求宏丽,不懂得精密。

坚决不肯另作规划,只要绚丽就行了,所以各位工匠因此可以不用费心。

又凿金制为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在上面行走,说:“这叫做步步生莲花。”涂壁都是用麝香,锦幔珠帘,极端绮丽。

拘系役使工匠,从夜间一直干到早晨,还是不能达到要求的速度,于是便剔取各个寺院中佛殿里的藻井、仙人、骑兽移来使用。

武帝的兴光楼上涂的是青漆,世人把它叫做“青楼”,废帝说:“武帝不够灵巧,为什么不纯粹用琉璃!”潘氏的穿用,都极力挑选珍宝,主衣库中的旧物,不再够使用,便用高价购买社会上的金银宝物,价格都是普通市价的几倍,琥珀钏一只,值一百七十万。

京城的酒税,都折合成金银收缴,以供各种杂用,还是不能满足,就令扬、南徐二州的桥梁塘坝丁役折计工程价值,敛取现钱,供应太乐和主衣库的日杂费用。

因此各处的水塘沟渠,全都废毁。

又订出了雄雉头、鹤氅、白鹭鄀,名目成百上千,无穷无尽。

他所亲近宠幸的小人,借此为奸,一份捐税十倍收取。

又各自下到州县替人收缴,取走现钱,却不交上。

地方官员畏惧他们的威势,口不敢言,上司索要物品的时候,只好重新征收。

就这样频繁搜求,前后不止,百姓穷困到极点,在路上痛哭。

少府太官,凡是购买各种东西,事情都很紧急,接连催促索求。

官吏奔走往来,遇到了便强行夺取,集市离散,商人没有保障。

又以阅武堂作为芳乐苑,穷奇极丽。

正当暑天种树,早晨种晚上死,死了再种,全无一棵成活。

于是到老百姓家里去征收,看见树就取走,毁坏房屋,以便移植。

大树合抱,也都移走,插上叶子系上花,玩耍一阵子。

还铲除细草,拿来栽在台阶和庭院,烈日下面,都被晒焦。

颠倒往来,无以复加。

山石都涂上彩色,横跨池水建了紫阁等楼,墙壁上都画上男女猥亵的图像。

明帝的时候聚集了许多金银珠宝,到现在以金为泥,不够使用,就命令富家出卖金银,不问多少,限制低价,又不兑现价值。

张欣泰曾经对舍人裴长穆说:“宫殿为什么要一下子建成这样!秦朝那么富足,建起了一个阿房宫而灭亡,现在还不及秦朝的一个郡,而一下子建起了几十个阿房宫,太危险了。”回答说:“我并不是不喜欢您的道理,但是您的话却不能被上面采用啊。”潘妃放纵恣肆,威风横行远近。

她的父亲潘宝庆和一群小人共同施展毒计,把富人都诬告为有罪,田宅资财,无不开口索要。

有时又说他们寄存隐藏,要再加没收,从而一家被害,祸及亲友邻居。

他们又怕留下后患,对男子必定要杀掉。

明帝死后,他竟然一天素食也不吃,居住穿戴,和平常毫无改变。

潘妃生了一个女孩,三天就死了,他则制做了麻衣麻带哭丧棒,衣服都是粗布做成。

那群小人前来吊唁,盘坐在地上,举手接过素餐,一连十天不听乐伎奏乐。

身边的值班官长太监王宝孙等人,共同制作美味佳肴,说是为天子解除素食。

又在禁苑中建立了店铺,模仿大市场,每天在市场上游逛,混在中间卖东西,和宫人太监共同做小贩。

以潘妃为市令,自任市吏录事,捉住闹事者押到潘妃那里受罚。

废帝小有得失,潘妃就打他的棍子,于是他命令武士们不能送大荆棍,房门内不能送实心的芦荻。

他虽然畏惧潘氏,却暗地里和她的各个姊妹淫通。

每次出游,潘氏乘着小车,宫人都露出裤子,穿绿丝鞋,废帝自己穿着军服骑马跟在后面。

又开渠立坝,亲自拉船,坝上开店,他就坐在那里卖肉。

当时百姓有歌谣说:“阅武堂,种杨柳,皇上卖肉,潘妃卖酒。”废帝又偏信蒋侯神,把他迎进宫中,昼夜祈祷。

身边侍从朱尚光诈称见到了神,动不动就咨询上奏,并说就要降福。

始安王被平定后,遂任命他为相国,最后又号为“灵帝”,车服仪仗,全部依照皇帝。

他又迷信小祠,每天有十来次,巫师魔媪,迎来送去。

朱光尚则假托是神意。

范云对朱光尚说:“您是天子的要人,应当考虑最安全的办法。”朱光尚说:“皇上不可以劝谏,应当托鬼神来传达心意罢了。”后来东到乐游苑,人马忽然受惊,询问朱光尚,朱说:“先前见到先帝生气,不许屡次出去。”废帝大怒,拔刀和朱光尚等人寻找,结果没有找见,于是就拿了一些茭白捆绑成明帝的形状,面向北方杀掉,把头悬挂在苑门上。

自从永元以后,魏国常常前来攻打,加上有内部的患难相继,扬、南徐二州的人丁,三人中抽取两人,以此作为准则。

远处的郡都命令交米代替兵役,每人五十斛,交米以后,却照旧要让服役。

在这以前,各郡应服兵役的人,大多依靠有名望的人为附隶,叫做“属名”。

又东部的兵役很苦,百姓往往注册诈称有病,于是就派遣外地医生,在当地检查各个属名的情况,并且要验证病人本身。

凡是属名,大多不应负担兵役,只要稍微做假,便都是役荫之家。

凡是注册有病的,有的已经多年,全部整顿充作将要服役的。

又追收病者的粮租和绢布,按他的年数来决定多少。

接到命令的人,都进行贿赂,随意减免。

又横调乱征,都是出自百姓。

那群小人看到陈显达下来不几天便失败,崔慧景围城刚刚十天,等萧衍的军队到了,也认为不过如此。

携带粮食、柴火,一切所需的物资,只作一百天的准备。

废帝对茹法珍说:“等他们来到白门前,要一决胜负。”等对方到达近郊,却又聚集兵力作固守的打算,召集王侯分置尚书都坐在殿省。

尚书省原来的部署,都成了纸作的铠甲。

派冠军将军王珍国率领三万人占据大桁,都没有斗志,又派王宝孙督战,称他为王伥子。

王宝孙臭骂各个将帅,直阁将军席豪发愤突击敌方阵地而死。

席豪,本是一员骁勇的将领,他死以后,众军士于是崩溃。

军人从朱雀观上跳下去和投淮水而死的无数。

于是闭城自守,城内的军事委派给王珍国。

兖州刺史张稷入京守卫,便派张稷为副官,实际战士仍有七万人。

废帝穿戴着乌帽裤褶,备好仪仗,登上南掖门观望。

又虚设了铠马武士一千人,都张弓拔剑,出了东掖门,称言是蒋王出兵扫荡。

又授予刀和敕令叫他们穿上五音儿衣,登上城头观战。

回头又与身边带仪仗刀剑的卫士和六宫宫人在华光殿设立军垒,用金玉做为铠仗,亲自临阵,又假装受伤,用木板抬了下去,他要用这种方法诅咒制胜敌军。

又在阅武堂设立了牙门军,每天夜里严密警戒。

废帝在殿内骑马,从凤庄门进入徽明门,马披着银莲叶做的东西作为铠甲,杂用孔雀、翠鸟、寄生作为装饰,左右人等跟在马后保卫侍从,仍像平常一样昼眠夜起。

听到外面的鼓号声和叫喊声,披上大红袍,登上景阳楼观望,弩箭险些将他射中。

众人都怠倦埋怨,不肯卖力,募兵出战,才到门前几十步,都坐下等待敌人,然后返回。

他担心城外有伏兵,便烧掉了城旁边的那些府署,六门以内都被烧尽。

城中阁道、西掖门内,人们相聚而成为市场,贩卖死牛马肉。

萧衍的长围立好以后,濠沟栅栏严密坚固,然后废帝才让出战,结果屡战不捷。

废帝尤其吝惜金钱,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求,废帝说:“贼兵来了难道只取我一个人的财物吗?为什么还要来跟我要东西?”后堂储存着几百具木匾,请求用于城防,废帝说:“还要用它造宫殿呢!”到底不给。

城防的巧手,都让去建造宫殿,昼夜不停。

又催促御府制作三百人的精美仪仗,等围困解除以后用以摈除杂人。

金银雕刻等杂事,比平时加倍赶制。

茹法珍、梅虫儿又劝废帝说:“大臣不用心,使围困不能解除,应该全部杀掉。”王珍国、张稷害怕遭祸,于是谋划接应萧衍,就把这个打算告诉了后阁舍人钱强。

钱强答应了他们,秘密地让游荡主崔叔智在夜间打开了云龙门,张稷和王珍国领兵入殿,分出兵士又从西上门进入后宫,宫中卫士丰勇之为内应。

这天夜里,废帝呆在含德殿,吹笙演唱《女儿子》,躺下还没睡熟,听到有兵进来,跑出北门,想跑回后宫。

但是清曜阁已经关闭,太监禁防黄泰平用刀砍伤了他的膝盖,倒在地上,他回过头来说道:“你这奴才反了!”直后张齐把他斩首,送给了萧衍。

宣德太后命令依照汉代海昏侯的先例,追封他为东昏侯。

梁武帝本纪梁高祖武皇帝名叫衍,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姓萧氏,与齐朝皇家同是承继淮阴令萧整。

武帝在宋朝的孝武帝大明八年(464)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家中。

起初,皇上已故的母亲张氏曾梦见自己怀抱太阳,随后就有了身孕,于是生了高帝。

高帝生下来就有一种异常的光,相貌特殊,额骨中央隆起,形状如日,面部如龙,回头有如虎望重山,舌纹为八字形,颈部有浮光,身体映着太阳却没有影子,两髋骨都是双骨并生,脖颈上部隆起,右手有文为“武”字。

高帝小时候,能蹈空行走。

长大后,博学多通,喜爱谋略,有文武才干。

他所住的房子中,常常像是有云气,别人有时遇着,身上会觉得十分清净。

开始他曾担任卫军王俭的东..祭酒,王俭一见深感诧异,十分器重,把他聘为户曹属。

他曾对庐江的何宪说:“这位萧郎三十岁以内一定会做侍中,如果更高则贵不可言。”竟陵王萧子良开设了西邸,招揽文学人才,武帝和沈约、谢緿、王融、萧琛、范云、任窻、陆翺等人一起交游,号称“八友”。

王融俊爽,见识过人,尤其敬佩和特重武帝,常常对他亲近的人说:“主宰天下,必是此人。”武帝逐步升迁为随王镇西咨议参军。

有一次路过牛渚,遇上了大风,便把船驶入龙渎停泊,有一个老人对武帝说:“您龙行虎步,相貌不可言说,天下正在大乱,能使它安定的恐怕就是您了吧!”问他的姓名,却忽然不见了。

不久武帝因为父亲去世而离职,回到了建邺。

后来齐武帝生了病,竟陵王萧子良任命武帝和兄长萧懿、王融、刘绘、王思远、顾詗之、范云等为军帐内的主将。

王融打算在皇帝逝世后立萧子良为皇帝。

武帝说:“立萧子良这是一件不平常的事,一定要靠不平常的人,王融的才能不足以实现他的企图,人们将看到他的失败。”范云说:“忧虑国家的,惟有王中书。”武帝说:“忧虑国家是要做周、召,还是要做竖、刁呢?”萧懿说:“真是正直啊,史鱼,多么质朴而倔强啊!”起初,父亲逝世,武帝很不得志,有关事情见《齐鱼复侯传》。

到了现在,郁林王失德,齐明帝辅政,打算要进行皇帝的废立,武帝准备帮助齐明帝,推翻齐武帝的后代,以洗雪心中的耻辱,齐明帝也知道他的这种心情,常常和武帝密谋。

当时齐明帝打算拉拢随王,恐怕他不肯答应,又因为有王敬则在会稽,恐怕制造变乱,便向武帝询问。

武帝说:“随王虽然享有美名,其实平庸而又拙劣,既没有智谋之士,爪牙也只是倚仗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罢了。

这些人全都惟利是图,如果送给他们一个显要的职位,无不奔走效劳。

随王只须以平常的态度对待就行了。

王敬则志在安定江东,极享富贵,应该挑选美女去使他心中快乐。”齐明帝说:“这也是我的心意。”随即就征垣历生担任太子左卫率、卞白龙为游击将军,都来上任了。

接着又召随王到京,赐他自尽。

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齐武帝的旧臣,不太安分,齐明帝很担心,于是起用武帝镇守寿阳,对外声称是防备魏国,实际上是防范崔慧景。

军队驻扎在长濑,崔慧景对自己的罪行十分恐惧,身穿白衣服前来迎接,武帝加以抚慰并且原谅了他。

将军房伯玉、徐玄庆都说:“崔慧景谋反的迹象既然暴露,实际上就是现行贼寇,我们武将,就是衣袖上的鹰,将军一句话给我们下道命令,立即就能打垮他。”武帝笑着说:“他就像是手掌中的婴儿,杀死他算不得武勇。”便曲意与他和解,慧景于是安定下来。

隆昌元年(494)武帝被任命为中书侍郎,改任黄门侍郎。

建武二年(495),魏国将领王肃、刘昶进攻司州刺史萧诞十分猛烈,齐明帝派遣左卫将军王广之前往救援,武帝为偏帅隶属于王广之。

行军驻扎在熨斗洲,有一个人身高八尺多,容貌衣冠全部是洁白的,顺着江边喊道:“萧王大贵。”武帝既然屡次遇到吉祥的征兆,心里越发自信。

当时离萧诞有一百里,众军因为魏军太强盛,都不敢前进。

武帝打算大振军威,便对诸位将官说:“现在屯驻在下梁城,把守着凿岘天险,保卫着雉脚道路,占据着贤首高山,可以通往西关,下临贼营,三方犄角,攻其不备,战败敌军是必定无疑的。”王广之等人不肯听从。

后来派遣徐玄庆前往占据贤首山,魏军断绝了他的粮道,众人害怕,都不敢前去援助他,只有武帝独自奋勇请求首先进军。

于是王广之增加武帝的精兵人数,衔枚夜行,急速前进。

后来迷失了道路,远远望见好像有人手持两支火炬,随着前进果然找到了道路,直上贤首山,王广之的军队从而才得以前进。

魏军前来威胁,武帝坚守壁垒,拒不前进。

当时王肃独自攻城,第一次击鼓就退了回来,刘昶有了疑心,武帝于是又给他写信,造成他们之间的矛盾。

一天,有风从西北刮起,黑云随着压来,走到王肃军营的上空,一会儿又风回云转,返回西北,武帝说:“这就是所谓归气,魏军就要败退了。”便对军中下令说:“望旗而进,听鼓而动。”王肃把十万军队全部排成人墙,在江北列阵,武帝挥舞旗帜,军士鼓噪,响震山谷,敢死的兵士,拿着短刀首先冲锋,大刀长矛掩护两翼。

城中见援兵到来,于是也出兵攻击魏军的栅栏,魏军表里受敌,因而全军崩溃。

王肃、刘昶单骑逃走,斩杀、俘虏数以千计,流血染红了田野。

在王肃、刘昶的衣箱中找到了魏帝的敕令,其中说:“听说萧衍善于用兵,不要与他争锋,等我到达,如果能捉到此人,则江东就归我所有了。”武帝因为战功被封为建阳县男。

不久做了司州刺史。

有个和尚自称叫僧恽,对武帝说:“您的脖颈上有一条卧龙,不是别人的臣子啊。”又去找他,却不知去处了。

武帝在州内,威名很大。

曾有人赠送一匹马,武帝不接受,赠马的人秘密地把马拴在斋房的柱子上走了。

武帝出来看见了马,写了一封情意恳切的答谢信,系在马头上,让人把马赶出城外,马又自己回到家中。

他回到京城担任太子中庶子,兼任四厢直。

出京镇守石头城。

齐明帝性格猜忌,武帝避开当时社会上的疑惑,遣散了部下,常常乘一辆折角小牛车。

齐明帝常常称赞武帝清素俭朴,用以勉励朝臣。

建武四年,魏国的孝文帝亲自率领大军逼近雍州,刺史曹武渡过沔水据守樊城,曹武是旧时齐武帝的心腹,齐明帝猜忌他,想让皇后的弟弟刘暄主管雍州,刘暄不愿意出外,借助于江礻石而得以留下。

齐明帝打算让武帝去雍州,接受了密旨出兵,声称为军事派遣。

又命令五兵尚书崔慧景、征南将军陈显达相续援助襄阳。

崔慧景与武帝进军行至邓城,魏国孝文帝率领十余万骑兵忽然到达,崔慧景引兵撤退,武帝制止他,不听从,于是大败。

武帝率领兵众拒敌迎战,独自得以保全部队。

后来魏军撤退,任命武帝为辅国将军,监管雍州政务。

以前,雍州相传樊城有王气,到现在谣言更厉害。

后来齐明帝逝世,遗诏以武帝为都督、雍州刺史。

当时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礻石、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在内省值勤,分日批发敕令,世人称为“六贵”。

又有御刀茹法珍、梅虫儿、丰勇之等八人,号称“八要”,以及舍人王口亘之等四十余人,全都出口便是王言,行权便是宪法。

武帝对张弘策说:“国政出自多门,这就是致乱的阶梯。

当今避祸,只有此地,多行仁义,可以安坐而成为西伯,只是几位弟弟都在京城,恐怕遭到时代的祸患,需要和益州方面共同商量。”当时皇上的长兄萧懿免去了益州的职务回来,仍然负责郢州的工作,武帝就派张弘策到郢州去,向萧懿说明自己的计策,具体话记在萧懿的传中。

他的话未被听从,张弘策回来了,武帝便招呼弟弟萧伟和萧辵,当年到了襄阳。

于是暗中制造器械,大量砍竹子和木材,沉在檀溪中,秘密地作为舟舰和装备的原料。

当时武帝所住的斋房常常有一种气,五色转换,形状好像蟠龙。

晚秋外出到九日台,忽然起了暴风,烟尘四面包围,惟独武帝所在的地方白日晴朗,上部紫云腾起,形状如同华盖,望见的人无不诧异。

不久大臣被相继诛杀。

永元二年(500)冬天,萧懿又被害。

信息传来后,武帝秘密地召来长史王茂、中兵吕僧珍、别驾刘庆远、功曹史吉士瞻等谋划。

决定以后,于十一月九日在厅堂召集下属,告诉大家就要起兵。

当天树起大旗,取出檀溪的竹子和木料做成舰船,十天之内大举兴办。

许多百姓愿意随从,共得战马五千匹,甲士三万人。

先前,东昏侯任命刘山阳为巴西太守,派他到荆州去见长官萧颖胄袭击襄阳。

武帝知道他的计谋,便派参军王天武、庞爱国去江陵,普遍地给州府的人写信讨论军事问题。

王天武出发以后,武帝对咨议参军张弘策说:“今日天武可以坐收天下了。

荆州见天武到来一定是踌躇不定、没有主意,如果不同意,夺取它就像在地上拾一棵小草。

截断三峡,占据巴蜀,分兵平定湘中,便全部掌握了上游。

凭借这样的声威,面对九派,隔断彭蠡,传檄江南,风靡弱草,也不能与此相比,不过是稍待日月罢了。

江陵本来就害怕襄阳人,加上唇亡齿寒,必然不能独存,难道还会不与我们偕同吗?率领荆、雍二州兵马,扫定东夏,韩信、白起重出,也无计可施,况且是一个无能的昏庸君主,役使着仪仗卫士一类兵卒呢!”等刘山阳到了巴陵,武帝又让王天武送信给萧颖胄兄弟。

走后,武帝对张弘策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为上,兵战次之,今天就是这样。

近来派遣天武前往州府,人人都有书信,这次只有两封,给行事兄弟,说是‘情况由天武口述’。

等他问天武时,并无口信可说。

天武是行事的亲信,那里的人一定认为行事和天武共同隐瞒了实情,于是人人产生疑惑。

刘山阳被众人的传言所迷惑,便会互不信任,行事就进退都无法表白自己,这样就是送两封空信而平定了一州。”刘山阳到达江安,听说后,果然疑惑不进。

柳忱建议把王天武斩首,把人头送给刘山阳,萧颖胄于是对王天武说:“天下的事情,悬在您的身上,现在向您借头,好来欺骗刘山阳,从前樊於期也曾经把头借给荆轲。”于是把他斩了,送头给刘山阳,刘山阳相信了他,骑马入城,将要越过门槛时,悬门闸板落下,砸折了他的车辕,他扔下车子逃去,中兵参军陈秀拔戟追去,把他杀死在门外,将人头传送给武帝。

又以立南康王为帝的意见来相告,并且说:“时机有些不利,应当等来年二月。

马上进兵,恐怕不是朝廷的制胜谋略。”武帝回答说:“现在让甲兵十万坐等,粮食用品自然耗尽,如果驻兵百日,必然后悔。

而且太白星出现在西方,依仗正义而行动,天时人谋,有什么不利?从前武王伐纣王,行动忤逆太岁星,难道也要等待年月么?”竟陵太守曹景宗派杜思冲劝武帝迎立南康王,建都襄阳,等待正式获得尊号,武帝不答应。

王茂又私下对张弘策说:“现在把南康王置于别人的手中,他们挟制天子以命令诸侯,将军前去被别人所驱使,这哪是艰难时代的上策?”张弘策把这话说给武帝,武帝说:“如果未来大事不能成功,那么就只好兰、艾一同焚毁;如果功业建成,谁还敢不听从?哪里是庸庸碌碌受别人支配!”接着在沔南设立了新野郡,以招集新的兵马。

永元三年二月,南康王担任相国,任命武帝为征东将军。

戊申日,武帝从襄阳出发。

自冬天以来大雪下了很久,到现在出现了晴天,士卒都很高兴。

武帝便留下弟弟萧伟守卫襄阳城,对他说:“一定要把心放在襄阳人的肚里,推诚相信,不要疑惑。

天下一家,一定会相见。”随即便把檄文发向建邺,阐扬大军的威武。

等到了竟陵,命令长史王茂和太守曹景宗为前军,中兵参军张法安守卫竟陵城。

王茂、曹景宗率领军队渡水登岸,进驻在九里。

当天,郢州刺史张冲迎战,王茂等人把他打得大败。

荆州派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中主将王世兴、田安等人集结大军于夏口。

武帝建筑汉口城以守卫鲁山,命令水军主将张惠绍、朱思远等游动阻遏长江中游,切断郢、鲁二城的通信往来。

当时张冲死去,他的兵众推举军中主将薛元嗣和张冲的长史程茂为主帅。

三月十一日,南康王在江陵即皇帝位。

遥废东昏侯为涪陵王,任命武帝为尚书左仆射,兼任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假黄钺。

西台又派冠军将军萧颖达领兵前来会合。

四月,武帝出沔水,命令王茂、萧颖达等进逼郢城。

五月十六日,武帝转移屯兵在汉水南岸。

这一天,有一片紫云像华盖一样,遮盖在营垒和幕府上空。

二十一日,东昏侯派遣宁朔将军吴子阳、光子衿等十三军援救郢州,进军占据巴口。

七月,武帝命令王茂率领军主曹仲宗、康绚、武会超等暗中出兵偷袭加湖,将要进逼吴子阳。

江水干涸不能通船,光子衿很高兴。

当天夜里流星落在他们的城里,四更的时候无雨而江水暴涨,众军乘着流水一齐前进,大声鼓噪着向加湖攻击,守军很快就大败溃退,吴子阳等逃窜,军众都淹死在江里,王茂俘虏了其余的残兵,凯旋而归。

郢、鲁二城互相对视,丧失了元气。

在此以前,东昏派遣冠军将军陈伯之镇守江州,为吴子阳等人进行声援。

武帝对诸将说:“征讨不一定需要实力,所听的只是他的威势名声。

现在加湖的失败,谁不慑服。

陈武牙就是陈伯之的儿子,狼狈逃归,那里的人情,理当十分恐惧。

我说九江传送檄文就可以平定。”于是命令搜查所抓到的俘虏,找到了陈伯之所管辖的禁军主将苏隆之,厚厚地加以赏赐,让他去传达命令。

二十六日,鲁山城主孙乐祖投降。

二十七日夜,郢城有数百个毛人跳过了城墙,而且在哭泣,于是投入黄鹤矶,大概是本城的精灵。

等到天明,该城城主程茂、薛元嗣派参军朱晓请求投降。

武帝对他说:“城中自然可以不知天命,为什么总是在骂?”朱晓说:“明公没有细想,夏桀的狗何尝不对唐尧狂吠呢?”起初,郢城关闭,将官文武男女人口十余万人,疾病流行死去的人有十之七八。

等到城门打开,武帝都加以抚恤,命令发给那些死者棺材。

东昏侯听说郢城丢失,为了守城考虑,挑选了左右二尚方和二冶的囚徒充实军队。

那些不可活命的,在朱雀门内每天斩首一百多人。

尚书令王亮苦苦劝谏,也不听从。

陈伯之派遣苏隆之回复命令,请求不要马上进军。

武帝说:“听陈伯之这话,心里首鼠两端,可以在他犹豫的时候进一步逼迫他。”于是命令邓元起当天沿江而下。

八月,天子派遣黄门侍郎慰劳军队。

武帝登上舰船,命令各路军将依次登陆,留上庸太守韦睿守卫郢城,主管州中政事。

邓元起将要到达寻阳,陈伯之很害怕,便收兵退保湖口,留下他的儿子陈武牙守卫盆城。

等武帝到达,才放弃抵抗,主动请罪。

九月,天子诏令武帝平定东夏,可以根据情况行事。

前方军队屯驻在芜湖,南豫州刺史申胄抛弃姑熟逃走,到现在大军进占了这座城市。

自从由雍州出发,武帝所乘的舰船一直有两条龙在导引,左右的人没有看不到的。

沿路欢迎的百姓,都像披着棉衣一样温暖。

便派曹景宗、萧颖达率领骑兵和步兵进屯江宁。

东昏侯派遣征虏将军李居士迎战,曹景宗把他击溃。

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占赤鼻逻,曹景宗、陈伯之作为流动部队。

这一天,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战,众军在阵地上把他捉住。

大军驻扎在新林,建康城的士人平民倾城而至,送款或者用血写信。

武帝命令王茂进占越城,曹景宗占领皂荚桥,邓元起占领道士墩,陈伯之占领篱门。

江道林的残兵退到大航以南,对他进行追击,于是重又溃散逃走,退保朱雀,凭借淮河固守。

当时李居士还占据着新亭垒,请求东昏侯烧掉南岸村镇的房屋,以开辟战场。

从大航以西,新亭以北,都荡然无存了。

十月,东昏侯石头城的军主朱僧勇归降。

东昏侯又派遣征虏将军王珍国在航南大路列阵,全部配备精兵和锐利的武器,尚有十余万人,太监王伥子手持白虎幡监督各路军队。

王茂、曹景宗等成犄角形式向他们进攻,王珍国的军队,一时间土崩瓦解。

众军追击他到宣阳门,李居士献出新亭垒,徐元瑜献出东府城投降,石头城、白下各军一并夜间溃退。

二十一日,武帝兵镇石头城,命令众军围攻六门。

东昏侯把门内一切全部烧掉,驱赶营署官府都进入城内,有兵二十万。

青州刺史桓和欺骗东昏侯出战,从而投降。

在此以前,俗语称暗中互相欺骗的人为“和欺”。

现在梅虫儿、茹法珍等人说:“今天败在桓和的手里,可以称作是和欺了。”武帝命令各军筑起长围。

起初,众军逼近,东昏侯派遣军主左僧虔镇守京口、常僧景镇守广陵、李叔献屯驻在瓜步。

等申胄从姑熟逃归,又派他屯驻破墩,作为东北的声援。

到了现在武帝派人劝导,都已经投降。

武帝便派弟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屯驻破墩,堂弟宁朔将军萧景镇守广陵。

吴郡太守蔡夤弃郡投降。

十二月初六,兼卫尉张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国杀掉了东昏侯,当天夜里就用黄油裹着人头送到了军中。

武帝命令吕僧珍、张弥统率军队封存仓库和图书。

武帝于是进入京城,拘捕了宠妾潘妃,把她处死,同时处死了凶党王口亘之以下的四十八名属官,把宫女二千人,分别赏给将士。

宣德皇后命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侯,任命武帝为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一万户,配给仪仗四十人,黄钺、侍中、征讨诸军事的职务依然不变。

依照晋朝的武陵王司马遵秉承皇帝意旨的先例,百官向他致敬。

十九日,武帝屯驻阅武堂,下令大赦。

二十六日,进入殿内镇守。

这一天,凤凰聚集在建邺。

又下令:“凡是昏庸的诏令、荒谬的赋税、淫刑滥役,外官可以详细检查以前的来源,全部荡除。

那些主管者散失,各处损耗的,要精细地建立条例,一律按照原来的章程。”二十七日,派遣豫州刺史李元履率兵五千人慰劳东部十二郡。

中兴二年(502)正月初二,下令:“系统检查尚书等部门在东昏侯时期各种诉讼案件不合理的和主管者停留不及时施行的,详加审辨,依照事理上奏。

那些义军中临阵牺牲、疾病死亡的,都要加以安葬,收养他们的遗孤。”初五,天子派遣兼侍中席阐文、兼黄门侍郎乐法才慰劳京城。

追赠武帝的祖父为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武帝的父亲为侍中、丞相。

初六,下令:“朱雀之捷,那些送死的逆徒,特别准许家人给予装殓埋葬;如果没有亲属,或者家庭贫困,两县的长官就替他们埋葬。

建康城内那些不知天命、自取灭亡的人,也同样用这种办法处理。”又下令减少虚浮费用,除非奉献祭品,制作冠冕,练习礼乐的仪式,修造军用物资,此外一概禁绝。

皇宫中的官署,要酌情撤销和精简,命令之外详细地作出具体安排。

初九,宣德皇后临朝听政,进入内殿中任命武帝为大司马,解除秉承皇帝意旨的安排,百官仍然像以前一样向他致敬。

十三日,诏令晋升武帝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可以带剑穿麻鞋上殿,入朝不必趋步,赞拜不用报名,增设前后部羽葆、乐队,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并且依旧聘用士人,其余的都如同以前。

二十五日,齐帝晋升武帝的职位为相国,总管百官,封给他十个郡为梁公,具备九锡之礼,赠给远游冠,绿绶带,地位在诸王以上。

武帝坚持推辞,府中官员们劝他接受,他不答应。

二月初二,府中众官重又请求,于是才接受了担任相国、梁公的命令。

他命令在京城的大街上烧毁东昏侯的淫奢异服六十二种。

齐帝追赠梁公夫人为梁国妃。

初六,南兖州的队主陈文兴在宣武城内凿井,得到玉雕麒麟、金雕玉璧、水晶环各两个。

又有凤凰出现在建康县桐下里。

宣德皇后称赞祥瑞的征兆,把它交给了相国府。

初七,诏令梁国仍旧选用各种要职,全部依照天朝的规定。

武帝上表,认为:“前代选官,都设立选簿,请求自今天起,选官部门精心挑选,依照旧制设立选簿,使选人无误,名实相符,普通人知道了界限,拜访请求自然也就停息了。

而且听说中间立有标准,世家大族满二十岁可以做官,一般家庭超过三十可以开始做吏,这难道是奖励精英、培养青年的办法吗?这实在是一大弊端,尤其应当改革。”诏令依照这份上表执行。

二十七日,诏令晋升梁公的爵位为王,以豫州的南谯和庐江、江州的寻阳、郢州的武昌和西阳、南徐州的南琅笽南东海和晋陵、扬州的临海和永嘉十郡增拨给梁国,和以前的一起共为二十郡。

他的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职位依然和先前一样。

武帝坚持推辞,有诏书拒绝他的上表。

相国左长史王莹等率领众僚属敦促请求。

三月初五,接受了让他做梁王的命令。

下令赦免国内死刑以下的罪犯,鳏寡孤独不能自力生活的人,赐给谷物五斛,府州所管的征调也都免除。

十八日,齐帝命令武帝的冕冠戴十二个玉串,建立和天子一样的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驾车用六匹马,常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旌旗,乐舞用八佾,设置钟架悬在宫中,王妃、王子、王女爵位的称号,完全和旧时相同。

二十八日,齐帝下诏书禅让帝位,去姑熟安居。

武帝上表推让,没有被批准。

于是齐朝的百官豫章王萧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以及梁台侍中范云等一百一十七人,一齐上表劝进,武帝谦让不肯接受。

当天,太史令蒋道秀陈述了天文符谶六十四条,事情都很明显,群臣重复上表坚持请求,武帝才听从了。

天监元年(502)夏季的四月初八,皇帝在南郊即位,设立祭坛烧起柴火对天祷告。

祭礼结束,有诏令放百姓观看。

于是命令车驾返回建康宫,登临太极前殿,实行大赦,改换年号,赐给人们爵位二级,文武官员职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己生活的,每人发给谷物五斛;拖欠的税布、口钱、旧债不再收缴;那些因为议论乡人和国政而犯罪的人、贪污窝赃奸淫盗窃罪犯,一律免罪,勾销以前的登记,让他们重新开始。

封齐帝为巴陵王,一郡全部作为食邑,树天子的旌旗,乘坐五时副车,执行齐朝的历法,可以在城郊祭祀天地,礼乐制度,全用齐的典章。

以齐宣德皇后为齐文帝妃,齐帝的皇后王氏为巴陵王妃,齐代的王侯封爵,全部去除,那些在艰难时期效力显著的,以后另有加封。

只有宋汝阴王不在去除的范围。

劫贼的家人被拘捕入官的,全都免罪释放。

各个流徙的家庭,一并允许归回本土。

任命兼尚书令王亮为尚书令,兼尚书右仆射沈约为尚书仆射。

封皇弟中护军萧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萧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萧伟为建安王,左卫将军萧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萧辵为始兴王。

自郡王以下,列爵位为不同的六个等级。

皇弟、皇子封为郡王,食邑二千户;王的庶子为县侯,食邑五百户,叫做诸侯;功臣的爵位和食邑没有固定的标准。

凤凰聚集在南兰陵。

初九,诏令凡是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诸如此类被幽禁和逼迫的,一律放还。

如果是衰老不能自己生活的,官府发给食物。

初十,赠给巴陵王钱二百万,绢、布各一千疋,绵二千斤。

车骑将军高丽王高云晋升封号为车骑大将军,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太晋升封号为征东大将军,镇东大将军倭王萧武晋升封号为征东大将军。

十一日,巴陵王在姑熟逝世,追谥为齐和帝,葬礼完全依照以前的规制。

十二日,诏令分别派遣宫内的侍从,到四方各地巡视,观看政治,听取民谣,访察贤能,举荐逸才。

当地如果有田野未被开垦、诉讼没有章程、忘公徇私、一味侵夺的,都要据实上报。

如果是有人怀念宝物迷恋乡土,储藏奇珍待价而沽,蓄积声响隐匿真象,不去追求闻名发达,要分别按照姓名上奏,不可遗漏隐瞒。

又下诏令说:“以金钱赎免刑罚,从前就曾听说,拿丝缣用来抵罪,中世就曾实行。

时间长久到了末代,轻薄成风,沦落犯罪,途径不一。

已死的不能复生,受刑的无法返回,由此而希望培植朴实之风,难道可以达到吗?可以依照周朝、汉朝的旧典章,有罪的可以缴纳钱物赎罪,此外要制定详细的条例,及时上奏。”十三日,以新任命的谢沐公萧宝义为巴陵王,来继承齐朝的祭祀。

恢复南兰陵的武进县,依照前代的等级。

征调新任命的相国军咨祭酒谢紻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改南东海为兰陵郡,在南徐州各个侨居郡县实行统一编定户口,统一纳税服役。

十五日,诏令“在公车府的谤木、肺石旁边各设置一个木箱。

如果是官员不讲,而百姓想尽情发表议论,可以把言论投在木箱中。

如果跟随我转战江、汉,功劳应该登记在册,盔甲破旧,刀剑空悬;其次才能高超,遭受压抑,心怀傅说、吕尚的奇术,抱有屈原、贾谊的慨叹,他的道理十分明显,却遭受拘限;以权势欺负弱小,豪门凌辱贱民,百姓已经绝路,皇帝无法告知,如果愿意自己申诉,都可以投在肺石的木箱中。”十六日,诏令禁止远近各地来献庆礼。

闰四月初十,以行宕昌王梁弥邕为安西将军、河凉二州刺史,正式封为宕昌王。

十五日,发出诏书指出大法日益松弛,渐渐成为习俗,命令尚书省长官依照元熙时代的旧制度,以传闻上奏。

有关部门奏请,追尊皇上死去的父亲为文皇帝,庙号太祖,死去的母亲张氏为献皇后,陵墓叫建陵,郗氏为德皇后,陵墓叫修陵。

五月十八日夜,盗贼进入南北掖,烧神武门、总章观,害死卫尉卿张弘策。

戊子日,江州刺史陈伯之起兵造反。

任命领军将军王茂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率兵讨伐。

六月二十四日,封北秦州刺史杨绍先为武都王。

这个月陈伯之逃往魏国。

江州平定。

前益州刺史刘季连占据成都造反。

秋季的七月初一,发生日蚀。

八月十三日,设置了建康三官。

十八日,鸾鸟出现在乐游苑。

二十日,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象舒彭进封号为安西将军,封为邓至王。

二十二日,命令中书监王莹等八人参加制定法律条令。

诏令尚书郎依照从前的规章上书奏事。

交州奉献能唱歌的鹦鹉,诏令不予接受。

林邑、干..利国各自派遣使者朝贡。

冬季的十一月初五,建立小庙。

初十,立皇子萧统为皇太子,赐给天下做父亲较晚的人爵位一级。

十二月,下了大雪,深三尺。

本年大旱,每斗米五千钱,群众有许多被饿死。

太清二年(548)春天的正月初一,两个月亮相接如同钩刀,出现在西方。

初六,诏令在官位者各人举荐自己所了解的贤人。

初七,东魏攻克涡阳。

初九,任命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任命试职的吏部尚书王克为尚书仆射。

十二日,东魏侵犯殷、豫二州。

三月十三日,抚东将军高丽王高延逝世,任命他的儿子高成为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

二十八日,屈獠洞杀死了李贲,人头传到建邺。

夏季的四月十五日,诏令在朝廷和州郡的官员各自举荐贤士。

五月十一日,任命新上任的中书令邵陵王萧纶为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一日,对交、爱、德三州罪犯实行特殊赦免。

六月,西北部天空开裂,裂口长十丈,宽二丈,光芒射出如同闪电,其声音好像打雷。

秋季的七月,派遣兼散骑常侍谢班到东魏聘问,以缔结和平。

八月初十,侯景起兵反叛。

十六日,派遣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都督各路军兵讨伐侯景,对南豫州罪犯实行特殊赦免。

九月初十,发生地震,江东尤其厉害,毁坏房屋,人被震死。

地上生出白毛,长二尺。

益州街市上有一万群蜂子飞来,把人螫死。

冬季的十月,侯景袭击谯州,进军攻陷历阳。

二十一日,任命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将军,都督各路军队屯驻在丹阳郡。

二十二日,侯景从横江渡过采石。

二十四日,到了建邺,临贺王萧正德率领军队归附贼军。

十一月初一,设置祭坛,杀了白马,在太极殿前祭祀蚩尤。

初二,侯景在南门前立萧正德为天子。

初四,贼兵攻陷了东府城。

二十三日,邵陵王萧纶率领武州刺史萧弄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等入京援助。

二十八日,进军湖头,与贼军交战,败退。

二十九日,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派遣世子萧嗣、雄信将军裴之高等率兵入京增援,驻扎在张公洲。

十二月二十二日,西北部的天空裂开,有光如火。

尚书令谢举去世。

三十日,司州刺史柳仲礼、前衡州刺史韦粲、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率领军队入京援助。

太清三年(549)春季的正月初一,大都督柳仲礼率领众军分别占据南岸,贼军在青塘渡江,突袭杀死韦粲。

初四,白虹贯日三层。

邵陵王萧纶、临城公萧大连等率兵集结在南岸。

十二日,有一颗流星长三十丈,坠落在武库宿。

李迁仕和天门太守樊文皎进军清溪东,被贼军击败,樊文皎战死。

二十六日,火星守在心宿。

二月,侯景派遣使者求和,皇太子坚持请求,武帝便答应了。

结盟于西华门下。

侯景把东城的米运到了石头城后,也不解围,请求各路军队撤退。

二十一日,皇太子又命令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萧退率领江北的军队,驻扎在兰亭苑。

二十四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邵陵王萧纶为司空,任命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司州刺史柳仲礼为侍中、尚书仆射。

当时侯景的奸计已经得逞,于是上表陈述武帝的过失,重新举兵向皇城进军。

三月,城内因为侯景违背盟约,设立祭坛禀告天地神灵。

初三,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进军东府北面,与贼军战斗,大败。

当时四方军队入京增援的有三十多万,都没有斗志,只是自相抢夺罢了。

十二日,贼军攻陷了宫城,放纵士兵大肆掠夺。

十四日,贼人假传诏令派遣石城公萧大款解除外援军队。

十五日,侯景自已任命自己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事。

十六日,援军各自撤退散去。

二十一日,火星守在心宿。

夏季的四月初四,京城地震。

十一日,又震。

二十四日,武帝因为所求的东西不给供应,忧愤卧病。

这月,青冀二州刺史明少遐、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自举州归附东魏。

五月初二,皇帝逝世于净居殿,当时年龄八十六岁。

二十七日,迁移棺木到太极前殿。

十一月初四,葬在修陵,追尊为武皇帝,庙号高祖。

武帝性格淳朴孝顺,六岁的时候,献皇太后去世,三天当中汤水不入口,哭泣超过成人。

后来遭到了父亲文帝的丧事,当时正在做齐朝随王的咨议,随王府住在荆州,听说父亲有病,便呈递了引罪自责的辞呈,不再睡觉吃饭,加倍赶路。

惊涛骇浪,也不停止。

武帝的外貌本来很健壮,等到了京城,消瘦不堪,亲戚朋友,都认不得了。

望见宅院听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一时气绝,过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每次哀哭,就要吐血数升。

服丧期间,每天只吃麦子四两。

拜扫陵墓,流泪洒地,松树青草为之变色。

后来居了帝位,便在钟山建造了一座大爱敬寺,在青溪旁边建造了智度寺,在宫内建立了至敬等殿,又建立了七庙堂。

每月两次陈设素食,常常进去参拜,痛哭流涕,哀情使身边的人深受感动。

武帝少年时候就很爱学习,凡是能做到的,都要研讨。

虽然后来日理万机,事务繁多,还是手不释卷,点燃蜡烛斜对烛光,常常看到五更。

他撰写了《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和《六十四卦》、二《系》、《文言》、《序卦》等义,《乐社义》、《毛诗》、《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孝经讲疏》,共二百多卷。

王侯朝臣都上表提问,武帝全给他们作出解释。

他修整国立学校,增加生员,建立五馆,设置五经博士。

天监初年,何佟之、贺蠩、严植之、明山宝等按照圣旨,一起撰写了吉凶宾军嘉五礼,一千多卷,武帝发布诏书决断疑难。

大同年间(535～546),在禁城的西面设立了士林馆,领军朱异、太府卿贺琛、舍人孔子祛等轮流讲述。

皇太子、宣城王也在东宫宣猷堂和扬州官署开课讲学。

于是四方州郡,无不仿效。

从他在野,到登上皇位,亲自写作的赞、序、诏诰、铭、诔、说、箴、颂、笺、奏等文字,共一百二十卷。

六艺都很娴熟,棋艺登上逸品,阴阳、纬候、卜筮、占决、草隶、尺牍、骑射,无不精妙。

晚年迷信佛教,每天只吃一顿饭,饭菜没有鲜肥鱼肉,只是豆羹粗饭。

有时遇上事情耽误,太阳如果过了中午,便漱一下口就过去了。

他制成了《涅..》、《大品》、《净名》、《三慧》各种经义计数百卷。

听看经卷的余闲时间,就在重云殿和同泰寺讲说,著名僧人、高级学者、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四部听众,常常在一万人以上。

武帝身穿的是布衣,用的是木棉皂帐,一顶帽子戴三年,一条被子盖二年。

自从五十岁后便断绝了房事,后宫的职官贵妃以下,六宫的祭服和华美服装,除了三翟以外,其他都不拖地,周围不用锦绮。

不饮酒,不听音乐歌曲,不是宗庙祭祀、大会宴请和各种法事,平时都不曾奏乐。

武帝对政务十分勤恳,孜孜不倦。

常常是冬季凌晨四更天的时候,他就命令点起蜡烛阅读文件,拿笔受冻,手因此而皲裂。

然而仁爱不断,亲人和所爱的人犯了错误常常宽大原谅,所以政治、刑法松弛紊乱。

每当决定死罪,常常有人悲哀哭泣,然后就同意了他们的奏请。

武帝性格方正,即使处在小殿暗室,也总是整理衣冠小坐,暑天从不撩衣袒露。

即使见宫内小臣,也象是款待贵宾一样。

起初,齐高帝梦见穿着木屐登殿,看见了武、明二帝后面一个人用手展开着一张天地图而不认识,向他询问,回答说:“顺你之后。”后来崔慧景进行威逼,长沙宣武王入京援助,到了越城,梦见乘马飞到半天空中却掉了下来,武帝所乘的马则化为一条赤龙,腾空独上。

当时台阁中有个卫士是一个男巫师,常常看见太极殿有六条龙各自守着一个柱子,结果忽然失掉了其中的两条,后来看见在宣武王的院子里。

当时宣武王为益州刺史,巫师便前往蜀地去做事。

等到宣武王在郢州,这个巫师回到了京城,去见六条龙都在武帝所住的斋房中,于是便离开郢州前往雍州。

中途遇到疾病将要死去,便对同伴说:“萧雍州一定会做天子。”把以前的旧事详细说了一遍。

根据这些推断,原来就是天命。

即使在逢难期间,武帝也没有停止斋戒,后来生病不能进食,洗漱仍然和开初一样。

皇太子每天两次朝见,常常问候是否平安,泪流满面。

侍奉的贼臣见了,无不掩面哭泣。

病久了感到口苦,索要蜂蜜,却没有得到,连说了两次:“荷,荷!”于是逝世。

贼臣对此进行保密,太子要去问候不让见面,在门外哀痛不止。

当初在天监年间,和尚释宝志写诗说:“昔年三十八,今年八十三,四中复有四,城北火酣酣。”武帝让周舍把它记录封存起来。

到了中大同元年(546),同泰寺受灾,武帝打开封函见到了周舍的手迹,为他流下了眼泪。

武帝生于甲辰年(464),三十八岁时正是攻克建邺的那年。

遇灾那年实际上是丙寅年,已经八十三了。

四月十四日失火,失火的开始,是起自寺塔的第三层。

三,是武帝在弟兄中的排行顺次。

武帝很厌恶,召太史令虞履进行占卜,遇到的是《巛》。

虞履说:“没有灾害。

有关的《繇》中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文言》中说:‘东北丧朋,乃终有庆。

’”武帝说:“这是魔鬼呀。

酉应见卯,金来克木,卯为阴间的贼。

鬼而又带贼,不是魔是什么。

为什么会产生魔呢?酉是口舌,是处于说话的位置。

说是言《兑》,从而知道善言之口,应该能够提前做好法事。”于是人人称善,无不追从。

有的刺血洒地,有的刺血写经,穿心点灯,坐禅不食。

到了太清元年(547),武帝舍身于光严殿、重云殿,游仙化生都发生震动,三天才停下来。

当时称为祥瑞。

懂得的人认为不动而动,在《洪范》中称为妖。

以此比附石季龙的失败,殿中壁画中的人物脖颈都把头缩了进去之类。

当时海中的浮鹄山,离余姚的海岸大约一千多里,山上有一个女人年龄已经三百多岁,有女道士四五百人,年龄都超出一百岁,只是在山上学道。

派遣使者来献红席。

武帝刚舍身的时候,她们的使者刚好到达,说这种草常有红鸟住在下面,所以就拿这作为名字。

看她们所画的形状,则是鸾鸟。

当时有一个男子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大众当中自己割肉来喂饿鸟,血流满身,而脸色不变。

又和尚智泉用铁钩挂着身体,来点燃一千盏灯,一天一夜,端坐不动。

开讲的时候,有三足鸟聚集在大殿的东门,从门口飞到西南的横梁上,三次飞起,三次聚集。

有白雀一只,出现在重云阁的连理树上。

又有五色云浮在华林园的昆明池上。

武帝流落回避越发厉害,境内变化,终于弄到丧乱灭亡。

梁简文帝本纪太宗简文皇帝名叫纲,字世赞,小字六通,是武帝的第三个儿子,昭明太子的同母弟弟。

天监二年(503)十月二十八日,出生在显阳殿。

五年,封为晋安王。

普通四年(523),多次升迁而任都督、雍州刺史。

中大通三年(531),被征入朝,还没到达,而昭明太子对身边的人说:“我梦见和晋安王下棋乱了章法,我就把班剑给了他,王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有这一变化的吧。”四月,昭明太子逝世。

五月二十七日,立晋安王为皇太子。

七月初七,在殿前册封。

因为正在修缮东宫,暂时住在东府。

四年九月,迁回东宫。

太清三年(549),宫城陷落,太子坐在永福省会见侯景,神色自若,毫不惧怕。

五月初二,武帝逝世。

二十七日,太子即皇帝位,实行大赦。

二十九日,追尊穆贵妃为皇太后,追谥妃子王氏为简皇后。

六月初二,任命南康王萧会理为司空。

初三,立宣城王萧大器为皇太子。

初八,立当阳公萧大心为寻阳郡王,石城公萧大款为江夏郡王,宁国公萧大临为南海郡王,临城公萧大连为南郡王,西丰公萧大春为安陆郡王,新淦公萧大成为山阳郡王,临湘公萧大封为宜都郡王,高唐公萧大庄为新兴郡王。

秋季的七月初一,广州刺史元景仲阴谋策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攻击他,元景仲自杀。

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为刺史。

十七日,任命司空南康王萧会理兼尚书令。

本月,九江出现大饥荒,人们互相吃掉的有十分之四五。

八月二十日,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萧藻逝世。

二十三日,侯景假传圣旨:“仪同三司职位等同于正公,从现在起都不加将军,作为确定的准则。”冬季的十月二十五日,发生地震。

本月,百济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看见城市寺院荒芜,在宫门前痛哭。

大宝元年(550)春季的正月初一,实行大赦,改换年号。

初七,天上降落黄沙。

初九,西魏攻克安陆,捉住了司州刺史柳仲礼,完全占据了汉水以东的地方。

十六日,月亮在白天出现在东方。

二十三日,前江都令祖皓在广陵发起义军。

二月初三,侯景攻下广陵,祖皓被害。

二十五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

二十六日,侯景逼迫皇帝视察西州。

夏季的五月初八,东魏的静帝让位给齐。

二十二日,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萧范去世。

从春天到夏天一直大旱,人吃人,京城尤其厉害。

六月二十二日,前司州刺史羊鸦仁从尚书省逃奔江陵。

秋季的七月二十日,贼臣的行台任约侵犯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以江州投降。

八月十七日,湘东王萧绎派遣领军将军王僧辩进逼郢州,邵陵王萧纶抛弃郢州逃走。

九月二十八日,侯景自己晋升职位为相国,自封二十郡为汉王。

冬季的十月十九日,侯景又逼迫皇帝驾临西州的私宴,自己任命为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

立皇子萧大钧为西阳郡王,萧大威为武宁郡王,萧大球为建安郡王,萧大昕为义安郡王,萧大挚为绥建郡王,萧大圜为乐梁郡王。

二十六日,侯景害死了司空南康王萧会理。

十一月,任约进军占据西阳,分兵进犯齐昌,捉住了衡阳王萧献送到宫门,加以杀害。

湘东王萧绎派遣前宁州刺史徐文盛拒敌任约,南郡王前中兵参军张彪在会稽若邪山起义,攻破了浙东诸县。

二年春季二月,邵陵王萧纶逃到了安陆的董城,受到魏国进攻,被杀死。

三月初六,魏文帝逝世。

夏四月,侯景围攻巴陵。

六月初三,撤除包围,夜间退军。

秋七月,侯景回到建邺。

八月十七日,侯景派遣伪卫尉卿彭隽、厢公王僧贵入殿,废除皇帝为晋安王。

害死皇太子萧大器、寻阳王萧大心、西阳王萧大钧、武宁王萧大威、建安王萧大球、义安王萧大昕以及寻阳王诸子二十余人。

假造皇帝诏令,认为处于次要地位的支庶,应该归于正嫡,禅位于豫章王萧栋。

使吕季略去送诏书,让简文帝抄写。

简文帝写到“先皇关心着帝位的重大,考虑到社稷的巩固,越升可以不拘次序,于是应以东方为主”,哽咽不能自止,贼军众人都为此而流泪。

于是就把皇帝囚禁在永福省。

萧栋即位,改换年号为天正。

让他在吴郡害死南海王萧大临、在姑熟害死南郡王萧大连、在会稽害死安陆王萧大春、在京口害死新兴王萧大庄。

冬季的十月初二,皇帝在永福省逝世,当时年龄四十九岁。

贼臣给的伪谥号叫明皇帝,庙号高宗。

第二年三月二十一日,王僧辩平灭了侯景,率领百官敬奉棺材升上朝堂。

元帝追尊为简文帝,庙号太宗。

四月二十七日,埋葬在庄陵。

简文帝自幼聪明睿智,六岁就能写文章,武帝对此不相信,就在眼前当面测试,简文帝拿过笔来立即就写成文章。

武帝感叹说:“平时常以为东阿王幼年能作文章的说法不真实,现在相信了。”长大后,风度宽广宏大,不曾见他有喜怒之色,像神一般尊严。

方形的脸腮、丰满的下巴,胡须、鬓发像画一样漂亮,直直的头发拖到地上,两条眉毛颜色青绿。

脖颈上的毛向左鬈曲,连续的钱形花纹一直延伸到背上。

手里拿着玉如意,彼此漂亮难分。

斜瞟则目光照人。

读书十行齐下,说话词藻富艳,博采众家名言,善于高谈玄理。

从十一岁起便能亲自处理日常工作,历试各地方行政,在各地都受到赞美。

品性恭敬孝顺,为穆贵嫔守孝,悲哀损伤,瘦骨外现,他所坐的席子长期潮湿,全部霉烂。

他在襄阳上表入侵魏国,派长史柳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振远将军曹义宗等进军攻克南阳、新野等郡,开拓疆土一千余里。

后来负责监国与抚军,多有开拓和宽免,文件簿籍,审察细微。

广泛招纳学士文人,奖赏接见不知疲倦。

他曾在玄圃讲述武帝所写的《五经讲疏》,听讲的人极多,朝野为之一空。

极爱作诗,他的自序中说:“七岁开始有诗癖,年长后仍不倦怠。”然而简文帝诗文的缺陷是轻浮靡艳,当时号称“宫体”。

他所著的《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莲璧》三百卷,《谢客文泾渭》三卷,《玉简》五十卷,《光明符》十二卷,《易林》十七卷,《灶经》二卷,《沐浴经》三卷,《马槊谱》一卷,《棋品》五卷,《弹棋谱》一卷,新增《白泽图》五卷,《如意方》十卷,《文集》一百卷,一起流行在世上。

刚刚即位的时候,制定年号准备叫作“文明”,用来对外制服强臣,取《周易》“内文明而外柔顺”的意思。

恐怕被贼人觉察,才改为“大宝”。

虽在遭受囚禁期间,仍然要称引各位儒者论道说义,翻阅古书,不曾稍有放松。

在见到南康王萧会理被杀以后,知道自己将不能久在人世,便指着所住的大殿对舍人殷不害说:“庞涓将死在这棵树下。”又说:“我昨天梦见了吃土块,可以试加思考。”殷不害说:“从前重耳馈赠土块,终于返回晋国,陛下所梦的将会符合这件事么?”简文帝说:“如果阴间有征兆的话,希望这话不错。”起初,侯景娶了简文帝的女儿溧阳公主,公主容貌美丽,侯景被迷住了,影响了政务,王伟常常表示不满,侯景便把这事告诉了公主,公主便对他恶语中伤。

王伟知道后,害怕被谗毁,就暗中谋划废除简文帝然后处置公主。

有人苦劝他杀害皇帝,以断绝众人的希望之心。

废除皇帝后,王伟便与彭俊、王修纂向简文帝进酒说:“丞相因为陛下幽闷了很久了,所以让为臣来上酒祝寿。”简文帝笑笑说:“已经禅让了帝位,怎么能还说陛下?这寿酒不是都在这里了么?”于是彭俊等人备齐了酒和菜肴、曲颈琵琶,与简文帝尽情饮酒。

简文帝知道自己将被杀害,便开怀大饮,对他们说:“没想到今天的快乐,竟达到如此境况!”喝醉以后就睡了,王伟于是走了出去,彭俊搬了一口袋土把简文帝压住,王修纂坐在上面,于是简文帝就死了。

竟然正合于先前的梦境。

王伟摘下了门板做为棺材,又把灵柩迁出停放在城北酒库中。

简文帝自从被拘禁以后,贼人就撤去了宫内外的侍卫,派骑兵包围把守,围墙上都插有带刺的枳棘。

囚室内不再有纸,简文帝就写在墙壁和木板屏障上成为文章。

自序中说:“梁朝的刚正之士兰陵萧世赞,立身行道,始终如一,风雨昏暗,雄鸡长鸣。

不欺诳于幽暗无人之处,更何况日、月、星三光之下?天数既该这样,命运又能如何?”又写文章数百篇。

逝世后,王伟看了这些诗文,讨厌其中的言辞恳切,立即就派人把它们刮去。

有随王伟进去的人,背下了其中的《连珠》三首、诗四篇、绝句五篇,文辞都极为凄怆。

梁元帝本纪梁世祖孝元皇帝名叫绎,字叫世诚,小字叫七符,是武帝的第七个儿子。

起初,武帝梦见有个瞎眼和尚手拿香炉,自称要托生在王宫。

随后元帝的母亲以采女的名分侍奉武帝,刚一揭开门帘,有一股风吹荡起她的衣襟,武帝心意感动而与她欢合。

采女梦见月亮落在了她的怀里,于是就怀孕了。

天监七年(508)八月初六生了元帝,整个房间飘着异香,竟是一个奇特的紫胞。

武帝感到奇怪,于是就赐采女姓阮,晋升她为修容。

十三年,元帝被封为湘东王。

太清元年(547),陆续改任为镇西将军、都督、荆州刺史。

太清三年三月,侯景攻陷建邺。

四月,世子萧方等从建邺过来,知道台城已经失守。

元帝命令给江陵城做上栅栏,周围长七十里。

镇西长史王冲等写信请求元帝担任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受命充当盟主。

元帝不准许,说:“我在天下地位并不低贱,难道还要等待都督的名号?皇帝之子的尊贵,何需借助高官的地位?作这种提议的应该斩首!”撂下笔流出了眼泪。

王冲等重又请求,仍然不答应。

又请求他担任司空,来领导诸侯,也不听从。

于是建立了镇西府,征召天下士人。

本月,元帝向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征调军队,萧誉拒绝服从命令。

不久上甲侯萧韶从建邺到来,传达三月十五日的密诏,授予元帝执掌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

于是便在南郡建立了行台,并设置了办事机构。

七月,派遣世子萧方等讨伐河东王萧誉,军队战败,萧方死在战场。

又派镇兵将军鲍泉讨伐萧誉。

九月初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鮞发兵进攻江陵,他的部将杜萴兄弟前来投降,萧鮞逃走。

鲍泉攻打湘州,没有攻下;又派左卫将军王僧辩代任指挥。

后来简文帝即位,改变年号为大宝元年(550)。

元帝因为简文帝受制于贼臣的缘故,到底没有接受任用。

正月,派小儿子萧方晷到魏国去做人质,魏国没有接受人质而和他结为兄弟。

四月,攻克湘州,杀掉了萧誉,湘州平定。

雍州刺史岳阳王萧鮞自称梁王,做了魏朝的藩国,派兵帮助攻打襄阳。

在这以前,邵陵王萧纶的信中已经说到了不幸的消息,当时加以保密,以等待湘州的胜利。

本月二十三日,才命令陈莹报告武帝逝世的消息,元帝在正房中哀哭。

六月,江夏王萧大款、山阳王萧大成、宜都王萧大封从信安前来投奔。

九月十四日,封前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为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

改封萧大款为临川郡王,萧大成为桂阳郡王,萧大封为汝南郡王。

十一月十八日,南平郡王萧恪等写信请求元帝晋升职位为相国,总领国政。

元帝不肯听从。

大宝二年(551)三月,侯景全军西上。

四月,侯景派将领宋子仙、任约袭击郢州,俘虏了刺史方诸。

初七,王僧辩率军屯驻在巴陵。

五月十一日,元帝派将领胡僧佑、陆法和支援巴陵。

六月,胡僧佑等击破侯景将领任约的军队,活捉任约,侯景解围,在夜间逃走。

封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率军追击侯景,所到之处全打胜仗。

进军围攻郢州,俘获了贼军将领宋子仙等。

九月,盘盘国进献驯服的大象。

十月初一,紫色的云彩如同华盖罩临江陵城。

本月,简文帝逝世,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辩等上呈奏表劝即帝位。

元帝居丧,隆重哭吊三天,百官都穿着白色的孝服,答复奏表没有批准。

司空南平王萧恪率领宗室众人,领军将军胡僧辩率领朝廷众官,江州别驾张佚率领一般官吏,一起劝即帝位,元帝坚持辞让。

十一月初五,王僧辩又上呈奏表劝即帝位,又不听从。

当时大敌还存在,元帝没有打算即皇帝位,但是四方的劝即帝位奏表,前后相继,于是才下令停止上表。

承圣元年(552)二月,王僧辩的各路军队从寻阳出发,元帝迅速向四方发布檄文,悬赏招募能捉住侯景和送来他脑袋的人,封万户开国公,绢布五万匹。

三月,王僧辩等人平定侯景,从江陵传送来他的人头。

二十日,把叛贼平定的消息宣告于明堂、太社。

二十一日,王僧辩等又上表劝即帝位说:“各路大军于本月二十日,总集在建康城,叛贼侯景如鸟趴伏,似兽穷困,我们频繁进击,频繁挫敌,贼寇奸计用完,欺诈施尽,只好深挖城壕以自保。

为臣等人分别率领雄师,百路并进,突击骑兵短刀利刃,犀皮铠甲钢铁盾牌,结集队伍千群,手拿矛戟百万,逼迫纣王仅有七步,围困项羽已至三重,轰隆一声彻底崩溃,成群顽敌四方全歼。

京城老少,齐呼万岁。

长安的酒肉食品,一时间价格升高。

全国云开,天下清朗,况且百姓,谁不欢跃!“却念陛下遭遇痛苦悲哀,承受愤恨艰难。

自从朝廷受到胡兵侵扰,宫墙之内战马云集,哭泣流血指挥军旅,卧薪尝胆率众誓师。

而吴国、楚国结为一家,便与七国一齐谋反;管叔、蔡叔制造流言,又以三监共同作乱。

西凉的忠义群众,因横阻塞而不相通,并州的广大遗民,因远跨飞狐而被隔绝。

豺狼当路,不止一人,鲸鲵未除,转眼五载。

英武君主重振国家,仇怨耻辱一并洗雪,长久地身受霜露,他如何能够承担?为臣等人于是依据旧时典范,修缮社庙以便祭祀土神,使者手持符节,分别祭告各园陵诸位先帝。

后来英灵升天,柩车尚未出殡,太子阳光掩熄,棺木不知何处。

一起随同情况办理,认真对待重大丧事,四海共同哀悼,六军左袒痛哭。

圣明情感孝顺友悌,内心悲痛理所当然。

“往日,各级官员,希求御览,认为赏赐圭璋的功劳,既然归于有道之人,掌管玉玺的权力,理当属于圣明之主。

但是优厚的诏令内涵谦虚,沉静深远,飞龙可以高升云天,而《乾》卦尚在四爻有待发展,天廷门卫听到喊叫,而天门仍然尚未打开。

我们现在再次进行讴歌,翘首等待圣明之主定夺。

这是效法越国人态度执着,烟熏丹穴以寻求国王;周朝人拥戴圣贤,越过岐山而追奉明主。

汉高祖不即帝位,无法使功臣尊贵,光武帝只做萧王,怎能称延续祖业?黄帝巡游到襄城,尚在探访治国的道理,放勋闲居在姑射,仍然重视礼器的放置。

此为无意得来,哪里是圣人的欲求,帝王应运即位,实际是难以推脱。

伏案阅读印玺文书,寻求背诵圣上意旨,只是一番超然的情怀,未能得到仁慈的指令。

陛下额中似日面相如龙的姿容,聪慧机敏名扬四方的时日,红云昼聚素灵夜哭的祥瑞,开始应对事物变化的初期。

论学识渊博广大无人能比,论言语深沉光照文章之林。

忠为美好品德,孝可感动上天。

更加上英勇威武、韬略丰富,目标宏远、军事精通,亲自指挥则丹浦不战而胜,斜目顾视则阪泉自行荡平。

地维断绝而重新接好,天柱倾倒而再加换置。

在孟门开凿河津,百川重新疏导,用五石填补苍天,万物得以再生。

纵然陛下拂锦绣衣服而出游广成猎场,登西方崦山而离开东土人间,群臣们向谁去汇报情况,众苍生在哪里归顺仁人?况且祭天以祖宗配享的郊祀仪式已经久未举行,斋祀之宫和清静祖庙中的匏笙萧笛已经久停演奏。

仰望出现皇上的车辇,已经不止一朝一夕,希冀见到万岁的銮驾,简直就是如饥似渴。

怎么可以长久地拖延公众的建议,一直地不合普通的法则!旧时州郡已经光复,函关、洛阳已经平安,高奴、栎阳,宫馆虽然毁坏,黄河、渭水,佳气依然留存。

宫城门高大巍峨,甘泉宫四面宽敞,建土圭测量日影,铸仙人举盘承露。

这乃是九州中的华夏,六合内的中枢。

博士手捧图书逐渐还归,太常制定礼仪已经确立,哪能不肃清道路而前往名都,备好车驾而返回正寝?从前东周迁都以后,镐京旧地便一直没再恢复,长安一经大乱,郏县、洛阳便永为定居处所。

夏禹会合诸侯而使万国前来朝拜,文王凭借六州而使天下安定统一,陛下好似他们一样,立足百里之地,手持三尺宝剑,利用残余的楚地疆土,抗拒凶蛮的六族戎夷,仅率领一旅士兵,便铲除三支叛逆,太平安定,大驾东归。

在冀州宰杀五条大牛,在谯郡喂足皇家六马,缅怀往昔各代,先例哪可求得?秉承弘扬天命,大德无可推辞,深刻道理存在其中,冒昧重新奏请即位。”元帝还是没有听取。

二十三日,宣猛将军朱买臣奉元帝秘密指令,杀害了豫章王萧栋和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賬。

四月初八,益州刺史、新任命的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萧纪在蜀地僭登帝位,年号为天正。

元帝派遣兼司空萧泰、祠部尚书乐子云前往瞻仰皇家陵墓,修复社稷、宗庙。

二十日,下令解除戒严。

五月初四,司空南平王萧恪以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辩等,重又上表请求接受皇帝的尊号。

元帝仍然坚决推辞。

十七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

十八日,在江陵的街市上将反贼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少府卿周石珍、舍人严..斩首,于是下令在境内实行赦免。

齐国将领潘乐、辛术等进攻秦郡,王僧辩派遣将领杜萴进行抵御。

封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

齐国人对平定侯景表示庆贺。

八月,武陵王萧纪率领巴、蜀部队东下,派遣护军将军陆法和屯兵巴峡抗拒萧纪。

九月初九,司空南平王萧恪去世。

十月初一,前梁州刺史萧循从魏国来到江陵,被封为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十四日,在大殿中逮捕了湘州刺史王琳。

十六日,王琳的长史及其将领潘乌累等起兵反叛,攻陷湘州。

本月,四方征战、镇守的王公卿士重新呈奏劝即帝位的表章,上表多次,才答应了他们。

冬季的十一月十二日,皇帝在江陵即位,改太清六年为承圣元年。

拖欠的租子、长久的债务,一并予以大幅度减免。

孝子顺孙,统统赐给爵位。

长期刑徒、囚锁士子,特别加以宽大。

监禁之中的犯罪官吏,全部免除刑罚。

这一天,元帝不升正殿,公卿大臣只是陪列在两旁。

有时接连两日临朝。

十五日,立王太子萧立矩为皇太子,改名为萧元良。

立皇子萧方智为晋安郡王,萧方略为始安郡王。

追尊已故的生母阮修容为文宣太后。

更改忠壮太子的谥号为武烈太子,封武烈太子的儿子萧庄为永嘉王。

本月,陆纳派遣将军潘乌累等在渌口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

丁道贵败逃到零陵。

十二月,陆纳分兵袭击巴陵,湘州刺史萧循将他击败,陆纳逃走。

在天门山抓到一个野人,出山三天就死掉了。

在吴郡有星星殒落。

在淮南有野象数百头,毁坏居民的房屋。

在宣城郡猛兽残暴地吃人。

本年,在魏国是废帝元年。

承圣二年(553)春天的正月初二,诏令王僧辩讨伐陆纳。

十五日,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尚书右仆射。

十六日,江夏宫南门的锁和钥匙不翼而飞。

三月二十八日,有两条龙出现在湘州西江。

夏季的五月二十三日,魏国大将尉迟迥进兵逼临巴西,潼州刺史杨乾运把城池献给尉迟迥。

二十八日,武陵王萧纪的军队进至西陵。

六月二十四日,王僧辩平定湘州。

秋季七月,武陵王萧纪的军队大溃败,萧纪被杀。

八月初八,尉迟迥平定蜀地。

九月,齐国派遣郭元建以及将领邢杲远、步大汗萨、东方老率军停驻合肥。

冬季的十一月初三,王僧辩留下镇守姑熟,豫州刺史侯調据守东关垒,征调吴兴太守裴之横率军对他们进行增援。

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右仆射。

十二月,宿预的土著人士东方光据城归顺,齐江以西的州郡都起兵响应。

承圣三年(554)春季正月,魏朝皇帝被宰相安定公废黜,而另立了齐王拓跋廓,这就是恭帝元年。

三月,公主的衣库中出现一条黑蛇长约一丈,几十条小蛇跟随着它,昂着头,高一丈多,望着南方,过了一会便消失了。

元帝又与宫人游览玄洲苑,重见大蛇盘屈在面前,一群小蛇围绕着它,全是黑色的。

元帝很厌恶它们,宫人说:“这并不是怪物,恐怕是钱龙。”元帝命令有关部门当天取了几千万钱堆在蛇盘的地方以满足它们。

于是举办法会,赦免囚徒,救济穷困,退居在栖心省。

又有一条蛇从屋顶坠落在元帝的帽子上,一转眼便消失了。

又在龙光殿上皇帝所乘的轿中也见到有小蛇盘在里面,把轿中膝前的金龙顶在头上。

见到人后迅速跑掉,追它不上。

在护城河中有龙升腾而出,五色斑斓,飞入云端,六七条小龙相随飞去。

大群的鱼也腾跃而起,却落下来摔死在陆地的道路上。

龙飞起的地方出现一个象有数百斛大小的窟窿。

过去大城的上空常浮有紫气,到这时渐渐消失了。

十八日,任命司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

二十二日,任命护军将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

夏季的四月十八日,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

六月二十八日,有黑气形状如龙出现在大殿内。

秋季的九月初八,元帝在龙光殿讲述《老子》的含义。

在此以前,魏朝的使者宇文仁恕前来聘问,齐国的使者又来到江陵,元帝接待宇文仁恕时礼仪有所欠缺,魏朝的宰相安定公对此十分恼恨。

二十二日,派遣柱国万纽于谨前来进攻。

冬季的十月十三日,魏朝的军队开到襄阳,梁王萧鮞率军与他交锋。

十四日,停止讲述,朝廷内外一律戒严,皇帝的车驾出行至城周栅栏,大风拔起树木。

二十三日,讲述继续,百官们都穿着军服听讲。

下诏令调回王僧辩。

十一月初二,来到津阳门讲习武事,设置了南北两个城主。

元帝亲自检阅,风雨交加,部署尚未贯通,旗帜飘乱,元帝驱车返回,军众乱了次序。

风雨随即停息,大家都暗自惊诧。

初三,任命领军胡僧佑为都督城东城北诸军事,右仆射张绾为副官,左仆射王褒为都督城西城南诸军事,直殿省元景亮为副官。

初五,魏朝军队开到城外栅栏下。

十四日,征调广州刺史王琳前来援助。

十五日,刮起大风,城内失火,烧毁民房数千家。

上面认为这是一个妇女的罪责,将她斩首陈尸。

这一天,元帝仍然在作诗而不停止。

封胡僧佑为开府仪同三司。

十八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的军队驻扎在马岸头。

这天夜里,有流星坠落城中,元帝拿蓍草对此进行占卜,卦成以后,又采用龟壳占卜加以验证,随后便扔在地上说:“我若死在这里,岂不是命运么?”于是扯下一块丝绢写成一封信催促王僧辩说:“我现在忍受着死亡的逼迫等待着你,你可以过来了。”二十六日,胡僧佑、朱买臣等出战,朱买臣战败。

二十九日,魏军大举进攻,元帝从枇杷门出来亲自临阵督战。

胡僧佑被流箭射中而死,军队战败,反叛者杀死西门的守卫兵卒放进魏军。

元帝被捉住,押到了梁王萧鮞的军营,大受审讯和侮辱。

后来有一天,才见到魏朝的仆射长孙俭,他欺骗长孙俭说:“我曾经在城内埋藏了黄金一千斤,想赠给你。”长孙俭便把元帝带进城中去,元帝于是叙述了萧鮞侮辱自己的状况,对长孙俭说:“先前不过是骗你,想这么说罢了;哪有天子自己埋黄金的呢?”长孙俭便把元帝留在公主的衣库里。

十二月初四,徐世谱、任约退守巴陵。

十九日,魏国人杀害了元帝。

第二年四月,梁王萧方智秉承元帝旨意,追尊他为元皇帝,庙号为世祖。

元帝聪明颖悟,神气俊朗,富有天才,讲话发表议论,声音响亮如钟。

五六岁的时候,武帝曾经问他读的什么书,他回答说:“能背诵《曲礼》。”武帝让他背诵,他就背诵了《曲礼》的上篇。

左右的人听了无不惊叹。

幼年的时候,曾患眼病,越治越重,武帝便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治疗,结果一只眼睛失明。

于是回忆起了以前梦中的情景,对元帝更加怜悯和喜爱。

长大后喜欢学习,极力博览群书。

武帝曾经问他说:“孙策在江东,当时年龄多大?”回答说:“十七岁。”武帝说:“正是你现在的年龄。”元帝生性不好娇声美色,而追慕高名,在做荆州刺史的时候,建造了州学宣尼庙。

曾经设置儒林参军一人,劝学从事二人,学生中有三十人,由官府增加粮食供给。

元帝工于书法、善于绘画,自己完成了孔子画像,写了赞词并且书写下来,当时的人们称为三绝。

他与裴子野、刘显、萧子云、张缵以及当时的高才士人结为普通的朋友。

常常自比为诸葛亮、桓温,只有张缵表示赞同。

他素性爱好伪装,多猜忌,遇到名誉不肯让给别人。

如有略微胜过自己的人,一定要加以诋毁和陷害。

元帝的姑姑义兴昭长公主的儿子王铨兄弟八九人享有盛名。

元帝妒忌他们的美誉,于是就把他的宠姬王氏的哥哥王珩改名为王琳,使和前者的父亲同名。

他嫉妒刘之遴的学问,便派人用毒酒把他毒死。

类似的情况很多很多,即便是他的骨肉近亲也普遍遭到他的残害。

起初他为文宣太后居丧,仿照汉代孝子丁兰的办法做了一个他母亲的木刻像朝夕供奉。

到了武帝去世后,却对丧事保守秘密一年多,才发布了不幸的消息,用檀木刻了一个肖像,放置在百福殿内,供奉得十分恭谨。

每天进献蔬菜,做什么事一定要预先禀报,他就是这样的虚伪做作。

他素性喜爱书籍,患了眼病以后,大多不再自己拿书,安置了读书者在身边伺候,轮流值班,昼夜常读,一刻不停,即使睡觉,书也不肯放手。

五个人各侍奉一更,总是读到天亮。

常常睡熟鼾声大发,身边的人也有时打瞌睡,读错了顺序,或者漏掉卷数空翻页码。

元帝必然惊觉醒来,重新让他们追读,并且加以抽打。

虽然军旅紧张,事务繁忙,军书檄文,文章诏书,点笔即成,几乎从不歇手。

他常常说:“我立身于文士,愧不如武夫。”评论者以为说得颇为恰当。

开始在寻阳,梦见有人说:“天下将会大乱,大王必能支撑。”又背上曾生黑子,巫婆见了说:“这是大贵之相,不可明说。”起初,武帝曾任命贺革为帝府咨议,让他讲解《三礼》。

贺革后来要西上,心里很不愉快,先到了御史中丞江革那里去告别。

江革告诉他说:“我曾梦见皇上普遍接见各位皇子,到了见湘东王时,便脱下帽子授给了他。

这个人以后必当国君,您只管去吧。”贺革点头赞同。

后来发生太清之祸,于是便承受了天运。

自从遭到侯景之难,州郡大半归入魏朝,自巴陵以下到建康,沿着长江做为边界。

荆州的边界北面最远到武宁,西面拒守峡口;自山岭以南,又被萧勃所占据。

文字车轨的统一,近在千里,户籍注册的人口,不满三万。

中兴的盛况,到此完全结束了。

武陵平定以后,有人提议借着他们的舟舰迁都建邺,宗懔、黄罗汉都是楚地人,不愿迁移,元帝以及胡僧佑也都没打算搬动。

仆射王褒、左户尚书周弘正屡次阐述都城在楚地很不方便。

宗懔和御史中丞刘懿则认为建邺的王气已经穷尽,况且古老渚宫的洲景已经多达上百处,于是便留下来了。

不久木星处在井宿,火星居于心宿,元帝观后十分感慨地对朝中的文武大臣说:“我观看了天象,恐怕将要出现乱贼。

但是吉凶出在我这里,命运则由上天来决定,躲避它有什么用处?”到了魏军进逼的时候,守门人朱买臣按剑进前启奏说:“只有把宗懔、黄罗汉斩首,才可以拿来向天下百姓致歉。”元帝说:“先前其实是我的主意,宗、黄两人有什么罪呢?”二人退到了众人当中。

到了魏人火烧栅栏的时候,朱买臣、谢答仁劝元帝乘天黑逃出包围圈到沈约那里去。

元帝平时不熟习骑马,便说:“事情肯定不能成功,徒然增加耻辱罢了。”谢答仁又请求由自己帮助逃走,元帝就此事询问仆射王褒,王褒说:“谢答仁,原是侯景的党羽,哪会这么可信?成就他的功勋,还不如去投降。”于是聚集了图书十多万卷全部烧毁。

谢答仁又请求守卫内城,收拾残兵可以得到五千人。

元帝答应了,就授给他城内大都督的职位,赠予他皇帝的乐队,并把公主许配给他。

随后又召王褒前来谋划,谢答仁请求进入而不能够,口吐鲜血离开了那里。

接着便派皇太子、王褒出城作为人质请求投降。

不久,黄门郎裴政冲破门禁出城。

元帝骑着白马、穿着白衣走出东门,抽剑砍击门扇说:“萧世诚竟落到了这种地步!”魏朝军队到达共二百八十天,四方征兵,大军未到而京城已破。

在被囚禁期间,元帝要了酒来喝,写成了四首绝句。

其中第一首说:“南风且绝唱,西陵最可悲。

今日还蒿里,终非封禅时。”其中第二首说:“人世逢百六,天道异真恒。

何言异蝼蚁,一旦损鲲鹏。”其中第三首说:“松风侵晓哀,霜雾当夜来。

寂寥千载后,谁畏轩辕台!”其中第四首说:“夜长无岁月,安知秋与春?原陵五树杏,空得动耕人。”梁王萧鮞派尚书傅准监督行刑,元帝对他说:“很幸运您为我宣告出行。”傅准手捧着诗,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献上一个土袋子而把他压死。

梁王萧鮞让人用布头巾缠住尸体,用蒲席加以收殓,用茅草加以捆束,用一辆车子拉着,葬在了津阳门外面。

愍怀太子萧元良以及始安王萧方略等人,都被害死。

徐世谱、任约从马头逃往巴陵。

任约后来投降了齐朝。

将军裴畿、裴畿的弟弟裴机一并遇害。

谢答仁三个人互相抱着,共同被杀。

汝南王萧大封、尚书左仆射王褒以下,都被俘获送归长安。

又选了男女百姓数万口,分别作为奴婢,年幼体弱的则统统杀掉。

元帝对于各种技艺方术无所不通。

他曾经很久得不到南方的消息,就进行占卜,遇到了《剥》卦转为《艮》卦,他说:“南方的消息已经到了,现在应当派身边像汉代季心那样的勇士前去观看。”事实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宾客们都对他的妙算感到惊诧。

凡是他所占卜判断的事情都是这样。

起初他跟随刘景学相面术,便询问自己的年命,刘景回答说:“不到五十的时候,会有一次小灾,举行祭祀加以禳除,即可避免。”元帝自我勉励说:“如果真有命定的遭遇,进行禳除又有什么用处?”他到这时已经四十七岁了,禁忌特别多,墙壁倒塌,房屋毁坏,如果年月的吉凶不方便,他就到底也不肯修理。

院子里的杂草荒芜,就让人像神农氏那样鞭击辨味,他就是这样地谨慎护卫。

他著有《孝德传》、《忠臣传》各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一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连山》三十卷、《词林》三卷、《玉韬》、《金楼子》、《补阙子》各十卷,《老子讲疏》四卷,《怀旧传》二卷、《古今全德志》、《荆南地记》、《贡职图》、《古今同姓名录》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

起初,承圣二年三月,有两条龙从南郡城西升天,百姓聚集观看,五彩分明。

江陵的元老旧臣私下互相哭着说:“从前有龙出于建康秦淮河,而天下大乱,现在重又出现,灾祸很快就要到来了。”元帝听说后十分厌恶,过了一年便遇上了祸患。

又江陵先前曾有九十九个沙洲,自古相传说:“洲满一百,当出天子。”桓玄曾当荆州刺史,心内曾有篡逆的企图,便派人凿破了一个洲,以应合一百这个数目。

随后就崩毁了,结果无所成就。

宋文帝做宜都王,是一个藩国,一个沙洲自己出现了,不久文帝篡夺了皇位。

后来遇到了元凶劭之祸,这个洲又沉没了。

太清末年,枝江的杨之阁浦又生了一个沙洲,众僚友上书庆贺,第二年就即了皇位。

承圣末年,那个洲与大岸相通,还是九十九个。

陈文帝本纪陈世祖文皇帝名叫陈茜,字子华,是始兴昭烈王的长子。

从少年时候起就沉稳敏捷,有见识有胆量,容貌漂亮,留意经史书籍。

武帝对他十分宠爱,常称他为“我家英秀”。

梁朝太清初年,文帝梦见有两个太阳争斗,一个大,一个小,大的光芒减弱落地,颜色为正黄,像斗一样大小,文帝取了三分之一揣在怀里。

侯景之乱,他躲避在临安县郭文举的旧宅里。

等到武帝率兵南下,侯景派吴兴太守信都遵收管文帝以及衡阳献王出京,文帝就秘密地在袖子里藏了一把较小的刀,准备在见到侯景的时候对他下手。

到了那里后,因为把他们交给了郎中王翻关押,所以事情没有得手。

武帝包围了石头城,侯景曾多次打算杀害他们,后来遇上侯景失败,才得以逃出。

文帝起家于吴兴太守。

武帝叮当年讨伐王僧辩时,先召见文帝共同商量。

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占据吴兴,兵将很多,武帝秘密命令文帝回到长城,设立栅栏进行防守。

杜龛派遣将领杜泰乘虚杀来,众将士面面相觑,大惊失色,而文帝谈笑自若,军队部署越发分明,于是大家心里才安定下来。

等到武帝派遣周文育讨伐杜龛的时候,文帝派将军刘澄、蒋元举攻克了杜龛。

被封为会稽太守。

武帝接受了皇位的禅让,又被立为临川王。

在梦中他遇到梁武帝将一把宝刀交给自己。

周文育、侯安都在沌口失败以后,武帝诏令文帝入朝总理军务。

不久又命他率兵驻守南皖。

永定三年(559)六月二十一日,武帝逝世,皇后说根据遗诏征文帝入朝继承帝王世系。

二十九日,从南皖赶到,入朝主持中书省。

皇后让文帝承受武帝的宝符,文帝一而再、再而三地辞让,经过公卿大臣坚决请求,这一天在太极前殿登上了皇帝位,实行大赦,诏令各州郡一律停止赴京拜贺。

文帝是从平民起家,知道百姓的疾苦,国家费用开支,务必讲究节俭。

他能够巧妙地识别真伪,眼里容不得奸邪。

一夜之中房内进行批示传发外部明判大事的情况,前后不断。

每当报晓的鸡人等漏壶到点向殿中传签的时候,都让他们把签扔到台阶的石头上,叮口当作响,他说:“我虽然睡着,也要惊醒。”他就是这样地自强不息。

陈宣帝本纪陈高宗孝宣皇帝名叫陈顼,字叫绍世,小字叫师利,是始兴昭烈王的第二个儿子。

梁朝的中大通二年(530)七月辛酉日生,当时有红光满室。

少年的时候性格宽容,多智慧谋略。

长大以后,容貌俊美,身高八尺三寸,垂手过膝,勇猛有力,善于骑射。

武帝平定侯景,镇守京口,梁元帝征调武帝的子侄入朝服务,武帝派文帝前往江陵。

逐步升迁为中书侍郎。

当时有一个军队主将李总和宣帝有旧交,常常一同游玩相处,文帝曾经有一次夜里喝醉了酒,点着灯睡着了,李总正好出去,过了一会回来,却见宣帝是一条大龙,于是十分惊恐地逃到其他房子里去了。

魏朝平灭了江陵,陈朝迁都到长安。

文帝外貌好像不太聪慧,魏朝将领杨忠的门客张子煦见到后认为他十分奇特,说:“这人是个虎头,一定会成为大贵之人。”永定元年(557),在远方袭位受封为始兴郡王。

文帝继承王位,改封他为安成王。

天嘉三年(562),从周朝归来,被任命为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安置了下属官吏佐史。

曾历任司空、尚书令。

废帝即位后,被封为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

光大二年(568)正月,晋升职位为太傅,兼司徒,加封享受特殊礼遇,可以佩剑穿履朝见皇帝。

十一月二十三日,慈训太后废黜废帝为临海王,让宣帝入宫继承皇帝世系。

本月,齐朝的武成帝去世。

太建元年(569)春季的正月初四,宣帝在太极前殿即位,实行大赦,改换年号。

文武官员各赐官位一级,孝顺父兄、努力耕田以及做父亲较晚的,赐爵位一级,老而无妻、老而无夫不能自己生存的,每人赐谷五斛。

恢复太皇太后的尊号仍为皇太后。

立皇妃柳氏为皇后,世子陈叔宝为皇太子。

封皇子江州刺史康乐侯陈叔陵为始兴王,敬奉祭祀昭烈王。

初五,拜谒太庙。

初七,分别任命大使观察了解四方风俗民情。

封尚书仆射沈钦为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为右仆射。

十一日,在南郊祭祀天地。

十二日,封皇子建安侯陈叔英为豫章王、丰城侯陈叔坚为长沙王。

宣帝在未即帝位以前,本来具有非常宏大的气度,登基以后,确实担当起了上天和世人的托付。

当时国家刚刚消除祸乱,创伤尚未恢复,淮南地区都入了齐朝。

宣帝立志恢复旧时的边界,并且决心反攻北侵齐地,当时的强弱对比,显然十分悬殊,犯了这样的错误,自然就容易被敌方战胜。

后来周兵灭了齐朝,乘胜发兵南下,侵占土地很快就到了长江沿岸,从此十分恐惧。

随后就修整国都的城墙,作为防御的准备,由此获得的铭文中说:“二百年以后,应当会有痴人修整和破掉我的城池。”据说当时的人们都不知道他将如何对付。

陈后主本纪后主名叫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是宣帝的嫡长子。

梁朝承圣二年(553)十一月二十日,出生在江陵。

第二年,魏朝平灭了江陵,宣帝迁都到长安,把后主留在穰城。

天嘉三年(562),回到建邺,立为安成王的世子。

光大二年(568),逐步升迁为侍中。

太建元年(569)正月初四,立为皇太子。

十四年(582)正月初十,宣帝逝世。

十一日,始兴王陈叔陵企图纂位,被杀死。

十三日,太子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在位的文武官员以及孝顺友爱、努力耕田、做父亲较晚的人,都赐给爵位一级,孤老鳏寡不能独立生活的,每人赐谷五斛、帛二疋。

十九日,以侍中、丹阳尹、长沙王陈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

二十一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二十三日,立皇弟陈叔重为始兴王,祭祀昭烈王。

二十五日,立妃子沈氏为皇后。

二十七日,立皇弟陈叔俨为寻阳王,陈叔慎为岳阳王,陈叔达为义阳王,陈叔熊为巴山王,陈叔虞为武昌王。

三十日,在太极前殿设立以布施为中心的佛家法会———无碍大会。

三月十九日,诏令朝内外众官员凡在九品以上的,各举荐一人。

又下诏征求忠正言论,不要有什么隐瞒忌讳。

十五日,以新任命的翊左将军永阳王陈伯智为尚书仆射。

夏季的四月二十三日,立皇子永康公陈胤为皇太子,赐天下做父亲较晚的人爵位一级,王公以下赏帛多少不等。

二十七日,发出诏令说:“镂金银帘、婴儿蜡像、土木人、彩花之类,以及短窄轻稀的布帛,都是损伤财物毁坏生产的,尤其成为弊端。

又僧尼道士,搞歪门邪道,不依照经典律条,社会上的胡乱祭祀、妖邪书籍等奇怪现象,都要详细制定条例,一概加以禁绝。”秋季的七月二十九日,实行大赦。

本月,从建邺到荆州,江水象血一样颜色赤红。

八月十二日,天空中有声音好像是风和水互相激荡。

十四日,再次发生。

九月初五,在太极前殿设无碍大会,舍身苦行,不用车子和御服。

实行大赦。

初十夜,天空东北有像昆虫飞的声音,渐渐移向西北。

二十五日,任命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司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陈叔英在本官号上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至德元年(583)春季的正月初三,实行大赦,改换年号。

任命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陈叔英为中卫大将军;任命司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陈叔坚为江州刺史,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司马消难晋升称号为车骑将军。

初五,立皇子陈琛为始安王。

秋季的八月初一,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陈叔坚为司空。

九月二十二日,天空的东南方有如同虫飞的声音。

冬季的十一月初三,立皇弟陈叔平为湘东王,陈叔敖为临贺王,陈叔宣为阳山王,陈叔穆为西阳王,陈叔俭为安南王,陈叔澄为南郡王,陈叔兴为沅陵王,陈叔韶为岳山王,陈叔纯为新兴王。

十二月二十三日,头和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司空、长沙王陈叔坚有罪而被免职。

二十五日夜,天空裂开,自西北至东南,它的内部有青黄等各种颜色,隆隆地响,好像是雷声。

二年春季的正月初四,分别派遣大使,巡察社会风俗。

三十日,实行大赦。

夏季的五月二十七日,任命吏部尚书江总为尚书仆射。

秋季的七月二十二日,皇太子加冠冕,在位的文武官员赐帛数量不等。

孝顺友爱、努力耕田和为父较晚的,赐爵位一级;鳏寡病老不能自己生活的,每人赠谷五斛。

冬季的十一月初八,实行大赦。

本月,盘盘、百济国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三年春季的正月初一,发生日食。

十三日,镇左将军长沙王陈叔坚依本官号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初五,前丰州刺史章大宝起兵反叛。

夏季的四月二十四日,丰州义军的军主陈景祥杀死章大宝,把人头传送到建邺。

冬季的十月初六,丹丹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十一月初七,诏令修复孔子庙。

二十九日,视察长干寺,实行大赦。

十二月二十一日,高丽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本年,梁明帝逝世。

四年春季的正月初三,诏令王公以下官员各自举荐所了解的贤人,不计较身份的低微。

二月十五日,立皇弟陈叔谟为巴东王,陈叔显为临江王,陈叔坦为新会王,陈叔隆为新宁王。

夏季的五月初七,立皇子陈庄为会稽王。

秋季的九月十七日,驾临玄武湖,视察军舰检阅军队。

三十日,百济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冬季的十月十六日,任命尚书仆射江总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亻由为尚书仆射。

十一月初三,实行大赦。

祯明元年(587)春季的正月初三,实行大赦,改换年号。

二十日,发生地震。

秋季的九月十八日,梁朝的太傅安平王陈岩、荆州刺史萧王献,派遣他们的都官尚书沈君公到荆州刺史陈慧纪那里请求投降。

十九日,萧岩等率领他们的文武官员和男女众人渡过长江。

二十二日,实行大赦。

冬季的十一月初五,任命萧岩为平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

十六日,任命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陈叔英为兼司徒。

十二月十六日,任命前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鄱阳王陈伯山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年春季的正月十一日,立皇子陈籉为东阳王,陈恬为钱塘王。

夏季的四月初十,有一大群老鼠无数只,从蔡州的江岸进入石头城,渡过淮河到达青塘两岸,不几天自己死去,随着长江流水漂出长江。

本月,郢州的南浦水黑得像墨一样。

五月二十六日,东冶铸造铁器,有一个赤色的东西,有几升大小,从天上落到了熔炉中,发出像雷一样的隆隆声,铁器又飞出墙外,烧了居民的宅院。

六月初一,扶南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初三,把皇太子陈胤废黜为吴兴王,立扬州刺史始安王陈琛为皇太子。

初四,任命太子詹事袁宪为尚书仆射。

二初十,大风从西北激起浪涛,水进入石头城,淮河暴涨,淹没了舟船。

冬季十月初三,立皇子陈藩为吴王。

十三日,驾临莫府山,进行大型狩猎。

十一月初二,诏令限定日期在大政殿审理案件。

十一日,立皇弟陈叔荣为新昌王,陈叔匡为太原王。

起初隋文帝受周朝的禅让,十分努力与邻邦修好,宣帝并不怎么防范侵掠。

太建末年,隋兵大举行动,听说宣帝去世,便命令回军,派遣使者前往吊祭,用平等国家的礼节,书信称姓名顿首,而后主越发骄傲,在书信的末尾说:“想来你们那里统驭内部如果适当,这宇宙就会清静太平。”隋文帝很不高兴,把它拿给朝臣看。

清河公杨素认为这是君主的耻辱,跪拜请罪,他和襄邑公贺若弼都奋力要求兴兵讨伐。

后来副使袁彦到隋朝聘问,私下里把隋文帝的相貌画下来带回朝中,后主见了,大惊说:“我不愿意见到这个人。”每次陈朝派遣间谍,隋文帝都送给衣服马匹,以礼相待,打发他们返回。

后主更加骄傲了,不担心境外的患难,荒于酒色,不问政事,左右得到宠幸、带玉耳饰穿貂皮衣的小人有五十个,跟随身边的容貌美丽、衣服华艳、姿态巧媚的女子一千多人。

经常让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在两边,江总、孔范等十人一起宴饮,号称“狎客”。

首先让八个妇人折叠彩纸,自己写一首五言诗,十个文人同时接续唱和,谁迟了就罚酒。

君臣酣饮,从晚上直到早晨,以此作为常事。

他还大修宫室,无休无止。

在江面和市场上征税,名目百种,刑罚严酷繁多,牢狱经常塞满。

覆舟山和蒋山的柏树林,冬季常常有许多汁液泌出,后主认为是祥瑞的甘露。

在这前后灾害很多。

有个神人自称是老子,漫游京城,和人对面说话而不见身影,预言吉凶大多应验,得到酒就喝光,过了三四年才离去。

有一只船的下面有声音说“明年乱”。

仔细一看,有一个婴儿,身长三尺而没有头。

蒋山的各种鸟扇动着两个翅膀来呼应,说“奈何帝!奈何帝”!又建邺城无故自己损坏。

有青龙飞出建阳门,井中涌出雾气,干旱而不生五谷的地上生出黑白毛,大风吹毁了朱雀门,临平湖中的草原来阻塞,忽然自己畅通。

后主又梦见有穿黄衣服的人围城,于是便全部除掉了环绕城市的橘树。

又看见一条大蛇从中间分开,头尾各自行走。

他在夜里要酒喝,忽然却变成了血。

有血洒在台阶上,又弄到坐床的头上而起火。

有狐狸钻入他的床下,去捉它却又看不见了。

后主以为是反常的妖异,于是便自己卖身到佛寺中为奴来消灾。

他在外城内大皇佛寺建了一座七层塔,还没有建成,火从里面烧起来,飞到石头城,烧死的人很多。

又在湘州采伐木材,准备建造正寝,木筏行到牛渚矶,全部沉没在水中,不久一个渔夫看见木筏漂在海上。

新盖起了一座齐云观,京城的人有歌谣说:“齐云观,寇来无际畔。”当初在北齐末年,各台省的长官多称为省主,不久就灭亡了。

到现在整个朝廷也有这种说法,有识者认为省主,就是主将被省的征兆。

隋文帝对仆射高赹说:“我是百姓的父母,难道可以被一衣带水阻隔而不去拯救他们吗?”就命令大造战船。

有人请求保守秘密,隋文帝说:“我将要公开按照天意进行讨伐,有什么秘密要保?让人把削下的木片投到江中,如果他们能改悔,我又有什么要求?”等到接受了萧王献、萧岩的投降,隋文帝越发愤怒,以晋王杨广为元帅,督统八十总管进行讨伐。

派人送去了盖有玉玺的信,揭露后主的二十条罪恶。

又散发诏书,写成三十万张,遍撒江外,让人们都知道。

各路军队沿江而下,江边镇守的军将相继奏知朝廷。

新任命的湘州刺史施文庆、中书舍人沈客卿掌管机密,都把情报扣下而不上报。

起初萧岩、萧王献前来,德教学士沈君道梦见殿前有个高个子的人,红衣服武士冠,头露出栏杆上面,捋起袖子愤怒地说:“怎么忽然被叛徒萧氏误了大事!”后主听说后,很忌讳二萧,所以把他们的兵众远远地分散开,以萧岩为东扬州刺史,萧王献为吴州刺史。

让领军任忠出京任吴兴郡太守,以便像襟带一样环绕二州。

派南平王陈嶷镇守江州,永嘉王陈彦镇守南徐州。

不久又召二王赶回来准备明年元旦皇帝朝见群臣的元会,命令沿江的各防御舰船,全部跟随二王回到京城来造成威势,用以显示给前来的梁人看,因此江中已经没有一只战船。

上游各州的兵,都因为在阻止杨素的军队而不能到来。

京城的带甲战士还有十余万人。

等到听说隋军到了江中,后主说:“王气在此,齐兵三度来犯,周兵两次到达,无不被摧毁。

敌人现在来侵,必然自遭失败。”孔范也说没有渡江的可能。

只是继续观看伎人奏乐和纵情饮酒,共同作诗不停。

祯明三年春季的正月初一,举行朝会,大雾弥漫四方,进入人的鼻孔都感到酸辣。

后主昏然睡去,到傍晚时候才醒。

这一天,隋将贺若弼从北面的广陵渡江,韩擒虎前往横江渡江,分兵于清晨袭击采石,将它攻占。

又进军占领姑熟,驻扎在新林。

当时贺若弼攻下京口,沿江各个据点的守军全都望风逃走,贺若弼分兵截断曲阿的要冲而攻入。

初二,采石的守军主将徐子建赶到,报告了情况的变化。

初四,下诏书说:“鬼子猖狂,已侵占近郊,蜂蝎有毒,应及时扫除,朕一定要亲自率领六军,肃清八方敌寇,京城内外全部可以戒严。”于是任命萧摩诃为皇畿大都督,樊猛为上游大都督,樊毅为下游大都督,司马消难、施文庆都为大监军,重重地立下赏格,分兵镇守要害,僧尼道士全都参加服务。

初六,贺若弼攻陷南徐州。

初七,韩擒虎又攻陷了南豫州。

隋军南北道并进。

十七日,贺若弼进军钟山,驻扎在白土冈的东南面,众军溃败。

贺若弼乘胜进军宫城,火烧北掖门。

这时候,韩擒虎率领军兵从新林到石子冈,镇东大将军任忠出城投降韩擒虎,又引导韩擒虎经过朱雀航奔向宫城,从南掖门进入。

城内文武百官都逃出去了,只有尚书仆射袁宪、后阁舍人夏侯公韵在旁边侍候。

袁宪劝他端坐在殿上,面色严肃地等待他们。

后主说:“刀剑砍下来,来不及抵挡,我自有办法。”便逃到了井里。

两人苦苦劝谏而不听从,就用身体把井挡住,后主与他们争了好久才得以进入。

沈皇后的居住、举止和平时一样。

太子陈琛年龄十五岁,关上门坐在里边,舍人孔伯鱼在旁边侍候。

军士敲门闯入,陈琛安然坐在那里慰劳他们说:“军旅长在路途中,没有能够前去慰劳。”随后军人窥视井中而进行呼叫,后主不答应。

后来要把石头投下去,才听到叫声。

他们用绳子往上拉他,很惊奇他体重过大,等到出来一看,原来是与张贵妃、孔贵人三个人一同乘着绳子上来。

隋文帝听说后非常吃惊。

开府鲍宏说:“东井在天文上的分野是秦地,现在是京城所在的地方,投井大概是天意吧!”先前江东民谣经常唱王献之的《桃叶辞》,说:“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等到晋王杨广驻军在六合镇,那座山叫做桃叶,果然是乘坐着陈朝的船渡江的。

二十二日,晋王杨广进入并占据台城,把后主送到了东宫。

三月初六,后主和王公百官,一同从建邺出发,前往长安。

隋文帝临时分出京城居民的房舍来等候他们,内外修整,派遣使者迎接和慰劳他们,陈朝人讴歌咏叹,忘记了他们的亡国。

使者回来上奏说:“从后主往下,大大小小走在路上,五百里绵绵不绝。”隋文帝叹息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等到了京城,把陈朝的车服器物摆放在庭院中,引导后主走到前面,还有前后两个太子、各个叔伯兄弟儿子当中做王的,共二十八人;司空司马消难、尚书令江总、仆射袁宪、骠骑萧摩诃、护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镇军将军任忠、吏部尚书姚察、侍中中书令蔡征、左卫将军樊猛,自尚书郎以上二百多人,文帝让纳言宣读诏书慰劳他们。

然后又让内史令宣读诏书指责后主,后主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不能对答,才被宽免。

隋文帝诏令陈朝的武、文、宣三个皇帝的陵墓,总共派给五户分别守护。

起初,武帝刚即位,当天夜里奉朝请史普在殿中值勤,梦见有人从天上下来,引导和随从的人有几十个,到了太极殿前面,面向北方拿着玉册金字说:“陈氏五个皇帝共三十二年。”后来后主在东宫的时候,有个妇女突然进来,唱道:“毕国主。”有一群鸟都是一只脚,聚集在他的大殿庭院中,用嘴划地成为文字,说:“独足上高台,盛草变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当水开。”能解的人认为独足就是指后主独自行事没有群众,盛草是说荒芜,隋朝承的是火运,草得到火而变为灰,等到了京城,和他的家属在都水台建立馆舍,就是所谓上高台挡水了。

那些话都应验了。

还有人说后主名叫叔宝,反语为“少福”,也是败亡的征兆。

后主被宽免以后,隋文帝赐给的东西十分丰厚,多次得到引见,等级和三品官相同。

常常参加宴会,恐怕会引起他的伤心,所以不奏吴地音乐。

后来监管者上奏道:“陈叔宝说:‘现在没有官职级别,又常常参加朝廷的集会,所以希望得到一个官号。

’”隋文帝说:“陈叔宝全无心肝。”监管者又说:“陈叔宝经常沉醉,很少有醒的时候。”隋文帝让人节制他的酒量,稍后又说:“随他的性子吧,不然,怎么过日子呢?”不久,文帝又问监管者陈叔宝嗜好什么东西。

回答说:“爱吃驴肉。”问他饮酒多少,回答说:“和他的子弟每天饮一石。”隋文帝大惊。

后来随从东巡,登芒山,陪同饮酒,并且赋诗说:“日月光天德,山川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并且上表请求封禅,隋文帝宽厚地下诏谦让而不答应。

后来跟随到了仁寿宫,常常陪从宴会,等他出去,隋文帝看着他说:“这样的失败还不是因为酒么,用那些作诗的功夫,何如考虑安定天下大事!当贺若弼渡过京口的时候,那边的人秘密写信告急,陈叔宝为了饮酒,便没有看它,高赹到的时候,还看见信放在床下边,没有打开信封。

这也是可笑的,看来是天意要它灭亡的。

从前苻氏征伐取得各个国家,都是让它的国主荣华富贵。

如果想要求名,就不知道违背天命,给他官做,就是违背天命的。”隋文帝因为陈氏的子弟太多,恐怕京城难以安排,都分别给安置在各个州县,每年赐给衣服以安抚和保全他们。

后主于隋朝的仁寿四年(604)十一月二十日,在洛阳去世,当时年龄五十二岁。

追赠为大将军,封为长城县公,谥号叫作炀。

葬在河南洛阳的芒山。

后妃传序六宫的名位称号,以往历史上各代都不同。

晋武帝采用汉魏时候的建制,设置了贵嫔、夫人、贵人,这称为三夫人,职位相当于三公;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修仪、婕妤、容华、充华,这称为九嫔,职位相当于九卿;另外还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位相当于千石以下。

宋武帝省去了二才人,其余仍用晋朝建制。

案贵嫔,是魏文帝设置的。

夫人,是魏武帝初建魏国时设置的。

贵人,是汉光武帝设置的。

淑妃,是魏明帝设置的。

淑媛,是魏文帝设置的。

淑仪、修华,是晋武帝设置的。

修容,是魏文帝设置的。

修仪,是魏明帝设置的。

婕妤、容华,是前汉的旧名号。

充华,是晋武帝设置的。

美人,是汉光武帝设置的。

到了宋孝武帝孝建三年(456),省去了夫人,设置了贵妃,职位相当于相国,提升贵嫔相当于丞相,贵人相当于三司,以她们为三夫人。

又设置了昭仪、昭容、昭华,以代替修华、修仪、修容。

又设置了中才人、充衣,做为闲散职位。

案昭仪,是汉元帝的创制。

昭容,是孝武帝的创制。

昭华,是魏明帝的创制。

中才人,是晋武帝的创制。

充衣,是前汉的旧建制。

到了宋明帝泰始二年(466),省去了淑妃、昭华、中才人、充衣,重新设置了修华、修仪、修容、才人、良人。

三年,又省去了贵人,设置了贵姬,以具备三夫人的数字;又设置了昭华,增加了淑容、承徽、列荣,以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为九嫔;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共五个职位,亚于九嫔;美人、才人、良人三个职位为闲散官职。

在这以后,明帝留心后庭的建制,仿照朝中百官,完备地建立起内宫职位。

到了齐高帝建元元年(479),经过有关部门奏请设置了贵嫔、夫人、贵人为三夫人,修华、修仪、修容、淑妃、淑媛、淑仪、婕妤、容华、充华为九嫔,美人、中才人、才人为闲散职位。

建元三年,太子宫设置了三种内部职位:良娣相当于开国侯,保林相当于五等侯,才人相当于驸马都尉。

到了永明元年(483),有关部门奏请给贵妃、淑妃都加赐金章紫绶,佩带于阗玉;淑妃旧时仿照九卿,以淑为温恭的代称,妃为亚后的名号,升格等同贵妃,相当于三司;夫人的称号,和各藩国没有区别;对淑媛降格使它相当于九卿。

永明七年,重新设置昭容,其职位包括在九嫔之中。

梁武帝拨乱反正,深以奢侈淫逸为鉴诫,德郗皇后早死,职位长年空缺。

确立制度规定贵妃、贵嫔、贵姬为三夫人;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为九嫔;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容为五职;美人、才人、良人为三职。

东宫设置良娣、保林为二职。

到了简文帝、元帝由藩王而为太子登帝位,有的被拘禁限制自由,有的被匪寇乱臣逼迫;而且妃子都较早去世,不再注重内宫建制。

陈武帝顺天承运,以朴素自持,所以后宫的员位,其数量有许多空缺。

文帝天嘉以后,诏令补充宫中职位。

他的设置,无改于梁朝的旧制。

把它们编入条令,作为后世的法规。

然而文帝禀性恭谨俭朴,而嫔妃的职位并不完备。

宣帝、后主,没有什么改动。

现在一总汇辑,而专立了本篇列传。

宋文元袁皇后传文元袁皇后名叫齐妫,陈郡阳夏人,是左光禄大夫袁湛的妾所生的女儿。

她的母亲本来很卑贱,后来年龄到了六岁才被收养。

后来嫁给了宋文帝,起初封为宜都王妃,生了儿子刘劭、东阳献公主英娥。

皇上待皇后恩情礼节十分厚重,袁家贫穷,皇后常常向皇上求些钱帛供养他们。

皇上性格俭朴,所给的不过三五万、三五十疋。

后来潘淑妃得宠,宠爱压倒后宫,都说她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皇后听说了,不知道是否真实,便通过潘妃替家里人要三十万钱,以观察皇上的心意,一夜就得到了。

她因此愤恨,声称有病,不再见皇上,于是又真的愤恨成病。

元嘉十七年(440)病危,皇上握着她的手流着眼泪,问她还有什么话想说。

皇后看了皇上很久,然后拉过被子盖上了自己的脸,死在显阳殿。

皇上十分悲痛,诏令前永嘉太守颜延之写哀策,文辞十分华丽,皇上自己加了“抚存悼亡,感今怀昔”八个字来表达情意。

有关部门上奏谥为宣皇后,诏令谥为元。

起初,皇后生了刘劭,自己仔细地看了一番,派人驰马去告诉文帝:“这个儿子形貌异常,必然会破国亡家,不可抚养。”便想把他杀死。

文帝狼狈地跑到后殿的门外,用手拉着布幔禁止她,她才停下了。

袁皇后死后,常常有小小的灵应。

明帝的生母沈美人曾经无罪而受到责罚,要赐她自杀,当时从袁皇后原来所住的徽音殿前经过。

这座殿有五间,自从皇后死后常常关闭着。

沈美人到了殿前流着泪大声喊道:“现在没有罪却要被处死,皇后如果有灵,应当知道。”殿门应声豁然敞开,负责人立即告诉了文帝,文帝惊讶地前往观看,美人才得到了释放。

大明五年(461),孝武帝诏令追赠生养袁皇后的外祖母王夫人为豫章郡新淦平乐乡君,又诏令指示,赵、萧、臧光禄、袁敬公、平乐乡君墓,先前没有配给守墓的茔户,现在分别配给蛮人三户负责洒扫。

袁皇后的父亲袁湛之自己另有传记。

宋文帝潘淑妃传潘淑妃,本来是由于容貌晋升上来的,开始并没有受到赏识。

文帝喜欢乘着羊车经过各个后宫的房门,潘淑妃常常很端庄地打扮起来撩起帷帐等候着,并且秘密地让身边的人用咸水洒地。

文帝每次到了门前,羊就一直舔地而不离开。

文帝说:“连羊也要为你徘徊,何况人呢!”从此以后对她的宠爱压倒后宫。

宋孝武昭路太后传孝武昭路太后名叫惠男,丹阳建康人。

以颜色和容貌选入后宫,生了孝武帝,封为淑媛。

后来年长了,不被宠爱,常常随着孝武帝外出藩国。

孝武帝即位,有关部门奏请给她上尊号称为太后,她的宫殿名为崇惠。

太后住在显阳殿,皇上在闺房以内的礼教很差,和嫔妃同居,有时就留住在太后的房内,所以在社会上颇有丑闻。

然而宫掖中的事很秘密,也无法辨别清楚。

孝建二年(455),追赠太后的父亲路兴之为散骑常侍,路兴之的妻子为余杭县广昌乡君。

大明四年(460),太后弟弟的儿子抚军参军路琼之上表自我介绍。

有关部门秉承旨意,奏表赠路琼之的父亲路道庆为给事中。

路琼之的弟弟休之、茂之都居显要职位。

太后常常干预政事,赐给琼之等财物。

家中积聚了千金,住处器物服饰和皇帝的儿子水平相当。

大明五年,太后随皇上巡视南豫州,妃子公主以下全都随从。

废帝登基,号称太皇太后。

明帝即位,号称崇宪太后。

起初,明帝年少的时候就失去了生母,为太后所代养,极为抚爱。

等到他即了皇位,供奉的礼仪,和过去没有两样。

有关部门上奏提出应该另外住在外宫,下诏说想要亲自每天孝敬,在闺房中尽情欢乐,和表中所上奏的不同。

等到听说刘义嘉事件发生,太后心里很庆幸,邀请皇上饮酒,在酒中放了毒呈给皇上。

侍者暗中拉拉皇上的衣服,皇上领悟了,起身用那个杯子给太后祝寿。

当天太后去世,作了保密,丧事按正常礼仪办理。

迁到东宫停殡,题名崇宪宫。

又下诏追述太后的恩情慈悲,特地服较重的丧服———齐衰三个月,以表示追念不忘。

谥号为昭路太后,葬在孝武帝陵的东南,称为修宁陵。

在此以前,晋安王刘子勋没有平定,巫师说应该开造昭太后陵,毁掉棺材以便以诅咒制胜。

由于修复得仓促,没有能够合乎礼制。

皇上性格多忌讳,担心将来会带来灾害,泰始四年(468)夏天诏令有关部门说:“崇宪昭太后修宁陵所在的地方,大明年代,久已进行了考察占卜。

前年遭到了诸藩国的灾难,礼仪依从了暂时的方便,没有来得及改建,而坟茔所在地,山野低陋,可以遵照过去的典章,依照礼仪来改建。”有关部门奏请“修宁陵的坟墓要修补毁坏的地方,用油布帐幕临时张设一个殿堂,暂时把棺材抬出来,事情做完再马上葬埋。”诏令许可了。

废帝景和年间,又追赠路兴之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孝侯。

路道庆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孝侯。

路道庆的女儿为皇后,以路休之为侍中。

宋孝武宣贵妃传殷淑仪,是南郡王刘义宣的女儿。

容色美丽,笑靥妖娆。

刘义宣失败以后,孝武帝秘密地把她娶来,宠爱冠于后宫。

借姓殷氏,身边泄密的人许多都被杀死,所以当时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她死了以后,孝武帝常常思念想见到她,于是便做了一个通屉棺,想见她就拉开棺屉看看她的尸体,就这样过了许多日子,而她的形态颜色并不改变。

追赠她为贵妃,谥号为宣。

到埋葬的时候,赠给鍂车京车、武士、仪仗。

銮车饰有九个玉串,黄屋左边插着大旗,前后部羽葆、乐队,皇上亲自驾临南掖门,丧车经过时,十分悲哀,不能自控,身边的人无不暗暗落泪,皇上悲痛、爱怜不止,精神恍惚,严重废弃了政事。

每天睡觉,首先在床前斟上一杯祭奠的酒喝下,然后痛哭不能停下。

他又启发有关部门上奏说:“据《春秋》记载,仲子不是鲁惠公的原配正妻,尚且得以建成独自的宫庙。

现在贵妃乃是在国家官员中的高位,理应建造新庙。”于是便在京城为她建立了单独的庙宇。

当时有个巫师能见到鬼,对孝武帝说可以看到贵妃。

孝武帝非常高兴,就命令他召见贵妃。

过了一会,果然在帷帐中见到贵妃形态如同平时活着的时候一样。

孝武帝想和她说话,却默然不作声。

正要拉她的手,忽然便不见了,孝武帝越发哽咽遗憾,于是写了一篇《李夫人赋》来寄托自己的思念。

谢庄作了一篇哀悼的策文上奏,孝武帝躺在床上读着,翻身起来流着眼泪说:“不料当今又出现这样的奇才。”京城中纷纷传写,纸墨由此而价格变贵。

有的人说,贵妃是殷琰家的人进了刘义宣的家,刘义宣失败后又进了宫中。

宋明恭王皇后传明恭王皇后名叫贞风,琅笽临沂人。

起初封为淮阳王妃,明帝改换封号,又被封为湘东王妃。

生了晋陵长公主伯姒、建安长公主伯媛。

明帝即位,立为皇后。

皇上曾经在宫内举办大型宴会,而让妇女裸体,进行观赏,尽情欢笑。

王皇后用扇子遮住脸,独自没有言语。

明帝发怒说:“外戚家里贫寒,现在共同来作笑乐,为什么你却独独不看?”皇后说:“为乐的事,方式自有多种,哪有姑婆姊妹聚在一起,而让妇女裸露形体,以此为乐的?外戚家一起欢乐,和这不同。”明帝非常生气,命令皇后起来。

皇后的哥哥扬州刺史王景文把这件事说给堂舅陈郡的谢绰说:“皇后在家的时候是个软弱的女子,不知道现在如此刚正。”废帝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她的宫殿名叫弘训宫。

废帝缺少德行,太后常常进行启发鼓励,开始还较顺从,后来狂放邪恶日渐厉害。

太后曾赠给废帝一把玉柄的毛扇,废帝嫌毛扇不够华丽,因此想对皇后加以毒害,就命令太医煮药。

身边的人制止他说:“如果做了这事,陛下就要充当孝子,哪里还能出去进来地嬉戏。”废帝说:“你的话很有道理。”才停止了。

顺帝即位,齐高帝掌权,宗族中的刘晃、刘绰、卜伯兴等人有异图,太后与他们很有关系。

顺帝禅让了皇位,太后与顺帝退住到东面的府邸。

由此迁入丹阳宫,封为汝阴王太妃。

顺帝在丹阳去世,改立府第在京城中。

建元元年(479),在府中逝世,追加谥号,用宋朝的礼仪进行埋葬。

皇后的父亲王僧朗,另外有传记。

齐高昭刘皇后传高昭刘皇后名叫智容,广陵人。

祖父刘玄之,父亲刘寿之,都是员外郎。

皇后的母亲桓氏,梦见吞下了玉首饰而生下皇后,当时有紫光充满房间,就告诉了刘寿之。

刘寿之说:“遗憾的是不是个男孩。”桓氏笑着说:“即使是女孩也足以兴家了。”皇后躺着睡觉,看见有羽饰的华盖罩在她的身体上面,家里的人试着观察她,常常见到她上空飘飘然如同有一片云气。

她十七岁时,裴方明为儿子向她求婚,酬答许配已经说定,刘皇后梦见先有迎婚的车辆到来,如同是平常人家的迎娶方法,刘皇后不肯前去;然后又有一家迎亲的来到,龙旗豹尾,和通常的完全不同,皇后很高兴地跟着走了。

随后就与裴家没有成婚,结果嫁给了皇上。

刘皇后严整而有规程和法度,行为一定要依照礼法。

生了太子和豫章王萧嶷。

太子起初在母腹中的时候,刘皇后曾经回娘家探亲,遇到家中正在祭祀,那天天阴昏暗不明,全家忙碌地一齐准备祭品。

刘皇后帮助炒胡麻,刚刚放进去柴草,还没有来得及找火,火便自己燃着了。

宋朝的泰豫元年(472)去世,送回故乡,埋葬在宣帝坟墓的旁边,就是泰安陵。

仆役王清和挖墓的工人刚刚下锹,有一只白兔跳来,再却找不到了。

等墓修成,白兔又回来栖息在上面。

升明二年(478),赠为竟陵公国夫人。

三年,赠给齐国妃的印鉴。

齐朝建元元年(479),追加尊贵谥号为昭皇后。

二年,赠封皇后的父亲刘寿之为金紫光禄大夫,母亲桓氏为上虞都乡君。

齐郁林王何妃传郁林王何妃名叫婧英,庐江飅县人,是伏军将军何戢的女儿。

起初将要嫁为南郡王妃,文惠太子嫌何戢没有儿子,门庭孤独,不想和他家结成婚姻。

王俭认为南郡王妃,便是将来的外戚,只需要是高族,不一定是强门。

现在何氏门荫华贵而宗族孤弱,实在正合外戚的条件。

永明三年(485),就成婚了。

何妃禀性淫乱,那些南郡王和他们一起游玩的无赖之辈,何妃挑选其中漂亮的,都分别和他们交欢。

南郡王的侍书人马澄年少貌美,很被何妃所喜欢,常常和他斗腕较力,南郡王把这当成是欢笑。

马澄本是剡县的贫寒百姓,曾经在河的南岸逼夺民家的姑娘,被秣陵县官府拘留,南郡王告诉县里把他释放了。

马澄又逼着要娶他姨妈的女儿为妾,他姨妈不答应,马澄便到建康县令沈徽孚那里去告她。

沈徽孚说:“姨妈的女儿可以为妻,不可以为妾。”马澄说:“我的父亲做给事中,门户已经尊贵,而姨妈家仍然寒贱,正可以做妾的。”沈徽孚大声呵斥而把他赶走了。

永明十一年(493),何氏做了皇太孙妃。

又有一个女巫的儿子叫杨珉之,也有美貌,何妃尤其喜爱他,和他一块同居共处,如同伉俪。

等到皇太孙继承了帝位,她做了皇后,封皇后的嫡母刘氏为高昌县都乡君,生母宋氏为余杭广昌县君。

皇后将要拜谢,镜子在床前没缘由地坠落在地上。

那年冬天,和太后同一天去到太庙参拜。

杨珉之被皇帝所宠幸,常常住在宫中侍奉。

明帝为辅政大臣,和王晏、徐孝嗣、王广之共同当面请求把他除去,废帝不听。

又让萧谌、萧坦之坚持请求,皇后和废帝同席坐着,泪流满面,对萧坦之说:“杨郎是个好少年,没有罪过,怎么能够冤枉地杀死他?”萧坦之对废帝耳语说:“这件事另有一层意思,不能让别人知道。”废帝称皇后为阿奴,说:“阿奴暂且离开一会。”萧坦之才说:“外面都说杨珉之与皇后有特殊隐情,远近闻名。”废帝不得已,才下了命令。

萧坦之驰马报告了明帝,让建康方面马上行刑,随后果然有敕令宽大赦免,而杨珉之已经死掉。

皇后不仅淫乱,而且又与废帝溺爱猥亵,所以废帝放纵她。

又迎接皇后的亲戚入宫,曾经赏赐每人一百几十万,在武帝的曜灵殿安置皇后的家属。

废帝被废黜,皇后也被贬为王妃。

齐东昏褚皇后传东昏褚皇后名叫令璩,河南阳翟人,是太常褚澄的女儿。

建武二年(495),纳为皇太子妃,却不被宠爱。

废帝对身边的人说:“如果得到像山阴公主那样的姑娘,就没有遗憾了。”山阴公主,是明帝的长女,后来便和她淫乱。

第二年,太子妃去参拜敬后庙。

东昏即皇帝位,褚妃为皇后。

皇帝宠爱潘妃,皇后不被重视,黄淑仪生了太子萧诵就死了,东昏侯被废黜,皇后和萧诵都废为平民。

梁武德郗皇后传武德郗皇后名叫郗徽,高平金乡人。

祖父郗绍,是宋朝的国子祭酒、兼东海王师。

父亲郗晔,是太子舍人,早死。

皇后的母亲是宋文帝的女儿寻阳公主,她怀孕的时候,梦见当生贵子。

等皇后降生,有红光照耀房间,器物都很明亮,家里的人都很奇怪。

巫师说这姑娘光高,将会有所妨碍,于是就在水边进行祓除。

郗皇后幼年很聪明,善于写隶书,喜欢读史传。

女红的事,都很娴熟。

宋后废帝将要把她纳为皇后,齐朝初年,安陆王萧缅又要结婚,郗氏都以女儿有病来推辞,才算罢休。

齐朝建元末年,嫁给武帝,生了永兴公主萧玉姚、永世公主萧玉婉、永康公主萧玉轘。

后来武帝做雍州刺史,她死在襄阳官舍,年龄三十二岁。

当年归葬家乡南徐州南东海武进县东城里山。

中兴二年(502),武帝为梁公,齐帝诏令赠郗皇后为梁公妃。

后来武帝登基,追尊为皇后,谥号为德。

陵墓叫修陵。

皇后的父亲郗晔,赠给官号为金紫光禄大夫。

郗皇后极为妒忌,死后,化为龙钻入后宫的井中,通梦给武帝。

有时现出龙形,光彩照耀。

武帝身体将要不安的时候,龙就激水腾涌。

于是在露天的井口上建了一座宫殿,衣服堆积在上面,经常置放银辘轳金瓶灌上各种美味来祭祀她。

所以武帝终于不再设置皇后。

梁武丁贵嫔传武丁贵嫔名字叫令光,谯国人。

祖父在襄阳担任属官,于是便居住在沔水北面的五女村,寄居在刘惠明的家中。

丁贵嫔出生在樊城,刚产下来时候具有一种奇异的神光,满屋紫气,所以便以“光”做名字。

相面的人说她“一定会大贵”。

少年的时候和邻居的姑娘在月光下纺织,其他姑娘都被蚊子叮得难受,而丁贵嫔却不觉得。

同乡人魏益德将要娶她,还没有办成,而梁武帝镇守樊城,曾经登楼..了望,见汉水岸边五彩辉耀,像一条龙,下面有一个女子在分剥绵絮,就是贵嫔。

丁家又通过别人把相面人的话让武帝闻知,武帝把一个金环赠给她,后来娶了她,当时年龄是十四岁。

贵嫔生下来就有一颗红痣在左臂上,治疗也没有消除;又身上有许多疣子,到这时不久全都没有了。

德皇后妒忌心极强,对待贵嫔蛮横无道,让她每天舂米五斛,而她舂米经常达到要求,好像有神在帮助。

受到的待遇虽然严厉,她却越发小心恭敬。

她曾经在供奉神佛的经案旁边,仿佛看到了神人,心里独自感到诧异。

天监元年(502)五月,有关部门奏请封她为贵人,没有任命;当年八月,又奏请封她为贵嫔,居住在显阳殿。

到了太子地位确定的时候,有关部门上奏说:“皇太子是皇上的副手,普天下都对他执臣子的礼节。

既然大家都尊崇太子,那么生他的母亲也就不容许不加敬重。

经常得到问候的王侯贵妃公主,和六宫的三夫人,虽然与贵嫔同等地位,也都应以敬奉皇太子的礼节敬奉贵嫔。

宋朝元嘉年间(424～453),始兴国、武陵国的臣子都是以官吏敬王的礼节敬奉生王的潘淑妃、路淑媛。

贵嫔对于宫中众臣来说,虽然不是小君,但是其中的道理并没有什么不同,这和宋朝泰豫元年(472)朝官商议百官以官吏敬奉皇帝的礼节敬奉皇帝的生母,其道理正相同。

主张宫中官僚奉行礼节,应该与朝中官吏相同,定时到神兽门呈帖拜见,每逢年节进行道贺,也和这是一样的。

况且太子与妃子婚配,都是按照成规中礼仪盛美的法则,这样以儿媳超过婆母的礼节,更加不合家族的应有秩序。

我们以为贵嫔的有关典章,应该完全与太子的没有差别。”从此以后贵嫔所具备的典章礼仪,与太子相同,说话被称为命令。

贵嫔性格仁厚宽恕,后来居住在宫中接待驾驭,从下层起都得到她的欢心。

她不喜欢华贵的装饰,所用的器物衣服没有珍贵奇丽的东西。

她不曾为亲戚的事而私下请求。

后来武帝弘扬佛教,贵嫔长年食用蔬菜。

受戒的那天,有甘露降在宫殿的前面,一丈五尺见方。

武帝所立的佛经义理,她都懂得它们的旨意,尤其精于《净名经》。

普通七年(526)十一月十五日,去世,灵柩迁移到东宫的临云殿,当时四十二岁。

诏令吏部郎张缵撰写哀悼策文,经有关部门奏请给她追加谥号为“穆”。

葬在宁陵,附祭于小庙。

简文帝即位,追尊为太后。

丁贵嫔的父亲丁道迁,在天监初年,做历阳太守。

庐陵威王出生后,武帝告诉他说:“您的贤女又生了一个男孩。”他回答说:“不要说猪狗崽子。”世人做为笑谈。

后来位居兖州刺史、宣城太守。

梁元帝徐妃传梁元帝徐妃名叫昭佩,东海郯人。

祖父徐孝嗣,是齐朝的太尉、枝江文忠公。

父亲徐绲,是侍中、信武将军。

徐妃于天监十六年(517)十二月封为湘东王妃,生了世子萧方等、益昌公主萧含贞。

徐妃没有姿容,不被礼遇,元帝二三年进她的房间一次。

徐妃因为元帝有一只眼瞎,每当知道元帝将要来到的时候,必定要半边脸化妆来等待他,元帝见了则大怒而出。

徐妃生性喜欢喝酒,常常大醉,元帝回到房间,一定会吐在他的衣服里。

徐妃和荆州后堂瑶光寺的和尚智远道人私通。

她酷好妒忌,见到不被宠幸的妾,便并坐一起交杯共饮。

刚刚觉得有孕的,她就动刀杀人。

元帝的随从暨季江有姿容,徐妃又和他淫通。

暨季江常常感叹说:“柏直的狗虽老仍能狩猎,萧溧阳的马虽老仍能驰骋,徐娘虽老仍尚多情。”当时有个贺徽脸蛋漂亮,徐妃就把他邀到普贤尼寺,在白角枕上写诗互相赠答。

稍后贞惠世子萧方诸的母亲王氏得宠,不久死去,元帝归咎于徐妃;及至萧方等死去,她越发被痛恨。

太清三年(549),便逼着让她自杀。

徐妃知道不能免除,于是投井而死。

元帝把尸体还给徐家,说是出妻。

葬在了江陵瓦官寺。

元帝写了一首《金楼子》描述她的淫秽行为。

起初,徐妃出嫁的那天晚上,车子行到西州,而疾风大起,掀起房屋,折断树木。

不大一会儿,雪霰并下,帘幕都变成了白色。

等长大还家的时候,又打起了大雷,震得西州的府衙两根大柱都破碎了。

元帝认为很不吉祥,后来果然没有恪守妇道。

陈武宣章皇后传陈武宣章皇后,名叫要儿,吴兴乌程人。

本来姓钮,她的父亲景明为章氏所收养,于是改姓章。

章皇后的母亲苏氏,曾经遇见一个道士把一个小龟赠给自己,光彩五色,说是“三年有征”。

到了所说的日期,皇后降生,紫光照耀房间,从此小龟就不见了。

章皇后少年聪慧,仪容美丽,手指甲长五寸,颜色都是红中透白。

每次有丧事发生,则一个指甲先折。

武帝先是娶的同郡钱仲方的女儿,很早死去,后来才娶了章皇后。

章皇后善于读书,能背诵《诗》和《楚辞》。

武帝为长城县公,章皇后封为夫人。

永定元年(557),立为皇后。

追赠皇后的父亲梁朝的散骑侍郎章景明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封皇后的母亲苏氏为安吉县君。

二年,安吉君去世,与皇后的父亲一起葬在吴兴。

第二年,追封皇后的父亲为广德县侯,谥号为温。

武帝逝世,章皇后和中书舍人蔡景历定计,保守秘密暂不发丧。

当时衡阳献王萧昌没有来到,召见了文帝。

文帝即位后,尊章皇后为皇太后,宫殿名叫慈训。

废帝即位,章皇后为太皇太后。

光大二年(568),章皇后下令罢黜废帝为临海王,命令宣帝嗣位登基。

太建元年(569),重又为皇太后。

二年三月十三日,在紫极殿逝世,当时年纪六十五岁。

遗令说丧事全部要讲求俭朴,各种祭奠都不用牲口。

那年四月,群臣上谥号为宣,附葬在万安陵。

章皇后的亲属没有在朝中做官的,只有原来家族中的一个哥哥钮洽官至中散大夫。

陈文沈皇后传文沈皇后名叫妙容,吴兴武康人。

父亲沈法深,梁朝的安前中录事参军。

沈皇后十岁多的时候,在梁朝的大同年间嫁给文帝。

武帝讨伐侯景,文帝当时正在吴兴,他和沈皇后都被拘禁,侯景平定了,才获得自由。

武帝登基,沈皇后为临川王妃。

文帝即位,为皇后。

追赠沈皇后的父亲沈法深为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为建城县侯,谥号为恭。

追赠皇后的母亲高氏为绥安县君,谥号为定。

废帝即位,尊沈皇后为皇太后,宫殿名为安德。

当时宣帝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都受遗诏辅佐朝政。

刘师知和到仲举总是住在宫中,参与决定各种大事,而宣帝为扬州刺史,和随从三百人,进入并住在尚书省。

刘师知忌讳宣帝权势太重,假造圣旨命令他回到东府管理州中事务。

宣帝将要出京,毛喜制止他说:“今天如果出京,便会受制于人,像曹爽那样想做富家公而不可得。”于是宣帝便声称有病,召刘师知留下和他说话,让毛喜先入宫中,告诉给沈皇后。

沈皇后说:“现在伯宗年幼,政事都交给二郎,这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告诉给废帝,废帝说:“这全是刘师知干的,不是朕的意思。”毛喜出来报告宣帝,宣帝便囚禁了刘师知。

自己进殿去见皇后和废帝,极力述说刘师知的缺点。

便自己起草了一份敕令,请废帝画押,然后把刘师知交给了廷尉,当夜在狱中赐他自杀。

从此政权归于宣帝。

沈皇后心中忧闷,无计可施,便秘密地贿赂宦官蒋裕,让他引诱建安人张安国使他依据本郡造反,希望由此而算计宣帝。

张安国事情泄露被杀,当时皇后左右的近身侍卫很了解这件事,沈皇后恐怕牵连到同党,就把他们全部杀掉。

宣帝即位,封沈皇后为文皇后。

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大业初年从长安回到江南,不久死去。

沈皇后的哥哥沈钦,世袭了爵位建城侯,官位达到尚书左仆射。

沈钦素来没有什么技艺才能,仅能保住自己。

死后,谥号为成。

他的儿子沈观承袭爵位,颇有学识,官至御史中丞。

陈后主张贵妃传张贵妃名叫丽华,是兵家的女儿。

父兄以织席为业。

后主做太子的时候,被挑选入宫,当时龚贵妃为良娣,张贵妃年龄十岁,给她使唤。

后主一见就喜欢上了她,从而得到亲幸,于是便怀了孕,生下太子深。

后主即位,封为贵妃。

性格聪明灵慧,很受宠爱。

后主起初因为始兴王之乱,受了伤,躺在承香殿。

当时诸姬都不得进入,只有张贵妃在身旁服侍。

柳太后仍住在柏梁殿,也就是皇后的正殿。

而沈皇后向来在后主那里不曾得宠,不得服侍伤病,另外住在求贤殿。

至德二年(584),在光昭殿的前面建起了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高几十丈,总共好几十间。

其中的窗户、壁带、悬楣、栏槛之类,都用沉檀香做成,又用金玉装饰,点缀上珠翠,外面加上珠帘。

里面有宝床宝帐,那些穿用和玩赏一类的东西,它们的瑰丽都是近代以来所没有的。

每当微风到来时,香气能在几里以外闻到,朝阳初照,光彩辉映后庭。

它的下面用石头聚垒成山,引水做池塘,种上奇树,穿插进花和药草。

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二贵嫔住在望仙阁,都有复道可以互相往来。

又有王、季二位美人,张、薛二位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都受到宠爱,轮流到上面游玩。

以通晓文学的宫人袁大舍等为女学士。

后主每次引来宾客,和贵妃等人游宴,就让诸位贵人和女学士以及狎客共同写作新诗,互相赠答。

挑选出其中特别艳丽的,作为曲调,配上新的乐曲。

选出的有容色的宫女数以千百计,让她们练习好以后前去歌唱,分开乐部陆续进行,借以互相取乐。

其中的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

其中大略说:“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大致宗旨,都是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容貌颜色。

张贵妃头发长七尺,浓黑如漆,光亮可以照人。

特别聪明灵慧,富有神采,举动闲雅华贵,容色端庄秀丽。

每当望观瞟视,光彩在眼中流溢,映照着左右众人。

她曾在阁上妆饰得极为美丽,走近阁前的栏杆,从宫中远远望去,飘飘然好像是神仙一般。

她很有辩才,记忆力强,善于观察皇上的脸色。

她很受宫女们的推重,后宫的人都很感戴她,争着讲她的好处。

她又精通祈祷技术,假借鬼道来迷惑后主。

在宫中设置了各种各样的祭祀,聚集许多女巫,让她们击鼓跳舞。

当时后主对政事十分怠惰,百官的启奏,都要通过太监蔡临儿、李善度呈递请示,后主倚着靠枕,让张贵妃坐在膝上共同决定。

李、蔡所记不住的,张贵妃都写成条款,无所遗漏。

因为参与访察宫外的事务,社会上有一言一事,贵妃必定首先知道并且告诉给后主,由此更加受到特异的宠幸,冠绝后宫。

而后宫的家人,有不守法度,违背事理的,只要请求贵妃施恩,贵妃则让李、蔡先把这件事上奏,而后再慢慢替他们说情。

大臣有不听从的,就趁机诬陷他们,说了后主没有不听的。

于是张、孔的权力,熏灼四方,内外宗族,很多被任用,大臣与执政者,也都是随风披靡。

太监和谄媚之徒,内外勾结,互相引荐,贿赂公行,赏罚无常,法纪全被搞乱了。

后来隋军攻克了台城,贵妃与后主都藏到井里,隋军把他们搜了出来,晋王杨广命令在青溪中桥把她杀死。

刘彦节传刘彦节在少年时候就以宗室中的清雅恭谨者而知名。

孝武帝时,他弟弟刘遐因为私通嫡母殷氏的养女云敷,常常被殷氏禁闭。

殷氏死了以后,口中出血,众人怀疑是刘遐毒害的。

孝武帝让刘彦节的堂弟刘祗启发刘彦节出面证明这件事。

刘彦节说:“过路的人尚且不应该这样,今日怎么可以同门的人一块都死?我不能接受圣旨。”众人因此对他非常称赞。

后废帝即位,他逐步升迁为尚书左仆射,参与选拔官员。

元徽元年(473),兼管吏部,增加兵士五百人。

桂阳王刘休范反叛,中领军刘面力出京守卫石头城,刘彦节临时兼任领军将军,所派给他的卫兵跟随进入宫殿。

封为当阳侯,与齐高帝、袁粲、褚彦回分天入宫值勤,平等地决定机要大事。

又改任中书令,加官为辅军将军。

后来皇帝被废为苍梧王,刘彦节出去参加集体议事,在路上遇见了堂弟刘韫。

刘韫问他说:“今天的事,当然应该归于兄长了吧?”刘彦节说:“我们已经让出了领军了。”刘韫捶着胸脯说:“兄长肉中难道还有血吗?今年我们要全家被杀了!”齐高帝听说后非常厌恶。

顺帝即位,刘彦节转任中书令。

当时齐高帝辅政,刘彦节知道宋朝的天命将要完结,秘密地怀有异图。

沈攸之起兵后,齐高帝入京屯驻朝堂,袁粲镇守石头城,暗中与刘彦节以及诸位大将黄回等人谋划夜会石头城,决定次日凌晨出发。

刘彦节平素怯弱,慌乱不能自安。

下午后半晌,便从丹阳郡用车拉上妇女,全部奔向石头城。

临走的时候,妇人萧氏强劝着让他吃些饭,刘彦节端着羹糊,洒在了胸前,手一直在发抖,不能自控。

他的主簿丁灵卫听到危难消息,立即进宫,对身边的人们说:“今天的事情,难以成功,但我受了刘公的厚恩,坚守信义,决无二心。”等见了袁粲,袁粲惊愕地说:“怎么现在就来了?事情现在要失败了!”刘彦节说:“今天能够见到您,就万死无恨了。”他的堂弟刘韫在台省值勤,和直阁将军卜伯兴谋划这天夜里共同进攻齐高帝,正遇上刘彦节的事情被发觉,秣陵令刘实、建康令刘遐秘密地报告了齐高帝,高帝连夜派骁骑将军王敬则把他抓住杀死,卜伯兴也同时遇害。

袁粲失败,刘彦节越过城墙逃走,在鹅檐湖被捉住杀死。

刘彦节的儿子刘俣和弟弟刘陔曾经赋诗说:“城上草,植根非不高,所恨风霜早。”当时都说这是妖句。

事情失败后,刘俣和刘陔剃了头发、披了法服逃向京口,在客舍被人认出,抓到了建康监狱全都杀死。

当初刘彦节身份变得高贵以后,士子除了三署的官员都不会被让到上方的坐榻上,当时的人们因此而对他很有微词。

他的妻子是萧思话的女儿,常常害怕遇祸败亡,经常说:“您的富贵已经足够了,所以应该为儿女考虑。”刘彦节不听,所以遭了祸患。

刘彦节的弟弟刘遐字彦道,因为嫡母殷氏暴死,有关部门对他进行纠弹,把他迁到了始安郡。

后来得以返回,位居吴郡太守,到现在也被杀死。

刘遐人材非常平凡,自己忌讳自己的名字像君主忌讳自己的名字一样,常常对客人说:“孝武帝无道,冤枉地杀死了我的母亲。”他就是这样地呆痴。

等刘彦节当了权,刘遐多次要求做地方诸侯。

刘彦节说:“我在这个地位,而任用你做州郡长官,在名声上很不好听。”刘遐说:“富贵了就说不能彼此相关,如果是连坐的时候,能够幸免吗?”到现在果然也被杀死。

刘义庆传刘义庆幼年时就被武帝所闻知,十三岁时世袭封爵为南郡公。

永初元年(420),袭封临川王。

元嘉时期(424～453)担任丹阳尹。

当时有一个老百姓黄初的妻子赵氏杀死了儿子的媳妇,又遇到了赦免,应该回避孙子的仇视。

刘义庆的意见认为“按照周朝的礼法,关系到父母的仇恨,要到海外避开,因为那是最大的冤仇,用道理无法消除。

至于亲骨肉相残杀,必须在法律之外寻求解决。

礼法上有对于过失的宽大,法律上无仇视祖辈的条文。

况且赵氏发生暴行,根本原因是在于酗酒,推论人心对照实况,事情完全是荒唐的。

怎能把荒唐的老祖母,等同于一般的大仇人,应该共戴一天、同处一地,不损害孝道。”元嘉六年(429)担任尚书左仆射。

八年,太白星侵犯了左执法星,刘义庆害怕会有灾祸,请求到外地任职。

文帝下诏书对他进行开导,认为:“天象幽暗不明,左执法星曾经有过变化,可是王光禄至今平安无事。

正月初一日蚀,是天下最大的忌讳,晋孝武帝最先遇到这种异象。

他不过是一个庸碌的君主,仍是最终没有什么妨害。”刘义庆坚持请求解除仆射之职,才最后批准了他。

元嘉九年(432),出朝担任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加任都督。

荆州占据着上游这一重要地位,物资兵甲占朝廷的一半,所以武帝的各位儿子普遍都在那里任过职。

刘义庆因为是宗室的美才,所以特别授予了这一职务。

他性情谦虚,刚刚到任和最后离任而去,欢迎和欢送的财物一律不收。

元嘉十二年,普遍地让朝内外的臣僚们举荐人材,刘义庆上表推荐前临沮县令新野人庾实、前征奉朝请武陵人袭祈、无官人士南阳人师觉授。

刘义庆注意安抚人心,州辖以内官长的双亲和老人没有跟随住在官舍中的,一年之中允许三次由官吏给家里赠送东西。

在此以前,王弘治理江州也有这种规定。

刘义庆在荆州呆了八年,成为西部的一个安定地区。

他写成了《徐州先贤传》十卷上奏给朝廷。

又模仿班固的《典引》写成了《典叙》,用以叙述当朝功德的美好。

后来改换任职地点到江州,又调任南兖州刺史,都兼任都督。

不久又在本职基础上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他性情简约朴素,很少特殊嗜好和欲望,爱好文章义理,文章辞赋虽然不多,但是足可以作为宗室的表率。

他在历次任职期间都没有浮华淫逸的过失;只是晚年供养僧徒耗费颇大。

他少年时代就善于骑马,长大以后,不再跨马,招聚有才学的士人,不论远近一定前来。

太尉袁淑文在当时最为杰出,义庆在江州时请他为卫军咨议。

其他像吴郡的陆展、东海的何长瑜、鲍照等,都有美妙的辞章,他都引为辅佐官吏和国家大臣。

他所著的《世说》十卷,撰写的《集林》二百卷,一起在世上流传。

文帝每次给义庆写信,常常都是用心斟酌。

刘义庆在广陵生了病,而有白虹贯城,野獐进入府中,他心里十分厌恶,便上书请求回京,文帝准许他解除州上的职务,以本官号还朝。

元嘉二十一年(444),在京城逝世,追赠为司空,谥号为康王。

他的儿子哀王刘晔承袭爵位,被元凶劭杀死。

刘晔的儿子刘绰又承袭爵位,升明三年(479)被杀,封地革除。

彭城王刘义康传彭城王刘义康,在永初元年,被封为彭城王。

历任南豫、南徐二州刺史,并且都兼任都督。

文帝即位,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元嘉三年(426),改授都督、荆州刺史,配给仪仗三十人。

刘义康少年时候就很聪颖明察,后来担任地方长官,工作优异而有条理。

元嘉六年,司徒王弘上表推荐刘义康应该还朝辅佐朝政。

于是被征调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都督、南徐州刺史。

两府设置官佐领兵,与王弘共同辅佐朝政。

王弘多病,而且常常进行推辞谦让,从此内外各种事务全都由刘义康决定。

太子詹事刘湛有治国才能,刘义康过去在豫州,刘湛为长史,他们素来情意深厚,到这时待遇特别厚重,有事就去上门咨询,所以前后在地方职位上有很多善政。

元嘉九年,王弘逝世,又兼任扬州刺史。

十二年,又兼任太子太傅。

刘义康的性格爱好普通官吏的职务,专心于文案,鉴别是非,无不精细透彻。

专掌朝中大权后,事情都由自己决定,生杀大事,都要根据记录材料判定。

凡是他提出的奏议,交给皇帝没有不批准的,诸侯以下的官员,全都交给刘义康选任,因此成为朝野运转的轴心,权力盖过天下。

刘义康也自强不息,毫不松懈疲倦。

他的府门前每天早晨常常有几百辆车子,即使是位卑人微,也都被接待。

他又聪明博识过人,听到一次,必定会记住,曾经暂时遇到的事情,终身不忘。

大庭广众之中,他常常写下自己所记忆的东西,以显示聪慧,人们越发因此而推重佩服他。

他很爱惜自己掌管的官爵,从不以此赠送私人。

凡是朝士中的有才能的,都招入自己的府中,下面的人都乐于效力,不敢欺骗和辜负他。

文帝有虚劳的疾病,常常是意中有所想,便觉得心中疼痛欲裂,要不断地用丝绵放在口鼻前试验有无呼吸。

刘义康进去服侍用药,尽心伺候,汤药和饭,不是自己亲口尝过的不送给文帝吃。

有时连续几夜不睡,整天不解衣服。

内外各种事情,都是独自决定施行。

元嘉十六年(439),晋升职位为大将军、兼司徒。

刘义康素来没有什么学问和专长,对待有文才的人很淡薄。

袁淑曾经去拜访刘义康,刘义康问他的年龄,回答说:“邓仲华拜为大司徒之岁。”刘义康说:“我不知道啊。”袁淑又说:“陆机入洛阳之年。”刘义康说:“我不读书,您不要用文才语言向我介绍。”他就是这样的浅陋。

刘义康熟知大体,自己认为兄弟是至亲,不再计较君臣的界限,随意而行,不加猜疑和提防。

他私自设置仆婢六千多人,不告诉省台。

当时四方贡献馈赠,都是把上品献给刘义康,而把较次的献给皇帝。

皇帝曾经在冬天吃柑子,慨叹形状和味道都太差。

刘义康在座,说:“今年的柑子有些是很漂亮的。”就派人到东府去取回一些柑子,比献给皇帝的要大出三寸。

仆射殷景仁被皇帝所宠爱,他和刘湛一向很要好,而后来却关系恶化。

刘湛常常想借助于宰相的权力压过他。

殷景仁被皇帝所保护,刘义康屡次上言不被采用,刘湛越发愤怒。

南阳刘斌,是刘湛同一家族的,有经管世俗事务的才能,被刘义康所熟知,从司徒右长史提升为左长史。

从事中郎琅笽王刘履、主簿沛郡人刘敬文、祭酒鲁郡人孔胤秀都是靠排挤其他人自己升迁上来的,看到皇帝病重,都说应该另立年长的君主。

皇上曾经病情危险,让刘义康写一份临终遗命的诏书。

刘义康回到省台,流着眼泪把情况告诉了刘湛和殷景仁。

刘湛说:“天下局面艰难,哪里是幼主所能驾驭的?”刘义康、殷景仁都不回答;而孔胤秀等人则从尚书仪曹那里找到了晋朝咸康年间立康帝的旧事,刘义康却不知道。

等皇帝的病痊愈,稍微听到了一些;而刘斌等人既然被刘义康所宠爱,于是便结成朋党,如果有尽忠报国不同于自己的,一定要找个罪名把他们罢免。

他们常常挑剔殷景仁的一些长短,或者捏造一些异同去告诉刘湛,从此君主和宰相的双方对立就很明显了。

刘义康打算让刘斌做丹阳尹,说他家里贫寒,皇上觉察到了,就说:“让他去吴郡吧。”后来会稽太守羊玄保请求回京,刘义康又想让刘斌代替他。

皇上当时没有准备,就仓促地说:“我已经用了王鸿。”皇上看到矛盾已经形成,将会导致大祸,元嘉十七年,便逮捕了刘湛;又杀了刘斌以及大将军录事参军刘敬文和贼曹孔劭秀、中兵邢怀明、主簿孔胤秀、丹阳丞孔文秀、司空从事中郎司马亮、乌程令盛昙泰;外调尚书库部郎何默子、余姚令韩景之、永兴令颜遥之、刘湛的弟弟黄门郎刘素、刘斌的弟弟给事中刘温到广州;王履罢官回家。

青州刺史杜骥率兵进入殿内,以防备异常情况发生。

刘义康当时入宫住宿,留在中书省中,皇帝派人去宣读圣旨宣告刘湛等人的罪状。

刘义康上表退位,改授他担任江州刺史,出京镇守豫章,其实是把他囚禁起来。

停止了中书省职务十余天,桂阳侯刘义融、新渝侯刘义宗、秘书监徐湛之往来慰问探视。

在吕书省告辞,便乘船上路了,皇上只是对着他痛哭,派遣和尚慧琳前去看他。

刘义康说:“弟子还有回来的可能么?”慧琳说:“遗憾您不读万卷书。”征虏司马萧斌曾被刘义康所亲近,由于刘斌等人的谗毁而被排斥,刘义康便以萧斌为咨议,兼豫章太守,事情不分大小都委托给他。

司徒主簿谢综平素被刘义康所亲昵,就让他做记室。

身边随从凡是他所喜欢留恋的都听凭跟随他到豫章。

后来申请辞去江州的职务,得到批准,补贴优厚,朝廷大事,都报告他知道。

刘义康没有失败的时候,东府厅堂前面井里的水忽然上涌,野鸡江鸥都进入他所住的斋房前面。

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上表申明刘义康的情况,上奏以后,即被逮捕交付建康监狱赐命他自杀。

会稽长公主比兄弟年长,皇帝对她十分亲近敬重。

皇上曾经到公主那里参加宴会,十分欢欣,公主起身跪拜磕头,悲痛不能自制。

皇上不明白她的意思,起身自己把她扶起来,公主说:“车子在今年年末,必定不会被宽容,我特地为他乞求性命。”于是悲伤痛哭。

皇上也一起流泪,指着蒋山说:“一定不要有这样的顾虑,如果违背了今天的誓约,便是辜负了初宁陵的父母。”就把所喝的酒封起来赐给刘义康说:“会稽姐姐饮了这酒便想起弟弟,饮后所剩下的,现在封存赠送给你。”车子,就是刘义康的小字。

元嘉二十二年(445)太子詹事范晔等谋反,事情与刘义康有关连,诏令特别宽大免除大辟的刑罚,与他的子女一起免为平民,革除族籍,迁到安成郡。

刘义康在安成郡读《汉书》,看到了淮南厉王刘长的旧事,撂下书本慨叹说:“前代就有这种事情,我犯罪受罚理所应当。”二十四年,豫章胡诞世、前吴平令袁恽等谋划拥戴刘义康,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奏表建议把刘义康迁徙到广州,得到批准,还没有执行,正赶上魏军开到了瓜步,天下骚动,皇上恐怕有异心的人推戴刘义康作乱,孝武帝当时镇守彭城,他和尚书左仆射何尚之都说应该及早作出安排。

二十八年正月,派遣中书舍人严麝带着药去赐他自杀。

刘义康不肯服药,说:“佛教说自杀的人不能再还为人身。”于是便用被子把他闷死,以对待侯爵的礼节把他葬在安成郡。

他的儿子,被元凶劭所杀死。

孝武帝大明四年(460),刘义康的女儿刘玉秀等请求迁回到旧坟地重葬,诏令同意她进行办理。

刘劭传元凶刘劭,字休远,是文帝的长子。

文帝即位后,在居丧期间生了刘劭,所以保守秘密。

元嘉三年(426)闰正月,才说刘劭出生。

自从前代以来的皇帝即位后,由皇后生太子,只有殷帝乙登基,正妃生了纣王,到现在又有刘劭。

刚生下来三天,文帝前往观看,簪帽很牢固,无风而落在刘劭的旁边,皇上很不高兴。

起初命名为召刀,在字形上是召刀,后来感到讨厌,把刀改成了力。

六岁时,封为皇太子,中庶子二率进入永福省值勤,为他另筑了一座宫殿,设计得严整而瑰丽。

十二岁,出居东宫,娶了黄门侍郎殷淳的女儿为妃。

十三岁加戴冠冕。

喜欢阅读史传,尤其爱好弓箭骏马。

长大后,胡须眉毛都很漂亮,大眼方口,身高七尺四寸。

亲自过问宫中事务,引请接待宾客,心里有什么打算,皇上必定依从。

东宫设置的兵士和羽林军数量相等。

元嘉十七年(440),刘劭去拜谒京陵,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竟陵王刘诞、桂阳侯刘义融一齐跟随。

二十七年,皇上将要北侵,刘劭和萧思话坚持劝谏,不听。

魏太帝到达瓜步,皇上登上石头城,脸色忧愁。

刘劭说:“不斩江湛、徐湛之,无以向天下人致歉。”皇上说:“北伐是出于我的意图,不关连他们二人;只是江湛等人也都同意罢了。”由此他便与江、徐二人不和。

皇上不时地从事农业,让宫内都来养蚕,想借以鼓励天下人。

有个女巫严道育的丈夫抢劫,被牵连抓进奚官署。

刘劭的姐姐东阳公主的正门婢女王鹦鹉告诉公主严道育能通神灵,公主于是便告诉皇上假托说她善于养蚕,请求把她召进宫来。

严道育来了以后说:“我所侍奉的是天神,一定会赐给符应。”当时公主晚上躺着休息,见到有流光相随,形状像荧火,然后进入巾箱变成了两颗珠子,圆润色青,十分可爱。

于是公主和刘劭都被迷住而相信了她。

始兴王刘浚平常总是谄谀刘劭,并且有许多过失,担心被皇上知道,就让严道育来为他祈请,企图不让皇上知道他的过失。

歌舞诅咒,昼夜不停。

严道育就说:“向上天叙说祈请,必然不会泄露。”刘劭等人崇敬地事奉她,称她为天师。

后来便变成巫蛊,用玉刻成皇上的形象,埋在含章殿的前面。

起初,东阳公主有奴仆陈天兴,王鹦鹉收养他为儿子而和他私通。

王鹦鹉、陈天兴、和宁州所献的黄门庆国都参与巫蛊的事情,刘劭让陈天兴补了队主的职位。

东阳公主去世,王鹦鹉应该出嫁,刘劭害怕言语泄露,便和刘浚商议,嫁给了刘浚的府佐吴兴人沈怀远为妾。

不告诉皇上,怕事情泄露,而通过临贺公主暗中告诉他。

皇上后来知道了陈天兴负责领队,派遣太监奚承祖指责刘劭说:“你那里任用的队主队副都是奴仆吗?要出嫁的人又嫁到了何处?”刘劭回答说:“南第过去的部属陈天兴请求担任将吏以供驱使,我看他长得粗壮,便让他兼任了队副;要出嫁的下人还没有找到人家。”当时王鹦鹉已经嫁给沈怀远了。

刘劭害怕,写信告诉了刘浚,并让他告诉临贺公主,皇上如果问起出嫁的地方,就说是还没有确定。

刘浚回信答复说:“报告这件事已经许多日子了,现在来信,一定是有感而发的。

估计临贺公主不应当翻来覆去地说话,自惹麻烦。

这位老太向来是脚踩两只船,很难独自担保,你可以自己去问临贺,以便得到真实情况。

她如果被问起来,一定会含糊地回答。

陈天兴先前曾在佞人府中任职,如果不进行审查,皇上应当是没有这个登记簿,可以赶紧将他阉割。

殿下已经见到王了吗?应该依此全部让严道育亲自向上启奏。

那人如果不肯罢休,正可以促使结束他的天命,也许正是大庆的前奏。”凡是刘劭、刘浚相互写的信大体都是这样。

所说的都是名号,称皇上为“那人”,有时则称为“他”;称太尉江夏王刘义恭为“佞人”;东阳公主的宅第在西掖门外,所以说是“南第”。

“王”是鹦鹉的姓。

“亲自向上启奏”,就是让严道育上天告诉给天神。

王鹦鹉既然已经嫁给了沈怀远,担心和陈天兴私通的事情泄露,请求刘劭把他杀掉。

刘劭秘密地派人杀死了陈天兴。

而庆国心想和她往来的只有二人,陈天兴已死,担心自己也会遭祸,便把事情告诉了皇上。

皇上惊奇而又怨恨,马上搜查了王鹦鹉的家,得到了刘劭、刘浚亲手写的信,都是诅咒和祈祷的话。

又在宫内得到了所埋起来的皇上的形象。

严道育叛逃,没有抓到。

皇上诘问和斥责刘劭、刘浚,刘劭、刘浚只有反复道歉。

严道育改变服装做了尼姑,逃往东宫隐藏起来。

刘浚前往京口,又自己跟去,有时从留宿的张日午家出来。

皇上对江夏王刘义恭说:“常常见典籍上有这样的记载,认为只是书上写的空言,没想到自己亲眼看到了。

刘劭南面称帝的时候,不再是我和你的事了。

你的儿子多,将来才会遇到这样的不幸。”先前在元嘉二十八年,彗星起自毕星和昴星,进入太微星,扫过帝座星停在端门星,灭了翼星和轸星。

二十九年,火星逆行守在氐宿,从十一月久雨连雪,阳光很少出现。

当时道士范材修练形术,自己说这一年是他的死期,结果如期而死。

已经殡葬,江夏王怀疑他是神仙,让人打开棺材观看,头像是新割的,血流在背上,皇上听了十分厌恶。

三十年正月,刮起大风,飞下霰雪,而且打起震雷,皇上担心会有窃贼发难,便增加了刘劭的军队,东宫有甲兵万人。

当年二月,刘浚从京口入朝,应当镇守江陵,他又载着严道育回到了东宫,准备西上。

有人报告皇上说:“京口人张日午家有一个尼姑吃饭,出入征北府内,似乎是严道育。”皇上使人乘其不备抓住了两个婢女,她们说:“严道育是随征北回到京城的。”皇上惆怅怨恨而又惊骇。

等检查验证后,废黜了刘劭,赐刘浚自杀。

起初,刘浚的母亲死去,命令潘淑妃收养做她的儿子。

潘淑妃喜爱刘浚,而刘浚不肯依附。

潘妃受宠,皇上把自己的谋划告诉了她,潘妃告诉了刘浚,刘浚报告了刘劭,于是有了异谋。

他每天夜里宴飨将士,有时亲自行酒,秘密地与心腹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进行谋划。

这个月的二十一日夜里,他们假作了皇上的诏令,说:“鲁秀谋反,你可以黎明的时候率领兵众入宫。”于是就使张超之等人集合了平素所养的兵士二千多人,都穿上盔甲,说是“有征讨任务”。

夜里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起进来,把大事告诉他们,自己起身拜萧斌等人,流下了眼泪。

大家都很惊愕。

第二天清晨,刘劭把朱服加在军服的外面,乘着画轮车,和萧斌同坐在一起,卫兵随从和平时入朝时的仪式一样,从万春门进入。

按照旧时的规定,东宫的军队不得入城,刘劭告诉门卫说:“接受了诏令要进行收讨。”命令后面的部队迅速上来,张超等几十人骑马驰入云龙东中华门。

等到了斋房门前,拔刀直上合殿。

皇上那天夜里摒退了其他人单独与尚书仆射徐湛之说话,直到早晨蜡烛还没有熄灭,大门、台阶、小门、坐席都没有侍卫。

皇上用凳子自己遮挡,张超之来杀他,皇上的五个手指都被砍落,并且杀死了徐湛之。

刘劭进到合殿的中门,文帝已经死了。

他出坐在东堂,萧斌拿着刀守卫,呼叫中书舍人顾嘏。

顾嘏害怕,没有及时出来,等走到前面,问道:“想一起废黜他,为什么不早些启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杀死了他。

又派人在崇礼闼,杀了吏部尚书江湛。

文帝的左细仗主卜天兴在东堂攻击刘劭,被杀。

又让人进去杀了潘淑妃,剖开她的心看看是斜是正。

被差去的人迎合旨意,回答说:“心斜。”刘劭说:“邪佞之心,所以应该是斜的。”又杀死了文帝的亲信随从数十人。

紧急召始兴王刘浚率兵屯驻在中堂。

刘劭登上了伪位,百官当中来到的才有几十个人,便写了诏书说:“徐湛之叛逆杀死了皇上,我领兵入殿,已经来不及。

现在罪人已经得到,元凶已被斩除,可以实行大赦,改换年号为太初。”这是平时与严道育共同定下的。

萧斌说:“过去是隔一年就改换年号。”刘劭以此询问侍中王僧绰,王僧绰说:“晋惠帝即位便改年号。”刘劭很高兴地依从了。

起初让萧斌写诏书,萧斌辞语没有文采,便又让王僧绰写。

开始文帝没死前一天的初更时分,太史上奏说:“东方有紧急军情,祸大难测,应该派一万兵士驻扎在太极前殿,可以消灾。”皇上不听从。

等刘劭叛逆杀死了皇帝,听说了这事,慨叹说:“几乎误了我的大事。”于是便问太史令说:“我可以得到几年?”回答说:“可以得到十年。”退下来后却告诉别人说:“十旬罢了。”刘劭听了很愤怒,把他活活打死。

即位完毕,便声称有病回到了永福省,然后把已故的皇帝转升到太极殿,任命萧斌为尚书仆射,何尚之为司空。

举行隆重的入棺大殓仪式,刘劭声称有病不敢出来。

先前拨给各处的兵器,都收回武库。

派人对鲁秀说:“徐湛之经常想危害您,我已经为您把他除掉了。”让鲁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

任命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穿戴丧服的那天,刘劭登殿面对灵柩,大声痛哭不能自持。

广泛地访问公卿,咨询谋求为政的道理,派遣使者分别出行四方。

把浙江以东的五郡划为会州,省去扬州,设立司隶校尉,让殷冲来担任。

任命大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

荆州刺史始兴王刘浚晋升为骠骑将军,王僧绰因为预先参与了废立皇帝的谋划而被杀死。

长沙王刘瑾的弟弟刘楷、临川王刘烨、桂阳侯刘觊、新渝侯刘..,都因为从前的怨恨而被处死。

礼官迎合意旨,追谥文帝不敢尽用美称,谥号为中宗景皇帝。

后来听到南谯王刘义宣、随王刘诞等人组织起了义军,便把诸王全部聚集在城内。

转移江夏王刘义恭让他住在尚书下舍,分开刘义恭的几个儿子,让他们住在侍中下省。

四月,立妻子殷氏为皇后。

孝武帝讨伐的檄文发到,刘劭自以为素来练习武事,对朝臣们说:“你们帮助我整理文书,不用考虑打仗。

如果有敌寇攻击,我要自己出阵,只怕贼寇不敢动罢了。”内外都实行了戒严。

防范孝武帝的世子,把他关在中书省,把南谯王刘义宣的几个儿子关在太仓的空屋中。

刘劭让刘浚给孝武帝写信,说:“皇上亲自统帅六师,太保又手持黄钺临阵指挥,我和乌羊相继登路。

皇上的圣恩常常厚待法师,让他住在殿内,想来弟弟想知道消息,所以寄上此信。”乌羊,就是南平王刘铄,法师,是孝武帝世子的小名。

刘劭想杀死起兵的三镇中官兵的家属,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劝告说:“凡是干大事,都不顾家属的;而且大多是被驱逼。

现在忽然杀掉他们的累赘,只是正好坚定了他们的意志罢了。”刘劭于是下书,一概不问。

刘浚和萧斌劝刘劭率领水军在上游决战,江夏王刘义恭考虑义军行动仓促,船只简陋而且很小,不适合水战。

便进策以为“应该在近处等待他们,远出则京城空虚薄弱,东面的军队乘虚攻击,也许会成为祸患。

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刘劭认为他的建议很好。

萧斌面色严厉地说:“南中郎二十年少,已经能够建立这样的大事,哪里可以估量?”刘劭不予采纳。

他怀疑朝廷的旧臣不会为他所用,便厚厚地抚慰王罗汉、鲁秀,完全把军队交给他们,多多赏赐珍宝美色来使他们高兴。

王罗汉先前是南平王萧铄的右军参军,刘劭看他有大将的才干,所以把他当作心腹。

有人劝告刘劭固守石头城,刘劭说:“从前人们之所以固守石头城,是等待诸侯前来勤王的。

我如果守在这里,谁会来救呢?因此只能是努力作战来决定胜败。”他天天自己出来到军营中去,慰劳将士。

又指使有关部门奏请立他的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

等义军到了新亭,刘劭登上朱雀门亲自督战。

将士感激刘劭的重赏,都为他奋力作战。

即将攻克的时候,鲁秀却打了退兵鼓,军兵便停止了战斗,被柳元景等人所利用,所以大败。

褚湛之带领两个儿子与檀和之共同归顺,刘劭很恐惧,逃回台城。

当天夜里,鲁秀又南奔。

二十五日,江夏王刘义恭单马南奔,刘劭派刘浚杀死刘义恭的几个儿子,用车子迎接蒋侯的神像到宫内,乞请降恩,任命为大司马,封为钟山郡王,苏侯为骠骑将军。

让南平王刘铄写成祝祷文字,列举孝武帝的罪状。

二十七日,走到殿前,封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百官都穿着军服,刘劭独自穿着绣龙的衮服,下诏书实行大赦,只有孝武帝、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宽大之列。

五月初三,鲁秀等人进攻大航,截留了一条大船。

王罗汉昏迷酣醉,正在欣赏乐妓,听说官军已经渡江,惊恐地放弃甲仗归降。

当夜,刘劭闭守六门,在门内凿堑壕,立栅栏,在没有帷盖的露车上做成望楼。

城内一片混乱,将吏都越过城墙出逃。

刘劭让詹叔儿烧毁车驾和龙冕龙服。

萧斌听说大航失守,惶恐窘迫,不知该怎么办,宣布命令让他所统率的军队全部解除武装,不久戴着白幡前来投降,就在军营门前将他处死。

初四,刘劭的心腹告诉值勤的逆党们,先屯驻在阊阖门外,后来就一齐跑回进入殿内。

程天祚和薛安都的副官谭金就乘这个机会,便得以一同进入。

臧质从广莫门攻入,一齐会合在太极殿前。

立即处斩了太子左卫率王正见,建平、东海等七王都号哭着一齐出来。

刘劭穿过西墙进入武库的井中,副队高禽捉住了他。

刘浚率领身边的几十人,和南平王刘铄从西明门出来,一齐南逃,在越城遇到江夏王刘义恭。

刘浚下马,说:“南中郎现在在哪里?”刘义恭说:“已经成为君主统掌万国。”又自称小字说:“虎头现在前来,该不会晚了吧?”刘义恭说:“可惜晚了。”又说:“仍然能够不死?”刘义恭说:“可以到行阙去请罪。”又说:“不知道还能得一个职位让自己效力否?”刘义恭又说:“这很难估量。”强令他与自己一同回去,命令在马上将他斩首。

建安王刘休仁传建安王刘休仁,是文帝的第十二个儿子。

元嘉二十九年(452),他年龄十岁,立为建安王。

前废帝景和元年(465),逐步升迁为护军将军。

当时废帝狂悖无道,杀害众位大臣,忌恨和害怕各位叔伯,把他们一齐聚集在殿内,殴打欺凌,不再具有人的理性。

刘休仁和明帝、山阳王刘休佑形体都很肥壮,废帝便以笼子盛起来称呼他们,因为明帝尤其肥胖,称为猪王。

称刘休仁为杀王,刘休佑为贼王。

因为三王年长,尤其害怕,所以经常留在自己身边,不离左右。

东海王刘..平凡庸劣,称为驴王。

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少,所以都得到宽容。

废帝曾经用木槽盛饭,放进去一些杂食,搅拌让它们搀和在一起,在地上掘一个深坑,放满泥水。

把明帝裸着身体放到坑里,再把槽里的食放到他前面,让他用嘴直接在槽中吃食,用来博取欢笑。

他企图陷害明帝和刘休仁、刘休佑,前后有几十次。

刘休仁多计谋,常常用调笑奉承的话取悦他,所以能够推延。

废帝常常在刘休仁面前,让左右的侍从荒淫地逼迫刘休仁的生母杨太妃。

左右都是不得已而从命,到了右卫将军刘道隆,刘道隆高兴地奉命,出尽了各种丑态。

当时廷尉刘蒙的妾怀孕就要临产,废帝把她迎入后宫,希望她生个男孩,想立为太子。

明帝曾经违背意旨,废帝很生气,便把他衣服剥光,捆住他的手脚,用木棍穿在手脚以内,让人抬去交给太官,当天就要将他“杀猪”。

刘休仁笑着对废帝说:“不应该就这样死去。”废帝问是什么缘故,刘休仁说:“等皇太子生下来,杀猪取心肝。”废帝气才消了,说:“姑且把他交给廷尉吧。”关了一宿才把他放出来。

废帝将要南游荆、湘二州,打算明天早晨杀掉几个叔叔就出发,而当天晚上却在华林园被杀。

刘休仁当天便向明帝执行臣子的礼节。

当时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兄弟被害,还没有殡殓,刘休仁、刘休佑同车来到,打开车帘欢笑,乐队往返吹奏,当时的人们都对此加以非议。

明帝任命刘休仁为侍中、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发给三望车。

当时刘道隆为护军,刘休仁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说:“我不能与此人同朝。”皇上便赐刘道隆自杀。

不久各方都抗拒新的中央政权,刘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增加仪仗为三十人,出京占据兽槛,又进占赭圻。

不久兼任太子太傅,总帅各军。

中游平定,确是靠了刘休仁的力量。

明帝起初与苏侯神结成了兄弟,以请求赐福和援助。

等事情平定后,他在给刘休仁的信中说:“这一阶段特别得到了苏兄的神力。”刘休仁略小于明帝,他们都喜好文化典籍,素来相爱。

等到了废帝时代,共同经历了艰难危险,明帝又借重了他的诡谲权变的能力。

泰始初年,四方抗拒中央,刘休仁亲自冒着弓箭石头战斗,建立了大功,总领百官,亲爱、寄托十分隆重,四方归聚。

皇上十分不高兴。

刘休仁明白了他的心意,上表辞去扬州的职务,得到批准。

晋升他为太尉,兼司徒,他坚持推让。

又加赐给漆轮车,可以带剑穿履上殿。

他接受了漆轮车,坚决推辞剑履上殿。

明帝末年多忌讳,刘休仁转而不能自安。

后来杀了晋平王刘休佑,当年皇上病重,和杨运长计划身后的事情。

杨运长等又担心明帝逝世以后,刘休仁一旦占据了周公的地位,他们不得执掌最高权力,所以更加赞成皇上让他们陷害诸王。

后来皇上的病忽然危急,朝内外都寄希望于刘休仁。

主书以下官员都前往东府看望刘休仁的亲信,预先进行结交。

有的值勤不能出去的,都很恐惧。

皇上和杨运长等人定下谋略,召刘休仁入宫住在尚书下省,当夜派人送药赐刘休仁自杀,刘休仁对着使者骂道:“皇上能有天下,是谁的功劳?孝武帝因为杀害子孙而至于灭亡,现在又重蹈覆辙,无辜杀害兄弟,忠臣含冤而无可奈何!我们大宋的基业,还能长久吗?”皇上病了好久,担忧人心不可靠,自己支持着乘车出了端门,刘休仁死后才回宫中。

诏书称他是自杀,宽免了他的两个儿子,并全部封爵。

有关部门奏请降刘休仁为平民,断绝家族关系,儿孙全部迁徒到边远的郡县。

下诏特降刘休仁为始安县王,并且停止他的儿子刘伯融等人的流放,允许他承袭爵位。

后来明帝病危,见到了刘休仁在作祟,喊道:“司徒宽大我一点!”很快就死了。

刘伯融,是妃子殷氏生的。

殷氏,是吴兴太守殷冲的女儿。

范阳人祖翻有医术,姿貌又美,殷氏有病,祖翻进去诊脉,很喜欢她,于是就和她发生了奸情。

事情泄露,便赶她回家并且赐她自杀。

晋平剌王刘休..传晋平剌王刘休..,是文帝的第十三个儿子。

孝建二年(455),十一岁,封为山阳王。

明帝即位,因为山阳荒僻,改封为晋平王,职位是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

刘休..平时没有什么才能,强梁自用。

大明时期(457～464),不能自己随意妄行,到了现在贪淫欲、好财色,在荆州聚集了很多财货。

以不足实数的短钱一百贷给别人,田里收获后要索求白米一斛,米粒都必须全白;如果有碎折的,全部不要。

市场上籴这种米是一斗一百钱。

到时候却又不要米,而是评米论钱,凡是各种求利都是这样。

百姓叫苦,不再能维持生命。

后来征调他为南徐州刺史,加任都督。

皇上因为刘休..贪婪暴虐,不可以治理民众,便把他留在京城,派遣州府主要的辅佐官员管理州中的事情。

刘休..狠毒暴戾,前后违抗皇上不止一次。

在荆州的时候,身边的侍者范景达善于下棋,皇上召见他,刘休..留住不让他去。

皇上愤怒地质问和斥责他,而且担心刘休..将来难以制约,想在方便的时候把他除掉。

大明七年(463),皇上的车驾在岩山射野鸡,有一只野鸡不肯进入猎场,黄昏的时候将要返回,把刘休..留下射它,命令他打不到野鸡不要回去。

刘休..当时随行在明帝的黄旗以内,左右的随从都在部队的后面。

刘休..便驰马而去,皇上派遣身边的几个人去跟随着他。

皇上返回,前驱的人进行清道,刘休..的随从都散去了,不再能互相碰面。

皇上派寿寂之等几个壮士去追,天已经要黑的时候,赶上了刘休..,脚踢使他落马。

刘休..平素骁勇强壮,有气力,挥舞拳头左右排击,众人都不得靠近。

有一个人从后面拽他的生殖器,因而倒在地上,于是就共同拉扯着把他杀死。

派人驰马告诉了皇上,一路喊着骠骑将军落马,皇上听到后惊讶地说:“骠骑将军体形大,落马很不容易!”便派御医带着药品相继到来,不一会刘休..的侍从来到,已久气绝。

用车子送他回到府上,赠封司空。

当时巴陵王刘休若在江陵,当日就用快马送信报告了刘休若:“我和骠骑将军在南山射野鸡,骠骑的马惊了,和直阁夏文秀的马互相践踏,夏文秀落在了地上,骠骑将军失控,马惊得更加厉害,撞到了松树上,坠地落在了坑里,当时立即昏了过去,所以驰马报告弟弟。”这年五月,追免刘休..为平民,十三个儿子都迁徙到晋平。

明帝不久生了病,看见刘休..作祟,便派了使者到晋平去抚慰他的儿子们。

明帝很快逝世。

废帝元徽元年(473),允许他的儿子们回到京城。

顺帝升明三年(479),说他们谋反,全部赐他们自杀。

刘穆之传刘穆之字道和,小字道人,东莞莒县人,世代住在京口。

开始做琅笽府主簿,曾经梦见和宋武帝在海里泛舟遇到大风,惊慌地俯视船下,见到有两条白龙保护着船。

随后到了一座山下,山峰秀丽高耸,心里十分高兴。

后来武帝攻克了京城,向何无忌征求一名府主簿,何无忌推荐刘穆之。

武帝说:“我也认识他。”于是派人驰马去召他。

当时刘穆之听到京城有叫声,早晨走到路边,正好与派来的使者相会,穆之直直地看着,久久没有说话,然后返回房中,毁掉布裙做成裤子,前去见武帝,武帝对他说:“我刚刚开创正义的大业,急迫地需要一位军吏,谁是合适的人选?”刘穆之说:“没有能超过我的。”武帝笑着说:“卿如果能屈尊就任,我的事业就成功了。”于是就在座位上受聘。

跟随平定建邺,各项大事的处理,都是很快确定,全是刘穆之的建树,于是便经常受到武帝的咨询。

刘穆之也竭尽忠诚,没有什么遗漏。

当时晋朝的法制松弛,禁令不能实行,大族豪家,依势横行;更加上司马元显政令谬误,桓玄律条繁密。

刘穆之根据实际研讨对策,随着地方特点加以矫正,不满十天,风俗顿改。

调任尚书祠部郎,又重任府主簿、记室、录事参军,兼堂邑太守。

因为平定桓玄的功劳,封西华县五等子。

等扬州刺史王谧死后,武帝按次序应该入朝辅政。

刘毅等人不想让武帝入辅。

提议以中领军谢混为扬州刺史,有人想让武帝在丹徒领州,把朝内的事交给孟昶。

派尚书右丞皮沈拿这两种提议去问武帝。

皮沈先对刘穆之说了,刘穆之假装上厕所,便秘密地写信告诉了武帝,说皮沈的话不可听从。

武帝见了皮沈后,让他暂且出去,叫来刘穆之询问。

刘穆之说:“您今天怎么还能谦虚,以致变成守卫藩镇的军将呢?刘、孟诸公都是由平民起家,共同创立大业,事情都是一时互相推戴,并不是命中注定的君臣名分。

势均力敌,最终要互相吞并。

扬州关系着国家的根本,不可以送给别人。

先前授给王谧,事情是出于机变的考虑,现在如果再授给别人,便要受制于别人。

一旦失去权柄,便没有机会再得到了。

您功劳高勋业重,不可以只是令人怀疑畏惧,应该是入朝共同弄清同异。

您到了京城,他们必定不敢越过您另外授给别人。”武帝听从了他的话,由此便入朝辅政。

从广固回来抵抗卢循,他常常在军幕中策划。

刘毅等人很妒忌他,常常很从容地说他的权力过重,武帝则越发信赖和倚仗他。

刘穆之在外面的所见所闻,大小事情一定要报告,即使是街巷中的言谈谑笑,也都挑出一两个来说给他听。

武帝常常说起社会上曲折秘密的消息来显示耳目灵通,都是从刘穆之那里来的。

他又喜欢与宾客交游,客人总是满座,他安排耳目进行观察和听取,所以朝野间的人事关系,刘穆之无不知晓。

即使是亲密朋友的长短之处,他都上奏给武帝,无所保留。

有人因此讥笑他,刘穆之说:“我受了主公恩惠,为了大义无所隐晦,这也就是张辽所以要告关羽想叛逃的原因。”武帝的举止作为,刘穆之都私下进行规劝,武帝的书法一向很差,刘穆之说:“这虽然是件小事,但却会传布得很远,希望您再稍加注意。”武帝还是不能留意,他又有责任提醒,刘穆之就说:“您只管放开笔写大字,一个字一尺见方也不要紧。

大就包含了各个方面,笔势也美观。”武帝听从了,一张纸不过写六七个字就满了。

刘穆之凡是自己所荐举的人,不纳用便不罢休。

他常常说:“我虽然比不上荀令君的举荐必是善才,但是却可以不荐不善之才。”刘穆之和朱龄石都善于写作书信,曾经在武帝那里和朱龄石一齐写答复信,从早晨到中午,刘穆之写了一百封,朱龄石写了八十封,而刘穆之的应对没有废品。

后来升迁为中军、太尉司马,担任丹阳尹。

武帝向西方去讨伐刘毅,让诸葛长人监管留府,怀疑他难以独自担当,留下刘穆之辅助他。

担任建威将军,设置辅佐官吏,配备给实力。

诸葛长人果然有异谋,而犹豫不能起事,便回避开别人对刘穆之说:“流言纷纭,说太尉和我不和,怎么会有这样的议论?”刘穆之说:“太尉溯江远征,把老母弱子委托给将军,如果有一点不信任,哪里能会这样?”诸葛长人心里才稍微安定一些,刘穆之也充分加以防备。

诸葛长人对他所亲近的人说:“贫贱常常想要富贵,富贵必定遇到危机。

今天再想做丹徒的百姓,已经无法实现了。”武帝回来,诸葛长人被处死。

刘穆之晋升为前将军。

武帝西进讨伐司马休之,中军将军刘道怜担当留任,而事无大小,都由刘穆之决定。

他升迁为尚书右仆射,兼管选拔人才,将军、丹阳尹的职务仍旧不变。

武帝北伐,留下世子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

调刘穆之担任左仆射、兼任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将军、丹阳尹、主管选举依旧保留,可以带卫士五十人进殿,进入东城居住。

刘穆之对内总理朝政,对外供应军队需求,决断如流,事情毫无阻塞。

宾客聚集,求诉极多,朝内外的咨询禀报,台阶房内人都站满。

眼看讼词,手答来信,耳听诉说,口作应酬,不相混淆,都能做好。

又言谈欢笑,整天到晚,不曾疲倦困苦。

刚有点闲暇,又动手写书,翻看文章,校订古籍。

他性格奢侈豪华,吃饭必须十分丰盛,早晨就要做十个人的饭,不曾一个人单独吃。

每到吃饭的时候,客人如果只在十人以内,帐中仍然依照平时做饭,以此为平常。

他曾对武帝说:“穆之家本来贫贱,养生的东西大多缺乏,任职以来,虽然常常注意节约,而每天所需用的东西,稍微有些过于丰盛,此外没有丝毫辜负您的地方。”义熙十三年(417)去世。

武帝住在长安,本来打算驻扎在关中,经营赵、魏一带,闻讯以后,十分惊讶和悲痛,哀痛惋惜了好几天。

因为身体虚弱,便回到了彭城。

让司马徐羡之代管留台,而常常由刘穆之决定的朝廷大事,全都向北府咨询,刘穆之的前军府有文武二万人,以三千人配给徐羡之的建威府,其余的都配给世子的中军府。

追赠刘穆之开府仪同三司。

武帝又上表给天子说:“臣听说崇扬贤人、旌表善者,是王者教化的首要事情,怀念功劳,对不忘忠良意义深远。

所以司勋执掌档案,勤苦者必有记录,道德美善旺盛,人死后更加显明。

所以尚书左仆射、前将军大臣刘穆之,起自平民家庭,辅佐大业开创,对内竭尽谋划,对外勤于政务,为了国家勤勉努力,精神体力都已用尽。

后来进入朝廷工作,主管京城近郊,百业广兴,革新大计。

不久前大军远征,刘穆之留守捍卫,安抚之功,造福朝野,他的见识度量,确是栋梁之材。

正当宣扬盛化,发展圣世,忠义功绩,未能完成,不幸逝世,远近痛悼。

皇恩给予嘉奖,丧仪等同三公,哀荣具备,英灵安祥。

臣心中寻思,自从义熙年间草创大业,艰难未消,外患既多,内忧相继,时事混乱,不得安宁。

臣下德才贫乏,身负国家重任,实在是靠穆之辅助的功益。

不仅是正直的言论、良好的谋略不断提供,而且忠诚的规劝、机密的筹划暗中达成,私下的拉拢、诡诈的言词从不参与。

未曾报告朝廷的事迹,群众尚不知道的功劳,不可胜数。

因此我努力十二年,有所成就,外出征讨入朝辅政,有幸不辱使命。

如果没有身边人士的协助,是不可能顺利完成任务的。

谦虚工作,不讲条件,恪尽职守,每当议论到封赏爵位,就自己坚决拒绝。

因此当年功勋很大,而王侯未封,他的事迹永远让人怀念,怎么可以掩藏?想来应该加封官爵,追赐土地。

使忠臣的功业,不会在身后泯灭,重赏的影响,永远地鼓励善人。

臣对他的聚合离散、艰难顺利,全部了解,密友分别,情义深厚,所以呈献自己的情怀,使朝廷得以听到。”于是重赠刘穆之为侍中、司徒,封为南昌县侯。

后来武帝接受了禅让,常常叹息并怀念他,说:“穆之不死,一定会帮助我治理天下。

真的是‘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光禄大夫范泰回答说:“圣主在上,精英满朝,刘穆之虽然建立功勋十分艰难,但是未必便与兴衰有关。”武帝笑着说:“你没听说过骥马录这两种骏马吗,它的可贵就在于可以日行千里。”武帝后来又说:“穆之死了,人们会把我看轻的。”他竟是如此地思念他。

因为是辅佐接受帝位的元勋,追封为南康郡公,谥号为文宣。

刘穆之年少的时候,家里贫穷而不肯节俭,喜欢酒食,不加约束。

他好往妻子的哥哥那里去讨饭吃,多次受到羞辱,却不以为耻。

他的妻子是江嗣的女儿,十分明达识理,常常禁止他不让往江氏家去。

后来有庆贺宴会,嘱咐他不要过来。

刘穆之还是前往,吃过饭后又要槟榔。

江氏兄弟戏弄他说:“槟榔消食,而您却常常饥饿,怎么忽然需要这种东西呢?”他的妻子又割下头发买来酒和菜肴,让她的兄弟来招待刘穆之,从此不再对刘穆之梳洗打扮。

后来刘穆之担任了丹阳尹,将要把妻子的兄弟招来,妻子哭着以头触地跪拜致谢。

刘穆之说:“本来就没有怀恨,用不着忧虑。”等他们吃饱喝醉,刘穆之就让厨师用金盘子盛了一斛槟榔送给他们。

元嘉二十五年,皇上的车驾视察江宁,经过刘穆之的墓,诏令在他的墓前进行祭祀。

檀道济传檀道济,是高平金乡县人,世代居住在京口。

少年时成为孤儿,守丧礼仪齐备,事奉哥哥姐姐以谦和恭谨见称。

宋武帝树立义旗,道济与兄长檀韶、檀祗等随从平定京城,一同在武帝建武将军府中参谋军事。

逐渐升迁为太尉参军,被封为作唐县男。

义熙十二年(416),武帝北伐,檀道济为前锋,所到之处望风降服。

径直开进洛阳,一些人认为所抓获的俘虏应该全部杀掉,以作为京城的一大壮观。

檀道济说:“讨伐罪人,慰抚民众,正在今天。”把俘虏全部释放送走。

由此中原人感戴欢悦,归附的人十分众多。

长安平定后,任命他为琅笽内史。

宋武帝承受天命,由于他辅佐登基的功劳,改封为永修县公,位居丹阳尹、护军将军。

武帝生病,给他配备了仪仗二十人。

后来出京担任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徐羡之等人谋划废立皇帝,婉言劝说檀道济入朝,告诉他说将要废黜庐陵王刘义真,檀道济屡次述说不可以这样做,到底没有被采纳。

即将废黜皇帝的那天夜里,檀道济到了领军府,在谢晦那里住宿,谢晦惶恐喘息不能入睡。

而檀道济倒下便睡熟了,谢晦由此对他十分佩服。

文帝即位,配给他乐队一部,晋封为武陵郡公。

他坚持推辞。

檀道济平时与王弘要好,当时王弘受皇帝知遇正深,檀道济更加拉拢攀附,经常连通徐羡之等人,王弘也非常依靠他。

皇帝将要诛杀徐羡之等人,召见檀道济,想让他率兵西讨。

王华说:“不能这样。”皇上说:“道济是跟从别人的,过去都不是他出的主意,慰抚而任用他,一定用不着担心。”檀道济来到的第二天,皇上杀死了徐羡之、傅亮。

随后派檀道济和中领军到彦之为前驱进行西伐,皇上向檀道济询问策略。

回答说:“我过去与谢晦一同随从北征,入关的策略若是十条,谢晦所出的就要占其中的九条。

他的才能谋略精明干练,几乎难以敌对;然而不曾孤军决胜,打仗恐怕不是他的优长。

我熟悉谢晦的智谋,谢晦熟悉我的勇气。

现在奉了皇上的命令外出征讨,必定是不待列阵就把他捉住。”当时谢晦本以为檀道济会与徐羡之一同被杀,忽然听说率军杀来,于是不战自溃。

事情平定后,改任他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

元嘉八年(431),到彦之侵入魏国,已经平定了黄河以南,后来又丧失了它。

檀道济担任征讨军队的总指挥,向北攻占地盘,转战到了济水上,魏军强盛,于是攻克了滑台。

檀道济当时与魏军打了三十多仗,大多数战胜,进军到历城,因为运输物资用尽而返回。

当时投降魏国的人详细说明粮食已经吃光,因此士卒忧虑恐惧,都没有了坚强的斗志。

檀道济趁夜间喊报时辰,聚量沙土,用所余下的少量米撒在上面。

到了早晨,魏军认为储备的粮食有余,所以不再追赶,以为投降的人是胡说,斩首抵罪。

当时檀道济兵少力弱,军中十分恐惧。

檀道济就命令军士全都披挂盔甲,外穿白衣服,坐着车子慢慢地出去到外面走动。

魏军恐怕有埋伏,不敢逼近,于是他便回来了。

檀道济虽然没有平定黄河以南地区,但是保全了军队安然返回,雄武的名声大振。

魏军对他十分害怕,画他的像用来祛除恶鬼。

归来以后,晋升为司空,镇守襄阳。

道济立功于前朝,威名很大,左右的心腹都身经百战,他的各个儿子又都很有才气,因而朝廷对他心存畏惧和怀疑。

当时也有人这样看他,说:“怎么能知道他不是司马仲达呢?”宋文帝卧病多年,多次遇到危险,领军刘湛贪图执掌朝政,恐怕檀道济有不同说法,又彭城王刘义康也害怕皇帝去世,檀道济不再可以控制。

元嘉十二年(435),皇上病重,正遇上魏军南伐,召檀道济入朝。

他的妻子向氏说:“功勋高于世人,这是道家的忌讳,现在无事而相召见,该是灾祸到了。”等赶到那里,皇上已经痊愈。

十三年春,即将派他返回原镇,走到水边还没出发,有一群好似鹪鹩的鸟聚集在船上悲哀地鸣叫。

正遇上皇帝疾病发作,刘义康伪造诏书召檀道济入宫,说是为他饯行,将他抓住交给廷尉,他和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檀植、司徒从事中郎檀粲、太子舍人檀混、征北主簿檀承伯、秘书郎中檀尊等八人一齐被杀。

当时的人们唱道:“可怜《白浮鸠》,枉杀檀江州。”檀道济死的那天,建邺地震,有白毛生长。

又杀死了司空参军薛肜、高进之,都是檀道济的心腹。

檀道济被捕之后,十分愤怒,气势极盛,目光如同火炬,顷刻间拿酒来喝了一斛。

然后脱下头巾扔在地下,说:“竟然毁掉你们的万里长城!”魏国人听了这个消息,都说“檀道济已经死去,吴地的小辈们不值得再害怕了。”从此连年南下攻伐,有饮马长江的志向。

文帝问殷景仁说:“谁可以继承道济?”回答说:“道济是因为屡建战功,所以才树立起威名,其余的人只是没有被任用罢了。”文帝说:“并不是这样的,过去有李广在朝中,匈奴不敢向南侵犯,而后继者又有几人呢?”元嘉二十七年(450),魏军到达瓜步,文帝登上石头城远望,脸色非常忧愁。

慨叹道:“如果有道济在世,那会弄到这种地步!”王镇恶传王镇恶,北海剧县人。

祖父王猛,在苻坚那里做官,兼任将相。

父亲王休为河东太守。

王镇恶是五月生,家里人因为风俗的忌讳,想让他出家去继承疏房远族。

王猛说:“这不是一个平常的孩子。

过去孟尝君在恶月出生而做了齐国的宰相,这孩子也将要使我们家门兴旺的。”所以名字叫镇恶。

十三岁时苻氏失败,寄居在渑池人李方家吃饭。

李方对他招待得很好,他对李方说:“如果遇到一个英雄的君主,邀取到万户侯,一定要厚厚地相报。”李方说:“您是丞相的孙子,人材这么出众,何愁不会富贵,到时候希望能聘我为本县的县令就足够了。”后来随着叔父王曜归顺了晋朝,客居在荆州,很读了一些诸子的兵书,喜欢谈论军国大事,骑射不是他的特长,但是却善于果断地经营国家大事。

宋武帝讨伐广固,王镇恶当时做天门郡临澧县令。

有人把他推荐给武帝,武帝召见,和他交谈,很惊异,于是留他住下。

早晨对诸位下属官员说:“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正是所谓将门有将。”就把他安排在了前部的贼曹。

因为抵抗卢循有功,封为博陆县五等子。

武帝计划讨伐刘毅,王镇恶说:“您如果要对付西楚,请拨给我一百只大船做前驱。”等到进行西讨,转调王镇恶为参军事,让他率领龙骧将军蒯恩的一百条大船在前面出发。

王镇恶接受了命令,便昼夜兼程前进,声称是刘兖州西上。

刘毅认为是真的,不知道却将要遭到袭击。

王镇恶离江陵城二十里,弃船登陆,蒯恩的军队在前面,王镇恶紧接在后头,每条大船上各留一二人,对着大船的岸上竖旗安鼓,告诉所留下的人说:“估计我们将到城下,便长久地戒严,让人看起来好像后面还有大军的样子。

又分出一支军队留在后面,让他们烧掉江津的船只。

王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渡口守卫和百姓们都说是刘藩的军队真的到来了,心情安然毫不怀疑。

将到城中,碰上了刘毅的重要将领朱显之驰马向前问刘藩在什么地方,军人回答说“在后面。”等到了军队的后面却不见刘藩,又望见江津的船舰被烧,而鼓声很大,知道不是刘藩到来,便飞马去告诉刘毅,让他关闭城门。

王镇恶也驰马进入城内,便趁风放火,烧了大城的南门和东门。

又派人拿上诏书以及赦免文书和武帝的手书共三封交给刘毅,刘毅都烧掉不看。

城内牙城中的人也不信武帝亲自前来。

等到短兵接战,王镇恶的军人和刘毅手下的将领有的是父兄子弟中表亲戚,他们且战且说,知道武帝就在后面,军人的情绪便离散懈怠了。

起初,刘毅平时所骑的马隔在了城外无法进来,他仓促之间没有马骑,便让人到他儿子刘肃那里去要马,刘肃不给。

朱显之对他说:“别人要取你父亲的性命,而你却吝惜一匹马,你逃走想逃到什么地方去呢?”夺过马来给了刘毅,从大城东门出去,逃奔至牛牧佛寺,自缢而死。

王镇恶身上中了五箭,手中所拿的长槊破折。

江陵平定以后二十天,大军才到,王镇恶因战功封为汉寿县子。

后来武帝北伐,王镇恶担任镇西咨议,做龙骧将军,兼任前锋。

将要出发,前将军刘穆之对他说:“从前晋文王把蜀地委托给邓艾,现在也要把关中委托给您了,希望您要好好努力。”王镇恶说:“我们借托风云,并且承蒙提拔,现在咸阳如不攻克,誓不再渡长江返回。

三秦如果平定,而主公的九锡封赏不到,也就是您的责任了。”王镇恶进入了贼军的辖地,战无不捷,攻破了虎牢关和柏谷坞。

进军驻扎在渑池,到了故友李方家,进了堂屋见了他的母亲,丰厚地加以酬谢赏赐,当即授职李方担任渑池令。

两车并行直接占据了潼关,将士缺乏食物,他便亲自到弘农去督促缴纳粮租。

百姓们争着来送义谷,军粮重又丰足起来。

起初,武帝与王镇恶等人互相约定,如果攻克洛阳,必须等待大军,不可轻率前进。

随后王镇恶等人到了潼关,被伪大将军姚绍所抵抗,不能前进,驰马报告武帝请求粮食和支援。

当时武帝的军队进入黄河,魏军屯驻在河岸,军队不能前进。

武帝叫过来被差遣的人,打开船上北面的门,指着河上的军队让他看说:“我说不要深入前进嘛,岸上是这个样子,怎么能够派遣军队!”王镇恶既然得到了义租,姚绍又病死,伪抚军将军姚赞代替姚绍守险,军力仍然很强。

武帝到了湖城,姚赞撤退。

大军驻在潼关,谋划进攻夺取的计策,王镇恶自己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河,直到渭桥。

王镇恶所乘的都是蒙有牛皮的小舰,划船的人都在舰内,溯渭水前进,舰外看不见有划船的人。

北方平时没有舟船,人们见了无不惊诧,以为是神怪。

王镇恶到了以后,让将士吃过饭,便弃船登岸。

渭水流水很急,那些舰船都随着河水流走,王镇恶抚慰士卒说:“这里是长安城北门外,离家万里,而船只衣粮全都随水流去,惟有死战,可以建立大功。”于是身先士卒,一直攻下了长安城。

城内六万多户,王镇恶抚慰归附的人,号令严肃。

在灞上迎接武帝,武帝慰劳他说:“成就我的大业的,真是爱卿啊。”王镇恶道谢说:“这是依靠明公您的威势,各位将官的力量。”武帝笑着说:“您是要学冯异啊?”当时关中丰饶富有,王镇恶心性贪婪,收敛美女玉帛不可胜数,武帝因为他的功大而不管。

当时有人告诉武帝说王镇恶收藏了姚泓的伪辇,有异志,武帝派人去窥视,知道王镇恶是剔取装饰在辇上的金银,而把辇丢弃在墙边,武帝才安心了。

武帝留下第二个儿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安西将军、秦雍二州刺史,镇守长安。

王镇恶担任征虏将军兼安西司马、冯翊太守,委托给他捍卫的责任。

等大军东还,赫连勃勃逼迫北地,刘义真派遣中兵参军沈田子抵御他。

敌军十分气盛,沈田子后退屯驻在刘因堡,派遣使者回来报告给王镇恶。

王镇恶当着沈田子的使者的面对安西长史王修说:“您把个十岁的儿童交给我们,就应当同心尽力,现在却拥兵不进,贼军怎么能够扫平?”使者回去报告了,沈田子非常害怕。

王猛给苻坚做宰相,北国人把他比做诸葛亮。

入关的功劳,又以王镇恶为首,当时的谈论者都非常害怕。

沈田子的..柳之捷,威震长安,从而和王镇恶争功。

武帝即将归去,留下沈田子和王镇恶,私下里对沈田子说:“钟会不能随心作乱,是因为有卫馞等人的缘故。

常言说:‘猛兽不如群狐。

’你们十几个人有什么惧怕王镇恶的!”所以他们二人常常互相都有猜忌。

当时王镇恶驻军在泾水上,和沈田子一起聚会在傅弘之的军垒中,沈田子摒退其他人,于是就在军幕中将他斩首,另外还斩了王镇恶的哥哥王基、弟弟王鸿、王遵、王深,堂弟王昭、王朗、王弘,共七个人。

傅弘之赶去告诉了刘义真,刘义真率领王智、王修披上盔甲登上横门来观察形势的变化。

不一会沈田子到了,说王镇恶谋反。

王修抓住了沈田子,以擅自杀人的罪名把他斩了。

这一年,是义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

追赠王镇恶为左将军、青州刺史。

等武帝接受天命登了帝位,追封他为龙阳县侯,谥号为壮。

传封国到曾孙王睿,齐王接受禅让,封国被废除。

朱龄石传朱龄石,字叫伯儿,沛郡沛县人。

世代为将,伯父朱宪和朱斌都是西中郎袁真的高级军官。

桓温到寿阳讨伐袁真,袁真因为朱宪兄弟暗中沟通桓温,而把他们一块杀掉,朱龄石的父亲朱绰逃走归附桓温。

寿阳平定,袁真已经死去,朱绰则挖出棺材斩杀他的尸体。

桓温十分气愤,要把他斩首,由于桓温的弟弟桓冲的请求而得以赦免。

朱绰蒙受了桓冲的再生之恩,侍奉桓冲如同父亲。

职位曾为西阳、广平太守。

后来桓冲去世,朱绰口吐鲜血而死。

朱龄石少年的时候喜好练武,行为很不检点,他的舅舅淮南蒋氏才能低劣,朱龄石让舅舅躺在大厅里,剪一块一寸见方的纸片贴在舅舅的枕头上,用刀子远远地投掷,相隔八九尺,百掷百中。

舅舅害怕朱龄石,始终不敢动弹。

舅舅的头上有一颗大瘤子,朱龄石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地给他割除,结果死去。

宋武帝攻克了京城,任命他为建武参军。

随从武帝到了江乘,即将参加战斗,朱龄石说自己家族世代蒙受桓氏的恩惠,不能容许以刀兵相对,请求留在军队后方。

武帝认为他很义气,从而答应了他。

任命他为镇军参军,调任武康县令。

本县人姚系祖专门从事抢劫,郡县官员都害怕他,不敢进行讨伐,朱龄石到了县里,假装与他友好,召他担任参军,姚系祖依恃强悍,便出来应召。

朱龄石于是将他杀掉,攻袭他的家园,把他的兄弟全部杀死,由此整个地区得到肃清。

后来兼任中兵。

朱龄石有军事才干,又精于文官职务,武帝十分亲近和重用他。

后来平定卢循有功,被封为西阳太守。

义熙九年(413),调任益州刺史,作为元帅讨伐蜀地。

开始,武帝和朱龄石密谋进攻夺取地盘,说:“刘敬宣往年出兵黄武,无功而回。

贼军认为我们现在应该从外水前往,而估计我们当会出其不意可能要从内水攻来,必定派重兵守卫涪城以防备内道。

如果开往黄武,正好陷他们的诡计。

现在以主力从外水进取成都,而以疑兵出内水,这才是制敌的奇策。”又怕这种风声先传出去,贼军看出了虚实,便另有一封信交给朱龄石,上面写着到白帝再折开。

各路军队虽然都在开进,但是并不知道整体部署,到了白帝打开信一看,上面说:“大军都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熙、朱枚从中水攻取广汉;让老弱兵士乘高大舰船十余艘,由内水开向黄武。”谯纵果然在内水防备,派他的大将谯道福守卫涪城,派他的秦州刺史侯晖、仆射谯诜等屯驻在彭模,夹水两岸做为军城。

义熙十年六月,朱龄石开到了彭模。

七月,朱龄石率领刘钟、蒯恩等在北城杀死了侯晖、谯诜。

朱枚到了广汉,又打败了谯道福的非主力部队。

谯纵逃奔涪城,巴西人王志将他斩首呈送,同时也俘获了谯道福,在军营门前斩杀。

武帝讨伐蜀地,准备物色一个元帅,就提举朱龄石。

众人都认为朱龄石年纪还轻,不想同意,提不同意见的人很多,武帝都不听从。

于是分出大军的一半,把猛将精兵全部配备给他。

臧熙是敬皇后的弟弟,也命令他受朱龄石的指挥。

等到战争告捷,众人都很佩服武帝的知人善任,又称美朱龄石的善于指挥。

由于平定蜀地的功劳,被封为丰城侯。

义熙十四年(418),桂阳公刘义真被征调,任命朱龄石为雍州刺史,督关中诸军事。

朱龄石到了长安,刘义真才出发。

刘义真在青泥遭到大败,朱龄石率全城逃走被杀死。

封国传到他的孙子,齐国接受禅让,封国被废除。

胡藩传胡藩字道序,豫章南昌人。

少年时成为孤儿,居丧以哀伤闻名。

太守韩伯见了他,对胡藩的叔叔尚书胡少广说:“您的这个侄子一定会以义烈成名。”州府征召,他不去上任,等二弟加冠结婚完毕,才到郗恢的军幕中担任参谋。

当时殷仲堪为荆州刺史,胡藩的妻兄罗企生是殷仲堪的参军。

胡藩从江陵经过,去看望罗企生,从而劝说殷仲堪说:“桓玄的意趣没有常性,您对他的崇信太过分了,不是迎接未来的好方法。”殷仲堪很不高兴。

胡藩下来后对罗企生说:“倒过戈柄来交给别人,必定会导致大祸,如果不早早离开,后悔就来不及了。”后来桓玄从夏口袭击殷仲堪,胡藩参谋殷仲堪后军军事。

殷仲堪失败,罗企生果然因为跟从他而遭了祸患。

胡藩转换职务为太尉大将军相国参谋军事。

宋武帝起兵,桓玄战败将要逃跑。

胡藩拉着马缰说:“现在羽林军的射手还有八百人,都是过去西部的义兵,一旦舍弃他们,再想回归难道还能做得到吗?”桓玄只是用鞭子指着天空。

从此奔逃,互相失散,后来他在芜湖追上了桓玄。

桓玄见了胡藩,高兴地对张须无说:“您这一州总是多出士人,今天又见到了王修。”桑落失败后,胡藩的军舰被烧毁,他穿着铠甲跳入水中,潜泳了三十来步,才得以登岸。

于是回到了家中。

武帝平时听说胡藩对殷仲堪直言劝告,又为桓玄尽节,便召聘他到本镇军中参谋军事。

跟随征讨慕容超,慕容超的军队屯聚在临朐。

胡藩告诉武帝说:“贼军屯兵城外,留守部队必然很少,现在前往攻取他的城池而斩断他的旗帜,这便是韩信战胜赵军的办法。”武帝便派檀韶与胡藩秘密前往,于是攻克了此城。

贼军见城池陷落,立即逃走,退军去保广固。

武帝又把它包围起来,将要攻下的那天夜里,忽然有一只鸟像鹅一样大,青黑色,飞入武帝帐幕中。

众人都认为不祥。

胡藩庆贺说:“青黑,是胡虏的颜色。

胡虏归我,大吉大祥。”第二天早晨攻城,城被攻陷。

他跟随征讨卢循到达左里,屡战有功,被封为吴平县五等子。

不久任命为鄱阳太守,跟随讨伐刘毅。

起初,刘毅要去荆州,上表请求绕道东部回建邺辞别陵墓。

离都城还有几十里,没再前行,面向宫阙叩拜。

武帝前往倪塘会见刘毅,胡藩请求把他杀掉,便对武帝说:“您认为刘卫军在您以下么?”武帝说:“您以为怎样?”他说:“要论豁达大度,功高天下,聚集百万之众,合乎天人愿望,刘毅当然应该佩服您。

至于涉猎记传,吟咏谈说,自许为雄杰,进行夸口,官绅白面之士,纷纷投归,在这方面刘毅就不肯在您之下了。”武帝说:“我与刘毅都有克复的功劳,他的罪过还没有彰显,不可以自相图谋。”到了现在,又对胡藩说:“以前如果听从了你在倪塘的计谋,就不需要有今天的行动了。”他又跟随征讨司马休之,做了参军。

徐逵之败亡,武帝非常生气,当天就在马头岸渡江。

江津岸边峭壁千丈,司马休之临岸布阵,无法攀登。

武帝叫来胡藩,命令攀登上岸,胡藩脸色犹疑。

武帝发怒了,命令左右把他押来,想要斩他。

胡藩不甘被杀,回过头来说:“宁可前进而死。”便用刀头在岸上凿孔,勉强容下脚指,径直上攀,随着攀上的人越来越多。

登上以后,拼死战斗,终于打败了敌人。

跟随讨伐关中时,为太尉军事参谋,统领另一支队伍到了河东。

暴风吹着辎重舰漂到北岸,魏军得到了这只军舰。

胡藩十分气愤,率领身边十二人乘小船径直前往。

魏骑兵五六百人,看见胡藩前来,一齐笑他。

胡藩善于骑射,登岸射击,应弦而倒的约有十人。

魏军通通退走,全部收复了所失的土地,然后返回。

又派遣胡藩和朱超石等追魏军到达半城,魏军几万人进行合围,胡藩和朱超石兵不满五千,奋力作战,大破了敌军。

武帝回到彭城,参与相国军事。

议论他平定司马休之和广固的功劳,封为阳山县男。

元嘉年间(424～453),位居太子左卫率。

死后,谥号为壮侯。

儿子胡隆世继承了他的爵位。

胡藩的几个儿子,大都不遵守法度,第十四子胡遵世伙同孔熙先谋反,文帝因为胡藩是功臣,不想暴露这件事,便让江州官员借其他事情把他杀死。

第十六子胡诞世,第十七子胡茂世,后来企图拥戴平民刘义康,交州刺史檀和之前往豫章,将他们讨平。

萧思话传萧思话,南兰陵人,是宋朝孝懿皇后弟弟的儿子。

父亲萧源之字君流,历任徐、兖二州刺史。

永初元年(420)去世,赠为前将军。

萧思话约十岁时,不懂书籍,好骑在屋梁上,打细腰鼓,侵害邻居,邻人无不怨恨。

从此自我克制,几年之中便有了美好的名声。

他工于隶书,善于弹琴,能骑射。

后来承袭了封阳县侯的爵位。

元嘉年间(424～453),担任青州刺史。

亡命的司马朗之兄弟聚集党徒企图作乱,萧思话派遣北海太守萧汪之讨平并斩杀了他们。

元嘉八年,魏军大规模攻来,他丢弃军镇逃奔平昌。

魏军驻守未到,因此他被征入京囚禁在尚方狱中。

起初在青州,平常所用的铜斗覆扣在药厨下面,忽然在斗下得到了两只死麻雀。

萧思话感叹说:“斗覆而双雀丧命,恐怕是不祥吧!”然后就被囚禁起来。

后来梁州刺史甄法护在任时丧失了亲和,氐人统帅杨难当因此侵犯汉中,于是便从刑徒中起用萧思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平定了汉中,全部收复了被侵占的土地,在葭萌水设置了守军。

萧思话迁移军镇到南郑。

法护,是中山无极人。

过江以后,寓居在南郡。

他的弟弟法崇从少府升为益州刺史。

法护丢弃军镇犯下罪过,被府衙拘捕,在狱中赐他自杀。

文帝因为法崇是一方的长官,命令声言法护是病死。

文帝让萧思话上表说明汉中变故的始末,下达给史官。

元嘉十四年,调他担任临川王刘义庆的平西长史、南蛮校尉。

文帝赐给他弓箭和琴,发给他的手令中说:“以前得到这张琴,已经是旧物,现在相借,并送桑弓一张,这是物品的幸运。

良材美器,应该放在能够尽显功用的地方,这位老者实在是无可推让的人物。”他曾随文帝登上钟山北岭,中途有巨石清泉,皇上让他在石上弹琴,于是赐给他银酒盅,对他说:“非常欣赏你有松石间的意趣。”他历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四州军事,征为吏部尚书。

萧思话因为离开了州府,不再多用气力,工作交予府军九人。

文帝开玩笑说:“老者终于不在乡间做农夫,哪用忧虑没人可以支使呢?”还没有上任,又改任为护军将军。

当时,魏军攻打悬瓠,文帝将要大举北侵,朝中士大夫全都表示同意,萧思话却坚持劝谏,不被采用。

魏军退走,他便代替孝武帝为徐、兖二州刺史,监四州军事。

后来因为围困..郂城不能攻下,退军到历下,为江夏王刘义恭所举奏而免官。

元凶刘劭杀父自立为皇帝,让他担任徐、兖二州刺史,他于是举行起义以响应孝武帝。

孝武帝即位,征他为尚书左仆射,他坚决推辞,改为中书令、丹阳尹、散骑常待。

当时京城中有很多抢劫事件,二十天当中发生了十七次,他引咎要求辞职,皇上不许。

后来拜为郢州刺史,加任都督。

逝世后,赠他为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穆侯。

萧思话身为外戚,声望很好,很早就被重用,历任十二州长官,持节担任监督职务多达九次。

所到之处虽然没有皎然清美的名节,但也没有秽乱黩职的污点。

爱人才,好贤士,很多人愿意归往。

谢晦传谢晦,字宣明,陈郡阳夏人,是晋朝太常谢裒的玄孙。

谢裒的儿子谢奕、谢据、谢万、谢铁,都是以前历史上的著名人物。

谢据的儿子谢朗字长度,位居东阳太守。

谢朗的儿子谢重字景重,职位是会稽王刘道子的骠骑长史。

谢重生了谢绚、谢瞻、谢晦、谢日爵、谢遁。

谢绚职位做到宋武帝镇军长史,死得早。

谢晦起初担任孟昶建威府的中兵参军。

孟昶死后,武帝问刘穆之,孟昶府中谁能够入自己府中,刘穆之举荐谢晦,于是就任命他为太尉参军。

有一次武帝审讯案件,那天早晨,刑狱参军有病,让谢晦代替他。

谢晦在车中把诉讼材料看了一遍,随意询问,对答没有失误。

武帝认为他很奇异,当天就任命他代管刑狱贼曹。

逐渐升迁为太尉主簿。

跟随征讨司马休之,当时徐逵之战死,武帝将要自己登岸,各位将官劝谏而不听。

谢晦抱住了武帝,武帝说:“我要把你斩了。”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谢晦,不可以没有您,谢晦死了有什么呢?”正好赶上胡藩登岸,贼军撤退,才停了下来。

谢晦的风姿很美,善于谈笑,眉目分明,鬓发如墨。

涉猎文章内容含义,博学多识,当时的人拿他比作杨德祖,略微有些不及。

谢晦听了还觉得很遗憾。

武帝对他十分爱赏,跟随征讨关中、洛阳,内外的重要事务都委托给他。

武帝在彭城举行盛大宴会,要来了纸笔写诗,谢晦恐怕武帝有闪失,起身向武帝进谏,就代作了一首,说:“先荡临淄秽,却清河洛尘,华阳有逸骥,桃林无伏轮。”于是群臣一起作起来。

当时谢混的风姿和才华为江东第一,曾经与谢晦一块在武帝面前,武帝看着他们说:“同时忽然有了两个玉人!”刘穆之派遣使者汇报事情,谢晦往往提出不同意见,刘穆之生气地说:“您还有回去的时候吗?”后来武帝想让谢晦做从事中郎,刘穆之坚持不给,所以刘穆之在世的时候他一直得不到升迁。

等刘穆之去世的消息一到,武帝哭得很悲痛,说:“使我丧失了一个贤良的朋友。”谢晦当时正在那里值班,非常高兴,自己进了殿门,当天叫他出来,调任从事中郎。

宋台建立,他做右卫将军,担任侍中。

武帝听说咸阳沦陷,想再北伐,谢晦劝谏说兵马都很疲倦,才停下了。

于是登城北望,慨然长叹,很不高兴,便让身边的臣僚诵诗,谢晦咏王粲的诗说:“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武帝流泪不能自控。

后来武帝接受天命做了皇帝,在石头城登上祭坛,准备好车驾进宫,谢晦率领流动的军队进行警戒。

后又担任中领军,封为武昌县公。

永初二年(421),因为使用玉玺加封镇西司马南郡太守王华,而误封了北海太守刘球,下诏免除了谢晦的侍中职务。

不久转为领军将军,担任散骑常侍,依照晋朝的中军羊祜的先例,进入殿省值勤,总管保卫工作。

后来武帝有病,配给仪仗二十人,和徐羡之、傅亮、檀道济一齐伺候服药。

少帝即位,担任中书令,和徐、傅共同辅佐政治。

等到少帝废黜,徐羡之让谢晦兼任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做都督,想让他在京城外面作为援助。

他担心文帝到了,或者另外任用别人,所以先有了这样的安排。

精兵旧将,都配备给了他。

文帝即位,谢晦担心不能前去,十分忧虑惶恐。

等出发到了新亭,回头望着石头城高兴地说:“现在终于逃脱了。”进封他为建平郡公,他坚持辞让。

又配给他乐队一部。

到了江陵,深深地和侍中王华结交,希望能够免祸。

两个女儿许配给了彭城王刘义康、新野侯刘义宾。

元嘉二年(425),差妻子和长子谢世休送女儿回京城。

在此以前,景平年间(423～424),魏国军队攻取了河南,现在文帝想杀死徐羡之等并且讨伐谢晦,便声言要北行,又说要参拜京陵,装备舟舰。

傅亮给谢晦写信,说“讨伐河北,事情尚未结束,朝野当中,忧虑恐惧的人很多。”又说“将要派外监万幼宗前往。”当时朝廷处置异常,计谋常常泄露。

元嘉三年正月,谢晦的弟弟黄门侍郎谢日爵派人驰马报告谢晦,谢晦还以为不会这样,叫来咨议参军何承天把傅亮的来信拿给他看,说:“估计万幼宗一两天内必定来到,傅公怕我好事,所以先寄这封信来。”何承天说:“在外面听到,都说西讨已经决定,万幼宗哪还有西上的道理?”谢晦还认为是谎信,让何承天预先写好答复诏书的启奏草稿,认为北行应该到明年。

江夏内史程道慧得到寻阳人的来信,说这事已经很确切,让人告诉谢晦。

谢晦向何承天询问计策,回答说:“承蒙将军看重,常常想着报答恩德,事变到了,怎敢隐瞒真情。

然而明天戒严,动用军法,依我自己的短浅想法,恐怕不能尽享天年。”谢晦恐惧地说:“您难道是要我自杀吗?”何承天说:“尚没有到这种地步,因为你是在险境之外。”谢晦说:“荆州是用武之地,兵员和粮食都容易供给。

姑且决战,然后再撤走也不算晚。

我不能怕死,辜负先帝的托付,怎么样?”又对何承天说:“万幼宗还没有到,如果此后两三天没有消息,便是不再来了么?”何承天说:“程道慧说这件事情已经决定,怎么还能怀疑?”谢晦打算毁掉南蛮的兵士登记簿,率领现有的兵力决战。

士人大多劝他发兵。

谢晦问各位将领:“战士三千足以守城吗?”南蛮司马周超说:“不仅是守城,如果有外来的敌寇,还可以立功。”司马庾登之请求辞去司马、南郡的职务授给他,谢晦便当即任命周超为司马,转任庾登之为长史。

文帝杀死了徐羡之等和谢晦的儿子谢世休,逮捕了谢日爵和他的儿子谢世平、他哥哥的儿子谢绍等。

谢晦知道后,首先举行仪式向徐羡之、傅亮致哀,然后公布了子弟的不幸消息。

随即自己走出射堂,聚集了精兵三万人,于是上表,说“我们如果企图专权,不顾国家典章,便会辅助幼主,辜负背弃皇上,哪会沿流二千里?虚馆三个月,奉迎皇上銮驾,以遵陛下圣旨。

从前庐陵王在营阳的时候,屡屡遭受猜疑,积累怨恨犯上作乱,自取灭亡。

如不有所废除,将何以兴盛,耿不以贼寇留给君父,臣又有什么对不起宋室的呢。”又说“徐羡之、傅亮无罪而被杀死,王弘兄弟轻狂急躁愚昧,王华猜忌残忍”。

文帝当时已经戒严,尚书传令荆州揭露他的罪状。

谢晦率兵二万从江陵出发,舟舰从江津一直排列到破冢,旌旗互相照耀。

他慨叹道:“遗憾的是不能以此作为勤王的大军。”散发檄文到建邺,叙说王弘、王昙首、王华等人的罪状。

又上表陈说自己的心情。

起初,谢晦与徐羡之、傅亮商议自我保全的计划:谢晦占据上游,檀道济镇守广陵,各自拥有强兵,足以制约朝廷;徐羡之、傅亮在朝中掌权,可以持久。

后来文帝将行,召见檀道济,把军队委托给他。

谢晦开始以为檀道济不会顺从,等听说他过来,大军全部溃败。

谢晦得了一只小船回到江陵。

起初,雍州刺史刘粹派遣弟弟刘道济和台军主将沈敞之袭击江陵,到了沙桥,周超把他打得大败。

很快谢晦到了江陵,没有作其他处置,只有惭愧地感谢周超。

周超当天夜里赶往到彦之那里投降,谢晦便带着弟弟谢遁、他哥哥的儿子谢世基等七人骑马向北逃走。

谢遁肥胖不能骑马,谢晦常常等待他,不能很快前进。

到了安陆的延头,谢晦过去的下属官员、守卫部队主将光顺之把他捉住,用囚车送到了建邺。

谢晦在路上作了一篇《悲人道》来自我哀叹。

周超投降以后,到彦之让他负责参谋府中军事。

刘粹派人告诉到彦之,沙桥的失败,就是因为周超。

到彦之于是把他抓起来,与谢晦等人一并处死。

谢世基,是谢绚的儿子。

很有才气,临死的时候写了一首连句诗说:“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反为蝼蚁食。”谢晦接续道:“功遂谋昔人,保退无智力。

既涉太行险,斯路信难陟。”谢晦的女儿是彭城王刘义康的妃子,聪明而又有才貌,她披散着头发,光着脚和谢晦诀别说:“父亲呀,大丈夫应当横尸战场,为什么却狼狈地死在都市呢?”说罢长叫而死,行人都为她感动得落下了眼泪。

谢晦死的时候年龄三十七岁。

庾登之、殷道鸾、何承天等谢晦以下的其他人都被宽免。

谢方明传谢方明,是谢裕堂祖父的弟弟。

他的祖父谢铁字铁石,职位是永嘉太守。

父亲谢冲字秀度,担任中书郎,家在会稽,生病回家,被孙恩所杀,朝廷追赠为散骑常侍。

谢方明随着伯父吴兴太守谢邈住在郡中。

孙恩进犯会稽,东部诸郡响应,吴兴人胡桀、郜骠攻破东迁县,谢方明劝谢邈躲避他们,没有听从,贼军到后被杀害,谢方明逃走免祸。

起初,谢邈舅舅的儿子长乐人冯嗣之和北方学士冯翊人仇玄达都投靠了谢邈,谢方明对他们的安排都很简慢,二人都恨他,于是便与孙恩通谋。

刘牢之、谢琰等讨伐孙恩,孙恩逃往临海,冯嗣之等无法一同前去,正在重新聚合。

谢方明平时体质病弱,但是勇猛果断过人,他联合谢邈的门生讨伐冯嗣之等,把他们全部捉住并且杀死。

当时在兵乱之后,喜事丧事的礼仪都已废除,谢方明整个家门遇祸,资产已无遗存,但办理丧事非常尽力,几个月丧葬完毕,清平时代的礼仪也无以超过。

不久,孙恩重新攻陷会稽,谢琰被害,于是悬赏捉拿谢方明很紧急。

谢方明在上虞用车载着他同母的妹妹逃奔东阳,由黄蘖峤走出鄱阳,搭车回京,寄居在国子学。

历经艰险,辛苦备尝,而忠贞的操守,坚持没有任何改变。

桓玄攻克了建邺,丹阳尹卞范之势力超越朝野,想把女儿嫁给谢方明,谢方明终于没有回话。

桓玄听说后很欣赏,便任命他为著作佐郎。

后来他的堂兄谢景仁举荐他为宋武帝的中军主簿,谢方明凡是知道的事情无不做好,武帝对他说:“惭愧没有瓜衍的封赏,暂且要和您共享豫章的封国利禄。”屡次加以赏赐。

谢方明严守信条,善于适应自己的地位和条件,即使是在昏暗的房室中,也没有怠倦的表情。

他的堂兄谢混有很大的名气,他只是在年节的时候拜访一下罢了。

丹阳尹刘穆之在当时的权力很大,朝野的人士聚集,其中不到的只有谢混、谢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而已。

刘穆之非常恼恨。

等谢混等人被杀后,谢方明、蔡廓到刘穆之那里去,刘穆之非常高兴,对武帝说:“谢方明可以说是名家驹,他和蔡廓应当安排为和三公位置等同的人,不要说还有更高的人材。”不久,调转为从事中郎,仍然担任左将军刘道怜的长史,武帝命令府中的众多事务都要询问和取决于他。

府中又调转他为中军长史,不久担任了晋陵太守,又任命为骠骑长史、南郡相,委任和起初一样。

有一次年终,江陵县监狱中的罪犯罪行不分轻重,全部放假回家,让他们过三天整以后回来,罪重的有二十多人,主簿以下官员无不疑惧。

当时晋陵郡送来的从前的主簿弘季咸、徐寿之都跟随在西部,坚持劝谏,认为过去虽然有这种事情,但可能是记载中说得过分,而且当今人情虚伪轻薄,不能用古代的节义来评价。

谢方明不予采纳,同时把他们都放回去了。

囚犯和他们的父兄都惊喜流泪,觉得被处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到了期限有一个犯重罪的喝醉了酒不能归来,耽误了两天便返回了。

还剩下一个囚犯十天没有回来,五官朱干期请求会见,想自己去抓他。

谢方明知道是为了那个囚犯的事,便让身边人员去谢绝五官不用进来,囚犯一定会自己返回来。

囚犯在村边徘徊,不敢自己返回,村里的人都谴责他,并且带人把他送回来,终于没有逃跑的。

远近的人都很叹服。

宋武帝接受天命,谢方明担任了侍中、丹阳尹,有能干的声名。

调任会稽太守。

江东人口繁盛,风俗峻刻,以强欺弱,奸猾的官吏非常多,诏书一下,文教和拘捕相连续。

谢方明深深地通达政治,不拘文法,省略苛细条文,关键在于总体掌管。

贵族豪士,没人敢于违犯禁令。

除去乡伍的连坐办法,判决搁置很久的讼案。

前后征伐,常常是兵力不足,都是借助于士人和平民,事情安定下来后,都让他们回乡务农。

而地方官不明智,给予和收取的关系错误,群众工作做不好,必然受到阻碍。

谢方明删简精当,各方面都恰到好处,东部一带都称赞、歌颂他。

他的性格尤其爱惜人物,从不评论别人的是非。

承接前任官员,不改变他们的政策;一定要改变的,则渐渐改变,使人没有痕迹可寻。

最后在官任上逝世。

谢灵运传谢灵运,是安西将军谢弈的曾孙、谢方明的侄子。

祖父谢玄,是晋朝的车骑将军。

父亲谢..,生下来就不聪明,位居秘书郎,死得早。

谢灵运幼年就很聪颖,有悟性,谢玄十分诧异,对亲近好友说:“我生了个谢..,..的儿子怎么就一定赶不上我!”谢灵运少年好学,博览群书,文章的美妙,和颜延之同为江东第一。

纵横俊发超过颜延之,而深细密致则不如他。

堂叔谢混特别赏识和喜爱他。

袭封为康乐公,因为是国公而照例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没去就任,做了琅笽王大司马行参军。

他性格奢侈,车辆衣服十分鲜丽,衣物大多改变旧的形状样式,社会上都很尊崇他,都称他为谢康乐。

逐渐升迁为秘书丞,因为出事而免官。

宋武帝在长安,谢灵运担任世子中军咨议、黄门侍郎,奉了命令出使到彭城去慰劳武帝,作了一篇《撰征赋》。

后来做相国从事中郎、世子左卫率,因为随便杀死仆役而免官。

宋朝承受天命后,把他的爵位从公降为侯,重又做了太子左卫率。

谢灵运经常丧失礼度,朝廷只是把他作为文学人物对待,不把实权性的官职给他。

他认为自己的才能可以参掌重权,却不被赏识,常常怀着愤懑和怨恨。

庐陵王刘义真少年时候就喜欢文籍,和谢灵运感情异常诚恳。

少帝即位,权力掌握在大臣手里,谢灵运制造矛盾,毁谤朝政,司徒徐羡之等人厌恨他,便把他调出京城去担任永嘉太守。

郡中有名山名水,谢灵运平素非常爱好。

出任太守既然很不得志,于是便肆意遨游,走遍了各县,常常超过十天或一月。

对管理民众、听取诉讼的事,不再关心,所到之处就是以咏诗来寄托自己的心意。

在郡中呆了一整年,便称说有病,辞去职务,他的堂弟谢晦、谢曜、谢弘伟等都给他写信劝阻,不听。

谢灵运的父亲和祖父都葬在始宁县,都有旧宅和别墅,于是便把户籍迁移到会稽,修缮和营造旧时的住处。

依傍青山,靠近江水,可以尽享幽居的美妙。

他与隐士王弘之、孔淳之等以放荡为娱乐,有就此度完一生的志向。

他每有一首诗传到京城,不论贵人贱人无不争着抄写,旦夕之间士人和平民都会传遍,名声惊动京城,他曾作《山居赋》,并且加有自注叙述这件事情。

文帝杀了徐羡之等人,征调他做秘书监,两次征召都没有前去。

便让光禄大夫范泰给他写信敦促鼓励,才出来就任。

让他在秘书阁书写遗缺的文字,又让他撰写《晋书》,粗略地立好了提纲,而书最后没有写成。

不久调任侍中,奖赏和待遇都很丰厚。

谢灵运的诗和书法都很独绝,每次文章作罢,就自己把它写下来,文帝称为二宝。

既然自以为是名流,就应该参与朝政,但是到现在只是被以文学的身份对待;常常陪同皇上宴饮,不过就是闲谈欣赏。

王昙首、王华、殷景仁等人的名位素来都不超过他,却都被赏识重用,心里很不平衡,于是常常声称有病而不上朝值班。

开凿水池、设置园林、种植竹子、栽培果树,赋税徭役,不再去催促如期完成。

出城游玩,有时远达一百六七十里,十几天不归。

既没有上表,也不请假。

皇上不愿意伤害大臣,委婉地暗示让他自己辞职。

谢灵运上表陈说自己有病,赐给他假期东归。

将要走的时候,又上书劝朝廷讨伐黄河以北。

而游玩宴集,仍然夜以继日。

又被御史中丞傅隆参奏免官,这一年,是元嘉五年(428)。

谢灵运到了东部以后,和族弟谢惠连、东海人何长瑜、颍川人荀雍、泰山人羊璇之以文章互相欣赏聚会,共同进行山泽旅游,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四友。

谢惠连自幼就有奇才,不为他的父亲谢方明所知。

谢灵运离开永嘉回到始宁,当时谢方明为会稽太守,谢灵运去拜访谢方明,遇到了谢惠连,大加赏识。

谢灵运的性格平时无所推重,只器重谢惠连,和他结为生死之交。

当时何长瑜教谢惠连读书,也在郡内,谢灵运又以为是绝伦之才。

他对谢方明说:“阿连有这样的才能和悟性,而您却当成平常的儿童对待,长瑜是当今的王粲,而您却用对下客的态度对待他。

您既然不能礼遇贤士,应该把长瑜还给灵运。”便用车把他拉走了。

荀雍字道雍,官做到员外散骑郎。

羊璇之字曜..,担任临川内史,被司空竟陵王刘诞所赏识,刘诞失败后株连被杀。

何长瑜的才气亚于谢惠连,而荀雍、羊璇之赶不上。

临川王刘义庆搜集文士,何长瑜从国侍郎升到平西记室参军。

曾经在江陵寄信给族人何勖,用韵语来描述刘义庆州府中的官员说:“陆展染白发,欲以媚侧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复出。”像这样的有五六句。

而轻薄少年于是加以扩展,凡是人士都成为题目,都加上苛苦的诗句,他们的这种文字非常流行。

刘义庆大怒,报告了文帝,把他调任广州所统辖的曾城县令。

后来刘义庆去世,朝中的士人都到府上去致哀,何勖对袁淑说:“何长瑜就可以回来了。”袁淑说:“封国中刚刚失去了皇族的英才,不应该就考虑流放人员。”庐陵王刘绍镇守寻阳,任命何长瑜为南中郎行参军,掌管书记工作。

路上走到板桥,遇到暴风落水而死。

谢灵运凭借祖父的产业,生活的资本很丰厚,奴僮很多,旧时仆役几百人,凿山浚湖,工程不断。

寻山攀岭,一定要登上幽僻高峻之处,岩嶂几十重,无不全部走到。

攀登常常穿着木屐,上山的时候就去掉它的前齿,下山的时候就去掉它的后齿。

他曾从始宁南山伐树开路,直到临海,跟随的有几百人,临海太守王臔很吃惊,以为是山贼,最后知道是谢灵运才安下心来。

谢灵运又邀请王臔继续前进,王不肯。

谢灵运赠王臔诗说:“邦君难地山佥,旅客易山行。”在会稽也有众多的随从,惊动了全县。

太守孟靑奉佛十分虔诚,而被谢灵运所轻视,他曾经对孟靑说:“要想得道必须具有天赋的慧业,丈人您升天肯定在我的前面,而成佛必然在我的后面。”孟靑对这话深为憎恨。

谢灵运又与王弘之等人出去到千秋亭饮酒,赤裸着身体大声喊叫,孟靑深深感到不能忍受,写信向他们提出。

谢灵运大怒说:“我们自己大叫,跟痴人有什么关系?”会稽东城有个回踵湖,谢灵运请求放水开为田地,文帝让州郡实行。

这个湖离城郭很近,对于湖中的水产,百姓们感到很可惜,孟靑坚持不给。

谢灵运得不到回踵湖,又请求把始宁的休山皇湖开为田地,孟靑又坚决不让。

谢灵运说孟靑并不是打算有利于民众,而是顾虑决开湖水会害死水中许多生命,于是便用言论对他进行攻击。

谢灵运与他便产生了矛盾。

借着谢灵运的横行放肆,孟靑上表说他心有异志,发兵自己进行防守,并且上报朝廷。

谢灵运骑马到宫中上表,自己陈述事情的原委。

文帝知道他是被诬陷,并不降罪。

也不想让他东归,任命为临川内史。

他在临川的游玩放浪,不异于在永嘉,被有关部门所纠弹。

司徒派遣使者随州从事郑望生拘捕了谢灵运。

谢灵运兴兵叛逃,于是便有了造反的志向。

他写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官兵追讨,捉住了他,送交给廷尉,廷尉论为斩刑。

皇上爱他的才能,打算只是将他免官。

彭城王刘义康坚持,认为不应宽恕。

诏令说“谢玄功勋可比管仲,应该宽大处理他的后代,把死刑降为流放广州”。

后来秦郡的府将宋齐接受委派到了涂口,走到桃墟村,见有七个人离开大路聚在一起私语,怀疑不是平常的人,回去报告了郡县衙门,于是便派兵随宋齐突袭抓住了他们。

其中一个人姓赵名钦,说“同村的薛道霜先前和谢灵运共事,薛道霜通过同村的成国告诉我说:‘谢灵运犯了事流放到广州,给钱让买弓箭刀盾等东西,让道霜邀合乡村中的强壮男子,在三江口把他抢夺过来。

如果能得志如愿,功劳是共同的。

于是聚合同党,抢夺谢灵运,没有成功,等回来后非常饥饿,便在路上进行抢劫’。”有关部门奏请逮捕了谢灵运,文帝诏令在广州处死示众。

他在临死的时候作诗说:“龚胜无余生,李业有终尽,嵇公理既迫,霍生命已殒。”其中所说的袭胜、李业,就像前首诗所说的子房、鲁连的意思。

当时是元嘉十年(433),年龄四十九岁。

他所著的文章流传在世。

谢弘微传谢密字弘微,晋朝西中郎谢万的曾孙、尚书左仆射谢景仁的侄子。

祖父谢绍,是车前司马。

父亲谢思,是武昌太守。

谢弘微十岁的时候,过继给了堂叔谢峻,他的名字犯了所过继家中的忌讳,所以以字行世。

童年时代精神端庄谨慎,时机适当才开口说话。

过继后的叔叔谢混很有名气,见到他后认为他很不平凡,对谢思说:“这孩子内心廉正机敏,将成为优秀人材,有这样一个儿子也就足够了。”谢峻是司空谢琰的儿子,和谢弘微是较远的亲属,为中表亲戚,素不相识,随意承接,都和礼法相合。

义熙初年,他世袭爵位为建昌县侯。

谢弘微家一向贫穷节俭,而过继的家中富足,谢弘微只接受了几千卷书和官吏数人,其他遗产俸禄,全不过问。

谢混听说后十分惊叹,对封国的郎中令漆凯之说:“建昌封国的俸禄本来应该和北舍共同拥有,国侯既然不在意,现在可以照常规分送。”谢弘微难以违背谢混的话,才稍有变化。

北舍,是指谢弘微的本家。

谢混风格高峻,接交的人很少,只和同族兄弟的儿子谢灵运、谢瞻、谢晦、谢曜、谢弘微以文学互相欣赏聚会,常常共同宴饮相处,住在乌衣巷,所以称为乌衣之游。

也就是谢混诗中所说的“昔为乌衣游,戚戚皆亲姓”。

此外即使是享誉当时的上流人物,也不敢到门上去。

谢瞻富有才华、能言善辩,谢弘微常常用简要的话说服他,谢混特别敬重和珍视,称他作微子。

对谢瞻等说:“你们几个人虽然才高善辩,却未必都合众人心意,要论领略会意机敏鉴赏、语言简明道理精妙,则应当和我共同推赞微子。”他常说:“阿远刚强浮躁仗气自负,阿客宽博而缺乏检束,谢曜倚仗才能而坚持操行不够严格,谢晦自己有智慧而听取善言不周全,如果要建树有利于天、地、人三才的功业,最终还是以此为遗憾。

至于像微子,我没有什么挑剔的了。”又说“微子存异不伤别人,求同不害公正,如果年龄到了六十,一定会成为三公和宰相。”他曾在酒宴上喝得尽兴的时候,吟成韵语来鼓励谢灵运、谢瞻等人说:“康乐诞通度,实有名家韵,若加绳染功,剖莹乃琼瑾。

宣明体远识,颖达且沉隽,若能去方执,穆穆三才顺。

阿多标独解,弱冠纂华胤,质胜诫无文,其尚又能峻。

通远怀清悟,采采詄兰讯,直辔鲜不踬,抑用解偏吝。

微子基微尚,无倦由慕蔺,勿轻一篑少,进往必千仞。

数子勉之哉,风流由尔振。

如不犯所知,此外无所慎。”对谢灵运、谢瞻等人都有告诫的话,只有对谢弘微一个人完全是赞美。

谢曜,是谢弘微的哥哥,“多”是他的小字。

“通远”是谢瞻的字。

“客儿”,是谢灵运的小名。

晋代名家自己有封国的,离家任职大多是担任员外散骑郎,谢弘微也是担任散骑侍郎、琅笽王大司马参军。

义熙八年(412),谢混因为是刘毅的同党而被处死,谢混的妻子晋陵公主改嫁给琅笽人王练。

公主虽然执意不去,而诏令她要与谢家离绝。

公主把谢混的家事委托给谢弘微。

谢混家几代宰相,一门两次封国,田业十余处,仆役千人,只有两个女儿,年龄都是几岁。

谢弘微经营产业,办事好像执行公务,一个钱一尺帛的出入,都有文簿记录。

宋武帝做了皇帝,晋陵公主降封为东乡君。

因为谢混是在前代皇帝时犯的罪,东乡君节义可嘉,允许她归返谢家。

从谢混死到现在九年了,而房舍整齐,仓库丰满,守门的人和平日无异。

田地开垦,比旧时更有增加。

东乡君赞叹说:“仆射生前就重视这个孩子,可以说是了解人的,仆射等于并没有死。”看到东乡君归来的宫廷内外的亲戚、教门和世俗的旧友,进门后无不叹息,有的还流下了眼泪,深为谢弘微的义行所感动。

谢弘微性格严正,举止必定合乎礼度,事奉继亲家人,恭谨超过一般。

对伯母和婶子、归宗的两个姑母,早晚伺候,尽他的诚敬之心。

家内家外有时传话通讯,则把衣冠整好。

在婢仆面前,不随便说笑。

因此尊卑大小,就像敬神一样敬他。

当时有个蔡湛之,曾见过谢安兄弟,他对人们说:“谢弘微容貌犹如中郎,而性情好似文靖。”文帝起初封为宜都王,镇守江陵,以琅笽人王球为朋友,谢弘微为文学。

母亲去世后离职,守丧以孝顺被人称赞。

服丧完毕,超过了期限还在吃蔬菜和素食。

文帝即位,他担任黄门侍郎,和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等,号称五臣。

调任尚书吏部郎,参与机密研究。

不久调任右卫将军,各个旧时的下属官员,都委托谢弘微进行选任。

谢弘微生活清廉简约,器物衣服都不华丽,而饮食滋味却极其丰美。

他的哥哥谢曜历任御史中丞,彭城王刘义康骠骑长史,死在任上。

谢弘微哀痛超过礼法,丧服虽然除去却仍不吃鱼肉。

和尚释慧琳曾经和他一起吃饭,见他还是只吃蔬菜和素食,对他说:“施主平时就多疾病,除去丧服仍然不恢复膳食。

如果因为无益的事情而伤了身子,难道就合乎您所希望的情理吗?”谢弘微说:“衣服帽子的变化,礼数不能越过,而在心中的哀痛,实在难以停止。”于是中止了吃饭,叹息不能自制。

谢弘微少年成为孤儿,事奉兄长如同父亲,极其友爱和睦,全社会都比不上。

口中不说别人的短处,看到哥哥谢曜好褒贬人物,每当听到的时候,常常就用其他的话来打乱他。

历任中庶子,位居侍中。

他志在做一个平常的官员,害怕和忌讳握权得宠,坚持辞让不接受,于是便听凭他辞去中庶子的职务。

每次进谏和言事,必定要烧掉手写的草稿,人们都不知道。

皇上因为谢弘微善于做美食,常常去他那里求饭吃,谢弘微和亲友一起制做。

等进献上去以后,亲友问他皇上吃得怎样,谢弘微不回答,另外用其他的话来应酬他们,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汉代的孔光。

东乡君死了以后,遗留财富千万,园宅十几所,另外在会稽、吴兴、琅笽几个地方太傅谢安、司空谢琰时候的家业,奴仆还有几百人,公家和私人都说室内的资财应该归两个女儿,田宅僮仆应该属于谢弘微,而谢弘微一概不要。

自己用私人的俸禄将她埋葬。

谢混女儿的丈夫殷睿平时好赌博,听说谢弘微不取财物,便滥夺他妻妹和伯母以及两个姑姑应得的份额来偿还赌债,家中的妇女们就把谢弘微所让出的部分全都变卖,一点也不去争。

谢弘微舅舅的儿子领军将军刘湛对谢弘微说:“天下的事情应该有个合理的裁判,您这样不管不问,怎么当官?”谢弘微笑而不答。

有的人讥笑他是“谢家几代的财产,抵了殷睿一天的赌债,就好像是把财物扔到江海里来作为廉洁一样。”谢弘微说:“亲戚争财产,十分丑陋,现在家中的妇女们尚且没说什么,怎么可以引导着让她们争夺?现在分掉的多,共有的少,不至于会穷乏,身死以后,难道还能有什么关连?”东乡君埋葬,谢混的墓被打开,谢弘微带病赶到,病于是更重了。

元嘉十年(433)去世,年龄四十二岁。

文帝极为叹惜,对谢景仁说:“谢弘微、王昙首年过四十岁,名位没有能让他们充分发挥才干,这是我的责任。”谢弘微性情宽厚博大,没有喜怒。

末年曾经和友人下棋,友人西南方的棋有致死的形势,又有一个客人说:“西南风急,可能会有翻船的人。”友人领悟了便进行了挽救。

谢弘微大怒,把棋盘扔在了地下。

了解的人知道这是他暮年的征象,果然由此而寿终。

当时有一个很高的鬼住在司马文宣家,说是受到派遣来杀谢弘微。

谢弘微的病每次加重,它就告诉司马文宣。

等谢弘微死后,它也就和司马文宣告别而去。

谢弘微临终的时候告诉身边的人说:“有两橱书,等刘领军到来,可以在他面前烧掉,千万不要打开。”书是文帝的手敕,皇上对此感到十分痛惜。

让左右二卫一千人办完了丧葬事务,追赠他为太常。

谢弘微与琅笽人王惠、王球都以简淡著称,有人对沈约说:“王惠如何?”沈约说:“令明简。”其次又问王球,沈约说:“茜玉淡。”又接着问谢弘微,沈约说:“简而不失,淡而不流,古代的所谓名臣,弘微可以当之。”他就是如此地受到赞美。

谢庄传谢弘微的儿子叫谢庄。

谢庄,字希逸,七岁就能写文章,长大后,为人明善,容仪俊美,宋文帝见他以后很感到奇异,对尚书仆射殷景仁、领军将军刘湛说:“蓝田生玉,难道是虚说么?”后来他担任随王刘诞的后军咨议,兼任记室。

他把《左传》的经文和传文分开,依随封国来立篇目。

制了一块一丈见方的木板,画上山川土地,各有脉络。

分开则州郡各不相同,合并则海内联为一体。

元嘉二十七年(450),魏朝进攻彭城,派遣尚书李孝伯与镇军长史张畅谈话,李孝伯问起了谢庄及王微,他的名声竟传播得如此遥远。

二十九年,任命为太子中庶子。

当时南平王刘铄进献有红色鹦鹉,诏令群臣写赋。

太子左卫率袁淑的文才为当时之冠,作赋完毕交给谢庄看。

等到看见了谢庄写的赋,慨叹说:“江东如果没有我,您应当是独自秀美,我如果没有您,也会是一时的杰才。”于是便把他的赋隐藏了起来。

元凶劭杀父自立后,他转任司徒左长史。

孝武帝入京讨伐,秘密地把檄书送给谢庄,让他加以改正然后宣布。

谢庄派了一个心腹学生具庆拿上书信秘密地到孝武帝那里表达诚恳的心情。

孝武帝登基以后,任命他为侍中。

当时魏朝请求互通贸易,皇上诏令群臣广泛议论。

谢庄认为拒绝他们而伺机行动,足可以表现强大。

骠骑竟陵王刘诞应管辖荆州,征调丞相、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入朝辅政,刘义宣坚决推辞不肯入朝,而刘诞便约定日期开船。

谢庄认为丞相既然没有入朝的志愿,而骠骑便有了出发的日期,好像是要逼迫似的。

于是就由孝武帝讲明了刘诞出发的时日,刘义宣竟然还是不肯回京。

孝建元年(454),调他担任左将军。

谢庄有辩论的口才,孝武帝曾问颜延之说:“谢希逸的《月赋》怎么样?”回答说:“美是美,只是谢庄仅仅知道‘隔千里兮共明月’。”孝武帝召见谢庄,把颜延之的答话告诉了他,谢庄应声说道:“延之作《秋胡诗》,仅仅知道‘生为久别离,没为长不归’。”孝武帝拍掌高兴了一整天。

又王玄谟问谢庄什么是双声,什么是叠韵。

回答说:“‘玄护’为双声,‘..郂’为叠韵。”他就是如此地敏捷迅速。

当初,孝武帝曾赐给谢庄一口宝剑,谢庄把它给了豫州刺史鲁爽。

后来鲁爽叛变,孝武帝在一次宴会上问起了宝剑在什么地方。

谢庄回答说:“过去我曾拿它与鲁爽送别,私自代陛下作了命他自杀的杜邮之赐。”皇上听了非常高兴,当时的人把这当作见识深远之言。

当时搜罗人材的路子十分狭窄,谢庄上表阐明求贤的意义说:“臣听说功勋卓著的魏惠王,并非只是拥有可以光照十二乘车的珍珠,道德温顺的秦国客使蔺相如,那单只是秘密保护了价值连城的和氏璧!隆盛与衰微的变化,成功与失败的缘由,何曾不是兴旺凭借获得人才,破败因为失去贤士?所以《楚书》上以善于任用贤人为宝贵,《虞典》上以采纳遵从明哲为难能。

而举贤任能的措施已经在中世废毁,英才登上仕途的法律并未在当今听到,如果一定要使根本丰盈,事业发达,保护民众,挽救世俗,除非改革弊败,怎能达到圆美?人才生于时代,往古当今哪有二致,贤士出自人间,乱世治世有何区别?阳气上升至中央,英贤起自徐州沛县,接受道符在白水,异才出于荆宛地区。

难道两京就是智慧者的产地,乡野就是愚蠢人的故居?实际上只是有没有机遇、不被任用罢了。

现在大道光明而畅通,万事等待有德的高人,而天下九服的旷远,人间九流的艰难,权衡选拔,只靠吏部。

一人的观察容易局限,天下的人才难以溯源,用容易局限的观察,映照难以溯源的人才,要使国家没有遗漏的贤达,民间没有余留的大器,难道可以做到吗?从前公叔痤举荐商鞅,管仲提升盗贼,赵惠文王并不是偏爱亲生而疏远嗣子,祁奚难道是谄媚仇人而庇护儿子?同类互相牵引,古代的经典已经提供了典范,所有这些常识,以往的书籍已有明确的记载。

而且自古以来的举荐任用,要明确赏罚,成子荐举了三位贤人而自己成为魏国的辅臣,应侯任用了两个士人而丢了秦国的相位,臼季称举冀缺而酬赠封地,张勃提拔了陈汤而被剥夺了封爵,这些都是前代行事的正确准则,也是后代君王的经常借鉴。

臣认为应该普遍命令大臣,各人举荐自己所了解的贤才,把他们交给尚书依照情况来选用。

如果是任用后果然是个人才,举荐的人可以接受赏赐,有不称职的,就应该牵连惩治。

重者罢免,轻者降职。

被举荐的本人,要加以禁止封闭,勒令不准做官,封闭年数的多少,要根据过失的大小议定。

若犯了死罪,那么保举者就要以刑法论处。

“又政治安定诉讼公平,没有比亲近民众更为重要的,而亲近民众的关键,实在是要选好地方长官。

所以黄霸治理颍川累年,杜畿居官河东多载。

有的就地加以提拔,有的入朝提高官位。

现在官员担任的职务,最好遵照六年的期限,前进一步说,可以显出官员是不是懒惰,后退一步讲,可以保持官员不过分操劳。

这样,就可以做到上面没有遗弃贤能,下面没有荒谬官吏,考绩风气通畅,育贤之歌盛行。”起初,文帝时代,限定年龄到三十岁可以担任郡县官职,六周年才选人替代,刺史有的要十年多。

到这时全都改换了,做官的人不拘年长年少,任职以三周年为期满,宋朝的良好政治由此衰落了。

这年,封为吏部尚书。

谢庄平时多病,不愿意在吏部任职,他写信给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自己叙说:“两胁间有痞块,大概是与生俱来的,一个月内发作,不少于两三次。

每当疼痛到来时逼迫心脏,只剩一口气像线一样细。

这病已经患了几年,于是成了痼疾。

危重疲困,经常如同行尸。

眼睛患病五个月来又不再能够夜坐,总是关着帘幕挡风。

昼夜糊糊涂涂,因此不能再朝拜诸王,庆贺吊唁亲友。

下官我的小小生命,对于天下来说极为轻微,而在我自己则不能不重视。

我家祖辈都寿命不长,已故的高祖四十岁,曾祖三十三岁,已故的祖父四十七岁,下官我新年就三十五岁了。

加上疾病这样重,还能再活多久?进入新的一年应当重申以前辞职的请求,因为死亡的威胁而求自保。

希望在与皇上陪坐说话时,得到恩赐批准我的请求。”孝建三年(456),因为病多免去官职。

大明元年(457),重新起用为都官尚书。

皇上常常亲自处理朝政,恐怕权力转移到大臣手中,因为吏部尚书是官吏选拔的主管者,所以打算削弱它的权势。

大明二年,诏令吏部尚书依据郎官分别设置,并且要审察删减闲置部门。

又另外诏令江夏王刘义恭说:“吏部尚书历来参与录用、共同选拔人材,确是因为一个人的识见不易辨别协调,再加上与夺的威权不应该让一个人专有的缘故。”于是设置了吏部尚书二人,取消了五兵尚书。

谢庄和度支尚书顾觊之一起补了吏部的职位。

又调任左卫军,加官为给事中。

当时河南献了会跳舞的马,诏令群臣各写一篇赋,谢庄所写的一首极美。

又让谢庄作了一首《舞马歌》,令乐府歌唱。

大明五年(461),又做了侍中,兼任前军将军。

当时孝武帝出行夜间回来,命令开门。

谢庄担任守卫,认为木制的符信有可能虚假,必须有皇帝的墨诏才肯开门。

皇上后来就着一次宴会,从容地说:“爱卿是要效法郅君章么?”回答说:“臣听说巡游狩猎有一定的限度,郊祭天地有一定的节制,游猎无度,前人曾有明白的告诫。

陛下现在冒着灰尘露水,早晨去,晚上回,可能会有不法的歹徒,狂妄地生出诡诈计谋,臣因此需要看到陛下的神圣笔迹。”大明六年,又担任吏部尚书,兼做国子博士。

因为选拔公车令张奇的事件被免官,这个事件记在《颜师伯传》中。

后来任命他为吴郡太守。

前废帝登上了帝位,任命谢庄为金紫光禄大夫。

起初,孝武帝的宠姬殷贵妃去世,谢庄写了一篇祭文,说她“赞轨尧门”,引用了汉昭帝的母亲赵婕妤尧母门的典故,废帝当时在东宫十分怨恨。

现在就派人去责问谢庄说:“您过去作《殷贵妃诔》,知不知道有东宫存在?”将要把他杀死。

孙奉伯解劝废帝说:“死亡是人所共同的,正好解脱了人生的痛苦,不足以使人困顿。

谢庄从小到大一直富贵,暂且把他囚禁在尚方狱中,使他知道了天下痛苦的厉害,然后再杀死他也不晚。”废帝说:“卿说得有理。”把他关在了左尚方牢狱。

明帝平定动乱,谢庄得以放出,让他自己写一份赦免的诏令。

谢庄夜间走出官署大门坐下,要了酒喝起来,已经微微喝醉,传诏的人停在那里等着,诏书写成了,其中的文词非常精美。

后来他担任寻阳王的师傅,加封为中书令、散骑常侍。

不久又加封为紫光禄大夫,赐给亲信二十人。

死后,加谥号为宪子。

他所著的文章四百余篇流行于世间。

王弘传王弘字休元,琅笽临沂人。

曾祖王导,是晋朝的丞相,祖父王洽,为中领军,父亲王繤,为司徒。

王弘少年好学,以清悟知名。

二十岁担任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主簿。

王繤很喜欢积聚,财物大量散布在社会上,等他死后,王弘把债券文书都烧掉了,全部不再收讨,其余的旧家业,全都委托给几个弟弟。

当时国家内外多难,守丧的大多不能坚持到底,只有王弘,虽然受到征召,却一处也没有上任。

桓玄攻克了建业,拘捕了司马道子交付给廷尉,他的下属官吏都不敢目送,王弘当时还在守丧,单独在道旁跪拜送别,手拉着囚车哭泣,谈论的人都很称赞。

宋武帝召他补任镇军咨议参军,因功封为华容县五等侯,逐渐升迁为太尉左长史。

跟随北征,前锋已经平定了洛阳,而没有赠给九锡,王弘作为使者回到京城去婉言劝说朝廷。

当时刘穆之担当留任,而圣旨却从北方来,刘穆之惭愧而恐惧,得了病,于是便死了。

宋国建立,王弘担任尚书仆射,负责选拔人材,兼任彭城太守。

上表弹劾世子左卫率谢灵运,因为军人桂兴和他的宠妾淫交,谢灵运杀死了桂兴,把他的尸体扔在了洪流中,御史中丞王准之竟然不予检举。

武帝回答说:“尚书省长官整肃端正风俗习尚,的确符合我的期望,从今以后作为永远的制度。”于是免去了谢灵运的官职。

后来王弘调任江州刺史,降低赋税,缩减劳役,百姓得以安定。

永初元年(420),因为辅佐武帝登基的功劳,封为华容县公。

永初三年入朝,晋升封号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武帝在一次宴会上说:“我是一个平民,开始并没有希望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傅亮等人都在拟定词语,打算盛赞功德。

王弘随口回答说:“这就是所谓天命,求之不可得,推之不可去。”当时都称赞他的简明扼要。

少帝景平二年(424),徐羡之等人谋划废立皇帝,召王弘入朝。

文帝即位,靠他制定策略安定国家,晋升职位为司空,封为建安郡公,坚持推辞,得到批准。

晋升封号为车骑大将军,开府、刺史职位和原来一样。

徐羡之等人因为废杀皇帝的罪行,将要被处死,王弘因为不是首谋,而且弟弟王昙首又被皇上所亲信。

事情将要发生的时候,秘密派人告诉了王弘。

徐羡之被杀以后,王弘调任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配给仪仗三十人。

皇上西征谢晦,他和彭城王刘义康留守,入宫住在中书下省,带领卫队出入,司徒府暂时设置参军。

元嘉五年(428)春季,天气大旱,王弘引咎退位。

在此以前,彭城王刘义康做荆州刺史,镇守江陵,平陆县令河南人成粲给王弘写信,告诫他不可自满,同时陈述彭城王刘义康应该入朝执政,竟陵王、衡阳王应该出京据守各个重镇。

王弘由此坚持自我请求。

于是才把他降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元嘉六年,王弘又上表陈述彭城王应该入朝辅政,并且要求解除自己的扬州职务,刘义康由此代替王弘为司徒,和他分管。

王弘又辞让分管。

王弘广泛地熟悉政务,留心普通事情,研究时代要求,常常力求宽和公平,他给朝廷高级官员的信中说:“同伍的人犯法,没有名人无罪的条文,然而每当审讯时,则有特殊照顾。

如果常常给予宽大,则法令就废止无法执行了,依据事实进行追究,则人们会觉得苛苦。

恐怕应该重新制定。”当时的议论大多不同意,王弘认为:“主张有名望的人,便不像平民那样牵连坐罪;作为平民,便要受有名望者的株连,这不是太偏谬了么?认为有名望的人可以不受同伍牵连的处罚,而对他的家奴治罪,奴仆们多么悲苦啊?没有家奴的,可以用钱物赎买。

有的人在家乡修身养性,与那些小人确实隔绝;又有的没有奴仆,官长二千石就应该亲临调查上报,根据情况进行处理。”又规定:主管的人偷布帛五疋,普通人偷四十疋,都要处以死刑。

谈论的人都觉得太重。

王弘认为:“小吏无知,见了财货容易昏迷。

有的由于疏忽怠慢,触犯了刑律。

应该提高限额规定主管的人偷十疋,普通人偷五十疋定为死罪,四十疋处以充军。

至于官长以上,蒙受国家的俸禄,侵利五疋就已经是大数,士人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能加以同情?而且这些人士可杀不可贬,我认为应该上奏,由皇上的圣旨来决定。”文帝采纳了王弘的建议。

王弘又上书说:“旧时规定,人到了十三岁要服半役。

现在四方无事,应该加以调整。

请以十五至十六为半丁,十七为全丁。”被采纳。

等弟弟王昙首去世,文帝哀悼不止,见了王弘流泪叹息,而王弘只是脸色严肃而已。

随后彭城王刘义康告诉皇帝说:“昙首既是家宝,又是国器,王弘的感情却不太深,为什么?”文帝说:“贤者的心思不可猜测。”他就是这样地受到体谅。

元嘉九年,晋升为太保,兼中书监,其他职务依旧。

这年去世。

追赠为太保、中书监,给予节杖,加给羽葆、乐队,增加仪仗为六十人。

谥号为文昭公,配食武帝的庙庭。

王弘既然威望为众人所崇尚,行为必定遵循礼法。

凡是他的动止行为和书信仪礼,后人都加以仿照,称为王太保家法。

他虽然历任地方长官,却不经营财利,去世之后,家中并没有多余的资产。

他为人随便,缺少威仪,一个客人怀疑他有忌讳,王弘说:“家讳与苏子高相同。”他性格狭隘,如果有人违拗了他,就加以辱骂。

少年时候曾在公城子野家里玩掷色子游戏,等后来当了权,有人到王弘那里要求做县官。

这个人曾经因为掷色子犯过罪,王弘反问他说:“您可以通过游戏得到钱财,何必还要俸禄呢?”回答说:“不知道公城子野现在在哪里。”王弘沉默不语。

自从负责选贤和做了当朝总管,即将对人加封官爵时,常常是首先谴责斥辱他一通,然后进行;如果是态度和悦说话欢欣时,事情必然不成。

有人问这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帝王的爵位既然加封给别人,又加以抚慰,便成了与皇上分功,这便是奸猾地事奉君主。

如果来求官爵的人没有做官的可能,既然没有什么可以好处给他,又不给点好脸色,就会结成很大的怨恨,这也是我所不愿意得到的。”问者心悦诚服。

王僧达传王僧达自幼聪敏,父亲王弘为扬州刺史时,王僧达六七岁,遇到有诉讼的人,偷看了他们的讼词,认为有理。

等到处理重大案件时,也把它呈递上去,王弘认为案子小,就留在了身边。

王僧达替他申辩理由,背诵讼词一句不差。

他哥哥王锡朴实口讷,缺乏风采。

文帝听说王僧达从小聪慧,在德阳殿召见了他,他应对机敏,皇上非常赏识,把临川王刘义庆的女儿许配给他为妻。

他少年好学,善于写文章,担任太子舍人。

因为托病而在扬列桥观看斗鸭,被有关部门所检举,宽大没有追究。

他生性喜好鹰犬,和街道上的少年互相比赛,又亲自宰牛。

刘义庆听说后,让朋友和尚慧观到他家去观看,只见王僧达书放了一席,和他讨论起了文章,慧观应答不暇,十分赞美。

他诉说自己家中贫穷,求做郡官,文帝想让他掌管秦郡。

吏部郎庾仲文说:“王弘的儿子既不适合做秦郡官长,王僧达也不具备做官资格。”于是搁置下来。

调任太子洗马,为母亲守丧离职。

他与哥哥王锡合不来。

王锡由临海郡罢任回来,送回从前的俸禄百万以上,王僧达一夜之间让奴仆用车全部拉去。

服丧期满,做了宣城太守。

他的性格喜爱游猎,而山区的郡没有杂事,王僧达肆意驰骋,有时五天三天才回来,接受状子审理案件,大多是在打猎的地方。

人们有时碰上,而不认识他,问他太守在什么地方。

王僧达应付说:“在附近。”后来调往义兴。

等元凶劭杀死皇帝自己登基,孝武帝从寻阳发兵,沈庆之对别人说:“王僧达必定前来参加义举。”人们问这是为什么,沈庆之说:“敌寇的战马饮水长江,王僧达出兵赴难,我曾经见到他在先帝面前议论纵横,意志坚定,以此断言他必然前来。”王僧达很快就到来了,孝武帝就让他做长史。

孝武帝即位以后,担任尚书右仆射。

王僧达对本身的才能十分自负,希望一二年间便做上宰相。

他曾经答复诏书说:“亡父亡祖,司徒司空。”他就是这样的自负。

后来担任护军将军,不得志,便求掌管徐州,皇上没有准许。

坚持要求,便让当了吴郡太守。

当时一年当中调动了五次,越发不得意。

吴郡外城的西台寺有很多和尚,王僧达谋求所需要的东西没有如愿,便派主簿顾旷率领门生和自愿者抢劫寺内和尚竺法瑶,得钱几百万。

荆州、江州反叛,皇上命令王僧达设置官员领兵。

朝廷同意他招兵千人,而他便成立了三十队,每队八十人。

在吴地建立宅院,役使了很多的民工,因而被免官。

后来孝武帝单独召见,态度骄傲毫不谦逊,一直瞪着眼睛看着他。

出来以后,孝武帝叹息说:“王僧达不是狂是什么,竟然仰头对着天子。”后来颜师伯到了他那里,王僧达愤慨地说:“大丈夫宁为玉碎,怎么能够埋没求活?”颜师伯没有答话,犹豫地退出去了。

起初,王僧达在东宫做太子洗马,喜爱军人朱灵宝,等他出京担任宣城太守,朱灵宝已经长大。

王僧达作假把他列入死亡名单,转落在宣城左永之的簿籍中,注为自己的儿子,改名叫元序。

请求文帝让他做武陵国的典卫令。

又让他补任竟陵国的典书令,建平国的中军将军。

孝建元年(454),事情败露,又被拘禁。

他上表谢罪,说是不能听信身边的人,倾向权贵。

皇上更加发怒。

王僧达本家中的一个侄子王确,少年姿容俊美,王僧达和他私情很好。

王确的叔父王休为永嘉太守,准备把王确带到郡上去,王僧达想把他留下,王确知道了他的意思,避开他不去。

王僧达偷偷地在他所住的屋子后面挖了一个大坑,打算引诱王确前来告别,把他杀死埋掉。

堂弟王僧虔知道了他的阴谋,呵斥禁止,才停下来。

御史中丞刘蠫奏请逮捕立案,皇上不许。

孝建二年,被任命为太常,心中尤其不高兴。

不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文章抑扬不平。

侍中何偃因为他出言不逊,奏表将他交付南台,又因此而被免官。

在此之前,何尚之退职离休,重又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在宅院中设了一场八关斋,大宴朝士,自己行香。

其次到了王僧达那里说:“希望您暂且放掉鹰犬,不要再去游猎。”王僧达回答说:“家中养了一条老狗,放掉无处可去,已经又回到家中。”何尚之脸色十分难看。

大明年间(457～464),因为归顺的功劳,封为宁陵县五等侯,逐渐调任中书令。

黄门郎路琼之,是太后的哥哥路庆之的孙子,住宅与王僧达的门并排。

曾经以华贵的车子和衣服到王僧达家去,王僧达将要出去打猎,已经改换了服装。

路琼之就座后,王僧达一句话也不跟他说,然后问他:“我从前门下的开道卒路庆之,是您的什么亲戚?”于是烧掉了路琼之所坐的床。

太后很生气,在皇帝面前哭着说:“我还在别人就欺负他,我死后他就要去讨饭了。”皇帝说:“琼之年少,没事到王僧达门上去,受到侮辱是应该的。

王僧达是贵公子,怎么可以因此而加罪呢?”太后又对皇帝说:“我终究不能和王僧达共同生存。”在这以前,南彭城蕃县人高..、和尚释昙标、道方等共同互相诳骗,自己说有鬼神龙凤的祥瑞,常常听到箫鼓之声,他和秣陵人蓝宏期等阴谋作乱,又勾结殿中将军苗乞食等起兵进攻宫门。

事情暴露,同党被处死的共有几十人。

王僧达屡次违上犯罪,皇上以为终究没有悔改心意,便就着高..这件事加害他,逮捕他交给了廷尉,在狱中赐他自杀。

当时年龄三十六岁。

皇帝感到遗憾,对江夏王刘义恭说:“王僧达终于不免于死,追思太保遗留的功业,使人感慨。”于是诏令太保华容文昭公门下的爵位国姻,一概不加贬绝。

当时有个苏宝名叫宝生,本是寒门,有文章之美,官至南台侍御史、江宁令,因为知道高..谋反,而没有即时报告,也被处死。

王僧达的儿子王道琰,贬谪到新安。

元徽年间(473～477),担任庐陵内史,还没到达郡上就死了。

他的儿子名叫王融。

王融传王融,字元长,少年时就神采明丽、机警聪慧。

他的母亲是临川太守谢惠宣的女儿,性格敦厚灵敏,教王融读书求学。

他涉猎广博,富有文才,他的堂叔王俭对别人说:“这孩子到了四十岁,名位自然会赶上祖父。”被选为秀才,逐步升迁为太子舍人。

由于父亲的官运不通达,王融幼年就想继承、振兴家业,他给齐武帝写信要求自试,调任秘书丞。

堂叔王俭起初曾被授为仪同三司,他给王俭赠有诗和书信,王俭认为他十分奇特,笑着对别人说:“穰侯的大印难道便可以解下!”历任丹阳丞,中书郎。

永明末年,武帝准备北侵,让毛惠秀画了一幅《汉武北伐图》,王融因此给皇帝上书,开始提出北侵的主张。

画成以后,皇上把它挂在琅笽城射堂的墙壁上,出游到此时就加以观赏。

永明九年(491),在芳林园修禊宴饮,让王融作《曲水诗序》,当时的人非常称赞。

皇上根据王融的文才和辩才,让他兼任主客,接待魏国使者房景高、宋弁。

宋弁见王融年少,就问他:“主客年龄多大?”王融说:“五十的年龄,久已经过半。”房景高又说:“在北方听说主客的《曲水诗序》胜过颜延年,实在希望一见。”王融于是就拿给他看。

次日,宋弁在瑶池堂对王融说:“过去看司马相如的《封禅》,因此知道汉武帝的德业,现在看了王生您的《诗序》,从而见出齐朝君主的兴隆。”王融说:“皇家繁盛开明,哪用跟汉代武帝直接对比,更加惭愧拙作,无法与司马相如遥相并提。”皇上认为魏国所送的马匹不好,便让王融质问说:“秦地西部,冀州北方,实在出产很多骏马,而魏朝的良马,则相当愚钝不能相比,看来是誓言说得极其诚恳,却有时违背,各种骏马的畜牧,将不能继承?”宋弁说:“恐怕是不熟习地方水土。”王融说:“周穆王骏马的足迹走遍天下,如果骏马的习性,随着地方而改变,那么驭马高手造父策马,也要有时绊倒了。”宋弁说:“王主客为什么要殷勤地追求日行千里?”王融说:“你们国家的马既然和别处的优劣不同,姑且也来访查一下,如果能有千里马送来,皇上一定会让它来驾载鼓之车。”宋弁说:“既然过去一直在等待,必定不会是让它大材小用去驾鼓车的吧。”王融说:“购买死千里马的骨头,也正是因为郭隗谋划的缘故。”宋弁不能回答。

王融急于追求名利,自己倚仗人和地利,盼望三十岁以内就能成为三公或宰相。

起初当一个司徒法曹,去拜见王僧佑,顺便遇见了沈昭略,互不认识。

沈昭略屡次转眼看他,对主人说:“这是哪一位少年?”王融非常气愤,对他说:“我从东方的扶桑升起,在西方的汤谷落下,照耀天下,谁人不知,而您却提出这样的问题!”沈昭略说:“我并不知道这些情况,咱们还是一块来吃蛤蜊吧。”王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您在东方,居然嗜好这类东西!”他就是这样把自己看得非常高超。

等到做了中书郎,曾经抚着桌案叹息说:“弄得这样的寂寞,邓禹一定会笑话。”一次出行遇到朱雀桁浮桥开放,路上行人阻塞,他就捶着车壁说:“车中倒可以没有七尺汉子乘车,车前怎么能缺少八名驺卒喝道!”等到魏军行动的时候,竟陵王萧子良在东府招募人马,任命王融为宁朔将军、军主。

王融文辞敏捷迅速,什么时候需要撰写,拿起笔来可以立等而成,萧子良对他特别友好。

晚年他大力练习骑马,招集了长江以西的楚地人数百名,全都加以重用,王融特任谋主。

武帝病危暂时休克,萧子良在殿内,皇太孙没有进入,王融身穿军服绛色衫子,在中书省的小门门口切断了东宫的仪仗,不许进入,打算假造诏书立萧子良为皇帝。

诏书的草稿已经写成,皇上又重新苏醒过来,朝中政事委托给了西昌侯萧鸾。

梁武帝对范云说:“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用刀割它的脖子,这是愚蠢人也不会干的。

皇上病危,国家自有传统的规章,社会上盛传将有不寻常的行动,您听到过么?”范云不敢回答。

皇帝很快去世了,王融就部署以萧子良的亲兵封锁各个宫门。

西昌侯听说后,驱马急驰到云龙门,却不能进入,便说:“有圣旨召见我。”硬闯了进去,保护皇太孙登上正殿,命令左右的人把萧子良搀扶出去,指挥的声音好像洪钟,殿内的人无不听从命令。

王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才脱去军服回到中书省,叹息说:“是您妨害了我。”郁林王非常怨恨王融,即位十几天,就把他抓起来关进了廷尉的牢狱。

又指使中丞孔圭配合写成奏表说:“王融性格刚强凶险,立身浮薄好争,做事惊扰众人,高谈不合同类,近来塞外小有战事,苦求充任将领,于是招纳一些不得志的人,煽惑诱骗一些荒远野民。

狡猾地树立威信声誉,独断专行滥用权力,搬弄是非,诬蔑陷害,作威作福,无所顾忌,诽谤朝政,诋毁王公,认为自己的才能,无处可以容纳,经常欺压远近官吏百姓,要让王融原原本本如实交代。”王融辩驳说:“囚犯我确实顽固鄙陋,待人行事有很多罪行和过失。

只是由于平时愧借门望,得以受到君子的教诲。

从童年时代,到现在已经将近三十岁,州县乡里的人们,常称许我谨慎。

承蒙已故皇帝奖赏培育的大恩,又受到文皇帝赏识提拔的厚义,司徒大人让加入士林馆,安陆王屈尊接待,前后呈献讨伐敌人的谋略,也曾向先朝提出进谏。

现在北方的敌寇忽然来犯,朝庭责令我撰写诏书。

后来司徒宣布敕令,招募人马,同样的情况不只一处,实在是因为战事不小,不敢去接受教令。

随后得到了军队番号,命令由我招集人马,是按圣旨行事,并不是胆敢乱加煽动,况且‘大肆树立威信声誉’,应有具体表现。

‘独断专行滥用权力’,又无赃物贿赂。

‘搬弄是非’,不知道都是跟谁讲的?‘诬蔑陷害’,决不会全都没有主见。

自己呈献了《甘露颂》和《银瓮启》、《三日诗序》、《接虏使语词》,竭力颂扬,并非诽谤。

罪囚我的才分本来就低劣,误被任用,惶恐惭愧,日夜不安,自守本分,经常反省,惭愧出现流言。

圣明的皇帝统御宇宙,普天之下蒙受恩泽,戊寅日大赦,轻罪重罪都加以宽大,期限长达百日,而我刚刚领受十天,变成一个罪人,独自受到法令弹劾。”王融被拘捕,朋友部下,都到北寺狱去探望,络绎不绝。

人们求救于萧子良,萧子良不敢营救;而西昌侯坚持力争没能奏效。

诏令在狱中赐死,当时二十七岁。

临死时慨叹说:“我如果不是为了能让老母安度晚年,一定要把话说明。”王融的意思是要指斥皇帝在东宫时的过失。

在此以前,太学生会稽人魏准,以才学被王融所赏识,王融打算拥立萧子良,而魏准鼓动把事做成。

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私下互相说:“竟陵王才能低弱,王中书不能决断,失败是可以看到的。”等到王融被杀,召魏准到舍人省追问,于是恐惧而死,整个身体都成了青色。

当时人们认为是由于魏准的胆被吓破。

王融的文集流行在世上。

王昙首传王昙首,是太保王弘的弟弟。

幼年就有自己平素的好尚,兄弟分财物,王昙首只要图书。

后来被任用为琅笽王大司马的下属官员,跟随府公修复了洛阳陵园。

和堂弟王球一齐到了宋武帝那里,武帝说:“你们都是富贵世家,竟然能屈志从军。”王昙首答道:“既然参加了神武之师,自然会使懦夫立志。”当时谢晦在坐,说:“仁者果然有勇。”武帝很高兴。

等到了彭城,在戏马台举行盛大集会,共同赋诗,王昙首文章先成。

武帝问王弘说:“您的弟弟比您怎么样?”回答说:“如果只像我一样,家门的希望何处寄托?”武帝大笑。

王昙首有才智,喜怒不表现在脸上,闺门内十分和谐。

他手中不拿金玉,妇女也不能用这些东西作为装饰和玩物。

除了俸禄和赏赐,一分一毫也不要别人的。

他担任文帝的镇西长史,武帝对文帝说:“昙首是宰相之才,你可以常常向他咨询。”等文帝被迎准备入京继承皇位,议论的人都表示怀疑,王昙首与到彦之、堂兄王华都鼓励皇上登基,皇上还没答应。

王昙首坚持请求,并且论说天降的祥瑞与人事相符。

皇上才行动,率领府州文武统兵自卫,台省所派的百官和兵众不得接近部队。

中兵参军朱容子抱着刀站在平时所乘车子的门外,一连几十天都不解衣带。

即位以后,对王昙首说:“如果不是有宋昌的独到远见,就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于是以王昙首为侍中,兼任骁骑将军,容子为右军将军。

处死徐羡之等以及平定谢晦,都是王昙首和王华的力量。

元嘉四年(427),皇帝的车驾出北堂,让在三更已尽的时候,开广莫门。

南台说:“必须有白兽幡、银字..。”不肯开门。

尚书左丞羊玄保奏表请求罢免御史中丞傅隆以下的官员。

王昙首说:“既没有手敕,又没有幡..,虽然言称皇上圣旨,无异于名片。

元嘉元年、二年,虽然有两次开门的先例,这乃是以前办事违章。

现在依据旧的规章,并不算是不合礼法。

他们不请白兽幡、银字..,以致开门不及时,这是由于尚书相承的过失,也应该加以纠正。”皇上特地没加追问,又重新订立了条例。

王昙首调任太子詹事,侍中职务依旧不变。

自从谢晦平定以后,皇上打算加封王昙首等人,正好举行宴会,举酒相劝,于是用手拍着御床说:“这个座位如果不是爱卿兄弟,就没有今天了。”便拿出诏书让他们看。

王昙首说:“怎么可以借着国家的灾祸,作为自身的幸运?陛下虽然偏爱为臣,可怎么应付正直的史官呢?”加封的事于是作罢。

当时王弘担任录尚书事,又为扬州刺史。

王昙首被皇上所亲近信赖,兼任两宫的职务。

彭城王刘义康与王弘共同为录尚书事,心里不乐意,又想得到扬州。

以王昙首为中枢,分了他的职权,更加不高兴。

王昙首坚持请求到吴郡任职,文帝说:“难道有想建成大厦却舍弃栋梁的么?您的贤兄屡次称说有病,坚持辞去扬州的职务,将来如果批准,这里除了您还能让谁来担任?”当时王弘久病,屡次要退位,没有答应。

刘义康对宾客说:“王公久病不起,国家难道可以卧床管理?”王昙首劝王弘减少府中兵力的一半,分配给刘义康,刘义康才高兴了。

元嘉七年(430),王昙首去世,时年三十七岁。

文帝亲临探病,十分悲痛,叹息道:“王詹事得病不能挽救,这是国家的衰运。”中书舍人周赳在身旁伺候,说:“王家将要衰落,贤者首先去世。”皇上说:“这直接就是我家的衰落啊!”追赠光禄大夫。

元嘉九年,因为曾参与了处死徐羡之的谋划,追封豫宁县侯,谥号为“文”。

孝武帝即位,让他配享文帝庙庭。

他的儿子王僧绰承袭爵位。

王俭传王俭,字叫仲实,生下来以后他的父亲王僧绰就遇害了,被叔父王僧虔所收养。

几年后世袭爵位豫宁县侯。

拜祭接受茅土的时候,流下眼泪,哭声呜咽。

年幼时努力学习,手不释卷。

宾客中有的加以称颂赞美,王僧虔说:“我不担心这孩子将来没有名声,正是怕他名声太大呀。”于是亲手写了崔子玉的《座右铭》赠给他。

丹阳尹袁粲听到了他的名声,等见了他以后说:“这是宰相的家门。

松柏豫章虽然还小,但是已经有栋梁的气象了,终究要担当国家大事。”便告诉了宋明帝,选他与阳羡公主结婚,任命为驸马都尉。

皇帝认为王俭的母亲武康公主参与了太初年(453)的巫蛊之事,不可以做婆母,打算挖掘坟墓分开埋葬。

王俭托人代自己表达意见,秘密地以死相请,所以事情没有办成。

十八岁时,除去平民布衣出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越级升任秘书丞。

依照《七略》写成《七志》四十卷,上表献给朝廷。

又写成《元徽四部书目》。

母亲去世服丧三年,服丧结束后,担任司徒右长史。

按照晋朝的法令,公府中的长史也穿朝服,宋朝大明(457～464)以来穿朱红衣服。

王俭上书说明应该恢复旧制,当时朝中讨论没有批准。

后来苍梧王暴虐,王俭告诉袁粲请求外出任职,援引晋朝新安公主的丈夫王献之任职吴兴为例,补任他为义兴太守。

升明二年(478),担任长兼侍中,因为他的父亲是在这个职位上去世的,所以坚决辞让。

在此以前,齐高帝做宰相,打算援引当时的贤者参与共创大业,那时候谢担信任长史,高帝夜间召见谢籫,支开别人和他谈了很久,谢籫没有说话。

只有两个小童在玩弄蜡烛,高帝顾虑谢籫为难,便拿了蜡烛让小童走开,谢籫还是没有说话,高帝于是呼喊左右来人。

王俭平时知道高帝雄奇异常,后来请求在闲暇的时候告诉给高帝说:“功劳高的人不给奖赏,自古以来并非一人。

以您今日的地位,想要面朝北方而做别人的臣子,难道可以吗?”高帝严肃地将他打断,而神采和悦。

王俭于是又说:“王俭蒙受您的特殊看待,所以才说出了难以说出的话,为什么却这样深深地拒绝?宋朝景和、元徽时代的皇帝那么荒淫暴虐,如果不是您怎么能够平安地渡过?但是人情淡薄,不能持久,您如果再略微地加以推脱,那么在世人中的威望就失去了,难道只是大业永远毁掉,就是七尺之躯哪里可以保全?”高帝笑着说:“您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王俭又说:“您有现在的名位,所以是经常宰相,应该礼貌地拒绝各地诸侯,微微作些变革的表示。

应当先让褚公知道,我请求领命前往。”高帝说:“我应当自己前往。”过了不两天,高帝自己去找褚彦回,长谈了许久,才对他说:“我做了个梦说是应当得官。”褚彦回说:“现在授的官刚刚这样,恐怕一二年间不能就给提升。

而且吉利的梦未必就立即实现。”高帝回来告诉了王俭,王俭说:“褚彦回这是没有明达事理。”虞整当时是中书舍人,对文辞十分精通,王俭便自己告诉了虞整,让他写作诏书。

等到高帝做了太尉,任用王俭为右长史,不久转为左长史,专门受到任用。

重大庆典将要举行,礼节仪式诏令策书,都出自王俭,褚彦回只写祭祀诏书,又让王俭参与谋虑制定策略。

齐台建立,王俭升为尚书右仆射,兼管吏部,当时年龄二十八岁。

提拔了许多人。

当时有个姓谭的士人,去拜见王俭请求做官,王俭对他说:“齐桓公消灭了谭国,怎么还会有您?”回答说:“谭子逃奔到莒国,所以自然有我。”王俭赞赏他善于引证,终于得到了官职。

高帝曾经从容地对王俭说:“我现在应当以青溪作为鸿沟。”王俭答道:“上天相应,人民归顺,恐怕不会有楚、汉相争的事情。”当时朝廷礼仪刚刚在创立,衣服的规则,还没有固定的标准,王俭提议说:“汉景帝六年,梁王入朝,前来拜谒的中郎身穿金貂衣服出入殿门。

左思《魏都赋》说‘陪伴的人非常众多,金貂服饰一齐闪光’,这是藩国的侍臣穿貂皮衣服的明文。

晋朝的《百官表》上说‘太尉参军四人,上朝穿戴武冠’,这又是关于宰相府的明文。”又怀疑百官敬奉齐王的礼仪,王俭又说:“晋王接受天命,劝进的表章中说,‘冲等情意眷眷’,直称名字就应该尽到礼仪。”而世子的礼制没有定下来,王俭又说:“《春秋》记载曹国的世子来朝见,以上公的礼仪来对待,比他的国君低一等。

现在齐公的爵位是九命,礼仪居各藩国之首,世子也应该与众不同。”全都照他说的执行。

世子镇守石头城,仍然把它作为世子宫,王俭又说:“鲁国有灵光殿,是汉朝以前的例子,处理政事为崇光殿,外面的房舍为宣德殿,以散骑常侍张绪为世子詹事,军马服饰全部依照东宫的制度。”高帝登上帝位,与王俭议论辅佐承受天命的功臣,从容地对他说:“卿的谋划之功,没有人可以相比,卿只有二千户,我心里觉得太少。

赵充国还能自己荐举去西陵任职,何况卿和我友情不同寻常!”王俭说:“过去宋太祖创业,辅佐接受天命的各位大臣,封爵不过二千户,拿我和他们相比,只觉得超过了他们。”皇上笑着说:“张良推辞封侯,哪能超过这呢!”建元元年(479),改封他为南昌县公。

当时都城杂乱,而且有很多奸人盗贼,皇上打算立符编伍,家家互相检查。

王俭劝谏说:“京城繁盛,四方汇集,如果一定要拿符信,事情既烦琐,道理上也不够开通,正如谢安所说的‘不这样怎么能成为京师’。”于是便停止了。

这一年,有关部门奏请制定盛大郊祭的礼仪,王俭认为应该在今年十月对宗庙进行大祭,从此以后,过五年再作大祭。

建元二年正月初四,在南郊祭天,就在这一天回来在明堂举行了祭礼;又在十四日在北郊祭天,都没有其他配享。

高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第二年转任左仆射,像从前一样兼管人才选拔。

起初,宋明帝的紫极殿用的是珍珠帘幕绮罗柱子,上面装饰着金玉,是江东所没有的,高帝打算用这些材料筑造宣阳门,王俭与褚彦回以及叔父王僧虔联名上表进谏,皇上亲手撰写诏书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宋朝时代,宫门外六门墙上设有竹篱,这年年初,有人发掘出了一个白虎樽,上面有字说“白门三重门,竹篱穿不完”。

皇上对这些话颇有感触,便改造另立宫墙。

王俭又进谏,皇上回答说:“我想让后世的人无以复加。”朝廷刚刚建立,制度正在创建,王俭对所有的咨询无不作出决断。

皇上常说:“《诗经》上说‘嵩岳之神显灵圣,吕侯申伯降人间’,今天则为我生了王俭啊!”这年他坚决请求解除选拔人才的职务,被批准。

高帝驾临乐游苑的宴会,对王俭说:“卿爱好音乐,为什么和朕相同?”王俭说:“沐浴着唐尧时代的风气,则家家都有德行,而既然同在齐国听《韶》乐,则都会不知肉味。”高帝称赞回答得妙。

后来驾临华林园宴会,让各人发挥自己的技艺。

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唱《子夜来》,张敬儿跳舞。

王俭说:“臣什么也不会,只知道背诵书本。”于是跪在皇上前面背诵了司马相如的《封禅书》。

皇上笑着说:“这是歌颂盛德的事情,我怎么可以承当!”后来皇上让陆澄背诵《孝经》,从“仲尼居”开始,王俭说:“陆澄可以说是渊博而缺乏要领。

臣请求背诵一段。”于是背诵了《君子之事上章》。

皇上说:“很好,这样张子布就不再让人觉得奇特了。”这时侯王敬则脱掉朝服裸露着上身,用大红丝纱缠上发髻,挥舞着胳膊表演拍张杂技,叫喊声震动左右。

皇上不高兴地说:“哪见过三公这个样子!”回答说:“臣依靠拍张,所以得了三公的职位,不可忘了拍张。”当时认为是著名的对答。

王俭不久以本官兼做太子詹事,增加卫兵三百人。

当时皇太子妃去世,左卫将军沈文季原来是她的宫中官员,不清楚是否应该服丧。

王俭论证说:“汉、魏以来,宫中的臣僚要首先具备仆人的品质,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

生前既然尽力敬奉,死后哪能不给服丧?从前庾翼死了妻子,王允、滕含还说府中官吏应有如对诸侯的妻子‘小君’的服丧,何况是宫中臣僚的重要名分,应该依照礼数为旧时君上的妻子服‘齐衰’三月而后除去。”皇上逝世,遗诏指示以王俭为侍中、尚书令、镇军。

每次上朝,令史总有三五十人随同,咨询辨析,不曾阻滞。

褚彦回当时做司徒、录尚书,笑着对王俭说:“观看让他们分析评判十分快乐。”王俭说:“他们之所以能够合乎我的心意,实在是由于具备明公您不用言语的自然教化。”武帝即位,配给他仪仗二十人,晋升封号为卫将军,掌管选拔人才的事情。

当时有关部门认为前代继承皇位,有的仍借以前的郊祭祭天祈年,有的另外进行郊祭重新开始,晋、宋两朝以来,不曾划一。

王俭说:“晋明帝太宁三年(325)在城南郊祭,当年九月逝世;汉成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进行郊祭。

简文帝咸安二年(372)在城南郊祭,当年七月逝世;孝武帝即位,第二年改元,也进行了郊祭。

宋朝元嘉三十年(453)正月在南郊祭天,二月逝世;孝武帝继承皇位,第二年又进行了郊祭。

这是两代的明确例子,大略可以仿照。

现在圣明的君主继续大业,幽明两界众心归依,要讲教化,则频繁郊祭也不嫌多,要论事务,则国家年号刚刚改换,祭天并以祖宗配享,孝、敬两者兼求。

看来明年正月适于在南北二郊奉酒食祭天,并虔诚地在明堂祭祖。

从此以后,依旧是隔一年一次。”有关部门又提出,明年正月上旬的辛日应在南郊祭天,而立春在上旬的辛日之后,郊祭在立春以前,这是值得怀疑的。

王俭说:“宋朝的景平元年(423)正月初三辛丑在南郊祭天,这月的十一日立春。

元嘉十六年(439)正月初六辛未在南郊祭天,这月的初八立春,这些都是近代的明显例证。”都遵从了他的说法。

永明二年(484),他兼任丹阳尹。

三年,兼任国子祭酒,又兼任太子少傅。

旧时太子以同样的礼节敬重太、少二傅,到现在朝廷议论以宾客朋友的礼节接待少傅。

宋朝时代国家学校废毁,没有机会修复,宋明帝泰始六年(470),设置总明观以聚集学士,有的称之为东观,设置了东观祭酒一人,总明访举郎二人;儒、玄、文、史四科,每科设置学士十人,其余令史以下的职位各有差别。

这一年,因为国家学校已经建立,撤销了总明观,在王俭的宅院里开设了学士馆,以总明观的四部图书充实进来。

又诏令王俭以家为府衙。

四年,以本官兼管吏部。

在此以前宋孝武帝喜爱文章,天下都以文章相比高,不以专攻经书为正业。

王俭幼年就留意《三礼》,尤为擅长《春秋》,发言讲论,即使仓促必合儒教,因此官绅纷纷趋附,都很推尚经学,儒教由此大兴。

何承天《礼论》三百卷,王俭誊抄为八帙,又另外抄录条目为十三卷。

朝廷仪式、旧时典章,晋、宋以来施行的旧制度,依次记录,熟练回忆,没有遗漏掉的。

因此在朝值班处理事情,决断有如流水。

常常广博议论多方引证,先前的儒者很少有这样的例子,朝廷的各级官员,没有能超过的。

令史询问事情,宾客满席,王俭应接讲解,毫无停滞。

十天回来一次,监考学生,戴着头巾站在庭堂中,并有带剑的侍卫和令史,仪容很盛。

他松散开头巾,斜插着簪子,朝廷中和社会上的人们都很羡慕,群起仿效。

王俭常常对人们说:“江东的风流宰相,只有谢安。”大概是用来比喻自己的。

武帝非常重用和信赖他,在对士人的选用上,他的奏议没有不批准的。

永明五年(487),王俭在本职基础上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他坚决推让。

六年,重申以前的任命。

在此以前诏令王俭每三天回朝一次,尚书令史要出外去向他咨询事情,皇上觉得往来很麻烦,诏令王俭回到尚书下省,每月允许十天外出。

王俭启奏请求解除选拔人才的职务,皇上不答应。

七年,他又上表坚持请求,被批准了,改为兼管中书监。

参与掌管选拔人才的事情。

这年他生了病,皇上亲自前去探望。

后来去世,年龄三十八岁。

诏令禁卫军的文武官员以及台阁配备的兵士仪仗,都参加陪葬。

又诏令追赠他为太尉,加赐褒羽、乐队,增加仪仗为六十人,葬礼依照太宰文简公褚彦回的旧规模。

加谥号为文献公。

王俭很少嗜好和欲望,专以治理国家为自己的事业,车马衣服朴素随便,家中没有遗留的财物。

他的撰著和批示,为当时的人们所重视。

他少年时代便有成为宰相的志向,曾写诗说:“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生了儿子,字叫玄成,取仍然世代为宰相的意思。

写有《古今丧服集记》和文集,一起流行在世上。

梁武帝接受禅让,诏令为王俭立碑,封为侯爵。

王俭的弟弟叫王逊,宋朝升明年间(477～479)担任丹阳丞,由于刘彦节的事情被告发,没有受到封赏。

建元初年,担任晋陵太守,曾说过怨恨的话。

王俭恐怕招来祸患,通过褚彦回把这事上报,中丞陆澄据实奏表检举。

诏令让王俭尽忠报效朝廷,特发判决书宽免王逊,把他流放到远方的永嘉郡,他在路上被朝廷杀死。

长子王骞继承了王俭的爵位。

王僧虔传王僧虔,金紫光禄大夫王僧绰的弟弟。

父亲王昙首,和兄弟一同把子孙集合在一起,任凭他们游戏欢乐。

王僧达跳到地上作小老虎。

当时王僧虔连续下棋十二盘,既不坠落,也不重作。

王僧绰采蜡烛珠做成凤凰,王僧达夺过来把它打坏,也并不惋惜。

伯父王弘叹息说:“僧达俊爽,当不亚于别人,然而使我家破亡的,终究也是这孩子。

僧虔一定会成为三公,僧绰当会以名声受到赞美。”有人说王僧虔采烛珠做成凤凰,王弘称他为长者。

王僧虔二十岁时,很擅长隶书,宋文帝见到了他书写的素扇赞叹说:“不仅仅是笔迹超过子敬,而且典雅的风度也在他以上。”他当了太子舍人,退避沉默,很少交际。

他和袁淑、谢庄要好,袁淑常常为他慨叹说:“您文情鸿丽,学养深厚,却掩藏光辉,使人不能窥见,即使是魏阳元的射箭,王汝南的骑马,也无法超过。”调任司徒左西属。

他的哥哥王僧绰被宋朝的元凶劭所杀害,亲友们都劝他逃走,王僧虔哭着说:“我哥哥以忠贞报效国家,对我十分慈爱,现在的事情,只是苦于不能株连到我罢了。

如果同归于九泉之下,倒像是飞升成仙了。”孝武帝初年出京为武陵太守,带去了各个儿子、侄子,哥哥的儿子王俭中途得病,王僧虔为他废寝忘食,同行的宾客对他进行慰问开导。

王僧虔说:“从前马援处在子侄之间,情意一样深厚没有区别。

邓攸对于弟弟的儿子,更超过自己的亲生,我实在也怀着同样的心情,的确不异于古人。

亡兄的后代,不能疏忽,如果这个孩子不能救治,就应当回舟辞职。”还朝后担任中书郎,又调任太子中庶子。

孝武帝想独占书法的名声,王僧虔不敢显露痕迹,大明时期(457～464)常常使用拙笔书写,因此受到宽容。

后来担任御史中丞兼骁骑将军。

世家大族向来大多不做御史,王氏的分枝住在乌衣巷的,官位稍有减弱。

王僧虔做了这个官,便说:“这里是乌衣诸郎的坐处,我也试着当一当。”泰始年间(465～471),做吴兴太守。

开始王献之擅长书法,为吴兴郡长官,后来王僧虔工于书法,又为郡守,谈论者都很称赞。

调任会稽太守。

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东部,请假回家,宾客劝王僧虔前往拜访,因为阮佃夫官居要位,受到宠幸,应该好好以礼接待。

王僧虔说:“我立身一向有自己的原则,哪能曲意奉迎这些人?他如果看我不顺眼,我便拂衣而去。”阮佃夫说给宋明帝,便让御史中丞孙..上表弹劾王僧虔,因而免官。

不久以平民兼任侍中。

元徽时期(473～477),任吏部尚书,不久做了散骑常侍,调转为右仆射。

升明二年(478),做尚书令。

曾经用飞白书法题写尚书省的墙壁说:“圆行方止,是事物的固有性质,不停地修饰就会过度,不停地升高就会恐惧,不停地奔驰就会跌倒,不停地牵引就会超过,所以应该尽快地离开它们。”当时的人们很叹赏,把它比为《座右铭》。

他哥哥的儿子王俭每次见他,他就用从前的优秀言行、忠贞知足的道理勉励他。

他爱好文史,懂得音律,因为朝廷礼乐,大多不合正典,社会上竞作新声。

当时齐高帝辅政,王僧虔上表请求校正声乐,高帝就让侍中萧惠基调正清商音律。

齐朝接受天命,他调任侍中、丹阳尹。

郡县监狱中相承有用汤药杀死囚犯的办法,王僧虔上书说:“汤药本来是治病的,却用来进行冤枉杀人的暴行。

如果罪行一定重大,自有正规的刑罚,如果是需要迅速除去恶人,则应该首先启奏,难道有死生大命而在下面暗自处置的?”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而制止了这种现象。

文惠太子镇守雍州,有个盗贼掘开了一座古墓,相传是楚王冢,大获宝物:玉鞋、玉屏风、竹简书、青丝纶。

竹简宽几分,长二尺,皮节都像新的一样。

有人得到了十几片拿给王僧虔看,他说是蝌蚪文的《考工记》,是《周官》所缺失的部分。

高帝平时擅长书法,酷爱不已,和王僧虔赌赛书法后,对他说:“谁是第一?”回答说:“臣的书法第一,陛下的书法也是第一。”高帝笑着说:“卿可以说是善于为自己谋划。”有的说是高帝问:“我的书法与卿比怎么样?”回答说:“臣的正书第一,草书第二;陛下草书第二,而正书第三。

臣没有第三,陛下没有第一。”高帝大笑着说:“卿善于言辞,然而天下有道,孔丘不参与改变它。”高帝把古人笔迹十一卷拿给他看,向他求擅长书法的人名。

王僧虔得到了人间现有书卷中所没有的: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书法,桓玄书法,以及丞相王导、领军王洽、中书令王珉、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十一卷,上奏给高帝。

又献上羊欣所撰写的《能书人名》一卷。

调他担任湘州刺史,侍中职务依旧不变。

他性格清廉俭约,不谋求财产,百姓得以平安。

武帝即位,他因为得了风疾,打算请求解职,结果调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王僧虔年少时,许多人相从聚会,宾客中有人给他相面说:“王僧虔年龄最大,做官要做到公,其余的人赶不上。”等有了这次授官,王僧虔对哥哥的儿子王俭说:“你在朝中担当重要职务,行动应当有高级官员的礼仪,我如果又授给这样的职务,一门当中有两个台官,实在感到可怕。”于是坚持推辞,皇上宽容地答应了。

宾客询问其中的原因,王僧虔说:“我的荣誉和地位已经过分,却无以报答国家,哪能容许再接受更高的爵位,让别人去说闲话呢?”王俭当了宰相以后,建起了一座长梁斋,规格稍微有些超过,王僧虔看了很不高兴,竟不肯进入斋门。

王俭当天就把它拆毁了。

永明三年(485)去世,当时年龄六十岁。

追赠为司空,侍中职务依旧。

谥号为简穆。

王僧虔很懂得星文,有一天夜里坐着,看见豫章的分野一定会事故,当时王僧虔的儿子王慈做豫章内史,担心会有公事;很快王僧虔就去世了,他丢下郡务就去奔丧了。

当时有个前将军叫陈天福,因为讨伐唐宇之在钱塘掠夺百姓财物而被处死。

在此之前,陈天福临行的时候,让家里的人预先挖好坟墓,还没到东部,又写信催促赶快挖成。

墓成而他就犯了罪,于是埋葬了。

又宋朝的光禄大夫刘镇之年龄三十岁左右,病危,已经办好了丧事用具;很快病又痊愈了,因为准备了棺材而得以长寿,九十多才死,这副棺材才用上。

由此说来,天道是不容易了解的。

王僧虔论书法说:“宋文帝的书法,自己说可与王子敬相比。

当时的评论者说:‘天然胜过羊欣,功夫少于羊欣’。

平南将军王訥,是右军的叔叔,过了江,在右军以前以他的书法为最高。

已故的曾祖领军的书法,右军说:‘弟弟的书法不比我差。

’改变古人的规制,现在惟有王右军。

领军不是这样,至今还是效法钟繇、张芝。

已故的曾祖中书令的书法,王子敬说:‘弟弟的书法如同骑骡子,疾速奔驰总想跑到骏马骅骝的前面。

’征西将军庾翼书法,少年时候与右军齐名,右军后来提高,庾翼还不服气。

在荆州给京城人写信说:‘小儿们看不起家鸡,都学逸少的书法,等我过去一定要和他比试一下。

’张翼,王右军自己书写了奏表,晋穆帝让张翼题写答复,右军当时没有分辨,久后才醒悟,说‘小人几乎要乱真’。

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二卫,都是在前代得名,无法辨别它们的优劣,只是看到他们笔力令人惊异罢了。

张澄当时也引人注意。

郗..的章草亚于右军。

郗嘉宾的草书亚于二王,紧凑秀媚超过他的父亲。

桓玄自称是右军风格,评论者把他比作孔琳之。

谢安也写进能书者的名录,也很自重,为王子敬书写嵇康的诗。

羊欣的书法当时也很被看重,他受了王子敬的亲自传授。

行书尤其擅长,正楷却不出名。

孔琳之的书法,天然放纵,极有笔力,而规矩恐怕比羊欣差些。

丘道护和羊欣都是当面受到王子敬的教诲,所以应当就在羊欣的后面。

范晔和萧思话共同以羊欣为师,后来小有背叛,失了旧的步法,只是还小有些意思罢了。

萧思话书法,是羊欣的影子,风流好尚,当是并没有减弱。

谢综的书法,他舅舅说紧凑有力。

还可以欣赏,遗憾的是缺少些妩媚。

谢灵运书法不同一般,遇到他顺手的时候,也可以入流。

贺道力书法亚于丘道护。

庾昕学习右军,也很想乱真。”王僧虔曾经自己书写辞让尚书令的奏表,文辞既雅致,笔迹又清丽,当时的人把它比作王子敬的《崇贤》。

吴郡的顾宝先卓越多奇趣,自以为技能高妙,王僧虔便书写了飞白拿给他看。

顾宝先说:“下官现在被飞白折服了。”王僧虔著有《书赋》,王俭为他作注解和序文十分精细。

王筠传王筠字元礼,又有一字叫德柔,幼年就聪敏灵悟,七岁能写文章。

十六岁写了《芍药赋》,其中词藻十分华美。

长大以后,清静好学,和他的堂兄王泰齐名。

沈约见了王筠,认为很像他的外祖父袁粲,便对仆射张稷说:“王郎不仅额头像袁公,连风韵也都相似。”张稷说:“袁公见人总是矜持严肃,王郎见人必定欢乐喜笑。

只是这一条,不能酷似。”做官为尚书殿中郎,王氏从过江以来,没有人担任郎官,有人劝他不要去上任。

王筠说:“陆平原是东南的优秀人才,王文度在江东是首屈一指。

我能够和以前的人相比,有什么更多的遗憾呢?”于是欣然就职。

沈约每当看到王筠的文章就嗟叹,曾对他说:“从前蔡伯喈见到王仲宣,称赞他是王公的孙子,我家的书籍应当全部赠送。

我虽然并不聪敏,请附上这些话。

自从谢緿等几位贤人去世,平生的好友几乎断绝,没想到疲惫的暮年又遇上了您。”沈约在郊区住宅的斋房里,请王筠写了草木十咏抄录在墙上,都是直接书写文词,不加标题。

沈约对别人说:“这些诗指言物体,呈现形态,不用借助于标题。”沈约写了一篇《郊居赋》,构思了很长时间,还没有写完,把草稿拿给王筠看。

王筠读到“雌霓(五的反)连蜷”,沈约高兴地拍着手说:“我常常怕别人念作霓(五兮反)。”其次读到“坠石..星”和“冰悬聐而带坻”,王筠都击掌称赞。

沈约说:“知音的人很少,真正的鉴赏几乎断绝,所以要邀请你看,正是在这几句罢了。”王筠又曾经写诗拿给沈约,沈约马上回信咏叹,认为年青人特有其美。

王筠又能使用强韵,每次宴会一起作诗,辞句必定妍靡。

沈约曾经启奏皇上,说后来的名家没有超过王筠的。

又在皇帝举行的宴会上对王筠的伯父王志说:“贤侄的文章之美,可以说是后来人中的冠军。

谢緿常常对我说:‘好诗圆美流转好像弹丸’。

近来看到他的几首作品,才知道这话是真实的。”他经过多次调转做了太子洗马,中舍人,并且掌东宫管记。

昭明太子喜爱文学人士,常常与王筠以及刘孝绰、陆翺、到洽、殷钧等在玄圃游宴,太子特别拉住王筠的衣袖,抚着刘孝绰的肩膀说:“这就是所谓‘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他就是如此看重他们。

王筠又与殷钧大方文雅地见礼。

后来做了中书郎,奉了圣旨写了开善寺宝志法师碑文,文词十分清丽俊逸。

又皇上命令他撰写《中书表奏》三十卷,和他所上奏的赋颂合为一集。

后来担任太子家令,同时又掌管记。

普通元年(520),因为给母亲服丧离职。

王筠有孝顺的品性,哀伤消瘦超过礼法的要求。

中大通二年(530)担任司徒左长史。

三年,昭明太子去世,皇帝让他写作哀悼的策文,又受到叹赏。

不久出京担任临海太守,在郡上聚敛苛严,回来时候的资产有草鞋两船,其他东西也和这相似。

被有关部门检举,多年没有调动。

后来历任秘书监、太府卿、度支尚书、司徒左长史。

等简文帝即位,担任了太子詹事。

王筠家积累钱财千金,性格俭省吝啬,服装粗破,所用的牛喂的是青草。

等遇到了动乱,旧宅院首先被贼人焚烧,他便寄居在国子祭酒萧子云的家中。

夜间忽然有盗贼袭击,他因为恐惧掉到了井里,死去,当时年龄六十九岁。

家人十三口同时遇害,那些人就把他们的尸体扔下堆积在空井里。

王筠体形丑陋矮小,高不到六尺。

性格宽厚,不因为能写诗文自高。

少年时期就独占才名,与刘孝绰同被当时的人所看重。

他的《自序》中说:“我少年的时候就好抄书,老年的时候更甚,虽然是偶尔读到、斜眼看见,都把它们记录下来。

后来重新翻看,兴致更浓。

习性养成了,便不觉得手累。

从十三四岁,建武二年(495)乙亥,到梁朝的大同六年(540),四十六年了。

幼年读《五经》,都是七八十遍。

喜欢《左氏春秋》,吟咏常常作为谈话材料。

删简挑选,共过了三次、抄了五遍,其余各《经》以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都是抄了两遍,子史各集都是一遍。

不曾让别人替代,都是亲自抄录,大小一百多卷。

不足以传给好事者,只是用以防备遗忘罢了。”他又曾给几个儿子写信论述家门的文集说:“史传上称赞安平的崔氏和汝南的应氏都是几代有文才,所以范蔚宗说崔氏雕龙。

然而不过是父子两三代罢了,并没有七代之中,名声道德光耀,爵位相继,人人有文集,像我们家族这样。

少傅沈约常常对别人说:‘我少年喜爱百家学说,自身是四代史臣。

自从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蝉联爵位、文学人才相继像王氏这样兴盛的。

’你们仰观祖宗遗业,要各自考虑如何努力。”王筠自己编撰了他的文章,以一种官职为一集,《洗马》、《中书》、《中庶》、《吏部》、《左佐》、《临海》、《太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共一百卷,流行在世间。

王诞传王诞字茂世,是太保王弘的堂祖父的后代,王弘叫他哥哥。

祖父王恬,是晋朝的中军将军。

父亲王混,是太常卿。

王诞少年有才学辞藻,晋朝的孝武帝逝世,他的堂叔尚书令王繤撰写悼词,他拿出文稿给王诞看,说:“还感到遗憾的是缺少季节景物的描写。”王诞拿过笔来就加上了,接着他的“秋冬取代变化”后面说:“白霜盖满了宽阔的台阶,寒风回荡在高耸的宫殿。”王繤嗟叹赞美,于是采用了。

世袭爵位雉乡侯,担任会稽王世子萧元显的后军长史、琅笽内史。

王诞结交了萧元显所宠幸的人张法顺,所以也受到宠幸。

萧元显纳妾,王诞替他迎亲。

随后在府中转任骠骑长史,内史职务依旧。

萧元显讨伐桓玄,打算全部杀死那些姓桓的,王诞救了桓修等人,由此得以免祸。

桓修,是王诞的外甥。

后来桓玄得志,将要杀死他,桓修为他求情,于是把他流放到广州。

卢循占据广州,以王诞担任他的平南府长史,对他十分有礼。

王诞做客久了想回去,于是便劝告卢循说:“我和刘镇军情分不浅,如果能够北归,一定会受到任用。”当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也被卢循所挽留,王诞又说:“将军现在挽留吴公,于公于私都不是良策。

孙伯符难道不想留华子鱼,只是因为一个地方不能容下两个君主罢了。”于是王诞和吴隐之都得以回归。

王诞做宋武帝的太尉长史,尽心效力,武帝十分信赖他。

卢循从蔡州向南逃走,刘毅坚决要求追击讨伐。

王诞秘密地告诉武帝说:“您既平了广固,又灭了卢循,那么就会功盖今古,勋业没有第二个人可比。

如此巨大的威望,怎么可以让其他人来瓜分?刘毅和您同是从平民起家,一时间很受推重,现在既然遭到失败,不应该再让他立功。”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后来他做了吴国内史,因为给母亲服丧而离职。

武帝讨伐刘毅,起用他为辅国将军,王诞坚持推辞,结果穿着黑色丧服随从出发。

当时诸葛长人负责太尉留府的事务,自己心中不安,武帝十分担心。

刘毅平灭以后,王诞请求自己先回去。

武帝说:“诸葛长人似乎自己有疑心,您哪能就过去?”王诞说:“诸葛长人知道我很受您的赏识,现在轻身独自回去,必然会觉得没有担忧,可以稍微安定一下他的心意。”武帝笑着说:“您的勇敢超过孟贲、夏育了。”于是先回去了。

后来去世,追封为作唐县五等侯。

王亮传王亮字奉叔,是王莹的堂弟。

他的父亲王悠字昌达,在宋朝做官担任太宰中郎,追赠为给事黄门侍郎。

王亮因为是名家弟子,宋朝末年选他与公主结婚,封为驸马都尉。

曾担任秘书丞。

齐朝的竟陵王萧子良开了西邸,招揽俊才,作为士林馆,让工匠画下他们的肖像,王亮也参与了。

他逐步调任晋陵太守,在职清廉公正,具有良好的政绩。

当时有个晋陵令沈繨之,性格粗疏,好犯王亮的忌讳,王亮不能忍受,于是上表取代了他。

沈繨之很不高兴,便到了他的衙门说:“下官因为犯了忌讳而被取代,不知道您的忌讳是什么。

如果是攸字,应当是无脚尊旁犬(猷)?还是犬旁无脚尊(犭酋)?或者是有心的攸字?无心的攸字?请告诉我。”王亮不穿鞋下床光着脚走路,沈繨之拍掌大笑而去。

建武末年,逐步升迁为吏部尚书。

当时右仆射江纏主管朝政,提拔的人很多,为士人所归心。

王亮自以为身在吏部,常常持不同意见。

开始王亮没做吏部郎的时候,因为江纏是皇帝的内弟,所以深深地和他交好。

江纏为他扩大名誉,越发被皇帝所器重。

到了现在与江纏的感情淡薄,而江纏对他亲昵如初。

等江纏被杀以后,一群小人放弃天子命令,凡是任命官吏,都是由于内部宠幸,王亮不能阻止。

外面好像详加审查,内部却没有明正的鉴别,所选用的人,都只是根据资历,当时人们不认为他们有能力。

王亮后来担任尚书左仆射。

等到东昏侯逞凶,王亮曲意取悦,得以免祸。

梁武帝到了新林,朝内外的百官都去路上迎接,那些不能前往的也派人从小道去表示诚心,独有王亮不派人去。

等东昏侯被杀,张稷便把王亮等人召集到太极殿前西面的钟下聚坐,讨论想立齐朝的湘东嗣王萧宝緻为皇帝。

领军萧莹说:“城已经关闭了很久,人的感情离散,征东将军就在近处,何不前去咨询?”张稷又说:“夏桀有昏德,政权就转移到殷朝。

现在实在就是微子离开殷、项伯归附汉的时候。”王亮沉默不语。

朝士陆续离座,于是就派国子博士范云把东昏侯的头送往石头城,推举王亮为首。

城市平定后,朝士都到了,惟独王亮在后面,穿着裙子和布鞋来见武帝。

武帝对他说:“倒了却不去扶它,那些大臣还有什么用处?”王亮说:“如果它可以扶起,明公您哪里还会有今天的壮举?”于是哭着走了。

藩王的府邸开设,任命他为大司马长史。

梁台建立,任命他为侍中、尚书令,他坚决推辞,于是做了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

等到梁武帝接受了禅让,调任他为侍中、尚书令、中军将军,封为豫宁县公。

天监二年(503),转为左光禄大夫。

一次吉日朝会,王亮请病假不登殿,而在省台设宴,谈笑自如。

几天后,诏令让公卿前去问候,王亮并没有病色。

御史中丞乐霭上表指责王亮大不敬,论罪处死示众。

结果下令削去他的爵位,废为平民。

天监四年,武帝在华光殿举行宴会,征求正直的言论。

尚书左丞范缜站起来说:“司徒谢月出本来只有虚名,陛下却这样地提拔他;前尚书令王亮颇有政治才干,而陛下却那样地抛弃他。

这是愚臣所不能理解的。”武帝改变了脸色说:“您可以改变一个话题。”范缜坚持不放,武帝很不高兴。

御史中丞任窻于是上表说范缜乱加褒贬,请求免除范缜的官职。

下诏同意。

王亮于是闭门闲居洒扫,不和宾客往来。

遭遇了母亲的丧事,守丧非常尽礼。

后来做了中书监,加官散骑常侍。

死后,谥号为炀子。

王华传王华字子陵,是王诞同一曾祖的弟弟。

祖父王荟,是卫将军、会稽内史。

父亲王繤,是司徒右长史。

晋安帝隆安初年,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当时王繤遇到母亲的丧事呆在家里。

王恭发出讨伐檄文,下令起兵,王繤立即聚众响应,以女儿为贞烈将军,以妻子为属官。

后来王国宝死去,王恭传令让王繤罢兵。

王繤起兵的时候,杀人很多,到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于是便举兵以讨伐王恭为名。

王恭派刘牢之进击王繤,王繤败逃,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

长子王泰被王恭所杀。

王华当时十三岁,就在军中,与王繤互相失散,随着和尚释昙冰逃跑,让他提着衣物跟在后面,津渡的巡逻兵都很怀疑他们。

王华走得慢,昙冰骂道:“奴才懈怠,跟不上我!”用棍子捶了王华好几十下,众人才不怀疑了,因此得以免祸。

后来遇到赦免,回到了吴地,因为父亲存亡不明,所以他穿布衣,吃菜饭,不与人交游达十几年。

宋武帝想征召利用他的才干,于是便为王繤发丧,让王华照礼服丧。

服丧完毕,武帝北伐长安,当时兼任镇西将军、北徐州刺史,召王华为州主簿。

后来为别驾,历次任职都很有名。

文帝镇守江陵,他担任西中郎主簿、咨议参军。

文帝尚未亲理政事的时候,完全委任给司马张邵。

王华好胜,不想让别人在自己前面。

张邵性格豪迈,每次行动常常带着很多随从。

王华则是出入乘坐牛车,随行的不过两三个人,故意与他形成对照。

曾经有一次和他相逢,王华假装不知道是张邵,对左右的人说:“这人仪仗十分盛大,一定是殿下吧!”于是便下了牛车,立在道边,等张邵到了,才大吃一惊。

张邵曾经穿白衣登城,被王华所弹劾,张邵获罪被调走,由王华代任司马。

文帝即将入京继承帝位,因为少帝陷害,不敢东下。

王华说:“先帝对天下立有大功,四海归服。

虽然继承人不循正轨,但是威望不改。

徐羡之是个中等才能的寒士,傅亮是个平民书生,并非有晋宣帝、王大将军的心意是很明白的。

害怕像庐陵王那样严断,将来必定不能自容。

殿下宽宏仁慈,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而且越过名次前来奉迎,希望能有大德,纷繁议论,恐怕都不正确。

徐羡之、傅亮、谢晦又要与檀道济、王弘五人同功,谁肯相让,看来必定不能成功。

今天前往接受征召,不须有任何顾虑。”文帝听从了,说:“你又想做我手下的宋昌了。”于是便留下王华总管后方。

皇上即位,以王华担任侍中、右卫将军。

在此以前,会稽的孔宁子担任文帝的镇西咨议参军,以文才受到欣赏,到现在当了黄门侍郎,兼任步兵校尉。

孔宁子先前曾做何无忌安成国的侍郎,回到东部修建宅院,门楼盖得可以容下高高的华盖,邻里都笑话他。

孔宁子说:“大丈夫有什么固定的状况呢?”孔宁子与王华都有富贵的愿望,自从徐羡之等人掌权,二人就日夜在文帝面前构陷他们。

孔宁子曾经东归到金昌亭,左右的人想把船停泊在那里,孔宁子命令离开那里,说:“这里是杀君亭,不可停泊。”王华常常闲居吟咏,常常朗诵王粲的《登楼赋》说:“希望天下能政治清平,凭借大道而施展才力。”平时出入遇着了徐羡之等人,经常切齿怒骂。

他慨叹说:“还能见到太平的时代吗?”元嘉二年(425),孔宁子去世。

三年,杀了徐羡之等人。

王华升为护军将军,侍中职位仍旧。

宋代的时候,只有王华和南阳刘湛不作谦让,得官就做,以此为习惯。

王华的处事与常人不同,他不曾参加宴席聚会。

终身不饮酒,有宴会的地方不去。

如果有人谈论事情,乘车到了门上,主人便坐车出去迎上。

后来王弘辅佐大政,而王弘的弟弟王昙首被文帝所信赖,与王华同等。

王华常常说自己的力量用不完,屡屡感叹说:“宰相同时并存几个人。

天下怎么会得安宁?”元嘉四年死去,年龄四十三岁。

元嘉九年,以杀死徐羡之的功劳,被追封为新建县侯,谥号为宣。

孝武帝即位,配享文帝庙庭。

王奂传王奂字道明,是王..哥哥的儿子。

他的父亲王粹字景深,位居黄门侍郎。

王奂过继给了堂祖父王球,所以小字叫彦孙。

年龄才几岁的时候,常常跟随在王球身边,十分受宠爱。

王奂的几个哥哥担任各王的国常侍,而王奂担任著作佐郎。

琅笽颜延之与王球情感诚挚融洽逐渐特殊,常常用手抚着王奂的背说:“阿奴刚刚脱出了寒士。”王奂年少时就很强干,叔父王景文常常把家中的事情委托给他。

他在宋朝做官历任侍中、祠部尚书,转为掌管吏部。

升明初年,调任丹阳尹。

起初,王晏的父亲王普曜担任沈攸之的长史,常常害怕沈攸之起事,不能回来,王奂做了吏部,调王普曜担任朝内职务,王晏对他深深地感谢。

等王晏到齐朝做事,武帝认为王奂是宋朝的外戚,而他的堂弟王蕴又同为逆党,怀疑他有异志,王晏叩头担保王奂没有异志。

当时王晏的父母都在京城,王晏请求把他们作为人质,武帝才停止了。

永明时期(483～493),逐步升任尚书右仆射。

王俭去世,皇上想用王奂担任尚书令,问王晏的意见。

王晏的地位恩宠已经很重,不想再推荐王奂,回答说:“柳世隆有功勋和威望,恐怕不应该在王奂的后面。”于是转为左仆射,担任给事中。

出京做雍州刺史,同时担任都督。

与宁蛮长史刘兴祖不和睦。

永明十一年,王奂派遣军中主将朱公恩出征蛮邦失利,刘兴祖打算上表报告,王奂大怒,把他抓起来关到了监狱中。

刘兴祖在狱中用针画漆合盘为书信,报告家中说他是冤枉的,让他们报知朝廷,而王奂也派人乘快马上报,诬告刘兴祖煽动蛮族。

皇上知道他是冤枉的,下令让刘兴祖返回京城,王奂恐怕自己的报告被推翻,便把他杀掉。

皇上大怒,派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领兵去抓王奂,又另外诏令梁州刺史曹武从江陵步行出襄阳。

王奂的儿子王彪凶猛愚蠢,好干预当时政治,世人都切齿痛恨。

当时吕文显用一个漆匣盛着一架箜篌放在船中,于是诳他说:“朝廷给使者封了快刀来斩王彪。”等曹道刚、曹武、吕文显全都来到,众人的力量既大,又害怕漆匣中的话,于是商议关闭城门拒绝接受命令。

长史殷睿,是王奂的女婿,劝谏说:“现在打开城门,身穿白色衣服迎接朝廷的使者,顶多不过是囚车送还,罢官免爵罢了。”王彪坚决不同意,殷睿又说:“应该派典签从小路送上奏表,自我辩解,也不担心不被宽大,”于是命令殷睿书写奏表,派遣典签陈道齐出城,结果便被吕文显抓住。

殷睿又说:“忠不背叛国家,勇不逃避死亡,百代家门,应该想想后代,何如服药自尽,这样可以身与名都安泰,请让我首先自杀。”王奂又不听从。

王奂的门生郑羽叩头请求王奂,请他出城迎接台使,王奂说:“我没有作贼,打算派人上表自我申辩,正恐怕曹、吕这些小人来相欺压,所以暂且闭上城门自我守卫。”王彪于是出战,失败逃走,土人起义,进攻州城的西门,王彪登上大门抵抗,把他们打退。

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夜在城内起兵攻击王奂,王奂听到兵士进入,正在拜佛,没有来得及起身,军人就把他杀死了,王彪和他的弟弟王亻由爽、王弼、殷睿,都被处死。

王奂的长子太子中庶子王融,王融的弟弟司徒从事中郎王琛,都在京城被杀死示众,其余孙子辈的人,都被宽大处理。

王琛的弟弟王肃、王秉都跑到了魏国,后来捉住了黄瑶起,把他一块一块地吃掉。

王奂弟弟王亻由的女儿是长沙王萧晃的妃子,因为儿女都长大了,又将出继给别人,故而特许不加分离。

王奂被杀以后,旧时的朋友没有敢去关照的,汝南人许明达是王奂的参军,亲自为他殡殓,经办得很丰厚,当时的人很高看他的气节。

王秀之传王秀之字伯奋,幼年的时候,祖父王敬弘喜爱他的风采。

在宋朝做官担任太子舍人。

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盖了一座茅庐,守丧结束,复职。

吏部尚书褚彦回想让他和女儿结婚,王秀之不肯,因此他总是做两府的外兵参军。

后来担任晋平太守,当了一年要求回来,有人问他是什么缘故,他回答说:“这个郡土壤肥沃,珍宝财富日益增多,人们所迷恋的是财物,财物多了则祸患就会赶来,智者不贪恋财物,也不愿意招祸。

我的家产已经足够,怎么可以久留,以致妨碍贤才的道路?”他在齐朝做官担任豫章王萧嶷的骠骑长史。

萧嶷在荆州建立学校,让王秀之兼任儒林祭酒。

武帝即位,逐步升迁为侍中祭酒,转任都官尚书。

王秀之的祖父王敬弘性格忠贞正直,徐羡之、傅亮掌握朝中大权,他不和他们往来。

退职后隐居在吴兴,他给王秀之的父亲王瓒之写信,常常用静退的思想鼓励他。

王瓒之担任五兵尚书,没有到过一个朝中贵人家中。

江湛对何偃说:“王瓒之现在便是朝隐。”后来柳元景、颜师伯富贵显要,王瓒之到底不问候他们。

等到王秀之做了尚书,又不和王俭友好地结交。

三代不侍奉权贵,当时的人们非常称赞。

转任侍中,兼射声校尉。

后来出京担任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

后来担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

王秀之早先做诸王的长史、行事,就曾慨叹说:“仲祖的卓识,已经看到了很多的例证。”便不再去求升迁,只是经营舍亭山的宅院,有在这里终老的心愿。

后来被任命主持吴兴郡,这是一个隐居的处所,所以心里愿意担当这一职务。

到郡上以后,修整旧山,转移安置物资。

隆昌元年(494)去世,遗令说:“朱红官服不能入棺材,祭祀只用酒和干肉即可。

世人们让仆人和妻妾在灵前值守痛哭,当是由于丧主不能纯朴闲静,想用多种声音相乱。

魂魄如果有灵的话,我会感到好笑的。”谥号称他为简子。

王延之传王延之字希季,是王升之的儿子。

少年时候很静默,不交结人事关系。

在宋朝做官担任司徒左长史。

家中清贫,居住的房子破漏,褚彦回把这个情况报告了宋明帝,明帝便下令让材官为他盖了三间斋屋。

他历任过吏部尚书、尚书左仆射。

宋朝的气运衰落,齐高帝辅政,朝野中的心理,人人都是非此即彼,倾向一方。

王延之和尚书令王僧虔则是中立,没有偏向取舍。

当时人们的谚语说:“二王居平,不送不迎。”高帝因此认为他们很好。

升明三年(479),出京担任江州刺史,做都督。

齐朝建元元年(479),晋升封号为镇南将军。

王延之和金紫光禄大夫阮韬都是宋朝的领军将军刘湛的外甥,同样都是很早就有了声誉,刘湛十分喜爱他们,说:“阮韬以后应当为第一,延之为第二。”王延之非常不平。

每次给建业进行馈赠,阮韬与朝士同例,高帝听说了,给王延之写信说:“阮韬说您并没有另外的意思,当是由于刘家品评的缘故。”阮韬字长明,陈留人,是晋朝金紫光禄大夫阮裕的玄孙。

担任南兖州别驾,刺史江夏王刘义恭违章要求消费用钱,阮韬说:“这是朝廷的财物。”坚持不给。

宋孝武帝选拔侍中四人,都依据风貌,王..、谢庄为一双,阮韬与何偃为一双。

常常充任兼职和暂署官员,到了始兴王的军中,去世。

王延之生活简单朴素,清静寡欲,凡是他所曾任职的地方,务求不搅扰百姓。

在江州,于俸禄以外一无收取。

他独自住在斋房内,不曾出门,吏人很少能见到他,即使是子弟也不随意往他跟前去。

他时时见到亲戚朋友,不曾说及政治时事,只是从容闲谈吟咏罢了。

后来担任尚书左仆射,不久兼任竟陵王军师,去世后谥号简子。

王晏传王晏字休默,一字士彦。

在宋朝做官,起初是建安国左常侍,渐渐升到车骑,晋熙王刘燮在安西任命王晏为主簿,当时齐武帝为长史,与王晏相遇。

军府转为镇西,又任命王晏为记室。

沈攸之发难后,他跟随武帝镇守盆城。

齐高帝当时虽然威权很重,但众人心里仍然疑惑,王晏则专心侍奉,军事文件都委托给他。

他性情谄媚,逐渐受到宠信,常常参与议论机密。

建元初年(479),他担任太子中庶子。

武帝在东宫,专断朝政,很多事情都不上报,王晏担心会获罪,便称病自动疏远他。

武帝即位,他做长兼侍中,信任如旧。

升为侍中祭酒。

中间遭到了母亲的丧事,后来起用为司徒左长史。

王晏的父亲王普曜借着王晏的势力,做了许多显达官职。

王普曜死后,王晏居丧有礼。

永明六年(488),担任丹阳尹。

王晏地位重要而且很受信赖,豫章王萧嶷、尚书令王俭等都放下架子和他结交,而王晏常常因为工作出现疏漏受到责备,所以连连称说有病。

时间久了,转为江州刺史。

他哭着不愿外出,结果留下担任吏部尚书、太子右率,终于因为旧恩而受到宠幸。

当时尚书令王俭虽然官位高贵,却被疏远,王晏负责选拔官吏以后,权力管到台阁,和王俭很不融洽。

王俭去世,礼官想依照王导的先例给他追加谥号为“文献”,王晏上奏说:“王导才能得到这样的谥号,但宋朝以来不加给素族。”而对亲人说:“已经把他当成平民宰相了。”永明十一年,为右仆射,兼任太孙右卫率。

武帝去世,遗旨把尚书事交给王晏和徐孝嗣。

郁林王即位,转为左仆射。

后来明帝谋划废立皇帝,王晏便响应推举,转为尚书令,封为曲江县侯,配给乐队一部、卫队五十人入殿。

当时明帝形势已经公开,而没人敢于先说,萧谌兄弟握有兵权,迟疑不决,王晏接连三夜便装步行到萧谌家中商议,当时的人们因此观望着他们。

明帝与王晏在东府谈到时事,王晏和他击掌说道:“您常说王晏怯懦,现在如何?”建武元年(494),晋升官号为骠骑大将军,配给班剑二十人,又加兵一百人,兼太子少傅,晋升爵位为公。

因为魏军出动,配给兵士一千人。

王晏对亲戚旧友十分热情,为当时人所称赞,现在自认为辅佐维新,言谈之间常常非议武帝旧时的事情,众人才开始加以责怪。

明帝虽然在关键时刻需要王晏,但心里却怀疑排斥。

他翻阅武帝时的诏令,得到给王晏的手诏三百余张,都是议论国家政事。

永明时期(483～493),武帝想让明帝代王晏兼管选举,王晏启奏说:“萧鸾精明干练有余,然而不熟悉诸姓百家,恐怕不能担任这一职务。”于是停下了。

等看见这张诏书后,明帝更加猜忌和鄙薄他。

明帝初即位时,始安王萧遥光就劝他杀掉王晏,明帝说:“王晏对我有功勋,而且也没有罪过。”萧遥光说:“王晏尚且不能为武帝,怎能为陛下?”明帝默然地改变了脸色。

当时明帝常常派心腹左右陈世范等人外出到路途街巷中去探听反对言论,从此便以王晏为对象。

王晏性情浮躁,私欲无厌,自己声言旦夕之间就可以官至开府。

又企望做录尚书,常常对别人说:“徐公应为尚书令。”又和徐公诗云:“槐序候方调。”他的名位在徐公的前面,徐公如果有三槐,则王晏不言自明。

有人便对他进行讥讽。

王晏的威望不重,又与皇上平素疏远,中兴初年(501),虽然为了政事而委任他,但内心却相疑虑,王晏没有防备的心理。

位居朝堂,事情多是独断专行,内外要职,都要用来安排亲信,常常与皇上争执用人。

他多次叫相面的人来给自己相面,说他要大贵。

跟客人谈话,好支开旁人。

皇上听说后,怀疑王晏要谋反,于是便有了诛杀王晏的心思。

有个人叫鲜于文粲,与王晏的儿子王德元往来,他秘密地探听到朝廷的旨意后,就告发王晏有异志。

又有身边的单景俊、陈世范等人听了巫觋的话启奏皇上,说王晏怀有异图。

这时要在南郊进行祭天,皇帝应该亲自到场,单景俊等人就说王晏要借此机会和武帝以前的主帅在中途偷偷发难。

正巧赶上有野兽侵犯南郊的祭坛,皇帝越发害怕,在尚未郊祭的前一天,皇上便决定取消这一行动。

首先报知了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领旨,而王晏则上言郊祀是件大事,皇上一定要亲自去办。

单景俊的话更加得到证明。

元旦会见群臣结束以后,便召见了王晏,在华林省把他杀死。

下诏书公布了他的罪名,并说河东王萧铉识力微弱,想让他空居帝位,一并下令由廷尉收监。

王晏做员外郎时,父亲王普曜斋房前的柏树忽然变为梧桐,谈论的人认为梧桐虽然有栖居凤凰的美妙,却失去最后凋落的节操。

等王晏败亡,果然是这样。

又在没有败亡以前,他见屋上的椽子都是大蛇,近前再看还是木头。

王晏很讨厌它们,便用纸把椽子裹上,还看见纸内在摇动,簌簌有声。

又曾在北山庙答赛神灵后夜间回来,王晏醉酒,部属也饮了酒,仪仗错乱,前后十几里中,不再能够控制。

懂得的人说这显示将不能长久。

不久便败亡了。

王晏的儿子王德元,有意进取,位居车骑长史。

王德元初名王湛,武帝说:“刘湛、江湛,都不是善终,这不是个好名字。”王晏便给他改了,到现在也被牵连杀死。

王晏的弟弟王诩,位居少府卿。

皇帝下令没当上黄门郎以前,不准蓄女伎,王诩和射声校尉阴玄智因为蓄伎而被免官,囚禁了十年。

皇帝下令特别宽免了王诩。

王诩也很重旧交。

后来任命为广州刺史。

王晏被杀后,皇上派人也把他杀死。

王猛传王猛字世雄,本来名叫勇。

五岁的时候父亲王清遇害,陈文帝的军队渡过浙江,访察他们,准备加以杀灭。

他的母亲韦氏带着他逃到了会稽,于是得以免祸。

长大以后,勤学不倦,博览经史,兼学孙子、吴起兵法。

因为父亲的遭遇太苦,他在整个文帝时期始终不听音乐,蔬菜饭食布衣裳,以丧礼自处。

宣帝即位,才开始求官。

太建初年,初入官场担任鄱阳王府中兵参军,再调任永阳王府录事参军。

王猛性情慷慨,常常羡慕功名,在这以前曾经上书论说安边拓境的计策,很被嘉奖和采纳,到现在诏令他跟随大都督吴明彻去夺取土地,因为军功封为应阳县子。

逐步升迁为太子右卫率,调任晋陵太守。

威恩兼用,奸人盗贼匿迹,富商遍地,人们都说“应该归功于王府君”。

郡中的人们歌唱他,把他比作汉代的赵广汉。

至德初年,调他为左骁骑将军,担任左散骑常侍,深受信任和重视。

当时孔范、施文庆等人结伙营私,陷害梗直的人,商议将要把王猛调出而没有合适的机会。

正巧广州刺史马靖不服从征调,于是便任命王猛为都督东衡州刺史,兼始兴内史,与广州刺史陈方靖共同攻取马靖。

王猛到后,马上就捉住了马靖送交建邺,晋升爵位为公,担任光胜将军、平越中郎将、大都督,调发广、桂等二十州兵讨伐岭外蛮荒地区,所到之处都予以平定。

祯明二年(588),下诏任命他为镇南大将军、都督二十四州诸军事,不久改镇广州。

还没到任,而隋朝的军队渡过长江,王猛总督所辖部队赶赴增援。

当时广州刺史临汝侯陈方庆、西衡州刺史衡阳王陈伯信都隶属于王猛都督府,各自观望不到。

王猛派高州刺史戴智烈、清远太守曾孝远各带轻兵前去杀死了他们而调发了他们的军队。

等听到台城失守,便举哀穿上孝服,坐在草垫子上待罪不食,叹息说:“申包胥将是哪个人呢?”于是率兵,沿长江拒守,以固守忠诚的节操。

等弄清楚了后主没有死,于是派他的部将辛筊乘驿站的快马到京城去表示忠诚。

隋文帝非常高兴,对辛窻说:“王猛怀念他的旧主,送别故人情义深厚,就是我的忠诚大臣。

保守一方,不用耗费兵力,又是我的功臣。”当天任命辛窻开府仪同三司,仍然诏令王猛与行军总管韦就留在岭南经管。

王猛的母亲妻子儿女先是留在建邺,然后随着后主入京,诏令赐给宅院和各种物品很多,另外赠予布帛一千段,并且派人带着盖有玉玺的书信慰劳王猛。

他讨平了山越,通过驿马上奏朝廷。

当时文帝视察河东,正好王猛的使者到来,十分高兴。

杨素庆贺,于是说:“从前汉武帝在这里听到喜讯,因而改了县名,王猛现在告捷,和从前的事远远相合。”于是又下发玉玺书信奖赏,封他的长子王缮为开府仪同三司。

王猛不久死在广州,文帝听到消息非常痛心,派遣使者前往吊祭,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归仁县公。

让他的儿子王缮承袭爵位,仍然授给他普州刺史。

仁寿元年(601),王缮的弟弟王续上表陈述王猛的志向,请求埋葬在关中,诏令批准。

又赠为使持节、大将军、宋州刺史、三州诸军事,谥号为成。

王懿传王懿字仲德,是太原祁县人,自己说是汉朝司徒王允的弟弟幽州刺史王懋的七世孙。

祖父王宏在石季龙那里做官,父亲王苗跟随苻坚做官,都达到二千石的级别。

王仲德少年的时候性格沉稳,有主意和智谋,侍奉母亲很恭谨,学问通晓阴阳,精解声律。

苻氏失败,王仲德年龄十七岁。

他和他的哥哥王睿一同发兵起义,和慕容垂作战失败,王仲德受了重伤逃走,和家属失去了联系。

路上经过一个大泽,被困住不能离去,躺在林子里。

有一个小孩穿着青色的衣服,年龄大约七八岁,骑着牛正在走路,见了王仲德吃惊地说:“这位汉子吃饭了没有?”王仲德说肚子很饿,小孩走了,过了一会又返回来,拿了饭给他吃。

吃过后想走,却下起了暴雨,看不见路径,有一条白狼来到跟前,仰天叫着,叫罢衔起了王仲德的衣服,于是渡水,王仲德随在它的后面,也得以渡过,与王睿相遇。

他们渡过黄河到了滑台,又被翟辽所挽留,让他做将帅。

几年以后王仲德想要南归,于是便丢开翟辽奔往泰山。

翟辽的骑兵追赶得很急,仲德夜间行走忽然看见前头有熊熊的火炬在引导着他们,借着火光走了一百来里才得以逃脱。

晋朝太元末年,迁居彭城。

兄弟名字犯了晋朝宣、元二帝的忌讳,所以都以字行世。

王睿字元德。

北方重视同姓,都称做骨肉,有远来相投的人,无不竭力赡养和相助。

如果有一个人不到的,就被认为是不义,不为同乡人所宽容,王仲德听说王愉在江南十分显贵,是太原人,就远来投奔王愉。

王愉接待非常微薄,于是便到姑熟去投桓玄。

正遇上桓玄篡位,见到了辅国将军张畅,说到了这事。

王仲德说:“自古革命诚然不止一族,然而现在的起事者恐怕不能够成大事。”王元德果决刚劲很有谋略,宋武帝十分了解他,把举义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到京城去袭击桓玄。

王仲德听到了他们的谋划,对王元德说:“天下的事情不可不保密,而且兵也不以迟缓巧妙为贵。

桓玄性情没有远虑,喜好夜晚出入,现在捉他正需要一个勇士的力量。”事情秘密泄露,王元德被桓玄杀死,王仲德逃走。

正遇上义军攻克了建邺,王仲德抱着元德的儿子王方回出来迎候武帝,武帝在马上抱着方回,与仲德相对痛哭。

追赠王元德为给事中,封为安复县侯,任命王仲德为镇军中兵参军。

武帝讨伐广固,王仲德担任前驱,逢有战斗就战败敌人,进行了大小二十多次战斗。

卢循的军队前来进攻,众人的议论都想要迁都,王仲德脸色严正地说:“当今天子对着太阳、面向南方,各位明公著名当世,共同辅佐,新建大功,威震四海。

妖寇猖狂,是趁我们远征,一旦凯旋入京,他们将自行逃散。

如果今日投向草莽,则和匹夫相同,匹夫来发号令,怎么能有权威?这种计谋如果能够确立,在下请求从此告辞。”武帝很高兴。

后来武帝与卢循在左里作战,王仲德功劳冠于诸将,封为新淦县侯。

义熙十二年(416)北伐,晋升王仲德为征虏将军,担任冀州刺史,督前锋诸军事。

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开向洛阳,宁朔将军刘遵考、建武将军沈林子出往石门,宁朔将军朱超石、胡藩开向半城,都受王仲德的统率。

王仲德率龙骧将军朱牧、宁远将军竺灵秀、严纲等开往钜野进入黄河,于是总合各路军队进据潼关。

长安平定,任命王仲德为太尉咨议参军。

武帝打算迁都到洛阳,众人讨论都认为是适当的。

王仲德说:“不同寻常的事是人们所惊骇的,现在军队在外已经很久,士人都想回去,所以应当以建邺为王业的基础。

迁都应该等到国家全部统一以后。”武帝十分赞同。

派人护送姚泓先回彭城。

武帝即位,他逐步升迁为徐州刺史,担任都督。

元嘉时期(424～453),到彦之向北拓展疆土,王仲德同行。

魏国丢弃了河南,司、兖三州平定,三军都很高兴,而王仲德却有忧虑,他说:“诸位贤士不熟悉北国的虚实情况,一定会落入他们的圈套。”各路军队进驻灵昌,魏军从委粟津渡过黄河,虎牢、洛阳都丢掉了。

到彦之听说两座城市都失陷了,打算烧掉船只步行逃走。

王仲德说:“洛阳既然失败,虎牢无法自立,道理必然是这样。

现在贼兵走了我们还仍有土地千里,滑台还驻有强兵。

如果就舍掉船只,士卒必定溃散。

而且应当进入济水到达马耳谷口,再仔细研究下一步的对策。”结果是回军沿着济南历城步行而上,烧掉了船只,丢弃了兵甲,回到彭城。

王仲德因此而被免官。

不久和檀道济救滑台,粮食用尽而退回,从此重又丢掉了河南。

元嘉九年,又担任徐州刺史。

王仲德三临徐州,威德显扬于彭城。

他建立佛寺,在塔中塑了白狼、童子像,是根据他在河北的经历而做的。

晋升称号为镇北大将军。

元嘉十五年去世,谥号为桓侯。

也在庙中设立了白狼、童子坛,每次祭祀,一定要同时为他们祈祷。

儿子王正循承袭了他的爵位,后来被家童杀死。

到溉传到溉字茂灌,是到扌为弟弟的儿子。

父亲到坦,是齐朝的中书郎。

到溉少年时是个孤儿,家中贫寒,和哥哥到沼、弟弟到洽都很出名,由王国左常侍起家。

乐安人任窻十分欣赏喜爱,总是提携到溉、到洽二人,广为提高他们的身价。

他的生母魏氏本是寒家,全部拿出越中的家产,为了两个儿子而推奉任窻。

梁朝天监初年,任日方出京为义兴太守,邀请到溉、到洽到郡上去,游览山泽。

任窻回京担任御史中丞,后进士人都很推尊他。

当时有彭城的刘孝绰、刘苞、刘孺,吴郡的陆翺、张率,陈郡的殷芸,沛国的刘显和到溉、到洽,车辆天天前来,号称兰台聚。

陆翺赠任窻的诗中说:“和风杂美气,下有真人游,壮矣苟文若,贤哉陈太丘。

今则兰台聚,方古信为俦。

任君本达识,张子复清修,既有绝尘到,复见黄中刘。”当时称任窻为任君,比作汉代的三君,到则是指到溉兄弟。

他被任命为殿中郎。

后来做了建安太守,任窻将诗赠给他,向他要两件上衣,说:“铁钱两当一,百代易名实,为惠当及时,无待秋凉日。”到溉答诗说:“余衣本百结,闵中徒八蚕,假令金如素,讵使廉夫贪。”回京后担任太子中舍人。

到溉身高八尺,眉目如同点画,脸色白净,胡须很美,举止风度好,善于应对。

皇上任命为通事舍人、中书郎,兼吏部、太子中庶子。

湘东王萧绎做会稽太守,让到溉担任轻车长史、行府郡事。

武帝给萧绎的诏令说:“到溉不只是为你办事,而且足可以做你的老师。”到溉曾经梦见武帝遍见各个儿子,到了湘东王而脱下帽子给了他,于是暗中十分谨慎地侍奉他。

母亲去世,守丧非常尽礼。

所住的房子仅四尺见方,消瘦过人。

服丧期满,仍然素食布衣地过了多年。

他曾历任御史中丞、都官、左户二尚书,掌吏部尚书。

当时何敬容依据诏令参加选拔贤士,事情不够公平,到溉坚持不同意。

何敬容对别人说:“到溉尚有余臭,却学做贵人了。”何敬容一天天富贵得宠,人们都在他以下,到溉则像当初一样和他对立。

到溉的祖父到彦之起初曾经以担粪自给为生,所以社会上有人拿这来讥笑他。

后来省门上鸱鸟的尾巴被震坏,到溉降职国光禄大夫。

所在职位都是以清白自修,性格朴素节俭,不好声色,虚室单床,旁边没有姬妾服侍。

鞋帽十年一换,朝服有时穿到破烂缝补,出门传呼清路,只是显示具有朝廷规章罢了。

后来担任散骑常侍、侍中、国子祭酒。

上表请求把武帝所撰写的《正言》列为学校的教科书,请求设置《正言》助教二人,学生二十人。

尚书左丞贺琛又请求加置博士一人。

到溉特别被武帝所欣赏和接待,常常和他下棋,从夜晚直到早晨。

有时又没有睡觉,就随便躺下睡一会,武帝写诗嘲笑他说:“状若丧家狗,又似悬风槌。”当时的人们把这作为笑谈。

到溉的宅院住得接近淮水,斋房前的山池有一块奇怪的礓石,长一丈六尺,武帝开玩笑地和他以此打赌,另外加上《礼记》一部,到溉都输了。

东西却没有送来,武帝对朱异说:“您说到溉所输的东西会不会送来?”朱异拿好手板严肃地说:“臣子既然侍奉君主,怎敢失礼?”武帝大笑,他就是这样地受到亲爱。

礓石随后就移置到了华林园的安殿前面。

移石头的那天,首都倾城而出,前来观看,把它称作到公石。

到溉下棋入第六品,常常与朱异、韦黯在皇帝座前进行下棋比赛,几局不差一步。

后来因为生病,眼睛失明,诏令以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的身份回到家中养病。

到溉少年时代就有美名,却没有当上仆射,人们都为他感到遗憾,而到溉却把它看得很淡。

他的家庭非常和睦,兄弟特别互相友爱,起初和弟弟到洽总是住在一所斋房中,到洽死了以后,便把这所房子施舍为寺院。

蒋山有座延贤寺,是到溉家族的人建立的。

到溉得到的俸禄,全都赠给了这两个寺院。

于是他吃饭断绝了腥膻,终身吃素食。

他另外盖了一座小房子,一天到晚跟着僧徒礼拜诵经。

武帝每月三次送来净食,恩赐和礼遇得十分丰厚。

他性格不好交游,只和朱异、刘之遴、张绾等同僚友谊密切。

等他卧床生病,门可罗雀,只有上述三人,每到年节总是由随从开路绕道到他这里来相慰问,摆上酒菜,极尽欢乐然后离开。

他于太清二年(548)去世,临终托张、刘监督子孙实行薄葬礼仪。

他说:“气绝就要殡殓,穿上合乎礼法的衣服,先挖好墓穴,殓罢便葬,不需要择日子。

丧事一定要节俭,孙子侄儿都不能违背遗言。”于是便隔开家人请僧人读经赞佛,等他死去,面色如同平常,手屈二指,就是佛道所说的得果。

当时朝廷有很多变故,于是便没有什么谥赠。

有文集二十卷在当时流行。

垣崇祖传垣崇祖字敬远,一字僧宝,是垣护之弟弟的儿子。

父亲垣询之,骁勇有气力。

元凶劭弑杀皇上,他担任辅国将军张柬的副官。

当时张超之动手把皇上杀死,也是隶属于张柬的一个领军。

垣询之打算把他杀掉,顾虑张柬不同意;张柬早有这种想法,又不知道垣询之是否同意,互相观察。

正巧张超之要前来商量事情,张柬脸色变化,垣询之觉察到了,便共同定下计谋,派人召见张超之。

张超之心里怀疑而没到,另外住到了其他地方。

垣询之不知道,径直前往去杀他,在床上杀死了他的仆人,于是和张柬一起南逃。

当时孝武帝已经即位,让他做了积射将军。

梁山战役,奋力作战,中了流箭身亡,追赠为冀州刺史。

垣崇祖十四岁时,很有才干谋略,伯父垣护之对自己宗族的人说:“这孩子必定会光大我们的族门!”后来跟随徐州刺史薛安都入魏朝。

不久又派门宗占据朐山归宋朝,求往淮北立功,明帝让他担任北琅笽、兰陵二郡太守,封为下邳子。

后来齐高帝镇守淮阴,垣崇祖当时戍守朐山,接受他的统率,对他十分敬奉,高帝因为他的武勇,待他很好,垣崇祖对他的妹夫皇甫肃说:“这真是我的君主。”于是秘密表白了自己的忠诚之节。

高帝的威名已经很大,宋明帝尤其忌恨,征调他为黄门郎,谋划害死高帝,垣崇祖献计使他得以免祸,从此更加亲信,参与密谋。

元徽末年,高帝惧怕遭祸,让垣崇祖入魏朝。

垣崇祖便把家小托付给皇甫肃,带着几百人将要进入魏朝边界,再听以后的指示。

正赶上苍梧王被废黜,召垣崇祖回到京都。

齐高帝新登帝位,恐怕魏朝讨伐,便以送刘昶作为缓和。

高帝认为军队的入侵必将是在寿春,非垣崇祖无人可以抗御,便调他为豫州刺史、监豫司二州诸军事,封为望蔡侯。

建元二年(480),魏朝派刘昶进攻寿春,垣崇祖便在城西北建立堤堰堵塞肥水,在堰北建起一座小城,派了几千人守卫。

他对长史封延伯说:“敌人必定全力进攻小城,如果破开这道堤堰,放水一冲,比三峡还急,自然淹没,岂不是出小力而获大利?”后来魏军由西路聚集到堰南,分军到东路,赤膊攻击小城,垣崇祖戴着白纱帽,坐轿上城,亲自转动车前扶手。

下午半晌时,决开了小史埭,水势奔腾而下,魏朝的攻城军队,淹死了一千余人,大部队退走。

起初,垣崇祖在淮阴见到了高帝,便自比韩信、白起,只有皇上独自认可。

等战败魏军的捷报送到,皇上对朝臣说:“崇祖总是自比韩、白,现在真是其人呀。”晋升他为都督。

垣崇祖听说陈显达、李安人都增加了军事仪仗,便也上表请求鼓吹横吹乐队。

皇上的敕令说:“韩、白怎能不与众异样?”给他配了乐队一部。

垣崇祖担心魏朝再攻淮北,上表请求迁徙下蔡戍到淮东。

当年冬天,魏朝果然要攻下蔡,等听说内迁,于是扬言要平除故城。

众人怀疑魏朝会在故城建立戍卫,垣崇祖说:“下蔡离军镇近在咫尺,魏人岂敢设置戍卫?实际是想要除掉此城。

我正怕他们不住地奔走,砍杀不尽哩!”魏军果然挖掘下蔡城,垣崇祖把他们打得大败。

武帝即位,他担任五兵尚书,兼任骁骑将军。

起初,豫章王十分得宠,武帝在东宫,垣崇祖不肯趋附。

等破了魏军,诏令让他回朝,和他共同密议,武帝对他怀疑,曲意加以礼待。

酒后对他说道:“世间传言说,我已经敞开怀抱,从今往后,以富贵相赠。”垣崇祖拜谢。

离去以后,高帝又派荀伯玉给他下令完成边塞军事任务,他接受了任务连夜出发,无法到东宫告别,武帝以为他是不尽诚心,便记在心里。

永明元年(483),武帝下诏令说他与荀伯玉煽动边乱,把他杀死。

旧友当中没人敢去的,独有前豫州主簿夏侯恭叔拿出家财为他出殡葬,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栾布。

张兴世传张兴世字文德,竟陵人。

本来是单名世,宋明帝给他增加为兴世。

少年的时候家贫,以平民身份随王玄谟讨伐蛮邦。

后来随着孝武帝镇守寻阳,补任南中郎参军都护,随从入京讨伐元凶劭。

后来南郡王刘义宣反叛,又随从王玄谟前往梁山,立有战功。

明帝即位,四方反叛,晋升张兴世为龙骧将军,率领水军抵御南方的贼寇。

当时朝廷的军队占据赭圻,朝廷派遣吏部尚书褚彦回到赭圻选拔贤才。

这次战役,都是在战前先授予了职位,书写檄文的木板不够用,于是用黄纸小札。

南方的贼寇屯驻在鹊尾。

双方相持很久没有决战,张兴世建议说:“贼军占据上游,气势很盛,现在派遣奇兵悄悄地出现在它的上游,使它首尾不安,进退疑虑,粮食运输艰难,这才是制胜的奇计。”沈攸之、吴喜都很赞同他的计策,分出七千战士配备给他。

张兴世于是命令乘轻舟溯流而上,很快又回来,一两天中反复如此,使贼对此不加防备。

贼军统帅刘胡听说张兴世打算到上游去,讥笑他说:“我尚且不敢超过他们向下游攻取扬州,张兴世是什么人,竟想占据我的上游地带!”张兴世对沈攸之等人说:“上游只有钱溪据守。”于是便前往占据了它。

等刘胡前来进攻,将士们准备迎击他,张兴世说:“贼军尚远,而且士气紧张旺盛。

紧张过后力量用尽,旺盛也很容易衰竭,这正是曹刿打败齐国的原因。

将士们不可妄动。”贼军越来越近,张兴世就命令寿寂之、任农夫率领壮士把他们击退。

袁靑生气地说:“贼兵处在人的肝脏里,怎么还能活得成?”这个月的初一,赭圻的兵士伐木做成栅栏,在青山遇到一个童子说:“贼军在下旬就会平定,用不着自讨苦吃。”忽然就不见了。

到了这时,果然打败了敌军。

张兴世又切断了他们的粮道,贼军逐渐发生饥饿,刘胡丢下军队逃跑了,袁靑也奔散了,张兴世于是和吴喜共同平定了江陵。

他被调任右军将军,封为作唐县侯。

历任雍州刺史、左卫将军。

因为有病,改任光禄大夫,不久死去。

张兴世的住处临近沔水,从襄阳以下到长江二千里,原先并没有沙洲,张兴世出生,在他家门前的水中,有一天忽然生出一个沙洲,一年年渐渐变大。

等到张兴世做了诸侯,洲上已有十几顷大。

父亲张仲子由于张兴世而做了给事中,张兴世打算要往襄阳去,他则因为热爱家乡而不忍离开。

他曾经对张兴世说:“我虽然是田舍老公,却喜欢听演奏鼓角,你可以送我一支乐队,种田的时候想吹奏一番。”张兴世平素做事恭谨害怕法律,便给他解释说:“这是天子的鼓角,不是田舍公所能吹奏的。”张兴世想去拜扫祖坟,张仲子说:“你的侍卫太多,先人一定会受惊害怕。”张兴世减撤了一些人才去了。

他的儿子叫张欣泰。

张欣泰传张欣泰字义亨,不以武业自居,喜爱隶书,攻读诸子和史籍。

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到吏部尚书褚彦回那里去,褚彦回问:“张郎的弓马有多少?”他回答说:“我生性怕马,无力张弓。”褚彦回感到他非常奇异。

后来历任各个王府的佐官。

宋朝元徽年间(473～477),张兴世在家,拥有从雍州带回来的现钱三千万,苍梧王亲自带人前去抢劫,一夜几乎抢尽,张兴世忧惧病死。

张欣泰的哥哥张欣华当时掌管安成郡,张欣泰把余财全部封存起来等待他。

齐朝建元初年,他做尚书都官郎。

武帝与张欣泰很早就关系很好。

即位以后,就任命他为直阁将军。

后来为武陵内史,因为赃物杀人被弹劾,受到宽大。

仍然为直阁将军、步兵校尉,兼任羽林监。

张欣泰全面涉猎雅俗文化,交结的多是名流,值勤归来就戴鹿皮冠,僧衣锡杖,挟着素琴。

有人把这告诉了武帝,武帝说:“将官家的儿子,怎么敢有这样的举止!”后来随御驾出去到新林,皇帝让张欣泰进行查访,张欣泰放下锡杖,在松树下饮酒作诗。

制局监吕文度以此上奏武帝,武帝大怒,把他赶了出去。

几天后气消了,又把他召来,对他说:“卿不喜欢武职,应当安排你一个清贵的职位。”任命为正员郎。

出京任镇军中兵参军、南平内史。

巴东王萧子响杀死了手下的辅佐官员,皇上派遣中庶子胡谐之西讨,让张欣泰为副官。

张欣泰对胡谐之说:“现在太岁星在西南,逆着太岁行军,是兵家很深的忌讳,如果先停军在夏口,向对方指明祸福,就可以不战而将他擒获。”胡谐之不听从,进驻江津,尹略等人被杀。

事情平定,张欣泰调任随王萧子隆的镇西中兵,改为兼任河东内史。

萧子隆对他深深地喜爱和重视,多次和他一起宴饮交谈,诚意的款待可以和谢罣排在一起。

典签秘密启奏,武帝很恼怒,召他回京。

他隔离开别人住在自家的巷子里,在南冈下面建了一所宅子,面对松山,张欣泰背着弓射野鸡,任情闲放,欣赏乐伎和各种艺人,有许多事情开心解闷。

明帝即位,担任领军长史,调任咨议参军。

他上书陈述应办的事情二十多条,其中一条说应该毁废塔寺,明帝都用优奖的诏书作了答复。

建武二年(495),魏军包围了钟离,张欣泰作为军中主将,跟随崔慧景前往救援。

等魏军撤退,而邵阳洲上还有余下的兵士一万人,请求送马五百匹作代价给他们让出一条退路,崔慧景想断绝归路向他们进攻。

张欣泰劝告崔慧景说:“归乡的军队不要阻截他们,古人对此就很畏惧,身在死地的兵士不可轻视。”崔慧景于是便听任他们通过。

当时领军萧坦之也增援钟离,回去启奏明帝说:“邵阳洲有处于死地的贼军一万人,崔慧景、张欣泰把他们放走了,而不去攻取。”明帝因此对他们都不加奖赏。

建武四年,出京担任永阳太守。

永元初年,回到京城。

崔慧景包围了城市,张欣泰入城守备。

事情平定后,任命为庐陵王安东司马。

梁武帝起兵,东昏侯以张欣泰为雍州刺史。

张欣泰和弟弟前始安内史张欣时密谋联合太子右率胡松、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萧鸿选、含德主帅苟励、直后刘灵运等,一同会合相约。

皇帝派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去救郢郡,茹法珍、梅虫儿和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等十几人相送到中兴堂。

张欣泰等派人怀中藏着刀,在座位上杀了冯元嗣,人头落在了果盘中。

又杀了杨明泰,剖开了他的肚子。

梅虫儿伤了好几处,手指都掉下来了。

李居士跳墙得以逃出,茹法珍也跑掉回到了台阁。

王灵秀便往石头城去迎接建安王萧宝寅,率领文武官员数百人,喝令开道,到了杜姥宅。

张欣泰刚听到事情发生时,驰马进宫,希望茹法珍等人在宫外,城内的处置,一定会全部委托给他,便可以进行废立。

随后茹法珍得以返回,命令关上门拿上武器,不配给张欣泰军兵,萧鸿选在殿内也不敢发兵,城外的众人不久散去。

不几日事情被发觉,张欣泰、胡松等人都被处死。

张欣泰少年时期,有人给他相面,说他会得到三公的职位,而年龄才三十岁。

后来屋子上的瓦掉下来砸伤了额头,又去问那个相面的人,那人说:“不再是三公之相,年寿有了增加,也可以做个诸侯。”死的时候年龄三十六岁。

袁淑传袁淑字阳源,少年时期就很有风度。

年龄数岁时,他的伯父袁湛对别人说:“这不是一个平凡的孩子。”到了十几岁,被姑父王弘所欣赏,他广博涉猎,通晓许多东西,不钻研章句的学问。

文采美艳有力,议论纵横,富有辩才。

彭城王刘义康任命他为司徒祭酒。

刘义康不喜欢文学,虽然外表上以礼相待,而内心里却比较疏远。

堂兄刘湛想让他归附自己,而袁淑不为他而改变旨趣,因而彼此大不相合。

袁淑便写诗说:“种兰忌当门,怀璧莫向楚。

楚少别玉人,门非植兰所。”不久因病而免官。

元嘉二十六年(449),逐步升迁为尚书吏部郎。

这年秋季大举北侵,他从容地说:“这次一定会席卷赵、魏,捡玉于泰山,愿意献上《封禅书》一篇。”文帝说:“这是盛德之事,我哪里可以担当?”后来出京做始兴王刘浚的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

袁淑刚到府中,刘浚召见他的时候说:“没想到大夫屈尊来担任佐官!”袁淑回答说:“朝廷派遣我来,本是为你府门的声望增光的。”回京后担任御史中丞。

当时魏军南伐到达瓜步,文帝让百官讨论防御的办法,袁淑提出建议,他的言论十分荒诞。

袁淑喜欢夸张,常常被当时的人所嘲笑。

始兴王刘浚曾经送钱三万赠给袁淑,过了一夜又派人追取,说是送钱人的谬误,想用这种办法戏弄袁淑,袁淑给刘浚的信中说:“我从以前的史志中听说,‘七年当中,一次送给,一次又把它夺回去,即便是义士,也会有人非议’,况且是在短暂的一旬当中,增减得多么急速啊!我恐怕各位诸侯会由此来观察大国的政事。”调任太子左卫率。

元凶劭将要叛乱,那天夜里袁淑在值勤,刘劭叫来袁淑和萧斌等人,流着眼泪告诉他们“明天早晨要有重大行动,希望共同努力”。

袁淑、萧斌都说:“自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事情,希望您再好好想想。”刘劭很恼怒,萧斌恐惧地说:“愿意听候命令。”袁淑呵叱他说:“你当是殿下真的有这种事吗?殿下幼年的时候曾经患过疯病,很可能是病发了。”刘劭更加恼怒了,于是问道:“事情能成功不?”袁淑说:“处在无疑的地方,怎么还用担心不成功;但是成功以后,为天地所不容,大祸也就会立即来到。”刘劭身边的人拉着袁淑的衣服说:“这是什么事情,竟可以说不做。”刘劭于是起来,赐给袁淑等人裤褶,又从主衣那里取来锦缎,每三尺裁为一段,又从中间撕开,分给萧斌和袁淑及身边的人,让他们用来捆裤褶。

袁淑出来回到省台,绕着床转到了四更才睡下。

刘劭将要出去,已经和萧斌坐在同一辆车上,叫袁淑叫得很急,袁淑睡着,终不起来。

刘劭停车在奉化门,催他赶快跟上。

他慢慢起来走到车后面,刘劭让他登车,他推辞不上。

刘劭命令左右的人把他杀死在奉化门外槐树的下面。

刘劭即位,追赠为太常。

孝武帝即位,赠为侍中、太尉,谥号为忠宪公。

又诏令对袁淑和徐湛之、江湛、王僧绰、卜天兴四家长期供给粮谷。

袁淑的文集传于后世。

几个儿子都是早死。

袁粲传袁粲字景倩,是袁洵弟弟的儿子。

父亲袁濯,是扬州秀才,早死。

袁粲幼年是孤儿,祖父可怜他,给他起名叫愍孙。

伯伯叔叔都是当世的显要人物,而愍孙则饥寒贫困。

母亲为琅笽王氏,是太尉长史王诞的女儿,从事纺织,来供给每天的花销。

袁愍孙少年好学,有清妙的才能,伯父袁洵为吴郡太守,他跟随到吴郡,裹着破衣服读书,脚不出门户。

他的堂兄袁靑出游,邀请他同去,他说是有病不去。

叔父袁淑很推重他,告诉子弟说:“我们家族不乏贤人,愍孙必定会又成为三公。”有的人家想和袁靑结婚,袁靑的父亲袁洵说:“袁靑的条件不好,正可以和愍孙结婚哩。”袁愍孙在座,流着眼泪起身出去了。

他很早就以操行高尚被赏识,宋孝武帝即位,渐渐升为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侍中。

孝建元年(454),文帝去世的纪念日,群臣都在中兴寺八关斋,吃过中饭,袁愍孙另外与黄门郎张淹又去吃鱼和肉。

尚书令何尚之一向守法谨严,秘密地告诉了孝武帝,孝武帝让御史中丞王谦之上表弹劾,两人都被免官。

大明元年(457),重新做了侍中,兼射声校尉,封为兴平县子。

三年,因为受了山阴人丁承文的贿赂,把他举为会稽郡孝廉,而被免官。

五年,封为左卫将军,担任给事中。

七年,转为吏部尚书,左卫将军依旧。

这一年,皇太子加冠,皇上到东宫赴宴,与颜师伯、柳元景、沈庆之等一齐掷色子,袁愍孙劝颜师伯饮酒,颜师伯不饮,袁愍孙于是侮辱他说:“不能和佞人周旋。”颜师伯被皇上所宠爱,皇上常常讨厌袁愍孙以寒素出身而欺凌他,因此发怒说:“袁濯的儿子要不是遇上朕,连员外郎也当不上,却敢以寒士来傲视别人!”要亲手把他杀死,命令把他拉下宴席。

袁愍孙脸色不变,沈、柳一同起身劝阻,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结果让他出京去当海陵太守。

废帝即位,袁愍孙在郡上,梦见太阳落在了他胸上,很吃惊。

不久被征调管理机密,历任吏部尚书、侍中、骁卫将军。

袁愍孙严格遵守礼仪规范,废帝让他赤裸着身体,迫使他走路,袁愍孙像平常那样迈着文雅的步子,回过头来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明帝泰始元年(465),他担任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

袁愍孙清高严谨很有风节,自视甚高,曾经著有《妙德先生传》,接续在嵇康的《高士传》后面来自比,说:“有一个妙德先生,是陈国人。

气概志向深邃博大,姿态神情清澈照人,性格孝敬,行为温顺,生活素淡,家业简朴,有虞舜的遗风。

先生自幼年起平时多病,性格懒惰,无所经营;然而对于九流百家的言论,雕龙谈天的艺术,都基本懂得它们的大致,却不以此成名。

家中贫寒,出来做官不是他的爱好。

遮掩他的声迹,隐藏他的用心,席门常常关闭,家园刚刚可通。

即使是扬雄的寂寞,严光的沉隐,也不超过这里。

修道遂心,终于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又曾经对和打交道的人说:“从前有一个国家,国中有一片水叫做狂泉,国人喝了这里的水无不发狂,只有国君打有一口井,从里面打水喝,独自能够无事。

国人既然都发了狂,反而说国主的不狂为狂,于是相聚在一起谋划共同捉住国主,治疗他的狂病。

火艾针药,无不使用,国主受不了那些痛苦,于是到了泉水那里去舀水喝,喝罢便狂了,君臣大小其狂如一,众人才高兴了。

我既然不狂,难以独自支持,近来也想试着去喝这种泉水了。”他幼年羡慕荀奉倩的为人,孝武帝时请求改名为袁粲,没有获准许,到了明帝登基,才请求改成了袁粲,字景倩。

他的外孙王筠又说:“明帝有很多忌讳,反语袁愍为‘殒门’,明帝很厌恶,便命令他改掉。”泰始二年,调任领军将军,卫士三十人可以进入六门。

当年,调为中书令,兼太子詹事。

三年,转为尚书仆射,不久兼掌吏部。

五年,担任中书令,又兼丹阳尹。

袁粲自负才能,意气很盛,爱好虚远,虽然职位隆重,却不把政务放在心里。

他独自在园林中散步,吟诗饮酒。

自得安闲。

他的家靠近城边,常常扶着手杖逍遥行走,当他高兴的时候,就悠然忘记回返。

郡南有一家有很多竹子和石头,袁粲便随意地步行前往,也不通告主人,径直走到竹子那里去,啸咏自得。

主人出来,说笑诚恳。

不大一会儿,车骑仪仗一齐到了门前,才知道是袁尹。

又曾经步行在种有白杨树的郊野当中,路上遇到了一个士大夫,便叫住和他一起尽情饮酒,第二天这个人认为是被赏识,便到他的门上去请求提升。

袁粲说:“昨天饮酒没有伙伴,不过是姑且相邀罢了。”结果没有与他相见。

他曾经作了一首五言诗,说“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洲”。

大概这就是他的志趣。

泰始七年(471),他担任尚书令。

起初,袁粲触犯了孝武帝,他的母亲等待皇帝的车驾出行的时候,身背砖块,磕头流血,砖碎扎伤了眼睛。

从此以后,袁粲和别人说话,有人不小心误说了瞎眼的,他就哭泣半天。

他曾经生病,母亲心里挂念,白天睡觉,梦见了袁粲的父亲,面容和生前一样,对她说:“愍孙不用发愁,将成为国家的栋梁,不担心沉沦。

但是恐怕富贵后,终于还会破灭的。”他母亲不曾说起这事。

袁粲显贵以后,她总是害怕破灭,便把这事告诉了儿子,袁粲所以注意约束自己。

明帝临死时,袁粲与褚彦回、刘面力一起受到托付,赠给仪仗二十人,配给乐队一支。

后废帝即位,拨给兵士五百人。

元徽元年(473),遭到了母亲的丧事,埋葬以后,召他到职工作,封为卫将军,没有接受。

他性格极为孝顺,守丧十分哀伤,祭祖神的日子呈现吉祥,诏令为卫将军,断绝客人来访。

元徽二年,桂阳王刘休范叛乱,袁粲由人搀扶入殿,诏令增加兵士随从,府中设置佐官。

当时兵难危急,贼军已经到了南掖门,诸将意志沮丧,都不敢奋起迎战。

袁粲慷慨激昂地对各位将帅说:“贼寇已经逼来,而大家情绪涣散,我受先帝的顾托,本应当以死相报,今日一定要与褚护军一同为国家而死。”随即命令身边的人备马,神情哀壮。

于是陈显达等人感激出战,贼军被平灭。

事情安定下来,授职为中书监,以本官号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司徒。

以扬州分解为府,他坚持不肯迁移。

元徽三年,调任尚书令,卫军、开府依旧不变,他全都坚持推辞,服丧期满,才接受命令。

担任侍中,晋升爵位为侯,又不接受。

当时袁粲与齐高帝、褚彦回、刘彦节轮流入朝值班,平均地决断各种国家事务。

袁粲沉默寡言,不肯担当大事,主书常常前往请示工作,他有时便高咏诗歌来作回答。

有时打定了一个主意,则众人都不能改变。

他平素很少和人往来,门上没有闲杂宾客,闲居高卧,一无所接。

谈话的文士,所见到的不过一两个人。

顺帝即位,调任中书监,司徒、侍中职位依旧。

齐高帝已经住在东府,所以让袁粲镇守石头城。

袁粲平素清静退让,每当有朝庭任命,都是迫不得已,然后才去就职。

等诏令让他转移石头城,当即就顺承了圣旨。

有和他打交道的人懂得望气,对袁粲说:“石头城的气很不吉祥,前往必定会有祸患。”袁粲并不回答。

又配给他油络通阛车,可以带卫士五十人入殿。

当时齐高帝正在准备改朝,袁粲自以为身受宋朝皇帝顾托,不愿意侍奉二姓皇帝,秘密地别有图谋。

刘彦节是宋氏宗室、前湘州刺史王蕴是太后哥哥的儿子,平素喜欢武事,都担忧会不被齐高帝所宽容,都与袁粲结合起来,军队将帅黄回、任候伯、孙昙馞、王宜兴、彭文之、卜伯兴等都与袁粲结合。

升明元年(477),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反叛,齐高帝亲自去找袁粲,袁粲声称有病不见。

袁粲宗族的人袁达认为不应该表示出意见不同。

袁粲说:“他如果强拉我入阁,便没有话拒绝,一旦这样,就无法再退出了。”当时齐高帝把军队屯驻在朝堂,刘彦节的堂弟领军将军刘韫进入门下省值勤,卜伯兴为直阁,黄回诸将都率军前往新亭。

袁粲打算到时候假借太后的命令,让刘韫、卜伯兴率领宿卫兵在朝堂攻击齐高帝,黄回率领军队前来接应,刘彦节、任候伯等都去石头城。

事情泄露。

在这以前,齐高帝派遣将领薛深、苏烈、王天生等领兵守卫石头城,说是来帮助袁粲,实际上是防御他。

又让心腹王敬则为直阁,与卜伯兴共同总领禁兵。

王蕴听说刘彦节已经开往石头城,叹息说:“今年的事情要失败了。”于是只好窘迫地率领部下赶往石头城,薛深等人在城门上向他们射箭。

王蕴认为袁粲已经失败,于是便分散逃走。

齐高帝把消息告诉了王敬则,王敬则杀死了刘韫和卜伯兴,又派军主戴僧静开往石头城帮助薛深从仓门进入。

当时袁粲与刘彦节等列兵登东门,戴僧静分兵进攻府西门,刘彦节与儿子从城墙上跳了出去。

袁粲回来坐下,点燃蜡烛照着自己,对他的儿子袁最说:“本来就知道一根木头不能阻止大厦的崩溃,只是因为名义而到这一地步。”戴僧静挺身暗自前往,挥刀直前要把他杀死。

他儿子袁最觉得情况异常,大声叫喊抱着父亲乞求让自己先死,兵士们无不落下眼泪。

袁粲说:“我不失为忠臣,你不失为孝子。”便求拿笔来写道:“臣效忠大宋,计策声名都已完毕,现在就魂归于坟墓,永远地安葬在山丘。”戴僧静于是把他们一并杀死。

起初,袁粲在大明年间(457～464)与萧惠开、周朗同车行走,遇到一条方形大船开动而把车停下,萧惠开自己照镜子说:“不用一两年就可以做官。”周朗拿着镜子过了好久说:“视死如归。”袁粲最后说:“应当是位至三公而不能到头。”到现在都正如所说的那样。

袁最字文高,当时年龄十七岁,既然父子都死了,左右的人也都分散了,任候伯等人那天夜里都从新亭赶赴石头城,后来都被处死。

袁粲的小儿子才几岁,乳母抱着他投到了袁粲的门生狄灵庆那里。

狄灵庆说:“我听说交出这孩子的有厚赏,现在袁氏已经被灭,你藏他是为了谁呢?”于是抱着他出去告发。

乳母大哭呼天说:“袁公以前对你有恩,所以冒险送到你这里来,怎么却要杀死郎君来求小利。

如果天地鬼神有知,我将见到你家门破灭。”这孩子死后,狄灵庆常常看见这孩子骑着个多毛狗像平常一样玩游戏,经过了一年多,在斗场忽然看见有一只狗跑到他家,在庭院里遇到了狄灵庆把他咬死了,不久,他的妻子孩子都死去了。

这条狗就是袁郎经常骑的那一只。

齐朝永明元年(483),武帝下诏说:“袁粲、刘彦节都在前朝共同辅助宋皇室,沈攸之在景和年间也特别有此心,虽然最后气节不终,而开始的忠诚值得记载。

岁月越来越久,应该加以优待。”于是下令都给予改葬。

袁粲的手下官员莫嗣祖,袁粲经常加以委托信任,与刘彦节等人共同密谋。

到现在齐武帝问他说:“你知道袁粲谋划叛乱,为什么不报告?”莫嗣祖说:“小人没有见识,却蒙受了袁公的厚恩,实在不能辜负了他,今日被处死也心甘。

长官如果赏赐我性命,也不忍心背弃袁粲而独自生存。”戴僧静劝武帝杀掉他。

武帝说:“他们是各为其主。”于是赦免了他,任用他做内阁中的办事官员。

历朝都对他加以奖赏。

梁朝的豫章王正值新出京任职,按皇帝的意旨聘用莫嗣祖为师傅。

袁彖传袁彖字伟才,是袁靑的弟弟袁觊的儿子。

袁觊好学,有很好的才能,很早就有清雅的声誉,在宋做官为武陵内史。

袁彖少年时期就很有风度,善于写文章和谈玄,被举为秀才,历经诸王府参军,没有就任。

袁觊临终给哥哥袁靑的信中说:“史公的才能学识可喜,足以光大先祖的基业了。”史公,是袁彖的小字。

后来袁靑被杀,宋明帝把他的尸体投到了长江中,不许收葬。

袁彖和旧时的奴仆一人,化装去找尸体,四十多天才找到,秘密地埋在了石头城后面的冈子上,是靠自己背土埋的。

他一直在怀里放着他的文集,不曾离开过自己的身体。

明帝死后,才改葬了袁靑。

堂叔司徒袁粲、祖舅征西将军蔡兴宗都很器重他。

在宋朝做官担任齐高帝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

在齐国做官担任中书郎,兼太子中庶子。

又以中书郎而兼御史中丞。

因为弹劾谢超宗写奏表迟疑不决,免官。

后来任命为庐陵王咨议。

当时南郡江陵县人苟蒋之的弟弟苟胡之的媳妇,被曾口寺的和尚所奸淫,和尚夜里进入苟家,苟蒋之杀死了他,被官府所审查,苟蒋之叙述了家门的丑行,说是想告状害怕羞耻,想忍下又不能够,确实是自己杀死了他,苟胡之叙述的也是这样,兄弟争死。

江陵令宗躬报告给州里,荆州刺史庐江王请求多方讨论。

袁彖说:“严寒季节,才看出青松翠竹的节操,危机出现,才见到坚贞独具的风采。

我认为苟蒋之、苟胡之杀人,本心并非要做出暴行,论罪的时候,兄弟互让生存,事情让左右的人怜悯,义气令行路的人悲哀。

从前孔融自引罪名,结果漏过了粗疏的法网,蒋之的心迹,正和古人相符合,如果用重刑治罪,实在是伤害了为善的人们。”因此苟蒋之兄弟免去了死罪。

他逐步升迁为太子中庶子,调出京城做了冠军将军,监管吴兴郡的事务。

袁彖性格刚强,因为一些委婉的话触犯了武帝,又鄙薄王晏的为人,王晏请求结交而不予答理。

武帝在便殿用金柄刀子切瓜,王晏在旁边说:“在外面听到有关于金刀的议论,恐怕不应该使用这东西。”武帝追根溯源地追问究竟是为什么,王晏说:“这是袁彖对我说的。”皇上恼恨了很久。

袁彖到了郡上任职,因为多用了俸禄,被免官交付东冶。

袁彖的妹妹是竟陵王萧子良的妃子,萧子良的世子萧昭胄当时年龄八岁,见了武帝而面容憔悴,武帝问是什么缘故,萧昭胄流着眼泪说:“我的舅舅犯了罪,现在还在尚方,我母亲悲痛哭泣,不吃饭已经有很多日子,我所以不能安宁。”武帝说:“特地为孩儿赦免他。”稍后武帝游览孙陵,远望东冶,说:“冶中有一个高贵的囚徒。”过了几天,与朝臣一起视察东冶,步行走到仓库,于是举行宴饮,赐给囚徒酒肉,下令会见袁彖,和他说话,第二天就把他释放了。

后来,他做了侍中。

袁彖肥胖异常,常常随从到郊野去射野鸡,几个人推扶着他,才能徒步走路。

他幼年的时候,母亲就死了,养在伯母王氏那里,袁彖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她,在家中尽孝。

隆昌元年(494),袁彖去世,谥号靖子。

马仙..传马仙鴘字灵馥,扶风县人。

父亲马伯鸾,是宋朝的冠军司马。

马仙鴘少年时期以果敢闻名,父亲去世,他哀伤瘦损超过礼仪,自己背土成坟,亲手种上松柏。

在齐朝做官位至豫州刺史。

梁武帝起兵,让他的旧友姚仲宾去劝说他归降,马仙鴘先为他设了酒宴,然后就在军门把他斩首以殉其职。

武帝又派他的族叔马怀远去劝说他,马仙鴘说:“大义灭亲。”又下令把他斩首。

马怀远大声哭喊,军中众人为他请求才得以赦免。

武帝到了新林,马仙鴘还在江西每天抄录水路运粮情况。

建康城被平定,马仙鴘举行哀悼对众人说:“我受别人的信任委托,道义不容投降,现在众寡不敌,其形势必然被屠杀灭绝。

各位虽然没有二心,可是对父母老人怎么办呢?我为忠臣,君为孝子,各尽其道,不是也可以的吗?”于是把城内的兵士全部遣送出城去投降,余下壮士数十人,闭门独自守卫。

很快敌兵就进来了,把他们包围了几十层。

马仙鴘让士兵都把弓拉满,敌兵不敢接近。

天晚的时候才把弓扔在地上说:“诸君只管来抓,我义不投降。”于是便用囚车把他送往建康,到了石头城而从车中放出来。

武帝让等袁昂到了一起进城,说:“让天下人见见这两位义士。”武帝慰劳他说:“射中衣勾、斩断袖口的旧怨,古人就不忌讳,卿不要因为杀死使者、抗拒天命的事而记着旧怨,不肯和解。”他感谢道:“小人像失去主人的犬,后来的主人饲养,便又为所用。”武帝笑着加以称赞。

不久他母亲去世,武帝知道他很贫穷,赠送了很多东西。

马仙鴘大哭着对弟弟马仲艾说:“承蒙再生的大恩,还没有报答,现在又受到了特殊的恩惠,应当和你以忠心和全力好好效劳。”天监四年(505),出师侵伐魏国。

马仙鴘每次作战,总是勇冠三军,和诸将议论,口中不曾谈起自己的功劳。

别人问是什么缘故,他说:“大丈夫为时代所知晓,应当进不求名,退不逃罪,这就是平生的志愿,有什么功可论呢?”他做南义阳太守,屡次打败山蛮,本郡境内秩序清平。

因功封为氵含..县伯。

升任司州刺史,晋升封号为贞威将军。

魏国的豫州人白早生派人送上悬瓠这个地方来投降。

武帝派马仙鴘前往接收,又派直阁将军武会超、马广率军援助。

马仙鴘进驻楚王城,派副将齐苟儿帮助守卫悬瓠。

魏国的中山王元英攻悬砖瓠,捉住了齐苟儿,又进军擒了马广送往洛阳,马仙鴘无力救他。

武会超等人也相继退散,魏军进占了三关,马仙鴘因此而被征调回去担任云骑将军。

天监十年,朐山人杀死了琅笽太守刘晰,带着县城投降了魏国,诏令授予马仙鴘节杖前往讨伐。

魏国的徐州刺史卢昶率领军队十几万开往那里,马仙鴘多次作战把他打败赶走。

受封晋升爵位为侯,调为豫州刺史,加任都督。

马仙鴘自从当了将军和做了州郡长官,能和士卒同劳共逸,身上穿的不过是布帛衣服,所住的地方没有帷幕屏障,行动饮食和最下等的杂役相同。

他在边境上,常常单身潜入敌境,侦察掌握壁垒村落的险要处所,攻击战斗多能打胜,士卒也甘心为他所用,武帝对他十分喜爱和依赖。

他死在豫州,追赠为左卫将军,谥号为刚。

起初,仙鴘幼名叫仙婢,长大后认为婢的名字不典雅,便以玉字旁代替了女字旁。

他的儿子马岩夫承袭了爵位。

孔靖传孔靖字季恭,会稽山阴人,名字与宋武帝祖父名字相同,所以以字称呼。

祖父孔愉,是晋朝的车骑将军。

父亲孔躢,为散骑常侍。

孔季恭最初被举为孝廉,逐步升迁为司徒左西掾,尚未授官,遭到了母亲的丧事。

隆安五年(401)被起用为山阴令,没去上任。

宋武帝东征孙恩,屡次到会稽,前往孔季恭的宅院,孔季恭白天正在睡觉,有一个神人衣服不同平常,对他说:“起来,天子在你家门前!”随后就消失了,他马上出去,正好见到了武帝,请进家中结交为友,拉着他的手说:“您以后一定会大贵,我愿意以身相托。”于是曲意以礼相待,供给十分丰厚。

武帝后来讨伐孙恩,当时桓玄篡权的形迹已经很明显,武帝打算在山阴建立义军。

孔季恭认为山阴路远,而且桓玄尚未占据极位,不如等他篡权以后,在京口对付他,武帝也认为应该这样。

当时虞啸父做会稽内史,孔季恭请求担任府中的司马,没有得到,于是便出去前往京城。

等武帝平定了桓玄,任命孔季恭为会稽内史,派人带着封板前往授职,正与孔季恭遇上。

孔季恭便回舟夜还,到了以后就敲门进入郡府衙门。

虞啸父本来是由桓玄所任命的,听说桓玄失败,开门请罪。

孔季恭对他进行安慰和勉励,让他暂且呆在所住的地方,明日再转任。

孔季恭到任后,整顿浮华,铲除、惩罚游逛和懒惰的人,由此境内秩序肃静清平。

逐渐升迁为吴郡太守,担任冠军将军。

在这以前吴郡频频地出现太守丧亡,说是项羽神做了卞山王,住在郡中处理政事,二千石官员常常避开他。

孔季恭坐在里面处理政务,竟然平安无事。

调任尚书左仆射,他坚持推让。

义熙八年(412),重新担任会稽内史,修整学校,督促检查教学。

十年,重新担任右仆射,又推让没有接受。

任命为领军,兼散骑常侍。

义熙十二年离休,封为金紫光禄大夫。

这一年,武帝北伐,孔季恭请求跟随前往,让他担任太尉军咨祭酒。

随从平定关中、洛阳。

宋台初建,任命他为尚书令,又推让,于是任命为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

后来辞职东归,武帝亲自到戏马台为他设宴送行,各位官员都赋诗描述他的德才之美。

等武帝接受天命登上帝位,加封他为开府仪同三司,推让多年都不接受,去世以后,便以此作为对他的追赠。

孔琳之传孔琳之,字叫彦琳,会稽山阴县人。

曾祖孔群,是晋朝的御史中丞。

祖父孔沈,是丞相掾。

父亲孔貵,是光禄大夫。

孔琳之坚强正直有志向,少年时代喜爱文章,懂音律,能下棋,善于写一笔极妙的草隶。

桓玄辅佐朝政担任太尉,任用他为西阁祭酒。

桓玄当时议论打算废除钱币而用谷帛代替,孔琳之发表议论说:“《洪范》中讲八政,把财货仅次于食物,难道不是因为交易所用的手段,是一种极重要的实用物品么?所以圣王制造出无用的货币,用来流通有用的财物,既没有毁坏的耗费,又省去了难以运输的苦处,这正是钱之所以能继承龟甲贝壳的地位,历代都不废弃的原因。

谷帛成为宝贝,本来是因为它可以做为衣食,现在再分出一个功能作货币,则带来很多损害,又烦琐地经由商贩的手,在割截使用之中耗费抛舍,这些弊端,自古时候就是很明显的。

所以钟繇说:‘取巧伪诈的人,竞相弄湿谷物以捞取好处,织造稀薄的帛以充当货币。

’魏朝的时候曾用严厉的刑罚加以管制,也不能够禁止。

所以司马芝认为‘用钱贸易不仅可以富国,也是减少刑罚的方法’。

现有已经用了而又废除它,则老百姓马上就要失去用它的利益,这样有钱无粮的人,都会因此而饥饿窘困,这是截断它的弊端。

魏明帝的时候,废除钱币而使用谷物实行了四十年,因为对人们不方便,于是整个朝廷议论大起,精通经济明达政治的士人,莫不认为应该重新使用钱币进行贸易。

他们尚且舍弃谷帛而使用钱币,足以证明使用谷帛的弊端在过去的试验中已经很显著了。”桓玄又谈论恢复肉刑,孔琳之认为:“唐尧虞舜时代以特异的服饰象征五刑,夏禹时代建立刑法是因为世风淳厚浇薄的不同,导致教化手段的不同。

《尚书》中说“要根据世道来定刑罚轻重”,是说要随着时代而变化。

夏商周三代风俗淳厚、事情简单,所以很少触犯刑法。

末代风俗机巧而事务繁多,所以常常陷入法网。

如果孔门的三千弟子处在乱世,必然会有用刑太多的指责,这正是五帝不互相因循效法,肉刑不可全部恢复的原因。

汉文帝发了仁慈恻隐之心,感伤犯人没有自新的道路,改革古代的办法,创立新制度,号称刑措;然而名义上轻而实际上重,反而更加伤害人。

所以孝景帝继承皇位,用宽缓的措施来减轻它,宽缓则人们怠慢,又不能禁止邪恶。

当时希望能找到适中的刑法,因而受到过去人们的称赞,历代详加讨论而没有获得适当的措施。

兵乱发生以后,遇到的刑法更多,弃市的刑法,本来是截断右脚的脚趾,汉文帝发生谬误,后世继承而不加以改革,以前的贤者因此十分遗憾,进行了议论而没有深入辨析。

钟繇、陈群的意思虽然小有不同,都是企图以截断右趾代替弃市。

如果依照他们的话去办,那么所救活的人就多了。

降低死罪让犯人能够生存,的确是较轻的刑法,可以保全他的生命,增加他的产育,仁慈既可以对人生有利,功劳也可以有益于大众。

又现在所忧虑的,罪犯逃亡是第一项,屡次逃跑而不悔改的,应该让他们无处可逃,也以此警诫没有犯罪的人,永远根绝罪恶的根源。

至于其余各条,应该仍然依据过去的法律。”桓玄喜欢别人附和逢迎,而孔琳之不能顺从他的意旨,所以不被赏识。

逐步调任尚书左丞、扬州中从事史,所在之处都有显著的政绩。

当时责成各级官吏献计提出应该办理的事情。

有人提议应该修缮地方学校,减缓国家刑法,审察官员表现,明确升降标准,举荐隐逸,提拔人才,加强农业,减轻税收。

孔琳之在众人的议论之外,另有提议说:“印玺,是用来辨别官爵,提供凭信依据的。

官职没有大于皇帝的,爵位没有高于公侯的,而传国的印玺,历代顺次使用,世袭封号的印章,代代相传。

可贵处在于保持旧貌,不另外改作。

现在世上只有尉这一官职各自单独使用一种印章,以至朝内外的众官吏们,每次调任都要改换,追寻其中的含义,自己还没有弄懂。

如果说是因为官吏各自姓氏不一,与传玺不同,则这还不如不同的时代差别更大;如果论物品有名,它虽然有公卿的尊贵,却没有帝王的重大;如果是因为有的居此职位的大臣受过诛杀,忌讳它的不吉利和晦气,那么汉朝用了秦国的印玺,传位四百年,没有听说因为子婴自身被杀国家灭亡而抛弃不佩。

以帝王公侯的尊贵,并不怀疑传玺,而以大臣众官的卑下,为什么却要嫌弃印章呢?书籍记载中没有听到过这种说法,引用例证自己违背了准则,而终年不断地在刻铸,费工费料,金银铜炭的消耗,不去说它,关键在于这并不是遵循旧轨、力求简易的做法。

在下请求众位官员都用同一枚印章,不要再费事去改制。

如果是新设置的官员,而又官多印少,或者有的文字损毁,然后再铸,那么这对于皇家府库,将补益不小。”他又说:“丧事牌楼,并不出自关于礼的典籍,而是起自衰亡的末代,习惯积累,产生常规,于是成为旧的风俗,起自天子直到百姓。

如果的确这样实行很有道理,突然改掉必然引起震惊;然而如果是与人情无关,而又违背礼度,保存它也没有什么好处,去掉它也没有什么损失,当然就应该遵守从前的典籍,革除后世的谬误,况且又有许多虚浮的花费,实在是成为人们的一种忧患啊!凡是人们的丧葬仪式,大多出在民间,经常都有这种需要,常常要花十几万,损耗人们的财力,而在意义上并无什么可取。

至于贫寒的平民人家,则人人都想竭尽自己的能力,即使是房室好像倒悬的钟磬一样空空,也无不倾尽自己的家产和微薄的钱财,所谓“按礼埋葬”,难道就是像这样的吗?我认为应该完全罢免丧事牌楼的仪式。”后来调他担任尚书吏部郎。

义熙十一年(415),任命他为宋武帝平北、征西长史,调任侍中。

宋台刚刚建立的时候,任命他为宋国侍中。

永初二年(421),担任御史中丞,光明正直维护法令,绝不屈从任何压力,曾奏表弹劾尚书令徐羡之违背法典。

当时徐羡之兼任扬州刺史,孔琳之的弟弟孔璩之为中从事,徐羡之让孔璩之劝解孔琳之,让他放弃弹劾此事。

孔琳之不答应,说:“我触犯了宰相,应当是仅只我一人获罪。

你必定不应该跟着连坐,哪里需要这样辛勤游说呢?”从这件事百官受到了震惊,没人再敢违犯禁令。

武帝非常称赞他,路过兰台时,亲自去看望他。

后来调任祠部尚书,不营办财产,家中特别贫寒。

景平元年(423)逝世,追赠为太常。

他的儿子孔邈具有他父亲的风格,官职升至扬州中从事。

孔觊传孔觊字思远,少年时代正直有气节,把明辨是非作为自己的责任。

他口吃,好读书,很早就知名。

曾任中书黄门侍郎。

起初,晋安帝的时候,散骑常侍官位很重要,与侍中没有区别,后来职位闲散,用人渐渐变轻。

孝建三年(456),孝武帝打算加重它的分量,于是吏部尚书颜竣奏表,建议让孔觊和司徒左长史王景文作为这个职位的人选。

孝武帝不想让威权留在下面,此后把吏部尚书分置为两人以减轻它的重要性。

侍中蔡兴宗对别人说:“选才职位重要,常侍职务闲淡,改变的只能是名字而不是事实,虽然君主想安排它们的轻重,人心难道可以改变么?”随后常侍的职务重又降低,吏部的贵重仍无改变。

大明元年(457),调任太子中庶子,兼任翊军校尉,历经秘书监、廷尉卿,后为御史中丞。

他曾经鞭打令史,被有关部门所检举,宽大没有治罪。

大明六年,任命为安陆王刘子绥后军长史、江夏内史。

他性格爱好酗酒任性,每次喝醉了就整天不醒,同僚间多有欺凌轻慢,尤其不能曲意侍奉权要得宠的人物,那些人无不对他又怕又恨。

他家里经常很贫困,无论盛衰,都不在意。

他做府中的长史,典签咨询事情,他不叫前去不敢前去,他不让离开不敢离开。

虽然喝醉的日子居多,却清楚地了解政治事务,酒醒的时候判决,不曾有过阻滞。

众人都说:“孔公一月二十九天醉,胜过世人二十九天醒。”他性格真诚朴素,不喜欢伪装,遇到宝贵的玩物,取用不疑,而其他东西即使粗破,也终不改变。

当时吴郡的顾觊之也崇尚节俭朴素,衣裘器服都拣粗陋的。

宋代的清素俭朴,要数这两个人。

孔觊的弟弟孔道存、堂弟孔徽,经营了很多家产,两个弟弟东归,孔觊前往江中的小沙洲上去迎接他们,货物十余船,都是绵绢纸席之类。

孔觊见了以后假装喜欢,对他们说:“我近来很疲乏,很需要这些东西。”于是就吩咐把它们放在岸边,随后脸色严正地对他们说:“你们都属于士人的范围,怎么弄到返回东部来作商人了呢?”命令全部烧尽,然后离去。

在这以前,庾徽之做御史中丞,性格豪放俏丽,衣服玩物十分华美,孔觊代替了他的职位,衣帽用具无不粗率。

兰台令史和三吴富人,都有轻视的意向。

孔觊蓬乱着头发,松系着带子,风貌清峻严肃,那些人都谨慎惶恐,不敢欺负和冒犯。

庾徽之字景猷,颍川鄢陵人,后来死在南东海太守任上。

孔觊后来做了司徒左长史,孔道存代替孔觊为后军长史、江夏内史。

当时东部大旱,京城米贵,一斗一百钱。

孔道存担心孔觊非常困难,就派下属官员运了五百斛米送给他。

孔觊叫来那个官员对他说:“我在那里三年,离职的时候,连路上的粮食也没有备好。

你到那里不久,怎么能得到这么多米呢?你可以载上米再回到那里去。”那官员说:“自古以来没有载米上水的,京城米贵,请求在这里卖掉。”他不答应,官员只好把米再运回去。

永光元年(465),调为侍中,后来担任寻阳王右军长史、主管会稽郡事务。

明帝即位,召他为太子詹事,他派过去的副手平西司马庾业担任右军司马,代替孔觊主管会稽郡事务。

当时上游反叛,皇上派遣都水使者孔..到东部去慰劳。

孔..到了以后,劝告孔觊,说废帝奢侈浪费,仓库的储蓄已经耗尽,京城财物空虚,用品已经用完,现在南北并起,远近叛离,如果率领五郡的精锐,在三吴招兵买马,事情没有不成功的。

孔觊认为他说得很对。

于是就发兵起事,传送讨伐的檄文。

孔觊的儿子孔长公,孔..的两个儿子孔淹、孔玄都在京城,于是派人飞马去给他们秘密报信,泰始二年(466)正月,一起叛逃东归。

孔觊派人送信邀请吴郡太守顾琛,顾琛因为母亲年纪很老,又接近建邺,和长子顾宝素谋议一直未能决定。

少子顾宝先当时做山阴令,驰马送信报告顾琛,认为南面的部队已经接近,朝廷孤弱,不及时顺从,必然会有覆灭的大祸。

孔觊的前锋军队已经渡过浙江,顾琛于是占据本郡一同造反。

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一起响应。

庾业东去以后,明帝就让他代替刘延熙为义兴太守,让刘延熙做巴陵王刘休若的镇东长史。

庾业走到了长塘湖,就与刘延熙互相结合。

明帝派遣建威将军沈怀明东下讨伐,尚书张永随后前进。

巴陵王刘休若督统东讨各路军队。

当时孔觊所派遣的孙昙馞等军队停驻在晋陵的九里,部队的阵容非常盛大。

沈怀明到了奔牛,所率领的军队兵少而且弱,张永到达曲阿,不知道沈怀明是否平安,退还到延陵去跟随刘休若。

诸将帅都劝他退到破冈,刘休若宣布命令敢有说退军的斩首,众人稍微安定了一些。

军中主将刘亮又接着来到,兵力转为集中,人心才安定下来。

当时齐高帝率领军队东讨,与张永等在晋城的九里曲结营,和东军相持。

皇上派遣积射将军江方兴、南台御史王道隆到晋陵视察贼军的形势,贼帅孙昙馞、程磗宗、陈景远共有五城,互相连带。

程磗宗的城防还不巩固,王道隆率领他所带的兵卒猛烈地攻击,很快就把城攻破了,斩了程磗宗的头。

刘亮果断刚劲,熟悉刀盾,于是便拿着盾前进,直入重重栅栏,众军随在后面,于是全部摧破。

齐高帝与张永等乘胜追击,又大破敌军。

孙昙馞因此败逃,孔..与王昙生烧毁了仓库,逃奔钱塘。

会稽听说西军越来越近,将士有很多逃亡,孔觊不能再加以控制。

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城,孔觊很忧虑,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天夜里他率领一千人声称要东讨,实际上是开往石..,遇到潮水干涸无法离去,军众叛变逃尽,一个随从用一条小船载着他,逃窜到山嵴村。

村里的人把他捆起来送给王晏,王晏戏弄他说:“这事是孔..干的,和你没有关系,可以写一份自首书,我会替你向上申报的。”孔觊说:“江东事情的策划,无不是由我本身,委罪别人以求活命,就是您这类人的做法了。”王晏于是在东门外将他斩首。

临死的时候他要酒喝,说:“这是我平生的喜好。”顾琛、王昙生、袁标等都到吴喜那里去认罪,吴喜都宽恕了他们。

孔觊起兵后,有一次梦见走在宣阳门的道上,回头望去,全是丘陵。

孔觊醒来,私下告诉别人说:“丘陵就是不平,建康大概难以攻克。”孔觊的弟弟孔道存,职位是黄门吏部郎、南郡太守。

晋安王刘子勋建立伪号,任命他为侍中,主管雍州事务,事情失败后被杀。

殷景仁传殷景仁,陈郡长平人。

曾祖殷融,是晋朝的太常。

祖父殷茂之,是特进、光禄大夫。

父亲殷道裕,早年去世。

殷景仁少年时就有宏大的器量,司徒王谧见了,便把女儿嫁给他为妻。

他为宋武帝的太尉行参军,曾任中书侍郎。

殷景仁不写文章而敏捷多思,不谈礼义而深达情理,至于国家典仪、旧章记载,无不撰录,有眼光的人知道他是有用世志向的。

他曾经建议请百官荐举人才,以所推荐的人是否能干而决定淘汰和录用,武帝对他十分赏识。

少帝即位,他被补为侍中,多次上表辞让。

宽厚的诏令满足了他的请求,任命他担任黄门侍郎,历任左卫将军。

文帝即位,委任和待遇更加厚重。

很快又升为侍中,左卫职务依旧不变。

当时与王华、王昙首、刘湛四人共同为侍中,以风神和才干,为一时的冠冕,共同升迁的美事,近代没有能比得上的。

元嘉三年(426),皇帝亲自征讨谢晦,司徒王弘进入中书下省,殷景仁身材长直,共同掌管留守任务。

谢晦被平定,他代到彦之担任中领军,侍中职务依然如故。

文帝的生母章太后早年死亡,皇上侍奉太后的生母苏氏非常恭谨。

元嘉六年,苏氏去世,皇上亲自前往哭悼,诏令想遵照两汉推恩的旧典。

殷景仁认为:“汉代推恩加爵,当时是承袭秦朝的弊端,蔑视儒术,怕不是盛明时代所应循蹈的。

晋朝依照二代,只要是与朝政有关,君主的举措必定要加以记载,所以贤明的君王一定要谨慎。

主持公道的人应该颁发奖赏而不以私情,奉行天统的人常要约束感情而申明制度,以此立诚信于万国,留典则于后世。”皇上听从了。

遭到了母亲的丧事,葬罢以后,被起用为领军将军,他坚持推辞。

皇上指示州郡主簿代授,派中书舍人周赳用车把他载上拉到府中。

服丧期满后,升为尚书仆射。

太子詹事刘湛代替他做领军,刘湛和殷景仁一向友好,都受到武帝的厚遇,都以宰相相许。

刘湛常常担当外任。

正赶上王弘、王华、王昙首相继死去,殷景仁便引刘湛回朝,共同参与朝政。

刘湛入京后,因为殷景仁的地位本来不超过自己,一旦处在前面,心里非常气愤。

他知道文帝信任殷景仁,不可转变,于是便深深结交司徒彭城王刘义康,想倚凭宰相的重位来压过他。

元嘉十二年,殷景仁升为中书令、护军将军,仆射职务依旧,不久又兼管吏部。

刘湛更加愤怒,刘义康听了刘湛的话,在文帝面前毁谤殷景仁,文帝对他却更加器重。

殷景仁秘密地陈说了相王的权力太重,对国家不利,皇上认为很对。

殷景仁对亲戚和旧友慨叹说:“引荐他入京做官,他反要咬人!”于是称病请求解职,没有被允许,只让他在家养病。

刘湛提议可以派人扮作盗贼在外面把他杀死,认为文帝即使知道,也一定不能伤害最亲的亲人。

皇上暗中听到消息,便把殷景仁迁移到西掖门外的晋朝鄱阳公主府第中,作为护军府。

紧连着皇宫,所以他们的计谋没有得逞。

殷景仁卧病五年,虽然不见皇上,而秘密信件往来不断,一天中数以十计,朝政大小都要拿来问他。

行迹周密,没有能发现他们踪迹的。

即将抓捕刘湛的那天,殷景仁便拂拭衣冠。

卧病时间久了,身边的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当天夜里,皇上走出华林园延贤堂召见了他,殷景仁仍然称言有脚病,在小坐车里坐下,捕杀事务的布置,全都交他办理。

他代替刘义康做了扬州刺史,仆射、吏部依旧不变。

派使者授了官印,主簿代为授职以后,便觉得病情加重,情理反常。

他的性格本来很宽厚,却忽然变得苛暴起来,问左右的人说:“今年是男婚多,是女嫁多?”这年冬天下了大雪,殷景仁乘车从厅堂里出来观望,忽然惊奇地说:“阁房的前面怎么会有大树?”随后便说:“我搞错了。”病危的时候,文帝说不适合住在州府,让他回来仍然住在仆射下省。

做州刺史共一个多月去世,有人说看到刘湛在作祟。

追赠为侍中、司空,谥号文成公。

大明五年(461),孝武帝路过殷景仁墓,诏令派人祭祀。

褚彦回传褚彦回幼年时期就有高洁的声誉。

宋朝元嘉末年,魏军逼近瓜步,百姓都整好东西,准备逃走。

当时他的父亲褚湛之做丹阳尹,让他的子弟都穿着草鞋,在斋房前练习走路。

有人讥笑他,褚湛之说:“这是安不忘危。”褚彦回当时年龄十几岁,很觉得惭愧。

褚湛之有一头牛,是他最喜欢的,无故地掉在了堂屋前面的井里,褚湛之率左右众人亲自营救,郡中非常喧闹,褚彦回放下门帘不看。

又有一个仆役偷了他的衣服,褚彦回遇见了,对他说:“可以严密地把它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看见。”这个仆役很惭愧地走了,不敢再回来,后来褚彦回富贵了,那个人又回来谢罪,褚彦回待他和起初一样。

褚彦回与宋文帝的女儿南郡献公主结婚,被任命为驸马都尉,授职著作佐郎,逐渐调任秘书丞。

褚湛之死后,褚彦回把财产全部推给弟弟褚澄,只取书几千卷。

褚湛之有两厨宝物,在褚彦回的生母郭氏那里,他的嫡母吴郡主去要,郭氏企图不给,褚彦回说:“只要彦回在,怎么还怕没有钱?”郭氏还是不给,褚彦回流着眼泪坚持请求,才答应他了。

后来承袭了都乡侯的爵位,曾担任尚书吏部郎。

景和时期,山阴公主淫荡放肆,窥见了褚彦回,很喜欢他,就告诉了前废帝,废帝就召褚彦回到西上阁住宿十天,公主就在夜间去那里找他,用尽各种办法逼迫,褚彦回严肃地站在那里,从晚上直到早晨,不为她动摇心志。

公主对他说:“您的胡须像戟矛,为什么却没有丈夫意气?”褚彦回说:“彦回虽然不聪慧,怎么敢带头进行淫乱?”宋明帝即位,逐步升迁为吏部尚书。

有人找他求官,秘密地在袖子里藏了一块金子,请求他在闲暇的时候单独谈话,拿出金子来给他看,说:“别人都不知道。”褚彦回说:“您自己应该得官,用不着这种东西。

如果一定要送我,那就不得不上报了。”这个人非常害怕,收起金子走了。

褚彦回向别人说起这件事,而不说他的名字,当时的人都不知道他。

明帝在地方任职的时候,与褚彦回因为风格同一向友好,到现在则对他深深地委任和信赖,提出什么事情一概听从。

改封他为雩都伯,曾任侍中,兼尚书、右卫将军。

褚彦回仪表很美,讲究举止,俯仰进退,都很有风度。

每当朝会,百官和远国的使节,无不翘首目送他。

明帝曾经慨叹说:“褚彦回能迟缓行步,就可以当宰相了。”当时的人把他比作何平叔。

他们曾经聚集在袁粲家中,初秋的一个凉爽的晚上,风月很美,褚彦回拿来琴,奏起了《别鹤》的曲子,音调准确,气韵流畅。

王..、谢庄都在袁粲的座席上,击着拍子叹息说:“以没有牵累的精神,配上具有韵律的乐器,乐调暂时离开,也不会立刻停止。”当时的鄙贱人常珍奇和薛安都叛乱,投降来、叛变去不止一次。

后来又请求投降,明帝给予他很重要的职位。

褚彦回说保全他的脑袋,就已经算是宽宏,不值得大加特殊的恩宠。

明帝不听。

常珍奇不久又叛变。

褚彦回后来担任吴兴太守,明帝卧病危险,派遣使者驰马去召他,想托付后事。

等到召进来,明帝坐在帐中流着眼泪说:“我近来病危,所以召见卿,想让你穿黄罗裙。”他指着床头上的大匣子说:“文书都在匣子里边装着,这个匣子不能再打开。”褚彦回也悲伤得不能自制。

黄罗裙,是他乳母的衣服。

明帝即使在小时候,就怀着对身后的考虑。

建安王刘休仁,人才优秀,众人尊崇,明帝找褚彦回谋划把他杀掉,褚彦回认为不可以这样。

明帝发怒说:“卿呆痴,不值得跟你讨论事情。”褚彦回恐惧而遵奉了他的意旨。

又做了吏部尚书、卫尉卿、尚书右仆射,因为母亲年老有病,早晚需要奉养,所以要求辞去卫尉卿,没有准许。

明帝去世,遗诏让他担任中书令、护军将军,他与尚书令袁粲一同受到顾命,辅佐幼主。

袁粲等人虽然同被托付,而主要用意则在褚彦回。

褚彦回与他们同心处理政事,务求节省简约,百姓十分信赖。

不久王道隆、阮佃夫掌权,贿赂公行,褚彦回已经不能禁止了。

遭到了生母的丧事,他过度哀伤很快身体消瘦不能辨认,他整整一年没有洗澡梳头,只有在哭泣流泪的时候才可以见到他本来的形貌。

诏令截止哭泣,禁止客人吊丧。

葬罢以后,起用为中军将军,本来的职务不变。

元徽二年(474),桂阳王刘休范造反,褚彦回与卫将军袁粲入内保卫皇宫,镇定凝聚大众的人心。

褚彦回起初做丹阳尹,曾经和他的弟弟褚癤同坐一辆车子,路上遇到齐高帝,褚彦回举手指着高帝的车子对褚癤说:“这不是一个平常的人。”后来出任吴兴太守,高帝赠物告别,褚彦回又对别人说:“这个人才貌不凡,将来不可预料。”等到顾命期间,引拔高帝参与掌权。

高帝平定了桂阳,调任中领军,兼任南兖州刺史,高帝坚持推让,给褚彦回和卫军袁粲上书陈述自己的心情,褚彦回、袁粲不答应,高帝才接受了命令。

这一年任命褚彦回为尚书令、侍中,配给仪仗二十人,他坚持辞让。

元徽三年,晋升爵位为侯。

服丧期满,改授他为中书监,侍中、护军职务依旧,配给乐队一支。

当时淮水属于北朝,江南不再有鳆鱼,偶尔有人辗转得到的,一条值几千钱。

有人赠给褚彦回鳆鱼三十条,褚彦回当时虽然高贵,但是过于贫穷,有的仆人献计把它卖掉,说可以得到十万钱。

褚彦回脸色一变说:“我觉得这是食物,不是财货,而且不知道可以卖钱,姑且接受。

虽然家中节俭困乏,怎么可以卖掉赠送的东西换钱呢?”结果全部给了亲朋去吃,不几天便吃完了。

第二年,嫡母吴郡公主去世,哀伤过甚,极为消瘦。

葬罢,诏令他代职,坚持推辞,又因为周年祭礼来到,上表解职,都没有准许。

苍梧王的暴虐逐渐加剧,齐高帝与褚彦回及袁粲谈论时事,袁粲说:“主上年幼,微小的过失容易改正,伊尹、霍光的做法,不是衰世所能做的,纵使成功了,也终于没有完整的土地。”褚彦回默不作声,倾心于高帝。

等到苍梧王被废除,公卿们在一起商议,袁粲、刘彦节都不肯接受委任,褚彦回说:“除了萧公没人能了结此事。”手取用物交给高帝。

高帝说:“大家都不肯,我怎么能再推辞!”事情才安定下来。

顺帝登基,改称褚彦回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职务依旧,卫士五十人入殿。

等到袁粲怀了叛逆之心,说:“褚公眼睛中白色很多,就是所谓白虹贯日,灭亡宋朝的最终是这个人。”后来有一天,袁粲对褚彦回说:“国家所依赖的,只有您和刘丹阳及袁粲罢了,希望各人自勉,不要让竹帛所写的史书笑话我们。”褚彦回说:“希望把我的心放到您的肚子里就可以了。”然而终于不能坚贞固守。

到了高帝辅政,王俭提议为高帝加黄钺,任遐说:“这是大事,应该报告褚公。”高帝说:“褚公如果不给,您将怎么办?”任遐说:“褚彦回保护妻子,爱惜生命,并没有奇才异节,我能制服他。”果然褚彦回没有反对。

后来沈攸之事件发生,高帝召褚彦回谋划,褚彦回说:“西夏发难,事情必定不会成功,您应当首先防备内部。”高帝秘密地进行了防备。

事情平定,晋升为中书监、司空。

齐台建立,褚彦回告诉高帝,引用何曾由魏朝的司徒任晋朝的丞相为例,请求做齐官。

高帝很谦虚但没有准许。

建元元年(479),晋升职位为司徒,侍中、中书监职务依旧,改封为南康郡公。

褚彦回辞让司徒,便给仆射王俭写信,想依照蔡谟的事例。

王俭认为不应该这样说,劝褚彦回接受任命。

但终于没有就任。

不久任命为尚书令。

建元二年,重申前次的命令为司徒,又坚持推让。

魏军出动,高帝打算发动王公以下无官的人去从军,褚彦回上谏认为对实用没有好处,空致扰动,皇上才停下来了。

建元三年七月,高帝亲尝醇酒,盛夏的时候想夜间出去,褚彦回与左仆射王俭进行劝谏,认为:“从汉宣帝以来,不在夜间进入宗庙,用以防备异常事情的发生。

君主极为重要,是应该谨慎行事的。”高帝听从了他。

当时朝廷的机要事情,褚彦回大多参与谋议,常常被采纳,很受礼遇。

有一次皇上大开宴席,酒后对朝臣说:“卿等都是宋朝时的公卿,怕也没有料到我应该得到天子。”王俭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褚彦回拿着手板说:“陛下不能说臣没有早识龙颜。”皇上笑着说:“我有愧于文叔,知道您是朱祜已经很久了。”褚彦回善于弹奏琵琶,齐武帝在东宫举行宴会,赐给他金缕柄银柱琵琶。

他性格温和典雅,有度量,不乱作举动。

他的宅院中曾经失火,烟气和火焰逼人,左右的人惊慌纷乱,褚彦回神色安然,找了一辆车子慢慢离去。

然而世人却常常以名节非议他,当时百姓俗语说:“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彦回生。”高帝逝世,遗诏任命褚彦回为录尚书事。

江东建都以来,没有单独任命为录尚书事的,有关部门怀疑应该立下优文还是策书。

尚书令王俭提议,认为“现居本官,另外任命为录尚书事,应该有策书,而过去的史书不载。

中叶以来,三公王侯,则策书优文并设;官品第二,用策书而不用优文。

优,就是赞美;策,则兼以说明委寄。

尚书职务居于天官,是政治教化的根本,所以尚书令品级虽然第三,任命必定有策书。

录尚书品级不见记载,而总领的职守更重,前代大多和本官同时任命,所以不再另外有策书。

根据事实推论情理,不能够等同于一般官员,应该有策书,用以表明隆重。

既然不同于王侯,也就用不着优文了”。

于是就听从了他的说法。

很快增加褚彦回的仪仗为三十人,五天上朝一次。

不久褚彦回生病卧床。

褚彦回少年时候曾经病得很重,梦见有人把一套算命的卜蓍送给他,随后就发现少了其中一个,到现在已经四十八岁了,年初就卧病。

而太白星和荧惑星相继侵犯上将星,褚彦回担心不能再起来,上表请求退职。

武帝不准许,于是改任他为司空、骠骑将军,侍中、录尚书事职位依旧。

去世的时候年龄四十八岁,家中没有余财,欠债数十万,诏令赐给东园的秘密宝器。

当时司空的佐官因为褚彦回没有上任,怀疑是否应该对他使用属官的礼节,王俭论证说:“依照《礼》,新娘在出嫁的路上,听到丈夫家有了丧事,改服而入。

现在佐官虽然没有随同工作,但是属吏的礼节是由天朝规定的,应该表示以礼相敬。”司徒府的官吏又因为褚彦回已经解职,而没有接受新的任命,府中的佐官是否应该为他服丧呢?王俭又论证说:“依照本朝中叶士孙德祖从乐陵调任到陈留,还没有入境,去世了,乐陵郡的官吏依照晋见太守的礼节,陈留迎接的官吏依照‘娶女有吉日,以齐衰吊丧’。

司徒府应该依照所居的官位来定丧服。”又诏令赠他为太宰,侍中、录尚书、南康郡公依旧不变,增加仪仗为六十人,送葬的礼仪完全依照宋朝太保王弘的旧例,谥号为文简。

在此以前,庶姓的三公,丧车没有固定的规格,王俭建议官品第一,都加旗帜和网络,就是从褚彦回开始的。

又诏令褚彦回的妻子、宋朝已故巴西主的墓道暂时开启,应该追赠为南康郡公夫人。

褚..传褚..字温理,九岁就成为孤儿,为叔父骠骑中郎褚随所抚养。

很早就有美好的声誉,先辈贤达大多以他的才干对他加以称许。

长大以后,仪表风度很美,善于应口对答,博学能写文章,词义典雅充实,不崇尚淫靡。

陈朝天嘉年间(560～566),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齐国,回来以后调任中书侍郎。

太建时期(569～582),山阴县有很多奸猾的土豪,前后县令都因为贪赃受贿免官,宣帝对中书舍人蔡景历说:“会稽的山阴是个大镇,很久没有好县官,您可以在文士之内,考虑一下合适的人选。”蔡景历推荐褚..,宣帝说:“很好,您的话与朕的意思相同。”于是就任命他为山阴令。

县中人张次的、王休达等和各个狡猾官吏贿赂勾结,成年男子和大户大多隐瞒起来。

褚..监禁了张次的等人,如实上报给朝廷,宣帝亲手写诏书进行慰劳,并且派遣使者帮助褚..搜索检查,查出了军人八百多户。

当时舍人曹义达被宣帝所宠爱,县中人陈信家里富有,献媚巴结曹义达,陈信的父亲陈显文仗势横行。

褚..便派人逮捕了陈显文,鞭打一百,于是吏人两腿战栗。

陈信后来通过曹义达说褚..的坏话,褚..竟然因此而被免官。

褚..在任一年多,只是守着自己的俸禄而已,离职那天,他无力自己回京,于是便留在县境以内种蔬菜自给。

有人认为褚..不是县令之才,褚..说:“我运输纳税,不落在各城后面,除恶去暴,奸吏惧怕。

如果是指我不会搜刮钱财,那么不算说错,如果是认为我不了解从政,那我是不服气的。”当时的人认为他说得很对。

皇太子知道褚..没有回京的行装,便手书赐给粟米二百斛,于是才回到了京城。

后来逐步升迁为御史中丞。

褚..刚毅有胆量,敢决断,善于骑马射箭。

曾经随着司空侯安都在徐州出去打猎,遇到了猛兽,褚..拿弓箭向它射击,所发的箭都是射入口中进入腹内,不一会野兽就死了。

等他做了御史中丞,很有直绳的称号,死在官任上,皇太子亲自撰写志铭,以表示旧时的友谊。

至德二年(584),赠他为秘书监。

他所撰写的章奏、杂文二百多篇,都切合事理,因此被世人所重视。

蔡廓传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是晋朝的司徒蔡谟的曾孙。

祖父蔡系,是抚军长史。

父亲蔡謆,是司徒左西属。

蔡廓博览群书,言行都依照礼节,最初离家任职著作佐郎。

后来做宋武帝的太尉参军、中书黄门郎,以鲠直简素为武帝所赏识。

又调任太尉从事中郎,还没上任,遇到了母亲的丧事。

他性情极为孝顺,三年不梳头洗发,几乎难以承当丧事带来的悲哀。

宋台建立,他担任侍中,建议“审讯囚犯不应该让子孙提供证词,明白地说出父亲祖父的罪过。

损坏教化,伤害情感,没有比这更厉害的。

从今以后,只让家属与囚犯相见,不要让他们审讯时进行指控,便足以说明已经伏罪,不需要责令家人提供证词。”朝廷讨论并听从了他的意见。

世子左卫率谢灵运杀了人,御史中丞王准之因为对他不加纠弹而被免官。

武帝因为蔡廓刚直,把他补为御史中丞。

他纠弹了许多人,百官震恐整肃。

当时中书令傅亮职位隆重,学问冠于当时,朝廷的仪礼典章,都是由傅亮决定的。

傅亮常常是先向蔡廓咨询然后实行,傅亮的意见如果有不同,蔡廓终于不肯屈从。

调任司徒左长史,出京担任豫章太守。

他被征调为吏部尚书。

蔡廓通过北地的傅隆问傅亮:“选用人才的事如果都能兑现,没有可说的;如果不是这样,我不能就任这一职务。”傅亮把这话告诉给录尚书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郎以下都交给蔡廓委任,我们不再考虑,由此以上,当然应该共同研究。”蔡廓说:“我不能为徐干木在纸尾上署名。”于是没有上任。

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字。

选官用的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联名签署,所以蔡廓说是在纸尾上署名。

徐羡之也因为蔡廓刚直,不想让他处在权要地位,调为祠部尚书。

宋文帝入京继承了皇位,尚书令傅亮率领百官迎接,蔡廓也一同前往。

到了寻阳,遇上了疾病不能前进,傅亮将要继续赶路,到他那里告别。

蔡廓对他说:“营阳王在吴地,应该丰厚地加以供奉。

一旦发生不幸,你们诸位有杀主的名声,想在世上立足,还有可能吗?”当时傅亮已经和徐羡之商量害死少帝,于是便驰马传信停止行动,信到的时候已经赶不上了。

徐羡之大怒说:“与人共同谋划,为什么才转过背去就把恶名推给别人?”等文帝即位,谢晦将到荆州去,与蔡廓告别,屏退其他人问他说:“我能够免祸么?”蔡廓说:“您受先帝的顾命,以国家为责任,废昏君立明君,在道义上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是杀死别人的两个哥哥,而让他面北听从命令,拥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占据长江上游的要地,根据古代推论今天,自身免祸是很困难的。”蔡廓年龄和职位都很轻,却被当时的社会所推重,每当到了年节,都束好衣带到他门上去看望。

他侍奉兄长蔡轨如同父亲,家中的大小事情,都是询问以后再行动,俸禄和赏赐,一律都交给蔡轨,有时需要花费,全都是到主管人那里去要。

他跟随武帝在彭城,妻子郗氏写信向他要夏服。

蔡廓写信回答说:“知道你需要夏服,估计给事中自然会给你提供,不可以另外寻求。”当时是蔡轨做给事中。

元嘉二年(425),蔡廓去世。

武帝常常说:“羊徽、蔡廓,可以与三公平等看待。”何点传何点字子晰,十一岁时,为父母居丧,几乎到了毁灭身体的地步。

等他长大,为家祸而伤感,要断绝婚姻和仕途,祖父何尚之强行为他娶了琅笽的王氏。

媒礼结束后,即将亲自迎娶,何点屡次哭泣,请求坚持本来的志向,于是作罢。

何点眼明眉秀,容貌方正文雅,真率素淡,十分美好,不以门户高贵自夸。

博通群书,善于谈论。

他家本来素为世族,亲戚婚姻多是贵官。

何点虽然没有进入城府做官,但是性格随便,好亲近人物。

遨游人间,不插簪不系带,因为人才地位都很高,没有什么人让他受委屈,他面对公卿展脚倚坐,高谈阔论,而对下层人士却很敬重。

有时他乘着柴车,穿着草鞋,随心漫游,酒醉而归。

所以世人评论以何点为孝隐士,他弟弟何胤为小隐士,很多士大夫都仰慕和追随他们。

当时的人们赞扬和重视他的博通,称他为“游侠处士”。

他的哥哥何求也隐居在武丘山。

何求去世,何点只吃蔬菜不饮酒,持续了三年,腰带减细了一半。

宋朝的泰始末年,征调他为太子洗马。

齐朝初年,多次征调他为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都没有就任。

他与陈郡的谢..、吴国的张融、会稽的孔德璋是亲密的知己。

何点家门世代信佛,堂弟何遁让他住在东篱门的园子中,孔德璋为他筑了一所房子。

园子中有卞忠贞的墓,何点在墓旁种了花草,每次饮酒必定要举酒祭奠他。

招聚名人好友,后来取名德桑门,赋诗咏唱,悠游自得。

起初,褚彦回、王俭做宰相,何点对别人说:“我作《齐书》已经完成,赞论中说:‘彦回本是世家大族,王俭也是国家精华,他们不是依赖舅氏,哪里顾上考虑国家!’”王俭听说了,想等候何点,知道无法见到,才停下了。

豫章王萧嶷乘车去见何点,何点从后门离开了。

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听到后,说:“豫章王尚且望尘不及,我应当远望山岫消除这种想法了。”后来何点在法轮寺,萧子良前往见他,何点头戴隐士的方巾登席,萧子良欢欣不止,赠给何点嵇叔夜酒杯、徐景山酒枪。

何点少年时候曾经患过渴痢病,多年不愈。

后来在吴中石佛寺建坛讲经,在讲经的地方白天小睡,梦见有一个道人,形貌不凡,送给他一捧药丸,梦中把它吃了,从此病就好了,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由于他的美好德行感动了神人。

他性格通脱爱好施舍,远近的人给他赠送财物,他一概不推辞,随后就又散发出去。

他曾经路过朱雀门街,有一个人从车后偷盗何点的衣物,他看见了却不吱声,旁人把盗贼捉住交给了他,何点却把衣服送给了盗贼。

盗贼不敢接受,何点要让人向有关部门告发,盗贼非常害怕,这才接受了。

何点对人物很有鉴别能力,他识别奖励提拔过许多人。

吴兴的丘迟还在幼童的时候,何点就发现了他;济阳的江淹还在贫寒的时候,何点就称赞过他,结果和他说的完全一样。

他的哀乐超过常人。

他曾在走路的时候遇到送葬的人,慨叹说:“这痛哭人的心情,怎么可以想象呢!”于是悲痛得不能自制。

年老时候又娶了鲁国孔嗣的女儿,孔嗣也是一个隐士,何点虽然结了婚,也不与妻子相见,另外筑了一处房子让她住,人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吴国的张融少年的时候被免官,而作诗有很高妙的句子,何点答诗说:“昔闻东都日,不在简书前。”虽然是开玩笑的话,而张融心中一直怨恨了很久。

等何点后来又结了婚,张融便写诗赠给何点说:“惜哉何居士,薄暮遘荒淫。”何点也很怨恨。

永元时期(499～501),崔慧景围城,人们都没有柴烧,何点便把园子中的树全部砍掉送给亲友和乡邻。

崔慧景喜欢佛理,先前向往结交何点,何点不理他。

到了现在便逼召何点,何点把裙子撕开作为裤子,到了他的军中,终日谈佛,而不谈及军事。

他谈话的情况就是这样。

崔慧景平定以后,东昏侯大怒,要把他杀掉。

王莹很替他害怕,求萧畅出个主意。

萧畅对茹法珍说:“何点如果不引诱敌人共同讲佛,情况就未必可以估量了,由此而言,便应该得到封赏。”东昏侯才罢休了。

梁武帝与何点有旧交,登基以后,写了手诏叙说旧情,赐给他鹿皮巾等物品,并且要召见他。

何点以方巾粗衣的穿戴被引入了华林园,武帝赠他诗酒,像从前一样以礼相待,并下诏书征他为侍中。

他竟敢违逆武帝,说:“还想让我老头子来做大臣!”辞病不起。

武帝又下诏书详加资助,全部送到他的住处,每天所需要的费用,由太官另外供给。

天监二年(503)去世,诏令赠给一等棺材一具,丧事所需要的花费,由太监经管。

何胤传何胤字子季,过继给了叔叔何旷,所以改字叫季叔。

八岁时,居丧,哀伤超过成人。

等长大后,轻薄不羁,很晚的时候才自强好学,以沛国刘王献为师,学习《易》和《礼记》、《毛诗》。

又入了钟山定林寺去听内典,其学业都能通晓。

而纵情旷放,当时的人们却不知道,只有刘王献和汝南周..深深地惊异和器重他。

在齐国做官担任建安太守,为政有恩德信誉,人们不忍相欺。

他常常在伏日和腊日放囚犯回家,都能按时返回。

他曾历任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

尚书王俭接受诏令撰写新礼仪,没有写完就死了。

又派特进张绪把它续成,张绪又死去,便交给了司徒竟陵王萧子良。

萧子良又让给了何胤,于是设置了学士二十人,帮助何胤进行撰录。

后来,何胤以国子祭酒的身份与太子中庶子王莹一起为侍中。

当时何胤单做祭酒,怀疑所穿的衣服。

陆澄博通古事,也没找到依据,于是便穿着黑色衣服临场监考。

此后又进行详细讨论,乃用红色衣服,祭酒穿红衣,就是由此开始的。

后来郁林继承皇位,何胤属于皇后家族,所以很受亲近。

做了中书令,兼做临海、巴陵王师。

何胤虽然显贵,却常常想着止足。

建武初年,他已经在郊外建了房子,经常与徒弟到里面游玩和居住。

到了现在于是便想卖掉园宅东去。

还没有出发,就听说谢紻免了吴兴郡的职务不再回来,何胤恐怕落在他后面,便上表辞职,没等回答就离去了。

明帝大怒,指使御史中丞袁昂奏表拘捕何胤。

不久又下了诏书释放了他。

何胤因为会稽的山多有灵异,便前往旅游,住在若邪山云门寺。

起初,何胤的两个哥哥何求、何点都隐遁起来,何求先死,到现在何胤又隐居,世人称何点为“大山”,何胤为“小山”,也叫“东山”。

兄弟发迹虽然不同,最终都是隐居,世人称为何氏三高。

永元年间(499～501),他被征召为太常、太子詹事,都没有到任。

梁武帝的霸朝建立,引他为军谋祭酒,并且给他发了聘书,没有前来。

等武帝登基,诏令他为特进、光禄大夫,派领军司马王杲之带着手诏去传达意旨,并同时征召谢紻。

王杲之先到了何胤的住所,何胤恐怕谢紻不出,先是表示可以起身,便穿着单衣,戴着鹿皮巾,手拿经卷,下床跪拜接受。

诏令他出山,他却坐在席上低头读书。

何胤于是便对王杲之说:“我从前在齐朝想提出三两条建议:一是想校正郊丘,二是想另铸九鼎,三是想建立双阙。

世上传说晋室想要立阙,王丞相指着牛头山说:‘这就是天阙,’这是他不明白立阙的意义。

阙,是指象魏,把法令挂在上面,十天后收下。

象的意思是法,魏的意思是位于路口而且高大的样子。

鼎是神器,有国家首先就要有它。

圆丘和南郊,旧典中并不相同。

南郊是祭祀五帝灵威仰之类,圆丘是祭祀天皇大帝、北极大星的。

以往的朝代合为郊丘,是前辈儒者的巨大失误。

现在梁德宣告开始,不应该因循前朝的谬误。

您应该向朝廷说明。”王杲之说:“在下鄙劣,岂敢轻率地议论国家典章,这应当敬候叔孙生前来呀!”王杲之从谢籫那里回来,问何胤的出山日期。

何胤知道谢籫已经应召,回答王杲之说:“我年纪已经五十七岁,一月吃不完四斗米,怎能再有做官的心情?”王杲之失色不能回答。

何胤反过来又对他说:“您何不派人传诏回朝奏表,留下来与我同游呢?”王杲之愕然地说:“古今没听说有这样的例子。”何胤说:“《檀弓》两卷,都是讲事物的开始。

从您开始,何必要有先例?”何胤、谢籫,都是前代的高士,何胤的名誉尤其高迈。

王杲之回去后,把何胤的意思上奏,皇帝诏令供给他白衣尚书的俸禄。

何胤坚决推辞。

又诏令山阴把官库中的钱每月供给他五万,何胤又不接受。

于是便诏令何子朗、孔寿等人在东山跟他上学。

太守衡阳王萧元简深深地加以礼敬,每个月中常常乘车登门拜访,谈论终日。

何胤因为若邪山所处的地方狭小,容不下学徒,于是迁到了秦望山。

山上有飞泉,便建起了学舍,以树林为外援,就山崖做围墙,另外建了一座小阁室,住在里面,亲自开关门户,僮仆都不能进来。

山旁种田二顷,讲课之余就由学生跟着游览。

何胤起初迁来将要筑室的时候,忽然看见两个人戴着黑冠,容貌伟岸,问何胤说:“您想住在这里吗?”便指着一处地方说:“此处特别吉利。”忽然又不见了。

何胤依照他们的话作了选择。

不久山上发了洪水,树木石头都被倒拔,只有何胤所住的房子独存。

萧元简便让记室参军钟嵘作了一篇《瑞室颂》,刻在石头上作为表扬。

后来萧元简要离开会稽郡,入山与何胤告别。

何胤送他到都赐埭,离郡三里,于是说:“我自己弃绝了人事,交游的道路断绝,不是您贵人降临山林,哪会重见城镇。

此地的游览,从今就要断绝了。”握着手流下了眼泪。

何氏过江后,从晋朝的司空何光开始,都葬在吴地的西山。

何胤的家世年龄都不长久,只有祖父何尚之活到七十二岁。

何胤的年龄赶上了祖父时,便迁移回到了吴地,作了《别山诗》一首,言辞十分凄怆。

到了吴地,他住在武丘山西寺讲述经论,学徒们又随他前来。

东部的郡县官员路过的,无不全部前来。

何胤常常禁止杀生,有个虞人追逐一只鹿,鹿径直跑到何胤跟前,趴下不动。

又有一只奇异的鸟像是鹤,红色,聚集在讲堂里,驯顺如同家禽。

起初,开善寺的藏法师与何胤在秦望山相遇,后来回到了京城,死在钟山。

临死的那天,何胤在波若寺见了一个僧人,送给何胤一个香炉匣和一盒子书,说:“贫道从扬都出发,呈给何居士。”说罢便不见了。

何胤打开盒子,乃是《大庄严论》,世间未有。

查访这个香炉,原是藏公所曾用的。

又在寺内立了明珠柱,柱便七天七夜放光。

太守何远把这种情况启奏了昭明太子,太子钦佩他的德行,就派舍人何思澄送上了手令对他进行赞美。

中大通三年(531)去世,享年八十六岁。

在此以前,何胤曾经生病,妻子江氏梦见神告诉她说:“你丈夫的阳寿已尽,既然有了大德,应该获得延期,你要去代替他。”妻子醒了叙说了梦中的情景,很快就得病而死,何胤的病却好了。

到现在何胤梦见了一个神女和八十来个人,都穿着交领的丧服,排列在面前,一起跪拜在床下,醒了以后,又一次看到,于是他便让人安排丧事。

随后就病重不再好转。

起初,何胤奢侈于美味,吃饭必定要大量菜肴,后来逐渐想去掉那些太过分的,仍然是吃白鱼、鳝脯、糖蟹,还认为是见不到生物。

他对吃蚶蛎有怀疑,就让门人进行讨论。

学生钟祎说:“鳝鱼取脯,骤然屈伸,螃蟹沾糖,躁动更甚。

仁人心意,深怀忧伤。

至于车鳌蚶蛎,眉目内陷,可悲浑沌得出奇,粗壳外裹,无需金人的谨慎。

不衰不盛,连草木也不如,无香无臭,与瓦砾有何异!所以应该长久地供应厨房,永远地作为食品。”竟陵王萧子良见了钟祎的议论大怒。

汝南的周..给何胤写信,劝告让他吃菜,说:“变化最大的,莫过于死生,活着最重的,无过于性命。

性命对于它们极其迫切,滋味对于我们可以松缓。

如果说关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理论虚假,则十分幸运愉快,如果这种现象果然存在,而托生不止,一往一来,生死成为常事,那么令人伤心的惨状,自己也将会遇上。

先生对于血气之类,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是早晨野鸭,晚上鲤鱼,不能不从屠宰者那里取来。

财宝经过了贼手,还为廉士所抛弃,生命遭受了刀割,难道慈者能忍心?驺虞虽然饥饿,但不是自己枯死的草不吃,听到了它的风格,岂不让人多有惭愧?先生早就懂得了这些道理,我只是说上几句提醒一下罢了。”所以何胤晚年便断绝了血味。

何胤注《百论》、《十二门论》各一卷,注《周易》十卷,《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

他的儿子何撰也不做官,有高尚的风范。

张裕传张裕字茂度,吴郡吴县人,名字与宋武帝的忌讳相同,所以以字来称呼。

曾祖张澄,是晋朝的光禄大夫。

祖父张彭祖,是广州刺史。

父亲张敞,是侍御史、度支尚书、吴国内史。

张茂度做官担任宋武帝的太尉主簿、扬州中从事,逐步升为别驾。

武帝西上讨伐刘毅,北出讨伐关中、洛阳,他都留守担任州中事务。

后来出京担任都督、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绥靖百越,岭外得以安定。

元嘉元年(424),他做侍中、都督、益州刺史。

文帝讨伐荆州刺史谢晦,诏令益州派兵袭击江陵。

谢晦平定,西军才到达白帝。

张茂度与谢晦平时很要好,议论的人怀疑他是故意出兵迟缓。

弟弟张邵当时担任湘州刺史,起兵响应皇帝大驾。

皇上因为张邵忠诚,所以没有对他加罪。

逐渐调任太常,因为脚病调出京城任义兴太守。

皇上从容地告诉他说:“不要老把西蜀的事挂在心里。”他回答道:“臣如果不是遇上陛下英明,墓上的树该有一把粗了。”后来担任都官尚书,因为疾病做了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张茂度家内财产丰足,自动断绝人事来往,开始营建本县的华山为居住地。

悠闲地游历山野湖泽,这样过了七年。

元嘉十八年,任命为会稽太守。

他一向很有做官的能力,职务内的事情都做得很好。

死在官任上,谥号为恭子。

他的儿子叫张演,位居太子中舍人。

张演的四个弟弟是张镜、张永、张辩、张岱,都很有名,当时称为张氏五龙。

张绪传张绪字思曼,是张岱哥哥的儿子。

父亲张演,是宋朝的太子中舍人。

张绪少年知名,清简寡欲,他的堂伯张敷和叔父张镜、堂叔张畅都认为他很高贵奇异。

张镜把他比作乐广,张敷称“与我们是同一类人”。

张畅向孝武帝推荐,任用他做尚书仓部郎。

都令史让他详细介绍一下郡县储米的情况,张绪肃然直视,对这些很不在意。

宋明帝每次见到张绪,就赞叹他的清淡。

调转为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升为司徒左长史。

吏部尚书袁粲告诉皇帝说:“臣看张绪有正始遗风,应该担任宫中职务。”又转为中庶子。

后来做了侍中,调任吏部郎,参与掌管大选。

元徽初年,东宫官员罢免,选曹打算让舍人王俭为格外记室。

张绪认为王俭人才地位都很美,应该转为秘书丞。

依从了他。

张绪又调任侍中,曾经私下对客人说:“我一生不懂得惟诺应承。”有人把这话告诉给了袁粲、褚彦回,由此把他调出京城去做吴郡太守,而张绪起初并不知道。

升明二年(478)从祠部尚书转为齐高帝太傅长史。

建元元年(479)担任中书令。

张绪善于谈玄,很被人敬重并觉得惊异。

仆射王俭曾说:“张绪在过江南渡的人物中没有能比的,在北方的士人中可以寻求。

不知道汉代的陈仲弓、黄叔度是否能超过他?”皇帝驾临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维摩》经,因为坐得太远听不到张绪说话,皇上不便让张绪移动,便让僧达道人迁移地点,以便接近他。

当时皇帝想任用张绪为右仆射,问王俭的意见。

王俭说:“张绪少年时候就有美好的声望,确是很好的人选。

南方士人向来很少担任这一职务。”褚彦回说:“王俭的少年时代可能记不起来了,江东任用的陆玩、顾和,都是南方人。”王俭说:“晋朝政治衰落,不可作为楷模。”先前张绪的几个儿子都是轻侠,中间的儿子张充少年时又不拘小节,王俭又一次进言,便放下了。

后来成立了国学,让张绪担任太常卿,兼国子祭酒;让王延之代替张绪为中书令。

何点赞叹说:“晋朝以子敬、季延担任此职,现在以王延之、张绪担当,可以说是清雅官职。

以后接替的人,实在是不容易。”张绪长于《周易》,语言精辟,道理深奥,一时间被奉为宗法。

他常常说:“何平叔不懂《易》中的七个问题。”武帝即位,转任吏部尚书,祭酒职务依旧。

永明二年(484),兼任南郡王师,加官给事中。

三年,转为太子詹事,王师、给事中职务依旧。

张绪每次朝见,武帝目送着他,对王俭说:“张绪因为地位尊崇我,我因为道德珍视张绪。”调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王师职依旧,配给亲信二十人。

又兼任中正。

长沙王萧晃嘱托选用吴郡人闻人邕为州议曹,张绪因为他资格不当,坚持不答应。

萧晃写信给张绪坚持请求,张绪严肃地对萧晃的送信人说:“这是我身家所在的州乡,殿下怎能强逼?”才算罢了。

张绪谈吐风流,听的人都忘记了饥饿和疲劳,见到的人态度肃然如同置身于宗庙。

即使终日和他住在一起,也无法测度他。

刘悛任职于益州,给武帝献了几棵蜀地的柳树,枝条很长,形状像是丝缕。

当时旧宫芳林苑刚刚建成,武帝把它们种在太昌灵和殿前,常常玩赏嗟叹,说:“这些杨柳风流可爱,很像张绪当年的样子。”他就是如此地受到赏爱。

王俭担任尚书令、丹阳尹,当时各位令史前来拜访,有一个令史善于俯仰,举止美观。

王俭对他十分欣赏和惊异,问他说:“曾经和谁共过事?”回答说:“十多岁时在张令门下。”王俭一直目送着他。

当时尹丞殷存至在座,说:“这是康成的弟子。”永明七年(489),竟陵王萧子良兼任国子祭酒,武帝给王晏下诏说:“我想让司徒辞去祭酒把它授给张绪,众人的议论以为怎样?”萧子良终于没有上任,以张绪兼任国子祭酒。

张绪口不言利,有财物就分散掉。

端坐清谈,有时一整天也不吃饭。

仆人们见张绪饿了,就为他备饭,然而他自己却没有要求过。

死了以后,没有房宅殡殓,他遗嘱“丧事不设柳謔做棺饰,只用芦葭。

丧车拉着灵柩,灵柩上放上一杯水和香火,不设祭品”。

堂弟张融很尊敬张绪,侍奉他像亲兄长一样。

抱着酒在张绪的灵前酌饮痛哭说:“阿兄风流忽然终止。”追赠为散骑常侍、特进、光禄大夫,谥号简子。

张率传张率字士简,性格宽厚文雅。

十二岁能写文章,常常每天规定写诗一篇,有时几天不作,就加以追补,逐渐进而写作赋颂,到了十六岁,过去的作品已有两千余首。

有个叫虞讷的见了以后加以诋毁,于是张率有一天把它们全部烧毁,重新作了一首诗拿给他看,托名是沈约所作。

虞讷于是句句称赞,无字不佳。

张率说:“这是我的作品。”虞讷惭愧地退走了。

当时陆少玄家里有他父亲的书一万多卷,张率与陆少玄要好,于是互通书籍,全部读完了他家的书。

齐朝建武三年(496),举为秀才,任命为太子舍人,和同郡的陆翺、陆厥幼年的时候互相亲昵友好。

曾经同车到左卫将军沈约那里去,遇到任窻也在那里。

沈对任说:“这两位少年是后进秀才,都是南国的金子,您可以认识一下。”由此与任窻成了朋友。

梁朝天监年间(502～519),担任司徒谢紻的属官,在文德待诏省值勤,诏令让他抄录乙部书,又让他撰写古代妇女的故事。

让擅长书法的琅笽人王琛、吴郡人范怀约等抄写给后宫。

张率请假东归,谈论者认为他是傲世,张率很害怕,于是写了一篇《待诏赋》上奏,很受赞赏。

皇上手诏答复说:“司马相如精细而不敏捷,枚皋迅捷而不精美,卿可以说是在金马门兼具了二人的优长。”又曾经参加皇上的宴会作诗,武帝单独赐张率一首诗说:“东南有才子,故能服官政,余虽惭古昔,得人今为盛。”张率奏诗往返六首。

后来武帝在玉衡殿召见他,对他说:“卿在东南很有声望,朕很早就听说。

您说宰相应该是谁,不从天上掉下来,不从地下冒出来,卿是名家奇才,如果又肯留心礼法律令,便是这种人选。

秘书丞是天下最清雅的官,东南有名望的世族还没有人担任过,今天把它授给您,为卿立定名誉。”很快就任命他做了秘书丞,掌管集书诏策。

天监四年的一天,在华光殿禊饮,这天河南国献了一匹赤龙驹,能伏拜,善跳舞,诏令张率和到溉、周兴嗣作赋,武帝以张率和周兴嗣的作品为优秀。

这一年,张率因为父亲去世而离职。

他父亲在世时的艺妓有几十人,其中善唱的一个非常漂亮,同乡的仪曹郎顾王光之前来求婚,歌女不同意,于是出家为尼。

她曾因为斋醮在张率的家里相会,顾王光之便写匿名信说她与张率奸淫。

南司把这事报告了皇帝,武帝爱惜他的才能,压下了这件事,但是仍然引起了当时的议论。

服丧期满,很长时间没有任职。

天监七年(508),任命为中权建安王记室参军,不久在寿光省值勤,负责修丙、丁部书抄。

逐步调任晋安王宣惠咨议参军。

张率在府中十年,恩情礼遇很宽厚。

后来做扬州别驾。

张率虽然历任多种职务,却不曾留心簿籍。

到了做别驾时有事上奏,武帝看了奏章提出问题,他都不能对答,只是说:“情况都在奏章中。”武帝很不高兴。

后来又做了黄门侍郎。

出京担任新安太守,遭到了生母的丧事而去世。

张率酷爱喝酒,不爱管事,对于家务尤其不在意。

在新安他曾经派家僮载米三千石回家,等运到家便损耗了一大半。

张率询问原因,回答说:“雀鼠损耗。”张率笑着说:“好雄壮的雀鼠!”终于也没再追问。

他从幼年写文章,《七略》和《艺文志》所载的诗赋,今天遗失原文的,都进行了补作。

他所著的《文衡》十五卷、文集四十卷流行在世间。

张稷传张稷字公乔,幼年时就有孝顺的品德。

他的生母刘氏不受宠爱,得了疾病。

当时张稷十一岁,侍养母亲衣不解带,每当病重时,则一连几夜不睡。

母亲去世以后,他哀伤过人,拄着拐杖才能起来。

见了年辈相同的幼童,就哽咽流泪,州里的人们称他是淳孝。

长兄张玮善于弹筝,张稷因为母亲刘氏曾经先会这一艺术,所以听见张玮弹奏《清调》,便觉得悲伤欲绝,于是便终身不再听它。

他性格随便,开朗聪悟而有才略,起家为官先任著作佐郎,没有上任。

父亲张永和嫡母丘氏相继去世,六年中建房住在墓旁。

齐朝永明年间(483～493),担任豫章王萧嶷的主簿,和彭城的刘绘都受到礼待,不曾被呼叫名字,常常被称呼为刘四、张五。

因为家贫,请求做剡县令,平时不问政务,常常进行小山漫游。

正遇上山贼唐宇之作乱,张稷率领部下保全了县境。

生母刘氏先是假葬在琅笽黄山,建武年间(494～498)改行葬礼,别人资助的物品堆积很多。

当时虽然没有拒绝,事后又随着归还了他们。

从幼年到成年,几十年中,常年设着刘氏的神座。

外出相告,回来面见,如同侍奉活人。

历任给事中黄门侍郎、新兴、永宁二郡太守。

郡名犯了私人的忌讳,所以改永宁为长宁。

永元末年,担任侍中,守卫宫城。

梁武帝的军队开到,兼卫尉江淹出逃,张稷兼卫尉卿,为王莹的副官,都督城内诸军事。

当时东昏侯荒淫暴虐,北徐州刺史王国珍来找张稷进行谋划,于是便派直阁张齐行刺于含德殿。

张稷于是召右仆射王亮等人列坐在殿前西面的大钟下面,商议派国子博士范云、中书舍人裴长穆等人,出使前往石头城见武帝,以张稷为侍中、左卫将军,改任大司马左司马。

梁朝建立,他做散骑常侍、中书令。

皇上即位后,封为江安县子,位居领军将军。

武帝曾在乐寿殿内设宴,张稷在酒醉后话多,怨忿流露在外。

武帝当时也喝得很多,对他说:“你的哥哥杀死郡守,弟弟杀死君王,袖中提着皇帝的头颅,衣服染有天子的鲜血,像卿家兄弟,叫什么名号?”张稷说:“臣本是无有名号,至于陛下,则不能说臣无有功勋。

东昏暴虐,您的义师也来讨伐,难道只有臣下而已?”武帝捋着胡须说:“张公实在可畏!”中丞陆杲弹劾张稷说:“领军张稷,门风无有忠贞,做官必求显达,杀君害主,成为常事。”武帝把奏表留在宫中,终不过问。

后来逐步改任尚书左仆射。

武帝将要到张稷住宅中去,因为正在盛暑,留在了仆射省。

旧时迎待皇上的用物,都交给宫官作为饭资。

武帝因为张稷清贫,手写诏令不予接受。

宋朝时孝武帝曾经路过而到了张永家,到张稷已经三代,都有天子降临,论者很以为荣耀。

张稷虽然官居朝廷高位,却常常因成为话柄而惭愧,于是便把他的儿子取名伊字怀尹,霍字希光,..字农人。

同字不见,见字不同,以标明他的志向。

他既怕且恨,便请求出京任职,朝廷准许了。

调出担任青、冀二州刺史,很不得志,常常关上阁门读佛经。

防备松弛,官吏们常受到侵扰。

本州人徐道角等人夜里袭击州城,于是将他杀害。

有关方面奏请削去了他的封爵和封地。

张稷性情明捷刚烈,善于与人结交,历来做官都没有积蓄,薪水都送给了亲友,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

做吴兴太守时,刚到任就去访问遗老,任用他们的子孙担任高级职务,政治以宽恕而被称道。

起初离开郡里而接受做仆射的征召,路经吴地,乡里等候张稷的人布满水中和陆地。

张稷装束简单地直接回到都城,人们都不认识他,他就是这样地朴素而率直。

张稷的长女张楚媛嫁给了会稽孔氏,没生子女,返归本家。

在遇到张稷被害的时候,女儿见刀砍来,以身体遮挡,先于父亲而死。

张嵊传张嵊字四山。

他的父亲张稷起初去做剡县令,走到嵊亭,生了他,于是就取名叫嵊,字四山。

他少年的时候就很有孝行,三十岁时,还穿着彩衣受张稷的杖打,常常多到几百下,收了眼泪仍然是欢喜的样子。

他方正文雅而有志向和操守,能够清谈。

感于家庭的灾祸,终身都是吃蔬菜,穿布衣,手里不拿刀,不听音乐。

他的弟弟张淮言谈气质不合常规,张嵊就流着眼泪对他进行教训诱导。

他最初官任秘书郎,逐步升迁为镇南湘东王长史、寻阳太守。

湘东王闲暇的时候谈玄,于是为他占卜,得到的是《节卦》,便对张嵊说:“你以后会东入为郡中长官,但恐怕不能终其天年。”张嵊说:“贵在得到适当的地位罢了。”当时伏挺在座,说:“君王令人可畏!”回来后担任太尉卿、吴兴太守。

侯景围困建邺,他派弟弟张伊率领郡中的兵士前往增援。

城被攻陷,御史中丞沈浚逃难东归故乡,张嵊前往见他,对他说:“贼臣侵逼,是人臣效命的时候,现在我打算收集兵器,在贵乡坚守,即使是万死,也决无悔恨。”沈浚坚决劝张嵊举义。

当时邵陵王萧纶东奔到了钱塘,听到消息后,派遣前舍人陆丘公任命张嵊为征东将军。

张嵊说:“天子遇到危难,今天有什么情绪再接受这光荣称号?”只把命令留下而已。

贼军的行台刘神茂攻破义兴,派遣使者游说张嵊,张嵊杀死了他们的使者,仍然派军队进攻刘神茂。

侯景派遣他的中军侯子鉴帮助刘神茂攻张嵊。

张嵊的军队失败,他脱去军服坐在厅堂当中。

贼兵到来用刀逼着他,他终不屈服,被抓住送给侯景。

侯景将要把他释放,张嵊说:“赶快杀死是我的幸运。”于是杀死了他。

子弟遇害的有十多人。

侯景想保留他的一个儿子,张嵊说:“我全家已经写入了鬼的名单,不在你处求恩典。”于是全都死掉。

贼平以后,元帝追赠他为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贞子。

张畅传张畅字少微,是张邵的哥哥张..的儿子。

张..少年时期就很有操行,曾做晋朝琅笽王国的郎中令。

跟随琅笽王到过洛阳。

回到京城,宋武帝封了药酒一瓮交给张..,让他秘密地加入荓毒,他接受了命令,在路上自饮而死。

张畅少年时候与堂兄张敷、张演、张镜齐名,是后起之秀。

最初出门做官是担任太守徐佩之的主簿,徐佩之被处死,张畅便驰马前往奔丧,穿上丧服尽哀,被谈论者所称赞。

他的弟弟张牧曾经被疯狗咬伤,医生说应该吃蛤蟆,张牧感到很为难。

张畅含笑先尝,张牧因此才吃了,伤口也就好了。

逐步升迁为太子中庶子。

孝武帝镇守彭城,张畅做安北长史、沛郡太守。

元嘉二十七年(450),魏太武帝南征,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统率各路军队前往镇守彭城。

太武帝亲自率领大军,离彭城几十里。

彭城兵力虽然很多,而军队粮食不足,刘义恭想放弃彭城南归,计议了一整天也没有拿定主意。

当时历城兵少粮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的意见想以车营作为函箱阵,精兵作为外翼,保护二王和妃媛直奔历城,分出部分城中的兵配合护军将军萧思话留守。

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意,他想全部出动奔向郁洲,从海道还京。

两种意见没有决定下来,再次召集众官员谋划。

张畅说:“如果历城、郁洲有可以前往的道理,下官怎敢不高声赞扬?现在城内缺乏食物,百姓都有逃走的情绪,只应该关门上锁严密防守,想逃走的不要允许。

如果一旦动脚,则必然各自逃散,想到达目的地,怎么可能?现在军中粮食虽少,每天还没有断绝,怎么能丢弃万全之计,而去走危险的道路!如果这个计策一定要采用,下官请求以脖子上的血污染您的马迹。”孝武帝听到了张畅的建议,对刘义恭说:“张长史的话不可违背。”刘义恭才停止了。

魏太武帝到达以后,便登上了城南的亚父冢,在戏马台上建起了毡屋。

在这以前队中主将蒯应被俘虏,当天下午后半晌,太武帝遣送蒯应到小市门致意,求甘蔗和酒。

孝武帝派人送酒二壶、甘蔗一百棵;求骆驼。

第二天,太武帝自己登上戏马台,又派遣使者到了小市门请求与孝武帝相见,派人送上骆驼并且赠送一些杂物,让在南门接受。

张畅在城墙上与魏朝的尚书李孝伯说话。

李孝伯问:“您姓什么?”回答说:“姓张。”李孝伯说:“张长史!”张畅说:“您怎么认识我?”李孝伯说:“您的声名远扬,足以使我知道。”于是谈了很长时间。

城内有个叫具思的曾经在魏国呆过,刘义恭让他辨认,知道是李孝伯,于是便开门接受了馈赠的物品。

太武帝又求酒和甘橘,张畅宣读了孝武帝的意旨,又搞到了螺杯和杂粽,都是南方所珍视的。

太武帝又让李孝伯传话说:“魏君主有诏令要借一副博具。”张畅说:“博具我会给你们上报找来,‘有诏令’的话,只能用在你们国家,怎么能在这里使用?”李孝伯说:“邻国的君,怎么不可以对邻国的臣称为诏令?”张畅说:“您用的这个称呼,尚且不可以用于华夏,何况是在高贵的诸王,怎能单说邻国的君主呢?”李孝伯说:“魏主说太尉、镇军已经好久没见南方的来信,非常郁闷,如果想要寄信,一定会代为护送。”张畅说:“这边小路很多,不再以此烦劳魏主。”李孝伯说:“我也知道有水路,似乎被白贼所阻断。”张畅说:“是不是因为您穿着白衣服,所以称为白贼呢?”李孝伯大笑着说:“今天的白贼无异于过去的黄巾、赤眉。”张畅说:“黄巾、赤眉似乎并不在江南。”李孝伯说:“也没有离开青州、徐州一带。”张畅说:“现在青州、徐州实在是有贼,但却不是白贼罢了。”又求博具,不久就送给了他。

太武帝又派人送来了毡和九种盐以及胡豉,说“这几种盐各有特点:白盐是魏主吃的;黑盐治疗腹胀气闷,细细地刮取六铢,用酒服下;胡盐治疗眼疼;柔盐不作食用,治疗马脊背上的创伤;赤盐、驳盐、马齿盐四种,都不能食用。

胡豉也很好吃。”又求黄甘,并且说“魏主致意太尉、安北将军,为何不派人到我们这边来?彼此的感情虽然不能完全相通,但是总要见见我是小是大,知道我是老是少,观看我为人如何。

如果诸位官佐不能派遣,也可以派个小僮前来。”张畅又宣读旨意并且回答说:“魏主的形貌才力,很久以来就由往来的使者描述过,李尚书亲自奉行使命,不怕彼此不能尽意。

所以不再派遣信使。”又说:“魏主很遗憾先前所送的马很不称意,安北将军如果需要大马,一定再给送去;如果需要蜀地的马,也有很优良的。”张畅说:“安北将军不缺乏良马,送马原是对方的意思,不是这边的请求。”刘义恭又赠送炬烛十支,孝武帝也送锦一疋,又说:“知道还需要黄甘,的确不是吝惜它,但是一定无法满足你们一军的需求。

原先送给魏主的,不应该现在就缺乏了,所以不再重送。”太武帝又求甘蔗、安石榴,张畅说:“石榴出自邺下,也不是应当那边所缺乏的。”李孝伯说:“您所在的南方十分富庶,为什么却穿草鞋?连您都穿这,那将士们又该怎样了呢?”张畅说:“富庶的话,实在很惭愧,但是以我的少才,受命统率大军,战阵之间,不容许身着便服。”太武帝又派人向二王借箜篌、琵琶、筝、笛等乐器和棋子。

李孝伯的辞辩也是北国的美才,张畅随机应答,谈吐如流,音韵清雅,风仪华润。

李孝伯和左右的人一起相视叹息。

当时魏国声称要出襄阳,所以让张畅担任南谯王刘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

元嘉三十年(453),元凶劭杀死皇上举行叛逆,刘义宣发表讣告的时候,就立即起兵。

张畅为元佐,位居众僚之首,哀容凄惋,感动众人。

举行哀悼结束后,改换服装身穿黄裤褶,走出射堂选人。

音容姿态,无不瞩目,见到的人都愿意为他尽命。

事情平定后,征调为吏部尚书,封为夷道县侯。

刘义宣后来有了异图,蔡超等人重视张畅的人望,劝刘义宣把他留下。

于是便辞去了南蛮校尉职务,把它授给张畅,又加官为冠军将军,兼丞相长史。

张畅派仆人荀僧宝进京,通过颜竣说明刘义宣准备寻衅起事的情况。

荀僧宝带有私货,停在巴陵没有及时赶到。

正赶上刘义宣起兵,道路断绝,荀僧宝于是便无法离开。

刘义宣即将叛乱,派他所宠爱的人翟灵宝去告诉张畅,张畅说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表示以死来保卫皇上。

翟灵宝知道张畅不肯回心,劝刘义宣把他杀死示众,靠丞相司马竺超人说情才得脱免。

又晋升他的封号为抚军将军,另立军部,以收揽人望。

张畅虽然签署了檄文,但是饮酒常醉,不认得文书。

随刘义宣东下。

在梁山战败,他从乱兵当中自己返回,被军人所抢劫,衣服都被剥光。

遇到右将军王玄谟乘车出营,张畅已经得到了破衣服,于是便挤上了王玄谟的车。

王玄谟心里很不高兴,诸将领请求把他杀掉,队主张兴世进行营救才使他得免一死。

捉住他押送进京,交付给廷尉,不久被宽恕。

起用为都官尚书,转任侍中,代替儿子张淹兼任太子右卫率。

孝武帝宴请朝廷贤士,张畅也在座。

何偃乘着酒醉说:“张畅果然是奇才,伙同刘义宣作贼,也能没罪,没有才怎么能到这种地位?”张畅严厉地说:“太初的时候,谁洗的黄..?”孝武帝说:“为什么要互相挖苦?”起初,元凶劭作乱的时候,何偃的父亲何尚之是元凶劭的司空,朝廷的义军到了新林,仆役都逃走了,何尚之父子和婢妾一起擦洗黄..,所以张畅讥讽他。

孝建二年(455),他出京担任会稽太守。

死后,谥号为宣。

张畅喜爱弟弟的儿子张辑,临终遗命,与张辑合坟,谈论的人对此加以非议。

张融传张融字思光,二十岁有名。

道士同郡人陆修静把白鹭羽麈尾扇赠给他,说:“这既然是异物,就把它献给异人。”最初做官是担任宋朝新安王刘子鸾的行参军。

新安王的母亲殷淑仪去世,后来四月八日建斋并且浴佛,僚佐布施钱财多的至一万,少的也不低于五千,只有张融的布施却是一百钱。

皇帝不高兴地说:“张融太贫穷了,应当发给他优厚的俸禄。”于是调他出京担任封溪令。

他的堂叔张永前往后渚去送他说:“好像听到朝廷旨意,你不久就会回来。”张融说:“不怕不能回来,正恐怕回来又会重新离去。”等到出发,路经险要的高山,獠贼抓住了张融将要把他杀死吃掉。

张融神色不动,而作起了带有鼻浊音的吟咏,贼人感到奇异而不再加害他。

他渡海到了交州,在海中遇到了风,他始终没有惧怕,咏叹道:“干鱼自然可以返回它的本乡,而肉脯还能怎么样呢?”又作了《海赋》,文辞诡异激烈,独自与众不同。

后来把它拿给镇军将军顾觊之,顾觊之说:“您的这篇赋实在飘逸玄虚,遗憾的只是没有写到盐。”张融立即找来一支笔注上:“淘沙构成白色,熬波析出缟素,积雪堆在和煦的春天,飞霜落在盛暑的道路。”这四句是以后补上的。

顾觊之与张融的哥哥很要好,顾觊之死去后,张融自背坟土。

在南方与交趾太守卞展交好。

卞展在岭南被人杀害,张融挺身前往赴丧。

他被举为秀才,考试对策被录取。

任命为尚书殿中丞,没有就任,改为仪曹郎。

不久请假为叔父奔丧,途中责罚钱敬道,杖打五十,寄囚在延陵监狱中。

大明五年(461)敕令,政事清简的二品官员对僮仆杖打,不得超过十。

他被左丞孙缅所检举,被免官。

恢复职位后,主管祠部、仓部二曹。

当时领军刘面力战死,张融根据祠部的建议,提出皇上应当哭刘面力,被采纳。

又俗人忌讳在正月里打开太仓,张融提议不应该拘泥于小节。

不久兼掌正厨,见到宰杀牲畜,回车而去,自己上表请求解职。

又调转为南阳王友。

张融的父亲张畅担任丞相长史,刘义宣起事失败,张畅将被王玄谟所杀,当时王玄谟的儿子王瞻做南阳王长史,张融上表请求辞官,没有批准。

张融家里贫困想得到俸禄,便给堂叔征北将军张永写信说:“我幼年入学,很早就受到家风的训教,虽然不够聪敏,但已形成习性。

布衣服皮腰带,从小就很满足,一筐饭一瓢水,并不觉着不乐。

只是家业清贫,人生用项很多,女儿已经长大,需要榛栗枣肉作礼品,男孩已经成人,得用束帛禽鸟为馈赠。

从我勤勉做官,十年调动七次,不是为了取代耕田,怎会走到如此光景?从前求做三吴一名丞官,虽然属于错误,现在听说南康缺少太守,希望能够担当。

我不懂得门径,门径也可能不知道我,正因为求丞没有得到,所以现在来求郡,求郡得不到,也还可以再求丞。”又给吏部尚书王僧虔写信说:“张融是天地间的一个逸人,晋升不懂得高贵,贬退不知道低贱,实在是因为家贫多年,孤寡伤心,八个侄子都是孤儿,两个弟弟鲁钝虚弱,怎能过于看重俗陋的利禄,增加张融精神的负担。

阮籍喜爱东平的土风,张融也欣赏晋平的槛外。”当时的议论认为张融不是很好的管理人才,终于没有实现。

后来他被聘用为齐太傅的属官,逐步提升为中书郎,这是他所不喜欢的。

请求做中散大夫,没有准许。

张氏自从张敷以来,都是以调理音辞、讲究仪范为特长。

到了张融,风格诡奇,坐时常常膝部很高,行走则是拖着步子,翘着身子仰着头,创意很多。

见到的人都很惊异,聚集在一起观看好像是集市,而张融丝毫没有惭愧的表情。

大家照例同行,他常常迟疑不进。

高帝平素喜爱张融,做太尉时,与张融交情很好。

见到张融常常笑着说:“这人不可以没一个,也不可以有两个。”即位以后,传下手诏赐给张融衣服,说:“看到卿的衣服粗破,确是具有朴素的情怀。

与你这样衣衫褴褛地交往,也会有损于朝廷威望。

今天送你一件旧衣服,我想衣服虽然旧了,却胜过新的。

是我所穿的,已经让人重新裁剪,适合卿的身材;并送鞋子一双。”高帝出宫到了太极殿的西室,张融进去问安,过了好久才登上台阶,就座以后,皇上说:“为什么这样慢呢?”回答说:“从地上升到天上,照理不应该很快。”当时魏朝君主率军进到淮河又退回去了,高帝问道:“他们为什么忽然来了,又忽然去了?”没有人回答,张融当时坐在下位,高声说道:“由于无道而来,见到有道而去。”公卿都认为反应敏捷。

张融擅长草书,常常自己称赞自己的能力。

高帝说:“卿的书法颇有骨力,只是遗憾没有二王的法度。”他回答说:“不光是遗憾臣没有二王的法度,同时也遗憾二王没有臣的法度。”张融告假还乡,到了王俭那里,出来告别,王俭站在那里举着袖子不往前走,张融便举手招呼王俭道:“颜..说:‘大王前来!’”王俭不得已只好走过去,到了他跟前。

张融说:“使张融不变成倾慕权势,而让您成为爱慕贤士,难道不是很好吗?”他常常叹息说:“不遗憾我没见到古人,所遗憾的是古人又没见到我。”张融与吏部尚书何戢要好,前往拜访何戢,却错误地去找了尚书刘澄。

下车进门,便说:“不是。”到了房门望见了刘澄,又说:“不是。”已经到了座席前看着刘澄说:“完全不是。”于是走了。

他就是这样奇特。

他又做了长沙王镇军、竟陵王征北咨议,并且兼任记室、司徒从事中郎。

永明二年(484),在总明观举行讲经,诏令朝臣一起去听。

张融进去后就坐在一个桌子旁边,私下里找来酒饮了起来。

事情结束,他长叹说:“啊呀,仲尼算是什么样的人呢!”被御史中丞到扌为举奏免官,不久又复职。

张融身形矮小,面貌丑陋,精神清明,王敬则见张融皮带很宽,快要到大腿,便对他说:“皮带束得太紧。”张融说:“我又不是步行小吏,束紧皮带干什么?”张融请假东出,武帝问张融住在什么地方,回答说:“臣在陆地上住没有屋子,在船上住又没有水。”后来皇上问他的堂兄张绪,张绪说:“张融最近东出,没有定址,权且牵了一条小船在岸上住。”皇上大笑。

后来派张融接待和应对北朝的使者李道固,入席就位后,李道固回过头去说:“张融是宋朝的彭城长史张畅的儿子吗?”张融紧皱眉头,悲戚了好久,才说:“先父不幸,名字传播到六夷。”豫章王大会宾客臣僚,张融爱吃烧肉,刚刚布菜完毕,布菜的人就走了。

张融想要盐蒜,嘴上终于不说,一直摇动食指,半天才停下来。

他出入朝廷,人们都拭目惊异地看着他。

永明八年(490),朝臣一同庆贺几件吉祥的公事,张融进去拜了拜便起来了,又被有关部门所检举,结果被宽恕。

调任司徒兼右长史。

竟陵人张欣时担任诸暨令,犯罪判死刑,张欣时的父亲张兴世讨伐宋朝的南谯王刘义宣,官军要杀张融的父亲张畅,张兴世用袍子盖住了张畅而坐在上面,因此得以免死。

张兴世死后,张融穿着高鞋给他背土堆成坟墓。

到了现在,张融上书竟陵王萧子良,请求代替张欣时去死。

萧子良回答说:“这原是长史的一件美事,恐怕朝廷有固定的法律,不能像长史所想的那样做。”调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司徒左长史。

张融有孝顺的品德,父亲死亡的月份他三旬都不听音乐,侍奉嫂子十分恭谨。

他的父亲张畅临终时对几个儿子说:“从前丞相发难,我因为不肯随同将要被杀,因为司马竺超人的援救,得以活了下来,你们一定要报答他的儿子。”后来竺超人的孙子竺微在十一月遇到了母亲的丧事,在家居丧贫困,张融前往吊慰,完全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作为资助,披上牛被回了家。

他总是把竺微当成哥哥来对待。

豫章王萧嶷、竟陵王萧子良去世,自己因为曾经身为辅佐官,哭得极为伤心。

建武四年(497),病死,遗令树立白色的魂幡,不用旒作装饰,不设祭品,让人拿麈尾进屋复魂。

他说:“我生平所喜欢的,自然当是凌云一笑。

用三千钱买棺材,不要缝制新的被褥。

左手拿着《孝经》、《老子》,右手拿着小品《法华经》。

两个妾在丧事结束后,让她们各自回家。”又说:“我生平的风调,怎么至于让妇人失声痛哭,没有必要在闺阁中暂时停留。”张融在玄学方面没有师法,而精神的领悟超过常人,高谈起来没有人能够相比。

永明年间遇到疾病,写成了《门律》,《自序》中说:“我的文章的体式,大多为世上的人所惊奇,你可以让心做耳朵的老师,不可以让耳朵做心的老师。

文章难道有常规的体式吗,但却以有体式为常规,正是应该有它的体式。

大丈夫应当删《诗》、《书》,制礼乐,怎么能落到寄人篱下呢?”临死的时候,又告诫他的儿子说:“我的手稿都存放着,通常认为父亲的书不要阅读,况且父亲的音容,都体现在音韵当中。

我的看法不同,另外告诉你们一种宗旨。

我的文体富于变化,变而屡屡显得奇特,哪里是我的天才出众,但也算是不破坏家族名声。

你可以号哭着来看它。”张融的文集数十卷流行在世上,自己命名他的文集叫作《玉海》。

司徒褚彦回询问其中的缘故,张融说:“玉是用来比喻仁德,海是推崇皇上的善行。”张氏家族的人物前有张敷、张演、张镜、张畅,后有张充、张融、张卷、张稷。

徐文伯传张融与东海人徐文伯友情深厚。

文伯字德秀,是濮阳太守徐熙的孙子。

徐熙爱好黄、老,隐居在秦望山。

有个道士路过找水喝,留下一个葫芦给他,说:“您的子孙应该以道术救世,将得到二千石的官位。”徐熙把葫芦打开,乃是《扁鹊镜经》一卷,便精心学习,于是名震海内。

他生了个儿子叫秋夫,更加精通此术,官至射阳令。

曾经夜里有鬼呻吟,声音十分凄怆,秋夫问他需要什么,鬼回答自己姓某,家在东阳,患腰疼病而死。

虽然做了鬼,还是疼痛难忍,请他给自己治疗。

秋夫说:“用什么方法治疗?”鬼请求自己变作草人,按照穴位进行针灸。

秋夫照他说的去办,给他灸了四处,又扎了肩井三处,设了祭礼,把他埋了。

第二天见有一个人前来谢恩,忽然就不见了。

当时世上的人都很佩服他能通灵界。

秋夫生了道度、叔向,都能精通这一行业。

道度患有脚病,不能走路,宋文帝让他乘小轿入殿,为诸皇子治病,无不灵验。

位至兰陵太守。

宋文帝说:“天下有五绝,都出在钱塘。”所指的是杜道鞠弹棋,范悦诗,褚新远模书,褚胤围棋,徐道度治病。

徐道度生了徐文伯,徐叔向生了徐伯嗣。

文伯也精于此业,兼有学问,性格倜傥,不屈从于公卿高官,不以医疗为自己的职业。

张融对徐文伯、徐嗣伯说:“从前王微、嵇叔夜都曾持有理论而不能操作,殷仲堪之徒不必谈论。

得其微妙者是由于神明洞澈,然后才可以达到,所以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做到的。

而且褚澄侍中身份富贵,也能救治人们的疾病,你们现在这样就更不能发达了。”徐文伯回答说:“只有发达者知道此事可以推崇,不达者大多把它当成是个很大的累赘,既然鄙视它,怎会不以此为耻呢?”徐文伯的疗效和徐嗣伯相近。

宋孝武路太后生了病,众医官都看不透。

徐文伯诊断说:“这不过就是小肠结石。”于是给她煮了水剂消石汤,病便好了。

任命他担任鄱阳王常侍,赠给千金,十天后恩意更加隆重。

宋明帝的宫人患腰疼牵心,每当发作,便疼得几乎断气,众医官认为是肉症。

徐文伯说:“这是发症。”用油来投,便吐出了一种像头发的东西。

慢慢抽引,长三尺,头已经成蛇形,能摆动,挂在门上,水滴尽后只是一绺头发而已,病即除去。

宋后废帝走出乐游苑大门,遇到一个怀孕的妇女,废帝也善于诊病,便给她诊断说:“这肚子里是个女孩。”问徐文伯,徐文伯说:“腹中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在左边,青黑色,形体小于女孩。”废帝性急,便想让人给她剖开来看。

徐文伯悲伤地说:“如果用了刀斧,恐怕会有变异,请让我给她扎上两针,立刻就会坠落。”便在脚上的太阴穴扎了泻针,在手上的阳明穴扎了补针,胎儿便应针而落。

两个婴儿相继出来,果然和他说的一样。

儿子徐雄也传承了他的家业,尤其善于诊察。

位居奉朝请。

能清谈,多为贵官所交好。

侍奉母亲十分孝敬,母亲去世,哀伤得自己差点死去。

不久兄长亡故,他扶着灵杖哭丧,抚着胸口一声恸哭,悲哀而死。

范晔传范晔字蔚宗,母亲到厕所去产了他,额头被砖碰伤,所以就以砖为小字。

出门过继给了堂伯范弘之,后来世袭封爵为武兴县五等侯。

少年时候爱学习,善于作文章,能写隶书,通晓音律。

担任秘书丞,遇到父亲的丧事离职。

服丧期满,担任征南大将军檀道济的司马,兼任新蔡太守。

后来做尚书吏部郎。

元嘉九年(432),彭城太妃去世,将要埋葬,发送的那天晚上,同僚和旧友都聚集在东府,范晔和司徒左西属王深以及他的弟弟司徒祭酒王广夜里痛饮,打开北面的窗子听唱挽歌作为娱乐。

彭城王刘义康大怒,把他降职为宣城太守。

他很不得志,便删改众家的《后汉书》为自己的一家之作,在写到人物屈伸荣辱的地方,未尝不深深地寄托着自己的心情。

调任长沙王刘义欣镇军长史。

他的哥哥范詗做宜都太守,嫡母随着哥哥在任职的地方去世,送信告诉他说是得了病,范晔没有及时前往。

等到出发,又携带着伎妾跟随自己,被御史中丞刘损上表检举。

文帝爱他的才华,没有治罪。

服丧期满,逐步升迁为左卫参军、太子詹事。

范晔身高不到七尺,肥胖而黑,秃眉秃鬓角,善于弹琵琶,能作新曲。

皇上很想听到,屡次委婉地流露这种意思,范晔假装不懂,终于不肯弹。

皇上曾经在宴会上鼓励他演奏,对范晔说:“我想唱歌,卿可以弹奏。”范晔于是奉旨。

皇帝歌唱完毕,范晔也停止了琴弦。

起初,鲁国的孔熙先非常博学,有纵横家的才能和志向,文学、历史、星相、算术,无不擅长,担任员外散骑侍郎,不为当时的人们所了解,久久不能升调。

起初,孔熙先的父亲孔默之做广州刺史,因为贪赃被廷尉囚禁,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为他担保,所以免罪。

刘义康被贬斥,孔熙先秘密地下定决心加以报效,因为范晔心怀不满,打算对他进行拉拢,却没有机会谈话。

范晔的外甥谢综很为范晔所赏识,孔熙先凭借岭南的遗财,家中十分富足,于是就全身心地侍奉谢综。

开始与谢综的几个兄弟一起赌博,故意表现笨拙,把财物输给他们,情意渐渐加深。

谢综于是便引孔熙先让他与范晔玩赌,孔熙先故意装作不是敌手,前后输给范晔财物很多。

范晔既得了他的财宝,又爱好他的文艺,于是与他结成了知心朋友。

孔熙先开始以精妙的话说动范晔,范晔不回答。

范晔平时有很多的室内和庭院议论,朝内朝外都很闻名,所以门第虽然高华,但是国家却不与他们通婚,孔熙先以此刺激他说:“您如果说是朝廷相待宽厚,为什么不与你们通婚,是因为门户不合适吗?别人把您当作猪狗来对待,而您却为他们效命,不是太糊涂了吗?”范晔沉默不答话,他的意向却坚定了。

当时范晔与沈演之都被皇上所重视厚待,常常是同时被接见,范晔如果先到,一定要等待沈演之,沈演之先到,则常常独自被引见。

范晔又因此产生怨恨。

范晔多次做过刘义康府中的辅佐官员,平素受到的待遇非常丰厚,在加封为宣城王之后,彼此的爱好不合。

谢综担任刘义康的大将军记室参军,随他去镇守豫章。

谢综回来,把刘义康的心意说给范晔,请求消除后来的矛盾,恢复以往的友好。

范晔既然有了叛逆的谋划,很想试探一下朝廷的意向,于是对皇上说:“臣综观前代历史上两汉时期的状况,诸藩王正在以妖言诅咒、幸灾乐祸的时候,便以重大叛逆的大罪进行惩罚。

何况刘义康的奸邪之心、挑衅之迹已经十分显明,远近共知,却至今没有受到任何触动,臣的心里暗自感到疑惑。

而且大祸根一直存在,必将酿成祸患。”皇上不予采纳。

孔熙先素来擅长天文,他说:“文帝必定会由于不正常的原因去世,应当是由于骨肉自相残杀。

江州应当出现天子。”认为刘义康便是。

谢综的父亲谢述也被刘义康所款待,谢综的弟弟谢约又是刘义康女儿的丈夫,所以文帝让谢综随从到南方去。

他既然被孔熙先所奖励欣赏,也有加以酬报的心意。

广州人周灵甫拥有家兵和部队,孔熙先把六十万钱给了他,让他在广州招兵,周灵甫一去不回。

大将军府史仲承祖,是刘义康长期信赖的人,屡次带着使命到京城去,也暗中结交了许多心腹,抱有异志。

他听说孔熙先有诚心,便秘密地前来结交。

丹阳尹徐湛之平时被刘义康所喜爱,虽然是舅甥关系,而恩情超过子弟,仲承祖因此结识了徐湛之,把秘密计划告诉了他。

仲承祖南下,把刘义康的想法告诉了萧思话和范晔,说:“本来想和萧家结婚,遗憾的是开始的心意结果没有实现。

与范晔的感情本来不薄,中间失去了联系,完全是由旁人造成的。”有一个法略道人先前曾经由刘义康所供养,粗略地受到欣赏和款待。

又有王国寺的法静尼姑常常出入刘义康家中,都很感激旧日的恩情,准备加以救助,他们都与孔熙先往来。

又让法略停止了道人活动。

法略本来姓孙,改名叫景玄,让他担任臧质的宁远参军。

孔熙先善于治病兼能诊脉,法静尼姑的妹夫许耀在宫中担任领队,保卫殿省,他曾经得了病,通过法静尼姑找孔熙先请求治疗,得以减轻,于是有了交往。

孔熙先认为许耀有胆略和才干,便把叛逆的计谋告诉了他,许耀答应做内应。

豫章人胡藩的儿子胡遵世和法静很要好,也互相有着亲密的往来。

法静尼姑去南方,孔熙先派遣婢女采藻随他前往,交给她书信,解说图谶。

法静回来,刘义康赠给孔熙先铜匕、铜镊、袍缎、棋盒等物品。

孔熙先怕事情泄露,用毒酒把采藻杀死。

徐湛之又对范晔等人说:“臧质参与了异常活动,他和萧思话交情亲密,二人都受到大将军的厚待,必定没有异心,不怕兵力不足,只是不要失去时机。”于是详备地加以安排:徐湛之为抚军将军、扬州刺史,范晔为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孔熙先为左军将军。

其余的人都有安置。

凡是平时关系不好和不依附刘义康的,又有另外的登记,都列入死者名单。

孔熙先让他的弟弟孔休先预先写好檄文,说是贼臣赵伯符发兵侵犯外出的皇上,灾祸流及太子宰相,于是拥戴刘义康。

又认为既然是大事,应该等待刘义康的意旨,于是便写好了刘义康给徐湛之的信,向同党们宣告。

元嘉二十二年(445)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刘义季、右将军南平王刘铄出京赴任,皇上在武帐冈祭祀路神。

范晔等人预定在这一天作乱,许耀侍卫皇上,按着刀柄盯着范晔,范晔不敢对视,不一会座席解散,发生了差错不能引发。

十一月,徐湛之上表报告情况,于是完全交出了檄文、委任计划和同党人名手稿。

诏令拘捕谢综等人,并且都已服罪,只有范晔拒不自首。

皇上频频派人穷追细问,便说:“是孔熙先胡乱拉扯臣的名字。”孔熙先听说范晔不认帐,笑着对殿中将军沈邵之说:“其中的一切部署、符檄书信,都是范晔所写或改定,为什么还要这样抵赖?”皇上把范晔的墨迹拿出来看,范晔才服罪了。

第二天把范晔送交给廷尉,关入狱中,然后才知道是由于徐湛之所告发。

孔熙先昂首远望,吐露真情,辞气不屈,皇上很惊异他的才华,让人对他说:“以卿的才华而困顿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这是我对不起卿!”孔熙先在狱中上书道谢,并且陈说天文占候,告诫皇上有骨肉相残之祸,其言词十分深切。

范晔后来与谢综等人正好关在隔壁,范晔遥问谢综说:“你怀疑是谁告发的?”谢综说:“不知道。”范晔便称徐湛之的小名说:“就是徐僮。”他在狱中写诗道:“祸福本无兆,性命归有极,必至定前期,谁能延一息。

在生已可知,来缘..无识,好丑共一丘,何足异枉直。

岂论东陵上,宁辨首山侧,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

寄言生存子,此路行复即。”皇上有白团扇极好,送给范晔让他写出诗赋美句。

范晔接了旨令拿来笔写道:“去白日之照照,袭长夜之悠悠。”皇上抚摸观览,神情凄凉。

范晔本来以为入狱便死,而皇上穷追案情,于是便经过了两旬,范晔又有了生存的希望。

狱吏于是调戏他说:“外面传说詹事可能要长期囚禁。”范晔听说后十分惊喜。

谢综、孔熙先笑他说:“詹事曾经共同讨论事情,无不捋袖瞪眼,后来在西池的射堂上,跃马回望,自以为是一世的英雄,而现在扰攘纷纭,却是这样怕死。

假设现在赐给他性命,臣子谋害君主,有什么脸面可以生存?”范晔对卫军中的狱将说:“可惜呀,埋没了这样一个人!”狱将说:“不忠的人,又有什么可惜?”范晔说:“大将的话说得对。”等将要去到刑场,范晔走在最前面,在监狱门口他回头望谢综说:“行刑的顺序会按照地位吗?”谢综说:“贼帅应当在先。”在路上又说又笑,丝毫不觉得惭愧和耻辱。

到了刑场问谢综说:“时候快到了吗?”谢综说:“看样子不会太久了。”范晔吃罢东西,又苦劝谢综,谢综说:“现在特异病情危重,何必还要勉强吃饭?”范晔家里的人也都到了刑场,监刑的官吏问道:“还要相见吗?”范晔问谢综说:“家里的人已经来了,幸好得以相见,还不暂且告别一下?”谢综说:“告别与不告别,又有什么意义,来了一定是痛哭流涕,正足以让人心乱。”范晔说:“痛哭流涕有什么关系,刚才看到路边的亲戚旧友对我观望,我心里所以希望相见。”于是叫到了跟前。

范晔的妻子先抚摸着他的儿子,回头骂范晔说:“您不为百岁老母,不感谢天子的恩情,自身死去固然不足可惜,为什么要害死无辜的子孙?”范晔干笑,只是说罪过极大而已。

范晔的生母对着他哭道:“皇上对你无限关怀,你竟然不能感恩,又不挂念我年老,今日还有什么办法?”于是用手去打范晔的脖颈和脸颊。

范晔的妻子说:“罪人,婆母不要想他念他。”妹妹和妓妾前来告别,范晔于是悲泣流泪。

谢综说:“舅舅远不如夏侯的神色。”范晔收住眼泪不再哭泣。

谢综的母亲因为儿子自陷于逆乱,独不出来相见。

范晔对谢综说:“老人家现在不来,胜过其他人许多。”范晔逐渐变醉,他的儿子范蔼也醉了,抓起地上的土和果皮投掷范晔,呼为别驾几十声,范晔问他说:“你生我的气了吗?”范蔼说:“今天为什么还要再生气?只是父子同死,不能不悲伤罢了。”范晔常把死说成灭,想建立无鬼论,到现在给徐湛之写信说“让我们到地下再去争论”。

他就是这样的荒谬悖乱。

他又告诉别人:“请转告何仆射,天下绝没有佛和鬼,如果有灵的话,自然当会相报答。”朝廷抄了范晔的家,乐器服装玩物都很珍贵华美,妓妾也都装饰艳丽。

而他母亲住址简陋,只有两间厨房盛着柴禾。

弟子冬天没有被子,叔父只穿着单布衣服。

范晔和他的同党都被处死,范晔当时年龄四十八岁。

谢综的弟弟谢纬流放广州。

范蔼的儿子范鲁连,是吴兴昭公主的外孙,请求保全他的生命,也判为流放远方。

孝武帝即位,才返回来。

范晔性情精细,有思考能力,接触的东西大多能够通达。

衣裳器物,无不超过或不够规格,世上的人都仿效他。

他撰写了一部《和香方》,在序言中说:“麝香本来多有忌讳,过量必定有害。

沈实容易调和,用足一斤也无损伤。

零藿虚燥,詹唐黏湿。

甘松、苏合、安息、郁金、奈多、和罗之类,都在外国极受珍视,在中国没有出产。

又枣膏昏钝,甲煎浅俗,不仅无助于减轻烈性疾病,还会更增加这种病情。”他所说的都用来比喻朝中的官员:麝香本来多有忌讳,比喻庾仲文;零藿虚燥,比喻何尚之;詹唐黏湿,比喻沈演之;枣膏昏钝,比喻羊玄保;甲煎浅俗,比喻徐湛之;甘松苏合,比喻慧林道人;沈实易和,则用以自比。

范晔在狱中给众子侄写信以自叙生平,其中大略说:“我少年的时候懒于求学问,年龄三十岁左右,才有了追求。

自从那时以来,转为心中融化,到了通达的地方,都是自己从胸中获得。

人们常说情志所托,所以应当以意为主,以文传意。

以意为主,则他的主旨必定显现;以文传意,则他的词句不会流荡。

然后再提升它的芬芳气息,调配它的金石声音。

观察古今的文人大多数对这一点并不完全了然,少年当中谢庄最有这种才分,则因为手笔比较平易,在文字上不拘音韵的缘故。

我的思路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多有官家语言,缺少事情以外的幽远情致,以此为遗憾,也是由于没有存心追求文名的缘故。

“我本来没有阅读史书,正是因为总觉得它不可理解。

自从撰写《后汉书》以后,转而得到了脉络。

详细观察古今著述以及评论,几乎很少有合意的。

班氏最有高名,既然没有感情丰满的例子,就只有志向可以推尊。

广博丰富不可以赶上它,但是整理未必有愧。

我在传论中都融汇有精深的旨意,到了《循吏》以下和《六夷》各篇的序、论,笔势纵放,实在是天下的奇作。

其中写得深切的,往往不亚于《过秦篇》。

曾经一齐比方为班氏的作品,不只是无愧于它们。

我很想把各代的史志都做一遍,《前汉书》中所具有的都让它具备,虽然事情不必记得太多,却能使人看到文章就能全部了解。

又打算就着事实在每卷内发表议论,用以揭示每一朝代的得失,这个想法也没有能够实现。

论赞自然是我的文章中杰出思考的所在之处,几乎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奇异变化无穷,融合了不同的文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它。

这部书问世以后,自然应该有知音者对它表示欣赏。

纪传文章照例只是记录一下大概情况,而其中的细致意思还有很多。

自古以来文章体式宏大而思虑精微的,还没有见过能像这样的。

恐怕世上的人不能领会,大多是贵古贱今,所以便任情狂言了。

“我对于音乐,聆听的功力不如自弹,只是我所精通的不是雅声,是令人遗憾的,然而到了一个隔绝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呢?其中的乐趣,是无法说尽的。

弦外之意,空响之音,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也曾经把它教给别人,士人平民中没有一毫与它相似的,这一技术将永远不传了。

我的书法虽然小小有些意思,但笔势不快,其余的最终都没有什么成就,常常惭愧自己虚有名声。”范晔的自序都是实在的,所以把它保存下来。

范蔼幼年就很整洁,衣服上一年到头也不曾有污点,死的时候年龄二十岁。

范晔少年的时候,他的哥哥范晏常常说:“这个孩子贪利,终究会破坏门户。”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

起初,何尚之掌管选拔官员,自称天下没有被遗漏的人才,等孔熙先被捕,文帝质问何尚之说:“让孔熙先三十岁还做散骑侍郎,怎么会不做贼?”孔熙先死后,又对何尚之说:“孔熙先有美好的才华,也可以称得上是世族大家,却在仕途中沉沦不显,这难道不是主管官员的失误吗?”何尚之说:“臣过去曾经勉强在选曹负责,确实没有能够很好地贬斥庸才、任用贤能,然而君子具有智能,就像凤凰具有文采,等待时机而舒展羽翼,哪用忧虑不高飞云霞之上。

而像孔熙先这样的人一定要隐藏自己的文采,自弃于污泥,就终于不值得讨论了。”皇上说:“从前有优秀的才能而遇不上知己,哪能不给后人留下遗憾呢?”郑鲜之传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是魏朝的将作大匠郑浑的玄孙。

祖父郑袭,是大司农,曾经做过江乘县令,所以就住在了境内。

父亲郑遵,是尚书郎。

郑鲜之闭门读书,杜绝与人交往。

起初做桓伟的辅国主簿。

在这以前,兖州刺史滕恬被丁零的翟辽所消灭,尸体没有返回内地。

滕恬的儿子滕羡照样做官不误,舆论对他不满。

桓玄在荆州,让群僚对此进行广泛议论,郑鲜之说:“名教极大,忠孝而已。

至于变通抑扬,常常事情不同。

追根溯源,都是寻求心意而舍弃行迹。

若看行迹,人们的遭遇可能不同。

所以圣人有时通过事情来辅助教化,有时通过事情而定出罪名,屈伸予夺,很难等同,统观各种情况,全都可以总而论之。

天命可以逃脱吗?而伊尹废了君主;君王可以胁迫吗?而鬻拳受到称赞;忠诚可以愚昧吗?而箕子同样仁义。

由此以下,情况不同而声望一致、赞誉异样而美名同等的例子,不可胜数。

现在像滕羡这种情况,或者终身隐居,隔绝人间杂事;或者入朝从政,前人无可讥讽。

赞成滕羡做官的就以无讥为证据,反对滕羡做官的则以隐居为美谈。

两者折中,则情况的异同就可以看清了。

圣人设立礼教,还曾说过有礼教而无时机,君子也无法通行。

有礼教而无时机,正因为事情有所变通,是不可固守一种模式的。”宋武帝兴起义兵后,他逐步升为御史中丞。

性格刚直,很合乎司直的职务特点。

他的外甥刘毅在当时权力很大,朝野人士无不归附,郑鲜之尽心于武帝,独独不肯屈从刘毅,刘毅非常愤恨。

因为他和刘毅是舅甥关系,制度规定不能互相纠弹,便让侍御史丘垣奏表弹劾刘毅专擅赦免传诏罗道盛。

诏令没作处理。

当时的新制度规定,长吏因为父母的疾病离职,三年内不准做官。

山阴令沈叔任由于父亲生病离职,郑鲜之因此建议说:“现在因为探望父母的疾病而加给罪名,违背义理,没有比这更大的。

我以为应该依从旧章规定,在理义上才恰当。”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从此自二品以上,做父母或做祖父母较晚的,坟墓崩毁以及生有疾病,族属就可以离职去照看,都不加禁罚。

刘毅将去镇守江陵,武帝在江宁和他举行宴会,朝士都参加了。

刘毅平素爱玩詂..,便在这里一块游戏。

武帝和刘毅在收局时各得了其中的一半,钱币堆得很多,刘毅呼叫武帝合在一起。

刘毅先掷得了雉,武帝很不高兴,过了好一阵才作答,四座的人们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

结果掷得了卢,刘毅心里十分厌恶,对武帝说:“我知道您不会把大座席让给别人。”郑鲜之大喜,光着脚绕床大叫,一声接着一声,刘毅感到非常不满,对着他说:“这位郑君是干什么的?”不再有甥舅间的恭敬。

武帝少年参加军队,不曾涉猎学问,等做了宰相,很羡慕风流。

当时一块交谈,人们都是顺着他的意思说,不敢辩驳。

郑鲜之则是猛力驳难,不曾放松。

和武帝说话,务必让他理屈,然后才罢休。

武帝有时惭愧变色,感念他的能讲真情,当时的人们称赞他是破除谄媚的“格佞”。

义熙十二年(416),武帝北伐,以他为右军长史。

郑鲜之的曾祖晋朝江州长史郑哲的墓在开封,他请求去参拜,武帝派骑兵送他。

等入了咸阳,武帝遍看了阿房宫、未央宫故地,凄怆动容,问郑鲜之秦、汉灭亡的原因。

郑鲜之以贾谊的《过秦论》作了回答。

武帝说:“到了子婴而亡,已经算是很晚了。

然而看秦始皇的为人,智力足以分出是非,任用的却不是良臣,这是为什么?”回答说:“那些佞言仿佛忠义,奸言好似真实,中人以上,才算明智,秦始皇不及中人,所以不能识别贤士。”前行走到渭水旁边,武帝又慨叹说:“此地难道还会有吕望么?”郑鲜之说:“从前叶公好龙而真龙出现,燕昭买骨而骏马到来。

明公您以诚恳态度待士,还用担忧海内无人?”武帝接连称赞了好久。

宋国初建时期,他转为奉常。

赫连勃勃攻陷了关中,武帝又想北伐,郑鲜之上表谏阻。

登基以后,升任太常、都官尚书。

当时傅亮、谢晦的地位和恩遇日益隆盛,范泰曾经在公众场合讥诮郑鲜之说:“您与傅、谢都跟随圣主在关中、洛阳立功,您位居臣僚之首,今天颓丧,距离别人遥远,多么无能啊!”郑鲜之一直看着他,并不回答。

郑鲜之为人通达直率,在武帝座前,说话无所隐晦,人们都很怕他。

但他敦厚实在,关心亲友。

乘车出游,有时茫无目的,随便御手走向哪里。

他尤其被武帝所亲昵。

皇上曾在内殿宴饮,朝廷显贵都到了,惟独不召郑鲜之。

坐定以后,武帝对群臣说:“郑鲜之一定会自己跑来。”不一会外面禀报尚书郑鲜之来到神兽门请求奏事,武帝大笑引入。

他就是这样受到厚待。

因为跟随征战的功劳,被封为龙阳县五等子。

景平年间(423～424),徐羡之、傅亮当权,把他调出京城任豫章太守。

当时王弘为江州刺史,私下对人说:“郑公道德纯朴,先朝十分礼遇,以前代作比,是钟元常、王景兴一类人物。

现在徐、傅调他出京为郡官,或许当有缘故。”不久就发生了废立君王的事。

元嘉三年(426),王弘入京为宰相,举荐郑鲜之为尚书右仆射。

元嘉四年去世。

文集流传在世间。

裴松之传裴松之字世期,河东闻喜人。

祖父裴昧,是光禄大夫。

父亲裴圭,是正员外郎。

裴松之博览典籍,立身简素。

二十岁时,被任命为殿中将军。

这个官职是在皇帝身边值班警卫,晋孝武帝太元年间(376～396),选任名家作为顾问,开始起用琅笽王茂之、会稽谢..,都是南北方的著名人物。

义熙元年(405),他担任吴兴故彰令,在县里很有政绩。

入京担任尚书祠部郎。

裴松之因为世人立有私碑,有的碑文不合事实,便上表陈奏,认为“那些想立碑的人,应该都让他们向上级申请,经朝廷讨论同意,然后进行,这样大概才能防止虚假,显扬实情”。

从此普遍杜绝了这种现象。

武帝北伐,兼任司州刺史,以裴松之为州主簿,转为中从事。

攻克洛阳后,裴松之居州行事。

宋国初建,毛德祖出使洛阳,武帝指示他说:“裴松之是栋梁之才,不应长久地担任边地事务,现在召他为太子洗马,与殷景仁相同,可以让他知道。”当时议论设立五庙乐,裴松之认为妃子张氏庙用乐也应该与四庙相同。

任命为零陵内史,征他为国子博士。

元嘉三年(426),处死了司徒徐羡之等人,分别派遣大使巡视天下,都兼任散骑常侍,宣布二十四条诏书。

裴松之出使湘州,很符合出使的目的,受到了舆论的赞美。

后转任中书侍郎。

皇上派他注陈寿的《三国志》,裴松之聚集传记,广增异闻。

完成以后上奏,皇上看了说:“裴世期将永垂不朽了。”出京后担任了永嘉太守,勤恳爱护百姓,吏人感到方便。

后来做南琅笽太守,离休后,封为中散大夫。

不久做了国子博士,晋升为太中大夫。

派他续成何承天编写的国史,还没来得及撰述,就去世了。

他的儿子裴马因,任南中郎参军。

裴松之所著的文论和《晋记》,裴马因注的司马迁《史记》,一起流行在世上。

裴子野传裴子野字几原,一生下来,他的母亲魏氏就去世了,为祖母殷氏所抚养。

殷氏温柔明达而懂文章,以章句学问向他讲授。

九岁的时候,殷氏去世,他泣血哀痛,家里的人感到非常诧异。

他少年好学,善于写文章,在齐朝做官担任江夏王行参军。

遭到父亲的丧事离职。

起初,他的父亲卧床整整一年,裴子野求神灵,请医生,努力备至,泪湿衣衫。

父亲夜里梦见了他的面容,早晨召见他,好像梦中的样子,很快病就好了,他认为是虔诚的孝心所传感。

让他撰写《孝感传》,他坚持推辞,才算罢了。

后来为父亲居丧,每当到了墓地,草就因他而枯萎。

有白兔白鸠驯顺地活动在他身边。

梁朝天监元年(502),尚书仆射范云赞赏他的模范行为,将要上表举荐他,遇上范云去世,没有做成。

乐安人任窻当时名声很大,为后进人士所仰慕,上门和他交往的,他必定加以推荐。

裴子野和任窻为中表亲戚,独独不去,任窻也很恼恨,所以对他不好。

很久以后,他兼任廷尉正,当时三官一同在案卷上署名,裴子野曾经不在,同僚们就把他的名字给署上了。

奏表没有得到批准,裴子野也随同被免职。

有人劝他向有关部门说明情况,提出请求,可以免受处分,裴子野笑着说:“即使羞惭于柳季的办法,岂能借着讼案而求官?”从此贬抑了很久,始终没有什么恨意。

中书郎范缜与裴子野没见过面,听说了他的情况十分赞赏。

正赶上升任国子博士,于是便上表谦让给裴子野,有关部门因为资历不合,没有为他们通融。

他后来做了诸暨令,在县里不施行鞭打,众人有了争执,就给他们讲理,百姓们很高兴,全县境内没人来打官司。

起初,裴子野的曾祖裴松之,宋朝元嘉年间(424～453)接受诏令续修何承天的宋史,没有修成就死了,裴子野常常想要继承先人的事业。

到了齐朝的永明末年,沈约所撰的《宋书》中说“裴松之以后便没有声息了”。

裴子野另撰为《宋略》二十卷,其中叙事评论大多很好,曾说“杀死淮南太守沈璞,是因为他不随从义师的缘故”。

沈约害怕了,光着脚前往谢罪,请两方消除隔阂。

又慨叹他的述作说:“我比不上的。”兰陵人萧琛说他的评论可以与《过秦》、《王命》分道扬镳。

于是吏部尚书徐勉告诉了武帝,让他做了著作郎,掌管修撰国史和起居注。

不久,兼任了中书通事舍人,很快又任命为通直员外,著作、舍人依旧。

皇帝又命令他掌管中书诏诰。

当时西北远方边疆有白题和滑国派遣使者由岷山道路前来进贡,这两个国家历代都不曾宾从,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

裴子野说:“汉朝的颍阴侯斩了胡白题的将官一人。

服虔注释说:‘白题,胡人国名。

’又汉朝的定远侯攻打敌虏,八滑做他的随从,这恐怕是他们的后代!”当时的人很佩服他的博识。

皇帝命令仍然让他撰写《方国使图》,广述邻国来朝的盛况,从中原到海外,共二十国。

裴子野与沛国刘显、南阳刘之遴、陈郡殷芸、陈留阮孝绪、吴郡顾协、京兆韦棱都很博学,互相深深地赏识和友好,刘显尤其推重他。

当时吴平侯萧劢、范阳人张缵常常讨论典籍,都是以裴子野为正确准则。

继母曹氏去世,他居丧超过常礼,服丧期满后,两次改任做了员外郎。

普通七年(526),大举北伐,诏令裴子野撰写《移魏文》,他接了诏令立即写成。

武帝因为这事关系重大,召集尚书仆射徐勉、太子詹事周舍、鸿胪卿刘之遴、中书侍郎朱异聚会在寿光殿共同观看,当时都很叹服。

武帝看着裴子野说:“身体虽弱,文章甚壮。”很快又诏令他写信给魏朝宰相元叉。

那天夜里接了指示,裴子野想着可以等第二天早晨上奏,没有马上便写,等到了五更,诏令催促赶快交上。

裴子野慢慢起身操起笔来,拂晓时便写成了。

奏上以后,武帝深深赞赏。

从此诸种符檄都让他起草。

裴子野写文章典雅而迅速,不崇尚靡丽,风格大多取法古人,和当今的文体不同。

当时也有的人对他加以指责,但到最后,却又变为赞同和重视了。

有人问他写文章为何这么快,裴子野回答说:“别人都是成在手里,而我却是成在心里。”升为中书侍郎、鸿胪卿,兼任步兵校尉。

裴子野在禁省十余年,静默自守,不曾向谁拜请。

外公和中表家里贫困,所得薪水都供给了他们。

他没有宅院,借了官地二亩,建了茅屋数间,妻子儿女一直苦于饥寒,只以教诲为根本,子侄非常敬畏,如同侍奉严厉的君王。

刘显以师长之道推尊他。

末年深信佛教,终身只吃麦子和蔬菜。

中大通二年(530)去世。

在此以前,裴子野自己占卜死期不会超过庚戌年(530),这年看到自己生病,便对同官刘之亨说:“我要死了!”遗命安排丧葬务必俭约。

武帝悼念惋惜,为之流泪。

追赠为散骑常侍,即日举行葬礼。

先前,五等君和侍中以上才有谥号,到了裴子野,特别以名望美好受到嘉奖,赐给谥号为贞子。

裴子野年少时曾经集注《丧服》、续《裴氏家传》各二卷,抄录后汉事迹四十余卷。

又诏令他撰写《众僧传》二十卷,《百官九品》二卷,《附益谥法》一卷,《方国使图》一卷,文集二十卷。

一并在世上流传。

他又想撰写《齐梁春秋》,刚刚草创,还没写成就死了。

埋葬的时候,湘东王为他写了墓志铭,陈放起来。

邵陵王又立了墓志,堵在入墓的隧道里,墓道里放置墓志,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何承天传何承天,东海郯县人。

五岁死了父亲。

母亲是徐广的姐姐,聪明博学,所以何承天自幼受到教育和熏陶。

宋武帝刚开始起义的时候,抚军将军刘毅镇守姑孰,任命他为行参军。

刘毅曾经出行,而鄢陵县吏陈满射鸟,箭误中了值勤的军帅,虽然没有伤着人,但是依照法律要处以死刑。

何承天提议说:“案件贵于依照情况判断,游移不定的则要从轻。

从前有惊了汉武帝所乘车马的人,张释之以扰乱皇上行路论处,判罪仅止于罚款。

为什么呢?因为明白他无心于惊马。

所以并不因为御驾重要,加以特殊的惩罚。

现在陈满原意在射鸟,并非有心射中人。

按照刑律因为过失误伤别人判三年徒刑,何况又没伤人呢?轻微地惩罚就可以了。”宋台建立,他担任尚书祠部郎,与傅亮共同制定仪礼。

谢晦镇守江陵,他申请担任南蛮长史。

谢晦晋升官号为卫将军,他转为咨议参军,兼任记室。

元嘉三年(426),谢晦将被讨伐,向何承天询问计策,他说:“力量大小既不相同,道义逆顺也不一样,在境外求得保全,这是上计。

让心腹将领据守义阳,将军率兵在夏口进行一次大战。

如果失败,就奔向义阳,然后开往北方,这是其次的办法。”谢晦沉默了好久说:“荆楚是用武的好地方。

姑且进行决战,然后再退走也不晚。”等谢晦军队开向下游,何承天留在府中没有跟从。

到彦之来到马头,何承天自己前去请罪,受到宽恕。

后来兼任尚书左丞。

吴兴余杭县人薄道举是个抢劫犯,规定要让他同姓中如果死了人应服丧一年的亲属补充兵役。

薄道举的堂弟薄代公、薄道生等人都是如果死人应服丧九个月的亲属,不应该在受罚充军的范围。

法律上说因为薄代公等人的母亲还活着,为死了人应服丧一年的亲属,则儿子应当随母亲的身份充军。

何承天议论说:“查寻对于抢劫犯的规定,同姓中应服丧一年的亲属充军,应服丧九个月的亲属则不在此例。

妇女三从,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现在薄道举为抢劫犯,如果他的叔父还活着,按照规定应该充军,妻子儿子住在营中,本是应该的。

但是他为抢劫犯的时候,叔父已经死了,薄代公、薄道生都是堂弟,应服丧九个月的亲属不应该受罚充军。

现在如果因为婶母是应服丧一年的亲属,让薄代公随着母亲充军,既不符合应服丧九个月的亲属不罚充军的规则,又失去了妇女三从之道。

其中的原因是由于主管人只守着关于应守一年丧的人的条文,而不辨别是男是女。

我认为薄代公等人母子都应该被宽恕。”何承之为人倔强固执,不能屈从朝中的权贵,常常以自己的所长欺侮同僚,不能为仆射殷景仁所平静对待。

被调出京城担任衡阳内史。

过去在西方和士人关系有很多不和谐,在郡中又不公正清廉,为州中的官员所检举,被逮捕入狱,后来遇到赦免。

元嘉十六年(439),被任命为著作佐郎,撰写国史。

何承天年纪已经老了,而各个辅佐郎官都是名家少年。

颍川的苟伯子嘲笑他,常常把他叫作乳母。

何承天说:“您应当说是凤凰率九子,乳母有什么可讲的?”不久转任太子率更令,著作郎依旧。

当时丹阳溧阳县的丁况等人遇到丧事很久而没有入棺埋葬,何承天议论说:“《礼》中说‘迅速埋葬’,应当是指一时荒年歉收,所以允许他们根据财产情况办理而不求完备。

丁况三家在几年中要埋葬却没有棺材,实在只是由于浅情薄恩,如同禽兽。

我个人认为丁宝等人和他们在一起多年,没有用道义对他们进行劝导、用法律对他们进行约束。

十六年冬天,既没有新的法令,又没有申明旧的规定,有什么急切情况,就突然互相纠缠。

有的是由于邻居纷争,引起这些话来。

好像听说在东部几个地区,这种情况很多,江西、淮北,尤其不少。

如果只处罚这三个人,几乎不能加以整肃,而开了先例,则会互相恐惧震动。

我认为丁况等三家,暂且可以不管,由此顺便制定一个政策:如果众人埋葬不按礼法,同事就应该进行检举。

三年期满除去丧服以后,不得再追溯控告。”元嘉十九年,设立了国子学,他以本官兼任国子博士。

皇太子讲《孝经》,何承天与中庶子颜延之一同手拿经书跟随授业。

不久,调任御史中丞。

当时魏军向南征伐,文帝向群臣征询防御策略。

何承天献上了《安边论》,共论述了四项事情:其一,移远就近,以充实内地;其二,疏浚修复城濠,以增强防御力量;其三,聚集车和牛,以装备军事器械;其四,按人丁缴纳武器,不能缺少。

文字对此大多没有记载。

何承天平时喜欢下棋,因此很影响工作。

又善于弹琴。

文帝赐给他棋子和镶银的筝。

何承天上表道谢,皇上答复说:“赐予棋子,何必要非议张武的赠金呢?”何承天博见古今,被当时的人们所重视。

张永曾经开凿玄武湖遇到了一座古坟,从坟上得到了一个铜斗,有柄。

文帝拿它来询问朝士。

何承天说:“这是已经灭亡的新朝的威斗。

王莽的三公死亡,都用这来赏赐。

一个在坟外,一个在坟内。

当时的三台住在江东的,只有甄邯做大司徒,这里必定是甄邯的墓。”很快张永又打开了坟内,也得到了一只斗,又有一块石铭,写着“大司马甄邯之墓”。

当时文帝每次有了疑问,必定首先访问他,携带信件的使者往来不断。

何承天器量狭隘,曾经对主管人严厉地说:“天有什么言语?四时在运行,万物在生长。”文帝对他很了解,要派人前去见他的时候,就首先告诫说:“要好好看着何某的脸色,如果他不高兴,就无须多说。”元嘉二十四年(447),何承天调任廷尉,没有上任,皇上想让他做吏部郎,他已经接受了秘密意旨,何承天泄露了出去,因此被免官。

死在家里,年龄七十八岁。

在这以前,《礼论》有八百卷,何承天删减合并,分类编排,共为三百卷,和《前传》、《杂语》、他所撰写的《纂文》以及他的文集,一起流传在世上。

他又改定了《元嘉历》,改变漏刻用二十五箭,都被采纳了。

他的曾孙叫何逊。

何逊传何逊字仲言,八岁就能作诗,二十岁时,州中选为秀才。

南乡人范云看见何逊对皇上策问的回答,大加赞赏,因而与他结为忘年交。

范云对关系亲近的人说:“近来我观察文人,质朴的过于柔弱,华丽的又失于庸俗,那种能够清而不浊,适合古今标准的,可以在何逊身上看到。”沈约曾经对何逊说:“我每次读您的诗,一日三遍,还是放不下。”何逊就是这样受到名流人士的称赞。

梁朝天监年间(502～519),何逊兼任尚书水部郎,南平王把他引为宾客,掌管记室事务,后来推荐给武帝,和吴均一起受到宠幸。

后来逐渐失意,武帝说:“吴均不均,何逊不逊。

不如我有朱异,确实很异的。”从此疏远隔膜,很少能再见到。

死在仁威庐陵王记室的职位上。

起初,何逊被南平王所赏识,深深地受到恩泽和礼遇,等到听说何逊去世,便命令迎来他的灵柩而加以埋葬,并且给他的妻子儿女赠送食物。

东海人王僧儒收集他的文章编为八卷。

起初,何逊的文章与刘孝绰一齐被推重,当时称作何、刘。

梁元帝写文章评论说:“诗写得多而且擅长的是沈约,写得少而且擅长的是谢緿、何逊。”何逊的堂叔何亻间字彦夷,也以文才著名,官路不够通达,便作了一篇《拍张赋》来寄托自己的心意。

末尾说:“东方曼倩从少年时代就发愤努力,结果与掌管炊事的火头、奉祭祀的供养者待遇相同。”他的职位达到台郎。

当时会稽有个虞骞善于作五言诗,名气与何逊相同,官做到王国侍郎。

后来又有会稽人孔翁归、济阳人江避,都是南平王大司马的记室。

孔翁归善于作诗,江避博学富有思考能力,注了《论语》、《孝经》。

二人都有文集。

颜延之传颜延之字延年,是琅笽临沂人。

曾祖颜含,是晋朝的光禄大夫。

祖父颜约,是零陵太守。

父亲颜..,为护军司马。

颜延之少年时候是个孤儿,家里贫穷,住处靠近外城,好读书,无所不看,文章为当时之冠。

好饮酒,不拘小节。

年龄三十岁还没有结婚。

妹妹嫁给了东莞刘穆之的儿子刘宪之。

刘穆之听说了他的美好才学,准备让他做官,想先与他相见,颜延之不去。

后来他做了宋武帝豫章公世子的中军行军参军。

等武帝北伐的时候,授命为宋公,府中派颜延之前往庆贺这一特殊任命。

行至洛阳,环视旧时的宫室,都已经成了庄稼地,便悲凄地吟咏起《黍离篇》。

路上作诗二首,为谢晦、傅亮所欣赏。

武帝受命登基,他被补为太子舍人。

雁门人周续之隐居在庐山,以儒学著称。

永初年间(420～422),被征调到京城,开设馆堂让他住在里面。

武帝亲自去探视,朝廷的贤才都到了。

颜延之在宫中的官员中地位较低,却被引到了上席。

皇上让人问了周续之三个问题,周续之以很好的辩词作了回答,颜延之总是用简要的言语连续压倒周续之。

皇上又让他正面作出解释,言词简洁,说理畅达,无不称赞。

又调任太子中舍人。

当时尚书令傅亮认为自己的文章在当时无人能比得上,颜延之凭依自己的才华,不肯在他以下,傅亮十分恼恨。

庐陵王刘义真待颜延之很好,徐羡之等人怀疑颜延之与他是同党,心里很不高兴。

少帝即位后,颜延之逐步升迁到始安太守。

领军将军谢晦对颜延之说:“过去荀勖忌妒阮咸,排斥他去管理始平郡,现在您又掌管始安郡,这可以称作是‘二始’了。”黄门郎殷景仁也对他说:“这就是常说的人们嫌恶俊杰之士,世俗毁谤文雅之人。”颜延之到始安郡去,路上经过汨潭时,为湘州刺史张邵写了一篇《祭屈原文》以表达心意。

元嘉三年(426),徐羡之等人被诛杀,颜延之被征召为中书侍郎,又转任太子中庶子,兼任步兵校尉,所受到的封赏和待遇非常优厚。

颜延之因为有才学而受赏识,当时的人大多对他推崇折服,惟有袁淑年纪比颜延之小一半,却并不称许尊重他。

颜延之气愤地在众人面前斥责他说:“从前陈元方与孔元骏做文学时年纪相同,而孔元骏却在陈元方的坐床前面下拜,现在你为什么不来拜我呢?”袁淑无言对答。

颜延之疏放怪诞,不能被当局所喜欢,他见刘湛、殷景仁独自担当要职,心里感到不平。

常常说“天下事哪是靠一个人的智慧所能做完的”。

言词激烈,常常触犯权要人物。

又在少年时候他曾经做过刘湛的父亲刘柳的后将军主簿,到了现在,他对刘湛说:“我的名声和职位不上升,应当是因为做过您家的吏人的缘故吧!”刘湛很恼恨,告诉给了彭城王刘义康,把他派出京城去做永嘉太守。

颜延之十分怨愤,便作了一首《五君咏》,以描述竹林七贤,山涛、王戎以显贵的身份被罢免。

咏稽康说:“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训!”咏阮籍说:“物故不可论,途穷能无恸!”咏阮咸说:“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说:“韬精日沉饮,谁知非荒宴!”这四句实际上就是他的自叙。

刘湛和刘义康因为他词语中的含义不谦逊,大怒,想把他罢免到远方的郡中去。

文帝给刘义康的诏书中说:“应该让他在故乡思过,如果还是不改,就要放逐到东部去;要是发展到难以饶恕的地步,自然可以把情况如实记录下来。”于是颜延之一连七年闲住在乡间,不问外界的事情。

中书令王球以名公儿子的身份超脱于时事之外,与颜延之彼此非常要好,常常救济他家的穷困。

晋朝的恭思皇后埋葬,参加丧事活动的众多官员,都取用义熙元年(405)授官的人。

让颜延之兼任侍中,地方官吏呈送书信,颜延之喝醉了,把信扔在地上说:“颜延之侍候不了活着的人,怎么侍候得了死去的人呢?”文帝曾经召见颜延之,频频传诏却不见他来,他天天只在酒店脱衣露体地唱着挽歌,完全不作回答,另一天酒醒以后才去晋见。

文帝曾经询问他几个儿子的才能如何,颜延之说:“颜竣学到了我的散文,颜测学到了我的韵文,颜..学得到了我的忠义,颜跃学到了我的饮酒。”何尚之嘲讽道:“谁学到了您的张狂?”颜延之回答说:“我的张狂是无人可以学到的。”何尚之担任侍中有一次值班,颜延之醉醺醺地来找他。

何尚之望见他来了就假装睡觉,颜延之挑开帘子仔细看了看说:“朽木难雕。”何尚之对左右人说:“这个人醉了十分可怕。”颜延之在家闲居无事,便写了一篇叫作《庭诰》的文章训诫子弟。

刘湛被处死以后,颜延之被起用为始兴王刘浚的后军咨议参军、御史中丞。

他在任上很清闲,什么事情也不上奏。

调任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

何尚之平素与颜延之狎昵,他给王球写信说:“颜延之以后会有其他任命,教府将不再有今天的光辉。”因为有人告他买了别人的田地而不肯按价还钱,尚书左丞荀赤松向皇上禀奏道:“买地要房,是从前的贤人所鄙视的。

颜延之只看财利,轻率冒犯旧时的传统,倚仗诏赐的恩惠,排挤其他值勤官员,将近一年了,仍然没完没了。

贪图财利,无所顾忌。

颜延之从前曾经因为犯事而被斥退,又被提拔上来,却竟然并不悔改,不停地怨愤诽谤。

交结卑贱小人,沉迷在饮酒当中,胡乱讥刺诽谤,诋毁朝中官员。

仰仗自己的过分荣耀,增生刻薄品性,私下凭恃皇上的关照,养成强横的心理。

对外表示要求很少,而内怀竞争意识,争薪水,求升官,不知道终止。

参加宴会排定位次,肆意辱骂上座宾客。

皇上以海量宽容,常常加以教养训练。

爱心包括了具有雕虫小技的人,不忍将他抛弃。

而他却骄纵没有节制,一天一月逐渐增长。

我听说名声超过实际,孟子感到可耻,况且声不打外面来,名是从自己出。

虽然心智低劣,却自比很高,假气虚加张扬,竟不惭愧畏惧。

怎么可能再辅佐五教,给朝廷增加光彩!请求以颜延之关于买田的讼词不真实、胡乱干扰皇上的视听、以强欺弱的原因,免除他所担任的官职。”诏令加以认可。

后来他担任了秘书监、光禄勋、太常。

当时和尚释慧琳因为才学被文帝所欣赏,朝廷的政事很多都与他谋划,于是士人和平民敬仰。

皇上每次引见他,常常上去坐在单独一个坐榻上,延之十分嫉妒他。

有一次趁着醉酒告诉皇上说:“从前同子陪同乘车,袁丝神情严肃。

这是三台的座位,怎么可以让受刑之后的人坐上?”皇上发怒而面色改变。

颜延之性格既急躁,又加上饮酒过量后,放肆地直言,毫不回避,所以闲谈的人都不和他在一起,称他作颜彪。

他居身节俭,不谋取财利,布衣服、素饭菜,在郊野独自喝酒。

当他感到舒适的时候,旁若无人。

元嘉三十年(453),辞官归居。

元凶劭杀死皇上自立,任命他为光禄大夫。

长子颜竣为孝武帝南中郎咨议参军。

后来义军入京讨伐,颜竣制订密谋,兼写了檄书,刘劭召来了颜延之拿了檄文让他看,问他说:“这文章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颜竣的手笔。”又问:“你怎么知道?”他说:“颜竣的文体,臣不会不认得。”刘劭又说:“言辞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颜延之说:“颜竣尚且不顾老臣我,怎么还能为了陛下?”刘劭的怒气才消了,于是得以免祸。

孝武帝即位,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兼任湘东王师。

他曾与何偃一同跟从皇上到南郊去,何偃在路上远远地呼喊颜延之说:“颜公!”颜延之因为他太轻佻,便加以责怪,回答他说:“我不是三公之公,也不是田家之公,又不是您家阿公,为什么呼我为公?”何偃羞惭而退。

颜竣后来贵重,权倾朝廷,凡是他所供应的资财,颜延之一点也不接受。

器物服装都没有改变,宅院房舍依旧,常常乘着弱牛车,遇到了颜竣的仪仗队,便躲在路旁。

他又爱好骑马在街巷中游逛,遇到好友熟人就坐在马鞍上要酒喝,得到了必定要喝尽,欣然自得。

他曾经告诉颜竣说:“平生不喜欢见要人,现在不幸见到了你。”他见颜竣建造宅院,便对他说:“要很好地自为,不要让后世人笑你愚蠢。”他上表解去了王师的职务,配给他亲信二十人。

他曾经有一天早晨去找颜竣,遇到宾客盈门,颜竣还躺着没起,颜延之发怒说:“恭敬自谦,是福气的根基。

骄矜傲慢,是灾祸的起点。

何况你是出自粪土当中,而升到云霞之上,骄气不可长,这样难道能持久吗?”颜延之有个爱姬,没有这个爱姬在跟前他便吃不饱,睡不安。

爱姬凭着得宠,曾经摇荡颜延之,以致使他从床上掉下来摔伤,颜竣便杀死了她。

颜延之痛惜至极,常常坐在灵柩上哭着说:“是贵人杀了你,不是我杀了你。”有一次冬天在灵位前哭着,忽然看见妾推倒屏风来压颜延之,颜延之害怕地坠落在地上,于是生了病。

孝建三年(456)死去,年纪七十三岁。

赠为特进,谥号为宪子。

颜延与陈郡谢灵运共以辞采齐名,而速度快慢悬殊。

文帝曾经分别下令让他们拟作乐府《北上篇》,颜延之受到诏令便作成了,谢灵运好久才写就。

颜延之曾问鲍照自己与谢灵运两人的优劣怎样,鲍照说:“谢的五言诗如初开的芙蓉,显得自然可爱。

您的诗像铺展的锦绣,也是彩绘满眼。”颜延之常常贬斥汤惠休的诗,对别人说:“惠休的作品,只是里巷中的歌谣罢了,看来要贻误后生。”当时谈论的人认为颜延之、谢灵运两人自从潘岳、陆机以后,文士无人能赶得上,江右最称道潘、陆,江左最称道颜、谢。

颜竣传颜竣字士逊,是颜延之的长子。

很早就有文才,担任宋武帝的抚军主簿,很受器重,颜竣也尽心效力。

元嘉年间(424～453),皇上不想让诸王各自建立朋党,准备召颜竣补任尚书郎。

江湛认为颜竣在府中已经有了职务,不宜更改,才停下了。

随着宋武帝军府转移为安北、镇军、北中郎府主簿。

起初,和尚释僧含学问精深,他对颜竣说:“贫僧常常看见谶记,应当有真人和这相对应,名称次第,正好与殿下相合。”后来颜竣在彭城,曾经和亲人说起,这话于是传开,被文帝听到了。

当时元凶劭巫蛊的事已经揭露,所以皇上没有进行追究。

孝武帝镇守寻阳,他调任南中郎记室。

元嘉三十年春天,因为他父亲颜延之辞官归田,他坚持要求解除自己的职务,赐给他假期,还没有出发,而文帝逝世的消息就到了,孝武帝起兵入京讨伐,转任他为咨议参军,兼任录事,总管内外各种事务,并且撰写檄书。

孝武帝从寻阳发兵,便生了病,自沈庆之以下的人都不能相见,只有颜竣可以出入卧室以内,决断军机大事。

当时孝武帝屡次经历危险,不能负担咨询听取汇报,凡是各种事务,颜竣都专断施行。

孝武帝登基,他历任侍中、左卫将军,封为建城县侯。

孝建元年(454)转任吏部尚书,兼骁骑将军,他很留心选拔人材,自强不息。

他所受的信任待遇十分厚重,上奏事项无不许可。

后来谢庄代替颜竣负责选拔官吏,他的意见许多不能实行。

颜竣容貌严厉刚毅,谢庄风姿十分美好,宾客喧嚷谈事,谢庄常常笑着回答。

人们说颜竣怒而给人官,谢庄笑而不给人官。

南郡王刘义宣、臧质等人造反,让颜竣兼任右将军。

刘义宣、臧质的几个儿子藏在建康、秣陵、湖熟、江宁县的边界上,孝武帝大怒,免去了丹阳尹褚湛之的官职,逮捕了四个县的官长,以颜竣为丹阳尹,加任散骑常侍。

在此以前,颜竣还没有儿子,而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的几个儿子被元凶劭所杀,到现在各自产了男孩,皇上亲自为他们起名,给刘义恭的儿子取名为伯禽,用以比拟鲁公伯禽,周公的儿子;给颜竣的儿子取名为辟强,用以比拟汉代的侍中辟强,是张良的儿子。

以前,元嘉年间铸了四铢钱,轮廓形状与五铢钱相同,因为费用高没有余利,所以百姓不盗铸。

等到孝武帝即位,又铸了孝建年间的四铢钱,所铸的钱形式薄小,轮廓不成形,于是社会上盗铸的人掺杂上铅锡,都很不牢固。

又剪凿古钱以取得它的铜,钱变得薄小,和官制的样式稍有不同。

虽然严刑惩治,吏人官长因此被罢免的不断,但是盗铸更凶,各种货物价格飞涨,人们都非常忧虑愁苦。

于是定立标准,薄小没有轮廓的全部加以禁绝。

始兴公沈庆之议论说:“应该允许人们铸钱。

设置官署,乐于铸钱的人家都住在官署内。

去年春天所铸的新钱,同时使用,现在铸钱都依照这个标准。

铸一万收税三千,严格检查盗铸,同时禁止剪凿。

几年之间,公私丰足,铜尽事息,奸诈行为自然停止。

禁铸则铜转为器具,开铸则器具转为财富。”把这件事交给公卿们讨论处理,颜竣议论说:“现在说开官署放开铸钱,我确实很想赞同,只是怕采矿的事情断绝,器具日益损耗。

铜既然转少,器具也就更贵。

假如器具价值一千,则铸造它就要减半,做事情没有利润,即使下命令也行不通。”当时议论的人又因为铜难得,想铸二铢钱。

颜竣又议论说:“现在铸二铢钱,任意实行新而细小的形制,对于官府解决不了困乏,而人们的奸巧大兴,天下的钱币将会细碎至尽。

空说是严禁,而利益很大难以禁绝,不过一二年之间,它的弊端将不可能再进行救正。

这是它决不可以实行的理由之一。

使奸诈人的心意得逞,而给他们提供罪恶谋划的条件,这是它决不可以实行的理由之二。

让富商得志,使穷人困窘,这是它决不可以实行的理由之三。

如果能够受益深重尚且不可实行,况且又没有利益,而具有这样多的弊端呢,这样岂不是失算于当时,而取笑于百代么?”前废帝即位,铸造二铢钱,形式变小,每次官钱一出现,民间就模仿制造,而大小厚薄都赶不上。

没有轮廓,不加打磨,像今天的剪凿钱一样,称为耒子钱。

景和元年(465),沈庆之上表开始了私人铸钱,从此钱币混乱,一千钱长度不足三寸,大小和这一样的,叫作鹅眼钱;比这更差的叫作纟延环钱。

用绳子穿起来,放到水里也不下沉,随手便可以弄碎,街市上无法计算它的数量,十万钱还不满一捧。

一斗米一万钱,商品很难销行。

明帝初年,只禁止鹅眼、纟延环,其余的都还通用。

又禁止民间铸钱,官署也废除,不久重又普遍禁绝,只用古钱。

颜竣从散骑常侍、丹阳尹升任中书令,上表辞让中书令,被批准。

当时天旱人饥,颜竣上书禁止饴糖一个月,节省米近万斛。

重又代替谢庄为吏部尚书,兼太子右卫率,还没有上任,遇到了父亲的丧事。

丧事刚过了一个月,起任为右将军,丹阳尹依旧不变。

颜竣坚持推辞,上表十次而没被批准。

派遣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着颜竣登车,载到了郡舍。

赐给他布衣一件,用彩纶加以铺絮,让他立即把所赐的衣服穿在身上。

颜竣借着曾经做过孝武帝藩朝旧臣的身份,常常极力陈述朝廷得失。

皇上自从除去丧服之后,宫内很有些丑闻,又有很多的土木兴造。

颜竣恳切地进行谏诤,完全没有什么回避。

皇上心中十分不高兴,大多不被听从。

颜竣自认为才能足以济世治事,旧时的恩宠没人可比,理当居于中心辅佐皇帝,永远执掌朝政。

而所提出的建议大多不被采纳,他怀疑皇上是想疏远他,于是便请求外任,以观察时事动态。

大明元年(457),任命他为东扬州刺史。

他的请求已经被允许,他于是又忧虑恐惧,没了办法。

到了州上,又遇到了母亲的丧事,却不允许他离职,只是允许他送丧回京,恩待仍很优厚,颜竣自己更加感到不安。

每当面对亲友故人,颇怀怨愤。

又谈论朝廷谬误,皇帝得失。

等王僧达被处死,认为是被他所诬陷,临死的时候叙述了颜竣前后如何不满,如何怨恨自己的建议不被听从。

王僧达所说的,颇相符合,皇上便指使御史中丞庾徽之上奏颜竣:“窥视国家权柄,图谋长久执掌。

接受任命主管选曹,驱使煽动更加严重,出任地方官长,形势越发放纵。

传诏触犯法令,旧事应该启奏,而颜竣因为通诉的人违反了自己的心意,便加以鞭打侮辱,不顾皇上的权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

心怀奸术,包藏邪恶。

他参与朝廷的核心机密,无不泄露。

惩罚则推给皇上,好事必归于自己,威胁上司,煽动群众。

后来担心被皇上听说,心里怀着猜测和恐惧,假意请求去做东部的郡守,用以试探天子的旨意。

获得出镇藩国以后,怨骂更加放肆,常说的反唇腹诽,形容他已嫌太轻。

前年冬天他的母亲去世,诏赐回来埋葬,事情办完仍不离开,盘桓了很久。

又离间大臣,制造矛盾,终于弄得自己被斥逐在外,国道将被破坏。

同时他又在家中表现恶劣,早已遭到世人的非议,家人怨恨,亲友震惊。

现在已经是街谈巷议,不再是一般风闻,因此应该明正刑典,处决示众,以弘扬皇上隆盛的教化。

请求根据上述事实,免除颜竣所居的官职,下交给太常削去他的爵位和封地。”皇上不想就此把他杀死,姑且只是免去了他的官职。

颜竣频频上书谢罪,并且乞求饶恕性命。

皇上越发愤怒,下诏回答说:“御史所奏的情况,不是过去我对你的期望。

卿受了荣耀的待遇,正应当极尽努力。

诽谤怨愤,已经辜负了本来的希望,竟然又去过烦思虑,生怕不能安全立身,这难道是臣下侍奉主上至高的忠诚吗?”后来竟陵王刘诞叛逆,于是便借此陷害他,说他和刘诞勾结。

召御史中丞庾徽之到殿前站立启奏,启奏完成,诏令先打折了他的脚,然后在狱中赐死,妻子儿媳赦免迁到远方。

儿子颜辟强流放到交州,又在宫亭湖里把他沉入淹死。

颜竣的文集流行于后世。

颜师伯传颜师伯字长深,是颜竣的族兄。

父亲颜邵,刚正而有气力,是谢晦的领军司马。

谢晦镇守江陵,请他担任咨议参军,兼任录事,军府事务全都委托给他。

颜邵担心谢晦会有祸患,请求担任竟陵太守。

还没有到任,就赶上谢晦被讨伐,颜邵饮药而死。

颜师伯少年的时候孤独贫困,涉猎群书,能解声乐。

弟弟颜师仲的妻子,是臧质的女儿。

臧质做徐州的长官,聘任颜师伯为主簿。

孝武帝掌管徐州,颜师伯仍然做辅国安北行参军。

王景文当时做咨议参军,喜爱他的诙谐机敏,推荐给孝武帝,让他做徐州主簿。

他善于迎合,大受信赖。

后来离开军镇,颜师伯以主簿送走了故人。

孝武帝镇守寻阳,启奏文帝请求让颜师伯担任南中郎府主簿,文帝不答应,对典签说:“中郎府主簿,怎能用颜师伯?”孝武帝启奏让他担任长流正佐,文帝又说:“朝廷不能任命他,我儿可以自己聘用,然而也不宜聘为长流。”于是聘为参军刑狱。

等后来讨伐元凶劭,转为主簿。

孝武帝登基,让他做了黄门侍郎,逐步升为侍中。

大明元年(457),封为平都县子。

极受宠幸,群臣中没有第二人可比。

他大量纳贿,家中累积千金。

孝武帝曾经与颜师伯玩詂..,孝武帝掷了一个雉,非常高兴,认为必胜。

颜师伯随后掷了一个卢,孝武帝不禁失色,颜师伯立即把子收起说:“几乎是个卢。”这一天,颜师伯一输百万。

于是升迁为吏部尚书、右军将军。

皇上不愿意让威权落在下面,前后主管选官的人都只是执行文书,而颜师伯专情独断,所奏无不获准。

大明七年(463),他做尚书右仆射。

当时分置两个选官机构,陈郡人谢庄、琅笽人王昙生同任吏部尚书。

颜师伯的儿子举荐和他交往的贫寒人张奇为公车令,皇上因为张奇资格不当,让他兼任市买丞,以蔡惠道代替他。

令史潘道栖、褚道惠、颜..之、元从夫、任澹之、石道儿、黄难、周公选等扣压了给蔡道惠的诏令,让张奇先到公车,不施行张奇兼市买丞的工作。

颜师伯因为儿子干预公职而获罪,谢庄、王昙生免官,潘道栖、褚道惠处斩,颜..之等六人杖打一百。

颜师伯不久兼任太子中庶子,虽然被贬黜,而受信任仍如同从前。

孝武帝逝世,颜师伯接受遗诏辅助幼主,尚书省的事务专门委托给他。

废帝即位,又给他由代理改为实授,并且兼任卫尉。

颜师伯掌权日子久了,天下归聚,常和他家来往的人,爵位无不超越本分。

贪污纳贿很多,家产丰厚,妓妾声乐,尽是天下精华,园池宅院,冠绝当时社会,骄奢淫逸,为士大夫所愤恨。

又改任尚书仆射兼丹阳尹。

废帝想亲理朝政,转任颜师伯为左仆射。

以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

除去了他的京尹职务,又分割了他的台省职权。

颜师伯到现在才开始害怕,与柳元景谋划废立皇帝。

起初,颜师伯专断朝廷事务,不与沈庆之商量,他对令史说:“沈公不过是皇上的爪牙,怎么能参与政治事务呢?”沈庆之听说后切齿痛恨,便泄露了他们的阴谋。

不久他与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一同被诛,六个儿子都被杀死。

明帝即位后,追加谥号荒。

周朗传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

父亲周淳,宋朝初年历任侍中、太常。

他的哥哥周峤娶了武帝的第四个女儿宣城德公主。

二女嫁给建平王萧宏、庐江王萧..。

因为是贵戚而得到显要职务。

周朗从小就爱好奇特,风度文雅,与周峤志向不同,周峤十分嫉妒他。

接着他就做了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尉参军。

元嘉二十七年(450)春天,朝廷讨论北侵魏朝,要派刘义恭出京镇守彭城,为诸军的主帅。

周朗听说后解去了职务。

后来刘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随行,给周朗写信戏逗,劝他进献奇策。

周朗复信引述古义,辞意潇洒。

孝武帝即位,任命建平王刘宏为中军录事参军。

当时普遍责令百官进献正直言论,周朗上书陈述得失,多是自我夸耀,书表上奏后违犯了皇帝的意旨,自己辞去职务。

后来担任庐陵内史,本郡的边界荒芜了,有不少野兽。

当时他的母亲薛氏很想看打猎,周朗于是合围纵火,让母亲观看。

火势蔓延,烧了郡府的官舍,周郎卖掉全部做俸禄的米建造房子,赔偿所烧的部分。

后来以病辞职,被州官纠弹,他回到都城向孝武帝检讨说:“州里罗列臣的过失大多不够公正,臣在郡里的时候,猛兽多次吃人,害虫野鼠侵害庄稼,由于这两件事而对上辜负了陛下。”皇上脸色严肃地说:“州官不够公正,或许有的。

至于虫兽灾害,哪里只是和你有关的小事呢?”周朗不久遇到了母亲的丧事,每次哭时都十分悲痛,其余时候却常常不依从居丧的常规。

大明四年(460),皇上指示有关部门上奏他居丧无礼。

诏令说:“周朗违背礼教,能说会道,应该铲除,小人不足以搅乱常刑,只需把他锁起来交付边疆。”于是把他押往宁州,在路上将他杀死。

周舍传周舍字升逸,幼年聪明,周..感到他很奇异。

临终的时候对他说:“你别担心不会富贵,只是需要用道德加以统率。”年长以后十分博学,尤其精于义理,关于诵读诗书,音韵清雅。

二十岁举为秀才,任命为太常博士。

堂兄周绵为剡县令,贪赃受贿不少,抄没了财产,周舍便拿出房宅帮助他。

建武年间(494～498),魏朝人吴苞归降南方,很有儒学。

尚书仆射江纏招请吴苞讲学,周舍到场驳难吴苞,辞理潇洒有力,由此以善辩出名。

王亮做丹阳尹,听说后对他非常喜欢,聘为主簿,政事大多委托给他。

后来升迁为太常丞。

梁武帝即位,吏部尚书范云和周..平时要好,很重视周舍的才能,说给了武帝,召他担任了尚书祠部郎。

礼仪的增减,大多由周舍作出。

先前,武帝和诸王以及吴平侯写信都是称弟,周舍提出建议,援引了武帝、周公的典故,都是称“你”,被采纳。

逐步升为鸿胪卿。

当时王亮获罪归家,旧时朋友没人前往,周舍独自看重旧情。

王亮死后,他亲自给办理殡葬,受到当时人们的称赞。

调任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

虽然职位屡次变更,而一直留在省台。

很少休官下放。

国史诏诰,仪典法律,军旅谋划,全都兼管。

日夜侍奉皇上,参与机密二十余年,不曾离开左右。

武帝认为他具有宰相之才。

当初,范云去世,众人认为沈约可能成为百官的轴心,武帝认为沈约性情轻率,不如徐勉,于是徐勉、周舍共同参与国政。

徐勉因为一个小错中途被免职,周舍独自掌握大权。

他度量不及徐勉,而清廉简约过之,两人都被称为贤明宰相。

当时议论国史,对文帝写入纪还是写入传感到犹疑,周舍认为“帝纪可以包笼各种事情,如同《乾象》的包笼六爻,现在如果追写为纪,则事情无法包笼,如果直写他的功德,则该是传而不是纪。

应当在上一篇纪之前,略有简述”。

结果依从了他。

周舍应对雄辩而敏捷。

他曾经坐在值班的房间里,谈到个人的嗜好,裴子野说他从来不尝生姜。

周舍应声说道:“孔子称‘不彻’,裴公则不尝。”在座的人们都很高兴。

他和别人辩论戏谑,终日不断,而从不说漏机密,众人尤其佩服。

他性格简易朴素,衣服器物,住处的床席,和百姓中的贫困者相同。

每次进入官府,即使是大厦的华美厅堂,闺阁的深隐之处,只要周舍居住,则灰尘积满。

他以芦荻为屏障,坏了也不修整。

历任侍中、太子詹事。

普通五年(524),南津校尉郭祖深得到了始兴相白涡的书信,说是送给了周舍衣服、鞋子和奴婢,报告了朝廷,周舍因此而被免官。

以右骁骑将军兼做太子詹事。

死后,皇上到场痛哭,感动左右,追赠他为侍中、护军将军,谥号为简子。

起初,武帝锐意进取中原,群臣都说不可,只有周舍赞成他。

普通年间,屡次呈献捷报,武帝思念他的功劳,下诏书叙述他的美德。

认为:“从前南司关于白涡的弹劾,是恐怕外面议论朕有私情,以致将他罢免。

现在回想起来,有愧于这样一位善人,另外可以依照事实加以奖赏,以便对善人进行表扬。”周舍有文集二十卷。

他的两个儿子名叫弘义、弘信,弟弟的儿子名叫弘正。

周弘正传周弘正字思行。

父亲周宝始,是梁朝的司徒祭酒。

周弘正幼年成为孤儿,和弟弟弘让、弘直都为伯父周舍所抚养。

十岁时,通晓《老子》、《周易》。

周舍每当和他谈论,就感到非常诧异,说:“看你谈话说理精辟,后世知名,一定会在我以上。”河东的裴子野对他非常赏识,请求把女儿嫁给他。

十五岁,召为国子生。

他在国学里面讲《周易》,学生们便传习他的解释。

他在晚春入学,初冬应举,学司因为日子太短不允许。

博士到洽说:“周郎二十就能讲经,难道还需要等待策试?”普通年间,初设司文义郎,在寿光省值勤,以周弘正为司义侍郎。

周弘正丑而不陋,吃而能谈,诙谐如同优人,刚肠好似直生,善谈玄理,为当世所推崇。

有个藏法师在开善寺演讲,门徒数百人,周弘正年少,还不出名,穿着红裤子,锦带扎着头,坐在门口听讲,众人都很蔑视,但是并没有谴责他。

随后他就抓住机会进行驳难,在座的人都被吸引,法师怀疑他不是世间凡人,等认清以后,非常欣赏和亲近。

刘显将到寻阳去,朝廷的贤士们都去为他饯行。

刘显拿了丝帛十匹悬赏,约定说:“有谁穿着奇特的衣服前来,就把这些帛赏给他。”众人都争相改变常规服装,但不过是长短的区别。

刘显说:“将会有比这更奇特的。”随后周弘正绿丝布裤,绣假种,轩昂而至,夺标取帛。

中大通三年(531),昭明太子去世,他的后代华容公不得立位继承,便以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

周弘正上奏记入史册,请求写上“超越目夷仁义风范,坚持子臧大贤节操”。

他就是这样地耿直刚正。

他常常自称有才无相,仆射徐勉掌管选拔官员,因为他长得丑陋,不能充当尚书郎,他便上书给徐勉,其中言论十分恳切。

后来逐步调任国子博士。

学校中有宋朝元凶劭讲《孝经》碑,历代不改,周弘正刚刚到任,就上表删除。

当时在城西立有士林馆,周弘正住在那里进行讲授,听讲的人倾尽朝野。

周弘正上表提出《周易》疑义共五十条,又请求解释《乾》《坤》二《系》,武帝复诏作了回答。

后来他做了平西邵陵王府咨议参军,因为犯了罪应该流放,诏令赐他前往干陀利国。

没有前往,囚禁在尚方狱中。

他在狱中给武帝呈上了一首《讲武诗》,降旨赦免了他的罪过,仍然恢复本来的官位。

周弘正知识广博,懂得玄象,善于占候。

大同末年,他曾经对弟弟周弘让说:“国家的困厄就在数年之间,当会有兵乱出现,我和你不知道往哪里逃走。”后来武帝招纳了侯景,周弘正对周弘让说:“祸根就在这里了。”台城陷落,周弘正谄附王伟,又和周石珍合族,避侯景的忌讳,改姓姬氏,任命为太常。

侯景将要篡位的时候,让他掌管礼仪。

后来王僧辩东讨,元帝对王僧辩说:“君王的军队驻扎近处,朝中的士人谁会首先过来?”王僧辩说:“可能是周弘正吧。

周弘正智力不落后于时机,体力能够胜利到达,无妻子儿女的顾虑,有独自决断的精明,其余的碌碌之辈不能相比。”很快前面军中传禀周弘正到来,王僧辩飞马迎了上去。

见了以后,极为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王僧达不是落后于时机的人,您可以坐在我的膝盖上。”回答说:“可以说进前,而如果是坐在膝盖上,老夫怎么能当得起?”王僧辩当天就启奏元帝,元帝写了手书送给周弘正,便派使者前去迎接,然后对朝士说:“晋朝平定吴国,喜获二陆,现在我来讨贼,也得了两周。”来到以后,礼仪十分隆重,朝臣们无可比拟。

授予他黄门侍郎,值勤侍中省。

随即升为左户尚书,加官散骑常侍。

他夏天只穿犊鼻裤,朱红衣,被有关部门所弹劾。

他就是这样地放达。

元帝曾经著有《金楼子》,并说:“我在诸僧中特别看重招提寺的琰法师,在隐士中特别看重华阳的陶真白,在士大夫中特别看重汝南的周弘正,他对于义理清转无穷,确是一时的名士。”当时朝廷议论迁都,但是元帝两次来到荆陕一带,前后二十余年,感情上安宁留恋,不想回建邺。

加上旧时府中的臣僚都是楚地人,都想定都江陵,他们说:“建康因为是旧都,已经极其凋敝荒芜。

而且王气已尽,加上与北国只隔着一条长江,如果有什么意外,后悔莫及。

而且我们又听说荆南有天子气,现在就要应验了。”元帝没有离去的意思。

当时尚书左仆射王褒及周弘正都在旁边,元帝回头对他们说:“你们的意思如何?”王褒等人因为元帝猜忌,不敢在众人面前公开说明,点头答应而已。

王褒后来因为清闲,秘密劝谏迁回丹阳十分迫切,元帝虽然听从了,但脸上却很不高兴。

到了第二天,他在众人面前对王褒说:“您昨天劝谏返回建邺,不是没有道理,我昨天夜里想了,还是怀有疑惑。”王褒知道不会采纳,才放下了。

后来的一天,周弘正就正色劝谏,一直提了两三次,他说:“如象士大夫,专听圣王选定都城,便认为不是天子,好像是列国诸王。

今天顺应百姓的心愿,不可不归建邺。”元帝当时很表示同意。

周弘正退下以后,黄罗汉、宗懔便说:“周弘正、王褒都是东方人,劝告东下,不是为国家考虑。”周弘正暗中知道了他们的话,一天便在皇上面前当面质问他们二人,说:“如果东方人劝迁往东方,是为了私利,那么西方人劝留在西方,也是为了私利吗?”众人都不说话,而人们的情绪,都在劝告迁都。

皇上又曾经在后堂大集文武官员,参加聚会的人四五百人,元帝想普遍地测试人们的心情,便说:“劝我迁走的袒露出左臂。”随后袒露左臂的超过半数。

武昌太守朱买臣,是皇上从前的侍从,是个太监,很有干才,所以皇上提拔重用他。

到了现在,他劝告皇上迁都,说:“我朱买臣家在荆州,难道不愿意皇家常住?但却恐怕是买臣富贵,而不是官家富贵!”皇上深深为他的话所感动,而到底也没有采用。

等魏朝平了江陵,周弘正逃归建邺。

太平元年(556),任命他为侍中,兼任国子祭酒,调为太常卿、都官尚书。

陈武帝被任命为太子詹事。

天嘉元年(560),调任侍中、国子祭酒,前往长安迎接宣帝。

三年,从周朝返回。

废帝继承了皇位,由他兼任都官尚书,总管五礼事务。

宣帝即位,调任特进,兼任国子祭酒,加派扶掖人。

太建五年(573),他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

不久下诏令让他去到东宫讲《论语》、《孝经》。

太子因为周弘正德行名望一向很重,对他有着如对师长的敬意。

周弘正特别善于玄谈,又兼懂得佛典,即使是大贤名僧,无人不向他请教疑难问题。

太建六年,周弘正死在官任上,终年七十九岁。

追赠为侍中、中书监,谥号为简子。

他所著的《周易讲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二卷,文集二十卷,流行于当代。

儿子周豫玄,十四岁的时候,和他一齐到东方去,乘小船靠岸,看见了藤花,周弘正用手去牵引,船翻了,都坠落在水中,周弘正勉强脱险,周豫玄则由此得了心惊病。

次子周坟,为尚书吏部郎。

顾琛传顾琛字弘玮,吴郡吴县人,是晋代司空顾和的曾孙。

祖父顾履之,父亲顾胟,都做司徒左西曹掾。

顾琛性格谨严,不追求浮华,最初做官担任州从事、驸马都尉,逐步升为尚书库部郎。

元嘉七年(430),文帝派到彦之经营河南,大败,丢弃了全部兵甲,武库因此空虚。

文帝举行宴会,有从外部归降的人在座,皇上问顾琛仓库中的兵甲还有多少,顾琛假称还有十万人的甲仗。

过去武库中的兵甲要保密,不能说有多少,皇上发问以后,就追悔失言。

等顾琛假言作了对答,皇上非常满意。

尚书寺门有规定,八座以下官员跟随进入的侍从人数各有不同,不能混杂其他人士。

顾琛因为同族的顾硕是寄名在尚书张茂度门下,而与顾硕同席就坐。

第二年因此获罪被贬官出去,免去了中正职务。

凡是尚书省的官员,犯了大罪就免去官职,犯了小罪就贬官调出,调出去的一百天以内无人代替,允许回返本职。

顾琛则被彭城王刘义康所邀请,第二次补为司徒录事参军。

元嘉十五年,调出担任义兴太守。

起初,刘义康邀请顾琛进入幕府,打算委任担当心腹职务,顾琛不能侍奉刘湛,所以不久就被排斥到外面。

十九年,调为东阳太守,想用顾琛防备彭城王刘义康,顾琛坚持推辞,违背了旨意,被黜免回家多年。

后来元凶劭杀死皇上,自立为帝,分出会稽五郡设置了一个州,以随王刘诞为刺史,便以顾琛为会稽太守。

刘诞起义,加封为冠军将军。

事情平定后,调为吴兴太守。

孝建元年(454),任吴郡太守,因为起义的功劳,封为永新县五等侯。

大明元年(457)吴县令张閏由于为母亲居丧违背礼教,交给了廷尉进行处罚。

钱塘令沈文秀被弹劾违谬,应该连坐。

顾琛向众人宣称,“张閏被弹劾的事一开始,我就屡次申明情况”,又说“要上奏皇上,让沈文秀留在县里”。

孝武帝大怒,说顾琛是把恶名推给皇上,免了他的官职。

顾琛的母亲年老了,于是他便呆在家里。

顾琛和前西阳太守张牧,一块在司空竟陵王刘诞手下任职,刘诞反叛,派门客陆延稔送信授予顾琛及其子弟官职。

当时孝武帝因为顾琛平素结交侍奉刘诞,或许会有异志,便写信让吴郡太守王昙生杀死顾琛父子。

正好陆延稔先到,顾琛等人便抓起来把他杀掉,派两个儿子送陆延稔的头上报。

孝武帝所派的诛杀顾琛的使者也到了,从而被免罪。

顾琛的母亲孔氏年龄已经一百多岁,晋安帝隆安元年(397),琅笽人王貵在吴中作乱,以他的女儿为贞烈将军,全部以女人为属官,以孔氏为司马。

孙恩作乱以后,东方发生饥荒,人吃人,孔氏放出家中的粮食来救济乡人,救活的人很多,他们生的子女许多都是以孔为名字。

顾琛仍然担任吴兴太守,第二年因为郡里有很多人抢钱和盗铸钱币而被免官。

曾做过都官尚书。

废帝即位,他任吴郡太守。

起初,顾琛在景平时期(423～424)担任朝请,告假回到东方,天晚时走到方山。

当时商旅有几十只船,都停泊在岸边,有一个人黑衣服、高头巾,拿着鞭子赶开其他船说:“顾吴郡的人马很快就要到了,应该停泊在这里。”于是众船只各向东西让开。

不一会,有一个穿着便装的人到了,力量很少,仍然停在原来的地方,人们问:“顾吴郡什么时候到?”船上的人答道:“此处没有顾吴郡。”又问:“这是谁的船?”回答说:“顾朝请罢了。”大家无不惊奇。

顾琛心里暗自知道这是一个好的征兆,于是发誓说:“如果得了吴郡,一定要在这里立一座庙。”现在他果然掌管了吴郡,于是就立庙于方山,号称白马庙。

明帝泰始初年(465),他与四方众人一同造反。

兵败,带着母亲逃往会稽,台军到了以后,归降,后来担任员外常侍、中散大夫。

去世。

顾觊之传顾觊之字伟仁,是吴郡吴县人。

他的高祖顾谦字公让,是晋朝的平原内史陆机的姐夫。

祖父顾崇,是大司农。

父亲顾黄老,是司徒左西曹掾。

顾觊之担任谢晦的卫军参军,谢晦喜欢他文雅素净,深深地相知相待。

他历任尚书都官郎。

殷景文、刘义康之间的矛盾已经很显著,顾觊之不愿意与殷景仁长久地接触,于是就以脚病为理由辞官回家。

每天夜里常常在床上行走,家里人暗中诧异而不晓得他的用意。

等刘义康免官流放,朝廷中的人有很多都遭了祸,顾觊之终于免遭不幸。

后来做了山阴令。

山阴是个难以治理的地方,共三万户,前后任职的长官昼夜不得休息,事情还是办不好。

顾觊之用简约的方法来统御复杂的情况,县里因而没有事情。

白天垂着帘子,门庭清闲,自从宋朝以来治理山阴,事务简约而局面良好的,没有人能超过他。

后来做尚书吏部郎。

曾经在文帝的座位前论说江东人物,说到了顾荣,袁淑对顾觊之说:“你们南方人怯懦,怎么能办作贼的人?”顾觊之严肃地说:“您这是把忠义作为取笑人的理由。”袁淑面有愧色。

孝建年间(454～456),担任湘州刺史,以政绩而著称。

大明元年(457),征调他为度支尚书,转任吏部尚书。

当时沛郡相县的唐赐前往邻村彭家饮酒回家,就此得了病,吐出毒虫二十多条。

唐赐的妻子张氏依照唐赐临终的遗言,死后亲自剖开他的肚子,五脏都糜烂破碎了。

郡县官方因为张氏残忍地进行解剖,唐赐的儿子唐副又不禁止,判她为妻子伤害丈夫,服五年徒刑,儿子不孝顺父母,斩首示众。

这些都不是法律条文。

三公郎刘勰认为:“唐赐的妻子痛心地遵从遗言,儿子明白人死是自然现象,根据事实推究他们的心情,并不在于忍心残害,应该予以同情。”顾觊之认为:“以妻子和儿子的身份而做出残忍苛苦的事情,不应该无原则地疏通小的感情,我认为唐副是不孝,张氏和他一样很不仁道。”诏令按照顾觊之的议论执行。

后来顾觊之担任吴郡太守,得宠大臣戴法兴权力压过皇上,而顾觊之不曾向他低过头。

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顾觊之友好,嫌他风节过于严峻。

顾觊之道:“辛毗说过,孙、刘不过让我不做三公罢了。”他后来死于湘州刺史任上,谥号为简子。

顾觊之家门和睦,被同州郡的人们所尊重。

儿子顾绰私人财产十分丰富,同乡的士人和平民有很多人欠他的债,顾觊之禁止他不能奏效。

等后来掌管吴郡,诱骗他拿出了文契一大厨,全部让人烧掉。

宣告给远近各地的人们,都不需要再来偿还,顾绰懊悔叹息了整整一天。

顾觊之常常认定命运都有固定的职分,不是智力所能转移的,只应该恭守自己的本分,信凭天命。

而昏昧的人不明达,妄求侥幸,徒然损坏了雅道,与得失无关。

于是便以他的这种意思,让他的侄子顾愿作了一篇《命定论》。

顾愿字子恭,父亲是顾深之,为散骑侍郎。

顾愿喜爱学习,有才学和词采,死在太子舍人任上。

羊欣传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

曾祖羊忱,是晋朝的徐州刺史。

祖父羊权,为黄门郎。

父亲羊不疑,为桂阳太守。

羊欣少年时性格沉静,与人无争,言笑很美,善饰容貌。

广泛阅读经书典籍,尤其擅长于隶书。

父亲羊不疑担任乌程令时,羊欣十二岁。

当时王献之为吴兴太守,十分了解和喜爱他。

羊欣曾经在夏天穿一件新绢裙白天睡觉,王献之到县里来见到了他,在他的衣裙上写了几幅字便走了。

羊欣的书法本来就很好,由此以后,就更加出色了。

他最初做官是担任辅国参军,军府撤销以后又回到家中。

隆安时期(397～401),朝廷渐渐出现动乱,羊欣在家里悠闲自得,不再出来做官。

会稽王的世子司马元显常常让他书写扇子,他常常不写。

司马元显很生气,便让羊欣做他的后军府舍人。

这个职务本来是用贫寒人充当的,羊欣则态度安详,不因为职位的高贵和低下而显示于外表,舆论非常称赞。

他曾经去拜访领军谢混,谢混拂净席子、换上衣服,然后才出来见他。

当时谢混的同族侄子谢灵运在座,退下来以后他告诉给同族的兄长谢瞻说:“望蔡因为要会见羊欣,于是就改了席子,换了衣服。”羊欣从此更加出名了。

桓玄辅佐朝政,以羊欣为平西主簿,参与机要工作。

羊欣想要自求疏远,便不时地泄露机密。

桓玄觉察到了他的这个意向,却更加重视他,让他担任楚台殿中郎。

对他说:“尚书是政事的根本,殿中是礼乐的出处。

您从前处于辅助地位,和现在比较起来要显得轻些了。”羊欣就职不多日子,就称说有病自己免掉了职务,避开众人隐居在家里十余年。

义熙时期(405～418),他的弟弟羊徽被宋武帝所赏识,武帝对咨议参军郑鲜之说:“羊徽是当代的美才,但是世人的评论仍然在他哥哥之后。”于是就任命羊欣为右军刘藩的司马。

后来他做了新安太守,在郡中工作了四年,以宽简仁惠著称。

又任命他为临川王刘义庆辅国长史、庐陵王刘义真车骑咨议参军,都没有就任。

文帝重新让他担任新安太守。

在郡中工作了十三年,很喜欢那里的山水,他曾经对子弟说:“人生做官能到二千石,这也就可以了。”到这时候他已经感到满足。

调任义兴太守,则并非他的爱好。

不久,称说病重免官还家。

被任命为中散大夫。

羊欣平素喜爱黄帝、老子学说,常常手抄他们的言论。

他有了病不吃药,只饮符水。

兼擅医术,撰写了《药方》数十卷。

羊欣因为不能忍受跪拜,推辞不去上朝进见,除非是看望近亲,不乱拜访。

行路必定要走城外,不曾进过六门。

武帝、文帝都很遗憾没能认识他。

元嘉十九年(442)去世。

羊玄保传羊玄保,泰山南城人。

祖父羊楷,是晋朝的尚书都官郎。

父亲羊绥,是中书侍郎。

羊玄保开始担任宋武帝的镇军参军,少帝景平年间(423～424),逐步升迁为司徒右长史。

卫将军王弘对他十分器重,曾对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准之说:“你们二位贤士聪明俊朗,很多东西可以会悟通达,然而宽弘美好的声望,自然应当共同推重羊君。”不久,入朝担任黄门侍郎。

羊玄保善于下棋,品第居第三。

文帝也好下棋,和他用郡官做赌注,结果羊玄保战胜,所以便让他补任了宣城太守。

在此以前刘式之为宣城订立了官吏对付叛逃的政策,一个人如果不能抓到,就以公文通知伍、里的官吏扭送州郡的有关部门,能抓到此人的人赏官位二级。

羊玄保认为这样做很不恰当,议论道:“臣探讨叛逃的缘由,都是出于极端的逼迫。

现在订立了特殊的政策,对于现实十分苛苦。

又考虑这个政策仅只是在一个地区实施,如果它是正确的,则应该与天下统一起来;如果它是不正确的,那就也不应该在一个郡中单独实行。”从此诏令停止那项政策。

他曾历任丹阳尹、会稽太守、太常、吴郡太守。

文帝因为羊玄保廉洁朴素没有贪欲,所以频频地安排他在名郡任职。

为政虽然没有特殊的治绩,而离开以后通常一定被人思念。

他不经营钱财利益,家产俭省微薄。

文帝曾经说:“一个人做官不仅必须要有才干,也必须要有运气。

每次有了好的官位出缺,我不曾不先想起羊玄保。”元凶劭弑君自立,让他做吏部尚书,兼任国子祭酒。

到了孝武帝入京讨伐,朝中人士大多向南逃走,刘劭把官员们全部召集过来,横握钢刀愤怒地说:“你们都可以走了。”大家都很害怕,没有人敢说话。

羊玄保面不改色,慢慢地说道:“臣愿意以死报效朝廷。”刘劭因此而缓和下来。

孝武帝即位,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以谨慎恭敬受到重视。

大明五年(461),升任散骑常侍、特进。

羊玄保从少年到老年,对祭奠非常谨慎,四季的珍奇新鲜出产,凡是没有经过祭献的,自己决不先尝。

死后,追加谥号为定子。

他的儿子羊戎少年有才气,但却人品轻薄,行为很不检点,说话好用双声。

江夏王刘义恭曾经设斋,让羊戎放好座位,过了一会儿江夏王出去了,因为座位太窄,他便自己把它拉宽。

羊戎说:“官家狭窄,令人讨厌,要再加宽八分。”江夏王笑着说:“卿哪里是只善于双声,乃是一位善辩之士哩。”文帝好与羊玄保下棋,有一次一个宫使前来,羊玄保说:“今天皇上为什么要召见我?”羊戎说:“金沟清浅,铜池碧波,光景美好,该是下棋。”羊玄保常常嫌他轻狂,说“这孩子一定会毁掉我家”。

羊戎官居通直郎,因为与王僧达一道毁谤当朝政治,被赐命自杀。

死后,孝武帝引见羊玄保,羊玄保谢罪说:“臣没有金日石单的明察,因此辜负了皇上。”皇上很赞美他的话。

羊戎有两个弟弟,文帝一起赐名叫羊咸、羊粲,对羊玄保说:“希望能让你的两个儿子有正始时代的林下余风。”羊玄保善于下棋,而何尚之也极爱这种游戏。

吴郡的褚胤七岁时便进入了高品级,等他长大,为当时的冠军。

褚胤的父亲褚荣期与臧质一同叛逆,褚胤应当随从杀死。

何尚之坚持请求说:“褚胤下棋的高妙,超过古代,冠于当今。

魏韜违犯了法令,因为才高而获赦免,父亲被杀儿子宽大处理,这种例子很多。

特请给予他一个活命,使一种奇异的技艺不致断绝。”结果没有得到批准,当时的人对此十分惋惜。

江湛传江湛字徽深,守丧以孝顺闻名。

喜爱文义,善于弹棋鼓琴,兼明算术。

担任彭城王刘义康的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

司空檀道济为他的儿子求娶江湛的妹妹,没有答应,刘义康下了指示,又不听从。

当时的人们推重他的立有志向。

刘义康兴盛,人们都争着自求交好,只有江湛自己疏远,坚决要求外出,于是让他做了武陵内史。

随王刘诞担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江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把政治事务委托给他。

元嘉二十五年(448),被征为侍中,让他担任机密工作。

调任左卫将军。

当时更改选任学校官员,由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国子祭酒,江湛兼任博士。

转任吏部尚书。

他家里十分贫寒,不经营财利,馈赠财物的人挤满门槛,可是他一点也不接受。

他没有双套衣服和多余的粮食,曾经有一次被皇上召见,正遇上洗衣服,他便自称有病挨了一两天,衣服干了,然后才起身。

有一次牛饿了,驾车人找他要草,江湛过了好大一阵才说:“可以让它喝水。”在选录人才的职位上,对他颇有考核苛严的讥讽,但他公平无私,不接受请客送礼,谈论者因此对他非常称赞。

起初,皇上大举北侵,全朝廷的人都认为不可以这样做,只有江湛赞成他。

等魏太武帝到了瓜步,让江湛兼任领军,军事处置,全部委任给他。

魏朝派遣使者前来求婚,皇上召太子刘劭以下的人集中讨论。

众人都说应该答应,江湛认为答应了没有什么益处。

刘劭生气地对江湛说:“现在三位王爷被困在那边,怎么能够随便地坚持异议。”声色十分严厉。

散会以后大家都出去了,刘劭让自己的仪仗和随从推挤他,差点摔倒。

刘劭后来宴集,没有邀请江湛,皇上便为刘劭的长子刘伟之代聘江湛的第三个女儿为婚,想以此来使他们和解。

皇上即将废除刘劭,让江湛撰写诏书的草稿。

刘劭入宫杀害皇帝,江湛正在上省值勤,听到叫声便藏在旁边的小屋里。

刘劭派人找他,舍中的官吏骗他们说“不在这里”。

兵士杀了舍中的官吏,才见到了江湛。

江湛靠着窗户被害,神色不屈。

五个儿子江恁、江恕、江敬心、江孙心、江法寿都被杀死。

起初,江湛家里多次见到怪异现象,在尚未遇难的前不几天,他所睡的床上忽然有几斗血。

孝武帝即位,追赠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忠简公。

江总传江总字总持,七岁而成为孤儿,住在他的外公家。

幼年聪明敏捷,具有淳厚的性情。

大舅吴平侯萧劢在当时名气很大,对他特别钟爱,对他说:“你神采英拔,以后出名,当会在我以上。”长大后,刻苦学习,富有文采。

在梁朝做官担任尚书殿中郎。

武帝撰写《正言》刚完,作《述怀诗》,江总参与了此诗的写作。

皇帝看了江总的诗,深表赞赏。

转任侍郎。

尚书仆射范阳人张缵、度支尚书琅笽人王筠、都官尚书南阳人刘之遴都是高才博学,江总当时年少有名,张缵等对他非常推重,成为忘年朋友。

刘之遴曾经写诗酬答江总,对他深深推尊。

逐步升迁为太子中舍人。

侯景贼兵侵犯建邺,诏令由江总临时兼任太常卿,守卫小庙。

台城沦陷以后,在会稽郡避难,在龙华寺休息,于是写成《修心赋》。

江总的第九舅萧勃先占据了广州,他又从会稽前去归依。

后来元帝平了侯景,征他为始兴内史。

正赶上魏朝攻陷了江陵,没有成行,从此流寓岭南多年。

陈朝天嘉四年(563),被征还担任中书侍郎。

逐步升任左户尚书,转任太子詹事。

江总性格宽和温存,尤其擅长五言七言诗,流于浮靡。

后来成为宫中幕僚,和太子进行长夜的宴饮,收养了太子的良娣为女儿,太子屡次换上便装到江总家里去,宣帝发怒而免去了他的职务。

后来又历任侍中、左户尚书。

后主即位,历任吏部、尚书仆射、尚书令,加赐扶持人。

当权任补相以后,不主持政务,只是日夜与后主在后庭中游宴,写了很多艳诗,喜欢的人相传讽诵玩赏,至今不绝。

只是与陈暄、孔范、王誾等十几人交好,当时称他们为狎客。

由此国政日益衰颓,纲纪不能树立,有提出不同意见的,便定为罪名加以贬斥,君臣昏乱,以致灭亡。

祯明三年(589),陈朝灭亡,入了隋朝,封为上开府。

开皇十四年(594),死在江都,年龄七十六岁。

他写的《自序》中说:“太建时期(569～582),权力移到了一群小人的手中,谄媚嫉妒,大肆作威,屡次遭到打击罢免,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命运。”有识者讥笑他的言行乖谬。

著有文集三十卷。

沈庆之传沈庆之字弘先,吴兴武康人。

少年有气力,晋朝末年孙恩作乱,派他的军队攻打武康,沈庆之还不满二十岁,跟随乡人、亲族攻击贼寇,屡次获胜,因此以英勇闻名。

军乱之后,乡里人员流散,沈庆之在家种田,勤劳刻苦,自立度日,四十岁还没有出名。

他哥哥沈敞之是赵伦之的征虏参军,监南阳郡,抗击蛮人有功,于是做了正式长官。

沈庆之往襄阳看望哥哥,赵伦之见到后,对他非常欣赏,让儿子竟陵太守赵伯符任命他为宁远中兵参军。

竟陵的蛮兵屡次侵犯,沈庆之为他设计了一套策略,常常把蛮人击败,赵伯符由此得到了将帅的称号。

永初二年(421),沈庆之被任命为殿中员外将军,又随着赵伯符在到彦之的率领下北侵。

赵伯符生病归还,便隶属于檀道济。

檀道济告诉文帝,沈庆之忠诚谨慎通晓军事,皇上让他担任领队,防守东掖门,逐渐得到提拔,出入宫庭。

领军刘湛很欣赏他,准备进行引荐,对他说:“你在台阁年月已经很久了,最近我一定要加以推荐。”沈庆之严肃地说:“下官在台省十年,自然应该有所调动,不再因此连累您。”不久转任正员将军。

等刘湛被捕的那天晚上,皇上开门召见沈庆之,沈庆之披甲着靴而入,皇上见了吃惊地说:“卿为什么要穿这样的紧急服装?”沈庆之说:“半夜里喊叫队主,来不及换宽绰的官服。”后来派他去把吴郡太守抓来杀掉了。

元嘉十九年(442),雍州刺史刘道产去世,各地蛮人大肆行动,征西司马朱修之讨伐蛮人失利,任命沈庆之为建威将军,率领军队去帮助朱修之。

朱修之兵败下狱,沈庆之独自率领军队进讨,大破沔水沿岸的各帮蛮人。

后来担任孝武帝的抚军中兵参军。

孝武帝以本官号为雍州刺史,沈庆之随着军府西上,征讨蛮寇屡建军功。

回到京城,又做广陵王刘诞北中郎中兵参军,加任建威将军、南济阴太守。

雍州蛮人又作乱,沈庆之以将军、太守的身份重新与随王刘诞一起进入沔水地区。

等到达襄阳,率领后军中兵参军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等讨伐沔北的各帮山蛮,把他们打得大败。

威震诸山,群蛮都叩拜行礼。

沈庆之患了头风,好戴狐皮帽子,群蛮很厌恶,称他作苍头公。

每当见到沈庆之的军队,就畏惧地说:“苍头公又过来了。”沈庆之引军出发,前后破阵很多,又去讨伐犬羊各帮山蛮,借着山险建筑起多重城墙,设置的门楼十分险峻。

沈庆之在山下扎起连营,营中开门互相连通。

又命令诸军各自在营内挖池子,早晚都不向外打水。

兼用它来防备蛮人放火。

不久风刮得很大,蛮人夜间下山,每人提着一支火炬来烧营。

火到后,沈庆之的军兵则用池水把它灌灭。

蛮人被围困的日子久了,都是又饿又乏,自此以后渐渐出来投降。

沈庆之前后所俘获的蛮人,都迁移到京城,作为营户。

元嘉二十七年(450),调任太子步兵校尉。

这一年,文帝将要北侵,沈庆之劝谏说:“檀道济两次出兵无功,到彦之后又失利而返,现在预料王玄谟等人也不会超过前两位将军,恐怕要再次使皇上的大军受辱。”皇上说:“皇上大军两次受到挫折,另有原因。

檀道济纵养敌寇以保持自己的地位,到彦之中途疾病发作。

敌人所凭靠的只有马,夏天河水浩大,乘船渡河,..郂的守兵必然逃走,滑台这个小据点,很容易就可以攻下。

攻克了这两个地方,住那里的房,吃那里的粮,抚慰人民,虎牢和洛阳,自然就不巩固了。”沈庆之坚持说明不可以这样,当时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都在坐,皇上让徐湛之等人和沈庆之进行辩驳。

沈庆之说:“治国好像是治家一样,耕田要问奴仆,织布要问婢女。

陛下现在想要讨伐一个国家,却去和白面书生谋划,事情怎么会办得成?”皇上大笑。

后来军队出发,沈庆之做王玄谟的副将。

王玄谟进军包围滑台,沈庆之与萧斌留守..郂,他仍然兼任萧斌的辅国司马。

王玄谟进攻滑台,一连几十天不能攻下,魏太武帝的大军向南开进,萧斌派沈庆之率领五千人去救王玄谟。

沈庆之说:“少量军队轻率前往,必定没有好处。”正赶上王玄谟退回,萧斌将要把他斩首,沈庆之进行劝谏才算罢休。

萧斌因为前驱部队战败,打算死守..郂,沈庆之认为不可以。

正遇上皇帝的使者到来,不许撤退,各位将领都应该留下。

萧斌又向沈庆之询问计策,沈庆之说:“国门以外的事情,将领可以独自作主,皇上的命令是从远处来的,形势已经不同了。

您的帐下有一个范增而不能利用,空作议论有什么用处?”萧斌和在座的人都笑着说:“沈公现在又有了学问了。”沈庆之大声地说:“众人虽然读过古今的书,却不如下官的耳学。”王玄谟自己因为退败,请求守卫..郂。

萧斌便返回历城。

申坦、垣护之共同据守清口,沈庆之乘驿马返回。

元嘉二十九年(452),军队又一次出发,沈庆之坚持劝阻没有听从。

因为主张不同,没有让他北出。

当时亡命徒司马黑石、庐江叛吏夏侯方进在西阳五水煽动各帮蛮人,从淮河汝水之间直到长江沔水,都受到他们的祸害,于是便派遣沈庆之督率诸将前往讨伐,诏令江、豫、荆、雍几个州都要派兵接受沈庆之的指挥。

元嘉三十年,孝武帝出京驻在五洲,总统各路将帅。

沈庆之从巴水赶到五洲请示军事策略。

正好遇见孝武帝的典签董元嗣从建邺回来,叙说元凶劭弑君叛逆,孝武帝派沈庆之率领众军返回。

沈庆之对心腹说:“萧斌是个妇人,不值得计较,其余的将帅都容易合作。

现在辅佐顺主讨伐叛逆,不愁不能成功。”当时元凶劭秘密地给沈庆之写信,让他杀死孝武帝。

沈庆之入京求见,孝武帝假称有病不敢相见,沈庆之直闯到面前,把元凶劭的手书呈上,孝武帝哭着请求进去和母亲告辞。

沈庆之说:“下官蒙受了先帝的厚恩,常常希望报答恩德。

今天的事情,只是要看力量如何,殿下为什么有这么深的疑虑?”孝武帝起身郑重参拜说:“家国的安危,就在于将军了。”沈庆之于是便统领宫内外的军队进行部署。

府主簿颜竣听说沈庆之到来,驰马进殿见孝武帝说:“现在四方还不知道义军起事,而刘劭占据着天府,首尾不能呼应,这是很危险的办法。

应该等各镇的力量联合在一起,然后再起事。”沈庆之大声地说:“现在正要举办大事,而黄头小儿都来参预,这样祸患就要到了,应该斩首示众。”孝武帝说:“颜竣怎么还不拜谢!”颜竣起身跪拜。

沈庆之说:“您只能执掌文书的事情。”于是他进行了具体部署,十天功夫,内外全部办理完毕,当时都认为是神兵。

百姓十分欢悦。

各路军队已经聚集,委任沈庆之为武昌内史,兼任府中的司马。

孝武帝到了寻阳,沈庆之和柳元景等人都奉劝他即皇帝大位,没有答应。

贼人刘劭派遣沈庆之的门生钱无忌送信,劝说沈庆之解甲退出,沈庆之抓住钱无忌,报告了孝武帝。

孝武帝登基后,任命沈庆之为领军将军,不久派出担任南兖州刺史,加任都督,镇守盱眙,封为南昌县公。

孝建元年(454),鲁爽反叛,派沈庆之和薛安都等前往讨伐。

薛安都临阵斩了鲁爽,晋升沈庆之封号为镇北大将军。

不久与柳元景一齐任开府仪同三司,他坚持推辞,改封为始兴县公。

沈庆之因为年满七十,坚持要求辞职,便安排他做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又坚决推让,甚至于叩头自述,说话就流眼泪。

皇上不能勉强,答应以郡公的身份罢职回府,每月供给钱十万,米一百斛,二卫史五十人。

大明三年(459),司空竟陵王刘诞占据黄陵反叛,又以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坚持辞让南兖州刺史,加任都督,率领军队讨伐。

刘诞派遣门客沈道愍带着书信去劝说沈庆之,赠给他玉环刀。

沈庆之让沈道愍回去,斥责了刘诞的罪恶。

沈庆之到了城下,刘诞登楼对他说:“沈公,您白头之年,为什么还到这里来?”沈庆之说:“朝廷认为您狂妄愚蠢,不值得麻烦少壮将军,所以就让我来了。”沈庆之堵塞了护城河,挖掘进攻的通道,建造行楼土山和各种进攻器具。

当时夏季下雨不能攻城,皇上让御史中丞庾徽之奏表免除沈庆之的官职来激他,而诏令并不追究。

刘诞赠给沈庆之食物,提送的有一百多人,沈庆之并不打开,而把它们全部烧掉。

刘诞在城上投下函表,让沈庆之为他转送。

沈庆之说:“我奉命讨贼,不能为你送表。”每次攻城,沈庆之就身先士卒。

皇上告诫他说:“卿担任着统率,应当是指挥有方,何须自身承受弓箭和石头呢?”从四月到七月,终于杀进城中,斩了刘诞。

晋升沈庆之为司空,他又坚持推让爵位。

于是和柳元景一齐依照晋朝的密陵侯郑袤的旧例,朝会时沈庆之位次于司空,柳元景位在群公之上,配给恤吏五十人,门前配备行马。

起初,沈庆之曾经在梦中带领仪仗队进入厕所中,沈庆之很厌恶入厕的鄙陋。

当时有善于占梦的人为他破解,说:“您必定会大富贵,然而并不在旦夕之间。”问他是什么缘故,回答说:“仪仗队当然就是富贵的表征,厕所中则是所谓后帝。

知道您富贵不在当朝的人主时期。”到了中兴成功,从五校到现在而登上三公的高位。

大明四年,西阳的五水蛮又做寇贼,沈庆之以郡公的身份统率军队讨平了他们。

沈庆之住在清明门外,有宅院四所,房屋非常华丽。

又有园林在娄湖,沈庆之一夜之间带领子孙迁居到那里,把宅院还给了公家,把亲戚中表都迁到了娄湖,各家的门都开在同一个院墙上。

他广开田园产业,常常指着土地对别人说:“钱都在这里呢!”中兴后他享受着大型的封国,家财一向丰厚,产业累计万金,奴仆数以千计。

两次捐献钱一千万、谷一万斛,因为始兴郡的封地质量好距离近,请求改封为南海郡,没有批准。

他有妓妾十几人,全都容貌美丽、技艺精工。

沈庆之悠闲无事,尽情欢娱,除了进行朝贺,其他时间都不出门。

常常随从皇帝游览视察和打猎,骑在马上动作凌厉,无异于青壮年。

太子妃献给孝武帝镂金的调羹、筷子以及汤盂、饭勺,皇上都拿来赐给沈庆之,说:“酒具的赏赐,应该以大夫为先。”皇上曾经饮酒饮得很高兴,便让群臣普遍地作诗,沈庆之粗略地有点口头表达能力,但是手不能写,每当要签署文件的时候,则恨眼不识字。

皇上逼着让他作诗,沈庆之说:“臣不知书,请让我口授给师伯。”皇上就让颜师伯执笔。

沈庆之口授说:“微生遇多幸,得逢时运昌。

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

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皇上非常高兴,众人都称赞他的辞意之美。

孝武帝逝世,沈庆之与柳元景都接受了顾命。

皇帝的遗诏中说:“如果有大的军事征讨,都要交给庆之。”前废帝即位,赠给沈庆之几案和手杖,配给三望车一乘。

沈庆之每次朝贺,常常乘坐猪鼻无幔车,左右的随从不过三五个骑士。

在田园中步行,常常在农忙的月份亲自劳动,没有人随从,遇到的人不知道他就是三公。

等给了他三望车,他对别人说:“从前我常常步行在田园中闲逛,有人时和马合成三个,没人时则和马合成两个。

现在座了这个车子,还能到哪里去呢?”等赐给了他几案和手杖,都坚持推让。

柳元景、颜师伯曾经去看望沈庆之,和他一块去田间游玩,柳元景等鸣笳列卒满路,沈庆之独自与随从一人在田里,见到他们表情变得忧愁地说:“贫贱不能长居,富贵也难自守。

我和诸公都是出身于贫贱,因为遇上了时代,荣华富贵到这个地步,只应当共同回想艰难时的情况。

我这个老头子八十岁的年纪,眼见的成功失败已经很多,诸位炫耀这些车辆衣服,想要做什么呢?”于是插下手杖耘起地来,全不顾及他们。

柳元景等撤去侍者、提着衣服来到他跟前,沈庆之才与他们相对欢笑。

沈庆之尊贵以后,同乡旧人中过去轻视沈庆之的人,后来见到后都跪行到他跟前。

沈庆之叹息说:“还是从前的那个沈公。”当时沈姓而作盗贼首领的有几十个人,民众都很害怕这些祸害。

沈庆之假装为他们设酒举行大型宴会,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杀掉,于是整个境内都得到了肃清,人们都很喜悦。

前废帝狂悖无道,众人都劝他废旧立新,柳元景等人联合谋划以后,就把打算告诉了沈庆之,沈庆之与江夏王刘义恭关系不深,告发了此事。

废帝杀死了刘义恭、柳元景等人,任命沈庆之为侍中、太尉。

等义阳王刘昶造反,沈庆之跟随废帝渡过了长江,总统众军。

废帝凶暴日益严重,沈庆之还是尽言劝谏,废帝心里逐渐不悦。

后来处死了何迈,担心沈庆之不同意,估计他必定要来,便切断了青溪等几座桥阻隔他。

沈庆之果然去了,不得渡过而返回。

废帝又非常忌恨他,便派他的侄子沈攸之送毒药赐他自杀,当时年龄八十岁。

这年的生日那天,沈庆之梦见有人拿两疋绢送给他,对他说:“这些绢足够长度。”醒来后他对别人说:“我老头子今年是免不了啦。

两疋,就是八十尺;足够长度,就是没有盈余了。”死后,馈赠非常丰厚,追赠他为侍中,太尉依旧不变,给予鸾辂卧车,前后羽葆、乐队,谥号为忠武公。

还没有来得及埋葬,前废帝失败。

明帝即位,追赠为侍中、司空,谥号为襄公。

泰始七年(471),改封为苍梧郡公。

沈庆之的众多族人和姻亲中,因为沈庆之而得到职位的有几十人。

他的长子沈文叔位居侍中,沈庆之死的时候,不肯喝药,沈攸之用被子包住杀死了他,沈文叔偷偷地取药收藏起来。

有人劝文叔逃避,沈文叔见到废帝截断江夏王刘义恭的肢体,担心逃亡的时候,废帝发怒,可能会导致与刘义恭同样的结果,于是饮药自杀。

沈文叔的儿子沈昭明位居秘书郎,听说父亲死了,说:“怎么忍心独自生存!”也自缢而死。

元徽元年(473),恢复了先前的封号,当时改始兴为广兴,沈昭明的儿子沈昙亮承袭了广兴郡公的爵位,齐朝接受禅让,封国被废除。

沈攸之传沈攸之字仲达,是沈庆之堂兄的儿子。

他的父亲沈叔仁是宋朝衡阳王刘义季的征西长史,兼做参军领队。

沈攸之少年的时候是个孤儿,家里很穷,元嘉二十七年(450),魏军向南进攻,朝廷调发了三吴的军队,沈攸之也随军行动。

等到了建邺,去找领军将军刘遵考请求补任新兵的队主。

刘遵考认为他外表丑陋,不能充任,沈攸之叹息说:“从前孟尝君身高六尺做齐国的宰相,今天求士就要取肥大的吗?”于是便去跟随沈庆之征讨。

元嘉二十九年,征讨西阳蛮,才补任了队主。

在巴口建立义军,任命他为南中郎府的板长兼行参军。

新亭之战,身受重伤,事情平定后,兼做太尉参军,封为平洛县五等侯。

随着军府转为兼大司马参军。

晋朝的时候,在京城两岸扬州府旧时曾设置都部从事,分掌两县的违法案件,永初以后撤销。

孝建三年(456),重又设置这一职务,沈攸之掌管北岸,会稽人孔..掌管南岸,后来又撤销。

沈攸之调任员外散骑侍郎,又跟随沈庆之征伐广陵,屡次建功,曾经被箭射中穿破了骨头。

孝武帝因为他善战,配给他仇池所产的步..。

事情平定以后要加以厚赏,被沈庆之压下来。

调任太子旅贲中郎,沈攸之对他十分恼恨。

前废帝景和元年(465),任命为豫章王刘子尚的车骑中兵参军、直阁,与宗越、谭金等人一同为废帝所宠爱。

杀戮众位大臣,沈攸之等人都替他卖力,被封为东兴县侯。

明帝即位,他被依例削除了封爵。

不久他又告发宗越、谭金等人谋反,重召他为直阁。

正赶上四方反叛,南方的贼兵已经开到很近的地方,于是以沈攸之为宁朔将军、寻阳太守,率军据守虎槛。

当时王玄谟为军队的统领,尚未出发,前锋有五支军队在虎槛,五军以后,又陆续赶到其他部队,每到夜间各自树立信号,互不通告。

沈攸之对军吏说:“现在众军共同举事,而信号却不相同,如果有农民渔夫夜里互相呵叱,就会引起惊恐混乱,这是导致失败的途径啊!请大家依着一个军队取号。”大家都依从了。

殷孝祖担任前锋都督,大失人心,沈攸之对内抚慰将士,对外协调群帅,众人都为此而保持安定。

当时殷孝祖中了流箭死去,军主范潜率领五百人投降了贼军,人情震骇,都认为沈攸之应该代替殷孝祖为统率。

当时建安王刘休仁屯驻在虎槛,总统各路军队,听说殷孝祖死去,便派遣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刘灵遗各率领三千人赶到赭圻。

沈攸之认为殷孝祖既然已死,贼寇会有乘胜的想法,明天如果不再进攻,则是向他们示弱。

江方兴与自己名位相当,必定不会为自己的下属,军政不一,是导致失败的原因,于是便率领着各位军主到江方兴那里加以推重,并且进行了慰勉,江方兴非常高兴。

沈攸之出去以后,各军主都埋怨他。

沈攸之说:“诸位难道忘了廉颇、蔺相如和寇恂、贾复的故事么?我本来是报效国家,哪能计较此处的升降。”明天早晨进军作战,从寅时直到午时,在赭圻大破贼军。

不久,他晋升封号为辅国将军,代替殷孝祖督前锋诸军事。

薛常保等人在赭圻粮食吃尽,南贼大帅刘胡屯驻在浓湖,他用袋子盛上米系在木筏和船腹上,伪装翻船,顺风流下,来增援赭圻。

沈攸之怀疑其中有异常情况,派人取了船和木筏,得到了很大一批米,不久攻克了赭圻。

调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任都督。

袁靑又率领大军进入鹊尾,相持了很长时间,军主张兴世越过鹊尾到上游占据了钱溪,刘胡自己去攻他。

沈攸之率领各位将军进攻浓湖。

钱溪的消息传来,知道大破了贼军,沈攸之把钱溪所送来的刘胡军士的耳朵鼻子都拿给他们看。

袁靑十分惊骇,急忙追赶刘胡的军队返回。

沈攸之的各路军队全力进攻,杀死和俘虏敌寇很多,刘胡于是抛弃众人独自逃跑,袁靑也逃跑了。

赭圻、浓湖平定后,贼军舍弃的资财、珍宝堆积如山,各路军队竟相收敛,只有沈攸之、张兴世约束所率领的部队,不取一丝一毫,诸将领因此而称赞他们。

沈攸又进军平定了寻阳,调任中领军,封为贞阳县公。

当时刘遵考为光禄大夫,沈攸之在皇帝的御座旁边对刘遵考说:“外表丑陋的人现在如何?”明帝问是怎么回事,沈攸之依实回答,明帝大笑。

沈攸之经过多次调转,做了郢州刺史,为政苛刻暴虐,有时鞭打士大夫。

上等佐官以下的人不合他的心意,就当面加以辱骂。

但是他通晓官吏事务,自强不息,士人平民都很怕他,人们都不敢欺负他。

听说哪里有猛兽,他就亲自去围捕,前往无不得到。

一天当中有时捕得两三只。

如果临近黄昏还捉不到则连夜围守。

他赋敛严酷,征发无度,修缮船只,营造器甲。

自从到了夏口,他便有了异图。

晋升监管豫、司二郡的军事,晋升封号为镇军将军。

泰豫元年(472),明帝逝世,沈攸之与蔡兴宗都在地方驻守,一同参与顾命。

正遇上巴西人李承明反叛,蜀地被骚扰。

当时荆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被征调,新任命的荆州刺史蔡兴宗还没有到镇,于是便派沈攸之权且兼管荆州事务。

正好李承明已经平定,便以沈攸之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加任都督。

他聚敛兵力,养马达到二千多匹,都分发给巡逻将士,让他们耕种田地,食物自给。

粮食、钱财全部充入仓库。

荆州军工厂每年送来人丁、兵器数千,沈攸之截取一些留下,簿册上记录说是“供讨伐四山蛮使用”。

他装备了数百上千艘战舰,沉放在灵溪里,同时聚积了巨量的钱帛器械。

他渐渐产生了不对别人称臣的心志,朝廷的制度全都不遵守。

富贵情形就和君王一样,夜里各厢房长廊的烛火燃放到天明,后房中佩带珠玉的女子有几百人,都是这一时代的绝佳相貌。

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暗中有谋反之心,想用委婉的暗示说动沈攸之,就让道士陈公昭写了一封假托为天帝的书信,题名为沈丞相,把信送给沈攸之的守门人。

沈攸之不打开书信,推断出是陈昭公所写,把信送上朝廷。

后废帝元徽二年(474),刘休范举兵攻袭京都,沈攸之对属下官员们说:“桂阳王现在逼犯朝廷,必定声称我与他同谋,如果不辛苦保卫君王,必定会增加朝廷和社会上的疑惑。”于是派使者去接受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的指挥。

等到刘休范被平定,使者才回来。

沈攸之晋升封号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坚持推辞了开府的封号。

沈攸之独自带兵在外,朝廷对他怀有疑虑和惧怕,几次想征调他入朝,又担心他不接受命令,因此才停了下来。

泰豫四年,建平王刘景素在京城造反,沈攸之又执行朝廷的命令,刘景素很快就被平定。

当时有个台直阁高道庆家在江陵,沈攸之初到州上的时候,高道庆正在家中,写信介绍了他的亲戚十几人,请求西曹署用他们在州里任职,沈攸之替他安排了三人。

高道庆大怒,自己到了州里取了那封安置信毁掉而去。

高道庆平常熟习骑马,沈攸之与他在公堂前面宴饮,于是又上马演习武艺,高道庆的槊刺中了沈攸之的马鞍,沈攸之生气地取刀斩槊,高道庆驰马而出。

回京后描述了沈攸之要造反的情景,请求率领三千人前往攻袭。

朝廷官员们恐怕事情难以成功,高帝又坚持不许。

杨运长等人常常对沈攸之怀有疑虑和畏惧,便与高道庆秘密派遣刺客送上废帝的手诏,把一块金饼赐给沈攸之,而对州府的下属官员们都晋升官级。

当时有三头大象到了江陵城北几里地的地方,沈攸之自己出去杀死了它们,忽然有流箭聚落在沈攸之所骑马的障泥上面,后来刺客事情暴露。

废帝死后,顺帝即位,封沈攸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齐高帝派沈攸之的儿子司徒左长史沈元琰送给他废帝挖心砍头的刑具让他看,沈攸之说:“我宁愿像王凌那样死,不愿像贾充那样生。”当时还不能马上起兵,于是便上表向朝廷庆贺,并且给齐高帝寄信推尊他的功劳。

沈攸之有一块白绸布上有字十几行,常常藏在背心的角边上,说是宋明帝与自己有誓约。

又皇太后的使者来到,赐给沈攸之蜡烛十台,割开后得到了太后的手令,说“国家之事,全部委托给您了。”第二天,便起兵了。

他的妻子崔氏、许氏劝谏说:“官人年纪已经老了,怎么不为一家百口想想。”沈攸之指指背心角让他们看。

沈攸之平时收养兵马,用品丰足,到现在已有战士十万、战马三千。

即将从江陵出发时,让和尚释僧粲进行占卜,说:“不到京城,应当是进到郢都返回。”他心里很不高兴。

起初从江津出发,有一种气形状像尘雾一样从西北过来,正覆盖在军队上部。

齐高帝派众军向西讨伐,沈攸之倾尽所有的精锐部队进攻郢州,行事刘世隆屡次将他击败。

升明二年(478),回头开往江陵,还没有走到,城已经被雍州刺史张敬儿占领,沉攸之无处可归,便与他的第三个儿子中书侍郎沈文和到了华容的..头林,投到一个州吏的家里。

这个州吏曾经被沈攸之所鞭打,而现在待沈攸之非常厚道,不以从前的责罚为怨恨,杀猪招待他们吃饭。

随后村里的人打算把他们捉住,沈攸之在栎林中与沈文和都自缢而死,村里的人把他们斩首后送到了京城。

有人割开了沈攸之的肚子,发现他的心有五个孔。

征西主簿敬昭先以自己的家财埋葬了他。

沈攸之晚年喜欢读书,手不释卷,《史记》、《汉书》记忆了很多。

他常常叹息说:“早知穷达有命,恨不十年读书。”后来攻郢城,夜里曾遇上风浪,米船沉没。

仓曹参军崔灵凤的女儿先前嫁给了柳世隆的儿子,沈攸之严正地告诉他说:“现在军粮紧急,而您却并不在意,是不是因为和城内结了婚姻的缘故啊?”崔灵凤说:“乐广说过,下官哪能拿五个儿子去换一个女儿!”沈攸之高兴地解除了心中的怨怒。

沈攸之召集有才干和气力的人物,随郡人双泰真力气很大,但是召他不肯前来。

沈攸之派了二十几个人穿着盔甲去追他。

双泰真射死了好几个人,想回家把母亲带出来,而事情紧迫没有办成,自己单身逃入蛮人地界。

追赶的人追丢了他,便把他母亲抓去。

双泰真失去了母亲,于是便自己回来,沈攸之没有怪罪他,说:“这是一个孝子。”赐给他了一万钱,转补为队主,他就是这样地抑制自己的感情对待士人。

起初,沈攸之地位低贱的时候,与吴郡的孙超之、全景和曾经共同乘着一条小船出京去,三个人共同走上土坝,有一个人把他们拦住给他们相面,说:“你们三个人都会成为地方长官。”沈攸之说:“哪有这种事?”相面的人说:“如果不灵验,便是相书错了。”后来沈攸之主持郢、荆二州,孙超之是广州刺史,全景文是南豫州刺史。

全景文字弘达,齐朝永明年间(483～483),死在光禄大夫任上。

沈攸之起初到达郢州,有顺流而下的志向,府主簿宗俨之劝他攻郢城。

功曹臧寅认为攻守形势不同,不是旬日之间所能攻下的,如果不能及时攻取,会挫折锐气,折损威风,沈攸之不听从。

失败以后,各个将领全都逃散,有人叫着臧寅一齐逃亡,臧寅说:“我委身追随别人,怎么能侥幸于他们的成功而去责怪他们的失败。”于是投水而死。

又仓曹参军金城人边荣被府录事所侮辱,沈攸之为边荣而用鞭子打死了录事。

沈攸之从江陵东下,以边荣为留府司马守城。

张敬儿将要到达,有人劝说他让他到张敬儿那里去请降。

边荣说:“我受到了沈公的厚恩,一旦情况紧急,便改变本心,我不能这样做。”城被攻破见到了张敬儿,张敬儿问他说:“边公为什么同别人一起做贼,而不早些过来?”边荣说:“沈荆州举义兵,挽救国家,我身体虽然可以消灭,却是宋代的忠臣。

天下还有直言之士,不可以称他们为贼。

我本来就没有求生,何必再来相问?”张敬儿说:“要死有什么难的?”命令把他杀死,边荣欢笑而去,面容毫无异色。

泰山人程邕之,素来都是依随边荣,现在抱着边荣对张敬儿说:“您到了别人的地面,没有树仁惠的声誉,却先杀了仁义之士,三楚的人们,宁肯跳长江、汉江而死,岂肯同将军同日而生!”张敬儿说:“求死非常容易,为什么不答应?”先杀了程邕之,然后杀了边荣,三军无不落泪,说:“为什么一天杀了两位义士?”把他们比作臧洪和陈容。

废帝死后,沈攸之想起兵,询问懂星相的人葛珂之。

葛珂之说:“起兵都要等候太白星,太白星出现了就能成功,潜伏着就会失败。

过去桂阳王在太白星潜伏时起兵,打了一仗就被杀死,这是近代的明确验证。

现在萧公废除昏君,拥立明君,正是在太白星潜伏的时候,这是与天象相合的。

况且太白星刚出现在东方有利于用兵,出现在西方则不利。”所以沈攸之停止不能东下。

等后来举兵,葛珂之又说:“现在岁星守在南斗,它那个封国不可以攻伐。”沈攸之不听从,果然失败。

沈攸之的表檄文书,都是他的记室南阳人宗俨之的手笔,事情失败以后责备宗俨之,他回答说:“士为知己效命,哪能为你们这些人所理解呢?”接着被杀死了。

沈攸之在景和年间与齐高帝一同在宫中值勤,相处很好,高帝把长女义兴宪公主嫁给了沈攸之的三儿子沈文和为妻,生了两个女儿,都养在宫中,对她们恩情很厚,后来出嫁都是找的旧时的朋友家,由公家负责陪送。

齐武帝下诏令让沈攸之的弟弟沈雍之的孙子沈僧昭为义兴公主的后嗣。

宗悫传宗悫,字叫元干,南阳涅阳人。

叔父宗少文性格高尚,不肯做官,宗悫年少时,问他有什么志向,宗悫回答说:“希望能乘长风破万里浪。”宗少文说:“你如果不能富贵,一定会破坏我家的门户。”他的哥哥宗泌娶妻,刚进门那天的夜里遭到抢劫,宗悫当时十四岁,挺身与劫贼搏斗,十几个人都被分散开,不能进入房内。

当时天下太平无事,士人都以文章义理为业,宗少文既然性格高尚,各个子侄都跟从他爱好典籍,而宗悫任气好武,所以不被乡人所了解。

江夏王刘义恭为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宗悫随从他镇守广陵。

当时他的堂兄宗绮为征北府主簿,和宗悫住在一起,宗绮的妾与差官牛泰私通。

宗绮到衙门值班,而牛泰前来与宗绮的妾幽会。

宗悫知道了,进去杀死了牛泰,然后告诉了宗绮。

刘义恭认为他意气豪壮,没有问罪。

后来让他补任了封国中的上军将军。

元嘉二十二年(445),讨伐林邑国,宗悫自告奋勇愿意前往,刘义恭推举宗悫有胆量勇气,便任命为振武将军,做安西参军萧景宪的副官。

他跟随交州刺史檀和之围攻区粟城。

林邑国派遣将领范毗沙达前来援救区粟,檀和之派遣一支偏军进行迎击,被贼军打败。

又派了宗悫,宗悫便把军队分成几路,偃旗息鼓,秘密前进,把它攻破,然后又回军攻下了区粟,进入了象浦。

林邑国王范阳迈倾尽全国的兵力前来抵抗,以全副铠甲把大象武装起来,前后不见边际。

宗悫认为外国有狮子威猛慑服百兽,于是便制成狮子的形状抵御大象,大象见了果然惊骇奔逃,兵众随之溃乱,于是攻克了林邑。

收缴了他们的珍奇特产,全是叫不上名字的宝物,其余各种杂物不可胜数。

宗悫丝毫也不侵犯,只有自己的被子、梳子、枕头、刷子,此外便很少再有什么了。

文帝对他十分称赞。

元嘉三十年(453),孝武帝讨伐叛逆,任命宗悫为南中郎咨议参军,兼任中兵。

待事情平定,他的功劳仅次于柳元景。

孝武帝即位,任命他为左卫将军,封为洮阳侯。

孝建年间(454～456),逐步升迁为豫州刺史、监五州诸军事。

在此之前,同乡人庾业家庭富有生活奢侈,穿侯爵的衣服,吃珍贵的食品。

和宾客对坐,进餐一定肴馔丰盛,铺摆一丈见方,而对宗悫却设米饭青菜。

对客人说:“宗军人习惯吃粗饭。”宗悫吃饱了便退席了,当时并没有说怪话。

到现在庾业做了宗悫的长史,负责梁郡,宗悫待他十分宽厚,不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怀嫌怨。

大明三年(459),竟陵王刘诞以广陵为根据地反叛,宗悫上表请求前往讨伐,他乘坐驿马到达京城,当面接受皇帝的指示。

皇上停下龙车慰劳勉励,宗悫高高跃起多次,左右顾盼,皇上感到十分豪壮。

出发时,让他隶属于车骑大将军沈庆之。

起初,刘诞诳骗他的兵众说:“宗悫在帮助我。”等宗悫来到,跃马绕城喊道:“我就是宗悫。”事情平息后,入京担任左卫将军。

大明五年,跟随出猎,从马上摔下来脚部骨折,不能上朝值勤,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加赐金章紫带。

他有一头好牛可供进献皇宫,官家要买他却不肯卖,因此被免官。

第二年又恢复了原先的职务。

废帝即位,他担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封都督。

死后,追赠为征西将军,加谥号为肃侯,在孝武帝的庙庭中配享祭祀。

柳元景传柳元景字孝仁,河东解县人。

他的高祖叫柳纯,位至平阳太守,没有上任。

曾祖叫柳卓,从本郡迁居襄阳,官到汝南太守。

祖父柳恬,是西河太守。

父亲柳凭,是冯翊太守。

柳元景少年时期就熟悉弓马,多次跟随父亲讨伐蛮人,以勇敢著称。

他少言寡语,有器识,荆州刺史谢晦听到他的名气,曾经邀请他,还没有来得及去而谢晦失败。

雍州刺史刘道产深爱他的能力,正赶上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又召用他,刘道产对他说:“很久就打算让您屈尊来这里任职,现在贵王相召,难以相留,违背心意会显得无知。”服丧期满,逐步升迁为刘义恭司徒太尉城局参军。

文帝见到后又十分欣赏。

在此以前,刘道产在雍州有良好的政治教化,远方的蛮人都出来归顺,缘沔河两岸住下组成村落,户口繁盛。

等刘道产死后,群蛮大肆进行抢掠。

孝武帝西镇襄阳,刘义恭推荐柳元景,于是便任命他为武威将军、随郡太守。

等到任以后,他广设策略,斩杀和俘虏了数百人,郡内治安肃然。

随王刘诞镇守襄阳,柳元景调为后军中兵参军。

后来朝廷大举北侵,让诸藩镇各出军队,元嘉二十七年(450)八月,刘诞派遣尹显祖兵出赀谷,鲁方平、薛安都、庞法起进入卢氏,田义仁兵出鲁阳,加任柳元景为建威将军,担任各军总的统率。

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是三秦显贵的豪门世族,请求进入长安,招抚关、陕一带,于是从赀谷进入卢氏。

卢氏人赵难接纳了他。

柳元景率领军队继续前进,因为前锋深入,孤军没有后继部队,所以柳元景派人驰马传令,让尹显祖进入卢氏,以作为各路军队的声援。

柳元景因为军粮不足,难以长久相持,于是便束马悬车,把军队引上了百丈崖,路出温谷而进入卢氏。

庞法起等军队前进驻扎在方伯堆,离弘农城五里路。

柳元景引军度过熊耳山,薛安都驻军在弘农。

庞法起前进占据潼关,庞季明率领鲁方平、赵难诸军开向陕州。

十一月,柳元景率领众军到达弘农,扎营在开方口。

仍然以柳元景为弘农太守。

起初,薛安都留住在弘农而诸军已经进到陕州。

柳元景到了以后,对薛安都说:“您不要坐守空城,而让庞公孤军深入,应该抓紧进军。”众军都来到陕州城下,排列开军营而对他们进行逼迫,并且一齐大造攻城器具。

魏朝的城镇临着河,十分牢固,他们恃险自守。

庞季明、薛安都、鲁方平、尹显祖、赵难诸军频频进攻而没有攻下,薛安都、鲁方平各自在城东南列阵,以等待他们。

魏兵大量出阵,先用轻骑挑战,薛安都怒目横矛,单骑冲上阵地,向四外奋勇突击,左右的人都纷纷后退,杀伤的人不可胜数,于是众军一齐呐喊前进。

魏朝放出了很多突骑兵,众军都很忧虑。

薛安都十分恼怒,于是便脱去头盔,解下所带的铠甲,只穿一件绛色的两当衫,马也去掉了鞍具,驰入了贼阵。

猛烈咆哮,所向无前,挡着刀锋的无不应刃而倒。

就这样连续进行了好几次。

每次进入,众军无不披靡。

在魏军即将到来的时候,鲁方平派遣驿马报告了柳元景。

当时各军粮食已经用尽,各自只剩下了几天的粮食。

柳元景正在督促义租并且收缴驴马以准备运粮,他派军副柳元怙挑选了步骑兵二千人赶去应付陕州的紧急情况。

他们卷起盔甲兼程前进,一夜功夫就赶到了。

第二天早晨,魏军又出来,在城外列阵。

鲁方平的各军都排成一列,薛安都率领着骑兵,鲁方平率领着步卒,在左右形成犄角,其余的各义军正在城西南列阵。

鲁方平对薛安都说:“现在强敌在前,坚城在后,是我们拼死的日子。

您如果不进,我就要斩您,我如果不攻,您就要斩我!”薛安都说:“您说的对。”于是交战。

薛安都无比愤怒,横矛直前,杀伤的人很多。

流血都凝聚在肘后。

矛折断了,换了一根又重新杀入,军副谭金率领着骑兵随后奔杀。

从清晨一直战到黄昏,魏军大败,反绑双手而押送到军门前面的有两千多人。

诸将想把他们全部杀掉,柳元景认为不可,于是便全都释放让他们返回。

都高呼万岁而去。

当时北侵的各军王玄谟等人败退,魏军深入。

文帝认为柳元景不应该单独进军,暂且让他回军。

诸军便从湖关度过白杨岭出往长洲,薛安都断后,宗越做他的副手。

庞法起从潼关向商城,与柳元景会师,庞季明也从胡谷南归,都是有功入京。

刘诞登城远望,以鞍下的马送给了柳元景。

当时鲁爽正在开向虎牢,又让柳元景率薛安都等人北出,鲁爽才回来。

柳元景再次出兵北侵,在境外树立了很高的威信。

孝武帝入京讨伐元凶刘劭,以柳元景为咨议参军,配了一万人作为前锋,宗悫、薛安都等十三军都隶属在他的统率之下。

当时义军的船只小而简陋,担心水战打不过贼军。

到了芜湖,柳元景大喜,倍道兼程到了新亭,依山建起营垒栅栏,东西都占据着险要地势。

他给军中下令说:“鼓声太频繁容易气衰,叫喊太多力气易尽,只需要各自衔枚猛战,完全听我营中的鼓声。”柳元景观察贼军衰竭,才下令打开营垒呐喊着冲向敌人,贼军大败。

刘劭又亲自率领其余的兵众前来进攻军垒,又把他们杀得大败,元凶劭仅只自己一人逃免。

皇上到新亭即位,以柳元景为侍中,兼左卫将军,不久转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的竟陵随二郡诸军事。

起初皇上在巴口,问柳元景事平以后有什么要求。

回答说:“希望回到家乡。”所以才有这一任命。

起初,臧质起义,以为南谯王刘义宣软弱容易控制,打算推举他,暗中报告了柳元景,让他率领手下的军队西还。

柳元景就把臧质的信交给了孝武帝。

告诉他的送信人说:“臧冠军一定是不知道殿下现在的义举,正应该讨伐叛逆,不容许西还。”臧质因此十分恨他。

到了柳元景做了雍州刺史,臧质担心他会成为荆州、江州的后患,称说皇上的爪牙不适合远出。

皇上违背了他的话,更以柳元景为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封为曲江县公。

孝建元年(454)正月,鲁爽反叛,派遣左卫将军王玄谟去讨伐他。

加任柳元景为抚军将军,假节杖,设佐官,继王玄谟之后。

后来让他兼任南蛮校尉、雍州刺史,加任都督。

臧质、刘义宣一齐反叛,王玄谟在南面占据梁山,垣护之、薛安都占据历阳,柳元景出兵屯驻采石。

王玄谟请求增兵,皇上让柳元景进驻姑孰。

柳元景把精兵全部派出去帮助王玄谟,而以病弱兵士守营。

所派出的兵士打出了很多旗子,从梁山望去好像是数万人,都说是京城的兵全部开来了,于是战胜。

柳元景与沈庆之都以本号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柳元景为晋安郡公。

他坚持推辞开府。

又担任领军、太子詹事,加任侍中。

大明三年(459),他担任尚书令,太子詹事、侍中、中正职务依旧。

因为封地在岭南,改封为巴东郡公。

又命令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尚书令、中正依旧不变。

他又辞让开府。

于是与沈庆之都依照晋朝的密陵侯郑袤不接受司空的旧例。

大明六年(462),晋升为司空,侍中、令、中正职务依旧。

又坚持辞让。

于是授给他侍中、骠骑大将军、南兖州刺史,留在京城负责守卫。

孝武帝逝世,他与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仆射颜师伯一齐接受遗诏辅助幼主,调为尚书令,兼任丹阳尹,侍中、将军依旧不变。

加封开府仪同三司,配给仪仗二十人。

他坚持推辞仪仗。

柳元景少年时期家中贫苦,曾经出京到了大雷,天黑了非常寒冷,很为羁旅而感慨。

岸边有一个老父自称善于相面,对柳元景说:“您将大大富贵,位至三公。”柳元景以为是开玩笑,说:“人生能避免饥寒就是很幸运的了,哪里敢盼望富贵!”老父说:“以后您会想起我来的。”等富贵后再去找他,却不知他在哪里了。

柳元景由将帅起家,等他执掌了朝政,管理政务虽然不是他的所长,却有弘雅的美名。

当时在朝的要人大多经营产业,只有柳元景独自无所经营。

江南岸有几十亩菜园,守园人卖菜得了三万钱,送还给家里。

柳元景生气地说:“我开这个园子种菜,目的是供家中吃的,却又卖了取钱,是要夺百姓们的利吗?”结果把钱送给了守园人。

孝武帝严厉暴虐无常,柳元景虽然受到了宠幸的待遇,却总是担心遭到祸患。

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以及各位大臣无不小心翼翼,不敢互相来往。

孝武帝逝世,刘义恭、柳元景等互相说:“今天才算免除了横死。”刘义恭与刘义阳等诸王,柳元景与颜师伯等常常互相邀请奏乐酣饮,夜以继日。

废帝少年而有凶德,内心不能平衡,杀掉戴法兴以后,悖谬之情暴露,刘义恭、柳元景担忧恐惧,便与颜师伯等谋划废除皇帝,立刘义恭,犹疑未决。

事情被发觉,废帝亲自率领宿卫兵出阵讨伐,他以诏令的名义召见柳元景。

左右的人跑来报信,说兵刃戒备情况反常。

柳元景知道灾祸到了,整顿朝服乘上车子,应召出门。

遇上弟弟车骑司马柳叔仁穿着军服,左右壮士几十人,打算拒绝服从命令。

柳元景苦苦禁止。

等出了街巷,军士大批开来,柳元景下车受死,表情十分安静。

他的长子柳庆宗很有才干,而性情不同寻常,孝武帝让柳元景把他送还襄阳,在途中赐他自杀。

次子嗣宗、绍宗、茂宗、孝宗、文宗、仲宗、成宗、秀宗到现在都遇祸。

柳元景有六个弟弟:僧景、僧珍、叔宗、叔政、叔珍、叔仁。

僧珍、叔仁和子侄在京城和襄阳死掉的有几十人。

柳元景的少子柳承宗、柳嗣宗的儿子柳..都在怀孕中,从而获得保全。

明帝即位,赠柳元景为太尉,配给仪仗三十人,羽葆、乐队一部,谥号为忠烈公。

柳恽传柳恽字文畅,少年时就很有志向。

好学习,善于写书信。

与陈郡的谢..是邻居,互相深深地友爱。

谢..说:“宅南的柳郎,可以为楷模。”起初,宋朝的时候有嵇元荣、羊盖两个人,都善于弹琴,说是传承的戴安道技法。

柳恽跟随他们学习。

柳恽特别能得尽他们的奥妙。

齐朝的竟陵王萧子良听说后,便聘用他做法曹行参军。

他只与王..、陆杲要好,常常慨叹说:“王虽是名家,还是怕会耽误我的。”他很受萧子良的赏识和亲近。

萧子良曾经在后花园里设下酒宴,当时有晋朝太傅谢安的鸣琴放在旁边,便拿来交给柳恽,柳恽弹了一支雅曲。

萧子良说:“你巧过嵇心,妙达羊体,良好的姿质,优美的手,真确地就在今夜演奏。

岂只是在当今堪称奇妙,也可以追踪古代英贤。”后来做了太子洗马,父亲去世后,他离职守丧,著了《述先颂》,表达他的感戴心情,文字十分悲哀婉丽。

后来试守鄱阳相,听由属官守尽三年丧礼,安排文教职务,百姓非常称赞。

回京任命为骠骑从事中郎。

梁武帝到了建邺,柳恽在石头城拜见问候,让他担任了征东府司马。

他上书请求在城市平定后,首先收管图书典籍,并且遵从汉高祖的宽大政策。

梁武帝听从了他了建议。

改任他为相国右司马。

天监元年(502),任命他为长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人共同制定新的制度。

柳恽性格坚贞朴实,因为是贵公子而早有美名,少年时候擅写诗文,曾经作诗说:“亭高木叶下,垅首秋云飞。”琅笽人王融见到后嗟叹赞赏,于是把它写在书斋的墙上和白团扇上。

武帝参加宴会,必定要诏令柳恽赋诗。

他曾经与武帝的《登景阳楼篇》唱和道:“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受赞美。

当时人们都共同传诵。

他历任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秘书监、右卫将军。

两次为吴兴太守,为政清静,民众官吏都很怀念他。

他在郡中感染了疾病,自己请求解除职务。

父老一千多人上表请求让他留任,事情没有施行,就去世了。

起初,柳恽的父亲柳世隆弹琴,在士流中名列第一,柳恽每每弹奏他父亲的曲子,常常感念追思。

又变体改写了各种古曲。

他曾经赋诗未成,用笔捶琴,因为有客人前来,便用筷子敲击,柳恽惊异于它的哀惋意韵,便谱写为雅曲。

后来传说击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柳恽常常用今声转变扬弃古法,便著了《清调论》,有详细的解说。

齐朝的竟陵王曾经在头天夜里举行宴会,第二天早晨将要朝见皇帝,柳恽投壶连胜不断,车子停了好久,于是进见便晚了。

齐武帝嫌他来得太迟了,竟陵王如实作了回答。

武帝又让他继续进行,赐给他绢二十匹。

柳恽曾经与琅笽人王瞻比赛射箭,嫌他的靶皮太宽,便摘梅贴在乌珠上面,每次发射必定命中,观看的人都很惊奇。

梁武帝好下棋,让柳恽品定棋谱,登格的二百七十八人,按照优劣进行排列,写成《棋品》三卷。

柳恽列居第二。

武帝对周舍说:“我听说君子不可以苛求完备,至于像柳恽,可以说都具备了。

分开他的才艺,足以成全十个人。”柳恽著有《卜杖龟经》。

他的性格喜爱医术,完全掌握了它的精妙。

刘悛传刘悛,字士操,曾跟随父亲到广陵征讨竟陵王刘诞,因军功任命为驸马都尉。

后来做桂阳王的征北中兵参军,与齐武帝一同在殿内值勤,并受宋明帝亲切对待,由此与齐武帝十分友好。

刘悛本名刘忱,宋明帝多忌讳,把“刘忱”反念为“临仇”,便改名为刘悛。

齐武帝曾经到刘悛家中去,白天睡了一觉醒来,刘悛亲自捧着金澡罐盛上四升水给他浇水洗手,就此和武帝有了交情,前后所受到的好处是与这事密切相关的。

后来调任安远护军、武陵内史。

郡城南面的古代江堤废毁已久,刘悛修复还没有完工,而江水忽然到来,百姓们丢下工作纷纷逃走。

刘悛亲自率领施工并严厉督促,于是才修建起来。

汉寿人邵荣兴一家六代同灶吃饭,一齐生活,刘悛标帜了他的家门以作表彰。

刘悛精明强干,有世俗情调,和一般群众关系很好。

蛮王田僮住在山中,年龄已经一百多岁,南谯王刘义宣为荆州刺史,田僮出来拜见,到现在又出来拜见刘悛。

明帝逝世,刘悛上表请求前往奔丧。

下诏让他带职返回都城,官吏民众前来送行的有几千、几万人。

刘悛和人们一一握手,流下了眼泪,百姓非常感动,赠送十分丰厚。

桂阳之难以后,加封宁朔将军,协助镇守石头城。

他的父亲刘面力在大航战死,刘悛当时正遇上疾病,由别人扶着趴在路边,大声哭叫着寻找父亲的尸体。

父亲的尸体头顶后面受伤缺少一块,刘悛割下自己的头发补上。

他守丧呆在坟墓的旁边,冬天不穿棉衣。

齐高帝替代刘面力做领军,他一向与刘面力友好,写信劝说刘悛好好节哀自勉。

建平王刘景素反叛,高帝总统各路军马。

刘悛刚刚免除了服丧,高帝召刘悛和他的弟弟刘..入省台,打算让他们率领部分军队。

等见到后,都是又疲惫又瘦弱,已经走形,这才打消了念头。

霸业刚建立的时候,刘悛首先表达了自己效忠的诚心,沈攸之的事情发生后,加封他为辅国将军。

后来担任广州刺史,继承爵位为鄱阳县侯。

武帝从寻阳回来,遇到了刘悛,欢乐设宴叙说旧情,停了十几天才结束。

让文惠太子和竟陵王刘子良牵衣提鞋,以显示对父亲的朋友的恭敬。

齐国接受禅让,他的封国被废除,平西记室参军夏侯恭叔上书,认为柳元景是中兴功臣,刘面力是为皇帝的事情献身,应该保存封爵。

诏书指示说这些都是和时运一起兴衰,不能再加考虑。

起初,苍梧王被废除,齐高帝在中华门集会议事,见到刘悛,便对他说:“你昨天值班吗?”刘悛说:“我昨天正在值班,而有一个急事到外面去了。”到了现在,皇上又对刘悛说:“和功名有关的事,人们总是忘不了,卿过去在中华门回答我的提问,为什么企图回避世上的事情?”刘悛说:“臣世代承领宋朝的恩情,家门蒙受齐朝的厚爱,超于平常的功勋,不是臣所能做到的,哪敢不以实际情况回答?”后来改任太子中庶子,兼任越骑校尉。

当时武帝在东宫,常常到刘悛的官署中去,一直闲谈到傍晚,曾赐给他屏风和帐子。

武帝即位,改为兼任前军将军。

后来任命他为司州刺史。

刘悛的父亲刘面力讨伐殷平,平定寿阳,没有任何侵犯和祸害,老百姓很称赞他们的德行,为他们立碑纪念。

刘悛步行从寿阳赴任,路过刘面力的石碑,跪拜致敬,流泪哭泣。

他在州内设立了学校,曾经得到古代的礼器铜飠甑、豳山铜飠樽、铜豆、钟各二口,献了上去。

后又改任长兼侍中。

车驾多次到刘悛的住宅中去。

他的住宅中大修假山和水池,建造用瓮口做的窗户。

武帝戴着鹿皮帽,披着刘悛的虎皮被,在窗内宴饮作乐。

他把帽子赐给刘悛,直到夜里才回去。

后来跟着皇上登上蒋山,皇上多次感叹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回头对刘悛说:“这是比喻您的。

世上的人说富贵后好改变平素的感情,我虽然拥有四海,今天和卿要尽平民的快乐。”刘悛起身拜谢。

逐渐地升迁为始兴王前军长史、平蛮校尉、蜀郡太守,负责益州府州事。

起初,高帝辅佐政事,打算铸造钱币,因为处在两朝禅让的时间,没有来得及施行。

建元四年(482),奉朝请孔觊上呈奏表《铸钱均货议》,言辞引证十分广博,其中大略意思是:“食物与财物互相连通,道理和形势自然如此。

李悝说:‘买粮太贵就要损伤众人,太贱就要损伤农民。

众人受到损伤就会分离溃散,农民受到损伤就会国家贫穷。

太贱与太贵,在要造成损伤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三吴是国家的关键,几年来不断遭受水灾,而买粮不贵,这是因为天下钱币少,而不是因为谷物丰收才变贱的,这一点不可不分辨清楚。

铸钱的弊端,在于轻重屡次变化。

重钱的忧虑是难用,而难用属于较小的缺陷;轻钱的弊端是盗铸,而盗铸则是很深的祸患。

人们盗铸,严峻的法律也不能禁止,其原因是由于上面的当权者吝惜铜、图省工。

吝惜铜、图省工,是由于认为钱是无用的东西,只是用以进行交易,务必要让它轻而且数量多,使它省工而容易制成,没有详细考虑它造成的祸患。

“自从汉朝铸造五铢钱到宋文帝,经历了五百多年,制度在各个时代都有所废除和新兴,而五铢钱却没有改变,这说明了它的轻重值得取法,找到了货币的合适分量。

我以为应该设置钱府,各地长官贡献金属,大力兴办熔铸。

钱重五铢,完全依照汉代的办法。

如果是官家铸造的其他钱币已经发行到民间,应该严格控制,停止使用,轻小破缺没有周围轮廓的,一律不准流通。

官钱细小的,折合重量,销毁重铸为较大的。

要有利于贫困善良的人们,而堵塞奸邪取巧的门路。

钱币统一了,远近都一样,老百姓可以乐业,市场交易没有争执,衣食就会丰富繁荣起来。”当时的舆论大多认为钱币分量太轻数量减少,应该更加广泛地铸造,加重它们的分量,以防止有人捣鬼。

高帝让各州郡大量购买铜和炭,正遇上他逝世,事情便停了下来。

永明八年(489),刘悛对武帝说:“南广郡地区蒙山下面有一座城名叫蒙城,大约有二顷地,有冶炼炉四处,高一丈,宽一丈五尺。

从蒙城渡水向南走一百来步,在平地上掘土深二尺,就可以得到铜。

又有古代掘铜的坑深二丈,而且居住的地方还留存着。

邓通是南安人,汉文帝曾经准许邓通在严道县铜山铸钱。

现在蒙山就在青衣水南面很近的地方,青衣水左侧都是在古代秦国严道县的地面。

青衣县,文帝改名为汉嘉。

而且蒙山离南安二百里路,这里必定是邓通铸钱的地方。

最近叫了一个蒙山的獠人出来,他说‘很值得经营’。

这个主张如果可以成立,利润是无穷的。

同时献上了蒙山的铜一片,还有铜石一片,平州的铸铁刀一口。”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

派遣使者进入蜀地铸钱,得到了一千多万,因为费工太多才停止了。

刘悛仍然代替始兴王萧鉴做益州刺史、监益宁二州诸军事。

刘悛既能借助于过去的恩宠,尤其善于迎合权贵,对于宾客和女子的闺房,供应的费用奢侈广大。

罢免了广、司二州的职务,他把所有的资财都贡献了出来,家里没有一点留存。

在蜀地曾经做了一个金浴盆,其余的金银财物和这相当。

罢官后以本来的官号返回京城,打算贡献出来,而武帝逝世了。

郁林王新登皇位,刘悛的奉献减少。

郁林王知道了,暗示有关部门拘捕了刘悛交给廷尉,将要把他杀死。

明帝进言解救他,受到宽大,改为禁锢终身。

虽然遭到废黜,而宾客却每天都来看望他。

海陵王即位,以平民的身份被任命为兼左户尚书,不久任命为正职。

明帝登基,加封他兼任骁骑将军,恢复原来的官职驸马都尉。

刘悛历朝都受到良好的待遇,高帝为鄱阳王萧锵纳刘悛的妹妹为妃子,从此和皇室联姻。

王敬则反叛,刘悛出京守卫琅笽城,转任五兵尚书。

刘悛兄弟因为他们的父亲死在朱雀航,所以终身不再走这条路。

明帝逝世,东昏侯即位,改任他为散骑常侍,兼任骁骑将军,尚书职务依旧。

护送皇帝的灵柩,路经朱雀航,十分感伤悲痛,到了曲阿死去。

追赠为太常,常侍、都尉的职务仍然如同过去。

追加谥号叫敬子。

刘孝绰传刘孝绰,字孝绰,本名叫冉。

幼年聪明敏捷,七岁能作文章。

他的舅舅齐国的中书郎王融对他十分赏识,深感奇异,乐于和他一块到亲友那里去,号称神童。

王融常说:“天下的文章如果没有我,当数阿士。”阿士就是刘孝绰的小名。

他的父亲刘绘,在齐朝的时候掌管诏诰,刘孝绰当时十四岁,刘绘常常让他代替自己起草文件。

父亲的朋友沈约、任窻、范云等人听到他的名声,驾车前往会见,任窻尤其欣赏喜爱。

范云年长刘绘十余岁,他的儿子孝才与孝绰年龄都是十四五。

等范云见了刘孝绰,便论年龄长幼,于是就让孝才拜他。

他又兼善草隶书法,自己认为书法与父亲的相似,于是便改变为别的书体。

梁朝天监初年,自家中出来担任著作佐郎,写了一首《归沐诗》赠给任窻,任窻回复说:“彼美洛阳子,投我秋怀作,讵慰耋嗟人,徒深老夫托。

直史兼褒贬,辖司专疾恶。

九折多美疹,匪报庶良药。”他就是这样被名流所重视。

后来升迁兼任尚书水部郎。

上表感谢,皇上自写敕书回答说:“美丽的锦缎不必马上就制作,登记的文簿应该逐渐去学习。”不久皇上正式即位。

武帝当时就着宴会的机会,让沈约、任窻等言志赋诗,刘孝绰也被邀请。

他曾经陪同宴饮,在座席上作诗七首,武帝看了他的文笔,篇篇嗟叹赞赏,由此朝内外改变看法。

逐步升任秘书丞。

武帝对舍人周舍说:“第一官应当知道用第一人。”所以让刘孝绰担任这一职务。

后来担任太子属官,负责东宫管记。

当时昭明太子喜欢文士、爱好文章,刘孝绰与陈郡的殷芸、吴郡的陆翺、琅笽的王筠、彭城的到洽等一同见礼。

太子建造乐贤堂,便让人先画上刘孝绰的肖像。

太子的文章,众位才士们都想编录,太子惟独让刘孝绰编集并写序言。

后来改任他兼廷尉卿。

起初,刘孝绰与到溉兄弟关系十分亲密,到溉少年时是孤儿,住宅靠近和尚的寺院,刘孝绰前往到溉那里去,正好看见黄色的卧具,刘孝绰说这是和尚用的物品,拍手嘲笑。

到溉知道了他的意思,挥拳揍他,他被打伤了口部,然后离去。

又曾与到洽同游东宫,刘孝绰自以为才能比到洽强,常常在宴会的座席中嗤笑鄙薄到洽的诗文,到洽非常怨恨他。

后来刘孝绰做了廷尉,带着一个小妾进入廷尉衙门,而他的母亲仍然留在私人宅院。

到洽不久担任了御史中丞,派遣令史上呈奏书弹劾他,说“携带少妹于豪华官府,遗弃老母于简陋宅院”。

武帝为了隐蔽他的不良行为,把“妹”字改为“姝”字。

刘孝绰因此被免官。

几个兄弟当时都跟随藩王住在荆州、雍州,他便给他们写信谈论和到洽相处不平的事情十件,其中内容都是控诉到氏的。

他又誊写了一个副本寄给东宫,昭明太子让人把它烧掉,而不打开观看。

刘孝绰免职以后,武帝几次让仆射徐勉宣旨抚慰他,每当朝廷宴会时常常一块参加。

后来武帝写了一首《籍田诗》,又派徐勉首先送给刘孝绰。

当时奉诏作诗的有几十人,皇帝因为刘孝绰的诗精工,当天起用为西中郎湘东王咨议参军。

升迁为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因为接受了别人的一束绢,被赠送的人所起诉,降职为信威临贺王长史。

晚年恍忽不得志,后来担任秘书监。

起初,刘孝绰母亲去世,在家守丧,冬季喝冷水,因此得了冷癖,于大同五年(539)死在官任上,年龄五十九岁。

刘孝绰少年就有盛名,他倚仗意气,自负才能,常常侵侮、忽视旁人。

有不合自己心意的,就极力诋毁。

领军臧盾、太府卿沈僧繱等人都受到当时的优良待遇,刘孝绰尤其轻视他们。

常常于朝廷集会同聚,和公卿处在一块时与他们没有话说,反而叫住喝道的士卒打听一些道途之间的事情,因此得罪了许多人,前后五次被罢免。

刘孝绰的辞藻被后起士人所效法,当时很重视他的诗文,每作一篇,早晨写成,晚上传遍,爱好者都背诵抄写,一直流传到河朔一带,亭阁、苑囿、楹柱、墙壁,无处不题写。

他的论文集几十万字,流行在当时。

兄弟和众位儿子堂侄当时有七十人,都能写文章,是近古以来所没有的。

他的三个妹妹,一个嫁给了琅笽的王叔英,一个嫁给了吴郡的张嵊,一个嫁给了东海的徐悱,都很有才学。

徐悱的妻子诗文尤其清拔,就是人们所称的刘三娘。

徐悱是晋安郡的士卒,因为丧事回到建邺,他的妻子写的祭文,文辞十分凄凉悲痛。

徐悱的父亲徐勉本来打算写一篇哀辞,等他看到了这篇文章,便搁笔不写了。

刘..传刘調字士温,是刘绘的弟弟。

少年时期就有业务专长,文采、篆隶、绘画都为当世所称道。

当时有个荥阳的毛惠远善于画马,刘調善于画妇女,都是当时第一。

刘調的妹妹是齐朝鄱阳王的妃子,夫妻关系很好。

鄱阳王被齐明帝所杀死,王妃追念伤怀,于是成为重病,医生无法医治。

陈郡有个人叫殷茜,善于画人面像,与真的没有区别,刘調就让殷茜画下鄱阳王的像,并且画下王平生所宠爱的姬妾和他一齐照镜子的情状,好像就要一起睡觉的样子。

刘調便秘密地让乳母拿给王妃看,王妃看了画便唾他,并且骂道“本来就应该早死”。

于是恩情便中断了,病也好了。

这个姬妾也因被废而十分痛苦,于是便把这幅画烧掉了。

刘調在齐朝做官,曾任尚书吏部郎,义兴太守。

在刘绘前面去世。

宗越传宗越,南阳叶县人。

本来是南阳的次等门第。

安北将军赵伦之镇守襄阳,襄阳有很多杂姓,宗越更被降为贱役门第。

最初出来做官补任郡吏。

父亲被蛮人所杀,宗越在街市上刺杀了仇人。

太守夏侯穆嘉奖他的这种精神,把他提拔为队主。

蛮人中有盗贼的,常常派宗越去讨伐,去则立功。

他家中贫穷没有钱买马,总是手拿刀盾步行出阵,单身挺战,众人都不能抵挡。

每一次战胜,郡将就赏钱五千,因此能够买到一匹马。

元嘉二十四年(447),他上表文帝,请求恢复次等门第,迁移户口归属冠军县,允许了。

二十七年,他随从柳元景侵魏,隶属于柳元怙,负责马幢,立了战功,回来后补任后军参军都护,随王刘诞开玩笑说:“你是什么人,便得到了我府中的这四个字?”宗越回答说:“佛俚还没有死,不愁得不到咨议参军。”刘诞大笑。

孝武帝即位,任命他为江夏王刘义恭大司马行参军、济阳太守。

臧质、鲁爽反叛,朝廷进行讨伐,宗越的战功居多,追赶到了江陵。

当时荆州刺史朱修之还没有到,宗越斩杀很多,又追获南郡王刘义宣子女,因此被免官囚禁在尚方狱中,不久被宽恕。

追论前面的功劳,封为范阳县子。

大明三年(459),他担任长水校尉。

竟陵王刘诞占据广陵造反,宗越率领马军隶属于沈庆之进攻刘诞。

城池攻陷后,孝武帝命令把城内的成年男子全部杀死。

宗越受旨进行杀戮,亲身执行任务,无不先加以抽打,还有的是先鞭打他们的脸部,他欣欣然若有所得,共杀了几千人,改封为始安县子。

前废帝景和元年(465),晋升爵位为侯,召为游击将军、直阁,兼任南济阴太守,改兼南东海太守。

废帝凶暴无道,而宗越、谭金、金童都为他效命,处死群公和何迈等,无不尽心竭力,所以废帝凭借他们为爪牙,无所顾忌。

赐给宗越等美女金帛,充满他们家中。

宗越等武人粗大强壮,见识不远,感激以往的意气,都没有二心。

废帝当时南巡,第二天早晨就出发,当天夜里完全听任宗越等人出外住宿,明帝因此顺利平定了混乱局面。

第二天清晨,宗越等人都回到宫中,受到了很优厚的抚慰。

宗越改兼南济阴太守,本官依旧。

宗越既然很为废帝尽心,担心明帝不能容纳。

皇上接待虽然很厚,但心里却很恐惧。

皇上的意思也不愿意让他们继续住在宫里,便从容地对他们说:“卿遭遇到暴虐的朝廷,辛苦的时间很久了,兵马大郡,随卿挑选。”宗越等平素里就已经自生怀疑,等听到了这种意思,都相顾失色。

于是便阴谋作乱,他们把这种想法告诉了沈攸之,沈攸之又完全报告了明帝,当天就把他们下狱处死。

宗越善于建立营阵,常常是几万人驻扎,自己骑着马在前面走,让军人跟随在后面,马停下来,营房也就建成了,不曾参差不齐。

等沈攸之代替殷孝祖做南讨的先锋,当时殷孝祖刚刚死去,众人心里都很恐惧。

沈攸之感叹说:“宗公可惜,自有他的过人之处。”但宗越性格严酷,喜欢进行刑杀,当时王玄谟带兵也少有恩德,将士们为他们编了歌谣说:“宁作五年徒,不逐王玄谟,玄谟犹尚可,宗越更杀我。”吴喜传吴喜,吴兴临安人。

本来名字叫喜公,明帝给他减为喜。

最初做官是当领军府的白衣吏。

少年知书,领军将军沈演之让他写起居注,写完以后,暗诵大略都能上口。

沈演之曾经写了一份辞让表,还没有上奏,奏折丢了,吴喜曾经见过一次,就把它写了下来,没有一点遗漏。

沈演之十分欣赏他。

由此他涉猎《史记》、《汉书》,颇了解古今之事。

沈演之的学生朱重人入宫担任主书,推荐吴担任主书吏,晋升为主图令史。

文帝曾经找图书,吴喜开卷倒着送上,文帝很生气,把他赶了出来。

正遇上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征讨蛮人,上书文帝请求让吴喜跟随自己,后被孝武帝所欣赏。

逐步升迁为河东太守、殿中御史。

明帝即位,四方反叛,吴喜请求得到精兵三百人到东方效死。

文帝非常高兴,就封他为建武将军,挑选羽林勇士配备给他。

谈论的人认为吴喜是耍笔杆的,不曾做过将领,不可以派他去。

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吴喜跟随沈庆之久经军营生活,性格既勇敢,又熟悉战阵,如果能任用他,必然会有成绩。”吴喜于是东讨。

吴喜在孝武帝时代常被任用,性格宽厚,所到之处人们都很怀念他。

及至东讨,百姓听说吴河东来了,便望风归降或逃散,因此吴喜所到的地方都打了胜仗。

升迁为步兵校尉,封为竟陵县侯。

东部平定,他又率领部队南讨,调任寻阳太守。

泰始四年(468),改封为东兴县侯,任命为右军将军、淮阳太守,兼太子左卫率。

五年,转为骁骑将军,太守、兼率职务依旧。

这一年,在荆亭大破魏军。

六年,又率领军队向豫州抵御魏军,加都督豫州诸军事。

第二年返回建邺。

起初,吴喜东征,告诉明帝如果抓到了寻阳王刘子房和各个贼帅,就在东部斩首。

东部平定以后,吴喜见南贼正凶,担心以后翻覆受祸,便把刘子房活着送回都城。

其他几个主帅顾琛、王昙生等人都被保全了性命。

皇上因为吴喜刚立了大功,没有过问,而心里却挂念着。

等平定了荆州,他恣意抢掠,贪赃私藏数以万计。

又曾经对客人说汉高祖、魏武帝原本是什么人。

皇上听了十分不高兴。

后来寿寂之死了,吴喜心里很恐惧,于是乞求做中散大夫。

皇上尤其怀疑他。

等皇上有了病,为身后的事情打算,怀疑他将来不能侍奉幼主,于是便赐他自杀。

皇上把他召入内殿,和他开玩笑,谈话很融洽,赐给他名食和皇帝用的金银器具。

而又指示执行命令的人不要让食器在吴喜家里过夜。

皇上平素多忌讳,不想让食器停放在凶祸房中,所以才这样安排。

等吴喜死了以后,发诏令赠予财物办理丧事,儿子吴徽人承袭了他的爵位。

曲江公萧遥欣传曲江公萧遥欣字重晖,是始安王萧遥光的弟弟。

宣帝的哥哥西平太守萧奉之没有后代,就把萧遥欣过继为曾孙。

萧遥欣在幼年的时候,就体形很高,明帝曾经对江纏说:“遥欣虽然年幼,但看他的神采,很有骨力,必定会成为美才,只是不知道时运怎样。”安陆昭王萧缅说:“不担心他们兄弟不富贵,只是怕萧缅来不及见到。”说话间惨然而悲哀。

他年龄刚刚七岁时,有一次出了斋房,看见有一个附近的小孩,善于弹射飞鸟,无不应弦坠落。

萧遥欣对他说:“一般的游戏很多,何必急着弹射小鸟!鸟自己在空中飞翔,对人有什么妨碍?无趣味地杀害这些生灵,也不要太急迫。”小孩被他的话所感动,就不再弹鸟。

当时的少年都喜欢这种游戏,于是各处也都停止了。

十五六岁的时候,他便博览经史。

二十岁任命为中书郎。

明帝入朝辅佐国政,萧遥欣与始安王萧遥光等人参与政事,凡是他所谈论推荐的,都是优秀人才。

因此朝野人士归向,轩盖盈门。

延兴元年(494),明帝以萧遥欣为延州刺史。

当时丰城公萧遥昌出京镇守寿春,明帝在便殿秘密为他设宴,始安王萧遥光也在座,明帝凄惨地对萧遥欣说:“昭王说,不担心你们兄弟不富贵,而怕来不及见到,现在怎么样呢?”于是悲痛得不能自制,君臣都呜咽不止,侍从们泪如雨下。

等到停泊在欧阳岸边,他忽然对左右的人说:“近来为什么都不见有人弹射?”左右的人说:“有门生因为弹射而使人感到悯惜,便以此废弃,到处都停止了。”萧遥欣笑着说:“我小的时候随便说说罢了,怎么因此就断绝了呢?”建武元年(494),晋升官号为西中郎将,封为闻喜县公,调任荆州刺史,加官都督,改封为曲江县公。

明帝的子弟都还弱小,晋安王萧宝义有残疾,所以由萧遥光主管扬州,居于中心,萧遥欣住在陕西,在外面,权威都在他的门下。

萧遥欣喜爱武勇,聚养武士,作为护卫。

永泰元年(498),诏令萧遥欣以本官兼任雍州刺史、宁蛮校尉,迁移州镇到襄阳。

魏军退走后,他没有离开。

去世后,追赠为司空,谥号为康公,埋葬用的是王礼。

萧颖达传萧颖胄的弟弟萧颖达,少年时好勇任气。

萧颖胄在齐朝建武末年负责荆州事务,萧颖达也做西中郎外兵参军,都在西府。

齐朝末年国家多难,颇不能自安,于是便与哥哥萧颖胄起兵。

萧颖达的弟弟萧颖孚从建邺被庐陵人..景智暗中引荐,与他一齐南归。

萧颖孚顺着山翻越障碍,才侥幸逃脱。

路上断了粮食,后来因为吃得过饱而死。

建康平定,梁武帝任命萧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

等接受禅让,赠萧颖孚为右卫将军,封萧颖达为作唐侯,担任侍中、卫尉卿。

后出京为豫章内史,他心里十分气愤。

没有出发以前,参加了华林宴,酒后在座席上说话不高兴。

沈约于是劝酒,想趁机让他消消气。

萧颖达却大骂沈约说:“我今天的形貌,正是您这老鼠所造成的,为什么又来劝我喝酒!”整个座席上都很惊愕。

梁武帝对他说:“你是我家阿五,沈公一向享有厚望,你怎么能轻慢无礼。

如果以法治你的罪,你有什么理说!”萧颖达到底没有一句话,只是大声哭泣,武帝心里很愧疚。

不久,调任江州刺史。

时间不长,悬瓠归附,萧颖达的长史沈蠫等被盗贼残酷地杀害,众人很怀疑是萧颖达,有人还传言他谋反。

梁武帝派遣直阁将军张豹子声称到江中讨伐盗贼,实际上是让他防备萧颖达。

萧颖达知道了朝廷的意思,只是饮酒不问州里的事情。

后来死在左卫将军任上,谥号康侯。

豫章文献王萧嶷传豫章文献王萧嶷,字宣俨,是齐高帝的第二个儿子。

宽厚仁慈、弘博高雅,有成大器的度量,高帝对他特别钟爱。

在宋朝做官担任尚书左户郎,钱塘令。

高帝击破薛索儿,改封在西阳,而把他先前的爵位赐给了萧嶷,为晋寿县侯。

后来担任武陵内史。

当时沈攸之责令蛮人以钱财赎罪,讨伐荆州地界内的诸蛮邦,于是到了五溪。

切断了鱼盐的供应,群蛮怨恨愤怒。

酉溪蛮王田头拟杀死了沈攸之的使者,沈攸之责求赎罪钱财上千万,田头拟只交五百万,就生气而死。

他的弟弟娄侯篡位登基,田头拟的儿子田都逃到了獠人当中。

这时蛮邦大乱,抄掠到了郡城下,萧嶷派遣队中主帅张英儿将他击破。

田都在獠人中请求立他为王,而娄侯也归附了。

萧嶷在郡狱中把娄侯杀死,命令田都继承他的父亲,蛮国的众人才安定下来。

后来入京做了宋顺帝的骠骑从事中郎。

他曾去拜望司徒袁粲,袁粲对别人说:“这是后来的英才啊!”齐高帝住在领军府中,萧嶷住在青溪的宅院里。

苍梧王曾经夜里隐瞒身份出行,打算偷袭宅院,萧嶷命令左右的人在院中舞动刀枪,苍梧王从墙缝中窥见已经有了准备,便离去了。

高帝忧虑危难,十分心急,他的心腹荀伯玉劝高帝渡江在江北起兵。

萧嶷进谏说:“皇上凶狂,人们不能自保,单独行动的道路,易于立功,而在外州起兵,很少有能取胜的,就在这里立足谋划,万万不可失策。”等到苍梧王死去,高帝告诉萧嶷说:“大事已经判定,你明天可以一早入京。”顺帝即位,转任侍中,总管宫内的值班保卫。

沈攸之叛乱发生,高帝进入朝堂,萧嶷出京镇守东府,加封冠军将军。

到了袁粲举兵的那天晚上,丹阳丞王逊宣告叛变,先到了东府,萧嶷派帐内的军中主帅戴元孙领兵二千人跟随薛道深等一齐到达石头城,烧毁城门的功劳,戴元孙参与了。

在此以前,王蕴献出了自己的部下六十人帮助进行城防,实际上是让他们做内应。

萧嶷知道王蕴怀有二心,不供给他们武器,分开安置在外面。

等事变发生以后搜索检查,都已经逃跑了。

上游平定以后,武帝从寻阳回来。

萧嶷出京担任都督、江州刺史。

以制定策略的功劳,改封为永安县公。

调任镇西将军、都督、荆州刺史。

当时高帝担任辅佐大臣,萧嶷力求节俭,停止府州的迎接仪式。

等到了荆州,袒开胸怀采纳善言,独坐思考政事。

王俭给萧嶷写信说:“古老的楚地一片萧条,多年以来多灾多难,政治荒乱,人心分散,实在需要认真治理。

您一到职便开始整顿,英风壮美,江汉获得重生,八方仰慕大义,自从庾亮以来,荆州没再有过这样的政治。

古人说‘一月见效’,而您十天便达成化育,岂不美善!”起初,沈攸之想要聚集人众,启发人们互相告发,士子和平民因此而判服劳役的十分众多。

萧嶷到任后,一个月放了三千多人,现正服刑的囚犯刑期五年以下和台阁没有联系的,统统宽大释放。

因为市场收税太重,实行了很多放宽和替代政策,百姓们非常高兴。

禅让期间,齐武帝想迅速稳定大业,萧嶷对这事犹豫不决,沉默不语。

建元元年(479)高帝即位,大赦的诏令还没有到达,萧嶷提前下令免除辖区以内升明二年(478)以前的拖欠赋税。

后来调任侍中、尚书令、都督、扬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豫章郡王。

正赶上魏朝军队行动,诏令以萧嶷为南蛮校尉、荆湘二州刺史,统领八州。

不久赠给油络侠望车。

建元二年,赠给仪仗二十人。

这年夏天,在南蛮园东南开建楼馆成立学校,上表说明情况。

招收学生三十人,录取旧家族中父亲、祖父位居正副台郎的年龄二十五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人来补足。

设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

对老师行释菜礼。

因为谷物价格过贱,允许学生拿米作为抵口钱,优等的每斛抵一百钱。

义阳的强盗统率张群亡命多年,击鼓行路进行抢劫,义阳、武陵、天门、南平四郡的边界被他们破坏,沈攸之连年讨伐,没有捉住,于是便以脚当头地加以任用。

沈攸之起事,张群随从开往郢都,在路上首先叛变,在三溪集结营寨,倚凭深溪进行拒守。

萧嶷派遗中兵参军虞欣祖为义阳太守,让他放下架子去引诱捉拿他,备下厚礼赠给他,于是在座位上把他斩首,他的党羽都逃散,四方各郡获得安宁。

后来入京担任中书监、司空、扬州刺史,统率二州,侍中职务保留不变,增加兵卒,增置僚佐,以军队先锋临川王萧映府中的文武官员配给司空。

萧嶷因为将要返回都城,修建官舍和道路,规定东归的部下不许携带州府的东西出城。

他从江津出发,前来送行的男女数千人都掉下眼泪。

萧嶷从江陵出发感染了疾病,到了都城还没有痊愈,皇上深感忧虑,为此而实行大赦,建元三年(481)六月二十四日的赦令就是。

病痊愈后,皇上驾临东府,给他配金石药物,让他乘坐车子到宫中六门散心。

武帝即位后,晋升为太尉,增加兵士和辅佐官员,解去侍中职务,增加仪仗三十人。

建元年间,因为武帝办事曾经不合旨意,高帝很有另立太子取代嫡长子的意思。

而萧嶷侍奉武帝恭谨尽礼,不曾违抗过他的意见,所以武帝对他爱重很深。

他的性格十分孝顺,高帝逝世,哭泣过度,眼睛耳朵都出血了。

永明元年(483),兼任太子太傅,解去了中书监职务。

宋武帝以来,州郡的俸禄和各种供给,大多随着当地的出产,没有一定的标准。

萧嶷上表请求明文确立标准,分别下达到四方,永远作为固定的制度,被采纳了。

萧嶷不参与朝中事务,而言事或者密谋,多被信任采纳。

服丧期满,加封侍中。

根据宋朝元嘉时期的制度,诸王进入斋阁,可以穿戴白色衣帽拜见君主,只有出了太极殿的四面厢房,才改穿朝服。

近世以来,这些规矩都中断了。

皇上与萧嶷是同母所生,互相友爱和睦,宫内的私宴,准许依照元嘉时的规矩。

萧嶷坚决推辞,不接受命令;只有皇帝的车驾到他的府第去,才穿白色衣服、戴乌纱帽来陪宴。

至于衣服制度,常常是一切请示,什么事都不自己独断专行,务求减省,都没有被批准。

又请示说:“北面府第中的旧住所,本来是很豪华的,臣往年建了一个小眠斋,都是补接建成的,不违背规格。

主要是红柳松柏华美,一时清新干净,东府中又有这样的斋房,也是豪华的房屋,这样臣就顿时有了两处住址,自己心中感到非常不安。

听说东宫的玄圃中,有一座柏屋,结构十分古拙,臣就想拆毁拿来献给太子,不过这样不但说明以前做得不对,而且补接很多,不可移动,也怕外面有人会说闲话,不知道可有允许赠送东府斋房的道理么?”皇上答复说:“看到来信,你劳累有病,而且不能行动,为什么还要写那样长篇的文字!”终于没有答应。

永明三年(485),文惠太子讲《孝经》结束,萧嶷请求解除太傅的职务,没有批准。

萧嶷常常忧虑事情过于满盈,又利用宴会的机会请求解除自己的扬州刺史职务授给竟陵王萧子良,皇上终于没有答应,说:“你这整个一生,都不要再多说了。”武帝即位以后,频繁的颁发诏书拜谒皇陵,都没有落实,就派萧嶷去拜陵。

回来的时候路过延陵季子庙,观看井水喷涌,有一头水牛冲进自己下属的人群中,值勤的兵士把牛抓住要进行追查,萧嶷不许,拿了绢纱一疋,横系在牛角上,放回到它的家中。

他为政宽厚,所以很得朝内外人们的欢心。

永明四年(486),唐宇之贼兵起事,萧嶷启奏皇上说:“这些小贼寇,完全是出于凶蛮愚蠢,天网宏大,道理不需要讨论。

只是圣明的皇帝可以侥幸不遇上这种事情。

近来传闻,都说是有原因而造成这种结果的。

所有大大小小的士子黎民,常常以小利奉公,不顾所损失的十分重大。

揭发纳税中的取巧行为,督察救济中的微小漏洞,隐藏人丁户口,所有这些条例制度,实在会增加怨气。

这些都是眼前的利益,不是天下大计。

一家当中,尚且不能精确,宇宙之内,怎能全部理清!公家何尝不知道人间有许多欺诈伪巧,古今正因为不可细碎计较,所以不再费力去做。

这样去做的人实际上并不违背情理,但是识大理的人这样做的百人中没有一个。

陛下的弟弟、儿子、大臣们尚且不能完全接受治理,何况是天下悠悠万千品第呢!怨恨积累,聚集党徒,凶暴昏迷,结为一类。

如果只有一处,不怕不能剪除,如果又有很多,便成纷乱局面。”皇上回答说:“欺诈伪巧哪里可以容许!宋代社会混乱,不就是因为这么?蚊子蚂蚁哪里值得忧虑,现在都应该消灭。

我正恨他们不把事闹大哩,又什么时候没有亡命徒呢!”后来他又下诏书允许那些人恢复户口登记。

这时候武帝生活奢侈,后宫有一万多人,宫内容纳不下,太乐、景第、暴室都已经住满,还是觉得不满足。

萧嶷的后房中也有一千多人。

颍川人荀丕写信给萧嶷,极力说明这样做的错误,萧嶷嗟叹了很久,写了一封信答复他,又为此而减放人员。

荀丕字令哲,后来担任荆州西曹书佐,长史王秀给他写信,题名是“西曹荀君”。

荀丕回信说:“第五伦的职位,不低于骠骑将军,也不知道西曹和长史有什么不同!而且人处在世上,应当以德行著称,怎么能就凭一席爵位高于别人呢?蔺相如在渑池没有被屈服,毛遂在郢都哪能受侮辱,前往敌方遇到情况,在下必定比这两位更加英勇,不知道足下您的富贵,您的威势,比秦、楚两王怎样。

在下是以德行为宝贵,足下是以职位为宝贵,各自宝贵自己的宝贝,愿在这里与您共享。”于是直接题字称“长史王君”。

当时尚书令王俭主持朝政,荀丕又给王俭写信说:“足下建立了高人的名声,却显不出高人的事迹,将拿什么写在齐朝历史上呢?”王俭趁南郡整顿的机会写信给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请求对荀丕治罪,荀丕经过自我申辩才得以免除。

荀丕又上书对武帝极力劝谏,言辞非常爽直,武帝很不高兴,荀丕终于在荆州狱中被赐令自杀。

徐孝嗣听说了他死的消息,说:“荀丕纵然有罪,也不应该杀死,数千年后,你该拿史书怎么办呢!”永明五年(487),萧嶷提升为大司马,八年,配给了皂轮车。

不久担任了中书监。

他坚决推辞。

萧嶷身高七尺八寸,善于保持自己的音容仪范,用文雅物品装饰,以侍卫人员跟从,彬彬有礼,超过百官。

常常出入宫殿台省,都是安详瞻望,神态严肃。

他知道自己地位重要,很想退官闲居,北面的宅院中过去曾有美丽的田园,他又大加修整。

武帝曾经问临川王萧映住在家中有什么事情感到快乐。

萧映说:“最近正在让刘..讲《礼》,顾则心讲《易》,朱广之讲《庄子》、《老子》,臣和几位贤德的兄弟朋友时时击掌赞叹,以此为乐。”皇上大加赞赏。

以后又对萧嶷说:“临川王要行善事,于是才到这种境界。”萧嶷说:“这是大司马的次弟,怎会不是这样呢!”皇上便拿着玉如意指着萧嶷说:“还是不如皇帝的弟弟行善最多啊!”萧嶷常常告诫儿子们说:“凡是富贵的人,少年时期不骄横奢侈,而以节俭丧失它的,是很少的。

汉代以来,侯王子弟,因为骄奢恣纵的缘故,大则灭亡自身、丧失家族,小则削减剥夺封邑土地,怎能不加警戒呢!”他称言自己有病,不利于住在东城,屡次要求返回宅院,让世子子廉代替镇守东府。

皇上多次到萧嶷府上去,宋朝长宁陵隧道的出口就在他府门前的路旁,皇上说:“我是进到他家的陵墓内去找人。”于是便把陵墓地上阙门前的麒麟移到东冈。

麒麟和阙门,造型十分巧妙,是宋孝武帝从襄阳弄来的,后来各个帝王的陵墓都模仿它,却都不如它。

永明末年,皇帝的车驾多次出游,只有萧嶷陪同。

皇上曾外出到新林苑去,萧嶷和他同车在夜间归来,到了宫门,萧嶷下车告辞,皇上说:“现在夜间行走,不要被卫兵们呵斥啊!”萧嶷回答说:“京城以内,都是臣的辖地,希望陛下不必过虑。”皇上大笑,把魏朝所送的毡车赠给了他。

每次到他的府上去,不再让人回避,吩咐外监说:“我到大司马府上去,就是回家了。”萧嶷的妃子庾氏,曾经生了病,痊愈后,皇上到了萧嶷的府中,在后堂安排了金石乐队,宫人们都来了。

登上桐台,让萧嶷戴上乌纱帽,一整天尽情欢乐,指示萧嶷实行家人的礼仪。

萧嶷对皇上说:“自古以来都说是愿陛下寿比南山,或者称万岁,这几乎近于不实之言。

而在臣的心中,实在希望陛下的寿命最长有一百年也就足够了。”皇上说:“一百年又怎么可以得到,只要能得家族产业延续一百年,事情也就算成功了。”于是互相握手流泪。

永明十年(492),皇上加封萧嶷的各个儿子。

过去的先例是王子封一千户,萧嶷希望五个儿子都给予加封,请求减少,每人封五百户。

这年他病重,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没有批准,赐钱五百万供他用于念佛、诵经、布施等。

逝世时,四十九岁。

当天皇上去探病,直到去世才回宫。

诏令穿上衮衣和冠冕入殓,用温明秘器殉葬,大鸿胪手持仪节主持丧事,太官一天到晚送祭奠物品,大司马、太傅二府中的文武官员都停止工作参与丧事。

诏令追赠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扬州牧,绿绶带,安排九服锡命的大礼,侍中、大司马、太傅、王仍旧不变。

赠予九旒鸾车,黄屋左纛,虎贲仪仗一百人,灵柩车,前后设置羽葆、乐队。

丧葬送殡的仪式,都依照汉朝东平王刘苍的旧时规格。

萧嶷临终的时候,叫来他的儿子子廉、子恪说:“我去世以后,一定要互相勉励,亲密和睦是最重要的。

才能有优有劣,职位有通有塞,运气有贫有富,这是自然的道理,不可因此互相欺侮。

勤奋学习上进,保守家中基业,治理闺房门庭,推尚闲雅朴素,这样就足可以无忧无虑。

皇上、太子和各位亲友,也一定不会因为我去世而改变情谊的。

三天守灵,只需要香火、盘水、干饭、酒果、槟榔就够了,初一、十五菜食一盘,加些干果,此外一切都省掉。

葬后除灵,可以用我平常所乘车子上的扇子和伞。

初一、十五的时候,地上铺一条席,摆上香火、盘水、酒脯、干饭、槟榔就足够了。

棺材和墓中不要再耗用其他物品,以致变为祸患。

朝服以外,只需要下入铁环刀一口。

挖墓坑不要深,一一依照规格,不要过度。

后堂的楼上可以安放佛像,供养外国的两个僧人,其余的一概如同以前。

和你们一块游戏的后堂的船和车马,我所骑的牛马,送给两宫和司徒。

穿用的皮袄衣服等物,都布施给众人。”子廉等人哭着答应奉行。

武帝特别哀痛,有十来天时间只吃蔬菜。

太官一天到晚送祭奠物品,命令王融写铭文,铭文中写道:“半岳摧峰,中河坠月。”武帝流着眼泪说:“这正是我想说的话。”到了这一年的十二月,才奏乐招待朝臣参加宴会。

乐声刚开始,皇上便叹息流泪。

萧嶷去世后,府库中没有现钱,武帝让卖掉杂物服饰得到数百万,修了一座集善寺,每月供给府中钱一百万,直到皇上逝世才省掉。

萧嶷的性格仁爱,不乐于听到别人的过失,周围的人写信告状,他就放在靴子里,到底不看,拿火来烧掉。

斋库失火,烧掉了从荆州带回的资财,折合价值三千余万,当事人各打几十杖就完了。

萧嶷死后,忽然在沈文季眼前现形说:“我不应该现在就死,皇太子在食物中加了十一种药,使我的毒疮不能除去,汤中又加药一种,使痢泻不断。

我已经告诉了先帝,先帝准许回到东面的宅院,一定会审判这件事。”于是从胸前掏出一张青纸文书让沈文季看,并说:“和您少有旧交,托您呈上去。”马上便不见了。

沈文季把它藏起来没有传出,十分害怕这件事,不久太子就死了。

他又曾在府里的后花园现形,乘坐着腰舆,指挥安排,呼喊值勤的兵士,值勤的兵士没有手板,身旁的人就拿了一个玉手板给他,他对兵士说:“有一棵橘树死了,可以找一棵补上。”于是出了后花园的小门,值勤的兵士倒在地上,仍然失去了手板。

众官吏中南阳人乐蔼、彭城人刘绘、吴郡人张稷,最受到亲近和礼遇。

乐蔼给竟陵王萧子良写信,打算率领荆、江、湘三州官吏为萧嶷立碑,托中书侍郎刘绘具体办理。

乐蔼又给右率沈约写信,请他撰写碑文。

沈约回答说:“郭有道是汉朝末年的一个平民,非蔡伯喈不足以合为三绝。

谢安石是世族出身的宰相,当时并没有华丽的词藻,至今还是有碑无文。

况且文献王人品盖世,为天下楷模,假如不是一代辞宗,是难以参与此事的。

我是一个民间的粗人,名字不入品第,匆忙酬答现在的指令,便是以虚礼答应别人,听到命令十分惭愧,已经不知不觉流汗沾背了。”建武年间(494～498),第二个儿子萧子恪托沈约和太子詹事孔圭写了碑文。

萧嶷的妃子庾氏,擅长女红,具有妇德,萧嶷十分器重她。

宋朝的时候,武帝和萧嶷官位还比较低,家中又很贫穷,庾氏常常自身吃苦受累,来奉养萧嶷。

兄弟经常出去办公事,回来很晚,饥饿劳累,她就亲自做饭,经常都是提前办好。

虽然丰盛或俭约要根据家中的情况,但总是又香又干净,非常可口。

穆皇后不肯自己动手,又不整洁,所以皇上也因此很看重庾氏。

她又不忌妒,所以萧嶷倍加敬重。

萧嶷死后,很快她也死了。

萧子显传萧子显字景阳,是萧子范的弟弟。

幼年聪慧,萧嶷很偏爱他。

七岁的时候,封为宁都县侯,梁朝天监初年,降为子爵。

位居太尉录事参军。

萧子显身高八尺,状貌很文雅,好学,很善于写文章。

曾著有《鸿序赋》,尚书令沈约见到后称赞说:“可以称得是明道的高级文章,属于《幽通》一流。”他又采录众家《后汉书》考正异同,成为一家之书。

又开始撰写《齐史》,书写成以后上表奏明皇上,诏令存放在秘阁之中。

逐步升迁为邵陵王友。

后来任命为黄门郎。

中大通二年,调为长兼侍中。

梁武帝平时很喜欢萧子显的才华,又很称赞他的举止谈吐,每当举行御宴他在座的时候,武帝都要到他那里一起交谈。

武帝曾经从容地对他说:“我要编一部《通史》,这部书如果写成,其余的书都可以废除了。”萧子显回答说:“孔仲尼赞颂《易》道,贬斥《八索》,讲述职方,删除《九丘》。

圣上的制作与此相同,又在今天。”当时认为是著名的对答。

中大通三年,以本官兼国子博士。

武帝写成了《孝义经》,没有列入官学科目,萧子显在职时,上表请求设助教一人,学生十人。

又上表请求编撰武帝文集和《普通北伐记》。

调任国子祭酒,加任侍中,在学校逐次讲述武帝的《五经义》,调任吏部尚书,侍中职务依旧。

萧子显风度潇洒,文雅大方,很少和宾客来往,不怕鬼神。

生性爱好山水,写了《伐社文》来表达自己的志向。

饮酒数斗,很有才气。

等他负责选拔人才以后,见了九流宾客,不和他们交谈,只是举扇一挥而已,官员们私下怨恨。

然而简文帝平时很重视他的为人,在东宫的时候,常常邀请他一齐宴饮。

萧子显曾经起来解手,简文帝对座上的客人说:“常常听说奇异的人是相间出现的,今日才见到,知道是萧尚书。”他就是这样地被看重。

后来出京为吴兴太守。

死时年龄四十九岁,诏令赠他为侍中、中书令。

后来请求谥号,皇上发下手令说:“他恃才傲物,谥号应该为骄。”萧子显曾经写过一篇《自序》,其中大略说:“我是邵陵王友,回到了京城,远想从前的可比之人,就是楚国的唐、宋,梁国的严、邹。

追寻平生,颇喜欢词藻,虽然名声没有成功,而心里已经满足。

至于登高望远,临水送归,风动春晨,月明秋夜,早雁初莺,开花落叶,有来即应,常常激动不止。

而且前代的贾、傅、崔、马、邯郸、缪、路之徒,都是以文章显耀,所以屡次奉献歌颂,自比古人。

天监十六年(517),才参加了初九的朝廷宴会,人多坐广,自己独个接受了圣旨说:‘今天的云彩景物很美,卿怎可不斐然赋诗!’诗成以后,又降下圣旨说:‘真是一位才子。

’我退下来后对别人说:一顾之恩,并非盼望就能得到,于是自比贾谊怎么样,也不一定恰当。

每次有所创作,特别缺少构思的功夫,总是它自己来临,不以气力拼合。

少年以来所写的诗赋中,有《鸿序》一篇,体式兼有各种特点,文风具备多项长处,很被喜好者所传写,所以虚名远扬。”萧子显的著作有《后汉书》一百卷,《齐书》六十卷,《普通北伐记》五卷,《贵俭传》三卷,文集二十卷。

萧子云传萧子云字景乔,十二岁时,是齐朝建武四年,封为新浦县侯。

自己给自己写的任命诏书,很有文采。

梁朝天监初年,降爵位为子。

长大后,勤恳学习,富有辞藻,二十岁撰写《晋书》,到了二十六岁,全书写成,共一百多卷,上表呈奏给皇帝,皇帝诏令存放在秘阁当中。

萧子云性格沉静,不喜欢追求升官,精神闲散旷达,任性不同众人。

夏天面对宾客,经常袒裸着身子。

兄弟之间很不和睦,乃至于吉凶事件互不慰问,舆论因此对他颇有微词。

三十岁时,才开始做官,担任秘书郎,升为太子舍人,撰写了《东宫新记》上奏,诏令赐给他五匹丝帛。

逐步改任丹阳郡丞。

湘东王萧绎做丹阳尹,对他非常欣赏,好像平民朋友。

中大通三年(531),他担任临川内史,在郡中以平和安定著称,百姓、官吏都很喜欢他。

回京后被任命为散骑常侍。

又历任侍中、国子祭酒。

梁朝初年,祭祀天地祖宗尚未革除使用完整牲畜的典仪,乐辞都是沈约撰写的,到现在仍然沿用。

萧子云上表提议进行改革,诏书回答说:“这是主持者墨守成规,应该立即加以修改。”便让萧子云撰写制定。

诏令说:“祭祀天地祖宗的歌词,应该使用典诰大语,不能杂用子史文章中的浅近语言。

而沈约所撰写的,也有很多错误。”萧子云写成以后,诏令全部施行。

萧子云善于草书和隶书,为当时所效法,他自己说是善于仿效钟元常、王逸少而稍微改变了字体。

他曾经回复诏书说:“我过去不能独自鉴拔欣赏,随着时代潮流的趋尚,追慕王子敬,过了多年。

二十六岁著《晋史》,写到《二王列传》,打算论述草隶书法,言不尽意,于是没能做成,只是大略地讨论了一下飞白技法罢了。

十来年后,才见到《敕旨论书》一卷,探讨笔法,洞悉字体,开始改变学王子敬,完全学习钟元常。

从此以后,自觉功夫长进。”他的书法很被武帝所看重,武帝曾经评论他的手迹说:“笔力劲骏,心手相应,巧越杜度,美过崔萛,当与钟元常并驱争先。”他就是如此受赏识。

后来调出京城,担任了东阳太守,百济国的使者到建邺请求书法,正逢萧子云出去做郡守,船只将要出发。

使者便在沙洲附近等候,望见船只还有三十余步的时候,便一边下行一边向前。

萧子云派人询问,回答说:“侍中的书信之美,远流海外,今天所请求的,就是名人手迹。”萧子云于是便为他停船,书写了三十余张,交给了他,得到了金银财物数百万。

他性格吝啬,对外赠答不写好纸,有些书法爱好者便对他重加贿赂馈赠,以求得他的答复。

太清元年(547),重新担任了侍中、国子祭酒。

二年,侯景进逼,萧子云逃入民间。

三年,宫城失守,他逃往晋陵,饿死在显云寺僧房,享年六十三岁。

著有《晋书》一百卷,《东宫新记》二十卷。

他的儿子萧特,字世达,很早就知名,也擅长草隶,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卫恒、卫馞。

武帝曾经让萧特写字,等呈奏以后,武帝说:“子敬的墨迹不及逸少,萧特的书法却逼似父亲。”他位居太子舍人、海盐令,因为犯事被罢免。

先于萧子云去世,遗书奏请简文帝为他写一篇墓志铭,简文帝果然为他撰写了。

长沙威王萧晃传长沙威王萧晃字宣明,是高帝的第四个儿子。

少年的时候就很有武力,被高帝所宠爱。

升明二年(478),代替哥哥萧映为淮南、宣城二郡太守。

萧晃熟悉弓箭和骑马,起初沈攸之事变发生,萧晃带着很多武人,在街道上耀武扬威,当时的人们说他是“焕焕萧四伞”。

当年,调任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监二州诸军事。

高帝登基,萧晃每次论说政事,都被典签所删减,萧晃就把他给杀了。

皇上大怒,亲手写了诏书命令对他进行杖打。

改任他为南徐州刺史,加官为都督。

武帝做皇太子,去参拜武进陵,在曲阿后湖让军兵对打,使萧晃带领马军。

皇上听说后,又不高兴。

临死的时候,把萧晃交代给了武帝,嘱咐把他安排在京城附近地区,不要让他远出。

永明元年(483),以萧晃为都督、南徐州刺史。

入京后做了中书监。

当时禁止诸王设置仪仗,在京城的,只许设带刀卫士四十人。

萧晃喜爱武装铺排,从徐州免职回来,私自载了数百人的仪仗还京,被宫中主管部门发觉,给他投到了江中。

武帝听说后大怒,将要依法处置,豫章王萧嶷叩头流泪说:“萧晃的罪确实不可宽恕,但是陛下应当回忆先朝很可怜白象。”白象,是萧晃的小字。

皇上也流下了眼泪。

高帝病危时,曾经告诫武帝说:“宋朝皇族如果兄弟间不互相残害,其他家族哪能钻他们的空子?你要深深地以此为戒。”所以武帝终于没有其他意图,然而萧晃也得不到亲宠。

当时的舆论,认为武帝优于魏文帝,而不及汉明帝。

后来任命他为车骑将军、侍中。

死后,赠开府仪同三司。

武帝曾经游览钟山,萧晃随行。

卫队以马槊刺路边的枯树,皇上让身边的几个人共同牵拽,缠上绳子一齐用力而槊不出来,于是便让萧晃骑马来拔,结果应手而出。

每次边远州郡贡献了骏马,皇上便派萧晃在华林园中进行调试。

高帝常说:“这是我家的任城王。”武帝借着这个意思,所以追谥他叫作“威”。

武陵昭王萧晔传武陵昭王萧晔字宣昭,是高帝的第五个儿子。

母亲罗氏,跟随高帝在淮阴,因为有罪被杀。

萧晔当时四岁,思慕不异于成人,常常悲痛得吐血。

高帝下令给武帝说:“三昧这么任性,恐怕不好,你可以和他一齐住,常常控制开导他。”三昧,是萧晔的小字。

所以萧晔受到宠爱。

高帝虽然做为地方长官,但生活过得很贫困,几个儿子学习写字没有纸笔,萧晔常常用手指画空中或者画手掌学字,于是精于篆法。

少年时期又没有棋盘,便破芦获为片,横竖编在一起成为棋盘,指点棋路,终于成名品。

他性格刚强颖悟,十分杰出,曾经和几个王共同作短句诗,学谢灵运体,呈送给高帝。

高帝回答说:“见到了你的二十字,在诸儿的作品中,最为优秀。

只是谢康乐放荡,作体辨不出首尾,潘安仁、陆士衡深可以效法,颜延之稍次。”建元二年(480),担任会稽太守,加任都督。

皇上派遣儒士刘..前往郡中,为萧晔讲《五经》。

武帝即位,历任中书令、祠部尚书。

有的巫觋说萧晔有不平凡的相貌,他以此自负,武帝听说了,所以不受宠爱,一直没有担任地方长官。

有一次在皇帝那里参加私宴,喝醉了酒趴在地上,貂皮衣服打翻了肉盘。

皇帝笑着说:“弄脏了貂皮。”回答说:“陛下爱惜羽毛,而疏远骨肉。”皇帝很不高兴。

他平时性格轻财重义,有古人的遗风。

罢免了会稽的职务,回到了京城,斋中的钱不满一万,俸禄收入,都和手下的官员们共同使用。

他常常说:“哥哥做天子,怎么还怕弟弟没有钱!”住处仅有自身生活所需要的东西。

他给后堂山取名为首阳山,就是埋怨家中贫困。

他曾在武帝面前和竟陵王萧子良围棋,萧子良大败。

退下以后,豫章文献王对萧晔说:“你和司徒手谈,应当小有推让。”回答说:“萧晔立身以来,不曾有过一句虚话。”由于坚持自己的主见而受到皇帝疏远,但是他又不知道后悔。

他爱好文章,射箭在当时是独具的绝招,琅笽王刘瞻也号称善射,而不如萧晔。

武帝到东田去看豫章王萧嶷,宴请各个长官和诸王,独独不召见萧晔。

萧嶷说:“风景很美,今天很想念武陵。”皇上才派人把他叫来让他射箭,屡发命中,环顾四座说:“手艺怎样?”皇上神色很奇怪,萧嶷说:“阿五平常不是这样,今天可以说是仰借您的天威。”皇上的怒意才有所缓解。

后来在华林射箭打赌,共六支箭,有五支都射穿了同一个皮箭靶,赐钱五万文。

又皇上举酒劝萧晔,萧晔说:“陛下常常不在这里称赞臣子。”皇上扭脸不答。

豫章王在宅院里建起了一座土山,依次种上了桐树和竹子,号为桐山。

武帝前去视察,摆下酒宴为乐,回头看着临川王萧映说:“王家的宅院中也有嘉名吧!”萧映说:“臣喜爱栖静,于是便以此为称号。”又问萧晔,萧晔说:“臣家的山低,不曾栖灵昭影,只有薇蕨,所以直接称作首阳山。”皇帝说:“这便是劳动者的歌谣。”过了好久,调出京城担任江州刺史。

皇上因为萧晔刚刚出外镇守,想求他的宅院让几个皇子去住,派舍人前去传达旨意。

萧晔说:“先帝赐给臣这片宅院,使臣歌哭有个地方,陛下想用州来换宅院,臣请求不用宅院来换州。”皇帝非常恼恨。

到了镇上一百多天,典签赵渥之上表参奏萧晔的缺失,征还为左户尚书。

迁任太常卿。

多次都不得志。

冬天的节日问候,诸王都出去了,萧晔独自最后进来,皇上已经回到便殿,听到萧晔到来,让人引见了他,一问,萧晔说是牛有病不能走快。

皇上下令车府要发给御牛一头。

下令给主客从今以后诸王前来不随大家公例的,不再给予通融。

有一次办完公事回来,,路过竟陵王萧子良的宅院,在冬月路上遇见了一个乞丐,便脱掉身上的棉袄。

送给了他。

萧子良见萧晔衣服单薄,便送了一件棉袄给萧晔。

萧晔说:“我与刚才的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尚书令王俭去找萧晔,萧晔留下王俭为他设了饭,盘中只有菘菜咸鱼。

王俭看重他的待人真率,为此饱餐一顿,尽欢而去。

不久他担任了丹阳尹,开始不再设置行事,自己亲理政务。

转为侍中、护军将军,配给油络车,又给扶护二人。

武帝临死的时候,遗诏让他做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死后殡殓,竟陵王萧子良在殿内,太孙没有来到,众人议论喧哗,存有疑心,萧晔在众人中说:“如果立长,则应该立我;如果立嫡,则应该立太孙。”等郁林王立,对他非常依赖。

隆昌元年(494)去世,赠他为司空,仪仗二十人。

桂阳王萧铄传桂阳王萧铄字宣朗,是高帝的第八个儿子。

永明七年(489)任中书令,加官为散骑常侍。

当时鄱阳王萧锵喜好文章,萧铄喜好名理,被人们合称为鄱桂。

萧铄清瘦有冷疾,常常就枕卧床,武帝前去探望,赐给他床帐被褥。

他性格偏颇,遇到他兴致高时,则作诗饮酒一连数日,感情颓丧时,则亲兄弟也不相通。

隆昌元年(494),加官为前将军,配备油络车,并给服侍者二人。

鄱阳王被害后,萧铄改任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他感到不能自安,便到东府去见明帝,出来以后,便考虑自己的存亡之计。

对侍读山胔说:“我前天去晋见皇上,皇上流着眼泪低声哭泣,而鄱阳王、随郡王便被杀死。

今天见了皇上,皇上又流眼泪,而且有愧色,恐怕是针对我的吧!”当天夜里三更的时候,宫中卫兵到来,他也被杀害。

江夏王萧锋传江夏王萧锋字宣颖,是高帝的第十二个儿子。

母亲张氏有容貌和德行,宋朝的苍梧王逼着要娶她,又想要害死萧锋。

高帝十分恐惧,不敢让他住在旧宅里,而把他藏在张氏的家中,当时是四岁。

他性格方正,喜爱学习书法,张家没有纸,他就靠着井栏写字,写满了就洗掉,然后再写,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又早晨起来不肯拂去窗户上的尘土,而先在尘土上画道,学习写字。

五岁时,高帝让他学习凤尾诺,一学就很好。

高帝十分高兴,拿玉麒麟赐给他,说:“这是把麒麟赏给凤尾了。”到了十岁,便能写文章。

武帝的时候,对藩王的府邸规定很严,诸王不许读异书,《五经》之外,只能看《孝子图》。

萧锋便秘密地派人在街市里巷中购买图书典籍,一个月之中,差不多都买齐了。

喜爱琴书,大概也是他的天性。

他曾经去看望武帝,武帝赐给了他一架宝装琴,他便在武帝前弹奏起来,大受赞赏。

武帝对鄱阳王萧锵说:“..梨弹琴也是柳令一类,他既然事事有意,我想试着让他以此去对民众。”萧锵说:“从前邹忌鼓琴,威王便托付给他国家大政。”于是便调出去做南徐州刺史。

他善于和人交往,与行事王文和、别驾江纏等,都互相友好。

后来王文和被征为益州刺史,置酒告别,王文和流着眼泪说:“下官从少年以来就不曾作诗,今日分别十分依恋,不觉得文思生于情感。”王俭听到后说:“江夏王可以说是善于感化的丝弦啊。”萧锋精于书法,为当时的藩王所推重。

南郡王萧昭业也以精于书法见称,他对武帝说:“我的书法当然应该胜过江夏王。”武帝回答说:“..梨第一,法身第二。”法身,是萧昭业的小名;..梨,是萧锋的小名。

隆昌元年(494),他担任侍中,兼领骁骑将军,不久加任秘书监。

后来明帝掌权,藩王危惧,江纏曾经对王晏说:“江夏王有才能和德行,也善于隐遁形迹,他以琴道教授羊景之,景之成了著名人物,而江夏王却在世上掩盖着自己的才能,这不只是会弹七弦而已,对于诸子百家也是一样。”萧锋听到后叹息说:“江纏成了又一个混沌画眉的张敞,想着帮忙反倒惹祸了。

我只喜欢音乐饮酒,爱好戏狗走马,哪里需要去豪迈一番呢!”当时的人们把这当成了话题。

他常常烦闷不乐,写了一篇《修柏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说:“不仅超群而高耸,同时坚贞而挺拔。

哪是春天才芬芳,处在霜下更茂盛。

暴风不能摧折它的枝条,积雪不能改变它的本性。

虽然当年历经坎坷,但却后凋值得咏叹。”当时国家大业暗中转移,萧锋独自慨然有复兴的志向,由于受到行事典签的逼迫,所以不能实现。

他曾经见到明帝,谈话间说到萧遥光的才力可以委任的意思,萧锋回答说:“遥光之于殿下,犹如殿下之于高皇,保卫宗庙,安定社稷,实在可以寄托。”明帝听了不禁失色。

萧锋很有武力,明帝杀戮诸王,萧锋给他写信诘问指责,左右的人不给他传送。

明帝非常害怕,不敢在府第中抓他。

萧锋出外登车,兵士想要上车逼迫,萧锋用手击退了数人,都立即倒在地上,于是被杀害了。

江纏听说他死去,流着眼泪说:“香兰生在门前,不能不把它除掉,这就是《修柏赋》的深意所在吧!”宜都王萧铿传宜都王萧铿字宣俨,是高帝的第十六个儿子。

生下来三岁时,死了母亲。

后来有了知识,就问他的母亲在哪里,身边的人告诉他母亲早亡,他便非常思慕,以吃蔬菜淡饭表示自己的悲伤。

他不认识母亲,常常请求阴间官吏,让自己在梦中相见。

到了六岁的时候,终于梦见了一个女人,说是他的母亲。

萧铿悲伤地哭着,向从前他母亲身边的人说起容貌和衣服的情形,都说与活着的时候一样,听到的人无不叹息。

萧铿清秀敏悟,有学问和德行。

永明十一年(493),他做南豫州刺史、都督二州诸军事。

虽然没有负责具体事务,却很得人心。

他的举动常常受到签帅的制约,设想大多不能实现。

在州镇姑孰,当时有人打开了桓温女儿的家,得到了一个金巾箱,用金篾织成的妆具,又有金蚕银茧等物品,数量很多。

萧铿便一一写明启奏皇上知道,皇上诏令拿物品赏赐给他们。

萧铿说:“现在取了从前的物品,以后再取今天的物品,如此循环,哪能不仔细考虑!”便派长史蔡约前往修复,丝毫没有收取。

十岁的时候,他和吉景曜讨论前人的言行。

身边的人不小心撞倒了楠榴屏风,倒下来压在他背上,他面色不变,言谈不停,也不回头观看。

他更善于射箭,常常觉得箭靶太宽,说:“成天射箭,有什么难的!”于是便取了一枝甘蔗插在地上,在百步远的地方射它,十发十中。

永明年间规定,诸王年龄不到三十,不能蓄妾。

等到武帝去世后,有人劝他娶身边的女子为妾,萧铿说:“在内房中不是没有供使唤的,既然先朝立有遗旨,怎么忍心违犯呢?”到了延兴元年(494),明帝杀了高帝、武帝、文惠太子的众位儿子,萧铿听说后,手抚着左右的人从容漫步,吟咏陆机的《吊魏武》说:“从前以四海作为己任,死后把爱子托与别人。”这样咏叹了三次,左右的人都哭了。

后来果然派吕文显前去送药,夜里进到了大厅里,正遇上八关斋。

萧铿在上面高坐着,对吕文显说:“高皇帝从前对您非常宠信,为什么竟有今天的行为?”吕文显回答说:“出于不由自主。”于是把药喝了下去。

当时年龄十八岁。

萧铿身高七尺,长相好似哥哥萧嶷,人们都称赞他将是国家栋梁。

他死了以后,有识之士无不痛惜。

起初萧铿出宫时,年龄七岁,陶弘景做他的侍读,八九年间,相待很好。

后来陶弘景隐居山中,有一次忽然梦见萧铿前来,凄惨地告别,说:“某日生命转过,我本身无罪,以后三年当会生在某家。”陶弘景访问他阴间的情况,多是保密不说。

醒来以后,他便派人出去到京城寻访,果然与事实符合,据说陶弘景就是因此而写了《梦记》。

竟陵文宣王萧子良传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字云英,是齐武帝的第二个儿子。

自幼聪敏。

武帝在赣县任职的时候,与裴后关系不协调,派人用船送裴后回京城,已经上路了,萧子良当时年纪幼小,在厅堂前很不高兴。

武帝对他说:“你怎么不读书?”萧子良说:“我娘在哪里?为什么还要读书!”武帝感到很奇异,便召裴后回到了县里。

他在宋朝做官任邵陵王友。

当时宋朝国运衰落,诸王都很弱小,所以不废除这一官职。

升明三年(479),担任会稽太守,都督五郡。

封为闻喜公。

宋朝元嘉年间(424～453),凡事都责成县郡去办,孝武帝以后,征求急速,因为郡县迟缓,才开始派遣台使,从此公役经常搅扰。

高帝即位,萧子良陈述了这一情况,请求消除它的积弊。

萧子良重道义、好古雅,本郡人朱百年有极高的德行,很早就死去,萧子良便赐给他的妻子米一百斛,免去一个人的赋税,供给她柴草。

郡门下有虞翻的旧床,虞翻罢任回家,便把床给他送了回去。

后来萧子良在西邸建了一座古斋,收集了许多古人的器具衣服布置在里边。

夏禹庙里有很多人在祈祷,萧子良说:“大禹同情罪犯表彰仁人,饮食简单提倡节约,服玩果品,就足以表达诚意了。”让人们每年只献一些竹帘竹席为止。

当时有个山阴人孔平,到萧子良那里告他嫂子买米欠钱不还。

萧子良慨叹说:“从前高文通与寡妇嫂子打田地官司,内容和这不同。”便赐给米钱以偿还孔平。

建元二年(480),穆妃去世,他辞了官,仍然担任丹阳尹,打开私人粮仓救济所属县中的贫苦人。

在这以前太妃在七月去世,萧子良在八月得到了消息。

在举行一周年的祭礼时,怀疑应该等待南郡王。

尚书王俭提出建议,认为“礼有伦理次序,义不徒然虚设。

如果远处的就不等待,近处的必须等候,这样礼数上既相违背,内心里也无可取。

如果怀疑兄弟居住在一起,吉凶混杂,那么从远处回来的儿子,自然应该另外设立门庭,直到丧事办完,灵宴和祭奠,要依靠在家的人,两次周年时都进行哀悼。

庶子在家,也不等待嫡子。

何况太子妃是王室的正式体现,中军将军居于嫡长子的重要地位,在天朝又掌握大权,由他处理更加不应再有怀疑。

我认为应该不去等待,中军在两周年祭祀后穿上朝服的时候,闻喜公只需要致哀,不接受吊慰。

等到闻喜公改除丧服,兄弟也应该相聚在一起交流感情,不接待宾客”。

皇上依从了他的建议。

武帝即位,封他为竟陵郡王、南徐州刺史,加任都督。

永明二年(484),担任护军将军,兼司徒。

四年,晋升为车骑将军。

萧子良少年就有清雅的好尚,礼遇贤才,喜爱文士,他处于很高的地位,而向往宾客,天下有才学的人都聚集到了他这里。

他善于做一些很出众的事情,夏天客人到了,他就为他们摆出瓜果和饮料,标举文教。

士子的文章以及朝贵的作品,都找到让他们抄写下来。

当时皇上刚刚开始处理政务,水灾旱灾不断发生,萧子良秘密上奏,请求免除拖欠的租子。

又建议放宽刑罚,停息徭役,减轻赋税。

并且陈述“钱币的铸造年代久远,一般都已经残缺,江东的大钱,连十分之一也不存在了,公家所接受的钱,必须轮廓完整,于是买本一千,要加子七百,无处可以求告,棍打警告相继而来。

寻找完整的来使用,也不多算,往复进行贸易,一定不会有积聚,只会让小民们常常遭受困苦。

而且钱和布伴随使用,作为制度非常长久,有时听说长官要让缴纳税钱,前进就违背了旧的规定,后退则会有人投机取巧”。

永明五年,他担任了司徒,配给仪仗二十人,侍中职务依旧。

移居到鸡笼山的西邸,聚集学士抄录《五经》和百家著作,依照《皇览》的体例编成了《四部要略》一千卷。

招请名僧,讲论佛法,创造经呗新声,佛教风气的兴盛,在江东前所未有。

武帝喜欢射野鸡,萧子良上书劝谏。

在这以前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曾经上书劝谏不要射野鸡,武帝因此而停止了,时间久了,邯郸超终于被杀死。

永明末年,皇上将要重新去射野鸡,萧子良重又劝谏,前后所提的意见,皇上虽然没有完全采纳,他却深受宠爱。

他又和文惠太子共同喜欢佛教,非常友爱。

萧子良敬信尤其虔诚,多次在家园中营办斋戒,大批会集朝臣和众僧,甚至于送饭倒水,有时亲自去干,世人颇以为有失宰相的体统。

他劝人为善,从不厌倦,由此终于有了很大的名声。

永明八年,配给他三望车。

九年,京城发大水,吴兴特别严重,萧子良开仓救济贫苦有病不能维持的人,在府第的北面设立官舍收养他们,供给衣服和药品。

十年,兼尚书令、扬州刺史,本官依旧。

不久解除了尚书令,任命为中书监。

文惠太子去世,武帝到东宫检查,见到太子的服饰仪仗,很多都超过规定标准,皇上大怒,因为萧子良和太子要好,不曾向上奏明,让皇帝知道,因而皇上对他非常不满,大加斥责。

武帝生了病,诏令萧子良带着侍卫到延寿殿侍奉服药。

萧子良奏请让和尚在殿门前诵经,武帝因此在梦中见到了祥瑞花。

萧子良按照佛经宣示旨意,让御府中做成铜花,插在御床的四角。

他日夜守在殿内,太孙每隔一天进去参见一次。

武帝病情突然加重,内外都很恐慌,百官都已经改变了服装,人们议论怀疑要立萧子良,不一会又苏醒过来,问太孙在哪里,于是召东宫的卫士都随着进宫,遗诏让萧子良辅政,明帝知尚书事。

萧子良平时仁厚,对政治事务不感兴趣,便推荐明帝,诏书说:“事情不论大小,都要跟萧鸾商量。”这正是萧子良的愿望。

太孙自从少年时候起,就养在萧子良的妃子袁氏那里,很受到慈爱,他在前些时候,曾经很害怕不能被立为继承人,从此深深地忌恨萧子良。

武帝死后迁出了太极殿,萧子良住在中书省,皇帝让虎贲中郎将潘敞的二百武士,屯驻在太极殿西阶下面。

穿上丧服以后,诸王都出去了,萧子良请求在棺材前停留,没有允许。

萧子良被晋升职位为太傅,增加仪仗为三十人,本官依旧,解除侍中职务。

隆昌元年(494),加给他特殊的礼制,可以带剑穿履上殿,入朝不用趋步,赞拜不用报名,进而都督南徐州。

这年他病情很重,对身边的人说:“门外应该有异常情况。”派人去看,见淮河中的游鱼无数,都浮出水面向着城门。

不久去世,年龄三十五岁。

皇帝经常担心萧子良有异志,等他死后,非常高兴。

诏令供给东园的秘密丧葬器具,穿用最高级的衮冕服装,在东府建立丧位,大鸿胪持节监护,太官早晨晚上呈送祭品。

又诏令追赠他为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兼大将军、扬州牧,绿绶带,具备九服锡命之礼,使持节、中书监、王的职位依旧。

供给他九旒鸾辂、黄屋左纛、鍂车京车、前后部羽葆、乐队,挽歌二部,勇士仪仗一百人,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王的先例。

起初,豫章王萧嶷葬在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在夹石。

萧子良送到现场,望着祖硎山悲伤地感叹说:“北面瞻看我的叔叔,前面望着我的兄长,死后如果还有知觉的话,请把我埋葬在这里。”等他死后,便在这里埋葬了他。

他所著的内外诗文数十卷,虽然没有文采,却有很多劝戒。

萧子良死了以后,旧时的朋友都来吊丧,陆惠晓在府门遇到了袁彖,问他说:“近来事件纷纭,究竟是怎么回事?王融被杀,魏准破胆。

路上人们议论纷纷,又说竟陵王未能安享天年,有这事吗?”回答说:“齐朝微弱,已经几年了,臂膀和柱石大臣都完了,命运所余下的,只是风流名士罢了。

如果不立好君主,就无法镇守和安定四海。

王融虽然是为自身打算,实际上是安定国家,遗憾的是他不能果断处理事情,以至到了这种地步。

道路上的谈论,自然是虚说,但是苍生正遭受涂炭,正应当侧耳细听。”建武年间(494～498),旧时的官员范云上表建议为萧子良立碑,事情没有成功。

鱼腹侯萧子响传鱼腹侯萧子响字云音,是武帝的第四个儿子。

豫章王萧嶷没有儿子,抚养了萧子响。

后来萧嶷又有了儿子,上表留他为嫡子。

武帝即位,他担任南彭城、临淮二郡太守。

萧子响勇气力量过人,开弓有四斛的力量,多次于园池当中贴着马背在竹树下面奔驰,而身体毫无损伤。

过继给萧嶷以后,车服与诸王不同,每当入朝则十分愤怒,拳打车壁,武帝知道后,让他的车服与皇子相同。

永明六年(488),有关部门上奏萧子响应该回归本位,于是封为巴东郡王。

七年,担任都督、荆州刺史。

直阁将军董蛮粗壮有力,萧子响邀请他一路同行。

董蛮说:“殿下癫狂如雷,怎么敢跟随您呢?”萧子响笑着说:“您敢说出这样的话,也又是一个奇癫。”皇上听到后很不高兴,说:“人名叫蛮,又怎么能够蕴藉!”于是给他改名为仲舒。

对他说:“今天的仲舒,与从前的仲舒相比怎么样?”回答说:“从前的仲舒,出自私人家中,今天的仲舒,降自天帝,由此说来,胜过从前的很远了。”皇上非常称赞。

萧子响少年时就好武,左右带刀的武士六十人,都有胆力才干,他多次在内斋杀牛设酒,和他们相聚取乐。

他让人私做了锦袍绛袄,打算赏给蛮人交换器杖。

长史刘寅等联名秘密上奏,皇上下令仔细检查,刘寅等人很恐惧,想隐瞒起来。

萧子响听说台使来到,却不见诏书,于是便召来刘寅和司马席恭穆、咨议参军江胒、殷昙粲、中兵参军周彦、典签吴修之、王贤宗、魏景深等一齐进来,在琴台下把他们全部斩首。

皇上听说非常恼怒,派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中书舍人茹法亮率领羽林三千人搜捕那小子。

诏令说“萧子响如果束手投降,可以保全他的性命”。

胡谐之等人到了江津,在燕尾洲筑城。

萧子响穿着白色衣服登上城头,频频地派遣信使和他们互相通话,说:“天下哪有儿子反叛的,本身并不作贼,只是有些粗疏罢了。

现在我便单独乘船还朝,何必筑城被捉呢?”尹略独自回答说:“谁和你这个反叛父亲的人一块说话!”萧子响听了只是流泪。

又送了牛几十头,酒二百斤,果馔三十车,尹略都给扔进了江水中。

萧子响的胆力之士王冲天极其愤怒,便率领党徒渡过沙洲攻破城垒杀死了尹略,而胡谐之、茹法亮单独乘船逃掉了。

皇上又派丹阳尹萧顺之领兵继续讨伐,萧子响当天就率领着白衣随从三十人,乘着舴艋小舟从中流开往京城。

起初,萧顺之即将出发,文惠太子一向忌妒萧子响,秘密地安排他们不许萧子响回京,让他们进行完善处理。

萧子响在见了萧顺之以后,打算自己申明情况,萧顺之不允许,就在射堂将他缢死。

经有关部门奏请,断绝了萧子响的属籍,赐他为蛸氏。

萧子响秘密地写了好几张信函,藏在妃子王氏的裙腰中,详细地进行申辩,说:“轻舟还朝而不得,此中苦痛很深,只请加以哀怜,不要让史书上写下齐朝有反叛父亲的儿子,父亲有害死儿子的名声。”等萧顺之回来,皇上心里非常责怪和生气。

一百天的时候在华林为萧子响作斋,皇上亲自行香,对各个朝士皱着眉头。

等看见了萧顺之,呜咽了好长时间,左右的人无不流泪。

后来有一天出景阳山,看见有一只猿猴跳跃悲鸣,他问后面的官员:“这个猿猴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猿猴的孩子前日堕崖而死,它的母亲找它找不见,所以这样。”皇上因而想起了萧子响,感叹了很久,悲不自胜。

萧顺之惭愧惧怕,生了病,于是忧郁而死。

这时豫章王萧嶷上表说:“已故的平民蛸子响在事业上没有建树,沦落无为,一时泄愤,陷入凶德,身死草野,未作血祭。

只是伏罪受戮,迷途知返,回顾以往,令人伤心。

在下希望陛下大发慈悲,让他归葬祖坟,这样不仅能让他的骸骨得到恩惠,而且也使天下人士归向仁德。”皇上没有批准,把他贬为鱼腹侯。

王敬则传王敬则,临淮射阳人。

侨居在晋陵南沙县。

母亲是个女巫,常常对别人说:“敬则出生的时候胞衣是紫色的,当时的时辰正好应该吹鸣鼓角。”别人笑她说:“你儿子可以为别人去吹号角。”王敬则渐渐长大,而两个腋窝下面生有乳房,每个都有几寸长。

曾经梦见自己骑着五色的狮子。

他性格潇洒不羁,喜欢刀剑,曾经和暨阳县的官吏争斗,对他说:“我如果得了暨阳县,一定要鞭打你这个小吏的脊背。”那个官吏唾他的脸说:“你如果得了暨阳县,我也就得到司徒公了。”他杀狗贩卖,走遍了三吴。

他曾被派遣到高丽,与高丽国的女子私通,因而不肯回来,结果被收监登录,然后才又返回。

他善于表演“拍张”杂技,身体左右带上刀戟。

宋朝的前废帝让王敬则跳刀,高出白虎幢五六尺,没有接不中的。

他频频地手拍大腿,拍张十分轻捷。

后来补任侠毂队主,率领左右细铠武士,和寿寂之一起杀死了前废帝。

等到明帝即位,任命他为直阁将军,封为重安县子。

王敬则少年的时候在草中打猎,有很多像黑豆一样的虫子聚集在他的身上,搔去才算摆脱,那些地方都在流血。

王敬则很厌恶,找了一个道士给占卜,道士说:“这是封侯的祥瑞呀!”王敬则听了很高兴,所以便外出到京都去效力。

后来补任暨阳县令,从前和他争斗的官吏逃跑了。

王敬则勒令他回来,待他十分宽厚。

说:“我已经得了暨阳县,你什么时候得司徒公呢?”当年走到暨阳县陆主山下面,在一起的十几条船同时出发,惟独王敬则的船不走,他就让他弟弟下水推船,结果遇到了一口黑漆棺材。

王敬则祷告说:“如果是吉利的话,让船迅速前进,我富贵以后一定重新安葬你。”不一会船就向前驶去。

这次回到县里以后,他便把棺材收来埋葬。

那时正当兵乱以后,县里有一部分劫寇逃入山中,成为祸患,王敬则派人向劫寇的首领提议,让他出来自首,应该彼此谈判。

外城有一座庙里的神十分凶恶,老百姓都很相信,王敬则便向神发誓,说一定不相辜负。

抢劫者的首领出来以后,王敬则在庙中设了酒会,在座位上把他捉住捆绑起来,说:“我曾经向神宣誓,如果背弃了誓言,还给神十头牛。

现在不能违背了庙神。”于是就杀了十头牛送给庙神,并且斩杀了那些劫寇,老百姓很高兴。

元徽二年(474),他随齐高帝在新亭抵御桂阳的贼兵,王敬则和羽林监陈显达、宁朔将军高道庆乘船迎战,大破贼兵的水军。

事情平息后,他兼任南泰山太守、右侠毂主,转任越骑校尉、安成王车骑参军。

苍梧王狂虐,左右的人不能自安。

王敬则因为高帝有威名,诚心归顺为他服务,常常在下朝以后就前往领军府去。

夜里穿着黑衣服,趴伏在路上,为高帝观望动静。

高帝让王敬则在殿内探察。

后来杨玉夫将要告发王敬则,王敬则驰马去见高帝,他们便穿着军服入宫。

到了承明门,门卫怀疑不是苍梧王回来,王敬则怕让别人看见,用刀环塞住门上的小孔,叫喊开门十分紧急。

卫尉丞颜灵宝窥见了高帝骑马立在门外,偷偷地对亲信说:“现在如果不开门让领军进来,天下就会由此大乱。”门开了,王敬则随着高帝进入殿中。

升明元年(477),调任辅国将军,兼任临淮太守,掌管殿内的守卫任务。

沈攸之事件发生,提升王敬则为冠军将军。

高帝进入朝堂担任守卫,袁粲起兵,联合领军刘韫、直阁将军卜伯兴等在宫内相应,实行了戒严,正要发难,王敬则开关突袭,把他们全部杀死。

殿内暗地发动的事情全部平定,这确是靠了王敬则的力量。

后来政治事务不论大小,皇帝一概委托给他。

王敬则不会念书,只认得名字,然而十分善于决断。

齐台建立,他担任中领军。

高帝将要接受禅让,建筑官员提议换掉太极殿的柱子。

顺帝企图违抗皇上,不肯出宫让位。

第二天应该到殿前举行仪式,顺帝逃往宫内。

王敬则带着车子进到里面去迎接顺帝,说服劝导,让他出来,拉扯着让他上车。

顺帝不肯上,止住眼泪对王敬则说:“想要杀掉我吗?”王敬则回答说:“只是出来住到别的宫殿罢了,您的先人取代司马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顺帝弹着手指哭泣说:“只希望自己的后身生生世世不再跟天王有因缘。”宫内的人都哭了,声音响彻宫外。

顺帝拍着王敬则的手说:“一定不必过虑,应当给辅国将军赏钱十万。”齐朝建元元年(479),出京担任都督、南兖州刺史,封为寻阳郡公。

封王敬则的妻子怀氏为寻阳国夫人。

建元二年,魏军攻打淮河、泗水地区,王敬则很恐惧,丢弃守城返回京都,老百姓都惊散奔走。

皇上因为他是功臣而没有问罪,让他做都官尚书,调任吴郡太守。

郡中过去有很多强盗,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在路上拾到了别人丢掉的东西,王敬则就把他杀掉,以向公众宣示。

从此路不拾遗,郡中没有强盗。

又抓到一个小偷,便把他的亲属召来站在面前看着进行鞭打。

他让小偷自身长期打扫街道,时间久了,就让小偷检举过去的小偷代替自己。

小偷们恐怕被认出来,都逃走了,境内因此清平。

有一天他到了乌程,从市场上经过,看见了屠户挂大秤称肉的横木,感叹说:“吴兴从前没有这个横木,这是我少年的时候在这里做的。”于是就把过去的朋友找来,饮酒话说平生,不觉得琐碎。

调任护军,以家为军府。

建元三年,因为家中改葬的事离职,诏令追赠王敬则的母亲为寻阳国太夫人,又改封为侍中、抚军。

高帝遗诏让王敬则以本官兼任丹阳尹,不久调任会稽太守,担任都督。

永明二年(484),赠给乐队一部。

会稽边缘地区连接湖海,民众不论士子、平民都要参加修塘的劳役。

王敬则因为人力有余,全部折合为钱收缴上来交给财政部门,认为这样更为便利。

皇上批准了。

永明三年,晋升封号为征东将军。

宋朝广州刺史王翼之儿子的妾路氏残酷暴虐,杀死了随嫁的仆女,王翼之的儿子王法朗控告了她,王敬则把她交给山阴监狱处死。

路氏家中控告,被有关部门上奏朝廷,山阴令刘岱因此获罪判决处死,皇上对王敬则说:“人命极关重要,是谁指示让杀她的?完全不上奏请示。”王敬则说:“是臣的意思。

臣哪懂得什么是刑法,看到背后有事端,便说应该杀人。”刘岱也认罪,皇上于是赦免了他;王敬则免官,以公侯的身份兼管郡务。

后来与王俭一同在本官上面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当时徐孝嗣在崇礼门等候王俭,于是嘲笑他说:“今天可以说是二人连璧。”王俭说:“没想到老子与韩非同在一篇传记当中。”有人把这话告诉了王敬则,王敬则高兴地说:“我本是南沙县的一个小吏,侥幸当上宫中将官,卷入政局才有今天,于是与王卫军同日封为三公,王敬则还有什么怨恨!”没有一点怨恨的神态。

朝士们因此对他十分称赞。

永明十一年(493),封为司空。

王敬则名位虽然通达,却不以富贵自居。

当初作为闲散官吏出使魏朝,在北馆种了一棵柳树。

后来员外郎虞长曜出使北方回来,王敬则问他说:“我过去种的那棵柳树,现在多大了?”虞长曜说:“虏邦中以为是甘棠呢!”武帝曾让大臣们作诗,王敬则说:“我差点落到了这家伙的框子里。”皇上问是怎么回事,王敬则说:“臣如果懂得书本,不过做个尚书令史罢了,哪有今天!”王敬则虽然不大懂得书本,但是性格十分机警,到郡上让办事人员宣读诉讼词,训示判决,都不失情理。

明帝辅佐政治,暗中有废除皇帝另立别人的意思。

隆昌元年(494),把王敬则派出京城去做会稽太守,并担任都督。

海陵王登基,提升他为太尉。

明帝即位,担任大司马,朝廷的使者宣布任命的那天,天下大雨,洪水流淌,王敬则和文武大臣都大惊失色。

一个客人在旁边说:“您向来都是这样,过去任命为丹阳尹、吴兴太守的时候也是这样。”王敬则非常高兴地说:“我的宿命当中应该得雨。”于是叫来羽仪,准备朝服、导引而出,听候任命,可是心里还是不自然,惊愕了许久。

明帝即位后杀了很多人,王敬则自己因为是高帝、武帝的旧臣,心中怀着忧虑和恐惧。

明帝对他虽然外表礼节很厚,而内心却非常猜疑,加以防备,多次打听王敬则的饮食、健康。

听说他已经衰老,而且又是住在内地,所以才感到稍微安定一些。

后来派萧坦之率领斋阁的武士五百人到了晋陵,王敬则几个儿子都在京城,忧虑恐惧,无计可施。

皇上知道了这种情况,向梁武帝询问对策,梁武帝说:“王敬则是个粗货,容易被感化,只需要赐给他子女玉帛,多给他一些使唤人员,这样就足够了。”皇上采纳了。

吴地人张思祖,是王敬则的主要谋士,是他府中的司马,经常奉命出使。

皇上假装尽心地对待他,任命他为游击将军,让王敬则的世子王仲雄进入东部。

王仲雄善于弹琴,江东有蔡邕的焦尾琴藏在主衣库中,皇上指示每五天一次提供给王仲雄。

王仲雄在皇帝面前弹琴,作了一首《懊侬曲》,歌中说:“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说:“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明帝更加猜忌和惭愧。

永泰元年(498),皇上的疾病多次遇到危险,他派张瑰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配置兵士和属官,暗中防备王敬则。

朝内外都传言将要对他采取行动。

王敬则听说了,私下说:“东面现在有谁,就是要平我罢了。

东面又哪里那么容易可平,我到了也不会接受他的金瓮。”金瓮就是指的毒酒。

几个儿子十分恐惧,第五个儿子王幼隆派正员将军徐岳把这情况告诉给徐州行事谢緿并商量计策,如果一致的话就去报告王敬则。

谢緿捉住徐岳驰马去告发。

王敬则的城局参军徐庶的家在京口,他的儿子把这事秘密报告了徐庶,徐庶又告诉了王敬则的五官王公林。

王公林是王敬则的同族兄弟的儿子,常常委托他办事,十分信任。

王公林劝王敬则疾速上表请求赐儿子自杀,单独乘船星夜返回都城。

王敬则说:“如果是这样,儿子们一定应该有个消息,暂且忍耐一夜吧。”这天夜里,他叫来了属下的官员们一块赌钱,对众人说:“你们诸位想让我采取什么办法?”没有人敢首先回答。

防阁丁兴怀说:“长官只好这样做。”王敬则不作声。

天明的时候,召来了山阴令王询、台传御史钟离祖愿,王敬则横握大刀,垂足而坐,问王询等人发兵可以有多少人,府库中现有多少银钱财物,王询、钟离祖愿的回答都不符合他的意愿,王敬则很生气,把他们拉出去斩了。

王公林又劝王敬则说:“长官何不重新再想一想?”王敬则唾他的脸说:“小子,我做事和你小子有什么相关!”于是起兵,招集人马,配备服装,两三天便出发了。

打算劫持前中书令何胤仍为中书令,长史王弄璋、司马张思祖制止他说:“何胤品格高蹈,一定不会答应,不答应就应该杀掉。

办大事先杀朝中贤士,事情一定不利。”于是便率领甲兵一万人渡过浙江,他说:“应该作一篇檄文。”张思祖说:“您现在亲自还朝,怎么还用写这个?”于是就没有作。

朝廷派遣辅国将军前军司马左兴盛的直阁将军骑兵主将胡松的三千余人,在曲阿长冈构筑营垒;尚书左仆射沈文秀为持节、都督,屯驻在湖头,防守京口的道路。

王敬则依靠旧将领举事,老百姓担着篙背着锹跟随的人有十几万。

到了武进陵的山口他伤心痛哭,坐着轿前进。

遇到了左兴盛、山阳两座营寨,尽力攻打。

官军抵挡不住,企图撤退而冲不出包围圈,各自拚死战斗。

胡松率领骑兵冲杀他们的后部,未入兵籍的民丁没有武器,都被惊散。

王敬则大叫找马,但上了两次都没有上去,左兴盛的军容袁文旷杀了他并且把人头传到京城。

这时候皇上的病情已经十分危险,王敬则仓促在东部起兵,朝廷震动而且恐惧。

东昏侯在东宫议论打算叛变,派人到屋顶上了望,看见征虏亭失火,以为是王敬则到了,急忙穿戴打算逃走。

有人告诉了王敬则,王敬则说:“檀公三十六计,走是上计,你们父子只是应该赶紧逃走。”大概是讥笑檀道济逃避魏朝的事。

王敬则军队开来,声势浩大,总共十天就失败了。

当时六十四岁。

朝廷把他的头涂上油漆存放在武器仓库中,到了梁朝的天监元年(502),他过去的部下夏侯..上表请求把他收葬,得到了允许。

张敬儿传张敬儿,南阳冠军人。

父亲张丑,是郡将军,官做到节府参军。

张敬儿少年时候就熟悉弓马、有胆气,喜欢射猎猛兽,发箭无不射中。

南阳新野风俗多出骑射能手,而张敬儿臂力尤其大。

逐渐官职做到了宁蛮行参军,跟随本郡人刘胡讨伐襄阳各地的山蛮,深入险阻地区,所到之处都把敌人打败。

又去出击胡阳蛮人,官军撤退,张敬儿单马走在后面,贼军不能相抗。

山阳人王休佑镇守寿阳,寻求善于骑射的武士,张敬儿和襄阳的俞湛应选。

张敬儿善于侍奉别人,于是受到宠爱,做了官长兼任参军。

泰始初年,随着军府转为骠骑参军,被任命为中兵,率领军队讨伐义嘉的贼军,和刘胡在鹊尾洲相对抗,上奏明帝请求主管本郡。

事情平定,任命他为南阳太守。

张敬儿做襄阳府将的时候,家里很贫穷,每到休假的时候就去打工自给。

他曾经为城东吴泰家担水,和吴泰所喜爱的婢女私通。

事情暴露,他将要被吴泰杀死,逃到了出卖的棺材里,把盖盖在上面,才得以幸免。

后来在鹊尾洲,他启奏明帝说:“吴泰以丝帮助雍州刺史袁靑做弓弦,结为同党一齐反叛,如果事情平定的时候,我请求接受他的家财。”明帝答应了他。

这时他便没收了吴氏家业,只有一个家人光着身子逃出,仆役财物价值几千万,都归张敬儿所有。

以前所私通的婢女,被纳为妾。

后来他做了越骑校尉,桂阳王事件发生,他隶属于齐高帝屯驻在新亭。

贼军箭和石头一齐发来,刘休范身穿白色衣服坐着车子到楼下慰劳。

张敬儿与黄回告诉高帝请求用诈降来攻破他们。

高帝说:“卿如果能办成事,一定把你的本州赏给你。”张敬儿便和黄回一起出了城南,扔下武器奔跑,大喊着要投降。

刘休范很高兴,把他们召到了车子旁边。

黄回假装传达高帝的秘密意旨,刘休范相信了。

黄回看着张敬儿,张敬儿夺过刘休范的防身刀把他杀死,他身边的百十个人都跑散了。

张敬儿拿着人头回到了新亭。

授为骁骑将军,加任辅国将军。

高帝设酒对张敬儿说:“不是卿的功劳,就没有今天。”高帝认为张敬儿名位较轻,不想就让他主管襄阳这个重镇。

张敬儿不停地请求,他说动高帝道:“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不派敬儿前往防备他,恐怕对您是不利的。”高帝笑着而没有说话,便任命他为雍州刺史,加任都督,封为襄阳县侯。

他的部队停泊在沔口,张敬儿乘着舴艋小舟过江,去见晋熙王刘燮。

在江中遇到大风翻了船,身边健壮的人各自游水逃走,剩下两个小吏淹没在船下求张敬儿救他们,张敬儿用两掖挟着他们,随着船仰过来得以到了船上,就这样翻来覆去行了几十里,才得到有人迎接。

丢掉了所带的信节,重新给他发了一个。

到了藩镇,和沈攸之建立了很深的交情,从而获得了他的活动情况,然后秘密地告诉了高帝,始终没有二心。

他又和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非常要好。

等苍梧王废黜,张敬儿怀疑沈攸之会借这个机会起兵,秘密地询问刘攘兵,刘攘兵没有说什么,送给张敬儿马蹬一双。

张敬儿便做了准备。

升明元年(477)冬天,沈攸之反叛,派遣使者报告了张敬儿。

张敬儿接待慰劳非常周到,设饭让他吃过以后,列开仪仗在大厅前面把他斩首。

然后集合部队。

侦察到沈攸之沿江而下,他便准备袭击江陵。

张敬儿报告军变的使者到达京城,高帝大喜,晋升他为镇军将军,改为都督。

沈攸之到了郢城战败逃走,他的儿子沈元琰和兼长史江..、别驾傅宣等返回江陵。

张敬儿的军队开到了白水,沈元琰听到城外鹤鸣,以为是人的叫声,十分恐惧打算逃走。

当天夜里,江..、傅宣开门出逃,城内溃乱,沈元琰逃到宠洲被杀死。

张敬儿到了江陵,杀死了沈攸之的亲党,没收他们的财物数千万,好的都入了私人手里,送到朝廷的不到百分之一。

沈攸之在汤渚村自缢而死,当地人把他的人头送到荆州。

张敬儿让人用盾举着,上面盖着青色的伞,在街市和外城巡游一周,然后送到建邺。

晋升爵位为公。

张敬儿在雍州十分贪婪残暴,世上只要有一件物品能用,无不强夺过来。

他在襄阳城西建起了一处宅院,宅院的大小几乎和襄阳城相等。

他又想搬移羊叔子堕泪碑,在那里建一座台子。

州中的主簿劝谏说:“这是羊太傅的遗德,不宜迁动。”张敬儿说:“太傅是谁?我不认识。”齐帝接受禅让以后,他转任侍中、中军将军,调为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设置了辅佐官吏。

高帝逝世,遗诏加升他为开府仪同三司。

他在家里偷偷地哭着说:“官家大老天子真可惜死去了,太子年少,过去我和他都没有什么联系!”等到拜见的时候,王敬则给他开玩笑,称他为褚彦回。

张敬儿说:“我是在马背上得到的地位,到底不能去做华林阁的功臣。”王敬则非常愤恨。

起初,张敬儿微贱的时候,有个妻子毛氏,生了个儿子叫道门,而同乡尚氏的女儿颇有美貌,张敬儿很喜欢她,于是便抛弃了毛氏而纳尚氏为妻。

等他位居三司,尚氏还住在襄阳宅院中。

考虑着以后不再外出,便把家里的人都接到京城居住,启奏了武帝,却没有得到武帝的慰问,张敬儿心里便生了疑惑。

等到垣崇祖死后,越发恐惧。

他性情爱好占卜,信梦尤其厉害,起初征讨荆州,每次见到各位将帅,顾不上别的事情,只是叙述梦中的情景说:“还没有富贵的时候,梦见住在村子里,村中的树很快地长到了几十丈高。

后来在雍州,又梦见村中的树一直长到天上。”他以此诱骗部下,自称贵不可言。

从此很不自量,十分无知。

又派人在家乡造出谣言,让小该子唱道:“天子在何处,宅在赤谷口,天子是阿谁,非猪如是狗。”张敬儿家在冠军,宅前有个地方叫赤谷。

得到开府以后,又望着仪仗,对别人说:“我车子旁边还缺少一些珍奇物品。”张敬儿在荒远的地方长大,少年时候就练习武艺,既在京城发展,且又征讨四方,却越发感到不得志。

他的妻子尚氏也说:“我从前梦见有一只手热得像火烧,而你得到了南阳郡;元徽年间(473～477),梦见一条大腿热得像火烧,你便得到了本州;建元年间(479～482),梦见半个身子热,不久就得到了开府;现在又全身都热了。”他把这些都告诉了他所亲近的人,说他妻子的初梦次梦,又说“现在全身都热了”。

太监听到了他的话都互相说起,事情传到了武帝那里。

张敬儿又派遣使者与蛮人来往,武帝怀疑他有异志。

永明元年(483),下令让朝臣举行八关斋,在座位上把张敬儿抓了起来。

起初,身边人员雷仲显常常劝诫张敬儿不要自满,他不肯听从,到现在知道有了变故,抱着张敬儿哭起来,张敬儿脱掉冠貂扔在地上说:“是这些东西害了我。”他的儿子道门、道畅、道休都被处死,少子道庆被宽免。

后经数年,皇上与豫章王萧嶷在三月初三举行曲水内宴,舴艋小舟流到皇帝座位的前面覆没,皇上由此说起张敬儿,后悔不该把他杀死。

张敬儿开始没有读书,等做了地方长官,才学习《孝经》、《论语》。

起初征调他担任护军,他便在密室中屏退了众人学揖让对答,对着空中一仰一俯,侍妾偷偷地看了发笑。

将要封为三司时,对他的妻子、嫂子说:“我封官后府里要开个黄阁。”于是自己在口中学起了鼓声。

刚得了乐队的时候,因为害羞而不让他们演奏。

又在新林的慈姥庙中为他的妾向神灵祈求生子,嘴里自称三公,他就是这样的鄙俗。

开始他的母亲在田地里躺着,梦见一条狗的崽子有角而用嘴舔它。

随后自己就怀孕生了张敬儿,所以起初名叫苟儿。

又生了一个儿子,随着苟儿的名字又叫猪儿。

宋明帝嫌苟儿的名字低俗,改为敬儿,所以猪儿也改为恭儿,位居正员郎,告病回到了本县,常常住在上保村,不肯出来做官,和居民没有什么区别。

他和张敬儿友爱很深。

等他听说张敬儿被杀,逃跑进入蛮人区。

后又出来自首,朝廷宽恕了他的罪过。

桓康传桓康,北兰陵承县人。

英勇果敢而骁悍。

宋朝大明时期(457～464),曾经随齐高帝为军容,跟从武帝在赣县。

泰始初年,武帝起义,被郡里所囚禁,兵众都逃散了。

桓康找了个担子,一头装了穆皇后,一头装了文惠太子以及竟陵王萧子良,自己把他们挑到了山中。

他与门客萧欣祖等四十多人互相联合,攻破郡里的监狱,救出了武帝。

郡里的追兵逼得很紧,桓康等人拼死战斗,才把他们打败。

此后便随武帝起兵,摧坚陷阵,臂力远远超过别人。

他在所经过的村庄,都是残暴横行,江南的人都很害怕他,常常用他的名字吓唬小孩,把他的像画在寺中。

患了虐疾的人把他的像画下来贴在床边的墙壁上,无不立即痊愈。

后来他被任命为襄贲令。

桂阳王刘休范事件发生后,桓康丢掉县城回到京都去找高帝。

正好事情已经平定,任命他为员外郎。

元徽五年(477)七月初六夜里,少帝化装出行到了领军府,少帝身边的人说:“全府的人都睡着了,何不翻墙过去?”少帝说:“我今天晚上想到一个地方去玩,等明天夜里吧!”桓康与高帝所养的健儿卢荒、向黑在门缝里听到了他们的话。

第二天黎明,王敬则提着少帝的头来到,敲击府门。

桓康认为是发生了变故,与卢荒、向黑拔出刀来想冲出去。

结果随武帝进入皇宫。

高帝镇守东府,任命他为武陵王中兵、宁朔将军,兼带兰陵太守,常常侍卫在身边。

高帝杀死了黄回,黄回当时为南兖州刺史,部队数千人,想对他们加以拘捕,又怕他们作乱,便把他们召进了东府,停在外斋前面,使桓康去宣布黄回的罪行,然后把他杀死。

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谣谚说:“要欺诳,问桓康。”高帝任命他做了后军将军、直阁将军、南濮阳太守。

建元元年(479),他被封为吴平县侯。

高帝对桓康说:“你跟随我时间很久了,还没有当上地方诸侯,也许不能理解我的心意,我是打算和你首先共同消灭敌虏啊!”建元三年,魏军出动,桓康在淮阳大破魏军。

武帝即位后,他在骁骑将军的职位上去世。

焦度传焦度字文绩,是南安氐人。

祖父焦文圭,避难住在仇池。

宋朝元嘉时期(424～453),裴方明平定了杨难当,焦度的父亲焦明与一千余家随着迁居到襄阳,于是建立了天水郡略阳县,住了下来。

焦度少年的时候就很有气概,熟悉弓马。

孝武帝初年,青州刺史颜师伯出京镇守,省台差焦度兼作幢主去送他,途中与魏朝的豹皮公相遇,交槊战斗,豹皮公落马,焦度捉了他的具装战马,亲手杀死了几十人。

颜师伯表奏孝武帝,称赞焦度的气力弓马都超绝常人,孝武帝把他召回充任侍从。

他看见了焦度的形体相貌后,对颜师伯说:“这真是一位健人啊!”后来补任了晋安王萧子勋的夹毂队主,跟随镇守江州。

萧子勋起兵,以焦度为龙骧将军。

担任前锋,所向无不战胜。

事情失败后,逃往宫亭湖为贼。

朝廷听说他十分骁勇,非常担忧。

便派江州刺史王景文去诱降他。

王景文让他做了自己的镇南参军,兼中军直兵,相待十分优厚。

他随王景文回到了京城,常常住在府州里面。

王景文被害的那天晚上,焦度大怒,劝王景文拒绝接受命令,王景文没有听从,而明帝不知道这个情况。

因为焦度武勇,补任晋熙王萧燮防阁,跟随镇守夏口。

武陵王萧赞代替萧燮管辖郢州,焦度仍然留在军镇,做萧赞的前军参军。

沈攸之事件发生,转任焦度为中直兵。

齐高帝又让任命焦度为辅国将军、屯骑校尉,转右将军。

焦度容貌粗壮丑陋,皮肤好似黑漆,朴实笨拙,口不能讲话。

晋熙王的夹毂主周彦与焦度都在郢州,周彦有个侍从与焦度的父亲同名,周彦常常喊着他的名字使唤他。

焦度积压了很大的忿怒,呵斥周彦说:“你本来知道我忌讳‘明’字,而总是喊‘明’,为什么?”后来到了郢城,尤其为沈攸之所忿怒。

沈攸之的大军到了夏口,即将直下京城,只留下偏兵守着郢城。

焦度在城楼上破口辱骂沈攸之,以至于自己脱下衣服裸露出身体污辱他,所以沈攸之十分愤怒,改变计划攻打郢城。

焦度亲自奋力作战,沈攸之的军众蒙着盾将要登城,焦度命令把污秽的东西投下,贼军的兵众不能忍受,后来便称此楼为焦度楼。

事情平定以后,焦度的功劳很大,封为东昌县子、东宫直阁将军。

回到京城,焦度还为贵戚们追叙在郢城时脱衣裸露污辱敌人的事,他就是这样的憨直。

焦度为人质朴生涩,他想向高帝请求做个州官,等见了面后,竟又一句也没有提到。

高帝因为他不懂政事,一直没有用他。

后来他要求管竟陵郡,但不知道怎样措词,他的亲人给他编词教了他一百多字,焦度练习背诵了好几天,都能上口了。

正遇上高帝巡行石头城,焦度在大众之中想自己提出,临时忽然忘了教给他的话,于是便大声说:“焦度启奏,焦度启奏,焦度无食。”高帝笑着说:“你哪里用担心无食!”于是就赐给他白米一百斛。

建元四年(482),任命他为淮陵太守。

他生性好喝酒,一醉便暴怒起来,皇上常常让人对他进行节制。

他年纪虽老,而力气依旧,任命他为游击将军,去世。

周奉叔传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勇力超人,少年时代跟随周盘龙征讨,所到之处都以暴力掠夺。

担任了东宫的直阁将军。

郁林王在西州,周奉叔自己得以秘密入内,等即位后,他与直阁将军曹道刚为心腹朋友。

周奉叔善于骑马,废帝跟着他学习骑马,尤其受到亲宠,得以进入内殿,无所顾忌。

他欺凌朝士,曾经找司空王敬则换米二百斛,王敬则拿一百斛送给他,他不接受。

王敬则非常恐惧,便另给了二百斛,并且加上金铪等物品。

王敬则有一个内妓,废帝派周奉叔去要。

周奉叔也不通告,一直走了进去,随从的人手里拿着单刀都拔出了一半,王敬则光着脚走进屋内。

随后又自己想着不能逃脱,便出来了,远远地叫着周奉叔:“老弟怎么忽然光临?”周奉叔宣读圣旨,说明了来求艺妓的意思,王敬则才松了一口气。

平时他与綦母珍、曹道刚、朱隆之共同互为唇齿,煽弄威权。

周奉叔常常有二十口单刀保护,出入宫禁,只要没有特别的诏令,门卫都不敢干涉。

他常常对别人说:“周郎的刀不认得您。”他去要武帝的御用酒器和车子,并且要御仗送给左右的人,所求的事情无不听从。

他又要求做黄门郎,当时明帝做宰相,一直坚持,所以他没能得到。

明帝又让萧谌、萧坦之劝说废帝派周奉叔去外镇任职,树立心腹。

又以地方诸侯的重要来劝说周奉叔,周奉叔听取了他的话。

隆昌元年(494),被委派为青、冀二州刺史。

周奉叔向废帝求做千户侯,废帝答应了他。

明帝认为不可以。

他忽然对萧谌说:“如果不能给我千户侯,不再应该少于五百户;不然的话,周郎要让钢刀来取办。”随后封他为曲江县男,周奉叔大怒,在众人当中抽出刀来,瞪目切齿。

明帝加以劝说才接受了。

等他将要到镇的时候,明帝担心他再不能加以控制,便趁着他较早地进来,把他引入了后堂,抓住送交廷尉将他处死。

荀伯玉传荀伯玉字弄璋,广陵人。

祖父荀永,是南谯太守。

父亲荀阐之,是给事中。

荀伯玉在宋朝做官,担任晋安王刘子勋的镇军行参军。

泰始初年,跟随刘子勋起事。

等事败回到京城,靠占卜挣钱为生。

齐高帝镇守淮阴,荀伯玉担任高帝的冠军刑狱参军。

高帝为宋明帝所怀疑,被征调担任黄门郎,深怀忧虑,一次他看见水泽中有一群鹤,便命笔歌咏道:“八风舞遥翮,九野弄清音,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他把诗拿给荀伯玉深入指点,荀伯玉劝高帝派遣几十个骑兵进入魏朝边界,安顿下来,打出旗号。

魏军果然派遣了数百名游动的骑兵在边界上巡逻,高帝把情况上报。

还怕不能留下,就让荀伯玉占卜。

荀伯玉说不能成行,而高帝终于恢复了本来的职务。

由此他很受亲待。

高帝原来有个旧吏东莞人竺景秀曾因过错被囚禁在作部,高帝对荀伯玉说:“您近来看过竺景秀没有?”回答说:“多次前去看他,对他备加责斥,他说‘如果允许我自新,一定要吞刀刮肠,饮灰洗胃’。”高帝很满意他的答话,便把竺景秀放了,后来终于成为忠信之士。

后来他跟随高帝回京,被任命为奉朝请。

高帝让他主持家事。

武帝免去了广兴的职务回京,建了一座别宅,派人从大宅中去掘几棵树,荀伯玉不给,驰马报告了高帝。

高帝很称赞他。

高帝做了南兖州刺史,荀伯玉随从转为镇军中兵参军,兼广陵令。

起初,高帝在淮阴,荀伯玉请假回到广陵,梦中登上了广陵城的南楼,上面有两个青衣小童告诉荀伯玉说:“草中肃,九五相追逐。”荀伯玉看城下人头都有草。

泰始七年(471),又梦见高帝乘船在广陵北面的小洲,两腋下面有翅膀而不能舒展。

荀伯玉问怎么才能舒展,高帝说:“推后三年。”荀伯玉在梦中自称是咒师,共六次唾咒他,有六条龙出来,两腋下的翅膀都舒展开了,又都合上。

元徽二年(474),高帝攻破了桂阳,威名大震,五年而废掉了苍梧王,他对荀伯玉说:“您的梦现在就要生效了。”升明初年,他仍然担任高帝的骠骑中兵参军,兼济阳太守。

霸业建立以后,荀伯玉忠诚尽心,常常在身边警卫,加任他为前将军,大受信任。

齐朝建元元年(479),被封为南丰县子,担任豫章王司空咨议,太守职务依旧。

当时武帝在东宫,自以为年长,与高帝同创大业,朝廷的事情不论大小,全部专断,有很多都违背制度。

身边人张景真被他偏狭地信任,又非常奢侈。

武帝拜陵回来,张景真穿着白衣服乘坐着彩绘的小舟,坐在胡床上。

观看的人都怀疑是太子,内外都很害怕,没有人敢说话。

骁骑将军陈胤叔事先已经陈述了张景真和太子前后的得失,荀伯玉趁着武帝拜陵之后,秘密启奏,皇上大怒。

豫章王萧嶷平素就受到宠幸,正因为武帝是长嫡子,又南郡王兄弟并列,所以以武帝为太子,到现在有了改换的意思。

武帝东还,派文惠太子、闻喜公萧子良宣读敕令进行诘责,并且把张景真的罪状给他看,让他用太子的命令把张景真抓起来杀掉。

陈胤叔于是告诉武帝,都说是荀伯玉告诉皇上的。

武帝担忧恐惧,称病一月有余。

皇上的怒气不消,白天躺在太阳殿,王敬则直接进入叩头,启请前往东宫以安慰太子。

高帝没有说话,王敬则于是大声宣读圣旨前往东宫,命令人们进行装束。

又敕令太官设下肴馔,秘密派人报告了武帝,让他奉迎。

于是呼左右的人找好车子,高帝一点也没有行动的意思。

王敬则找衣服让高帝穿上,便拉着他坐上车子。

于是便去了东宫,召见诸王宴饮,接着游了玄圃园。

长沙王萧晃抓住了华盖,临川王萧映手拿着雉尾扇,闻喜公萧子良拿着酒枪,南郡王行酒,武帝与豫章王萧嶷以及王敬则自己捧着肴馔。

高帝大饮一通,赐给武帝以下的人喝酒,都大醉尽欢,傍晚才离开。

这天如果没有王敬则,则东宫差不多就要被废除了。

高帝很看重荀伯玉的尽心,越发受到信任,让他掌管军国秘密大事,权力超过了朝中大员。

每次暂时休假,车马盈门。

他曾经遭到母亲的丧事,穿上丧服的那天,左率萧景先、侍中王晏同车前往吊唁。

五更的时候便乘上了有车衣遮盖的巾车,离荀伯玉的宅院还有大约二里地,王侯朝士已经站满了巷子,到了打鼓结束的时候还没有走到跟前,司徒褚彦回、卫军王俭都从后方陆续走到了前面,又倚在厅堂里呆了好久。

宫中下诏派中书舍人徐希秀断哭止客,过了好久才得以吊唁。

等出来以后,二人又饥又乏,气息细弱,切齿愤恨流于外表。

第二天入宫,便说:“我们所见的二宫门和斋门跟荀伯玉家相比,正可以张罗捕雀。”接着又说:“外面议论说,千敕万令,不如荀公一命。”武帝深深怨恨荀伯玉,高帝临死的时候,指着荀伯玉嘱托给武帝。

武帝即位,荀伯玉担心害怕。

皇上听说了,因为他和垣崇祖要好,垣崇祖的田业在江西,担心他们互相煽动作乱,加意抚慰他们,荀伯玉才安心了。

永明元年(483)他与垣崇祖一齐受到诬告而被处死,而陈胤叔为太子左率。

吕文显慨叹说:“荀伯玉能为太祖谋划而不能自谋,难道不是天意么!”起初,荀伯玉微贱的时候,有善于看墓地风水的人对他的父亲说:“您家墓地一定会出暴贵者,只是不能长久罢了;又会出失行的女子。”荀伯玉听了说:“早晨听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不久,荀伯玉的姐姐要嫁人,第二天应当出门,头天晚上却随着别人逃去,家里的人寻找不到。

后来终于出家为尼。

荀伯玉也终于败亡。

胡谐之传胡谐之,豫章南昌人。

祖父胡廉之,书侍御史。

父亲胡翼之,受到州府的聘用而没有赴任。

胡谐之在宋朝做官为邵陵王左军咨议。

齐武帝为江州刺史,以胡谐之为别驾,委托他主管事务。

建元二年(480),担任给事中、骁骑将军。

上方打算奖赏给他贵族的婚姻,因为胡谐之家的人讲方言,语音不正,便派了宫中的四五个人往胡谐之家去教子女说话。

两年后,皇帝问道:“卿家中的人语音已经纯正了吗?”胡谐之回答说:“宫人少,臣家里的人多,不但不能正音,却使宫人也变成方言。”皇帝大笑,普遍向朝臣说起这件事情。

永明五年(487),他任左卫将军,加给事中。

胡谐之风采美好,善于自处,兼以旧时的恩德受到优待,朝士多愿意和他交游。

六年,调为都官尚书。

皇上打算要提升胡谐之的时候,曾经从容地对他说:“江州有几个侍中呢?”他回答说:“近世只有程道惠一人而已。”皇上说:“应当让它有两个。”后来他把这话告诉了尚书令王俭,王俭心里更感到诧异,便让他当了太子中庶子,兼左卫率。

胡谐之很有见识,每当朝廷官员出缺以及应该升迁替代,秘密估量皇上所用人选,都和他说的一样。

虞..因此对他十分佩服。

升任权要职位以后,向下面征求物品很多。

他向梁州刺史范伯年求好马,范伯年很为难,对使者说:“马不是狗子,怎么能够满足无穷的搜求!”接待使者很淡薄,使者非常怨恨地回去了,对胡谐之讲:“范伯年说,胡谐之是个什么狗东西,无厌地搜求!”胡谐之切齿愤恨。

当时王玄邈取代范伯年,范伯年称病推延没有及时回京。

胡谐之对皇帝说:“范伯年倚仗山川险固,聚众企图独占一州。”等范伯年回京,皇帝打算不再过问,胡谐之又说:“见到猛兽,捉住了它却又放上山去么?”皇帝于是赐他自杀。

永明十年(492),胡谐之转任度支尚书,兼卫尉。

第二年去世,谥号肃侯。

范伯年本来是梓潼人,土地属于梁州华阳郡。

起初担任州将,刘亮派他到京城咨询事情,见到了宋明帝。

明帝在说话间谈到了广州的贪泉,于是便问范伯年说:“卿的州上也有此水吗?”回答说:“梁州只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又问他:“卿的宅院在哪里?”回答说:“臣的住处在廉让之间。”明帝感叹他善于答对,于是受到欣赏。

历任内外职务,终止于梁州刺史。

刘休传刘休字弘明,沛郡相县人。

起初做驸马都尉,宋明帝做藩王时,刘休为湘东国常侍,不被明帝赏识。

承袭祖父的爵位封为南乡侯。

他的朋友陈郡人谢俨和丞相刘义宣造反,刘休被牵连办罪,囚禁在尚方监狱。

孝武帝去世后,才被放出。

泰始初年,诸州反叛,刘休平时能占卜,知道明帝要获胜,于是便静处不参与异谋。

刘休被关在尚方狱中时,尚方令吴喜很喜爱他的才能,后来他便投靠了吴喜,做吴喜辅师府的录事参军。

吴喜把他进献给明帝,得以常在左右,被任命为桂阳王征北参军。

明帝很有些爱好,尤其嗜好饮食。

刘休有很多手艺,以至于烹调,无不熟知,于是受到亲近和欣赏,常在殿内值勤。

后宫怀孕的妇人,明帝让他占卜是男是女,无不灵验。

明帝憎恨妇人嫉妒,尚书右丞劳彦远因为善于下棋受到亲近,他的妇人因为嫉妒弄伤了他的脸,明帝说:“我来给你处理,怎么样?”劳彦远很随便地就答应了。

当天晚上,明帝便赐药杀死了他的妻子。

刘休的妻子王氏也好嫉妒,明帝听说后,给刘休赐了一个妾,下令对王氏打二十大棍。

命令刘休在宅后开一个小店,让王氏亲自去卖皂荚扫帚,以此来羞辱她。

刘休就是这样地受到亲近。

不久任命他为员外郎,兼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带南城令。

后来做都水使者,南康相。

他善于谈论政治问题,而在郡中却没有特殊政绩。

齐朝建元初年,为御史中丞。

很快他就上奏说:“宋朝历年六十,做过这个职务的有五十三人,计算他们在位的年月,不过一年多点。

我承恩前去充数,现在想请求退休。”建元四年,调任豫章内史,去世。

宋朝末年,造出了指南车,高帝因为刘休有思维能力,派他与王僧虔共同监督试验。

又在元嘉时期(424～453),羊欣很重视王子敬的正隶书,世人共同崇尚,王右军的书体受到轻视,不再被看重。

到了刘休才爱好右军技法,因此大大流行起来。

陆慧晓传陆慧晓字叔明,吴郡吴县人,是晋朝太尉陆玩的玄孙。

从陆玩到陆慧晓的祖父陆万载,世代为侍中,都有著名的行事,陆慧晓的伯父陆仲元,又做侍中,当时的人们把他们比作金、张二族。

他的父亲陆子真,在宋朝做官为海陵太守。

当时中书舍人秋当被宠幸,他的家在海陵,请假回家埋葬父亲,陆子真并不去他家拜望。

秋当请派人修桥,又因为妨碍农活而不答应。

彭城王刘义康听到后非常欣赏他。

王僧达是贵公的子孙,恃才骄傲,做吴郡太守,进入昌门时说:“那里有人才啊!顾琛一公两掾,英才门第;陆子真五世做内侍,和我是同一类人物。”陆子真因为眼病而由临海太守辞归,为中散大夫,去世。

陆慧晓清正耿直,不交杂乱人员,同郡的张绪称赞说:“这是江东的裴、乐啊!”最初应州郡的聘请,举为秀才,经历过各府行参军,因为母亲年老回家奉养,十余年没有做官。

齐高帝辅政,任命他为殿中郎。

邻族都来庆贺,陆慧晓举起酒杯说:“陆慧晓年龄已过了三十,妻子的父亲主管选任,才做了个尚书郎,你们还认为值得再来庆贺么?”高帝上表禁止奢侈,陆慧晓撰写答诏的草稿,为高帝所欣赏,引他担任太傅东阁祭酒。

齐朝建元初年,调为太子洗马。

庐江何点常常说:“陆慧晓心如明镜,遇形触物,无不清清楚楚。

王思远心像怀冰,暑月也有霜气。”当时人们认为是实录。

陆慧晓与张融宅院相连,中间有一个水池,池上有两棵柳树。

何点叹息说:“这池子便是醴泉,这树便是交让。”到了武陵王萧晔做会稽太守,皇上为他精选官吏,以陆慧晓为征虏功曹,与府参军沛国的刘..一同跟随前往就职。

刘..是个清正的士人,行到吴地,对别人说:“我听说张融与陆慧晓连宅,中间有水,这里必定有奇异的味道。”所以命令车驾前往舀水来喝。

他说:“喝了这里的水,则卑鄙吝啬的念头都会消尽。”何点向豫章王萧嶷推荐陆慧晓,补任司空掾,加以礼遇。

逐步升迁为安西咨议、兼任冠军录事参军。

武帝的第三个儿子庐陵王萧子卿为南豫州刺史,武帝叫着他的小名对司徒竟陵王萧子良说:“乌熊这个孩子痴呆如熊,不能得到天下第一人作为行事,就无法压住一州。”随后又说:“我想到了一个人。”于是就让陆慧晓为长史、行事。

告别武帝的时候,武帝问他说:“卿怎样辅持庐陵王呢?”回答说:“安静以便修身,俭朴以便养性。

安静则世人不扰乱,俭朴则世人不忧烦。”皇上非常高兴。

后来担任司徒右长史。

当时陈郡的谢籫为左长史,府公竟陵王萧子良对王融说:“我府中的佐官,以前的人谁能相比?”王融说:“明公的两个上佐,是天下的英奇,古来很少有人能比。”萧子良在西院抄书,让陆慧晓参与此事。

不久调任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府长史,行府州事。

又担任西阳王左军长史,兼会稽郡丞,行郡事。

隆昌元年(494),调任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

陆慧晓先后共做了五次辅政,立身清正,僚佐以下的人来访,必定起身相送。

有人对陆慧晓说:“长史身份贵重,不应妄自谦让。”他回答说:“我生性讨厌别人无礼,不容不以礼待人。”他不曾称士大夫为卿,有人问他是什么缘故,陆慧晓说:“贵人不可以称卿,而贱者才可以称卿,人一生中怎么能在心里老是想着轻重呢!”他终身经常都是称呼人的职位。

建武初年,他被任命为西中郎长史,行事、内史职务依旧。

不久征为黄门郎,还没有上任,调为吏部郎。

尚书令王晏挑选自己的学生补任朝内外的要职,陆慧晓只为他任用了几个人就停止了。

王晏十分恼恨他。

他把一个女妓送给陆慧晓,想和他搞好关系,陆慧晓不接受。

吏曹都令史被派来做选拔人才的顾问,陆慧晓一意独行,不曾和他商量。

明帝派主书单景俊对他说:“都令史熟悉旧的人事情况,可以一齐商议。”陆慧晓对单景俊说:“六十的年龄,不能再靠咨询都令史来做吏部郎了。

皇上如果认为我不能胜任,我便应当拂衣而退。”明帝很怕他。

后来想用他为侍中,因为他身材矮小而作罢。

后来调出京城担任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负责府州事务。

又入京担任五兵尚书,负责扬州事务。

崔惠景事件平息,他兼任右军将军。

出京监管南徐州。

朝中舆论又打算以他为侍中,王亮说:“济水、黄河需要人,现在暂且从朝廷借用,让他去镇守南兖州。”王荧、王志都说:“侍中尤其需要英华,方镇应该还有其他人选。”王亮说:“衡量二者,还是担当侍中比较缓和,拒敌贼寇比较急切。

当今朝廷很弱,应该服从急切者。”于是让他为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加任都督。

到镇以后,不久因为有病归京。

后来去世,赠他为太常。

陆厥传陆厥字韩卿,少年时期就很有风度气概,好写文章。

齐朝永明九年(491),诏令百官举荐士人,同郡的司徒左西曹掾顾詗之上表推荐陆厥,州中举他为秀才。

当时文章十分盛兴,吴兴的沈约、陈郡的谢緿、琅笽的王融因为气质相似而互相推举,汝南的周..善于识别声韵。

沈约等人的文章都使用宫商乐调,安排平上去入四声,以此来制定韵律,有平头、上尾、蜂腰、鹤膝。

五字之中,音韵全异,两句之内,乐调不同,不可以增减。

世人称它为“永明体”。

沈约的《宋书.谢灵运传》后面又论述这个问题,陆厥给沈约的信中说:“范詹事的《自序》中说:‘字音区别宫商,识别清浊,特别能够适应轻重,渡过艰难。

古今的文人大多不完全了解这一点,纵然有领会这一点的,也不一定是从根本上弄懂了。

’尚书也说:‘自从灵均以来,这个秘密没有发现。

有的暗中与事理相合,也不是由思考得来。

张、蔡、曹、王,并没有先觉,潘、陆、颜、谢,离这些更远。

’大概意旨是要‘宫商相变,高低穿插,如果前面有了浮声,则后面要有切响,一篇之内,音韵尽然不同,两句之中,轻重完全两样’。

辞藻很优美,道理也很对;但是观看历代的贤人们,似乎并非都不了解这一点,而说是‘这个秘密没有发现’,恐怕近于诬枉吧。

按范氏说‘不是从根本上弄懂了’,尚书说‘不是由思考得来’,这则是揣摩情理不合乎五彩,摘录文句显示其音律。

范氏又说‘偶尔有符合这一条件的’,尚书说‘有的暗中与这一道理相符合’。

于是美妙的吟咏,有辞章韵调的,虽然有差错,但也有巧合。

由此推论以往,可以大致不差。

思考有契合和偏离,前代的贤人一样不可避免,文章有开朗和塞滞,所有的事情都有这种现象。

曹子建因此而常受到人们的讥讽,陆士衡因此而遗憾于自己的文章。

既然感到遗憾,便不是尽善尽美的作品。

道理上可以毁谤,君子就抓住进行毁谤,便说合理为暗合,哪如指明它确是合理,而把那些毁谤者视为遗憾呢!“自从魏文帝论文,很强调把文章的清浊作为重要标准,刘桢奏表,努力标榜体势的风貌。

龃龉妥帖之谈,操末续巅之说,运用乐律指导声韵,好比五色相映生辉。

如果这一秘密没被发现,这些理论是指什么而说的呢?我认为前代的英贤早已识破宫商,只是没有详细阐明,像今天的理论所论述的那样。

至于掩藏缺陷,契合的少、违背的多,则是如临淄所说的那样:‘人们的著述,不可能没有毛病。

’不是知道而不改正,认为不改就是不知道,这就是曹、陆又说的‘尽情多有后悔,不可用力强求’。

现在称许他们有毛病有后悔的话,则必然自己知道没有后悔没有毛病的样式。

引用他们不明了不符合的例子说他们是不懂,为什么独独抹杀他们的一些符合以及明了、可以证明他们懂得的事例呢?可以推测也是质朴和文雅因时而异,当今和古代爱好不同,他们重在情感事物,而较轻于章法文句。

情物,是文章急切的追求,美丑尚且对半;章句,是思虑松缓的方面,所以相合的少、违背的多。

事情兼有两个方面的情况,必定并非不懂是很明显的。

《长门》、《上林》,几乎不是一家的辞赋,《洛神》、《池雁》,更是两种体式的作品。

班孟坚纯正,《咏史》无亏于东都主人,张平子弘富,《羽猎》并没有虚飘缺陷。

王粲《初征》,其他文章不能相比,杨..敏捷,《暑赋》很久没有献上。

随心所欲,很少责怪,则一天办成也很紧张,深晦不明,尽量潜入,则七步完成也很松缓。

一个人的思路,快慢相差甚远,一家的文章,好坏区别极大,为什么宫商律吕一定要求它完全一样呢?谈论的人可以说他们是没有穷尽它的奥妙,而不能说他们没有预先觉察到这一规律。”沈约答复说:“宫商的乐声有五个,文字的差别有数万。

以数万的繁多,配五声的约简,高下低昂,不是思力所能学会的,又不是只有这些。

十个字的文句,颠倒相配,字不过十个,巧妙已经不能穷尽,何况比这更多的呢!从灵均以来,没有在心里留意过,当然无从得到它的大略。

这样的奥妙,而圣人并不推尚,为什么呢?这大概是因为声韵曲折的巧妙,和意义没有多大关系,不是圣哲玄言所急于解决的,所以扬子云比喻为‘雕虫篆刻’,说是‘壮夫不为’。

自古以来的文人难道不知道宫羽的差异、商徵的不同。

虽然知道五音的区别,而其中的参差变动,所不明白的实在很多,所以我认为就是所谓‘这个秘密没有发现’。

以此类推,则知道前代的文士,便没有悟出这一点。

如果以文章的音韵,同于乐器的声曲,美恶妍丑,不能互相违背,譬如子野奏曲,怎么会忽然出现和缓失调的声音。

以《洛神》对比陈思王其他的赋,好像是不同的人的作品,所以知道天机开启,则律吕自然协调,六情涩滞,则音律顿然乖谬。

陆士衡虽说像锦绣一般灿烂,难道在江波中洗涤色彩,其中还有一片是卫文公的衣服。

这样看来陆生所说的话,就又有没有完全包括的地方。

韵与不韵,还有精粗,轮扁不能说清他的奥妙,老夫我也不能完全辩明这个问题。”沈约论述四声,有很精妙的诠释和辩解,而他写的几篇赋也往往与声韵不合。

当时有个人叫王斌,不知道是什么人,著有《四声论》在当时流行。

王斌起初是个道人,广博地涉猎各种经书典籍,很有辩才,善于写文章,能宣唱开导而不修容仪。

曾经穿着破旧的衣服在瓦官寺听云法师讲《成实论》,不再有坐的地方,只有僧正慧超那里还有空席,王斌就直接坐在了他的旁边。

慧超十分不满,便骂道:“哪里来了这么个道人,像个莽撞乞丐一样唐突人。”于是命人把他赶出去。

王斌笑着说:“既然有叙勋僧正,怎么就没有乞丐道人。”不因为他而移动。

而对他进行质问辩难,他理辞清晰有力,四座都为之瞩目。

后来他还俗了,以诗和音乐来自取快乐,人们都难以言说。

永元元年(499),始安王萧遥光反叛,陆厥的父亲陆闲被处死,陆厥牵连被囚禁在尚方狱中。

不久有了赦免令,陆厥感动悲伤而死,年龄二十八岁。

他的文集流行在世上。

当时有个会稽人虞炎以文学和沈约都为文惠太子所厚待,心意不同寻常,官至骁骑将军。

庾杲之传庾杲之字景行,新野人。

祖父庾深之,位居义兴太守,以善政而闻名。

父亲庾粲是南郡王刘义宣的丞相城局参军,南郡王起兵,他被杀害。

庾杲之幼年就很有孝行,宋朝的司空刘面力见到他认为很奇异,对他说:“见到您足以使江汉一带仰望,优秀人才声名远扬。”初次做官担任奉朝请,逐步升迁为尚书驾部郎。

家业清贫,吃的只有腌韭菜、煮韭菜、生韭菜等。

任窻曾经给他开玩笑地说:“谁说庾郎贫穷,吃菜曾经有三九(韭)二十七种。”他经过多次调动担任了尚书左丞。

王俭对别人说:“过去袁公做卫军,想用我为长史,虽然没有做成,关键是他曾有这种意向。

现在也需要像我们这样的人。”于是任用庾杲之为卫将军长史。

安陆侯萧缅给王俭写信说:“贵府的僚佐,实在难以选拔。

庾景行泛渌水,依芙蓉,多么美丽啊!”当时的人把入王俭府比作莲花池,所以萧缅写信赞美他。

他历任黄门吏部郎,御史中丞,参与大选。

他容貌美好,善于谈笑。

曾经兼任侍中夹侍,柳世隆在皇帝那儿坐,对齐武帝说:“庾杲之被蝉冠所辉映,更加富有华彩,陛下所以应当让他真地成为贵近朝臣。”皇上很高兴,王俭则说:“国家因为庾杲之清美,所以允许他假借官职。

如果让他真地任职,应当在胡谐之的后面。”武帝曾经与朝臣商议,一次酒后他对群臣说:“我以后应当得到什么样的谥号?”群臣没有人回答。

王俭于是眼睛看着庾杲之,庾杲之从容地说:“陛下寿比南山,正与日月齐明,千载以后,难道是臣子们轻易可以衡量的吗?”当时的人都很称赞他雄辩的对答。

庾杲之曾经兼任主客郎对答魏朝的使者,使者问庾杲之说:“百姓们怎么能够家家写门帖卖宅子?”回答说:“朝廷既然要扫荡京洛,克复神州,所以才家家卖宅子。”魏朝的使者缩着鼻子而不回答。

当时诸王年少,不能轻率地称赞和接待别人,诏令庾杲之和济阳的江淹五天一次去到诸王那里去,让他们交游通好。

庾杲之又升迁为尚书吏部郎,参大选事务,太子右卫率,加任通直常侍。

永明九年(491)去世,皇上非常惋惜,谥号为贞子。

孔..传孔皀字德璋,会稽山阴人。

祖父孔道隆,位居侍中。

父亲孔灵产,泰始年间(465～471),任晋安太守,有隐遁之志。

在禹井山建立了一座馆舍,侍奉道规非常精心。

吉日在安静的屋子里朝四个方向朝拜,泪流不止。

一次东出路过钱塘城北面,便在舟中遥拜杜子恭墓。

从这里直到都城,他面朝东坐着,不敢背对或侧对。

元徽年间(473～477),为中散大夫,很懂得星文,喜欢术数。

齐高帝辅政,沈攸之起兵,孔灵产告诉高帝说:“沈攸之的兵众虽然很强,但是以天时运数来看,没有什么作为。”高帝验证了他的话,提拔他做光禄大夫,用竹箱盛着孔灵产抬上灵台,让他占候吉凶。

赠给孔灵产白羽扇、白几案,说:“您有古人之风,所以赠给您古人的衣服。”当时的人都认为十分荣耀。

孔皀少年时在学问的涉猎上有很好的声誉,太守王僧虔见到后非常重视,任用他为主簿。

后来举为秀才,又升迁为殿中郎。

高帝做了骠骑,取他为记室参军,与江淹一齐掌管辞笔。

担任尚书左丞,遇到了父亲的丧事离职。

和他的哥哥孔仲智回到了他们父亲的山舍居住。

孔仲智的妾李氏骄妒无礼,孔皀告诉了太守王敬则把她杀掉。

永明年间(483～493),历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廷尉。

江东继续使用晋朝时候的张、杜律二十卷,武帝留心法令,多次审讯囚徒,诏令狱官详细地订正旧注。

在此以前尚书删定了郎官王植撰写订正的法律,上奏后,删削其中的烦琐有害的条文,采录其中允当合理的部分,吸取张裴的注七百三十一条,杜预的注七百九十一条,或者二家两种解释意义才完备的,又取了一百零七条,他们的注解相同者取了一百零三条,集结为一本书,共一千七百三十二条,为二十卷。

孔皀请求交付外界详细校订,挑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

于是公卿八座参议,考正旧注,有可轻可重的地方,竟陵王萧子良的意见大多使它从轻。

其中朝官们议论不能断定的,则按皇上的意见裁决。

到了永明九年,孔皀奏表呈上《律文》二十卷,《录序》一卷,又设置了律学助教,依照《五经》的例子,诏令答复依照他的意见执行,事情终于没有落实。

转为御史中丞。

建武初年,他做平西长史、南郡太守。

孔皀因为魏朝连续南侵,百姓死伤,便上表陈述了通和的策略,明帝不听从。

征调为侍中,没有上任,留在本来的职位上。

孔皀风韵清疏,喜好文章和吟咏,饮酒七八斗。

和他的表兄张融情趣相合,又和琅笽的王思远、庐江的何点、何点的弟弟何胤都很要好,不喜欢世俗事务。

居住的宅院里营建了许多山水,在小桌前独自饮酒,别无杂事。

门庭以内,杂草不剪。

当中有青蛙的叫声,有人问他说:“想做陈蕃吗?”孔皀笑着回答说:“我拿这可以当作两部乐队,何必效法陈蕃!”王晏曾经奏着乐等候他,听到了群蛙乱叫,说:“这叫声很聒人耳朵。”孔皀说:“我听乐队,还不如这。”王晏的脸色非常惭愧。

永元元年(499),他担任都官尚书,调为太子詹事,加任散骑常侍。

三年,孔皀得病,东昏侯将他排除,用床把他抬走,因此病情加重,于是死去。

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

刘..传刘..字士光,出生的那天晚上有香气,氤氲满屋。

他自幼就很有聪明智慧,四岁死了父亲,与一群小孩在一起,只有他不做游戏。

六岁诵《论语》、《毛诗》。

心里不理解的,便能提出问题。

十二岁的时候读《庄子·逍遥篇》说:“这是可以理解的。”有客人问他,随问随答,都合乎情理,家里的人常常感到奇怪,称他为神童。

等他长大以后,博学而有文才,不娶妻子,也不做官,与他的族弟刘讠于一起隐居寻求自己的志向,在林泽之中自由地旅游,以山水书籍互相娱乐。

他侍奉母亲、兄长以孝悌闻名,睡觉、吃饭都不离开身边。

母亲心里有什么需要,口里还没有说出,刘..已经预先知道,自己动手办理,尽力供奉。

母亲每次有病,梦见刘..给她拿药,等第二天就会见效好转,她就是这样地以诚心感人。

他性格重视高兴快乐,尤其喜爱山水,攀登高山探求险阻,务必穷尽深远之地,别人都赶不上,都感叹他有制胜的法宝。

他经常想要避开人世,只是因为母亲年老不忍心违拗她。

所以常常随着哥哥刘霁、刘杳做官。

少年的时候喜欢施舍,努力周济别人的急困,人们有时赠送些东西,他也不拒绝。

时间久了,他便感叹说:“接受别人的东西,必须要报答;否则就会对人有愧。

我本来没有什么东西报答别人,难道可以经常心里有愧么?”天监十七年(518)他忽然著了一篇《革终论》。

认为:“形是无知觉的质,神是有知觉的性。

有知觉的东西不能单独存在,要依靠无知觉的东西来自立,所以形对于神,是旅馆的房舍。

等他死了,神离开了这个房舍,迅速腐朽便合乎道理。

所以子羽沉到河里,汉伯葬入方穴,文楚埋进黄土,士安使用麻绳。

这四位都是获得到了真理的人。

如果与这四位交往,则平生的心意就自由了。

然而积习形成了常规,难以一下子革除,一旦任凭意志,或许并不听从。

现在我想应该改革繁厚,务存简易,激进并不裸露尸体,退守也不同于习俗,不伤活人的心,合乎圣人的道。

况且张奂只用方巾,王肃只洗手脚,范冉殓罢就葬,爰珍不设筵席,文度破船作为棺材,子廉牛车拉着灵柩,叔起告诫不起坟垅,康成让人不要卜吉。

这几位贤人,尚且这样来办,何况是我们这些人,而却要豪华。

现在想要仿照大道,作为规则。

气绝了不需要复魂,洗漱一下便可盛殓。

用一千钱买个现成的棺材,旧的单衣裙衫,衣巾枕头鞋子。

此外送葬的用品,棺材中的常规物品,一样也不要使用。

社会上的人大多相信关于李耳、彭祖的说法,可以说是很糊涂的。

我以孔子、释迦为师,基本上没有这种迷惑。

装殓以后,就用没有帷盖的露车拉上,回到故乡,随便得到一块土地,土地足够挖个墓穴,墓穴足够装下棺材。

不需要砖瓦,用不着种树,不要设置祭品,不要陈列酒席。

平常进行祭祀,言语要恰如其分,事情要限于自身,不要损害世间的教化。”起初,刘讠于有病,刘..尽心救治,等死了以后,十分哀伤,为他写了一篇诔文,又写了一篇《悲友赋》以表达自己的哀情。

一次忽然有一个老人没有原因地到来,对他说:“您意志坚强,力量勇猛,必定能破去死生;但是由于命运的关系,不能长久地留在一方。”转眼走了。

刘..心里知道他很奇异,想试着派人去寻找他,却不知道他的去处。

于是信心更加坚定。

很快自己又生了病,恐怕让母亲担忧,便自己有说有笑,尽力服用汤药。

他对哥哥刘霁、刘杳说:“两位兄长做官有薪水,足够供养母亲。

我即使命归黄泉,又有什么遗憾!希望一定要割舍无用的伤悲。”天监十八年,三十二岁去世。

开始的时候,和尚释宝志在兴皇寺遇到了刘..,惊异地站起来说:“隐居学道,清净登仙。”这样连说了三次。

刘..还没有死的那年春天,有人给他在院子里栽了柿树。

刘..对他哥哥的儿子刘..说:“我将看不到这棵树上的果实了,你不要对外面说起。”到秋天就死了,人们都认为他知命。

亲戚旧友写诔文追念他的行迹。

谥号为贞节处士。

在此以前,有太中大夫琅笽人王敬胤在天监八年去世,遗嘱说:“不能设复魂的旗子,用芦席一领垫在下面,一领盖在上面。

我气绝后就进行沐浴,用竹轿抬着尸体,送回到忠侯大夫墓道当中。

如果你们不照这样办的话,就斩杀我的尸体于九泉之下吧!”王敬胤的外甥许慧诏通过阮研报知朝廷。

诏书说:“王敬胤让他的儿子王崇素,气绝就进行沐浴,铺盖两领草席,挖地容下身体,归葬在忠侯墓中。

这是一种通达人生的格言,胜过玉匣石棺实在很远。

然而儿子对于父亲的命令,也可以有所听从、有所不从。

现在王崇素如果信守遗志,埋土比较浅薄,不建辅助设施,一旦被狐狸老鼠侵害,比斩杀尸体还要厉害。

父亲可以教训儿子,儿子仍不可以实行。

内外修治棺材,这自然是侍奉父亲的情意,借土埋葬,也是通达人士的心情。

应该两边各有取舍,以表达父亲和儿子两人的心意。

棺材容下身体,挖土盛下外棺,不用牲畜来祭奠,殡殓时穿当时的衣服。

一来可以表达哀悼的心情,二来可以与家中情况相称。

礼教不要违背,生死不要受辱,这样显然是比较妥善的。”刘善明传刘善明,是刘怀珍的族弟。

父亲刘怀人,在宋朝做官为齐、北海二郡太守。

元嘉末年,青州发生饥荒,人与人彼此相食。

刘善明家里有积存的谷子,自己只吃稠粥,开仓救灾,乡民有很多获得了活命和救助,百姓们都把他家的田地称为续命田。

刘善明少年时期安静读书,刺史杜骥听说了他的名字,等候要见他,而他却推辞不见。

四十岁的时候,刺史刘道隆聘他为中从事。

刘怀人对刘善明说:“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立身,还想见到你的立官。”刘善明应聘了,又举他为秀才。

宋孝武帝见到他的策论直率有力,感到他十分奇异。

泰始初年,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叛,青州刺史沈文秀响应他。

当时州治在东阳城,刘善明家在城郭以内,不能自己逃出。

他的伯父刘弥之虚假地对沈文秀说自己请求效力,沈文秀让他率领军主张灵庆等五千人增援安都。

刘弥之出门以后,秘密地对部下说:“这才逃出祸坑了。”走到下邳,便背弃了沈文秀,刘善明的堂伯刘怀恭为北海太守,占据郡城与他相应。

刘善明秘密相约,收集了门宗部下,得到三千人。

夜间斩了关门的守将投奔北海。

他的族兄刘乘人又在渤海聚集兵众呼应朝廷。

而刘弥之等人不久被薛安都所杀,明帝追赠他为青州刺史。

任命刘乘人为冀州刺史,刘善明为北海太守。

又任命他为尚书金部郎。

刘乘人生病去世,便以刘善明为冀州刺史。

沈文秀投降以后,任命刘善明为海陵太守,郡的边境处在海边,没有树木,刘善明让人种植榆、茶等各种果树,于是获得了利益。

还京后为直阁将军。

泰始五年,魏朝攻克了青州,刘善明的母亲在那里,把她转移到了代郡。

刘善明穿布衣吃蔬菜,悲哀得像守丧一样,明帝每次见到,都为他而叹息。

后来转为巴西、梓桐二郡太守。

刘善明因为母亲在魏朝,不愿意西行,流着眼泪坚持请求,得到了准许。

朝廷官员大多同情刘善明的心事,元徽初年派人出使北方,朝中议论让刘善明举荐人选。

刘善明推荐州乡北平人田惠绍出使魏朝,把他母亲赎了回来。

当时宋朝的后废帝刚刚登基,群臣执政,刘善明独独侍奉齐高帝,委身效忠。

出京担任西海太守,行青、冀二州刺史。

刘善明的堂弟刘僧副与刘善明都在家乡很知名。

泰始初年,魏朝进攻淮北,刘僧副率领部下二千人东面依凭海岛。

齐高帝在淮阴,认为他的作为很豪壮,召他相见,任用他为安成王抚军参军。

后废帝放肆暴虐,高帝忧虑恐惧,常常让刘僧副化装出行,侦察风声。

让他秘密告诉刘善明和东海太守垣崇祖,使他们扰动魏军。

刘善明劝他安静地等待时机,高帝采纳了。

废帝被杀,刘善明做高帝的骠骑咨议、南东海太守,兼管南徐州事务。

沈攸之反叛,高帝感到非常担忧。

刘善明献计说:“沈攸之控制着八个州,纵情搜刮,包藏贼志,已有十年。

他性情阴险急躁,才能不可担当重任,叛逆起兵已经几十天,徘徊不进,难道该是有所等待么?一则是他不懂兵机,二则是人心怨恨,三则是他有掣肘的忧虑,四则是天夺了他的胆魄。

本来怀疑他会迅速推进,攻其不备;现在朝廷六师一齐奋起,诸侯共同举兵,他已经成为笼中之鸟了。”事情平定后,高帝召刘善明返回京城,对他说:“卿分析沈攸之,即使张良、陈平也只能是这样罢了。”于是调他担任太尉右司马。

齐台建立,他担任右将军,因为疾病推辞没有上任。

司空褚彦回对刘善明说:“高尚的事业,本是您历来的心意,现在朝廷正相委任,哪能就学隐士赤松子与王子乔呢!”刘善明回答说:“我本来就没有做官的兴趣,既然遇到了知己,所以奋力奔走。

天地已经廓清,朝廷人才济济,我的怀抱已经实现,不敢再贪求富贵。”高帝登基,因为刘善明有功而且忠诚,打算给他俸禄,就召来刘善明对他说:“淮南接近京城,是国家的形胜之地,非亲近的贤臣不能管理这里,卿给我高卧治理这里吧!”于是他便代替明帝担任了淮南、宣城二郡的太守。

又派遣使者前往授爵,封他为新淦伯。

刘善明到了郡上,上表言事共十一条:其一认为“天地开创,应该慰问远方,广泛地传扬皇上的恩泽”。

其二认为“京都所属的远近地方,应该派发医生和药物,慰问疾苦,年龄九十以上以及病重不能治疗的,应该酌情赏赐”。

其三认为“宋代的赦令,真正得到宽大的很少。

我认为现在下赦书,应该让事实与它相合”。

其四认为“刘昶还在,或许会到边境上来送死,各城应该严密守备”。

其五认为“应该废除宋朝大明以来的苛细政法条令,尊崇简易”。

其六认为“凡是各种土木建筑开支,可以暂且停止”。

其七认为“帝子王女,应该崇尚简约”。

其八认为“应该诏令百官以及府州郡县,各自贡献正直言论,以弘扬唐尧、虞舜的美德”。

其九认为“忠贞孝悌,应该以特殊的办法提拔;清苦节俭,应该授给他政务”。

其十认为“革命成功初始,应该挑选人才出使北国”。

其十一认为“交州险要而遥远,在荒原以外,宋末政治苛刻,以至怨恨叛变。

现在应该以恩德进行怀柔,不应劳累将士远征,搅动边民”。

又撰写了《贤圣杂语》上奏,托辞进行讽谏,皇上用优厚的诏书进行了答复。

刘善明又提议建筑宣阳门,他上表说:“应该明确地方长官的赏罚,建立学校,制定齐朝的礼仪,开设宾馆以接待邻国。”皇上答复说:“用赏罚以警戒地方长官,修饰宾馆以等待远国,都是古代的善政,是我应该努力做到的。

重新创造新的礼节,可能不容易编制。

国学的美好,已经下令告诉了公卿。

宣阳门现在下令停建。

我会有很多缺失,很想再听到您的建议。”刘善明身高七尺九寸,品质朴素不喜欢声色,他所住的茅斋,只是用些斧子砍的木头。

床和桌椅,都不加刨削。

从少年时就立下了节行,他常说:“在家应当孝顺,为官应当清廉,可以作为子孙的楷模就行了。”等他多次做了州郡长官,颇多贪污纳贿,崔祖思感到奇怪,便问他怎么回事,他回答说:“管子说过,鲍叔了解我。”于是流着眼泪说:“方寸已经乱了,哪有闲暇廉洁!”所得的金钱都用来赎回他的母亲。

等他母亲回来,清廉的节操才严峻起来。

所经历的职务,廉洁简明而不烦琐,他的俸禄都散发给了亲友。

他和崔祖思非常要好,崔祖思出京为青、冀二州官长,刘善明写信跟他叙旧,于是以忠诚相勉励。

等听说崔祖思死去,伤心痛哭,便得了病。

建元二年去世,遗命要实行薄葬。

追赠他为左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烈伯。

他的儿子刘涤承袭了爵位。

刘善明家中没有遗留的积蓄,只有书八千卷。

高帝听说他家清贫,赐给刘涤家葛塘的库存谷子五百斛,说:“葛塘的库存也在我的官署之下,要让后世知道他的见识不凡。”明僧绍传明僧绍字休烈,平原鬲县人,一字承烈。

他的先人是吴太伯的后裔,百里奚的儿子叫孟明,以名为姓,他是孟明的后代。

他的祖父明玩,是州从事。

父亲明略,是给事中。

明僧绍通晓经书,有儒术,宋朝元嘉年间(424～453),两次举为秀才,永光年(465),镇北府聘为功曹,都没有就任。

他隐居在长广郡的崂山,聚集弟子建立学校。

魏朝攻克了淮北,便渡过了长江。

升明年间(477～479),齐高帝担任太傅,教人聘用明僧绍和顾欢、臧荣绪,以旌旗车马的礼仪,征为记室参军,没有到任。

明僧绍的弟弟明庆符为青州刺史,明僧绍缺乏粮食,随着明庆符到郁洲,住在..榆山,栖居在云间的精舍,愉快地玩赏水石,终于一次也没有进入州城。

泰始末年,岷、益地区有山崩,淮水在齐郡干涸,明僧绍私下对他弟弟说:“天地之气,不失其顺序,如果阳气潜伏而不宣泄,阴气压迫而不蒸发,于是便有山崩川竭的变化。

从前伊河、洛河干涸而夏朝灭亡,黄河干涸而殷朝灭亡,三川干涸岐山崩裂而周朝灭亡,五山崩裂而汉朝灭亡。

有了国家必须要依凭山川才能巩固,山川有变,不亡还等待什么?现在宋朝之德如同四代的末年,你记住我的话而不要泄露。”结果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齐朝建元元年(479)冬,他被征为正员郎,称说有病没有就任,此后高帝给崔思祖写信,让明僧绍和明庆符一齐归京。

又说:“不吃周朝的粟而吃周朝的薇,古时还有人发议论,在今天难道就能没人谈论吗?聊作笑谈。”明庆符罢任,明僧绍随他归京,途中住在江乘摄山。

明僧绍听说和尚释僧远素有德行,便往定林寺去问候。

高帝想出寺见他,释僧远问明僧绍说:“天子如果来到这里,居士您如何对待?”明僧绍说:“山泽之人,正应当穿墙逃遁;如果辞谢不能得到允许,便应当依照戴公从前的做法。”随后逃回摄山,建立了栖霞寺住在里面,高帝感到非常遗憾。

从前戴..高卧窗下,以山人的衣服穿在身上,明僧绍所以那样说。

高帝后来对明庆符说:“卿的兄长行事高尚,也是唐尧的外臣。

朕梦想幽人,确实是很用力的。

正是所谓‘径路绝,风云通’。”于是赐给了竹根如意、笋箨冠,隐士们认为十分光荣。

勃海人封延伯,是一个行为高尚的士人,听说后叹息说:“明居士身更在后而名更在先,也就是宋、齐时代的儒仲。”永明年间(483～493),征他做国子博士,没有上任,去世。

庾肩吾传庾肩吾字慎之,八岁就能赋诗,兄长庾於陵对他十分友爱。

起初他担任晋安王的国常侍,晋安王常常迁移守地,庾肩吾一直跟随迁移。

在雍州,他被任命与刘孝威、江伯摇、孔敬通、申子悦、徐防、徐詀、王囿、孔铄、鲍至等十人抄录众多典籍,供给很多果品,号为高斋学士。

晋安王做了皇太子,庾肩吾兼东宫通事舍人。

后来担任湘东王录事、咨议参军、太子率更令、中庶子。

简文帝创建了文德省,设置了学士,庾肩吾的儿子庾信、徐詀的儿子徐陵、吴郡的张长公、北地的傅弘、东海的鲍至等人成为其中的人选。

齐朝永明年间(483～493),王融、谢緿、沈约在文章中开始使用四声,作为创新,到了这时,转而拘守声韵,更加靡丽,超过了以往。

简文帝在给湘东王的信中论述道:“近来见京城的文体,钝弱超过往常,比着学习浮华,争相讲求舒缓,既不同于比兴,也背离了《风》《骚》。

六典三礼,使用则有地方,吉凶嘉宾,运用也有处所,不曾听说吟咏性情,反而模拟《内则》之篇,执笔写史,又去依照《酒诰》之作。

迟迟春日,反而去学《归藏》,湛湛江水,却是如同《大传》。

“我既然在写文章方面很笨拙,不敢轻易地有所指责,只是以当代的作品,依次与古代的才士相比,远有杨、马、曹、王,近有潘、陆、颜、谢,看他们的遣词用心,全不相似。

如果以今天的文章为是,那么就是过去的贤人为非,如果认为过去的贤士可以称扬,那么今天的文体就该抛弃。

如果说他们都是各怀己见,则不敢赞同。

又当时有效法谢康乐、裴鸿胪文章的,也对他们很有疑惑。

为什么呢?谢氏吐言高拔,出于自然,时而有不够严谨的,是他的糟粕。

裴氏则是良史之才,完全没有篇章的美感。

这就是学谢而没有得到他的精华,只是得了他的冗长;学裴则弃绝了他的所长,只得了他的所短。

谢固然是精巧而不可效法,裴也是质朴而不应羡慕。

所以心猜臆断之属,好名忘实之类,追随谢氏,哪是三千弟子所能赶上,遵从裴氏,害怕两唐不能流传。

所以玉徽金铣,反而被不识货的人所鄙视,《巴人》《下俚》,更能为郢城中的人所爱听。

《阳春》曲高而不能唱和,妙声断绝而无法寻找。

竟然不精细探讨,衡量文雅质朴,虽然有异巧之心,但终究愧于高手。

所以手握珍宝怀藏美玉之士,望着郑国而知道退返;头戴章甫脚穿翠履之人,远见闽乡而深长叹息。

诗歌已是这样,散文却又相同。

只是墨汁不会言语,要受他们渲染,纸张没有情感,任凭他们叠画。

太厉害了,文章的邪道横流,竟到了这种地步!“就像近代谢緿、沈约的诗歌、任窻、陆亻垂的散文,这些都是文章的冠冕,作品的楷模。

张士简的辞赋,周升邈的论辩,也都属于高手,很难再次遇到。

文章没有衰落,必定会有英才,其中的领袖人物,非贤弟还能有谁!常常想作讨论,无人可以交谈,想念我的子建,与你共同商榷。

辩明文学的清澈与混浊,让它能如同泾水和渭水,这样论人物,颇似汝南王。

红白已经判定,评论有所不同,使那些身怀鼠技的人知道惭愧,滥竽充数的人自感耻辱。

相思不见,多么忧伤!”后来简文帝即位,以庾肩吾为度支尚书。

当时上游的藩镇,都凭据州城抗拒侯景,侯景假传诏令让庾肩吾出使江州去劝说当阳公萧大心。

萧大心投降了贼军,庾肩吾于是逃到了东部。

后来贼将宋子仙攻下了会稽,悬赏抓到了庾肩吾,打算把他杀掉,首先对他说:“我听说你能作诗,现在可以当即作一首,如果能够,就可以保全你的性命。”庾肩吾挥笔便写成了,辞采极美,宋子仙便放了他,让他做建昌令。

他于是从小路奔往江陵,曾担任江州刺史,兼义阳太守,封为武康县侯。

死后,赠他为散骑常侍、中书令。

他的儿子名叫庾信。

刘之遴传刘之遴字思贞,八岁能写文章。

他的父亲刘虬说:“这孩子必然会以文学使我们的家族兴盛。”他常常对他的儿子们说:“如果和颜氏相比,之遴是得了我的文风。”由此州里很称赞他。

当时有个和尚僧惠有卓异的见识,每次到刘虬那里去,必定喊着刘之遴的小名说:“僧伽是个有福有德的孩子。”于是握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十五岁的时候,举为茂才,进行明经对策的时候,沈约、任窻见到他后感到非常诧异。

吏部尚书王瞻曾经等候任窻,遇到刘之遴在座,任窻对王瞻说:“这是南阳刘之遴,学优而未仕,您这明鉴之士应该加以任用。”于是把他聘为太学博士。

任窻说:“对他进行称赞,不如当面测试。”当时张稷新任尚书仆射,托任窻给他写一份推辞的奏表,任窻让刘之遴代作,执笔立即写成。

任窻说:“荆南的秀气,果然有异才,以后为官必定超过我。”御史中丞乐蔼就是刘之遴的舅舅,御史弹劾官员的奏章,都是让刘之遴起草。

后来他做了荆州中从事,梁简文帝到了荆州,便升迁他为宣惠记室。

刘之遴好学明鉴,博览群书,当时刘显、韦棱都号称记忆力强,刘之遴常常与他们一起讨论,都超不过他。

逐步升迁为中书侍郎,后来任命为南郡太守。

武帝对他说:“卿的母亲年纪和德行都已经很高,所以让卿衣锦还乡,去尽奉养的天职。”转任西中郎湘东王萧绎的长史,太守职务依旧。

起初,刘之遴在荆州府时,常常寄居在南郡,忽然梦见前太守袁彖对他说:“您以后当会成为折臂太守,就住在这里。”后来刘之遴驾车的牛受惊奔跑,他从车上掉下来,摔折了胳膊,右手偏直,不再能屈伸,写字只能以手去就笔,他哀叹说:“难道要遭受墨刑而做诸侯么?”周舍曾经跟他开玩笑说:“虽然并排坐位可以横卧,却恐怕简陋的巷子里没有枕头。”后来他连续两次辅佐藩王,两次做本郡的长官,曾任秘书监。

后来他出京担任郢州行事,刘之遴心里不愿意出去,坚持推辞说:“去年我命运毁于离巽,不敢东下;今年所忌讳的又在西方。”武帝手敕说:“朕听说有了妻子儿女,对双亲的孝心就薄弱了,有了爵位俸禄,对君王的忠心就薄弱了。

卿既然家内满足了,理当会忘记奉公的志节。”于是被有关部门上奏免官。

后来担任都官尚书、太常卿。

刘之遴好古爱奇,在荆州收集了古器数十上百种,其中有一个古器形状好像盆盂,可以容纳一斛,上面有涂金的字,当时的人没有能认识的。

又在东宫献了古器四种。

其中第一种,是用铜雕刻的酒器二枚,两耳有银刻的装饰,铭文说:“建平二年造。”其中第二种,是金银涂刻的古樽二枚,有篆字铭文写道:“秦容成侯适楚国之岁造。”其中第三种,是外国澡罐一口,有铭文说:“元封二年,龟兹国献。”其中第四种,是古代制造的澡盘一枚,铭文写着:“初平二年造。”当时鄱阳嗣王萧范得到了班固所写的《汉书》真本献给了东宫,皇太子让刘之遴与张缵、到溉、陆襄等参校异同,刘之遴录下了其中相异的地方几十处,其大略是说:“按古本《汉书》说是永平十六年(73)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

又按古本的《叙传》号为中篇,而今本称为《叙传》。

又今本《叙传》记载班彪的事迹,而古本上说‘班彪自己有传’。

又今本的《纪》以及《表》《志》《列传》不符合次序,而古本符合次序,总共编成三十八卷。

又今本的《外戚》在《西域》后面,古本的《外戚》紧接在《帝纪》下面。

又今本中的《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混杂在各篇传记的案卷中,古本的《诸王》都排列在《外戚》的下面,在《陈项传上》。

又今本的《韩彭英卢吴述》中说:‘韩信只是个挨饿的奴隶,英布实际上是个受过墨刑的囚徒,彭越也是一个盗贼,吴芮做江湖小官。

风云兴起而蛟龙腾跃,结果变成了侯王。

’古本叙述道:‘淮阴坚毅,持剑闯荡,国家英才,实在要称彭越、英布。

结果变成了侯王,风云兴起而蛟龙腾跃。

’又古本第三十七卷注音释义,以帮助理解,而今本没有这一卷。”刘之遴好写文章,多学古体,与河东裴子野、沛国刘显总是一起讨论古籍,因此成为好友。

当时《周易》、《尚书》、《礼记》、《毛诗》都有武帝的解说,只有《左氏传》还缺着,刘之遴便著了《春秋大意》十类,《左氏》十类,《三传同异》十类。

共合三十类上奏。

武帝非常高兴,下诏书回答说:“看过了所写的《春秋》义解,考校事实讨论书本,词语虽少而意蕴深远,编年的内容,阐述的意义广博。

左丘明继承了儒家的风范,公羊氏崇尚西河的学说不追随铎椒的阐释,不采取瑕丘的解说。

继承胡母氏,董仲舒为盛,因循《谷梁传》,要数车千秋。

张苍传给左氏,贾谊承袭荀卿,源本分为流派,意旨很不相同,详略各异,由来已久。

过去我年纪较轻,研讨的时间很长,自从把它丢开后,至今将近六十年。

加上晚秋天短,事忙很少闲暇,半夜里就要起床,来不及翻阅研讨。

必须等待夏季,打算再作研究,如果温习旧业还能随心,另外再来回答你的提问。”开始武帝在齐朝担任荆州府咨议,当时刘之遴的父亲刘虬隐居在百里洲,很早就与他互相听说。

武帝偶然困难,派人去向刘虬换谷子一百斛。

刘之遴当时在父亲身边,说:“萧咨议遇到挫折,怎么能够把谷子舂好,希望拿米给他。”刘虬依从了他。

武帝即位后常常怀念他们。

侯景起初立萧正德为皇帝,刘之遴当时落在了侯景那里,将要让他交授玉玺。

刘之遴预先知道了,便剃去头发披上了法衣才免掉。

在此以前,平昌人伏挺出家,刘之遴写诗嘲笑他说:“《传》闻伏不斗,化为支道林。”等刘之遴遇到了变乱,便披上了僧人的黑衣,当时人便拿他取笑。

不久避难回乡,湘东王萧绎曾经嫉妒他的才学,听说他西上到了夏口,便秘密地送药把他杀死。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便自己为刘之遴做了墓志铭,给了丰厚的馈赠。

刘之遴前后的文集共五十卷。

他的儿子刘三达字三善,几岁就能清谈、写文章。

州将湘东王萧绎听说了,便聚集了很多的宾客,召他来测试。

他说理作诗,都很有条理。

十二岁时,有一次听了江陵令贺革讲《礼》回来,便进行复述,不漏一句。

十八岁死去。

刘之遴深怀哀悼和遗憾,给他的墓题字称作“梁妙士”,以作表彰。

萧劢传萧劢字文约,自幼不爱玩耍,喜怒不形于色。

作太子洗马时,因母去世而辞官,由于悲痛伤身几乎难以操办丧事。

每当想到母亲,必定要徒步到墓上去。

有时遇到风雨,摔倒在半路上,便坐在地上痛哭,然后起来再往前走,家里人也阻拦不住。

父亲萧景特别喜爱他,曾说:“我百年之后,怎能少了这样的儿子呢。”吩咐左右人关照他节哀。

丧服期满后,被任为太子中舍人。

萧景死在郢州,因为路远,别人就对他隐瞒了凶讯,而谎称是病重。

萧劢于是奔波前往,赶到江夏,已是七天水米未进。

埋葬父亲后,他在墓旁结庐而眠,断绝亲友往来。

这时他叔父萧昙被朝廷逮捕下狱,他带领家中兄弟们一起赶到大理上诉,由于他劳累哀痛日久而形容憔悴,以至于他家的门生故吏也没有人认出他来。

后来承袭父爵为吴平侯,在册封仪式上,面对朝廷官吏,悲痛呜咽,旁边人看了也为之掉泪。

作淮南太守时,因治理有方而被称颂。

后改任宣城内史,境内多猛兽,经常危害人民,萧劢到任后,野兽的危害得到治理。

又改任豫章内史,结果境内路不拾遗,男女有别而道不同行。

后调任广州刺史,当离开豫章郡时,官吏百姓都悲痛落泪,沿途几百里舟车堵塞,人们都带着酒食来给他送行。

萧劢都接收下来,但随后又给予他们钱财。

走到新淦县山斤山村时,有一位老太太用盘子托着泥鳅,从送行的船侧奉献上来,又有几十名少年跳进水里给他拉船,又是唱歌,又是流泪。

广州地处沿海,向来是富庶地区,外国商船到此,多被当地刺史盘剥侵夺,所以每年来船不过三几次。

自萧劢到此,对他们秋毫无犯,于是一年就有十几趟到来。

当地的俚族人不顺服,经常在海上行凶抢劫,萧劢对他们进行讨伐,俘获的人口财物,除犒赏军队外,全部送交朝廷。

他以前的刺史们都营私中饱,当地的土产贡品多被私吞,很少能进入朝廷仓库。

自从萧劢到任,一年里向朝廷进奉数次,国家军政所需的资财,源源不断地输送。

梁武帝感叹道:“朝廷算是又添了一个广州。”有诏令让他以本号还朝,这时西江的俚人头领陈文彻窜犯高要,于是又下诏让萧劢再任原职。

不久陈文彻投降归附。

萧劢认为南江地方险要,应该设立重镇,于是上表朝廷,建议在高氵京郡设州一级建制。

朝廷下令改为高州,命西江督护孙固为刺史。

征召萧劢回朝任太子左卫率。

萧劢生性率直有节制,而且气量宽宏。

一次手下人曾把一碗菜汤不慎打翻在他胸前,他脸色不变,慢声叫人给他换衣服。

他收藏图书多达三万卷,披阅观览而不知疲倦,尤其爱读《东观汉记》,大部分都能背诵下来。

刘显曾经拿着书考问他,他对答如流,甚至卷次和行数都不出错误。

他很少结交朋友,只和河东裴子野、范阳张缵关系密切。

萧劢死在回京的路上,追赠侍中,谥为光侯。

长沙宣武王萧懿传长沙宣武王萧懿,字元达,是梁文帝的长子。

他从小就有美誉,出仕任齐安南邵陵王的行参军。

承袭爵位为临湘县侯。

历任晋陵太守,以美政而得到当时人的称赞。

永明末年,任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

当年,魏军入侵汉中,进而围困南郑。

萧懿随机应变,领兵出击,魏军于是解围逃走。

他又派氐人统率杨元秀攻打并夺取了魏国的历城等六处戍地。

魏人十分震惊,于是边境得以安宁。

永元二年(500),裴叔业占据豫州反叛,萧懿以豫州刺史的身份率领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前去讨伐,裴叔业十分害怕,便投降了北魏。

梁武帝当时在雍州,派了典签赵景悦来劝说萧懿兴兵起义,清除国君身旁的佞臣,清算他们的罪行。

但萧懿没有答复。

不久,平西将军崔慧景入侵,拥戴江夏王萧宝玄围困台城。

齐王室大乱,便派快马送急信召萧懿救援。

当时萧懿正在吃饭,他把筷子一扔,拍案而起,率领精兵三千人赶去救援。

梁武帝又派遣虞安福飞速前往都城,劝说萧懿:“杀贼之后,便有了盖世的大功,即使遇到明君贤主在位,也难以自全;何况现在正是昏乱的朝廷,怎么能够免于灾祸?如果在消灭贼寇之后,立即领兵入朝,按照古代贤相伊尹、霍光的办法实行,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

如果不这样做,便上表请求回到历阳,以抵御外患为借口,这样威震天下,谁敢不听从!否则一朝放弃兵权,接受朝廷的高官厚禄,地位很高而手下无人,以后一定会有后悔的时候。”长史徐曜甫也苦苦劝谏,萧懿一概不听。

崔慧景派他的儿子崔觉前来接战,萧懿发起进攻,大败崔觉,并乘胜前进。

崔慧景的军队溃败,一阵追击,萧懿斩了崔慧景。

朝廷封他为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

当时东昏侯萧宝卷暴虐无道,胡作非为,茹法珍、王口亘之等人掌握朝政大权,老臣旧将都被残杀。

萧懿功勋极高,独自居于朝廷,茹法珍等十分害怕他,他们便劝说东昏侯,准备施毒计害死萧懿。

徐曜甫得知消息,暗地里准备好船只停在江边,劝告他往西逃亡。

萧懿不肯听从,他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岂有叛变逃走的尚书令?”不久,朝廷派人赐下毒药,萧懿和弟弟萧融一同死去。

萧懿死前对使者说:“家弟在雍州,我深为朝廷担忧。”中兴元年(501),追赠为司徒。

宣德太后临朝听政,又改封为太傅。

天监元年(502),追尊为丞相,封长沙郡王,谥号宣武。

赐给九旒的鸾车,黄屋左纛,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王的规矩。

萧懿名望功勋一向很高,梁武帝本来就很崇敬他。

武帝在天监元年四月初八即位,当天立即表彰和追封萧懿。

初十,才封赠二哥萧敷、四弟萧畅、五弟萧融。

到五月,有关方面才上奏追尊武帝父母的封号,并将神主迁入太庙。

皇帝没有亲自奉送,而让临川王萧宏侍从。

七月,皇帝坐在殿前平台上,派兼太尉、散骑常侍王玢奉策文追上太祖文皇帝、献皇后和德皇后的尊号。

他先封赠下辈,然后才封赠长辈,先低后高,又在殿前平台上而不是在正殿让人奉上策文,有识者因此而讥笑和议论纷纷。

萧渊藻传萧渊藻字靖艺。

在齐朝官为著作佐郎。

梁天监元年(502),封为西昌县侯,作益州刺史。

当时邓元起在蜀地,自恃有破刘季连的功劳,倚仗宿将的资格,轻视渊藻,渊藻于是发怒杀了他。

当时天下初定,边境未安,益州人焦僧护聚众数万,占据郫县、繁县作乱。

渊藻当时不满二十岁,会集部属商议,打算亲自去讨伐。

有人表示反对,渊藻大怒,把他在台阶旁斩了。

于是乘坐一顶平肩舆,到贼寇营垒外巡视。

贼寇乱箭像雨点儿一样射来,随从们举起盾牌为他遮挡,他命令拿开,于是人心安定,贼寇连夜逃走。

渊藻派骑兵追击,平定了祸乱。

天监九年(510),征召他为太子中庶子。

起先,邓元起在蜀地时,喜欢聚敛,搜刮的财物堆成山。

把金玉珍宝归一库房,叫作内藏;把粮食织物归一库房,叫作外府。

渊藻把外府赏赐将帅,内藏归于王府,不占为私有。

等回朝廷时,两袖清风,轻装上路。

后又改任为侍中。

渊藻生性谦逊退让,不追求名声与显贵。

善写文章,尤其爱好古体文。

但如果不是在宴享聚会的场合应酬,并不肯轻易动笔,即使写一些短小文章,写成后往往随即扔掉。

历任雍、兖二州刺史。

他频繁调任数州,处处受到吏民的称赞。

他善意待人,谦虚退让。

普通六年(525),担任军师将军,和西丰侯萧正德北侵魏地涡阳,因擅自撤军,被有关部门弹奏,免去官职,褫夺爵位与封地。

普通八年(527),恢复封爵。

中大通三年(531),担任中军将军、太子詹事,出京作丹阳尹。

武帝常爱叫他小名,感叹说:“子弟们如果都像迦叶一样,我还愁什么呢?”后来入朝作尚书左仆射,加侍中衔,他坚持推辞不受,朝廷不准。

大同五年(539),改任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侍中不变。

渊藻性情恬静,常常一人在屋里独坐,时间久了床上都被双膝磨出痕迹。

宗室显贵们无不把他奉为楷模。

渊藻常认为自己享有的爵位俸禄过多,总想减去一些。

他很少与人来往,门前冷落。

简文帝特别敬重喜欢他。

自从家中遭难,父亲萧懿被东昏侯杀后,经常是布衣蒲席,不食珍馐美味,不是参加朝会宴享不听音乐。

武帝每每因此而称赞他。

外放为南徐州刺史。

侯景作乱,渊藻派他的长子萧..率兵救援。

建康城破之后,侯景假借帝命给他加衔散骑常侍,并派他的仪同萧邕代渊藻镇守京口,渊藻因此郁闷成病。

有人劝他投奔江北东魏,他说:“我是国家重臣,蒙国厚恩,既然不能诛灭逆贼,只有与朝廷同归于尽了。”于是绝食而死。

萧渊明传萧渊朗的弟弟萧渊明,字靖通。

从小便受梁武帝的喜爱,被封为贞阳侯。

太清元年(547),他任豫州刺史,百姓们到朝廷上表,陈叙了他的德政,将碑树立在州门内。

当石匠从肥陵采来做碑的石头时,萧渊明请厨夫设帐,召集了很多人,亲自领人将石碑运到州里。

知道的人取笑他,说:“这是大人自己立碑,并不是州人啊。”梁武帝接纳了侯景,大举出兵攻打北方,派南康王萧会理领兵,萧渊明上表请求同行。

因为他一再请求,武帝准许了。

萧会理当时已到了宿预,诏书又下,改派萧渊明代萧会理为都督,率领水陆诸军前往彭城,准备大举进攻。

皇帝下敕书说:“侯景立志扫除邺、洛,以报仇雪耻。

他先率大军,见机行动。

你们众军可只行到寒山,停下筑堰,引水淹彭城,大水一泛滥,孤城就会自灭,要谨慎,不要轻举妄动。”萧渊明的军队到距离吕梁十八里处,修筑了寒山堰用来淹彭城,水涨到城墙上的矮墙,只剩下三板高没淹。

魏派将领慕容绍宗前去救援彭城。

萧渊明提不出谋略,他的号令没有部队听从,每当将领们向他问事,他就生气地说:“我自会随机应变,不要多嘴。”将士各自去抢掠当地的居民,萧渊明不能制止,只有他自己那支军队没有抢掠。

慕容绍宗领兵到达以后,决开了堤堰,萧渊明派将领去救援,但没人肯率兵出击。

魏军转而进攻,人们都非常害怕。

胡贵孙对赵伯超说:“不作战还要等待什么?”赵伯超吓得不敢回答。

胡贵孙便入阵苦战,赵伯超领着大军不敢救援,并说:“和敌人作战肯定失败,不如保全军队早些回去。”他便让人备好良马,载上自己的爱妾逃走。

胡贵孙战死。

赵伯超的儿子赵威正准备前去接战,赵伯超担心他出兵,派人去把他召回,于是父子一起南归。

萧渊明这时正喝得大醉不能起来,军队大败,萧渊明被俘。

北方人感激他不让军队侵掠民众,称他为“义王”。

当到魏以后,魏帝召见萧渊明和他的众将领,给他松开绳索,将他们送往晋阳。

勃海王高澄用隆重的礼仪来接待他,对他说:“先王和梁王和好了十多年,听说他作了礼佛文,常说要奉送给魏主和先王,这是梁主的厚意,没想到一朝失信,才招致纷争和侵扰。”魏因此想与梁通好,派人带着萧渊明的信去见梁武帝,梁武帝才写信去问候高澄。

东魏任萧渊明为散骑常侍。

后来听说国家丧乱,他不分昼夜地哭泣。

魏平定了江陵,齐文宣派人送萧渊明到梁,并让以前所俘的梁将湛海珍等都随萧渊明回去,同时命上党人王涣带兵去送他们。

当时,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康,推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内外军事。

按照以往的制度设置百官。

王涣的军队渐渐接近建康,萧渊明传信给王僧辩,请求他们出迎,王僧辩不肯。

后来,王涣攻破了东关,杀了裴之横,王僧辩害怕了,才接纳了萧渊明。

于是梁军东渡,齐的军队回到了北方。

萧渊明到了建康,望着朱雀门放声大哭,到达住所才止住悲声。

一路上,人们向他问候,他都是哭着回答。

萧渊明改承圣四年(555)为天成元年,在境内大赦。

他以萧方智为太子,授王僧辩为大司马,派儿子萧章驰往齐拜谢。

齐对待萧渊明和王僧辩的使者,食宿供给及宴会都很丰厚,和对待梁武帝的使者一样。

后来陈霸先杀了王僧辩,再次扶持晋安王,也就是梁晋帝,而以萧渊明为太傅、建安王,通知齐说:“王僧辩阴谋反叛篡权,所以诛灭了他。”仍然请求称臣于齐,永做齐的藩国。

齐派行台司马恭与梁人在历阳订立盟约。

第二年,齐人征召萧渊明,陈霸先仍称藩臣,即将派使者护送萧渊明赴齐时,萧渊明背上长疽而死。

当时王琳与陈霸先互相对抗,齐文宣派兵送永嘉王萧庄去梁当国君,追谥萧渊明为闵皇帝。

临川靖惠王萧宏传临川靖惠王萧宏字宣达,是文帝萧顺之的第六个儿子。

身长八尺,胡子和眉毛都长得漂亮,容貌举止风度翩翩。

在齐朝官任北中郎桂阳王的功曹史。

其兄宣武王萧懿遇难时,兄弟们都被抓捕,和尚惠思把萧宏藏了起来。

等梁武帝军队沿江东下,萧宏到新林迎接。

攻下建康后,担任中护军,掌管石头戍的防务。

天监元年(502),封临川郡王,官作扬州刺史,并加都督衔。

天监四年(505),武帝令萧宏统率各路军马侵魏。

萧宏由于是御弟,所统领的军队都器械精良,军容强盛,北魏认为是南朝百十年来没有过的。

军队驻扎在洛口,前锋攻下梁城。

萧宏不懂军事,指挥调度缺乏常识,多与朝廷制度不合。

诸将想乘胜深入敌境,萧宏听说魏国援军离此不远,畏缩胆怯不敢进军,召集诸将商议,打算退兵。

吕僧珍说:“知难而退,不是也好吗。”萧宏说:“我也觉得是这样。”柳忄炎说:“我大军所到,何城不克?怎么叫作难呢?”裴邃说:“我们这次出兵,本来就是为寻敌作战,有什么难需要躲避呢?”马仙王卑说:“大王怎么能说亡国的话!天子倾全国兵马归你统率,只有前进一尺死,决无后退一寸生!”昌义之怒发冲冠,嚷道:“吕僧珍该杀!哪里有百万大军轻易说退却的,那还有什么脸面见君王呢!”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而起说:“谁要退他自己退,下官决心前进战死。”散会以后,吕僧珍向诸将道歉说:“殿下昨天风病发作,无意于军事,如深入敌国,恐怕招致大败,所以想保全军队而还。”又私下对裴邃说:“萧宏不但完全没有用兵的韬略,而且无能胆小得厉害。

我和他谈论军事,根本是一窍不通。

看这样的形势,怎么能成功。”萧宏也不敢马上就违背众人的意见,于是就按兵不动。

魏国人知道他不会打仗,就送他一套女人服饰,并编了首歌唱道:“不怕萧娘与吕姥,只怕合肥有韦虎。”“虎”,指的是韦睿。

吕僧珍叹息说:“如果让始兴王或者吴平侯为元帅,我为辅佐,中原不难平定。

现在却让敌人如此欺侮!”于是想派裴邃分兵攻取寿阳,而大军仍停驻洛口。

萧宏坚决不许,并在军中下令:“人马有前进者斩。”从此军中上下不和,人人心怀愤怒。

魏国奚康生派杨大眼跑到前线对元英说:“梁人自攻下梁城以后,长时间不进军,看形势是害怕我们,大王如果进军占据洛水,他们一定会自己败逃。”元英说:“萧宏虽然蠢笨,下面还有良将韦睿、裴邃等人,也难以对付;望气的人说过,到九月贼会退走,如今暂且观察形势,不可马上和他交战。”张惠绍驻军下邳,号令严明,他的军队所到必克,下邳很多人都想来归降。

惠绍说:“我如果攻下此城,各位便都是我朝的人;如果不能破贼,白白让你们无家可归,这不合朝廷爱民的本意。

如今还是先安心各务本业,不要白费辛苦。”来投降的都很高兴。

九月,洛口梁军溃败,萧宏弃众逃跑。

起因是夜里起了暴风雨,军中惊恐,萧宏就带了几骑人马逃走。

诸将找不到他,军队就解体往回跑。

丢弃的盔甲兵器铺满了道路和河流。

扔下了病弱者,只有强壮的才得以脱身。

萧宏乘小船过江,夜里来到白石垒,叩门请求入城。

临汝侯萧猷登城对他说:“百万大军一下子就崩溃了,国家的存亡难以预料。

恐怕有奸细乘机入城作乱,城门夜间不能开。”萧宏无言以对。

城上用绳子给他吊下来饭食。

张惠绍听说洛口溃败,便也退兵回去。

天监六年(507),改任司徒,兼太子太傅。

八年(509),任司空、扬州刺史。

十一年(512)正月,任太尉。

那年冬天,因公事降职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还未正式任命,改任扬州刺史。

十二年(513),加司空衔。

十五年(516),生母陈太妃去世,辞去官职。

不久又任命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职务不变。

萧宏妾的弟弟吴法寿性情粗暴狡诈,仗着萧宏无所畏忌,擅自杀人。

死者家属告状,朝廷下令严办,法寿藏在萧宏府内,便拿他没办法。

武帝下诏把萧宏从家里叫出来,当天就法办了吴法寿。

南司上奏免去萧宏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的职位,武帝批示道:“我爱护萧宏是出于兄弟私情,罢免他是按国家法令办事,准其所奏。”萧宏自从洛口战败,经常心怀羞惭郁闷,京城里只要有奸邪不法的事,往往都打着他的招牌,于是屡次被有关部门奏报,武帝也总是宽恕他。

十七年(518),武帝要到光宅寺去,有人潜伏在骠骑航等待武帝夜里经过。

武帝将要出门时突然心跳,于是改从朱雀航经过。

此事被发觉,这人声称是萧宏指使。

武帝流着泪训诫萧宏说:“我人才比你强百倍,坐这个位置还怕栽跟斗,你为何要这样呢?我不是不能学周公和汉文帝把位置让给你,只是考虑到你太愚笨。”萧宏叩头申辩道:“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于是因罪免去职位。

然而还是任意放纵不肯改过,奢侈过度,府第建造得和皇宫差不多,后宅美女成百上千,都是天下的绝色佳丽。

所宠幸的江无畏,其穿戴赏玩可与齐东昏侯的潘妃相比,她穿的鞋子就价值千万。

她好吃鲫鱼头,经常一天得三百个,其他珍馐也堆得满满的,后房的人吃不完,都扔在路上。

江无畏本是吴氏女,吴家世代出美女,其亲属子女遍于王侯的后宫。

吴氏子吴免有兄弟九人,倚仗权势横行京城。

萧宏不久又官复司徒。

普通元年(520),改任太尉、扬州刺史,侍中不变。

七年(526)去世,自他有病到去世,武帝曾七次亲去探视。

死后,下诏追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授予黄钺,并赐给羽葆和鼓吹一部,把他的班剑仪仗增加到六十人。

谥为靖惠。

萧宏全靠御弟的尊贵身份,没有别的才能。

他肆意聚敛财物,有近百间库房,都在他内室后面,锁得很严紧。

有人疑心藏的是兵器,密报朝廷。

武帝与他兄弟之情甚厚,听了也很不高兴。

萧宏喜爱他的妾江氏,吃饭睡觉一会儿也离不开。

于是武帝有一天送嘉肴给江氏,说:“我要去你那儿吃饭。”只带了一个旧时的朋友射声校尉丘佗卿前往,与萧宏和江氏开怀畅饮,半醉后突然对萧宏说:“我想到你后房去看看。”说着叫上看管后房的人直奔库房。

萧宏害怕武帝发现屯积的财物,吓得变了脸色。

武帝更以为藏的是兵器,便挨门查看。

萧宏生性爱钱,把一百万串在一起,贴一张黄帖;一千万作一堆,悬挂一个紫色的标签,像这样的共有三十多间。

武帝和佗卿屈指计算,共有钱三亿多。

其他房子藏的是布、绢、丝、绵、漆、蜜、纟宁、蜡、朱砂、黄屑、杂货,只见满屋都是,不知有多少。

武帝这才知道不是兵器,十分高兴,对他说:“阿六,你真会过日子啊。”又回去接着痛饮,一直到夜里才打着火把回去。

兄弟间的情义更为亲近和睦。

萧宏在京城有数十处店铺作抵押贷款的生意,常把借钱人的田宅店铺作抵押品记在债券上,到期不能偿还便把债户赶出去,夺走他们的田宅。

京都与浙东一带的百姓不少因此失去生存依靠。

武帝知道后,下令让他放债不得夺人田宅,从此贫苦百姓才不再丧失家产。

晋朝时曾有一篇《钱神论》,豫章王萧综因为萧宏贪婪吝啬,于是写了《钱愚论》,文章很尖刻。

武帝知道后就用它来劝止萧宏,并对萧综说:“天下可写的文章有多少,为什么非要写这个。”虽然叫他马上毁掉这篇文章,但已流传开去,萧宏被它刺痛,聚敛稍有改正。

萧宏又与武帝女儿永兴公主私通,因此谋划弑帝篡位,许诺事成之后立她为皇后。

武帝曾作初三斋戒,各位公主都参与其事,永兴公主让两个男仆穿上婢女的衣服混进去动手。

男仆过门槛时掉了鞋,阁帅见鞋产生怀疑,密告丁贵嫔,丁贵嫔怕告诉武帝武帝不信,便吩咐宫帅去办理。

宫帅让宫内八名仆役用纯绵裹身,藏在屏幕后面。

坐斋散了以后,永兴公主果然请求离开,武帝答应了。

永兴公主走上台阶,那两个男仆赶到武帝身后,幕后八人把他们抱住拿下,武帝受惊吓栽倒在屏风上。

从二人身上搜出刀子,供出是萧宏指使。

武帝没有张扬,在宫内杀了这二人,用黑色的车子把永兴公主拉出宫去。

公主怀恨而死,武帝到底也没去看她。

武帝的女儿临安、安吉、长城三个公主都有文才,而安吉公主名声最佳。

萧宏生性好色嗜酒,沉湎于声色,有侍女千人,都极漂亮。

他处世欠谨慎,所以屡遭降免。

萧宏有儿子十来个,可知名的七人,长子正仁字公业,官作到秘书丞,早死,谥为哀世子。

正仁的弟弟正义嗣位。

萧正德传萧正德字公和,从小凶狠奸邪,结交无赖亡命徒,盗掘坟墓,屠杀耕牛,又好打猎。

齐朝建武年间,梁武帝还没有生子,收养他作儿子。

等平定建康以后,生下昭明太子,正德还归本家。

天监初年,封他为西丰县侯,逐渐升迁为吴郡太守。

正德自以为本应作太子,心怀不满,常在言语中表露出来。

普通三年(522),以黄门侍郎的身份作轻车将军,赐予设置佐史官。

不久投奔魏国。

离开梁朝时,作诗一首,放在火笼里头,即《咏竹火笼》诗。

诗中说:“桢干屈曲尽,兰麝氛氲销,欲知怀炭日,正是履冰朝。”到魏国后自称是被废太子。

当时齐朝的萧宝寅已先在魏国,向魏帝上奏说:“哪里有伯父作天子,父亲作扬州刺史,而抛弃骨肉至亲,远投他国?这样的人不如杀了。”魏国对他不加礼遇,正德就杀了一个小孩,说是自己的儿子,埋在魏国,魏人于是不再怀疑他。

后又从魏国逃回去,在文德殿谒见武帝,到殿内磕头。

武帝流着泪把他训诫一顿,又恢复了他本来的封爵。

正德恶行不改,经常公开抢劫。

当时东府城有正德和乐山侯萧正则,潮沟有董当门的儿子董暹,即被人称为董世子的,南岸有夏侯夔的长子夏侯洪,这四条恶棍,是百姓的大祸害。

他们招揽大批亡命之徒,黄昏时在路上杀人,把这叫“打稽”。

当时的功臣豪门子弟多放纵不法,专门杀人抢劫奸人妻女,父辈管束不住,官吏也制止不了。

驾车的牛马,号称西丰骆马,乐山乌牛。

董暹用金帖织成战袄,值钱七百万。

后来萧正则因为抢劫,杀害和尚,被流放到岭南,在那儿被斩。

夏侯洪被他父亲告发,关押在东冶的监狱里,服刑时死去。

董暹因和永阳王妃王氏通奸,被杀。

三人被除后,百姓才稍得安宁。

正德作恶不改。

不久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

普通六年(525),任轻车将军,跟随豫章王萧综北侵魏国。

正德擅自弃军逃走,被有关官吏弹劾下狱。

武帝又下诏说:“因为你是我侄子,又曾过继给我,所以对你倍加爱护,加官晋爵,超过你的兄长。

以前在蜀地时,你亲近小人,还认为你是年轻不懂事。

到吴郡后变本加厉,杀戮无辜,劫盗财物,全然肆无忌惮。

等回到京城以后,专门收养亡命之徒,祸害得路断人稀,以至京城百姓门户早闭晚开。

又夺人妻妾、抢人子女。

徐敖不光妻子被夺,还横尸道路;王伯敖身为公卿,女儿被你诱作婢妾。

我屡次为你遮掩,把事情压下去,希望你能改过自新,你却没有一点悔改之意,反而怨愤更甚。

后来只身逃亡敌国,以亲为仇。

我曾派人传信慰问,希望你能回来,结果真能回归故国,了却我平生之愿。

心想你不好读书,志在武功,所以让你掌兵权,领兵上阵作战;谁知你狼心不改,包藏祸心,一心想使国家颠覆败亡,以快你的心意。

如今宽恕你到远方去,不要让家属跟你同去了。

我让你所在处供应你吃穿用度。

你的新妇和儿子见理可以留在太尉府,其他家属也可以和你同去。”于是免去其官职,削去封地,流放到临海郡。

还未到流放地,半道又追上赦免了他。

普通八年(527),恢复了他的封地和爵位。

正德从流放路上北归后,设法和朱异结交。

武帝封了昭明太子和其他诸王子后,朱异向武帝进言说正德还没有应有的职分。

中大通四年(532),特地封正德临贺郡王。

后来作丹阳尹时,因其下属经常抢劫财物,又被官吏弹劾,罢免职位。

外放作南兖州刺史,在任上苛刻残暴,百姓难以忍受。

广陵富饶之地,竟成一片荒芜,以至于人相食。

屡次任用他都无能力胜任,便从此废黜不用。

这更加深了他的怨恨,于是暗地蓄养敢死之士,整天巴望国家动乱。

从征虏亭到方山,都被他强占为田庄。

蓄养奴仆数百人,都在脸上刺了字。

太清二年(548)秋天,侯景反,侯景的党徒徐思玉在魏国时常和正德交往,十分投机,知道正德有奸心。

于是侯景派思玉到建邺,把侯景的打算告诉他。

侯景又给正德写信说:“如今天子年迈,奸臣乱国,据我看,败亡之日已屈指可数。

大王本为太子,半道上却受被废之辱,天下义士无不为之愤慨。

大王怎能只顾伯侄私情而抛弃拥戴你的千万人呢?我虽说不上勇武,却也想奋起有所作为。”正德见信大喜说:“侯景的意思和我暗合,真是天助我也。”于是就应允给侯景作内应。

等侯景军队到北岸,正德偷发空船,假说去运芦荻,把侯景渡过江来。

朝廷不知道正德的阴谋,委任他为平北将军,驻军朱雀航。

侯景来到后,正德向北拜了三拜,跪下辞别,并虚欠欷流泪。

然后引贼入宣阳门,与侯景在马上互相作揖,退守左卫府。

起先,他的军队都穿红袍,里边穿青衣,这时便里外反过来穿。

侯景立正德为天子,号正平元年。

因为起初童谣中有“正平”之语,所以用此年号以应童谣。

另外人们在发怒争吵时,也都必口称正平。

正德立长子见理为太子,把女儿嫁给侯景,侯景作丞相。

正德和他相约说:“破城之日,不能留下萧衍、萧纲父子。”又下令,京畿内王侯三天内不出城投降的,杀无赦。

等到攻破台城,正德领人拿刀要闯进去杀萧衍父子,侯景令他们守门,因此正德未能得逞。

侯景恢复太清年号,降正德为侍中、大司马。

正德入宫向武帝问讯,一边下拜一边流泪。

武帝说:“你哭得怪伤心,可后悔也来不及了。”正德知道被侯景出卖,深深感到后悔,写密信与鄱阳嗣王萧范相约,让他引兵入城。

侯景截获书信,借武帝之命杀了他。

当初,正德的妹妹长乐公主嫁给陈郡谢禧,正德奸污了她,放火烧了公主的宅第,捆了一个婢女,给她手上戴上玉钏,身上佩上金饰,声称公主被烧死,收拾婢女的尸体和金玉一块儿埋了。

继续和公主通奸,并称她为柳夫人,生下两个儿子。

时间稍长,逐渐露出风声。

后来黄门郎张准养了一只雉媒,就是经过驯养用以诱捕其他野鸡的野鸡,正德见了把它抢去。

不久碰上重云殿作法事,皇储以下全部汇集,张准便在众人中骂道:“张准的雉媒不是长乐公主,怎么能随便抢走!”皇太子怕传到武帝耳朵里,赶紧让武陵王劝解才平息下来。

出来以后,正德把雉媒送还。

后来梁朝覆亡总归都是由于正德,百姓们甚至听到临贺郡名字都耻于出口。

有童谣说:“宁逢五虎入市,不欲见临贺父子。”竟是如此憎恶他。

萧正则传萧正则,字公衡,天监初年,因是王子被封为乐山侯。

他多次升迁,任太子洗马、舍人。

他经常在家私自拘留百姓,让他们养马,又偷偷地铸钱币。

大通二年(528),因藏匿抢劫盗窃犯人而获罪,被削去爵位流放到郁林。

皇帝命令广州地方官府每天供给萧正则酒肉,南方官衙中人仍以王侯的礼节来对待他。

萧正则对他的父辈产生了怨恨,与西江督护靳山顾串通,引诱并招来一些亡命之徒,准备攻打番禺。

还未到预定的日期,他们的阴谋就暴露了,于是他们便鸣鼓聚集起来准备攻打州城。

刺史元景仲命令长史元孝深讨伐萧正则,萧正则被打败,逃入厕所,被村民抓获,绑起来送往官府。

诏令将萧正则在南海斩首,有关部门上表请求将他从宗族的名册中除去,将他的妻子关押。

下诏同意把他从宗族的名册中去除,对他的妻子宽大处理。

萧正则的弟弟名萧正立。

萧范传萧范字世仪,性情温和而且有器度,有见识。

他担任卫尉卿,每夜亲自巡逻警卫。

梁武帝对他的劳苦给予嘉奖。

后来出任益州刺史,行至荆州而父亲忠烈王去世,他因而停止前进自请解职。

武帝不准,下诏让他暂时监管荆州。

湘东王到荆州后,萧范依然到益州任职,他让弟弟湘潭侯萧退送葬而东下。

大同元年(535),因为开通了剑道,收复了华阳而加封爵。

不久任领军、侍中。

萧范虽然没有学业专长,但以能筹划谋略而自诩。

他喜爱珍奇古玩,招集有才能的文士,自己也随其心意而题写各种文字,文中也时常表现出新奇的情致。

他曾得到旧琵琶,上面题有“齐竟陵世子”的字样。

萧范感叹人去物存,提笔写诗以咏其事,并送给湘东王看,湘东王读了他的诗后,写了《琵琶赋》相和。

后来萧范任都督、雍州刺史。

萧范治理地方,在当时很得称誉。

他体恤并常看望将士,很获将士们的欢心。

于是他招兵士,养战马,修城墙,在私人住宅中存军粮。

当时庐陵王为荆州刺史,任都督府,与萧范一向不和睦,所以就上奏朝廷说萧范要谋反作乱。

萧范也启奏朝廷,自我辩护,梁武帝宽恕了他,但当时议论者也认为萧范想要反叛。

又有童谣说:“莫匆匆,且宽公,谁当作天子,草覆车边已。”当时梁武帝年事已高,诸王都互不服气。

简文帝当时虽然已是皇太子,但也还是不安心,他对司空邵陵王萧纶特别有戒心,相互怀疑。

萧纶当时为丹阳尹,威震京都一带。

简文帝便挑选精兵来守卫皇宫。

兄弟不同心,名声为四方所知。

萧范因自己的名字和童谣所说的相应便请求获取公道对待。

不久,被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

萧范心中暗自高兴,以为童谣有了应验,梁武帝如果去世,诸王一定会发生内乱,萧范既得到众人拥戴,又有很大的名声,就可趁机会来安定天下。

他就再招收士人民众,盼望着非常事件发生。

太清元年(547),梁大举进攻北方。

起初在商议让谁当元帅时,武帝想用萧范。

当时朱异刚从外面回来,听说后急忙入宫说:“鄱阳王萧范是盖世英雄,很得人心,然而他所到之处残暴异常,不是吊民伐罪的人才。

过去陛下曾登北顾亭观望,说江东有反气,会在骨肉中挑起战争,现在这件事,尤其应当仔细地考虑、选择。”皇上默然说:“会理怎么样?”朱异回答说:“陛下得到人才,我没什么遗憾了。”但会理懦弱而无计谋,他所乘的轿子用板造得像房子一样,顶上蒙着牛皮。

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军队行进到宿预,贞阳侯萧渊明请求出征,皇帝又让萧渊明代替了会理,而让萧范担任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不久改为南豫州刺史。

侯景在涡阳战败,退兵守卫寿阳,于是改命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

当时侯景想要反叛的心迹暴露出来,萧范多次上书报告这件事,可是朱异每次都将此事压住不上奏。

后来侯景包围了都城,萧范派世子萧嗣与裴之高等入京救援,升迁为开府仪同三司。

台城陷没之后,萧范就放弃合肥城,出守东关,向魏求救兵,并让两个儿子做人质。

魏军占据了合肥却并不援助萧范,萧范进退两难,无法可想,只好沿河西去,驻军于枞阳,派人送信给寻阳王萧大心,萧大心打算回到九江,与萧范合兵西上。

萧范得到信十分高兴,就领兵到盆城,将晋熙改称为晋州,派儿子萧嗣任刺史。

江州的郡县,名称多有更改。

于是寻阳王的政令实行范围只剩有一个郡,大心又很害怕和怀疑萧范,而且当时连米也买不到。

萧范又派他弟弟观宁侯萧永带兵打通南川,援助庄铁。

当时两镇相互猜疑,再没有抵抗反叛贼人的志向。

萧范的数万士兵都没有饭吃,很多人都饿死了。

萧范最终因发背疽而死。

众人秘不发丧,拥戴他的弟弟南安侯萧恬为主帅,拥有几千人马。

萧范的将领侯王真在豫章袭击了庄铁,将庄铁杀了,并吞了他的军队。

这时才到郡为萧范发丧,但在松门遇风,萧范的灵柩沉入水中,又用钩子从水中钩了上来。

后来于庆之逼近豫章,侯王真为投降于庆之而献出了萧范的儿子十六人,他们都被于庆之活埋在石头城。

昭明太子萧统传昭明太子萧统字德施,小名维摩,是武帝的长子。

齐中兴元年(501)九月生于襄阳。

武帝年近四十,始得嫡子;当时有徐元瑜归降;又有荆州使者来,报称萧颖胄暴死。

于是人们称此三件事为“三庆”。

不久平定建邺,有识之士认为这是天命所归。

天监元年(502)十一月,立为皇太子。

当时年幼,仍旧和母亲居住在宫内,武帝给他封了东宫的属官,这些官员便到他所居住的永福宫去侍奉。

天监五年(506)六月十七,离开母亲出居东宫。

太子生性聪明通达,三岁受业读《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都能通畅地诵读。

性情仁爱孝顺,自出居东宫,经常思恋母亲而闷闷不乐。

武帝知道了,便叫他五天去朝见他母亲一次,于是他便往往留住在永福宫,有时三五日后才回东宫。

八年(509)九月,他在寿安殿讲《孝经》,已通晓其大义。

讲完后,亲自到国学去设祭品祭祀先师孔子。

十二岁时,在宫内看到司法官员准备判案。

问左右说:“这穿黑衣服的是干什么的?”回答说:“是司法部门的官员。”萧统把他们的案卷要来看,说:“这些我都能念下来,我能判决吗?”当事官员看他年幼,哄他说:“可以。”这些案子都是要判徒刑以上的重罪,萧统都批为杖五十。

当事官员拿着这判下的案卷,不知该怎么办,报告给武帝,武帝笑着让照此办理。

从此屡次让他旁听审案,每逢有意宽大处理的,就让太子来判决。

建康县判决拐卖人口的罪犯,案子重新审理时,太子在场,县令因为太子仁爱,故只轻判杖四十下。

并对犯人说:“你如果被判罪,全家老小都要被杀,现在即使不以该判的罪判你,难道就可以这样轻罚一下就算了!可交付官府判刑十年。”十四年(515)正月初一早上,武帝亲临太极殿,给太子行加冕礼。

按照旧制,太子应戴远游冠,系饰有金蝉翠纟委的冠缨,这次诏命加上饰有山形的金冠。

太子身姿容貌漂亮,举止得体,读书能一目数行,过目不忘。

每当出游宴会或饯别亲友时,赋诗可达数十韵,有时用险韵,都能略思便成,而不用改换字句。

武帝大力弘扬佛教,亲自讲说佛经。

太子也素来信佛,遍观佛经。

在宫内特别设立慧义殿,专门作为讲佛法的集会场所。

招引名僧,太子自己讲解二谛、法身义,都有新创意。

普通元年(520)四月,慧义殿降下甘露,大家都认为这是太子至高的德性感化了上天。

当时风俗喜欢奢侈,太子想以自己为表率影响别人,使用之物都很简朴,身穿旧衣,吃饭不用两样肉食。

普通七年(526)十一月,生母丁贵嫔生病,太子回永福宫,从早到晚侍奉母亲,睡觉没有脱过衣服。

母亲死时,他徒步跟从母亲丧仪回宫,直到入殓,没进过一口汤水,每当痛哭时都昏厥过去。

武帝派中书舍人顾协向他传达武帝的话说:“居丧不能哀痛过度危及生命,这是圣人的规定,无力胜任丧事就等于不孝。

有我在,哪能这样毁伤自己的身体!赶快勉强喝点儿稀粥。”太子奉了御旨,才算进食数口,从此直到下葬,每天只喝麦粥一升。

武帝又训导他说:“听说你吃的过少,越来越瘦。

我近来没有别的病,只因为你这样,心口儿也堵得慌成了病。

所以你应该勉强自己多吃点儿,别让我老替你担心。”虽然屡次有皇命劝说逼迫,萧统在整个办丧事期间每天吃的不超过一溢,没吃过蔬菜水果。

他平常身体粗壮,腰带很长,这时竟削减大半。

每次入朝,上上下下看到的人没有不下泪的。

太子自从行冠礼以后,武帝便让他观察处理国家事务,于是面前挤满了奏事的内外百官。

太子通晓政务,每当有说错的或是花言巧语说假话,都能马上分辨剖析,指出其正误。

令其慢慢改过,而未曾向武帝举报过一人。

审理案件,许多人都得到赦免或从宽,天下都称颂太子仁德。

性情宽厚仁爱能容人,喜怒不露在脸上。

招纳有才学的人,对他们始终赏识爱重。

常常自己研讨经典,或与学者们商讨古今学问,并且还著成文章,已成为经常之事。

当时东宫有藏书近三万卷,名士才子济济一堂,文章学术的盛况,是晋、宋以来从未有过的。

太子生性喜爱山水,在玄圃园内穿渠筑山,又建立亭台馆阁,和官员中有名望的人士在其中畅游。

一次在后园池中划船,番禺侯萧轨强调说里边应该有歌女演奏。

太子不正面回答,而是吟诵了左思《招隐诗》:“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萧轨惭愧而不再提此事。

太子出居东宫二十余年,不蓄养歌妓。

他死前不久,武帝赐他一班宫庭女乐,他也不甚喜爱。

普通年间,大军北侵魏国,京城米价因此上涨。

太子便命令给他减衣缩食。

每到雨雪不住的天气,就派心腹左右巡视街巷,看到贫困人家和流浪在道路上的,便私下用米赈济,每人十石。

又拿出宫中的布帛,每年缝制衣裤,各三千件,冬天用来施舍给无衣的人,而不让知道是他做的事。

如果有人死了无棺收殓,就施舍棺木。

每听到远近百姓遭受赋税劳役之苦,总会变得面色沉重。

常因为户籍与实际不符,民间负担过重而不安,吴兴郡屡次因受水灾歉收,有人上奏朝廷说应挖掘河道泄洪入浙江。

中大通二年(530)春天,皇帝派前交州刺史王弈持符节征发吴、吴兴、信义三郡民丁去服役。

太子上疏说:“听说现在派王弈等上东三郡民丁开挖河道,往震泽泄洪,这样吴郡一处就不会再有水灾,可以一劳永逸,以后一定能获利。

但有些事情没有露苗头时是难以发现的,我有一点儿不成熟的看法:听说吴兴屡年歉收,人民多外出逃荒,吴郡十城,也不是全都保收,只有信义郡去年秋天收成还好,也不是能经常多加役使的。

眼下东部粮价腾贵,劫盗经常出现,当地官员,都不上报。

如今前方出征的人还没回来,强壮劳力稀少,此次工程虽然不大,我怕也难以完成。

差吏一敲门,就成为危害民众的虎狼。

再者出丁役之处,远近不一,等到集合起来,就耽误了蚕事与农耕。

去年被称为丰年,官府与民间的粮食尚且都还不足,如果再加上现今生活无着,恐怕就会产生更大弊端。

况且那些不法之徒都在窥探虚实,如果良民都去服役,那么盗贼就会更多起来。

这样吴兴还未受益,内地已先蒙受其害。

不知是否可以先放一放这项工程,等到以后富足了再说?”武帝开恩下诏照他的意见办理。

太子孝心诚笃,每当入朝,不到五更守在皇城边等开宫门。

东宫虽在皇宫深处,他的一起一坐,总是面向西南父皇坐朝之处。

如夜里接到召见的圣旨,就整夜端坐等到天亮。

中大通三年(531)三月,在后宫池塘游玩,乘坐画舫采莲,宫女划船不慎,使太子落水,救起后已经伤了股骨,怕武帝知道了担忧,太子严令不许声张,只以偶然患病上报。

武帝派人来探问,他总是硬撑着亲自动笔回奏病情。

等到病情渐重,左右要报告皇上,他还不让,说:“为什么要让圣上知道我已病得这么重呢?”说着就难过地呜咽起来。

四月初六,突然病危,宫内赶紧启奏武帝,武帝赶到时已经死去,时年三十一岁。

武帝在他身边痛哭不止,下诏用帝王的衣冠入殓,谥为昭明。

五月二十一,葬在安宁陵。

下诏令司徒左长史王筠撰写哀悼文。

朝野上下都为太子的死感到震惊,京城中男女老幼都跑到宫门外致哀,哭声满路,四方庶民及边疆各族民众,听到丧讯都很悲痛。

太子性情仁慈宽厚,曾在宫内见到手执荆棍的人,问他们,回答说是用它清道赶人。

太子怕荆棍打人太疼,使他们换成小板子。

他屡次在饭菜中发现苍蝇小虫一类,都悄悄拨到盘子边上,怕厨人因此获罪,不让人知道。

又见后门外有小孩玩赌钱游戏,政府有禁赌法令,士族聚赌的流放,百姓聚赌的判徒刑。

太子说:“用自己的钱赌着玩,又不侵犯公物,这样的刑法太重。”下令重新注明这个律条,改为百姓徒刑三年以内,士族免官。

法令规定应处死的一律减为无期徒刑,自此以下都减刑一半。

太子共著有文集二十卷,又集古今典章诰命文章,为它们写《正序》十卷,选五言诗的精华为《英华集》二十卷,《文选》三十卷。

萧栋传萧栋字元吉。

简文帝被废黜之后,侯景拥戴他当皇帝。

当时,萧栋正在和妻子张氏在地里锄葵菜,而皇帝乘坐的马车(法驾)突然来到,萧栋大惊,不知为什么,便哭泣着上了车。

当他即位时,登上武德殿,突然有一股旋风从地上涌起,吹翻了皇帝使用的华盖,一直把华盖吹出了端门。

当时人因而知道萧栋不可能终居帝位。

于是定年号为天正,追尊祖父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父亲安王为安皇帝,金华敬妃蔡氏为敬皇后,太妃王氏为皇太妃,王妃为皇后。

不久,举行了禅让的礼节,萧栋被封为淮阴王,他和两位弟弟萧桥、萧賬都被锁在密室中。

侯景失败逃走之后,萧栋兄弟相扶着走出密室,在路上遇见了杜山则,杜山则给他们去掉了枷锁。

萧栋的弟弟说:“今天免于遭到横死了!”萧栋说:“祸福难知,我心里还十分害怕。”起先,王僧辩当都督,准备发兵之前,问梁元帝说:“讨平贼寇之后,继位的国君健在的话,不知用什么礼节对待?”元帝说:“六门之内,尽情显扬兵威。”王僧辩说:“平贼的计谋,臣以为己任,其他事情,请另挑选人。”于是,元帝另行命令宣威将军朱买臣进行残忍的屠杀。

这时,因简文帝已被杀害,萧栋等人和朱买臣相遇,朱买臣便装出十分热情,请他们到船上,设宴共饮。

酒未喝完,朱买臣就让人把萧栋兄弟全沉入水中。

河东王萧誉传河东王萧誉字重孙,普通二年(521)被封为枝江县公。

中大通三年(531),改封为河东郡王。

累迁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

不久,侯景入侵建邺,萧誉领兵入京救援,到达青草湖时,台城陷落,皇帝下诏书让他回兵。

萧誉回到湘州镇守。

当时,梁元帝驻军于武城,新任命的雍州刺史张缵密报梁元帝说:“河东王起兵,在岳阳存积了许多大米,准备要来攻打江陵。”梁元帝十分恐惧,便把大米沉入水中,割断船缆以后回兵。

于是,梁元帝派谘议官周弘直到萧誉那时去要粮食。

萧誉说:“各自管辖军府,怎么突然跑来役使别人呢!”使者连续派去三次,萧誉都不肯听从。

梁元帝大怒,便派世子萧方等前去讨伐,结果反被萧誉打败而死。

梁元帝又让信州刺史鲍泉来攻打萧誉,并且向他陈述利害关系。

萧誉说:“要打就上前来,不必多说。”鲍泉的军队驻扎在石木郭寺,萧誉迎击不胜而回。

鲍泉进军至橘洲,萧誉再次发动进攻,又被打败了。

于是,鲍泉带军队围住湘州。

萧誉自幼便十分勇敢,在马上使用弓弩作战,又很有胆量,他善于安抚士卒,很得人心。

梁元帝又派领军王僧辩代替鲍泉攻打萧誉。

萧誉正准备突围而去,正值他的部将慕容华领着王僧辩进城,于是他被活捉了。

萧誉对看守他的人说:“不要杀我,让我去见七官(萧绎),申说一下谗贼的罪状,死而无恨!”主将说:“奉命不许领见。”于是将萧誉斩首,首级送往荆州。

梁元帝又把首级送回湘州埋葬。

起先,萧誉将失败时,取来镜子照脸,却看不见头。

又见有位长人遮住屋子,两手撑在地上咬他的肚脐。

又见到有白狗大得像驴,从城内走出,不知到哪儿去。

萧誉心里十分厌恶,不久城被攻破。

豫章王萧综传豫章王萧综,字世谦,是梁武帝的二儿子。

天监三年(504),被封为豫章郡王。

累迁至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

又入京任侍中、镇右将军。

当初,萧综的母亲吴淑媛在齐东昏侯的宫中,她所受到的宠爱仅略差于潘妃和余妃。

当她得到梁武帝宠爱后,七个月就生下萧综,宫里人大多感到怀疑。

吴淑媛宠衰之后,心怀怨恨。

当萧综长到十四五岁时,总是梦见有位年青人长得十分肥胖壮实,自己拿着脑袋对着萧综看,就这样不止一次地反复出现。

萧综转眼已经成长,他对此心中惊恐不已。

他经常暗地里问吴淑媛:“这个梦是什么意思?”由于不止一次地做梦,吴淑媛就询问有关梦中人的形貌表情,所说的很像东昏侯。

于是,她秘密地告诉萧综,说:“你是七个月就出生的孩子,怎么能和各皇子相比。

你如今已是太子的二弟,只希望能保住富贵,千万不可泄露消息。”萧综和母亲相抱着大哭,后来,他常常日夜独自哭泣。

有时,萧综常在静室中关紧房门,披散头发睡在铺着枯草的地上。

他轻视财物,喜爱交结士人,不停地施舍钱财,只是保留着身上穿的旧衣服,在外屋接待客人时,也穿粗布衣服。

厨房内库中经常空空如也。

他又时常在内室地上铺上沙子,成天光脚在上面行走,脚底生了厚厚一层胝,一天能行走三百里路。

曾经有位姓王的士人,因为家里困乏而向萧综求告,萧综当时也正是十分贫穷的时候,只有睡床中有顶旧帐子,他当即取下交给王生。

他就是这样屈身交结下士,等候风云变幻的时机。

梁朝的诸侯王,妃子们以及许多外人都知道萧综的心思,只有梁武帝仍对他深信不疑。

成年后,萧综颇有才学,善写诗文。

梁武帝以礼对待各皇子,朝见的时间不太多。

萧综总是抱怨自己不被皇帝所知遇。

每次到藩地去,吴淑媛总是跟随到藩镇去。

十五岁那年,萧综还袒裸着身子在吴淑媛跟前嬉戏,日夜没有差别。

王妃袁氏,是尚书令袁昂的女儿。

吴淑媛经常限制他们夫妇一起寝宿,她对待袁氏格外不讲礼,内外均有恶名声。

萧综后来被派往徐州任职时,政令刑罚严酷残暴,他又很有气力,能够制服狂奔的烈马,摔死健壮的马驹牛犊。

他时常换便服暗暗外出,戴黑色丝布帽。

夜间外出没有规律,招引道士,探求数术之学。

性情聪明机敏,通晓多种知识,每当梁武帝有诏书信件送到,他便十分恼怒,形于颜色。

皇帝性情严肃,群臣不敢轻易在他面前谈论是非得失,所以,萧综的所作所为,他一点也不知道。

当萧综从徐州回朝之后,多次上表陈述对外扩展的有利条件,请求派他去边境上扩大土地。

武帝都用好话来给他答复。

徐州的所有练树,他都下令砍死,这是因为武帝的小名叫练的缘故。

他多次向尚书仆射徐勉表示,自己要求出镇襄阳。

徐勉不敢答应他,于是萧综便对徐勉表示愤怒,派人送给徐勉一把白团扇,上面写有《伐檀》诗句,是讽刺徐勉收受贿赂。

到西州任职时,萧综另找了房屋,在各个节令设酒祭奠齐朝的七庙祖先。

又多次换服微行到曲阿,拜谒齐明帝的陵墓。

但是,他仍难完全相信,听民间传说用活人的血滴到死者的骨头上,如果渗进去了,就是父子关系。

萧综便私自挖开东昏侯的坟墓,取出骨头,用自己的血滴下试验。

他认为确实有证据之后,当在西州生下二儿子一个多月时,便将孩子偷偷杀掉。

埋葬之后,夜间又派人挖取孩子的骨头再作试验,他就这样残酷无情。

每次和太子以及各亲王讲话时,言辞神色都很不谦虚。

曾有一次新年过后,他到临川王萧宏家问候,走到中阁时,爬上萧宏的精美的羊车上拉了屎以后才下来。

他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大多这个样子。

普通四年(523),萧综被任命为都督、南兖州刺史。

他颇勤于政事,但不会见宾客。

凡是审理诉讼时,便隔着帘子处理。

出行时束着幅巾,垂下帷布遮住车子,他总是说不喜欢人家知道他的模样。

早先,齐朝原建安王萧宝夤跑到魏国,萧综找到一位从魏国来的道人释法鸾,让他回到北方时去通告并问候萧宝夤,称萧宝夤为叔父。

襄阳人梁话的母亲死去,释法鸾劝说萧综,让他厚赠梁话,并说将来可以让他任意派用。

萧综送给梁话五万钱。

梁话把母亲埋葬后,被萧综召来在身边作为心腹。

释法鸾住在广陵,经常往来私通魏国,每次经过都住在淮阴的苗文宠家里。

释法鸾便向萧综推荐苗文宠,萧综任苗为封国的常侍。

普通六年,魏将元法僧以彭城来归降梁朝,梁武帝让萧综都督众军,暂时镇守彭城,并代理处置徐州事务。

梁武帝清晨观察天象变化,知道将要有军队失败、将领损失的情况发生,担心萧综被魏国抓去,便写了手书命令萧综起兵回朝。

并且总是让萧综处于众军之前,不让他落在大军的后头。

萧综害怕自己的举动被梁武帝察觉,便乘自己和魏国的安丰王元延明两军相持之际,在夜间和梁话、苗文宠三骑人马偷偷打开北门,渡过汴河,投奔萧城。

萧综自称是梁军的队主,见到元延明后向他作拜。

元延明让他坐下,问他的姓名,萧综不肯回答,只是说:“殿下问一问有没有认识我的人。”元延明召使者来观看,使者说:“这是豫章王啊!”元延明大喜,走下地来拉着他的手,答拜之后,送他到洛阳去。

天亮时,梁人见萧综的住室各门都紧闭不开,众人不知怎么回事。

这时,只见城外的魏军在喊叫说:“你们的豫章王昨天晚上已经来到我们军中了。”城中人既已不见了豫章王,众军于是撤退,许多人因而回不了南方。

湘州益阳人任焕,平日乘坐一匹毛色苍白的骓马,他便骑着它退走。

途中,任焕的脚被搜查的人打伤了,人和马都十分疲乏,任焕便在桥下休息,这时,搜索的人又来了。

任焕脚痛得跨不上马,于是,他流着泪向马说:“骓子,骓子,我死于这里了!”马便跪下前腿,使任焕得以上马,终于幸免于难。

萧综的长史江革、太府卿祖日恒都被魏军抓去,梁武帝知道后大为震惊。

萧综到了魏国,被任命为侍中、司空,封高平公、丹杨王。

梁话、苗文宠都任光禄大夫。

萧综改名为赞,字德文,并用斩衰的丧服为齐东昏侯追补服丧,魏国的太后和群臣都前往吊唁。

八月,有关官员奏请梁武帝,削除萧综的爵位和封地,断绝他皇室的籍属,把他儿子萧直的姓改为悖氏。

但不到十天,皇帝又诏令恢复萧综的属籍,封萧直为永新侯。

过了很久才下令废除吴淑媛,不久即饮鸩毒而死,有诏书让恢复吴淑媛的品级和职位,谥为敬,让萧直主持丧事。

当萧宝夤占据长安反叛魏朝时,萧综又离开洛阳想去投奔他。

魏国的法令,过河桥时不准骑马,萧综骑着马前行,被守河桥的官员抓住送往洛阳。

魏孝庄帝年间(528～530),历任司徒、太尉,娶了孝庄帝的姐姐寿阳长公主为妻。

陈庆之前往洛阳时,武帝还给萧综带去信让他回南方。

那时吴淑媛还活着,武帝让她把萧综小时候穿的衣服取出来寄给萧综。

可是,信没有送到而陈庆之兵败。

不久,萧综死于魏国。

早先,萧综在魏国不得意,曾经写了《听钟鸣》、《悲落叶》诗篇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当时人无不替他感到悲伤。

后来,梁人偷了他的灵柩送回梁朝,梁武帝仍以皇子的礼节将他附葬于皇陵。

萧直字思方,任晋陵太守、沙州刺史。

萧会理传萧会理字长才,从小聪明灵慧,喜爱文史。

十一岁时,萧会理成了孤儿,因此特别受到梁武帝的宠爱,给他的衣服、礼仪和品爵都和正王待遇相同。

十五岁时被任命湘州刺史,他总是相信他身边的人所出的主意,行事刘纳因此而经常限制他的行动。

萧会理心里很不高兴,他设法找到刘纳收取贿赂的证据,将他拘禁起来送往建邺。

刘纳叹息着说:“我一见到天子,就会让你们知道后果。”萧会理厚送给刘纳钱粮,几次派人前往安慰。

同时却让心腹到青草湖扮成强盗,将刘纳全家百口人全部杀光。

后萧会理累升而担任都督、南兖州刺史。

太清元年(547),萧会理总督众军北侵魏国,到彭城时,被魏军打败,退回本镇。

太清二年,侯景包围了京城,萧会理领兵入京救援。

正值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准备接应他的哥哥萧正德,表面上声称前往救援,实际上准备偷袭广陵。

萧会理打败了萧正表,这才得以沿着道路进军。

台城陷落以后,萧会理回到本镇。

侯景派遣前临江太守董绍先带着梁武帝亲笔手书来召回萧会理。

萧会理的幕僚们说:“董绍先的书信哪里是皇帝的本意!”都劝萧会理拒绝接纳。

萧会理采纳了典签范子鸾的计谋,便说:“皇上年纪大了,受制于贼寇,如今既然有亲笔信召我入朝,臣子之心,怎么能够违背呢?况且如今身居江北,功业也难以成就,不如亲自前往京都,在天子身边再作图谋。”于是接纳了董绍先。

董绍先进城之后,用一杆黑旗指挥众军,将萧会理单骑送回京都。

侯景让萧会理任司空兼尚书令。

萧会理虽然在贼寇的控制之中,总是想着恢复朝廷的大计,他和西乡侯萧劝等人暗中布置了许多心腹,交结壮士。

当时范阳人祖皓斩了董绍先,占领广陵城起义,打算以萧会理作为内应。

祖皓失败,供辞中提到萧会理。

侯景假传诏书免去萧会理的官位,但仍让他以白衣的身份担任尚书令。

当年冬天,侯景前往晋熙,京都兵力虚弱,萧会理又和柳敬礼以及北兖州司马成钦谋议。

柳敬礼说:“要办大事时必定要有资本,如今身边没有寸兵,怎么能够行动?”萧会理说:“湖熟有我的故友旧人三千多人,昨天前来告知,准备确定日期响应集合起来。

合计敌人的守军也不过一千人,如果有大兵从外部进攻,我们在内部接应,直接拿下王伟,事情必定成功。

即使侯景知道后归来,也无能为力了。”柳敬礼说:“好!”当时京城的百姓都厌恶贼军,很想为朝廷效命。

但建安侯萧贲把这项计谋报告了王伟,王伟便把萧会理和他的弟弟通理抓住关了起来。

当时有位钱塘人叫褚冕,是萧会理的旧交,也被关押在京城监狱中,贼寇审问他有关事情的起因,拷打他数以千次之多,但他始终没有说出。

萧会理在隔壁听到声音,远远地说:“褚郎,你不就因为我而致于此吗?但你一定不要说话。”王伟杀了萧会理等人,而褚冕到底不服罪,王伟便放了他。

萧会理的弟弟通理字仲宣,任太子洗马,受封为祈阳侯,到这时也同时遇害。

邵陵携王萧纶传邵陵携王萧纶字世调,小字六真,是梁武帝的第六个儿子。

他从小聪明,博学并善于写诗文,尤其善于写书信。

天监十三年(514),受封为邵陵郡王。

普通五年(524),萧纶以中郎将的身份代理南徐州事。

他在州中轻佻暴虐。

喜怒无常,使用的车驾服饰超越他的身份,横行不法。

他时常在市井中游逛,和仆人们混杂在一起。

他曾经询问卖黄鳝的人说:“州刺史怎样?”那人回答说,刺史浮躁暴虐。

萧纶大怒,下令让卖鳝鱼的人吞鳝鱼而死,于是从此后,百姓们心惊胆战,路上相遇也只能用眼色表示自己的心情。

有一次他遇到一辆丧车,便一把夺过孝子的丧服穿了起来,趴到地上号啕大哭着。

签帅害怕自己获罪,便秘密地报告了皇帝。

皇帝起初对萧纶严加责备,可是萧纶仍不能改正行为,于是便派人去替代他。

萧纶却更加违逆傲慢,他找来一个老头,高低胖瘦很像皇帝,让他穿上袍服戴上皇冠,让他高坐上方,向他朝拜,当作皇帝,自己声称无罪。

然后就在座位上剥下他的衣服,抓到院子里痛打。

突然他又制作了一具新棺木,把司马崔会意装在里头,用轻车拉着并唱挽歌,就像送葬一样,并让老太婆坐在丧车上痛哭。

崔会意实在受不了,便骑着轻骑回京都向皇帝报告。

皇帝怕萧纶逃走,便派禁兵去把他抓住,准备在监狱中将他赐死。

昭明太子流着泪坚决劝谏,这才得以免死,于是免去他的官职,削除爵位回家。

大通元年(527),又恢复了他的封爵。

中大通四年(532),萧纶担任了扬州刺史。

他一向骄横放纵,便要将器具服饰搞得十分盛美,他派人到市中赊买锦彩丝布几百匹,准备给身边官员防阁将军制作红衣服和内室的帐幔。

百姓们都关紧店门不肯出来。

台阁续派少府到市中采买,过了好些时候也没能买到,朝廷下令严责,府丞何智通把详情报告朝廷,于是萧纶又受斥责而送回府第。

他便时常派心腹马容、戴子高、戴瓜、李撤、赵智英等人在路上寻找何智通,并在白马巷找到了他。

他们用槊刺死他,槊刃直透后背。

何智通用血在墙壁上写了“邵陵”两字后死去,所以知道是萧纶干的。

皇帝悬赏钱百万来求购贼徒,有位西州游军将领宋鹊子开列了凶犯的姓名启奏,皇帝下令派舍人诸昙粲带领内廷卫士五百人包围了萧纶的府第,在内人住宿的槛中捉住了戴瓜、李撤、赵智英。

戴子高骁勇无比,他越墙突出重围,因而免于被捕。

何智通的儿子何敞之割下他们的肉烤着吃,又立即将他们载到新亭,四面用火把肉烤得焦熟,何敞之同时用车载了钱和放着盐、蒜,雇百姓吃李撤的肉,吃一块赏钱一千。

何敞之的同党们和他的母亲一起将肉都吃光了。

萧纶被锁在府中,舍人诸昙粲和主帅们领着卫士看守。

皇帝将萧纶免职为庶人。

过了三个月以后才给他脱去锁链,不久又恢复了他的封爵。

后来,萧纶参加了为衡州刺史元庆和饯行举办的酒宴,他在席上赋诗十二韵,最后两句是“方同广川国,寂寞久无声”。

大受梁武帝赞赏,并说:“你有这样的才干,何必忧虑无声名。”不出十日,封他为郢州刺史。

太清二年(548),萧纶担任了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侯景叛乱时,又被加封为征讨大都督,带领军队讨伐侯景。

临出发时,武帝告诫他说:“侯景是个小人,但他颇熟悉行军布阵之法,不可能一战就消灭,应当准备用一段时间来谋取他。”萧纶从白下出兵,船至江中流时风浪突起,有什么东西在摇荡大船,差点把船弄翻了,有识者都感到奇怪。

当他们到达钟离时,侯景却已从采石矶渡过江了,萧纶立即日夜兼程,回军入京救援。

渡江时,到中流又起风浪,人马被淹死的有十分之一二。

于是,他率领西丰公大春、新淦公大成等步骑兵三万人从京口出发,将军赵伯超请求让军队走大路直奔钟山,出其不意进攻,萧纶听从了。

众军突然来到,贼众大惊,分成三路围攻萧纶,萧纶大败敌军。

次日,敌军又来进攻,打到天黑时贼军稍稍退却。

南安侯萧骏带着几十骑追赶,敌人回兵和萧骏作战,萧骏队伍混乱,敌军乘势进逼萧纶的大军,大军溃败。

萧纶在钟山战败后,奔回京口,他军中的主将霍俊被抓获,敌人将他送到城下,逼他说邵陵王已经被活捉。

霍俊假装答应,但却说:“邵陵王不过受了点损失,只因粮尽暂回京口。

我被敌人的巡逻兵所抓获,不是军队失败。”敌人用刀背打他的髀骨,霍俊神色不变,敌人被他的义气所感动而放了他。

霍俊,是中书舍人霍灵超的儿子。

三年正月,萧纶和东扬州刺史大连等人入京救援,到达骠骑洲,被皇帝晋封为司空。

台城失陷,萧纶逃奔禹穴,东边梁地各州郡都来归附他。

临城公萧大连害怕萧纶会杀他,便打算害死萧纶。

萧纶发觉后便离开了。

到达寻阳时,寻阳公萧大心要将州城让给他,萧纶不肯接受。

大宝元年(550),萧纶来到郢州,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要把州让给他,萧纶又不肯接受。

于是,他们便推举萧纶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

萧纶便设置百官,改大厅为正阳殿,内外各省都题了名。

可是,多次发生变异,祭城隍庙神的时候,准备烹牛,有一条赤蛇盘绕牛口而出。

在南浦安设幄帐时,不久有风突起,将幄帐飘没江中。

这时,梁元帝在长沙围困了河东王萧誉已经很长时间,萧誉向萧纶求救,萧纶准备去援救他,但因军粮不足而中止。

于是,他写了一封信给梁元帝说:“道之美者,以和为贵,何况天时地利不如人和。

怎么能够手足肢体,自相残害?当前大敌强盛,天仇未雪。

所余我们兄弟在外的,只有三人,如果不去匡救,何必要有臣子。

如果在逆寇未除之时,家祸仍在发生,访古而律今,没有不亡之理。

征战之时,意在必胜。

至于骨肉之战,越胜越加残忍,胜也无功,败则有丧,劳兵损义,亏失极多。

侯景之军所以未即攻打江南之地,正因为藩国屏卫坚固,宗室各镇强密。

如果自相鱼肉,这是代侯景出师,侯景可不费兵力,坐享成功,丑类听到这种消息,何等快乐!”梁元帝写了回信,仍在大谈萧誉之罪大,不能解围的道理。

萧纶读完信后流着泪说:“天下之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身边人听后,无不掩泪而泪。

于是,萧纶命令大造兵器甲仗,准备讨伐侯景。

梁元帝听说萧纶军威兴盛,便派王僧辩率领水军一万人进逼萧纶。

萧纶部将刘龙武等投降王僧辩,萧纶便和儿子萧踬等十多人乘轻舟逃往武昌。

僧人法磬和萧纶有旧交情,将他藏在岩石下。

当时,萧纶的长史韦质、司马姜伟事先在外地,听到萧纶败走的消息,驰马前来迎接。

梁元帝又派部将徐文盛追击他们。

萧纶又收容了一些士卒,屯兵于齐昌郡,准备约魏军一起攻打南阳。

侯景的部将任约袭击萧纶,萧纶败走。

定州刺史田龙祖前来迎接萧纶,萧纶害怕被他抓去,于是又回到齐昌郡。

当他边收容军队来到汝南时,魏国所封的汝南城主帅李素孝是萧纶的故吏,便开门接纳了他。

萧纶便修复城池,收集士卒,准备攻打竟陵。

魏国得知后,派来大将杨忠、仪同侯几通攻破汝南,活捉萧纶。

萧纶不肯投降。

侯几通便取来一面大鼓放在地下,让萧纶坐在鼓上,然后杀了他,扔到江岸上,尸首过了几天仍不变色,鸟兽也不敢靠近。

当时雪花飘飘,尸横道路上,但尸体的周围几步之内,都没有雪迹。

萧纶军队的旧主帅安陆人郝破敌将他收殓后运到襄阳。

下葬那天,黄雪纷纷扬扬,惟独萧纶的坟墓一块地方没有下雪。

杨忠知道以后十分后悔,派人以太牢的礼节前往祭祀参加殡葬。

百姓们也十分怜悯他,给他建了祠庙。

岳阳王萧鮞派人来迎丧,将萧纶安葬在襄阳的望楚山南,追赠为太宰,谥为安。

后来梁元帝又提议追加谥号,尚书左丞刘..说,《谥法》上说:“怠政交外称为携。”于是便听从了。

萧纶为人特别任性,轻财而爱士,不与人争利,府中没有积蓄。

他听说有财物便立即去取,取得之后立即分散给人,士人们也因此而归附他。

起初在镇守京口时,大肆制造兵器盔甲,后来遭到人们的非议,他便将这些器物都投入长江中,当他后来出征时,感到军备物资匮乏时,便感叹说:“我当日修造兵器,本来是准备非常时期使用的,想不到无故而招来怀疑,致使这些物品散失。

今日讨求,却终无资望。”以前,昭明太子去世时,简文帝入居监国,萧纶不认为是因德而举用,却说是“已没有了豫章王,所以轮到他”。

当庐陵王去世之后,萧纶更增长了抱怨情绪,于是埋伏军队在草莽中,等候皇帝的车驾到来。

而事情被台省舍人张僧胤知道了,这个计谋也就泄漏了。

萧纶又进献曲阿酒百坛,皇帝赏赐给了宦官们,宦官吃了以后死去了。

皇帝心中感到十分不安,增加了卫士,严密警卫皇宫。

于是人们传言纷纷,互相猜疑,而萧纶也觉得害怕。

梁武帝最终也没能对儿子们进行废黜奖惩,以至皇室发生纷争,被天下人所耻笑。

萧确传萧纶的二儿子萧确,字仲正,从小骁勇过人,有文学才能,尤其工于楷隶书,公家立碑碣都让他书写。

被任命为秘书丞时,梁武帝对他说:“因为你能文,所以特地授给这个职务。”大同二年(536),封为正阶侯,又改封永安侯。

他时常在府第中练习骑射,学兵法,当时人认为他是胡闹。

左右有时劝谏,他说:“听我为国家破敌,让你们知道。”钟山之战,萧确所向披靡,群贼十分害怕他。

萧确每次临阵对敌,情绪十分安详,从早到晚,往返驰骋,不感到疲劳,众将都佩服他的英勇健壮。

军队失败后,敌人让他背着跑,并不知道他是谁。

萧确找了个机会逃跑,得以到达朱方。

当侯景请求和朝廷结盟时,害怕萧确和赵威方在外面,担心成为后患,上奏皇帝请召萧确进城。

皇帝下诏任命萧确为南中郎将、广州刺史。

萧确知道这次盟约多半会反复,台城必定陷落,准备让赵威方先进城去,萧确于是南行。

萧纶知道后,强迫萧确进城去。

萧确依然不肯听从,萧纶流着泪说:“你想要反叛吗?”当时朝廷使者周石珍在座,萧确说:“侯景虽说要离开,但却不肯解除长围,以心意推测,其结果可以想见。

今召我入城,未见得有益。”周石珍说:“圣旨这样宣召,侯爷怎能推辞!”萧确仍然执意不去,萧纶大怒,对赵伯超说:“谯州,你替我斩了他!自当提着首级赴朝廷。”赵伯超举起刀来,望着萧确说:“我认识你,刀岂认识你!”萧确流泪而出,于是进城。

当侯景违背盟约又再次围城时,城被攻陷,萧确推门入奏皇帝。

当时武帝正要睡觉,萧确说:“城已沦陷了!”皇帝问:“还能再作战一次吗?”萧确回答说:“人心已经不行了。

我刚才力战制止不住,缒城下来刚来到这里。”梁武帝叹息着说:“天下自我得之,又自我失之,又有什么可恨的!所幸不至于连累子孙。”于是让萧确写了慰问文书,并对他说:“你快去告诉你父亲,不要以父母为念。”当萧确走出时遇见了侯景,侯景喜爱他有力气,总是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后来他跟随侯景外出,抬头望见老鹰在飞,群贼争先恐后射箭,没能射中,萧确一箭射去,老鹰应弦而坠。

贼众又生气又嫉妒,都劝侯景除掉他。

起先,萧纶曾经派典签唐法隆秘密领萧确出走,萧确对使者说:“侯景为人轻佻,可以用一人之力制服他。

我不惜一死,要亲手杀了他。

你回去告诉父王,请他不要悬念我这个儿子。”后来,萧确和侯景到钟山打猎,一起追逐禽鸟时,萧确拉开弓射侯景,弓弦被拉断箭射不出去,被敌人发觉杀死了。

武陵王萧纪传武陵王萧纪,字世询,是梁武帝的第八位皇子。

他从小待人宽和,喜怒不形于色,勤奋学习,有文学之才。

天监十三年(514),受封为武陵王。

不久,任命他为扬州刺史。

中书诏书写成之后,武帝又加写了四句话说:“贞白而朴素,是其清也;临财能谦让,是其廉也;知法不违犯,是其慎也;庶事不拖延,是其勤也。”萧纪格外受到皇帝的宠爱,所以一开始就让他当扬州刺史。

大同三年(537),任都督、益州刺史。

他以路远而坚决推辞不去,皇帝说:“天下正在大乱,惟有益州可免于灾祸,所以将它作为安置你的地方,你一定勉力而行!”萧纪哭泣起来。

他出任益州刺史后又入朝朝见,武帝说:“你曾经说我年老,我又见到你回益州了。”萧纪在蜀地,开辟了建宁、越辒两地,所进贡的地方特产,十倍于前人。

朝廷嘉奖他的功绩,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

当初,在天监年间(502～519),有雷击太阳门,上面显出字来:“继承梁位惟武王。”解释的人认为指的是武陵王,于是朝野上下都着意于他。

当侯景攻陷台城,上甲侯萧韶沿江西上,到硖口,取出武帝密诏,加封萧纪为侍中、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太尉、承制。

大宝元年(550)六月辛酉,萧纪便写了文书转告各州镇,并派世子圆照带领二蜀之地精兵三万,接受湘东王萧绎的管辖。

萧绎下令让圆照暂时屯守在白帝城,不许他东下。

七月甲辰,湘东王萧绎派鲍检报告萧纪,说梁武帝已经去世。

十一月壬寅,萧纪总领各军准备从益州出发,萧绎派胡智监到达蜀地,带了一封信制止他出兵,信中说:“蜀中是斗绝之地,易于动乱难于安定,弟弟可镇守,我自当灭贼。”又另在一张纸上写道:“地拟孙权、刘备,各安境界,情深于鲁、卫,书信常通。”二年四月二十二日,萧纪便僭称帝号于蜀,改年号为天正,暗和萧栋同名。

有识者加以责难,认为“天”字是“二人”,“正”字是“一止”,是说两人都不过各当一年皇帝就完了。

萧纪又立儿子圆照为皇太子,圆正为西阳王,圆满为竟陵王,圆普为南谯王,圆肃为宜都王。

任命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萧扌为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为秦郡王。

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都坚决劝谏,全被杀害。

王僧略是王僧辩的弟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子。

就因为他们进谏,萧纪又拿出徐怦写给将帅们的书信,其中有“事事往人口具”的话,认为这是背叛自己,所以便杀了他。

永丰侯萧扌为叹息着说:“大王不行了。

好人是国家的根基,而今却杀掉他,不亡还等待何时?”他又对所亲近的人说:“过去桓玄建年号为大亨,有识者说是‘二月了’,而桓玄果然在仲春失败。

如今建年号为天正,正字成了‘一止’,还能长久吗?”二十四日,元帝派万州刺史宋鋍袭击圆照于白帝城,圆照的弟弟圆正这时担任西阳太守,元帝将他召来以后,关进内省。

起初,杨乾运请求担任梁州刺史,但未能得到这个职务,萧纪任命他为潼州刺史。

杨法深要求担任黎州刺史也未能得到,而任命他为沙州刺史。

这两人都因没有按照自己的请求任职而心中不高兴,并各自派使者私通西魏。

当听说西魏的军队入侵蜀地时,萧纪派部将谯淹回军救援,魏将尉迟..进逼涪水,杨乾运投降了他。

尉迟..便直趋成都。

五月己巳,萧纪到达西陵,军容很是强盛。

梁元帝命令护军将军陆法和在峡口建了两座城,名叫七胜城,封锁长江拦截峡口。

这时,陆纳还未讨平,蜀军又来进逼,梁元帝很是担忧。

陆法和告急的文书,在十天之内相继不断。

元帝便将任约从监狱中放出起用,任命为晋安王司马,撤了禁兵配给他统率,并派宣猛将军刘..和任约一起西上。

六月,萧纪修建起连城,攻打并弄断锁江铁锁。

梁元帝又从监狱中选拔谢答仁担任步兵校尉,配给他一旅军队出发西上。

萧纪从蜀地准备起兵时,江水浅得露底,前部兵马不能出发。

可是,当登上船以后,没有下雨而江水却突然涨高六尺。

刘孝胜高兴地说:“这是天助啊!”船行至峡口时,又有黑龙来载船而行,萧纪的将帅们都说确实是天助。

可是当军队受阻日久,多次作战失利,师老粮尽之后,智谋心力都已耗尽,而魏人入侵剑阁,成都兵力虚弱,萧纪忧愁烦闷不知怎么办好。

早些时候,梁元帝已经讨平侯景,他将俘虏和斩首的情况,频频向萧纪报知。

当时萧纪的世子圆照镇守巴东,他将报告消息的人留下不让向萧纪报知,而是向萧纪说:“侯景还未讨平,应当赶快征讨。

已经听说荆州被侯景所灭,迅速领兵东下。”萧纪也认为应当这样做,所以仍然率领大军沿江急速东进。

可是到他上路以后才知道侯景已经讨平,便有后悔的想法,他召来圆照责备他。

圆照说:“侯景虽然被杀,江陵尚未臣服,应当尽快扫平。”萧纪听后,也觉得自己已经登上帝位,便对众人宣布,有敢进谏的就处死。

但蜀中的将领士兵们日夜想要回乡。

萧纪任命的江州刺史王开业进言说:“应该赶快回去以救根本,再考虑以后进取。”诸将都认为这样做对。

圆照、刘孝胜却单独进言说不能回兵,萧纪便停了下来。

不久听说王琳将到,便秘密地派将军侯睿从险道绕到陆法和军队的后方,临水修建城垒,以防备王琳和陆法和。

梁元帝又送信给萧纪,又派光州刺史郑定中前去向萧纪说明他的想法,答应让萧纪回兵蜀地,专管民日方。

萧纪不肯听从。

回信时仍按家人礼仪。

后来侯睿被任约、谢答仁打败,而陆纳又已被讨平,各路军队全部西进,梁元帝便写信给萧纪说:“真苦恼啊,大智!六月烦暑,流金铄石,蚊声如雷,封狐千里。

以此玉体,辛苦行阵,倦于西回,如何使我辛劳!我年长于你,有平乱之功,受此众人共推,自当继承大业。

如派使者前来,实所希望。

如认为不然,于此投笔。

友爱兄弟,分形共气,兄肥弟瘦,无复相代之期;让枣推梨,长罢欢愉之日。

上林静寂,闻四鸟之悲鸣;宣室披图,嗟万始之长逝。

心之所爱,书不尽言。”大智,是萧纪的别字。

元帝又作诗:“回首望荆门,惊浪且雷奔,四鸟嗟长别,三声悲夜猿。”圆正在狱中连句,写道:“水长二江急,云生三峡昏,愿贳淮南罪,思报阜陵恩。”元帝看诗后哭了起来。

萧纪连连惨败,自知难以振作,便派所任命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前往江陵商议和解的办法。

元帝知道萧纪必定被击败,便拒绝了和议的请求。

于是,长江两岸十多座城池都向元帝投降。

游击将军樊猛率领部众来到萧纪的住处,萧纪在船中绕床而走,把金子扔给樊猛等人,说:“这些就雇请你们送我去见一次七官(梁元帝排行第七),你必定会富贵。”樊猛说:“天子怎么能够见得到。

杀了你,这些金子还能跑到哪里去?”可是樊猛还不敢过份进逼,只是将他包围了看守起来。

陆法和飞奔回江陵报告梁元帝,带来梁元帝的密令,对樊猛说:“让他生还就没有功了!”樊猛便带着兵士祝文简、张天成拔刀上了船,萧纪仍左右奔跑,乱扔金块,他的第五位儿子圆满飞奔过来紧靠他父亲,萧纪的脑袋被砍落,圆满的身躯也一分为二。

陆法和活捉了太子圆照兄弟三人,他问圆照:“阿郎何以这副模样?”圆照说:“失计,愿意给明公当奴仆。”陆法和斥责并将他送往江陵。

圆照字明周,中大同初年,任益州东斋郎、宋宁宋兴两郡太守。

当时,镇守边境重镇的各藩王世子都留在建邺当人质,武帝格外宠爱萧纪,所以派他来协助萧纪。

萧纪所以发生争端,都是由圆照出的主意。

圆照二弟圆正已被关在江陵,当萧纪军队失败时,元帝派人对他说:“西蜀军队已失败,你父亲不知生死。”元帝心中想让圆正自杀。

圆正听到这个消息后,号啕大哭十分悲伤。

他因为觉得这场灾难都是由圆照引起的,所以只是哭叫圆照,不绝声地喊叫。

元帝认为圆正听到消息悲伤,必定自杀,可是多次来探视后知道圆正不会自杀而死,就又将他交给廷尉的监狱去看管。

当圆正见到圆照后,对他说:“阿兄,为什么要乱人骨肉之情,使得这样惨痛!”圆照无言可答,只是说自己计谋有误。

元帝下令狱中停止供给食物,他们咬下自己的臂肉而食,十三天以后死去,天下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为之悲哀。

圆正,字明允,萧纪的二儿子。

仪容俊美而有风度,善于言谈,待人宽和,喜欢施惠于人,爱好结交士人。

被封为江安侯。

任西阳太守,有美政。

他既是上流人物,前来归附他的人很多。

当侯景叛乱时,圆正招兵一万人,以后便飞扬跋扈于长江中游地区,不听从朝廷指挥。

当侯景被击败后,他打算领兵入蜀。

梁元帝准备消灭他,委任他为平南将军。

可是当圆正到江陵后,元帝并不接见,却派了南平嗣王萧恪等人将圆正灌醉以后关押起来。

当时萧纪自称梁王。

当萧纪失败而死之后,被有关官员奏请削去萧纪皇家宗室的属籍,梁元帝表示赞同,赐姓为饕餮氏。

萧纪最受梁武帝的宠爱,武帝的几个儿子罕有登上三公之位的,惟独萧纪因功勋卓著而先担任了这一重要职务。

他的哥哥邵陵王萧纶多次因有罪而被废黜,心中十分不平。

当听说任命萧纪为征西都督时,萧纶抚枕叹息道:“武陵有什么功劳,而位置在我之前?朝廷昏庸,似乎并不知人。”梁武帝听说以后,大怒,并说:“武陵王有抚恤百姓开拓边境的大功,你有什么功劳!”太清初年,梁武帝想念萧纪,就派了一位善于画像的人名叫张僧繇的到蜀国去画萧纪的相貌。

萧纪在蜀地十七年,在南面开拓了宁州、越辒,西部沟通了资陵、吐谷浑。

对内致力于发展农耕、桑麻、煮盐和炼铁,对外开展商业贸易取得远方的利益,所以能够增加财力,兵器甲仗堆积众多。

有马八千匹,上等骏马养在王宫内厩中,寝殿里开着门和内厩相通,日落时他便出门骑马。

他习惯骑射,尤其善于舞槊。

初九讲习武艺时,亲自率领仪仗队。

当听说国家发生混乱的,便对部下们说:“七官是位文人,怎么能够匡救朝廷!”当他东下时,用一斤黄金制造一只金饼,一百金饼为一鋍,共有一百鋍,银子五倍于黄金,其他各种锦帛缯采数量众多。

每次作战他就悬挂起黄金锦帛给将士们看,可是始终没有赏赐过。

宁州刺史陈知祖请他散发金银招募勇士,萧纪不肯听从,陈知祖痛哭着离开了。

从此以后人心离散,不肯替他卖力。

萧纪曾经学过观天象和占卜之术,善于占风,因此他也知道不能成功。

他每天观望气色,叹息天道不顺,愤怒的槌床声音传到屋外。

有人来请示事情,他便以有病为由而推辞不肯接见。

死去之后,被埋葬在沙洲上,没有封土也没有棺材。

梁元帝将刘孝胜交给廷尉处置,不久又赦免了他。

当初,萧纪准备僭称帝号时,便出现了各种奇怪的事情,内寝殿柏木柱上绕节长出花朵,有四十六支,长得摇摇欲动,十分可爱,形状有如荷花。

有识者说:“这是王敦当年长出的妖花,并不是好事啊!”当时蜀地有位懂得星象的人对萧纪说:“您如果准备东下,应当在申年,太白星从西边出来,顺从它西下有利。

申岁从蜀出发,酉年进入荆州,机不可失。”萧纪从蜀发兵那年,太白在西面,等到明年,就已经东出了。

哀太子萧大器传哀太子萧大器字仁宗,他是简文帝的嫡长子。

中大通四年(532),被封为宣城郡王。

太清二年(548)十月,侯景入侵建邺,皇帝令太子为台内大都督。

三年五月,简文帝即位。

六月初三,立大器为皇太子。

大宝二年(551)八月,侯景废了简文帝,准备加害太子。

当时侯景的同党宣称侯景要召见太子,太子正在讲《老子》,刚准备下床而行刑的人突然来到。

太子神色不变,和缓地说:“久知有这种事,只是叹其来得晚罢了!”行刑者准备用衣带来绞死他,太子说:“这个一时杀不死。”便指着系帐竿下面的绳子,让他们取下后绞了他死去。

当时只有二十八岁。

太子性情宽和,同时神情庄重,在贼寇面前总是毫不屈服。

左右暗暗地问他是什么原因,他回答说:“贼寇如果还不打算杀我,哪怕我再怎么傲慢和叱责他们,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如果被害的时间到了,即使你对他们一天百拜,也不能免死。”问他的人又说:“您如今身受忧患的煎熬而神情快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回答说:“我自己估计肯定死在敌人之前,如果几位叔叔从外面攻打过来,杀平贼寇,贼人必定在此之前先杀了我,然后他们再去死。

如果他们要开拓上游地区,也必定先把我杀掉,然后取得富贵。

何必以毫无益处的烦愁,来担忧这条必定死亡的生命呢?”侯景西上作战时,携带太子同行,当他失败而归的时候,船只往往相互散失。

太子所乘的船进入了枞阳浦,船上的太子心腹都劝他乘机逃到北面去。

太子说:“自从国家沦丧败亡,我就不打算活着。

皇上蒙受耻辱,我怎么忍心离开他。

我今天如果跑掉,就是背叛父亲,并不是避开贼寇。

天下岂有无父的国家。”说完便呜咽哭泣,泪流满面,他下令船只立即前进。

贼人因为太子有器度,总是很害怕他。

因为怕他成为后患,所以先害死了他。

承圣元年(552)四月,追谥为哀太子,附祭于太庙的阴室。

王茂传王茂字休连,又字茂先,太原祁县人。

祖父王深,在北朝任中郎司马。

父亲王天生,宋末任列将,攻杀司徒袁粲,凭功劳历任郡守,封上黄县男。

王茂几岁时,就被祖父王深认为与众不同,曾经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将来光耀门庭的一定是这孩子。”长大后,好读兵书,但只通其大意。

性情孤僻不爱交游,身长八尺,皮肤白皙仪表堂堂。

齐武帝未登基时曾见到他,感叹说:“王茂先年少时就如此卓然出众,日后必然位至三公。”后来任尚书郎,多年不得迁转。

他看出齐朝将亡,请求担任边地的职务。

过了很久,派任雍州长史、襄阳太守。

梁武帝把他视为左膀右臂,事无大小都征询他的意见。

有人进谗言说王茂要谋反,武帝不信。

后来谗言多了,武帝派人去查看他的盔甲兵器,都已经结了蛛网,于是就杀了进谗言的人。

有人传说王茂和武帝有矛盾,武帝的心腹都劝武帝除了他。

而王茂从小就有骁勇之名,武帝又爱惜他的人才干,说:“将要举大事,却先害健将,这不是上策。”于是派心腹郑绍叔去探望他。

遇上他正躺在床上,就问他病情,王茂说:“我的病已好了。”绍叔说:“京城里杀人越来越凶,萧使君家门遭难,如今正打算举义兵,长史怎么还躺在这里呢?”王茂于是推枕起身,马上穿上衣服随绍叔去见萧衍,武帝大喜,下床相迎,于是结为兄弟,武帝对他推心置腹,得到他的尽力报效。

武帝萧衍发雍州兵马,派王茂为先锋。

打下郢州、鲁山后,随武帝东下为前军先锋。

驻军秣陵,东昏侯派大将王珍国屯兵朱雀门,号称二十万。

双方交战时,武帝军队顶不住向后退却,这时王茂下马挥单刀奋勇向前,他的外甥韦欣庆勇力绝人,手执铁矛与他并肩而进,因此大败齐军。

王茂功列第一,主要靠了欣庆之力。

平定了建康城,武帝任命王茂为护军将军,又改任侍中、领军将军。

当时东昏侯妃潘玉儿美貌无比,武帝想自己留下来,问王茂,王茂说:“亡齐的就是这东西,留下来恐怕让外人非议。”武帝就没有收留她。

军官田安奏请给自己作配偶,玉儿哭道:“以前受君主恩遇,如今怎么能匹配给下人。

我只有一死了之,决不再受辱。”她被勒死以后,光洁美艳一如生前。

用车把她的尸体拉出去时,将校们居然都按捺不住,做出许多猥亵行为。

武帝把东昏侯的余妃赐给王茂,其容貌仅次于潘玉儿。

孙文明作乱在神兽门纵火时,王茂率领其部下赶去,被盗贼用箭乱射,王茂跃马前进,群盗返身逃跑。

王茂因为不能防止奸盗作乱,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下诏不准所请,以示优待,并加封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

当年,江州刺史陈伯之背叛朝廷,王茂出京作江州刺史,南下讨伐陈伯之。

伯之投奔魏国。

当时九江刚经历了战乱,王茂重视农耕,减轻劳役,百姓得以安居。

天监四年(505),魏国进攻汉中,王茂受命到西部御敌,魏国于是退兵。

王茂历任侍中,中卫将军,太子詹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

当时天下太平无事,武帝正重视修治文学,王茂心里很不痛快,陪武帝饮宴喝醉后,每每溢于言表,武帝也都宽容并不责备。

又进位为司空。

王茂性情宽厚,作官虽没有什么好声誉,也还能让吏民安稳过日子。

他举止行为方正,自己独处一室也是衣冠端正,即使他身边的仆妾也没有见过他露出懒散的样子。

王茂仪表很美,须眉如画,为众人所景仰。

改任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江州刺史。

在州任上不受贿,监狱里没有滞而未决的囚犯,他家中陈设和穿戴用具,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死在江州任上。

武帝深感悲痛惋惜,下诏追赠太尉,谥忠烈公。

起初,王茂因为是元勋,武帝赐给他钟磬乐器,王茂在江州时,梦见钟磬在架子上无缘无故自己掉了下来,心里很忌讳这事。

等醒后,命奏乐,队伍排好后,钟磬在架上果然无缘无故吊绳都断开掉落在地。

王茂对长史江诠说:“这乐器,是天子赏赐给臣下的,乐曲已经演奏到头了,能没有忧患吗?”不久就病死了。

曹景宗传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

父亲曹欣之,在宋朝作徐州刺史。

景宗从小善于骑射,喜欢打猎,经常与数十个少年在山泽中追猎鮪鹿,每当众骑逐鹿时,鹿马混杂在一起,景宗就在众骑当中射鹿,众人都怕误中马腿,但总是鹿应弦而倒,景宗以此为乐。

不满二十岁时,他父亲从新野派他到外地去,他单骑带数人上路,在半道上突然被强盗数百人包围。

景宗带有百余支箭,每射必中,强盗四散而逃,因此以胆略和勇力闻名。

很爱读史书,每读《司马穰苴传》、《乐毅传》,总要放下书叹息道:“大丈夫就应当像这样啊!”少年时和本州张道门友善,道门是车骑将军张敬儿的小儿子,官任武陵太守。

敬儿被杀,道门也在武陵郡任上伏法,亲属故吏没人敢去收尸。

景宗自襄阳派船到武陵,收殓他的尸体,并运送回来安葬。

本地人因此认为他很义气。

在齐朝以军功逐渐作到游击将军。

建武四年(497),跟随太尉陈显达北围马圈城,用奇兵二千击败魏援军中山王元英的四万人。

等打下马圈,显达论功,把景宗排在后边,景宗退下来后并无怨言。

魏孝文帝率大军杀到,显达夜间逃奔,靠了景宗引导山间小路,显达父子才得以保全。

梁武帝作雍州刺史时,景宗跟他结下很深的关系,曾几次请武帝到他家里去。

当时天下正乱,武帝也有意和他结交,上表为他求得竟陵太守的官职。

等武帝起兵时,景宗聚众并率五服以内子弟三百人从军,派亲信杜思冲去劝说武帝先迎南康王萧子琳在襄阳即帝位,武帝没有这样干。

等武帝到了竟陵,派景宗作前锋。

进军途中驻扎江宁,东昏侯大将李居士带重兵镇守新亭,景宗披甲纵马而战,李居士弃甲奔逃,景宗俘获很多。

又和王茂、吕僧珍为犄角之势,在大航击败王珍国。

景宗部下军士都是些强悍无赖之徒,御道左右都是富贵人家,他们抢劫财物,掠夺妇女,景宗也管不住。

等武帝入驻西城,严申号令,这才逐渐罢手。

平定建康后,封景宗为湘西县侯,任命为郢州刺史,加都督衔。

天监元年(502),改封竟陵县侯。

景宗在郢州时,经营商贾,搜刮钱财,在城南修建宅第,长堤以东,夏口以北,都沿街开设门面,东西延绵数里。

他的部下残暴横行,民众对他们非常憎恶。

天监二年(503)十月,魏国攻打司州,围困刺史蔡道恭。

城中危急,出门打水都要背上门板以防矢石,而曹景宗只遥望关门却不出援,只是将军队列阵奔驰作作样子而已。

等司州陷落,被御史中丞任日方弹劾,武帝因他是功臣而不责问,并征召为右卫将军。

天监五年(506),魏中山王元英进攻钟离,围困徐州刺史昌义之,武帝下诏令景宗督率众军救援义之,豫州刺史韦睿也前往救援,而受景宗指挥。

诏命景宗驻军道人洲,等众军会齐再进兵,景宗想独占功劳,于是违背朝廷旨意单独进兵,遇上突起的暴风,不少人沉船落水,只好又退回原先驻军处。

武帝听到后说:“正因为如此才能破贼啊,景宗不能前进,恐怕是天意吧。

如果孤军独往,不能及时筑垒,就必然进退狼狈。

如今能等待众军同进,才可以获胜。”等韦睿军至,与景宗进驻邵阳洲,距魏城百余步筑立壁垒。

魏军连战不能打退他,被杀伤十之二三,自此魏军不敢进逼。

景宗等人军队的兵器盔甲崭新精良,魏军望见都被震慑。

魏将杨大眼对着桥在北岸筑城,用来护送粮运。

每当这边牧人到对岸割草,都被大眼抓获。

景宗于是招募勇士千余人,径直过河在大眼的城数里处筑垒,景宗亲自筑墙。

大眼来攻,被景宗击败,壁垒得以筑成。

景宗使别将赵草守城,于是称之为赵草城。

从此便随意打草牧马,大眼派人来杀掠,都被赵草俘获。

先前,诏命景宗等预先造高船,与魏军桥梁等高,用来搞火攻。

令景宗与韦睿各攻一桥,韦睿攻南边的,景宗攻北边的。

六年(507)三月,因生春水,淮水暴涨六七尺。

韦睿派遣其部将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船登岸,攻击河洲上的魏军,并把他们杀光。

景宗令众军鼓噪呐喊群起登城,呼喊声震天动地,杨大眼在西岸放火烧了营垒,元英在东岸弃城逃走,魏军各个营垒一个个土崩瓦解,魏军都丢弃兵甲,争着投水逃命,淹死不计其数,淮水为之不流。

景宗命令军帅马广尾追大眼四十多里到氵岁水边上,魏军横尸遍地。

昌义之出城追元英直到洛口,元英匹马逃进梁城,沿着淮河百余里尸体简直一个摞一个。

俘虏五万多人,收缴军粮器械堆成了山,牛马驴骡数不过来。

景宗从俘获中挑选万余人,马千匹,派人送回去献捷。

早先有一回旱情严重,下诏祈祷蒋帝神求雨,过百日不见雨降,武帝发怒,命运送芦苇焚烧蒋庙和神像。

那天天气晴朗,正要点火,神庙上方忽然出现像伞一样的乌云,转眼间暴雨如泻,皇城中宫殿都发生震动。

武帝害怕,派人飞马传诏停止焚庙,不久雨住平静下来。

从此武帝对蒋帝神加深了敬畏。

自从登基,还没有亲自到庙祭祀过,这时便备车驾率朝臣前往拜谒。

当时,魏军正围攻钟离,蒋帝神灵显示旨意,答应给予帮助。

不久无雨而河里涨水,于是挫败了敌人,这是神的力量。

凯旋之后,庙里塑像人马身上都沾有湿泥,当时人们都看到了。

景宗整饬军队凯旋回朝,武帝在华光殿设宴赋诗,让左仆射沈约设韵分派。

景宗没有分到韵,脸上不高兴,向武帝要求赋诗。

武帝说:“你的技能很多,才干超群,何必计较区区一首诗呢。”景宗已经喝醉,一个劲儿地要求,武帝只得让沈约分韵给他,当时各韵已分派完毕,只剩下“竞、病”二字。

景宗便抓起笔来,一挥而就,其辞道:“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

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武帝惊叹不已,沈约及朝内名士们也都惊叹了一整天。

武帝下诏令把此事记入国史,于是晋爵为公,拜为侍中、领军将军。

景宗为人恃强好胜,每次写东西,有不会的字,不去问人,总是凭想象去臆造。

即使对公卿贵人也不谦让,只有因韦睿年长,又是一方名流,所以特加敬重,一块儿参加朝廷宴会时,也都对他躬身谦让,因此得到武帝嘉许。

景宗喜好女色,妓妾多达数百,都穿着锦绣,十分奢华。

他性情急躁好动,不能沉默。

出行时常常想要把车上帷幔打开,左右之人总劝谏说他官高望重,一举一动都为人所瞻仰,这样做不合适。

景宗对他的亲近人说:“我从前在家乡,骑着如龙快马,和少年骑手数十人,弓弦拽得声如霹雳,箭过如饿鹰呼啸,在原野大泽中追逐鮪鹿,贴近而射,渴饮其血,饥食其肉,甜如甘露浆液。

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出火,那种快乐叫人置生死于度外,不知老之将至。

如今来扬州作贵人,竟然不能动弹。

走到路上打开车幔,下边人总还说不可以,关在车里头,像是刚进门三天的新媳妇,真把人闷得透不过气来。”他为人好喝酒爱玩乐,腊月让人在他宅子里吆喝驱除疫鬼,挨门到人家里讨酒食。

本来是闹着玩,但手下人多凶悍淫邪,便趁机侮辱人家妇女,抢夺人家财物。

武帝对此多有风闻,景宗害怕了才停止这样做。

武帝屡次宴请召见功臣,一块儿叙述往事。

景宗喝醉后言行失礼,有时就对武帝自称“下官”。

武帝也故意怂恿他这样,以此来取乐。

后来任江州刺史,赴任时死在路途上。

追赠他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为“壮”。

邓元起传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

少年时就有胆略才干,具侠义之气,在齐朝官作到武宁太守。

梁武帝起兵时,萧颖胄写信征召他,他当天就起身上路,率兵和武帝在夏口会合。

齐和帝即位,委任他为广州刺史。

齐中兴元年(501),任益州刺史,仍为伐齐的前军将军。

平定建康后,进官号为征虏将军。

天监初年,封为当阳县侯,才开始到益州去上任。

当初,梁武帝起兵时,益州刺史刘季连态度暧昧。

等听说元起到任,便出兵抗拒。

元起到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开城门迎降。

先前蜀地人民为避兵多逃亡山中,这时都争相出山投奔元起,都说是起义响应朝廷。

元起军队在路上日子长了,军粮快要断绝,有人向元起进言说:“蜀郡的政令废弛。

户口不实,如果检查巴西一郡的户籍,对隐瞒户籍的人课以重罚,一定会收获不小。”元起认为不错。

涪县令李膺劝谏说:“使君前有严阵以待之敌,后面没有后继援兵,山中人刚刚归附,对我们还处于观察阶段,如果措施太苛刻,他们一定不能忍受。

众心一旦离散,后悔就来不及了。

请让我另想办法,不怕军资粮草不足。”元起说:“好哇,这事就全委托你了。”李膺退出,率领富户捐献军粮,很快得到三万斛。

元起进兵屯驻西平,季连才开始布置军队环城守卫。

当时益州久遭兵祸,农耕荒废,城内外的都受饥饿威胁,以至人吃人,路断人稀。

刘季连走投无路,正好第二年武帝使人来赦免季连之罪,并准予投降,于是季连当日便开城迎元起入城,元起派人把他送往建康。

元起任用同乡庾黔娄为录事参军,又得荆州刺史萧遥欣的旧客蒋光济,都给予厚待,把州里的政务交他们办理。

黔娄很廉洁,光济多计谋,都劝助元起行施仁政。

元起克服刘季连时,城内的财宝不据为私有,勤政爱民,从不谈论财物女色。

他很能喝酒,饮一斛也不醉,到这时也把酒戒了,受到蜀地人士的称颂。

元起舅舅的儿子梁矜孙性情轻浮,和庾黔娄的志向行事不合,于是就对元起挑拨说:“城里头人们都说有三个刺史,您怎么能受得了呢?”元起因此而疏远黔娄而政绩渐不如前。

在益州任上二年后,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武帝下诏准许。

征召他为右卫将军,用西昌侯萧渊藻代替他。

当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占据南郑叛乱,招引北魏将领王景胤、孔陵攻打东、西晋寿郡,两郡派人告急,众人劝元起赶快救援,元起说:“朝廷距此万里之遥,军队如不能马上到达,一旦贼寇势力蔓延,那时需要用兵讨伐,统领军队的责任,不是我还有谁呢?为什么现在这样着急催促我?”黔娄等人苦苦劝说,他一概不听。

等梁武帝下诏授以他兵符,令他统率各路军马救援汉中,这时,北魏已攻占了两晋寿郡。

萧渊藻将要到来前,元起大肆收拾行装,把储备的粮食器械都准备带走。

萧渊藻入城后,向元起要匹好马,他说:“小毛孩子,要马干什么。”渊藻恼恨,乘他醉酒把他杀死。

元起部下包围成都,大哭并追问原因,渊藻害怕,谎称:“天子有诏令。”众人才散去。

于是他向朝廷假报元起谋反,武帝对此怀疑。

有官员追加弹劾,要求取消他的爵位封地,武帝下诏减去一半封邑,封为松滋县侯。

元起旧时部下广汉人罗研到朝廷上为他诉冤,武帝说:“果然与我料想的一样。”于是派人去责备萧渊藻说:“元起平益州是为你报仇,你杀他却是为仇人报仇,忠孝之道哪里去了?”贬萧渊藻官号为冠军将军。

追赠元起为征西将军,赐鼓吹仪仗一部,谥为忠侯。

当初,元起在荆州时,刺史随郡王萧子隆上奏齐帝荐他作从事别驾,荆州别驾庾荜坚决不同意,元起很恼恨他。

后来梁武帝的军队到建康城下,庾荜在城里很害怕。

平定建康后,元起先派人把庾荜接出来,对别人说:“庾别驾要是被乱兵杀了,我就没法说清楚了。”于是赠送庾荜许多钱财。

少年时有一次到他家在西沮的田舍,碰上有和尚登门乞讨,他有稻米近二十斛,全都施舍给和尚。

当时人们称赞他这两件事办得有气量。

元起刚被委任为益州刺史时,路过江陵接他的母亲,他母亲信奉佛教,正在家里头做佛事,不肯离去。

元起拜请她和自己同行。

他母亲说:“你贫贱家的孩子忽然得到了富贵,怎么会保持长久?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能和你一起陷进灾祸。”元起行至巴东,听到蜀地动乱,让蒋光济卜筮,碰上《蹇》卦,长叹道:“我难道是邓艾而碰上这种事了吗?”后来果然应了卜筮的结果。

罗研传罗研字深微,年轻时就有才干并善于言词。

邓元起平定蜀地,征召他为主簿,后来作信安县令。

当时有成规要设置观农谒者,丈量百姓家土地桑树,土地增一分,树围长一寸,都要加税,使百姓困苦不堪。

罗研上奏朝廷。

请求废除这种弊政,武帝同意了他的请求。

鄱阳忠烈王萧恢到益州作刺史,听说他的名声,请他担任别驾。

等西昌侯萧渊藻又到益州作刺史,益州人都为此惶恐,只有罗研举止自如。

萧渊藻对他说:“除了我没人能容纳你,除了你没人能为我做事。”齐苟儿起事,临汝侯萧渊猷对他嘲讽道:“你们蜀人就是有爱作乱的天性,竟然如此之甚。”他回答道:“蜀地的积弊,实在已非一朝一夕。

百家之村,有饭吃的不过几户,穷困之人占十之八九。

催逼赋税的差役,十天内就来两三次。

那么喜欢动乱,也就不足为怪了。

如果让家家都有五只母鸡、一头母猪,床上有条简陋的被褥,蒸笼里有几升麦饭,那么即使前边有苏秦、张仪巧言鼓动,后边有韩信、白起按剑威逼,也不能使一人去作盗贼,何况是为匪作乱呢!”大通二年(528),任散骑侍郎。

萧恢的太子萧范将要西来蜀地为官,萧恢对他说:“我从前在蜀地时,有事都委任罗研去办,你也要照此办理,切莫忘记。”萧范到任后,仍委任他作别驾,还到罗研家中拜望他的母亲,蜀人以此为荣耀。

几年后他死在任上。

蜀地靠文名显达的,只有罗研和同郡的李膺。

冯道根传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郡赞阝县人。

少年丧父,家贫,给人作帮工以奉养母亲。

在外面得到好吃的东西,从不自己先吃,一定要赶紧拿回家来送给母亲。

十三岁时,以孝行闻名。

郡里征召他作主簿,他不去,说:“我应当封侯享受祭祀,怎么能作个小小的文吏呢!”十六岁时,同乡蔡道班作湖阳戍军主,攻蛮人锡城,反而被蛮人围困,道根去援救他,单人独骑驰骋疆场,手提双剑左右奋击,杀伤敌人甚多,道班因此幸免,他也因此而知名。

齐建武末年,北魏孝文帝攻陷南阳等五郡。

齐明帝派太尉陈显达去争夺,军队到氵匀口,道根对显达说:“氵匀水流急,不如把船都丢在赞阝城,并道步行前进。”显达不听。

道根仍带领他自己私人的队伍从军而行。

等到显达军败夜间逃跑,靠了道根指路而得保全。

不久他作了氵匀口戍的副军主。

他因为母丧还家时,听说梁武帝起兵,于是对亲近人说:“遇到兵戎之事就放弃礼节,古人也不避这样做,建立功业扬名后世,难道不是孝吗。”于是率领乡人归附武帝,隶属王茂指挥,经常作为前锋。

武帝即位后,作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

天监二年(503),任南梁州太守,统率阜陵城的军事。

初到阜陵时,修治城防,远远地布置上侦察人员,好像敌人马上就要到来一样。

众人都笑话他,道根说:“防要怯,战要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城还没修好,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兵二万忽然来到城下,道根的城防尚未坚固,城中兵少,众人莫不失色。

道根命令打开城门,身着宽松的官服登上城头,选出二百精锐与魏军交战,打败了他们,魏军退去。

他迁升为辅国将军。

天监六年(507),魏国攻钟离,武帝下诏命豫州刺史韦睿救援。

道根作韦睿的前锋,到徐州,向韦睿献计兵据邵阳洲,在这儿筑垒掘壕逼迫魏城。

道根能跑马丈量土地,数马步来分派任务,很快就把城墙修了起来。

等到淮河涨水,道根乘战舰攻断魏军连桥,魏军大败。

朝廷晋其爵位为伯爵,改封豫宁县。

天监八年(509),拜为豫州刺史,统领南汝阴太守之职。

为政清廉简约,境内平安。

逐步升迁为右卫将军。

道根生性谨慎宽厚,不善言谈,作为将领能够约束部下,所经过村庄,将士不敢掳掠。

每次出征作战,从不谈论自己的功绩。

他的部下有人对此口出怨言,道根开导他们说:“圣主自能明察功劳多少,我们作将士的管这干什么。”武帝曾指着道根向尚书令沈约宣示,赞誉他口不谈功劳。

沈约说:“这是陛下的大树将军冯异啊。”道根历任州郡长官,为政和顺清静,为下人所怀念。

在朝廷虽然位置尊贵显要,但生性俭朴,所居住的宅院房屋墙壁都不加修饰,没有华贵的器物服饰与侍卫跟随,回到屋里冷冷清清地如一介寒士。

当世之士都佩服他的清廉退让,武帝也很推重他。

他寒微时不学习,富贵以后多少读了一点书,自己说没有多少文化,常常仰慕周勃的器量。

天监十六年(517),又任豫州刺史。

将要赴任时,武帝带领朝臣在武德殿设宴与道根饯别,叫来画工给他画像。

道根诚惶诚恐地谢恩说:“臣能用来报答国家的,只剩下一死了,但现在天下太平,遗憾没有可死之处。”豫州又得道根为长官,人们都很高兴。

武帝常常称赞说:“冯道根在哪州任职,能让朝廷不再考虑那一州的事情。”在豫州不久得病,请求还朝。

朝廷就征召他还朝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

死在任上。

那天,武帝备车驾要去春祀父祖二庙,出宫后,有关官员奏报冯道根死讯。

武帝问中书舍人朱异说:“吉凶赶在同一天了,还能去祭祀吗?”朱异回答说:“以前柳庄病死,卫献公赶上祭祀,向神主报告说:‘有臣子柳庄,并非寡人个人之臣,而是国家栋梁之臣,现在听到他的死讯,请让我去吊问。

’没有脱祭服就前去,向死者赠送衣被。

道根虽算不上国家栋梁之臣,也对王室有功,亲临凭吊也是合于礼的。”武帝于是亲临其家,哭得很悲痛。

谥为“威”。

张缅传张缅字元长,几岁的时候,外祖父中山刘仲德就认为他很不一般,说:“这孩子不是平凡人,不只是张家的宝贝,还会名扬海内。”齐朝永元末年梁武帝起兵,其父张弘策跟随武帝进兵建康,把张缅留在襄阳,当时才十岁,每听到军队有胜负消息,忧喜都流露在脸上。

弘策遇害时,张缅服丧超越礼节,武帝便派人来告诫他。

丧服期满后,袭封洮阳县侯。

初次作官任秘书郎,出京为淮南太守。

当时只有十八岁,武帝怕他年轻,不熟悉官吏的事务,派主书把他办的案卷封好取回京城查看,见他处理得都很恰当,很是称赞。

又升迁他为云麾外兵参军。

张缅从小勤于学习,读书能自我督促,手不释卷。

有人提问,随问随答,全无错失。

殿中缺郎官,武帝对徐勉说:“这个部门以前都用文学之官,而且是朝班的领头人,应当仔细挑选。”徐勉推举张缅充任人选。

不久,任武陵太守,回京后又拜太子洗马、中舍人。

张缅母亲刘氏因张缅父亲去世家境贫穷而葬礼不周全,于是终身不居正室,不跟随儿子一起进官府。

张缅在郡里所得的俸禄不敢享用,以至于老婆孩子没有什么可换的衣服,等回到京都,一起上交给母亲来赈济亲属。

虽然是多年的积蓄,一下子就完了,张缅自己家里常常空寂冷落好像贫寒之士。

逐渐升迁为豫章内史,张缅为政推行恩惠,不用诈谋,官吏百姓受他的德政感化,也都不敢有欺诈行为。

老者们都说:“几十年来没有过啊。”后来作御史中丞,因为抓捕犯人和外国使节发生争斗,降职为黄门郎,兼任以前的职务,不久又官复原职。

张缅在御史任上,推行法纪无所顾忌,号称刚直。

武帝派人给他画像挂在御史衙门,来勉励为官的人,升迁为侍中,未正式任命时去世。

诏命即时举哀。

昭明太子也亲临哭吊。

张缅抄录《后汉书》、《晋书》各家不同之处著成《后汉纪》四十卷,《晋抄》三十卷,又抄录《江左集》没来得及写成,有文集五卷。

吕僧珍传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县人,世代居住广陵,家里很贫寒。

小时候从师学习,有相面人看遍了众学生,指着僧珍说:“这孩子声音不同寻常,是封侯之相。”在萧顺之那里作门下书佐。

身长七尺七寸,容貌魁伟,同僚都很敬重他。

萧顺之作豫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典签,兼任蒙县令。

萧顺之升任领军将军后,补任他为主簿。

唐宀禹之进犯东阳,萧顺之率兵东讨,让僧珍主管行军各局的事务。

僧珍家在建阳门东,自从领受命令担当职务后,每天从建阳门过,都不进自己家门。

萧顺之因此对他更加了解信任。

司空陈显达出兵沔阳北,看到他而招呼他入座,对他说:“你有贵人相,最终也不会遭贬抑,要好好努力。”齐建武二年(495),魏军南攻,五路并进。

萧衍率军援助义阳,僧珍随从在军中。

当时萧懿为梁州刺史,魏军围困数月,义阳和雍州道路被截断。

萧衍想派使者到襄阳,打听梁州的消息,众人没人敢去,僧珍却坚决要求担任使节,当天驾一条小船上路。

等到襄阳,督促派遣援军,又拿到萧懿的书信返回,萧衍对他十分赞赏。

齐东昏侯即位,司空徐孝嗣管理朝政,想让僧珍和他一块共事,僧珍知道齐朝不久就要败亡,终竟没有去。

萧衍到雍州后,僧珍坚决要求西归,于是朝廷让他补了一个己阝县令。

等到任后,萧衍任命他为中兵参军,把他当作心腹骨干。

僧珍偷偷地蓄养为他效力卖命的人,投奔他的人很多。

萧衍也招揽勇武之士,上下响应,聚集了万余人。

然后命人勘察城西空地,计划盖几千间房屋作为驻扎之处。

砍伐很多竹材,沉在檀溪里,积蓄的茅草堆得像小山,都没有派上用场。

只有僧珍明白他的心意,于是私自准备了几百只船桨。

等萧衍起兵时,把檀溪里的竹子都取了出来,打造成战船,上边用茅草覆盖,都很快办齐了。

军队将要出发,众将士需要船桨很多,僧珍把他先前准备的拿出来,每船发给两只,争夺才算停息。

萧衍任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他的卧室,传达他的意旨。

大军驻在江宁,萧衍派僧珍和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

那天,东昏侯大将李居士来战,僧珍等人大败了他,于是与王茂进军白板桥,筑起城垒后,王茂移军驻越城,僧珍守白板。

李居士知道城内兵少,径直前来迫近城垒。

僧珍对将士们说:“现在我们力量敌不过他们,不可交战,也不要远射。

一定要等他们进到壕堑里面,再努力打败他们。”不久敌军都越过壕堑,僧珍分派人上城,自率马步军三百人出击敌人背后,内外一齐夹击,居士等人立时奔逃溃散。

等到武帝受禅,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

又升任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进入秘书省当班,总管皇宫警卫。

天监四年(505),梁朝大举北侵,从此僧珍白天到中书省值勤,晚上回秘书省。

五年退兵,以他的本官职衔担任太子中庶子。

僧珍离家日久,上表请求回家祭扫坟墓,武帝想让他作家乡的长官以增其荣耀,于是委任他为南兖州刺史。

僧珍在任上,与士大夫相见迎送注重礼节,对下属一视同仁,对亲戚不徇私情。

兄弟们在外堂时,都不让入座,指着客座对他们说:“这是兖州刺史的座位,不是吕僧珍的座位。”等到了别的房内,便促膝而坐一如往常。

他的一个堂兄弟原来以卖葱为业,僧珍到任后,就弃业要求在州里作官。

僧珍说:“我蒙受国家重恩,没有什么可报效,你们各有自己的本分,怎能有非分要求。

应该赶快回到葱铺里去。”僧珍旧宅在城北,门前有督邮官署,人们都劝他把督邮官署迁走来扩大自己的宅院。

僧珍发怒说:“怎么能挪动朝廷官署来扩大我的私宅呢!”他的姐姐嫁给于氏,住在城西临街的小屋里,和做买卖的铺子杂处。

僧珍经常由随从带路到姐姐家去,并不以此为耻。

在南兖州百日后,征召回京作领军将军,和先前一样在秘书省任职。

经常用自己的车子运水洒宫内道路。

僧珍立有大功,又是朝廷心腹骨干,但性情恭敬谨慎。

在宫内值班,盛夏也不敢解衣。

每当在御座前侍候,都是屏气躬身,对瓜果食物从未动过筷子。

有一次因为喝醉后拿了一个柑子来吃,武帝笑着对他说:“你今天真是大有长进。”除正常的俸禄外,又每月给他十万钱,其余的赏赐经常不断。

当初,武帝起兵时,久攻郢州不下,众人都要北撤,只有僧珍不肯,过了好几天才顺从大家。

一天夜里,他忽然头疼发烧,等到天明额骨更大了,恐怕是他的骨相异于常人。

天监十年(511),僧珍病重,武帝车驾亲临探视,宫廷使者送医药每天有三四次。

僧珍对亲友们说:“我从前在蒙县发热病,当时认为一定不行了。

主上对我说,‘你有富贵相,必定死不了’。

不久果然痊愈。

我如今已经富贵,而又发热病,其病症和那时恰恰一样,必定不能再好了。”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死在领军的官舍里。

武帝当天就亲临问丧,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为“忠敬”。

武帝痛惜他的死亡,说起他来就掉泪。

他的儿子吕淡继承其位。

起先,宋季雅被罢免南康郡守,在僧珍住宅旁买下房子住。

僧珍问他房价,回答说“一千一百万”。

僧珍奇怪价钱怎么这么贵,季雅说:“一百万买房子,一千万买邻居。”僧珍生儿子时,季雅去道贺,在礼封上写“钱一千”。

把门的认为太少,不给他通报,他一再要求才能进门。

僧珍对此怀疑,亲自拆封,原来是金钱。

于是对武帝说起此事,陈述他的才能,武帝使他作壮武将军、衡州刺史。

宋季雅将要赴任时,对他的亲近人说:“不可以辜负吕公。”在衡州任上干得很有成绩。

沈约传沈约字休文,吴兴郡武康县人。

十三岁时家中遭难,父亲沈璞被杀,他逃走潜藏,碰上大赦才得以幸免。

后来又流离异乡,孤苦贫困,但一心好学,昼夜手不释卷。

母亲怕他积劳成疾,常叫人给他减油灭灯。

于是他就白天读书,夜晚背诵,这样便博通众书,并善作文章。

济阳蔡兴宗听说他的才华,对他很是欣赏,等他作了郢州刺史,便引用沈约为安西外兵参军,兼任记室。

兴宗常对他的子弟们说:“沈记室是人伦师表,你们要好好向他学习。”他作荆州刺史后,又任用沈约为征西记室,出任厥西县令。

沈约在齐初任征虏记室,出任襄阳县令,所侍奉的主人是齐文惠太子萧长懋。

太子入居东宫后,他任步兵校尉,掌管文书,到永寿省值班,校理四部图书。

当时东宫文士很多,而沈约特别受太子赏识,每天一早入宫晋见,日影西斜才出宫。

有时碰上王侯到东宫来,沈约进不去,便屡次有怨言。

太子说:“我平常爱睡懒觉,这你是知道的,一听到你的谈论,才忘了睡觉。

你想让我早起,可经常早点儿进来。”改任他为太子家令。

后来又作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

当时竟陵王萧子良招纳贤士,沈约和兰陵萧琛、琅王牙王融、东郡谢月兆、南乡范云、乐安任日方等都在此交游,萧子良也被当世人称誉为善于纳贤。

隆昌元年(494),被任为吏部郎,外出作东阳太守。

齐明帝即位,征召他作五兵尚书,改作国子祭酒。

明帝死,政权落在宰辅大臣手里,尚书令徐孝嗣让沈约撰写遗诏。

永元年间,又重作司徒左长史,进号为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

当初,梁武帝也在竟陵王西邸,与沈约有旧交。

梁武帝平定建康后,委任他为骠骑司马。

当时梁武帝已经成就了功业,天下归心。

沈约曾问他下一步打算,武帝默然不答。

他日又进言说:“现今和古时候不一样,不能用淳朴之风感化天下,士大夫们之所以来攀龙附凤,都是希望立下尺寸之功,来谋取富贵。

如今连小孩子和最愚昧的人都知道齐朝气数已尽,况且有天象人事显示了改朝换代的征兆,永元以来,这些征候更加显著。

有谶语说,‘行中水,作天子’。

这都记得清清楚楚。

天意不可违背,人心不可丧失。”武帝答应说:“我正在考虑。”沈约说:“明公当初在樊城、沔水起兵时,应该考虑这问题,今日已成就了帝王基业,还考虑什么呢!从前武王伐纣,刚入商地人们便称他我们的君主。

武王不违背民意,没有再考虑什么。

明公自到京都,已经季节代换,和周武王相比,迟速已有不同。

若不早定大业,符合天人之望,倘使一人做出其他举动,便要损坏你的威德。

况且人非金石,难免有旦夕祸福,怎么能像建安年间的曹孟德,把受禅这事留给子孙呢?如果荆州刚立的天子返回建康,公卿各就其位,则君臣名分已定,就再不能有其他打算了。

那时候在上的君主圣明,在下的臣子忠贞,哪里还会有人肯和你一起谋反为贼呢?”武帝同意了他的话。

沈约出来后,武帝又召见范云说起这件事,范云的回答和沈约的意思大致相同。

武帝说:“智者的见解竟如此不谋而合,你明天早上和休文一块儿再来。”范云出来告诉沈约,沈约说:“先生一定等我。”范云答应了。

然而第二天沈约却一个人先入内见武帝,武帝命他草拟篡位的文书,他就从怀里拿出已写好的诏书和诸官人选名单,武帝连一点儿也没有改动。

不一会儿范云来到,在殿门外不能进来,徘徊在寿光阁外,无可奈何地“咄咄”连声。

沈约出来,范云问他:“事情怎么办了?”沈约向左拱手示意,范云笑道:“没有违背我们的愿望。”一会儿,武帝召见范云说:“平时和沈休文相处,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与众不同,如今竟是这样才智纵横,可真称得上明达卓识。”范云说:“明公今日才了解沈约,如同沈约今日才了解明公。”武帝慨叹说:“我起兵至今三年了,臣僚将士们都确有功劳,然而助我成帝业的只有你们二人啊!”武帝受封梁王后,沈约任他的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右仆射。

武帝受禅称帝后,委任他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

又拜他母亲谢氏为建昌国太夫人。

受封那天,吏部尚书范云等二十多人都来拜贺。

朝野上下都认为他无比荣耀。

不久又升迁为左仆射。

天监二年(503),他母亲去世,武帝车驾亲临吊唁,因为沈约年迈,不宜过于悲痛损坏身体,武帝派遣中书舍人在沈约家门外阻挡客人并劝他节哀。

起任沈约为镇军将军、丹阳尹,设置佐史。

服丧期满后,又升迁为侍中、右光禄大夫,兼任太子詹事,奏闻尚书八条事。

又升任尚书令,屡次上表辞让,改任他左仆射,兼任中书令。

不久还是升迁为尚书令,兼任太子少傅。

天监九年(510),调任左光禄大夫。

起初,沈约久任尚书省长官,便向往三公之位,朝中舆论也都认为他应居此位。

但武帝始终不给他,于是他要求出外任职,又得不到准许。

他和徐勉平时关系好,于是就给徐勉写信陈述自己的心情,说自己年老多病,“过百十天,就要瘦得紧一紧皮腰带上的洞眼;用手握臂,大致每月就会细上半分”。

想辞去官职,回家领退休金。

徐勉替他向武帝进言,请求赐给他三公仪仗,武帝不同意,只是赐给他鼓吹一部而已。

沈约生性不饮酒,很少嗜好,虽受朝廷隆重待遇,但生活却节俭朴素。

他在东田建了一处房舍,在这里观览郊野,曾作《郊居赋》来抒发情怀。

不久又加封特进,改任中军将军、丹阳尹,侍中、特进职衔不变。

天监十二年(513)死在任上,享年七十三岁,谥为“隐”。

沈约左眼有两个瞳人,腰上有紫痣,聪明过人,喜读典籍,收藏书籍达二万卷,京都无人比得上。

少年时孤苦贫困,他曾向亲族乞讨到数百斛米,被一个亲戚侮辱,他把米倒在地上就走。

等到富贵以后,并不把这记在心上,而起用这人作了郡部传。

沈约曾陪武帝饮宴,乐班里有个妓女的乐师是齐朝文惠太子萧长懋的宫女,武帝问她认识座中的哪个客人,回答说:“只认识沈家令。”沈约不禁伏地流泪,武帝也感到悲哀,因此不再饮酒。

沈约历任三朝,熟悉旧时典章制度,见闻广博,朝廷要制定什么制度都要取法他的意见。

谢玄晖善于写诗,任彦升擅长文章,沈约兼有两项专长,但都超不过他们。

他自负才高,迷恋功名利禄,凭借时势谋取权利,颇为议论褒贬。

等到任尚书省长官后,才逐渐有些收敛,每次升官,总是恳请辞让,但又始终不能放弃那职位,舆论把他比作山涛。

当政十多年,未曾荐举过什么人,对于国政的得失,从未有何补益,只是惟命是从而已。

起初,武帝和左仆射张稷有旧怨,等张稷死后,武帝和沈约说起这事。

沈约说:“左仆射已被打发出去作边境地区的州刺史,过去的事,何必再说呢。”武帝认为这是出于婚姻关系的袒护行为,对沈约发怒说:“你说这种话,像个忠臣吗!”于是上辇回了内殿。

沈约吓坏了,竟然没有发现武帝已经起身走了,还仍旧端坐不敢动。

等回到家,没走到床前,就凭空跌坐在门边,于是就生了病。

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他的舌头,叫一个巫来看病,巫所说的病因和他所梦的相同。

于是叫一个道士给天上一道赤色奏章,声称禅代齐朝的事,并不是自己的主意。

在这以前,沈约曾陪武帝饮宴,碰上豫州献来栗子,有一寸半大小,武帝觉得新奇,问起来关于栗子的典故有多少,与沈约各自叙说自己所能记起来的典故,沈约比武帝少了三条。

沈约出来后对别人说:“这老头儿爱面子,要是不让他他会羞死。”武帝因为他出言不逊,想治他的罪,徐勉一再劝谏才罢休。

他这次病时,武帝派遣主书黄穆之专门负责探视,穆之晚上回去,没能及时奏报,害怕获罪,私下把沈约请道士奏赤章的事让皇帝派来探病的医生徐奘奏报了武帝。

又加上前边的过失,武帝大怒,几次派人去责备他,沈约惊吓而死。

有关部门谥为“文”,武帝说:“怀有别的心思不表露出来应该叫隐。”因此改为“隐”。

沈约年少时曾感到晋朝一代竟没有一本完整的史书,因此二十来岁时,便有撰写晋史的打算。

宋泰始初年,征西将军蔡兴宗代他启奏皇上,宋明帝有旨准许他。

从那时起过了二十多年,他的著述方才完成,共有一百多卷。

条例线索虽然齐备,但史实采集尚不周全。

齐永明初年遇上盗贼,丢失了第五部。

又在齐建元四年(482)受命撰写本朝史,永明二年(484)又兼任著作郎,为皇帝编写起居注。

五年春天又奉命撰写《宋书》,六年二月写成,拜表进上。

他所编写的国史就是《齐纪》二十卷。

梁天监年间,又撰写《梁武纪》十四卷,又撰写《迩言》十卷,《谥例》十卷,《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都在世上流行。

又撰写过《四声谱》,认为:“以前的诗人积千年都没有人悟出来,而如今只有我得于心中,穷尽其神妙的旨趣。”自以为是达到了神妙境界的创作。

武帝对此不感兴趣,曾经问周扌舍:“什么叫四声?”周扌舍回答:“‘天子圣哲’,四字就是四声。”但武帝到底还是不怎么遵用沈约的四声规则。

范云传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阴人,是晋朝平北将军范汪的六世孙。

祖父范璩之,是宋朝的中书侍郎。

范云六岁跟着姑父袁叔明读《毛诗》,每天诵读九页。

陈郡殷琰以善识人才闻名,一次探访叔明时见到他,对叔明说:“这是宰相的材料啊。”范云生性机警,有才识,善写文章,下笔即成,人们往往怀疑他是早就构思好了。

他父亲范抗任郢州府参军,范云随父在郢州。

当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和范抗是府中同僚,见到范云很快就成为朋友。

初入仕任郢州西曹书佐,后转任法曹行参军。

不久沈攸之举兵包围郢州,当时范抗作为府内僚属,入城固守,家属留在城外。

范云被城外兵士抓去,沈攸之把他叫来问话,声色俱厉,但范云面不改色,回答从容不迫。

攸之笑道:“你真是个招人喜欢的人儿,先回家去吧。”第二天又叫来范云让他到城里送信,犒赏武陵王一石酒、一头小牛;犒赏长史柳世隆二十条鱼会鱼,而都把头去掉。

城里有人要杀范云,范云说:“我的老母弱弟,命都在姓沈的手里攥着,如违背他的命令,一定祸及我的亲人。

现在在这儿被杀,我心里像荠菜一样甘甜。”柳世隆一直和范云关系好,就解救了他。

后来官拜员外散骑郎。

齐建元初年,竟陵王萧子良作会稽太守,范云任府主簿。

竟陵王对他还不了解。

后来约定了日子去登秦望山,命范云同行。

范云因为知道山上有秦始皇刻石,此文三句一韵,人们多按两句一韵读,都读不出韵味;又因为字体是大篆,大多数人不认识,于是夜间找出《史记》诵读熟练。

第二天登山,子良让宾客僚属们读刻石,都糊里糊涂不认识。

最后问到范云,范云回答说:“下官曾读《史记》,见过这刻石文。”于是上前流畅地读了下来,子良大喜,于是把他待为上宾。

从此受到的宠幸王府中无人能比。

竟陵王作丹阳尹,他又为主簿,深得亲信任用。

一次去进见齐高帝,碰上有人来献白乌鸦,高帝问这是什么祥瑞,范云官位低最后回答,说:“我听说王者礼敬宗庙就会有白乌鸦来到。”当时高帝刚刚拜谒完宗庙,于是说:“你说的对啊,神灵感应的道理,竟是如此应验啊!”萧子良历任南徐州、南兖州刺史,范云一直跟随州府迁任,经常向子良陈述朝政的得失。

不久范云任尚书殿中郎。

子良为他求俸禄,齐武帝说:“听说范云专门奉承你,正应当流放他。”子良回答说:“范云侍奉臣下时,动不动就相规劝,谏书现存着一百多张。”武帝要来观看,所说的都很恳切中肯,叹息了半天,说:“没想到范云居然是这样,正该让他来辅佐你。”子良作司徒时,又补他为记室。

当时巴东王萧子响在荆州,杀害向朝廷密告他的属官,京城里人心浮动,多有背叛朝廷之意。

而豫章王萧嶷虽说镇守东府城,却经常回自己家,动不动就是十天半月。

萧子良则在西郊营造府第,终日游戏而已。

梁武帝萧衍当时作南郡王的文学,和范云一起受萧子良礼遇。

萧衍劝子良回石头城,并说大司马应该回到东府去,子良不听。

萧衍把这情况告诉范云,当时廷尉平王植被齐武帝亲近,范云就对王植说:“国家西部不太平,人心叵测,大司马怎么能长期待在家里?司徒也应该镇守石头城。

你在皇帝那儿既然出入甚多,说说这事应该比较容易。”王植就请范云代写启奏,自己呈上皇帝。

不久齐武帝就命二王各镇一城。

文惠太子曾到东田观看收稻子,范云当时跟从着。

太子回头对他说:“割稻子看着很有意思啊。”范云进言说:“三个季节的劳动,是很辛苦的,希望殿下能体察务农的艰难,不要寻求一朝的饮宴之乐。”太子变了脸色,向范云致谢。

从东田出来时,侍中萧缅以前并不认识范云,这时到车边握住范云的手说:“不料今天又听到刚直的言论。”齐永明十年(492)出使魏国,魏国派李彪向他宣示魏帝的旨意,李彪来到范云的住处,对范云很表赞誉。

李彪为他拿来甘蔗、黄柑、粽子,吃完马上又添上。

李彪笑着对他说:“范散骑稍微省着点儿吧,吃完可就再没有了。”回国后,又改任零陵内史。

原来,照零陵的旧制度,官员俸禄除了公田的俸米之外,另外收杂调四千石。

范云到任后,只收取杂调的一半,百姓都很高兴。

因此很得齐明帝赞赏,调回京都任为正员外郎。

当时齐高帝、武帝一族的王侯都恐惧大祸临头,范云趁明帝召见时乘机进言说:“从前太宰文宣王对我说,曾经梦到在一座高山上,顶上有一个深坑,看见文惠太子先掉下去,接着是武帝,再接着是文宣王。

又看到仆射在室内坐在御床上,旁边有帝王的羽仪,不知这是个什么梦,让我注意不要对别人说。”明帝流泪说:“文宣王的好处难以辜负。”于是对待他的儿子萧昭胄兄弟比对其他宗室子弟好些。

范云受宠于萧子良,江礻石便向范云求与他女儿结亲,酒喝得多了,江礻石从巾箱中取出剪刀给范云,说:“先拿它作为聘礼。”范云笑着接受了。

等到江礻石官作大了,范云又趁着酒醉对江礻石说:“从前和将军都是黄鹄,如今将军变成了凤凰,荆钗布衣的门户,和华贵的门第理应分别。”于是拿出剪刀还给江礻石,江礻石也就另觅高门为婚。

等江礻石遇祸被杀,妻儿流离,范云经常照顾他们。

后来任始兴内史。

按照旧例,在郡界内的百姓如果捕到逃亡的奴婢,统统送到作坊做苦工;如果抓到逃亡部曲则卖掉,换成银子缴纳官府。

范云先让百姓给他们作上标记,如果百日后找不到失主,便依法判决送交朝廷。

另外始兴郡的后堂历任相沿有杂工作坊,范云统统罢去,让服役者回家,这些都得到皇帝的称赞。

始兴郡内有不少霸道奸滑的大族,郡守有不如他们意的,就合谋杀害,不然就赶走他。

边境上的蛮人俚人中,盗贼尤其多,前任内史多携带兵器以自卫。

范云入境,则用恩德安抚他们,撤掉防卫哨所,于是境内太平无事,商贾可以露宿野外,郡内百姓把他称为神明。

改任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

到任后,派人祭祀孝子南海的罗威、唐颂、苍梧的丁密、顿琦等人的坟墓。

当时江礻石的姨弟徐艺作曲江县令,江礻石再三托付范云关照他。

有一个叫谭俨的,是县里的豪族,徐艺鞭打了他,谭俨感到受了奇耻大辱,到京城告了范云,范云因此被征召回去下了狱,碰上大赦才得以赦免。

当初,梁武帝作司徒祭酒,与范云都在竟陵王的西邸,关系很亲密。

永明末年,梁武帝和他哥哥萧懿经占卜居住在建康东郊外,范云也盖了房子和他们为邻。

梁武帝每次到范云的住处,范云的妻子常常会听到帝王出行时清道的声音。

范云又曾和梁武帝一起夜宿顾日高之家里,日高之的妻子正生孩子,有鬼在外面说:“这屋里有王有相。”范云起身回道:“是王你就应当瞻仰叩拜,是相就该归命于王。”因此以后便为萧衍尽心谋划。

后来武帝起兵,将要到建康,范云虽没有担任齐朝的官职,但自己觉得与萧衍平时关系亲近,怕被东昏侯怀疑,想要求入城避嫌,先派车接来太原孙伯翳来商议。

伯翳说:“如今上有天象显示,下有灾变感应,萧征东以济世雄武之才,挟天子而令诸侯,天时人事已经如此,还用多说什么。”范云说:“这话正合我意,只是如今羽毛未丰,不得不回到笼子里去,希望阁下好好留意。”范云入城后,被任为国子博士,还未正式任命,东昏侯被杀。

侍中张稷派范云带着使命到石头城见梁武帝,梁武帝像以往一样善待他,于是他又为武帝出谋划策,辅佐他成就大业。

委任范云为黄门侍郎,和沈约同心协力辅助武帝。

不久改任大司马谘议参军,兼任录事。

武帝受封为梁王,范云改任侍中。

武帝当时纳娶齐东昏侯的余妃,为此很影响政务,范云曾因此进谏,武帝没有听从。

后来有一次和王茂一块儿到武帝的卧室内,范云又进谏,王茂于是起身下拜说:“范云的话是对的,明公心里一定要想着天下大事,不要留恋爱惜一个女人。”武帝默然不语。

范云便奏请武帝让把余氏赏给王茂,武帝认为他的意见对而答应了他。

第二天,赏给范云、王茂各百万钱。

梁武帝受禅称帝,在南郊烧柴祭天,范云以侍中身份同乘一辆车。

祭祀结束后,武帝上车对范云说:“我现如今啊,就像拉着已朽烂的缰绳驾驭六匹马一样战战兢兢。”范云回答说:“我也希望陛下一天比一天谨慎。”武帝很赞成他的话,当天就升任他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

因辅佐武帝成就帝业之功,封为霄城县侯。

范云因与武帝有旧日情谊,位置在许多开国大臣之上,他也为朝廷竭诚尽力,只要是他想到的就一定去办。

武帝也推心置腹地倚仗他,凡是他所奏请之事,大多都准奏。

范云本来比武帝大十三岁,曾有一次陪武帝饮宴,武帝对临川王萧宏、鄱阳王萧恢说:“我和范尚书年轻时就关系亲密,相敬如兄弟。

现在我作天下之主,兄弟之礼不能再用,你们应替我呼范云为兄。”二王离座下拜,并和范云一同乘车回尚书省,当时人们都认为他荣耀之极。

武帝曾和范云谈起往事,说:“我从司州回建康时,住在三桥处家里,门生王道拉着我的衣裳说:‘听到外边的图谶上说,齐朝天下不长了,应该另有王者,您应该谋取富贵才是。

’我当时坐在书斋里读书,内心被他的话说动,但外表上不得不表示责怪,要喊人把他捆起来,王道叩头哀求,不敢再说。

如今王道作了羽林监、文德殿主管,执掌门禁。”范云说:“这不过是天意让王道说出来罢了。”武帝又说:“我作百姓时,曾梦见拜从前的两个妾为六宫嫔妃,如今有了天下,这两个女人已经死了,所封的已不是原来的人了,我常为此而遗憾。”那年,范云以本官身份兼任太子中庶子。

第二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兼任吏部尚书。

不久,因违背诏令用人,罢免吏部尚书职务,仍任右仆射。

范云生性敦厚和气,对寡嫂礼数周到,家里的事一定要先问嫂嫂再去办。

讲求气节,喜欢做出不俗的行为,专门助人于急难之时。

年轻时和领军长史王田亥友善,范云的房舍刚盖好,家刚刚搬完,王田亥这时死在官署里,尸体没地方放,范云就把它停放在自己的东厢房。

把尸体从大门挪进来,还亲自给死者口内含玉,按丧礼给死者招魂,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样作实在是难得。

等到任吏部尚书掌管官吏的任免,武帝对他委以重任,每天满桌公文、满屋宾客,而范云却能对应如流,从不耽搁误事,官府文书中的作伪之处,都能明察如神,当时之人都佩服他敏捷明断。

范云性情率直急躁,缺乏威严稳重,对什么事情褒贬,总显得言语过激,有些士大夫便因此看不惯他。

起先,范云作郡守有廉洁之名,等官作大了,也收受了不少贿赂,然而家无余财,有收入便随即分送了亲友。

梁武帝当初刚受九锡将要称帝时,范云忽然得病,过了两天半,才叫医生徐文伯来诊视。

文伯说:“要是慢治一个月会好,想快治马上就能痊愈,可就怕二年后复发不可救治。”范云着急地说:“朝闻道夕死而可,何况还有二年呢!”于是文伯点火给他艾灸,又给他多盖上几层衣服。

不一会儿,汗流浃背立时能够起床。

但二年后果然发病而死。

武帝为之下泪,当天亲往参加殡殓,下诏赠任侍中、卫将军,礼官奏请谥为“宣”,武帝下诏赐谥为“文”。

范云著有文集三十卷。

范云有堂兄范缜。

范缜传范缜字子真。

父亲范氵蒙,作过奉朝请,死得早。

范缜少年时孤苦贫困,侍奉母亲孝顺恭敬。

二十岁以前,跟沛国刘王献学习,刘王献认为他与众不同,亲自为他行冠礼。

在刘王献门下数年,总是草鞋布衣,步行于道路。

刘王献门下有许多乘车跨马的贵族子弟,范缜处在他们中间,一点儿也不感到羞愧。

长大以后,博通儒家经典,尤其精于《三礼》。

性格诚信直爽,喜欢直言不讳大发宏论,不被士流朋友们接受,只有和表弟萧琛友善,萧琛也是有名的能言善辩,但每每服气范缜的言简意深。

范缜二十九岁时,头发就白花花的了,因此写了《伤暮诗》、《白发咏》自我咏叹。

在齐朝作官为尚书殿中郎。

永明年间,和北魏和亲,选拔有才学之士作为外交使节,范缜和他的堂弟范云、萧琛、琅笽颜幼明、河东裴昭明相继奉命出使,都扬名于邻国。

当时竟陵王萧子良广招宾客,范缜也在其中。

曾经陪从子良,子良精通并信奉佛教,而范缜则大力宣称无佛。

子良问他:“你不相信因果,哪儿来的富贵贫贱?”范缜回答说:“人生好比树上一起开的花,随风飘落,自然有的拂着帘幕落在茵席上,有的穿越篱笆墙掉到粪坑里。

坠落在茵席上的,就是殿下这样的人,掉进粪坑里的,就是下官这样的人。

贵贱虽然差别很大,因果又在哪里呢?”子良不能说服他,然而对他很不赞同。

范缜回去后推论他的道理,著成《神灭论》。

认为:“神就是形,形就是神,形存则神存,形亡则神灭。

形是神的物质实体,神是形的作用表现。

那么形是指它的物质实体,神是指它的作用表现,只是角度不同,形和神,不能认为是不同的东西。

神对于实体,好比锋利与刀的关系,形对于作用,好比刀与锋利的关系。

说锋利并不是指刀,说刀也并不是指锋利,然而舍弃锋利便没有了刀,舍去刀也就没有了锋利。

没有听说过刀没有了锋利还存在,那么怎么能使形亡失了而神仍存在呢!”此论一出,朝廷内和社会上都一片哗然。

萧子良召集僧众和他辩论,却不能使他屈从。

太原王琰写文章讽刺他说:“可悲啊!范先生,居然不知道他先祖的神灵在哪里。”想一下子封住范缜的嘴。

范缜却回答说:“可叹啊!王先生,知道他祖先的神灵在哪儿,却不肯杀身去侍奉他们。”他的惊人之语都如同此类。

萧子良叫王融对他说:“神灭之论不合道理,而先生仍要坚持它,恐怕会损伤名声教化。

凭着先生的高才,何愁不能作到中书郎?却非要找别扭这样做,应该抛弃你的观点了。”范缜大笑道:“假使范缜要卖论求官,早已作到尚书令和仆射了,岂止是中书郎啊。”后来作宜都太守。

生性不信鬼神,当时夷陵有伍相庙、唐汉三神庙、胡里神庙,范缜下令让断了香火不准祭祀。

后来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住在南州。

梁武帝来到这里,范缜穿着黑色丧服来迎接,梁武帝与范缜有同在萧子良西邸共事的旧情,见到他很高兴。

等到平定了建康城,委任范缜为晋安太守。

范缜在郡内任上为政清廉简约,只享用自己的俸禄而已,不贪余财。

后升任尚书左丞,等回京时,即使对自己的亲戚也没送任何东西,只是馈赠了前尚书令王亮。

范缜在齐朝时,曾和王亮同在朝内作郎官,旧时关系很好。

到此时王亮无官在家,范缜认为自己最早迎奉梁武帝,所以志在卿相之位,而所希望的未能满足,心里也很不高兴,所以私下与王亮结成亲密关系,以表达与时世的不合。

最后因受王亮牵连被流放到广州。

在南方几年后,被追回京城任中书郎、国子博士,后去世。

有文集十五卷。

韦睿传韦睿字怀文,京兆杜陵人。

世代都是三辅地区的著名族姓。

祖父韦玄,为躲避作官隐居长安南山。

宋武帝入关,征召他为太尉掾,他不去就任。

伯父韦祖征,在宋末作光禄勋。

父亲韦祖归,任宁远长史。

韦睿侍奉继母以孝闻名。

伯父韦祖征屡次作郡太守,总是带上韦睿赴任,对待他像对待自己的儿子。

当时韦睿的妻兄王忄登、姨弟杜恽在家乡都很有名望,祖征问韦睿说:“你自己认为比忄登、恽二人如何?”韦睿谦逊不敢回答。

祖征说:“你的文章或许稍差点儿,学识应该说超过他们。

然而要说为国效力,成就功业,那谁也比不上你。”表兄杜幼文任梁州刺史,邀请他一块去。

梁州地方富饶,去那里作官的大多因为受贿栽跟头,韦睿虽然年轻,却以廉洁闻名。

宋永光初年,袁靑作雍州刺史,见到他认为他不寻常,召他作主簿。

袁靑到州任后,与邓琬起兵反宋明帝,韦睿请求外出到义成郡任职,因此免于和袁靑一起遭祸。

屡次升迁为齐兴太守、本州别驾、长水校尉、右军将军。

到了齐朝末年多生变乱,想回故乡,就请求作上庸太守。

不久太尉陈显达、护军将军崔慧景起兵反齐东昏侯,屡次逼近建邺,人心惶恐。

西部人士和韦睿商讨,韦睿说:“陈显达虽然是旧将,却不是成气候的人物,崔慧景很有经验,但懦弱不能作战。

天下能成就大业的人,怕是出现在我们这里了。”于是派遣自己两个儿子与梁武帝联络。

等萧衍起兵,文告传到,韦睿率领本郡人伐竹造筏,兼程赶来会合,共有人二千,马二百匹。

武帝见到韦睿很高兴,抚着几案说:“前日见君之面,今日见君之心,我的大事成功了。”军队打下郢州、鲁,平定加湖,韦睿出过很多主意,都被采纳。

大军从郢州出发,武帝考虑安排将领留守,却难找到人选,为难了很长时间,回头看到韦睿说:“丢弃好马而不骑,还急急忙忙到哪儿去找呢。”当天委任韦睿为江夏太守,管理郢州事务。

当初,郢州城守卫抗拒梁武帝时,城中男女将近十万,闭门固守一年,染瘟疫死的有十之七八,都把尸体堆在床下,活着的人就睡在上面,每间屋里都堆满了死尸。

韦睿着手清理抚恤,全都为他们安排处理停当,百姓们靠他得以安居。

武帝在受封梁王后,征召他为大理寺卿。

武帝即帝位,改任廷尉,封为都梁子。

天监二年(503),改封永昌县,再改任豫州刺史,兼任历阳太守。

北魏派兵来讨伐,韦睿率领本州军队赶走了他们。

天监四年(505)北侵魏国,下诏派韦睿统率众军。

韦睿派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魏国小岘城,没能打下来。

韦睿在魏军城防栅栏外巡视,城中忽然出来数百人在门外布阵,韦睿要攻击他们,诸将都说:“我们都是轻装前来,请回去穿上盔甲再战。”韦睿说:“魏军城中有两千多人,只要闭门坚守,就足以保住城池。

现在无缘无故把人开出来,这一定是一些勇悍的人,如果能击败他们,这城就不攻自破了。”大家还是犹豫不定,韦睿指着他的节杖说:“朝廷授我这东西,不是拿来作装饰的,韦睿的法令,不可违犯。”于是挥兵出击,魏军战败,韦睿趁势加紧攻城,第二天夜里城就被攻克。

遂即向合肥进军。

在此以前右军司马胡景略到合肥,但久攻不下。

韦睿到后考察山川地势,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平阳’,就和这一样。”于是就在肥水上筑堰。

很快堰成水通,战船相继开到。

魏军开初分筑东西两个小城,夹合肥而立,韦睿先攻这二城。

不久魏援军杨灵胤率兵五万杀到,众人害怕敌挡不住,请韦睿奏请增兵。

韦睿说:“贼兵已到城下,才又去求救兵,怎么来得及,何况我们求救,他们也会增兵,‘军队致胜在于齐心协力’,这就是古人的道理。”于是和魏援军接战,战败了他们,军心稍加安定。

当初,肥水堤堰筑成后,韦睿派军官王怀静在岸边筑城守卫它,魏军攻陷了这城,乘胜杀到韦睿堤下。

军监潘灵..劝韦睿退回巢湖,诸将又请求退走保住三义。

韦睿发怒说:“军败将死,有进无退。”于是命令取来他的伞扇旗帜等仪仗,立在大堤下面,表示决无退却的打算。

韦睿历来身体羸弱,每次作战从未骑过马,总是坐着小车督率军队。

魏兵来破堤,韦睿亲自率军和他们争夺,魏军后退,于是韦睿在堤旁筑垒来守卫。

又造战舰与合肥城墙一样高,四面进攻。

城被攻破,俘虏万余人,所缴获的战利品,没有一点据为己有。

起初,胡景略和前军赵祖悦一同参战而关系恶劣,相互陷害,景略发怒,狠咬自己的牙齿,以至把牙咬坏血流满嘴。

韦睿认为将帅不和,将会招致祸患,亲自斟酒劝解景略说:“希望两将军不要再为个人争斗。”因此这次战役能够相安无事。

韦睿每天白天接应宾客和军务,夜里处理军事文书,三更就起身点灯直到天亮,尽心安抚他的部众,常常表现得好像自己做得很不够,因此投军的人争相到他这儿来。

他所到之处,营房都井井有条,馆舍和防务工事也都标准规范。

合肥平定后,有诏让他班师,因为离魏军太近,怕被他们跟踪追击。

韦睿令辎重都作前队,自己坐小车殿后,魏人慑于他的威名,只是远望着不敢逼近,军队得以完整无损地退回。

从此就把豫州州治迁到合肥。

天监五年(506),魏中山王元英进攻北徐州,把北徐州刺史昌义之围困在钟离,魏军拥兵百万,驻扎迤逦四十多座城池。

武帝派征北将军曹景宗抗击。

景宗驻军邵阳洲,筑垒守卫,不敢前进。

武帝发怒,下诏让韦睿来见,赐他龙环御刀,说:“诸将有不听命令的就斩了他。”韦睿出兵自合肥直接过阴陵大泽,碰上山涧峡谷,一概马上架桥渡过。

众人都怕魏军势盛,多劝韦睿慢点儿前进,韦睿说:“钟离现在已经危急得挖洞居住,背着门板去打水了。

驾着车急忙赶去,还怕来不及,何况缓进呢!”十天就赶到邵阳。

当初,武帝告诫景宗说:“韦睿是你们家乡的人望,要好好尊重他。”景宗见到韦睿很恭敬。

武帝听到后说:“二将和睦,军队一定打胜仗。”韦睿在景宗营前二十里处,连夜挖掘长壕,扎上鹿角,把河洲截断形成城防,快天亮时营寨就筑起了。

元英大惊,用棍子敲着地说:“怎么这样神速呢!”景宗怕钟离城中因危急而恐惧,就召募军士言文达、洪骐马..等带敕令入城,让他们固守城防。

军士们从河底潜水,才到达东城。

城里守卫一天比一天艰苦,这时才知道有了援兵,于是人人勇气百倍。

魏将杨大眼率万余骑兵来战,杨大眼勇冠三军,所向披靡。

韦睿把车辆串起来连结成阵,大眼会合骑兵包围。

韦睿指挥强弩二千一齐发射,洞穿魏军铠甲,杀伤很多。

一箭贯穿大眼右臂,丧胆而逃。

第二天早上,元英亲自率兵来战,韦睿坐白木小车,手执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日接战几次,元英很有点儿惧怕他的顽强。

魏军夜里又来攻城,箭如雨下。

韦睿的儿子韦黯请他下城去避箭,他不答应。

军中惊乱,韦睿在城上厉声呵斥才安定下来。

魏人先前在邵阳洲两岸造了两座桥,树立围栅数百步,截断淮河通道。

韦睿打造大舰,命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为水军。

碰上淮水暴涨,韦睿立刻派他们出战,一时战舰齐发,全都逼近魏军营垒。

梁军又用小船载草,灌上火油,放船来烧魏军桥梁。

风急火猛,敢死之士拔除木栅,砍断桥梁,水流又急,转眼之间,桥栅全被破坏。

道根等人都亲身搏斗厮杀,军士们奋勇作战,喊声震天动地,无人不是以一当百。

魏军大败,元英脱身逃走。

魏军投水逃命淹死的有十几万,被杀的也有这么多,其余脱甲叩头求为俘虏的也有几十万。

韦睿派人通知昌义之,义之悲喜交加,顾不上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喊:“又活了!又活了!”武帝派中书郎周扌舍到淮河边劳军。

韦睿把缴获的物资堆积在军门,周扌舍观看后,对韦睿说:“将军缴获的真和熊耳山一样高了啊!”韦睿因功晋爵为侯。

天监七年(508),改任左卫将军,不久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

这时赶上司州刺史马仙王卑从北边回师,被魏人追击,三关人心惶恐。

朝廷下诏命韦睿率领众军增援。

韦睿到安陆,把城墙增高到两丈多,又开掘大沟,建起高高的敌楼。

众人都笑他胆小,韦睿说:“不对,作将军应该有胆小的时候。”此时,元英又追击仙王卑,要雪邵阳战败之耻,听说韦睿到了才退兵,武帝也下诏罢兵。

天监十三年(514),作丹阳尹,因公事被免职。

十四年,作雍州刺史。

起初,韦睿在家乡起兵,有个叫阴双光的客人哭着劝阻他。

韦睿还乡作刺史,双光在路边迎接。

韦睿笑着对他说:“要是听了你的话,我恐怕要在路上要饭了。”赏给他十头耕牛。

韦睿对旧友从不吝惜,士大夫七十岁以上的,多授予假板县令之职,家乡人对他十分感怀。

天监十五年(516),上表请求辞官,朝廷下诏不准以示优待。

又征召他入京封为护军。

赐给鼓吹一部,到宫廷内值班。

韦睿在朝廷内待人恭谨,甚至从未和别人怒目对视过,武帝也很尊敬他。

韦睿生性慈爱,抚养哥哥的遗孤比自己的儿子还经心,历次作官所得的赏赐,都分送给亲朋故友,家无余财。

后来作护军,在家闲居无事,仰慕汉代石建、陆贾的为人,于是把他们的像画在墙上供自己观赏。

当时虽已年老,有空闲了还教儿孙们读书。

三儿子韦棱尤其通晓经史,当世人都称赞他的博闻。

韦睿经常坐着让韦棱讲说书中内容,韦睿有时对书中的发现与解说,韦棱也赶不上。

武帝当时醉心于佛教,天下人也都感染上这种风习。

韦睿自以为信守恬淡寡欲,又位居大臣,不愿与世人随波逐流,所以行为大致如前。

普通元年(520),改任侍中、车骑将军,还未任命,死在家里,享年七十九岁。

死前留下话让薄葬,用平时穿的衣服装殓。

武帝当天亲临吊唁,哭得很悲痛,追赠他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为“严”。

韦睿常有稀世的风度,待人以仁爱恩惠为本,到哪儿任职必定有政绩。

带兵仁爱,士兵的营帐没搭好,他就不去睡觉,井灶没有挖成,他也不肯自己先吃饭。

穿戴像个儒生,即使是临阵交锋,也经常穿宽松的官服乘车而行,手执竹如意来指挥进退。

他和裴邃同为梁代名将,别人谁也比不上。

当初,邵阳之战,昌义之很感激韦睿,请曹景宗一起和韦睿聚会,并出钱二十万让大家赌着玩。

景宗掷子得“雉”赢采,韦睿慢掷也得一个“卢”的赢采,可他立即取一子翻过来,这叫违反规则,于是变成了“塞”这个输采。

这次打胜仗以后,景宗与各将帅争先入朝报捷,只有韦睿跟在后面,他不爱争强好胜大都像这样,当时人特别因此而称赞他。

裴邃传裴邃,字深明,河东闻喜人,原魏国冀州刺史裴徽的后代。

祖父名寿孙,寓居于寿阳,任宋武帝的前军长史。

父亲仲穆,任骁骑将军。

裴邃十岁就能写诗文,喜爱《左氏春秋》。

齐东昏侯继位,始安王萧遥光任扬州刺史,任用他当了参军。

遥光兵败之后,裴邃回到寿阳,正值刺史裴叔业将寿阳向魏国投降,裴邃便随着众人北迁。

魏宣武帝很敬重他。

他在魏国担任魏郡太守。

魏派王肃镇守寿阳时,裴邃坚决请求随同王肃一起,暗中打算回归南方。

梁朝天监初年,他自己逃回南方,被任命为后军谘议参军。

裴邃请求到边境去为国效力,朝廷委任他为庐江太守。

天监五年(506),他进攻邵阳洲,魏人用长桥隔断淮河南渡,裴邃在近桥处修建城垒,每次出击都取得胜利。

于是,他又暗暗制造了一种没突舰。

正值大雨时节,淮河暴涨,裴邃乘坐没突舰直到桥边进击敌人,大败敌军。

他因功而被封为夷陵县子。

改任广陵太守时,他和乡里人一起进入魏武帝庙,于是一起谈论帝王的功业。

他的妻子的外甥王篆之秘密报告梁武帝说:“裴邃喜欢说大话,有不忠的迹象。”于是被贬为始安太守。

裴邃决心要在边境建功立业,不愿担任清闲疏远的官职,便写信给吕僧珍说:“以前阮咸、颜延之有‘二始’的感叹,我才能比不上古人,如今已是‘三始’了,这不是我的本愿,有什么办法呢?”后来,他担任了竟陵太守,便开设屯田,公家和私人都得到好处。

再迁任西戎校尉、北梁秦二州刺史,又开创屯田几千顷,仓库充实,减少往边境运输粮食的重负,民众官吏们都得到休息。

于是,他们自发相互聚集起来,送给裴邃绢一千多匹。

裴邃安详地对他们说:“你们不必这样做,不过我又不能有负你们的盛情。”于是他收下了二匹绢。

后被召入朝担任大匠卿。

普通二年(521),义州刺史文僧明以该州归附魏国。

魏军前来援助,朝廷任命裴邃为信武将军,率领军队前去征讨。

裴邃深入魏国境内,出其不意发动进攻。

魏国任命的义州刺史封寿据守檀公岘,裴邃打败了他并进而包围了这座城。

封寿请求归降,义州被讨平。

改任裴邃为豫州刺史,加封都督,镇守合肥。

普通四年,梁军大举北征,任命裴邃总督征讨诸军事,他先领兵袭击寿阳,攻下外城后,破门而入,一天之内九次和敌人合战,但由于后军蔡秀成迷失道路没有按时赶到,裴邃因后援断绝,只得撤军而回。

接着,裴邃又整顿军队,收集士卒,让众将各自穿上不同颜色的服装以相互区别。

裴邃自己身穿黄袍率领骑兵,先攻下狄丘、甓城、黎浆,又扫平安成、马头、沙陵等戍地。

第二年,所控制的地盘已经到了汝、颍地区了,各地均纷纷响应。

魏国的寿阳守将长孙承业、河间王元琛出城挑战,裴邃到达淮水边叹息着说:“今日不破河间,就要被谢玄所取笑了!”他便布置了四甄的阵容来等待魏军到达,同时命令直阁将军李祖怜装出败逃的样子来引诱长孙承业,长孙承业等便率领全体人马追击,四翼的伏兵突然大起,魏军大败,被斩首一万多级。

长孙承业逃走,关紧了城门不敢再出战。

裴邃在军中病重,下令众军严加防备,护送他回到合肥去安葬。

不久去世,追赠为侍中、左卫将军,晋封爵位为侯,谥为烈。

裴邃善于思考,有深远的谋略,为政宽和明察,很能得到士民百姓之心,他自身正直无私,有很高的威望,将士们都怕他,很少有人敢违犯法令。

当他去世后,淮河流域、合肥一带民众无不痛哭流涕,认为裴邃如果不是早死的话,必定会大大扩展土地。

他的儿子裴之礼继承了他的爵位。

江淹传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父亲江康之,作过南沙县令,很有才气。

江淹从小丧父,家境贫寒,常仰慕司马相如、梁鸿的为人,不屑于从事经学训诂,而倾心于诗赋文章。

早年被高平檀超赏识,常请他坐上席,厚加礼遇。

初次作官为南徐州从事,又转任奉朝请。

宋朝建平王刘景素爱结纳士人,江淹在南兖州跟随景素。

广陵县令郭彦文被治罪,供词牵连到江淹,说他曾经受贿,江淹被下狱。

他在狱中给刘景素上书申辩。

景素见到书信,当天就把他放了出来。

不久被举为南徐州秀才,在朝廷对策时列为上等,又改任建平王府主簿。

景素作荆州刺史,江淹跟随他到任所。

宋少帝即位,不行德政,景素占据专断长江上游,很多人都劝他就此起事。

江淹却每每劝止,景素不听他的劝告。

等景素镇守京口,江淹作镇军参军,兼任南东海郡丞。

景素与他的心腹谋划叛乱,江淹知道祸事要到,于是向景素赠诗十五首婉言劝戒。

赶上东海太宗陆澄因父母丧守孝离职,江淹认为自己是郡丞理应代理太守,而景素任命了柳世隆,江淹一再要求这职位,景素大怒,上报吏部,贬江淹为建安吴兴县令。

等齐高帝萧道成辅政,听说他有才华,召他为尚书驾部郎、骠骑参军事。

不久荆州刺史沈攸之作乱,齐高帝问江淹说:“天下这样乱纷纷的,先生认为会怎么样呢?”江淹回答说:“从前项羽强而刘邦弱,袁绍众而曹操寡,然而项羽最终受杀身之辱,袁绍结果成败亡之徒,这就是所谓‘在仁德不在权位’,明公有什么可疑虑的呢?”高帝说:“请试着给我分析一下。”江淹说:“明公英雄威重又有奇谋,是胜兆之一;宽容仁爱,是胜兆之二;贤臣肯为你尽力,是胜兆之三;众望所归,是胜兆之四;奉天子而伐叛逆,是胜兆之五。

对方野心大而才具小,是败象之一;有威严无恩德,是败象之二;士卒人心涣散,是败象之三;官宦不归心,是败象之四;孤军出征千里之外,而没有同党相助,是败象之五。

那么虽然他有十万大兵,也终究要被我们消灭。”高帝笑着说:“先生说的过头了。”桂阳王刘休范之乱,朝内恐慌,诏书檄文很长时间竟无人来写。

齐高帝引荐江淹入中书省,先赏赐酒饭,江淹平时能吃能喝,一只烤鹅快要吃光,酒也喝了好几升,吃饭的功夫,文告也写完了。

齐高帝晋位宰相,补他为记室参军,齐高帝辞让九锡及各种章表,都出自江淹之手。

齐受禅代宋,江淹又任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的记室参军。

建元二年(480),才设置史官,江淹和司徒左长史檀超共同担任这个职务,他所订立的条例,都被王俭驳回,写成的东西也没能在世上流行。

江淹纵情于诗赋,对于著书立说并不在意,所撰写的十三篇史书居然没有次序。

又兼东武县令,参与掌管诏令文书。

后来拜中书侍郎,王俭曾对他说:“你三十五岁,已作了中书侍郎,有这样的才学,何愁作不到尚书三公。

这正是所谓富贵你自然能取得,只是看寿限有多少了。”江淹说:“不料明公这样看重我。”永明三年(485),江淹兼任尚书左丞。

当时襄阳有人挖开古墓,挖出玉镜和竹简古书,字已经不认识了。

王僧虔善于识别各种文字,却也看不明白,只是说像是蝌蚪文字。

江淹以蝌蚪文字来推究,认为是周宣王以前的东西,而竹简几乎和新的一样。

齐少帝初年,江淹兼任御史中丞。

齐明帝当时作丞相,对江淹说:“先生从前在尚书省,除了干公务从不轻举妄动,在任上可谓刚柔相济。

如今作监察官,一定完全能够整顿百官啊。”江淹回答说:“如今的事,只能说在其位谋其政罢了,恐怕还不能尽如您的旨意。”后来弹劾中书令谢月出、司徒左长史王绩、护军长史庾弘远,都因为他们托病不参加祭先帝陵墓。

又奏请逮捕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都是贪赃巨万,全抓捕交付廷尉。

临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昙隆以及各郡太守和大县县长,多被弹劾,一时朝廷内外规矩多了。

明帝对江淹说:“自宋代以来,再没有过严明的御史中丞,先生如今可算是近世独一无二的了。”历任秘书监、侍中、卫尉卿。

当初,江淹十三岁时,父丧家贫,常打柴养活母亲,曾在打柴处捡到一顶高官所戴的貂尾蝉羽冠,想把它卖了养母。

他母亲说:“这是上天故意给你吉祥之兆,你这样的才干品行,怎么会长久贫贱呢,可留着等当了侍中自己戴吧。”到这会儿果然应了母亲的话。

永元年间,崔慧景起兵造反包围京都,官僚士绅都去送名片,江淹却称病不去。

等平定了崔慧景,人们都佩服他有先见之明。

东昏侯末年,江淹以秘书监身份兼任卫尉,又作领军王莹的副手。

梁武帝起兵伐东昏侯到新林时,江淹换便服前去投奔,任相国右长史之职。

天监元年(502),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临沮县伯。

江淹这时对子弟们说:“我本来就是无实权的闲官,并不图富贵,如今惭愧充任官职,已达到今天的地步。

平生我常说的作人应该满足的事情,也都有了。

人生随时都可行乐,何须非等到富贵之时。

我已经功成名就,只打算归隐乡里了。”因有病改任位高职闲的金紫光禄大夫,并改封醴陵伯,后去世。

武帝为他穿白衣以示哀悼,谥为“宪”。

江淹年少时以文辞扬名,到晚年才气稍减,据他自己说是作宣城太守罢官回家时,曾停泊在禅灵寺附近的河洲边,夜里梦见一个人自称是张景阳,对他说:“从前把一匹锦寄放在你这儿,现在请还给我。”江淹就从怀里掏出几尺还给他,这人大怒说:“怎么能裁剩下这么一点儿!”回头看见丘迟说:“剩下这几尺既然没有什么用了,送给你吧。”从那以后江淹的文章就一蹶不振。

又说曾在冶亭投宿,梦见一男子自称郭璞,对江淹说:“我有一枝笔在你这儿放了多年,请还给我。”江淹从怀里摸出一枝五彩笔递给了他。

以后再写诗完全写不出好句子了。

当世人说他已经才尽。

他所有的著作,自己编为前后集,和《齐史》十志合在一起,一同在世上流行。

曾打算写《赤县经》以补《山海经》的缺失,到底没能写成。

任..传任窻字彦升,乐安博昌人。

父亲任遥,在齐朝时作中散大夫。

任遥的哥哥任遐字景远,年少时学业勤勉,在家恭敬有礼,官作到御史中丞、金紫光禄大夫。

永明年间,任遐因犯罪将要发配到荒凉边地,任遥怀揣诉状谒见诉说,声泪俱下,齐武帝听了感到怜悯,任遐终竟得于幸免。

任遥妻为河东裴氏,有识有德。

有一次白天躺在床上,梦见一顶插着五色彩旗的伞盖四角悬挂着铃铛,从天上掉下来,其中一个铃铛掉到她怀里,于是心里悸动而有孕。

请人占卜说:“必定生才子。”后来生任窻,身长七尺五寸,从小聪明灵透,被称赞为悟性如神。

四岁能诵诗数十篇,八岁能写文章,自己写出《月仪》,文辞内容都很美。

褚彦回曾对任遥说:“听说先生有个好儿子,真为你高兴。

正所谓有一百不算多,有一个不算少啊。”任窻从此名声更大。

十二岁时,他叔叔任晷善于识人,见到他叫着他的小名说:“阿堆,你是我们家的千里马啊。”任窻对父母兄弟非常孝敬友善,每次侍奉父母的病,夜间从没有脱衣休息过,一开口就流泪,汤药饮食都要先亲口尝一尝。

初次作官为奉朝请,后被荐举兖州秀才,拜太学博士。

永明初年,卫将军王俭兼任丹阳尹,又任用他为主簿。

王俭每次见到他的文章,必定向他再三表示倾心相慕之情,认为他是当世无双,说:“自傅季友以来,几十年才出了任先生,若就孔门而论,恐怕已经得其真传了。”于是令任窻作一篇文章,等读过,说:“正是我心中想表达的意思。”于是拿出自己所写的文章,让任窻改正,任窻于是改正数字。

王俭拍着几案感叹说:“后世谁知道是先生给我改的文章!”任窻竟如此被他了解器重。

后来作司徒竟陵王萧子良的记室参军。

当时琅笽王萧融有才气,自以为天下无双,等见到任窻的文章,便恍然若失。

任窻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极度悲痛三年之后,身体虚弱地柱着拐杖才能站起来。

齐武帝对任窻伯父任遐说:“听说任窻哀痛过度超越礼节,使人担忧,如有什么意外,不光你们家丧失了宝物,也可惜了当世之才。

要好好劝劝他。”任遐让他吃些东西,当时勉强咽下,回去就又吐了出来。

他父亲任遥吃槟榔,经常咀嚼,临死时曾要槟榔吃,但剖开百来个,没有一个好的,任窻也有此嗜好,所以深为此遗憾,于是终生不再尝槟榔。

接着又遭逢母亲去世,任窻已经因悲痛而衰弱不堪,每当痛哭而昏厥,半天才能苏醒过来。

于是在墓旁搭起草屋,住在这儿守墓以尽丧礼。

他经常趴着哭泣的地方,已经不长草了。

任窻平时身体强壮,腰围挺粗,这丧服期满后形容枯槁,难以辨认。

齐明帝萧鸾很器重他,准备对他大力提拔,但被不喜欢他的人说了坏话,就只是委任他作了太子步兵校尉,掌管东宫书记。

萧鸾废掉废帝郁林王萧昭业,立废帝海陵王萧昭文,此后萧鸾任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封宣城郡公,让任窻为他起草就职谢恩的章表。

写成后,萧鸾讨厌其中有对自己贬损的言辞,很是恼火,于是任窻在后来萧鸾称帝以后整个建武年间位置也超不过列校。

任窻尤其擅长文章,很仰慕傅亮的无穷才气,当时王公的表章奏疏都请他代笔,他下笔即成,不加修改。

沈约为一代辞宗,也对他很是推重。

永元年间,任窻对幸臣梅虫儿曲意奉迎,东昏侯为帝时下旨任用他为中书郎。

任窻拜谢尚书令王亮,王亮说:“你应该去谢姓梅的,哪儿用谢我。”任窻羞愧而退。

后来作司徒右长史。

梁武帝平定建邺,建立梁王府之初,委任他为骠骑记室参军,专门负责起草文书。

每次起草文书,沈约总要求共同署名。

曾有一次被紧急召走,任窻出去了而沈约还在,以后的文书,便有沈约的参与。

当初梁武帝和任窻在竟陵王西邸相遇共事,跟任窻闲聊说:“我要是作了三府重臣,就让你作我的记室。”任窻也对他开玩笑说:“我要是作了三公,就让你当我的骑兵。”因为梁武帝善骑马。

到这时让任窻作记室参军以应当日之言。

任窻给梁武帝的书信中说:“昔日太平清静之时,您曾经对我有预言,本意是对我提拔,看起来却像善意的玩笑。

谁料我竟如此幸运,昔日之言一点没有落空。”就是指的这件事。

梁武帝受封梁王,及篡位时,以齐帝名义颁布的禅让文告,多由任窻写成。

任窻侍奉叔婶与父母一样,侍奉兄嫂也恭敬谨慎。

外祖父家贫穷,他常供给周济。

俸禄收入,各处的馈赠,都分送给亲戚,当天就分完。

性格豁达洒脱,不讲究仪表,喜怒从不露在脸上,车马服饰也不华丽。

梁武帝即位后,任窻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吏部郎。

又外出作义兴太守。

当时荒年,人民流亡,任窻用自己私人俸禄的米豆熬成粥,救活三千多人。

当时因贫困有人生下孩子不养活,任窻严格限令,这与杀人同罪。

怀孕的供给费用,受到救济的有几千户之多。

在郡任上所得公田俸禄八百多石,任窻只取五分之一,其余都送回存放。

儿女妻妾只吃麦饭。

他的朋友彭城到溉、到溉弟弟到洽和他一起游览山泽。

等下一任官员来接任,他登舟回程时,只有七匹绢、五石米的家当。

回到京都没有衣服换,镇军将军沈约派人带了裙衫去接他。

重新作吏部郎,参与执掌任选官吏,干得不称职。

不久调任御史中丞、秘书监。

自齐永元年间以来,皇宫藏书馆的四部图书篇目混乱,卷帙繁杂,任窻亲自动手校勘,从此篇目才被整理勘定。

外调为新安太守,在郡为官不修边幅。

随随便便柱上根拐杖,徒步走街串巷。

有人来告状,就大路上随地裁决,为政清静简约,官吏百姓都感到方便。

任窻死在任上,家里只有桃花米二十石,没有钱财安葬。

留下遗言,不许家人把新安的任何一件东西带回京都。

用杂木做棺材,平时的旧衣服做装殓。

郡内全境悲痛,百姓们一起在城南给他立了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他。

武帝听到他的死讯时,正在吃西苑产的绿沈瓜,立时把瓜扔到盘里,悲痛难禁。

屈指算了算说:“任窻年轻时常怕活不到五十,如今是四十九,可算是知道自己的气数啊。”当天就为他举哀,哭得很悲痛。

追赠他为太常,谥为“敬子”。

任窻喜欢结交,勉励栽培士林中朋友,对不攀附他的就不加赞誉,被他扬名的多得到提升,因此官吏和贵家子弟多爱和他拉关系,座上客人常有那么几十个。

当地人仰慕他,称他为任君,意思是他好比汉代的三君。

作太守尤其以清廉闻名,百姓有八十岁以上的,就派户曹掾去询问他们衣食起居。

曾打算张罗和尚做斋会,就征收枫香二石,刚收上来三斗,便下令停止,并且以后再不这样做,他说:“贵贱贫富都靠自己,我不打算把什么留给后人。”新安郡内有蜜岭产杨梅,以前都要派人去给太守采摘,任窻因为要冒危险,死人多,当时就命令停采,官吏百姓都认为这是百余年没有过的德政。

任窻撰有《家诫》,言辞殷切而很有条理。

陈郡殷芸和建安太守到溉在悼念文章中写道:“哲人谢世,楷模长逝,借鉴安在?指途觅谁?”他是如此被士林友人所推重。

任窻不置产业,以至于没有一所自己的房舍。

当时有人讥笑他爱乞讨借贷,但东西一到手,马上就分送给亲朋故友,常自叹说:“知我者是叔则,不知我者也是叔则。”他以文才知名于世,当世人有“任笔沈诗”的说法。

任窻听到后很不满意。

晚年变得爱写诗,想盖过沈约,但因用典过多,文辞不能流畅。

可从此京都中的文人却都仰慕仿效,诗风便发展得穿凿附会,因此人们对他便有“才尽”的议论了。

任窻博学,没有什么书不曾读过,家境虽然贫寒,却藏书多至万余卷,大多是少见的异本。

去世以后,武帝让学士贺纵和沈约核查他的书目,官家没有的就去取他家的补上。

所撰写的文章有几十万字,盛行于当世。

东海王僧孺曾评价他,认为他“超过董仲舒、扬雄。

任窻以他人之乐为乐,他人之忧为忧,无所知而往,有所得而归,不计自己清贫,而无吝啬之心,其行为可以激励风俗,其品德可以淳厚人伦,能使贪夫不妄取,懦夫有所为”。

对他如此看重。

任窻有儿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都没有专长和职事,败落了他们家的声誉。

弟兄几个到处漂流,不能自救,任窻生平旧友没有一个肯收留救济他们。

西华冬天还穿着粗劣单薄的衣衫,在路上碰见平原刘孝标,孝标可怜他不觉泪下,对他说:“我要为你想办法。”于是写了《广绝交论》来讽刺任窻往日的朋友。

到溉看到他的文章,气得把几案推翻在地,终身记恨刘孝标。

任窻共撰有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十三卷。

江革传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

祖父江齐之,在宋朝作都水使者,尚书金部郎。

父亲江柔之,在齐朝作尚书仓部郎,品性孝顺,因为丧母哀伤过度而死。

江革从小聪明灵敏,很早就有才气,六岁就会写文章,柔之对他倍加赏识器重,说:“这孩子必定会振兴我的门第。”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和四弟江观同母所生,从小丧父贫寒,没有师友可以依傍,兄弟二人互相督导勉励,读书孜孜不倦。

十六岁时丧母,以侍奉母亲孝敬闻名。

丧服期满,和江观一起赴太学,被补缺为国子生,取得优良成绩。

齐朝中书郎王融、吏部郎谢月兆都对他很钦佩推重。

谢月兆曾有一次在宫中值班后回家路上登门看望江革,当时下雪天气严寒,他看到江革铺一条破褥子和一条单席,却沉缅于读书不知疲倦,感叹不已,于是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袄给他,又把自己的坐毡割下一半送给他当坐垫才回去。

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听到他的名声,招揽他为西邸学士。

年二十被举为南徐州秀才,当时豫章胡谐之兼管南徐州,王融给胡谐之写信,让他举荐江革。

谐之正要荐举琅笽王氵凡,接信便用江革代替了他。

仆射江礻石很热情地接待他,江礻石任太子詹事,奏请委任江革为府丞。

江礻石当时权倾百官,认为江革有治国之才,让他参与机要,朝廷的诏令文诰等都委任他撰写。

江革小心谨慎,不露出与江礻石关系的行迹,所以外人不知道。

等江礻石被杀,门下宾客都被牵连治罪,只有江革因为机敏得以幸免。

后任尚书驾部郎。

中兴元年(501),梁武帝兵入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占据吴兴抗拒武帝不肯服从,江革奉命给袁昂写信,领命后随即在座位上就写成了,文辞典雅,武帝看了深表赏识赞叹,令他和徐勉共同掌书记。

建安王作雍州刺史,上表要求派一名管记,委任江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兼任中庐县令。

江革和他弟弟江观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不舍得分别,就苦苦要求一块儿去。

于是又委任江观为征北行参军,兼任记室。

当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日方给江革的书信中说:“近闻雍州太守选任英才,把掌管文书的职务,委任了你们兄弟,可以说是驾二龙长途奔腾,驰骏马千里飞跃啊。”途中在江夏停留时,江观去世。

江革在雍州,受到刺史建安王的礼遇,关系如同寻常百姓之间一样融洽。

后来作为建康府正,屡任秣陵、建康令,为政严明,豪强畏惧。

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兼寻阳太守,并兼管江州府。

又改任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官职不变。

江革以办事清廉严明而被其辖区内人所惧怕,当时年轻的诸王做什么事,都要听签帅的意思,江革自恃正直,不与典签赵道智来往,道智趁回京奏事之机,向朝廷当面报告说江革好酒误事,于是朝廷派琅王牙王昙聪代理他的职务。

江州一带的官吏百姓们造出口号说:“故人不道智,新人佞散骑,莫知度不度,新人不如故。”江革又改任御史中丞,弹劾豪强权贵,无所避讳。

后来又作镇北豫章王萧综长史、广陵太守。

当时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归附梁朝,江革被命令随萧综镇守彭城。

后来彭城失守,江革不善骑马,坐船逃回去,途中经过下邳,被魏人抓住。

魏徐州刺史安丰王元延明听说他的才名,对他招待很优厚。

江革借口腿脚有毛病不行跪拜礼,延明要杀他,但看到他义正辞严,对他更加敬重。

当时祖日恒也被俘获,延明让祖日恒为他作了《欹器漏刻铭》,江革唾骂祖日恒说:“你受国家大恩,已经无法报答了,却又为敌寇作铭,太辜负朝廷。”延明听说了,就命令江革作《丈八寺碑》和《祭彭祖文》,江革推辞说被拘押时间长了,没有心思写东西。

延明要对他用刑,江革脸色严正地说:“江革活到六十岁了,不能杀身报主,今日能死就是幸运,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道不能压服他便住了手。

每天供给他粗米三升,仅够保住性命。

碰上魏宣武帝要求梁朝放还被俘的中山王元略,于是也放江革和祖日恒还朝。

梁武帝举行盛大宴会,举杯给江革敬酒说:“你怎么不怕元延明杀你呢?”江革回答说:“臣已经活到六十岁了,死了不算短命,怎能怕延明呢。”武帝叹道:“今天才算见到苏武的气节。”于是委任他为太尉临川王府长史。

当时武帝沉迷于佛教,朝内贤达也多奏请要求出家。

江革本笃信因果,而武帝不知道,便写了一篇五百字的《觉意经》赐他,上面写道:“惟有勤进取,自强把身修,佛岂能顶撞,如此必死囚。

以此告江革,并及诸贵游。”又手批说:“因果报应不可不信,对佛怎能像对元延明那样顶撞呢。”江革因此请求受菩萨戒。

当时武陵王萧纪在东部州郡,很骄横放纵,武帝因为萧纪的副手臧盾性情懦弱,不能匡正萧纪,便召来江革,抚慰后派他前往,委任他为武陵王长史、会稽郡丞,行府州事。

江革的弟子及旧日下属家大多在东郡,听说江革马上要到,都带着礼物夹道迎接。

江革说:“我一概不接收馈赠,不能因为是老熟人就收下来。”到任后吩咐领取公家俸禄,吃饭不超过两个菜。

会稽郡境内富庶,人口众多,每天打官司的状子就有好几百,江革分析判断明白无误,从来不曾含糊误事。

于是人民安定,官吏敬畏,境内大小城邑都感到震慑。

琅笽王骞作山阴县令,因贪赃名声狼藉,看到这种形势便自动收敛。

武陵王萧纪也对他有些惧怕。

江革每次侍奉萧纪饮宴,言谈必引《诗》、《书》,萧纪也因此潜心读书而喜爱诗文。

典签沈炽文把萧纪写的诗呈献给武帝看,武帝对仆射徐勉说:“江革果然称职。”于是委任他作都官尚书。

等要回京时,对所赠送礼品一概不收。

按以往惯例,送卸任官员的船费要向民间摊派,江革也不收取,只坐朝廷供给的一条小船,而船倾斜有毛病,没法坐卧,有人说过江应该搬些重物压住轻船以免危险,而江革没什么家当,就在西陵岸边捡了十几块石头装上。

他就是如此清贫。

不久监察吴郡,当时吴郡荒年歉收,劫盗横行,江革到此只带有朝廷配给的二十名卫士,百姓们都怕难以平定寇盗,而江革反而撤销当地维护治安的游军将吏,百姓更加担心。

江革广施恩惠,盗贼于是自然平定。

武陵王出京镇守江州,对人说:“我得江革后,文章华美清丽有长进,又得江革清贫自守,为官吏作则,这让我一天也难以忘怀,应该与他有福同享。”于是上表奏请带江革同行。

江革被委任南中郎长史、寻阳太守。

后又征调入朝为度支尚书。

江革喜欢栽培出身民间的有才干的人,爱给青年人传播名声,因此不少读书人都聚集在他的门下。

当时尚书令何敬容执掌选吏,所任用的人很多都不合适。

江革性格倔犟刚直,每次朝宴时常要对这些人进行褒贬,因此被权贵们所讨厌。

于是告病归家。

改任光禄大夫,优游闲散,作文饮酒来自娱。

后去世,谥为“瞗子”。

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

江革历任八府长史,四王行事,三次作郡太守,而身边没有姬妾侍女,家徒四壁,因此而受到当世人的赞誉。

贺琛传贺琛字国宝,幼年丧父,伯父贺蠩传授他儒家经典,一听就懂得意义所在。

贺蠩感到惊异,常说:“这孩子将来要因为精通经典取得官位。”贺蠩死后,贺琛家贫,常往返家乡山阴与诸暨之间贩米来养活母亲,虽然要亲自划桨摇船,一有空闲就不忘读书,尤其精通《三礼》。

二十多岁时,贺蠩旧日的门徒逐渐都到他这儿来求学问。

当初,贺蠩在家乡聚徒讲授,周围来就学的有三千多人,贺蠩天监年间去世,这时候又聚拢到他这里。

贺琛就在城郊之间盖起房舍,有茅屋几间。

他年近三十,便开始从事讲学。

他家世代研究《礼》学,洞悉其精妙之处,贺琛推断讲述先儒论著中的含义,言辞雄辩而又简明。

座中听讲受业的人,终日都不感到疲倦。

湘东王作郡太守时年幼,彭城到溉为行事,听说贺琛的美名,命人备车马前去拜访。

碰上贺琛正在讲课,学生满座,听说州郡长官突然到来,无人不为之躁动,而贺琛却毫不停顿继续讲经,若无其事。

到溉下车,从容入座听讲,接着就提问诘难,贺琛与他你来我往从容对答,道理完备周严。

到溉赞叹说:“博通儒学的大师,今天在贺先生这里复现了。

现在我先回去,不久就来请你屈尊去任职。”贺琛并无回话,神色安然。

到溉向湘东王进言,请给他补任郡功曹史。

贺琛以母亲年迈为理由,坚辞不就。

不久母亲去世,贺琛搭草棚在墓旁守孝。

丧服期满,还不回家,他的学生们又跟他来守墓。

贺琛经年累月地哀痛过度,形销骨立,讲学已吃不消。

众弟子们尽力护养,才逐渐恢复学业。

普通年间,太尉临川王萧宏来镇守会稽郡,征召贺琛补祭酒从事,贺琛当时已经四十多岁,才第一次接受任命。

武帝听说他有学问,在文德殿召见他,和他谈过后表示赞赏,对仆射徐勉说:“贺琛特别有家学渊源。”于是补任他为王国侍郎,渐渐又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参礼仪事。

经屡次升任为尚书左丞。

武帝下诏让贺琛撰写《新谥法》,当下便遵照施行。

当时皇太子认为服大功丧服的晚期,可以给儿子行冠礼或嫁女儿。

贺琛驳斥他的观点。

于是朝廷就以贺琛的意见为定。

加封他为员外散骑常侍。

以前尚书坐南边位置,冠上没有貂作装饰,有貂饰自贺琛开始。

又改任御史中丞,和先前一样参与礼仪事宜。

贺琛生性贪婪吝啬,收了不少贿赂,家产丰富了,买公主的府第作自己的私宅,被有关官员上奏,因此被免官。

后来作通直散骑常侍,兼任尚书左丞,参掌礼仪事务。

贺琛前后任职期间,凡是郊庙祭祀的各项礼仪,很多都是他创立而成为定制。

每次进宫见武帝,武帝都要跟他谈上半天,因此朝廷上便有这样的话:“上殿不下有贺雅。”因为贺琛容貌举止闲静文雅,所以当时人们都这样称呼他。

又改任散骑常侍,参掌礼仪如故。

当时武帝年迈,作官的往往文饰奸邪,阿谀奉承,对时政危害很大。

贺琛上书陈述自己的意见,大略如下。

第一件事说:“如今北边魏国臣服,国家正是应该致力于生聚教育的时候,然而各地百姓逃亡依附大姓,使国家户口锐减,这的确是当务之急。

国家在关外的赋税本来很轻微,可是常年的租调,动不动就收不上来,而人民不能安居,难道不是州郡长官的过失。”第二件事说:“天下官吏之所以贪婪凶狠,很少有廉洁清白的,都是由奢侈淫佚的风俗造成的。

这种形势下,要使百姓守方正,官吏尚清白,怎么能做到呢?如今应该严厉法纪,提倡节俭,打击浪费,纠正浮华之风,使众人都知道应该改变他们耳目声色的好恶,这样倡廉肃贪便易如反掌了。”第三件事说:“不学无术的小人,凭借诡诈钻营往上爬,使用浅薄的智能,去贪取分外的要求,以对百姓严厉刻薄为能事,以弹劾排斥同僚为专业,弊病奸邪日渐增长,都是由于这样的原因。

如今希望能要求官吏们出以公心为国出力,抑制他们贪婪凶狠的愚妄念头,那么就会上下安定,没有意外的祸患了。”第四件事说:“自从征伐魏国,国库空虚,如今天下无事,却还是入不敷出,的确是有原因的。

国家如果贫困就应该少烦扰百姓而减少花费,少烦扰百姓就得到休养,少花费财力就会聚集。

如果说花费小不会损害国家财力,那么这种小花费就会终年不息;认为小规模劳役不会妨害民众,那么这种劳役也就会终年不止了。”奏章呈上去后,武帝大怒,把主书召到跟前,口授敕令斥责贺琛说:“朕拥有天下四十多年了,官员们直言不讳的意见,每天都能听到看到,可还总怕事务繁忙,致使闭目塞听。

你高官厚禄,广识博闻,不应和微贱之人一样,只是为了博取名誉,宣扬自己能上书陈事,遗憾的是朝廷不能接受。

你说‘如今北边臣服,正是应实行生聚教育的时候,而人民不能安居,是州郡长官的过错’。

但大泽之中有龙有蛇,即使不是全好,也不能是都坏。

你可以明确指出有罪过的人。

你说‘应该倡导节俭”,又说‘最理想的政治必定要以淳厚朴素为先’,这话说得很好。

孔夫子说‘只要自身正,不下令别人也会听从;自身不正,即使下令别人也不会听从’。

朕已三十多年不与妻妾往来,不和女人同房也有三十多年,平时居住的地方不过能放下一张床,屋里从没有什么装饰玩物,这些都是人所共知。

朕生性不饮酒,生性不好听音乐,所以在宫内我私人宴会上从未奏过乐。

朕三更从卧室出来办公事,什么时候休息就看事情有多少。

有时事少,中午以前可以办完;事情多了,到太阳偏西才吃饭。

经常每天只吃一顿,说不上是白天的饭还是夜宵,没有个定时,有时身体不舒服,才再吃一次。

过去我的腰超过十围,如今瘦得才二尺多。

以前的腰带还放在那儿,这可不是我瞎说。

为谁这样干呢?还不是为众生救亡超生。

《尚书》上说,‘有了胳膊腿才能成人,有了良臣才能成圣君’。

当初朕如果有股肱之臣,还可以作个中等君主,如今却不免位置在九品以下。

你所说的所谓只要君主以身作则,就能‘不令而行’,不过是废话罢了。

你又说‘各部门官员没有不上书言事的,都是奸诈钻营往上爬’。

如果不许臣下奏事,道理上说得过去吗?因噎废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许奏事,谁来担任那些职务?能了解信任而委以重任的臣子,到哪儿去找呢?因此古人说,‘偏听就能生出奸邪,只任用某个人就会酿成祸乱’。

到底怎样才对,你再写好了奏上来。”贺琛接到敕令,只有谢罪的份儿,不敢再有什么辩驳。

太清二年(548),任中军宣城王长史。

侯景攻陷建康,贺琛受伤没死,贼兵搜捕到他,用车拉到台城的宫阙下边,让他求见城内仆射王克、领军朱异,劝他们开城放贼兵进去。

王克等人责备他,他就哭泣不再劝降。

贼兵又把他拉到庄严寺治疗。

第二年,台城失守,贺琛逃回家乡。

那年,贼兵进犯会稽,又抓住贺琛把他送到都城,让他作金紫光禄大夫。

后来去世。

贺琛所撰写的《三礼讲疏》、《五经滞义》以及各种礼仪注释共百余篇。

徐勉传徐勉,字..仁,东海郯地人。

祖父徐长宗,是宋武帝的霸府行参军。

父亲徐融,任南昌相。

徐勉自幼成为孤儿,十分贫困,所以他很早就自我激励,养成清正的节操。

六岁时,遇到阴雨天,家人向神祈求天晴,他很快写成一篇文章,被长辈宿儒们所称赞。

年长之后十分好学,同族人徐孝嗣见了以后感叹说:“这就是所说的人中的麒麟啊!必定能够前程千里!”他又对几个儿子说:“徐勉是可以当老师的,你们要以他为榜样。”十八岁时,徐勉被朝廷召为国子学生。

他便专心致志地读书,从不懈怠,当时同辈人都十分敬重他。

祭酒王俭每次见到他时,总是注视着他直到离去,并说:“这孩子不是平庸的人才。”并总是说徐勉有当宰辅的气质和才干。

在朝廷举行射策考试时,他考取了甲科,开始被任命为藩王国的侍郎,补为太学博士。

当时每次有事情商议,徐勉说意见时总是充分论证,道理十分透彻,没有人能够驳倒他,同僚们都以他的意见为准则。

后又改任临海王西中郎田曹行参军,不久又转任都曹。

同时的琅笽人王融是人所公认的才学之士,他特别钦佩和爱慕徐勉,曾经请求相互交往。

徐勉对所亲近的人说:“王郎名气很高而所望过急,难以轻易成功。”王融后来果然陷于法网,由此可以见出他善于识人。

累迁任军长史。

起初,徐勉就和长沙宣武王经常往来,梁武帝十分器重和赏识他。

当梁武帝领兵到建邺时,徐勉在新林拜见他,梁武帝对徐勉十分加恩礼遇,让他掌管书记。

梁武帝即位后,任命徐勉为中书侍郎,又晋为中书通事舍人,在内省值事。

后又改任临川王后军谘议、尚书右丞。

自从他到朝廷掌管法令之后,常常纠察违法行为,当时的议论都认为他是很称职的官员。

天监三年(504),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与选拔重要官吏的工作。

又迁任侍中。

这时梁军正大举进攻北魏,军使往来络绎不绝。

徐勉参与军事,日夜辛劳,经常过几十天才回一次家。

家里所养群犬不认识他而惊吠起来。

徐勉叹息着说:“我因为忧心国事而忘家,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到我死后,这也是传记中的一件事啊!”天监六年,任给事中、五兵尚书,又改任吏部尚书。

徐勉负责选拔官员,他依照礼法选用很有规矩。

徐勉擅写文书,更兼文辞善美,尽管经常公文案牍堆积,座客充盈满室,他应答如流,手不停笔。

又精晓百家姓氏,能做到避开他们的讳字。

他曾经和门人在夜间聚会,有位名叫虞日高的门客向徐勉请求让他担任詹事等官职。

徐勉十分严肃地回答说:“今晚只能谈些风月的闲事,不宜论及公事。”所以当时人都佩服他的无私。

天监初年,官员的名称设置互有增减,徐勉撰写了有关选官的簿籍上奏,朝廷下诏依照施行。

这个办法是将九品列为十八班,从此以后冒贪和苟得官职的人因为有钱财物品而得到进用,而守道退隐者就因贫寒而没有出头之日了。

后徐勉任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在东宫侍奉。

昭明太子当时年幼,皇帝让徐勉教他懂得宫中之事,太子对徐勉非常敬重,各种事情都同他商量。

有一次在殿内讲解《孝经》,临川王萧宏、尚书令沈约担任太子的师傅,徐勉和国子祭酒张充担任执经,王莹、张稷、柳忄登、王日柬任侍讲。

这个阵容是当时最贤能的人所组成,当时人都赞誉这是极妙的人选。

徐勉多次谦让,请求将他换为侍讲,武帝下诏不答应,他这才就任了。

旧例由扬、徐两州首先选用主簿,全都挑选国内最有才能和最公正的人担任,当时选取了徐勉的儿子徐崧到南徐州。

皇帝对他说:“卿本寒士,而你的儿子和王志的儿子一起先被选用,这是徐偃王以来所没有过的事啊!”徐勉认为梁武帝拿他的祖先来开玩笑,感到是一种耻辱,回答时对皇帝也不礼貌,于是被贬为散骑常侍,兼领游击将军。

后来徐勉又担任太子詹事,又改任尚书右仆射,仍兼太子詹事。

当时民间治丧大多不按照礼制行事,早晨人刚咽气而晚上就殡葬了,相互比着快办。

徐勉上疏朝廷说:“《礼记·问丧》篇中说:‘三天以后才收殓,这是期望有复活的可能。

三天以后不能复活,也就活不过来了。

’但近来都不遵从这礼制,送葬的礼法,一天就殡葬。

豪门富家,甚至只有半天。

衣裳被服棺木郭,以办得越快越荣耀。

亲戚僮仆,也都想早些返回。

所以墓穴刚刚挖好,灰石铁钉都已弄完。

忘记了狐鼠悲哀同类,尚且频频回首而望;愧比于燕雀忧伤同伴,多次往来翱翔。

其伤情害理的事情,无过于此了。

况且为人之子,继承家业之日,心中忧愁悲伤之极,办理丧事各种资财,全由他经手。

日常上下之间的爱憎深浅,实在难以清楚。

如果日常探望欠缺,对其生死存亡违礼乱来,假如其间万一有违法之事,产生的怨恨惨酷就很多了。

何不让其推迟收殓的时间,延长一点生还的期望。

请从今以后,士民众庶均依古礼,三日之后大殓。

如不遵从,严加纠治。”皇帝下诏赞同所奏。

又被任命为尚书仆射、中卫将军。

徐勉认为自己早受皇帝知遇之恩,连续晋升重要职位,所以尽心侍奉皇帝,凡其所知,无不尽力而为。

他自从负责选拔地位较低的官员起直至担任现今的重要职务,其间总是参与选拔人才的工作,深得士人之心。

朝中机密事务,从未泄漏,每当有表章上奏后,当即烧掉草稿。

他知识广博,精通经史,深晓古籍所载各种史实。

在齐朝的王俭任职之后,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徐勉。

凡朝中的礼仪和国家的大典,婚礼、加冠、吉事、凶服等,徐勉全都参与意见。

很早的时候,徐勉就接受诏令撰写五礼制度,普通六年(525)撰写完毕,便上表朝廷说:“礼,是用以使上者安宁、教化民众,弘大正气、训导民俗,以经国家、利后代的大事。

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都必使用的。

到了周代,礼法尤其完备,周人因于殷代革除夏代的弊端,损益可知。

虽有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其大体有五种,也就是宗伯所掌管的礼仪,吉礼为上,凶礼其次,宾礼再次,军礼又次,嘉礼为下者。

所以祭祀时不依礼,就不齐整庄重;丧葬时不依礼,就会有许多人违背死者忘了生者;应接宾客不依礼,朝见时就会失去风范;军队之中不依礼,就会导致军令混乱;加冠婚姻不依礼,那么男女就会失去合适的时令。

治国修身,以此最为急务。

自周室礼崩乐坏,王道衰微,官府所守此礼,日渐失其次序。

暴秦毁灭学堂,礼法荡然无存。

汉代勃兴之后,百事繁忙,日不暇给,仍令叔孙通求之于外野,于是而知帝王身份之贵。

后代混乱,递承之间,互有兴灭。

至东汉曹褒,在南宫制作撰述,收集散失部分,得到一百多篇。

虽然写成书简,而上奏时仍有缺失。

此后兵革纷争,异端并起,章句沦没,礼制中断。

方领矩步的仪容,已淹灭于旌鼓之中,兰台石室之典籍,用尽于帷幄车盖之上。

至于晋代,才制定新礼,荀岂页制定于前,挚虞删定于后。

继而中原遭受丧乱,礼法罕有存留。

江东草创之时,因循旧制而已。

沿革之风,未能顾及。

“陛下睿智明察,开启圣运,先天改物,拨乱用武,化俗以文。

作乐在于成功,制礼用以定业。

近所撰定五礼,起自齐永明二年(484),当时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之礼乐。

经过商议,设立新旧学士十人,只修五礼,谘禀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们也分别住在郡中,制作多年,仍未撰成。

当文宪去世之后,遗文散失,又将这事交给国子祭酒何胤,经过九年,仍未完成。

建武四年(497),何胤回到东山,齐明帝命令交给尚书令徐孝嗣,往事始末,随在南第。

永元年间(499～501),徐孝嗣在此遇祸,所撰之文又多散落。

当时收集所余之文,暂时交给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同负责此事,当时礼局就安设在国子学中门外。

东昏侯时,多次遭受战火,其间散失的,又过大半。

天监元年(502),何佟之请示设置机构事宜,朝廷下旨由外间商议。

当时尚书省商议之后,认为正值国家变革之初,众务权宜处置,应当等到国泰民安之时,再行考虑增删修撰。

准备暂时减去礼局,并入尚书省仪曹。

圣旨说:‘礼坏乐缺,所以国有异政家的殊别,实在应当因时修定,以为永世遵从的规则。

’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商议,请求五礼各设置旧学士一人,每人各自举荐学士二人协助,抄撰其中的内容。

有疑义的依照西汉石渠阁藏书、东汉的《白虎通义》,随其本源上奏,请圣旨决断。

于是便以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管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管凶礼,中军田曹参军兼太常丞贺蠩掌管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管军礼,右军参军事司马醁掌管嘉礼,尚书右丞何佟之总参其事。

何佟之去世后,由镇北谘议参军伏日恒代替他。

后来又让伏日恒代替严植之掌管凶礼。

伏日恒不久改任官职,便由《五经》博士缪昭掌管凶礼。

又因礼仪内容深奥广博,记载残缺,应当广泛进行讨论,共尽其力,便另派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和微臣三人共同参与此事,臣又另奉诏令总管其事。

最后又让中书侍郎周扌舍、庾於陵两人再参与此事。

如有疑问,所掌管的学士应当首先提出意见,通问五礼旧学士和参与此事者各谈本人意见,赞同或否定,写成条文,上奏皇上,由圣旨决断。

所疑事项众多,经历多年积累,为数不少。

无不网罗所有经诰之文,玉振金声。

凡所有奏请决定的奏文,都载于篇首,详列圣旨,成为不可改易的法则。

哪里是孝宣所能模拟,孝宣所能说出的呢!“五礼所管之事,各有繁简,至其撰写完毕,不能同时而就。

《嘉礼仪注》于天监六年(507)五月初七上于尚书,共有十二套,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

《宾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于尚书,共有十七套,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

《军礼仪注》在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于尚书,共有十八套,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

《吉礼仪注》在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初十上于尚书,共有二十六套,二百二十四卷,一千零五条。

《凶礼仪注》在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于尚书,共有四十七套,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

总共一百二十套,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零一十九条。

又列副秘阁以及《五经》典籍各一份,经过缮写校定,在普通五年(524)二月才得以完成。

“我私下认为撰正和施行礼仪,历代罕有成功的,皇明应运而生,此功终于告成。

周代之礼三千则举其大数,今之八千,随事增益。

质文相变,所以其数目加倍,有如八卦之爻,用以重卦,错综而成六十四卦。

臣见识平庸,谬当此任,淹留多年,应当受责。

更兼写成之初,未能及时上奏,实因才轻事多,心力不足,永觉惭愧,日夜不忘。

自从今春皇上将亲率六师,寻找军礼,阅读有关条目,无不齐备,可以悬之于日月,颁布于天下了。”皇帝诏令有关方面依照实行。

不久,徐勉加任中书令,他以有病为由请求解除内职的任命,皇帝下诏不允许,于是让他停止到省办事,三日一次朝见,有事派主事听取意见后决定。

后来他的脚病越来越严重,很久没有去朝见皇帝,便坚决请求解除职务。

皇帝下诏允许等他脚病愈后回省。

徐勉虽然身居显要的职位,却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积蓄,所得俸禄分出一部分赡养亲族当中的贫困者。

他的门人故友有时平心静气地劝说,他便回答说:“人们遗留给子孙们财产,我遗留给子孙的是清白的品德。

子孙们如有才干,就会自己取得财富;如果无才,终为他人所有。”他曾经写了一封信告诫他的儿子徐崧说:“我家原本清廉,所以日常贫寒俭朴。

至于产业的事,我一向不曾说过,不仅是不经营而已。

卑微之身蒙受恩遇,致有今日,高官厚禄,可谓兼备。

每当私下念叨此事,岂因才能而致,也是靠着祖先家门风范和福分,所以能够至此啊!古人所谓‘以清白传于子孙,不也是很丰厚的吗’。

又说:‘遗留子孙黄金满鬭,不如一经。

’详细求其深义,确非说说而已。

我虽不聪慧,只有立下志向,才能遵奉其义,不敢缺失。

所以地位显贵以来,已近三十年了,门人故旧,承受我的举荐的而有方便之时,或让开辟田园,或劝建造商店,又要用船舶运载而来,也是让通过商贸来增加财物。

类似的事情众多,都被我拒绝不肯接受。

不仅是不愿与民争利,也是要减少纷争。

“中年以后,聊于东田开辟小园,并非存心耕种田园以求利,正为挖池栽树,多少寄托我的感情并得以观赏。

又因郊外是安静开阔之处,终可建宅院,倘若获得退休养老,实是要在此歌吟哀咏。

慧日、十住等既要营作于晨昏,又须有住所。

我在清明门宅院已无处可以容纳,所以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以前已割去西边宅院施舍给宣武寺。

既已失去西厢,院落不再成为方块,我心中认为这不过是寄身的旅舍而已,何必弄得华美。

时常以世人称这里是我宅院为恨事。

古往今来,豪富之家接踵而来,高门甲第,连门洞房,当其死后,定是谁家之室?但也不能不培造假山,堆积石块,栽移果木,杂以花卉,以为娱乐休息之时,寄托性灵。

随便架立而就,不求广大,惟做功德以小为好,所以内中十分狭窄,再无房屋。

近日修建东边为儿孙们居住的二处屋宅,是靠十住南归之资,其中所需之物,仍有不少。

既无牵牛挽车以远贸之资,又不可中途而停止,郊外之园便难以保全,卖给韦黯,所得百金。

修成两处宅屋,已耗费其半。

小园何以能得此价钱?因我已经经营多年,大体已经建成,园中桃李茂盛,桐竹成荫,阡陌相通,渠亩相连,华楼高榭,颇得临眺之美;孤峰丛林,不无繁茂之盛。

渎中多有水草,湖里莲藕丰饶。

虽在人境之外,却靠近城阙,韦生购得,也雅有情趣。

追述此事,并非有惜售之心,因此事而心中联想而已!忆起谢灵运《山家诗》中道:‘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

’我得有此园已二十年,如今真成为天地之物了!物之和我,相比几何呢!此园剩余之财,今分给你以营建小田舍,亲属拖累既多,理应如此。

况且佛教说法,称财物为外命。

另外经典也称:‘何以将聚人而得者称为财。

’况且你为常情所需,怎能忘怀此事。

听说你所买的湖熟的田地,盐碱颇多,怎能安心经营?所以这样,并非与人竞争。

此事虽与孙叔敖的寝丘封地有别,但也可仿佛相比。

孔子说:‘居家理事,可移于官。

’既已经营,就应使之成功,进退两失,更贻留笑柄。

如有收获,你可以分出一部分赡养内外大小,应让各得其所,这本不是我所要知道的,又应当让诸女也得到一点好处。

你既身为兄长,所以我才这样提及。

“凡为人尊长,确实不易,应当使中外和睦,人无怨言,先人后己,然后可贵。

老子说:‘后其身而身先。

’如果能做到这样,就会获得大利。

你应当自勉,见贤人而思学习,不应忽略而放弃时间。

放弃时间便是放弃自身,身名之好坏,岂不是最大的事吗?能够不注意吗?今日所写,略谈心意。

只因成家以来,不营资产,既建有别墅,似乎有背于旧愿,所以陈述此事之始末,才能无愧于本心。

况且我已是老朽暮年,心力已觉不足,牵累于考课官吏,奉公守法,略感难以胜任,其中有闲暇,才能休息。

或于冬日之阳,夏日之阴,良辰美景之时,得处理完文案的间隙,负杖穿履,逍遥于陋馆,临池观鱼之游,林间听鸟啼鸣,浊酒一杯,弹琴一曲,以求片刻之乐趣,才能安然以待晚年,不应再劳心家中小事。

你交通已定,此书送去,凡所需之资,如常付给。

从此以后,我不再和你谈及田园之事,你也不要再告诉我。

假如遇到水旱灾害,岂有办法?如果仓满箱盈,是你的幸运,如此之事,也不必等我知道。

《记》中说:‘孝顺的人善于继承祖先的志向,善于绍述祖先的事业。

’如今我指望你来成全我的志向,我就死而无恨了。”徐勉的二儿子徐悱去世,徐勉极为悲痛,他又不愿意长时间耽误国事,便写了一篇《答客》文来自我宽慰。

普通末年,梁武帝自己从后宫选择善于唱《吴声》和《西曲》的歌伎各一人,都是一些美丽的少女,送给徐勉,他因此而颇喜好听音乐和饮酒。

在正常俸禄之外,每月另给钱十万,其宠信礼遇之深,无人可以相比。

中大通年间(529～534),徐勉又以有病为由陈告朝廷,转任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设佐史之官员,其余职务照旧。

增派亲信人员四十人。

两宫交互派往问候的使者,冠盖连成一路。

皇帝多次下诏准备前来看望,徐勉以为君主拜问臣下有亏大礼,连连上书请求不要出行,皇帝应许了,于是停止出发。

当他去世时,皇帝听到消息而流下泪来。

当日,皇帝亲临徐勉家中参加殡礼,赠为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皇太子也在朝堂上举行哀礼。

有关方面上奏谥号说,“居敬行简称为简”,梁武帝增加了“执心决断为肃”,因而谥为“简肃公”。

徐勉的骨气比不上范云,但他也不曲意随声附和,后来任政的人都比不上他。

梁朝一代说起担任相位而受到称赞的就是范云和徐勉。

徐勉善写诗文,勤于著述,虽然负责机要大事,但下笔不停。

他认为起居注过于烦杂,便撰写了《流别起居注》六百六十卷,《左丞弹事》五卷。

在吏部时,撰写《选品》三卷。

齐朝时,撰有《太庙祝文》二卷。

他认为孔子的儒教和释迦牟尼的佛教两教殊途同归,撰写了《会林》五十卷。

他平日所撰写的文章共有前后二集五十卷,又写有《章表集》十卷。

大同三年(537),徐勉的原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人到朝廷陈述徐勉的事迹,请求刻石记载他的德行,皇帝立即降旨在徐勉的墓地立碑。

徐悱字敬业,自幼聪明机灵,能写诗文,任太子舍人,掌书记之职。

累迁至太子洗马,中舍人,仍掌书记,出入于宫中多年。

由于有脚病出任湘东王友,不久迁任晋安内史。

陈伯之传陈伯之,是济阴睢陵人。

十三四岁时,喜欢戴一顶獭皮帽子,带着刺刀,等邻村稻熟时,便去偷割。

有一次被田主人发现了,呵责他说:“小子别动!”陈伯之说:“所幸您家稻谷很多,取一担算得了什么?”田主准备去抓他。

他拔出刀来赶上前去,说:“小子,你想怎样?”田主们吓得返身逃走,陈伯之这才慢吞吞地挑着稻谷回家去。

长大以后,他多次在钟离当强盗抢劫。

他曾经当面抢人家的船只,船工抓了他,割下一只左耳。

后来他跟随了本乡人车骑将军王广之,王广之喜爱他英勇,每夜让他睡在自己的下榻,作战时经常带他跟随在身边。

由于陈伯之连立战功,累迁至骠骑司马,被封为鱼复县伯。

梁武帝起兵时,东昏侯让陈伯之假持节,都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又转至江州,占据寻阳以对抗梁武帝。

郢城被讨平后,梁武帝派人劝说陈伯之,当即让他担任江州刺史,他的儿子陈武牙任徐州刺史。

陈伯之虽然接受了这一任命,却仍心怀两处。

武帝见他犹豫不决,便领兵进逼,陈伯之退保南湖,然后归降,和众军一起东下。

当时建康城还未平定,每当有人出降时,陈伯之便和他低声耳语。

武帝怀疑他仍存有反复之心。

这时,正值东昏侯的将军郑伯伦前来投降,武帝让他去见陈伯之,并对陈伯之说:“城里正对你十分恼怒,准备派人来引诱你,等你投降以后,活活砍掉你的手脚。

你如果不归降,就要派刺客来杀你。”陈伯之大为惊慌,从此以后就不再有贰心了。

城被讨平之后,被封为丰城县公,派他回州镇守。

陈伯之不认识字,当他到江州后,收到公文和有人诉讼时,只是点点头而已。

有事时,由典签传他的口信,办和不办都由主事人决定。

陈伯之和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承忠都有旧交情,邓缮还替陈伯之藏过儿子,使之免祸,陈伯之特别感激他。

当陈伯之到江州后,任用邓缮当别驾,戴承忠当记室参军。

河南人褚纟胃,是京都中的轻薄儿,梁武帝即位后,他多次去求见尚书范云。

范云很不喜欢褚纟胃,坚决不肯用他。

褚纟胃更加恼怒,私下对自己的知心者说:“建武年后,那些草泽底下的人都成了贵人,我有什么罪而被弃置不用。

如今天下正是草创之初,丧乱尚未可知,陈伯之在江州拥有重兵,他不是代州来的将领,心中经常生疑。

况且火星守于南斗处,莫非因为我而出现的?如今前去,如果大事无成,就到魏国,何能小于河南郡守。”于是他投奔到陈伯之的书佐王思穆,得以侍奉陈伯之,大受亲宠。

当时陈伯之的同乡人朱龙符任长流参军,他们一起乘陈伯之愚昧无知,任意作奸恶之事。

陈伯之的儿子武牙这时任直阁将军,梁武帝写了有关朱龙符罪状的手疏亲自交给武牙,武牙将手疏给陈伯之看。

武帝又派人来代替江州别驾邓缮。

陈伯之不肯听从命令,说道:“朱龙符是个勇士,邓缮在州任事有功绩。

朝廷所派来的别驾,请改任为中从事。”邓缮于是日夜劝说陈伯之,他说:“朝廷府库空虚,又没有兵器甲仗,三仓中没有米。

这真是万世一时出现的良机啊,机不可失。”褚纟胃、戴承忠等也总是加以赞同。

陈伯之便对邓缮说:“如今前来要你,如果回复不得,便和你一起东下。”使者回去之后,武帝让吏部选一个郡来安置邓缮。

陈伯之于是召集了府州的佐史们,对他们说:“我接到齐建安王的命令,他已率领江北义勇军十万人到达六合,现在命令以江州现有兵力运粮迅速东下。

我受明帝厚恩,誓以死相报。”他又让褚纟胃假造了萧宝寅的书信出示给僚佐们看。

他们在官厅前面建坛,杀了牲口盟誓。

陈伯之首先歃血,长史以下官员依次序歃血。

褚纟胃对陈伯之说:“如今已举大事,必须任用有名望的人。

程元冲不能和大家同心,临川内史王观,是僧虔的孙子,为人不错,可召任他为长史,以代替程元冲。”陈伯之听从了,便任命褚纟胃当寻阳太守,戴承忠为辅义将军,朱龙符任豫州刺史。

豫章太守郑伯伦召集郡兵抵抗。

程元冲既已失去职务,便回家纠集了几百人,让陈伯之的典签吕孝通、戴元则作为内应。

陈伯之每天早晨起来练习武艺,日晚就睡觉,身边手持武器的卫士们也都休息了。

程元冲乘着防守松懈的时候,从北门进入,直到厅堂之前。

陈伯之听到喊叫声,亲自率领部下冲杀出来,程元冲难以对抗,逃往庐山。

陈伯之派使者回去报告陈武牙兄弟。

武牙等从盱眙逃走,盱眙人徐文安、庄兴绍、张显明出来拦击,不能阻止住,反而被杀。

梁武帝派王茂攻打陈伯之,陈伯之兵败而逃,他们走间道亡命逃往江北,和儿子武牙以及褚纟胃一起到了魏国。

魏国任命陈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

天监四年,梁武帝诏令太尉临川王萧宏北上攻魏,萧宏让记室丘迟私下写信给陈伯之说:“陈将军足下,别来无恙,有幸之极。

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所重视,鄙视燕雀之毛羽,追慕鸿鹄以高翔。

昔日随机变化,受遇于时主,建功立事,开国称孤,乘朱轮华毂之车,拥重兵于万里,何等威武雄壮!如何一旦成为逃亡之臣虏,听鸣镝而两股战栗,对穹庐而屈膝下跪,又何等低下!寻求前时你所以去梁就魏之由,并非其他缘故,只因内不能反复思考,外受流言所误,迷惑狂妄,以致于此。

“圣朝赦免罪责,要求立功赎罪,不遗弃有缺点的人,加以任用,推真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此是将军之所知,不需由我一一叙述。

昔日朱鲔参与杀害刘秀长兄,张绣刺杀了曹操爱子,汉王不使之心疑,魏王待之如故友。

何况将军没有前人之重罪,而功勋见重于当代。

迷途而知返,前贤所赞许;不远而复还,先典以为高。

主上法网宽大推恩,可漏吞舟之鱼;将军祖坟安然,亲戚安居乐业。

高屋未曾倾覆,爱妾依然健在,悠悠你心,有何可说!当今朝中功臣名将,如雁飞行,井然有序,佩紫绶而怀金印,谋划于帷幄之中,乘轻车持符节之特使,驰骋于疆场之上。

皆杀白马以盟誓,传爵位于子孙。

将军独强颜而偷生,效力于外族之君长,能不可悲!“前以慕容超之强,身死于东市;姚泓之兴盛,面缚于长安。

故知霜露所布,不育异类;华夏之邦,无取杂种。

北寇僭称帝号于中原,经历多年,恶贯满盈,理应粉身碎骨。

况伪孽种类,昏庸狡猾,自相残杀,部落分离,豪酋猜疑。

正应当系其颈项于蛮夷邸舍,悬其首级于藁街之间。

而将军却如鱼游于沸腾之油鼎,如燕筑巢于帷幕之上,不也令人迷惑不解吗?“正是暮春三月,江南绿草正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见故国之旗鼓,感生平于昔日,登高以抚弓弦,能不凄然怀恨!所以廉颇仍思为赵将,吴起哭泣于西河,人之常情,将军独无情吗?想应早作谋划,自求后福。

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

白环自西而献,木苦矢从东而来。

夜郎、滇池,解发辫以求封职;朝鲜、昌海,叩其首接受教化;惟有北狄仍怀野心,崛起于沙漠边塞之间,苟延若干岁月之命而已。

中军将军临川王殿下,明于大德,帝室至亲,总督重兵,方救民于洛氵内,伐有罪于秦中,如仍不改悔,此后才详思我之所言。

聊述情怀,请君详加思虑。”陈伯之收到信后,便在寿阳带领八千人马归降。

武牙被北魏人杀害。

陈伯之到梁之后,被任命为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

他尚未到任,又被任命为骁骑将军,又任太中大夫。

过了许久,他死于家中。

他的儿子中还有留在北魏的人。

褚纟胃留在魏国,魏人准备任用他。

正值魏人举行元日庆会,褚纟胃戏写了一首诗说:“帽上著笼冠,衤夸上著朱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魏人看后大为愤怒,只派他出任始平太守。

褚纟胃天天外出打猎,坠马而死。

朱异传朱异字彦和,吴郡钱塘人。

祖父朱昭之,因为学问通达在家乡享有名望。

叔父朱谦之字处光,以侠义刚烈知名。

谦之几岁时候,生母去世,父亲昭之把她临时埋在田边,被同族人朱幼方放火烧田时烧掉了。

谦之的同母姐姐偷偷告诉他,他虽然年幼,就能悲痛得像是守丧一样,长大了也不婚娶。

齐永明年间,他亲手杀了朱幼方,然后到官自首。

县令申灵勖上奏朝廷,齐武帝赞许他的义气,怕两家互相报复,就派他跟随曹武到西部去。

将要出发时,幼方的儿子朱怿在津阳门等候刺杀了谦之。

谦之的哥哥巽之,就是朱异的父亲,又刺杀了朱怿。

有关部门官员把这情况上报,齐武帝说:“这些都是属于大义之事,不可审讯。”把两家全部赦免。

吴兴沈靑听说了叹息道:“弟弟死于孝,哥哥循于义,孝敬父母和友爱兄弟的气节,会集到他们一家了。”巽之字处林,有志气节操,著《辩相论》。

小时候,顾欢见了觉得他与众不同,把女儿嫁给他。

他在齐朝官作到吴平县令。

朱异几岁的时候,外祖父顾欢抚摸着他,对他爷爷朱昭之说:“这孩子不是一般材料,会光耀你的门庭。”十几岁时,喜欢聚众赌博,成为家乡的祸害。

等长大后,却改弦更张从师求学。

梁朝初年开设五经书馆,朱异信服并就学于博士明山宾。

他生活贫困,靠给别人抄书维持生活,抄写完了自己就诵读起来。

他通读了《五经》,尤其对《礼》、《易》钻研得透彻。

还涉猎文学史学,兼通各种技艺,六博、围棋、书画、算术,都是他的专长。

二十岁时离开家乡,到京都拜见尚书令沈约,沈约对他进行面试后,跟他开玩笑说:“你这么年轻,怎么这样不廉洁呢?”朱异疑惑不明其意,沈约于是说:“天下只有诗文、弈棋、书法这些本事,你一下全都拿走了,可以说是不廉洁啊。”不久沈约上书说建康城应该设一个司法部门,等同中央的廷尉,皇帝下令交尚书省仔细研究,最后批准了这个建议。

按照旧制,年龄二十五岁才能作官,当时朱异刚二十一岁,朝廷特别下诏提拔他为扬州议曹从事史。

不久有诏令要寻求有特殊才能的人士,《五经》博士明山宾上表荐举朱异,说他“年纪尚轻,却已品德优良而老成持重,在人背后一人独处时也没有胡思乱想,还是行为端正如对宾客,器宇不凡,神采超拔。

好比万丈金山,还未攀援到顶;就像千寻玉海,已能窥见幽深;又好比玉器才加雕琢,锦带刚刚编织,是钟磬只要触动便会铿锵作响,是鲜花只管采摘就会开放。

观察他的诚信行为,不只是十家也难出一个,如果委他以重任,一定能是栋梁之材”。

武帝召见朱异,让他讲说《孝经》、《周易》的意义,听后很满意,对左右的人说:“朱异的确是奇异。”后来见到明山宾又说:“你所荐举的人很合适。”于是召他到中书省值班,不久又兼太学博士。

那一年,武帝亲自讲解《孝经》,让朱异诵读。

又改任尚书仪曹郎,入宫兼中书通事舍人。

后来又被任为中书郎,当时是秋天,委任仪式刚开始,有蝉飞落到朱异帽子上,当时人们都说这是要加蝉珥装饰升官的兆头。

后升任太子右卫率。

普通五年(524),梁朝大举北侵,魏徐州刺史元法僧派使者来请求以全境归降,武帝让有关官员们讨论他投降的真伪。

朱异说:“自从王师北伐,连战连胜,徐州的地盘已经缩小,魏国人都愿意归顺。

法僧也怕大祸临头,他的投降一定不是假的。”武帝就派朱异去告知元法僧,并命令各路军队接应,受朱异指挥。

到徐州后,法僧听从梁朝的意旨,如朱异所说的一样。

朱异后升任散骑常侍。

朱异容貌魁梧,举止有风度,虽然是读书人出身,却熟悉政治军事方面的旧事。

自周扌舍死后,朱异代替他作中书舍人,掌管机要,国家的军事计划,地方官员任免,朝廷仪式与国家庆典,皇帝的诏书文告敕令,都归他主持掌管。

经常是各地的报告,本部的文书,谘询情况的,请求裁决的,满满地堆在面前,朱异一面考虑一面落笔,一面阅文一面批示,敏捷周严,笔一刻不停,顷刻之间,所有公务便处理完毕。

改任右卫将军,上书请求在仪贤堂讲解武帝的《老子义》,武帝批准了。

等到讲授时,朝廷官员和社会上道俗听众有千余人,成为一时盛况。

当时城西又开设士林馆招揽学士,朱异与尚书左丞贺琛轮番去讲述武帝的《礼记中庸义》。

皇太子又召朱异到玄圃讲《易》。

大同八年(542),改加封侍中。

朱异博通多种技艺,围棋水平上乘,但贪财受贿,欺下瞒上,看皇上眼色行事,不肯推荐贤士贬黜坏人。

各地的赠送,从不拒绝,因此招致到处痛恨。

在东陂营造房舍,极其奢华,太阳西斜,就到那里吃喝玩乐。

每到黄昏时,怕台门关了回不去,就带上他的卤簿从东陂的宅第到台城,让卤簿把城门钥匙掌握。

后来权势益盛,炙手可热,家产和羊侃相当。

喜欢吃喝,极尽滋味声色的享受,嘴里不断嫩鹅烤泥鳅,即使去上朝,跟随的车里也一定要带上好吃的东西。

然而对于朝中的士族贵戚态度轻蔑傲慢,有人劝他不要这样,朱异说:“我出身寒门,碰上机会才得到今天的地步。

这班贵人都仗恃他们死去的祖宗炫耀门第而轻视我,我要是对他们恭谦,他们就更瞧不起我,因此我就要先瞧不起他们。”自从徐勉、周扌舍死后,掌权的外朝有何敬容,宫内有朱异。

敬容质朴谨慎不善文辞,以国家政务为己任;朱异富于文采聪敏博学,想方设法沽名钓誉。

二人行为不同而都受到宠幸。

朱异在内省十余年,从未受过责备。

司农卿傅岐曾经对朱异说:“如今圣上把国家重任委托给先生,您怎么可以什么事都一味顺从圣上的意思呢?近来听说外边很有些闲话啊。”朱异回答说:“这正说明我不能违背皇上的意思来争辩。

如今天子圣明,我怎么能以道听途说来干扰天子的视听呢。”太清二年(548),任中领军,中书舍人的职务不变。

当初,梁武帝梦见中原全部平定,满朝称庆,非常高兴,告诉朱异说:“我平时很少做梦,但一做梦就会应验。”朱异说:“这是天下一统的征兆。”等到侯景要求投降,武帝召集群臣上朝讨论,尚书仆射谢举等人认为不能答应。

武帝想接纳侯景,但还决定不下来。

曾有一次早起来到武德阁,自言自语说:“我们国家好像金瓯一样,完整无缺,如此太平无事,如今轻易地增加土地,难道合乎情理吗?万一招致什么麻烦,就后悔莫及了。”朱异揣摸武帝的心思,回答说:“如今圣明治理天下,上合天意,北国的遗民百姓,谁不仰慕我朝?只是没有机会,无法实现他们的心愿。

如今侯景割据地盘占东魏的大半,从远方来归顺我朝,如果不予接纳,恐怕断绝了后来人的希望。”武帝很同意他的话,又想到以前的梦,于是就接纳了侯景。

等到贞阳侯萧渊明被东魏战败俘虏,武帝忧愁地说:“如今难道要学晋朝的榜样了吗?”不久萧渊明从东魏派人来转达东魏丞相高澄要求讲和的意思,武帝让有关官员商议。

朱异又说以讲和为适当,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当年六月,派遣建康令谢挺、通直郎徐陵出使北方与东魏和好。

当时侯景镇守寿春,怕自己被梁朝出卖而感到疑惧,屡次上书梁武帝请求不要与魏讲和,并写信给朱异,送他黄金二百两,又给制局监周石珍写信,请他在朝廷上给自己说话。

朱异收下了他的赠金却没有阻止朝廷派使节和东魏议和,侯景于是造反。

当初,侯景酝酿造反时,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司州刺史羊鸦仁都屡次有奏章上报,朱异认为侯景亡命投靠,孤单寄身梁朝,一定不会造反,就对萧范派来报奏的信使说:“鄱阳王竟然不能容许国家有一位客人吗!”把他们的奏章都压住不上报。

等贼兵到了板桥,侯景派前寿州司马徐思玉先来求见武帝,武帝召问他,思玉谎称反对侯景,请回避众人再奏事。

武帝正要左右退出,舍人高善宝说:“思玉从贼军方面来,真假难辨,怎能让他一人独自和皇上留在殿上呢。”当时朱异在场陪坐,反驳说:“徐思玉难道是刺客吗?说的也太离奇了吧。”善宝说:“思玉已经把临贺王引到故国去了,怎能轻信他。”话没说完,思玉果然掏出侯景的书信,朱异非常惭愧。

侯景遂即以讨伐朱异和陆验为名进逼建康。

等侯景兵临城下,又射上书信说:“朱异等人专断朝政,作威作福,我被奸臣陷害,想杀害我。

陛下如果杀了朱异等人,我就勒马北还。”武帝问太子萧纲说:“有这样的事吗?”萧纲回答说:“有。”武帝召有关官员要杀朱异,萧纲说:“侯景不过以杀朱异等人为借口罢了,今天杀朱异,救不了眼前的急难,只会被后世取笑。

等叛乱平定以后,再杀他也不晚。”武帝就没这样做。

朱异正得势时,满朝官员无不对他又怕又恨,即使皇太子也对他心怀不满。

到这时候城内人们全都怨恨朱异,皇太子作四言《愍乱诗》道:“悯彼坡田,叹此氛雾,信用奸佞,误国前途。”又作《围城赋》,末尾有这样的句子:“看那人高冠厚履,食列鼎乘肥马。

登帝宫之丹墀,穿玉殿之金扉。

参政事与谋国策,处显要作福作威。

因为他四郊到处营垒,因为他天下狼烟横飞。

问豺狼是哪个?看毒虫他是谁?”都是指的朱异。

另外有一次武帝登南城楼观察敌情,回头问朱异说:“四郊这么多营垒,是谁的罪过呢?”朱异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回答,因此既羞惭又生气发病而死,享年六十七岁。

下诏追赠为尚书右仆射。

以前尚书官不用来赠人,朱异死后,武帝感到悲痛惋惜,这才商议追赠的事,左右有和朱异关系好的,就进言说:“朱异生平的愿望,是想作执法官。”武帝因为这是他的夙愿,才特地赠予他。

朱异揽大权三十多年,善于迎合武帝的心思,所以特别受到宠幸重用,历任官阶从员外常侍到侍中,四任官职皆佩珥貂,从右卫率到领军,四个职位都有卤簿供使唤,这是近代从来没过的。

朱异和他几个儿子的房宅从潮沟一直排列到青溪,里边有台观池塘等游乐设施,每到闲暇时就和宾客在其中游玩。

各地送的礼物,堆得满满的,朱异生性吝啬,从来不肯分送给别人。

厨房里的珍馐菜肴多得经常腐烂,每月要扔掉十几车,可是即使他的儿子们和姬妾们也都不肯给一点儿。

他撰写有《礼》、《易》讲疏和仪注文集百余篇。

徐陵传徐陵,字孝穆。

他母亲臧氏,曾经梦见五色彩云化为凤鸟,停在自己的左肩上,后来便生下徐陵。

当他几岁时,家里人带他去问候僧人释宝志,释宝志抚摸着他的头顶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啊!”光宝寺的慧云法师总是感叹于徐陵的早熟,称他为颜回。

八岁时他能写诗文,十三岁便通晓《庄子》、《老子》的本义。

长大以后,博览各种文籍,性情豪放而有口才。

他父亲徐扌离任晋安王谘议,晋安王又召徐陵参与宁蛮府军事。

晋安王被立为皇太子后,在东宫设置学士,徐陵也是其中之一。

又迁任尚书度支郎。

后徐陵出任上虞县令。

御史中丞刘孝仪原先和徐陵有仇隙,他听人传说徐陵在县里贪污和收受贿赂,便弹劾他,于是坐罪免职。

过了很久,又被任命为通直散骑侍郎。

梁简文帝在东宫时,撰写了《长春殿义记》,让徐陵写序。

又让徐陵到少傅府撰写自己所主持的《庄子义》一书。

太清二年(548),徐陵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魏国,魏人在馆内设宴请客。

当天极热,魏国主客魏收开玩笑地对徐陵说:“今天这样热,肯定是徐常侍带来的。”徐陵随即回答说:“以前王肃来到这里,开始给魏国制定礼仪;今天我来聘问,让你们又知道冷热了!”魏收听后,大感羞愧。

当时齐文襄帝还担任宰相,他认为魏收失言,便将他关闭了一整天。

当侯景入侵时,徐陵的父亲徐扌离早就在围城之内,他收不到父亲的家信,便只吃素食,穿粗布衣服,就像服丧一样。

这时,正值魏国禅让于齐,梁元帝在江陵承制,又派徐陵为使者和齐国通问。

徐陵到齐以后,多次请求回南朝复命,但齐国却一直拘留他不让回去。

于是,他写了一封信给仆射杨遵彦,但也没有接到回复。

当西魏讨平江陵之后,齐国送贞阳侯萧渊明继承梁国国君之位,这才派徐陵随他回梁。

太尉王僧辩起初在边境上拦阻不肯接纳,萧渊明反复写信,都是由徐陵撰文。

当萧渊明入梁之后,王僧辩得到徐陵,大为高兴。

任命他当了尚书吏部郎,兼撰写诏诰之职。

当年,陈武帝杀了王僧辩,又进讨韦载,而任约、徐嗣徽乘虚而入,攻打石头城。

徐陵感激王僧辩以前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便跑去投靠任约。

任约被讨平之后,陈武帝把徐陵放了,并不问罪,而任命他为尚书左丞。

绍泰二年(556),又派他出使齐国。

回来之后,又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秘书监。

陈朝接受梁禅位后,又加封他为散骑常侍。

天嘉四年(563),担任了五兵尚书,兼领大著作。

六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御史中丞。

当时,安成王陈顼任司空,他身为皇帝的亲弟,地位尊贵,权倾于朝野。

直兵鲍僧睿借着安成王的威风,阻止别人告状,大臣们没人敢说话,徐陵却出来弹劾他。

陈文帝见徐陵服饰、奏章十分端整严肃,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不禁为之收容而正坐。

徐陵进读奏章时,安成王正在殿上侍立,他仰视文帝,汗流浃背,面容失色。

徐陵派殿中郎送安成王下殿。

从此以后,朝廷上下肃然。

又改任吏部尚书,兼领大著作。

徐陵认为从梁朝末年以来,选举任用官员大多失去其原来的规矩,于是制定了有关原则制度,全面审核每人的名实是否相符,有冒进求官的,到处奔走钻营的,他便写信公开告诉他们说:“永定年间(557～559),圣朝草创之初,干戈未曾平息,尚无条令秩序。

府库空虚,赏赐空乏,白银难得,委任书易办。

权且以官阶代替钱财绢帛,本义在于安抚接纳,不计官员多少。

致使员外郎、常侍之官,在路上比肩摩踵;谘议、参军之属,市内人员无数,这岂是朝廷典章所应如此?如今衣冠礼乐制度,日加完备,年有增益,怎能仍按旧例,作非理之望?所见诸君多已职务超越本分,仍说大受委屈,未能满足更高的愿望。

如有人问梁朝的朱异也担任卿相,这难道不是超过其本分吗?这是由皇帝亲自拔擢起来的,和选官的程序无关。

梁武帝说:‘世上的人都说有不同眼色,我就特别看不上范悌。

’宋文帝也说:‘人怎么会没有运气,每当有好官位时,我就想起羊玄保。

’这类清高又显贵的职务,不是从选任而来的。

我既身居选职,请诸贤深明我的心意。”于是众人都感到信服了。

当时的议论将他比为毛王介。

当宣帝入朝辅政时,策划废黜那些有贰心的人,他让徐陵一起参与计谋。

宣帝即位后,封徐陵为建昌县侯。

太建年间(569～582),准备让徐陵担任尚书左仆射,他上表反对并推荐周弘正、王劢等人。

皇帝召他进入内殿,问他:“你为什么坚决推辞而另外推荐别人呢?”徐陵说:“周弘正原是您任藩王时的长史,王劢是太平年间(566～567)的宰相府长史,张种是皇上本乡的贤人贵戚,如果要选拔贤人旧臣,我理应居于后面。”他坚决推辞了几天,才奉旨任职。

当朝议准备北伐时,宣帝让朝臣举荐元帅人选。

众人都认为淳于量合适,独有徐陵说:“不见得。

吴明彻家在淮北,很熟悉当地风俗民情,是位有谋略的将才,当今没有人能超过他。”于是争论了几天仍不能作出决定。

都官尚书裴忌说:“我赞同徐仆射的意见。”徐陵随即说:“不仅吴明彻是良将,裴忌也是很好的副帅。”当天便下诏任命吴明彻为大都督,任命裴忌任监军事,于是攻克了淮南的几十州土地。

宣帝便设酒庆贺,举杯给徐陵说:“赏给你知人的功劳。”太建七年(575),任国子祭酒,徐陵因为公事的原因被免去侍中、仆射官职。

但不久又加侍中,赐给手杖。

十三年(581),任太子詹事。

他以年老为由,多次上表请求辞职,陈宣帝也格外对他优厚和礼遇,诏令将作监给他盖了大斋房,让他到斋中处理事务。

陈后主即位以后,徐陵改任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

至德元年(583)去世,当年七十七岁,下诏追赠特进。

起初,陈后主曾经自己写了诗文去给徐陵看,却说是别人所写的。

徐陵嘲笑说:“连辞句都不像样子。”陈后主因此而怀恨在心,这时便谥为“章伪侯”。

徐陵器量宏大深远,举止有风度,本性又爱清静简朴,不营产业,俸禄和亲族们一起共用。

太建年间,他的食邑户在建昌,当食邑户送米到水边时,亲戚中有贫困的,他都让去取走,几天之内便被取光。

徐陵自己家里不久便断绝粮食了。

府吏们很奇怪地问他什么原因,徐陵回答说:“我还有坐车、牛和衣裳可以卖,别的家里有可出卖的东西吗?”他就是这样周济别人。

徐陵从小就崇信佛教,对佛经多能训释讲解。

陈后主在东宫当太子时,让徐陵讲解《大品经》,佛门义学中的名僧,都从远方云集而来,每当在讲堂上探讨时,四座没有人能和他抗衡。

他眼中有青色瞳子,当时人都认为是聪明的相貌。

自从陈朝创业以来,文檄军书以及受禅的诏书策文,都是徐陵所写的,被人称为一代文宗。

但他也不以此来傲视别人,也不曾诋毁和指斥其他写诗文的人。

他对于后进的人,都热心接待推荐,一点都不感到倦乏。

陈文帝、陈宣帝时,国家有重大的文字要写时,一定让徐陵起草。

他的文章能改变旧体,剪裁十分巧妙而严密,多有新意。

每一文章写出,好事者已经传抄出来并能朗诵,于是他的文章流传到了周、齐,家家都有他的文集。

后来遇到战乱,大多散失了,留存下来有三十卷。

徐陵有四个儿子:徐俭、徐份、徐仪、徐亻尊。

王僧辩传僧辩字君才,学问广博,尤其精通《左氏春秋》,能言善辩,神态严正,虽然射箭穿不透铠甲,但有凌云壮志。

梁元帝萧绎作荆州刺史时,僧辩在他的官署里作中兵参军。

当时安成地方有世家大族刘敬躬,在田间捡到的白蛆变成了金龟,正要把它融化了,金龟突然发出光亮照耀室内,敬躬以为是神而对它祈祷。

后来向它请的愿多能应验,生活无着的人多来投靠他。

刘敬躬势力发展起来以后,他对有恩有仇的人都一一还报,后来就打算作乱,远近各处纷纷响应。

萧绎派中直兵参军曹子郢镇压他,派王僧辩袭击安成。

子郢击败刘敬躬的军队后,敬躬逃到安成,被僧辩擒获。

僧辩又镇压了安州造反的蛮人,因此以勇武有谋略闻名。

萧绎为徐州刺史,僧辨作贞毅府谘议参军,代柳仲礼为竟陵太守。

等侯景造反,萧绎命令僧辩总督水军一万援救建康。

等赶到,建康台城已被攻陷,侯景假借已被他控制的武帝的命令,把他的军队物资全部扣留而厚加安抚,遣返他们回竟陵。

于是僧辩日夜兼程,西归萧绎。

萧绎承武帝旨讨伐侯景,委任他为领军将军。

及至萧绎和他侄子萧誉火并,令王僧辩和鲍泉去讨伐萧誉。

当时僧辩因为他在竟陵的部下都是精兵,还没有到齐,想等部下到齐再出发,就和鲍泉一块儿去进见萧绎,让鲍泉先说,进宫以后鲍泉却不敢说,萧绎问僧辩,僧辩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萧绎生性猜忌,认为他是故意拖延不走,大怒喝斥道:“你害怕出征违抗命令,想勾结贼人吗?今天非杀你不可!”僧辩回答说:“今天死了也甘心,只是遗憾没见老母一面。”萧绎亲自动手砍他,砍中他的腿,血流了一地,昏迷过去,很久才苏醒过来。

把他交付廷尉,并把他的子侄都抓了起来。

他母亲摘下身上的饰物等待被处罚。

萧绎后来气消了,赐给他好药,因此没有送命。

碰上这时岳阳王萧鮞为救他兄弟萧誉而发兵袭击江陵,人心惶惶。

萧绎派人到狱中放出僧辩,委任他为城内都督。

不久萧鮞败逃,而鲍泉打不下萧誉所据的长沙,萧绎就派僧辩代替他。

僧辩于是指挥将帅,合力围攻,平定了湘州地面。

回师以后仍作领军将军。

侯景率军乘船溯江而上进犯西部,驻扎在夏首。

僧辩为大都督,驻军巴陵。

侯景攻破郢城后,准备进犯荆州,这时沿江驻军望风而降。

僧辩把所有官民船只都沉到江里,分派兵士们上城固守,偃旗息鼓,安静得好像是空城。

第二天,贼兵渡江,派轻骑到城下,对城中说:“告诉王领军,为什么不早投降?”僧辩使人回答说:“你们只管到荆州去,这城对你们没有妨碍。

我家里百十口都在人家手心里,怎能随便投降呢?”侯景军肉搏苦攻,城里同时擂鼓呐喊,矢石如雨下,贼军退走。

元帝又命平北将军胡僧..率兵援僧辩。

那天,贼军又攻城不克,就用火船烧守军栅栏,风向不对,烧了自己退兵回去。

有流星坠落在侯景营内,贼军非常惊怕,吓得面面相觑变了脸色。

贼军的将领任约又被陆法和俘获,于是侯景就烧了自己的营寨夜间逃走,回兵驻在夏首。

萧绎委任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封长宁县公,命令他立刻率领众军沿江而下讨伐侯景。

僧辩攻克鲁山,于是进攻郢州,很快攻入罗城。

这时有颗车轮般大小的流星坠落到侯景军营内,离地十丈时变成了火球,然后一下爆裂炸开。

城里又飞出一条龙,闪耀着五色光彩,落进城前鹦鹉洲水里。

侯景听说此事,兼程赶回建邺。

贼军将领宋子仙等人走投无路,请求献城,而放他们回侯景那里。

僧辩假意答应。

子仙信以为真,上船将要启航,僧辩派杜龛擂鼓呐喊杀到,大破侯景军,擒获子仙、丁和等人送回江陵,萧绎下令用钉子钉住丁和的舌头用刀碎割了他。

郢州平定后,僧辩向寻阳进军。

很多军士都梦见周、何二庙的神灵说:“我已经帮助天子讨贼。”还自称征讨大将军,都乘坐红色舰船。

很快又返回说:“已经杀了侯景。”同作这梦的有上百人。

萧绎加封僧辩为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

僧辩屡次上表劝萧绎称帝,都受到萧绎善言婉拒。

大军从江州出发直指建邺,先命南兖州刺史侯王真偷袭南陵、鹊头等驻军处,都一一攻克。

起先,陈武帝陈霸先率兵五万从南江出发,前军五千行至盆口。

霸先名气比僧辩大,僧辩有点儿怕他。

等到了盆口,两人在白茅洲会盟。

于是登坛歃血,共读盟文,言辞慷慨激昂,二人都泪下沾衣。

等从鹊头出发时,船到江心起了风浪,军士们都很害怕。

僧辩下拜祷告上天说:“僧辩是朝廷忠臣,奉王命讨伐有罪之人,如社稷能够中兴,就让风停下来;如果朝廷命该覆灭,就让我一死了之。”说完风就停了,从此一帆风顺。

有鱼群跃出水面在空中滑翔为他们引路,贼兵望见官军上空有五色彩云,还有双龙挟舰,船行如飞。

侯景亲自出战于石头城北,被僧辩等人打得大败。

卢晖略听说侯景战败,献石头城投降,僧辩引军进驻。

侯景逃往朱方,僧辩命众将占领台城。

当夜,军人失火烧了太极殿和东西堂。

僧辩虽有灭侯景的功劳,但不能管理部下,军人到处掳掠驱赶居民。

京城中百姓阖家号哭,从石头城到东城,被抓走的百姓,男女衣服都被剥光,连贴身内衣也不留下。

沿淮河一带哭声遍地,竟使百姓反而又想念侯景。

僧辩命侯王真、裴之横向东追杀侯景,伪行台赵伯超在吴松江降侯王真,侯王真把他送交给僧辩。

僧辩对他说:“你受国家重恩,却伙同叛贼,今天这事情,你说怎么办呢。”于是命令把他解送江陵。

伯超被押出去后,僧辩环视座中的客人说:“朝廷从前只知道有赵伯超,哪里知道有王僧辨呢。

国家已经覆亡,被我复兴起来,那么人的贵贱祸福,有个什么准呢?”宾客们都上前称颂他的功德,僧辩感到失言而害怕,就谎称:“这都是圣上的威德,将帅们效力,老夫虽充数当了主帅,又有什么功劳呢。”侯景之乱被全部平定。

梁元帝萧绎即位,委任王僧辩为镇卫将军、司徒,加班剑仪仗二十人,改封永宁郡公,侍中、尚书令职务不变。

起先,天监年间和尚宝讠志有谶语说:“太岁龙,将无理。

萧经霜,草应死。

余人散,十八子。”当时人们说萧氏要灭亡,李氏代而兴起。

到后来湘州贼人陆纳等人攻衡州战败刺史丁道贵,而李洪雅又从零陵出兵,声称帮助讨伐陆纳。

朝廷摸不透他的心思,下诏征调王僧辩隶属宜丰侯萧循南征,作都督统率东部的军事。

让陈霸先作都督统率西部军事。

起先,陈霸先把都督职位让王僧辩,僧辩不接受,所以元帝就分设东西二都督而共出兵南征。

不久李洪雅投降陆纳,陆纳以为李洪雅应了以前的符命,于是与众人共议拜洪雅为大将军,尊奉他为君主。

洪雅乘坐平肩大车,纟散盖、鼓吹、羽仪等皇家仪仗齐备,前呼后拥进入长沙城。

当时陆纳等人占据车轮江,夹岸筑城,士卒都是身经百战,器甲精良,党徒勇悍,各种战船遮蔽江面。

当时天气晴朗,没有一点儿云雾,军队要出发时,忽然风雨骤起,当时人们称之为“泣军”,百姓们私下都说陆纳要败亡。

三月二十八,有两条龙从城西江中腾跃升天,五色分明,遥遥倒映在江面上。

百姓都仰面观看,父老们有人聚在一起伤心,相互私语说:“地龙已经走了,恐怕国家要亡了。”开初,陆纳造大舰,有一条名叫三王舰的,邵陵王萧纶、河东王萧誉、桂阳嗣王萧忄造三人都被元帝害死,所以把他们的像立在舰船上,用太牢祭祀,给它们加节盖羽仪鼓吹等帝王仪仗,每临战都要先祭奠他们以求保佑。

又造有二舰,一名青龙舰,一名白虎舰,都蒙上牛皮,各高十五丈,挑选军中格外勇健的乘坐。

僧辩不敢与之交锋,便陆续筑连城进逼贼兵。

贼兵见不敢与他们交锋,都放松了警觉。

僧辩趁他们没有防备,亲自执掌旗鼓督战,贼兵大败,退回长沙自保。

僧辩于是命令筑垒围困,并亲临前沿视察。

贼兵见他没有防备,其党羽吴藏、李贤明等人以盾蔽身直扑过来,僧辩在折叠椅上稳坐不动,指挥军士抵御,斩了李贤明,贼兵才退了回去。

当初,陆纳造反,以王琳为借口,说:“如果放了王琳就自动降服了。”当时各路军马都没有答应他,而武陵王萧纪拥兵长江上游,内外恐惧。

元帝就派王琳去和解陆纳,湘州平定。

于是僧辩受命令合众军西征,不久武陵王兵败。

当时,北齐派郭元建打算偷袭建邺,又派大将东方老等人作后续。

陈武帝听说,派人飞马到江陵向梁元帝报告,元帝当下诏僧辩紧急赴下游援救。

僧辩驻军姑孰,就留下来镇守,先命豫州刺史侯王真在东关筑垒抵御北军,又征调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会合侯王真而大败北军。

僧辩整饬部队回到建邺。

承圣三年(554)二月,元帝下诏委任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

不久他母亲去世。

他母亲姓魏,性情很安详和气,善于待人接物,家门内外没有人不怀念他。

当初,僧辩被关在牢里,母亲流泪徒步而行,要入宫谢罪,元帝不见她,当时元帝的儿子贞惠世子萧方诸受恩宠,他母亲到他那里自言教子无方,痛哭流涕,在场的人都很同情他。

等僧辩得到赦免,他母亲严厉地责备了他,声色俱厉。

虽然僧辩克复了旧都,功盖天下,他母亲却总是谦虚恭谨,不因富贵而傲视别人,朝内外的人们都称颂她,说她是个明智的女人。

等她死时,很被大家怀念哀悼,况且因为僧辩功高,因此丧礼特别隆重。

元帝命侍中、谒者监护丧事,赠谥为“贞敬太夫人”。

灵柩将要归葬建康时,又派谒者到码头吊祭。

那年十月,西魏派兵与梁王萧鮞合兵要袭击江陵,元帝派人到建邺征调王僧辩,委任他为大都督、荆州刺史。

僧辩救兵未到,而荆州已破,元帝被杀。

等敬帝初即梁王位,僧辩因为拥立有功,受命晋位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

与陈武帝参与谋划讨伐之事。

当时齐文宣帝高洋又收纳被俘的贞阳侯萧渊明作为梁朝嗣主,为此给僧辩去信,萧渊明也多次给僧辩写信,谈论回国继帝位的事,僧辩不接受。

等萧渊明和齐上党王高涣到了东关,梁散骑常侍裴之横军败,僧辩这才打算接纳萧渊明回国,于是写信定下君臣的名分。

派遣第七个儿子王显、王显的儿子王刘和他弟弟的儿子王珍到齐国充任人质,派左户尚书周弘正到历阳迎接萧渊明,又派吏部尚书王通送去信函,请求把敬帝作为皇太子。

渊明回信答应。

僧辩派使者送人质到邺城。

萧渊明要求有齐国三千卫士渡江护送,僧辩怕生变故,只许跟随散兵千人,并派龙舟和皇帝的车驾去迎接。

萧渊明渡江那天,僧辩的船停在江心,不敢靠北岸,等都过江后才在江宁浦会合。

渊明即帝位,委任僧辩为大司空,兼任太子太傅、扬州牧,其他官职不变。

陈武帝当时为司空、南徐州刺史,于是从京口举兵偷袭。

僧辩经常住在石头城内,当天正在办公,陈武帝的兵士已从北面越城而入。

南门也报告有兵杀到。

僧辩和他儿子王危页赶紧从屋里跑出来,无计可施,就在南门楼上拜请哀求。

陈武帝下令放火,他才和儿子下来就擒。

陈武帝问他说:“我有什么罪过,你要和齐国军队来打我?”又问:“你怎么一点防备也没有?”僧辩说:“委托你守北门,怎么说没有防备呢。”当夜,和他儿子王危页都被用绳子勒死。

当初,僧辩平定建邺,派陈武帝镇守京口,对他推心置腹,结下廉颇、蔺相如那样的情分,并且为第三个儿子王危页许下娶陈武帝章皇后所生女儿的婚事,未等成婚僧辩母亲去世,虽未成婚,但关系很密切。

他的儿子王危页屡次劝他防备他都不听。

这次,碰上江淮等地报告说:“齐兵大举进犯到了寿春。”僧辩认为齐军一定会渡江南下,就派记室参军江旰把这情况通知陈武帝,叫他修整船舰器械。

陈武帝早有算计僧辩的心思,听到这消息,就把江旰留在城中,他悄悄带兵衔枚而进,偷袭石头城。

知道计划的只有侯安都、周文育,别人只以为是江旰来调兵防御北边。

安都的舰船将要到石头城下,而陈武帝这时却控马不前。

安都非常惊怕,赶到陈武帝跟前骂道:“今天作贼,已经造成了事实,生死关头必须赶快决断,在后边拖着还想等什么?如果事情失败了都得死,走在后头就能免了砍头吗?”陈武帝不好意思地说:“安都在训斥我啊。”这才敢进兵,于是便擒获了僧辩。

当时寿春竟没有齐军,又不是陈武帝使用了诡计,恐怕是上天的安排吧。

羊侃传羊侃,字祖忻,是泰山梁父人。

父亲为羊祉,《北史》中有传。

羊侃从小长得很魁伟,身高七尺六寸,特别喜爱文史。

不到二十岁他就跟随父亲在梁州立有战功,初次出任尚书郎,以气力而闻名。

魏帝曾经对他说:“郎官们都说你是老虎,莫非是披着虎皮的羊吗?试装一次老虎的样子出来。”羊侃便伏在地上,用手挖掘殿上的硬地,直挖到一指多深。

魏帝很赞赏他的壮勇,赐给他珍珠装饰的宝剑。

魏孝明帝正光年间(520～525),秦州羌人莫折念生占据秦州反叛,并派他的弟弟莫折天生攻陷了岐州,又进犯雍州。

羊侃作为偏将,隶属萧宝寅前去讨伐,他射死了莫折天生,天生的部众溃败。

由于战功,羊侃被封为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领泰山太守,晋爵为钜平侯。

早先,羊侃的父亲羊祉一直要叫羊侃回南方去,到这时羊侃准备带着河、济一带地区归附南方,以实现先人的意愿。

他的堂哥兖州刺史羊敦暗中知道了,便以所占州城抗拒羊侃,羊侃率领精兵三万袭击兖州,未能攻克,就修建十多座城垒来防守。

梁朝对羊侃的赏赐和授职和元法僧完全相同。

魏帝知道后,让授给羊侃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长久担任兖州刺史。

羊侃斩了魏帝派来的使者。

魏人大惊,便命令仆射于晖带领十万军队和高欢、尔朱阳都等人相继到达,羊侃军营中箭已射完,南军又没有到达,羊侃便在夜间突围而走。

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出魏国地界。

到达渣口时,羊侃的部众还有一万多人,马二千匹。

当准备进南方时,士卒们整夜唱着悲伤的歌曲。

羊侃便拜谢了他们之后说:“你们都怀念故土,请任意选择离开或留下。”士卒们都拜辞他以后才离去。

羊侃在大通三年(529)到了建邺,被任命为徐州刺史,他的哥哥羊默和三个弟弟羊忱、羊给、羊元都被任命为刺史。

羊侃被封为高昌县侯,累迁任太子左卫率、侍中。

皇帝驾幸乐游苑,羊侃参与这次宴会。

这时,少府送上新造成的两刃槊,长二丈四尺,围一尺三寸。

梁武帝便赐给羊侃河南国出产的紫骝马,让他骑上一试。

羊侃执槊上马以后,左右进击刺杀,极尽其妙,观看的人都爬满树上。

梁武帝说:“这棵树肯定因为侍中而断了。”过了一会儿,这棵树果然折断了,于是就将这把槊称为“折树槊”。

北人前来归降的人中,只有羊侃是衣冠士族的后代,梁武帝对他的宠爱超过了其他人,他对羊侃说:“我年轻时用槊,模样很像你,如今已失去旧模样了,便觉得不奇特了。”皇帝又写了《武宴诗》三十韵给羊侃看,羊侃立即在席上应诏。

皇帝看后说:“我只听说仁者有勇,如今见勇者有仁,可说是邹、鲁之地的遗风,所以英贤人物不绝。”当天传旨让他进入宫中值日,羊侃上奏说卫士使用的武器不能用。

皇上大怒,因此而坐罪的不止一人。

当侯景叛乱时,果然由于器仗粗劣而误事。

后来羊侃迁任都官尚书,当时尚书令何敬容主持政事,羊侃和他同在一省,却从未去交游拜访。

左卫兰钦和羊侃一起在宫中侍宴,说话略有争执,羊侃便在座上折辱他说:“小子!你用铜鼓买了朱异当父亲,韦粲当长兄,怎么敢讲这种不适宜的话!”朱异当时也在酒宴上。

后来参加华林园法会,兰钦到尚书省向羊侃谢罪。

王铨对兰钦说:“你能够向廉颇公屈膝谢罪,更见出你的大美;但是羊公心中还未释然,能不能再拜谢一次?”兰钦听从了他。

宦官张僧胤曾经去问候羊侃,羊侃说:“我的床不是阉人所能坐的。”竟不肯让他走上前去。

当时人议论都赞美羊侃忠贞正直。

太清元年(547),羊侃任侍中,当时正准备大举北伐,朝廷任命羊侃为冠军将军,监修寒山堰事宜。

寒山堰修成之后,羊侃劝元帅贞阳侯萧渊明用水攻彭城,不被采纳。

后来魏军增援大批来到,羊侃又多次建议乘魏军远来尚未安定,可立即出击,第二天早晨又劝他出战,但均不被听从。

羊侃便率领他的部队驻扎在寒山堰上。

当梁军失败时,羊侃所率领的部队结成阵营徐徐而回。

二年,羊侃又任都官尚书。

侯景反叛,攻陷历阳后,梁武帝向羊侃询问讨伐侯景的计谋。

羊侃请求派二千人紧急占领采石,令邵陵王攻取寿春,使侯景前进不得,退则失去巢穴,乌合之众,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但在商议时许多人认为侯景不敢立即进犯都城,因而羊侃的建议便被搁置下来。

朝廷派王质前去。

羊侃说:“现在肯定失败了。”朝廷于是让羊侃率领一千多骑兵镇守在望国门。

侯景到达新林时,朝廷又派人追回羊侃入朝作为副职协助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事。

当时因为侯景突然来到,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入城,官民双方都十分混乱,不再有秩序。

羊侃便划分区域进行防御,都由皇室在其间参加防卫事宜。

当时军队争先进入武库,自己去取武器盔甲,有关方面不能制止,羊侃下令斩了几个人,这才得以平静下来。

这时梁朝已建立了四十七年,境内平安无事,公卿们各安其位,连乡间的士大夫们也都没有见到兵器甲仗。

贼兵突然来到,官府和民众都十分震惊。

当时有作战经验的老将都没有了,后起的年轻将领都在外镇守,城里只有羊侃和柳津、韦黯。

柳津年老而且有病,韦黯懦弱而无谋略,军队的指挥,全由羊侃决定。

羊侃胆量气力都壮盛,简文帝十分依赖他。

当贼寇进逼都城时,民众都十分恐惧。

羊侃宣称得到外面射进来的书信,说是“邵陵王、西昌侯军队已近都城”,众人心情才稍为安定。

贼寇进攻东掖门,放火焚烧,火势很旺。

羊侃用水浇灭火焰,并射死了几个人,贼寇才后退。

朝廷加封他为侍中、军师将军。

又有诏书送来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绢一万匹用来赏赐战士们。

羊侃全都推辞不肯接受,羊侃自己的部众一千多人他都自己取出财物来赏赐他们。

敌人又制造了尖顶木驴来攻城,箭和石块都没有办法制止。

羊侃便制作了雉尾炬,安上铁箭头,用油浇灌后,扔到木驴上,一会儿,木驴全被烧光。

敌人又建起东西两座土山,紧靠台城,城中人十分惊慌。

羊侃又派人挖地道,一直暗通到土山底下,使土山建造不成。

敌军又制造登城楼车,高达十多丈,准备从车上往城中射箭。

羊侃说:“楼车太高而壕沟虚软,来时必然倾倒,我们可以躺在这里观看。”当登楼车一动起来,果然就倒掉了,众人都十分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敌军因连续进攻不能得胜,便修建起长围围城。

朱异、张绾商议出击。

皇帝询问羊侃,羊侃说:“不行,敌人多日攻城,没能攻下,所以修建起长围,是想要招引城内人出去投降的。

如今出击,假如出动人数过少,不能击败敌人;如果出动得多的话,一旦交战失利,门过于狭窄而桥又太小,必定大受挫伤。”皇帝不听,便派一千多人出战。

还未交战,这些人就望风退走,果然因为争先恐后地挤桥而落入水中,死掉大半人。

早先,羊侃的长子羊族鸟已被侯景抓去,侯景将他带到城下给羊侃看。

羊侃说:“我全宗族人以死来报答皇上,仍恨不足,又怎么会舍不得这一个儿子。

请早些杀了他。”过了几天,侯景又将羊族鸟带来,羊侃便对儿子说:“我以为你久已死去,怎么还活着?我以身报国,誓死于战场,最终也不会因为你而影响我的进退。”于是他拉开弓射箭。

敌人因为羊侃忠义过人,也没有加害于羊族鸟。

侯景又派仪同傅士哲喊羊侃出来说话,傅士哲对羊侃说:“侯王从远方前来问候皇上,为什么闭门拦阻不让他马上进去?尚书是国家的大臣,应当启奏朝廷。”羊侃说:“侯将军出奔之后,归附国家,以重兵镇守一方,朝廷给予很大信任和期望,又有什么苦恼,忽然举兵前来,岂有为人臣子而这样做事?我不能听你的虚妄说辞,开门揖盗。”傅士哲说:“我在北方的时候,久闻您谦和的品格,希望您能够脱一次戎服,让我得以和您相见。”羊侃于是为他脱下甲胄,傅士哲瞻望了很久才离去。

他被北人敬仰到这种程度。

后来下大雨,城内的土山崩塌,敌人趁此机会即将攻入城内,战士们苦战许久仍难以阻挡。

羊侃便让人多扔火把,烧成火城断绝敌军前进的道路,随后在城内筑城,敌军没法进入。

不久,羊侃因病而死于城内,赠为侍中、护军将军。

他的儿子羊球继承了他。

羊侃从小勇猛强壮,气力无人可比。

他所用的弓拉到二十石重,骑在马上用的是六石的强弓。

他曾经在兖州的尧庙塌壁上垂直上行五寻多高,横走七脚印宽。

泗河桥有几个石人,每个高八尺,大十围。

羊侃将它们提起来互相碰击,全都撞得粉碎。

他性情豪放,很精于音律,曾经自己制作了《采莲》、《棹歌》两支曲子,很是新鲜别致。

姬妾排列成行侍候,极尽奢侈。

有位弹筝的人陆太喜戴着鹿角爪,长七寸。

一位舞女名叫张净琬,腰围只有一尺六寸,当时人都说她能作掌上舞。

又有一位名叫孙荆玉的能够反身弓腰贴到地上,衔起席上的玉簪。

皇帝送给他歌女王娥儿,太子也送他一位歌女叫屈偶之,两人都能唱出极为奇妙的歌曲,当时没有人能够相比。

初往衡州时,用两只船搭成三间通梁的水斋,用珠玉进行装饰,再加以织成花纹的锦帛,大举张设帷幕屏幛,陈列女乐。

他乘潮起时解开缆绳,临水设下酒宴,塘沿的水旁,挤满了观看的人。

大同年间(535～546),魏国派来的使者阳斐在北边时曾经和羊侃是同学,皇帝下诏让羊侃接待阳裴并一同赴宴。

当时有宾客三百多人,食器都是金玉等各种宝物制成的,演奏有三部女乐。

到天黑时,侍从女婢一百多人都手执金花烛。

羊侃不喝酒而喜欢游玩,成天设宴招待,和阳裴同醉同醒。

羊侃性情宽厚,有器度。

南归之后,他曾在涟口设酒宴请客人,有位客人名叫张孺才的,醉酒以后船上失火,牵连烧掉七十多艘船,烧坏的金帛不计其数。

羊侃知道以后毫不在意,让客人不停地继续饮酒。

张孺才自觉羞愧和恐惧而自行逃走,羊侃派人去安慰他并让他回来,仍然像以前那样对待他。

羊侃的第三个儿子羊昆鸟,字子鹏。

他随羊侃在台城内,当城陷没时,逃到阳平。

侯景将羊昆鸟的妹妹当小老婆。

让羊昆鸟回京,并给他十分丰厚的待遇,任命他为库真都督。

当侯景失败之后,羊昆鸟暗地准备杀掉他,便跟随他向东逃跑。

侯景在松江战败后,只剩下三条船,便下海准备逃往蒙山。

正值侯景白天休息时,羊昆鸟对船工说:“这里哪有什么蒙山,你只管听我安排。”便让船只直开向京口。

当船行至胡豆洲时,侯景觉察了,大惊。

问岸上人,说是“郭元建仍在广陵”。

侯景大喜,准备前去依靠他。

羊昆鸟拔刀命令船工将船驶向京口。

羊昆鸟和王元礼、谢答仁的弟弟谢葳蕤,都是侯景最亲近的人,这三个人对侯景说:“我们为大王作战,百战百胜,自以为天下无敌,而今竟至如此,岂非天意吗?如今向大王求取头颅以谋富贵。”侯景准备跳水逃跑,羊昆鸟拔刀砍去。

侯景便转身跑入船中,用小刀挖船。

羊昆鸟到船中用槊刺死了他。

侯景的仆射索超世坐在另一艘船上,谢葳蕤假传侯景的命令将他召来,斩于京口。

梁元帝任命羊昆鸟为青州刺史,封爵昌国县侯,又兼领东阳太守。

攻打陆纳时,加封散骑常侍,任西晋州刺史。

羊昆鸟在东关打败了郭元建,并改任东晋州刺史。

承圣三年(554),西魏围攻江陵,羊昆鸟赶来救援,未能赶上。

他跟从王僧忄音在岭表征讨萧勃,听说王僧辩败亡,便回兵,被侯王真击败而遇害,年纪只有二十八岁。

羊鸦仁传羊鸦仁,字孝穆,是泰山钜平人。

他从小骁勇善战,出任本郡主簿。

普通年间(520～527),他带领兄弟们自魏来归附梁朝,受封为广晋侯。

在攻打青州、齐州时,屡立战功,被任命为都督、北司州刺史。

侯景归降时,朝廷诏令羊鸦仁总督土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前往悬瓠接应。

侯景到南方以后,羊鸦仁仍任都督、司州豫州二州刺史,镇守悬瓠。

这时侯景在涡阳失败,魏军进逼悬瓠,羊鸦仁担心粮食接应不上,便回到北司州,并上表朝廷陈述情况并谢罪。

武帝对羊鸦仁大为恼怒,羊鸦仁很害怕,将军队驻扎在淮上。

当侯景反叛时,羊鸦仁率领本部人马入京救援。

太清二年(548),侯景已违背盟约,羊鸦仁便和赵伯超以及南康王萧会理一起攻打敌人所占的东府城,但反被敌人所败。

台城沦陷后,侯景委任他为五兵尚书。

羊鸦仁经常想要奋发精神,有所作为,他对所亲信的人说:“我本是个平庸之辈,受朝廷恩宠,竟无以报效,以答重恩。

如今就这样而终的话,死而尚有余责。”说完便掉下泪来,见到的人都大为感伤。

太清三年,出奔江西,准备前往江陵,到达东莞时,被原北徐州刺史荀伯道的儿子荀晷杀害。

临死时,他仍以自己报效不终而潸然泪下。

后来,羊鸦仁哥哥的儿子羊海珍得知情况,便挖开荀晷的父亲荀伯道、他祖父母以及生母共五个死者的坟墓,各取出一半骸骨,放在一起和棺材同时烧掉,又用剩余的一半尸骨加上别的乱七八糟的骨头混在一起,分别装入五只袋子,在袋子的表面上写着“荀晷祖父母某人之骨”。

羊鸦仁的儿子羊亮,侯景之乱后移任吴州刺史,他跟随王琳,因为是名将之子而很受礼重。

但他为人喜欢喝酒耍无赖,酒醉之后被宦官杀死。

王琳传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出身军人之家。

梁元帝萧绎作藩王时,他的姐妹都成为萧绎的妻妾并受到宠爱,他因此不到二十岁便能跟随在萧绎左右,从小好武,于是就作了军官。

太清二年(548),元帝派他进奉一万石米到建邺,还没赶到,都城已经陷落,于是就把米沉在江心,轻舟而回荆州。

后来逐渐升任岳阳内史,凭军功封建宁县侯。

侯景派他的部将宋子仙占据郢州,王琳攻克郢州,擒获子仙。

又跟随王僧辩破侯景。

后来官拜湘州刺史。

王琳果敢强劲超越常人,又能折节下士,所得到的赏赐不据为己有。

他部下万把人,多是江淮一带盗贼。

平定侯景的功劳,他和杜龛都当推第一。

他仗恃有功在建邺横行暴虐,王僧辩禁止不住,怕他作乱,奏请杀了他。

王琳也疑心招祸,令他的长史陆纳带领他的军队到湘州,他自己不带武装到江陵见元帝谢罪并说明情况。

临行前向陆纳等人说:“我要是回不来,你们怎么办?”众人都回答说:“愿和你同死。”挥泪而别。

到了江陵,元帝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处置,而派遣廷尉卿黄罗汉、太舟卿张载到王琳军中宣布处置王琳命令。

陆纳等人和兵士们对使者大哭,不肯接受这命令。

于是扣押黄罗汉,杀了张载。

张载性情刻薄,被元帝信任,荆州人恨他如仇人,所以陆纳等人顺应大家的心意,抽出他的肠子系在马腿上,让马围着他转,把他肠子抽光气绝而死,又把他的肉一块块儿割下来,用尽五刑而斩首。

元帝派王僧辩讨伐陆纳,陆纳等人败逃长沙。

当时湘州没有平定,武陵王萧纪进兵的气势又很盛,江陵上下惶恐不安,人人都另有打算。

陆纳上书申述王琳无罪,请求恢复他原来的职位,自己甘愿作奴婢。

在这种形势下,元帝把王琳用铁链锁起来押送前线交给王僧辩。

当时陆纳正出兵交战,碰上王琳押到,僧辩把王琳送到楼车顶上让陆纳看。

陆纳等人都扔下兵器下拜,全军痛哭,说:“请求放王郎入城我们就出城投降。”于是把王琳放进城内,陆纳等人便投降了。

湘州平定,恢复了王琳以前的职位,让他去抗击武陵王萧纪。

平定萧纪后,委任他为衡州刺史。

元帝生性爱猜忌,因为王琳的部众势大,他又能得军心,所以把他派到岭南去,又任命他为都督、广州刺史。

他的朋友主书李膺,是元帝所信用的人,王琳对他说:“我承蒙提拔,常想尽力效命以报国恩。

如今天下尚不太平,把我调到岭南,如果万一国家有急难,怎能使我效力呢。

我想皇上不过是怀疑我罢了,我的欲望有限,难道还能和他争作皇帝吗?为什么不让我作雍州刺史,使我坐镇武宁。

我自然会让兵士从事耕种,也能作为国家的屏障,如果有紧急情况也可让朝廷得知,强似远放岭南,相距万里,一旦国家有变故,该怎么办!我不愿长期待在岭南,正是出于为国家考虑罢了。”李膺赞同他的话却不敢替他上奏,因此王琳还是率领他的部众镇守岭南去了。

元帝被西魏围攻进逼,于是征召王琳来救援,委任他为湘州刺史。

王琳军队驻在长沙时,已听说西魏攻下了江陵,立梁王萧鮞为帝,于是为元帝举哀,三军戴孝。

派遣别将侯平率领水军攻萧鮞的梁朝,王琳屯兵长沙,向四方传送檄文,制定进攻的计划。

当时长沙的藩王萧韶和镇守长江上游诸将推举王琳为盟主。

侯平虽然不能攻过江去,却屡次打败梁军。

又因为王琳鞭长莫及,便翻脸不受他的指挥,王琳派兵讨伐他,不能胜。

加上长期作战,军队劳累不堪而不能有所进取,于是就派使者到北齐奉表称臣,并献驯象;又派使者到西魏表示归附,要求归还他的老婆孩子;同时也到梁朝称臣。

陈武帝杀了王僧辩以后,拥立梁敬帝,以侍中、司空的官位征召王琳。

王琳不从命,大量修造船舰,为攻击陈武帝作准备。

王琳的部将张平宅乘坐的一条战舰,每到要打胜仗时,就发出野猪一样的叫声,因此王琳的上千条战舰,都以野猪命名。

陈武帝派大将侯安都、周文育讨伐王琳,代梁自立为帝。

安都叹息道:“我们怕是要打败仗了,已经师出无名了。”迎战王琳军于沌口。

王琳乘坐平肩舆,手执钺指挥作战,擒获安都、文育,其余的人也都一个不漏。

只有周铁武一人因背恩被杀。

把安都、文育捆起来,放在王琳所乘的舰船上,派一名太监看守他们。

王琳把湘州的军事指挥机关迁到郢城,率十万大军,在白水浦练兵。

王琳巡视了部队说:“可以作为勤王之师了,温太真又算得了什么呢!”南江的首领熊昙朗、周迪怀有二心,王琳派李孝钦、樊猛和余孝倾去讨伐。

三人吃了败仗,都被周迪抓获。

安都、文育等人也都逃回建邺。

当时,西魏攻下江陵时,永嘉王萧庄年方七岁,逃避在别人家里。

后来王琳把他接到湘中,护送他东下。

等到敬帝即位,萧庄到齐国为人质,王琳请求迎萧庄回国为梁主。

齐文宣帝派兵护送萧庄回去,并派兼中书令李..马余带诏书拜王琳为梁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又派中书舍人辛悫、游诠之等带上玉玺文书到江南表彰他们的功劳,自王琳以下都有赏赐。

王琳于是派遣他哥哥的儿子王叔宝率他势力范围内十州刺史的子弟到北齐都城邺城为质,并拥立萧庄在郢州篡梁为帝。

萧庄委任王琳为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为安成郡公,其他官职都承继以前梁朝的任命。

等陈文帝即位,王琳辅佐萧庄驻军濡须口。

北齐派遣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兵到长江边,来声援王琳。

陈朝派遣安州刺史吴明彻从江中溯流而上,要偷袭盆城。

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大败吴明彻,明彻只身脱逃。

王琳军队趁势东下,陈派太尉侯王真、司空侯安都等抵御他。

侯王真等人因为王琳军气势正盛,便引军入芜湖避其锋芒。

当时西南风很急,王琳认为得了天助,打算直取扬州,侯王真等慢慢从芜湖出来跟在他后面。

等到交战时,西南风反被侯王真利用,王琳兵点燃火把往侯王真的船上扔,反而都烧光了自己的船。

王琳战舰大乱,兵士跳水而死的有十之二三。

其余的都弃船上岸,被陈军几乎杀光。

当初,王琳命左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掌军事保卫萧庄,等他兵败,袁泌就投降了陈朝。

仲威带着萧庄投奔到历阳,又把他送到寿阳,王琳不久与萧庄一同入齐。

齐孝昭帝派王琳到合肥,纠集旧部,再图进取。

王琳于是修理战船,分派人去招募淮南民众,这些人都愿意和他同心协力。

陈合州刺史裴景晖,是王琳的哥哥王珉的女婿,请求用自己私人下属为齐军作内应,齐孝昭帝委派王琳和行台左丞卢潜率兵前去接应。

王琳迟疑不决,景晖怕事情泄漏,就投奔了齐国。

齐孝昭帝赐王琳印封文书让他镇守寿阳,准许他部下将帅还都跟从他,任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他为会稽郡公。

又增发他军饷,还赐给他一班铙吹乐器。

王琳水陆军严阵以待,准备待机而动。

这时陈朝与齐结好,所以齐使王琳以后再作打算。

王琳在寿阳,与行台尚书卢潜不和,屡次产生矛盾,被召还邺城。

齐武成帝置而不问,任命他为沧州刺史。

后来又任他为特进、侍中。

王琳所住房子的屋脊无故破裂剥落,出来几升红色的蛆,落地后变成血,并蠕动。

有龙从他门外的池中跃出,生出云雾,白昼昏暗。

这时陈将吴明彻攻打北齐,齐帝派领军将军尉破胡等出兵救援秦州,并令王琳等参与谋划。

王琳对自己的亲信说:“如今太岁在东南,岁星居于牛斗的位置,太白已经升高,这些天象都对客军有利,我们将有丧败。”又对破胡说:“吴兵势头很猛,要用长远之计来胜它,要谨慎不要轻易出战。”破胡不听。

与陈军战,大败。

王琳单骑突围,幸免逃脱。

逃回到彭城,齐国令他就地到寿阳去,并准许他招募军队。

又晋封他为巴陵郡王。

陈将吴明彻进兵围寿阳,堵肥水灌城。

而齐将皮景和等屯兵在淮西,居然不去救援。

明彻昼夜攻打,城内水气侵袭,人人浑身肿胀,死者和重病人互相枕藉。

从七月攻城到十月,城陷王琳被抓获,百姓都哭泣着跟随他不去,吴明彻怕生变乱,把他在城东北二十里杀死,时年四十八。

很多人为他痛哭,声如雷震。

有一个老头儿带着酒肉前来,号哭以酒洒地祭奠他,把他的血收起来带走了。

吴明彻把他的头传送到建康,悬挂在街市上。

王琳的旧日部下梁朝骠骑府仓曹参军朱蠩写信给陈尚书仆射徐陵求王琳的首级。

徐陵赞许他的义气,又加上吴明彻也屡次梦见王琳向他讨还自己的头,所以二人都向陈主上书而获准。

于是朱蠩就和开府主簿刘韶慧等带着王琳的首级到淮南,暂时埋在八公山旁,受过他好处的故旧来参加葬礼的有几千人。

朱蠩等人从小道偷偷跑到北齐,与北齐商议把他的首级接过来。

不久有扬州人茅智胜等五人秘密护送他的灵柩到邺城。

北齐追赠他统领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谥为忠武王,用鍂车京车给他送葬。

王琳体态容貌闲静文雅,站起来头发能垂到地下,喜怒不形于色。

虽然没什么学问,但聪敏强记,他军府中佐史上千人,他都记得他们的姓名。

他不滥用刑罚,轻财爱士,在将士中很得人心。

他年轻时就为将帅,屡经丧乱,常怀有忠义气节,虽本来的意图没有达到,齐人却也因此而看重他,对待他很优厚。

等他兵败被陈军抓获,吴明彻本想保全他,而他部下将领多是王琳的旧将,争相来表示问候,并送给他财物用品,明彻因此对他畏忌,所以遇难。

当时的山野百姓,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为他虚欠欷下泪的。

从他的诚信感人来看,即使是循循善诱的李广,恐怕也不过如此。

始兴王陈叔陵传始兴王陈叔陵字子嵩,是陈宣帝陈顼的第二个儿子。

梁朝承圣年间,生于江陵。

西魏攻破江陵,宣帝被劫往关右,叔陵留在穰城。

宣帝后来还朝,是靠了后主陈叔宝和叔陵去作人质。

陈天嘉三年(562),叔陵跟随后主还朝,封为康乐县侯。

叔陵从小机智善辩,只要宣示他的名声,强暴的人便不敢欺负。

太建元年(569),受封始兴王,承续昭烈王香火。

官至都督、江州刺史,当时才十六岁,便自己掌握政令,僚属不能干预。

性情严厉苛刻,部下畏惧。

诸位公卿的子侄和免职的县令长,都逼迫他们来侍奉自己。

豫章内史钱法成到府上来谒见他,随即发配他的儿子钱季卿掌管马具。

季卿感到羞惭耻辱没有按时到,叔陵大怒,凌辱法成,法成愤恨,自缢而死。

对于并非他属下的州县官,也进行侦察监视。

朝内官员及下边官吏有得罪他的,每每捏造他们罪名奏报,用重罪陷害他们。

太建四年(572),改任都督、湘州刺史。

各州镇听说他要到,都吓得两腿发颤。

叔陵日益骄横,征伐夷、獠,缴获的东西都归自己,一点儿也不肯赏赐给别人。

征敛财物役使民力,没有个准则和极限。

他常夜里不睡,点上蜡烛到天亮,召来宾客陪他,谈论一些民间的琐碎隐私,开低级庸俗的玩笑,无所不为。

他生性不喝酒,只是放置了许多食物,昼夜吃个不停。

从早晨到中午,才是他睡觉的时间。

官署内的公文,不是他传呼不许自行报告。

凡受笞罪者都关押起来,动不动就撂下几年不加处理。

潇、湘以南的朝廷吏民,都被他逼为私属,家家户户几乎无人幸免。

其中有人逃避,就被杀死妻儿。

州县官无人敢上报,陈宣帝也不知道。

太建九年(578),被任为都督、扬州刺史。

十年(579),回到京都,赏赐给他扶掖之人,并赐油幢车。

叔陵的治所在东府,办理事务多和中央部门打交道,这些部门的官员,顺从他旨意办事的,就给皇帝吹风提拔他。

稍有违背他意思的,必定要陷以大罪,重者至于被杀。

社会上传说纷纭,都说他对朝廷怀有异心。

叔陵粉饰自己以图虚名,每次入朝时,常在车中或马上手捧书本,高声朗诵,神态自若。

等到回家坐在书斋里,手里常操着刀斧家什,玩各种杂技。

又喜欢到墓地去玩,碰到墓表上的死者稍有名声,就命令手下人挖开坟墓,取出墓志铭、古器皿以及死者的骨骸,拿回去把玩,收藏到自己库房里。

民间的姑娘和年轻媳妇,稍有姿色的,都被他强娶。

太建十一年(579),逢生母彭氏去世,辞去职务,不久,又恢复官职。

晋朝的王公贵人多葬在梅岭,彭氏死后,叔陵上书求梅岭之地安葬她;于是扒开晋朝太傅谢安的旧墓,把谢安的棺木郭扔出去,来埋葬他母亲。

刚办丧事头几天,装得很悲痛,自称刺破手用血写了《涅般木经》,不到十天,便每天大吃大喝。

又偷偷召引手下人的妻女,与她们成奸,做的太过分了,慢慢被朝廷知道。

陈宣帝责备御史中丞王政不举报,罢免王政官职,又罢免叔陵的典签、亲事,并加以鞭笞。

宣帝平素喜爱叔陵,不把他依法治罪,只是责备一通就算了。

丧服期满,又委任他为侍中、中军大将军。

等到宣帝患病,后主和诸王都入宫侍候。

叔陵怀有异心,命典药官吏把切药刀磨快。

临入宫仓猝之际,又命手下取剑,手下人不明白他的用意,于是把朝服所佩的木剑呈上,叔陵大怒。

第二天给病故的宣帝穿衣时,后主伏在地上哀号,叔陵用切药刀砍在后主的后脖子上,太后跑过来救后主,叔陵又砍了太后几下。

后主的乳母乐安君吴氏当时在太后身边,从后边拉住叔陵的胳膊,后主才趁机爬起来。

叔陵还拽着后主的衣服,后主奋力挣扎才得幸免。

长沙王陈叔坚用手抓住叔陵,夺下他的刀,把他拉到柱子跟前,用他的衣袖把他捆起来,扔进水池里,打算把他杀了。

他去问后主:“是现在杀他,还是等一会儿?”当时吴氏已搀扶后主躲避起来,叔坚去找后主,听他的吩咐。

叔陵力气大,挣脱袖子,跑出云龙门,乘车回到东府城,喊他的甲士切断青溪桥通道,放出东府城的囚犯,来充任战士。

又派人到新林去追他部下的兵马回来。

他自己披上盔甲,头戴白帽,登上城的西门,招募百姓,散发金银作为赏赐,到外面召集诸王将帅,无人响应,只有新安王陈伯固闻命前往。

叔陵仅招集得兵丁千人,打算以此保守东府城。

当时众军都沿江防守,朝廷空虚,叔坚奏太后,使太子舍人司马申急召右卫将军萧摩诃,萧摩诃带兵来到东府西门。

叔陵形势危急,派记室韦谅送鼓吹给摩诃,对他说:“事情如果成功便封你为三公。”摩诃骗他说:“必须大王的心腹高级将领亲自来,我才能听从命令。”叔陵就派戴洫、谭骐马..二人到摩诃处。

摩诃把他们抓起来送交朝廷,在阁道下边斩首,拿着他们的头到东城巡示,然后挂在朱雀门上。

叔陵自己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回家把他的妃子张氏和七名宠妾沉到井里。

叔陵有自己的兵马在新林,于是就率数百人马,想从小航渡口到新林去,再乘舰船过江投奔隋朝。

走到白杨路,被朝廷军队截击。

伯固见朝廷兵到,马上躲进小巷,叔陵拔刀去追他。

伯固于是又回来。

叔陵部下大都弃甲溃散。

萧摩诃的马容陈智深迎面刺杀叔陵,宦官王飞禽砍了他几十下,马容陈仲华砍下他的头送交朝廷。

从寅时到巳时,才平息了叛乱。

尚书、仆射、令等八座高官上奏道:“请依照宋代的做法,把他的尸体扔进江里,把他的住宅作为粪厕,并毁坏他生母彭氏的坟墓庙宇,重恢复谢安坟茔。”后主依从所奏。

叔陵的几个儿子,当天一并赐死。

长沙王陈叔坚传长沙王陈叔坚字子成,是陈宣帝的第四个儿子。

他母亲原是吴郡中一位开酒店人家的婢女,会看相的人说她必当生下贵子。

宣帝地位低下的时候,因为饮酒和她私通,生下了陈叔坚。

他富贵之后,召来婢女拜为淑仪。

陈叔坚最小而又厉害,会因酒而使性子,兄弟们都很害怕他。

他喜欢数术、卜筮、风角、熔金、琢玉等技艺,并且深知其中奥妙。

起初被封为丰城侯。

是太建元年(569)所封。

累迁任丹阳县尹。

早先,陈叔坚和始兴王陈叔陵都招集宾客,争夺权力和寻求皇帝的宠信,各不相让。

每当朝见时,仪仗队伍不能有先后,必定分道前行,左右随从们经常为争夺道路而发生争斗,甚至把人打死。

当宣帝身体有病时,叔坚和叔陵等一同跟着陈后主在宫中侍奉宣帝的疾病。

叔陵私下有阴谋,叔坚很怀疑他,暗中观察他的举动。

当陈叔陵准备谋逆时,后主因叔坚而得以幸免。

由于功绩被晋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

不久又升为司空,将军、刺史职务如故。

当时陈后主受伤,不能理事,国家政事,无论大小,都由叔坚决定,权力倾于朝廷,后主因此而对他疏远并产生疑忌。

孔范、管斌、施文庆等人,都是东宫的旧臣,天天在暗中寻找陈叔坚的短处。

至德元年(583),便诏令陈叔坚立即以原封号用三司的礼仪,出任江州刺史。

他还未出发,又马上任命他为司空,其实是想夺去他的实权。

又背地里派人对他用厌胜邪术加害,他们先刻一个木头人,穿着道士服,设有机关,能够跪拜,日夜在星月下面祈祷,诅咒皇帝。

然后另派人上奏朝廷揭发,说是陈叔坚所干的。

他们派人去查验后报告说是真实的事情。

陈后主便召来陈叔坚,将他囚禁在西省,准备废黜他,并让近侍人员宣读诏书列举他的罪过。

陈叔坚自我辩护说这是奸佞之徒加害于他,并说,死后羞见陈叔陵。

陈后主听后,感激他前面的功绩,便赦免了他,罢免了他的官职,以王爵回府。

后来又任命他为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

任满后回京都。

陈朝灭亡之后他到了隋,被迁到瓜州。

陈叔坚一向是养尊处优,不懂得家人怎样生产,这时,他只是和妻子沈氏天天饮酒,不把耕种放在心上。

大业年间(605～618),任遂宁郡守,死于任上。

杜僧明传杜僧明字弘照,是广陵临泽人。

他形体矮小,却很有胆量,善于骑射。

梁朝大同年间(535～546),卢安兴任新州刺史、南江督护,杜僧明和他的哥哥杜天合以及周文育一起被卢安兴奏请朝廷,同往赴任。

杜僧明因为连续征讨俚、獠人而立有战功,被任命为新州助防。

杜天合也有才干,同时参加征讨。

卢安兴死后,杜僧明又辅助他的儿子卢子雄。

当交州的豪强李贲造反时,驱逐刺史萧谘,萧谘逃到广州。

朝廷派卢子雄和高州刺史孙礒征讨李贲。

这时春草已经萌芽,瘴疠之气正出现,卢子雄请求等到秋天再去讨伐。

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不肯听从,萧谘又不断催促,卢子雄等无可奈何,只得出发,当到达合浦时,士卒死去了十分之六七,部众们都因为害怕而溃散了。

卢子雄没有办法管住他们,只得带领剩下的人员退回。

萧谘便报告朝廷说卢子雄、孙礒和叛贼相勾结,故意拖延时间,不肯进讨。

梁武帝下诏书将他们赐死于广州。

卢子雄的弟弟子略、子烈都是豪侠之士,家就在南江。

杜天合便和部众们商议说:“卢公几代人都十分厚待我们,如今见他们受冤枉而死却不能替他们报仇,不是大丈夫。

我的弟弟僧明,能抵御万人,如果围住州城,号召百姓,谁敢不听从。

攻破城以后斩了这两位王侯,然后等朝廷使者到达时,束手到廷尉那里辩理,就是死了也胜于活在世上。

即使不能取胜,也就没有可抱恨的了。”众人都慷慨地说:“这正是我们大家的心愿啊!请您下令吧!”于是,便和周文育等率领众人一起结盟,拥戴卢子雄的弟弟子略当主帅,以进攻刺史萧映。

卢子略屯兵城南,杜天合驻扎在城北,杜僧明、周文育分别据守城东和城西,吏卒百姓们都响应,一天当中,聚众几万人。

陈武帝当时在高要,听说起事的消息,率领部众来征讨,大败他们,杀了杜天合,活捉杜僧明和周文育等人,全部释放了他们,并任命他们为一军的主帅。

陈武帝征讨交阝止和攻打元景仲时,杜僧明、周文育等人都立了战功。

侯景之乱时,他们都跟着陈武帝入朝救援建邺。

陈武帝在始兴击败兰裕时,杜僧明任先锋,斩了兰裕。

又和蔡路养在南野交战,杜僧明战马受伤,陈武帝驰往救援,将自己所乘坐的马匹给了杜僧明。

杜僧明骑上马又继续前进,连杀几十人,并乘势进击,大败蔡路养。

高州刺史李迁仕又占领大皋,入侵氵赣石,以进逼陈武帝。

陈武帝派周文育当前军,和杜僧明一起进攻李迁仕,将他打跑了。

李迁仕和宁都人刘孝尚合力准备袭击南康,陈武帝又命令杜僧明和周文育等出兵迎敌,双方连续交战,相持一百多天,终于活捉了李迁仕,将他送交陈武帝。

当陈武帝攻下南康之后,留杜僧明驻军西昌,总督安成、庐陵二郡军事。

梁元帝承制朝政,任命杜僧明为新州刺史、封临江县子。

侯景派于庆等人进犯南江,陈武帝驻军豫章,命令杜僧明为前军,所战告捷。

陈武帝表奏朝廷委任杜僧明为长史,仍随军东征。

军队进至蔡洲,杜僧明率领部下火烧敌军的水门大舰。

侯景被讨平之后,他被任命为南兖州刺史,晋封爵位为侯,仍兼领晋陵太守。

当荆州陷没时,陈武帝派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人随从侯王真西进救援,到江州时杜僧明病故。

追赠为散骑常侍,谥号为威。

陈文帝即位后,又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配祭于陈武帝的祭庙中。

杜僧明的儿子杜晋继承他。

周文育传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

他从小父亲去世,家中十分贫困,原居住在新安寿昌县,姓项,名猛奴。

十一岁时,能来回在水中游几里路远,跳起六尺的高度,和孩子们一起玩耍,众人都难以比得上他。

义兴人周荟当时任寿昌浦口的戍主,见了以后很感惊奇,就喊他过来说话。

周文育对周荟说:“我母亲年老,家中贫困,兄弟和姐姐都已长大,家里受困于赋税和徭役。”周荟听后,很替他难过,便跟随文育到他家去看望,并且向文育的母亲请求将文育给自己当养子,文育的母亲便答应给了他。

当周荟任职期满后,他就带着文育回到都城,拜见了太子詹事周舍,请求给文育起个名字,周舍便给他起名为文育,字景德。

周荟并让哥哥的儿子弘让教给文育识字和计算。

弘让擅写隶书,便写了蔡邕的《劝学》文和古诗来送给文育,文育不太懂,便对弘让说:“谁会学这些东西,谋取富贵只有用大槊吧!”周弘让认为文育气壮,便教给他骑马射箭的本领,文育大为高兴。

司州刺史陈庆之和周荟是同郡人,一向关系很好,便上奏朝廷委任周荟当前军军主。

陈庆之让周荟带领五百人前往新蔡、悬瓠慰劳白水蛮人。

白水蛮人打算抓住周荟然后归附魏国,事情被发觉,周荟和周文育领兵抗拒。

当时贼众人数很多,一天之中作战几十回,周文育在前面冲锋陷阵,勇冠全军。

作战中,周荟死于阵上,周文育飞奔向前收取他的尸体,敌人不敢进逼。

到天黑时,各自领兵离去。

周文育身受九处创伤,伤愈之后,他告辞请求送周荟回去安葬。

陈庆之很赞赏他的节操,厚加馈赠后送他回去。

安葬周荟之后,正值卢安兴出任南江督护,他请求朝廷让周文育和他同行。

文育屡次出征立功,被任命为南海县令。

卢安兴死后,周文育和杜僧明攻打广州,被陈武帝击败,陈武帝赦免了他。

后来监州王劢让文育任长流参军,深受信任。

当王劢被人替换时,周文育打算和王劢一起北下。

到达大庾岭时,到一位占卜的人那里占卜,占卜的人对文育说:“您北下不过能当一名令、长,南入则可以当公侯。”周文育说:“有钱用就行,谁还想当公侯。”卜人又对他说:“您不一会就会突然得到二千两银子,如果不相信,请以这件事作为验证。”当晚,他们住在旅舍里,有位商人请求和周文育赌博,周文育赢了他,得到二千两银子。

天亮时,周文育向王劢告辞,王劢问他是什么原因,文育将有关情况如实告诉了,王劢便送他走了。

陈霸先(武帝)听说周文育又回来了,大喜,分出一部分人马交给他。

陈霸先征讨侯景时,周文育和杜僧明为前军。

他们战胜了兰裕,救援欧阳危页,都立有战功。

陈霸先在南野与蔡路养交战,周文育被蔡路养所围困时,四面敌军重重包围,利箭飞石有如雨下,他所骑的马死去。

周文育便用右手和敌人搏斗,左手解开马鞍,突围而出。

他和杜僧明等相遇后,合力又齐头并进,于是大败敌军。

陈霸先上表请求任命周文育为府司马。

李迁仕占领了大皋,派他的将军杜平虏进入氵赣石鱼梁建城垒。

陈霸先命令周文育攻打他。

杜平虏弃城逃跑,周文育占领了该城。

李迁仕得知杜平虏战败,将老弱残兵留在大皋,全部挑选精兵亲自率领来攻打周文育。

周文育和他作战,李迁仕略略后退,两军相持不下。

正值陈霸先派杜僧明赶来救援,已另行击败李迁仕的水军,李迁仕军队大败逃散,他们不敢再去大皋,直跑到新淦。

梁元帝任命周文育为义州刺史。

李迁仕又和刘孝尚合谋对抗义军,陈霸先派周文育和侯安都、杜僧明、徐度、杜棱到白口修建城垒对抗。

周文育多次领兵出战,终于活捉了李迁仕。

陈霸先从南康出发,派周文育领兵五千,开通江路。

侯景的部将王伯酉鬼据守豫章,周文育攻打之后将他赶走了,于是占据了该城。

他因屡立战功被封为东迁县侯。

陈霸先的军队到达白茅湾后,任命周文育和杜僧明为军队先锋。

到达姑孰时,周文育等和侯景的部将侯子鉴交战,打败了他。

侯景被讨平后,周文育被改封为南移县侯,屡迁至散骑常侍。

陈霸先杀了王僧辩,命令周文育总督众军,和陈文帝在吴兴会合,围攻并战败杜龛。

又渡江攻打会稽太守张彪,占领了他的郡城。

当陈文帝受到张彪偷袭时,文育的军队驻扎在城北的香岩寺,文帝连夜跑到周文育那里。

张彪又来进攻,周文育同他苦战一场,终于讨平张彪。

陈霸先因侯王真拥兵占领江州,命令文育攻打他。

周文育仍任南豫州刺史,领兵攻打盆城。

周文育还未攻下盆城,徐嗣徽又领着齐兵渡江,占据芜湖,朝廷诏令调周文育回都城。

徐嗣徽等便在青墩直到七矶排列战舰,以断绝周文育的退路。

当晚,周文育的军队大声喊叫着出发,徐嗣徽等人无法制止他们。

天亮时,周文育的军队反攻徐嗣徽,徐嗣徽部下骁将鲍砰独自乘坐一条小舰断后,周文育乘着一艘单舴艋船,跳进鲍砰的小舰中,斩了鲍砰,并牵着这条小舰回去,敌众大惊失色。

于是他们将船留在芜湖,从丹阳步行而上。

当时陈霸先在白城抵挡徐嗣徽,正好和周文育会合。

将要交战时,风很大,陈霸先说:“箭不逆风。”周文育说:“事态紧急了,当立即决战,何必用古法。”便抽槊上马前进,众军都紧紧跟随他,风向也很快的转了,他们杀死了几百人。

徐嗣徽等人将营垒移到莫府山,周文育也将军队转移和敌军对峙。

多次作战,周文育的战功最大,晋封他爵位为寿昌县公,并赐给鼓吹一部。

当广州刺史萧勃领兵越过南岭时,朝廷诏令周文育总督众军讨伐。

这时新吴洞主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派他的弟弟余孝劢镇守郡城,自己从豫章出兵,占领了石头城。

萧勃派他的儿子萧孜领兵和余孝顷会合,又另派将军欧阳危页驻守苦竹滩,傅泰据守土庶口城,以对抗官军。

当时官军船少,余孝顷有舴艋小舟三百艘,战舰一百多艘在上牢的地方,周文育派军主将焦僧度、羊柬带军队秘密地前往偷袭,全部将船缴获归来,于是仍在豫章设水栅。

这时官军粮食已尽,准备退回,周文育不答应,他派人走小道送信给周迪,和他相约结为兄弟,并陈说利害关系。

周迪得到信以后很高兴,答应送给周文育粮食。

于是周文育先分送老小,乘坐原船沿江而下,烧掉在豫章所建起来的栅垒,假装退却。

余孝顷望见以后,大喜,于是毫不戒备。

周文育从小道一夜抵达芊韶。

芊韶的上游是欧阳危页、萧勃,下游是傅泰、余孝顷,周文育占据当中,筑城垒大宴将士,贼众大惊。

欧阳危页便退入泥溪,建城垒自防。

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武和长史陆山才袭击欧阳危页,抓住了他。

于是,周文育大举陈设兵马甲仗,和欧阳危页一起乘着船饮宴,在傅泰据守的城下巡游,并进而攻打傅泰,攻下城池。

萧勃当时在南康,听到消息后,众人都两股战栗。

萧勃的部将谭世远斩了萧勃准备归降,被人杀害。

谭世远的军主夏侯明彻带着萧勃的首级来归降。

萧孜、余孝顷仍占领着石头城,陈霸先派侯安都去协助周文育进攻,萧孜投降了周文育,余孝顷后退跑到新吴,广州被讨平。

周文育回到豫章,因功而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

王琳拥着重兵占据上游,朝廷诏令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一同在武昌会合。

在沌口和王琳作战时,周文育被王琳捉住了,后来得以逃回,向朝廷请罪,朝廷下诏不追究,并恢复他的官爵。

当周迪打败余孝顷后,余孝顷的儿子公..、弟弟余孝劢仍占据旧栅垒,在南面捣乱,陈霸先又派周文育和周迪、黄法氍等前往征讨。

豫章内史熊昙朗也带领部众前来会合。

周文育派吴明彻为水军,配合周迪运粮,自己率领众军进入象牙江,在金口建城。

余公..假装投降,阴谋抓住周文育,事情被察觉,周文育将他囚禁起来送往京都,将他的部众分别交给各军管辖。

于是,他们放弃船只变为步兵,进占三陂。

王琳派将军曹庆来救余孝劢,又分别派遣主帅常众爱和周文育对抗,自己统率部队攻打周迪、吴明彻的军队。

周迪等被打败,周文育退兵据守金口。

熊昙朗因为他打仗失利,便想谋害周文育以接应常众爱。

周文育的监军孙白象颇知这件事,劝周文育先下手杀掉熊昙朗。

周文育说:“不行。

我的旧兵人少,客军人多,如果杀了昙朗,人心都会惊慌,立即就会败亡了,不如推心安抚他。”早先,周迪被打败,弃船逃走,不知下落。

当收到周迪送来的信以后,周文育大喜,拿来给熊昙朗看,熊昙朗便在座中杀害了他。

陈武帝听到这消息以后,即日为他举行哀礼,追赠为侍中、司空,谥为忠愍。

起先周文育占据三陂的时候,有流星坠下地来,响声如雷,地陷下一丈见方,当中有碎炭几斗。

又军镇中忽然听见小孩子的啼哭声,全镇都大惊,细听哭声来自地下,军队挖掘之后,找到一具棺材,长三尺,周文育很感到厌恶。

不久周迪兵败,周文育被杀。

天嘉二年(561),朝廷有诏书将周文育配祭于陈武帝的享庙中。

周文育的儿子周宝安继承了他。

周文育本族的族兄周景曜,因为周文育而官至新安太守。

侯..传侯王真,字伯玉,是巴西充国人。

父亲侯弘远,几世都是西蜀的豪强。

西蜀的贼徒张文萼占据白崖山,有部众万人,梁益州刺史鄱阳王萧范命令弘远征讨,侯弘远战死于战场。

侯王真坚决要求替父亲报仇,每次作战都当先锋,终于斩了文萼,从此远近知名。

他便侍奉萧范,萧范委任他为将帅。

山中的夷族、獠族不肯归附的,都派侯王真征讨。

他因多次立功而被任命为轻车府中兵参军、晋康太守。

萧范任雍州刺史时,侯王真被任命为冯翊太守。

萧范改为镇守合肥时,侯王真又跟随他。

侯景包围台城后,萧范便派侯王真辅佐他的世子萧嗣入京都救援。

当台城陷没后,侯王真和萧嗣一起退回合肥,并随着萧范转去镇守盆城。

不久,萧范和萧嗣都死去,侯王真就率领了他的部众,去依靠豫章太守庄铁。

庄铁对侯王真有疑心,侯王真惊恐不安,假装请庄铁商量事情,用刀杀了他,占了豫章。

后来侯王真投降了侯景的部将于庆。

于庆把侯王真送到侯景那里,侯景因为侯王真和自己同姓,就认为同宗族人,对待他很好。

侯景将侯王真的妻子和弟弟留下当人质,派侯王真跟随于庆去讨平蠡南各郡。

当侯景在巴陵失败时,侯景的将领宋子仙、任约等都被西军俘虏,侯王真便杀了侯景的同党以接应义军,侯景也杀了侯王真的妻子和弟弟。

梁元帝任命侯王真为南兖州刺史、郫县侯。

并随都督王僧辩讨伐侯景,每次都充当先锋。

收复了台城以后,侯景逃往吴郡,王僧辩派侯王真追赶侯景,在吴松江将他打得大败。

因功侯王真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镇守姑孰。

当齐国派郭元建从濡须出兵时,王僧辩派侯王真去抵御,大败郭元建。

魏进攻荆州时,王僧辩派侯王真为前军前去救援,但还未到达而魏已攻克荆州。

侯王真镇守九江,并护卫晋安王回京都。

晋安王承制,任命侯王真为侍中、江州刺史,加都督,改封为康乐县公。

当司徒陆法和占据郢州,领齐兵来侵犯时,又派侯王真西征,还未到达而陆法和已经到齐国了。

齐派慕容恃德镇守夏首,侯王真进攻他,慕容恃德粮尽而请和,侯王真回来镇守豫章。

王僧辩派他的弟弟王僧忄音和侯王真共同讨伐萧勃,当陈武帝杀了王僧辩后,王僧忄音阴谋杀死侯王真以夺取他的部队。

侯王真知道了,抓了王僧忄音的全部党徒,王僧忄音逃到齐国。

当时侯王真占据中游地区,实力强盛,又因他原先侍奉王僧辩,所以虽然对朝廷仍以臣子礼节自称,却不肯进朝去。

以前,余孝顷当豫章太守,当侯王真镇守豫章时,余孝顷便在新吴县另外设立了防城的栅栏,和侯王真对抗。

侯王真将军人的妻子留在豫章,让他的堂弟侯大渊在豫章处理留下的事务,带领全部人马攻打余孝顷,从夏天打到冬天还不能攻下。

侯大渊和他的部下侯方儿不和,侯方儿进攻侯大渊,收了侯王真军府中的妓妾和金玉财宝前去归附陈武帝。

侯王真既已失去根本,轻骑回归豫章,豫章人拒绝让他入城,他便前往盆城,投到他的部将焦僧度那里。

焦僧度劝侯王真投奔齐国,侯王真认为陈武帝有大器量,必定能够容纳自己,便到朝廷请罪,陈武帝恢复了他的爵位。

永定二年(558),晋位为司空。

文帝即位,又进任太尉。

王琳到栅口时,朝廷又任命侯王真为都督,侯安都等都隶属于他。

天嘉元年(560)二月,王琳率领他在合肥、巢湖的部众,乘船依次而下。

侯王真领军队进至兽槛洲。

第二天两军交战,王琳军队略略后退。

晚上,东北风将王琳的船只全都刮坏了。

夜里有流星坠入敌人营垒中。

当天亮后风停了,王琳进到江边,用鹿角围在岸上,不敢再出战。

当时西魏的将领史宁占据上游地区,侯王真得知后,知道王琳难以维持很久,便把军队收回据守湖边,等待对方自败。

史宁到后,包围了郢州。

王琳害怕众人溃散,便带领船只东下,在离芜湖十里的地方停泊。

第二天,齐人派兵援救王琳。

侯王真让军中烧早饭并在寝席上吃饭,船停在芜湖的洲尾等待王琳。

准备交战时,有微风从东南而来,众军施放火种,定州刺史章昭达乘坐平虏大舰从江中进击,王琳军队大败,逃走而幸免死亡的只有十分之二三,王琳因此跑到齐国去了。

当年,诏令侯王真为都督五州诸军事,镇守盆城。

周将贺若敦、独孤盛等来攻巴、湘时,又任命侯王真为西讨都督,大败独孤盛的军队。

他因功被任命为湘州刺史,改封零陵郡公。

天嘉二年去世,追赠为大司马,谥为“壮肃”,配享于陈武帝的庙中。

他的儿子侯净藏继嗣,娶了陈文帝的女儿富阳公主。

章昭达传章昭达字伯通,吴兴武康人。

生性倜傥,轻财物重气节。

年少时,遇到一个相面的对他说:“你的面相很好,要受些小亏损,就会得富贵。”梁大同年间,昭达作东宫直后,因酒醉从马上摔下来,鬓角被擦破,昭达很高兴,可是相面人说:“还不能算。”后来侯景之乱昭达率领其乡人援救朝廷,被流矢射中,瞎了一只眼睛。

相面人见了,对他说:“这下你的面相好了,不久就会富贵。”台城被侯景攻陷后,昭达回到家乡,和陈文帝交游,结下日后君臣的情分。

侯景被平定后,文帝作吴兴太守,昭达赶来谒见。

文帝见到他很高兴,便委任他为将帅,恩宠过于一般人。

陈武帝谋划攻讨王僧辩,令文帝回长城招聚兵马,以防备杜龛,文帝屡次派昭达到京口武帝处禀陈计划。

僧辩被杀后,杜龛派他的部将杜泰来攻长城,昭达于是跟随文帝进军吴兴讨伐杜龛。

平定杜龛后,又跟从文帝到会稽讨伐张彪,得胜。

因屡次战功被封为定州刺史。

当时留异拥兵据东阳,武帝感到担心,于是派昭达为长山令,居于心腹之地。

天嘉元年(560),追论长城战功,封他为欣乐县侯,不久随侯安都抵御王琳,昭达乘平虏大舰,从江心挺进,先锋用拍攻击,打中敌舰。

平定王琳,昭达功劳第一。

二年,封都督、郢州刺史。

周迪占据临川反叛,文帝下诏令昭达顺路讨伐他。

周迪败逃,昭达被征召为护军将军,改封邵武县侯。

四年,陈宝应收容周迪,共同进犯临川,朝廷又以昭达为都督讨伐周迪。

周迪败逃,昭达于是翻过东兴岭讨伐陈宝应。

交战失利,于是占据上游造木筏,在上边设拍,击破陈宝应的水栅。

又出兵攻击他的步兵。

正在决战之际,陈文帝派余孝顷从海路赶到,并力战胜宝应,平定闽中,俘获留异、宝应。

昭达因功被授予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起初,文帝曾梦见昭达官升宰辅,等天亮后,把这梦告诉昭达。

此时,宴会上酒酣之际,文帝问昭达说:“你还记得那个梦吗?你怎么实现这梦呢?”昭达回答说:“我只有效犬马之劳,以尽为臣的本分,除此而外没有什么可做的。”不久出京任都督、江州刺史。

陈废帝即位,改封他为邵陵郡公。

华皎反叛,其檄文中都用昭达为借口,又屡次派使者来笼络他,昭达都把他的使者扣下来送交京都。

任期满后,被征为中抚大将军。

陈宣帝即位,晋号车骑大将军,因为还朝时滞留京中时间长了,被有关官员弹劾,降号为车骑将军。

欧阳纥占据岭南造反,朝廷下诏令昭达率领众军征讨他。

欧阳纥听说昭达突然兵到,就出兵驻扎在氵匡口,聚集沙石,用竹笼装上,沉在水栅外面,用来阻挡舰船。

昭达居于上游,建造舰船,置拍其上,逼近欧阳纥水栅。

又派人口衔刀从水中潜行,砍破竹笼,笼篾散开。

于是纵大舰突破水栅,大败欧阳纥,把他擒获送到京都。

广州平定,昭达晋位为司空。

太建二年(570),征伐江陵。

当时梁明帝萧岿和周军在青泥聚集了大批舰船,昭达分派偏将钱道戢、程文季乘坐轻舟把它们焚毁。

周人又在峡口南岸筑垒,取名安蜀城,在江上横拉大绳,编芦苇作桥,来运送军粮。

昭达命军士造长戟,在船上搭楼,站在上面用长戟仰割周军过江长绳,割断绳索,断绝了周军粮草。

于是纵兵进攻周城,使之投降。

三年,在军中病死,被追赠大将军。

昭达性情严厉苛刻,每次奉命出征,必定要昼夜兼行;然而打了胜仗,也必定归功于下级将帅。

伙食也和下边将士一样,将士们因此也愿意跟从他。

每次举行宴会,必定要大事铺排女伎音乐,并有羌、胡乐曲,无论是音乐或舞女,在当时都属上乘,即使临敌作战也必备乐舞。

太建四年(572),在文帝庙庭中受配祭。

儿子章大宝,袭封邵陵郡公,位至丰州刺史。

在州里贪婪胡为,百姓十分怨恨,后主让太仆李晕来代替他,他袭杀李晕造反。

不久被抓获,悬首朱雀航,被诛灭三族。

吴明彻传吴明彻,字通火召,秦郡人。

父亲吴树,在梁朝任右军将军。

吴明彻自幼父亲去世,他本性非常孝顺。

十四岁时,有感于父亲的坟墓尚未修建,家里又贫困难以拿出钱来,便勤于耕种。

当时天旱,禾苗枯焦,吴明彻非常伤心,每天到田里大哭,抬头向苍天诉说。

过了几天,有人从田里回来,说庄稼已死而复生,吴明彻以为是骗他的,可是当去看过以后,才知道是真的。

秋天时他家获得大丰收,足够给父亲营葬的费用。

这时有位姓伊的人,善于占卜墓地,他对吴明彻的哥哥说:“当你进行安葬时,必定有骑白马追鹿的人经过坟地,这是最小的那位孝子大贵的征兆。”到营葬时,果然如此。

吴明彻正是吴树最小的儿子。

当侯景进犯都城时,吴明彻家里还有三千多斛粟麦,而周围乡村的人都正在忍饥挨饿。

吴明彻便对他的哥哥们说:“如今的人难以说能活多久,何不拿出来和乡里人共同吃呢?”于是,他们按各家人口平均分配,老少相同,群盗听说之后都不从这里经过,乡邻们赖以生存的人很多。

陈武帝镇守京口时,想和他深相交结往来。

吴明彻便去拜访陈武帝,陈武帝降阶相迎,拉着手一同入席。

吴明彻也略读过一些书史经传,并向汝南人周弘正学过天文、卜时、遁甲等,略通其术,颇以英雄自居,陈武帝也觉得他很不一般。

当陈武帝受禅让之后,任命吴明彻为安南将军,和侯安都、周文育一起领兵讨伐王琳。

当众军大败时,吴明彻自己带领军队回到都城。

陈文帝即位,吴明彻以本官加封右卫将军。

周迪反叛时,朝廷诏令吴明彻任江州刺史,领豫章太守,总率各军讨伐周迪。

吴明彻本性刚直,部众们不太和睦,文帝得知之后,派安成王顼去替代吴明彻,让他以本封号回朝廷。

天嘉五年(564),改任吴兴太守。

当到朝廷辞行赴郡任职时,文帝对他说:“吴兴虽是一郡,但因是帝室之乡,责任重大,所以委派你去。”宣帝即位,任命他为领军将军,不久又改任丹阳尹,并诏令可以带护卫人员四十人出入宫殿。

到仲举假传圣旨,要将宣帝排挤出朝廷时,毛喜预先知道了这个阴谋,宣帝很害怕,就让毛喜去找吴明彻一起谋划。

吴明彻说:“继任之君守丧期间,万事缺乏处理,殿下是朝廷的周公召公,德过于古代贤相伊、霍,请留在朝中详尽计议,千万不要招致怀疑。”当湘州刺史华皎阴谋叛乱时,朝廷诏令吴明彻任都督、湘州刺史,和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等共同讨伐华皎。

华皎被讨平,吴明彻受封为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位为公爵。

太建五年(573),朝廷计议北伐,公卿们各有不同意见,吴明彻坚决请求北进。

诏令加封他为侍中、都督征讨诸军事,总领军队十多万人从京都出发,沿江的城镇,相继归降。

军队到秦郡时,齐国的大将军尉破胡领兵增援,被吴明彻的军队打跑了,秦郡归降南朝。

宣帝因为秦郡是吴明彻的故乡,便传旨送来太牢的祭祀礼品,让他祭拜祖先祠堂和上坟。

各种文武仪仗十分兴盛。

乡里人都以此为荣。

又进军并攻占仁州,朝廷任命吴明彻为征北大将军,晋封南平郡公。

再进逼寿阳,齐国派王琳前来抵御防守,吴明彻乘天黑进攻,到半夜击溃了齐军,齐兵后退,占据相国城和金城。

吴明彻命令在军中增修攻城器具,又拦住肥水灌城,城中苦于水湿,许多人得了肠胃病,手脚都浮肿,死去的有十之六七。

正好齐国派大将皮景和率领几十万军队来救援,到离寿春三十里的地方,止步不前。

诸将都问:“用什么计谋?”吴明彻说:“兵贵神速,而对方结营不敢前进,自挫锋芒,我知道他不敢和我们作战,这还不是很清楚的吗?”于是,吴明彻亲自穿上甲胄,在城四面猛烈进攻,城内非常惊慌,陈军一鼓作气活捉了王琳等送往建邺。

皮景和惊惧而逃。

朝廷下诏任命吴明彻为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增封的食邑连同以前的共有三千五百户。

皇帝派中谒者萧淳到寿阳送来策文,吴明彻在城南设坛,有士兵二十万,他在坛前陈列旗鼓戈甲,登坛拜受策文和封号,成礼之后才退下。

六年,吴明彻从寿阳入朝,皇帝的车驾亲临他家,赐给钟磬一部。

七年,进攻彭城,军队到吕梁时,又大败齐军。

八年,进位为司空,赐给他大都督的铁钺、龙麾。

不久又任命他为都督、南兖州刺史。

当周灭齐时陈宣帝准备对徐州、兖州进兵。

九年,诏令吴明彻北征,并让他的世子慧觉代管州事。

军队到吕梁,周的徐州总管梁士彦带领大家抵抗,吴明彻多次打败敌军,并拦截清河水以灌城,进攻得十分猛烈,在城下罗列战舰。

周朝派大将军王轨前来救援。

王轨轻装急进,从清水进入淮河口,在横流中放置许多木头,用铁锁穿住车轮,阻断船行的水路。

众将听说后十分惊恐不安,商议要挖开河堰让军队撤退,用船运载马匹。

马明戌、裴子烈说:“您如果挖开水坝下船,船就会倾倒,怎么能行呢?不如先将马匹送出。”这时正好吴明彻背上有非常严重的疾病,他知道自己难以成功,便听从了他们。

于是,吴明彻派萧摩诃带领几千马军先回,吴明彻自己挖掘大堰,然后乘着水力退军。

到达清河口时,水力很小,舟舰都难以渡过,众军都溃散了。

吴明彻已经无计可施,便被抓住了。

周朝封他为怀德郡公,位为大将军。

他因为忧愁过度而得病,死于长安。

后来他的旧部下偷了他的灵柩运回南方。

至德元年(583),朝廷下诏追封他为邵陵侯,让他的儿子慧觉继承他的爵位。

鲁悉达传鲁悉达,字志通,扶风眉阝人。

他的祖父鲁斐,曾任齐衡州刺史,封阳塘侯。

他的父亲鲁益之,曾任梁云麾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

鲁悉达从小以孝而闻名,侯景之乱时,他组织乡民保卫新蔡,致力种田积蓄粮食。

当时兵荒马乱,都城及上川人十之八九都饿死了,活着的人扶老携幼来归附他,鲁悉达用粮食救活了很多人。

他招集晋熙等五郡兵马,将五郡全部控制,让他弟弟广达领兵跟随王僧辩讨平侯景。

梁元帝授鲁悉达为北江州刺史。

梁敬帝即位,王琳占据了长江上游,留异、余孝顷、周迪等在各地起兵,鲁悉达安抚五郡,很得人心。

王琳授悉达为镇北将军,陈武帝也派赵知礼授悉达为征西将军、江州刺史,悉达接受了两方面的授命,等待观望。

后来,陈武帝派安西将军沈泰领军队偷袭鲁悉达,但未能攻破。

齐派行台慕容绍宗来攻郁口各镇,鲁悉达与他们作战,齐军大败,仅仅慕容绍宗逃了活命而已。

王琳想要东下,因为鲁悉达控制江的中流,他便派使者来引诱鲁悉达向他投降,悉达始终没有答应。

王琳无法东下,就与齐联系,齐派清河王高岳帮助他。

当时鲁悉达军中副将梅天养等怕获罪,就引齐军入城,鲁悉达指挥他的军队几千人过江以归附陈武帝。

武帝见他来了十分高兴,说:“怎么来得这么晚啊!”授鲁悉达为北江州刺史,封彭泽县侯。

鲁悉达为人仗义行侠,但他不因富贵而骄傲。

他特别爱好辞赋,以礼招纳贤才,和他们赏玩聚会。

隋文帝即位后,他升迁为吴州刺史。

遭逢母亲去世,他由于过分悲哀而身体大伤,得了病很快就去世了,谥号孝侯,有子鲁览,有弟弟鲁广达。

鲁广达传鲁广达,字偏览,从小性情慷慨,立志要获取功名,为人谦虚爱护人才,很多人从远方来投奔他。

当时江表将帅各自都有私人部队,一般都有几千人马,而鲁氏家族特别多。

鲁广达在梁为官,任平南将军、当阳公府中兵参军。

侯景之乱时,他与哥哥悉达招集乡间民众保卫新蔡。

梁元帝承制之后,授广达为晋州刺史。

王僧辩讨伐侯景,鲁广达出境等候并接待王僧辩的军队,赠送给他们许多军粮。

王僧辩对沈炯说:“鲁晋州也是王师的东道主人。”鲁广达带领部队跟随王僧辩。

侯景之乱平定后,鲁广达升任员外散骑常侍。

陈武帝登基,授鲁广达为东海太守。

后来他代替哥哥为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

光大元年(567),鲁广达改为南豫州刺史。

华皎在上游起兵,皇帝下诏司空淳于量进讨华皎。

淳于量进军到夏口,见华皎的水军十分强盛,就不敢再前进。

鲁广达带领勇猛的士兵,直冲敌军,激战时他落入水中,在水中沉了很久,因获救才没死。

华皎被讨平,鲁广达被授予巴州刺史。

太建初年,鲁广达与仪同章昭达一起入峡口,招降、安抚安蜀等各州镇。

当时周图谋侵犯江东,在蜀大力修建战船,并运粮食到青泥。

鲁广达与钱道戢等带兵偷袭,放火烧了青泥后回到本镇。

鲁广达为政简明切要,对下属推心置腹,官员民众都感到便利。

当鲁广达任职期满时,人们都上表朝廷请求让他继任,于是朝廷下诏将鲁广达的任期延长两年。

太建五年(573),各路军队北伐,进取淮南故地。

鲁广达与齐军在大岘会战,大破齐军,杀了齐的敷城王张元范,进而攻下了北徐州。

朝廷便任命他为北徐州刺史。

太建十年,授都督、合州刺史。

太建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包围了寿春,诏令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路赶往阳平、秦郡,鲁广达率领部众入淮形成犄角以进击。

周军攻陷了豫霍二州,南北兖州、晋州等地军队也各自退走。

梁的各将领都没有功,淮南的土地全失掉了,鲁广达因此被免官,以侯爵的身份回乡。

太建十三年,鲁广达与南豫州刺史樊毅一起讨伐北方,攻克了郭默城。

不久,他被授予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七州诸军事,驻军在江夏。

周安州总管元景山进兵江南。

鲁广达派了他的一部分军队打跑了周军。

至德二年(584),鲁广达任侍中,改封绥越郡公。

不久任中领军。

后来贺若弼进军钟山,鲁广达在白土冈布阵,与贺若弼旗鼓相对。

广达身披盔甲,手拿鼓槌,率领精神振奋的敢死队前进,隋军只好退走。

就这样四次打退隋军。

当贺若弼乘胜到达宫城,烧了光掖门时,鲁广达仍带领余下的士兵苦战不止。

到天黑,他解下战甲,面向朝廷再拜而痛哭,他对众将士说:“我不能拯救国家,有大罪啊!”士兵们都哭出声来,最后他们都被隋军抓获。

祯明三年(589),鲁广达依常例入隋。

他追念悲伤陈的沦亡覆灭,得了病不肯治疗,不久便因愤懑去世。

尚书令江总抚着广达的灵柩大放悲声,他提笔在棺材头上题诗:“黄泉虽抱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江总撰写了鲁广达的墓志铭,记叙了他忠义一生的概况。

起初,隋将韩擒虎渡江,广达的长子世真在新蔡,就与他弟弟世雄以及所率领的部众投奔韩擒虎。

韩擒虎派使者送信招降鲁广达,广达这时驻军在都下,他自动去廷尉那里请罪。

后主说:“世真虽然走了不同的路,但中大夫,您是国家的重臣,我所依赖的人,怎么等同于有嫌疑的人呢?”于是加赐黄金给鲁广达,让他当天就回军营。

鲁广达有个队主名叫杨孝辩,当时跟随广达在军中。

他奋力作战,冲锋陷阵,他的儿子也跟孝辩一起挥刀杀死十几位隋兵,力尽,父子都战死。

萧摩诃传萧摩诃字元胤,兰陵人。

父亲萧谅,在梁朝为始兴王郡丞。

摩诃随父亲到始兴郡,几岁父亲就死了,他姐夫蔡路养当时在南康,就收养了他。

年岁稍长后,果敢坚毅而有勇力。

侯景作乱时,陈武帝赴建康救援,蔡路养起兵抗拒武帝。

摩诃当时才十三岁,就单骑出战,敌军中无人能够抵挡。

及路养战败,摩诃归顺侯安都,经常跟从他征讨,安都待他很好。

任约、徐嗣徽勾引北齐侵犯陈朝,武帝派侯安都在钟山龙尾和北郊坛抵御齐军。

安都对摩诃说:“听说你以骁勇闻名,千闻不如一见。”摩诃回答说:“今天让明公见一见。”交战中,安都坠马被围,摩诃单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渐退,安都才幸免于难。

摩诃以平留异、欧阳纥的战功,渐次升迁为巴山太守。

太建五年(573),大军北伐,摩诃跟随都督吴明彻过江攻秦郡。

当时齐派大将尉破胡等率兵十万来援,前队有“苍头”、“犀角”、“大力”的名号,其人都身长八尺,膂力过人,锐不可当。

又有个西域胡人,善射,箭无虚发,众军尤其怕他。

当要交战时,明彻对摩诃说:“如果能消灭这胡人,就灭了敌军的锐气,君有关、张之名,应该斩颜良了。”摩诃说:“我要知道他的模样。”明彻便把认识这胡人的投降者叫来,说这胡人穿红衣服,弓上裹有桦树皮,两端有骨珥。

明彻派人去窥探,知道这胡人在阵中,于是亲自为摩诃斟酒。

摩诃饮罢,纵马直冲齐军。

那胡人挺身出阵上前十余步,拉满弓还未及射击,摩诃遥掷铣钅见,正中他额头,仆倒在地。

齐军“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了他们,于是齐军败退。

他因功封为廉平县伯。

不久晋升为侯,官作到太仆卿。

又随吴明彻进兵围宿预,打退齐将王康德,因功被封为晋熙太守。

太建九年(577),明彻进军吕梁,与齐军大战,摩诃率领七骑首先冲入敌阵,亲手夺取齐军大旗,齐军大溃。

因功被授予谯州刺史。

周武帝灭齐,派其大将宇文忻争夺吕梁。

宇文忻当时有精税骑兵数千,摩诃率十二骑深入周军,纵横奋击,杀伤敌军很多。

后来周朝派大将王轨来援,在吕梁下游结连营水栅,断绝陈军归路。

摩诃对明彻说:“听说王轨开始封锁下游,并在封锁线两头筑成,现在还没有筑好,你如果派我去攻打,他一定不敢抗拒而放弃;如果等城筑成,我们就得成为他的俘虏了。”明彻一挥胡须说:“拔旗陷阵,是你的事;深谋远虑,是老夫的事。”摩诃变了脸色退出。

十天之内,水路被切断,周朝援兵到的更多。

摩诃又请求说:“如今求战不能,进退无路,如果偷偷突围出去,也不算耻辱。

希望明公率步兵乘坐车马慢慢走。

我前后奔走照应,一定让明公平安回到京都。”明彻说:“老弟的计划真是好主意。

然而老夫受君王重托率兵出征,如今被围困逼迫,惭愧无地。

况且我们既然是步兵多,我作为总督,必须亲自殿后,督促军队赶路。

老弟率马军应该走在前边。”摩诃于是在夜间出发,挑选八千精骑,率先突围,众骑紧随其后。

天亮时,到达淮南。

陈宣帝征召他还京,授予右卫将军之职。

宣帝驾崩,始兴王陈叔陵在殿内用刀砍伤后主,又逃到东府城。

摩诃入朝领受敕令,率马步军数百人赶到东府城,斩了陈叔陵。

因功授予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

叔陵平时聚敛的金帛成千累万,后主把它们都赏了摩诃。

后又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依照旧制,三公官署的厅堂屋脊两端都有鸱尾装饰。

后主特别下诏准许摩诃依照三公将其官署称黄阁,门外放置阻止人马通行的行马。

其厅堂和寝堂,都设置鸱尾。

并把他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

当时隋朝总管贺若弼镇守广陵,后主委任摩诃抵御他,官作南徐州刺史。

祯明三年(589)元旦皇帝接见群臣,征召摩诃还朝,贺若弼乘虚渡江,袭击京口。

摩诃请求率兵迎战,后主不许。

等到贺若弼兵进到钟山,摩诃又请求说:“贺若弼孤军深入,阵地还不稳固,现在出兵袭击,一定能战胜他。”后主又不答应。

等到后来要出战时,后主对他说:“先生可为我拼死一战。”摩诃回答:“从来作战,都是为国家为自己,今日之事,就要兼顾妻子了。”后主拿出许多金帛给予众军,作为赏赐。

令中领军鲁广达陈兵白土冈,居众军南面,镇东大将军任忠在他后边,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又居其后,摩诃率军居于最北面,众军南北连绵二十里,首尾进退互不了解。

贺若弼起初没有主动出战,带领轻骑登山,观察了陈军形势,于是奔下山来布阵。

后主和摩诃的妻子私通,所以摩诃虽率领八千精锐,却没有一点儿斗志,只有鲁广达、田端带领他们的部下奋力作战。

贺若弼和他部下行军七总管杨牙、韩洪、员明、黄昕、张默言、达奚隆、张辩等甲士共八千人,各列阵以待。

贺若弼亲自与鲁广达对阵,部下战死的有二百七十三人,贺若弼烧烟火作掩护,先是败退,后又振作起来。

陈兵砍得隋兵人头,都跑回去交给后主,以求赏赐金银。

贺若弼又挥兵冲击孔范,孔范兵刚一交手便败逃。

陈军全部溃败,死了五千人。

各处门卫都已逃跑,黄昕纵马焚烧北掖门而入。

员明擒获摩诃送交贺若弼,贺若弼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见他神色不变,语调不软,于是便给他松绑并以礼相待。

等到建康被平定,贺若弼把陈后主关在德教殿里,令兵士守卫。

摩诃向贺若弼请求说:“如今我已成囚徒,命在旦夕,愿意见一见旧主,死而无憾。”贺若弼心生怜悯而答应了他。

摩诃入殿内见后主,伏地号泣,并到旧日厨房去给后主拿来吃的,然后诀别而出,守卫的隋兵见了都低头下泪。

隋文帝听说摩诃的严辞不屈,赞叹说:“壮士啊,这也是人难以做到的。”入隋朝后,官授开府仪同三司。

不久跟随汉王杨谅到并州,和杨谅一同谋反,被杀,年七十三岁。

萧摩诃拙于言辞,是个志诚长者。

可是临阵对敌时,却勇气勃发,所向无前。

不到二十岁时,在京口跟随侯安都,生性爱打猎,没有一天不去游猎的。

安都出兵征伐,摩诃立功最多。

任忠传任忠,字奉城。

小名蛮奴,汝阴人。

任忠从小孤单,地位低下,被乡里人看不起。

长大以后,他很狡诈,主意很多,体力过人,特别善于骑马、射箭,州里的年轻人都归附他。

梁鄱阳王萧范任合州刺史时,听说了任忠的情况,将他安排在自己身边。

侯景之乱时,任忠率领乡中几百人众,跟随晋阳太守梅伯龙去寿春讨伐侯景手下的将领王贵显,每次作战都能打败敌人。

本地人胡通聚众为寇大肆掳掠时,萧范派任忠与主帅梅思立共同去讨平胡通。

后来任忠仍跟随萧范的世子萧嗣率军入京救援,但京城陷落,不久他们便去守卫晋熙。

侯景之乱被平定后,任忠被授任荡寇将军。

王琳立萧庄为梁王,委任任忠为巴陵太守。

王琳失败后,任忠回到朝廷,官授明毅将军、安湘太守,仍然跟随侯王真进讨巴、湘之地。

后来他多次升迁为豫宁太守,衡阳内史。

华皎发动兵变,任忠事先参与了预谋,后来华皎被讨平,陈宣帝认为任忠事先将兵变之事密告朝廷,因此将任忠释放了而没有问罪。

太建初,任忠跟随章昭达在广州讨伐欧阳纥,因有功被授直阁将军。

后来升任武毅将军、庐陵内史。

任期满,任忠入朝任右军将军。

太建五年(573),众军北伐,任忠带兵出西道,在大岘打跑了齐历阳王高景安,他们又向北追击齐兵一直追到东关,攻下了它的东西二城。

他又进军蕲、谯二州,都取得了胜利。

他们又直接袭击合肥,攻进了外城,进而又攻克了霍州。

任忠因有功被授予员外散骑常侍,封为安复县侯。

当吕梁兵败时,任忠的军队却完好地回朝。

不久,授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沿淮河的各路军队、霍州刺史。

后又入朝为左卫将军。

又升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并担任都督。

任忠率领步兵、骑兵来攻历阳。

周派王延贵率人马作为援兵,任忠大胜该部,活捉了王延贵。

陈后主即位,晋封任忠为镇南大将军,并赐给他鼓吹一部。

任忠后来又入朝任领军将军,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

又出任吴兴内史。

隋兵过江时,任忠自吴兴赶赴京城,在朱雀门驻扎军队,后主召集萧摩诃及其他官员在内殿商议大事。

任忠说:“兵法中说,前来攻打的客军贵在速决,守城的主军贵在坚持、稳重。

现在国家兵多粮足,应当固守台城,沿淮树立栅栏。

即使隋军来了,不让他们互通信息。

请给我一万精兵,战船三百艘,渡江直接突袭六合。

敌人的主力部队肯定认为他们那些渡江的将士被我们抓获,锐气自然受挫;淮南当地人,与我原来就很熟悉,听说我去,肯定会响应并跟从作战;我再扬言要去徐州,要切断他们的归路,这样,敌军就不攻自退了。

等到春水上涨,江上游的周罗日侯等军队,肯定会顺水而下赶来救援,这是一个好计策。”后主不采纳他的意见。

第二天却突然说:“心里烦死人,让萧郎去打一下。”任忠叩头苦苦劝告后主不要出战,但后主听从了孔范的话,还是出战北军,于是在白土冈摆阵。

战败以后,任忠急忙入朝见后主,说了战败的情景后说:“皇上安心住下,我没有用力的地方了。”后主给他两袋金子,说:“替我在南岸收募士兵,还可再一战。”任忠说:“陛下应当备好船只,去上游诸军那里,我当以死奉卫。”后主相信了他,下令让任忠带部分人去联系。

任忠告辞说:“我安排好,马上就来奉迎陛下。”后主命令宫中人收拾好行装等待任忠,但等了许久却不见他回来。

当时隋将韩擒虎从新林进军,任忠领着几骑人马前往石子冈投降隋军,又领韩擒虎军队入了南掖门。

台城平定后,任忠进入长安,隋授他开府仪同三司,死时七十七岁。

隋文帝后来因散骑常侍袁元友能对陈后主直言进谏而称赞他,提升他当主爵侍郎,他对群臣说:“我后悔刚平定陈时没杀了任蛮奴。

他受人荣华富贵,而且寄以重托,不能以死相报,却说‘没法用力’,比起弘演纳肝那样的忠义,相差是何等之远啊!”任忠的儿子幼武,官至仪同三司。

傅..传傅纟宰,字宜事,北地灵州人。

父亲傅彝,任梁朝临沂县令。

傅纟宰自幼聪明灵敏,七岁时能背诵古代的诗赋多达十几万言。

长大以后勤奋好学,善于写文章。

太清末年,纟宰因母亲去世而在家服丧。

当时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他居丧期间尽礼而为,因伤心过度而消瘦得皮包骨,体瘦如柴,士人和他的朋友因此而十分称赞他。

后来,他投靠湘州刺史萧循。

萧循很喜爱结交士人,广泛收集各种典籍,傅纟宰在这里可以任意寻找阅读到各种书籍,并因此而博通群书。

王琳听到他的声名,便召他担任了府记室。

王琳失败后,傅纟宰又随王琳的部将孙蠩到了京都。

当时,陈文帝派颜晃赐给孙蠩许多杂物,孙蠩让傅纟宰写了一份表启以示感谢。

傅纟宰下笔成章写得语词文理周密。

颜晃回来后告诉了陈文帝,于是召用傅纟宰担任了撰史学士。

再升迁任骠骑将军安成王的中记室,仍兼撰史学士。

傅纟宰真诚信奉佛教,跟从兴皇寺的慧朗法师学习《三论》,透彻地知晓其中的奥妙。

不久,以本官身份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齐国,累迁太子庶子、太子仆官。

陈后主即位后,迁任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掌管撰写诏诰文书。

傅纟宰写文章文词典雅华丽,本性又敏捷迅速,即使是有关军国大事的文书,他也下笔立成,从不事先起草。

写成以后再反复思考也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加以增删的,因而很受陈后主所赏识。

但他性情过于呆板又倔强,不注意检束自己的操行,自负有才而盛气凌人,朝臣们大多很恨他。

正值施文庆、沈客卿以奸佞而受到宠幸,专制朝政,因而傅纟宰更受到疏远。

施文庆等人便一起说他的坏话,陈后主将傅纟宰抓起来关入狱中。

傅纟宰一向性格刚强,因而十分愤慨,便在狱中上书说:“作为国君,恭敬侍奉天帝,慈爱黎民百姓,节制嗜好欲望,远离谗佞之人,天未明披衣而起,日已晚还忘饮食,所以能德泽遍布海内,善美流传于子孙。

陛下近来酒色过度,不敬郊庙之神,专媚淫乱之鬼。

小人在侧,宦官弄权,厌恶忠直之士如见仇人,视百姓有如草芥。

后宫中人人身穿绮绣之服,马厩里广余豆粟之粮,万民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贿赂公开进行,内库损耗,神怒人怨,众叛亲离。

只恐东南王气,自此而尽。”奏书送上后,后主大怒。

不久,后主怒气稍减,便派人对他说:“我要赦免你,你能改正过失吗?”傅纟宰回答说:“臣心如面,臣面可以改变,则臣心可改。”后主于是更加恼怒,便命令宦官李善度尽力追究他的过失,赐死于狱中。

传有文集十卷。

傅纟宰虽然刚直有才,但为人狠毒傲慢,被当世人所痛恨。

当他死时,有毒蛇蜷屈着爬上灵床,在灵床前接受祭奠,离开了又转回来,前后一百多天时间。

时时听到有愤怒的弹指声。

顾野王传顾野王,字希冯,吴郡吴人。

祖父顾子乔,曾任梁东中郎将武陵王府参军事。

父亲顾火亘,是信威将军临贺王的记室,兼本郡五官掾,以通儒学而知名于世。

顾野王幼时便很好学,七岁读五经,便能读懂大致意思。

九岁能写文章。

他曾写了一篇《日赋》,领军朱异见后认为他是奇才。

十二岁,野王随父亲到建安,撰写了《建安地记》两篇。

长大后,他遍读经史,精心记识,天文地理、卜筮、观天相、虫篆奇字,无所不通。

他曾任临贺王府记室。

后来宣城王任扬州刺史,顾野王与琅笽人王褒一起为宾客,宣城王很爱顾野王的才华。

顾野王还很擅长画画,宣城王在东府建书斋,让野王画古代贤人,让王褒写赞颂之辞,当时人称此为“二绝”。

侯景之乱时,顾野王因父丧回到家乡吴郡守丧。

他在乡里招募民众,随义军救援都城。

顾野王一向清瘦体弱,身高只有六尺,又因居丧过于悲痛,身体像是禁不住这样的哀伤;可是当他手持兵器,身披盔甲上阵,陈述君臣之义、逆与顺的道理时,慷慨陈词,正言厉色,见到的人都觉得他十分气壮。

后来京城被攻破,他逃回了会稽。

陈天嘉年间(560～566),皇帝下令补顾野王为撰史学士。

太建年间(569～582),顾野王为太子率更令,不久任大著作,掌管国史,知梁史事。

后来他又任黄门侍郎,光禄卿,知五礼事。

死后,追赠为秘书监,右卫将军。

顾野王年轻时以勤奋好学、性情淳厚而闻名,对各种事物没有过分溢美之辞而失其本色。

看他的模样,好像不善言辞,但他振奋精神,尽力去干事时,却是别人所比不上的。

他的著作有《玉篇》三十卷,《舆地志》三十卷,《符瑞图》十卷,《顾氏谱传》十卷,《分野枢要》一卷,《续洞冥记》一卷,《玄象表》一卷,在当时都很流行。

他还撰写了《通史要略》一百卷,《国史纪传》二百卷,但未写完就去世了。

他有文集二十卷。

姚察传姚察字伯审,吴兴武康人,吴国太常卿姚信的九世孙。

父亲姚僧垣,是梁朝的太医正。

梁元帝在荆州时,僧垣作晋安王陈伯恭的谘议参军。

后来入周,官位颇高,很受恩遇。

姚察从小性情淳厚,六岁便能背诵文章万余言。

不贪玩耍,读书勤奋,十二岁就能写文章。

僧垣精于医术,梁代知名,在宫中得到的赏赐,都带回去给姚察兄弟,作为他们游学的费用。

姚察用这些钱买了不少书籍,因此知识见闻日益广博。

十三岁时,梁简文帝萧纲为太子,积极提倡文学研究学问。

把他召到宣猷堂听讲研讨,受到儒生们称赞。

简文帝即位后,对他更加礼遇。

初次作官任南海王国左常侍,兼司文侍郎。

后来又兼尚书驾部郎。

遇上梁朝丧乱,随父母回家乡。

在战乱期间,依旧努力读书,不废学业。

梁元帝在荆州即位,委任姚察为原乡县令。

后改任佐著作,负责修史。

陈永定年间,吏部尚书徐陵兼任大著作,招引姚察为史佐。

太建初年,增补为宣明殿学士。

不久又为通直散骑常侍,作为使节回访周朝。

已在关西的江南士人,都对他表示倾慕。

沛国刘臻私下到他下榻的公馆请教《汉书》中的疑问十余条,姚察都作了分析解释,并且都有经典为据。

刘臻对自己的亲近人称赞说:“姚察可真不是徒有虚名啊。”姚察就此行著成《西聘道里记》。

出使回国,被补为东宫学士,升任尚书祠部侍郎。

三国时魏国王肃制定的祭祀天地仪式,设立四面悬磬之乐,用六十四人之舞,后来历代都因循不变。

到了梁武帝认为对人事礼节宜繁复,侍鬼神礼节应从简,因此废了那套规定。

陈朝初年也承袭下来,没有任何增减。

陈宣帝准备增设音乐,交给有关部门讨论。

结果认为梁武帝不对。

当时的名流学者、高官显贵,无不顺应旨意随声附和。

姚察却广引经籍,独违众议,认为梁代之乐是正确的。

当时引起众人惊骇,无不惭愧钦佩。

仆射徐陵于是改用姚察的意见。

他不爱趋时随俗的行为,往往都是这样。

后来历任仁威淮南王、平南建安王二府谘议参军。

逢母丧辞去职务。

不久起用为戎昭将军,主持撰写梁史。

后主即位后,兼任东宫通事舍人,仍负责撰史。

至德元年(583),任职中书侍郎,又转任太子仆,其余官职如故。

当初,梁朝灭亡,姚察父亲僧垣被掳入长安,姚察于是便素食布衣,不听音乐,直到后来他父亲的死讯传到江南。

当时他刚为母亲韦氏服丧期满,后主看他病弱不堪,怕再毁伤他的身体,就不敢张扬,秘密派遣中书舍人司马申到姚察家去吊丧,并让司马申劝止他节哀。

不久以忠毅将军的名号起任他兼东宫通事舍人,姚察屡次辞让不肯就职。

很快又下诏让他主管著作郎事务。

丧服期满,任给事黄门侍郎之职,兼任著作郎。

姚察屡遭不幸之后,斋戒素食日久,因此染病。

后主曾特别召见他,看到他那副样子也难过得变了脸色,命令他停了长斋,让他和自己一块儿吃晚饭。

又下诏授予他秘书监一职,兼任著作郎,进呈所撰中书表集。

历任度支、吏部二尚书。

姚察自从身居要职,便断绝一切私交。

曾经有他的一个门生不敢给他送厚礼,只送他南布一端,花纟束一匹。

姚察对他说:“我所穿的衣服,只是麻布蒲纟束。

这些东西对我没有用处。

既然想和我真诚交往,就不须送什么礼物。”那人一再客气礼让,姚察发怒,厉声把他赶出门去,从此再也没人敢给他送礼了。

陈亡后入仕隋朝,文帝下诏任他为秘书丞,又令他完成梁、陈二朝史,还让他在朱华阁长期负责修史工作。

文帝知道姚察生活简朴,粗茶淡饭,一天单独召他入内殿,赐食水果菜肴,并指着他对朝臣们说:“听说姚察学问人品当世无双,我灭陈仅得此一人而已。”开皇十三年(593),承袭父职作北绛郡公。

姚察在陈朝时曾出使北周,因此得以与父亲僧垣相见,临别之时悲痛得死去活来。

这时承袭父职,更加悲哀伤感,见到他悲痛之状的人无不下泪。

逢后母杜氏去世,解去职务,在服丧期间,有白鸠在他门头上做窝。

仁寿二年(602),文帝下诏封他为员外散骑常侍、晋王侍读。

隋炀帝即位后,委以太子内舍人之职。

朝廷变更衣冠服饰,删改朝仪等事,姚察参与顾问。

大业二年(606),死于东都洛阳。

留下遗嘱要薄葬,用薄松木板作棺材,容下身体即可,周围用土一封就行了;下葬那天,只需用辆大车拉到旧墓地的北边;不必设灵位,放一张小床,每天摆上点清水,六斋日时设置斋食菜果,家里有什么用什么,不要另外操办。

当初,姚察要读一部佛经,后来研读完毕,临死时,没有一点痛苦烦恼,只是面向西方打坐,排除杂念,只想“一切空寂”。

后来就身体发软,面色如常而逝。

朝廷深表哀痛,赠赐很多丧葬用品。

姚察恪守孝道,是人伦楷模,能明辨是非,淡泊谦虚,不以自己的长处傲视别人。

专心著书,白首不倦。

共著有《汉书训纂》三十卷,《说林》十卷,《西聘》、《玉玺》、《建康三钟》等记各一卷,文集二十卷。

所撰梁、陈史,虽没能完稿,但隋开皇年间,文帝已派中书舍人虞世基索取稿本,上交朝廷。

他临终时,嘱咐儿子姚思廉继续撰写。

思廉在陈朝为衡阳王府法曹参军、会稽王主簿。

循吏传序从前汉宣帝认为“政治稳定,狱讼得以妥善处理,恐怕靠的是郡守一级的地方长官了”。

前代史书也说,“如今的郡守,就是古代的诸侯啊”。

所以各级官吏的职责,就是要爱惜百姓。

至于道德教化,移风易俗,没有不要靠他们的。

宋武帝出身百姓,知道民众生活的艰难,等到做了帝王,常留心吏治。

然而朝廷忙于对外战争,顾不上修整内务,军费开支日耗千金。

虽说没机会减轻民众负担,但能克制自己的物质欲望,用节俭来律己,左右没有宠幸的小人,居室没有豪华的装饰。

所以能够连年兴兵,而不烦扰境内百姓。

文帝自幼宽怀仁爱,承续帝业,后来陕西战乱,北魏南侵,宋朝廷兴军遣将,是为了拯救天下。

军费也都出自库存,没有加重百姓负担。

那时境内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缴纳的赋税和徭役,只限于常年的定额。

人民早出晚归,只是为自己的生计忙碌。

州郡长官的任职以六年为期,虽说比不上前代终身不改任那样稳定,然而人民有所依靠,官吏不事聚敛,家家还能吃穿不乏。

虽然时事艰难,但沟死路埋之事,尚可幸免。

只要是有百户人的乡村,有集市的市镇,都有人们聚会欢乐,歌谣舞蹈,那是宋代的极盛之时。

到了元嘉二十七年(450),倾全国之力抵御外患,耗尽积蓄,尚不足用,于是重赋厚敛,天下动荡不安。

从此直到孝武帝孝建年间,战乱不止。

以区区江东,地域狭窄,承受连年战争,又加上灾害饥荒,以前的繁盛景象,从此衰亡。

晋朝历代帝王多居于内房,朝会宴享,不过在东西二堂举行。

晋孝武末年,才建有清暑殿。

及宋武帝受命为帝,也没什么改变,他所居之处只称为西殿,并不造华丽的名号。

文帝承袭不改,便也有合殿的名称。

及宋孝武帝即位,赋税征调越来越多,朝廷的犬马大量糟踏粮食,宫室装饰奢华无比。

鄙视前代简朴的规制,又加造正光、玉烛、紫极诸殿。

雕梁画栋,珠窗秀户,对于宠爱的嬖女幸臣,赏赐起来几乎倾国库所有;竭尽四海的物产也难以满足帝王的欲望,搭上人的性命也不能让他称心。

明帝即位后,生活更加奢华,对下民毫无体恤,以至国家动荡。

治民的地方官吏,年年更换,灶上的烟囱还没熏黑,炕上的席子尚未暖热,怎能够做出什么政绩。

难道能只怪官吏不如古时,民心与往昔不同,都是上边把事情弄坏,致使教化难以实现。

齐高帝在这种奢侈纵欲的风习下,辅立幼主,想救民疾苦,整顿世风。

当政不到一年,提拔山阴县令傅琰为益州刺史,于是减免奢华,恢复简朴,做帝王严于律己,亲身为民众作表率,本心就是为不侵扰百姓。

因为山阴是大城邑,官司案件繁多,建元三年(480),另设狱丞一职,与建康同等。

武帝继承帝业,用心治理天下,仗帝王之威而善于裁断,尚且还有错漏,官吏犯法,令其自裁。

郡县长官任职,以三年为期满。

遇有水旱灾荒,便对百姓抚恤赈济。

十来年当中,百姓未受丝毫惊扰,都市繁盛,男女老少安居乐业,载歌载舞,盛服华妆。

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无处不是乐土。

明帝未登基之前,就了解为官之道,等即位以后,专门留心官吏对官司案件的处理,从不曾枉法宽容渎职者,地方官吏由此感到震慑。

后来因为魏军入侵,国家动荡,战火连年不息,没有喘息之机,战争耗费巨大,国势从此衰落。

接下来朝廷昏乱,政权被一伙坏人把持,赋税繁多,徭役无度。

地方官依附权贵,相互间助长贪婪暴虐,搜刮聚敛,侵扰黎民。

天下人心动荡,不知所措。

梁武帝未登基前,已知民间疾苦,等他刚刚平定齐末的混乱局面,就颁布文告,废除东昏侯时所有额外的繁杂赋税,于是天下百姓才得以减轻重负。

登基之后,亲自过问民间事务,每天处理政务直到太阳偏西。

关心抚慰人民疾苦,派使臣到四方了解风土民情,在朝廷外设置肺石,让穷苦人下情上达。

努力先取信于民,所做的都是民众急难之事。

天监元年(502),开始废除按户征收绢绵实物的户调,改为按实际丁口征收。

自己身穿旧衣,宫内没有华丽的装饰。

日常御膳,惟有素食,饭桌上摆酒不过三盏,这是要先为天下作俭仆的表率啊。

所以每当选任官吏时,一定挑那些廉洁公正的人,并都亲自召见,勉励他们好好为官。

先前曾提拔尚书殿中郎到溉为建安内史,左户侍郎刘繞为晋安太守。

到溉等人在任上都以廉洁著称。

又下令:小县长官有才能,可升任大县令;大县长官有才能,升任州郡太守。

山阴县令丘仲孚有突出政绩,升为长沙内史;武康县令何远清廉正直,升任宣城太守。

因此那时作官的都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

这是近代勉励为官者的好办法。

按前代史书各立有《循吏传》,记述其美德,如今也采集此类事,以著成此篇。

杜骥传杜骥字度世,京兆杜陵人。

高祖杜预,是晋朝的征南将军。

曾祖杜耽,到河西避难,所以曾在前凉张氏那里作官。

苻坚平定凉州后,祖父和父亲才回到关中。

杜骥哥哥杜坦对史籍颇有研究,宋武帝打下长安,他跟随南下。

元嘉年间,作青、冀二州刺史。

晚期南渡的北方人,南朝士族常把他们视为粗鄙之人,即使有才干,往往受士族压抑排斥,杜坦常因此感慨不平。

一次和文帝论及史籍。

文帝说:“金日石单忠孝淳朴深厚,汉朝无人比得上,遗憾的是今天再没有这种人了。”杜坦说:“日石单的美德,诚如陛下所言,假如他生在今世,养马都忙不过来,怎有机会被赏识重用。”文帝变了脸色说:“你怎么把朝廷看得这么狭隘刻薄呢。”杜坦回答:“就拿我来说吧,我本出身中原高门大族,先曾祖因为晋朝丧乱,流落到西凉,仅仅因为南渡不早,便被当成伧俗视为异类。

日石单本是胡人,养马的出身,被破格提拔到皇帝身边,位置与大臣并列。

本朝虽也能提拔人才,我怕未必能有金日石单这样的事。”文帝默然无言。

北方传统风俗,探问病人都要派自己的子弟前去。

杜骥十三岁时,父亲派他去问候同郡的韦华。

韦华儿子韦玄很有名望,见到杜骥觉得他很不寻常,便把女儿许配给他。

杜骥以后逐步升任长沙王刘义欣的后军录事参军。

元嘉七年(430),跟随到彦之入河南,加封建武将军。

北魏撤去河南防务全部退回河北,到彦之派杜骥守洛阳。

洛阳城荒废已久,又无粮食,到彦之兵败退走时,杜骥也想弃城逃跑,又怕被文帝诛杀。

起先,武帝攻下长安、洛阳后,把宫廷内的钟鼎乐器等物运回江南,一口大钟掉到了洛水中。

这时文帝派将军姚耸夫带一千五百人来这儿把它弄回去。

当姚耸夫带人在洛水正往外打捞时,杜骥派人来向他谎称:“夏军南下,洛阳势弱,如今我修理城池,都已坚固,军粮又充足,所缺少的只是人力。

你不如率众人到我这儿来,共守此城,立了大功以后,再取钟也不晚。”耸夫相信了他的话,领着他带来的人到杜骥这儿来。

等到了洛阳,才知道难以坚守,又无粮食,于是带人离去,杜骥也弃城南逃。

他对文帝说:“本打算以死固守,可是姚耸夫进了城就走,弄得人心沮丧恐慌,不可收拾。”文帝发怒,使建威将军郑顺之在寿阳杀耸夫。

耸夫是吴兴武康县人,勇敢果断有气力,宋朝的下级军官无人比得上。

永嘉十七年(440),杜骥作青、徐二州刺史,在任八年,恩惠德化显著于齐地。

自义熙年间直到宋末,作刺史的只有羊穆之和杜骥受到吏民称颂。

后来被征召作左军将军,其兄杜坦代为刺史,北方人都引以为荣。

杜坦长子杜琬作员外散骑侍郎,文帝曾有书信给杜坦,杜琬擅自拆看;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又要回来看。

信发走以后,此事被大肆追问。

文帝派主书来责问杜骥,并追查私拆信函的人。

杜骥回答说:“开信的是我的四儿子季文,我等待朝廷处罚。”文帝特加开恩不予追问。

杜骥后来死在任上。

虞愿传虞愿字士恭,会稽余姚人。

祖父虞赉,作过给事中,被封为监利侯。

父亲虞望之早死。

虞赉院子里有棵桔树冬天成熟,家里的孩子们都争着来摘,虞愿才不过是几岁的孩子,却独独不去摘取,虞赉和家里人都觉得他很怪。

宋元嘉年间,虞愿作湘东王国常侍。

等明帝即位,因为虞愿是出身儒生的官吏,有学识修养,又是自己以前藩国的旧属,待他很是优厚。

委任他为太常丞、尚书祠部郎、通直散骑侍郎。

明帝生性猜忌,肥胖怕风,夏天常穿着小皮衣。

封左右二人为司风令史,哪面来了风,要先告诉他。

星象有灾变,不相信太史,也不听朝官的意见,下令让灵台两名知星官听虞愿调遣。

虞愿常在宫内值班,有什么异常征兆先启奏明帝,以作参考。

明帝在旧宅基上盖湘宫寺,极为奢华,花费很大。

因为孝武帝建庄严刹有七层,明帝便打算建十层,但太高盖不成,就分成两座,各五层。

新安太守巢尚之免职后回京见明帝,明帝问他:“你去过湘宫寺没有?我建成此寺是大功德。”虞愿在一旁说:“陛下建这座寺,用的都是百姓卖儿典妻的钱,佛如有灵,一定会伤心痛哭。

罪孽比宝塔还高,哪儿有什么功德!”尚书令袁粲在座,吓得脸都变了色。

明帝大怒,叫人把他拉出殿去,虞愿脸不变色从容离去。

因为他和明帝有旧时情分,不几天又被召回宫内。

明帝好下围棋,但很笨拙,棋艺不佳。

被舆论评为第三品。

他和第一品王抗下棋,自认为是同一品级。

王抗让他,慌称:“皇帝下的飞棋,臣无法隔断。”明帝始终不觉察,以为真是如此,便对下棋更为迷恋。

虞愿又对他说:“尧用这教他的不肖之子丹朱,所以这不是人主所应喜爱的东西。”虽然数次忤逆明帝的心意,但受到的赏赐还是高于别人。

后来升迁兼任中书郎。

明帝卧病时,虞愿常在身边服侍端药。

明帝尤其喜欢吃一种叫逐夷的鱼干,用银钵盛蜂蜜腌制,一次就能吃好几钵。

他问扬州刺史王景文:“这东西好吃得很,你有没有过过瘾?”景文回答:“臣历来爱吃这东西,只是贫穷很难得到。”明帝听了很高兴。

吃逐夷积累得多了,胸腹结块鼓胀,眼看要断气。

左右启奏可饮几升醋酒,闷胀才消下去。

病已很重了,一顿还要吃三升肉羹。

肚里油水积累太多,吃药也不见效了。

病危那天,正坐着招呼和尚,一合掌便咽了气。

虞愿因为长期在明帝患病时服侍他,被转为正员郎。

出京作晋平太守。

在任上不置产业。

前任官员和百姓发生冲突,扣压人家的妻儿,虞愿派人到半路上劫夺回来。

在郡内开设学校。

晋平郡以前产髯蛇,胆可以作药。

有人送给虞愿一条,虞愿不忍杀它,把它放还到二十里外的山中。

一天夜里蛇回到他床底下,又送到四十里外的山里,过了一夜又回来了。

人们都说这是他的仁爱之心的结果。

海边有一块越王石,经常隐没在云雾里,相传“清廉的太守才能看得见”。

虞愿前去观看,结果清彻不见遮挡。

后来琅笽王秀之来作郡太守,给朝中的官员写信说:“此郡在虞公之后,善政犹存,留下的良好风尚被习惯遵从,因此还算是太平无事。”因为母亲年老而辞去职务,被委任为后军将军。

褚彦回曾去拜访虞愿,虞愿不在家,只见他床上落满了尘土,有书数函。

彦回叹息道:“虞君竟清贫到如此地步。”让人帮他扫地扫床后离去。

改任中书郎,负责东观祭酒。

他哥哥虞季为上虞县令,死在任上,虞愿听说后从中书省徒步赶回家中,不等皇帝诏令批准便东归故乡。

后任骁骑将军,又改任廷尉,祭酒职务不变。

虞愿曾侍奉宋明帝。

齐初,宋朝神主迁到汝阴庙,虞愿流泪拜别。

建元元年(479)去世。

虞愿著有《五经论问》,又撰《会稽记》,有文章数十篇。

沈繟传沈蠫字伯谕,吴兴武康人。

父亲沈昶,在宋朝建平王刘景素手下做事。

景素谋反,沈昶事先离开了他,等景素事败,他受牵连下狱。

沈蠫到朝廷陈述原委而得以免罪,沈蠫也因此知名。

后来作奉朝请,曾到齐尚书左丞殷氵尔处,殷氵尔和他谈论到国家大事,很器重他,对他说:“看起来以你的才干,应该担任我的职务。”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听到沈蠫的名声,招引他作王府行参军,兼扬州部传从事。

当时建康县令沈徽孚仗势傲视沈蠫,沈蠫就按法律惩治他,众人因此都惧怕他的强硬。

子良对他非常赏识,即使是家里的事也都交给他去办。

子良去世后,沈蠫又到刺史始安王萧遥光门下做事,遥光曾派他押送丁役,结果丁役们到达得快而且没有怨言,遥光对同沈蠫一起去办事的其他人说:“你们怎么不学学沈蠫那样干呢。”于是让沈蠫专门管理州里的官司诉讼。

湖熟县的方山埭又高又陡,到了冬天,无论是办公还是私事的行人都觉得难受。

齐明帝派沈蠫去修整它。

沈蠫挖四条大沟,拦住行人让他们参加劳动,三天就完了工。

扬州书佐办私事从这儿过,谎称是为州里出差,不肯去干活儿,沈蠫打了他四十鞭。

书佐回去后向遥光告状,遥光说:“沈蠫一定不会错打你。”经调查果然是他说了假话。

明帝又让沈蠫修筑赤山塘,花费比预算少用了几十万,明帝更加赏识他。

沈蠫作建德县令,让百姓一丁种十五棵桑树,四棵柿树或是梨树栗树,女丁种一半。

人人都很高兴,不久就成了林。

沈蠫辞官回京,兼任行选曹郎,跟随陈伯之军队到江州。

赶上梁武帝起兵围郢城,沈蠫劝伯之叛齐奉迎武帝,伯之流泪说:“我的儿子还在京城里。”沈蠫说:“不这样的话人心动荡,都在另打别的主意,如不早作打算,恐怕众心离散难以统率。”伯之于是降归武帝。

当初,沈蠫在竟陵王家,一直和范云很好,齐朝末年曾到范云家过夜,梦见坐在屋子梁柱上,仰头看见天上有字写着“范氏宅”。

这时沈蠫和梁武帝说起此事,武帝说:“范云能不死,此梦就是验证。”等武帝即位,范云极力推荐沈蠫,于是把他从暨阳县令提拔为兼尚书右丞。

当时天下初定,陈伯之说沈蠫催督运送物资,对国家有功。

梁武帝认为他很能干,升任他为尚书驾部郎,仍兼右丞。

沈蠫推荐他的族人沈僧隆、僧照有作官的才干,武帝一并任用。

因为母亲去世辞职,又起用为余姚县令。

县里大姓虞氏有千余家,很多家都和县衙结有关系,前后县令都无法禁绝。

自从沈蠫到任,不是打官司概不来往,处处依法办事。

县南又有有势力的大族数百家,子弟们横行霸道,各家互相包庇,大事聚敛,百姓深受其害。

沈蠫征召这些人家的老者去看守石头仓,年轻的补充为县衙仆役。

这些人在街上痛哭哀号,从此豪强敛迹。

沈蠫刚来时,富有的县吏们都衣锦华美以表明他们与众不同,沈蠫发怒说:“你们不过是下等县吏,怎么能自比贵人!”都令他们换上草鞋粗布衣,终日侍立,脚下站立不稳,就加以抽打。

沈蠫贫贱时曾到这里卖过陶器,被富人侮辱,所以就这样报复他们。

于是士绅们又怕又恨,但沈蠫廉洁自守,因此能按自己的意志行事。

后来作安南长史、寻阳太守。

江州刺史曹景宗死后,任信威将军萧颖达长史,太守之职不变。

沈蠫本性倔强,屡次顶撞颖达,颖达对他怀恨。

天监八年(509),因为到颖达处议事,又言辞过激,颖达变了脸说:“朝廷用你来作行事吗?”沈蠫出来,对别人说:“我死了才能不这样,总不能老对他低头称是。”当天在路上被人杀害,人们多认为是颖达害了他。

其子沈续屡次上告。

遇上颖达不久死去,事情也就不再追究。

沈续布衣蔬食过了一辈子。

郭祖深传郭祖深是襄阳人。

梁武帝初起兵时,以门客的身份跟随。

后来又跟随蔡道恭在司州。

北方沦陷后南归。

上书陈说边境的情况,不被采用。

后被选拔为县令兼南梁郡丞,改任后军行参军。

梁武帝对家人溺爱疏于教育,朝政废弛,祖深就抬着棺材上殿上奏封事,大略如下:“大梁应天命而生,功业盖过历代帝王,既广施慈悲,宪律便近于废弃;愚顽之人无知,懈怠之风从此而起;各人竞相奢侈,贪婪丑行就滋生起来。

这多少是由于陛下恩宠赏赐过多,对下属过于宽大,故廉洁者入仕无路可走,而贪苛者作官门路很多。

直如弦者饿死沟壑,曲如钩者升任成群。

能说会道的,竞相推荐,口拙诚信的,空被埋没。

劳苦功高的,奉禄赏赐不够,无功幸进的,反加宠爱提拔。

以前宋国人卖酒,因为店里养狗太凶无人敢来,以至把酒放酸,陛下的狗,比他厉害多了。

“臣闻民为国家根本,食为百姓的命根子,所以《礼》说国家没有六年的积蓄,就不成为国家。

据此而言,农业为当务之急。

然而郡县官吏苛刻暴虐,对农耕不加鼓舞奖励,如今粮食丰收,百姓尚面有饥色,如果遇上水旱之灾,拿什么来赈救?陛下往年崇尚儒学,设立五经学馆,国内到处洋溢着读书声。

近来却仰慕佛教,结果普天下都信奉皈依,家家持斋受戒,人人忏悔礼拜,不务农业,空谈佛理。

耕种纺织是当前的生活必需,修行功德是来世的善果,怎么能够荒本劳末,舍近求远呢。

如今经商者和吃闲饭的越来越多,种地的越来越少,织机空闲的一天比一天多。

陛下如果广兴屯田,贱视金玉重视粮食,努力生产的加以提拔,懒于耕织的明正典刑。

这样数年以后,则家家富足,廉洁礼让便有了产生的条件。

“君子和小人,所想的不一样:君子志于行道,小人盘算得利。

志于道者安国济民,志于利者损人利己。

僧人是害国的小人,忠良是卫国的君子。

臣见患病的人去找道士治病便让你打醮画符,找僧尼则让你戒斋听讲经,民间巫师则要驱妖捉鬼,医生则用药外敷内服,这全在于你自己的事先选择。

臣认为治国之本,和治病相似,治病应摒弃巫师鬼怪,去找华佗、扁鹊;治国应当黜退奸佞之徒,而用管仲、晏婴。

如今所信用的人,只不过是腹背上的毛罢了。

谈论外事则有徐勉、周扌舍,谈论内务则有云、..。

云、..所说的都是败坏风俗扩张佛教,徐勉、周扌舍所想的只是苟安于江东。

君主慈悲臣下怯懦,不图进取,使得中原百姓怀恨南望,如果贾谊重生,岂不为之痛哭。

臣如今直言冒犯了陛下,可能还会被宽恕,而得罪贵臣,就有不测之祸。

臣之所以不避死罪知无不言,正是以国家社稷为重而以个人性命为轻。

假使能采纳臣的意见,杀了我也死而无憾。

“谋臣良将,哪个朝代没有?难得的是被了解,重要的在于任用罢了。

陛下登基历时二十余年,有谁能尽臣节直言诤谏?百官只是表面苟同而不肯齐心合力,回答陛下询问不过惟惟喏喏而已。

在朝廷上只说圣旨英明,出了门议论就说谁敢说逆耳之言。

过失在下面而使上面受怪罪,于是使得皇上开诚布公,引咎自责,而宰辅大臣们都心安理得,一点儿没有自责之心。

百官群僚,少有奉公尽职的,都是白食俸禄追逐私利,不重廉洁,家中积累金银;上朝列班侍立如同神仙,不种田不经商,为什么能够这样享受?刑法是人的父母,利禄是人的仇敌;刑法严厉就人心思善,好处多了就人生恶念,恶念不可助长,贪欲不可放纵。

但愿能去除贪浊之官,任用廉洁之士,明法令,严刑罚,禁奢侈,薄赋敛,则天下幸甚。

谨呈上封事二十九条,但愿圣上别忙于英明决断,先听听臣的愚见。”当时武帝正在大兴佛教,要用它来改换中国的习俗,因此祖深特别说到这件事,上书的条目中认为:“京都佛寺五百余所,都极为宏伟华丽。

僧尼十余万,资产丰厚。

至于各郡县,就数也数不清了。

和尚又有不出家的俗弟子,叫作白徒,尼姑则都收留养女,都不在民籍注册,天下户口几乎减少一半。

而僧尼多不守教规,养女都身穿绵缎,败坏世风,损伤佛门,大概都由此而生。

请朝廷细加考查,如果没有什么道行,都令其还俗务农。

废止白徒养女,听候发作奴婢,婢女只能穿青布衣,僧尼都令他们吃粗食。

这样,才能使僧俗都得以兴盛,国家富足人民殷实。

不然,恐怕将来处处都成寺庙,家家都剃发为僧,连一尺土一个人也都非国家所有了。

“朝廷任用前朝旧臣,作边境上州郡长官,这些人不顾为官之道,只会贪婪残暴,欺压良民,为害甚于豺狼。

江、湘人民尤受其害。

自三关以外,处处遭受荼毒。

而且这些人来归顺时,只有光杆一个,等被任用以后,都各自招募部曲。

而扬州、徐州的民众,被繁多的劳役逼迫,多来投奔,以获取一点儿钱财。

但都大多是只署一个虚名,仅送出三津以外,名字在远方服役,本人又回到家乡。

又怕上头查问,于是逃亡他乡,侨户的兴起,很大程度都是由于这个原因。

另外梁朝以来,征发民众服役,称为三五。

等编到将官属下,主将残暴无情,不顾其死活,丁役死亡很多,都被作为叛逃记录下来。

有的甚至牺牲在战场,也记在叛逃名下,上边下文出来查办,都把他们作为叛逃者,扣押其家属。

逼得全家叛逃,就抓捕同族的人;同族的都叛逃了,就抓捕同一比伍的;同比伍的都叛逃了,就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抓起来。

这样一人犯事,则全村皆空。

虽然朝廷不时发布赦免令,表示既往不咎,但旧时的查办公文仍在下发,并限时严办。

上司对下属信不过,逐级督促。

朝廷使臣催到州里,州又派使者到郡,州郡一个比一个催得急,一同到县里催逼。

县级长官多为庸才,上边有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

于是就搜刮民财,孝敬上官,逼人交重礼,答应在上司面前写报告遮掩。

如果哪个县稍微想纠正一下这种风气,就会马上遭到上司严厉斥责,因此到处都在随心所欲贪谋私利,以侍奉上官。”又有建议阻断界首关口,以阻止劫掠人口往北方贩运,以及当前许多关隘都已废弃,需加以整顿的建议。

又说庐陵王年少,镇守襄阳不合适;左仆射王日柬居丧时,被起用为吴郡太守,却一点儿也没有推托。

话说得都很重。

又奏请让武帝再去郊祀四星。

武帝虽不能都采用,但赞赏他的正直,提拔他为豫章钟陵县令,员外散骑常侍。

普通七年(526),改南州津为南津校尉,让祖深去任职。

加衔云骑将军,俸禄二千石。

让他招募两千部曲。

到了南州后,一切事秉公严断。

以前王侯贵人出入关口,无视法令,挟带逃亡人口。

祖深对于不法行为严格检查,不避权势,不行就动刑法。

奏弹江州刺史邵陵王、太子詹事周扌舍有受贿罪。

远近畏惧,无人敢于随意胡为,淮南太守竟像对上司那样怕他。

他常穿着旧外衣,用不油漆的白木桌子,每顿饭不超过一个肉食。

有一位老妇人送他一个早摘的青瓜,祖深用一匹帛来回报她。

后来有一个富人仿效此事用青瓜去贿赂他,被他鞭打示众。

朝野人士都怕他这点儿,对他不敢行贿拉拢。

他所带领的都是精兵,纪律严明。

有什么讨伐追捕的任务,往往越境也要把人犯抓获。

长江曾经有贼寇,祖深亲自带人去讨伐,列阵后无人敢向前进,他就命令他最亲近的人先上,不按要求前进的斩首。

于是大破贼寇,威震远近,长江肃清。

循吏传论评论:善政对于民众,好比优秀的陶工和陶土的关系一样,用的工夫少而制成的器物多。

汉代人口繁盛,刑罚宽简,作郡县长官的,没有外部干扰,奖赏刑罚,都可按自己的意志行事,朝廷也很少下诏干涉下面事务。

由于社会稳定,有些官员在一个地方任职往往已生子生孙还未调离,都能普及德政促使人民和睦,提倡仁义礼让使淳朴之风不变。

因此汉代龚遂、黄霸那样的政绩,就容易达到。

等到了末代,各种伪诈滋生,人口少于以前,而赋税劳役却比从前繁重。

想做出政绩,树立风范,要比从前难上百倍。

若用上古时的教化来治理当世之民,那么今天优秀的官吏,在古代那样淳厚的风俗中,像子游治武城、汲黯治淮阳那样的成就,都是可以做出来的。

未必是今天的人才不如古人,只是世风有淳厚与浇薄之分啊。

儒林传序如今的儒学,本是承继古时的六经之学。

以此来弘扬王化匡正风俗,这是王者治国的首要之举。

自从秦氏焚书坑儒,儒道因之亡缺。

到汉武帝时,开设学校,立五经博士,设置弟子生员,分设科目进行策问,并以官禄相鼓励,因此传习儒学者便越来越多了。

此后的太学生徒,经常有上万人,各郡国的学校也处处满员,那些自学于山野的人,也都来加入其行列。

所以自两汉荐举贤人,都是根据其经术如何。

到魏正始年间以后,改为崇尚玄虚,无论公卿士庶,少有人能通经术。

当时荀靑、挚虞等人,虽然也曾议及创尊儒之制,但没有人能够改换当时的风气。

从此中原溃败,礼义沉沦。

等到东晋偏安江左,自身难保,也就顾不上这些。

这种状况一直到宋、齐,国家的学校虽然有时也开办,然而勉励督导不够,难以维持到十年以上,只不过作一时文饰而已。

当时各地乡间无人开馆讲学,公卿也少有通经术的。

朝廷大儒,只是自学而不肯培养徒众,后生晚辈孤陋寡闻,抱着经书而没地方听人讲授,大道郁闭不通实在太久了。

到梁武帝开创基业,很为儒道败落忧伤。

天监四年(505),下诏开设五经学馆,建立国家的学校,总括《五经》进行讲授,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

当时以平原明山宾、吴郡陆琏、吴兴沈峻、建平严植之、会稽贺蠩充任博士,各人主持一馆。

每馆有数百生员,供给其生活用度,其中经考核通晓经术的,马上就任为官吏,于是学习儒家经典的人云集而来。

又选拔学生派遣到会稽云门山,向庐江何胤受学业。

分派博士、祭酒到各州郡开设学校。

七年(508),又下诏令皇太子、宗室、王侯都到学校受业,武帝御驾亲临,祭祀先师先圣孔子,对师生们殷勤寄语,赠束帛以慰劳,一时人才满座,济济一堂,一派奉行大道的气象。

及陈武帝创立新朝,正经历天下动乱,士大夫遭难,贼寇尚未平定,敦促勉励经学之事,也就顾不上了。

天嘉年间以后,逐渐设置学官,虽然广招生徒,但成就很少。

所搜罗来作点缀的,也都还是梁朝遗儒。

如今一并汇集起来,以作为儒林传。

伏繠传伏日恒,字玄曜,从小就受到父亲的传授,能说玄理,与乐安人任日方、彭城人刘曼都很有名。

在齐时曾任东阳郡丞、鄞县令。

当时伏日恒的父亲伏曼容已经辞官隐居,朝廷经常让伏日恒在外任职,让他有能力赡养父母。

梁武帝登基后,伏日恒兼五经博士,和吏部尚书徐勉、中书侍郎周扌舍总管五礼之事。

伏日恒又出任永阳内史,在郡时,为政十分清廉,百姓安宁,郡中人何贞秀等一百五十四人一起到州中叙说了这个情况,湘州刺史便把伏日恒为政的情形上奏了朝廷。

皇帝下诏后发现有十五件事被吏人所怀念,皇帝很赞赏他。

伏日恒升迁为新安太守,在新安,他与在永阳时同样清廉。

百姓中有交不上赋税的,伏日恒就用太守的公田米来帮助他们。

新安郡中盛产苎麻,但伏家人却没有麻可以制作绳子,他就是这样严格地要求自己。

新安郡所属的始新、遂安、海宁三县,同时为他立祠。

后征召伏日恒为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

当时任始兴内史的何远一直以清廉闻名,梁武帝提拔他为黄门侍郎,不久又升为信武将军,监吴郡事。

伏日恒认为自己的名声和资格都在何远之前,他的清白被府吏们称赞,但何远多次被破格提拔,伏日恒只是逐级提升而已。

他心中不满,常托病在家中。

不久,他请假到东阳去为妹妹办丧事,便趁机留在了会稽,在那里盖了房子,并上表要求辞职,皇帝下诏任他为豫章内史,他才出来拜谢。

书侍御史虞日爵上奏说:“听说豫章内史伏日恒,去年请假,以为妹妹办丧事为理由,趁机停留在会稽不回。

他去东阳时,卖了房屋宅院及车马,从这些现象可以看出,他那时就不打算回来了。

伏日恒曾掌管两个地方,很少贪污,这本是为政的本分,怎么能以此称功?他常说自己的才能品望在何远之上,而何远以清廉被拔擢,名望地位越来越高,伏日恒深怀怨恨,在他的言语和神态中都表露出来。

皇上居高临下,明察秋毫,知道他的私心,在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下诏说:‘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伏日恒为政清廉公平,应加以鼓励,不要使他产生怨望,以致有损士风,可任命为豫章内史。

’哪有臣子得到这样的诏书而不吓得魂飞魄散而向有司去请罪的?而伏日恒却冒得恩宠而不辞,这种苟得之物实在令人羞耻。

所以现今士人四分五裂,路人议论纷纷,寻求和分析其心迹,没有一点可以宽恕的。

请将伏日恒以大不敬论罪。”皇帝有诏不加追究,伏日恒因此得到豫章内史的职务。

伏日恒又被征召为给事黄门侍郎,领国子博士,未赴任而去世。

当初,伏日恒的父亲伏曼容和乐安的任遥都和齐太尉王俭很亲近,任遥的儿子任日方和伏日恒也都被王俭所深知。

不久,任日方的才情和所遇都比较好,到齐末已担任了司徒左长史,伏日恒却仍独停滞于参军事这一职务,直到死时名位才大致相符。

伏日恒一向俭朴,使用的车马和服饰都很简陋。

他表面上希望退隐和追求安宁,内心却不免有和人竞争的想法,因此受到当时人的讥讽。

但他能够推荐后进者,常常自以为不足,年轻的读书人因此而喜欢依靠他。

伏日恒的儿子叫伏挺。

严植之传严植之,字孝源,建平秭归人。

年轻时精通《庄子》、《老子》,能够讲玄言,精于解读《丧服》、《孝经》、《论语》。

年长之后,他遍学了郑注《礼》、《周易》、《毛诗》、《左氏春秋》。

他性情淳朴忠厚,不因自己有特长而自以为高人一等。

他幼年时父亲去世,因此有二十三年时间吃菜食。

在齐朝出仕时任广汉王国的右常侍,仍侍奉广汉王读书。

当广汉王被杀时,国中没有人敢来看视,严植之独自奔来哭泣,亲手为他收殓殡葬,赤脚徒步把广汉王送到墓地,给他建了坟墓,葬毕才回。

当时人都认为他有情义。

后来任康乐县令。

严植之任县令期间十分清廉,民众和官吏们都称赞他。

梁天监二年(503),朝廷下诏征求精通儒学的学者以修五礼,有关方面上奏让严植之主管凶礼。

四年,首次设置《五经》博士,各自开馆教授学生,让严植之兼任《五经》博士。

严植之的学馆设在潮沟,学生常常数以百计。

他在讲课时划分段落顺序,解释得条理分明。

每当他登坛讲课时,五个学馆的学生都全部来到,听众多达一千多人。

后又迁任中抚记室参军,还兼任博士。

死于学馆中。

严植之自从有病以后就不接受俸禄,妻子十分贫困。

严植之去世时,治丧无所依靠,学生们给他买了墓地,才得以安葬。

严植之性情仁慈,喜欢积阴德,就是在暗处也不曾懈怠。

年轻时曾经上山行走,遇见一位病人,问他叫什么名字都不能回答。

严植之载着他一起回家来,替他请医求药,六天以后病人死去,严植之又给他准备棺木收殓殡葬,到底也不知是什么人。

他又曾经沿着栅塘步行,遇见有个病人躺在塘边,他便问病人情况,病人说:“姓黄,家本在荆州,给人当雇工。

病重,船主准备出发,将我丢在岸上。”严植之听后十分伤感,便载他回家治疗,过了一年病愈。

病人请求终身给他充当奴仆以报答厚恩。

严植之不肯答应,送给他钱和粮食让他回家。

严植之撰有《凶礼仪注》四百七十九卷。

皇侃传皇侃,吴郡人,是青州刺史皇象的九世孙。

他从小好学,以贺蠩为老师,集中精力专攻学问,几乎精通各门学业,尤其明于《三礼》、《孝经》、《论语》。

当他兼国子助教在学中讲课时,听的人经常多达几百人。

撰有《礼记讲疏》五十卷。

书写成后上奏朝廷,诏令交付秘阁收藏。

不久,又召他进寿光殿讲说《礼记义》,梁武帝对他很好,加封他为员外散骑侍郎。

皇侃本性十分孝顺,每天规定自己要诵读二十遍《孝经》,以比之于《观世音经》。

母亲去世后他回到故乡,平西邵陵王钦佩他的学识,用厚礼来迎候他。

当皇侃到达后,由于发了心脏病而去世。

所撰写的《论语义》、《礼记义》,被世人所敬重,在学者中广为流传。

儒林传论评论:常言说:“上边喜好什么,下边必然有更厉害的行为。”因此邹君佩长缨、齐桓穿紫服尚且能改变一国时尚,何况有禄位在其中,那就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感召力的了。

当天监年间,当时的君主正崇尚儒术,像崔灵恩、严植之、何佟之、伏曼容等人,前后都被提拔恩宠,当时四方的学者望风响应,可算是昔时的盛况了。

自梁至陈,近几十年间,虽然时事艰难坎坷,而风流儒雅流传不废,难道不是风化对人的教育改造吗。

古人说上边的德行好比风,下边的应和就像是草,说得好啊,不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吗。

文学传序《易经》说:“考察礼仪文化,以此教化天下。”孔子说:“舜的礼义文化多么光明灿烂啊。”自汉朝以来,做文学的人历代都有,大的参与制定宪章典诰,小的则抒发自己的心灵感受。

至于制定礼乐治理国家,了解古今记述善恶,舍弃文学便没有其他方法。

因此圣王在上时,万民敦睦欢悦。

所以说:“言之不文,行之不远。”自从晋朝中原大乱,五王南渡,从事文学的人,一直都不缺少。

到了梁朝,这股潮流更盛,这是由于当时的君主本人儒雅,酷爱文学,所以有才气的人,灿然汇集在一处。

当时武帝每到一处,总是命群臣赋诗,做得好的便赏赐金帛。

因此作官的人,都知道勉励自己上进。

等到陈朝继起,赶上天下乱离,虽说也加以鼓励,但昔时的文雅之风终于衰颓了。

《诗经》说:“贤人没有了,国家也就要灭亡了。”岂不是金陵的气数将在三百年时终止吗?不然,何至于如此呢。

《宋书》不立《文学传》,《齐书》、《梁书》都有此栏目。

如今把它们连缀起来并作序,著成这篇《文学传》。

丘灵鞠传丘灵鞠是吴兴郡乌程县人。

祖父丘系,官秘书监,父亲丘道真,作护军长史。

灵鞠从小爱读书,善写文章,州里征召他作从事。

到领军沈演之处报到,演之说:“从前我作州从事,到领军谢晦处报到,宾主坐的位置正和今天一样,你将来也会和我现在的位置一样。”后逐步升迁为员外郎。

宋孝武帝的殷贵妃去世,灵鞠献挽歌三首,其中有:“云横广阶..,霜深高殿寒。”孝武帝对这两句叹赏不已。

后来作乌程县令,不得志。

泰始初年,犯了事被限令数年不得作官。

褚彦回作吴郡太守,对别人说:“北郡的才子只有丘灵鞠和沈勃而已。”于是向朝廷启奏介绍他。

明帝让他著《大驾南讨记论》。

过了很长一段,委任他为太尉参军。

升明年间,作正员郎,兼中书郎。

当时正是宋帝禅让,齐高帝让灵鞠负责诏令文书。

建元元年(479),改任中书郎,下诏让他主持东宫书写工作。

曾有一次东回故乡,到司徒褚彦回家告别,彦回不起身,说:“近来脚病加重,再也起不来了。”灵鞠说:“脚病真是大事,您是一代重臣,不可再担任您不能胜任的职务了。”他就是这样强硬严刻。

他不讲求仪容礼节,只求高兴舒适。

不久又主持修国史。

齐武帝即位,任通直常侍,不久主持东观祭酒。

灵鞠说:“人们作官都希望屡次升迁,让我作一辈子祭酒我都没什么遗憾。”永明二年(484),兼作骁骑将军。

灵鞠不乐意任武职,对别人说:“我应该回家乡把顾荣的墓扒了。

江南地方数千里,风流才子都出在这里,顾荣突然招引一些乡巴佬南渡,挡了我们这些人的道儿,真是死有余辜。”灵鞠好饮酒,爱评论褒贬别人。

一次在沈深家作客,见到王俭的诗,沈深说:“王俭文章大有长进。”灵鞠问道:“比我没长进时怎么样?”这话传到王俭耳朵里。

灵鞠在宋时文章名声很大,入齐以后名气渐衰又仪表不整,披头散发松松垮垮,不理家务。

王俭对人说:“丘公作官不见升迁,文才也走下坡路了。”灵鞠作长沙王萧晃的车骑长史时去世。

著有《江左文章录序》,起于太兴年间,止于元熙年间,文集当时流行于世。

丘迟传丘迟,字希范,八岁就会诗文。

他的父亲丘灵鞠常说:“诗文气骨像我。”黄门侍郎谢超宗、征士何点在看到之后都很感诧异。

齐时,丘迟以秀才出身,累迁至殿中郎。

梁武帝扫平建邺,召他担任骠骑主簿,对他很是礼遇。

当时劝进为梁王以及各种特殊礼遇的诏文,都是丘迟所写的。

梁武帝登基之后,丘迟迁任中书郎,待诏于文德殿。

当时梁武帝写《连珠》,诏令群臣几十人续作,以丘迟的文辞最美。

因事被免职,便献上《责躬诗》,皇帝以宽和的文辞作答。

后来丘迟出任永嘉太守,在郡时不称职,被有关部门弹劾。

武帝爱惜他的才能,把这份弹劾的奏书压下了。

天监四年(505),中军将军临川王萧宏北征魏国,任命他当谘议参军,领记室。

当时,陈伯之在江北,和魏军一起抗拒梁军,丘迟写信劝喻,陈伯之便归降了。

回京后,丘迟官拜中书侍郎,又迁任司空从事中郎,死于任上。

丘迟的文章华丽俊美,当时有钟嵘写《诗评》,书中说:“范云婉转清便,如流风回雪。

丘迟点缀映媚,似落花依草。

虽取贱文通,而秀于敬子。”卞彬传卞彬字士蔚,济阴冤句人。

祖父卞嗣之,作中领军。

父亲卡延之,二十岁作上虞县令,刚强有骨气。

会稽太守孟靑像对待一般下属县令那样节制他,时间长了他不能忍受,把官帽扔到地上说:“我之所以受你的气,只是因为这顶帽子罢了,今天已经还给你了。

你靠着当世功臣门第,而傲视天下国士。”拂衣而去。

卞彬高超有才华,但多与时世不合。

齐高帝辅政,袁粲、刘彦节、王蕴等人不附和他,而沈攸之又举兵造反。

后来袁粲、王蕴虽然败亡,沈攸之还在。

卞彬认为高帝不能成事,于是对他说:“最近听到有民谣说‘可怜可念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您可听说过吗?”当时王蕴正为父亲服丧,和袁粲一起被杀,所以说是“尸著服”,“服”者,“衣”也。

“孝子不在日代哭”,为一个“褚”字。

卞彬认为沈攸之得志,褚彦回要失败,所以说“哭”。

“列管”指姓萧的。

高帝听了很不高兴,等卞彬退出后,高帝说:“这民谣是卞彬自己编造的。”后来卞彬曾在东府城谒见高帝,高帝当时作齐王。

卞彬说:“殿下把东宫作王府,就把青溪作为鸿沟吧,鸿沟以东为齐,以西为宋。”于是就诵《诗》一首:“谁谓宋远,..予望之。”这样就大大逆了齐高帝的心意,因此被搁置了好几年,不能作官。

于是他就模仿赵壹《穷鸟赋》作《枯鱼赋》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后来作南康郡丞。

卞彬很爱饮酒,放荡不羁。

既然不能作官,就写了《蚤虱》、《蜗虫》、《虾蟆》等赋,都明显有所影射攻击。

其《蚤虱赋序》中写道:“我生活贫困,布衣十年不做新的,一件棉袍,一辈子就只靠它来度过寒暑,没有替换的。

体弱多病,生活懒散,睡觉围着破棉絮,还不愿起来。

加上禀性懒惰,懒得收拾这张外皮,洗涮不勤,难得沐浴,四肢毛烘烘的,添了很多臭气,所以苇席蓬松,纷乱处蚤虱成群。

浑身奇痒难忍,皮肉无时不受熬煎,在身上抓挠捉掐,整天手都不闲着。

虱子们有谚语说,‘早上出世晚上就能抱孙子’,像我这儿的虱子,没有洗澡的顾虑,没有死亡的忧愁,平安聚集在旧衣破裤之中,又不勤于捉捕,于是子子孙孙,繁衍三十五年了。”所说的都有实指。

又作《禽兽决录》,评论禽兽说:“羊的本性邪恶而凶狠,猪的本性卑劣而轻率,鹅的本性顽固而傲慢,狗的本性奸邪而爱显露。”都是指斥权贵。

其中羊邪恶凶狠,说的是吕文显;猪卑劣轻率,是说朱隆之;鹅顽固傲慢,是指潘敞;狗奸邪爱显露,是指文度。

他就是如此奇特。

《虾蟆赋》说:“挂青拖紫,名为蛤蟆。”世人说比喻令仆。

其中又有:“蝌蚪惟惟,群浮..水,从早到晚,蠕动如鬼。”比方令史谘事。

他的文章在社会上流传。

后来历任尚书比部郎,安吉县令,车骑记室。

卞彬生性好饮酒,用葫芦瓢和木元子皮作酒具。

戴一顶帛冠,十二年都不换。

用大瓦壶作火笼,所用的器具大都怪异与众不同。

自称叫卞田居,妻子叫傅蚕室。

有人问他:“你一点儿也不注意节操,官禄怎么能升上去呢?”卞彬回答:“如果掷五木子,掷十次都不发市,难道是掷得笨拙吗?我喜欢掷,现在正是到了这个地步。”后来作绥建太守,死在任上。

王智深传王智深字云才,琅笽临沂人。

小时候跟陈郡谢超宗学写文章。

爱饮酒,笨拙迟顿缺少风度。

在齐朝官作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记室。

齐武帝让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沈约想立袁粲传,请示武帝。

武帝说:“袁粲本是宋家忠臣。”沈约又记载很多宋孝武帝、宋明帝不光彩的事。

武帝派人告诉沈约说:“孝武帝的事迹不许这样败坏,我从前也曾在宋明帝手下做事,你要考虑一下为尊者讳恶的道理。”于是很多都被删除。

又下诏让智深撰《宋纪》,在芙蓉堂召见他。

赏赐衣服,提供住处。

智深向豫章王哭穷,豫章王说:“你得把书写成,就会论功行赏。”书写成三十卷。

武帝后来在睿明殿召见智深,令他写成章表奏上,表还未奏上武帝驾崩。

隆昌元年(494),朝廷下诏索要他的书。

智深转任竟陵王司徒参军。

后免官。

家贫无人馈赠,曾挨饿五天没有饭吃,挖苋菜根充饥。

司空王僧虔和他儿子王志分给他衣食。

死在家中。

祖冲之传祖冲之字文远,范阳遒人。

曾祖父祖台之,是晋朝的侍中。

祖父祖昌,是宋代大匠卿。

父亲祖朔之,为奉朝请。

冲之爱考查古事,思维机敏。

宋孝武帝让他作华林学宫侍从,赐给房宅车服。

起初官作南徐州从事、公府参军。

当初宋元嘉年间,用何承天所制定的历法,比古时十一家都精密。

而冲之认为还是粗疏,就又造了新历,并上表奏明。

孝武帝让朝臣中精通历法的和他论辩,都驳不倒他。

恰逢孝武帝死未能施行。

历任娄县令,谒者仆射。

当初,宋武帝平定关中,缴获姚兴指南车,只有外形而无内部机关。

每当行驰时,得让人在里面转动。

升明年间,齐高帝辅政,让冲之考查研究古时的制造法。

冲之改造了铜制机械,于是车子随便转动,指示方向却始终如一,自马均以来还没有过他这样的巧匠。

当时有北方人索驭駘也自称能造指南车,齐高帝使他和冲之各造一辆,让他们在乐游苑进行比试,结果索驭駘的差得很远,就把他的给烧了。

晋朝时杜预有创造才能,曾造欹器,结果改动三次都未成功。

齐永明年间,竟陵王萧子良好古,冲之造了欹器献给他,和周代太庙中的没有两样。

文惠太子在东宫,见到冲之的历法,奏请齐武帝施行。

不久太子一死这事又搁下了。

冲之调任长水校尉,兼任原职。

他写了《安边论》,想让朝廷实行屯田,扩展耕地。

建武年间,齐明帝想派他去巡行四方,兴办一些对百姓有利的事业,赶上连年战争,最终未能成行。

冲之通晓乐律和博戏,是当时一绝,无人能与之匹敌。

因为诸葛亮造有木牛流马,他就造了一种器械,不借风力水力,启动机关就能自己运行,不需人力。

又造千里船,在新亭江试航,日行百余里。

在乐游苑造水碓磨,齐武帝曾亲自去观看。

又特别长于算术。

永元二年(500)去世,年七十二。

著有《易老庄义》,注释《论语》、《孝经》,注《九章》,编撰《缀述》数十篇。

钟嵘传钟嵘字仲伟,颍川长社人,是晋朝侍中钟雅的七世孙。

父亲钟蹈,为齐朝中军参军。

钟嵘和哥哥钟山元、弟弟钟屿都很好学,思维有条理。

钟嵘在齐永明年间为国子生,通晓《周易》。

卫将军王俭作国子寺祭酒,对他很赏识,常与他交往。

建武初年,作南康王侍郎。

当时齐明帝爱亲自过问细小的事务,公务也繁多,于是各郡县以及中央各部门的日常公事,无不是争相启奏朝廷,等候皇上裁决。

文武官员任命都不归吏部,于是各凭势力互相推举提拔,君主的事务很繁忙。

钟嵘就上书提出:“古时候贤明的君主职责在于根据各人的才能授予官职;三公也不管具体事务,只是陪君主谈论大政方针,具体事务都靠九卿办理,天子只须保持自己的尊严面南称孤就行了。”奏章递上去,明帝看了不高兴,问太中大夫顾詗说:“钟嵘是谁,想管理我的事务,你认识他吗?”顾詗回答:“钟嵘虽然职位不高没有名气,但所说的有可采纳之处。

况且繁琐的日常事务,自有各部门去办,现在人君把它们都包揽起来亲自处理,这样人君就越来越忙而人臣越来越安逸,这就是所谓的代厨子做饭替木匠砍削啊。”明帝不接茬儿把话岔开。

永元末年,任司徒代参军。

梁天监初年,制度虽有改革,但未能革除前朝所有弊端,钟嵘上书说:“自齐永元年间天下动乱,滥置冗官,没上过战场就能得军功,作官靠的是行贿。

送点儿钱财就能位居九卿,一封拍马屁的书信就可取得校尉。

骑都塞市,郎将填街。

以至于有了官宦的身份,却还在干仆役的行当,名实混淆,莫此为甚。

我认为永元时的军官都是出身寒门,作皇帝的文职侍从,因此而得爵位,应把他们全部罢免,以惩戒那些靠侥幸不走正道向上爬的人。

至于出身小吏的寒门中人,应根据他们的门第授官,不能因为有军功就让他们占据士族们的官位。

像那些混杂在北来侨民中的门第低下的人,应主要加以安抚,而严格限制他们的官禄,杜绝他们妨害士族作官的正途,只给予他们虚职就行了。”梁武帝交付尚书省施行。

衡阳王萧元简出京作会稽太守,召他作宁朔记室,专管文字工作。

当时有隐士何胤在若邪山建房舍,山洪暴发,拔树漂石,他的房屋却安然保存。

元简让钟嵘作《瑞室颂》来表彰何胤,文辞十分典雅华丽。

又改任西中郎晋安王记室。

钟嵘曾请求沈约为他传播声誉,沈约不答应。

等沈约死后,钟嵘把古今之诗分品级加以评论,指出它们的优劣,其中说“纵观沈休文各类诗文,以五言诗最优。

齐永明年间,竟陵王萧子良爱好文学,王元长等人也都尊崇依附沈约。

当时谢月兆的诗还不够遒劲,而江淹才气已尽,范云的名声地位又低微,所以他得以独霸文坛。

因此他的文辞比范云周严,意蕴却浅于江淹。”这是追念旧时的怨恨,以此来报复沈约。

不久死于任上。

吴均传吴均字叔庠,吴兴故鄣人。

家世寒贱,吴均好学有才气,沈约曾见到吴均的文章,很是赞赏。

梁天监初年,柳恽作吴兴太守,召吴均任主簿,每天带他一块儿赋诗。

吴均文体清新超拔,有古人气韵,一些好事的人就模仿他,称之为“吴均体”。

吴均曾感到不满,就对柳恽赠诗告辞,过些日子又回来,柳恽还像以前那样待他,并不记在心上。

把他推荐给临川靖惠王萧宏,萧宏在武帝面前称赞他,当天武帝就把他召入宫内赋诗,对他很满意,让他作待诏著作,后来逐步升迁为奉朝请。

先前,吴均想通过著史书成名,打算撰写齐代史书,向朝廷求借齐朝帝王的起居注和关于群臣的记录材料,武帝不答应。

于是就私自撰写《齐春秋》进呈朝廷,书中称武帝曾为齐明帝辅佐,武帝恼恨他如实记录,便说此书不符合事实,派中书舍人刘之遴责问他数十条,他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于是武帝下令把他的书交有关部门烧了。

吴均也因此被免职。

不久又下令召见他,让他撰写《通史》,起自三皇,止于齐代。

吴均已经草拟出本纪、世家,只有列传还未写成,便去世了。

吴均注范晔《后汉书》九十卷,著《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塘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

刘勰传刘勰字彦和,东莞莒县人。

父亲刘尚,作过越骑校尉。

刘勰早年丧父,一心求学。

因家贫不曾娶妻,到寺里依靠和尚僧佑生活,因此能博通佛教经典,于是把它们分门别类,抄录下来定出次序。

定林寺的经藏,就是刘勰所勘定的。

梁天监年间,任东宫通事舍人。

当时朝廷宗庙的祭品已经用瓜果,而春秋两次郊祀农神却还用牲畜。

刘勰就上奏提出郊祭应与庙祭相同。

武帝下诏把他的奏议交尚书省讨论,最后采纳了他的建议。

改任步兵校尉,仍兼舍人之职。

他深为昭明太子喜爱。

当初,刘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评论古今文体,其序言说:“我在三十多岁时,曾在夜里梦见捧着丹漆礼器,跟随仲尼南行。

醒来后高兴地说:‘真是伟大啊!圣人出现多么不容易啊。

是圣人给我托的梦吧。

自从有生灵以来,没有人比孔夫子更伟大了。

’宣扬赞美圣人之意,都不如注经重要,但马融、郑玄等大儒已经把它发扬光大,阐释精微,即使还有人有深刻理解,也难成一家之言。

只有文学作品的作用,可谓是经典的枝条,五礼凭它助成,六典靠它推行。

于是就握笔磨墨,开始评论为文之道。

共著成文章四十九篇。”书成之后,并未被当时名流所赞许。

刘勰想让沈约给评价一下,又没门路见沈约,于是就背着自己的书等候沈约的车子经过,样子像是个小贩。

沈约拿去读了后,大为赏识,认为它深通为文之道,就常把它放在自己书桌上翻看。

刘勰的文章长于佛经义理,京城里寺塔及名僧碑讠志,一定都要请他撰文。

朝廷下诏让他和慧震和尚在定林寺撰写经证。

写成以后,就要求出家,先烧掉胡子头发以表明意志,皇帝下诏批准,于是就改换僧服,改名叫慧地。

文学传论评论:文章,可说是情感的标志,精神的乐律。

潜藏的思绪,蕴含的萌想,在内心酝酿激荡,纵情挥发写在纸上,格调意境便自然生成。

它们无不带有灵性,各自好尚不同,技巧各异,见解感悟也多种多样,心灵感应没有外象表露,但却变化无穷。

弹奏五声的音响,而出言语句相异,描绘万物的情貌,而下笔形状不同。

从心灵奔畅而出,宣示在书帛上。

或许它不能穷尽所有的要言妙道,然而它使人心解脱束缚的特性,始终养育着勤奋好学之士,因此古代的贤明之人,都爱在这项上下功夫。

至于像丘灵鞠等人,有的能够承传文学事业,有的对此矢志追求,虽然在仕途上有得意有不得意,但他们的名字却能流传下来不被磨灭。

郭世通传郭世通是会稽永兴人。

十四岁时丧父,服丧期间悲痛欲绝。

家里穷,给人家帮工来养活继母。

他妻子生下一个男孩,夫妻俩怕因此无力供养继母,就流着泪把孩子活埋了。

继母死后,他背土堆成坟墓。

有亲戚给他一些资助,他也多少收下一点儿,葬完母亲以后,便去替人作亻庸工先把债还了。

丧服期满后,思念母亲终身都像刚办丧事时一样,未脱过孝衣孝帽。

仁孝之风,影响了乡邻,邻村无论老少没有直呼其名的,都对他表示尊敬。

他曾和别人在山阴集市上做买卖,算错账多得了一千钱,当时没有察觉,分手以后才知道,于是赶紧追上那人还给他,那人惊叹不已,把一半送给他,世通把钱扔在地上就走。

元嘉四年(427),皇帝的使臣巡行天下,散骑常侍袁愉上报了他的美德,宋文帝表示嘉许,下诏在他家乡张贴文告表彰他,免除他的租调。

把他住的地方独枫里改名为孝行。

太守孟靑举荐他为孝廉,他没去应召。

郭原平传郭世通的儿子郭原平,字长恭,也具有仁孝的品行,全靠自己的力量来赡养父母,给人家做工挣取饣善食。

性情谦虚,每为人做活儿,只收取打短工的工钱。

主人供应饭食,原平因为自己家贫,父母都没有吃过好饭的缘故,就只吃些咸饭。

如果有时候家里断了顿儿,便自己在外边也空肚子一天,义不独饱。

必定等到傍晚收了工,领了工钱回去,在附近买了粮食以后,才生火做饭。

父亲病重一年,从冬到夏,原平衣不解带,不吃蔬菜,也从来没有躺下睡过觉。

父亲死后,蹦着脚哭昏过去,几天后才醒过来。

他认为给父母办丧事,从道理上讲,不管是情义还是礼节都应该由孝子自己来干,丧葬之事,不宜交别人代理。

他虽然灵巧却不懂怎么做坟墓,就打听到本地有造墓的,去给人家帮忙,这样经常出力干活,时间长了便精通此道。

又十次顶替别人服役来挣取费用。

造墓的事,办得节俭又合乎礼节。

他并没有经过什么专门的学习,全是凭内心一股自然灵气。

葬完父亲以后,就到雇主家里去干活儿而毫无懈怠,和其他奴仆分担劳务,把轻松的事让别人,自己拣重活儿干。

主人不忍心使唤他,几次让他回去,而原平辛勤劳作不曾停歇。

得到的工钱用来养母,有余剩就攒着自己赎身。

他学了造墓手艺之后,对这活儿很精通,每到宜于丧葬的吉日,来求他的人络绎不绝。

原平一定先捡最穷的人家去干,不但收的费用低,还整天当劳力去帮着干活儿。

等他父亲丧事办完后,自己盖了两间小屋作为祠堂,逢年过节,常在这里悲哀悼念,只啃几口干粮,不喝汤水。

父亲丧服期满后,再也不吃肉。

高阳许瑶之免去建安郡丞后回乡,派人送他一斤丝绵,原平不要。

瑶之就亲自登门,对他说:“今年冬天太冷,建安的丝绵又好,所以我拿来奉送令堂大人。”原平才拜谢收下。

他母亲死时,悲痛伤身更甚,勉强支撑到丧服期满。

母墓前有几十亩田,不属他所有,每到耕种收获季节,种田人经常赤身露体地干活儿。

原平不想让人亵渎了父母坟墓,就变卖家产,出高价买下这块地,农忙时节,就穿戴整齐,流着眼泪亲自去耕种。

每次出门卖东西,只要半价,本地人都知道这情况,总是加上原价付钱,彼此相让,原平一定要让价钱稍便宜些,才肯收钱。

他家房子附近种着竹子,夜里有人来偷笋,被原平碰上了,贼逃跑时掉进了沟里。

原平就在种竹处的沟上修了座小桥供人来往,又采下笋放在篱笆外边,邻里感到惭愧,再无人来偷取。

宋文帝驾崩,原平嚎啕大哭,一天只吃了一个面饼,这样一连五天。

有人说他:“谁不是皇帝的臣民呢,你何必这样?”原平哭着回答说:“我家被先帝看重,受褒奖之赏,不能报恩,所以心里特别难受。”他又以种瓜为业,大明七年(463)大旱,运瓜的河沟不能通船。

县令刘僧秀可怜他穷困老迈,给他往河沟里放水。

原平说:“普天大旱,百姓们都受苦害,怎能再减少浇地的水,用来通运瓜的船呢。”于是就步行从别的旱路去钱塘卖瓜。

每次在来往途中,碰到拉船过水坝,总是赶紧划过去帮忙。

而他却总是自己拉船,不求助人家。

如果是自家的船先过水坝,后边的人还没到,常常停下船等待,这样做已成了习惯。

曾有一次在县南郭凤埭帮人拉船,碰到有人打架,被差吏抓捕,打架的人都跑了,只有原平一人留了下来,差役把他拿住送到县里。

县令是新来的,不认识他,就要对他严加责罚,原平脱衣领受责打,一句也不争辩。

左右上下的人都磕头求情,才得以幸免。

原平从来不去拜谒官长,从出了这事以后,才开始学着去孝敬当官的。

太守蔡兴宗到本郡上任,十分看重他,把他私人的米馈赠原平和山阴朱百年的妻子。

原平誓死不受,百年妻也坚决不要。

会稽郡特别看重望计与望孝,如若被荐举者出身士族高门,那么授官不会下于秘书、著作郎。

宋明帝泰始七年(471),兴宗打算荐举山阴孔仲智儿子为望计,原平次子为望孝。

仲智是会稽高门大族,原平是一方人伦楷模,想找两个旗鼓相当的人。

碰上明帝下诏用了别人,所以这两个人选都被搁置一边。

兴宗被征召回京,向朝廷报告原平不寻常的德行,荐举他为太学博士。

赶上兴宗去世,此事未能办成。

原平死在家里。

三子一弟,都秉承家风具有孝行。

陶潜传陶潜字渊明,也有的说字深明,名元亮,寻阳柴桑人,是晋朝大司马陶侃的曾孙。

年少时就有高雅的志趣,他房舍边有五棵柳树,于是就写了《五柳先生传》:“先生不知是何许人,不清楚他的姓名。

安闲恬静不爱说话,不羡慕名誉利禄。

好读书,而不作过深研究,每当对书中意思有了自己的领会,便高兴得忘了吃饭。

生性爱饮酒,但家贫不能常有。

亲戚故友知道他的嗜好,有时就摆酒请他去,他一去就要把酒喝完,拿定主意一醉方休。

喝醉了就走,一点儿也不留恋。

家中四壁空空,房屋挡不住风吹日晒,粗毛短衣满是破洞和补丁,锅碗里经常空空荡荡,他却安然自得。

常写文章来自娱,并用来表示自己的志向,把得失全都忘记,就这样过一辈子。”如此叙说,是用来形容自己,当时的人们都说这是他的真实写照。

父母年迈,家境贫寒,被任用为州祭酒,受不了官场那一套,不久便辞职回家。

州里征召他去作主簿,他不去任职,自己种田养活自己,于是变得体弱多病。

江州刺史檀道济去看望他,他瘦弱不堪卧病在床已经多天了。

道济对他说:“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就隐居,有道就出来做事。

如今你生在文明昌盛之世,为何这样自讨苦吃呢?”他回答说:“我怎敢自认是贤士,志趣也没有那么高啊。”道济送给他粮食和肉,陶潜挥手让他回去。

后来作镇军、建威参军。

他对亲朋说:“我想暂且作几天官吏,挣几个归隐生活的费用,是否可以呢?”上司听说了,就派他去作彭泽县令。

他不带家眷,送一个仆人给他的儿子,给儿子写信说:“你每天的生活费用,难以自给,现在派这人去,帮你劳动,他也是人家父母的孩子,你要好好对待他。”陶潜让把县里的公田全都种上酿酒用的秫稻,妻子一再请求种点吃饭的粳稻,他才让把二顷五十亩种秫稻,五十亩种粳稻。

郡中派督邮来县里检查,县吏禀告陶潜要穿戴整齐去见督邮。

陶潜感叹说:“我不能为五斗米的俸禄向乡里小人弯腰屈背。”当天就丢下官印辞去职务,并写下《归去来》以抒发他的心绪,辞中写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舟遥遥以轻..,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

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缶尊。

引壶繡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

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

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

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

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

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

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欲何之。

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怀良辰以孤往,或植仗而芸籽。

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

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义熙末年,征召他为著作郎,他不去赴任。

江州刺史王弘想结识他,未能找到机会。

陶潜曾到庐山去,王弘让陶潜的旧友庞通之带着酒具在半道栗里等他。

陶潜脚有毛病,让一个弟子和两个儿子用一顶小轿抬着他。

走到栗里,便欣然和庞通之一起饮酒,一会儿王弘来到,陶潜也没有表示不快。

先前,颜延之为刘柳后军功曹,在寻阳和陶潜很有交情。

后来作始安郡太守,经常去看望陶潜,每次去两人都要痛痛快快喝醉为止。

而刺史王弘想请延之来坐坐,竟一天也等不来。

延之临走,给陶潜留下二万钱,陶潜一下子全都存放到卖酒的那里,以便今后天天来打酒。

曾有一次九月九没酒喝,就跑出来在屋旁菊花丛中枯坐良久。

碰巧王弘送酒来,于是马上痛饮,直到喝醉才回去。

陶潜不懂音乐,却拥有一张素琴,每当酒喝得痛快,就摆出来抚弄几下以抒发情怀。

来访者无论贫富,只要有酒就拿出来一块儿喝。

陶潜如果先醉了,就对客人说:“我醉了要睡觉,你先回去吧。”就是这样天真直率。

本郡的军官去探望陶潜,碰上他的酒刚酿好,见他从头上摘下葛巾来滤酒,滤完后,又戴在头上。

陶潜年轻时作小官,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不注意名声操守,自以为曾祖作晋朝的宰辅大臣,耻于屈身侍奉新朝,自宋武帝的江山日渐巩固,便不肯出去作官。

所写的文章,都注明写作年月,自晋义熙以前,写明晋朝年号;自宋永初以后,只用甲子纪年。

他给儿子写信述说自己的心志,并作训戒说:“我已年过五十,而受穷苦熬煎。

性格刚直而能力不济,与外界多不相合,一任自己的性情行事,必会招致世人的非议。

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让你们从小就受饥寒。

经常感慨孺仲贤妻的话,自己围着破棉絮,在儿子面前又有什么惭愧的。

已经是这样过一辈子了。

只是遗憾邻里间没有第二个孺仲,家中没有老莱子那样的贤妻,怀着这种苦心,独自深为怅惘。

从小喜欢读书,又爱闲静,读书如有所得,便高兴得忘了吃饭;见到树木荫影交错,听见各个季节的鸟儿不同的鸣叫,心里就会感觉舒畅。

曾经说如果五六月间卧于北窗下,突然有一阵凉风吹拂,就自认为安闲自在如同上古先民。

见识浅薄,岁月一天天过去。

自从患病以来,身体逐渐衰弱,亲朋故旧都没有忘了我,常常送药为我救治,但自忖怕是寿限不长了。

你们还都年幼,家里穷雇不起佣人,打柴挑水的日常劳动,什么时候能少得了呢。

心里总丢不下这些,但又能说什么呢。

虽然不能和你们再共同生活在人世,但是你们要常想想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道理。

鲍叔、管仲,分钱财从不互相猜疑;归生、伍举,坐在荆条上共叙旧情,于是就能把坏事变好事,化不利为有利。

和别人尚能如此,何况同一个父亲的兄弟之间呢。

颍川韩元长,是汉末名士,身居卿相,活到八十岁,兄弟在一起生活,直到老年。

济北汜稚春,是晋朝有操守的人,一连七代兄弟们不分家而共同拥有财产,家里人都没有怨言。

《诗经》中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你们都要好自为之。”又写下《命子诗》送给儿子们。

元嘉四年(427),朝廷又要征召他作官,正在这时他去世了。

世人称他为靖节先生。

他妻子翟氏,与他志趣相投,也能安贫乐道,和他前后相随耕耘田园。

戴..传戴..字仲若,谯郡钅至县人。

父亲戴逵,哥哥戴勃,都隐居而享有高名。

戴..十六岁时丧父,哀伤过度差点儿丢了命,因此便长期衰弱多病。

因为父亲从不作官,于是他也走了隐居的道路。

父亲善于弹琴书法,戴..也都继承了父亲的专长,不管什么曲调,都能弹奏。

会稽剡县名山很多,所以他们祖祖辈辈都在剡县。

戴..和哥哥戴勃都跟着父亲学琴,父亲去世后,所传授的曲子他们不忍再弹奏,就各人再创作新曲,戴勃创作了五部,戴..创作了十五部,又创作长曲一部,一并流传于世。

中书令王绥曾带着客人到他家去,戴勃等人正在喝豆粥,王绥说:“听说你们善于弹琴,我们想听一听。”他们不理睬,王绥含恨而去。

桐庐县也有很多名山,兄弟二人又一同去游赏。

于是就住在那里。

戴勃得了病,怕没钱买药吃,戴..对戴勃说:“我跟随兄长悠闲度日,并非甘心于默默无闻,如今兄长病重,我应当出去干个一官半职以挣钱糊口治病。”于是就去求取海虞县令的官职,事情快办成时戴勃病死,便又作罢。

桐庐地方偏僻荒远,难以养病,就从那里迁到吴郡。

吴郡一些社会上层人士合伙给他盖了房子,并堆石山,引水溪,植树开涧,不久就茂密一片,好像自然山水。

于是戴..就在此处讲解庄子学说,著《逍遥论》,注《礼记·中庸》篇。

吴地的文武官员和郡内上层人物,邀请他一起游览山川,他能去就去,不摆架子,因此得舆论好评。

宋国初建时和元嘉年间都曾征召他作官,他都没有出任。

衡阳王刘义季镇守京口,长史张邵和戴..通婚姻,就把戴..接到黄鹄山来住。

山北有竹林和学舍,林木溪流景色优美,戴..就在此间歇息。

义季屡次和他一起游玩,戴..穿着乡下人的衣服,不改平时的气度。

他为义季奏琴,并奏新曲调,其中“游弦”、“广陵”、“止息”三首曲子,都和世间流传的不一样。

宋文帝几次想见他,曾对黄门侍郎张敷说:“我东巡的时候,要在山下宴请戴公。”因为戴..爱好音乐,就赐给他一班音调纯正的歌伎。

戴..把“何尝”、“白鹄”两支曲子合成一支,有清新旷远之称。

佛像从汉代开始才有,形态不够完善,戴逵善于塑像,戴..也跟着干。

宋太子在瓦官寺铸了一尊丈六铜像,铸成后,觉得脸太瘦,工匠们无法改正,就把戴..找来察看。

戴..说:“不是脸瘦,是胳膊和肩胛太肥了。”等把胳膊肩胛削减以后,脸瘦的毛病也就消除了,众人无不叹服。

元嘉十八年(441)去世,没有儿子。

景阳山修成后,戴..已经亡故。

文帝叹息道:“可惜不能让戴..去看看了。”刘凝之传刘凝之字隐安,小名长生,南郡枝江人。

父亲刘期公,为衡阳太守。

哥哥刘盛公,人品高尚不肯作官。

凝之仰慕老莱子、严子陵的为人,把家产全都交给弟弟和哥哥的儿子,自己在野外建房舍,全凭自己劳动过日子。

州里看重他的品行,征召他作官,他一次也不去。

妻子是梁州刺史郭铨的女儿,陪送的嫁妆非常丰厚华美,凝之都分给了亲属们。

妻子也能够不慕荣华富贵,和凝之一块儿过勤俭清苦的日子。

夫妻俩一起乘坐隐士们乘坐的用蒲草裹轮的大车,到市场上买卖东西,自己够用之外,经常拿来送给别人。

他被村里人欺骗,一年里上交了三次公调,只要要他就给。

又曾有人把他脚下穿的鞋认成了自己的,他笑着说:“我穿这双已经破了,叫家里找双新的给你。”这人后来在田里找到了自己丢的鞋,把鞋还给他,他却不肯再要。

临川王刘义庆、衡阳王刘义季镇守江陵,都派人去问候他。

凝之回信写顿首并自称仆,不行百姓对长官的礼节。

有人批评他,凝之回答说:“从前老莱子向楚王称仆,严子陵也不向汉光武帝行大礼,也没有听说巢父、许由向尧、舜称臣。”当时戴..给衡阳王刘义季写信也自称仆。

荆州那年闹饥荒,义季怕凝之饿死,赠送他十万钱。

凝之大喜,拿着钱到市场大门外,看见面有饥色的人就分给他一些,一会钱就光了。

凝之生性爱好山水,一天携妻带子遨游江湖,在衡山南麓隐居,登上高高的山岭,在人迹不到之处,搭起小屋住在那里。

采草药,服五石散,老婆孩子也都顺从他的意愿。

终年五十九岁。

朱百年传朱百年是会稽山阴人。

祖父朱凯之,是晋朝的左卫将军。

父亲朱涛,作扬州主簿。

百年从小就有高尚的情操。

父死丧服期满后,带妻子孔氏进会稽南山,以砍柴伐竹为业。

常把柴草放在路口,总被行人拿走,第二天又有柴草放在那儿,人们渐渐感到奇怪,时间长了才知道是朱隐士放在那里卖的,需要多少拿多少,留下钱把柴草拿走就是了。

有时遇上天寒下雪,柴草卖不出去,没有钱度日,就自己撑船把妻子送回娘家去,天晴再把她接回来;有时候到山阴县给妻子买几尺丝绸,好喝酒,碰上喝醉就弄丢了。

爱谈玄理,有时还赋诗,往往有高于常人的言论。

隐遁形迹,避免与人来往,只和同县孔觊友善。

孔觊也好喝酒,在一起谈得投机了就相对喝个痛快。

百年家历来贫穷,母亲死在冬天,衣服里没一点儿棉絮,于是百年也就不穿棉衣。

曾在天冷时在孔觊家过夜,穿的都是夹衣,喝醉酒睡下,孔觊用被子给他盖上,百年没有察觉。

醒了以后,把被子从身上掀下去,对孔觊说:“丝绵真是特别暖和。”于是悲痛下泪,孔觊也因此伤感。

朝廷征召他为太子舍人,不去赴任。

颜竣作东扬州刺史,下指示发给百年粮食五百斛,百年不收。

当时山阴还有一位贫寒人士姚吟也有高雅志趣,被上流社会看重。

颜竣送给姚吟米二百斛,姚吟也不要。

百年死在山里。

蔡兴宗作会稽太守,救济百年妻子米一百斛。

百年妻派婢女到郡衙门上言坚决不收,当时人们都称颂她,把她比作梁鸿的妻子。

沈麟士传沈麟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

祖父沈膺期,是晋朝太中大夫。

父亲沈虔之,在宋朝时作乐安县令。

麟士从小聪俊,七岁时,听叔父沈岳谈玄理。

宾客散去以后,他能毫无遗漏地复述叔父的讲解。

沈岳抚摸着他肩膀说:“如果斯文不断绝的话,希望恐怕是在你这儿了。”长大以后,博通经史,有高尚的情怀。

父亲去世,他服丧尽了礼节。

丧服期满后,每遇父亲忌日总要流泪十来天。

生活贫困,一边织帘一边读书,乡邻们都称他为“织帘先生”。

曾经给人做竹器弄伤了手,便流着泪回去了。

和他一块儿干活的人问他:“这没什么要紧,何至于就哭起来了?”他回答说:“伤本来并不算疼,但毁伤了父母留给我的身体,心里难过才哭罢了。”曾有一次走在路上,邻居说他穿的鞋是自己的,麟士问:“是你的鞋吗?”就脱下来光着脚回家了。

邻居后来找着了自己的鞋,把他的鞋还他,他也只是说:“不是你的鞋吗?”笑一笑把鞋收下了事。

宋元嘉末年,文帝令仆射何尚之抄录编辑《五经》,探访举荐有学问的人,县里推荐麟士应选。

他不得已才到京城,尚之接待他很够礼貌。

他到了以后,尚之对儿子何偃说:“山野中必定多奇异之士,沈麟士,是黄叔度一流的人士,怎能够玉石不辨呢,你应把他作为老师。”麟士曾苦于无书读,于是到京都游历,遍观四部图书后,感叹道:“古人是什么样的人啊!”不久便称病回乡,不与人交往。

抚养哥哥留下的遗孤,仁义名扬家乡。

有人劝他去作官,他回答说:“鱼被钓起来,兽让关进笼子,天下事各有契机。

圣人悟性深刻,所以一举一动都有吉兆。

我虽然没有高尚的德行,忘世超脱,为什么不能希望逐渐使自己谦退些呢?”于是作《玄散赋》断绝与尘世的来往。

太守孔山士征召他作官他不去,同族的徐州刺史沈昙庆、侍中沈怀文、左率沈勃来看望他,麟士都不曾回拜。

他隐居在余不溪吴差山,讲经授徒,来向他求学的有百十来人,各人盖了房舍,住在他近旁,当时人编成一句顺口溜:“吴差山中有贤士,开门教授居成市。”麟士推重陆机的《连珠》多次为学生讲解。

征北将军张永作吴兴太守,请麟士到郡城中去。

麟士听说郡府后堂有好山水,是戴安世游吴兴时就着古墓修造的山池,想去看看,于是就去那儿住了几个月。

张永想请他作功曹,麟士说:“太守大人恩德及于远方寒士,关心山野之人,因此我就披衤曷扶杖,忘掉疲惫病痛而前来。

如果一定要给恶兽画上蛾眉,给粗鄙的人戴上文绣的冠冕,在下虽不才,也要学一学高风亮节之士,只有跳东海一死,也不能接受这像刑戮一样难忍的官禄。”张永就不再勉强他。

太守王奂在升明末年,中书郎沈约在永明年间都上表向朝廷荐举过他,朝廷征召他都不应。

他给沈约写信说:“名本是实的附属物,本非我所愿。

无心于此,空劳四肢。

这样一来,给我好处反带来祸患。”麟士什么也不追求,一心努力读书,时常傍着几案弹琴,不奏时新的曲调。

自己背柴打水,一天的饭吃两天,到老保持操守,读书不倦。

遭火灾书被烧掉数千卷。

年过八十,还耳聪目明。

用旧纸的背面抄录,就着火光仔细书写,又写成二三千卷,装满了几十筐,当时人们认为这是他静默养身才得以有这样的好身体。

作《黑蝶赋》以寄托情怀,著有《周易》两《系传》、《庄子内篇训》,注《易经》、《礼记》、《春秋》、《尚书》、《论语》、《孝经》、《丧服》、《老子要略》数十卷。

梁天监元年(502),与何点同时被征召,又不去赴任。

二年,死在家里,年八十五。

麟士认为杨王孙、皇甫谧能洞察生死的道理而在办丧事时矫正时弊,就自己写下遗书,上面说:“一咽气就把被子掀掉拿走,拿三幅布来盖尸首。

入殓时,把布铺在身子底下,作为入殓的服装。

从左右两边反着裹上来,不用再做盖的被子了。

不需要沐浴含珠,还用本来的褐衫,原先穿的裤子,总共只要这两件衣服,上面盖件单衣,扎头发的幅巾在下当枕头,棺材里只要这些。

像士安那样照《孝经》行事。

下葬以后不再立灵位,到四季节气及大小祥祭日,临时在地上铺张席,用清水祭奠。

别人家相沿的习惯都要漆棺,如今我不要漆。

也不需要招魂幡。

衣服一穿好就埋掉,坟墓造得要小,以后附葬的就造得更小点儿埋在一边儿,合葬不合于古制。

坟墓上边不要用土堆起来,让上面与地平。

王祥死时就是这样。

下葬时不需丧车、灵舫、鬼其头面具。

不许早晚设置食物。

祭奠的规矩,到下葬为止,只需清水一杯。”儿子沈彝遵奉遗教实行,州里乡里人们都称颂感叹不已。

阮孝绪传阮孝绪字士宗,陈留尉氏人。

父亲阮彦之,宋朝时作太尉从事中郎,以廉洁能干闻名。

孝绪七岁时过继给堂伯阮胤之,胤之的母亲周氏去世,留下的财产百余万本应归孝绪,但他一无所取,全都给了胤之的姐姐琅笽王晏的母亲。

听说此事的人都感叹惊异。

乳母可怜他作为主持丧礼的嫡孙很辛苦,就私自偷了一些玉羊金兽等物件给他,孝绪见了很是惊怕,就告诉父亲送还给王晏母亲。

从小就非常孝顺,性格沉静,虽然也和小孩子们一块儿玩耍,却总是喜欢玩挖池堆山。

十三岁时,便通晓《五经》。

十五岁时行冠礼去见父亲彦之,彦之训导他说:“冠礼是人生最重要的,是人伦之始,你应努力自勉,来保佑你自己。”他回答:“愿学赤松子云游海外,追随许由遁迹山谷,希望能保住短促的人生,不遭尘世连累。”从此就避开众人独居一室,不是早晚问候父母便足不出户,家里人也都见不到他,亲友们都称他为居士。

十六岁时,因父亲去世便不穿丝织的衣物,即使是吃到美味的蔬菜也要吐掉。

表兄王晏官高显赫,多次到他家里来,孝绪估计他将来必定要垮台,听到他仪仗的吹奏声,就钻出篱笆逃避,不和他相见。

曾有一次吃酱味道很好,问起来,别人说是从王家弄来的,便把饭吐出来把酱也倒掉。

等王晏被杀,亲戚们都为此害怕,孝绪却说:“虽是亲戚,却非同党,怎么会受他牵连呢。”居然免于遭祸。

梁武帝起兵反齐,围攻建邺时,孝绪因家贫没有柴禾做饭,婢女就偷砍邻居坟上的树木来烧火。

孝绪知道后,就不吃饭,又叫扒了房子用木料做饭。

所居书屋只有粗床一张,周围用树作围墙。

天监初年,御史中丞任日方来寻访他哥哥阮履之,想来拜访他而不敢去,望着他的住处引《诗经》而叹道:“其室虽近,其人甚远。”他就是如此受到名流的钦佩崇敬。

从此仰慕他风采声誉者,莫不怀揣名片整顿衣冠而来,但到此又不得见,只能望尘叹息。

殷芸想赠诗给他,任日方说:“志向既然不同,何必互相干扰。”殷芸才作罢。

孝绪只和比部郎裴子野交往。

子野把他推荐给尚书徐勉,说他十几岁跟随作湘州刺史的父亲,不用公家的纸写字,以保护父亲的为官清白。

说他的志向品行和管宁差不多,辞采文章好似皇甫谧。

天监十二年(513),武帝下诏让公卿举荐贤士,秘书监傅照上疏举荐孝绪。

他和吴郡范元琰一起被征召,两人都未应征。

陈郡袁峻对他说:“从前天地昏暗,贤人隐居,如今世道清明,而你还要出世,合适吗?”孝绪回答:“以前周朝虽然有道,但伯夷、叔齐却不食周粟,躲避到山中挖野菜吃。

汉朝鼎盛时期,夏黄公、绮里季却不感觉山林里寂寞。

行仁义各有自己的方式,和世道又有什么关系!何况我又不是先贤一类人呢。”起初,谢月出和伏日恒应召出任,天子便认为隐者都是图谋虚名,借此来求取显贵的声誉,所以就没有再理孝绪、何胤他们,二人崇尚的志向便得以成全。

后来孝绪在钟山听讲时,母亲王氏忽然得病,兄弟们要去叫他,母亲说:“孝绪淳厚性情与我暗通,一定会自己来的。”孝绪果然因为心惊返回家中,邻人不禁感叹惊异。

给母亲配药必须用生人参,以前传说钟山出产,孝绪便进山亲历艰险,但好几天也没找到。

忽然看到有只鹿在前边走,孝绪心里有感应便随后而行,走到一处鹿不见了踪影,走近一看,果然找到了这种药草。

母亲得此药吃后病马上痊愈,当时人们都说是他的孝行感动了神灵所致。

有个善于卜筮的张有道对他说:“只见你隐遁形迹而内心难以看出,如不用龟甲耆草来卜一卦,便没有什么证据。”布卦时,卜了五爻,说:“这将会是‘咸’卦,依应感之法,不是嘉遁之兆。”孝绪说:“怎知下一爻不是上九?”结果下边果然成“..卦”。

有道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的‘肥..无不利’,卦象应了你的所为,你的内心和行为是一致的。”孝绪说:“虽然卜得‘..卦’,然而如果上九爻不出现的话,隐居之路,我恐怕要拜辞许由先生而走不得了。”于是著《高隐传》,上自炎皇,终于天监末年,斟酌人物,分为三等:言行超拔高逸,连姓名也没流传下来的,为上篇;一生不曾损害自己的修行,有姓名可录者,为中篇;辞官不干,一心隐居的,为下篇。

湘东王著《忠臣传》,集佛教碑文、《丹阳尹录》、《研神记》,都先征询孝绪意见而后定稿。

南平元襄王听说他的名声,写信邀请他,他不去,回信说:“不是我傲视富贵,只是生性畏惧官场,如果獐鹿可以驾车,那和良马还有什么区别呢。”当初齐建武末年,青溪宫的东门无缘无故塌了,大风刮倒了东宫门外杨树,有人拿这事问孝绪,他说:“青溪宫是皇家旧宅,齐朝在五行中属木,东方是木位。

如今东门自己塌坏,木怕是要衰亡了。”梁武帝禁止收藏谶讳之书,此类书孝绪都有,有人劝他藏起来,他回答说:“从前刘德看重淮南王刘安的《秘要》,致使有刘向之祸,杜琼所谓不如不知道,这话说得好。”有客人向他要这些书,他回答说:“自己不想要,怎能嫁祸于人。”就把那些书都烧了。

鄱阳忠烈王妃,是孝绪的姐姐。

鄱阳王曾乘车来想邀他一起去玩儿,孝绪从院墙上挖洞逃避了。

始终不肯见他。

鄱阳王只得怅然叹息。

王的几个儿子重甥舅之情,逢年过节都要给他送些礼物,他什么也不要,也从来不与外甥们见面,竟然一直不认识。

有人问他为什么,孝绪说:“我本是贱民百姓,不应作王侯的亲戚,如今不期而遇,并非我的本愿。”刘高欠曾送给他米,孝绪不收,刘高欠就也把米扔掉了。

孝绪晚年素食断酒。

他平时供奉的石像原先有些缺损,心想补一下,尽心敬奉,过了一夜忽然石像自己完整无缺了,众人都很惊异。

大同二年(536)正月,孝绪自己卜卦后说:“我的寿限和刘著作同年。”等刘杳死,孝绪说:“刘侯已经死了,我也活不了几天了。”那年十月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梁简文帝当时为太子,特降恩惠,赏赠优厚,他儿子阮恕按照他的遗愿辞谢不受。

顾协认为这次对他的恩惠不同寻常,劝说他接受下来。

门徒们追论孝绪的德行,送他谥号为“文贞处士”。

他所著的《七录》、《削繁》等一百八十一卷,都在世上流行。

当初,孝绪所撰的《高隐传》中篇收录了一百三十七人,刘高欠、刘讠于看了以后说:“从前嵇康所赞颂的人物,缺了一篇自赞,如今这四十的整数,是否要我们来凑足它呢。”孝绪回答说:“这就是所谓荀君虽少,后事当交付钟君。

如若你二位一旦辞世,此书就以你二位为结尾。”后来刘高欠、刘讠于果然去世,于是孝绪就增补二传。

等孝绪去世,刘讠于的哥哥刘薭把他的一些逸事记录下来编入篇尾,以成绝笔之意。

陶弘景传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

祖父陶隆,作王府参军。

父亲陶贞,作孝昌县令。

当初,弘景母亲郝氏梦见两个天神手拿香炉来到她的住处,过后便有了身孕。

宋孝建三年(456)即丙申年夏至那天生下弘景。

弘景从小操行异于常人,四五岁时,就经常用荻干作笔,在灰上划着学写字。

到十岁时,得到一本葛洪的《神仙传》,昼夜研读探讨,便产生了养生出世的念头。

他对别人说:“我仰观青云,目睹太阳,不觉得相距很远。”父亲被妾害死,弘景于是终身不娶。

长大以后,身长七尺七寸,神态仪容明朗秀拔,眉目疏朗,身材颀长,广额耸耳,两个耳朵孔里各露出两寸来长的毛,右膝有几十颗黑痣成北斗七星状排列。

读书万余卷,只要有一点弄不懂,就深以为耻。

善于琴棋,工于草书。

不到二十岁时,齐高帝为相,招引他去作诸王侍读。

任他为奉朝请。

他虽身在官府,却闭门不与外人交往,一心只披阅诸王文章。

朝廷礼仪以及涉及前朝的旧事,多要来听取他的意见。

家贫,求作县令未遂,齐永明十年(492),脱下朝服挂在神武门上,上表辞职。

朝廷下诏批准,赐予束帛,下令让他所在处官府每月供给他五斤伏苓,二升白蜜,以供他做饼子吃。

临行时,公卿们在征虏亭为他饯行,搭设了许多帐篷,车马堵塞道路,大家都说自宋、齐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事。

于是弘景到了句容的句容山住下。

他常说:“这山下面是第八洞宫,叫作金坛华阳之天,周围有一百五十里。

以前汉朝有咸阳三茅君修炼得道后来掌管这座山,所以又称它为茅山。”于是在山中建起房舍,自己命名为华阳陶隐居,给别人写信,就以“隐居”代替自己姓名。

起初他跟随东阳孙游岳学习符图经法,遍游名山,寻找仙药。

身体轻便灵活,喜欢山水,每次经过溪涧山谷,必定在那里坐卧,吟咏停留,不愿离去。

他对弟子们说:“我看到那些朱门广厦,虽然也知道它里面的华美享乐,但没有进去的念头。

眼望着高山大泽,也知道此处难于安家,却总想到这里来。

我在永明年间求官禄,真得到便麻烦了,如不然,怎能像今天这样呢。

难道只是我有神仙之相,也是机缘造成的啊。”沈约作东阳郡守,钦佩他的志向情操,屡次写信邀请他,他都不去。

弘景为人随和通达,谦虚谨慎。

进退裕如,心如明镜,什么事一看便内心了然。

言谈简明无差错,即使有错也能立时悟出。

永元初年,又建了一座三层楼,他住上层,弟子在中间,宾客在下面。

于是与外界隔绝,只有一个家僮可以到他的住处。

他本善于骑射,到晚年都不再干了,只听听吹笙而已。

尤其爱听松风,院子里都种了松树,每听到风吹松响,就感觉快乐无比。

有时候独自在泉边石畔漫步,看到他的人都以为是神仙。

生来喜欢著书,爱好奇闻异事,珍惜光阴,老而更甚。

尤其精于阴阳五行、风角星算、山川地理、地方物产、医术药草。

著有《帝代年历》,以推算得知原记汉代熹平三年丁丑日冬至,加时在中午,而实际上应为乙亥日冬至,加时在半夜,一共误差了三十八刻。

那么汉历比实际晚了两天十二刻。

又指出以前历代都把他们的先妣母后配祭地神,认为按人神对应的情理应该如此,多少有学问的大儒,全都没看出这里的错处。

又曾造出浑天象,三尺来高,地在中央,天转而地不动,用机关转动它,便全与天象相合。

他说:“这些东西是修道必须的,不光是史官才用它。”他深慕张良的为人,说是“古贤无比”。

齐末有歌谣说“水丑木”,应一个“梁”字。

等梁武帝兵到新林,弘景派弟子戴猛之抄近道上表以示敬意。

他听说朝内议论萧衍代齐的消息后,就引据图谶来推演,结果处处都出现“梁”字,他命弟子把此结果去进献给萧衍。

萧衍本来早就和他有交往,等即帝位后,对他更是恩遇,不断地书信问候,去探望他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弘景得了神符秘诀,以为可以炼成神丹,却苦于没有药物。

武帝便供给他黄金、朱砂、曾青、雄黄等。

后来他配炼出来飞丹,色如霜雪,吃了以后身体轻捷。

等武帝吃了飞丹产生效用后,就更加敬重他。

每次收到他的信,都要焚香虔诚拜读。

武帝让他制定年历,他在己巳年的地方加了红点,那就是后来武帝去世的太清三年(549)。

武帝亲笔下诏叫他入朝,赏赐给鹿皮头巾。

后来屡次以礼聘请,他都不肯出山,只是画了两头牛,一条牛在水草间悠然自在,一条牛带着金笼头,被一个人牵着缰绳,用棍子驱赶。

武帝见画笑道:“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想学在泥中拖着尾巴自由自由在的乌龟,怎么能办得到。”国家每有吉凶征伐一类大事,无不派人前去他那里咨询。

一月当中常有几次书信来往,当时的人们都称他为山中宰相。

皇帝太子以及诸王公显要不断有人去拜访他,赠送东西也从未间断。

弘景大多都不接受,即使留下他都作了功德善事。

天监四年(505),弘景移居到积金东涧。

他善于辟谷导引的法术,自从隐居四十来年,年过八十而看起来像壮年人。

仙书上说:“眼方的人有千年之寿。”弘景晚年一只眼有时候呈方形。

曾梦见佛授予他菩提记,封他为胜力菩萨。

于是他到贸阝县阿育王塔下发下誓言,受佛门五大戒。

后来简文帝萧纲任南徐州刺史,钦敬他的风范素养,把他召到后堂,自己布衣葛巾来见弘景,和他谈论了好几天,弘景才离去,简文帝很是敬重他。

天监年间,弘景向武帝献丹。

中大通初年,又献上两把刀,一把名“善胜”,一把叫“威胜”,都是宝物。

弘景还没患病,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便预先算出死期,写下《告逝诗》。

大同二年(536)去世,终年八十一岁。

死后脸色不变,关节伸屈如常,香气数日不散,遍山弥漫。

遗嘱说:“死后不需沐浴,不需放在床上,只用两层席子铺在地上,身下铺平时穿的旧衣服,上面盖生衤戒裙到手臂,穿袜子,戴头巾,穿袈裟。

左肘悬钅录铃,右肘悬药铃,在左腋下佩符络。

绕腰穿环在前面打结,在发髻上插一张符。

用大袈裟盖着被子从头裹到脚。

随葬器具有车马模型。

和尚道士都在门内,和尚居左,道士居右。

百日之内夜里点长明灯,白天香火不断。”弟子遵照他的遗嘱执行。

皇帝下诏赠他为太中大夫,谥为“贞白先生”。

弘景善解阴阳术数,预知梁朝将亡,事先写了一首诗说:“夷甫任放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诗秘藏在一个箱子里,死了以后,弟子们慢慢地才找出来。

大同末年,士大夫们竞相空谈玄理,不习武事,结果侯景篡弑,果然在昭阳殿内。

当初,弘景的母亲梦见一条青龙没有尾,独自升上天空,弘景果然不娶妻没有儿子。

堂兄把儿子松乔过继给他。

他所撰写的书有《学苑》一百卷,《孝经集注》、《论语集注》、《帝代年历》、《本草集注》、《效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图象集要》及《玉匮记》、《七曜新旧术疏》、《占候》、《合丹法式》,都秘而不传,另外开始撰写还未完稿的又有十部,只有弟子们得到了。

庾诜传庾诜字彦宝,新野人。

从小聪明颖悟,专心读书,经史百家,无所不读。

谶纬、占候、书法、射箭、围棋、算术、工艺制作,都是当时的一绝。

性情恬淡质朴,酷爱山水自然,家中十亩大的宅院,假山池塘占了一半地方。

他吃的是蔬食,穿的是破旧衣服,不治产业。

一次家里失火,他只抱出几箱书坐在水池边,有人来救火,问他为什么坐着不动,他回答说是“怕弄坏了竹子”。

一次坐船从沮中山回家,随船载米一百五十石。

有人乘他的船捎米三十石,等回到家,那人却说:“你的是三十石,我是一百五十石。”庾诜一句也不争辩,任他随便拿走。

有一个邻居被人诬告为盗贼,被官府拿问,他又无钱。

庾诜可怜他,便把书典当了二万钱。

叫门生假作他的亲戚,代他出钱应付官司。

邻居获免后来感谢庾诜,他说:“我不过是怜悯天下无辜之人,哪里指望感谢。”梁武帝年少时和庾诜关系好,起兵以后,委任他为平西府记室参军,他不去就职。

他平生很少有交往密切的朋友,河东柳恽想和他结交,他拒不来往。

普通年间,朝廷下诏任他为黄门侍郎,他称病不去。

到晚年尤其遵奉佛教,在家里设立道场,环绕礼拜忏悔,从不间断,念诵《法华经》,每天一遍。

后来在半夜里忽然见到一个和尚,自称愿公,仪表举止异于常人,称庾诜为上行先生,送给他香以后离去。

中大通四年(532),庾诜睡觉时忽然醒来,说:“愿公又来了,我不能在此久留。”脸色不变,话刚说完就咽了气,享年七十八岁。

满屋的人都听到空中有声音在唱:“上行先生已经降生在弥..净土了。”梁武帝听说后下诏,赠谥为“贞节处士”,以表彰他的高尚坚贞。

庾诜撰写的《帝历》二十卷,《易林》二十卷,续伍端休《江陵记》一卷,《晋朝杂事》五卷,《总抄》八十卷,流行于世。

恩幸传序人是像鲍鱼那样腥臭,还是像兰花那样芳香,全在于他日常积累所致。

就一般人而言,可以学好也可以变坏。

那么齐桓公信任管仲,就可以兴邵陵的霸主之师,亲近易牙,就被囚死宫内。

同是作为霸主的齐桓公,前后尚有如此高下之别,何况低于他的人,多得怎能说得过来呢。

所以古时的圣明君主,莫不对此小心谨慎。

自汉代以来,将近千年,而国君亲近人执掌大权的事,无时不有,这些人无不是由于职务接近国君而被亲信,因陪国君玩乐而感情加深。

至于像中书令这样的官职,本掌管朝廷的机要文书。

汉元帝用令、仆执政,魏明帝让监、令专权,在晋朝时,这些人常被委以重任。

因此荀..不满于大臣失去职权而叹息。

当时中书舍人的官职,不过位居九品,晋朝在江左设置通事郎,掌管诏令诰命。

后来通事郎又改为侍郎,而舍人也称为通事。

晋元帝任用琅笽刘超为此职,他居官谨慎。

宋文帝时,秋当、周纠都出身寒门。

宋孝武帝以来,所用人选士族庶族混杂,如东海鲍照是以才学知名任此职。

又用鲁郡巢尚之,江夏王刘义恭认为选用不当,孝武帝便派尚之给尚书呈上四十多份文牒,并宣布敕令让他们论辩,义恭于是叹息说:“君主真是了解人啊。”到了宋明帝年间,胡母颢、阮佃夫一类人,就成了纯粹被恩幸的佞人了。

齐朝初年也任用那些多年效力的人,以及亲信之人。

朝廷的各类公文诏诰,一些舞弄文墨的人,也都参与撰写,侍郎的职权,也被侵夺。

建武年间(494～498),诏命已不归中书省长官起草,专门由舍人负责。

中书省内设舍人四人,负责四省的事务,舍人下边有主书令史,以前用武官,宋代改用文吏,人数没有定额,都是左右亲近之人。

天下的文书户口,都把副本归中书省,他们谋事机密,外人不知,俨然有如尚书省的外司。

掌管武职的有制局监、外监,管理器械甲仗兵丁役夫的,也用出身寒微的人。

直到梁、陈,这种风气也没改过来。

如今把四朝被恩幸者,写进书中,以承续前代的史书。

戴法兴传戴法兴是会稽山阴人。

家贫,父亲戴硕子以贩卖纟宁麻为业。

法兴的两个哥哥延寿、延兴都学有所成,延寿字写得好,法兴好读书。

山阴有个陈戴,家境富裕,有钱三千万,当地有人说:“戴硕子三个儿子抵得上陈戴三千万钱。”法兴年少时在山阴集市卖葛布,后来作尚书仓部令史。

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在尚书省挑选聪明能干的令史,选中了法兴等五人,任法兴为记室长史。

义康被杀后,法兴仍担任孝武帝征虏抚军记室掾。

调任江州后,补南中郎典签。

孝武帝刘骏在巴口起兵讨伐刘劭,法兴和典签戴明宝、蔡闲都转任参军督护。

孝武帝即位后,他们都作了南台侍御史,也一同兼任中书通事舍人。

法兴等人专管朝廷内务,在当时权力很大。

孝建元年(454),他任南鲁郡太守,免去舍人职务,在东宫侍奉太子。

大明二年(458),因为曾南下江州参与孝武帝起事的密谋,孝武帝封法兴为吴昌县男,明宝为湘乡县男。

蔡闲当时已死,追加他爵位封号。

法兴又转任太子旅贲中郎将。

孝武帝亲自主持朝政后,不信任大臣,但不能不依靠一些心腹耳目。

法兴颇通古今,一向受皇帝宠爱,虽然在东宫太子处任职,然而仍受皇上信任重用。

鲁郡的巢尚之,出身寒微,元嘉年间,侍奉始兴王刘氵睿读书,也因通晓文史,被孝武帝所赏识。

孝建初年,补东海国侍郎,仍兼中书通事舍人。

凡是对官吏的选拔调动诛罚赏赐等重大处置,孝武帝都和法兴、尚之商议。

朝廷内外的各种杂事多交给明宝。

孝武帝性情苛刻暴戾,为一点儿小事,就会杀人。

尚之每到有事就给获罪的官员们开脱,使他们大多得以幸免,官员们多亏了他。

而法兴、明宝深通人事关系,广收贿赂。

凡经他们推荐,没有不被任用的,于是天下人云集而来,他们门外像集市一样热闹,家产都积有千金之巨。

明宝尤其骄横放纵,他的长子戴敬作扬州刺史从事,竟和皇帝争购物品。

皇帝后妃出宫,戴敬盛装骑马,在后妃车骑左右跑来跑去。

皇上大怒,赐戴敬死,把明宝押到朝廷作坊作苦役。

不久皇上原谅并释放了明宝,又像当初一样任用他。

宋孝武帝驾崩,前废帝即位,法兴升迁越骑校尉。

当时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掌管尚书省事务,居于摄政的地位;但是法兴、尚之掌权日久,威势风行朝廷内外,义恭一向畏惧他们,这时更为害怕。

废帝还未亲政,凡是朝廷颁布的诏令措施,都取决于法兴之手,尚书省内事无论大小都是他说了算,颜师伯、义恭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尚之非常聪明敏捷,当时百姓想为孝武帝立寺,但寺名定不下来。

尚之应声回答说:“应该叫‘天保’。

《诗经》上说:‘天保,下报上也。

’”时人都佩服他的机敏。

废帝年龄渐大,凶狠的本性显露出来,总想随心所欲行事,法兴屡次进行制约。

对他说:“皇上这样干,想当营阳王吗?”废帝心里便越来越不满。

废帝很宠幸一个宦官华愿儿,赏赐他金帛无数。

法兴常从中裁减,愿儿很是恨他。

废帝曾派愿儿走街串巷,打听民间都在说些什么,而街上有传言,说法兴是真天子,废帝是假天子。

愿儿就把这话告诉了废帝说:“外边说宫里有两个天子,皇上是一个,戴法兴是一个。

皇上住在深宫里,不接触外界;而法兴和太宰、颜师伯、柳元景结成一党,家中往来的门客常有数百人,朝廷内外上下之人没有不怕他的。

法兴本是孝武帝亲信,又在宫中日久,如今皇上把外人当自家人,恐怕这位置就不再是皇上的了。”于是废帝就罢免了法兴的官职,把他流放到边远州郡,不久又派人到他家赐死。

法兴临死时,把仓库封上,让家里人管好钥匙。

法兴死后过了一夜,废帝又杀了他两个儿子。

把法兴棺材两头截断,没收其家产。

法兴能写文章,在世上颇为流行。

茹法亮传茹法亮是吴兴武康人。

宋代大明年间,开始入仕做小吏,又做过书僮。

孝武帝末年,残暴严苛,鞭罚过度。

孝武帝到江右围猎,挑选小吏一百八十人侍从左右,都是富家出身仪表出众的人,跟从孝武帝到南州,被鞭打的超过半数。

法亮害怕,托人介绍出家当了和尚。

宋明帝初年,还俗,结交逢迎阮佃夫,渐次升迁作到齐高帝冠军府行参军。

到齐武帝萧赜镇守盆城,要用原来用过的旧人,法亮请求留下作武帝江州典签,任南台御史之职,出任松滋县令。

法亮乖巧懂事,善于逢迎,逐渐受到重用。

建元初年,改任东宫主书,任奉朝请,补东宫通事舍人。

齐武帝即位,官作中书通事舍人,拜员外郎,兼任南济阴太守。

和会稽吕文度、临海吕文显都以奸诈谄媚侍奉武帝。

文度掌外监,把持兵权,领军将军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天文寺经常用上将星来占卜文度的吉凶。

文度特别受信任重用,武帝曾说:“公卿中有像文度这样为国操劳的,还何愁天下不太平。”文度既被信任重用,便大肆收受贿赂,广建宅第,多修土山,里边搜集了很多奇禽怪树,后房姬妾所穿着的绫罗纨绮,王侯都赶不上。

他又启奏武帝,把除去了户籍的人全都发配戍边。

百姓怨恨,有的便逃亡避祸。

富阳人唐繢之便趁机聚众作乱,大张声势向东进攻,在钱塘自称天子,把新城戍作为伪皇宫,把钱塘县作为伪太子宫,所有百官设置齐备。

三吴地区失去户籍者都去投奔,部众达三万人。

称国号为吴,建伪年号为兴平。

这场祸乱之源始于虞玩之,而最终促成在于文度,事见于《虞玩之传》。

法亮、文度权势压倒天下,太尉王俭常对别人说:“我虽然居于高位,权力怎能比得上茹公。”永明二年(484),法亮封为封蔡县男。

七年(489),任临淮太守,又转任竟陵王司徒中兵参军。

巴东王萧子响在荆州杀害向朝廷密告他的僚佐,武帝派兵西上,让法亮宣布圣旨安抚子响。

法亮到江津后,子响叫法亮去见他,法亮害怕不肯去;子响又请求看看诏书,法亮也不派人送去,因此子响发怒,派兵击败尹略带来的朝廷军队。

后来平定了子响,法亮到江陵,一切赏罚处置,都借用皇帝的名义。

军队还都后,武帝后悔不该杀子响,法亮被责备,不久又信任如故。

法亮广建宅第,他的杉斋光彩华丽,与延昌殿不相上下。

延昌殿是武帝的中斋。

在宅后修建鱼池钓台,土山楼馆,建长廊将近一里。

其中竹林花草的美丽,王侯的园林也比不上。

郁林王萧昭业即位后,任命他作步兵校尉。

齐明帝即位,高帝、武帝时的旧人很少有留用的。

法亮因为掌管文事,所以不被怀疑,还像以往一样任职受信任。

起先延昌殿作了武帝死后的私室。

收藏他生前所穿用的物品,两位少帝都住在西殿。

等明帝即位后居于东斋,打开延昌殿,清理出来武帝的白纱帽、防身刀,法亮见了不禁泪下。

永泰元年(498),王敬则谋叛被平定,法亮又领受旨意去抚慰诸郡,没有接受任何贿赂。

东昏侯即位,改任法亮为大司农,中书通事舍人是有权势的位置,法亮不愿意放弃,便一再推辞大司农之职。

不久中书舍人继任者到了,法亮只得流泪而退出,后来死在任上。

吕文显传吕文显是临海人。

宋顺帝升明初年,为齐高帝萧道成录尚书省事,屡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后来作秣陵县令,封刘阳县男。

齐武帝永明元年(483),任中书通事舍人。

文显办理公事以严苛认真而被赏识,永明三年(485),兼领南清河太守,和茹法亮等人轮流入朝担任舍人,都受到皇帝的宠幸。

各地都给他们送礼,他们各人都堆山挖池修造了大片宅第,当时中书舍人四人分住尚书、中书、门下、秘书四省,世人称之为“四户”。

他们把持大权,势压天下。

晋、宋时代的旧制,地方守宰,以六年为期限;后来认为六年时间太长,又规定以三年为期,称为“小满”。

但实际上变换迁调,并不遵守三年之制,因此官吏们送旧迎新,在道路上疲于奔命。

四方守宰向中书舍人馈赠的礼物,每年都有数百万。

舍人茹法亮曾在公众场合对别人说:“何须求作地方官,光这一户一年就收入百万。”这还是只说了个约数。

后来天象反常,史官奏称应祭天以消灾。

王俭听说后,对皇上说:“天象失常,祸源就在四户。”于是上奏文显等人专断朝政,破坏人际关系,极力奏明他们所作的坏事。

皇帝虽然听取了他的意见却不能改变对他们的信任。

文显屡次升迁到左中郎将,南东莞太守。

按旧时惯例,州府内商讨公事,都要记录下来。

前边直接记录所议之事,后边写上“谨签”,日月下边又写上某官某签,因此府州设置典签一职来掌管此事。

典签本是五品官,宋初改为七品。

宋代末年,多派年幼皇子出任刺史,皇帝都派自己的左右亲信作典签,典签的权力逐渐大起来。

宋孝武帝大明、明帝泰始年间,成年皇子或庶族出任州刺史的,也都莫不遇事要请示典签,刺史不能按自己的意见行事。

宗悫作豫州刺史时,吴喜公作典签。

宗悫施行什么行政措施,喜公总要违命行事。

宗悫大怒道:“我年近六十,一辈子为国尽力卖命,才得到斗大的一个州,不能再和典签共同治理!”喜公请罪叩头直到流血宗悫才作罢。

从此以后,皇上给予典签的权力越来越大。

各地典签们轮流回京,一年都往返几趟,皇帝常与他们闲聊,询问地方上的事情。

刺史办事是好是坏,全在典签一张嘴,因此诸王刺史们无不对典签卑躬屈节小心侍奉,常怕有什么不周到之处。

于是典签的威风风行州郡,权力大于藩王刺史。

典签刘道济、柯孟孙等人因恶迹暴露,虽被明令处死,但典签们的权力之重却仍旧不减。

宋明帝辅政时,深知典签的弊端,才开始规定各州的紧要事务应秘密商讨,上奏朝廷,不得派典签还京,典签的权力才被削弱。

后来又让吕文显掌少府,受到重用,经历明帝建武、东昏侯永元之世,官至尚书右丞,少府卿,死在任上。

茹法珍传茹法珍是会稽人,梅虫儿是吴兴人,齐东昏侯时都在制局监任职,也都受到宠幸。

自从江衤石、始安王萧遥光被处死后。

皇上左右传达旨意和替皇上代笔的人都掌握了国家大权,民间称这些人为“刀敕”,权力有时比君主还大。

京城里有一句口号说:“欲求贵职依刀敕,须得富贵侍御刀。”当时又有新蔡人徐世木剽,尤其被宠信,从殿内主帅升任直阁骁骑将军。

凡是东昏侯杀人,都是受世木剽的怂恿。

杀了徐孝嗣以后,世木剽被封为临汝县子。

陈显达举兵反,世木剽又加封辅国将军。

朝廷虽用崔慧景为都督,而兵权实际在世木剽手里。

当时他的权势压过法珍、虫儿。

他又对法珍、虫儿说:“哪一朝天子手下没有显要人物,只是你们的货主不好罢了。”法珍他们和他争权,于是把这话告诉了东昏侯,东昏侯便渐渐讨厌他的凶暴强悍。

世木剽暗生篡逆之心,东昏侯左右徐僧重暗地了解到,告发了他,搜出来千余人的兵器和咒诅文,还有十几幅东昏侯的画像,全都是被斩杀箭射肢解的形状,而为自己画的像戴着通天冠身穿衮服,上面题字“徐氏皇帝”。

永元二年(500)事情败露后,被灭族。

从此法珍、虫儿都任外监,皇帝诏敕由他们口出。

中书舍人王口亘之和他们相互勾连,专门掌管朝廷文书。

其余二十余人,都很有势力。

崔慧景被平定后,法珍受封余干县男,虫儿受封竟陵县男。

崔慧景平定,特赦京城及南兖州,本来要宽宥贼党,然而一帮凶残小人把持大权,并不依照诏书进行刑罚。

无罪的人只要家中富有,便不管赦令,无不被杀,没收家产;然而与慧景关系很深,为他出大力而家贫的人,便一个也不问。

处置始安王萧遥光、陈显达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到慧景又是如此。

有人对王口亘之说:“赦免令没有信用,恐怕引起人心怨恨。”口亘之说:“只能等以后再有赦令再说吧。”后来碰上这种事再有赦令,一帮小人照样还像以前一样杀人。

东昏侯自几位大臣被杀后,更无所顾忌,无一天不到处游玩。

他所宠幸的潘妃本来姓俞名尼子,是王敬则的乐伎。

有人说宋文帝有潘妃,在帝位上坐了三十年,于是把她改姓潘,她父亲俞宝庆也随着改姓潘。

东昏侯称宝庆和法珍为阿丈,虫儿、东冶营兵俞灵韵为阿兄。

东昏侯和法珍等人一块到宝庆家里,东昏侯亲自去打水,帮厨子作饭,说着市井中粗言俗语来开玩笑。

东昏侯还轻骑戎装到那些亲信小人家中玩耍吃喝,有了喜事丧事也总是去庆贺吊丧。

宦官王宝孙十三四岁,称作“伥子”,最受宠爱,参与朝政,即使王口亘之、梅虫儿之徒也都居他之下。

他控制大臣,改变皇上诏令,以至于骑马上殿,斥责天子。

公卿大臣见了他,无不大气儿也不敢出。

助成朝廷昏乱的人有:法珍、虫儿和王口亘之、俞宝庆、俞灵韵、祝灵勇、范亮之、徐僧重、时崇济、芮安泰、刘文泰、吕文庆、胡辉光、缪买养、章道之、杨敬子、李粲之、周管之、范昙济、石昙悦、张恶奴、王胜公、王怀藻、梅师济、邹伯儿、史元益、王灵范、席休文、解氵旁以及太史令骆文叔、大巫朱光尚,共计三十一人。

又有宦官王宝孙、王法昭、许朗之、许伯孙、方佛念、马僧猛、盛劭、王竺儿、随要、袁系世等十人。

梁武帝平定建邺后,把他们全部杀死。

又有朱兴光被茹法珍仇视,得罪他被他抓过,丰勇之和梁武帝的人王珍国关系好,因此行将被杀时都获赦免。

起初,东昏侯左右刀敕之徒,都被称为鬼,宫中谣传说:‘赵鬼食鸭肃刂,诸鬼尽著调。”当时无人能解其意。

梁武帝平定建邺,东昏侯死,一帮小人一齐被诛灭,故称他们为诸鬼。

民间把剁碎的肉末拌上姜桂叫作肃刂,那句话的意思是那帮恶徒都该剁碎煮了他们。

孔范传孔范字法言,会稽山阴人。

曾祖父孔景伟,是齐朝的散骑常侍。

祖父孔滔,是梁朝海盐县令。

父亲孔岱,历任清雅显要之职。

孔范从小好学,博览史籍。

陈太建年间,任宣惠将军江夏王陈伯义长史。

陈后主即位后,作都官尚书,和江总等人都是后主的狎日匿小人。

孔范仪表出众,举止高雅,文章丰沛华丽,又善作五言诗,故尤其被后主宠爱。

后主生性愚笨狠毒,不愿别人说自己的过失。

每做什么坏事,孔范必定为他曲意文饰,称扬赞美。

当时孔贵人顶受宠爱,孔范与她结为兄妹,因而宠幸恩遇更加优厚,后主对他言听计从。

朝廷公卿都怕他,他因此便骄矜自大,认为他的文武才能整个朝廷无人能比得上。

孔范怂恿后主说:“外面诸将领出身行伍,只不过匹夫之勇。

深谋远虑之事,他们怎么能懂。”后主拿这话问施文庆,文庆怕孔范,便曲意附和,后主更认为孔范说的对。

从此将帅只要小有过失,就夺去兵权,分派他们去作下级文吏。

隋军将要渡江,群臣请后主设置防御,施文庆从中阻挠,后主因此迟疑未决。

孔范上奏说;“长江天堑,自古隔断南北,敌寇岂能飞渡?都是边将想立功,谎报军情紧急。

我自恨职位低下。

敌寇如果能来,我一定能立功作太尉公了。”有人瞎传说北军的马死了,孔范却说:“它们早晚得是我们的马,为什么死了呢。”后主笑了,认为他说得好,因此并不认真防备。

不久隋将贺若弼攻陷南徐州,俘获守将庄元始。

韩擒虎攻陷南豫州,打败水军都督高文泰。

孔范与中领军鲁广达屯兵白塔寺。

后主拿出许多金银丝绸,招募人去立功,孔范平时不与武人交往,所以没有人肯来,只有不少商贩和轻薄子弟来跟随他,高丽、百济、昆仑等外国军队受他指挥。

当时任蛮奴请求不要出战,而由自己率兵渡江攻击隋大军侧后。

又有司马消难对后主说:“贺若弼如果登高点起烽火,与韩擒虎相互呼应,鼓声连成一片,人心必然溃散。

请赶紧调兵北面占据蒋山,南面截断淮水,扣留出战将士的妻儿作人质,多给他们赏赐。

陛下带精兵万人,坚守城中不要出战。

不超过十天,隋军粮尽,贺若弼、韩擒虎的人头便可献进宫内。”孔范想立功,决意出战,就对后主说:“司马消难狼子野心,任蛮奴是淮南粗鄙之人,他们的话都不可信。”他们的建议便都未能实行。

隋军逼近以后,蛮奴又想作持久战,孔范又上奏说:“请速决一战,我要像窦宪破匈奴那样为皇上建功立业。”后主听从了他。

第二天,孔范带着招募来的那帮人居于队伍中间,去迎击隋军,还未布阵便都逃跑了,孔范脱身而逃免于被俘。

不久国亡,和后主作为俘虏被带到长安。

当初,晋王杨广杀了陈朝五个奸佞之人,而孔范与散骑常侍王王差、王仪、御史中丞沈馞罪恶没被揭露,因此幸免。

等到长安后,他们所作坏事败露,隋文帝因他们奸佞谄媚,欺惑君主,全部公布他们的罪恶,称为“四罪人”,流放到边远地区,来向吴、越之人谢罪。

王王差、王仪都是琅笽人。

王王差刻薄贪婪卑鄙,忌才害能。

王仪专门揣摸君主心思,察颜观色,曲意谄媚,又把两个女儿献给后主,以求亲近。

沈馞阴险毒辣,苛刻残酷,说话奸邪谄媚,因此将他们一起治罪。

海南诸国传海南诸国,大都在交州以南及西南大海的岛上,离中国有的四五千里,远的有二三万里。

它们西边和西域各国接壤。

汉武帝元鼎年间,派伏波将军路博德开发百越,设置日南郡。

其界外各国,自汉武帝以来都向中国朝贡。

后汉桓帝时,大秦、天竺都从这条道上派遣使者来进献贡品。

到了东吴孙权时,派遣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和它们通使。

他们所经过和沿途听到的则共有一百几十个国家,于是就把这些国家载入传记。

晋代通中国的使者大概很少,所以史官便没有记载。

到了宋、齐及梁代,它们用中国的年历,向朝廷进贡,常有海船到来。

如今摘取其风俗中有明显的特点的列为《海南诸国传》。

林邑国林邑国,本是汉朝日南郡象林县,古越裳国的地界。

伏波将军马援开发南部边境,设置此县。

其地方纵横大约六百里。

城离海一百二十里,离日南郡南部边界四百多里,北接九德郡。

其南部边界,沿道路有河流二百余里,界外有西图夷也称王。

马援在那里栽了两根铜柱,以标志汉朝的国界。

林邑国有金山,石头都是红色,其中生金子。

金子夜间从石头里飞出来,样子像萤火。

又出产王毒王冒、贝齿、古贝、沉木香。

古贝是一种树的名子,花开时好像鹅绒,抽出它的丝可以纺成布,和麻布没什么两样。

亦能染成五色,织成花布。

沉木香,是土人把树砍断,放上几年,树干朽烂而树心不烂,放在水里就会下沉,所以叫沉香,不沉不浮的叫栈香。

汉末大乱,功曹区连杀县令,自立为王。

过了几代,后来的王无子嗣,外甥范熊代立。

范熊死,儿子范逸继位。

晋成帝咸康三年(337),范逸死,一个叫文的奴仆篡位。

文本是日南郡西卷县夷人头领范幼的家奴,曾经在山涧里放牛,抓到两条鱼,变成了铁,用它来打刀,刀打成后,文对着石头祝祷说:“如果能把石头砍破,我就该作本国之王。”于是挥刀断石,竟像砍枯草一样,文心里感到奇异。

范幼曾派他到林邑经商,于是他在那儿教林邑王建宫室造兵车器械,王宠爱信任他。

后来他在王子中间散布谗言,结果王子们都逃奔到别国去了。

等到国王死后无嗣,文假说到邻国去迎王子回来,把浆中下毒毒死了王子,胁迫国人立他为王。

当时交州刺史姜庄派他的亲信韩戢、谢幼前后监管日南郡,二人都贪婪残暴,各国都厌恨他们。

晋穆帝永和三年(347),朝廷派夏侯览为太守,对它们欺压刻剥更厉害。

林邑历来没什么耕地,贪图日南郡土地肥沃,常想夺为己有。

这时文趁着人们怨恨情绪,袭杀了夏侯览,用他的尸体祭天。

林邑人留在日南郡三年,才回归林邑。

交州刺史朱藩后来派督护刘雄驻防日南,文又把他消灭,进犯九德郡,杀害官吏百姓。

文派使者告诉朱藩,愿以日南郡北境横山为界,朱藩不答应。

文回到林邑,不久又屯兵日南。

文死后,儿子佛继位,仍旧驻军日南。

征西将军桓温派都护滕..、九真太守灌邃讨伐他,追到林邑,佛才请求投降。

晋安帝隆安三年(399),佛的孙子须达又进犯日南、九德诸郡,没有一年不来,杀伤了很多人,交州变得虚弱了。

须达死,儿子敌真继位,其弟敌铠带着母亲出逃。

敌真追悔自己不能容母亲弟弟,就舍弃国家到天竺去了,把王位让给自己的外甥。

国相臧駘一再劝说他也不听。

他外甥为王后杀了臧駘,臧駘的儿子又攻杀了他,立敌铠的同母异父弟文敌为王。

文敌又被扶南王的儿子当根纯杀死。

大臣范诸农平定动乱,自立为王。

诸农死后,其子阳迈继位。

阳迈还没生下来时,他母亲梦见生儿子,有人用金席给她铺上,色彩光亮华丽。

夷人把金子的上品叫作阳迈,就像中国的紫磨,于是就把他起名叫阳迈。

宋永初二年(421),派使臣来朝贡,宋朝便册封阳迈为林邑王。

阳迈死,儿子咄继位,因仰慕自己的父亲就也取名阳迈。

林邑国的风俗,把居住的房屋叫作干阑。

门户都向北开。

把树叶作为纸张书写。

男女都用横幅木棉布缠在腰以下,叫作干漫,也叫都漫。

耳朵上穿洞挂小环,贵人穿皮鞋,贫贱人光脚走路。

自林邑、扶南以南各国都是这样。

他们的王者披袈裟,上挂璎珞,如佛像的衣饰一样。

出门乘坐大象,吹螺号击鼓,罩木棉布伞,用木棉布作旗帜。

国家不设刑法,有罪者用象踩死。

国内的高门大姓称为婆罗门。

嫁娶必定要在八月,女的先向男的求婚,因为贱男贵女。

同姓之间相互结亲。

让婆罗门领着女婿去见媳妇,拉着手交付给她,祝祷说“吉利吉利”,就算是完婚。

死去的人在野地里烧掉,叫作火葬。

寡妇一个人过日子,一直到老都披散着头发。

国王信奉尼乾道,铸造高大的金银人像。

元嘉初年,阳迈侵犯日南、九德诸郡。

交州刺史杜弘文打算兴兵讨伐,听说就要有继任来替换他便作罢。

元嘉八年(431),又进犯九德郡,进入四会浦口。

交州刺史阮弥之派队主相道生率兵去讨伐,攻区栗城不下,就引兵退回。

十二年、十五年、十六年、十八年,阳迈都派使者来进贡,所贡物品粗劣不值钱,却总是侵犯掠夺不止。

宋文帝恼恨他桀獒不驯,二十三年,派交州刺史檀和之、振武将军宗悫讨伐它。

和之派司马萧景宪为前锋,阳迈听说后害怕,打算献出金子一万斤、银子十万斤、铜三十万斤,并归还掠夺来的日南郡人口。

他的大臣艹毒僧达劝阻,于是,他就没有这样做。

于是派遣大帅范扶龙防守北界的区栗城。

景宪攻克城池。

乘胜拿下林邑国,阳迈父子都脱身逃走。

宋军缴获他们的珍异物品,都是叫不上名字的宝贝。

又把他们的金人熔化,得到黄金数十万斤。

檀和之是高平金乡人,檀凭之的儿子。

因功封云杜县子。

孝建三年(456),任南兖州刺史,因为酗酒,贪污受贿,奸污女犯人,被免官并不准再任用。

后来病死,死前看见胡神作祟。

被追赠左将军,谥为“襄子”。

宋孝武帝孝建二年(455),林邑国又派遣长史范龙跋出使朝贡,朝廷封龙跋为扬武将军。

大明二年(458),林邑王范神成又遣长史范流拜表献金银器、香、布等东西。

明帝泰豫元年(472),又派使者进献地方土产。

齐永明年间,范文赞屡次派使者朝贡。

梁天监九年(510),文赞的儿子天凯奉献白猴,朝廷下诏加封持节、督沿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王。

天凯死,儿子弼毳跋摩继位,拜表朝贡。

普通七年(526),林邑王高戍胜铠遣使臣贡献地方物产,朝廷下诏封持节、督沿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

大通元年(527),又派使节进贡。

中大通二年(530),林邑王高戍律..罗跋摩派使臣朝贡,下诏封他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

六年(534),又派使者贡献地方物产。

广州附近山中都是狸人獠人,种类繁多,从古至今屡屡侵犯地方,成为历代的忧患。

宋孝武帝大明年间,合浦大帅陈檀归顺,被拜为龙骧将军。

陈檀请官军去征讨那些没有归附者。

于是任命他为高兴郡太守,派前朱提郡太守费沈、龙骧将军武期南伐,并打通朱崖的道路,都未能成功。

他们私自杀了陈檀回兵,费沈被下狱死去。

扶南国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海西的大湾中,离日南大约七千里。

离林邑国西南三千余里。

城离海五百里,有大江宽十里,从西向东流入大海。

其国面积方圆三千余里,土地低下而平坦辽阔,气候风俗大体和林邑相同。

出产金、银、铜、锡、沉木香、象、犀牛、孔雀、五色鹦鹉。

它的南部边界三千里外有顿逊国,在海湾上,方圆千里,城离海边十里。

有五个王,都隶属扶南国。

顿逊国东部边界和交州商人通商。

西部边界连接天竺、安息境外诸国,和它们往返交易。

它的市场东西方交汇,一天有万余人。

珍稀物品、宝贵货物无所不有,又有酒树像石榴树,采下花汁放进瓮里,过几天就成了酒。

顿逊外边的大海岛上,又有毗骞国,距扶南八千里,传说它的王身高丈二,颈长三尺,从古至今不死,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

王神明圣灵,国中人的善恶和将来的事,他都能知道,所以没有人敢骗他。

南方叫它长颈国。

国民有房屋衣服,吃粳米。

人们的语言和扶南国小有差别。

有山产金子,金露在石头外表,多得数不清。

国家的法令为,杀犯人后并在王面前吃他的肉。

国内不接纳生意人,有去的也被杀了吃肉,所以商旅都不敢去。

王常住在楼上,不吃晕腥,不敬奉鬼神。

他的子孙生死和平常人一样,只有王不会死。

扶南王屡次派使者和他书信来往。

他曾送给扶南王纯金的五十个人的食具,形状像圆盘,又像瓦瓯,名叫多罗,能装五升,又有形状像碗的能装一升。

王也能写天竺文字,天竺书大约有三千字。

解说前世因缘,和佛经相似,都是论述善事的。

又据传说扶南东部边界就是大涨海,海中有大岛,岛上有诸薄国,国东有马五洲。

在涨海上再向东行千余里,到自然大洲,上面有树生长在火里,洲附近的人剥下树皮,织成布,作为手巾,和蕉麻一样而颜色略为青黑。

如果稍有点脏了,就扔进火里,就又干净了。

有的用来作灯芯,总也烧不完。

扶南国的风俗本是赤身裸体,文身披发,不做衣服,以女人为王,号称“柳叶”。

女王年轻健壮,和男子一样。

扶南国南边有激国,有个侍奉鬼神的人名混填。

他梦见神赏赐他一张弓,然后又乘坐商船驶入大海。

于是混填早上起来就到庙上去,在神树下边得到一张弓,便按照所梦乘船入海,就到了扶南国境外。

女王柳叶的民众见有船来,想去劫夺。

混填就张弓射柳叶的船只,穿透一侧船帮,还射到柳叶的侍者。

柳叶非常惧怕,率众投降混填。

混填就教柳叶在布上挖个洞,从头上罩下去,叫作贯头,从此女王身体才不再裸露。

于是混填就成为扶南国君主,娶柳叶为妻,生下儿子分别作了七个城邑的王。

后来的王混盘况用诈谋离间各城邑,让它们互相猜疑断绝来往,于是举兵吞并了它们。

又选派子孙分居各处,号为小王。

盘况九十多岁才死,立中子盘盘为王,把国事交给大将范蔓。

盘盘作王三年而死,国人共同推举范蔓为王。

范蔓勇健有谋略。

又用兵攻伐邻国,这些国家便都臣服于他,范蔓自称扶南大王。

于是造大船远航涨海,灭掉国家十几个,开辟土地五六千里。

接着该攻伐金邻国时,范蔓得病,派太子金生代行。

范蔓姐姐的儿子旃于是篡位自立,派人去骗金生而杀了他。

范蔓死时还留下一个吃奶的孩子叫长,藏在民间,长长到二十岁,便结交国中壮士,袭杀了旃。

旃的大将范寻又攻杀长而代他为王。

在国内大兴土木,修建观阁游玩享乐,从早到晚接待宾客三四次。

百姓用香蕉、甘蔗、乌龟、鸟类作礼品。

扶南的国法,不设监牢,有告状的,就先戒斋三天,把斧子烧得通红,让告状者捧着走七步。

又把金环、鸡蛋扔进滚水里,让告状者取出来,如果不诚实手当时就烂,有理的就不烂。

又在城沟中养鳄鱼,门外圈猛兽。

有罪的人往往被喂猛兽和鳄鱼,鱼兽如果不吃就说明无罪,过三天就把他放出来。

鳄鱼大的有三丈多长,形状像中国的猪婆龙,有四条腿,嘴长六七尺,两边有牙齿利如刀剑,常吃鱼,碰上鮪鹿和人也吃,苍梧以南和外国都有。

东吴时,派中郎康泰、宣化从事朱应出使范寻的国家。

国人还是裸体,只有妇女穿着贯头。

康泰、朱应对范寻说:“你们国家的确很好,但人都裸露着太叫人看不惯。”范寻才开始令国中的男子围上横幅。

横幅就是今天所说的干漫。

有钱人裁锦制作,穷人就用布。

晋武帝太康年间,范寻开始派使者朝贡。

穆帝升平元年(357),国王竺旃檀奏称献驯象,朝廷下诏让停下来说劳民伤财。

后来的王忄乔陈如本是天竺的婆罗门,有神告诉他要作扶南国王。

忄乔陈如心里高兴,南来见盘盘。

扶南人听说后,全国欣喜拥戴,迎接他立为王。

又改变制度,用天竺的法规。

忄乔陈如死,后来的王是持繣..跋摩,宋文帝元嘉十一年(434)、十二年、十五年,上表贡献地方物产。

齐永明年间,王忄乔陈如..邪跋摩派使臣朝贡。

梁天监二年(503),跋摩又派使者送珊瑚佛像,并献地方物产。

朝廷下诏封他为安南将军、扶南王。

扶南国人都丑陋,黑发卷曲,所居住之处不打井,数十家共用一个水池打水。

习惯供奉天神,天神用铜铸成,两张脸的四只手,四张脸的八只手,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小孩,有的是鸟兽,有的是日月。

国王出入乘象,嫔妃侍从也是这样。

王的坐姿是偏蹲翘膝,左膝跪在地上,用一块白棉布铺在面前,在上边摆上金盆香炉。

国内的风俗是,家中死了人就剃去须发。

死者有四种葬法:水葬就扔进江里,火葬就烧成灰烬,土葬就埋掉,鸟葬就扔在荒野中。

人的性情贪婪无礼义,男女随便追逐私奔。

天监十年(511)、十三年,跋摩屡次派使者朝贡,当年死去。

庶子留..跋摩杀了他的嫡出弟弟自立为王。

十六年,遣使者竺当抱老上表进贡。

十八年,又遣使者送天竺旃檀瑞像、婆罗树叶,并献火齐珠、郁金、苏合等香料。

普通元年(520)、中大通二年(530)、大同元年(535),屡次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

五年,又派使者献活犀牛。

又称他们国内有佛的头发,长一丈二尺,朝廷派和尚释云宝随来使去迎取。

西南夷传中天竺国中天竺国,在大月支东南数千里,方圆三万里,又名身毒。

汉代张骞出使大夏,见到邛竹杖、蜀布,大夏人说是在身毒买的,就是天竺。

从月支、高附以西,南到西海,东到盘越,排列着几十个国家,每国都有王,国名虽不同,但都属身毒。

汉朝时受月支管辖。

其风习为定居农耕,与月支相同。

但地方低湿暑热,人民害怕打仗,比月支软弱。

天竺临大江,江名新陶,源出昆仑山。

分为五江,总名叫恒水。

江水甜美,下边有真盐,颜色正白如水晶。

当地出产犀牛、象、貂鼠、玳瑁、火齐、金银铜铁、金缕织的金毡、细密白叠、好裘、誄登毛。

火齐状如云母,色如紫金,有光泽,揭开薄如蝉翼,迭起来像一层层薄纱。

向西方和大秦、安息在海上贸易。

国内多大秦珍贵物品,有珊瑚、琥珀、金碧、珠玑、琅王干、郁金、苏合。

苏合是合各种香汁煎成,不是自然生成的一种物品。

又有人说大秦人采苏合,先榨出它的汁作成香膏,而把渣滓卖给各国商人,所以辗转来到中国的苏合就不太香。

郁金只产于..宾国,花色正黄而细嫩,和莲花里面包着莲蓬的那层相似。

..宾人拿它供奉佛寺,过些天干枯了就扔掉,商人就把它转卖到别国去。

汉桓帝延熹九年(166),大秦王安敦派使者从日南郡外来进献,这是大秦与汉代惟一的一次外交往来。

大秦商人往往到扶南、日南、交趾,西南部境外各国人却少有到大秦的。

孙权黄武五年(226),有大秦商人叫秦论的来到交趾,太守吴邈派人送去见孙权。

孙权询问秦论大秦风土习俗,秦论都一一作答。

当时诸葛恪征伐丹阳,俘获黝、歙矮人。

秦论见了说:“大秦少见这种人。”孙权用男女各十人,并派官吏会稽人刘咸送秦论,刘咸在路上死去,秦论便自己回国去了。

汉和帝时,天竺曾几次派使者来进献,后来因西域反叛就断绝了交往。

到桓帝延熹三年、四年,频繁从日南郡境内来进献,魏晋两朝断绝不再来往。

只有三国吴时扶南王范旃派亲信苏勿到天竺出使,苏勿从扶南投拘利口岸出发,沿着海湾正西北方向驶入,历经海湾边数国,大约一年多到达天竺江口,逆水行七千里才到了天竺。

天竺王惊奇道:“海滨极为遥远,还会有人到这里来吗?”就让他在国内参观,并派陈、宋等二人用四匹月支马报谢范旃。

苏勿他们走了四年才回到扶南。

当时吴国派中郎康泰出使扶南,见到陈、宋等人,询问天竺国风土民情,回答说:“天竺以佛教兴国。”人民丰足,土地把沃,国王号茂论。

国都中到处水流环绕纵横,最后都注入大江。

国王的宫殿全都雕镂彩饰,十分华丽;街巷集市,房屋楼台,热闹非凡,到处钟鼓音乐,人们服饰香艳华丽,水陆交通发达,商贾云集,各种玩物珍宝,可以随心所欲地享用。

左右有嘉维、舍卫、叶波等十六个大国,离天竺有的二三千里,都尊奉天竺,认为它在天地的中心。

梁天监初年,天竺王屈多派遣长史竺罗达上表献琉璃唾壶、杂香、古贝等物品。

师子国师子国,是在天竺旁边的一个国家。

那地方温和舒适,没有冬夏的分别。

五谷无论什么时候种都可以,不论时节。

国内从前没有人,只有鬼神和龙居住。

各国商人来和它们作生意,鬼神不见踪影,只是拿出珍宝,显示其价钱,商人按价拿取。

各国人听说这块地方安乐,因此竞相前往,很多人定居了下来,于是成为大国。

晋义熙初年,开始派使者进献玉像,走了十年才来到。

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润,形状工艺很特殊,恐怕不是人工制成。

这座像历经晋、宋,放在瓦官寺内。

在此之前有征士戴安道造了五座佛像,另有顾长康的《维摩画图》,世人并此称为三绝。

到齐东昏侯时毁了玉像,先截去手臂,后又毁了身躯,为他的爱妾潘贵妃作钗钏用。

宋元嘉五年(428),师子国王刹利摩诃派使者上表朝贡。

十二年,又派使者来朝贡。

梁大通元年(527),后来的国王迦叶伽罗诃黎邪派使者奉表朝贡。

东夷传东夷各国,以朝鲜为大,因为曾受到过箕子的教化,所用器物还带有礼乐的影响。

三国魏时,朝鲜以东马韩、辰韩等国,世代与中国交往。

自从晋朝南渡,渡海前来出使的,有高句丽、百济,而宋、齐时常来进贡,梁朝时来往又有增加。

扶桑国,以前没有听说过,梁朝普通年间有和尚自称从那里来,所说的话很详尽,所以一并记录下来。

高句丽高句丽,在辽东东面千里之外,它祖先的来历,详见于《北史》。

土地方圆约二千里,其中有辽山,辽水从中流出。

汉、魏时候,南边与朝鲜、犭岁貊,东边与沃沮,北边与夫余接壤。

其王在丸都山下建都,国土大多是大山深谷,没有平原湖沼,百姓依山而居,饮山涧的水。

虽然生活方式是农耕,但没有良田,因此有节食习惯。

爱修建房屋,在住处的左侧造大屋,祭祀鬼神,又搭祭主稼穑的零星、社稷。

民性凶强急躁,喜欢抢掠。

他们的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阜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

语言方面,多和夫余相同,而性情衣服不同。

有五个部族,有消奴部、绝奴部、慎奴部、灌奴部、桂娄部。

本来是消奴部为王,因其微弱,被桂娄部取代。

对官吏的设置,是有对卢就不设沛者,有沛者就不设对卢。

习俗喜爱歌舞,国中各个村落,男女每夜聚会歌舞游戏。

那儿的人喜欢洁净、善于酿酒,跪拜时伸出一脚,走路很快。

在十月举行祭天大会。

参加公事会晤者都穿着锦绣饰以金银,大加、主簿头上戴的像包头巾但后边空着,小加戴折风,形状如弁。

国内没有监狱,有人犯罪就集会加以评议,重罪便杀掉,其妻儿入官为奴。

其风俗喜欢淫乱,男女多相引诱私奔。

嫁娶后的男女便开始逐渐添置送终的衣服。

死人下葬,有木郭无棺。

喜欢厚葬,金银财产都用来陪送死人。

堆积石头作坟,排列种植松柏。

哥哥死了就娶嫂子为妻。

高句丽人崇尚体力,娴于弓矢刀矛,备有铠甲,惯于战斗,沃沮、东氵岁都臣属于它。

晋安帝义熙九年(413),高丽王高琏派遣长史高翼进呈章表,献赭白马,晋封高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

宋武帝称帝,加封高琏征东大将军,其余官职如故。

宋武帝永初三年(422),加封高琏散骑常侍,增督平州诸军事之职。

少帝景平二年(424),高琏派长史马娄等人来进献地方特产;宋派谒者朱邵伯、王邵之去慰劳。

元嘉十五年(438),冯弘被魏国进攻,战败逃奔到高丽北丰城,并上表请宋朝派人去接他回去。

文帝派使者王白驹、赵次兴去接他,并令高丽护送。

高琏不愿让冯弘南归,就派将领孙漱、高仇出其不意杀了冯弘。

白驹等人率领的七千多人生擒孙漱、高仇,并杀了二人。

高琏因白驹等人擅自杀人,派人把他们抓起来送交宋朝。

文帝因为高丽是远方国家,不愿把关系搞坏,就把白驹等人下狱,又被赦免。

高琏每年派遣使者前来。

元嘉十六年(439),文帝打算侵魏,下诏让高琏送马来,高琏献上八百匹。

宋孝武帝孝建二年(455),高琏派长史董腾上表,慰问文帝去世两周年,并进献地方物产。

大明二年(458),又献肃慎氏木苦木箭和石箭头。

七年(463),下诏晋封高琏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如故。

明帝太始、后废帝元徽年间,高琏的进贡不断,经历齐朝也都被授予爵位,百余岁死去。

儿子高云继位。

齐朝隆昌年间,封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征东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

梁武帝即位,晋封高云为车骑大将军。

天监七年(508),下诏封高云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等职务都不变。

十一年、十五年,屡次派使者来朝贡。

十七年,高云死,儿子高安继位。

普通元年(520),下诏让高安承袭父亲的封爵,并封持节、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

普通七年,高安死,儿子高延继位,派使臣来进贡。

朝廷下诏让高延承袭其父的封爵。

中大通四年(532)、六年、大同元年(535)、七年,屡次上表进献地方物产。

太清二年(548),高延死,梁朝下诏让他儿子高成承继他的爵位。

百济百济的来历是:以前东夷有三个韩国,一个叫马韩、一个叫辰韩,一个叫弁韩。

弁韩、辰韩各有十二国,马韩有五十四国。

大国有万余家,小国有数千家,总共十余万户,百济是其一国。

后来逐渐强大,兼并了各小国。

百济本与句丽都在辽东以东千余里,晋朝时句丽占据了辽东后,百济也占据了辽西、晋平二郡的地方,自己设置了百济郡。

晋义熙十二年(416),朝廷封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

宋武帝称帝,封号为镇东大将军。

少帝景平二年(424),余映派遣长史张威到朝廷进贡。

元嘉二年(425),文帝下诏派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人到百济宣示旨意以示慰劳,后来每年百济都派使者来进献地方物产。

元嘉七年,百济王余毗又向朝廷纳贡,朝廷把余映的爵号授予他。

二十七年,余毗上书献地方物产,私封朝廷使节冯野夫代理西河太守,上表求取《易林》、《式占》、腰弩,文帝都给予他。

余毗死,儿子余庆代立。

孝武帝大明元年(457),派使者来求取封号,朝廷下诏准许。

二年,余庆派使者上表,称言兼领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贞辛劳,要求给他们表彰晋升。

于是朝廷下诏对他们都褒奖提升。

明帝泰始七年(471),又派使节来朝贡。

余庆死,立儿子牟都。

牟都死,立儿子牟大。

齐永明年间,封牟大为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

梁天监元年(502),给牟大晋封号征东将军。

不久被高丽攻破,多年衰弱不振,迁居到南韩地方。

普通二年(521),百济王余隆才又派使臣向梁朝上表,说是屡次打败高丽,如今开始关系和好,百济又成为强国。

当年,梁武帝委任余隆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

普通五年,余隆死,朝廷下诏让他儿子余明为持节、督百济诸军事、绥东将军、百济王。

百济称自己的都城叫固麻,把城邑叫檐鲁,如中国所说的郡县。

国内有二十二檐鲁,都派子弟宗族分别据守。

百济人个子高,衣服洁净。

国土靠近倭国,有不少文身的人。

语言和官吏的服饰大体和高丽一样,把帽子叫作冠,襦叫..衫,裤叫衤军。

语言中掺杂着中国话,大约是秦、韩遗留的习俗。

中大通六年(534)、大同七年(541),屡次派使者来献地方物产,并求取《涅..》等经义、《毛诗》博士和工匠画师等,武帝一并给予。

太清三年(549),派使者来进贡,等来到后,看到城池宫阙毁坏荒芜,都痛哭流涕。

侯景发怒,把他们抓了起来,等侯景被平定后才得以还国。

新罗新罗,它早先的历史详见《北史》,在百济东南五千余里。

国土东临大海,南北和句丽、百济接壤。

魏时叫新卢,宋时叫新罗,或者叫斯罗。

国家很小,不能独立行使外交活动。

梁普通二年(521),新罗王姓募名泰的,才派使者随百济一起来贡献地方物产。

其风俗把城叫作健牟罗,村镇在城里叫啄评,在外边叫邑勒,也就是中国所说的郡县。

国内有六个啄评,五十二个邑勒。

土地肥美,适合种植五谷,种有很多桑麻;纺织绢布,驾牛骑马,男女有别。

其官职名称有子贲旱支、壹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吉支、奇贝旱支。

冠叫遗子礼,襦叫尉解,裤子叫柯半,靴叫洗。

行拜礼和走路和高丽相似。

没有文字,刻木头作为凭证。

语言得通过百济翻译才能懂。

倭国倭国,其祖先的来历及所处的地方,详见《北史》。

其官职有伊支马,其下叫弥马获支,再下叫奴往革是。

人民种植谷物、稻子、纟宁、麻,种桑养蚕纺织,有姜、桂、橘、椒、苏。

出产黑雉、珍珠、青玉。

有一种像牛一样的野兽叫山鼠,又有大蛇吞食这种野兽。

蛇皮坚韧刀砍不进,上边有孔,一开一闭,有时里边发光,射中孔蛇就会死。

物产大体和儋耳、朱崖相同。

那地方气候温暖。

风俗不淫乱。

男女都露着发髻不包。

富贵者用锦绣杂色彩帛作帽,似中国的胡公头。

饮食器具用笾豆。

人死后有棺无木郭,堆土作坟。

人人都爱喝酒。

其风俗不懂得历法。

人多长寿,有的活到八九十岁,有的活到百岁。

国情为女多男少,有地位的人有四五个妻子,低贱的也有两三个。

妇女不轻浮嫉妒,国内没有盗窃,很少有打官司的;如果犯法,轻的把他的老婆孩子入官为奴,重的灭掉他的家族。

晋安帝时,有倭王叫讠赞的派使者来朝贡。

到宋武帝永初二年(421),朝廷下诏说:“倭王讠赞在远方的忠诚应以表彰,可赐以封号。”文帝元嘉二年(425),讠赞又派司马曹达上表进献地方物产。

讠赞死,弟珍继位,派使者来朝贡,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

上表请求正式承认。

朝廷下诏封他为安东将军、倭国王。

珍又请求承认倭洧等十三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等号,朝廷下诏一并应允。

元嘉二十年,倭国王济派使者来朝贡,朝廷又委任他为安东将军、倭国王。

二十八年,加封济为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不变,并委任倭国所上报的二十三人职务。

济死后,太子兴派使者来朝贡。

孝武帝大明六年(462),朝廷下诏加封兴为安东将军、倭国王。

兴死后,弟武继位,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

顺帝升明二年(478),派使者上表,声称:“自从我们的祖先起,就亲披甲胄,跋涉山川,没有功夫安居。

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降伏众夷六十六国。

平定海北九十五国,王道昌盛。

作为远方之国,我们对上国累世朝拜,连年不断。

朝贡时途经百济,整修船只,而句丽强暴,想要抢夺贡品。

我的先父济曾打算大动干戈,但不料忽然间我的父兄都相继去世,以至功亏一篑。

如今我想要操练兵马,来完成父兄的遗愿。

我私自代行开府仪同三司名号,其他各人也都授以代理名号,以鼓励忠勇之士努力作战。”朝廷下诏封武为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

齐朝建元年间,封武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镇东大将军。

梁武帝即位,晋武封号为征东大将军。

倭国以东有侏儒国。

人长四尺。

南边又有黑齿国、裸国,离倭国四千多里,船行大约一年才能到。

西南万里外又有海人,身黑眼白,裸体而丑陋,他们的肉好吃,有的过路人就射杀他们吃肉。

文身文身国在倭国东北七千多里处,人身上有野兽一样的花纹,额头上有三道纹,纹直的尊贵,纹小的低贱。

当地风俗爱欢乐,物产丰富而价格低廉,行路人不带粮食。

有房屋,无城郭。

国王所住的地方用金银珍奇华丽之物装饰,环绕房屋挖有壕沟,宽一丈,灌上水银,下雨就流在水银上面。

用珍宝进行交易。

犯轻罪的用鞭杖责打,犯死罪的就扔给猛兽去吃,有冤枉猛兽就会避而不食,过上一夜就赦免他。

大汉大汉国在文身国东五千多里处,没有兵器,不打仗,风俗和文身国都一样,只有语言不同。

扶桑扶桑国,在齐永元元年(499),其国有和尚慧深来到荆州,说:“扶桑在大汉国东边二万余里,国土在中国的东面,土地上有很多扶桑树,故以此为国名。

扶桑叶和桐叶相似,初生如笋,国内人吃它。

果实像梨而色红,把它的皮织成布,作成衣服,也用它织成锦。

造板屋而居,没有城郭。

有文字,用扶桑皮作纸。

没有兵器盔甲,不打仗。

按国家的法律有南北狱,若有犯罪的,轻罪的入南狱,重罪的入北狱。

有赦免就释放南狱的,不赦北狱。

在北狱的男女相配,生下男孩八岁作奴隶,生下女孩九岁作婢女。

罪犯本人,至死也不能出狱。

如果是贵族犯罪,就招集国民开大会,让罪人坐在坑里,摆上酒宴和他吃喝分手,就像是死别一样。

然后用灰在他边上环绕,绕一圈他本人不得再作官,绕两圈则子孙两代不能作官。

三圈就七世不能作官。

国王叫作乙祁。

贵人名列第一的叫对卢,第二的叫小对卢,第三的叫纳咄沙。

国王出行有鼓角引导跟从。

衣服的颜色随年头改换,甲乙年穿青色,丙丁年穿红色,戊己年穿黄色,庚辛年穿白色,壬癸年穿黑色。

有牛角很长,用它装东西,能超过二十斛。

有马车、牛车、鹿车。

本国人养鹿就像中国人养牛,用鹿奶作乳酪。

有赤梨,放一年也不坏。

多产葡萄。

那里无铁有铜,不贵重金银。

做生意不收税。

婚姻的规矩,是女婿在女家门外盖间房子住下,早晚为女家打扫,过一年如果女的不喜欢就把他赶走,喜欢就成婚。

婚礼大致与中国相同。

父母去世七天不吃饭,祖父母去世五天不吃饭,兄弟伯叔姑姊妹去世三天不吃饭。

设牌位作为死者的神像,早晚礼拜祭奠,不穿孝服,新王继位,三年不管国事。

国内原来没有佛教,宋大明二年(458),..宾国曾有五个僧人到扶桑游历,传播佛教经典和佛像,劝导人们出家,风俗于是改变。”慧深又说:“扶桑以东千余里处有女国,国人容貌端正,脸很白净,身上有毛,长发垂地。

到二三月间争相跳入水中就怀孕,六七月生孩子。

女人胸前没有乳房,脖子后面长毛,根部色白,毛中有乳汁用来喂孩子。

小孩一百天能走路,三四年就长成大人。

见外人就惊惶躲避,特别怕男人。

像禽兽一样吃咸草,咸草叶子像邪蒿,气香味咸。”梁天监六年(507),有晋安人渡海,被风吹到一个岛上,登岸后,看到有人居住,女的和中国人一样,但语言听不懂。

男人却是人身狗头,说话声音像狗叫。

他们的食物有小豆,衣服像布。

筑土作墙,房屋为圆形,屋门就像个窟窿。

西域传玉门以西直到西海,考查汉代史书,通称为西域,从高昌到波斯,就是西域之地。

自从晋、宋以来,虽然西域人有时也到中国来,但说起那里的风土民情,书上却都说不清楚。

如今大体收集西域各国的情况,编入本书。

高昌高昌国,起初以阚氏为君主,后来被河西王沮渠茂虔的弟弟无讳攻袭战败,高昌王阚爽逃奔到蠕蠕去了。

无讳占据高昌地盘称王,只经一代就被魏灭掉。

其国人又推举麴氏为王。

麴氏名嘉,魏封他为车骑将军、司空公、都督秦州诸军事、秦州刺史、金城郡公。

在位二十四年死,他的国内送他谥号为昭武王。

有儿子子坚。

子坚继位,魏封他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散骑常侍、都督瓜州刺史、西平郡公、开府仪同三司、高昌王。

高昌国在车师的故地上,南接河南,东近敦煌,西傍龟兹,北邻敕勒。

设置四十六镇,有交河、田地、高宁、临川、横截、柳婆、氵夸林、新兴、由宁、始昌、笃进、白力等镇。

官职有四镇将军,以及设置有杂号将军、长史、司马、门下校郎、中兵校郎、通事舍人、通事令史、谘议、谏议、校尉、主簿。

国人言语和中国大体一样。

有《五经》、历代史书、诸子文集。

长相类似高丽,发辫垂在背上。

穿长身小袖袍子、封裆裤。

女人的头发结成辫子而不垂挂,穿戴锦绣染花丝绸、串珠饰物及玉环金钏。

婚姻有六礼。

地方高爽干燥,筑土作城,架木为屋,上面盖土。

气温和益州相似,各种谷物都种的有,人们都爱吃面食和牛羊肉。

出产好马、葡萄酒、石盐。

草木众多,有一种草的果实像蚕茧,茧里的丝像细麻缕,名叫白叠子,那里的人拿来织成布,布很软很白,用它在市场上作交易。

有一种叫朝乌的鸟,天天早上聚集在高昌王殿前,排成行列,不怕人,太阳出来后才飞走。

梁大同年间,子坚派人来献鸣盐枕、葡萄、良马、毛毯等物品。

滑国滑国,是车师的别支。

汉顺帝永建元年(126),八滑跟从班勇出击匈奴有功,班勇上奏朝廷,封八滑为后部亲汉侯。

自魏晋以来,不和中国来往。

到梁天监十五年(516),滑国王厌带夷栗..才派遣使者来献地方物产。

普通元年(520),派使者来献黄狮子、白貂裘、波斯锦等物品。

七年,又上表朝贡。

北魏国都在代郡时,滑还是小国,隶属于蠕蠕。

后来逐渐强大,征伐它的邻国波斯、渴盘陀、..宾、焉耆、龟兹、疏勒、姑墨、于阗、句般等,开拓土地数千里。

那里土地温暖,山地河流多,树木少,有五谷。

国人以面及羊肉为口粮。

兽类有狮子、两脚骆驼,野驴有角。

人都善于骑射,穿小袖长身袍,用金玉作腰带。

女人披皮袍,头上戴着木头做的角,长六尺,并用金银装饰。

女人少,兄弟共妻,没有城墙,毡房作居室,门向东开。

国王坐金床,方向随着太岁星转,和妻子并肩而坐接待客人。

没有文字,刻木为契约。

与邻国有什么外交活动,就让邻国胡人用胡文书写,羊皮作纸。

没有官职。

侍奉天神、火神。

每天从屋里出来先祭神后吃饭。

下跪只拜一次。

下葬用木头做棺材。

父母死,儿子割下一只耳朵,葬毕就完事大吉,没有其他守孝的礼节。

他们的语言要靠河南国人翻译才能懂。

呵跋檀、周古柯、胡密丹等国,都是滑近旁的小国。

所有滑国近旁的国家,衣服容貌都和滑国相同。

梁普通元年(520),它们派人随滑国使者来进贡地方物产。

白题白题国王姓支名史稽毅,祖先大概是匈奴人中的一支。

汉朝时灌婴和匈奴作战,斩白题骑一人,说的就是这白题国了。

它在滑国东边。

离滑国有六天的路程,往西就到了波斯。

白题土地出产谷、麦、瓜果,食物大体与滑国相同。

普通三年(522),派遣使者来献土产。

龟兹龟兹是西域旧有的国家。

自从晋朝南渡以后断了来往。

到梁普通二年(521),龟兹王尼瑞摩珠那胜派使者向朝廷上表朝贡。

渴盘繤渴盘..国,是于阗西部的小国。

西邻滑国,南接..宾国,北连沙勒。

国都在山谷里,城墙周边十余里。

国内有十二城,风俗和于阗相似。

穿棉布,长身窄袖袍,小口裤,土地适合种小麦,靠它作粮食。

有很多牛马骆驼羊等。

出产好毡。

国王姓葛沙氏。

梁中大同元年(546),开始和江南交通,遣使节来献地方物产。

末末国,就是汉朝时的且末国。

能从军的有万余户。

北边与丁零、东边与白题、西边与波斯接壤。

土著人剪发,戴毡帽,穿窄袖衣,衣衫的颈部敞开,衣缝在身前正中。

有很多牛羊骡驴。

国王安末深盘,梁普通五年(524),才与江南交通,派使者来朝贡。

波斯波斯国,其祖先有波斯匿王,子孙以国王父亲字为姓氏,并因此成为国号。

国内有城周长三十二里,城高四丈,四周都有楼观。

城内房屋有千百间,城外佛寺有二三百所。

西边离城十五里有土山,山不太高,但连绵直到远方。

山中有鹰吃羊,当地人以为大患。

国中有优钵昙花,鲜丽可爱。

出产龙驹马。

盐池生珊瑚树,长一二尺。

还有琥珀、玛瑙、珍珠、玫瑰等,国内并不把它们当作珍宝。

做买卖用金银。

婚姻的方式,下完聘礼,女婿带几十个人去迎娶新娘。

女婿穿金线锦袍、狮子锦裤,头戴天冠。

新娘也是这种打扮。

新娘的兄弟就来拉着新娘的手交到新郎手中,夫妇之礼就算全部完成。

东边与滑国、西边与南边和婆罗门国、北边与泛忄栗国接壤。

梁中大通二年(530),开始和江南交通,派使者来献佛牙。

北狄传北狄种类繁多,蠕蠕作为一个种族,大概是匈奴的一个分支。

自从北魏南迁后,便占据了魏国故地。

国内没有城郭,随水草放牧,住帐篷。

头发梳成辫子,穿锦衣、窄袖袍、小口裤、深筒靴。

其地酷寒,七月河里还流冰不断。

宋升明年间,朝廷派王洪范出使蠕蠕,拉它一块攻北魏,齐建元三年(481),洪范才走到。

当年通使节,求合力攻魏。

蠕蠕相国刑基祗罗回上表说:“汉代京房有谶语说:‘卯金卒,草肃应王。

’遍观河图纬书,代宋而立的是齐。”又献狮子皮裤褶。

国势后来逐渐衰弱,永明年间,被丁零打败,成为小国而向南移居。

梁天监十四年(515),派使者来献马、貂裘。

普通元年(520),又派使者来献地方物产。

此后几年来一次。

大同七年(541),又献马一匹,金一斤。

蠕蠕国能用法术祭天而招来风雪,前面是烈日当头,后面泥水横流,所以他们战败没人能追得上。

他们有人在中国施此法术,却招不来雨,问他原因,他说是天气太暖和了。

夷貊传论评论说:自从晋代南渡,夹居江东,西北部荒凉偏远地区,被阻隔不能交通。

至于东南边疆,国界相连,到宋代元嘉应天顺时,动用武力,象浦大捷,威震海外,于是各国使节接连不断,年年都来朝拜。

直到齐、梁年间,各国贡奉都不失臣仆之礼。

到了侯景作乱,边境日益告急。

陈朝的基业,已是十分衰微,不是救首就是救尾,身躯还能存在几天呢。

因此外国来朝贡之事。

就不见于史册。

恐怕这就是所谓的有德则来,无道则去吧。

侯景传侯景字万景,是北魏怀朔镇人。

从小就放荡不守规矩。

作过镇功曹史。

魏末北方大乱,他投靠边将尔朱荣,很受器重。

最初向尔朱荣的部将慕容绍宗学兵法,没多长时间绍宗就屡次向他求教了。

后来因军功作定州刺史。

当初魏相高欢没作大官时,和侯景关系很好,等高欢杀了尔朱荣,侯景带领部众归顺高欢,于是被高欢任用。

逐渐官作到吏部尚书,这职务不合他的习性,每每自言自语说:“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破纸堆里摆脱出来呢。”不久被封为濮阳郡公。

高欢在沙苑败于西魏,侯景对高欢说:“宇文泰骄傲打了胜仗,如今一定懈怠,请让我带数千精锐骑兵到关中去捉他。”高欢把他的主意告诉自己的妃子娄氏,娄氏说:“他如果抓到宇文泰,也会不回来。

得泰失景,有什么好处呢。”于是高欢没有派他去。

侯景后来作河南道大行台,位至司徒。

他又对高欢说:“遗憾没有抓到宇文泰。

请给我三万兵马,我就可以横扫天下,定能过江把萧衍老头绑过来,让他来作我们太平寺的住持。”高欢很赏识他的豪言壮语,让他带兵十万,管理河南一切事务,倚仗信任他就像是自己的另一半。

侯景右腿短,弯弓骑马不是他所擅长,只是靠智谋取胜。

当时高欢部将高昂、彭乐都是勇冠当世,只有侯景经常表示轻视他们,说他们“不过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又能怎么样”。

等他要出镇河南时,对高欢说:“如今我握兵在远方,恐怕奸人会玩弄什么诡计,大王要是给我写信,请作些特殊的标志。”高欢答应。

每次给侯景写信,总点上细微的记号,即使高欢的子弟也不知道。

等高欢的病重,他的长子高澄假借他的名义给侯景写信召他回来。

侯景看破是假的,怕遭祸,因此采用王伟的主意,在太清元年(547)二月派他的行台郎中丁和向梁朝上表请求投降。

武帝召集群臣商议,尚书仆射谢举等人都说接纳侯景不合适,武帝不从。

当初,武帝在当年正月十七在善言殿读佛经,对左右黄慧弼说:“我昨夜梦见天下太平,你记住这件事。”等丁和到此,经核对侯景正是在正月十七决定降梁,武帝因此便接收下来。

于是封侯景为河南王、大将军、使持节、董督河南南北诸军事、大行台,可以秉承皇帝旨意而便宜行事,像东汉的邓禹一样。

高澄继承父位作了渤海王,派他的大将慕容绍宗在长社包围了侯景。

侯景形势吃紧,便请求割鲁阳、长社、东荆、北兖向西魏求救,西魏派五城王元庆等率兵救侯景,绍宗才退兵。

侯景又向梁司州刺史羊鸦仁请求救兵,鸦仁派长史邓鸿率兵到汝水,元庆军队夜间撤走,鸦仁于是占据了悬瓠城。

当时侯景部将蔡道遵北归魏都,说侯景有悔过之意,高澄信以为真,就给侯景写信,答应他如果回来,让他终身作豫州刺史,所部文武概不追究,保他一家无事,并送还他的宠妻爱子。

侯景回信不愿听从。

高澄知道侯景没有回来的意思,便派兵不断去讨伐他。

梁武帝听说鸦仁已占据了悬瓠,就指派将帅们制订计划,要大举进攻东魏,委派贞阳侯萧渊明为都督。

渊明兵败被俘。

慕容绍宗进攻潼州,刺史郭凤弃城逃走。

侯景派遣他的行台左丞王伟、户部郎中王则到朝廷献计,请朝廷立元氏子弟为魏主。

朝廷派太子舍人元贞去作咸阳王,许他大军渡江以后便可即位作魏帝,并把梁皇帝的副车辇送给他。

高澄又派慕容绍宗追剿侯景,侯景退保涡阳,派人对绍宗说:“你是想来送客呢,还是要一决雌雄呢?”绍宗回答:“将要决战。”于是就顺风布阵。

侯景紧闭营垒,不久又出来。

绍宗说:“侯景多诡计,好攻人背后。”叫人防备,果然被他言中。

侯景命令将士都披短甲拿短刀,只管往下砍人马腿脚,于是打败了绍宗的军队。

绍宗的裨将斛律光责怪他,绍宗说:“我打的仗多了,没见过像此贼这么难对付的。

你可以去抵挡他试试。”斛律光披甲将要出战,绍宗告诫他说:“不要渡过涡水。”不久斛律光又被侯景战败。

绍宗问他:“到底怎么样啊?”相持数月,侯景粮尽,骗自己的部下说他们的家人都已经被东魏杀了,众人都信以为真。

绍宗在远处对他们喊道:“你们的家属全都平安无事。”并披发对着北斗发誓来证明自己的话。

侯景的军士都是北方人,不愿随侯景南渡,部将暴显等人各率领自己的部卒投降绍宗。

侯景军队溃散,损失甲士四万人,马四千匹,辎重车万余辆。

于是和他的几名心腹骑马逃走,从硖石渡淮河,逐渐收集散兵,共得到步骑兵八百人。

向南路过一座小城,有人登上城墙骂他说:“跛脚奴要干什么!”侯景发怒,破城杀了这人才离去。

他们昼夜兼行,追军不敢近逼。

侯景派人对绍宗说:“我如果被擒,你还有什么用?”绍宗便故意放他逃走。

后来侯景无处可去,马头戍的主帅刘神茂,和他的上司韦黯关系不好,因此他骑马跑到侯景那里说:“寿阳离此处不远,城池险要坚固,韦黯是监州。

您如果驻在那里近郊,他一定会到郊外迎接你,趁机把他抓起来,就可以成事占有寿阳。

得城之后,再慢慢向朝廷解释,朝廷高兴您南归,一定不会责怪您。”侯景拉着他的手说:“这是上天对我的指教啊。”赶到寿阳,韦黯披甲登城。

侯景对神茂说:“事情办不成了。”神茂说:“韦黯懦弱而少智谋,可用言语说动他拿下此城。”于是侯景派豫州司马徐思玉夜间入城游说韦黯,韦黯就开城门迎侯景进城。

侯景把韦黯拿下,把他数说一顿要杀他,过了很长时间又放了他。

侯景派于子悦到朝廷报告自己被东魏战败的消息,请求贬削官职,朝廷宽大不准所请。

他又请求朝廷给予物资供应,朝廷当时委任他为南豫州刺史,本来的官职不变。

武帝因为侯景兵刚败,不忍把他迁到别处去,所以叫鄱阳王萧范作合州刺史,立即镇守合肥以防侯景。

魏兵攻悬瓠城,悬瓠粮少,羊鸦仁就舍弃悬瓠回到义阳。

魏人进入悬瓠城,又来梁朝请求和好,武帝召集公卿商议此事。

张绾、朱异都请武帝答应魏人。

侯景听说后还不敢确信。

就假造魏国信件,向梁朝要求用被魏俘虏的贞阳侯萧渊明来换侯景。

武帝打算答应下来,舍人傅岐说:“侯景无路可走才来投奔,抛弃他不合适。

况且他身经百战,怎肯束手就擒。”谢举、朱异说:“侯景不过是败逃之将,抓他不过派一个使者就够了。”武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就回信说:“贞阳侯早上到,晚上就把侯景送回去。”侯景看了信对左右说:“我就知道这南方佬少情寡义。”又上书请求娶王、谢家女儿,武帝回答:“王、谢高门大族不是你可以匹配的,你可以在朱、张门第以下找一个。”侯景发怒说:“我一定要把这些南方佬的闺女配给奴仆。”王伟说:“如今听天由命也是死,造反也是死,大王要好好考虑。”于是侯景就生了反叛之意。

他把所属城邑中的居民都强募为军士。

私自扣留收取的商业税和田租,把百姓家的女儿都配给他手下兵将。

又上书要一万疋锦给他的兵将做衣服,中领军朱异认为御府锦署的物品只供颁赏,不能用来供边防做军服,请朝廷供给他们青布。

侯景又提出朝廷发的兵器多不精良,请派给他东冶的锻工重新打造,朝廷一并给予。

侯景自涡阳战败后,向朝廷要过很多东西,朝廷宽宏大量,从未拒绝过。

当时贞阳侯萧渊明派人回梁朝,传达魏国希望恢复友好关系,答应放他回去。

武帝看信流下眼泪,于是给渊明回信,答应派使者去接洽。

武帝也想罢兵,就和魏国信使来往,侯景听说害了怕,赶紧派人去向武帝恳切请求不要与魏和好,武帝不听。

后来侯景再给朝廷上奏就开始态度跋扈,言辞不逊。

他又听说朝廷派了伏挺、徐陵出使魏国,不知干了什么。

元贞知道侯景有异心,屡次要求回朝,侯景对他说:“我马上就要平定江南了,为何不稍忍几天呢。”元贞更加害怕,逃回建邺,把事情向齐帝报告。

侯景联络司州刺史羊鸦仁一起造反,鸦仁扣押他的使者送交朝廷。

当时鄱阳王萧范镇守合肥,和羊鸦仁都多次向朝廷报告侯景有异心,朱异说:“侯景几百名降卒,怎能反得起来。”都扣压下来不向朝廷报告,因此侯景的奸谋更得以实现。

侯景向朝廷上书说:“高澄狡猾,怎能完全相信他。

陛下听信他的谎言,以求与他和好,我真觉得可笑。

我已经四十六岁,本没听说过江东有佞邪之臣,可是我一旦入朝,却招来一片诽谤的叫嚣,我宁可粉身碎骨,也要找这些仇人拼命。

请在长江西边划一块地盘,归我管辖,如果不答应,我就要兵临长江,向闽越进军,那时候不仅朝廷脸上难看,也叫大臣们忙得顾不上吃饭。”武帝让朱异向侯景的使者传达旨意说:“就好像穷人家养十个五个客人,都还能让客人满意,我只有一个客人,却叫客人有不满的话,这是我的过失了。”侯景又知道临贺王萧正德怨恨朝廷,秘密和他联络勾结,正德答应给他作内应。

太清二年(548)八月,侯景发兵造反,在豫州城内会集他的将帅,登坛歃血立誓。

当天出现地震。

于是以诛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麟、太子左率陆验、制局监周石珍为借口,说奸臣乱政,请允许带甲兵入朝。

先攻取马头、木栅,俘获太守刘神茂,驻军头领曹趚等人。

武帝听说后,笑道:“这能成什么事呢,我用半截赶马棍就把他揍了。”于是下诏,斩侯景的不问是梁人魏人,一样赏封二千户兼一州刺史,如果是魏人要北归不愿在南方作州刺史,赏绢布二万匹,用礼仪给他送行。

于是下诏委任鄱阳王萧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为东道都督,共同讨伐侯景,从历阳渡江。

又命令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掌符节,督率众军。

侯景听说,和王伟商议。

王伟说:“不如直接袭击建康,萧正德在里边反,大王在外边攻,天下不难定。

用兵只听说宁可拙而速,没听说可以巧而迟的,如今必须立即进兵,不然萧纶就打过来了。”九月,侯景从寿春发兵,声称出游打猎,人们便没有察觉。

留下伪中军大都督王贵显守寿春城,出兵假装向合肥,突然袭取谯州,助防董绍先投降侯景,俘获了丰城侯萧泰。

武帝听说,派太子家令王质领兵三千巡江防卫。

侯景进攻历阳,太守庄铁派他弟弟庄均夜袭侯景营寨,结果全部战死。

庄铁母亲爱他的儿子,劝他投降。

侯景向庄铁母亲行礼下拜,庄铁劝侯景说:“快了就能抓住时机,慢了就要招祸。”侯景就派庄铁作为前导。

当时各处防守接连上奏报警,朱异还是说:“侯景一定没有渡江的意思。”萧正德事先安排了几十艘大船假称去运芦荻,其实是准备渡侯景过江。

侯景到江边准备渡江,怕王质拦击,不久王质被召回作丹阳尹,无缘无故自动退走。

侯景听说还不敢信,便偷偷派人过江侦察,对他说:“王质如果退走,折下江东树枝带回来作为凭信。”侦察的人像他说的那样回来了。

侯景大喜道:“我的大事成功了。”于是从采石渡江,有马数百匹,兵八千人,京城里居然没有察觉。

侯景登岸,分兵袭击姑孰,俘获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随后兵至慈湖。

南津校尉江子一跑回建邺。

皇太子萧纲见事紧急,入宫面见武帝报告说:“请把事情交给我去办,希望不劳皇上费心。”武帝回答:“这本来就是你的事,还问什么。”太子于是到中书省指挥分派,内外乱糟糟地互不通气。

这时下诏任命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为都督内外诸军事,都官尚书羊侃为军师将军,作大器的副手,派南浦侯萧推守东府城,西丰公萧大春守石头城,轻车长史谢禧守白下城。

不久侯景到朱雀航,派徐思玉入朝启奏,请求带甲兵入朝,除掉君主身边的坏人,请朝廷派一个能办事的舍人出来把事说清楚,实际是想借机观察城中虚实。

武帝派中书舍人贺季、主书郭宝亮跟随徐思玉到板桥慰劳侯景,侯景面北领受旨意,贺季说:“你今日的行动,是为了什么?”侯景说:“为了要当皇帝。”王伟赶紧接过来说:“朱异、徐马..谄媚污浊,误国乱政,我们只是为了除掉奸臣而已。”侯景既然已口出恶言,就把贺季扣留不放,只放宝亮回宫。

起初,大同年间有童谣说:“青丝白马寿阳来。”侯景在涡阳战败后,向朝廷要锦,朝廷给的是青布,这时都用来作袍,崇尚青色。

侯景骑白马,用青丝做马缰,要用此来应童谣。

萧正德原来驻扎在丹阳郡,这时率他的部下和侯景会合。

建康县令庾信率兵千余人驻在朱雀航北边,等侯景到时要拆除渡桥,刚拆掉一只船,看见侯景军士都戴着铁面具,于是弃军逃走。

南塘的游军又把渡桥接上渡侯景过河。

皇太子把自己骑的马给王质,配给他精兵三千,让他去援助庾信。

王质到领军府和贼兵相遇,没有布阵就转身逃跑,侯景乘胜来到皇城下。

西丰公萧大春放弃石头城逃走,侯景派他的仪同于子悦据守。

谢禧也丢弃白下城逃走。

侯景派人四面围攻,纵火烧大司马、东华、西华各门。

城中仓猝间没有准备,只好从门楼处凿洞,往下灌水灭火,很久才将火浇灭。

贼兵又砍破东掖门就要攻入,羊侃凿破门扇刺杀了几人,贼兵才退走。

贼兵又登上东宫墙往城内射箭。

到了夜间,简文帝萧纲招募人出城去烧东宫台殿,于是一把火烧了个净光,所藏的图书文籍数百橱,全都成了灰烬。

以前简文帝梦见有人画作秦始皇,说“这人又来焚书”,这时候应验了。

侯景又烧城西马厩、士林馆、太府寺。

第二天,侯景又造了几百头木驴攻城,城上用石头往下砸,木驴都被砸碎。

贼兵又造尖顶木驴,形状像小棺材,石头砸不破。

于是城上又造雉尾火矩,灌上油脂,一丛丛扔下来去烧木驴。

贼兵攻城不克,士兵死伤众多,就停止进攻,修筑长堤断绝城内外联系。

又上书要求杀朱异、陆验、徐駘、周石珍等人。

城里也把赏格射出城外,有能砍下侯景头的,就授予他侯景的职位,并赏钱一亿万,布绢各一万匹,女乐二部。

庄铁于是跑到历阳,谎称侯景已被悬首示众。

侯景的守城将领郭骆害怕,弃城逃往寿阳。

庄铁得以入城,接着投奔寻阳。

十一月,侯景立萧正德为皇帝,登上伪位,住进仪贤堂,改年号叫正平。

起初童谣中有“正平”这样的话,所以立此年号以应童谣。

有见识者认为正平是正德最后一定遭平定诛灭之意。

侯景自封为相国、天柱将军,正德把女儿嫁给他。

侯景又进攻东府城,造百尺高的楼车,从上边把城垛全都钩塌。

城被攻陷后,侯景派他的仪同卢晖略率领数千人拿着长刀夹城门而立,把城里文武官员光着身子赶出来,用刀夹击砍杀,砍死了三千多人。

南浦侯萧推在这天遇害。

侯景让正德的儿子见理和卢晖略守东府城。

当初,侯景刚到京都,就宣扬“武帝已经死了”,即便是城里也信以为真。

简文帝怕人心有变,就请武帝坐车驾巡城。

武帝将登上城墙时,陆验进谏说:“陛下万乘之尊,怎能轻易出来。”说着就流下了眼泪。

武帝被他的话深深打动,就到大司马门去,城上听到皇帝车驾声音都欢呼起来,军民无不纷纷落泪,百姓才安定下来。

侯景又在城东西面各堆土山逼近城墙,城里也堆两山来对付,简文帝以下官员都亲自拿工具去干活儿。

当初,侯景刚到时指望马上能拿下建邺,所以号令严明,不危害百姓。

久攻不下以后,人心涣散沮丧,又怕援军汇集,部众势必溃散,就纵兵杀人抢劫,死尸枕藉堵塞道路。

富豪人家被肆意剥夺,他们的女儿妻妾被抓进军营。

又招募北方起先作奴仆的人,让他们奋力作战以摆脱奴仆身份,有功的就破格封赏。

朱异家一个脸上刺字的奴仆和别的奴仆翻出城外去投侯景,侯景封他作了仪同,让他到皇城下去诱降城里的人。

这人乘马披锦袍对城内喊叫:“朱异作官五十年,才当了个中领军,我才到侯王这儿来,已经作了仪同。”于是城里作僮仆的争着往外跑,全都称了心愿。

侯景把石头城内常平仓的粮食吃完后,便开始抢劫居民,后来一升米卖到七八万钱,造成人吃人,也有吃自己孩子的。

又堆造土山,不论贵贱,都得去昼夜不停地干活儿,还要遭乱棍殴打,体弱的就被杀了填山,号哭的声音惊天动地。

百姓们不敢躲藏,都出来听他指派,十来天时间凑集了几万人。

侯景的仪同范桃棒私贪重赏,密报朝廷要带两千甲士来投降,用侯景的头来领赏,他派文德主帅前白马游军头领陈昕夜间翻进城内,把情况密报。

简文帝报告武帝,武帝很高兴,派人告诉桃棒,事成之后封他作河南王,并刻了银券交给他。

简文帝怕是假的,犹豫不决。

武帝发怒说:“接受投降本是常有的事,怎么忽然生什么疑心。”朱异、傅岐都请求朝廷接纳他。

简文帝说:“我们凭借坚城自守,指望是外援,外援如来到,贼兵还有何难平定。

如今开门接纳桃棒,他的本心还难了解,一旦出什么危险,后悔就来不及了。”桃棒又派人来说:“如今我只带领部下五百多人,如果到城门口,自己脱下盔甲,请朝廷放他们进城,事成之时,保擒侯景。”简文帝见他这样说便更加怀疑。

朱异用手捶胸说:“今年国家完了!”不久桃棒的军士鲁伯和报告了侯景,侯景把桃棒及其部下全部下锅煮了。

这时候,邵陵王萧纶率西丰公萧大春、新淦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南安乡侯萧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步兵校尉尹思合等马步兵三万人,从京口出发,直驱占据钟山,侯景党徒非常惊恐,都想逃散。

侯景分派万余人拒战,萧纶在爱敬寺下把他们打得大败。

侯景起初听说萧纶兵到,吓得脸上变色,等败兵回来,说他人多势盛,便更加害怕,下令在石头城备船准备北渡。

任约说:“离开家乡万里,能跑到哪儿去呢?如若不能战胜,咱们君臣同死算了,流落到荒山野岭求条活命,我是不愿这样。”侯景于是留下宋子仙守营垒,自己带领精兵抗拒萧纶,在覆舟山北面布阵,与萧纶对峙。

到晚上,侯景退回去,南安侯萧骏率领数十名骑兵去挑战,侯景回兵,萧骏后退。

当时赵伯超在玄武湖北布阵,见萧骏后退,就率兵逃走,众军因此大乱,于是一败涂地,萧纶逃往京口。

贼兵抓获西丰公萧大春、萧纶的司马庄丘慧达、直阁将军胡子约、广陵县令霍亻隽等人,押到城下,逼他们喊话:“邵陵王已被俘了。”只有霍亻隽一个人喊:“邵陵王只是小受挫折,已保全军队退回京口,城中只要坚守,援军很快就到。”话没说完,贼兵就用刀割破了他的嘴,侯景佩服他的忠义释放了他。

萧正德又把他抓起来杀害。

当天,鄱阳王的太子萧嗣、裴之高兵到后渚,在蔡洲扎营。

侯景分兵屯在南岸。

十二月,侯景造各种攻城器具以及飞楼、撞车、登城车、钩堞车、阶道车、火车,都高数丈,一辆车有二十个轮子,排列在宫墙外,多路攻城。

用火车烧城东南角大楼,并趁火势攻城。

城上也放火,把城下的攻城器具都烧毁,贼兵才退却。

当时,侯景的土山造成,城内的土山也造成了,派太府卿韦黯守西土山,左卫将军柳津守东土山。

山上建起莲花状的层楼,高四丈,用锦、毡、黑漆竹席包裹遮蔽。

城内外山头相距很近,朝廷招募敢死之士,穿上厚厚的战袍铠甲,取名叫“僧腾客”。

配置在东西二山上。

两下里近距交战,鼓声喊叫声像开了锅,昼夜不停。

土山攻战太苦,人们难以忍受,柳津命令开掘地道,捣毁城外土山,投掷雉尾火炬烧敌军土山上的望楼。

城外土山崩塌,山上敌军多被压死。

贼兵又造虾蟆车,运土石填护城壕,军士爬上楼车,从四面围过来。

城里投掷石块砸碎他们的楼车,贼兵死伤堆积城下。

贼兵又扒毁城东南角,城内又砌起月牙形的弯城来防御,贼兵才又退回。

材官将军宋嶷降贼,给他们出主意,引玄武湖水灌台城,宫殿前的御街成了一片汪洋。

侯景又烧南岸居民房舍和寺院,全都化为灰烬。

司州刺史柳仲礼、衡州刺史韦粲、南陵太守陈文彻、宣猛将军李孝钦等都赶来救援;鄱阳王太子萧嗣、裴之高又渡过江来,柳仲礼在朱雀航南扎营,裴之高在南苑扎营,韦粲扎营青塘,陈文彻、李孝钦屯兵丹阳郡,鄱阳王太子萧嗣扎营小航南边,都沿淮水建围栅。

到天明,侯景才发觉,于是登上禅灵寺门楼眺望,看到韦粲的营垒还没合拢,就发兵过河攻击,韦粲战败,侯景斩韦粲人头到城下示众。

柳仲礼听说韦粲战败,来不及披甲,带领几十人赶去。

遇上贼兵,斩首数百,敌军投水死的又有千余人。

仲礼深入敌阵,马陷入污泥,人也受了重伤。

从此贼兵不敢登淮水南岸。

邵陵王萧纶又和临城公萧大连等从东路会集到南岸;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派他的太子萧方等、兼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赶来援助,在湘子岸前扎营;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又率兵接着赶到。

不久鄱阳王太子萧嗣、永安侯萧确、羊鸦仁、李迁仕、樊文皎率兵渡过淮水,攻破侯景东府城前的营栅,于是便在青溪东岸扎营。

侯景派他的仪同宋子仙沿青溪西岸立营栅拒守。

侯景的粮食逐渐吃完,百姓人相食已吃掉了十分之五六。

起初,援兵到北岸,号称百万,百姓扶老携幼盼望官军。

可官军刚过淮水,竞相抢劫,勒索金银,他们扎营不前,互相猜疑。

邵陵王萧纶和柳仲礼对立甚于仇敌,临城公萧大连和永安侯萧确关系如同水火,都无心作战,侯景党徒原来想脱身逃走的,听说这情况也都不跑了。

贼兵刚到时,城中力量只够守卫,扫平叛乱的事,要指靠援军。

后来内外被隔断不通音讯,有个叫羊车儿的献计,扎只纸鸦用长绳系着,把武帝的敕令绑在上面。

简文帝站在太极殿前,趁西北风把它放上去,希望能把信送到。

群贼见了害怕,以为是什么符咒制胜的方法,把它射了下来,情况就是如此危急。

此时城中被围日久,肉食断绝,简文帝的上等膳食,也只剩下一个肉菜了。

军士们煮弩弓上的皮子,薰鼠捕雀充饥。

殿堂上原来有很多鸽子聚集,这时全被杀吃了。

当初,宫门要关闭时,公卿们怕吃不上饭,无论男女贵贱都出来背米,积有四十万斛,收集各府中所藏钱帛五十亿万,都堆聚在德阳堂,鱼盐柴草准备得不够,这时就扒了尚书省的房子当柴烧,把坐垫剁碎喂马,吃完后又断了食物。

御厨房甘露厨内有干苔藓,味道酸咸,也分给战士吃了。

军人杀了马在皇宫和中央官署里卖肉,中间还杂有人肉,吃了必定得病。

贼兵又在水道里下毒,于是城中渐渐流行肿胀疾病,人死了一大半。

当初,侯景还没渡江时,魏人就发出文告,强调侯景反复无常,猜疑残忍,又说武帝似智实愚,要受侯景欺骗。

如今遭受祸败的状况,全都像魏人所说,江南人都认为魏人的话是谶言。

当时侯景军队也在挨饿,不能再战。

东城有存粮,路被援军阻断,又听说湘东王派荆州兵顺江而下。

彭城刘邈对侯景说:“大军驻在这里已久,城攻不下来,如今众军云集,难以取胜。

听说军粮不够一月,运粮道路又被隔断,城外再没有好抢的了,就像婴儿托在手掌上,如今实在就是这种情况。

不如求和,保全军队退回去。”侯景和王伟商量,派任约到城北上书伪降,自封河南之地。

武帝说:“我有死而已,怎能立这种和议。

况且贼人凶险多诈,这话怎么能可信。”不久城中一天比一天艰难,简文帝就请求武帝说:“侯景围攻紧迫,外面既无援兵,如今打算许他讲和,以后再作商议。”武帝大怒说:“和不如死。”简文帝只好说:“城下之盟,是奇耻大辱,既然如此,只有不避刀箭,一决死战。”武帝考虑了很久,对简文帝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要让人千载耻笑。”于是就按简文帝的意思办了。

侯景要求割长江西部四州的地盘,并让宣城王萧大器出城给他送行,然后才能解围过江。

中领军傅岐认为大器是皇位继承人,不能答应侯景,谁再说让大器去送侯景就应用剑斩了谁。

侯景又要求让石城公萧大款出城送,朝廷答应下来。

于是就在西华门外设坛,派尚书仆射王克、兼侍中上甲乡侯萧韶、兼散骑常侍萧王差和于子悦、王伟登坛共盟。

右卫将军柳津从西华门领兵出城,侯景领兵从他的营栅门出来,和柳津遥遥相对,杀牲畜歃血而盟。

南兖州刺史南康嗣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萧退、西昌侯太子萧..带兵三万到马..洲,侯景怕北岸的军队自白下城而上,断他过江的路,请朝廷把军队都召回南岸。

于是朝廷下诏让江北军队都移到江潭苑。

侯景又奏称:“永安侯萧确、赵威方隔着围栅一个劲儿骂我,说什么‘天子他跟你订盟约,我们还是要追击你’。

请把他们召回城,我就开拔。”朝廷便下令把他们都召回去。

侯景遂即把东城的米运到石头城,军粮充足了。

又上书说:“西岸来信,说高澄已占据寿春、钟离,我无处安身,先暂借广陵、谯州,等我把寿春、钟离夺回来,马上奉还朝廷广陵、谯州。”当时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驻军武成,河东王萧誉驻扎巴陵,前信州刺史桂阳王萧忄造顿兵江津,都不肯向前。

后来有诏书叫他们班师,湘东王要回去,中记室参军萧贲说:“侯景作为人臣,举兵攻打皇宫,如今他如果解除武装回去,不等他渡江,小孩子都能杀了他,他一定不会罢兵的。

大王带十万大兵,还没见贼兵就退回去,该怎么说呢。”湘东王不高兴。

萧贲是个刚直的人,常对湘东王不去救援不满。

他曾和萧绎玩双六,萧绎该吃却没有下子,萧贲一语双关地说:“殿下看来全然没有下的意思。”暗指他没有顺江而下解救朝廷之意。

萧绎对他深为忌恨,后来找借口杀了他。

侯景已知援军号令不统一,都不肯为朝廷出力,又听说城中死的病的越来越多,估计一定会有人投降响应他。

既退了湘东王等人的兵,又得到东城的粮米,王伟便对侯景进言:“大王作为人臣举兵造反,包围皇宫,已超过百日。

威逼侮辱嫔妃公主,凌辱糟踏皇家宗庙,到了今日这步田地,还到哪里去容身?望大王暂且还是静观待变。”侯景认为他说得对。

就上表陈述武帝的十大过失。

太清三年(549)三月初一早上,城内在太极殿前设坛,命兼太宰、尚书仆射王克等昭告天地神灵,说侯景违背盟约,举烽火擂鼓呐喊。

当初,台城被围时,城内有男女十余万,披甲者三万,到这时人已快病死完了,守城的只有二三千人,还都是羸弱怯懦的。

街上躺满了死尸,无人掩埋,臭气传出好几里,死尸腐烂的汁水流满了沟沟洼洼。

这时羊鸦仁、柳仲礼、鄱阳王太子萧嗣进军到东府城北。

营垒的围栅还未建好,被侯景部将宋子仙战败,把砍下的头摆在皇城下面。

侯景又派于子悦去求和,城内派御史丞沈峻到侯景处。

侯景没有撤兵的意思,沈峻因此责备他,侯景大怒,马上决开石阙前的口子放水,百路攻城,日夜不停。

十三日,邵陵王太子萧坚的部下白昙朗、董勋华在城西北楼放贼入城,五更时,贼兵在城四周架上飞梯,一齐拥上,永安侯萧确和他哥哥萧坚力战不能退敌。

就跑回文德殿报告情况。

眨眼功夫,侯景已派王伟、仪同陈庆来到,上殿谢罪说:“臣侯景与高氏有仇隙,所以来归顺投奔,每次上书启奏都被扣压不报告朝廷,因此入朝。

而奸邪之人害怕被杀,便对我拼命阻拦,以至于兴兵多日,臣罪该万死。”武帝问:“侯景现在在哪儿?可召他前来。”侯景入朝,带甲士五百人自卫,带剑上殿。

叩拜完毕,武帝神色不变,让人引侯景坐三公的座位,问他:“你征战日久,太劳累了吧。”侯景没有吭声。

又问:“你是哪州人?怎么来到这里?”侯景又答不上来。

他的随从任约便替他回答。

武帝又问:“你刚渡江时有多少人?”侯景答:“一千人。”问:“现在有多少人?”回答:“普天之下,都是我的人。”武帝低下头不说话。

侯景出来,对他的厢公王僧贵说:“我经常跨马与敌对阵,刀箭交错,心里一点儿不觉得怕。

如今看见萧公,却叫自己感到恐惧,难道不是天威难犯吗。

我不能再见他了。”出来到永福省见简文帝。

简文帝坐着和他相见,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当初,简文帝作《寒夕诗》说:“雪花无有蒂,冰镜不安台。”又有《咏月诗》道:“飞轮了无辙,明镜不安台。”后人认为这是谶语诗,说“无蒂”,就是无帝。

“不安台”,就是台城不安。

“轮无辙”,因为邵陵王名纶,空有来救援之名。

然后侯景屯兵西州,派伪仪同陈庆带甲兵看守太极殿,把皇宫的舆服器玩、后宫嫔妃都抢个净光,把王侯朝臣都集中起来送到永福省,撤掉皇帝与太子宫中侍卫。

派王伟守武德殿,于子悦屯驻太极东堂,假借帝命下诏大赦,自立为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他的侍中、使持节、大丞相、河南王职务不变。

原来,城中堆积的尸体没有功夫埋葬,还有死了没有收殓,或者是将死未死的,侯景命令都把他们堆在一块儿烧了,臭气传到十余里外。

尚书外兵郎鲍正病重,贼兵把他也拉出来烧了,他在火里挣扎翻腾,很久才死去。

侯景又假借帝命下令让州镇长官各回本处,于是各路军队都解散回去。

降萧正德为侍中、大司马,百官各复其职。

武帝虽然外表已屈服,而心怀愤恨。

侯景想让宋子仙当司空,武帝说:“调和阴阳,岂在这东西。”侯景又请让文德主帅邓仲为城门校尉,武帝:“不设这官职。”简文帝又来奏请此事,武帝发怒说:“谁叫你来的!”侯景听说了也不敢逼迫。

后来每次要求办什么事,多不符合武帝意思而不被答应,于是武帝的膳食也被裁减克扣,武帝心中更加忧愤。

五月,因病饿在文德殿驾崩。

侯景保密不公布丧讯,暂时把灵柩放在昭阳殿,外边的文武官员谁也不知道。

过了二十多天,才把武帝灵柩抬到太极前殿,迎简文帝即位。

等把武帝葬在..陵时,让卫士用大钉在风水紧要处钉上,想让武帝断绝后世。

侯景假借朝廷命令赦免作奴婢的北方人,想让他们给自己出力。

当时东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吴兴太守张山乘都各守自己州郡,自南陵以南地方官各守其地,侯景的命令所能实行的地区,只有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

六月,侯景在永福省杀萧正德,封元罗为西秦王,元景袭为陈留王,各元姓子弟封王的有十余人。

委任柳仲礼为使持节、大都督,隶属大丞相管辖,参与军事。

十一月,百济国使臣到此,见到城市已成废墟,在端门外号哭,行路人看到的无不流泪。

侯景听说大怒,把他们关进小庄严寺,禁止出入。

大宝元年(550)正月,侯景借皇帝名义给自己加班剑随从四十人,赐给自己前后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从事中郎四人。

三月甲申日,侯景请简文帝到乐游苑水边举行沐浴仪式并设宴,在帐中畅饮三天。

他的党羽都带了老婆孩子同去,皇太子以下,被命令都要骑马射箭,射中的赏给金钱。

第二天天快亮时,简文帝要回宫,侯景拜伏苦苦请他留下,简文帝不答应。

他走以后,侯景就和溧阳公主一起在御床上并排面南而坐,文武群臣分列就座陪同饮宴。

四月十二日,侯景又叫简文帝到西州去,简文帝坐着没有彩饰的车子,侍卫四百余人。

侯景那帮人带数千铁骑两旁护卫。

简文帝到西州,侯景等人迎拜。

简文帝头戴下屋白纱帽,身穿白布裙袄。

侯景穿紫绸骑服,腰系金带,和他的伪仪同陈庆、索超世等面向西而坐。

溧阳公主和她母亲范淑妃面向东坐。

简文帝听到奏乐声,凄然下泪。

侯景起身问候说:“陛下为什么不高兴了呢?”简文帝对他笑笑问:“丞相说索超世听到这以为是什么音乐?”侯景回答:“我尚且不知道,何况超世呢。”简文帝就让侯景起舞,侯景于是离席跟着弦乐唱起来。

简文帝又回头让淑妃歌舞,淑妃一再推辞才作罢。

侯景又起来行礼,逼简文帝跳舞。

喝完酒众人散去后,简文帝坐在床上抱住侯景说:“我怜爱丞相。”侯景说:“陛下如不怜爱我,我怎能到这一步。”简文帝让人给他拿过来筌蹄,说:“我给你讲经。”命侯景离开座席,让他唱经。

侯景问索超世什么经最小,超世说:“只有《观世音》小。”侯景就唱:“尔时无尽意菩萨。”简文帝大笑,到夜间才散。

当时江南饥荒严重,江州、扬州更厉害,旱灾和蝗灾连续而来,五谷不收,百姓流亡,死者遍地。

父子兄弟合家流落江湖山野,到处野菜草根树叶都被吃得净光,有的虽暂时还有口气儿,也早晚要暴尸山野。

那些久未吃东西的人,都颧骨暴起,两颊深陷,趴在床上。

足不出户的富贵人,都身穿罗绮,怀揣金玉,相互倚偎枕靠着等死。

当时千里断绝炊烟,人迹罕见,白骨一堆堆如同山丘。

而侯景刑罚暴虐,惨无人道,他在石头城设立一个巨大的杵臼,有犯法的就放在里边捣死。

东阳人李瞻起兵反侯景,被抓获,送到建邺,侯景先把他拉到大街上,砍断手脚,剖开肚子,掏出肝肠。

李瞻脸色不变,言笑自如,有人看见他的胆有升那么大。

侯景又禁止在街上两人以上交谈,不许聚会吃喝,有犯禁的连亲戚也要处死。

他的官员统兵在外的必授行台之位,投靠作帮凶的都有开府之职,受他特别信任重用的号称左右厢公,勇力过人的名为库真部督。

七月,侯景又用朝廷名义给自己进位相国,封地泰山等二十郡,号为汉王,入朝不趋,朝拜时不宣读其姓名,带剑穿鞋上殿,比照汉代萧何的待遇。

十月,侯景又借皇帝名义给自己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的封号,把拟好的诏文交简文帝过目。

简文帝大惊道:“将军还有‘宇宙’的称号吗?”当初,武帝死后,侯景立简文帝,登重云殿拜佛立盟约说:“我希望从今后两人不要互相猜疑生二心,我固然不背叛陛下,陛下也不能背叛我。”等到南康王萧会理谋诛侯景事泄被杀后,侯景对他渐生猜忌,对人说简文帝要算计他,王伟又趁机煽动,于是就起了弑帝之心。

大宝二年(551)正月,侯景任命王克为太宰,宋子仙为太保,元罗为太傅,郭元建为太尉,张化仁为司徒,任约为司空,于庆为太师,纥奚斤为太子太傅,时灵护为太子太保,王伟为尚书左仆射,索超世为右仆射。

在大航跨河筑城,名为“捍国”。

四月,侯景派宋子仙袭击郢州,俘刺史萧方诸。

侯景乘胜西上。

兵马号称四十万,旌旗千里相连,自晋南渡以来,水军还从未有如此盛大的阵容。

元帝闻讯,对御史中丞宗忄禀说:“贼兵如果分兵守巴陵,另派兵西上,荆、郢二州就危险了,这是他们的上策。

坐镇长沙,派兵出击零陵、桂阳,运粮到洞庭,湘州、郢州就不是我的了,这是中策。

带众兵处在江上,连攻巴陵,锐气在坚城下耗尽,士卒半饥不饱,这是下策了。

我可以安枕而卧,没什么可忧虑的。”便把军驻在巴陵,王僧辩沉船息鼓,好像已经逃走,侯景围住巴陵。

元帝派平北将军胡僧佑和居士陆法和大破侯景,俘获他的大将任约,侯景于是夜间逃回建邺。

左右有人哭泣,侯景命令斩首。

王僧辩于是率兵东下,从此众军所到之处无不获胜。

以前,侯景每出兵,告诉诸将说:“如果打破城池,把人都杀光,让天下知道我威名。”所以诸将把杀人当乐趣,百姓也就死也不肯服从他。

当月,侯景废黜简文帝,把他关押在永福省,迎接豫章王萧栋即皇帝位,登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元为天正元年(551)。

有股旋风从永福省刮出,把旗幡等物刮倒折断,见到的人无不感到惊恐。

当初,侯景平定建邺后,就有心篡位,因为四方还须平定,所以没有自立为帝。

后来在巴陵、江州、郢州屡次战败,猛将被歼,雄心便逐渐丧失,想赶快称帝。

又因为王伟说:“自古改朝换代必须先经过废旧立新。”所以侯景听从他的话废了简文帝。

他的太尉郭元建听说,从秦郡赶回来进谏说:“君主仁慈贤明,怎么能废他呢?”侯景说:“王伟劝我这样干。”元建极力陈述不能这样,侯景开始回心转意,想恢复简文帝位,让萧栋作皇太孙。

王伟一再坚持说不行,才让萧栋继位。

侯景把皇太子萧大器的妃子赏给郭元建,元建说:“哪里有皇太子妃降级给人作妾的。”到底也不肯与她相见。

侯景的司空刘神茂、仪同尹思合、刘归义、王晔、桑乾王元君页等人在东阳反侯景归顺朝廷。

十一月,侯景借萧栋之命,给自己加九锡,在他的汉国内设置丞相以下百官,在庭堂上陈设仪仗祭器等物。

忽然有只像山鹊一样的鸟在侯景册封的本子上空飞翔,腿和嘴都是红色,京都和附近地区都没有这种鸟。

众贼都很害怕,争着用箭射它,射不中。

侯景又借萧栋名义,追封他祖父为大将军,父亲为大丞相,给自己加有十二旒的天子之冠,树立天子的旌旗,出入都要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备五时副车,设置顶端饰有牦牛尾的天子旌旗,用六十四人的天子乐舞,钟罄乐器之类,都如同旧日皇帝仪式。

不久又借萧栋名义把帝位让给自己,让伪太宰王克把皇帝印绶奉献给他。

头一天晚上,侯景在大庄严寺过夜,第二天到南郊,对天行烧柴仪式,登坛接受帝位。

这时起了大风,拔起树木,刮倒伞盖,各类仪仗设置全刮得不成体统。

天子出行要清道戒严,称为警跸,有见识者认为侯景名景而称警跸,不是久长的兆头。

侯景听说后觉得忌讳,改为备跸。

又有人说,齐备到此就该完毕了。

有关官员就奏请改称永跸。

用大车载鼓吹乐伎,骆驼驮上祭祀的牲畜,车辇上放置高凳。

侯景佩剑上的水晶扌票无故坠落,他自己用手捡起来,觉得很忌讳。

将要登坛时,有只兔子从前边跑过去,一眨眼不见踪影。

又有白虹蔽日三层,太阳发青失去光芒。

回宫后将要登上太极殿时,有数万丑恶不堪的人吹着口哨唱着吼着往殿阶上爬。

等侯景坐上御床,床腿无故自己陷入地下。

大赦天下,改元为太始元年(551)。

一次大宴群臣,侯景半道上站起来,碰到屏风倒在地上。

封萧栋为淮阴王,并把他关起来。

把梁律改为汉律,改左户尚书为殿中尚书,五兵尚书为七兵尚书,直殿主帅为直寝。

侯景三公一级的官职,动不动就有几十个,仪同更多。

这些官员有些往往是自己拉着缰绳匹马孤行,连一个随从也没有。

任宋子仙、郭元建、张化仁、任约为佐命元帅,都加三公之位;王伟、索超世为谋主;于子悦、彭亻隽主决断;陈庆、吕季略、卢晖略、于和、史安和为爪牙,这些都是对百姓特别狠毒的人。

其余有王伯丑、任延和等数十人。

梁朝人被侯景任用的,有前将军赵伯超、前制局监姬石珍、内监严..、邵陵王记室伏知命,这四个人是尽心竭力为侯景卖命的。

至于太宰王克、太傅元罗、侍中殷不害、太常姬弘正等虽官位尊贵,只是为了利用他们的声望,并非委以心腹重任。

侯景的祖父叫乙羽周,篡位后把“周”作为庙讳,所以把周弘正、周石珍改姓了姬。

王伟奏请建立七庙,侯景问:“什么叫七庙?”王伟说:“天子要祭祀七世先祖,所以要建七庙。”并问侯景七世祖宗的名讳,让他下令命太常备祭祀之礼。

侯景说:“我家前代的事我记不得了,只知道我爹叫扌票,而且他埋在朔州,他哪儿能来这儿吃供品。”众人听到后都偷偷笑他。

他的党徒有人知道他祖父叫乙羽周的,其他祖宗则都是王伟编造的。

把汉代司徒侯霸作为始祖,晋朝徵士侯瑾作为七世祖。

于是就尊奉他的祖父乙羽周为大丞相,父亲扌票为元皇帝。

当时侯景修饰台城及朱雀、宣阳等门,有童谣说:“白脖乌,拂朱雀,还与吴。”又说:“脱青袍,穿芒繥,荆州天子挺应著。”当时京城里王侯庶姓五等庙前的树全都凋残,只有梁元帝母文宣太后庙四周柏树葱郁茂盛。

侯景篡位时,修南郊的道路,伪都官尚书吕季略劝侯景砍了这些树造三桥。

刚砍倒南边的十几棵,第二天都又长出新枝,一下子就有几尺长。

当时是冬天,但却翠绿茂盛得像春天。

侯景大惊并深以为忌,下令把树全部砍光。

有见识者认为从前上林苑枯树复生,预示了汉宣帝中兴,如今庙树重青,一定是昭示朝廷的祥瑞。

又有一次侯景床东边的香炉无故掉到地下,侯景把东西南北方向都叫作厢,说道:“这东厢香炉怎么掉地下了?”别人议论这是湘东王军队要到来的征兆。

十二月,谢答仁、李庆等人的军队到建德,攻打元君页、李占的营栅,大败他们,抓获元鈆、李占送到京口,砍断他们的手脚游行示众,过了一天才死去。

侯景二年(552),谢答仁攻东阳,刘神茂投降,被送到建康,侯景设大坐刂碓刑具,先把刘神茂的脚送进去,一寸一寸地铡,一直铡到头才算完,并让众人去观看以示威。

王僧辩兵到芜湖,守城主帅夜间逃走。

侯子鉴率步骑兵万余人过江,并带领水军并进。

僧辩迎击,大败子鉴。

侯景听说后吓得哭了,用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半天才爬起来,叹气道:“唉!唉!真坑死你爹了。”当初,侯景作丞相,住在西州,要会集他的臣下时,早上都在他门外列队等候,把这门叫作牙门。

侯景把他们按顺序领进门,用酒食招待,不论关系好坏,都在一起说说笑笑。

篡位以后,常坐在宫内不出来,旧将也很难见面,都心生不满。

这时侯景登烽火楼观望西来的军队,把一个人看成十个,大为惊惧。

僧辩和众将从石头城西码头上岸,连营结寨,一直到落星墩。

侯景非常害怕,派人扒开王僧辩父亲的坟,打开棺材烧了他的尸体。

王僧辩等人前进把营扎在石头城北,侯景列阵挑战,僧辩把他打得大败。

侯景败退后,不敢入宫,收集他的散兵驻扎在皇宫旁,作逃跑的打算。

王伟一手按剑一手抓住他的马缰说:“自古哪有叛逃的天子,如今宫中的卫士还够用来打一仗,哪里就能逃跑呢。”侯景说:“我在北方打贺拔胜,败葛荣,扬名河朔,和高欢是同样的人。

到南边来直渡大江,取台城易如反掌,在北山打邵陵王,在南岸败柳仲礼,都是你们亲眼所见。

今天的事,恐怕是天要亡我了。

你们好好守城,再决战一场。”他仰观宫阙,长时间徘徊叹息。

用两只皮袋子装上他的两个儿子,挂在马鞍上,和他的仪同田迁、范希荣等百余骑向东逃去。

王伟也丢下台城逃窜,侯子鉴等人逃往广陵。

王克开台城门领裴之横入宫,裴之横纵兵在宫内蹂躏抢掠。

当夜士兵丢弃的火种烧着了太极殿和东西堂、延阁、秘署,都被烧了个净光,皇帝的仪仗车辇一点儿也没留下来。

王僧辩派武州刺史杜山则去救火,才算把火扑灭,所以武德、五明、重云各殿及门下、中书、尚书省房屋得以幸免。

僧辩在朝堂上迎接简文帝灵柩,三军戴孝,列队痛哭。

僧辩命侯王真、裴之横向东追击侯景,把侯景设立的祖宗牌位在宣阳门烧掉,在太庙立梁朝祖先神位,搜集图书八万卷运回江陵。

杜山则守台城。

京城中户口只剩下百分之一二,大航南岸极目远望看不到炊烟。

听说梁朝官军来到,百姓们扶老携幼争相出来迎接,可是官军才渡过淮水,王琳、杜龛就纵兵抢掠,比侯景更甚,哭叫声在石头城都听得见。

僧辩还以为是兵变,登上城头问明原因,却也不加禁止。

人们都感到官军比侯景还要暴虐。

有识者据此知道僧辩没有好下场。

当初,侯景围台城时,朝廷援军三十万,可是兵士们看到穿青袍的侯景兵就吓得丢了魂儿。

到赤亭之战,胡僧佑用弱兵一千破任约精兵二万,转战向东,所向无人敢于阻挡。

后来侯王真追上,侯景的兵将没有对阵,都举旗求降,侯景制止不住。

就和几十名心腹划一条船逃走。

把他的两个孩子推到水中,从沪渎入海到胡豆洲。

前太子舍人羊鲲杀侯景,把尸体送交王僧辩。

侯景身高不满七尺,上身长下身短,眉目疏朗清秀,宽脑门高颧骨,脸色发红,鬓须稀疏,眼珠子向下左右乱转,嗓音嘶哑,有见识者说:“这就是所谓的豺狼之声,所以能吃人,也要被人所吃。”跑到南方来以后,魏相高澄命人把侯景妻子脸上的皮扒掉,用大铁锅盛上油炸死,把他女儿入宫当奴婢,儿子三岁以上的都下蚕室阉割。

后来齐文宣帝高洋梦见猕猴坐在御床上,便把侯景的儿子都用锅煮了,他在北方的儿子被全部杀光。

侯景性情猜忌残忍,喜欢杀人,常亲手杀人作为娱乐。

正吃饭时,在他面前杀人,他谈笑自若,嘴里吃喝不停。

有时杀人先斩断手脚,割下舌头鼻子,过一天再杀。

自从篡位后,时常戴白纱帽,喜欢披青袍,头插象牙梳,床上常摆着折迭椅和筌蹄,穿着靴子垂脚而坐。

有时走门串户,有时骑马游玩,弹射鸦鸟。

自从当了天子,王伟不让他轻易外出,于是郁闷不乐,甚至有些糊涂了,说:“我没事作什么皇帝,跟被抛弃了有什么两样。”等听说朝廷军队临近,更加爱猜忌,床前放上兵器,然后才见客。

每次到武帝常去的殿内,好像身上扎了刺一样,常听到呵斥的声音。

有一次住在宴居殿,夜里忽然惊醒爬起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敲击他的心脏。

从此凡是武帝常住的地方,都不敢去住,多住在昭阳殿廊下。

所住的殿堂,常有猫头鹰叫,侯景心里忌讳,常派人到山野中到处捕鸟。

侯景所骑的白马,每到要打胜仗时,总是四蹄踏动嘶鸣不已,十分神气;如要打败仗,一定是低头不前。

等打石头城这一仗,便精神沮丧,卧着不肯动。

侯景使左右人对它下拜,请它起身,又拿马鞭打,它怎么也不肯朝前走。

侯景左脚上有个肉瘤,形状像乌龟,如果仗要打胜,瘤子就会明显地鼓起来;如果打不胜,瘤子就低平。

到侯景败的那天,瘤子居然陷进了肉里。

天监年间,曾有和尚宝志说过:“掘尾狗子自发狂,当死未死啮人伤,须臾之间自灭亡,起自汝阴死三湘。”又说:“山家小儿果攘臂,太极殿前作虎视。”狗子,是侯景的小名;山家小儿,是猴的样子。

侯景后来就攻破建邺,危害皇家。

他起自悬瓠,就是从前的汝南。

巴陵郡有个地方叫三湘,是侯景败逃之处。

宝志的话全部应验。

侯景常对别人说:“侯字是人字边一个主字,下边又一个人字,这意思明明是说要作人主。”台城被攻陷后,武帝曾对人说:“侯景一定要作皇帝,只不会长罢了。

把‘侯景’两个字破开,是‘小人百日天子’几个字,他当皇帝该有一百天。”侯景在辛未年十一月十九日篡位,壬申年三月十九日败,共有一百二十天,而他在三月初一就跑到姑孰去了,算起来在宫中足足一百天,武帝的话也最终应验。

又有在大同年间,太医令朱耽曾在宫中值班,无缘无故梦见一条狗一只羊坐在御座上,醒来后告诉别人说:“犬羊不是吉祥物,如今占据御座,难道国家会有变乱吗?”不久天子遭难,侯景登上正殿。

侯景快要败亡时,有个僧通和尚,疯疯癫癫的,喝酒吃肉,和俗人一样。

在世上漂流已几十年,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籍贯。

开始他说的话很难懂,过很长时间才能应验。

人们都叫他..梨。

侯景对他很是笃信敬重。

侯景曾和他的党徒在后堂一块儿射箭,当时僧通在座,夺下侯景的弓射景阳山,大叫“得奴已”。

后来侯景宴请他的党徒,又请来僧通。

僧通抓了一块肉蘸上盐递给侯景,问他:“好吃吗?”侯景回答:“可惜太咸了。”僧通说:“不咸就烂了。”等侯景死后,王僧辩砍下他两只手送给齐文宣帝,把头送到江陵,果然是把五斗盐填在肚子里,送到建康,在大街上示众。

百姓们争着去割他的肉吃,割了个净光,连溧阳公主也吃了他的肉。

侯景被焚骨扬灰,曾受过他害的,把他骨灰和在酒里喝。

他的头送到江陵,梁元帝命令在街上悬挂三天,然后煮了油漆,交付兵器仓库。

起先江陵有歌谣说:“苦竹町,市南有好井。

荆州军,杀侯景。”等侯景头送到,元帝把它交给谘议参军李季长家里,他家东边就是苦竹町。

放在锅里煮时,就是用的市南井里的水。

侯景的仪同谢答仁、行台赵伯超投降了侯王真,活捉了他的行台田迁、仪同房世贵、蔡寿乐、领军王伯丑。

凶党都被消灭,把房世贵在建康街上斩首,其余人押送江陵。

当初,郭元建因为对皇太子妃守礼节,就想投降,侯子鉴说他:“这不过是小惠,难以自保。”于是他就逃到齐国去了。

王伟传王伟,祖上是略阳人。

父亲王略,在魏国作许昌县令,于是家居颍川。

王伟通晓《周易》,文章华美,在魏国作行台郎。

侯景叛乱后,高澄写信让侯景回去,王伟替侯景给高澄复信,文辞很漂亮。

高澄看后问:“是谁写的?”左右便都称赞王伟的文章。

高澄说:“这样的才干,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王伟帮助侯景出谋划策,侯景的文告也都出自王伟之手,一直到篡位弑君,都是王伟出的主意。

侯景败逃,王伟和侯子鉴都跑散了,藏在草丛里,被直渎守军头领黄公喜抓获送交荆州军。

见王僧辩时,长揖不拜。

两边抓他的人要他下拜,王伟说:“我们各为人臣,为什么要行此大礼。”僧辩对他说:“先生身为贼相,不能殉节而死,却藏在草里逃活命。

主人要摔倒了你不去扶持,还要你这搀扶者干什么呢?”王伟回答:“失败成功要看时运,事情做得好坏在于当家人。

如果以前侯氏早听我的话,您哪儿会有今天的形势。”僧辩大笑,感到他很不一般,让把他拉出去示众。

王伟说:“昨天和今天早上跑了八十里,希望能给头驴代步。”僧辩说:“你的头就要行万里之外了,岂止八十里。”王伟笑道:“今天这结果,正合我意。”前尚书左丞虞骘曾被王伟侮辱过,这时碰到王伟,把唾沫吐在他脸上,骂道:“死囚,看你还能再作恶吗!”王伟答道:“君不读书,不值得和你说话。”虞骘羞惭而去。

等到和吕季略、周石珍、严..一起被押送江陵,王伟还指望能活命,在狱中给元帝手下的显要人物赠诗说:“赵壹能为赋,邹阳解献书,何惜西江水,不救辙中鱼。”又向元帝上五百字诗,元帝爱他的才干打算赦免他,但朝臣们多数人都忌恨他,便告诉元帝说:“以前王伟作檄文,里边有很不中听的话。”元帝让把檄文拿来看,上说:“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元帝大怒,让人用钉把王伟的舌头钉在柱子上,用刀剜出他的肠子,王伟面不改色。

他的仇人用刀零割他的肉,他低头观看,一直割到骨头才把他杀了。

周石珍和严..都被诛灭三族。

周迪传周迪是临川南城人。

小时候住在山谷里,有臂力,能拉强弓,靠打猎为生。

侯景作乱时,周迪的同族人周续在临川起兵,梁始兴王萧毅把自己的郡让给周续,周迪招募同乡加入周续的军队,每次作战周迪都勇于其他人。

周续部下的将领,都是郡中的豪门大族,日渐骄横,周续管束他们严了点儿,他们就杀了周续推举周迪为头领。

梁元帝委任周迪为高州刺史,封他为临汝县侯。

绍泰二年(556),作衡州刺史,兼任临川内史,周文育讨伐萧勃时,周迪按兵保境,静观双方成败。

陈武帝称帝,王琳东下反陈,周迪打算自保南川,就召集自己部下八郡守宰结盟,扬言要带兵入朝援助,朝廷恐怕其中有诈,就赐给很多东西安抚他。

王琳到盆城,新吴洞主余孝倾举兵响应王琳。

王琳认为南川诸郡发一张文告就可以平定,就派他的部将李孝钦、樊猛等人到南边征收粮饷。

孝钦和余孝倾合兵威逼周迪,周迪把他们打得大败,俘获孝钦、樊猛、孝倾送到建邺。

因功被加封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陈文帝即位后,熊昙朗反,周迪和周敷、黄法..毛等围攻昙朗,屠城。

王琳失败后,文帝征召周迪去镇守盆口,又征召他儿子到朝廷去作官,周迪犹豫观望,父子都不到任。

豫章太守周敷本是周迪的下属,这时和黄法..毛率本部到朝廷去,文帝记下他们破熊昙朗的功劳,都给予赏赐加官。

周迪听说后心中不平,便偷偷和留异勾结。

等到官军讨伐留异,周迪感到疑虑害怕,便派他弟弟周方兴袭击周敷,周敷和他交战,大败方兴。

又另派兵到盆城偷袭华皎,被发现,全被华皎擒获。

天嘉三年(562),文帝派江州刺史吴明彻统率众军,和高州刺史黄法..毛、豫章太守周敷讨伐周迪,打不下来。

文帝于是派宣帝陈顼总领各路兵马征讨他,周迪部众溃败,他脱身翻过东兴岭逃到晋安,投靠陈宝应。

宝应借兵给他,留异又派他第二个儿子留忠臣跟随他。

第二年秋天,周迪又越过东兴岭回来。

文帝派都督章昭达讨伐周迪,他的人又分散躲进山谷里。

当初,侯景作乱时,百姓们都弃农为盗,只有周迪的部下不侵扰百姓,他境内的百姓们务农经商,都有生活积蓄,他政令严明,朝廷的征敛从不违抗拖欠。

他性情质朴,不故作威严摆架子。

冬天穿着短布袍,夏天戴一个紫纱兜肚。

在家时常光着脚,虽然门外有卫队,屋里有歌伎舞女,他却照样搓绳子剖篾条,旁若无人。

他轻财好施,周济别人又非常公允。

不善言谈,却心怀诚信,临川人都热爱他。

这时便都为他提供藏身之处,即使朝廷加以诛杀,也没人肯说出来。

章昭达带兵越岭和陈宝应相对抗。

周迪又收拢散兵出东兴岭,文帝派都督程灵洗击败他。

周迪又和十几个人跑进山洞躲起来。

后来派人偷偷出来到临川郡集市上买鱼,被临川太守骆文牙抓住,逼他交出周迪自赎。

这人把周迪引诱出来打猎,被官军伏兵所杀。

周迪的头被送到建邺,在朱雀航挂了三天。

陈宝应传陈宝应是晋安侯官人,世代都是闽中四大姓之一。

父亲陈羽,很有才干,是郡内豪杰,宝应的性格反复多变,诡计很多。

梁朝时晋安郡屡次背叛朝廷,杀害郡守,陈羽都是先煽动造反,后来又领着官兵来镇压,靠这样逐渐总揽了一郡兵权。

侯景作乱时,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把郡守位置让给陈羽,陈羽年老,便只主持日常事务,让宝应领兵。

当时东部闹饥荒,会稽更厉害,十有七八都被饿死,而只有晋安衣食丰足,兵力强盛。

侯景被平定后,元帝便委任陈羽为晋安太守。

武帝陈霸先辅政,陈羽请求告老还乡,把郡守传给宝应,武帝答应。

绍泰二年(556),封宝应为侯官县侯。

陈武帝代梁后,委任他为闽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

文帝即位,加封他父亲为光禄大夫,又命宗正记录他家世系,编入皇帝宗室。

宝应娶留异女儿为妻,侯安都讨伐留异时,宝应派兵帮助留异,又资助周迪兵士和粮食,出兵侵犯临川。

都督章昭达破周迪之后,文帝又命他讨伐宝应,下诏让宗正把他的家族从皇室除名。

宝应盘据建安湖边抗拒昭达,昭达深沟高垒不与他交战,只让人造筏子,不久河里涨水,昭达借助水势放排,突破宝应水栅。

宝应军溃败。

他被抓到建康,在大街上斩首。

《北史》·上

魏先世纪

魏的祖先出自黄帝轩辕氏,黄帝的儿子名叫昌意,昌意的小儿子被封在北方立国,国中有座大鲜卑山,因此就以山名为号。此后各代的君主,管辖着幽都以北广袤的原野,他们放牧牲畜,四处迁徙,骑射狩猎是他们的本业,淳朴忠厚是他们的风俗,简单易行是他们的习惯,他们不使用文字,以刻木和结绳的方法记事而已。不论是远古的还是当前所发生的重大事情,都由人们口耳传授,就像是史官的记录一样。黄帝是因土德而得成王的,北方的习惯称土为拓,称后代为跋,所以用拓跋为姓氏。黄帝的后裔名叫始均的,曾经当过尧帝的官,他把旱魔女魃驱逐到弱水去,北方的人靠他的功绩而得益,所以舜帝便让他当了田祖。其后经历夏、商、周三代直至秦、汉,北方有獯鬻、犭佥狁、山戎、匈奴之类,历代为害中原,而始均的后代因此和南方的华夏不相交往,所以历代史籍中没有记载。

累计过了六七十代,到成皇帝叫毛的继位时,统辖三十六国,大姓九十九族,威震北方。成帝死后,节皇帝贷立。节帝死,庄皇帝观立。庄帝死,明皇帝楼立。明帝死,安皇帝越立。安帝死,宣皇帝推寅立。

宣皇帝领着国人南迁到大泽,这里有一千多里宽的水面,地上昏黑低湿,便打算继续南迁,可是还未起程便去世了。景皇帝利继位。景帝死后,元皇帝俟立。元帝死,和皇帝肆立。和帝死,定皇帝机立。定帝死,僖皇帝盖立。僖帝死,威皇帝侩立。威帝死,献皇帝邻立。

这时,有位神人说,这个地方过于偏僻荒远,应当迁徙到合适的地方营建都城。献帝已经年老了,他便把皇位传给了儿子圣武皇帝,命他带人南移。一路上山高水深,历尽了艰难险阻,他们正准备止步不前时,忽见有头神兽,模样像马,叫声像牛,在前头领路,一直走了一年多才出了高山深谷,从此居住在匈奴故地。由于南迁的策略多出自宣帝和献帝,所以当时的国人把两人同时叫做推寅,也就是俗话中所说的钻研的意思。

圣武皇帝名诘汾。他曾经在山泽中田猎,忽然见到一辆有帐盖的大车从天而降。当大车降到他跟前时,只见有一位美丽绝伦的女子从车中走出,她自称是天上的仙女,受天帝的命令下凡和圣武皇帝结为夫妇。第二天,天女请求返回天庭,并约定一周年后仍然在这里相会。说完两人就分别了。到一周年时,圣武皇帝来到先前田猎的地方,果然见到天女。她把所生的男孩交给圣武皇帝,对他说:“这是君王的儿子,今后当世世为帝王。”说完就离去了。这孩子就是始祖神元皇帝。所以当时国人传说“: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圣武帝死后,神元皇帝立。

神元帝纪

神元皇帝名叫力微。即位后的元年,正是庚子年(220)。起初,由于西部人入侵,便投靠了没鹿回部的大人窦宾。神元皇帝有英雄豪杰的风度。后来,他和窦宾攻打西部落人。窦宾的军队被打败,马也没有了,他只得徒步行走。神元皇帝让人把自己所骑的骏马交给窦宾。窦宾回来以后,便寻找送给他马匹的主人,可是,力微隐瞒了真相没有说出。后来窦宾知道了,大为惊讶,便要分出国土的一半送给力微。力微不肯接受,于是,窦宾把爱女嫁给他。窦宾仍然想报答力微的救命之恩,便听从了力微的意见,把他的部落迁徙到北面的长川。过了几年,力微的旧部都来归附他。当窦宾临终时,告诫他的两个儿子,让他们好好对待力微。可是,他的两个儿子不听,在暗地里策谋叛乱。力微把他们召来以后都杀掉了。全部兼并了他们的部人。各部落的首领也都服从力微的号令,于是,神元皇帝手下有精兵二十多万人。

即位三十九年(258),部落迁移到定襄的盛乐。四月间举行祭天大典,各部落的首领都来助祭,只有白部的大人旁观而不肯前来。力微派人把他召来后杀掉了,于是,远近部落都对神元皇帝十分恭敬。力微便传告各部落大人,准备和魏国和亲。

四十二年,神元皇帝派儿子文帝前往魏国,并观察风土人情。这一年,是魏景元二年(261)。

北魏文帝名叫沙漠汗,他以鲜卑国太子的身份留居洛阳。后来,沙漠汗因为神元皇帝年纪已大,便请求回国,晋武帝送给礼物并派人加以护送。

五十六年(275),沙漠汗又到晋国,这年冬天回国。晋朝的征北将军卫馞认为沙漠汗是个英雄豪杰,与众不同,恐怕他回国后成为晋朝的后患,便请晋朝把他留下不让回去。又请求用金钱锦缎等物品贿赂鲜卑各部的大人,让他们彼此间有嫌隙。直到五十八年才让沙漠汗回国。神元皇帝让各部大人到阴馆迎接沙漠汗。酒酣时,沙漠汗抬头望见天上的飞鸟,便用飞弹把鸟射落。当时鲜卑国里没有弹弓,众人见到这个场面后都大为吃惊,相互议论说:“太子如今服装都和南方夏人相同,更兼有奇术过人,如果让他继承王位,改变旧俗,我们这些人肯定都没有好处。”便一起设谋伤害太子。他们都一齐先跑回来,对神元皇帝说:“太子手里拿着一把空的弓,而能将飞鸟射落,好像是得到了晋朝的邪术。”自从沙漠汗到晋朝以后,其他几位王子都得到神元皇帝的宠爱,所以对于继位的人选,神元皇帝也拿不定主意。当听到各部大人说太子的坏话时,便说:“自当想个合适的办法除掉他。”于是,各部大人带人驰往塞南,假传旨意杀害了沙漠汗。

这一年,神元皇帝病。乌丸王库贤是神元帝的亲信之人,他执掌大权,事先已收下卫馞送来的礼物,想要把各部众分散,便在大庭中磨着大斧,并说“:皇上恨你们进谗言害死了太子,准备要把各部大人的长子都抓来杀掉。”各部落的首领们都听信他的话,纷纷领着部众出走了。不久,神元帝死去,他共在位五十八年,活了一百零四岁。当道武帝即位后,尊封他为始祖。

太祖道武帝纪

太祖道武皇帝名皀,是昭成皇帝的嫡孙子,献明帝的儿子。母亲是献明贺皇后,起初因为迁徙而到云泽游玩,睡觉时,梦见太阳从住室里升起,醒来后只见红光从窗口一直射到天上,忽然心有所动,于建国三十四年(371)七月七日在参合陂北生下道武帝,当夜又见光芒四射。昭成皇帝很高兴,众臣也都前来庆贺,于是大赦天下,并祭告祖宗。保姆觉得这孩子的体重成倍于寻常的孩子,私下里独自感到怪异。第二年,有棵榆树从埋着胎胞衣的地方长出来,后来便长成了一片树林。道武帝很小时就会讲话,双目灼灼有光,宽额大耳。六岁时,昭成皇帝死去,苻坚派兵入侵,准备把拓跋皀带到长安,幸亏燕凤劝说才作罢。苻坚军队返回后,国内各部便分散了。苻坚让刘库仁、刘卫辰分掌国中大事。南部大人长孙嵩和元他等便把原有的部众全带到南面依附刘库仁,道武帝便转往独孤部。

元年(377),埋葬昭成皇帝于金陵,所砍伐来建造棺材的木料长成树林。道武帝虽然年幼,却超然特立,不同凡响。刘库仁常对他儿子说“:皇帝有高踞天下的大志,必定会重新兴复大业。”

七年十月,晋人在淮南打败了苻坚。慕容文等人杀了刘库仁,由他的弟弟刘眷代管旧部。

八年,慕容日韦的弟弟冲篡位自立为帝。姚苌自称为大单于、万年秦王。慕容垂自称燕王。

九年,刘库仁的儿子刘显杀了刘眷而带领部众,便打算叛变。商人王霸得知消息,在人众之中用脚踩道武帝。道武帝便奔回。当时,原大人梁盆的儿子六眷为刘显主谋策划,所以他详知刘显的预谋,便秘密派遣部落中的人穆崇飞奔来报告。道武帝便暗中联合旧臣长孙犍、元他等人,一起到贺兰部去。当天,刘显果然派人来杀道武帝,但未能追及。详细记载在《献明皇后传》中。

这一年,乞伏国仁私自称为秦州和河州的刺史、大单于。姚苌杀死苻坚,苻坚的儿子苻丕自称为皇帝,即位于晋阳。

登国元年(386)春正月初六,道武帝即位,称代王。郊祀天帝,建年号,大会各部落首领于牛川。又让长孙嵩任南部大人,由叔孙普洛任北部大人。当月,慕容垂称帝于中山,国号燕。二月,道武帝前往定襄的盛乐,安顿部众,从事农耕。慕容冲被他的部下杀死。

夏四月,改称为魏王。五月,姚苌自称皇帝,即位于长安,国号大秦。

秋八月,刘显派弟弟亢泥从慕容永那里接来道武帝的叔父窟咄,派大兵随他前来入侵南部边境。道武帝身旁的于桓等人和各部大人谋划策应他,事情泄露了,道武帝杀了策划者五人,其他的一律不追究。道武帝担心有内乱,便北越阴山,前去贺兰部,以高山作为固障。他派使者安同、长孙贺到慕容垂那里请求援军,慕容垂便派他的儿子慕容贺..领兵跟着安同等前来。可是,援兵未到而敌寇已经进逼,于是北部大人叔孙普洛等十三人以及那些乌丸部人都奔走投靠刘卫辰。道武帝从弩山前往牛川,屯兵于延水,南出代谷,和慕容贺..会兵于高柳,大破窟咄的部众,全部招降了他的人马。

冬十月,苻丕被晋将冯该所杀。慕容永称帝,在长子登皇帝位。十一月,苻登在陇东称帝。十二月,慕容垂派使者带着西单于的印玺送给道武帝,封他为上谷王,道武帝不肯接受。

二年夏五月,又派安同向慕容垂请求派兵,慕容垂派儿子慕容贺..领兵来会合。六月,道武帝亲自征讨刘显,刘显逃奔慕容永,道武帝招降了他全部落的人。

冬十二月,巡视松漠,回来时前去牛川。

三年(388)夏五月初四,北征库莫奚,大败该部。六月,乞伏国仁死去,他的弟弟乾归继立,自称河南王。秋七月,库莫奚部首领纠集的剩余部众,在夜间攻打行宫。道武帝命令骑兵穷追猛打,全?

《北史》·下

杨..传...........(1)

韩褒传...........(2)

张轨传...........(3)

李彦传...........(4)

辛庆之传..........(5)

辛昂传...........(5)

杜杲传...........(6)

宗懔传...........(8)

刘..传...........(8)

刘行本传..........(10)

柳遐传...........(11)

隋河间王杨弘传.......(12)

房陵王杨勇传........(13)

秦王杨俊传.........(18)

越王杨侗传.........(19)

高赹传...........(20)

牛弘传...........(23)

李德林传..........(27)

虞庆则传..........(29)

元胄传...........(31)

达奚长儒传.........(32)

史万岁传..........(33)

刘方传...........(35)

杨义臣传..........(36)

刘窻传...........(37)

郭衍传...........(39)

张衡传...........(40)

裴蕴传...........(42)

袁充传...........(43)

元岩传...........(45)

宇文瞖传..........(46)

李圆通传..........(48)

李安传...........(48)

来护儿传..........(50)

樊子盖传..........(52)

卫玄传...........(54)

裴政传...........(55)

李谔传...........(57)

鲍宏传...........(59)

柳..传...........(59)

赵绰传...........(61)

鱼俱罗传..........(62)

陈..传...........(63)

宇文述传..........(64)

宇文化及传.........(66)

王世充传..........(69)

冯熙传...........(72)

高肇传...........(74)

目录

胡国珍传..........(75)

儒林传序..........(77)

孙惠蔚传..........(81)

徐遵明传..........(82)

李业兴传..........(82)

权会传...........(85)

熊安生传..........(86)

黎景熙传..........(88)

何妥传...........(90)

刘炫传...........(94)

文苑传序..........(96)

温子癉传..........(100)

王褒传...........(102)

庾信传...........(103)

颜之推传..........(104)

虞世基传..........(105)

许善心传..........(106)

孝行传序..........(108)

张元传...........(109)

王颁传...........(110)

节义传序..........(111)

张须瞓传..........(112)

尧君素传..........(112)

窦瑗传...........(113)

孟业传...........(114)

苏琼传...........(116)

樊叔略传..........(118)

酷吏传序..........(118)

于洛侯传..........(119)

李洪之传..........(119)

田式传...........(121)

隐逸传序..........(122)

眭夸传...........(122)

冯亮传...........(123)

崔廓传...........(124)

徐则传...........(124)

张深传...........(125)

李顺兴传..........(126)

信都芳传..........(127)

吴遵世传..........(128)

皇甫玉传..........(128)

陆法和传..........(129)

庾季才传..........(132)

萧吉传...........(133)

杨伯丑传..........(135)

张胄玄传..........(135)

徐謇传...........(137)

姚僧垣传..........(138)

许智藏传..........(140)

何稠传...........(140)

谯国夫人洗氏传.......(142)

刘昶女传..........(143)

王睿传...........(144)

仇洛齐传..........(145)

抱嶷传...........(146)

刘腾传...........(146)

韩凤传...........(147)

后秦姚苌传.........(148)

高丽传...........(149)

契丹传...........(154)

流求传...........(155)

氐传............(156)

吐谷浑传..........(160)

西域传序..........(166)

蠕蠕传...........(168)

高车传...........(178)

突厥传...........(180)

《旧唐书》·上

高祖本纪..........(190)

太宗本纪..........(198)

高宗本纪..........(218)

则天皇后本纪........(239)

中宗本纪..........(246)

睿宗本纪..........(254)

玄宗本纪..........(260)

肃宗本纪..........(286)

代宗本纪..........(299)

德宗本纪..........(321)

顺宗本纪..........(360)

宪宗本纪..........(364)

穆宗本纪..........(401)

敬宗本纪..........(419)

文宗本纪..........(428)

武宗本纪..........(458)

宣宗本纪..........(475)

懿宗本纪..........(490)

僖宗本纪..........(511)

昭宗本纪..........(534)

哀帝本纪..........(564)

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传....(582)

李密传...........(584)

王世充传..........(596)

窦建德传..........(601)

刘武周传..........(607)

刘黑闼传..........(609)

平阳公主传.........(610)

萧蠫传...........(611)

隐太子李建成传.......(616)

巢王李元吉传........(620)

高士廉传..........(622)

长孙无忌传.........(626)

房玄龄传(附房遗直、房遗爱传)...(632)

目录

北 史·下

杨..传

杨..,字显进,正平高凉人。

从小就豪爽任侠,胸怀大志。

魏孝昌时,..朱荣大肆杀害朝臣,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投奔他,他把元徽藏起来才免于一死。

孝庄帝即皇帝位,元徽才出来,又任司马。

杨..因此以侠义壮烈出名,被提拔为伏波将军、给事中。

元颢入据路阳,孝庄帝被迫北上太行山躲避。

..朱荣带着孝庄帝讨伐元颢,军至马渚,杨..备下船只让大军渡过黄河。

元颢被平定,他被封爵为肥如县伯,又加封镇远将军等职衔。

他跟从孝武帝西入关中,晋爵为侯。

这时东魏迁都邺城,宇文泰想知道他们的意图,便派杨..秘密到邺城访察。

归来后很使宇文泰满意,朝廷授予他通直散骑常侍等职。

稽胡倚仗地势险要不对西魏朝贡,并不断抢掠骚扰边民,朝廷命杨..兼黄门侍郎前往安抚慰问。

他颇有谋略权术,很能体察边情,劝诱化导胡人首领自动归附,甚至有人跟着他一块到朝廷来。

这时弘农被东魏占据,他跟随宇文泰将弘农攻克。

然而黄河以北仍归东魏所有。

他的父亲杨猛过去曾任绍郡白水县县令,他与当地的豪强地主关系密切,请求暗中到绍郡联络,以举兵响应朝廷。

宇文泰同意,他便出发。

他与土豪王覆怜等阴谋举事,秘密联络,内外一起爆发,攻克绍郡,擒拿东魏太守程保和县令四名,全部斩首。

众人推举杨..任太守。

他认为只有依靠王覆怜事情才得以成功,便上表奏请求命王覆怜为太守。

他因立功被授予大行台左丞,仍然率领义兵经营攻防事务。

他因此派出间谍去诱说东魏城堡守将,旬月之间,正平、河北、南汾、二绛、建州、太宁等城池都有人请求作为内应的,西魏军队乘势进攻,将这些地方拿下。

朝廷命他代行正平郡太守职务,左丞职务不变。

宇文泰认为他很有谋略,能够担当守卫边境的重任,便上表让他代理建州刺史。

建州远处敌境之中,然而由于杨..恩信和威望早已出名,所以,所到之处,人们大多带上粮草归附他。

到达建州时,已有一万之众。

东魏的建州刺史车折于洛出兵抵抗,杨..将他打败。

他又在州西打败东魏的行台斛律俱,缴获敌人大量的衣甲兵器和其他军资,他将这些物品全都发给了追随而来的义士。

因此他的声名大振。

东魏派太保尉景攻陷正平,又派行台薛修义与斛律俱的兵马汇合,于是敌人势力逐渐强盛。

他因孤军无援,而且腹背受敌,准备撤兵。

但又害怕原先追随他的义士们背叛,便伪造了一封宇文泰的书信,派人扮装成使者从外面送来,说朝廷已派大军分四路前来增援。

故意让人把消息泄漏出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

又让当地的土人和酋长领兵四处抢掠,好像在为大军筹集军费。

分配完毕,他在晚上拔寨退还绍郡。

朝廷嘉奖他靠智谋保全了军队,命他为建州刺史。

这时东魏在正平设置东雍州,派薛荣祖镇守。

杨..先派一支奇兵急攻汾桥。

薛荣祖果然出动全部守城战士去把守汾桥。

当夜,杨..从别的道路渡河进攻州城,一举攻克。

他晋升为骠骑将军。

高欢攻打玉壁,命侯景攻占齐子岭。

杨..恐怕侯景侵犯绍郡,率领骑兵前来抵御。

侯景远远地听说杨..即将来到,连忙砍伐树木横断道路六十余里,但仍然惊恐不安,又退还河阳。

齐军就是这样惧怕杨..。

大统十二年(546),朝廷进授他为大都督,加封为晋、建二州诸军事。

他又率军攻破蓼坞,抓获东魏将军李显。

大统十六年,西魏军讨伐东魏,命他为大行台尚书,率领义军作为先驱先攻入敌境,占据敌兵的四个据点。

因敌军坚壁不出,朝廷便命他撤还。

保定四年(564),他迁任为少师。

这年,北周军围攻洛阳,朝廷命他率军出轵关东援。

他自认为镇守东部边境二十多年,多次与齐军作战,每战必胜,因此产生了轻敌思想。

当时洛阳没有攻克,他却深入敌境,又不作任何准备。

齐军突然攻来,将他的军队打得大败。

他看到军队溃散,向齐军投降。

他建功立业时,颇有慷慨壮烈的志向;可是军队失败后,便投降敌兵以保全性命,人们因此都鄙视他。

韩褒传韩褒字弘业,颍川颍阳人。

祖父韩瞔,官魏平凉郡守、安定郡公。

父韩演,曾任恒州刺史。

韩褒少年时就有不俗的志向,喜欢读书而又不拘守章句。

他的老师感到奇怪,询问原因,韩褒回答说“:读书常常是为了从中得到教益,至于商榷考较其异同,则是各有所好。”老师因此而把韩褒看作奇人。

长大之后,韩褒熟读经史,深沉而有远大谋略。

适逢魏国战乱,韩褒躲避到夏州。

这个时候,周文帝任夏州刺史,平常就听说过韩褒的名字,将韩褒当作客人来对待。

等到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诸将派遣使者迎接周文帝。

周文帝征询韩褒的意见,问他是去还是留,韩褒说“:这是上天的授意,还有什么怀疑的呢?”周文帝采纳了韩褒的建议。

等到周文帝为丞相,引荐韩褒为录事参军,赐姓侯吕陵氏。

西魏文帝大统初年,升任行台左丞,赐爵三水县伯、丞相府从事中郎,出京镇守淅、郦二地。

过了两年,升任丞相府司马,晋爵位为侯。

出任北雍州刺史。

雍州北面一带多山,山中多有盗贼。

韩褒私下查访,发现都是当地豪强干的。

他表面上装做不知道这事,还用更丰厚的礼仪对待他们,对他们说“:我原是书生,哪里知道缉拿盗贼之事?还要依靠诸位为我分担忧愁才是。”于是就把百姓平常就害怕的那些凶悍狡黠的少年悉数召来,任命主帅,划分地界,捕捉盗贼。

若有偷盗抢劫之类的事发生,而又没有抓获盗贼,就以故意纵逃罪论处。

于是,那些被召来的人没有一个不害怕的,都低头认罪,说“:从前发生的盗窃之事,都是我们这些人干的。”并将同伙的姓名都开列出来,有些逃命在外和隐藏起来的人的地址,也都一一说了出来。

韩褒把盗贼的名单藏起来,在州门张布大榜,榜文称:“自知行盗有罪的人,可迅速来自首,即免除其罪。

到了这个月底还不来自首的人,当众屠戮其身,妻子儿女籍没入官,用以奖赏先前首告的人。”十日之内,诸盗贼全部来自首了。

韩褒取出名单一一查验,无一差错,就一并免除了他们的罪,让他们悔过自新。

因为这件事情,群盗就从此洗手不干了。

韩褒入京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侍中。

改任都督、西凉州刺史。

羌胡风俗,看不起贫穷弱小之人,崇尚豪强富裕。

豪门富户鱼肉平民百姓,把他们视同仆人和奴隶。

所以贫穷的人越来越穷,豪富之家越来越富。

韩褒就把贫穷的人都招募在一起,让他们当兵,优待其家人,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

又调拨富人的财物赈济穷人。

每逢西域的商货到西凉,先让穷人买卖。

于是贫富的差距缩小了,家家户户都富起来。

西魏废帝元年(552),改任会州刺史。

后来,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

又改任汾州刺史。

赴任之前,北齐时常侵犯,当地人无法耕种。

前后几任刺史,都没有办法抵御齐国入侵。

韩褒上任时,恰逢齐国入侵,韩褒就没到所属各县去。

当地人没有防备,所以财物被齐寇掳掠很多。

齐兵很高兴当地人没有防范,认为汾州先前没有聚集兵力防御,如今必定还是不会来追击,因此更加懈怠,没有构筑营垒。

韩褒已事先集中了精锐部队,埋伏在北山中,分别占据险要,阻断齐兵的归路。

待齐兵路过时,乘其松懈无备,突出伏兵攻击,将齐兵全部俘获。

按照惯例,抓获的俘虏,要一起送往京师。

韩褒于是上书奏道“:俘虏的齐兵,不算太多。

如果因为是俘虏而侮辱他们,只会增加齐人的愤怒。

请求把他们全部放回,用恩德来回报怨恨。”诏令准奏。

自此以后,齐兵来骚扰的情况就少多了。

韩褒升任河州总管,又转任凤州刺史。

不久,就以年老请求辞官还乡,诏令准许。

天和五年(570),官拜少保。

韩褒历事三朝帝王,因忠厚而为皇帝所知。

周武帝十分敬重他,常以老师之礼对待他。

每逢韩褒入朝觐见,必定是先有诏令坐,然后才开始议论政事。

死后,赠泾、岐、燕三州刺史,谥号为贞。

子继伯继承爵位。

供职隋朝,官至卫尉少卿。

张轨传张轨字元轨,济北临邑人,父张崇,曾任高平令。

张轨自幼喜爱读书,志大识广。

当初住在洛阳,家中贫穷,与乐安人孙树仁成为莫逆之交,常常是你穿着我的衣服,我穿着你的衣服结伴外出,并因此受到人们的称赞。

张轨常常对亲近的人说“:秦雍两地之间,必定有王者出现。”..朱氏失败后,张轨驰马入关中。

贺拔岳任命张轨为记室参军,掌管机密要务。

很快转任仓曹。

这时正值谷价猛涨,有人让他把官仓的粮食拿出去卖高价。

张轨说:“为了个人而损害大家,不是我想要干的。

应该帮助人度过危难,怎么能够反而乘人之危呢?”他卖掉了穿的衣服,买粮食救济贫穷的人。

贺拔岳被杀害后,周文帝任命张轨为都督,一起征讨侯莫陈悦。

平定了侯莫陈悦,张轨出使洛阳,面见洛阳领军斛斯椿。

斛斯椿说:“高欢阴谋篡政之事,到处都在传说。

人心都向往西面,在这里度日如年。

不知宇文和贺拔相比怎么样?”张轨说:“宇文公文足以治理国家,武足以平定叛乱。

至于见识之高、谋事之远,不是我这个愚笨之人所能测度的。”斛斯棒说:“确实像你说的这样的话,宇文公真是可依恃的人啊!”周文帝为行台,任张轨为郎中。

出京任河北郡守。

在河北郡守任三年,声名政绩都十分显著,治理有术,有循吏之美称。

大统年间商议宰相人选,许多人推举张轨。

入京任丞相府从事中郎,代掌武功郡事。

章武公宇文导为秦州刺史,任命张轨为长史。

西魏废帝元年(552),晋位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

二年(553),赐姓宇文,代行南秦州事。

恭帝二年(555),升任度支尚书,又任陇右府长史。

死在任上,谥号为质。

李彦传李彦字彦士,梁郡下邑人。

祖父李光之,任魏淮南郡守。

父李静,官任南青州刺史。

李彦少年时就有气节操行,喜爱读书,仰慕古风。

孝昌年间,入朝为官。

孝武帝入主关中,李彦兼任著作佐郎修起居注。

大统初年,授通直散骑侍郎之职,又改任左户郎中。

大统十二年(546),精简三十六曹为十二部。

李彦改任户部郎中,封平阳县子。

废帝初年,升尚书右丞,转左丞。

李彦在尚书省任职十五年,参与军国大事,杂务繁多,尽心尽责,从未懈怠。

处理事情果断迅速,一点也不耽搁。

台阁同仁没有人不赞扬他公正勤劳,不佩服他见事英明的。

改任给事黄门侍郎,后仍任尚书左丞。

赐姓宇文氏。

出京为..州刺史。

李彦因东夏还未平定,故辞刺史之职,诏令允准。

升任兵部尚书,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仍兼任著作郎。

朝廷设六官建制,李彦改任军司马,晋爵号为伯。

李彦生性谦恭,有礼节,虽官居要职,对亲戚朋友同僚仍然谦恭有礼。

轻财物,重义气,喜助人,爱文士,时论因此而对他称赞备至。

然而,因为平常身体多病,又勤勤恳恳地恪守职责,即使是病倒在床,仍不停止处理事务,以至于病死。

谥号为敬。

临终的时候,李彦告诫儿子等人说:“过去有人用空木作为棺材,再用藤条捆扎起来,下不紊乱泉水,上不泄露气味。

这其实也是我平生的志愿,但是,事情做得过头了,恐怕世人要说三道四。

如今,可以用现在的衣服装殓,把我埋葬在坚硬而贫瘠的地方,不要用玉器、草饰和仪仗之类的陪葬品。

你们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朝廷赞赏他这种薄葬的想法,就按他的意愿做了。

子癉明继承父亲的爵位。

年纪不大就做了高官。

大象末年,官至太府中大夫、仪同大将军。

供职隋朝,官终齐州刺史。

子仁政,官长安县长。

义军至长安,以罪诛之。

辛庆之传辛庆之字余庆,陇西狄道人。

辛姓世代为陇西大姓。

父辛显宗,官至冯翊郡守,赠雍州刺史。

辛庆之少年时就因文采出众被征召到洛阳,对策取得第一,授官秘书郎。

时逢..朱氏叛乱,魏孝庄帝令司空杨津为北道行台,指挥太行山以东的军队讨伐。

杨津起用辛庆之为行台左丞,参与军机大事。

到了邺城,得知孝庄帝驾崩的消息,辛庆之往来兖州和冀州之间,计划聚集义兵,救国家之危难。

不久,节闵帝即位,辛庆之就回到了洛阳。

后来,贺拔岳为行台,重新起用辛庆之为行台吏部郎。

大统初年,跟随周文帝东向讨伐,任行台左丞。

大统六年(540),代掌河东郡诸事。

九年,入京为丞相府右长史,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授度支尚书之职,复任河东郡守。

改任南荆州刺史,加官仪同三司。

辛庆之虽然职高位隆,却任性自然,勤俭朴素,车马衣服,亦不要求华丽奢侈。

志量宏大,有读书人的风度,特别为时议所推重。

又因他精通经籍,操行高尚,受命与卢诞等人教授诸王。

废帝二年(553),升任秘书监。

死于官任。

子加授陵主寝上士。

同族兄弟之子辛昂。

辛昂传辛昂字进君。

刚刚几岁就有成人的志向和行为。

有一个善于相面的人对辛昂的父亲仲略说“:你们家虽然世世代代都有当官的,但名气、德行、富贵,没有人能赶上这个孩子。”仲略也很看重辛昂的志气,认为相面师说的很对。

辛昂十八岁那年,侯景任命他为行台郎中。

侯景后来归附北魏,辛昂于是入朝为官,任丞相府行参军。

后来追论侯景归附北魏的功劳,辛昂因功封襄城县男爵。

尉迟迥进伐西蜀,辛昂应募随军。

平定西蜀后,尉迟迥上表请任辛昂为龙州长史,兼任龙安郡守。

沿龙州一带都是山谷,民俗粗豪梗直。

辛昂恩威并施,当地吏民既畏惧而又喜爱他。

成都是一方的都会,风俗相杂。

尉迟迥因辛昂精于理政,又上表荐辛昂代理成都令。

辛昂到了成都县治,就与县学诸生拜祭文翁学堂,因共欢宴,对诸生说:“子要孝,臣要忠,师要严,友要信,为人立身的根本,不过就是这些。

如果不按这些话去做,凭什么成就功名?各自应该自己努力,成就美好的名声。”辛昂的话说得实在而在理,诸生都十分感动,回去告诉他们的父老说:“辛君教诲告诫这样做,不可违背了他的好意。”于是成都县境秩序井然,人们都被辛昂的话感化了。

改任梓潼郡守。

朝廷设立六官的建制后,入京任司隶上士,袭爵繁昌县公。

保定二年(562),任职小吏部。

其时益州富足,国家需要的东西,从益州运出,沿途十分艰难,且常常被劫盗。

诏令辛昂出使益州和梁州,两州的军事都由辛昂处理。

辛昂安抚开导灾民,运送物品的道路就安宁下来了。

天和初年,陆腾征讨信州蛮人,诏令辛昂从通州、渠州等地运送粮草给陆腾的大军使用。

这个时候,临、信、楚、合等各州的百姓多顺从叛逆。

辛昂晓以利害福祸,很多人便归顺而来。

辛昂令老弱之人背负粮食,让精壮的男子拒敌作战,大家毫无怨言。

出使方还,又遇巴州万荣郡人反叛,围攻郡城。

辛昂于是招募通、开二州之民,得三千精壮,快速赶赴巴州,以求出其不意。

又令众军士高唱中原的歌曲,直取叛军营垒。

叛军以为有大军来救,闻风而散。

朝廷表彰辛昂行权宜救巴州之围的事,诏令梁州总管、杞国公宇文亮即于军中赏赐辛昂奴婢二十人,彩缎四百疋。

又因辛昂威望信誉广布于宕渠,就命辛昂为渠州刺史。

转任通州刺史。

辛昂以诚相待,广布信义,甚得北方夷獠的欢心。

任满回京,夷獠首领都随辛昂进京朝觐。

朝廷因辛昂同化融合夷部落,提升辛昂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这时,晋公宇文护执掌朝政,辛昂稍稍被宇文护看重一些,武帝颇为怨恨辛昂。

等到宇文护被诛杀,辛昂又受刑罚之苦,抑郁难伸,因此就死去了。

杜杲传杜杲字子晖,京兆杜陵人。

祖父杜建,魏辅国将军,死赠蒙州刺史。

父杜皎,仪同三司,官武都郡守。

杜杲学涉经史,有超世才干谋略。

他的同族父辈杜攒,清明正直,有识鉴人才之能,十分器重杜杲,常说“:杜杲是我家的千里驹。”杜攒当时供职魏朝,任黄门侍郎,兼任度支尚书、卫大将军、西道大行台,娶孝武妹新丰公主,因此将杜杲推荐给朝廷。

永熙三年(534),入京为奉朝请。

周明帝初,任修城郡守。

适逢凤州人仇周贡等人作乱,攻逼修城。

杜杲广施信义于人,所辖之内没有叛乱的人。

不久,率领郡兵与开府赵昶合兵,一起平定叛乱。

入京任司会上士。

当初,陈文帝的弟弟安成王陈顼在后梁为人质。

到了平定江陵,陈顼依旧例迁往长安。

陈国请求放还陈顼,周文帝虽然答应,却没有放他回去。

到杜杲入京为司会上士的时候,周文帝想放陈顼回陈国,就命杜杲为使者到陈国。

陈文帝十分高兴,当即派遣使者答谢,并将黔中几个州割让给周国,请求划分疆界,永结睦邻之好。

杜杲因出使称旨,提升为都督,领小御伯,又前往负责划分疆界。

陈国于是归还鲁山郡给周国。

周文帝于是封陈顼柱国大将军,诏令杜杲送陈顼回国。

陈文帝对杜杲说“:我的弟弟如今承蒙贵国以礼送回,实在是周朝的恩惠。

然而,陈国如果不归还鲁山郡,恐怕周朝也未必肯放我弟弟回来吧!”杜杲回答道“:安成王在关中,乃是咸阳城的一个平民百姓。

然而,他却是您的弟弟,其价值岂止是一座城池?我朝亲睦九族,宽恕兼及于物,上遵从太祖遗旨,下思继友好之意,我朝所以把您的弟弟送回来,就是这个原因。

如果认为您的弟弟等同于一个鲁山郡,我朝固然不应贪得那一个小镇子。

况且鲁山郡原是梁国的土地,梁国是我朝的藩臣,若按前后来说,鲁山郡自然应该归于我国。

若说是用平平常常的一片土地,来交换自己的骨肉之亲,我尚且认为不妥,怎么能说给朝中大臣听呢!”陈文帝甚感惭愧,许久才说:“前面那些话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自此以后,陈国的接待超出了常礼。

杜杲回国时,随人来到大殿,陈文帝下座迎接,执手道别。

朝廷嘉奖杜杲,授予大都督、小载师下大夫,行小纳言,再次出使陈国。

及华皎来投奔周国,诏令卫公宇文直、都督元定等增援。

元定等全军覆没。

自此以后,连年征战不息,东南边境骚动不安。

武帝任命杜杲为御正中大夫出使陈国,陈说安定边境罢兵安民之意。

陈宣帝派遣黄门侍郎徐陵对杜杲说“:我们两国是友好邻邦,周国接受我国的叛徒,为什么呢?”杜杲说“:陈国君主当初在我周朝,不是仰慕礼义而至,我们主上授给他柱国之职,使之位极人臣,子女玉帛,准备礼物派人送回。

今日陈国君主的社稷,谁说不是周朝的恩德?郝烈一类人是边境百姓中的狂徒,陈国君主未曾报德,而先接纳郝烈那些狂徒。

我国如今接纳华皎,正是对陈国接受郝烈的报复。

过错自你们开始,不在我国!”徐陵说:“你们接纳华皎,志在吞并陈国。

我们这里接纳郝烈,只是给他个存身之地而已。

再说,华皎是一州将领,窃州邑叛亡。

郝烈所领仅一百人来户。

脱身逃窜。

大小不一样,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杜杲说:“大小虽然不一样,接受降敌是一样的。

若论先后,我国没有过错。”徐陵说:“周朝送我国国君回国,既然认为是恩德,那么,卫公和元定等渡江来攻,谁说不是怨恨呢?算一算恩德和怨恨,亦足以相抵了。”杜杲说:“元定等人兵败被俘,怨恨已消失了。

陈国君主面南称帝,恩德还在。

何况怨恨起于你们的陈国,恩德始于我国。

拿怨恨酬谢恩德,我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呢!”徐陵笑而不答。

杜杲于是陈说两国修好的好处,徐陵原原本本地报告给陈宣帝。

陈宣帝答应杜杲之请,于是就派遣使臣来周朝通好。

建德初年,杜杲任司城中大夫,仍旧出使到陈国。

陈宣帝对杜杲说“:长湖公元定等人虽然住在我国,但是恐怕不会没有故国之思。

王褒、庚信那些人既然被困在关中,也会有思乡之念。”杜杲揣摸陈宣帝的意思,是想用元定军将士交换王褒等人,就回答说:“元定统兵失律,遇到危难苟且偷生,既不能以死殉节,哪里还用得着这样做!再说,元定对于我国,如同牛之一毛,有什么帮助和损失呢!我国的和议,当初并没有涉及这个。”陈宣帝就不说什么了。

杜杲回国时,到了石头城。

陈宣帝又派人对杜杲说“:若想南北联合,共同对付齐国,周国能把樊城、邓州给我国,方可表示诚意。”杜杲答道:“南北联合对付齐国,难道只是有利于我国?如果一定想得到城镇的话,应该从齐国那里得。

先索要汉南之地再谈联合,我是不敢听从的。”回国后,任司仓中大夫,又出使于陈国。

杜杲有辞令辩才,熟悉谈判之事,前后数次奉命出使陈国,陈国的人都不能让他屈服,陈宣帝非常敬佩他。

那时元定已经死了,陈国就按照礼仪送还开府贺拔华和元定的棺柩,杜杲接受后护送回国。

授官河东郡守,升任温州刺史,赐爵义兴县伯。

大象元年(579),入京任御正中大夫,又一次出使陈国。

二年,任申州刺史,加开府仪同大将军,晋爵位为侯。

任同州刺史。

隋开皇元年(581),任命杜杲为同州总管,晋爵位为公。

很快又升任工部尚书。

二年,任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

不久就因病而死。

宗懔传宗懔字元懔,南阳涅阳人。

八世祖宗承,永嘉之乱时,讨伐陈敏有功,封为紫阳县侯,授宜都郡守之职。

死于任上。

宗氏子孙因此居于江陵。

父亲宗高之,梁时任山阴令。

宗懔自幼聪明精敏,喜爱读书,昼夜不知疲倦,一说话就引用前人故事,乡里都称他是“小儿学士”。

梁大同六年(540),举秀才,因为没有赶上南北二宫元旦正会,依例不能对策。

梁元帝出镇荆州,对长史刘之遴说:“你们家乡多才干之士,替我举荐一个有情意的少年。”之遴举荐宗懔,当天就引见给梁元帝,令兼任记室。

曾经夜晚被召至元帝府,奉命撰写《龙川庙碑》,一夜之间就写好了。

天亮呈交给梁元帝,梁元帝大加赞美。

宗懔后历任临汝、建城、广晋三个县的县令。

逢母丧,辞职守孝,一哭就吐血,二十天内,哭死而又苏醒的情况就有三次。

每天早上,都有数千只鸟聚集在他家的草房上,宗懔一哭,它们就飞来,哭声一停,群鸟就飞去。

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宗懔的孝行感动了群鸟,所以才有这种情况。

梁元帝即位,提升宗懔为尚书侍郎,封爵信安县侯,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

宗懔父宗高之先任南台书侍御史,触犯了律令。

宗懔希望开释父罪,而自己愿意终身以菜为食。

宗高之后来辨明无罪,所以宗懔就一直以菜为食,受到乡人的称赞。

宗懔在元帝府,府中的人多说宗懔这样做是装出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宗懔便大食鱼肉,国子祭酒沛国人刘..责备他说:“我本来只知道你不忠,但还认为你孝。

如今你这样做就是忠孝都没有了。”宗懔不能回答。

宗懔学问渊博,很有文采,从来不曾称赞过什么人,因此朋友很少。

当初,平定侯景之后,梁元帝想迁都建邺,只有宗懔劝元帝都渚宫,这是因为他的家乡在荆州的缘故。

等到江陵平定,宗懔与王褒等进入关中。

周文帝因为宗懔是江南有名的人物,十分尊重他。

周孝闵帝即位,任命宗懔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明帝即位,宗懔又与王褒等人在麟趾殿刊定各种书籍,多次承蒙皇帝赐宴。

保定年间去世。

有文集二十卷流传后世。

刘..传刘..字宝义,沛国人。

六世祖刘敏。

永嘉之乱中迁居广陵。

父刘臧,性格耿直,志向笃诚,爱好学习,以孝行闻名乡里。

出仕梁朝,任著作郎。

刘..九岁时死了父亲,居丧合乎礼义。

自幼喜爱读书,很会写文章。

十七岁时,就深得上黄侯萧晔的器重。

范阳人张绾,梁朝宫室的外戚,才华出众,富于辩才,为当世所推崇。

因为萧晔身份高贵,张绾也借助萧晔的名望。

刘..年少还未出仕,自恃有才而逞才使气,不甘居张绾之下。

张绾曾于新渝侯宅第,借着酒力辱骂京兆尹杜杲“:寒士不逊。”刘..正言厉色地说“: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寒士?”刘..的本意是说张绾,而萧晔认为是说他的,便有不悦之色。

刘..道:“哪一个王门不能混得个座位!”就拂衣而去。

萧晔急忙向他道歉,刘..这才没有走。

后来随萧晔到淮南,刘..的母亲病在建康,刘..不知道这件事。

有一天,忽然浑身疼痛起来,不大一会,家中信息传来,说他的母亲病了。

刘..当即哀号上道,死而复苏。

正当他浑身疼痛的时候,就是母亲病逝之日。

守丧期间,哀毁损身,因此而感受风寒。

服丧满后一年,还需要拄着木杖才能起身。

萧晔死于毗陵,原来的部属多四散而去。

刘..一个人扶萧晔的灵柩回京城,安葬后才走。

梁简文帝此时为东宫太子,平常就很看重萧晔,那些不送灵柩的人多被弹劾指责,只有刘..一个受到奖赏。

任命刘..为王国常侍,不是刘..所喜好的。

刘..少年时慷慨有大志,喜好功名,想建功立业于边庭,对平平稳稳地晋升不感兴趣。

适逢宜丰侯萧修出任北徐州刺史,刘..即自请为其轻车府主簿,兼任记室参军。

萧修任梁州刺史,刘..又请为中记室,补任华阳太守。

逢侯景渡江,梁朝大乱,萧修认为刘..有才干谋略,十分信任他并委以重任。

这时,寇虏四起,国家没有安定,刘..慨然赋诗以言其志。

其诗末章云“:随会平王室,夷吾匡羁功。

虚簿无时用,徒然慕昔风。”萧修成立府署,设置僚属,任命刘..为咨议参军,仍兼记室。

梁元帝即位,授刘..树功将军、镇西府咨议参军之职,赐书说:“邓禹文学之士,尚且执戈从军;葛洪本是书生,尚谈破贼之事。

前贤不远,对你寄予很大希望。”不久,元帝就让萧修继承鄱阳的封地,并且任命为雍州刺史,又任命刘..为萧修平北府司马。

武陵王萧纪自立于蜀,任命刘..为中书侍郎。

遣使召刘..至,使者往返八次,刘..才来到西蜀。

萧纪又任命刘..为黄门侍郎,令长史刘孝胜安排心腹之人,让画师画《陈平渡河归汉图》送给刘..。

刘..苦苦请求东还,中记室韦登私下对他说:“殿下宽忍而又留有遗憾,你若是不留下来,将要招致大祸。

如果派人在葭萌关阻截你,那么你就要完了。

不如共图大计,使身名都有好处!”刘..正色说“:你想婉言劝阻我吗?我与府侯的名分礼义已定,岂能因荣辱安危而改变我的心呢!大丈夫立志,应当为其志而死生。

殿下刚刚施大义于天下,终不会逼迫我一个人吧。”萧纪知道刘..不能为己所用,就赠他许多东西送他走了。

临别时,萧纪又解下佩刀赠给刘..,说:“但愿你见到刀能想起我。”刘..说:“怎敢不奉扬您的威灵,剪除奸佞。”萧纪于是派遣使者拜萧修为益州刺史,封爵随郡王,任命刘..为随郡王府长史,加官蜀郡太守。

刘..辞还,至白马西边,适逢达奚武的军队已到了南郑,刘..入城不得,就投降了达奚武。

周文帝往日就听说过刘..的大名,事先告戒达奚武:“不要伤害了刘..。”所以,达奚武先令刘..赴京见周文帝。

周文帝和刘..一见如故,对仆射申徽说“:刘..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即使是古人也比不过他!”申徽说“:晋人消灭吴国,利在于陆逊、陆抗。

您今日平梁汉,得到了刘..。”这时,南郑守军还在坚守,达奚武请求屠城,周文帝准备答应达奚武之请,命他仅保全萧修一家人而已。

刘..上朝求情,周文帝恼怒刘..多事,不答应他的请求。

刘..哭诉着坚意求情,过了一个时辰还不退下。

柳仲礼侍立在旁,说:“此人真是贞烈之士!”周文帝既已答应萧修投降,又准许他回国。

可是萧修到长安几个月了,还没有让他回国。

刘..因此宴请周文帝,周文帝说:“古人谁和我能比?”刘..说:“我常常以为您是盖世英明之主,成汤和周武王都赶不上您。

今日看来,真是连齐桓、晋文也比不过。”周文帝说:“我即便不能和成汤、周武相比,也希望能与伊尹、周公相匹敌,怎么会连齐桓、晋文都不如呢?”刘..回答道:“齐桓存三亡之国,晋文公伐原不失信义。”话未说完,周文帝抚掌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激将我啊!”当即命令遣返萧修。

萧修请求和刘..一起回国,周文帝没有答应。

任命刘..为中外府记室,升任黄门侍郎、仪同三司。

曾经卧病在家,对雪而生感慨,于是就作《雪赋》寄托心志。

当初,萧修在汉中给萧纪的书信,以及《答西魏书》、《移襄阳文》,都是刘..写的。

周明帝初年,授内史中大夫,掌管诏书。

很快即封爵平阳县子。

任职清白简亮,与世俗不合,贬为同和郡守。

刘..善于安抚防御,任职不到一年,羌将投降归附者多达五百余家。

前后几任郡守多为自己经营,收罗财产,只有刘..一丝一毫也没有取。

妻子子女都随羌人风俗,吃麦子,穿毛皮,始终不改。

洮阳、洪和二郡的羌族人常常越境到刘..处,请刘..审理讼案。

蔡公宇文广其时镇守陇右,嘉奖刘..理政有方。

后来,宇文广出镇陕州,想让刘..跟随他去陕州,羌人愿意跟刘..去陕州的人有七百人,听说这件事的人都赞叹惊奇不已。

陈公宇文纯镇守陇右,引拔刘..为总管府司录,十分敬重他。

死于官任。

著有《梁典》三十卷,有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世。

刘行本传刘行本,刘..兄之子。

其父瞔,任职于梁朝,为官清正。

行本初任武陵王国常侍。

后遇萧修以梁州北附于周朝,遂与叔父刘..一起归顺周朝,寓居在新丰。

常常把诵读书籍作为自己的事情,精力旺盛,不知疲惫,虽然缺吃少穿,亦怡然自得。

性情刚烈,志向坚定不移。

周大冢宰宇文护引用为中外府记室。

武帝亲自执政,刘行本转任御中正中士,兼领起居注。

屡屡升迁至掌朝下大夫。

周朝旧例,天子驾临宫殿,掌朝主管笔墨纸砚,端到御座边,由承御大夫进取。

到行本任掌朝,准备将笔呈递给皇帝,承御大夫又要来取。

行本高声道“:不能拿笔去!”武帝吃惊地看着,问他为何这样,行本答道“:我听说设官分职,各有各的职责范围。

我既然不能佩带承御之刀,承御怎么能来取我的笔呢?”武帝说“:有道理。”于是就命令二司各行其职。

及宣帝继位,多有失德之事,行本直言切谏忤旨,贬出京城任河内太守。

尉迟迥发动叛乱,进攻怀州,行本率领属下抵抗。

升任仪同,赐爵文安县子。

隋文帝登基,行本官任谏议大夫,检校中书侍郎。

文帝曾憎恨一名郎官,令人在殿前痛笞。

行本进谏说“:此人平日清正,他的过错又小。”文帝不予理睬。

行本郑重走上前说“:陛下不认为为臣不肖,令臣侍在左右。

臣之言若说得对,陛下怎能不听?臣之言若不对,应当使之归于正理,怎么能够轻视臣子而不予理睬呢?臣子所说的不是个人的事情!”于是把手板扔在地上就退朝了。

文帝收敛怒容向行本道歉,就原谅了那个受笞的郎官。

此时天下大同,四夷归附,行本因党项羌人封疆很近,到了最后才归服,上表弹劾羌人使者“:臣听说南蛮听从校尉的统治,西域仰敬都护的威名。

等到看见西羌,鼠窃狗盗,父不父,子不子,君臣没有分别,四夷之人,西羌最为低下。

不省悟维系他们的惠心,哪里知道天朝含养的恩德,凶狠残暴,背离正统。

羌人使者新近才至,请求交付推科论罪。”文帝认为行本志向不凡。

雍州别驾元肇对文帝说“:有一个州吏,接受了别人送给他的二百文钱,按律令打一百杖。

然而,臣刚到雍州时就和他有约定。

这个州吏故意违反,请求加徒刑一年。”行本驳斥他说:“律令的实行,是为了阐明皇上的诏令。

如今元肇竟然敢于重视他的教命,轻视法令,损法以取威,不是人臣应有之礼。”文帝嘉奖行本,赐给他绢一百匹。

行本升任太子左庶子,和从前一样领书侍御史。

皇太子虚心敬畏他。

这时唐令则任左庶子,太子过分亲近唐令则,经常让他教授宫女唱歌。

行本责备唐令则说“:庶子之职,应当引导太子走正道,为何让他沉溺于房帷之间呢!”令则非常惭愧,却不能改正。

这时,沛国人刘臻、平原人明克让、河南人陆爽等人都因文采出众而受到太子的宠爱。

行本对唐令则不能调教维护太子甚为恼怒,常常对三人说“:你们要读正经之书。”左卫率长史夏侯福受到太子的亲昵,曾经在阁房里和太子嬉戏。

夏侯福大笑,声音传到外面。

行本这时在阁外听到了,等夏侯福出来,指责他道:“你是何等小人,敢亵慢太子!”于是就把夏侯福交给执法人审问。

太子为他求情,才把他放了。

太子曾经得到一匹好马,令夏侯福骑出来看看。

太子非常高兴,就想让行本再骑一骑。

行本正色道“:皇上把我放在庶子的位子上,是想让我辅导殿下走正道,不是让殿下戏耍着玩的。”太子甚为惭愧,就放弃了这种念头。

又以本官领大兴令,权贵忌惮他行事刚正,没有人敢上他的门。

因此请托之路断绝了,吏人颇为怀念他。

不久,卒于官任,文帝非常伤心和惋惜。

到了太子被废,文帝说:“可悲啊!假如刘行本还活着,太子杨勇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行本没有儿子。

柳遐传柳遐字子癉,河东解人,宋太尉元景的从孙。

祖父柳叔珍,官任义阳内史,事迹见《南史》。

父柳季远,梁朝时任宜都太守。

柳遐自幼豪爽超俗,神采嶷然,小小的年纪就有成年人的气量。

十分喜爱文学,做事都符合规矩。

他的伯父柳庆远特别器重他,对他说:“我昔日侍奉伯父太尉公,伯父曾对我说:‘我昨夜梦见你登上一座高大壮丽的楼房,我把座席交给了你。

你日后名望官位必定显要,遗憾的是我见不到了。

’我往日也曾白天稍稍睡一会儿,又梦见将往日得到的座席还赠给你。

你的官位应当能够赶得上我。

你一定要好好努力,以应吉祥之兆。”梁西昌侯萧藻镇守雍州时,柳遐才十二岁,他按老百姓的礼节谒见西昌侯,风度仪态端庄严肃,进退高雅。

萧藻很欣赏他,让手下的人踩住他的衣襟,想借此看看他的反映。

柳遐慢慢地朝前走了一点,根本不回头来看。

出仕梁朝,不久升任尚书功论郎。

陈郡人谢举此时任尚书仆射,传唤柳遐来交谈,非常欣赏他,回头对人说“:江汉的英才俊杰在这里见到了。”岳阳王萧鮞在襄阳秉承皇帝的旨意,授予柳遐吏部郎之职,赐爵号闻喜公。

不久又晋升为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及萧鮞在江陵称帝,举襄阳以归附北朝,柳遐向萧鮞辞别道:“陛下中兴盛业,雄居于古楚之地。

臣昔日幸会陛下,早授官位,按理应该以身许国,以求有始有终。

自从晋朝南迁,臣宗族随迁的少,从祖太尉、世父仪同、从父司空,都是职位高声望大,就在金陵安下家来。

只留下臣之先人独守家园,曾经告诫臣等,不要违背先人之志。

如今襄阳既然已经入于北朝,臣若陪从陛下,进则无益于行程,退则有违先人的意思。”萧鮞嘉许他的志向,就答应了他。

柳遐因此留在家乡,埋头经籍,自得其乐。

周文帝、明帝频频征召,柳遐因疾病坚辞不受。

及萧鮞死,柳遐甚为哀痛,按照旧臣的礼仪服丧。

保定年间,朝廷再次征召,柳遐这时才入朝,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霍州刺史之职。

柳遐训导人务必先施以德,施德再三而不听从命令的,才稍加贬斥,只是让人知道羞耻而已。

他的部下受到感染而服其化,不再做什么错事,都说:“我们的长官这样仁慈施惠,怎么能够欺骗他呢!”柳遐死后,赠金、安二州刺史。

柳遐有非常人所及的德行。

当初任州主簿时,其父亲死在扬州,柳遐自襄阳奔丧,六天到达,一路悲哀过度,形貌损毁,人们都认不出来了。

后来奉父亲灵柩西归,中流忽起大风,舟中的人相顾失色。

柳遐抱着棺木悲号恸哭,向天诉说哀告,很快风止浪静。

他的母亲乳间曾生有毒疮,医生说:“这种病没有什么办法可治,只有找人吮吮疮中的脓水,或许可以希望减轻点疼痛。”声音未落,柳遐就吸吮起来,过了十来天慢慢地痊愈了。

人们都认为这是柳遐的孝行感动了神灵的缘故。

柳遐性格温和宽厚,喜怒不形于色。

弘扬奖励名教,从来不论人之过。

特别乐善好施,家中无多余的钱财。

临终嘱咐薄葬,其子辈遵嘱而行。

有十个儿子,柳靖、柳庄最为有名。

隋河间王杨弘传河间王杨弘,字辟恶,隋文帝杨坚从祖之弟。

祖父爱敬。

早卒。

父杨元孙,自幼便成为孤儿,随母亲郭氏寄养在舅族家。

武元帝与周文帝在关中树起义旗的时候,元孙在邺城,害怕被齐人杀害,于是就借舅族家的姓氏为姓,改姓郭。

元孙死后,齐国被周国消灭,弘才进入关中。

与周文帝相处得很融洽,文帝哀其不幸,替他置买田地宅院。

弘生性聪明颖悟,有文韬武略。

经常跟随文帝征伐,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

文帝任丞相时,常将弘置于左右,视为心腹。

文帝到周赵王宅院,将要被害,弘此时立在门外,保护文帝,使文帝幸免于难。

很快加官为上开府,赐爵永康县公。

及文帝受禅,弘官拜大将军,晋爵郡公。

不久,追赠弘父元孙为柱国、尚书令、河间郡公。

这一年,立弘为河间王,官拜右卫大将军。

不久又晋位柱国,以行军元帅之职出兵灵州道征讨突厥,大破突厥军。

官拜宁州总管,晋位上柱国。

为政崇尚清静,甚有恩惠德政。

改任蒲州刺史,遇事可以不用上奏,自行决断。

其时,河东盗贼丛生,弘奏请将盗贼百余人送到边庭,州境于是安定,都称弘为好官。

每逢晋王杨广入朝,弘则代为扬州总管,等晋王回归扬州,弘再回蒲州。

在蒲州十多年,风俗礼教都很融洽。

炀帝继位,弘官拜太子太保。

过了一年多就死去了。

大业六年(610),追封郇王。

子杨庆继承爵位。

房陵王杨勇传房陵王杨勇,小名目见地伐。

周朝时,因武元军功封为博平县侯。

文帝辅政时,立为太子,官拜大将军、左司卫,封为长宁郡公。

出京任洛州总管、东京少冢宰,总理已灭亡的北齐之地。

后来诏回京师,晋位上柱国、大司马,兼任内史御正,统领京师所有的禁卫军。

文帝接受禅让即皇帝位,杨勇被立为太子,军国政事和尚书所奏死罪以下诸事,皆令杨勇参与决策。

文帝认为山东人多流离失所,派遣使者去调查核实,又想迁移一些人充实北部边疆。

杨勇上书谏阻,认为:“怀恋故土,是人与生俱来的感情。

流离失所,或许多出于不得已。

北齐后期,君主暗昧,时政腐败,周朝平定东夏,继之以威虐,人民难以忍受,以至于逃离家乡,不是厌弃家乡,情愿到处流浪。

假如能给几年的时间,给他们更多的恩德,流离逃窜之人,自然都会返归本土。

虽然北方夷族侵犯边境,但是,只要加固边防,就足以抵御入侵了,何用移民入边,劳民伤财?”文帝看后,嘉奖杨勇。

这时,晋王杨广也上表说不可,文帝于是作罢。

自此之后,时政凡有不适宜处,杨勇多有增减,常常为文帝所采纳。

文帝常从容对群臣说:“前世帝王,沉溺于所宠幸的嫔妃,废立太子之事由此而生。

朕别无侍妾,五子同母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

岂会像前代那样,宠妃甚多,庶子纷纷争立,以至于亡国呢?”杨勇颇喜爱学习,能填词作赋,性格宽仁和厚,任性自然,做事从不矫揉造作。

将明克让、姚察、陆开明等引为宾朋。

杨勇曾经装饰一件蜀人打造的铠甲,文帝看见后就不高兴了,担心这就是奢侈的开始,因此告诫他说:“我历观前代帝王,没有奢侈糜烂而能长久在位的。

你身为太子,若不能上使皇帝称心,下合诸人之意,怎么能够承担朝廷的重任,居于亿兆人之上呢?我过去穿的衣服,各保留了一件,经常再拿出来看看,自诫不可奢侈。

又曾准备分赐给你们兄弟。

恐怕你居于皇太子之位,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因此就令高赹将我往日所带的刀子一枚,咸菜酱一盒赐给你,你过去作上士的时候,经常吃的就是这样的食物。

你若能记起以前的事情,就应该明白我的用心。”后来过冬至节,文武百官朝觐杨勇,杨勇置乐接受祝贺。

文帝知道了这件事,问朝中大臣说:“近日听说冬至节时,内外百官都陆续去朝贺东宫太子,这是什么礼节呢?”太常少卿辛..回答说“:对东宫来说是祝贺,不能说是朝贺。”文帝说“:祝贺改换季节,有三几十人,酌情分别去祝贺就可以了,为何让有司征召,满朝文武都聚集起来,太子穿着法定的服装置乐招待群臣呢?东宫太子这样做,大违礼法!”于是就下诏书说“:皇太子虽然位居皇嗣,但名义上还是臣子,而各地长官正冬朝贺,带着本地的贡物,另贡奉给东宫。

此事不合礼法,应全部停止。”自此以后,恩宠开始减少,疑虑阻隔渐渐滋生。

其时,文帝命令选择豪强之士进入皇宫护卫,高赹奏道:“如果把强壮之士都选进来,恐怕东宫的护卫太弱。”文帝厉色道:“我有时要走动走动,护卫一定要雄健刚毅。

太子德布东宫,手下的人何须强壮英武?如果像你对我说的那样,轮流值班的时候,护卫一直分别在东宫下巡护,与禁卫军的职责没有什么区别,岂不是多此一举?前朝的事情我很熟悉,你不必用前朝的旧俗来劝我!”原来,文帝对高赹的儿子娶杨勇的女儿有怀疑,故意说出这番话来防备他们。

杨勇有许多宠幸,昭训云氏原是侍妾,礼义却与正妻一样。

妃子元氏不得宠爱,曾经害有心痛病,二日就死了。

献皇后另有想法,对杨勇大加责备。

自妃元氏死后,云昭训独断东宫内政,献皇后更加不高兴,多次追究杨勇的罪过。

晋王杨广知道后,愈加装模作样,诸多姬妾只是充数而已,只宠幸萧妃一人。

皇后因此看不起杨勇,愈加称赞晋王的德行。

后来,晋王入京朝见,车马侍从,都很节俭朴素,与朝臣交往,礼仪极为谦卑,因此声名大振,超过了其他诸王。

临回扬州,晋王进宫向皇后辞行,哽咽流涕,伏地而不能起。

皇后凄然泪下,相对哭泣。

晋王说“:臣生性愚鲁,平生常守兄弟之意,不知因为什么罪,得罪了东宫,常怀盛怒,欲对臣加以屠戮陷害。

常恐谗陷出于妇人,鸩毒遇于杯杓。”皇后愤怒地道“:目见地伐越来越让人不能忍受,我替他娶得元家女子,希望基业兴隆,竟然没听说有夫妻之事,而独宠阿云,竟有这样的猪狗!元妃先前本来没有病痛,忽然就死了。

定是太子投毒,致使元妃早逝。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深加追究。

为何又在你这里生出这样的念头?我活着时他尚且这样做,我死后你还不任人宰割吗?我常常想东宫至今尚无正妻,等你父亲死后,让你们兄弟向阿云拜揖问安,这该是多么大的痛苦啊!”晋王又拜,哭泣不止。

皇后亦不胜悲痛。

自这次分别之后,晋王知道皇后已移意他人,就开始谋划争夺太子之位。

于是就传唤张衡商定计策,派遣褒公宇文述深交杨约,令他传旨给越公杨素,把皇后那一番话都告诉杨素。

杨素惊异道“:只是不知道皇后会怎么样?如果像说的那样,我又能够做些什么!”过了几天,杨素入宫侍宴,稍稍称赞晋王孝悌恭俭有礼,借此揣度皇后的意思。

皇后哭着说:“你说的很对。

晋王十分孝顺,每次听说皇上和我派遣使者到扬州,必定到州境边迎候。

他新纳的嫔妃也十分可怜,我的使婢到那里,常常和那些嫔妃同寝共食。

怎么会像目见地伐和阿云那样相对而坐,终日酣宴,亲近小人,怀疑阻隔亲骨肉呢?我所以更加怜爱阿..,就是恐怕他被人暗害。”杨素既然知道了皇后的意思,大说特说太子没有能力。

皇后就赠给杨素金钱,开始有了废立太子的意思。

杨勇对晋王的计谋有所知晓,忧愁恐惧,没有什么对策。

听说新丰人王辅贤会占星相,召来询问。

辅贤说:“白虹横贯东宫之门,太白星袭于月宫,这是皇太子废退之象。”用铜铁五种兵器打造符咒以镇邪。

又在后园中修庶人村,房屋低下简陋,太子时常在里面休息,布衣草垫,希望能借此阻挡恶运。

文帝知道杨勇心中不安,在仁寿宫召见杨素,让他去观察杨勇的动静。

杨素到了东宫,悄声无息地躲在外面,没有进去。

杨勇穿戴整齐等待他,他就故意不进去,用以激怒杨勇。

杨勇怨恨杨素失礼,怒形于色。

杨素回宫,说杨勇甚为怨恨,恐怕发生变故。

文帝非常怀疑。

皇后又派人偷偷地去东宫察望,大小事情都要奏报,借以构陷诬害,谋成其罪。

文帝被他们迷惑,就开始疏远忌恨杨勇。

于是就在玄武门至至德门之间安排岗哨,窥伺东宫的动静,有事立即奏知。

又将东宫侍官以上的护卫,都划归卫府管辖,强壮勇武的卫士也都被调开了。

晋王又命令段达私下买通东宫所宠幸之人姬威,让他将有关太子的消息,秘密报告给杨素。

于是朝廷内外到处都在说杨勇的坏话,各种过失每天都传到文帝那里。

段达威胁姬威说:“东宫的罪过,皇上已经都知道了。

已得到密诏,定要废立太子。

你若能把东宫的罪过告诉我们,就会大富大贵。”姬威就答应了。

开皇二十年(600),文帝车驾自仁寿宫御临大兴殿,对侍臣说:“我刚回到京师,理应开怀欢乐,可是不知怎么了,反而愁苦不乐。”吏部尚书牛弘答道“:因为臣等不称职,所以让皇上忧愁劳心。”文帝已经多次听到谗言,怀疑朝臣都为东宫遮掩,所以有这样的问话,希望听到太子的罪过。

牛弘这样回答,完全违背了文帝的意思。

文帝于是神色严肃地对东宫属官说:“仁寿宫距这里不远,让我每次回京师,都严加戒备,像进入敌国一样。

我因患有痢疾,卧不脱衣。

夜里想找一个近一些的厕所,却故意把厕所设在后房。

恐怕有惊变,又回到前殿。

你们岂不是想毁坏我的国家吗!”于是就令将唐令则等人抓了起来,交付有司审讯。

命令杨素陈述东宫的罪状,告知亲近之臣。

杨素明白地说:“我奉旨到京师,令皇太子追查刘居士余党,太子愤怒得变了颜色,浑身打战,泪水流了下来,说:‘刘居士的同党都已遣散了,让我去哪里追查?你官居右仆射,受委托自己追查,关我什么事!’又说:‘当初大事若不成功,我先被诛杀了。

如今做了天子,竟然让我不如弟弟们,什么事情都不能自己作主。

’于是长叹一口气,回视我说:‘我彻底明白了,我妨碍了别人!’又说:‘诸王皆得到了赏赐的奴仆,惟独不给我!’就昂首向西北,喃喃细语。”文帝说:“这个儿子早就不适合当太子了。

皇后一直劝我废掉他,我因他是我为平民时所生,又是长子,希望他慢慢地改正过来,一直隐忍到今天。

杨勇当初从南兖州来,对卫王说‘:阿娘不给我一个好媳妇,亦是可恨。

’于是就指着皇后的侍儿说‘:都是我的人。

’这话有多少不同的意思!其妻刚刚亡故,即用斗帐把其余的老妇人都安置起来了。

新媳妇刚死的时候,我就十分怀疑是杨勇使马嗣明毒死的。

我曾经责问他,他回答说:‘一定要杀了元孝矩。

’这是想害我而迁怒元孝矩。

当初,长宁王诞生,朕与皇后共同抱养他。

自从彼此产生了隔阂,就连接派人来索要。

况且,云定兴之女,是在外私通而生的,想其由来,未必一定是云定兴的后代!过去,晋太子娶屠户家的女儿,他的儿子就好屠杀。

如今云定兴女倘若不是正经一类,便会祸乱宗庙。

还有,刘金..是一个谄媚之人,称云定兴为父。

云定兴也是个傻瓜,接受他这种称呼。

我从前解除刘金..之职,就是因这件事。

杨勇以前在宫中,把曹妙达领来与云定兴之女同宴,曹妙达在外面说:‘我如今能劝云妃喝酒。

’因为其诸子都是偏房庶出,害怕人们不服,故意纵容他们,想获取天下人之心。

我虽然德业不及尧舜,终究不能把天下交给不肖之子。

我一直害怕他加害于我,像防强敌一样,今日准备废掉他,以安定天下。”左卫大将军元..谏阻道“:废立太子这样的大事,天子说过就无法更改,诏令如果颁行,后悔就来不及了。

谗言没有穷尽,愿陛下详察。”元..据理强争,声色俱厉,文帝不作回答。

这时姬威又上表告太子违法,文帝让姬威详细说一说。

姬威回答说“:皇太子一直对臣说,其意只在骄奢,想把樊川至散关统统作为林苑。

还说‘:当年汉武帝准备起造上林苑,东方朔谏阻,赐给东方朔黄金百斤,实在可笑!我实在没有黄金赐给这些人。

若有谏阻的人,正应该杀掉,杀不过百十人,自然平息。

’从前,苏孝慈被解除左卫率之职,皇太子须髯乍起,挥臂说:‘大丈夫只要活一天,就终究不会忘记这件事,一定要快意而行。

’还有,宫内需要的东西,尚书多依法不给,太子便怒道:‘仆射以下五人,应该砍下三个人的脚,就让他们知道怠慢我会有什么样的祸了。

’又在苑内建一座小城,春夏秋冬劳作不停,起造亭殿,朝造夕改。

常常说:‘皇上怪我多偏房侧室,高纬、陈叔宝这些亡国之君难道是庶出的吗?’曾令卜人占卜吉凶,对臣说:‘皇上忌在十八年,这个日期快到了。

’”文帝流着泪说:“谁不是父母所生,以至于这样!我有过去的使女,令她们看察东宫,回奏说:‘不要让广平王到皇太子那里。

东宫憎恨妇人,也是广平王教他的。

’元赞也知道他阴狠恶毒,劝我在左藏东边加置两队护卫。

当初平陈国后,漂亮的宫人都配给了太子宫,听说他还不知满足,又到外面访求美女。

朕近日观览《齐书》,见高欢纵容他的儿子,不胜愤怒,怎么能够明知不对而仿效之呢!”于是,勇及诸子皆被囚禁,党羽也抓起来一部分。

杨素舞文划墨,审讯拷打,铸成大狱。

杨勇因此而败。

过了几天,有司秉承杨素之意,奏道“:元..身为宿卫,常曲意迎逢杨勇,依附杨勇。

在仁寿宫,裴弘将杨勇的书信在朝堂上转交给..,信封上写着:‘不要让人看见。

’”文帝说:“朕在仁寿宫,大小有点事情,东宫必定知道,比驿马传递得还快。

我很早就感到奇怪,原来都是元..这个人干的!”于是就派遣武士把元..和裴弘抓了起来,交付有司审理。

当初,杨勇在仁寿宫参省回来,途中见到一棵枯槐树,树根枝干蟠杂错综,有五六抱那么粗。

杨勇回头问随从的人说“:这棵枯槐树能做什么器物用?”有人回答说“:古槐特别适于取火用。”当时卫士都佩带火镜,杨勇于是命令工匠制火镜数千枚,准备分赐给手下的人。

到了如今,都被从仓库中查获。

另外,药藏局贮存有艾数斛,也被搜了出来。

大将觉得奇怪,问姬威,姬威说“:太子贮存这些另有用意。

并命令长宁王等诸王,自仁寿宫回来时,常常急速赶路,一个晚上就回来了。

一直饲养有骏马千匹,说直接赶到仁寿宫,封闭城门,里边的人自然都会被饿死。”杨素拿姬威这些话审问杨勇,杨勇不服,说“:我私下听说你家有马几万匹,我位居太子,有马千匹,就是要造反吗?”杨素又把东宫的服饰器玩中带有雕饰的器物都拿出来,摆在大庭上,让文帝和百官观看,作为太子罪状。

文帝说“:前有簿记王世积,得到一条妇女的领巾,形状像槊上的旗子,当时就让百官都看一看,想引为鉴戒。

如今我儿竟然自己做这些东西。

领巾做槊上旗子的样子,是奇装异服。”让人把这些东西拿给杨勇看,问他为何这样。

皇后又责备杨勇的罪过。

文帝派使者诘问杨勇,杨勇不服罪。

太史令袁充进言说:“臣观天象,皇太子应该废掉。”文帝说“:天象早就出现了。”群臣没有敢说话的。

于是使人召见杨勇。

杨勇见到使者,大惊道:“难道要杀我吗?”文帝身着戎装,列兵殿前,亲临武德殿,聚集文武百官站立东面,诸皇亲站立西面,引杨勇及诸子列于殿前。

命令薛道衡宣读诏书,废除杨勇及其儿女为王、为公主者皆为庶人。

命令薛道衡对杨勇说“:你的罪恶,人神共弃,想请求不废,怎么可能呢?”杨勇再次拜谢说:“臣理应斩首于市曹,作为后来人的鉴诫。

承蒙哀怜,得以保全性命。”说罢,泪下湿襟,接着就手舞足蹈地离开了。

手下的人都默然哀怜。

又下诏令说:“左卫大将军元..,执掌禁卫军,委以重任,竟然包藏祸心,离间君亲,滋长祸端,是罪魁祸首。

太子左庶人唐令则,供职东宫,位居东宫僚属之首,曲意逢迎,进献音乐,自执乐器,亲自教授宫人,赞成骄纵奢侈,引导太子违法。

太子家令邹文腾,专行左道旁门,受到太子宠幸,占问国家大事,希望出现灾祸。

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在内阿谀拍马,在外作威作福,凌辱上下,亵渎宫闱。

典膳监元淹,挑拨是非,招尤惹怨,引进妖巫,从事符咒祷告。

前任吏部侍郎萧子宝,身居省阁,不是东宫之臣,却向太子进献奸计,讨取荣利。

前任主玺下士何竦,假借天象,胡说妖异怪事,图谋为祸作乱,希望灾祸速至;各种奇装异服,都是何竦谋划设计的,滋长太子的骄奢之意,浪费百姓资财。

这七个人为害如此过分,并处斩刑,妻妾子孙皆籍没入官。

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人仇太翼等四人,所为之事,皆是抗命叛逆,论其罪状,理所当诛。

只是不能都杀掉,一并特意免除死刑,各决杖一百,其自身及妻子儿女财产田舍全部没收归官。

副将作大匠高龙叉,预先征集丁役,配给东宫役使,修建亭台房舍,进入东宫;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判司农少卿事元衡,在法律规定之外,私自供给太子资财,虚耗人力,擅自割给园地,并处以自尽。”于是,将诸多犯官聚集于广阳门外,宣读诏书后就都杀掉了。

把杨勇移交给内史处,按五品官对待。

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于是就把杨勇交给杨广,再次囚禁在东宫。

赐给杨素丝绢三千段,元胄、杨约各千段,杨难敌五百段,奖赏他们审讯杨勇的功劳。

这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谏阻道:“皇太子被小人所误,不应该废黜。”文帝大怒,令人鞭挞其胸。

不久,贝州长史裴肃上表道:“庶人杨勇罪黜已久,应当让他悔过自新,请求封给他一个小国。”文帝知道废黜杨勇有违天下人之情,就征召裴肃入朝,让他详述废立的见解。

当时,杨勇认为自己无罪被废,频繁地请求面见皇上,当面申诉冤屈。

皇太子杨广封锁消息,不让皇上知道。

杨勇于是爬上大树叫喊,想让皇上听见,希望得以引见。

杨素借机奏道“:杨勇神志昏乱,又被疯鬼附身,不能再收留。”文帝认为有理,终于没见。

文帝在仁寿宫患有疾病,皇太子入宫侍侯,淫乱宫闱的事让文帝知道了。

文帝捶床道“:枉废了杨勇儿!”遣使追杨勇回宫。

使者还未来得及出发,文帝就驾崩了,皇太子秘不发丧。

急收捕柳述、元岩,投进大理寺狱,假传圣旨赐庶人杨勇死。

追封为房陵王,不立子嗣。

勇有十个儿子:云诏训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城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胄。

后宫生孝实、孝范。

秦王杨俊传秦王杨俊,字阿祗,开皇元年(581)立为秦王。

二年,拜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

这年杨俊十二岁。

又加授右武卫大将军之职,统领关东兵。

三年,改任秦州总管,统辖陇西诸州郡。

杨俊宽仁慈爱,崇敬佛道,请求为僧徒,未被允许。

六年,改任山南道行台尚书令。

讨伐陈国的战事中,任山南道行军元帅,都督三十总管,水陆兵马十多万,驻扎在汉口,为上流节度。

不久,授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守广陵。

转任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

当初,杨俊颇有好名声,文帝听到后非常高兴。

后来,渐渐奢侈浮华,违犯法令,放债出去,收取利息。

文帝派人查究其事,牵连到一百多人。

于是,杨俊就大修宫室,极尽奢侈华丽。

杨俊很灵巧,常常亲自运斤使斧,精工巧妙的器物,都用珠玉装饰起来。

为妃子作七宝幂篱,沉重得没法戴,用马驮着而行。

征用民夫,无休无止。

设置浑天仪,测景表。

又建造水殿,用香粉涂饰墙壁,玉砌金阶,梁柱楣栋之间,绕置明镜,中间饰以珠宝,极尽晶莹华饰之美。

常常和宾客妓女在水殿之上歌舞作乐。

杨俊颇为喜好女色,妃子崔氏生性妒嫉,心里气不过,就在瓜中投毒。

杨俊因此生病,征还京师。

因奢侈纵欲而被免官,归秦王封地。

左武卫将军刘癉谏阻道“:秦王没有别的过错,只不过耗费公物,修造宫室而已。

我以为可以原谅。”文帝道“:法度不可违犯。”刘癉坚持劝谏,文帝愤然变色,刘癉才作罢。

杨素又进谏,认为秦王罪过不应至此。

文帝说“:我是五个儿子的父亲,不是天下人的父亲。

如果像你这样说的,为何不为天子之子另制定一套法律!像周公那样的人,尚且诛杀管叔、蔡叔。

我确实比周公差远了,但怎能够违背法度呢?”终于没有答应。

杨俊病得很厉害,口中含银,银子变色,以为中了蛊毒。

病不能起,遣使者奉表入京谢罪。

文帝责备他因失德而至此。

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求恢复秦王的官位,文帝不答应。

过了一年多,因病情严重,重又任命为上柱国。

二十年六月,死于秦王官邸。

文帝只是哭了几声,说:“晋王日前送给我一只鹿,我令人做成鹿脯,准备赐给秦王。

如今秦王死了,可把鹿脯放在他的灵位前。

我既已准备赐给秦王,不能失信。”文帝和皇后去看视,见大蜘蛛和大蚰蜒从枕头中爬出,找又找不见。

仔细查找,知道是妃子们干的。

杨俊所做的侈丽之物,命令统统焚烧掉。

敕令送葬的东西,一定要节俭,为后世树立个榜样。

秦王府的僚属请求立一块碑,文帝说:“想求名的话,一卷史书就够了,何必用石碑!如果子孙不能保家,白白地送给别人作镇石用罢了。”妃子崔氏因为毒害秦王,下诏废绝,赐死于家。

子杨浩,崔氏所生。

因为崔氏被赐死,就没有能够立嗣。

于是秦王之宫就没有了主人。

杨俊长女永丰公主,十三岁,遭父丧,哀毁尽礼,丧服满后,就不再食酒肉。

每逢父丧之日就哭泣不进饭食。

开府王延,生性忠厚,统领杨俊的亲兵十多年,杨俊非常尊重他。

杨俊生病的时候,王延一直守候在阁下,衣不解带。

杨俊死,王延数日滴水不进,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文帝听到后哀怜他,赐给他御药,授予骠骑将军之职,掌管卫队。

杨俊下葬那天,王延悲痛恸哭而死。

文帝十分感动,命令通事舍人前往吊唁,诏令将王延安葬在杨俊墓的一侧。

越王杨侗传越王杨侗字仁谨,姿仪俊美,性格宽厚。

大业三年(607),立为越王,炀帝每次外出巡幸,杨侗常留守东都洛阳。

杨玄感造反,杨侗与户部尚书樊子盖共同率兵抵抗。

叛乱平息后,在高阳朝见炀帝,官拜高阳太守。

很快就以原任官职留守东都。

十三年(617),炀帝巡幸江都,又令杨侗与金紫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摄户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等人总管内阁之事。

宇文化及弑主造反,元文都等人议立杨侗为帝,大赦天下,改元为皇泰。

谥帝号为明,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尊其母刘良娣为皇太后。

任命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兼任礼部尚书,王世充为纳言、左翊卫大将军、兼任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亦任内史令,皇甫无逸任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越长文为黄门侍郎,任以机密大事,打造金书铁券,藏于宫中。

这时,洛阳称段达等人为“七贵”。

不久,宇文化及奉秦王杨浩为天子,进军彭城,所经过的城邑,多有人顺从。

杨侗恐惧了,派遣使者盖琮、马公政招抚李密。

李密请求投降,杨侗非常高兴,厚赏其使者。

当即委任李密为太尉、尚书令、魏国公,令其抗御宇文化及。

于是颁布诏书。

令李密总戎军事,讨伐宇文化及。

李密见到朝廷使者,十分高兴,北面拜伏,非常恭敬地行臣子之礼,于是就率兵东拒宇文化及。

七贵颇为不和。

不久,元文都、卢楚、郭文懿、赵长文等被王世充杀害,皇甫无逸逃回西京长安。

王世充到杨侗住所陈述理由,言辞表情都很哀伤。

杨侗认为王世充特别真诚,命他上殿说话。

王世充披发盟誓,表示绝无不忠之意。

从此,杨侗不再参预朝政了。

王世充大破李密军,众望更加归附,就自封为郑王,加九锡,准备帝王用的仪仗,杨侗不能禁止。

段达、云定兴等十人入见杨侗说“:天命无常,郑王功德盛大,希望陛下能遵从唐、虞之例,禅位于郑王。”杨侗愤怒道:“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东都是我的东都。

若隋朝德业未衰,这些话就不必说了。

如果天命定有变化,何必说禅让!你们这些人,有的是先朝旧臣,有的为拯救王朝出力守节,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朕还有什么希望!”神色凛然,侍卫见到后都紧张得浑身流汗。

接着就退朝,面对良娣哭泣。

王世充又派人对杨侗说:“如今天下没有安定,须有年长之君主。

等天下安定后,让你复位。

一定要像以前盟誓的那样,决不违背。”杨侗不得已,禅位给王世充,就被幽禁于含凉殿。

王世充僭越称帝,封杨侗为潞国公。

宇文儒童、裴弘基等谋诛王世充,复立杨侗。

事情泄露了出去,都被王世充杀害。

世充的哥哥世恽于是劝世充害杨侗,世充派遣侄子行本带着毒酒到杨侗那里说“:希望皇帝饮下这杯酒。”杨侗知道不能幸免,请求和母亲见上一面,没有得到允许。

于是就铺席焚香拜佛,祈祷说“:从今以后,但愿不再生于帝王尊贵之家。”喝下毒酒后,不能立刻死去,行本又用布带把杨侗勒死。

王世允伪谥杨侗为恭皇帝。

高..传高赹字昭玄,一名敏,自称是渤海..人。

祖先因在北部边疆做官,死在辽东。

曾祖父高詗,太和中从辽东回到魏国,官至卫尉卿。

祖父孝安,曾任兖州刺史。

..父高宾,出仕东魏,官居谏议大夫。

大统六年(540),为避谗害弃官投奔西魏,独孤信用高宾为幕僚,赐姓独孤氏。

独孤信被杀害,高宾和妻子儿女被徙于蜀。

隋文献皇后因为高宾是她父亲的旧属,常常出入于高宾家中。

高宾在政事上很机敏,外事果断。

赐武阳县伯爵,历任齐公宇文宪府长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州总管府司录,死于襄州。

及高赹显贵后,开皇年间,追赠礼部尚书、武阳公,隘号为简。

高赹自幼聪明敏捷,有大器量,学涉文史,特别擅长辞令。

当初,高赹孩提时,家有柳树,高约百尺,宛如伞盖。

家乡父老们说“:这一家要出大贵人。”十七岁那年,周齐王宇文宪任命他为记室。

袭父爵为武阳县伯,又升任内史下大夫。

因平定齐国有功,晋升为开府。

隋文帝执政,平时就知道高赹精明强干,熟悉军事,智多谋广,想要把高赹召入自己府中。

派遣邗公杨惠向高赹说明这种意思,高赹得旨后十分高兴,说:“愿效犬马之劳。

即使杨公的事不能成功,也不怕灭族之祸。”于是任隋文帝府司录。

这时,长史郑译、司马刘窻,都因奢侈纵欲被疏远,文帝更加中意高赹,视为心腹,尉迟迥起兵作乱,文帝令韦孝宽领兵讨伐,大军到了河阳,就没有人敢打头阵了。

文帝因诸将不和,命令崔仲方监军,仲方因父亲在山东就推辞了。

这时,高赹见刘窻、郑译等人都没有去的意思,就主动请命,正合文帝的意思。

高赹受命出发,派人向母亲辞行说:“忠孝不能两全,儿上路时很悲痛。”到了军中,令人在泌水上建桥,贼兵在上游放下水阀,高赹事先令人用堵水的土袋防备。

过河之后,焚烧浮桥,率兵力战,大破尉迟迥军。

从军中回京,侍宴于卧室中,文帝撤掉御用的帷帐赐给高赹。

擢升为柱国,改封为义宁县公,改任丞相府司马,更加得到文帝的信任。

文帝受禅即位,任命高赹为尚书左仆射、纳言,晋爵为渤海郡公。

朝臣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文帝常常称他为独孤,而不称其名。

高赹佯装避讳权势,上表请求辞职,位居苏威之下。

文帝想成就他的美名,解除了高赹的仆射之职。

过了几天,文帝说:“苏威高居前朝,高赹能够举荐贤才。

我听说举荐贤才应该受到很高的奖赏,怎么能够让他辞官呢!”于是令高赹官复原职。

很快又拜任左卫大将军。

仍兼原职。

突厥屡屡侵犯边境,为害边民,诏令高赹镇守边关。

还朝时,赐马百匹,牛羊数千。

兼任新都大监,朝迁制度多出自高赹。

高赹每次朝见都坐在朝堂北边的槐树下,那棵槐树不成行列,有司准备把它砍伐掉。

文帝特意命令不要砍伐,留下来给后人做个示范。

文帝就是这样看重高赹。

又升任左领军大将军,仍兼原职。

母丧,为母守丧辞职,过了二十天,文帝令其复职处理事务,高赹痛哭流涕,推辞谦让,未获允许。

开皇二年(582),长孙览、元景山等领兵讨伐陈国,文帝令高赹节制调度诸军。

适逢陈宣帝死,高赹因为有不伐丧之礼,请求班师。

萧岩叛乱,诏令高赹安抚江汉之地,深得人心。

文帝曾经问高赹攻取陈国的方略,高赹说:“江北地寒,收获的时间迟;江南气候热,水田热的早。

计算江南收获的季节,稍稍调集一些人马,虚张声势,假装进攻之势。

陈兵必定屯兵防守,足可以误其农时。

他们把兵聚集起来之后,我方就解甲归田,再三这样,陈兵习以为常。

之后我方再调集兵力,他们必定不相信我方会进攻,在他们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方派大兵渡江,登陆作战,士气更加高涨。

再说,江南土层浅,房屋多是用竹子茅草搭起的,储存食物,都不用地窖。

秘密派遣人渡江,借风放火,等他们修建好后,再放火焚烧。

这样做的话,用不了几年,江南的财力就会耗尽了。”文帝采用高赹的计谋,陈国因此更加穷困。

九年(589),晋王杨广率师大举伐陈,用..为元率府长史,三军的行动皆由高赹裁断。

陈国既平,晋王想纳陈后主宠姬张丽华。

高赹说:“武王灭殷,杀掉妲己。

如今平定陈国,不应该取张丽华。”就下令斩之,晋王很不高兴。

大军还朝,因功加上柱国,晋爵为齐国公,赏赐丝帛九千段,确定食禄千乘县一千五百户。

文帝犒劳他说:“公伐陈之后,有人说公要造反,朕已经把他杀了。

君臣和睦,不是小人能离间得了的。”高赹又一次辞职,诏令不许。

此后,右卫军庞晃和将军卢贲等人,前前后后在文帝面说高赹的不是。

文帝大怒,把他们都贬黜了。

文帝于是对高赹说“:独孤公像铜镜一样,每磨一次,都更加明亮。”不久,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一起奏称水旱不调,罪过在于高赹,请求废黜,二人皆获罪免职。

文帝和高赹更为亲密。

文帝巡幸并州,留高赹守京师。

还朝后,赐高赹缣五千匹,行宫一所作为庄舍。

其夫人贺拔氏病死,文帝常遣使问讯不绝。

文帝亲自到高赹宅第,赐钱百万,绢万匹,又赐给一匹千里马。

文帝曾平静地命高赹和贺若弼说一说平定陈国之事,高赹说:“贺若弼先献十条计策,后来又在蒋山苦战破贼。

我只是一个文官,怎敢和猛将论功劳大小!”文帝大笑,时论称赞高赹有谦让之德。

不久,其子表仁娶太子杨勇之女,前后赏赐的物品很多,无法计算。

当时有荧惑星入太微垣,侵犯左执法。

术士刘晖私下对高赹说“:天象对宰相不利,可修德以祈禳之。”高赹惊恐不安,把刘晖的话奏知文帝。

文帝厚加赏慰。

突厥侵犯边关,文帝命高赹为元帅,抗击突厥军。

兵出白道,进入沙漠,遣使入朝请求援兵,近臣说高赹要造反,文帝没有同意增援,高赹也同样大破贼兵,得胜还朝。

这时,太子杨勇失宠,文帝有废立太子的意思,对高赹说:“有神告知晋王妃,说晋王必定享有天下。”高赹跪着说“:长幼有序,太子不可废。”文帝于是就作罢了。

独孤皇后知道高赹志不可夺,阴谋除掉高赹。

当初,高赹夫人死的时候,皇后对文帝说“:高仆射老了,死了夫人,陛下为何不替他再娶一个呢?”文帝把皇后的话告诉高赹,高赹流泪辞谢道:“臣如今已经老了,退朝后只是斋居读佛经而已。

虽然陛下十分哀怜老臣,但若说到另娶妻室,不是老臣的愿望。”文帝于是作罢。

到了现在,高赹的爱妾生下一个男孩,文帝听到后很高兴,皇后非常不高兴,说:“陛下还相信高赹吗?当初陛下想给高..娶妻室,高赹心里想着爱妾,当面欺骗陛下,如今他的诡诈已经露出来了。”文帝因此疏远了高赹。

适逢商议讨伐辽东,高赹坚决劝阻。

文帝不听,任命高赹为元帅长史,跟从汉王杨谅征讨辽东,遇到阴雨疾役,大军不利而还。

皇后对文帝说“:高赹当初就不想去,陛下勉强他去,妾本来就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文帝因汉王年少,把军队都托付给高赹。

高赹认为深得信任,心怀公正,从来没有疑虑。

杨谅的话多不被采用,非常忌恨高赹。

回朝后,杨谅哭着向皇后说:“没有被高赹杀掉,就算是幸运了!”文帝听到后,更加愤愤不平。

不久,上柱国王积因罪被杀,审讯的时候,有宫禁之事,说是在高赹那里得知的。

文帝想定高赹的罪,听到这些十分震惊。

这时,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瞖、刑部尚书薛胄、户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人,申明高赹无罪,文帝更加恼怒,把他们都交给有司处置。

从此,朝中大臣再没有人敢说话。

高赹终于连坐免官,保留爵号。

过了不久,文帝到秦王杨俊的宅第,召高赹来陪宴。

高赹痛哭流涕,悲不自胜,独孤皇后亦相对哭泣,手下的人亦皆痛哭。

文帝对高赹说:“朕不辜负公,公自辜负朕。”于是对侍臣说“:我对高赹胜似儿子,虽然有时不见,但常常像在眼前。

自从他被解职,转眼就忘了,好像本来就没有高赹这个人一样。

不可用自己要挟国君,自称天下第一。”此事刚过不久,高赹的属下上告高赹的阴谋之事,称“:其子表仁对高赹说‘:昔日司马仲达开始假装有病,不朝见天子,终于得了天下。

公今遇此事,怎么知道不是福气呢?’”于是文帝大怒,把高赹囚禁在内史省审讯。

宪司又奏高赹别的事情,说:“僧徒真觉曾经对高赹说:‘明年国家有大丧。

’尼令晖又说‘:十七、八年,皇帝有大难。

十九年就过不去。

’”文帝听后更加恼怒,对群臣说:“帝王岂能凭强力而求。

孔子有大圣之才,制定法律流传后代,难道不想为天子?天命不允许。

高赹和他儿子说的那些话,自比为晋帝,是何种居心!”有司请斩高赹,文帝说:“去年杀了虞庆则,如今刚杀了王积,若再杀高赹,天下人会怎么说我!”于是就将高赹除名。

当初,高赹任仆射,其母告诫他说:“你的富贵已达到顶点,只是还有杀头的事,你要谨慎啊!”高赹因此常恐发生祸变。

等到被除名,高赹面有欢欣,脸无恨色,以为灾祸已经免除。

炀帝即位,任高赹为太常卿。

当时有诏令收周、齐原有的乐人和天下散乐。

高赹奏道“:这种音乐早就废除了。

今天征集,恐怕无识之徒弃本逐末,互相传授。”炀帝不高兴了。

炀帝这时奢侈淫靡,沉湎声色,又开始修筑长城。

高赹非常不满,对太常丞李懿说:“周天元因喜好音乐而灭亡,殷鉴不远,怎么能够再这样呢!”当时,炀帝对启人可汁恩礼过于优厚,高赹对太府卿何稠说:“这个外族人对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所知甚多,恐怕成为后患。”又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特别没有纲常法纪。”有人把这些话奏知炀帝,炀帝认为这是诽谤朝政,杀了高赹,并把他的几个儿子发配到边疆。

高赹有文韬武略,精通政务,承蒙文帝信任,竭尽忠诚,举荐贤良,以天下为己任。

苏威、杨素、贺若弼、韩禽等人,皆是高赹举荐的,各尽其用,成为一代名臣。

其余立功立事,亦是不可胜数。

当朝执政近二十年,朝野人士无不赞服,没人议论是非,当时社会升平,靠的是高赹的力量。

论者认为高赹是名符其实的宰相。

高赹被杀,天下之人无不伤悼,至今仍为高赹鸣冤不止。

所有的奇策良谋和时政方略,都是出自高赹之手,当时没有人知道这种情况。

高赹子盛道,官至莒州刺史,发配到柳城,死在那里;盛道弟弘德,封应国公,任晋王记室;次弟表仁,封渤海郡公,并徙于蜀郡。

牛弘传牛弘字里仁,安定鹑觚人。

其先人为了避难,改姓辽氏。

祖父炽,本郡中正。

父元,任魏侍中、工部尚书,爵临泾公,复本姓牛氏。

弘在襁褓中,有相士见到他,对他的父亲说:“此儿命当大贵,好好地抚养他。”长大后,形貌甚伟,性格宽厚,喜好读书,博闻广识。

任职于周朝,历任中外府记室、内史上士、纳言上士,专掌文翰,修起居注。

后袭封临泾公,转任内史下大夫、仪同三司。

开皇初年,授散骑常侍、秘书监之职。

牛弘因典籍遗落散失,上表请求开献书之路,其表称:“昔日周德既已衰微,旧经乱弃。

孔子凭大圣人的才能,开创大业,制定法令,制《礼》删《诗》,正五始而修撰《春秋》,阐发《十翼》,弘扬《易》道。

及秦始皇统一天下,吞并诸侯,先王典籍,焚毁殆尽。

这则是书籍的第一次厄难。

汉朝建立,制定藏书的政策,设置校书的官职。

到了孝成帝,派遣谒者陈农搜求天下的遗书。

诏令刘向父子校勘篇籍。

汉朝的典籍文献,到这个时候算是最盛。

到王莽末年,全部焚烧。

这是书籍的第二次厄难。

光武继兴,特别重视经籍诰令,未及下车,先求文雅。

到了肃宗,亲临讲舍,和帝数次临幸书林,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等殿堂,满是书籍,更超过从前。

及孝献迁都,吏人扰乱,图书缣帛,都被用作帷帐行囊。

收拢起来往西京运的,装了七十多车,逢西京大乱,一时间被烧个净光,这是书籍的第三次厄难。

魏文帝代汉自立,重新收集经典,都藏在秘书省,占用了内外三座楼阁,遣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有的书籍,论者都称赞其所删优劣有别。

晋朝继承魏朝,文章典籍更多。

晋秘书监荀勖定《魏内经》,另著《新簿》。

逢刘粲、石勒进犯,书籍又在逃遁中丢失。

这是书籍的第四次厄难。

永嘉之后,寇贼四起,其建立国家,虽传名号,法令礼乐,却寂灭无闻。

刘裕平定姚氏,收其图籍,《五经》子史,总共才有四千卷,皆是赤轴青纸,文字古拙,一并归于江南。

宋秘书丞王俭依照刘氏《七略》,撰写《七志》。

梁人阮孝绪也撰写有《七录》。

总计其书数,共三万多卷。

及侯景渡江,消灭梁朝,秘书省的经籍虽经过战火,但文德殿内的书籍,依然保存了下来。

萧绎占据江陵,派兵将平定侯景之乱,收集文德殿的书籍和公私典籍重本,计有七万余卷,全部送往荆州。

及周兵入郢,萧绎把这些书集中在外城焚烧,所剩仅十之一二。

这是书籍的第五次厄难。

“后魏自边远之地,迁居伊洛,时间不长,没有什么经籍。

周朝创业于关右,战乱不断。

周武帝保定初年,书籍仅有八千卷,后来又经搜集,才达到一万卷。

高氏在太行山东建立齐国,开始的时候也采访书籍,和原本相比,残缺的特别多。

东夏刚刚平安,获得的经籍史册,四部重杂,计有三万多卷。

增加的旧书,只有五千卷。

现在挑出的单本,合计一万五千多卷,部帙之间,仍有残缺。

和梁朝旧有的书目相比,仅有其半数。

至于阴阳、《河》、《洛》之类的书籍,医书图谱著作,更加少了。

“臣以为,经书自孔子至今,遭到五次厄难,重新兴集的日子,属于我皇圣世。

如今秘书省的藏书,亦足够阅览。

但一个时代的书籍,一定要大体具备。

不可出现王府没有,私人却有的情况,如果广发诏令,兼以购买奖赏,则必可罗致难得的典籍,满积观阁。”文帝采纳牛弘的建议,于是颁布诏令,献书一卷,赏缣一匹。

一二年的功夫,典籍大体具备。

牛弘晋爵为奇章公。

三年,升任礼部尚书,奉旨修撰《五礼》,刻成百卷,流行于世。

牛弘请求依照古制,修立明堂。

文帝认为各种事情刚刚开始,没有时间修造明堂,竟放下不去实施。

六年,牛弘官任太常卿。

九年,诏令制定雅乐,又作乐府歌词,撰定圆丘五帝凯乐,交议制乐事。

牛弘上议说:“谨案《礼》书,五声六律,十二管循还奏出宫调。

《周礼》奏黄钟,歌大吕,奏太蔟,歌应钟,都是循还相奏为宫调的意思。

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说“:孟春月则太蔟为宫,姑洗为商,蕤宾为角,南吕为徵。

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徵。

别的月份和这一样。”所以,先王制作音乐,是为了区别天地四方阴阳之声。

扬子云说“:声生于律,律生于辰。”所以,律吕配合五行,沟通八风,经历十二时辰,行于十二月份,循环运转,决无停止的时候。

譬如立春木王火相,立夏火王土相,季夏之末,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水王木相。

依次为宫者,是说当其王月,名之为宫,如今十一月不用黄钟为宫,十二月不用太蔟为宫,就是因为春木不王,夏土不相。

这岂不就是阴阳失调、天地不能交通吗?刘歆《钟律书》说:“春宫秋律,百花必定周彡零;秋宫春律,万物必然茂盛;夏宫冬律,必有大雨冰雹;冬宫夏律,必定雷声大震。”据此而论,律吕和阴阳天地的关系确实是不能改变的。

况且律有十二,如今仅用黄钟调节,使用的只有七律,其他五律究竟再用于什么地方呢?这恐怕已失去了圣人制作音乐的意思。

因此,必须根据《礼》书,重新制作循环为宫之法。”皇上说:“不必制作循环为宫之法,只制作黄钟这一种调乐器就可以了。”牛弘又论六十律不可行:“谨案《续汉书·律历志》‘:元帝派遣韦玄成在音乐官署问京房。

京房回答说“:我师承已故小黄令焦延寿。

六十律相生的方法是:用上生下,都是三生二;用下生上,都是三生四。

阳下生阴,阴下生阳,至中吕而终,十二律就完了。

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至南事而中,六十律就尽了。

十二律变为六十律,就像八卦变成六十四卦一样。

冬至那天的声音,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始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

这是声气的开始,五音的发端。

因此各统一日,其余的按次序运行,所当之日自己为宫,商徵因类相从。”京房又说“:竹器之声不能用来测度调值,所以就制作准来确定调值数。

准这种乐器形状像瑟,长一丈,十三根弦,距饰物处九尺,用来对应黄钟之律九寸。

中央一根弦下,刻有分寸,用来作为六十律清浊的节拍。”执始一类律吕名称,都是京房自己制造的。

京房说他师承焦延寿,不知焦延寿师承的是谁。

到了元和元年(84),待诏侯钟殷肜上书说:“朝廷官员没有人懂得用准这种乐器调节六十律的调值。

因此待诏严嵩,请求用准法教授他的儿子严宣,希望召严宣补学官,主持调节乐器。”太史丞弘用十二律考试严宣,二律相符,四律不符,其余六个不知是什么律,严宣于是作罢。

自此以后,音乐家再也无人能够调节准这种乐器。

熹平六年(177),东观召见主管音乐的太子舍人张光,询问准这种乐器的调制。

张光等人不知道,回去翻检旧藏的乐器,找到了准,形状制作和京房记载的一样,还是不能确定其弦的缓急,因此,史官能辨识准音清浊的人就没有了。

可以相传的,只有大榷常数和候气。

’据此而论,京房的六十律相生之法,汉代已不能流行了。

沈约《宋志》说‘:详案,古典和今天的音乐家,已无能把六十律用于音乐的人。

’《礼》云‘:十二管循环奏出宫调。

’不说六十。

《封禅书》说‘:大帝使素女弹五十弦瑟而悲伤,破为二十五弦。

’假使六十律能够成乐,也会有些不用,取的就是大乐必然省易,大礼必然简易的意思。”又论道:“案《周官》说:‘大司乐主管成均之法。

’郑众注说:‘均,就是音调。

乐师主管调节它的音调。

’《三礼义宗》称:‘《周官》奏黄钟,是用黄钟为调,歌大吕,是用大吕为调。

奏说的是堂下四处悬挂,歌说的是堂上所唱。

只是在同一次祭祀的时候,二调皆用。

’因此可知,根据宫来确定调,意思是一样的。

阐明六律六吕相互为宫,各自为调。

如今流行的音乐,用黄钟为宫,则就用林钟为调,与古制不同。

案,晋内书监荀勖根据典籍记载,用五声十二律循环为宫之法,制成十二笛。

黄钟之笛,正声与黄钟相应,下徵与林钟相应,把姑洗作为清角。

大吕之笛,正声与大吕相应,下徵与夷则相应。

其他各种音调,都像这样。

然而,如今用的林钟,是荀勖的下徵调式。

不用其正,先用其下,于理不通,因此必须改正。”皇上认为牛弘的建议很好,诏令牛弘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订正确立新乐。

之后,议论设置明堂,诏令牛弘条陈上代故事,论其得失。

皇上非常敬重牛弘。

当时,杨素恃才矜持骄贵,轻贱侮辱朝中大臣,只有见到牛弘,未曾不改变面容,恭恭敬敬。

杨素将去征伐突厥,到太常府与牛弘话别。

牛弘送杨素到中门就止步了,杨素对牛弘说:“我身为大将,出征突厥,所以特意来话别,为何送这么近?”牛弘就拜揖而退。

杨素笑着说“:奇章公真正可以说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牛弘也不在意。

很快,授大将军之职,任吏部尚书。

当时,文帝又令牛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人,一同召集众儒生,讨论新礼降杀轻重的问题,牛弘的议论,众人都很佩服。

献皇后死,王公以下大臣不能确定用何礼仪制度。

杨素对牛弘说:“公学通古今,众贤敬仰。

如今这件事情,就取决于您了。”牛弘一点也不推让,不大一会儿,礼仪制度全部确定了,且都有过去的实例。

杨素感慨道:“衣冠礼乐都在这里了,不是我所能及的。”牛弘以为服丧三年,祥礻覃之祭的用具应减少,期服十一个月而服练,没有什么依据,就把这种想法上奏文帝。

文帝下诏除期练之礼,自牛弘开始。

牛弘任吏部尚书,选拔人才先德行而后文才,十分审慎。

虽然选才有时迟缓,但所选用之人,大都称职。

吏部侍郎高孝基,识鉴快捷机敏,清正谨慎,无人可比,然而豪爽有余,显得有点轻薄,当时的宰相们多因此怀疑他是否胜任。

只有牛弘真正认识其人,真诚地委之以重任。

隋朝的选举,这个时候最好,时论甚为佩服牛弘见识深远。

炀帝为东宫太子时,多次有诗书赠牛弘,牛弘也有答和。

炀帝继位,曾赐牛弘诗说“:晋家山吏部,魏代卢尚书。

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余。

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

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

彝伦欣有叙,垂拱事端居。”一同得到赐诗的人,赞扬的文词,没有人能像牛弘这样,受到如此的赞美。

大业二年,晋位上将军。

三年,改任右光禄大夫。

跟从炀帝拜南岳恒山,拜祭所需的物品,都是牛弘确定的。

还下太行山,炀帝曾召牛弘入内帐,当皇后之面赐同席饮食。

其亲宠重用如此!牛弘对他的儿子说“:我受到非同寻常的礼遇,承恩深重。

你们这些子孙,应该以诚敬自立,报答皇上丰隆的恩遇。”六年,跟随炀帝巡幸江都,死于途中。

炀帝伤心痛惜,追赠非常丰厚。

归葬安定,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号为宪。

牛弘一世荣宠,但是车马服饰卑微节俭,事上尽礼,待下宽仁,说的少,做的多。

皇上曾令他宣读敕书,牛弘到了台阶下,没有宣读,退回拜谢,说把敕书上的话都忘掉了。

皇上说“:宣旨之类的小事,本来就不是宰相们的事。”更加赞扬牛弘诚厚耿直。

炀帝的时候,委任恩遇更为丰隆。

牛弘性格宽厚,笃志好学,虽公务繁忙驳杂,而书却不离手。

隋朝的旧臣,始终受到信任,而又没有悔恨的,只有牛弘一个人。

其弟牛弼,好酒而又酗酒,曾经醉酒射死了牛弘的驾车牛。

牛弘回到家里,妻子迎上前说:“叔叔射死了牛。”牛弘听到后,没作任何怪问,直接答道“:作牛肉脯。”坐下后,妻子又说:“叔叔忽然射死了牛,真是怪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神色自如,读书不止。

牛弘宽厚和气如此。

有文集十二卷流行于世。

李德林传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

祖父李寿,任魏湖州户曹从事,父敬族,历任太学博士、镇远将军。

魏静帝时,命当世学问渊博之人订正文献图籍,任内校书,供职于直阁省。

李德林自幼聪明机敏,年仅数岁,诵读左思《蜀都赋》,十多天就会背诵了。

高隆之见了,大为惊奇,告诉满朝文士说“:待他长大后,肯定是天下了不起的人物。”邺京人士多到李德林家宅来看他,一个多月里,车马不绝。

十五岁时,背诵《五经》和古今文集,每日几千字。

很快就博览经史典籍,阴阳纬候之书亦是无不涉猎。

很会写文章,文词核实,理义通畅。

魏收曾当着高隆之的面对李德林的父亲说:“你儿子的文章才华,终会继承温子升,成为文章大家。”高隆之大笑道“:魏常待这么妒嫉贤才,为何不近比老彭,却要远比温子升呢?”李德林十六岁时死了父亲,自己驾着灵车,归葬家乡。

时值严冬,李德林穿着单薄的孝服,赤着脚,州里人们看到后,更加敬慕他。

李德林贫穷坎坷,母亲多病,就居家读书,没有去做官的意思。

后来,母亲的病稍稍好一些,就被逼令出去做官。

齐任城王高氵皆任定州刺史,看重他的才能,召入州馆,朝夕同游,像师生朋友一样。

后举秀才,尚书令杨遵彦考试定为优秀,授李德林殿中将军之职。

长广王任丞相时,任命李德林为丞相府行参军。

不久,长广王即皇帝位,李德林累迁中书舍人,加授通直散骑侍郎,另掌机密要务。

遭母丧,因十分孝顺而闻名,得到朝廷的嘉奖。

守丧百日,朝廷强令复职,李德林坚辞不起。

魏收与阳休之讨论《齐书》起元之事,百司会同讨论。

魏收和李德林书信来往,商议此事,词多不载。

后任中书侍郎,仍诏令修撰国史。

其时齐帝留意文章雅事,召李德林入文林馆,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同判文林馆事。

多次升迁至仪同三司。

周武帝平定齐国,派遣使者到李德林宅第宣读圣旨说:“平定齐国的用意,只在于你,应入京相见。”就命令李德林跟随车驾到长安,授任内史上士,诏书诰命的格式和擢用山东人物一类的事情,都委托给李德林。

周武帝对群臣说“:我往日听说李德林为齐朝草撰书檄,我只说他是天上之人。

岂知今天为我所用,又替我作文书,大是奇异。”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得到麒麟凤凰这样的祥瑞之物,是圣德所感而致,不是人力能令他们来的。

祥瑞之物虽来,却是不能使用。

像李德林这样来受驱使,也是陛下圣德感化的结果,有大才使用,远胜于麒麟凤凰这些祥瑞。”武帝大笑道:“确实像你说的。”宣政年末,授李德林御正下大夫之职。

后又赠爵成安县男。

宣帝病危,隋文帝初受天子遗诏,令邗国公杨惠对李德林说“:朝廷赐命总揽文武之事,如今想和您共同理政,请您一定不要推辞。”德林答道“:愿以死奉公。”隋文帝非常高兴,即召李德林叙话。

刘窻、郑译当初假传圣旨,召隋文帝受命辅助少主,总管内外兵马事务。

郑译想授隋文帝宰相之职,自摄大司马之职,刘窻任小冢宰。

李德林私下告诉隋文帝说:“应任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事。”于是隋文帝就任命郑译为相府长史,刘窻为相府司马,二人因此愤愤不平。

任命李德林为相府属,加授仪同大将军。

不久,三方乱起,指挥调度兵马之事,隋文帝都是和李德林商议。

军书羽檄,早晚不断,一天之内,动辄超过百数。

有时各种书檄急待发出,李德林就口授数人,头绪繁多,却用不着修改。

郧公韦孝宽任东道元帅,大军到了永桥,沁水暴涨,孝宽的军队不能渡河。

长史李询秘密告诉隋文帝说“:诸位大将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隋文帝听说后,甚是忧虑,商议派人取代韦孝宽。

李德林说“:临敌易将,自古以来都是件难事,乐毅就是因为临阵易将才离开了燕国,马服君也因临阵易将使赵国被打败。

您只要派一个明于智略又平素为诸将所信服的心腹之人,迅速赶到韦帅大军的驻地,观察一下真假虚实。

诸将即使有其他想法,也必定不敢有什么举动。”隋文帝道“:公不说这番话,几乎坏了大事!”即令高赹迅速赶到大军驻地,节制调度诸将,终于大获成功。

李德林所献的谋略,都是这一类的。

晋升为丞相府从事内郎。

隋文帝禅代之际,其总百揆、九锡殊礼诏策笺表玺书等,皆出自李德林之手。

隋文帝即位那天,任命李德林为内史令。

当初,文帝将要禅代时,虞庆则等人劝隋文帝杀尽宇文氏,李德林坚决争辩,认为不可那样做。

隋文帝恼怒李德林,因此不给他加官晋爵,只是按朝班旧例,授职上仪同,晋爵位为子。

开皇元年(581),敕令李德林与太尉于翼、高赹等人同修律令。

律令修讫,奏闻文帝,特赐骏马和九环金带。

五年(585),敕令李德林撰写隋文为丞相时的文章,刻成五卷,取名为《霸朝杂集》。

隋文帝阅读过之后,次日天明对李德林说:“自古以来,帝王之兴必定有异人辅佐。

我昨天读《霸朝集》,才知道天人感应的道理。

昨天夜晚只恨夜太长,不能早一点与公相见。”于是追赠李德林父为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号为孝。

隋文帝后临幸邺城,李德林因病没有跟随而去。

敕令随后跟上,后面御笔注道:“征伐陈国之事,意欲相商,应随后而至。”这时,高赹回京师,文帝告诉高赹说:“李德林若病重不能远行,应该亲自到宅第,听取他的方略。”文帝把李德林的献策交给了晋王杨广。

当初,周静王大象年末,隋文帝把叛乱之人王谦的宅第赐给李德林,很快又改赐给崔谦,文帝令李德林自选一处好宅院和庄舍来替代。

李德林就奏请用叛逆者高阿那肱卫国县市店八十区来代替。

九年(589),文帝车驾到晋阳,市店的人上表申诉,说那片地是平民百姓的,高氏强行夺取,在里面建造房舍。

文帝责怪李德林。

李德林请求勘问叛乱者的文簿和当初换宅第的用意,文帝不理睬,把那些店房都追回来交给最初住在那里的人。

文帝因此嫌弃李德林。

早先,李德林说他的父亲是太尉咨议,以博取赠官,李元操等人私下上奏说:“德林的父亲官终校书,却假说是咨议。”文帝因此非常忌恨李德林。

到了这个地步,又庭议时违忤文帝的意思,文帝因此责怪他说“:公为内史,主管朕的机密,近来那些不参与计议的人,都认为公不够大度。

朕方用孝治理天下,故立五教来弘扬孝义。

公却说孝出自天性,不必设教。

如果这样的话,孔子就不应解说《孝经》了?公又妄取平民之店,妄加父亲之官,朕实在很愤慨,但又没有说出来。

如今给你一个州官去做吧!”于是,李德林被贬出京城,出任湖州刺史。

在湖州时逢大旱,抽人头税用来挖井浇田,遭到考司的贬斥。

过了一年多,死于官任,时年六十一岁。

追赠将军、廉州刺史,谥号为文。

将要安葬的时候,敕令羽林军一百人,鼓吹一部,以供丧事之用,以太牢之礼祭之。

李德林容貌俊美,谈吐不凡,器量深沉,当时的人都不能测度。

齐任城王高氵皆、赵彦深、魏收、陆瞫等人对李德林十分钦敬。

李德林自幼丧父,有名无字,魏收对他说:“卿识度不同凡响,日后必至公辅之位,我就取公辅二字作为卿的字吧。”进入仕途之后,就掌管机密要务,生性细致审慎。

李德林曾经对人说过,古人为保守宫廷机密,不言温树,没有什么可称赞的。

少年时就因才学出众广为人知,到有了一定的官位名望之后,就显得有些自负了,争竞钻营之徒,借机大肆谗谄诋毁。

因此,虽然生逢王者之兴,功劳可与佐命大臣相比,但十多年间,竟然没有得到提升。

撰写的文集,刻为八十卷,因遭战乱散失许多,仅有五十卷流传于世。

虞庆则传虞庆则,京兆栎阳人,原来姓鱼。

其先祖仕于夏赫连氏,就在灵武安下了家,世代都是北部边境的豪门大族。

父祥,周朝时任灵武太守。

虞庆则自幼雄武刚毅,风流倜傥,身高八尺,有勇有谋,擅长说鲜卑语,身穿沉重的铠甲,佩带两个箭囊,左右开弓,驰驱奔腾,本州的豪侠对他又敬又怕。

当初以打猎为生,中间又改变志向,弃武习文,刻苦读书,一直敬慕傅介子、班仲升这样的立功异域的人物。

出仕周朝,任中外府兵参军事,袭封沁源县公的爵位。

越王宇文盛平定稽胡之地,将要班师回朝的时候,内史下大夫高赹和宇文盛商议,必须留下一个文武全才的人镇守,上表请用虞庆则,于是升任虞庆则为石州总管。

虞庆则非常有威势恩惠,稽胡之人仰慕虞庆则有义气而归顺的,多达八千余户。

开皇元年(581),历任内史监、吏部尚书、京兆尹,封爵彭城郡公,营新都总监。

二年,突厥人侵犯边境,虞庆则奉命挂帅征讨突厥。

部分军队失去了营地,士卒多受寒冷冻伤,冻掉手指脚趾的有一千多人。

偏将达奚长儒率两千多名骑兵开辟另一条战线与敌作战,被敌兵包围,虞庆则按兵不动,不出兵救援。

长儒因此孤军奋战,战死者十有八九。

皇上并没有责怪他。

很快,升任尚书右仆射。

后来,突厥人的首领摄图准备归附隋朝,请求派一重要大臣充当使者,赴突厥商议,诏令虞庆则赴突厥。

摄图自恃强大,虞庆则则以以往之事责备摄图,摄图很不服气。

充当双方谈判联络人的长孙晟又劝说他们,摄图和其弟叶护才都拜服,接受朝廷诏书,于是自称臣子,向隋朝进奉贡品,请求永远做隋朝的属国。

当初,虞庆则出使突厥时,文帝敕令他说“:我想保留突厥这个部落,如果和谈成功,他们送给你马匹,只接受三五匹,有那个意思就行了。”摄图见到虞庆则,赠给他骏马一千匹,并把女儿嫁给虞庆则为妻。

文帝因虞庆则出使功高,这些事连问就不曾过问。

授虞庆则上柱国之职,封为鲁国公,食禄任城县千户,把彭城郡公之爵转授给虞庆则的第二子虞义。

平定陈国之后,文帝临幸晋王杨广府第,摆设宴席,大会群臣。

高赹等人举杯为文帝祝寿。

文帝说:“高赹平定江南,虞庆则平定突厥,可以说是功勋卓著了。”杨素说“:这都是皇上天威宏德普照的结果。”虞庆则说:“杨素以前出兵武牢、硖石两地,若不是靠着皇上的天威宏德,也决无战胜的道理。”于是就互相说长道短,攻忤不止。

御史欲弹劾他们,帝说“:今日论功行赏,共为宴乐,不必弹劾。”文帝观看文武百官饮宴作乐,虞庆则进言道:“臣承蒙皇上赐酒,令畅饮尽欢,御史在一旁,臣恐怕喝醉酒后被弹劾。”文帝赐给御史酒,让御史出外自饮,以免众人忌惮。

虞庆则捧着酒杯为文帝祝寿,特别欢快。

文帝对众人说:“大家都饮下这杯酒,希望我与诸公的子子孙孙,能经常像今天这样,世世代代永享富贵。”开皇九年,虞庆则转任右卫大将军,不久又改任右武侯大将军。

开皇十七年,岭南人李世贤占据州县,扯旗造反,朝廷商议起兵征讨。

有几个将官请求率兵征讨,文帝都没有答应。

文帝回头对虞庆则说:“公位居宰相,爵位为上公,如今国家出现了叛贼,公竟然没有领兵前去征讨的意思,为什么呢?”虞庆则听到文帝这样问,心中害怕,拜谢请行。

文帝于是就命虞庆则领兵征讨。

虞庆则任桂州道行军总管,以妻弟赵什柱为随府长史。

赵什柱和虞庆则的爱妾私通,害怕事情暴露,就散布谣言说“:虞庆则这一次根本就不想去。”文帝听到了这种谣言。

当初,朝中大臣领兵出征,文帝皆设宴送别,赏赐礼物。

虞庆则领兵南征,向文帝辞行,文帝面有不悦之色,虞庆则因此而怏怏不乐。

平定李世贤后,还归桂镇,远眺山川形势,说:“此处确实险要坚固,粮食又十分充足。

若有合适的人把守,是不可能攻下来的。”派遣什柱飞驰京师,奏闻平贼之事,观察一下文帝喜怒,什柱到了京师,借机诬告虞庆则阴谋造反。

文帝派人审查核实,虞庆则于是被诛杀。

升任赵什柱为大将军。

虞庆则的儿子虞孝仁,自幼豪爽侠义,慷慨任气,官拜仪同,是晋王杨广的亲信。

因受父亲谋反事牵连被免官。

隋炀帝继位,虞孝仁因是炀帝的老部下,授任候卫长史之职,兼任金谷监,主管禁苑。

构思巧妙,颇得炀帝的欢心。

大业九年(613),征伐辽东,虞孝仁改任都水丞,以朝廷使者的身份监运,多有功劳。

然而,生性奢侈浮华,用骆驼驮负装满水的容器,养鱼自供食用。

后来,有人告他图谋不轨,于是被诛杀。

元胄传元胄,河南洛阳人,魏昭成帝第六代孙。

祖父元顺,魏时封濮阳王。

父元雄,授爵武陵王。

元胄少年时英勇果断,精通多种武艺,容貌英俊,颇有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周齐王宇文宪见元胄威武健壮,就把他招至身边。

元胄多次随从齐王征伐,官至大将军。

隋文帝初被召入宫中,在将要受命托孤之际,先召元胄入府,接着又命陶澄入府,都被用作心腹,经常夜宿隋文帝卧房内,保护隋文帝。

到隋文帝任丞相的时候,元胄一直掌管禁军,又引荐弟弟元威一起入宫侍卫。

周赵王宇文招阴谋杀害隋文帝,隋文帝不知道这件事,竟然带着美酒菜肴到赵王府与赵王宴饮。

赵王领着文帝入寝室,手下的人不能跟着进去,只有杨弘与元胄兄弟坐在门口旁边守护。

赵王命令他的两个儿子献瓜,借机刺杀文帝。

酒喝到兴起处,赵王想从中生事,用佩带的刀子切开瓜,接连让文帝吃,准备相机行剌。

元胄进去道:“丞相府有事,不可久留。”赵王斥责他道:“我和丞相叙话,你要干什么!”叱令元胄退下。

元胄怒目圆睁,非常气愤,按刀入内护卫。

赵王问他的姓名,元胄如实回答。

赵王说:“你不是昔日侍奉齐王的那个人吗?真是一位壮士!”于是就赐给元胄酒,说:“我岂能会有恶意?你为何这样猜疑警觉!”赵王假装呕吐,想要进入后阁房,元胄恐怕他要生变故,扶赵王上座。

这种情况出现了多次。

赵王假称喉咙干喝,命元胄到厨房去取水,元胄不动。

碰巧滕王宇文荄后到,文帝出门迎接,元胄附在文帝耳边,劝文帝迅速离去。

文帝还不明白,问“:他没有兵马又能干些什么呢?”元胄说“:兵马都是他家的东西,一旦先下手,大事就不好了。

我不害怕死,可死了有什么用呢?”又入内坐下。

元胄听到屋后有穿戴盔甲的声音,急忙请求道:“相府的事情很急,公怎么能够这样呢?”于是就扶文帝下床,急忙离去。

赵王准备追杀文帝,元胄用身体挡住门口,赵王出门不得。

文帝回到相府门口时,元胄也从后面赶到了。

赵王悔恨当时没有发难,弹指弹出血来。

等到赵王被诛杀,文帝赏赐给元胄的物品不计其数。

文帝受禅即位,封元胄为武陵郡公,任左卫将军,很快又升任右卫大将军。

文帝曾很平静地说:“保护朕体,成就这份基业,都是元胄的功劳。”元胄历任豫州、亳州、淅州三州刺史。

这时,突厥人屡屡侵犯边境,朝廷认为元胄平日很有威名,任命元胄为灵州总管,北部的夷族非常害怕他。

应征入朝,任右卫大将军,深得文帝宠信。

有一年正月十五日,文帝与亲近的大臣登高游览,当时元胄值班已毕,已经回府,文帝快速传递诏书,召元胄陪驾。

见到元胄后,文帝对他说:“公与外人登高,不如到朕身边来,与朕一起登高。”亲赐宴席,极尽欢乐。

晋王杨广常常送礼物给他。

房陵王杨勇的太子之位被废,元胄参与了谋划。

文帝正在追究东宫太子的事情时,左卫大将军元..苦苦劝谏,杨素却谗毁元..。

文帝大怒,在仪卫中把元..抓了起来。

元胄当时已经下班,却没有离开,就上奏说:“臣往日不下班,就是为了防备元..。”元胄又用这些话激怒文帝,文帝于是诛杀元..。

蜀王杨秀获罪,元胄因与之有交往而受到连累,除去名籍,炀帝即位,元胄仍不得调用。

这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受牵连,徙于岭南,将军丘和也因罪被废黜。

元胄与丘和是旧交,因此多次和丘和一起游乐,酒酣耳热之时,元胄对丘和说“:上官政真是一位壮士,如今徙居岭南,该不会举大事吧?”于是,自己抚摸着肚子说“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会白白地被贬到那里去了!”丘和次日将元胄的话奏知炀帝,元胄竟然坐罪受死。

炀帝于是征上官政入朝为骁骑将军,升任丘和为代州刺史。

达奚长儒传达奚长儒字富仁,代人。

祖达奚俟,魏时任定州刺史。

父达奚庆,曾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达奚长儒少年时就有气节德行,胆气勇烈过人。

十五岁那年,袭父爵为安乐公。

被周文帝用为心腹亲信,因诚实耿直,恭谦朴素,授其子为都督之职。

战功卓著。

周武帝天和年间,升任渭南郡太守,官居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跟随周武帝平定齐国,晋升为上开府,晋爵位为成安郡公,另封其一子为县公。

周武帝宣政元年(578),任左将军勇猛中大夫。

后来,与乌丸轨一起把陈国将领吴明彻围困在吕梁,陈国援军赶至增援,乌丸轨令达奚长儒领兵阻击。

达奚长儒令士兵把数百只车轮,系上大石块,沉到清水河中,然后将战车依次摆开,迎击陈国援军。

陈国援军的船只被沉在水中的车轮阻住不能前进,达奚长儒突出奇兵大败陈国军队,生俘吴明彻,因军功晋升为大将军。

很快授任行军总管之职,巡视北方边疆沙漠要塞,突然与敌军相遭遇,大破敌军。

隋文帝任丞相,王谦在蜀地起兵叛乱,沙氏杨永安煽动利州、兴州、武州、文州、沙州、龙州等六州响应王谦,朝廷诏令达奚长儒率兵征讨,大败王谦。

王谦的两个儿子从京城逃归西蜀,协助其父,亦被达奚长儒捕获斩首。

文帝受禅即位,达奚长儒晋升为上大将军。

封爵蕲郡公。

开皇二年(582),突厥首领沙钵略可汗和弟弟叶护以及藩那可汗一起,率兵向南方侵犯,文帝诏令达奚长儒为行军总管,赴北方边境打击突厥兵。

与突厥兵在周..这个地方遭遇,寡不敌众,士卒都很恐惧,达奚长儒慷慨激昂,神色更为壮烈。

达奚长儒所部受到突厥军队的冲击,冲散后又重新聚集,边打边走,转战三日,各种兵器全部用尽,士兵就用一双拳头与敌人拼搏。

双手被敌人兵器击伤,骨头都暴露出来。

杀伤敌人以万数计,敌军的士气受到震慑,于是就撤军返回。

达奚长儒身上五处受伤,其中有两枪是从中间穿透,士兵亦十有八九战死。

突厥兵本来是想到秦、陇二州大肆掳掠一番,遇到达奚长儒的阻击,士卒皆拼死力战,突厥兵死伤甚多,十分沮丧。

次日,打扫战场,焚烧死尸,恸哭而去。

文帝颁诏嘉奖参战将士,授达奚长儒上柱国之职。

其余的功勋转授给达奚长儒的一个儿子。

其余阵亡将士,都追赠官位,可转授三代,由子孙承袭。

达奚长儒历任宁州、..州二州刺史,为母亲守丧而离职。

达奚长儒性情十分孝顺,母丧之后,五天滴水未进,哀毁憔悴,超过礼法限定,差一点死了。

文帝闻知,赞叹不已。

守丧期满,重新起用为夏州总管。

匈奴人忌惮达奚长儒,不敢骚扰滋事,惊动边塞。

因病免职。

病愈后,又任襄州总管,转任兰州。

文帝命令凉州总管独孤罗、原州总管元褒、灵州总管贺若谊等发兵防备胡人南侵,三人都听从达奚长儒的节制调度。

达奚长儒率领大军出祁连山北,西行至蒲类海,没有见到胡虏,于是班师而还。

转任荆州总管,文帝对达奚长儒说“:江陵是我大隋的南大门,如今把它交给你,朕就没有什么顾虑了。”达奚长儒死于官任。

谥号为威。

儿子达奚詗,炀帝大业年间,官至太仆少卿。

史万岁传史万岁,京兆杜陵人。

父史静,周朝时任沧州刺史。

史万岁少年时就英俊威武,擅长骑马射箭,骁勇刚健,迅捷如飞。

喜爱阅读兵书战略,又精通占卜天气。

十五岁时,逢周、齐二国在芒山开战,史万岁跟随父亲在军中,两军对阵,旗鼓相望,还没交兵打仗的时候,史万岁让旁边的人赶快脱下军服,迅速逃跑。

过了不大一会,周国的军队果然大败,他的父亲因此而把他看作是一个奇异的人物。

在平定齐国的战役中,史万岁的父亲阵亡,史万岁因是忠臣之子,拜任开府仪同三司,袭父爵为太平县公。

尉迟迥发动叛乱,史万岁跟随梁士彦率兵征讨。

大军行至冯翊时,史万岁见天空中有群雁飞来,对梁士彦说要射雁行中的第三只。

史万岁开弓射之,那只大雁应声而落,三军将士无不欢悦叹服。

及与尉迟迥的军队交战,每一次战斗,史万岁都是身先士卒。

邺城之战时,官军稍稍后退,史万岁就驰马向前,奋勇杀战,连杀几十个敌人,众人也齐心协力,奋勇向前,官军的士气又振奋起来。

平定尉迟迥之后,史万岁因功拜任上大将军。

隋文帝开皇初年,大将军..朱责力因阴谋造反罪被杀,史万岁与这个案件有牵连,被除去名籍,发配到敦煌戍所为戍边士卒。

那个戍所的头领非常骁勇英武,常常单枪匹马深入到突厥人阵中,大获全胜,突厥人没有人敢于阻挡。

那个头领非常矜持自负,多次辱骂史万岁。

史万岁对这个人很头痛,就自己对人说他也有武艺。

戍所的头领令史万岁骑马射箭,以试一试他的本领,笑着说“你小子若行的话,我才肯信你。”史万岁于是就请备弓箭骏马,再次掠入突厥人中,获得了许多牛羊之类,安然返回。

戍所的头领这才开始对史万岁好一些,常常和史万岁一起,进入突厥境内几百里,名震北方夷族。

窦荣定进击突厥,史万岁来到辕门,自请效力。

窦荣定平日听说过史万岁的名字,见史万岁主动来请求效力,十分高兴。

于是派人对突厥人说,愿意双方各派一名壮士比武决定胜负。

突厥人答应了,就派一骑来挑战。

窦荣定派史万岁出马应战,史万岁驱马向前,斩突厥骑士之首而还。

突厥人大惊失色,就领兵退去。

史万岁因此而拜上仪同之职,兼领车骑将军。

平定陈国的战役后,史万岁又因功加授上开府。

高智慧等人在江南发动叛乱,史万岁以行军总管之职跟随杨素前往征讨。

史万岁从东阳的另一条道路进军,翻山越岭,渡海涉涧,攻陷的蛮夷溪洞,不可胜数。

前前后后七百多次战斗,转战逾千里,在长达一百天里,寂寞无声,音讯皆无,远近之人都认为史万岁已经阵亡了。

史万岁就把书信放在竹筒中,投入水里,让竹筒顺流而下。

提水的人得到竹筒,把史万岁的消息告诉杨素。

杨素非常高兴,把史万岁的战功上奏给文帝。

文帝感慨不已。

平乱回京,授史万岁左领军将军之职。

在这之前,南宁夷首领爨玩投降隋朝,授昆州刺史之职,接着又反叛朝廷。

朝廷就任命史万岁为行军总管,率兵征讨。

进入蜻蛉川,经过弄冻,又行经小勃弄、大勃弄,来到南中。

贼兵前后屯据的许多要害,史万岁都一一攻破了。

行程几百里,见到诸葛亮的纪功碑,碑后刻道“:万岁之后,胜过我的人从此经过。”史万岁令手下的人推倒石碑,驱兵前进。

渡过西二河,进入渠滥川,行程千余里,击破爨玩所部三十余部。

众夷十分恐惧,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献上的明珠直径有一寸那么大。

于是,刻石颂扬隋朝的功德,史万岁请求将爨玩带回朝中,诏令准许。

爨玩阴谋有二心,不想到朝廷面君,于是就用金银珠宝贿赂史万岁,史万岁就放了爨玩,班师回朝。

蜀王在益州,知道了史万岁受贿的消息,准备派人去索取。

史万岁听到这个消息,把得到的金银财宝都沉到了江中,蜀王的使者索求时一无所获。

史万岁因功晋位柱国。

晋王杨广非常钦敬史万岁,以朋友之礼对待之。

文帝知道史万岁受到晋王的亲善,就令史万岁督理晋王府军事。

平定南宁夷回京的第二年,爨玩又一次反叛。

蜀王杨秀上奏史万岁收受贿赂,放走贼人,致使边境又生战乱。

文帝命令追究此事,皆确凿无误,依罪应当斩首。

文帝责备史万岁,史万岁说:“臣留下爨玩,没有把他带回京师,是害怕那个州发生变故,留他镇守安抚。

臣班师到泸水,诏书才到,因此没有把他带回京师,实在没有接受贿赂。”文帝认为他是存心欺骗隐瞒,非常愤怒,对有司说“:拉出去斩了。”史万岁害怕了,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磕头请求饶命。

左仆射高赹、右卫大将军元..等人上前求情说“史万岁雄武胆略过人,每一次行兵打仗的时候,从来都是身先士卒,即使是古时候的名将,也未能胜过他。”文帝稍平愤怒,于是将史万岁除去名籍。

过了一年多,才恢复他的官职爵位。

不久,授任河州刺史,兼领行军总管,以防备胡人。

开皇末年,突厥首领达头可汗率兵侵犯边塞,文帝命令晋王杨广和杨素兵出灵武道,汉王杨谅和史万岁兵出马邑道,迎击突厥军。

史万岁率领柱国张定和、大将军李药王、杨义臣等人出塞,来到大斤山,与突厥军相遇。

达头派遣使者问道“:隋军将领是谁?”隋军巡逻侦察的骑兵答道“:是史万岁。”使者又问“:该不是敦煌那个戍边的士卒吧?”巡罗侦察的骑兵答道“:正是。”达头听说史万岁又来了,就带兵逃跑了。

史万岁挥兵追击,追了一百多里才追上,大败突厥军,向北追击,深入沙漠几百里,突厥军逃跑回去。

杨素妒嫉史万岁的功劳,谗陷史万岁说“:突厥人本来是要投降的,当初不是来侵犯。”就把史万岁的功劳压下了。

史万岁多次上表陈述事情原委,文帝对这件事仍没有省悟。

适逢文帝从仁寿宫刚回到京师,废黜皇太子,追究东宫太子的党羽。

文帝问史万岁在什么地方,史万岁实际上是在朝堂,杨素见文帝正在恼怒之时,于是就说:“史万岁谒东宫太子去了。”用以激怒文帝。

文帝认为杨素说的是实情,令召史万岁入宫。

这时,史万岁手下的士卒数百人来到朝堂鸣屈喊冤,史万岁对他们说:“我今天为你们尽力向皇上说明。”见到文帝后,史万岁说将士有功,受到了朝廷的压抑,言词激愤,神色严厉,顶撞了文帝。

文帝大怒,令手下的人把史万岁从高处扔下摔死。

接着却追悔莫及,于是就下诏宣布史万岁的罪状。

史万岁死的那天,天下的士族百姓,不论与史万岁认识还是不认识,没有一个人不为他的死感到冤屈和痛惜的。

史万岁身为将领,不修建营房,让士卒各自随遇而安,夜里也不放出士卒警戒,以防备敌人,即使这样,敌人也不敢进犯。

临阵对敌,变化万端,令人难以测度,都说他是良将。

子史怀义继承爵位。

刘方传刘方,京兆长安人。

性情刚直果决,有英雄气慨。

出仕周朝,任承御上士,因战功授予上仪同之职。

隋文帝任周朝丞相,刘方跟随韦孝宽在相州打败尉迟迥,因功加授开府之职,赐爵河阴县侯。

文帝受禅,刘方晋爵位为公。

开皇三年(583),跟随卫王杨爽在白道大破突厥军,晋位为大将军。

后来历任甘州、瓜州二州刺史。

隋文帝仁寿年间,交州俚地人李佛子造反,占据了越王的故城。

左仆射杨素言称刘方有将帅才略,文帝于是命刘方为交州道行军总管,统领二十七营兵马,进剿李佛子。

刘方虽然法令严肃,但是却能以仁爱之心对待士卒。

长史、度支侍郎敬德亮跟随大军到尹州,病得很厉害,不能继续前进,刘方就把他留到尹州客馆。

分别的时候,刘方为敬德亮病情严重感到悲伤,痛哭流涕,声音哽咽,上路时仍很悲痛。

当时很多人议论这件事,都认为刘方爱惜部属,称他是良将。

大军行至都隆岭,与贼兵相遇,刘方命令营主宋纂、何贵、严愿等率兵大破之。

驱兵前进,与李佛子相距很近时,先令人去向李佛子说明福祸厉害,李佛子于是就投降了,被押送到京师。

其他一些狡黠不驯之徒,因恐他们再次作乱,都给杀掉了。

不久,授刘方..州道行军总管之职,任命尚书右丞李纲为行军司马,治理林邑之地。

刘方命令钦州刺史宁长真、..州刺史李晕和上府秦雄率步兵和骑兵从越常出发,刘方亲自率领大将军张訹、司马李纲乘船率水师赶赴林邑北部边境。

大业元年(605)正月,大军抵达海口。

林邑王梵志派兵把守险要,刘方率军攻击,守兵逃走。

大军到达..梨江,贼兵依据南岸设立栅栏,阻止大军渡江,刘方令人沿江到处插满旗帜,擂击战鼓,贼兵因恐惧而溃逃。

渡江之后,追击三十里,贼兵骑着大象,从四面八方杀来。

刘方令人用弓弩射象,大象中箭,负疼狂奔,反而扰乱了贼兵的阵脚,贼兵向栅栏逃走,大军就乘胜攻破敌军兵寨。

于是,刘方率大军渡过区栗,进军至大缘江,沿途贼兵皆被击溃。

经过汉马援所立铜柱,往南又行八日,到达林邑国都。

林邑王梵志弃城而逃向大海,大军缴获林邑国庙主金人,玷污其宫室,刻石记述南征的功劳,班师还朝。

士卒长途跋涉,因脚肿而死的人十个中就有四五个。

刘方在回师的途中,患重病而死。

文帝非常哀痛惋惜,颁布诏书褒奖刘方,追赠刘方为上柱国、卢国公。

子刘通仁继承爵位。

杨义臣传杨义臣,代人,原姓尉迟。

其父尉迟崇,出仕周朝,为仪同大将军,率兵镇守恒山。

当时,隋文帝任定州总管,尉迟崇见文帝相貌非同常人,经常主动与之结交,文帝同他非常友好。

文帝任丞相时,尉迟迥起兵叛乱,尉迟崇因与尉迟迥有宗族关系,就自我囚禁,派遣使者赴朝请罪。

文帝致书安慰尉迟崇,讲明利害,令尉迟崇立即驰赴京师,经常把他带在身边。

隋文帝开皇初年,封尉迟崇为秦兴公。

过了一年多,尉迟崇跟随达奚长儒赴周..打击突厥军,奋力杀敌,战死于军中。

追赠为将军、豫州刺史,由杨义臣继承其父尉迟崇的官爵。

当时,杨义臣尚年幼,寄养在家中,未到弱冠的年龄,就奉诏象千牛卫一样,宿卫宫中数年,赏赐非常丰厚。

文帝曾经言及恩人故旧,看着杨义臣嗟叹很久,于是下诏赐义臣姓杨,编入皇亲名籍,成为文帝的从孙。

时间不久,拜任陕州刺史。

义臣性情谨慎忠厚,擅长骑马射箭,有将领之才。

后来,突厥头领达可汗率兵侵犯边塞,杨义臣以行军总管的身份领兵出白道,大破突厥军。

第二年,突厥人又侵犯边境,杨义臣领兵追击,追至大斤山,与突厥军相遇。

这时,太平公史万岁也领兵追至,史、杨合兵,大败突厥军。

史万岁受到杨素的陷害,杨义臣的功劳竟然也不予记录。

炀帝即位,汉王杨谅造反。

当时,代州总管李景被杨谅的部将乔钟葵围困,杨义臣当时任朔州总管,奉诏往救李景。

钟葵见杨义臣的兵少,就率领所部军兵一起迎击。

钟葵手下的亚将王拔骁勇善战,善用丈八长槊,箭射却射不中他,经常带着几个骑兵冲锋陷阵。

杨义臣把他视为大患,招募能够敌挡王拔的人。

车骑将军杨思恩请命阻挡王拔。

杨义臣见杨思恩气貌雄伟,看了他一眼说:“是个壮士!”赐给他酒喝。

杨思恩望见王拔站立阵后,扔酒杯于地,纵马而去。

战了两个回合,杨思恩没能取胜,跟随他去的骑兵退了回来,杨思恩被王拔杀死于阵上。

王拔乘胜追击,杨义臣的军队败逃十多里。

杨义臣用重金赎回杨思恩的尸首,哭得十分悲痛,三军将士没有不痛哭流涕的,跟随杨思恩上阵的骑士都被腰斩。

杨义臣以为自己的兵力不足,就把军中的牛驴驱赶到山谷间,以收出其不意的效果。

杨义臣在午后申时再次与钟葵交战,双方军队刚刚交锋,杨义臣命令驱使牛驴的士卒迅速前进。

一时间战鼓齐鸣,尘烟蔽日,钟葵的军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认为是伏兵天降,于是就纷纷溃逃,杨义臣驱兵追击,大破钟葵兵。

杨义臣因功晋位上大将军,逐步升任至太仆卿。

随大军征讨吐谷浑,受命驻军琵琶峡,南北连营八十里,南与元寿的军队相接,北连段文振的军队,一起在覆袁川围攻吐谷浑首领。

又随大军征伐辽东,率军直指肃慎道。

到鸭绿水,与乙支文德交战,每次都是充当先锋,一天打了七个胜仗。

后来因各路军马都战败,竟然连坐免官。

很快又官复原职。

第二年,以副将的身份,与大将军宇文述一起攻取平壤。

行至鸭绿水,适逢杨玄感作乱,进犯扶风、安定,杨义臣奉诏率兵平定叛乱。

不久,又跟随文帝再次征讨辽东,晋升为左光禄大夫。

这时,渤海高士达、清河张金称聚集在一次,为害地方,攻陷郡县。

炀帝派遣将军段达征讨,未能平定,诏令杨义臣率辽东兵回师,攻击叛贼,大败高士达军,将张金称斩首。

又收伏降兵,进入豆子..,讨伐乱贼格谦,生俘格谦,呈书奏知炀帝。

炀帝害怕杨义臣的威名,急令杨义臣回朝,盗贼因此又兴盛起来。

杨义臣因军功晋位为光禄大夫,不久又升任礼部尚书。

死于官任。

刘..传刘窻,博陵望都人。

父亲刘孟良,仕于魏,官至大司农卿。

后来跟随周武帝入关中,任梁州刺史。

刘窻轻浮狡黠,多有奸计。

周武帝时,刘窻因是功臣之子,入宫侍奉皇太子。

周宣帝继位,刘窻因奸邪之技受到宣帝的亲昵,出入宫廷,宠幸冠于当时。

官任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同受到宣帝的亲昵宠信。

宣帝病重,召刘窻和颜之仪一起进入卧室,嘱咐后事。

宣帝声哑,不能再说话。

刘窻见静帝幼小,又一直称奇隋文帝。

当时,隋文帝因为是皇后之父的缘故,名重于天下。

刘窻就和郑译谋划,引荐隋文帝辅佐朝政。

文帝坚决推让,不敢担当。

刘窻说:“公若是干的话,就应该尽快干。

如果不干,我自己干。”文帝于是听从刘窻的建议。

文帝任丞相,以刘窻为司马。

当时,宣帝的弟弟汉王宇文赞住在宫禁中,常常与文帝同帐而坐。

刘窻把打扮美丽的妓女进奉给宇文赞,宇文赞非常高兴。

刘窻于是对宇文赞说:“大王是先帝的弟弟,时人一致敬仰。

宣帝的孺子幼小,怎么能够担当大事!如今先帝刚刚驾崩,众人的情绪尚未稳定,大王姑且回住宅,等到事情安定之后,入朝为天子。

这是万全之计。”宇文赞当时尚未成年,见识平庸低下,认为确实是这样,就听从了刘窻的话。

文帝认为刘窻有拥立皇帝之功,授官上大将军,封爵黄国公,和沛国公郑译都是文帝的心腹。

二人前前后后得到的赏赐的数目极大,出入有甲士随身卫护,朝野人士都瞩目于二人,称为黄、沛。

当时的人说:“刘窻在前牵扯,郑译在后推助。”刘窻自恃功劳,有骄傲之色。

然而性情粗犷疏简,沉溺于财物私利,富商大贾早早晚晚不绝于门。

这个时候,尉迟迥起兵作乱,文帝令韦孝宽率兵讨伐。

大军到了武陟,诸将不和。

文帝想派刘窻或郑译前往监军,于是就对二人说:“一定要有心腹之人统率大军,你们二人谁去?”刘窻以不曾做过将领推辞,郑译则因母亲年老推辞,文帝不高兴。

高赹请求前往,文帝就派遣高赹为监军。

因此,刘窻所受到的恩宠礼遇逐渐减少。

王谦、司马消难相继告反,文帝甚为忧虑,废寝忘食。

刘窻优游自得,纵酒为乐,不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职责上,丞相府的许多事情都荒废了。

文帝甚为怨恨,以高赹代替刘窻为丞相府司马。

这以后,刘窻更遭疏远猜忌。

文帝受禅,刘窻晋升为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无事,再也不得任用。

刘窻自认为是辅助文帝受命的元老功臣,中途被文帝疏远,自己甚感不安。

后来逢上京师饥谨,文帝命令禁止饮酒。

刘窻让姬妾租赁房屋,站在酒店里卖酒。

治书侍御史梁毗弹劾刘窻,文帝诏令不加追究。

刘窻郁郁不乐,很不得志。

当时,上柱国梁士彦、宇文忻因皆因失去职务而心怀怨恨。

这时,刘窻就和他们交往,相互间多次来往。

梁士彦的妻子容貌美丽,刘窻与之私通,梁士彦不知道这件事,与刘窻的情感更加和谐,于是就互相谋划造反,答应推举梁士彦为皇帝。

后来事情败露,文帝穷究此事。

刘窻自知难以幸免,默默无语,不作回答。

诏令诛杀,诏曰:“上柱国成阝国公梁士彦、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日方等,在朕刚刚受命禅位之时,都一起施展才力,酬答勋位,报恩效力,荣显隆高,享禄甚重。

朝夕宴乐谈笑,都明白朕的意思。

但是,他们心如溪壑阴险,志似豺狼一样凶狠,不感戴朝廷恩典,突然阴谋悖逆作乱。

“梁士彦声称,有相命的人说他上应符命,年过六十,必登皇帝之位。

当初平定尉迟迥,暂时管理相州,已有反叛之心,路人皆已知晓。

朕即派遣人去代替他,没有张扬他的罪过。

进入京城之后,叛逆之心更为明显。

宇文忻、刘窻之辈,说要扶助梁士彦。

梁士彦答应率领部属,在不远的将来,想在蒲州举兵造反,随即断绝河桥,占领黎阳关,阻击河阳的道路。

自称一旦起兵造反,无人能够抵挡。

他的二儿子梁刚苦苦劝谏,三儿子梁叔谐坚定地鼓励造反作乱。

朕听到以后,还恐怕枉杀无辜,就命其出任晋州,想证实一下其反叛之事。

梁士彦得任晋州,十分高兴,说是苍天相助。

“宇文忻前往平定邺城,一直自恃功劳,官位达到了臣子的极点,还怨恨赏赐少。

朕深念其功劳,不计较他的无礼,任命他为武候将军,授予他领军之职,把他当作爪牙,视为心腹。

宇文忻密谋造反,在宫闱中树立党羽,多次奏请让他的朋友入宫为护卫。

朕推心置腹相待,有请必定依允。

宇文忻一直这样做而不知止,心迹逐渐露了出来。

朕就解除他的禁军首领之职,令他改正悔过。

其志没有得逞,心中更加怨恨,就和梁士彦交情甚厚,一起密谋造反作乱,一碰面就相互谋划,把河东交给梁士彦,自领关中,蒲津之事发生后,就希望跟随征讨,两军东西相连,一举而成连横的形势,共同北上攻破晋阳,回过头来再图宗庙社稷。

“刘窻入相府辅助,就做违犯法度之事,三次败露,二次都由妻妾揽了下来。

常常说他的姓是“卯金刀”,名是“一万日”,刘姓应该称王,为万日天子。

朕教育引导,希望他改过。

刘窻口头说要重新做人,心里所想依然如旧。

也和梁士彦交情甚厚,心存叛逆奸伪,互相视为腹心。

曾经和梁士彦议论太白星所犯之地,见太白星犯于东井之间,想要秦地动乱,延及轩辕之里,希望宫廷发生灾难。

只等蒲坂之事发生,准备在关内接应。

凶狠阴毒的计谋,千头万绪,还有很多。

“宇文忻和刘窻,名望地位都已很高,怎肯躬身北面,向梁士彦称臣?原是各自心怀不轨,阴谋作乱,一旦得到作乱的基业,就会行吞并之事。

梁士彦、宇文忻、刘窻身为谋乱之首,梁叔谐赞成其父之意,依议实在难以宽容,一并处死。

梁士彦、宇文忻、刘窻的兄弟叔侄,特意饶恕其性命。”临施刑的时候,来到朝堂之上,宇文忻见到高赹,向高赹叩头请求哀怜。

刘窻愤然对宇文忻说“:事情的形势已经这样,叩头干什么?”于是被诛杀,其家籍没入官。

事情过后数日,文帝身穿素服来到射殿,把三家的财物全部放置在前面,命文武百官射箭取之,以此作为众官员的鉴戒。

郭衍传郭衍字彦文,自称是太原介休人。

父郭崇,以舍人之职跟随魏孝武帝入关中,官至侍中。

郭衍少年时骁勇英武,善于骑马射箭。

周武帝建德中,因军功累迁至仪同大将军。

又跟从周武帝平定并州,因功加授开府,封爵武强县公,赐姓叱罗氏。

宣政元年(578),官右中军熊渠中大夫。

尉迟迥作乱,跟从韦孝宽讨伐之,因功授上柱国,封爵武山郡公。

秘密劝谏隋文帝诛杀周室诸王,早行禅代之事,因此很得隋文帝的亲昵。

开皇元年(581),郭衍恢复原姓郭氏。

突厥进犯边塞,隋文帝任命郭衍为行军总管,率兵屯居平凉。

几年间,突厥人不敢进犯边境。

征为开漕渠大监。

统率所部水利工人,开凿水渠引渭水,经过大兴城往北,再往东到潼关,水道运输四百多里,关中都依赖这条水渠,称之为“富人渠”。

开皇五年,郭衍任瀛州刺史,遇到连绵秋雨,发生洪水,所辖各县大部分都被洪水淹没,百姓都爬上高树,依靠大的土冢求生。

郭衍亲自准备船只木筏,带着粮食去拯救灾民,许多灾民得到救济。

郭衍先开仓赈济灾民,然后才上奏朝廷。

隋文帝十分称赞郭衍此举,晋升郭衍为朔州总管。

所辖有恒安镇,北与蕃夷接壤,常有转运粮草之劳。

郭衍就选土地肥沃的地方,驻扎军队开荒种地作为军饷,每年收获粮食一万多石,免除了人们转运粮草的劳苦。

又建筑桑乾镇。

这些都符合文帝的意思。

开皇十年,跟从晋王杨广外出镇守扬州。

适逢江东发生叛乱,命郭衍为总管,先屯兵京口。

贵州之南与贼兵交战,大败贼兵。

接着讨伐东阳、永嘉、宣城、黟、歙诸处,全都平定乱贼。

授任蒋州刺史。

郭衍对下十分傲慢,对上十分卑下。

晋王杨广喜爱亲昵他,宴乐赏赐十分丰厚。

改任洪州总管。

晋王有争立太子之计,把郭衍视作心腹,派遣宇文述将实情告诉郭衍。

郭衍大喜,说:“如果谋划的事情成功,晋王自然可以成为皇太子,假如不能成功,亦可依托淮海,恢复梁、陈的形势,割据江南。

到时候我就成了皇太子的酒宴之客,谁还能把我怎么样!”晋王于是召见郭衍,暗地里一起计议。

郭衍恐怕人们怀疑他无故和晋王来往,假托妻子患有瘿疾,晋王妃萧氏有医术能够治疗。

郭衍就把这种情况上奏,文帝听任他和妻子一起到江都,来往没有限制。

郭衍又谎称广州俚人造反,晋王就奏请让郭衍领兵征讨。

于是,郭衍大肆修治铠甲器械,暗地扩充军队。

晋王杨广入宫为太子,征郭衍入京,授职左监门率,转任左宗卫率。

文帝将死于仁寿宫,太子和杨素假托皇帝诏令,令郭衍和宇文述统领东宫兵马,兼领上台宿卫,宫门的禁领都由二人决定。

文帝驾崩,汉王起兵造反,京城空虚。

让郭衍迅速返回京城,统率兵马防守。

大业元年(605),郭衍任左武卫将军。

炀帝巡幸江都,令郭衍统领左军,改任光禄大夫。

又跟从炀帝远征吐谷浑,出兵金山道,接受投降之人二万多户。

郭衍能够揣度皇帝的意思,阿谀逢迎,顺从旨命,炀帝常常对人说:“只有郭衍的心思与朕相同。”郭衍又曾劝炀帝寻求快乐,五天上一次朝理事,不要效法高祖白白辛劳。

炀帝听从他的建议,更加称赞郭衍孝顺。

当初,新令施行的时候,郭衍的封爵依照旧例免除。

大业六年(611),因得到炀帝的恩幸依旧封为真定侯。

跟从炀帝去江都,死于途中。

追赠左大将军,谥号为襄。

长子郭臻,官武牙郎将。

次子嗣本,任孝昌令。

张衡传张衡,字建平,河内人。

祖父张嶷,魏时任河阳太守。

父张允,周时任万州刺史。

张衡自幼怀有高尚的志向,有坚强耿直之风。

十五岁那年到太学学习,研习精要,思虑深邃,受到同辈的推崇。

周武帝在太后丧葬期间,与身边的人出外打猎,张衡散开发髻,载着棺材跟随周武帝,扣住马首直言劝谏。

武帝嘉奖张衡,赐给他一身衣服,一匹马,擢升为汉王侍读。

张衡又到沈重那里学习《三礼》,约略探究《三礼》主旨。

多次升迁至掌朝大夫。

隋文帝受禅即位,任张衡为司门侍郎。

晋王杨广任河北行台,张衡历任刑部和度支二曹郎。

行台之制废除后,张衡任并州总管椽。

晋王杨广转而牧守扬州,张衡又任掾属。

晋王非常亲近重用张衡,张衡亦是竭尽忠诚。

争夺皇太子位之计,大多是张衡谋划的。

改任扬州总管司马。

熙州李英林造反,署中设置文武百官。

朝廷任命张衡为行军总管,征讨平定李英林叛乱,官拜开府。

及晋王为皇太子,任张衡为右庶子。

炀帝即位,张衡任给事黄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

升任御史大夫,深得炀帝的亲信重用。

大业三年(607),隋炀帝临幸榆林郡,回至太原,对张衡说“:朕想到你的家宅看一看,你可以作为朕的主人。”张衡即疾驰至河内,和宗族准备牛羊酒菜迎接炀帝。

炀帝上太行山,开辟直道九十里,以抵达张衡宅第。

炀帝喜欢这里的山川泉水,留下宴饮三日,对张衡说:“当初跟随先皇拜祭太山的时候,途经洛阳,远远瞻望这个地方,因不能过此而深为遗憾,想不到今日得遂昔日的愿望。”张衡伏地俯首辞谢,奉觞为炀帝祝寿。

炀帝更加高兴,赐给张衡宅旁边的土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带、缣纟采六百段、衣服一身、御用餐器一套。

张衡坚决推辞,炀帝说:“天子临幸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不足以辞谢。”张衡又奉献食物给炀帝,炀帝命令赏赐给公卿,下至卫士,没有不沾沐皇恩的。

张衡认为原有的诸侯王府第,恩宠都没有能够和他相比的,很是自我骄傲矜贵。

第二年,炀帝临幸汾阳宫。

这时,炀帝想扩大汾阳宫,命令张衡和纪弘整准备图纸上奏。

张衡寻找机会进谏,以连年劳役、百姓疲惫为理由请求炀帝不要再大兴土木。

炀帝非常不高兴。

后来曾经目视张衡对侍臣说“:张衡自称是按照他的计谋,让我获得了天下。”当时,齐王杨..失去了炀帝的宠爱,炀帝令人秘密地搜求齐王的罪行。

有人诬陷杨..违犯制度,将伊阙令皇甫诩带进汾阳宫。

又记录先前临幸涿郡和祭祀恒山时,当地父老去谒见,衣冠不整。

炀帝指责张衡身为宪司而不能加以匡正,将张衡贬出京城任榆林太守。

第二年,炀帝又临幸汾阳宫,张衡督促工役修筑楼烦城,因此谒见炀帝。

炀帝厌恶张衡身体没有瘦下来,认为他心中不记念过失,因而对张衡说:“你太肥胖了,应该回到榆林郡去。”张衡又到了榆林。

不久又敕令张衡去江都宫监督工役。

有人到张衡那里告江都的监工,张衡不予受理,回去把诉状交给了监工,那个告状的人因此而受到监工的严厉报复。

礼部尚书杨玄感出使到江都,那人到杨玄感的住处喊冤。

杨玄感认为张衡这样做很不对。

等到二人相见,张衡对那事情只字不提,又先对杨玄感说:“薛道衡真是被冤枉死的!”杨玄感把这些事情都上报给了炀帝。

江都郡丞王世充又上奏张衡不断地减少每顿饭的食物。

隋炀帝大怒,把张衡锁械到江都刑场,准备斩首。

接着就除去名籍,放回故里。

炀帝命令其亲族时常观注张衡的所作所为。

大业八年,炀帝从辽东回到京城,有人妄言张衡心怀怨恨,诽谤朝政,炀帝就将张衡赐死家中。

临死时,张衡大声说:“我替别人做了什么事情,指望长久活下去!”监督行刑的人塞起耳朵,督促他赶快自尽。

唐高祖武德初年,朝廷认为张衡赐死不当其罪,追赠大将军,南阳郡公,谥号为忠。

有子名希云。

裴蕴传裴蕴,河东闻喜人。

祖父裴之平,父裴忌,《南史》都有传。

裴忌在陈朝,与吴明彻一同被周朝俘虏,周朝赐爵江夏公,入隋十多年而死。

裴蕴聪明善辩,有官吏之才,出仕陈朝,历任直阁将军、兴宁令。

因为父亲在北朝,裴蕴私下上表给隋文帝,请求作为内应。

等到陈朝被消灭,文帝接见江南投降的官员,依次到了裴蕴,因为裴蕴早就有归顺隋朝之心,越级授为仪同。

仆射高赹不明白文帝的旨意,谏阻道:“裴蕴对国家没有功劳,宠幸超过同类人,臣认为不可。”又加授上仪同,高赹又谏阻。

文帝说“:可以加授开府。”高赹才不敢再说。

即日升任开府仪同三司,礼仪赏赐优厚。

历任洋州、直州、棣州三州刺史,都有好名声。

大业初年,考绩连年最佳。

隋炀帝听说裴蕴政绩甚佳,征召裴蕴入京任太常少卿。

当初,隋文帝不喜爱音乐技艺,派遣牛弘审定音乐,不是正声清商乐和九部四舞之类的,都剔除出来,回归民间。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裴蕴揣测炀帝的意思,奏请收罗天下周、齐、梁、陈四朝的声乐之家的子弟,都作为乐户。

六品以下以至于平民百姓,有擅长音乐和倡优百戏的人,都隶属太常。

自此之后,奇异的技艺,淫荡的音乐都汇集在乐府官署,皆设置博士,递相教习传授,乐人增加到三万多人。

隋炀帝十分高兴,升任裴蕴为户部侍郎。

当时尚承接文帝时的和顺升平,禁忌罗网宽疏,户籍人口多有疏漏。

有的年已成丁,还诈称为小儿,有的未到老年,已免除租税。

裴蕴历任刺史,原就知道这种情况,因此逐条奏闻,皆令查验相貌。

如果有一人不属实,就将负责的官吏免职,乡正、里长都发配到远方。

又准许百姓互相告发,如果查出有一丁隐瞒,就让被揪出的人家代为输奉赋税和劳役。

这一年是大业五年。

名个州郡合计增加人丁二十四万三千,新增加户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

隋炀帝临朝观览奏状,对百官说:“前代没有好人,致使出现这种欺瞒冒昧之事。

如今增加百姓人口都能够属实,全都由于裴蕴一人花费心思。

古人说‘得到贤才而治理’,检验于事实确实如此。”因此,裴蕴逐渐受到宠信和重用,任京兆赞务,纤毫之事都得到揭发检举,官员百姓都惊恐忌惮。

不久,裴蕴被擢升为御史大夫,和裴矩、虞世基一起参与掌管机密。

裴蕴善于体察皇帝的细微之意,如果想归罪某人,就枉法徇情,铸成其罪名;如果想宽恕某人,就依从轻的法典,因而就把他释放。

自此之后,大大小小的案件都交付裴蕴审理,刑部、大理寺都不敢与他争夺,举动必定秉承他的意思,然后才作出决断。

裴蕴亦是机敏善辨,论述法典刑理,口若悬河,不论刑罚轻重,都是由裴蕴一口决定,解剖析理,明辩敏锐,当时的人不能有什么疑问。

杨玄感造反,炀帝派遣裴蕴推问杨玄感的党羽,对裴蕴说:“杨玄感一声呼喊,跟从的人有十万。

越发知道天下的人不要求多,多了就相聚为强盗。

不全部加以诛杀,就无法惩戒后人。”裴蕴因此就用严刑峻法加以审理,杀戮数万人,其家产皆籍没入官。

炀帝大加赞赏,赐给裴蕴十五个奴婢。

司隶大夫薛道衡因为违忤炀帝的旨意而遭贬斥,裴蕴知道炀帝讨厌薛道衡,就上奏道:“薛道衡自负有才,倚仗着是旧臣,心里没有君主。

每次见到诏书下,就在腹内指责非议,把自己的恶意推及国家,妄自制造祸端。

论其罪名,似乎隐晦暗昧,探究其情意之源,大为悖乱叛逆。”炀帝说“:是这样的。

我小的时候和这个人相随在行旅中,他轻视我年幼,和高赹、贺若弼等人专擅权威。

他自知有欺瞒之罪,到我即位时,心中不能自安,仰赖天下平安无事,才没能造反。

你说他叛逆,巧妙地体味到了他的本心。”于是就诛杀薛道衡。

炀帝又向苏威询问征讨辽地的策略,苏威不希望炀帝再去征讨,而且想让炀帝知道天下盗贼很多,就诡诈地回答说“:如今这次征讨,希望不要出动军队,只是颁诏大赦群盗,自然可以得到数十万人。

派遣关中的奴贼和山东的历山飞、张金称等盗贼头领另为一支军马,出兵辽西道;河南诸贼王薄、孟让等十几位头领,给他们舟船,渡沧海道。

众贼必因免除罪名而欢喜,争着要求立功,一年之内,高丽国就可以消灭了。”炀帝不高兴地说“:我去尚且不能取胜,鼠窃狗盗之辈怎能成功!”苏威出去后,裴蕴奏道:“这人太不恭敬,天下哪里有这么多贼?”炀帝省悟道:“苏威老贼多有奸诈,用盗贼来威胁我。

想利用他的口,故而只是容忍。

这人实在是让人难以忍耐。”裴蕴知道炀帝的意思,就派张行本上奏苏威的罪恶,炀帝就把苏威交给裴蕴审讯,于是就把苏威杀了。

炀帝说“:不能忍受就杀。”于是就将苏威父子和孙辈三代都除去名籍。

裴蕴又想加重自己的权势。

令虞世基奏请罢除司隶刺史以下的官员属吏,增设御史一百多人。

于是裴蕴引荐罗织奸邪狡黠之人,一起结成党羽,郡县官吏有不依附他们的,就暗地中伤他们。

这个时候国家多事,凡是兴师动众、京都留守和各藩镇互相交易,都命令御史监督。

宾客和各类依附之人,遍及郡国,侵害骚扰百姓,炀帝不知道这些事情。

渡海击辽的战役中,晋职位银青光禄大夫。

司马德勘将要作乱的时候,江阳长张惠绍连夜驰报裴蕴。

裴蕴和张惠绍秘密谋划,想假传诏令,调动城里的军队和百姓,集中在一起听从荣公来护儿的调度指挥,收伏京城之外的乱党宇文化及等人,接着调动羽林军和为隋炀帝拉龙舟的人,派遣范富娄等人到西苑,取梁公萧钜和燕王来处理此事,然后上门救援炀帝。

谋划计议已定,派人报告虞世基。

虞世基怀疑造反的事情不实,就把裴蕴的计谋压下了。

很快,灾难就发生了。

裴蕴感叹道:“和虞世基谋划,竟然误了大事!”于是被杀害。

其子裴忄音,任尚辇直长,也在同一天被杀害。

袁充传袁充字德符,祖先是陈郡阳夏人。

后来寓居于丹阳。

祖父袁昂、父袁君正,都曾任梁朝侍中。

袁充自幼机警敏悟,十多岁的时候,他的父亲的同事来到他家,这时已是初冬,袁充还穿着粗布衣衫。

客人戏耍袁充说“:袁郎子,纟希兮纟谷兮,凄其以风。”袁充应声而答道:“惟纟希与纟谷,服之无..。”因此而大受赞赏。

仕于陈朝,十七岁那年任秘书郎。

历任太子舍人、晋安王文学、吏部侍郎、散骑常侍等职。

陈国被消灭后,归于隋朝,历任蒙、..二州司马。

袁充生来喜爱道术。

颇会占候之术,因此而任太史令。

当时,文帝准备废除皇太子杨勇,正在穷究东宫的官员属吏。

袁充见文帝特别相信符兆之应,于是就迎合文帝的旨意进言道:“连续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废除。”文帝认为袁充说得对。

袁充又上表奏称隋朝建立以后,日影逐渐加长,道:“开皇元年(581),冬至那天日影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此以后逐渐缩短。

到了开皇十七年,冬至那天日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

开皇四年冬至,在洛阳观测日影,长一丈二尺八寸七分。

开皇二年,夏至那天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

自此以后逐渐缩短。

到了开皇十六年,夏至日影长一尺四寸五分。

《周官》用土圭的方法确定日影,夏至日影长一尺五寸。

郑玄说‘:冬至日影长一丈三尺。

’如今,开皇十六年夏至的日影,比过去的日影短五寸;开皇十七年冬至日影,比往日的日影短三寸七分。

太阳离得最近的时候,就日影短而白昼长;离得最远时,就日影长而白昼短。

太阳运行于内道,就离得最近;运行外道,就离得最远。

《尧典》说:‘白昼短昴星出,正是仲冬’。

根据昴星黄昏出现在正中,知道尧时仲冬,太阳在须女星十度。

根据历数推算,开皇以来冬至那天,太阳在斗星十一度,和唐尧那个时代相距都很近。

谨案《春秋元命包》云‘日月以内道出,旋玑能够恒常,天帝崇尚生灵,圣明的帝王辅助其功。

’京房《别对》说‘:太平之世太阳运行上道,升平之世太阳运行次道,争霸之世太阳运行下道。

’我想大隋上承大运,上感皇天,日影短而白昼长,自古以来都没有过。”文帝非常高兴,诏告天下。

准备大兴劳役事功,因而增加赋税,人丁工匠倍受其苦。

仁寿初年,袁充说文帝的本命与阴阳律吕相合者有六十多条,因而上表奏道“:皇帝刚刚诞生之时,不仅有神光瑞气,吉祥嘉庆之兆,而且本命行年,出生的月日,都与天地、日月、阴阳、律吕的运行转化相符应,表里相合。

这是圣明帝王诞生的异兆,是宝贵的历日的开始。

如今,各种事物更新,改年号为仁寿,岁月日时,都与圣王诞生之时相同,明晰地合乎天地之心,符合仁德长寿之理。

因此知道宏大基业享之永久、源源无有尽头。”文帝十分高兴,给袁充的赏赐很是优厚,同类的人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仁寿四年甲子岁(604),炀帝刚刚即位,袁充和太史丞高智宝上奏道:“去年冬至,日影更长。

今年皇帝即位,与尧承受天命之年相合。

当年唐尧承受天命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纪甲子,岁月正是十一月庚戍日冬至;陛下即位,其年岁正当上元第一纪甲子,岁月正是十一月庚戍日冬至,刚好和唐尧相同。

自放勋以来,总共经历八次上元,其间绵延数代,没有像仁寿甲子这样契合的。

谨案:第一纪甲子,太一在一宫,天目居于武德,阴阳历法之数,都和唐尧之时相符合。

唐尧丙辰年生,丙子年承受天命,只合三五之数。

不像己丑甲子,天干地支都应六合。

与一元三统之期相符,和五纪九章之会相合,和帝尧历数相同,与皇唐基业相并。

所说的‘皇哉唐哉,唐哉皇哉’确实是这样的。”接着又讽刺齐王杨日柬,率领文武百官上表奉贺。

后来,荧惑守于太微垣达几十天,当时正修缮宫殿,征用劳役繁重,袁充就上表说“:陛下修省德行,荧惑就会退出太微垣。”文武百官都来祝贺。

炀帝非常高兴,前前后后赏赐给袁充的财物以万计。

当时国家正值多事,袁充等待炀帝想要做点事情的时候,就奏称上天垂象,应该有所改作,用这些来讨好炀帝。

大业六年(610),袁充升任内史舍人。

跟随炀帝征伐辽东,任朝请大夫、秘书少监。

后来,天下大乱,隋炀帝刚刚遭遇雁门的灾厄,盗贼又四面蜂起。

炀帝心中不能自安。

袁充又假托天象。

上表陈述吉兆,以讨好炀帝,其表说:“陛下掌握天下,统治百姓,总揽各种善政,教化八方,把百姓放在心上,而不是一人独受上天的吉庆,先天不违其所欲,后天必尊奉其时。

因此,陛下初登大位,正当上元之纪;乾之初九,又与陛下本命相符。

这些与圣人暗相契合,故而动止与天道运行相合。

谨案去年以来,天象星兆,丝毫没有差错。

谨记录特别奇异之事,如上天降祥瑞、破突厥等七件事情。

“其一,去年八月二十八日夜,一流星像斗那么大,从王良之北而出,正好落在突厥营中,声音像大墙崩塌一样;其二,八月二十九夜,又有斗大的流星,出于羽林,向北方流去,正对着北方。

根据星占,二颗流星夜中频频坠入贼营,贼人必定败亡散失;其三,九月四日夜,又有两颗斗大的流星,从北斗魁出,流向东北方。

根据星占,北斗主杀伐,贼兵必定大败;其四,岁星主福德,频频行于京都二分野处。

根据星占,这是国家的福样;其五,去年七月间,荧惑守于羽林,九月七日退出羽林。

根据星占,超不过三天,贼兵必定失败散亡;其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一颗流星红得像火一样,以东北流向西南,落在贼帅卢明月营中,撞坏贼兵的一辆战车;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汉镇之北有一片红光一直居于北方,这是突厥将要败亡的应兆。

依据《城录》来看,河南、洛阳都应甲子,与乾元初九爻和上元甲子相符合。

这是福祥之地,永远不会有什么忧虑。

回观昔日政治,侧闻前古之事,那些都是不同的时间间隔而出,如今则是一朝之中总汇诸奇异之事。

这岂不是上天赞助有道之人,帮助歼灭凶顽吗?刚刚在东秽廓清九夷,又沉五狄于北溟,以成事上报岱岳,无为于汾水。”书上奏后,炀帝非常高兴,越级提升袁充为秘书令。

炀帝亲宠过于常人,每次欲加征讨,袁充都事先知道。

于是就假托星象,鼓励赞成炀帝的意思。

朝中官员都非常痛恨他。

宇文化及弑炀帝行叛逆之际,将袁充一并诛杀。

元岩传元岩字君山,河南洛阳人。

父元祯,魏时任敷州刺史。

元岩喜爱读书,不拘守文章字句,刚硬耿直,有气量,以名节高雅不俗自许。

少年时和渤海高赹、太原王韶成为朋友,相互友好。

出仕周朝,任武贲给事。

大冢宰宇文护见到他而加以器重,任命为中外记室。

多次升迁至内史中大夫,封爵昌国县伯。

周宣帝继位,政治昏愦暴虐,京兆郡丞乐运抬着棺材到朝堂之上,陈说宣帝的八种过失,言辞非常激动切恳至。

周宣帝大怒,准备将乐运杀掉,朝中大臣没有人救助。

元岩对人说“:臧洪若和乐运同日,尚且可以一同去死,何况比干呢?如果乐运不能免死,我就将和他一起死。”到朝堂求见,对宣帝说:“乐运知道上书奏闻难免一死,因此就不顾自己的性命,想借此博取后世的名声。

陛下如果杀掉他,就成就了他的名声,落在了他圈套里。

不如使他劳累而将他发遣出去,以扩大圣明帝王的气度。”乐运因此而得幸免。

后来,宣帝将要诛杀乌丸轨,元岩不肯签署诏书。

御正颜之仪直言切谏,宣帝不采纳,元岩上殿继续劝谏,摘去头巾,磕着头,三拜三进。

宣帝说“:你想和乌丸轨为同党吗?”元岩说“:臣不是乌丸轨的同党,正是恐怕滥杀无辜,失去天下人之心。”宣帝大怒,令宦官抽打元岩的脸,就将元岩废置于家。

隋文帝为丞相,加授元岩开府、户部中大夫。

隋文帝禅位,任元岩为兵部尚书,晋封爵位为平昌郡公。

元岩生性威严持重,明白通达世务,每有奏议,神色端庄,当廷面争,没有什么可回避的,皇上和公卿大臣都敬重而畏惧他。

当时,隋文帝以周朝诸侯势力微弱以至于灭亡为鉴戒,因此分封诸子为王,权力和王室相等。

文帝认为这样做国家就会像磐石一样坚固。

派遣晋王杨广镇守并州,蜀王杨秀镇守益州。

二王子年龄都幼小,选择忠贞善良有崇高声望的人作为僚属辅助。

当时,元岩和王韶都因耿直有骨气而知名,时议称赞二人的才能和高赹相等,因此任命元岩为益州总管长史,任命王韶为河北道行台右仆射。

文帝对元岩说:“公有宰相的大才能,如今委屈你辅助我的儿子,也就像曹参做齐国丞相一样的意思吧!”元岩到官任后,法令严明整肃,官员百姓都称赞他。

蜀王喜爱奢侈,曾经想用山獠做宦官,又曾想活剥死囚犯人,取死囚之胆做药。

元岩皆不听从教令,推门进去直言劝谏,蜀王拜谢而止。

蜀王畏惧元岩为人耿直,常常遵循法度。

蜀中的诉讼案件,元岩裁断的,没有人不心悦诚服的。

有一被判定有罪的人对人说“:平昌公给定的罪,我有什么怨言呢?”文帝非常喜爱元岩,赏赐很是优厚。

元岩死在官任上。

文帝悲悼痛惜很久。

益州的父老乡亲没有不痛哭流涕的,至今依然思念他。

元岩死后,蜀王所作所为没有法度,制造浑天仪,又和妃子一起外出打猎,用弹子射人,捕获许多山獠充当宦官,僚属辅佐没有人能够劝谏阻止。

等到蜀王秀获罪,文帝说:“元岩如果还活着,我的儿子岂能会这样!”儿子元弘继承爵位。

历任给事郎、司朝谒者、北平通守等职。

宇文瞖传宇文瞖字公辅,河南洛阳人。

其祖与周朝宗室同出一支。

祖父直力勤,魏时任钜鹿太守。

父宇文珍,曾任周朝宕州刺史。

宇文瞖情感激昂,有非凡的节操,学问广博,多所精通。

出仕周朝,曾奉命出使邓至国和黑水、龙涸等羌族部落,前后投降归附的部落有三十多个。

回朝之后,奉诏令修订五礼,书成之后上奏,得到赏赐的田地二顷、谷物一百石。

多次升迁至小吏部,提拔八个人做县令,都有不寻常的政绩,当世人认为他善于识人。

转任内史都上士。

周武帝计划准备出兵河阳讨伐齐国,宇文瞖进献策略说:“齐氏建国,迄今已经许多代了,虽然说没有道义,但尚有能人。

如今如果对齐国用兵,必须要选择地方。

河阳是关键要冲,精兵聚集之处,尽全力围攻,恐怕也难以如愿。

齐国汾水弯曲处,守兵少,山势平,进攻容易攻下,正是用兵之地。”周武帝不采纳,大军终于没有功劳。

建德五年(576),大举攻伐齐国,终于采用了宇文瞖的策略。

于是招募三辅豪勇侠义少年几百人,另外组成一支队伍,跟从武帝进攻晋州,身受三处创伤,仍然苦战不止,武帝感到惊奇,认为他是壮士。

因而跟从武帝平定齐国,因功授上仪同之职,封爵武威县公。

周宣帝继位,宇文瞖任守庙大夫。

这时,突厥进犯甘州,宣帝令侯莫陈昶率兵退敌。

宇文瞖任监军,对侯莫陈昶说:“应该选择精锐的骑兵,直接赶赴祁连山西边。

贼兵若收兵,必定从蓼泉往北,那里地势险要狭窄,又低洼潮湿,人马从那里经过,三天才能过去。

敌兵疲劳,我军闲逸,一定可以大破敌军。

如果阻挡住这条路,真是上策。”侯莫陈昶不能采纳,向西攻取合黎,大军行动迟缓,敌兵已经出了边塞。

这一年,宇文瞖又跟随梁士彦进攻寿阳。

改封为安乐县公,任浍州刺史,转任南司州刺史。

司马消难逃奔陈国,宇文瞖追赶不及。

与陈国将领樊毅遭遇,在漳口交战,从早上战到中午,三战三捷。

授任黄州刺史之职,转任南定州刺史。

开皇初年,因以前的功劳封爵平昌县公,入京任尚书右丞。

这时,西部羌族归附隋朝,诏令宇文瞖持节前往安定集结,设置盐泽、蒲昌二郡而回京。

升任尚书左丞,为官神色端正,为许多僚属所畏惧。

开皇三年(583),突厥兵进犯甘州,宇文瞖以行军司马之职跟随元帅窦荣定打败突厥军。

回京后任太仆少卿,转任吏部侍郎。

平定陈国的战役中,杨素出兵信州道,令宇文瞖持节为诸军节度,兼任行军总管。

刘仁恩打败陈国将领吕仲肃,宇文瞖参与了谋划。

加授开府,擢升为刑部尚书,兼任太子虞候率。

文帝曾亲临置爵神前而祭祀,宇文瞖和博士一同论说,词旨清新高远。

文帝非常高兴,对群臣说:“朕今日看到了周公制定礼,见到了仲尼议论孝,实在大慰朕心。”当时,朝廷认为晋阳是军事地位重要的城镇,并州总管一定要由亲王担任,其长史、司马也是当时高尚的人选。

前任长史王韶死后,因为宇文瞖有文武干材,出京任并州长史。

开皇十八年,在征伐辽东的战役中,任元帅汉王府司马,仍兼任行军总管。

回师后,历任朔、代、吴三州总管,都有好名声。

隋炀帝即位,宇文瞖任刑部尚书,依旧持节巡省河北。

回京后任泉州刺史。

又征召入京任刑部尚书,转任礼部尚书。

宇文瞖既因才能著称于世,又历任显要职位,声望很高,很受时议的推重。

隋炀帝很是忌讳他。

这时,隋炀帝越来越喜好声色,尤其是经常攻略远方,宇文瞖对高赹说“:当初周天元因喜好声色而亡国,拿如今的事情和其相比,不也是更过分吗?”又说:“长城之战,不是当务之急。”有人上奏给炀帝,坐罪被杀,天下之人都认为他冤枉。

著有辞赋二十多万言,作《尚书注》、《孝经注》行于世。

有子名俭瑗。

李圆通传李圆通,京兆泾阳人。

自幼孤苦贫贱,在隋文帝家做差役。

文帝为隋公,擢升李圆通为参军事。

当初,文帝年少时,每次宴请宾客,总是李圆通负责监厨。

李圆通生性威严整肃,身边的婢女奴仆,都敬重畏惧他。

只有太子的乳母自恃受宠,看不起李圆通,食物还没有供给客人,就常常有所请求。

李圆通不答应,乳母有时就自顾拿去。

李圆通十分愤怒,怒叱掌厨的人,扌扇了他几十个耳光,叫喊声响彻房内,僚属和身边的人替他担心,大惊失色。

客人离开后,文帝知道了这件事,召见李圆通,命他就座,赐给他食物,自此独自善待李圆通,认为他足堪担当大任。

文帝为丞相,赐李圆通怀昌男爵。

授任帅都督之职,晋封爵位新安子,视为心腹。

李圆通力大快捷,擅长武功。

周朝诸王素来畏惧文帝,伺机对文帝下手,托赖李圆通的保护,多次得以幸免。

文帝非常感谢李圆通,因此让他参与政事,授予相国外兵曹之职,依旧兼领左亲信。

很快授上仪同之职。

文帝受禅即位,任李圆通为内史侍郎,兼任左卫长史,晋爵位为伯。

历任左右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丞,兼任刑部尚书,深得文帝的信任。

讨伐陈国之战,以行军总管之职跟从杨素出兵信州道,平陈后因功晋位大将军,改封万安县公,任扬州总管长史。

秦孝王杨俊仁厚宽柔,沾沾自喜,缺少决断,府中之事大都由李圆通裁决。

入京任司农卿,改任刑部尚书,此后又任并州长史。

秦孝王因奢侈获罪,李圆通也连坐免官。

很快又任检校刑部尚书事。

仁寿年间,因功勋依旧晋爵为郡公。

隋炀帝继位,李圆通任兵部尚书。

炀帝巡幸扬州,以李圆通留守京师。

判处宇文述将田地还给百姓,宇文述向炀帝告李圆通接受贿赂。

炀帝恼怒,因此而将李圆通免官。

李圆通忧愁恐惧,疾病发作而死。

追赠柱国,封爵等一切如旧。

儿子李孝常,大业末年,任华阴令。

唐高祖武德初年,因响应高祖举义旗之功,封为义安王。

李安传李安字玄德,陇西狄道人。

父李蔚,仕于周朝,任相、燕、恒三州刺史,封爵襄武县公。

李安容貌俊美,擅长骑马射箭。

北周武帝天和年间,袭父爵为襄武公,授仪同、小司右上士之职。

隋文帝为丞相,引之为左右,升任方中大夫。

又任李安的弟弟李哲为仪同。

李安的叔父梁州刺史李璋当时在京师,与周朝赵王密谋杀害文帝,引诱李哲为内应。

李哲对李安说:“此事按下不说是不忠,说出来就是不义,失去了忠和义,凭什么立身于世?”李安说“:丞相,就像父亲一样,怎么可以背叛呢!”就私下告诉了文帝。

等到赵王等人被杀之后,文帝将要给李安加官封赏,李安叩首道“:岂能够用叔父的性命来求官位赏赐?”因此就伏地痛哭流涕,悲痛得似乎难以承受。

文帝为此而改变面容,说:“我为了你特意让李璋的儿子存活下来。”就命加罪只及李璋一人,文帝亦替李安隐瞒这件事情而不说出来。

不久,授李安开府之职,晋封爵位赵郡公,李哲为上仪同、黄台县男。

隋文帝即位,李安历任内史侍郎、尚书左丞、黄门侍郎。

平定陈国之战,李安任杨素的司马,兼任行军总管,率领蜀兵顺流而下。

当时,陈国屯兵白沙。

李安对诸位将官说:“水战不是北方人的特长。

如今陈国的军队依据险要停泊船只,必定轻视我们而无防备。

夜里袭击他们,可以击败贼兵。”李安率领众兵为先锋,大破陈国军队。

诏书慰劳勉励,晋升为上大将军、郢州刺史。

转任邓州刺史。

李安请求在朝廷内担任职务,文帝两次违背他的意思,任命他为左领左右将军。

升任右领军大将军。

任命李哲为开府仪同三司、备身将军。

兄弟二人都掌管宫禁护卫,深得恩宠信任。

开皇十八年,突厥兵进犯边塞,朝廷任命李安为行军总管,跟从杨素打击突厥军队。

李安另道出兵长川,正逢上突厥兵渡河,与之交战,击败突厥兵。

仁寿元年(601),李安出京任宁州刺史,李哲任卫州刺史。

李安之子李琼,李哲之子李玮,自在襁褓之中,就由乳母在宫中养育,至仁寿元年已八九岁,才让他们回到家中。

文帝对李氏兄弟亲宠如此。

文帝曾经言及做丞相的事情,因而怜悯李安兄弟不顾亲情而敬奉国家,于是就下诏书说:“先王设立教化,因大义而断绝恩情,割舍亲戚友爱之情,恪尽侍奉君主之道,因而能够弘扬褒奖临难不苟的节操,实践这些特别公正。

当初朕刚开始做丞相时,王业刚刚奠基,宁州刺史赵郡公李安,其叔父李璋暗地里与藩王勾结,包藏祸心。

李安与弟弟李哲深明逆顺之理,表露赤胆忠心,李璋的凶恶阴谋既然暴露,罪人因而拿获。

朕常常念及他们忠诚的节操,一直不停地嘉奖。

只是因为事情涉及到他的亲人,还有疑惑,想使李安与名教之方相等齐,自己有地立身。

朕经常仔细思考,以至于掩没数年。

如今详尽地考察圣人典实,求之于以往的事情,父与子出于天性,忠孝尚且不能并立,还何况叔侄恩义轻薄,情与礼本来就有所减少呢?忘记私情,敬奉国家,很合乎正当的道理。

应该记录其旧有的功勋,重新弘扬赏赐。”于是将李安、李哲兄弟都任命为柱国,各赏赐细绢五十匹、马一百匹、羊一千只。

任命李哲为备身将军,晋封爵位为顺阳郡公。

李安对他的亲戚族人说“:虽然家族得以保全,但叔父遭受大祸。

如今奉接此诏,心中是悲痛羞愧交加。”因而痛哭流涕,悲痛感怀,似乎不能自我承受。

早先患有水肿病,因此病情加重而死。

谥号为怀。

儿子李琼袭封爵位。

小儿子李孝恭,当时最为知名。

炀帝时李哲任工部尚书,后来因事受连累而被除去名籍,发配到岭南为戍卒,死于途中。

来护儿传来护儿字崇善,祖先河南新野人,是汉中郎将来歙的十八代孙。

曾祖父来成,魏时封爵新野县侯,后来归顺梁朝,移居广陵,因此就在广陵安下了家。

官终于六合县令。

祖父来嶷,历任步兵校尉、秦郡太守,爵长宁县侯。

父来法敏,出仕陈朝,官终于海陵县令。

来护儿还未记事的时候就成了孤儿,由伯母吴氏抚养。

吴氏照顾抚养,非常慈爱和顺。

来护儿自幼卓荦不俗,刚开始读《诗》,读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和“羔裘豹饰,孔武有力。”于是丢下书感叹道“:大丈夫生活在世应该像这样,应该为国家消灭贼兵,以取得功名,怎么能够专门从事小小的笔墨纸砚呢!”众人为他的话感到惊奇,认为其志向豪壮。

等到长大成人,雄才大略超乎常人,志气英伟高远。

学习书史,不寻章摘句。

侯景之乱开始的时候,来护儿的伯父被同乡人陶武子杀害,吴氏常常痛哭流涕向来护儿讲述这件事。

陶武子的宗族有几百家,多植党羽。

来护儿经常想着报仇,乘陶武子家举行婚礼之机,就联络几个人,直接进入陶武子家,把陶武子领出来杀了,众宾客都恐惧不敢动。

来护儿就用陶武子的人头祭奠伯父的坟墓,于是就潜藏起来一年多。

遇上周朝的军队平定淮南,来护儿就回了乡里。

来护儿所住的白土村,正处于两国交兵的战场,经常见到军队,来护儿常常慨然有建立功名的志向。

到了隋文帝开皇初年,宇文忻、贺若弼等人镇守广陵,都很尊敬看重来护儿,任命他为大都督,统领本乡之兵。

打败陈国将领曾永,因功授仪同三司。

平定陈国之战,来护儿立有战功,晋官位上开府,赏赐财物一千段。

开皇十一年,高智慧占据江南造反,文帝任命杨素之子总管统兵随杨素征讨。

贼兵依据浙江岸结营,长达一百余里,船舰覆盖了江面,鼓声喧天而进。

来护儿对杨素说:“吴人轻捷锋锐,便利在于舟楫。

抱定必死之心的贼兵,难以和他们争斗。

公姑且严阵以待,不要和他们交战,请求给我数千奇兵,偷偷地渡过江去,乘敌不备攻破敌兵营盘,让敌人退兵无处可归,进兵不能作战,这就是韩信击败赵军的策略。”杨素认为这种计谋很好。

来护儿就用几百只轻舟,径直登上江岸,袭击攻破敌营,于是就放起火来,烈焰漫天。

贼兵看到火光就恐惧起来,杨素于是发动进攻,一举而大败贼兵。

智慧将要逃到海中,来护儿率兵追到闽地,消灭了高智慧的余党。

来护儿因军功晋位大将军,授泉州刺史之职,封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赏赐物品二千段,奴婢一百人。

来护儿刚刚归附,威势恩惠并举。

文书慰问,前后相接,绵延不绝。

当时,高智慧的余党盛道延兴兵作乱,来护儿又去征讨平定。

升任建州总管。

又和蒲山公李宽一起征讨平定黟、歙二地的叛贼汪文进,晋位柱国,封爵永宁郡公。

文帝嘉奖他的功劳,让画工画来护儿的画像进献。

开皇十八年(598),诏令来护儿入朝,赏赐给他宫女、宝刀、骏马、锦纟采等,依旧留其长子来楷在京任千牛备身,让来护儿仍回建州任职。

仁寿初年,来护儿改任瀛州刺史,因善于治政而闻名,频频受到慰劳和勉励。

炀帝继位,来护儿被召入朝,百姓留恋怀念他。

许多日仍不能出境,到朝中上书请求将来护儿留下来的人,前后有几百人。

炀帝对他说“:当初国家没安定的时候,卿是有名的将领。

如今天下安定了,卿又成为很好的刺史,可以说是双美兼而有之了。”就任命来护儿为右骁卫大将军,不久又升为左骁卫大将军。

又改任上柱国、光禄大夫,徙位右翊卫大将军,晋爵荣国公,恩宠礼遇更为丰隆,朝中大臣没有人能跟他相比。

大业六年(610),炀帝车驾巡幸江都,对来护儿说:“穿着华丽的衣服白天巡游,是古人看重的。

卿如今就是这样。”就赏赐给来护儿财物二千段和牛、酒,令他去拜谒先人之墓,宴请乡里的父老乡亲。

令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聚集到他的宅院中,畅饮一日,朝野人士都为来护儿感到荣耀。

辽东之战,炀帝任命来护儿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兼任检校东莱郡太守,率领楼船直指沧海。

自氵贝水而入,距平壤六十里。

高丽主高元尽集境内之兵迎战,列阵长达几十里。

诸位将领都很恐惧,来护儿笑着对副将周法尚和军官们说:“我原来以为他们会坚壁清野等待王师,如今来送死,定当一日之内歼灭他们。”高元之弟高建非常骁勇,率领几百人的敢死队来挑战。

来护儿命令武贲郎将费青奴和他的第六个儿子左千牛来整驰往阵前,斩高建首级,纵兵追击,直至城下,俘虏和斩首的无法计算,乘机攻破外城,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待其他各路兵马。

高丽兵白天关闭城门,不敢出战。

适逢宇文述等众军被战败,就撤军了。

因军功赏赐财物五千段,任命来护儿的第五个儿子来弘为杜城府鹰扬郎将,将先前的封爵襄阳公赐给第六子来整。

第二年,又一次出兵沧海道,军队到了东莱,适逢杨玄感造反,进攻洛阳。

来护儿听说后,召见偏将周法尚等议论回师讨伐叛贼。

周法尚等人都认为没有敕令,不应擅自回师,再三固执己见,不听从来护儿的主张。

来护儿严厉地说“:洛阳被围攻,是心腹大患。

高丽违命,只是像癣疥一样。

国家的事情,知道了就不能不去做,专擅之罪在我,不会与你们这些人有什么干系。

有人再阻止命令,按军法办理。”当日就回师,令儿子来弘、来整驰驿入京,奏知炀帝。

炀帝见到来弘等人,非常高兴,说“:你的父亲擅自赶赴国难,真是忠臣。”任命来弘为通议大夫,来整为公路府鹰扬郎将,颁布诏书给来护儿说“:公回师之时,就是朕敕命公之日,君臣的心意相合,虽远而像符节一样契合。

斩除杨玄感这个罪魁祸首,日期不会遥远的,刻名于宗庙社稷,除了公还会是谁呢?”于是,来护儿和宇文述在阌乡大败杨玄感,斩其首而平定叛乱。

回朝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赏赐财物五千段、黄金一千两、奴婢一百人,追赠其父来法敏为东阳郡太守、永宁县公。

大业十一年(615),又率军渡海作战,攻下高丽奢卑等二座城池。

高丽集结全国的兵马来迎战,来护儿大败高丽军。

准备率军直取平壤,高元震惊恐惧,派人执缚叛臣斛斯政到辽东城下,请求投降。

炀帝答应了请求,诏令来护儿回师。

来护儿聚集众军说:“三次出兵,都没能平定贼兵。

这次回师,就不能再来了。

高丽如今困窘破败,野地里连青草都没有,以我们这些大军与敌交战,用不了多少日子就能取胜。

我想进兵,直接围攻平壤,抓获伪主,进献捷报而回。”于是上表请求进兵,不愿奉诏回师。

长史崔君肃坚决争辩,认为不可这样做。

来护儿说“:贼兵之势可以打败。

我在朝廷之外,事情理应一人决断,宁肯进兵活捉高元,回去后遭到贬斥,若要丢掉这个成功的机会,那是不行的。”崔君肃告诉众人说“:若要听从元帅的,违抗皇帝诏令,一定要奏知皇帝。”诸将畏惧,就一同劝请回师,来护儿才听从诏令。

炀帝在雁门关被突厥兵围困,准备挑选精锐的骑兵保驾突出重围,来护儿和樊子盖一同坚决劝阻,炀帝才作罢。

大业十二年,炀帝巡幸江都,来护儿劝谏说“:自从皇家受天命,将近四十年,薄赋税,轻徭役,人口增加。

陛下因为高丽违抗命令,稍稍兴兵,百姓没有见识,轻易生出咨嗟怨怒,在外结群为盗,常常聚集在一起,皇上车驾巡游,恐怕很不合适。

希望陛下驻圣驾于洛阳,根据时节休养生息,出动军队,任命将领,扫荡清除众多丑类,上秉承圣命,指日克敌取胜。

陛下如今巡幸江都,那里是臣衣锦还乡之地,臣深受恩宠,不敢只为自己打算。”炀帝听后,神色严厉地站了起来,好多日子不得相见。

后来,炀帝怒气消解,才令人领来护儿入见,说:“公竟然有这样的意思,朕还有什么指望?”来护儿于是不敢再说话。

不久,代替宇文述为左翊卫大将军。

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十分忌恨来护儿。

这一天早晨将要朝见时,被抓了起来。

来护儿问道“:陛下如今在哪里?”身边的人回答说“:今天被抓了起来。”来护儿叹息说:“我身为大臣,担负着国家的重任,不能够肃清凶恶的叛逆,以至于让王室到了这种地步,只能抱恨于黄泉,还能再说什么呢!”于是就被杀害了。

来护儿重视许诺,交往诚厚,对财物名利很清廉,不修治产业。

至于行军用兵,谋略特别多,每次观览兵法,就说:“这难道也和人们的意思有什么不同吗?”善于安抚士兵,赏罚处置严明,所以都能够为他效死尽力。

来护儿有十二个儿子,来楷任通议大夫,来弘任金紫光禄大夫,来整任左光禄大夫。

来整特别骁健英勇,善于抚慰治理部卒,讨伐打击群盗,所向皆能奏捷。

诸贼歌唱说:“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

不畏官军千万众,只怕荣公第六郎。”到了宇文化及叛乱,都一起遇害。

来护儿的子侄死于难的有十人,只有小儿子来恒、来济二人幸免。

樊子盖传樊子盖字华宗,庐江人。

祖父樊道则,梁朝时任越州刺史。

父樊儒,侯景之乱中逃奔齐国,官至仁州刺史。

樊子盖出仕齐国,历任东海、北陈二郡太守,员外散骑常侍,封爵富阳侯。

周武帝平定齐国,授樊子盖仪同三司、郢州刺史。

隋文帝受禅,樊子盖以仪同之职兼领乡兵,后又任枞阳太守。

平定陈国之战,樊子盖以功加授上开府,改封上蔡县伯,历任辰、嵩、齐三州刺史,转任循州总管,文帝允许他遇事不待上奏,自行裁断处置。

开皇十八年(598),入朝奉献岭南地图,文帝赏赐给他良马和杂物,增加统领四州,令回归任职之处,派遣光禄少卿柳謇之在灞上为樊子盖饯行。

隋炀帝即位,樊子盖转任凉州刺史,改授银青光禄大夫、武威太守,以善于理政闻名。

大业三年(607),樊子盖入朝,加授金紫光禄大夫。

大业五年,炀帝车驾西巡,将要进入吐谷浑。

樊子盖因为那里多有瘴气,奉献青木香,用以防御雾气和露水。

炀帝回来后,对樊子盖说:“人们都说公清廉,肯定像这样吗?”樊子盖说“:臣怎么敢称清廉,只是小心谨慎不敢受贿而已。”炀帝于是赏赐给他食物一百多斛,加授右光禄大夫。

樊子盖说:“希望能够侍奉陛下。”炀帝说:“公侍奉朕只是侍奉一人罢了,把西方委托给你,则是一人可敌万人,你应该明白朕这种心意。”大业六年(610),炀帝在陇川宫避暑,又说想要巡幸河西。

樊子盖渴望炀帝的车驾,希望炀帝巡幸武威郡。

炀帝知道后,下诏书慰问劝勉樊子盖。

这一年,樊子盖在江都行宫朝见炀帝,炀帝说“:富贵之后不回乡,真正是穿着华丽的衣服夜间行走,谁人知晓?”于是敕令庐江郡设置三千人大会,赏赐米和麦子六千石,让樊子盖拜谒祖坟,宴请家乡父老,当时的人都为樊子盖感到光荣。

回京后任户部尚书。

这时,处罗可汗和高昌王来通好,炀帝又任樊子盖检校武威太守,接应二藩王。

辽东之战,樊子盖兼领左武卫将军,出兵长岑道。

后来因在宫中担任警戒没有成行。

加授左光禄大夫。

这一年,炀帝回到东都洛阳,命樊子盖为涿郡留守。

大业九年,炀帝又临幸辽东,命樊子盖留守东都洛阳。

适逢杨玄感叛乱,兵临城下,樊子盖派遣河南赞务裴弘策迎击,反而被杨玄感打败,遂将裴弘策斩首示众。

国子祭酒杨汪略有不恭,子盖又要杀他。

杨汪拜求,磕头流血,很久才释免他。

于是三军无不惊恐,将吏没有人敢仰视。

杨玄感每次都是选择精锐部队攻城,樊子盖缓缓地设置防备抵御,攻城部队一到就被打败。

碰巧来护儿等救兵来到,杨玄感才解围而去。

樊子盖诛杀的人总计达万人。

又任检校河南内史。

炀帝车驾到高阳,樊子盖追到炀帝的行所,炀帝慰劳他,拿他和萧何、寇恂相比,加授光禄大夫,封爵建安侯,赏赐给他歌女五十人。

炀帝对他说“:朕派遣越王留守东都,是用来显示皇家枝干坚如磐石,国家大事,最终是委托给公。

特别应该持重,有五百兵士卫护而后才出,这就是用勇士重重阻隔的意思。

若有无赖之人欲谋不轨,就可诛杀之,凡是可以施行的,就不要劳动形迹了。

如今为公另造玉麒麟符节,用来代替铜制兽状符节。”又指着越王和代王说“:如今我就把这两个孙子委托给你和卫文升了。

应该选择忠贞善良德行高洁品格端正的人教导他们。”于是赏赐给樊子盖良田和宅第。

大业十年,炀帝车驾回东都洛阳,对樊子盖说:“杨玄感造反,是神明故意用来显示公的赤胆忠心。

分颁王圭玉,晋封爵位,应该有良策。”当日晋封樊子盖爵位为济公。

说的是樊子盖功劳济于天下,只是给他设立名号,而不是有这样一个郡国。

后来,和苏威、宇文述一起在积翠池陪炀帝宴饮,炀帝亲自用一只金杯给樊子盖斟酒,说:“良算嘉谋,等待公然后才会出现,就把这个金杯赏赐给公,用来作为长久的瑞兆。”大业十一年,跟从炀帝车驾到雁门,被突厥兵围困。

炀帝想挑精锐骑兵突出重围,樊子盖和来护儿劝谏,流着泪说:“希望陛下暂停辽东之战,以抚慰众人之心。

皇上亲自出去安抚,厚加勋位,人人自然奋勇,突厥兵之围不足以为忧虑。”炀帝听从樊子盖的建议。

后来援兵赶到,突厥兵才离去。

纳言苏砘追论勋位太重,应该加以斟酌。

樊子盖执意奏请不应失信。

炀帝说“:公想收买人情吗?”樊子盖默默不语,不敢对答。

樊子盖跟从炀帝车驾回东都洛阳。

这时,绛郡盗贼敬..陀、柴保昌等人拥兵数万,汾、晋二地之民深受其苦,诏令樊子盖进兵征讨。

当时人力物产富实,樊子盖不分善恶好坏,将他们集中在汾水北村坞全部焚烧。

百姓十分惊恐,相继成为盗贼。

对那些自首的人,不论年龄大小,一概活埋。

樊子盖拥有数万兵马,一年多仍然不能破贼,诏令征回京师。

樊子盖又领兵打击宜阳之地的盗贼,因疾病而停止,死于东京。

炀帝悲伤很久,对黄门侍郎裴矩说“:樊子盖临终时有什么话?”裴矩答道“:樊子盖病得厉害的时候,深恨雁门被围之耻。”炀帝听说后甚为感慨,命令百官前去吊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曰景。

安葬时,送葬的有一万多人。

武威郡的百姓官员听说樊子盖的死讯,没有不叹息悲痛的,立碑颂扬其德行。

樊子盖没有别的权术和谋略,统领军队很谨慎稳重,不曾有过失败,莅临官位明于审察,属下没有敢欺瞒他的。

严厉残酷。

缺少恩惠,杀戮武断,临死的时候,见到断头鬼纷纷前来索命,成为厉鬼云云。

卫玄传卫玄字文升,河南洛阳人。

祖父卫悦,魏时任司农卿。

父卫..,官侍中,左武卫大将军。

卫玄幼时有器量见识,周武帝为藩王时,引荐卫玄为记室。

升任给事上士,袭爵为兴势公。

周武帝即位,任命卫玄为益州总管长史,赐给他万钉宝带。

不久,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府中大夫,摄领内史事,兼任京兆尹,时人称其强力贯通天下。

隋文帝作丞相,卫玄任检校熊州事。

隋文帝受禅继位,卫玄升任淮州总管,晋封同轨郡公,因受牵连免官。

不久,任岚州刺史。

适逢又起修筑长城之役,诏令卫玄监督修筑长城。

后来改任卫尉少卿。

仁寿初年,山獠叛乱,任命卫玄为资州刺史前往镇压安抚。

卫玄到任之后,山獠正围攻大牢镇,卫玄单人独骑到山獠营地,对众獠人说:“我是资州刺史,奉天子诏令安抚养育你们,你们不要惊怕。”众獠人没有人敢动。

于是,卫玄向他们陈述利害,獠人主帅受到感动,十多万人缴械投降。

文帝非常高兴,赐给卫玄细绢二千匹,升任遂州总管,仍令为剑南安抚使。

隋炀帝即位,又征召入京为卫尉卿。

夷獠之人怀恋卫玄,相送之人几百里内不断。

分别的时候,都是挥泪而去。

升任工部尚书。

后来任魏郡太守,仍兼任工部尚书。

不久,任右侯卫大将军,检校左侯卫事。

改任刑部尚书。

辽东之战时,卫玄任检校右御卫大将军,率兵由增地道而出。

当时各路兵马多有不利,只有卫玄全师而还。

授任金紫光禄大夫。

大业九年(613),炀帝驾幸辽东,令卫玄和代王杨侑留守京师,任命卫玄为京兆内史,仍兼任刑部尚书,允许他遇事不便上奏,自行裁处决断,敕令代王以对待师傅的礼节对待卫玄。

适逢杨玄感围困东都洛阳,卫玄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增援。

到了华阴,发掘杨素墓冢,焚烧其尸骸遗骨,将其祖茔铲平,向士卒显示必死的决心。

兵出潼关之后,有人担心崤山和函谷关之处有伏兵,请求从陕县顺流而下,直奔河阳,攻击杨玄感的后方。

卫玄说:“这种计谋不是小子所能想到的。”于是就击鼓前进。

过了函谷关之后,终于像他猜测的那样。

卫玄就派遣武贲郎将张峻从南路进发作为疑兵,自己则亲率大军直奔城北。

杨玄感率兵迎战。

卫玄一边战一边行,大军在金谷驻扎下来。

卫玄在军中清扫一片场地,祭祀文帝说:“如果社稷长久,应该让杨玄感这些丑类像冰块一样破碎;如果隋朝大势已去,就请让老臣先死吧!”词气激昂,三军将士莫不流涕呜咽。

当时,卫玄寡不敌众,与贼兵频频作战都不利,士卒死伤大半。

卫玄率兵苦战,贼兵才稍稍退却,大军进屯于北芒。

适逢宇文述、来护儿等援兵赶到,杨玄感向西逃遁。

卫玄派遣通议大夫斛斯万善、监门直阁庞玉为先锋追击,赶到阌乡,与宇文述等合兵击败叛军。

炀帝车驾到高阳,征召卫玄到其所在的地方。

炀帝慰劳卫玄说:“公真是社稷之臣啊!使朕得以没有西顾之忧。”晋升卫玄为右光禄大夫,赐给他良田、宅第,财物数万。

卫玄回去镇守京师,炀帝对他说:“函谷关以西全部委托给公了。

公安然无恙,国家就安然无恙;公有危险,国家也就危险了。

公出入必须有兵士保卫,坐卧应该经常自我安稳。

如今特意给公一千名士兵,充当侍卫随从。”和樊子盖一起,都赐给玉麒麟符节,因用以代替铜兽符节。

大业十一年,诏令卫玄安抚关中。

当时,关中盗贼蜂起,百姓饥饿至死,卫玄竟然不能赈济抚恤。

而官方败坏纷乱,贿赂公行。

卫玄认为自己年纪已高,上表乞求告老还乡。

炀帝派遣内史舍人封德彝驰往京师,告诉他说:“京师是国家的根本,是宗庙园陵的所在地,借助公卧居以镇守之。”卫玄才作罢。

义师进入关中,卫玄自知不能守御,忧愁恐惧,自称有病,不理政事。

京城陷落,卫玄归居家中,隋恭帝义宁中卒。

裴政传裴政字德表,河东闻喜人。

祖父裴邃,父裴之礼,《南史》都有传。

裴政自幼聪明,见识广博,记忆力强,从事政治很通达,受到当时人们的称赞。

仕于梁朝,因军功封为夷陵侯,任给事黄门侍郎。

魏国军队围攻荆州,裴政在城外被俘,萧鮞对裴政说:“我是梁武帝的孙子,不能够作为你的君主吗?你何必要为七父殉葬呢?你若是听从我的计谋,就贵宠及于子孙。

不然的话,就要身首异处了。”将裴政铐锁起来,送到荆州城下,让他对元帝说:“王僧辩听说台城被攻破,已经自立为帝。

王琳孤单力弱,不能再来。”裴政答应下来。

既到城下,裴政告诉城中的人说:“大队援兵就要来了。

我因为秘密出使被他们俘虏,当粉身碎骨报效国家。”监督的人抽打他的嘴,裴政始终不改口。

萧鮞恼怒,命人迅速把他杀掉。

蔡大业谏阻说:“杀了他,正是这个人所希望的。

如果杀掉他,荆州就不能攻下了。”裴政因而得到释放。

适逢江陵被平定,裴政和城中的朝廷官员一同被押送京城。

周文帝闻知裴政忠贞,授予员外散骑侍郎之职,引领入丞相府。

命裴政和卢辩根据《周礼》设置六官,一同撰拟朝仪,车马服饰,器物用具,大多遵循古代礼法,革除汉、魏之法,事情一并实行。

不久,授刑部下大夫之职,转任少司宪。

裴政熟悉史实,又参与制定周朝的刑律。

善于饮酒,饮至数斗仍不醉。

文簿卷宗堆满几案,析理裁决如流水般迅速,使用刑法宽大公平,没有冤狱和滥杀。

因徒犯有死罪,裴政允许其妻子儿子入狱看望,到了冬天将要处决的时候,都说“:裴大夫裁定我死罪,我死了没有什么遗憾的。”裴政又擅长音乐,曾经和长孙绍远议论音乐,事在《绍远传》。

隋文帝开皇元年(581),裴政任率更令,加授上仪同三司。

诏令与苏威等人共同修订律令。

采集魏、晋的刑典,下至齐、梁,沿用变革,刑法轻重,取其折衷。

一同撰写的有十几人,凡有疑惑阻滞不通,皆由裴政决断。

晋升为散骑常侍,转任左庶子。

多有匡正,被称为纯正忠诚。

东宫凡是有什么大事,都委托给裴政处置。

右庶子刘荣,生性十分专断。

当时武职轮流值班,通事舍人赵元恺制作值班名单,名单还没来得及作好。

太子再三催促,刘荣让元恺口奏,不必制作名单。

元恺上奏,太子问:“名单在哪里?”元恺回答说:“秉承刘荣的命令,不让制作名单。”太子随即诘问刘荣,刘荣便拒不认帐。

太子将元恺交给裴政推问。

裴政还未来得及上奏,阿谀依附刘荣的人先对太子说:“裴政想陷害刘荣,推问事情不实。”太子召裴政责问,裴政说:“凡是审理案件,必须有两点,一是观察情由,二是依据证据,观察其曲直,以确定是非。

臣看刘荣位高任重,即使确实对元恺说了,大概也只是小小的过失,估计也不必否认。

再看元恺,受刘荣控制,怎敢用无由头的言语妄自迁累刘荣呢?二人的情由,理由很相似。

元恺引左卫率崔..等人作证,崔..的陈说和元恺所说的全部相符。

观察情由既然相等,就必须根据证据来定。

臣认为刘荣对元恺说的话不假。”太子也不怪罪刘荣,而称赞裴政公平正直。

裴政喜欢当面揭人短处,而退出后就不再说什么。

当时,云定兴多次入东宫侍奉太子,把奇装异服和怪异的器物,进献给后宫,又因为女儿的恩宠,出入宫中,没有节制。

裴政多次直言劝谏,太子不采纳。

裴政对云定兴说“:公所作所为不合乎礼法。

再者,元妃暴死,路人议论纷纷,这对太子不是好名声。

但愿公自动引退,不然的话祸将及身。”云定兴大怒,把这些告诉了太子,太子更加疏远裴政。

裴政因此而被贬为襄州总管,妻子儿女没有随他到任,得到的俸禄,都散给了僚属。

有人犯了罪,裴政私下里都知道,有的一年到头也不揭发出来,等到屡次犯罪,就借助集会的机会,当着众人把他们喊出来,亲自审理其罪行,有五个人被处死,流放和被罚处劳役的人很多。

整个襄州因此惶恐惊惧,令行禁止,称赞裴政神明。

自此之后,不修整监狱,几乎没有什么辩争诉讼。

死于官任。

著有《承贤实录》十卷。

等到太子被废,文帝追忆裴政说:“如果让裴政和刘行本还在,共同匡正辅助太子,应该不让太子到这个地步。”儿子裴南金,任膳部郎,学问所涉,多有文采,以轻财贵义受人赞誉。

李谔传李谔字士恢,赵郡人。

学问广博,能写文章。

仕于齐国,任中书舍人,能言善辩,常常接待应对陈国的使者。

周国平定齐国,任天官都上士。

李谔见隋文帝有帝王的志向操守,与之结交甚深。

文帝为丞相时,待李谔十分亲近,向李谔询问得失。

当时,天下屡有战乱,国家财物浪费很多,李谔上《重谷论》来讽谏。

文帝采纳了李谔的建议。

文帝受禅继位,李谔任比部、考功二曹侍郎,赐爵南和伯。

李谔性格梗直方正,明达时务。

升任书侍御史。

文帝对群臣说“:朕当初任大司马时,常常请求在京城之外任职,李谔陈述十二条计策,苦苦劝阻,不许朕任外职,朕就决意留在朝中。

如今这样的事业,全靠李谔的力量。”赐给李谔财物二千段。

李谔见礼教凋零破弊,公卿死亡之后,子孙就将其爱妾侍婢嫁出卖掉,形成了一种风俗。

就上书说“:臣听说追慕远风,慎待其终,人们的德行归于淳厚,三年不要改变,才能称之为孝。

如今听说大臣之中,有的父祖亡故之后,时间不久,子孙无赖,就将其姬妾,嫁卖出去换取钱财。

有一人这样做,就实在有损于风俗教化。

妾虽然卑贱,但因亲自承接父祖衣履,应服重孝三年,这是古今惯例。

岂能容许立刻脱去孝服,强行傅施粉黛,泣辞于灵牌之前,送付到他人室中?凡是见到这种情况的人,尚且伤心,何况作为人子,岂能忍受这些!还有一些朝廷重臣,职位声望都很高贵,平生交友,情如兄弟。

等其亡没之后,就远如路人,早上听说旧友死讯,晚上就规劝其妾,方便时就嫁出去,以得人求聘为限。

没有廉耻之心,背弃朋友情义。

而且居家处理事务,可以移于官场,既然不能纠匡私欲,怎么能够赞助政务?”文帝观览李谔的上书而嘉奖他。

五品以上官员的妻妾不许改嫁,从此开始。

李谔又因当时文章崇尚轻薄,流宕忘返,上书说:“臣听说古代聪明的帝王教化百姓,必定改变其听到和看到的东西,防止其嗜好和欲望,堵塞其邪恶放荡之心,指示一条淳厚平和的道路。

五教六行,是训导百姓的根本;《诗》、《书》、《礼》、《易》,是进入道义的门径。

故而能够家家孝顺慈爱,人人知道礼仪谦让,匡正民俗,调理风俗,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有上书献赋,制讠来镌铭的,都用来褒扬德行,述说贤哲,标明勋业,论证事理。

只要不是责罚和奖励,就决不是徒劳无功。

“下及后代,风俗教化渐渐衰落。

魏国的三祖,更加崇尚文词,忽略君主的大道理,喜好雕虫小技。

下面的人跟从上面的人,就像影随形响应声一样,争相显示文采,于是就形成一种风俗。

江左齐、梁,这种弊病更为厉害,不论贵贱贤愚,只是务求吟诗咏赋。

于是又丢掉了理而保存了异端,追逐虚无微末,竞一韵之奇,争一字之巧。

连篇累牍,超不出月亮露珠这些形象,积案盈箱,只是风和云之类的景物。

世俗用这些比较高下,朝廷要根据这些选拔官员。

功名利禄之路既然已经开通,爱好崇尚之情就更加笃实。

于是,闾里老少,贵游子弟,还不知道天干地支,就先撰写五言诗。

至于羲皇、舜、禹的典章,伊尹、傅说、周公、孔子的学说,就不再关心,何曾听得进去!把高傲放诞看作清高虚无,把抒发情感作为勋业功绩,指责儒者的品德操行是古朴笨拙的,借助词赋而成为人格高尚的人。

所以,文章日见繁多,政治日益混乱,确实是因为放弃了大圣的楷模,造成了把无用的当作有用的局面。

丢弃根本,追逐末节,遍布整个华夏境内,互相学习效法,时间越久就越加盛行。

“大隋承受天命,圣道始兴,罢黜浮艳的文词,遏止华丽的伪饰。

不是胸藏经典,怀抱朴质,志存于道,心依于仁,就不能成为官员,侧身官吏之列。

开皇四年(584),颁诏于天下,公私文章翰墨,都应据实而录。

这一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幼之文表华艳,交付有司追究其罪。

自此以后,公卿大臣都明白了正道,没有人不仰慕古代典籍,放弃华艳绮糜,选择古代帝王的好典章,行大道于当世。

“如今听说边远州县,依然继承那种凋敝的世风,选择官吏,举荐人才,不遵循法典规则。

宗族同党称赞其孝顺,乡里归于仁爱,要学习就一定学习古代典籍,交往而不随随便便的人,就被摒斥在门外,不加录用;学习不依据古人,追逐世俗,随从时议,写轻薄浮艳的文章,结交朋党而追求名誉的人,就选拔为官吏,举荐到朝廷。

大概是因为县令、刺史不推行风化教育,还夹杂私情,心里没有公道。

臣既然忝居宪司,就应尽纠察之职。

如果听到风声就弹劾,恐怕要有很多人触犯刑律。

请求勒令有司,广泛加以搜求寻访,如有这样的人,就陈述情状送达宪台。”李谔又因为做官的人喜好自高自大,再次上书陈说其弊端,请求加以纠罪贬黜,以惩戒风范。

文帝把李谔前后的奏章颁布天下,四海之内都趋于风教,深刻地革除了弊端。

李谔任职数年,务求存其大体,不崇尚威严刚猛,因此没有刚正的美誉,而是心存匡谬纠正的志向。

邳公苏威认为临近官道的店家,乃是求利之人,从事的行业卑污杂乱,不合乎重农的道理,于是就奏请减少,将店家遣归家乡务农。

有人愿意依旧开店,就在他们所在的州县,附录于城市的户籍,仍然命令他们拆去原来的店铺,远离官道,限期办理。

时逢寒冬,没有人敢于诉说。

李谔因出使别的地方,见到他们这样,认为农民和工人各有其业,各自依附所安之业,行旅中的店铺和集市上的酒楼,自古以来就不一样,就是附属于城市户籍,在道理上也行不通。

况且,临道店铺是行旅的依托,岂能容许一朝废除?拆除临道店铺,白白劳动扰乱百姓,不合于事理。

就擅专裁决,令一切依旧。

出使回京到了朝堂,然后才奏知文帝,文帝认为他处理得很好,说:“体察国家的大臣,应当这样。”后来,李谔因为年纪大了,出京任通州刺史,甚有德政,人们都心悦诚服。

卒于官任。

鲍宏传鲍宏字润身,东海剡人。

父亲鲍机,因才能学问而知名。

仕于梁朝,官至书侍御史。

鲍宏七岁时死了父亲,由兄长泉之爱护抚育。

年满十二岁,就能作文章,曾经奉和湘东王萧绎诗,萧绎嗟叹赞赏不已,引荐为中记室。

多次升迁至通直散骑常侍。

江陵被平定,归顺周朝,周明帝待他很有礼仪,任命为麟趾殿学士。

多次升迁至遂伯下大夫。

和杜子晖出使陈国,谋划讨伐齐国。

陈国就出兵渡江侵略齐国,周武帝曾经向鲍宏询问夺取齐国的策略,鲍宏认为:“先皇以往攻齐,从洛阳出兵,他们有防备,每次都不能取胜。

按照臣的计谋,进兵汾、潞,直袭晋阳,出其不意,才是上策。”周武帝听从鲍宏的建议。

等到齐国被平定,任命鲍宏为小御正,赐爵平遥县伯,加授仪同。

隋文帝为丞相时,鲍宏奉命出使山南。

适逢王谦在蜀举兵反叛,鲍宏路经潼州,被王谦的部将达奚..抓获,强行送往成都,鲍宏终于不能屈服。

王谦失败后,鲍宏被迅速传入京城。

文帝嘉奖鲍宏宁死不屈,赐给他金带。

文帝受禅即位,加授鲍宏为开府,晋封爵位为公。

历任利、邛二州刺史,任满回京。

当时有一个名叫尉义臣的人,其父尉迟崇不跟从尉迟迥造反,后来在与突厥军队作战中战死。

文帝嘉奖他,准备赐给他姓刘金氏,向群臣询问。

鲍宏说:“当初项伯不同于项羽,汉高祖赐其姓刘;秦贞的父亲能为国死难,魏武帝赐其姓曹。

请求把皇族之姓赐予尉义臣。”文帝说“:好。”因此就赐义臣姓杨。

后来又授任为均州刺史,因生眼病免官。

死于家中。

当初,周武帝敕令鲍宏修撰《皇室谱》一部,分作《帝绪》、《疏属》、《赐姓》三篇。

有文集十卷行于世。

柳..传柳..字幼文,河东解人。

世代居于襄阳。

父柳仲礼,《南史》中有传。

梁国被战败后,柳仲礼被周国俘虏,又在河东安下家。

柳..少年时喜爱学习,对经史多有涉猎。

周大冢宰宇文护用为中外府记室,过了很久,出任宁州总管掾。

周武帝亲自执政,柳..到朝中请求应试。

武帝认为柳..非同寻常,任命为司武中士。

转任郑县令。

平定齐国之后,武帝奖赏跟从征伐的官员,留守京城的人没有奖赏。

柳..上表说:“如今刚刚得到太平,有功者必定要得赏赐,赏赐应该分明,酬谢勋绩,报答功劳,务必要有所本。

攻破城池,出自陛下谋划,斩敌将拔敌旗,必定出自陛下的神略,就像披坚执锐,征伐辛劳一样。

至于镇守安抚国家,在宫中守卫,担任警戒,也是重要的。

都是秉承已定的计划,不只是自己的能力。

留守京师和跟从征伐,事情是一样的,功劳必须相等。”于是留守京城的人都一同加官晋级。

隋文帝受禅继位,柳..历任尚书虞部、屯田二侍郎。

按照当时的制度,三品以上的官员,门外皆竖有戟槊。

左仆射高赹的儿子高弘德,封爵应国公,申行牒文,请求在门外竖立戟槊。

柳..在申请文书上批道:“仆射之子没有另外居处,父亲的戟槊已竖立在门外,尊贵有超出卑贱的道理,儿子有回避父亲的礼仪,岂能容许门外已经设置,内房又设立呢?”此事终于没有实行。

高赹听到后,赞叹佩服。

后来升任书侍御史,立于朝堂,神色端正,百官十分敬重畏惧。

文帝嘉奖其刚直,对他说:“大丈夫应当建立功名于世,不能与世沉浮。”赏赐给柳..钱十万,米一百石。

当时,刺史之职多由武将担任,很多人不称职,柳..上表说:“伏见诏书任命上柱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和干子年近八十,已是钟鸣漏尽之时。

从前在赵州,对职务已是糊涂,政务由一群小人决断,贿赂公然盛行。

百姓感慨,歌谣遍及道路,以至于说‘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

’古人说:‘耕种应当问奴仆,纺织应该问婢女。

’这说的是各有所能。

干子擅长骑马射箭,冲锋陷阵;治理百姓,担当职务,则不是他所能明白的。

如果说优待年老的人,自然可以多多赐给金银布帛;若令其做刺史,所损害的就特别大。

臣死了也就罢了,岂敢不竭尽忠诚!”文帝认为柳..说得对,干子终于被免职。

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丧期间,娶雍州长史库狄士文叔父的妹妹。

柳..弹劾他说“:唐君明忽视丧母的悲痛,惑于燕尔新婚的亲情,把丧母的孝服遮掩起来,穿上那种带有文采的祭服。

没有亲义,《春秋》记载这样的人将要灭亡;没有礼义,诗人想要这样的人快些死。

士文任职于国家,名高位显,背弃二姓的重要对比,违背六礼的法式规范。

请将唐君明终身囚禁,以惩戒风俗。”二家竟然连坐获罪。

隋朝承接丧乱之后,风俗颓废败坏,柳..多有矫正,文帝很赞赏他。

另,柳..见文帝听政理事甚勤,文武百官奏请的事情多有繁琐零碎,因而上疏劝谏说:“君主发布命令,戒除繁琐。

因此,舜把事情交付五臣,尧咨询四岳,设置官员,分担职务,各自都有自己的职责,尧、舜垂袖拱手无所作为,而天下平安。

这就是所说的在求取贤才上辛劳,在任命使用上安逸。

及见事无大小巨细,都请陛下裁处。

陛下留心政务,不畏惧疲劳,至于建造房舍这样的小事,供给轻细微小之物,一日之内,应酬答对百官,以至于日已至晚忘记进食,夜至更深未能安寝,举动都是文书簿记,忧扰劳累陛下之本。

伏愿陛下考虑臣的至诚之言,稍稍减少一些繁琐的事务。”文帝看了柳..的上书,甚为赞赏。

因为柳..家中贫困,文帝敕令有司给柳..建筑宅院,说“:柳..是正直之士,是国家的瑰宝。”柳..受到的重视就像这样。

右仆射杨素当权,显赫尊贵,百官都很畏惧,没有人敢于不顺从。

曾因小小的罪过,敕令送往南台。

杨素自恃宠贵,坐在柳..的座位上。

柳..从外面进来,看见杨素这样,在台阶上端着手板正色道“:尊奉敕令追究公的罪过。”杨素急忙下来。

柳..依桌案坐下,让杨素站在大厅堂前,辩白诘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杨素因此忌恨柳..。

但因柳..此时正得文帝的信任,所以杨素没有中伤柳..。

柳..见近代以来,通都大邑的百姓每逢正月十五日,就作角抵戏,互相争竞夸耀,以至于浪费很多财力,上书请求禁绝角抵戏说“:私下见到京城和京城之外的州县,每逢正月十五日夜,人群充塞街道,鼓声震天,火炬照彻大地,人人头戴兽形面具,男子身穿女人之服,倡优耍弄杂技,奇形怪状。

男男女女都来观看,互相不曾回避。

竭尽资财,破费财产,都在此时一争高低。

人们倾室而出,不论高低贵贱,男女互相混杂,黑白不分。

污秽的行为因此而生,盗贼由此而起。

不仅无益于教化,而且实在有损于百姓。

请求颁诏天下,一并立即禁止。”诏令准许柳..的上奏。

这一年,柳..持符节出巡河北五十二州,奏请罢免贪赃枉法和不称职的长官二百多人,州县整肃,无不震惊畏惧。

文帝嘉奖柳..,赐给绢布二百匹,毛毡三十领,授予仪同三司。

过了一年多,加授员外郎散骑常侍。

仁寿初年,持节巡视太原道十九州。

回京后,又赐绢一百五十匹。

柳..曾经得到博陵李文博撰写的《政道集》十卷。

蜀王杨秀派人来索求,柳..把书送给杨秀,杨秀又赐给柳..十名奴仆和婢女。

等到杨秀得罪,杨素上奏,说柳..以朝廷大臣交结诸侯王,将柳..除去名籍,发配到怀远镇戍边。

行至高阳,有诏令征回京师。

回至晋阳,适逢汉王杨谅作乱,派遣使者召柳..入城。

杨谅造反的形势已经明显,柳..入城后,估计难以幸免,就假装患了恶疾不能进食,自称已是十分危险。

杨谅恼怒,把柳..囚禁起来。

杨谅失败后,杨素奏柳..怀有二心,等待事情发生变化,表面虽没有造反,心里实际上已和叛逆者相同。

柳..又坐罪发配到敦煌。

杨素死后,柳..就自己上书申辩,诏令征还京师。

死于途中。

赵绰传赵绰字士倬,河东人。

生性质朴正直,刚强果决。

周朝初年任天官府史,因为恭谦谨慎,做事勤恳,擢升为夏官府下士。

稍后,又因精明干练为人所知,任内史中士。

因父丧辞官,悲哀过度损坏了身体,世人都称赞他孝顺。

隋文帝为丞相时,知道赵绰清廉正直,用为录事参军。

升任掌朝大夫,跟随行军总管是云晖打击叛乱的蛮族,因功授予仪同之职。

文帝受禅继位,授赵绰大理丞之职。

赵绰执法公平允当,考绩接连都是最好的。

历任大理正、尚书都官侍郎,每次奏闻案件,神色端庄,渐渐地受到重视。

文帝因盗贼不能禁绝,准备加重刑法,赵绰进谏说“:法律是天下最可信任的,怎么能够失去呢?”文帝高兴地采纳了赵绰的建议,因而对赵绰说:“如果再听到见到什么,应该多多进言。”升任赵绰为大理少卿。

萧摩诃原是陈国的将领,他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叛乱,摩诃依律应该连坐。

文帝说“:萧世略年龄还不到二十岁,怎么能够做这样的事!因为他是名将的儿子,被人逼迫才这样做罢了。”因而赦免了摩诃。

赵绰坚决谏阻,认为不可赦免。

文帝不能让赵绰屈从,就想等赵绰退朝后赦免摩诃,因而命令赵退朝就餐。

赵绰说“:臣上奏的案件没有裁决,不敢退朝。”文帝说“:大理就为朕特别释放摩诃吧!”因而命身边的人将摩诃释放。

刑部侍郎辛..曾经穿粉红色的裤子,俗话说是吉利之官,文帝认为是妖邪,准备将辛..斩首。

赵绰说:“根据法律,辛..不应有死罪,臣不敢遵命。”文帝非常愤怒,对赵绰说:“你怜惜辛..,就不怜惜自己吗?”命令左仆射高赹将赵绰斩首。

赵绰说:“陛下宁可杀了臣,也不可杀辛..。”到了朝堂,赵绰解衣赴死,文帝派人问赵绰说“:究竟怎么样?”赵绰回答说“:一心执行法律,不敢顾惜死亡。”文帝生气地进去了,很久才把赵绰释放。

次日,文帝向赵绰道歉,慰劳勉励赵绰,赐给他物品三百段。

当时,禁止质料薄劣的私人铸造的钱在市面流通,有两个人在集市上用这种劣质的钱换好钱,武候把他们抓起来奏知文帝,文帝令将二人都杀了。

赵绰谏阻说“:这两个人论罪应该杖击,杀了他们不合法律。”文帝说“:不关你的事。”赵绰说“:陛下不因为臣愚昧,把臣放在法司的位置,想要随便杀人,怎能不关臣之事?”文帝说:“摇撼大事摇撼不动,应该退下。”赵绰回答说:“臣希望感动天心,何论摇撼大树!”文帝又说:“喝羹的话,热了就放下。

天子的威势,想要挫动吗?”赵绰拜礼而又向前,文帝斥责他也不肯后退。

文帝于是就到内室去了。

书侍御史柳..又上书奏请,直言切谏,文帝才作罢。

文帝认为赵绰有忠诚正直之心,常常引入内室,有时遇见文帝和皇后同榻,文帝就招呼赵绰坐下,议论得失。

前后赏赐的财物以万数计。

后来,晋位开府,追赠其父为蔡州刺史。

当时,河东薛胄任大理卿,和赵绰都以公平宽恕闻名,然而,薛胄裁断刑狱根据情理,而赵绰则是遵守法律,都认为他很称职。

文帝经常对赵绰说:“对于卿,朕没有什么好爱惜的,只是卿的骨相当不得富贵。”仁寿中,赵绰死于官任,文帝为赵绰之死痛哭流涕,派遣宫中使者前往吊唁祭奠,鸿胪监护丧事。

二个儿子,名赵元方、赵元袭。

鱼俱罗传鱼俱罗,冯翊下圭阝人。

身高八尺,体力过人,声音雄壮,说话声能传到几百步之外。

任大都督,跟从晋王杨广平定陈国,因功授开府。

沈玄烩、高智慧等人在江南发动叛乱,杨素因鱼俱罗强壮勇敢,请求让鱼俱罗一同前往平叛。

鱼俱罗平叛有功,加授上开府,封爵高唐县公,任叠州总管。

因守母丧而辞职。

丧满回京,至扶风,适逢杨素准备出兵灵州道打击突厥军,与之相遇,就一同前行。

及与突厥军相遇,鱼俱罗与数名骑士奔袭敌军,目真目大呼,所向披靡。

因功晋位柱国,任丰州总管。

突厥人入境,就抓起来杀了。

突厥人自此销声匿迹,不敢在塞下放牧。

当初,隋炀帝为藩王时,鱼俱罗的弟弟鱼赞因为在炀帝身边侍候,多次升迁至大都督。

炀帝继位后,鱼赞任车骑将军。

鱼赞凶狠残暴,让身边的人烤肉,碰到不中意的,就用竹签刺瞎那人的眼睛,温酒不对口味,就立刻割断温酒人的舌头。

炀帝因为鱼赞是他为藩王时的老部下,不忍心诛杀,就对亲近的大臣说“:其弟既然这样,其兄也就可以知道了。”于是召见鱼俱罗,加以责备,把鱼赞从狱中提出来,令其自尽。

鱼赞回到家中,服毒而死。

炀帝恐怕鱼俱罗不安分,生出边患,改任鱼俱罗为安州刺史,贬为赵郡太守。

后来因朝中集会到了东都洛阳,和将军梁伯隐有旧交,多次相互往来。

鱼俱罗又从郡中带来许多特产进贡,炀帝不受,因而送给了权贵。

御史弹劾鱼俱罗以郡将的身份与朝中大臣交结,炀帝大怒,将鱼俱罗和梁伯隐一起坐罪除去名籍。

不久,越隽飞山蛮造反,诏令鱼俱罗以白衣将领的身份率领蜀郡都尉段钟葵讨伐叛兵,平定叛乱。

大业九年(613),再次出征高丽,任命鱼俱罗为碣石道军将。

回师后,江南刘元进又兴兵作乱,诏令鱼俱罗率兵前往会稽各郡,平叛捕贼。

当时,百姓思乱,跟随强盗就像赶集市一样,鱼俱罗打击贼兵统率朱燮、管崇等,战无不胜。

然而,贼兵的势力慢慢强盛,失败了又重新聚集。

鱼俱罗估计贼兵的势力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平定的。

各位儿子都在京城和洛阳,又见天下越来越乱,恐怕道路最终要被阻隔。

这时,东都洛阳发生饥荒,谷物价格飞涨,鱼俱罗派遣家僮运一船米到洛阳出售,多换些财物,偷偷把诸子接出来。

朝廷对此事略有所知,恐怕鱼俱罗有异心,查验之后不能构成罪状。

炀帝又令大理司直梁敬真到会稽,将鱼俱罗押送到东都洛阳。

鱼俱罗相貌异于常人,眼珠有双仁,私下受到炀帝的忌恨。

梁敬真迎合炀帝的旨意,奏劾鱼俱罗的军队白白被战败,将鱼俱罗东都斩首示众,家产人口一并籍没入官。

陈眣传陈眣字长威,庐江襄安人。

祖父陈硕,以打鱼为生。

父陈岘,少年时骁悍英勇,侍奉章大宝,任帐内部曲。

因告发大宝造反,授任谯州刺史。

陈国被消灭后,废置在家。

高智慧、汪文进造反,庐江的豪强俊杰,也起兵响应。

因为都是陈岘昔日的部下,都推举陈岘为主帅。

陈岘想拒绝他们,陈眣对父亲说:“众乱既已发生,拒绝他们,祸患就要殃及自身。

不如假装顺从他们,以后再作打算。”陈岘听从了儿子的劝告。

后来,陈岘秘密地派陈眣到柱国李彻处,请求作为内应。

李彻将此事上奏,任陈岘为上大将军、宣州刺史。

封谯郡公,诏令李彻接应陈岘。

李彻的军队未到,计谋泄漏了出去,陈岘被其同伙杀害,陈眣仅得幸免。

因为其父的缘故。

任陈眣为开府,不久统领乡兵。

大业三年(607),陈眣任武贲郎将。

后来和朝请大夫张镇周从义安渡海攻击流求国,一个多月才到。

流求国人刚见到船舰时,认为是商贾,常常到军队中买卖货物。

陈眣率领众人上岸,派遣张镇周为先锋。

流求国主欢斯渴刺兜派兵迎战,张镇周多次击败之。

陈眣进军至低没檀尚,流求国小王子欢斯老模迎战,陈眣击败其军,斩老模之首。

有一天,雾雨氵蒙氵蒙,天色阴暗,将士都很恐惧,陈眣杀白马祭祀海神,不久雾雨停止,天色放晴。

陈眣将军队分作五路,直取其都城,乘胜追击败军,至其栅栏,大破敌军,将渴刺兜斩首,活捉其子岛槌,俘虏男女数千人而归。

炀帝十分高兴,提升陈眣为右光禄大夫,张镇周为金紫光禄大夫。

辽东之战,陈眣由宿卫升为左光禄大夫。

第二年,炀帝又征讨辽东,陈眣任东菜留守。

杨玄感造反,陈眣平定黎阳,将杨玄感所辖的刺史元务本斩首。

不久,奉诏在江南制造战舰。

到了彭城,贼兵元帅孟讠襄占据都梁宫,把守住淮河,认为防守坚固。

陈眣偷偷地从下游渡过淮河,到了江都,突袭击败孟讠襄。

因功晋升光禄大夫。

赐爵信安侯。

后来,炀帝巡幸江都宫,不久,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掠取淮北,杜伏威屯居六合,炀帝派陈眣去平定,一去即得胜利,越级提拔为右御将军。

再次渡过清江,打击宣城之地的叛贼。

很快炀帝被杀,宇文化及率领军队北上,召陈眣守江都。

陈眣集结众兵,身穿白色丧服,为炀帝送葬,准备礼仪卫队,将炀帝改葬在吴公台下,身着重孝,手执竹杖,而为炀帝送葬,悲恸感慨而行,论者认为陈眣很有忠义。

陈眣后被李子通陷害,投奔杜伏威。

杜伏威忌恨陈眣,将陈眣杀害了。

宇文述传宇文述字伯通,代郡武川人。

高祖亻君与敦、曾祖长寿、祖孤,仕于魏朝,都是担任沃野镇军主。

父宇文盛,仕于周朝,位居上柱国、大宗伯。

宇文述少年时骁悍英勇,擅长骑马射箭。

十一岁时,有一个相面的人对宇文述说“:公子善自珍重,后来应当做极高的官。”周武帝时,宇文述因父亲的军功,起于家乡,拜授开府。

宇文述生性严谨周密,周朝大冢宰宇文护十分喜爱他,让宇文述以本官兼领其亲信。

周武帝亲自执政,召宇文述任左宫伯,多次升迁至英果中大夫,赐爵博陵郡公,改封为濮阳郡公。

尉迟迥兴兵作乱,宇文述以行军总管之职跟从韦孝宽讨伐叛军,在怀州击败尉迟迥部将李隽的军队,又和诸将一起在永平桥打败尉..。

因军功越级提升为上柱国,晋爵褒国公。

隋文帝开皇初年,宇文述任右卫大将军。

平定陈国的战役中,宇文述以行军总管之职率兵自六合渡江,当时,韩擒、贺若弼两支兵马赶赴丹阳,宇文述占据石头城作为声援。

陈后主被擒获后,萧王献、萧岩据守东吴之地。

宇文述率领行军总管元契、张默言等人前往讨伐,落丛公燕荣率领水军从东海赶至,也接受宇文述的指挥,于是东吴之地全部平定。

因功授其子宇文化及为开府,改任安州总管。

当时,晋王杨广镇守扬州,对宇文述十分友善,奏请宇文述为寿州总管。

晋王当时有阴谋夺取皇太子之位的意思,向宇文述请求计谋。

宇文述说“:皇太子早已失去了皇上的欢爱。

大王才能盖世,多次担任将领,皇上和内宫,都很钟爱。

天下的希望,实际上已归于大王。

然而,废立太子是国家大事,能够改变皇上的主意的,只有杨素一人而已。

能够改变杨素主意的人。

只有他的弟弟杨约。

述平素和杨约相知。

请求去京师朝见,与杨约共同商议废立太子的大事。”晋王十分高兴,送给宇文述很多金银财宝,资助宇文述赴京。

宇文述多次邀请杨约,摆出许多玉器珍玩,和杨约开怀畅饮,于是一起赌博游戏,每次都假作不胜,把带来的金银财宝输掉。

杨约得到了很多的财宝,对宇文述稍稍表示感谢。

宇文述因而说:“这是晋王赐给我的,令我和公好好乐一乐。”杨约大为吃惊,问道“:为什么这样?”宇文述于是代为说明晋王的意图。

杨约认为宇文述说的对,回去后就对杨素说了,杨素也听从晋王的旨意。

于是,晋王和宇文述的交情更为密切,命令宇文述之子宇文士及娶南阳公主,前后赏赐的财物无法计算。

晋王成为皇太子之后,任命宇文述为左卫率。

按照旧有的法令,率官为四品官,因为宇文述平常就很宠贵,就晋位率官为三品官。

宇文述受到的重视如此。

炀帝继位后,宇文述受任左卫大将军,参与掌管选拔武官的事情。

后来改封为许国公,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每逢冬月正旦朝廷聚会,就赐给鼓吹乐一部。

跟从炀帝巡幸榆林。

当时,铁勒契弊歌秣打败吐俗浑,吐俗浑部四散,派使者向隋朝请求投降,并请求救援。

炀帝令宇文述率兵安抚纳降。

吐谷浑见宇文述拥有强大的兵力,惊恐不已,不敢投降,就向西逃跑了。

宇文述率兵追至曼头城,攻下此城。

宇文述乘胜至头赤水城,又攻下赤水城。

吐谷浑的剩余党徒逃走,驻扎在丘尼川。

宇文述率兵进击,大破其剩余党徒,俘获其王公、尚书、将军二百人。

吐谷浑主南逃到雪山,其原来所属的地方都没了人迹。

炀帝十分高兴。

第二年,跟从炀帝西巡至金山,登上燕支山,宇文述每天站岗放哨。

这时,吐谷浑兵马又侵犯张掖,宇文述领兵进击,击退敌兵。

回至江都宫,敕令宇文述与苏威经常主持选举官吏,参预朝政。

宇文述当时宠贵,把重任交给苏威等人,而受到炀帝的亲善宠爱则超过他们。

炀帝得到的远方贡品和四季食物,有朝会时就赏赐给宇文述,前往问讯的宫中使者十分频繁。

宇文述善于侍奉其上,俯仰周旋,一副逢迎谄媚的样子,宫中卫士都向他学习。

又有精巧的构思,凡是装饰之物,都出乎人们的意料。

多次把奇装异服和怪异之物送进宫中,炀帝因此更加喜欢他。

话说出来没有人不听从,权势超过了朝中所有的人。

左卫将军张瑾和宇文述官署相连,曾经评议是非,偶尔不中宇文述之意,宇文述就瞪大眼睛怒视张瑾,张瑾惊惶畏惧地逃走。

文武百官没有人敢违背和抵忤宇文述的意思。

宇文述生性贪婪卑鄙,知道别人有珍奇之物,就一定要得到,富商大贾和陇西诸胡子弟,宇文述都用恩宠和他们交结,称他们作儿子。

因此,都争相赠送财物,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后院中身穿罗绮的美女非常多。

家僮一千多人,都骑有骏马衣着华丽。

征伐高丽的时候,宇文述任扶余首军将。

将要出发的时候,炀帝对宇文述说“:根据礼法,七十岁的人行军打仗,带着妻子同行,公应当让家室跟随着。

古时候说妇女不能进入军中,说的是临战的时候。

至于在军营之中,则没有什么损害。

项籍和虞姬,就是先例。”宇文述和九路军马到鸭绿水,军粮已尽,商议准备班师而回。

诸将意见多有不同,宇文述又不知道炀帝的意图。

适逢乙支文德来到营中,宇文述和于仲文先前都奉有秘密旨令,令诱捕乙支文德。

文德到了营中,因动作迟缓,又让他逃了回去,宇文述心中不安,就和众将渡水追击。

当时,乙支文德见宇文述军中士卒多有饥饿之色,想让宇文述之军疲惫,每次战斗都假作失败。

宇文述一日之中七战,皆获胜利,既依恃骤然取得的胜利,内又为众议逼迫,于是就又进击,东渡了萨水,距平壤城三十里,依山安营扎寨。

乙支文德又派遣使者假作投降,向宇文述请求道“:如果撤兵的话,我们会送高元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相见。”宇文述见士兵疲惫不堪,不能再战,平壤城又很险固,一时间难以攻下,于是就利用其诈谋而回师。

众军渡河渡至一半时,贼兵攻击后边的军队,于是众军溃败,不能禁止,九路兵马大败,一天一夜逃至鸭绿水,行程四五十里。

当初过辽东时,九路军马共三十万五千人,等回到辽东城时,只剩下二千七百人。

炀帝大怒,将宇文述除去名籍。

第二年,炀帝又起征辽之战,恢复宇文述的官职爵位,对宇文述像当初一样。

宇文述跟从炀帝到辽东,和将军杨义臣率兵又到鸭绿水边。

适逢杨玄感兴兵作乱,炀帝令宇文述迅速回师征讨杨玄感。

当时,杨玄感兵逼东都洛阳,听说宇文述率兵而至,向西逃跑,准备夺取关中。

宇文述和刑部尚书卫玄、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武卫将军屈突通等率兵紧追。

到了阌乡皇天原,追上了杨玄感,将杨玄感斩首,传至皇帝所在之处。

又跟随炀帝东征,至怀远而回。

突厥军队围困雁门,炀帝十分恐惧,宇文述请求突出重围。

来护儿和樊子盖一起坚决谏阻,炀帝才作罢。

雁门之围解除后,回至太原,人们多劝炀帝回京师,炀帝面有难色。

宇文述奏道:“跟随陛下的官员,妻子儿女多在东都,请求顺道向洛阳,从潼关而入。”炀帝听从宇文述的建议。

不久回到东都洛阳,宇文述又观察炀帝的意思,劝炀帝驾幸江都宫。

宇文述在江都患有疾病,病重的时候,炀帝不停地令宫中使者到其宅第探望,问宇文述有什么话说。

宇文述说:“希望陛下能够降临敝宅一次。”炀帝派遣司宫魏氏对宇文述说:“公病危重,朕恐怕相烦劳。

有什么一定要说,可以陈说。”宇文述流着泪说:“臣之子化及,很早就预置藩邸,希望陛下能够哀怜他。

士及原就承蒙陛下之恩,也可以驱使。

臣死之后,智及不能久留,愿陛下早除之,希望不要毁坏门户。”魏氏回去复命,把这些话遮掩过去,因而胡乱回答说:“宇文述只是怀念陛下罢了。”炀帝流着泪说“:宇文述怀念我吗?”准备亲自前往看望,宫人和文武百官劝谏才作罢。

宇文述死,炀帝因此而废止朝会,追赠宇文述为司徒、尚书令、十郡太守,仪仗四十人。

可卧的丧车一辆,前后鼓吹乐各一部,谥号曰恭。

诏令黄门侍郎裴矩以太牢之礼祭之,鸿胪监督护丧事。

宇文化及传宇文化及是宇文述的长子。

生性凶恶阴险,不遵循法律制度,喜欢骑着骏马,挟带弹弓,在路上奔驰,因此,长安人称他为轻薄公子。

隋炀帝为太子时,宇文化及常以千牛之职出入炀帝卧室内房。

多次升迁至太子仆,因为接受贿赂,多次被免官。

太子宠爱亲昵宇文化及,很快又复职,又令其弟宇文士及娶南阳公主为妻。

宇文化及因此更加骄横,和公卿相处,言辞很不恭敬,许多人受其欺凌。

看见别人有漂亮的女子和狗马珍玩,就一定要托人求得。

经常和屠户商贩交游,从中取利。

隋炀帝继位,宇文化及为太仆少卿,更加倚仗旧有的恩宠,贪婪骄横更甚。

炀帝巡幸榆林,化及和弟弟智及违反禁令,和突厥人贸易交往。

炀帝大怒,将宇文化及囚禁了几个月。

回京城时,准备把他杀了再入城,已经剥下了衣服,辫好了头发,就要行刑时,因炀帝解救才把他释放,和宇文智及一并赐给宇文述做奴隶。

宇文述死后,炀帝怀念他,起用宇文化及任右屯卫将军,宇文智及任将作少监。

当时,李密占据洛口,炀帝恐惧,留在淮南,不敢回京都。

跟随炀帝车驾的勇猛果敢之士大多是关中人,长久客居旅途,见炀帝没有西归的意思,想谋划反叛归乡。

当时,武贲郎将司马德戡统领骁勇果敢之士,驻扎在东城,听到士兵想反叛的风声,不知真假,就派校尉元武达私下秘密询问知情人,因而阴谋造反。

司马德戡又与关系友善的武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互相蛊惑煽动说:“听说陛下想在丹阳筑造宫殿,人人都谋划着逃走。

我想向陛下上言,恐怕还没上言就被杀掉了。

如今,知道而不进言,后来发生了事情当有灭族之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裴虔通说“:主上实际上就是这样。”司马德戡又对二人说“:我听说关中陷落,李孝常在华阴反叛,陛下把他的两个弟弟囚禁起来,准备都杀掉。

我们这些人的家属都在西安,能没有这种忧虑吗?”裴虔通等人说“:正是恐怕家属早晚被杀,却又无计可施。”司马德戡说:“骁勇果敢之士如果逃走,可和他们一起逃离。”裴虔通等人说:“就依公所说的这样。”因而互相传递讯息,招纳引诱。

又转告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景、符玺郎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人,日夜聚会赌博,结为生死之交,说话没有什么回避,在聚会之中就商议反叛之计,都互相赞同应允。

当时,李质在宫禁中,令骁勇果敢之士守卫宫廷,宫中和外界交往通讯,谋划更为急切。

另外,赵行枢先前与宇文智及有交往,勋侍杨士览,是宇文氏的外甥,二人一同把事情告诉宇文智及。

宇文智及平常就狂妄悖逆,听说后非常高兴,就一同去见司马德戡,约定三月十五日一同举兵反叛,抢劫十二卫武的马匹,掠夺居民的财物西归。

智及说:“不然。

如今苍天实是灭亡隋朝,英雄四起,借机而行大事,这就是帝王大业。”司马德戡认为说得对。

赵行枢和薛世良请求推化及为主,约定之后,才告诉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生性无能怯懦,刚听说此事,十分恐惧,面色改变,汗流浃背,很久很久才决定下来。

义宁二年(618)三月一日,司马德戡想告诉众人,担心众人不能一心,又生诡诈来威胁骁勇果敢之士,对许弘仁和张恺说“:你们都是良医,受国家支使,说出话来迷惑众人,众人必定相信。

你们可以进入备身府,告诉认识的人,说陛下听说骁勇果敢之士准备反叛,酿造了很多毒酒,借助宴会的机会,把骁勇果敢之士全都毒死,只把南方人留在这里。

这样,众人必定害怕,因此而反叛,没有不成功的。”这个月五日,许弘仁等人散布这些言论,骁勇果敢之士互相转告,谋划造反更加急切。

司马德戡等人知道计谋已经实现,就在三月十日召集原来那些人,把想要造反的事情向众人说明。

众人都伏地说:“只听从将军的命令!”这天夜里,唐奉义主持关闭城门,门上的钥匙都不取下来。

到了夜里三更时分,司马德戡在东城内集合兵马,共有几万人,燃起大火和城外相呼应。

炀帝听到有声音,问是什么事情。

裴虔通谎称:“草坊被烧了,外边的人救火,所以声音很嘈杂热闹。”宫中和外界隔绝,炀帝相信了裴虔通的话。

孟景和宇文智及在城外聚集一千多人,劫持候卫武贲冯普乐,一同布兵在城下大街小巷里抢劫。

到了五更时分,司马德戡把兵交给裴虔通,将各个城门的卫兵换下来。

裴虔通于是自开城门,率领几百名骑兵,来到成象殿,杀掉将军独孤盛。

武贲郎将元礼就领兵冲入,宫中卫士都逃跑了。

裴虔通继续进兵,推开左边的阁门,直入永巷,问道:“陛下在哪里?”有一美人从房中走出,手指西边说:“在西阁。”跟着前去捉拿炀帝。

炀帝问裴虔通说“:卿不是我的旧友吗?有什么怨恨而造反呢?”裴虔通说:“臣不敢造反,只是将士想回故乡,奉陛下回京师罢了。”炀帝说:“就让你们回去。”裴虔通自己统率军队守卫。

到了天亮,孟景率领铁甲骑兵迎接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不知道事情的结果,浑身发抖不能说话,有人拜见,只是低着头依着桌案,回答说:“罪过。”这时,宇文士及在公主宅第,不知道此事。

宇文智及派遣家僮庄桃树到公主宅第杀之,桃树不忍心杀他,抓来见智及,很久才被释放。

宇文化及到了城门,司马德戡迎接拜见,领入朝堂中,称宇文化及为丞相。

命令带炀帝出江都门见众叛军,因而又带了进来。

派遣令狐行达在宫中把炀帝杀害。

又把与己见不同的几十名朝中大臣抓起来,同时抓起来的还有诸王的外戚,不分老少一并杀害。

只留下了秦孝王之子杨浩,立为皇帝。

过了十多天,抢夺江都人的舟船,由水路向西归去。

到了显福宫,宿公麦孟才、折冲郎将沈光等人谋划袭击宇文化及,反被宇文化及杀害。

宇文化及于是占据六宫,其自奉一切都像炀帝原来一样。

常常在帐中面南端正而坐,有人汇报事情,闭口无言,不作回答。

等到下牙床时,才把奏状收过来,和唐奉义、牛方裕、薛世良、张恺等人商议裁决。

行至徐州,水路不通,又抢夺百姓的车辆和牛,得到二千辆牛车,都用来运载宫人和珍宝。

铠甲兵器,都命令士兵背着。

路途遥远,士兵非常疲劳,三军都开始怨恨起来。

司马德戡很失望,私下对赵行枢说:“你把我耽误得不轻!如今治理乱世,一定要借重英雄贤才。

宇文化及平庸暗昧,事情必将失败,怎么办呢?”赵行枢说“:废掉他有什么困难的!”于是就和李孝本、宇文导师、君正卿等人商议,打算用一万多后军袭击杀死宇文化及,立司马德戡作为君主。

许弘仁得知此事,秘密告诉宇文化及,把司马德戡和其党羽都抓起来杀了。

领兵向东都洛阳进发,通守王轨献城投降。

元文都推举越王杨侗为君主,任李密为太尉,命令进击宇文化及。

李密在清淇安营扎寨,和徐世勋用烽火相呼应。

宇文化及多次交战不利,其将军于弘达被李密擒获,送到杨侗那里,投进锅里煮了。

宇文化及粮食用尽,渡过永济渠,和李密在童山决战。

就进入汲郡搜求军粮,又派遣使者拷打掳掠东郡的百姓官员,勒索粮食。

王轨怨恨宇文化及,献城归顺李密。

宇文化及非常害怕,自汲郡开始,准备夺取北面的州县。

其部将陈智略率领岭南骁勇果敢之士一万多人,张童儿率江东骁勇果敢之士几千人,皆叛附李密。

宇文化及还有二万兵马,向北逃往魏县。

张恺和其部将陈伯谋划离开宇文化及,事情败露,被宇文化及杀害。

心腹之人杀戮殆尽,兵力一天比一天少,宇文化及兄弟无计可施,只是互相聚会畅饮,欣赏女乐。

醉酒之后,宇文化及责怪智及说:“我当初不知何事,任由你谋划,强行立我。

如今到哪里都没有成功,背着杀害主上的罪名,天下人都不会接纳我们。

灭族之罪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抱着两个儿子哭起来。

智及大怒说“:事情成功的时候,不加责备。

到了将要失败的时候,就想把罪名归于我。

为什么不杀了我去投降窦建德呢?”兄弟之间多次互相争斗,说话没有长幼之分,酒醒后又饮,经常就是这样。

宇文化及自知必定失败,就叹息说:“人生固然会死,岂不做一天皇帝呢?”于是毒杀杨浩,在魏县自就皇帝位,国号许,建元为天寿,设置文武百官。

进攻魏州的元宝藏,反被元宝藏打败,于是就向东北逃往聊城,准备招揽天下诸处贼兵。

派遣宇文士及到济北,征求粮饷。

大唐派遣淮安王神通安抚山东,神通围困宇文化及十多日,没有攻下,就退兵了。

窦建德聚集全部兵力攻击宇文化及。

在此之前,齐州贼帅王薄听说宇文化及有许多宝物,假装来投降。

宇文化及相信王薄,和王薄一起居住守卫。

到了这个时候,王薄引窦建德入城,擒获宇文化及,将其部属全部俘虏。

先将宇文智及、元武达、孟景、杨士览、许弘仁等人抓起来,都一起杀了。

于是用囚车把宇文化及载至大陆县城下,逐条宣布其弑主篡逆的罪行,将其和二个儿子承基、承趾一同斩首。

把宇文化及的首级传送到突厥义城公主那里,在突厥宫庭枭首示众。

宇文士及从济北向西回归长安。

王世充传王世充字行满,祖先是西域胡人。

祖父支颓褥,迁居新丰。

支颓褥死后,其妻年轻守寡,和仪同王粲私通,生子名曰琼,王粲就把她娶作小妾。

王世充的父亲收自幼丧父,随母嫁到王粲家,王粲喜爱他而收养了他。

因而随姓王。

官至怀、汴二州长史。

王世充头发卷曲,声似豺狼,性好猜疑,诡计多端,读了许多经史,特别喜爱兵法,通晓占卜星相盈虚之术,然而却不曾为人指点过。

隋文帝开皇年间,任左翊卫,后来又因军功任仪同,授予兵部员外郎之职。

善于敷陈奏进,熟悉法度律令,舞弄笔墨文章,高低上下存于心中。

或有驳论辩难的人,王世充快牙利口,文过饰非,文词犀利,众人虽然知道王世充不对,却又没有人能够让他屈服,都称他能言善辩。

隋炀帝时,逐步升迁至江都郡丞。

当时,炀帝多次巡幸江都,王世充善于体察君主的脸色,阿谀逢迎,顺从旨意,每次入宫说事情,炀帝都善待他。

又以郡丞之职兼领江都宫监,于是就雕刻文饰池塘台榭,秘密进奉远方的珍奇物品,以取悦予炀帝,因此,炀帝更加宠信他。

大业八年(612),隋朝天下开始出现动乱,王世充内怀侥亻幸之心,屈己礼士,私下结交英雄豪杰,广泛收买人心。

江淮之间的百姓素来轻薄,又逢盗贼四起之时,违犯法纪的人很多,有的人下狱抵罪,王世充违背法纪把他们放出来,树立个人的恩义。

杨玄感造反的时候,吴地人朱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自称将军,拥兵十多万。

炀帝派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伐,不能取得胜利。

王世充在江都招募一万多人,打击叛军,多有胜利。

每次取得胜利,一定归功于部下,获得的军粮财物,都分给士兵,自己分文不取。

因此,人们都争相为他所用,取得的功劳最多。

大业十年(614),齐郡贼兵元帅孟讠襄自长白山而下侵犯掳掠诸郡,到了盱眙,已有十多万人。

王世充率兵迎战,用老弱残兵向敌兵示弱,依据都梁山结为五座营寨,与敌相持而不交战。

后来,利用敌兵松懈,出兵奋然进击,大破敌军,乘胜将众贼兵消灭殆尽,孟讠襄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跑了,斩首一万人,各种牲畜和军用物品,都全部缴获。

炀帝因王世充有将帅的才能和谋略,才开始派遣他统领军队,讨伐各处小伙盗贼,所向必胜。

然而,王世充生性多矫饰虚伪,假装行善,能够自我辛劳吃苦,用来博取好名声。

大业十一年(615),突厥兵将炀帝围困在雁门关,王世充出动江都的全部兵马,往赴国难。

在军营中,王世充满面污垢,悲痛流涕,昼夜不解甲胄,依草而坐。

炀帝听说这些,认为王世充爱戴自己,更加信任他。

大业十二年(616),王世充升任江都通守。

当时,厌次人格谦已是多年为强盗,拥兵十多万,驻扎在豆子..中。

王世充打败格谦军,将格谦斩首,威势震动众盗贼。

又进击卢明月,大败卢明月于南阳。

后来回到江都,炀帝非常高兴,亲自端着一杯酒赐给王世充。

这时,王世充又得知炀帝喜好女色,就进言说江淮善良之家有很多美女,都愿意进入后宫,只是没有缘由自我进献。

炀帝更加高兴,于是私下命令王世充仔细观察各位女子,端庄秀丽合乎容貌标准的,就拿正库里的财物支付入京所需之物,用以聘纳这些女子。

所用的钱财无法计算,帐面上所说是敕令另有用途,不记录其实际数目。

有中意的女子,炀帝就对王世充重加赏赐,有的不中意,也给予赏赐。

后来,命令用船把搜罗来的美女送到东京洛阳,而路途中盗贼四起,护送的使者感到这种差役辛苦,就在淮水和泗水中把船弄沉,将那些美女都淹死,前前后后有十多起。

有的暴露了出来,王世充就替他们遮掩,又仓促简单地选择一些女子用来进献。

这之后,王世充更受亲宠。

逢上李密攻下兴洛仓,进逼东都洛阳,官军屡遭失败,光禄大夫裴仁基献武牢城投降李密。

炀帝深恨李密,大规模地发动兵马,准备讨伐李密。

特意颁布诏令,派遣王世充为将军,驻扎在洛口抵挡李密。

前前后后交战一百多次,互相有胜有负。

王世充就率领兵马渡过洛水,进逼仓城。

李密与之交战,王世充被打败,落在水中淹死的有一万多人。

当时天气寒冷,下着很大的雪,士兵渡过洛水之后,衣服湿透了,冻死在路途上的又有几万人,等到了河阳,才剩下几千人。

王世充自囚于牢狱之中,向越王杨侗请罪,越王杨侗派使者敕免他,召令王世充回东都洛阳。

王世充收罗逃散的士兵,驻扎在含嘉城中,不敢再出来。

宇文化及在江都杀害炀帝,王世充和太府卿元文都、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尊奉杨侗为君王。

杨侗任命王世充为吏部尚书,封爵郑国公。

杨侗用元文都、卢楚的计谋,任命李密为太尉、尚书令,李密就向杨侗称臣,又率兵在黎阳抵抗宇文化及,派遣使者进奉俘虏和战利品。

众人都很高兴,只有王世充对其属下诸位将领说:“元文都一类人,不过是撰写公文和诉状的人罢了。

我看这种形势,一定会成为李密的俘虏。

况且,我们的军队兵马经常和李密交战,杀害其父兄子弟,前后已经很多了,一旦成为他的部下,我们就没一个人能够活得了。”王世充说出这些话,用来激怒众将。

元文都知道后十分害怕,与卢楚等人商议,准备利用王世充入宫的机会,埋伏士兵将王世充杀掉。

日期已经约定好了,将军段达派遣女婿张志把卢楚等人的阴谋告诉了王世充。

王世充夜里率兵围住宫城,将军费曜、田世..等人在东太阳门外与王世充大战。

费曜等人被打败,王世充就攻入宫城门。

皇甫无逸单人匹马逃走。

王世充捉获卢楚,把他杀了。

这时,宫门还关闭着,王世充派人敲门对杨侗说“:元文都等人想把皇帝抓起来投降李密,段达知道后告诉了臣。

臣不敢造反,只是要诛杀反叛者。”元文都得知发生了变故,入宫奉杨侗到乾阳殿,列兵保卫杨侗。

命令将帅利用宫城来抵抗,军队被打败,杨侗命令打开宫门让王世充进来。

王世充派人把宫中的侍卫全部替换下来,第二天入宫谒见,叩首流涕,对杨侗说“:元文都等人无礼,阴谋相互屠杀,事情紧急才这样做,不敢背叛国家。”杨侗和王世充盟誓。

不久,王世充又派遣韦节等人劝杨侗,任王世充为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

又授任王世充的兄长王恽为内史令,进入宫中居住。

不久,李密打败宇文化及而回,精兵良马大多战死,士兵都很疲倦。

王世充正想利用李密士卒疲惫之机,打击李密军,恐怕人们不一心,就假托鬼神,说是梦见了周公,就在洛水上游修建宙宇,派遣巫师张扬说“:周公想令仆射急速讨伐李密,会取得很大成功,不然的话士兵都要因瘟疫而死掉。”王世充的士兵大都是楚地人,风俗迷信妖魅荒诞,所以就说出这些话来迷惑士兵。

众士卒都请求作战,王世充精选训练精壮英勇的士兵二万多人,马一千多匹,在洛水南岸安下营寨。

李密的兵马驻扎在偃师北山上。

这时,李密刚刚打败宇文化及,正是得意之时,有轻视王世充的意思,没有修筑工事。

王世充派遣二百多名骑兵,悄悄进入北山,埋伏在山谷中,命令士兵喂饱马,早晨还未起床就在寝席上进食。

一切准备好之后,夜里渡河,人马疾驰,到天亮的时候接近了李密的营寨。

李密出兵应战,还没摆好阵势,两军混战在一起。

伏兵借助山的隐蔽而上,偷偷登上了北原,从高处冲下,驰压李密的兵营。

营中大乱,没有人能够抵挡,伏兵就进入营中放火。

李密的军队十分惊恐,四散溃败,其将张童儿、陈智略投降。

进军攻下偃师。

当初,王世充兄长和其子玄应跟随宇文化及到东郡,李密俘获他们,囚禁在城中。

至此,都全部获得释放。

又俘获李密的长史邴元真的妻子儿女,司马郑虔象的母亲和李密诸将官的子弟,都加以安抚慰问,让他们各自偷偷地呼唤他们的父兄归附。

军队到了洛口,邴元真、郑虔象等人献仓城以响应王世充。

李密带着几十名骑兵逃遁,王世充收罗众兵而回。

东边到大海,南边到长江,都来归附王世充。

王世充又令韦节劝杨侗,任命自己为太尉,设置官署和属官,把尚书省作为自己的官府。

不久,自称郑王,派遣部将高略率师进攻寿安,交战不利而回师。

又率师围攻谷州,三天就退兵了。

第二年,王世充自称相国,接受九锡,准备帝王仪仗队所用的器物,这之后就不朝拜杨侗了。

有一道士名桓法嗣,自称能解图谶,王世充亲昵他。

法嗣就上《孔子闭房记》,画的是一男子手持一杆驱赶羊。

法嗣说“:杨是隋朝的姓。

干字加一,是王字。

姓王的在姓杨的后面,明摆说是相国代替隋朝成为皇帝。”又取《庄子》中的《人间世》和《德充符》二篇上奉王世充,法嗣解释说:“上篇说的是‘世’,下篇说的是‘充’,这就是相国的名字。

应当恩德遍及人间,应符命而成为天子。”王世充非常高兴地说“:这是天命啊!”再次拜谢,接受法嗣的上书。

随即任命法嗣为谏议大夫。

王世充又用罗网捕获各种鸟,把帛书系在鸟颈上,自称上应符命而把它们放回天空。

有人用弹弓射得鸟而来进献,也授官封爵。

接着废除杨侗,将他私下杀害,自己超越本分即皇帝位,建元曰开明,国号为郑。

大唐太宗率军围攻王世充,世充频繁出兵迎战,一交战就失利,许多城池相继投降。

王世充十分困窘,派遣使者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率兵救援。

兵至武牢,太宗大败其军,擒获窦建德来城下。

王世充准备突出重围逃跑,众将没有人响应他,于是出城投降。

到了长安,被仇人杀害。

冯熙传冯熙字晋国,长乐信都人,文明太后的兄长。

祖父冯弘,位至北燕王。

太武平定辽海,冯熙的父亲冯郎迁到内地,官至秦州、雍州二州刺史,爵辽西郡公,因罪被杀。

文明太后临朝执政,追赠假黄钺,享祭太宰,赠爵燕宣王,在长安建立庙宇。

冯熙生在长安,由姚氏魏母养育。

因为叔父乐陵公冯邈在战争中归附蠕蠕,魏母就携带冯熙逃避到氐、羌两部落中抚养,十二岁时,冯熙就喜欢骑马射箭,勇敢有才干,氐、羌两部落的人都归附他。

魏母讨厌冯熙这样,就带他回长安,开始到博士那里学习求问。

跟着老师学习《孝经》、《论语》,喜好阴阳和兵法之事。

长大后,游历华阴和河东二郡之间。

生性爱好广泛,不拘泥小的礼节,不论官员百姓,来就结交。

冯熙的姑姑先进入宫廷,任太武左昭仪。

妹妹是文成皇帝之后,就是文明太后。

她们派人外出访求,知道了冯熙在哪里,就征召入京,授冠军将军之职,赐爵肥如侯,娶景穆皇帝之女博陵长公主,任驸马都尉。

出京任定州刺史,晋封爵位为昌黎王。

献文皇帝即位,冯熙为太傅,多次任内都大官。

孝文皇帝即位,文明太后临朝执政,孝文皇帝顺应太后的旨意,任冯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兼领秘书事。

冯熙因频繁地任太师、太傅之职,又因中宫所得的宠幸,令众人感到惊骇,自己心中不安,请求改任外职。

文明太后也认为这样做较好,就任命为都督、洛州刺史,侍中、太师之职仍如原来。

洛阳虽然经历了战乱,而原有的《三字石经》依然还在,到冯熙和常伯夫相继任洛州刺史时,毁坏用于不同的地方,《三字石经》毁坏得很厉害。

冯熙治理政事不能仁德宽厚,而是相信佛理。

自己拿出家中的钱财,在各州镇建立佛塔和僧徒居住之所,共计七十二处。

抄写二十六部佛经,请来有名德的僧人,每天给他讲说,精诚辛勤,不知疲倦,所费的资财也是无法计算。

修造的佛塔佛寺大都在高山秀阜之上,伤害了百姓和耕牛。

有的僧人劝阻冯熙,冯熙说:“建成之后,人们看见的只是佛塔佛寺,怎么知道伤害了百姓和耕牛呢!”其中北芒寺的碑文,是中书侍郎贾元寿撰写的。

孝文皇帝多次登上北芒寺,亲自阅读碑文,称赞是好文章。

冯熙任洛州刺史,顺便取人家的子女做奴婢,有容貌姿色的女子,就纳为小妾,生有几十个子女,人称其贪婪纵欲。

后来,授职内都大官,太师之职依旧。

冯熙侍奉魏母孝顺恭谨,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

魏母死,冯熙披头散发,光着脚,三天滴水不沾。

诏令冯熙不用穿孝服,冯熙上表请求按赵氏孤儿之例,孝文皇帝因冯熙之情难以强求,听任他服重丧,至期而止。

后来因惯例降低爵位,改封京兆郡公。

孝文皇帝娶冯熙之女为皇后,说:“《白武通》云:帝王不用为臣子的,有三种情况。

妻之父母,就是所说的一种情况。

这说的是供奉承继宗庙,不想强迫个人之情。

然而,我们载入《春秋》,却没有臣子能够从以往的文册中加以证实。

既已允许整个体例中的一种,因而开启至尊的敬仰。

等到皇后匹配皇帝,后宫之政既已设置,没有报知有司,陈述这种仪式。

可诏令太师停止称臣,而顺从礼仪。”又刻写书中礼仪交付宫外。

孝文皇帝前后娶冯熙的三个女儿,两个立为皇后,一个为左昭仪。

因此,冯姓的宠贵更加丰隆,赏赐的财物累计起来有很多万。

孝文皇帝每每诏令冯熙上书不称臣,入朝不参拜,冯熙上书仍如原来。

冯熙后来患有疾病,卧床长达四年,诏令派人监候问视,使者不绝于途,皇帝车驾也多次临幸。

准备迁往洛阳时,孝文皇帝与冯熙告别,见冯熙病得很厉害,痛哭流涕,秘密命令宕昌公王遇说:“太师万一病故,即可监护丧事。”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495),冯熙死于代。

孝文帝在淮南,留台上表奏知,回到徐州,就举行丧礼,为冯熙服孝。

诏令有司预先举办丧事礼仪,并打开魏京的坟墓,令和公主的灵枢,一同送往伊洛。

凡是营造运送所需财物,都是由国家置办。

又敕令代地供给纟采帛,前后计有六千匹,供丧事用。

皇后到代都去哭灵,太子元恂也到代都哭祭。

将要安葬时,追赠假黄钺、侍中,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加赠黄屋、左纛,备九锡、前后部羽葆鼓吹,都按晋太宰、安平献王的先例。

有司奏请谥号,诏令说:“可以威风强盛恢宏远大称为武,就把武奉送给公作谥号。”灵柩到了洛阳七里涧,孝文帝服丧前往迎接灵柩,拦住灵柩,悲恸而祭拜。

安葬那天,孝文帝送葬到安葬之处,亲自撰写墓志铭。

高肇传高肇字首文,文昭皇太后的兄长。

自称祖先渤海..人。

五世祖高顾,晋永嘉中,躲避战乱进入高丽。

父亲高..,字法..。

北魏孝文帝初年,和弟弟乘信及其同乡韩内、冀福等人进入北魏,任厉威将军,封爵河间子。

乘信任明威将军。

孝文帝都用对待客人的礼节对待他们,于是就娶高..的女儿,这就是文昭皇后,生宣武帝元恪。

高..死。

景明初年,宣武帝追思舅氏,征召高肇兄弟等人。

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等人上奏称,高..应追赠左光禄大夫,赐爵渤海公,谥号曰敬。

其妻盖氏,应追封为清河郡君。

诏令准许。

又诏令高..的长孙高孟袭封渤海公爵位,封高肇为平原郡公,高肇的弟弟高显为澄城郡公。

三人同一天接受封赠。

开始的时候,宣武帝没有和舅家人相互通气,就赐给他们衣服巾帻,在华林都亭接见高肇、高显兄弟。

兄弟二人都非常惊慌恐惧,举动有失礼仪。

几天之间,就富贵显赫起来。

这一年,咸阳王元禧被诛杀,其所拥有的财物珍宝、奴婢、田宅等大都归入高氏。

不久,高肇任尚书右仆射、冀州大中正,娶宣武帝的姑姑高平公主,升任尚书令。

高肇生在异国土地,当时的舆论都轻视他,等他官居要职,留心朝中各种政务,孜孜不倦,世人才都称他有才干。

宣武帝初年,六辅独揽政权,后来因咸阳王元禧无缘无故地造反作乱,因此把政权交给高肇。

高肇既然没有亲族,就大结党羽,依附高肇的人,很快就被越级提升,违背他的人就用大罪陷害。

因为北海王元详官位在他上面,就罗织罪名将其杀害。

又劝说宣武帝防备诸王,宣武帝几乎等同于被囚禁。

当时,顺皇后突然死亡,世人的议论说是高肇干的。

皇子元昌死,都说是王显医疗失误,是秉承高肇的旨意。

京兆王元愉出外任冀州刺史,畏惧高肇恣意擅权,以至于图谋不轨。

高肇又上谗言杀害彭城王元勰。

因此,朝廷内外都对高肇侧目而视,都畏惧和憎恨他。

高肇因此而独揽大权,生杀予夺全由自己。

又曾经和清河王元怿,在云龙门外堂下突然间争执起来,闹得乱哄哄的。

太尉、高阳王元雍调和劝止了他们。

高后既被立为皇后,高肇更加受到宠信。

高肇既已主持朝政,每一件事都由自己裁决,本来就没有什么学问见识,动不动就违背礼仪法度。

喜欢改前朝原有的制度,削减封赠的俸禄,压抑罢免有功之人,因此而怨声载道。

宣武帝延昌初年,改任司徒。

高肇虽然身居三公,还因为没能居于要职而不满意,众人都嗤笑他。

父兄受到封赠虽然很久,竟然不予改葬。

延昌三年(514),才诏令还葬,高肇自己不亲临前往,只是派遣哥哥的儿子高猛改换服装到代都,迁葬于家乡。

当时的人认为高肇没有见识,哂笑他而不加责备。

大举征讨蜀时,任命高肇为大将军、都督诸军,诸军由高肇指挥。

高肇和都督甄琛等二十多人,都一起在东堂向宣武帝辞行,亲自陈说经营谋略。

这一天,高肇乘坐的骏马,停在神兽门外,无缘无故地受惊卧倒,翻滚到水渠中,马鞍散了架,众人都感到奇怪。

高肇出宫后,对此亦感厌恶。

延昌四年(515),宣武帝驾崩,大赦天下,解散远征军。

北魏孝明帝元诩致书高肇和征南将军元遥等人,称宣武驾崩而报告凶信。

高肇遇此变故,不仅仰望思慕,也担心身遭祸患,每天从早到晚悲痛哭泣,以至于身体羸弱憔悴。

快到洛阳时,停宿鏶涧驿亭,家里的人夜里去迎接看视,高肇对家人都不看一眼,一直到宫门楼下,身着丧服,大声痛哭,登上太极殿,哀痛至极。

太尉高阳王元雍先居于西柏堂,独揽各种事务,和领军于忠密谋,想除掉高肇。

偷偷地在舍人省下埋伏精壮武士直寝邢豹、伊盆生等十多人,高肇在宣武帝的棺材前哭祭过后,高阳王在文武百官面前将高肇的领进西廊,清河王元怿、任城王元澄和诸王等都看着高肇窃窃私语。

高肇进入舍人省,埋伏的壮士就又掐又拉把高肇杀死,传下诏书,宣布高肇的罪恶,说高肇是自尽。

高肇的亲信余党都不加追究,削除高肇的官职爵位,用士的礼仪安葬。

到了黄昏,才从厕所门将高肇的尸体运出送回家中。

当初,高肇西征,行至函谷关,车轴从中折断,跟随的人都认为高肇不能平安而回。

灵太后临朝执政,特意命令追赠高肇为营州刺史。

永熙二年(533),孝武帝追赠高肇使持节、侍中、中外诸军事、太师、大丞相、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

胡国珍传胡国珍字世玉,安定临泾人。

祖父胡略,任姚兴渤海公姚逵平北府咨议参军。

父胡深,任赫连屈丐给事黄门侍郎。

太武帝攻克统万城,胡深因对投降条款的签订有功,赐爵武始侯。

后来任河州刺史。

胡国珍自幼好学,喜好清淡俭朴。

太和十五年(491),胡国珍袭封父爵,依例降为伯。

其女入选宫廷,生明帝,即是灵太后。

孝明帝继位,任命胡国珍为光禄大夫。

灵太后临朝执政,加授胡国珍为侍中,封爵安定郡公。

追赠胡国珍妻皇甫氏为京兆郡君,设置十户人家看守墓冢。

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奏称,安定公应出入宫禁,参与商议大政。

诏令胡国珍入宫参与裁决各种事务。

不久,胡国珍晋位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之职依旧。

每年赠给绢八百疋,妻子梁氏四百匹,男女姊妹所得赏赐各有不同。

胡国珍和太师高阳王元雍、太傅清河王元怿、太保广平王元怀入居门下,同理各种政务。

诏令依照汉朝车千秋、晋朝安平王的先例,赐给胡国珍人力车一辆,自宫门到宣光殿,可以进出,并且备有几案和手杖。

后来,和侍中崔光一同向明帝传授经籍,在宫中侍奉当值。

胡国珍上表陈述刑法政务所应做的,诏令全部施行。

熙平初年,加授胡国珍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

灵太后因胡国珍年纪老迈,不想让他在外任职,并且想在某一方面显示出荣耀,竟然不去赴任。

升任司徒公,侍中之职依旧。

到胡国珍的宅第授职,灵太后、明帝率领文武百官驾幸其宅第,大摆宴席,极尽欢乐。

又追赠京兆郡君为秦太上君。

太上君景明三年(502)死于洛阳,至此已十六年了。

太后认为太上君的坟墓低下狭窄,再增高扩大,为之起造坟茔门楼碑表。

侍中崔光等人奏道:“按:汉高祖的母亲开始谥号为昭灵夫人,后来改谥号为昭灵后;薄太后的母亲谥号曰灵文夫人。

都设置守护陵园区三百家,长丞守卫。

如今秦太上君没有尊加谥号,陵墓孤单而立,即使是秦太上君这个名号,也应加上一个永久性的称号,并设置打扫卫护陵园的人,以安慰情感。

请求上尊谥号曰孝穆,姑且设置守护陵区三十家,立一长丞恭奉守卫。”灵太后准许崔光等人所奏,封胡国珍的继室梁氏为赵平郡君,元义的妻子任为女侍中,封新平郡君,又改封冯翊君。

胡国珍之子胡祥的妻子长安县公主,即是清河王元怿的女儿。

胡国珍虽然年纪老迈,却很是敬信佛法,经常洁身斋戒,自做礼拜。

以至于侍候他进出的随从,尚且能够骑马而行。

神龟元年(518)四月七日,步行跟从自己建造的佛像,从宅第出发至阊阖门,行了四五里。

八日,又站立观看佛像,到天晚时才肯坐下。

劳累烦热过度,因而就卧病在床。

灵太后亲自侍奉药汤膳食,十二日病死,卒年八十。

给予东园葬具温明秘器,五时朝服各一具,衣服一套,赠给布帛五千匹,钱一百万,蜡一千斤。

大鸿胪持节监督察看丧事。

太后回宫,在九龙殿穿着丧服,于是就在九龙殿睡卧。

明帝身穿小功服丧服,在太极东堂举行祭吊。

又诏令自胡国珍死时起至七七,每天都设置一千名僧人的斋饭,每一次斋饭后令七人出家;百日大祭准备一万人的斋饭,十四岁的男童出家为僧。

在这之前,巫师说将有灾凶,劝说让行驱邪之法,胡国珍拒绝而不听从,说吉凶是命中注定,惟有完善德行来禳除。

临死的时候,和太后诀别,说“:你们母子要好好地治理天下。”再三嘱咐,又说到儿子胡祥“:我只有一个儿子,我死后不要这样用威势来压抑他。”灵太后因胡祥好嬉戏,经常加以恐吓训斥,胡国珍所以才这样说。

开始的时候,胡国珍想跟着祖父和父亲,往西安葬在故乡。

后来,因为前代诸多姓胡的大都在洛阳安葬,就有了死在洛阳的想法。

崔光曾当着太后的面问胡国珍“:国公万年之后,是在洛阳安葬,还是归葬长安?”胡国珍说“:应当陪葬天子的陵墓。”等到病危时候,太后请问后事,竟然说还葬安定。

说话已经昏迷。

太后问清河王元怿和崔光等人,商议葬于安定还是葬于洛阳。

元怿等人都认为后来的话是病中乱语,请求按照胡国珍先前说的做。

太后还记得崔光昔日和胡国珍说的话,就在洛阳建造坟墓。

太后虽然表面听从众人的建议,而心中深思父亲临终时说的话,说:“我的父亲思念远方的双亲,我也思念父母。”追赠假黄钺、使持节、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兼领太尉公、司州牧,号为太上秦公,加九锡,以特殊的礼仪安葬,给予九旒銮辂,武贲仪仗一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鍂车京车;谥号文宣公。

赐予财物三千段,谷物一千五百石。

又诏令追赠胡国珍的祖父、父亲、兄长下及侄子,都有封爵职位。

持节到安定监督察看丧事。

灵太后迎接太上君的灵柩回到宅第,和胡国珍一同安葬,赠与衣被和胡国珍相同。

等到胡国珍神位送入庙宇,诏领太常按诸侯的礼节奏乐献舞。

当初,胡国珍没有儿子,收养兄长胡真的儿子僧洗作为后代。

后来娶赵平君,生下儿子胡祥,字元吉,承袭封爵。

按照先例,世袭依例削减封地,惟独胡祥封地不减。

赵平君死,给与东园葬用秘器,明帝服小功服丧服,在东堂举行祭吊,灵太后服齐衰丧服,至期满为止。

赵平君安葬在太上君的墓左边,不能与胡国珍合葬。

胡祥历任殿中尚书、侍中,改封为平凉郡公。

死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号孝景。

儒林传序儒士对教化的作用很大,对事物的利益很广博,使父子忠实,君臣端正,开启政治教化的源头,启动生灵的耳目,百代之王的减损增益,儒士一直贯通始终。

虽然世道有高下,而儒士之文雅却没有被淹没。

自从永嘉以来,天下分崩离析,礼乐文章,几乎丧失干净。

魏道武帝刚刚安定中原,虽然时间很紧迫,开始建立都城的时候,就把经籍方术放在优先的地位。

建立太学,设置《五经》博士生员一千多人。

天兴二年(399)春天,将国子太学生员增至三千人。

这岂不是认为天下可以武力夺取,而不可以用武力治理吗?圣明之人明达经典法则,大概是很深远的了。

天兴四年春天,道武帝命令乐师入宫学习舞蹈,在先师像前行释菜礼而入学。

北魏明元帝时,改国子为中书学,设立教授博士。

太武帝始光三年(426)春天,在城东修建太学。

后来,征召卢玄、高允等人,命令各个州郡都举荐有才学之士。

于是,人们大都激励品德,知所崇尚,儒家学说转而兴盛。

献文帝天安初年,诏令建立乡学,每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后来又诏令大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小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

太和年间,改中书为国子学,建立明堂、辟雍,尊事年老退休的三老五更,又开设皇子的学校。

迁都洛阳之后,诏令设立国子、太学和四门小学。

孝文帝明达研习古事,特别喜好典籍,坐在车上,骑在马上,都不忘记讲说儒学。

刘芳、李彪等人因经书而得晋升,崔光、邢峦之类因文史而显达。

其余那些涉猎典章制度,闲散中收集词章翰墨的人,无一不是借此获得很高的官爵,动辄赏赐并受宠幸。

于是,儒学兴盛起来,其丰隆可与周、汉相比。

宣武帝时,又诏令建造国学,在四门建立小学,大力选拔儒生作为小学博士,学生四十人。

虽然校舍还没有建成,而经籍学术却是更为显著。

当时,天下太平,学术十分兴盛,所以燕、齐、赵、魏之地,记录在案的学习经书的人,数不胜数。

大郡一千多人,小郡也还有几百人。

州里举荐才能出众的人,郡里举荐孝顺廉洁之士,在皇帝面前进对策,一年比一年更多。

神龟年间,准备建立国学,诏令将三品以上和五品清官的儿子,作为国学生员人选。

还未来得及实施,就又停了下来。

正光三年(522),就在国学拜祭先师,命祭酒崔光讲说《孝经》,开始设置国子生三十六人。

到了孝昌年间之后,天下纷乱,各地的学校,所剩无几。

齐神武帝生于北方边塞,长于戎马生涯之中,树立义旗,平定疆域。

因为北魏陷于战乱,又逢上..朱氏杀戮残酷,文章典籍都荡然无存,礼乐一并丧失,弦歌之音几乎绝迹,俎豆之类的祭祀器皿将要丧尽。

永熙年间,孝武帝再在国学祭拜先师,又在显阳殿诏令祭酒刘..讲说《孝经》,黄门李郁解说《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讲《大戴礼·夏小正》篇,又设置学生七十二人。

永熙年间都城西迁,天平年间都城北移,虽然地方设置的学校,有的未来得及迁移,但儒家的学术思想,却很快在人们的心中留下了影响。

当时刚刚迁都于邺诚,国子设置生员三十六人。

到兴和、武定年间,儒家的学术思想又兴盛起来了。

自天平年间开始,范阳卢景裕和叔伯兄弟卢仲礼在范阳起兵作乱,齐神武帝敕免二人的罪行,将他们安置在客舍,用儒家经典教授太原公以下诸生员,卢景裕死后,又用赵郡的李同轨接替卢景裕。

二位贤士都承蒙大恩大德,受到特殊的礼遇。

李同轨死后,又征召中山人张周彡武、渤海人李铉、中山人石曜等人相继作为各位王子的师友。

到天保、大宁、武平各朝,也引进著名的儒生,教授皇太子和诸王子经籍学术。

然而,自齐朝始创基业,下及末世,只有济南王为皇太子时,性格见识聪明敏锐,自己很注重磨炼,因而成就美名。

其余诸王子大多骄纵恣肆,狂傲凶狠,举动违背礼法制度,日日有成就,月月有进步之事,在他们那里没有听说过,就像镂刻冰块雕刻朽木一样,终于没有成就。

这或许是有原因的。

帝王的子孙,习性骄纵淫逸,况且其做人的正道之心不诚实,邪恶之路竞相开通,自己原就不能生而知之,不是智力出众之人,而在内纵情于歌舞女色,在外多有走狗跑马的爱好,怎能入则行为笃诚,出则与贤士为友呢?白白地有师傅来教授,终究却没有修养品行的实绩。

王公贵族,再加上明达经籍来粉饰,可以说就像稽山竹箭在箭尾加上羽毛一样,俯首捡得高官厚禄,是明摆着的事情。

然而,齐朝主持选录官员的人,有的失去其职守,师、保、凝、丞四大辅臣,都赏赐给有功劳的老臣,国学博士,徒有虚名。

只有国子一种学校,生员也只有几十人。

贵族子弟因通达经籍而进身仕途的人,只有博陵人崔子发、广平人宋游卿二人而已。

自此之外,没有见到其他人。

所幸朝廷制度宽大简略,政治禁令稀疏闲阔,游手好闲之人,十家就有九家。

所以,学习经术接受学业的人,遍及乡村;背负书箱做官的人,不辞千里之远。

进入里巷之中,乞食为生,栖息在桑梓树荫下,动一动就有十几人。

燕、赵之地有此风俗,这类人数量尤其众多。

齐朝的制度,各郡都设立学校,设置教授、助教讲授经籍。

学生都是逼迫来充当生员,官宦和富豪之家,都不听从调遣。

充当生员的人既然不是喜好经术的人,当然不把经籍放在心上。

另外,许多人都被州郡的官吏驱使逼迫,即使有游手好闲之人,也不检视察看。

这都是由于君主不喜好经术所致,各郡都必须察举孝顺廉洁之士,博士、助教和学生中通晓经术的人,推荐选拔充州郡举荐之数。

射策十条,通晓八条以上的人,授给九品出身。

特别优异的,也越级提拔。

周文帝统治天下,特别重视经籍典章。

这个时候,西都动乱不安,郊区摆开了战场,古代帝王的旧有章法,往世圣人留下的教训,都扫荡干净了。

于是,搜求上古三代残缺的文字,求得千载以上的至理名言,废黜魏、晋的典章制度,恢复周公的美好典章。

卢景宣学问贯通六艺,修整五礼的残缺;长孙绍远学问广博,订正被损坏的六乐。

因此,朝廷的典章逐渐具备,学者闻风向往。

周明帝继位,真诚崇尚学术,内有安置文学之士的崇文观,外重成均这种大学的职责。

文人墨客和讲论儒经优胜能令人开颜欢笑的人,时常出自朝廷;戴着圆帽,穿着方领衣,手持经书,背负书箱的儒生,记录到京城户籍上。

这个时候人才济济,足可以超过以往了。

到了保定三年(563),周武帝才颁布诏令,尊太傅燕公为三老。

周武帝于是穿衮袍,戴冠冕,乘坐碧辂车,陈列文具,准备礼仪,清道而临幸太学,亲自切割牲口的肉而让他们吃,奉举酒杯让他们饮酒,这固然是一世盛大的事情。

这之后,命令使臣乘坐轻车奉送玉帛,到南荆征召沈重。

等到平定齐国,周武帝降至尊之体,劳万乘之驾,用特殊的礼仪对待熊安生。

因此,天下人都羡慕向往,文章教化深远。

穿儒士之服,挟带远古帝王的道术,开办学校,引进学生的人很多,下定努力学习的志向,集中精力于某一专门的学业,辞别家人亲戚,甘心勤劳刻苦学习的人甚众。

虽然学问渊博的儒者和成就的大业,比不上魏、晋时代的臣子,但风俗的改变,也还是近代的美事。

自天下失去统一以来,将近三百年,师傅的教导纷纭多样,没有办法取得正道。

隋文帝上承天命而继位,统一天下,整顿纲纪以保护儒士,准备好表彰用的布帛以礼遇儒士,设置高级的官爵拉拢儒士,于是四海之内,普天之下,学识广博以备天子之问的儒士,都全部集聚在一起。

隋文帝于是就治理国家,率领文武百官,遵从求问道术的仪式,观览拜祭先师的礼仪。

博士尽其滔滔不绝的辩才,侍中竭尽应对优胜的深奥之学,考据订正散逸,研究参祥异同,积累下来的众多疑难,都像冰雪融化一样迎刃而解。

于是越级提拔奇才俊士,厚为赏赐众多儒士,自京城以至于四方,都开设学校。

齐、鲁、赵、魏之地,学习经术的人特别多,背负书籍追赶师傅,不辞千里之远,讲说背诵经籍的声音,道路上不时可以听到。

中原经术的兴盛,自从汉、魏以来,只有隋朝一代而已。

到了隋文帝晚年,精华稍稍枯竭,不喜爱儒术,专一崇尚刑名之学。

执掌政权的那些人,都不是真诚地爱好儒术。

到了仁寿年间,就废除了天下的学校。

只保留了国子一所学校,学生七十二人。

隋炀帝即位,重新开设学校,国子和郡县的学校,比开皇初年还要兴盛。

征召儒生,不论远近都来到京城,让他们在东都洛阳互相讲说议论得失,根据他们的言论确定等级,一律都奏知天子。

这个时候,原有的儒生大多已经亡故,只有信都人刘士元、河间人刘光伯出类拔萃,学识贯通南北,渊博达于今古,后生敬仰,撰著的各种经籍义疏,官僚们都师从宗法。

接着外对四方夷族用兵,战事不断,师傅学生懈怠散漫,盗贼四起。

礼义不足以防范君子,刑罚不足以威慑小人,徒有建造学校之名,而没有弘扬道术的实际行动。

崇学之风逐渐衰微,以至于灭亡。

方领矩步的儒士,也都辗转弃尸溪谷之间,所有的经籍,因此都在战火的余烬中丧失干净了。

因此使得后来的士子,再也听不到诵读《诗》、《书》之声,人人都想掠夺盗窃,相互陷对方于不义。

《传》说“:有学问的人将要生殖蕃息,没学问的人就要衰亡败落。”如此说则盛衰系于学术,兴亡在于学术,掌管国家的人,能够不加谨慎吗?汉代,郑玄为各种经籍撰作注解,服虔、何休二人,各有自己的学说。

郑玄的《易》、《诗》、《书》、《礼》、《论语》、《孝经》,服虔的《左氏春秋》,何休的《公羊传》,盛行于大河之北。

王肃的《易》,时而也得以流行。

晋代,杜预注释《左氏》。

杜预的玄孙杜坦,杜坦的弟弟杜骥,在宋朝都任青州刺史,传播其祖传学业,所以,齐地人大多学习杜氏之学。

自北魏末年开始,大儒生徐遵明在家门讲解郑玄注释的《周易》。

徐遵明把郑注《周易》传授给卢景裕和清河崔瑾。

卢景裕传授给权会和郭茂。

权会早年进入邺都,郭茂一直在家门教授学生,后来能够说《易》的人,大都出自郭茂门下。

河南和青、齐之地,儒生大多讲述王辅嗣(弼)注解的《易》,师承的人较少。

齐朝的时候,儒士很少传授《尚书》,徐遵明兼通《尚书》之学。

徐遵明向屯留王聪学习《尚书》,传授给浮阳人李周仁和渤海人张文敬、李铉、河间人权会,并传授郑康成(玄)的注解,不是传授古文《尚书》。

乡里的儒生,大都见不到孔安国古文《尚书》注解。

武平末年,刘光伯、刘士元才得到费蠷的《尚书义疏》,于是就加以留意。

《诗》、《礼》、《春秋》,特别受到当时人们的崇尚,诸生大多兼通晓这三种经籍。

《三礼》都是出自徐遵明的传授。

徐遵明传授《三礼》于李铉、祖俊、田元凤、冯伟、纪显敬、吕黄龙、夏怀敬。

李铉又传授给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

熊安生又传授给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德。

这之后的儒生能够通《礼经》的人,大都是熊安生的学生。

诸生都通晓《小戴礼》。

兼通《周仪礼》的儒生,仅有十分之二三。

通晓《毛诗》的人,大都是出自出魏刘献之门下。

刘献之传授给李周仁,李周仁传授给董令度、程归则,程归则传授给刘敬和、张思伯、刘轨思。

这之后能够谈论《诗》的人,大都是二刘的学生。

河北诸位儒生中能够通晓《春秋》和服子慎(虔)注解的人,也都是出自徐遵明的门下。

张买奴、马敬德、邢峙、张思伯、张奉礼、张周彡、刘昼、鲍长宣、王元则,都得到服氏之学的精奥微妙。

另外,卫觊、陈达、藩叔虔,虽然不是出自徐氏门下,也算得上贯通理解。

另有姚文安、秦道静、开始也学习服氏之学,后又改学杜元凯(预)注解的《左传》。

河西的儒生,都将杜氏之学牢记在心。

《公羊》、《谷梁》二传,儒生大都不放在心上。

《论语》、《孝经》,诸位学生没有不通的。

诸位儒生像权会、李铉、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德这些人,大都是自己撰著义疏。

虽然说是专门的学问,也都是互相师法学习。

大概南北儒生所作的章节与句子,喜好互相不同。

江东儒生,《周易》则崇尚王辅嗣,《尚书》则崇尚孔安国,《左传》原崇尚杜元凯。

河洛儒生,《左传》则崇尚服子慎,《尚书》、《周易》则崇尚郑康成。

《诗》则是都以毛苌为主,《礼》则是共同尊崇郑玄。

南方的儒生约略简要,得其英华;北方的儒生深奥庞杂,穷究其枝叶。

考察其源流,总要其旨归,其立身成名,方法不同,结果是一样的。

自从北魏梁越以下,传授讲习儒家经典的人很多,今各依其年代编排,以具备《儒林》云云。

孙惠蔚传孙惠蔚,武邑武遂人。

十五岁时,就粗略地通晓《诗》、《书》和《孝经》、《论语》。

十岁那年,跟着董道季学习《易》。

十九岁时,又向程玄学习《礼经》和《春秋三传》。

周游于儒生聚会之所,声名传遍冀州。

北魏孝文帝太和初年,郡人举荐孙惠蔚为孝廉,在中书省应诏陈述政事。

当时,中书监高闾因应对与孙惠蔚谈论而荐举他,孙惠蔚很快任中书博士,转任皇宗博士。

高闾受命整理编定雅乐,孙惠蔚参加了这件事情。

音乐编定之后,高闾上疏请求将朝中官员聚集在太乐,共同研讨是非。

秘书令李彪自以为有辩才,一开始就设置难题。

高闾命令孙惠蔚与李彪争论,李彪不能让孙惠蔚服输。

黄门侍郎张彝经常和孙惠蔚交往,每次上表奏疏议论政事,大都向孙惠蔚征询意见。

太和十七年(493),孝文帝征伐南方,上书议论类祭的礼仪。

太师冯熙死后,孙惠蔚监督其丧事礼仪,上书请求让冯熙未成年的儿子,都穿成年人的衣服。

孙惠蔚和李彪因儒家学问而相互理解,李彪官至尚书之后,孙惠蔚依旧任太庙令。

孝文帝曾经从容地对人说:“道固(李彪字)既已升至高位,而孙蔚还沉居卑微的地位,朕常常认为有负孙惠蔚。”孙惠蔚虽然长久滞居小官,而能深刻体味通达塞滞的道理,没有一点怨恨,儒生因此而称赞他。

太和二十二年,孙惠蔚任东宫侍读。

当初,魏朝七庙以平文为太祖。

孝文帝议祖宗神位,把道武帝作为太祖。

祖宗虽然确定了下来,但太祖左右的神位却没有改变。

孝文帝驾崩,准备奉孝文神位祭于祖庙,侍中崔光兼领太常卿,认为太祖既已改定为道武帝,左右的神位应按照次序而改变。

兼领御史中尉、黄门侍郎邢峦认为太祖虽然改变,左右的神位依然不应改变,就立即草撰弹劾奏章,想弹劾崔光。

崔光对孙惠蔚说:“这样做的礼法,而御史却要弹劾,我想从你这位大学问家这里获得帮助。”孙惠蔚说“:这样做十分合乎礼法的变化。”很快就写信给崔光,帮助说明这件事情。

崔光把孙惠蔚的信呈递给宰相,就召见孙惠蔚和邢峦当堂议论得失。

尚书令王肃又帮助邢峦,而邢峦最终理屈词穷,弹劾的事情就压下了。

宣武帝即位之后,孙惠蔚仍旧在其身边,辅导宣武帝学习经籍典章。

自冗从仆射升任秘书丞、武邑郡中正。

孙惠蔚进入东观以后,看到典籍不全备,阅读旧的典籍,原先没有确定目录,新的旧的杂揉在一起,首尾不全,有的典籍埋积几十帙,没有的成年不加撰刻。

有的篇目脱落,首尾残破,有的文被损坏,字迹脱误,错讹毁坏的很多。

卷目虽然很多,全部刻定的却很少。

孙惠蔚请求按照前任秘书丞卢昶撰著的甲乙两部新目录,想添补残缺,削减合并,校订文理,加以句读,作为定本,按照顺序加以撰刻,作为永久的格式和制度。

秘书省原先没有的版本,广泛探究寻找。

搜求版本加以补足。

然而,经籍浩繁广博,诸子之书纷繁,书籍卷数既已众多,文章次序又多谬讹,不是一两个校书短时候能够完成的。

请求命令四门博士和在京城的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专门精心地校订考正,参酌审定字义。

诏令批准孙惠蔚的请求。

孙惠蔚后来任黄门侍郎,代替崔光任著作郎。

才能在文学历史方面,没有什么著作。

改任国子祭酒、秘书监,仍兼任著作郎。

延昌三年(514),追赏讲论考定典籍的功劳,封爵枣强县男。

明帝初年,出京任济州刺史。

回京之后,授光禄大夫之职。

自北魏初年以来,儒生都是做地位卑下的官,孙惠蔚的官职最为显赫。

原先单名一个蔚字,宣武帝正始年间,在宫中给皇帝讲学,夜中谈论佛经,很称皇帝的心意,诏令在其名中加一个“惠”字,法号惠蔚法师。

死于官任,追赠瀛州刺史,谥号戴。

子孙伯礼袭封爵位。

徐遵明传徐遵明字子判,华阴人。

自幼丧父,喜爱学习,十七岁那年,跟随同乡毛灵和等人到山东求学。

到了上党,就拜屯留王聪为师,学习《毛诗》、《尚书》、《礼记》。

一年后,就辞别王聪游于燕、赵之地,拜张吾贵为师。

张吾贵的学生很多。

徐遵明认真学习了几个月,就私下对朋友说:“张生名气虽然很大,却没有约束限制,凡是他讲解的东西,都不称我的意。

请求另拜老师。”就和平原人田猛略到范阳孙买德处。

跟孙买德学了一年,徐遵明就又想离开。

田猛略对徐遵明说“:你年纪轻轻从师学习,每次都不能把学业学完,这样来学,恐后终究一无所成。”徐遵明就指着他的心口说“:我如今知道真正的老师在哪里了,它就在这里。”就到平原人唐迁处,居住在蚕房里,读《孝经》、《论语》、《毛诗》、《尚书》、《三礼》。

六年之中,足迹不出庭院,时而弹筝吹笛,自我娱乐。

徐遵明又得知阳平馆陶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是晋朝永喜年间的旧抄本,就前往阅读,又经过了好几年。

于是亲自撰写《春秋义章》三十卷。

这之后开始教授学生,每次到了讲坛,先手持经籍义疏,然后才开始讲解。

学生至今仍是这样,慢慢地就成了习俗。

徐遵明在外讲学二十多年,天下学子无不尊崇敬仰。

特别喜好敛财,和刘献之、张吾贵都在河北传授弟子,收取的丝帛谷物,明码标价,或者留下衣服财物抵押,称为“影质”,有损于读书人的风度。

徐遵明看到郑玄《论语序》说“书以八寸策”,误以为是“八十宗”,因而枉加解说。

其偏执都是这个样子。

刘献之和张吾贵比徐遵明更加过分。

徐遵明不喜欢京城,因为兖州有旧友,就迁到了朋友那里。

元颢进入洛阳,任城太守李淇准备兴举义兵,徐遵明一同参与其事。

夜里敌兵偷袭,徐遵明被乱兵杀害。

孝武帝永熙二年(533),徐遵明的学生通直散骑侍郎李业兴上表请求追封,终于没有追赠谥号。

李业兴传李业兴,上党长子人。

祖父李箈、父亲李玄纪都因儒学而被举荐为孝廉。

李玄纪死于金乡令官任。

李业兴少年时性格耿直,立志好学,后来就在赵、魏之地拜徐遵明为师。

当时渔阳人鲜于灵馥也收徒讲学,而徐遵明的名声不大,跟他学习的人还很少。

李兴业就到鲜于灵馥的学校,和其他学生一样。

鲜于灵馥就对他说“:李生跟着羌博士(徐遵明)很久了,学到些什么呢?”李兴业沉默不语。

等到鲜于灵馥讲解《左传》时,李兴业问他几个主要的问题,鲜于灵馥都不能回答。

李兴业于是抖衣站起说“:羌弟子正像你这样!”于是就直接回去了。

自此以后,鲜于灵馥的学生都到了徐遵明那里。

徐遵明的学生十分兴盛,都是李兴业所为。

后来,李兴业就博览百家学说,图纬、风角、天文、占候,无不探讨研究,特别擅长算术历法。

虽然出身贫贱,却常常很是自负,如果待他不够礼仪,即使是权豪贵族,也不会向他们屈服。

后来,成为王遵业门下的食客。

举荐为孝廉,任校书郎。

当世流行的赵匪攵的历法,节气在十二支之后推算。

北魏宣武帝延昌年间,李业兴就撰著《戊子元历》献上。

这个时候,屯骑校尉张洪、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各献新的历法。

宣武帝诏令将诸多新历法合为一种历法。

张洪等人后来就共同推荐李兴业主持此事,撰成《戊子历》。

李业兴认为殷朝的历法始于甲寅,黄帝的历法始于辛卯,只是有记载年代的作用,而缺少用阴阳五行和干支等推算吉凶,就又加修撰,各成一卷,流传于世。

孝庄帝建义年初,李业兴受命主持天文历法。

不久,授著作郎之职。

永安三年(530),因之前撰著历法的功劳,赐爵长子伯。

后来,因为孝武帝刚刚即位的时候,李业兴参与行礼之事,封屯留县子,授通直散骑常侍之职。

永熙二年(534)二月,孝武帝在学宫祭奠先师,李业兴和魏季景、温子癉、窦瑗为孝武帝选取章句。

后来入宫任侍读。

刚刚迁都邺城的时候,起部郎中辛术上奏说“:如今,皇帝居于新迁之都,各种制度开始创制,修建之事一旦开始,就一定要合乎制度。

李业兴是大学问家,通晓古今的儒士,学识广博,千家万户,所应向他询问的事情很多。

如今请求让他来观览图纸草案,考定是非,参酌古今,折中一下作为制度。”诏令准许。

就在这个时候,尚书右仆射、营构大匠高隆之受命修缮三署乐器、衣服和百戏之类的东西,就奏请让李兴业一同参与其事。

东魏孝静帝天平四年(537),李兴业和兼散骑常侍李谐、兼吏部郎卢元明出使梁朝。

梁朝散骑常侍朱异问李业兴说“:魏朝洛阳的委粟山是南郊,还是圆丘?”李业兴说:“委粟山是圆丘,不是南郊。”朱异说:“我曾经听说过郊、丘是不同的地方,这用的是郑玄的解释。

我这里所说的符合王弼的解释。”李业兴说:“是的。

洛京郊、丘所在之处,用的是郑玄的解释。”朱异说:“如果这样的话,女子嫁给她的近亲,也按照郑玄的解释吗?”李业兴说:“这件事情,也不能只是按照一种解释。

就像你们这里根据王肃的解释,除丧服应该用二十五个月,为何王俭的《丧礼》,除丧服用二十七个月呢?”朱异就不答话了。

李业兴说“:我昨天见到这里的明堂,四根立柱,屋形成方,没有一点皇宫的样子,这应当是按裴危页绘制的图纸建造的。

明堂上面圆,下面方,裴瞝这种只是一般的房屋罢了,如今这些房屋上面不圆,为什么呢?”朱异说“:圆方都是世俗之见,经典中没有记载,屋形成方有什么奇怪的!”李业兴说:“圆方这些言论,出处非常明显,你自己没有看罢了。

我看到你抄录的梁主的《孝经义》也说‘上圆下方’,你的话岂不是自相矛盾吗?”朱异说:“像你说的这样,圆方之说究竟出自哪部经典?”李业兴说“:出自《孝经援神契》。”朱异说“:此书乃是伪书,怎么能够相信呢!”李业兴说“:你如果不相信,《灵威仰》、《叶光纪》一类书籍,也没有出自经典的,你还信不信呢?”李异不作回答。

梁武帝问李兴业说“:《诗·周南》,是称王天下的人的歌谣,系到周公名下;《邵南》,是仁德贤才的歌谣,系到邵公名下。

为什么称为系呢?”李业兴回答说:“郑玄注《仪礼》说:当初太王、王季居住在歧阳,亲自推行《邵南》的教化,以使称王天下的大业兴旺。

到周文王实行《周南》的教化而承受天命,在酆修建城池。

文王为诸侯时教化的国家,如今既然已成为天子,就不能再守在为诸侯的地方,所以就分封给周公、邵公,称为系。”梁武帝又问“:《尚书》‘正月上日,受终文祖’,这个时候是哪一朝的正月?”李兴业回答说“:这是夏朝的正月。”梁武帝问“:凭什么知道的呢?”李业兴说:“《尚书·中候事情,人们就半信半疑,谁还会检查检查看一看不成?”孝静帝武定元年(543),李业兴任国子祭酒,仍兼侍读。

神武帝高欢因李业兴擅长术数,行军打仗常常向李业兴求问。

李业兴就说某日某处能够获胜。

李业兴对亲近的人说:“他若是取胜了,自然赏赐我;他若是遭到失败,怎么能怪罪我?”芒山之战,有风从西面吹入营中。

李业兴说:“小人风来,当会大胜。”神武帝说:“如果取胜,就让你做本州的刺史。”芒山之战后不久,任李业兴为太原太守。

武定五年,齐文襄皇帝高澄用李业兴为中外府咨议参军。

后来因事受牵累而被软禁,李业兴就制定《九宫行棋历》,以五百作为章,四千四十作为踚,九百八十七为斗分,回过来把己未作为开端,始终相联系,不再转动,和如今历法的方法不同。

至于节气顺序的交换和分界,日影度数的长短,则没有不同。

文襄皇帝征伐颍川,李业兴说“:此去必胜,胜后必定有灾难。”文襄皇帝攻克颍川之后,想用李业兴阻挡灾难,就把他杀了。

李业兴爱好经籍,一直不停地搜集,亲自修补,加上题签,他家收藏的经籍,将近一万卷。

李业兴不停地阅读,有很多新奇的见解,诸位儒生都佩服他学识渊博。

生性豪爽侠义,重视义气,别人有什么急难,到他这里藏身求生,就能允许他们藏匿。

和他关系好的,他会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毫不吝惜;和他不和睦的,即使是一点点的毁谤,以至于声色俱厉,痛加诟骂。

性情又急躁狭隘,以至于争论驳难之时,没有儒生的风范。

李业兴常常对人说:“只要是说我好,虽然明知是假话,但也比说我坏要好。”专事进取,妒嫉超出他的人,不顾后果,当时人因此而厌恶他。

至于其学术精当举动微妙,当时没有人能赶得上他。

李业兴有两个儿子,崇祖继承父亲的事业。

崇祖字子述。

文襄皇帝聚集朝中官员,命令卢景裕讲解《易》,崇祖这时十一岁,来往议论驳难,卢景裕很畏惧他。

李兴业帮助成就他的儿子,以至于愤怒争吵。

文襄皇帝的面容很不高兴。

姚文安诘难服虔《左传解》七十七条,称之为《驳妄》。

崇祖阐明服虔的注解,名为《释谬》。

齐文宣帝建造三台,材料砖瓦等工程,都是崇祖计算的。

封屯留县候爵。

遵祖,齐天保初年诘难宋景业的历法,十分精到。

崇祖为元子武选择葬地,酒醉之后告诉他说:“改葬之后,应当和孝文帝没什么区别。”齐武成帝时,有人告发了他,兄弟二人同时被杀。

权会传权会字正理,河间莫阝人。

志向崇尚沉稳高雅,举动遵循礼节法度。

小时候学习郑玄《易》,曲尽其幽微奥妙。

《诗》、《书》、《三礼》文义精审博识,兼擅风角之术,善观天象。

仕于齐朝,开始的时候任四门博士。

仆射崔暹引荐为门客,对权会非常敬重,命太子达..用对待师傅的礼仪对待权会。

崔暹想举荐权会和马敬德等人做诸王师傅。

权会生性恬淡闲静,不羡慕荣禄权势。

耻于做地方官,坚决推辞。

崔暹明白他的意思,就不再举荐他。

不久,追令修撰国史,权会监督管理太史局事务。

后来改任国子博士。

权会参与管理的事情虽然繁多,但仍不停教授学生之事,性格十分儒雅软弱,好像不太敢说话,但到了应答诘难之时,应答如回声,因此受到诸多儒生的推重。

王公贵族的子弟中仰慕权会德行道义的人,或是到其宅院,或是借宿到他邻居家,昼夜依次求问,接受权会的学业。

权会很高兴地讲解,不曾有所懈怠。

权会虽然擅长风角之术和观天象,到了私人房舍,一点也不提起。

学生有向他请教的,他始终一点也不说。

权会常常说“:这种学问可以知晓,却不能言说。

诸君都是王公贵族子弟,不必通过这些进取,何必多问呢!”权会只有一个儿子,也不传授这种方术。

权会曾经派遣家人到远方去,很久没有返回。

那个家人回程快到家时,逢上天降大雪,就寄居到别人家中。

权会这时正在学堂讲课,忽然有旋风把雪吹入门内,权会笑着说“:出行的家人已经到了,想不到中间停了下来!”于是就派人追踪寻找,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权会每次占筮,不论事情大小,必定能够言中,只用爻辞、彖辞和象辞,来辨明吉凶,用《易》来占卜一类,都不说出来。

权会本是出自贫寒之家,没有书僮仆人,当初任助教的时候,一直骑驴。

他任职的地方很多,不到天晚不回家。

曾经夜里出城东门,权会独自骑着一头驴,忽然出现两个人,一个人在驴前,一个人随从在后,好像是帮助他一样。

他们的举动轻飘飘地,和活人不同。

渐渐地就迷失了道路,不照原来的路走了。

权会心中十分奇怪,就背诵《易经》上篇第一卷,一卷还没背诵完,前后的两个人忽然离散而去。

权会也不知不觉地从驴上坠落下来,迷迷糊糊地,到天亮才醒来。

这时才知道坠落的地方是在城外,离家才几里路。

有一个儿子,字子袭,聪明机敏,精明勤恳,幼年时就有成年人的器量。

先死,送葬的人都很悲伤,权会只是哭了一下就停止了,当时的人都称道他明达命理。

北齐后主武平末年,权会从官府回家,路途中马无缘无故地摔倒了。

权会跌倒在地,于是就不能说话了,因而突然死亡。

注有《易》一部,流传于世。

权会生平畏惧马,官位名望既然到了那个地步,就不能不骑马,果然是因马而死。

熊安生传熊安生字植之,长乐阜城人。

自幼喜爱学习,振奋精神,不知疲倦。

跟随陈达学习《三传》,跟随房箈学习《周礼》,侍奉徐遵明,认真学习了一年,后来又跟李宝鼎学习《礼》,于是博览通晓《五经》。

然而,熊安生专门传授《三礼》,从远方来的学生有一千多人。

探讨谶纬之学,搜集新奇的学说,先前的儒生没有明白的东西,都加以阐发说明。

齐武成帝河清年间,阳休之特意奏请熊安生为国子博士。

当时,北周《周礼》已经流行,自公卿以下,大都学习《周礼》,有过去留下的疑问和大的滞碍几十条,人们都不能详加辨明。

北周武帝天和三年(568),周朝和齐朝互通友好,兵部尹公正出使齐朝,和齐人谈到《周礼》,齐人不能回答,就让熊安生到宾馆,和尹公正交谈。

尹公正能言善辩,熊安生说到他不知道的,就撮取关键的问题突然向熊安生发问。

熊安生说“:《礼》的道理弘大深奥,自然有其顺序,一定想要升堂入室看到其精奥,难道宁可打乱其先后顺序吗?只要能够留意,我会为您按次序陈说它。”尹公正于是向熊安生询问有疑问的问题,熊安生都一一讲解,探究其根本。

尹公正非常佩服,回国后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周武帝,周武帝十分钦敬看重熊安生。

进入邺都之后,熊安生急忙令人打扫门庭。

家里的人奇怪地问他,熊安生说“:周武帝重视道术,尊重儒生,必定会来见我。”不一会儿,周武帝临幸其宅第,诏令不用下拜,亲自拉着他的手,领着他一同坐下。

周武帝对他说“:朕没有能够罢却战争,因此感到惭愧。”熊安生说:“黄帝尚且有阪泉之战,何况陛下恭敬地代行上天的惩罚呢?”周武帝又说“:齐朝赋税劳役繁重,耗尽了百姓的财力,朕救齐朝百姓于水火,想革除其弊政,准备将府库和三台的杂物分散给百姓,公以为怎么样?”熊安生说:“当初,武王战胜商纣,分发鹿台的财物,发放巨桥的谷物。

陛下这个诏令,时代不同,美善是相同的。”周武帝又说:“朕和武王相比怎么样?”熊安生说:“武王讨伐商纣,把纣王之首悬挂在白旗杆上,陛下平定齐国,不战而获胜利,以我的愚见,陛下的谋略为优。”周武帝非常高兴,赐给熊安生帛三百匹、米三百石、宅院一所,并赐给象牙手板和九环金带,赏赐的其他物品和上面那些差不多。

又诏令所司给熊安生安车驷马,令其随从车驾入朝,并敕令所在之地供给所需之物。

至了京城,奉命在大乘佛寺参与讨论五礼。

周武帝宣政元年(578),熊安生任露门博士、下大夫,这时熊安生已八十多岁。

不久就退休了,死在家中。

熊安生的学问既然为儒生尊崇,曾经跟他学习和在他之后享有高名的人,有马荣伯、张黑奴、窦士荣、孔笼、刘焯、刘炫等,都是他的学生。

熊安生撰著有《周礼义疏》三十卷,《礼记义疏》三十卷,《孝经义》一卷,都流传于世。

熊安生和同郡人宗道晖、张晖、纪显敬、徐遵明等人为北朝儒学的创始人。

宗道晖喜欢戴高翅帽,穿大木板鞋,州中将官刚到任,宗道晖就戴着高翅帽,穿着大木板鞋去拜见,仰着头,抬着胳膊肘,在大木板鞋上叩拜,自称学士等同于三公。

后来,齐任城王高氵皆鞭打宗道晖,宗道晖慢慢地呼喊安伟,安伟出来后,对人说“:我挨鞭子,不失汉之礼仪。”宗道晖又穿上大木板鞋离开了。

冀州人为他们几个人编了几句顺口溜:“显公钟,宋公鼓,宗道晖屐,李洛姬肚。”称之为四大。

显公是僧人,宋公是安德太守,洛姬是一个妇女。

熊安生在山东时,年年到处讲学,跟随他听讲的人很多,有人诳他说:“某村有一古墓,是晋河南将军熊光的墓,距现在已七十二世了。

原来有墓碑,被村里的人埋藏起来了。”熊安生掘地寻找墓碑,没有找到,因而引起连年不断的官司。

冀州长史郑大灌判决道“:距今七十二世,是羲皇上人;河南将军,晋朝没有这样的官名。

诉讼不符合道理和记载。”熊安生率领族人对着墓冢大哭。

将要通报姓名,见到徐之才与和士开二人相对而坐,因徐之才名讳为“雄”和士开名讳为“安”,就自称“触触生”,众人都哂笑他。

黎景熙传黎景熙字季明,河间莫阝人。

少年时因孝顺而闻名于世。

曾祖黎嶷,北魏太武帝时,因军功赠爵容城县男,后为燕君郡太守。

祖父黎镇、父亲黎琼都世袭封爵。

黎季明小时候喜欢读书,生性记忆力强,有默默记忆的才能,而没有应酬对答之才。

他的从祖父黎广,太武帝时任尚书郎,擅长古代之学。

曾经跟随吏部尚书清河人崔宏学习字义,又跟从司徒崔浩学习楷书和篆书,自此以后家传其学。

季明也学习字义、楷书和篆书,与许慎有很多不同。

又爱好天象,对术数很是通晓,但穷困失意,不从事谋生之业。

有书一千多卷。

虽然穷困独自居处,却不因生活所迫改变节操。

和范阳人卢道源是心意相投感情深厚的朋友。

北魏孝庄帝永安年间,卢道源劝说他出去做官,才做了个威烈将军。

北魏孝武帝西迁,季明就寄居在伊洛。

侯景夺取河南之地,召季明到军队中,稍后改任黎阳郡太守。

季明跟随侯景到了悬瓠,发现侯景最终不足以依恃,就离开了他,寄居在颍川。

当时王思政镇守颍川,多次派人召见季明,留在内馆。

过了一个多月,周文帝又征召他,就进了关中。

周文帝就令季明在东阁订正确定古今的文字。

西魏文帝大统末年,授著作郎之职。

当时和他同辈的人,都官位兼任侍中,车马服饰华丽丰盛,只有季明一人居于贫贱之位,而没有惭愧的表情。

季明对其职守又很勤奋,撰著不懈怠。

然而性格特别固执,不合时宜,因此一做史官,就十年不调任。

周明帝武成末年,升任外史下大夫。

周武帝保定三年(563),大造宫殿,春夏二季大旱,诏令公卿和文武百官,尽力上言朝政得失。

季明上秘密奏章道:“臣听说成汤时遭受旱灾,让六卿自己陈述得失。

周宣王非常过分,宝玉都用尽了。

难道不是为百姓作长远的考虑,俯首哀叹百姓不幸吗?如今正是农事的关键月份,季节雨都延误过去了,普天下百姓的心里,都渴望下雨。

陛下关心普天下的事物,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众人,敬重礼遇各种神灵,尚且不能丰收谐和。

难道是有的事情没有节制,违背了时节,举动失去折中,而导致这场旱灾吗?“《春秋》中说,君主举动必定要记录下来,行动要成为典范礼仪。

水旱阴阳,没有不应君主的行动而至的。

孔子说:‘言语行动,是有道德的人感动天地的原因,能够不慎重吗?’《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天,天不降雨。

《五行传》认为这一年中三次修筑高台,奢侈浮华,不体恤百姓。

僖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

《五行传》以为这时修建南门,让百姓辛劳,大兴劳役。

汉惠帝二年夏天,大旱;五年夏天,大旱,江河中的水减少,溪水和山涧中的水断绝。

《五行传》认为是在这之前出动十四万六千人修建长安城造成的。

汉武帝元狩三年夏天,大旱。

《五行传》认为这一年出动天下原有的官吏,凿通昆明池。

这样说的话,建筑工程一类的事情,一劳动人力役,上天就有奇异之事来相应。

典章经籍作为警示,如果或许可以引起深思的话,上天的责备告示,改正过来就好了。

如今如果停止百姓的劳役,来报答上天的责备,或许天降甘霖,好的庄稼有机会生长,那么,丰收的年成就可以期望了,百姓的到来就不会迟了。

《诗》说:‘人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或许恐怕阳气太盛而生阴,秋天雨水多起来,年成再不丰收,人们就没有希望了。

如果又加饥荒,可忧虑的就更多了。”当时,豪强富贵人家,都争相攀比奢侈华丽。

季明又上书说:“臣听说宽大是为了广为覆盖,慈爱是为了关怀众人。

所以,说天高地厚,是因为万物都能得到天地的包容养育;四季显示出寒冷暑热,是因为各种事物都能从四季的忠实诚信中得到帮助。

因此,帝王的宽容大度像天地一样,忠实诚信像四季一样。

招摇星指向东方,天下的人都知道春天来了;君主布施恩德,普天下的人都怀念其恩惠。

希望陛下借助上天统御天下,各种事物都能亨通,乘驭六龙,自强不息,喜爱问询,接受规范,天下的百姓就十分幸运了。

“自古以来,最具德行的君主,也都广泛请求,到处询访,询问打柴草的人,把鼓挂在树干上,以征求过失。

前不久,大旱超过了时节,百姓渴望收成,陛下于是发布圣明的诏令,广泛搜求百姓的六种疾苦,象禹、汤那样归罪自己,推崇宋景坚守正直,及时雨顺应时节,年成因此而获得丰收。

约束自己,节俭用品,仰慕质朴,去除浮华,这样就高尚了。

然而,高官仍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炫耀,丝罗尚且充斥于豪强富贵之家,小小老百姓连粗布衣服都穿不上,编入户籍的平民连糟糠都吃不饱。

这就是劝说引导的道理,有些没能周遍的缘故。

如今,即使用礼仪引导他们,用刑法来约束他们,风俗也很难一致了。

当初,汉文帝收集上书用的书袋,用来作帐子;爱惜十户人家的物产,不建造露台;后宫中的佳丽,穿的衣服不及地,和今天富贵之家的服饰相比,还不如婢女奴隶的衣服。

然而,汉文帝自身为属下作出表率,国家富足,刑罚清正,庙号称为太宗,确实是有原因的。

臣听说,圣人长久坚持他的道义,天下就能教化成功。

如今承继魏朝衰败战乱之后,忠贞诚信没有兴起。

应该先尊崇五美,屏除四恶,革除浮华的世俗,抑制竞相斗富的世风,察纠鸿都之中的雕虫小技,焚毁野鸡头之类的奇装异服,没有益处的货物不要在当时推重,有损德行的器物不要放置在身旁,这样,人们就知道陛下的德行了。

“臣又听说,从事政治的关键,在于选拔举荐。

如果有毫厘的差误,就会造成很大的损失;后来的人居于上位,就会导致堆积薪柴的讥讽。

因此,古代善于从事政治的人,用人像游鱼一样一个一个地按照次序,任用必定要根据能力。

在朝中赐爵给人,不是因为个人的爱好。

分别才能而授予官职,根据才能而加以任用。

授官适合其才,任命正当其用,六辔既已调和,就可全不费力地而致千里之远。

虞、舜选拔众人,不仁义的人就让他远远地走开,则各种事情就安康了,百姓就明白他们的教化了。

周武帝看后,嘉奖黎季明。

当时,外史的官署屡屡迁移,没有固定的处所。

季明又上言道:“外史的职守,就是汉朝的东观,是帝王珍重的,这就是外史的职责所在。

自魏朝到周朝,公馆没有设立,臣虽然愚鲁暗昧,尚且知道这样不对。

因此,去年十一月间,敢于冒昧陈奏,陛下特意颁下旨意,当即命令修建外史官署。

很快过了一年,不知道功效如何。

臣常常思虑这件忧患。

怎敢不再次请求。”周文帝采纳他的建议,于是官署就建造起来了。

天和二年(567),黎季明晋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后来病死。

另外,周文帝初年,适逢天下分崩离析,当时,有学问道术的人很少。

所以,孤陋寡闻和有小技的人,都被引荐任用。

至于像冀俊、赵文深一类的人,虽然才能有愧于前人,而声名显于当世,都受到任用。

何妥传何妥字栖凤,西城人。

父亲细脚胡,经商进入蜀地,就在郫县安下了家。

侍奉梁武陵王萧纪,主管金银布帛,因而成为大富翁,称为西州大商贾。

何妥小时候机灵敏锐,八岁时到国子之学学习,助教顾良戏耍他说:“你姓何,是荷叶的荷,还是河水的河?”何妥应声回答说“:先生姓顾,是眷顾的顾,还是新故的故?”众人都是认为他很了不起。

十七岁那年,因精练的技艺而侍奉湘东王。

后来,湘东王知道何妥聪敏明达,就召到身边诵读书籍。

当时,兰陵萧..也有非凡的才能,住在青杨巷,何妥住在白杨头。

当时的人这样说他们“:世上有两位俊才,白杨何妥,青杨萧..。”他受到的称赞就像这样。

江陵被平定后,何妥进入周朝,任太学博士。

周宣帝刚刚设立五位皇后,问儒生辛彦之,辛彦之回答说:“皇后和天子相匹配,尊崇相等,不应有五位。”何妥驳斥说“:帝..有四位妃子,舜有二位妃子,哪里有固定的数目?”因此封为襄城县男爵。

隋文帝即位,何妥任国子博士,加授通直散骑常侍之职,晋爵位为公。

何妥生性急躁,很有口才,喜欢议论别人的是非。

纳言苏威曾经对文帝说:“臣的亡逝的父亲经常告诫臣说:‘只读一部《孝经》,就足够树立己身,治理国家了,何必多读别的书。

’”文帝也认为说得对。

何妥进奏说:“苏威学习的书本,不止是一部《孝经》。

他的父亲如果确有这样的话,就是苏威不听从教导,这就是他的不孝;如果没说过这样的话,就是当面欺骗陛下,这就是他的不诚实。

不诚实,不孝顺,怎么能够侍奉君主?况且孔夫子又说‘:不读《诗》无以言,不读《礼》无以立。

’岂能容忍苏绰教导儿子,偏偏和圣人的教导相违背呢?”苏威当时兼任五种职务,文帝非常亲爱重视他。

何妥因而上奏,说苏威不可信任。

又因苏威执掌天文和法律制度,都不称职,何妥上奏八件事,向文帝进谏:“第一件事是:臣听说,了解人的人就是哲人,只有帝王难以了解人。

孔子说:把正直的人提拔出来,放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服从了;若是把邪曲的人提拔出来,放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

由此来说,政治的安全与危险,在于举荐人才是否一定能够慎重,所以,举荐贤才受到皇上的赏赐,埋没贤才就要受到杀戮。

观察今日的举荐人才,与这些有很大差异。

不论谄媚讨好还是正直,不分别贤才还是愚昧。

心里想让他登高位,就可以从平民百姓一下子提拔到重要的职位;心里想要压制某人,就一定是到老仍是郎官署官之类的小官。

百姓不服,实在是因为这些。

臣听说,在朝廷封赏某人官爵,就当着众官员之面封赏;在市曹杀戮犯人,就当众杀戮。

俯伏看见陛下留心刑狱诉讼,爱护百姓像爱护儿子一样,每当应该裁决刑狱之时,没有一次不是询访诸位公卿,不滥杀无辜,这是君主圣明。

刑狱既然这样,封爵也应这样。

如果有大功,在帝王心中加以查实,就可以擢升。

自此以下,如果选拔重要的官员,一定要参照众人的见解,不要听信一人提拔,这样就上不徇私情,下边没有怨恨。

“第二件事是:孔子说:观察其互相勾结,其罪过就无法遮掩了。

又说:‘君子是团结,而不是勾结;小人是勾结,而不是团结。

’他所说的勾结,就是阿谀党附。

说的是心里喜爱的人,即使已经光彩夺目,荣耀显赫,还要加以提拔;心里厌恶的人,即使已经沉居屈辱的地位,一点点话也一定要发怒。

既然已经提拔起来,必定互相遮掩,这样欺骗皇上的念头就滋生出来了;屈辱既然已经加之于身,就会有怨恨,毁谤辱骂的话就说出口了。

俯伏希望陛下广泛加以访察,不要让结党营私的路打开,威势和恩惠都由自己决定。

国家的灾患,没有比这些更大的了。

“第三件事是:臣听说舜提拔十六类人,就是所说的八元八凯。

考察其贤达明智,道理胜于今日。

况且又选拔才能,授予职任,互相不侵扰,不重复。

所以,四门得以和睦,各种事功都很兴盛。

如今,官员特别多,用人非常少,一人之身竟然兼有好几种职务。

因为国家没有人才吗?因为人才不善良吗?如今,有万辆车马的大国,才俊之士不少,纵然有圣明的哲人,也没有缘由自己荐达。

东方朔说过‘:尊重他就让他做将军,压抑他就使他成为俘虏。

’这话是真的。

如今做官的人,不考虑德行,不衡量才能,既然没有吕望、傅说的才能,又自负傅岩、渭水的傲气。

不考虑忧患深重,责任重大。

只是害怕总揽的职务不够多。

安居于这种宠贵的职务,轻视卿相的职守。

颠沛流离而导致挫折,实在是因为这些。

《易》说‘:鼎折足,帝王或诸侯食用的肉羹倾洒出来,刑罚深重,凶。

’说的是大臣不能胜任。

“第四件事是:臣听说《礼》这样说:诡辩的言论破坏了法律,扰乱名分而改变做法,利用歪门邪道扰乱政治的人,就要杀掉。

孔子说:依旧贯通,何必改变做法?俯伏发现连年以来改变做法的事情很多。

如范威刻制计时的滴漏,十年没有刻制成;赵翊衡量秤,用了七年才定下来;公孙济迂腐虚妄,医疗处方费用超过很多万;徐道庆往返于南北,白白耗费饮食;常明破坏律令,历时达一年多;王渥混淆名份,没有限度;张山居不知道星位,先前已冒名太常;曹魏祖连北斗星都不认识,如今又超过了太史。

无一不是用其短浅的见识,就自我夸耀,博取名誉,互相大肆以不实之辞欺骗人。

请求自今日以后,有像这种情况的,如果他说的话失实,一定要加以重罚,但愿让他有所顾忌,不敢轻易上奏,恣意选拔。”其余几事,文籍大都没有记载。

当时苏威身兼数职,先前曾经隐居武功,所以何妥说:“自负傅岩、渭水之气。”用这些激将皇上。

此书上奏之后,苏威非常忌恨何妥。

开皇二年(582),苏威考定经籍文章,与何妥又相互指责。

苏威愤怒地说:“没有何妥,不必顾虑没有博士!”何妥应声说:“没有苏威,也何必担心没有供役使的人!”于是和苏威产生了仇隙。

后来,皇上令何妥考定音乐。

何妥又上表说:“臣听说,明亮了就有礼乐,幽暗了就有鬼神。

这样说的话,撼动天地,感动鬼神,没有比礼乐更接近的了。

又说:“音乐达到了就没有怨恨,礼仪达到了就没有纷争。

恭敬谦让统御天下,说的就是礼仪音乐。

臣听说音乐有两种,一种是奸邪的音乐,第二种是雅正的音乐。

奸邪的音乐感动人,背逆之气相应;雅正的音乐感动人,和顺之气相应。

和顺之气形成景象,所以,音乐施行而伦理清晰,耳聪目明,血气平和,改变风俗,天下都得到安宁。

孔子说:‘舍弃郑国的乐曲,斥退小人。

’所以,郑、卫、宋、赵的音乐奏出,在内则产生疾病,在外则损伤人。

因此,宫音乱则荒淫,其君主骄傲;商音乱则破败,其官员腐败;角音乱则忧患,其百姓怨恨;徵音乱则哀伤,其事功就辛劳;羽音乱则危险,其财物匮乏。

五音都乱,那么国家很快就要灭亡了。

“魏文侯问子夏说:‘我戴正冠冕而听古时的音乐,就想睡觉;听郑、魏的音乐而不疲倦,为什么呢?’子夏回答说:‘古代的音乐,用文雅的音乐开始,又用勇猛的音乐结束。

修省自身以及家庭,使天下公平均匀。

郑国和魏国的音乐,以奸邪的音乐结束,沉溺不止,男女混杂,不知父子。

如今您问的是乐,您喜爱的是声音。

乐和音相近似而不相同。

作为君主,要谨慎地辨别好坏。

’案,圣人制作音乐,不仅仅是让人耳目欢娱。

而是想让人在祖宗庙堂之中,君臣共同听音乐,则无一不和顺恭敬;在乡间里邑之内,老少同听音乐,则无一不平和温顺;在内室之中,父子同听音乐,则无一不和睦亲爱。

这就是古代帝王设置音乐的用意。

所以,知道声响而不知道乐音的,是禽兽;知道乐音而不知道音乐的,是平民大众。

所以,黄钟、大吕,琴瑟之乐和干戚之舞,儿童都能舞弄,能知音乐的人,大概只有君子。

不知道声响的人,不能和他谈论乐音。

不知道乐音的人不能和他谈论音乐,知道音乐,就几乎接近道了。

殷纣做不合道义的事情,太师抱着乐器投奔周。

晋国的君主缺少德行,师旷很是怜惜清澈的徵音。

“上古的时候,没有音乐,手拍肚子,敲打土块,就算是音乐了。

《易》说:‘远古帝王制作音乐崇尚德行,殷勤地推荐给上帝,用以配享祖先。

’以至于有黄帝制作《咸池》,颛顼制作《六茎》,帝..制作《五英》,尧制作《大章》,舜制作《大韶》,禹制作《大夏》,汤制作《大..》,武王制作《大武》。

自从夏朝以来,年代久远,只留下了音乐名字,但其声音已经不能听到了。

从殷朝到周朝的音乐,全都在《诗的《采荠》、《肆夏》一样;当把干肉放在豆这种祭器中奉献上去时,奏《登歌之乐》,好像古时的清庙之歌一样;升堂奏歌再次结束之后,奏《休成之乐》,赞美神灵的赏赐;皇帝到东厢坐定之后,奏《永安之乐》,赞美祭礼完成。

其中《休成》、《永至》两支乐曲,是叔孙通制作的。

汉高祖时,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乐曲。

春秋的时候,陈国公子完出逃到齐国,陈国是舜的后代,所以齐国有《韶》这种音乐。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这种音乐,很长时间尝不出肉的味道的,就是这种音乐。

秦始皇消灭齐国,《韶》的乐章传到秦国。

汉高祖灭亡秦朝,《韶》的乐章流传到汉朝。

汉高祖将《韶》改名为《文始》,用以表示不相互因袭。

《五行舞》这种乐曲,原是周朝的《大武》乐曲,秦始皇改名为《五行》。

到了汉孝文帝,又改为《四时之舞》,用以表示天下安定和平,四季顺畅。

孝景帝采用《武德舞》作为《昭德》。

孝宣帝又采用《昭德》作为《盛德》。

虽然改变名称,但大抵都是因袭秦朝的旧事。

到了魏、晋,都是使用古乐。

魏国的三祖,都制作音乐词章。

自晋永嘉流亡以来,五都倾覆,音乐流传到南方,因此音乐在江东大体具备。

宋、齐以来迄于梁代,实行的音乐之事,还都是从古时候流传下来的。

辟雍、明堂、灵台三雍和岁、时、日的开始正月旦日,祭祀之乐实在可称为很隆盛。

到侯景篡权造反时,音乐师四处流散,四时舞和清商三调,都到了僭伪的齐朝。

齐朝虽然知道传授和学习,但得到乐曲之后而不把它用在宗庙和朝廷。

“臣自幼爱好音乐声律,留心器乐,虽然年纪老迈,还都能记忆下来。

到了东方的国土平定之后,乐工都返回了。

询问他们逗留之地,果然说是梁朝人教授的。

如今,清商三调和四时舞,都有人弹奏,虽然不能精审熟练,但也具有雅正之声。

若让他们教导传授,可望古乐得以流传。

然后取其旨归,摘其精要,根据旧有的加以削减增益,另外制定好的名称,歌颂盛大恩德于当今,流传雅正之乐到来世,岂不是美事吗?谨抄录清商三调和四时舞的乐曲名称,又撰写歌辞在别的地方。

那些有乐曲流传,而不能在殿堂之上弹奏的,也都附录在后面。”书表上奏之后,文帝另敕令太常,采取何妥制定的节拍尺度,于是制作清、平、瑟三调之声,又制作天子所用的《舞革毕》、《铎》、《巾》、《拂》四种舞曲。

在这之前,太常寺留传下来的宗庙雅乐,已经经历了几十年,只有大吕,废除了黄钟。

何妥又认为这些宗庙雅乐背离古乐之意,就上奏请求用黄钟。

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采纳了何妥的建议。

不久,何妥的儿子何蔚任秘书郎,有罪应当施刑,皇上哀怜何妥,将何蔚减除死罪论处。

这之后,何妥所受到的恩宠礼遇就逐渐减少了。

开皇六年(586),外任龙州刺史。

当时有背着书箱到处求学的人,何妥都为他们讲说传授。

又撰写《刺史箴》,刻写在州门外。

任职三年,因疾病请求回京,诏令准许。

重新掌管学校之事。

当时,皇上刚刚让苏夔在太常寺参与议定律吕,苏夔有一些建议,朝中官员大多随从。

何妥偏偏与众不同,常常指责苏夔的短处。

文帝将其建议下达给群臣,群臣大都排斥何妥的建议。

何妥又上秘密奏章,指点陈述得失,大概都是议论时政得失,并斥责当世结党成派之人。

于是,苏威和吏部尚书卢恺、侍郎薛道衡等人皆受连累而获罪。

授予伊州刺史之职,何妥没有赴任。

不久任国子祭酒,死于官任。

谥号曰肃。

撰写有《周易讲疏》三卷、《孝经义疏》二卷、《庄子义疏》四卷。

和沈重等人撰著《三十六科鬼神感应等大义》九卷、《封神书》一卷、《乐要》一卷,《文集》十卷,都流传于世。

刘炫传刘炫字光伯,河间景城人。

少年时因聪明机敏受到称赞。

和信都人刘焯一起闭门读书,十年之间足不出户。

刘炫的眼睛非常明亮,看太阳不目眩,记忆力强,默默地记忆,没有人能和他相比。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中诵读,目中数数,耳朵听讲,五件事情一起做,没有遗失。

周武帝平定齐国,瀛州刺史宇文亢召刘炫为户曹从事。

后来,刺史李绘用为礼曹从事,因有官员的才干而广为人知。

隋开皇年间,刘炫奉敕令与著作郎王劭一同修撰国史,不久,改署于门下省,以待顾问。

又诏令和诸位术圩订天文律历,兼在内史省考定诸家言论。

内史令博陵人李德林待他很有礼貌。

刘炫虽然在中书、门下、内史三省都供过职,但竟然没有得到官职,被县司责讨赋税和劳役。

刘炫向内史自我陈说,内史把他送到吏部。

吏部尚书韦世康问他有什么才能,刘炫自写情状说:“《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孔安国、郑玄、王弼、何晏、服虔、杜预等人的注释,总共十三家,虽然道理有精有粗,但都可以讲授;《周易》、《仪礼》、《谷梁》这三种,用的功夫少一些;史书、子书、文集、警句故事都能心中默诵;天文、律历,穷究其精微奥妙。

至于公私文章翰墨,从来不曾借助别人之手。”吏部竟然不详细考试。

然而,朝中知名人士十多人,作保证明刘炫所说的不错,于是授予刘炫殿内将军之职。

当时,牛弘奏请购买搜求天下散佚的书籍,刘炫就伪造书籍一百多卷,题其名为《连山易》、《鲁史记》等,送到官府,领了赏就离去了。

后来有人告他,经过大敕免除死罪,除去名籍。

回到家乡,以教授学生为业。

被废除的太子杨勇知道后把他召来。

到了京城之后,敕令侍奉蜀王杨秀,刘炫拖延不去。

杨秀非常愤怒,将刘炫枷起来送到益州。

接着就发配为士卒,经常让他手执兵器当门卫。

不久就把他放了,让他主持校订书史。

刘炫因而模仿屈原的《卜居》,作《筮途》来自我寄托。

杨秀被废除之后,刘炫和诸位儒生修订五礼,授旅骑尉之职。

吏部尚书牛弘建议,认为根据《礼》:诸侯杜绝依傍的时期,大夫官降一级。

如今的上柱国虽然和古代的诸侯不同,但和大夫相比还是可以的,官职在第二品,应该比帝王的近亲降一等。

论者大多认为说得对。

刘炫驳斥道“:古时候做官的人,作为正宗的只有一人,庶出之子不能进授官爵,因此,古代帝王重视嫡亲。

其嫡亲长子有分享爵禄的道理,同宗的人和嫡长子虽然疏远,但还服丧服三个月,实在是因为受到了他的恩德。

如今做官的人,爵位刚刚升上去,就对嫡亲庶出不加限制,既然和古时候不同,有什么可降低的!如今,高贵的人大多忽视近亲,如果将有的人官爵降低,人类社会道德规范的疏远,就要从此开始了。”于是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开皇二十年(600),废止国子、四门和各州县的学校,只设置太学,博士二人,学生七十二人。

刘炫上表,说学校不应该废止,情感和道理都很恳切,隋文帝没有采纳。

当时,国家富足强大,都把辽东放在心上,刘炫认为不可征伐辽东,写了一篇《抚夷论》来讽劝。

当时没有人省悟。

到了大业末年,三次征伐都没有取胜,刘炫的话才得到证实。

隋炀帝即位,牛弘用刘炫修订刑律法令。

自隋文帝时开始,官府中负责公文的人大都是小人一类,时间长久,奸邪滋长,是形势造成了这种局面。

又因风俗衰败,妇人没有节操。

于是设立府吏处事的规则,州县中的辅助官员,三年更换一次;九品官员的妻子,不得再嫁。

刘炫著书立论,认为不可这样,牛弘竟然听从他的建议。

各郡设置的学官和九品以外的职官的俸给,都从刘炫这里开始。

牛弘曾经问刘炫说:“根据《周礼》,士多而官员少;如今,令史比从前多了很多倍,判官削减了就不够用了。

这是什么原因呢?”刘炫说“:古时候的人任命职务而责以成功,到了年终考察其政绩优劣,文案不重新校理,公文没有那么繁多,府史的责任,就是掌管要目罢了。

如今的文案簿籍,一直都考虑审核校订锤炼,如果不够严密,就不远万里追证很多年前的旧文案。

所以谚语说‘:老吏抱案死。

’今古的不同,悬殊竟像这样!事务繁多,政治的弊病,都是因了这个原因。”牛弘又问道“:北魏、北齐的时候,令史从从容容;如今则没有功夫在家中安静地呆一会儿。

这件事情是什么原因呢?”刘炫说“:齐朝设立的州,不过几十个太尉、司徒、司空三府和其行台,按其顺序相互统领,文书下达,不过十条;如今,有州三百个。

这是第一繁多。

以往,州中只是设置主簿,郡设置郡守、郡丞、县只有县令一人而已,其他所用僚属,则是长官自己征召,接受诏令之后赴任,每一州不过是几十个人;如今却不是这样,大大小小的官员,都由吏部任免,小小一点事迹,都由考功考核。

这是第二繁多。

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减少事务不如让心中清静,官员事务没有减少,而希望从从容容,怎么可能呢?”牛弘非常欣赏刘炫的言论,但是不能采纳。

纳言杨达举荐刘炫学识渊博,有文采,射策高中,任命为太学博士。

过了一年多,因品性低下而离任。

回乡,行至长平,奉敕令追刘炫到皇帝所在的地方。

有人说刘炫没有德行,炀帝就作罢了。

刘炫回到河间。

这时,盗贼蜂起,粮食的价格猛涨,经籍之道止息,教授学生这条道行不通了。

刘炫和妻子儿女,相距百里,音讯断绝。

刘炫郁郁不得志,就自己作赞说:“学识渊博的司马相如、扬子云、马季长、郑康成等人,都自己叙说美善,流传芳名于来世。

我岂敢上仰与先贤相比,留给后嗣笑柄?只是因为时间不多了,大限就要到来,老朋友四处飘零,弟子像雨一样离散,突然死于野外,魂灵埋葬于野,亲朋故旧不知道心迹,后人见不到踪迹。

将死之人,简单地说一说心里的想法,留给路人,传到州郡里邑,让将来的俊才贤哲,知道我这鄙薄的志向罢了。

“我自从绾结头发以来,以至于白发苍苍,婴孩之时受到慈父慈母的宽恕,不曾挨过鞭子;上学之后受到明师的怜惜,也不曾挨过老师的板子。

至于按照亲疏辈分友爱乡党族人,结交同辈,看重别人而不顾惜自己,先人后己。

当初在幼小的时候,乐于参拜长者;到了老迈的时候,屡屡接引后生。

学生则顺从而不厌倦,教人则辛劳而不感疲倦。

情致幽静,落落寡合,心念与事情多有违背。

内心反省生平,回顾一生始终,大感幸慰的事情有四件,深感遗憾的事有一件。

“生性原本愚鲁暗昧,家业贫穷,受到父兄的宽恕,侧身于官僚之末,因而得以博览典籍文诰,窥视涉猎今古,小小的善名闻于乡里,虚名传于国家。

这是一可幸慰的。

“隐居显赫于人间,沉没漂浮于世俗,多次忝居白白辛劳的职位,长期执掌法令刑律,名字没有署于弹劾奏章,事迹没有沾染罪人名册,惭愧的事情实在很多,行孝善终,或许可以幸免。

这是二可幸慰的。

“以此平庸虚浮之人,多次受到皇帝的宠幸;以此微贱之躯,经常得到朝廷的赏赐。

与良俊相等齐,并列朝官班行。

供官于中书省,记言行于麒麟阁。

拜见宰相辅臣,造访诸位公卿,礼遇丰厚。

恩宠非常,增益荣耀,身价大增。

这是三可幸慰的。

“所有的日子就要尽了,已经生出年老的嗟叹,退隐返归于家乡,归还遗骸于故里。

玩弄文史来怡养性情,观览鱼鸟来驱散忧虑,巡视野外之物,临视园中之沼,缓缓行步代替车马,无所事事以之为贵。

这是四可幸慰的。

“仰承美好光明的盛世,感慨道德教化衰败,沿袭先儒走过的道路,哀伤群言的荒芜肮脏,驰骋于经籍典章,析理改正偏狭谬误,修撰之事刚刚结束,事业刚刚成功,上天违背人的意愿,人生之路已经走尽,世道不平,学校都废除,道德不具备于当时,事业不流传于身后。

含恨地下之事,实实在在就在这里吧!这一点是深感怨恨的。”当时,刘炫在郡城,吃的东西都没有了。

他的弟子大部分都跟随了盗贼,可怜刘炫穷困,到城下索要刘炫,郡中的官员就把刘炫放出来交给他们。

刘炫被盗贼带着,经过攻下来的城堡。

不久,贼兵被官军打败,刘炫饥饿,没有依靠,又去投奔县官。

县官认为刘炫和盗贼来往,恐怕以后发生变故,就关闭城门不让他进来。

当时夜间非常寒冷,刘炫因此冻饿而死。

后来,他的弟子赠谥号为宣德先生。

刘炫生性急躁,很喜欢调笑逗乐,自高自大,喜欢菲薄当世,受到当权者的讨厌,因此,做官的经历很不顺遂。

著有《论语述议》十卷、《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四十卷、《尚书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注释有《诗序》一卷、《算术》一卷。

这些著作和他所著的文集一道,都在世上流传。

文苑传序《易》说:“观察天体的分布运行现象,是为了观察时令的变化;观察礼教文化,是为了教化天下。”这么说,文化的作用就是很大的了。

远听上古三代,包罗统括百世,至于《坟》、《素》所记载的,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典》、《谟》以来,遗留下来的风尚可以述说。

至于制作礼乐,物实升腾,音声飞扬,都是好事情,但表达没有文采,岂能达到远方!所以,孔子多才多艺,借鉴于二代而使其源归于正道;孔夫子本性与天道相合,修撰《六经》以维系人世。

因而能够尽晓神理,明白教化,千古以来称为第一;治理国家,端正风俗,蕴藏功用于百代。

圣人的这些著作,真正完美啊!下至春秋战国,道德沦丧,七十子释义乖戾。

淹中、稷下和八儒、三墨这些学派各异,漆园、黍谷和名、法、兵、农各家不同,虽然雅致之文含义深奥,或许不够完善,但考察其遗迹,也都是贤明通达之流。

那些遭到谗陷而被流放的臣子,途穷末路中的文士,道路坎坷而不投合,志向抑郁而不得申张,愤慨激励于山野之中,飞文呈送于朝廷门下,迅速从泥沼中奋起,自己登上青云之路,一朝从沉溺之处振作,千载流传遗风声名,这样的事情经常是有的。

汉朝自孝武帝之后,特别崇尚诗文,从事文章写作的人很多,司马相如、司马迁、王褒、扬雄是这些人中的俊杰。

东汉文章之道更加兴盛,玩味辞章音声的人更多,班固、傅毅、张衡、蔡邕是东汉文人中的英雄。

曹魏受命,特别喜爱文学辞赋。

晋朝勃然兴起,没有改变前朝的功业。

曹植、王粲、陈琳、阮王禹自负宏大的精思,卓然挺立于文学之林;潘岳、陆机、张协、左思擅长华丽的词章,耀眼灼目于文学之家。

这些人都是高视当世,旁通儒学。

虽然时代更替,内容形式屡屡变化,就好像六代一起弹奏,移风易俗的作用没有违背;各种学术流派竞相争逐,共同归于相同的道理。

选遍前代英贤,这个时候最为兴盛。

接下就是中原动乱,外夷交相入侵,僭越伪立者,一个接一个,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文章就被废止了。

能够在战争之中深思默想,刀箭之下挥笔为文的,也不时地出现,像鲁征、杜广、徐光、尹弼之辈,扬名于赵地;宋该、封弈、朱彤、梁谠之类,在燕、秦受到推重。

然而都受时间逼迫,战阵牵累,章奏符檄,文采粲然,可以一观;体察物理,抒写性情之作,则传之甚。

不是他们的才能有优劣之分,而是时势造成的。

至于朔方那个地方,小小的夷地,胡义周颂扬国都之作,足可以称得上宏伟富丽。

小小的河右之地,学者与中原一样多,刘延明撰写的酒泉的铭记,可以说是清新典范之文。

孔子说:“十户人口的私邑,必定有忠信之人。”这岂是空话?到了北魏,在北方沙漠建立王朝。

南面包容了河、淮之地,西方吞并了关、陇。

当时的文士,有许谦、崔宏、崔宏之子崔浩、高允、高闾、游雅等人,前后相继,名声和创作都很繁茂,词章义理典雅方正,有晋朝之遗风。

到了魏孝帝太和年间,一心爱好文学,和汉武帝决然不相上下,超越曹丕,气质风韵高雅深远,独自创作艳丽词章。

文士十分仰慕,都羡慕新的文风,声律音调很是不同,曲调尺度因而改变。

辞章少有源头,语言多出胸臆,滋润古风,雕制新章,有所不中。

因此,雅正艳丽合乎规范的奇文,文采华丽合乎对仗的妙章,经历了很多年,没有听说有独到之处。

接着,陈郡人袁翻、河内人常景,晚年出类拔萃,稍稍改变这种文风。

魏孝明帝继位,文学之风最为兴盛,学的人多如牛毛,成功的人却如凤毛麟角。

孔子说:“才难。”不就是这样吗?这个时候,陈郡袁翻、袁翻的弟弟袁跃、河东裴敬宪、其弟裴庄伯、庄伯的同族兄弟裴伯茂、范阳卢观、其弟卢仲宣、顿丘李谐、渤海高肃、河间邢臧、赵国李骞,雕琢辞章,刻削妙文,都很有文采,皆称为大作。

乐安孙彦举、济阴温子癉,都出身孤苦贫寒,迅速崛起。

他们都能撰著繁茂华丽的词章,兴寄清新华美。

和建安时期的徐干、陈琳、应蠩、刘桢,元康时期的潘岳、张协、左思、束皙相比,各擅一时。

北齐自建立霸业开始,广泛延请俊才,开放四门像迎宾一样迎接他们,八方收拢以把俊才都收拢过来,邺都城里,俊才云集。

河间人邢子才、钜鹿人魏伯起、范阳人卢元明、钜鹿人魏季景、清河人崔长儒、河间人邢子明、范阳人祖孝征、中山人杜辅玄、北平人阳子烈,都是文人之流。

又有范阳人祖鸿勋,也参与文士之列。

北齐文宣帝天保年间,李忄音、陆..、崔瞻、陆元规,都在中书省,参与掌管文诰。

其余李广、樊通、李德林、卢询祖、卢思道,开始因文章而显名。

齐孝昭帝皇建朝,常侍王..独擅文学之美。

河清、天统的时候,杜台卿、刘逖、魏骞也参与诏书敕令。

自从李忄音以下诸人,在中书省只是撰写任命官员的委任状和诏令,那些涉及到军事国政的文章,大多是魏收撰写的。

到了齐后主武平年间,李若、荀士逊、李德林、薛道衡,都任中书侍郎,掌管制令。

齐后主虽然沉溺于众多的小人之中,但是却很喜欢吟咏诗篇,幼小时曾读诗赋,告诉人说:“最终有没有人明白作诗的道理呢?”当初因为绘制屏风,敕令通直郎萧放和晋陵人王孝武,抄录古代贤人烈士和近代的轻糜艳丽的诗章,用来题写图画,皇上更加看重他。

后来又追请齐州录事参军萧悫、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一同入京任撰录,还依照齐朝旧例,称他们为馆客。

萧放和颜之推想要扩大文学之事,又因为祖王廷辅助朝政,爱护重视颜之推,又托邓长..慢慢地劝说后主,对文学加以注意。

武平三年(572),祖王廷奏请设立文林馆,于是又召集引荐文学之士,把这些人称之为待诏文学馆。

祖王廷又奏请撰著《御览》,诏令祖王廷和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吉力、散骑常侍张彤、中书监阳休之监督编撰。

祖王廷等人奏请追令通直散骑侍郎韦道逊、陆义,太子舍人王劭、卫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国子博士朱才,奉车都尉睦道闲,考功郎中崔子枢、在外兵部郎薛道衡、并省主客郎中卢思道、司空东阁祭酒崔德立、太傅行参军崔..、太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人进入文林馆撰著,并敕令萧放、萧..、颜之推等人一同参与编撰体例。

又命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卫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杨训、前南兖州长史羊肃、通直散骑侍郎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刘珉、开府行参军李师上、温君悠进入文林馆,也让他们编撰书籍。

后来,又命特进崔季舒、前任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教贞、中书侍郎李德林接着进入文林馆待诏。

不久,又诏令诸人各自举荐自己所认识的人,于是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骞、前西兖州司马萧溉、前幽州长史陆仁惠、郑州司马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骞、太尉张德冲、并省右户郎元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参军齐岂页、获嘉令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中从事阳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疆、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司空中兵参军周子深、开府行参军王友伯、崔君洽、魏师謇等人,一并入文林馆待诏。

又敕令仆射段孝言也进入文林馆。

《御览》编撰完成之后,所有参与编撰的人也有不能待诏文林馆的,就交给所司安置。

所以,这些交给所司安置的人,也有文学功底肤浅,依附亲戚朋友,胡乱相互荐举的人有十分之三四。

虽然这样,当时从事文学的人,搜求个差不多了。

另外,像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之类的有三几人,若是论其才能,进入文林馆的诸位贤士也有十分之三四不如他们。

周朝建立,适逢文运衰落,搜求散佚的文章于将要亡佚之时,征聘奇俊的文士好像惟恐不及。

因此,苏亮、苏绰、卢柔、唐瑾、元伟、李昶一类人物,都奋起拼搏,自己挣得高官厚禄。

然而苏绰的文章,努力追求质朴,于是就视魏、晋的文章为糠米比,视虞、夏之时的文章为典范,虽然其为文师法古文之美,但矫正过失不合时宜,因而没有能够通行于世。

接着战车奔驰,平定荆楚,梁、荆之地的风俗,盛行于关中,轻狂疏简的人,斐然形成习俗,流连忘返。

没有什么取法和舍弃。

人有六情,秉承五常的精华;情感与六气相应,顺应四季的顺序。

因为,文章的产生,是情感发自心中而产生的。

而自汉、魏以来,下迄于晋、宋,文章体式屡屡变化,前代贤哲论述得很详细了。

到了齐、梁之际,魏、齐之时,洛阳和江左,文章特别兴盛,彼此间的喜好崇尚,互有差异。

江左声律激越,贵在清新绮丽;河朔词义耿直刚正,重在气韵质实。

气韵质实就理义胜过文词,清新绮丽就文词胜过意旨。

理义深奥便于为时所用,文采华丽适宜吟咏歌唱。

这就是南北文章得失的主要方面。

北朝的文章如果能够取南朝文章的清新,简化多余的字句,各自去除缺点,汇合南北朝文章的优点,就文采和内容俱为丰茂,尽善尽美了。

梁朝自从大同年间以后,文章的雅正之道沦丧,逐渐和典雅规范相背离,争相显示新奇精巧。

简文帝和湘东王开启淫荡放纵之途,徐陵和庾信分道扬镳。

其意浅陋而音繁,其文隐晦而华丽,文词崇尚轻灵奇险,情意颇多哀怨愁思,用春秋吴季札评论音乐的标准来要规范,大概也算是亡国之音。

隋文帝即位之初,常常认为文章要质朴,颁发号令,都除去轻浮华丽。

然而,当时习俗崇尚词藻,多有淫荡艳丽。

所以,宪台执行法令,屡屡词采飞扬。

隋炀帝刚刚学习文学艺术时,对轻佻失于雅正有所非议,即位之后,一下子改变了当时的文体。

《与越公书》、《建东都诏》、《冬至受朝诗》及《拟饮马长城窟》,都存有雅正之体,归之于典雅规范,虽然他所想的是骄纵淫侈,但文词并不轻佻淫荡。

所以,当时的文学之士,就得到了依凭而取法其雅正。

所谓能说的人未必能够去做,大概也是君子,不因为这个人而废止他的言论。

自北周灭齐开始,到炀帝进入洛阳,四方安定,九州统一,江汉之地的杰出人才,燕赵之地的奇才俊士,都收罗在天网之中,成为大国的宝物。

“言刈其楚”,一片好的也没有遗漏。

雨水朝周围流,不能流出很远,人才难得,不也是这样的吗?当时的文人,受到当世称道的,则有齐人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河东薛道衡、赵郡李元操、钜鹿魏澹,陈人会稽虞世基、河东柳..、高阳许善心等人。

他们或是在河朔享有高名,或是在汉南独占鳌头,都驰骋文采,位居高官。

《魏书》叙述袁跃、裴敬宪、卢观、封肃、邢臧、裴伯茂、刑昕、温子癉等人的事迹为《文苑传》,如今只取温子癉一人,其他都分别附录于其家传。

《齐书》叙述祖鸿勋、李广、樊逊、刘逖、荀士逊、颜之推等人的事迹为《文苑传》,如今只取祖鸿勋、李广、樊逊、荀士逊,其余也各自附录于其家传。

《周书》没有设立《文苑传》,,如今取王褒、庾信置于此篇。

颜之推最终从齐朝进入周朝,所以放在王褒、庾信的后面。

颜之仪是颜之推的弟弟,所以放在颜之推传的后面。

《隋书》叙述刘臻、崔..、王支页、诸葛颍、王贞、孙万寿、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等人的事迹为《文学传》,如今将崔..、王支页、孙万寿捡出各自随其家传,其余的人编入这篇《文苑传》中,并且取虞世基、许善心、柳..、明克讠襄置于这些人前面,以备《文苑传》云云。

温子..传温子癉字鹏举,自称是太原人,晋大将军温峤的后代。

世代居住在江东。

祖父温恭之,任宋彭城王刘义康的户曹,逃难来到北魏,在济阴冤句安下家,因而就成为济阴冤句县人。

父亲温晖,任兖州左将军长史,兼行济阴郡事。

温子癉开始时拜崔灵恩、刘兰为师,精诚辛勤,夜以继日,昼夜学习不知疲倦。

长大后就博览百家,文章清丽婉转。

成为广阳王元深门下的一个卑贱的门客,在马厩中教诸位奴仆的儿子读书。

撰写《侯山祠堂碑文》,常景见到后,认为写得很好,因而到元深那里感谢温子癉。

常景说“:立刻见温子癉。”元深奇怪地问他。

常景说:“温子癉是位了不起的才子。”元深因此对温子癉稍稍有所了解。

孝明帝熙平初年,中尉、东平王元匡广召文学之士充任御史。

同时射策的有八百多人,温子癉和卢仲宣、孙搴等二十四人成绩优等。

于是预选来的人争相前来要求裁决,元匡让温子癉去阻挡他们,都很委屈地离去。

孙搴对人说“:那些人早晨来的时候乱哄哄闹嚷嚷的,都被温子癉打败了。”于是就补为御史。

当时,温子癉二十二岁。

御史台中的弹劾奏章,都交给了温子癉。

因居父母之丧而离职。

服丧期满,回京任朝请。

后来,李神俊兼理荆州事,用温子癉兼任录事参军。

被征召赴省台,神俊上表将温子癉留下不让他去。

吏部郎中李奖将其上表退回,不准其请,说“:当初伯瑜不应当留下来,王朗因此而发出感叹。

应迅速送温子癉赴京,不要蹈袭彦云以前的过失。”于是,回到省台。

广阳王元深任东北道行台,召温子癉任郎中。

黄门郎徐纥接受四面八方的章表奏启,答复他们很是迅速,只有对元深却要沉思,说:“他那里有一个温郎中,才华词藻很可畏惧。”高车被打败逃走,留下很多珍宝,温子癉只是拿了四十疋绢。

元深军被打败,温子癉被葛荣俘获。

葛荣的部下都督和洛兴和温子癉是老朋友,用几十名骑兵偷偷地送温子癉逃出,得以到达冀州。

回到京城后,李楷拉着他的手说:“你如今得以幸免,足以让夷甫心中感到惭愧。”从此以后,温子癉再也没有做官的意思,闭门读书,精神振奋不已。

孝庄帝即位后,任命温子癉为南主客郎中,修撰起居注。

曾经有一天没有当值,上党王元天穆当时录尚书事,准备揍温子癉一顿鞭子,温子癉就逃跑了。

元天穆非常愤怒,奏请用人代替温子癉修撰起居注。

孝庄帝说“:当世才子只有几个人,岂能允许因为这点事情就放逐罢免?”就把元天穆的奏章压下了。

到了天穆将要讨伐邢杲时,召子癉同行,温子癉不敢答应。

元天穆对人说“:我想使用他的才能,岂能记念前仇呢?如今他不来,就一定要南逃越国,北逃胡地!”温子癉不得已而见元天穆,加授伏波将军,任行台郎中。

元天穆十分了解和欣赏他。

元颢进入洛阳,元天穆召见了温子癉,问他说“:你想到京城去,还是跟随我往北去?”温子癉回答说“:主上因为武牢关失守,以至如此为难窘迫。

元颢刚刚进入洛阳,人心没有安定,如今前往征讨,必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您如果能收复京城,迎接皇上回京,这就是齐桓、晋文的壮举啊。

舍弃这种选择而往北去,我私下为大王感到可惜。”元天穆认为温子癉说得很好,却不能采纳,派遣温子癉回洛阳,元颢用为中书舍人。

孝庄帝回宫复位,受到元颢任用的人大都被罢免,而温子癉又任舍人。

元天穆常常对温子癉说“:遗憾的是没有采纳你之前的计谋。”任正员郎,仍兼舍人。

孝庄帝杀..朱荣时,温子癉参与谋划,当时的赦令诏书,是温子癉撰写的。

..朱荣进入宫内,遇见温子癉手持诏书,问“:这是些什么内容?”温子癉面色不变,说:“敕令。”..朱荣看也不看。

..朱兆进入洛阳,温子癉惧怕灾祸,逃跑隐藏了起来。

孝武帝永熙年间,温子癉任侍读,兼任舍人,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升任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后来兼领本州大中正。

梁朝使者张皋抄写温子癉的文章在江东流传,梁武帝称赞他说:“曹植、陆机再生于北方,遗憾的是我朝辞人,气数尽于厄运。”阳夏太守傅标出使吐谷浑,见到吐谷浑国主的床头有几卷书,竟是温子癉的文章。

济阴王元晖业曾经说:“江东的文人,宋朝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朝有沈约、任日方,我朝温子癉,足以凌超颜、谢,吞吐任、沈。”杨遵彦作《文德论》,认为古往今来的文人都自负才能,行为失检,轻浮鄙薄,险诈忌刻,只有邢子才、王元景、温子癉彬彬有礼,有德有行。

齐文襄皇帝用温子癉为大将军咨议。

温子癉之前任中书郎时,曾经到梁朝客馆接受国书,自认为行为举止不够整齐,对人说:“诗篇容易写,委婉曲折却难以做。”文襄皇帝的门客元瑾说“:众人应当祝贺,推举温子癉代表大家祝辞。”温子癉扭怩很久,众人就推荐陆操。

到了元瑾、刘思逸、荀济等人发动叛乱,文襄皇帝怀疑温子癉参与其阴谋。

当时正让温子癉撰写《神武碑》,文章写好之后,就把温子癉投入晋阳监狱挨饿,温子癉吃破旧棉絮而死。

将其尸首弃置于路边,将其家人籍没入官。

太尉长史宋游道收其尸而安葬,又收集其文章编为三五十卷。

温子癉外表恬淡宁静,和人没有争执,说话有原则,不轻易诋毁和称赞别人;而内心幽深危险,生逢多事之秋,喜欢参与其中,所以终于招致灾祸。

另撰有《永安记》三卷。

无子。

王褒传王褒字子深,琅笽临沂人。

曾祖父王俭、祖父王骞、父亲王规,《南史》都有传。

王褒见识广博,器量通达。

心怀沉静之志,威仪俊美,善于谈笑,博览史籍,七岁就能作文章。

外祖父梁朝司空袁昂喜爱他,对客人说:“这个孩子会成为很有出息的人。”没到成人的年龄就举荐为秀才,任秘书郎、太子舍人之职。

梁朝国子祭酒萧子云,是王褒的姑父,特别擅长草书和隶书。

王褒小的时候因为亲戚的关系,来往于萧子云家,就向他学习书法,而名声在萧子云之下,一同受到当时的重视。

梁武帝嘉奖他的才华技艺,就把弟弟鄱阳王萧恢的女儿嫁给王褒,世袭爵位南昌县侯,历任秘书丞、宣城王文学、安城内史。

到了侯景攻陷建业,王褒收集安定其部下,受到当时人的称道。

改任南平内史。

梁元帝继位,王褒和梁元帝有旧交,召至京师,任吏部尚书、右仆射,仍改任左丞,兼任参掌。

王褒既是名家,文学成就尤为优异丰赡,当时都很推崇他。

所以,王褒职位名望并重,宠遇日甚一日,却越发自谦自逊,不因地位高居人上而自骄于人,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

当初,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和擒获武陵王萧纪之后,因建邺凋零残破,而当时江陵殷实强盛,就想迁都江陵,另外,元帝朝中的官员僚属都是楚人,都希望立即建都鄢郢。

元帝曾经召集群臣商议建都鄢郢之事。

镇军将军胡僧..、吏部尚书宗懔、太府卿黄罗汉、御史丞刘..等人说“:建邺帝王气数已尽,而荆南之地有天子气象,迁都建邺不合适。”元帝认为他们说的很对。

王褒生性谨慎,知道元帝猜疑忌讳很多,不敢公开说元帝的不是。

后来借助清静闲暇之机,秘密劝谏,言词非常恳切。

元帝心中喜好荆楚之地,已听从胡僧..等人的谋略,终于没能采用王褒的建议。

到了北魏征讨江陵时,元帝授命王褒都督城西诸军事。

栅栏被攻破,跟从元帝进入金城。

很快,元帝出城投降,王褒就与众人一同出城。

见到柱国于谨,于谨待他很有礼貌。

王褒曾经写有《燕歌》,描绘塞北寒冷贫苦的状况维妙维肖,元帝和诸位文士一同唱和,竞相选用凄凉悲切的言词,到现在才得到验证。

王褒与王克、刘..、宗懔、殷不害等几十人一起来到长安,周文帝高兴地说:“当年平定吴地的好处,只是得到了陆机、陆云兄弟而已,如今平定楚地的功绩,是众多的贤才都来到了,可以说超过平吴之利了。”又对王褒和王克说“:我就是姓王的外甥,你们都是我的舅家人,应当看重亲戚的情意,不要因离开故乡而放心不下。”于是授予王褒和殷不害等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常常从容地居于上席,赏赐非常丰厚。

王褒等人也都受到恩遇,忘记了是在周朝寄居做客。

周孝闵帝即皇帝位,封王褒石泉县子爵。

周明帝即位,特别喜爱文学,当时王褒与庾信才华声名最高,特意加以亲宠优待。

周明帝每有欢宴,就命王褒写诗为文,一直在身边。

很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周武帝保定年间,授内史中大夫之职。

周武帝作《象经》,命王褒为之作注。

王褒注引证详备广博,很受武帝的赞赏。

王褒有器量,特别明了政事,既然多年在江东做辅政大臣,周武帝也就因此而看重他。

建德年间以后,王褒多参与朝政,所有大的诏令文册,都让王褒执笔撰写。

东宫设立之后,授太子少保之职,改任少司空,仍旧掌管诏令。

武帝乘车出行巡幸,王褒常常跟从侍奉。

当初,王褒和梁朝居士汝南人周弘让相友善,到了弘让的兄长弘正自陈国来通好,武帝允许王褒等人和亲戚朋友通音信,王褒赠给周弘让诗和书信。

不久,出任宜州刺史,死于官任。

庾信传庾信字子山,南阳新野人。

祖父庾易、父亲庾肩吾,《南史》中都有传。

庾信自幼俊逸超俗,非常聪明机敏,博览群书,尤其擅长《春秋左氏传》。

身高八尺,腰带长达十围,仪容举止恭顺,有过人之处。

父亲庾肩吾,任梁朝太子中庶子,掌管记。

东海人徐扌离任右卫率。

徐扌离之子徐陵和庾信都任抄撰学士。

徐、庾父子在东宫,出入宫禁之中,恩崇礼遇没有人能和他们比高低。

既然诗文都绮丽糜艳,因而世人称为“徐庾体”。

当时的后辈,争相模仿。

他们每有一篇新的诗文,京城都争相传诵。

庾信多次升迁至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到东魏,其文章辞采,在邺都受到很高的称誉。

回国后任东宫学士,领建康令。

侯景发动叛乱,梁简文帝命令庾信率领宫中文武官员士卒一千多人,在朱雀航安营。

侯景来到的时候,庾信率领众人先退。

台城被攻陷之后,庾信逃奔到江陵。

梁元帝受命,庾信任御史中丞。

梁元帝继位后,改任右卫将军,封爵武康县侯,加授散骑侍郎,出使于西魏。

适逢大军南征江陵,于是就留在长安。

江陵平定后,多次升迁至仪同三司。

周孝闵帝即位,封爵临清县子,授司水下大夫之职。

出京任弘农郡太守。

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宪中大夫,晋爵为义城县侯。

很快授洛州刺史之职。

庾信治理政务简要安静,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全。

当时,陈朝和北周互通友好,南北流浪寓居的文士,允许他们各自回到其原来国家。

陈朝就请求让王褒和庾信等十几人回到故国。

周武帝只放还了王克、殷不害等人,庾信和王褒,都因爱惜他们而没有放还。

不久,授予司宗中大夫之职。

周明帝和周武帝都特别喜爱文学,庾信受到特殊的恩宠礼遇。

至于赵王、滕王和其他诸王,交往非常融洽,就像和平民交往一样。

众位公卿的碑文墓志,大都托请庾信撰写。

只有王褒与庾信很相当,其他的文人,没有人赶得上他。

庾信虽然职位声望通达显赫,却经常有故乡之思,就创作《哀江南赋》来表达这种乡思。

周静帝大象年(580)初,因病离职。

隋文帝开皇元年(581)去世。

有文集二十卷。

隋文帝悼念庾信,追赠原有官职,加授荆、雍二州刺史。

颜之推传颜之推字介,琅笽临沂人,祖父颜见远,父亲颜协,都因忠义刚烈受到称赞。

世代擅长《周官》和《左传》,《南史》都有传。

颜之推十二岁那年,遇见梁朝湘东王亲自讲解《庄子》、《老子》,颜之推就置身其学生之中。

虚无的言谈不是他所喜爱的,就回去研习《礼》、《传》。

广为阅览书籍史册,无不详备广博,文词情致典雅明丽,很受西府的称道。

湘东王任命颜之推为国右常侍,加授镇西墨曹参军。

喜欢饮酒,常任性放纵,不注意衣着仪容的整洁,当时的议论因此而对他有所指责。

湘东王派遣太子萧方诸镇守郢州,任命颜之推为中抚军府外兵参军,掌管记。

遇上侯景攻陷郢州,多次想杀掉他,托赖其行台郎中王则而幸免。

侯景叛乱平定后,颜之推回到江陵。

这时,湘东王即皇帝位,任命颜之推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

后来,江陵被周朝的军队攻破,大将军李穆看重颜之推,送到弘农,令颜之推掌管其兄长阳平公李远的文书。

遇河水猛涨,颜之推准备船只带着妻子儿女逃奔齐国,经过砥柱那样的险要,当时的人称赞他勇敢果决。

齐文宣帝见到颜之推,很是高兴,当即授予奉朝请之职,引入内馆中。

颜之推在文宣帝身旁侍奉,很受重视。

后来跟从文宣帝至天泉池,任命颜之推为中书舍人,命令中书郎段孝信带着敕令向颜之推宣示。

颜之推在营外饮酒,段孝信回去把这种情况告诉文宣帝,文帝帝就说:“暂且停下。”因此任命中书舍人之事就作罢了。

后来待诏文林馆,任司徒录事参军。

颜之推聪明机敏有悟性,见识广博,有论辩之才,擅长书信,应答熟练明达,很受祖王廷的重视,受命掌管文林馆,判署文书。

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很快领中书舍人。

皇上时常有所索取,经常令中使传达旨意,颜之推秉承旨意,文林馆中的事务都由他决定。

进献的文书,都是由他密封署名,在进贤门上奏,等到禀报才将文书取出。

又兼擅长文字,监督校订缮写,处理事情辛勤机敏,人称其称职。

皇上给颜之推特别的恩遇。

勋臣权要妒嫉颜之推,常常加以陷害。

崔季舒等人准备进谏,颜之推急忙回到宅第,故意不连同署名。

召集进谏者的时候,颜之推也被传唤进去,检查没有发现颜之推的名字,颜之推得以幸免。

不久,授黄门侍郎之职。

到了周朝军队攻陷晋阳,皇上率轻装的骑兵回到邺都,困窘急迫,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颜之推借助宦官侍中邓长..进献逃奔陈朝的计谋,劝说招募吴籍士卒一千多人,作为皇帝身边的卫队,夺取青州、徐州的道路,一同投奔陈国。

皇帝采纳颜之推的计谋,告诉丞相高阿那肱等人。

阿那肱不愿意到陈国去,就说吴籍士卒难以相信,劝说皇帝送珍宝和各种贵重之物到青州,暂且守卫三齐之地。

如果三齐之地守不住,就慢慢地渡海南去。

虽然没有采用颜之推的计谋,但还是任命颜之推为平原郡太守。

令他守卫黄河渡口。

齐国灭亡后,颜之推进入周朝。

周静帝大象年末,任御史上士。

隋文帝开皇年间,太子召颜之推为文学,深受礼遇重视。

不久因病而死。

有文集三十卷,撰有《家训》二十篇,一起流传于世。

颜之推在齐国时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思鲁,次子名敏楚,大概是不忘本籍。

《之推集》,是思鲁自己作的序。

虞世基传虞世基字懋世,会稽余姚人。

父亲虞荔,《南史》中有传。

虞世基自幼恬淡安静,喜怒都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学识广博,才能超人,兼长草书、隶书。

陈朝中书令孔奂见到虞世基,赞叹说:“南方杰出优秀人才中崇贵的人,就属于这个人了。”少傅徐陵听说他的名字,召见虞世基,虞世基不去。

后来因公聚会,徐陵一见到虞世基就认为他很奇异,对朝中官员说:“这个人就是当今的潘岳、陆机。”因此就把弟弟的女儿嫁给虞世基为妻。

出仕陈朝,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丞。

陈主曾经在莫府山打猎,命令虞世基撰写《讲武赋》,就在座前上奏。

陈主嘉奖虞世基,赐给他一匹马。

到了陈朝灭亡,进入隋朝任通直郎,直内史省。

贫穷没有家产基业,经常给人家抄书赡养父母,愤愤不平,曾经作五言诗抒写这种心情,文采词理凄凉悲切,世人认为诗写得很好,写诗的人没有不吟咏的。

不久,授内史舍人之职。

隋炀帝即位,恩遇更为丰隆。

秘书监河东人柳顾言,学识广博,很有才干,很少有他推重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和虞世基相见,赞叹道:“天下应当共同推重这样一个人,他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比得上的。”很快虞世基升任内史侍郎。

因守母丧而离职,悲伤过度以至于损伤了身体。

诏令命他起身任职,拜见那一天,虞世基几乎不能站立起来。

炀帝令身边的人搀扶着他,可怜他瘦弱,命他食肉。

虞世基一吃就悲伤哽咽,下不了筷子。

炀帝派人对他说:“刚刚把职任委付给你,应该为国家爱惜自身。”前后多次真诚地劝慰他。

炀帝重视他的才能,亲宠礼遇更为丰厚,独自掌管机密,和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等人参与掌管朝政。

当时天下事故很多,四面八方的章表奏书,每天都有上百件。

炀帝端庄持重,不当廷裁决事情,进入内房之后,才召见虞世基口授处理旨意。

虞世基回到台省,才草撰敕令,每天将近有一百份敕令,没有一点遗漏差错。

辽东之战,虞世基晋位金紫光禄大夫。

后来跟随炀帝至雁门,被突厥军围困,士卒多被打败。

虞世基劝炀帝设立悬赏的等差标准,亲自安抚,就颁布诏令停止平定辽东之战。

炀帝听从虞世基的建议,士气才又振作起来。

到了围兵散去之后,悬赏的等级标准没有实行,又颁布讨伐辽东的诏令,因此都说炀帝欺骗众人,朝廷内外心都散了。

炀帝巡幸江都,行至巩县,虞世基认为盗贼一天比一天炽盛,请求发兵屯居洛口仓,以防备不测。

炀帝没有听从,只是回答说:“你是读书人,肯定还存有胆怯。”这个时候,天下大乱,虞世基知道不能劝谏炀帝归于正道,又因为高赹、张衡等人相继被诛杀,害怕自己遭受灾祸,虽然在炀帝身边侍奉,只是惟惟诺诺取得炀帝的欢心,不敢违背旨意。

盗贼一天比一天猖獗,许多郡县都已陷没,虞世基知道炀帝讨厌屡屡听到郡县陷没的消息,后来有报告失败的奏章,就把它压下来,不把实情报告给炀帝。

自此以后,外面有什么变化,炀帝就不知道了。

曾经派遣太仆卿杨义臣去河北搜捕盗贼,降服贼众几十万,列表上报炀帝。

炀帝感叹说“:我当初没有听说盗贼受这么大的挫败,杨义臣开列的投降的盗贼名单为何这么多?”虞世基说“:鼠窃狗盗之徒虽然多,但不足以成为忧虑。

杨义臣战胜盗贼,拥有许多兵马,长久居住在京城之外,这样做很不合适。”炀帝说:“你说的对。”立即追令杨义臣,听任其军队四散。

又,越王杨侗派遣太常丞元善达秘密从盗贼中通过,到江都禀报事情,说“:李密有几万人,围困攻逼京都洛阳。

贼兵占据洛口仓,城中没有吃的。

如果陛下迅速回京,乌合之众必定散逃。

不然的话,东都洛阳必定陷没。”于是痛哭流涕,呜咽不止,炀帝因此脸色大变。

虞世基见炀帝面色忧惧,进前说:“赵王年纪小,这些人欺骗他。

如果按他说的,元善达为什么能够到达江都?”炀帝勃然大怒,说:“元善达这个小人,敢于当廷侮辱我!”因而派元善达经过贼兵所占之地,去东阳催运粮草。

元善达于是被众盗贼杀害。

自此以后,外边的人闭口不言,没有人敢将盗贼的事奏知。

虞世基气度相貌沉静精明,说话大都合乎皇上意旨,因此特别受到宠爱,朝中大臣没有人能和他相比。

他的继室孙氏,生性骄奢淫荡,虞世基受其诱惑,恣意奢侈淫靡,器物服饰雕采镂饰,不再有寒素之士的风度。

孙氏又携带前夫之子夏侯俨进入虞世基家,夏侯俨顽劣粗鄙无赖,为了聚财敛物,出卖官爵刑狱,贿赂公然盛行,他的家门口像集市一样热闹,金银财宝堆积得满满的。

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原是国中有才能的人,清贫不能自立,不曾给与一点补给。

因此,虞世基受到论者的讥讽。

朝廷内外都疾恶怨恨。

宇文化及杀害炀帝而叛逆,虞世基于是被杀害。

虞世基长子虞肃,喜爱学习,多才多艺,当时人称赞他有家父之风。

没到成年就死了。

虞肃的弟弟虞熙,大业末年任符玺郎。

次子虞柔、虞晦,都任宣义郎。

宇文化及将要叛乱的那天晚上,同族人虞亻及得知这个消息,告诉虞熙说:“事情的形势已经这样,我准备把你送到江南,暂且得以免除灾祸。

一起死掉有什么益处?”虞熙说“:丢弃父亲,背弃君主,何处能够求生?感谢您的关怀,就此诀别了。”到了国难发生,兄弟争相请求先死,行刑的人在杀害虞世基之前先把他们杀了。

许善心传许善心字务本,高阳北新城人。

祖父许茂、父亲许亨,《南史》中都有传。

许善心九岁时死了父亲,由母亲范氏抚养。

自幼聪明,思路清晰,听到的就能记住,见闻广博,默默记忆,受到当世人的称赞。

家中有旧书一万多卷,全部都通览了一遍。

十五岁时就会写文章,写信给父亲的朋友徐陵,徐陵非常惊奇,对人说“:这人是个神童。”太子詹事江总举荐许善心为秀才,对策成绩优异,授度支郎中之职,补任撰史学士。

陈后主祯明二年(588),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隋朝。

遇到隋文帝讨伐陈朝。

完成使命之后不能回国复命。

多次上表请求告辞,文帝不允许,软禁在宾馆中。

到了陈朝灭亡,文帝派遣使者告诉许善心。

许善心身着丧服在西阶下痛哭,坐在草上面向东方。

经过了三天,敕令吊唁。

第二天,有诏令到宾馆,授许善心通直散骑常侍之职,赏赐衣服一套。

许善心痛哭尽哀,入房改换服装,重新出来后朝北面站立,流着泪再次拜谢,接受诏书。

次日,许善心就身着朝服,在殿堂下哭泣,非常悲痛。

文帝对身边的人说:“我平定陈国,只获得这一个人。

既能怀恋其原来的君主,就是我的忠臣。”敕令以原有的官职直门下省,赏赐物品一千段、雌马二十匹。

跟从隋文帝巡幸太山,回京后,授予虞部侍郎之职。

开皇十六年(596),有神雀落在含章闼上。

隋文帝召集文武百官,赐予宴席,把这件祥瑞告诉众人。

许善心在座位上请赐纸笔,创作《神雀赋》上奏。

文帝非常高兴地说:“我见到神雀,和皇后一起观看。

今早召见诸位公卿进来,才讲述这件事情。

许善心在座位上刚刚知道,就能撰成颂章。

行文不加点抹,运笔不停止,我常听说这种话,今天见到了这样的事情。”因而赏赐许善心物品二百段。

十七年,任秘书丞。

当时秘书省收藏的图书典籍,尚有许多很混乱。

许善心模仿阮孝绪《七录》,另撰写《七林》,各自撰写总叙,放在篇章的开篇,又在分部著录下面,说明作者的用意,以从中区分不同的类别。

又奏请追令李文博、陆从典等十来名学者,纠正校定经史中的错误。

仁寿元年(601)兼任黄门侍郎。

二年,加授太常少卿,和牛弘等人商议编定礼乐,秘书丞、黄门侍郎之职依旧。

仁寿四年,留守京城。

隋文帝死于仁寿宫,炀帝隐藏事实,不向众人发布文帝驾崩的消息,先更换留守京城的官员。

许善心出京任岩州刺史。

适逢汉王杨谅造反,许善心没有赴任。

大业元年(605),改任礼部侍郎,上奏举荐儒者徐文远为国子博士,包恺、陆德明、褚徵、鲁世达等人,都加授官品俸禄,任命为学官。

这一年,副纳言杨达任冀州道大使,许善心因举荐合皇上的旨意,赐物品五百段。

左卫大将军宇文述每天借用几十名本部士卒,以供个人役使,常常是役使半天就结束了。

御史大夫梁毗上奏弹劾宇文述。

炀帝刚刚把宇文述视为心腹,当初交付法官追究时,有一千多人都说被役使过。

经过二十多天,法官窥伺炀帝的旨意,竟然说使役不满一天,人数虽然很多,但不应该连续计算,即使有役使士卒的实情,也没有罪。

众士卒得知此事,改口说当初没有被役使过。

炀帝想释放宇文述,交付百官议论此事真假,文武百官都认为是假的。

许善心认为宇文述从仪仗卫戍之处抽调士兵供个人役使,虽然不满一天,但禁卫缺位,和平常那种役使其所部士卒的情况不一样。

另外,士兵下岗之后,分散回到原来的住所,分别被追回,没有商议而供词相同。

如今差不多过了一个月,才开始翻供,奸情很明显,这种情况下怎么可以释放呢?苏威、杨汪等二十多人赞同许善心的建议,其他人都认为应该免除罪行。

隋炀帝准许主张免除罪行的人的奏请。

事情过后几个月,宇文述谮害许善心说:“陈叔宝死时,许善心和周罗侯、虞世基、袁充、蔡征等人一同为陈叔宝送葬。

许善心撰写祭文,称为‘陛下’。

竟敢在今天给陈叔宝尊号。”召见许善心询问,许善心承认有这样的事情,自己援引古时候的先例。

事情得以开解,但炀帝非常讨厌许善心。

又,太史奏称炀帝即位的年份与尧时相符合,许善心认为国哀才开始,不应祝贺。

宇文述让御史弹劾许善心,贬为给事郎,官降二级。

大业四年,撰著《方物志》,上奏炀帝。

大业七年,跟从炀帝至涿郡。

炀帝刚刚亲自率军东征辽东,许善心上秘密奏章,违忤旨意而被免官。

这一年,又授予守给事郎之职。

炀帝曾说起文帝受命的符应,因而问鬼神的事情,敕令许善心和崔祖..撰写《灵异记》十卷。

当初,许善心的父亲许亨撰写《梁史》,没有完成人就死了,许善心继承父亲的遗志,续修史书。

大业十年,又跟从炀帝至怀远镇,加授朝散大夫。

突厥军围困雁门,许善心兼左亲侍武贲郎将,率领江南士兵守卫殿省。

炀帝驾幸江都,追叙之前的功勋,授许善心通议大夫之职,诏令还复原来的官品,行给事郎。

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杀害炀帝那天,隋朝官员都到殿堂拜谒祝贺,只有许善心没有到。

许弘仁驰马告诉他说“:天子已经驾崩,宇文将军代理朝政,满朝文武全部集聚朝堂。

天道人事,自然有其代谢始终。

没有想到叔叔还像这样低首徘徊?”许善心恼怒,不愿随他前去。

许弘仁往回走,上马后哭着说:“宇文将军对叔叔没有半点恶意,突然间自己求死,岂不痛心啊!”回去后告诉唐奉义,唐奉义把这种情况告诉宇文化及,派人到许善心家把他抓起来带回朝堂。

宇文化及命令放了他,许善心不向宇文化及祝贺就出去了。

宇文化及目送许善心说“:这人太傲气。”命人把他抓回来,骂道:“我好心想要放了你,你竟敢如此不恭敬!”宇文化及的党羽就牵扯拉曳,把许善心杀害了。

到了越王杨侗自立为帝,追赠许善心左光禄大夫,封爵高阳县公,谥号为文节。

许善心的母亲范氏,是梁朝太子中舍人范孝才的女儿。

年轻守寡,抚养孤儿,学识广博,有高尚的节操。

隋文帝知道后,敕令掌管御膳的人经常把时新果菜进献范氏,常常派人分赐物品。

曾经召范氏入内宫,陪伴皇后讲读经籍。

封为永乐郡君。

到了许善心遇害,范氏已经九十二岁,临送丧时不哭,手抚灵柩说“:能够死于国难,我没有白养这个儿子。”因而卧床不吃东西,此后十多天也死了。

孝行传序《孝经》说:“孝是天的经纬,地的义理,人的行为。”《论语》说:“君子专心致力于根本,根本树立了,道就产生了。

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这就是仁的根本吧!”《吕览》说:“孝是三皇五帝的根本的事情,是万事万物的大纲要领。

掌握一种方法而能使各种善良都到来,使各种邪恶都离去,天下顺和,这种方法只有孝吧!”这么说,孝作为德行是高尚的,作为道是宏远的,教化百姓的作用是深远的。

所以,圣明的帝王在天下推行孝,其德行与天地相合,其圣明与日月相等;诸侯、卿、大夫在其国家推行孝,就可永远保护其宗庙社稷,长久守卫其俸禄官位;男女个人在乡里实行孝,就可以生时传播其美好的业绩,传扬美名于千秋万代。

因此,尧、舜、汤、武居于帝王之位,留传高尚的德行而使风俗淳厚;孔子、墨子、荀子、孟子禀受贤哲才能,弘扬正道而砥砺风俗。

观察其原因,只在推行孝罢了。

然而,淳正的源头已经过去,鄙薄的世风愈煽愈炽,礼义不能树立,廉正谦让不能修省。

至于绾结金银之印,置身贵族之列,立身朝廷之间,不止一个家族;货币堆积,粮仓丰满,居住在乡间闾巷之中,不是一家一户。

对于爱护尊敬的道理,有的则未能具备;哀痛愁思的节操,很少有人能够达到中等这个层次。

这就是诗人思念素冠的原因。

孔门弟子斥责穿华丽衣服,也是有原因的。

况且活着的时候想方设法顺承父母的颜色,侍奉赡养父母,死的时候极尽哀痛悲思,其事迹头绪繁多,其心情却是一致的。

至于真诚使池鱼到来,感情与鸟兽相通,事情不合常理,这样的事情大概太少了。

至于像暖床铺,扇卧席,浇灌树木,背负泥土,假如有人超出常人,就都认为他疾恨世俗。

这因然是仁人君子大兴感叹的原因,是圣明的君主和贤明的辅臣所应关心的。

如果命令申明教化以补救世俗的弊病,使官爵赏赐优厚以激励民心,心存诚恳以奖掖百姓上进,积年累月以求终结,则如今所说的少的,就可以成为多的了,古代所说的困难的,就可变为容易的了。

长孙虑等人缺少研习古事的学问,没有英俊瑰伟的才能。

或者听任自然,感情不加矫饰;或者天性笃诚,辛勤劳作。

都竭尽全身之力,皆尽其友爱孝敬之心,自己满足于天伦之乐,忘记轩车冕服的高贵。

不待言说而感化,人与神感应相通。

虽然有的人官居台阁辅臣,爵位置于王侯之列,俸禄积有万钟之多,马匹多达千驷,但死的时候却不能和这些身为仆人奴隶的人相提并论。

孝行中之最显著的,不正是这样的吗?案:《魏书》列赵琰、长孙虑、乞伏保、孙益德、董洛生、杨引、阎元明、吴悉达、王续生、李显达、仓跋、张癉、王崇、郭文恭为《孝感传》,《周书》列李棠、柳桧、杜叔毗、荆可、秦族、皇甫遐、张元为《孝义传》,《隋书》列陆彦师、田德懋、薛氵睿、王颁、田翼、杨庆、郭世儒、纽因、刘仕携、郎方贵、翟普林、李德饶、华秋、徐孝肃为《孝义传》。

这里将赵琰、李棠、柳桧、杜叔毗、陆彦师、李德饶归入别的传记和其家传,其余的人都归入此篇,以充备《孝行传》云云。

张元传张元字孝始,河北芮城人。

祖父张成,代理平原郡太守。

父亲张延亻隽,在州郡做官。

逐步升迁功曹主簿。

都因非常淳朴受到乡里的推崇。

张元生性谦虚谨慎,孝顺父母,稍稍涉猎经史,但是却精通佛家经典。

六岁那年,他的祖父因为夏日中午炎热,想把张元放到井中沐浴。

张元坚决不肯听从。

祖父说他贪玩,就用手杖敲打他的头说:“你为什么不肯洗浴?”张元回答说“:衣服是用来遮盖形体的,是为了覆盖轻慢之处。

我不能轻慢地把身体显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祖父感到惊异就放了他。

南边的邻居有两棵杏树,杏子熟后有许多落在张元家园中。

其他许多小孩争着拾取杏子吃。

张元拾到杏子,就送还给杏树的主人。

村头小路上有一只被人丢弃的狗仔,张元就把它拾回家养育。

他的叔父愤怒地说:“养这个东西干什么?”抓起狗仔想再次扔掉。

张元回答说“:凡是有生命的东西,无不重视其性命。

如果是上天所生,上天所灭,那是自然的法则。

如今被人丢弃而死,不符合法则。

如果看见了而不收养,就是没有仁爱之心。

因此把它捡回来养育。”叔父被他的话感动,就准许他收养。

不久,就有一条母狗衔着一只野兔放到张元面前而后离去。

到了张元十六岁,他的祖父已经失明三年了。

张元一直忧愁哭泣,昼夜诵读佛经,做礼拜以祈求福祉。

后来诵读《药师经》,见有“盲人得以复明”的话,就请来七个僧人,点燃七只灯,七天七夜诵《药师经》做道场。

每人都说:“天人师啊!张元作为孙子不孝顺,使祖父失明。

如今用灯光普照法界,希望祖父的眼睛能够见到光明,张元请求代替祖父失明。”像这样经过了七天,张元夜里梦见一个老翁,用金钗治疗祖父的眼睛。

梦中欢喜跳跃,于是就惊醒了,张元就一个一个地告诉家里的人。

过了三天,祖父的眼睛果然复明了。

后来,祖父卧病两年,张元随祖父的饭量大小进食,不脱衣去冠,日夜服侍。

祖父死后,张元悲号气绝而后复苏。

随着他的父亲,三天水汤不进。

乡里都感叹不已,认为张元很是奇异。

县里的博士杨轨等二百多人把张元的事情上报,诏令表彰其家族。

王颁传王颁字景修,太原祁人。

父亲王僧辩,《南史》中有传。

王颁少年时风流倜傥,有文才武略。

王僧辩平定侯景,把王颁留在了荆州。

遇到梁元帝被周朝军队俘虏,王颁因而进入关中。

得知父亲被陈武帝杀害,恸哭气绝,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才苏醒过来,哭声不绝,悲伤过度以至于损伤了身体。

服丧期满,王颁经常身着布质衣服,吃蔬菜,睡卧在蒿草上。

周明帝嘉奖王颁,召见他授左侍上士之职,逐步升迁到汉中太守,不久授任仪同三司。

隋朝开皇初年,王颁因平定南蛮有功劳,加授开府,封爵蛇丘县公。

进献平定陈国的策略,隋文帝看后大感惊奇,召见王颁。

王颁说罢痛哭流涕,文帝因此而面有悲伤。

到了大举讨伐陈国时,王颁主动请求前行。

率领几百名士兵,跟随韩擒虎为先锋夜里渡江,奋力拼杀,身受重伤。

王颁恐怕不能再继续战斗,悲痛地哭起来。

夜里正在睡梦中,梦见有人交给他药物,等到醒来创伤竟然不痛了。

当时的人认为是王颁的孝行感动了上苍。

陈国灭亡后,王颁秘密召集父亲在世时的士兵,召集一千多人,对着他们痛哭流涕。

其中有的壮士问道“:郎君仇恨已报,而还悲哀不止,该不是因为陈霸先早已死去,不能亲手杀了他吧?请求挖掘他的坟墓,劈其棺木,焚烧其尸骨,也可以申明孝顺之心了。”王颁磕头拜谢,额头都流血了,回答说:“因为他的坟墓太大,恐怕挖掘一夜,还没有挖到他的尸体,天已经亮了,事情就会被人发现。”众人请求准备锹、锸一类工具。

于是,夜里挖掘陈霸先的陵墓,劈开其棺材,见陈武帝的须发都没有脱落,原来它们都是从骨头中生长出来的。

王颁焚毁其骸骨,取其骨灰,投放到水中喝了下去。

事情完了之后,王颁自己捆绑起来归案请罪。

晋王杨广上表说明情况。

文帝说“:我用道义平定陈国。

王颁做的事情,也合乎孝义的道理,怎么忍心加罪于他呢?”就把王颁放了,不加追究。

有司记录其战功,准备加授封国,赏赐物品五千段。

王颁坚决推辞说:“臣借助国家的威势,得以报仇雪恨,本心是徇私情,不是为了国家。

加封的官爵,赏赐的物品,终究不敢接受。”文帝听从他的请求。

任代州刺史,有很好的政绩。

死于齐州刺史任。

节义传序《易》说:“立身的途径,称作仁和义。”大概士人成就美名,就在这两个方面。

所以,古人把天下之事视为大事,而对自身则看得轻;生存是重要的,但和义相比较就轻了。

这样说的话,有的死比泰山还重,贵在其理全备;有的生比鸿毛还轻,重在其义全备。

所以,人生只有一次,死了不能复生。

而仁爱之道不远,就舍弃自身求仁爱之道;义理比生存更重要,就捐弃身躯而实行义理。

龙逢为夏桀丧命,比干为殷纣尽节,申蒯为齐庄公而断臂,弘演为卫懿公而献出肝脏,汉朝的纪信、栾布,晋朝的向雄、嵇绍,都不畏惧危险和死亡,以实践忠诚坚贞的节操。

虽然其对国家社稷没有功劳,对倾覆毁坠无救助之力,但是和那些苟且偷生的人相比,他们气贯长虹,光照九泉。

凡是意在树立名望的人,没有人不希望这样的。

然而,至于面对灾难忘记自身,面临危险不顾性命,虽然不失斯文之风,但能够行动的人大概很少。

因此知道士人重视的,确实在于这一点。

不是内有铁石心肠,外有高洁节操的人,谁能行动起来像有命令一样,赴汤蹈火像回家一样呢?自魏到隋,二百多年,就像在最寒冷的时候发现松柏耐寒,在迅疾的狂风中知道坚韧的草不可摧折一样,千百年之后,他们凛凛然虽死犹生,岂只是听说了那个不食周粟的伯夷的事迹。

怯懦的人才会树立志向,也希望将来的君子和他们有所接近。

《魏书》叙述于什门、段进、石文德、汲固、王玄威、娄提、刘渴侯、朱长生、马八龙、门文爱、晁清、刘仁侯、石祖兴、邵洪哲、王荣世、胡小彪、孙道登、李几、张安祖、王闾等人的事迹为《节义传》,如今又搜集到郭琰、沓龙超、乙速孤佛保,和《周书·孝节传》中的李棠、杜叔毗附录之。

另案,《齐书》不设立《节义传》,而《隋书》叙述刘弘、皇甫诞、游元、冯慈明、张须瞓、杨善会、独孤盛、元文都、卢楚、刘子翊、尧君素等人的事迹为《诚节传》。

如今皇甫诞、冯慈明、独孤盛、元文都各附录其家传,其余诸人都附录在这一篇中,又搜录《隋书·孝义传》中的郎方贵、郭世俊也附录在这里,以充备《节义传》云云。

张须瞓传张须瞓,弘农阌乡人。

生性刚直,有勇有谋。

还没成年就跟随史万岁征讨西爨,因军功授仪同。

后来,又跟从杨素平定汉王杨谅,加授开府。

隋炀帝大业年间,任齐郡赞务。

适逢辽东之战开始,年成歉收,张须瞓准备打开粮仓赈济饥民。

僚属都说“:必须等待诏书敕令。”张须瞓说“:如果等待诏书到来,百姓就会饿死在沟溪丘壑了。

我如果因为这个而得罪,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先开仓赈济饥民,而后上报朝廷,炀帝嘉奖他而不加责备。

天下既已长期安定,大多不熟悉战事。

只有张须瞓英勇果决,勇猛善战,又善于安抚治理,很得士兵的拥戴,号为名将。

当时贼兵元帅王薄北连豆子..贼孙宣雅、石祗..、郝孝德等,有十多万人,进攻章丘。

张须瞓大败贼兵,张贴布告广告众人。

炀帝非常高兴,广颁诏令,加以表彰,令使者画张须瞓的画像上奏。

这一年,盗贼裴长才、石子河等突然袭击到城下,张须瞓与贼兵交战,裴长才等人败逃。

此后过了几十天,贼兵元帅秦君弘、郭方预等围攻北海,张须瞓兼程进军,大败贼兵。

司隶刺史裴操之将其情况上奏,炀帝派遣使者慰劳张须瞓。

大业十年(614),贼将左孝友屯聚在蹲狗山,张须瞓排列八座营寨进逼左孝友。

左孝友困窘急迫,自己捆绑起来前来投降。

其党羽解象、王良、郑大彪、李脘各拥兵以万计,张须瞓将他们全部平定,威势震动东部中国。

因功升任齐郡通守,兼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

不久,贼盗卢明月率领十多万人准备进犯河北,驻扎在祝阿。

张须瞓率兵阻击,杀敌数千人。

贼盗吕明星、师仁泰、霍小汉等各率一万多人,骚扰济北,张须瞓率兵出战,贼兵逃走。

不久,率兵抗击东郡贼兵翟让,前后打了三十多仗,每次都大破贼兵。

改任荥阳通守。

这时,李密劝说翟让夺取洛口仓,于是就进逼荥阳。

张须瞓迎战翟让,翟让畏惧而退兵。

张须瞓乘机追击。

李密事先埋伏几千人狙击张须瞓。

张须瞓战败被围,突破重围逃了出去,身边的人没有能都冲出来,就又杀入重围解救他们,来回四次,众人都被打败。

张须瞓就仰天叹息道“:打仗败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面见天子呢?”就下马战死。

张须瞓手下的士兵昼夜痛哭,数日哭声不止。

炀帝命令张须瞓的儿子张元备总领父亲的兵马。

张元备当时在齐郡,因与贼兵遭遇,竟然没有成行。

尧君素传尧君素,魏郡汤阴人。

隋炀帝做晋王的时候,尧君素在炀帝身边供职。

炀帝继位,逐步升迁至鹰扬郎将。

大业末年,跟随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在河东抗拒义军。

很快,屈突通带领兵马南逃,留置尧君素代领河东通守。

义军派遣将军吕绍宗、韦义节等攻城,未能攻克。

到了屈突通的军队被打败,屈突通到城下呼喊尧君素。

尧君素见到屈突通,痛哭流涕,非常悲痛,身边的人都哽咽起来。

屈突通也流下泪来,因而劝说尧君素早早投降以取富贵。

尧君素用君臣名义责备屈突通说:“你即使对主上不能感到羞愧,你所骑的马,就是代王赐给你的,你有何面目骑它呢?”屈空通说“:唉!君素!我是力量尽了而来的。”尧君素说“:如今你的力量还没有用尽,何必多说!”屈突通羞愧地退下了。

当时,围攻非常紧急,音讯断绝。

尧君素就制作木鹅,把上表放在木鹅的脖颈中,详论事情的形势,漂浮在黄河中,顺流而下。

河阳守卫得到木鹅,送达东都洛阳。

越王侗见到上表而叹息,就秉承皇帝旨意授予尧君素金紫光禄大夫之职,秘密派遣使者慰劳尧君素。

监门直阁庞玉、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先后自东都投奔义军,二人一起来到成下,向尧君素陈说利害。

朝廷又赐给他金券,答应免除死罪。

尧君素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

他的妻子又来到城下,对他说:“隋朝已经灭亡,何必要自取灾祸?”尧君素说:“天下之事不是女人所能知道的。”拉弓射其妻,其妻应声倒地。

尧君素也知道事情必定难以成功,每次说起隋朝,无不痛哭流涕。

他经常对将士说:“我是诸侯王府第的老臣,说到大义,是不能不死。

如今粮食够支应数年,把粮食吃完的时候,足以知天下之事的结局了。

隋朝若必定倾覆败亡,是天命有所归与,我应该砍下头来交给你们。”后来,经常得到江都覆灭的消息,粮食又吃完了,人们是交换儿女而食,人心离散惊惧。

白虹降临府门之上,兵器的锋端,夜里都闪现光芒。

一个多月后,尧君素被身边的人杀害了。

窦瑗传窦瑗字世珍,辽西阳洛人。

自称祖籍扶风平陵,汉时大将军窦武的曾孙窦崇曾做辽西太守,于是就在辽西安家。

曾祖父窦堪,是慕容氏渔阳太守。

祖父窦表,冯弘城周太守,后入魏。

父亲窦同,选为秀才,早年下世。

普泰初年,窦瑗上书以自身地位为父亲请求追封爵位,皇帝下诏追封窦同为平州刺史。

窦瑗十七岁时,就挟带书卷外出投师,求学十年,才做御史。

后来兼职太常博士,拜访太原王..朱荣求职。

..朱荣留他做了北道大行台左丞。

因为任..朱荣的官职,赏爵新昌男。

后来跟随..朱荣东行平定葛荣叛军,封为容城县伯。

窦瑗请求将容城县伯之位让给兄长窦叔珍,皇上诏书同意将新昌男转授给叔珍。

叔珍因此而官至太山太守。

..朱世隆等人拥立长广王元晔为主,南下洛阳。

行至东郊外,世隆等人派窦瑗奏请废去元晔,窦瑗持鞭驾车独自进入宫内,奏请元晔沿袭尧、舜禅位制,元晔于是禅位给广陵王元恭。

因此窦瑗授职给事黄门侍郎。

魏孝武帝时,窦瑗是廷尉卿。

在祭师讲习时,窦瑗与温子癉、魏季景、李业兴一同选文。

天平年间,任广宗太守,为政有清正廉洁的赞誉。

广宗一带人情凶恶暴戾,以前官府都受理不少诉讼案件。

只有窦瑗一任,始终清静。

调任中山太守后,声名很好。

常被吏卒想念。

齐神武颁诏州郡,称赞窦瑗政绩,以示劝告勉励。

后授任平州刺史,在州府为政一如在郡县。

后来又做了神武丞相府右长史。

窦瑗缺乏军府裁断的才能,不太称职。

于是又兼任晋州政务。

回到邺城,上表说:“臣读《麟趾新制》到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亲杀死父亲,儿女不得控告,控告者处死。

’多次考虑,不能理解。

为什么呢?依照法律:‘子孙有控告父母、祖父母的,处死。

’又汉宣说‘:儿女包庇父亲,孙子包庇祖父母者,都不追究。

’这是指父母、祖父母小到偷羊,大到杀人害命之类,从恩情上讲必须隐瞒,从法律上也不追究,道理如此,可见其正确。

并不是说母亲杀害父亲,只让孩子不告发。

如果母亲杀死父亲而孩子不告发,便是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识见如同野人,义理近于禽兽。

况且母亲对于父亲来说,如同嫁天,既杀害自己的天,又杀害儿女的天,二天毁伤,怎样容忍沉默?这种母亲的罪过,义理上不应赦免,下手的时候,母亲的恩义便已结束,仍要以母子之义而不告发,鄙臣因此迷惑。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可以临时商议治罪,为什么要事先制定这条法律,用作训诫呢?恐怕千年之后,论者纷纷,认为昭明圣朝,竟然有尊母贱父之说。

依我粗浅之见,实在不应采用。”皇上下诏交给尚书。

三公郎封君义随即裁决说“:母亲杀死父亲,孩子告发母亲。

母亲因为孩子告发而处死,便是孩子所杀。

天下没有无母之国,不知道这种孩子,将到什么地方?既对法无碍,又对事无害,就通告官府,说不应更改。”窦瑗又驳难说“:官署裁断说‘:母亲因孩子的告发而处死,便是孩子所杀。

天下没有无母之国,不知道这种孩子,将到什么地方?’瑗参照法典律文,没有听说母亲杀死父亲,孩子要隐瞒母罪的道理。

既不告发母亲,便是和杀父相同。

天下难道有无父之国,这种孩子却能有所去处的吗?”事情就此了结。

窦瑗任职大宗正卿,宗室贵族因他出身寒微,都轻视他。

窦瑗执法公正,招致很多仇怨。

官位虽然通达显赫,但贫穷依旧,清廉高尚的节操,为时人推重。

任本州大中正,兼廷尉卿,死于官任。

追赠太仆卿,济州刺史,谥号为明。

孟业传孟业字敬业,钜鹿安国人。

家庭原本贫寒低微。

年轻时做州吏,性情廉洁谨慎,同僚中一些人,侵吞盗窃公家绢帛,分给孟业三十匹,他拒绝接受。

行台郎中郭秀对他很是以礼相待,刚要向上推荐他,恰巧郭秀死去。

魏彭城王韶,是齐神武帝的女婿,被任命为定州刺史,他安排孟业为典签。

长史刘仁之对孟业说:“我在州衙之外,您在州衙之内,同心协力,或许会有成就吧?”不久,刘仁之入朝做了中书令,临上路时提醒韶说:“殿下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只是孟业,希望专心任用他,其他人不可信任。”又与孟业告别,拉着手说:“现在我离开彭城,您就失去了援助,担心您以后不能自我保全,只有忠正耿直,希望您勉励自己。”孟业只有一匹马,瘦死,韶以孟业家贫为由,让州府官员差役一起吃马肉,想让他们重重地酬谢孟业。

孟业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韶就和孟业开玩笑说“:您这是想做名人啊。”孟业回答说“:孟业身为典签,是州中的重要职位,那些人想贿赂我财物,只担心没有机会罢了。

现在让他们吃肉,恐怕导致聚财征物,有损于名声,因此违背您的英明教诲。”后来不过十天,韶身边的王四德、董惟金都因马死送人马肉,被长史裴英起密奏,神武帝给韶写有一封信,大致意思是讥诮责备。

孟业不久被谮毁,出外巡行县中事务。

后来神武帝写信责备韶说“:姓孟的那个典签,非常用心,为什么让他出外呢?”等韶代为转达,孟业也就跟着回去了,赠送物品一点也没接受。

刘仁之后来在西兖州做官,临走时对吏部郎中崔暹说:“你们州中的人士,只有孟业一人,选拔举荐的时候,不要忘记他。”崔暹问孟业说:“您以前在定州,有什么政绩。

让刘西兖如此钦佩叹服?”孟业回答说“:只懂得自身修养罢了。”韶做并州刺史,孟业又为典签,仍旧兼任长史。

齐天保初年,清河王岳授职为司州牧,召孟业为法曹。

孟业身材矮小,等拜见时,岳心里鄙视他渺小,只笑而不说话。

后来在孟业判决案件时,对他说:“您判案英明,可以说有超过您身体的用处。”补用为河间王国郎中令,清贫自守,不曾出现过失。

文宣帝对待中裴英起说“:您认识河间王郎中孟业吗?前些日子见到他办理的文籍档案,像是好人。”裴英起回答说“:过去孟业与我一同侍奉魏彭城王韶,这个人清廉忠心,正直耿介,当世少有。”帝说:“真像你这种说法,一直是太委屈他了。”授职中书舍人。

文宣帝当初只是知道孟业的姓名,等到他因事上奏,才见他身体老弱。

而且本性淳厚朴实,没有升官降职的喜怒表现,加上平稳缓和,很少有机会。

有一个道士由吾道荣因道术被皇上迎请,将要进入朝中,孟业替他通报名姓,忽然在人群中大声奏道“:由吾道士不吃五谷。”帝命令人将孟业推下。

又令点检百官,陈奏他的失职不当之处,帝派人用马鞭抽打孟业头部,以至流出血来。

然而又体恤他年老体衰,不能承受武力。

北齐昭帝皇建二年(561),升为东郡太守,以宽厚仁惠闻名。

这年夏天,五官张凝因为出使外地,得到一棵茎杆长有五个穗的麦子,还有三个穗或四个穗长在一棵麦杆的,全郡的人都以为是政令感化的结果。

随即上报皇帝。

到秋天,又有东燕县人班映祖,送来一株上面长有九个麦穗的好庄稼。

北齐武帝河清三年(564),皇帝命令民间养驴,催购相当急迫。

孟业说:“我既然是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坐看百姓的这种急难?应该拿出国库中的钱财,贷给百姓购买。

今后有了过错,我自己承担下来。”后来被宪司弹劾。

被捕那天,郡中百姓都哭着跟随他,不断地慰问。

送孟业出关的,有几百人,到黎阳郡西边,才得以辞别,拉手痛哭,悲惨之景感动了行路的人。

到朝廷诉冤的不只一人,皇上于是下令将他放回。

郡中父老百姓,到黄河边迎接。

武成结交戎人,从洛阳回到邺城,路途经过东郡。

孟业备办牛肉与酒,带领吏卒百姓在路旁拜谒,自称道:“粪土之臣孟业,俯伏恩惟圣主亲自北行,出征而无战斗,谨献薄礼。”就和百姓官吏齐呼万岁。

在前面做向导引入城中,皇帝非常称赏。

后来任命为广平太守,年纪已老,处理政事不如在东郡时。

北齐后主武平九年(578),做太中大夫,增封卫将军,不久死去。

孟业立志恪守质朴本性,不崇尚浮华。

给儿子备办婚事,对方是朝中近亲叱罗氏。

他儿子蒙受恩荫,做平原王段孝先相府行参军,就让人制作当世富家子弟穿戴的绮丽服饰。

叱罗家又倚仗这种婚姻关系,炫耀自夸。

孟业知道而没有禁止,平日的声望大为降低。

苏琼传苏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父亲苏备,在魏做官,官至卫尉少卿。

苏琼幼年时跟随父亲在边境,曾经拜见东荆州刺史曹芝,曹芝开玩笑地问他说“:你想做官不?”苏琼回答说“:设立官职选人充任。

并不是要人去找官做。”曹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便安排他做了自己府中的长流参军。

北齐文襄帝以仪同的名号建府设置属官,召苏琼为刑狱参军,并经常鼓励慰劳他。

并州曾经有强盗出没,长流参军张龙追查此事。

被怀疑为强盗的人经过拷问已经招认,丢失财物人家也都认定这些强盗,只是没有找到抢劫的赃物。

文襄帝把这个案子交给苏琼,要求他彻底审查,于是另外追查元景融等十多个人,同时也得到了赃物和证据,文襄帝大笑,对先前那些被胡乱牵连为强盗的人说“:你们这些人如果没有遇到我的好参军,差一点被冤枉而死。”后来被任命为南清河太守,该郡盗贼很多,等到苏琼上任,犯法偷盗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

有时外郡的奸诈不法之徒,擅自从南清河郡的地界经过,没有不被捉送官府的。

零县人魏双成,住处与京城地区的武城交界,丢失一头牛,怀疑是同村人魏子宾所偷,便把他押送到郡上。

但苏琼经过仔细审问,知道魏子宾不是偷牛贼,便把他放了。

魏双成说:“府君您把贼放跑,老百姓的牛去哪儿找呢?”苏琼没有理睬他的话,暗中派人下去查访,找到了偷牛的人。

从此以后,百姓放牧牲畜都不加收检,说:“只管交给苏府君。”邻郡的富豪将财物存放在南清河郡以躲避盗贼。

冀州绎幕县人成氏很富有,被盗贼追得很紧,就对他们说“:我的财物已经寄放在苏公处了。”盗贼便离去了。

平原郡有一个会法术的贼刘黑苟,招纳党徒,勾结海外。

苏琼治下的百姓,和刘黑苟村子连靠村子而住,都没有牵连进去。

邻郡的人因此佩服他的德行政绩。

南清河郡以前做过贼的一百多个人,都充为苏琼的耳目,民间好事坏事,甚至连官吏们喝百姓一杯酒,苏琼无不立刻知道。

苏琼生性清廉谨慎,从不拆看找他办私事的信。

道士道研做济州沙门统,财产极多。

在郡中放了不少债。

以前常请郡县官吏帮他催债。

等到他来求见时,苏琼已知他的意图,见面就谈论佛法。

道研虽然为催债多次前来,都没法说出口。

他的弟子问其中的原因,道研说“:每次见到苏府君,他就直接把我带到青云之中,哪有可能谈论地上俗事?”师徒回家后,便焚烧了债券。

郡中人赵颍,官至乐陵太守,八十多岁辞官归家。

五月间,他摘了两只刚产的瓜,亲自送给苏琼。

赵颍仗着自己年纪大,竭力请求苏琼收留,苏琼于是把瓜留下。

他把瓜放到大堂的梁上,竟不切开。

人们听说苏琼接受了赵颍馈赠的瓜,也想进贡新摘的瓜果,来到门前,打听到赵颍送的瓜仍放在那儿,便相视离去。

有个名叫乙普明的百姓,兄弟俩争夺土地,多年没有裁决。

都各自寻找证人,竟有一百多个。

苏琼把普明兄弟叫来,告诉众人说:“天下难以得到的是兄弟,容易得到的是土地。

如果让你们得到了土地而失去了兄弟情谊,怎么样呢?”说着便掉下了眼泪,那些证人也无不哭泣,乙普明兄弟磕头请求让他们出去再想一想,两个人已经分开十年,现在又住在一起。

每年春季,苏琼召集大儒生卫觊隆、田元凤等在郡学堂讲学,郡吏们处理公务后的闲暇时间,苏琼都让他们来读书。

当时人们把官署称为学生宿舍。

禁止不合礼法的祭祀。

婚礼丧葬,也都要节省节约,遵守礼仪。

另外养蚕的月份预先公布绵绢的长度式样,徭役赋税的先后次序也都明确规定。

每当征派徭役时,苏琼总是先把事情办好,郡县官吏一般没有因延误而受到轻度处罚。

当时其他州郡无不派人到南清河郡,询问处理政事的方法。

文宣帝天保年间,南清河郡内发大水,百姓受灾,缺粮少食的有千余家。

苏琼把郡内有粮食的人家都召集来,亲自向他们贷粮,全都分给那些挨饿的人。

州府按户征收租税,并且想追究贷粮的事,郡主簿对苏琼说:“虽然是可怜那些饥饿的百姓,恐怕还要连累府君。”苏琼说“:一人获罪,而能救活千家,还有什么值得怨恨的呢?”于是给朝廷上表陈述情况,使征税查问得以免除,受灾人家也能平安生活。

这些人抚爱儿女时都说“:是府君使你们活了下来。”苏琼在南清河郡六年,百姓都归向他,所以没有一个人向州申诉案情。

前后四次上表报告政绩,苏琼都名列最上等。

后来因居丧离职,老朋友送来的财物,他一点也不接收。

不久苏琼又出任司直、廷尉正,朝中官员都感叹对他不公平。

尚书辛述说:“苏琼为人正直,名实相符,不必忧虑他不能升迁。”当初,苏琼任南清河郡太守时,裴献伯做济州刺史,裴献伯为政严厉,擅用刑法,苏琼则施行恩惠以养育百姓。

房延..出任乐陵郡太守时,从济州经过。

裴献伯向他询问自己的外界声誉,房延..说:“只听说太守善良而刺史残暴。”裴献伯说“:受到人们称颂的并非很公正。”房延..回答说:“这样说来,黄霸、龚遂这样的清官倒成了你眼中的罪人了。”后来朝廷下令,让各州推荐清廉而有才干的人。

裴献伯因为先前曾说过那种话,害怕被苏琼陷害,而苏琼却替他申诉长期不得提升的委屈,谈论这件事的人都推崇苏琼为人公正。

毕义云任御史中丞,以凶猛残暴为己任,法官们都畏惧他,不敢违背他的意图。

苏琼推审案子务必保证符合实情,得到昭雪的人很多。

大理寺各衙门处审理的案子要经尚书省复查,就是从苏琼开始实行的。

升任尚书三公郎中。

赵州与清河、南中等地有人多次报告将有谋反事情发生,前后都交给苏琼追查,很多人事被平反昭雪。

尚书崔昂对苏琼说“:你如果想建立功名,应当再想想其他法子。

你还多次为谋反作乱的人洗雪罪名,怎么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那么不值钱?”苏琼严肃地说“:我所昭雪的都是被冤枉的人,并没放过谋反作乱的人。”崔昂很羞愧。

京师里的人称颂他说“:判案无疑苏珍之。”皇建年间,封赐爵位安定县男,徐州行台左丞,代理徐州刺史的职务。

徐州城中五级寺突然被盗走一百座铜像。

官署追查结果,在五级寺四周防守住宿以及有迹象而受到怀疑的人,被逮捕的有数十人。

苏琼把他们全都释放,寺院僧人抱怨苏琼不替他们追查盗贼。

苏琼送僧回去,告诉他们说:“只管暂时回去,得到铜像后自会送还。”之后十天,苏琼将盗贼姓名与赃物存放处写出来,派人直接去搜捕,全部得到真实凭据。

盗贼们从实招供,僧人百姓都惊叹敬服。

先前曾规定,淮河两岸商贩不得擅自过河交易,淮南收成不好。

苏琼上书请求允准淮南人到淮北买粮。

后来淮北人又受饥荒,他又奏请让淮北人到淮南买粮,于是淮河两岸商贸往来,互相都得到好处,水陆物产竟运到黄河以北。

后来苏琼任大理卿时北齐灭亡,在北周做官。

任博陵太守。

隋开皇初年死去。

樊叔略传樊叔略,是陈留人。

父亲樊观,在魏朝做官时,任南兖州刺史,河阳侯,被高氏所杀。

樊叔略被处以腐刑,在殿省供役使。

身高九尺,很有志气。

颇遭嫉妒。

内心不安,于是逃到函谷关西。

周文帝器重他,安置在自己身边,授职都督,荫袭爵位为侯。

大冢宰宇文护执掌政权时,召用他为中尉,逐渐受到信任,兼管宫内事情,任职开府仪同三司。

宇文护被杀后。

齐王宪召用他为园苑监。

多次进献用兵谋略,宪很惊异他的才能。

跟随武帝平定齐朝。

因功封职为上开府,清河县公,任汴州刺史,当时被称为决事明断。

宣帝建造东都,以叔略常有奇妙构想,授他为营构监。

宫室规模标准,都是他制定的。

尉迟迥叛乱时,樊叔略镇守大梁,因军功授为大将军,又做汴州刺史。

隋文帝受禅即位后,升任上大将军,晋封爵位为安定郡公。

在汴州数年间,很有声名称誉。

调为相州刺史,政绩在当时为第一。

皇帝发下玺书嘉奖,赐予粟帛,布告天下官民。

老百姓因此说到:“智慧无穷,清乡公;上下公正,樊安定。”征授司农卿,吏卒无不流泪伤别,商议立碑歌颂他的功德。

自从做了司农,凡属种植的东西,樊叔略都另有条律规定,都出人意表。

朝廷有疑难不通的问题,公卿大臣不能裁决的,樊叔略就根据道理评判是非曲直。

虽然没有学问,可以有所依据,但是以心意为师,独出己见,与理暗合,很得皇上亲宠信任。

高赹、杨素对他以礼相待。

樊叔略虽然是司农,也常常参管九卿事务。

性情喜爱奢侈,每当饮宴,一定肴馔丰盛,水陆所产很齐全。

隋文帝开皇十四年(594),随皇帝祭祠泰山,到洛阳,皇帝让他审查囚犯罪状。

准备奏呈,早晨到监狱门口,在马上突然死去,皇上哀伤感叹很久,追封亳州刺史,谥号襄。

酷吏传序治理国家的本体有四条:一是仁义,二是礼制,三是法令,四是刑罚。

仁义、礼制是教化的根本;法令、刑罚是教化的末端。

无本不立,无末不成。

然而教化功能是长远的事,刑罚功能近在眼前,刑罚可以用来帮助教化而不能单独实行,可以用来树立威信而不可过多地使用。

老子说“:政令分析明辨,百姓就浇薄。”又说:“法令越是彰明,盗贼越是多见。”然而,政令繁杂苛刻,官吏严厉残酷,不可能实行教化,百代都应该知道。

考察浏览前书记载,也有不断利用的。

以前秦朝任用狱吏,穿着红褐色衣服的狱吏充斥道路。

汉代革除这种作风,矫枉过正,法网宽疏,可以漏掉能吞噬船只的大鱼,所以大奸巨猾,侵犯道德违背礼义。

郅都、宁成这些人,威武之气勃发,惩治凶恶奸邪之徒,所行之事都是为了救济时弊,虽然违背教化,有时也有可取之处。

于洛侯之流,前代史书编入《酷吏》。

或凭借先人留下的功业,或者因为轻微的功劳,遭逢时机,耻居重要职位。

逞其狭隘气度,做出许多无礼举动,君子百姓,都深受其害。

凡是他到官任事,没有不恐惧的。

在他之下的,视他如蛇虺;路过他辖区的,避他如贼寇仇敌。

给人恩惠,心地并非善良;给人施加罪过,并非出于疾恶。

他所鞭挞羞辱的,大多是无辜之人。

看看他的所作所为,豺狼不如。

他们禁止奸邪清除狡猾,大概与郅都、宁成那些人不一样。

君子鄙视他们,所以编进《酷吏》。

魏朝有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

齐朝有邸珍、宋游道、卢斐、毕义云。

《周书》不设酷吏传。

《隋书》有厍狄士文、田式、燕荣、赵仲卿、崔弘度、元弘嗣、王文同。

现选出高遵、羊祉、郦道元、谷楷、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厍狄士文、赵仲卿、崔弘度,都记录在他们的家传中。

其余都一起排列在这里。

于洛侯传于洛侯,代地人。

任秦州刺史,暴虐残忍。

兵士富炽强夺吕胜一具缠脚布,于洛侯就鞭打富炽一百下,砍掉他的右腕。

老百姓王陇客杀死王羌奴、王愈二人,依照法律应处以死刑。

而于洛侯活生生地拔下王陇客的舌头,用针扎他的脚跟,并且连刺胸及腹部二十多处,陇客不堪痛苦,随刀颤动。

洛侯便树立四根柱子,分解他的手脚,王陇客将死时,才砍掉他的头,割裂肢体,分挂在道路上,看到的人无不悲伤痛苦感叹惊愕。

百姓王元寿等因此造反。

官府揭发弹劾于洛侯,孝文帝派人到秦州府拷打犯人的地方,召集士兵宣布于洛侯的暴行,然后将于洛侯斩首以答谢百姓。

李洪之传李洪之原名文通,恒农人。

年轻时为和尚,晚年才还俗。

真君年间,做狄道护军,赐爵安阳男。

适逢永昌王仁随太武南征,得到元后姐妹二人,洪之偷偷送去食物,结拜为兄弟,于是就跟亲人一样。

与元后在南朝兄弟的名字很相近。

就改名为李洪之,到永昌王仁因事被杀,元后进入宫中,受到文成帝宠幸,生下献文帝。

元后临死时,昭太后问她的亲人,于是说李洪之是她的哥哥,与他诀别长达一年。

全部罗列南朝各兄长如珍之等名字,亲手交给李洪之,于是称为献文帝的亲舅。

太安年间,珍之等弟兄们来到都城,与李洪之相见,叙说元后一生经历,按长幼分出大小。

以外戚身份做了河内太守,增升爵位为任城侯,持仗随从和刺史一样。

河内北接上党,南接武牢,地势险要,人性..悍。

屡次抢劫为害。

官吏不能禁止。

李洪之到河内郡后,严格法令防备,征募到能杀贼的人,就给予重赏,经常勉励百姓从事农耕,盗贼得以平息。

诛杀奸党,过于残酷暴虐。

后来做怀州刺史。

封为汲郡公,征调为内都大官。

黄河西边羌胡人率领部落反叛。

献文帝亲自带兵征伐,命令李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总领各军。

皇帝车驾到并州,诏令李洪之为河西都将,征讨山胡。

山胡人占据险要之处拒敌迎战。

李洪之在石楼南的白鸡原构筑工事以对敌。

当时众将领都想发动进攻,李洪之就用大的信义开导他们,听凭他们恢复旧业,胡人就投降了。

献文帝嘉赏他,升任为尚书,外都大官。

后来做使持节、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

到任上后,设立禁止奸邪的法令,有带兵器行路的,罪行与抢劫相同,判刑轻重的规格,各有条律章规。

于是宴请州中豪杰和德高望众的人,把法令给他们看。

在夜间秘密派遣骑兵分别埋伏在各要道路口,有触犯禁令的,就捉往州衙,宣判斩首。

其中被冤枉杀死的,达到百人。

赤葩渴郎羌居于深山,虽然加以约束,朝廷官员很少到此。

李洪之开山为路,宽十多步,做出军队要进山的样子。

于是发兵到羌人居住的地方。

山中人惊恐害怕。

李洪之率领数十个骑兵到他们的村庄,安抚他们的妻子儿女,了解他们的疾苦,把物品送给他们。

众羌人很高兴,请求开列赋税,所得是平常的十倍多。

李洪之善于统治少数民族,很有威仪恩惠,然而刻薄残酷的名声,也传遍朝廷内外。

当初,李洪之贫贱时娶张氏为妻,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女人,从贫贱到富贵,受到张氏的很多帮助,有儿女几十人。

李洪之后来娶到刘芳的堂姐,宠爱她,疏远了张氏。

也生有好多儿女。

建了两处宅院分开居住,偏爱刘氏一室。

由此两个妻室互相嫉妒,两院子的母子往来如同仇人。

到西州去时,让刘氏一人跟随。

李洪之平常并非廉洁清正,不时接受贿赂。

当时孝文帝刚刚设立俸禄制,法律禁令严厉,于是锁拿李洪之进京,孝文帝亲自到太华殿,在朝廷上集合群臣责备李洪之。

由于他是大臣,让他在家中自尽。

李洪之性情激昂,很多处罚都能忍受。

患疹子针灸治疗,点燃的艾炷将近二寸粗,头脚放有十多处,同时刺下,谈笑自若,接待宾客不止。

等到临死时,沐浴穿戴,押解的士卒扶持着,进进出出遍巡家中各室,像这样反复多次,哭泣哀叹很久,才卧床吞药。

当初李洪之伪托是元后的哥哥,公门私室跟外戚相同。

到这次获罪后,孝文帝才逐渐对百官辩说他的虚假。

而对李家诸人还友好相待,恩礼如亲人。

李洪之初见元后,按年龄做了兄长。

等珍之等人到京城后,李洪之因元后平时所定长幼、称呼、拜见之礼,都像一家人。

晚年,屡次邀请他饮宴,醉酒之后,有时说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洪之就站起来越加恭敬,笑语自如。

富贵显赫,相当于帝舅之家,于是抛弃自家祖宗,一心依附珍之等。

后来很有振兴本族之意,但并没有明显效果。

刘氏生有四个儿子。

长子李神,年轻时很有胆略,以勇气超出一般人而闻名。

因军功封为长乐县男,后迁升为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孝昌年间,管理相州事务,不久加封为抚军。

葛荣发动全部精锐部队攻打他,很长时间未能攻克。

适逢葛荣被擒获,因功晋封为公爵。

元颢入洛阳争帝位,孝庄帝北巡,都让李神为侍中。

又封职为殿中尚书,仍兼管相州事务。

车驾回宫后,又改封为安康郡公。

普泰元年(531),增官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相州大中正。

死时,追赠司徒公,冀州刺史。

儿子士素勺承袭爵位。

北齐接受禅让建国后,依例降职。

田式传田式字显标,冯翊下圭阝人。

祖父安兴、父亲长乐,在魏做官,都是本郡的太守。

田式性情刚毅果断,会多种武艺,勇猛过人。

在周做官,职位是渭南太守,为政崇尚严明刚猛,官吏谨小慎微,不敢违法。

升任本郡太守。

亲戚故友退隐踪迹,一切请求托付都不办理。

周武帝听到后很赞赏他,升职仪同三司,赐爵位信都县公,提拔为延州刺史。

跟随皇上平定齐朝,以军功授上开府。

调任建州刺史,改封爵位为梁泉县公,后来随韦孝宽讨伐尉迟迥,以军功被任命为大将军,升爵位为武山郡公。

到隋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升他为襄州总管。

专门把树立威望当作根本,每次到外地巡视,一定盛气凌人地对待他人。

他的下级僚属,双腿发颤不敢仰视。

有触犯禁令者,即使是非常亲近的人也不宽容。

他的女婿京兆杜宁从长安来探望他,田式告诫杜宁不要外出。

杜宁很长时间不能回去,私自上了北楼,以倾吐羁留他乡思乡之情。

田式知道后,打了杜宁五十杖。

他所喜欢的奴仆曾经到田式那里禀告事情,有虫子爬上田式的衣襟,奴仆挥袖打掉虫子,田式认为他对自己不敬,当即用木棒打死了奴仆。

有僚属吏卒贪赃枉法,在官署内部劫掠偷盗者,不问情节轻重,都关闭在地窖中,在粪便脏物中躺卧,让他们遭受痛苦,不是自己死了,始终不得放出。

每当朝廷的赦免文书到达州里,田式来不及读看,就先召集狱卒杀死重罪犯,然后把赦免文书宣读给百姓听,他的苛刻暴虐就是这个样子。

由于这个原因,他受到皇上责备,免去官职。

田式又惭愧又恼怒,不进饭食,妻子儿女到他的房内,就发脾气,只有两名侍僮,在他身边听候使唤。

从家里要来花椒,打算自杀,家人不给他。

偷偷地让侍僮到集市上买来毒药,又被妻子儿女夺回扔掉。

田式生气躺下,他的儿子田信当时为仪同,到田式跟前流着泪说:“大人您既是朝廷的重臣,又没有大过错,那些公卿大夫被放逐遭侮辱的接连不断,有很多,随即又被任用京外,大人您怎么能长久被弃置不用呢?竟到了自杀的这种地步!”田式突然起身拔刀砍田信,田信躲避,刀砍在门上。

皇上知道了这件事,认为自己惩处田式很重,便恢复了他的官爵,不久任命为广州总管,死在任上。

隐逸传序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显达与隐晦的分别,这些事情不一样,由来很久了。

过去伯夷、叔齐在周武王时得到保全,华..却不被太公所容。

为什么呢?探究他们的心志,大约是性情激昂或贪婪的作用。

观察他们的行为,假托为教化礼义的风范,而避世隐居不归。

代代都有这样的人。

所以《周易》说:“逃离世俗,没有苦恼,不侍奉王侯。”《诗经》说:“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礼记》说:“儒生有对上不向天子称臣,对下不侍奉诸侯的。”《论语》说:“举荐隐逸的人,天下的百姓就会归服了。”虽然出仕和隐居不同,说话和沉默有不同的用处,但各言其志向,却都是君子奉行的做法。

洪崖做出隐逸的开端,箕山扇动这种风气,七人在周代涌现,商山四皓在汉朝扬名。

魏、晋以来,这种流风更加广泛。

大隐士以天下为轻,以万物为细小,小隐士安于艰苦品节,甘心贫困低贱。

有的与世风混同,追波逐澜一同消逝;有的与时世风俗相背,向往江湖只身独去。

玩赏鱼鸟,身边琴书相伴,拾捡地上的粮粒,编织鸟儿的落毛,饮用石中泉水,乘荫在松柏之下。

纵情宇庙之外,对自身怀抱感到满足。

可是都乐于独善其身,为兼济天下而情急心迫的人很少;泯灭性情得失,失掉志向的人很多。

较之超越道德,弘扬大道,匡正世俗,庇护众人,能够得到的却很小,不能得到的却忽视了。

而承受天命的英明帝王,遵守成法的圣明君主,无不捆扎丝帛,遣使竞驰于道路,蒲轮车辙交错,奔走在高山深谷,还惟恐做得不够,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大道虽然没有弘扬,志向却很坚定不移。

即使没有舟楫戈征战之功,终归有坚贞的节操,足以让懦夫树立志向,平息贪婪争竞的风气。

与苟且生活的人,不可同年共日。

所谓以无用为有用,以无为而无不为啊。

自末世浇薄轻浮,淳美的世风差不多消失完了,锥刀那样的小利,争夺的人成群结队。

而能面对万物息心无欲,耿介地脱离世俗,向往古代,独寻静地,寻求千年之友,也就是很不寻常的人了。

何必乘云驾霞追日逐月,穷尽天地,才算是超远呢?案《魏书》列眭夸、冯亮、李谧、郑修为《逸士传》。

《隋书》列李士谦、崔廓、崔廓的儿子崔赜、徐则、张文诩为《隐逸传》。

现把李谧、李士谦附在他们的家族传记上,其余的一同编为附篇,以充实《隐逸传》。

眭夸传眭夸名旭,赵郡高邑人。

祖父眭迈,是晋朝东海王司马越的军谋掾,后来消灭石勒,做了徐州刺史。

父亲眭邃,字怀道,是慕容宝的中书令。

眭夸年轻时胸怀大度,不拘泥小节,爱好书传,沉浸其中,不曾留心当世事务。

好喝酒,超然物外。

三十岁时,遭逢父亲亡故,以致须鬓变白,每当悲伤痛苦,听者为之流泪。

性情高洁不愿仕宦,寄情山丘沟壑。

同郡人李顺希望与他结交,眭夸拒不答应。

郡中长幼没有不惧怕他的。

年轻时与崔浩是莫逆之交,崔浩为司徒,曾上奏皇上征召他为中郎,眭夸推托有病不去赴任。

州郡长官逼迫上路,不得已到了京都,同崔浩相见。

一直停留好多天,只是饮酒叙谈往事,不涉及世俗私利。

崔浩每次想通过谈道理让他屈服,竟不能开口,对眭夸的敬畏就是这样子。

崔浩后来便将皇上诏书扔在眭夸怀中,也没有开口。

眭夸说:“桃简,你已经做了司徒,为什么还要以此烦劳国中人士呢?我准备和你告别。”桃简,是崔浩的小名。

崔浩担心眭夸随即还乡,当时只乘一头骡子,再没有别的坐骑,就把眭夸的骡子牵入马棚中,希望用这种办法挽留他。

眭夸于是托付同乡交租的人,假称为他驾车,于是得以出关。

崔浩知道后感叹说:“眭夸是个独来独往的人,本来不应该用这种小职务羞辱他,又让他拿鞭上路,我应该用什么话来向他谢罪呢?”当时朝廷法令非常严厉,眭夸既然私自回乡,就将有私自回乡的罪过。

崔浩便左右周旋,才得以无罪。

过了一年,送还眭夸原来那头骡子,同时送给他自己乘的马,写信谢罪。

眭夸再不接受他的骡马,也不回信。

崔浩下世时,眭夸为他穿了白色丧服,接受乡人吊唁,历经一年才停止。

眭夸叹息说“:崔浩公已经死了,还有谁能容纳眭夸?”妻子的父亲钜鹿人魏攀,是当时名声显达的人。

不曾尽女婿的礼节,情义如同朋友。

有人对眭夸说“:我听说有大才能的人一定官居显贵之位,你为何偏偏在桑榆之间呢?”于是写《知命论》来解释原因。

等到死时,埋葬那天前去参加葬礼的如同街市一样热闹。

没有儿子。

冯亮传冯亮字灵通,南阳人,是梁朝平北将军蔡道恭的外甥,自幼博览群书,又特别喜爱佛家禅理。

跟随蔡道恭到义阳,适逢中山王英平定义阳,做了俘虏。

中山王平常就听到冯亮的名声,于是以礼相待。

冯亮性情好清静,后来隐居嵩山,感念中山王的恩德,定期拜见。

中山王死时,冯亮去吊唁,极尽哀恸。

宣武帝曾召他为羽林监,兼任中书舍人,准备让他为皇上讲读《十地》等经书,坚决推辞不答应。

又想让他穿戴整齐入朝进见,他苦苦请求用一束绢扎住头发朝见,于是不再强迫。

回嵩山几年,与僧人礼貌相处,诵读经书为业,吃蔬菜饮清水,有终此一生的想法。

碰上叛贼王敞的事情败露,牵连到山中和尚法。

将冯亮逮捕押送尚书省,十多天,皇上下诏特意赦免昭雪。

冯亮不敢回嵩山,于是客居在景明寺,朝廷下令供给衣食,包括跟从的几个人。

后来思念他的旧居,又回到嵩山住室。

冯亮既然向来喜爱山水,又加上勤于思考,结庐山林,很得栖息赏游的乐趣。

以此而比较有名,宣武帝供给他人士物力,令他和僧人统领僧暹、河南尹甄琛等一同考察嵩山地理位置优越、山水有特色的地方,于是建造闲居佛寺,林泉既奇妙,建筑构造又很美,极尽山居之妙趣。

冯亮当时离开京师,延昌二年(513)冬,因遇重病,宣武帝下令用车驾将他送还嵩山,住在嵩高道场寺,几天后死去。

皇帝赠给绢帛二百匹,以供丧事之用。

遗命告诫哥哥的儿子冯综,穿衣戴帽后入殓,左手拿着板子,右手拿着《孝经》一卷,把尸身放在盘石上,离开人群住处数里外,停留十多天,在山上焚尸,灰烬所在的地方,建造佛塔藏经书。

当初,冯亮在隆冬死去,连日大雪,穷山荒涧,鸟兽饿极,尸身横放荒野,无法护防。

当时有寿春道人惠需,每天早上去看尸体,拂去尘土雪珠,禽兽的足迹,纵横交织在尸身周围,然而没有一点损坏。

衣服像入殓时一样,只是帽巾被风吹得稍有偏斜。

又因冯亮旧友南方法师拿出十粒大粟子,说将来还会有十地因果报应,于是伸开冯亮的手,把粟子放在手中。

过了一夜,却被鸟兽偷吃,皮壳落在地上,但也没有损伤尸体。

焚烧那天,有浓浓的白雾,回绕在旁边,自地面连到天空,整个早上没有消散。

山中道人与普通百姓帮忙的百余人,没有不感到惊异的。

崔廓传崔廓字士玄,博爱安平人。

父亲崔子元,在齐朝为燕州司马。

崔廓幼时孤苦贫困,母亲地位低下,因此不被同族人所看重。

开始做里佐,屡次遭受别人羞辱,于是愤激而起,逃进山中,开始博览群书,很多书都通览涉及。

太行山以东的学者都以他为宗师。

回乡之后,不接受征召。

与赵郡的李士谦成为忘言之友,当时称崔、李。

李士谦死时,崔廓哭得很悲恸,为李士谦作了传记,送交朝中秘府。

李士谦的妻子卢氏寡居,每逢家中有事,就命人向崔廓询问然后决定。

崔廓曾经著文论述刑名的原则,义理非常精深,文章多不见记载。

隋朝大业年间,死在家中。

徐则传徐则,东海郯地人。

幼时性情深沉闲静,很少有嗜好欲望,在周弘正处接受学业,擅长《周易》、《老子》、《庄子》三种玄学,对论议很精通,名声传扬都邑。

徐则感叹说:“名是实质的从属,我难道要做从属吗?”于是心怀栖隐山林的志向,拄着手杖进了缙云山。

后进学者数百人苦苦请求他传授知识,徐则谢绝打发了他们。

不娶妻室,常常戴头巾穿粗布短袄。

陈朝宣帝太建年间,应皇帝征召住在至真观,满一月,又辞别进入天台山。

因断绝粮食以养品性,所依靠的只有松籽、白术而已,即使是隆冬寒气冻闭,也不穿棉絮。

太傅徐陵为他刻山石立名称颂。

当初在缙云山,太极真人徐君降临,对他说“:你年过八十,要做王者的老师,然后才得道。”晋王广镇守扬州,听说他的大名,亲笔写信召请他说:“道术兼得众家之精妙,法术出于自然,包涵天地,浑然而与万物一体,人能弘扬道术,道术才不空自流播。

先生坚守德操,培养淡泊品性,宗师玄学,与万物相等,通晓义理,颇能使人体味出门径。

喜悦冲淡玄远,恬静清纯的心境,服松籽吃白术,栖息在烟霞之中。

远望赤城而等待风云,遨游玉堂而跨乘龙凤。

虽然埋名台岳,仍然飞腾在江淮之间。

精妙的谋划令人感到非常慰藉,自身却每刻都在劳累。

敬重您的道术,长时间占据在我空虚的胸怀,侧卧席上的昏昧之人,做梦都想着您栖息的山洞。

霜风已经寒冷,海气将要冻闭,仍然偃卧栖息在山林之中,不要忘记保重道体。

过去商山四老,轻易兴举汉室,淮南八公,来到藩臣官邸。

古今虽不一样,山谷却没有什么不同。

市朝中的隐士,前代贤人已经称赞。

引导凡愚讲述圣道,除了先生还有谁?所以派遣使臣,前去你那迎请,猜想不用束帛之礼,您就会屈驾光临,不待蒲轮去请,您就会离开那空寂的山谷。

仰慕贤能委曲自身,伫立远望光明。”徐则对门下人说:“我今年八十一岁,晋王来召请我,徐君的话,可信而有应验。”于是到了扬州。

晋王准备请他传授道法,徐则推辞说日期不方便。

之后的一天半夜,命侍者取来香火,就像平常朝见进的服饰,到五更时死去。

肢体柔软像活着时一样,停放几十天,颜色不变。

晋王颂布文书说“:天台真隐士东海徐先生,保持正宗思想坚定不移,崇尚玄远而成就德术,与万物相齐超然世外,修检品行以安身立命。

穿草鞋披短衣,吃松籽食白术,栖息隐居在灵山之中,五十多年了。

仙才卓著飘然腾空。

即使千寻长万顷广,也无法揣测他的道术的边际。

我恭敬地继承他道德风范,长时间吮吸他的道术,频频派遣使者,远远地延请他,希望虔心受法,成就良缘。

刚刚来到这里,未停留一旬数日,他就嫌弃尘俗羽化升仙,返朴归真进入天堂。

尸身柔软,颜色不变,就是经书上所说的尸体分解立地成仙。

虽然拜师礼节确实未曾申明,但内心尊他为师的情志还在,即使忘记悲恸,但伤感情怀萦绕于心。

丧事所需物品,随需要保证供给霓霞般的衣裳和羽毛装饰的车益。

既然已经腾云升仙,空空的棺材和遗留衣服,怎么能付之于坟垄?但手杖鞋子还在,可以按风俗处理。

应该派遣使者,送回天台山安葬。”当时,从江都到天台山,在路上常见徐则徒步而行,说是要回去。

到他的旧居,取来经书道法,分送给弟子,仍叫打扫干净一间房子,说:“如果有客人来,要请到这里。”然后跨过石梁而去,不知到哪里去了。

一会儿尸身灵柩到,知道他已仙逝,时年八十二岁。

晋王听说后越发感到奇异,送来丧葬物品千段,派画工绘出他的形貌,让柳..为他写讠赞。

当时还有建安人宋玉泉、会稽人孔道茂、升阳人王远知等,也都喜好道术,行为怪僻,以松籽白术养活自己,都被隋炀帝所敬重。

张深传张深,不知是何地人。

通晓占卜之术,自称曾经侍奉苻坚,苻坚打算征讨东晋,张深劝他不要出兵,苻坚不听,果然失败。

又仕宦姚兴为兰台令。

姚泓灭亡后,落入赫连昌之手。

赫连昌又以张深及徐辩同为太史令。

统万平定后,张深、徐辩都被俘,让张深做太史令。

北魏太武帝神瞏二年(429),准备讨伐蠕蠕国,张深、徐辩都说不应出兵,和崔浩在太武帝面前争执不下。

张深专门依靠正常的占卜,而不能探索深奥的事理,所以比不上崔浩。

后来做骠骑军谋祭酒,著有《观象赋》,文中星象天文非常详备,文字多不见记载。

又明元时,有容城县令徐路,擅长占候,受连累被关在冀州监狱。

别驾崔隆宗到狱中慰问他,徐路说:“昨天夜间驿站的马匹如流星一样,估计赦免令不一会就要来到。”崔隆宗相信这话,于是派人出城等候,不多会赦免令来到。

又道武、明元时,太史令王亮、苏垣。

太武时,攻破和龙,俘获冯弘太史令闵盛。

孝文帝时,太史赵樊生,都通晓天文。

以后太史令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两个家族,世代从事天文。

又永安年间,诏令恒州人高崇祖精通天文,每次占卜吉凶都得应验,特意封为中散大夫。

永熙年间,诏令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胡世荣、太史令张宠、赵洪庆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校勘天文书籍,集中甘、石二家的星象经典,以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占卜之术,编集为五十五卷。

后来又汇集各家提要,前后所用各种不同的占卜术,按类编纂,日月、五星、二十八星宿、中外官及图表,合为七十五卷。

僧化,是东莞人。

认识星象,按文字占卜而预言灾祸奇异之事,多有言中。

普泰年间,..朱兆厌恶他言多,就让廷尉把他逮捕,免去了官职。

永熙年间,孝武帝召令僧化与中散大夫孙安都共同撰写兵法,没能完成而孝武帝进了函谷关,于是停止撰写。

元象年间,死在晋阳。

李顺兴传李顺兴,京兆杜陵人。

年十多岁时,忽愚忽智,当时人们都不了解他。

他预言未来事情,也时而相符。

隆冬季节穿着单薄布衣,光脚在冰上行走,到水中洗澡,一点也不患风寒。

家中曾经设置斋饭,器具不够。

李顺兴说:“昆明池中有一枝大荷花叶,可以取来放盛饼食。”他的住处距昆明池有十多里,太阳没有移动影子,李顺兴背着荷叶回来了,脚上还有泥,满座的人都很惊奇。

后来逐渐出入城市,常戴道士冠,有想念他的,不几天,就到他家。

号称李练。

好喝酒,但不会喝醉。

富贵贫贱都很尊重他。

得到别人的施舍,便散发给乞丐、穷人。

萧宝夤造反,召李顺兴询问道:“我做王能有多少年?”李顺兴回答说“:做天子的有百天者,有十年者,有一年者,有统治百年的。

事由可以明白。”到萧宝夤失败,才有百天。

有个叫侯终德的,是萧宝夤的同党,萧宝夤兵败后,他召集叛贼。

李顺兴说他一定会败,侯终德就用木棒打死李顺兴,扔在城隍庙中,过了一会儿,李顺兴又活过来像当初一样。

后来贺拔岳北伐时,李顺兴给魏收写信。

上面列出的毛鸿宾等九个人的姓名全部放回。

李顺兴跟在后面,提一个河东酒缶亢,用绳子系住,在城中街巷中拉着走,很快蒲板投降。

又过了不久,到太傅梁览家中躺下,用布衫倒盖在身上。

后来梁览与赵崔反叛,与东魏往通使节,事情败露后被杀,梁览用衣服倒盖在身上,果然像李顺兴那个样子。

周文帝曾经到温泉,李顺兴请求得到温泉东间骊山脚下的二亩地。

周文帝说“:李练用这二亩地干什么?”回答说:“有用。”没有多时,到温水中遇难,死在那个地方。

当年,大统十三年(547),李顺兴对周文帝说“:可在沙苑北边建一太上老君像,面朝北作出笑的样子。”周文说:“有什么用?”回答说“:让它笑败蠕蠕国。”周文帝当时很迷惑,不理解什么意思。

等到蠕蠕国灭亡,周文帝想起他的话,于是在老君像旁建上李顺兴的像。

信都芳传信都芳字玉琳,是河间人。

年少时懂得算术,又有奇巧构思,每当精心钻研,有时会落入坑坎中。

常对人说:“算术历法幽深微妙,机械构造精细隐微,我每一深思,就听不到雷霆声。”他用心就是这个样子。

后来被安丰王延明召为宾客。

有个江南人叫祖日恒的,以前在边境上被俘获。

住在王延明家,以前通晓算术历象,但不被王延明重用。

信都芳劝说王延明对祖日恒以礼相待。

祖日恒后来回江南,把一些方法传给信都芳,因此,信都芳的方法更加精确细密。

王延明家有各种图书,想抄录汇集《五经》的算事为《五经宗》,以及古今乐事为《乐书》,又汇集浑天、欹器、地动、铜乌、漏刻、侯风等巧妙制作,连同图画为《器淮》,都让信都芳筹划。

适逢王延明逃亡南方,信都芳都自行撰注。

后来隐居在并州乐平的东山,太守慕容保乐听说后召用他,信都芳没有办法,只好出见。

于是慕容保乐的弟弟绍宗把他举荐给齐神武帝,做了宾客,授职中外府田曹参军。

信都芳性格清静俭约朴实,不与外物掺和。

绍宗送给他一匹瘦弱的马,他不肯骑坐;夜间派婢女试验他,信都芳愤怒呼喊殴打婢女,不让接近自己。

洁身自好,不求助于物。

后来偏重差、勾股,又撰《史宗》。

信都芳精专不止,又多方涉猎。

丞相仓曹祖王廷对信都芳说:“用律管吹灰,技术很微妙,但已经很久不传于世,我思考不出来,你不妨考虑考虑。”信都芳留意十多天,就报告祖王廷说:“我得到方法了,但最终必须用河内葭莩的灰。”祖王廷当面试验,没有成功。

后来找到河内草灰,用这种方法,随节拍飘飞,剩余的灰就不动了。

但这种技巧不被当时人重视,竟然不流行,所以这种技巧终于绝世。

还著有《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

序文说:“汉成帝时,研究学问的人问盖天,杨雄说:‘盖,就是还不周全。

’问浑天,说:‘落下闳制造。

鲜于妄人测量,耿中丞仿照,周全吗?没有停止啊。

’这是说盖天有偏差而浑天精密。

盖天仪因观测日影而制造,用的时间长了,便和先前不同,所以称‘不周全’。

浑天仪为计算天体而制造,乾坤星象,难于洞察,较少变化,所以称‘周全’。

当时,太史令尹咸深入研究晷盖,更改古代周朝的方法,杨雄看到了,认为很困难。

从过去周公在都城测定日影,到汉朝,盖天仪改变一次。

浑天仪俯观,以《灵宪》为文辞;盖天仪仰观,以《周髀》为法规。

俯仰虽然不同,总体是一致的。

古代人制造仪器,依据是天效玄象。

信都芳通过浑算精微,得出万条方法技巧,所以简要概括本要点,总共写成二篇,合为六法,名为《四术周髀宗》。”另外上党人李业兴撰写新历法,自认为比赵匪攵、何承天、祖冲之三家的历法要好,信都芳驳难李业兴五个问题。

又私自撰写历书,名字为《灵宪历》,推算月份有大有小,日食月食必定赶在每月初一,证据很清楚。

经常说:“何承天也撰成这种历法,但没有做到精细。

《灵宪历》如果编成,一定会历经百代而不会有异议。”书没有写成就下世了。

吴遵世传吴遵世字季绪,是渤海人。

幼时学习《易经》,入恒山,忽然看见一个老头,送给他开心符,吴遵世跪在地上,用水吞下开心符,于是通晓占卜术。

后来游历京洛,以卜筮而闻名。

魏孝武帝准备即位时,让他占卜,碰到《否》卦中的《萃》爻,说:“开始不顺后来高兴。”孝武帝说:“高兴在什么时间。”吴遵世说:“刚排去柔,那么当在春末夏初。”又筮卜,碰到《明夷》卦中的《贲》爻,说:“开始登上天,后来入地中。

如果能严肃开始谨慎结束,不失去法则,就不用担心入地了。”结果正像他说的那样。

后来齐文襄引荐他做了大将军墨曹参军。

跟随皇上游东山,有云雾涌起,担心下雨会使打猎活动停止,就开玩笑地让吴遵世占卜。

碰上《剥》卦,李兴业说:“坤在上艮在下,是《剥》卦。

艮是山,山起云雾。

所以知道有雨。”吴遵世说“:坤是地,土能控制水,所以知道无雨。”齐文襄让崔暹记录说:“遵世如果卜中,赏赐绢十匹;不中,罚杖打十下。

李兴业如果卜中,没有赏赐;不中,罚杖打十下。”李兴业说“:同样是卜中,为何惟独我不得赏?”文襄说“:吴遵世卜中,正合我意,所以赏赐。”不一会云雾散去,两个人分别受到了赏罚。

皇建年间,武成帝因丞相带兵守卫邺下,导致对丞相的猜疑。

内心非常忧虑恐惧,打算起兵,每晚休息时就令吴遵世卜筮。

吴遵世说“:当有大的喜庆。”因此武成不敢决定。

不久赵郡王等奉太后之命,以遗诏给武成加冠冕。

又让吴遵世卜筮。

遵世说“:近来已占卜了十多次卦。

卦中当然有您享有天下的征兆。”武成即帝位后,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吴遵世推称自己年老多病,改任中散大夫。

和士开被加封为王,妻子元氏没有儿子,让偏房长孙氏为妃子,让吴遵世卜筮。

遵世说“:这种卦偶尔与占卜吻合。”于是拿出占卜书说:“元氏没有儿子,长孙做妃子。”和士开很信这种巧妙的占卜,于是站起来边喊边舞。

吴遵世著有《易林杂占》百余卷。

后来预言尉迟迥叛乱。

死去。

皇甫玉传皇甫玉,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人,擅长给人看相。

齐文襄从颍川回京,文宣跟随在后,皇甫玉在旁边放眼观看。

对人说“:大将军不耕种农作物。”指着文宣说“:正是路北流鼻涕的那个人。”文宣帝即位后,试验皇甫玉的相面术,特地用帛巾蒙住眼,让他逐个摸那些人。

摸到文宣帝时说“:这是最大的最显要的官。”到任城王时说:“会做到丞相。”到常山王、长广王时,都说:“也显贵。”到石动桶时说“:这是个愚笨的傻子。”到两个供饭的官员说“:正好得吃喝罢了。”皇甫玉曾经为高归彦相面说:“位极人臣,但不要谋反。”高归彦说“:我为什么要谋反?”皇甫玉说“:您长有反骨。”孝昭恩赐赵郡王犯死罪十次而不追究,赵郡王高兴地说:“皇甫玉给我看相,说我不得善终。

现在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皇上以皇甫玉动辄为各王侯看相的原因,心中很不安定,皇甫玉对他妻子说“:皇帝不超过二年。”他妻子把这话告诉给舍人斛斯洪庆的妻子,洪庆又转告皇帝。

皇帝恼怒地说:“对妇女小孩评论万岁爷!”下诏召见皇甫玉。

皇甫玉每次照镜子,自称要被兵器杀死,等到被召见,对他妻子说“:我现在去朝中,不回来,如果过了太阳正午,我可以活下来。”已经到了正午,于是斩了他。

陆法和传陆法和,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人。

隐居在江陵百里州,衣食住处,完全和恪守戒律的和尚一样。

有老年人从小就见过他,相貌没有变化,人们不能猜度其中原委。

有人说他出自嵩高,遍游远近。

既已入荆州汶阳郡高安县的紫石山,又无缘无故地舍弃所居之山,不久发生蛮贼文道期的叛乱,当时人们都认为他事先预见了征兆。

侯景向梁朝投降时,陆法和对南郡朱元英说:“贫道和施主一起攻击侯景去。”朱元英说:“侯景为国家立了功,仙师却说要攻击他,为什么呢?”陆法和说:“正应这样。”等到侯景渡江时,陆法和在青奚谷山,元英前去问他说:“侯景现在包围城池,这件事怎么办?”陆法和说:“大凡人们摘取果子时,应该等到果子成熟的时候。”坚决请问办法,陆法和说:“可以攻,也可以不攻。”侯景派大将任约在江陵攻击梁朝的湘东王。

陆法和便到湘东请求征讨任约,在江边渡口召集众蛮人弟子八百人,两天就开发了。

湘东派胡僧..率领千余人与陆法和同行。

陆法和登上大战船,大笑着说:“不可估量的军马。”江陵有很多神庙,当地人常去祈祷,自从陆法和军队出发后,求神没有一次应验,人们都认为是神灵跟从陆法和出征去了的缘故。

到赤沙湖,与任约对阵,陆法和乘坐小船,不穿盔甲,顺流而下,距任约军队还有大约一里时才回来。

对将士们说:“姑且观察敌军龙睡卧不动,我军中龙非常踊跃,立即攻打敌军。

如果等到明天,可以不损伤客人,主人一人而大破敌军,然而有坏处。”于是燃烧火船,可是逆风不便行船,陆法和手拿白羽扇扌扇风,风就回头吹。

任约的军士都看见梁朝官兵在水面上行走,于是败退,都落入水中。

任约逃窜不知去向。

陆法和说“:明天上午可以俘获他。”到了预定时间但没有抓获任约,人问任约,他说:“我以前在这个洲水干时建有一佛塔,曾对施主说‘:这虽然是个佛塔实际上是贼藏身的标志。

’现在为什么不到标志下找贼呢?”按照他的话,果然见任约抱着佛塔,仰着头刚好露出鼻子,于是擒获了他。

任约说“:请求到仙师跟前死去。”陆法和说“:施主有相,命中注定不会因战而死,况且你与湘东王有缘,不要有其他想法。

湘东王以后当得到施主协助。”湘东王果然放了他,用他做了郡守。

到魏包围江陵时。

任约带兵前去救援,尽力拼战。

陆法和既已平定任约,就前往巴陵进见王僧辩,对他说:“我已经断掉侯景的一条臂膀,他还能有什么作为?施主应该立刻攻取他。”就请求回归。

对湘东王说“:侯景自然可以平定,没有值得忧虑的。

蜀地的贼兵将要来到,法和请求驻守巫峡等待贼兵。”于是统领各军前往,亲自运送石头来填大江,三天后,水便不流了,江面上横拦铁索。

武陵王纪果然派蜀兵渡江,峡口地势狭窄,进退不得,王琳与陆法和指挥作战,一战就消灭了贼军。

军队驻扎在白帝城,对人说:“诸葛孔明可以称为名将,我亲眼见过。

这座城池旁有他埋伏的弓箭与箭头一斛左右。”就插上标志让军士挖掘,正像他说的那样。

又曾到襄阳城北的一棵大树下,画地周围二尺,让弟子挖掘。

掘得一只龟,长一尺半,以木杖敲龟说“:你想出来,不能如愿,已经几百年了,如果不遇见我,怎么能见天日?”向它传授《三归》,龟才爬入草丛。

当初,八叠山有很多重病人,陆法和为他们采药治疗,吃药不过三剂,都痊愈了,就请求做他的弟子。

山中有不少毒虫猛兽,陆法和传授他们一些禁令戒律,人们不再被咬螫。

他所停泊的江湖,一定在山峰旁边留下标志,称此处要放生,打鱼的人都会一无所获。

有时刚稍有捕获,便大风霹雳,船夫害怕而放还后,风雨才停。

晚年统领军队,仍然禁止军士捕鱼,有私下违反禁令的,半夜猛兽一定会来吞吃他,或者偷去船缆。

有个小弟子因游戏而弄到蛇头,来告诉陆法和。

陆法和说“:你出于什么目的而杀蛇?”于是指给他看,弟子就看见蛇头咬着胯裆而不掉下。

法和让他忏悔,为此蛇念佛、诵经。

还有人用牛试验刀锋利与否,只用一下就将牛头砍掉,来告诉陆法和。

陆法和说:“有一个断头的牛,来向你索命,很急迫,如果你不给它做佛事,一个月内报应便到。”这个人不相信,不几天就死了。

陆法和又替人安排宅院与墓地来避祸求福。

曾经对人说“:不要将马拴在石碓上。”这个人路过乡村,见一户人家门前有石碓,将就马拴在石碓的柱子上。

进了门,想起了陆法和的告诫,跑出门准备解开马,马已经倒地而死。

梁元帝任用陆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为江乘县公。

法和不自称为臣,他的上奏文书与朱红印章的名字上,都自称为居士,后来称为司徒。

梁元帝对他的仆射王褒说“:我不曾想让陆法和做三公,而他自称三公,什么原因呢?”王褒回答说“:他既然以道术自负,想是他有预感。”梁元帝认为法和的功业较大,于是就加封他为司徒,都督、刺史,与以前一样。

部众几千人,一律称为弟子。

只是以道术感化人,而不以刑法牢狱施加于人。

另外集市所在,不设市丞一职,管理辅佐的法规,没有人接受。

只把空栅栏的钥匙放在路中,上面开一个小口来接受钱,商人店家,按照货物多少,估计一下价值,自己把钱放进栅栏内。

掌管栅栏的人,到晚上才打开栅栏,整理好数目,送到府库中。

此外陆法和平常好像不轻易说话,偶尔有议就雄辩滔滔,找不到对手,然而还带有蛮音。

善于制造攻战的器械。

在江夏,聚集很多兵舰,准备袭击襄阳而进入武关,梁元帝派人阻止他。

陆法和说“:陆法和是奉行佛教的人,尚不希望得到佛家的天王之位,怎么会图谋国家王位?只是由于空王佛和皇上有香火缘分,见皇上应该有报应来到,才援救罢了。

如今既然被猜疑,这种事情一定不可改变。”于是设置供品,准备大饣追薄饼。

到魏朝发兵时,陆法和从郢都进入汉水口,准备进军江陵,梁元帝派人拦住他说“:这一次我一定能打败贼兵,你的军队只需镇守郢州,不必行动。”陆法和于是返回郢州,用白色土灰粉刷城门,身穿粗布白色衣衫,裤子上缝上歪斜的头巾,大绳扎住腰,坐在苇席上,过了一整天才脱下。

等到听说梁元帝败亡,又拿出先前的凶邪衣服穿上,哭着去吊慰。

有梁朝人进入魏地,果然看到大饣追薄饼。

陆法和开始在百里洲建造寿王寺,已经架起了佛殿,又截掉房梁和柱子,说“:以后四十年左右,佛殿法像要遭到雷击和冰雹,这所佛寺幽远偏僻,可以免去劫难。”魏朝平定荆州后,宫室焚烧成灰烬,总管想发兵攻取寿王佛殿,因嫌殿中木材短小,才停止。

后来周氏禁止佛法,这所寺院远隔在陈朝境内,所以没有遭到劫难。

北齐文宣帝天保六年(555)春天,清河王岳进军到达江边,陆法和带领全州人到了齐朝。

文宣帝让陆法和做了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莅做了郢州刺史,官职和爵位和过去一样。

宋莅的弟弟宋..为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

梁朝将领侯王真带兵进逼江夏。

齐朝军队弃城退逃。

陆法和和宋莅兄弟俩来到朝廷。

文宣帝听说他有奇妙法术,诚心要见见他,准备了三公的仪仗队,在城南十二里处设帐篷等候他。

陆法和远远望见邺城,下马跛足而行。

辛术对他说“:您既然不远万里投城齐朝,皇上诚心等候,你为何要作这种样子?”陆法和手持香炉,步行跟着路上的车子来到宾馆。

第二天引见皇上,赏给他带有车幔的油漆网车、卫士一百名。

到朝廷通名。

不称呼官职爵位,不称臣子,只称荆山居士。

文宣帝在昭阳殿宴请陆法和与他的随从,赏赐陆法和银钱百万,物品万段,上等住宅一所、土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生活资用物品一套;赏赐宋莅物品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官员各有不同。

陆法和赏赐得到的奴婢,全部释放,说“:各人去找自己的缘分。”钱和布帛分给他人,一天就完了。

用皇上赏赐的宅院建造佛寺,自己只住一间房子,与普通人没有两样。

三年内又做了太尉,世人仍称他为居士。

没有得病却告诉弟子们他的死期,到那天,烧香拜佛,坐在绳床上死去。

洗完将要入殓,尸身缩小到三尺左右。

文宣帝让人开棺而看,空棺一口而已。

陆法和在他居住的房屋墙壁上写字,然后涂刷墙壁,等到泥墙剥落,有文字写道“:十年天子还算可以,百年天子心急如火,周年天子轮流而坐。”又写道:“一个母亲生三,两天共有五年时间。”解释的人认为娄太后生了三个天子,从昭帝高演即位到武成帝高湛传位给后主高纬,总共五年时间。

陆法和在荆州、郢州时,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年龄大约二十多岁,自称越姥,身披法事衣服,不肯出嫁,常随陆法和东奔西走,有时与陆法和私下相好,有十多年。

现在被遗弃,另与他人淫乱。

官吏考察验证,全部属实。

越姥因此改嫁,生有几个孩子。

庾季才传庾秀才字叔弈,新野人。

八世祖庾滔,随晋元帝过江,官至散骑常侍,封为遂昌侯,于是在南郡江陵县安家。

祖父庾诜,《南史》中有传记。

父亲庾曼倩,为光禄卿。

庾季才幼时聪慧出人,八岁诵读《尚书》,十二岁通晓《易》,喜欢推算天象,居丧期间以孝顺而闻名。

梁朝湘东王萧绎召引他授职外兵参军。

中书省设置后,连续升任为中书郎。

兼任太史,封为宜昌县伯。

庾季才坚决辞去太史,梁元帝说“:汉代司马迁几代为太史,魏朝高堂隆尚且兼任这种职务,你为何害怕呢?”元帝也比较通晓星象历法,对他说:“我也担心祸起萧墙。”庾季才说“:秦将领进入郢都,陛下应该留下大臣,镇守荆陕一带。

回京都以躲避灾难。”皇帝开始听从,后来与吏部尚书宗懔等人商议,便停止了。

很快江陵覆亡。

周文帝一见庾季才,对他特别优待礼遇,让他参与主管太史,说:“你要尽心诚意地奉事我。

一定以富贵相报答。”当初,荆州一带覆亡时,士大夫和文士,大多沦落为卑贱之人。

庾季才散布皇上赏赐给他的物品,寻求亲朋旧友。

周文帝问道:“怎么能这样做?”庾季才说:“郢都覆灭败亡,君主实在有罪过,但缙绅有什么过错?都变成贱隶之人,我实在私下哀怜他们,所以用财物赎回。”周文帝于是明白过来,说:“如果不是您,我会辜负天下人期望。”便下令,赦免梁朝被俘虏沦为奴婢的数千口人。

周明帝武成二年(560),与王褒、庚信一起委任为麟趾学士,后升为稍伯大夫。

后来宇文护执政,询问天道征兆。

回答说“:突然上台突然有灾异,对辅政大臣不利,您应该把政权交还天子,请求告老还家。”宇文护沉默很久,说:“我本意也是如此,但是辞官没有得到准许。”由此庾季才逐渐被疏远。

到宇文护被诛杀,查阅记事文字,有假借伪造登基凭证,胡乱制造异端的,都被处死。

只见到庾季才的两张纸,盛称不顺应世势,应该辞政归权。

皇帝对少宗伯斛斯征说“:庾季才很懂得人臣的礼节。”于是赏赐粟帛,升迁为太史中大夫。

诏令撰写《灵台秘苑》,封为临颍县伯。

宣帝继位后,加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隋文帝做丞相时,曾经在夜间召见他,询问天时与人事,庾季才说“:天道精深细微,难以详察。

私下占卜人事,上天符命与征兆已经确定,我庾季才即便不说,您能做箕、颍那样的事吗?”隋文帝沉默很久才说:“我现在好比骑在老虎上,实在不能够下来。”于是赏赐给他纟采帛说“:愧对您的这番心意。”北周静帝大定元年(581)正月,庾季才进言说:“这月戊戌日清晨,青气如同楼阁宫殿一般,出现在京城之上,很快变成紫色,迎风西行。

《气经》上说:‘上天不会无云下雨,皇帝不能无气即位。

’现在王气已经出现,必须立即应和。

二月,太阳卯时出升,酉时入山,居于一天的正位,称为二八之门。

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君主即位,应该选在二月,这月的十三是甲子,甲为六甲的开始,子是十二时辰的最初。

甲数是九,子数又有九,九是天数。

这一天又是惊蛰,阳刚之气茁壮勃发的时侯。

过去周武王在二月份的甲子一统天下,享国八百年;汉高祖在二月份的甲午登上帝位,享国四百年。

由此可知甲子、甲午是得天下数字。

这月的甲子,应该顺应天命。”隋文帝按他说的办。

开皇元年(581),任职通直散骑常侍。

隋文帝准备迁都,夜间与高赹、苏威二人商议。

庾季才早晨奏呈“:我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图记,龟甲裂纹重复,必将迁都。

况且汉朝经营此城,到现在已将近八百年,水都有盐味,不太适于人们生息,希望能为迁移打算。”文帝很惊愕,对赹等人说“:是何等的神灵啊!”于是下达诏书开始迁都。

赏赐庾季才绢布并且加升爵位为公爵,对他说:“我从今天开始,才相信有天道。”便命令庾季才与他的儿子庾质撰《垂象》、《地形》等志书。

对他说“:天道秘密深奥,推测有多种方法,看法便会有分歧,不想让外人干预这件事,所以让您父子俩共同撰写。”书写好后奏呈皇上,赏赐纟采帛相当多。

开皇九年,出京做均州刺史。

当时朝堂议论认为庚季才艺术精通,应诏令回京委任旧职。

因年老,多次请求辞去职务,皇上下旨不答应。

适逢张胄玄历法使用,以及袁充说日影变长,皇上询问庾季才,便说袁充言论荒谬。

皇上大怒,因此被免职,享受一半俸禄回家。

国家有祥瑞或灾异,皇上常派人到他家询问。

仁寿三年(603)辞世。

庾季才度量宽大,学业博大,讲究信义,喜爱交游。

常在吉日良辰,与琅笽人王褒、彭城人刘..、河乐人裴政以及族人庾信等设立文酒之会。

后有刘臻、明克让、柳..等人,虽然属于后辈,也加入游宴。

撰有《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都流行于世。

萧吉传萧吉字文休,是梁武帝的兄长长沙宣武王萧懿的孙子。

博学多才,尤其精通阴阳术、算术。

江陵覆亡后,归顺魏朝,官仪同。

周宣帝时,萧吉因朝政日益混乱,上书力谏,皇帝不接受。

隋朝受禅建国后,增职上仪同,因原职为太常,安排考定古今阴阳书籍。

萧吉性格孤傲尖刻,不与公卿大臣随波逐流,又与杨素不和,因此落拓,郁闷不得志。

见皇帝喜爱征祥之说,想侥幸取利自求官位,于是改变素志取媚于人。

开皇十四年(594),上书给皇上说:“今年年在甲寅日,十一月朔旦,以辛酉日为冬至。

第二年乙卯,正月朔旦,以庚申日为正月初一。

冬天那天,便在朔旦。

《乐汁图徵》说:‘天元十一月朔旦冬至,圣主得到赐福。

’现在圣主在位,处于天元之首,而朔旦是冬至。

这是喜庆之一。

辛酉那天,就是至尊天子的本命日。

辛德在丙,这年十一月建有丙子。

酉德在寅,正月建寅,这是本命与月相合德。

而处在元朔之首,这是喜庆之二。

庚申那天,就是所历年龄。

乙德在庚,卯德在甲。

第二年乙卯,是年龄与岁月合德,而在元旦的早晨,这是喜庆之三。

《阴阳书》上称:‘年命与岁月合德的人,一定会有福庆。

’《洪范传》上说:‘年之初,月之初,日之初,是为王的根本。

’经书并称为三长,顺应适合于它的人,可以延年益寿福至吉利。

况且甲寅为踚首,十一月为阳的开端;朔旦冬至,是圣王上元。

正月是正阳月,一年的开始,月份的最初,朔旦是年之初,月之始,日之先,良辰相聚的时候。

而本命为九元之初,行年是三长之首,都与岁月合德。

所以《灵宝经》说‘:角音乃龙体精气,享国年数位逐日强盛。

来年年命,都为角声。

与经书相参证,如符契相合。

另外甲寅、乙卯是天地相合。

甲寅年是以辛酉为冬至,第二年乙卯年,以甲子为夏至。

冬至阳刚开始,南郊祭天那日,就是至尊天子的本命,这是喜庆之四。

夏至阴始,祭祀地的时辰,就是皇后的本命,这是喜庆之五。

天子盛德如天之覆育万物,皇后仁惠如地之载养人民。

所以二仪的元气,都相会在这个时候。”皇上看后很高兴,赏赐物品五百段。

房陵王当时是太子,说东宫内有很多鬼魅,几次看到鼠妖。

皇上指令萧吉到东宫祈祷消除邪气。

在宣慈殿上设神座,有回风从东北鬼门吹来,扫向太子坐处。

萧吉用桃汤苇火驱逐邪风,风吹出宫门就停止了。

在未地堆土,设坛建有四门,设置五帝的座位。

当时天气寒冷,有个蛤蟆从西南来,进入人行走的门,跳上赤帝的座位,回去时还从人行走的门出,跳几步,忽然看不到了。

皇上很惊异,赏赐非常丰厚。

又上奏道:“太子坐皇位不稳。”当时皇上私下想废掉太子,得到这句话,认为很正确。

从此,他经常被顾视问讯。

献皇后死后,皇上让萧吉占卜选择埋葬的地点。

萧吉遍筮山区高阜。

到一个地方,说:“占卜二千年,占卜二百世。”绘出图形呈奏皇上。

皇上说“:吉凶在于人,不在于地。

高纬父亲埋葬时,难道没有占卜吗?国家还是很快灭亡了。

正如我们家族的墓园,如果说不吉祥,我不应该做天子;如果说不凶邪,我弟弟不会在战斗中死亡。”然而还是听从了萧吉的话。

奏章说:“上月十六日,皇后山陵的西北,鸡未打鸣前,有黑云雾方圆五六百步,从地一直连到天上;东南还有旌旗、车马、帐幕,摆满七八里,同时有人来往检阅,部队相当整齐。

太阳出来时才消失。

同时看到的有十多个人。

谨依照《葬书》上所说的‘云气之王与百官相伴出现,吉利。

’现在黑气当为冬天之王,与百官相伴出现,是大吉大利。

子孙无疆的征兆。”皇上很高兴。

之后皇上准备亲临墓地殡葬。

萧吉又上奏道“:至尊天子本命为辛酉,今年斗魁与天冈靠近卯酉,依照《阴阳书》所言,不能亲去发丧。”皇上没有听从。

从宫中退出而告诉同族人萧平仲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深深地感谢我说‘:您以前称我应成为太子,竟然有了验证,终生不敢忘怀。

现在占卜山陵,务必让我早早登上皇位,我登上位后,会以富贵报答。

’我记下说:‘四年后,太子统治天下。

’现在山陵云气应和,皇上又亲去发丧,征兆越发明显了。

况且太子执政,隋朝也要灭亡了吧!必定会有真人出现了。

我以前欺骗他说‘:占卜二千年的话是三十二;占卜二百世的话是占有天下二轮。

’我的话可信,你要记住。”炀帝即位后,授官太府少卿,加职开府。

曾经路过华阴,见杨素坟冢上有白气连天。

秘密地说给皇上。

皇帝询问原因,萧吉说:“征兆表明,杨素家会有兵祸,灭门的气象,改葬他处,或许可以免去灾祸!”皇帝后来平静地告诉杨玄感说“:你应早日改葬。”玄感也稍知原因,认为吉祥,假称辽东未除,顾不上私家事务。

不久杨玄感因反叛灭族,炀帝更加相信萧吉。

其后一年左右死在任上。

著有《金海》三十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卷,以及《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诀》一卷,《太一立成》一卷,都流行在世。

杨伯丑传杨伯丑,冯翊武乡人。

喜读《易经》,隐居在华山。

隋朝开皇初年,被征召入朝,见到公卿大夫不行礼节,不分贵贱都用“你”称呼,人们不能猜度。

文帝召见与他谈话,竟然没有回答什么。

赏赐给他衣服,到朝堂上抛弃后离开。

于是披头散发装疯,在市场上奔走,身体肮脏,不曾梳洗过。

当时有个叫张永乐的人,在京城占卜为生,杨伯丑经常跟着他游玩。

张永乐算卦有不能决定的,杨伯丑就替他分析爻象,寻幽入微,张永乐叹服,自认为赶不上他。

杨伯丑也开张卖卜。

有人曾经丢失孩子,找杨伯丑筮卜,卦算好,杨伯丑说:“你的孩子在怀远坊南门东边,路北的墙壁上有一个穿青色裙子的女子抱着,可前去领取。”依照他的话,果然找到孩子。

有一家有数两黄金,夫妻俩人共同藏放,后来金子丢失,丈夫想到妻子有别的打算,准备休掉妻子。

妻子觉得很冤枉,来告诉杨伯丑。

伯丑为她卜筮说“:金子找到了。”聚集他们全家人,对其中一人说:“可向他要。”果然得到金子。

还有将军许知常寻问吉凶,杨伯丑说:“你不要往东北去,一定不得已,要尽快返回。

不然的话,杨素砍掉你的头。”不久,皇帝命令许知常侍奉汉王谅。

很快皇上死去,汉王谅兴兵造反,许知常逃回京城。

许知常以前和杨素有矛盾,到杨素平定并州时,他先走访许知常、准备斩掉知常。

后来幸亏伯丑斡旋,才得以赦免。

还有人丢马来请求伯丑占卜的,当时杨伯丑被皇太子召见,在路上碰见这个人,随时为他算卦。

卦成后,说:“我不急于对你说,你且去西市场东壁门南边第三个店,替我买鱼作菜,就会得马了。”那人按照伯丑的话去做,不多会,有一人牵着他丢失的马来到,于是擒住。

崖州曾经进献直径一寸的珠,送宝的人私下更换,皇帝心中有疑,就召杨伯丑让他算卦。

伯丑说:“有东西出自水中,质地圆滑,色彩光亮,是大珠子,现在被人隐藏起来。”详细说明隐藏人的姓名、长相。

皇上按照他的话,让官吏审问,果然得到原来那颗珠。

皇上惊奇他的才能,赏赐二十匹帛。

国子祭酒何妥曾经造访他谈论《周易》,听到何妥的话,闲静地笑着说:“怎么引用郑玄、王弼的话呢?”时间长了,稍有争辩应答,所说文辞含义,都不同于先代儒家旨要,而思理玄远微妙。

所以议论的人都认为他是天然独得,不是一般人能赶上的。

后来长寿而死。

张胄玄传张胄玄,渤海..人。

博学多识,尤其精通术数。

冀州刺史赵..举荐他,隋文帝征召授予他云骑尉,辅助太史,参与谋议律令历法方面的事务。

当时学者大多出自他门下,由此太史令刘晖等非常忌恨他。

然而刘晖所言大多不应验,张胄玄推算天文历法很精微细密。

皇帝很惊异,让杨素和儒生数人,设议六十一个问题,都是过去法令很久不好解决的,命令刘晖和张胄玄等人辩论解析。

刘晖闭口一无所答,张胄玄能解决的有五十四个,由此提升为员外散骑侍郎,兼任太史令,赏赐物品千段。

刘晖与党徒八人,都被斥退赶走。

改定新历法,说以前历法错一天。

内史通事颜鳭楚上奏皇帝说“:汉朝时落下闳修改《颛顼历》,制定《太初历》,说‘:以后会差一天,八百年后会有圣人改定。

’算到今天相距七百一十年。

学问家举其整数,圣人的说法,应该在今天吧。”皇帝很高兴,胄玄逐渐被亲近重用。

张胄玄制定的历法,和古代历法不同的地方有三处:其一,宋人祖冲之在每年结束的最后,使用差分,冬至逐渐变化,不沿原来的轨道,每过四十六年,相差一度。

到了梁朝虞广刂的历法,不满意祖冲之的历法差数太大,就以一百八十六年,冬至改变一度。

张胄玄认为这两个方法,年代相隔很久,追查古书记载,失误很多。

于是折中两家历法,做为标准,冬至星宿所在,每年慢慢转移,八十三年移动一度。

那么上与尧时应和,太阳永对星火;下与汉历相符,星宿起于牛初。

对照前后,都很精当。

其二,周代马显制定《丙寅元历》,有阴阳转变法度,增加减少章分,提前后延盈亏,如此推定日子,由他最早开创。

当时的学者,很多不能通晓。

张宾沿袭使用,不能考证。

张胄玄认为加时于先于后,节气排列不齐,依据月份的推断,不合道理。

于是根据二十四节气,排列出月亮圆时和晦时的日期。

实在由于太阳运行慢,那么月亮容易赶上太阳,让日月相会早加时;太阳运行快,那么月亮追赶太阳稍慢,让日月相会晚加时。

查检前代加时的早晚,作为增减的标准。

太阳运行,从秋分以后到春分,其态势快,总计一百八十二天而运行一百八十度;从春分以后到秋分,太阳运行缓慢,总计一百八十二天而运行一百七十六度。

每个节气之下,就是增减的标准。

其三,自古以来的各个历法,初一与十五交逢,不问内外,进入界限便会发生日月蚀。

张宾订立的法则,设有外限。

该蚀时不蚀,还未能显明。

张胄玄认为太阳运行黄道,每年要多一全天;月亮运行月道,二十七天要多一全天。

月道与黄道交会。

每运行黄道内十三天有余而出来,又运行黄道外十三天有余而进入,终而复始。

月亮经过黄道,叫做交会。

初一与十五距交会前后各十五度以下,就应出现日月蚀。

如果月亮运行内道,那么在黄道之北,亏蚀大多应验。

月亮运行外道,那么在黄道之南,虽然遇到直接交会,没有什么遮掩,亏蚀也大多不应验。

于是沿袭前代历法,另外定立定限,随着相会的远近,排列节气寻求差度,增减日蚀月蚀之分。

事情都很明显。

张胄玄的历法超出古历法而又独具特色的有七个方面:其一,古代历法五星运行的度数,都恪守永恒的标准,出现藏匿或圆或缺,都没有标准。

张胄玄伺望诸星,得到了真正的标准,合计出现的次数,与古代历法不同。

相差多的,以至于加减三十天左右。

比如火星,平常出现在雨水节气,就都增加二十九天;出现在小雪节气,就都减少二十五天。

加减出现的天数,作为固定出现的天数。

各星都有自己圆缺的次数,都如此例,只是差数不同。

这仅是他多日伺望所知,当时人都不能推究原旨。

其二,辰星的过去标准,是十二年再出现一次,凡是过去的历法,都认为是这样。

该出现时不出现,人们都不解其因。

张胄玄连日伺望,得知辰星十二年之中,有时出现一次。

等到受同类星影响时,也会相随出现。

比如辰星,平常早晨出现在雨水节气的,应该出现时也不出现;如果平常早晨出现在惊蛰节气的,距太阳十八度外、三十六度内。

早晨有木火土金中的一颗星时,也相随出现。

其三,古代历法观星术认为,星辰运行有固定的范围,自从出现以后,便依照标准推算,提前或后延的日期,不知多少。

张胄玄多次伺望,得知五星快慢停退的真正数目,都与古代历法不同。

多的相差八十多天,停留徘徊的地方,也差八十多度。

比如火星,“颈部”最初出现在立冬初,那么二百五十天运行一百七十七度;固定出现在夏至初,那么一百七十天运行九十二度。

对照星体运行,今古都很缜密。

其四,古代历法的食分,都依据平常出现的标准而使用,推算数目的多少,与实际数目很少相符。

张胄玄连日伺望,得知月亮跟随木火土金四星运行,有时向相反方向运行。

月亮跟随四星,就快;相反运行,就慢,都在十五度外才遵照原来的标准。

于是就在交会时区分,固定其多少。

其五,古代历法的加时,初一与十五同一个方法。

张胄玄连日伺望,得知日蚀所在处,随方位而改变,正侧高低,每个地方都不一样。

相交有深有浅,快慢不同,规定时间订立差别,都符合天象。

其六,古代历法相交之分就是日月亏蚀数,距相交十四度的,亏蚀一分;距相交十三度的,亏蚀二分;距相交十度的,亏蚀三分;每近一度,亏蚀增加一分;相交时就是全蚀。

应验的情况有多少,自古以来的各个历法,都不知道其原本。

张胄玄连日伺望,得知相交之时,月亮不能完全遮掩太阳,所以亏蚀反而少;距相交五六个时辰,月亮在太阳里,完全遮掩太阳。

所以亏蚀才全。

自这以后,再远的,亏蚀又少。

相交前后,在冬至都是这样,如果接近夏至,标准又不同。

张胄玄订立的蚀分,最为详备缜密。

其七,古代历法的二分,昼夜均等。

张胄玄连日伺望,得知有所差别。

春、秋二分,白天比黑夜多半个漏刻。

都是由太阳运行快慢圆缺所导致的。

如此等等,张胄玄独自心神领会,论者很佩服他推算的精密。

大业年间,死于官任上。

徐謇传徐謇字成伯,丹阳人,家本住东莞,与兄长文伯等都擅长治病配药。

徐謇因到青州,慕容白曜平定东阳,被抓住送到京城。

献文帝想检验他的能力,把病人放在帷幕里面,让徐謇隔着帷幕把脉。

非常清楚病状,又知道病人面色症候,于是被宠幸。

做了中散。

不久升为内侍长。

文明太后时常询问医药方书,但比不上李修那样被重用。

徐謇配药治病的方法,比李修精妙。

但性情古怪,应接往往不合他意,即使贵为王公大人,也不去为他们治疗。

孝文帝迁都洛阳后,稍得眷顾接待,身材矮小不如常人,皇帝宠爱的冯昭仪有病时,都让他去治疗。

又任命为中散大夫,转任侍御师。

徐謇想替孝文帝配制金丹,得到延年益寿的方法,便到嵩山居住,采集物品,历经一年没有什么成就,便告停止。

太和二十二年(498),皇帝驾临悬瓠,得了重病,就急速召引徐謇,让他从水路到行宫,一天一夜走了几百里。

到行宫,诊断治疗很有效果。

九月,皇帝车驾驻汝水边,于是替徐謇摆下太官珍膳。

集合百官,特意让徐謇坐在上席,把各种美肴名酒摆放在他面前,让身边侍卫宣讲徐謇拯救病危周济人伦的功劳,应该给予酬谢,便下达诏书褒扬赞美,让徐謇做了大鸿胪卿、金乡县伯,又赏赐钱绢、各种物品、奴婢、牛马,赏赐丰厚,都经内省呈报诸位亲王,咸阳王禧等人也各有酬赠,都达到千匹。

随皇上到邺城,皇帝还不断发病,徐謇早晚侍奉在身边。

第二年,跟随皇上到马圈,皇上病情加重,性情暴躁不和悦,常对他尖刻讽刺,还想用鞭捶惩罚,幸而得免。

皇帝死后,徐謇随着棺木回到洛阳。

徐謇有一种饮食调养吞服的方法,年近八十,但鬓发不白,体力不减。

正始元年(504),因年老,做了光禄大夫。

下世后,追封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号靖。

儿子徐践,字景癉,袭承爵位,官职建兴太守。

兄文伯在南齐做官,是东莞、太山、兰陵三郡的太守。

儿子徐雄,是员外散骑侍郎,医道在长江下游以东地区被人称赞,事迹都见于《南史》。

姚僧垣传姚僧垣字法卫,吴兴武康人,是吴国太常姚信的八世孙。

父亲姚菩提,梁朝高平县令。

幼婴患病一年多,于是留心医术。

梁武帝召见与他讨论医卜星相之术,言语多有领悟,由此比较礼遇他。

姚僧垣自幼博识,服丧期间曲尽礼义,年二十四岁,便继承家业。

仕宦梁朝时是太医正,加授文德主帅。

梁武帝曾因发热,服用大黄。

姚僧垣说:“大黄是利药,天子年事已高,不应轻易服用。”皇帝不听劝阻,于是导致病情加重。

太清元年(547),迁职镇西湘东王府中记室参军。

姚僧垣年轻时喜好文史,为学者称道。

梁简文帝继位后,姚僧垣任中书舍人。

梁元帝平定侯景后,召请姚僧垣到荆州,改授晋安王府谘议。

梁元帝曾患有心腹疼痛,许多医生都请求皇上服用普通药物。

姚僧垣说:“脉搏有力充实,适宜服用大黄。”梁元帝听从他的话,药汁喝完,果然能吃下平素饭食,因而病疾得以痊愈。

当时刚铸造的钱,一顶十,于是赏赐钱十万贯。

实际上是百万贯。

魏军攻破荆州时,姚僧垣仍然侍奉梁元帝,被士兵所阻止,才哭着离开。

不久周文派使臣驰马急速征召姚僧垣,燕公于谨坚决挽留不放行,对使臣说:“我年已衰老迟暮,疾病很重,现在得到这人,希望能与他相处到老。”周文因于谨功德隆重,便不再征召。

明年,随于谨到长安。

武成元年(559),授官小畿伯下大夫。

金州刺史伊娄穆因病回京,请姚僧垣去看病,说从腰间到肚脐,好像有三根绳索捆绑,两脚痿痹,不能把持,姚僧垣就给他开三剂汤药。

伊娄穆刚服第一剂药,上面绳索就解开了;再服第二剂药,中间绳索又解开了;又服一剂药,三根绳索全部解除,而两脚痿痹,仍然..曲孱弱,又配一剂散药,两脚稍能伸展。

姚僧垣说:“必须等到下霜,这种病才会好。”等到九月,伊娄穆能够起来行走。

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开始患有胸气堵塞病,又加上水肿,喘息急促,坐卧不安。

有劝他服用决命大散药的,他的家人犹豫不能决定。

于是请教姚僧垣。

姚僧垣说:“我想这种病,不与大散药相适应。”便给他开一药方,让他快速服下。

随即胸气畅通,又服一剂药,各种病都好了。

大将军、乐平公窦集突然受风得病,精神错乱,没有知觉。

最初给他看病的医生,都说已经不可救治。

姚僧垣到后,说:“疲惫了,终不会死。”配制一盒汤散药。

所得病很快好了。

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被痢病所苦有很久时间,但不影响他进朝中拜谒。

燕公于谨曾对姚僧垣说:“乐平公、永世公都患有经久难愈的疾病,我觉得永世公的病情稍轻。”回答说:“病有深浅,时有危杀,乐平公虽然困窘,最终能够保全;永世公虽然较轻,一定免不了死。”燕公于谨说:“应该在什么时候。”回答说“:不出四月份。”结果正像他说的那样,燕公谨很是叹愕惊异。

天和六年(570),升职为遂伯中大夫。

建德三年(574),文宣太后卧病,医生巫师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互有异同。

武帝召请姚僧垣同坐,问他。

回答说:“我以普通人衡量,私下很担心忧虑。”皇帝哭着说:“您既然决定下来了,还能再说什么呢?”不久太后死去。

这之后又因被召见,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诏令他不再入朝拜谒,如果不是其他诏书,不烦劳入朝相见。

建德四年(575),皇帝亲自带兵东征,到河阴时得病,口不能说话,眼下垂盖住眼睛,不得看东西,一只脚缩短,又不能行走。

姚僧垣认为各内脏器官同时得病,不能同时治疗,而军中要务,莫过于语言,于是开处方逐次用药。

皇帝能够说话;又治疗眼睛,眼病很快痊愈;未治疗到脚,脚病也好了。

等到华州,皇帝已经完全康复。

当即授职华州刺史。

仍令他随宫驾回京,不让他在镇府。

宣政元年(578),上奏章请求辞官归居,特别优待下诏准许。

这一年,皇帝到云阳去,卧病,便召请姚僧垣到行宫所在地。

内史柳昂偷偷地问道“:天子脉象怎么样?”回答说:“天子应和上天之心,恐怕不是我能做到的。

如果一般人患病到这个样子,万人中无一保全。”不久皇帝下世。

宣帝最初在东宫当太子的时候,常为心痛所苦,就让姚僧垣治疗,病很快好了。

即位后,对姚僧垣的恩惠礼遇更加丰厚。

对他说“:曾经听到先帝喊您为姚公,有这回事吗?”回答说:“臣下如弯荷特受偏爱,确实如圣主所言。”皇帝说:“这是尊崇老人的话,不是显贵爵位的称号。

我应为您建立封地开创家业,成为子孙的长久基业。”于是封为长寿县公,册封那天,又赏金带以及衣服等物。

大象二年(580),授职太医下大夫。

皇帝不久得病,后来加重,姚僧垣便在殿堂住宿,侍奉皇上。

皇帝对隋公说:“今天我的性命,只有交付给这个人。”姚僧垣知道皇帝一定不会痊愈,就回答说:“臣子只担心医道平庸不及,岂敢不竭尽心力!”皇帝点头称是。

静帝即位后,升迁上开府仪同大将军。

隋朝开皇初年,增封爵位为北绛郡公。

开皇三年(583),下世,时年八十五岁。

遗嘱中告诫衣帽放入棺,朝服不要入殓,灵柩上只放香匣,每天摆放清水罢了。

追赠本官,加授荆、湖二州刺史。

姚僧垣医术高妙,为当时人所推重,前后验证,不可一一记载。

声誉隆盛,远闻边境,以至于各蕃疆外域,都请求委托他。

姚僧垣便参详校正有征验的,编为《集验方》十二卷,又撰写《行记》三卷,流传于世。

许智藏传许智藏,高阳人。

祖父许道幼,常常因母亲患病,四处寻觅医方,因而深究医理,当时号称名医。

告诫他的几个孩子说“:做晚辈的,父母吃饭吃药前,先尝后进。

不知医术,能够称为孝顺吗?”因此,便世代相传。

出仕梁朝,官职员外散骑侍郎。

父亲许景,是武陵王谘议参军。

许智藏年轻时以通晓医术而得志,在陈朝做官,是散骑侍郎。

陈朝灭亡后,隋文帝让他做了员外散骑侍郎,派他到扬州去。

恰巧秦王杨俊有病,皇上派人驱马疾行召他。

秦王俊夜间梦见已故妃子崔氏哭着说:“本应迎接你,但听到许智藏将要来到。

这个人如果到,势必被他害苦,怎么办呢?”第二天夜里,秦王俊又梦见崔氏说:“我找到办法了,可以入心中躲避。”等到许智藏到来,给他诊脉说“:病已进入心中。

很快就会发疯。

不能医救。”果然如他所说,秦王俊几天后死去。

皇上惊奇他医术奇妙,送给物品百段。

炀帝即位后,许智藏辞官在家,皇帝每次有病,就令中使到他府中询问请教,或者用皇帝车驾迎进宫中,扶到皇帝床上。

许智藏开药方呈奏,用后没有不起作用的。

死在家中。

年八十岁。

何稠传何稠字桂林,国子祭酒何妥哥哥的儿子。

父亲何通,擅长雕琢玉石。

何稠十多岁时,碰到江陵平定,随何妥到长安。

在周朝任职,任御饰下士。

隋文帝为丞相时,召补为参军,兼管细作署。

开皇年间,连续升职为太府丞。

何稠博览古代图表,认识多种古物。

波斯国曾经进献金线锦袍,织物相当美丽。

皇上命令何稠织做一件。

何稠织成后,超过波斯国进献的那件。

皇上非常高兴。

当时中原琉璃制作失传很久,匠工不敢改变。

何稠用绿瓷制作,与真品没有什么区别。

不久,升为员外散骑侍郎。

开皇末年,桂州俚李光仕叛乱,皇上诏令何稠征兵讨伐,军队驻扎在衡岭,派人招降叛军首领。

洞主莫崇解甲投降。

桂州长史王文同捆缚莫崇到何稠处。

何稠骗他道:“州县不能抚养百姓,不是莫崇的罪过。”让人释放他,拉他同坐,加上随从四个人,设酒宴款待后放他们回去。

莫崇非常高兴,回洞后不设防备。

何稠到五更天,偷袭到洞口,发动全部俚兵包围残敌。

象州贼帅杜条辽、罗州贼帅庞靖等相继归降。

于是分遣建州开府梁昵讨伐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伐叛军主帅檀,一并平定之,以承制署首领做州县官后回师,众人都心悦诚服。

有个钦州刺史宁猛力帅部下对抗官军。

开始,宁猛力图谋叛乱,到这个时候也恐惧起来,请求入朝请罪。

何稠觉得他很厚道,不会猜忌有二心,放他回本州,与他相约八九月到京城相见。

何稠还京上奏,皇上心里不高兴。

这年十月,宁猛力死去,皇上对何稠说:“你以前不将宁猛力带来,现在竟然死了。”何稠说:“猛力与臣相约,即使自身死去,也会让儿子入京侍奉皇上。

越地人性情刚直,他的儿子一定会来。”当初猛力临死时,告诫他的儿子长真说:“我和皇上的大使有约,不可失信于国中贤人。

你把我埋葬后,就要立即上路。”长真依言入京。

皇上非常高兴地说“:何稠施言于蛮夷,竟到了如此地步。”因功授职升府。

仁寿初年,文献皇后死后,何稠与宇文恺参与主管山陵规章与规划。

何稠生性寡言少语,善于听候皇上意图,由此逐渐得到皇上宠幸。

皇上重病,对何稠说:“你已经埋葬过皇后,现在我死去,也要好好安置。

安排你这些有什么益处呢?只是不能忘怀了。

灵魂有知觉,应当在黄泉下相见。”皇上揽着太子的脖子说:“何稠的心意,从我后事的办理情况上就可以明白。”大业初年,炀帝准备到扬州,下令让何稠查阅图籍,制作车服羽饰,送到江都。

那一天,授职太府少卿。

何稠便造黄旗三万六千面,以及车舆辇辂,皇后仪仗队,百官礼服,按期完成,送到江都。

役使的工匠十万多人。

花费的金银钱物可以用亿计。

皇上派兵部侍郎明雅、选部郎薛迈等核查,几年才结束。

毫厘不差。

何稠检校今古,多有改革创新。

魏、晋以来,皮弁冠有缨带而没有笄导,何稠说“:这是古代田猎的服装,现在穿戴入朝,应该改变样式。”所以皮弁冠用象牙笄导,就是从何稠开始的。

另外下属各区官吏服装,开始没有佩带的印授,何稠说“:这是早晚小朝时的服装,怎么有臣子拜谒皇上而解去印授,又没有佩玉之类的符节呢?”于是加上兽头小印绶以及一支佩玉。

过去规定,五种车子在车辕上建车箱,皇帝与侍从都在车箱中。

何稠说:“君臣相处过于接近,有相逼之感。”于是增大车盘,另造栏杆,侍臣站在里面。

在里面再造须弥平座,天子单独居于上面。

其他旗子车帘装饰物品,增加改变不少。

皇帝又命令何稠制造兵车一百乘,后宫八百连。

皇帝觉得很好。

让何稠为太府卿。

后监管少府监。

辽东之战,辅助右屯卫将军。

统领御林军弓箭手三万人。

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造辽水桥没有成功,军队不能渡河,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此被害。

皇上派何稠建桥,两日便成了。

当初,何稠建造行宫与六合城,到这里后,皇上在辽水东与贼相对峙。

夜间建造城,周围环绕八里。

城与城墙上面的小墙高十仞。

上面安排武装士兵,树杖建旗,四角立下缺口,对面建造一个台观,观下有三门,天亮建好。

高丽人远远望见,称作神功。

不久升为右光禄大夫。

跟随皇上到江都,碰上宇文化及叛乱,任命为工部尚书。

兵败后,被窦建德俘获,又做工部尚书、舒国公。

建德兵败后,归顺大唐,授职少府监,下世。

谯国夫人洗氏传谯国夫人洗氏,是高凉人。

先世是南越的首领。

部族有十多万家。

夫人自幼贤慧明达。

在父母家时,抚慰部众,能指挥军队,压制降服南越诸部。

常劝宗族人行善,因此在本乡建有信义。

越地人风俗喜好互相攻杀,夫人的哥哥南梁州刺史洗挺自恃其国富民强,侵犯掠夺邻近各郡,岭南人被他害得很苦。

夫人经常劝谏,由此怨仇消除。

海南儋耳族归顺降服的有一千多洞。

梁武帝大同初年,罗州刺史冯融听说夫人很有志向操守。

就给他的儿子高凉太守冯宝娶为妻子。

冯融原是北燕的后代。

当初,冯弘向南投奔高丽的时候,派遣冯融的祖父冯业带领三百人漂洋过海归顺宋朝。

留在新会。

从冯业到冯融,三代做守牧,旅居他乡,命令都不执行。

由此,夫人告诫自家宗室,让他们遵从百姓礼法。

常与丈夫冯宝,参预决策诉讼,首领有触犯法令的,即使是亲族,也不放任不管。

从此,政令都有秩序,人们不敢违犯。

后来碰上侯景反叛,广州都督萧勃征兵救援台阁,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口,派人召请冯宝。

冯宝想前往,夫人怀疑李迁仕谋反,就制止冯宝。

几天后,李迁仕果然反叛,派主帅杜平虏带兵进入氵赣石。

冯宝把消息告诉夫人,夫人说:“杜平虏进入氵赣石,和官军相对抗,势必不能回。

李迁仕在州府,不能有所作为。

应该遣使者欺骗他,说:‘自身不敢出城,想派妇人前去参战。

’他一定不会防备担心。

我带领一千多人,步行担着各种东西,声称是输财赎罪,能够到达栅栏下,贼兵就可以谋取了。”冯宝听从了。

李迁仕果然大喜,窥视夫人带的人都担着东西,不加防备。

夫人攻打他,大胜。

于是统领军队在氵赣石和长城侯陈霸先会合。

回来后对冯宝说:“陈都督很得众人拥护,一定能平定叛贼,您要给他丰厚的资助。”冯宝死后,岭南大乱,夫人召集百越,数州安逸。

陈朝永定二年(558),她儿子冯仆九岁,派他带领许多首领在丹阳朝见天子,授阳春郡守。

后来广州刺史欧阳纥叛乱。

召请冯仆到南海,引诱他参与叛乱,冯仆派人回去告诉夫人,夫人说“:我坚守忠贞,到现在已经两代,不能因爱惜你而背弃国家。”于是带兵抵御敌人。

欧阳纥的部下溃败。

冯仆依靠夫人的功劳,封为信都侯,授予平越中郎将,调为石龙太守。

诏令使者持符节册封夫人为高凉郡太夫人,赐予纟肃巾宪油络驷马安车一辆,供给鼓吹一部,还有旗帜符节,一如刺史的仪礼。

至德年间,冯仆死去。

后来陈朝灭亡,岭南没有依托,数郡共同尊奉夫人,称为圣母。

隋文帝派总管韦..安抚岭外,陈朝余将徐王登在南康拒守,韦..不敢进入。

当初,夫人把扶南犀角手杖献给陈主,这时晋王杨广让陈主给夫人写信,告诉她国家已经灭亡,命令她归顺,并且用犀角手杖和朝廷兵符作为凭据。

夫人见到手杖,确认陈朝已灭亡,集合首领数千人,整日悲伤痛哭。

派她的孙子冯魂,率领部众迎接韦..。

韦..到广州,岭南全部安定。

上奏章封冯魂为仪同三司,册封夫人为宋康郡夫人。

不久,番禺人王仲宣反叛,包围韦..,带兵驻扎在衡岭。

夫人派她的孙子冯暄率部队援救韦..。

当时冯暄与逆贼党徒陈佛智一向友好,所以迟迟逗留不前进,夫人大怒,派遣使者把冯暄逮捕押进州府监狱中。

又派孙子冯盎讨伐陈佛智把他杀死,进兵到南海,与鹿愿的部队会合,一起打败王仲宣。

夫人亲自身披铠甲,骑着战马,举着锦伞,领着彀骑,护卫诏令使裴矩巡回抚慰各州。

苍梧首领陈坦、冈州的冯岑翁、梁化的邓马头、滕州的李光略、罗州的庞靖等都来参拜。

仍让他们统领各自的部落,岭南全部安定下来。

皇上授冯盎为高州刺史,并且赦免释放冯暄,授他罗州刺史,追封冯宝为广州总管,封地谯国。

夫人幕府署长史之下的官吏,给予印章,听凭他们调用部落、六州的兵马,如果有重要急迫的事情,自行决定处理。

下诏书褒扬赞美,赏赐物品五千段。

皇后把首饰和宴会服装一套赏赐给她。

夫人都放在金箱子里,还有梁、陈两朝的赐物,分别藏在府库里面。

每年大聚会时,都陈列在院子里,给子孙们看,说:“你们应该竭尽赤心朝向天子。

我事奉三代君主,只用一颗好心。

现在赏赐物品都在这里,这是忠孝的报答。”当时番州总管赵讷贪婪暴虐,那些俚獠族大多逃亡反叛。

夫人派长史张融送上密封的奏章,论述安抚的必要,并列举赵讷的罪状。

皇帝派人免去赵讷,搜到赃物,最后绳之于法。

下令委托夫人招纳安慰逃亡反叛的俚獠人,夫人亲自带着皇上的诏书,自称皇上使者,到达十多个州,宣读介绍皇上旨意,让各俚獠族人明白,所到之处都降服。

文帝赏赐夫人临振县汤沐用的封邑一千五百户。

追赠冯仆为崖州总管,平原郡公。

仁寿初年去世,谥号为诚敬夫人。

刘昶女传刘昶的女儿,是河南长孙氏的媳妇。

刘昶在周朝娶公主为妻,封为上柱国、彭国公,地位声望很显赫。

与隋文帝有老交情,隋文帝受禅即位后,很得亲近礼遇。

前后任左武卫大将军、庆州总管。

刘昶的儿子刘居士任千牛备身,不遵守法则,多次获罪。

皇上因为刘昶的缘故,都原谅了他。

刘居士越加放纵。

常大声说道:“男儿们应当辫头反捆,在荷叶、枝条上像獠族人那样跳舞。”选择公卿子弟中膂力雄健的人,带回家中,用车轮卡住头颈后棒打,将死,能不屈服的,称为壮士,释放而与他结交。

党徒三百人,那些矫健敏捷的称为饿鹘队,那些勇猛有力的称为蓬转队。

臂鞲上的鹰鸟与绳索上的肥犬,相随而行的骑兵充溢道中,殴打伤害路上行人,多有侵犯抢夺。

长安市面上,无论贵贱,谁碰到都得退避。

至于公卿妃主,也不敢和他对抗。

刘昶的女儿便是居士的姐姐,多次流泪教导他,刘居士不改恶习,直至破坏家业。

刘昶年事已高,奉禄很少。

女儿当时寡居,哀怜父亲刘昶这种处境,每次回家省亲,都勤劳纺织,以购买鱼肉。

有人告发刘居士带领党徒游长安城,登上以前的未央殿殿基,面向南而坐,前后排列队伍,有不恭顺的意图。

常互相订立盟誓,说:“拼做一死吧!”又当时还有人说刘居士派使者召引突厥人,让他们往南侵犯,他在京城里接应。

皇上对刘昶说“:今天这件事怎么处理?”刘昶还想依靠过去的恩情,不自我责备,径直上前说“:是黑是白在于天子。”皇上大怒,将刘昶逮捕入狱,搜捕刘居士以及党徒。

执法部门又上奏说刘昶侍奉母亲不孝顺。

他女儿知道刘昶一定不会赦免,就绝食数天。

每次都亲自做饭食,两手捧着,到狱中送给父亲吃。

见到狱卒,跪着送上,抽抽搭搭地哭泣,见者都很可怜她。

刘居士被斩首,刘昶恩准死在家中。

诏令百官亲去察看,当时他的女儿几次哭死而又苏醒过来,公卿们出言安慰。

他的女儿说父亲无罪,因儿子导致灾祸。

言词哀伤恳切,人们都不忍心听见。

于是穿着麻布衣服,仅吃蔬菜,过完一生。

皇上听说后感叹道“:吾听说衰落家族的女子如兴望家族的男子,真正不假啊。”王睿传王睿字洛诚,自称是太原晋阳人。

六世祖王横,是张轨的参军。

晋代大乱时,子孙便居住在武威姑臧。

父亲王桥,字法生,懂得天文卜筮。

凉州平定后,进入京城。

家中贫穷,就依靠技艺供养,所经官职最后终止于侍御中散。

天安初年去世,追赠平远将军,凉州刺史,显菱侯,谥号为敬。

王睿年轻时继承父亲职业,但姿容相貌高大漂亮。

景穆在东宫时候,见到他很惊奇。

兴安初年,提拔为太卜中散,不久升迁为太卜令,兼任太史。

魏孝文帝承明元年(476),文明太后临朝称制,王睿有缘受宠,一跃而任给事中。

很快做了散骑常侍、侍中、吏部尚书,赐封爵位太原公。

于是对内参预机密要事,对外参加政府事务,宠爱恩遇日盛一日。

朝中官员都很害怕他。

太和二年(478),孝文帝及文明太后率领百官与一些方士到野兽圈,有一猛兽逃出,跑上门阁道,差点到皇上坐处。

皇上身边侍卫都惊倒在地,只有王睿手执戟抵挡猛兽,猛兽才退下。

所以对他更加亲近信任。

太和三年春天,诏令王睿与东阳王丕同时享受减免刑罚的八种条件,永久性地免除徭役。

太和四年,调升为尚书令,提升封号为中山王。

任镇东大将军,安置天子之官二十二人,中书侍郎郑义为傅,郎中令以下,都是当时的名士。

又授王睿的妻子丁氏为妃。

僧徒法令谋秀的事情暴露后,牵连涉及到很多人。

王睿说:“与其杀死无辜之人,宁可赦免有罪之人,应该将首犯斩头示众,其余一律赦免,不是很好吗?”孝文帝答应了,得以免罪的有一千多人。

王睿出入宫室,太后私下赐给他珍玩缯纟采,人们都不知道。

常在夜间用幕布围住阉官以防其到,前后数万,不可胜数。

又有田园、奴婢、牛马各类牲畜,都很精美。

大臣以及身边侍人也因此得到赏赐,对外表明不偏私,花费又能以万计算。

患病时,孝文帝、太后都亲自探问病情,侍官去探望的,相望于道。

病情加重后,上疏陈说刑政之法。

不久死去,孝文帝、文明太后亲去哀悼。

赏赐温明秘器。

宕昌公王遇监督照护丧事。

追赠大将军、太宰、并州牧,谥号宣王。

内侍长董丑奴负责建造坟墓。

准备在城东安葬时,孝文帝登上城楼遥望。

京都文人为他写哀悼诗与诔文的有一百多人。

于是在京城南二十里大路右边设置祭祀王睿的地方,建造庙宇,以便经常祭祀追荐,还树立碑铭,安置五家守护庙宇的人。

又下诏书褒扬王睿,在各殿上绘出他抵御猛兽的图形,让高允为他写赞词。

京城中的仕女,无不奉承地称赞王睿的美貌,创作新曲而歌唱,名字叫《中山王》。

诏令发送音乐官署,配乐演奏。

当初,王睿的女儿嫁给李冲哥哥的儿子李蕤,二女儿又嫁给赵国李恢的儿子李华。

女儿出嫁时,先到宫中,礼节接近于公主、王侯的女儿的仪礼。

太后亲自看管太华殿,让他的女儿在帐中睡觉,王睿与张..在旁侍坐。

王睿的亲朋以及两个李家的男人、妇女在东西廊中排列。

等女儿登上车,太后又送过半路。

当时人私下称为天子、太后出嫁女儿。

王睿下葬时,假称与他有姻亲、交情而披麻戴孝送葬的有一千多人,都大声恸哭,以邀荣取利,当时人称之为义孝。

王睿显贵后,便称家原在太原晋阳,于是转交归属给他。

所以兄弟封爵时,大多是并州县郡。

死后,重新追赠王睿的父亲王桥为侍中、征西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武威王,谥号定。

追封王睿的母亲贾氏为妃,在坟墓左侧立碑。

父子都埋在城东,相距一里多。

迁都洛阳后,又改葬在太原晋阳故居。

仇洛齐传仇洛齐,中山人,本来姓侯氏。

外祖父仇腪,最初来自冯翊重泉。

仇矣欠仕于石季龙,末年,迁居邺城南边的枋头。

仕于慕容日韦,任乌丸护军、长水校尉。

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仇嵩,幼子叫仇腾。

仇嵩侍奉幕容垂,迁居到中山,官职是殿中侍御史。

仇嵩有两个儿子,长子叫仇广,幼子叫仇盆。

仇嵩妹妹的儿子洛齐,生下来不像男孩,仇嵩收为养子,因此姓仇。

当初,仇嵩的大女儿很有姿色,做冉闵的妇人。

冉闵破败后,被慕容亻隽接纳,又转手赠给卢豚,生下儿子鲁元。

鲁元得宠于太武,知道外祖父仇嵩已经死去,只有三个舅舅,经常在皇上面前说起。

皇帝替他寻访舅舅。

当时东方很少有出来做官的。

仇广、仇盆都不乐意到平城。

只有仇洛齐请求前往说:“我是养子,承担的人伦道德不完整,应当替兄弟尝试祸福。”于是骑驴赴京。

鲁元得知他将要来到,聚合一百多名骑马的随从,迎接到桑河,见面后下拜,随从也一起致以敬礼。

入宫告诉太武帝。

太武帝询问他的才能以安排适宜的职务。

鲁元说“:臣的舅父很不幸运,生下就是阉人,只适合于给陛下守卫宫闱。”而不说他是养子。

皇帝同情他,召引他相见录用。

赐爵位文安子,不久调为给事黄门侍郎。

魏朝初年,法令简略,人口隐瞒、遗漏的情况很多,东部各州平定之后,绫罗户人乐葵,由此请求收集遗漏户家,供给纶帛,此后逃户变成绸绫罗谷者不是一户二户。

于是经营户籍的长官充斥天下,不归属地方官吏,征收赋税很随便,人们大多私下依附,户口错乱,不能查考搜求。

仇洛齐上奏主张禁止这种做法,都归属郡县。

跟随皇上征讨平凉,因功一跃而为散骑常侍。

又任中书令,提升封号为零陵公,授官侍中、冀州刺史、内都大官。

死后,谥号康。

养子仇俨,荫袭爵位。

抱嶷传抱嶷字道德,安定石唐人。

居住在直谷。

自称先祖姓杞,汉灵帝时,杞匡做安定太守。

董卓大乱时,害怕被杀更改姓氏,就在那里安家,不得而知。

幼时,陇东人张乾王叛乱,他家人牵连在内,张乾王失败后,抱嶷的父亲抱睹生逃脱幸免。

抱嶷却与母亲沦落内宫,处以宫刑,于是成了宦官。

细心谨慎,接连升职为中常侍、中曹侍御尚书,赐封爵位安定公。

亲自总管纳言,职居机要之位,所有奏章议折,处理时一定坦率耿直。

孝文帝、文明太后赞许他,任命为殿中侍御尚书。

太后既然宠幸他,就征召他的父亲抱睹生,授官太中大夫。

准备回乡时,在皇信堂相见,孝文帝拉着他的手说:“老年人回乡,几天可以到达?安稳谨慎地赶路!”他就是这样被宠幸。

抱睹生死去后,追赠秦州刺史,谥号靖。

赏赐黄金八十斤,缯纟采及绢八百疋,以供丧事使用。

另外派使臣尉问。

抱嶷升任大长秋卿。

抱嶷年老多病,请求外官的俸禄,于是离京做了泾州刺史,特升迁为右光禄大夫。

将赴州所,孝文帝在西郊乐阳殿饯行,把御用白羽扇赏赐给他。

太和十九年(495),以刺史身份随皇上南征,因是年老旧臣,常被劳慰探问。

多次称赞抱嶷的正直。

诏命骑马出入宫中禁地,与司徒冯诞同等。

军队回来,他也回州府。

自认为是老辈官僚,处理政事多遵照以前法令,不能使用新定法规。

侮辱傲视士族,不注重礼节应酬。

生情残酷刻薄,即使是弟侄甥婿,一点也不接济。

在州所去世。

刘腾传刘腾字青龙,本来是原城人,后来迁居到隶属南兖州的谯郡。

幼时因事定罪受刑,充当小黄门,调为中黄门。

孝文帝在县瓠时,询问宫中事情,刘腾详细说出幽后的私隐,与陈留公主所告诉的很吻合,由此升为冗从仆射,仍在中黄门。

后来和茹皓使徐、兖二州,选择召用民女。

回京后,升调中给事。

灵太后临朝执政,因他与于忠有守宫护驾的功劳,升任侍中,封为长乐县公。

授予他妻子魏氏为钜鹿郡君,每次被召引入宫,得到的赏赐仅次于一些皇帝的外戚。

所收养的两个儿子,任郡守、尚书郎。

刘腾曾经病得很重,灵太后担心他或许不会有救,就升他为卫将军、仪同三司。

后来病好了。

刘腾授官时,孝明帝亲自走到长廊,碰巧那天大风刮得很冷,于是派使者持皇上符节给他授职。

刘腾自幼充任宫役,手下翻书,仅知道签名而已。

但是奸邪之计有余,善于猜度人意。

灵太后临朝称制,极受恩宠,事务大多托付给他,宫室内外细小秘密,忙忙碌碌的不知疲倦,洛水北边的永桥、太上公、太上君以及城东三所寺庙,都是他主管修建的。

吏部曾经看出刘腾的意图,奏请封他弟弟为郡守,兼带守卫边疆。

与资质不相称,清河王元怿压住不上奏。

刘腾怀恨在心。

于是和领军元叉一起害死了元怿。

在宣光殿废掉灵太后。

宫门昼夜关闭,里外来往断绝。

刘腾自己拿着钥匙,明帝也不得见,只能听到送饭的话罢了。

太后衣着膳食都不供应,难免又饥又寒。

刘腾又让中常侍贾粲假称服侍明帝写信,让自己在宫内访察。

元叉让刘腾做司空,里外专权,互相吹捧树立。

元叉是外御,刘腾是内防,轮流在宫禁之中值班,一起决定赏罚。

刘腾和崔光同时接受诏书,乘人拉车出入殿门。

四年间,生杀大权,掌握在元叉、刘腾手中。

八座九卿等高级官员,早晨造访刘腾家宅,观看他的脸色,然后才去自己的官府,也有多天不能见到他的。

公私请托,只取决于财货,舟车一旦有利,水陆运输一定一无所遗,山泽如果富饶,所在之地势必坚决防护,搜刮六镇,勾结黑市,每年所得利息可以用巨万计算。

又好役使嫔妃侍奉自己。

不时有征召,妇女与器物,公然占有,抢夺邻居,广开室宇,天下人都深受苦害。

死于位上,中等官职为他披麻行孝的有四十多人。

刘腾建宅院时,奉车都尉周恃为他卜筮,不吉利,尽力劝谏阻止他。

刘腾大怒而不采纳。

周恃告诉他人说“:一定会窘困在三、四月交会之时。”到那时果然死去。

厅堂刚刚落成,尸体陈放下面。

追赠太尉、冀州刺史。

埋葬时,宦官为他穿义孝服,披麻穿白的有百人,朝中贵人都跟着,车盖堵塞,连接到郊野。

魏朝初年以来,当权宦官死时的仪式都很盛大,但没有一个时候能够赶上刘腾。

灵太后重新执政,追回原封爵位,开掘坟墓,暴露尸骨,没收财产。

后来刘腾收养的一个儿子反叛入梁朝,灵太后大怒,把刘腾收养的其他人都移居到北方,不久派遣密使将他们追杀在汲郡。

韩凤传韩凤字长鸾,是昌黎人。

父亲韩永兴,授任开府,青州刺史,封爵高密郡公。

韩凤自幼聪明多智,体力强壮,擅长骑马射箭,后来升任为乌贺真、大贤真正都督。

后主住在东宫,年纪还小,武成帝挑选都督三十人,送去侍卫后主,韩凤是其中之一。

后主亲自在众人中拉着韩凤的手说“:都督,看儿来。”因此得到赏识,数次被后主唤去一同戏乐。

荫袭爵位高密郡公,位列开府仪同三司。

武平二年(571),和士开被厍伏连等矫诏杀害,皇帝下令让咸阳王斛律明月、宜阳王赵彦深在凉风堂审问同党。

这件事的内情,都让韩凤亲口传告,然后皇帝宣诏通告文武大臣。

宫殿防卫,都交付给他。

授予侍中、领军,总管内省机密。

祖王廷曾和韩凤在后主面前讨论事情,祖王廷对韩凤说“:强弓长矛,容许互相推托;军国谋划,怎么能发生争执?”韩凤回答说“:各自发表意见,怎么有文武优劣的分别!”后主将杀斛律明月,韩凤坚决不执行。

祖王廷因在后主面前进有谗言,杀掉斛律明月后,有几天后主不和韩凤说话。

后来才恢复旧日关系。

仍旧封他故地昌黎郡王,另外又赐位特进。

祖王廷任北徐州刺史,皇上下令他立即上任。

辞别皇上之后,祖王廷逗留京城不去赴任。

他的省事徐孝远告密祖王廷在杀死斛律明月后,矫诏称皇上赐给他珍宝财物,也有不说皇命而直接取回的。

皇上命令领军将军侯吕芬将祖王廷追回,引到侍中省关押,事情的前后,都是让韩凤约束斥责。

官职升为领军大将军,其他都和以往一样。

儿子宝行娶公主为妻,在晋阳赏赐上等宅第。

公主生男孩满月时,皇上驾临韩凤住宅,宴请宾客数天。

每天早参时,先被皇上召呼问事,出来后才召引奏事官。

如果不处理政事,而内省急迫催促办理的,都由他顺便奏呈皇上。

国家与军中机密要闻,无不经过他的手。

皇上东西游巡,以及游山玩水嬉戏射猎,只有他单独陪伴。

与高阿那肱、穆提婆共处中枢要职,号称三显贵。

损害国家,扰乱政治,日甚一日。

寿阳陷落后,韩凤与穆提婆听说失败的消息,手握长槊不停地说:“他家的东西,任他去吧。”后来皇上派他到黎阳,靠河修筑防护城,说:“危急时可守在这里做龟兹国子。

更可惜人生短促如蜉虫游寄于天地,只应该行乐,为什么要发愁呢?”群臣也都这样应和。

韩凤带刀驰马,不曾安稳行走,瞪眼挥拳,有吃人的样子,每次大声喝叱:“恨不能杀汉狗喂马!”又说“:刀只能用来砍汉贼头颅,不能除草。”他的弟弟韩万岁,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宝行、宝信,都是开府仪同。

韩万岁又官任侍中,也处在重要职位上。

宝信娶公主,皇上又幸临他的家宅,亲戚都得到官家赏赐。

韩凤的母亲鲜于,是段孝言姨母儿子的姐姐,因此不合理地攀比,上奏请求监造晋阳宫。

陈德信乘马沿途察看,见段孝言役使官家工匠为自己建造宅第,就对他说“:仆射为至尊建造台殿还没有完工,为何先为自己建起府第来?”韩凤与穆提婆也让段孝言派工匠为自己建宅,陈德信回朝,详细陈奏皇上得知,等皇上临幸晋阳,韩凤又把官家马匹让给他人乘骑,皇上因此发怒,把韩凤和穆提婆一块除名。

也不公布他们的罪状,毁掉他的府宅,公主离婚,又被送往邺下交吏部参审。

后来后主从晋阳回京,韩凤被召入内宫,下诏恢复他的王爵与开府领军大将军,经常在皇上身边。

仍然跟随后主渡黄河,到青州,同被周朝军队俘获。

韩凤被宠幸,身居要职期间,特别嫉妒贤才士人,早晚饮宴,只是相互诽谤。

崔季舒等人的冤案,都是韩凤造成的。

皇上每次赏赐他,动辄就是千万。

恩宠日甚一日,越发骄横恣肆,神色严厉,不曾和他人应酬过。

朝廷官吏问事,不敢抬头看他,动不动就大声呵叱,大骂说:“狗汉人真不可忍受!只应该杀掉!”如果碰上武士,即使身处社会末层,也容纳他们。

在隋做官,官位最后达到陇州刺史。

后秦姚苌传姚苌字景茂,生于南安赤亭,是烧当族的后代。

祖父姚柯迥,协助魏把姜维牵制在沓中,因功授予绥戎校尉、西羌都督。

父亲弋仲,在晋永嘉之乱时,向东迁移到榆眉。

刘曜任命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

后来随石季龙迁到清河滠头。

石勒(季龙)让弋仲做了奋武将军,封为襄平公。

弋仲死后,儿子姚襄代替父位,驻军在谯城。

慕容亻隽任命姚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

驻军在淮河南。

自称为大将军、大单于,被晋朝将领桓温打败,逃向河东。

后来被苻眉杀死。

姚弋仲有儿子四十二人,姚苌排行第二十四。

随哥哥姚襄征战,姚襄很惊异他的才能。

姚襄兵败后,他投降苻坚。

跟随苻坚征战,经常立功。

苻坚代晋时,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领益州、梁州等军事,对姚苌说:“我当初依靠龙骧建立功业,龙骧的称号,先前没有授予他人,现在特地授予你。

太行山以南的事情,全部交付给你。”苻坚的左将军窦冲进奏说“:做国君的没有玩笑话,这是一种不好的征兆,希望陛下审视。”苻坚沉默不语。

等到慕容泓在华泽起兵,苻坚派遣儿子卫大将军苻睿又讨伐他,战败,被慕容泓杀死。

当初姚苌是苻睿又的司马,畏罪逃到马牧。

聚集一万多人,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

年号白雀。

几个月之内,人数达到十多万。

与慕容冲联军,驻扎在北地。

苻坚出奔五将山,被姚苌捉住杀死。

魏道武帝登国元年(386),僭越称帝,设置百官,国号大秦,年号建初。

改长安为常安,让太子姚兴镇守。

自己带兵在安定攻击苻坚,大败苻坚。

姚苌得病,梦见苻坚率天官使者,数百个鬼兵,冲入军营。

姚苌害怕,逃入后宫,宫中侍人对着姚苌刺杀鬼兵,误中姚苌下阴。

鬼互相说:“正刺在死命之处。”拔出长矛,流血有一石多。

睡醒后非常警恐。

因此患下阴痛肿,刺破,流血如梦中所见。

姚苌于是胡言乱语,有时称自己:“杀死陛下的是为臣的哥哥姚襄,不是我的罪过,希望不要枉法。”姚苌死后,他的儿子姚兴继承王位,隐瞒没有发丧。

高丽传高句丽,先祖来自夫余。

夫余国王曾得到河伯的女儿,便关闭在房内,因被太阳照射,她抽身躲避,太阳光又追逐她,不久怀有身孕,生下一蛋,大如五个头。

夫余国王把他扔给狗,狗不吃;扔给小猪,小猪不吃;扔在路上,牛马躲避他;扔在田野上,好多鸟用羽毛包住他。

夫余国王剖开这个蛋,没能打破,于是还给他的母亲。

母亲用物品裹住放在温暖的地方,有一个男孩破蛋而出。

长大后,给他起名字叫朱蒙。

这个地方的方言“朱蒙”,就是擅长射箭的意思。

夫余国的人认为朱蒙不是人生下来的,请求除掉他。

国王没有答应,让它饲养马。

朱蒙私下测试,知道马的好坏,好马减食让它变瘦,劣马吃好饲养让它变肥。

夫余王把肥马留给自己乘骑,把瘦马送给朱蒙,后来在田野狩猎,因朱蒙擅长射箭,给他一支箭。

朱蒙虽然只有一箭,但箭发而死的野兽很多。

夫余国的大臣,又密谋杀害他,他母亲告知朱蒙,朱蒙就与焉违等二人向东南逃去。

半路上碰到一条大河,想渡河又没有桥梁。

夫余国人追得很急,朱蒙对水说:“我是太阳的孩子,河伯的外孙,现在兵快到,如何渡过河去?”于是鱼鳖为他架成桥,朱蒙得以渡河。

鱼鳖分开,追兵不能渡河。

朱蒙便到达普述水,遇见三个人,一个穿着麻布衣服,一人穿着僧衣,一人穿着水草衣,和朱蒙一起到纥升骨城,就在那里居住下来。

号称高句丽,就用高做姓氏。

他在夫余国的妻子怀孕,朱蒙逃走后,生了儿子始闾谐。

长大后,得知朱蒙做了国王,就和他母亲逃走,与朱蒙归到一处。

名字叫闾达,把国事交付给他。

朱蒙死后,儿子如粟即位。

如粟死后,儿子莫来即位,吞并了夫余国。

汉武帝元封四年,灭掉朝鲜,设置玄菟郡,把高句丽作为县归属玄菟郡。

汉时赏赐衣巾朝服鼓吹,常随着玄菟郡受赏。

后来慢慢地放纵起来,不再到郡里去,只在东部边境建造小城来接受封赏,于是命名此城为帻沟氵娄。

“沟..”是高丽“城”的叫法。

王莽初年,征调高句丽的军队讨伐胡人,但不想去,王莽强行驱使,都逃出关塞做了寇盗。

州郡归罪于句丽侯,严尤诱骗杀了他。

王莽大喜。

改名高句丽、高句丽侯。

光武帝建武八年,高句丽派使者入朝进贡。

到汉殇帝、汉安帝年间,莫来后世孙子宫,多次骚扰辽东。

玄菟太守蔡风征讨,不能禁止。

宫死后,儿子伯固即位。

顺帝、和帝年间,又多次侵犯辽东,偷盗掠夺。

汉灵帝建宁二年(169),玄菟太守耿临讨伐,斩首数百名,伯固于是投降,临属辽东。

公孙度称雄海东时,伯固和他往来友好。

伯固死后,儿子伊夷摸即位。

伊夷摸从伯固时起,便已多次侵犯辽东,又接纳逃亡的胡人五百多户。

建安年间,公孙康发兵攻打他,攻克国都,焚烧城池,降服的胡人也反叛。

伊夷摸另建新国。

之后伊夷摸又攻打玄菟,玄菟郡与辽东联合攻打他,大败伊夷摸。

伊夷摸死后,儿子位宫即位,原先位宫的曾祖父宫,生下来眼睛张开能看东西,国人讨厌他。

长大后凶狠暴虐,国家因他灭亡。

到位宫出生时也是生出来就能看人,高丽人把相似称作“位”,认为他很像曾祖父宫,所以叫位宫。

位宫也很勇猛,熟习鞍马,擅长射猎。

魏明帝景初二年(238),派太傅、司马宣王率众讨伐公孙文懿,位宫派主簿、大加带领数千人协助军队。

魏齐王正始三年(242),位宫侵犯辽西安平。

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母丘俭带领万人从玄菟郡出发,讨伐位宫,在沸流双方大战。

兵败逃走,母丘俭追到赤见岘,停车勒马登上丸都山,屠杀他所居都城百姓。

位宫只带着妻子与儿女向远方奔逃。

正始六年,母丘俭再次讨伐他,位宫减少所带物品逃亡沃沮。

母丘俭让将军王颀追赶他,穿越沃沮地界一千多里,到肃慎南边,刻石记功。

又在丸都山刻石,在不耐城刻字而回。

以后又通好中原。

晋永嘉之乱时,鲜卑慕容蝅占据昌黎大棘城,元帝授他为平州刺史。

位宫的玄孙乙弗利频频骚扰辽东,慕容蝅不能禁止。

乙弗利死后,儿子钊代而即位。

魏建国四年,慕容蝅的儿子慕容晃攻打他,从南陕进军,大战于木底,大败钊的军队,追到丸都。

钊单枪匹马逃窜,慕容晃挖掘钊父亲的坟墓,掠夺他的母亲、妻子、珍宝、男女五万多口,焚烧宫室,破坏丸都城而还。

钊后来被百济杀死。

到晋孝武帝太元十年,高句丽攻打辽东。

玄菟慕容重派他的弟弟慕容农征伐高丽,收复二郡。

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任命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辽东,带方二国君主,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官。

后来大概设有辽东郡。

太武帝时,钊的曾孙琏开始派使者到安东去。

上奏表进贡地方特产,并且请求国家讳称。

太武帝嘉奖他的诚心,下诏给他的国家赐下帝系、名讳。

派员外散骑侍郎李敖授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

李敖到达他那个地方,住在平壤城,询问地方事务,说“:距辽东南一千多里,东到栅城,南到小海,北到昔日的夫余,户口是前魏时的三倍。”以后进贡使臣接连不断,每年送上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

当时冯弘率领部下投奔太武帝,太武帝派散骑常侍封拨诏令琏,让他护送冯弘。

琏上书言称应当和冯弘都享受君王的德化,竟然不送。

太武大怒,准备去讨伐他。

乐平王丕商议稍待一段时间后再发兵,太武才作罢。

而冯弘不久也被琏杀害。

后来文明太后以献文帝六宫不完备为由,诏令琏进献他的女儿。

琏上表章说:女儿已经出嫁,请求以弟弟的女儿响应圣旨。

朝廷答应了,就派安乐王真、尚书李敷等到国家送上聘礼。

琏被身边人的言论迷惑,说朝廷过去和冯氏结为婚姻,不久便灭掉他的国家。

前人之鉴不远,应该见机辞掉。

琏就上书皇帝,假称女儿已死。

朝廷怀疑他借故拒绝,又派假散骑常侍程骏严厉责备他,如果女儿确实已死,允许另选宗族淑女。

琏说:“如果天子宽恕以前的过错,必定恭敬地接受诏令。”恰巧献文帝死去,才不讲这事。

到孝文帝时,琏进贡的物品比以前加倍,朝廷的回报赏赐也慢慢地增加。

当时光州在海上抓获琏派到齐朝的使者余奴等,送到宫中。

孝文帝下诏责备说:“萧道成杀死自己的君主,私自在江左称号。

我正想在过去邦国的土地上复兴已经灭亡的国家,使世代中断的刘氏延续下去。

而你偷越国境到达外乡,结交通好篡位逆贼,难道是藩国臣子坚守忠节的行为吗?现在不让一次过失掩盖过去的真诚,发送回国。

要感念宽恕反思过错,恭敬承受英明法令,安宁自己领导的地区,讯息及时上报。”孝文帝太和十五年,琏死去,活了一百多年。

孝文帝在东郊致哀,派谒者仆射李安上封赠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谥号康。

又派大鸿胪授琏的孙子云为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

赏赐衣帽服饰车旗装饰等物品。

又诏令云送太子到朝中,让他到郊野行谒见的礼节。

云上书称病,派他的从叔升于随使者到宫中去。

严厉责备他。

从此,每年都进贡献礼。

正始年间,宣武在东堂召见高丽使者芮悉弗,进谏说“:高丽确实在天的尽头,历代淳朴忠诚,物产虽然都是土地上的五谷桑麻,却从来不少进贡。

而黄金出自夫余,像玉的美石是涉罗出产。

现在夫余被勿吉驱逐,涉罗被百济吞并。

国王臣云考虑到断续的礼义,全部迁到境内。

两种物品之所以不进王府,实是两个贼人做的结果。”宣武帝说:“高丽世代担当上将,在海外独断独行,九夷狡猾,实在应该征讨。

过去地方物品进贡中断,过错地统率。

应该宣告我的话给您的主人,务必竭尽威镇安抚的策略,使两个邑区回到旧地,地方所产物品不要中断经常进贡。”神龟年间,云死去,灵太后为他在东堂致哀。

派遣使臣封赠他为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

又授他的太子安为镇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

正光初年,光州又在海上抓到梁朝君主授予安宁东将军的衣冠..,以及使臣江法盛等,送到京城。

安死后,儿子延即位。

孝武帝初年,诏令提升延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句丽王。

天平年间,诏令提升延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其余都和以前一样。

延死后,儿子成即位,直至武定以前,进贡使臣没有一年不到。

西魏文帝大统十二年(546),派遣使臣到西魏进贡,到齐接受东魏禅让那年,派遣使臣到齐进贡,齐文宣帝任命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和过去一样。

天保三年(552),文宣帝到营州,派博陵人崔柳出使高丽,寻求西魏末年被流放的人。

嘱咐崔柳说“:如果不答应,可以随机行事。”到高丽,得不到允许。

崔柳瞪眼大声呵斥,用拳把成打落在床下,成身边的人气力微弱不敢动,于是道歉服从。

崔柳带走五千户复命。

成死后,儿子汤即位。

乾明元年(560),齐废帝任命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公、高丽王。

北周建德六年(577),汤派使臣到北周,武帝任命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公、辽东王。

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汤派遣使者到京城去。

提升为大将军,改封高丽王。

从此,每年派使臣进贡不断。

高丽国,东到新罗,西越过辽,东西二千里;南连百济,北邻....,南北一千多里。

国人世代都居住在此地,顺着山谷居住,穿布帛和皮。

土地贫薄,养蚕种地不够供应自己,所以他们的人节约饮食。

国王喜爱修建宫室,在平壤建都,也叫长安城,东西有六里,沿着山谷弯曲,南临氵贝水。

城内只堆集仓库储放武器装备,盗贼来到时,才入城坚守。

国王另外在城旁边建造住宅,不常居住。

此外还有国内城与汉城,也都是别都。

当时国内人称做三京。

还有辽东、玄菟等几十个城,都设置官员来管辖。

与新罗国之间常常互相侵犯掠夺,战争不止。

官职有大对卢、太大兄、大兄、小兄、竞侯奢、乌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总共十二个等级,分别掌管内外事务。

大对卢的职位是以强弱互相侵犯夺取而自己任命,不通过国王安排。

还有内评,五部祷萨。

人们都是头戴折风,形状像弁,官员多插上两根鸟羽。

显贵的人,他们的冠叫苏骨,多用紫色丝制成,用金银装饰。

穿大袖衫,大口裤,白皮带、黄革鞋。

妇女裙襦加边缘。

书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

兵器和中原大致相同。

春秋两季围猎时,国王亲自到场。

税收,布五疋,谷子五石;流动人口,就三年交一次税,十人总共细布一疋。

租是每户一石,差一点的七斗,最可下的五斗。

国家刑法,叛乱以及密谋造反的,绑在柱子上,焚烧后斩掉。

户口册上注销他的家。

偷盗偿还十倍,如果贫穷不能偿还的,乐意通过私债公付,都听凭他的子女变为奴婢来偿还。

用刑既然很严厉,很少有犯法的。

乐器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之类,吹芦苇以配合曲。

每年开始,都在氵贝水上嬉戏,国王乘腰..,排列旌旗观看。

国王把衣服扔到水中,分成左右两部分,用水石互相氵平溅投掷。

喊叫追逐,再三而止。

风俗上,喜欢洁净,崇尚容貌,把快步走看作尊敬。

拜见时就拉一只脚,站立时多反拱手,走路时一定叉手。

性情大多奇异内向,言语浅陋污秽,不管亲疏。

父子同河洗澡,同室睡觉。

爱好歌舞,经常用以在十月祭天。

公共场合的衣服,都用锦纟肃金银作为装饰。

好蹲踞,吃饭时用砧板,出产一种三尺长的马,说来源于朱蒙乘坐的马种,就是说果子降世。

风俗崇尚淫乱,不因此羞愧,民间多放荡的女子,男人没有固定的妻子,夜间男女成群聚集在一起戏乐,没有贵贱的分别。

有婚姻嫁娶,男女相爱的就结为夫妻。

男方只送猪酒而已,没有拿钱作聘礼的仪式;有接受财物的,人们都看不起,认为是卖婢女。

死人,灵柩停放在屋里,过三年,选择吉日安葬。

为父母及丈夫居丧,服孝都是三年,兄弟是三月。

最初和最后哭泣,埋葬时则敲鼓跳舞吹乐相送。

埋葬后,拿死者生前衣服物品车马放在墓侧,参加葬礼的人争夺取走。

相信佛法,敬事鬼神,有很多滥设的祠庙。

有二所神庙:一个叫夫余神,把木头刻成妇女像;一个叫高登神,说是他的始祖夫余神的儿子。

都设置官署,派人守护。

所敬之神大概是河伯女、朱蒙。

隋平定陈朝后,汤很害怕,陈列部队积蓄粮食,做出守卫抵御的打算。

开皇十七年(597),皇帝赐下玺书,批评高丽常派使臣,每年进贡,虽然称为藩国附民,忠诚的礼节还未完备。

驱赶....,限制契丹。

当年秘密地经营财物,招集动员众人,私下带领弓箭手,巡窜诸侯国,难道不是不怀好意,故意成为盗贼的吗?坐镇空馆,严加看守;又多次派遣兵马,杀害边境人士。

常常自相猜疑,密密地打探消息,勤勤恳恳地晓谕,准允他们改过自新。

儿子元继位。

文帝派使者授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

荫袭爵位辽东公,赐朝服一套。

元呈奏表章谢恩,并祝贺国家祥瑞,就此请封为王。

文帝戏谑地册封他为王。

第二年,率领....一万多骑兵侵犯辽西,营州总管韦世冲被攻击逃走。

皇帝大怒,命令汉王谅为元帅,率领大军、讨伐高丽王元,下诏免去他的爵位。

当时军队的供给跟不上,六军无粮食,军队出临渝关,又碰上传染病,军队士气不振作。

等军队驻扎在辽水时,元也惊惶害怕,派遣使者谢罪,上奏表称“辽东粪土臣元”等等。

皇帝于是休兵,对待他和以前一样,元也常常派使臣入朝进贡。

炀帝即位后,天下整个兴盛,高昌王、突厥启人可汗都亲自到京城进贡,于是征召元入朝。

元害怕,蕃人礼节颇不齐全。

大业七年(611),帝准备讨伐罪人元,车驾渡过辽水,在辽东扎营下寨。

分路出军,都将士兵停顿在高句丽城下。

高丽出城迎敌多不顺利,都围绕京城牢固守卫。

皇帝令各军攻打元,又诏令各将领,高丽如果投降,就应该安抚接纳,不得放任士兵入城。

城将陷落时,反贼就说投降,各将领遵奉皇上旨意,不敢进城。

首先骑马奏请皇上,等到回报后,反贼防守抵御也准备好了,便又出城应战。

像这样三次,皇帝没有明白过来。

因此粮食吃完军队疲劳,运输跟不上,各军都有败仗,于是班师回朝。

这一趟,只在辽水西攻取反贼武万逻,设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回。

九年,皇上又带兵亲征,下令各军可以随时机行事。

各将领分路进攻,反贼形势一天比一天窘迫。

赶上杨玄感叛乱,皇帝很害怕,当天六军同时还京。

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到高丽,高丽全部了解真实情况,出动全部精锐部队追击,皇帝军队多败。

十年,又征发全国兵力,赶上各地盗贼蜂起,军队受阻,大多延误日期。

到辽水,高丽也因窘困疲惫,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于是送斛斯政赎罪,皇帝答应他,停在怀远镇接受他投降,仍旧以俘虏囚徒充实而归。

到京城,用高丽的使节亲自告于太庙,就拘留了他。

仍然征召元入朝,元竟然不到。

皇帝又打算攻取,赶上天下丧乱,于是不再去攻打。

契丹传契丹国在库莫奚东,与库莫奚不同种而同类。

因被慕容晃打败,都躲藏在松漠之间。

登国年间,魏打败契丹,于是逃散,与库莫奚分开居住。

经过数十年,稍有繁衍,有部落群体。

在和龙北数百里的地方做盗贼。

真君以来,每年进贡名贵马匹。

献文时,派莫弗纥何辰来中原进献,受到在诸国之后酒食招待的礼遇。

归国后互相告知,称中国美好,内心都很向往倾慕,东北各狄族部落听说后,无不想到归附。

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洁部、黎部、吐六干部等都拿他们的名马花皮进献京都。

于是请求经常往来,都得以在和龙、密云之间集市交易,上贡进献一直不断。

魏太和三年(479),高句丽私下与蠕蠕国商议,想夺取地豆干瓜分。

契丹过去恨高句丽突袭自己,由莫贺弗勿干率领他的部落,三千辆车,万口人,驱赶各种牲畜来内地要求归附,停在白狼水东边。

从此每年向朝廷进贡。

后逢饥荒,孝文帝准许他们入关内购买粮食。

到宣武帝、孝明帝时,常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孝明帝熙平年间,契丹使者初真等三十人回国,灵太后依照他们在嫁娶时以青..为上等服装的习俗,每人给青..两匹,赏赐他们诚恳奉朝,其他仍依以前惯例进贡。

到齐朝接受东魏禅位,常常进贡不断。

北齐宣帝天保四年(553)九月,契丹进犯边塞,文宣帝亲自着甲北伐,到平州,挖通向西的漫长壕沟。

诏令司徒潘相乐率精锐骑兵五千,从东路奔赴青山;又诏令安德王韩轨率四千精锐骑兵向东开拔,断绝契丹国逃路。

文宣帝亲自越过山岭,奋力击敌,大败契丹,俘虏十多万人、各类牲畜十万头。

潘相乐又在青山大败契丹另外部队。

所俘的契丹人,都分开安置在各州。

之后,契丹又被突厥逼迫,以万余家寄居高丽。

契丹国风俗与....相同,喜做盗贼。

父母死去而悲伤哭泣的人,被认为不豪壮。

只把尸体放在山树上面,经过三年后,才收取尸骨焚烧掉。

同时斟酒祝辞说“:冬月季节,向着太阳而食,如果我打猎时,让我多得些猪、鹿。”他们缺乏礼义廉耻,顽固愚悍,在各夷族中最严重。

隋朝文帝开皇四年(584),契丹率莫贺弗来拜见。

开皇五年,集合他们的人民叩关,文帝接纳了他们,允许他们居住在老地方。

开皇六年,契丹各部族互相攻打,很长时间没有结束。

又与突厥发生冲突,高祖派使者责怪他们,契丹派遣使者到京城,叩头请罪。

之后,契丹其他部族出伏等背叛高丽,率众归附。

文帝见他们来归附,怜爱他们。

皇上刚与突厥和好,担心失去远方之人的支持,下令供给粮草全部归还本部,命突厥抚慰接纳他们。

坚决拒绝前往。

部落逐渐增多,于是向北迁移,跟随水草,对着辽西正北二百里,靠讠乇纥臣水居住,东西有(五百里,南北有三)百里,分为十个部族。

军队较多的有三千人,少的千余人。

随寒暑变化和有水草的地方放牧牲畜。

有战争,便由酋领互相商议,发动士兵,之间配合如同符契。

突厥沙钵略可汗派吐屯潘垤统领契丹,契丹杀死吐屯后逃跑。

炀帝大业七年(611),派使入朝,进贡地方物产。

流求传流求国在海岛中,正对建安郡东,水路五天便到。

土地上有很多山洞。

国王姓欢斯氏,名字叫渴棘兜,不知道他们国家有多少个世代相传。

那个地方的人喊他叫可老羊,妻子叫多拔茶。

居处称为波罗檀洞,壕洞栅栏有三层,周围有流水,种植树木和荆刺做篱笆。

国王居住的房舍,面积十六间房,雕刻有禽兽。

有很多斗镂树,似橘树而叶子茂密,枝条纤细好像头发下垂。

国家有四五个将帅,统领各个山洞,洞有小王。

往往设立村庄,各村有鸟了帅,都让善战的人充任,自己设立,主管一村的事情。

男女都用白..绳扎束头发,从脖子后边盘绕到前额。

男子用鸟的羽毛做帽子,装饰上珠贝,配饰上红色毛,形状不同。

妇女用罗纹白布做帽子,形状是方正的。

编织斗镂树皮与杂色毛做衣服,制作剪裁不一样。

缝缀垂螺做装饰,不同颜色相杂,下面垂挂小贝壳,发出的声音好像玉佩。

缀合上..、钏,在脖子上挂上珠子。

编织藤条做斗笠,配饰上毛羽。

有刀矛肖、弓箭、剑铍之类的武器。

那个地方缺少铁,刀都很薄小,多用骨角辅助。

用苎麻编成盔甲,或者用熊豹皮。

国王乘坐木制野兽,让左右抬着他,而随从不过十多人。

小王乘坐木机,刻成野兽形。

国中人民喜好互相攻杀,人人都很勇猛雄健,善于奔跑,不轻易死亡,能经受伤碰。

各山洞都建立部队,之间不互相援助。

两军对仗,三五个勇敢的人走上前去跳着叫嚷,交口对骂,于是互相射箭,如果不能取胜,整个军队都退走,派人致歉,便又和解。

收集那些战死者的尸体聚众分吃,还把髑髅送到国王住处,国王则赏赐他帽子,便做军队领帅。

没有征敛赋税,有事就平均出税。

施刑也没有固定的标准,都临时裁决。

犯罪的事都让鸟了帅裁断,不服判决就上诉给国王,国王令臣子共同商议裁定。

牢狱中没有枷锁,只用绳缚。

判处死刑的用粗如筋、一尺多长的铁锥,钻破头顶杀死。

轻罪用杖打。

民间没有文字,遥望月亮的圆缺,来记时节变化;草木的枯荣,为年岁交替。

人深眼窝长鼻子,像北方胡人,也稍有才智。

没有君臣上下拜见叩头的礼节。

父与子同床休息。

男人拔掉胡须,身上有毛的地方都除掉。

妇女用黑墨在手上刻成虫蛇的花纹。

男女婚嫁用酒、珠贝作为聘礼。

有时男女相爱,便成配偶。

妇女产乳,一定给子女吃,产育后用火艾自灼,让汗出来,五天就恢复。

用木槽暴晒海水做盐,木汁做醋,米面为酒,味道很淡。

吃饭都用手抓。

碰到不同品味,先进奉给尊者。

大凡碰到宴会,斟酒的人一定要等到喊名字后再喝,给国王敬酒,也要喊国王的名字后才衔杯同饮。

很像突厥族。

歌唱踢脚,一人领唱,众人皆和,音调比较哀怨。

扶着女子的肩臂,摇手跳舞。

死的人气息将绝,抬到厅堂前,亲戚朋友哭泣吊唁。

洗过尸身,用布帛缠缚,裹上苇席,衬土埋葬,上面不起坟。

孩子为父亲守孝,数个月不能吃肉。

国家南部风俗稍有不同,有人死去,同乡人共同分吃。

有熊、豺、狼,尤其多猪、鸡,没有羊、牛、驴、马。

田地肥沃,先用火烧,然后引水灌溉,拿一个插子,用石头做刀刃,长一尺多,宽数寸,来开垦土地。

适宜种稻、梁、禾、黍、麻、豆、赤豆、胡黑豆等。

树有枫、栝、樟、松、木便、楠、木分、竹子、藤蔓、瓜果、药草,和长江以南相同。

地理环境气候条件与五岭以南地区相似。

习惯上敬奉山海神,祭祀用菜肴、用酒。

战争杀人,就用杀的敌人祭祀他们的神。

或者靠茂密的大树建造小房屋,或者在树上悬挂髑髅,用箭射击,或者堆集石头系挂幡帐,当作神主。

国王居住的地方,墙壁下以多聚集髑髅为最好。

民间门窗上,一定安装上兽头骨角。

隋朝炀帝大业元年(605),海师何蛮等人,每年春秋二个季节,天气清朗,风儿平静,东望隐约可见,好像有烟雾气,也不知有几千里。

大业三年(607),炀帝让羽骑尉朱宽去海上寻访异地风俗,何蛮述说这种情况,于是与何蛮一同前往。

一起到流求国,言语不通,抢到一个人返回。

第二年,又令朱宽去抚慰流求国,没有接受。

朱宽夺得他们的布匹盔甲回来。

当时倭国使者来朝中见到这些物品,说:“这是夷邪夕国人用的东西。”皇帝派武贲郎将陈陵、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从义安飘海到高华山屿。

又往东行走两天句黾辟黾屿,又一天,就到了流求国。

流求国不顺从,陈陵用武力将他们驱赶走。

攻占他们都域,焚烧宫室,俘虏男女数千人,装载军品珍宝回国。

从此流求国灭绝于世。

氐传氐是西夷的别支种族,号称“白马”。

三代的时候,氐自有君长,却每世朝见一次。

所以《诗经》说“:从那个氐、羌,没有敢不来朝见天子的。”秦汉以来,氐世世代代生活在岐、陇以南、汉川以西的地方,自立首领统率。

汉武帝派中郎将郭昌、卫广消灭了它,把它的地域作为武都郡。

从禥、渭到巴、蜀,种族类别实在繁多,有的称为“白氐”,有的称为“故氐”,各有自己的侯王,受中国的封官授爵。

东汉建安年间,有个叫杨腾的人,成为部落的大首领。

杨腾勇敢,有才能,多谋略,开始迁徙到仇池生活。

仇池方圆百顷,因此用“百顷”来作为部落的号。

仇池陡峭险峻,七里多高,弯曲的道路三十六转,上面有丰水泉,可以煮土制盐。

杨腾的后人有个名叫“千万”的,魏代时被封为“百顷氐王”。

杨千万的孙子名叫飞龙,逐渐强大兴盛起来,晋武帝授予平西将军。

飞龙无子,收养外甥令狐茂搜为子。

晋惠帝元康年间,茂搜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群氐推选他做首领。

流移的关中人士多依附他。

晋愍帝让他做骠骑将军、左贤王。

茂搜死了,儿子难敌继承首领,和他的弟弟坚头将军队分开。

难敌自称左贤王,驻扎在下辨;坚头自称右贤王,驻守在河池。

难敌死了,儿子杨毅承继职位,自称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让坚头的儿子做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

向晋朝称臣,晋王朝让杨毅做征南将军。

建兴三年(315),杨毅的族兄杨初乘其不备杀掉了杨毅,吞并占有了他的属众,自立为仇池公。

杨初向石季龙称臣,后来又向晋朝称藩。

永和十年(354),改封杨初为天水公。

十一年,杨毅的小弟宋奴派遣姑母的儿子梁三王乘宿夜值班亲手杀掉了杨初。

杨初的儿子杨国率领手下的人杀了三王及宋奴,重新自立为仇池公。

桓温上表让杨国为秦州刺史,杨国的儿子杨安为武都太守。

十二年,杨国的从叔杨俊又杀掉杨国自立。

杨国的儿子杨安背叛苻坚,杀掉杨俊,又向晋朝称藩。

杨安死了,儿子杨世自立为仇池公。

晋太和三年(368),让杨世做秦州刺史,弟弟杨统做武都太守。

杨世死了,杨统废掉杨世的儿子杨纂自立。

杨统一名杨德。

杨纂聚集同党乘其不备杀了杨统,自立为仇池公。

杨纂派使者到简文帝处,简文帝让杨纂做秦州刺史。

晋咸安元年(371),苻坚派杨安讨伐杨纂,打败了他,把他的人迁徙到关中,空出百顷的地域。

宋奴死了,两个儿子佛奴、佛狗出逃投奔苻坚。

苻坚把女儿嫁给佛奴的儿子杨定为妻,封杨定为尚书,领军。

苻坚战败,关右混乱,杨定为苻坚竭尽全力。

苻坚死了杨定就率领部众出奔陇右,迁徙居住在历城,离仇池一百二十里,在百顷设置储存谷物和处所,招收并得到夷夏千余家,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向晋朝称藩。

孝武帝就按他自称的封号授予他,后来又让他做秦州刺史。

登国四年(389),杨定终于占据了秦州的城域,号陇西王。

后来被乞刺乾归所杀,没有子嗣。

佛狗的儿子杨盛,先做监国,驻守仇池,然后总领一切事务,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

为杨定加谥号为武王。

划分各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自进行戍守,不设置郡县。

终于据有了汉中这个地方,仍然向晋朝称藩。

天兴初年,派遣使者朝见进贡,皇帝下诏命杨盛为征南大将军、仇池王。

由于姚兴阻隔妨碍,不能每年通达进贡使者。

杨盛让兄子杨抚做平南将军、梁州刺史,驻守汉中。

宋永初年间,宋武帝封杨盛为武都王。

杨盛死了,私谥叫惠文王。

儿子杨玄继承职位。

杨玄字黄眉,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

虽然向宋称藩,仍遵从晋义熙的年号。

后来才用宋元嘉正朔。

当初,杨盛对杨玄说:“我年纪已经老了,应该始终作为晋臣,你好好事奉宋帝。”因此杨玄遵奉实行。

杨玄善待士人,被外地迁入的和祖居当地的人所怀念。

始光四年(427),太武帝派遣大鸿胪公孙轨授予杨玄为征南大将军、督梁州刺史、南秦王。

杨玄上表请求与内藩相同,允许。

杨玄死了,私谥叫孝昭王。

儿子杨保宗继承职位。

当初,杨玄临终时对弟弟难当说:“现在境内情形不安宁,正需抚慰。

保宗年幼无知,我将国事交付爱卿,希望不要丢弃祖先的功绩。”难当坚决推辞,请立保宗来辅佐他。

保宗已立,难当的妻子姚氏对难当说:“国家危急,应该立年长的君主,反而事奉小孩子,不是长久之计。”难当听从她,废掉保宗自立,向宋称藩。

难当授予保宗做镇南将军,镇守石昌;让次子杨顺做镇东将军、秦州刺史,驻守上圭阝。

保宗谋划乘其不备杀掉难当,事情泄露,被拘囚。

此前,四方的流亡之人,因仇池丰实,多去依附。

流亡人中有许穆之、郝忄炎之二人投靠难当,并且改姓为司马。

许穆之自己说名叫飞龙。

郝忄炎之自己说名叫康之,说是晋室的近亲。

不久,康之被人杀掉。

当时宋梁州刺史甄法护不理刑罚政令,宋文帝派刺史萧思话代任。

难当因思话未到,派将发兵袭击梁州,攻破白马城,终于占有了汉中地域。

不久,萧思话让他的司马萧承之做先锋进兵征讨,所攻之处无不取胜,终于平定了梁州。

因此又归附了宋。

难当后来放了保宗,派他镇守董亭。

保宗和哥哥保显归附京师,太武帝授予保宗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把公主嫁给他;授予保显镇西将军、晋寿公。

后来派大鸿胪崔颐授予难当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梁二州牧、南秦王。

难当后来自立为大秦王,年号叫建义,立妻子为王后,世子为太子,全部拟照天朝设置百官。

然而还向宋贡献不断。

不久国家大旱,多灾害怪异,降大秦王重为武都王。

太延初,难当在上圭阝设镇守。

太武帝派车骑大将军、东平王丕等监督河西、高平各军攻取上圭阝,又下诏晓喻难当遵奉诏令掌管。

不久,举国向南进犯,谋划占有蜀地,袭击宋的益州,攻打涪城,又进攻巴西,俘获雍州流亡之人七千余家,回到仇池。

宋文帝发怒了,派将军裴方明等讨伐他们。

难当被方明打败,放弃仇池,和千余车骑逃往上圭阝。

太武帝派中山王展迎接他到行宫。

方明已经攻克仇池,让保宗的弟弟保炽守护,河间公齐打跑了他。

此前,诏令保宗镇守上圭阝,又诏令镇守骆谷,回到本国。

保宗的弟弟文德先逃回氐中,于是劝说保宗让他背叛。

事情泄露,齐拘捕保宗送到京师,下诏杀掉难当。

氐、羌立文德,驻守在浊水。

文德自称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向宋求援。

宋封文德为武都王,派偏将房亮之等援助他。

齐迎击,擒获房亮之。

文德逃亡,守卫葭芦、武都、阴平各氐多归附他。

下诏淮阳公皮豹子等率领各军讨伐文德,文德逃往汉中,俘获他的妻子、僚属、资粮。

等到保宗妻公主送到京师,赐死。

当初,公主劝说保宗反叛,有人问道:“为什么背叛父母之国?”公主说“:礼,妇人出嫁,依靠丈夫荣耀。

事成,据守一方,我也是一国之母,小县之主怎能相比?”因此获罪。

文成帝时,授予难当营州刺史,恢复他外都大官。

死,加谥号叫“忠”。

儿子杨和,跟随父亲归顺北魏,另赐爵仇池公。

儿子杨德子承受难当的爵位,早亡。

儿子杨小眼承受,依例降为公,授予天水太守,死。

儿子杨大眼,另外有传。

小眼的儿子杨公熙承受爵位。

正光年间,尚书右丞张普惠任行台,送田赋到南秦、东益,普惠带领公熙同行。

到达南秦,因氐反叛不能前行,派公熙先行抚慰氐。

东益州刺史魏子建因公熙阴险,暗中派人访察。

公熙果然暗中谋划,将发动叛乱。

子建仍旧报告普惠,让他拘捕公熙。

普惠急忙追赶公熙,公熙竟不肯前往,向东出了汉中。

普惠上表列述公熙的事,公熙大行贿赂,终于获得免罪。

后来做假节、别将,和都督元志共同守卫岐州,被秦贼莫折天生俘虏,死在秦州。

文德后来从汉中入统..、陇,终于占有阴平、武兴这些地方,后来被宋荆州刺史刘义宣杀掉。

保宗被拘捕,儿子元和投奔宋,宋让他做武都、白水太守。

元和率城归顺,文成帝嘉奖他,授予征南大将军、武都王,内迁京师。

元和的从叔僧嗣,又在葭芦自称武都王。

僧嗣死,从弟文度自立为武兴王,派遣使者归顺北魏。

献文帝授予文度武兴镇将,不久又背叛。

孝文帝初,征西将军皮欢喜攻破葭芦,斩文度首级。

文度的弟弟杨弘,小名鼠,名字触犯献文帝的庙讳,就用小名称呼。

鼠自己做武兴王,派使者奉表谢罪,进贡他们的地方物产,孝文帝收纳了。

鼠派儿子狗奴入内侍奉,授予鼠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武都王。

鼠死了,侄子后起继承职位,孝文帝又把鼠的爵位授予他。

鼠的儿子集始为白水太守。

后起死了,让集始做征西将军、武都王。

集始又到京师朝见,授予他爵位,返回守卫武头。

集始死了,儿子绍先立,授予他都督、南秦州刺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中郡侯、武兴王,赏赐给他车旗、戎马、锦采、缯纩。

不久返回武兴,提升封号为镇南将军,增加督察宁、湘五州各军的事务。

后来,仇池镇将杨灵珍突袭攻破武兴,集始于是入齐。

景明初年,集始来归降,恢复授予他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王,增授集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谥号为安王。

绍先年幼,将事务委托两个叔叔集起、集义。

夏侯道迁率汉中归顺北魏,梁白马戍主尹天保率领部众包围了他。

道迁向集起、集义求援,二人贪求保卫边藩,不想救他。

只有集始的弟弟集朗内心希望立功,率领部众打败尹天保,保全了汉川,是集朗之力。

集义见梁、益已经平定,担心武兴不能长久成为外藩,于是煽动各氐,推举绍先超越身份称大号,集起、集义同时称王,对外把梁朝作为援军。

安西将军邢峦派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打武兴并战胜了他,拘捕了绍先,送到京师,于是灭亡了他的国家,把它作为武兴镇,又改镇为东益州。

前后镇将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因恃势弄权、不合准则,氐豪仇石柱等接连反叛,朝廷将西南看作忧患。

正光年间,下诏魏子建为刺史,用恩德、信义招使归顺加以抚慰,风俗教化大行,远近的人诚心归附,如同内地一般。

后来唐永代替了建为州官,不多时氐人全都反叛。

唐永丢弃城池向东逃走,从此又成为氐的地盘。

魏末,天下混乱,绍先奔回武兴,重新自立为王。

周文平定秦、陇,绍先称蕃,送妻子作为人质。

大统元年(535),绍先请送还年少的妻子,周文上奏魏帝允准。

绍先死了,儿子辟邪立。

四年,南岐州氐苻寿造反,攻下武都,自称太白王。

诏令大都督侯莫陈顺和渭州刺史长孙澄征讨并使他降服。

九年,清水氐首领李鼠仁占据地盘作乱,氐帅梁道显反叛,攻打南由,周文派典签赵昶安慰晓喻他们,鼠仁等相继归附。

十一年,在武兴设置东益州,让辟邪做刺史。

十五年,安夷重又反叛。

赵昶当时做郡守,逮捕首逆二十多人斩首,才平定下来。

于是让赵昶代理南秦州事务。

氐帅盖闹等人作乱,占据了北谷,他的党羽勾结西面的宕昌羌獠甘,共同推举盖闹为首领。

赵昶分路派遣使者,宣谕说明祸福,然后才出兵征讨。

活捉盖闹,解散他的余党。

兴州的叛氐又侵犯逼近南岐州,刺史叱罗协派使者告急,赵昶赶赴救援,又大败他们。

此前,氐的首领杨法深占据阴平,自己称王,也是杨盛的后代子孙。

魏孝昌年间,全部内附,从此对朝廷按时的贡纳不断。

废帝元年(552),让杨法深做黎州刺史。

二年,杨辟邪占据州郡反叛,群氐又和杨辟邪一同背叛。

诏令叱罗协和赵昶征讨、平定叛乱。

周文就让大将军宇文贵做大都督、兴州刺史。

宇文贵威名显赫于前,群氐很畏服他。

来年,杨法深跟随尉迟迥平定蜀地,军队班师回来不久,杨法深和他的宗人杨崇集、杨陈亻坐各拥有自己的部众,互相攻讨。

赵昶当时督察成、武、沙三州各军事务,派使者和解他们。

杨法深等从命,于是就划分他们的部落,另外设置州郡安排他们。

恭帝末年,武兴的氐反叛,包围和州,凤州固道氐魏天王等人也聚众响应。

大将军豆卢宁等征讨平定了他们。

周明帝时,兴州人段吒及下辩、柏树两县的人造反,接连攻破兰皋戍。

氐首领姜多又率领厨中氐的部属攻下洛聚郡响应他们。

赵昶讨伐平定了二县,并斩杀段吒。

可阴平、葭芦的氐又常常屯聚,和厨中相互应合。

赵昶就选拔精锐骑兵,出其不意,直入厨中,到大竹坪,连续攻破七道栅栏,杀掉他们的魁首,两郡同时投降。

到赵昶回去,厨中生氐,又攻劫掠夺。

赵昶又派仪同刘崇义、宇文琦进入厨中讨伐,于是群氐同时平定。

到王谦起兵,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又占据州郡响应王谦,大将军达奚儒讨伐平定了他们。

吐谷浑传吐谷浑,本来是辽东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

涉归一名奕洛韩,有两个儿子,庶长子叫吐谷浑,小的叫若洛蝅。

涉归死了,若洛蝅代理统治部落,这就是慕容氏。

涉归在世时,分七百户给吐谷浑,二部给若洛蝅。

群马争斗相互有伤,若洛蝅发怒,派人对吐谷浑说:“先公处置分配,和兄长不同部,为什么不离得远些,却群马争斗相伤?”吐谷浑说“:马吃草饮水,春气发动,所以争斗。

争斗的是马,可发怒牵涉到人!分离很容易,现在就离你万里以外!”若洛蝅后悔了,派旧老和长史七那楼道歉。

吐谷浑说“:我们先祖以来,在辽右树立德政,先公之世,卜筮的话说‘:有两子,当享受福祚,同时流传子孙。

’我是卑微的庶子,按理不能并列为大。

现在因为马导致发怒,大概是天的启示。

各位试驱马让它往东,如果马从东边返回,我就跟随而去。”就令从骑阻挡马匹使它们回去,数百步后忽然群马悲鸣,急速向西跑去,声音好像山崩,像这样十余次,回去一次执迷一次。

七那楼力竭,就跪下说:“可汗,这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事!”吐谷浑对自己的部落说“:我兄弟子孙都应昌盛,蝅该当传给儿子及曾玄孙,时间可达百余年;我是玄孙时该当显赫。”于是就向西附靠阴山,后来借路到达陇地。

若洛蝅追念吐谷浑,作《阿于歌》,徒河把兄长叫作阿于。

子孙称王称帝,把此歌作为辇后鼓吹大曲。

吐谷浑于是就迁徙登上陇地,留在木包罕。

从木包罕到甘松,南界昂城、龙涸,从洮水西南到白兰的尽头,数千里中,跟随着水草,搭简陋的房屋和帐篷居住,用肉和奶酪当粮食,西北部各杂处的种族称他们为阿柴虏。

吐谷浑死了,有儿子六十人。

长子叶延,身高七尺八寸,勇力过人,性情苛刻粗暴。

被昂城羌族首领姜聪刺杀,剑还插在身体上,呼唤儿子叶延,告诉大将绝拔瞛说“:我气绝,棺木装殓结束,就速去保卫白兰。

那个地方既险要遥远,又土俗懦弱,容易控制而使人就范。

叶延是小孩子,想授予其他的人,恐怕仓促而最后不能控制。

现在把叶延托付给你,竭尽股肱之力来辅佐他,孺子能够成立,我没有遗憾了。”拔出剑就死了。

叶延有儿子十二人。

叶延年幼而勇敢果断,十岁时,扎草为人形,取名叫姜聪,每天早晨就射它,射中就嚎叫哭泣。

他母亲说“:仇贼各将已杀掉做成脍,你年纪幼小,何必烦恼天天自找苦吃!”叶延呜咽得好像不能自制,回答母亲说:“确实知道没有用处,可是心无穷尽,不能承受痛苦。”叶延生性特别孝顺,母亲病了,三日不吃饭,叶延也不吃。

他看了很多典籍传述,自称曾祖奕洛韩曾封昌黎公,我是公孙的子嗣,依《礼》,公孙的子嗣可以用祖父的字作氏,于是就用吐谷浑作氏了。

叶延死了,儿子碎奚立。

性情淳厚恭谨。

三弟把持大权,各大将共同杀掉了他。

碎奚忧伤悲哀不再管理事务,于是就立儿子视连为世子,把事务委托给他,号叫莫贺郎,华言是“父亲”的意思。

碎奚终于因忧伤死了。

视连立,因父亲死去忧伤思虑,不游乐酣饮。

十五年,弟视黑立。

死,儿子树洛干等人均年幼,弟乌纥提立,娶树洛干的母亲为妻,生两子慕..、慕利延。

乌纥提一名大孩。

死,树洛干立,自称车骑将军。

这一年是晋义熙初年。

树洛干死,弟阿豺立,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

部落境内有黄沙,周围数百里,不长草木,因此称为沙州。

阿豺兼并了氐、羌,土地方圆数千里,号称强国。

登上西强山,观察垫江源头,问群僚说:“此水东流,另外有什么名称?由哪个郡国流进哪条河呢?”他的长史曾和说“:此水经过仇池、晋寿,从宕渠流出才称为垫江,到巴郡入江,越过广陵入海。”阿豺说“:水尚且知晓归到一处,我们虽然是塞外小国,难道没有所归吗?”派使者和宋交往,贡献他们的地方物产。

宋少帝封阿豺为浇河公。

未来得及拜谢接受,宋文帝元嘉三年(426),又加任命。

又将派使者朝见进贡,正逢阿豺暴病,临死前召集所有的子弟,告诉他们说:“先公车骑舍弃他的儿子虔,把大业交付我,怎么敢忘记先公的举动而对纬代有偏私!请让慕王贵继承大事。”阿豺有儿子二十人,纬代是长子。

阿豺又对他们说“:你们各给我一枝箭,将来在地下研习。”一会儿又命母弟慕利延说:“你取一枝箭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它。

阿豺说“:你取十九枝箭折断它。”慕利延没能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不知道?单枝的箭容易折断,众多的箭难以摧毁,合力一心,这样社稷就牢固。”说完就死了。

慕..立。

此前,阿豺那时,宋命竟然未到达就死了。

慕..又上表交好刘宋,宋文帝又授予陇西公的爵位。

慕..招集秦、梁无业的人,以及羌戎杂夷人众达五、六百部落、南通蜀、汉,北接凉州、赫连,部众变多。

太武帝时,慕..才派他的侍郎谢大宁上表归顺北魏。

不久,讨伐并擒住赫连定,把他送到京师。

太武帝嘉奖他,派使者策授慕..为大将军、西秦王。

慕..上表说:“臣下确实平庸懦弱,竭尽精诚衷心,俘获越分的逆贼,把战利品献给王府,爵秩虽高,但土地没增加扩大,车旗已经修整,可是财物没遍赏,希望能够鉴察、谅解我的竭诚之心。

臣下不久前迎击寇逆,边境的人被贼掠夺,流徙转移东去。

现在皇上教化统一,请求返回乡土。

乞佛曰连、窟略寒、张华等三人妻子老小在此,分离很可怜,希望能下令一并遣返,使恩德滋润远方,生死感恩戴德。”太武帝下诏公卿在朝堂会合,商议答复施行。

太尉长孙嵩和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奏议说:“以前有司处理,认为西秦王是荒远地区的君主,本不是政治教化所能达到的地方,来就接受,去就不禁。

皇威加于远方,西秦王仰慕道义畏惧威严,称臣进贡,请求授予爵位称号。

商议人认为,古时极远地方的君主,虽然人多地广,可是爵位不能比照华夏。

陛下对王官给予宠信,是超越了定分,装饰车旗,等列如同上国。

至于缯帛絮绵所制衣服的多少,旧法没有规定,都是临时规定多少。

从汉、魏以来,招抚安定远方之国,有许多先例。

吕后赠送单于御车两乘、马两驷,单于报答送马千匹;以后匈奴和亲,对等的国家,赠送缯帛絮绵衣服也不过数百;呼韩邪称臣,亲自入朝,才到万匹。

现在西秦王如果因为本土没有桑蚕,就应该对朝廷有所请求,不可以说财物没有遍赏。

周室衰败,齐侯小白使天下纳入正轨,有赐予祭后之肉的命令,没有增加土地的赏赐。

晋侯重耳攻破楚国的城濮,只接受南阳的田地,作为朝见时住宿的城邑。

西秦所送的,只有赫连定罢了。

塞外的人,因时乘便,侵入秦、凉,没有筹划开拓疆界的功勋,爵位列上国,治理秦、梁、河、沙四州地方,却说土地没有增加扩大。

把圣朝当作衰败的周室,却将自己看作五霸,没有满足的心情,难道可以穷尽吗?西秦王忠于朝廷,推究他原来的心情,肯定不是这样。

或是左右的人不劝诫,因此招来这种带累。

“查检西秦流徙人口,贼人作乱时劫掠的都在蒲坂。

现在已经称藩,四海都已安定,天下成为一家,可令秦州送到京师,随后遣返。

所要求的乞佛等三人,以前是宾国的使者,来到王庭,国破家迁,就成为臣民,不可听受准许。”皇帝命令“:公卿议决的不算违背礼节。

西秦王收取的金城、木包罕、陇西的地盘,他自己收取的,朕就给予他,就算是分给的土地,何必再扩大?西秦诚挚恳切,絮绵丝织物品随使者的疏密增添,不限于一匹。”从此,慕王贵贡献非常简单。

又和宋交好,宋文帝封他为陇西王。

太延二年(436),慕..死了,弟弟慕利延立。

北魏下诏派使者用策节为慕王贵加谥号叫惠王。

后来封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让慕王贵的儿子元绪为抚军将军。

当时慕利延又和宋交好,宋封他为河南王。

太武帝征伐凉州,慕利延害怕了,就率领他的部队,向西逃往沙漠。

太武帝因慕利延兄有擒获赫连定的功劳,派使者向他宣示晓谕,于是返回。

后来慕利延派使者上表谢罪,表章上奏,就下诏褒奖他。

慕利延兄长的儿子纬代害怕慕利延害自己,和使者谋划自己回京师,慕利延察觉就杀掉了他。

纬代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回师,请求发兵讨伐慕利延。

太武帝封叱力延为归义王,诏令晋王伏罗率领众将讨伐。

军队到达大母桥,慕利延兄长的儿子拾寅奔向河西,伏罗派将追赶击杀,斩首五千余级。

慕利延逃往白兰。

慕利延从弟伏念、长史孚鸟鸠黎、部大崇娥率部众一万三千落归顺投降。

后来又派征西将军、高凉王那等人讨伐白兰。

慕利延就进入于阗国,杀掉国王,死者数万人。

向南征伐剡宾。

派使者和宋交好、求援,进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品,宋文帝用牵车赏赐他。

七年,才返回故土。

慕利延死了,树洛干的儿子拾寅立。

开始在伏罗川建城邑,居止出入暗中比拟王者。

拾寅奉行进献物品的职责,接受北魏正朔,又接受宋的封爵,号称河南王。

太武帝派使者封他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

后来拾寅因地处险远自负,很不恭敬从命。

派使者和宋交好,献良马、四角羊,宋明帝加封他官号。

文成帝时定阳侯曹安上表说拾寅现在的城堡白兰,有许多金银、牛马,如攻打它们,可以有很大的收获。

议论的人都认为,先帝不满拾寅兄弟的不和睦,让晋王伏罗、高凉王那再次往讨,竟然没有大胜,虽然拾寅远远逃走,但我军也很疲劳。

现在待在白兰,不侵犯王朝边塞,没成为人民的祸患,不是国家的紧要事情。

如果派使者招抚,他们肯定会请求作为臣下,可以不费力就平定了。

王者对四方边远的国家,拘缚他们就行了,何必除掉那个国家,占有他们的土地?曹安说:“臣以前是守卫浇河的将军,和他们相距不远,明了他们的意向态势。

如分兵进攻他们附近的地区,拾寅必定逃奔守卫南山,不过十天,牛马的草料吃完了,人也没有吃的了,部众必然溃散叛乱,可以一举平定。”文成帝听从了他。

下诏阳平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从南道出兵,南郡公李惠、给事中公孙拔和曹安从北道出兵讨伐他们。

拾寅逃往南山,各军渡河追赶。

当时军中士卒生病较多,各将商议:逆贼已远远地逃走,军容已振奋,现在驱使疲劳生病的士卒,获取很难有望的功劳,不也是过错吗?众人认为有道理,就领兵返回,缴获驼马二十余万。

献文帝时又下诏上党王长孙观等人率领州郡的兵马讨伐拾寅。

军队到达曼头山,拾寅来迎战,长孙观等人指挥士兵击败他,拾寅夜里逃跑了。

因此想改过恢复蕃职,派别驾康盘龙上表朝拜进贡。

献文帝拘禁了他,不答复那个使节。

拾寅部落饥荒严重、屡次进犯浇河。

献文帝下诏平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率领敦煌、凉州、木包罕、高平各军做先锋,司空、上党王长孙观为大都督,讨伐他。

长孙观等军进入拾寅的境内,割掉他们的庄稼。

拾寅困迫恐惧,派儿子到军中,表示要改过,长孙观把此事报告皇帝。

献文帝重重慰劳将士,于是下诏严词谴责拾寅,求取人质。

拾寅派儿子斤入侍,献文帝不久将斤遣返。

拾寅后来又扰掠边民,派他的将军良利守卫洮阳,这是木包罕统辖的地方。

木包罕镇将、西郡公杨钟葵给拾寅写信谴责他。

拾寅表白说“:奉诏令,听凭臣还归故土,所以派良利守卫洮阳。

如不追加前恩,请求让洮阳贡奉他们的土产物品。”辞意恳切,献文帝准许,从此每年进奉贡物。

太和五年(481),拾寅死了,儿子度易侯立,派他的侍郎时真进贡地方物产,提及上表称嗣的事情。

后来度易侯进攻宕昌,下诏责备他,并赐予锦采一百二十匹,晓谕他,让他悔改。

掠夺的宕昌家口、部曲按时送还。

度易侯全部接受了诏命。

度易侯死了,儿子伏连筹立。

孝文帝想让伏连筹入朝,他上表称说有病,并立即修整洮阳、泥和城,而且设置戍卫。

文明太后去世,派人报丧,伏连筹拜命不恭敬,有司请求讨伐他们,孝文帝不准。

群臣认为伏连筹受命不恭敬,不应接受他进献的物品。

孝文帝说:“拜受有失节,可加以责问。

进献土毛,是做臣下的常道。

拒绝所献,就是和他断绝,即使想让他改悔,他的通路也没有来由了。”下诏说:“朕在哀痛内疚,未有征讨之心。

去年春天木包罕上表请求攻取洮阳、泥和两戍卫,当时认为这是边将的常事,立即依从准许。

在偏师征讨时,两戍卫听到风声请求投降,捉到并加以审讯的两千多人,又俘获妇女九百人,小孩子和妇女可全部放还。”伏连筹就派世子贺鲁头到京师朝见。

礼赐有加,封伏连筹为使持节、都督西垂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麾旗章绶饰物,都全数给予。

后来派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到伏连筹处。

伏连筹对张礼说“:以前和宕昌交好,经常被称为大王,自己则称名。

现忽然被称为仆,并且拘禁这个使节。

将要命偏师,去问什么意思。”张礼说:“君和宕昌都是魏的藩国,却屡次有所动作,很违背做臣下的节操。

正当发兵之时,宰辅认为君如返迷知罪,就能保守藩业;如守愚不改,那灾祸即将到来。”伏连筹于是沉默了。

到孝文帝驾崩,伏连筹派使者赴哀,竭力说自己的诚敬之心。

伏连筹对内整治职贡,对外兼并戎狄。

在塞外之中号称强富。

比拟天朝,设置官员有司,对各国行使皇帝权力,自我夸大。

宣武初,下诏谴责他说:“梁州上表送来卿给宕昌的书信。

梁弥邕与卿均是边附,说到那个国家是邻藩,论到它的地位是同列,却把书称为表,把答复称作旨。

有司按国家制定的刑罚,恳切请求讨伐。

朕考虑到险远多忧,容易造成疑惑,所以先宣示此意,你自己好好考虑。”伏连筹上表申述自己的意思,词语诚恳至极。

终宣武世到正光,牦牛、蜀马和西南的珍宝,无一年不送。

后来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叛,河西的道路断绝。

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人在东面响应莫折念生,囚禁刺史宋颖。

宋颖秘密派人向伏连筹求援,伏连筹亲自率领大军救援,因此获得保全。

自此以后,关口边界不通,贡献于是也断绝了。

伏连筹死了,儿子夸吕立,开始自称为可汗。

生活在伏俟城,在青海西边十五里。

虽有城郭却不居住,常常住在穹庐中,追随水草畜牧。

那个地方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

官吏有王、公、仆射、尚书和郎中、将军等称号。

夸吕有形状如椎的一撮之髻,有羽毛装饰的珠子,用黑色丝织品做帽子,坐金狮子床,给他妻子加称号为母尊,穿彩帛做成的裙子,披锦制的大袍,头发辫成辫子垂在后边,头戴金花冠。

他们的风俗:男人的衣服和华夏大致相同,多用罗巾做冠,也用缯做帽;妇人都穿连珠贝,束发,以多为贵。

兵器有弓、刀、甲、矛。

国家没有固定的赋税,需要时就向富室商人征税来充实国用。

他们的刑罚:杀人和盗马,死罪;其他的则征收物品来赎罪,也度量事情轻重判决杖刑。

对人施死刑必须用毡子蒙头,拿石头从高处击打。

父兄死了,可娶后母及嫂子为妻等,和突厥风俗相同。

至于婚娶,贫穷不能准备财礼的人,就盗走那个女人。

死去的人也都殡埋,他们服丧的丧服,在下葬结束时就去掉。

性格贪婪,忍心杀害。

喜好射猎,用肉、酪当粮食。

也懂得种田,有大麦、菽、豆,可北界气候多寒,只能种芜菁、大麦,因此土俗贫多富少。

青海周围千余里,海内有小山。

每到冬天结冰后,把良牝马放置此山,到来年春天收回,马都有孕,所生的马驹,号称是龙种,肯定多骏异之马。

吐谷浑曾得到波斯的草马,放到海中,因而生下青白色马驹,能日行千里,这就是世人所传的青海骢。

当地出产牦牛、马骡,多鹦鹉,铜、铁、朱砂丰富。

地尽善阝善、且末。

兴和年间,齐神武作相,招徕怀柔荒远之国,蠕蠕已经归附国家,夸吕派使者表达敬意。

神武晓谕大义,接受朝见进贡,夸吕就派使者赵吐骨真借路蠕蠕,频繁来到东魏,又举荐他的从妹,孝静帝收纳为嫔。

帝派员外散骑常侍傅灵木剽出使到那个国家。

夸吕又求婚,就让济南王匡的孙女作为广乐公主嫁他为妻。

此后朝见进贡不断。

西魏大统初,周文派仪同潘浚晓谕逆顺的道理,于是夸吕再次派使者献上能舞蹈的马和羊、牛等。

可是破坏掠夺不停,沿边地区多受其害。

废帝二年(553),周文率领大军到达姑臧,夸吕惊恐,派人进贡地方物产。

这年,夸吕又和齐通使。

凉州刺史史宁侦察得知他回返,在州西赤泉袭击了他,俘获他的仆射乞伏触状、将军翟潘密,经商胡人二百四十人,驼骡六百头,杂彩丝绢数以万计。

恭帝三年(556),史宁又和突厥木杆可汗袭击夸吕,打败了他,俘获他的妻子儿女,缴获珍稀物品和杂畜。

武成初,夸吕又侵犯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死。

贺兰祥、宇文贵率兵马讨伐,夸吕派他的广定王、钟留王迎战。

贺兰祥等人打败了他们,广定王等逃走。

又攻陷洮阳、洪和二城,设置洮州后还师。

保定年间,夸吕前后三代派使者进献地方物产。

天和初,他的龙涸王莫昌率众来降,把他的地盘作为扶州。

二年五月,又派使者来进献。

建德五年(576),那个国家大乱,武帝诏令皇太子征讨。

军队到达伏俟城,夸吕逃走,俘获其余部众而返。

第二年,又再派使者奉献。

宣政初,他的赵王他娄屯前来归降。

从此朝见进献就断绝了。

到隋开皇初,侵犯弘州,土地空阔,人烟阻塞,废弃了它。

帝派上柱国元谐率领步骑数万攻打它。

贼寇征发全体国人,从曼头到树敦,甲骑不断。

他所布置的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和他的太子可博汗先后来迎战,元谐先后打败他们。

夸吕大为惊惧,率领亲兵远远地逃走了。

他们中有名的王十三人召回并率领部落来归降,皇上因其中的高宁王移兹良裒平素得众人之心,封为大将军、河南王,统率降众。

其余官员赏赐各有不同。

不久,又来侵犯边关,州刺史皮子信迎战而死。

汶州总管梁远率精锐士卒打击他们,这才逃回。

不久又进犯廓州,廓州兵马打跑了他们。

夸吕在位百年,屡次因为喜怒废黜杀掉太子。

后来太子惧怕被杀,于是就谋划抓住夸吕而归降,向边关官吏请求发兵。

秦州总管河间王打算答应他,皇上不准。

太子的谋划泄露,被他父亲杀掉。

又立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

叠州刺史杜祭请求借其挑衅之机讨伐他,皇上又不准。

六年,嵬王诃又惧怕他父亲杀他,谋划归国,请求派兵迎接。

皇上对使者说“: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下,各自做好事,就是朕称心之事。

嵬王既有好意,想来投归服从。

要教给嵬王做臣子的方法,不能从远方派遣兵马,帮助去做坏事。”嵬王于是就停止不做了。

八年,名王拓拔木弥请求率千余家归化。

皇上说“:叛天背父,怎么可以收纳?而且他的本意正是避死,现在若拒绝又是不仁。

如有音信,应该派人抚慰,听任他主动摆脱,不必派兵马接应。

他的妹夫和外甥想来,也听从他们的意见,无须鼓励诱导。”这年,河南王移兹裒死了,文帝令他弟弟树归承袭部众。

平定陈以后,夸吕大为惊惧,逃往险远的地方,不敢再做贼寇。

十一年,夸吕死了,儿子世伏派他的侄子无素上表称藩,并进献地方物产,请求让女儿在后庭充数。

皇上对无素说:“若依从上表请求,其他国家就会效仿,一个准许一个拒绝,这就是不平。

如都准许,又不是好办法。”最终没有准许。

十一年派刑部尚书文瞖抚慰他。

十六年,让光化公主嫁世伏为妻,世伏上表要称公主为天后,皇上不准。

第二年,那个国家大乱,国人杀掉世伏,立他弟弟伏允为首领。

使者陈述废立的事情,并为不请命而行事来谢罪,并请求依从习俗娶公主为妻,皇上准许。

从此每年朝见进贡,但是常常探询国家消息,皇上特厌恶他。

隋炀帝即位,伏允派儿子顺来朝见。

当时铁勒侵犯边塞,帝派将军冯孝慈出兵敦煌抵御,铁勒作战失利,派使者谢罪请降。

帝派黄门侍郎裴矩抚慰他们,婉言让他攻击吐谷浑来表示愿为皇上贡献自己的力量。

铁勒立即带兵袭击、打败了吐谷浑,伏允东逃,守卫西平境内,帝又令观德王雄出兵浇河,许公宇文述出兵西平偷袭,大败敌众。

伏允逃跑到山谷中间,他的故地都空无一人。

从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都被隋朝占有。

设置郡、县、镇、戍,征发天下轻罪之人迁徙居住这里。

于是留下顺不让回还,伏允没有了资助力量,率徒众数千骑,客居党项。

帝立顺为首领,送出玉门,命他统率剩余部众,让大宝王泥洛周作辅助。

到西平,他的部下杀死泥洛周,顺终于没有进入而返回。

大业末年,天下大乱,伏允收复了他的故地,屡次进犯河右,郡县不能遏制。

西域传序《夏书》称:“西戎就是序。”班固说:“安置并依顺序排列,不是炫耀武功让他们进贡物品。”汉代最初开通西域,共有三十六个国家,之后,又分立五十五个王,设置校尉、都护来安抚他们。

王莽篡位后,便与西域断绝往来。

到了后汉,班超到达的有五十多个国家,西到西海,东西万里之遥,都来进贡,重新设置都护、校尉,以统领西域。

之后或者断绝或者开通,汉朝认为消耗中原物力。

官员有时设置有时废去。

到魏、晋之后,国家互相吞并,不能详细记载。

魏道武帝初年,发展中原,没有机会顾及四方。

一段时间西戎贡物不到。

官吏奏请依照汉代事例,请求通使西域。

可以使中原威望圣德震动边远地区,又可以招来珍奇货物到达京都。

皇帝说:“汉代不守卫边境安宁百姓,而向远方开通西域,使国内财力浪费,有什么好处?现在如果通使西域,前代弊端又要堆在百姓身上了。”于是没有答应。

经过明元一代,竟没有招服西域。

太延年间,魏朝圣德日益传至远方,西域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般、善阝善、焉耆、车师、粟特等国国王开始派遣使者来京都进贡。

太武帝认为西域虽然已经在汉代通使,有所求时低声下气而来,无所想时就傲视怠慢皇命。

这是他们自知地处偏远,王朝大军不能到达的缘故。

如果允诺使节往来,最终不会有益处,不想派遣使节。

有官吏上奏说“:九国不怕遥远艰险,自远方进贡地方特产,应当与他们互通,怎么能事先压制呢?”于是答应通使。

便开始派使者王恩生、许纲等出使西域,恩生到流沙,被蠕蠕国俘获,竟未能到达。

又派遣散骑侍郎董琬、高明等携带很多锦帛,到善阝善招纳抚慰九国,重重赏赐他们。

当初,董琬等接到皇上诏令:道路方便的其他国家,可以前往。

董琬经过九国,北行到乌孙国。

国王得到魏朝赏赐,恭敬地接受,非常高兴。

对董琬等人说:“传说破洛那、者舌国都记着魏朝恩德,想称臣纳贡,只是担心没有途径。

现在您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可以前去那两个国家,以成全他们仰慕中原的心志。”董琬于是自己去破洛那,派高明出使者舌。

乌孙王替他们派向导翻译,到达两个国家,董琬等宣读诏书抚慰赏赐他们。

后来董琬、高明东归,乌孙、破洛那等国派使节与董琬一块来中原进贡,共十六个国家。

从此相继来到中原。

每年不断,国内出往使节也有数十人了。

当初,太武帝每派遣使者出使西域,常常诏令河西王沮渠牧犍,让他护送。

到姑臧,牧犍经常派向导领路,走出沙漠。

后来使节从西城回到武威,牧犍身边的人对使者说“:我们主人听信蠕蠕国吴提的荒谬说法,称:‘去年魏朝皇帝亲自带兵攻打我们,士卒战马得瘟疫而死,大败而归。

我擒获他的长弟乐平王丕。

’我主人非常高兴。

在国内宣扬。

又听说吴提派使者通告西域各国:魏朝已经削弱,现在天下只有我们国家强大。

如果再有魏朝使节,不要再恭敬迎送。

西域一些国家,也有贰心。”加上牧犍奉事君主,逐渐地怠慢。

使节回京后,将全部情况奏呈皇上。

太武帝便商议攻打牧犍。

凉州平定后,善阝善国认为唇亡齿寒,很自然的道理。

现在武威被魏朝灭掉,接下来便轮到我了。

如果使者来往,让他们了解到我们国内一些事情,自取灭亡一定很近;不如断绝可以支撑很久。

于是阻断塞下来往道路,西域进贡物品,多年不能进入中原,后来平定善阝善,使节又通往起来。

开始,董琬等使节回到京都,详细介绍自身经历见闻以及邻国情况,说:“西域从汉武帝时五十多个国家,后来逐渐兼并,到太延年间是十六个国家。

把西域地块分成四个区域:从葱岭以东,沙漠以西为一区域;葱岭以西,海曲以东为一区域;者舌以南,月氏以北为一区域;两海之间,沼泽以南为一区域。

里面各国小首领,大概可以用百统计。

从中原出使西域,原来有两条道路,后来变为四条:从玉门出发经过沙漠,西行二千里到善阝善,是一条道路;从玉门经沙漠,北行二千里到车师,是一条道路;从莎车西行一百里到葱岭,葱岭西行一千三百里到伽倍,是一条道路;从莎车西南行五百里,葱岭西南行一千三百里到波路,是一条道路。

董琬没有记载而另有进贡的,记录国名,不能详载国家习俗。

东魏、西魏时,中原正逢动乱,一直到齐、周,没有听说有关西域的事情,所以两代史书都没有留下记录。

隋朝开皇,仁寿年间,还不曾进行筹划。

炀帝时,才派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各国,到剡宾得玛瑙杯,王舍城得到佛经,史国得到十个舞女、狮子皮、火鼠毛而回。

皇帝又命令闻喜公裴矩在武威、张掖之间来往招引他们。

拥有君主的国家四十四个,裴矩借使者入朝的机会,用厚利引诱,让他们互相劝说。

大业年间,互相引导来朝中拜见的有四十多个国家,皇帝因此设置西戎校尉以应酬接待。

紧接着中原大乱,朝贡就此断绝。

很多事情失传,书籍保存有记录的二十个国家。

在魏朝时来进贡的,到隋朝也有不来的,现在汇集编排,以完备前代史书的《西域传》。

至于道路远近,物产风俗,较以前史书详细,或者有所不同,都记录当时来往情况,主要为了弥补遗漏和不足。

蠕蠕传蠕蠕姓郁久闾氏。

始自神元皇帝末年,劫掠的骑兵得到一奴,发际刚和眉毛平齐,忘掉了原来的姓名,他的主人给他取姓叫“木骨闾”。

木骨闾是“秃头”的意思。

“木骨闾”和“郁久闾”声音近似,所以后世子孙用它作为姓氏。

木骨闾已经壮年,免去奴隶身份做骑兵。

穆帝的时候,因犯罪当斩,逃亡藏匿在广漠溪谷中间,收聚逃亡,得到百余人,依附纯突邻部。

木骨闾死了,儿子车鹿会勇武有力,开始有了部众,自称“柔然”。

后来太武帝因他们无知,形象与虫类似,因此改变他们的称号作“蠕蠕”。

车鹿会已经成为部帅,每年进贡马畜、貂豸内皮。

冬天就移居漠南,夏天则归居漠北。

车鹿会死了,儿子吐奴傀立。

吐奴傀死了,儿子跋提立。

跋提死了,儿子地粟袁立。

地粟袁死了,他的部众分为两部分。

地粟袁长子匹候跋承继父亲,居住东边;次子..纥提,另居西边。

到昭成帝驾崩,..纥提归附卫辰而对魏有贰心。

魏登国年间讨伐他,蠕蠕移部逃走。

追赶到达大漠南床山下,打得他们大败,俘虏他们一半部卒。

匹候跋和部帅屋击,各自收聚余部逃走。

派遣长孙嵩和长孙肥追赶,越过大漠。

长孙嵩到达平望川,大败屋击,将其擒获、斩首示众。

长孙肥到达涿邪山,追上匹候跋,整个部落请降。

俘获..纥提儿子多汗和曷多汗兄诰归之、社山仑、斛律等,以及宗族乡党数百人,分配到各部。

..纥提西逃,将要归附卫辰。

道武帝追赶他到跋那山,..纥提再次归降,道武帝仍像过去一样抚慰他。

九年,曷多汗和社山仑率领部众抛弃父亲西走,长孙肥轻骑追赶,到达上郡跋那山,斩杀曷多汗,他的部众全部杀死。

社山仑数人奔匹候跋,匹候跋让他们待在南疆,离宫廷五百里,令他的四个儿子监管。

不久,社山仑率领他的私属,捉住匹候跋四个儿子并背叛、袭击匹候跋。

其余的儿子收聚余众,逃亡依附高车斛律部。

社山仑凶恶狡猾且有权变,五月有余,就释放了匹候跋,让他和儿子们归于一处,想聚歼他们。

秘密发兵袭击匹候跋,杀掉匹候跋。

儿子启拔、吴颉等十五人归附道武。

社山仑山经杀了匹候跋,害怕王师讨伐,于是就劫掠五原以西各部,向北越过大汉。

道武帝让启拔、吴颉做安远将军、平棘侯。

社山仑与姚兴和亲,道武帝派材官将军和突袭击黜弗、素古延各部,社山仑派骑兵救援素古延,和突迎击打败了他们。

社山仑远逃到漠北,侵入高车,并深入到腹地,于是兼并了各部,凶势更加振作。

向北移到弱洛水,开始制定军法:千人为军,军设置将一人;百人为幢,幢设帅一人。

先上的人赏赐虏获物,怯懦的人用石头击头杀死,或事情发生时捶打鞭挞。

没有文记,将帅用羊屎粗略统计兵数,后来略微懂得刻木为记。

他们的西北有匈奴遗留的种族,国家特别富强,部帅日拔也稽举兵攻打社山仑。

迎战于安页根河,大败他们。

后来全部被社山仑吞并。

社山仑号称强盛,追随水草畜牧。

他的西边是焉耆的地盘,东面是朝鲜的地界,向北越过沙漠,直到瀚海,南面则濒临大漠。

他们平常会见的地方,在敦煌、张掖的北面。

小国都被他们的侵犯抢掠所苦,笼络归附他们。

于是自称豆代可汗。

豆代,如同汉语控制开拓;可汗,就是汉语皇帝的意思。

蠕蠕的习俗,君主和大臣依据他的品行才能,定出称号,像中国的立谥。

已经死亡以后,不再追加称号。

道武帝对尚书崔宏说:“蠕蠕这类人,从来就被称为凶暴而无忠信,每次来抢掠,驾母牛奔,驱赶犍牛跟随。

母牛趴下不能前行,别部的人教给他们用犍牛替代母牛,蠕蠕说:‘它的母亲尚不能行走,何况那个儿子?’最终还是不换。

于是被敌人俘虏。

现在社山仑学中国,立法,设置战阵,很快成为边境的祸患。

道家说‘圣人生,大盗起’,没错。”天兴五年(402),社山仑听说道武帝征伐姚兴,于是就侵犯边塞,从参合陂进入,南到豺山和善无北边的水泽。

当时派常山王遵率领万骑追赶,没追上。

天赐年间,社山仑的从弟悦代、大那等人谋划杀掉社山仑而立大那。

被发觉,大那等人来投北魏,让大那做冠军将军、西平侯,悦代做越骑校尉、易阳子。

三年夏,社山仑进犯边关。

永兴元年(409)冬天,又侵犯边塞。

二年,明元帝征讨他,社山仑逃走,死在路上。

他的儿子度拔年少,不能统御部众,部落立社山仑的弟弟斛律,号“蔼苦盖可汗”,汉语是“资质美好”。

斛律吞并了北边的贺术也骨国,打败东面的譬历辰部落。

三年,斛律宗人悦侯屈触干等一百几十人来归降。

斛律畏惧威势而自守,不敢向南侵犯。

北部边界安宁。

神瑞元年(414)与冯跋和亲,冯跋聘斛律的女儿为妻,将要交婚。

斛律长兄的儿子步鹿真对斛律说:“女儿年少远嫁,忧思而生病,可派大臣树黎、勿地延等人的女儿为媵。”斛律不准许。

步鹿真出来,对树黎等人说“:斛律想让你们的女儿做媵,远到他国。”树黎就和他共同勾结谋划,令勇士夜里靠近斛律穹庐后面,等他出来抓住他,把他和他的女儿一同嫁到和龙。

于是立步鹿真。

步鹿真立,把政事委托树黎。

当初,高车叱洛侯,背叛他的首领,引导社山仑攻破各个部落,社山仑感激他,让他做部落首领。

步鹿真和社山仑的儿子社拔一同到叱洛侯家,奸淫了他年轻的妻子。

年轻的妻子告发了步鹿真,叱洛侯想推举大檀做首领,赠给大檀全金马勒作为信物。

步鹿真听说了这件事,返回发出八千骑兵去包围,叱洛侯烧掉他的珍宝,自刎而死。

步鹿真于是偷袭大檀,大檀发兵捉住步鹿真和社拔,绞杀了他们,于是自立。

大檀是社山仑季父仆浑之子,以前统率别的部落镇守在西界,能获得众人之心,国人拥戴他,号“牟汗纥升盖可汗”。

汉语是“制胜”。

斛律父子已经到达和龙,冯跋封他为上谷侯。

大檀率领部众南移侵犯边塞,明元帝亲自征讨,大檀惊恐逃走。

派山阳侯奚斤等追赶,遇到寒天大雪,士众冻死和冻掉指头的十分之二三。

到明元帝驾崩,太武帝即位,大檀听到大为高兴,始光元年(424)秋天,就进犯云中。

太武帝亲自征讨,三天两夜到达云中,大檀的骑兵围住太武帝五十多层,骑兵逼近,马头顺次排列像墙一样。

士兵大为惊恐。

太武脸色自如,众人的情绪安定下来。

此前,大檀的弟弟大那和社山仑争夺国家,失败而来投奔。

大檀让大那的儿子於陟斤做部帅。

军士射杀於陟斤,大檀惊恐,这才返还。

二年,太武帝出动大军征讨,东西五路并进。

平阳王长孙翰等人从黑漠;汝阴公长孙道生从白黑两漠之间;太武帝从中路。

东平公娥清靠近西路,从栗园;宜城王奚斤、将军安原等西路,从尔寒山。

各军到达漠南,舍弃辎重,轻骑携带十五日粮食,穿过沙漠征讨。

大檀部落惊慌害怕,向北逃走。

神瞏元年(428)八月,大檀派儿子率骑兵万余进入边塞,杀掠边人就跑,附国高车追击打败了他。

魏主从广宁返回,没有追上。

二年四月,太武帝在南郊练兵,准备袭击大檀。

公卿大臣都不愿意,术士张深、徐辩用天象劝说阻止太武帝,帝依从崔浩的计策行事。

适逢江南的使者返回,说宋文要进犯河南,对行人说:“你们赶快回去告诉魏主,归还我河南的地方,就会罢兵;不然,竭尽我将士的力量攻打。”帝听后大笑,告诉公卿说:“龟鳖小竖,自救不暇,能有什么作为?即使这样,如不先灭掉蠕蠕,就是坐等敌人到来,腹背受敌,不是上策。

我的行动决定了!”于是太武帝出兵东路,向黑山;平阳王长孙翰从西路,向大娥山;共同会合在贼寇都庭。

五月驻扎在沙漠南,舍弃辎重轻骑突袭。

到达栗水,大檀的部众西逃。

弟弟匹黎先前掌管东边的部落,将要到大檀那儿,遇到长孙翰军队,翰纵骑攻击,杀掉他们的大人数百。

大檀听到后震惊恐怖,带领他的宗族乡党,烧掉庐舍,向西逃走,不见人迹,不知所至。

于是国落四散,逃窜藏匿在山谷中,畜产遍布野外,无人收容看顾。

太武帝沿栗水西行,过汉将窦宪的旧堡垒。

六月,帝驻扎在菟园水,离平城三千七百余里。

分军搜索,东到瀚海,西至张掖水,北越过燕然山,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三千里。

高车各部杀大檀种族先后归降三十余万,俘获敌酋和戎马百余万匹。

八月,太武帝听说东部高车驻在已尼陂,人畜很多,离官军千余里,就派左仆射安原等人去讨伐他们。

到达已尼陂,高车各部听说官军到来就投降的人数十万。

大檀部落衰弱,大檀因疾病发作而死。

儿子吴提立,号“敕连可汗”,汉语是“神圣”。

四年,派使者朝见进贡。

此前,北部边界的侦察骑兵俘获吴提南部军队的巡逻士兵二十多人,太武帝赏赐给他们衣服,遣返回去。

吴提上下感恩戴德,因此朝见进贡。

帝用客礼厚待使者而让他回去。

延和三年(434)二月,因吴提娶西公主为妻,又派使者纳吴提的妹妹为夫人,又提升为左昭仪。

吴提派他的兄长秃鹿傀和左右数百人来朝见,献马二千匹。

帝大为高兴,赏赐很多。

到太延二年(436)就断绝和平,进犯边塞。

四年,太武帝巡视五原,就征讨他们。

乐平王丕、河东公贺多罗率领十五员将出兵东路,永昌王健、宜都王穆寿率领十五员将出兵西路,太武帝出兵中路。

到达浚稽山,中路再分两路,陈留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太武帝从浚稽北向天山。

西行登子阜山,刻石记行,不见蠕蠕而返。

当时漠北大旱,没有水草,军马多死亡。

五年,太武帝西伐沮渠牧犍,宜都王穆寿辅佐景穆留守,长乐王嵇敬、建宁王崇两万人镇守漠南,防备蠕蠕。

吴提果然进犯边塞,穆寿一向不设防务,贼寇到达七介山,京邑大为惊骇,争相奔向中城。

司空长孙道生在吐颓山抵御他们。

吴提这次侵犯,留下他的兄长乞列归和北镇各军守卫,敬、崇等人在阴山北面打败乞列归,俘获了他。

他叹息说:“沮渠害了我啊!”俘获了他的伯父他吾无鹿胡和他的将帅五百人,斩首万余级。

吴提听到就逃走,道生追赶,到达漠南而返。

太平真君四年(443)太武帝巡视漠南,分军队为四路: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率十五员将出兵东路,东平王丕率十五员将出兵西路,太武帝出兵中路,中山王辰率十五员将做中军后继。

太武帝到达鹿军谷,和贼寇相遇。

吴提逃走,追到安页根河打败了他。

太武帝到石水而返。

五年,再次巡视漠南,想要袭击吴提,吴提远远逃走了,就停止了。

吴提死了,儿子吐贺真立,号“处可汗”,汉语是“思虑”。

十年正月,太武帝北伐,高凉王那出兵东路,略阳王羯儿出兵西路,太武帝和景穆从中路出兵涿邪山。

吐贺真别支部帅尔绵他拔等率千余家来归降。

此时,军队行数千里,吐贺真新立,感到恐惧,远远逃走了。

九月太武帝北伐,高凉王那出兵东路,略阳王羯儿出兵中路,和各军约期聚集在地弗池。

吐贺真全国精锐,军需众多,包围拓跋那数十层。

拓跋那挖掘长圩坚守,相持数日。

吐贺真几次挑战总是不利,因拓跋那人少而固守,吐贺真怀疑大军将要到达,解除包围夜逃。

拓跋那率军追赶,九日九夜,吐贺真更加恐惧,丢弃辎重,越过穹隆岭远逃。

拓跋那收取辎重,率军返回,和太武帝在广泽会合。

略阳王羯儿将其人户、百余万畜产全数收容。

从此,吐贺真就孤单薄弱,远远逃窜,边疆停止报警。

太安四年(458),帝征伐北方,骑十万,车十五万辆旌旗千里,于是越过大漠。

吐贺真远逃,他的莫弗乌朱驾颓率领部众几千来归降,就刻石记功而返。

太武帝征伐以后,有休战的想法;蠕蠕也惊惧威势,向北逃窜,不敢再往南。

和平五年(464)吐贺真死了,儿子予成立,号“受罗部真可汗”,汉语是“恩惠”。

自称永康元年。

率部众侵犯边塞,北镇的游动军队大败他的部众。

皇兴四年(470),予成侵犯边塞,帝向北征讨,京兆王子推、东阳公元丕率各军出兵西路,任城王云等率军出兵东路,汝阴王赐、济南公罗乌拔率军做先锋,陇西王源贺率各军做后继。

各将军和皇帝会合在女水边,献文帝亲自告诫将士,对各将下诏说“:用兵在出人意外,不在人多。

卿等只管为朕努力作战,计谋策略已在朕的心中。”于是挑选五千精兵挑战,设许多奇兵迷惑他们,敌方部众奔逃溃散,官军向北追赶三十余里,斩首五万级,投降的万余人,戎马器械,无法称量统计。

一旬又九天,往返六千余里。

改女水叫武川,于是作《北征颂》,刻石记功。

延兴五年(475)予成请求通婚聘。

有司因予成屡次进犯边塞,请拒绝他的使者,出兵讨伐。

皇帝说:“蠕蠕好似禽兽,贪婪无义,朕要用信诚待人,不可遏止拒绝。

予成对前错知道悔恨,派使者请求和解,要求缔结姻亲,怎么可以辜负他的诚意?”于是下诏答复说“:所谈的婚事,现在才返回一次,探寻事理,其中未妥。

男人下聘女人,爻象已明示,初婚的吉利在厚重礼聘,君子因此重视人伦这个根本。

不敬重初始,让他有始有终就难了。”予成常心怀欺诈,到献文世终结,再不求婚。

太和元年(477)四月,派莫何去汾比拔等人来进献良马、貂裘。

比拔等人说:“伏承天朝的珍宝华丽,聚积很多,请求一看。”于是命有司取出御府的珍玩、金玉、文绣、器物,御厩的文马、奇禽、异兽和世间应用的,陈列京肆,让他逐个观看。

比拔见了,自语道:“大国富丽,一生所未见啊。”二年二月,又派比拔等朝见进贡,再次寻求请予通婚。

孝文帝志在招纳,同意了他。

予成虽然每年进贡不断,可是诚意约请不明显,婚事也就停了。

九年予成死了,儿子豆山仑立,号“伏古主敦可汗”。

汉语是“永恒”。

自称太平元年。

豆山仑性情残暴好杀。

他的名臣侯鏲篟、石洛候屡次忠言劝谏,又劝他和魏交往和好,不要侵犯中国。

豆山仑发怒,诬陷石洛候谋反,杀了他,并灭了他的三族。

十六年八月,孝文帝派阳平王颐、左仆射陆睿又同为都督,领军斛律桓等十二员将七万骑兵讨伐豆山仑。

部落内高车阿伏至罗率部众十余万西去,自立为首领。

豆山仑和叔父那盖分两路追赶。

豆山仑从浚稽山北出兵向西,那盖从金山出兵。

豆山仑多次被阿伏至罗打败,那盖数次胜利。

国人都认为那盖有天佑助,想拥推那盖做首领。

那盖不听从,部众竭力拥推。

那盖说:“我做臣还不行,怎么能做首领?”部众就杀掉豆山仑母子,把尸首让那盖看,这才继位。

那盖号“候其伏代库者可汗”,汉语是“欢乐”。

自称太安元年。

那盖死了,儿子伏图立,号“他汗可汗”,汉语是“前人留下的事业”。

自称始平元年。

正始三年(506),伏图派使者纥奚勿六跋朝见进献,请求交往和好。

宣武帝不答复他的使者,下诏有司告诉勿六跋说“:蠕蠕远祖社山仑是大魏叛臣,以前容忍,暂时交往使者。

现在蠕蠕衰微,失去了往日;大魏的德行,隆盛可与周、汉相比,据有中原,平定八方之外。

正因江南未平定,暂且放宽北部疆界。

交往和好的事,不能准许。

如修治藩国礼仪,诚意显著,当不会辜负你们。”永平元年(508),伏图又派勿六跋,奉上函书一封,并进献貂裘。

宣武帝不受,依照前次晓谕遣返。

伏图向西征伐高车,被高车王弥俄突杀死,儿子丑奴立,号“豆罗伏拔豆伐可汗”,汉语是“制度显明”。

自称建昌元年。

永平四年九月,丑奴派沙门洪宣奉献珠象。

延昌三年(514)冬,宣武帝派骁骑将军马义舒出使到丑奴,还未出发,皇帝驾崩,事情于是就停止了。

丑奴壮健,善于用兵。

四年派遣使者俟斤尉比建朝见进贡。

熙平元年(516),向西征伐高车大败他们,擒获首领弥俄突,杀掉,全数吞并背叛的人,国家就强盛起来。

二年又派使者俟斤尉比建、纥奚勿六跋、巩顾礼等朝见进贡。

神龟元年(518)二月,明帝到显阳殿,引领顾礼等二十人到殿下,派中书舍人徐纥宣读诏书,责备蠕蠕蕃国礼仪不完备。

当初,豆山仑死时,那盖做首领,伏图娶豆山仑的妻子侯吕陵氏为妻,生丑奴、阿那瞔等六人。

丑奴继立后,忽然丢失一子,字祖惠,寻找征求不能得到。

屋引副升牟的妻子是豆浑地万,年龄二十多岁,是个医巫,假托神鬼,先前被丑奴所信任,出入去来。

于是说:“此儿现在天上,我能呼到。”丑奴母子欣慰欢喜。

次年中秋,在大泽中设帐屋,斋洁七日,祈请天神。

过了一夜,祖惠忽然出现在帐中,自己说一直在天上。

丑奴母子抱住他又悲又喜,大宴国人,给地万加号为圣女,纳她做可贺敦。

授予她丈夫副升牟爵位,赏赐牛、马、羊三千头。

地万既有左道旁门,也有姿色,丑奴更加看重和喜爱,相信采纳她的言谈,惑乱国政。

如此多年,祖惠岁数大了,他母亲问他,祖惠说“:我一直在地万家,不曾上天。

上天是地万教给我的。”他母亲把情形全都告诉了丑奴。

丑奴说地万预称鉴知久远的事,不能不信,不要相信谗言。

不久地万恐惧,向丑奴诬陷祖惠,丑奴暗中杀了祖惠。

正光初,丑奴母亲派莫何去汾、李具列等人绞杀了地万。

丑奴发怒,要杀具列等。

又阿至罗进犯丑奴,丑奴进攻,军队打败仗回来了,被他母亲和大臣杀死,立丑奴弟弟阿那瞔做首领。

阿那瞔继立过了十天,他的族兄俟力发示发率部众数万来讨伐,阿那瞔战败,带领弟弟乙居伐轻骑向南逃走归魏。

阿那瞔的母亲侯吕陵氏和她的二弟不久被示发杀掉,可是阿那瞔不知道。

九月,阿那瞔将要到来,明帝派兼侍中陆希道为主使,兼散骑常侍孟威为副使,在近畿迎接慰劳。

让司空公、京光王继到北中,侍中崔光、黄门郎元纂在近郊,同样再三宴请,引领他到朝廷。

十月,明帝到显阳殿,带领从五品以上清官、皇宗、藩国的使客等,排列在殿庭。

王公以下和阿那瞔等进入在庭中就位,面朝北。

位置站定,谒者引领王公以下登殿,阿那瞔位置在藩王之下,又引领特命的官吏和阿那瞔的弟弟和二叔登殿,位置在群官之下。

派中书舍人曹道宣读诏书慰劳问候。

阿那瞔启奏道“:陛下优待隆重,命臣弟、叔等登殿参与会见。

但是臣有从兄,在北边的时候,官位高于二叔,请求命他登殿。”下诏听从,位置就在阿那瞔弟弟之下、二叔之上。

宴会即将结束,阿那瞔拿着启奏的表章站立在座位后面。

帝命派舍人常景问他想说什么。

阿那瞔请求到皇帝面前,帝下令领他上前。

阿那瞔再拜长跪说:“臣的先世源由,出于大魏。”帝说:“朕已经全知道了。”阿那瞔站起说道:“臣的祖先随水草放牧,于是居住漠北。”帝说:“卿的话未说完,可再具体陈述。”阿那瞔又说道:“臣的祖先以来,世居住北土,虽然隔越重重山河,却恭顺之心仰慕教化,未能当时宣示正是因为高车违乱忤逆,臣的国家混乱,无暇派使者来宣示远方之人的诚意。

从近年以前,逐渐平定高车,到臣兄做首领,因此派巩顾礼等使者来大魏,确实想修治藩国的礼仪。

所以曹道芝出使北方时,臣和做首领的兄长,就派大臣五人,拜受了诏命。

臣兄弟的本意,未来得及通达皇上。

但是高车从而侵犯凌暴,国中有奸臣,趁混乱做叛逆,杀了臣兄,立臣做首领。

才过十天,臣因陛下恩慈如天,因此仓促空身投奔国家,归来听命陛下。”皇帝说:“卿陈述具体,但理还没说完,可以再说。”阿那瞔再拜接受诏命,站起来说道:“臣因家难,空身来投陛下,老母亲还在那里,离别万里,本国的臣下人民,都已经走散。

陛下隆厚的恩情超过天地,乞求派出兵马,返回本国,消灭叛逆,收集逃散的人,陛下出于慈爱的关心,赐借给兵马,老母亲如还在世,能够活着见面,申述母子恩情;如果死了,则能够报仇,洗雪大耻。

臣当统领余人,奉事陛下,四季的贡物,不敢缺少断绝。

陛下的圣颜难得看见,怎敢不披露述说?只是想说的,嘴不能全都说出。

另有言词启奏,谨把它仰呈皇帝,希望得到明鉴。”仍旧把启奏交付舍人常景,把它全部上奏使皇帝知道。

不久封阿那瞔为朔方郡公,蠕蠕王。

赐给他衣冕,加赐给他轺、盖,俸禄照从仪卫,和贵戚藩国相同。

十二月,明帝因阿那瞔国无定主,思念返回安抚聚集余人,启奏请求极为迫切,就下诏议论此事。

当时朝臣的意见有同有异,有的说听从返还,有的说不可。

领军元叉为宰相,阿那瞔私下用金百斤贿赂他,于是同意返归北方。

二年正月,阿那瞔等五十四人请求辞行,明帝到西堂,引见阿那瞔和他的叔兄弟五人,登阶赐坐,派中书舍人穆弼宣示慰劳,阿那瞔等人拜辞。

下诏赏赐阿那瞔细明光人马铠一具,铁人马铠六具,露丝银缠槊二张和白目毛,赤漆槊十张和白目毛,黑漆槊十张和幡,露丝弓二张和箭,朱漆柘弓六张和箭,黑漆弓十张和箭,赤漆盾六幡和刀,黑漆盾六幡和刀,赤漆鼓角二十具,五色锦被二领,黄纟由被褥三十具,私府绣袍一领和帽子,内者绯纳袄一领、绯袍二十领和帽子,内者杂彩千段,绯纳小口裤褶一具内中宛具,紫纳大口裤褶一具内中宛具,百子帐十八具,黄布幕六张,新干粮一百石,麦..八石,榛..五石,铜乌钅育四枚、柔铁乌钅育二枚,各受二斛,黑漆竹木盍四枚各受五升,婢二口,公马草马五百匹,驼一百二十头,母牛一百头,羊五千口,朱画盘器十合,粟二十万石,到达镇守时给予。

诏令侍中崔光、黄门元纂,城外慰劳遣返。

阿那瞔来投奔以后,他的从父兄弟俟力发婆罗门率领数万人进入讨伐示发,打败了他。

示发逃跑投奔地豆干,被他杀掉,推举婆罗门做首领,号“弥偶可社句可汗”,汉语是“安静”。

当时安北将军、怀朔镇将杨钧上表:“传说那些人已立首领,是阿那瞔同堂兄弟。

夷人兽心,已经选择了君长,恐怕未必肯用杀兄的人,在郊外迎接他的弟弟,白白往返一趟,只会损害国威。

除非增加兵众,否则没法把他送进北方。”二月,明帝诏令以前到过蠕蠕的使者牒云具仁前往,晓谕婆罗门迎接阿那瞔恢复藩国之意。

婆罗门自己特别骄横傲慢,无逊位避让之心,要求具仁以合乎礼仪的举动表示尊崇,具仁坚守节操不屈服。

婆罗门派大官莫何去汾、俟斤丘升头六人带兵两千跟随具仁迎接阿那瞔。

五月,具仁回到镇守,谈论那里的事态趋势。

阿那瞔有顾虑不敢进入,上表请求回京。

适逢婆罗门被高车追逐,率领十个部落到凉州归降。

于是蠕蠕数万人,相继迎接阿那瞔。

七月,阿那瞔启奏说:“投顺归化的阿那瞔蠕蠕元退社、浑河旃等二人,在本月二十六月到镇守,国土大乱,各姓分别驻扎,互相劫掠,现在的北人,引颈翘望等待拯救。

现乞请依照前恩,赐给精兵一万,仍令督将率领,送臣到大碛北,抚慰安定荒远之人。

如承蒙获请,事情必然能够成功。”下诏交付尚书、门下广泛议论。

八月,诏令兼散骑常侍王遵业驱马到站宣读圣旨,安慰开导阿那瞔,并重复赏赐。

九月,蠕蠕后主俟匿伐来投奔怀朔镇,是阿那瞔的兄长,依次称述期望、乞请军兵,并请阿那瞔。

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雍、尚书令李崇、侍中侯刚、尚书左仆射元钦、侍中元叉、侍中安丰王延明、吏部尚书元修义、尚书李彦、给事黄门侍郎张烈、给事黄门侍郎卢同等人启奏道“:听说汉代设立南北单于,晋有东西的称呼,都是为了互相维系抵御国难而成为国家屏障。

现臣等参与谋议,认为怀朔镇北,地名无结山吐若奚泉,敦煌北西海郡,就是汉晋旧时要塞,两地宽阔平坦,原野更加肥沃。

阿那瞔应放置在西吐若奚泉,婆罗门应该放置在西海郡,命各人统率部落,收聚离散的人。

他们的爵号和供给所需,希望皇恩裁定处理。

他的臣下官员,听任他们原来的习惯。

阿那瞔居住的已是境外,恩惠应少,表示刑法严厉。

计划沃野、怀朔、武川镇各差派二百人,命令当镇军主监督统率,供给粮食兵器,送到前面的地方。

仍旧在那里为他们建造屋宇,功德成就积聚。

所有从北来的婆罗门的投顺归化的人,命令州镇上佐,按路程供给粮食,送到怀朔阿那瞔那里。

镇使用人,按量给予食粮;在京师馆舍的人,听凭自己去留。

阿那瞔草创时期,先前没有储备积存,请求给予朔州麻子干粮二千斛,官驼运送。

婆罗门居住西海,已是境内,资用兵卫不能同于阿那瞔。

阿那瞔等新到藩国,应各派使者持节驱马到驿站,先去慰问开导,并且委托他们治理。”明帝依从。

十二月,诏令安西将军、廷尉元洪超兼任尚书行台,到敦煌安置婆罗门。

婆罗门不久就和部众谋划叛变投靠口厌哒。

口厌哒三个妻子,都是婆罗门的姐妹。

但被州军讨伐,擒获。

三年十二月,阿那瞔上表,请求给予粟米作为田种。

诏令给予万石。

四年,阿那瞔部众遇到大饥荒,进入边塞侵犯劫掠。

明帝诏令尚书左丞元孚兼任行台尚书,出使晓谕他。

元孚见到阿那瞔,被他捉住。

让元孚自己跟随,驱赶劫掠良民二千和公私驿马、牛羊数十万向北逃走,后谢过元孚把他放还。

帝诏令骠骑大将军、尚书令李崇等人率领骑兵十万讨伐,出塞三千多里,到达瀚海,没有追上而返回。

俟匿伐到洛阳,明帝到西堂接见他们。

五年,婆罗门死在洛南的馆舍,诏令赠予使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广牧公。

这年,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造反,各镇响应。

孝昌元年(525)春天,阿那瞔率领部众讨伐他们。

诏令派牒云具仁携带各色物品慰劳赏赐。

阿那瞔拜受诏命,率众十万,从武川镇向西到沃野,屡次交战获胜。

四月明帝又派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冯鯭出使阿那瞔,慰劳赏赐有区别。

阿那瞔部落已经和好,兵马渐渐强盛,于是号称“敕连头兵伐可汗”,汉语是“把持”。

二月,阿那瞔又派郁久闾弥娥等朝见进贡。

三年四月,阿那瞔派使者巩凤景等人朝见进贡。

到他返回时,明帝召见他说:“北镇的群狄,不断地成为叛逆,蠕蠕主为国立忠,帮助加以诛伐征讨,念及他的诚心,寝食时也不忘。

现在知道停留在朔边,和..朱荣相邻接,要严格管束部曲,不要互相凌暴劫掠。

近来又得到蠕蠕主启奏,更想为国东征。

但蠕蠕主世代居住北漠,不适应炎热的夏天,现在可以暂时停止,听从等待以后的敕命。”大概是朝廷考虑到他变化不定。

此后使者屡次朝见进贡。

建义初,孝庄帝下诏说:“功勋高的人赏赐重,德行厚的人名声隆。

蠕蠕主阿那瞔镇守保卫北藩,在朔外抵御侵凌,因此使阴山报警停息,弱水无尘,刊迹狼山,铭功瀚海。

至诚之心坚定,勋业未有实现,因此应用特殊礼仪显示,怎能容许用固定不变的格式来要求。

从今以后,赞拜不用称名,上书不必称臣。”太昌元年(532)六月,阿那瞔派乌勾兰树升伐等朝见进贡,并为长子要求娶公主为妻。

永熙二年(533)四月,孝武帝下诏让范阳王海的长女琅笽公主许嫁,没来得及成婚,孝武帝进入潼关内。

东、西魏竞相与阿那瞔结为婚好。

西魏文帝就让孝武帝时舍人元翌的女儿称为化政公主,嫁与阿那瞔兄弟塔寒为妻,自己又纳阿那瞔女儿为后,加上用金帛诱导。

阿那瞔就留下东魏使者元整,不答复使者带来的音信。

后来就率众渡河,以废后为借口,文帝不得已,就敕命废后自杀。

元象元年(538)五月,阿那瞔掠夺幽州范阳,南到易水。

九月,又抢掠肆州秀容,到达三推。

又杀掉元整,转而图谋侵犯。

东魏于是囚禁阿那瞔使者温豆拔等人。

神武因阿那瞔凶残狡猾,打算抚慰怀柔他,就遣返阿那瞔的使者龙无驹北还,来通达温豆拔等人的消息。

当初阿那瞔杀元整,也说温豆拔等人不在世了,见到无驹,略微怀有感愧之情。

兴和二年(540)春天,又派龙无驹到东魏朝见进贡,然而还是没有诚恳之意。

阿那瞔的嫁给文帝为妻的女儿得疾病死了,齐神武派相府功曹参军张徽纂到阿那瞔出使,离间游说他。

说文帝和周文既害死孝武帝,又杀了阿那瞔的女儿,胡乱用关系疏远的亲属借用公主的名号,嫁给他为妻。

又说阿那瞔渡河向西征讨时,周文烧了草料,使他的战马饥饿,不能向南推进,这就是他们悖逆奸诈变化无常难以相信的形象。

又说东魏是正统的所在,说阿那瞔败亡归顺,魏朝保护,得以保存自己的国家,用大义来教导他。

同时又骗阿那瞔说“:近来有赤铺步落坚胡在河西行动,被蠕蠕主俘获。

据说蠕蠕主问他:‘你听从高王,还是听从黑獭?’一个人说听从黑獭,蠕蠕主杀了他;两个人说听从高主,蠕蠕主放回。

这就是蠕蠕主思念大国以往的仁义。

他的女儿已经被害,他们欺瞒诈骗待你,不仁不信,应该被讨伐。

况且坚持叛逆的一方,不知归顺,朝廷也要加以诛罚。

他如深切怀念以往的恩情,保存和睦,应和天子的至亲公主结成婚姻,因此派遣兵将,讨伐那些叛臣,为蠕蠕主雪耻报仇。”张徽纂已经申述了齐神武的意思,阿那瞔召集他的大臣共同商议,就对东魏诚心归顺。

派其俟利、莫何莫缘游大力等朝见进贡,借此为他儿子庵罗辰求婚。

静帝诏令兼散骑常侍太府卿罗念、兼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穆景相等到阿那瞔出使。

八月,阿那瞔派莫何去折豆浑十升等朝见进贡,再次借机求婚。

齐神武请求满足他的意愿,来招抚四方边远之人。

下诏让常山王骘的妹妹乐安公主许嫁,改封为兰陵郡长公主。

十二月,阿那瞔又派折豆浑十升到东魏请求结婚。

三年四月,阿那瞔派吐登郁久闾譬浑、俟利莫何折豆浑侯烦等奉献马千匹,作为聘礼,请求迎娶公主。

诏令兼宗正卿元寿、兼太常卿孟韶等送公主从晋阳北进,资用器物,齐神武亲自料理,陪嫁都很丰厚优渥。

阿那瞔派他的吐豆登郁久闾匿伏、俟利阿夷普掘、提弃之伏等到新城南迎娶公主。

六月,齐神武考虑阿那瞔难以相信,又借国事加重为由,亲自送公主到达楼烦的北面,接待慰劳他的使节,每次都很隆重丰厚。

阿那瞔大喜,从此连续朝见进贡东魏。

四年,阿那瞔请求把自己的孙女号邻和公主嫁给齐神武第九个儿子长广公湛,静帝下诏结为婚姻。

阿那瞔派他的吐登郁久闾譬掘、俟利莫何游大力送孙女到晋阳。

武定四年(546),阿那瞔有一爱女,号为公主,又因齐神武威德日盛一日,又请求纳入,静帝听到就诏令神武纳她。

阿那瞔派他的吐豆发郁久闾汗拔姻姬等送女到晋阳。

从此东魏边塞无事,到武定末年使者连续进贡。

当初阿那瞔恢复自己国家时,对朝廷竭尽礼仪。

明帝以后,中原死丧祸乱,未能对外巡行。

阿那瞔统率北方,很是强盛,渐渐敢于骄傲自大,礼仪恭敬很是缺乏,派使者朝见进贡,不再称臣。

天平以来,更加踞傲怠慢。

汝阳王暹掌管秦州时,派他的典签齐人淳于覃出使阿那瞔。

于是留下了他,亲信宠爱,委任职事。

阿那瞔因此进入洛阳,心中羡慕中国,设立官位称号,超越本分地比照王者,于是就有了侍中、黄门这类属官。

让淳于覃做秘书监、黄门郎,掌管文墨的事情。

淳于覃教育阿那瞔,转而变为不再谦卑,每次进奉国书,和邻近的对等国以平等之礼相待。

到齐接受东魏禅让后,也一年四季往来不断。

天保三年(552),阿那瞔被突厥打败,自杀。

太子庵罗辰和..的从弟登注俟利、登注的儿子库提,和拥护他们的部众投齐。

其余部众立登注次子铁伐为首领。

四年,齐文宣帝送登注和儿子库提返回北方。

铁伐不久被契丹杀死,他的国人仍然立登注做首领。

又被大人阿富提等杀掉,国人又立库提做首领。

这年,又被突厥进攻,全国投齐。

文宣帝于是向北讨伐突厥,迎接收容蠕蠕,废掉首领库提,立阿那瞔儿子庵罗辰做首领,送他到马邑川,供给他粮食、缯帛。

亲自追赶突厥到朔方,突厥请求投降,准许并返回。

于是蠕蠕进贡奉献不断。

五年三月,庵罗辰反叛,文宣帝亲自征讨,大败他们。

庵罗辰父子北逃。

四月,侵犯肆州。

文宣帝从晋阳讨伐,到达恒州黄瓜堆,敌军四散跑开。

当时大军已经返回,文宣帝手下有千余骑兵,遇到蠕蠕的别支部落数万人,四面围逼。

文宣帝神色自如,指点形势,敌众惊慌溃败如随风倒伏,于是驱兵从溃乱的包围中冲出。

敌人退走,追击他们,尸体倒地二十五里,俘获庵罗辰妻、子和活口三万余人。

五月,文宣帝又向北讨伐蠕蠕,大败他们。

六月,蠕蠕率部东移,打算南侵,文宣帝率轻骑在金川下阻击,蠕蠕听到就远远逃走了。

六年六月,文宣帝又亲自征讨蠕蠕。

七月,文宣帝停宿白道,留下辎重,亲自率轻骑五千追赶蠕蠕,亲自冒着弓矢石头,屡次大败他们,接着追到沃野,大胜而回。

此时,蠕蠕已经几次被突厥打败,在西魏恭帝二年(555),就率部千余家奔关中。

突厥既凭借兵力强大,又借助与西魏和好,恐怕他们留下的人依靠大国,继续驿站传书,请求全部杀掉才心甘。

周文商议后准许了,于是就拘禁蠕蠕主以下三千多人交付突厥使者,在青门外斩首。

未成丁男子以下的免死,都分配给王公家族。

高车传高车是古代赤狄残留的种族。

起初号为狄历,北方认为是敕勒,华夏认为是高车、丁零。

它的语言大致和匈奴语相同,而时常有小的不同。

有人说他们的祖先是匈奴的外甥。

那些种族有狄氏、袁纥氏、斛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

通俗的说法是:匈奴单于生有二女,姿容特别漂亮,国人都认为是神仙。

单于说“:我有这样的女儿,怎么能许配凡人?将把她们交给上天。”于是就在国北无人地方建一高台,把二女放置在那上面说:“请上天自己迎娶她们。”过了三年,她们的母亲想接回来。

单于说:“不可以。

上天迎娶的日期未满。”又过一年,有一老狼,昼夜守着高台嚎叫,因此把台下刨穿成了空穴,长时间不离开。

小女儿说:“我父亲把我放在这里,想把我们给上天,如今狼来了,或许是神物,上天让它这样的。”就要下去接近它。

她的姐姐大为吃惊地说:“这是畜生,不是辱没了父母吗?”妹妹不听,下台成为狼的妻子并且生育了子女。

后来就滋生繁衍成了国家。

所以那些人喜欢引声长歌,又像狼嚎。

没有统领的主帅,种族各有君长。

性格粗猛,亲族种类同心,到了遭受敌人侵犯的灾难时相互依靠聚合。

战斗没有行列阵形,单人个别突前冲击,忽出忽入,不能坚持战斗。

他们的习俗:蹲踞姿式不雅,无所避让忌讳。

婚姻中把牛马作纳娶聘礼当作荣耀,结婚的约言已定以后,男人们环绕着车围驱马,让女人们随意取用上等好马,袒衣乘马冲出栅栏。

马的主人站在栅栏外,拍手惊马,不落下的就娶,落马的更换取用,数额满员为止。

土俗不种谷,不制作酒。

迎娶新妇那天,男女相扶持,拿着马酪、截肢体分解骨节的熟肉。

主人延请宾客,也没有行列位置,穹庐前面聚集坐下,饮宴到日落,并留他们住宿。

第二天,带领新妇回去。

不久,夫家返回进入女家马群,尽取良马,父亲弟兄虽然吝惜,最终无人说话。

颇忌讳娶寡妇,却优待可怜她。

她的畜产自有记号,虽然围拦或在野外,但无人妄自取用。

习俗不爱清洁,喜欢招致震霆。

每震,就呼叫射天并弃置移去。

来年秋天,马肥壮,又接连等候在震的地方,埋黑色公羊,燃火拔刀,女巫祝祷诉说,好像中国的除凶去邪的仪式。

群队骑马奔驰围绕旋转,百圈才停止。

每人拿一束柳、木夷回去,种上它,用乳酪浇灌。

妇人用皮革包裹羊的骸骨,戴在头上,屈折萦绕在头发鬓角并连缀,好像高起的冕冠。

死亡葬送,地作坑穴,把尸体放在坑里,张臂引弓,佩刀挟矛,与活时没区别,并且露着坑穴不掩埋。

常常有震死和疫疠而死的,就为他祈求福祉;如安全没有其他,就为他们举行祭祀。

要杀许多的各种牲畜,烧骨头来祭祀,跑马绕旋,多的数百圈。

男女不分小大,都要集会。

平安吉祥的人就歌舞奏乐,死丧的人家就悲吟哭泣。

他们随着水草迁移,穿皮吃肉,牛羊畜产都和蠕蠕相同。

只是车轮高大,辐条数目很多。

迁移到鹿浑海西北百余里后,部落强大,常常和蠕蠕为敌,也每每向魏侵犯盗取。

魏道武帝袭击他们,大败他们的各个部落。

后来道武帝又渡过弱洛水,向西走到鹿浑海,停下人马挑选轻骑,向西北奔百余里,突袭打败了他们,俘获活口、牛马羊二十余万。

又在狼山讨伐他的残留种族,大败他们。

皇帝北巡,命各将分为东西两路,道武帝亲自率领六军从中路,从马交髯水西北,巡视自己的部曲,各军同时会合,打败他们的杂乱部落三十余个。

卫王仪另外率各将从西北越过千余里沙漠,又打败他们的遗留散落的七部。

于是高车大为恐惧,各部都震惊害怕。

道武帝从牛川向南延伸,大规模地围圈、猎取野兽,把高车作围猎目标,骑兵步兵列队遮拦,环绕七百余里,把各种野兽聚集在里面,于是驱赶到平城,就让高车部众建造鹿苑,南面沿着台阴,北边到长城,东面包围白登,连着西山。

不久,高车侄利曷莫弗敕力犍率领他的九百余落归附,封敕力犍为扬威将军,设置司马、参军,赐给谷二万斛。

后来高车解批莫弗幡豆建又率领他的部众三十余落归附,也封为威远将军,设置司马、参军,赐给衣服,每年供给粮食。

蠕蠕社山仑败亡以后,收拾部落,转移迁徙到广阔沙漠的北边,侵入高车的地盘。

斛律部首领倍侯利担忧这件事,说:“社山仑刚刚集聚,兵马贫乏缺少,打他很容易啊!”于是部众全数出击,进入他们的国落。

高车贪图利益,不顾后患,分掉他们的庐室,把妇女作为老婆,安稳休息,躺卧不起。

社山仑登高看见,就召集逃散部众,得到千人,早晨突袭杀死他们,逃脱的十分之二三。

倍侯利于是投奔魏,赐给爵位是孟都公。

倍侯利朴实直爽,勇健过人,挥戈攻阵,与众不同。

北方的人害怕他,婴儿啼哭时,告诉他说“倍侯利来了”,就不哭了。

处女们歌唱道“:寻求良夫,应当像倍侯。”他就是这样使众人信服。

善于用五十蓍草占卜凶吉,每每得中,所以得到信任宠幸,赏赐丰厚,命他的小儿子曷堂入内侍奉。

到倍侯利死时,道武帝哀悼惋惜,按魏礼埋葬,加谥号为忠壮王。

后来诏令将军伊谓率二万骑兵向北袭击高车残留种族袁纥乌,屡次打败他们。

道武帝时,分散到各部,只有高车因种族粗犷,不听役使,所以能另外成为一个部落。

后来太武帝征讨蠕蠕,打败他们后返回。

到达漠南,听说高车东边部落在已尼陂,人畜很多,离官军千余里,打算派左仆射安原等征讨。

司徒长孙翰、尚书令刘洁等劝谏,太武帝不听。

就派安原等并发付新归附的高车计万骑,到达已尼陂,高车各部看见官军就投降的数十万落,缴获牛羊也有百余万,都移置在漠南千里的地域上。

乘坐大车辆,追逐水草畜牧繁衍生息,数年以后,知道食用粮食,每年奉献贡品。

因此国家的马和牛羊竟至很便宜,毡皮堆积。

文成帝时,高车五个部落会聚祭天,人众达数万,跑马大聚会,杀牲游绕,欢歌吟唱欣喜得意。

他们普通人说从前世以来,没有比这个会更盛大的。

皇帝到达巡幸,没有一个不高兴欢喜的。

后来孝文帝召集高车部众,随皇帝向南征讨,高车不愿向南走,于是推举袁纥树者做首领,接连背叛,游动的踪迹到达金陵。

都督宇文福追赶讨伐,大败而回。

又诏令平北将军、江阳王继为都督讨伐他们。

继先派人慰劳树者,树者进入蠕蠕。

不久后悔了,接连投降。

高车这个族又有十二姓:一叫泣伏利氏,二叫吐卢氏,三叫乙旃氏,四叫大连氏,五叫窟贺氏,六叫达薄氏,七叫阿山仑氏,八叫莫允氏,九叫俟分氏,十叫副伏罗氏,十一叫乞袁氏,十二叫右叔沛氏。

突厥传突厥这个国家,其祖先居住在西海西边,独自成为一个部落,大概是匈奴人的一个支派。

姓阿史那氏。

后来被邻国打败,将其种族全部灭绝。

有一个小男孩,年龄大约有十岁,士兵看他小,不忍心杀他,就把他的脚砍掉,把胳膊砍断,扔到草丛中。

有一只母狼用肉喂养他,等他长大,和狼交配,于是就怀了孕。

邻国的国王听说这个男孩还活着,就又派人来杀他。

使者见他在狼旁边,想连狼一同杀掉。

这个时候,好像有神灵相助,把狼扔在西海东边,落在高昌国西北的山中。

山里有洞穴,洞穴里有平坦的土地,茂盛的青草,方圆数百里,四面都是山。

狼藏在这里边,后来就生下十个男孩。

十个男孩长大后,在外娶妻生子,之后各自为一姓,阿史那就是其中的一姓,最为贤能,于是就做了君长。

所以在营门树立狼头大旗,以表示不忘根本。

渐渐地发展到几百家,经历了许多年后,有一个叫阿贤设的人,率领他的部落的人走出洞穴,做了蠕蠕的臣民。

到了大叶护,突厥这个种族渐渐强大。

到北魏末年,有一个伊利可汗,带兵攻击铁勒,大败铁勒人,使其五万多家投降。

于是就向蠕蠕主求婚,蠕蠕主阿那瞔大怒,派遣使者大骂伊利可汗。

伊利将其使者斩首,率众攻击蠕蠕,打败蠕蠕。

伊利可汗死后,他的弟弟阿逸可汗继位,又打败蠕蠕。

阿逸可汗生病将死的时候,不立他的儿子摄图,而立他的弟弟俟叔,称作木杆可汗。

有的说突厥族本来是平凉,非正宗的胡人,姓阿史那氏。

魏太武皇帝消灭沮渠史,阿史那带领五百家投奔蠕蠕。

世代居住在金山南侧,是蠕蠕人的铁匠。

金山的形状像头盔,俗称头盔为突厥,因而就把突厥作为号。

又有的说,突厥的祖先,出生在索国,在匈奴北边。

这个部落的大人名叫阿谤步,兄弟七十个,其中一个叫伊质泥师都,是狼生的。

阿谤步等人生性都很愚痴,其国于是被消灭了。

泥师都受到异常之气的感化,能够占卜风雨。

娶了两个妻子,说是夏神和冬神的女儿。

一胎生了四个男孩,其中一个变成白鸿;一个在阿辅水和剑水之间建立国家,称为契骨国;一个在处折水建立国家;一个住在跋斯处折施山,居住在这里的就是泥师都的大儿子。

山上仍然有阿谤步种族的人,大都饥寒露体。

大儿子就给他们弄来火取暖,养育他们,都得到了帮助。

于是就一同尊奉大儿子为主,称为突厥,就是都六设。

纳都六设有十个妻子,生的儿子都随母亲的姓,阿史那就是他的小妻生的儿子。

都六死后,想在十个妻子所生的儿子中选择一个继位,大家就陆续来到大树下,共同约定说:“都向着树跳,谁跳得最高,就推举谁继位。”阿史那所生的儿子年龄幼小,却跳得最高,诸子就奉他为主,称为阿贤设。

这种说法虽然不同,但终究是狼种。

阿史那之后的叫作土门,部落稍稍强盛,就开始到塞上买卖缯絮,愿意和中国来往。

西魏大统十一年(545),周文帝派遣胡人安诺..瞓出使突厥。

突厥国都互相庆贺说:“如今大国的使者到来,我国将要兴盛了!”大统十二年,土门就派遣使者向西魏进献地方特产。

当时,铁勒准备征伐蠕蠕,土门率领其部卒阻击,大败铁勒军,铁勒五万多家全部投降。

土门自恃强大,就向蠕蠕主求婚。

阿那瞔大怒,派使者去辱骂土门说:“你只是我的打铁的奴隶,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土门也大怒,杀了蠕蠕使者,就和蠕蠕绝交,而向魏求婚。

周文帝答应了土门的请求,大统十七年(551)六月,把魏长乐公主嫁给土门为妻。

这一年,魏文帝驾崩,土门派遣使者来吊唁,赠送马二百匹。

西魏废帝元年(552)正月,土门发兵进攻蠕蠕,在怀荒之北大败蠕蠕。

阿那瞔自杀,他的儿子庵罗辰逃奔北齐,其余众人重新立阿那瞔的叔父邓叔子为蠕蠕主。

土门于是就自称伊利可汗,如同是古代的单于。

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也就如同古时的阏氏。

也和齐国互通使者往来。

土门死后,其子科罗继位。

科罗号为乙息记可汗,又在沃野之北的赖山打败邓叔子。

科罗将死的时候,不立他的儿子摄图,而立他的弟弟俟斤为突厥主。

这就是木杆可汗。

俟斤的另一个名字是燕都,相貌奇异,面阔一尺多,肤色特别红,眼睛亮如琉璃,刚猛凶暴,英勇善战,足智多谋,喜好杀伐。

就率兵攻击邓叔子,大败邓叔子。

邓叔子带领其残余逃奔西魏。

俟斤又西边打败口厌哒,东边战胜契丹,北边吞并契骨,凭威势使塞外诸国屈服。

突厥的地盘,东边自辽海以西,西至西海,长达万里,南边自沙漠以北,北至北海,宽约五六千里,全部属于突厥。

和中国抗衡。

后来和西魏一起征伐北齐,到达并州。

突厥的风俗:披头散发,衣襟向左,住的是穹庐毡帐,随着水草迁移,把畜养放牧打猎当成日常的事情,吃的是肉,喝的是奶酪,穿的是毛皮和粗布衣。

看不起老人,看重年轻力壮的人,缺少廉耻,没有礼义,就像是古时候的匈奴。

突厥主刚刚即位的时候,亲近侍卫和重臣等让其上车,用毡盖起来,随着太阳转九圈,每转一圈,臣下就都拜礼,拜过之后就扶着他让他骑马,用布帛缠住他的脖子,让他不至于断气,然后放开,急忙问他说“:你能做几年可汗?”突厥主神情迷乱,不能详细说出多少年。

臣下就按照他所说的,以检验他在位时间长短的年数。

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勤、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和其余的小官,共有二十八个等级,都世代设置。

兵器有角弓、鸣镝、甲、矛肖、刀、剑。

佩带的饰物又有短刀。

大旗上面,绣有金狼头。

侍卫之士,称作附离,用中国话说也就是狼。

大概突厥人本是狼所生,以表示不忘本。

擅长骑马射箭,生性残忍。

没有文字,征调兵马和各种赋税、杂畜,刻木头为数,连同一支金镞箭,用蜡封加印,作为凭证。

等到时限将满时,就转而为攻劫掠夺。

其刑法是:反叛、杀人、奸淫别人的妻子、偷盗马绊的人,都处以死刑;淫荡的人,割去其生殖器,并将其连腰砍断;奸淫别人的女儿,重罚财物,并把那人的女儿给他作妻子;打伤了人,根据伤势轻重赔偿财物;伤了别人的眼睛,就用女儿作赔偿,没有女儿,就用妻子的财产赔偿;伤了别人的身体,赔偿马匹;偷盗马和其他东西,都用十多倍的价值赔偿。

人死了,尸体停放在帐中,子孙和亲属,不论男女,都杀羊宰马,陈列在帐前祭奠,绕着帐篷跑马七圈,到帐门前就用刀划面,一边划一边哭,血和泪一起流淌。

像这种情况,经历七次才结束。

选择日期,将死亡者乘坐的马和曾经用过穿过的物品,连同尸体一同焚烧,把烧剩下来的灰收起来,等待时节埋葬。

春夏两季死的,等草木枯黄叶落时埋葬,秋冬两季死的,等到草木生长茂盛之后,挖个墓穴埋藏。

安葬那天,亲属置礼祭奠以及跑马、用刀划面等形式都和刚死的时候一样。

在地面堆置坟茔,盖上房子,中间画有死者的画像,以及活着的时候打仗的样子,曾经杀过一个敌人,就立一块石,有的多至千百石块。

又把用来祭祀的羊、马头,都悬挂在树干顶上。

这一天,男男女女都穿着鲜艳的服装,在埋葬死者的地方聚会,男子遇到喜爱的女子,回去后就可派人去求婚,女方的父母多数情况下都不拒绝。

父、兄、伯、叔死后,儿子、弟弟和侄子等人,可以娶其后母、伯母、婶子、嫂子为妻,只是尊长不能娶卑下者之妻。

住的地方虽然经常迁移,但是却有各自的地域。

可汗一直住在于都斤山,牙帐门朝东开,大概是敬重太阳升起的地方的缘故。

可汗每年都率领众位有身份的人,祭祀祖先的洞穴。

又在五月中旬,聚集其余人的水拜祭天神。

于都斤山西边五百里,高山突起,上面没有草木,称为勃登凝梨,用中国的话说就是地神。

他们写字和胡人相似,不知道年历,只是用草变绿作为标志。

男子喜欢樗蒲戏,女子踏皮球。

喝马奶酪致醉,互相对歌欢呼。

敬重鬼神,相信巫觋,以战死为荣,以病死为耻,和匈奴的风俗大概相同。

俟斤部下人众既已强盛,就派遣使者请求诛杀邓叔子等人。

周文帝同意了他们,就把邓叔子以下三千人都抓起来,交付俟斤的使者,在青门外把他们都杀掉了。

西魏恭帝三年(556),俟斤袭击吐谷浑,打败了吐谷浑。

周明帝二年(558),俟斤派遣使者来献俘。

保定元年(561),又派遣三个人,向周朝贡奉地方特产。

当时,周朝和北齐交战,连年战事不断,所以就联合突厥,作为外援。

当初,西魏恭帝时,俟斤答应进献女儿给周文帝,契约还没定,周文帝就死了。

不久,俟斤又把别人的女儿许配给周武帝,还没来得及纳聘,齐国人也派遣使者向突厥求婚,俟斤贪图齐国的厚礼,准备悔婚。

到了这个时候,周武帝诏令凉州刺史杨荐、武伯王庆等人前往突厥结好。

王庆等人到了突厥,向俟斤说明信义,俟斤于是就断绝和齐国使者的往来,而和周朝定婚。

俟斤依旧请求起倾国之兵向东讨伐齐国,于是周武帝令隋公杨忠率领一万人马,和突厥兵一起讨伐齐国。

杨忠的人马过了陉岭,俟斤带领十万人马来会合。

第二年正月,在晋阳进攻齐国君主,没有取胜,俟斤就放纵士兵大肆掠夺而回。

杨忠回兵,对周武帝说:“突厥士兵凶恶,赏罚很轻,首领虽多而没有法令,怎么能说难以控制呢?接连派去的使者,妄言突厥强盛,想让国家对突厥使者更优厚,自己前往时能够得到丰厚的回报。

朝廷受其虚假言词欺骗,将士都望风畏惧。

但是,突厥貌似强健,实际上很容易对付。

如今,在臣看来,前后派去的使者都可以斩首。”周武帝没有采纳。

这一年,俟斤又派遣使者来进献物品,又请求讨伐齐国。

诏令杨忠率兵从沃野出兵,晋公宇文护赶赴洛阳接应杨忠。

适逢宇文护交战不利,俟斤撤兵而回。

保定五年(565),诏令陈公纯、大司徒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前往突厥迎接其女。

天和二年(567),俟斤又派遣使者来进献财物。

陈公纯等人到了突厥,俟斤又对齐国有二心。

碰巧雷声隆隆,狂风大作,天气发生变化,就答应陈公纯等人以后送归其女。

天和四年,俟斤又派遣使者来进献物品。

俟斤死后,又舍弃他的儿子大逻便,而立他的弟弟,这就是他钵可汗。

他钵以摄图为尔伏可汗,统领其东面;又用他的弟弟褥但可汗为步离可汗,居住在西边。

自从俟斤以来,突厥国家富强,有欺负中国的意思。

朝廷既已和突厥和亲,每年给他们缯帛粗棉所制之服和上等丝绸十万段。

突厥人在京城的,又用优厚的礼遇对待他们,穿的是有彩色刺绣的丝织品,吃的是肉,受到这种优待的突厥人经常有一千人。

齐国惧怕突厥掠夺,也把库府中的东西都拿给突厥。

他钵更加骄横,就对他的属下说:“只要使我在南边的两个儿子孝顺,何必忧虑没有财物呢?”齐国有一名叫惠琳的和尚,被俘虏到突厥,于是对他钵说:“齐国富强,都是因为有佛法。”于是就用因果报应的道理劝说他钵。

他钵听后就相信了,建立一座佛塔,派遣使者到齐国通好,求取《净名》、《涅..》、《华严》等佛经和《十诵律》。

他钵也亲自吃斋受戒,行路绕着佛塔,自恨没有生在内地。

建德二年(573),他钵派遣使者向齐国献马。

到了齐国被消灭,齐国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从马邑逃奔到突厥。

他钵立绍义为齐帝,召集部属,说要为齐国复仇。

宣政元年(578)四月,他钵就进犯幽州。

柱国刘雄迎战他钵,兵败战死。

周武帝亲自统御六军,准备北伐。

适逢周武帝驾崩,就撤兵而回。

这年冬天,他钵又侵犯边境,围困酒泉,大肆抢夺之后而去。

大象元年(579),他钵又请求和亲,静帝册封赵王宇文招的女儿为千金公主,嫁往突厥,一并遣使押解高绍义送到京城。

他钵不答应,依旧侵犯并州。

大象二年,才派遣使者奉献物品,并且迎娶公主,而却将高绍义仍留在突厥,不解赴京师。

静帝又令贺若谊前往突厥向他钵说明,才把高绍义送回。

他钵病重,将要死的时候,对他的儿子艹奄逻说:“我听说,亲情没有超过父子的。

我的兄长不亲昵他的儿子,传位给我。

我死后,你应该回避大逻便。”他钵死后,国中的人准备立大逻便,因为他的母亲卑贱,众人不服。

盭逻确实出身高贵,突厥人一直很看重他。

摄图最后来到,对国中的人说:“如果立盭逻的话,我会率领众兄弟侍奉他。

如果立大逻便,我必定坚守边境,拿利刃长矛来对付他!”摄图身材高大,而且英勇,突厥人没有人敢抗拒他,竟然立盭逻继承突厥主之位。

大逻便不能继位,心中不服盭逻,经常派人来辱骂他。

盭逻不能控制大逻便,因此就把国家让给摄图。

突厥人都相互议论说:“四个可汗的儿子,摄图最贤明。”于是就迎立摄图,称为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另一称号是沙钵略,居住在都斤山。

盭逻降位居住在独洛水,称为第三可汗。

大逻便就对沙钵略说“: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儿子,各自继承父亲之后的事业,你如今尊贵至极,我偏偏没有名位,为什么呢?”沙钵略顾忌大逻便,就任大逻便为阿波可汗,回去统领其部属。

沙钵略勇敢而得众人之心,北夷都归附他。

隋文帝接受禅让,对待沙钵略很刻薄,北方夷族大怒。

适逢营州刺史高宝宁发动叛乱,沙钵略和高宝宁的人马联合,攻下了临渝镇。

文帝敕令沿边修筑要塞,加固长城,以防备突厥。

沙钵略的妻子,是周朝的千金公主,感伤周朝祖宗社稷被灭绝,因此,起倾国之兵来侵犯,带甲士卒共四十万。

文帝令柱国冯昱屯兵乙弗泊,兰州总管叱李长叉守卫临洮,上柱国李崇屯兵幽州,达奚长孺占领周..,都被突厥兵打败。

于是,沙钵略纵兵从木硖、石门两道来侵犯,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弘化、延安诸郡,六畜全部掠夺一空。

文帝大怒,下诏讨伐突厥。

于是,河间王杨弘、上柱国豆卢责力、窦荣定、左仆射高赹、右仆射虞庆则同为元帅,出塞打击突厥。

沙钵略率领阿波、贪汗二可汗来迎战,都被打败而逃走。

当时,突厥人饥饿,没有食物,把骨头粉碎作为粮食,很多人又都生病,死亡的人很多。

接着,沙钵略因为阿波英勇凶悍,忌惮阿波可汗,就利用他先回去的时机,袭击阿波的军队,大败阿波的人马,杀掉了阿波的母亲。

阿波回去后没地方可去,就西去投奔达头可汗。

达头名玷厥,是沙钵略的叔父,往日任西面可汗。

阿波可汗投奔达头可汗之后,达头可汗大怒,派遣阿波率兵东进,其部落归附阿波可汗的将近十万骑,于是就和沙钵略相互征伐。

另有贪汗可汗,平日和阿波可汗关系和睦,沙钵略夺取他的人马,废除了他的可汗地位,贪汗逃奔达头。

沙钵略的堂弟地勤察,另外统领有自己的部落,和沙钵略有矛盾,又带领其部属叛变归附阿波可汗。

沙钵略和阿波可汗连年征战不止,各自派遣使者到隋朝京城,请求和平,求助援兵。

隋文帝都没有答应。

适逢千金公主上书,请求把沙钵略当成一个儿子看待。

隋文帝派遣开府徐平和出使沙钵略。

晋王杨广这时镇守并州,请求利用突厥内部的争斗出兵进攻,文帝不答应。

沙钵略派使者送信给隋文帝说“:辰年九月十日,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汗致信大隋皇帝:使者开府徐平和到达突厥,对我们讲了很多话,我们都听到了。

皇帝是我的妻子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

我是皇帝女儿的丈夫,也就如同儿子一样。

两种情况虽然不同,但情义是一样的。

如今重叙旧情,子子孙孙,以至万世不断。

上天作证,终究不会背负。

我国所有的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中国所有的丝绢,也都是我这里的财物,彼此没有区别。”文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赠书信给大突厥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收到你的来信,得知你对我中国很有好心。

既然是沙钵略妻子的父亲,如今看待沙钵略就和儿子没什么区别。

既然因为亲情厚意,常常使于域外,如今特意另外派遣大臣虞庆则,前往那里看望女儿,再去看望沙钵略。”沙钵略摆开兵马,陈列宝物,坐着和虞庆则相见,说是生病不能起立,并且说:“自从我伯父以来,就不向人拜礼。”虞庆则责备他,向他说明道理。

千金公主私下对庆则说“:可汗性如豺狼,过分和他争执,就会咬人。”长孙晟劝说他,摄图就屈服了,磕头接受文书,把文书顶在头上。

很快就感到非常羞愧,他的群臣因而聚集在一起,恸哭失声。

虞庆则又令沙钵略称臣,沙钵略问他的属下说“:什么叫做臣?”回答说“:隋国的臣子,就像这里称为奴隶。”沙钵略说“:能够做大隋天子的奴隶,都是虞仆射的功劳。”赠给虞庆则一千匹马,并且把堂妹嫁给虞庆则为妻。

这时,沙钵略既被达头可汗困挠,又畏惧东面的契丹,派遣使者向隋朝告急,请求带领部落人马到大漠南边,寄居在白道川里。

诏令准许。

晋王杨广派兵增援他,供给他们衣服食物,赐给他车马服饰、音乐鼓吹。

沙钵略于是向西进攻阿波可汗,打败了阿波,并活捉了阿波。

但是,阿拔国部落却乘其后方空虚,掳掠沙钵略的妻子儿女。

隋朝军队替沙钵略打击阿拔国部落,大败阿拔,获得的物品都给了沙钵略。

沙钵略很高兴,就和隋朝订立条约,以沙漠为界。

于是就上表说:“大突厥伊利俱卢设始波罗莫何可汗臣摄图上言:大使、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到来,伏奉诏书,又兼宣读慈爱的旨令,仰思恩情信义的表现,时间越久越明显,只是知道承受的恩信,而不能答谢。

突厥自从上天设置以来,五十多年,居住在沙漠,在域外之地自称为王,地方超过万里,兵马有一亿之多,一直凭武力兼并外夷,与中国分庭抗礼。

对于外夷来说,没有一个国家能比突厥更为强大。

不久前,气候清朗温和,风调雨顺,臣以为中国大概有大圣兴起。

只有大隋皇帝才是真皇帝,岂敢拥兵依恃险要,盗用名号?如今感戴仰慕中国淳厚的风俗,心归于道义。

虽然再次南视京师,山川遥远,但北面称臣的礼仪不敢废除。

当让侍子入朝,每年贡奉神马,早早晚晚恭敬侍奉,听从命令。

谨派遣第七个儿子臣窟合真等人,奉表章奏知。”文帝颁布诏令说:“沙钵略以往虽然与大隋讲和,但还是两个国家,如今成为君臣,就变成了一体。

已经敕令有司,恭敬地上告天地宗庙,应该诏告天下,使人们都知道这件事。”从此以后,诏书答对等各种事情,都不再称呼沙钵略的名字,以示区别。

沙钵略的妻子可贺敦是周朝的千金公主,赐姓杨,编入皇帝宗室名册,改封为大义公主。

诏令任窟合真为柱国,封爵安国公。

在内殿摆设宴席,引窟合真见皇后,赏赐非常丰厚。

沙钵略非常高兴,于是,每年按时不断地进奉贡品。

开皇七年(587)正月,沙钵略派遣他的儿子入朝进奉地方特产。

因而请求在恒州和代州之间打猎,诏令准许,仍旧派遣使者,赐给沙钵略酒肉。

沙钵略率领其部落的人拜礼两次接受赏赐。

沙钵略一天之内亲手杀了十八头鹿,带着鹿尾鹿舌进献文帝。

回去时到了紫河镇,他的军帐被火烧毁,沙钵略厌恶这件事,过了一个多月就死了。

因为沙钵略的死,文帝三日不曾设朝理事,派遣太常前往吊唁,赠给物品五千段。

当初,摄图因为他的儿子雍虞闾性格懦弱,死前留下命令,立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

雍虞闾派遣使者迎接处罗侯,准备立处罗侯,处罗侯说:“我们突厥自从木杆可汗以来,大都是用弟弟来代替兄长,用庶出夺嫡生之位,违背了先祖的法令,互相没有敬重畏惧之心。

你应当继承可汗之位,我不怕拜你。”雍虞闾又派遣使者对处罗侯说:“叔父和我父亲,同根连体,我是枝叶,怎么能让我作突厥主,而让同根连体的反而等同于枝叶呢?希望叔父不要疑虑。”互相推让了五六次,处罗侯终于继位,这就是叶护。

处罗侯派遣使者上表说明情况,文帝赐给他鼓吹、旗帜。

处罗侯长脸驼背,眉目疏朗,勇敢而有谋略。

用隋朝赏赐的旗帜、战鼓,向西征伐阿波,敌兵认为处罗侯得到了隋朝军队的帮助,大多数都来投降,于是就擒获阿波。

接着就上书隋朝,请求决定阿波的生死。

文帝把处罗侯的上书交给大臣讨论,左仆射高赹进言说:“骨肉同胞相互残杀,是教化败坏。

应该让阿波活下来,以示宽大。”文帝说:“好!”高赹因此捧着酒杯进言说:“自从轩辕以来,犭熏粥大多是边境的祸害。

如今远至北海都成为臣妾,这样盛大的事情,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说过。

臣再次拜贺皇上长寿。”后来,处罗侯又西征,被冷箭射中而死。

突厥人尊奉雍虞闾为突厥之主,这就是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

雍虞闾派遣使者到京城,朝廷赐给他物品三千段。

突厥每年派遣使者来朝贺贡奉。

当时有一流民名杨钦,逃到突厥国中,胡说什么彭国公刘昶和宇文氏图谋造反,令大义公主发兵侵扰边境。

都蓝把杨钦抓起来送回隋朝,并且贡奉勃布、鱼胶。

他的弟弟钦羽设的部落强盛,都蓝忌恨他,出兵进攻,将钦羽设在阵前斩首。

这一年,都蓝派遣同母兄弟褥但特勤入朝进献于阗玉杖,皇上任褥但为柱国、康国公。

第二年,突厥各部落的头领陆续派遣使者向朝廷贡奉马一万匹,羊二万只,骆驼和牛各五百头。

不久,又派遣使者请求在沿边境一带设置集市,和中国进行贸易,诏令准许。

平定陈国之后,文帝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大义公主,突厥主都蓝心里一直不高兴,于是就在屏风上写诗,叙述陈国的灭亡,寄托自己的情思,诗是这样的:“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

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

富贵今安在?空事写丹青。

杯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余本皇家子,飘流入虏庭。

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

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

惟有《昭君曲》,偏伤远嫁情。”文帝得知这首诗,厌恶都蓝,礼仪赏赐越来越少。

大义公主又和西突厥泥利可汗联合。

文帝恐怕大义公主有什么变故,准备谋取大义公主。

适逢公主和侍从胡人私通,于是揭露这件事情,颁布诏命废除大义公主。

恐怕都蓝不听从诏令,文帝派遣奇章公牛弘带着四个美丽的歌女去引诱都蓝。

这时,沙钵略的儿子名叫染干,称为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遣使者来隋朝求婚。

文帝命裴矩对染干说“:应该杀掉大义公主,才答应求婚。”突利可汗认为应当这样,又向都蓝谗陷大义公主。

都蓝于是发怒,就在帐中把大义公主杀了。

都蓝因为和突利可汗有仇恨,多次相互征伐。

文帝为他们和解,各自带兵而去。

开皇十七年(597),突利派遣使者来迎娶公主。

文帝把他安排在太常寺,教他学习六礼,将宗室之女安义公主嫁给突利为妻。

文帝想离间北方夷狄,因此故意给突利丰厚的礼物,相继派遣牛弘、苏威、斛律孝卿作为使者。

突厥先后派遣使者入朝,多达三百七十人。

突利本来居住在北方,因为娶安义公主的缘故,南迁到度斤旧镇,赏赐优厚。

雍虞闾大怒道“:我是大可汗,反而不如染干!”于是就断绝朝见贡奉,多次侵扰边境。

开皇十八年,诏令蜀王杨秀从灵州道出兵打击都蓝。

第二年,又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左仆射高赹率领将军王察、上柱国赵仲卿一同出兵朔州道,右仆射杨素率柱国李撤、韩僧寿出兵灵州道,上柱国燕荣从幽州出兵,进攻都蓝。

雍虞闾和玷厥发兵进攻染干,把染干的兄弟子女全部杀光,就渡过黄河进入蔚州。

染干夜里带着五名骑兵和隋朝使者长孙晟回到朝廷。

文帝令染干和雍虞闾的使者因头特勤相互对质辩白,染干有理,文帝就厚待染干。

雍虞闾的弟弟都速六丢弃妻子儿女,和突利一起归附朝廷。

文帝嘉奖他们,敕令染干和都速六掷骰子赌输赢,稍稍输给他们一些宝物,用以让他们真心归顺。

六月,高赹、杨素进击玷厥,大败玷厥兵,任命染干为意利珍豆启人可汗,汉语的意思就是智慧勇健。

启人上表谢恩。

文帝令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启人可汗居住。

这时安义公主已死,文帝就把宗室之女义城公主嫁给启人可汗为妻。

突厥部落归附的人很多。

雍虞闾又进攻启人可汗,文帝又命启人进入塞内。

雍虞闾不停地侵扰掠夺,文帝就令启人迁居黄河以南,在夏州、胜州之间,动用民工挖掘几百里长的壕沟,东西黄河之间,都成为启人放牧的地方。

于是,派遣越国公杨素出兵灵州,行军总管韩僧寿出兵庆州,太平公史万岁出兵燕州,大将军姚辩出兵河州,进攻都蓝。

人马还没出塞,都蓝却已被其部下杀死,达头自封为步迦可汗,突厥大乱。

文帝派遣太平公史万岁从朔州出兵进攻突厥,在大斤山和达头相遇,达头不战而逃。

不久,达头派遣他的儿子侯利伐从沙漠东边进攻启人,文帝又出兵帮助启人守卫要道,侯利伐退回沙漠。

启人上表致谢说:“大隋圣人莫缘可汗怜爱养育,百姓承蒙恩德,真心实意归服,或是南边进入长城之内,或是居住在白道。

染干如同枯木重新长出枝叶,如同朽骨重新生出皮肉,千秋万代,永远给大隋掌管羊、马。”仁寿元年(601),代州总管韩洪在恒安被突厥打败,诏令杨素为云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启人北征。

斛薛等各姓刚刚归附启人,到这个时候却叛变了。

杨素驻扎在黄河以北,适逢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南渡黄河,虏掠启人的男女人众和各种牲畜后逃离,杨素率领上大将军梁默追击,大败俟斤,把俟斤掠夺去的百姓和牲畜归还启人。

杨素又派遣柱国张定和、领军大将军刘癉从另外的道路阻击,都杀敌很多,获得大量战利品而回。

军队渡过黄河之后,突厥兵又掠夺启人的部落,杨素率领骠骑范贵,在窟结谷东南,又打败突厥兵。

这一年,泥利可汗和叶护都被铁勒打败,步迦不久也大乱。

奚、靅五个部落迁移到塞内,步迦投奔吐谷浑,启人于是就获得了步迦的部落,派遣使者向隋朝朝贺贡奉。

大业三年(607),炀帝到了榆林,启人和义城公主来到行宫相见,前后共献马三千匹。

炀帝非常高兴,赏赐启人和义城公主绢帛一万三千段。

启人和义城公主上表章说“:从前圣人先帝莫缘可汗在世的时候,怜爱臣启人,将安义公主赐给臣为妻,突厥的后代受到圣人先帝的怜爱养育。

臣的兄弟嫉妒凶恶,相互共同来杀臣。

臣当时无处可去,向上看只见青天,朝下看只见大地。

臣回忆起圣人先帝的话,投奔保命而来。

圣人先帝见到臣子,非常怜爱臣的性命,养活臣更胜于以前,令臣居大可汗之位。

突厥百姓除死的以外,其余的都聚集在一起作为臣的百姓。

皇上如今还像圣人先帝一样统御天下,还养育臣和突厥百姓,确实没有缺少什么。

皇上怜爱臣时,请求按照大隋的样子,衣服、饰物、法令、器用等都和中国相同。”隋炀帝把启人的表章交给群臣商议,公卿大臣请求按照启人奏请的去做,炀帝认为不行,就颁诏说“:君子教育别人,不要求改变习俗,何必用裁剪衣襟、系着长带子来同化他们呢?”仍旧用印封的文书答复启人,认为沙漠以北没有安静,还要再征战,只要有孝顺之心,何必改换衣服呢?炀帝大驾临幸千人大帐,款待启人以及突厥部落酋长三千五百人,赏赐给启人物品二千段,启人以下,赏赐各有等级差别。

又颁布诏令,褒奖启人,赐予路车、乘马、鼓吹、旗帜,朝拜时不宣读名字,位置在诸侯王之上。

炀帝亲自巡视云中,逆金河东去,向北驾幸启人住的地方。

启人举杯祝寿,跪伏于地,非常恭敬。

炀帝十分高兴,吟诗一首“:鹿塞鸿旗驻,龙庭翠辇回。

毡帐望风举,穹庐向日开。

呼韩颡至,屠耆接踵来。

索辫擎砄肉,韦靌献酒杯。

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炀帝赐给启人和义城公主每人一个金瓮,以及衣服、被褥、锦纟采。

特勤以下的官员各有等级差别。

在此之前,高丽私下派使者到启人住的地方,启人不敢隐瞒境外的交往,拉着高丽使者来见。

敕令牛弘向启人宣读圣旨说“:朕因为启人真诚长久地敬奉国家,所以亲自来到他这个地方。

明年,朕当前去涿郡。

你回去的时候,对高丽主说,应该早来朝觐。”高丽使者非常害怕。

启人就随从炀帝入塞,到了定襄,诏令启人回归属地。

第二年,启人来东都朝见,礼品赏赐更加丰厚。

这一年,启人因病而死,炀帝因此三天不设朝。

启人的儿子吐吉继位,这就是始毕可汗。

上表续娶公主,诏令按照突厥风俗办理。

大业十一年(615),吐吉来东都洛阳朝见。

这一年,炀帝车驾到汾阳宫避暑。

八月,始毕率领突厥部落进犯,把炀帝围困在雁门。

援兵刚刚到来,始毕就带兵离开了。

因此,突厥就断绝了朝贺贡奉。

第二年,又侵犯马邑,被唐公打败逃走。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中国人归附突厥的不计其数,突厥于是更为强盛。

迎接萧皇后安置在定襄。

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之类,虽然都超越名分,自加尊号,但都对始毕称臣,接受可汗的称号。

使者来来往往,路上不断。

旧 唐书·上

高祖本纪

高祖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姓李,名渊。

祖先是陇西狄道人。

他是西凉武昭王李詗的七世孙,李詗生歆。

歆生重耳,出仕魏国任弘农太守。

重耳生熙,为金门镇将,率领豪杰镇守武川,因而在武川定居安家。

仪凤中期,追尊为宣皇帝。

熙生天..,出任魏国任宿卫统兵的武官幢主。

大统中期,赠司空。

仪凤中期,追尊为光皇帝。

亡祖名虎,是后魏左仆射,封为陇西郡公,与周文帝及太保李弼、大司马独孤信等因为功臣参与辅佐创业,当时称为“八柱国”,仍然赐姓为大野氏。

周朝接受禅让称帝,追封李虎为唐国公,谥号为襄。

到隋文帝为相国,还复本姓为李。

武德初年,追尊为景皇帝,庙号太祖,陵墓称作永康。

亡父名日丙,周朝时任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袭封唐国公,谥号曰仁。

武德初年,追尊为元皇帝,庙号世祖,陵墓称作兴宁。

高祖李渊在周朝天和元年(566)生于长安,七岁袭封唐国公。

等到年长,性格洒脱,胸怀坦荡,真诚率直,宽厚仁爱能容纳众人,不论贵贱都能得到他的宠爱。

隋朝称帝,李渊补为君王宿卫的千牛备身的职务。

隋文帝的独孤皇后,就是李渊的姨母,由于这个原因特别被亲近宠爱,历任谯、陇、岐三州刺史。

有个叫史世良的,善于为人看相,他对李渊说“:您的骨骼非同一般,必定会成为帝王,希望您保重,不要忘记我的话。”高祖很以此自负。

大业初年,高祖做荥阳、楼烦二郡太守,召为殿内少监。

大业九年(613),升为卫尉少卿。

辽东之战,在怀远镇督运粮草。

等到杨玄感造反,诏令高祖驿马飞驰镇守弘化郡,兼主持关右所有军事工作。

高祖历任朝廷内外官职,一贯树立恩德,这时结纳豪杰,大都诚心归附。

当时隋炀帝非常猜忌,人们怀着疑虑和恐惧。

恰值有诏令召高祖到天子巡幸的所在地,高祖正有疾病而没有前往谒见。

当时李渊的外甥女王氏在后宫,炀帝问道“:你舅舅为何迟迟不来?”王氏以有疾病对答,炀帝曰:“病得可能死吗?”高祖听了越发恐惧,因而沉溺放纵饮酒,进行贿赂来蒙混隐瞒自己的真情。

大业十一年(615),炀帝驾到汾阳宫,命令高祖前往山西、河东升降处置官员并讨伐捕获贼人。

军队临时驻扎龙门,贼首母端儿率领数千之众进逼到城下。

高祖率领十余个骑兵打击他们,射箭七十发,贼人都随着弓弦响声而中箭倒地,贼众这才崩溃。

大业十二年(616),高祖升为骁卫将军。

大业十三年(617),高祖为太原留守,郡丞王威、武牙郎将高君雅为副留守。

群贼蜂起造反,江都被阻绝,太宗李世民与晋阳县令刘文静首先倡议,鼓励高祖兴兵起义。

不久,马邑校尉刘武周占据汾阳宫举兵造反,太宗与王威、高君雅将集合军队讨伐他。

高祖于是命令太宗与刘文静及门下客长孙顺德、刘弘基分头招募新兵,十日之间招募新兵众将近一万,密派使者召世子建成及元吉到河东。

王威、高君雅见军队大量集中,怕高祖为此发动祸乱,二人怀疑恐惧,请高祖到晋祠求雨,将对高祖发动袭击。

晋阳乡长刘世龙知道这个阴谋,以此报告高祖,高祖暗中做了防备。

五月十五日,高祖与王威、高君雅到职工作,太宗李世民秘密在外面埋伏精锐之兵,以防意外。

派遣开阳府司马刘政会告发王威等人谋反,就杀了他们示众,于是就开始起义。

五月二十五日,派遣刘文静出使到突厥始毕可汗之处,令他发兵响应。

六月五日,命令太宗率兵巡行西河并下达起义的命令,攻下了西河。

六月十四日,建立大将军府,并设置三军,分为左右:以世子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大都督,左统军隶属他;太宗为火敦煌公、右领大都督,右统军隶属他。

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刘文静为司马,石艾县长殷开山为正职属官,刘政会为副职属官,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等人分别为左统军和右统军。

开仓库来救济穷困贫乏的人,远近的人都响应起义。

秋七月四日,高祖率兵向西去谋取关中,以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留守。

七月五日,军队从太原出发,有兵三万。

七月八日,军队驻扎灵石县,在贾胡堡建营垒。

隋朝武牙郎将宋老生屯兵霍邑以抗拒义军。

恰值连续十天久雨不止,运输的粮食不能供给,高祖命令回军,太宗直言极谏高祖才停止回军。

有一位白衣老人到军门道“:我被霍山神派来谒见唐皇帝道‘:八月份雨止,军队从霍邑东南出发,我当救助军队。

’”高祖道“:霍山神不欺骗赵无恤,难道会对不起我吗?”八月三日,高祖引军急攻霍邑,杀了宋老生,平定了霍邑。

八月八日,进军攻下临汾郡及绛郡。

八月十五日,到龙门,突厥始毕可汗派康稍利率兵五百人,马二千匹,与刘文静在高祖大旗下会合。

隋骁卫大将军屈突通镇守河东,桥梁断绝,关中奔向义军的人认为是障碍。

河东水边居住的人,争着乘船渡河,不谋而合投到义军,前后有数百人。

八月二十四日,冯翊贼酋孙华、土门贼酋白玄度各率领部众、钱款,并且准备了舟船而等待义军。

高祖令孙华与统军王长谐、刘弘基引兵渡河。

屈突通派遣他的武牙郎将桑显和率众数千人,夜袭长谐,义军不利。

太宗用数百游动骑兵突袭贼人后部,桑显和军溃败,义军军威重振。

九月八日,冯翊太守萧造率他的州郡来投降。

九月十日,高祖亲率众围河东,屈突通自己坚守不出,高祖于是命令攻城,不胜而回。

文武将吏请高祖兼任太尉,加设属官,高祖同意了。

华阴令李孝常以永丰仓城来投降。

九月十二日,高祖率军渡过黄河,住在长春宫。

三秦地方的士子和百姓前来投奔的每天有上千人,高祖对他们加以礼遇,礼遇都超过他们所希望的程度,人人都很喜悦。

十八日,派陇西公建成、司马刘文静屯兵在永丰仓城,并同时守卫潼关,以防备其他人偷盗抢劫。

太宗率领刘弘基、长孙顺德等前后数万人从渭北向三辅进攻并宣告命令,义军所到之处,全部攻下。

高祖的堂弟神通从..县起兵,柴氏之妻从司竹起兵,至此都与太宗会合。

..县贼酋丘师利、李仲文、銩稨、贼酋何潘仁等,聚集数万之众来投降。

二十七日,命令太宗从渭..出发屯军阿城,陇西公建成从西丰急攻霸上。

高祖率大军从下圭阝西上,经过隋炀帝行宫园苑,将它们全部撤除,宫女放还给亲属。

冬十月四日,到长乐宫,有部众二十万。

京师留守刑部尚书卫文升、右翊卫将军阴世师、京兆郡丞滑仪挟持代王侑而抗拒义军。

高祖派遣使者到城下,以挽救危亡国家之义忠告他们,反复再三,三人都拒不答复。

诸将坚决请求包围城池。

十一月九日,攻克了隋朝京城。

卫文升先已病死,因为阴世师、滑仪等人抗拒义军,都斩首。

十六日,率领百官,准备好天子乘舆车驾,立隋之代王侑为天子,远远地尊奉隋炀帝为太上皇,大赦,改年号为义宁。

十七日,隋帝下诏赐予高祖假黄钺之生杀大权,使他持节做大都督总管朝廷内外所有军事事宜,做大丞相,晋封为唐王,总领所有国家日常事务。

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改变出于皇上的“教”,为行使于下的“令”。

以陇西公建成为唐国世子;太宗为京兆尹,改封为秦公;姑臧公元吉为齐公。

十二月七日,丞相府设置长史、司录等以及以下的官员。

金城贼首薛举入侵扶风,命太宗为元帅攻打他。

派遣赵郡公孝恭在山南招安抚慰,所到之处,全部接受招安。

十七日,太宗在扶风大破薛举的部众。

屈突通从潼关向东都逃窜,刘文静等在阌乡将其追上擒获,俘虏贼众数万人,河池太守萧王禹率州郡归降。

三十日,派云阳县令詹俊、武功县正李仲衮进军巴蜀并宣布政令,攻下了巴蜀。

义宁二年(618)春正月二十二日,世子建成为抚宁大将军、东讨元帅,太宗为副,共领兵七万,攻打东都并宣布政令。

二月,清河贼酋窦建德超越本分号称为长乐王。

吴兴人沈法兴占据丹阳起兵。

三月十一日,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在江都宫杀隋太上皇炀帝,立秦王浩为皇帝,自称为大丞相。

迁徙改封太宗为赵国公。

二十三日,隋帝晋高祖为相国,总领百官政务,准备赐给高祖九种神器,以示尊宠。

唐国设置了丞相以下的官员,在长安通义里建立了皇高祖以下四庙。

夏四月七日,停止用竹而改用符,在所有郡颁发银菟符。

二十四日,世子建成及太宗从东都胜利班师归来。

五月一日,隋天子诏令高祖可以享有天子之冠冕有十二旒,建立天子旌旗,出入清道和警戒。

王后、王女封爵封号,一律遵循旧的规章。

十四日,隋帝遣使持节、兼太保、刑部尚书、光禄大夫、梁郡公萧造,兼太尉、司农少卿裴之隐捧皇帝玉玺给高祖。

高祖辞让,百官上表章敦请高祖登位,以至于两次、三次敦请高祖登位,这才听从众议。

隋帝退居旧代王官邸。

改大兴殿为太极殿。

二十日,高祖在太极殿即皇帝位,任命刑部尚书萧造兼任太尉,在南郊祭祀天地,大赦天下,改隋朝义宁二年为唐朝武德元年。

官吏都赐爵一级。

义军所到之处,免除赋税徭役三年。

撤销郡而设置州,改太守为刺史。

二十三日,在太极殿宴请百官,按官阶等级赐予绸缎。

东都留守官共同立隋越王侗为帝。

二十八日,命相国长史裴寂等人修订法令。

六月一日,太宗为尚书令,相国府长史裴寂任尚书右仆射,相国府司马刘文静为纳言,隋民部尚书肖王禹、相国府司录窦威二人都任内史令。

废除隋朝《大业律令》,颁布新的法律条令。

六日,准备皇帝的车驾,迎接皇高祖宣简公以下君主牌位,附祭于太庙。

追谥妃窦氏为太穆皇后,陵墓称作寿安。

七日,立世子建成为皇太子。

封太宗为秦王,齐国公元吉为齐王。

封宗室蜀国公孝基为永安王,柱国道玄为淮阳王,长平公叔良为长平王,郑国公神通为永康王,安吉公神符为襄邑王,柱国德良为长乐王,上开府道素为竟陵王,上柱国博..为陇西王,奉慈为渤海王。

诸州总管加封号为使持节。

十日,封隋帝为餋国公。

薛举入侵泾州,命令秦王李世民为西讨元帅征讨他。

改封永康王神通为淮安王。

十九日,加秦王为雍州牧,其余官职依旧。

二十八日,内史令窦威去世。

秋七月三日,刑部尚书萧造为太子太保。

追封已故皇子玄霸为卫王。

西突厥派遣使者前来表示归附。

秦王与薛举在泾州大战,我军大败。

八月十日,薛举死,其子薛仁杲再次超越本分而称帝,命令秦王为元帅讨伐他。

十五日,高祖下诏书道:“隋太常卿高赹、上柱国贺若弼,都坚持节操,不依附权贵,矫正错误,百折不挠;司隶大夫薛道衡、刑部尚书宇文..、左翊卫将军董纯,都怀抱忠义,以至于陷入死刑:应该表扬赞美,以安慰死者于黄泉之下。

高赹可赠予上柱国、郯国公,贺若弼赠予上柱国、杞国公,各令有关官员加给谥号;薛道衡赠予上开府、临河县公,宇文..赠上开府、平昌县公,董纯赠柱国、狄道县公。”又下诏道:“隋右骁卫大将军李金才、左光禄大夫李敏、都是豪门贵族,世代大功,意外地遭到屠杀,朝廷内外都说冤枉。

然而李氏将要兴起,上天赐福已有应验,而且暗相契合,潜藏无形,可随意杀戮平定无道。

朕接受天命统治全国,存着洗刷荡涤污垢的志向,洗雪冤屈,表扬善良,寝卧不忘。

李金才可赠上柱国、申国公,李敏可赠柱国、观国公。

另外前代隋朝施用酷刑没有节制,子孙被流放者,都放回乡里。”凉州贼酋李轨以他的土地来归降,任命他为凉州总管,封为凉王。

九月三日,高祖亲自审察并记录犯人的罪状;改银菟符为铜鱼符。

二十九日,追加谥号给隋太上皇帝为炀帝。

宇文化及到魏州,用鸩毒杀秦王浩,超越本分号称为天子,国号为许。

冬十月一日,有日蚀。

李密率部众来归降。

封堂弟襄武公琛为襄武王,黄台公瑗为卢江王。

二十二日,诏令施行傅仁均所造《戊寅历》。

十一月八日,因为京师谷价昂贵,命令四面八方入关的人,车马牛驴分别给予课税之米,充当他们自己的粮食。

秦王在浅水原大破薛仁杲,迫使他归降,陇右平定。

四月,凉王李轨在凉州超越本分号称为天子。

诏令颁布五十三条法律,以简要法令,宽缓刑法。

十二月二日,加秦王为太尉和陕东道大行台。

七日,封上柱国李孝常为义安王。

三十日,李密在桃林造反,行军总管盛彦师追逐讨伐将他斩首。

武德二年(619)春正月十五日,开始命令文官遭遇父母的丧事者听任其离职办丧事。

黄门侍郎陈叔达兼任纳言。

二月十六日,诏令天下与皇帝同宗族的人而没有官职者,不在徭役范围之内,每州设立宗师一人,加以统辖。

二十七日,窦建德在聊城攻打宇文化及,斩了他,在突厥传首级示众。

闰二月一日,刘武周侵犯我并州。

九日,李密旧将徐世责力率黎阳部众及河南十郡归降,授予他黎州总管,封曹国公,赐姓李。

十日,高祖在都城隐蔽身份,改装出行,以考察民俗,即日回宫。

十四日,贼酋朱粲杀我使者散骑常侍段确,逃往洛阳。

夏四月七日,王世充篡夺了越王侗的王位,超越本分号称天子,国号为郑。

十三日,凉王李轨被他的伪尚书安兴贵所捕捉而归降高祖,河右平定。

突厥始毕可汗死去。

五月十二日,餋国公去世,追尊为隋皇帝,谥号曰恭。

六月一日,令国子学建立周公、孔子庙,四时致以祭祀,仍然广泛地寻访他们的后人来继承。

二十六日,尚书右仆射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以讨伐刘武周。

秋七月六日,设置十二军,以关内诸府分别隶属十二军。

王世充派遣他的大将罗士信入侵我谷州,士信率他的部众前来归降。

西突厥叶护可汗及高昌都派使者前来朝贡。

九月六日,贼酋李子通占据江都,超越本分号称天子,国号为吴。

沈法兴占据毗陵,超越本分号称梁王。

十二日,和州贼酋杜伏威派使者前来归降,授予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封为楚王。

裴寂与刘武周的大将宋金刚在介州作战,我军大败,右武卫大将军姜宝谊战死。

并州总管、齐王元吉害怕被刘武周所逼,奔逃到京师,并州陷落。

三十日,京都地震。

冬十月四日,封幽州总管罗艺为燕郡王,赐姓李。

黄门侍郎杨恭仁任纳言。

杀了民部尚书、鲁国公刘文静。

二十日,秦王李世民讨伐刘武周,在蒲州驻扎,为诸军声援。

十七日,刘武周进攻围困晋州。

二十九日,皇上亲自祭祀华岳。

十一月十一日,窦建德攻陷黎阳,全部占有山东之地。

淮安王神通、左武侯大将军李世责力都被贼人所俘虏。

十二月一日,永安王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总管于筠被刘武周的大将宋金刚偷袭,都被俘。

九日,高祖在华山打猎。

十七日,大风拔起了树木。

武德三年(620)春正月十七日,高祖驾到蒲州,命令祭祀舜庙。

二十九日,从蒲州回来。

三十日,李世责力从窦建德处自己脱险回归唐朝。

窦建德超越本分号称为夏王。

二月三日,京都西南地方有响声像山崩一般。

六日,高祖驾到华阴。

工部尚书独孤怀恩谋反,伏法被杀。

三月十日,西突厥叶护可汗、高昌王麴伯雅派使者来朝贡。

突厥进贡条支大鸟。

十六日,改纳言为侍中,内史令为中书令,给事郎为给事中。

十一日,内史侍郎封德彝兼任中书令,封贼酋刘孝真为彭城王,赐姓李。

夏四月九日,高祖从华阴到来。

在益州设置行台尚书省。

二十一日,加授秦王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秦王在介州大破宋金刚,宋金刚与刘武周都逃奔到突厥,于是平定了并州。

伪朝总管尉迟敬德、寻相率介州投降。

六月一日,迁徙改封楚王杜伏威为吴王,赐姓李,加授东南道行台尚书令。

十五日,高祖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的罪状。

封皇子元景为赵王,元昌为鲁王,元亨为酆王;皇孙承宗为太原王,承道为安陆王,承乾为恒山王,恪为长沙王,泰为宜都王。

秋七月一日,命秦王率领各军讨伐王世充。

派皇太子镇蒲州,以防备突厥。

八月六日,突厥在白道杀了刘武周。

冬十月十一日,怀戎贼酋高开道派使者前来归降,授予他蔚州总管,封北平郡王,赐姓李。

四年(621)春正月九日,窦建德行台尚书令胡大恩率大安镇来归降,封定襄郡王,赐姓李。

二十三日,命皇太子统领全部的军队讨伐稽胡。

三月,迁徙改封宜都王泰为卫王。

窦建德来援王世充,攻陷我管州。

夏四月二十七日,封皇子元方为周王,元礼为郑王,元嘉为宋王,元则为荆王,元茂为越王,开始设置都护府官员。

五月二日,秦王在武牢大破窦建德之部众,活捉窦建德,河北全部平定。

九日,王世充以整个东都投降。

河南平定。

秋七月九日,秦王凯旋,在太庙献俘。

十二日,大赦天下。

废除五铢钱,通行开元通宝钱。

在市场上将窦建德斩首。

流放王世充到蜀,还未出发,王世充即被仇人所杀。

十九日,窦建德余党刘黑闼占据南漳谋反,在..州设置山东道行台尚书省。

八月,兖州总管徐圆朗起兵造反,以响应刘黑闼,超越本分号称鲁王。

冬十月五日,加秦王天策上将,地位在王公之上,并兼任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齐王元吉为司空。

二十一日,赵郡王孝恭平定荆州,俘虏了萧铣。

十一月一日,在..州设置大行台,废除..州都督府。

七日,焚烧东都紫微宫乾阳殿。

会稽贼帅李子通以会稽来归降。

十二月十五日,命秦王世民及齐王元吉讨伐刘黑闼。

二十日,改封迁移宋王元嘉为徐王。

五年春(622)正月十四日,刘黑闼占据..州,超越本分号称汉东王。

三月二十六日,秦王在..水上打败刘黑闼,全部恢复陷落的州县,刘黑闼亡命逃奔到突厥。

蔚州总管、北平王高开道叛变,入侵易州。

夏四月,秦王回京师,高祖在长乐宫迎接慰劳。

四月二十一日,代州总管、定襄郡王李大恩被敌人所败,战死。

六月,刘黑闼引突厥入侵山东。

设置谏议大夫官员。

秋七月八日,吴王伏威来朝见。

隋汉阳太守冯盎率南阳之地来归降。

岭表全部平定。

八月二日,以..、荆、并、幽、交五州为大总管府。

改封恒山王承乾为中山王。

在扬州葬隋炀帝。

七日,突厥颉利入侵雁门。

十日,入侵朔州。

派皇太子及秦王讨伐打击他们,将他们打得大败。

冬十月二十五日,派齐王元吉在..州打击刘黑闼。

当时山东州县大多被刘黑闼所据守,刘黑闼所到之处的地方都杀当地地位较高官员来响应。

行军总管、淮阳王道玄与刘黑闼在下博作战,道玄战败被俘。

十一月七日,命皇太子率兵讨伐刘黑闼。

十九日,皇上到宜州,检查、挑选将士。

十二月九日,在华池用木栏杆围阻猎取野兽。

十三日,皇上从宜州来。

皇太子在魏州打败刘黑闼,斩了他,山东平定。

六年(623)春正月,吴王杜伏威为太子太保。

二月五日,在骊山用木栏杆围阻猎取野兽。

三月十九日,驾到昆明池,宴请百官。

四月十四日,旧宅改为通义宫,特赦京城里关押的囚犯,于是设置酒宴举行盛会,又按官员品级等差赐给侍从官员绸缎。

二十八日,以尚书右仆射、魏国公裴寂为左仆射,中书令、宋国公萧王禹为右仆射,侍中、观国公杨恭仁为吏部尚书。

秋七月,突厥颉利入侵朔州,派皇太子及秦王屯兵并州以防备他。

八月九日,东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纏占据丹阳谋反,越权号称宋王,派赵郡王孝恭及岭南道大使、永康县公李靖讨伐他。

二十三日,吐谷浑归附。

九月三日,突厥败退,皇太子得胜班师回朝。

改东都为洛州。

高开道勾引突厥入侵幽州。

冬十月,驾幸华阴。

十一月,在沙苑用木栏杆围猎野兽。

十二月四日,以奉义监为龙跃宫,武功宅为庆善宫。

十三日,皇上从华阴归来。

七年(624)春正月十四日,封高丽王高武为辽东郡王,百济王扶余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

二月,高开道被部将张金树所杀,率整个地方归降。

十七日,驾到国子学,亲自驾临陈设酒食以祭奠先圣先师。

改大总管府为大都督府。

吴王伏威去世。

三月八日,废除尚书省六司侍郎,增加吏部郎中正四品的俸禄,掌管科举选拔之事。

二十八日,赵郡王孝恭大破辅公纏,俘虏了他,丹阳平定。

夏四月一日,大赦天下,颁布施行新的法令。

因为天下十分安定,诏命遭遇父母丧事的人听任他们守满三年之丧。

五月,在宜州之宜君县建造仁智宫。

李世责力讨伐徐圆朗,平定了他。

六月三日,驾到仁智宫。

秋七月二十六日,皇上从仁智宫归来。

山隽州地震山崩,江水阻塞流淌。

八月一日,突厥入侵并州,京师戒严。

十五日,突厥退兵。

二十八日,京师解除戒严。

冬十月一日,驾到庆善宫。

七日,驾到终南山,晋谒老子庙。

十二月三日,在高陵用木栏杆围阻打猎。

五日,从庆善宫归来。

八年(625)春二月五日,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的罪状,大多宽恕。

夏四月,在终南山造太和宫。

六月二日,驾到太和宫。

突厥入侵定州,命令皇太子前往幽州,秦王前往并州,以防备突厥。

八月,并州道总管张公瑾与突厥战于太谷,唐王朝军队大败,中书令温彦博被俘。

九月,突厥退兵。

冬十月二十,皇上在周氏陂设木栏围捕野兽,因趁便驾到龙跃宫。

十一月一日,驾到宜州。

十日,在同官县讲习武事。

改封蜀王元轨为吴王,汉王元庆为陈王。

加授秦王中书令,齐王元吉为侍中。

天策上将府司马宇文士及暂时代理检校侍中。

十二月一日,皇上从宜州归来。

九年(626)春正月,命令州县修城墙及护城河,防备突厥。

尚书左仆射、魏国公裴寂为司空。

二月一日,加授齐王元吉为司徒。

十九日,皇上亲自祭祀土神和谷神。

三月三日,驾到昆明池。

六月四日,秦王因为皇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同谋陷害自己,率兵将他们诛杀。

皇上诏命立秦王为皇太子,继续管理国家纷繁的政务,大赦天下。

八月八日,诏命传位给皇太子秦王。

尊皇帝为太上皇,移居弘义宫,改名太安宫。

贞观八年(634)三月二日,高祖在两仪殿宴请西突厥使者,回头对长孙无忌道:“当今蛮夷顺服,古代未曾有过。”无忌祝高祖千万岁寿。

高祖大悦,以酒赐太宗。

太宗又捧酒杯为太上皇祝寿,流泪道“:百姓获得安康,四边少数民族都归附,都是我尊奉太上皇之圣旨才办到的,难道是我的力量吗?”于是太宗与文德皇后交相进献给太上皇饭食,并献上太上皇使用的衣服器用,完全同一家人的家常礼节。

这一年,在城西检阅军队,高祖亲自驾临视察,慰劳将士而归。

太宗在未央宫设酒,三品以上官员都参加侍从。

高祖命突厥颉利可汗起舞,又命越南酋长冯智戴咏诗,过了一会儿笑道“:胡、越与唐一家,从古以来就没有这种事。”太宗捧酒杯祝福道“:臣很早就蒙受慈父教训,用六艺文章及思想道德教我;于是随从高祖起义大旗,平定京城。

加之由于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叛乱,都秉承高祖明智的谋划,幸而能够制胜平定。

三四年之间,统一全国。

父皇推重信任,于是我承担了重任。

现在上天降福,时世和平。

年成丰收,披头散发和衣襟向左开的少数民族,都已经成了大唐的臣民。

这难道是臣之力?都是由于秉承高祖圣明的谋划。”高祖大悦,群臣都呼喊万岁,直到深夜才散。

贞观九年(635)五月六日,高祖病危,下诏:“已经殡葬以后,皇帝应该在别的地方临朝掌管军国大事。

丧服的轻重,完全按照汉朝的制度,日夜守丧。

坟墓园陵的修建务必从节俭的立场进行。”这一日,高祖在太安宫之垂拱前殿逝世,享年七十。

群臣上谥号曰大武皇帝,庙号高祖。

十月二十七日,葬在献陵。

高宗上元元年(674)八月,改上尊号曰“神尧皇帝”。

天宝十三年(754)二月,上尊号为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

史臣曰:隋朝末年,国家混乱,荒淫的隋炀帝燃起了燎原的大火,群盗发起了争夺天下的先兆!隋朝灭绝残害没有满足,放纵泛滥而不挽救。

高祖确实知道独夫民贼隋炀帝命运已去,知道新的天子将勃然兴起,秘密地施展雄图大略,然而没有伸展出众的才华。

而且委曲求全取得可汗的援助,用低下的言辞回答李密的来信,但决断神机却迅速得像迅雷,驱使豪杰们顺从就像倒下的小草。

等到歌谣恰当属实,隋朝灭亡拱手禅让,这是由于刑法比繁法苛政还大,爵位赏赐却不能超过脱离饥饿和疾病。

从此以后偷取金子者感到耻辱,做草莽强盗知道是错误,人们怀念汉朝的宽大平和,不苛责刘邦对人的轻视侮辱。

然而高祖李渊做事犹豫而失去决断,谗言得以畅行;杀刘文静则是议定的法律而不遵从;酬劳裴寂又曲意加恩大为过分。

奸邪谄媚之人从此进诬陷之谗言,宠爱狎昵的小人得以离间骨肉,像晋献公那样在儿子申生身上被离间,又像齐桓公小白那样宁可怀念忠于公子纠的忠臣召忽。

有这么一天兵权交给宠爱之子,弓箭便集射在兄弟身上。

匈奴不久向便桥进犯,京城又都担忧少数民族的入侵。

没有圣贤的儿子太宗,帝王大业可就危险了啊!赞曰:高祖创业国家,其势像摧毁枯木一样。

治国运用英明威武,治家却难于用圣明的谋划。

吟咏《诗经·鸱号鸟》,对我大唐无损也。

太宗本纪(上)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名世民,高祖第二个儿子。

母名太穆顺圣皇后窦氏。

隋朝开皇十八年(598)十二月二十二日,出生在武功之正宫以外的宫室。

当时有两条龙在馆门之外游戏,三天以后飞去。

高祖光临岐州,太宗当时四岁。

有个书生自称善于看相,晋见高祖道:“您是贵人,而且有贵子。”见到太宗,道:“龙凤的姿容,天日之相貌,到二十岁,必定能济世安民。”高祖害怕他的言语泄露,将要杀他,忽然不见,因此采纳“济世安民”之义来作为名字。

太宗幼时聪明机智,高明的见解非常深远,面临关键大事刚毅果断,不拘小节,当时人没有一个人能够估量他。

大业末年,隋炀帝在雁门被突厥所包围,太宗响应招募去救援,隶属于屯卫将军云定兴大营。

将要出行,太宗对云定兴道:“一定要携带旗鼓来设置疑兵。

再说始毕可汗全国的军队敢于包围天子,必定是认为国家仓猝之间无人救援。

我们张大军容,让军旗连绵数十里,夜晚就让钲和鼓声互相呼应,胡虏必定认为救兵已大军云集,就会望军队扬起的尘土而逃遁了。

不然的话,敌众我寡,他们全军来战,我们必不能支持了。”定兴采纳了太宗的建议。

云定兴的军队驻扎在崞县,突厥侦察骑兵飞马报告始毕道:“隋朝大军已到。”由此突厥解围遁逃而去。

等到高祖留守太原,太宗已经十八岁了。

有高阳贼酋魏刀儿,自己号称历山飞,来攻太原,高祖击之,深入贼人阵营中。

太宗用精锐的骑兵突围而进,弓箭所射,敌军溃散,在万众敌营之中救出高祖。

恰值我步军已到,高祖与太宗又奋力攻击,大破敌军。

当时隋朝命运已终,太宗暗中图谋起义,常常降低身份推崇士人,拿出财物来供养门客,群侠大盗,没有一个人不愿效死力。

等到义军起事,乃率军攻打西河并宣布政令,攻下了西河。

任命为右领大都督,右三军都隶属于他,被封为火敦煌郡公。

起义大军往西攻打贾胡堡,隋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二万人屯扎在霍邑以抗拒义军。

恰值久雨粮尽,高祖与裴寂议论,暂且回太原,以后再图谋举事。

太宗曰:“本来兴起大义是为了挽救苍生百姓,应当先攻下咸阳,号令天下;遇到小小敌军就退军,恐怕跟从起义的人将会一时解散。

回军守卫太原一个城池,这是为贼打算,拿什么来自我保全!”高祖不采纳,催促命令引军出发。

太宗于是在外大声嚎泣,哭声传到高祖帐中。

高祖召见他问哭的缘故,太宗对答说:“现在军队凭借仁义起事,进战则必胜,退还则军队必溃散。

众军在前面溃散,敌军在后面乘虚进攻,死亡马上就到面前,因此悲痛啊!”高祖这才醒悟而停止回军。

八月一日,雨止,高祖率军奔赴霍邑。

太宗怕宋老生不出战,于是率领几个骑兵先奔到城下,举鞭指挥,好像要围城的样子,以激怒宋老生。

老生果然被激怒,开门出兵,背靠城而扎阵。

高祖与建成在城东会合扎阵,太宗及柴绍在城南扎阵。

老生指挥军队猛冲,首先直逼高祖,而建成坠落马下,老生乘势攻击,高祖与建成都退军。

太宗从南面率领两千骑兵冲下高坡,冲断了老生的军队,率领军队奋力攻击,贼众大败,贼兵都抛弃武器而逃。

霍邑悬挂的城门已经悬挂起来,宋老生拉住绳子想要爬上城,太宗趁势斩了他,平定了霍邑。

到了河东,关中豪杰争着奔赴参加义军。

太宗请求进军入关,攻取永丰仓来赈济穷困,收服群盗来谋取京都,高祖认为很好。

太宗以前军渡过黄河,先平定渭北。

三辅的官员、百姓以及豪杰绅士到军门请求献身报效者每天用上千人来计算,扶老携幼,布满在大旗之下。

太宗收留采纳英俊豪杰以作为备用的官员,远近听说此事的人,都来献身投效。

军队在泾阳驻扎,精锐之兵九万,击破胡贼刘鹞子,兼并了他的部队。

留下殷开山、刘弘基屯扎在长安故城。

太宗率军亲自奔赴司竹,贼酋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等人都率兵来会合,屯兵在阿城,获得兵士十三万。

长安父老拿牛、酒到军门的很多,太宗慰劳他们而后送走他们,什么也不接受。

军令严明整肃,秋毫无犯。

不久太宗与大军平定京城。

高祖辅助国政,任唐国内史,改封为秦国公。

恰值薛举精兵十万前来逼近渭水之滨,太宗亲自攻打,大破其部众,追杀一万多人,攻占敌军土地一直到陇坻。

义宁元年(617)十二月,太宗再次被任命为右元帅,统兵十万攻取东都。

等到将要回军时,对左右的人道“:贼人见我回军,必定会相继跟踪追击。”设下三次埋伏以等待追兵。

不久,隋将段达率领一万多人从后追到,过三王陵时,太宗发动伏兵攻击,段达大败,追杀敌军直到城下。

于是在宜阳、新安设置熊、谷二州,派人留守而回。

迁徙改封太宗为赵国公。

高祖即皇帝位,任命太宗为尚书令、右武侯大将军,晋封秦王,加授为雍州牧。

武德元年(618)七月,薛举入侵泾州,太宗率众军加以讨伐,不胜而回。

九月,薛举死,其子仁杲继立。

太宗又被任命为元帅攻击仁杲,两军在折土庶城相持不下,双方挖深沟筑起高高营垒相持六十多天。

贼众十多万,军队的气势强盛,多次前来挑战,太宗按兵不动以挫败他的锐势。

贼人粮食已完,贼将牟君才、梁胡郎前来投降。

太宗对诸将军道“:敌军锐气丧失衰退了,我军当攻取他们。”派将军庞玉先在浅水原南扎阵以引诱贼人,贼将宗罗日侯集中军队前来抗击,庞玉军几乎失败。

不久太宗亲统大军出其不意覆盖了浅水原北。

宗罗日侯远远望见,再次回军抗拒。

太宗率领精锐骑兵数十人攻入贼阵,于是太宗之军里外配合一齐奋力攻击,罗日侯全军溃败,太宗斩贼首级数千个,掉入山涧山谷而死者不可胜计。

太宗率领随从二十多个骑兵追赶逃跑敌军,笔直奔赴折土庶而追逐敌军。

仁杲十分恐惧,环城守卫。

将晚,太宗大军陆续到来,四面合围。

早晨,仁杲请降,太宗俘虏他的精兵一万余人,男女五万口。

不久诸将祝贺,因趁机问道:“刚开始大王野战攻破贼人,贼酋还保有坚固城池,而大王没有攻战之器具,用轻骑兵转战追逐,不等待步兵,直接迫于敌人城下,都怀疑不能战胜,然而竟然攻下了,这是什么缘故?”太宗道“:这是用权宜之计逼迫他,使他们的计谋没有机会发出,因为这个原因战胜。

罗日侯依靠往年取胜,加之长期养足了锐气,见我军不出,心中对我轻视。

现在敌军见我出战,十分高兴,全部军队前来作战,虽然我已击破他,但擒捉杀掉的还少。

假若不急速追逐,敌军回军投入折土庶城,仁杲收拢安抚,那就不可能战胜了。

再说敌军兵众都是陇西人,战败逃散,来不及回顾,败逃到陇外,则折土庶城自然空虚,我军随后压下,所以恐惧而投降。

这些可谓是已定的计划,诸君难道全部不见吗?”诸将道“:这不是普通人所能赶得上的。”获得贼兵精锐骑兵很多,仍令仁杲兄弟及贼帅宗罗日侯、翟长孙等率领。

太宗与他们游乐骑射,没有什么距离隔阂。

投降的贼徒感恩并慑于太宗的威势,都愿意以死报效。

当时李密刚刚归附,高祖命令李密骑驿马到豳州迎太宗。

李密见太宗天姿英明威武,军威严肃,悚惧叹服,私下对殷开山道“:真是英明之主也。

不是这样,凭什么来平定祸乱呢?”太宗凯旋,在太庙献捷。

任命太宗为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镇守长春宫,关东兵马全部受他节制调度。

不久又加授左武侯大将军、凉州总管。

宋金刚攻陷浍州,军队气势强盛。

高祖因为王行本还占据蒲州,吕崇茂在夏县反叛,晋、浍二州接着陷落,关中震动惊骇,于是下手令道:“贼人气势像这样厉害,难以与他们争胜负,应该抛弃河东之地,只好好守住关西罢了。”太宗上表道“:太原是王业的基础,国家的根本,河东富裕是京城的凭借。

假若全部抛弃,臣私下感到憋闷遗憾。

希望借助臣精兵三万,必定能消灭平定刘武周,克复汾、晋。”高祖于是全部调遣关中兵加给太宗,又亲自驾临长春宫送太宗。

二年(619)十一月,太宗率军队奔赴龙门关,踏冰而渡过黄河,进驻柏壁,与贼将宋金刚对峙。

不久永安王孝基在夏县被打败,于筠、独孤怀恩、唐俭都被贼将寻相、尉迟敬德所俘,将要回到浍州去。

太宗派殷开山、秦叔宝在美良川拦截,大破贼军,寻相等人仅仅本人逃脱,太宗全部俘虏他的部众,再回柏壁。

于是众将都请战,太宗道:“金刚是奔走千里的孤军,深入我地,精兵强将,都在这里。

刘武周占据太原,专门依靠宋金刚来抵抗。

士卒虽多,内面实际很空虚,意在速战。

我巩固营垒,养精蓄锐以挫折他的锋芒,贼粮尽计穷,自当逃跑。”三年(620)二月,宋金刚终于因为军众饥饿而逃遁,太宗率军直追到介州。

宋金刚排列军阵,南北七里长,以抗拒官军。

太宗派总管李世责力、程咬金、秦叔宝抵挡宋金刚的北面军队,翟长孙、秦武通抗击宋金刚南面的军队。

诸军战斗稍稍退却,被贼兵所战胜。

太宗率精锐骑兵攻击他,冲击他行阵的后部,贼众大败,追打数十里。

敬德、寻相率领残部八千人来归降,仍旧命敬德统率,与太宗军营混在一起,屈突通害怕尉迟敬德发生叛变,迅速以此向太宗请求不要让尉迟敬德率兵。

太宗道“:过去萧王对人推心置腹,都能尽力效命,现在委任敬德,又何必疑惧。”这时刘武周奔到突厥,并、汾二州又全部恢复了旧地,高祖诏命就在军中加拜太宗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七月,太宗统率各军在洛邑攻打王世充,军队驻扎在谷州。

世充率精兵三万在慈涧扎阵,太宗用轻骑兵引逗他。

当时众寡不敌,太宗陷入重围,左右的人都恐惧。

太宗命令左右的人先行归营,独自一人率军在最后。

世充的勇将单雄信数百骑兵夹道进逼,争先进攻,太宗几乎被他打败。

太宗张弓箭左右射敌,贼众没有一个不是应弦而倒,俘虏了世充的大将燕颀。

世充于是将慈涧之兵改移回到东都。

太宗派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往南占据龙门,刘德威从太行往东包围河内,王君廓从洛口斩断贼军运粮通道。

又派黄君汉连夜从孝水河中下舟船偷袭回洛城,攻克了回洛城。

黄河以南,没有一个地方不响应,城堡一个接一个前来归降。

大军进驻邙山。

九月,太宗用五百骑兵先行观察战场地势,终于与王世充一万多人相遇,两军交战,太宗再次攻破了他,斩首级三千个,俘虏了大将陈智略,世充仅仅本人逃脱。

他所部署的筠州总管杨庆派使者请求归降,太宗派李世责力率军从頧辕道出去安抚杨庆的部众。

荥、汴、洧、豫九州一个一个前来归降。

世充于是向窦建德求救。

武德四年(621)二月,太宗又进驻青城宫。

太宗营垒尚未建立,世充之军队二万人从方诸门面临谷水扎阵。

太宗以精锐骑兵在北邙山扎阵,令屈突通率五千步兵渡水攻击王世充,并趁机告诫通道“:等到双方交战时就放烟,我当率骑兵南下。”双方军队才接战,太宗用骑兵冲锋,自己挺身冲锋在前,与屈突通里外呼应。

贼众拼死作战,多次打散又多次聚合。

从早晨七点至九点一直战到下午一点,贼众才开始退却。

太宗指挥兵士追击,俘获、斩首共八千人,于是进兵屯营到城下。

世充不敢再出战,只是环城自守,以等待窦建德救援。

太宗派遣诸军挖掘壕沟,环绕布置长期围守。

吴王杜伏威派遣他的大将陈正通、徐召宗率精兵二千人前来在太宗军营会合。

伪郑州司马沈悦以武牢来投降,将军王君廓响应,活捉伪荆王王行本。

恰巧窦建德率兵十余万来援救王世充,到达酸枣。

萧王禹、屈突通、封德彝都因为腹背受敌,恐怕不是万全之策,请求退师到谷州来观看形势。

太宗道“:世充粮食已尽,内外离心,我军不需攻击,可以坐收敌军破败之功。

建德新近攻破孟海公,将官骄傲士兵怠惰,我军当进攻占据武关,扼守山川要冲。

贼假若与我军争胜负,我攻破贼军是必然的了。

如果不战,十日之间世充当会自我崩溃。

若不急速进攻,贼军进入武牢,诸城刚刚归附,必定不能坚守。

二贼力量合并,将能把他们怎么办呢?”屈突通又请求解围到险要之处以等候敌军内部生变,太宗不同意。

于是留屈突通辅助齐王元吉以包围王世充,亲自率领骑兵三千五百人奔赴武牢。

窦建德从荥阳西上,筑营垒在板渚,太宗驻军在武牢,两军对峙二十多天。

探听消息的人报告道“:建德探听官军牲畜的饲料已尽,等候在黄河北岸放马吃草时,趁机偷袭武牢。”太宗知道他们的阴谋,于是放马在黄河北岸吃草来诱敌。

早晨,建德果然率全部兵马到来,陈列军队在汜水之上,世充大将郭士衡扎阵在南面,绵延数里,呐喊,诸将大为恐惧。

太宗率几名骑兵登上高高土丘遥望敌军,对诸将道:“贼人起兵山东,没有遇见过强大的敌人。

现在渡过险要之处而叫嚣,这是没有政令的表现;逼近城墙扎阵,有轻视我们的思想。

我按兵不出,敌军气势便衰竭,扎阵太久士卒饥饿,必将自我撤退,这时再来追击,可以无往而不胜。

我与你们约定,必定在午时以后攻破敌军。”建德排出阵势,从上午七点直到下午一点,兵士又饿又累,都坐在阵列中,又争着饮水,顷刻间又收敛退却。

太宗道“:可以攻击了!”亲自率领轻装的骑兵追击引诱敌军,大军陆续赶到。

建德回军扎阵,还来不及整顿阵列,太宗先行攻击,攻击所向,敌军纷纷溃散。

不久,众军会合作战,尘土飞扬,呼叫四起。

太宗率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宝、宇文歆等挥动大旗冲入,直接突入到阵后,张挂我军旗帜。

贼人回头看见官军旗帜,全军崩溃。

追逐攻打三十里,斩首级三千多个,俘虏贼众五万,在阵中活捉窦建德。

太宗责备他道:“我兴师问罪,本在王世充,得失存亡,不干你事,为什么越过边境,冒犯我军锋锐?”建德恐惧,两腿发抖说“:现在我假若不来,怕麻烦你远远地攻取我!”高祖听后大喜,亲手写诏书道:“隋朝分崩,崤山、函谷关隔绝。

两雄会合,一朝清平。

军队已经获胜,更没有死伤。

做臣子的不惭愧,做君父的不担忧,都是你的功劳。”于是带建德到东都城下。

王世充恐惧,统率他的官属二千多人到军门请求归降,山东全部平定。

太宗进入占据宫城,令萧王禹、窦轨等人封存守卫府库,什么东西都不取,只令记室房玄龄收取隋朝地图与户籍。

于是杀了共同作恶的段达等五十多人,冤枉被囚禁者全部释放,无罪而被杀者加以祭祀并写祭文致以哀悼。

用酒食大大款待将士,按品级等第颁赐物品。

高祖令尚书左仆射裴寂在军中慰劳。

六月,凯旋。

太宗亲自披挂黄金铠甲,排列铁马一万骑兵,穿铠甲士兵三万人,前后部都敲鼓吹号,在太庙贡献俘虏的二伪主窦建德、王世充以及隋朝器物车乘。

高祖认为自古以来旧的官阶与特殊功劳不相称,于是另外发徽号,以表彰功勋德望。

十月,加太宗天策上将封号、陕东道大行台,位在王公之上。

增加食邑二万户,连以前的共计三万户。

赐给金车一辆,王公之衮衣和冠冕一套,玉璧一双,黄金六十斤,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仪仗四十人。

这时海内渐渐太平,太宗于是专心一意读图书经籍,开文学馆以接待四方才学之士。

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等十八人为学士,每次在阁下轮流值班,太宗则降低身份以温和态度与学士们讨论经义,有时谈论到半夜才结束。

不久,窦建德旧将刘黑闼举兵造反,占据氵名州。

十二月,太宗总统全军向东去讨伐他。

五年(622)正月,进军肥乡,分兵断绝他运粮的通道,双方对峙两个月。

刘黑闼被胁迫急于求战,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南渡氵名水,早晨便迫近官军。

太宗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的骑兵,攻破了他,乘胜冲击践踏他的步兵,贼兵崩溃,斩首级一万多个。

先前太宗派人筑坝堵塞氵名水上流使水流变浅,让刘黑闼得已渡水。

等到作战之时,才命令挖开拦河坝,大水冲到,一丈多深,贼兵已经战败,逃到水中都淹死了。

刘黑闼与二百多骑兵往北逃到突厥,太宗全部俘虏了刘黑闼的部众,河北平定。

当时徐圆朗带兵在徐、兖二州阻碍太宗,太宗这时便回师讨伐平定了徐圆朗,于是河、济、江、淮所有州郡城镇都平定。

十月,加授太宗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七年(624)秋,突厥颉利、突利两个可汗王从原州入侵,侵略扰乱关中。

有人说服高祖道“:只因为府藏子女金帛在京都,故而突厥前来入侵,假若烧掉长安而不建为都城,那么胡人自必停止入侵。”高祖于是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巡行山南可以居住的好地方,即想迁移京都。

萧王禹等人都认为不妥当,然而终究不敢冒犯高祖的威严而直言劝谏。

惟独太宗道“:霍去病,是汉朝的将帅啊,还立志消灭匈奴。

臣惭愧位列封王,尚且使胡人入侵不止,竟然令皇上议论想要迁都,这是我做臣下的责任。

希望皇上听任臣报效一次微劳,攻取那个颉利。

假若一两年内不将他捉住,慢慢商议迁都的策略,臣再不敢重说反对迁都。”高祖愤怒,仍旧派遣太宗率领三十多个骑兵巡行关中拟定铲平敌人之计划。

太宗回军之日,坚决奏请不可迁都,高祖于是停止迁都。

八年(625),加太宗中书令。

九年(626),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谋害太宗。

六月四日,太宗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在玄武门杀了建成、元吉。

六月八日,太宗被立为皇太子,各种政务皆由太宗决断。

太宗于是放掉宫廷花园中所养的鹰犬,并停止收取各方所进贡的奇珍异宝,政理崇尚简要严肃,天下人大喜。

又命令百官各个呈上封章奏事,详细陈述安定人心治国的关键。

十三日,命令道:“依照礼法,皇帝的两个名字不要为某一个字而避讳。

近代以来,两个名字都避讳,废缺地方已经很多,任意避讳,有违经典。

那些官号、人名、公私文籍图书,有‘世民’两个字不连续的,并不须要避讳。”撤销幽州大都督府。

十五日,废除陕东道大行台,设置氵名州都督府;废除益州道行台,设置益州大都督府。

二十六日,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图谋叛逆,废弃他为普通百姓。

二十九日,撤销天策府。

七月六日,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任侍中,右庶子房玄龄任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萧王禹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杨恭仁为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右庶子杜如晦为兵部尚书,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尚书右仆射。

八月八日,高祖传位给皇太子,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位。

派司空、魏国公裴寂在南郊烧柴祭天。

大赦天下,武德元年(618)以来由于直言被责罚流放的人都放回来。

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先前无爵位者赐给爵位一级,六品以下加勋级一等。

天下免赋税徭役一年。

十八日,放宫廷宫女三千人回家。

十九日,突厥颉利、突利入侵泾州。

二十日,突厥入侵武功,京师戒严。

二十一日,立妃子长孙氏为皇后。

二十四日,突厥入侵高陵。

二十六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在泾阳大战,大破突厥,斩首级一千多个。

二十八日,突厥颉利到达渭水边,与颉利隔渭水对话,斥责他背弃定约。

不久大军陆续到达,颉利见军容盛大威严,又知道执失思力被捕,由此大为恐惧,于是请求和解,诏令同意。

太宗当天回宫。

三十日,太宗又驾到便桥,与颉利杀白马而设盟誓,突厥带兵退走。

九月一日,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一万口,太宗不受,命令颉利归还掳掠的中国人口。

二十二日,太宗率领所有禁军步骑将领在显德殿殿廷学习射箭,对将军及其以下的官员说:“从古以来,突厥与中国互有盛衰。

像轩辕善于使用五种兵器,就能北逐獯鬻;周宣王在方、召驱马驰骋,也能在太原取胜。

到了汉、晋之君王,直到隋代,不让兵士平素练习干戈等兵器,突厥来侵犯,没有人能够抵御,致使中国百姓在敌寇手中处于极端困苦的处境。

我现在不让你们挖池塘筑花园,建造所有过分糜费的东西,不让农民放纵安逸享乐,兵士只练习射箭骑马,期望使你们能够战斗,也期望你们前面没有强敌。”于是每天率领数百人在殿前教他们射箭,皇帝亲自面试,射中者随即赏赐弓刀、布匹绸缎。

朝中有很多劝谏的臣子,他们说:“先王制度法令,有拿武器到皇帝处所的人处以刑法,用来在坏事尚未发生前就加以防止,这是防备意料不到的事。

现在率领副将士卒一类的人,在皇宫殿前檐下平台及台阶上弯弓放箭,皇帝陛下却在旁边,正恐怕祸出意外,这不是用来为国家考虑的做法。”皇上不采纳。

从此以后,士兵都成精锐部队。

二十七日,诏令私人之家,不得擅权建立妖神,随意设立不适当的祭祀,不合礼法的祭祀祈祷,一概禁绝。

除了龟甲兽骨五种占卜以外,其他杂七杂八的占卦卜卦,也都停止断绝使用。

长孙无忌封为齐国公,房玄龄封为邢国公,尉迟敬德封为吴国公,杜如晦封为蔡国公,侯君集封为潞国公。

冬十一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八日,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

十八日,裴寂食实际封户一千五百户。

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食实封一千三百户。

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孝恭食实封一千二百户。

侯君集、张公瑾、刘师立食实封一千户。

李世责力、刘弘基食实封九百户。

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食实封七百户。

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王禹、封德彝、刘义节食实封六百户。

钱九陇、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常、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食实封四百户。

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食实封三百户。

十一月五日,宗室封为郡王者一律降封为县公。

十二月十九日,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罪状。

这一年,新罗、龟兹、突厥、高丽、百济、党项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贞观元年(627)春正月一日,改元。

十七日,燕郡王李艺占据泾州造反,不久被左右的人所杀,传送首级到京师示众。

以仆射窦轨为益州大都督。

三月十日,皇后亲自养蚕。

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王禹为太子少师。

二十三日,皇上下诏:“齐已故尚书仆射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郭遵、尚书右丞封孝琰等人,过去在邺中做官,名位显贵,心存忠诚正直,上表抗争极谏,设法挽救国家的危亡,却遭到像关龙逢一样的被囚禁杀害的酷刑。

崔季舒之子崔刚、郭遵之子郭云、封孝琰之子封君遵,都因为家门遭到灾祸,高氏滥用刑法而受到株连。

应该表扬奖励,特别与一般伦常关系不同,可以免除在宫廷侍候,而量才录用,另外议定官职。”夏四月十二日,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被判死刑。

六月一日,尚书右仆射、密国公封德彝去世。

十二日,太子少师宋国公萧王禹为尚书右仆射。

这年夏天,山东各州大旱灾,命令所在地赈济抚恤,不出今年田租赋税。

秋七月二日,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

八月十九日,贬侍中、义兴郡公高士廉为安州大都督。

户部尚书裴矩去世。

这年,关东及河南陇右沿边疆各州遭霜危害秋季庄稼。

九月十二日,命中书侍郎温彦博、尚书右丞魏征等分头到各州赈济抚恤。

中书令、郢国公宇文士及任殿中监。

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安吉郡公杜淹可于姓名前加书官衔。

十二月四日,皇上对侍臣道:“神仙之事本虚假不实,空有其名。

秦始皇特别爱好,于是被讲神仙方术的人所欺诈,竟派遣童男童女数千人随徐福入海求仙药,方术之士躲避秦朝严酷刑法,因而留海外不归。

秦始皇还在海边徘徊等待仙药,回来到沙丘而病死。

汉武帝为求仙,竟将女儿嫁给道术之人,事情既然无验证,便将道术之士杀掉。

根据这两件事,神仙不须多加妄求。”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王禹犯法免职。

三十日,利州都督义安王孝常、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人谋反,被判死刑。

这年,关中是荒年,以至于有卖儿女的。

贞观二年(628)春正月,尚书右仆射、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开府仪同三司。

迁移改封汉王恪为蜀王,卫王泰为越王,楚王..为燕王。

再次设置六侍郎,副六尚书事,并设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

前安州大都督、赵王元景为雍州牧,蜀王恪为益州大都督,越王泰为扬州大都督。

二月九日,....归附。

三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二十日,派遣御史大夫杜淹巡视关内各州。

拿出后宫金银宝器,把出卖自己的男女赎还给他们的父母。

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夏四月三日,诏令凡是暴露的尸骨,命令所在地埋葬。

二十日,契丹归附。

首次诏令天下州县都设置义仓。

夏州贼酋梁师都被其堂弟洛仁所杀,率城池归降。

五月,下大冰雹。

六月十五日,皇子李治出生,宴请五品以上官员,按品级等第赐给绸缎,又赏赐天下这一天出生的人以粟米。

十六日,皇上对侍臣道:“君王即使不像君王,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

裴虔通是隋炀帝的左右侍从之臣,然而他亲自成为祸乱之首。

朕正崇尚奖励忠孝仁义,岂可以仍使百姓顺应这种风俗。”诏命道“:天地定下君臣之位,君臣之道义因此表明;高低的地位既然已经陈述,人伦之道这才明确。

因此风俗淳厚,教化天下。

即使时常经过治和乱,君主有的昏庸有的英明,但疾风知劲草,留芳千古的忠臣不会断绝,剖心焚体,视死如归。

难道他们不爱惜自己七尺之躯,不重视自己的性命?谅必是由于君臣义重,等级名分和礼教在前,故能在当时明白大节,在身后树立清名。

至于赵高杀害秦二世,董卓鸩杀弘农王,人神所痛恨,不同朝代共同愤恨。

况且凡庸俗小人,胸怀凶狠叛逆,闲暇时观看典籍,没有一个人不被诛杀。

辰州刺史、长蛇县男裴虔通,过去在隋代,曾寄身于晋王手下,炀帝由于老臣之情,特加喜爱宠信。

终于心无君上,暗中图谋杀害皇帝,窥探时机,招集一些叛逆,长矛飞箭,一朝暗中发动。

天下之大恶如此,谁能加以容忍!本应消灭他的宗族,焚烧他的首级,以死刑向天下表明。

但由于年代不同,累次遇到大赦之令,可以特别免除死刑,削除官职爵位,发配充军到..州。”秋七月四日,诏曰:“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隋武牙郎将高元礼,都在隋朝受到重用,竟然勾结宇文化及,构成谋杀帝王之罪。

应该依照处理裴虔通之法,削除官职爵位,发配充军到岭表。”太宗对侍奉之臣说“:天下愚昧之人,喜欢犯法,凡是大赦宽免的恩德,只是施及到遵守法律的人身上。

古话说:‘小人的幸运,是君子的不幸。

’‘一年赦免两次,好人会从此不再说话。

’凡是培育恶草者伤害庄稼,给予犯法作乱的人以恩惠是危害好人。

过去文王作刑法,施刑而不赦免。

另外蜀先主刘备曾经对诸葛亮说‘:我在陈元方、郑康成之间交际应酬,常见他们谈及文启文告治与乱的办法很详备了,从不谈及大赦之事。

’小人,是大人的危害,所以朕据有天下以来,不大发布大赦。

现在四海平定,礼义兴起施行,特别的恩德,不可多次施行,如果多发布大赦,恐怕愚昧之人将会常常希望侥幸大赦,只想犯法,不能改过。”八月一日,是朔日,皇上驾到朝堂,亲自鉴察冤屈。

从此,皇上认为军国无事,每天到西宫侍候父母吃饭。

二十日,公卿奏道“:依照礼制,夏季,皇上可以居住在台榭。

现在盛暑未退,秋雨连绵开始,宫中低下潮湿,请兴建一个楼阁来居住。”皇上道:“朕有湿气之病,难道适宜住在低下潮湿之处。

但假若同意公卿兴建楼阁的请求,耗费太多。

过去汉文帝将兴建承露台,然而爱惜建台乃十家的产业而作罢。

朕的德行不及汉文帝,然而所耗的费用超过了他,难道能说这是做人民父母的思想吗?”终究不允许。

这月,河南、河北大霜冻,人们遭遇大饥荒。

九月四日,皇上对侍臣道:“妇人关闭在深宫,情况实在可怜。

隋朝末年,采求宫女不止,至于离宫别馆,不是皇帝驾到之地,多多聚集宫人妇女,都竭尽了人力财力,是朕所不取的。

再说她们除洒扫宫庭之外,还有什么用处?现在将她们放出,任凭她们选择配偶,这不仅仅是怕浪费,也是让这些妇女满足各人的性格追求。”于是派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等,在掖庭宫西门挑选后遣送出去。

冬十月七日,御史大夫、安吉郡公杜淹去世。

十五日,杀瀛州刺史卢祖尚。

十一月十九日,在圆丘有事。

十二月十日,黄门侍郎王王圭为侍中。

三年(629)春正月九日,契丹大帅来朝见。

十六日,晋谒太庙。

二十一日,皇上亲自耕种征用民用耕种的田。

二十九日,司空、魏国公裴寂犯法免官。

二月六日,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为尚书左仆射,兵部尚书、检校侍中、蔡国公杜如晦为尚书右仆射,刑部尚书、检校中书令、永康县公李靖为兵部尚书,尚书右丞魏征试用为秘书监,参预朝政。

夏四月十日,太上皇迁居大安宫。

二十三日,太宗开始在太极殿听政。

五月,周王元方去世。

六月八日,因为干旱,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罪状。

派遣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在名山大川求雨,中书舍人杜正伦等人往关内各州安抚慰问。

又命令文武官员各人上密封的奏章,尽量说出朝政得失。

九日,大风吹断了树木。

秋八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薛延陀派使者前来朝贡。

九月十六日,各州设置医学。

冬十一月九日,西突厥、高昌派使者前来朝贡。

二十二日,以并州都督李世责力为通汉道行军总管,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以打击突厥。

十二月二日,突利可汗奔来归附。

十七日,杜如晦因病辞去官位,太宗同意。

闰十二月十七日,诏令建立义军以来交兵之处,替义士勇夫在阵战中牺牲者各建立一座寺庙。

命令虞世南、李伯药、褚亮、颜师古、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人为他们立碑刻铭文,以记载他们的功业。

这年,户部奏称:中国人从塞外归来及突厥前前后后归附、开辟四边少数民族地区为州县的地方,男女有一百二十余万人口。

(下)四年(630)春正月九日,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大破突厥,捕获隋朝皇后萧氏以及隋炀帝之孙正道,送到京师。

二十七日,武德殿北院火灾。

二月三日,驾到温汤。

八日,李靖又在阴山大破突厥,颉利可汗轻装骑马向远地逃跑。

十日,皇上从温汤来。

十八日,大赦。

赐大宴五天。

民部尚书戴胄凭本官兼吏部尚书的加官、参议朝政。

太常卿萧王禹为御史大夫,与宰相参议朝政。

御史大夫、西河郡公温彦博为中书令。

三月十五日,大同道行军副总管张宝相活捉颉利可汗,献到京师。

十九日,尚书右仆射、蔡国公杜如晦去世。

二十九日,向太庙报告俘虏了颉利可汗。

夏四月二日,驾到顺天门,军官捉住颉利来献捷。

自此西北蕃邦都请求奉给皇上尊号为“天可汗”,于是皇上降下玺书封立他们的君长。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皇上对房玄龄、萧王禹道:“隋文帝是怎么个皇上?”他们对答道:“隋文帝约束自己,使言行符合于礼,勤劳地考虑政事,每一次坐朝,有时直到太阳偏西。

五品以上官员,引导他们议论国事评议朝政。

宿卫的人,传送饭食来吃。

即使他的性格不能体现仁义明察,也是励精图治的皇帝。”皇上曰:“你们只得到其一,不知其二。

隋文帝的性格很明察然而内心不明。

内心不明那么照耀便有所不通,非常明察则对事物多疑。

自己认为是欺负孤儿寡母得到的天下,认为臣下不可信任,事情都自我决断,即使劳累心神、困苦形体,也不能全部合情合理。

朝臣既然知道皇上不信任的意思,也就再不敢直言,宰相及其以下官员,只是秉承意旨罢了。

朕意则不是这样。

以天下的广大,岂可凭一人的思虑独断专行?朕正选拔天下之英才,为朝廷工作,委任并责成人们办事,各尽其才来使用,这才差不多合于情理。”因而命令有关部门“:诏令如对时尚不适合,即应拿来奏明,不能顺承皇上旨意施行。”八月十四日,诏令三品以上官员穿紫色官服,五品以上穿大红色官服,六品七品穿绿色官服,八品九品官员穿青色官服;妇人跟从丈夫的颜色穿衣服。

二十二日,兵部尚书、代国公李靖为尚书右仆射。

九月八日,命令收埋长城以南的尸骨,仍然令人致以祭祀。

二十日,命令从古时以来的英明的君王、圣明的皇帝、贤臣英烈的坟墓不能割草放牧,春秋致以祭祀。

冬十月一日,驾到陇州,因特殊情况而赦免陇、岐二州,免除赋税徭役一年。

十日,在贵泉谷设木栏遮拦野兽而打猎。

十三日,在鱼龙川设木栏遮拦野兽以打猎,亲自射鹿,向大安宫高祖进献。

十一月三日,从陇州到来。

十七日,命令判决罪人不得鞭打脊背,因为“明堂”这个针灸孔穴就在脊背上。

兵部尚书侯君集参议朝政。

十二月二十一日,开府仪司三司、淮安王神通去世。

二十四日,高昌王麴文泰前来朝见。

这年,判决死刑二十九人,刑法几乎搁置不用。

东边到海,南边到岭外,出外都不闭门,来往旅客不带干粮。

五年(631)春正月十三日,在昆明池大检阅,少数民族地区的君长都跟从。

十六日,皇上亲自献禽鸟到大安宫给高祖。

十九日,驾到左藏库,赐给三品以上官员绸缎,任他们拿多或拿少。

二十三日,朝集使请求在泰山筑坛祭天,在梁父山祭地。

二月十九日,封皇弟元裕为郐王,元名为谯王,灵夔为魏王,元祥为许王,元晓为密王。

二十日,封皇子忄音为梁王,贞为汉王,恽为郯王,治为晋王,慎为申王,嚣为江王,简为代王。

夏四月十三日,代王简去世。

用金银绸缎赎回中原因为隋末战乱而陷落突厥的男女八万人,全部归还给他们的家属。

六月二十六日,太子少师、新昌县公李纲去世。

秋八月十七日,派遣使者毁坏高丽所建立的京观,收集隋人尸骨,祭祀埋葬。

二十一日,首次命令天下判决死刑必须三次复核上奏,在京各有关部门五次复核上奏,判决死刑的当天,掌管皇帝膳食的官员进蔬食,内教坊及太常不奏乐。

九月九日,赐群官在武德殿为祭祀而举行射礼。

冬十月,右卫大将军、顺州都督、北平郡王阿史那什钵艹必去世。

十二月十七日,驾到温汤。

十八日,在骊山打猎。

二十一日,按等级赐给新丰高年人绸缎。

二十三日,从温汤回来。

六年(632)春正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二月二日,设置太师、太傅、太保官员。

四日,开始设置律学。

三月十五日,驾到九成宫。

六月十七日,酆王元亨去世。

二十九日,江王嚣去世。

冬十月五日,从九成宫到来。

十二月二十二日,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犯的罪状。

把死罪犯人二百九十人归送到家,命令他们明年秋末来受刑。

以后死罪犯按期到来受刑,皇上诏令全部宽恕。

这年,党项羌归附者三十万人。

七年(633)春正月十日,诏曰:“宇文化及及其弟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孟景、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裕、元敏、薛良、马举、元武达、李孝本、李孝质、张恺、许弘仁、令狐行达、席德方、李覆等,大业末年,都担任各种官职,有的人在隋朝结一代之恩情,担负重任于一时;竟然包藏祸心,不思忠义,竟在江都施行叛逆杀了皇帝,罪行超过阎乐、赵高百倍,罪恶比食父母不仁不义的枭獍还要深。

虽然罪恶是前代的事,岁月已久,然而天下的大恶,古往今来都要抛弃,应该将他们处以重刑,以勉励臣子之节概。

他们的子孙都不准做官,不要录用议定官爵。”这天,皇上制《破阵乐舞图》。

二十三日,赐京城宴饮三天。

二月十九日,天上降下黄土。

三月八日,薛延陀派使者前来朝见。

三月十三日,秘书监、检校侍中魏征被任命为侍中。

三月十六日,直太史、将仕郎李淳风铸造成浑天黄道仪,上奏皇帝,放置在凝晖阁。

夏五月七日,驾到九成宫。

八月,山东、河南三十个州大水,派使者救济抚恤。

冬十月十六日,皇上从九成宫回来。

十一月三日,颁布新定的《五经》。

十八日,开府仪同三司、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司空。

十二月十三日,在少陵原打猎,诏命用猪和羊祭祀杜如晦、杜淹、李纲的坟墓。

八年(634)春正月十日,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吐艹必去世。

二十八日,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讨伐东、西五洞反叛的獠族,平定了他们。

二十九日,命令尚书右仆射李靖、特进萧王禹、杨恭仁、礼部尚书王王圭、御史大夫韦挺、..州大都督长史皇甫无逸、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袭誉、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张亮、凉州大都督李大亮、右领军大将军窦诞、太子左庶子杜正伦、绵州刺史刘德威、黄门侍郎赵弘智出使四方,观察民间风俗。

二月三日,皇太子加冠。

四日,赐天下宴饮三天。

三月八日,驾到九成宫。

五月一日,有日蚀。

七日,皇上首次戴翼善冠,贵臣戴进德冠。

七月,开始以云麾将军阶为从三品。

陇右山崩,大蛇屡次出现。

山东、河南、淮南大水,派遣使者救济抚恤。

九月八日,皇太子前来朝见。

冬十月,右骁卫大将军、褒国公段志玄击吐谷浑,击破之,追逐八百多里。

二十九日,皇上从九成宫到来。

十一月三日,右仆射、代国公李靖因病辞官,授予特进。

十九日,吐谷浑入侵凉州。

二十一日,吐谷浑拘留我使者赵德楷。

十二月三日,命令特进李靖、兵部尚书侯君集、刑部尚书任城王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等为大总管,各率军队分途讨伐吐谷浑。

十四日,越王泰为雍州牧。

十七日,皇帝跟从太上皇在城西阅兵演武。

这年,龟兹、吐番、高昌、女国、石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九年(635)春三月,洮州羌叛乱,杀刺史孔长秀。

十六日,大赦。

每乡设置乡长一人,辅佐官二人。

十九日,盐泽道总管高甑生大破众多的叛乱羌人。

夏四月六日,康国贡献狮子。

闰四月二日,有日蚀。

二十八日,大总管李靖、侯君集、李大亮、任城王道宗在牛心堆大破吐谷浑。

五月一日,又在乌海大破吐谷浑,追逐打击直到柏海。

副总管薛万均、薛万彻在赤水源又大破吐谷浑,捉住吐谷浑名王二十人。

六日,太上皇在大安宫去世。

十八日,李靖在西海之上平定吐谷浑,捉住了吐谷浑王慕容伏允。

因为其子慕容顺光投降,封为西平郡王,恢复吐谷浑本国。

秋七月二十一日,增修太庙为六室。

冬十月二十七日,在献陵安葬高祖太武皇帝。

十一月十六日,奉高祖之神主祭于祖庙。

十一月九日,左仆射、魏国公房玄龄加任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依旧。

十二月十二日,吐谷浑西平郡王慕容顺光被其部下所杀,派遣兵部尚书侯君集率军队安抚,仍然封慕容顺光之子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使他统率吐谷浑部众。

右光禄大夫、宋国公萧王禹依旧为特进,再次令他参预朝政。

十年(636)春正月二十一日,尚书左仆射、侍中魏征奉上梁、陈、齐、周、隋五代史,诏令藏在宫中秘阁。

二十二日,迁徙改封赵王元景为荆王,鲁王元昌为汉王,郑王元礼为徐王,徐王元嘉为韩王,荆王元则为彭王,滕王元懿为郑王,吴王元轨为霍王,..王元凤为虢王,陈王元庆为道王,魏王灵夔为燕王,蜀王恪为吴王,越王泰为魏王,燕王..为齐王,梁王忄音为蜀王,郯王恽为蒋王,汉王贞为越王,申王慎为纪王。

夏六月,以侍中魏征为特进,仍旧主持门下省事务。

十四日,中书令温彦博为尚书右仆射。

十六日,太常卿、安德郡公杨师道为侍中。

二十一日,皇后长孙氏在立政殿去世。

冬十一月四日,在昭陵安葬文德皇后。

十二月十六日,吐谷浑河源郡王慕容诺曷钵前来朝见。

十九日,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的罪状。

这年,关内、河东流行疾病,皇上命医生拿药治疗他们。

十一年(637)春正月一日,是朔日,迁徙郐王元裕为邓王,谯王元名为舒王。

七日,加魏王泰为雍州牧、左武侯大将军。

十四日,向天下颁布新法令。

建造飞山宫。

二十八日,房玄龄等人奉上所修订的《五礼》,诏令有关部门施行。

三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二日,皇上车驾到洛阳。

十一日,改洛州为洛阳宫。

二十六日,在广城泽检阅军队。

二十八日,回宫。

夏四月十日,雷震动乾元殿前槐树。

十二日,诏令河北淮南举荐孝敬父母尊敬兄长禀性淳厚,并且熟悉时事;儒家学术完备,可以为人之楷模;文辞秀逸优美,具有著述之才干;通晓理解国家之政策法令,可以托付尊敬的人;并且品行修养有所成就,被乡里闾巷所推崇的人,给予专车将他们送到洛阳宫。

六月一日,尚书右仆射、虞国公温彦博去世。

四日,皇上驾到明德宫。

六日,规定制度,诸王为世袭封赠的刺史。

十五日,规定制度,大功臣为世袭封赠刺史。

改封任城王道宗为江夏郡王,赵郡王孝恭为河间郡王。

十六日,改封许王元祥为江王。

秋七月一日,长期下大雨,谷水漫入了洛阳宫,水深四尺,毁坏了左掖门,毁坏宫寺十九所;洛水涨满,冲漂了六百家。

八日,诏命因为水灾命百官上封章奏事,尽情说明朝政得失。

十五日,车驾回宫。

二十日,废弃明德宫及飞山宫之玄圃院,分配给遭水灾之家,又按等级分赐绸缎。

二十四日,在亳州修老君庙,在兖州修宣尼庙,各给二十户的租税来祭祀。

凉武昭王墓接近坟墓的二十户被免除赋税充当守卫,又禁止放牧打草砍柴。

九月六日,黄河泛滥,冲坏了陕州河北县,毁坏了河阳中氵单等地。

皇上驾到白司马坂观察水灾,按等级赐给遭水灾之家粮食布匹。

冬十一月十一日,皇上驾到怀州。

十五日,皇上在济源打猎。

二十六日,车驾回宫。

十二月十一日,百济王派他的太子隆前来朝见。

十二年(638)春正月十五,吏部尚书高士廉等人奉上《氏族志》一百三十卷。

二十二日,松、丛二州地震,毁坏了百姓房屋,有人被压死。

二月五日,车驾回京。

十三日,皇上视察砥柱,刻铭文以纪功德。

十四日,夜郎獠造反,夔州都督齐善行将他们讨伐平定。

十五日,皇上驻扎陕州,从新桥驾到河北县,祭祀夏禹庙。

十七日,驻扎柳谷顿,视察盐池。

二十八日,因为隋鹰扬郎将尧君素忠于本朝,封赠为蒲州刺史,又任用他的子孙。

闰二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七日,皇上从洛阳宫回来。

夏五月二十五日,银青光禄大夫、永兴县公虞世南去世。

六月二十三日,开始设置玄武门左飞骑与右飞骑。

秋七月二十七日,吏部尚书、申国公高士廉为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五日,在始平打猎,按等级赐给老年人粮食布匹。

二十一日,从始平到来。

二十五日,百济国派遣使者进贡黄金甲和刻有花纹之斧。

十二月七日,右武侯将军上官怀仁在壁州大破山獠。

十三年(639)春正月一日,是朔日,晋见献陵。

特赦三原县囚犯以及应判为死刑的犯人。

三日,皇上从献陵来。

十四日,加房玄龄为太子少师。

二月三日,停止世袭刺史。

夏四月五日,皇上驾到九成宫。

十一日,阿史那结社尔冒犯禁军军营,判以死刑。

从去年冬天不下雨直到今年五月。

十二日,皇上避开正殿,命令五品以上官员上封章奏事,自己减少膳食免除徭役,分派使者救济抚恤,申理冤屈,这才下雨。

六月二十五日,封皇弟元婴为滕王。

秋八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十日,立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王李思摩为突厥可汗,率领所部在黄河以北建立将军的大旗。

冬十月十五日,皇上从九成宫回来。

十一月十三日,侍中、安德郡公杨师道为中书令。

十二月九日,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率军队讨伐高昌。

七日,封皇子福为赵王。

十四日,州都督王志远有罪被处死。

诏令在洛、相、幽、徐、齐、并、秦、蒲等州都设置常平仓。

二十一日,吐谷浑河源郡王慕容诺曷钵前来迎接未婚妻子。

二十四日,皇上在咸阳打猎。

这年,滁州上报:“野蚕吃槲树叶,结成的茧大得像柰果,绿色,总计六千五百七十石。”高丽、新罗、西突厥、吐火罗、康国、安国、波斯、疏勒、于阗、焉耆、高昌、林邑、昆明及边远地区的蛮夷酋长,相继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十四年(640)春正月二日,开始命令有关官员读时令。

十六日,皇上驾到魏王泰之住宅。

赦免雍州、长安狱中死罪以下的犯人。

二月十日,皇上到国子学,陈设酒食以祭祀先圣先师,赦免大理寺、万年县关押的囚犯。

国子祭酒以下及学业成绩优秀精进勤奋者加一级,按等级赐给绸缎。

十三日,左骁卫将军、淮阳王道明送弘化公主嫁到吐谷浑。

十五日,皇上到温汤。

二十四日,从温汤回来。

二十八日,皇上诏令,由于梁朝皇侃、褚仲都,周朝熊安生、沈重,陈朝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朝何妥、刘焯、刘炫等前代著名儒家,学生徒众大多按他们的儒家道义行事,命人寻访他们的后人。

三月二十一日,设置宁朔大使,以监督统领突厥。

夏五月二十六日,迁徙改封燕王灵夔为鲁王。

六月十九日,大风拔起树木。

二十三日,薛延陀派遣使者前来求婚。

二十九日,滁州野蚕结成了茧,总计收了八千三百石蚕茧。

八月五日,新建襄城宫。

二十八日,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平定高昌,并在高昌设置了西州。

九月九日,因特殊情况赦免西州死刑罪犯。

二十一日,在西州设置安西都护府。

冬十月十五日,诏以司空赠河间元王孝恭,以陕东道大行台尚书右仆射赠郧节公殷开山,以民部尚书赠渝襄公刘政会等功臣在高祖庙配祭。

闰十月二日,驾到同州。

十一日,在尧山打猎。

十七日,从同州回来。

二十三日,吐蕃派遣使者献黄金器皿一千斤来求婚和亲。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冬至,在圆丘举行祭祀。

十二月五日,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凯旋班师。

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活捉高昌王麴智盛,在观德殿献捷,回到宗庙行饮酒庆贺之礼,赐宴饮三日。

二十二日,高丽王的世子相权前来朝见。

十五年(641)春正月五日,吐蕃派遣国相禄东赞前来迎接未婚妻。

十五日,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送文成公主嫁到吐蕃。

十九日,皇上驾到洛阳宫。

三月七日,驾到襄城宫。

九日,废弃襄城宫。

夏四月一日,诏命明年二月在泰山举行祭祀,有关部门拟定仪礼制度。

五月十二日,并州僧道及老人等上疏极力劝谏,认为太原是皇上基业的依靠,明年登泰山封禅以后,希望时时光临太原。

皇上在武成殿赐予宴饮,因趁机随意对侍臣道:“朕少时在太原,喜欢众多的人在一起做弈棋的游戏,寒来暑往,将近三十年了。”恰巧宴会之中有旧认识皇上的人,互相之间亲话旧事以为谈笑取乐。

因而对他道:“其他人说话,或许有人是当面奉承。

你们是朕的老朋友,应以实际情况告诉朕,今天的政事,对百姓如何?人间莫非没有疾苦吗?”都上奏道“:今天四海太平,百姓欢乐,这是陛下的力量。

臣等只剩残年,过一天痛惜少一天,但是我们留恋圣朝的恩情教化,不知有疾苦。”因而趁机坚决请求皇上访问并州。

皇上对他们说:“飞鸟过故乡,留恋徘徊;何况朕在太原起义,终于安定天下,另外太原是我少小游玩观赏之地,确是我不能忘记的。

泰山封禅完毕,可望与你们相见。”于是按各个等级赐给物品。

十六日,百济王扶余璋去世。

诏令立他的儿子扶余义慈继承他的父位,仍旧封为带方郡王。

六月十八日,诏令天下各州,举荐学贯古今及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以及禀性淳厚、文章辞采清秀者,都在明年二月一齐集中在泰山。

十九日,有彗星入太微垣。

二十六日,停止祭祀泰山,避开正殿以思考有何过错,命令掌管皇上膳食的官员减少膳食。

秋七月十五日,彗星灭。

冬十月三日,在伊阙大检阅军队。

四日,驾到嵩阳。

十三日,还宫。

十一月五日,废乡长。

十五日,还京师。

十六日,薛延陀率同罗、仆骨、回纥、....、靅之部众渡过沙漠,在白道川屯军。

命营州都督张俭统率所部军迫近东边边境。

兵部尚书李责力为朔方军行军总管,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分道以抵御薛延陀。

十二月一日是朔日,皇上从洛阳宫回来。

十七日,李责力与薛延陀在诺真水作战,大破薛延陀,斩首级三千多个,缴获马匹一万五千匹,薛延陀本人遁逃。

李责力接着在五台县打败突厥思结,俘获其男女一千多人,缴获马匹一千多匹。

十六年(642)春正月十五日,诏命在京及各州死刑罪犯,流放到西州落户;流放者未达到先前指定处所者,迁移到西州防边。

兼中书侍郎、江陵子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门主持机密。

夏六月七日,诏命恢复隐王建成为隐太子,改封海陵剌王元吉为巢剌王。

秋七月五日,司空、赵国公长孙无忌为司徒,尚书左仆射、梁国公房玄龄为司空。

九月四日,特进、郑国公魏征为太子太师,主持门下省政事如先前一样。

冬十一月四日,在岐山打猎。

九日,派人祭祀隋文帝陵墓。

十五日,皇上在庆善宫南门宴请武功未婚之男女。

饮酒酣畅,皇上与父老流泪论叙旧事,老人们一个接一个起舞,争着祝皇上万寿无疆,皇上为各父老尽一杯酒。

十八日,皇上从岐州回来。

十二月二十二日,驾到温汤。

二十三日,在骊山打猎,当时阴气寒冷昏暗,打猎围场的警戒士兵没有了。

皇上登高见此情况,想不处罚,恐怕有损军令,于是回马入谷而回避之。

这年,高丽大臣盖苏文杀他的君主高武,而立高武兄之子高藏为高丽王。

十七年(643)春正月十七日,右卫将军、代州都督刘兰谋反,被腰斩。

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征去世。

二月二十八日,诏令图工在凌烟阁画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等功臣二十四人像。

三月六日,齐州都督齐王..杀长史权万纪,典军韦文振占据齐州守卫自己。

诏令兵部尚书李责力、刑部尚书刘德威发兵讨伐他们。

讨伐之兵未到,兵曹杜行敏捉住齐王..投降,于是在内侍省赐齐王..自尽。

夏四月一日是朔日,皇太子有罪,废为庶人。

汉王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都犯了与太子勾结之罪,处以死刑。

七日,立晋王治为皇太子,大赦。

赐聚饮三天。

八日,中书令杨师道为吏部尚书。

十日,加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

加司空、梁国公房玄龄为太子太傅。

加特进、宋国公萧王禹为太子太保。

加兵部尚书、英国公李责力为詹事,仍旧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一日,皇上亲自晋见太庙,为废太子承乾之过错而谢罪。

十四日,魏王泰因罪降爵为东莱郡王。

五月十七日,皇上手诏令举荐孝廉、秀才和特殊才能之士。

六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四日,改葬隋恭帝。

十九日,尚书右仆射高士廉请求辞官,诏令以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

闰六月十一日,薛延陀派遣其兄之子突利设献马五万匹、牛、驼合共一万,羊十万只以求和亲,皇上同意。

二十九日,迁徙改封东莱郡王泰为顺阳王。

秋七月三日,京城谣传道:“皇上派遣穿狗皮铁爪的人取人心肝,以祭祀天狗。”互相惊惧。

皇上派遣使者到处加以说明抚慰,一个多月才停止谣传。

二十日,司空、太子太傅、梁国公房玄龄因为母丧免职。

八月,工部尚书、郧国公张亮为刑部尚书,参预朝政。

九月七日,迁徙庶人废太子承乾到黔州。

冬十月十一日,房玄龄起复本职。

十一月三日,在南郊祭天。

六日,赐天下宴饮三天。

因为凉州获得了吉祥的宝石,由于这特殊情况特别赦免了凉州囚犯,并且皇上亲自审读记录京城及各州关押的囚犯,大多宽恕。

十八年(644)春正月二十七日,驾到温泉。

夏四月八日,驾到九成宫。

秋八月二十三日,皇上从九成宫回来。

二十六日,散骑常侍清苑男刘洎为侍中,中书侍郎江陵子岑文本、中书侍郎马周同时任中书令。

九月,黄门侍郎褚遂良参预朝政。

冬十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四日,初设置太子司议郎官员。

十四日,驾到洛阳宫。

安西都护郭孝恪率军队消灭了焉耆,活捉了焉耆王突骑支送到了皇上所在的地方。

十一月,车驾到洛阳宫。

三十日,命令太子詹事、英国公李责力为辽东行军总管,从柳城出发,礼部尚书、江夏郡王道宗为副;刑部尚书、郧国公张亮为平壤道行军总管,率水军从莱州出发,左领军常何、泸州都督左难当为副。

发动天下甲士,招募兵十万,同时奔赴平壤,讨伐高丽。

十二月一日,庶人废太子承乾死。

十九年(645)春二月十二日,皇上亲统六军从洛阳出发。

十七日,诏令皇太子留在定州代管国事;开府仪同三司、申国公高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与侍中刘洎、中书令马周、太子少詹事张行成、太子右庶子高季辅五人同掌政务;以吏部尚书、安德郡公杨师道为中书令。

赠殷朝比干为太师,谥号曰忠烈,命有关部门对坟墓加土,以表礼敬,修葺祠堂,春秋两季用猪和羊祭祀,皇上亲写祭文来祭祀他。

三月二十四日,皇上从定州出发,以司徒、太子太师兼检校侍中、赵国公长孙无忌,中书令岑文本、杨师道跟从前往。

夏四月六日,在幽州城南誓师,因而用酒肉款待六军而后派遣他们出发。

十日,中书令岑文本在军中去世。

二十六日,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英国公李责力攻破盖牟城。

五月十日,皇上车驾渡过辽河。

十七日,皇上亲率精锐骑兵与李责力会合包围辽东城。

借助大风发火箭,一会儿城上平房及楼房都烧光,然后指挥战士登城,这才攻克辽东城。

六月二十日,王师到达安市城。

二十一日,高丽的大将高延寿、高惠真率兵十五万来援救安市,以抗拒王师。

李责力率兵奋力攻击,皇上率军从高峰往下冲锋,高丽军队崩溃,所杀及所俘虏的人数也数不清。

高延寿等人率其部众投降,因而命名皇上所驾到的山为驻马毕山,刻石纪功,赐天下大饮宴两天。

秋七月,李责力进军攻打安市城,到九月不能攻下,于是班师回朝。

冬十月二十一日,王师回到临渝关,皇太子从定州出迎晋见。

二十三日,驻扎在汉武台,刻石以纪功德。

十一月七日,皇上驾到幽州。

九日,大大用酒肉款待士兵,凯旋回军。

十二月十四日,皇上驾到并州。

侍中、清苑男刘洎因为犯罪被赐自杀。

这年,薛延陀真珠田比伽可汗死。

二十年(646)春正月,皇上在并州。

十四日,派大理卿孙伏伽、黄门侍郎褚遂良等二十二人,凭借六条诏令巡察四方,贬黜升降官吏。

十七日,因特殊情况赦免并州囚犯,宴请跟从官员及起义首从官员,按照官员等级赐给粮食绸缎和免除赋税徭役。

三月七日,皇上车驾到京师。

二十七日,刑部尚书、郧国公张亮谋反,被杀。

闰三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夏四月三日,太子太师、赵国公长孙无忌,太子太傅、梁国公房玄龄,太子太保、宋国公萧王禹各人都辞去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的职务,皇上诏令同意。

六月,派遣兵部尚书、固安公崔敦礼,特进、英国公李责力在郁督军山北击破薛延陀,前后共斩敌人首级五千余个,掳获男女三万余人。

秋八月五日,封皇孙忠为陈王。

十月,驾到灵州。

十一日,驻扎泾阳顿。

铁勒回纥、拔野古、同罗、仆骨、多滥葛、思结、阿跌、契艹必、跌结、浑、斛薛等十一姓少数民族各派遣使者来朝贡,上奏说:“延陀可汗不事奉大国,部落像乌鸦一样散乱,不知他们到哪里去了。

奴才等各有分得的土地,不能驱逐延陀离去,归顺大唐天子,请求设置汉人官员。”皇上诏命他们在灵州会集。

九月十五日,铁勒各部落俟斤、颉利发等酋长派遣使者陆续到达灵州者数千人,前来进贡土特产,趁机请求设置官员,都请求大唐皇上封他们为可汗。

于是北面蛮夷之邦全部平伏,皇上作五言诗刻石以记叙此事。

二十二日,灵州发生强烈地震,声音很大。

冬十月,前太子太保、宋国公萧王禹贬为商州刺史。

二十八日,皇上从灵州来。

二十一年(647)春正月五日,开府仪同三司、申国公高士廉去世。

十日,诏命明年二月在泰山祭祀天地。

二十七日,赐京师宴饮三天。

二月十五日,诏命以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子慎、何休、王肃、王辅嗣、杜元凯、范宁等二十一人,代代用他们的书,流传给公卿王侯之子,从今以后凡在太学有重大事情,都命令他们在孔子庙堂配祭。

二十日,皇太子在国学用芹藻一类菜蔬敬先师。

夏四月九日,在终南山上建造太和宫,改为翠微宫。

五月三日,皇上驾到翠微宫。

六月八日,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加授扬州都督。

秋七月十七,在宜君县之凤凰谷建筑玉华宫。

二十六日,皇上从翠微宫归来。

八月八日,诏令由于河北大水,停止在泰山筑坛祭祀天地。

十七日,骨利干国派使者进贡名马。

九月十四日,封皇子明为曹王。

冬十一月二十一日,迁徙改封顺阳王泰为濮王。

十二月二十六日,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右骁卫大将军契艹必何力、安西都护郭孝恪、司农卿杨弘礼为..山道行军大总管,以讨伐龟兹。

这年,堕婆登、乙利、鼻林送、都播、羊同、石、波斯、康国、吐火罗、阿悉吉等边远蛮夷之国,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又在突厥之北直到回纥部落之间,设置驿站六十六处,以沟通北面边远地区。

二十二年(648)春正月九日,中书令马周去世。

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兼检校中书令,主持尚书、门下二省之事。

十八日,刑部侍郎崔仁师为中书侍郎,参加主持政务。

十七日,皇上驾到温汤。

二十七日,回宫。

二月,前黄门侍郎褚遂良重新起用为黄门侍郎。

中书侍郎崔仁师除去做官的资格,流放到连州。

二日,西面少数民族沙钵罗叶护率众归附。

以他的俟斤屈裴禄为忠武将军,兼大俟斤。

七日,在结骨设置坚昆都督。

二十四日,皇上驾到玉华宫。

四日,按等级赐给所经过的地方年纪老大病势沉重者粮食布匹。

二十八日,在华原打猎。

四月四日,沙漠外少数民族为争夺在草原放马出了边界,皇上亲自驾临判断,这样以后才都顺服。

七日,右武候将军梁建方打击松外蛮,攻下他的部落七十二处。

五月二十日,右卫率长史王玄策打击帝那伏帝国,大破之,活捉其国王阿罗那顺及王妃、王子等人,掳获男女一万二千人,牛马二万多匹送到宫阙。

皇上命方术之士那罗迩娑婆在金飙门造延长寿命之药。

吐番赞普击破中天竺国,派遣使者献上捷报。

六月二十四日,特进、宋国公萧王禹去世。

秋七月二十四日,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去世。

八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九月二十一日,黄门侍郎褚遂良为中书令。

十月十六日,皇上从玉华宫归来。

十一月二十一日,眉、邛、雅三州獠造反,右卫将军梁建方讨伐平定了他们。

二十三日,契丹帅窟哥、奚帅可度者都率其部属归附。

以契丹部为松漠都督,在奚部设置饶乐都督。

十二月九日,增设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各二员,大理寺设置平事十名。

闰十二月一日,..山道总管阿史那社尔降服处密、处月,攻破龟兹大拨五十个城,俘虏人口数万。

活捉龟兹王诃黎布失毕而归,龟兹平定,西域震惊,副将薛万彻胁迫于阗王伏..信入朝。

七日,新罗王派遣他的相国伊赞干金春秋及其子文王来朝见。

这年,新罗女王金善德死,唐朝派人封立其妹真德为新罗王。

二十三年(649)春正月六日,俘获龟兹王诃黎布失毕及其相国那利等人,献到社庙以祭祀土神。

二月十一日,设置瑶池都督府,隶属安西都护府。

十二日,西突厥肆叶护可汗遣使者来朝见唐皇帝。

三月十二日,设置丰州都督府。

自从去年冬天不下雨,直到这月十五日才下雨。

十七日,大赦。

二十三日,命令皇太子在金液门听政。

这月,太阳赤红但无光。

四月二十五日,皇上驾到翠微宫。

五月十五日,太子詹事、英国公李责力任迭州都督。

十八日,开府仪同三司、卫国公李靖去世。

二十六日,皇上在含风殿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遗诏皇太子在灵柩前即位,丧事应采用汉朝制度。

保密而不发布丧事。

二十七日,派遣老部下将领们率领精锐骑兵跟从皇太子先回京城,调发六府铁甲卫士四千人,排列在道路两旁及安化门,加以护从这才进入;刚去世的皇帝乘坐马车,侍坐官员侍候御驾与往常一样。

二十九日,发布丧事。

六月一日,灵柩放置在太极殿。

八月四日,百官奉上谥号曰文皇帝,庙号太宗。

十八日,葬在昭陵。

上元元年(674)八月,改上尊号曰文武圣皇帝。

天宝十三年(754)二月,改上尊号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史臣道:臣看文皇帝,聪明神武,得志不同一般。

选拔人才不结党,托负大业都人尽其才。

所以屈突通、尉迟敬德,从仇敌转而倾心交结愿作心腹;马周、刘洎,从疏远的关系而终于委任他们评量人才。

终于平定国家,确实是由于这些用人之道。

现在我试着论述一下:石基润湿,白云兴起;虫子鸣叫,蝗虫跳跃。

即使尧、舜这样的圣人,不能用木寿杌、穷奇这样凶恶的人治理平定天下;伊尹、吕尚的贤能,不能辅佐残暴的君王夏桀、殷纣而使国家昌盛。

君臣的良好关系,遭遇是这样难啊!以至于挖眼、剖心、抽筋、喂蛇,确实是由于遭遇的君王不同啊。

凭借房玄龄、魏征的才智,不超过孔丘、孟轲,但能够遵从皇上庇护民众,这是遇到好的时机啊!有人说:凭借太宗的贤德,不被兄弟所爱,不能给儿子以良好的教育,什么原因呢?曰:是的!舜不能给四个罪人以仁爱,尧不能教育好儿子丹朱,这是先前的历史记载。

正当神尧受谗言的年代,当建成忌妒太宗功绩的时候,暂且除去畏惧、威逼,谁还能顾上分崩离析。

变故的兴起,灾祸马上临头,不忧虑倾巢覆灭之祸,难道会考虑“尺布”童谣兄弟手足之情吗?废太子承乾之愚昧,圣贤的父亲文皇帝也不能改变啊!假若文皇帝自己在儿子中确定继承人,不在高丽扩大领土,放纵欲望,用人惟才像贞观初年,听取意见能像对待魏征的时候。

这样较之世袭的周武王姬发、周成王,还会有更多的美德;较之汉文帝、汉武帝的宽大胸怀,他们也会感到德行有亏而惭愧。

根据文皇帝的一生能当机立断而不疑惑,能很好地听取意见,千载以来值得称赞的,只有文皇帝一人罢了。

赞曰:姬昌、姬发开国,一门有三位圣人。

周文姬昌定了周武王的君王地位,兄弟友爱之情便不好了。

管叔、蔡叔已经被杀,周成王、周康王的王道才成为正统。

贞观的风气,到今天人们还歌咏。

高宗本纪(上)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名治,是太宗的第九个儿子。

母亲是文德顺圣长孙皇后。

贞观二年(628)六月,出生在东宫的丽正殿。

贞观五年(631),封为晋王。

贞观七年(633),不到任所而接受并州都督之职。

幼而聪慧,端庄安详,宽厚仁慈,和睦兄弟。

开始由著作郎萧德言教授《孝经》,太宗问道:“这部《孝经》说的什么最重要?”对答道:“孝,开始是事奉双亲,长大后是事奉君王,最终是修身。

君子事奉皇上,进朝廷想着尽忠,退居在家想到弥补皇上的过错,将顺从其美,纠正其恶。”太宗大喜道:“按此行事,完全能够事奉好父兄,做好臣子了。”等到文德皇后去世,晋王时年九岁,悲哀思念之情感动左右的人,太宗多次加以安慰,从此特别受到宠爱。

不久被任命为右武候大将军。

贞观十七年(643),皇太子承乾被废弃,魏王泰也因犯罪被贬,太宗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李责力等人计议,立晋王为皇太子。

太宗每次上朝,常令晋王在旁边,让他观看自己决断各种政务,有时候让他参加议事,太宗多次称赞他好。

贞观十八年(644),太宗将讨伐高丽,命令太子留守定州。

等到太宗基本确定了发兵日期,太子悲哀,整天啼哭,因而请求驿站飞马传递自己生活工作起居的表章,并传递边境情况的报告,太宗都同意了。

用快马奏事,从此开始。

等到太宗大军凯旋,太子跟从皇上到并州。

当时太宗生了个大毒疮,太子亲自用口吸毒脓,扶着车辇步行跟从了几天。

贞观二十三年(649)五月二十六日,太宗去世。

二十七日,以礼部尚书、兼太子少师、黎阳县公于志宁为侍中,太子少詹事、兼尚书左丞张行成为兼侍中、检校刑部尚书,太子右庶子、兼吏部侍郎、代理户部尚书高季辅为兼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太子左庶子、高阳县男许敬宗兼礼部尚书。

二十八日,太子回京。

六月一日,皇太子即皇帝位,时年二十二岁。

八日,改民部尚书为户部尚书。

叠州都督英国公李责力为特进、检校洛州刺史,仍在洛阳宫留守。

十日,诏令司徒、扬州都督、赵国公长孙无忌为太尉兼检校中书令,主持尚书省、门下省二省政事,其余官职依前一样,赐物三千缎。

二十日,特进、英国公李责力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七月三日,有关衙门请求改治书侍御史为御史中丞,诸州治中为司马,别驾为长史,治礼郎为奉礼郎,以避讳皇上李治的名。

因为贞观时不避讳先帝太宗“世民”二字,所以不同意,有关衙门上奏道“:先帝两个名字,在礼制上不偏向某一避讳。

皇上既是单名,臣下不应指斥。”皇上于是听从之。

六日,于阗王伏..信来朝见。

八月一日,河东地震,晋州尤其厉害,毁坏了房屋,压死了五千多人。

三日又发生地震。

诏令派遣使者慰问,免赋税三年,压死的人家各赐给绢绸三匹。

以开府仪同三司、英国公李责力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仆射开始连带同中书门下。

十八日,在昭陵安葬太宗。

九月十二日,加授..州刺史、荆王元景为司徒,前安州都督、吴王恪为司空兼梁州刺史。

二十四日,赠梁国公房玄龄为太尉;赠申国公高士廉为司徒,赠蒋国公屈突通为左仆射,都可在太宗庙庭配祭。

冬十一月二十三日,以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为左骁卫大将军。

二十四日,晋州又地震。

这年冬天无雪。

永徽元年(650)春正月一日,皇上不受诸侯朝拜,诏令改元。

二日,皇上登太极殿,接受诸侯朝拜而不按时会见。

六日,立妃子王氏为皇后。

七日,以陈王忠为雍州牧。

二月二十二日,封皇子孝为许王,上金为杞王,素节为雍王。

夏四月一日,晋州又地震。

五月九日,皇上对群臣道:“朕继承皇帝大位,刑罚教化不明,致使晋州多次地震。

确实是由于赏罚不公正,政理荒谬所致。

您们应该晋封章奏事,尽量指明政教得失,以挽救朕之不足。”吐火罗派遣使者献大鸟,大鸟像骆驼,吃铜铁,皇上派人献到昭陵。

吐蕃赞普死,皇上派遣右武卫将军鲜于匡济持皇帝书信前往吊祭。

六月十三日,晋州地震。

秋七月二十九日,因为干旱,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罪状。

九月七日,右骁卫郎将高侃活捉车鼻可汗送到朝廷,将俘虏献到太庙和昭陵。

二十三日,尚书左仆射、英国公李责力坚决请求解除职务,皇上同意了,令以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任用。

十一月二十四日,中书令、河南郡公褚遂良降职为同州刺史。

十二月,瑶池都督、沙钵罗叶护阿史那贺鲁凭借州府叛乱,自称为可汗,全部占有西域之地。

这年,雍、绛、同等九州旱灾、蝗虫灾,齐、定等十六个州水灾。

永徽二年(651)春正月四日,皇帝诏曰“:去年关中畿辅之地,颇受蝗虫之灾,天下各州,有的遭水灾和旱灾,以致粮食空竭。

这是由于朕德行不好,亿万百姓有何罪?恃才傲物,罪在自己,朕深感忧虑,当引以为戒。

现在是一年的开始,春天到了,春耕生产开始,粮食有的空尽,应从事资助救济。

那些遭受虫灾水灾之处有贫乏的人,应以正仓、义仓救济。

雍、同二州,各派郎中一人任使者去慰问,务必尽哀悯同情之意,以符朕眷顾思念百姓之心。”十一日,黄门侍郎、平昌县公宇文节加银青光禄大夫,依旧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试用中书侍郎柳..为中书侍郎,依旧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夏四月二十二日,增太庙令及献陵令、昭陵令从五品的俸禄,丞则是从七品的俸禄。

四月二十九日,开府仪同三司及京官文武职事四品、五品官员,都赐给随身带铜鱼符。

五月二十九日,开府仪同三司、襄邑王神符去世。

秋七月十六日,贺鲁入侵攻陷金岭城、蒲类县,派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艹必何力为弓月道总管而讨伐他。

八月四日,大食国开始派遣使者来唐朝拜贡献。

八日,侍中、燕国公于志宁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兼刑部尚书、北平县公张行成为尚书右仆射,都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艹..县公高季辅为侍郎。

九月三日,改九成宫为万年宫,废弃玉华宫以它作为佛寺。

闰九月十一日,向天下颁布新定的律、令、格、式。

冬十月二日,晋州地震。

十一月二日,在南郊祭天。

九日,定襄地震。

十八日,在高昌旧地设置安西都护府。

白水蛮入侵麻州,命令左领将军赵孝祖讨平他。

三年(652)春正月五日,因为从去年秋天到这月不下雨,皇上避开正殿,将天下死罪及流放罪人顺次降低一等,徒刑以下罪犯都宽恕他们。

弓月道总管梁建方、契艹必何力等人在牢山大破处月朱耶孤注,斩首级九千个,俘虏敌大帅六千人,活捉俘虏一万多,获取牛马及各种牲畜七万头。

八日,太尉、赵国公长孙无忌因为干旱请求辞位,皇上不许。

十一日,同州刺史、河南郡公褚遂良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八日,皇上亲自在太庙祭祀。

二十九日,皇上征用民力耕种的田地一千亩,按等级赐给群官绸缎。

三月二十四日,黄门侍郎、平昌县公宇文节为侍中,中书侍郎柳..为中书令。

三日,皇上驾到观德殿,赐文武百官大射之礼。

夏四月三日,左领将军赵孝祖大破白水蛮大勃律。

七日,澧州刺史、彭王元则去世。

五月二十四日,皇上诏令因周朝司沐大夫裴融、齐国侍中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裴泽、尚书左丞封孝琰、隋朝仪同三司豆卢毓、御史中丞游楚客等,都是正直忠诚,他们的子孙各应提升。

秋七月二日,立陈王忠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五品以上官员,儿子为父亲的继承人者勋位升一等,大宴三日。

十日,左仆射于志宁兼太子少师,右仆射张行成兼太子少傅,侍中高季辅兼太子少保,侍中宇文节兼太子詹事。

二十二日,皇上问户部尚书高履行“:去年增加多少户?”高履行奏道“:去年增加十五万户。”皇上又问道:“隋朝有多少户?现在有多少户?”高履行奏道“:隋朝开皇中期有八百七十万户,现在有三百八十万户。”九月三日,改太子中允为内允,中书舍人改为内史舍人,所有率府中郎将改为旅贲郎将,以回避太子之名。

冬十月十四日,驾到同安大长公主府第,又驾到高阳长公主府第,当日回宫。

十一月二十二日,驳马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弘化长公主从吐谷浑来朝见。

十二月十日,濮王泰去世。

永徽四年(653)春正月一日,皇上驾临殿堂前檐下的平台,而不接受朝拜,因为濮王泰灵柩未葬的缘故。

二十四日,新任命的房州刺史、驸马都尉房遗爱,司徒、秦州刺史、荆王元景,司空、安州刺史、吴王恪,宁州刺史、驸马都尉薛万彻,岚州刺史、驸马都尉柴令武等人谋反。

二月三日,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等都被判死刑;元景、恪、巴陵高阳公主都被赐以自杀。

左骁卫大将军、安国公执失思力发配到辒州充军;侍中兼太子詹事、平昌县公宇文节发配到桂州充军。

六日,特进、太常卿、江夏王道宗发配到桂州充军,吴王恪之母弟蜀王忄音废为庶人。

十七日,绛州刺史、徐王元礼加授司徒;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英国公李责力为司空。

三月一日,在天下颁布孔颖达的《五经正义》,每年秋举明经考试就依据《五经正义》。

五日,皇上驾到观德殿,陈列叛逆房遗爱、薛万彻等人口马匹资财为五垛,带引王公、所有皇亲、外国宾客以及文武官员九品以上者猜测垛内之物而赏赐他们。

夏四月七日,林邑国王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贡献驯化的大象。

二十一日,因为干旱,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亲自审查并记录囚犯罪状,派遣使者分别检查天下冤案,诏令文武官员尽量陈述朝政得失。

八月二十日,在同州之冯翊有十八颗陨石降落,落地响声如雷。

九月,尚书右仆射、北平县公张行成去世。

二十五日,吏部尚书、河南郡公褚遂良为尚书右仆射,依旧任参知政事。

冬十月二十二日,驾到新丰之温泉。

二十六日,特赦新丰罪囚。

二十七日,从温泉回来。

三十日,睦州女子陈硕真起兵造反,自称为文佳皇帝,攻陷睦州下属县城。

婺州刺史崔文玄、扬州都督府长史房仁裕分别率众军讨伐平定了她。

十一月五日,兵部尚书、固安县公崔敦礼为侍中,向天下颁布新律疏。

十二月二十三日,侍中兼太子少保、艹..县公高季辅去世。

永徽五年(654)春三月十二日,驾到万年宫。

二十五日,因经过州县,皇上特加赦免该州县所监押的犯人。

以工部尚书阎立德率领丁壮人夫四万人修筑长安城墙外的凸形小城圈。

夏四月,试用黄门侍郎颍川县公韩瑗、试用尚书侍郎来济,都给予银青光禄大夫的加官,依旧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闰五月三日夜,大雨,河水暴涨,漂没淹溺麟游县居民及轮流值班的卫士,死亡三千多人。

六月,恒州大雨,滹沱河泛滥,淹没五千多家。

九日,蒲州汾阴县暴雨,漂没淹死居民,浸蚀损坏了房屋。

十九日,中书令柳..兼吏部尚书。

二十二日,河北各州大水。

七月八日,有小鸟如雀,在万年宫皇帝旧宅生一大鸟像鸠。

八月,大理寺奏请判决死囚犯,总数约七十多人。

八日,诏令从今以后,五品以下官员有去世者,随身带的鱼符并不要追回。

二十八日,吐蕃派人献马一百匹以及大..毛帐一个,高约五丈,宽阔各二十七步。

九月二十五日,皇上从万年宫回来。

冬十一月一日,修筑京城墙外凸形小城圈,由官府出钱雇佣京兆百姓四万一千人,用零部件板筑土墙筑了三十天才完工,京师九门都建筑台观。

十二月十二日,倭国献琥珀、玛瑙,琥珀大如斗,玛瑙大如五斗器皿。

十七日,从京师出发拜谒昭陵,在半路上生皇子贤。

十八日,命令两年确定一次户数。

六年(655)春正月一日,亲自晋谒昭陵,因特殊情况赦免醴泉县民当年的租税。

昭陵所在地住宿守卫的将军、郎将晋爵一等,昭陵令、昭陵丞加一阶并赐物。

三日,皇上从昭陵回来。

在昭陵侧旁建佛寺。

十九日,封皇子弘为代王、皇子贤为潞王。

二月五日,皇太子忠加冕。

朝廷内外文武职事官五品以上成为父亲的继承人者,赐勋一级。

大宴三天。

三月,营州都督程名振在贵端水攻破高丽。

嘉州辛道让之妻一次生下四个儿子。

四月二十三日,昭仪武氏著《内训》一篇。

夏五月十四日,命令左屯卫将军、卢国公程知节等五将军率军队从葱山道以讨伐贺鲁。

黄门侍郎、颍川郡公韩瑗为侍中,中书侍郎、南阳男来济为中书令。

兼吏部尚书、河东县男柳..贬降为遂州刺史。

六月,大食国派遣使者来朝贡。

秋七月七日,侍中、固安县公崔敦礼为中书令。

十七日,使天下州县衙门均等。

八月,尚药奉御蒋孝璋员外郎特置,仍然与正职相同。

员外郎为副职与正职相同,从蒋孝璋开始。

十二日,大理寺再设置大理少卿一员。

先前这里大雨,道路不通,京师米价暴涨,官府拿出官仓粮食出卖,京师东西两市设置常平仓。

九月三日,尚书右仆射、河南郡公褚遂良因为劝谏不应立武昭仪为皇后,降职为潭州都督。

十八日,洛州大水,毁坏了天津桥。

冬十月十三日,废黜皇后为平民,立武昭仪为皇后,大赦天下。

十一月一日,皇上面临殿堂前檐下的平台,命令司空李责力、左仆射于志宁封立皇后,文武百官及少数民族国家之长官,在肃义门恭迎朝见皇后。

十一月三日,皇后谒见太庙。

七日,追赠皇后之父、已故工部尚书、应国公、赠并州都督武士..为司空。

十日,淄州高苑县吴文威妻魏氏一次生下四个儿子,三次生育。

二十七日,应国夫人杨氏改封为代国夫人。

十二月,派遣礼部尚书、高阳县男许敬宗每天在武德殿西门等待皇上诏命。

七年(656)春正月六日,废皇太子忠为梁王,立代王弘为皇太子。

七日,大赦,改元为显庆。

文武官员九品以上及五品以下儿子为父亲继承人者,赐予勋官升一等。

大宴三天。

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少师、燕国公于志宁兼太子太傅,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礼部尚书许敬宗,都任命为太子宾客,开始有了宾客一职。

皇上驾到玄武门,设宴送别葱山道大总管程知节。

二月,名《破阵乐》为《神功破阵乐》。

十七日,追赠司空武士..为司徒、周国公。

三月十七日,皇后在北郊祭祀先蚕,以表示鼓励蚕桑。

二十二日,户部侍郎杜正伦为试用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夏四月十四日,皇上驾到安福门,观里僧人玄奘迎接皇上亲自书写并制好的慈恩寺碑文,用古印度佛教法规导从,慈恩寺佛徒很多。

五月十六日,太尉长孙无忌奉上史官所撰写的梁、陈、周、齐、隋《五代史志》三十卷。

弘文馆学士许敬宗奉上所撰写的《东殿新书》二百卷,皇上亲自写序。

六月,岐州刺史、潞王贤为雍州牧。

秋七月二十一日,中书令兼检校太子詹事、固安县公崔敦礼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改户部尚书为度支尚书,户部侍郎亦改为度支侍郎。

八月四日,太子少师崔敦礼去世。

左卫大将军程知节与贺鲁所部歌逻禄获剌颉发以及处月预支俟斤等在榆幕谷大战,大破他们,斩首级一千多个,缴获马、牛、羊以上万来计算。

九月十二日,开始诏令户数满三万以上的为上等州,二万户以上的为中等州,先前已为上等州、中等州的各个按照旧的规定。

皇后武则天制定《外戚诫》。

十九日,括州海水泛滥,破坏了安固、永嘉二县,毁损四千多家。

二十日,开始制定都督及上等州各设置执刀手十人。

二十二日,开始设置骠骑大将军,官阶为从一品。

程知节与贺鲁之子口至运战,斩首级数千个,进军到怛笃城,俘获贺鲁部落户口及货物堆积如山。

冬十一月五日,皇子显出生,诏令京官、朝集使各加勋一级。

十二月十九日,设置算学。

左屯卫大将军程知节讨伐贺鲁逗留不前而犯罪,追杀贼人没有追上,减去死罪,免除官爵。

撤销兰州都督,鄯州设置都督。

显庆二年(657)春闰正月一日,皇上驾到洛阳。

命令右屯卫将军苏定方等四位将军为伊丽道将军,率军队以讨伐贺鲁。

二月三日,皇上入洛阳宫,因特殊情况赦免洛州人犯。

十二日,封皇第七子显为周王,迁徙改封许王素节为郇王。

三月,中书侍郎李义府为中书令兼检校御史大夫,黄门侍郎杜正伦兼度支尚书,依旧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夏五月九日,皇上驾到明德宫。

秋七月一日,回洛阳宫。

八月十一日,侍中、颍川县公韩瑗降职为振州刺史,中书令兼太子詹事、南阳侯来济降职为台州刺史,都犯了劝谏立武昭仪为皇后的罪,为援救褚遂良而遭贬职也。

礼部尚书、高阳郡公许敬宗为侍中,因为同意立武则天为皇后的功劳。

九月五日,度支尚书杜正伦为中书令。

冬十月,皇上在许、郑之郊外亲自练习武事,因特殊情况而赦免郑州人犯。

派使者祭祀郑国大夫国侨、汉太丘长陈宀是之墓。

十二月一日,皇上回洛阳宫。

十六日,改“民日”、“叶”两字。

十三日,皇上手令改洛阳宫为东都,洛州官员官阶品第都以雍州为准。

废弃谷州,以福昌等四县并入怀州之河阳、济源、温等县,郑州汜水都隶属洛州。

十五日,中书省设置起居舍人两员,品级相同于起居郎。

十六日,以周王显为洛州牧。

二十八日,分散骑常侍为左、右各两员,右散骑常侍隶属中书省。

三年(658)春正月五日,太尉、赵国公长孙无忌等人修《新礼》完成,总计一百三十卷,二百五十九篇,皇上诏令在全国颁行。

二月四日,皇上车驾回京。

二十九日,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的罪状,大多加以宽恕。

苏定方攻破西突厥沙钵罗可汗贺鲁及口至运、阙啜。

贺鲁逃往石国,副将萧嗣业追上将其抓获,俘获贺鲁人畜前后共计四十多万。

二月,西域平定,在西域地方设置氵蒙池、..陵两个都护府。

又在龟兹国设置安西都护府,以高昌原地为西州。

设置怀化大将军,为正三品;归化将军,为从三品,以授给一开始就归附的少数民族首领,仍然分别隶属于各都护府。

六月,程名振攻打高丽。

冬十一月六日,兼中书令、皇太子宾客兼检校御史大夫、河间郡公李义府降职为普州刺史;兼中书令、皇太子宾客、襄阳郡公杜正伦降职为横州刺史。

中书侍郎李友益除去名籍,充军到辒州。

十九日,侍中许敬宗暂代检校中书令。

戊子日,高阳郡公许敬宗为中书令,宾客以下的职务依旧;大理卿辛茂将为侍中。

鸿胪卿萧嗣业在石国活捉贺鲁到来,献到昭陵。

二十五日,开府仪同三司、鄂国公尉迟敬德去世。

四年(659)春二月二十八日,皇上亲自考试举人策论,总计九百人,只有郭待封、张九龄两人居于优等,命他们为弘文馆待诏,随着皇帝仪仗供奉皇帝。

三月,以左骁卫大将军、成阝国公契艹必何力前往辽东谋划处理军务。

夏四月十三日,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燕国公于志宁为太子太师,仍然是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九日,黄门侍郎许圉师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十日,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燕国公于志宁免去官职,放其归家。

二十二日,太尉、扬州都督、赵国公长孙无忌带扬州都督衔到黔州安置,依旧按一品官职俸禄供给。

五月二十日,兵部尚书任雅相、度支尚书卢承庆都任参知政事。

秋八月八日,普州刺史李义府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冬十月二日,皇太子加冠,大赦天下,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子孙为父亲、祖父继承人者加勋官一级,大宴三日。

闰十月五日,皇上驾到东都,皇太子代管国政。

二十五日,皇上从东都归来。

十一日,以中书侍郎许圉师为散骑常侍、检校侍中。

十六日,兼侍中辛茂将去世。

二十一日,以邢国公苏定方为神丘道总管,刘伯英为禺夷道总管。

五年(660)春正月二十三日,皇上驾到并州。

二月十日,到并州。

十五日,宴请随从官员及诸亲族、并州官属父老,按等级赐予绸缎。

因特殊情况赦免并州及管辖内各州。

起义之初职事官五品以上官员死后坟墓在并州者,令有关部门致以祭祀。

佐命功臣子孙及大将军府僚属以下官员现在还活着的人,量才录用,赐给品级也不相同。

起义的人职事官一品以下官员,按等级赐物。

年八十以上者,授予刺史、县令职衔。

辅佐王命之功臣另外封赠后已经死亡者,为他继承的子孙各加两级。

赐大宴三日。

二十三日,祭祀起义旧宅,以武士..、殷开山、刘政会为附带陪祭。

三月五日,皇后武则天在朝堂宴请亲族邻里朋友,受封诰的妇人及一般妇女在内殿会合,皇室诸亲贵按等级赐绸缎,随行文武五品以上官员也按等级赐绸缎。

皇上命令,由于并州是皇后故乡,所以并州长史、司马各加勋一级。

另外,皇后亲自参加宴会,赏赐绸缎一千段,祖父母、叔、伯、姑、兄弟、姐妹等亲人各五百段,姑表亲、堂兄弟等以及没有五服之亲戚、乡里朋友赐物也有等级差别。

城内及所有妇女年龄八十岁以上,各给予郡君的职务,又赐物。

八日,在交州城西练习武事,皇上驾临飞阁,带领群臣下临观看练武。

十日,派遣神丘道军讨伐百济。

十六日,左右领军开始改为左右千牛。

夏四月八日,车驾还京都,在东都花园内建造八关宫。

五月,皇上从并州来。

二十二日,皇上驾到八关宫,又改为合璧宫。

六月一日,有日蚀。

二十二日,诏令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四科举人。

二十五日,车驾还东都。

秋七月六日,废梁王忠为庶人,迁徙到黔州。

二十九日,度支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卢承庆因犯罪免官。

八月十二日,苏定方等人讨伐平定百济,将其王扶余义慈反手缚住。

将百济国分为五部,三十七郡,二百个城,户口七十六万,把当地分设熊津等五都督府。

因特殊情况而赦免神丘、禺夷道总管以下的人,赐天下人大饮宴三天。

九月二十日,赐给英国公李责力墓地一处。

冬十月九日,代国夫人杨氏改为荣国夫人,品级第一,地位在王公之母亲、妻子之上。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邢国公苏定方在则天门献上百济王扶余义慈、太子隆等五十八个俘虏,皇上谴责他们而后宽恕了他们。

十八日,在许、郑之郊野打猎。

十二月十三日,皇上从许州归来。

六年(661)春正月十九日,在河南、河北、淮南六十七个州招募了四万四千六百四十六人,前往带方道行营。

二月三十日,因为益州、绵州等州都说有龙出现,因此改纪元。

因这一特殊情况而赦免洛州犯人。

龙朔元年(661)三月一日,改元。

二十七日,皇上驾幸合璧宫。

夏五月二日,命令左骁卫大将军、凉国公契艹必何力为辽东道大总管,左武卫大将军、邢国公苏定方为平壤道大总管,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乐安县公任雅相为氵贝江道大总管,来讨伐高丽。

这天,皇后请求禁止天下妇女做歌舞的事,诏令听从之。

三十日是月末,有日蚀。

六月二十六日,中书令许敬宗等人奉上《累璧》六百三十卷,目录四卷。

秋七月十日,车驾回东都洛阳。

八月二十三日,命令各州举荐孝行特别显著以及累代同居、孝义著称的家庭以及可以勉励风俗的人。

九月十二日,因为河南县大女张某年龄一百零三岁,皇上亲自驾临其家。

又驾临李责力府第。

天宫寺是高祖未当皇上前的旧住宅,皇上环绕殿宇,感伤凄凉很久,引度二十人出家为僧。

皇后到许圉师府第。

二十日,迁徙改封潞王贤为沛王。

这天,以雍州牧、幽州都督、沛王贤为扬州都督、左武候大将军,仍然做雍州牧。

以洛州牧、周王显为并州都督。

这天,命令中书门下五品以上各司长官、尚书省侍郎及诸亲族三等以上勋爵,都到沛王府参加所设宴礼,奏《九部乐》。

礼毕,按官阶等级赐予杂彩。

冬十月五日,在陆浑打猎。

十一日,皇上回宫。

这年,新罗王金春秋去世。

其子法敏继立为新罗王。

二年(662)春正月十五日,太府寺另设置少卿一员,分东、西两京查核。

十六日,东都首次设置国子监,并增加学生等生员,平均分到两京去教授。

二月四日,改变京都各司及百官名:尚书省为中台,门下省为东台,中书省为西台,左右仆射为左右匡政,左右丞为肃机,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其余各官名根据含义改变它。

又更改六宫内职名。

十四日,司戎太常伯、氵具江道总管、乐安县公任雅相死在军中。

三月,皇上从东都回京。

二十四日,驾幸同州。

苏定方在苇岛打破高丽,又进攻平壤城,不能攻克而回。

夏四月一日,是朔日,皇上从东都来。

二十二日,造蓬莱宫城,皇上迁徙居住在蓬莱宫。

五月八日,黄门侍郎许圉师为左相。

十七日,重新设置律、书、算三学。

六月一日,皇子旭轮出生。

七日,首次命令道士、女道士、僧、尼等,都尽礼致拜其父母。

十七日,皇上制定蓬莱宫诸门及殿亭等名字。

秋七月一日,因为皇子满月,大赦天下,赐群臣大宴三天。

八月八日,右相许敬宗请求退职。

十六日,许敬宗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仍然主持西台事。

九月,司礼少常伯孙茂道奏称:“八品、九品过去让他们穿青色官服,与紫色相混淆,不是低品级所应穿的,希望让他们穿碧色官服。”诏令采纳。

二十二日,前吏部尚书、河间郡公李义府重新起用为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

冬十月十一日,驾到温汤,皇太子弘代理国政。

二十一日,皇上从温汤到来。

二十四日,西台侍郎上官仪同东西台三品。

十一月十六日,左相许圉师下狱。

十八日,封第四皇子旭轮为殷王。

十二月十六日,改魏州为冀州大都督府,改冀州为魏州。

又以并、扬、荆、益四都督府并为大都督府。

沛王贤为扬州大都督,周王显为并州大都督,殷王旭轮任冀州大都督但不到任。

左相许圉师解除现任职务。

三年(663)春正月,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等率军讨伐铁勒残余,全部平定了他们。

十一日,司列太常伯李义府为右相。

二月二日,陇、雍、同、岐四州等共一十五州户口之人,征调前来修建蓬莱宫。

九日,设置太子左右谕德及桂坊大夫等官员,改司经局为桂坊馆,崇贤馆撤销而隶属于左春坊。

十三日,减去京官一月的薪俸,资助修建蓬莱宫。

二十六日,皇上亲自过问京中被关押之囚犯,大多加以宽恕,没有问完的被关押囚犯,命令皇太子审查并记录罪囚情况。

诏令以书学隶属兰台,算学隶属秘阁,律学隶属于详刑寺。

改燕然都护府为瀚海都护府,改瀚海都护府为云中都护府。

二月,前左相许圉师降职为虔州刺史。

太子弘撰写《瑶山玉彩》成功,书总计五百卷。

夏四月二日,右相李义府犯法下狱。

五日,李义府被除去名籍,流放充军到辒州。

二十三日,皇上驾到蓬莱宫中新修起的含元殿。

秋八月二十二日,有彗星在左摄提星座旁出现,乃不吉之征兆。

二十七日,诏令百官尽情说出正确的意见。

命令司元太常伯窦德玄、司刑太常伯刘祥道等九人为持节大使,分行天下。

又命令内外官员五品以上者各人提出所了解的情况。

冬十月十六日,绛州有麒麟在介山出现。

二十六日,含元殿前面出现了麒麟的脚趾印。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上下冰。

十二月二十一日,诏令改第二年正月一日为麟德元年(664)。

麟德元年(664)春正月十六日,改云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官员品级相同于大都督府。

二月九日,加授殷王旭轮为单于大都护。

十日,皇上驾到万年宫。

三月十九日,已死去的大女儿追封为安定公主,谥号曰思,她的仪仗鼓吹以及供给安葬所需物资,都按照亲王的规定供给,从德业寺迁葬到崇敬寺。

夏四月,卫州刺史、道王元庆去世。

五月,许王孝去世。

十二日,在昆明之弄栋川设置姚州都督府。

秋八月一日,皇上从万年宫到来,顺便驾到旧住宅。

四日,降低万年县所关押囚犯之罪名,因而驾到大慈恩寺。

七日,皇上回蓬莱宫。

十三日,兼司列太常伯、检校沛王府长史、城阳县侯刘祥道兼右相,大司宪窦德玄兼司元太常伯、检校左相。

九月十日,皇上下诏:“周朝京兆尹、左右宫伯大将军、司卫上将军、少冢宰、广陵郡公宇文孝伯,品格思想忠诚,德行意志坚贞。

周朝虽滥用刑法,但他为求正义而纳谏,忍受猜忌,甘心牺牲性命而殉节。

年代虽然久了,但风范刚毅,仍然长存在世上。

应该急速表彰这善良美好的忠义之士,以表扬鼓励后代。

他的孙子左威卫长史思纯,可加授朝散大夫。”十二月十三日,杀西台侍郎上官仪。

庶人、原皇子李忠,犯了与上官仪勾结之罪,赐他自杀。

右相城阳县侯刘祥道为司礼太常伯。

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西台侍郎孙处约都任参知政事。

这年冬天无雪。

二年(665)春正月皇上驾到东都合璧宫。

十六日,审讯并记录雍、洛二州及各衙门所关押之囚徒。

二十一日,因皇上出发去泰山,停止选拔贤能。

三月十二日,兼司戎太常伯、永安郡公姜恪同东西台三品。

二十九日,东都造乾元殿成功。

闰三月二日,有日蚀。

四月五日,因特殊情况赦免桂、广、黔三都督府管辖内死罪以下囚徒。

二十五日,在邙山之南练武,皇上驾到城北楼观看。

二十七日,左侍极、因袭检校大司成、嘉兴县子陆敦信为检校右相,他的检校大司成一职应该罢免。

西台侍郎孙处约、乐彦玮都罢免参知政事。

五月二十日,因为秘阁郎中李淳风建造历法成功,取名为《麟德历》,颁布《麟德历》。

以司空、英国公李责力,少师、高阳郡公许敬宗,右相、嘉兴县子陆敦信,左相、巨鹿男窦德玄为检校封禅使。

六月,..州大水,冲坏城镇。

秋七月,邓王元裕去世。

冬十月二十日,皇后请求在泰山祭祀天地,司礼太常伯刘祥道上奏章请求在泰山祭祀天地。

二十五日,高丽王高藏派遣他的儿子福男前来朝拜。

二十九日,将祭祀泰山,从东都出发。

这年是大丰年,一斗米五个钱。

大麦小麦不陈列在市场出卖。

十一月八日,皇上临时驻扎在原武,用猪、羊祭祀汉大将纪信之墓,赠骠骑大将军。

二十二日,华州刺史、燕国公于志宁去世。

十二月九日,皇上驾到齐州大厅。

十八日,命令有关部门祭祀泰山。

十九日,皇上从灵岩顿出发。

(下)麟德三年(666)春正月一日,皇上车驾到泰山顿。

这天皇上在封祀坛亲自祭祀昊天上帝。

把高祖、太宗附带在泰山祭祀。

二日,皇上登山行封禅祭天地之大礼。

三日,在社首祭天,祭祀地神,以太穆太皇太后、文德皇太后附带祭祀。

皇后为第二次祭奠献爵,越国太妃燕氏为第三次祭奠献爵。

四日,皇上驾到封禅祭祀坛。

五日,皇上驾到朝觐坛接受朝贺改麟德三年为乾封元年。

所有随从文武官员以及朝拜皇上的各州郡之长官,辞官之老人初一、十五朝拜者,三品以上官员赐爵二等,四品以下、七品以上加一阶,八品以下加一级,加勋一等。

所有老人百岁以上授予下等州郡刺史的职衔,女人则授予郡君的封号。

九十岁、八十岁授予节级职衔。

齐州免除赋税一年半,管山岳之县免除租税二年。

皇上经历之处,不再出今年租赋。

乾封元年(666)正月五日以前,大赦天下,赐大宴七天。

六日,宴请群臣,陈列《九部乐》,赐臣下物品各有等级差别,直到日光过午才罢。

九日,皇太子弘设宴会。

十日,因为先前太子恩情太薄,所以普遍晋爵位及晋阶晋级。

兖州界设置紫云观、仙鹤观、万岁观,设置封峦寺、非烟寺、重轮寺。

天下各州设置观、寺各一所。

十九日,皇上从泰山出发。

二十七日,临时驻扎在曲阜县,驾到孔子庙,追赠孔子为太师,增加修缮祠堂庙宇,用猪、羊致祭。

孔子后代褒圣侯德伦的子孙,都免除赋税徭役。

二月二十二日,皇上临时驻扎亳州。

驾到老君庙,追赠称号为太上玄元皇帝,创造祠堂;老君庙设置令、丞各一员。

改谷阳县为真源县,县内李老君宗姓特别免除赋税一年。

夏四月八日,车驾从泰山来,先谒见太庙而后进入皇宫。

五月二十五日,改铸乾封泉宝钱。

六月七日,高丽莫离支盖苏文死。

其子男生继承父位,被他的弟弟男建所驱逐,派他的儿子献诚到朝廷请求归降,诏令左骁卫大将军契艹必何力率兵接应。

秋七月一日,迁徙改封殷王旭轮为豫王。

六日,左侍极、检校右相、嘉兴子陆敦信因为老病请求辞去宰相的职务,任命为大司成,兼主持左侍极事务。

大司宪兼检校右中护刘仁轨兼任右相、检校右中护。

八月八日,兼司元太常伯、兼检校左相、巨鹿男窦德玄去世。

十四日,杀司卫少卿武惟良、淄州刺史武怀运,二人又改姓为蝮氏。

冬十月十七,命令司空、英国公李责力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以讨伐高丽。

二年(667)春正月十六日,从去年冬天到这个月无雨无雪,皇上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亲自审讯并记录囚徒的罪状。

不再用乾封钱,重新通行开元通宝钱。

二月七日,涪陵郡王忄音去世。

十日,改万年宫依旧名九成宫。

夏六月二十六日,西台侍郎杨武,西台侍郎、道国公、检校太子左中护戴至德,正谏议大夫、检校东台侍郎、安平郡公李安期,东台侍郎张文馞,并同东西台三品。

秋八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二十八日,东台侍郎李安期外放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

三年(668)春正月,诏令缮工大监兼瀚海都护刘审礼为西域道安抚大使。

二十七日,以右相刘仁轨为辽东道副大总管。

二月四日,辽东道打败薛贺水五万人,在阵上斩敌人首级五千多个。

活捉三万多人,军器刀矛弓箭缴获不可胜计。

十二日,因为明堂制度历代不同,汉、魏以来,愈加讹误错乱,于是对古代明堂制度加以增加或减少,重新制定明堂制度。

下诏令大赦,改元为总章元年(668)。

二月二十四日,皇上驾到九成宫。

二十五日,分长安、万年两县而设置乾封、明堂两县,在京城之中分别治理。

二十九日,皇太子弘在国学陈设酒食以祭祀先圣先师,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

夏四月二日,有彗星出现于毕星与昴星之间。

十一日,皇上避开正殿,减少膳食,诏命内外郡官各个奉上封章奏事,尽量陈述朝廷过失。

于是群臣上言“:星虽然是彗星然而光芒很小,这不是国家的灾祸,不值得皇上辛勤忧虑,请皇上驾到正殿,恢复正常的膳食。”皇上道:“我获得宗庙社稷,继承皇位,统治亿万百姓,被上天所谴责,告诫我德行不好,我应当责备自己修养德行而来祈祷消除灾祸。”群臣再次进言道:“彗星出现在东北,这是高丽将被消灭的征兆。”皇上道:“高丽百姓,就是我的百姓。

既然成为万国之主,难道可以把过错推卸给小小的外邦国家。”终于不同意群臣的请求。

二十一日,彗星灭。

二十七日,西台侍郎杨武去世。

秋八月二十一日,皇上从九成宫到来。

九月十二日,司空、英国公李责力破高丽,攻克平壤城,活捉高丽王高藏及其大臣男建等人回朝。

高丽境内全部投降,投降城一百七十个,六十九万七千户,以高丽之地为安东都护府,分别设置四十二个州。

二年(669)春正月,封诸王正妻之子都为郡王。

二月,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兼主管左史事张文馞可于姓名前书衔,才开始进入三品职衔。

三月,东台侍郎郝处俊同东西台三品。

十五日,皇后亲自祭祀先蚕,以鼓励蚕桑。

夏四月一日,皇上驾到九成宫。

设置司列少常伯、司戎少常伯各两员。

五月二十三日,把高丽二万八千二百户、一千零八十乘车、三千三百头牛、二千九百匹马、六十头骆驼,转移到内地,莱、营二州依次转移发遣,按数量分配到江、淮以南以及山南、并、凉以西各州空闲之处安置。

六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括州大风大雨,海水泛滥猛涨淹了永嘉、安固二县城郭,漂走了百姓住宅六千八百四十三区,淹死人九千零七十人,牛五百头,损害田苗四千一百五十顷。

冀州大水,漂走冲坏民房数千家。

皇上派遣使者赈济。

秋七月,剑南益、泸、辒、茂、陵、邛、雅、帛系、翼、维、始、简、资、荣、隆、果、梓、普、遂等十九州干旱,百姓困乏断粮,总计三十六万七千六百九十户,派司珍大夫路励行慰问赈贷救济。

十七日,冀州大都督府上奏,从六月十三日夜降雨,到二十日水深五尺,当夜降雨水深一丈以上,冲坏房屋一万四千三百九十区,破坏田四千四百九十六顷。

派右卫大将军、凉国公契艹必何力为驾海道行军大总管。

秋八月二十八日,改瀚海都护府为安北都护府。

九月二十三日,皇上从九成宫出发。

二十六日,停在华林顿,在岐州大检阅。

二十九日,到岐州。

高祖开始在隋朝做官,任扶风太守,所以因这一特殊情况赦免岐州管辖内囚徒。

高祖时在官府中办文书的小官是根据才干提拔任用的,赐给高年人衣物粮食布匹绸缎,各有等级差别。

冬十月十二日,皇上从九成宫到来。

十一月五日,征调九州的夫役,转运调拨太原仓米粮入京师。

十二日,迁徙改封豫王旭轮为冀王,仍然令他单名为轮。

十二月三日,司空、太子太师、英国公李责力去世。

这年冬天无雪。

三年(670)春正月三日,右相、乐成男刘仁轨辞去官职。

十七日,把辽东地列为州县。

二月五日,因为干旱,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罪状,向名山大川祈祷求福。

十日,日光出来如赭红色。

三月一日是朔日,大赦天下,改元为咸亨元年(670)。

三月四日,改蓬莱宫为含元殿。

十九日,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许敬宗辞官。

夏四月,吐蕃入侵并攻陷白州等十八州,又与于阗之众纠合偷袭龟兹拨换城,将其攻陷。

撤掉安西四镇。

九日,以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为副,领兵五万以打击吐蕃。

二十八日,皇上驾到九成宫。

雍州下大雨下冰雹。

五月十四日,皇帝诏曰:“各州县孔子庙堂及学馆有被破坏并且先前未建造的地方,以致使生员没有学习的场所,对先圣先师缺乏祭奠之礼仪,长久使先圣先师飘零暴露,确实不是尊敬之根本。

应命令有关官员从速进行营造。”六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秋七月十七日,前两台侍郎李敬玄恢复本职,仍然依照原来的同东西台三品。

薛仁贵、郭待封到大非川,被吐蕃大将论钦陵所偷袭,大败,薛仁贵、郭待封都获罪而被除去名籍。

吐谷浑全国失陷,惟有慕容诺曷钵及其亲信数千营帐归附,仍旧迁徙到灵州界。

八月二十四日,皇上从九成宫到来。

梁州都督、赵王福去世。

二十六日,因为长久干旱,皇上避开正殿,尚食官员减少皇上膳食。

九月十四日,卫国夫人杨氏去世,赠鲁国夫人称号,谥曰忠烈。

闰九月十二日,已故赠司徒、周忠孝公士..再赠太尉、太子太师、太原郡王,已故赠鲁国忠烈太夫人再赠太原王妃。

十四日,葬太原王妃。

京官文武九品以上官员及外官命妇,送到便桥停留三宿。

冬十月四日,大雪,平地有三尺多厚的雪,行人冻死的赠给布匹,给棺木。

命令雍、同、华州贫寒而简陋之家,有年纪十五岁以下不能养活者,任凭人们收养为男女,充当别人的驱使,但都不能做为奴婢。

二十七日,太子右中护兼摄正谏大夫、同东西台三品赵仁本为左肃机,罢免参知政事。

十二月二十一日,诸司及百官各恢复旧的官署名称。

这年天下四十多州干旱、霜灾、虫灾,百姓饥饿困乏,关中尤其厉害。

诏令任他们往各州随处求食,又转运江南租米以赈贷救济他们。

咸亨二年(671)春正月七日,皇上驾到东都。

留皇太子弘在京中代管国家大事。

命令侍卫之臣戴至德、张文馞、李敬玄等人辅助他。

只以阎立本、郝处俊跟从皇上。

二十六日,皇上到东都。

二月二十日,雍州人梁金柱请求出钱三千贯赈贷救济贫寒之人。

夏四月二十二日,大风折断树木。

六月十三日,左散骑常侍兼检校秘书、太子宾客、周国公武敏之因为犯罪恢复本姓贺兰,除去做官的资格流放到雷州。

二十二日,因为干旱,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罪状。

秋九月,地震。

司徒、潞州刺史、徐王元礼去世。

冬十月,搜寻推荐明白通达礼乐之士。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十七日,皇上驾到许、汝等州教习。

十二月十日,冬天打猎,在许州叶县昆水的北面设木栅栏遮拦野兽而打猎。

二十三日,回到东都。

三年(672)春正月八日,发动梁、益等一十八州兵,招募五千三百人,派遣右卫副帅梁积寿前往姚州打击叛变的蛮夷。

二月十七日,侍中、永安郡公姜恪在河西镇守任上死去。

夏四月十七日,皇上驾到合璧宫。

皇上问中书令阎立本、黄门侍郎郝处俊:“伊尹背负烹调用的鼎、砧板求见商汤,请求任用,应该是补助国政,不知铸造鼎是什么缘故,后又放在什么国家?将作为国家的重器、历代流传的国宝吗?”阎立本以古义对答。

五月五日,五品以上官员改赐新鱼袋,并且用银装饰;三品以上官员各赐予金子装饰的刀子、磨刀石一具。

六月十七日,在洛州柏崖设谷仓。

八月,特进、高阳郡公许敬宗去世。

九月二十七日,冀州大都督再次成为魏州,魏州再次成为冀州。

十四日,沛王贤迁徙改封为雍王。

冬十月二日,皇太子代管国家大事。

五日,皇上车驾回到京师。

十八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道国公戴至德兼户部尚书的加官,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张文馞任检校大理卿,黄门侍郎、甑山县公、同中书门下三品郝处俊为中书侍郎,兼检校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敬玄为吏部侍郎,一律依旧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十七日,皇上从东都回来。

十二月,太子左庶子刘仁轨同中书门下三品。

这年冬天,左监门大将军高侃在横水大败新罗众军。

四年(673)春正月七日,诏令咸亨初年收养为儿女以及供应驱使的人,听凭他们衡量计算自己衣食之报酬,放回到原来居住之处。

二十九日,绛州刺史、郑王元懿去世。

二月二十六日,以左金吾将军裴居道的女儿为皇太子李弘之妃。

夏四月二十一日,皇上驾到九成宫。

闰五月十三日,燕山道总管李谨行在瓠卢河之西打败高丽叛党,高丽平壤剩余叛党逃入新罗。

秋七月十七日,九成宫太子新宫落成,皇上诏令五品以上官员亲族在太子宫宴会庆贺,极欢而后才罢宴。

二十八日,婺州暴雨,水泛滥,淹没居民六百家,诏令赈济。

八月十九日,皇上患虐疾,命令太子接受各衙门禀告的事情。

二十七日,大风毁坏了太庙屋脊上的装饰。

冬十月一日,中书令、博陵县子阎立本去世。

十四日,皇太子李弘纳妃完毕,特赦岐州,大宴饮三天。

十九日,皇上回京师。

二十四日,皇上从九成宫到来。

十一月十五日,皇上亲自制作乐章,有《上元》、《二仪》、《三才》、《四时》、《五行》、《六律》、《七政》、《八风》、《九宫》、《十洲》、《得一》、《庆云》乐曲,诏令有关部门,各种盛大祭祀即奏这些乐曲。

十二月二十五日,弓月、疏勒二国王入朝请求归降。

五年(674)春二月二日,派遣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以讨伐新罗,又命令卫尉李弼、右领大将军李谨行为副。

三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十九日,皇后祭祀先蚕神。

夏四月十二日,以尚辇奉御、周国公武承嗣为宗正卿。

五月十日,皇上下诏曰:“春秋两季祭土神,本来是用来祈祷农业丰收,然而听说此外另有别的乡镇聚会。

此后除春秋两季祭土神外,不得聚集,有关部门严加禁止。”六月二十四日,太白星进入东井星垣。

秋八月十五日,追尊宣简公为宣皇帝,懿王为光皇帝,太祖武皇帝为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皇帝为文武圣皇帝,太穆皇后为太穆神皇后,文德皇后为文德圣皇后。

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

改咸亨五年为上元元年,大赦。

二十一日,命令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穿紫色官服,金玉带;四品官穿深绯色官服,五品官穿浅绯色官服,都是金带;六品官穿深绿色官服,七品官穿浅绿色官服,都是银带;八品官穿深青色官服,九品官穿浅青色官服,都是黄铜带;普通百姓穿黄色,铜铁带。

一品以下文官,都带手巾、算袋、刀子、磨刀石,武官想带也听任他。

九月五日,百官具备新服,皇上在麟德殿宴请他们。

七日,追认恢复长孙无忌官爵,又以他的曾孙翼承袭封赵国公,允许他将长孙无忌归葬在太宗先造之坟昭陵。

十一月一日,皇上驾到东都。

四日,在华山之曲武原打猎。

二十三日,到东都。

十二月,蒋王恽去世。

十三日,于阗王伏..信前来朝见。

十六日,波斯王卑路斯前来朝见。

二十七日,天后奉上意见十二条,请王公百官都学习《老子》,每年科举明经考试,一律以《孝经》、《论语》为准则由有关部门作为考试的模仿标准。

又请求儿子当父亲健在而母丧时服孝三年。

虢王凤去世。

二年(675)春正月十七日,支汗郡王贡献碧色玻璃。

二十一日,以于阗为田比沙都督府,以尉迟伏..雄为田比沙都督,分其境内地方为十个州,因为伏..雄有打击吐蕃功劳的缘故。

二十五日,龟兹王白素稽贡献银颇罗。

二十六日,吐蕃派遣他的大臣论吐浑弥前来请求和解,皇上不许。

二月,鸡林道行军大总管在七重城大破新罗的部众,斩杀、俘虏敌军很多。

新罗派遣使者入朝贡献土特产,低头认罪;赦免了他,恢复新罗王金法敏的官爵。

三月三日,日色如赤褐色。

十三日,天后亲自在邙山之南养蚕。

当时皇上风疹不能听朝,国家政事都由天后决断。

自从杀了上官仪以后,皇上每次上朝视事,天后垂帘在皇上宝座后倾听,大大小小的政事都参与了解。

朝廷内外号称为“二圣”。

皇上想下诏书命令天后代管国政,中书侍郎郝处俊劝谏制止。

夏四月,分括州、永固二县而设置温州,分临海县为乐安、永宁二县。

七日,周王显之妃子赵氏因为犯罪被囚禁而死。

二十五日,皇太子弘在合璧宫之绮云殿去世。

当时皇上驾到合璧宫,这天回到东都。

五月二十五日,给太子弘追加谥号为孝敬皇帝。

六月五日,以雍王贤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秋七月九日,洛州再次设置缑氏县,以管理孝敬皇帝的恭陵。

慈州刺史、杞王上金因事犯罪,安置到澧州。

八月二十九日,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乐成侯刘仁轨为左仆射,依旧监督修纂国史;中书门下三品、大理卿张文馞为侍中;中书侍郎、同三品、甑山公郝处俊为中书令,监督编纂国史依照原来一样;吏部侍郎、检校太子左庶子、监督编纂国史的吏部尚书李敬玄兼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仍依照先前监督编修国史;左丞相许圉师为户部尚书。

九月五日,宰相刘仁轨、戴至德、张文馞、郝处俊都兼任太子宾客。

冬十月,分永州之营道、江华、唐兴三县而设置道州。

十二日,彗星在角星、亢星南面,长五尺。

十二月十八日,龟兹王白素稽贡献名马。

三年(676)春正月二十三日,迁徙改封冀王轮为相王。

二月六日,迁移安东都护府到辽东。

七日,坚昆贡献名马。

十九日,皇上驾到汝州之温汤。

三月五日,黄门侍郎来恒、中书侍郎薛元超都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六日,皇上回东都。

闰三月一日,吐蕃入侵鄯、廓、河、芳等四州。

十七日,洛州牧、周王显为洮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工部尚书刘审礼等十二总管;并州都督、相王轮为凉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左卫将军契艹必何力等军以讨伐吐蕃。

二王终竟没有成行。

二十日,皇上的诏令由于连续用白纸,大多被虫蛀,今后尚书省下达给各司、州、县的诏令,应全部用黄纸。

那些承受制定诏令的有关部门,衡量诏令大小,做成卷轴,以备皇上翻阅检索。

二十二日,皇上车驾回京师。

夏四月十一日,皇上从东都回来。

十七日,中书侍郎李义琰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十一日,皇上驾到九成宫。

六月十七日,黄门侍郎高智周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七月,彗星起于东井星,指向北河,到东北,长三丈,扫过中台星指向文昌宫斗魁上六星,五十八天才灭。

二十九日,吐蕃入侵迭州。

八月五日,因为彗星变化,皇上避开正殿,减少膳食,释放京城关押的囚犯,命令文武官员各上封章奏事陈述朝政得失。

七日,设置南选使,选拔补上广、交、黔等州官吏。

青、徐等州海水泛滥,又下大雨,淹没五千家住户,皇上派遣使者赈济抚恤他们。

九月一日,皇上回京。

十月十二日,郇王素节封地食户被削减三分之二,送到袁州安置。

十九日,在北京设置金邻州。

十一月三日,皇上命令新制成的《上元舞》,夏至祭地、冬天祭天、祭献太庙用它,其余祭礼就停止使用。

八日,因为陈州人说凤凰在宛丘出现,所以改上元三年为仪凤元年,大赦。

二十六日,吏部尚书李敬玄为中书令。

十二月三日,皇太子李贤奉上所注的《后汉书》,皇上赐布帛三万段。

二十五日,派遣使者分道巡视安抚:宰相来恒巡视安抚河南道,薛元超巡视安抚河北道,左丞崔知悌等人巡视安抚江南道。

二年(677)春正月十二日,皇上亲自在东郊耕种籍田。

十七日,京师地震。

二十九日,皇上驾到司竹园,当天回宫。

二月二十五日,工部尚书高藏被授予辽东都督,封为朝鲜郡王,派回安东府,安抚高丽剩余部众;司农卿扶余隆任熊津州都督,封为带方郡王,命令他安抚百济剩余部众。

又移安东都护府到新城以统率他们。

夏四月,因为河南河北干旱,派遣使者赈济他们。

八月,迁徙改封周王显为英王,改名为哲。

十五日,太白星侵犯轩辕星,暗示有兵戎之事。

十二月二十七日,皇上命令关内、河东各州招募勇敢之士,以讨伐吐蕃。

诏令京中三品以上文武职事官,每年各举荐文武才干能胜任将帅或牧守者一人。

这年冬天无雪。

三年(678)四月一日,因为干旱,避开正殿,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罪状,全部宽恕了他们。

二十二日,大赦,改第二年正月一日为通乾。

二十七日,泾州献上二小儿,两个身躯同一个心,年纪四岁。

五月七日,皇上驾到九成宫。

以相王轮为洛州牧。

秋七月三日,在咸亨殿宴请近臣及各位亲族。

皇上对霍王元轨道“:去年冬天无雪,今年春天少雨,自从到此宫避暑,甘雨连降,夏麦丰熟,秋天的庄稼生长茂盛。

另外又得到李敬玄表章上奏,吐蕃侵入龙支,张虔勖与他作战,一天打了两仗,斩杀敌首级甚多。

另外太史上奏,太阳该蚀而不蚀。

这些大概是上天降福,宗庙显灵,难道对百姓恩情不厚会达到这样的幸福!另外儿子轮年龄最小,我特别喜爱而留在身边,近来为他挑选新媳妇,大多不合他的心意;近来娶刘延景的女儿,观察她为人处事很有孝心,我私下是一喜。

想与叔父等人共同为此而欢乐,各人都应尽醉。”皇上因而仿效柏梁体,赋七言诗,陪侍诸臣都各人和诗。

九月三日,皇上回京师。

七日,皇上从九成宫到来。

九日,侍中张文馞去世。

十四日,洮河道行军大总管中书令李敬玄、左卫大将军刘审礼等人在青海之上与吐蕃作战,唐军大败,刘审礼被俘虏。

皇上以吐蕃入侵为忧患,向侍臣中书舍人郭正一等人问计策,他们都认为以防备边疆而不深入讨伐为上策。

十月二十三日,徐州刺史、密王元晓去世。

十一月十三日,昏夜雾气四面充塞,连夜不散。

十四日,大雨雪沾附于树木,凝结成冰。

三十日,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来恒去世。

十二月,皇上诏令停止明年“通乾”的年号,因为“通乾”的反话不好的缘故。

四年(679)正月,户部尚书、平恩县公许圉师去世。

二十八日,皇上驾到东都。

二十九日,尚书右仆射、道国公戴至德去世。

二月十一日,吐蕃赞普去世,皇上派遣使者前往吊唁祭祀。

十四日,东都发生饥荒,官府拿出糙米来救济饥荒的人。

夏四月九日,荧惑星侵入羽林星。

左丞相崔知悌为户部尚书,中书令郝处俊为侍中。

五月三日,偷盗者杀害了正谏大夫明崇俨。

七日,皇太子李贤代管国事。

十九日,在渑池之西建造紫桂宫。

六月三日,皇上诏命大赦天下。

改仪凤四年为调露元年。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皇上诏令,因为今年冬至在嵩岳举行祭祀,命礼官学士详细拟定礼节制度。

八月九日,侍中郝处俊、左庶子高智周、黄门侍郎崔知温、给事中刘景先兼修国史。

九月一日,吏部侍郎裴行俭讨伐西突厥,活捉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以及别帅李遮匐而归。

冬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突厥阿史德温傅及奉职二部相继反叛,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首领都反叛。

皇上派单于大都护长史萧嗣业、将军花大智、李景嘉等人讨伐他们。

与突厥作战,被贼人打败。

萧嗣业流放充军到桂州。

五日,令将军曹怀舜率兵往恒州守卫井陉,派崔献前往绛州守卫龙门,以防备突厥。

九日,先前下诏封嵩山,应该停止。

十二日,吐蕃文成公主派遣她的大臣论塞调傍前来报告丧事,请求与吐蕃和亲,皇上不许。

派郎将宋令文出使吐蕃。

为赞普行会葬之礼。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左庶子、同三品高智周罢免参知政事。

六日,以吏部侍郎裴行俭为礼部尚书,奖赏他擒捉都支、遮匐的功劳。

七日,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与营州都督周道务等的兵十八万,以及西军程务挺、东军李文日柬等,总共三十万兵以讨伐突厥。

二年(680)春正月九日,皇上在洛城南门楼宴请诸王、各司衙门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各州都督刺史,乐队奏新制作的《六合还淳》之舞。

二月一日,皇上下诏曰:“已去世之符玺郎李延寿撰写《正典》一部,文辞博学方正,虽然已经佚亡,功劳还可记载,应该赐给他家绢绸五十匹。

七日,霍王元轨率领文武百官,请求拿出一个月的薪俸以及官俸以外的食料钱来助军用,以讨伐突厥。

八日,皇上驾到汝州的温汤。

十二日,到了少室山。

十三日,亲自晋见少姨庙。

赐给已故玉清观道士王远知的谥号叫升真先生,追赠为太中大夫。

皇上又驾到嵩阳观及启母庙,命令立石碑。

皇上又驾到逍遥谷道士潘师正所居之地。

十九日,皇上从温汤返回东都。

三月,裴行俭在黑山大破突厥,活捉突厥首领奉职。

伪突厥可汗泥熟匐被他的部下所杀,把首级传送京师前来投降。

夏四月二十一日,皇上驾到紫桂宫。

二十四日,黄门侍郎裴炎、崔知温、中书侍郎王德真都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七月,吐蕃入侵河源,在良非川屯扎。

河西镇抚大使李敬玄与吐蕃将赞婆在湟中作战,官军大败。

当时左武卫将军黑齿常之奋力作战,大破吐蕃军队,于是被提升为河源军经略大使;并命令李敬玄镇守鄯州,为黑齿常之的声援。

二十四日,江王元祥去世。

这月,突厥剩余部众包围云州,中郎将程务挺击破他们。

八月五日,皇上从紫桂宫还东都。

十五日,鄯州都督李敬玄降职为衡州刺史。

二十二日,废除皇太子贤为庶人,幽禁关押在别的地方。

二十三日,立英王李哲为皇太子。

改调露二年为永隆元年,大赦天下,大宴三天。

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张大安因与庶人李贤的关系犯法降职为普州刺史。

九月,河南、河北各州大水,皇上派遣使者赈济抚恤,淹死的人官府给予他们小而薄的棺材安葬,死者之家赐帛布七段。

冬十月一日,苏州刺史曹王明封为零陵郡王,送到黔州安置,因为他犯了依附庶人李贤的罪。

八日,皇上从东都回京。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洛州饥荒,粮食减价由官府出卖,以救济饥荒的人。

二年(681)春正月,突厥入侵原、庆等州。

五日,皇上命令将军李知十、王杲等人分兵抵御突厥。

二十三日,皇上派礼部尚书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率军讨伐突厥温傅部落。

二十九日,皇上诏令雍州、岐州、华州、同州人民住户应该免除两年地税,河南、河北遭水灾之处免地税一年。

皇上诏令雍州长史李义玄道“:朕想返回到真淳质朴,向天下表示朴素的本质。

我们听说游手好闲的人废弃劳作事业,此类人很多,年成稍微不好,便会遭到饥荒,粮食蔬菜都没有。

其他各色绸缎,以及妇女裙衣等,奢侈浪费既广,都害得女工劳作。

则天天后,与朕地位相当,常常穿七条破花裙,难道她不知道还有奢侈华丽的服饰,那是务必遵循节俭。

那些紫色服饰,赤色的贵重衣服,民间里巷的人公然穿戴;加之商贾富人,进行厚葬,超越礼法。

你可以严加拘留,不要使他们重新奢侈。”二月六日,皇太子亲自陈设酒食以祭奠先圣先师。

三月二十二日,左仆射、同三品刘仁轨兼任太子少傅。

侍中郝处俊为太子少保,罢免知政事。

五月十八日,定襄道总管曹怀舜与突厥史伏念在横水作战,官军大败。

曹怀舜减免死罪,发配到岭南充军。

六月十五日,已故江王元祥之子日卓因为违犯名教,在大理寺后园被斩首。

七月,太平公主下嫁给薛绍,赦免京城关押的囚犯。

闰七月十一日,黄门侍郎裴炎为侍中,黄门侍郎崔知温、中书侍郎薛元超并为中书令。

二十四日,皇上因为服食丹药,命令皇太子代行国政。

三十日,雍州起大风危害了庄稼,米价猛涨。

这月,裴行俭大破突厥史伏念之部众,史伏念因为程务挺追赶太急,于是抓住温傅来投降,裴行俭于是全部平定了突厥余党。

裴行俭捉住了史伏念、温傅,休整军队,胜利凯旋。

八月一日是朔日,河南、河北大水,允许遭水灾的地方前往江、淮以南地方寻找食物。

二十一日,户部尚书崔知悌去世。

二十五日,改交州为安南都护府。

九月一日,彗星在天市星上出现,长五尺。

冬十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改永隆二年为开耀元年。

特别赦免定襄军以及为征讨突厥不力的官吏士兵等人。

斩阿史那伏念及温傅等五十四人于都市。

二十二日,新罗王金法敏去世,仍以他的儿子政继承新罗王位。

十一月八日,迁徙庶人贤到巴州。

十二月,吐火罗贡献金衣一件,皇上不接受。

六日,太子少保、甑山县公郝处俊去世。

永淳元年(682)正月一日是朔日,因为是荒年,皇上免除了朝会。

关内各府军队,命令他们到邓州、绥州等地就地取食。

二月十九日,因为太子诞生的皇孙满月,大赦。

改开耀二年为永淳元年,大宴三天。

三月二十五日,立皇孙重照为皇太孙,想要开建府署,设置僚属。

吏部郎中王方庆道:“根据周礼,只有嫡子而没有嫡孙。

汉魏以来皇太子健在,不立太孙,只是封王罢了。

晋朝立愍怀太子之子..为太孙,齐国立文惠太子昭业为太孙,太孙便住在东宫而为实际上的太子;而皇太子健在然而却立皇太孙,从古以来,未有前例。”皇上道:“从我开始作为古代,可以吗?”王方庆道“:可以!”然而终竟不为皇太孙开府建署。

这年春天,关内旱灾,日光呈赤褐色。

四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三日,皇上驾到东都。

皇太子在东京留守,命令刘仁轨、裴炎、薛元超等人辅佐太子。

皇上因为谷价太贵,减少随驾扈从之兵,跟从的士子百姓大多饿倒在路上。

八日,以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与将军阎怀旦等三个总管分几路讨伐十姓突厥阿史那车薄。

裴行俭尚未出师而去世。

安西副都护王方翼攻破车薄、咽面,西域平定。

十五日,皇上驾到渑池之紫桂宫。

二十二日,到东都。

二十四日,黄门侍郎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中书侍郎郭正一、吏部侍郎魏玄同都任同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

皇上对参知政事崔知温道“:郭待举等人历任官职还浅,暂且让他们参预政事,不能马上与你们同受一个职务称呼。”从此宫外百官四品以下任知政事者,就以平章为职务名称。

五月十日,设置东都苑总监。

从十四日开始连续降下时雨,洛水猛涨,冲坏了天津及中桥、立德、弘教、景行各坊,淹没居民一千多家。

六月,关中开始下雨,麦苗因水涝而受损,后来又干旱,京兆、岐、陇各州,蝗虫把麦苗全部吃光,加上人民害瘟疫,死亡者在道路上纵横交错,一个连一个,皇上诏令各所在地区的官府将他们埋葬。

十六日,以岐州刺史苏良嗣为雍州长史。

京师人们互相残杀吞食,寇盗众多,横行不法。

秋七月八日,在嵩山之南建造奉天宫,仍旧设置嵩阳县。

又在蓝田建造万全宫。

二十九日,零陵王明去世。

这年秋天,山东发大水,人民闹饥荒。

吐蕃入侵柘、松、翼等州。

冬天十月五日,京师地震。

七日,黄门侍郎刘景先任同平章事。

十二月,南天竺、于阗等国各献土特产。

突厥残余党羽阿史那骨笃禄等人招集残余部众,占据黑沙城,入侵并州北边边境。

二年(683)春正月一日,皇上驾到奉天宫,遣使者祭祀嵩岳山、少室山、箕山、具茨等山,并祭祀西王母、启母、巢父、许由等人的祠庙。

六日,洛州长史李仲玄为宗正卿。

二月十二日,突厥入侵定州、妫州的边境。

二十一日,左领军卫大将军薛仁贵去世。

三月二日,突厥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人包围单于都护府。

十八日,彗星在五车北星座上出现,二十五天以后才熄灭。

二十五日,中书令崔知温去世。

夏四月十二日,皇上回东都。

二十七日,绥州部落稽白铁余占据城平县造反,命令将军程务挺率兵讨伐他们。

五月三日,皇上驾到芳桂宫,遇雨受阻,车驾回东都。

突厥入侵蔚州,杀了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智辨率军从朝那山出发,乘敌不备而打击他们,但被贼人所击败,于是贼人入侵岚州。

秋七月四日,封皇孙重福为唐昌郡王。

十九日,相王轮改封为豫王,更名为旦。

令唐昌郡王重福为京师留守,刘仁轨为副留守。

皇上召皇太子到东都。

黄河水猛涨,冲坏河阳城,水面比城内高五尺,往北一直淹到盐坎,平民房屋全被淹没冲走,南北两面土地全被破坏。

十一月,皇太子前来朝见。

皇上驾到奉天宫,当时天后从封泰山以后,劝皇上封中岳。

每次皇上下诏书草拟礼节制度,就马上发生荒年,发生边境警急事件而后终止。

现在又再次行分封嵩山之礼,皇上又患病而终止。

皇上苦于头痛不可忍耐,侍医秦鸣鹤道:“刺头微微出血,可以治愈。”天后在帷帐中说道:“此医可斩首,想要在皇上头上刺出血来吗!”皇上道:“我苦于头痛,出血未必不好!”侍医就用针刺百会,皇上道:“我的眼睛明亮了。”九日,命令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凭借招讨总管的身份讨伐山贼元珍、骨笃禄、贺鲁等人。

诏命皇太子代理国政,裴炎、刘齐贤、郭正一等人在东宫任同平章事。

十八日,皇上从奉天宫回东都。

皇上病得很厉害,宰相以下大臣都不能晋见皇上。

十二月,诏令改永淳二年为弘道元年。

将要宣布赦免之书,皇上想要亲自到则天门楼,由于气不顺而不能上马,于是召百姓在殿前宣读赦免书。

礼毕,皇上问侍臣道“:百姓喜欢吗?”侍臣道“:百姓承蒙皇上赦免,没有一个人不感动喜悦。”皇上道:“百姓虽喜,但我的性命危险。

天神地神若延长我一两个月的命,能够回长安,死也无遗憾了。”当晚,皇上在贞观殿去世,当时年纪五十六岁。

宣布遗诏“:七天装在灵柩内,皇太子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园陵制度,务以节俭。

军国大事有不能决断者,请天后处理决断。”群臣上谥号曰天皇大帝,庙号高宗。

文明元年(684)八月十一日,安葬在乾陵。

天宝十三年(754),改谥曰天皇大弘孝皇帝。

则天皇后本纪则天皇后武氏,名明空,是山西并州文水人。

父亲名士..,隋朝大业末年做鹰扬府队正的官。

高祖在汾、晋行军作战,常在他家休息。

高祖初举义旗起事之时,武士..跟从高祖平定了京城。

贞观年间,逐步升到工部尚书、荆州都督,封为应国公。

当初,武则天年十四岁时,太宗听说她仪容举止美,召她入宫,封为才人。

等到太宗去世,就做了尼姑,住在感业寺。

大帝高宗在寺中见到她,再次召入宫中,封她为昭仪。

当时王皇后、妃子萧良娣经常与武昭仪争宠,互相说坏话,高宗都不听,晋封武则天为宸妃。

永徽六年(655),废除王皇后而立武宸妃为皇后。

高宗号称天皇,武后也号称天后。

天后素来多智谋计策,兼通文史。

高宗从显庆年以后,经常苦于肢体麻痹瘫痪,百官上奏表章,都委托天后公平决断。

从此在内部辅政数十年,威势与皇帝没有区别,当时号称为“二圣”。

弘道元年(683)十二月四日,大帝去世,皇太子李显即皇帝位,尊天后为皇太后。

太后既然已将篡夺帝位,这天便亲自登朝代理国政。

十七日,授予泽州刺史、韩王元嘉为太尉的加官,授予豫州刺史、滕王元婴为开府仪同三司的加官,授予相州刺史、越王贞为太子太傅的加官,授予安州都督、纪王慎为太子太保的加官。

元嘉、元婴、灵夔等人地位尊贵威望贵重,怕他们发生变故,所以加给空衔虚位,以安定他们之心。

二十一日,刘仁轨为尚书左仆射,岑长倩为兵部尚书,魏玄同为黄门侍郎,并依旧任知政事。

刘齐贤为侍中,裴炎为中书令。

嗣圣元年(684)春正月一日,改易年号。

二月六日,废皇帝为庐陵王,软禁在别的地方,仍然改名,赐名为哲。

七日,立豫王轮为皇帝,命令他居住在别的宫殿而不住在皇帝的宫殿。

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文明。

皇太后仍然临朝代行皇帝事。

十八日,废皇太子重照为庶人。

太常卿兼豫王府长史王德真为侍中,中书侍郎、豫王府司马刘..之同中书门下三品。

三月,废太子庶人贤在巴州死去。

夏四月,滕王元婴去世。

改封毕王上金为泽王,葛王素节为许王。

二十六日,迁徙庐陵王李哲到均州。

闰五月,礼部尚书武承嗣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七月,突厥骨笃禄、元珍入侵朔州,命令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率兵抵御他们。

彗星出现在西北方,长两丈多,经过三十三天才灭。

九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宅。

旗帜改从金色,以紫色装饰,以杂色文采图画。

改东都为神都,又改尚书省及各司官名。

开始设置右肃政御史台官员。

已故司空李责力之孙、柳州司马徐敬业诈称扬州司马,杀长史陈敬之,占据扬州起兵,自称上将,打着恢复唐朝的名义。

冬十月,楚州司马李崇福率领所管辖的三县以响应徐敬业。

命令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大总管,率兵三十万讨伐他。

武后杀内史裴炎。

十九日,削去徐敬业父亲、祖父的官职爵位,恢复他的本姓徐氏。

十二月,前中书令薛元超去世。

武后杀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

垂拱元年(685)春正月,因为徐敬业被平定,大赦天下,改年号。

刘仁轨去世。

三月,迁徙庐陵王李哲到房州。

武后亲自撰写的《垂拱格》在天下颁布。

夏四月,内史骞味道降职为青州刺史。

五月,秋官尚书裴居道为内史,纳言王德真流放充军到象州,冬官尚书苏良嗣为纳言。

诏令内外文武九品以上官员及百姓,都让他们自我举荐。

这年夏天大旱。

二年(686)春正月,皇太后武氏下诏书,把政事归还给皇帝。

因为皇太后既不是真心实意,于是皇帝坚决辞让。

皇太后仍然依旧临朝代行皇帝事,大赦天下。

开始命令都督、刺史一概依照许京官带铜鱼符。

三月,初次在朝堂设置木匣子,有进奏章言事的人听任他们投递,从此,人间善恶之事武则天大多知道。

夏四月,岑长倩为内史。

六月,苏良嗣为文昌左相,天官尚书韦待价为文昌右相,并同凤阁鸾台三品。

右肃政御史大夫韦思谦为纳言。

三年(687)春正月,封皇子成义为恒王,隆基为楚王,隆范为卫王,隆业为赵王。

二月,韦思谦请求辞官,武后同意了。

夏四月,裴居道为纳言,夏官侍郎张光辅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五月七日,刘..之在家被武后赐死。

秋八月,地官尚书魏玄同任检校纳言。

四年(688)春二月,毁掉乾元殿,并就其原地址造明堂。

山东、河南非常饥饿缺粮,诏令司属卿王及善、司府卿欧阳通、冬官侍郎狄仁杰巡视安抚赈贷救济。

夏四月,魏王武承嗣伪造有吉祥之石,上面有文字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并命令雍州人唐同泰上表宣称此祥瑞之石是在洛水获得。

皇太后武则天大喜,号其石曰“宝图”,提拔唐同泰为游击将军。

五月,皇太后加尊号曰圣母神皇。

秋七月,大赦天下。

改“宝图”为“天授圣图”,封洛水神为显圣,加位为特进,并建立庙宇,在水边设置永昌县。

天下大宴饮五天。

八月十七日,博州刺史、琅笽王冲占据博州起兵造反,武后命金吾大将军丘神责力为行军总管讨伐他。

二十五日,李冲之父豫州刺史、越王贞又在豫州举兵造反,与李冲相呼应。

九月,命令内史岑长倩、凤阁侍郎张光辅、左监门大将军鞫崇裕率兵讨伐他们。

十一日,将李贞、李冲等人斩首,在神都把他们首级示众,并改姓为虺氏。

特别赦免博州。

韩王元嘉、鲁王灵夔、元嘉子黄国公讠巽、灵夔子左散骑常侍范阳王蔼、霍王元轨及其子江都王绪、故虢王元凤子东莞公融与贞通谋犯法,元嘉、灵夔自杀,元轨充军流放到黔州,讠巽等被杀,改姓虺氏。

从此,宗室诸王相继被杀者,差不多快杀尽了。

他们的子孙年纪幼小者,都流放充军到岭外,杀他们亲族党羽一百多家。

十二月二十五日,神皇武则天跪拜洛水,接受“天授圣图”,这天回宫。

明堂建成。

永昌元年(689)春正月,神皇武则天亲自祭献明堂,大赦天下,改年号,大宴饮七天。

三月,张光辅为内史,武承嗣为纳言。

夏四月,杀蒋王恽、道王元庆、徐王元礼、曹王明等所有子孙,迁移他们的家属到辒州。

五月,命令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大总管以讨伐吐蕃。

六月,命令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各人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

秋七月,纪王慎被诬告谋反,将他装载在槛车中,流放到巴州,改姓为虺氏。

韦待价因迟留不进而犯法,士卒多饥饿而死,待价充军流放到绣州。

八月,左肃政御史大夫王本立同凤阁鸾台三品。

一日,杀内史张光辅。

九月,纳言魏玄同在家被赐死。

冬十月,春官尚书范履冰、凤阁侍郎邢文伟都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改羽林军百名骑兵为千名骑兵。

载初元年(690)春正月,神皇亲自祭献明堂,大赦天下。

依照周制建子月为正月,改永昌元年十一月为载初元年正月,十二月为腊月,改旧正月为一月,大宴饮三天。

神皇自己以“明空”字为名,于是改诏书为制书。

春一月,苏良嗣为特进,武承嗣为文昌左相,岑长倩为文昌右相,裴居道为太子少傅,并且依旧任同凤阁鸾台三品。

凤阁侍郎武攸宁为纳言,邢文伟为内史。

秋七月,杀豫章王..,迁徙其父舒王元名到和州。

有和尚十人伪造《大云经》,表章上奏,极力称赞神皇承受天命之事。

诏命颁布天下,命令各州各设置大云寺,总计度僧一千人。

十三日,杀随州刺史泽王上金、舒州刺史许王素节并其儿子数十人。

九月九日,革唐命,改国号为周。

改年号为天授,大赦天下,赐宴饮七天。

十二日,加尊号曰圣神皇帝,把皇帝降为皇帝继承人。

十三日,在神都开始建立武氏七庙。

追尊神后父赠太尉、太原王武士..为孝明皇帝。

兄之子文昌左相武承嗣为魏王,天官尚书武三思为梁王,堂侄武懿宗等十二人为郡王。

司宾卿史务滋为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为内史。

给事中傅游艺为鸾台侍郎,仍旧任凤阁鸾台平章事。

命令史务滋等十人分道安抚天下。

把内外官员所佩之鱼改为龟。

冬十月,改并州文水县为武兴县,依照汉朝丰、沛旧例,百姓子孙世代免除徭役。

天授二年(691),圣神皇帝武则天亲自祭祀明堂。

春三月,改唐太庙为享德庙。

夏四月,命令释教地位在道家法家之上,僧尼处于道士、女道士之前。

六月,命令岑长倩率领诸军讨伐吐蕃。

左肃政御史大夫格辅元为地官尚书,和鸾台侍郎乐思晦都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秋七月,迁徙关内雍州、同州等七州数十万户以充实洛阳。

分京兆地方而设置鼎、稷、鸿、宜四州。

尚书欧阳通主持纳言事。

九月,傅游艺下狱而死。

右羽林卫大将军、建昌王武攸宁为纳言,洛州司马狄仁杰为地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冬十月,皇上下令当官的人都让他们自我举荐。

皇上杀了文昌左相岑长倩、纳言欧阳通、地官尚书格辅元。

天授三年(692)正月,皇上亲自祭祀明堂。

春一月,冬官尚书杨执柔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三月,五个天竺国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四月,大赦天下,改元为如意,禁止天下屠杀牲畜。

秋七月,大雨,洛水泛滥,漂流居住人户五千多家,皇上派使者巡抚慰问赈贷救济。

八月,魏王武承嗣为特进,建昌王武攸宁为冬官尚书,杨执柔为地官尚书,都罢免知政事。

夏官侍郎李昭德为凤阁侍郎,检校天官侍郎姚王寿为文昌左丞,地官侍郎李元素为文昌右丞,都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九月,大赦天下,改元为长寿。

改用九月为祭祀土地神的日子,允许民间大会饮七天。

并州改设为北都。

冬十月,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蕃,恢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镇。

长寿二年(693)春正月,皇上亲自祭献明堂。

腊月三日,杀皇嗣轮之妃刘氏、窦氏。

改封皇孙成器为寿春郡王,恒王成义为衡阳郡王,隆基为临淄郡王,卫王隆范为巴陵郡王,隆业为彭城郡王。

春二月,尚方监裴匪躬犯了私自晋见皇嗣豫王轮的罪,在都市腰斩。

秋九月,皇上加金轮圣神皇帝尊号,大赦天下,特许百姓大会饮七天。

十五日,司宾卿豆卢钦望为内史,文昌右丞韦巨源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秋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长寿三年(694)正月,皇上亲自祭献明堂。

三月,凤阁侍郎李昭德任检校内史,鸾台侍郎苏味道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韦巨源为夏官侍郎,依旧主持政事。

四月,夏官尚书王孝杰同凤阁鸾台三品。

五月,皇上加尊号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为延载,允许百姓大会饮七天,以示庆贺。

秋八月,司宾少卿姚王寿为纳言。

左肃政御史中丞杨再思为鸾台侍郎,洛州司马杜景俭为凤阁侍郎,仍然都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梁王武三思劝导统率所有蕃人的酋长奏请皇上大力征集东都铜铁,建造象征国家权力的北斗天枢星在端门之外,建立颂词以纪皇上之功业。

九月,内史李昭德降职为钦州南宾县尉。

冬十月,文昌右丞李元素任凤阁鸾台平章事。

证圣元年(695)春一月,皇上加尊号曰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特许民间大宴饮七天。

九日,豆卢钦望、韦巨源、杜景俭、苏味道、陆元方,都降职授予赵州、..州、集州、绥州等州刺史。

十七日夜,明堂发生火灾,到天明全部烧为灰烬。

二十一日,因为明堂发生火灾皇上告于太庙,亲自下诏书责备自己,命令内外文武九品以上官员各人上封章奏事,尽力提出正告和规劝的意见。

春二月,皇上取消了慈氏越古的尊号。

秋九月,皇上亲自在冬至日到南郊祭天,加尊号曰天丹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为天册万岁,死罪以下以及犯了十大罪恶、常规赦免而不能饶恕的人,都加以赦免,特许天下百姓大宴饮九天。

万岁登封元年(696)腊月十六日,皇上在嵩岳登山封禅祭天,大赦天下,改元,特许天下人大宴饮九天。

十九日,在少室山上祭天。

二十一日,又诏令内外官三品以上官员按前例赐爵二等,四品以下官员加两阶。

洛州百姓免除徭役两年,登封县、告成县百姓免除徭役三年。

二十五日,皇上从嵩岳回来。

二十六日,皇上亲自晋见太庙。

春三月,重建明堂成功。

夏四月,皇上亲自祭祀明堂,大赦天下,改元为万岁通天,特许民间大宴饮七天。

因为天下大旱,命令文武九品以上官员尽力陈述时政得失。

五月,营州城旁契丹首领松漠都督李尽忠与其妻之兄归诚州刺史孙万荣杀了都督赵文岁羽,举兵造反,攻陷营州。

李尽忠自己号称可汗。

二十五日,命令鹰扬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大将军张玄遇、右武威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名将军讨伐他。

秋七月,命令春官尚书、梁王武三思为安抚大使,纳言姚王寿为副大使。

诏命改李尽忠的名字为李尽灭,孙万荣为孙万斩。

秋八月,张玄遇、曹仁师、麻仁节与李尽灭在西硖石黄鹿章谷作战,官军大败,张玄遇、麻仁节都被贼人所俘虏。

九月,命令右武卫大将军、建安王攸宜为大总管以讨伐契丹。

并州长史王方庆为鸾台侍郎,与殿中监李道广都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吐蕃入侵凉州,都督许钦明被贼捉住。

二十一日,王方庆为凤阁侍郎,仍然依旧主持政事。

李尽灭死去,他的部下由孙万斩代替率领。

冬十月,孙万斩攻陷冀州,刺史陆宝积战死。

十一月,孙万斩又攻陷瀛州下属各县。

万岁通天二年(697)正月,皇上亲自祭明堂。

凤阁侍郎李元素、夏官侍郎孙元亨犯了与綦连耀共同谋反的罪,被判死刑。

原州都督府司马娄师德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春二月,王孝杰、苏宏晖等率兵十八万与孙万斩在硖石谷作战,王孝杰在阵中死去,苏宏晖抛弃铠甲逃跑。

夏四月,九鼎铸造成功,放置在明堂的庭院里,先前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的王及善为内史。

五月,命令右金吾大将军、河内王懿宗为大总管,右肃政御史大夫娄师德为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率兵二十万人以讨伐孙万斩。

六月,内史李昭德、司仆少卿来俊臣因犯罪而被杀。

孙万斩被他的家中奴仆所杀,其余党徒崩溃。

魏王武承嗣、梁王武三思都任同凤阁鸾台三品。

秋八月,纳言姚王寿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

九月,因为契丹李尽灭等被平定,大赦天下,改元为神功,特许民众大宴饮七天。

娄师德任命为纳言。

冬十月,前幽州都督狄仁杰为鸾台侍郎,司刑卿杜景俭为凤阁侍郎,都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圣历元年(698)正月,皇上亲自祭祀明堂,大赦天下,改元,特许民间大宴饮九天。

春三月,皇上召庐陵王李哲在房州会见。

夏五月,禁止天下屠杀牲畜。

突厥默啜上书言,有女儿请求与大唐和亲。

秋七月,皇上命令淮阳王武延秀前往突厥,娶默啜的女儿为妃子。

派遣右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代理春官尚书,前往敌虏王庭。

八月,突厥默啜因为淮阳王武延秀不是唐宗室诸王,竟将武延秀囚禁在别处,率领部众与阎知微入侵妫、檀等州。

皇上命令司属卿高平王重规、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吒忠义、幽州都督张仁..、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等人率兵二十万迎击,默啜这才放回武延秀。

二日,默啜攻陷定州,刺史孙彦高战死,突厥人焚烧百姓房屋,遭残害者数千人。

魏王武承嗣去世。

十三日,梁王武三思为内史,狄仁杰为纳言。

九月,建昌王武攸宁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默啜攻陷赵州,刺史高睿被杀死。

十九日,庐陵王李哲为皇太子,命令他依旧名叫显,大赦天下,特许民间大宴会五天。

命令纳言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元帅。

二十四日,皇太子晋见太庙。

天官侍郎苏味道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二十六日,默啜全部杀掉了所掳掠的赵州、定州男女一万多人,然后从五回道返回去,所到之处,残害民众,不可胜记。

冬十月,夏官侍郎姚元崇、麟台少监李峤都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这月,阎知微从突厥叛逃归来,皇上将他灭族。

圣历二年(699)春二月,封皇嗣李旦为相王。

当初为了宠臣张易之及其弟张昌宗而设置控鹤府官员,不久控鹤府改为奉宸府,官职地位在御史大夫之下。

左肃政御史中丞魏元忠为凤阁侍郎,吉顼为天官侍郎,并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三日,皇上驾到嵩山,拜访了王子晋庙。

十一日,皇上驾到缑山。

十二日,皇上从嵩山归来。

夏四月,吐蕃大论赞婆前来投奔。

秋七月,皇上武则天因年龄太大,担忧皇太子李哲、相王李旦与梁王武三思、定王武攸宁等人不和,命令他们立下誓词在明堂。

八月,王及善为文昌左相,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仍然都是同凤阁鸾台三品。

冬九月二十四日,皇上驾到福昌县。

王及善去世。

圣历三年(700)正月二十八日,梁王武三思为特进,天官侍郎吉顼流放充军到岭表。

腊月一日,封皇太子之子重润为邵王。

狄仁杰为内史。

二十五日,在嵩山造三阳宫。

一月十七日,皇上驾到汝州之温汤。

二十四日,皇上从温汤回来。

春三月,李峤为鸾台侍郎,主持政事仍依原来一样。

夏四月二十九日,驾到三阳宫。

五月五日,皇上因疾病康复,大赦天下,改元为久视,停止金轮等尊号,特许民间大饮宴五天。

六月,魏元忠为左肃政御史大夫,仍旧主持政事。

这年夏天大旱灾。

秋七月,皇上从三阳宫归来。

天官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他的外甥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任成均祭酒,罢免参知政事。

九月,内史狄仁杰去世。

冬十月十日,恢复旧的正月和朔日,改一月为正月,仍然以正月为年头,正月依旧为十一月,大赦天下。

韦巨源任地官尚书,文昌左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二十三日,皇上驾到新安,特别赦免新安县的徭役。

二十八日,皇上从新安归来。

十二月,放开屠杀牲畜的禁令,所有祠庙祭祀可以仍旧杀猪、牛、羊来祭祀。

大足元年(701)春正月,皇上诏令改元。

二月,鸾台侍郎李怀远任凤阁鸾台平章事。

三月,姚元崇任凤阁侍郎,依旧主持政事。

二十三日,凤阁侍郎张锡因贪污犯法发配到循州。

夏五月,皇上驾到三阳宫。

命令左肃政御史大夫魏元忠为总管以防备突厥。

天官侍郎顾琮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六月,夏官侍郎李迥秀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三十日,特别赦免告成县一切徭役。

秋七月三日,皇上从三阳宫回来。

九月,邵王重润被张易之进谗言陷害,皇上令他自杀。

冬十月,皇上驾到京师,大赦天下,改元为长安。

二年(702)春正月,突厥入侵盐、夏等州,残杀、掳掠官员和百姓。

秋九月一日,有日蚀,太阳仅剩下钩状,京师及四方之人都见到。

冬十月,日本国派遣使者进贡土特产。

十一月,相王旦被任命为司徒。

二十五日,皇上亲自在南边郊外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三年(703)春三月一日,有日蚀。

夏四月九日,相王李旦上表请求辞去司徒,皇上同意了。

改文昌台为中台。

李峤主持纳言之事。

六月,宁州大雨,山水猛涨,山水冲走了两千多家,淹死了一千多人。

秋七月,皇上杀了右金吾大将军唐休王景。

秋九月,正谏大夫朱敬则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二十日,相王李旦任雍州牧。

这月,御史大夫兼知政事、太子右庶子魏元忠被张昌宗所诋毁,降职为端州高要县尉。

京师下大雨冰雹,人和畜牲都有冻死的。

冬十月八日,皇上车驾还神都。

二十七日,皇上从京师来。

四年(704)春正月,在寿安县之万安山建造兴泰宫。

天官侍郎韦嗣立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朱敬则请求辞官,皇上同意了。

三月,晋封平恩郡王重福为谯王,夏官侍郎宗楚客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夏四月,韦安石主持纳言事,李峤主持内史事务。

二十一日皇上驾到兴泰宫。

六月,天官侍郎崔玄日韦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为国子祭酒,主持政事按原来一样。

七月三日,杨再思为内史。

十一日,皇上从兴泰宫回来。

宗楚客降职为原州都督。

八月,姚元崇为司仆卿、知政事;韦安石任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

冬十月,李峤为地官尚书,张柬之为凤阁鸾台平章事。

从九月到这天,日夜天气晦暗,下大雪,京师中有饥饿和冻死的人,皇上命令官府开仓赈济。

神龙元年(705)春正月,大赦,改元。

皇上身体不适,诏令从文明元年(684)以后犯罪的人,除了扬、豫、博三州以及所有叛逆罪首外,都加以赦免。

二十二日,麟台监张易之与弟司仆卿张昌宗谋反,皇太子率领左右羽林军桓彦范、敬晖等人,用羽林兵入宫禁中杀了他们。

二十三日,皇太子代理国政,总统国家,大赦天下。

这天,皇上传皇帝位给皇太子李显,迁居到上阳宫。

二十七日,皇帝上尊号曰则天大圣皇帝。

冬十一月二十六日,武则天病危,遗令死后附到李唐之太庙、归到李氏陵墓,命令取消皇帝号,称作则天大圣皇后;那些王皇后、萧良悌二家以及褚遂良、韩瑗等人的子孙亲属当时由于受到牵连者,都令他们恢复常业。

这天,武则天在上阳宫之仙居殿去世,年八十三岁,谥号曰则天大圣皇后。

神龙二年(706)五月十八日,合葬于乾陵。

睿宗即皇帝位,诏令依照上元年间的旧例,号称武则天为天后,不久,追尊为大圣天后,改号为则天皇太后。

太后曾经召文学之士周思茂、范履冰、卫敬业,令他们撰写《玄览》及《古今内范》各一百卷,《青宫纪要》、《少阳政范》各三十卷,《维城典训》、《凤楼新诫》、《孝子列女传》各二十卷,《内范要略》、《乐书要录》各十卷,《百僚新诫》、《兆人本业》各五卷,《臣轨》两卷,《垂拱格》四卷,并且还有文集一百二十卷,藏在秘阁。

史臣道:治和乱是时势也,存和亡是时势造成的。

让夏桀和商纣两个残暴的君主高居王位,即使十个圣贤的尧也不能治好国家。

让圣贤的尧、舜高居君王之位,即使十个夏桀也不可能混乱国家。

让懦弱的男人和妇人女子乘着时机而得势,也足以轻易地控制群生的性命,肆意施展不仁义的淫威。

看那武氏称帝的年代,众多英才,无不由于牝鸡司晨而痛心,由于朝廷的危亡而愤怒。

终竟不能报答先帝的恩情,保卫君王之子。

不久竟无罪而被陷害,伸着颈子等待杀戮,天地形成了牢笼,哪里是安身立命之所?悲痛啊!古代楚怀王时,有郑袖掩鼻的谗言,古代号称为狠毒;汉高祖的吕后残酷的人彘刑法,世上认为是大冤枉。

武后杀嫡子夺帝位之阴谋,断送唐帝王婴儿之生命,杀害压碎了椒房皇后、淑妃的骨头,她的不仁道也太过分了,这也是奸诈忌妒的妇人的常态。

然而她还广泛援引正直的言论,对正人君子时时给以礼遇,当初虽然是母鸡鸣叫司晨,终于能够使儿子恢复圣明的皇位,很快地辨明御史大夫魏元忠的无罪,好言好语抚慰狄仁杰之心,尊重当时的教令而压抑宠幸之臣,听忠言而诛杀酷吏。

武则天有好的一面啊!有好的地方啊!中宗本纪中宗大和圣昭孝皇帝名显,高宗的第七个儿子,母亲是则天大圣皇后,显庆元年(656)十一月五日,在长安出生。

第二年封为周王,授命为洛州牧。

仪凤二年(677),改封为英王,改名为哲,授命为雍州牧。

永隆元年(780),章怀太子被废弃,当年被立为皇太子。

弘道元年(683)十二月,高宗去世,遗诏令皇太子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皇太后武则天临朝代行国政,改元为嗣圣。

嗣圣元年(684)二月,皇太后废中宗为庐陵王,幽禁在其他地方。

这年五月,迁居到均州,不久,又改迁到房陵。

圣历元年(698),召还东都,立为皇太子依旧名显,当时张易之与弟弟张昌宗暗中图谋叛乱。

神龙元年(705)正月,凤阁侍郎张柬之、鸾台侍郎崔玄日韦、左羽林将军敬晖、右羽林将军桓彦范、司刑少卿袁恕己等人定策略率领羽林兵杀张易之、张昌宗,迎立皇太子代理国政,总领政务,大赦天下。

风阁侍郎韦承庆、正谏大夫房融、司礼卿崔神庆等人被捕下狱。

二十三日,命令地官侍郎樊忱前往京师向太庙陵寝报告。

司刑少卿兼相王府司马袁恕己为凤阁鸾台平章事。

二十四日,武则天传位给皇太子。

二十五日,李显在通天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惟有张易之、张昌宗的党羽不在赦免限内。

被周兴、来俊臣所冤枉陷害者,都让他们洗雪冤枉。

内外文武官员加两阶,三品以上官员加爵位二等,特许天下百姓大宴饮五天。

因为并州牧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有诛杀张易之兄弟之功劳,相王加号为安国相王,晋升任命为太尉,任同凤阁鸾台三品;太平公主加号为镇国太平公主,又赐给她实际封户,连先前满五千户。

皇亲国戚先前被发配流落的人,让他们的子孙恢复家族的名册,仍然量才授予官职爵位。

放宫女三千人出宫。

二十六日,天后迁居上阳宫。

二十九日,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张柬之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封为汉阳郡公;鸾台侍郎兼检校太子右庶子、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崔玄日韦为试用内史、封博陵郡公;袁恕己同凤阁鸾台三品,封为南阳郡公;敬晖为纳言、平阳郡公;桓彦范为纳言、谯郡公:都给予银青光禄大夫的加官,赐给各人实封五百户。

右羽林大将军、辽国公李多祚晋封为辽阳郡王,赐给实封六百户;内直郎、驸马都尉王同皎为云麾将军、右千牛将军、琅笽郡公,食邑实封五百户。

都赏赐的是诛杀张易之兄弟的功劳。

其余的人分封各有等级差别。

上天后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

二月四日,恢复国号,依旧为唐。

社稷、宗庙、帝王陵墓、郊外祭祀天地、行军旗帜、服色、天地、日月、寺庙、台阁、官名,都依照唐高宗永淳年的老例。

神都依旧为东都,北都为并州大都督府,太上老君依旧为玄元皇帝。

各州百姓免除今年租税,房州百姓免除徭役三年。

改左右肃政台为左右御史台。

韦承庆贬降为高要县尉,房融发配流放到钦州。

中书令杨再思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东京留守;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元之由京师外调为亳州刺史。

九日,封堂兄左金吾将军、郁林郡公千里为成纪郡王、左金吾大将军,实封五百户。

命令科举考试之人停止学习《臣轨》,依旧学习《老子》。

十四日,立妃韦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内外官员陪席的人赐给勋位一等,特许群臣大宴饮三日。

韦皇后父、已去世之豫州刺史玄贞为上洛郡王,韦皇后母崔氏赠给上洛郡王妃。

当初,韩王元嘉、霍王元轨等从垂拱以来都遭到残杀,这天追认恢复官职爵位,命令具备礼仪改葬,有后嗣的人就令他们承袭官职爵位,没有后嗣者听任他们取亲族为后人。

诏令九品以上官员及朝集使尽力陈述朝政得失,并且举荐贤良方正直言劝谏的士人。

十六日,左散骑常侍、谯王重福贬为濮州员外刺史,不主持州郡政事。

特进、太子宾客、梁王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加给实际食封五百户,连先前食邑共一千五百户。

十七日,右散骑常侍、安定郡王、驸马都尉武攸暨封为定王,任命为司徒,又增加实际封邑四百户,连先前的食邑共一千户。

二十一日,皇上前往观风殿朝见天后。

太尉、安国相王李旦坚决请求辞去太尉及知政事,皇上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

二十四日,国子祭酒祝钦明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黄门侍郎、主持侍中事韦安石任刑部尚书,罢免知政事。

二十六日,各州设置寺、观各一所,以“中兴”作为寺、观的名称。

二十七日,武三思坚决辞去司空和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职务,武攸暨坚决辞去司徒和安王的职务,皇上同意了。

改封义兴郡王重俊为卫王,北海郡王重茂为温王。

三月二日,追认恢复已去世之司空、英国公李责力的官职爵位,命令有关官员为他起坟改葬。

五日,诏令从文明年间以来被残害之家以及臣属的所有子孙,都还给他们门第资望和先代官职爵位。

那些扬州叛逆党徒,惟有徐敬业一家不在赦免范围之内,其余都饶恕宽免。

八日,废除左右司员外郎。

那些酷吏刘光业、王德寿、王处贞、屈贞筠、刘景阳等五个人,死了的,他们原来的官爵都应追夺。

刘景阳仍然活着,贬为禄州乐单县尉。

丘神责力、来子王旬、万国俊、周兴、来俊臣、鱼承晔、王景昭、索元礼、傅游艺、王弘义、张知默、裴籍、焦仁..、侯思立、郭霸、李敬仁、皇甫文备、陈嘉言等人尽管已经身死,都应除去官职名籍。

唐奉一发配流放,李秦授、曹仁哲都改为发配到岭南边远险恶去处。

十日,中书侍郎兼检校相王府长史、南阳郡公袁恕己为中书令,兼检校安国相王府长史。

诏令曰:“君臣朝拜的次序,贵贱的礼仪很有区别;兄弟间的大小的伦常关系,先后的仪礼也不同。

圣人的制度,都由于这条礼仪之道。

朕登临皇帝宝座,地位崇高。

背靠南面,向阳而治,虽然接受宗支亲族的敬爱;退朝以后,私下会见,仍应用家人的礼节。

近代以来,很少人遵循法度,王及公主,被曲折地致以私情,姑姑、叔父的尊贵,却对子、侄跪拜,违法背礼,令人感情悲哀。

自今以后,应该听从改革旧的弊端。

安国相王李旦及镇国太平公主更不能动不动就跪拜卫王重俊兄弟及长宁公主姊妹等人。

应该告知宗支亲属,知朕之意。”先前,诸王及公主都因为是皇上亲属而尊贵,天子的儿子,所有姑姑、叔父见他必先行跪拜致礼,若要送书信就称为启事。

皇上的意思是想和睦亲族,故下诏令改革它。

十一日,卫王重俊上任为洛州牧。

王乘四匹马拉的车,仪仗队跟从;所有王公以下官员、中书门下五品以上官员及所有亲族都来饯行,礼仪非常隆重。

送行已毕,赐给物品各有等级差别。

十七日,因为故世的司仆少卿徐有功执法公平宽缓,追赠为越州都督,并且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

十九日,左右千牛卫各设置大将军一名。

撤销奉宸府官员。

以安北大都护、安国相王旦为左右千牛大将军,每次大朝会内供奉。

二十七日,改秋天祭祀土神庆丰收为秋天的第二个月。

二十九日,相王旦在太常厅上,王公诸亲前来饯别,卫尉张乐设饮,光禄寺造宴会食物。

礼毕,赐百官亲属的物品如同卫王上任洛州牧之仪礼。

夏四月十六日,端州之县尉魏元忠任卫尉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十五日,左庶子韦安石为吏部尚书,太子宾客李怀远为右散骑常侍,右庶子唐休王景为辅国大将军,右庶子崔玄日韦为特进、检校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并兼任都督事,右庶子、西京留守、户部尚书、弘农郡公杨再思为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任都督事,少詹事兼侍读、国子祭酒祝钦明为刑部尚书:都依照以前主持政事,以上诸人都是中宗在东宫时之旧僚属。

二十六日,张柬之为中书令。

二十九日,追赠已故邵王重润为懿德太子。

同官县下大雨和冰雹,燕子、麻雀大多冻死,大水冲走淹死居民四百家,皇上派使者发粮救济。

五月四日,将武氏七庙神主迁到西京崇尊庙。

东都创立太庙社稷。

十日,皇上诏令依旧以周、隋为二王后代。

十四日,封成纪郡王千里为成王。

十五日,侍中敬晖被封为平阳郡王;侍中桓彦范为扶阳郡王,赐姓为韦氏;中书令张柬之为汉阳郡王;中书令袁恕己为南阳郡王;特进崔玄日韦为海陵郡王:以上诸人都授以特进的加官,而罢免知政事。

吏部尚书韦安石兼中书令,兵部尚书魏元忠兼侍中。

十八日,皇后上奏章请求,天下士子和庶民百姓为了母亲出殡服丧三年,男子二十二岁为成年,五十九岁可免除徭役。

二十五日,降梁王武三思为德静郡王,定王武攸暨为乐寿郡王,河内王武懿宗等十多人都降为国公。

二十六日,特进、芮国公豆卢钦望为尚书左仆射,辅国大将军、酒泉郡公唐休王景为尚书右仆射:两人依旧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十八日,诏命用邹、鲁城镇一百户作为太师、隆道公宣尼收取租税食邑的地方,以作为供给祭祀的来源。

另外授给孔子后代孙褒圣侯崇基朝散大夫,仍旧允许子子孙孙继承世袭。

六月九日,河北七州大水,漂没了居住人户。

十五日,尚书左仆射豆卢钦望,任军国重事中书门下的职务,而且可以共同担任平章事;检校中书令韦安石任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检校侍中魏元忠兼检校兵部尚书;杨再思兼户部尚书,兼检校中书令。

十九日,把孝敬皇帝神主附到太庙附祭,庙号义宗,不合乎礼法。

二十日,洛水猛涨,冲坏茅屋房子二千多家,淹死的人很多。

秋七月四日,太子宾客韦巨源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八日,以特进、汉阳郡王张柬之为襄州刺史,仍然不主持襄州事务。

八月一日,因为水灾,皇上命令文武官九品以上官员尽力提出严正的劝谏。

河南百姓被水灾加倍损害的人免除一年徭役。

十七日,追认册封已故赵氏为恭皇后,尊已故孝敬裴氏为哀皇后。

二十八日,皇上亲自把太祖景皇帝、献祖光皇帝、世祖元皇帝、高祖神尧皇帝、皇祖太宗文武皇帝、皇考高宗天皇大帝、皇兄义宗孝敬皇帝神主附祭于太庙。

皇后到太庙拜见祖先。

三十日,皇上驾到洛城南门观看斗象。

九月五日,皇上亲自祭祀明堂,大赦天下。

禁止《化胡经》以及婚娶之家如果父母亲亡故停止办丧事而先完成婚礼。

允许天下人大聚饮三天。

二十一日,太子宾客韦巨源为礼部尚书,依旧主持政事。

冬十月十七日,皇上驾到龙门香山寺。

十九日,皇上驾到新安,改弘文馆为修文馆。

二十五日,魏元忠为中书令,杨再思为侍中。

十一月二日,加皇帝尊号曰应天,皇后尊号曰顺天。

六日,皇帝、皇后亲自晋见太庙,禀告接受徽号之意,大赦天下,赐给臣下大宴饮三天。

十三日,皇上驾到洛城南门楼观看泼寒胡戏。

二十五日,卫王重俊为左卫大将军,任命为扬州大都督但不到任;温王重茂为右卫大将军,任并州大都督但不到任。

十一月二十六日,则天皇太后去世。

神龙二年(706)春正月二十一日,皇上护武则天灵驾回京。

二十三日,吏部尚书李峤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于惟谦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二月一日,设置公主府官员。

十日,以特进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等三人为滑、氵名、豫三州刺史。

二月二十一日,刑部尚书韦巨源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派遣十个使者巡察风俗。

二十二日,僧人会范、道士史崇玄等十多人授给官职并封为公爵,以赏赐他们建造圣善寺之功劳。

三月一日,中书令韦安石为户部尚书,罢免知政事。

户部尚书苏瑰为侍中,京都留守。

二日,黄色雾气四面堵塞。

唐休王景请求辞官,皇上同意了。

七日,皇上杀光禄卿、驸马都尉王同皎。

九日,洛阳城东七里多地,地色如水,旁边树木、往来车马清清楚楚的影子显现在水中,经过一个多月才灭。

这月,大大设置员外官,从京中各司以及各州辅佐官员总计二千多人,超越提拔授给太监七品以上及员外官的一千多人。

十九日,赠韦后父韦玄贞太师、益州都督。

夏四月一日,又赠韦玄贞为酆王,玄贞弟四人都赐以郡王爵位。

六日,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怀远请求辞官,皇上同意了。

八日,洛水猛涨,破坏了天津桥。

六月六日,特进、朗州刺史、平阳郡王敬晖贬降为崖州司马,特进、亳州刺史、扶阳郡公桓彦范贬为泷州司马,特进、郢州刺史袁恕己贬为窦州司马,特进、均州刺史、博陵郡王崔玄日韦贬为白州司马,特进、襄州刺史、汉阳郡王张柬之贬为新州司马,都作为员外官安置,长期任职,旧的官职和封的王爵一律夺去。

秋七月五日,皇上立卫王重俊为皇太子。

二十五日,中书令兼检校兵部尚书齐国公魏元忠为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仍然主持兵部事;吏部尚书李峤为中书令;刑部尚书韦巨源为吏部尚书,依旧是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十九日,礼部尚书祝钦明被中丞萧至忠所弹劾。

前左散骑常侍李怀远为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东都留守。

九月,祝钦明被贬为青州刺史。

一日,皇上驾到白马寺。

设置户部侍郎一名。

十七日,左散骑常侍李怀远去世。

冬十月九日,车驾返回京师。

二十八日,皇上从东都回来。

十一月五日,大赦天下,跟从皇上出行的文武官员勋位升一等。

改河南为合宫,洛阳为永昌,嵩阳为登封,阳城为告成。

十八日,兼秘书郑普思犯妖逆之罪发配到儋州,他的党羽都被杀。

十二月九日,突厥王默啜入侵灵州鸣沙县,灵武军大总管沙吒忠义率军迎击,官军大败,死亡三万人。

不久,突厥进攻原、会等州,掳掠陇右牧马一万多匹而去。

十四日,皇上招募能够斩默啜的人,封给他诸卫大将军之职。

十六日,因为突厥侵犯边境,京师干旱,皇上命令减少膳食,撤去音乐。

河北大水,大饥荒,皇上命令侍中苏瑰慰问救济。

二十六日,特进、尚书左仆射、兼安国相王府长史、芮国公豆卢钦望为开府仪同三司,依旧任平章军国重事;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令、主持兵部事、齐国公魏元忠为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仍旧兼管兵部事。

这年冬天,牛发生瘟疫。

神龙三年(707)春正月一日是朔日,皇上不接受群臣朝会之礼,因为丧事未到两周年。

十一日,因为突厥默啜入侵边界,诏令招募勇猛之士、武艺超群者,可自荐,内外群官各个进献破灭突厥的策略。

十七日因为干旱,皇上亲自审查并记录囚犯的罪状。

三十日,派武攸暨、武三思前往乾陵向武则天皇后求雨,不久降雨,皇上大为感动、喜悦。

二月二日,诏令武氏崇恩庙依旧祭祀,仍旧设置五品的令和七品的丞,其他的昊陵、顺陵设置令、丞和崇恩庙一样。

十三日,赠予太师、酆王庙号为褒德,陵墓号为荣光,设置六品的令,八品的丞。

二十七日,改中兴寺、中兴观为龙兴寺、龙兴观,内外官员不能再说“中兴”二字。

二十二日,皇上驾到安乐公主住宅。

三月,吐蕃赞普派遣大臣悉董热贡献土特产。

这年春天,从京师到山岳瘟疫流行,人民死亡很多。

河北、河南大旱灾。

夏四月十四日,以嗣雍王守礼之女儿为金城公主,下嫁给吐蕃王赞普。

二十三日,皇上驾到荐福寺,特别赦免雍州囚犯。

五月一日,左屯卫大将军兼检校洛州长史张仁..为朔方道大总管,以防备突厥。

九日,突厥默啜杀唐使者臧思言。

六月一日,有日蚀。

二十二日,姚辒道讨击使、侍御史唐九征打击姚州反叛的蛮夷,攻破了他们,俘虏了三千人,于是在当地刻石记功。

这年夏天,山东、河北二十多州大旱灾,饿死和瘟疫死亡的人数千,皇上派使者赈济抚恤他们。

秋七月五日,皇太子重俊与羽林将军李多祚等人率领羽林军一千骑兵中的三百多人,杀了武三思、武崇训,于是引兵从萧章门斩关锁进入。

皇上惶恐急速登玄武楼,重俊带兵到玄武楼下,皇上亲自在殿堂前檐下的平台上告诉众兵不要反叛,众军于是散去,皇上杀李多祚。

重俊出逃到..县,被部下所杀。

八日,大赦天下。

八月十一日,改玄武门为神武门,玄武楼改名为制胜楼。

二十一日,左仆射兼中书令魏元忠请求辞官,皇上授给特进的加官。

九月二日,兵部尚书、郢国公宗楚客,左卫将军兼太府卿纪处讷都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吏部侍郎兼左御史台中丞萧至忠为黄门侍郎兼左御史中丞、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东海郡公于惟谦任国子祭酒,罢免知政事。

五日,上皇帝尊号曰应天神龙,皇后尊号曰顺天翊圣,大赦天下,改元为景龙。

东、西两京文武官员,三品以上官员爵加一级,四品以下官员加一阶,外官勋位升一等。

景龙元年(707)九月九日,特进魏元忠降职为务川县尉,说他与重俊串通阴谋谋反。

二十五日,侍中兼左御史台大夫杨再思为中书令,吏部尚书韦巨源、太府卿纪处讷都任侍中,侍中苏瑰为吏部尚书。

二十七日,改左右羽林卫兵一千骑兵为一万骑兵,仍然分为左羽林卫与右羽林卫。

冬十月十八日,彗星出现在西方,一月多才熄灭。

皇后奉上《神武颂》,命令东、西两京四大都督都雕刻在石碑上。

十二月一日,有日蚀。

十三日,京师的天上下了土。

景龙二年(708)春正月二日,沧州下冰雹,大得像鸡蛋。

二月八日,皇上驾到左金吾大将军、陈国公陆颂的住宅。

韦皇后自己说,衣箱中的裙子有五色云飘起,皇上命令图工画出来给百官观看,于是大赦天下。

二十日,天保星坠落到西南方,响声如雷,野鸡都叫。

二十二日,皇上因为皇后衣裙上云的吉兆,大赦天下。

内外五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和妻子各加邑君称号,没有妻子者听任他们将邑君称号给予女儿;天下妇人八十岁以上的人,授予乡君、县君、郡君等虚衔,以示荣宠。

三月十三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在河上建筑受降城。

夏四月八日,左散骑常侍、乐寿郡王、驸马都尉武攸暨辞让郡王,改封为楚国公。

二十一日,修文馆增设大学士八名,直学士十二名。

二十七日,皇上驾到长乐公主的庄园,当天回宫。

六月二十六日,改太史局为太史监,不再隶属于秘书省。

秋七月一日,台州地震。

三日,左屯卫大将军、摄右御史台大夫、朔方道行营大总管、韩国公张仁..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有赤色气布满整个天空,光采照耀大地,经过三天才止。

九月,黄雾昏暗。

冬十一月二日,突厥首领娑葛背叛,自立为突厥可汗,派遣弟弟遮弩率领众军侵犯边塞。

二十一日,因为安乐公主下嫁,借助于皇后的仪仗从宫禁中出发,以使公主的礼仪更为盛大,皇上及皇后驾到安福楼而观看。

礼毕,大赦天下,赐给臣下大宴饮三天。

二十五日,安西都护牛师奖在火烧城与娑葛作战,师奖大败,死在阵战之中。

这年冬天,西京吏部设置两个侍郎来选拔考试官员,东都又设两个侍郎来考试选拔官员,随意请托、关说。

又有皇上不经外廷官员下达,自己亲笔书写命令封官的,预先就使用秋天科举考试选官的名额。

景龙三年(709)春正月九日,黄雾四面堵塞。

十五日,皇上驾到荐福寺。

十七日,皇上在梨园亭宴请侍臣及近亲。

二月二日,皇上驾到玄武门,与近侍之臣观看宫女们大宴饮,不久,又让宫女们分为左右两班,共同来竞争喝酒谁胜谁负。

皇上又派遣宫女在宫中设立买卖市场,命令大臣及公卿等人做商人,与宫女交易。

因为买卖双方忿怒争论,双方言辞丑恶低下,皇上与韦皇后观看,以资欢笑快乐。

十五日,侍中、舒国公韦巨源为尚书左仆射,并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三月一日,兵部尚书、郢国公宗楚客为中书令;中书侍郎、赞阝国公萧至忠为侍中;太府卿韦嗣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检校吏部侍郎崔氵是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兵部侍郎赵彦昭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日光赤紫色,无光。

二十一日,礼部尚书兼扬州大都督、曹国公韦温为太子少保兼扬州大都督、同中书门下三品。

太常少卿兼检校吏部侍郎郑忄音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夏五月,崔氵是、郑忄音贪赃犯法,崔氵是被贬为襄州刺史,郑忄音被贬为江州司马。

六月八日,太白星白昼在东井星座出现。

十五日,因为经籍大多缺乏,命令天下搜取。

十七日,因为旱灾,皇上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的罪状。

十八日,尚书右仆射杨再思去世。

秋七月一日,镇军大将军、右骁卫将军、兼主持太史事的迦业至忠发配到柳州。

二日,娑葛派使者前来投降。

七日,皇上驾到梨园亭,宴请侍臣学士。

皇后上表章请求,所有妇人不凭借丈夫、儿子而加封邑君称号者,同意她们与现任职事官相同,听任子孙庇荫,皇上同意了。

八日,在安福门外设立布施斋饭的佛教法令,三品以上官员行香。

九日,皇上驾到承庆殿,亲自审查并记录囚徒的罪状。

二十八日,皇上派遣使者册封骁卫大将军、兼卫尉卿、金河王突骑施守忠为归化可汗。

八月一日,特进、兼代中书令、赵国公李峤为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侍中、赞阝国公萧至忠为中书令;特进、郧国公韦安石为侍中。

六日,各州各设置司田参军一名。

吐蕃赞普派遣使者勃禄星奉上作为凭证的符节文书、赞普祖娑献上宝物,对上中宫、安国相王、太平公主都有等级差别。

八日,皇上派遣十位使者巡察天下。

命令特进佩带鱼符。

散官佩带鱼符,从此开始。

十一日,皇上亲自送朔方军总管、韩国公张仁..到通化门外,皇上亲自作序赋诗。

二十一日,皇上驾到安乐公主山亭,宴请侍臣、学士,赐给他们绸缎各有等级差别。

九月九日,皇上驾到九曲亭子,宴请侍臣和学士。

十五日,吏部尚书、怀县公苏瑰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冬十月八日,皇上驾到安乐公主金城新住宅,宴请侍臣及学士。

十一月十三日,皇上亲到南郊祭祀天地,皇上祭完后,皇后登坛祭祀,最后由左仆射舒国公韦巨源祭祀。

大赦天下,被关押囚犯以及十恶不赦的大罪囚犯都加以赦免,其他各类犯人都放他们归家。

京中文武官员三品以上赐爵位一等,四品以下加爵一阶,京官及应该承袭的州牧三品、五品的减去考核,高龄的人授予职衔而不实授官职。

大聚饮三天。

二十日,皇上驾到见子陵。

二十二日,开府仪同三司、芮国公豆卢钦望去世。

吐蕃赞普派遣大臣尚赞吐来迎娶安乐公主。

十二月十日,前尚书右仆射、宋国公唐休王景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二日,皇上驾到新丰之温汤。

十八日,皇上驾到兵部尚书韦嗣立的庄园,封韦嗣立为逍遥公,皇上亲自作序言赋诗,顺便游玩了白鹿观。

二十二日,特别恩赐新丰县百姓免除一年赋税徭役,随行陪从官员赐勋升一等。

这天皇上驾到骊山。

二十三日,皇上从温泉回来。

二十七日,命令各司长官到醴泉坊看泼胡王乞寒戏。

四年(710)春正月三日,皇上在化度寺门前设立布施斋饭的佛教大法会。

十四日上元的夜晚,皇帝与皇后穿着便服私下在民间看花灯,顺便驾到中书令萧至忠的府第。

这夜,放宫女数千人在外面看灯,因此有不少逃跑的人。

正月十五日夜,皇上与皇后又穿便服私下在民间看花灯。

二十五日,命令左骁卫大将军、河源军使杨矩为朝廷送金城公主入吐蕃的使节。

二十七日,皇上驾到始平,送金城公主下嫁吐蕃。

二月一日,特别赦免咸阳、始平的赋税。

改始平县为金城县。

皇上顺便驾到长安令王光辅马嵬北原庄。

二日,皇上从金城回来。

二十九日,命令中书门下供奉官五品以上、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及所有学士等人,从芳林门进入在梨园球场集合,分成两队来拔河,皇上与皇后、公主亲自前往观看拔河比赛。

三月三日,皇上驾到临渭亭水边嬉游采兰,饮酒以驱除不祥,并赐给群官柳木条以避邪。

五日,皇上在桃花园游玩宴饮。

九日,京师雨雪凝结成冰粘附在树上,井水漫涨溢出井外。

十一日,皇上赐给从宰相以下官员内样巾子。

夏四月六日,皇上游樱桃园,带领中书省、门下省五品以上各司长官、学士等人进入芳林园品尝樱桃,并命令百官在马上用口摘樱桃,设酒宴为乐。

十四日,皇上驾到隆庆池,在楼上结各色彩花,宴请侍臣,在池中泛舟游戏快乐,并顺便驾到礼部尚书窦希的住宅。

五月十一日,秘书监、嗣虢王邕改封为汴王。

十五日,皇后请求加给嗣虢王邕为三品。

十七日,前任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上书,说皇后干预朝政,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等人共同危害宗社国家。

皇上大怒,召燕钦融在朝廷相见,用鞭打死。

当时安乐公主想要皇后代管朝政,而自己可立为皇太女,从此与皇后合谋进鸩毒杀皇上。

六月二日,皇上被毒,死在神龙殿,享年五十五岁。

皇后保密,不发布丧事,皇后亲自统领朝政。

三日,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同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依旧任东都留守。

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氵是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又命令左右金吾大将军赵承恩、右监门大将军薛简率兵五百人前往均州,以防备谯王重福。

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

四日,在太极殿发布丧事,宣告皇上遗诏。

皇太后临朝掌管朝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唐隆。

被关押囚犯,凡是一向不能赦免者一律都加以赦免,长期流放外任官员放回故乡,犯法囚徒脸上有痕迹刻印者都让他们洗涤掉。

内外官员三品以上者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官员加一阶。

以安国相王旦为太子太师。

晋封雍王守礼为..王,寿春郡王成器为宋王,宗正卿李晋封新兴王。

七日,皇太子重茂在先帝灵柩前即皇帝位,时年十六岁。

皇太后韦氏代理朝政,大赦天下,长时间不能赦免者都一概加以赦免。

内外兵马由所有韦氏亲族掌握,又命令韦温总管主持。

当时太后又诏令各州府折冲兵五万人分别驻扎在京城,列为左营、右营,所有韦氏子、侄们分别统率。

十二日,派使者到各道巡抚慰问,纪处讷到关内道,张嘉福到河北道,岑羲到河南道。

二十日夜晚,临淄王李隆基发兵诛杀所有姓韦的、姓武的宗族,都把这些韦太后、武则天的亲族在安福门外斩首,韦太后被乱兵所杀。

九月十九日,百官奉上谥号曰孝和皇帝,庙号中宗。

十一月二日,葬在定陵。

天宝十三年(754)二月,改谥号曰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

睿宗本纪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名旦,高宗的第八个儿子,中宗同母的弟弟,龙朔二年(662)六月一日,出生在长安。

这一年封为殷王,被任命为冀州大都督、单于大都护、右金吾卫大将军,但不到任。

等到年长,谦恭而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好学习,擅于草书和隶书,尤其喜欢文字训诂之书。

乾封元年(666),改封为豫王。

总章二年(669),改封为冀王。

皇上初名为旭轮,至此去掉“旭”字,单名轮。

上元二年(675),改封为相王,任命为右卫大将军。

仪凤三年(678),任为洛牧;改名为旦,改封为豫王。

嗣圣元年(684),武则天临朝代行朝政,废中宗为庐陵王,立豫王旦为皇帝,武则天仍旧临朝代行国政。

等到武则天革了唐朝的命,改国号为周,把皇帝李旦降为皇嗣,令他依旧名为轮,移居东宫,其仪仗完全同皇太子一样。

圣历元年(698),中宗从房陵还朝。

皇上李旦屡次称病不上朝,请求让位给中宗。

武则天于是立中宗为皇太子,封帝为相王,又改名为旦,授予太子右卫率之职。

长安年间,任命为司徒、右羽林卫大将军。

从武则天开始临朝听政以及革唐命之时,唐王室多次发生被屠杀等变故,皇帝常常恭俭谦让,终于免祸。

神龙元年(705),因为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的功劳,晋号为安国相王,升为太尉,加给实际封邑。

这年立他为皇太弟,他坚决辞退而不接受。

景龙四年(710)夏六月,中宗去世,韦庶人临朝代行国政,引用她的宗族党羽,分别掌握权柄,却猜忌皇帝李旦道德名望平素很高,暗中图谋加害。

二十日夜,临淄王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之子薛崇简、前任朝邑尉刘幽求、长上果毅麻嗣宗、苑总监钟绍京等人率兵进入北军,杀了韦温、纪处讷、宗楚客、武延秀、马秦客、叶静能、赵履温、杨均等人,所有韦太后、武则天宗族党羽都被诛杀掉。

二十一日,皇帝李旦扶持少帝重茂驾到安福门楼慰问晓谕百姓,大赦天下,被关押囚犯凡是通常不能赦免者都加以赦免。

内外文武官三品以上官员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皇亲三等以上加两阶,皇亲四等以下及所有皇亲赐勋三等,天下百姓免除今年田租的一半。

晋封临淄王为平王,以薛崇简为立节郡王。

钟绍京为中书侍郎,刘幽求为中书舍人,都参加主持政务,加给实际封户。

其余的人的封赏,各有等级差别。

皇上又派使者分行各道安抚宣告,仍然命令前往均州慰问谯王。

二十二日,左千牛中郎将、宋王成器为左卫大将军,司农少卿同于正员、衡阳王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太府少卿同于正员、巴陵王隆范为左羽林卫大将军,太仆少卿同于正员、彭城王隆业为右羽林卫大将军。

黄门侍郎李日知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十三日,殿中监兼主管内外车马、检校龙武右军、仍统领左右厢一万骑兵平王李隆基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中书侍郎、颍川郡公钟绍京为中书令。

中书令、赞阝国公萧至忠为许州刺史,逍遥公韦嗣立为宋州刺史,中书侍郎赵彦昭为绛州刺史,萧、韦、赵三人,为他们特别设置中书令、中书侍郎、兵部尚书的虚衔地位。

杀了吏部尚书张嘉福于怀州。

这一天,王公百官上表,都认为国家多难,应该立年长之君主,因皇帝李旦是众望所归,请立即登皇帝位。

二十四日,少帝在别宫让位。

这天李旦即皇帝位,驾到承天门楼,大赦天下,通常不能赦免者都加以赦免。

内外官四品以上加一阶,相王府官吏加两阶。

流放的包括长期流放、长期流放到边远地区任职者都放他们回来。

立功人王承晔以下一千多人,赐给爵位俸禄都各有等级差别。

皇上封少帝为温王。

这天,吉祥云彩出现。

二十五日,中书令钟绍京为户部尚书、越国公,实际封户是五百户;中书舍人刘幽求为尚书左丞、徐国公,实封五百户:都依照先前主持政事。

左卫大将军、宋王成器为太子太师、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加实封二百户。

宫人近来取百姓子女入宫者,放她们回家。

二十六日,新任命太常少卿薛稷为黄门侍郎,参加朝政机务。

二十七日,许州刺史、梁县侯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兵部尚书韦嗣立为中书令。

追夺削除武三思、武崇训以前的官职爵位。

二十八日,撤销萧至忠、韦嗣立、赵彦昭、崔氵是刺史职务。

衡阳王成义封为申王,巴陵王隆范封为岐王,彭城王隆业封为薛王。

二十九日,镇国太平公主加实封五百户,连先前共一万户。

秋七月四日,兵部侍郎兼主管雍州长史崔日用为黄门侍郎,参加主管朝政机务。

七日,则天大圣皇后依旧号为天后。

追加谥雍王贤为章怀太子,庶人重俊谥曰节愍太子。

恢复敬晖、桓彦范、崔玄日韦、张柬之、袁恕己、成王千里、李多祚等官爵。

八日,河南、洛阳、华州都依照旧的名称。

以洛州长史宋王景为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岑羲为右散骑常侍。

十三日,以萧至忠为晋州刺史,韦嗣立为许州刺史,赵彦昭为宋州刺史,兵部尚书姚元之兼太子右庶子,吏部尚书宋王景兼太子左庶子。

十四日,吏部侍郎崔氵是为尚书右丞,罢免知政事。

十五日,右仆射许国公苏瑰、兵部尚书岑羲姚元之、吏部尚书宋王景、右常侍判刑部尚书都充任使者在定陵册封。

十七日,姚元之兼任中书令。

十八日,苏瑰为尚书左仆射,仍旧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宋国公唐休王景辞官。

右武卫大将军、代理右御史大夫、同中书门下三品、韩国公张仁..任右卫大将军。

十九日,崔日用为雍州长史,薛稷为右散骑常侍,一并停止主持朝政机务。

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赵国公李峤为怀州刺史。

朝廷废除了司田参军一职。

二十日,册封平王为皇太子。

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云。

内外官九品以上以及儿子成为父亲的继承人者各加勋一等,向从神龙年间以来由于直言劝谏惨遭杀害的人的坟墓表示敬仰,天下州县名称从天授年以来改为“武”字的都命令它们恢复旧名。

废弃武氏的崇恩庙,武氏的昊陵、顺陵都取消“陵”的名称。

景云元年(710)七月二十日,诏令从今以后,授予左右仆射、侍中、中书令、六部尚书以上官员听凭他们辞让,其余官员停止辞让。

废皇后韦氏,追称为庶人,安乐公主追废为悖逆庶人。

二十八日,改太史监为太史局,隶属于秘书省。

八月十五日,新任命的集州刺史、谯王重福暗中潜入东都谋反,由州县讨伐平定了他们。

先前,唐中宗时官职爵位十分混乱没有节制,因为依靠妃子、公主用毛笔签署不经朝廷而授予官职者,叫做斜封,至此都令罢免。

二十五日,改门下坊为左春坊,典书坊为右春坊,左右羽林卫依旧为左右羽林军。

九月二日,封皇太子男嗣直为许昌郡王,嗣谦为真定郡王。

冬十月七日,诏令曰,孝敬皇帝的神主很早就附在太庙附祭,违背古义,在东都另外立义宗庙。

三十日,姚元之为中书令,兼检校兵部尚书。

十一月二日,在定陵安葬孝和皇帝。

四日,太子太师、宋王成器为尚书左仆射。

苏瑰为太子少傅,侍中、郧国公韦安石为太子少保,改封为郇国公,都罢免知政事。

三日,宋王成器为司徒,兼领扬州大都督。

二十三日,太子少傅苏瑰去世。

这年,韦庶人、悖逆庶人都用皇家仪礼改葬,武三思父子都被剖开棺材杀戮他们的尸体。

景云二年(711)春正月一日,因为祭祀帝王坟墓日期已近,不接受朝贺。

七日,改泉州为闽州,设置都督府,改武荣州为泉州。

突厥默啜派遣使者请求与唐王结亲,皇上同意了。

十三日,太仆卿郭元振、中书侍郎张说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八日,改封温王重茂为襄王,迁徙到集州。

十九日,追尊皇后刘氏为肃明皇后,墓曰惠陵;德妃窦氏为昭成皇后,墓曰靖陵。

二月二日,命令皇太子代理国政。

九日,姚元之降职为申州刺史,宋王景降职为楚州刺史。

韦安石任侍中。

十一日,刘幽求为户部尚书,罢免知政事。

十三日,诏令中宗时由皇帝、后妃、公主随意用毛笔签署而不经朝廷任命的官员同意他们依旧任原职。

十五日,再次设置太子左右谕德、太子左右赞善,各设置两员。

二十三日,郭元振为兵部尚书,仍然依旧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四日,改修文馆为昭文馆。

黄门侍郎李日知为御史大夫,依旧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夏四月五日,张说为兵部侍郎,依旧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日,分瀛州而设置莫阝州。

九日,韦安石为中书令;宋王成器为太子宾客,仍旧兼任扬州大都督,但不到任。

二十一日,李日知为侍中。

二十七日,大赦天下,重福的党羽释放或昭雪。

京官四品以上加一阶,外官赐勋升一等,三品以上各赐爵一级。

天下无节制引度的和尚、尼姑、道士、女道士都依旧出家。

又命令内外官员依照上元元年九品以上文武官员规定都携带手巾算袋,武官都带七事革占閟并足。

他们的腰带一品至五品都用金;六品七品官员都用银,八品九品官员都用钅俞石。

紫鱼袋金装;绯鱼带银装。

景龙三年以前拖欠的租税都加以免除。

天下大聚饮五天。

五月六日,恢复武氏的昊陵、顺陵,仍然酌情设置官属,这是由于太平公主替武攸暨请求的原因。

十六日,韦安石加开府仪同三司。

改西城公主为金仙公主,昌隆公主为玉真公主,又设置金仙观和玉真观。

十八日,殿中监窦怀贞为左台御史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六月八日,按照汉代旧制,分别设置二十四都督府。

闰六月,开始设置十道按察使。

秋七月,新设置的都督府都撤销。

惟有雍、洛州长史,扬、益、荆、并四大都督府长史为三品官阶。

八月十三日,皇上诏令,因为兴圣寺是高祖刘邦的旧住宅,有柿子树,天授年间枯死,到现在重又复活,大赦天下。

那些谋杀、打劫杀人、作伪出首告发人者都免死发配充军岭南,违犯官制贪赃者特别加以赦免。

允许天下大聚饮三天。

十五日,皇太子在太学设酒食祭祀先圣先师。

二十七日,韦安石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宾客,礼部尚书窦希..为太子少傅。

二十八日,改左右屯卫为左右威卫,左右宗卫率府为左右司御府,浑仪监为太史监。

九月三日,窦怀贞为侍中。

冬十月三日,吏部尚书刘幽求为侍中,散骑常侍魏知古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詹事崔氵是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陆象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韦安石为尚书左仆射、东都留守,侍中李日知为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郭元振为吏部尚书,侍中兼检校左台御史大夫窦怀贞为左台御史大夫,兵部侍郎兼左庶子张说为尚书左丞:以上四人都罢免知政事。

十一月八日,改太史监为太史局,依旧隶属于秘书省,改王师为王傅。

景云三年(712)春正月一日,皇上亲自晋谒太庙。

三日,皇上才开始除去丧服,驾到正殿接受朝贺。

四日,并州、汾州、绛州地震,塌坏了人们的房屋。

十一日,皇上到南郊祭祀天地。

十八日,皇上亲自耕种籍田。

十九日,大赦天下。

改年号为太极。

内外官四品以下加一阶,三品以上加爵一等。

孔宣父的祠庙,本州取附近三十户人家来供应洒扫之责任。

允许天下大宴饮五天。

特别赐给老人九十岁以上者绯红色长衫和牙制的手版,赐给八十岁以上老人绿色长衫和木制的手版。

二十五日,户部尚书岑羲、左台御史大夫窦怀贞都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十七日,秘书监增加少监一名,光禄、大理、鸿胪、太府、卫尉、宗正各增加少卿一员,少府监、将作监增设少监一员,国子监增加司业一员,左右台各增加中丞一员。

雍、洛二州,并、益、荆、扬四大都督府各增加司马一员,仍然分为左右司马。

二月十八日,皇太子在国子监设酒食祭奠先圣先师。

追赠颜回为太子太师,曾参为太子太保。

每年春秋祭祀祭奠先圣先师孔子,以四科弟子、曾参作为陪祭,排列在二十二贤人之上。

二十二日,废除右御史台官员。

三十日,朝廷颁布新的官署制度组织、职权的法规。

五月十日,皇上亲自到北郊祭祀天地。

十二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

桓彦范、敬晖、崔玄日韦、张柬之、袁恕己等人,特别发还给他们的子孙实际封邑二百户。

允许天下大宴饮五天。

六月十五日,户部尚书岑羲为侍中。

十七日,追尊则天皇后曰天后圣帝。

二十二日,幽州都督孙俭率领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等率兵三万,与奚首领李大辅在硎山大战,被贼人击败,孙俭在阵战中死去。

二十四日,魏知古为户部尚书,仍依旧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七月三日,窦怀贞为尚书右仆射,平章军国重事。

十二日,皇上在安福门观看音乐舞蹈,用烛照耀,从晚上一直看到天亮,看了一整夜才停止。

八月三日,皇帝传位给皇太子,称太上皇帝,五天一次在太极殿接受朝贺,自称曰朕,三品以上官员任命及大案要案的刑罚,都由自己决断,关于处置各事都称作诰或令。

皇帝每天在武德殿接受朝拜,自称曰予,三品以下官员的任免以及徒刑罪案都让皇帝决断,皇帝处置事情称作制或敕。

七月,大赦天下,改元为先天。

八月十一日,皇帝之子许昌王嗣直改封为郯王,真定王嗣谦为郢王。

十二日,以宋王成器为司空,依旧兼任扬州大都督,但不到任。

十三日,窦怀贞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仍旧兼任御史大夫;刘幽求为尚书右仆射,依旧任同中书门下三品;魏知古为侍中;崔氵是为中书令:以上窦、刘、魏都监修国史。

二十日,立皇帝妃王氏为皇后。

二十六日,刘幽求发配充军到封州。

九月一日,日蚀。

十八日,封皇帝之子嗣升为陕王。

冬十月四日,皇帝亲自晋谒太庙,礼毕,驾到延喜门,大赦天下。

六日,把昭成皇后、肃明皇后的神主灵牌附到仪坤庙去。

七日,皇帝驾到新丰之温汤,到渭川设大木栅栏遮拦野兽来打猎。

十二月十二日,太上皇下诏诰,禁止人民屠杀鸡犬。

二十三日,改箕州为仪州。

先天二年(713)春正月,皇上命令江北各州团练兵马,都归本州刺史监管执掌。

十一日,吏部尚书兼太子右谕德、赞阝国公萧至忠为中书令。

正月十五日的夜晚,太上皇驾到安福门观看花灯,让宫女们携手而出踏着节拍唱歌跳舞,让百官尽情观赏,玩了一夜才结束。

二月三日,改隆州为阆州,始州为剑州。

分冀州而设置深州。

先前,有和尚婆..请求夜晚开城门点花灯上百上千个蜡烛,点三天三夜。

皇帝驾到延喜门观看花灯,纵情欢乐,总计三天三夜。

左拾遗严挺之上奏章劝谏,这才停止。

三月二十八日,皇后祭祀蚕神。

三十日,皇帝诏令,凡是表状、书奏、片戋牒年月等字数,应作一十、三十、四十等字样。

夏六月二十四日,兵部尚书、朔方道行军大总管郭元振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加官。

秋七月三日,太平公主与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中书令萧至忠、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等阴谋造反,事被发觉,皇帝李隆基率兵将他们杀死。

然后穷究他们的党羽,太子少保薛稷、左散骑常侍贾膺福、右羽林将军李慈、李钦、中书舍人李猷、中书令崔氵是、尚书左丞卢藏用、太史令傅孝忠、和尚惠范等人都被杀。

兵部尚书郭元振跟从皇上驾到承天门楼,大赦天下,从死刑罪以下,不论轻重都加以赦免。

第二天,太上皇下诰曰:“朕将高居安乐不再主持政事,从今以后的军国刑律政令一切大事,都由皇帝处理。”开元四年(716)夏六月二十日,太上皇在白福殿去世,时年五十五岁。

秋七月二十五日,上尊显的谥号曰大圣贞皇帝,庙号曰睿宗。

冬十月二十八日,安葬在桥陵。

天宝十三年二月,改谥号曰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

赞曰:孝和皇帝、玄真皇帝,都像他们的先人高宗皇帝一样,为了本身取乐,却任性而违背礼法。

平坦的大道不走,却循着倾覆的道路前进。

幸亏有贤能之臣,扶持辅助圣明的皇位继承人。

玄宗本纪(上)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名隆基,睿宗第三个儿子,母亲是昭成顺圣皇后窦氏。

垂拱元年(685)秋八月初五,出生在东都。

性格英明果断,多才多艺,尤其精通音律,善写八分书。

仪表雄伟英俊,不同寻常。

垂拱三年(687)闰七月初五,封为楚王。

天授三年(692)十月七日,出到封藩之地,建立府署设置官属,年才七岁。

每月初一、十五车驾到朝堂,金吾将军武懿宗忌讳玄宗严正,大声斥责仪仗队,想趁机折服他。

玄宗斥责他道“:我家朝堂,关你什么事?胆敢压迫我的仪仗?”武则天听说后特别对他宠爱并感到奇异。

不久反而回到京师。

长寿二年(693)十二月十二日,改封为临淄郡王。

圣历元年(698)到封藩之地,在东都积善坊赐给他府第。

大足元年(701),跟从皇上到西京,在兴庆坊又赐给他一处府第。

长安中期,历任卫郎将,尚辇奉御。

神龙元年(705),升为卫尉少卿。

景龙二年(708)四月,兼任潞州别驾。

十二月,加授银青光禄大夫。

州境有条黄龙白日飞上天。

玄宗曾经出去打猎,有紫色云彩在他头上,后面跟从的人远远望见。

前后吉祥的事总计十九件。

景龙四年(710),中宗将到南郊祭祀,玄宗来京师朝见。

将出行,派术士韩礼占筮,蓍草有一根茎独自站立着。

韩礼惊叫道:“蓍草独立,是不同寻常的奇异征兆,密不可传。”这年恰巧属中宗末年,王朝出了很多事故,玄宗常暗中援引有才干的人来帮助自己。

玄宗住宅外有水池,漫漫一顷多地,望气的人认为是龙气。

景龙四年(710)四月,中宗驾幸他的府第,因而在他的池中游玩,在楼船上结彩,让大象踩船划动。

到六月,中宗突然去世,韦后临朝代行皇帝职权。

韦温、宗楚客、纪处讷等人阴谋颠覆国家,因为睿宗是中宗地位较重的弟弟,首先图谋害他。

道士冯道力、有才德而隐居的刘承祖都擅于占卦,到玄宗处表示忠诚之心。

玄宗所住名为隆庆,当时人以讹传讹以隆为龙;韦庶人临朝掌管皇权,改年号又为唐隆,都符合玄宗的名字。

玄宗越发自负,于是就与太平公主同谋,公主很高兴,让儿子崇简跟从玄宗。

玄宗于是与崇简,朝邑尉刘幽求,长上折冲麻嗣宗、押万骑果毅葛福顺李仙凫、宝昌寺僧普润等人定策略诛杀她。

有人说“:先禀告大王‘睿宗’。”玄宗道“:我拯救国家的危难,奔赴君父的急难,事成归福于宗社,事不成我为忠孝而死,怎么可以先请示,使大王忧惧呢!假若请示而大王听从,这是大王参与危险的事;请示然而大王不听从,那我的计谋就失败了。

于是就在七月二十日夜率领刘幽求等数十人从南苑入,总监钟绍京又率领工匠一百多人跟从。

分派一万骑兵前往玄武门杀了羽林将军韦播、高嵩,提着他们的首级到来,众人欢呼聚集。

又攻打白兽、玄德等门,砍断关锁而进,左面一万骑兵从左门进入,右面一万骑兵从右门进入,在凌烟阁前会合。

当时太极殿前有住宿保卫中宗棺木的一万骑兵,听见鼓噪呐喊的声音,都披上铠甲响应。

韦庶人惶恐逃入飞骑营,被乱兵所杀。

于是分头派人诛杀韦庶人的党羽,等到天明,内外声讨捕获的韦氏同党,一起斩首。

这才派人骑马报告睿宗,为不先行请示而谢罪。

睿宗急速向前拥抱玄宗而流泪道“:国家祸难,由你安定,神灵百姓,依赖你的力量啊!”任命玄宗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兼管左右营一万骑兵,晋封平王。

睿宗即皇帝位,与大臣议立皇太子,众人道“:除天下祸乱的人,享受天下之福;拯救天下危难的人,享受天下太平。

平王有圣贤之德,平定天下,又听说成器以下诸皇子都有推让之心,应接受太子之位,以符合众人之意。”睿宗听从了侍臣们的话。

七月二十日睿宗登上承天门,皇太子到朝堂受封。

这天有“景云”太平的征兆,便改年号为“景云”,大赦天下。

延和元年(712)六月,韦氏凶党借助术士的话传给睿宗听道:“根据玄象,帝座及前星有灾,皇太子理应做天子,不应再住东宫了!”睿宗道:“传位是德,可以避灾,我意已决定了。”玄宗惶恐,骑马前来叩头,请示传位的原因。

睿宗道:“我凭借你的功业而得到国家。

现在皇帝有过失,想要让位,惟有圣贤的德行,伟大的功勋,才能转祸为福。

传位给你,我知道晚了。”玄宗这才开始在武德殿就职治事,三品以下官员任免及徒刑罪犯都自己决断。

先天二年(713)七月三日,尚书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中书令萧至忠崔..、雍州长史李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等与太平公主同谋,约定七月四日凭借羽林军作乱。

玄宗秘密知道。

因此密下旨意告诉岐王范、薛王业、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取马厩中的马及家人三百多人,率领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亲信十多人,出武德门,进入虔化门。

在北宫杀了常元楷、李慈。

在内客省将贾膺福、李猷捉拿出来,在朝堂捕获了萧至忠、岑羲,都将他们斩首。

睿宗第二天下诏书道:“朕将高枕无忧,不再治国,从现在起,军国政刑所有事情,一律由皇帝处置。”七月六日,崔..、卢藏用除去名籍,长期流放岭表。

七月十一日,王琚任银青光禄大夫、户部尚书,封赵国公,实受封三百户;姜皎任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封楚国公,实受封五百户;李令问银青光禄大夫、殿中监,实受封三百户;王毛仲任辅国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马厩兼任监牧使、霍国公,实受封五百户;王守一任银青光禄大夫、太常卿同正员,晋封晋国公,实受封五百户:都奖赏他们平乱定策之功。

王琚、姜皎、李令问坚决辞让。

七月十二日,中书侍郎陆象先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剑南道按察兵马使,尚书左丞张说为检校中书令。

七月十三日,命令毁坏天枢,取它的铜铁充作军国杂用,七月十九日,王琚为中书侍郎,加实封二百户,姜皎任殿中监,仍然充当内外马厩使,加实封二百户;李令问任殿中少监,兼管皇上食物诸事,加实封二百户。

七月二十八日,周孝明高皇帝依旧追赠为太原王,应该撤去皇帝号;孝明皇后应该称太原王妃;昊陵、顺陵都应称太原王及王妃墓。

八月初一,流亡在封州的刘幽求任尚书左仆射、知军国重事,封徐国公,仍依照旧例实封七百户。

皇帝命道“:凡有施刑的事,是国家的常法。

掩埋尸骨,是帝王的良苦用心。

自今以后,如有屠割受刑者骨肉的人,依法判处残害人的罪名。”九月,司空兼扬州大都督宋王成器为太尉兼扬州大都督;益州大都督兼右金吾大将军、申王成义为大司徒兼益州大都督;单于大都护兼左金吾大将军、..王守礼为司空。

九月七日,宋王成器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刘幽求同中书门下三品;检校中书令、燕国公张说为中书令;享受特进待遇的王仁皎为开府仪同三司。

九月十九日,在承天门宴请王公百僚,令左右侍从在楼下撒放金钱,允许中书省、门下省五品以上官员及各衙门三品以上官员争着拾取,仍然按等级赐物。

郭元振兼任御史大夫。

九月二十六日,又设置右御史台。

冬十月十三日,在骊山讲习武事。

代国公郭元振犯了亏损军容之罪,发配到新州;给事中、代理太常少卿唐绍因为军礼失误,斩于大旗之下。

十月十四日,玄宗在渭川打猎。

同州刺史、梁国公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月十五日,玄宗从温泉归来。

十一月五日,刘幽求兼任知侍中。

十一月二十八日,皇上加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

十二月初一,大赦天下,改元为开元,内外官赐勋一等。

改尚书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中书省为紫微省,门下省为黄门省,侍中为监。

雍州改为京兆府。

洛州为河南府,长史为尹,司马为少尹。

开国以来,宰相以及食实封的功臣子孙,所有埋没未有承受皇恩者,令量才提拔任用。

开元元年(713)十二月十日,禁止泼寒胡戏。

十二月二十四日,尚书左丞相兼黄门监刘幽求为太子少保,罢免知政事。

紫微令张说为相州刺史。

十二月二十五日,门下侍郎卢怀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

开元二年(714)春正月,关中从去年秋天到这月不下雨,人多缺粮,便派遣使者赈给粮食。

下诏寻求直言敢谏有益于光大政事的人。

名山大川,都命人祈祷祭祀。

正月初七,紫微令姚崇上奏说检括天下僧尼,因为虚假冒充而迫令还俗的僧尼有二万人。

正月二十五日,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检校左卫大将军薛讷同紫微黄门三品,仍然统领军队以讨伐奚、契丹。

二月,突厥默啜遣其子同俄特勤率众入侵北庭都护府,右骁卫将军郭虔馞击败之,斩同俄于城下。

二月二十一日,因为旱灾,玄宗亲自审查记录囚徒的罪状。

改太史监而不再隶属秘书省。

闰二月初五,命令道士、女道士、和尚、尼姑拜见父母。

初九,重新设置十道按察使。

闰二月初一,突厥默啜妹夫火拔颉利发石失毕与其妻子投奔前来,被封为燕山郡王,授予左卫员外大将军。

紫微侍郎、赵国公王琚贬为泽州刺史,赐给实封一百户,其余待遇全部取消。

二十九日,刘幽求为睦州刺史。

三月十七日,青州刺史、郇国公韦安石为沔州别驾;太子宾客、逍遥公韦嗣立为岳州别驾;以特进的资格辞官的李峤先随儿子在袁州,又贬为滁州别驾,并且都是定员以外设置的闲官。

去年九月下诏书毁弃记载武则天功德的天枢,到今春才开始毁弃。

夏五月二十二日,黄门监魏知古任工部尚书,免去知政事。

六月初二,开府仪同三司、宋王成器为岐州刺史;司徒、申王成义为幽州刺史;司空、..王守礼为虢州刺史:委托他们务必辅佐皇上。

从宫内拿出珠玉锦绣等服饰玩好用具,又令在正殿前烧毁。

六月十日,已辞职之兵部尚书韩国公张仁愿去世。

七月,薛讷与副将杜宾客、崔宣道等人统兵六万人从檀州出发在半道上与贼兵在滦河上作战,被贼人击败。

薛讷等人抛弃铠甲逃归,减免死罪,除去名籍而做老百姓。

光禄卿窦希王咸为太子太傅。

房州刺史、襄王重茂在梁州去世,谥为殇帝。

七月二十一日,昭文馆学士柳冲、太子左庶子刘子玄刊定《姓族系录》二百卷,呈献给皇上。

以兴庆里旧邸为兴庆宫。

诸王的太傅全部撤销。

在京官员所带跨巾算袋,每次朝见皇帝时佩带;外官进见上司时佩带,其余时间停止使用。

吐蕃入侵临洮军,又来往入侵兰州、渭州,掠夺各州。

起用薛讷代理羽林将军、陇右防御使,率领杜宾客、郭知运、王腢、安思顺以抵御吐蕃。

太常卿、岐王范为华州刺史,秘书监、薛王业为同州刺史。

八月初三,西天竺国派遣使者献土特产。

九月二十四,皇上驾幸新丰之温泉。

冬十月初四日,皇上从温泉回来。

薛讷在渭州西界武阶驿攻破吐蕃,斩吐蕃头颅一万零七十个,掳获马七万七千匹,牛羊四万头。

丰安军使郎将、判将军王海宾冲锋在前,奋战而死。

十一月初六,在武功西原安葬殇帝。

十二月十二日,封皇子嗣真为曾阝王,嗣初为鄂王,嗣玄为鄄王。

当时右威卫中郎将周庆立为安南市舶使,与波斯僧人大造奇巧异物,将用来进贡朝廷。

监选使、殿中侍御史柳泽上书劝谏,皇上嘉许并采纳。

三年(715)春正月初四,立郢王嗣谦为皇太子,死罪以下囚徒减刑,聚饮三天。

正月二十日,黄门侍郎卢怀慎为检校黄门监。

正月二十一日,工部尚书魏知古去世。

二月,禁止天下采捕鲤鱼。

十姓部落左厢五咄六啜、右厢五弩失毕五俟斤,及高丽莫离支高文简、都督..跌思太等人,各个率领部众从突厥相继前来投奔,前前后后总计二千多营帐。

分许州、唐州而设置仙州。

夏四月,岐王范兼虢州刺史,薛王业兼幽州刺史。

六月,山东各州蝗虫成灾,飞起来遮天蔽日,落下地就吃光苗禾庄稼,声音像风雨。

紫微令姚崇奏请皇上派御史下令各道,督促官吏派人驱赶扑灭烧埋蝗虫,以救秋天庄稼。

皇上听从了姚崇的意见。

这年,田中有收获,人们不太饥荒。

秋七月,刑部尚书李日知去世。

冬十月初六,皇上命令道:“朕听政之闲暇,常看史籍,有关史事道理,实乃我留心之处,中间有什么疑难,时时须要询问。

应选拔年高望重博学多才一人,每天入宫侍读。”以光禄卿马怀素为左散骑常侍,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并充侍读。

十六日,皇帝驾幸..县之凤泉汤。

十一月一日,从凤泉汤回官。

七日,驾幸新丰之温汤。

九日,妖贼崔子山品,等攻入相州作乱。

十日,州官讨伐平定了他。

十六日,皇上从温汤回宫。

十二月二十二日,以军器使为军器监,设置官员。

这年冬天无雪。

四年(716)春正月六日,尚衣奉御长孙昕倚仗是皇后妹夫的势力,与他的妹夫杨仙玉殴打御史大夫李杰,皇上命令在朝堂上杀长孙昕向百官谢罪。

因为春天不可杀人,于是命令用棍棒打死。

十日,宋王成器、申王成义因为“成”字冒犯昭成皇后谥号,于是成器改名为宪,成义改名为扌为。

刑部尚书、中山郡公李..去世。

二月九日皇上驾到新丰之温汤。

二十日,从温汤回宫。

因为关中旱灾,派遣使者在骊山求雨,雨水果然应时而降。

皇上命令用猪羊祭祀上天,仍然禁止上山砍柴。

夏五月十五日,月蚀已完。

六月十九日,太上皇睿宗在百福殿去世。

六月二十七日,京师、华州、陕州三州大风拔起树木。

二十九日突厥王默啜被九姓拔曳固所杀,斩其首,送到京师。

默啜兄之子小杀继立为突厥王。

这年夏天,山东、河南、河北蝗虫大起,派遣使者分头捕杀掩埋蝗虫。

其间回纥、同罗、靅、勃曳固、仆固五个部落前来归附,在大武军北面安置。

秋七月二十二日,分辒州、雅州,而设置黎州。

冬十月十一日,户部尚书、新任命的太子詹事毕构去世。

二十八日,在桥陵安葬睿宗大圣贞皇帝。

以同州蒲城县为奉先县,隶属京兆府。

十一月十五日,迁移中宗神主到西庙。

二十二日,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

二十九日,黄门监兼吏部尚书卢怀慎去世。

十二月十三日,皇上驾到新丰之温汤。

当夜,定陵寝殿火灾。

二十三日,皇上从温汤回宫。

尚书、广平郡公宋王景为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紫微侍郎、许国公苏廷页同紫微黄门平章事。

兵部尚书兼紫微令、梁国公姚崇为开府仪同三司;黄门侍郎、安阳男源乾曜试用为京兆尹,都罢免知政事。

停止十个道的采访使职务。

开元五年(717)春正月初一日,皇上因为服丧期不受朝贺。

二日三点到五点,太庙屋坏,移神主到太极殿,皇上穿素服避开正殿,停朝五日,每天亲自祭祀。

正月十日,驾到东都。

二十七日,阴沉沉的云雾四面蔽塞。

二月三日,皇上从东都回来,大赦天下,惟有谋反大逆不道者不在大赦范围内,其余都加以赦免。

河南百姓免除徭役一年,河南、河北遭水涝及蝗虫的地方,不出今年地租,武德、贞观以来功勋大臣的子孙没有官职者,寻访他们的后人奏上;有良好归隐幽静栖息之地培养高尚情操而不做官的人,州郡长官各把他们的名字向上举荐。

三月十日,在柳城依旧设置营州都督府。

十七日,以辛景初之女封为固安县主,嫁给奚首领饶乐郡王大酉甫。

夏四月二十日,皇帝第九子嗣一去世,追封为夏王,谥号叫悼。

二十五日,以武则天拜洛受图坛及碑文以及显圣侯庙,当初因为唐同泰伪造吉祥石文所建,命令马上毁坏废弃。

六月十四日,巩县暴雨连月,雨水泛滥,毁坏城郭乡镇茅屋七百多家,死去七十二人。

汜水同一天冲坏靠近河边的百姓房屋二百多家。

九月六日,改紫微省依旧为中书省、黄门省为门下省、黄门监为侍中。

冬十月十日,京师修太庙完成。

十一日,皇帝下诏,因为原越王贞判死刑而没有罪,封原许王之子琳为嗣越王,作为继承他的后代。

十二日,奉死者之神主祭于太庙。

十一月三日,契丹首领松漠郡王李失活来朝见皇帝,皇帝以宗族之女为永乐公主嫁给了他。

司徒兼邓州刺史、申王扌为兼任虢州刺史。

开元六年(718)春正月初一日,因为未经父母周年的祭祀,不接受朝贺。

二十六日,禁止断绝天下各州使用破损的钱,施行二铢四分以上完好无损的钱,不能用的钱都立即销毁重新铸造。

将作大匠韦凑上奏章,请求迁移孝敬的神主,另立义宗庙。

以太子少师兼许州刺史、岐王范兼郑州刺史。

二月九日,以礼物征召嵩山隐士卢鸿。

夏五月二日,把孝敬哀皇后合葬于恭陵。

契丹松漠郡王李失活去世。

六月二十一日,氵廛水猛涨,冲坏人们的茅屋,淹死一千多人。

二十二日,皇上命已故侍中桓彦范敬晖、已故中书令兼吏部尚书张柬之、已故特进崔玄日韦,已故中书令袁恕己在中宗庙庭附带祭祀,已故司空苏瑰、已故左丞相太子少保、郴州刺史刘幽求在睿宗庙庭附带祭祀。

秋七月二十七日,秘书监马怀素去世。

九月四日,派工部尚书刘知柔出使河南道慰问。

九月五日,车驾还京师。

十一月一日,皇上从东都回来。

十一月六日,皇上亲自禀告太庙,然后御驾返回承天门,下诏道:“七庙元皇帝以上三祖枝派子孙,有失去官位者,各给一人五品京官。

内外官三品以上有宗庙者,各赐给布三十匹,以预备作祭服及祭祀使用。”赐给文武官员物品各有等级。

十五日,传国八玺依旧改称为宝,符玺郎仍为符宝郎。

十二月,以开府仪同三司兼泽州刺史、宋王宪为泾州刺史;司徒兼虢州刺史申王扌为为绛州刺史;以太子少傅兼郑州刺史、岐王范为岐州刺史;以太子少保兼卫州刺史、薛王业为虢州刺史。

七年(719)春正月,吐蕃遣使者来朝贡。

三月八日,左武卫大将军、霍国公王毛仲加特进。

渤海....郡王大祚荣死,他的儿子武艺继位。

夏四月十五日,开府仪同三司王仁皎去世。

五月一日,日蚀。

秋七月二十九日,皇上命令,因为炽烈的阳光干旱太久,皇上亲自察看记录囚徒的罪状,大多宽免。

各州委派州、县官根据实情处置。

九月九日,改昭文馆依旧为弘文馆。

宋王宪改封为宁王。

冬十月,在东都来庭县官署设置义宗庙。

七日,驾到新丰之温泉。

十九日,皇上从温泉回来。

十一月二十四日,皇太子到国学与公卿之子按年龄大小排行。

对陪席官及太学生赐物各有等级区别。

十二月三日,设置弘文、崇文馆雠校书郎官员。

开元八年(720)春正月初一日,皇太子加冠。

二日,皇太子晋见太庙。

三日,皇帝在太极殿会见百官,赐物各有等级。

九日,右散骑常侍、舒国公褚无量去世。

十六日,侍中宋王景为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侍郎苏廷页为礼部尚书,都罢免知政事。

京兆尹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张嘉贞为中书侍郎,并且两人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月十四日,皇子敏去世,追封为怀王,谥号为哀。

夏五月十五日,源乾曜为侍中,张嘉贞为中书令。

南天竺国遣使者贡献五色鹦鹉。

六月二十一日夜,东都暴雨,谷水上涨泛滥。

新安、渑池、河南、寿安、巩县等房倒塌冲尽,共冲掉九百六十一户,淹死八百一十五人。

许、卫等州主管的闲散番兵淹死一千一百四十八人。

秋九月,突厥欲谷入侵甘、凉等州,凉州都督杨敬述被突厥击败,掳掠契艹必部落而归。

以御史大夫王腢为兵部尚书兼幽州都督,黄门侍郎韦抗为御史大夫、朔方总管以抵御他。

十五日,太子少师兼岐州刺史、岐王范兼太子太傅;太子少保兼虢州刺史、薛王业为太子太保,其余职务照旧。

冬十月二日,驾到长春宫。

三日,在下圭阝打猎。

十一月十七日,皇上从长春宫回来。

二十三日,突厥入侵凉州,杀人并掠夺数万羊马而去。

开元九年(721)春正月初九日,改蒲州为河中府,设置中都。

十九日,驾到新丰之温泉。

秋七月三日,撤销中都,依旧为蒲州。

七月四日,王腢攻破兰池州叛乱胡人,杀了三万五千敌骑兵。

十一日,扬、润等州暴风,刮走房屋,拔起树木,吹跑、损坏公私船舶一千多只。

十六日,召集所有酋长,杀了叛胡康待宾。

九月一日,日蚀。

三日,开府仪同三司、梁国公姚崇去世。

十二日,皇上到丹凤楼,宴请突厥首领。

十五日,驾到中书省。

十七日,右羽林将军、暂代检校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燕国公张说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冬十一月十三日,左散骑常侍元行冲献上《群书目录》二百卷,藏在内府。

二十七日冬至,大赦天下,内外官员九品以上者加一级,三品以上官员加爵位一等。

由于六月二十日、七月三日辅助保卫国家食封的功臣,犯法削除了官职和爵位,在这期间有活着或死去的人,都根据情况加以收录任用。

辞职官员符合佩鱼的人听任他们终身佩带。

恩赐他们聚饮三天。

十二月十三日,驾到新丰之温汤。

十日,皇上从温泉回宫。

开元十年(722)二月七日,到东都。

三月七日,皇上下诏命令自今天起,京内京外官员有犯贪污直到免职以上的罪犯,即使遇到赦免,也都应终身不再收录使用。

夏四月二十七日,封契丹首领松漠都督李郁于为松漠郡王,奚首领饶乐都督李鲁苏为饶乐郡王。

五月,东都大雨,伊、汝等水涨水泛滥,漂坏河南府及许、汝、仙、陈等州房屋数千家,淹死很多人。

闰五月二日,兵部尚书张说往朔方军边境巡视。

八日,皇上命令所有少数民族国家充作人质而宿卫的子弟,一律放还归国。

六月二日,皇上注释《孝经》,以余姚县主之女慕容氏为燕郡公主,下嫁给奚首领饶乐郡王李鲁苏。

三十日,增设京师太庙为九室,移孝和皇帝神主到正庙。

秋七月十七日,岭南按察使裴亻由先上书说安南贼帅梅叔鸾攻打包围州县,皇上派骠骑将军兼内侍杨思曰助讨伐他。

七月十八日,派户部尚书陆象先往汝、许等州慰问安抚救济。

七月二十七日,博、棣等州黄河破堤,冲坏庄稼。

九月,张说在木盘山捕捉了康原页子。

皇上下诏,命转移河曲六州残余胡人五万多口到许、汝、唐、邓、仙、豫等州,开始腾空了河南朔方千里之地。

六日,秘书监、楚国公姜皎犯法,皇上命打六十杖,充军到钦州,死在路上。

都水使者刘承祖充军流放到雷州。

又下令,禁止百官,不能与卜祝之人交游来往。

十七日夜,京兆人权梁山伪称襄王之子,自己号称为光帝,与他的同党权楚璧,以屯营兵数百人,从景风,长乐等门斩断关锁攻入宫城反叛。

到早晨兵败,斩了梁山,在东都传他的首级示众。

废除河阳柏崖仓。

冬十月十五日,乾元殿依旧题为明堂。

十六日,驾到寿安的旧兴泰宫,在上宜川打猎。

二十二日,从兴泰宫回宫。

波斯国派遣使者贡献狮子。

十一月二十八日,开始命令宰相共同食实封三百户。

十二月,停止按察使一职。

十一年(723)春正月初一日,都城被监禁的囚徒、流放、死罪降罪减免一等,其余囚犯都赦免。

三日,皇上到北都巡行境内,命所到之处慰问老年人、老而无妻、老而无夫、老而无子、无兄弟者以及外出从军的人家;流放、死罪减免一等。

另外改变旧宅为飞龙宫。

二十五日,改并州为太原府,官吏补授官职,一律以京兆府、河南府为标准。

老百姓减免赋税徭役一年,贫困户减免二年,开始就跟从皇上的人户减免五年。

武德年间的功臣以及开始跟从皇上的人的子孙,有才干能胜任文武职而未有官职的人,委令府、县访求推荐,详细把名字情况报告、皇上亲自撰写起义堂颂,在太原府之南街刻石纪功。

二月十二日,皇上临时驻扎在晋州。

坛场使、中书令张嘉贞贬为幽州刺史。

十六日,在汾阴之月隹上祭祀土神,升坛行事官三品以上官员加爵一等,四品以上加一级,陪席官赐勋升一等。

改汾阴为宝鼎县。

二十七日,兵部尚书张说兼代中书令。

三月初五日,车驾到京师,命令所经过的州、府、县不出今年地税,京城被监禁囚犯都原恕宽免。

夏四月二十二日,移中宗神主到太庙附祭。

二十九日,张说正式任中书令;吏部尚书、中山公王腢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五日,北都设置军器监官员。

王腢为朔方节度使,兼任主持河北郡、陇右、河西兵马使。

六月,王腢到朔方军赴任。

九月七日,在天下颁布皇上撰写的广济方,仍令各州各设置医博士一人。

春秋二时设酒食祭奠先圣先师,各州应仍依旧用猪、牛、羊祭祀,州下属县用酒宴欢庆罢了。

冬十月五日,驾到新丰之温泉宫。

二十二日,从温泉回宫。

十一月十六日,亲自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被监禁囚犯,从死罪到徒刑流放以下的犯人赦免。

升坛行事及供奉官员三品以上者赐爵一级,四品升一等。

武德以来享受实际封户的功臣,主持政务宰相沦落委曲的人,有关官员详细报告情况。

赐给宴会三日,京城赐给宴会五日。

这月,从京师到山东、淮南下大雪,平地积雪三尺多高。

二十五日,废除军器监官员,少府监加设少监一人以补充。

十二月三日,驾幸凤泉汤。

十七日,皇上从凤泉汤回来。

二十九日,王腢被任命为蕲州刺史。

十二年(724)春正月。

夏四月,封原泽王上金之子义王旬为嗣泽王。

嗣许王腢降职为鄂州别驾,因为弟弟为上金后嗣的原因。

十四日,嗣江王..降为信安郡王,嗣蜀王衤俞为广汉郡王,嗣密王腢为濮阳郡王,嗣曹王臻为济国公,嗣赵王琚为中山郡王,武阳郡王堪为澧国公。

..等人都是从神龙之后相继做王,因为嗣许王腢以泽王的封号为有利,尽让他们归宗改封。

秋七月十五日,月蚀已尽。

二十二日,废除皇后王氏为庶人。

皇后弟太子少保、驸马都尉王守一贬为泽州别驾,到蓝田,被赐死。

户部尚书、河东伯张嘉贞贬为台州刺史。

冬十一月四日,驾幸东都,到华阴,皇上写了岳庙文,刻在石碑上,立在祀堂南面的道边。

二十二日,皇上从东都回来。

二十四日,申王扌为去世,追加谥号为惠庄太子。

五溪首领覃行璋造反,派镇军大将军兼内侍杨思勖讨伐平定了他。

闰十二月初一日,有日蚀。

十三年(725)春正月一日,以幽州都督府为大都督府。

三日,把死罪降为流放,流放以下的罪犯全部赦免。

分别派御史中丞蒋钦绪等人往十个道整顿清理囚徒。

二月四日,驾到龙门,当天便还宫。

二十一日,开始设置宿卫军士,分别隶属十二司。

二十二日,改豳州为..州,莫阝州为莫州,梁州为褒州,沅州为巫州,舞州为鹤州,泉州为福州,以避免文字类似以及声音相近。

三月十日,皇太子嗣谦改名为鸿,郯王嗣直改名潭,调封为庆王,陕王嗣日升改名浚,调封为忠王;曾阝王嗣真改名洽,徙封为棣王;鄂王嗣初改名涓,改封郎王;嗣玄改名..,封荣王。

另外第八子氵居封为光王,第十二子潍封为仪王,第十三子氵云封为颍王,第十六子泽封为永王;第十八子清封为寿王;第二十子洄封为延王,第二十一子沐封为盛王;第二十二子溢封为济王。

十二日,御史大夫程行湛上奏:武周朝酷吏来子王旬、万国俊、王弘义、侯思止、郭霸、焦仁..、张知默、李敬仁、唐奉一、来俊臣、周兴、丘神责力、索元礼、曹仁哲、王景昭、裴籍、李秦授、刘光业、王德寿、屈贞筠、鲍思恭、刘景阳、王处贞等二十三人,残害宗亲,毒害善良,情况尤其严重,他们的子孙不许做官。

陈嘉言、鱼承晔、皇甫文备、傅游艺四人,情节虽轻,子孙也不许亲近信任。

请皇上依照开元二年二月五日命令办。

夏四月四日,改集仙殿为集贤殿,丽正殿书院改为集贤殿书院;内臣近侍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下为直学士。

五月八日,妖贼刘定高率领他的同党夜晚进攻通洛门,被全部捉住杀掉。

六月二十三日,新铸造的铜仪完成,放在景运门以内,让百官瞻仰参观。

十一日,从东都出发,往东去祭祀太山。

十一月十二日,皇上在设置的帷帐之殿接受朝贺,大赦天下,流放的人没有放回的一律放回。

内官、外官三品以上官员赐爵一等,四品以下加一级,登泰山陪侍官封加一级,褒圣侯则量才录用。

封泰山神为天齐王,近山十里,禁止打草砍柴。

赐群臣宴会聚餐七天。

侍中源乾曜为尚书左丞相兼侍中,中书令张说为尚书右丞相兼中书令。

十四日,从泰山出发。

十六日,皇上驾到孔子住宅,亲自设奠祭祀。

十二月二十日,皇上回到东都。

当时连年丰收,东都之米每一斗十个钱,青州、齐州每斗米五个钱。

这年冬天,分吏部为十铨,命礼部尚书苏廷页、刑部尚书韦抗、工部尚书卢从愿等分管科举考试和选拔人才之事。

开元十四年(726)春二月十四日,改封契丹松漠郡王李召固为广化王,奚饶乐郡王李鲁苏为奉诚王,封宗室女、甥女二人为公主,分别嫁给广化王和奉诚王。

二月一日,邕州獠首领梁大海、周光等人占据宾州、横州叛乱,派骠骑大将军兼内侍杨思勖讨伐他们。

三月二十四日,以皇上的外甥女东华公主下嫁给契丹李召固。

夏四月五日,御史中丞宇文融与御史大夫崔隐甫弹劾尚书右丞相兼中书令张说,在中书省对张说进行查问。

九日,户部侍郎李元..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二日,张说不再兼任中书令。

十九日,太子少师、岐王范去世,封赠为惠文太子。

五月二十六日,户部奉上统计户口,今年管辖户数是七百零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户,管辖人口是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人。

六月十二日,起大风,拔起了树木吹倒了房屋,毁坏了皇宫端门门上像鸱的嘴唇的装饰,都城门等以及寺、观门上像鸱唇的装饰物毁坏大半。

皇上因为旱灾、暴风雨,命令朝廷内外官员奉上封章奏事,评议朝政得失,不要有什么隐瞒。

秋八月八日,氵廛水猛涨进入漕河,冲走了各州租船数百艘,淹死很多人。

九月十五日,检校黄门侍郎兼碛西副大都护杜暹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年秋天,十五个州报告旱灾及霜冻之灾,五十个州报告水灾,河南、河北尤其厉害,苏、同、常、福四州大水冲坏漂走了房屋,派御史中丞宇文融检查属实回报并发仓救济。

冬十月,废弃麟州。

十六日,皇上驾到广成汤。

二十五日,返回东都。

三十日,突厥遣使者前来朝见。

十一月二十七日,渤海....派遣儿子义信前来朝见,并且进贡土特产。

十二月十四日,驾到寿安之方秀川。

十六日,阳光呈赤褐色。

十九日,皇上返回东都。

十五年(727)春正月五日,皇上命令民间有文武高才的人,让他们到朝廷来自我推荐。

二十七日,太史监重新命名为太史局,依旧隶属于秘书省。

二十八日,凉州都督王君..在青海之西攻破吐番,缴获辎车、马羊而回。

二月,派左监门将军黎敬仁往河北救济贫困百姓,当时河北的牛发生瘟疫。

二十六日,尚书右丞相张说、御史大夫崔隐甫、御史中丞宇文融因为互相勾结而成为宗派集团,命张说辞官,命崔隐甫免官职回家侍候母亲,宇文融降职为魏州刺史。

夏五月晋州大水,冲坏漂走了百姓房屋。

一日,以庆王潭为凉州都督兼河西诸军节度使;忠王浚为单于大都护、朔方节度大使;棣王洽为太原冀北牧、河北诸军节度大使;鄂王涓为幽州都督、河北节度大使;荣王讠晃为京兆牧、陇右节度大使;光王氵居为广州都督,五府节度大使,仪王潍为河南牧;颍王氵云为安东都护、平卢军节度大使;永王泽为荆州大都督;寿王清为益州大都督、剑南节度大使;延王洄为安西大都护、碛西节度使;盛王沐为扬州大都督,都不到封藩之地去。

秋七月四日,雷震坏了兴教门门楼上的两个鸱唇状的装饰,栏杆及柱子发生火灾,礼部尚书苏廷页去世。

二十日,..州洛水泛滥,损坏百姓房屋。

二十一日,又冲坏了同州冯翊县县署房屋,淹死的人很多。

二十六日,改武临县为颍阳县。

二十九日,赦免都城关押的囚犯,死罪降罪为流放,徒刑以下罪犯全部赦免。

九月七日,吐蕃入侵瓜州,抓住了刺史田元献以及王君..之父王寿,屠杀掳掠百姓和官吏,全部掠取了军用物资及仓库粮食而去。

十七日,突厥毗伽可汗派他的大臣梅钅录啜前来朝见。

闰九月二日,突骑施苏禄、吐蕃赞普包围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将他们击溃。

二十二日皇上车驾从东都出发,回到京师。

回纥部落在甘州之巩笔驿杀了王君..。

皇上命令检校兵部尚书萧嵩判凉州事,统兵以抵御吐蕃。

这年秋天,六十三州水灾,十七个州霜冻和旱灾;河北是荒年,转运江淮之南的税收米一百万石来救济河北。

冬十月十一日,皇上从东都回来。

十二月八日,皇上驾到温泉宫。

十九日,皇上从温泉宫回来。

开元十六年(728)春正月三日,皇上开始在兴庆宫听朝政。

春州、泷州獠的首领泷州刺史陈行范、广州首领冯仁智、何游鲁叛变,派骠骑大将军杨思日助征讨他们。

五日,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在曲子垅击败吐蕃。

二十七日,黑水....派使者前来朝见献礼。

秋七月,吐蕃入侵瓜州,刺吏张守王圭击破了他。

十一日,检校兵部尚书萧嵩、鄯州都督张志亮攻克吐蕃门城,斩数千个人头,缴获吐蕃资财畜牧而回。

二十二日,新罗王金兴光派遣使者贡献土特产。

八月六日,特进张说奉上《开元大衍历》,皇上下诏命令有关部门颁行。

二十八日,萧嵩又派遣杜宾客在祁连城打击吐蕃,大破吐蕃,抓住吐蕃大将一名,斩首五千级。

九月十三日,因为长久下雨,死罪降为流放,徒刑以下罪犯都宽恕。

冬十月十七日,驾到温泉宫。

二十七日,从温泉宫回来。

冬十月一日,检校兵部尚书、河西节度兼管凉州事萧嵩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余职责依旧。

十二月六日,驾到温泉宫。

十六日,从温泉宫回来。

十七年(729)二月六日,辒州都督张审素攻破蛮夷,攻克昆明城及盐城,杀死和俘虏了一万人。

二月三日,特进张说重新任尚书左丞相,同州刺史陆象先为太子少保。

三月二十四日,礼部尚书信安王..率领部众攻克吐蕃石堡城。

夏四月三日,命令中书省、门下省分别在大理、京兆、万年、长安等地清理整顿囚徒。

命令将天下被关押的死囚减罪一等,其余都加以宽恕。

二十七日,起大风打雷闪电,蓝田山崩塌。

五月四日,重新设置十个道的按察使。

右散骑常侍徐坚去世。

六月十五日,尚书左丞相源乾曜停止兼任侍中,黄门侍郎杜暹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中书侍郎李元..为曹州刺史。

兵部尚书萧嵩兼任中书令。

户部侍郎兼鸿胪卿宇文融为黄门侍郎,兵部侍郎裴光庭为中书侍郎,都任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秋七月十三日,工部尚书张嘉贞去世。

八月五日,皇上以这天是自己诞辰之日,在花萼楼下宴请百官。

百官上表奏请以每年八月五日为千秋节,王公以下官员奉献宝镜和承露袋,天下各州都让他们宴饮作乐,休假三天,按旧例整理为命令下达,皇上听从了百官奏请。

八月八日,越州大水,冲坏了官署衙门及百姓房屋。

二十一日,中书侍郎斐光庭兼任御史大夫,依旧管理政事。

二十七日,尚书右丞相、开府仪同三司兼吏部尚书宋王景为尚书左丞相,尚书左丞相源乾曜为太子少傅。

九月二十五日,宇文融降职为汝州刺史,不久又贬为昭州平乐县尉,十五日,裴光庭任黄门侍郎,依旧管理政事。

冬十月一日,发生日蚀,太阳仅剩弯钩大小。

二十六日,睦州贡献竹子的果实。

三日,前太子宾客元行冲去世。

十一月四日,皇上亲祭九庙。

五日,从京师出发。

十日,晋见桥陵。

皇上望陵墓流泪,左右的人都感动悲哀。

诏命奉先县级别等同于赤县(第一级县),以它所管辖的一万零三百户的税收供应陵墓,三府兵马供应住宿保卫,特赦县内死罪以下囚犯。

十二日,皇上晋谒定陵。

十三日,晋谒献陵。

十六日,晋谒昭陵,十九日,晋谒乾陵。

二十二日,皇上车驾回宫。

大赦天下,流放到远处的都放回故里,降职到远处的官员移到近处。

今年一半地税百姓不出。

每一个陵墓取附近的六个乡供应陵墓。

内外官员三品以上加爵一等,四品以下赐加一级,五品以上清官父母去世者,依照等级赐给官职及封邑称号。

十二月十五日,驾到温泉宫,九日,在渭水边打猎。

十六日,从温泉宫回宫。

这年冬天无雪。

十八年(730)春正月六日,黄门侍郎裴光庭为侍中,依旧兼任御史大夫。

左丞相张说加开府仪同三司。

二十一日,皇上驾到薛王业之住宅,即日回宫。

二月十一日,下大雪,不久打雷,宫中左飞龙马厩火灾。

三月七日,改定了州县上中下户口的数目,依旧给予京官按官品等级分给的禄米田。

夏四月一日,建筑京城外郭城墙,计十个月完工。

八日,皇上驾到宁亲公主府第,当日便回宫。

十一日,裴光庭兼任吏部尚书。

这年春天,命令侍臣及百官每十天休息的时候寻找风景名胜欢宴,仍然赐钱,命令有关部门供给帷帐做好饭菜。

十三日,侍臣以下官员在春明门外宁王宪的园林池塘欢宴,皇上登上花萼楼邀请百官回马,让他们坐下饮酒,轮流起舞,颁赐财物各有差别等级。

五月,契丹衙官可突干杀其主子李召固,率领部落投降突厥,奚部落也随他在西边叛乱。

奚王李鲁苏前来投奔。

李召固之妻东华公主陈氏及李鲁苏妻东光公主韦氏都投奔平卢军。

皇上诏命幽州长史赵含章率领军队讨伐他们。

六月七日,命左右丞相、尚书及中书门下五品以上官员,举荐才干能担任边疆重任及刺史的人。

二十三日,命单于大都护、忠王浚为河北道行军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亻由先为副,率领十八个总管讨伐契丹和奚,讨伐之事最终取消。

二十九日,东都氵廛水洛水猛涨,冲坏天津、永济二桥及提象门外兵器库房,损坏民房一千多家。

闰六月一日,分幽州而设立蓟州。

六日,命范安及、韩朝宗到氵廛水、洛水水源疏导挖决,设置闸门以控制水势、八日,礼部上奏请求在千秋节时休假三日,让乡村里巷百姓集会庆祝,并在千秋节先在白帝赛舟,祭祀田祖神农以庆丰收,然后坐饮宴会,皇上采纳了礼部上奏。

秋七月二十八日,驾到宁王宪之住宅,当日便回宫。

八月五日,皇上驾到花萼楼,因为千秋节百官献宝祝贺,赐四品以上官员金镜、珠囊、缣采,赐给五品以下官员五匹绸缎都有等级区别。

皇上赋八韵诗,又写了秋景诗。

二十九日,皇上驾到永宁公主府第,当日便还宫。

冬十月,吐蕃派遣大臣名悉猎献土特产请求归降,朝廷同意了。

九日,皇上驾到岐州之凤泉汤。

二十二日,皇上从凤泉汤归来。

十一月十七日,皇上驾到新丰之温泉宫。

十二月八日,丰州刺史袁振犯妖言惑众之罪下狱而死。

二十八日,尚书左丞相、燕国公张说去世。

这年,百官及华州父老累次上表请求奉上尊号内请加“圣文“两字,并且筑坛祭祀西岳,皇上不允许。

十九年(731)春正月十三日,开府仪同三司、霍国公王毛仲贬为襄州别驾,半路被皇上赐他自尽,党羽被贬斥者十多人。

二十二日,派鸿胪卿崔琳入吐蕃回访。

二十七日,皇上在兴庆宫龙池耕作。

三十日,禁止采捕鲤鱼。

天下各州各府春秋二时祭祀土地神以及陈设酒祭祀先圣先师,停止用猪、牛、羊,只用酒宴欢庆,永为常法。

三月一日,崔琳出使到吐蕃。

夏四月四日,在京城设置礼部。

十八日,令两京及天下各州设置太公尚父庙,以功臣张良配祭于庙,在春秋两季第二个月前五日祭祀。

五月十五日,五岳各设置老君庙。

六月八日,大风拔起树木。

秋八月五日,天下死罪囚降为流放,徒刑以下罪囚都加以宽恕。

九月二十五日,吐蕃派遣他的国相论尚他石聿前来来朝见。

冬十月二十一日,皇上驾到东都。

十一月十一日,皇上从东都回来。

十九日,太子少傅源乾曜去世。

十二月,辒州都督张审素因为劫持制使监察御史杨汪而伏法。

这年冬天,疏通宫苑内洛水,六十余天而水退走。

二十三日,裴光庭奉上《瑶山往则》、《维城前轨》各一卷,皇上命令赐给太子、诸王各一本。

二十年(732)春正月十一日,以礼部尚书、信安王..率兵讨伐契丹。

十三日,皇上驾到长芬公主府第;二十一日,驾到薛王业府第;都是即日回宫。

三月信安王..与幽州长史赵含章大破奚、契丹在幽州之北山。

夏四月三日,在上阳东州欢宴百官,赐给喝醉酒的官员床褥,用轿子抬归家,轿子在路上一个接一个。

二十一日,改建天津桥,毁掉皇津桥,合为一个桥。

五月一日,寒食节扫墓,应编入五礼,永为常法。

九日,金仙长公主去世。

二十六日,信安王献奚、契丹俘虏,皇上到应天门受俘。

六月六日,单于大都护、河北东道行军元帅、忠王浚加授司徒,仍然任大都护。

副大使信安王..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十九日,幽州长史赵含章犯了盗用库藏财物之罪,左监门员外将军杨元方接受了赵含章赠送的银两,都在朝堂判为杖刑,流放襄州,都在半路赐死。

这月,皇上派遣范安及在长安扩建花萼楼,建筑夹城直到芙蓉园。

秋七月二十七日,驾到宁王宪府,即日还宫。

八月一日,有日蚀。

九日,户部尚书王腢去世。

九月五日,中书令萧嵩等人奉上《开元新礼》一百五十卷,诏命所管部门施行使用。

渤海....入侵登州,杀刺史韦俊,皇上命左领军将军盖福顺发兵讨伐。

冬十月十六日,皇上命令巡行所到之处,有贤才而名声没有显达的人应举荐他们。

仍然令中书省门下省整顿清理囚徒。

二十一日,皇上到潞州之飞龙宫,免税三年,军队所募兵士先前差遣还没出发者,命令他们改从其他州出发。

十一月二日,皇上到北都。

十四日,由于特殊情况而赦免太原免税三年。

十二月一日,在月隹上祭祀土地神,大赦天下,降职官员衡量情况改移到近处。

内外文武官员加一级,开元功臣佩服饰全部给予紫色和大红色。

聚会宴饮三天。

十二月三日,皇上到京师。

这年户部统计全国有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户,人口有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人。

二十一年(733)春正月一日,诏令士子和庶民每家收藏《老子》一本,每年科举每个人酌量减少《尚书》、《论语》两条策问,增加《老子》策问。

六日,迁移肃明皇后神主到太庙去附祭,毁掉仪坤庙。

十八日,皇上驾到温泉宫。

二十日,命工部尚书李嵩出使到吐蕃。

二十四日,皇上从温泉宫回来。

三月七日,侍中裴光庭去世。

十六日,尚书右丞韩休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三月,幽州道副总管郭英杰等讨伐契丹,在都山之下被契丹打败,郭英杰战死。

夏四月二十一日,因久旱,命太子少保陆象先、户尚书杜暹等七人往各道安抚救济,又命令他们升降官吏,整顿清理囚徒。

四月一日,宁王宪为太尉,薛王业为司徒,庆王潭为太子太师,忠王浚为开府仪同三司,棣王洽为太子少傅,鄂王涓为太子太保。

五月十八日,皇太子娶妃薛氏。

诏命天下死罪降为流放,流放以下罪囚释放。

在京的文武官员赐给勋位各升一等。

秋七月一日,有日蚀。

九月十八日,封皇子溢为济王,沔为信王,氵此为义王,氵崔为陈王,澄为丰王,氵惠为恒王,語为凉王,滔为深王。

冬十月十七日,驾到温泉宫。

十一月二十五日,尚书右丞相宋王景因年老请求辞职,同意了他的请求。

十二月十四日,兵部尚书、徐国公萧嵩为尚书右丞相,黄门侍郎韩休为兵部尚书,都罢免知政事。

京兆尹裴耀卿为黄门侍郎,前中书侍郎张九龄起用恢复旧官职,都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年,关中长期下雨危害庄稼,京师发生荒年,皇上诏命拿出太仓之米二万石来供给。

二十二年(734)春正月一日,诏令古代圣贤皇帝英明君主,五岳四渎四海四镇祭祀用猪、牛、羊,其余都以聚饮酒宴来祭祀。

六日,驾幸东都。

八日,太府卿严挺之、户部侍郎裴宽到河南安抚救济。

二十二日,怀、卫、邢、相等州缺粮,派中书舍人裴敦复巡访慰问,酌情给予种子。

二十六日,皇上到东都。

二月十日,秦州地震,官署衙门及百姓住宅完全崩塌破坏,压死官吏以下百姓四十多人,殷殷震动之声,仍然连续不止。

命令尚书右丞相萧嵩前往祭祀山川,并派使者慰问抚恤。

压死之家免税一年,一家有死亡三人以上者,免税二年。

十九日,开始设置十道采访处置使。

征召恒州张果先生,授予银青光禄大夫,号曰通玄先生。

三月,没收京兆商人任令方资财六十多万贯。

二十一日,想命令不必禁止私人铸造钱,让公卿百官详细商议可还是不可。

众人议论认为不可,于是废止了这种想法。

四月四日,伊西、北庭暂且依照旧制成为节制一方的藩镇。

废除太庙署,以太常寺供奉宗庙。

十四日,诏命京都被监禁囚徒,令中书省、门下省及留守审查核实降低罪名,天下各州委任刺史执行。

十六日,眉州鼎皇山下江水中得到了宝鼎。

二十三日,北庭都护刘涣谋反,外以死刑。

五月二十八日,黄门侍郎裴耀卿为侍中,中书侍郎张九龄为中书令,黄门侍郎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关中大风拔起树木,同州尤其严重。

这年夏天,皇上亲自在宫苑中种麦,率领皇太子以下的臣属亲自收获,对太子等人道:“要用这些收获的麦子奉宗庙,因此亲自耕种,也想让你们众人知道稼穑之艰难。”因而将麦分赐给侍臣,对他们说“:每年令人巡视检查庄稼,所答对大多不符实际,所以亲自种植来观看成效;再说《春秋》上写着麦禾之事,难道不是古人看重吗?”六月六日,派遣左金吾将军李亻全在赤岭与吐蕃分界立碑。

七月十日,司徒、薛王业去世,追加谥号为惠宣太子。

二十五日,派中书令张九龄任河南开稻田使。

八月,在此以前皇上驾到东都,派侍中裴耀卿任江淮、河南转运使、河口设置运输场。

十四日,在运输场东设置河阴县。

又派张九龄在许、豫、陈、亳等州设置水田屯田。

九月十四日,改饶乐都督府为奉诚都督府。

二十三日,转移登州平海军到海口安置。

冬十月十七日,试用司农卿陈思问因为贪污营私流放到氵襄州。

十二月一日,有日蚀。

十八日,幽州长史张守王圭发兵讨伐契丹,在阵上斩契丹王屈烈及其大臣可突干,将首级传到东都,其余反叛的奚国人都散乱逃跑到山谷中去。

于是立他们的酋长李过折为契丹王。

这年,突厥毗伽可汗死。

禁绝京城乞丐。

二十三年(735)春二月十三日,皇上亲自耕种籍田。

大赦天下。

京城文武官员及朝集采访使三品以下加一爵,四品以下加一级,外官勋位升一等。

那些才干有称霸称王的韬略、学问能推求到自然人事、以及能胜任将帅州牧县宰者,令五品以上清官及刺史各举荐一人。

辞官的人量才给予改职,仍依先前辞官。

赐宴聚饮三天。

三月十一日,殿中侍御史杨万顷被仇人所杀。

夏五月二十三日,嫡长子请求带月俸在兴庆宫建龙池,奉上圣德颂。

秋七月二十三日,皇太子改名为瑛,庆王直以下十四个王都改名。

又封皇子笿为义王,王圭为陈王,珙为丰王,琪为恒王,王睿为凉王,王敬为汴王。

荣王琬以下皇子都成立府署,设置官属,各食实封二千户。

八月五日,诏命老而无妻、老而无夫、幼而无父,老而无子之人,免除今年地税的一半,江淮以南有遭水灾之处,本道派使者救济。

二十五日,移泗州靠近临淮县安置。

冬十月二十九日,改伊西、北庭都护隶属四镇节制调度。

突骑施入侵北庭及安西拨换城。

十一月一日,有日蚀。

十二月,新罗派使者朝拜贡献。

二十四年(736)春正月,吐蕃派使者贡献土特产。

北庭都护盖嘉运率兵攻打突骑施,打败了他们。

三月十五日,才开始改变考功司负责科举,派礼部侍郎主持科举。

五月二十七日,京兆醴泉妖人刘志诚率兵叛乱,将奔向京师。

咸阳官吏烧便桥拦断了他们奔向京城的道路,不久,叛军四散逃跑,京兆府全部将其捉住斩首。

这年夏天特别热,道路上有渴死的人。

秋七月二十三日,太子太保陆象先去世。

二十四日,李林甫任兵部尚书,依旧任知政事。

八月二十八日,深王滔去世。

冬十月二日,车驾从东都出发,回到西京。

十八日,到华州,因特殊情况而赦免行在所监禁的囚徒。

十一月二日,皇上从东都返回。

二十七日,侍中裴耀卿为尚书左丞相,中书令张九龄为尚书右丞相,都罢免知政事。

兵部尚书李林甫兼任中书令,殿中监牛仙客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尚书右丞相萧嵩为太子太师,工部尚书韩休为太子太保。

十二月三日,太子太师、庆王琮为司徒。

二十一日,牛仙客主持门下省工作。

(下)开元二十五年(737)春正月二十七日,道士尹忄音为谏议大夫、集贤学士兼主持史馆事务。

二月,新罗王金兴光去世,子承庆继位,派赞善大夫邢王寿代理鸿胪少卿,前往吊祭封立承庆为新罗王。

八日,加给宗正附属官员丞一名。

十四日,撤销江淮运输,停止河北运输。

二十九日,张守王圭在木柰禄山攻破契丹剩余部众,杀死俘虏很多。

三月五日,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从凉州南率领部队侵入吐蕃地界二千多里。

二十五日,希逸在青海西边郎左素文子觜,与吐蕃军相遇,大破吐蕃军,斩首级二千多个。

夏四月六日,陈、许、豫、寿四州开稻田。

十七日,监察御史周子谅上书违忤圣旨,在殿廷上拷打,在朝堂上用棒杖打死。

二十日,尚书右丞相张九龄因为曾经推荐周子谅,降职为荆州长史。

二十一日,皇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都废为庶人。

太子妃兄、驸马都尉薛钅肃长期流放氵襄州,走到蓝田驿被赐自尽。

秋七月七日,大理少卿徐岵奏道“:全国今年判决死刑五十八人,大理寺之监狱,刑法几乎搁置不用。”皇上特别赞许宰相的功劳。

八日,封李林甫为晋国公,牛仙客为豳国公。

命令所有陵庙全部隶属于宗正寺,宗正寺官员,从今以后都由宗亲枝属担任。

九月一日,向天下颁布新定的令、式、格及事类一百三十卷。

冬十月,诏命从今年起每年立春日到东郊迎春,夏、秋、冬三季一如往常。

十二月一日在正殿受朝拜,读时令。

十一月二日,驾到温泉宫。

七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平郡公宋王景去世。

十二月七日,惠妃武氏去世,追加谥号为贞顺皇后,葬在敬陵。

吐蕃派其大臣属卢论莽藏来朝拜进贡。

二十六年(738)春正月六日,工部尚书牛仙客为侍中。

八日,在东郊祭祀五帝,祈祷丰年,祭祀青帝。

诏命天下被关押囚犯,死罪犯流放到岭南,其余罪犯都免罪放还。

京兆府新开稻田,并散给贫苦人。

百官按勋爵赐给绢绸。

长安、万年两县各给予本钱一千贯,收到利息供给驿马,仍然付给驿站杂用。

天下州县,每乡设一学校,仍旧选择老师,让他们教授。

所有由州县选拔出来的士子每年令他们到国子监谒见先圣先师,明经加口试。

内外八品以下官员及平民有博学文辞之士,各委派本州本司推荐使皇上知道。

二月三日,以李林甫在京城兼任遥远的陇右节度使。

六日,禁止在寒食节用鸡蛋相赠送。

二十二日,在敬陵安葬贞顺皇后。

十七日,以牛仙客兼任远处的河东道节度使。

二十三日,废弃仙州,分其下属县隶属许、汝等州。

三月一日,减少秘书省校书,正字等官员。

十七日,河南洛阳两县也借给本钱一千贯,收取利息充当赋税及徭役。

十五日,京兆地震。

吐蕃入侵河西,左散骑常侍崔希逸攻破了他们。

鄯州都督杜希望又攻克新罗城,诏命以新罗城为威戎军。

夏四月一日,开始命令太常卿韦纟舀在宣政殿读时令,百官在殿上列坐倾听。

五月十八日,以李林甫遥兼河西节度使,又兼任职级较低的梁州事。

二十三日,驾到咸宜公主住宅。

六月三日,立忠王王与为皇太子。

秋七月二日,封立皇太子,大赦天下,法令所不能赦免者都加以赦免。

内外文武官员及五品以上成为父亲继承人者各赐加勋爵一等。

忠王府官员及侍讲加一级。

赐宴三日。

三日,分越州而设置明州。

九月一日,有日蚀。

五日,在旧六胡州之地设置宥州。

益州长史王昱率兵攻打吐蕃安戎城,城被贼人所据守,官军大败,王昱抛弃铠甲逃跑,兵士死亡数千人。

冬十月四日,驾到温泉宫。

这年渤海....王大武艺死,其子钦茂继位,皇上派使者吊唁祭祀封立他为王。

这年冬天,东、西两京建皇帝行宫,造宫殿屋宇各一千多间。

润州刺史齐遆在扬州南瓜州浦开伊娄河。

分左右羽林军设置左右龙武军,以左右万骑营隶属它。

二十七年(739)春正月十二日,天下大雪。

二月七日,加皇上尊号为开元圣文神武皇帝,大赦天下,法令所不能赦免者都赦免无罪,开元以来所有受黥刑脸上有色痕的人都听任他们洗涤掉,贬职官员酌情改移到近处。

百姓免除今年租税。

三品以上赐爵位一级,四品以上加一阶。

宗庙上贡祭祀,从今以后都用宗子主祭。

赐宴三天。

夏四月十六日,废洮州改隶属兰州,改临州为洮州。

二十四日,太子少傅窦王曳为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李日高为太子少傅。

五月六日,侍中牛仙客为兵部尚书兼侍中;兵部尚书兼中书令李林甫为吏部尚书,依旧兼中书令。

以东宫内侍隶属内侍省而成立官署。

五月十二日,设置龙武军官员。

在此之前,息阝国公主之子薛谂与其党羽李谈、崔洽、石如山同在京城杀人,有的为了财宝之利,有的因为违逆了他的意愿,就白日槌杀百姓,并且煮人来吃。

这年夏天杀人事被揭发,三人都在京兆府门被判决死刑。

薛谂因为是国亲而流放氵襄州,在城东驿被赐自尽。

六月十三日,内常侍牛仙童贪赃犯法,判决死刑。

幽州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张守王圭因为贿赂贬为括州刺史。

太子太师、徐国公萧嵩因为曾经贿赂牛仙童,降为青州刺史。

秋七月十一日,北庭都护盖嘉运在碎叶城用轻装快速的骑兵袭击打破了突骑施,杀了苏禄,威震西面边疆。

八月,吐蕃入侵白草、安人等地。

二十四日,诏令追赠孔宣父为文宣王,颜回为兖国公,其余十名贤哲都封为侯,在两旁陪侍坐着。

孔子后人褒圣侯改封为文宣公。

九月,皇太子改名绍。

汴州刺史齐遆请求开通汴河下流,从虹县到淮阴北会合于淮河。

开河按时完工。

因为抛沙堵塞旧的水道,行人认为是个弊端,不久新开河水势流急,于是就填塞新开河。

先前辞官之刑部尚书崔隐甫去世。

冬十月,将改作明堂。

谣传官员取小孩埋在明堂之下,用巫术诅咒制服人。

乡村儿童都躲藏在山谷,都城骚动,都说军队开到了。

皇上厌恶此谣传,派主客郎中王佶前往东都及各州抚慰百姓,很久才安定。

十一月,毁东都明堂之上层,改拆下层为乾元殿。

十日,驾到温泉宫。

十三日,从温泉宫来。

十二月,东都副留守、太子宾客崔沔去世。

以益州司马章仇兼琼暂代剑南等地节度使。

这年,盖嘉运大破突骑施之部众,活捉突骑施王吐火仙,送到京师。

二十八年(740)春正月,两京路上及城中苑内种果树。

六日,驾到温泉宫。

十三日,从温泉宫返回。

十五日,因为是正月十五日皇上登上勤政楼宴请群臣,连夜点花灯,恰遇大雪而取消,因而命令从今起常以二月十五日夜晚点花灯。

三月一日,有日蚀。

二十六日,暂且以大官代理长史章仇兼琼攻克吐蕃安戎城,然后分兵镇守,夏五月十日,太子少师韩休、太子少傅李詗病逝。

六月,怀州刺史、信安王..为太子少师。

七月六日,太子宾客李尚隐去世。

秋七月十八日,追尊宣皇帝陵名叫建初,光皇帝陵名叫启运,仍然设置官员。

九月,魏州刺史卢晖开通济渠,从石灰窠引水到州城而后向西流,转回来注入魏桥。

六日,封皇孙亻叔等十九人为郡王。

冬十月十一日,驾到温泉宫。

二十八日,从温泉宫返回。

十一月二日夜。

东都新殿后面佛光寺火灾。

吐蕃入侵安戎城。

十一月,牛仙客停止遥兼朔方、河东节度使。

十二月三日,突骑施酋长莫贺达干率部众归附。

七日,礼部尚书杜暹去世。

这年,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派使者前来告丧。

当时连年丰收,京师米每斗不满二百文,天下太平,即使行走万里不带兵器。

二十九年(741)春正月,诏命两京,诸州各设置玄元皇帝庙并崇尚玄学,设置学生门徒,令他们学习《老子》、《庄子》、《列子》、《文子》,每年准许明经照旧例考试。

内外官员有伯叔兄弟子侄能胜任刺史、县令,有关部门应亲自推荐。

禁止九品以下清贫官员设置客舍官邸商店车坊、禁止士庶百姓厚葬。

三月,吐蕃、突厥各派使者来朝见。

二十五日,大风卷起尘土,日色无光。

夏五月七日,以太原裴亻由先为工部尚书。

韦虚心去世。

亲王以下及内外官各赐钱令他们欢宴取乐。

六月三日,以左右金吾大将军裴宽为太原尹、北都留守。

秋七月七日,洛水泛滥,毁坏了天津桥及上阳宫仪仗房屋;幽州节度副使安禄山为营州刺史,充当平卢军节度副使,并且执掌两个外族及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

九月,下大雪,稻谷禾苗被压倒断折,又长期下雨一月有余,道路不通。

这年秋天,河北博、氵名等二十四州报告雨水太多损害庄稼,命令御史中丞张倚前往东都及河北救济抚恤。

二十四日,皇上登兴庆门,考明经科姚子产、元载等人四子的学问。

冬十月十九日,驾到温泉宫。

二十一日,分别派遣大理卿崔翘等八人往各道处置升降官吏。

十一月三日,司空、..王守礼去世。

十四日,皇上从温泉宫回来。

二十二日,雨和树木皆结冰,凝冽寒冷,数天不解。

二十四日,太尉、宁王宪去世、谥号为让皇帝,葬在惠陵。

十二月二十日,吐蕃入侵,攻陷廓州达化县及振武军石堡城,节度使盖嘉运不能守。

女国王赵曳夫及佛逝国王、日南国王派其子前来朝拜进贡。

天宝元年(742)春正月一日,大赦天下,改纪元,法令所不能赦免者都加以赦免。

百姓所应负担之租税以及其他负担都加以免除。

当官有资历以及无资历的人如有博通儒学、文辞秀美俊逸以及有军事计谋武艺者,所在地方官员详细把名字情况推荐上来,京中文武官员才干能担任刺史者令各人密封个人情况自我举荐。

改黄钺为金钺。

内外官员各赐勋两等。

八日,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奏道:“玄元皇帝在丹凤门之通衢降临显现,告知已经赐给灵符在尹喜之旧宅。”皇上派遣使者到函谷关尹喜台西发掘得到灵符。

于是在大宁坊设置玄元庙。

陕郡太守李齐物先凿通三门。

二十五日,三门渠凿成放水。

二月十一日,皇上加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

十五日,亲自在新庙祭祀玄元皇帝。

十八日,亲祭太庙。

二十日,同时在南郊祭祀天地。

诏命天下囚徒,罪过不论轻重都释放。

流放远边的人改移到近处。

降职官员根据资历议定官职起用,在被贬之处已死者都酌情加以追赠。

贪赃枉法十五疋判罪绞刑,现在加到贪污二十疋判绞刑。

庄子号为南华真人,文子号为通玄真人,列子号为冲虚真人,庚桑子号为洞虚真人。

上述四子所著书改为真经。

崇玄学设置博士、助教各一人,学生一百人,桃林县改为灵宝县。

改侍中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左右丞相依旧为仆射,另外黄门侍郎改为门下侍郎。

东都为东京,北都为北京,天下各州改为郡,刺史改为太守。

陕州河北县为平陆县。

老人授予官职。

文武官三品以上加一爵,四品以下加一阶。

二十四日,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进阶为骠骑大将军。

夏六月十七日,武功山水暴涨,破坏民人房屋,淹死数百人。

秋七月一日,有日蚀。

二十九日,左丞相豳国公牛仙客去世。

八月五日,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适之为左相。

十五日,突厥阿布思及默啜可汗之孙、登利可汗之女共同率领其部属来降。

二十日,吏部尚书兼右相李林甫加尚书左仆射,左相李适之兼兵部尚书,左仆射裴耀卿为尚书右仆射。

九月二十四日,改天下县名不妥者及重名一百一十处。

两京玄元庙改为太上玄元皇帝宫,天下以此为准。

十月二十日,皇上登上花萼楼,发宫女宴请毗伽可汗妻可登及男女等人,赏赐不可胜记。

十月二十六日,驾到温泉宫。

三十日,改骊山为会昌山,仍旧在秦始皇坑儒之所在建立庙宇,以祭祀遭难的所有儒生。

新建成的长生殿名叫集灵台,以祭祀天神。

十一月二十八日,皇上从温泉宫来。

这年,命陕郡太守韦坚引氵产水在望春亭之东开广运潭,以沟通河、渭;京兆尹韩朝宗又分渭水从金光门进入,在西京之两衙设置潭以贮放木材。

这年冬天无冰冻。

这年,天下郡府三百六十二个,县一千五百二十八个,乡一万六千八百九十二个。

户部进献入计账,今年管辖户数八百五十二万五千七百六十三户,人口四千八百九十万九千八百人。

天宝二年(743)春正月十六日,追尊玄元皇帝为大圣祖玄元皇帝,两京崇玄学改为崇玄馆,博士为学士。

三月十二日,皇上亲自祭祀玄元庙以封立尊号。

诏命追尊圣祖玄元皇帝之父周上御史大夫李敬曰先天太上皇,母益寿氏号先天太后,仍在谯郡本乡设庙。

尊咎繇为德明皇帝。

改西京玄元庙为太清宫,东京为太微宫,天下诸郡为紫极宫。

韦坚开广运潭完工,盛大地陈列舟船。

二十六日,皇上驾到广运楼观看,当日回宫。

夏六月六日夜,雷震东京应天门,门上之观发火灾,蔓延一直烧到左、右延福门,整日不灭。

七月十六日,辞官的礼部尚书王丘去世。

十九日,尚书右仆射裴耀卿去世。

九月,太子少保崔琳去世。

二十五日,谯郡紫极宫改为太清宫。

冬十月三日,太子太保信安王..去世。

十三日,皇上驾到温泉宫。

十一月二十日,皇上从温泉到来。

十二月十日,东京应天门改为乾元门。

三日,皇上到温泉宫。

十二月二十日,太子宾客贺知章请求度引为道士还乡。

天宝三年(744)正月一日,改年为载,赦免被囚禁囚徒。

五日,派左右丞相以下官员在长乐坂设宴送别,皇上赋诗赠送贺知章。

七日,皇上驾到温泉宫。

二月五日,皇上回京。

十三日,封让皇帝子琳为嗣宁王,故..王守礼子承宁为嗣..王,让帝子王寿为嗣申王,惠宣太子之子珍为嗣岐王,王员为嗣薛王。

二十六日,皇太子绍改名为亨。

这月,河南尹裴敦复去世。

闰二月十七日,有星像月亮,坠落到东南,坠落后有响声。

京师谣传官员派穿狗皮铁爪的人掏人的心肝以祭天狗。

人们相互惊恐,京城附近县城尤其厉害,皇人派使者安抚他们。

三月六日,武威郡上奏道:番禾县天宝山有甘泉涌出,岭上之石化为吉祥大麦,远近贫乏的人取来充当食物。

改番禾县为天宝县。

九日,诏命天下被监禁囚徒,死罪降罪为流放,流放以下囚徒都加以宽恕。

夏四月,南海太守刘巨鳞击破海贼吴令光,永嘉郡平定。

皇上诏命两京及天下州郡取官家财物铸造金铜天尊及佛各一个身躯,送到开元观、开元寺。

五月十六日,长安令柳升贪污犯法,在朝堂判决死刑。

秋八月十六日,九姓拔悉密叶护攻杀突厥乌苏米施可汗,传送其首级到京师。

三十日,内外文武官六品以下从今以后,赴任之后,计算终满二百日以上官员,允许他们参加官吏政绩的考核。

冬十月四日,驾到温泉宫。

十八日,改史国为来威国。

二十四日,每年依旧取正月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开坊市门燃花灯,永远以之为常规。

玉真公主先为女道士,让号及让实封,赐名为持盈。

十二月五日,分新丰县设置令昌县。

二十五日,皇上在东郊亲自祭祀九宫贵神,礼毕,大赦天下。

百姓十八岁以上为中男,二十三岁以上为成年人。

每年庸调,八月开始征收,可以延长到九月。

诏令天下民间每家藏《孝经》一本。

四年(745)春三月二十六日,在勤政楼宴请群臣。

十四日,封外孙独孤氏之女为静乐公主,下嫁给契丹松漠都督李怀节;封外孙杨氏之女为宜芳公主,下嫁给奚饶乐都督李延宠。

秋八月十九日,封立太真妃杨氏为贵妃。

这月,河南睢阳、淮阳、谯等八郡发大水。

九月,契丹奚酋长各人杀了公主,发动整个部落叛变。

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在石堡城与吐蕃作战,官军不利,副将褚直廉等人牺牲。

冬十月,在单于都护府设金河县,安北都护府设置阴山县。

十三日,皇上驾到温泉宫。

二十八日,以会昌县为同京县。

十二月十五日,皇上回京。

天宝五年(746)春正月二十一日,刑部尚书韦坚贬为括苍太守,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贬为播川太守,不久在黔中判处死刑。

二十三日,《礼记月令》改为《时令》。

封中岳为中天王,南岳为司天王,北岳为安天王。

天下山水,名称有的相同,含义且不合常理,大多由于民间俚谚,应命令有关管理部门各依据图籍改定。

二十四日,派礼部尚书席豫、左丞崔翘、御史中丞王钅共等七人分别到各地,奖惩升降官吏。

夏四月八日,左相、渭源伯李适之为太子少保,罢免知政事。

十五日,门下侍郎陈希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五月九日,命令今后每到十天休假,中书省门下省文武百官不须入朝,外官不须聚集官衙听事。

六月二十二日,停止郡县差丁及官府额外差役及赋税钱。

六月,命令三伏天内令宰相七到九点钟回家休息。

秋七月二十六日,韦坚被李林甫所陷害,充军流放到临封郡,赐他自杀。

韦坚之妹皇太子妃任其离去,坚外甥嗣薛王王员贬为夷陵郡别驾,女婿巴陵太守卢幼临长期流放合浦郡。

太子少保李适之贬为宜春太守,到任,饮毒药而死。

八月,以户部侍郎郭虚已为御史大夫、剑南节度使。

九月三日,在太清宫为李林甫、陈希烈刻石像,侍立于圣像的旁边。

冬十月十九日,驾幸温泉宫。

改临淄郡为济南郡。

十一月二十八日,皇上还京。

十二月二十四日,赞善大夫杜有阝..、著作郎王曾、左骁卫兵曹柳责力等人被李林甫陷害,都下狱而死。

六年(747)正月一日,北海太守李邕、淄川太守裴敦复都因为事情牵连王曾、柳责力,派使者就地杀了二人。

十一日,皇上亲自祭祀太庙。

十二日,皇上亲自到祭天的圆形高坛上去祭祀,礼毕,大赦天下,除去绞刑、斩刑,只判决重杖刑。

在京城设置三皇、五帝庙,按时祭祀。

至于章怀、节愍、惠庄、惠文、惠宣等太子,应与隐太子、懿德太子同为一庙。

每天立仪仗护卫设食并设仪仗在庭中,此后都应停止废除。

五岳既然已经封王,四渎当升公位,封河渎为灵源公,济渎为清源公,江渎为广源公,淮渎为长源公。

三月二十二日,南海太守彭果贪污犯法,判决杖刑,长期流放溱溪郡,死在路上。

夏四月十三日,门下侍郎陈希烈为左相兼兵部尚书。

二十八日,重又设置军器监。

自从五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

十一日,因为旱灾,命宰相、台寺、府县审查记录被关押囚犯的罪状,死罪判决杖刑充军,徒刑以下特加赦免。

十六日才下雨。

冬十月六日,皇上到温泉宫,温泉宫改为华清宫。

十一月三日,户部侍郎杨慎矜及兄长少府少监慎馀与弟洛阳令慎名,都被李林甫及御史中丞王钅共所陷害,下狱而死。

十二月十五日,工部尚书陆景融去世。

二十一日,皇上回京。

天宝七年(748)春正月八日,礼部尚书席豫去世。

韦纟舀上奏,希望皇帝桌案上褥垫包头巾帷帐等去紫色而用赤黄色,皇上从之。

三月十五日,大同殿柱上产生出玉芝,有神光照殿。

群臣请加皇帝尊号曰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上同意。

夏四月二日,以高力士为骠骑大将军。

五月十三日,皇上到兴庆宫,接受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的尊号,大赦天下,百姓免除第二年的赋税。

三皇以前的帝王,京城设置庙宇,按时致以祭祀。

那些历代帝王开始创业之处未有庙宇者,所在之地各设置一座庙宇。

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德行很高者,也设置庙宇祭祀。

赐宴会聚饮三天。

六月,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赐予实际封户及铁券。

秋八月一日,改千秋节为天长节。

十四日,改万年县为咸宁县。

冬十月九日,驾到华清宫,封杨贵妃姐姐二人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

十二月二日,人说玄元皇帝在华清宫的朝元阁显灵,于是改为降圣阁。

改会昌县为昭应县,会昌山为昭应山;封山神为玄德公,又为立庙。

二十五日,皇上回京。

天宝八年(749)春正月十九日,赐给京官绢绸,以备春时游玩观赏。

二月十三日,带领百官在左藏库任意观看钱币,赐给百官绢绸而归。

三月,朔方节度使张齐丘在受降城北筑横塞城。

夏四月,咸宁太守赵奉璋判决杖刑而被打死,著作郎韦子春贬为端溪尉,都是李林甫的诬陷。

皇上驾到华清宫观风楼。

五月十八日,在开远门外建振旅亭。

二十五日,南海太守刘巨鳞贪污犯法,判决死刑。

六月,大同殿又产生一枝玉芝。

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石堡城,攻克了石堡城。

闰六月三日,改石堡城为神武军。

剑南索磨川新设置都护府,应以保宁为名。

四日,皇上亲自晋谒太清宫,封立圣祖玄元皇帝尊号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

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五位皇帝都加上“大圣皇帝”的字样。

太穆、文德、则天、和思、昭成皇后都加“顺圣皇后“的字样。

群臣上给皇帝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

四日,皇上御临含元殿接受册封,大赦天下。

当初,太白山人李浑说太白山金星洞有帝王福寿玉版石刻记载,寻求得到了。

于是封太白山为神应公,金星洞为嘉祥公,所管华阳县为贞符县。

六日,太子太师、徐国公萧嵩去世。

二十五日,宫内卫兵用马队作仪仗应该停止,减少进马官。

秋八月二十七日,州郡别驾应该停止设置,下等州郡设置长史。

冬十月五日,驾幸华清宫。

十一月二十七日,驾幸御史中丞杨钊庄园。

天宝九年(750)春正月一日,在华清宫受朝拜。

十日,皇上回京。

二十一日,群臣请求封西岳,皇上从之。

二月二十三日,御史中丞宋浑犯了贪污及伪诈作乱之罪,长期流放高要郡。

三月二十二日,改匦使为献纳。

二十三日,西岳庙火灾。

当时久旱,诏命停止封西岳。

夏五月三日,因为干旱,审查记录犯人罪状。

二十八日,安禄山晋封东平郡王。

节度使封王,从此开始。

秋七月十三日,国子监设置广文馆,管领为进士业而进修的生员。

冬十一月五日,驾到华清宫。

六日,驾到杨国忠亭子。

十六日,在京城建立周武王、汉高祖庙,设置管理官员。

十二月二十日,皇上回京。

天宝十年(751)春正月一日。

八日,祭祀太清宫。

九日,皇上祭太庙。

十日,到南郊有事,同时祭天祭地,礼毕,大赦天下。

太庙设置内官,供洒扫所有陵庙之用。

十五日,改传国宝为承天大宝。

二十三日,李林甫兼领安北副大都护、朔方节度使。

二十六日,大风,陕郡运输船失火,烧掉运米船二百余只,死人五百多。

二十九日,分派嗣吴王祗等十三人祭祀四岳四渎四海方镇。

二月三日,安禄山兼任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

夏四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兵六万讨伐云南,与云南王阁罗凤在泸川作战,官军大败,死在泸水的人不可尽数。

五月五日,改诸卫幡旗绯红色者为赤黄,以符合土德。

秋八月五日,广陵郡大风,潮水颠覆船数千艘。

六日,京城武库火灾,烧器械四十七万件。

这年秋天,久雨累计下了十天,墙屋大多毁坏,西京尤其厉害。

冬十月二日,驾幸华清宫。

十一月二日,驾幸杨国忠住宅。

二十七日,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

天宝十一年(752)正月皇上回京。

二月二十五日,禁止使用损坏之钱,官府拿出完好钱来交换。

不久商旅认为不方便,向杨国忠诉说,於是停止交换。

三月,朔方节度副使、奉信王阿布思与安禄山共同讨伐契丹,布思与禄山不和,于是就率领部下背叛回归漠北。

二十九日,诏命今后每月初一、十五日,应该向太庙祭祀,每室供祭一精美雕饰盘子,仍旧五天开室门洒扫一次。

改吏部为文部,兵部为武部,刑部为宪部,部内各司有部字者都得改,将作大匠、将作少匠设立大监、少监二监。

夏四月,御史大夫兼京兆尹王钅共赐予自尽,王钅共犯法是因为弟王钅旱与凶犯邢纟宰图谋叛逆的原因。

杨国忠兼任京兆尹。

五月三日,庆王琮去世,赠靖德太子。

六月十三日,东京大风,拔起树木,揭开了房屋顶。

八月十五日,皇上驾幸左藏库,赐给群臣绸缎各有等级。

九月十一日,改诸卫士为武士。

冬十月五日,驾幸华清宫。

十一月十二日,尚书左仆射兼右相、晋国公李林甫在皇帝所住的地方去世。

十七日,御史大夫兼蜀郡长史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

十二月二日,杨国忠上奏请求对两京候选官员量才授予官职考核之日便确定留用或放外任,不要长期留名。

二十七日,皇上回京。

天宝十二年(753)正月十日,杨国忠在尚书省记载官员情况,记载完毕,在都堂对左相与诸司长官唱名。

二月八日,候选人员郑怼等二十余人因为杨国忠量才授官记载候选人员不积压留滞,在勤政殿下设斋戒,在尚书省门立碑歌颂他。

十一日,追削已故右相李林甫本身官爵,李林甫之子将作监李岫、党羽李复道等五十人都流放贬官,是因为杨国忠诬告上奏李林甫暗中勾结反叛胡人阿布思的原因。

七月十三日,天下齐人不能参加州县的科举考试,必须补上国子监学生然后才能参加州县的科举考试。

八月,京城连连下雨,米贵,皇上令拿出太仓米十万石,减价卖给贫穷之人。

仍令门下中书到京兆、大理寺整顿清理囚徒。

九月一日,陇右节度使、凉国公哥舒翰晋封西平郡王,食实际封户五百户。

冬十月,驾幸华清宫。

官府出钱雇佣京城一万三千人筑兴庆宫墙,修起高大的楼观。

到十二月,改横塞城为天德军。

二十四日,从行官员宪部尚书张筠等人请求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孝德证道皇帝。

天宝十三年(754)春正月一日,皇上驾到华清宫之观风楼接受朝贺。

三日,安庆绪在皇帝所在地献俘,皇帝在宫禁中引见,赏赐万万。

九日,加安禄山尚书左仆射,赐给实封一千户,奴婢十房,庄园、住宅各一处;又加上马厩、养鹰犬的官署、宫宛、陇右群牧都使,以武部侍郎吉温为副,十日,皇上还京。

二月七日,皇上亲自祭祀太清宫,上玄元皇帝尊号曰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

八日,皇上亲祭太庙,上高祖谥号曰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太宗谥号曰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高宗谥号曰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宗谥号曰中宗太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睿宗谥号曰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

九日,皇上到兴庆殿接受徽号。

礼毕,大赦天下。

降职官员遇到父母之丧,放其归家。

献陵等五署改为五台。

署令,署丞各升一级。

文武三品以上官员赐勋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

赐宴会聚饮三天。

十二日,右相兼文部尚书杨国忠兼司空,其余官职照旧。

十八日,司空杨国忠受封,上天降下黄土,沾湿朝服。

安禄山上奏前后讨伐契丹临战突袭破敌的立功将士,请求超越本人资历,仍旧希望任命状写得合适;於是超越提拔授予将军职衔者五百余人,授予中郎将者二千余人。

三月一日,太常卿张土自贬为卢溪郡司马,土自兄宪部尚书均贬为建安太守。

十日,皇上到跃龙殿门设音乐宴请群臣,赐给右相绢一千五百匹,彩罗三百匹,彩绫五百匹;赐给左相绢三百匹,彩罗绫各五十匹;其余三品官八十匹,四品五品六十匹,六品七品四十匹,极欢而罢宴。

二十六日,皇上到勤政殿大宴。

北庭都护程千里在楼下献出俘虏阿布思,在朱雀街将阿布思斩首。

二十九日,左羽林上将军封常清暂代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

万春公主下嫁给杨月出。

六月一日,有日蚀,日仅剩下钩状。

侍御史、剑南留后李錯率兵在洱河打击云南蛮,粮草已尽全军回师,马足陷入桥中,被阁罗凤所擒,全军覆没。

废除济阳郡,以原济阳郡所属五县隶属东平郡。

秋八月二十四日,因长久下雨,左相、许国公陈希烈为太子太师,罢免知政事;文部侍郎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年秋天,长期下雨累计六十余日,京城人民垣墙房屋几乎全部崩塌破坏,物价暴涨,人们大多缺粮,皇上命令拿出几乎全部太仓之米一百万石,开十处场地低价卖出以救济贫民。

东都氵廛水,洛水暴涨,淹没一十九坊。

皇上驾到勤政殿考试四科应试贡士,考策论以外加试诗赋各一首,皇帝殿试加诗赋,从此开始。

冬十一月十一日,皇上驾到华清宫。

贬河东太守韦陟为桂岭尉,武部侍郎吉温为澧阳郡长史。

十四日,开府仪同三司、毕国公窦王曳去世。

二十七日,皇上回京。

这年,户部统计今年被管辖州县户口:郡总计三百二十一个,县一千五百三十八个,乡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个,户九百六十一万九千二百五十四户,其中三百八十八万六千五百四十户不收赋税,五百三十万一千四十四户交税;人口五千二百八十八万四百八十八人,其中四千五百二十一万八千四百八十人不收赋税,七百六十六万二千八百人交赋税。

天宝十四年(755)春三月七日,皇上在勤政殿宴请群臣,奏《九部乐》,皇上赋诗学柏梁体。

二十四日,派给事中裴士淹等巡抚河南、河北、淮南等道。

八月五日,皇上亲自审问记载囚徒的罪状。

冬十月六日,驾幸华清宫。

八日,颁行《御注老子》和《义疏》于天下。

十一月一日,始宁太守罗希..因为不执行对张博济判决的杖刑犯法而死。

吉温在狱中上吊自杀。

十一日,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率领蕃、汉之兵十余万。

从幽州向南直指宫阙,以诛杀杨国忠为名义,先在博陵郡杀太原尹杨光岁羽。

十七日,皇上在驻地听到了安禄山反叛的消息。

十八日,以郭子仪为灵武太守、朔方节度使。

封常清从安西前来奏事,到了行在所。

十九日,以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命令他招募兵士三万以抵御叛胡。

二十三日,皇上回京。

以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以卫尉卿张介然为陈留太守、河南节度采访使,以京吾将军程千里为潞州长史,并且命令他们讨伐叛贼。

二十九日,以京兆牧、荣王琬为元帅,命高仙芝为副,在京城招募兵士,号称天武军,军众十万。

十二月一日,高仙芝等进军,皇上驾到勤政楼为他送行。

这天,安禄山在灵昌郡渡过黄河。

六日,攻陷陈留郡,杀张介然。

九日,攻陷荥阳郡,杀太守崔无讠皮。

十一日,封常请与叛贼在成皋..子谷作战,官军大败,封常清逃到陕郡。

十二日,安禄山攻陷东京洛阳,杀留守李忄登、中丞卢奕、判官蒋清。

当时高仙芝镇守陕郡,抛弃城池往西去保卫潼关。

常山太守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贾深等杀贼将李钦氵奏,抓住贼将何千年、高邈送到京师。

十六日,诏命皇太子统兵东讨。

以永王瞞为山南节度使,以江陵长史源洧为副;颍王王敫为剑南节度使,以蜀郡长史崔圆为副。

二王都不到封藩之地。

二十一日,在潼关斩封常清、高仙芝,以哥舒翰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率领河、陇兵,招募他们守卫潼关以抗拒叛乱。

二十六日,荣王琬去世,赠号靖恭太子。

天宝十五年(756)春正月一日,皇上到宣政殿接受朝贺。

这一天,安禄山越权在东京称帝。

六日,以李光弼为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

八日,贼将蔡希德攻陷常山郡,捉住了太守颜杲卿、长史袁履谦,杀官、民一万多人,城中鲜血流淌。

十日,哥舒翰晋位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一日,贼将安庆绪进犯潼关,哥舒翰将他击退。

十五日,加平原太守颜真卿为户部侍郎,奖励他守城。

二月二日,李光弼、郭子仪率兵东出井陉,与贼将史思明作战,大破之,进攻占领郡县十余个。

十二日,杀工部尚书安思顺。

二月一日,以河东节度使李光弼为御史大夫、范阳节度使。

四月二日,以平原太守颜真卿为河北采访使。

十六日,改常山郡为平山郡,房山县为平山县,鹿泉县为获鹿县,鹿成县为束鹿县。

夏四月二十三日,以赞善大夫来王真为颍川太守、招讨使。

五月五日,南阳太守鲁炅与贼将武令王旬在氵蚩水上作战,官军大败,被贼所俘虏,并入侵我南阳。

诏命嗣虢王巨从蓝田出师救南阳。

六月一日,颜真卿在堂邑打破贼将袁知泰,北海太守贺兰进明收取信都。

哥舒翰率兵八万与贼将崔乾..战于灵宝西原,官军大败,死者十之六七。

这天,李光弼与贼将史思明在常山东嘉山作战,大破之,斩获以数万来计算。

九日,哥舒翰至潼关,被其帐下将火拔归仁凭借跟随的数十骑兵将他捉住,投降了叛贼,潼关大门失守,京师惊骇,河东、华阴、上洛等郡都弃城而逃。

十二日,将考虑驾幸蜀地,乃下诏亲自征讨,仪仗随后跟从。

士子庶民惊恐,在路上奔走相告。

十三日凌晨皇上从延秋门出发,细雨沾湿衣服,随驾扈从惟有宰相杨国忠、韦见素、内侍高力士及太子、亲王;妃主、皇孙以下大多跟从不及。

天大亮时渡过便桥,杨国忠想要断桥。

皇上说:“后来的人用什么渡过。”命令缓一些时候再断桥。

上午七到九时,皇上到咸阳望贤驿安顿休息,官吏由于战乱惊骇逃散,不再有储备供给。

皇上在宫门之树下休息,正午还未进食。

不久有父老献上米麦粉的干粮,皇上对人说:“从哪里得到的饭?”于是百姓一个接一个献上食物。

不久掌管皇帝饭食的官员拿食物到,皇上先颁发给随从官员而后进食。

这一晚驻扎在金城县,官吏已经逃遁,命令魏方进之子允招引,不久,得到智藏寺和尚进贡粮食,随行人员方能供给。

十四日,驻扎在马嵬驿,所有侍卫军队停止不进。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上奏道:“叛胡攻打京师,以杀杨国忠为名,而朝中内外群臣无不怨恨。

现在国家命运艰险,车驾震荡,陛下应该顺从群众之意,为国家大计,杨国忠这一类人,可用法律处置。”恰值吐蕃使者二十一人在驿门拦住杨国忠报告情况,众人大呼道:“杨国忠勾结蕃人谋反!”兵士四面包围驿站,等到杀了杨国忠、魏方进一类人,兵士还不解散。

皇上命令高力士询问众人,回奏道:“诸将既杀国忠,因为贵妃仍在皇上之旁,人心恐惧。”皇上命令高力士赐杨贵妃自杀。

陈玄礼见皇上请罪,皇上命放开一边,不必顾虑。

十五日,将从马嵬驿出发,朝臣只有韦见素一人,于是命令韦见素之子京兆府司录韦谔为御史中丞,充当置顿使。

议论所走的地方,军士中有的人说去河、陇,有的人说去灵武、太原,有人说回京为好。

韦谔说:“回京,必须有防贼的准备,兵马未集中好,恐怕不是万全之策,不如暂且驾到扶风,慢慢商议所去的地方。”皇上向众人询问,都认为应当这样。

等到上路时,百姓拦路请求留下皇太子,愿意合力破贼,收复京城,因而留下了太子。

十六日,驻扎在扶风县。

军士各怀离去之心,都口出丑恶之言,陈玄礼不能控制。

恰值益州进贡春采十万匹,皇上命令全部放在庭中,召集诸将告诉他们说“:卿等为国家功臣,出力很久了,我从优奖励,长时间以来并不轻。

叛胡背恩忘义,叛乱之世也须回避。

我确实深知卿等不能告别父母妻子,我也来不及亲自辞别九庙。”说过后流泪。

又说“:我须驾到蜀去,路途险要狭窄,人们假若都要前去,恐怕难以供应承奉。

现在有这些绸缎,卿等就应分别取去,各谋生路。

我自有子弟、太监相送,便马上与卿等告别。”众人都跪下叩头流泪道“:死生愿意跟从陛下。”皇上道:“离去、留下任你们自便。”从这以后,背叛荒谬之言论才渐渐平息。

十八日,以司勋郎中、剑南节度留后崔圆为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副大使。

以颍王王敫为剑南节度大使;以监察御史宋若思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韦谔充任巡阁道使,都令他们先行出发。

十九日,从扶风郡出发,当晚,驻扎在陈仓。

二十日,驻扎在散关。

分部下为六军,颍王王敫先行,寿王瑁等人分统六军,前后左右相继出发。

二十四日,驻扎在河池郡,崔圆上奏说剑南岁丰民安,储备供给不缺。

皇上大喜,授予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蜀郡长史、剑南节度副大使之职依旧如前。

以先前任华州刺史的魏犀为梁州长史。

秋七月一日。

十日,驻扎在益昌县,渡吉柏江,有两条鱼夹舟而跳跃,议论者认为这两条鱼是龙。

十二日,驻扎普安郡,宪部侍郎房..从后赶来,皇上与他谈后大喜,当天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五日,诏令以皇太子任天下兵马元帅,都统朔方、河东、河北、平卢等地节制兵马,收复两京。

永王瞞任江陵府都督,统率山南东路、黔中、江南西路等节度大使;盛王琦任广陵郡大都督,统率江南东路、淮南、河南等路之节度大使;丰王珙任武威郡都督,兼任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等路节度大使。

当初,京师陷入贼手,皇上车驾仓皇出奔,人们不知皇上奔向何处,众人之心震惊害怕,等到听说上述诏命,远近的人都相互庆贺,都想为兴复唐朝而效忠。

十八日,驻扎在巴西郡,太守崔涣奉迎。

即日以崔涣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以韦见素为左相。

二十八日,车驾到达蜀郡,随从护驾官吏军士一齐到达蜀郡者一千三百人,宫女二十四人而已。

八月一日,驾到蜀都府衙门,宣告诏书曰:“朕由于德薄,继位国家,常常自强不息,心存戒惧,为生灵而思念担心,一事失误,不忘责备自己。

四十八年来,人民生活也已小康,对人推心置腹,对事从不怀疑。

然而奸臣和凶狠之小人,背义忘恩,残害人民,扰乱国家,都是朕不能明察的过错。

现在巡抚巴蜀,训诫激励军队,仍旧命令太子诸王集中军队在重镇诛杀讨平凶丑的叛军,以谢苍天;朕想与群臣重整朝纲,可以大赦天下。”十一日,灵武使者到,皇上才知道皇太子李亨已经即位。

十四日,皇上用灵武之封立称为太上皇,诏改称为诰。

十六日,上皇临栏杆封立肃宗,命宰相韦见素、房..出使灵武,封立之命令道:“朕称太上皇,军国大事先取皇帝处理,然后报告朕知道。

等到克复两京,朕当在姑射山怡神养性,在外庭仰卧休息,不再过问政事。”第二年九月,郭子仪收复两京。

十月,肃宗派宦官啖廷瑶入蜀奉迎太上皇。

二十三日,上皇从蜀郡出发。

十一月二十二日,驻扎凤翔县。

肃宗派精锐骑兵三千到扶风迎接保卫。

十二月三日,肃宗具备皇帝的车驾到咸阳望贤驿迎奉。

上皇驾到皇宫之南楼,肃宗叩拜庆楼下,呜咽流泪不能自已,亲自替上皇步行控制车驾马辔,上皇抚其背制止他,肃宗就骑马在前引导。

十二月四日,上皇到达京师,文武百官、京城士子和百姓夹道欢迎高呼万岁,无不流泪。

当日上皇驾到大明宫之含元殿,会见百官,上皇亲自安抚慰问,人人感激流泪。

当时太庙被贼人所烧,暂且转移神主到皇宫之长安殿,上皇晋见太庙请罪,于是驾到兴庆宫。

至德三年(758)二月,肃宗与群臣奉上皇尊号曰太上至道圣皇帝。

乾元三年(760)七月十九日,移上皇到西内之甘露殿。

当时宦官李辅国离间肃宗,所以将上皇移居西内。

高力士、陈玄礼等人贬官到远地,上皇渐渐不愉快。

上元二年(761)三月二十九日,上皇在神龙殿去世,时年七十八岁。

群臣上谥号曰: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

当初,上皇亲自拜五陵,到桥陵,见金粟山岗有龙盘凤飞之形势,又靠近先皇之陵墓,上皇对侍臣曰:“吾死后应葬此地,得以侍奉先人陵墓,不忘孝敬了。”至此,追奉先帝玄宗旨意以创建陵园,于广德元年(763)三月十八日葬在泰陵。

肃宗本纪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名亨,玄宗的第三个儿子,母亲名杨氏,乃元献皇后。

景云二年(711)九月三日生。

初名嗣升,两岁封为陕王,五岁被任命为安西大都护、河西四镇各蕃邦部落大使。

皇上仁爱英俊聪颖,得之于自然;等到年长,聪明而记忆力强,写文作诗,典雅华丽,耳目所见所闻,不会再遗忘。

开元十五年(727)正月,封为忠王,改名为浚。

五月,兼任朔方大使、单于大都护。

十八年,奚、契丹侵犯边界,以皇上为河北道元帅,信安王..为副,率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亻由先等八总管讨伐他们。

又命百官依次排列在光顺门,与皇上相见。

左丞相张说在谒见以后对学士孙逖、韦述曰:“我曾见到太宗写真的画像。

忠王雄姿英俊,仪表非同一般,很像圣祖李世民,这是国家福分啊!”开元二十年(732),诸将大破奚、契丹,因为这是忠王遥遥统领的功劳,加忠王司徒之职。

开元二十三年(735),改名为王与。

开元二十五年(737),皇太子瑛得罪。

开元二十六年(738)六月三日,立皇上为皇太子,改名为绍。

后来有进言的人说绍与宋太子名相同,不吉,才改为现在的名,即李亨。

当初,太子瑛得罪,玄宗皇上召李林甫议论立太子,当时寿王李瑁的母亲武惠妃正承受玄宗的恩宠,林甫观望皇上旨意,以李瑁可立为太子对答。

等到玄宗立李亨为太子,李林甫害怕对自己不利,于是发动了迫害韦坚、柳责力的冤案,太子李亨多次发生危险,几乎不能当太子。

后来又有杨国忠依赖贵妃之家,胡作非为,但害怕太子英武,暗中图谋对太子不利,杨国忠作为祸患,对太子李亨为害很久。

天宝十三年(754)正月,安禄山来朝见,李亨曾经秘密上奏,说安禄山有造反之相,玄宗不听。

天宝十四年(755)十一月,安禄山果然反叛,举兵直指京城。

十二月二十二日,攻陷东都。

十六日,皇上有诏令太子代行国政,仍然派遣太子李亨亲自统率各军进讨。

当时军民对杨氏切齿痛恨。

杨国忠害怕,于是与杨贵妃秘谋其事,皇上终于没有追究。

于是召河西节度使哥舒翰为皇太子前锋兵马元帅,令率领二十万军队扼守潼关。

第二年六月,哥舒翰被贼人所打败,潼关不守,国忠委婉劝说玄宗驾往四川。

二十五日,到了马嵬顿,六军不进,都请求诛杀杨氏。

于是杀杨国忠,赐贵妃自尽。

皇上车驾将出发,留太子在后面抚慰百姓,众官中百姓流泪说道:“叛乱的胡人背恩,皇上流亡,臣等生在圣朝,世世代代是唐朝民众,愿合力一心,为国讨贼,请求跟从太子讨伐贼人收复长安。”玄宗听后道“:这是上天启发我啊!”于是命令高力士与寿王李瑁送给太子宫人及衣物用具等,只留后军马匹跟从皇上。

又令高力士口头对太子宣告旨意“:你好好去讨贼,百姓对你热切期望,千万不要违背百姓之意,不要以我为念。

再说西戎、北狄两个少数民族,我曾经厚待他们,现在国家的命运艰难,必将会得到他们的帮助,你好自为之吧!”太子车驾回到渭北,便桥已经断了,水猛涨,没有舟船;太子号令水边百姓,归附者三千多人。

渭水可以徒步过河,又遇见潼关散兵,误以为是贼兵,与他们作战,士众大多受伤。

于是收集剩余部众北上,军队已渡过渭水,后来的人被淹没,太子大喜,以为是上天保佑。

当时跟从太子者只有广平王、建宁王二王及四军将士,才只二千人。

从奉天向北行,晚上驻扎在永寿,百姓拦路献上牛、酒。

有白云从西北升起,长数丈,像楼阁之状,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天子气。

十六日,太子到新平郡。

当时昼夜奔跑三百多里,士众军器械丢失超过一半,所保存的部众,不过五百人。

十七日,到安定郡,斩新平太守薛羽、保定太守徐..,因为他们抛弃州郡逃跑。

十八日,到了乌氏驿,彭原太守李遵谒见,率兵士奉迎,多次进献衣服粮食和炒熟的米麦。

到了彭原,又招募得士兵四百人,各率自己私人马匹来帮助军队。

十九日,到平凉郡,检阅公私马匹,得到数万匹马,官军越发振奋。

当时贼兵占据长安,知道皇上在河西练兵,三辅百姓都说:“我们太子大军马上就到!”贼人望见西北尘土大起,有的吓得奔逃。

二十六日,扶风人康景龙杀贼宣慰使薛总等二百多人,陈仓县令薛景仙率部众收复扶风郡而后镇守。

从此,关中畿辅豪门大族都图谋杀贼,贼人所以不敢侵犯。

太子在平凉,数天之间不知到哪里去好,恰巧朔方留后杜鸿渐、魏少游、崔漪等派遣判官捧着给太子的信札迎接太子,详细陈述兵马招集的情况及仓库储蓄铠甲的数目,太子大喜。

杜鸿渐又调遣步兵和骑兵数千人到白草顿奉迎太子,当时河西行军司马裴冕则授命为御史中丞准备去向太子谢恩,在平凉遇到太子,裴冕也劝太子在灵武练兵来图谋进取,太子认为他说的对。

太子刚刚从平凉出发,有五片云凌空飞翔,白鹤在前面引路,出军之后,有条黄龙从太子所休息的屋上腾空飞去。

太子走到丰宁南部,见黄河是天然险要的坚固之地,想要整顿军队渡河向北,以保护丰宁,忽然大风刮起,飞沙走石,半步之间,人和物都辨别不清,等到军队跑回灵武,风沙突然止息,天地清朗。

七月九日,太子到了灵武,当时魏少游预备了供奉帐具,无不齐备。

裴冕、杜鸿渐不慌不忙地进言道“:现在叛贼扰乱国家,毒害已经到了函谷关,玄宗皇上懒于国家大事,已经移车驾到蜀川。

江山险要阻绝,奏请大事,路途断绝,宗社国家,须要人主持。

亿万百姓仰慕太子,想要得到英明之圣主,这是天意,也是人意,不可违背,希望殿下愉快地接受百姓的拥戴,继承皇帝之位,以安定国家,这是称王的人的大孝道。”太子道“:等到平定叛乱,奉迎皇上车驾,再慢慢议定东宫之事,我在皇上旁边侍候皇上膳食,以尽孝道,难道不快乐吗?你们为何这样急切呢?”裴冕等人总计六次上书,言辞激烈恳切,太子不能制止,这才听从。

这月十二日,太子李亨在灵武即皇帝位。

仪式完毕,裴冕等人跪着进言道:“自从叛贼仗势侵犯,东京、西京相继失守,圣皇传帝位给陛下,第二次安定国家,臣等叩头祝皇上千万岁!”群臣手舞足蹈欢呼万岁。

皇上流泪感叹,感动左右大臣。

当天就把此事奏闻给太上皇。

这天,皇上驾到灵武南门,下制曰:“朕听说圣人畏惧天命,称帝的人承奉的是天时。

朕知道这是先皇神灵眷顾,所以不敢违背离弃;朕知道这是历数所归,不能制止而担任它。

在过去的帝王,无一不是由此而占有天下也。

近来叛胡扰乱国家,京都失守,上天尚未追悔这一祸害,群贼仍很猖狂。

圣皇玄宗长期以来对帝位厌倦,想传位给朕,军队兴起之初,已有成命,我恐怕德行不厚,不敢承接大命。

现在群臣都说‘:孝行没有比继承圣德更大的了,功劳没有比中兴国家更盛的了。

’朕在朔方练兵的原因,在于将消灭叛将,朕务必顺从大的方面,本着孝行的根本。

须要安定亿万百姓之心,尊敬地顺应群臣的请求,才在七月十二日,在灵武继皇帝位。

朕尊敬地奉上徽号,尊圣皇玄宗曰上皇天帝,有关部门选择吉日明晰地报告上帝。

朕凭借微薄的德行,担当大位,既要展开继承大位之礼,也应该向天下广施恩泽,可以大赦天下,改元为至德。

内外文武官员九品以上者加两阶,勋位加两等,三品以上官员赐爵一级。”以朔方度支副使、大理司直杜鸿渐为兵部郎中,朔方节度判官崔漪为吏部郎中,并且主持中书舍人的工作。

以御史中丞裴冕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河西兵马使周亻必为河西节度使,陇右兵马使彭元晖为陇右节度使,前任蒲州刺史吕崇贲为关内节度使兼顺化郡太守。

以陈仓县令薛景仙为扶风太守,以陇右节度使郭英..为天水郡太守。

改灵武郡为大都督府,上等县叫望县,中等县为上县。

十五日,叛胡杀害了霍国长公主、永王妃侯莫陈氏、义王妃阎氏、陈王妃韦氏、信王妃任氏,驸马杨月出等八十多人在崇仁街上被杀。

二十二日,贼党同罗所部五千余人从西京出动投降了朔方军。

二十七日,京兆尹崔光远、长安令苏震等率领府县官吏在西市大喊,杀贼人数千个,然后奔向皇上临时的驻地。

八月一日,朔方节度使郭子仪、范阳节度使李光弼在常山郡之嘉山大破贼兵。

皇上因为要练兵收复京师,诏令郭子仪等人班师。

郭子仪、李光弼率领所统率的步兵、骑兵五万从河北到来。

皇上诏令以郭子仪为兵部尚书,仍依前任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北京留守:两人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回纥、吐蕃派遣使者相继到来,请求与唐皇和亲,愿意帮助唐朝讨伐叛贼,皇上都设宴款待然后送走他们。

这天,太上皇到成都,大赦。

十二日,皇上奉给太上皇的表章才到达成都。

十六日,太上皇让位,诏令称诰,派遣左相韦见喜、文部尚书房..、门下侍郎崔涣等人捧着上皇册封之书奔赴灵武。

九月十七日,皇上往南来到彭原郡,封已故..王守礼之子承肕为火敦煌王,命令他出使回纥去和亲,册封回纥可汗的女儿为毗伽公主,又命令仆固怀恩送承肕到回纥部落。

近侍官边令诚背叛太上皇投降贼人,至此又来见皇上,皇上命令将他斩首。

二十五日,皇上到顺化郡,韦见素、房..、崔涣等人从蜀郡捧着太上皇册封书信及传国玉玺等到来。

二十八日,皇上斩潼关败将李承光于大旗之下。

十月一日,有日蚀,日蚀已尽。

三日,彭原郡因为战争发生用度不足,姑且用卖官职爵位以及度人为和尚、尼姑来补足用度。

皇上素来知道房..的名声,至此,房..请求任兵马元帅去收复东京、西京,皇上同意,仍然命令兵部尚书王思礼为副元帅。

分兵为三军,杨希文、刘贵哲、李光进等三人各率一军,部众共五万人。

二十一日,房..与贼将安守忠在陈涛斜作战,官军大败,杨希文、刘贵哲等向贼人投降,房..也奔逃而还。

平原太守颜真卿因为粮食已尽援助断绝,弃城渡过黄河而逃。

就这样,河北郡县全部陷入贼手。

十一月一日,河西地震,轰轰之声,随后土地坼裂房屋倒塌,张掖、酒泉尤其厉害。

八日,回纥引军来会合,与郭子仪在河上共同打破贼党同罗所部三千多人。

皇上诏令宰相崔涣为巡抚巡视江南,补足授予当地官吏。

十二月九日,皇上以王思礼为关内节度。

彭原郡百姓免除两年的赋税徭役,彭原郡等同于地处要害的“六雄”州郡,县则上升为紧县和望县。

以秦州都督郭英..为凤翔太守,谏议大夫高适为广陵长史、淮南节度使兼采访使。

贼将阿史那承庆攻陷颍川郡,抓住了太守薛愿、长史庞坚。

二十五日,江陵大都督府永王李瞞擅自率领军队和战船顺江下广陵。

至德二年(757)春正月一日,皇上在彭原接受朝贺。

这天送表章入蜀向太上皇祝贺。

五日,以襄阳太守李山亘为蜀郡长史、剑南节度使,将作少监魏仲犀为襄阳、山南道节度使,永王傅刘汇为丹阳太守兼防御史。

以宪部尚书李麟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太上皇派遣平章事崔圆奉诏诰奔赴彭原。

六日,叛胡首领安禄山被他的儿子安庆绪所杀。

十二日,在江宁县设置金陵郡,仍设置军队,分人来镇守。

十五日,皇上来到保定郡。

十七日,武威郡九姓商人胡人安门物等人叛乱,杀节度使周亻必,判官崔称率众军讨伐平定了他们。

这天,蜀郡的贾秀等五千人阴谋叛乱,太上皇驾到蜀郡南楼,将军席元庆等人讨伐平定了他们。

二月十日,皇上驾到凤翔郡。

文城太守武威郡九姓齐庄破贼五千多人。

皇上议定大举进攻收复两京,全部收集公私马匹以帮助军队。

给事中李訥却写道“无马”,大夫崔光远弹劾他,贬李訥为江华太守。

节度使李光弼在城下大破贼将蔡希德之部众,杀敌、俘虏七万,缴获的军械物资器具与杀的敌人相当。

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在潼关大破贼将崔乾..,收复河东郡。

永王李瞞兵败,奔向岭外,到大庾岭,被洪州刺史皇甫亻先所杀。

三月十五日,河西从去年冬天地震,直到今天才停止。

十三日,以左相韦见素、平章事裴冕为左右仆射,都罢免知政事。

以先前任过宪部尚书而辞官的苗晋卿为左相。

吐蕃派遣使者和亲,皇上派给事中南巨川到吐蕃回复。

这天大雨,直到二十五日不止,皇上诏令清理案件,二十六日,大雨才停止。

夏四月一日,以郭子仪为司空,兼副元帅,统领所有节度;李光弼为司徒。

八日,太史奏明,岁星、太白星、荧惑星集聚在东井星座。

五月六日,郭子仪与贼将安守忠在清渠作战,官军大败,郭子仪退军保卫武功。

十日,房..为太子少师,罢免知政事。

以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以武部侍郎杜鸿渐为河西节度。

十三日,皇上诏诰赠已故世之杨氏玉环为元献皇太后,崇尚尊重母亲也。

十七日,郭子仪因为打仗失利让出司空一职,皇上同意了。

七月四日,夜,蜀郡军人郭千仞图谋叛逆,太上皇驾到玄英楼,节度使李山亘讨伐平定了他。

十一日,贼将安武臣攻陷陕郡,陕郡百姓全被杀死,无一生存。

八月八日,以黄门侍郎崔涣为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史。

十三日,以平章事张镐兼河南节度使、采访处置使等。

灵昌太守许叔冀被贼人所攻打,救兵不到,便率众投奔睢阳城。

十七日,皇上检阅所有军队,皇上到城楼观看。

二十一日,改雍县为凤翔县,陈仓县为宝鸡县。

闰八月二十六日,贼将突然袭击凤翔,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众军抗击贼兵。

贼人退兵,便乘胜追击贼人到中渭桥,杀贼人守桥部众一千人,追击贼人进入凤翔御苑之中。

当时贼人大军屯扎在武功、听说此事后烧毁营垒而逃。

王伯伦与贼人血战而死,李椿力气用尽被贼活捉,然而从此以后贼人再不敢入西边来侵犯。

九月二日,上党节度使程千里与贼挑战,被贼将蔡希德所擒。

火敦煌王承肕从回纥出使而回,拜为宗正卿;承肕收纳回纥公主为妃子,回纥封他叶护,持四节,与回纥叶护太子一起率兵四千帮助唐王讨伐贼人。

二十七日,与贼将安守忠、李归仁等在香积寺西北大战,贼军大败,斩贼头六万个,贼帅张通儒抛弃京城向东逃跑。

二十八日,广平王收复西京。

二十九日,捷报传到皇帝临时住地,百官祝贺,当天便向蜀地太上皇告捷。

太上皇派裴冕入京城,向宗庙祖先告捷并祭祀天地。

冬十月一日,皇上以崔光远为京兆尹。

下诏曰:“由于西京刚刚收复,要安顿百姓,又要洒扫宫庭,奉迎太上皇。

在本月十九日还京,应依据现在情况张罗供应,务必减少节省。”吐蕃攻陷西平郡。

九日,贼将尹子奇攻陷睢阳,杀害了张巡、姚躢、许远。

贼人自从香积寺大败,全部退到陕郡。

广平王统率郭子仪等进攻,与贼人在陕西之新店作战,贼众大败,斩敌首十万多个,横尸三十里。

十六日,安庆绪与他的党徒奔往河北。

十八日,广平王进入东京,在天津桥梁南边陈列军队,官员及百姓在路边欢呼。

陷入贼中任伪侍中的陈希烈、伪中书令张土自等三百余人穿白色素服待罪京城。

十九日,皇上从凤翔回到京城,仍旧派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太上皇入京。

凤翔郡免除五年徭役。

二十二日,皇上到望贤宫,得到东京捷报,皇上大喜。

二十三日,皇上入长安,吏民百姓流泪向皇上跪拜着高兴地道:“没想到能再次见到皇上。”皇上也为此感伤。

九庙被贼人所焚毁,皇上素服在太庙哭了三天,入居大明宫。

这天,太上皇从蜀郡出发。

二十五日,胁从于贼的文武官员免除官服官帽赤足在朝堂上待罪,将他们监押到府狱,命令中丞崔器弹劾他们的罪状。

回纥叶护从东京回来,皇上在宣政殿宴请他,宴后便告辞回自己的蕃国。

皇上于是封叶护为忠义王,每年大约送绢绸二万匹,等叶护到朔方时唐王便交给他。

十一月一日,皇上驾到丹凤楼,下制曰“:我国家乘时而动,驾六龙以御天下,建立了大一统的国家,百姓齐声歌唱,天命在唐,开启了大唐圣代千年;礼乐典章制度,声名远扬,掌握国家,已经六代。

安禄山这个叛乱胡人,是个贱类丑货,在边疆稍微立了一点边功,就肆意凶残,突然发动叛乱,毒流四海,生灵涂炭。

朕严加指责,十分痛恨,兴师问罪,在灵武聚集了一旅之师,到凤翔竟会集成百万之众,朕亲自统领,扫清了所有的叛乱。

广平王李亻叔受朕任命为元帅,能够震动天威;郭子仪决断胜利,一往无前,终于成就了灭胡的大业,兼有回纥叶护、云南子弟、各蕃邦兵马,力战而平定凶顽的叛乱,其势如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朕很早就继承了圣君的训示,曾读礼记五经,在道义上定要率先杀敌,只恐不能胜任。

现在在函谷关、洛阳恢复宗庙,到巴蜀迎接太上皇;引导太上皇銮驾返回圣朝,面朝寝门而问安;全国安宁,朕的心愿完成了。

再说百姓将有主子,应当合于天地之心;中兴难道由于朕的功劳,实在是凭借国家保..。

现在东京、西京安定,天、地、人都来庆贺,可以显示事理,应广施恩惠,待太上皇到来之日,当由太上皇安排处置。”这时河南、河东各郡县都已平定。

皇宫中各门带“安”字的都改掉。

伪御史大夫严庄前来归降。

新建成九庙神主,皇上亲自报告祭祀。

十二月三日,太上皇从蜀到来,皇上亲自到望贤宫奉迎。

太上皇驾到宫南楼,皇上远望楼而回避,下马快步到楼前,两次跪倒叩头舞蹈庆贺。

太上皇下楼,皇上跪伏地下捧着上皇的脚,哽咽流泪,不能自止。

于是皇上服侍太上皇驾到朝堂,亲自献上食物;又亲自驾马进上,太上皇上马,又亲自拿着马缰绳而行,上皇加以制止方才后退。

太上皇道:“我统率国家很长久,我不知贵重;见到我的儿子当天子,我才知道贵重了。”皇上乘马在前面引导,从开远门到丹凤门,旗帜鲜亮,照耀天空;彩色的棚子很多,排列在道路两旁。

官吏百姓在道路两侧欢欣鼓舞,都说:“想不到今天再次见到两位皇上!”百官在含元殿之殿庭排班,太上皇驾到殿庭,左相苗晋卿率领百官祝贺,人人都感动流泪。

礼毕,太上皇到长乐殿谒见九庙神主,当天便驾到兴庆宫。

皇上请求回归东宫去做太子,太上皇派高力士再三劝慰才停止。

接受贼人伪官职的左相陈希烈、达奚王旬等二百多人都监禁在杨国忠旧住宅内严加审问。

十一日,以左相苗晋卿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二月一日,皇上驾到丹凤门,下制大赦。

在蜀郡和灵武开始就跟从太上皇、皇上的元老大臣太子太师、豳国公韦见素,内侍、齐国公高力士,右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各加实际封户三百户。

田长文、张崇俊、杜休祥各加实际封户二百户。

右仆射裴冕为冀国公,殿中监李辅国为成国公,宗正卿李道为郑国公,而且都加了封邑。

广平王李亻叔封为楚王,加实封二千户。

左仆射、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给予司徒的加官,晋封代国公,加实封一千户。

兵马使仆固怀恩封丰国公,右金吾将军李嗣业封虢国公,司徒兼太原尹李光弼封蓟国公,关内节度王思礼封霍国公,淮南节度来王真封颖国公,南阳太守鲁炅封为岐国公,仍旧都加以实封。

京兆尹崔光远封邺国公,开府李光晋封范阳郡公,左相苗晋卿为侍中、封韩国公,宪部尚书、平章事李麟封褒国公,中书侍郎崔圆为中书令、赵国公,中书侍郎张镐为南阳县公。

近日所改百司名额及郡名、官员,其职掌仍依原来职掌。

改蜀郡为南京,改凤翔府为西京,西京改为中京,蜀郡改为成都府。

凤翔府的官僚和南京、西京、中京的名号相同。

至于李忄登、卢弈、颜杲卿、袁履谦、许远、张巡、张介然、蒋清、庞坚等死难官员都给予追赠,寻访他们的子孙,使他们的官爵加厚。

文武官员三品以上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官一阶。

赐给百官大饮宴五天。

晋封南阳王亻系为赵王、新城王仅为彭王,颍川王亻间为兖王。

第七个儿子亻廷为泾王,第九个儿子亻黄封襄王,第十人亻召封兴王,第十一个儿子亻垂封为杞王,第十二个儿子侗封为定王。

二十一日,太上皇驾到宣政殿,授予皇上传国玉玺,皇上在殿下流泪接受了玉玺。

二十二日,贼将伪范阳节度使史思明把他兵众八万人的名籍,与伪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一起送表章投降。

二十七日,皇上下制曰“:臣子的节义,有死无二;为了国家的礼义道德,背叛的人必须诛杀。

何况是托身于贼人之伪朝,享乐而违背皇命,沉湎于伪贼的宠幸和俸禄,苟活岁月,不顾恩义,替贼人效力卖命,这样还可饶恕,法律还怎么施行?达奚王旬等人有的被任命为宰相,地位在臣子中最高;有的人历代荣耀受皇上宠信,在乡里和外亲中结亲;有的人历任尚书台的工作,有的人职务显要可交结朝中内外。

那些犬马一般低贱的牲畜,还知道留恋主人;龟蛇一样蠢笨的丑类,都能报恩。

难道作为人臣,连一点感动奋发之情都没有?自从叛胡作乱,颠覆国家,凡是百姓,都非常愤怒仇恨,为国而杀身殉职者,多得数也数不清。

这些普通百姓,还不背弃国恩。

然而你们竟在凶残的野兽面前接受任命,为豺狼一样凶残的仇敌出谋划策,这样恶劣的情节,怎么可以宽免!达奚王旬等十八人,都应处以死刑斩首;陈希烈等七人,都赐他们自杀;前任大理卿张均特别免除死罪,发配到合浦郡。”这天,斩达奚王旬等人在子城西南角的独柳树,又集中百官前往观看死刑的执行。

至德三年(758)正月一日是朔日。

五日,太上皇驾到宣政殿,册封皇帝尊号曰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

皇上因为徽号中有“大圣”二字,坚决上表辞让,太上皇不允许辞让。

十二日,皇上下令:“因为战乱所失去的国库物资,先派使者搜查寻检,如果听说下面官吏乘机骚扰百姓,那么搜检使者应该停止一切搜检,务必要让他们安定和睦。”从宫内放宫女三千人让她们归家。

十七日,在含元殿大庭上检阅各军,皇上到栖鸾阁观看。

二十七日,皇上册封张氏良娣为淑妃。

二月一日,贼将伪淄青节度使能元皓率他的地方请求归降,皇上用他为河北招讨使,连同他的儿子昱也一起授予官爵。

三日,皇上驾到兴庆宫,恭敬地奉上太上皇徽号曰太上至道圣皇大帝。

五日,皇上驾到明凤门,大赦天下,改至德三年(758)为乾元元年(758)。

成都、灵武护驾随从功臣三品以下官员给予他一个儿子以官职,五品以下官员给予一个儿子为中吏部试出身,六品以下官员根据情况改任或迁调官职。

为王事而死、陷于贼中不受伪任而死的人,都给予追赠。

陷于贼中官员先已审问者,按例减罪一等。

三月一日是朔日。

二日,元帅楚王亻叔改封为成王。

三日,山南东道、河南、淮南、江南都设置节度使。

十九日,因为荒年,禁止卖酒,麦熟之后,仍旧依照常规。

太史监为司天台,取承宁坊张守王圭的旧宅设置司天台,仍然补官员六十人。

夏四月二日,以太子少师、嗣虢王巨为东京留守、河南尹,充任京畿采访处置使。

八日,册封淑妃张氏为皇后。

十日,九庙建成,皇上备车驾从长安殿迎接九庙神主进入新九庙。

十九日,皇上亲自在九庙祭祀,即日回宫。

第二天,皇上驾到明凤门,大赦天下。

二十七日,皇上到兴庆宫向太上皇进献炼石英的金灶。

五月一日,回纥、黑衣大食分别派遣使者朝贡,到了内阁门双方争论谁为长谁为次,皇上诏令,回纥、黑衣大食各从左右门同时进入。

十一日,皇上诏曰:“近来由于猖狂胡人扰乱国家,各道都分设了节度使,大概总管内征调派遣、文牍往来,仍加采访使,反而滋生繁乱。

现在我命令原先设置的采访使、黜陟使的职务都加以撤销。”十七日,以河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平章事张镐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本州防御使,以礼部尚书崔光远为河南节度使。

十九日,立成王亻叔为皇太子。

以荆州长史季广琛奔赴河南行营会合计议到河北讨伐贼人。

二十四日,中书令崔圆为太子少师,刑部尚书、同平章事李麟为太子少傅,都罢免知政事。

以太常少卿、主持礼仪事王王与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五日,火敦煌王承宀采去世。

六月一日,吐火罗、康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九日,开始在圆丘东面设置太一神坛。

这天,任命宰相王王与代理在神坛祭祀。

十八日,皇上诏令:“三法司所审问弹劾接受贼人伪官的人,对他们已多次施加恩泽,法令已逐渐使他们减轻了罪状,根据他们的情况,已渐渐接近普通人,经过审问的人,都应释放。”秋七月一日,吐火罗叶护、乌利多以及九国首领都来朝见,帮助国家讨伐贼人,皇上命令他们奔赴朔方行营。

十六日,开始铸造了新钱,钱上文字曰“乾元重宝”,用一个当十个,与“开元通宝”同时通行使用。

十七日,皇上下制,命第二个女儿宁国公主下嫁给回纥英武威远毗伽可汗为妻。

八月三日,以青、徐等五州节度使季广琛兼任许州刺史,河南节度使崔光远兼汴州刺史,以青州刺史许叔冀兼滑州刺史,以充实青、滑等六州节度使。

五日,是太上皇寿诞节,太上皇在金明门楼宴请百官。

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前来朝见,给予郭子仪中书令的加官,给予李光弼侍中的加官,给予王思礼兵部尚书的加官,其余职务依照原来一样。

九月一日,右羽林大将军赵氵此被任命为蒲州刺史及蒲、同、虢三州节度使;贝州刺史能元皓为齐州刺史及齐、兖、郓等州防御使。

三日,大举讨伐安庆绪于相州。

命令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潞州节度使王思礼、淮西襄阳节度使鲁炅、兴平节度使李奂及滑、濮节度使许叔冀、平卢兵马使董秦、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郑蔡节度使季广琛等九节度使的军队,步兵、骑兵二十万,以开府鱼朝恩为观军容使。

二十四日,广州上奏说大食国、波斯国兵众攻打城池,刺史韦利见弃城而逃。

十月六日,以凤翔尹李齐物为刑部尚书,以濮州刺史张方须为广州都督、五府节度使。

郭子仪上奏章,说在卫州打败贼兵十万,活捉安庆绪之弟安庆和,进攻收复卫州。

十五日,太上皇驾到华清宫,皇上亲自送到灞上。

许叔冀上奏章说“:卫州妇女侯四娘、滑州妇人唐四娘、某州妇人王二娘互相之间饮牲畜之血而决心订盟,誓死讨伐贼人。”三个妇女都补上了统领府兵的果毅官。

十一月三日,王思礼在相州打败贼人二万。

八日,郭子仪收复了卫州,在卫州监狱里救出了贼人伪任为刺史的萧华,皇上诏令还以萧华为卫州刺史。

这天,太上皇从华清宫到来,皇上到灞上迎接。

皇上亲自为太上皇控制马缰绳,走了一百多步,太上皇诰令加以制止,皇上这才停止。

十二月五日,以河南节度使崔光远为魏州刺史,派遣萧华奔赴相州行营。

六日,以升州刺史韦黄裳为苏州刺史、浙西节度使。

十二日,以户部尚书李山亘充任淮南、浙西观察使、处置节度使。

二十八日,立春,皇上驾到宣政殿,宣读按季节制定的政令,定时入朝参见的官五品以上者升入殿堂之东西两厢坐着听宣读时令。

当时唐朝军队包围相州,安庆绪粮食已尽,向史思明求救,请求他率部众来援助。

二十九日,史思明再次攻陷魏州,刺史崔光远出逃。

乾元二年(759)春正月一日,皇上驾到含元殿,接受尊号曰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

这一天,史思明在魏州自称为燕王,越权而建立年号。

九日,皇上亲自祭祀九宫贵神,吃斋沐浴并住在九宫神坛所在地。

十日,皇上亲自耕种征用民用耕种的田,皇上耕种,卿、诸侯参加拨土九次,礼仪之官上奏,认为这太过分,皇上道:“朕鼓励农耕,亲自为百姓表率,遗憾的是不能耕完一千亩啊!”十五日夜,月亮遮掩了岁星。

十七日,以御史中丞崔寓都统浙江、淮南节度处置使。

二十八日,开府仪同三司、卫尉卿、怀州北庭行营节度使、虢国公李嗣业在相州行营去世。

二月三日,以太子少师崔圆充任东京留守,并兼任地位较低的尚书省事。

十五日是望日,月蚀已完。

百官请求加皇后张氏尊号曰“翊圣”,皇上因为有月蚀,说明皇后阴德没有修好而加以制止。

贬东京留守、嗣虢王巨为遂州刺史,因为他施行苛政。

二十五日,派遣侍中苗晋卿、王王与分别审查并记录囚徒的罪状。

三月一日是朔日。

三日,皇后在宫苑中祭祀先蚕。

六日,相州行营郭子仪等人与贼将史思明大战,王朝军队不利,九节度使的军队崩溃,郭子仪断河阳桥,以剩余部众退保东京。

二十五日,以卫尉卿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替代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以滑州刺史许叔冀充当滑、汴、曹、宋等州节度使;以郓州刺史尚衡为徐州刺史,充任亳、颍等州节度使。

二十八日,以兵部侍郎吕醔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太子宾客薛景仙为凤翔尹、本府防御使。

二十九日,侍中苗晋卿为太子太傅,平章事王王与为刑部尚书,都罢免知政事。

以京兆尹李岘为吏部尚书,礼部侍郎李揆为中书侍郎,与户部侍郎第五琦等人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十日,以郭子仪为东畿、山南东、河南等道节度使、防御兵马元帅,替代东京留守,兼任尚书省事。

以河西节度副使来王真为陕州刺史,充任虢华节度、潼关防御团练等使。

四月一日,王思礼上奏说在潞城县东直千岭打破贼兵一万人。

六日,皇上下诏“:因为贼寇造孽没有平定,务必怀着谦退,从今以后,朕的常规膳食及服饰等物,都要崇尚节俭。

所有作坊、造坊都停止工作。”八日,以邓州刺史鲁炅为郑州刺史,充任陈、郑、颍、亳节度使;以徐州刺史尚衡为青州刺史,充任青、淄、密、登、莱、沂、海等州节度使;以商州刺史、兴平军节度使李奂兼任豫、许、汝等州节度使。

九日,第五琦依旧兼任职务较低的度支使、租庸使。

史思明在魏州超越本分自号称帝。

贬季广琛为宣州刺史。

崔光远为太子少保。

二十七日,因为长久干旱而迁移市场,祭祀求雨。

五月十六日,贬宰相李岘为蜀州刺史。

二十二日,皇上驾到宣政殿考试文、经、邦、国等四科举人。

于是以汝州刺史刘展为滑州刺史,以平卢节度兼管兵马使董秦为濮州刺史。

六月一日是朔日,以右仆射裴冕为御史大夫、成都尹,让他持皇上赐予的符节充任剑南节度副大使、本道观察使;以..州刺史房..为太子宾客;以饶州刺史颜真卿为升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使。

十一日,以明州刺史吕延之为越州刺史,充任浙江东道节度使;以右羽林大将军彭元曜为郑州刺史,充任陈、郑、申、光、寿等州节度使。

秋七月一日,以礼部尚书韦陟充当东京留守。

太子少傅、兖国公李麟去世。

十七日,皇上下制,命令以赵王亻系为天下兵马元帅,司空兼侍中李光弼为副元帅。

十三日,以兵部尚书、潞州大都督长史、潞沁节度使、霍国公王思礼兼太原尹,充当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刑部尚书王王与为蒲州刺史,充当蒲、同、绛三州节度使。

八月十二日,襄州偏将康楚元驱逐刺史王政而造反,占据城池自己守住。

二十三日,宁国公主从回纥回宫。

副元帅李光弼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节度使等。

九月一日,襄州贼张嘉延偷袭攻破荆州,澧、朗、复、郢、硖、归等州官吏都弃城逃窜。

五日,新铸造大钱,文字像乾元重宝,而加重它的钱轮,用一个当五十个,以二十二斤成为一贯钱。

二十四日,以太子少保崔光远充当荆襄等州招讨使,右羽林大将军王仲升充当申、安、沔等州节度使,右羽林将军李抱玉为郑州刺史、郑、陈、颍、亳四州节度使。

二十七日,叛胡史思明攻陷洛阳,副元帅李光弼守河阳,汝、郑、滑等州陷入贼手。

冬十月四日,皇上下制要亲自征伐史思明,然而终究没有成行。

十二日,李光弼上奏,说在城下攻破贼人。

二十九日,宰相吕醔重新起复,依旧如先前任同平章事。

十一月一日,商州刺史韦伦打破康楚元,荆襄平定。

七日,户部侍郎、同平章事第五琦贬为忠州长史,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贬为溱州司马。

十二月一日,神策将军卫伯玉在陕东强子坂大破贼兵。

二十二日,以御史大夫史岁羽为襄州刺史,充当山南东道节度使、观察处置使。

乾元三年(760)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九日,李光弼晋位为太尉,兼任中书令,其余官爵如前。

以杭州刺史侯令仪为升州刺史,充当浙江西道节度使兼江宁军使。

二十五日,以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兼任..宁、..坊两道节度使。

二月一日,以右丞崔寓为蒲州刺史,又充当蒲、同、晋、绛等州节度使。

十八日,第五琦除去名籍,远远地流放到夷州。

二十一日,以太子少保崔光远为凤翔尹、秦陇节度使。

三月十一日,以京兆尹李若幽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

二十三日,以蒲州为河中府,府中州、县官吏的设置,和京兆府、河南府二府相同。

四月四日,李光弼上表奏称在怀州、河阳打破贼人。

十四日,以礼部尚书、东京留守韦陟为吏部尚书,太子宾客房..为礼部尚书。

以太子宾客、平章事张镐为左散骑常侍,太子宾客崔涣为大理卿。

这一年发生荒年,米价一斗一千五百文。

十八日,襄州军乱,杀节度使史岁羽,部将张维瑾占据州郡造反。

二十二日夜,彗星出在东方,在娄星、胃星星座之间,长四尺多。

二十八日,以右丞萧华为河中尹、兼御史中丞,充当同、晋、绛等州节度使、观察处置使。

二十九日,以陕州刺史来王真为襄州刺史,充当山南东道襄邓等十州节度使、观察处置使等职务。

三十日,以右羽林大将军郭英..为陕州刺史、陕西节度使、潼关防御使等职。

闰四月一日,彗星出在西方,长数丈。

二日,以礼部尚书房..为晋州刺史。

四日,皇上下制,命彭王仅充任河西节度大使,六兄王亻间任北庭节度大使,泾王亻廷任陇右节度大使,杞王亻垂任陕西节度大使,兴王亻召任凤翔节度大使,蜀王亻思任..宁节度大使,都不到任所上去。

七日,太原尹王思礼晋位为司空。

十四日,天下兵马元帅、赵王亻系改封为越王。

十九日,因为星象变异,皇上驾到明凤门,大赦天下,改乾元为上元。

追封周太公吕望为武成王,按照文宣王旧例设置庙宇。

当时大雾,从四月下雨到闰四月末不止。

米价飞涨昂贵,人与人互相吃,饿死的人丢弃尸骸在路上。

二十二日,以刑部尚书王王与为太常卿,右散骑常侍韩择木为礼部尚书。

五月一日是朔日。

十七日,以太子太傅、韩国公苗晋卿为侍中。

二十三日,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吕醔为太子宾客,罢免知政事。

二十四日,以河南尹刘晏为户部侍郎,兼管理度支、铸钱、盐铁等使。

这一夜,月亮遮掩了昴星。

六月七日,皇上诏令先铸造重眣钱,一文当五十文。

应该减少一文当三十文的钱;开元通宝应该一文当十文。

七月一日是朔日。

十九日,太上皇从兴庆宫移居到西内。

二十八日,开府高力士发配流放到巫州;内侍王承恩流放到播州,内侍魏悦流放到溱州;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辞去官职。

御史大夫崔器去世。

八月十四日,吏部尚书韦陟去世。

二十日,以太子宾客吕醔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兼任澧、朗、硖、忠、荆五州节度使和观察处置使。

二十二日,以将作监王昂为河中尹、本府晋、绛等州节度使。

三十日,赠已故世之兴王亻召为恭懿太子。

九月七日,以荆州为南都,州叫做江陵府,官吏设置同于京兆府。

蜀郡先前改为南京,应该再改回蜀郡之名。

十月十五日,以庐州刺史赵良弼为越州刺史,充任浙江东道节度使;青州刺史殷仲卿为淄州刺史,兼淄、沂、沧、德、棣等州节度使。

二十七日,以兵部侍郎尚衡为青州刺史、青州登州节度使。

十一月十九日,李光弼奏报收复了怀州。

宋州刺史贼人刘展奔赴镇守扬州,扬州长史邓景山率军队抗拒他,被刘展击败,刘展攻陷扬州、润州、升州等州。

十二月二十四日,以右羽林大将军李鼎为凤翔尹,兼兴、凤、陇等州节度使。

二十七日夜,岁星遮掩了房星。

上元二年(761)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五日,温州刺史季广琛为宣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使。

八日,皇上身体不适,皇后张氏刺臂血写佛经为皇上祈祷。

二十八日,皇上诏令府、县、御史台、大理寺清理被关押的囚犯,死罪减轻为流放,流放以下罪人都释放。

二十九日,平卢军兵马使田神功活捉刘展,扬州、润州平定。

二月四日,党项入侵宝鸡,攻入散关,攻陷凤州,杀了刺史萧忄曳,凤翔尹李鼎半路拦截他。

八日,以凤翔尹崔光远为成都尹、兼剑南节度使、度支使、营田使及观察处置使。

十六日夜,有月蚀。

二十三日,李光弼统率河阳之军五万,在北邙与史思明的军队大战,官军大败。

李光弼、仆固怀恩逃跑退守闻喜,鱼朝恩、卫伯玉逃跑退守陕州,河阳、怀州都陷入贼手,京师戒严。

二十八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揆贬为袁州长史。

以前任河中尹萧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兼修国史。

三月九日,史朝义率领部众夜袭击我陕州,卫伯玉率军迎击,打败了他。

十三日,史思明被他的儿子史朝义所杀。

李光弼因为作战失利让出太尉、中书令的职务,皇上同意了,授予他为侍中、河中尹、晋州、绛州等州的节度使和观察使。

夏四月一日,嗣岐王李珍得罪,废为平民,到溱州安置。

窦如玢、崔昌牵连治罪而被杀,驸马都尉杨洄、薛履谦被赐以自杀,左散骑常侍张镐贬为辰州司户,长期留任。

五日,以吏部侍郎裴遵庆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青州刺史尚衡、兖州刺史能元皓都上奏说攻破贼人。

二十八日,梓州刺史段子璋叛变,袭击攻破遂州,杀了刺史嗣虢王李巨。

东川节度使李鱼战败,奔逃到成都。

五月十日,史思明的伪将滑州刺史令狐彰率滑州归附朝廷,彰被授予御史中丞的职衔,依旧任滑州刺史,并兼任滑、魏、德、贝、相州六州节度使。

十一日,剑南节度使崔光远率军队与李奂共同击败了段子璋于绵州,活捉了段子璋并杀了他,绵州平定。

李光弼前来朝见,晋位为太尉、兼任侍中,充任河南副元帅,全部统领河南、谯南、山南东道五道行营节度,镇守临淮。

北京留守、试用司空、太原尹、河东节度副大使、霍国公王思礼去世。

十七日,以鸿胪卿、赵国公管崇嗣为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

二十八日,太子少傅、宗正卿李齐物去世。

六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六日,以凤翔尹李鼎为鄯州刺史、陇右节度使、营田使。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日蚀完毕,大星都出现。

二十二日,延英殿皇上座位上生出玉芝,一根茎三朵花,皇上亲自制作《玉灵芝诗》。

八月一日是朔日,以太监李辅国试用为兵部尚书,地位在尚书省之上,命令宰相百官送他,欢宴了一整天。

自从七月降雨不止,到今天才停止。

宫墙屋宇大多被雨水浸坏,水把鱼冲到了道路上。

二十九日,以殿中监李若幽为户部尚书,充任朔方、镇西、北庭、陈、郑等州节度使,镇守绛州,赐名为国贞。

九月一日是朔日。

十一日,以太子宾客、集贤殿学士、昌黎伯韩择木为礼部尚书。

二十一日,皇上下制曰:“朕荣幸地守住帝王大业,怎么敢忘记谦虚,想从我自身留下典范,也想抛弃华而不实。

那‘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等等尊敬崇高的称呼,朕有何德行敢于担当?尊敬的如上天,按一定时候成为一年,《春秋》有五个章法,意义在体验纪元,只有纪年,更不修饰润色。

至于汉武帝,用浮华在修饰,不是前王的盛典,难道世世代代作为楷模。

从今以后,朕的号只称皇帝,年号只称元年,去掉‘上元’之号。

现在我命令以现在的北庭、潞、仪、阝显等州行营、本管节度观察等事,改移镇守绛州。”嗣宁王棣去世。

河南副元帅李光弼破贼于许州城下,收复了许州。

建辰月三月一日是朔日。

三日,皇上诏令将天下被关押囚徒,不论轻重一律释放。

七日夜,月亮有白冠。

十四日,以襄州刺史来王真为安州刺史,充任淮西、申、安、蕲、黄、沔等十六州节度使。

十五日,党项奴剌入侵梁州,刺史李勉弃城而逃。

十七日,党项入侵奉天。

皇上身体不适,百官在佛寺给寺僧送斋饭。

二十八日,诏令贬职官员、流放的人一律放回。

二十九日,中书侍郎、平章事、徐国公萧华为礼部尚书,罢免知政事。

以尚书户部侍郎元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礼部尚书韩择木为太子太保。

建巳月四月一日是朔日。

三日,楚州刺史崔亻先贡献定国宝玉十三枚:一曰玄黄天符,像笏,长八寸,阔三寸,上圆下方,接近圆形有孔,黄玉也。

二曰玉鸡,毛文全部俱备,白玉也。

三曰谷璧,白玉也,直径若五六寸,其文字如粟米粒而无雕刻痕迹。

四曰西王母玉环,两枚,白玉也,直径六七寸长。

五曰碧色宝,圆而有光。

六曰如意宝珠,形状圆如鸡卵,光亮如月。

七曰红....,大如大栗子,红如樱桃。

八曰琅王干珠,两枚,长一寸二分。

九曰玉..,形如玉环,四分缺一。

十曰玉印,大如半手,斜长,纹理像鹿形,陷入印中,用来印物,则鹿形状十分显著。

十一曰皇后采桑钩,长五六寸,细如筷子,其末尾弯屈处,似真金,又像银。

十二曰雷公石斧,长四寸,阔二寸,无孔,细致如青玉。

十三宝放在日中,都白气上冲连天。

亻先上表曰:“楚州寺尼真如,恍惚上升,见到天帝。

天帝授给她十三宝,曰:‘中国有灾,应以第二宝镇它。

’”五日,太上至道圣皇天帝在西内神龙殿去世。

皇上从二月身体不适,听说太上皇去世,悲哀不止,因此病势加剧。

十六日,皇上下诏命皇太子代理国政。

又说:“上天降宝,从楚州献来,因此可用来体法天地之德,协调岁、明、星辰、历数这五纪。

朕命令元年应改为宝应,建巳月为四月,其余月份都依照常规,仍依旧以正月一日为岁首。”十八日,皇上宣读遗诏。

这天,皇上在长生殿去世,年五十二。

群臣奉上谥号曰: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庙号肃宗。

宝应二年(763)三月二十七日,安葬在建陵。

代宗本纪代宗睿文孝武皇帝名豫,肃宗皇帝的长子。

母亲章敬皇太后吴氏,在开元十四年(726)十二月十三日在东都上阳宫出生。

当初名叫亻叔,年十五岁封为广平王。

玄宗所有孙子一百多个,李豫为嫡亲皇孙。

器宇度量宽广深厚,宽容而善于决断,喜忧不流露在表面。

仁爱忠孝温顺严肃,行动必依照礼教,年幼好学,尤其精通《礼》、《易》,玄宗十分疼爱他。

安禄山之乱,京城沦陷于贼手,李豫跟从肃宗在灵武阅兵,肃宗以李豫为天下兵马元帅。

当时朝廷在灵武开始建立,招募的军队又少又弱。

皇上对李豫深信不疑,招集还归的士兵和流散的百姓,等到到了彭原,军队已经拥有数万人了。

等到肃宗返回凤翔,当时房..、郭子仪继续与贼作战失利,贼势浩大,锐气十足,多次前来侵犯骚扰。

皇上选拔求取勇敢干练之士,多次挫折敌人的锐气,皇上的惊惧忧虑才得以安定,士气大振。

到了王师出去讨伐贼人,百官送行,李豫步出宫门,方才乘马。

回纥叶护王及其太子率兵四千前来帮助,其勇敢为所有蕃人之第一,李豫以恩情奖励优待,和回纥王及太子结为兄弟,所以香积之战,贼兵大败,贼人于是抛弃西京而逃。

虽然胜利是由于郭子仪、李嗣业奋发效命,也是由于李豫对官员吏士结恩相信,所以人人想为国效力。

已经收复了京城,有令即行,有禁就止,百姓安居,秋毫不犯,老人欢迎,对着王朝的军队,感激流泪。

后听说贼人残部还保留在陕西一带,马上又长驱直入,直接打向虢州、洛州,新店一战,大获全胜,安庆绪贼党,被王师歼灭了十之七八。

数十天之间,河南平安,东京、西京两个国都收复,玄宗、肃宗二圣君回驾返京,统率军队战胜敌人之功,李豫推辞而不接受。

肃宗回京,大赦天下,改封李豫为楚王。

乾元元年(758)三月,改封为成王。

五月十九日,立为皇太子,改名为豫。

上元末年,玄宗、肃宗身体不适,太子李豫在两个皇上之间来往奔跑,侍候他们的疾病,亲自尝药尝饭,衣不解带日夜侍候很久,等到接受代理国政的任命时,是流着泪听从的。

宝应元年(762)四月,肃宗病危,肃宗所宠信的张皇后没有儿子,张皇后害怕李豫功劳大难以控制,暗中将越王亻系带入宫中,将图谋废除太子李豫。

十六日,张皇后用伪诏书召太子李豫。

太监李辅国、程元振平素知道张皇后的阴谋,于是带兵在凌霄门,等到太子李豫一到,就保卫跟从太子进入飞龙厩以等待事情的发展变化。

这一晚,就率兵在三殿,收捕越王亻系及太监朱光辉、马英俊等关押,将皇后张氏关押在另外的宫殿。

十八日,肃宗去世,程元振等人才在九仙门迎接李豫,会见群臣,行了代管国政之大礼。

二十日,太子李豫在肃宗灵柩前登皇帝位。

二十五日,下诏书:“国家的大事,兵马为先,朝廷有老的章程,依赖委托的是亲人贤人。

所以求贤人必须恰当,在中枢机构用权;一心要大公,难道由于推举亲人而内心惭愧。

特进、奉节郡王李适适合任天下兵马元帅。”二十六日,以兵部尚书、兼任元帅行军闲厩等使的李辅国晋号为尚父,飞龙闲厩副使程元振为右监门将军。

宦官朱光辉、啖庭瑶、陈仙甫等人发配到黔中。

五月一日,以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其余官职依旧。

八日,嗣鲁王宇改封为邹王,奉节郡王李适晋封为鲁王,李光弼晋封为临淮王。

贬礼部尚书萧华为陕州司马。

改行乾元钱,重迭棱角小钱一文当二文,重迭棱角大钱一文当三文。

十八日,以户部侍郎元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度支转运使。

改乾元大钱和小钱都一文当一文。

十九日,皇上驾到丹凤楼,大赦。

郭子仪、李光弼、李光进各道节度使都加给实际封户。

四月十七日立功的人都号称为“宝应功臣”。

内外文武官员三品以上晋升爵位,四品以下加一阶。

各州防御使之职都撤销。

内外官员必须九年考三次才能转官或明确升降。

益昌郡王邈晋封为郑王,延庆郡王迥晋封为韩王。

已故世之庶人皇后王氏、已故世庶人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都应恢复原封号。

棣王琰、永王瞞都给予昭雪冤屈,建昌王追封为齐王,崇恩王追封为卫王,灵昌王追封为郓王。

二十四日,以来王员再次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

六月一日,百官到西宫,皇上不上朝。

从此每月初一、十五日两天都如此。

凡是臣下有事辞行或朝见,必须先到西宫跪拜,然后到朝堂朝见皇上。

改豫州为蔡州,为的是避讳皇上的名字。

侍中苗晋卿因为年老多病,请求三天才到一次中书省,皇上同意了。

十一日,罢免尚父李辅国兼元帅行军及兵部尚书、闲厩使等职务。

李辅国请求让出官职爵位。

十三日,以李辅国为博陆王,罢免中书令,同意他每月初一、十五日两天朝见皇上。

二十四日,以通州刺史刘晏为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充任度支使、转运使、盐铁使、诸道铸钱使。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

四日,观军容使鱼朝恩封冯翊郡开国公,宦官程元振为镇军大将军、保定郡开国公。

八日,襄州刺史裴罫远远地流放到费州,在蓝田驿被赐死。

十三日,诏令不准匦使拆阅投递人向上报告的文书。

赐道州司马敬羽自尽。

来王员从襄州前来朝见。

郭子仪从河中来朝见。

八月一日是朔日,从七月不下雨,到这个月七日才下雨。

二十四日半夜十二时,西北方有赤色光横贯天空,贯穿了紫微星,渐渐移往东北,弥漫了半边天。

贬太子少傅为袁州刺史。

台州贼人袁晁攻陷台州,接连攻陷浙东的州县。

九月一日,鲁王李适改封雍王。

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王员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节度使仍然像原来一样兼任。

程元振晋封..国公。

二十日,左仆射、山陵使裴冕贬为施州刺史。

二十二日,回纥登里可汗率领部众来帮助唐朝讨伐叛逆,命令御史大夫尚衡安抚慰问他们。

十八日,太州至陕州二百多里黄河清澈,可以见底。

秘书监韩颖、中书舍人刘火亘流放到岭表,不久被赐死,犯的是与李辅国过分亲热而不庄重的罪。

冬十月十六日,诏天下兵马元帅雍王统领河东、朔方及各道行营、回纥等兵十多万讨伐史朝义,将军队会集在陕州。

加朔方行营节度使、大宁郡王仆固怀恩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日夜,盗贼在李辅国的府第将他杀死,提头而去。

二十三日,元帅雍王率领各军进发,留下郭英..、鱼朝恩镇守陕州。

二十七日,雍王的军队驻扎在洛阳北郊。

二十九日,与贼兵在横水大战,俘虏及斩敌人首级以六万来计算。

史朝义奔逃到冀州。

三十日,雍王上奏说,已收复东京、河阳、汴、郑、滑、相、魏等州。

十一月十日,陕西节度使郭英..暂代东京留守。

二十二日,伪恒州节度使张忠志率赵、定、深、恒、易五州归顺,以忠志任检校礼部尚书、恒州刺史,充任成德军节度使,赐姓名曰李宝臣。

于是河北州郡全部平定。

贼人范阳尹李怀仙斩史朝义首级来献,请求归降。

十二月六日,太子太师、..国公韦见素去世。

二十七日,仆固怀恩为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副元帅。

邛州新近设置镇南军。

这年,江东发生瘟疫,死的人超过一半。

吐蕃攻陷我临、洮、秦、成、渭等州。

宝应二年(763)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日,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都统淮南节度使观察使、越国公李土亘去世。

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京兆尹刘晏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度支使、转运盐铁使、诸道铸钱使和原来一样。

二十九日,皇上下诏,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观察处置使、上柱国、颍国公来王真削除本身官职爵位,远远地流放到播州,不久在半路被赐死。

闰正月四日,以史朝义部下将李宝臣为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恒州刺史、清河郡王、充任成德军节度使;薛嵩为检校刑部尚书、湘州刺史、相、卫等州节度使;李怀仙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侍中、武威郡王、幽州节度使;田承嗣任检校户部尚书、魏州刺史、雁门郡王、魏州、博州都防御使。

二月二十一日,回纥登里可汗辞别回归蕃邦。

三月一日,襄州右兵马使梁崇义杀大将李昭,占据城池自己坚守,于是就授予梁崇义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

四日,袁亻参在浙东攻破袁晁的部众。

玄宗肃宗同时安葬,玄宗安葬在泰陵,肃宗在建陵。

三月一日起皇上不上朝,一直到三月底,百官穿素服到延英门报上姓名向先皇问安。

四月一日是朔日,太州依旧为华州,太阴县依旧为华阴县。

六日,河南副元帅李光弼上奏说,已活捉袁晁,浙东州县全部平定。

七日,群臣请求奉上尊号。

五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四日,尚书省考试应考的举人,命令左右丞、侍郎当面考试,赐给他们的食物和旧有规定一样。

太常卿杜鸿渐上奏曰:“婚姻、安葬应给予仪仗,希望对国立大功及二等功以上皇族亲人就给予,其余不在给仪仗的范围之内。”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六月一日是朔日。

以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任检校司空,封武威郡王;河中节度使王昂任检校刑部尚书,封邛国公;同华节度使李怀让任检校工部尚书;三人同时进入尚书省,宰相亲自为他们送上尚书职称。

十二日,以前任淮西节度使王伸升为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

六军将军兼御史大夫,从王仲升开始。

二十二日,观军容使鱼朝恩从陕州入朝。

皇上驾到达礼门,命令公卿百官观看兵马。

同华节度使李怀让自杀,他是被程元振所陷害。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

七日,群臣上尊号曰宝应元圣文武皇帝,皇上驾到含元殿接受册封。

十一日,皇上驾到宣政殿宣读诏令,改纪元曰广德,大赦天下,固定不能赦免者都加以赦免。

安禄山、史思明亲族应征在各道,一切都原谅免除不问。

民户三个男丁免除一个男丁的赋税,租税依据每亩二升。

男子二十岁成为丁壮,五十岁进入老年。

元帅雍王兼尚书令、河北副元帅仆固怀恩加太保,回纥登里可汗进加徽号。

功臣都赐给铁券,把名字收藏在太庙,在凌烟阁上画上图像。

刺史、县令从今以后改职迁转,刺史以三年为限,县令以四年为限。

十六日,仆固蠩兼御史大夫,充任朔方行营节度使。

这月,吐蕃大举入侵河、陇,攻陷我秦、鄯、洮、岷等州,吞没了陇右之地。

八月,以荆南节度使李岘为宗正卿。

九月一日是朔日,仆固怀恩在汾州拒绝王命,皇上派宰相裴遵庆前往安抚他。

十九日,吐蕃入侵泾州,刺史高晖带城池投降,并且替吐蕃当向导。

冬十月一日是朔日,二日,高晖引吐蕃侵犯京畿,入侵奉天、武功、銩稨等县。

吐蕃军从司竹园渡过渭河,顺南山往东进攻。

七日,皇上驾到陕州。

皇上出宫苑门,善于射击的官员射生将王献忠率四百骑兵叛乱,胁迫丰王以下十王返归京城。

随从官员大多由南山各山谷奔赴皇上的临时驻地。

郭子仪收集散兵,屯扎在商州。

八日,驻扎在华州,官吏们藏匿逃窜,不再有皇上登位的打算。

恰值鱼朝恩率领神策军从陕州来迎接皇上,皇上于是驾到鱼朝恩军中。

九日,吐蕃攻入京师,立广武王承宏为皇帝,仍旧逼迫先前任过翰林学士的于可封写出制来封拜。

十二日,皇上驾到陕州。

郭子仪在商州,恰巧六军使张知节、乌崇福、长孙全绪等率兵相继到来,军威于是大振。

旧将王甫诱聚集京城中不务正业之少年,一起在朱雀街同时击鼓,吐蕃军震惊害怕,狼狈奔逃。

二十一日,郭子仪收复京城。

二十三日,以宰辅之大臣元载兼任地位较小的元帅行军司马,京兆尹、兼吏部侍郎严武为黄门侍郎,郎州刺史第五琦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二十四日,以郭子仪为京师留守。

高晖听说吐蕃崩溃,率三百骑兵往东逃到潼关,被潼关守将李伯越所杀。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太常博士柳伉上疏,因为吐蕃入侵京师,这是由于程元振犯罪所致,请斩他以向天下谢罪。

皇上对柳伉非常赞许,而且采纳他的建议,只是因为程元振有保护皇上登位之功劳,仅仅削除本身官职爵位,放他归还乡里。

三日,宦官市舶使吕太一驱逐广南节度使张休,纵使部下大肆掳掠广州。

十二月十九日,皇上车驾从陕郡出发回京。

二十三日,鄂州大风,大火从江中燃烧,焚烧船只三千艘,焚烧民房二千家。

二十六日,皇上从陕州到来。

二十七日,以侍中苗晋卿为太保,黄门侍郎、同平章事裴遵庆为太子少傅,两人都罢免知政事;宗正卿、梁国公李岘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八日,流放广武王承宏到华州,其他一切罪责不加追究。

二十九日,朔方行营节度使仆固蠩被帐下人杀了头前来奉献。

仆固怀恩听说仆固蠩死了,烧毁了营盘逃入吐蕃。

朝廷大臣祝贺,皇上不悦,道:“朕的德薄,诚信不被人相信,以致大臣叛逃,这只能增加我的惭愧,哪里值得祝贺!”程元振从三原县穿妇人服装进入京城,京兆府将他捉住报告皇上,于是将程元振下到御史台审问。

吐蕃攻陷松州、维州、云山城、笼城。

广德二年(764)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四日,御史台把程元振案件情况报告皇上,皇上将程元振发配到溱州。

程元振已经发配了,皇上追念旧的功劳,特别怜悯他的后代,令他们在江陵府安置。

六日,重新设置京畿观察使,由御史中丞负责。

五日,尚书右丞颜真卿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任朔方宣慰使。

二十五日,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度支转运使刘晏为太子宾客,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李岘为太子詹事,都罢免知政事。

以先前的右散骑常侍王缙为黄门侍郎,太常卿杜鸿渐为兵部侍郎,都同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撤销度支使,以户部侍郎第五琦专门兼任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铸钱等使。

二十六日,元帅、尚书令雍王三次上奏章辞让皇太子。

第五琦上奏请求各道设置常平仓使司,根据情况设置本钱和买米,皇上同意了。

二十九日,司徒、兼中书令郭子仪充任河东副元帅、河中等处观察使,又兼云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

二月一日是朔日,册封天下兵马元帅、尚书令、雍王适为皇太子。

五日,皇上亲自在太清宫、太庙祭祀。

七日,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当天回宫。

十日,以澧州刺史裴冕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充任东都、河南、江南、淮南转运使。

二十七日,第五琦挖决汴河。

五月一日是朔日,二十二日,命令中书、门下两省增加设置散骑常侍四名,官阶为正三品。

二十九日,撤销每年科举考试中的孝悌力田、童子等科。

二十八日,禁止镶嵌珠宝翡翠等装饰器物,委任有关部门对违禁者加以拘留。

六月十七日,皇上下制:“太保、兼中书令、灵州大都府长史、单于、镇北副大都护、充任朔方节度使、关内度支使、营田使、盐池使、押诸蕃部落副大使、知节度事、六城水运使、河北副元帅、上柱国、大宁郡王仆固怀恩,先前任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单于、镇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都应撤销,太保、兼尚书令、大宁郡王仍旧担任。”七月十四日,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侍中、临淮王李光弼在徐州去世,皇上三日停止不上朝。

兼任度支使的第五琦兼任京兆尹、御史大夫。

八月二日,宰辅之臣王缙为侍中,持符节都统河南、淮西、淮南、山南东道节度行营事,晋封为太原郡公。

王缙坚决辞让侍中,皇上同意了。

宰相杜鸿渐兼任较低的门下省事职务。

二十八日,王缙兼任较低的东京留守一职,但不到任居其位。

九月一日是朔日。

二日,皇上下诏书征调河中兵讨伐吐蕃,军队将要出发,这一夜军队喧哗闹事,将节度使崔寓的家财及百姓财产几乎抢光,都带着抢来的沉重包袱出发,官员们不能禁止。

从七月份起下大雨不止,京城内大米一斗值一千文。

蝗虫吃田中庄稼。

十二日,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原尹、北京留守。

十五日,江南西道观察、洪州刺史张镐去世。

七日,河东副元帅、中书令、汾阳郡王郭子仪给予太尉的加官,充任北道..宁、泾原、河西以东通和吐蕃及朔方招抚使;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晋位司徒的加官,充任南道通和吐蕃使、凤翔、秦、陇、临洮以东观察使。

郭子仪三次上表恳请辞让太尉的加官,皇上同意了。

二十五日,剑南节度使严武攻克吐蕃当狗城,打破吐蕃军七万之众。

尚书左丞杨绾主持东京科举事,礼部侍郎贾至主持东都科举事,两都分别选拔科举人才,从此开始。

二十七日,以太子詹事李岘为吏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主持江南东道、江南西道及福建道选拔科举人才事,并任观农宣慰使;仍然命令洪州刺史李勉为副,主持选拔科举人才事。

这年秋天,蝗虫将农田庄稼吃光了,关中及京城附近地区虫灾尤其厉害,大米一斗一千文。

冬十月二日,仆固怀恩带领吐蕃军队二万人入侵..州,..州节度使白孝德关闭城门坚守。

三日,吐蕃入侵奉天,京师戒严。

先锋郭..在..州西攻破贼营,俘虏、杀掉的敌人以数百来计算。

郭子仪屯扎在泾阳,吐蕃军挑战,郭子仪不出战。

二十日,河南尹苏震去世。

剑南节度使严武上奏报告收复了吐蕃盐川城。

十一月二日,仆固怀恩与吐蕃军自我崩溃,京师解严。

十四日,郭子仪从泾阳入朝朝见皇上,皇上下诏命令宰辅诸臣及百官在开远门迎接,皇上驾到安福寺等待郭子仪到来。

十二月二日,又赐予郭子仪关内、河中副元帅兼尚书令的加官,吏部侍郎畅璀为左散骑常侍、河中尹。

郭子仪三次上表章请求辞让尚书令,词语恳切,皇上十分体谅,下诏书听从了他的请求。

四日,流星像雨一般。

五日,郭子仪在尚书省接受领副元帅事,宰辅大臣及百官送行,仍旧命令善于射生物的射生将五百骑兵身穿军服从光范门送到尚书省省门,右仆射郭英..又以音乐迎接他。

这天郭子仪到奉天上任。

这年,户部统计人口账簿,所管户数是二百九十三万三千一百二十五户,人口一千六百九十二万三百八十六人。

永泰元年(765)春正月一日是朔日,改广德三年(765)为永泰元年(765)。

这天下大雪满满一尺厚。

十六日,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兼任凤翔陇右节度使,兼任南道通和吐蕃、凤翔、秦、陇、临洮以东观察使、处置使,仍旧命令四镇行营节度使马瞞为副通和吐蕃使。

二十一日,撤销岐州之凤翔县,并入天兴县。

二十三日,左散骑常侍高适去世。

二十六日,剑南节度使严武加检校吏部尚书,山南节度使张献诚加检校工部尚书。

以前任太子少保王王与为太子少师,前任袁州刺史李遵为太子少保,在每月初一、十五两天上朝拜见皇上。

二月二日夜,雷霆震动轰鸣。

十五日,从宫内放出宫女千人。

有品级的官员六百人守卫洛阳宫。

十六日,党项、羌人入侵富平,焚烧定陵陵基后殿。

十八日,仪王王遂去世。

所有陵墓之官署重又隶属于太常寺。

二十六日,河西党项、永、定等十二个州部落归附,请求设置宜、芳等十五个州,皇上同意了。

三月一日是朔日,皇上下诏,令左仆射裴冕、右仆射郭英..、太子少傅裴遵庆、检校太子少保白志贞、太子詹事臧希让、左散骑常侍畅璀、检校刑部尚书王昂、高升、检校工部尚书崔涣、吏部侍郎李季卿、王延昌、礼部侍郎贾至、泾王傅吴令瑶等十三人,在集贤院待命供奉内廷。

皇上因为有功勋之臣撤销了节制调度的军事大权,在京中又无职事官做,于是将他们集合在禁门书院,而且还间杂着文儒和公卿,以此表示对他们的宠信。

仍旧特别给他们伙食费用三千贯。

九日夜,降霜,树上结冰。

荒年,大米一斗一千文钱,所有谷类都昂贵。

十五日,凤翔陇右节度使李抱玉辞让司徒,皇上同意了,授予他左仆射、同平章事。

十九日,吐蕃请求讲和。

皇上诏令宰辅之臣元载、杜鸿渐与吐蕃使者在兴唐寺结为同盟。

二十日,大风拔起树木。

这年春天大旱灾,京师大米昂贵,一斗米价一万文钱。

夏四月八日,才下雨。

二十七日,以太保身份辞官的苗晋卿去世。

二十九日,剑南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严武去世。

五月二十二日,以尚书右仆射、定襄郡王郭英..为成都尹、御史大夫、充剑南节度使。

这月麦熟。

以大官兼任度支使的第五琦上奏请求每十亩地收税一亩,仿效上古征税十分之一的方法,皇上听从了。

六月三日,吏部尚书李岘在江南选拔科举而返回,到了江陵,贬为衢州刺史。

从春天不打雷,到本月二十二日,刮大风打雷。

代州设置代北军,平州设置柳城,分通州石鼓县而设置巴渠县。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

淄青节度使侯希逸被副将李怀玉所驱逐。

皇上下制:以郑王邈为平卢、淄青节度大使,命令李怀玉暂代淄青留后事。

因为长久干旱,派遣近臣分别审察记录京城所有监狱被关押的囚犯。

四日,升平公主下嫁给驸马都尉郭暧。

十日,下雨。

当时长期干旱,京师大米一斗一千四百文,其他谷类食物都是这样昂贵。

八月十六日,河南道副元帅、泾原节度使马瞞封为扶风郡王。

九月二日,太白星直穿天空。

八日,仆固怀恩死在灵州之鸣沙县。

当时仆固怀恩引诱吐蕃数十万众入侵..州,外邦到吐蕃做客将的尚品息赞磨、尚悉东赞等入侵奉天、醴泉,党项羌、浑、奴剌入侵同州及奉天,逼迫凤翔府銩稨县,京师戒严。

当时由于太白星的变化,羌人吐蕃等入侵,从宫内取出《仁王佛经》两车交给资圣、西明两座佛寺,设立一百尺的高座来讲经。

等到吐蕃、羌人入侵逼近京城附近,方才停止讲经。

十五日,郭子仪从河中到来,进驻泾阳,李忠臣屯扎在东渭桥,李光进屯扎在云阳,马瞞、郝玉屯扎在便桥,骆奉仙、李伯越屯扎在腟腡,李抱玉屯扎在凤翔,周智光屯扎在同州,杜冕屯扎在坊州。

皇上亲率六军屯扎在皇宫花园内。

十六日,皇上下诏书亲自率领大军征讨。

太监鱼朝恩上奏道,请搜集私人马匹,京城男子全部穿黑衣应募前来,春夏归农,秋冬聚集给予粮菜,以补充京城二分之一的守卫。

士民大为惊骇,有人越过城墙,有人打洞出城,官员们不能禁止。

从十二日到二十日,下大雨,平地大水横流。

二十三日,吐蕃大肆掠夺京城附近男女数万人,焚烧房屋而去,同华节度使周智光率兵追击到澄城,打破贼人以上万来计算。

冬十月一日,再次在资圣寺讲《仁王佛经》。

吐蕃到..州,与回纥军相遇,又会集在一起入侵。

三日,逼近奉天。

六日,党项攻打同州,焚烧同州居民房屋。

十九日,郭子仪说服回纥,令他与吐蕃分离。

二十二日,郭子仪先锋将白元光会合回纥军在灵台县之西原击破吐蕃之军众,斩首级五万个,俘虏的人、牲畜连接三百里长。

二十三日,京师解严。

二十四日,仆固怀恩的大将仆固名臣率一千多骑兵来归降。

皇上诏令抽百官的税钱,买绢绸约十万匹以赏赐回纥。

二十七日,回纥首领胡禄都督前来朝见。

朔方将李回方上奏说收复灵武郡。

分宣、饶、歙的户口在秋浦县设置池州。

分信州弋阳而设置贵溪县。

闰十月三日,以京兆少尹黎干为京兆尹。

十八日,封朔方大将孙守亮等九人为异姓王。

李国臣等十三人为同姓王。

十九日,百官上表,以军队征调打仗急需粮食薪饷,请收取官吏的稻米田的租税以帮助军费,皇上采纳了这一意见。

二十日,晋封渭北节度使李光进为武威郡王;以刑部侍郎路嗣恭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并充任关内副元帅,兼主持朔方节度使等工作。

剑南节度使郭英..被他的检校西山兵马使崔旰所杀害,邛州柏茂林、泸州杨子琳、剑南李昌..都起兵讨伐崔旰,蜀中大乱。

十一月,宰辅之臣河南都统王缙请求减少各道军费钱四十万贯以上以修缮洛阳宫,皇上同意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皇上命令:“如听到了各州各道的节度使、观察使已接到公文,仍然征收百姓赋税差役,以致户口大量减少,此后命令转运使察访上报。”永泰二年(766)春正月一日是朔日,大雪铺盖平地有二尺高。

减少子孙们继承实封者一半的租税,永远成为常规。

三十日,以户部尚书刘晏充任东都京畿、河南、淮南、江南东道、江南西道、湖南、荆南、山南东道转运使、常平使、铸钱使、盐铁使,以户部侍郎第五琦充任京畿、关内、河东、剑南西道转运使、常平使、铸钱使、盐铁使。

至此天下财赋,才开始分头管理。

二月一日是朔日,皇上在国子学祭祀先圣先师,赐给宰辅之臣及百官伙食钱五百贯,在国学吃饭。

六日,镇南都护依旧为安南都护府。

九日,贬刑部尚书颜真卿为陕州员外别驾,因为他不依附元载,元载陷害他,使他获罪。

二十六日,命令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鸿渐兼任成都尹,持符节充任山南西道、剑南东川等道副元帅,仍然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以平息杀郭英..之叛乱。

以四镇行营节度使、梁州刺史张献诚兼任剑南东川节度观察使,邛州刺史柏茂林充任邛南防御使,剑南、西山兵马使崔旰为茂州刺史、充任剑南西山防御使,这是皇上听从了杜鸿渐的请求。

三月十六日,张献诚与崔旰在梓州作战,被崔旰击败,仅仅本人逃脱而免难。

夏四月二十六日,皇上诏令,尚书省的郎中可授予中等州郡的刺史,尚书省的员外郎可授予下等州郡的刺史,成为定规。

五月二日,税青苗地钱使、殿中侍御韦光裔从各道青苗地亩上酌情收取税钱,这年得钱四百九十万贯。

从乾元以来,天下用兵打仗,百官薪俸钱减少,于是议定在天下地亩青苗上酌情提取税收,命御史府差使者征收,以充当百官薪俸。

每年依据摊派的数字平均给他们,每年以此作为常规。

六月十四日,以淮南节度使崔圆任检校尚书右仆射。

从春天以来一直干旱,这月十六日才开始下雨。

二十三日,圆如车轮的太阳有两道圆轮。

秋七月八日,检校兵部尚书、衢州刺史李岘去世。

从五月下大雨,洛水泛滥猛涨,冲漂了平民住房五十坊。

河南各州大水。

加给荆南节度使卫伯玉检校工部尚书之职。

三十日,太庙有二室长出灵芝草。

八月四日,国子监祭祀先圣先师重又使用猪、牛、羊三牲。

上元二年(761),皇上诏令所有春祭都献熟食,至此鱼朝恩请求恢复旧制。

十九日,以茂州刺史崔旰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剑南西川节度行军司马,邛南防御使、邛州刺史柏茂林为邛南节度使,这是听从了杜鸿渐的请求也。

二十日,太子少保裴遵庆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崔寓为太子少傅。

二十一日,以开府仪同三司、右监卫大将军、观军容处置使、神策军兵马使、上柱国、冯翊郡开国公鱼朝恩加任内侍监、兼任较小职责的国子监事,并充任鸿胪礼宾使,晋封为郑国公。

二十八日,以检校礼部尚书裴士淹充任礼仪使。

九月七日,京兆尹黎干因为京城木炭不能供给,上奏章请求挖决漕河和渠道,从南山、谷口引入京城,直到荐福寺东街,往北抵达景风、延喜门进入皇宫花园,宽八尺,深一丈。

渠道修成,这天皇上驾到安福门来观看。

二十三日,宣州刺史李佚犯贪赃之法,贪污了二十四万贯。

聚集众人,当众用棍棒打死,抄他的家并没收全部财产。

冬十月一日是朔日。

七日,宗正卿吴王李祗上奏章奉上《皇室永泰新论》二十卷,由太常博士柳芳撰写。

和蕃使者杨济与蕃使论位藏等人前来朝见。

二十四日,皇上命令宰辅之臣在中书省宴请论位藏。

十一月二日,乾陵令在陵墓官署获得赤色兔献给皇上。

十一日,是夏至,日长,皇上驾到含元殿,下诏令大赦天下,改永泰二年(766)为大历元年(766)。

十二月十八日,彗星从匏瓜星座处升起,长一尺多,侵犯宦者星。

二十二日,同华节度使周智光私自杀害了陕州监军张志斌。

前任虢州刺史庞充占据华州图谋叛乱。

这年冬天无雪。

大历二年(767)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六日,皇上秘密下诏给关内、河东副元帅郭子仪,让他出兵讨伐周智光。

十一日,贬周智光为澧州刺史。

十三日,以兵部侍郎张仲光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大理卿敬括为同州刺史、长春宫使。

这天,周智光帐下将领砍掉周智光和他的儿子元耀、元干的三个首级,示众以后献给朝廷。

十八日诏令潼关设置军队三千。

二十六日,升魏州为大都督府。

二十七日,皇上敕令道“:同、华两州,近来因为叛贼占据,百姓生活穷困,应免除两年徭役,其他一切赋税都免除。”二十九日,禁止王公、宗亲之子及郡主、县主之家与率兵将领结为婚姻友好关系,并委任御史台察访弹劾上奏。

二月二日,皇上驾到昆明池踏青游春。

六日,封华州牙将姚怀为感义郡王,李延俊为承化郡王,由于他们有杀周智光的功劳。

郭子仪从河中来朝见。

二十三日,宰辅之臣元载、王缙、左仆射裴冕、户部侍郎第五琦、京兆尹黎干各出钱三十万,在郭子仪府中设宴款待郭子仪。

三月一日夜,起大风。

七日,河中府献上黑狐。

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前来朝见。

十八日,贬太子少保李遵为永州司马,因为犯了贪污的罪。

二十四日,鱼朝恩在私人府第宴请郭子仪、宰相、节度使、度支使、京兆尹等人。

二十五日,郭子仪也在私人府第设宴招待。

二十八日,田神功也在私人府第设宴招待。

当时由于郭子仪是元老大臣,敌寇叛乱渐渐平息,庆贺全国统一,服从王化,于是连连设酒庆贺。

喝酒喝得酣畅愉快之时,都起来舞蹈。

公卿大臣排列在座次中者上百人。

郭子仪、鱼朝恩、田神功一次宴会的费用到了十万贯。

夏四月二十日,以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使、洪州刺史李勉为京兆尹,刑部侍郎魏少游为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江西观察使、团练使。

二十一日,宰辅之臣内侍鱼朝恩在兴唐寺与吐蕃使者结为同盟。

二十七日,加田神功为检校右仆射。

以工部侍郎徐浩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观察使。

六月二十日,山南、剑南副元帅杜鸿渐从蜀入朝。

二十四日,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封为城阳郡王。

二十五日,御史大夫王翊去世。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以右散骑常侍于休烈为检校工部尚书,并主持尚书省事。

当时方面大员功勋之臣升入六部尚书、令、仆射的八名高级官员都不是正职,朝廷便命令正员以主持尚书省为名义。

以中书舍人张延赏为检校河南尹。

十九日,以剑南、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崔旰为剑南、西川节度使、观察使,遂州刺史杜济为剑南东川节度使、观察使。

以杭州刺史张伯仪为安南都护。

二十六日,分道州延唐县而设置大历县。

二十七日晚十八点至十九点,有白色气体布满天空。

八月三日,凤翔节度使李抱玉前来朝见。

五日,月亮进入氐星星座。

九日,渤海前来朝贡。

十四日,潭州、衡州发生水灾。

十九日,月亮侵犯毕星。

二十五日,太常卿、驸马都尉姜庆初得罪,赐他自尽。

皇上诏令,在陵庙负责管理的官署仍旧隶属宗正寺。

九月一日是朔日,岁星守在东井星座七天。

七日,吐蕃入侵灵州,进犯..州。

皇上诏令郭子仪率三万军队从河中出发镇守泾阳,京师戒严。

十一日夜,白雾从西北起来布满天空。

郭子仪从泾阳移军队镇守奉天。

十八日白昼,有个大流星从中午一点出来,半夜二十三点才隐没。

命令左丞李涵安抚河北。

荧惑星侵犯南斗星。

二十四日,....使者前来朝见。

桂州山獠攻陷州县,刺史李良逃走。

十月一日,灵州上奏章,攻破吐蕃人马两万,京师解除戒严。

七日,减少在京官员禄米田三分之一,用来供给军粮。

八日,有甘泉从栎阳流出,饮了以后可以治病。

回纥、党项派遣使者前来朝见。

二十六日,皇上驾到紫宸殿,当面出策论考试茂才异行、安贫乐道、孝悌力田、高蹈不仕等四科举人。

十一月十四日,依旧改黄门侍郎为门下侍郎。

十六日夜,在天上南北天河、东井星座发生月晕,镇星进入舆鬼星座,很久才散去。

十八日,月亮距离轩辕星只一尺。

十九日,皇上率领百官及京城百姓出钱来助军打仗。

二十六日,京师地震,开始从东北方向起来,地震声音像打雷。

十二月八日,凤翔李抱玉前来朝见。

二十一日,太原节度使辛云京前来朝见。

荧惑星进入壁垒星座。

二十二日,黑色气体像尘土,覆盖了整个北方。

这年秋天,河东、河南、淮南、浙江东、西、福建等道五十五州水灾。

大历三年(768)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六日,剑南、西山设置乾州,管辖招武、宁远二县。

七日夜晚,月亮遮掩了毕星。

十九日,册封新罗国王金乾运之母为太妃。

二十四日,以工部侍郎蒋涣为尚书左丞,浙西团练观察使、苏州刺史韦元甫为尚书右丞,左丞李涵、右丞贾至都为兵部侍郎。

三十日,永和公主去世。

二月四日,以常州刺史李栖筠为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江团练观察使。

七日,..宁节度使马瞞前来朝见。

三月一日,有日蚀。

二十八日,分割开恒州行唐县而设氵氐州,使灵寿、恒阳隶属它管辖。

夏四月四日,以山南西道节度使、邓国公张献诚为检校户部尚书,因为他以疾病辞去节度使职位。

右羽林将军张献恭为梁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充任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这是由他的哥哥张献诚所推荐。

二十八日,滑、亳节度使令狐彰给予检校工部尚书的加官。

剑南、西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崔旰前来朝见。

五月五日,赐给崔旰检校右散骑常侍的加官。

十二日,追加谥号给齐王亻炎为“承天皇帝”,追谥兴信公主已死去的女儿张氏为“恭顺皇后”,两人一起合葬。

十八日,改桂州临源县为全义县。

三十日,以左散骑常侍崔昭为京兆尹。

这天地震。

二十五日,以剑南西川节度使崔旰为检校工部尚书,改名为宁,崔宁被柏林茂、杨子琳所攻打,崔宁已经入朝做官,杨子琳乘虚袭击并占领了成都府。

朝廷为此十分忧虑,当日便下诏命令崔宁返回成都。

二十七日,以邛州刺史鲜于叔明为梓州刺史,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

六月六日,承天皇帝的灵位附在奉天皇帝庙中合祭,两个神位同殿而不同室。

八日,太子少师王王与去世。

十日,幽州节度使、检校侍中、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李怀仙被部下兵马使朱希彩所杀。

二十八日,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主持尚书省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赵国公崔圆去世。

闰六月七日,又给予郭子仪司徒的加官。

十八日,宰辅之臣充任河南副元帅王缙兼任幽州节度使。

以尚书右丞韦元甫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淮南节度使、观察使。

二十五日,以幽州节度副使、试用太常卿朱希彩主持幽州留后的工作。

派遣兵部侍郎李涵兼任御史大夫,前往河北安抚,这是因为幽州大乱的原因。

二十八日,相州薛嵩、魏州田承嗣、恒州李宝臣都赐予左仆射或右仆射的加官。

七月一日,崔宁之弟崔宽攻破杨子琳,收复成都府。

这月,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都聚集在东井星座。

卜卦的人占卦说:“这是唐王朝有利了。”四日,王缙奔赴镇州。

八月十八日,月亮遮掩毕星。

二十日,月亮进入东井星座。

二十一日,吐蕃十万兵入侵灵武。

荧惑星侵犯太微垣星座。

二十六日,吐蕃入侵..州,京师戒严。

二十七日,..宁节度使马瞞在..州攻破吐蕃军队三万之众。

御史大夫崔涣为税地青苗钱使,由于供给百官薪俸钱不公平,皇上诏令尚书左丞蒋涣检举审讯,贬崔涣为道州刺史。

二十九日,河东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太原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云京去世。

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幽州长史、持节、河南副元帅、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兼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兼东都留守、齐国公王缙兼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军节度使,其余官职使节都像原来一样。

三十日,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山、剑副元帅、太清宫使、崇玄馆大学士杜鸿渐兼任东都留守。

九月一日,郭子仪率军从河中移兵镇守奉天。

岁星进入舆鬼星座。

六日,济王环去世。

荧惑星进入太微垣星座。

十一日,吐蕃入侵灵州。

十三日,以尚书左丞蒋涣为华州刺史,充任镇国军潼关防御使。

十五日,检校户部尚书、主持尚书省事、邓国公张献诚去世。

十六日,工部尚书赵国珍去世。

十九日,以前任华州刺史张重光为尚书左丞。

二十一日,灵州将白元光在灵武攻破吐蕃二万多军队。

二十七日,灵武唐军上奏说攻破吐蕃军队六万,百官祝贺,京师解除戒严。

冬十月十四日,朔方留后、灵武大都督府长史常谦光赐予检校工部尚书的加官。

十九日,以京兆尹李勉为广州刺史,充任岭南节度使。

二十七日,郭子仪从奉天前来朝见。

十一月五日,幽州留后朱希彩为幽州长史,并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二十三日,赐给殿廊下侍候的百官厨房食料,比旧有的增加五分之一。

十二月二日,道州刺史崔涣去世。

九日,以..宁节度使马瞞为泾原节度使,移兵镇守泾州,..宁军分给朔方军管辖。

..州将官以烧马厩制造混乱,兵马使段秀实斩了为首凶犯八人,..州这才安定。

大历四年(769)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五日,大风。

六日,下大雪,平地下雪满满一尺高。

十五日,有日蚀。

郭子仪回到河中。

十九日,皇上命令有关部门确定王公、士子、庶人百姓每户缴纳的税钱,交税分上、中、下三等。

宗室颍川刺史李岵擅自杀人,审判官员议罪,认为是皇家宗室,应该赐他自尽。

二十六日,福建观察使李承昭请求把汀州迁到长汀县之白石村,皇上听从了这个建议,黑衣大食国派使者前来朝贡。

二月六日,以泸州刺史杨子琳为陕州刺史。

十六日,宰辅大臣杜鸿渐辞让山、剑副元帅,皇上同意了。

十七日夜晚,发生地震,地震声音如雷一般响了三次。

二十二日,以湖南都团练观察使、衡州刺史韦之晋为潭州刺史,因此迁移湖南军到潭州。

江西团练使魏少游前来朝见。

三月四日,皇上下诏曰:“依据人而设置官吏,根据事而赋予职务,根据时代的特点而订立制度,害处和益处都在这里。

官吏完全可以治理人民,人民完全可以供养官吏,那么官吏的职责和俸禄就相称;俸禄和官职相称,这样以后,上下融洽,公、私双方都不会匮乏。

过去汉光武帝的时代和魏国太和中期,都减少了官员,而且减少和兼并了乡镇,如何治理的方法,这是举一反三的例证。

现在连年打仗,天下凋敝穷困,京师及附近地区,烦恼困苦尤其严重,很多家室,人们流散,想起来,令人伤感。

人少官多,供给粮食和费用十分困难,想要让人民休养生息,是不可能的。

即使让人民懂得廉耻,敬守本分,奉法守纪,还是有提供禄米的烦扰,还是有役使百姓的弊端。

更何况是贪赃奸猾放纵欲望,而且动辄越过法令界限,作威作福来暴虐百姓,残酷剥削苛捐杂税来中饱私囊的呢?古时县设大夫一名,足够用来治理百姓,哪里需要设置一些副职分掌权力而后治呢?再说京师及其附近的户口,减少消耗大半,官职众多仍然像以前一样,国家何以负担得了?难道可以让饱受战乱灾祸的人,供给不需要供给的费用。

要使人们不疲于奔命,关键在于变通,制定政事是否适宜,应检验它是否简省方便。

现在我命令京兆府之长安、万年两县应各减县丞一名、县尉两名,其余县各减县丞、县尉一名。

其余地方命令吏部根据情况处理。”吏部尚书裴遵庆为右仆射,刘晏改任为吏部尚书。

二十二日,江西团练使魏少游封为赵国公。

二十八日,重新设置仙州。

夏四月四日,陕州虞邑县重又恢复为安邑县,虢州天平县重又恢复为湖城县。

五月十九日,京师地震。

二十四日,皇上以仆固怀恩之女为崇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仍旧命令兵部侍郎李涵前往宣布皇上册封命令。

六月一日,以太子詹事臧希让任检校工部尚书,充任渭北节度使;以渭北节度使李光进为太子太保。

十五日,升辰州为都督府,分辰、巫、溪、锦、业等州而设置团练观察使。

秋七月四日,以澧州刺史崔馞为潭州刺史、湖南团练观察使。

十八日,因为天下法官滥用刑法,命令有关部门严加纠察而后向上报告。

先前皇姨弟薛华因为酒色的忿恨,亲手杀了三人,丢尸到井中,事情发生以后,被关押在监狱,赐他自杀,所以才有这道诏令。

八月一日是朔日。

从夏天四月起连续下雨直到这个月,京城大米每斗八百文。

官府拿出大米二万石,减价而卖,以有利于贫民。

二十日,老虎跑入长寿坊元载的家庙,善于射杀生物的射生将周皓用弓箭射死了老虎。

冬十月二十一日,以汝州刺史孟白皋为京兆尹。

十一月二日,禁止在京城附近地区打猎。

十一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卫国公杜鸿渐去世。

十二日,以左仆射、冀国公裴冕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东都留守、河南、淮南、淮西、山南东道副元帅。

十二月一日,皇上诏令左补阙、右补阙、左拾遗、右拾遗,内供奉员左右各置两员,其余都不设左右两员。

四日,裴冕去世。

二十一日,皇上命令京兆府的税应分作两等,上等田每亩税一斗,下等田每亩税六升,能够垦荒耕种的田地每亩税二升。

大历五年(770)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七日,以陕州节度使皇甫温兼任职务较低的凤翔尹,并充任凤翔、河陇节度使;凤翔节度使李抱玉兼任职务较低的梁州事,并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二十八日,河南尹张延赏兼任御史大夫,充任东都留守。

撤销河南、淮西、淮南、山南东道副元帅,这些地方所管辖的军队隶属于东都留守。

二月五日,李抱玉移兵镇守銩稨,凤翔军忿怒,放纵军队大肆抢劫掠夺,抢了数天以后才停止。

六日,废除仙州,以襄城、叶县隶属汝州。

皇上诏令罢免鱼朝恩的观军容使。

三月十日,鱼朝恩自缢而死。

十五日,诏令确定京兆府户税。

夏天的税收,上等田亩每亩税六升,下等田每亩税四升。

秋天的税,上等田每亩税五升,下等田每亩税三升。

荒田开垦后的田地每亩税二升。

于是全部以度支之任务委托给宰相。

二十八日,以兵部侍郎贾至为京兆尹。

以京西兵马使李忠臣为凤翔尹,代替皇甫温;皇甫温移兵镇守陕州。

夏四月八日,湖南都团练使崔馞被他的兵马使臧..所杀。

十三日夜晚,岁星进入轩辕星座。

十四日,重新设立先农坛和马祖坛,加以祭祀。

十五日,封幽州节度使朱希彩为高密郡王。

二十七日,彗星从五车星座升起,长有三丈。

二十八日,宰相太原尹王缙入朝。

五月九日,刑部侍郎黎干为桂州刺史、桂管防御使、经略使、招讨使、观察使。

十七日夜,彗星起于北方,白颜色。

十八日,贬礼仪使、礼部尚书裴士淹为虔州刺史,户部侍郎、兼任较低职务的度支使第五琦为饶州刺史,这是因为他们都是鱼朝恩的党羽。

元载已经杀了鱼朝恩,下达皇帝的命令,罢免他们虔州刺史、礼仪使、饶州刺史等官职,仍旧放逐罢免了他们。

二十一日,以羽林大将军辛京杲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二十二日,西北方白气布满整个天空。

改移设置当、悉、柘、静、恭五州到山险要害之地,以防备吐蕃。

六月二十八日,彗星开始熄灭,皇上赦免天下被关押的囚犯。

秋七月七日,以浙东观察使、越州刺史、御史大夫薛兼训为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

这月,京城一斗大米一千文。

八月一日,宰相元载上奏疏请求把中都归到河中府,可以回避吐蕃入侵的祸患。

上奏的疏章没有回音。

元载又上奏分析这大略旨要是因为京畿、河东等十州户税入奉到京师,可以创立五万精兵,以此威震四方,辞句多分化、拉拢之意,是想要大权归于自己。

九月十八日,以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使、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陈少游充任浙江东道团练观察使。

吐蕃入侵永寿。

汴州田神功前来朝见。

十二月七日,改巫州为溆州,业州为蒋州。

大历六年(771)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日,在..州之..城设置肃戎军。

二月二十二日,御史大夫敬括去世。

夏四月一日,皇上驾到宣政殿考试应制举人。

到晚上,策论尚没有写成者,皇上命令太官供给蜡烛,以便使他们各尽其才。

三日,澧州刺史杨子琳前来朝见,皇上赐名为猷。

二十一日,改果州为充州。

五月十八日,以河南尹张延赏为御史大夫。

秋七月二十一日,月亮遮掩了毕星。

八月二日,淮南节度使韦元甫去世。

三日,以东都副留守常休明为检校左散骑常侍、河阳三城使。

二十三日,以苏州刺史、浙江观察使李栖筠为御史大夫。

二十四日,在太极殿之内廊获得一只白兔。

二十七日夜,月亮侵入紫微垣星座。

九月九日夜,荧惑星侵犯哭星。

从八月以来,连续下雨,危害了庄稼。

二十五日,在轮台设置静塞军。

冬十月三十日,沧州设置横海军。

十一月十七日,文单国王婆弥前来朝见,贡献驯服好的大象十一头。

二十日夜,月亮侵入太微星座,又遮掩了氐星。

十二月七日,江西观察使、检校刑部尚书魏少游去世。

十八日,皇上下令以文单王婆弥为开府仪同三司,试用为殿中监。

这年春天大旱灾,大米一斛达到一万钱。

大历七年(772)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六日,在魏州顿丘县设置澶州。

以顿丘县之观城店设置观城县,以张县之清丰店设清丰县,并且分割魏州之临黄县,一起隶属澶州。

以贝州临清县之张桥店设置永济县。

八日,月亮侵犯轩辕星座。

十三日,以检校户部尚书路嗣恭为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江西观察使。

十四日,太常卿杨绾兼任礼仪使。

十七日,回纥使者走出鸿胪寺抢劫掳掠市场,官吏不能禁止,又用三百骑兵侵犯金光、朱雀等门。

这天皇城各门都关闭,安抚以后才停止侵扰。

二月三日,以兵部侍郎李涵为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浙西观察使。

镇星临近太微星。

七日夜,月亮掩盖了天关星。

三月十一日,诏令谏议大夫设置四员为定准。

夏四月四日,回纥王子李秉义去世,他是归国在宫廷宿卫赐予的中原名。

五月五日,下冰雹,大风吹断了树。

六日夜,月亮进入了太微星。

十一日,把忻州的七位帝王的画像迁徙到太原府之紫极宫。

以检校礼部尚书蒋涣充任京都留守。

六月一日是朔日,有关官员说有日蚀,阴云太多看不见。

二十八日,皇上下诏告诫要薄葬,不得制造假花果以及金手和宝钿等物。

秋七月十四日,回纥蕃人客商夺取长安县令邵说所乘之马,人们和官吏不能禁止。

八月二日,皇上赐北庭都护曹令忠姓名叫李元忠。

九月十七日,工部尚书于休烈去世。

冬十月五日,皇上在御花园中打猎,一箭射穿了两只兔子,侍从之臣都祝贺。

二十四日,以暂代幽州、卢龙节度留后朱氵此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充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二十九日,以太府卿吕崇贲为广州都督,充任岭南节度使。

十一月四日,皇上下诏:自从近来吐蕃、回纥等蕃人军队入侵,巴南屡次征战,巴、蓬、渠、壁、充、通、开等州,应该免除两年赋税。

八日,以福建观察使李承昭为礼部尚书,华州刺史李琦为福州刺史、福州都团练观察使。

十五日,以岭南节度使李勉为工部尚书。

十二月二十日,下黄土。

这一夜,长星从参星生出。

二十五日,滑州设置永平军。

二十六日,禁止铸造铜器。

二十七日,下大雪。

这年秋天丰收。

回纥、吐蕃、大食、渤海、室韦、革末革曷、契丹、奚、..柯、康国、石国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大历八年(773)正月一日是朔日。

六日,昭义军节度、检校右仆射、相州刺史薛嵩去世。

二十七日,皇上命令天下青苗地头钱每亩交十五文,京城附近原先是每亩三十文,从今起一律都交十五文。

京官三品以上郎官、御史,每年各举一人完全能胜任刺史县令的人。

二月十九日,御史大夫李栖筠弹劾吏部侍郎徐浩。

二十二日,赐给幽州节度使朱氵此检校户部尚书的加官,封为怀宁郡王。

徐浩、薛邕违法,都停止主持选拔官员之事。

二十七日,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右仆射、滑州刺史、霍国公令狐彰去世,遗留下的表章推荐刘晏、李勉代替自己。

三月一日,以工部尚书李勉兼御史大夫、滑州刺史,并充任永平军节度使、滑州、亳州观察使。

夏四月三日,乾陵上仙观、天尊殿有一双喜鹊口衔紫泥弥补宫陵殿上的缝隙缺损,总计补了十五处。

十三日,以太仆卿吴仲孺为鄂州刺史、鄂州、岳州、沔州的团练使、观察使。

五月十一日,贬吏部侍郎徐浩为明州别驾,薛邕为歙州刺史,京兆尹杜济为杭州刺史,他们都犯了错选官员的罪。

以太府卿于颀为京兆尹。

十七日,郑王邈去世,赠为昭静太子。

十八日,特别赦免京城中被关押的囚犯。

二十九日,皇上诏令赦免天下被关押的囚犯,死罪减轻为流放,流放以下的罪人都释放。

六月,陇州华亭县设置义宁军。

十九日,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韩..上奏说安邑盐池产出了乳盐。

这年夏天,在奉天筑城墙以防备蕃人入侵。

秋七月六日,太白星进入东井。

二十二日,月亮遮掩了毕星。

八月十一日,皇上诏令吏部尚书刘晏主持考核选拔官员事。

十六日,吐蕃入侵灵武。

二十七日,灵武地方上奏吐蕃侵略军退走。

二十八日,幽州节度使朱氵此弟朱滔率领五千骑兵前来朝见,请求到河西秋防。

诏令一千骑兵在国门迎接。

同意他们从皇城南面出开远门,奔赴泾州行营。

九月一日,临晋公主去世。

十日,岭南节度使、广州刺史吕崇贲被部将哥舒晃所杀。

十一日,晋州男子郇谟以麻系住头上发辫,拿着竹筐和苇席,在东市哭,请求向皇上进献三十个字,如果不符合皇上旨意,请求自杀将尸体裹在竹筐苇席中。

皇上召见,赐给衣服,在宫中给他一馆住下。

皇上采纳了二字曰“监团”,想免除各道监军和团练使。

十五日,贬左巡使、殿中侍御史杨护,因为他压抑郇谟而不使皇上听闻。

十六日,诏令京官五品以上官员各上密封的章奏,谈论政事得失。

十七日夜,太白星进入太微星座。

二十二日,东都留守蒋琼兼任主持东都科举考试。

二十六日,以辰、锦观察使李昌..为桂州刺史、桂管防御观察使。

有一只大鸟在武功出现,肉翅膀,狐狸的头,四只脚有爪子,爪长四尺三寸,毛赤红色如蝙蝠,群鸟随着它鸣叫。

神策将张日芬将它射死献给皇上。

冬十月一日,魏博田承嗣加任同平章事。

十五日夜,月亮遮掩了毕星。

吐蕃入侵泾州、..州。

二十二日,郭子仪的先锋将浑王咸在宜禄与吐蕃作战,我军不利。

浑王咸与泾原马瞞极力跟踪追赶,吐蕃军溃退而去。

二十三日,以江西观察使路嗣恭为广州刺史,并充任岭南节度使,封翼国公。

以浙东观察使、越州刺史陈少游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使。

二十六日,郭子仪上奏攻破吐蕃十万兵,百官向皇上祝贺。

二十七日夜,月亮进入羽林星座。

三十日,月亮进入太微星座。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

九日,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前来朝见。

二十日,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前来朝见。

十二月三日,月亮进入羽林星座。

这年冬天无雪。

这年是丰收年。

大历九年(774)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三日,汴宋节度使、太子少师、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汴州刺史田神功去世。

澧、朗两州镇遏使、澧州刺史杨猷擅自浮江而下,到了鄂州。

皇上诏令让他奔赴汝州,于是杨猷逆汉江而上,复、郢、襄等州都关闭城门抗拒他,不让他进城。

二月二十日,以田神功之弟田神玉暂代汴宋留后。

二十四日,郭子仪从..州前来朝见,李抱玉从凤翔前来朝见。

三月七日,禁止在京城附近捕猎野兽打鱼,从正月到五月底,永远成为常规。

十九日,以澧州刺史杨猷为洮州刺史。

夏四月九日,月亮进入太微星座。

十一日,以桂管观察使黎干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十六日,中书舍人常衮率领中书省门下省两省官员十八人到内阁请求论述朝事,皇上诏令三人各人尽量抒发个人的怀抱。

十七日,诏令郭子仪等大阅兵以防备吐蕃。

二十四日,皇上诏令赦免死刑以下被关押的罪犯,无论轻重都释放。

二十七日,华阳公主去世,皇上悲痛怜惜她,几天不听朝,宰辅大臣上书劝谏请求皇上上朝。

五月十二日,撤销氵氐州。

二十二日,皇上诏令度支使支钱七十万贯、转运使支五十万贯来购买人民粮食,因为年成丰收谷物太便宜了。

二十七日,皇上诏曰:“四海之内,四方诣和,非常安宁,西戎却不满足,独独抗拒王命,我们不可忘记战争,还要勤于防备边境战事。

朕因为近来战争之后,军队、国家勤劳于农桑。

上天等待和平,连年丰收,越发使人深感惭愧,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这样。

虽然现在属于人民和谐之时,接近于家给人足,然而边境谷粮还不充实,军备还很空虚。

朕要依靠天时之利,想到丰收而积存粮食,将设立平价采购,以此送给军队作为军粮。

然而由于中都所供应,朝廷储备不充足,粗略地充当常规收入的数字,难道能够和加倍多余的收入齐平。

那些在各地忠诚的大臣,应该成就这些国家大计,共同帮助解决国家的急难,以此来资助边疆粮食的储备。

每个道每年有秋天防务的兵马,淮南四千人,浙西三千人,魏博四千人、昭义二千人,成德三千人,山南东道三千人,荆南二千人,湖南三千人,山南西道二千人,剑南西川三千人,东川二千人,鄂岳一千五百人,宣歙三千人,福建一千五百人,其余岭南、浙东、浙西,也应符合上述地方的例子为标准。

恐怕路远往来增加费用,各委托本道每年应当使用各色杂例钱和交易买卖的利润以及贪赃受贿的罪人的赎罪钱等等,每人合计二十贯。

每道依据配合秋防人数的多少,总计钱数,购买较轻的货物缴纳到上都,以准备购买粮食,供给军用,仍然在秋收时送完。”泾原节度使马瞞前来朝见。

二十八日,赐予马瞞尚书左仆射、主持尚书省事的职衔。

这是由于马瞞暗示将士进上陈述的文件请求做宰相,所以有这样的授予。

幽州节度使朱氵此派遣弟弟朱滔奉上表章,请求自己入朝,并且亲自率领五千骑兵作为秋防。

皇上同意,诏有关部门建筑住宅以等待他。

六月十一日,月亮遮掩了南斗星。

十二日,月亮进入太微星座。

秋七月七日,月亮遮掩了房星,又进入羽林星座,长久干旱,京兆尹黎干到各类祠堂祈祷,没有下雨。

又请求在文宣庙祈祷,皇上道:“孔丘祈祷已经很久了!”八月四日,以虢州刺史宋晦为同州刺史,并充任长春宫营田使。

十一日,以陕州大都督府长史皇甫温为越州刺史,充任浙东观察使。

二十四日,月亮遮掩了轩辕星座。

九月四日,幽州节度使朱氵此前来朝见。

九日,渭北节度使、坊州刺史臧希让去世。

这年秋天下大雨。

冬十月六日,信王王皇去世。

九日,梁王..去世。

以前任宣州刺史季广琛为右散骑常侍。

十一月三日,下大雪,平地雪满满一尺。

五日,以商州刺史李国清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并充任陕州观察使。

十二月二十五日,以中书舍人杨炎、秘书少监韦肇都任吏部侍郎,中书舍人常衮任礼部侍郎。

二十七日,赦免京师被关押的囚犯,死罪降低为流放,流放以下罪人都全部释放。

大历十年(775)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五日,昭义牙将裴志清驱逐他的大帅薛..逃到了..州,上奏章等待皇上判罪。

裴志清率众军归附了田承嗣。

八日,寿王李瑁去世。

十一日,朱氵此极力上表请求离开京师,往西去攻打吐蕃,请求以弟弟朱滔暂代幽州留后,皇上同意了。

以昭义的部将薛择为相州刺史,薛雄为卫州刺史,薛坚为..州刺史,他们都是薛..的族人。

十四日,皇上派遣使者安抚田承嗣,命令他们各人守护好封疆,而田承嗣不接受诏令。

十八日,充州重又恢复为果州。

十九日,田承嗣盗取..州,又攻破了卫州。

二月一日,盗贼杀害了卫州刺史薛雄。

二日,罢免了辰、锦、溪、奖、溆五州经略使。

让五州重新隶属黔中。

七日,皇上下令,第四个儿子李述封为睦王,充任岭南节度使、度支使、营田使、王府经略使、观察处置使。

第五个儿子李逾封为郴王,并充任渭北、..坊等州节度大使。

第六个儿子李连封为恩王。

第七个儿子韩王迥充任汴宋节度大使。

第八个儿子李遘封为..王。

第十三个儿子李造封为忻王,并充任昭义节度大使。

第十四个儿子李逻封为韶王。

第十五个儿子李运封为嘉王。

第十六个儿子李遇封为端王。

第十七个儿子李..封为循王。

都适合任开府仪同三司,但都不实际任开府仪同三司之实职。

十二日,以华州刺史李承昭为相州刺史,主持昭义兵马留后的工作,当时田承嗣已经全部劫掠了相州、卫州所管辖的田州之地,自己任命地位较高的官吏。

这天河阳军乱,驱逐了城使常休明,逼迫牙将王惟恭为留后,军士大肆抢掠数天。

常休明奔逃到东都。

二十六日,以平卢、淄青节度使、观察使、海运押新罗使、押渤海使、检校工部尚书、青州刺史李正己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前任陇右节度副使、陇州刺史马燧为商州刺史,充任本州防御使。

三月一日,陕州军大乱,驱逐观察使李国清,放纵唆使军队大肆抢掠。

李国清低三下四遍拜所有将士,方才免祸,一晚上才安定。

十二日,薛..、常休明到了宫阙之下,身穿白色素衣待罪朝廷。

十四日,以左散骑常侍孟白皋为华州刺史,充任潼关防御使。

十七日,荧惑星进入壁垒星座。

四月,太常寺上奏:各州府所用斗和秤,应当是太常寺给的铜斗秤,各州府应该依照样品制造使用施行。

皇上听从了。

三日,皇上下诏令:魏博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太尉、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雁门郡王田承嗣贬为永州刺史。

仍旧诏令河东、镇冀、幽州、淄青、淮西、滑亳、汴宋、泽潞、河阳道出军队讨伐田承嗣。

二十二日,下大雨,下大冰雹,暴风拔起树木,吹走了屋瓦,吹落了屋脊上的装饰物,人们被震死者十分之二,京城附近庄稼受损的有七个县。

五月三日,田承嗣的部将霍荣国带领磁州归附。

十一日,在剑南设置昌州。

撤销东都、西都的科举考试,全部集中到上都考试,停止童子科。

六月九日,田承嗣派遣他的党羽裴志清包围攻打冀州,被李宝臣击败。

秋七月二十八日,户部尚书畅璀去世。

杭州起大风,海水翻起潮水,漂死杭州民众五千家,漂没船只一千艘。

八月六日,田承嗣上表请求捆缚自己归附朝廷请罪。

二十七日夜,月亮进入太微星座。

二十八日,田承嗣的部将卢子期攻打磁州。

九月七日,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前来朝见。

十一日,宽恕京城被关押囚犯。

十七日,回纥兵在市场上白昼杀人,官吏将他们捕捉住,关押在万年监狱。

回纥的首领赤心手持兵器进入县城,抢劫囚犯而出,砍伤了监狱官员。

二十二日,吐蕃入侵陇州,凤翔府事李抱玉将他击退。

二十七日,幽州节度使朱氵此镇守奉天。

冬十月一日,有日蚀。

三日,以商州刺史马燧任检校左散骑常侍、河阳三城使。

四日,昭义节度使李承昭与卢子期在磁州清水县大战,大破敌军,活捉卢子期献给朝廷。

六日,贵妃独孤氏去世,追赠封号曰贞懿皇后。

二十四日,尚书右仆射裴遵庆去世。

十一月一日,新平公主去世。

七日,田承嗣任命的瀛州刺史吴希光率城投降。

十七日,路嗣恭攻破广州,活捉哥舒晃,斩了他的头颅前来贡献。

十一年春(776)正月一日是朔日,田承嗣上奏请罪。

三日,皇上派遣谏议大夫杜亚出使魏州安抚,同意让他改过自新。

二十二日,剑南节度使崔宁上奏说,大破吐蕃军二十万,斩敌首一万个,活捉敌首领一千一百五十人,献到朝廷。

二月五日,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在京师去世。

三月一日,河阳军重又大乱,大肆抢劫三天,监军使冉廷兰率兵斩了动乱的首领,大乱才平定。

二十一日,昌乐公主去世。

二十四日,御史大夫李栖筠去世。

夏四月一日是朔日。

十九日,以浙西观察使、苏州刺史、御史大夫李涵主持台省事,充任京畿观察使。

二十二日,以前任淮南节度使、扬州大都护府长史、御史大夫张延赏为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使。

五月七日,以永平军节度使李勉为汴州刺史,充任汴、宋等八州节度使、观察留后。

当时汴州将李灵耀擅自杀害濮州刺史孟鉴,往北勾结田承嗣,所以命令李勉兼任汴州刺史的职衔。

皇上授予李灵耀为濮州刺史,李灵耀不接受命令。

六月二日,以李灵耀为汴州刺史,充任节度留后。

秋七月三日夜,降下暴雨,平地水深一尺,沟渠涨满,破坏民房一千二百家。

五日,田承嗣的军队入侵滑州,李勉抗拒失败。

八月十一日,幽州节度使朱氵此给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加官。

李灵耀占据汴州叛乱。

二十九日,命令淮西李忠臣、滑州李勉、河阳马燧率三镇的军队讨伐他。

闰八月十二日,太白星从天空横贯而过。

九月十一日,李忠臣等的军队进兵屯扎在郑州,李灵耀的部众逼近来作战。

淮西兵大乱,于是退军到荥泽。

十四日,淄青刺史李正己上奏说已经攻取了郓州和濮州。

冬十月一日,李忠臣等人的军队在中牟大破贼兵,继续进军攻击,又在汴州城外打败贼兵,于是就继续进攻。

十九日,田承嗣派侄儿田悦率兵三万援救李灵耀。

二十二日,淮西、河阳之军会合起来攻击田悦军营,田悦军大败,田悦逃脱向北逃走。

李灵耀听说田悦失败,于是弃城而逃。

汴州平定,二十三日,滑州将领杜如江活捉李灵耀献给朝廷。

十二月十一日,加给平卢、淄青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青州刺史、饶阳王李正己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衔。

成德军节度使、太子少傅、检校尚书左仆射、陇西郡王李宝臣给予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衔。

七日,泾原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主持御史台省事、扶风郡王马瞞去世。

十四日,以泾原节度副使、试用太常卿、张掖郡王段秀实暂代主持河东节度留后的工作,这是因为北都留守薛兼训害病的原因。

昭义节度使李承昭坚决上表称病请求辞职,皇上以泽、潞行军司马李抱真暂代主持磁、邢兵马留后的工作。

二十七日,封给淮西节度、检校右仆射、安州刺史、西平郡王李忠臣以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衔,仍旧兼任汴州刺史。

大历十二年(777)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八日,以四镇、北庭、泾原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使事、张掖郡王段秀实为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本州团练使。

月亮遮掩了轩辕星座。

渤海国派使者奉献日本国舞女十一人。

二十日夜,月亮掩盖了心前大星,又进入了南斗魁星。

京师旱灾,分别命令有关官员祈祷求雨。

二月六日,淄青节度使李正己之子李纳为青州刺史,充任淄青节度留后。

二十五日,以朗州刺史李国清为黔清刺史、经略招讨观察使。

三月三日,河西陇右副元帅、凤翔、怀、泽、潞、秦、陇等州节度使、观察使、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潞州大都督府长史、主持凤翔府事、上柱国、凉国公李抱玉去世。

十日,月亮进入太微星座。

十一日,以太原少尹、河东节度行军司马、暂代主持河东留后鲍防为太原尹、御史大夫、并充任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十六日夜,月亮迫近心前星。

十八日,降职官员永州刺史田承嗣重新授予他魏博节度使之职,其余官职同前一样,田承嗣的侄儿田悦、儿子田绾、田绪、田纶都恢复旧有官职。

二十八日,宰相元载、王缙得罪下到监狱,命令吏部尚书刘晏审讯他们。

二十九日,皇上诏令: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赐自杀,门下侍郎、平章事王缙贬为括州刺史。

夏四月一日,以朝议大夫、守太常卿、兼修撰国史杨绾为中书侍郎,尚书礼部侍郎、集贤院学士常衮为门下侍郎,并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日,以右庶子潘炎为礼部侍郎。

贬吏部侍郎杨炎为道州司马,因为他是元载一党。

谏议大夫、知制诰韩洄、王定、包佶、徐璜,户部侍郎赵纵,大理少卿裴翼,太常少卿王..,起居舍人韩会等十多人,都由于元载的罪而牵连犯罪贬官也。

给事中杜亚出使魏州,赐给田承嗣世代享受特权的铁券。

十二日,以前任秘书监的李揆为睦州刺史。

李揆原来是宰相,由于被元载猜忌,二十年来流落江湖乞讨食物,形同乞丐,元载被杀后,才能重新任为郡守。

皇上又从湖州召回颜真卿,他也是遭元载猜忌而被贬斥到外地去的。

十四日,月亮遮掩了心前星。

十六日,西川在望汉城攻破了吐蕃,活捉吐蕃大将大笼官论器然献给朝廷。

二十一日,以前任商州刺史乌崇福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使。

渤海、奚、契丹、室韦、革末革曷等国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二十八日,皇上加给京官薪俸以外的料钱,文武两班各司共二千七百九十六名官员,其中文官一千八百五十四员,武官九百四十二员,每年加给一十五万六千贯,连旧有料钱一共二十六万贯。

以关内副元帅、兵马使浑王咸兼任..州刺史。

五月一日,撤销天下各州团练守捉使的职务名称。

四日,各道在上都的官邸负责的职务名叫留后,改为进奏院。

六日夜,月亮进入太微星座。

十一日,贬刑部尚书王昂为连州刺史,王昂到万州时去世。

二十日,皇上命令毁掉元载的祖父、父亲的坟墓,剖开棺木,弃掉尸骨,在大宁里烧毁私家庙宇神主。

二十四日,以前任安南都护张伯仪为广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并充任岭南节度使。

六月十三日,当时有小小干旱,皇上更衣、沐浴、吃素、独居而祈祷。

皇上身体不适,这天不上朝。

秋七月九日,撤销润州丹阳军、苏州长洲军。

二十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兼修国史杨绾去世。

八月十四日,赐东川节度使鲜于叔明姓李。

二十四日,宰相对皇上赐给的食物谦让辞谢。

先前元载、王缙辅政,皇上每天赐给食物,因此成为旧例。

至此,常衮等人上表曰:“夕食之钱已经很多,又颁赐皇上御用之食,哪有颜面安心享受,请求停止赐食。”皇上依从了。

二十五日,以湖州刺史颜真卿为刑部尚书。

二十六日,因为长期下雨,原谅经常参见皇上的百官,不许御史点班点名。

九月七日,皇上同意以平民之礼遇安葬元载。

十三日,以泾原节度副使段秀实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郑、颍等州节度使。

二十二日,吐蕃入侵坊州,抢夺党项羊、马而去。

这年秋天,宋、亳、陈、滑等州发大水。

冬十月九日,户部侍郎兼任度支郎韩..说解县有两个池子生出吉祥之盐,于是设置祠堂,号曰宝应灵庆池。

二十四日夜,月亮遮掩昴星,又进入太微星座。

二十七日,以滑州牙将刘洽为宋州刺史。

京兆尹黎干上奏说,大水损田三万一千顷。

度支使韩..上奏说所损不多。

兼任渭南令刘灌附会韩..,也说渭南内田没有损失。

皇上派遣御史赵计检验渭南田,也附会韩..说不曾损失。

皇上说“:水灾旱灾各地都应一样,不应该渭南独自免除灾害。”再次命令御史朱敖检验,结果报告说,渭南损失田地三千顷。

皇上叹息道:“县令的职责在于爱人,没有损失田地也应说损失,损失田地然而还不上报,难道有同情怜恤百姓之意吗?”刘藻、赵计都贬官。

十一月五日,太白星驾临大哭星之上。

七日夜,月亮进入羽林星。

二十五日,以右散骑常侍萧昕为工部尚书。

刑部尚书颜真卿献上所著《韵海镜源》三百六十卷。

十二月九日,西川崔宁上奏说,在西山攻破吐蕃兵十万人,斩敌首八千人,活捉九百人。

二十一日,天下仙洞和神灵遗迹严禁砍柴捕捉野兽鱼类。

二十二日,以幽州节度使朱氵此兼任陇右节度副大使,暂代主持河西、泽、潞行营兵马事。

京兆尹请求修建六门堰,皇上同意了。

大历十三年(778)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四日,破坏白渠机械水磨八十多处,因为它们夺取了农业灌溉。

十五日,刑部尚书、鲁郡公颜真卿三次极力上表章请求辞官,皇上不许。

淄青节度使李正己请求附到宗族名册上,皇上同意了。

二十一日,回纥入侵太原,鲍防与回纥作战,我军不利。

朱氵此改封为遂宁郡王并迁徙到遂宁去。

二月三日,代州都督张光晟打击回纥,在羊武谷大战,打败了回纥军,北方人这才安定。

二十二日,吐蕃入侵灵武。

二十七日,太仆寺佛堂有小脱空金刚右臂忽然有黑汗滴下,以纸接着,颜色类似血。

三月二十八日,河阳将士抢劫回纥粮食辎重,因而与回纥相打斗,回纥便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很久才平定。

四月十一日,以浙西观察留后李道昌为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并充任浙西都团练观察使。

十三日,以前任浙西观察使李涵为御史大夫。

二十八日,吐蕃入侵灵州,朔方留后常谦光将他们击败。

五月十三日,宦官刘清潭被皇上赐名忠翼。

六月四日,陇右节度使朱氵此在军士赵贵家中看到猫和鼠在一起生养,小猫小鼠不互相侵害的奇事,他将猫和老鼠装在一个笼子里进献给皇上。

秋七月八日,中书舍人崔佑甫主持吏部科举选拔之事。

九日,剑南节度使崔宁给予检校司空的加官,东川节度使李叔明给予检校工部尚书的加官,二十七日,吐蕃入侵盐州、庆州。

八月一日是朔日,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强烈上表请求恢复本姓张氏,皇上同意了。

这年冬十月二十五日,在庄陵安葬贞懿皇后。

十一月二十五日,冬至日到来,有关官员在南郊祭祀昊天上帝,因为皇上不视朝的原因。

十二月十四日,以吏部尚书刘晏为左仆射,并像原来一样兼任节度使,以给事中杜亚为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江西观察使。

以江西观察使路嗣恭为兵部尚书。

这年,郴州黄芩山崩塌,压死数百人。

大历十四年(779)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一日,以楚州刺史李泌为澧州刺史。

二月十二日,魏博七州节度使、太尉、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州大都督府长史田承嗣去世。

十三日,以魏博中军兵马使、左司马田悦兼御史中丞,充任魏博节度留后。

三月六日,汴宋节度使李忠臣被部下将领族侄李希烈所驱逐,李忠臣狼狈逃回朝廷。

皇上以李忠臣对国有功,乃授予他检校司空、同平章事。

七日,以河南尹严郢为京兆尹,河中少尹、主持京兆府事的赵惠伯为河南尹。

二十日,以前任容管经略使、容州刺史王罖为河中少尹、主持河中府事。

夏四月十三日,成德军节度使张宝臣再次请求姓李,皇上同意了。

五月三日,皇上有病,直到十一日,不上朝视事。

北都留守鲍防率北庭归附朝廷。

二十一日,诏令皇太子代行国政。

这天晚上,皇上在紫宸宫之内殿去世。

皇上遗诏:皇太子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二十二日,把皇上灵柩迁到太极殿,发布丧事。

八月二十三日,群臣奉上尊谥曰睿文孝武皇帝,庙号代宗。

十月十三日,安葬在元陵。

十二月一日,奉代宗神主纎祭于太庙。

德宗本纪(上)德宗神武孝文皇帝名适,代宗长子,母亲是睿真皇后沈氏。

天宝元年(742)四月十九日,出生在长安皇宫之东宫。

这年十二月,授予特进,封为奉节郡王。

代宗即皇帝位的这年五月,以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改封为鲁王。

八月,改封为雍王。

当时史朝义占据东都,十月,派遣李适会合各军在陕州,大举讨伐贼人。

十一月,在洛阳攻破贼人,进军收复了东都,河南平定。

史朝义逃往河北,分头命令诸将追击他。

不久,贼将李怀仙斩史朝义之首级献给了朝廷,河北平定。

因为李适是元帅的功劳,授予他尚书令,食实际封户二千户,与郭子仪等八人画了图像挂在凌烟阁上。

广德二年(764)二月,立为皇太子。

大历十四年(779)五月二十一日,代宗去世。

二十三日,李适在太极殿即皇帝位。

闰五月三日,皇上贬中书舍人崔佑甫为河南少尹。

五日,皇上贬门下侍郎、平章事常衮为潮州刺史。

召崔佑甫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日,皇上诏令各州府、新罗、渤海每年进贡的鹰、鹞子都停止进贡。

九日,皇上诏令山南枇杷、江南柑橘,每年进贡一次以供给宗庙,其余进贡都停止。

十一日,以兵部尚书路嗣恭为东都留守,以常州刺史萧复为潭州刺史、湖南团练观察使。

十二日,撤销邕府每年进贡的奴婢。

十四日,改括州为处州,改括苍县为丽水县。

裁撤梨园使及戏子之类吃闲饭的三百人,留下来的隶属于太常寺。

剑南每年进贡春酒十斛,加以撤销。

十五日,以司徒、兼中书令、河中尹、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充任关内、河东副元帅、朔方节度、关内支度盐池六城水运大使、押诸蕃部落、管辖区内及河阳等道观察使、上柱国、汾阳郡王、山陵使、食实际封户一千九百户郭子仪可以加号为尚父,兼理太尉事,其余官职如原来一样,加实封连先前的一共二千户,每月供给一千五百人粮食,二百匹马的草料。

以朔方都虞候李怀光为河中尹,..、宁、庆、晋、绛、慈、隰等州节度观察使;以朔方右留后常谦光兼任灵州大都督、西受降城、定远军、天德、盐、夏、丰等地节度使;以朔方左留后、单于副都护浑王咸为单于大都护,振武军、东中二受降城、镇北及绥、银、麟、胜等军州节度使、营田使。

十七日,诏令禁止天下不得进贡珍禽异兽,银器不要用黄金装饰。

十八日,诏令文单国所贡献跳舞大象三十二只,命令将宫廷五坊的鹰犬全部放掉,把一百多宫女全部放出宫去,让她们归家。

二十日,以右羽林大将军吴希光任检校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充任渭北、..坊、丹、延都团练观察使。

二十二日,以河阳三城镇遏使马燧任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原尹、御史大夫、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二十三日,以河东节度留后鲍防为京畿观察使;陈州刺史李艹凡为检校太常少卿,为河阳三城镇遏使。

二十四日,以寿州刺史杜亚为江西观察使。

二十五日,册封郭子仪为太尉。

从开元以来,册封之礼仪大多废弃,天宝中杨国忠册封为司空,至此才行册封郭子仪的仪礼。

以江西观察使杜亚为陕州长史,并充任转运使。

二十二日,皇上诏令,兵部侍郎黎干危害国家像豺狼,特进刘忠翼不顾仁义包庇贼人,都除去名籍流放到边远之处。

已经走了,又都赐他们自杀。

二十八日,以京畿观察使鲍防为福州刺史、福建都团练观察使。

以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韩..为太常卿,吏部尚书刘晏兼任度支使、盐铁使、转运使。

当初,刘晏与韩..分别掌管天下财赋,到此由刘晏一人总管。

六月一日是朔日,皇上驾到丹凤楼,大赦天下,不论罪恶轻重,都加以赦免。

内外文武三品以上官员赐爵一级,四品以下加一阶,辞官不做的同现任职官一样待遇。

加给李正己司徒、太子太傅的职衔,加给崔宁、李勉本官以外同平章事职衔。

天下进献的物品,如果情况是由于郊外祭祀天地和帝王陵庙所需的,依照先前一样进献,不得缺乏,其余进献物品都停止。

各州刺史的高级辅佐官员今后要按标准载录人事、户口、赋税到籍。

各州刺史、定时入朝之官,父亲在世还没有官者,酌量情况给予五品辞职官的待遇。

父亲死后,给予追赠。

二日,封大儿子李诵为宣王,次子谟为舒王,谌为通王,谅为虔王,详为肃王,都封给开府仪同三司的职衔。

七日,封皇弟..为益王,迅为随王。

八日,按照先天年间旧例,不是供奉侍卫的官,从文武六品以上的台省侍御官,每天两人轮流值班等候诏令,以备顾问,仍旧以延英南药院旧地为官署。

十五日,皇上诏令,属于皇族五服以内而家居住在四面八方的,家中应有一人到陵墓去,各县依次供给食物。

二十一日,扬州每年端午日进贡的在江心所铸造的镜子,幽州进贡的麝香,都免除不要进献。

二十三日,撤销宣歙池、鄂岳沔两个都团练观察使,撤销陕虢都防御使,以他们所辖之地分别隶属于各道。

重又设置东都京畿观察使,以御史中丞担任。

二十四日,处州刺史王缙、湖州刺史第五琦都任太子宾客,睦州刺史李揆任国子祭酒,并且留下主管东都。

太监邵光超送旌旗仪仗到淮西,淮西节度留后李希烈送给邵光超绸缎七百匹,事情发作,将邵光超打了六十杖,发配充军。

从此太监不敢接受贿赂。

二十五日,诏令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官员,各司三品以上长官,各个推荐可以担任刺史、县令者一名,中书省门下省衡量才干提拔拟定官职。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礼仪使、吏部尚书颜真卿上奏道:“列圣谥号,文字繁多,请求以开始的谥号为定准。”兵部侍郎袁亻参议道:“先皇陵庙玉册已经刻好,谥号不可轻易改动。”颜真卿上奏作罢论。

其实袁亻参妄自上奏,他不知玉册都刻的是最初的谥号罢了。

三日,皇上下诏曰:“邕州所奏金坑一事,确实有利于国,对人们谈求利,不是朕素来所希望的。

那些金坑任人们开采,官府不得禁止。”四日,以吏部侍郎房宗偃为御史中丞、东都畿观察使。

撤销右银台门客省使每年供给的米粮一万二千斛。

从永泰年以来,有四方前来上奏献计没有遣送的人,有上书说事情违背皇上旨意的人,以及吐蕃来人没有回报者,由客省使供给米粮,浪费太厉害,所以撤销这笔开销。

五日,毁掉元载、马瞞、刘忠翼的府第,因为这些府第雄伟奢侈超越了皇家的规定。

六日,减少宫中衣服车马及常规上贡的物品上千类。

再次设置厩马随仪仗在月华门外。

十二日,诏令王公卿士人不能与民众争利,各节度使、观察使在扬州设置交易买卖的官邸,都全部撤销。

十三日,皇上诏令鸿胪寺,吐蕃使者入京,各人穿本国之服装。

撤销商州每年进贡的禾离胶。

二十四日,撤销天下酒类专卖。

三十日,皇上诏令,国家用度未能全部供给,宣王及其以下的开府的官俸及以外的食料钱全部停止供给。

八月七日,以门下侍郎、平章事崔..甫为中书侍郎、平章事。

以道州司马同正杨炎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以怀州刺史乔琳为御史大夫、同平章事、京畿观察使。

八日,派遣太常少卿韦伦出使吐蕃,把吐蕃俘虏五百人送还吐蕃,表示与吐蕃修好。

二十六日,皇上诏令,死亡在外的人棺木回到京城不要禁止。

九月七日,以淮西节度使为淮宁军。

十四日,以检校刑部尚书白孝德为太子少傅。

十九日,秘书少监邵说为吏部侍郎,给事中刘..为兵部侍郎,中书舍人令狐山亘为礼部侍郎。

冬十月一日是朔日,吐蕃会合南蛮部众号称二十万,从三路入侵茂州、扶州、交州、黎州、雅州,连续攻陷了州郡城镇。

皇上发兵四千人帮助蜀郡,大破敌军。

十三日,在元陵安葬代宗。

二十二日,九成宫进贡站立着野兽装饰的烧炭炉子,襄州进贡会种植甘蔗、香草的工人,都加以免除。

闲散官员养猪三千头给贫民。

十一月五日,以鸿胪卿贾耽为梁州刺史、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

十一日,以陕州长史杜亚为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防都御观察使。

十六日,御史大夫、平章事乔琳为工部尚书,罢免知政事。

加给剑南西川节度使、观察使、度支使、营田使、检校司空、平章事、成都尹崔宁兼任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的职衔。

二十七日,加给崔宁兼任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使的职衔,出镇坊州;以荆南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兼江陵尹、御史大夫张延赏为检校兵部尚书兼成都尹、御史大夫、剑南西川节度使、度支使、营田使、观察使;以朔方节度虞候杜希全为灵州留后;以..州刺史张光晟为单于振武军使、东中二受降城、绥、银、..、胜等军州留后;延州刺史李建为..、坊、丹、延四州留后。

杨炎素来厌恶崔宁,虽然授予崔宁三镇的职衔,仍然用这三人作为节度留后的官职,这是夺取崔宁的权力,人们都对此事愤愤不平。

十二月三日,南选使可以专门将科选举事向皇上报告,不再用御史监督。

十九日,皇上下诏:宣王李诵可立为皇太子。

三十日,有日蚀。

皇上诏令,元旦这天早朝不得上奏吉祥的事。

建中元年(780)春正月一日是朔日,皇上驾到含元殿。

改元为建中,群臣奉上尊号曰圣神文武皇帝。

三日,皇上朝拜太清宫。

四日,拜谒太庙。

五日,在郊外祭天,当天回宫,驾到丹凤门,大赦天下。

从天下大乱以来,征税名目太多,今后除两种税收外,擅自收一点钱,即以贪赃犯法论处。

福建观察使鲍防、湖南观察使萧复让出御史官职,皇上同意了。

从打仗以来,方镇重任必定兼任御史台和中书省门下省长官,以至于外府官吏也兼带御史台和中书省门下省职衔。

至此,除了韩..任苏州刺史,杜亚任河中少尹,而且兼任都团练观察使外,都不兼任御史台和中书省、门下省长官。

从此,各道不是节度使而兼任御史官者都让出官衔。

二十八日,皇上诏曰:“东都、河南、江淮、山南东道转运使、租庸使、青苗使、盐铁使、尚书左仆射刘晏,近来兵战不息,权且立一个名义,长久使元老辛劳,让元老大量搞财政庶务,过分劳累,已经心力交瘁,近二十年了。

朕认为多种门类的征税,乡镇消耗凋敝,听到群众议论,想要有所变革,将设置符合时代特征的办法。

应恢复有关衙门机构。

刘晏担任的各使应该撤销,天下钱、谷委任金部、仓部,中书、门下挑选两司郎官,按国家标准掌管。”二月一日,皇上派遣黜陟使十一人分行天下。

八日,以户部郎中韩洄为谏议大夫,以泾原节度使段秀实为司农卿。

十四日,贬尚书左仆射刘晏为忠州刺史。

十八日,昭义军节度留后李抱真任本道节度使。

十九日,贬史馆修撰、礼部侍郎令狐山亘为郴州司马,贬右补阙柳冕为巴州司户。

日本国来朝贡。

二十八日,朱氵此兼任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

三月一日,礼仪使上奏说东都太庙缺木制牌位,请求制造。

皇上诏令议定,但不能决断。

五日,监察御史张著凭借御史身份弹劾中丞严郢疏通陵阳渠,隐瞒皇上诏令不推行,削除了严郢官职,赐给张著带绯鱼袋。

六日,左散骑常侍、翰林学士张涉罢官放回乡里。

九日,以前任司农卿庾准为江陵尹、兼御史中丞、荆南节度使。

二十八日,以谏议大夫韩洄为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

当时将要贬刘晏官职,罢免使的名义,而后将使归尚书省本司管理。

现在又任命韩洄兼任度支使,又命令金部郎中杜佑暂代办理江淮水陆运使,完全和刘晏、韩..一样兼任,这正是杨炎排斥刘晏啊!夏四月一日是朔日,泾原裨将刘文喜占据城池造反。

五日,发生地震。

七日,命江西观察使崔昭册封回纥可汗。

十四日,以福建观察使鲍防为洪州刺史、江西团练观察使。

十九日,皇上寿诞之日,不接纳中外之贡品,惟有李正己、田悦各人献上双丝细绢三万匹,皇上诏令交付度支使使用。

妃父王景先、驸马高怡奉献金铜像,皇上道:“朕有什么功德?不是我所应有。”退还给他们。

二十八日,以衡州刺史、嗣曹王李皋为潭州刺史、湖南团练观察使,御史中丞元全柔为杭州刺史。

五月一日是朔日。

五日,以太常少卿韦伦为太常卿,再次出使吐蕃。

十六日,右金吾大将军李通为黔州刺史、黔中经略使、招讨使、观察使、盐铁使,潮州刺史常衮为福建观察使。

泾州将刘光国杀刘文喜来投降,泾州平定。

六月一日是朔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崔..甫去世。

八日,建筑奉天城。

加给试用殿中监刘海宾兼任御史中丞的职衔,封为乐平郡王。

刘海宾是泾州将领,赏赐他是因为他杀刘文喜。

二十二日,京兆尹源休出使回纥,册封武义成功可汗。

秋七月十五日,撤销宫内做盂兰盆会,不命令僧人在宫内做道场,也不布施斋饭、金钱。

十日,以鸿胪寺左右威远营隶属金吾营禁卫军。

二十七日,皇上赐忠州刺史刘晏自尽。

八月三日,振武军使张光晟杀了领蕃回纥首领突董统等一千人,收缴驼、马一千多只,绸缎十万匹。

于是征调张光晟归朝,用彭令芳代替他。

四日,河中、晋、绛观察使杜亚为睦州刺史。

十六日,加给朱氵此中书令的职衔,其余官职同原来一样。

以舒王谟为泾源节度大使,尚书右丞孟白皋为泾州刺史、主持留后工作。

东覺乌蛮守将前来朝贡。

二十六日,遥尊在远处的母亲沈氏为皇太后。

二十九日,以吏部尚书颜真卿为太子少师,仍依照先前任礼仪使。

改封嗣舒王藻为嗣郢王。

九月七日,兼任度支使韩洄上奏在商州红崖冶、洛源监设置十个火炉铸造钱,江淮有七个监,每铸一千钱要耗费二千文,朝臣请求都撤销,皇上同意了。

十八日,打雷。

冬十月四日,贬尚书左丞薛邕为连山尉,因为犯了贪污之罪。

十五日,太子少傅、昌化郡王白孝德去世,以睦王述为奉迎皇太后的使者,工部尚书乔琳为副使。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朝集使及贡使在宣政殿朝见皇上。

战争以来,四方州府官员都不上京向皇上报告人口、钱粮、盗贼、诉讼等情况,内外官员不朝见君主二十五年了,到现在才开始恢复旧有制度。

州府朝见皇帝、拜见宰相者一百七十三人,诏令每次让两人轮流等待皇上诏令。

五日,赠给已故世的敬晖等五王官衔,又赠给已故张九龄以司徒的职衔,赠给钟绍京太子太傅的职衔。

十八日,诸王有官职者开始命令他们出去就职。

另外又让诸王之女岳阳县主等十一位公主出嫁,皇上命令按照礼仪下嫁。

十二月一日,韦伦出使回纥,与吐蕃宰相论钦明思等五十五人同时回到朝廷,献上土特产,前来修和友好。

七日,皇上命令详细拟定建国初期以来将相功臣房玄龄等一百八十七人,根据他们的功绩分为三等。

这年,户部计账,户数总计三百零八万五千零七十六户,赋税收入一千三百零五万六千零七十贯,盐利不在这个范围以内。

建中二年(781)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九日,成德军节度使、恒州、定州观察使、司空、兼太子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恒州刺史、陇西郡王李宝臣去世。

十七日,以汴、宋、滑、亳、陈、颍、泗等州节度使、观察使、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李勉为永平军节度使、汴州、滑州、陈州观察使;以兵部尚书、东都留守路嗣恭为郑、汝、陕、河阳三城节度使、东畿观察使;以宋州刺史刘洽为宋州、亳州、颍州节度使。

把郑州隶属于永平军。

从去年十月没下雪,直到这个月二十五日才下雪。

二十八日,检校户部尚书张献恭为东都留守,以河南尹赵惠伯为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等地都防御使、观察使,以前任郑州刺史于颀为河南尹。

二月六日,以御史中丞卢杞为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以桂管观察使李昌..为江陵尹、兼御史大夫、荆南节度使,以前任荆南节度使庾准为左丞。

十五日,以容州刺史卢岳为桂州防御使、观察使。

十六日,以门下侍郎杨炎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御史大夫卢杞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七日,以宋、亳节度为宣武军。

十八日,以御史中丞袁高为京畿观察使。

二十六日,振武军大乱,杀了他们的大帅彭令芳和监军刘惠光。

三月一日是朔日,建筑汴州城墙。

当初,在大历中期,李正己占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曹、濮、徐、兖、郓等十五州之地;李宝臣占有恒、定、易、赵、深、冀、沧等七州之地;田承嗣占有魏、博、相、卫、..、贝、澶等七州之地;梁崇义占有襄、邓、均、房、复、郢等六州之地,各人聚集军队数万人。

开始时凭借叛乱得到职位,虽然朝廷优宠厚待施加恩德,内心还是猜疑而有异心,都横向联合盘踞以求巩固自己的势力。

朝廷每增加一个城,疏浚一个护城河,便流言蜚语,振振有词,认为将对他们不利,于是这些强盗叛贼便修建城墙,补充铠甲,完全没有安宁的日子。

到了田承嗣的儿子田悦开始接受王命,叛贼刘文喜被消灭之时,所有凶贼都震惊恐惧。

另外这些节度使派遣到朝廷上奏章提要求的奏计者回归叛贼处,就都发怨言,结下仇恨。

当初因为汴州城太小容纳不了众多的人,请求扩大城池。

因此这时修筑城墙,而李正己、田悦马上将军队移到边境来防备唐军,所以皇上诏令分汴州、宋州、滑州为三个节度使,调京西防秋之兵九万二千人以镇关东。

又在郾城设置氵殷州。

二十三日,以汾州刺史王罖为振武军使、东中二受降城、镇北、绥、银、麟、胜等州留后。

以万年令崔汉衡为殿中少监,出使吐蕃。

夏四月一日是朔日,撤销沔州。

二日,襄州节度使梁崇义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一日,撤销燕州、顺化州。

二十七日,合并平琴州为党州。

二十九日,贬礼部侍郎于召为桂州刺史,贬御史中丞袁高为韶州长史。

五月八日,由于打仗的原因只征收十分之一的税。

十一日,以淮宁军节度使李希烈充任汉南、北各道都知兵马招抚使、处置使,封南平王。

六月三日,以浙江西道为镇海军,加苏州刺史韩..以检校礼部尚书的职衔、润州刺史的职衔,充任镇海军节度使、浙江东、西两道观察使。

以御史中丞一名为理匦使,谏议大夫一名主持匦使事,给事中、中书舍人为监考使。

十四日,尚父、中书令、汾阳郡王郭子仪去世。

十九日,以检校秘书少监郑叔则为御史中丞、东都畿观察使。

二十五日,以怀、郑、河阳节度副使李艹凡为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仍然割东畿五县隶属他。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皇上下诏道:“二庭、四镇,统领西夏五十七个蕃国,十姓部落,都顺服而遵奉职守。

自从关、陇失守,东西两面断绝,忠义的人,流着眼泪、淌着鲜血固守城池,谨慎小心地固守封疆,奉循礼教,这都是侯伯、守将们共同修理奉职所致。

伊西、北庭节度使、观察使李元忠可以任北庭大都护,四镇节度留后郭昕可任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观察使。”自从河、陇被敌虏所攻陷,伊西、北庭被吐蕃军队所阻隔,近来李嗣业、荔非元礼、孙志直、马瞞等人都挂着节度使之名。

当初,李元忠、郭昕为伊西、北庭留后,隔绝之后,不知存亡,至此派遣使者到回纥等所有蕃国然后入朝庭回奏,才知音信,皇上加以嘉许。

那些伊西、北庭将士议定官职,仍旧超越提拔使用。

三日,以中书侍郎、平章事杨炎为左仆射,以前任永平军节度使张镒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司空、淮阳郡王侯希逸去世。

二十日,以河中尹关播为给事中,同州刺史李承为河中尹、晋绛都防御使、观察使。

二十四日,以..宁节度使李怀光兼任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使。

以..、坊、丹、延观察留后李建徽为坊州刺史、..、坊、丹、延都团练使、观察使。

二十五日,以幽州、陇右节度使、中书令朱氵此为太尉。

田悦侵略进攻临氵名,守将张亻丕据城守住。

八月五日,平卢、淄青节度观察使、司徒、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正己去世。

二十四日,以中书舍人卫晏为御史中丞、京畿观察使。

二十六日,淮宁军节度使李希烈攻打襄阳,杀了梁崇义,斩了与他同在一起作恶的三十多人。

九月六日,以易州刺史张孝忠为恒州刺史,充任成德军节度使、观察使。

七日,加给李希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衔。

八日,兵部尚书、翼国公路嗣恭去世。

九日,以晋绛观察使李承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观察使。

十三日,以杭州刺史元全柔为黔中经略使、招讨使、观察使。

冬十月十日,尚书左仆射杨炎贬崖州司马,不久赐杨炎自杀。

二十三日,加宣武军节度使刘洽御史大夫的职衔。

徐州刺史李洧抛弃他的元帅李纳,率州归降。

十一月七日,宣武军节度使刘洽与神策将曲环在徐州大破李纳部众。

十五日,皇上下诏道:“成德军节度使、都知兵马使、恒州刺史、袭封陇西郡王等职务的李惟岳,因为他的父亲李宝臣对王朝有功,所以让李惟岳承继父亲的职衔。

但惟岳抛弃了父亲忠于国家的大业,蔑视抛弃国恩,戴孝之时,擅自掌握军务,在外面勾结凶党,加强奸诈阴谋,不忠不孝,应该抛弃在原野。

现在削除李惟岳在身的官职爵位。”二十一日,贬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的韩洄为蜀州刺史,以江淮转运使、度支郎中杜佑代理兼管度支、户部事。

二十三日,以陕州长史李齐为河中尹,充任河中、晋、绛防御使、观察使;以商州刺史姚明鰎为陕州刺史、本州防御使、陆运使;以暂代盐铁使、户部郎中包佶充任江淮水陆运使。

李纳的部将海州刺史王涉率州郡归降。

十二月六日,河中节度使马燧任检校左仆射,泽、潞节度使李抱真任检校兵部尚书,这是赏赐他攻破田悦的功劳。

十二日,太子宾客王缙去世。

建中三年(782)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二日,幽州节度使朱滔、张孝忠在束鹿攻破李惟岳的军队。

十七日,皇上诏令,供给皇帝御膳食及太子诸王一般膳食,有关官员应该减省一些。

于是宰辅大臣上奏道,请减少政事堂公膳厨房官员及百官每月的薪俸,请省下三分之一来帮助军用,皇上采纳了这个建议。

二十六日,追封皇叔李僖为宋王,追赠皇弟选为荆王。

闰正月十三日,以文宣王三十七代孙齐贤为兖州司功,袭位为文宣公。

二十一日,成德军兵马使王武俊杀李惟岳,把他的首级传到京师。

二十七日,马燧、李抱真、李艹凡在洹水大破田悦军,王师进攻魏州。

二月五日,李惟岳之将、定州刺史杨政义率州归降。

加给朱滔检校司徒的职衔,以张孝忠为检校兵部尚书、易、定、沧三州节度使,以检校太子宾客王武俊为检校秘书监、恒州刺史、恒、冀二州都团练使、观察使,康日知为赵州刺史、深、赵都团练使、观察使。

三月五日,追赠已故卫尉卿颜杲卿为司徒的职衔,追赠已故常山太守袁履谦左散骑常侍的职衔,追赠已故许州长史庞坚右散骑常侍的职衔,追赠已故巩县主簿蒋清礼部侍郎的职衔。

追赠已故骁卫将军、代国公安金藏兵部尚书的职衔,授予他的儿子安承恩为庐州长史。

十三日,以徐州刺史李洧为徐、沂、海三州团练使、观察使。

十六日,田悦的氵名州刺史田昂率城归降。

以岭南节度使张伯仪为检校兵部尚书,兼江陵尹、御史大夫、荆南节度使。

以容管经略使元..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二十四日,贬京兆尹卢..为抚州长史。

夏四月,李纳的驻守德州的将领李士真、守棣州的将领李长卿都率城池归降。

八日,先前陷落在吐蕃中的僧、尼及将士八百人从吐蕃回国。

十日,封朱滔为通义郡王。

朱滔、王武俊与田悦聚集起来叛乱。

太常博士韦都宾、陈京因为战争人力物力不能供给,请求借京城富商之钱,大抵每位商人留一万贯,其余全都入官府,不过一二十个大商人,那国家用度就筹足了。

兼度支使杜佑道“:现在各道用兵打仗,每月耗费度支钱一百多万贯,假若获得五百万贯,才可以支给数月。”十二日,皇上诏令京兆尹、长安令、万年令大肆勒索京畿富裕商人,用严厉的刑法逼迫缴纳,长安令薛苹乘着车子拿着枷锁,在街坊市场搜索富商,富商们经不住鞭打,以至于上吊自杀。

京师一片喧哗,像遇到盗贼抢劫一样。

搜刮完毕,计算所得钱财只八十万贯,少尹韦礻真又严刑拷打逼迫索取保管金钱库里的人,这样也才到达二百万。

二十五日,彭王傅徐浩去世,赠予太子少师。

二十六日,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张镒兼任凤翔尹、陇右节度使,以代替朱氵此。

加给朱氵此实际封户五百户,赐给他有名的窦氏花园、泾水上的肥沃良田以及金银彩绸缎,以安定朱氵此的心意,因为朱滔当时造反的缘故。

三十日,贬御史大夫严郢为费州长史,用棍杖打死左巡使、殿中侍御史郑詹。

严郢一年多后死去。

五月四日,增加两税和盐的专卖钱,两税是每贯钱增加二百文,盐每斗增加一百文。

五日,贬太子詹事邵说为归州刺史,死在被贬的处所。

九日,诏令朔方节度李怀光率神策禁卫军及朔方军往东边去讨伐。

十四日,皇上诏令曰:“已故伊西、北庭节度使杨休明、已故河西节度使周鼎、已故西州刺史李..璋、已故瓜州刺史张铣等,以边防重镇寄托他们,当时国家忧患,他们坚固地守住了西面边疆,以抗击西戎强虏,牺牲在异域他乡,经历了很多年,直到现在,棺木才得以归来,确实令人深深悼念追思,应该对他们加以厚赠,以光辉黄泉。

杨休明可以赠为司徒,周鼎可赠为太保,李..璋可赠为户部尚书,张铣赠兵部侍郎。”他们都是陇右的刺史牧守,从至德年以来陷入吐蕃而死去,直到现在与西吐蕃结成友好,方才能够归葬。

十五日,加给河东节度使、检校左仆射马燧同平章事的职衔,加给泽、潞李抱真检校右仆射的职衔,加给河阳李艹凡检校兵部尚书的职衔,加给神策营招讨使李晟右散骑常侍的职衔,都是赏赐攻破田悦的功劳。

二十三日,贬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杜佑为苏州刺史,以中书舍人赵赞为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

二十九日,易定节度的军队赐名为义武军。

六月六日,尚书左丞庾准去世。

十三日,京师发生地震。

以左散骑常侍李涵为入回纥吊祭使,以京兆少尹源休为光禄卿。

十七日,以前任衢州刺史赵涓为尚书左丞,右庶子柳载为尚书右丞。

二十日,叛贼朱滔、王武俊发兵援救田悦,到了魏州北面。

这天,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的朔方军及神策兵也赶到,马燧、李抱真、李艹凡等人摆开盛大雄壮的军容迎接李怀光。

朱滔等人耽忧李怀光等人乘他不备偷袭,急速出兵,李怀光之军战斗不利,双方军队各回营垒。

贼人于是堵塞黄河,挖决水道,断绝我运粮的道路。

秋七月三日,以前任振武军使王罖为京兆尹,以兵部郎中杨真为御史中丞、京畿观察使。

因为搜刮商户,人心不安。

十二日,皇上下诏,除了已经收纳进入国库以外,一切搜刮行为停止,已经收纳贮入国库者仍旧清楚明白地记录在簿,各人给予文书为凭证,以后按文书所记原数退还。

十三日,以前任同州刺史萧复为兵部侍郎。

十九日,马燧、李怀光、李抱真、李艹凡等四节度使的军队退保魏桥。

朱滔、王武俊、田悦之部众也屯扎在魏桥东南,与官军隔河对垒。

从五月不下雨,到这月二十三日才下雨。

宣武节度使李勉任检校司徒,怀宁李希烈任检校司空,..宁节度使李怀光任同平章事,李艹凡封为开阳郡王。

八月七日,开始分设汴东、汴西水运、陆运两税盐铁事,这是听从了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赵赞上奏的意见。

八日,太子宾客第五琦在任职时去世。

十一日,以泾原节度留后姚令言为泾原节度使。

十八日,以江淮盐铁使、太常少卿包佶为汴东水运陆运两税盐铁使。

十九日,加给剑南、西川节度使张延赏检校吏部尚书的职衔。

二十四日,以大理少卿崔纵为汴西水运陆运两税盐铁使。

二十七日,以礼仪使、太子少师颜真卿为太子太师。

三十日,徐、海、沂等州都团练使李洧去世,江淮谣传有穿狗皮铁爪的毛人捕人,吃人心,人们大为恐惧。

九月七日,以李洧之部将高承宗为徐州刺史、兼任徐、海、沂三州都团练使。

兼任度支使赵赞上书,请求为西都、江陵、成都、扬、汴、苏等州设置常平官署,以本钱调剂市场物价贵贱,本钱多可存一百万贯,少到十万贯,还收存粮食、绸缎、丝麻,当物价昂贵时则用低价买出,当物价太贱时就加价收购、权衡轻重以有利于民,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赵赞于是在各道要路口设置官员征收商人货物的税,每贯钱收税二十文,竹、木、茶、漆都按十分之一抽税,以充实常平官署的本钱。

十九日夜,有猛兽闯入宣阳里,咬伤二人,早晨才抓获猛兽。

冬十月二日,以湖南观察使嗣曹王李皋为洪州刺史、江西节度使。

七日,以吏部侍郎关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都官员外郎樊泽出使吐蕃返回,与吐蕃相国尚结赞约好第二年正月十五日在清水缔结友好同盟。

二十七日,肃王李祥去世。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以山南西道节度使贾耽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襄州刺史、御史大夫、山南东道节度使,以兴凤团练使严震为梁州刺史、山南西道节度使。

十六日,以前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李承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这月,朱滔、田悦、王武俊在魏县军营以内互相推崇,互相标榜,都超越本分擅自称王。

朱滔号称大冀王,王武俊号称赵王,田悦号称魏王。

他们又劝李纳号称为齐王。

他们称王后任命官员职衔像建国初期亲王和军事行台的典章制度。

十二月十九日,怀宁节度使、检校司空李希烈自称为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与朱滔等四个盗贼紧密勾结,巩固地盘,一起成为叛逆。

建中四年(783)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日,凤翔节度使张镒与吐蕃宰相尚结赞在清水缔结同盟。

十三日,李希烈攻陷汝州,活捉汝州守将李元平而去,东都震惊。

十七日,皇上派遣太子太师颜真卿安抚李希烈的军队。

二十一日,以龙武大将军哥舒曜为东都畿、汝州节度使,率领凤翔、..宁、泾原等地军队,往东去讨伐李希烈。

二十九日,福建观察使常衮去世。

二月一日,在河阳三城设置河阳军节度。

八日,哥舒曜收复汝州。

三十日,以工部侍郎蒋镇充任礼仪使。

三月二日,重又设置沔州。

六日,以左散骑常侍孟白皋为福建都团练观察使。

十四日,嗣曹王李皋击败李希烈的将军陈质的部众,收复了黄州。

二十日,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贼战,张伯仪大败,崩溃。

嗣曹王李皋收复蕲州。

夏四月十四日,以永平、宣武、河阳等军节度都统、检校司徒、平章事李勉为淮西招讨使,襄阳帅贾耽、江西嗣曹王等人为副。

十八日,京师地震,生长出黄毛白毛,长一尺多。

三十日,哥舒曜进军至颍桥,打了一个大震雷,人们被雷震死十分之三四,于是哥舒曜退保襄城。

五月五日夜,京师地震。

九日,颍王王敫去世。

二十九日,滑州、濮州二州的黄河水很清。

滑州有马生角。

六月五日,开始设置屋间架及除陌钱两种苛捐杂税。

当时马燧、李怀光、李抱真、李艹凡军屯扎在魏县,李晟屯扎在易、定二州,李勉、陈少游、哥舒曜屯扎在怀、汝州之间,神策军各军都已面临贼境前线。

凡是各道之军出边境,靠度支供给,叫做出界粮,每月耗费钱一百三十万贯,兼任度支使赵赞巧立名目,设法聚敛,终究不能供给。

至此赵赞又巧立抽盖房屋的税,由管辖的官吏拿笔计算,进入人们房中抄表计算,严刑峻法,愁苦哀叹之声,遍布天下。

秋七月九日,以国子祭酒李揆为礼部侍郎,恢复他的爵位。

十九日,以李揆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为入吐蕃会盟的使者。

八月二日,李希烈率三万叛军在襄城攻击哥舒曜。

湖南观察使李承去世。

九月四日,在汝州城壕沟池中有龙出现。

十二日,李勉的大将唐汉臣、刘德信在扈涧全军覆没,汴州军从此一蹶不振,东都危急。

冬十月二日,皇上诏令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泾原的军队援救哥舒曜。

三日,泾原军开出京城,到了氵产水,倒戈叛变,姚令言无法制止。

皇上命令装载绸缎丝织品两车,派遣晋王前往慰问说服他们,乱兵已在丹凤阙下扎阵,皇上督促神策禁卫军抗拒他们,竟没有一个抗拒。

皇上与太子、诸王、妃子、公主一百多人出皇宫花园北门,右龙武军使令狐建正在军中教士兵射箭,听说皇上遇难,马上聚集弓箭手四百人护驾跟从。

当晚到了咸阳,只吃了几勺饭便匆匆起程。

四日,皇上到了奉天。

五日,元帅都虞候浑王咸率子弟家属到来,皇上于是以珲王咸为行在都虞候,神策军使白志贞为行在都知兵马使,以令狐建为中军鼓角使,金吾将军侯仲庄为奉天防城使。

叛乱之兵既然已经抢掠京城,屯扎在白华,于是在晋昌里迎接朱氵此为元帅,号称为太尉,居住在仓元殿。

皇上认为奉天狭窄小,想要到凤翔。

八日,凤翔军叛乱,叛军将节度使张镒被杀以后,叛乱才停止。

九日,李希烈攻陷襄城,哥舒曜奔逃到洛阳。

十一日,皇上赐检校司空崔宁自尽。

十三日,以吏部尚书萧复、刑部侍郎刘从一、谏议大夫姜公辅都以本官又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宁节度使韩游瑰与论惟明率兵三千人到,刚刚进入奉天,贼军也追到,于是三千兵出城拒敌,王师战败。

贼人乘胜攻打城门,从五时到七时攻打,一直攻打到十一时至十三时,杀死杀伤将近一半,恰巧有装草车在城门外,浑王咸令军士烧草车,大火烧起,贼兵才退走。

二十日,朱氵此贼兵三面攻城,浑王咸指挥军队奋力作战抵御,贼人才退走,大将吕希倩战死。

贼兵从三日开始攻城,到二十五日共攻打了二十几天,弓箭石头攻打不止。

十一月三日,以陇右节度判官、陇州留后、殿中侍御史韦皋为陇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奉义军节度使。

灵武留后杜希全、盐州刺史戴休颜、夏州刺史时常春聚集兵士六千人前来援助,到了漠谷,被贼兵击败而退走。

贼兵于是攻城愈加紧急,弓箭、石头如雨下,死亡受伤的人很多,人心恐慌、危急,皇上与浑王咸相对流泪。

朱氵此占据乾陵作乐,登高下视城中,言词大多怠慢带有侮辱性。

十五日,贼人造了天桥,攻打东北角,兵器打不着天桥,城中人忧虑恐惧,互相对望着都吓得变了脸色。

浑王咸于是预先挖好地道,等到天桥靠近城墙,但脚陷入地道而不能前进,浑王咸命令士兵焚烧,风吹火焰回转,天桥被烧毁而后贼兵败退。

朔方节度使李怀光派遣兵马使张韶奉上表章,说大军将到,于是命令张韶巡城,欢呼声震天动地,贼兵不知真假,怀疑恐惧,暂缓进攻。

二十日,李怀光军队驻扎在醴泉,当夜贼人解围而去。

神策军将李晟在定州率军奔赴皇上行宫靖难,驻扎在渭桥。

二十一日,以商州都虞候王仙鹤暂代商州防御使。

十二月十九日,贬门下侍郎、平章事卢杞为新州司马,贬行在都知兵马使白志贞为恩州司马,贬户部侍郎兼度支使赵赞为播州司马。

二十日,以京兆尹裴腆代理度支使。

二十一日,以湖南观察留后赵憬为湖南观察使。

二十二日,以祠部员外郎陆贽为考功郎中,金部员外郎吴通微为职方郎中,翰林学士的职务依旧如前。

以侍御史吴通玄为起居舍人,充任翰林学士。

二十六日,以河中尹李齐运为宗正卿。

二十七日,李希烈攻陷汴州。

以右庶子崔纵为京兆尹。

三十日,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关播为刑部尚书,司封郎中杜黄裳为给事中。

命令给事中孔巢父到淄青安抚,命令华州刺史董晋往河北安抚。

兴元元年(784)春正月一日是朔日,皇上在奉天行宫接受朝贺。

诏曰:改建中五年为兴元元年(784),大赦天下。

朱氵此背叛朝廷,盗窃皇帝名分,侵犯先帝陵墓,对朕的祖先犯下过错,朕不敢赦免。

除朱氵此以外,都可以加以宽恕。

应该到奉天收集京城将士,并赐名“奉天定难功臣”,本身有过错的,减罪三等,子孙有过错或犯罪的,减罪二等。

先前的除陌税、盖房子的间架税、竹、木、茶、漆等税,一并停止。

奉天县升为赤县。

又分头命令朝廷大臣到各道宣告说明。

以奉天行营都团练使杨惠元任检校工部尚书。

十四日,以吏部侍郎萧复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十六日,命令宰辅大臣肖复前往山南、荆南、湖南、江西、鄂岳、浙江东、浙江西、福建等道安抚。

十七日,以京兆尹裴腆为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

二十四日,以山南东道行军司马樊泽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以浑王咸为行在都知兵马使;以前任赵州观察使康日知兼任同州刺史,充任奉诚军节度使。

二十九日,诏令大军各个设置统军一员,官的品级为从二品;左右常侍各加一员;太子宾客加四员。

二月七日,诏令赠已经去世的司农卿张掖王段秀实为太尉,谥号为忠烈,赐给实际封户五百户;赠已故滑州兵马使贾隐林以左仆射;以滑州刺史李澄兼任汴州刺史、汴滑节度使。

这天李晟从咸阳将军队转移到东渭桥,是为了避开李怀光。

李晟因为李怀光反叛的情况已经清楚了,请求皇上驾到蜀郡以回避。

王武俊表示效忠顺从朝廷,皇上加给他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衔,兼幽州节度使,令他讨伐朱滔。

吐蕃派遣使者前来朝见,请求以军队帮助国家讨伐叛逆,皇上于是命令御史大夫入吐蕃安抚他们。

二十三日,皇上加李怀光太尉的职衔,仍旧赐给他以特权免死的铁券,赦免他三大死罪。

李怀光愤怒道:“凡是臣下叛逆,就赐给铁券,现在赐给怀光铁券,这说明我反叛是肯定的了!”于是将铁券扔在地上。

皇上命翰林学士去加以说明。

这天人心惊慌。

李怀光夺了杨惠元、李建微所率兵马,杨惠元被杀。

二十六日,皇上车驾到梁州,留下戴休颜镇守奉天,以御史中丞齐映为沿路置顿使,负责安置安顿。

李晟大集军队、赋税,以收复国家为自己的重任。

李怀光以此为忧患,移动军队到泾阳,联结朱氵此,想要共同消灭李晟。

李晟送了一封书信给他,语言低三下四,意思诚愿深厚,希望他感动悔悟,李怀光很惭愧畏惧。

三月十三日,以秘书监崔汉衡为上都留守,右散骑常侍于颀为京兆尹。

这天,李怀光烧了营盘,逃到了河中。

李怀光的部将孟涉、段威勇等千人奔逃归附了李晟。

十五日,以前任饶州刺史杜佑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加给神策节度使李晟兼任京畿、渭北、..坊、丹延节度使、观察使。

十九日,皇上车驾驻扎在城固。

唐安公主去世,皇上很爱女儿,痛惜哀悼得厉害。

二十一日,皇上到达梁州。

二十六日,宣武节度使刘洽加给同平章事职衔。

二十八日,以行在都知兵马使浑王咸任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灵州大都督,充任朔方节度使、..宁、振武、永平、奉天行营副元帅。

这天,皇上诏令授予李怀光太子太保的加官职衔,其余官职全部罢免。

泾州大乱,牙将田希鉴杀他的大帅冯河清,自称为泾州留后。

四月一日是朔日。

当时将士未发春季衣服,皇上还穿着夹衣。

汉中很早就暑热,左右侍从的人请皇上穿暑天衣服,皇上道“:将士还穿着冬天的服装,我独自一人穿春天的长衫那可以吗?”不久,进贡的物资陆续到达,先给各军换了春天的服装而后皇上才开始穿春服。

二日,皇上诏令,奉天随从皇上平叛的将士都赐号为“元从功臣”。

以..宁兵马使韩游瑰为..宁节度使。

尚书左丞赵涓去世。

五日,以陕虢防遏使唐朝臣为河中尹、河中、同、晋、绛节度使,御史大夫李齐运兼任京兆尹。

魏博行军司马田绪杀其大帅田悦,皇上诏令赠田悦以太尉职衔,以田绪为魏州长史、魏博节度使、观察使。

十四日,以谏议大夫平章事姜公辅为左庶子,加给剑南节度使贾耽为工部尚书。

二十四日,入吐蕃的使者、左仆射李揆在凤州去世。

二十五日,浑王咸与吐蕃将领论莽罗的部众联合在武功大破贼将韩..的军队,斩敌首级一万个。

二十六日,加给李纳平章事的职衔。

二十七日,义王李笿去世。

五月,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加检校司徒的职衔,东川节度使李叔明加太子太傅的职衔,镇海军节度使韩..加检校右仆射的职衔。

三日,泾王李亻廷去世。

徐、沂、海三州团练使高承宗去世,以他的儿子高明应主持徐州事。

六日,李抱真、王武俊在经城东南打破朱滔之军,斩叛军首级三万个,活捉叛军伪相国朱良佑、李俊献给朝廷。

朱滔逃奔回幽州。

十三日,岳州李兼、黔南元全柔加御史大夫衔,桂管卢岳加御史中丞衔。

二十日,李纳上奏章,请求接受王命,于是赠其父李正己以太尉衔。

二十二日,商州尚可孤在蓝田攻破贼兵。

二十五日,安西四镇节度使郭昕、北庭都护李元忠加左右仆射职衔。

这夜,李晟从渭北转移军队到光泰门外。

贼人奔来将靠近,我军争先奋力打击,大败敌军,把敌人逼入光泰门,斩杀敌头颅以数千来计算,贼党惊慌痛哭逃入白华。

二十八日,王军列阵势在光泰门外。

派遣骑兵将领史万顷前往神颭村,冲开苑墙二百余步,贼人用树竖起栅栏来抵挡王师。

我军争先冲上树栅栏,像云一般会合,像雷电一般快速打击,与贼人血战,贼党大败,追击直到白华,朱氵此、姚令言率领一万多人逃走。

李晟收复了京城。

这天,浑王咸与戴休颜也在咸阳打破贼兵三四千人,韩游瑰追赶朱氵此一直追到泾州。

六月一日是朔日,升恒州为大都督府。

四日,赠神策军兵马使杨惠元右仆射职衔。

这天,李晟奉上《收京城露布》的檄文,皇上看完泪下如雨,沾湿了衣襟。

泾州将领田希鉴斩了叛将姚令言,幽州军士韩..在彭原斩了朱氵此,都传送首级到皇帝临时驻地。

六日,派遣吏部侍郎班宏入京传布解说胜利消息。

十日,加给李晟司徒、兼中书令的职衔,给实际封户一千户;骆元光、尚可孤加左右仆射的职衔,都给实际封户五百户。

以泾州将田希鉴为泾州刺史、泾原节度使。

十四日,皇上诏令以梁州为兴元府,南郑县为赤畿,官名品级制定以京兆、河南为标准,百姓免除徭役二年,现在任职官员加两阶,六十岁以上老人给予空职衔,南郑县令赐他穿绯红色官服。

加兴元尹严震检校右仆射的职衔,赐给他实际封户一百户。

加给浑王咸侍中职衔,实封八百户;加韩游瑰检校左仆射职衔,实封四百户,加戴休颜检校右仆射的职衔,实封二百户。

考功郎中、知制诰陆贽,司封郎中、知制诰吉中孚,都任谏议大夫;水部员外郎顾少连为礼部郎中,都依以前充任翰林学士。

行在左右厢兵马使令狐建、时常春都给予散骑常侍的职衔。

十七日,斩伪相国李忠臣,没收他的全部家财入官。

李晟上奏,接受贼人伪官共同作恶而犯法之家,所抄家没收的财物、牛马、奴婢,请将这些赏给军士,皇上听从了。

十九日,皇上车驾进入斜谷,天气晴朗,随从官员将士非常愉快,认为这是上天的帮助。

秋七月七日,皇上车驾驻扎在凤翔府。

诏令免除管辖区内今年秋天的税收。

八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各人授予刺史的职衔,赐他们穿紫色官服,其余八十以下者授予上等辅佐官职衔,赐他们穿绯红色官服;府、县设置安顿他们的官员,考核完后放他们担任职衔。

受了叛贼伪官的乔琳、蒋镇、张光晟、李通、蒋钅监判死刑。

朱氵此残害杀死郡王、王子、王孙七十七人在马瞞旧住宅。

八日,命令有关官员,具备被凶杀者的礼仪收殓他们的尸体到净域寺。

十一日,皇上下诏曰:“李怀光往年因为任职,颇称能干,朕继帝位之初,首先加以提拔,依为腹心,授予节旄,委以重任。

近年河朔大乱,便命他率师征讨,职兼将相,任务重大,恩比山高。

等到朱氵此叛乱,扰乱京师,李怀光率军返回,奔赴国难,宗社国家,两次安定,保护朕身,功劳甚大。

所以虽然有元帅、河中节度之大权,有太尉、中书令之俸禄,仍旧加以实封,可以追上皇室宗亲,臣下的荣宠,谁可以与李怀光相比?不是朕对李怀光恩情不厚,难道报答他的荣宠不崇高!但贼寇未除,猜忌已经构成,接受了朱氵此奸凶的谗言,听取了张亻召蛊惑人心的言辞,根本不加深思,于是就产生了疑虑异心,勾结逆贼,残害忠良。

朕意在推心置腹,事情都加以掩盖,礼遇反而更深厚,委任也越加重大。

然而李怀光不思悔改自新,反而加紧图谋不轨。

朕下命令慰问将士,然而李怀光并不让宣告;三军都想要收复城池,但李怀光却不发出击的命令。

自称已与朱氵此定约,不能再事奉朝廷。

朕凭借微末之身,继承大位,务求保全国家,移驾到山南,仓促之间,经历了各种险难。

依据李怀光的罪状,情理实难宽容,然而由于他解了奉天之围,其功甚大,昨天又派遣儿子李璀前来请罪,请求捆绑自己归附朝廷领罪。

朕怜悯他知过必改之心,念他奔赴国难的功劳,以功赎罪,务求特别宽恩。

现在派遣给事中孔巢父手捧先前授予李怀光太子太保的文书,前往河中传布宣告,三天以内便与李怀光同时奔赴上都,如想要家眷同行,也听凭李怀光自便。

朕一定能保全终始,宠幸宽待如当初一样。

朔方将士,曾建立大功,郭子仪两次收复京城,都是朔方军效力的结果,昨日远远地从河朔前来,前往奉天奔赴国难,叛贼害怕朔方军的威望,望风而逃,长久的功劳,朕不会短时就忘记的。

将士们各人竭尽忠心和谋略,中间遭到胁迫,朕每次想到这里,痛心自责。

近来君臣相隔,只因为李怀光一人,怀光既然请求入朝归顺,尚且宽恕他的罪过,何况诸位将士都是功臣,各人应该胸怀坦然,不要再生忧虑。

先前赐予的官职爵位,一切照旧不变。”十三日,皇上从兴元到来。

当时浑王咸、韩游瑰、戴休颜率他们的部众扈驾跟从,李晟、骆元光、尚可孤率其部众奉迎,步兵、骑兵十多万,旌旗连绵数十里,所有民众、僧、道,欢呼万岁,感动流泪。

李晟在三桥拜见皇上,自己陈述收复京城迟缓较晚的罪责,爬伏在地,叩头请罪,皇上慰劳他让他起来。

十八日,河中宣慰使孔巢父、中官啖守盈都被李怀光杀害。

二十二日,皇上驾到丹凤楼,大赦天下。

赐给李晟永崇里的府第,歌舞女子八人。

二十五日,皇上命令宰辅大臣及诸将送李晟进入皇上所赐的府第,教坊音乐,京兆府供给帐幕食品,乐队仪仗队在前引导,京城以此作为荣耀的观瞻。

八月二日,皇上诏令有关官员替赠予太尉的段秀实树碑建立庙宇。

淄青节度使承继先前带管陆运、海运、押送新罗、渤海两处蕃地等使节,应该让李纳兼任。

四日,加给司徒、中书令、合川郡王李晟兼凤翔尹、充任凤翔节度使、陇右节度使、泾原、四镇、北庭行营兵马副元帅,改封为西平郡王;河东保宁军节度使、太原尹、北都留守、检校司徒、平章事、北平郡王马燧为奉诚军、晋、绛、慈、隰节度行营兵马副元帅;以灵盐节度使、侍中、兼灵州大都督、楼烦郡王浑王咸为河中尹、晋绛节度使、河中、同、陕、虢等州及管内行营兵马副元帅,改封为咸宁郡王。

当时正命令浑王咸与马燧各个出军讨伐李怀光,所以才这样分封。

五日,以金吾大将军杜希全为灵州大都督、两受降城、天德军、灵、盐、丰、夏节度使、营田使;以同绛节度使唐朝臣为..、坊、丹、延等州节度使;以保义军节度使、凤翔尹李楚琳为金吾大将军;以奉义军节度使、陇州刺史韦皋为左金吾卫大将军。

九日,以奉天行营节度使戴休颜为左龙武统军。

十日,由于延王玢、随王迅、西平长公主去世,皇上罢朝不上。

二十日,前任湖州刺史袁高为给事中。

九月二日,宗正卿李琬去世。

皇上赐给浑王咸大宁里府第以及歌舞女子五人,诏令宰相大臣诸将馈赠物品,赐给音乐队仪仗队像李晟进入永崇里新府第一样。

十四日,赠给已经辞职的右仆射李涵为太子太保。

十五日,王武俊加检校司徒的职衔,李抱真加检校司空的职衔,都赐给实际封户五百户,赏赐他们攻破朱滔的功劳。

十六日,以前任岭南节度使元..为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

十九日,皇上环视着对宰相们说:“现在大贼虽然除去了,国家还是多难,应该广泛延揽容纳人才,以使下情能够上达。

近日谏官完全没有奏章议论朝政,从今天起每次在宣政殿召见大臣或在延英殿坐朝之日,常常要令两三个朝廷大臣当面上奏朝廷得失,也许可以有所广益。”这年秋天,蝗虫铺天盖地,草木全部吃光了。

冬十月二十七日,马燧收复了绛州。

三十日,命令太监窦文场、王希迁监左右神策军都知兵马使。

闰十月三日,皇上诏令曰:“朕统治国家,治国无方,战争不停,至今已有五年。

朕怜悯百姓之劳苦,后悔征伐叛军之事。

然而李希烈蔑视仁义抛弃道德,反人道而虐害人民。

朕同情生灵,陷至涂炭,只要能够生存拯救万物,朕不惜自身的委屈。

所以在年初,特别发布新的命令,赦免李希烈的死罪,以至诚相待,皇上派遣的使臣才刚刚到达都邑的边界,已经听说大贼李希烈僭号称王,残酷暴烈越来越厉害,吞吃占领没有满足。

朝廷将相大臣,都胸怀愤慨,不断上奏章,坚决请求讨伐除去奸贼。

朕以为所行讨伐是执行上天的诛伐,本来是要消灭奸贼,但兵戈战争爆发,玉石难分,好人奸贼都会受累。

又想到一些功臣,横遭胁迫即使想要改过,可是没有门路,终身接受侮辱,含着冤屈一代一代传下去,相互连累而受苦难以此来作为快乐,确实令人痛心。

哪里知道一人作孽,却毒害万民,作为人民的父母,朕难道不惭愧感怀?应该命令各道节度使明白晓谕,惩罚罪犯,罪恶只在元凶首恶,被胁从的人,一律不问。”唐朝臣上奏说收复了永乐县。

五日,以右龙武大将军李观为泾州刺史、泾原节度使。

七日,皇上诏令宋、亳、淄青、泽潞、河东、恒冀、幽、易定、魏博等八个节度地区,蝗虫为害,黎民百姓无粮无菜,每个节度地区赐米五万石,河阳、东畿各赐给三万石,有关部门搬运,到楚州分头交付。

九日,李晟到泾州,杀了节度使田希鉴,因他杀了冯河清。

二十日,李希烈的将领李澄率滑州归附朝廷。

二十六日,以李澄为汴州刺史、汴滑节度使,封武威郡王。

神策行营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冯翊郡王尚可孤去世。

十一月六日,宋亳节度使刘洽与曲环在陈州大破李希烈之部众,俘虏和斩杀了三万人,活捉贼将翟崇晖来贡献。

二十一日,刘洽大破李希烈的部众,活捉李希烈的伪相国郑贲等五人献给朝廷。

李希烈逃归蔡州,汴州平定。

二十八日,宰相萧复三次上奏章请求罢免,皇上同意了他辞职。

十二月八日,淮南节度使、检校司空、平章事陈少游去世。

赠给萧定太子太师职衔。

以寿州刺史张建封为濠寿都团练使。

十三日,以刑部侍郎杜亚为扬州长史、淮南节度使。

二十一日,以吏部郎中崔造为给事中。

二十四日,以谏议大夫陆贽为中书舍人,依前仍任翰林学士。

诏令翰林学士穿的朝服和排班序列,应该与各司官的知制诰同列。

贞元元年(785)正月一日是朔日,皇上到含元殿受朝贺,礼毕,宣告命令大赦天下,改元为贞元。

二日,刮大风下雪,十分寒冷。

去年秋天蝗虫灾害,冬天干旱,到这时又下雪,非常寒冷,人民饿死的、冻死的很多。

十一日,以饶州刺史卢..为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

十七日,听说太子太师、鲁郡公颜真卿被李希烈所害,皇上追赠他为司徒,停止上朝五天,给予谥号曰文忠。

仍旧特别授予他的儿子颜君页等人官职。

二十六日,以吉州长史卢杞为澧州别驾,不久去世。

二月一日是朔日,派遣工部尚书贾耽、侍郎刘太真分别往东都、两河安抚。

河南、河北荒年,米一斗一千文钱。

十八日,李抱真、严震前来朝见。

寒食节,皇上与诸将在内殿踢皮球。

二十一日,以检校秘书监金良相为检校太尉、使持节、大都督、鸡林川刺史、宁海军使,袭位封为新罗王。

二十六日,下大雪。

三月一日是朔日,以蜀州刺史韩洄为兵部侍郎,以汴东水陆运使、左庶子包佶为刑部侍郎。

六日,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元..兼任各道水运使和陆运使。

十二日,李希烈攻陷南阳,杀了守将黄金岳。

十九日,皇上诏令宰相们宣告御史,今后上封章奏事或弹劾,人人自己陈述,不得集体签署上奏章。

二十三日,宣武帅刘洽任检校司空;以汴滑节度李澄为滑州刺史,充任郑、滑节度使。

加给李纳以司空衔。

夏四月一日是朔日,普王李谊改封为舒王。

九日,鄂岳观察使李谦为洪州刺史、江西都团练观察使。

十三日,以江西节度使嗣曹王皋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

十五日,改滑州永平军名字曰“义成军”。

江陵度支使院内失火,烧了租税钱谷一百多万。

当时关东大灾荒,赋税不能收入,从此国家用度越发困难。

关中闹荒的民众蒸蝗虫来吃。

汴帅刘洽赐名玄佐。

五月九日,分头命朝廷大臣祈祷各种神灵以求雨。

蝗虫从海边飞来,飞得遮蔽了天空,每次飞下地来,则草木及牲畜的毛就全部吃光,没有一点剩余。

谷价飞涨。

二十七日,以河阳都知兵马使雍希颜为河阳、怀州都团练使。

六月十三日,以兵部侍郎韩洄为京兆尹。

十八日,刘玄佐兼任汴州刺史。

十九日,以工部尚书贾耽兼任御史大夫、东都留守、都畿汝州防御使,以汴州刺史薛珏为河南尹。

二十八日,以左金吾卫大将军韦皋任检校户部尚书,兼成都尹、御史大夫、剑南西川节度观察使。

以国子祭酒董晋为左金吾卫大将军。

幽州朱滔去世,赠予司徒衔。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河东节度使马燧从河中行营前来朝见。

七日,大风拔起了树木。

八日,以左散骑常侍李泌为陕州长史、陕虢都防御使、观察使、陆运使。

十三日,以镇海军、浙江东道、浙江西道节度使韩..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江淮转运使;以河南尹薛珏为河南水运使、陆运使。

十五日,马燧返回行营。

十八日,加检校工部尚书王士真为德棣都团练观察使。

十九日,以前任涿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刘怦为幽州长史、御史大夫、幽州、卢龙节度副大使,兼任主持节度管理使、度支使、营田使、观察使、押奚、契丹、经略、卢龙等军使。

二十四日,以左散骑常侍柳浑为兵部侍郎。

二十七日,以谏议大夫高参为中书舍人。

关中蝗虫把草木都吃光了,干旱太严重,灞水将要枯竭,井大多没有水。

有关部门计算度支部门的钱、谷物,仅仅只能维持七十天。

八月二日,李怀光的大将尉王圭率焦篱堡归降。

五日,李怀光部将徐庭光率长春宫守兵六千人归降。

十二日,朔方大将牛名俊斩了李怀光,把李怀光的首级传送到朝廷。

马燧收复河中。

十五日,开始下雨。

十七日,皇上下诏曰“:朕的诚信还不显明,安抚驾御臣下不得当,致使功臣陷于被诛杀,这叫做克敌致胜,朕难道能够不愧于心。

然而因为李怀光一家,受法而无赦,但思念过去李怀光身居将相,朕曾寄托为心腹,他的罪状虽然记载在刑法上,但功劳已经藏在王府。

由于他冒犯法纪的行为,本应将他消灭;凭借他奔赴国难的功勋,应该留有后人。

应该以李怀光儿子一人为后嗣,赐给庄园住宅一区。

仍然还给李怀光的尸体,任其家属收尸埋葬。

李怀光的妻子、各位儿女,解送到澧州,委任李皋逐个安置,使他们得以保存立足。

他的出嫁的女儿,所有亲人一律都释放。

陷入贼中的将士,一切都给予洗雪。

河中、绛州的百姓,免除徭役一年。

北平王马燧、咸宁王浑王咸都给予他一个儿子五品正员官职。

马燧可以任侍中,浑王咸可以任检校司空。

骆元光、韩游瑰、唐朝臣各人赐给实封二百户,给予一个儿子六品正员官。

昨日河中行营将士,共赐给四十万端匹以充实宴会赏赐,放归回本道。”新任命的中书侍郎、平章事张延赏为尚书左仆射。

当时宰相刘从一患病,皇上下诏征召张延赏。

李晟与张延赏有矛盾,从凤翔上表章论述张延赏不可任宰相。

张延赏罢免了西川镇守职务回来,走到兴元,改授为左仆射。

二十六日,前河阳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开阳郡王李艹凡去世。

九月七日,幽州节度使刘怦患病。

请求以儿子刘济暂代主持幽州军事,皇上听从了。

十一日,以牛名俊为丹州刺史。

十三日,皇上驾到正殿,出策论考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等三科的举人。

十九日,宰相刘从一因病辞职,皇上授予户部尚书。

二十八日,刘从一去世。

幽州节度使刘怦去世。

以暂代主持幽州、卢龙军府事刘济为幽州长史、兼御史大夫、幽州、卢龙节度使、观察使、监管奚、契丹两个蕃地的节度使。

浑王咸从河中前来朝见。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山南严震前来朝见。

十一日,皇上亲自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

当时河中浑王咸、泽潞李抱真、山南严震、同华骆元光、..宁韩游瑰、..坊唐朝臣、奉诚康日知等大将在祠堂侍候。

皇上在郊坛上祭毕,回宫,驾到丹凤楼,大赦天下。

诏令文武固定朝见皇帝的官员共赐钱七百万贯,因为荒年谷价昂贵,衣冠缺乏的原因。

十二月七日,皇上诏令,在延英殿办理朝政大事的那一天,命令定时入朝参见之官七人当面询问对答,陈述朝政得失。

从此,所有官员都上朝对答,有些陈述不大通达道理,因为中间有些是诋毁和揭发隐私的话,在说明事理上不大适宜,皇上也不怪罪。

贞元二年(786)正月一日是朔日,因为是荒年撤销元旦接见群臣的会,这是符合礼制的。

五日,皇上诏令,由于人民闹饥荒,皇上的膳食费用减少一半,宫人每月所供给的粮米总计一千五百石,皇宫里的飞龙马减少一半食料;尚书郎、御史及兼官都调出去任最高一等的赤县县令和畿县县令。

九日,下大雪,平地下了一尺多深的雪。

十一日,以散骑常侍刘滋、给事中崔造、中书舍人齐映都兼任高官,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门下侍郎、平章事卢翰为太子宾客。

十三日,以礼部侍郎鲍防为京兆尹,京兆尹韩洄为刑部侍郎。

国子祭酒包佶主持礼部科举考试。

以江陵少尹李复为容州刺史,本管辖区内经略使。

二十二日,以御史大夫崔纵为吏部侍郎。

谏议大夫、知制诰、翰林学士吉中孚为户部侍郎、兼任较低职务的度支使、两税使,元..兼任较低官职即各道盐铁使、榷酒使。

诏令宰相齐映兼任较低官职的兵部尚书,李勉兼任较低官职的刑部尚书,刘滋兼任较低官职的吏部和礼部尚书,崔造兼任较低官职的户部、工部尚书。

二十三日,皇上诏令天下将两税钱物,委任本道观察使、刺史差人送到上都。

其他先前设置的各道水陆转运使及度支巡院使、江淮转运使等职都予以撤销。

当时宰相崔造专制朝政,改变钱、谷粮的税收,赋税大多被破坏;崔造不久由于担忧害怕而归府第。

二月三日,山南樊泽上奏攻破李希烈的将领杜文朝之部众五千人,活捉杜文朝献给朝廷。

五日,鹿跑入含元殿,卫士将鹿捉住。

十四日,户部侍郎元..为尚书右丞,京兆少尹李竦为户部侍郎,兼任较低职务的盐铁榷酒使。

三月十三日,滑州李澄上奏曰在郑州攻破李希烈的部众。

十六日,以司农卿李模为黔中观察使。

四月七日,淮西叛贼李希烈被他的牙将陈仙奇用毒酒杀死,并且杀了他的妻儿,陈仙奇率淮西归顺。

九日,以前任黔中观察使元全柔为湖南观察使。

二十二日,陕州观察使李泌上奏说,卢氏山冶炼出了瑟瑟这珠宝,请求禁止出卖以充实进贡皇上。

皇上道“:瑟瑟这珠宝不出产在中土,就与人民共同享有,可任人采取。”二十五日,诏令以淮西牙将陈仙奇为蔡州刺史、淮西节度使,都统刘玄佐、李澄、曲环、李皋、贾耽、张建封各给予一个儿子的正员的官职,这是奖赏他们平定淮、蔡的功劳。

以剑南东川节度使李叔明为太子太傅,以东川兵马使王叔邕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

五月八日,从五日大雨到今天八日,饥荒的百姓等待夏麦将收,又遇到这次大雨,人心恐慌,怕麦收受损,大米一斗又卖到一千钱。

九日,以伊西、北庭节度留后杨袭古为北庭大都护、伊西、北庭节度使、度支使、营田使、瀚海使。

十一日,百官请皇上恢复正常膳食,不要减少一半。

这时由于民众长久饥饿困乏,吃新麦子过多,死的人很多。

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去世,赠予司空衔。

十三日,刮大风下大雨,街道水深数尺,有淹死的人。

十五日,横海军使、沧州刺史程日华去世,用他的儿子程怀直暂时代理主持横海军、沧州事。

秋七月一日,黔中观察使治所又重新设在黔州。

四日,以开州别驾白志贞为果州刺史。

八日,福建观察使卢..去世。

二十二日,以虔王李谅为申、光、随、蔡四州节度大使,以淮西兵马使吴少诚为蔡州刺史、主持节度留后,加东都留守贾耽东都畿、唐、汝,邓都防御观察使,以陇右行营节度使曲环为陈、许节度使。

八月二日,以..坊节度使唐朝臣为单于大都护、振武、绥银节度使,右金吾大将军论惟明为..州刺史、..坊都防御使、观察使。

十三日,以金吾大将军董晋为尚书右丞。

二十四日,右散骑常侍蒋氵允去世。

三十日,吐蕃入侵泾、陇、..、宁,所有镇守将领都关闭营垒固守自己,京师戒严。

皇上派遣河中节度使骆元光镇守咸阳。

九月,皇上下诏曰:“左右金吾大将军及十六卫将军,过去的先例都是选择功勋之臣,出去便镇守一方,入朝就侍卫皇上。

自从天宝战争艰难之后,卫兵虽然残缺不全,然而将军官品却很高。

这个职务确实是文武功勋之臣出入升迁的地方,应该增加俸禄提高官职品位,以表示特别优厚。

并且应该增加官俸以外的料钱以及随身给予的粮食赋税,仍按过去的典章制度,设置武将班列朝参,散朝后赐给百官廊下食物也应该增加供给。

十六卫各设置上将军一人,官阶是从二品;左右金吾上将军,薪俸以外的料钱仅仅次于六统军来支付供给。

想要求得治理好朝廷,必定要借助于文武兼有之才,文臣武将的递转升迁,不加以完全的限制。

从今,内外文武缺官,在文武班列中根据才干,互相参照考校录用。

仍旧依照先例,在本卫衡量设置卫兵。

有关部门把条件报告给朕知道。”十一日,义成军节度使、郑、滑观察使、检校尚书左仆射、滑州刺史、武威郡王李澄去世。

以东都畿、唐、邓、汝等防御使、观察使贾耽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郑、滑等州观察使。

十二日,以吏部侍郎崔纵任检校礼部尚书、东都留守、东都畿、唐、邓、汝州防御使、观察使。

十三日,命令左右卫上将军、大将军都在官衙内住宿。

十四日,吐蕃入侵好田寺,京师戒严。

李晟部将王亻必在汗干阳城攻击吐蕃,打败了他们的中军。

二十日,吐蕃入侵凤翔,李晟出兵抵御他们,只一晚上吐蕃便退兵了。

冬十月二十六日,有关部门上奏,关内、河中、河南等道秋税、夏税两税钱及青苗税钱,全部折算成粟、麦来收纳,而且估价收购粮食以方便民众,皇上同意了。

这月,李晟攻破吐蕃摧沙堡。

十一月八日,皇上册封淑妃王氏为皇后。

九日,两浙节度使韩..前来朝见。

十一日,册封皇后王氏;这天皇后去世,谥号为昭德。

十五日,吐蕃攻陷盐州。

十六日,刘玄佐、曲环、鄂岳卢玄卿都来朝见。

十二月二日,以韩..兼任度支使,各道盐铁转运使。

吐蕃攻陷夏州,又攻陷银州。

五日,以给事中、同平章事崔造为右庶子。

贬尚书右丞、度支使元..为雷州司户,因为被韩..诬告有罪,人们认为他无罪,谏官多次为他陈述辩解。

十月六日,凤翔李晟前来朝拜。

二十七日,京城内、京城附近酒类官卖,每斗酒卖一百五十文钱,免去造酒户的官府差役,这是听从度支使的上奏请求。

贞元三年(787)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七日,以左仆射张延赏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日,礼部侍郎薛播去世。

二十六日,以户部侍郎李竦为鄂岳观察使。

二十七日,以兵部侍郎柳浑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滋仍然担任散骑侍郎,罢免知政事;中书舍人、平章事齐映贬为夔州刺史。

二月二十三日,度支使、盐铁转运使、镇海军节度使、浙江东道、西道观察使、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晋国公韩..去世,赠予太尉衔。

以果州刺史白志贞为润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西观察使,宣州刺史皇甫政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

三月六日,皇上诏令今年朝集使应该撤销。

二十二日,凤翔、陇右元帅副兵马使吴诜为福建观察使,凤翔都虞候邢君牙为凤翔尹、本府团练使。

二十三日,皇上下令,令凤翔、陇右、泾原、四镇、北庭管内兵马副元帅、凤翔、陇右节度使、奉天靖难功臣、司徒兼中书令、凤翔尹、上柱国、西平郡王、食实封一千五百户李晟可任太尉兼中书令。

二十六日,以李晟外甥元帅兵马使王亻必为右威卫上将军。

二十七日,河东马燧前来朝见。

当时吐蕃宰相尚结赞派大将论颊热用卑下言辞以深厚情意告诉马燧,请求两国同盟友好,皇上怀疑他不诚心,不同意,所以马燧亲自率领论颊热入朝,极力说吐蕃请求结为同盟,可以保证讲信用。

皇上听从了,答应吐蕃在平凉定同盟。

夏四月六日,皇上诏令:“吐蕃入寇虽然败退,边疆还是令人忧虑、安定边疆的策略,必有良谋计策,应该命令常时朝见之官各人陈述边疆之事,随时所见封奏章使朕听闻。”进入吐蕃使者崔翰在吐蕃地区引诱询问差役的人,求得吐蕃国人马真正数字,云:总计五万九千余人,马八万六千匹,可以作战的仅仅三万人,其余都是老人小孩。

十六日,皇上驾到麟德殿,试用马燧所献《定难乐曲》。

五月四日,以侍中浑王咸为吐蕃清水会盟使,兵部尚书崔汉衡为副;浑王咸与骆元光率军队二万前往到定盟处所相会。

十四日,以左丞畅悦为湖南观察使。

十五日,左右神策军、左右龙武军各加将军一名。

二十三日,以岭南节度使杜佑为尚书右丞,以容管经略使李复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吐蕃相国尚结赞请求改变会盟的处所到原州之土梨树,神策将马有麟上奏:“土梨地方很多险要,恐怕吐蕃军埋伏,不如平凉川,土地平坦,又靠近泾州。”于是改变定盟地点到平凉川。

这一月,东都、河南、江陵、汴州、扬州大水,冲漂走了人民房屋。

闰五月三日,以国子司业裴胄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六日,陕虢李泌贡献吉祥之麦,一根茎五个穗。

八日,皇上诏令削减州县官员,上等州留高级辅佐、录事、参军、司户、司兵各一名;下等州留上佐、录事、司户各一名,京兆、河南两府司录、判司及四个赤丞、四个赤簿、四个赤尉根据数量留一半,各赤畿、赤县留令、丞、尉各一名。

这是由于当时宰相张延赏请求减少官员,收取他们的俸料钱以助军队讨伐吐蕃的原因。

十日,太阳有黑色圈,从上午七点到九点直到下午十五点到十七点才散去。

十一日,以荆南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嗣曹王皋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襄、邓、郢、安、随、唐等州观察使,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

十九日,侍中浑王咸与吐蕃宰相尚结赞在平凉结盟时,被吐蕃兵所劫持,浑王咸狼狈而逃才脱险,从兵部尚书崔汉衡以下的将吏陷于贼手者六十多人。

二十一日,派遣使者拿书信去谴责尚结赞,吐蕃边界不接受汉使者。

二十九日,以少府监卢岳为陕虢观察使。

这一月,以检校司徒、侍中马燧为司徒兼侍中,因他倡议与吐蕃定盟的失策所以罢免他的兵权。

以陕虢观察使李泌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以左龙武将军李自良为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河东节度使。

二十四日,浙西观察使白志贞去世。

这月,吐蕃驱赶走了盐、夏二州居民,焚烧了二州城池而去。

七月三日,浑王咸从定盟的处所而来,身穿白色素服准备受处罚,皇上释放了他。

四日,皇上下诏曰:“朕近来由于发动军队防备边疆,物资用度不足,于是暂时议定减少官员,以务必完成边防大任。

近来听说授予官职者已经随着任命文书上任,扶老携幼,全家启程。

薪俸没有得到,归还则无所依靠,衣冠文人,何处可以寄托安身?现在我命令,先前命令所减的官员,都官复原职。”当初既已实行减员,朝廷内外都怨恨张延赏,李泌刚刚入朝为宰相,乃暗示谏官议论陈述此事,皇上这才下这个诏书。

五日,在平凉陷入吐蕃的官员,从兵部尚书崔汉衡以下各赐给他们的一个儿子以正员官。

以左羽林大将军韩潭为夏州刺史、夏、绥、银等州节度使。

二十一日,赐骆元光姓曰李元凉。

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延赏去世,赠给太保衔。

八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七日,陷落在吐蕃的兵部尚书崔汉衡得以返回。

九日,以兵部侍郎、平章事柳浑为散骑常侍,罢免知政事。

十二日,以给事中王纬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常州刺史刘赞为宣州刺史、宣、歙、池观察使。

十八日,贬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复为太子左庶子,到饶州安置,因为他干了与宗族人位、佩、儒、亻思、鼎等勾结郑国长公主的奸诈邪恶的犯法之事。

吐蕃侵犯边界,京师各军戒严。

九月七日,吐蕃大肆掠夺汗干阳、吴山、华亭边界民众,民众迁徙到安化峡西避难。

十日,左庶子崔造去世。

十三日,回纥可汗派遣使者合阙将军向唐王朝求婚,皇上答应以咸安公主下嫁给回纥可汗。

十六日,吐蕃攻陷华亭,又攻陷泾州之连云堡。

二十四日,吐蕃退兵,俘虏掠夺..州、泾州、陇州的民众几乎全部抢光。

从此以后,吐蕃贼兵常常到达泾州、陇州掠夺。

冬十月,吐蕃修建原州城,屯扎占据。

七日,太子太傅李叔明去世。

六日,神策将魏循上书说“:射生将韩钦绪等十余人与资敬寺妖僧李广弘同谋犯法,李广弘自称应当成为皇帝,约定十月十日大举造反,已经任命大将、宰相等名目。”皇上诏令逮捕审问,犯法并牵连在内一起被杀的有一百多人;韩钦绪,韩游瑰的儿子,特别加以赦免。

这月,皇上发下铜鱼符,并附以文书,停止了刺史务的职务。

十一月二十七日,以湖南观察使赵憬为给事中。

这一夜,京师三次地震,鸟巢也震得散落。

二十二日,禁止商人不得以刀刃、马匹、兵器器械在党项市场上买卖。

..坊节度使论惟明去世。

这一年,在大明宫北面低墙处建造玄英观。

(下)贞元四年(788)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皇上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死罪以下都加以赦免。

这天天刚亮,含元殿台基前面栏杆损坏三十余间,压死卫士十多人。

京师地震,二日又地震,三日又地震。

十三日,以左龙武大将军王栖曜为麟州刺史、..、坊、丹、延节度使。

十八日,京师地震,十九日京师又地震,二十一日京师又地震。

以宣武军行营节度使刘昌为泾州刺史、四镇、北庭行军节度使、泾州、原州节度使。

二十四日,京师地震。

二十五日,以华州、潼关节度使李元谅兼任陇右节度使、临洮军使。

二十六日,地震,金、房两地尤其厉害,江水漫涨,大山崩裂,房屋大多损坏,居民露宿。

陈留下雨是下木头像大指头,长一寸多,中间有孔可通,从天上直接插在地上,总计有十多里长。

二月二日,李泌因为京官薪俸太少,请求收取朝中内外供给的除陌钱,以及空缺官员薪俸外的一分禄米田、收取额内官俸,以及刺史、执刀司马军事等钱,令户部用另外的库房贮存,以此来供给京官的月俸钱,命令御史中丞窦参专人掌握。

每年得钱三百万贯,叫做户部别外钱,朝廷臣子每年支出不过五十万,常常有二百多万以资助国家取用。

二月三日,地震,五日又地震,六日又地震,十七日地震。

二十五日,太仆在郊外养的牛生小牛六个脚,另外猪生下一个两头四脚的小猪。

建筑延喜门北边的架空的通道连接着永春门。

泾原刘昌再次建筑连云堡。

二十九日,鹿跑入京师市门。

三月六日,地震。

皇上在麟德殿宴请群臣,设《九部乐》,从官拿出会跳舞的马,皇上赋诗一章,群臣连接和诗。

十一日,地震。

十九日,有关官员逐条上奏给中书门下省的官员,左右常侍、太子宾客请按照先前仍旧设置四人,中书门下省同意了。

二十二日,地震。

皇上诏令泾原刘昌在平凉会盟处所收被杀害将士的尸骨,安葬在浅水原,做两个坟墓,立石头做标志记载里程,题曰“怀忠冢”。

二十三日,地震。

中书省梧桐树有喜鹊以泥筑巢。

四月十六日,以太子左庶子畅悦为桂管观察使。

改左右射生将为左右神威军。

福建兵变,驱逐了观察使吴诜。

三十日,陇右李元谅筑良原城。

五月十日,右龙武统军张伯仪去世。

十四日,以吉州刺史张庭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使。

升郓州为大都督府。

十五日,增加设置谏议大夫八员,分中书四员为右,门下四员为左,检校左庶子萧复在饶州去世。

十九日,地震,二十日又地震。

月亮侵犯岁星。

二十四日,太子宾客吴凑为福建观察使。

二十八日,荧惑星、岁星、镇星三星聚集在营室星,总计聚集了二十天。

这月,吐蕃入侵泾、..、宁、庆、麟等州,焚烧了彭原县,边防守将关闭城门巩固自己。

贼兵驱赶走了人及牲畜约计有三万,总计二十天才退兵。

吐蕃以前入侵在秋天或冬天,现今盛夏前来,是由于陷入吐蕃的中原人引导的。

六月一日,鄂岳观察使李竦去世。

九日,以尚书左丞杜佑为陕州长史、陕虢观察使。

征调夏县有德才而不愿作官的先前曾经任过著作郎的阳城为谏议大夫。

阳城身穿粗布衣服到朝廷,皇上赐给他有图文等级标志的礼服而后召见他。

十三日,桂管都防御观察使畅悦去世。

十九日,以谏议大夫何士干为鄂、岳、沔、蕲、黄等州都团练观察使。

二十三日,封皇子、皇弟邕王李讠原等七人为王,并且兼任为卿、监、祭酒等大官。

二十七日,荧惑星倒退进入羽林星。

秋七月五日,以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宁节度使,陈许防御兵马使韩全义任检校工部尚书,充任长武城及诸军行营节度使。

八日,..宁军因为韩游瑰受权代管,原来害怕张献甫太严厉,不敢为非作歹,现在乘张献甫不在,放纵军队,大肆抢劫,仍旧威胁监军杨明义,要他上奏朝廷请范希朝来..宁军当大帅。

都虞候杨朝晟斩了为首闹事的二百人,军队才安定。

朝廷命令仍旧以张献甫为..宁节度使,以范希朝为副。

十四日,奚、室韦等蕃军入侵振武军。

七日,皇上诏令以太尉、中书令、西平郡王李晟长子李愿为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宾客,赐勋为上柱国,与李晟的军门一样都列戟守卫。

二十日,以前任抚州刺史戴叔伦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本管辖区经略使。

二十二日,以兵部尚书崔汉衡为晋州刺史、晋、慈、隰观察使。

二十七日,皇上下诏曰“:嗣王、郡王早朝朝见皇帝,排班位次应在本来官位之上,因为他的爵位是王。

左右庶子准许他们班次应在左右丞、左右侍郎之下,诸司四品之上,现在反而在少卿之下,不对,应该加以改正。”三十日,以苏州刺史孙晟为桂州刺史、桂管观察使。

荆河从陕州至河阴,水色像墨,流入汴口,到汴州,一夜水又返回。

另外,汴郑管辖区内乌鸦都进入了田绪、李纳的境内。

口衔木柴做城,方圆十多里,高二、三尺,田绪、李纳大为厌恶而将乌鸦赶走,隔了一夜又回来筑城,乌鸦口在流血。

八月,以暂时代理吏部侍郎这个较低职务的吉中孚为中书舍人。

十日,检校司徒、兼太子太师、汗干国公李勉去世。

十九日,京师地震,声音如雷。

九月三日,皇上下诏道:“近来公卿、士、朝廷内外官员,辅助朕,公门早晚勤劳政务。

现在边疆无事,黎民已达小康,现在我决定,正月最后一天、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三个节日,应该任文武百官选择风景优美的地方给他们赏赐,让他们欢乐。

每次节日宰相及定时入朝之官共赐钱五百贯,翰林学士一百贯,左右神威、神策军等军每一厢赐钱五百贯,金吾、英武、威远等各卫将军共赐钱二百贯,外地来中书省门下省奏事的官员共赐钱一百贯,委任度支部门每次节前五日支付,永远成为定规。”四日,晋、慈、隰观察使崔汉衡加给都防御使名义。

九日,皇上赐百官在曲江亭宴会,仍旧作重阳赐宴诗六韵十二句赐给群臣。

群臣作诗奉和完毕,皇上评价群臣诗之优劣,以刘太真、李纾之诗为上等,鲍防、于邵为次等,张氵蒙、殷亮等二十人又次一等,只有李晟、马燧、李泌三宰相之诗不加优劣的评定。

十六日,吐蕃入侵..、宁、坊等州。

冬十月,皇上诏令中书省门下省选拔常参官中曾经做过州牧守而且善于治理的人向皇上报告。

宰相等人上奏说于颀、董晋等十二人先前任郡守州牧时治政有成绩,诏令于颀等人在尚书左丞、尚书右丞的厅堂里各人陈述治理地方的施政要领。

尚书左丞、尚书右丞然后按照情况逐条上奏,皇上于是驾到宣政殿亲自考核他们的治政的论述而后使用他们。

十二日,以右神策将军李长荣为河阳三城怀州团练使,赐名为元。

十四日,回纥公主率领侍从六十多人、马三千匹前来迎接咸安公主,皇上命令刑部尚书关播送咸安公主返回回纥。

十二月八日,少府监李观去世。

贞元五年(789)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二日,宰相李泌请求在中和节日让百官进献农书,司农卿献上禾童、衸的种子,王公外戚献上春服;士子和庶民百姓以剪刀和尺互相赠送准备裁剪衣服,乡村做中和酒;祭祀古代主管树木的神以祈求谷子丰收,皇上同意了。

二十四日,右散骑常侍宜城县子柳浑去世。

二月十六日,贬京兆尹郑叔则为永州长史。

二十五日,以沧景留后程怀直为沧景观察使。

二十七日,以大理卿董晋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御史中丞窦参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兼转运使;以户部侍郎班宏为户部尚书,仍依先前为度支转运副使。

三月二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去世。

十三日,以兵部郎中姚南仲为御史中丞,司农卿薛珏为京兆尹,以大理卿李速为黔州刺史、黔州观察使。

二十一日,以资州刺史庞复为安南都护、本管辖区经略使。

二十四日,贬礼部侍郎刘太真为信州刺史。

以给事中杜黄裳为河南尹。

二十六日,皇上诏令以李怀光的外孙燕八八为左卫率府胄曹参军,赐姓名曰李承绪,又赐钱一千贯,使他自己营业谋生。

夏四月二十三日,以太子少师萧昕为工部尚书,辞了官以后,供给一半俸禄,一半的食料钱,永久作为常规。

当初,辞职官员只给一半俸禄,没有食料钱,皇上增加以恩待老臣,给一半食料钱从萧昕开始。

五月二十七日,宋州小麦一根茎上有九个穗子,共有一百多棵。

六月二十四日,以光禄卿裴腆为桂管观察使。

秋七月,以嗣滕王湛然为太子宾客,作为赴回纥的使者。

八月二日,以同州刺史窦觎为户部侍郎。

九月二十三日,皇上诏令,从褚遂良以下到李晟等二十七人,画图像在凌烟阁,来继承开国初期画功臣像的遗风。

冬十月,西川韦皋上奏与东蛮合力在原来的辒州大破吐蕃,活捉吐蕃将领臧遮遮。

从此吐蕃的锐气被挫,终于收复了辒州。

二日,百官请求恢复徽号,皇上不同意。

二十一日,易定节度使、检校司空、平章事张孝忠因为擅自出兵袭击蔚州,降检校司空为左仆射。

桂管观察使、御史中丞孙晟去世。

二十五日,以户部侍郎窦觎为扬州长史、兼御史大夫、淮南节度使。

十二月三日,回纥汨咄禄长寿天亲..加可汗去世。

四日,以淮南节度使杜亚为东都留守、畿、汝州都防御使,兵部侍郎裴氵胥为河南尹,司农卿李翼为陕虢都防御使、观察使。

五日,以陕虢观察使杜佑任检校礼部尚书,兼扬州长史、淮南节度使。

贞元六年(790)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一日,下大雪。

二月一日是朔日,百官在曲江亭宴会,皇上赋《中和节群臣赐宴》七韵十四句诗。

这一天,百官进上《兆人本业》三卷,司农官员献上黍米粟米各一斗。

岐州无忧王寺有一寸多长的佛指骨,先前曾取来在宫中供养,八日,皇上诏令送还本寺。

十九日,以中书舍人陆贽暂代兵部侍郎。

二十七日,以吏部侍郎刘滋为吏部尚书。

三十日,王武俊部下守棣州的将领赵镐率棣州归附了李纳,王武俊大怒,率兵攻打李纳。

三月三日,百官在曲江亭宴会,皇上赋《上巳诗》一篇以赐给百官。

五日,珲王咸从河中前来朝见。

二十一日,..柯蛮前来朝见。

二十七日,因为干旱,日色血红,无光亮。

夏闰四月八日,大风大雷。

二十四日,太白星、辰星聚集在东井星。

二十二日,才开始下雨。

五月一日是朔日,皇上驾到紫宸殿接受朝贺。

十七日,以宁州刺史范希朝为单于大都护、麟胜节度使。

这年夏天,淮南、浙东、浙西、福建等道旱灾,井水泉水大多干枯,人们干渴缺水,害瘟疫死的人很多。

秋七月二日,淮南节度使窦觎去世。

九日,皇上再次呼亲王之母曰太妃,呼公主母曰太仪。

八月十四日,工部尚书鲍防辞官后去世。

九月二日,把各道进奏院官员的官印全部收回毁掉。

十六日,皇上下诏曰:“十一月八日在南郊太庙祭祀,陪同而行的从官将吏士兵等人,一切都令他们自备食物。

各司先前没有公厨,以本司缺职的官员物资补充。

王府各官,由度支根据实情供给食物。

关于仪仗礼物,都仰仗御史节省处理。”冬十月七日,文武百官、京城中俗人和道士坚决上表请求皇上加徽号,皇上道“:朕由于春夏干旱,粟、麦无收,朕精诚祈祷,获得上天降下甘雨,既然已经丰收,朕向太庙禀告。

朕倘因为祭祀天神而接受徽号,这是有所为才去做的,这就不好了。

不要麻烦你们坚决请求啊!”十九日,回纥吊祭使、鸿胪卿郭锋返回京师向皇上报告吊祭回纥可汗的情况。

回纥派遣达北勒梅录将军前来,报告九姓回纥登里逻没密施俱录忠贞..加可汗之丧事情况。

十一月八日,冬至日,皇上亲自在郊外圆丘祭祀昊天上帝。

礼毕回宫,驾到丹凤楼宣布大赦,被囚禁的犯人减罪一等。

在殿庭及宫门站立守卫的仪仗将士及各军兵,赐给他们十八万匹绸缎。

今后刺史、县令以四次考核为限度。

青州李纳把棣州归还给王武俊,连他的三千兵士一并归还。

这年,吐蕃攻陷我北庭都护府,节度使杨袭古奔逃到西州。

回纥宰相颉干迦斯欺骗杨袭古,请求与他联合军队攻击回纥,收复北庭,杨袭古听信了,结果回纥杀了杨袭古,安西从此与中原断绝不通,惟有一个西州固守着。

回纥也被吐蕃所逼迫,被吐蕃攻占了浮图川,回纥只有迁徙部落羊马到牙帐之南而躲避他们。

贞元七年(791)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八日,襄王李亻黄去世。

十九日,以湖南观察裴胄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以常州刺史李衡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蔡州设置汝南县。

黑衣大食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以中书舍人韩皋为御史中丞。

二月七日,泾原大帅刘昌再次修筑平凉城。

城距离旧原州城一百五十里,本来这里是原州的下属县,地形正当抵御戎狄的交通要道。

刘昌再次用了十二天时间将城墙筑好,然后分兵把守,边疆的祸患才渐渐平息。

九日,侍中浑王咸从河中前来朝见。

三月一日,陈许节度使曲环上奏请求暂时停止在职的闲散官员,等待一二年以后,民力渐渐能够供给,再来恢复。

二日,左龙武统军戴休颜去世。

四日,泾原节度使刘昌建筑胡谷堡,后改名为彰义堡。

这个堡在平凉城西边三十五里地方,也是抵御戎狄的交通要道。

十二日,皇上下诏曰:“近来赐给朝臣衣服,文彩不符合常规,这不符合制度。

朕现在想来,应该有定规,节度使的衣服应该以鹘鸟口衔绶带的文彩,观察使应该有大雁衔威仪绶带的文彩。”威仪,是吉祥的草。

关中畿辅京城附近耕牛害瘟疫死亡十分之五六。

皇上派遣太监为使者,把各道收的两税钱买牛,散发给京城附近民众没有牛的农民。

二十一日,皇上诏令曰:神威、神策六军将士自己内部打官司,由军中司法官员追究他的罪状;如果军人与百姓打官司,就委托府、县究其罪状;小事情就发送公文报告,大事情上奏朝廷给予解决。

军队司法部门、府、县不得互相侵扰。

二十三日,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平章事张孝忠去世。

夏四月十日,以太子太师辞官的萧昕去世。

汴州贡献白马。

二十九日,安南首领杜英翰叛变,攻打安南都护府,都护高正平忧愤而死。

五月一日是朔日,皇上驾到宣政殿会见百官,这是依照新的制度。

十二日,在安南都护府设置柔远军。

二十五日,端王李遇去世。

许州贡献白马。

二十九日,以衡州刺史齐映为桂管观察使。

六月一日是朔日。

十六日,太常卿崔纵去世。

秋七月十一日,以信州刺史郑叔则为福建观察使。

十四日,皇上驾到章敬寺,赋诗九韵十八句,皇太子与群臣全部作诗奉和,然后将诗题写到寺壁上。

十九日,以邕王讠原为义武军节度使、易定观察使,以定州刺史张升云为留后。

二十一日,以虔州刺史赵昌为安南都护、经略招讨使。

八月一日,以翰林学士归从敬为工部尚书。

六日,给事中郑瑜为中书舍人。

八日,贬宗正卿李翰为雅王傅;翰林学士陆贽为兵部侍郎,罢免学士。

二十二日,夏州上奏请求开凿延化渠,引乌水进入库狄泽,灌溉田地二百顷。

九月二日,辞职的兵部尚书马炫去世。

冬十月二十六日,皇上每次驾到延英殿命令各司长官二人上奏本司工作。

不久,皇上又命令固定参见皇上的官员每天二人在皇帝召见询问时答对,皇上咨询政事,把这叫做巡对。

十一月九日,命令固定朝见皇上的官员快步进朝廷入阁,不得奔跑。

最亲近的人去世禁止穿浅色大丧服,朝见皇帝须穿本色绫缎袍金玉带。

十二月十一日,以前任福建观察使吴凑为陕州长史、陕虢观察使。

这年冬天无雪。

贞元八年春(792)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八日撤销桂管经略招讨使。

二月二日,许州人李狗儿手持棍棒进入含元殿,打坏了栏杆,又打擒捉他的宫中卫士。

终将李狗儿杀死。

十五日,京师地方下雨下了黄土。

二十四日,吏部尚书李纟予去世。

三月十一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嗣曹王李皋去世。

十六日,宣武军节度使、司徒、平章事刘玄佐去世。

十九日,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上奏请求,有些闲散官已经在职当权,应增加他们的薪俸,皇上听从了。

二十一日,以湖南观察使李衡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

襄州军扰乱地方,抢掠府库及人民财物几乎抢光,都将徐诚将制造混乱的叛首杨清潭斩首,骚乱才停止。

二十二日,以荆南节度使樊泽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以江西观察使裴胄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

以户部尚书班宏兼任职务较低的度支使,户部侍郎张滂为各道盐铁转运使。

二十五日,以陕虢观察使吴凑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汴州、宋州观察使。

二十七日,以同州刺史姚南仲为陕虢观察使。

二十八日,以左庶子李充为京兆尹,以苏州刺史齐抗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夏四月三日,贬左金吾大将军嗣虢王李则之为昭州司马,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为泉州司马,给事中窦申为道州司马。

四日,以雅王傅李翰为金吾卫大将军。

李翰先前被窦参所陷害被贬,到现在窦参失宠,皇上马上召见李翰,授予他为将军,命令他到金吾卫仪仗队去上任,到第二天任命书才下达。

六日,以汴州长史刘士宁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

当时吴凑行到汜水驻扎,听说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的任命有了变化而后返回。

十一日,贬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为郴州别驾,贬窦申为景州司户。

不久就用棍杖打杀了窦申。

所有姓窦的官员都遭贬。

以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三日,韦皋请求按十分之二抽税,以此税收供给官吏,皇上同意了。

二十二日,以东都、河南、淮南、江南、岭南、山南东道春秋两次税收等财物,命令户部侍郎张滂主管;以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等春秋两税财物,由户部尚书、兼任较低职务的度支使班宏主管。

一律按大历年间旧例,像刘晏、韩..分管度支一样。

给事中韦夏卿贬为常州刺史。

他犯了与所有姓窦官员交往而连累的罪。

这月,吐蕃入侵灵州。

五月一日是朔日,皇上驾到宣政殿接受朝拜。

二日,开始增加税收,京兆地方青苗每亩征税三钱。

以此供给换班休息的宿卫弓广骑。

四日,以光禄少卿崔穆为黔州观察使。

六日,大风,吹坏了民间房屋和宫门。

十三日,以大理卿王罖为福建观察使。

十五日,开始命令已授予台省长官的人各人在授官诏上具体写上举荐者的姓名。

先前郎官缺,由尚书左丞、尚书右丞推荐;御史缺,由御史大夫、御史中丞推荐,诏书不具体写上由何人所举荐。

等到赵憬、陆贽为宰相,建议郎官不适宜专门由尚书左丞和尚书右丞推荐,也应该让尚书、丞、郎各人举荐可以担当的人,诏书详细写明举荐者的官名人名,举荐御史也像这样,在其他日子考核官员时,从考核成绩最好和殿后两方面可以看出推荐者贤能还是不贤能。

所举荐得人,那么就升迁举荐者以表示对进贤者的赏赐;所举非人,那么就贬斥举荐者以表示对进贤无能的官员处罚,皇上同意了。

二十日,平卢、淄青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李纳去世。

三十日,前任太仆少卿刘士干有罪被赐死,他是刘玄佐的养子。

六月,吐蕃入侵泾州。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户部尚书、兼任较低职务度支使的萧国公班宏去世。

以桂管观察使齐映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以翰林学士归崇敬为兵部尚书,归崇敬辞官。

二十八日,大雨。

八月三日,因为天下水灾,分别命朝廷大臣安抚救济。

河南、河北、山南、江淮总计四十多州大水,冲漂淹死了两万多人。

九日,以青州刺史李师古为郓州大都督府长史、平卢、淄、青等州节度使、观察使、海运使、陆运使、监管新罗、渤海两蕃大使。

二十五日,皇上诏令由于荒年撤销九日赐宴。

九月五日,韦皋攻取了吐蕃之维州,活捉吐蕃将论莽热奉献给朝廷。

贬太子宾客于邵为江州别驾,不久,于邵去世。

二十三日,以太子宾客薛珏为岭南节度使。

冬十月十七日,追封已故世皇弟李遐为均王。

二十八日,又命令在金吾衙门设置出入宫门的名籍。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十八日,贬右庶子姜公辅为泉州别驾。

严震上奏说在芳州攻破吐蕃。

二十一日,皇上诏令,从今以后死刑犯人不先斩首,而要先行用杖打而后斩首。

十二月九日,皇上诏令,赐给遭水灾的县缺乏断绝粮食的人户三十万石米。

二十六日,以给事中李巽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闰十二月二十四日,..柯、室韦、革末革曷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贞元九年(793)春正月一日是朔日,群臣朝贺已毕,皇上赋《退朝观仗归营诗》。

六日,剑南东川节度使王叔邕前来朝见。

二十四日,开始收茶叶税,每年得钱四十万贯,这是听从盐铁使张滂上奏的意见。

茶叶有税,从这里开始。

二十五日,禁止出卖剑和铜器。

天下有铜山,任人采取,采得的铜由官府买下,百姓除铸造镜子外,不得铸造别的东西。

二月一日是朔日。

先前宰相在三个节日赐宴会,府县有供设帷帐负担的弊端,请求以宴会钱分给府县,命令各司衙门选择优美地方宴会,皇上听从了。

这天是中和节,宰相在曲江亭宴会,各司随便选择优美景地,从此中和节分开宴会。

易定留守重新建筑盐州城。

贞元三年(787),盐州城被吐蕃所摧毁,从此塞外无堡垒障碍,犬戎入侵,盐州建城墙之后,边患就停息了。

三月二十一日,以驾部郎中、知制诰张式为虢州刺史。

夏四月十三日,地震,震声如雷,河中、关中畿辅尤其厉害,毁坏了城墙墙壁和房子,土地崩裂,地下水涌出。

五月三日,废除各州府执刀。

二十七日,以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右仆射贾耽为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尚书左丞卢迈以本官兼任同平章事。

以郑州刺史李融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

二十八日,韦皋上奏,已派军出西山,攻破吐蕃峨和城、定廉城、通鹤军,总计铲平敌堡垒五十余所。

这天,把吐蕃俘虏、缴获的器仗前来贡献。

以门下侍郎、平章事董晋为礼部尚书,罢免参知政事。

六月七日,加给韦皋检校右仆射官衔,以司农少卿裴延龄为户部侍郎、兼任职务较低的度支使。

六月十三日,以给事中李衡为户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

秋七月十九日,皇上命令县令以四次考试为限度。

二十四日,以信州刺史孙公器为邕管经略使。

按旧例,宰相拿笔断决事情,每人十天轮换一次。

到此贾耽、赵憬、陆贽、卢迈都任同平章事,百官有什么禀报,四人互相谦让而不表态。

开始皇上诏令每位宰相拿笔十天断决政事,后来皇上又诏令每天换一位宰相拿笔断决政事。

剑南、西山羌、女国王、汤立志、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王罗陀匆、弱水王董避和、逋租王弟邓告知、南水王侄尚悉曩等六国君王,亲自前来朝贡。

六国当初归附吐蕃,韦皋出西山讨伐吐蕃,所以六蛮蕃归附,皇上给各人授予官职俸禄送他们归国。

八月四日,太尉、中书令、西平郡王李晟去世,赠太师衔,皇上停止上朝五天。

二十三日,皇太子的大儿子广陵王李淳接纳妃子郭氏。

九月三日,撤销九日的宴会,因为是太师李晟丧事的缘故。

冬十月三日,侍中马燧在延英殿对答问话。

马燧脚有毛病,皇上诏令不必跪拜,马燧行走仆倒在地,皇上命太监扶持他。

皇上对他说道“:前次您与太尉李晟一起来,现在却只您一个人来了。”皇上因而感叹流泪。

等到马燧退朝,皇上送他一直到台阶。

二十七日,环王李国献犀牛,皇上令他在太庙献上。

十一月十日,冬至日,皇上亲自在圆丘祭祀天地。

这天回宫,驾到丹凤楼,下诏曰“:朕因为薄德,荣幸地登上皇位,励精图治,一十五年。

朕昼夜兢兢业业,不敢贪图安逸,小小大大的事务,莫不辛勤工作。

祖先关怀眷顾,宗社垂福,年谷丰登,八羌宾服,远方的国家归附,邻近的边疆安定,朝中内外都顺从。

朕常想多福多..,想承受长久的吉庆。

因此虔诚地奉行礼教和祖宗的制度,亲自在郊外祭祀天地,希望能够展现我敬仰的孝心,获得申明报答祖先的诚意。

福庆与感应确实深沉,深深警惕,勉励自己,祖先赐给的幸福,难道独独在我一身?朕想与万方百姓,共同享受这个恩泽,可以大赦天下。”十六日,华州潼关镇国军、陇右节度使李元谅在良原去世,以他的部将阿史那叙统率李元谅的部众,在良原驻守。

二十七日,河南尹、东都留守裴讠胥去世。

二十九日,皇上诏令在冬天推荐官员,应该让尚书丞、尚书郎在中书省大厅谘询被荐者,考核对政务理解情况,考核他们对政务是否通晓以及他们历任政事的政绩,评定为三等,并且要记上荐举者的姓名。

仍旧令御史一人为监试。

如果授予官职后,他办政事能与不能,委任御史台、观察使将情况报告朝廷,而且要报告考核他为上等官员者的举荐者姓名,报告考核政绩殿后者官员的举荐者姓名。

十二月一日是朔日。

十一日,宣武军发动骚乱,驱逐了节度使刘士宁。

十七日,以通王谌为宣武军节度使,以宣武军节度副使李万荣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汴州、宋州观察留后。

朔方、盐灵节度副大使、太子少师、检校左仆射、余姚郡王杜希全去世。

贞元十年(794)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一日,以虔王李谅为朔方、灵盐、丰州节度大使,以朔方等道行军司马李栾为留后。

十八日,南诏异牟寻在神川大破吐蕃,使者前来朝廷献捷报。

二十五日,昭义节度使、检校司空、平章事李抱真请求降低自己的官职,于是授予他检校左仆射。

当时李抱真患病,巫祝说应该降低官职爵位,所以才有降官的请求。

二月三日,以瀛州刺史刘雍为秦州刺史、陇右经略军使,治理普润县,仍以普润军为名称。

十二日,以给事中齐抗为河南尹。

二十二日,义成军节度使、郑滑观察使李融去世。

二十四日,皇上下诏曰“:君臣之间的关系,义最重大,每听到有人去世,深感悲痛。

当文武朝臣去世的人,他的月薪、俸料应该全给,另外更准许给本官一月的薪俸、俸料以作为赠送。”三月二日,黄雾四面布满,日色无光。

以华州刺史李复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

沧州程怀直前来朝见,赐给他安业坊住宅、妓女一人,令他返回沧州镇守。

七日,南诏异牟寻攻打收复吐蕃铁桥以东一十六个城堡,活捉吐蕃王五个,民众归降的十多万口。

十九日,以同州刺史卢征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

二十六日,以延州刺史李如暹所统辖蕃兵部队赐名为安塞军,以李如暹为安塞军使。

夏四月初六日,地震,十一日,又地震。

恒州上奏说见到巨人的足迹。

以云南告捷使高细龙为左武卫将军。

这月,太白星白昼出现。

有大鸟飞集宫中,吃杂乱碎骨。

这年春天,连续下雨,很少有晴天。

六月一日是朔日,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义阳王李抱真去世。

皇上诏令以李抱真的部将王延贵暂时代理主持昭义军事务。

十二日,以祠部郎中袁滋兼任御史中丞,册封为南诏国的使者。

十三日,以辰州刺史房孺复为容管经略使。

二十五日,韦皋上奏说在西山峨和城攻破了吐蕃城栅栏,斩吐蕃首级二千八百个。

二十九日,度支使裴延龄兼任灵、盐等州井榷使。

三十日是晦日,有大批水鸟集中在左藏库,这晚大暴雨,大风吹断了树木。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以邕王李讠原为昭义军节度使,以昭义军管理仪仗侍卫的押衙官王延贵为潞府左司马,充任昭义节度留后,赐名为虔休。

李抱真的另外一位部将,暂时代理主持氵名州事务的将领元谊不乐意虔休为昭义留后,占据氵名州叛乱,暗中勾结田绪。

九日,赐给南诏国异牟寻金印银窠,金印上文字是“贞元册南诏印”。

先前,吐蕃以金印授给南诏,韦皋因为印太旧而向朝廷请求另外赐给。

汴州军队骚乱,攻打节度留后李万荣,但乱军大败崩溃,李万荣将他们全部捕获,将他们及其妻子儿女一齐斩首。

二十八日,前任汴州节度使刘士宁应贬到郴州安置。

钦州守镇黄少卿叛乱,攻打邕管经略使孙公器,又攻陷钦、横、浔、贵等州。

吐蕃大将论乞髯、阳没藏、悉诺肆带领家族人等归附唐朝,授予他们为归义将军。

因此设置四品以下武官,以此授予四边少数民族归附的人,仍然确定他们的待遇为怀化大将军以下的薪俸钱。

九月一日是朔日,以袁州刺史董镇为邕管经略使。

十八日,赐给百官九日重阳宴会,皇上赋诗赐给他们。

二十一日,南诏贡献铎朔木、浪人剑、吐蕃印八纽。

二十八日,定州张升云改名为茂昭。

冬十月三日,皇上驾到宣政殿,考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等两科举人。

二十二日,刑部尚书刘滋去世。

十一月十六日,各道盐铁转运使张滂为卫尉卿,以浙西观察使王纬为诸道盐铁转运使。

二十一日,已辞官的原秘书监穆宁去世。

十二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三日,贬中书侍郎、平章事陆贽为太子宾客。

贞元十一年(795)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六日,岭南节度使薛珏去世。

二十六日,以秘书少监王础为黔中经略观察使,卫尉少卿武少仪为邕管经略使。

二十七日,以邕管经略使王锷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二月五日,以衢州刺史李若初为福建观察使。

七日,皇上册封渤海大钦茂之子嵩为渤海郡王、忽汗州都督。

十七日,以泾州彰信堡设置潘原县。

二十六日,九姓回纥汨咄禄..加奉诚可汗去世。

三月二日,司徒兼侍中马燧因为疾病请求罢免侍中一职,皇上不许。

三日,皇上赐给宰辅大臣及中书、门下两省供奉官员在曲江亭宴会。

二十一日,以吏部侍郎郑瑜为河南、淮南水陆转运使。

二十八日,各州准许他们按旧例举荐隐居山丘园林不求做官成名的蔡广成等九人,各个授予官职试用,命令给他们乘公家车的权利,到京师后再量才录用。

夏四月,干旱,二十五日,贬太子宾客陆贽为忠州别驾,贬京兆尹李充为信州长史,贬卫尉卿张滂为汀州长史。

二十六日,以兵部侍郎韩皋为京兆尹。

二十九日,幽州刘济上奏说大破奚王啜剌六万多部众。

五月一日是朔日。

四日,皇上命有关部门审查并记录囚徒的罪状,这是因为干旱的原因。

十一日,以宣武留后李万荣为汴州刺史、宣武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使事。

以昭义军节度留后王虔休为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管内度支使、营田使、潞、泽、磁、邢、氵名观察使。

又以朔方留后李栾为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朔方、灵、盐、丰、夏四州及受降城、定远城、天德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管内度支使、营田使、观察使、押蕃落使。

十八日,河东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李自良去世。

二十四日,皇上派遣使者册封九姓回纥腾里罗羽录没密施合胡六骨咄禄..伽怀信可汗。

二十七日,以通王李谌为河东节度使,以河东行军司马李悦为河东节度使、营田使、观察留后、北都副留守。

二十八日,开始铸造河东监军印。

监军有印,从王定远开始。

六月,河阳献白乌鸦。

八日,晋、慈、隰观察使崔汉衡去世。

十七日,以绛州刺史姚齐梧为晋、慈、隰都防御观察使。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右谏议大夫阳城为国子司业。

河东监军王定远发配充军到崖州,犯了擅自杀人的法。

二十六日,江西观察使、洪州刺史齐映去世。

八月十七日,司徒兼侍中、北平郡王马燧去世,赠太傅衔。

二十二日,以楚州刺史路寰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

闰八月二十五日,国子司业裴澄上表奉上《乘舆月令》十二卷,《礼典》十二卷。

九月二十一日,赐宰辅大臣和中书、门下两省供奉官在曲江宴会,皇上赋六韵十二句诗赐给他们。

二十三日,加给韦皋统领监管近界诸蛮夷及西山八国、云南安抚等使。

沧州大将程怀信驱逐他的主帅程怀直。

冬十月十四,以虔王谅为横海军节度大使,以兵马使程怀信为留后。

十一月三日,冬至,不接受朝贺,因为安葬司徒马燧。

八日,太常确定马燧的谥号曰景武,皇上说:“景,这是太祖的谥号,改景武为庄武就可以了。”十六日,潭州献上赤色乌鸦。

十二月五日,皇上在皇宫宫苑中打猎,禁戒多杀,只是行使三次驱赶野兽之礼而不杀,使士兵劳累而回。

贞元十二年(796)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七日,元谊、李文通率领氵名州兵五千人,人民五万家往东去投奔田绪。

十九日,以前任沧州节度使程怀直为左龙武统军。

二月三日,成德军节度使、检校司徒、兼侍中浑王咸兼中书令;兴元节度使严震、魏博田绪、西川韦皋都加给检校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职衔。

从此,方镇官员都议进兼官。

皇上亲自制定《贞元广利药方》五百八十六首,颁布天下。

三月一日是朔日。

韦皋上奏说,收复归降的蛮夷七千户,得到吐蕃所给的委任官职的金字文凭五十五片。

十三日,以户部侍郎裴延龄为户部尚书。

十六日,以兵部尚书董晋充任东都留守,兼任较低职务的东都尚书省、东畿汝州都防御使。

四月一日是朔日。

七日,十个左右军使上奏,去年冬天皇上车驾到达各营,想到银台亭子门外立碑以纪念皇上留下的圣迹。

皇上听从了。

九日,魏博节度使、度支使、营田使、观察使、检校左仆射、平章事、魏州长史、驸马都尉、雁门郡王田绪去世。

十九日,是皇上诞生的日子,命令和尚、道士加上文官中的儒家讨论儒、道、佛三教,皇上大喜。

五月一日是朔日。

六日,..宁节度使张献甫去世。

十四日,以..宁都虞侯杨朝晟为..州刺史、..、宁、庆节度使。

银夏节度使韩潭让出所授予的礼部尚书,请求为崔宁昭雪冤屈,同意他家中收尸埋葬。

二十七日,驸马郭暧、王士平、暧弟郭煦、郭暄,犯了代宗去世日期饮酒宴会的法,贬官回家。

六月三日,已故..州司户窦参,同意他家收尸安葬。

六日,开始设置左右护军中尉监、中护军监,以此授予太监。

以左右神策军使窦文场、霍仙鸣为左右神策护军中尉监,以左右神威军使张尚进、焦希望为左右神威中护军监。

二十二日,宣歙观察使、宣州刺史刘赞去世。

七月六日,以东都留守、兵部尚书董晋任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宋、亳、颍州观察使。

当时李万荣患病,万荣之子李..自己任为兵马使,军人又驱赶李..,汴州混乱,所以命令董晋作大帅。

以太子宾客王罖为东都留守兼任较低官职的东都尚书省事、东畿、汝都防御使。

这天,汴州节度使李万荣去世。

八月一日是朔日,有日蚀。

十一日,以前任魏博节度副使田季安为魏州长史、魏博节度使、观察使。

十二日,增加修建望仙门,修宽夹城,扩建十王宅、六王宅。

十五日,以虢州刺史崔衍为宣、歙、池观察使。

以乞髯之子汤忠义为归德将军。

十八日,以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

二十八日,门下侍郎、平章事赵憬去世。

九月六日,以河东行军司马李景略为丰州刺史、天德军丰州西受降城都防御使。

十八日,户部尚书、兼任度支使裴延龄去世。

二十二日,皇上驾到鱼藻宫,当天回宫。

二十四日,吐蕃入侵庆州。

冬十月五日,皇上诏令因为京城附近干旱,免除租税。

十七日,谏议大夫崔损、给事中赵宗儒都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赐予金印紫绶。

以少府监崔穆为晋州刺史、晋、慈、隰观察使。

十一月四日,昭义王虔休制《诞圣乐曲》献给朝廷。

十二月二日,平地大雪二尺深,竹子、柏树大多冻死。

环王国所贡献的犀牛,皇上非常珍爱,这年冬天也冻死了。

皇上作《刑政箴》诗一首。

二十六日,回纥、南诏、剑南西山国女国王都前来朝贺。

贞元十三年(797)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三日,辞官的太子少师关播去世。

十五日,吐蕃赞普派遣使者前来结成友好,塞上以此情况报告朝廷,皇上因为犬戎曾经负约,不接待修好的使者。

东都尚书省失火。

二月一日,皇上赐给宰辅大臣及中书门下两省供奉官在曲江亭宴会。

十九日,度支郎中苏弁为户部侍郎,兼任较小职务的度支使,兵部郎中王绍兼户部事。

三月二日,在麟德殿前建造会庆亭。

十九日,以福建都团练使李若初为明州刺史、浙东观察使,以婺州刺史柳冕为福建观察使。

夏四月七日,皇上驾到兴庆宫龙堂求雨。

十日,下大雪。

十五日,义成军节度使、郑滑观察使、营田使、检校左仆射、滑州刺史李复去世。

二十四日,以大理卿于由页为陕州长史、陕虢观察使。

五月一日是朔日,韦皋收复辒州,画图形前来奉上。

二十七日,以库部郎中、翰林学士郑馀庆为工部侍郎,主持吏部科举选拔之事。

六月一日是朔日,以衡州刺史陈云为邕管经略使。

二十七日,引龙首渠的水从通化门进入,到太清宫前。

二十八日,韦皋上奏在辒州攻破吐蕃,活捉大笼官七人,马、牛等牲畜、武器器械不可胜记。

秋七月三日,宰相卢迈连月请求告假,四次上表请求让出宰相之职位,这天,皇上命令宰辅大臣在卢迈私人住宅探问他的病情。

六日,右神策中尉霍仙鸣患病,皇上赐马十匹,命令在各个寺庙向和尚布施斋饭。

九日,疏通湖、渠、鱼藻池,挖深五尺。

十二日,地震。

二十一日,以兵部郎中兼任较低职务户部事的王绍为户部侍郎。

二十二日,皇上诏令,今后嗣王死后安葬,有关部门都要供应仪仗队,永远作为常规。

八月四日,皇上诏令京兆尹韩皋修建昆明池石炭、贺兰两堰,兼修湖、渠。

二十九日,容管经略使房孺复去世。

九月七日,卢迈恳求让出宰相职位,于是授予他为太子宾客。

九日,皇上在曲江宴请宰辅大臣和百官,皇上赋诗赠送臣下。

十三日,江西观察使路寰去世。

二十二日,定州升格为大都督府。

以湖南观察使李巽为江州刺史、江西观察使,以礼部侍郎吕渭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冬十月一日为朔日,以前任滁州刺史房济为容管经略使。

四日,黔中观察使上奏“:溪州人诉说,被前任刺史魏从琚在春秋两税以外,每年加进朱砂一千斤,水银二百驮,户民疾苦,请求停止。”皇上听从了。

淮西吴少诚擅自开凿淘刀河、汝河,诏令不能禁止。

二十一日,宰相贾耽因疾病回避宰相职位,皇上不允许他让位。

二十五日,徐泗节度使张建封前来朝见,皇上特别嘉许,第二天,皇上在延英殿召见答对。

十二月二十九日,右龙武统军韩游瑰去世。

贞元十四年(798)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十三日,皇上诏令曰:“近来朝廷官员有的互相来往,金吾衙门都向上报告。

这些人中间有些是亲戚朋友,有些曾经是同僚,夏天的伏日,冬天的腊日,一年中的节日,必然有些往还,这也是人伦的常礼,今后不必奏闻。”这是因为张建封上奏建议也。

二月一日是朔日。

七日,皇上驾到麟德殿,宴请文武百官,开始奏《破阵乐》,然后全部奏《九部乐》,以及宫中歌舞妓女十多人在庭中排列歌舞。

先前皇上制《中和乐舞曲》,这天奏这个乐曲,一直到夜晚才停止。

本来诏令二月一日中和节宴会,因为下大雪,所以改在七日这天。

皇上又赋《中春麟德殿宴群臣诗》八韵十六句,对群臣颁给的东西,按等级各有差别。

二十四日,赐光蔡节度为彰义军。

三月十六日,右神策行营节度、凤翔陇右观察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凤翔尹邢君牙去世。

以右神策将军张昌为凤翔尹、右神策行营节度、凤翔陇右节度使,仍旧改名为敬则。

夏四月十五日,以左谏议大夫、平章事崔损为修建八陵墓使者,先前昭陵寝殿被火所焚烧。

至此献、昭、乾、定、泰五个陵寝各造屋三百八十间,元、桥、建三座陵寝据缺少情况补造。

五月一日是朔日。

十五日,前任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检校吏部尚书杜亚去世。

二十七日,户部侍郎兼任较低职务度支使的苏弁为太子詹事。

皇上特别在延英殿召见度支郎中于丕页,让他兼任御史中丞,赐给金印紫绶,让他仍兼任较低职务的度支使。

闰五月十一日,以左神策行营节度韩全义为夏州刺史,兼任盐、夏、绥、银节度使,以他代替韩潭。

十五日,贬太子詹事苏弁为汀州司户,兄赞善大夫苏衮贬为永州司户,前任京兆府士曹冕为信州司户。

六月二十五日,太子宾客卢迈去世。

二十七日,因为旱灾年成不好,拿出太仓之粟米来救济灾民。

秋七月,以吉州刺史杜春为邕管经略使。

八日,贬京兆韩皋为抚州司马。

皇上在延英殿召见右金吾将军吴凑,当面授他为京兆尹,马上命令他入京兆府上任工作。

这年夏天,很热。

二十五日,以给事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赵宗儒为太子左庶子,以左谏议大夫、平章事崔损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以工部侍郎郑馀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左神策护军中尉霍仙鸣去世。

三十日,以太监第五守亮代替霍仙鸣为中尉。

八月二日,左右神策军设置统军,品级俸禄比照六军旧例。

十七日,崔损奉命修建好了八陵寝宫,群臣到宣政殿祝贺。

浙西观察使、润州刺史王纬去世。

九月一日是朔日。

三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襄州刺史樊泽去世。

九日,以同州刺史崔宗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观察使、水陆转运使,以浙东观察使李若初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及各道盐铁转运使。

又以常州刺史裴肃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

十日,以陕虢观察使于由页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十一日,杞王李亻垂去世。

以太常卿杜确为同州刺史、本州防御使、长春宫使。

二十七日,谏议大夫田登上奏道“:兵部武举人拿着弓挟着箭,数千人进入皇城,恐怕不大适宜。”皇上听说后心惊,于是命令停止在京城武举考核。

冬十月七日,因为年成不好,谷物太贵,拿出太仓粟米三十万石,开场卖米以对人民施加恩惠。

二十四日,夏州韩全义上奏说攻破了吐蕃盐州。

十一月十四日,韦皋奉上《开西南蛮事状》十卷,内容是叙述恢复南诏的原因。

十二月十三日,辞官的太子少师郢国公韦伦去世。

十八日,拿出东都含嘉仓粮米七万石,开场卖米,对河南饥民施加恩惠。

二十四日,南诏国异牟寻派遣使者前来祝贺元旦。

明州镇守将领杀了刺史卢云。

贞元十五年(799)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九日,雅王李逸去世。

二十九日,浙西观察使李若初去世。

二月,撤销中和节宴会,因为年成不好的原因。

三日,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平章事、汴州刺史董晋去世。

十一日,以行军司马陆长源任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使、度支使、营田使、汴、宋、亳、颍等州观察使。

以常州刺史李钅奇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及各道盐铁转运使。

这天,汴州军队发生骚乱,杀了节度使陆长源及节度判官孟叔度、丘颖,军队分割他们的肉来吃。

监军俱文珍认为宋州刺史刘逸准长期为汴州之大将,以书信召见他,以使他平定暴乱。

十五日,以宋州刺史刘逸准为检校工部尚书、兼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仍然赐名为全谅。

二十一日,裴肃上奏说在台州活捉了栗钅皇献给朝廷,将栗钅皇在独柳树斩首。

二十九日,撤销三月三日赏给群臣的宴会,因为这年是荒年。

拿出太仓米十八万石,在京城附近各县发卖。

三月三日,吴少诚入侵唐州,杀了监军邵国朝,掳掠居民一千多人而去。

十三日,以度支郎中、兼中丞于丕页为户部侍郎,仍依先前兼任度支使。

十四日,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王虔休去世。

二十四日,以河阳三城节度使李元为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使、泽、潞、磁、邢、氵名观察使,以河阳节度管理仪仗侍卫的衡济为怀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

二十七日,辞官的太子少师于颀去世。

二十八日,在易州满城县设立永清军。

二十九日,命令江、淮每年运米二百万石。

虽然有这道命令,然而运米不超过四十万石。

四月三日,因为长久干旱,命令阴阳人施法术祈祷下雨。

八日,内侍省增加设置内给事二员。

九日,以安州刺史伊慎为安黄节度使、营田使、观察使。

十六日,曾在京城内外诸军、诸县、诸镇职事官员,现在共有五万八千二百七十一人,应该令每人交出粟米一石。

二十一日,特进、兵部尚书归崇敬去世。

五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五日,宗正卿嗣吴王李山献去世。

六月六日,黔中观察使、御史中丞王础去世。

二十日,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平章事严震去世。

秋七月三日,以兴州刺史、兴元都虞候严砺为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使、度支使、营田使、观察使。

四日,已故唐安公主赐谥号曰“庄穆”。

公主赐谥号,从唐安公主开始。

五日,因为王础去世,停止上朝一天。

观察使去世而停止上朝,从王础开始。

十六日,贬谏议大夫苗拯为万州刺史,贬左拾遗李繁为播州参军,因为他们私自议论任命严砺不恰当然而却没有上奏章,而且假称累次上奏,由于这个原因而贬官。

郑、滑大水。

八月一日是朔日,二十五日,陈许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许州刺史曲环去世。

二十六日,以洋州刺史韦士宗为黔中观察使。

九月五日,以陈许兵马使、前陈州刺史上官氵兑为许州刺史、陈许节度使。

吴少诚阴谋叛逆渐渐严重,他攻陷了临颍,进攻包围许州。

九月九日,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刘全谅去世。

九月二十日,以大理评事宣武军都知兵马使韩弘任检校工部尚书,兼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使。

冬十月十九日,邕王李讠原去世。

吏部侍郎奚陟去世。

十一月五日,冬至,撤销朝会,因为起兵打仗的原因。

十二日,襄州于由页上奏,在朗山破淮西贼三千人。

十二月一日,朔方等道副元帅、河中、绛州节度使、检校司徒、兼中书令浑王咸去世。

二十六日,在小氵殷河与淮西贼作战,王师不利,各军自己崩溃。

二十八日,以同州刺史杜确为河中尹、河中绛州观察使。

贞元十六年(800)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六日,恒冀、定州、许、河阳四镇的军队与贼人作战,都不利而退军。

南诏国贡献《奉圣乐舞曲》,皇上在麟德殿前阅览。

二月十七日,以左神策行营、银夏节度使韩全义为蔡州行营招讨使,陈许节度使上官氵兑为副。

二十一日,左龙武统军程怀直去世。

三月十一日,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卢征去世。

十四日,以尚书右丞袁滋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

夏四月十九日,黔中牙将傅近驱逐观察使韦士宗。

二十一日,以义成军节度使姚南仲为右仆射。

以暂时代理主持新罗国事的金俊邕继承他祖父开府检校太尉、鸡林州都督、新罗国王的职务。

二十三日,以义成军行军司马卢群为滑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义成军节度使。

二十四日,检校兵部尚书、京兆尹吴凑去世。

五月三日,因为大雨而罢朝,十三日,韩全义与贼将吴少诚在氵殷水之南作战,王师大败崩溃。

徐、泗、濠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张建封去世。

十五日,徐州军队骚乱,不容纳行军司马韦夏卿,逼建封的儿子张忄音为留后。

二十九日,韦士宗退入黔州。

三十日,以吏部侍郎顾少连为京兆尹。

六月十九日,郓州李师古、淮南杜佑都加给平章事的职衔,以杜佑兼任徐、泗、濠三州节度使,以前任虢州参军张忄音重新起用为骁卫将军,兼徐州刺史、御史中丞、本州团练使、主持徐州留后的工作。

秋七月,湖南观察使吕渭去世。

八月七日,以河中尹王□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九月,宽恕了吴少诚。

驸马都尉郭暧去世。

义成军节度使卢群去世。

十一日,前任太常卿裴郁去世。

十三日,以左丞李元素为滑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义成军节度使。

十五日,贬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馀庆为郴州司马,贬户部侍郎、兼任较低职务的度支使于丕页为泉州司户。

以户部侍郎王绍兼任较低职务的度支使,以户部郎中崔从质为户部侍郎。

十八日,吴少诚贼兵迫使官军在氵殷水砦扎营,韩全义退保陈州,各军散归本道,官军气势不振。

以河南少尹张式为河南尹、水陆转运使。

二十五日,以太常卿齐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二十八日,以虔王谅为徐州节度使,张忄音为节度留后。

冬十月六日,兴元严砺迎合监军旨意,上奏诬告发配的通州别驾崔河图有罪,结果将他远远地流放到崔州,赐他自杀,人们为此而伤感。

吴少诚引兵归还蔡州,上表章愿等待处理。

二十三日,皇上诏令为吴少诚洗雪罪过,恢复他的官职爵位。

二十四日,河东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李悦去世。

二十九日,以河东行军司马郑儋为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河东节度使。

十一月九日,泗州、濠州应隶属淮南观察使。

十四日,以太府卿韦渠牟为太常寺卿。

十二月十四日,撤销吏部重复考核裁判的官员以及礼部另外项目的科举考试。

贞元十七年(801)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一日,韩全义从蔡州行营回归,皇上诏令他回归华州镇守。

二月十六日是朔日。

皇上在曲江亭赐给群臣宴会,皇上赋《中和节赐宴曲江诗》六韵十二句以赐给他们。

五日,下冰雹。

七日,下霜。

十六日夜,雷声震动,下冰雹。

十八日,大雪兼冰雹。

三月三日,皇上在曲江亭赐群臣宴会。

七日,黔中观察使韦士宗再次被三军所驱逐。

十一日,衢州刺史郑式瞻进献绢五千匹,银二千两,皇上道“:郑式瞻犯了贪污罪,已经诏令御史审查讯问,他所缴的绢、银应该交付左藏库。”十五日,撤销天下州府之别驾、司马、田曹、参军的职务;京兆、河南、太原三府之外,各府判司有两名的减少一员。

夏四月十六日,开始命令驸马及郡主、公主为县主而丈夫无儿子的人,养一个养子,不能因母亲的职位而得官。

二十日,以谏议大夫裴佶为黔中观察使。

五月一日是朔日,有日食。

二十四日,..宁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州刺史杨朝晟去世。

二十五日,以工部侍郎赵植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的职衔、岭南节度使。

六月七日,以定平镇兵马使李朝宀采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州刺史、朔方、..、宁、庆三州节度使。

以太监杨志廉为右神策护军中尉。

浙西人崔善真到朝廷上书,揭发浙西观察使李钅奇的罪状。

皇上看了崔善真的的揭发不高兴,命令将崔善真带上枷锁送给李钅奇。

李钅奇则凿好土坑等待崔善真,崔到了以后,李钅奇将他连同枷锁一齐推下坑去活埋。

从此李钅奇越发放纵叛逆。

十八日,以..宁兵马使高固为..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衔、..、宁、庆节度使。

二十六日,成德军节度使及恒、冀、深、赵、德、棣观察使、恒州大都督府长史、检校太尉、中书令、琅笽王王武俊去世,赠太师衔,谥号曰忠烈。

秋七月十八日,吐蕃入侵盐州。

二十一日,以前任成德军节度副使、检校工部尚书、主持恒府事、清河郡王王士真重新起用授予恒州长史、充任成德军节度使。

二十五日,太常卿韦渠牟去世。

二十九日,吐蕃攻陷麟州,杀刺史郭锋、毁坏城墙而去。

八月二十八日,以河东行军司马严绶任检校工部尚书衔、兼太原尹、御史大夫、河东节度使。

九月三日,韦皋上奏说大破吐蕃于雅州。

九日,群臣在曲江宴会,皇上赋《九日赐宴曲江亭诗》六韵十二句赐给群臣。

十八日,礼部尚书李齐运去世。

冬十月,加给韦皋以检校司徒、中书令衔,封南康郡王,这是赏赐他打败吐蕃的功劳。

二十九日,盐州刺史杜彦先弃城逃奔向庆州。

十一月十三日,宰相贾耽献上《海内华夷图》及《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四十卷。

十六日,翰林待诏戴少平死去十六天又复活。

十二月二十二日,以京兆尹顾少连为吏部尚书,以吏部侍郎韦夏卿为京兆尹。

淮南节度使杜佑奉上《通典》,总计九门,共二百卷。

贞元十八年(802)春正月一日是朔日,下大雪,免朝贺。

八日,骠国王派遣使者悉利移来朝贡,并献上他们的国乐十二曲与乐工三十五人。

十八日,韦皋以所擒捉的吐蕃宰相论莽热前来贡献。

二十三日,以常州刺史贾全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

二月一日是朔日,皇上在马瞞之山池赐群臣宴会。

三月七日,以剑南东川行军司马李康为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剑南东川节度使。

九日,皇上在马瞞之山池赐群臣宴会。

十三日,以蕲州刺史郑绅为鄂州刺史、鄂、岳、蕲、沔观察使。

十七日,以浙东团练副使齐总为衢州刺史,齐总以横赋奉献皇帝迎合皇上意旨。

给事中许孟容认为齐总并无政绩,升官不当,乃封存诏书,还给皇上。

三十日,以河中行军司马郑元为河中尹、兼御中史大夫、河中、绛节度使。

五月八日,以窦群为左拾遗。

二十五日,以祠部员外郎裴泰为检校兵部郎中,充任安南都护、本管辖区经略使。

六月八日,以吏部尚书顾少连为兵部尚书、东都留守、东都畿、汝防御使。

前任东都留守、检校礼部尚书王罖去世。

秋七月二十六日,蔡、申、光三州春天发大水,夏天干旱,皇上赐绸缎五万段,米十万石,盐三千石。

八月十八日,以邕管经略使徐申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二十日,以岭南节度使的职务掌书记、试大理评事张正元为邕州刺史、御史中丞、邕管经略使。

给事中许孟容认为张正元不是按级提拔,把诏书封起来送还皇上。

二十三日,以户部侍郎、兼任较低职务的度支使王绍为户部尚书、兼管职务较低的度支使。

九月一日是朔日,以太常少卿杨凭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九日,在马瞞山池皇上赐群臣宴会,皇上赋《九日赐宴诗》六韵十二句赐给群臣。

冬十月四日,以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节度副使兼行军司马。

二十六日,..、坊、丹、延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王栖耀去世。

十一月三日,以同州刺史刘公济为..州刺史、..、坊、丹、延节度使。

十二月二十二日,贬大理卿李正臣为卫尉少卿,李正臣被御史弹劾下狱,不能忍受侮辱而死。

二十五日,黎州蛮、..柯使者入朝。

贞元十九年(803)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二月一日是朔日,皇上在马瞞山池赐群臣宴会。

六日,修缮含元殿。

赐安黄节度的军队名曰奉义军。

十五日,以桂管留后韦武为桂州刺史、桂管观察使。

十八日,安南经略使裴泰被州中将领王季元所驱逐。

二十三日,淮南节度使杜佑前来朝见。

三月一日是朔日,以杜佑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使。

以淮南行军司马王锷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

二十四日,以司农卿李实为京兆尹。

夏四月十五日,泾原节度使刘昌上奏请求把行原州移到平凉城,皇上同意了。

五月二日,荆南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江陵尹裴胄去世。

十日,以荆南行军司马裴筠为江陵尹、兼御史大夫、荆南节度使。

十五日,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检校右仆射、泾州刺史刘昌去世。

二十五日,以泾原节度留后段佑为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

二十六日,吐蕃派遣使者论频热入朝。

六月十六日,以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任检校工部尚书,兼许州刺史、陈许节度使。

从正月到现在未下雨,皇上命官员分头祈祷山川。

秋七月十日,因为关中和京城附近是荒年,撤销吏部选拔官吏和礼部的科举考试。

十一日,中书侍郎、平章事齐抗为太子宾客,这是因为他患病才免职的。

二十六日,开始下雨。

二十七日,尚书右仆射姚南仲去世。

朝廷借贷麦种给京城附近的民众。

八月十七日,大雨不止。

冬十月十八日,以太子宾客韦夏卿为东都留守、东都畿、汝都防御使。

闰十月十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去世。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以盐州兵马使李兴干为盐州刺史,皇上同意他专门向朝廷报告情况而不隶属于夏州。

二十九日,振武、麟、胜节度使范希朝前来朝见。

十二月十一日,以振武行军司马阎巨源任检校工部尚书、兼单于大都护、振武、麟、胜节度使。

十三日,以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五日,监察御史崔..入御史台时间较短,不熟悉规章制度,违背规章擅自进入右神策军;皇上大怒,打崔..四十板子,发配到崖州。

贞元二十年(804)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日,天德军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去世,以他的判官任迪简代替他的职务。

二十三日,以..、坊、丹,延节度使刘公济为工部尚书,以他的行军司马裴玢代替他的节度使职务。

二月一日是朔日,撤销中和节宴会,这是因为年成不好。

五日,大雷震动,下冰雹。

三月九日,因为吐蕃赞普去世,免去上朝。

二十四日,以国子祭酒赵昌为安南都护、御史大夫、本管经略使。

夏四月十七日,太子宾客齐抗去世。

二十二日,吐蕃派遣臧河南观察使论乞冉等五十四人前来朝贡。

陈许节度赐号为忠武军。

五月一日是朔日,皇上撤销驾临宣政殿的打算。

二日,以史馆修撰、秘书监张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充当进入吐蕃吊祭使。

七月一日是朔日,下冰雹。

十九日,福建观察使柳冕上奏请求在泉州界设置万安监牧,安置大牧场五个,全部索取部族内马万匹、牛羊万头,让万安监牧的监官主持、管理。

八月六日,以房州刺史郄士美为黔中观察使。

十七日,以昭义兵马使卢从史为检校工部尚书,兼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使、泽、潞、磁、邢、氵名观察使。

九月九日,在马瞞山池赐群臣宴会。

冬十月三日,在景州南皮县设置唐昌军。

十日,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前来朝见。

十一月二十六日,以监察御史李程、秘书正字张聿、蓝田县尉王涯都为翰林学士。

十二月,吐蕃、南诏、日本国都派遣使者朝贡。

二十九日,以桂管防御使颜证为桂州刺史、桂管观察使。

贞元二十一年(805)春正月一日朔,皇上驾到含元殿接受朝贺。

这天,皇上身体不适。

六日,以浙东观察判官凌准为翰林学士。

二十三日,在宣政殿会见群臣,宣读遗诏:皇太子应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这天,皇上在会宁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

二十四日,把皇帝的灵柩迁到太极殿。

二十六日,发布丧事,群臣全部穿素衣戴孝。

皇太子即皇帝位。

永贞元年(805)九月一日,群臣上谥号曰神武孝文,庙号德宗。

十月十四日,安葬在崇陵,昭德皇后王氏在崇陵附祭。

顺宗本纪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名李诵,是德宗皇帝李适的长子。

母亲是昭德皇后王氏。

他于肃宗上元二年(761)正月出生在长安皇宫东边的宫中。

代宗大历十四年(779)六月,被封为宣王。

德宗建中元年(780)正月初一,被立为皇太子。

贞元二十一年(805)正月二十三日,德宗逝世。

二十六日,顺宗在太极殿登皇帝位。

他从贞元二十年(804)九月中风瘫痪以来,不能讲话,在德宗病重期间,各皇子亲戚都侍候德宗看病吃药,惟独顺宗躺在病床上不能去侍候。

德宗皇帝在弥留之际,希望见见皇太子,满面泪痕地哭泣了很长时间。

德宗皇帝逝世的噩耗公布以后,人们的情绪震动惊惧。

顺宗勉强支撑着病体穿上孝服,在九仙门召见全体朝臣。

在他登上帝位以后,人们知道国家又有了君主,国内国外才安定下来。

三十日,朝臣们联名呈递奏章请求他亲自处理朝廷政务。

二月初一是辛丑。

初四日,任命河阳三城行军司马元韶为怀州刺史、河阳怀州节度使。

初六日,免去翰林院用法术看病的医生、看面相的算命先生、观测星相预测吉凶的人、从事占卜的人、杂务人员等四十二人的职务。

初九日,任命易定的张茂昭兼同平章事,因为他主动进京拜谒顺宗,所以顺宗宠信他。

当天夜晚,东方的太白星冲犯西方七宿正中的昴星星座。

十一日,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一日,把京兆尹李实贬为通州长史,李实不久就去世了。

十二日,淄青的李师古带领人马侵犯滑州的东部边镇,是因为知道朝廷正在为德宗办理丧事。

十四日,释放软禁在宫庭拘留所的严怀志、吕温等十六名囚犯。

他们因参加平凉县的盟会而滞留在吐蕃,过了很长时间才回国,因为熟悉吐蕃的情况,朝廷不愿让他们到外边去,所以把他们软禁在宫庭拘留所,直到这时才释放他们。

日本国的国王和妻子要回日本去,赏赐给财物让他们回去了。

二十二日,任命太子侍书、翰林待诏王亻丕为左散骑常侍,充当翰林学士。

任命前司功参军、翰林待诏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充任翰林学士。

任命鸿胪寺卿王权为京兆尹。

二十四日,顺宗亲临丹凤楼,对全国宣布大赦囚犯的诏令。

全国十五道,除按朝廷正式法令交纳租税之外,各种专卖税收都要完全禁止;除了按规定供给朝廷外,不准增加额外的进献。

年龄九十岁以上的百姓,赏赐两石稻米,两匹绢帛,授予上佐、县君头衔,还命令本地长官到他们家里看望问候;年龄一百岁以上的百姓,赏赐五石稻米,两匹绢帛,一屯丝绵,羊肉和酒,授予末等的州刺史、郡君头衔。

二十八日,命令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使持节、大都督鸡林州诸军事、鸡林州刺史、上柱国、新罗国王金重熙兼任宁海军使,给金重熙的母亲和氏授予太妃头衔,给他的妻子朴氏授予王妃头衔。

三月初一,遣散宫庭侍女三百人到安国寺,还遣散后宫和教坊的音乐歌舞女艺人六百人到九仙门,招呼她们的亲属领回家去。

初九日,命令韦皋兼任检校太尉,李师古、刘济兼任检校司空,张茂昭任司徒。

十七日,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杜佑任度支盐铁使。

十九日,徐州节度赐予武宁军称号。

蔡州的吴少诚兼任同平章事。

任命翰林学士王叔文为度支盐铁转运使的副使,杜佑虽然兼有度支盐铁使的头衔,实际上由王叔文一人统管。

宰相贾耽兼任检校司空,郑瑜任吏部尚书,高郢任刑部尚书,韦执谊任中书侍郎,镇冀的王士真、淮南的王锷、魏博的田季安都任检校司空。

二十四日,顺宗颁发诏书立广陵郡王李淳为皇太子,改名叫纯。

四月初三日,顺宗颁布诏令把第十弟李谔封为钦王,第十一弟李讠咸封为珍王。

把儿子建康郡王李涣封为郯王,改名叫经;洋川郡王李沔封为均王,改名叫纬;临淮郡王李洵封为溆王,改名叫纵;弘农王李浼封为莒王,改名叫纾;汉东郡王李泳封为密王,改名叫绸;晋陵郡王李氵是封为郇王,改名叫纟总;高平郡王李溆封为邵王,改名叫约;云安郡王李滋封为宋王,改名叫结;宣城郡王李淮封为集王,改名叫缃;德阳郡王李氵胥封为冀王,改名叫纟求;河东郡王李氵邑封为和王,改名叫绮。

把第十七子李绚封为衡王,第十九子李纟熏封为会王,第二十子李绾封为福王,第二十一子李..封为抚王,第二十三子李绲封为岳王,第二十四子李绅封为袁王,第二十五子李纶封为桂王,第二十七子李纟单封为冀王。

把弥臣国的王子道勿礼封为弥臣国王。

让西平郡王李晟的儿子左羽林大将军李愿继承他父亲的岐公爵号,收纳三千户租税。

初九日,颁发诏书册立太子的礼仪结束,赦免京城的在押囚犯,死刑减为流放,流放以下的徒刑各减去一级刑罚。

命令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一起担任太子侍读。

十一日,把皇太子李纯的儿子李宁、李宽、李宥、李察、李寰、李寮等六人封为郡王,共同收纳三千户租税。

十四日,追认已故的入吐蕃使、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张荐为礼部尚书。

二十七日,罢免万安监牧的官职。

二十九日,任命杭州刺史韩皋为尚书右丞。

五月初一,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范希朝为右神策统军,担任左右神策、京西各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

初九日,任命邕管经略使韦丹为河南少尹,任命万年县令房启为容管经略招讨使。

十五日,任命郴州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

十六日,任命检校司空、忽汗州都督、渤海国王大嵩瞞为检校司徒。

原任承徽官职的王氏、赵氏批准为昭仪,崔氏、杨氏批准为充仪,王氏批准为昭媛,王氏批准为昭容,牛氏批准为修仪,张氏批准为美人。

命令右丞韩皋任番号为鄂岳沔蕲都团练观察使。

十九日,把襄州升格为大都督府。

临汉县衙于是搬迁到邓城。

二十三日,任命盐铁转运使副使王叔文为户部侍郎。

六月十九日,顺宗颁布诏书将贞元二十一年也就是本年十月以前百姓所欠的各种利钱、租税、财物,共计五十二万六千八百四十一贯、石、匹、束,全部予以免去。

七月初一,吐蕃的使者论悉诺进京朝拜进贡。

初九日,郓州的李师古被任命为检校侍中。

追认已故的忠州别驾陆贽为兵部尚书,授予谥号为宣;追认已故道州刺史阳城为左散骑常侍。

十一日,任命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

十九日,函谷关以东的农田出现蝗虫灾害。

二十六日,横海军节度使、沧州刺史程怀信去世,朝廷把他的儿子横海军节度副使程执恭提升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

二十七日,度支使杜佑禀奏“:京城粮仓现有稻米八十万石,已经储存十五年,东渭桥粮仓的稻米四十五万石,调拨给各个部队,将士们都不高兴。

今年又获丰收,请暂且停止北河的军粮的调拨运输,让河流两岸的州府出钱购买百姓的粮食两百万石作为军粮,以便补救粮贱伤农的损失。”于是交给朝臣们讨论,朝臣们的意见不一致就搁下来了。

二十八日,顺宗颁下的诏书写道:“我继承九代先皇的伟业,肩负治理天下的重任。

但是因为我德行不高,对治理国家的大政方针还研究得不透,所以虔诚恭敬小心谨慎,害怕完成不了历史使命。

担心对上丢失了列祖列宗的训诫,对下给臣民造成了忧患,从早到晚恭敬勤勉,如同站立在万丈深渊旁边一样谨慎小心。

但是长时间的疾病还没有康复,到了最近一个时期,愉悦心神调养身体,也往往没有时间顾及。

总是考虑着国家这么庞大,政务这么繁多,不能亲自处理,担心造成拖延失误。

加上自从我的陵墓竣工那天起,滂沱大雨一连下了十多天不见停止,我用这异常的征兆克制自己的欲望,来报答上天的警告。

全部军政国事,应当让皇太子管理。”当时顺宗长时间生病,不能再请朝廷大臣们一起研究处理国家政务。

不论是大事小事,都由李忠言、王亻丕、王叔文决断。

人们议论纷纷,认为不能这样。

各个藩镇的地方长官多次向皇太子上书,批评李忠言、王亻丕、王叔文扰乱朝政,所以才颁发了这道诏书。

任命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两人一起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将郑王旬瑜降职为吏部尚书,高郢降职为刑部尚书,两人一样不再参与研究朝政大事。

皇太子李纯到朝堂召见百官。

二十九日,皇太子在麟德殿的西亭召见奏事的官员。

八月初一是丁丑。

初四日,朝廷以顺宗的名义颁发诏书“:皇天佑助我功业显赫的先祖,秉承天命得到了华夏大地,九代先帝积下福德,全国上下喜乐安宁。

皇位传到我的手里,得以继承伟大的基业,严肃恭谨地坚守职责,没有空闲悠游安逸。

但上天没能降临对我的佑助,疾病没有好转,我还怎么能够供奉祖宗的灵位,举行祭祀天地的礼仪?无法做到访问朝廷大臣,无法做到德行高如上天,在内心我感到惭愧,对天意我感到惧怕。

从早到晚恭敬惶恐,深深思考一个长久的方略。

每天的政务千头万绪,不能长时间地耽搁;上天的职能由人代理,不能长时间地违背天意。

皇太子李纯英明智慧、彬彬有礼,宽厚温和仁爱善良,他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好的品德,对后辈慈爱对长辈尊敬的真诚,感动神明,充满天地。

因此效法先皇极为公正的法则,遵循帝位父子传承的制度,我把政权交给皇太子,以便安抚天下臣民。

他一定会发扬祖宗的光辉功德,担当起天高地阔般的神圣使命,遵循祖宗既定的法规,使得天下永远安宁。

应当让皇太子登上帝位,我本人称为太上皇帝,安排在兴庆宫居住,我的诏书称为诰命。”初五日,太上皇帝发出诰命:“皇帝把天下传给皇太子,这是先辈帝王的制度。

尊崇这一重要的法律典章,是极为公正的事情,继承发扬列祖列宗的光辉,以此体现礼乐教化的功德。

我主持祭祀宗庙,当天下的君主,而得下的疾病没有好转,繁杂的政务多有延误。

于是命令我的长子,接替我主持朝政,选定吉日良辰,隆重举行禅让的礼仪,应当定于本月初九在宣政殿册立皇帝。

国家有了这一重大举措,就希望出现一个新的气象,应当趁着新皇帝登位的喜庆日子,对凡是可以宽恕的人们广施恩德。

应当把贞元二十一年改为永贞元年。

从贞元二十一年八月初五算起,这之前的全国死刑囚犯减刑为流放,流放以下的囚犯依次减刑一等。”诰命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良媛董氏为太上皇德妃。

初六日,将右散骑常侍王亻丕降职为开州司马,将前户部侍郎、度支盐铁转运使王叔文降职为渝州司户。

元和元年(806)正月初一,宪宗皇帝李纯率领全体朝臣为太上皇帝进奉尊号为“应乾圣寿”。

十九日,太上皇帝在兴庆宫的咸宁殿逝世,享年四十六岁。

六月二十三日,宪宗率领全体朝臣给已故的太上皇帝进奉谥号为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进奉给他宗庙的称号为“顺宗”。

七月初一,安葬在丰陵。

宪宗本纪(上)宪宗圣神章武孝皇帝名李纯,是顺宗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庄宪太后王氏。

他于代宗大历十三年(778)二月出生在长安皇宫东边的宫中。

六七岁的时候,他祖父德宗皇帝把他抱在膝头上,问他:“你是谁的儿子,坐在我的怀里?”他回答说“:我是第三个天子。”德宗对他的聪慧感到惊异而喜爱他。

德宗贞元四年(788)六月,他被封为广陵王。

顺宗皇帝登上帝位的那年(805)四月,他被册立为皇太子。

同年七月二十八日,代理顺宗主持朝廷军政事务。

同年八月初一,顺宗颁发诏令把帝位交给了他。

初九日,他在宣政殿正式登皇帝位。

在这之前,滂沱大雨连续下了一个多月,宪宗登位那天雨住天晴,人们心里欢欣喜悦。

初十日,升平公主进献美女十五人,宪宗说:“太上皇不接受进献,我哪敢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愿!还是退回郭府去吧。”十一日,开始亲临紫宸殿召见百官处理政务。

十三日,任命道州刺史路恕为邕管经略使。

十四日,荆南进献两只珍奇的乌龟,宪宗发出诏书说“:我这孤陋寡闻的人,继承大业,老是考虑着治理根本,珍视的只是贤能的人才。

至于神异的禾稻芝草,珍奇的飞禽走兽,大抵是对王道教化的虚假粉饰。

所以东汉光武皇帝在诏书中明文禁止,《春秋》这本书里没有关于吉祥符瑞的记载,我的德行实在不高,但还是希望赶上先辈圣贤。

从今以后,凡是发现吉祥符瑞,只让按照规定向有关主管官吏报告说明,不准告诉朝廷;有关奇异的飞禽走兽,也应当停止进献。”十七日,剑南西川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令、南康郡王韦皋逝世。

十八日,任命常州刺史穆赞为宣、歙、池三州观察使,任命前宣、歙二州观察使崔衍为工部尚书。

二十三日,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袁滋为剑南东西两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是因为这时韦皋去世,而刘辟凭借蜀州伸手向朝廷强要军权的缘故。

二十五日,太上皇帝发出诰命册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

二十七日,给朝请大夫、署理尚书左丞、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郑余庆授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头衔。

三十日,任命饶州刺史李吉甫为考功郎中,夔州刺史唐次为吏部郎中,一同参与朝廷诏书诰命的研究起草工作。

九月初一是丁卯。

初三日,废除给教坊的音乐歌舞艺人授予编制内的官职的制度。

初五日,河阳三城节度使元韶去世。

初七日,任命陈州刺史孟元阳为怀州刺史和河阳三城、孟州、怀州节度使。

初十日,诏令指出申州、光州、蔡州和陈州、许州所在的两个道接连遭受旱灾,应当散发粮食给予救济,申州、光州、蔡州散发救济粮食十万石,陈州、许州散发救济粮食五万石。

十一日,前户部侍郎蔡弁去世。

襄州的于由页进献猎鹰,宪宗诏令退了回去。

十三日,京西神策行营节度行军司马韩泰贬谪为抚州刺史,司封郎中韩晔被贬谪为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谪为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谪为连州刺史,都是由于和王叔文交往密切而获罪受到处分。

十五日,给事中陆质去世。

十月初一是丙申。

初二日,召集百官在肃章门外公布曾太皇太后也就是代宗的皇后沈氏逝世的噩耗。

检校司空兼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国公贾耽去世。

初三日,任命宰臣剑南安抚使袁滋为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都府尹、剑南西川节度观察等使,任命西川行军司马刘辟为给事中。

舒王李谊逝世。

初五日,南诏的使者赵迦宽进京为曾太皇太后吊丧。

浙东观察使贾全去世。

初六日,吐蕃的使者论乞缕进献金银衣服作为吊祭曾太皇太后的礼物。

太常寺为已故曾太皇太后沈氏进奉谥号为睿真皇后。

十一日,任命华州刺史杨於陵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

十二日,把桂州的纯化县改名为慕化县,蒙州的纯义县改名为正义县。

十四日,将德宗皇帝安葬在崇陵。

十九日,任命刑部尚书高郢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任命御史中丞李庸阝为京兆尹。

把京兆尹王权降职为雅王傅。

由于长时间下雨,京城食盐价格飞涨,朝廷拿出库存的食盐两万石,低价卖给百姓。

十一月初四日,将睿真皇后的灵位、德宗皇帝的灵位设置在太庙举行与祖宗合祭的仪式。

初七日,把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韦执谊贬谪为崖州司马,他是由于跟王叔文交往密切而获罪受到处分。

润州、池州、扬州、楚州、湖州、杭州、睦州、江州等地发生旱灾。

把剑南西川节度使袁滋贬谪为吉州刺史,是因为他率领军队安抚三川却迟疑犹豫不愿前进的缘故。

任命左骁卫将军李演为夏州刺史和夏、绥、银等州节度使,任命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

十四日,再次把抚州刺史韩泰贬谪为虔州司马,河中少尹陈谏贬谪为台州司马,邵州刺史柳宗元被贬谪为永州司马,连州刺史刘禹锡被贬谪为朗州司马,池州刺史韩晔贬谪为饶州司马,和州刺史凌准贬谪为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贬谪为郴州司马,都由于他们同王叔文交往密切而获罪。

开始把他们贬谪为刺史,人们舆论认为他们的罪过太重,所以再次给予贬谪流放的处罚。

十六日,宣州、抚州、和州、郴州、郢州、袁州、衢州遭受旱灾。

十七日,吏部尚书郑王旬瑜去世。

十九日,任命湖南观察使杨凭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任命虢州刺史薛苹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鄂州、岳州、婺州、衡州等地遭受旱灾。

二十八日,宣、歙二州观察使穆赞去世。

十二月初一是丙申。

初五日,任命东都洛阳留守韦夏卿为太子少保,任命兵部尚书王绍为东都洛阳留守。

初七日,把淳州改名为峦州,把还淳县改名为清溪县,淳风县改名为从化县,把姓淳于的人改为姓于。

初九日,襄阳的于由页被授予平章事头衔。

十一日,月亮冲犯西方毕星星宿。

十四日,任命新任的给事中、西川行军司马刘辟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

岁星冲犯太微星宿西边的星位。

十五日,又把金州的汉阳县划分出来一部分设置石泉县。

十七日,任命右谏议大夫韦丹为梓州刺史,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任命常州刺史路应为宣州刺史和宣、歙、池三州观察使。

二十七日,任命朝请大夫、署理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上柱国郑纟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学士。

任命考功郎中、知制诰李吉甫为中书舍人,任命考功员外郎裴土自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以上二人一起充任翰林学士。

元和元年(806)正月初一,宪宗皇帝率领朝臣们到兴庆宫向太上皇帝顺宗李诵进献尊号叫“应乾圣寿太上皇”。

初二日,宪宗亲临含元殿接受朝臣们的朝拜祝贺。

礼仪完毕后,宪宗亲临丹凤楼,向天下宣告大赦诏令,把年号改为元和。

从正月初二拂晓算起,这以前被判死刑以下的囚犯,包括在一般性赦免时没有得到宽恕的,全部免除刑罚。

初六日,任命鄂、岳、沔三州观察使韩皋为鄂、岳、蕲、安、黄等州节度使。

十一日,太子少保韦夏卿去世。

十六日,任命德宗兴元元年的功臣、右神策护军使副使薛盈珍为神策护军中尉。

十七日,给成德军节度使、检校司空王士真授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头衔。

十八日,宪宗颁发诏书,说明太上皇帝旧病失调,要亲自侍奉汤药,从本月十六日以后开始,暂不临朝处理政务。

任命左神策军番号叫做“长武城防秋都”的知兵马使高崇文为检校工部尚书,充任神策行营节度使。

十九日,太上皇帝在兴庆宫逝世。

棺柩转移到太极殿停放,向天下宣布噩耗。

二十日,命令宰相杜佑代理冢宰,杜黄裳任礼仪使,右仆射伊慎任大明宫留守,在尚书省主持政务。

二十七日,重新设置斜谷路旅馆驿站。

二十三日,宪宗发出诏书:“剑南西川,边界早已划定,藩镇守卫,各有各的防区。

近来因为大臣逝世,藩镇之间不大和睦,刘辟才乘空挑起矛盾,由于愤怒结成怨仇,于是给朝廷军队造成劳苦,同时给百姓造成危害。

我有心以宽容为怀,努力让百姓安宁,派遣使者作了宣告,把军权交给了他们。

然而听说道路仍旧阻塞,战斗还没有停止,轻狂放肆地进攻包围,企图吞并对方。

作为国君的根本,按照义理是在于制止凶残的人作恶,任命将帅兴师动众,完全是出于万不得已。

应当让兴元的严砺、东川的李康牵制敌人接应我军,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神策兵马使李元奕率领步兵骑兵队伍,和东川、兴元的部队会合进军讨伐。

有关军粮马料的供给,委托度支使派遣官员通报。”二十九日,高崇文的部队经由斜谷路,李元奕的部队经由骆谷路,一起到梓潼会合。

二十六日,朝臣们请求宪宗临朝处理政务。

二月初一日,任命度支郎中敬宽为山南、剑南行营粮料使。

严砺禀奏收复了剑州。

初七日,进京朝拜的奚国国王梅落被批准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封为饶乐郡王,让他回国去了。

初九日,追认宣武军节度使陆长源为右仆射,追认已故吉州刺史姜公辅为礼部尚书。

初十日,因为钱币太少,宫庭禁止使用铜器。

十九日,魏博的田季安授予同平章事头衔。

初四日,宪宗对宰相们说:“前代的君主们,有的在主持朝政方面松懈懒散,有的亲自处理各种繁杂的事务,他们的做法怎么样?”杜黄裳回答说“:国君必须做好的主要事情,在于抓紧自我修养,精简杂务,选拔人才交给职责,起早睡晚地了解民间疾苦,舍弃自己的私利,服从民众的心愿,对待下级宽厚仁爱,本来就不应当松懈懒散贪图安逸。

但是事情有纲和目、大和小的区别,应该全力处理好那些关系国家长远利益和全局利益的重大政务,至于簿记文书,诉讼案件,属吏们有没有才干,本来不是国君亲自处理的事情。

从前秦始皇规定自己每天要审阅一百二十斤重的简牒文书,遭到前代人的讥笑;诸葛亮是辅佐帝王成就王业霸业的人才,凡是要判二十年徒刑以上的案子,他都要亲自审理,也受到敌对国家的责备,知道他无法长期坚持下去;魏明帝(曹睿)想察看尚书们所处理的公务,陈矫说是不能这样做;隋文帝(杨坚)天已很晚了还要处理政务,让卫士传送饭菜,连文皇帝也笑话他繁琐。

做国君的本来不能替代下级主管官吏的工作,只要选择人才布置任务,督促他们把事办好,奖赏惩罚坚守诚信,谁不尽心竭力。

《春秋左氏传》称颂虞舜大帝的德行说‘:还需要干什么呢?严肃地约束自己无为而治罢了!’实在是因为他能提拔十六位辅佐大臣,流放了不服从控制的四个部族的首领浑敦、穷奇、木寿杌、饕餮。

哪里是那些劳神费力只相信自己的国君能相提并论的呀!但是国君的通常状况,毛病就在不能真诚待人,臣子的普遍弱点,毛病就在不能自觉地竭尽忠心。

因此上边猜疑下边欺骗,在礼貌方面有时就会欠缺,希望达到天下大治,自然难得办到。

如果没有这些毛病,担心什么不能做到天下大治。”宪宗对杜黄裳的分析称赞了很长时间。

任命京兆尹李庸阝为尚书右丞,任命金吾大将军郑云逵为京兆尹。

三月初一是乙丑。

初四日,诏令于皇帝正衙日到宣政殿参拜的高级文官即常参官在寒食节祭扫祖先的陵墓,到京城郊县的,按照往返所需的时间给予假期,到外州府的报请朝廷批准去还是不去。

初七日,御史中丞武元衡禀奏:“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的官员、尚书省四品以上的官员、各司正三品以上的官员、从三品的职事官员、东都留守、转运盐铁节度观察使、团练防御招讨经略等使、河南府尹、同州、华州刺史、各个卫将军三品以上的官员已任命完毕,都到紫宸殿谢恩,其他的官员约定在宣政殿的南班礼拜完毕之后就退出去。”宪宗批示说“:如果在这类官员中有授予了这个级别的头衔而不主管实际政务的和实际主管这个级别的政务而官衔没有达到这个级别的,一并照此办理。”武元衡还禀奏说“:兵部、吏部、礼部贡院官员,每当举荐选拔人才的限期之内,原有从头年十月到第二年二月不遵守上朝参拜的规定。

如果说是事务繁忙,那么中书门下、御史台、度支、京兆尹的公务最为繁重,还是按照常规上朝参拜。

何况每十天之中就有一天或者碰上节日,都已规定赐假休息,还允许只参拜半日时间,一个月内,仅仅十天上朝参拜,酷暑严寒季节,还受到怜惜免去朝拜。

我研究可供效法的历史事例,认为王颜任中丞的时候曾经议论这事,列举先例回答得非常周详。

请求准许把贞元十二年(796)四月二十七日德宗皇帝的诏书,作为永远固定的法制。”宪宗听从了这个意见。

十二日,严砺收复了梓州。

十三日,宪宗发出诏令剥夺刘辟的全部官职爵号。

在这之前,韩全义进京朝拜,让他的外甥杨惠琳主持留后事务,朝廷很快发出诏书任命李演为节度,接替韩全义。

李演去上任,杨惠琳凭借州城叛变,诏令派遣河东、天德的部队前去讨伐杨惠琳。

十七日,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杀了杨惠琳,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献给朝廷。

二十八日,已故太上皇顺宗的德妃董氏去世。

任命右神策行营节度高崇文为检校兵部尚书、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

四月初五,任命安南经略副使张舟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使。

初六日,任命前剑南东川节度使韦丹为晋绛观察使。

初九日,任命前安南经略使赵昌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初十日,前岭南节度使徐申去世。

十三日,宪宗命令宰臣在尚书省监督考试本该皇帝亲自考试的制举人,因为制举人是前朝征召的,所以不想亲自考试。

十四日,任命检校司空、平章事杜佑为司徒,主管官吏全部按照礼仪行文授职,平章事依旧不变;免去他兼任的比较低级的度支、盐铁、转运等使职务,是同意他的辞职申请免去的,接着任命兵部侍郎李巽接替兼任度支、盐铁、转运等使职务。

十五日,任命陇右经略使、秦州刺史刘氵雍为保义军节度使。

给浙东发放救灾稻米十万石。

二十六日,武元衡禀奏,常参官兼任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的,比照检校台省官员的规则,名次列在原来品级相同官员的前头。

二十九日,邵王李约逝世。

武元衡禀奏:“在正衙轮流值班的五品以上京官,本来是为准备皇上访问咨询而安排的。

近来正衙官员大多不上书陈事。

从今以后请让尚书省六品以上的职事官员,东宫的太子师、傅、宾客、詹事,各位王的傅等官员,每当皇上临朝理事时,安排两个人值班准备皇上访问咨询,朝拜礼仪结束后,命令到延英殿等候回答咨询。”宪宗听取了这个建议。

五月初一是甲子。

初四日,京兆尹郑云逵去世。

初八日,任命兵部侍郎韦武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初九日,把剑南东川节度使李康贬谪为雷州司马。

陈州、许州、蔡州等地遭受旱灾。

任命横海军留后程执恭任横海军节度使。

十七日,左丞、同平章事郑余庆任太子宾客,免去知政事职务。

二十八日,册立太子皇后王氏为皇太后。

六月初一日,因为册立皇太后的礼仪完毕,赦免全国在押的囚犯,死罪减刑为流放,流放以下的依次减去一等徒刑。

给朝廷内外文武官员的母亲授予封号,皇太后王氏的各家亲戚,酌情予以优待。

初四日,册立德宗的充容武氏为崇陵德妃。

暴风刮断了树木。

初五日,高崇文在鹿头关打败了上万名敌军。

任命幽州的刘济为侍中,淄青的李师古为检校司徒。

十一日,高崇文收复了汉州。

闰六月初一,淄青的李师古去世。

初七日,任命秘书监董叔经为京兆尹。

二十一日,谏议大夫去掉“左”、“右”字样,只设置四名。

任命前司封员外郎韦况为谏议大夫。

二十三日,吐蕃的论勃藏进京朝拜进贡。

七月初一是壬辰。

十一日,把顺宗的棺柩安葬在丰陵。

十八日,辞官家居的太子少保韩全义去世。

八月初一是辛酉。

初三日,任命左卫大将军李愿为检校礼部尚书、夏州刺史,充任夏、绥、银三州节度使。

初四日,郇王的母亲王昭仪、宋王的母亲赵昭仪、郯王的母亲张昭训、衡王的母亲阎昭训等人,各人都因儿子是王而被封为太妃。

封许氏为美人,尹氏、段氏为才人。

浔阳公主的母亲崔昭训被封为太妃。

韩全义的儿子进献八名音乐歌舞女艺人,宪宗命令退回去了。

初七日,封王子平原郡王李宁为邓王,同安郡王李宽为沣王,建安郡王李宥为遂王,彭城郡王李察为深王,高密郡王李寰为洋王,文安郡王李寮为绛王,第十三子李审为建王。

初九日,任命建王李审为郓州大都督和平卢、淄青两镇节度使;任命节度副使李师道代理主管郓州事务,充任节度留后。

十五日,册立郭妃为贵妃。

灵武县的李栾禀奏,黄河堤岸坍塌的地方发现了三千三百枚古代钱币,它的形制很小,有方形的孔,有三只脚。

二十二日,韦执谊、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韩晔、凌准、程异等八名被贬谪的官吏,虽然见到了朝廷大赦天下罪犯的文书,但他们却不在酌情移近安置的范围之内。

二十三日,京兆尹董叔经去世。

二十四日,御史台禀奏,朝廷的高级文官之中发生了有的人在京城却不进宫朝拜、有的人滞留在外没有回京、有的人借故既不回京又不进宫朝拜等等情况。

滞留在外没有回京的,除开他在水路陆路行走所需要的时间以外,延期满了一百天的,应当一并停职免职,宪宗采纳了这个意见。

二十六日,任命尚书右丞李庸阝为京兆尹。

九月初一是辛卯。

十三日,诏令从今以后中书、门下两省官员每当皇上临朝理事的日子,安排一个人值班准备回答皇上的访问咨询。

十六日,任命太子宾客郑余庆为国子祭酒。

二十一日,高崇文禀奏收复了成都,抓获了刘辟进献给朝廷。

二十三日,任命隐士李渤为左拾遗,征召他,他没有来。

十月初五,易定县的张茂昭进京朝拜。

初七日,命令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梓州刺史、封渤海郡王高崇文任检校司空,兼任成都尹、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度支营田观察使、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及西山八国兼云南安抚等使,接着改封为南平郡王,收纳三千户租税。

初九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命令将作监柳晟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兴元府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二十一日,命令吉州刺史袁滋任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使。

二十三日,命令淄青节度使留后李师道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郓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平卢和淄青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二十七日,任命渤海国国王大嵩瞞为检校太尉。

二十九日,在独柳镇的树下对刘辟和他的儿子刘超郎等九人处以斩刑。

十一月初一是庚寅。

十六日,任命简王的傅王权为河南府尹。

十八日,命令司农卿李上公任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陕、虢两州观察使。

十九日,命令武宁军节度张忄音任工部尚书,命令东都洛阳留守王绍任检校右仆射,兼任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和徐、泗、濠等州观察等使。

二十一日,任命吏部侍郎赵宗儒为东都留守和东畿、汝州防御使,任命国子祭酒郑余庆为河南府尹。

二十五日,任命给事中刘宗经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等使。

二十七日,任命内常侍吐突承璀为神策护军中尉。

十二月初一,太常寺禀奏隐太子李建成、章怀太子李贤、懿德太子李重润、节愍太子李重俊、惠庄太子李扌为、惠文太子李范、惠宣太子李业、靖恭太子李琬、昭靖太子李邈以上九位太子的陵墓,年代已很久远,白白地保留着留守署官的职数,现在请求除了守陵人员之外的官吏全都撤除。

十六日,工部尚书张忄音去世。

二十七日,新罗、渤海、..柯、回鹘四国各派使者朝拜进贡。

元和二年(807)正月初一,宪宗亲临太清宫、太庙举行献祭。

初三日,宪宗到长安城郊的山丘上祭祀昊天上帝,当天返回皇宫,亲临丹凤楼,向天下宣布大赦令。

在这之前,快到举行祭祀大礼的前夕,天气一连阴暗了十二天,宰臣请求改日举行,宪宗说:“到郊外祭祀,事情重大,斋戒准备的时间是有礼仪规定的,不能突然更改。”祭祀天帝的时候,云开日出,天气晴朗,人们一派欢乐喜悦的心情。

初九日,司徒杜佑辞去了知政事职务,宪宗诏令他每个月入朝三次,乘便到中书省商议朝政事务。

十二日,回纥要求在河南府、太原府设立摩尼寺,朝廷答应了回纥的要求。

十七日,命令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南阳郡开国公杜黄裳任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河中府尹和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

中止了隐太子李建成等九位太子陵墓留守署官。

二十七日,任命户部侍郎、赐绯鱼袋武元衡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赐紫金鱼袋,任命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二十九日,停止执行中和、重阳两个节日宫庭给朝臣赐宴的制度,其中上巳节的宴会,仍按旧例赐给朝臣。

二月初三日,诏令和尚、尼姑、道人全部由长安城内的左右六街功德使管理,从此礼部的祠部曹司封郎中不再禀奏他们的事。

初八日,左右羽林军中接受雇佣每月轮流侍卫皇帝、名叫“飞骑”的军士共五千六百一十三人,一齐停止。

十一日,起居舍人郑随值班回答宪宗的答询,请求宪宗当面表态决定问题。

宪宗命令对中书、门下两省的供奉官员宣布,从今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呈递奏文,官员轮流值班回答咨询的做法应当停止。

十二日,主管天文历法的官员司天制定成新的历书,诏令题名为《元和观象历》。

十四日夜晚,月亮遮蔽了岁星。

十九日,是寒食节,宪宗在麟德殿设宴款待朝臣们,各按等级赏赐了财物。

二十四日,任命第五国珍为右神策军中尉。

三月初三日,宪宗在曲江亭赏赐众朝臣宴饮。

十五日,判度支李巽任兵部尚书,依旧兼任度支、盐铁、转运等使。

四月初七,禁止使用铅、锡铸造的钱币。

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司空、灵州长史和朔方的灵、盐两州节度使。

二十一日,新近设置的英武军的编制,应当停止。

二十三日,岭南节度使赵昌进献琼管的儋、振、万安等六州的《六十二洞归降图》。

六月初一日,在建福门外开始设置朝廷百官等候早朝的待漏院。

历史上的规矩,建福、望仙等门,天刚黑的时候关闭,五更的时候打开,跟各街巷的关门、开门时间一致。

肃宗至德年间有一个吐蕃的囚犯从金吾仪仗逃跑,所以诏令推迟时间开城门,宰相们就在太仆寺的车坊等候早朝。

到了这时才让有关主管官吏根据官员的品级设置待漏院。

初二日,凤翔节度使张敬则去世。

初九日,皇帝饲养猎鹰猎犬的官署五坊各种名目的劳役户和中书、门下两省收纳赋税帮忙的炊事户以及为官府放高利贷的人,一起退回府县从事各种劳役。

十三日,停止舒、庐、滁、和四个州团练使的名额。

十七日,东都洛阳的庄宅使、织造户,一起交给府县收管。

十九日,停止润州丹阳军的名额。

二十日,左神策军新近筑起了夹城,设立玄化门晨耀楼。

二十五日,任命京兆尹李庸阝为凤翔府尹和凤翔陇右节度使。

蔡州遭受洪水灾害,平地积水七八尺深。

七月初一日,敕令刑部侍郎许孟容等人删改订正《开元格后敕》。

初二日,敕令宫外受有封号的妇人进宫拜见皇太后王氏,大多数提前退出去了,从此以后各位亲戚交给宗正寺管理,百官的母亲妻子交给台司管理,如有违背规定的,丈夫、儿子扣除一个月的薪俸,多次不按时进宫拜见的人,有关主管官吏写出报告禀奏朝廷。

初三日,录用灵位安置在皇家祖庙陪享祭祀的功臣后代,寻访到了苏瑰的孙子苏系,任命为京兆府司录;崔玄日韦的孙子崔元方,张说的孙子张..,一同任监察御史职务;狄仁杰的后代狄玄范,任右拾遗;敬晖的孙子敬元亮、袁恕己的孙子袁德师,先后分级录用。

初八日,太仆寺丞令狐丕进献已故的父亲令狐山亘撰写的《代宗实录》四十卷,诏令追认令狐山亘为工部尚书。

八月初一是丙辰。

初六日,宰相武元衡兼管户部事务。

初七日,刑部禀奏朝廷更改《律》书的第八卷为《斗竞律》。

初九日,任命职方员外郎王洁为岭南选补使,监察御史崔元方为岭南监察使。

十九日,中书省禀奏:“以前禁止各道向朝廷禀奏吉祥符瑞。

我们认为进献吉祥符瑞的事,都应乘着腊祭(腊月祭祀祖先)、告庙(有事告于祖庙)、元会(元旦百官朝拜皇帝)禀奏朝廷,今后各种重大的吉祥符瑞随同奏表呈递到朝廷,中型、小型的吉祥符瑞报告有关主管官吏,在正月初一向朝廷禀奏,请求按照朝廷的规定执行。”宪宗同意。

二十六日,封杜黄裳为..国公,于由页为燕国公。

流落到吐蕃的和尚只有良阐等四百五十人从吐蕃回国。

九月初一,密王李绸去世。

十月初五日,任命浙西节度使李钅奇为左仆射;任命御史大夫李元素为润州刺史、镇海军、浙西节度使。

初六日,李钅奇凭借润州反叛朝廷,杀死了判官王澹、大将赵琦。

当时李钅奇诈称要求进京朝拜,安排王澹代理留后,乘机教唆兵士叛乱,杀掉了王澹、赵琦,接着命令苏州、常州、杭州、湖州、睦州的守将杀掉各州刺史,修整石头故城,图谋造反称帝。

初八日,宪宗颁发诏书:“李钅奇是皇家的同族子孙,身居一方长官的高位,享尽了显赫尊贵的荣华,饱受了情意殷勤的恩惠。

我用亲属和贤才看待他,他用叛逆朝廷来回报我;我把军队交给他,他用军队来扰乱法纪。

他接二连三地呈递奏表奏章,急切地请求回京朝见,开始时诈称生病,后来却怂恿军队叛乱。

他的同事和下属因为规劝而遭受屠杀,朝廷大臣因为给他传达命令而受到威胁。

我极力地宽大为怀,还不忍心向天下公开他的罪过,接连不断地派出朝廷官员,命令他遵从以前的旨意。

没有朝见的轻便车子登程,倒有叛乱的妖雾漫天,加上天天随意地滥用刑罚,月月发动不义的战争。

我是百姓的父母,知道这些情况后心里非常伤痛,思虑着朝廷的法纪,哪敢损害丢弃!李钅奇的全部官职爵号,都应当剥夺。”命令淮南节度使王锷担任诸道行营招讨使,内官薛尚衍任监军,统率汴州、徐州、鄂州、淮南、宣歙的军队,取道宣州进军讨伐。

十三日,命令门下侍郎、平章事武元衡任检校吏部尚书,兼任门下侍郎、平章事、成都府尹,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仍旧封为临淮郡公。

武元衡准备动身赴任,宪宗亲临安福门慰劳他。

十九日,润州大将张子良、李奉仙等人拘捕李钅奇献给朝廷。

二十七日,李钅奇的堂弟宋州刺史李钅舌、通事舍人李铣因此获罪被贬谪到岭南。

十月初一日,在独柳对李钅奇处以斩刑,在皇族的名册上勾销了李钅奇的名字。

初三日,把捉拿李钅奇的润州牙将张子良任命为左金吾卫将军,封为南阳郡王;田少卿、李奉仙等人任命为羽林将军,一起封为郡公。

二十一日,诏令说司徒杜佑精力并没有衰弱,从今以后每天到中书省主持政务。

十二月初一日,宰相李吉甫被封为赞皇侯。

初三日,宪宗对宰臣们说:“我阅读本朝历史书籍资料,看到文皇帝办事,很少发生差错,谏臣们直言争辩,反反复复三番五次不厌其烦。

何况我孤陋寡闻,对治国的艺术还没有研究透彻,今后有的事情处理得不恰当,您等诸位可要充分地争辩,不要稍微说说就了事。”初四日,东都的国家最高学府国子监增收了一百名学生。

初十日,御史台禀奏:“常参官(朝廷定时参拜皇帝的文武高级官员)按照肃宗乾元元年(758)三月十四日敕令的规定,如果出现———在朝堂互相问候和跪拜;等候早朝时行走站立打乱了官阶次序,笑语喧哗;进宣政殿或紫宸殿参拜,手板捧得不端正,行走站立动作迟缓;站班站得不整齐,跪拜不符合礼仪规范,禀奏的声音过低或太高,在朝班仪仗中穿行,出入阁门,无故离开规定的位置;朝拜完毕后在廊下享用皇上赐给的廊餐时,行走坐席失去仪态喧哗吵闹;进殿参拜和拜毕出殿不从正衙进出;没有公事擅自进入中书省———等等情况:每当违犯一项规定就扣除一个月的薪俸。

在朝堂按照位次站列时不整肃,经过批评,还要掩饰错误,就写出报告禀奏朝廷进行降职处分。

我们商议斟酌,对于原有规章的每项处罚各减轻一半,重要的是如有违犯必须检举。”宪宗同意。

十三日,命令剑南西川节度使高崇文任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州刺史和..州、宁州、庆州节度使,担任京西各军都统。

十九日,礼部选用人才,免去口试,笔试对答儒家的十条经义,在五经科考试中答对了五条,在明经科考试中答对了六条,就可以录取为进士。

举荐的人员曾经受到官府的处罚,曾经在州县当过小吏,即使富有文采、才干,州府的长史不准举荐,违犯的举荐官员停止职务,主考官员降职撤职。

二十三日,命令宰臣宣布诏令:百官游乐宴饮交往饯行,从此以后听凭自便,不须报告朝廷,务必遵循欢快平安的原则。

保义军节度使刘氵雍去世。

二十六日,史官李吉甫撰写《元和国计簿》,统计出全国共有四十八个方镇,二百九十五个州、府,一千四百五十三个县,二百四十四万零二百五十四户,在凤翔、..坊、..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十五道中,共有七十一州没有上报户数人口。

每年照章交纳赋税的只限于浙东、浙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等八道,约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

和玄宗天宝年间交纳赋税的户口比,目前只有那时的四分之一。

全国依靠朝廷供给的兵卒八十三万多人,和天宝年间的兵卒比,目前却超过了那时的三分之一,大约靠两户农家供养一名兵卒。

碰上一些地方因水旱灾害造成赋税损失等情况,其他一些地方征收赋税突破限额,还在固定的任务之外。

李吉甫总结那些情况,编写成《元和国计簿》十卷。

这一年,吐蕃、回纥、奚国、契丹、渤海、..柯、南诏等国进京朝拜进贡。

元和三年(808)正月初一是癸未。

十一日,朝臣们向宪宗进尊号为“睿圣文武皇帝”。

宪宗亲临宣政殿接受尊号,礼仪完毕,仪仗跟随宪宗亲临丹凤楼,向天下宣告大赦令。

十八日,泾原的段..请求修筑临泾城,在泾州以北九十里,控制犬戎的军事交通要道,宪宗下诏同意。

二十六日,撤销左右神威军番号,合为一支军队,番号叫做天威军。

二月初四日,宰相李吉甫被晋封为赵国公。

十三日,任命武昌军节度使韩皋为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浙西观察使。

十九日,追认已故的平民崔善真为睦州司马,他是由于忠于朝廷劝阻李钅奇而被李钅奇杀死的。

二十一日,任命..坊节度使裴玢为兴元府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二十四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路恕为..州刺史、..坊节度使。

二十六日,咸安大长公主在回纥去世。

三月十一日,郇王李纟总去世。

十八日,任命定平镇兵马使朱士明为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和北庭、泾州、原州等州节度使。

二十三日,宪宗亲临宣政殿考试被推荐来参加制科考试的人员。

四月初一日,宦官郭里..因为醉酒而违犯宫庭宵禁,被用刑杖打死,金吾薛亻丕、巡使韦纟熏都受到贬谪流放的处罚。

宪宗给朱士明赐名叫忠亮。

十三日,翰林学士王涯被贬谪为虢州司马,当时王涯的外甥皇甫氵是和牛僧孺、李宗闵一同考取贤良方正科第三等,对答时事政治的语言过分严厉,当权受宠的人憎恶他,所以王涯受到亲戚关系的连累获罪遭到贬谪。

二十日,暴风刮倒含元殿二十七间房的栏杆。

二十三日,任命岭南节度使赵昌为江陵府尹、荆南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杨於陵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二十五日,任命荆南节度使裴均为右仆射、判度支。

宪宗诏令五月初一日亲临宣政殿接受朝臣参拜祝贺的礼仪应当停止。

二十七日,裴均在尚书省尚书令的大厅“都堂”举行升任仆射的交接仪式。

传送印信和呈送条目,宣读、传递案卷文书,都由尚书郎担任,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登上阶台依次坐下,四品五品以及郎官、御史在厅下礼拜,然后叫御史中丞、左右丞、侍郎登上阶台举行答谢礼拜。

这些虽然是按历史先例举行的,舆论认为太过分。

五月十一日,兵部请求恢复举行武科考试录用武官的制度,宪宗同意。

十三日,诏令东都畿、汝州都的防御使和副使应当停止,它主管的三千七百三十名将士,按照东都畿、汝州都的界线划分给东都留守和汝州防御使分别主管。

二十日,右仆射裴均请求拿来荆南的杂项收入一万贯维修尚书省房舍,宪宗同意。

二十五日,宪宗在宣政殿册立九姓回纥的可汗为登罗里汨密施合毗伽保义可汗。

六月初七日,宪宗发出诏令说由于钱币太少,准备制定国家储蓄钱币的法令,事先告知全国囤积着钱币的商人,都要积极采用以物易物的简便方式买卖交易,不准囤积钱币。

全国的银矿,不准私人开采。

十二日,任命邕管的将领黄少卿为归顺州刺史,他的弟弟黄少高、黄少温一同授予官职,他们是西原蛮的头领,德宗贞元年间多次侵犯邕管,到这时归顺了朝廷。

十四日,取缔了长江、淮河之间私人筑起的堵水土坝二十二处,是采纳转运使禀奏的建议决定的。

二十三日,任命河南尹郑余庆为东都留守。

二十六日,沙陀、突厥的七百人带着亲属归附振武节度使范希朝,于是给他们的大首领曷勒河波授予阴山府都督官衔。

七月初一日,发生了日偏食。

十九日,又任命度支安邑、解县两个盐池的留后为榷盐使。

二十七日,涪州恢复隶属于黔中道。

八月初十日,又在东都建立七百人的城防部队。

九月初十日,淮南节度使王锷进京朝拜。

十一日,命令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由页代任比本人官阶更高的司空、同平章事;命令右仆射裴均任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襄州长史,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给宣武的韩弘授予同平章事头衔。

十七日,任命户部侍郎裴土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十九日,命令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吉甫任检校兵部尚书,兼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

任命淮南节度使王锷为检校司徒、河中府尹和河中的晋州、绛州、慈州、隰州节度使。

河中节度使、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国公杜黄裳去世。

这年秋天,京城连续暴雨。

十月初一是己酉。

十五日,任命太常卿高郢为御史大夫。

十六日,任命御史中丞窦群为湖南观察使,启程以后,改任黔中观察使。

窦群开始受到李吉甫提拔,到他当了御史中丞后,反而排挤李吉甫,李吉甫揭发他的隐私进行弹劾,所以贬谪了他。

十九日,度支使以下的判案官,以四名为定额。

十一月十六日,横海军节度使程执恭进京朝拜。

十二月初三日,把临泾县改为行原州,命令镇守的将领郝王此任刺史。

自从郝王此镇守临泾县,西部的外族属国就不敢侵犯边境。

十七日,南诏国王异牟寻去世。

二十四日,派遣谏议大夫段平仲出使南诏慰问祭奠,接着立他的儿子骁勇忠诚的苴蒙阁劝为南诏王。

这年,淮南、江南、江西、湖南、山南东道遭受旱灾。

元和四年(809)四月初一是丙子。

初三日,国子祭酒冯伉去世。

初七日,裴均进献银质器物重一千五百两,因为违背宪宗诏令,交给左藏库。

初九日,命令皇太子住进少阳院。

武功县百姓张英奴编写《回波辞》迷惑民众,被用刑杖打死。

二十一日,抚州的隐士张洪骑着牛戴着帽子穿着鞋,到光顺门进献书籍,这书没有可取之处,打发他走了。

二十五日,诏令该把已故太尉、西平郡王李晟编进皇室家族的名册。

任命太常卿李元素为户部尚书、判度支,任命商州刺史元义方为福建观察使。

二十九日,任命兵部侍郎权德舆为太常卿,接着赐予紫金鱼袋。

任命御史大夫高郢为兵部尚书,任命刑部郎中、侍御史知杂李夷简为御史中丞。

五月初一是丙午。

十六日,刑部尚书郑元去世。

二十二日,盐铁使、吏部尚书李巽去世。

六月初一是乙亥。

初三日,命令河东节度使李庸阝任刑部尚书,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为太原府尹、北都太原留守、河东节度使;任命右卫上将军王亻必为灵州大都督府长史、灵盐节度使。

二十七日,五岭山脉以北的银矿听任人们开采,禁止囤积钱币的命令贯彻不到岭南。

七月初一日,宪宗亲自撰写《前代君臣事迹》十四篇,书写在六扇屏风上。

这个月,摆出书写着《前代君臣事迹》的屏风让宰臣们观看,李藩等朝臣呈递奏表谢恩。

初三日,渭南县洪水暴发,冲垮了两百多户人家的房屋,淹死了六百人,朝廷命令州府官吏散粮救灾。

十一日,右羽林统军高固去世。

十八日,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京兆尹杨凭以前任江西观察使期间的贪污罪,杨凭被贬谪为临贺县尉。

二十四日,任命尚书右丞许孟容为京兆尹,赐给紫金鱼袋。

八月初一是甲戌。

初十日,兖州的鱼台县衙搬迁设置到黄台市。

二十三日,安南都护张舟禀奏打败环王国三万多人马,缴获了战象、武器装备,连同王子共俘获五十九人。

三十日,追认已故太师裴冕在代宗祠庙里设置灵位陪同享受祭祀,追认已故太师李晟、追认已故太尉段秀实在德宗祠庙里设置灵位陪同享受祭祀。

九月初一是甲辰。

初七日,将成德军都知兵马使、镇府右司马王承宗重新起用为检校工部尚书,担任成德军节度使;命令德州刺史薛昌朝任检校左常侍,担任保信军节度使和德、棣等州观察等使。

薛昌朝是薛嵩的儿子,娶王承宗家的女儿为妻,当时任德州刺史。

朝廷认为王承宗难得控制,就划分出德、棣两个州来设置节度,交给薛昌朝主管。

诏书刚刚发出,王承宗就派出军队俘虏薛昌朝返回镇州。

二十四日,..宁节度使、检校司空、同平章事高崇文逝世。

十月初一日,任命右羽林统军阎巨源为..州刺史和..州、宁州、庆州节度使,任命少府监崔廷页为同州刺史、本州防御、长春宫等使。

十一日,宪宗发出诏书“: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近段时间藏在密室里,暗中窥测京都。

京官外官按照事奉国君的理义,背叛朝廷就得惩处;按照分封土地的法规,独断专行就是犯罪。

我看在他先祖曾经立有卓越功勋的分上,用个人恩情来宽恕他,对公众舆论进行了压制。

反复派遣朝臣指明他的罪错,这个忤逆的小子匍匐在地表明自己的诚意,愿意献出德、棣两个州,保证不再发生同类事件。

我也决定观察他的后效,用变通方法保全他,授予他原来辖区的节度使职务,赐给他先辈功臣的相应爵号。

况且德、棣两州本来不受成德军管辖,薛昌朝又是王承宗的至亲,安排他们作互相抚慰的亲近邻居,这实在是巨大的恩德,表面上是两个方镇,实质上是一家子。

但王承宗外表恭谨内心奸诈,装着恭谨的样子打着罪恶的主意,在获得官职以后欺侮裴武,在接受朝廷命令之时囚禁了薛昌朝。

加上在呈递给朝廷的奏表奏疏之中,狂悖傲慢得很,正义的人为此而发出感叹,天地也认为这不可容忍。

严正地对他实行上天的惩罚,来表明国法的威力,王承宗的所有官职爵号,应当全部剥夺。”任命神策左军中尉吐突承璀为镇州行营招讨处置等使,任命龙武将军赵万敌为神策先锋将,内官宋惟登、曹进玉、马朝江等人担任负责部队行军住宿军粮马料的行营馆驿粮料等使。

京兆尹许孟容和谏议官员们当面议论,征讨叛逆是件大事,不能够把内官任命为将帅,补阙独孤郁的言辞最为激烈率直。

宪宗诏令只把“镇州行营招讨处置等使”中的“处置”一词改为“宣慰”,还是保留“招讨”的名义。

十七日,诏令军队出征讨伐,对王武俊、王士真的坟墓,部队的士卒们不准上去打柴,对王士平、王士则的要求是各人办好官职份内的事,仍旧让王士则各兄弟继承王武俊的封号。

十八日,册立邓王李宁为皇太子。

二十一日,由于册立了皇太子,大赦在押囚犯,死刑减为流放,流放以下依次减刑一等。

朝内文武常参官员、外州府头号官员的儿子,官职爵位比父亲低的,赐给勋官两等。

工部侍郎归登、给事中吕元膺担任皇太子和各位皇子的侍读。

二十七日,吐突承璀的军队从京城出发,宪宗亲临通化门慰问送行。

十一月初一日,浙西道的苏州、润州、常州遭受旱灾而歉收,朝廷发放了两万石稻米救济灾民。

二十二日,河南府尹杜兼去世。

二十七日,彰义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吴少诚去世。

十二月初一日,任命户部侍郎张弘靖为陕府长史、陕虢观察陆运等使,赐给紫金鱼袋。

任命陕虢观察使房式为河南府尹。

中丞李夷简禀奏“:各个州府在国家规定的夏秋两次纳税款项之外违反规定分派赋税数额,请各道的盐铁、转运、度支、巡院调查清楚后报告给台司,以便据实向皇上禀奏。”宪宗同意。

元和五年(810)正月初一是壬寅。

二十八日,浙西观察使韩皋因判处安吉县令孙氵解的杖刑以致打死了他,背离了法律规章,罚扣他一个月的薪俸赏赐。

二月初一是辛未。

十八日,礼院禀奏东宫殿阁的名称和宫中臣子的姓名,跟皇太子李宁的名字相同的应当改换,那些登上了尚书、御史等台官级别的官员、各位亲王的官阶爵号封地不符合规定的要立即更改,宪宗同意。

东台监察御史元稹把河南尹房式拘捕到东台,擅自让他停职,被贬谪为江陵府士曹参军。

三月初一日,宰相杜佑和同事们在樊川别墅宴饮,宪宗派中使给他赏赐酒菜。

初五日,任命御史中丞李夷简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任命兵部侍郎王播为御史中丞。

十三日,任命太子宾客郑纟因为检校礼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十九日,诏令遂王李宥任彰义军节度使,任命申州刺史吴少阳为申州、光州、蔡州节度留后。

二十四日,暴风刮断了树木。

二十七日,宰相于由页请求按照对杜佑的规定一个月内进宫朝拜三次,宪宗同意。

四月初一是庚午。

初四日,户部尚书李元素去世。

十五日,镇州行营招讨使吐突承璀拘捕了昭义节度使卢从史,用囚车把他押送到京城。

十八日,河东道的范希朝禀奏说在木刀沟打败了敌人。

在福州恢复设立侯官、长乐两县,在建州设立将乐县。

二十三日,任命昭义都知兵马使、潞州左司马乌重胤为怀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任命河阳节度使孟元阳为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使和泽州、潞州、磁州、邢州、氵名州观察使。

二十九日,把前昭义节度使卢从史贬谪为..州司马。

五月初一是庚子。

初六日,昭义军的三千人马乘夜晚溃散逃跑到魏州。

右神策军使段..去世。

二十一日,吐蕃的使者论思即热进京朝拜进贡,同时送回了郑叔矩、路泌的灵柩。

六月初一是庚午。

初九日,任命太府卿李少和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

奚国、回纥、室韦侵犯振武军。

二十四日,收纳实际封户赋税的折算条例规定,兼任宰相的节度使,每收纳实际封户一百户的赋税,一年供给布帛八百匹,如果是绢,另外供给六百两绵;不兼宰相的节度使,每收纳实际封户一百户的赋税,一年供给布帛四百端匹;各个卫大将军军使,每收纳实际封户一百户的赋税,一年供给布帛三百五十端匹。

七月初一是己亥。

初二日,王承宗派遣判官崔遂进京呈递奏表自行投案认罪,请求按照朝廷法律缴纳赋税,由朝廷罢免任命他的官员属吏。

初九日,宪宗颁发诏书替王承宗平反昭雪,恢复他的官职爵号,像从前一样对待他。

给各道的行营将士,总共赏赐布帛二十八万零四百三十匹。

当时因统率招讨的人选不当,各道军队关系涣散。

邻近的藩镇又迟疑不决放纵敌人养成寇患,只在那里躲躲闪闪回避敌人,使得朝廷的军队疲惫不堪。

而李师道、刘济又多次请求为王承宗平反昭雪,就把罪过归结到卢从史头上而宽恕了王承宗,是不得已才这样处理的。

幽州的刘济被任命为中书令,魏博的田季安被任命为司徒,淄青的李师道被任命为仆射,都是由于停止战争而得到封赏的。

十七日,幽州节度使刘济被他的儿子刘总用鸩酒毒死。

二十二日,任命虔州刺史马总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使。

八月初一是己巳。

初七日,宪宗环视着众宰臣说“:神仙的事情可信吗?”李藩回答说:“神仙的学说,是从道教产生的;它以老子(李耳)的《道德经》作为根据。

《道德经》的主旨,跟儒家的《诗经》、《尚书》、《易经》、《礼记》、《春秋》没有什么不同。

后代喜爱稀奇荒诞的人们,假托老子的名义来制造散布神仙的学说。

所以秦始皇派遣方士用船带上少男少女到海上去求仙,汉武帝把女儿嫁给方士求取吃了永远不死的药物,两位皇帝受了蒙蔽,终究没有得到长生。

文皇帝服用了外国和尚的长生不老药,导致暴病逝世无法补救。

古诗说:‘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这句话是何等中肯啊!作为国君,只有努力追求天下大治,黎民百姓拥护爱戴,江山千秋万代永无止境,自然是万寿无疆了。”宪宗深深感到这话的正确。

任命浙东观察使薛苹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任命常州刺史李逊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

任命都官郎中韦贯之为中书舍人,起居舍人裴度为司封员外郎、知制诰。

二十五日,任命邓州刺史崔咏为邕州刺史、本管经略使。

九月初一是戊戌。

十四日,恢复吐突承璀的左军中尉职务。

谏官认为吐突承璀建议讨伐王承宗但没有功劳,请求按照国法予以制裁。

宪宗宽恕了他,只是把他贬职为军器使。

于是任命内官程文干为左军中尉。

二十五日,恢复起用瀛州刺史刘总任幽州长史,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

二十六日,任命兵部尚书高郢为右仆射退休回家。

二十九日,诏令正议大夫、守太常卿、上柱国、襄武县开国侯、赐紫金鱼袋权德舆批准兼任比本身职务高的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十日,翰林学士独孤郁兼任比本身职务高的起居官,是因为他的岳父权德舆在中书省,需要回避。

十月初一日,任命京兆尹许孟容为兵部侍郎,任命中丞王播接替许孟容为京兆尹,又任命吕元膺接替王播为中丞。

升平大长公主逝世。

十三日,宰相裴土自进献自己撰写的《德宗实录》五十卷,宪宗赐给他三百匹彩色绢帛、银质器物等等,史官蒋武、韦处厚等人也按等级给予了赏赐。

十四日,定州将领杨伯玉引诱三军叛乱,拘捕了行军司马任迪简。

别将张佐元杀掉了杨伯玉,任迪简谋划回到朝廷,三军将士恐惧,就杀死了张佐元。

二十五日,诏令任迪简任检校工部尚书、定州长史,担任义武军节度观察、北平军等使。

二十七日,命令前义武军节度、检校太尉、兼太子太傅、同平章事张茂昭任检校太尉、兼任中书令、河中府尹,担任河中府的晋州、绛州、慈州、隰州节度使。

十一月初一日,浙西禀奏本镇原有的丹阳军,现在请求合并为镇海军,宪宗同意。

初三日,右金吾卫大将军伊慎降职为右卫将军,是因为他送给中尉第五从直三十万钱进行贿赂,要求担任河东节度使的缘故。

初七日,会王李纟熏逝世。

十三日,命令前河中节度使王锷任检校司空、兼任太子太傅、太原府尹、北都(太原)留守、河东节度使。

任命代州刺史阿跌光进为单于大都护和振武、麟胜的节度、度支、营田、观察、押蕃落等使。

二十三日,任命中书侍郎、平章事裴土自为兵部尚书。

任命前保信军节度使、德州刺史薛昌朝为右武卫将军,是因以前被王承宗抓去,囚禁在镇州,到现在才回到朝廷的缘故。

二十九日,吏部郎中柳公绰进献《太医箴》,宪宗十分高兴地接受了,派遣中使慰劳他。

十二月初一是丁卯。

初七日,诸道盐铁转运使、刑部尚书李庸阝任检校吏部尚书,兼任扬府长史,担任淮南节度使。

任命河南府尹房式为宣州刺史和宣、歙、池三州观察、采石军等使。

命令前宣歙观察使卢坦任刑部侍郎,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十六日,任命吏部郎中柳公绰为御史中丞。

任命前御史中丞吕元膺为鄂州刺史和鄂、黄、岳、沔、蕲、安、黄等州观察使。

任命鄂岳观察使郗士美为河南府尹。

新任谏议大夫蒋武请求改名叫..。

任命吏部侍郎崔..为太常卿。

元和六年(811)正月初一日,命令彰义军留后吴少阳任检校工部尚书,担任彰义军节度和申、光、蔡等州观察使。

诏令谏议大夫孟简、给事中刘伯刍、工部侍郎归登、右补阙萧俯等人在丰泉寺翻译《大乘本生心地观音经》。

二十五日,命令淮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国公李吉甫恢复担任知政事、集贤殿大学士,主持编写本朝历史。

二月初一是丙寅。

初七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藩任太子詹事。

李藩和李吉甫不和,李吉甫又主持朝政,所以免去了李藩的宰相职务。

十一日,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令张茂昭去世。

任命太府卿裴次元为福建观察使。

二十四日,忻王李造逝世。

二十八日,任命陕虢观察使张弘靖为检校礼部尚书、河中府尹和晋、绛、慈等州节度使,任命右丞卫次公为陕府长史、陕虢观察使。

任命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李绛为户部侍郎。

因为京城郊区州县百姓贫困,拿出普通义仓的粟米二十四万石借给贫民,各道的州府按照这个办法救济贫困农民。

三月初一日,命令河南府尹郗士美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潞府长史、昭义军节度使。

十三日,任命检校右仆射严绶为江陵府尹、荆南节度使。

河东道原来使用锡质钱币,百姓深受危害,应当在蔚州设置五堂铸造炉铸钱。

二十一日,京城郊区由部队防守的区域开放,皇亲贵戚前去狩猎,都不准携带武器,是怕坏人乘机闹事。

四月初一是乙丑。

初四日,兵部尚书裴土自任太子宾客。

任命谏议大夫裴堪为同州防御使。

初六日,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李夷简为检校礼部尚书、襄州大都督府长史、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卢坦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京兆尹王播任刑部侍郎,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福建观察使元义方为京兆府尹。

初九日,把张茂昭的四十七名家庭女歌舞艺人遣散回定州老家。

十五日,月亮靠近东方的房宿星座。

任命前荆南节度使赵宗儒为刑部尚书。

东都留守郑余庆任兵部尚书,仍旧任东都留守。

王播禀奏:江南、淮南、河南、岭南各道和兖州、郓州等地的盐院,元和五年(810)总共收入卖盐的实际款项是六百九十八万五千五百贯。

比没有改变法规以前的预计提高了将近四倍,少收入一千七百四十六万三千七百贯。

除掉盐的本钱外,付给度支收管。

宪宗同意。

二十七日,户部禀奏设置巡官。

五月初一日,拘捕接受王承宗财物的品官王伯恭,用刑杖打死。

初七日,任命左金吾卫将军李惟简为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府尹、陇右节度使。

十三日,前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平章事裴均去世。

十九日,因为振武节度阿跌光进一贯表现出忠诚的节操,长久地建立了巨大功勋,应当赐给他姓李。

他弟弟氵名州刺史阿跌光颜,已由另一敕令处理。

六月初一日,降低了教坊的音乐歌舞艺人衣服粮食供给的标准。

初四日,中书、门下两省禀奏:“官员精简事务就精简,事务精简人员就廉洁;官员繁杂事务就繁杂,事务繁杂人员就污浊。

廉洁污浊的根源,就在官员的繁杂精简。

国家自从玄宗天宝年间以后,中原一直驻守着军队,现在可供调遣的士卒有八十多万人。

其余四方游荡成为商人贩子,离俗出家当了和尚道士,被征集去充当各种名目的劳役,而不回家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又占十分之五六。

这就是说国家一直是靠十分之三劳累筋骨的种田人,供养十分之七不劳而食的寄生虫。

如今依靠朝廷供给俸禄的内外官员不少于一万多人,其中别出心裁地设立官职,没有什么本职工作可干,官署政务荒废,依旧占据官位的为数众多。

况且国库的收入一天天减少但发放的俸禄一天天增多,官署人员的数额有个限制但额外招进的却没个定数,各品官吏哪能不繁杂,各种政务哪能不繁琐。

汉朝初年设置的郡没有超过六十,文帝、景帝教化隆盛,此前的君王没有谁超过他们,那么官员少就不一定会政务紊乱,官署多就不一定会政务和顺。

如今全国有三百个郡,一千四百个县。

像这样有了一个邑的封地,就不切实际地设置各种各样的机构官员,有了一个乡的百姓,就白白地分派出去当差,所耗费的财物数额巨大,所管理的事情却无关紧要。

请诏令吏部和兵部的侍郎、郎中、给事中、中书舍人各一人,交错综合地比较怎么样好,怎么样不好,审慎周密地决定哪些该撤销,哪些该设置,可以精简的官员就精简,可以合并的州县就合并,每年里可以停止或减少录用新官吏就停止或减少录用。

这样就会财源广阔而容易征收,官员少却容易办好事情,逐渐减少宫庭官府中打杂混饭吃的人,足以缓解百姓的困顿。

再说国家的原有章程,按照官的品级规定了薪俸标准,一品官员每月薪俸三十贯,另外从禄米田收纳的俸禄粮食,大约不超过一千石,从一品以下官员每月薪俸的标准都是规定得清清楚楚的。

自从安史之乱以来,法令逐渐松弛,于是增设各种‘使’官的名额,要求提高薪俸标准。

所以代宗大历年间竟然有每月薪俸高达九千贯的有权势的朝臣,各郡刺史不分大小月薪都是足足一千贯。

常兖任宰相时,开始制定了一个限额标准,到李泌任宰相时又衡量公事的闲散繁忙,按照公务的繁忙程度增加俸禄,当时称为‘通济’(临时补贴),而增加上去之后就不便削减下来。

同时还有官衔存在而公务废止,官员职数取消而薪俸保留的情况,按照公务闲散繁忙比较起来,薪俸的多少顿时变得极不合理。

请制定长期管用的薪俸标准,作为固定的规章。”宪宗同意。

于是命令给事中段平仲、中书舍人韦贯之、兵部侍郎许孟容、户部侍郎李绛等人审定精简机构、官员、薪俸。

二十一日,任命御史中丞柳公绰为湖南观察使。

二十四日,太白星逼近右执法星。

二十五日,给御史中丞窦易直赏赐绯鱼袋。

七月初一日,已退休的尚书右仆射高郢去世。

二十八日,追认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宾客裴土自为太子少傅。

八月初一日,户部侍郎李绛禀奏:“各州空额官员禄米田的禄米,以及现任官吏提取的一分禄米田的禄米,请当地主管官署收存,以便准备发生水旱灾害时借贷救济老百姓。”宪宗同意。

初三日,任命天德军防御使张煦为夏州刺史和夏、绥、银等州节度使。

初五日,荆南原先设置的永安军,应当停止。

十九日,任命常州刺史崔艹凡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

九月初一日,任命蜀州刺史崔能为黔中观察使。

初六日,富平县平民梁悦为父亲报仇,杀死仇人秦杲后,投案自首。

朝廷特地赦免死罪,判处杖刑一百,流放到循州。

职方员外郎韩愈建议对他拘捕查办。

精简各个官署品级以外的人员总共一千七百六十九人。

将黔中观察使窦群贬谪为开州刺史,是由于他处理政务法令繁琐严酷,酿成辰、锦两州少数民族叛乱的缘故。

十月初,命令前夏州节度使李愿任检校兵部尚书、徐州刺史,担任武宁军节度使。

初七日,任命户部尚书韩皋为东都留守,兼管东都尚书省的政务。

任命太子詹事李藩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

任命东都留守郑余庆为吏部尚书。

初八日,宪宗发出诏书:“我对各部门的专职人员、各官署的主管官吏,正在正本清源,要求产生实际成效。

运输的重要事务,专门委托给使臣,每个道设有院,分别监理自己的职责;现将陕州一路的水上运输全部合并到中都主管,但是府尹州守的职责官衔还是照旧。

还有各道的都团练使,足够建立守卫的武装力量来使辖区安宁,却另外设置了军队编制,因此增加官吏俸禄,这种设置是多余的,很要增加一些不必要的开支。

我考虑着删繁就简,期望精简政务有利于百姓。

河南府的水路陆路转运使、陕州府的陆路转运使、润州的镇海军使、宣州的采石军使、越州的义胜军使、洪州的南昌军使、福州的靖海军使等等使官的名额,都应当停止。

自从实行抽取使以下官员一分禄米田禄米的规定以来,所收禄米委托给本道替代补交百姓没有交齐的夏秋两季赋税,照旧如数报告朝廷。”十七日,宪宗颁发诏书:“国君统治百姓,要把他们当作儿子一样爱护,当作伤残一样痛惜。

如果有时雨水错失季节,五谷没有收成,就一定要免除杂务做到节俭,爱惜财物珍重劳力,来求得天下安宁,来使得产业兴旺。

何况国都郊区州县之内,是各种劳役集中的区域,虽然多次颁发忧心怜惜的命令,但是征调赋税劳役的名目还是繁多。

加上整个夏天干旱炎热,立秋之后大雨不停,田地来不及耕耘播种,秋季没有丰收的希望。

家里缺乏口粮,外边还受官府徭役的拖累,哪里只是担心运输困难,忧虑的是出现饿死百姓的灾难。

这大概是治国的途径还没有理顺,和顺的气运还没有通畅,长期这样下去,实在是令人内疚叹息。

京兆府每年分派降价收纳抵交租银的粟米二十五万石应当发放出去。

对于那些存有粟米愿意降价抵交租银的百姓,在现价之外要特别增加优厚的条件。

今年春天义仓所借出去的粟米,刚刚碰上连续饥荒,延缓到丰收年景再交还。

元和五年(810)以前的欠租一概免去。

百官禄米田所收的禄米,数量很大,现在由于洪水泛滥,各地道路不能通行,应当让所在官署收存,统筹安排交付使用,让百官按照存粮数额申请从京城的太仓中领取。

遭受水旱灾害的地方,统计农民受到的损失,就予免除租税,不准考查核实。

天下大治的根本,在于使得百姓安定。

唉!你们这些府尹县令啊,实在是我亲近人民推行教化的依靠,一定要访问民间疾苦,执行朝廷诏令。

心里只有顾惜怜悯,办事不要懈怠,一刻也别谋求私利而搜刮百姓,不要怕硬欺软,使得村村都安宁,孤苦伶仃的人都得到救助。

各人努力尽忠尽孝,应当明白我的心情。”二十五日,任命谏议大夫孔癸戈为皇太子和皇子们的侍读。

十一月初一是壬辰。

初二日,新任华州刺史李藩去世。

十四日,命令工部尚书赵昌任检校兵部尚书,兼任华州刺史,担任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

十二月初一是壬戌。

十一日,下诏委托宗正卿选择有才干品德门阀地位的人把十六宅各位亲王的女儿嫁出去,亲王的女儿们按照惯例封为县主。

二十三日,京兆府尹元义方、户部侍郎判度支卢坦因违反朝廷制度在府第门前树立戟枪表示显贵,受到扣除一个月薪俸的处罚,强行收回他们请求朝廷赐给的门前树立的戟枪。

二十八日,诏令朝义郎、守尚书户部侍郎、骁骑尉、赐紫金鱼袋李绛任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十二月初一日,右卫上将军伊慎去世。

二十一日,皇太子李宁逝世,谥号为惠昭,宪宗停止临朝理事三天。

在本朝的典章中没有为皇太子举行丧礼的现成礼仪制度,国子司业裴羅精通礼学,特地诏赐他到西内制定皇太子的丧礼制度。

(下)元和七年(812)春,正月初一为辛酉日。

正月初九,任命刑部尚书赵宗儒为检校吏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正月初十,命兵部尚书王绍掌管户部的事务。

正月十一日,任命京兆尹王义方为..州刺史、..、坊、丹、延等州观察使,任命司农卿李钅舌为京兆尹。

当夜,月亮掩蔽荧惑星。

正月十二日,撤销信州的永丰县、越州的山阴县、衢州的盈川县。

正月十三日,振武地区的黄河泛滥,冲毁东受降城。

二月初一为庚寅日。

二月初三,诏令:因为去年秋天干旱歉收,赈济京畿地区三十万石粮食;其元和六年(811)春季赈济、借贷给百姓的二十四万石粮食,全部应当免于收回。

二月十二日,尚书省重新确定左、右仆射上奏的礼节。

二月十三日,任命兵部侍郎许孟容为河南尹。

二月二十二日,山南西道节度使裴玢去世。

二月二十四日,入蕃使不得参与收贽礼私卖正员官,或用别项支出充作私卖的贽礼。

原来出使极远地方的使臣允许卖放正员官十余名,用实物以充作私卖的贽礼,虽然这只是从宽优待出使远地的使臣,却完全不合法令制度,故予以革除。

敕令“:铜钱贵重,实物轻贱,是很严重的弊端。

周到地寻求适当的变化,将会有利于百姓。

重要的是缗钱通行,百姓们能够宽裕,有所助济。

应当令群臣将各自所见到的利弊情况奏闻朝廷。”三月初一为己未日。

三月初三,因为惠昭太子下葬,停止在曲江亭上巳日的宴会。

三月十二日,因为发生旱灾,敕令各司从宽判处在押的囚犯。

夏,四月初一为戊子日。

四月初六,敕令天下各州府的民户,每亩田种两株桑树,由地方的长官逐年检查统计以奏闻朝廷。

四月二十四日,盐铁使王播上奏说,元和六年所卖的盐铁,除去峡州以内的井盐之外,共计收入六百八十五万九千二百贯钱。

五月初一为戊午日。

五月初三,皇上对宰臣说“:你们多次说吴越地区去年发生水灾和旱灾,昨日有御史从江淮地区回来,说没有达到灾害的程度,百姓并不十分贫困。”李绛回答说:“臣得知两浙、淮南的情况,才接着上奏这些地方因旱灾而荒歉。

每个地区授任的官员,都是朝廷依赖、重视的大臣。

御史如果心怀不善,说不定企图取媚于皇上,这正是奸邪佞幸之臣。

希望明白披露这个御史的姓名,以将其诉诸刑律。”皇上说:“你的话是对的。

朝廷最重要的,是以救助百姓为根本,一处地方不丰收,就应当赈济,救助他们的饥寒,情况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先前没有思索而提出这个疑问,朕的话说错了。”李绛等向皇上拜贺。

五月初六,荧惑星靠近太微垣右执法星。

六月初一,舒州桐城县的梅天陂内,有一黄一白的两条龙,从陂中乘着风雷跃起,高二百尺,飞行了六里,落入浮塘陂。

六月初七,任命金紫光禄大夫、暂署司徒、同平章事、崇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上柱国、岐国公杜佑为光禄大夫、署理太保,离任退休,应在每月朔日和望日上朝觐见皇上,这是杜佑多次恳请退休的缘故。

六月十三日,月亮靠近斗宿魁星的第四星。

镇州的十三间甲仗库发生火灾,武器甲仗全部焚毁。

王承宗常常怀着叛乱的阴谋,到这时才畏惧遭到天罚,凶暴之气逐渐收敛,但仍旧杀死主管的库吏一百余人。

七月九日,任命兵部员外郎执掌制诰之事。

七月十九日,决定立遂王李宥为皇太子,改名为李恒。

七月二十三日,任命新罗国大宰相金彦日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使持节、大都督鸡林州诸军事、鸡林州刺史,兼任宁海军使、上柱国,晋封为新罗国王;并册封金彦日升之妻贞氏为王妃。

八月初一,新授任的新罗国大宰相金崇斌等三人,应当令其本国按照先例赐予门戟。

八月十二日,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

八月十五日,撤销蓬州的宕渠县。

八月十八日,宣歙观察使房式去世。

八月二十日,任命苏州刺史范传正为宣歙观察使。

八月二十二日,制令:“各州府五品以上的官员免职后,委托本道的长官衡量其才德、政绩、资历,每年冬季奏闻举荐一次。

那些被免职的郎官、御史,允许朝臣每年冬季按照这个原则奏闻举荐。

各使府的参佐官、检校官,从最初授职的时间算起,如果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及中书、门下、尚书省和御史台的官员,经过三十个月以后,任其转调改授他职;其余的官员则经过三十六个月以后上奏转调改任。

如果未经考核即发生事故,以及停职的官员,除了原来的限期之外再加十个月,即任其申奏转调改任。”八月二十五日,任命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

冬季,十月初十,魏博节镇三军推举其偏将田兴执掌军州事务。

当时田季安死去,儿子田怀谏年方十一岁,担任节度副使,执掌军府的事务,军政大事全部由其家僮蒋士则决定,几次更换大将,军心不安定。

因田兴进入府衙,士兵们围着他而强行请他主持军务,田兴立即仆倒在地推辞,士兵们不肯散去。

田兴说:“要想让我听从你们的要求,就不要伤害副大使。”士兵们说“:可以。”只杀了蒋士则等十几个人就罢休了。

当天就把田怀谏搬迁到府衙外,令他到京师朝见皇上。

十月十九日,任命魏博都知兵马使、兼御史中丞、沂国公田兴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任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魏博节度使。

十月二十五日,澧王李宽改名为李恽,梁王李察改名为李..,洋王李寰改名为李忻,绛王李寮改名为李悟,建王李审改名为李恪。

任命郑滑节度使袁滋为户部尚书。

十一月初一为丙辰日。

十一月初十,诏令:“田兴请求任命其为魏博节度使,应当派司封郎中、知制诰裴度前往该地慰问,赐给三军赏钱一百五十万贯,用河阴院各道应当进贡给内库的物资抵充。

六州的百姓减免租赋一年,并赦免辖区内目前在押的囚徒。”及至裴度抵达魏州,田兴的礼遇非常恭敬,并请裴度到六州的各县去传达朝廷的圣旨。

十一月十六日,以太保衔离任退休的杜佑去世。

东川观察使潘孟阳奏报龙州武安县长出嘉禾,有麒麟来吃嘉禾。

麒麟来到的时候,群鹿环绕着它,其光彩照耀,不能正眼相看。

命画工画成图献上。

十一月二十日,命令给事中李逢吉、司勋员外郎李巨共同担任皇太子诸侯王侍读。

十一月二十三日,吏部尚书郑余庆请求再设置吏部的考官三名,吏部郎中杨於陵坚持上奏认为不妥。

于是下诏令考官韦岂页等三人只考察进士及第科目的人,其余的由吏部侍郎自定。

十一月二十四日,江西观察使崔艹凡去世。

十一月二十六日,任命前魏博节度副使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赐予住宅一所、粮草等。

十一月二十九日,任命同州刺史裴堪为江西观察使。

十二月初一,任命吏部尚书郑余庆为太子少傅。

十二月十一日,左拾遗杨归厚因自己娶妇,进呈诉状借会院以成礼,贬职为国子主簿分司。

十二月十三日,任命京兆尹裴向为同州防御使。

十二月十四日,魏博上奏说,辖区内州县的官员二百五十三名,请吏部铨选授官入籍。

元和八年(813)春,正月初一为乙卯日。

正月十六日,册封大言义为渤海国王,授予秘书监、忽汗州都督。

正月十七日,决定任命正议大夫、署理礼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权德舆暂署礼部尚书,停止执掌政务。

正月二十九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李夷简为检校户部尚书、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

任命户部尚书袁滋为检校兵部尚书、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月初一为乙酉日。

二月初七,田兴改名为田弘正。

宰相李吉甫进呈所编撰的《元和郡国图》十三卷,又进呈《六代略》三十卷,又著《十道州郡图》五十四卷。

宰相于由页的儿子太常丞于敏杀死梁正言家的奴仆,弃尸在厕所中。

事发之后,于由页和儿子于季友穿着素服等着治罪。

将于由页贬职为恩王太傅。

于敏发配到雷州,戴着刑具发遣。

殿中少监、驸马都尉于季友欺骗公主,藏匿宫女,转交给犯罪的兄长,转移隐藏到外宅;伤风败俗轻侮礼教,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削除其所任的官职,令他在家中修身反省。

赞善大夫于正、秘书丞于方均罢免现任官职———他们都是于由页的儿子。

逮捕接受于由页贿赂,为其罗致出任镇将者的梁正言,以及结交权贵的僧人鉴虚,均交给京兆府以杖刑处死。

三月十一日,任命剑南西川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临淮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武元衡重新进入中书省执掌政务,兼崇玄馆大学士、太清宫使。

三月十八日,皇上因为久旱不雨,亲自在宫禁中求雨,当夜,落下充足的雨水。

三月二十三日,大风损坏崇陵寝殿屋顶上的鸱尾,折断门戟六支。

夏,四月初一为癸未日。

四月初三,任命邕管经略使房启为桂管观察使,任命开州刺史窦群为邕管经略使。

四月初四,因为钱的价值重,物的价值轻,从内库拨出缗钱五十万贯,令两处常平仓收购布帛,每段匹在旧价的基础上加价十分之一。

..坊观察使元义方去世。

四月初九,任命将作监薛亻丕为..坊观察使。

四月十三日,长安西市的一头猪生有三耳、八足、二尾。

僧人鉴虚为高崇文向宰相杜黄裳交纳贿赂四万五千贯钱,共同引荐吴凭任永乐县令,把钱付给杜黄裳的儿子杜载。

敕命将吴凭发配,流放到昭州,当时杜黄裳、高崇文已经死亡,所用的钱不必查问,杜载释放。

四月二十九日,赐给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二十万贯钱,用于收购军粮。

五月初九,河中尹张弘靖上奏修建古舜城。

六月初一为辛巳日。

当时连日下雨,延英殿有十五日未开。

这一天,皇上对宰臣说:“今后每隔三天,下雨也要听取奏对。”六月初五,离任退休的工部尚书裴佶去世。

六月初六,任命东都留守韩皋为检校吏部尚书,兼任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使。

六月初十,京师大风雨,房屋被毁,屋瓦飘落,许多人被压死。

各处的河川猛涨,行人的道路不通。

六月二十一日,放出宫女二百车,任凭她们到何处去,这是因为水灾的缘故。

六月二十二日,宰臣武元衡、李吉甫、李绛,前宰相郑余庆、权德舆,各奉诏令进呈旧作诗赋。

秋,七月初一为辛亥日。

七月初三,任命权德舆为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

七月十七日,任命振武军节度使李光进为灵州大都督府长史、灵武节度使。

七月二十三日,命中尉彭中献修建兴唐观,扩大其规模体制,北面与紫禁城相隔,开通复道以便于皇上通行、临幸。

当夜,月亮靠近五诸侯星。

七月二十七日,新授职的桂管观察使房启降职为太仆寺少卿。

房启初被授予桂管观察使时,房启的属吏贿赂吏部的主管官员,私下里得到职务的委任状而交给房启。

接着有诏令,命中使把委任的文书交给房启,房启说“:拿到已经五天了。”皇上发怒,杖责吏部的令史官,处分郎官,房启也就降了职。

任命安南都护马总为桂管观察使,任命江州刺史张面力为安南都护、本管区经略招讨使。

..坊观察使薛亻丕去世。

八月初一为辛巳日。

八月初三任命蕲州刺史裴行立为安南都护、本管区经略招讨使,因为张面力的年龄太老了。

八月初七,任命司农卿裴武为..坊观察使。

八月初十,诏令:毁家殉国的已故徐州刺史李洧等十家的子孙都应当甄选、奖赏。

八月十四日,太白金星靠近轩辕星座。

八月二十一日,任命东川节度使潘孟阳为户部侍郎,掌管度支事务。

任命卢坦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

八月二十五日,撤销天武军建制,合并入神策军。

九月初一为庚戌日。

九月初七,淄青的李师道进献十二只鹘鹰,皇上命退还给他。

九月初九,在曲江亭向群臣赐宴。

九月十六日,诏令:“近来听说岭南五管以及福建、黔中等道,很多以南方的人口作为礼物赠送,甚至于各地以人口进行赌博、交易,致使骨肉分离,良莠难分。

从此以后应严加禁止,如有违犯,当地长官必定按刑律处罚。”淮西的吴少阳进献三百匹马。

九月十七日,诏令:“将死囚减免死罪派去戍守边境是前代的善政,酌量其戍边的远近以施行,也有好处。

今后东西两京、关内、河南、河东、河北、淮南、山南东道、山南西道等州府,除了处死刑的大罪之外,轻犯不得发配流放到天德军五城。”九月十九日,任命给事中窦易直为陕虢防御使,并赐予金章紫绶。

九月二十三日,任命恩王的太傅于由页为太子宾客。

任命前朔方灵盐节度使王亻必为右卫将军。

将相任免的诏书,由翰林院起草,称为“白麻”。

到王亻必时,上奏罢除由中书省起草的制度,并以此作为先例。

太常寺演习音乐,开始重新用大鼓。

冬,十月初一为庚辰日。

十月初十,荧惑星接近太微西垣南首星。

十月十一日,任命湖南观察使柳公绰为岳、鄂、沔、蕲、安、黄等州观察使。

十月十二日,泾原节度使朱忠亮去世。

十月十三日,汴州的韩弘进呈其所撰写的《圣朝万岁乐谱》,共有三百首。

十月十四日,任命宗正少卿李道古为黔中观察使,任命苏州刺史张正甫为湖南观察使。

十月十七日,因天降大雪而停止上朝,有冻死的人,鸟雀老鼠大多冻死。

十月十九日,任命神策军普润镇使苏光荣为泾州刺史、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

翰林学士、司封员外郎韦弘景暂署本职,这是因为起草任命苏光荣的诏书漏叙了他功勋的缘故。

十月十三日,振武军奏报回纥千名骑兵来到辟鸟鹈泉。

十一月初一为庚戌日。

十一月初七,任命福建观察使裴次元为河南尹。

十一月十七日,把盐州隶属于夏州。

从夏州到丰州,开始设置八处驿站。

十一月十八日,任命泗州刺史薛謇为福建观察使。

右龙武统军刘昌裔去世。

十一月二十四日,昭义军的郗士美奏请各军到临氵名去就食。

京畿地区的水灾、旱灾、霜灾,损害庄稼三万八千顷。

十二月初一,任命京兆尹李钅舌为..坊观察使,以代替裴武,使其入京任京兆尹。

十二月初二,敕令:“所有赐给王公、公主、百官等人的庄院住宅、碾盘磨坊、店铺、车坊、园林等,全部任其典当买卖,其随分的赋税徭役,即令府县署衙收管。”敕令“:张茂昭在河朔立下功劳,全族归顺朝廷,其节义忠烈的风范,载入史册。

听说他去世之后家无余财,追念他旧日的功勋,应当超越通常的典则予以优恤,每年应赐给绢二千匹,分春、秋两季支付。”群臣奉上表章,请求立德妃郭氏为皇后。

十二月初七,任命桂管观察使马总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任命邕管经略使崔讠永为桂管观察使。

十二月十一日,任命夔州刺史马平阳为邕管经略使。

振武军发生动乱,士兵们驱逐其主帅李进贤,屠杀他的家人。

即任命夏州节度使张煦代替李进贤,率两千名士兵前往振武军节镇,允许其自行攻杀处置叛逆。

十二月二十七日,任命金吾卫将军田进为夏州刺史、夏绥银节度使。

因为黄河泛滥,淹没滑州羊马城的一半,滑州的薛平、魏博的田弘正征发民亻夫一万人,在黎阳界内开通黄河的故道,南北长十四里,东西宽六十步,深一丈七尺,疏导黄河原来的水势,滑州人便没有水患了。

元和九年(814)春,正月初一为己酉日。

正月初七,大雾却又降雪。

李吉甫多次上表请求辞去相位,皇上不许。

正月二十七日,张煦进入单于都护府,将作乱的士兵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二人处死。

二月初一,户部侍郎、掌度支事潘孟阳兼任京北五城营田使。

二月初九,将前振武军节度使李进贤贬职为通州刺史,监军路朝见发配到定陵服役。

二月二十九日,诏令:因年岁荒歉饥馑,免征关内元和八年以前拖欠未交的租钱粮食,用常平义仓的粮食三十万石赈济饥民。

二月十八日,赐给振武军二万匹绢。

二月十九日,月亮靠近心宿的大星。

二月二十五日,决定朝议大夫、署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高邑男李绛署理礼部尚书,这是因为他多次上表要求辞去相位的缘故。

三月初一为己酉日。

三月初八,辒州发生地震,一昼夜震八十次,压死一百多人。

三月十二日,妖人梁叔高从广州来,把书授给吏部侍郎杨於陵,让他作自己的助手。

杨於陵把他抓起来并报告了朝廷,将其处死。

三月十三日,任命太子少傅郑余庆为检校右仆射、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代替赵宗儒任御史大夫。

三月十九日,降严霜冻死桑树。

在麟德殿前召见大理寺卿裴棠棣的儿子裴损、前昭应令杜式方的儿子杜..,各赐绯鱼袋,许诺他们娶公主为妻。

夏,四月初一为戊寅日。

四月十三日,下诏追赠太师、咸宁王浑王咸应配享于德宗的庙庭。

五月初一,任命岭南节度使郑纟因为工部尚书。

五月十四日,把宥州移归经略军管下,州治之下设置延恩县,隶属于夏州观察使。

当月发生旱灾,谷价贵,拨出太仓的粮食七十万石,开辟六处场所卖粮以施惠于饥民。

五月十九日,桂王李纶去世。

因为发生旱灾,免除京畿地区的夏税十三万石粮食,青苗钱五万贯。

六月初一为丙子日。

六月初三,因为天德军经略使周怀..去世,停止上朝一日。

因经略使去世而停止上朝,是从周怀..开始的。

六月初五,任命义武军节度副使浑镐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定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义成军节度使、易定观察使、北平军使等。

六月十一日,任命左龙武将军燕重旰为丰州刺史、天德军丰州西城中城都防御使、押蕃落使等。

六月二十日,在长兴里之北设置礼宾院。

六月二十一日,任命左丞孔癸戈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等。

六月二十七日,决定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张弘靖暂署刑部尚书、中书门下省同平章事。

秋,七月初一为丙午日。

七月十四日,任命御史大夫赵宗儒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河中尹、河中、晋、绛等州节度使。

七月二十三日,任命太子司议郎杜..为银青光禄大夫、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娶岐阳公主为妻。

闰八月初一为乙巳日。

闰八月十七日,以河阳节度使乌重胤兼任汝州刺史。

闰八月十八日,任命中书舍人王涯、屯田郎中韦绶为皇太子诸王侍读。

闰八月二十一日,加授田弘正为检校右仆射,赏赐其三军二十万贯钱。

九月初一,任命氵名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忠武军都知兵马使。

九月十三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任江陵尹、荆南节度使。

任命荆南节度使严绶为检校司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

九月十六日,月亮掩蔽轩辕星座。

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去世,他的儿子吴元济隐瞒丧事,自己执掌兵权,竟然焚烧、抢劫舞阳等四县。

朝廷派遣使臣前去吊唁祭奠,吴元济拒绝而不接纳。

九月十九日,真腊国向朝廷进贡。

九月二十五日,加授河东节度使王锷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任命给事中孟简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追赠吴少阳为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初一为甲辰日。

十月初三,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李吉甫去世。

十月十一日,任命刑部员外郎令狐楚为职方员外郎,执掌诏令文书。

十月十九日,任命忠武军节度使韩皋为吏部尚书,任命忠武军节度副使兼陈州刺使李光颜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

十月二十一日,制令:“朕继承皇帝的宝位,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每每推出最大的诚心,以统驭我们的国家,希望用仁厚的教化,达到太平和谐的境界,日夜操劳,目的就在于此。

如今淮西这一道,没有通达朝廷的纪纲,未经朝命擅自继承袭职,放肆地进行抢劫。

将士们被迫受其控制,并不是出于本心。

想要除去三面的罗网,以遵循朝臣的节义。

应当以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兼充申、光、蔡等州招抚使。”并任命内侍崔潭峻为监军。

十月二十五日,任命尚书左丞吕元膺为检校工部尚书、东都留守。

按照原先的成例,任命为留守的官员,与节度使同样地赐予旌旗甲仗,待到吕元膺得到任命时未予赐给。

谏官援引华州、汝州、寿州三州授任时照例赐予旌旗甲仗的先例,处于守土大员的重任,不宜单独缺少,皇上说:“这三处也就应当停止赐予。”十一月初一为甲戌日。

十一月十一日,任命吏部尚书韩皋为太子宾客。

十一月二十一日,任命御史中丞胡证为单于大都护、振武军、麟胜军等军节度使。

十一月二十四日,太子太傅范希朝去世。

十一月二十五日,任命中书舍人裴度为御史中丞;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郭钊为检校工部尚书、..州刺史、充任..宁节度使;任命职方员外郎,掌诏令文书的令狐楚为翰林学士。

十二月初一为甲辰日。

十二月初四,振武军节度使张煦去世。

十二月初八,..宁节度使、检校右仆射阎巨源去世。

十二月初十,兵部尚书王绍去世。

十二月十六日,右羽林统军孟元阳去世。

十二月二十三日,太子少保赵昌去世。

十二月二十五日,决定任命中大夫、署理尚书右丞、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韦贯之以本职任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元和十年(815)春,正月初一为癸酉日。

正月十三日,宣武军节度使韩弘署理司徒,并如原来一样任平章事。

正月二十四日,严绶率师屯驻于蔡州界内。

正月二十七日,下令削除吴元济在职的官爵。

正月二十八日,桂管奏请把富州治所迁移到原来的城市。

二月初一为癸卯日。

二月初二,严绶的军队被贼军袭击,兵败于磁丘,退守唐州。

田弘正的儿子田布、韩弘的儿子韩公武各率领军队隶属于李光颜讨伐贼军。

二月初九,任命礼部尚书李绛为华州潼关防御使、镇军使。

二月二十日,河东防秋将刘辅杀死丰州刺史燕重旰。

二月二十七日,任命羽林将军李..为泾原节度使。

三月初一,任命右金吾将军李奉仙为丰州刺史、天德军西城中城都防御使。

三月初八,任命剑南西川节度行军司马李程为兵部郎中,掌诏令文书。

三月十四日,任命虔州司马韩泰为漳州刺史,任命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任命饶州司马韩晔为汀州刺史,任命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任命台州司马陈谏为封州刺史。

御史中丞裴度因为刘禹锡的母亲年老,请求任命他移到近处,于是任命他为连州刺史。

追赠已故太常寺卿崔..为礼部尚书。

李光颜在南顿击败贼军。

四月初十,盗贼焚毁河阴转运院,共烧毁钱帛二十万贯匹、米二万四千八百石、仓屋五十五间。

防守转运院的五百名士兵驻扎在县南,盗贼放火烧起来时却不救,吕元膺召来防军的将官,将其杀死。

自从河阴发生盗贼放火的事以后,人心惊骇扰攘。

四月二十一日,任命长安县令徐俊为邕管经略使。

五月初一为辛未日。

五月十一日,御史中丞裴度兼任刑部侍郎。

当时裴度从淮西前线行营慰劳军队返回,所谈的军机要务,大多符合皇上的意图,故而以兼任官职对他表示优宠。

五月二十六日,李光颜在洄曲将贼党打得大败。

自从征调军队讨伐贼军以来,共用了十余处节镇的军队,环驻于申州、蔡州,未曾立下战功。

裴度出使前线回来,上奏说:“我看各个将军,只有李光颜见义勇为,一定能够立下战功。”这时奏告捷报,京师君臣互相祝贺,皇上特别赞赏裴度能够识别人才。

六月初一为辛丑日。

六月初三,镇州节度使王承宗派盗贼夜间埋伏在靖安坊,行刺宰相武元衡,杀死了武元衡;又派盗贼在通化坊行刺御史中丞裴度,裴度伤了头部却没有死。

这一天,京城中人极惊骇,从京师的城门到宫禁各门都增加了卫兵;宰相的前导和随从都增加了金吾卫骑士,出入的时候则箭上弦、刀出鞘,每经过里坊的大门,卫兵们吆喝、搜索十分喧闹;公卿大臣带着公务出行,都以家仆带着武器跟着自己。

武元衡死了好几天,没有抓获盗贼。

兵部侍郎许孟容请求觐见皇上,上奏说:“哪有一国的宰相尸体横陈在路边,而不能抓住盗贼的呢!”随即流着眼泪极力陈说,皇上也为此而愤恨叹息。

于是下诏给京城各道,能够捕获盗贼的赏钱一万贯,并授予五品官,敢有隐瞒藏匿盗贼的,全家处死。

便在京城的东、西两市积钱二万贯。

京城中展开了大规模搜捕,连公卿大臣和节镇将帅的夹墙、屋梁都搜到了。

六月初十,神策军的将士王士则、王士平把盗贼的名字报告上去,并且说是王承宗所主使,于是捕获张晏等八人,处以死刑。

六月二十五日,决定任命朝议郎、署理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飞骑尉、赐紫金鱼袋裴度为朝请大夫、署理刑部侍郎、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秋,七月初一,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

七月初二,任命神策军长武城使杜叔良为朔方、灵、盐、定远城节度使、观察使。

七月初五,诏令说:“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因能自己涤除过错,因而多次给以奖掖提拔,将他列名于藩镇大将的职位上,以忠诚正直的人来看待他。

本以为念及君王的恩宠,能够尽到人臣的节操。

他却动不动就想弃绝皇命,恣意地表现着非礼之心,傲慢狠毒非同一般,横辱君命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先祖曾经建立了功勋,每想到这一点就宽容了他,希望听到他有悔过自新的表现。

然而竟不知道他阴谋叛逆的行为,时间一长就更加明显;凶恶的德性,深藏的祸心,满盈之后就会自取灭亡。

他竟敢轻率地放肆指斥朝臣,狂妄地陈奏表章,暗中派遣奸徒,身藏武器,刺杀朝廷的元老辅相,狠毒地伤害台宪大臣,放纵他的凶恶残忍,无所顾忌。

穷究他的事实,罪状十分明显,细看有关案卷,实在令人发指。

应当命令断绝他朝贡的资格,他所控辖的博野、乐寿两县本来就属于范阳,应当退还给刘总统辖。

驸马都尉王承系、太子赞善王承迪、丹王府司马王承荣等,都应当派到远地去安置。”当初,王承宗上表怨恨、怪罪武元衡,表章留在宫中未予答复。

王承宗又放肆地进行指责,皇上派人拿着他的表章让百官看,群臣都请求向他问罪。

七月十七日,泾原节度使李..去世,任命将作监王潜为泾州刺史、四镇、北庭、泾原节度使。

七月二十六日,任命京兆尹裴武为司农卿———这是因为他捕贼怠惰迟缓的缘故。

八月初一,发生日蚀。

八月二十八日,诃陵国派遣使臣进献僧祗的僮仆,以及五色鹦鹉、频伽鸟和异香名宝等物。

八月二十九日,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暗中与嵩山的僧人圆净谋反,数百名勇士埋伏在东都的进奏院,乘洛城没有军队的机会,想要暗中起事,焚烧宫殿并肆行劫掠。

小将杨进、李再兴报告变故,东都留守使派兵去包围他们,贼兵突围出城,进入嵩山,山上棚楼的哨兵将他们全部捕获。

审讯其中为首的,原来是僧人圆净主谋的。

僧人临刑时叹息说“:误了我的事,不能使洛城流血了。”九月初五,任命宣武军节度使韩弘充淮西行营兵马都统。

九月二十九日,任命太子宾客韩皋为兵部尚书。

冬,十月初三,开始把山南东道分为两个节度使管领,任命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州刺史,充任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将军高霞寓为唐州刺史,充任唐、随、邓节度使。

刑部尚书权德舆奏请实行新删定的《敕格》三十卷,皇上允从。

十月十五日,任命太子宾客于由页为户部尚书。

十一月初一,诏令拨出内库的缯绢五十五万匹供给军用。

十一月初八,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为太子少保。

十一月十一日,盗贼焚烧献陵的寝庙。

诏令遣发振武军的二千名士兵,会同义武军以讨伐王承宗。

十二月初五夜间,太白金星干犯土星。

十二月初七,李愿击败李师道的部众九千人,斩敌首二千级。

十二月十五日,东都留守吕元膺请求招募三河地区的子弟以护卫宫城。

十二月十七日,越州重新设置山阴县。

十二月二十三日,重新制造指南车、记里鼓。

遣出宫人七十二人安置在京城的寺观中,有家的让他们回家。

十二月二十八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

这一年,渤海、新罗、奚、契丹、黑水、南诏、..柯均派遣使臣前来进贡。

元和十一年(816)春,正月初一,因为正在打仗,军队露宿在野外,皇上不接受群臣朝贺。

正月初三,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张弘靖为检校吏部尚书,兼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正月十二日,皇上下诏给群臣说:“现在打仗已经很久,好处与害处各占一半。

其中正确的进攻和防守,必要的惩罚和宽赦,希望各具本章分析奏闻。”正月十四日,命翰林学士钱徽、萧亻免各自暂署本职———这是因为他们上疏请求罢兵休战的缘故。

正月十七日,削除王承宗现任的官爵,他所袭取的封邑赐给王武俊的儿子金吾将军王士平。

命令河东、河北道各藩镇增派军队进行讨伐。

正月十八日,盗贼折断建陵的门戟四十七根。

正月二十八日,李光颜奏报击败贼军。

二月初七,吐蕃的赞普去世。

任命中书舍人、暂掌礼部贡举事、赐绯鱼袋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赐紫金鱼袋。

以内库的绢四万匹赏赐幽州、魏州的将士。

二月十八日,任命华州刺史李绛为兵部尚书。

二月二十日,月亮掩蔽心宿。

二月二十二日,南诏蛮的酋长龙蒙盛去世。

三月初四,皇太后在兴庆宫的咸宁殿驾崩。

当天,在西宫的两仪殿向群臣宣告丧事,任命宰臣裴度为礼仪使,吏部尚书韩皋为大明宫留守,在中书省设立办理丧事的地方。

三月初五,敕令各司署的公务,暂时由中书、门下省处理。

三月初七,分别派遣朝臣向全国各地报告哀信。

三月初八,皇上在紫宸门外的庑下接见群臣。

三月十三日,任命宰臣李逢吉充任已故皇太后的山陵使,拨出内库的缯帛五万匹充作陵墓丧葬之用。

三月二十三日,月亮靠近土星。

夏,四月初七,西川节度使李夷简派使者向南诏告知哀信。

皇后去世,由边疆的镇将告知四夷,这是原有的制度。

四月十五日,将户部侍郎、掌度支事杨於陵贬职为郴州刺史———因为其供给军饷有过失。

四月二十二日,因为徐州、宿州发生饥馑,赈济八万石粮食。

五月初二夜间,水星、木星二星在井宿天区相合。

宥州军队发生动乱,驱逐宥州刺史骆怡。

五月初七,李光颜在凌云栅击败贼军。

六月初十,高霞寓在铁城战败,退守于新兴栅,这天人心惶惧惊骇,宰相奏对皇上时,大多请求罢兵休战。

皇上说:“胜败乃是带兵者的常事,不能够因为某个将领失利,就终止既定的策略计划。

如今只讨论用兵的方略,朝廷日常事务,制令安排是否可行而已。”当夜,月亮掩蔽心后星。

六月十六日,田弘正军讨伐王承宗,驻扎在南宫。

六月二十七日,群臣向已故皇太后敬献谥号为庄宪。

秋,七月十三日,将随唐节度使高霞寓贬职为归州刺史。

任命河南尹郑权为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唐州刺史、彰义军节度使、申、光、唐、蔡、随、邓等州观察使,暂时以唐州为治所;任命华州刺史裴武为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使。

七月十四日,任命随州刺史杨..为唐州刺史,充任行营都知兵马使。

因为袁滋是个读书人,因而另派杨..率领他的军队,七月十八日,宣武军上奏说击败贼军。

八月初九,任命宰臣韦贯之担任吏部侍郎,停止执掌政务。

这是因为韦贯之认为淮西、河北两地同时打仗用兵,疲于供应军饷,请求暂缓进攻王承宗而专门讨伐吴元济,在皇帝面前与裴度争论的缘故。

八月十五日,容州奏称飓风使海水倒流冲毁州城。

八月二十一日,将庄宪皇太后附葬于丰陵。

九月初五,饶州奏称,浮梁、乐平二县五月内暴雨成灾,洪水泛滥,流失民户四千七百户,溺死一百七十人。

九月十四日,新授任的吏部侍郎韦贯之再贬为湖南观察使。

九月初九,将吏部侍郎韦岂页贬职为陕州刺史,刑部郎中李正辞贬为金州刺史,度支郎中薛公干贬为房州刺史,屯田郎中李宣贬为忠州刺史,考功郎中韦处厚贬为开州刺史,礼部员外郎崔韶贬为果州刺史,他们都是被补缺的张宿所构陷,说是和韦贯之结成朋党的缘故。

九月二十三日,蔡州前线的军中奏报攻占凌云栅。

冬,十月二十五日,任命刑部尚书权德舆为检校吏部尚书,兼任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十一月初五,幽州的刘总加授平章政事,郓州的李师道加授检校司空。

李师道听说官兵攻占了凌云栅,便感到害怕,假装表示忠诚,因而有这项任命。

十一月初九,任命司农卿王遂为宣州刺史、宣、歙、池州观察使,任命京兆尹李袺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

因为王遂、李袺常常任职于财政部门,能够聚敛钱财,正要依靠他们供应军饷,因而有这项授职。

十一月十一日,敕令各道的奏事官,不是紧迫的事务不得乘坐驿马。

十一月十六日,拨出内库钱五十万贯供给军用。

十一月十七日夜,月亮干犯木星。

十一月二十日,派内常侍梁守谦监督淮西行营各军,并以空白委任状五百张及钱款绢帛交付给他。

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土星、火星会合于虚宿、危宿天区。

十二月十五日,任命易州刺史陈楚为定州刺史、义武军节度使。

十二月十六日,任命翰林学士、尚书工部侍郎、知制诰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十二月二十三日,任命闲厩宫苑使李朔心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邓州刺史,充任唐、随、邓等州节度使。

开始设置淮、颍水运使,运送扬子院的米,从淮阴逆流而上至寿州,再过四十里入颍口,又逆流而上至颍州的沈丘界,经过五百里而抵达项城,再逆流而上五百里进入氵殷河,又经三百里运到郾城。

共得五十万石米,干草一千五百万捆。

节省汴州运费七万六千贯钱。

十二月二十八日,邕管上奏说黄洞贼寇屠杀岩州城。

未央宫及飞龙草场发生火灾。

京畿地区水灾损害田亩,润州、常州、湖州、衢州、陈州、许州也发生大水。

这年冬季鸣雷,桃杏开花。

回鹘、....、奚、契丹、..柯、渤海等国前来朝贡。

元和十二年(817)春,正月初一,因为正在打仗用兵,不接受群臣朝贺。

正月二十三日,将义武军节度使浑镐贬职为循州刺史,因为其讨伐贼军的军队行军不守纪律而获罪。

正月二十四日,将唐邓节度使袁滋贬职为抚州刺史———因为他上疏请求罢兵休战的缘故。

正月二十五日夜,天上出现星辰却下着雨。

正月二十八日夜,彗星出现在毕宿南面,长一丈有余,指向西南方,一共三日,向南靠近参旗座而消失。

二月初二,拨出内库的绢布六十九万匹、白银五千两,交付给度支司供给军用。

二月初十,敕令京城的居民五家连保,以搜寻隐匿的奸徒。

当时王承宗、李师道想要阻止朝廷用兵的势头,派人去折断陵墓寝庙的门戟,焚烧积存的草料,以流矢射来书信,使京都人恐惧惊骇,故而在城门搜索以防止奸徒。

及至贼军平定,重新得到淄青节镇衙署的簿册文书,其中有赏赐蒲州、潼关关吏的案卷,才知道容纳奸徒进京的正是关吏,搜索不足以防备奸徒。

二月三十日,敕令应当在许州、汝州行营的附近设置行郾城,以安置贼军中归降的民户。

二月二十四日,岳鄂团练使李道古的军队进攻申州,攻占罗城,贼军奋力作战,李道古的部众大败。

三月初三,昭义军郗士美的军队在柏乡战败,战死的士兵达一千人。

三月初八,沧州程执恭改名为程权。

太常寺确定李吉甫的谥号为敬宪,度支郎中张仲方认为不妥。

皇上发怒,将张仲方贬为遂州司马。

赐给李吉甫谥号为忠。

三月十七日,月亮干犯心宿的后星。

三月二十三日,贼将吴秀琳率领文城栅的三千名士兵投降李朔心。

夏,四月初二,李光颜在郾城击败三万贼兵,杀死贼军士卒十之二三,缴获战马千匹、武器甲杖三万件。

四月十二日,驸马都尉于季友在亲生母亲去世的居丧期间,与进士刘师服一起欢宴夜饮。

于季友被削除官爵,受笞刑四十下,安置去忠州;刘师服受笞刑四十下,发配流放到连州;于由页不能管教儿子,削除阶官。

四月二十日,发放太仓的粮食二十五万石在西京出售,以施惠于饥民。

四月二十一日,敕令把蔡州的吴房县改名为遂平县,把治所迁移到文城栅南边的新城内。

五月初八,贼军的郾城守将邓怀金与县令董昌龄以郾城投降。

五月十五日,渭南降雨和冰雹,宫中人有死的。

五月十七日,下诏暂时撤销河北的行营,以专门讨伐淮西蔡州的吴元济。

闰五月初一为庚寅日。

闰五月初四,随唐节度使李朔心奏报在吴房击败贼军,俘获贼将李佑。

闰五月初十,任命尚书左丞许孟容为东都留守,充任都畿防御使。

当时东畿的民户供应军用特别艰苦,几千辆车在路上相错,耕牛都送给了军队,民户大多用驴耕地。

闰五月二十日,在蓬莱池的四周建造廊庑四百间。

六月初一,任命卫尉卿程异为盐铁使,以代替王播。

当时程异任盐铁副使,从江南收取到供给军用的钱一百八十五万进奉朝廷,故能够取代王播。

六月初四,贼将吴元济奉上表章,请求自缚其身归降朝廷。

当时官军连破贼军三处寨栅,贼军的形势紧迫艰困,确实想要归降朝廷,却因为受制于身边的将佐,故而终究没有实行。

六月二十七日,京师降下大雨,含元殿一根殿柱倾斜,市街中水深达三尺,损坏了市坊民宅二千家。

秋,七月初一为戊子日。

七月初五,诏令:因为定州饥馑,招募捐纳粮食以换取官职的人,并减少铨选的名额,放宽资历的限制。

河北发生水灾,邢州、氵名州尤其严重,有些地方平地水深二丈。

七月十七日,户部尚书于由页请求离任退休,皇上不准。

岭南节度使崔讠永去世。

七月二十三日,敕令:“今后降职的官员以及受到朝廷责难的正员官,应当从到任时开始,经过五次考核届满,才允许酌量调职;如果未满五次考核而遇到恩赦,则按照法令文书处理;如果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贪赃受贿而监押,应奏闻朝廷决定去向。”七月二十三日,任命国子祭酒孔癸戈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七月二十九日,决定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裴度署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使持节蔡州诸军事、蔡州刺史,充任彰义军节度使、申、光、蔡等州观察处置使,并充任淮西宣慰处置使。

任命朝散大夫、署理尚书户部侍郎、上护军、赐紫金鱼袋崔群为中书侍郎、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任命刑部侍郎马总兼任御史大夫,充任淮西行营诸军宣慰副使;任命太子庶子韩愈兼任御史中丞,充任彰义军行军司马;任命司勋员外郎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冯宿、礼部员外郎李宗闵均兼任侍御史,任判官书记:随从裴度出征。

下诏以郾城作为行蔡州的治所。

八月初一为戊午日。

八月初三,裴度出发前往前线军营,皇上敕令三百名神策军士兵护卫随从,皇上临幸通化门慰劳、送行。

裴度出发之时望着宫门两次下拜,含着眼泪辞别皇上,皇上赐给他犀牛皮袍带。

任命河南尹辛秘为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军节度使,以取代郗士美。

任命郗士美为工部尚书,孟简为户部侍郎。

八月十一日,任命同州刺史张正甫为河南尹。

八月二十七日,裴度抵达郾城。

九月初一为丁亥日。

九月初二,取出内库的罗绮、犀玉、金带等物,送往度支司估算价值以供给军用。

九月初八,御史台上奏说:“同一道制命授职的官员,秉承前制,按照名字的先后作为上朝时班列位次的先后。

有的人名字在前,而人本身却在外地,及至到京,却列在旧人前面。

从现在起请以上任的日子作为班列位次的先后。”敕令说:“名字在前,上任的日子在后,没有超过一个月的,不在此限。

上朝时行走站立的班列位次,就应当按照敕令内名字的前后顺序作为定准。”九月十二日,剑南东川节度使卢坦去世。

九月十三日,将京兆尹窦易直贬职为金州刺史———因为他审讯狱囚所得赃物不真实的缘故。

九月十五日,任命御史中丞为京兆尹。

九月十六日,任命湖南观察使韦贯之为太子詹事分司。

九月十九日,任命掌管杂务的刑部郎中崔元略为御史中丞。

九月二十一日,任命朝议大夫、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为检校兵部尚书、使持节梓州诸军事、梓州刺史,充任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执掌节度使事务。

九月十四日,任命抚州刺史袁滋为湖南观察使。

冬,十月十六日,裴度前往沲口观看修筑五处护城河,贼军突然来到,上弦的箭和出鞘的刀几乎伤及裴度,而李光颜、田布守住了贼军的归路,将贼军打得大败。

这天,裴度几乎陷入贼手。

十月十七日,内府拿出《元和辩谤略》三卷交付给史馆。

十月十八日,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左仆射李庸阝为门下侍郎、中书门下同平章事、任命左丞卫次公代替李庸阝任淮南节度使。

十月二十三日,随唐节度使李朔心率军攻入蔡州,俘获吴元济献给朝廷,淮西平定。

十月二十八日,诏令:“在淮西立下战功的将士,委托韩弘、裴度分列条款奏闻朝廷。

淮西的军人,一概不予追究。

应当按照原来的敕令免征两年赋税。”十一月初一,皇上驾临兴安门接受淮西的战俘。

让吴元济在京师的东、西两市游街示众,在独柳树斩首;吴元济之妻沈氏打入掖庭为奴婢;兄弟二人,儿子三人,发配流放,不久也都被斩首;判官刘协等七人也被斩首。

记载平定淮西的功劳:随唐节度使、检校左散骑常侍李朔心任检校尚书左仆射、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襄、邓、随、唐、复、郢、均、房等州观察使;加授宣武节度使韩弘兼任侍中;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河阳节度使乌重胤均任检校司空。

任命宣武军都虞候韩公武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州刺史、..、坊、丹、延等州节度使;任命魏博行营兵马使田布为右金吾卫将军———都是为了赏赐击败贼军的功劳。

十一月初九,恩王李连去世。

把蔡州的郾城作为氵殷州,分出上蔡、西平、遂平三县隶属于该州。

十一月二十三日,任命淮西宣慰副使、刑部侍郎马总为彰义军节度留后。

十二月初七,以彰义军节度使、淮西宣慰处置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度署理本职,赐予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任命蔡州留后马总为检校工部尚书、蔡州刺史、彰义军节度使、氵殷、颍、陈、许等州节度使。

十二月二十一日,任命右庶子韩愈为刑部侍郎。

这年,河南、河北发生水灾。

元和十三年(818)春,正月初一,皇上驾临含元殿接受群臣朝贺,仪式完毕,皇上临幸丹凤楼,诏令大赦天下。

正月初五,以文宣王的第三十八代孙孔惟日至袭任文宣公。

正月初六,敕令:因李师道多次奉献表章,表露恳切、忠诚的心迹,应当派谏议大夫张宿前往该地宣布勉慰之意。

正月二十七日,任命礼部尚书王播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

二月二十一日,皇上驾临麟德殿,宴饮群臣,举行盛大音乐演奏,共三天才停止,向群臣颁行不同数量的赏赐。

三月初七,任命前剑南西川节度使李夷简为御史大夫。

三月十三日,任命刺史郑纟因为东都留守、都畿、汝州防御使。

三月十七日,任命御史大夫李夷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宰相李庸阝署理户部尚书,停止执掌政务。

三月二十四日,任命太子少师郑余庆为左仆射。

三月二十八日,诏令:“各个司署的职分田,多少不平均,形成弊端已经很久,应当派人逐个司署收取职分田所出产的草料、粮食总数,除了停官缺职的人以外,分给长官以下所有的人。”王承宗派他的儿子和偏将到银台门待罪,请求将德州、棣州二州献给朝廷,并交纳辖区内的租税。

四月初九,前东都留守许孟容去世。

四月二十七日,下诏恢复王承宗的官爵。

任命华州刺史郑权为德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德、棣、沧、景等州观察使。

五月初二,凤翔节度使李惟简去世。

五月十二日,月亮靠近心宿的后星。

五月十三日,任命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任命彰义军节度使马总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陈、许、氵殷、蔡等州观察使。

五月十五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李朔心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

五月十八日,执掌渤海国政务的大仁秀任检校秘书监、忽汗州都督,册封其为渤海国王。

五月二十三日,任命户部侍郎孟简为检校工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

六月初一,发生日蚀。

六月十三日,湖南观察使袁滋去世。

六月十五日,任命沧景节度使程权为..州刺史、..宁节度使。

拨出内库绢三十万匹、钱三十万贯,交给度支司供给军用。

秋,七月初一,任命新授职的凤翔节度使李朔心为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

七月初二,任命田弘正为检校司空。

七月初三,下诏削除淄青节度使李师道现任官爵,并令宣武军、魏博军、义成军、武宁军、横海军等五处节镇的军队,对其分路进行讨伐。

七月十九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夷简为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

七月二十七日,诏令各道节度使,原先带有度支使、营田使名义的,全部予以免除。

七月二十八日,任命左仆射郑余庆为凤翔陇右节度使。

八月初一,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王涯为兵部侍郎,停止掌管政务。

八月初七,任命尚书右丞崔从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八月二十三日,太白金星靠近左执法星。

八月二十四日,敕令:所有在同一司署任职,未除五服的亲属,只要不是连续兼任,以及勾稽、检校一类的官员和官长,就不在回避、改任他职的限定之内。

当时刑部员外郎杨嗣复因为父亲杨於陵被授予户部侍郎,便援引近亲应当避嫌的先例,请求调出中书省,朝廷不同意,因而发布这道敕令。

八月二十六日,木星、金星、水星,三星会集在轸宿天区。

八月二十七日,前山南西道节度使权德舆去世。

九月初三,任命左卫将军高霞寓为单于大都护、振武、麟胜军节度使。

九月二十三日,任命户部侍郎、掌度支事皇甫钅甫寸为中书门下同平章事,照旧掌管度支事务。

任命卫尉卿、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程异为工部侍郎、中书门下同平章事,照旧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当时,皇上为财赋的问题很着急,因此任用聚敛赋税的大臣居于宰相之位。

诏书一下,人们心中十分惊骇,宰臣裴度、崔群极力劝谏,皇上不予采纳。

二人请求退休。

荧惑星接近哭星。

九月二十六日,拨出内库的绢帛十万匹交给东路的军队。

冬,十月初四,吐蕃进犯宥州。

十月十二日,灵武奏报,在定远城击败吐蕃军二万人。

十月十三日,前淮南节度使卫次公去世。

十月十四日,平凉镇遏兵马使郝王此奏报收复原州,击败吐蕃军二万人。

当夜,月亮靠近昴宿。

十月二十六日,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薛平为检校刑部尚书、滑州刺史,充任义成军节度使;任命义成军节度使李光颜为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使、陈、许州观察使。

十一月初一,夏州击败五万名吐蕃军。

灵武奏报攻破吐蕃长乐州的罗城。

十一月初七,任命隐居的处士柳泌为台州刺史———这是因为他替皇上在天台山采仙药的缘故。

制命下达,谏官分辩这事,皇上不接受。

十一月二十二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沧、景、德、棣等州观察使。

十一月二十七日,任命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怀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怀、孟节度使。

十二月初二,敕令:左右龙武军六军及威远营,收取税户共一千八百人的所有衣粮,均应停止征收,并交付给府县衙收管。

十二月二十九日,在前线俘获李师道的部将夏侯澄等四十七人,诏令全部释放,交给魏博及义成军收管,想要返回贼军中的,则权衡其事优待放其返回。

皇上环顾,对宰臣们说道:“做臣子的为君王办事,只要尽力行善事,自然会得到众望,为什么喜欢树立朋党呢?朕非常厌恶这种人。”裴度回答说:“君子和小人,都不会没有的。

君子一类人,总是同心同德地办事;小人一类人,就结成朋党。”皇上说:“凡属好的事情,口说则容易,亲自实行则困难。

卿等既这样说了,就必须这样做,不要说空话。”裴度等感谢说“:陛下的处理,可以说正确到极点了,臣等怎敢不激励自己呢!然而天下的人,都是照着陛下所行而行,不照着陛下所言而行,臣等也希望陛下每说过的话都能照着实行。”皇上非常高兴地接受了。

这一年,回纥、南诏蛮、渤海、高丽、吐蕃、奚、契丹、诃陵国等都前来朝贡。

元和十四年(819)春,正月初一,因为东路的军队正在打仗,露宿于野外,不接受群臣的朝贺。

正月初三,在延政里重新设置兵仗卫内的教坊。

正月初八,徐州军队在金乡击败二万贼军。

把凤翔法门寺的佛骨迎至京师,留在宫禁中三日,再送回寺中,王公官员百姓奔跑着向佛寺施舍,如同来不及似的。

刑部侍郎韩愈上疏极力陈奏其弊端。

正月十四日,将韩愈贬为潮州刺史。

正月十七日,魏博军在东阿击败五万贼军。

正月二十二日,在独柳树将前沧州刺史李宗..斩首。

朝廷当初授予郑权沧州刺史,李宗..抗拒诏命,不接受郑权取代他,后来被三军所驱逐,才入朝,因此将他处死。

正月二十四日夜,月亮靠近斗宿的魁星。

正月二十七日,魏博军在阳谷击败万名贼军。

二月初一,任命商州刺史严谟为黔中观察使。

二月初七,敕令淄青行营的各军,所到收复城邑之处,不得随意进行杀戮、伤害人口,以及焚烧屋舍,掠夺民财,开掘坟墓。

上述行为应当严加禁止。

因为镇州、冀州发生水灾,赐给王承宗绫绢一万匹。

二月十三日,因襄阳节度使孟简举荐郧乡镇遏使赵洁为郧乡县令,有损于常规,罚一个月的职俸津贴钱。

二月十四日,田弘正上奏说,本月九日,淄青都知兵马使刘悟,砍下李师道及其两个儿子的首级请求投降,李师道所管辖的十二个州平定。

二月十六日,皇上驾临宣政殿接受朝贺。

二月二十一日,皇上临幸兴安门接受田弘正所献的贼军俘虏,群臣在门楼下向皇上道贺。

二月二十二日,决定任命淄青兵马使、金紫光禄大夫、试殿中监、兼监察御史刘悟为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充任义成军节度使,封彭城郡王,食邑三千户,赐钱二万贯、庄院住宅各一所。

二月二十五日,田弘正加授检校司徒、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三月初一为己卯日。

三月十九日,皇上因为齐鲁地区刚被平定,在麟德殿宴请群臣,赐予不同数目的物品。

三月初十,任命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濮、曹等州观察使;三月十一日,任命义成军节度使薛平为青州刺史,充任平卢军节度使、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使;任命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州刺史,充任沂、海、兖、密等州都团练使、观察使;这是把李师道所占据的十二个州分成三个节镇。

三月十二日,浙西观察使李袺去世。

三月十三日,李师道之妻魏氏和儿子被打入掖庭为奴,堂弟李师贤、李师智,侄儿李弘巽发配流放。

三月十七日,任命中书舍人卫中行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等。

三月二十三日,皇上顾视宰臣们说:“听取别人的意见,是一件很难的事。

出于至诚地选官任职,即所谓委命寄托,必须要竭尽心力;但待到实行起来,做事就难免偏袒。

朕自从登基统御天下以来,岁月已经很久了,虽然不明智不敏锐,但是也逐渐看到了人情,每当采取什么行动的时候,务必仔细审察。

最近令学士们搜集前代政令暗昧不明的事实,编为《辩谤略》一书,每次翻阅,总是把它作为自己的鉴戒。”崔群回答说:“不带个人感情地面对是非曲直,辨识起来很容易;稍怀欺诈不诚之心,要想认清确实很难。

因此孔子才有众好众恶难辨的议论,谗言会逐渐被接受的说法,大概都是因为暧昧不明难以认清的缘故。

如果选择贤明而任用,以诚心对待他们,以法律检察他们,则人心自然会归于公正,谁又敢进行诈伪呢?陛下详细地阅读书籍,以增加聪明才智,实在是天下极大的幸福。”三月二十九日,任命抚州司马令狐通为右卫将军。

给事中崔植把任命令狐通的敕令加封退回,说令狐通先前任寿州刺史时,用兵不守纪律,不宜于优奖任用。

皇上令宰臣告诉崔植:因为令狐通的父亲令狐彰有功于国,不忍心就这样抛弃了他的儿子。

这道敕令才得以执行。

夏,四月初一为戊申日。

四月初八,太白金星顺天而行靠近井宿天区。

四月十一日,任命刑部尚书李愿为凤翔尹,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

四月十九日,诏令:“各道的节度使、都团练使、防御使、经略使等使职所管辖的支郡,除了本军州之外,另行设置镇遏使、守捉使、兵马使的,全都属于刺史管辖。

如果刺史带本州团练使、防御使、镇遏使等职,其兵马员额便隶属于该使职。

如果没有设置别的使职,即属于军队的事务。

那些边境地区,和溪洞的蕃蛮部族相连的地方,不与州郡有关的特建城镇则不在此限。”四月二十四日,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程异去也。

二十九日,制令金紫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裴度仍任检校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观察处置使等。

五月初一,任命刑部侍郎柳公绰充任盐铁转运使。

五月初三,任命楚州刺史李听为夏州刺史、夏、绥、银、宥等州节度使。

五月初九,任命河东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弘靖为吏部尚书;任命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为..、宁、庆等州节度使,并率领忠武军的六千名士卒前往新任节镇。

五月十三日,任命工部尚书郗士美为检校刑部尚书、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使。

当夜,月亮靠近心宿的大星。

五月二十二日,设置临海监牧,命淮南节度使兼任。

敕令将李师古之妻裴氏、女儿宜娘安置在邓州,将李宗..之妻韦氏放出掖庭,她们因为是李师道的族人,受株连而获罪,被抄没家产充公为奴,皇上怜悯她们,以轻刑予以宽赦。

任命宣歙观察使窦易直为润州刺史,充任浙西观察使。

韩弘进献协助平定淄青所获的二十万匹绢,另献女乐伎十人。

女乐伎还给了他。

六月初一为丁未日。

六月初七,任命福建观察使元锡为宣州刺史、宣、歙、池州观察使。

六月十四日,任命户部侍郎归登为工部尚书。

任命郑州刺史裴..为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

六月十五日,敕令将定州大都督府恢复为上州。

六月十八日,任命前兵部尚书李绛为检校吏部尚书、河中尹,充任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观察使。

六月二十七日,诏令左金吾大将军胡证充任京西北巡边使,所经过的戍守军镇,与守将一起审察、估量利弊情况,具列事实奏闻朝廷。

秋,七月一日为丁丑日。

七月初二,汴州的韩弘前来朝见。

七月初三,以左散骑常侍离任退休的薛苹去世。

七月初九夜,月亮掩蔽心宿的大星。

七月初五,群臣向皇上敬献尊号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

当天,皇上驾临宣政殿接受册书,仪式完毕,临幸丹凤楼,下诏大赦天下。

京畿地区今年的秋税、青苗、榷酒等钱,每贯酌量减免四百文;元和五年以前拖欠未交的租税也都免征。

七月十八日,韩弘进献..绢二十八万匹,银器二百七十件。

七月二十一日,任命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朝议郎、使持节怀州诸军事、署理怀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令狐楚仍任朝议大夫、署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二十六日,任命永州刺史韦正武为邕管经略使。

七月二十七日,任命前黔中观察使魏义通为怀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孟等州节度使。

沂州军人动乱,杀死节度使王遂。

七月二十八日,任命棣州刺史曹华为沂州刺史,充任沂、海、兖、密等州都团练观察使。

七月二十九日,撤销晋州防御使。

八月初一为丁未日。

八月初三,决定宣武军节度副大使、掌节度使事务、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使、开府仪同三司、署理司徒、兼侍中、汴州刺史、上柱国、许国公、食邑三千户韩弘仍署司徒,兼中书令,这是因为韩弘坚决辞去戎镇职务的缘故。

八月初七,任命吏部尚书张弘靖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

八月初八,在襄阳的谷城县设置临汉监以放牧马匹,并令山南东道节度使兼充监牧使。

八月十二日,王承宗晋职为检校左仆射。

八月十三日,田弘正前来朝见。

皇上对宰臣说“:国家的事情很重要,一天都不可荒废。

如果碰到我连日休假不上朝,有事就到延英殿来请求奏对。”崔群因为残暑正厉害,以目向同列的朝臣示意,准备退下。

皇上制止他说“:数日才见到你们一次,时令虽然处于暑热之中,朕不觉得疲劳。”过了好久才罢朝。

八月二十一日,在麟德殿宴请田弘正和大将、判官等二百人,赐予不同数量的物品。

八月二十二日,陈许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郗士美去世。

九月初一为丙子日。

九月初三,考功郎中萧..进献古画、古书二十卷。

将沂州作乱的首领王弁斩首于东市。

九月初八,任命国子祭酒李逊为检校礼部尚书、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陈、许、氵殷、蔡等州观察使。

九月十五日,将右卫大将军田缙贬职为衡王太傅。

这是因为田缙先前镇守夏州之时,私用军粮四万石,又强取党项部的羊马,致使党项带领吐蕃人入侵的缘故。

九月十九日,任命太子少师郑余庆兼署国子祭酒。

九月二十六日,任命田弘正之兄,相州刺史田融为检校刑部尚书,兼任太子宾客,分管东都。

九月二十九日,任命魏博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沂国公、食邑三千户田弘正仍旧为检校司徒、兼侍中,赐食邑实封三百户。

当时田弘正三次上表请求留在朝中,皇上不许。

九月三十日,皇上顾视着宰臣们说:“朕读《玄宗实录》,见开元初年时玄宗锐意追求治理国家,至开元十六年以后,似乎逐渐松懈倦怠,开元末年又不及中期,这是什么原因呢?”崔群回答说“:玄宗年轻时接触过民间,亲身经历过艰难,因此即位的初期,懂得百姓的疾苦,亲自处理日常政务,再加上姚崇、宋王景、苏廷页、卢怀慎等坚守正道的辅弼之臣,孜孜不倦地献纳诚款,因此能达到太平盛世。

到了后来,因为承平日久,安于舒适享乐,逐渐疏远端方正直的人而亲近小人。

宇文融靠着聚敛财富来取媚皇帝的欢心,李林甫以奸邪蛊惑皇帝的心意,再加上杨国忠的原因,因此导致于祸乱。

希望陛下以开元初期为楷模,而以天宝末年为鉴戒,这就是社稷无限的幸福了。”当时皇甫钅甫寸靠着谄媚、刻毒、欺骗、蒙蔽居于宰相之位,因此崔群趁上奏的机会进行讽喻。

冬,十月初一为丙午日。

十月十七日,安南军人作乱,杀死安南都护李象古,包括家属、部下一千多人都遭到杀害。

十月二十一日,任命唐州刺史桂仲武为安南都护,潮州刺史韩愈为袁州刺史。

当月,吐蕃进犯盐州。

十一月初一,任命户部尚书李庸阝为太子宾客、东都留守。

十一月十七日,灵武大将史敬奉在盐州城下击败吐蕃,赐给史敬奉实封食邑五十户以奖赏他。

十一月二十三日,任命原王的太傅郑权为右金吾大将军,充作右街使。

皇上服用方士柳泌的金丹药,起居舍人裴氵..上表恳切地劝谏,认为“金石包含着酷烈的性质,再加以烧炼则火毒难以控制,如果金丹已经炼成,暂且令方士自己服用一年,观察其效果,再进奉给皇上才可以。”皇上发怒。

十一月二十五日,将裴氵..贬职为江陵县令。

十二月初一为乙巳日。

十二月初六,国子祭酒郑余庆上奏说,现任一品至九品的文官,外地的使职兼京师正员官的,每月从他们所请求的津贴钱中,每贯抽取十文,用以修国子监,皇上允从。

十二月十一日,任命谏议大夫、暂署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群为潭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湖南观察使。

这是因为遭到皇甫钅甫寸谗毁的缘故。

及至崔群被贬谪,人们都切齿痛恨皇甫钅甫寸。

元和十五年(820)春,正月初一,皇上因为服用金丹身体小有不适,停止元日的朝会。

正月初七,镇冀观察使王承宗上奏:镇、冀、深、赵等州,每州请设置录事参军一名,判司三名,每县请设置县令一名,皇上允从。

正月初九,任命前湖南观察使崔俊暂署户部侍郎、掌管度支。

正月十三日,沂海四州观察使府迁移到兖州安置,观察使曹华改任兖州刺史。

正月二十二日,命..宁节度使李光颜修筑盐州城。

本月七日以后,白昼常常阴晦,有微雨雪,夜间则天气晴朗,共十七天才澄澈天晴。

正月二十三日,月亮干犯心宿的大星,光芒互相达到。

废除齐州的丰齐县,划入长清;废除全节县,划入历城;废除亭山县,划入章丘县。

义成军节度使刘悟前来朝见。

正月二十五日,皇上在麟德殿召对刘悟。

皇上自从服药以后身体不适,几天没有上朝,人们恐惧不安,直到刘悟出宫谈了关于皇上的话,京城中才稍微安定。

正月二十七日,任命少府监韩璀为..州刺史、..、坊、丹、延等州节度使。

这天傍晚,皇上驾崩于大明宫的中和殿,享年四十三岁。

当时因为是暴死,都说是宦官陈弘志弑君谋逆,然而史官却隐讳而不提此事。

正月二十八日,宣布皇上的遗诏。

正月二十九日,将仪仗移至西内。

五月十六日,群臣奉上谥号为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

五月十九日,葬于景陵。

穆宗本纪穆宗,谥号睿圣文惠孝皇帝,名叫李恒,是宪宗第三子,母亲为懿安皇后郭氏。

穆宗于贞元十一年(795)七月生于大明宫的偏殿。

最初名李宥,封为建安郡王。

元和元年(806)八月,晋封为遂王。

元和五年(810)三月,担任彰义军节度大使。

元和七年(812)十月被册立为皇太子,改为现在的名字。

元和十五年(820)正月二十七日,宪宗去世。

闰正月初三,皇太子在太极殿的东厢即皇帝位。

这一天,皇帝召见翰林学士段文昌、杜元颖、沈传师、李肇,侍读学士薛放、丁公著,在思政殿谈话,均赐以金紫光禄大夫。

闰正月初四,召集群臣列班于月华门外。

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皇甫钅甫寸贬为崖州司户。

闰正月初五,皇上在紫宸门外召见宰臣。

闰正月初八,任命朝议郎、代理御史中丞、飞骑尉、袭任徐国公、赐绯鱼袋萧亻免担任朝散大夫、代理中书侍郎;任命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武骑尉、赐紫金鱼袋段文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皇上开始驾临延英殿与宰臣谈话。

诏令说:“山人柳泌,轻浮地怀着邪道,从前迷惑了先朝皇帝。

一心只想谋求官职,富贵之后还想迷惑众人,连自己也知道荒诞无稽,因而变更姓名逃跑。

僧人大通的医道不精,药方都是假的。

他们既然带来了祸患,都是奸邪之徒。

国家向来都有一定的刑律,这两人是人神应当共弃的,把他们交给京兆府以杖刑处死。”金吾将军李道古被贬为循州司马。

宪宗末年时,执意于服药之事,皇甫钅甫寸与李道古举荐方术之士柳泌、和尚大通为翰林院待诏。

柳泌在台州为皇上炼神丹,宪宗皇帝服下之后,一天比一天烦躁、干渴,突然离弃了万乘之国而逝世。

闰正月十一日,二王的后代介国公宇文仲达去世,官府按照旧典安葬祭奠他。

命监察御史李德裕、右拾遗李绅、礼部员外郎庾敬休均暂署本职,充任翰林学士。

闰正月十四日,任命剑南、东川节度使李逢吉为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吏部侍郎王涯为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

闰正月十六日,把恒岳改为镇岳,恒州改为镇州,定州的恒阳县改为曲阳县。

把恒王一房的子孙改为氵氐王一房。

闰正月二十三日,任命右神策大将军张维清为单于大都护,充任振武、麟胜节度使。

闰正月二十四日,皇帝和大臣们都除下丧服改穿吉服。

闰正月二十五日,大臣们开始在宣政衙朝见皇帝。

当夜发生地震。

闰正月二十七日,册封已故先皇帝的贵妃郭氏为皇太后。

把谏议大夫李景俭贬职为建州刺史。

二月初一为癸酉日。

二月初五,皇帝驾临丹凤楼,下诏大赦天下。

宣读敕命完毕之后,在丹凤门内演出优伶表演的杂技,皇上尽情地观看了演出。

二月十五日,皇帝临幸左神策军观看角抵戏和杂剧。

太阳西斜才停止。

二月二十一日,撤销邕管经略使,其所管辖的州县隶属于邕府。

二月二十二日,任命桂管观察使裴行立为安南都护,充任本管区域的经略使。

二月二十三日,任命太仆寺卿杜式方为桂州刺史,充任桂管观察使。

二月二十四日,丹王李逾去世。

二月二十五日,敕令进入回纥的使臣应当与私交的十三名正员官一起前往,进入吐蕃的使臣与八名官员一起前往。

二月二十八日,太子宾客吕元膺去世。

二月二十九日,任命户部侍郎杨於陵为户部尚书。

二月三十日,敕令荐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目的人才,应当令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秩禄为四品以上的官员在尚书省共同考试。

三月初一,追赠皇太后的父亲郭暧为太傅,皇太后的母亲虢国大长公主追赠为齐国大长公主。

三月初十,征召侍讲学士韦处厚、路随在太液亭讲解《毛诗·关雎》、《尚书·洪范》等篇章。

讲完之后,均授予他们绯鱼袋。

左右军中尉马进潭、梁守谦、魏弘简等请求在宫门设立木戟,皇帝允从。

任命太子詹事,分掌东都的韦贯之为河南尹。

三月十五日,御史中丞崔植上奏说“:元和十二年的敕令说,御史台三院的御史根据拜官上任的时间作为先后,还没有上任的日子不得计入月数。

又按照当年九月十七日的敕令,超过了拜官日一个月上任的不在此限。

上朝排列站立的班次,就应当以拜官敕文的先后作为定准。

臣看这后一道敕令不便于行事。

希望从今以后,三院御史职官的排列班次就以拜官敕文时间的先后为定,拜官敕文的日期就计入月数。”皇上允从。

三月十六日,吏部尚书赵宗儒上奏说:“先前接奉敕令,先朝放榜录取的制科举人,令他们与中书省、门下省四品以上的官员一起在尚书省参加考试。

臣以为制科考试的设置,本意在于皇上亲临参加,尚书省的策试也不是旧制。

如今陛下既已广布恩泽,一切的政务都是新的,更何况先帝下葬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公务繁忙紧迫,准备问津而参加应试的并不多。

臣等商量,恐怕必须停止、取消这次考试。”皇帝允从。

取消申州每年进贡茶叶。

三月二十三日,任命皇太后的哥哥司农卿郭钊为刑部尚书兼司农卿,右金吾卫大将军郭钅从为检校工部尚书。

三月二十五日,将太子宾客留司东都的孟简贬为吉州员外司马。

三月二十六日夜间,刮大风,降下冰雹。

夏季,四月初一为壬申日。

四月初六,澧王李宽去世。

四月十四日,三恪餋国公杨造去世。

四月十六日,敕令:“内侍省现在掌管的没有功名的高品官吏,总共四千六百一十八人,除了一千六百九十六名官员之外,其余的都很孤苦贫困,没有房屋居住,应当每人增加衣粮半分。”五月初一为壬寅日。

五月初二,诏令说“:因为国家的经费不足,所有全国春秋两税、盐税、酒税、茶税以及户部缺额官员的俸钱、除陌钱等,加上诸道各种专利杂税等,都应当送往京师,并留下部分作为本州、本使、诸道支取使用及各司使的职司人员津贴钱等,并且每贯钱除了原来抽取的除陌钱之外,再酌量抽取五十文。

仍旧委派本道、本司、本使按数目逐季收取结算。

各道的钱款即派纲部送交度支司收管,待国家的经费逐渐充裕以后,即按照旧制实行。

京师百官的职俸津贴钱,文官的已经抽出来用作修国子学,不可再重复抽取;武官的津贴钱,所给的本来就比较微薄,也不在抽取的范围之内。”五月十一日,诏令:“葬入景陵的先帝灵柩应当供奉各种美味的饮食,但鱼肉之类的肥鲜之物,恐怕会引致秽臭之气,应当令尚药局用香药来代替食物。”五月十九日,把宪宗安葬在景陵。

六月初一为辛未日。

六月初七,任命司徒、兼署中书令韩弘为河中尹,充任河中、晋州、绛州、慈州、隰州等州节度使。

安南都护桂仲武奏称诛杀贼首杨清,收复安南府。

六月初八,任命金吾将军李佑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夏州刺史,充任夏州、绥州、银州、宥州节度使,以代替李听;任命李听为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朔方灵武节度使。

任命中书舍人王仲舒为洪州刺史、御史中丞,充任江西观察使。

六月初九,发放京兆府今年夏季的青苗钱八万三千五百六十贯,事情委派令狐楚办理;因为令狐楚任山陵使,有用不尽的绫绢,可以按照实际估算的价值付给京兆府,代替所发放的青苗钱。

六月初十,加授..州宁州庆州节度使李光颜特进的职衔,这是因为他修筑盐州城垣的功劳。

任命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李翱为朗州刺史,这是因为他与李景俭相友善的缘故。

六月十三日,把兖州的莱芜县并入乾封县。

六月十九日,工部尚书归登去世。

六月二十二日,诏令“:帝王所重视的是国家的体统,关切的是人情。

如果得了体统,必然会达到太平;如果失去了人情,必定是因为贪图小利而引起。

何况设置官员是为了求得治理,颁发俸禄是要求取得功效,政教既有一定的纲常,就应当减少征敛。

近时因为每年经费收入的数额太少,外地官员的职俸津贴钱,均根据钱数从每贯中抽取一部分。

我再三考虑此事,心里终觉不安。

今年收成虽属于丰登之年,但战乱刚刚平息,当然应当克制自己而满足于现有用费,怎能想方设法地盘剥下面的人呢!上朝时面对着大臣们,充满在我心中的,是增加了许多惭愧。

今年五月的敕令中说,所有用于职俸津贴的钱从每贯税钱中抽取五十文,总计抽取一百五十万贯,应当全部停止抽取。”仍旧拿出内库钱三十七万五千贯交付给度支司支取使用。

当初,宪宗起兵作战,提拔皇甫钅甫寸为宰相,苛刻聚敛,盘剥下级,人人都怪罪他,以至落得被遣被逐。

从此宰相开创了从每贯钱中抽取小利的做法,制命一下达,人心都不舒畅,故而停止这项措施。

六月二十三日,皇太后移居到兴庆宫,皇帝与六宫的宫人侍从皇后,在南内举行盛大宴会,返回皇宫时临幸神策护卫右军,颁赐奖赏宦官们,数额各不相等。

从此,皇帝三日临幸一次神策左、右军并来到宸晖门、九仙门等处,观看角抵戏、杂戏。

秋季,七月初一为辛丑日。

七月初二,任命河中晋绛观察使李绛为兵部尚书。

七月初四,任命大理寺卿孔戢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七月初五,诏令:“皇太后安居在长乐宫,我朝夕奉承她的慈颜,她给予我慈爱的教导,令我庆幸、感动达到了极点。

本月六日是我诞辰圣寿日,准备把皇太后奉迎到宫中,向她敬酒。

我既深感欢欣、慰藉,想要和臣下们共同庆贺。

这一天,百官、命妇应当在光顺门投递名帖表示祝贺,我在光顺门的内殿与百官们相见,成为永久的规矩。”这是不合典章的。

郓州、曹州、濮州等州的节度使辖区赐号为“天平军”,这是依从了马总的奏章。

七月初六,敕令:七月初五的诏书所说诞辰接受朝贺的仪礼应当停止。

在这之前,中书左丞韦绶上奏,准备实行;宰臣认为古代没有皇帝诞辰接受朝贺的礼仪,上奏之后予以取消。

七月初七御苑内假山倒塌,压死工匠七人。

从五月开始就未下雨,到本月十二日才下雨。

七月十四日,皇帝驾临新修成的永安殿观看杂技,欢乐到极点才停止。

七月十五日,敕令从今以后新授予的节度使、观察使到任的日子,把现有的钱帛、粮米、攻守器械的数目,分门别类地列具奏闻朝廷。

安南都护裴行立去世。

这一天,皇上临幸安国寺观看盂兰盆会。

邕管经略使杨..去世。

平卢军新加监督新罗、渤海的两蕃使,赐予印信一方,允许设置巡官一人。

新建成宝庆殿。

七月二十日夜间,荧惑星进入羽林星域。

七月二十二日,对于安国寺、慈恩寺、千福寺、开业寺、章敬寺等寺庙进行华美的装饰,让吐蕃使者进行参观。

七月二十六日,因为新建成永安殿,皇帝和皇后、公主举行私宴以行乐,妃嫔们都参加了。

七月二十七日,任命门下侍郎、平章政事令狐楚为宣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宣州歙州池州观察使。

令孤楚为山陵使,纵容吏员于羽军刻薄地对待下属,不付给亻夫役工钱,积留下的钱达到十五万贯,作为羡余钱献给朝廷,因而落得被贬职。

八月初一为庚午日。

八月初二,兵部尚书杨於陵总结了百官有关钱货轻重的议论后建议,收取天下的春秋两税、酒税、盐税时,全部以布帛等土地所出产的物品充作赋税,并不征收现钱,这样实物逐渐贵重,钱款则逐渐轻贱,农民则免于贱卖布帛等物。

请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各司署的官员慎重讨论施行。

皇帝允从。

八月初四,离任退休的太子少傅李庸阝去世。

八月初五,安南都护桂仲武斩下叛将杨清的首级献上,收复了安南府。

八月初六,赐给教坊五千贯钱,以充作收取利息的本钱。

皇帝临幸勤政楼,询问人们的疾苦。

前江西观察使裴次元去世。

八月初十,月亮遮蔽牵牛星。

同州降雨雪损害秋季的庄稼。

京兆府的户曹参军韦正牧专门掌管景陵的工程,克扣剥削伙房的用料充作私用,赃款总数为八千七百贯钱;专管石料制作的官员奉仙县令于..克扣剥削,总计得赃款一万三千贯钱,均判处以重杖刑罚处死。

八月二十三日,皇上临幸鱼藻池,调遣二千名神策军侍卫疏浚鱼藻地。

八月二十九日,任命朝议郎、暂署御史中丞、武骑尉、赐紫金鱼袋崔植为朝散大夫、代理中书侍郎、中书门下省同平章事。

八月三十日,宣歙观察使令狐楚再贬为衡州刺史。

九月初一,把河北税盐使改为榷盐使。

九月初二,皇帝在鱼藻宫观赏大型音乐会并观看舟船竞渡。

又征召李朔心、李光颜入朝,想在重阳节那天宴会群臣。

拾遗李珏等人上疏劝谏说“:年号还没有改,先皇的陵园还是新的。

即使月份的时间改换了,想要服从个人的欲望;而按照三年守孝的规矩,还要保持心中的悼念。

皇帝归天后停止举乐,延迟开禁的时间,都是为了整治人心,在内廷演奏音乐,事情恐怕是不可行的。”皇帝不听取劝谏。

九月初六,任命驾部郎中、知制诰李宗闵为中书舍人。

宋州发生大水灾,冲毁农田六千顷。

九月初九,因为是重阳节,在宣和殿举行小宴招待郭钊兄弟、贵戚、驸马等。

九月初十,先连下了三日大雨,到这天下起雪来,没有刮风而树木的十之五六都倒在地上。

任命吏部侍郎崔群为御史大夫。

沧州、景州发生水灾,淹没农田。

九月十九日,加授河东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裴度为署理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任命..宁节度使、检校司空、..州刺史、上柱国、武威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光颜并任中书省门下省同平章事。

又任命武宁军节度使、徐州、泗州、濠州观察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徐州刺史、上柱国、凉国公、食邑三千户李朔心为中书省门下省同平章事、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使、泽州、潞州、磁州、邢州、氵名州观察使等。

夏州奏请把宥州的治所迁移到长泽县。

九月二十二日,皇上在麟德殿宴请李光颜、李朔心,赏赐很优厚。

任命袁州刺史韩愈为朝散大夫、署理国子祭酒,又赐给金章紫绶。

九月二十七日,任命御史大夫崔群为检校兵部尚书、徐州刺史,充任武宁军节度使、徐州、泗州、宿州、濠州观察使;任命将作监崔能为广州刺史,充任岭南节度使。

九月二十八日,任命兵部尚书李绛为御史大夫。

九月二十九日,任命前岭南节度使孔癸戈为吏部侍郎。

冬季,十月初一,..婆国派遣使臣前来朝贡。

十月十一日,宰相与吐蕃的使臣在中书省议事。

总共赐钱一万贯给在京的各司署,依靠御史台根据各司署人员的多少、公务的闲忙,公平地予以分配。

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去世。

他的弟弟王承元上表章请求朝廷任命元帅。

皇帝派起居舍人柏耆对他表示慰问。

十月十二日,金公亮造成指南车、记里鼓车。

十月十三日,吐蕃进犯泾州,命令中尉梁守谦率领四千名神策军士兵,以及八处节镇的镇兵前去应援。

十月十六日,任命魏博等州节度使、观察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任侍中、魏博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沂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田弘正为检校司徒,兼中书令、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使、镇州、冀州、深州、赵州等州观察处置使。

任命镇州、冀州、深州、赵州等州观察度支使、朝议郎、试任金吾左卫胄曹参军、兼监察御史王承元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使其持节掌滑州诸军事、署理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州、滑州等州观察使。

任命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中书门下省同平章事李朔心以本官任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魏博等州节度使、观察使等。

任命义成军节度使刘悟仍旧担任检校右仆射,兼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使、泽州、潞州、邢州、氵名州、磁州等州观察使等。

任命左金吾将军田布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怀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河阳三城、怀孟节度使。

泾州上奏说吐蕃已经退兵。

当时夏州节度使田缙贪婪鄙贱,侵害党项羌族,羌人引导西蕃人入侵,幸亏郝繣、李光颜拚命抵抗,西蕃人才退去。

十月十八日,西川上奏说吐蕃侵犯雅州,朝廷命派兵前去镇守。

东川节度使王涯陈奏击败吐蕃的策略,说用厚赂给予北蕃,令其进入西蕃,根据占有土地获得人口的多少来奖赏他。

十一月初一为己亥日。

十一月初五,诏书说:“我听说帝王把四海看成一所巨大的宅院,像儿子一样地养育着百姓们,就像天无处不能覆盖,又像太阳无处不能照耀一样。

却看到那冀州地方,刚刚失去了元帅,想到了三军的事务,推及于四个州的百姓。

有的心怀忠心,积累着诚信,而才能不得施展;有的处于灾荒兵役之中,盼望抚恤,路径又在何方?如今昌明的运数一开,诚信节操都得到了表现。

王承元首先陈奏了表章,希望前来朝廷。

他长久地怀念着父兄的忠诚,能固守君臣的大义,已经对他加以特殊的奖励,另行委任他重要的藩镇。

又想到成德军的将士们,协力谋划,心向大义;赤心款曲得以充分表达,都想以他们的器识才能效力于朝廷,都应当列名于王爵。

大将史重归、牛元翼已经破格授予宠幸荣耀的职位,如今更都给予厚赏。

应当派谏议大夫郑覃前往镇州表示慰问之意,赐钱一百万贯。

帝王的恩泽普遍流布,天网宽大无边,原谅罪过,消除冤情,帮助人们得到快乐和太平。

管区之内监禁着的囚徒,无论罪轻罪重,都应当一律释放。

我认为王武俊的功勋劳绩,比彝器宝鼎还要光辉;王士真的谦虚谨慎,继承先人被授予节旄。

王承宗感恩戴德,也能建立功劳。

歌颂十代的宽赦,赐予一门的荣耀。

王承宗兄弟已经授予官爵,王承宗下葬的事宜也差遣官员监督、看顾,务令事情安排得周到、优厚。”十一月初九,封王承宗的祖母李氏为晋国太夫人。

十一月十三日,田弘正上奏说王承元于本月九日率领三千名士兵前往滑州镇守。

成德军索取赏钱很急,便命令柏耆先去抚慰他们。

任命华州刺史卫中行为陕州长史,充任陕州、虢州观察使;任命宗正卿李翱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

十一月十七日,皇上临幸金吾将军郭钅从在城南的庄园,郭钅从把庄园献给皇上。

十一月二十日,下诏说:“我明日暂时前往华清宫,到天黑再回来。”御史大夫李绛、常侍崔元略以下的官员匍伏在延英门恳切地劝谏。

皇上说“:我已经出发了,不麻烦你们再呈递奏疏了。”谏官们再三地陈述。

这一天,田弘正上奏说,本月十六日他已经进入镇州。

十一月二十一日,皇上从复道出城临幸华清宫,左、右卫中尉分掌仪仗,六军诸军使、诸侯王、驸马等一千多人随从,到晚上回到宫中。

十一月二十五日,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师郑余庆去世。

任命渭州刺史、泾原行营兵马使、保定郡王郝王比为庆州刺史。

郝王比是一员勇将,深入吐蕃地区作战,朝廷深恐损失了勇将,因而把他调往内地。

十二月初一是己巳日。

十二月十日,征召已故女学士宋若华的妹妹宋若昭入宫掌管文案奏章。

十二月十四日,皇上到神策右军击鞠,便在城西狩猎。

十二月十八日,前昭义军节度使辛秘去世。

十二月二十一日,任命库部郎中、知制诰牛僧孺为御史中丞。

岭南上奏说崖州司户参军皇甫钅甫寸去世。

十二月二十八日,任命司门员外郎白居易为主客郎中、知制诰。

这一年,统计户籍的账目,总共二百三十七万五千四百户,人口总共一千五百七十六万。

定州、盐州、夏州、剑南、东川、西川、岭南、黔中、邕管、容管、安南共九十七州没有申报户籍的账目。

长庆元年(821)正月初一,皇上亲自向太清宫、太庙敬献贡品。

这一天,皇上的法驾前往南郊。

太阳的两边围拥着光晕,宰相到皇上面前来致贺。

正月初三,皇上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当天返回皇宫,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

改年号为长庆。

朝内外的文武大臣以及离任退休的官员,三品以上的赐爵位一级,四品以下的加官品一级,没有功名职位的家臣赐予勋官两级,承担大礼的仪仗和侍卫御楼的兵卒将士,除了享有一般的恩泽之外,有区别地赐给勋官爵禄。

依然遵循旧例,赐给钱物合二十万零四千九百六十匹。

仪式结束之后,群臣在楼前向皇上道贺。

仪仗退下之后,皇上在兴庆宫朝见皇太后。

正月初四,夏州节度使上奏说“:浙东道、湖南道等地的边防军不熟悉戍边的军务,请留下他们的武器甲杖,而把人调回。

灵武节度使李听上奏,请求在淮南道、忠武道、武宁道等地的边防军中抽取三千人,按月赐给衣服粮食,令各道自行招募一千五百名骁勇的人马以备边防。

并令五十人组成一社,每个士兵的马死了,由同社的人共同补充,这样就永远不会缺少马匹了。

皇上允从。

正月初五,任命河阳怀州节度使田布为泾州刺史,充任四镇北庭行营使、泾原节度使;任命刑部尚书兼司农卿郭钊为检校户部尚书、怀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任命泾原节度使王潜为检校兵部尚书、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使。

正月初七,..坊节度使韩璀改名为韩充。

正月十一日,任命前检校大理寺少卿、驸马都尉刘士泾为太仆卿。

给事中韦弘景、薛存庆加上封泥退回诏书,皇上对他们说“:刘士泾的父亲刘昌在边庭立下战功,刘士泾久任副职有十多年,又因为他娶了云安公主,我想对他施以恩泽,才下了这道任命的敕令。”制命才得以执行。

翰林学士、司勋员外郎李德裕呈上奏疏说“:我看本朝的旧例,驸马乃是帝王亲近密切的人,不应当和朝廷的重要官员来往,开元年间对此禁止得尤其严格。

近来驸马经常到宰相和朝廷要员的私宅中去,这类人没有什么别的才能让人延请接待,只是泄漏宫禁中的机密、结交朝内外的官员而已。

希望皇上告诫驸马等人,今后有事情可以随意到中书省见宰相,除了中书省之外,不得到宰相和台省官员的私宅中去。”皇上允从。

正月二十日夜间,彗星出现在翼宿天区。

正月二十四日,决定朝议大夫、署理门下侍郎、中书门下省同平章事徐国公萧亻免为尚书右仆射,这是因为他多次上表请求免去政务的缘故。

正月二十五日,任命左散骑常侍崔元略为黔州刺史,充任黔中观察使。

正月二十九日,彗星出现在心宿天区,靠近太微西垣南面第一星。

二月初一为戊辰日。

二月初六,任命尚书右仆射萧亻免为吏部尚书。

二月初七,任命检校右仆射兼吏部尚书韩皋代理右仆射。

二月初八夜间,太白金星干犯昴宿天区。

二月初九,皇上在麟德殿观看各种伎艺乐舞,极其高兴,回头对给事中丁公著说“:近来听说外面的公卿巨族和普通百姓时常举行欢宴,大体上时世太平,百姓安宁,我的心里感到十分宽慰。”丁公著回答说:“确实有这样的事。

不过依臣的愚见,这样的风气,也不值得嘉许。

各司署的各种事务,恐怕会逐渐让皇上的心中忧愁、烦恼。”皇上说:“哪里会到这个地步?”丁公著回答说“:宾客宴饮的礼节,务求达到诚恳恭敬的目的,而不能延续得过分。

因此诗人赞美‘快乐而有礼仪’,讥诮那些不停地跳舞取乐的人。

前代的名士们,在美好的日子宴饮欢聚,有的清谈赋诗,有的投壶为戏,引吭雅歌,只以杯酌献酒酬答,不会有悖乱的行为。

国家自从天宝年以后,风气奢侈淫靡,在宴席上以大声喧哗,沉湎于以酒为乐。

而身居要职,手握大权的人,傲慢地把优伶杂技人罗列在官员们中间,竟然没有惭愧羞耻之心。

公开或私下里都互相仿效,逐渐成为一种风气,由此而把事务多荒废了。

惟独皇上心中寻求事理,怎能不使圣虑忧劳呢!陛下应当颁布训令,禁止那些过头、错误的行为,则天下的百姓就万幸了。”当时皇上沉迷在饮酒作乐之中,丁公著借奏对的机会对他进行劝谏,皇上对他十分赞许。

二月十二日,幽州节度使刘总上奏,请求离职剃发,出家为僧。

又请求把幽州所管辖的郡县分割为三道,筹划一百万贯赏钱支付给三军。

二月初五,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段文昌为检校刑部尚书、同平章事、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

任命朝散大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上柱国、建安县开国男杜元颖暂署本职、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任命剑南西川节度使王播为刑部尚书,充任盐铁转运使。

二月十八日,天平军节度使马总上奏说“:本道现在掌管的士兵为三万三千五百人,自从去年正月以后,情愿居家务农的放其回去,逃亡的人不进行追捕。”在此之前,平定了河南,待到王承元离开镇州,宰臣萧亻免等人不顾及长远的打算,竟呈奏销毁武器的建议,请求秘密下诏给天下各军镇,每年限定一百人之内允许八个人逃走,因此马总才有这道奏章。

二月二十日,月亮干犯木星,在尾宿天区十三度。

二月二十四日,当天为寒食节,皇上在麟德殿与群臣宴饮,赐予不同数量的奖赏。

二月二十五日,刑部侍郎李建去世。

二月二十六日,九姓回纥的毗伽保义可汗去世。

三月初一,浙东奏请把明州的治所迁到贸阝县。

刘总进献马一万五千匹。

三月初八,郑滑节度使王承元的祖母晋国太夫人李氏来到朝廷,朝见皇上之后,被命在南内朝见皇太后。

三月十一日,宗正寺上奏说:“按照贞元二十一年的敕令,嫡长子的家臣,放五百七十人出府为官。

而按照今年的敕令只放出三百人。

因为没有得到皇上恩泽的人数极多,请皇上颁降特别的恩惠,再放二百人出府为官。”皇上允从。

平卢的薛平上奏说:海盗掳掠新罗的人口到沿海的郡县来贩卖,请严加禁绝,使得远方的人怀念皇上的恩泽。

皇上允从。

三月十二日,撤销京西、京兆的和籴使,因为他们骚扰百姓之故。

罢黜河北的榷盐法,准许大略地计算税利以总数交付给榷盐院。

三月十四日,任命左丞韦绶为礼部尚书。

当天夜间,太白金星靠近五车星。

三月十五日,命给事中韦弘庆充任幽州宣慰使,左拾遗狄兼谟任宣慰副使。

盐铁使王播奏说,江淮的盐价每斗加五十文,加上原价每斗为三百文。

三月十七日,任命幽州卢龙军节度副大使、掌节度使事、押奚契丹两藩经略使、检校司空、中书门下省同平章事、楚国公刘总担任检校司徒、兼侍中、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等州观察使等。

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张弘靖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

这是依据刘总的所奏而任命的。

任命凤翔节度使李愿为检校司空、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使;任命..宁节度使李光颜为凤翔尹,依旧担任检校司空、平章政事,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任命右卫大将军高霞寓为检校工部尚书、..州刺史,充任..宁节度使。

谏官上疏说高霞寓曾因打败仗遭到贬谪,不应当拜授方镇节度使的职务,皇上没有依从。

三月十九日,任命暂署京兆尹卢士玫为瀛州刺史,充任瀛莫等州都团练观察使,这是依刘总的奏折而安排的。

三月二十一日,制命说:“刘总的官品已经达到上台的顶点,仍然移任重要的节镇,兄弟和子侄,均各授予官职,大将和幕僚,也都应该破格提拔。

幽州的百姓免除徭役一年,赐给三军赏钱一百万贯。

命宣慰使薛存庆和张弘靖一起算清支付给他。”三月二十二日,封皇弟李憬为..王,李悦为琼王,李恂为沔王,李怿为婺王,李忄音为茂王,李怡为光王,李协为淄王,李忄詹为衢王,李忄充为澶王;封皇子李湛为景王,李涵为江王,李凑为漳王,李溶为安王,李鏶为颍王。

任命兵部侍郎柳公绰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三月二十三日,任命屯田员外郎李德裕为考功郎中,左补阙李绅为司勋员外郎,并照旧担任知制诰、翰林学士。

敕令今年在钱徽主试下进士及第的郑朗等十四人,应当令中书舍人王起、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等对他们重试后奏闻皇上。

三月二十八日,刘总请求把私宅作为佛寺,皇上便派中使去赐给佛寺的匾额为“报恩”。

幽州上奏说刘总坚决请求削发为僧,皇上又赐给他僧衣,赐法号为“大觉”。

刘总当夜就离去了,幽州人不知道他的去向。

三月二十九日,任命漳州刺史韩泰为郴州刺史,汀州刺史韩晔为永州刺史,循州刺史陈谏为道州刺史,这是把因罪贬到远处的官员,借大赦而调到较近的州郡。

夏季,四月初一,授予刘总的弟弟刘约以及刘总的儿子等十一人官职,其中五人担任刺史,其余的为朝廷拱卫宫禁的官职。

四月初五,易定上奏说刘总已经削发为僧,三月二十七日在本道境内逝世,追赠他为太尉。

四月初九,秘书监蒋..去世。

四月十一日,任命前天平军节度使马总重新担任天平军节度使。

四月十二日,诏令说:“国家设置文学的制科,本意在于寻求具有真才实学的人,如果容许侥幸登科,则与至公精神不能相合。

经查访而听说,近来有些轻浮浅薄的人,互相鼓动结为一党,称之为人情关节,干扰主管官员,每年录取的名字,没有不是事先确定的。

长期这样就会败坏风气,深深地影响到人们的心怀。

郑朗等人,昨日令他们重试,目的在于仔细地审查他们的造诣、才能,并不在考试超乎平常的内容,搜求高深冷僻的题目,而是贵在从他们考试的成绩中,观察他们学识、造诣的深浅。

孤竹管是一种祭天的乐器,出自于《周礼》一书的正文中,阅读他们呈上来的应试文章,都不知道这件东西的出处,辞章鄙陋浅薄,芜杂累赘的话何其多呀!也应当把这情况告诉钱徽,令其深深地自怀惭愧之心。

按理说确实应当对他们全部除名,以警戒将来。

但因为现在四海没有忧患,人心方才安定,故而弘扬宽厚的精神,以示特殊的恩宠。

孔温业、赵存约、窦洵直的重试大体上通过,授予进士及第;卢公亮等十一人则落下名籍。

从今以后礼部荐举人才,应当按照开元二十五年的敕令,把进士及第的人所考的杂学和策论送交中书门下省详细审察。”把礼部侍郎钱徽贬职为江州刺史,中书舍人李宗闵贬为剑州刺史,右补阙杨汝士贬为开州府开江县令。

四月十三日,宰臣崔植、杜元颖上奏请求,皇上坐朝的日子,所有的臣下劝谏君王的内容,事情关系到礼仪体制的,便应当按日期撰写记录下来,取名为《圣政纪》,年终的时候交付给史馆。

皇上允从。

但事情也并没有实行。

四月二十一日,朝廷的正衙派遣使臣册封九姓回纥为“登罗羽录没密施句主录毗伽可汗”。

四月二十六日,任命衡州刺史令狐楚为郢州刺史,任命吉州司马孟简为睦州刺史。

四月二十七日,诏令百官公卿们都应当秉公办事,不得结为朋党。

四月二十九日,因为张弘靖进入了幽州,皇上接受百官朝贺。

中书门下省上奏说燕州、蓟州等八州被平定,按照礼制应当祭告先皇陵寝和太庙,皇上允从。

五月初一为丙申日。

五月初三,因为刑事案件的审理积压、阻滞,立下章程:凡属于大案,限定由大理寺三十五日以内详细审理完毕,申报刑部,刑部三十日之内奏闻皇帝;中案,则限定大理寺三十日内审完,刑部二十五日以内申奏;小案则限定大理寺二十五日审完,刑部二十日以内申奏。

所断的罪案二十件以上为大事,十件以上为中事,十件以下为小事。

刑部四名负责审查的官员、大理寺六名丞官每月必须有二十日进入大理寺察看。

其饮食的津贴令户部供给。

这是依照中丞牛僧孺的奏章而拟定的。

五月初四,把考功员外郎李渤降职为虔州刺史,因为先前所写的对宰相进行考核的言辞太过分了,宰相杜元颖等上奏将他贬职。

五月初八,幽州大将李参以下的十八人均任刺史及诸卫将军。

五月十四日,告老退休的右散骑常侍柳登去世。

五月十六日,在皇宫中建造百尺楼。

五月十七日,增加茶的专利税,原来为一百文,再加五十文,这是按照王播所奏决定的。

拾遗李珏上奏疏说明不可以加税。

皇上对奏疏没有答复。

五月二十一日,建王李审去世。

五月二十二日,沧州原先把景州的治所设在弓高县,德州把归化县的治所设在福城的集市上,都应当废除。

五月二十七日,幽州宣慰使给事中薛存庆在镇州去世。

五月二十八日,敕令原先氵殷州在郾城设置的治所应当废除;郾城的上蔡、西平、遂平三县重新隶属于蔡州。

皇妹太和公主下嫁给回纥的登罗骨没施合毗伽可汗。

五月二十九日,命令金吾大将军胡证充任护送公主入回纥使,并对可汗进行册封;又任命太府卿李锐为入回纥婚礼使。

六月初一为乙丑日。

六月初七,吐蕃进犯青塞堡。

六月二十日,赐给御史中丞牛僧孺金章紫绶。

秋季,七月初一是乙未日。

七月初八,月亮掩蔽房宿的次相星。

七月十八日,群臣向皇帝敬献尊号“文武孝德皇帝”。

当天,皇上在宣政殿接受册书,礼仪结束之后,皇上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

七月二十日,幽州监军使上奏说:“本月十日军人作乱,把节度使张弘靖囚禁在别馆,杀害判官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

军人们把朱滔的儿子朱洄立为幽州留后。”七月二十三日,把张弘靖贬为太子宾客分司。

七月二十五日,再把张弘靖贬为吉州刺史。

朱洄自己因为年老,令军人们立他的儿子朱克融为幽州留后。

当初刘总回朝的时候,把军中一向难以控制的人登记在名册上送回朝廷,朱克融就在名册中。

宰相崔植、杜元颖向来不懂得军事,心中没有长远的考虑,认为两河地区不值得忧虑,再不会有祸乱了,便奏请皇上,把刘总所登记在册的大将全部勒令返回幽州,故朱克融作乱,朝廷重新失去了河北。

七月二十六日,任命昭义军节度使刘悟为检校司空,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副大使,掌管节度使事。

任命国子祭酒韩愈为兵部侍郎。

七月二十七日,太和长公主出发前往回纥,皇上以半副仪仗驾临通化门送行,群臣在章敬寺前列班恭送。

八月初一为甲子日。

八月初六,镇州监军宋惟澄上奏说:七月二十八日夜,军人作乱,节度使田弘正以及家属将佐,一共三百余人都被杀害。

军人们推举衙将王廷凑为镇州留后。

八月初八,任命左金吾将军杨元卿为泾州刺史,充任四镇北庭行军使、泾原节度使。

敕令公卿大臣到中书省商议讨伐幽州、镇州的谋略。

八月初十,王廷凑派盗贼杀害冀州刺史王进岌,占据他的州郡。

八月十二日,把前泾原节度使田布起复,再任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魏博节度使。

八月十六日,任命深州刺史、本州团练使牛元翼充任深冀节度使。

八月十八日夜间,太白金星靠近轩辕座左角。

冀州刺史吴日韦潜被幽州的士兵所驱逐。

瀛州的士兵作乱,囚禁瀛州观察使卢士玫。

接着瀛州就被幽州的军士所占据。

八月二日,任命河东节度使裴度充任幽州、镇州两道招抚使。

八月二十七日,任命建州刺史李景俭为谏议大夫。

八月二十九日夜间,太白金星靠近太微西垣。

八月三十日,镇州出兵包围深州。

九月初一为甲午日。

九月初四,废除兴州的鸣水县。

九月初五夜间,太白金星靠近太微西垣右执法星。

九月初九,天降大雨,巨雷震响。

九月十二日,相州军队作乱,杀死刺史邢楚。

九月十三日,皇上令内府常侍段文政监督、掌管郑滑、河东、许州三道的军兵,前去救援深州。

吐蕃请求结盟,皇上允许。

九月十八日夜间,月亮靠近天关星。

九月十九日,幽州的贼兵劫掠易州的涞水、遂城、满城。

九月二十日,任命前魏博节度使李朔心为太子少保。

九月三十日,魏博节度使田布上奏说,已发兵五千人前往贝州行营。

冬季,十月初一为甲子日。

十月初三,太中大夫、署理刑部尚书、骑都尉王播任中书侍郎、中书门下省同平章事,仍旧充任盐铁转运使。

任命河东节度使裴度充任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任命左领军卫大将军杜叔良充任深冀诸道行营节度使。

十月初五,任命深冀节度使牛元翼为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等州节度使。

十月初八,任命中书舍人、知贡举王起为礼部侍郎,兵部郎中杨嗣复为库部郎中、知制诰。

十月初九,任命东都留守郑纟因为吏部尚书;任命吏部尚书李绛为检校右仆射,执掌东都尚书省事务、东都留守、都畿防御使。

任命尚书丁公著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越州刺史、御史中丞,充任浙东观察使。

十月十二日,任命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军节度副使。

十月十四日,裴度上奏说:亲自率军从原来关塞的路途征讨贼军。

朱克融的军队进犯蔚州。

十月十五日,王廷凑的军队进犯贝州。

易州刺史柳公济上奏说:在白石岭击败燕州的三千人马。

沧州的乌重胤上奏说:在饶阳击败贼军。

工部尚书韦贯之去世。

十月十九日,任命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白居易为中书舍人。

河东节度使裴度三次奉上表章,说翰林学士元稹和执掌枢密院的太监魏弘简勾结,败乱朝政。

任命元稹为工部侍郎,罢免翰林学士之职,魏弘简任弓箭库使。

十月二十一日,任命京兆尹、御史大夫柳公绰为吏部侍郎。

十月二十三日,任命深冀行营节度使杜叔良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以代替乌重胤;授予乌重胤检校司徒、兴元尹之职,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当时皇上急于剿灭贼寇,杜叔良出征那天当面向皇上辞行,上奏说:“我一定在旦夕之间就击败贼军。”乌重胤善于带兵,懂得军事,认为贼军的势力不可能很快平定。

他用兵稍为平稳一些,因此才有这项任命。

十月二十四日,前浙东观察使薛戎去世。

十月二十五日,魏博节度使田布上奏说,亲自率领全军征讨贼兵。

太子少保李朔心去世。

十月二十六日,任命户部侍郎、署理度支使崔統为工部尚书、署理度支使;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崔从为尚书左丞;任命秘书监许季同为华州刺史,充任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

十月二十八日,昭义军节度使刘悟上奏说:亲自率军进驻临城。

十一月初一,裴度上奏说在会星镇击败贼军。

朱克融的军队大举进犯定州,节度使陈楚出兵抵抗,击败二万贼军。

十一月十二日,徐州的崔群上奏说,已经派节度副使王智兴率军前往出征的军营。

十一月十五日,任命司农卿裴武为镇州行营供军使。

十一月二十五日,皇上驾临宣政殿,考试制科的举人。

十一月二十八日,淄青的牙将马延山金谋反,节度使薛平觉察了他的阴谋而将他处死。

诏令中书舍人白居易、缮部郎中陈岵、考功员外郎贾饣束共同主持制科策论的考试。

十二月初一为甲子日。

十二月初三,任命前容管经略使留后严公素为容州刺史、容管经略使。

十二月初四,把谏议大夫李景俭贬职为楚州刺史。

十二月初七,杜叔良的军队与贼军在博野作战,被贼军击败,七千人被贼军俘获,仅杜叔良只身逃脱。

十二月十二日,敕令各道,除交纳给朝廷的钱款之外,留给州府和使署的钱,每贯分出二百文资助军用,待贼军平定之后再还原。

定州节度使陈楚在望都击败朱克融的两万贼军。

十二月十五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军节度使,以代替李逊,仍旧兼任深冀行营节度使;任命李逊为凤翔节度使;将员外郎独孤朗贬职为韶州刺史,起居舍人温造贬为朗州刺史,司勋员外郎李肇贬为澧州刺史,刑部员外郎王镒贬为郢州刺史,这是因为他们与李景俭在史馆一起饮酒,李景俭乘着酒醉见宰相谩骂而受株连获罪。

兵部郎中、知制诰冯宿,库部郎中、知制诰杨嗣复各罚一个季度的职俸津贴钱,也是因为和李景俭一起饮酒而获罪,但因为先离去,没有贬官。

十二月十八日,李光颜前往忠武军节镇上任,百官在章敬寺为他饯行。

皇上驾临通化门送行,赐给玉带名马。

又敕令神策军副使杨承和充任深冀行营都监押。

十二月十九日,拨出内库钱五万贯以资助军饷。

十二月二十二日,任命幽州都知兵马使朱克融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其拘禁张弘靖、杀害府中官员的罪行,一概不予追究。

当时朝臣们议论,认为朱克融能够保全张弘靖的性命,而王廷凑却杀害了田弘正,可以赦免朱克融而诛杀王廷凑,因而颁发了这道诏书。

这一年,全国总计二百三十七万五千八百零五户,一千五百七十六万二千四百三十二人,原来没有上报民户的军州不在其内。

长庆二年(822)正月初一,因为正在打仗而取消元旦的朝会。

正月初三,任命夔州刺史王承弁为安南都护、本管区经略招讨使。

正月初五,朱克融攻陷沧州弓高县,贼军进攻下博,并拦劫六百辆军粮车而去。

正月初八,魏博的军队在南宫县自己溃散。

正月十六日,魏博的牙将史宪成夺取军队,田布拔剑自刎而死。

正月十七日,任命魏博中军先锋兵马使史宪诚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魏博节度使。

这一天,刮大风,扬起尘土。

正月十八日,任命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沧州刺史,充任横海军节度使、沧德棣观察使,以代替杜叔良。

正月二十日,将杜叔良贬职为归州刺史,因为他呈献消灭幽州、镇州贼军的策略没有成效,而他自己兵败又失去了将帅持有的旌节。

正月二十二日,任命工部尚书、署理度支使崔統为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凤翔尹,充任凤翔陇州节度使。

命鸿胪卿、兼御史大夫张平叔掌管度支。

重新把弓高县恢复为景州。

青州上奏说海中有二百里浮冰。

正月二十三日,任命前凤翔节度使李逊为刑部尚书。

正月二十七日,刑部尚书李逊去世。

正月初八,任命兖州、沂州、密州观察使曹华为节度使;任命天德军防御使李进诚兼任灵州刺史,充任朔方灵盐定远城等州节度使;任命晋州刺史李岵为丰州刺史,充任天德军丰州东西受降城都防御使。

由内库拨出八万匹缯帛以资助军用。

暂时停止岭南、黔中铨选候补官员。

二月初一为癸亥日。

二月初二,下诏为王廷凑昭雪,并授予他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成德军节度使、镇州、冀州、深州、赵州等州观察使。

三军的将士,对待他们如当初一样。

并派遣兵部侍郎韩愈前往当地宣读圣谕。

任命前吉州刺史张弘靖为抚州刺史。

张弘靖当初被贬官时,还在幽州,被拘禁了半年,朱克融被授予节度使之职,才得返回朝廷,因而有了这道任命。

二月初四,任命前成德军节度使牛元翼为检校工部尚书、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观察使、临汉监牧使。

二月初五,任命考功郎中、知制诰李德裕为中书舍人,仍旧担任翰林学士。

二月十一日,任命..坊节度使韩充为义成军节度使。

二月十二日夜间,火星、木星相近。

赐予沧州节度使王日简姓名李全略。

二月十九日,任命正议大夫、暂署中书侍郎、中书门下同平章事、武骑尉、赐紫金鱼袋崔植为刑部尚书,免去知政事;任命工部侍郎元稹暂署本职、同平章事。

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德裕为御史中丞;任命司勋员外郎、知制诰李绅为中书舍人,仍旧任翰林学士。

右庶子王仲周因接受任命后延迟赴任,被贬为台州刺史。

二月二十一日,任命深冀行营诸军节度使、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仍旧兼任忠武军节度使、深冀行营诸军节度使;任命横海军节度使李全略为德州刺史,德州、棣州等州节度使。

二月二十四日,任命兵部郎中、知制诰冯宿为检校左庶子,充任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暂时掌管襄州军府事务,因为牛元翼尚在深州重围中的缘故。

二月二十五日,任命河东节度使、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政事裴度暂署司徒、平章政事,充任东都留守,执掌东都尚书省事务、都畿汝州防御使、太微宫使等;任命前灵武节度使李听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三月初一,诏令说:“武职的官员,长久没有得到迁升。

又加之各被荐举的大将,有的已经随节度使回归朝廷。

从今以后,应当令神策六军的军使以及南衙台省的常参武官,各把资历列出报送到中书门下省,对那些一向立有大功,以及有才干器识的,酌情给予奖励提拔,常参武官按照月限进行调动,各道军府凡带有监察以上职衔的官员,以三周年为限给予改任调动。

为国事而死的军士,三周年之内不得停发他们的衣粮。

原先在州、使留用的钱款中每贯分出二百文资助军饷,今后不再抽取。”皇上对于驾驭军队的办法,没有掌握要领。

常常说对于武将应当姑息迁就。

因此皇上即位的初期,拿出府库中的全部资财对他们颁行奖赏,他们在长时间中所得到的,每个人都达到巨万钱财。

不恰当的赏赐已无法记清其次数。

因此军队更加骄横,法令日益废弛,打仗不能取胜,国运一天天危急。

待颁发了这道诏书,各节镇大多把大将的符命文书卖给有钱的大商人,曲意向朝廷上奏陈说以获取朝中职俸的,在中书省已经层层相迭了。

名臣们扼腕痛恨,却无可奈何。

三月初二,任命兵部尚书萧亻免为太子少保,任命前山南东道节度使李逢吉为兵部尚书。

三月十一日,左骁卫上将军张奉国去世。

以鸿胪卿、掌度支钱粮张平叔充任户部侍郎。

张平叔便曲意奉承皇上的恩宠惠顾,上疏请求担任贩盐的官职,可以富国强兵,陈奏了十八条利害关系。

皇上下诏把他的奏疏发下去,令公卿大臣们详细讨论。

中书舍人韦处厚逐条进行驳诘,坚持认为不可以,事情便没有实行。

朱克融、王廷凑合兵进攻深州,无法解围。

裴度写信晓谕他们,朱克融返回本节镇,王廷凑攻城也缓慢下来,皇上便对他们均加授检校工部尚书之职。

三月十七日,裴度来到朝廷,在麟德殿和皇帝谈话,裴度伏在殿阶上陈奏,讲到河北的战事时,呜咽着流下了眼泪,皇上感动地慰问了他。

三月二十一日,任命新授东都留守裴度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使。

三月二十二日,徐州节度使崔群被他的节度副使王智兴驱逐,王智兴自己独揽军务。

三月二十三日,任命右仆射韩皋为左仆射,任命前淮南节度使李夷简为右仆射。

前东都留守李绛重新担任旧职。

三月二十五日,署理司徒裴度在正衙接受册命完毕,拜谒太庙。

前往尚书省上任,宰臣百官都来送行。

三月二十六日,任命中书左丞崔从为检校礼部尚书、..州刺史、..坊节度使,以代替王承元;任命王承元为凤翔陇州节度使。

三月二十七日,司徒裴度重新入中书省掌管政务。

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王播为检校右仆射,兼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使,仍旧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凤翔节度使崔統为河南尹。

牛元翼率领十余名骑兵突围出深州前来朝廷,深州大将臧平等一百八十人都被王廷凑所杀害。

三月二十八日,任命武宁军节度副使王智兴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徐州刺史,充任武宁军节度使;任命德棣节度使李全略重新担任沧州节度使。

并把沧州、景州、德州、棣州合为一个节镇。

李光颜回到许州担任节度使。

夏季,四月初一,发生日蚀。

四月初四,左仆射韩皋赴台省任职,皇上命中使赐给酒宴,宰臣和百官送行,完全和近日的规矩一样。

云阳县善于角抵的大力士张莅输了钱给羽林军骑士康宪,康宪前去索取。

张莅乘着酒醉打得康宪快死了,康宪的儿子康买德年方十四岁,持木钟打破了张莅的头,三天以后死了。

刑部以案卷上奏,皇上敕令说:“康买德尚在童年,能够懂得人子之道,即使杀人应当偿命,但他为了父亲的心是值得同情的。

如果按处死的条款处置,恐怕会丧失宽仁赦免的用意。

可减免死罪进行判处。”忻州刺史李寰镇守博野。

王廷凑进攻他,没有攻下。

李寰所率领的军队应当划属于右神策军统辖,任命李寰为军使,仍旧保存忻州军的名称。

四月二十日,桂管观察使杜式方去世。

四月二十三日,任命武宁军节度使崔群为秘书监,分管东都。

翰林侍讲学士韦处厚、路随进呈他们所撰写的《六经法言》二十卷,皇上赐给锦彩二百匹、银器二百件,韦处厚改任中书舍人,路随改任谏议大夫,均赐给金章紫绶。

四月二十七日,任命秘书监严誉为桂管观察使。

当夜,东北方有流星,光芒照亮地面,发出殷殷的声音,出天市垣,至郎位消失。

五月初一,任命德州刺史李景俭为谏议大夫。

五月二十三日,太子少傅严绶去世。

五月二十八日,幽州朱克融奉上表章,进献马一万匹,羊十万头,先请朝廷用这批马羊的价钱犒赏他的军队。

陇山出现了一只像猴子的怪兽,腰和尾都很长,颜色黑红而很凶猛,见了番人就跳起来把他吃掉,遇到汉人则不这样。

六月初一为庚申日。

六月初五,司徒、平章政事裴度暂署尚书右仆射,工部侍郎、平章政事元稹任同州刺史。

任命正议大夫、暂署兵部尚书、轻车都尉李逢吉为门下侍郎、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六月初六,刮大风,雷鸣电闪,太庙屋顶的的鸱嘴坠落,巨雷劈倒御史台的大树。

六月初八,任命易州刺史柳公济为定州刺史、义武军节度使。

六月十三日,谏官认为处分裴度太重,而元稹太轻,于是追回元稹的委任书,削职为长春宫使。

五月十九日,任命前右仆射李夷简为太子少保,分管东都。

五月二十九日,重新设置邕管道,任命安南副使崔结为邕管经略使。

秋季,七月初一为己丑日。

七月初八,宋王李结去世。

皇上停止上朝。

七月初十,汴州的军队作乱,驱逐节度使李愿,拥立牙将李宀介为汴州节度留后。

好..县的山洪冲毁、淹没居民三百户。

陈州、许州、蔡州发生水灾。

七月十四日,以中书舍人白居易出京任杭州刺史。

七月十七日,下诏令南北台省五品以上的官员商议讨伐李宀介之事。

七月十八日,将李愿贬职为随州刺史。

任命郑滑节度使韩充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汴州宋州亳州颍州观察等使,仍旧担任郑滑节度使;任命宣武军节度押衙李宀介为右金吾卫将军。

七月十九日,从内库拨出绫绢五十万匹交付给度支司,以供军用。

陈州、许州发生水灾,赈济灾民五万石粮食。

七月二十一日,宦官杨再昌出使镇州。

王廷凑上奏说“:奉诏接取牛元翼的家人亲族,请允许到秋末时发送。

至于田弘正的骸骨,经寻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七月二十三日,任命追赠为司徒、忠烈公李忄登的儿子李源为谏议大夫,赐予绯鱼袋。

七月二十七日,敕令:“员外郎执掌朝廷制书诰命文书两年以后转任郎中,又二年以后转任前行郎中,又一年以后即正式授官;谏议大夫执掌案牍与前述郎中相同;给事中及翰林学士另行任命掌管之事,不在此限。”任命前义武军节度使陈楚为东都留守、署理尚书省事务、东畿汝州防御使。

按照本朝的旧例,东都留守很少任用武臣,现在任命陈楚担任,是因为李宀介骚扰汴州、宋州的缘故。

八月初一,任命绛州刺史崔弘礼为河南尹,兼任东畿防御副使。

给事中韦颖认为崔弘礼资望太轻,加封泥将诏书退回,皇上派遣中使谕示圣意,才将诏书下达。

诏令陈许节度使李光颜率军收复汴州。

八月初十,任命左仆射韩皋为东都留守、执掌尚书省事、东畿汝州防御使。

任命东都留守陈楚为河阳怀州节度使。

八月十五日,韩充上奏说本月六日派军队进入汴州界内,在千塔扎营。

八月十八日,汴州监军姚文寿与兵马使李质共同谋划杀死了李宀介及其党羽薛志忠、秦邻等。

八月十九日,韩充进入汴州。

任命前东都留守李绛为华州刺史,充任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等。

浙东处州发大水,溺死居民。

任命兖州、海州、沂州、密州节度使曹华为滑州刺史,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州、滑州、颍州等州观察使;任命宋州刺史高承简为兖州刺史,兖州、海州、沂州、密州节度使;任命汴州防城兵马使李质为右金吾卫将军,颖州、棣州、郑州、滑州观察使。

盐铁转运使王播进呈《开颍口图》。

九月初一,浙西大将王国清谋反,观察使窦易直将其讨伐平定,将共同作恶的二百余人一起处死。

韩充将李宀介的儿子李道源、李道枢、李道瀹等三人送回朝廷,在西市一同斩首;李宀介的妻子马氏、幼子李道本、女儿李汴娘遣发到掖庭为奴。

九月二十五日,太子少师李夷简去世,追赠为太子太保。

九月十六日,任命前河阳节度使郭钊为河中尹,兼河中绛隰等州节度使。

任命御史中丞李德裕为润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以代替窦易直;任命窦易直为吏部侍郎。

加授晋州刺史李寰为晋州、慈州等州都团练观察使。

九月十八日,敕命各州团练防御使设置判官一名,其副使、推官、巡官均予撤销。

九月二十四日,任命吏部侍郎柳公绰为御史大夫。

原先下诏,命扩大芙蓉苑的南面,所在的居民、房舍、坟墓全部迁往别处,群情惊骇扰嚷。

九月二十六日,下诏撤销诏令。

德州军人作乱,杀害刺史王稷,将其家财奴仆抢夺殆尽。

九月三十日,任命万州刺史李元喜为安南都护。

阴山府沙陀突厥兵马使朱耶执宜前来朝贡,赐给官职的诰命文书、锦彩、银器。

冬季,十月初一为戊午日。

十月初五,前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署理司徒、中书令、河中尹、上柱国、许国公韩弘署理司徒、兼中书令。

十月初七夜间,月亮掩蔽牵牛座中星。

十月十一日,兴元节度使乌重胤前来朝见,被转调为天平军节度使。

十月二十二日,任命工部侍郎郑权为工部尚书,任命前华州刺史许季同为工部侍郎。

当天,皇上经由复道临幸咸阳,驻跸于善因佛寺,施舍给寺僧一百万钱,赐予洛阳县令一百匹绢。

闰十月初一,进入回纥的使臣,金吾大将军胡证、副使光禄卿李宪、婚礼使卫尉卿李锐、副使宗正少卿李子鸿等,护送太和公主从蕃国返回。

闰十月初三,任命吏部尚书郑纟因为太子少傅;任命太常卿赵宗儒为吏部尚书;韦绶任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闰十月初五,右骁卫大将军韩公武去世,停止上朝。

任命户部尚书杨於陵为太常卿。

闰十月初九,回纥可汗派遣使臣献上国家的信物四床、女子六名、葛禄国人四名。

闰十月十二日,敕令翰林侍讲学士谏议大夫路随、中书舍人韦处厚,兼充史馆修撰,编修《宪宗实录》,并更番入史馆修撰。

《实录》未成之时,允许不入内署供差,并免于朝见皇上。

闰十月二十七日,诏令:“江淮各州郡因旱灾造成的损害颇多,各地的米价不免腾贵,怀想百姓的疲劳困顿,必须商议优恤哀怜他们的事。

应当委命淮南、浙西、浙东、宣歙、江西、福建等道的观察使,各在本道发生了水旱灾害的地方,取用常平义仓的粮食,依据常价减半出售,以照顾贫穷的百姓。”闰十月二十九日,任命太子宾客令狐楚为陕虢观察使。

十一月初一为丁巳日。

十一月十一日,尚书左丞庾承宣担任陕虢观察使。

令狐楚重新担任太子宾客,分管东都。

令狐楚已经到达陕州任职一日,追回成命而改授原职。

十一月十四日,命景王率领禁军的五百名骑兵,侍奉皇太后临幸华清宫,又临幸石瓮寺。

十一月十五日,任命前安南都护为邕管经略使。

十一月十七日,皇上临幸华清宫迎接太后,在骊山下巡视,当天驰马回宫,太后第二天才返回。

十一月二十日,集王李缃去世。

十一月二十四日,皇上和宦官们在皇宫时击鞠游戏,有一名宦官突然从马上坠落,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皇上恐惧,停止击鞠登上殿阶,脚骤然间不能落地,晕眩地躺在床上。

从此宫外三天没有听到关于皇上作息的情况。

这天夜间,月亮靠近房宿。

十二月初一,诏令把五坊的鹰隼全部放走,打猎的用具也全部毁掉。

十二月初四,宰臣李逢吉率领百官到延英门请求朝见皇上,皇上不许。

朝内外的官员和裴度等人一起,三次呈上奏疏,请求册立皇太子。

当夜,司徒、中书令韩弘去世。

十二月初五,皇上在紫宸殿躺在大绳床上接见百官,李逢吉上奏说景王已经长大,请求册立景王为皇太子,左仆射裴度又极力讲这件事。

十二月初七,下诏立景王为皇太子。

淮南奏称和州发生饥荒,乌江的百姓杀死县令以强取官仓的粮米。

十二月初八,由内库拨出二百匹绢,以赈济东西两市贫穷的残疾人。

十二月十三日,两处宦官内府和公主戚属的家庭,都因为皇上的疾病痊愈,在各寺庙供奉僧人的斋饭。

敕令在京各司衙释放被关押的犯人。

十二月二十日,皇上驾临宣政殿册封皇太子。

皇太子受册封完毕,百官在东宫拜谒皇太子,太子举起竹帘,执手板答拜百官,宫内官员参拜则领受拜礼。

十二月二十一日,署理度支使、户部侍郎张平叔贬职为通州刺史。

当夜,月亮掩蔽角宿左星。

十二月二十三日,任命前天平军节度使马总为检校左仆射、暂署户部尚书。

十二月二十四日,任命吏部侍郎窦易直为户部侍郎,掌管度支。

十二月二十七日,因为册封皇太子的典礼结束,宣布赦免囚徒的敕令。

任命前黔中观察使崔元略为鄂州、岳州、蕲州、黄州、安州等州观察使。

太子宾客孟简去世。

十二月二十九日,任命前陕虢观察使卫中行为尚书右丞。

这年冬天频频下雪,之后又长时间回暖,水不结冰,草木发芽,就像正月二月之后一样。

长庆三年(823)正月初一,皇上因为患病而不接受朝贺。

这一天刮大风,整天昏暗阴沉。

嗣郢王李佐被安置到崖州去,因为随便传播宫禁中的话而获罪。

敕令不许买新罗人为奴婢,已经在中国的新罗奴婢立即放他们回归本国。

礼部侍郎王起上奏说“:本司所考核的贡试举人,考试完毕之后即申报到中书省,待审察完毕将名单下达本司,然后用大字张榜公布。”皇上允从。

二月,天平军监军上奏说:节度使乌重胤患病,部下的牙将王贽割下自己的股肉为他治病。

河阳节度使陈楚上奏说:把节度使的府衙迁到三城,府衙门口没有门戟,打算把怀州府衙的门戟迁到河阳来。

皇上允从。

谏议大夫殷侑上奏说礼部贡试举人请求设置《三传三史》科,皇上允从。

户部尚书崔統去世。

三月初二,皇上在曲江亭向宰臣百官赐宴。

敕令:由淮南、两浙、宣歙等道共同进奉的一应御服及器具、用品,以及端午节、皇上寿诞按常例进献的物品,一切暂时停止。

那些鹰犬之类,除了用于狩猎的之外,都把它们放走。

任命牛僧孺为中书门下省同平章事。

日落天黑之后,有贼人进入通化门,格斗中死一人,伤六人。

赐给在宣徽院任职的官员官钱,自一百二十贯以下,各不相同。

五月,山南西道奏称,把成州的治所迁到宝井堡。

山南东道节度使牛元翼去世。

秘书少监李随上奏请求制本司的图书印章一枚,皇上允从。

六月,宰相监修国史杜元颖上奏说:史官沈传师授命镇守湖南,而他的本职是修撰史书,应令其前往本职任上修撰史书。

皇上允从。

敕令京兆尹、御史大夫韩愈免于入御台参见台省长官,但以后不得作为先例。

七月,国子祭酒韦乾庆去世。

八月,郑滑节度使曹华去世。

检校尚书右仆射、户部尚书马总去世。

兴元节度使韦绶去世。

皇上经由复道临幸兴庆宫,至通化门,赐给化缘的托钵僧二百匹绢,借此临幸各地,赏赐随从的官员不同数量的金锭、银锭。

九月,泽潞节度使刘悟晋升平章政事。

在曲江亭赐给宰臣百官重阳节的宴饮。

南诏王丘亻全进贡金碧纹丝织品十六件。

十月,任命京兆尹韩愈为兵部侍郎,任命御史中丞李绅为江西观察使。

宰相李逢吉与李绅关系不融洽,李绅当时深得众望,李逢吉担心他被任用为宰相。

待到李绅担任御史中丞,便授予韩愈京兆尹、兼任御史大夫,仍免见台官。

李绅的性情严峻刚直,屡次上疏议论这件事,便与韩愈以文辞论辩,来往应答,李逢吉便令双方同时免官,然而李绅出京任职而韩愈留京。

宰相杜元颖罢免知政事,授职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

龙武统军陈楚去世。

任命兵部侍郎韩愈为吏部侍郎,新授职的江西观察使李绅任户部侍郎。

李绅罢职授任江西观察使之后,皇上命宦官就在他的府第中赐予玉带,李绅因免京职授外任而流泪请求留京任职,宦官详细奏闻皇上,因而与韩愈均改授官职。

征召翰林学士庞严谈话,继而赐予金章紫绶。

赐予内园使公署本钱一万贯,赐予军器使三千贯。

杜元颖前往蜀州镇守,皇上临幸安福门为他饯行,从而赐给皇城留守及金吾卫元帅等人绢帛,数量各不相等。

十一月,皇上驾临通化门,观看制作毗沙门神,继而赐绢五百匹。

停止浙东贡奉甜菜、海蚶。

十二月,浙西观察使李德裕奏称废除辖区内不在祀典内的祠庙一千零一十五所。

长庆四年(824)正月初一,皇上临幸正殿接受朝贺,和通常的礼仪一样。

皇上服用金石一类药物,隐居不仕的人张皋上疏恳切地劝谏,皇上很高兴,征召他,寻找张皋没有找到。

泽潞判官贾直言新授职为谏议大夫,刘悟奉上表章请求留任他,皇上允从。

原礼部尚书退休离任的孔癸戈去世。

正月二十一日,皇上病势沉重,下诏由皇太子监国。

正月二十二日,皇上在寝殿驾崩,时年三十岁。

群臣敬献谥号为睿圣文惠孝皇帝,庙号穆宗。

十一月十五日安葬在光陵。

敬宗本纪敬宗睿武昭愍孝皇帝名湛,是穆宗的长子,生母即恭僖太后王氏。

元和四年(809)六月七日,生于大明宫旁的侧殿。

长庆元年(821)三月,封为景王。

翌年十二月,立为皇太子。

长庆四年(824)正月二十二日穆宗去世。

二十三日,皇太子在穆宗灵柩前宣布继承皇位,当时他才十六岁。

二十四日,左仆射韩皋去世。

二十六日,群臣遵穆宗遗诏,举行皇帝登极仪式。

仪式结束,皇帝即下诏赏赐神策军每人绢十匹、钱十千,京城各驻军每人绢十匹、钱五千,其他军队之赏赐逐一不等。

令内库拿出三百万段绫绢以贴补赏赐所需。

而当初穆宗登皇帝位时,京城驻军每人获赏钱五十千,其他在外军队所获与之相差无几。

这次皇帝听从了宰相量力而行的建议,故所赐少于穆宗登位时,人咸称是。

群臣旋即五次上奏请主持国事,皇帝从之。

二月初一日,皇帝着孝服在紫宸门外接受群臣的拜贺。

初二,渤海郡王送大聪睿又等五十人来京以备侍卫之用。

初三,贬户部侍郎李绅为端州司马。

初六,贬翰林学士、驾部郎中、知制诰庞严为信州刺史,翰林学士、司封员外郎、知制诰蒋防为汀州刺史。

庞、蒋二人皆李绅所推荐。

以右拾遗吴思为殿中侍御史,并充任入蕃告哀史。

李绅被贬,群官至李逢吉府恭贺,惟吴思未去。

李逢吉一怒之下,将吴思驱往远恶邻邦告哀。

初八,河北告哀史、谏议大夫高允恭死于东都。

十一日,令尽将前妃嫔的宫女配给禁苑园圃中之男子,且一并从宫中放出,任其择居。

十九日,封大行皇帝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二十日,西川节度使杜元颖进奉彩色打..衣五百件,这不合为臣的法则。

二十一日,皇上才开始到紫宸殿处理朝政。

一退朝,径至飞龙院,对近侍太监宫女重赏不等。

以市上米贵,令从京城粮仓中拿四十万石粮食,至长安、洛阳市上贱卖,以惠贫民。

二十三日,夜,太白星移位至东井星北面。

二十五日,皇上率群臣至光顺门册封皇太后。

二十七日,皇上至中和殿打..,赏赐教坊内诸乐宫绫绢三千五百匹。

二十八日,打..于飞龙院。

二十九日,在中和殿游宴、打..、奏乐,极尽欢乐,对太监、宫女、乐工随意赏赐不等。

三月初一为庚戌日贬司农少卿李彤为吉州司马。

李彤曾为邓州刺史,贪赃百万,却刻德政碑自美,事发遭贬。

初三,皇上至丹凤楼,大赦天下。

将京城农田夏青苗钱全部放出,秋青苗钱按每贯二百文放出。

各地按例进贡之外,不得再行进献。

六宅、十宅诸王之女,令每年从候补官员中择人下嫁。

今后户口田地,每五年按数定税。

是日,风雨并作。

初五,皇帝始至延英殿与群臣议事。

初七,以尚书右丞韦靑为户部侍郎。

初九,礼仪史上奏“:朝臣之妻每月初一和每季第一天进宫拜问之仪礼,频而繁以至不庄重,请停止。”皇上从之。

十一日,诏工部尚书胡证为检校户部尚书、京兆尹。

十五日,已故山南东道节度使牛元翼全家为王廷凑所杀害,皇上怜惜其冤祸横生,伤悼不已,慨叹宰相无能,致使奸臣跋扈。

翰林学士韦处厚上奏“:治惑乱的根本举措,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顺应民心。

顺应民心则治,违背民心则乱。

汉文帝每当吃饭时就叹息没有萧何、曹参一样的治国之臣,陛下也有这个感叹。

其实,现放着一位裴度而不重用,就如冯唐对汉文帝所指出的那样,虽有廉颇李牧也是不会受到重用的。”以太子少保张弘靖为太子少师,分设于东都洛阳的太子宾客令狐楚为河南尹。

十七日,以刑部尚书段文昌兼任左丞事务。

十八日,群臣上朝,太阳很高了而皇帝还未来,时间一长,有人站立不住而跌倒。

谏议大夫李渤也站不住了,出列告知宰相,隔一会才让他坐下。

群臣退朝出来,左拾遗刘栖楚尽力规劝,将头在台阶上叩出血来,皇上甚为感动,不以为忤,赐他绯鱼袋。

平民徐忠信擅入浴堂门,打四十杖,流放天德。

二十日,赐宫内教坊一万贯钱,以备游乐时使用。

是夜,太白星位移至东井星北面。

二十四日,夏州节度使李佑上奏,请求在塞外筑乌延、宥州、临塞、阴河、陶子等五城,以防备外敌。

又因党项人常入汉地为盗,于芦子关北木瓜岭修筑军营,据守要道。

二十五日,皇帝驾临教坊,赏赐众伶官绫绢三千五百匹。

夏四月初一为庚辰日。

初五,以御史大夫王涯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并充任盐铁转运使。

十三日,兵部侍郎武儒衡去世。

十七日,贼人张韶等百余人冲至右银台门,杀守门军士,挥刀大呼,冲进清思殿,坐在皇帝的几案上取食物而吃,继而再攻弓箭库。

左神策军兵马使康艺全率兵平息了这场叛乱。

当时,皇帝听到叛乱,急至左军。

十八日,皇帝还宫,群臣庆贺。

谏议大夫李渤指出皇上轻易招敌的缘故,言词激切。

二十日,将守九仙门的三十五名太监一并笞打。

二十二日,因为张韶为染坊工人,就将染坊使田晟、段政直流放天德。

原定吐突承璀之罪予以平反昭雪,命其子吐突士晔重新安葬。

二十七日,封宰相李逢吉为凉国公,封牛僧孺为奇章县子。

五月初一为己酉日。

初七,皇帝命正议大夫、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渭源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李程除署理本职外,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以朝议郎、守尚书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窦易直为朝散大夫,除本职外,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赐判度支、户部侍郎韦山豆页紫金鱼袋。

十一日,划割富平县之丰水乡、下圭阝县之翟公乡、澄城县之抚道乡、白水县之会宾乡,归景陵奉祀之用。

十五日,以盐州刺史傅良弼为夏州节度使。

根据王涯奏请,将东都、江陵监大转运留后一并改为知院官。

六月初一为己卯日,以左神策大将康艺全为..坊节度使。

初三,因连绵大雨,诏命审理、疏散京城在押囚犯。

十二日,大风吹坏延喜、景风等门。

工部侍郎张惟素去世。

十四日,诏左金吾卫大将军李愿为检校司空,兼河中尹、御史大夫,并充任河中、绛隰等州节度使。

十八日,诏令加山南西道节度使、守司空裴度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裴度在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后,为宰相李逢吉所排挤,不带平章事,李程、韦处厚就经常在皇上面前评论,故有此任命。

加封陈许节度使李光颜司徒衔。

二十五日,太保张弘靖去世。

二十七日,浙西洪水冲坏太湖堤后,直入城郭,许多百姓和房屋都漂浮水上。

二十九日,任吏部尚书赵宗儒为太常卿,兵部尚书郑纟因为吏部尚书。

秋七月初一为戊申日。

初二,睦州清溪等六县大雨,山洪泛滥,淹及城郭田舍。

初九,任前河中节度使郭钊为兵部尚书。

十一日,太子宾客许季同去世。

十四日,疏通灵州特进渠,屯田六百顷。

十八日,郓、曹、濮等地暴雨成灾,毁坏城郭房屋。

二十日,诏以粮贵,原定百官俸禄以一半折合布帛发放的办法,改为发放粮食,每斗以五十文钱计算。

二十四日,以大理卿崔元略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二十七日,左金吾卫大将军李..进贡马二百五十匹。

御史温造在朝弹劾李..擅离职守违旨进奉事,李..出班等待治罪,诏令宽免。

襄、均、复等州为汉江洪水所害,淹及百姓和房屋。

二十九日,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奏“:诏令卑职监造录皿子二十具,计需用银一万三千两,金一百三十两。

昨已进奉两具,用银一千三百两,卑职库存银不到二三百两,乃想尽办法聚集所需,才成此两具。

卑职现今只有留使钱五万贯,每件事都计划开支,还差十三万余贯。

我若按例不再奏报,则有负陛下任用之恩,若分外强求,又恐败坏陛下慈俭之德的声誉。

叩求陛下令朝臣商议,何以使我上不违抗谕旨,下无缺空军需的过失,既不使我疲累之人处于困境,也不致于招致天下的怨愤。”当时诏令免除此项进奉,就是李德裕这道奏章引起的。

八月初一为丁丑日。

是夜,大火星移位土星。

妖贼马文忠与在职官员季文德等一千四百人,谋划作乱,皆重打一百杖后全部处死。

初七,大火星冲犯东井星。

初八,诏令关内、关东买或折价买入粮食一百五十万石。

陈、许、蔡、郓、曹、濮等州水灾淹没了秋季的庄稼。

十一日,大火星冲犯东井星。

十三日,以李忄登之孙李宏为河南府兵曹参军,蒋清之孙蒋禺阝为伊阳令,此为安排录用忠臣后人之举。

是夜,金星冲犯轩辕星右角。

十六日,江王府长史段钊向朝廷上书,称其在任龙州刺史时,离城不远处有座牛心山,山上有仙人李龙迁之祠,很灵验,玄宗到四川时,特地建立祠庙。

皇上乃派朝中大员张士谦去龙州查看,回奏牛心山有被掘断处。

群臣都说宜填补修筑。

时方冰冻严寒,征用民工数以万计,东川节度使李绛上书陈述衷情。

二十四日,以太常卿赵宗儒为太子少师。

二十九日,宣武军节度韩充去世。

九月初一为丙午日。

初三,波斯巨商李苏沙进贡沉香以作修建亭子之用,拾遗李汉直言规劝:“以沉香修建亭子,不异于瑶台、琼室。”皇上虽很生气,但宽容置之。

初五,诏以河南尹令狐楚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宋、汴、亳观察等使。

初十,将理匦使免职,以谏议大夫李渤为知匦使,奏请设置胥吏一职,并于俸禄外添加一定补贴。

十三日,诏加朱克融为检校司空。

诏令浙西织造宽幅盘绦缭绫一千匹。

观察使李德裕上表据理规劝,称将不奉诏令,皇上免之。

十四日,以兵部侍郎王起为河南尹。

十九日,吐蕃遣使求赠五台山图。

二十四日,浙西、淮南奉诏各向皇宫进奉银妆奁三套。

十月初一为丙子日,宗正寺选得可与诸王之女相婚配的男子和元亮等二十五人,各赐钱三十万,令筹备吉礼。

初六,以吏部侍郎崔从为太常卿。

二十五日,岭南节度使郑权去世。

二十六日,吐蕃进贡牦牛和用银铸成的犀牛、羊、鹿各一只。

二十七日,以鄂岳观察使、检校兵部尚书崔植检校吏部尚书,兼任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并充任岭南节度观察经略使。

以户部侍郎韦山豆页为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以御史中丞郑覃代理工部侍郎;以刑部侍郎韦弘景为吏部侍郎;以代理礼部侍郎李宗闵代理兵部侍郎;以工部侍郎于敖为刑部侍郎。

十一月初一为丙午日。

初三,安南都护李元喜奏报:黄蛮与环王合兵攻陷陆州,杀死刺史葛维。

苏、常、湖、岳、吉、潭、郴等七州水灾淹没庄稼。

十五日,葬穆宗于光陵。

十二月初一为乙亥日。

初九,回纥、吐蕃、奚、契丹各派使者来朝觐进贡。

诏襄州柳公绰、沧州李全略、晋州李寰、滑州高承简等全部自尚书加检校右仆射。

以曾任起居舍人之刘栖楚为谏议大夫。

淮南节度使王播重贿权贵大臣,请求兼任盐铁使。

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宋申锡,补阙韦仁实、刘敦儒,拾遗李景让、薛廷老等人上书直言反对。

十四日夜,月掩东井星。

十六日,加天平军节度使乌重胤同平章事。

二十一日,徐泗观察使王智兴奏请在泗州设置戒坛以剃度僧尼,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奏其损公肥私的邪恶行为。

宪宗时曾明文禁止私置戒坛,王智兴甘冒禁令陈请,是因久不置戒坛之故。

既置度,天下欲度之僧尼从各处奔来,王智兴得其厚利,由此致富,人们谈起这事都鄙视他。

二十三日,宰相牛僧孺晋封奇章郡公,李程为彭原郡公,窦易直为晋阳郡公,各食邑三千户。

吏部侍郎韩愈去世。

宝历元年(825)春,正月初一为乙巳日。

初七,皇上祭天于南郊。

仪礼结束,回丹凤楼,大赦,改年号为宝历,是年为宝历元年。

在这之前,..县县令崔发因误辱太监而被下狱。

大赦日,崔发与诸囚同站列在金鸡竿下等待释放。

忽有太监五十余人冲来,围着崔发殴打,崔发脸被打破牙齿被打断,御史台小吏以席子将其遮住,才得幸免。

此时诏令将其再囚于御史台,经宰相救助,才被释放。

宰相牛僧孺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机要重任,皇帝同意在南郊祭礼之后再议。

十一日,以牛僧孺为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鄂州刺史,兼任武昌军节度、鄂岳观察使。

淮南节度使王播兼诸道盐铁转运使。

于鄂州特地设置武昌军节度一职,是对牛僧孺的恩赐。

二十八日,以给事中李渤为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使。

李德裕进献《丹..箴》六首,皇上深为嘉许,命学士韦处厚拟诏慰勉。

二月初一为乙亥日。

十七日,以前任礼部郎中李翱为庐州刺史,以其求诸知制诰,当面数说宰相李逢吉的过失之缘故。

二十七日,江西观察使薛放去世。

二十九日,以职方郎中、知制诰王播为御史中丞。

三月初一为乙巳日,以兵部尚书郭钊为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

初八,在三殿宴会群臣。

二十四日,有流星光长三丈,从紫微星处流出,至浊星处消失。

二十七日,以前任桂管观察使殷侑为江西观察使。

皇上至宣政殿考试制举人二百九十一人,以中书舍人郑涵、吏部郎中崔..、兵部郎中李虞仲等充任考试制策官。

夏四月初一为甲戌日,宰相凉国公李逢吉晋封郑国公。

以右神策大将军康志睦检校工部尚书、兼青州刺史、平卢军节度使。

皇上宣谕中书,以谏议大夫刘栖楚为刑部侍郎。

由皇上直接授予侍郎一职,自刘栖楚始。

郑涵等按规定考试录取制举人,诏令下后数日,皇上对宰相说“:韦端符、杨鲁士牵涉到一些议论,宜授予地方官。”乃授予韦端符为白水尉,杨鲁士为城固尉。

宰相请说明其过失,不理。

二十日,群臣献上皇帝徽号为“文武大圣广孝皇帝”,皇帝在宣政殿接受徽号。

仪式结束,至丹凤楼,大赦天下,死罪之外,无论轻重罪犯全部赦免。

当时李绅被贬官降级,而李逢吉素来憎恨李绅,不愿李绅得到就近安置的赦免,就将免罪文书的文字修饰了一下,写进了贬官已经是就近安置,可在所贬处就近安置的文字,却不提没有就近安置的应该就近安置。

翰林学士韦处厚上书评论:“不应因为李逢吉憎恨李绅一人,而致使近年被流放和贬降之官皆不能就近安置,这就背离了皇上宽宏大量的准则。”皇帝急忙下令追还赦免文书并重新改正。

二十六日,以剑南东川节度、检校司空李绛为左仆射。

御史萧彻弹劾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崔元略违诏征收在京城内所放出的钱一万七千贯,将崔元略交付三司审查属实。

二十八日,诏令削除崔元略兼御史大夫一职。

五月初一(甲辰),以前任平卢军节度使薛平为检校左仆射、兼户部尚书。

赐振武军钱十四万贯,修筑东受降城。

初七,皇上至鱼藻宫观看舟船竞渡。

十七日,皇上在前殿命册封九族回纥登里口罗汨没密施毗伽昭礼可汗。

二十三日,辞官回家的原太子少傅阎济美去世。

二十四日,湖南观察使沈传师奏报:“卑职前所流放的吐蕃罗没等十七人,按赦免规定准予放还本国。

但这十七人各写具陈情文书,不愿回国。”皇帝准其所请。

二十七日,以右金吾将军李文悦为丰州刺史、天德军防御使。

安南李元喜上奏将都护府移至江北岸。

六月初一为癸酉日。

十三日,诏令公主、郡主等都不得信口说话,干预朝政。

十四日,诏令将作监张武均为洋州刺史,而张武均犯有贪污之罪。

各部门尚未正式授官职的冯志谋等三百零九人,一并赐予俸禄。

十五日,诏命职官田务丰带着使节文书和各类礼物共十二车赐予回纥可汗及太和公主。

十八日,河中节度使、检校司空李愿去世。

二十四日,以检校左仆射、兼户部尚书薛平为检校司空、河中尹、河中节度使。

秋七月初一为癸卯日,以忠武军节度使、守司徒、兼侍中李光颜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以兖海节度使王沛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

火星犯右执法星。

初二,盐铁使王播进奉税收外所豪夺的绢一百万匹,以每日进奉二万匹计算,共五十日才进奉完。

王播自为盐铁使后,将税收钱假托为税收之外的钱来进奉,以图得到皇帝好感而使自己官位稳固,众官议论将公开声讨其罪行。

初七,..坊水灾毁坏百姓房屋。

十一日,以右金吾卫大将军张茂宗为兖海沂密节度使。

十三日,皇上在前殿褒奖册封司徒李光颜。

十七日,淄王在洛阳的老师元锡去世。

十七日,诏令王播造竞渡船二十只以进奉,因计所需时间,造好后需半年才能运抵,所以,将造船所需一切就近在京城内建造。

谏议大夫张仲方力谏,乃改为只造十只。

十九日,万年县小吏贾镇诬告已故统军王亻必之子王正谟等七人谋反,诏令重杖打死。

二十二日夜,月亮遮掩毕宿星。

二十三日,侍讲学士崔郾、高重进奉《纂要》十卷,皇上命赐彩锦二百匹。

二十五日,以户部侍郎韦靑为吏部侍郎,京兆尹崔元略为户部侍郎。

奉天县水灾淹没房屋。

二十九日,以左散骑常侍胡证为户部尚书、判度支。

在洛阳的太子宾客卢士玫去世。

闰七月初一为壬申日,以代理工部侍郎郑覃为京兆尹。

十三日,拾遗李汉、舒元褒、薛廷老在廷前议论进奏:“近来看到免除旧职和任命新官,往往不由中书拟定提出,多半是由宫内直接任命。

臣等担心朝廷法度被逐步破坏,致使奸邪任意胡为,乞望皇上详察。”皇帝也认为此论很对。

诏令度支进奉铜三千斤、金箔十万片,以作修缮清思院新殿及升阳殿图障之用。

十五日,辞官回家的户部尚书裴堪去世。

十七日,以给事中卢元辅为工部侍郎。

二十一日,以前任河东节度使李听为义成军节度使。

二十七日,以刑部尚书段文昌为兵部尚书,同时兼理左丞事务。

八月初一为辛丑日。

初八,以餋国公杨造之子杨元凑袭封餋国公,食邑三千户。

两京、河西庄稼大丰收,诏令度支按平买或打折价买进粮食二百万石。

十五日夜,太白星近房宿星。

十八日,从内宫派出使者前往湖南、江南及天台山采药。

有个叫刘从政的道士,对皇上讲述长生不老之道,请在天下访求特殊才能之人,以求获得仙药。

乃封刘从政为光禄少卿,号升玄先生。

秋九月初一为辛未日。

初七,卫尉卿刘遵古的仆人安再荣揭发前袁王长史武昭谋害宰相李逢吉,诏令三司审问详情。

十二日,昭义节度使刘悟去世。

十三日夜,太白星冲犯南斗星。

十六日夜,月亮遮掩右执法星。

二十日夜,华州突然暴发洪水,致庄稼被淹。

徐州王智兴奏报,大将武华等四百人谋反,已全部斩杀。

十月初一为庚子日,河南尹王起上奏:将所盗之钱熔化铸成佛像的强盗,请以盗、铸钱合罪论处。

十八日,振武节度使张惟清以东受降城傍近黄河之故,时间一长,城墙即被浸坏。

乃将受降城移置于绥远烽南,已告功成。

二十日,以贬谪到崖州的嗣郢王李佐为颍王府长史,供职东都洛阳,赐金紫鱼袋。

二十三日夜,太白星移近哭星。

二十五日,三司审讯武昭一案,尽得详情,武昭及弟武汇、仆人张少腾交付京兆府处理判决。

将河阳节度掌书记李仲言流放象州、武汇流放崖州、太学博士李涉流放康州,皆受武昭一案牵连而获罪。

十一月初一为庚午日。

初二,以御史中丞王..为工部侍郎,以谏议大夫独孤朗为御史中丞。

初四,镇星移近东井星。

十四日,以殿中少监严公素为容管经略使。

是夜,月亮遮掩东井星。

二十一日,皇上乘车到骊山温泉,当天回宫。

二十三日,以刑部侍郎刘栖楚为京兆尹。

二十七日,诏封皇子李普为晋王。

二十八日,吏部侍郎韦靑去世。

十二月初一为己亥日。

初三,以晋王李普为昭义军节度副大使;重新任命刘悟之子将作监主簿,刘从谏为云麾将军、守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充昭义节度留后。

初十夜,月亮遮掩毕宿星。

是夜,北方有雾起,须臾遍天,雾上有赤红色气,久而方散。

二十六日夜,以左仆射李绛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

三十日,诏命“:耕田用物中最重要的,莫过于耕牛,辛劳的农民又最缺少耕牛,必须想办法赐给。

命度支去河东、振武、灵、夏等州买耕牛一万头,分给京城农村贫苦百姓。”这一年,淮南、浙西、宣、襄、鄂、潭、湖南等州因旱灾使庄稼受损。

二年(826)春正月初一为己巳日。

初二,贬殿中侍御史王源植为昭州司马。

一次王源植在街上行走,为教坊歌女所侮辱,随从大声喝斥,双方发生争执。

京兆尹刘栖楚判罚歌女,御史中丞独孤朗严词谴责,皇上生气,遂贬王源植。

初三,湖南观察使沈传师上奏:奉诏核查叶靖能、罗光远文案,经查核不获实据。

初五,右赞善大夫李光现与另一官员李重实愤怒争执,用笏打得李重实流血,皇上因为宗室之臣之故,罚减两月附加俸禄。

初六,于诸军中挑出服正役和徭役共二万人入宫挖人工湖和修建宫殿。

十三日,兴元节度使裴度上奏所修斜谷路及馆驿皆完工。

二十四日,裴度调入京城。

二十六日,以卫尉卿刘遵古为湖南观察使,以国子祭酒卫中行为福建观察使。

二十八日,盐铁使王播上奏:“扬州城内,旧水运之河水渐浅,舟船经常阻塞滞留,不能按规定期限转运。

今从阊门外古七里港处挖条河,向东曲伸,经禅智寺桥,接通旧官河,计长十九里。

挖河所需费用,当自筹支出。”皇上同意。

二月初一为己亥日。

初三,容管经略使严公素上奏:“当州普宁等七县,请与广、昭、桂、贺四州一样,选拔当地人士或官吏至北方任职。”皇帝同意。

初八夜,月亮遮掩毕宿星。

初九,诏以山南西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上柱国、晋国公裴度任司空、同平章事,并还任知政事。

十九日,寒食节,皇上在三殿宴会群臣,自中午十一时至下午五时才结束。

二十八日,正式册封司空裴度。

二十九日,以礼部尚书王涯检校左仆射,并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三月初一为戊辰日,命兴唐观道士孙准入翰林待诏。

初四,江西观察使殷侑请于洪州宝历寺设置僧尼戒坛,诏以殷侑故意违反法度,擅自设置戒坛,罚减一季附加俸禄。

初七,赐宰相等群官于三月初三上巳日宴游于曲江亭。

初八,右散骑常侍李翱去世。

十一日,皇上至鱼藻宫观看舟船竞渡。

十四日,以同州刺史萧亻免为太子少保,任职洛阳。

十五日,以工部尚书裴武为同州刺史。

十六日,岭南节度使崔植上奏:“广、湖、封、雷、潘、辩等七州守军,除折冲别将之外,请留驻。”皇上从之。

十九日,昆明夷遣使朝贡。

二十日,诏命册封才人郭氏为贵妃。

二十九日,以吏部侍郎韦弘景为陕虢观察使。

四月初一为戊戌日,横海军节度使李全略去世。

初五,以右金吾卫大将军高承简为..宁庆节度使。

初九,诏王廷凑检校司空。

十一日,昭义节度使留后刘从谏检校工部尚书,充昭义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

十三日,鄂岳观察使牛僧孺上奏“:卑职辖区内沔州与鄂州隔江相望,仅距一里余,这两州公务请同意一并署理。

而汉阳、汊川两县请划归鄂州。”皇上从之。

十九日,右金吾卫大将军高霞寓去世。

二十九日,因王廷凑曾上书请同意在辖区内立圣德碑,是日,宫内拟出碑文赐予王廷凑。

五月初一为戊辰日,皇上至宣和殿,对歌女亲属一千二百人,一并在教坊内赐饮食,并发给彩锦。

初四,秘书省著作郎韦公肃注太宗所撰《帝范》十二篇进奉,特赐彩锦百匹。

初七,以泾原节度杨元卿为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以金吾卫大将军李..为泾原节度使。

是夜,月亮移近太微星。

浙西送到不食烟火、不食五谷的女道士施子微。

十一日,皇上至鱼藻宫观看舟船竞渡。

十三日,宫廷所派之使者从新罗国取回鹰鹞。

幽州军队哗变,杀其主帅朱克融及其子朱延龄,军人立其第二子朱延嗣主持军务。

十四日,神策军在禁苑内古长安城中修汉代未央宫时,挖掘到白玉床一张,长六尺。

十六日,山人隐士杜景先于光顺门进奉文书,自称有道术,诏命宫廷内官将杜景先押往淮南及江南、湖南、岭南等地访求特异才能之人。

十七日,以右丞丁公著为兵部侍郎,以曾任湖南观察使之沈传师为尚书左丞。

二十四日,追封朱克融为司徒。

二十七日夜,火星冲犯昴宿星。

赐兴唐观道士刘从政修缮道观钱二万贯。

六月初一为丁酉日,赐御史中丞独孤朗金紫鱼袋。

二十一日,裁减放出禁苑内劳工二千五百人。

皇帝很喜欢营造宫殿亭榭,自春至冬,相继兴建。

二十四日,郓州进贡用驴打..的石定宽等四人。

是夜,太白星冲犯昴宿星。

二十五日,皇上至凝碧池,命兵士千余人,从旧池中捕捞大鱼送入新池。

二十七日,因天旱,命京城各司清查积案处理在押囚犯。

以延康坊衙门一带地方为诸王府司局官署。

二十八日,皇上至三殿,观看左右神策军人及教坊乐伎、内园役夫分为两方用驴打..、摔跤、热闹非常,以致有打破头和折断手臂的,至一更二更才结束。

秋七月初一为丙寅日。

初十,河中进献大力士八人。

十八日,衡王李绚去世。

二十八日,诏命..县氵美陂负责管理宫中所需饮食物资。

在广运潭之储粮太仓重又赐予司农寺管辖。

八月初一为丙申日,以司空、平章事裴度兼任度支;以工部侍郎王播为河南尹,以代王起;以王起为吏部侍郎;以前任福州观察使徐晦为工部侍郎。

是夜,太白星移近紫微星。

令供奉道士二十人随浙西高人周息元入内宫之山亭院,皇上问其道术,周息元说认识张果、叶静能。

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书说周息元荒诞虚妄,其实他是个很普通的人。

十五日,以太府卿李宪为江西观察使。

十六日,月亮冲犯舆鬼星。

诏京兆尹刘栖楚增任兼御史大夫。

十八日,以太常卿崔从检校吏部尚书、并任东都尚书省事、兼任御史大夫、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

九月初一为丁丑日,皇上与所有群臣、内侍、诸乐伎等宴会于宣和殿,依次赏玩奏乐、歌舞、杂技、玩龙灯等各种表演,从晚七时至次日凌晨一时才结束。

初二,河东节度使、守司徒、兼侍中李光颜去世。

诏令从宫中库内拿出一万贯钱,在内苑招募大力士。

幽州监军上奏:都知兵马使李再义与其弟李再宁同杀朱延嗣及其家属三百余人,并推李再义主持军务。

十六日,宰相李程为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诏令户部将所管同州长春宫之庄宅,交由宫中庄宅使管理。

十月初一为乙未日。

十一日,以幽州衙前都知兵马使李再义检校户部尚书、充任卢龙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并赐名载义。

二十八日,以中书舍人崔郾为礼部侍郎。

十一月初一为甲子日,诏以太清宫道士赵归真充任两街道门都教授博士。

皇帝喜好在深夜率人去捕捉狐狸,皇宫中谓之“打夜狐”。

太监许遂振、李少端、鱼弘志等皆因服侍不力而被削职。

初九,诏以户部尚书胡证检校兵部尚书、兼广州刺史、并充任岭南节度使。

二十一日,诏以右仆射、同平章事李逢吉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襄州刺史、并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临汉监牧使。

二十二日,同州刺史裴武去世。

二十六日,诏令朝廷大员及地方军政长官不得私自授官。

三十日,以前任东都留守杨於陵为太子少傅。

太监李奉义、王惟直、成守贞各打三十杖,分别发配去各皇陵;宣徽使阎弘约、副使刘弘逸各打二十杖。

十二月初一为甲午日。

初八,皇帝夜晚打猎回宫,与太监刘克明、田务成、许文端打..,还同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定宽等二十八人饮酒。

酒酣耳热之际,皇帝进内室更衣,这时,殿上灯烛忽然熄灭,刘克明等一同谋害了皇帝,皇帝当时就死于室内,时年十八岁。

群臣上谥为睿武昭愍孝皇帝,庙号敬宗。

大和元年七月十三日,葬于庄陵。

史官曰:古人说尧无儿子,舜无父亲,是指仁孝与不仁不义之间相隔太远了。

文惠穆宗皇帝骄横荒诞的个性,却由昭愍敬宗皇帝完全继承下来,是不足为奇的。

但昭献文宗皇帝、昭肃武宗皇帝,英武出众,其文才足以治国,武略足以平祸乱。

三个儿子的操行竟有如此大的差别,是什么原因呢?敬宗丧失了做皇帝的准则,致皇室几乎陷于绝境,但天意还未要唐朝灭亡,是因为多亏了裴度,屡次相辅佐。

总的来说,敬宗还是个不懂事的少年,有什么值得多议论的呢?文宗本纪(上)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名昂,是穆宗的第二个儿子,生母即贞献皇后萧氏。

元和四年(809)十月十日生。

长庆元年(821)封江王。

原名涵。

宝历二年(826)十二月八日,敬宗遇害,叛将苏佐明等假托朝廷之命立绛王处理国事。

枢密使王守澄、中尉梁守谦率禁军讨平叛乱,杀绛王,恭迎皇上于江王邸。

初十,皇上在偏殿接见宰臣,请教如何处理军务国政等事。

十一日,将和尚惟真、齐贤、正简,道士赵归真,一并流放岭南,将击..军将于登等六人交由本部军队处置。

宰臣和百官三次上表请皇帝正式登位。

十二日,皇帝在宣政殿正式继承皇位。

十三日,皇上至西宫穿上丧服。

十四日,宰臣等百官上表请皇上主持国事,经三次上表,皇帝才同意。

将道士纪处玄、杨冲虚,艺人李元戢、王信等,一并流放岭南。

十五日,诏封圣母为皇太后。

十六日,诏令凤翔、淮南先进奉的女乐伎二十四人,全部送回原地。

十七日,诏以正议大夫、尚书兵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柱国、赐紫金鱼袋韦处厚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诏翰林学士路随为承旨,侍讲学士宋申锡充任书诏学士。

二十三日,诏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为刑部尚书。

二十四日,为绛王举哀吊丧,停止朝政公务三天。

二十七日,诏:统治国家的皇帝,应崇尚淡泊,蔑视穷困,以遵循道德准则为根本,推行诚信于天下。

所以圣祖皇帝告诫后人,应以慈善节俭为做皇帝的基本要求,《易》、《礼》等书中所载的法则,写得清楚明白简略通俗。

从未有皇上节俭约束而百姓不丰盈、节制嗜欲而所需不能满足的。

我虽微薄,又遭逢内难,但能洗刷先皇的仇敌和耻辱,伸张亿万百姓的冤屈。

辅国大臣,群官百姓,多次引经据典劝我登位。

为了国家安稳和不负中外的希望,我接受了大家的要求,登上皇位,但日夜畏惧谨慎。

我时刻想着怎样才能按孔子说的,抑制自己,使言语行为都合于礼,管好国家安定民心,使国家日夜都是兴旺景象,再也没有不法之徒作乱,我常常因思考治国之策而忘了吃饭。

俭朴过分则用礼仪来充实,文采过多则用朴实来矫正。

使礼仪和治理接近于上古之时,政治清明百姓受益,讲法重礼国泰民安,以达到造化于天下的目的。

皇宫内的宫女凡没有具体职务和工作的,放回三千人,任其择嫁和居住。

长春宫内所贮绸缎丝麻等物,交由原户部收纳管理。

皇室在..县氵美陂、凤翔府骆谷等处所占田地发还当地。

教坊乐官、翰林待诏、伎术官并总监等各部门没有专职的各等官员共一千二百七十人,全部废除解散。

总监中一百二十四人先到京城各部队中去,然后逐一回到原隶属部门。

余下七百零三人,强令交出官籍,放归到原部门管束。

原先供给教坊的一百份衣粮,禁军及京城各部门新增加的三千份衣粮,全部停止发给。

从各处进贡来的鹰鹞全部放飞。

今年在宫中新殿内的杂役一百人从度支部门领取的衣粮,全部停发。

非正式诏令而向各地征收的彩缎及珍贵装饰等物,凡不在进贡之列的,一并停止。

度支、盐铁、户部及各州府和部门一年中应供给皇宫所需即使一件以上,也要依照贞元年间所定的数额为准。

原所定做供皇宫所用的金筐、床榻以及各类珍宝,全部停造。

东边的御马坊、..场,宜交还给龙武军,其中的殿宇和亭子,责成有关部门拆毁,其余房舍也一并交给龙武军。

皇上所到之处的接待摆设,不得用花烛、结彩等奢华物装饰。

今年以来各道所进奉的歌女,各赐给礼物放还。

城外坟地如要开挖道路以备皇上经过,应告知百姓,让其移葬。

叛乱首犯苏佐明等二十八人,已全部斩死,其宗族人口财物全部没收入官。

妖邪和尚惟贞、道士赵归真等假托卜卦巫术或长生不老之药方,造谣惑众,已经流放。

其本意如不是邪恶不正,或是误入歧途受人利用的,一概不予处分。

罪恶之徒即已消灭,四海康宁,将推行有效的治国之策,以发扬光大国家的各项事业。

特此布告晓谕中外,使天下人都了解我的思想。

皇帝还是江王的时候,就了解穆宗敬宗两朝的弊病,此时改革,既出自皇帝早已抱有的愿望,而官民也共同庆贺法治复兴,国家有希望了。

二十九日,以前任江西观察使殷侑为大理卿。

大和元年(827)春正月初一为癸亥日。

初八,以御史中丞独孤朗为户部侍郎,以兵部尚书、暂兼左丞事的段文昌为御史大夫。

是夜,月亮遮掩毕宿星。

十六日,以左散骑常侍李益为礼部尚书并允其退休回家。

以京兆尹刘栖楚为桂管观察使。

以前任户部侍郎于敖为宣歙观察使,取代崔群;以崔群为兵部尚书。

二十一日,以吏部侍郎庾承宣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二月初一为癸巳日。

初四,对长安、洛阳以及称为六雄的六个州、称为十望的十个州、称为十紧的十个州并其他三十四州重新设置别驾一职。

在京各部门及内外军队、节度等官员名额,均不在限制之列。

初七,以右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兼院事张正甫为工部尚书。

初九,以前任广州节度使崔植为户部尚书,以太子少司、在东都洛阳任职的李绛为检校司空兼太常卿。

十三日,皇帝至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和。

二十二日,诏令诸道节度观察使离任之时,要写出交割文书,把工作移交清楚,并限定新任官员到任后一个月即把工作情况上奏朝廷,以作考核之据。

二十四日,以华州刺史钱徽为尚书右丞,以前任河阳节度使崔弘礼为华州镇国军使。

二十七日,以在洛阳东都任职的太子少保萧亻免为检校右仆射,兼礼部尚书。

二十八日,以虔州刺史韩约为安南都护。

三月初一为壬戌日,右军中尉梁守谦上书请求退职回乡,诏以枢密使王守澄代理。

十七日,以前任苏州刺史白居易为秘书监,并赐紫金鱼袋。

二十一日,幽州李载义上奏:已故判官张弘靖的家属共一百九十人,全部送至京城。

四月初一为壬辰日。

初二,以太子少傅杨於陵署理右仆射一职并退职还乡,正式和附加俸禄全数照发。

初三,凤翔府在氵开阳县西北八十里处修筑临氵开城。

十一日,将升阳殿东边的放鸭亭拆毁;十七日,将望仙门侧边的看楼十间也拆毁,这都是敬宗时建造的。

以前亳州刺史张遵为邕管经略使。

二十四日,以礼部尚书萧亻免为太子少司并在东都洛阳任职。

二十八日,忠武军节度使王沛去世。

二十九日,以太仆卿高王禹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忠武军节度使。

三十日,贬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李续为涪州刺史,贬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张又新为汀州刺史,此二人皆李逢吉的党羽。

五月初一为壬戌日。

初七,皇帝诏曰“:头颅和股骨,如同君臣一样,其意义是同为一体,其道理是相互真诚。

用人不疑人,疑人不用人。

然而自魏晋以来,多半推行暴政,上下都虚情假意,这陋习至今尚存。

现在我将推心置腹,诚信待人,以使各军政大员得以感恩同道,四方邻邦,也歌功颂德。

而我与宰相之间,更无隔阂。

从今往后,在紫宸殿坐朝时,众官退朝后,宰相当再进殿议事,御史不得搜查。”十五日,以天平军节度使、兼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乌重胤为横海军节度使;以前任暂代横海军节度副使、检校国子祭酒、侍御史李同捷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兖州刺史,并充任兖、海、沂、密等州节度使。

并加魏博、史宪诚同平章事。

二十三日,淮南节度、盐铁、转运等使王播来京入朝。

二十五日夜,火星冲犯右执法星。

六月初一为辛卯日,诏令定时入朝的官员到时不至,则将附加俸禄按每贯罚二十五文以示惩处。

初三,以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辖区内屯田观察处置临海监牧等使,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王播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仍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以御史大夫段文昌代王播为淮南节度使。

初六,以左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温造代理主持御史中丞事。

十三日,诏:“元和、长庆年代期间,总是通过战争,才能暂时维持局面,而朝廷所下的命令,很难贯彻执行。

所以令尚书省将元和年间以来的所有诏令,参照删定后,送中书门下商议并做出决定,一并奏知。”二十四日,因天旱而清理积案审理释放了一些在押囚犯。

七月初一为辛酉日。

初三,下诏封太常卿李绛为魏国公。

诏令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李同捷拒不从令,反而勾结幽、镇二地之军叛乱。

十三日,葬敬宗于庄陵。

二十一日,诏令今年科举暂且在洛阳举行。

徐州的王智兴奏请倾其全军讨伐李同捷。

八月初一为庚寅日,以工部侍郎独孤朗为福建观察使,以太府卿裴弘泰为黔中经略使、观察使。

退职后的右仆射杨於陵奏请减去全部附加俸禄,皇上同意。

十一日,诏令免除李同捷所担任的全部官爵,重新任命张茂宗为兖、海、沂、密节度使。

十二日,..宁节度使高承简去世。

十三日,以刑部尚书柳公绰为检校左仆射,并充任..宁节度使。

十九日,以谏议大夫张仲方为福建观察使。

二十四日,前任福建观察使独孤朗去世。

九月初一为庚申日。

初四,以左神策军将军、主持军队工作的何文哲为..、坊、丹、延等州节度使。

十五日,以左神策大将军、主持军队工作的李泳为单于都护,并充任振武、麟、胜节度使。

十八日,诏加浙西观察使李德裕、浙东观察使元稹为检校礼部尚书。

二十三日,桂管观察使刘栖楚去世。

二十七日,以谏议大夫萧裕为桂管观察使。

十月初一为己丑日。

十五日,兖州重新设置莱芜县。

十一月初一为己未日。

初二,河中节度使薛平上奏说虞乡县发现白虎跑进灵峰观。

天平、横海等军节度使、守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乌重胤去世。

二十二日,以保义军节度、晋、慈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李寰为横海军节度使。

十二月初一为戊子日。

初六,将晋州、慈州划归河中。

任命左丞钱徽为华州刺史。

初十,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王公亮为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

大和二年(828)春正月初一为戊午日。

十五日,以右散骑常侍孔戢为京兆尹。

二月初一为丁亥日,任命兵部侍郎王起为陕虢观察使,以代替韦弘景;任韦弘景为尚书左丞。

十九日,任命刑部侍郎卢元辅为兵部侍郎,秘书监白居易为刑部侍郎。

二十四日,诏令将李绛所进奉武则天太后所删改审定的《兆人本业》三卷,由各州县抄写出来到乡村中去散发。

三月初一为丁巳日,度支上奏:“京兆府奉先县盐池附近居住的老百姓,擅自将水柏柴烧灰煮盐,计每一石灰可得盐十二斤一两,这种违法行为比破坏盐土的后果还要严重。

所以,请下令绝对禁止。

今后如有谁敢违犯,除以灰之多少计盐之多少外,还按照两池盐法条例依法判刑。”二十五日,皇上至宣政殿亲自考试制策举人,以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饣束、库部郎中庞严为考试制策官。

闰三月初一为丙戌日,皇宫内拿出水车式样,令京兆府按样造水车,发给沿郑白渠居住的百姓以灌溉水田之用。

夏四月初一为丙辰日。

二十七日,以邕管经略使王茂元为容管经略使。

五月初一为乙酉日。

初三,宫中派出使者至汉阳公主及其他公主府中宣读皇帝圣旨:今后每逢日食,头发上不得满插钗、梳等类饰物,也不要穿过短过窄的衣服。

十一日,以吏部侍郎丁公著为礼部尚书。

十六日,诏令:“各地进奉给皇宫之物,包括一年中四季及皇上生日所进奉的各类金银器皿饰物和彩锦等杂物,全部折合银两充作军费开支及部分薄绸绢。

如有皇上赏赐所需要,待五年后再决定是否仍进呈或免除。”皇帝一向奉行节俭,讨厌奢侈,对待臣民注重发展农业等国家根本,所以才颁布了这个诏令。

一次侍讲学士许康佐对皇帝谈到,割取蟒蛇胆,必须是将活蟒蛇的腹部剖开去割取,皇帝听后为之伤感。

于是诏令度支“:每年向皇宫进奉的蟒蛇胆总共是四两,即桂州一两、贺州二两、泉州一两。

从现在开始,减去三两,由桂、贺、泉三州轮流一年进贡一两。”皇帝将《尚书》中有关贤君忠臣之类的事迹,摘录在一起,还命画工将这些事迹绘成画,画在太液亭上,皇帝早晚都去观看。

王廷凑派军队去打邻近的藩镇,阻挠朝廷派往讨伐李同捷的军队。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奏请出兵讨伐王廷凑。

六月初一为乙卯日,晋王李普去世,诏追赠为悼怀太子。

陈州暴发洪水,淹没秋季庄稼。

初九,四方馆为其馆印,请皇上下令刻治并赐予,印文当刻“中书省四方馆”数字。

十九日,以吏部尚书郑纟因为太子少保。

二十七日,调灵武节度使李进诚为..宁节度使,调天德军使李文悦为灵武节度使。

七月初一为乙酉日,以前任..宁节度使柳公绰为检校左仆射,兼刑部尚书。

二十日,诏令宰相召集中书、门下、尚书等部门四品衔以上朝官,议论是否讨伐王廷凑。

当夜,有一从西而来的彗星,出现在摄提星南边,光长二尺。

八月初一为甲寅日。

初四,调兵部侍郎卢元辅为华州镇国军使,取代钱徽;加钱徽为吏部尚书官职以退休回家。

初九,京城所属奉先等十七县发生水灾。

九月初一为甲申日。

初四,王智兴攻克棣州。

以刚任命的横海军节度使李寰为夏州节度使。

十一日,诏令免除王廷凑所担任的全部官职,与王廷凑部接壤的部队均可发兵讨伐。

调前任夏州节度使傅良弼为横海军节度使。

二十七日,安南军队叛乱,叛军将都护韩约驱逐。

十月初一为癸丑日。

初五,罢免扬州海陵监牧。

以户部尚书崔植为华州刺史、镇国军使。

十四日,岭南节度使胡证去世。

十九日,任命江西观察使李宪为岭南节度使。

二十一日,诏命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窦易直为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并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临汉监牧等使,以取代李逢吉;而以李逢吉为宣武军节度使,以取代令狐楚;以令狐楚为户部尚书。

任右丞沈传师为江西观察使。

二十七日,任河南尹王..为右丞,任左散骑常侍冯宿为河南尹。

十一月初一为癸未日。

初三,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李..为横海节度使,之所以有这个任命,是九月份受任此职的傅良弼在赴任途中病死陕州。

二十二日,上午十一时左右,昭德寺突发火灾,直冲宣政殿东面,到下午一两点钟时,又刮起了北风,风助火势,火越烧越大,直到傍晚火势才减弱并逐渐被扑灭。

十二月初一为壬子日。

十四日,魏博行营都知兵马使亓志绍率所部兵马二万人阴谋叛乱,欲杀史宪诚父子。

二十一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暴死。

二十七日,诏令兵部侍郎、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路随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大和三年(829)春正月初一为壬午日。

初五,亓志绍返兵占据永济县,其部队则分散至各县城。

史宪诚告急,诏令沧州行营部队赴援。

初六,京兆尹孔戢去世。

初九,退休在家的原吏部尚书钱徽去世。

十九日,李听打败亓志绍的部队,亓志绍率残部北上镇州。

二十三日,任命太常卿李绛为检校司空,兼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使崔植去世。

二十八日,命前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涯为太常卿。

二月初一为辛亥日,任命兵部尚书崔群为荆南节度使。

初四,荆南节度使王潜去世。

三月初一为辛巳日,命户部尚书令狐楚为东都留守。

初五,诏令因战争连绵不断,教坊内每天供皇帝赏玩的奏乐、歌舞都暂时停止。

十二日,易定节度使柳公济去世。

令前任东都留守崔从为户部尚书。

夏四月初一为庚戌日,王智兴奏报部下将领石雄谎报军情,动摇军心,请按朝廷法则制度给予制裁。

乃将石雄长期流放白州。

五月初一为己卯日。

初六,柏耆在将陵县杀死李同捷,沧景之地的叛乱全部平息,李..入沧州。

初九,皇上至兴安楼,接受沧州的进奉。

李..送李同捷的母亲、妻子及儿子李元达到京,诏令宽大处理,令送到湖南安置居住。

贬沧德宣慰使、谏议大夫柏耆为循州司户;贬宣慰判官、殿中侍殿史沈亚之虔州南康尉。

这是因为柏、沈二人擅入沧州捕捉李同捷,引起诸镇不满,纷纷上奏,所以有这次贬谪事。

十八日,横海军节度使李..去世。

调任泾原节度使李岵为齐、德等州节度使,改名为李有裕。

十九日,任前任义武军节度使傅毅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

二十三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张惟清为检校司空,充任泾原节度使;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刘遵古为..宁节度使。

六月初一为己酉日。

初三,任命魏博节度使史宪诚为检校司徒、兼侍中、河中尹,并充任河中、晋、绛节度使;命义成军节度使李听兼任魏博节度使;任命魏博节度副使、检校工部尚书史孝章为相卫节度使。

二十四日,诏告:“元和四年(809)下诏禁止制造和使用铅锡钱,如发现,则全部没收,并要求知情人检举揭发,如属实,则没收一文钱奖赏检举人一百文钱,这条法则太过分了。

今后如发现用铅锡钱进行交易的,钱在一贯以下,州府按已制定的法律判打背脊二十杖;一贯以上十贯以下打六十杖,并服劳役三年;超过十贯以上的,集中起来处死。

对检举人,则按一贯钱赏五十文的比例奖赏。”秋七月初一为己卯日。

初五,宫廷使者刘弘逸将史宪诚的节度使的旌节从魏州送回,并说六月二十六日夜,魏博军队叛乱,杀死史宪诚,拥立大将何进滔为留后,将新任节度使李听拒之城外。

十一日,河中节度使薛平依旧担任河中节度使。

十七日,岭南节度使李宪去世;兵部侍郎卢元辅去世。

十九日,任命京兆尹崔护为御史大夫、广南节度使。

二十日,任大理卿李谅为京兆尹。

二十七日,以礼部尚书、翰林侍讲学士丁公著为检校户部尚书、兼润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观察使;以前任浙西观察使、检校礼部尚书李德裕为兵部侍郎。

八月初一为戊申日。

初四,魏博何进滔上奏,同意诏令所说割出相、卫三州,但军队将士不接受这个诏令。

初五,诏令任魏博衙内都知兵马使何进滔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充任魏博节度使。

初六,以卫尉卿殷侑为检校工部尚书,并为齐、德、沧节度使。

十四日,京城所属奉先等九县发生旱灾,损害庄稼。

流放到播州的卫中行去世。

宋、亳二地发生水害,损害庄稼。

二十五日,下诏对王廷凑平反昭雪,恢复其官爵。

二十七日,任命吏部侍郎李宗闵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初一为戊寅日。

初四,诏令京城两军、诸司、内官不得穿绉纱、绫罗等衣服。

皇帝崇尚俭朴,不喜华丽奢侈。

驸马韦处仁戴夹罗巾,皇帝对他说:“当年经比较,觉得你家有俭朴的传统,所以把公主嫁给你。

但这样的头巾和衣服,让别的王公大臣去穿戴好了,惟独不适合于你。”十五日,以兵部侍郎李德裕为检校户部尚书,兼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

二十一日,任命前任睦州刺史陆亘为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以取代元稹;任命元稹为尚书左丞,以取代韦弘景;任命韦弘景为礼部尚书。

冬十月初一为戊申日。

初二,江西沈传师上奏:皇帝诞辰的那一个月,请在各地为僧尼兴建戒坛。

诏曰“:为不同意百姓出家为僧尼,朝廷已多次下过敕令。

沈传师作为地方长官,却愚昧荒诞,真无道理,罚减去一个月的附加俸禄。”初九,以前任义成军节度使李听为太子少师。

十六日,任户部侍郎崔元略为户部尚书、兼度支。

任命中书舍人韦辞为湖南观察使。

十一月初一为丁丑日。

初四,太子太傅郑纟因去世。

初十,诏令前任亳州刺史李繁在京兆府自尽。

十八日,皇帝亲至南郊祭天,仪礼结束,回到丹凤门,大赦天下。

诏令为节制开支禁止进贡珍奇之物,诏曰:“各地不得以新式花样织成新奇之物进贡。

凡织布机所织艳丽的花丝布、缭绫之类,全部禁止。

诏令到达之日一月之内,将织布机全部焚毁。

各地刺史应与皇上分忧,所以特地单独告知。

如出现违令事项,观察使要马上奏报。”二十日,西川奏报南诏国军队入侵。

二十八日,王智兴来京入朝。

二十九日,任命王智兴为太傅,依旧担任平章事、武宁军节度使,并晋封雁门郡王。

十二月初一为丁未日,南诏军队逼近戎州,朝廷派人带领荆南、鄂岳、襄邓、陈许等道军队赶赴蜀川增援。

任命剑南东川节度使郭钊为西川节度使,仍代理东川节度使工作。

初六,贬剑南西川节度使杜元颖为韶州刺史,派宫廷使者杨文端将皇帝的诏书送与南蛮王蒙丰佑。

南诏军队攻陷邛、雅等州。

十二日,诏令右领军卫大将军董重质充任神策西川行营都知兵马使。

西川奏报南诏军队攻陷成都府。

东川奏报南诏军攻进梓州西郭门下营。

皇帝又下诏书催促各镇军队赶快赴西川救援。

十九日,令东都留守令狐楚为检校右仆射、天平军节度使,代替崔弘礼为东都留守。

二十一日,再贬杜元颖为循州司马。

二十三日,郭钊奏报南诏军队逐步退却。

皇帝派遣使者将国书赐给南诏军队主帅蒙..巅。

二十五日,任命太子少师李听为..宁节度使。

二十七日,任命中丞温造为右丞,吏部郎中宇文鼎为中丞。

(下)大和四年(830)春正月初一为丙子日。

初六,武昌军节度使牛僧孺进京朝见文宗。

十一日,调左神策军大将军丘直方出任..坊节度使。

十三日,封长子李永为鲁王。

十六日,任命原武昌节度使、鄂岳蕲黄安申等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奇章郡开国公牛僧孺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七日,调原兵部侍郎崔郾出任陕虢观察使。

封鲁王的母亲为昭仪。

十八日,诏原..宁节度使刘遵古任剑南东川节度使。

十九日,守左仆射、同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使王播去世。

二十一日,任命原太常卿王涯为吏部尚书、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二十六日,调原尚书左丞元稹检校户部尚书出任武昌军节度使、鄂岳蕲黄安申等州观察使。

二十八日,起任原陕虢观察使王起为左丞。

二月初一为丙午日。

十三日,兴元军发生叛乱,节度使李绛全家遇难,判官薛齐、赵存约殉职。

十五日,调左丞温造出任兴元节度使。

二十六日,原夏州节度使李寰去世。

二十七日,调任神策行营节度使董重质为夏绥银宥节度使。

三月初一为乙亥日,任命河东节度使李程为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河中尹、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任命刑部尚书柳公绰为检校左仆射、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初三,调原河中节度使薛平为太子太保。

十三日,调卫尉卿桂仲武出任福建观察使。

兴元节度使温造上奏说:“杀害李绛的叛军头目丘山金、丘铸和参加兵变的军官士兵一千人,一并斩首。

亲手杀害李绛的凶手,碎尸一百段,指挥者被砍成三截,其余的都一律斩首。

用其中一百颗人头祭奠李绛,用三十颗人头祭奠死难将士,其余尸首全部投入汉江。”十四日,文宗命令将原兴元监军使杨叔元流放康州为百姓,戴枷押送到发配的地方。

二十二日,监修国史、中书侍郎、平章事路随呈送他所编写的《宪宗实录》四十卷,传令嘉奖,赏给参加编写的五名史官锦绣银器不等。

二十八日,调原淮南节度使段文昌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江陵尹,担任荆南节度使;调原太子宾客崔从检校右仆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

二十九日,任命原荆南节度使崔群检校右仆射,兼太常卿。

调中书舍人李虞仲接替严休复为华州刺史,调严休复为右散骑常侍。

夏四月初一为乙巳日。

初二,任命右散骑常侍、翰林侍讲学士郑覃为工部尚书。

初三,原退休兵部尚书张贾去世。

十三日,贬原齐德沧景等州节度使李有裕为永州刺史,并须兼程赶赴任所。

十六日,调尚书左丞王起接替崔元略为户部尚书、兼度支,调崔元略检校吏部尚书,为东都留守。

十七日夜,月亮遮掩南斗二星。

十八日,文宗颁发诏书道:“厉行节约以增强国家财力,抓紧政令的贯彻执行,这些在以往典籍中所记载的都是治国的根本原则。

我自执政以来,体念百姓长期不能摆脱贫困,经常到天黑都顾不上吃饭,半夜里忧虑得不能入睡。

虽然也禁止使用华贵的文绣装饰,但自愧不如古代贤君的俭朴。

我曾告诫过各级官员,也已形成文件。

如今得知腐败恶习仍未革除,在车马服饰房屋住宅上互相攀比豪华,利用国家财物贪污挪用,管理部门又不禁止,腐化风气日益猖獗。

都因我教导不够,使百姓分不清善恶是非。

如此怎么能使国家富足,政令贯彻,达到治理的目的呢?想到这些如何能不惭愧叹息。

现在重申,今后内外官员,人人厉行朴素,发扬优良国风。

如有违背者,御史举报查办。

主管部门要广泛宣传让全国了解我的意见。”文宗面临穆宗、敬宗两朝腐化奢侈积习余风,决心加以革除,因此带头厉行节约。

二十七日,任命原东都留守崔弘礼为刑部尚书。

镇州王廷凑请修葺建初、启运两座陵墓,批复同意。

五月初一为甲戌日。

初四,因久旱,命令京城各司衙门清查积案审理在押人犯。

初六,通化南北二门锁不能开,钥匙插入,像有东西夹住。

文宗命派铁匠砸锁,到辰时时分方才将门打开。

十四日,改郓州东平县为天平县。

十五日,命度支每年在西川织造绫罗锦八千一百六十七匹,又命从数内减去二千五百一十匹。

六月初一为癸卯日。

初五,任命守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三百户裴度为守司徒、平章军国重事;等病好转后,每三、五天到中书省上一次班。

二十九日夜,一更到五更时分,大小流星纵横错落,观看的人不计其数。

三十日,文宗诏令:得知各司监狱积案常多,特派尚书左右丞和监察御史审查清理作出报告。

秋七月初一为癸酉日。

十一日,文宗亲任原朝议郎、尚书右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宋申锡为正议大夫、行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四日,发文规定:“原行郎中知制诰将满一周年的,就正式授职;从谏议大夫知者,也应照此办理;其余按长庆二年七月二十七日行文规定执行。”在振武州设云伽关,派守军一千人。

任命吏部侍郎王..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接替李谅为桂管观察使。

太原闹饥荒,发放救济粟三万石。

赐十六宅各王绫绢二万匹。

二十五日,守司徒裴度请求辞去封号说“:我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三次受到皇帝封赏,自觉惭愧。”同意所请。

八月初一为壬寅日。

十五日,..州发生水灾,淹没居民三百余家。

太原柳公绰报告说,云、代、蔚三州的山谷间石头化成面粉状,百姓取来当饭吃。

十八日,原宣歙观察使于敖去世。

二十三日,从内库拨出绫绢三十万匹给户部作为向民间购买军粮之用。

二十四日,文宗游梨园亭,会昌殿演奏新乐。

九月初一为壬申日。

初六,调大理卿裴谊任检校右散骑常侍,接替沈传师任江西观察使,调沈传师任宣歙观察使。

从内库取绫三千匹赏给宥州筑城的士兵。

初七,舒州太湖、宿松、望江三县发生水灾,淹没居民六百八十户,文宗命令拨义仓粮救灾。

初九,任吏部尚书王涯为右仆射,仍兼任盐铁转运使。

十一日,调守司徒、平章军国重事、晋国公裴度守司徒、兼侍中,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任命归附的奚王茹羯为右骁卫将军同正。

十五日,任命原山南东道节度使窦易直为尚书左仆射。

十七日,退休吏部尚书裴向去世。

十六日,淮南天长等七县发生水灾,农作物受到损害。

二十三日,原丰州刺史,天德军使浑钅岁因贪污七千贯,罚降为袁州司马。

冬十月初一为壬寅日。

初七,任命东都留守崔元略检校吏部尚书、接替李德裕兼华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调李德裕检校兵部尚书,兼成都尹,任剑南西川节度使。

初八,京城有熊跑进庄严寺。

初九,任命原刑部尚书崔弘礼为东都留守。

十三日,调原剑南西川节度使,检校司空郭钊接替崔群为太常卿,任命崔群为吏部尚书。

二十六日,御史中丞宇文鼎上奏道:“本月十三日,宰相传达皇上旨意说,今后群臣来延英殿议事,应先一天呈交书面报告。

臣认为一般公务,没有时间面谈,可凭书面报告讲清楚。

但若临时有紧急情况,文字又讲不清楚,皇上虽然近在咫尺,却无路上达。

要等下次接见,一隔就是几天,该急办的事就会贻误时机。

因此请皇上重新下令,规定上交书面材料须在当日上朝前,过时不予受理。

这样大家自会遵守。”文宗同意。

十一月初一为辛未日,当晚,火星行近左执法星。

二十三日,调左丞康承宣出任兖、海、沂、密等州节度使。

淮南发生水灾、虫灾及霜冻损害了农作物。

十二月初一为辛丑日,沧州殷侑报请改景州为景平县。

初九,原义成军节度使崔元略去世。

十二日,调左金吾卫大将军段嶷出任义成军节度使。

十三日,原湖南观察使韦辞去世。

十六日,调工部侍郎崔..为京兆尹,代王..为尚书左丞。

二十三日,原东都留守崔弘礼去世。

调同州刺史高重为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担任湖南观察使。

二十四日,退休左仆射杨于陵去世,追封为司空。

二十六日,任命原河南尹冯宿为工部侍郎。

二十八日,调原太子宾客分司白居易接替韦弘景任河南尹;调任韦弘景守刑部尚书,东都留守。

闰十二月初一为辛未日。

初二,太常卿郭钊去世,追封为司徒。

二十二日,撤销齐州归化县并入临邑县。

撤销景州,其县划归沧州刺史管辖。

本年度,京畿、河南、江南、荆襄、鄂岳、湖南等道发生水灾,损害农作物,调拨官粮予以救济。

大和五年(831)春正月初一为庚子日,连阴十日,取消元旦朝见。

十八日,赐沧德节度使称号义昌军。

太原发生旱灾,发放救济粮粟十万石。

二十日,诏令各方镇节度观察使请求朝见的,须提前报告,经批准后方可起程前来。

二十一日,幽州发生兵变,驱逐原节度使李载义,拥立后院副兵马使杨志诚为留后。

二十四日,诏令各方镇原按例所献端午节贡品中杂彩匹段允许以生白绫绢代替。

二十六日,任代理渤海国务的大彝震为检校秘书监、忽汗州都督、渤海国王。

二月初一为庚午日。

二十三日,任命原卢龙军节度使、守太保、同平章事李载义守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载义丢失幽州,逃回京师,文宗因他先前平沧景有功,仍让他保留宰相职位,并于永宁里赐给宅院及其他优厚赏赐。

二十七日,调原桂管观察使李谅任岭南节度使。

二十九日,神策中尉王守澄上奏说得到军虞候豆卢著举报,揭发宰相宋申锡与漳王李凑阴谋策动政变,命令逮捕宋申锡。

三月初一为庚子日。

贬宋申锡为太子右庶子。

初三,左常侍崔玄亮同谏官等十四人在殿前玉阶跪奏“:北军所告宰相谋反一事,请不要在宫内秘密审讯,请交司法部门查办。”文宗说“:我已和大臣们研究过了,诸位退下吧。”崔玄亮痛哭陈辞长跪不起,文宗态度缓和下来安慰崔玄亮说“:我马上和宰相们再研究。”崔玄亮等这才退下。

初四,诏令漳王李凑应降为巢县公,贬右庶子宋申锡为开封司马同正。

此事刚传出时,京师轰动,纷纷传说宰相勾结亲王谋反,三四天以后,才弄清是有人诬陷。

官吏们都害怕王守澄和郑注,只因谏官号哭申辩,宋申锡才得免死罪。

初十,因李载义回京,文宗在曲江亭赐宴,传宰臣百官参加宴会。

二十二日,调原黔中观察使裴弘泰任桂管经略使,调原安州刺史陈正仪任黔中观察使。

二十六日,群臣在紫宸殿奏事,宰相路随到龙墀处跌倒在地,文宗命令太监扶起。

次日,路随上书请求退休,人们赞许他这样做。

夏四月初一为己巳日。

初六,以新罗王嗣子金景徽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保,使持节鸡林州诸军事、鸡林州大都督、宁海军使、上柱国,封新罗王;封其母朴氏为新罗国太妃。

十九日,文宗诏令:“先朝制度规定史官随朝记录皇帝与大臣的言论活动,后来改为宰相下朝后追记《时政记》,沿袭多年,缺漏太多。

今后大臣们上朝奏事,有关批评建议或临时的决定涉及政策法令的,派中书门下丞一人随时记录,每一季度送交史馆保存,让我能随时查阅,警惕自己的缺点疏忽。”二十一日,调李载义接替温造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原守太保、同平章事职衔不变;任命温造为兵部侍郎。

任命原幽州卢龙节度留后杨志诚检校工部尚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

五月初一为戊戌日,太庙第四室、第六室破漏,管理人员不及时维修,分别罚扣工资。

文宗命太监带宫中工匠用宫中建筑材料前往修缮。

右补阙韦温上奏说“:宗庙失修,管理人员玩忽职守有罪,应从严惩处。

如今对他们只罚扣工资,同时派太监负责维修,这是纵容百官公然渎职。

如果把宗庙这样重大的事看成皇上的私事,则百官和各部门,也可不设置了,这是我个人深为朝廷惋惜的事。

事关宗庙,是要载入史册的,若非典章制度内所规定的,不可轻率从事。

请皇上重新下令,责成原经管部门和人员负责维修,这样才能使制度不乱,分工明确。”文宗看到奏折,十分赞许,便将原派出太监召回,命主管宗庙的部门负责维修。

二十一日,西川节度使李德裕奏南诏已将原先掳去的百姓、工匠、僧道约四千人放还本道。

二十四日,原东都留守、刑部尚书韦弘景去世。

二十九日,调原京兆尹崔..任尚书左丞。

调太常少卿庞严代理京兆尹。

六月初一为丁卯日。

二日,因苦于雨十余日不停,诏令各司清理积案,审查处理在押人犯。

二十五日,苏、杭、湖南洪水淹坏农作物。

二十八日,东川奏:玄武江水涨二丈,梓州罗城内房屋被冲毁。

秋七月初一为丁酉日。

初四,追封原太子宾客李渤为礼部尚书。

五日,任命原兵部侍郎温造检校户部尚书,为东都留守。

八日,原太子少师分司、上柱国、袭徐国公萧亻免守左仆射退休。

剑南东、西两川发生水灾,派人前往慰问救济。

二十三日,调原给事中罗让出任福建观察使。

八月初一为丙寅日。

五日,原武昌军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元稹去世。

初六,贬原刑部员外郎舒元舆为著作郎,舒元舆曾多次上表请求重用,并呈送自己的文章,朝廷讨论时批评他太不安分。

初七,调原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杨元卿接替李逢吉为宣武军节度使;调李逢吉检校司徒、兼太子太师并接替温造为东都留守;调温造任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

十三日,调陕虢观察使崔郾任鄂岳安黄观察使。

十九日,调中书舍人崔咸出任陕州防御使。

诏令停止旧有都防御观察使职称,所属兵马划归州防御使管带。

二十一日,原京兆尹庞严去世。

二十五日,任命司农卿、驸马都尉杜..为京兆尹。

九月初一为丙申日。

初九,原太子左庶子郭求被降职为婺王府司马,因郭求心怀妒嫉,常与同事争执。

翰林学士薛廷老、李让夷也被革去本兼各职。

因薛廷老在翰林整天酗酒失态,李让夷则多次推荐薛廷老而受牵连。

二十四日,任左仆射窦易直兼太常卿。

西川节度使李德裕奏称收复被吐蕃侵占的维州,并已派军队驻防。

冬十月初一为乙丑日。

任原绵州刺史郑绰为安南都护。

十四日,南诏入侵,攻陷辒州的两个县。

十七日,沧州将清池县治移到城南罗城内设置。

十一月初一为乙未日。

十六日,凤翔节度使王承元进京朝见。

二十五日,任王承元为检校司空、青州刺史,担任平卢军节度使。

二十九日,调原尚书左仆射兼太常卿事窦易直检校司空,任凤翔陇右节度使。

十二月初一为乙丑日。

十四日,任命左丞王..兼判太常卿事。

二十日,将新任桂管观察使裴弘泰降职为饶州刺史,因为他被任职后拖延不到任所,被宪司检举告发。

二十九日,调郑州刺史李翱任桂管观察使。

这一年,淮南、浙江东西道、荆襄、鄂岳、剑南东川普遍发生水灾,农作物受害,各地报请减免秋租。

这年冬天,京城下了大雨雪。

大和六年(832)春正月初一为乙未日。

因久雪取消元旦朝见仪式。

初四,振武节度使李泳招收来归附的黑山外契絆部落四百七十三帐。

十八日,文宗颁发诏书说“:‘上天倾听的是百姓的呼声,上天观察的是百姓的反映。

’我的修养不够,懂得道理不多,不能使四季有序,阴阳调和。

自去冬以来,雨雪下了一个多月,寒冷的北风刮个不停,气候很是反常。

想到百姓都在挨冻受饿,借贷无门,难以维持生活。

我不免整天惶恐不安。

常想多施行些善政,顺应天心。

现决定对已判死刑的犯人,除官吏贪赃枉法和故意杀人犯以外,都减判为流放,原判流放以下人犯一律依次递减一等。

对京城所属各县应拨常平义仓粮食予以救济。

京城内孤寡残疾无依无靠无计谋生的人,由京兆尹负责酌情照顾,并登记上报。”二十日,退休的司徒薛平去世。

二月初一为甲子日,任命原义昌军节度使殷侑为检校吏部尚书,接替令狐楚为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等州观察使;任命令狐楚检校右仆射,兼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十五日,苏、湖二州发生水灾,发放救济粮米二十二万石,各由本州常平义仓支付。

十七日,户部尚书兼度支王起请在..宁、灵武两节度使下设营田务。

同意所请。

二十六日,寒食节,文宗在麟德殿设宴招待群臣。

这天杂戏演员有演出孔子戏的,文宗看后说“:孔子自古以来都是人们的师表,怎么能对他如此不尊重?”立刻命令将演员们赶走。

三月初一为甲午日。

初八,调原武宁军节度使、守太傅、同平章事王智兴兼侍中,还担任忠武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等使。

调原..宁节度使李听任武宁节度使、徐泗濠观察等使;调金吾卫大将军孟友亮出任..宁节度使。

任前河东节度使柳公绰为兵部尚书。

二十八日,调原忠武军节度使高王禹检校右仆射,并任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等使。

夏四月初一为癸亥日。

初三,原兵部尚书柳公绰去世。

十六日,调新近任命的武宁军节度使李听任太子太保。

五月初一为癸巳日。

十二日,西川修筑邛崃关城,又将辒州治所移到台登城。

二十日,浙江西道观察使丁公著奏称,杭州等八县遭受天灾之后又发生瘟疫,发放救济粮米七万石。

二十五日,调盐州刺史王晏平检校左散骑常侍,御史大夫,并任灵盐节度使。

二十七日,兴平县有个名叫上官兴的人醉后杀人畏罪逃走,地方官将他的父亲捉来关押在牢里,上官兴闻讯回来投案自首,听候处置。

京兆尹杜琮和中丞宇文鼎认为上官兴能自首救父出狱,孝心可贵,请不要判他死刑。

文宗将此事交中书、门下两省讨论,参加讨论的官员们一致认为杀人者抵命可是从古以来都遵守的法律,上官兴死罪难免。

文宗还是采纳杜琮等人的意见,命免去上官兴死罪,判打八十棍,流放灵州。

二十八日,文宗颁发诏书说:“得知各道不断发生水旱灾害,随后又遇瘟疫流行,我认为这都是因为我一人的过失所致,因此早晚自责,深感不安。

现接各地负责官员报表说灾情仍在加重,大凡政策教育没有普及到百姓,诚心不能感动天地,政策法令出了偏差,官员有的胡作非为。

这几条只要有一条都会影响天时反常。

请内外官员们对上述情况一有所闻所见及时向我反映。

我会亲自批阅,大家不要害怕讲真话。

对遭了灾害的人家,全家遭难的,由公家发给棺木安葬。

其余按遭灾人口多少,减免税租。

瘟疫还在流行的地区,由公家供应医药。

各道既有救灾的任务,国家财政也有困难,所以,今后宫中和各衙门的费用应酌量削减,以利救灾。”六月初一为壬戌日。

初五,任京兆尹杜琮兼御史大夫。

十七日,右仆射王涯奉命草拟官民人等的衣服、车马、屋宇制度。

命令下达后,流言四起。

杜琮对制度中易行部分放宽限制,结果还是行不通,公议认为很可惜。

秋七月初一为辛卯日。

初四,调谏议大夫王彦咸、户部郎中杨汉公、祠部员外郎苏涤、右补阙裴休等同任史馆修撰。

按先例,任命史官不超过三人,一般两人,此次同时任命四人,人们认为不妥。

十八日,原王李逵去世。

二十三日,调原灵武节度使李文悦任兖海沂密节度使。

十九日,任原河中节度使李程为左仆射;调原户部尚书、判度支王起检校吏部尚书,出任河中晋慈隰节度使;任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宇文鼎为户部侍郎、判度支。

八月初一为辛酉日,原吏部尚书崔群去世。

任驾部郎中、知制诰李汉为御史中丞。

初五,调原尚书右丞、判太常卿王..检校礼部尚书,出任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

初十,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度进京朝见。

十二日,任命原浙西观察使丁公著为太常卿。

十四日,御史中丞李汉奏称仆射就任仪式,不应受四品以下官跪见礼。

当时左仆射李程将赴尚书省就职,因此李汉提及此事,文宗诏说“:仆射就职礼仪都是早有规定,施行已久,不宜更改,应依照大和四年十一月十六日指示执行。”九月初一为庚寅日,淄青地区开始确定两税金额,淄、青、齐、登、莱五州共计一十九万三千九百八十九贯。

从这时起,淄青才开始向国家上交赋税。

十一日,原太傅、守司空赵宗儒退休。

十二日,涿州设置新城县,历史上这里是古燕国督亢旧地。

十八日,原太常卿丁公著去世。

二十一日,退休的原司空赵宗儒去世。

二十三日,调右金吾卫将军史孝章出任..州刺史、..坊丹延节度使。

冬十月初一为庚申日。

初五,封鲁王李永为皇太子。

二十三日,调左金吾卫将军李昌言检校左散骑常侍,出任夏绥银宥节度使。

二十五日,调原谏议大夫王彦威为河中少尹,因为他在讨论上官兴案件时发言太刻薄偏激。

十一月初一为己丑日。

十八日,原淮南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崔从去世。

二十六日,调原荆南节度使段文昌任剑南西川节度使,仍带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衔。

十二月初一为己未日。

初七,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并为淮南节度使。

初十,内官王宗禹出使渤海回来介绍说,渤海设置有左右神策军,左右三军一百二十司,并绘图呈给文宗。

调原尚书右丞崔..出任江陵尹、荆南都团练观察使。

珍王李讠咸去世。

十七日,昭义节度使刘从谏进京朝见。

任原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原被罚降的循州司马杜元颖去世,追赠湖州刺史衔。

大和七年(833)春正月初一为己丑日,文宗在含元殿接受群臣朝贺。

近几年因为打仗、雨雪而没有举行元会仪式,因此史官要记上一笔。

吴、蜀进贡新茶,都是在冬季想办法催使茶叶提前生长得来的。

文宗崇尚朴实,不愿违反植物生长规律,命令所进贡新茶,立春后祭祀之用。

三十日,加封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同平章事。

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度奏请撤销临汉监牧,批准。

该监设于元和十四年,养马三千二百匹,毁耕地四百余顷,因此撤毁了是好事。

十一日,调太府卿崔珙出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二十四日,文宗颁发诏书说:“我上得皇天的保佑,继承了历代先皇创建的国家。

日夜操劳,不敢怠慢。

希望能使国家富强,至今已有八年了。

可是水灾旱灾不断发生,瘟疫相继而来,亿万人民生活艰难,死亡相继。

这都因我的德行不能感动上天,诚心不能感动万物所致,任何过失,责任在我。

我满怀自责的心情,深愧不能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得知京城附近、河东,去年久旱,秋粮无收,现值春耕农忙季节,如不及时救济,恐怕百姓要四出逃荒。

决定给京兆府救灾粮粟十万石,河南府、河中府、绛州各给七万石,同、华、陕、虢、晋各州各给十万石,一律从常平义仓存粮中调拨。”调新任岭南节度使崔珙检校工部尚书,并任武宁军节度使;调右金吾卫将军王茂元任岭南节度使。

二十八日,任命原武宁军节度使高王禹为刑部尚书。

决定将岭南五管和黔中等道选补使暂停一二年。

二月初一为己未日。

十一日,任吏部侍郎庾承宣为太常卿。

十五日,任宗正卿李诜接替崔咸为陕州防御使;任崔咸为右散骑常侍。

二十一日,文宗在麟德殿接见吐蕃、渤海、..柯、昆明等来使。

二十三日,御史台检举均王的老师王堪之子王祯国忌日在家里处罚人。

文宗批示“:按以往规定,国忌日禁止饮酒、作乐。

并无明文规定不准处罚人。

以后这类事情,不必举报。

王祯应予释放。”二十八日,任银青光禄大夫、守兵部尚书、上柱国、赞皇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李德裕原职外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初一为戊子日。

初三,任原户部侍郎杨嗣复为尚书左丞。

初五,任原左散骑常侍张仲方为太子宾客分司。

张仲方任度支郎中时曾反对追加给李吉甫的封号,认为过于美化死者,因此受到宪宗的贬斥。

李德裕做了宰相,张仲方请病假,因而授任现职。

十二日,原岭南节度使李谅去世。

十四日,和王李绮去世。

重新在土甬桥建置宿州,将徐州的符离县、蕲县、泗州的虹县划归宿州管辖,调东都盐铁院官吴季真任宿州刺史。

十六日,调原京兆尹、驸马都尉杜琮检校礼部尚书,任凤翔陇右节度。

二十二日,安南奏:南蛮入侵所辖金龙州,所辖生獠国、赤珠落国联合出兵击败南蛮入侵军。

二十三日,调原给事中杨虞卿出任常州刺史,调原中书舍人张元夫出任汝州刺史。

任太府浣韦长为京兆尹。

二十九日,任散骑常侍严休复为河南尹。

三十日,调给事中萧浣出任郑州刺史。

夏四月初一为戊午日。

初四,九姓回纥可汗去世。

初六,原凤翔节度使、检校司空窦易直去世。

十六日,任原同州刺史吴土智为江西观察使,调吏部侍郎高钅弋出任同州刺史。

二十三日,任原工部侍郎李固言为右丞,任原中书舍人杨汝士为工部侍郎。

二十五日,任原河南尹白居易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二十七日,调原江西观察使裴谊接替沈传师任歙州观察使;任沈传师为吏部侍郎。

派右金吾卫将军唐弘实出使回纥,封九姓回纥爱登里罗汨没施合句钅录毗伽彰信可汗。

五月初一为丁亥日。

十一日,任李听为凤翔陇右节度使,仍带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衔。

十七日,兴元节度使李载义进京朝见。

二十七日,任原邛州刺史刘..为安南都护。

六月初一为丁巳日。

十三日,任原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载义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仍带守太保、同平章事衔。

十六日,任原御史中丞李汉为礼部侍郎,任原工部尚书、翰林侍讲学士郑覃为御史大夫。

十八日,任刑部侍郎高王禹为太子少保分司。

十九日,任原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宗闵为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兼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二十一日,调左金吾卫将军李从易出任桂管观察使。

二十三日,调右神策大将军李用出任..宁节度使。

河阳修筑防口堰,征用民工四万,可灌溉济源、河内、温县、武德、武陟等五县的农田五千多顷。

二十七日,原泾原节度使张惟清去世。

二十九日,任原河东节度使令狐楚为检校右仆射兼吏部尚书。

秋七月初一为丙戌日。

初二,调右龙武统军康志睦任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

十七日,任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诸道盐铁转运使、上柱国、代郡公、食邑二千户王涯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担任原职。

十九日,右丞李固言等上奏,说仆射到尚书省就职,不当受四品以下官员跪拜。

文宗批示:应按大和四年十一月十六日规定执行。

二十日,原虢州刺史崔玄亮去世。

调左丞杨嗣复检校礼部尚书,并任剑南东川节度使;任户部侍郎庾敬休为左丞。

二十四日,因久旱,命令京城各司清理审查在狱人犯。

二十七日,发文规定凡正一品京官出任外官的,虽不再参予军国大事,但仍发给原附加的薪水。

二十八日,调原左仆射李程检校司空,出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

二十九日,因久旱取消集市贸易。

原被贬降为开州司马的宋申锡去世,文宗指示,准予回原籍安葬。

闰七月初一为乙卯日,文宗颁发诏书说:“我继承皇位,抚育百姓,小心谨慎,希望不辜负天赐的福佑。

可还是阴阳失调,气候反常,农作物受害,百姓遭殃。

这是我的过失,不能推卸责任。

因此从现在起,我不在正殿上朝,降低个人生活标准,停止娱乐歌舞,减少马匹饲料中的粮食部分。

百官的伙食标准也应暂时降低一些。

宫中大量年轻宫女不能婚配,也是阴阳失调的表现,应放一千人出宫。

五坊猎鹰猎犬也应酌量减放。

宫内宫外一切土木建造不属急需的一律停止施工。”当时久旱,文宗十分焦急。

这份诏令颁发不久,竟下了一场喜雨,老百姓都欢欣鼓舞。

十一日,任原宣武军节度使杨元卿为太子太保。

二十四日,调原给事中崔戎出任华州刺史。

二十九日,调原太子宾客李绅任检校左散骑常侍,接替陆亘出任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调陆亘为宣歙观察使。

八月初一为甲申日,文宗在宣政殿立李永为皇太子。

当天颁发诏令“:死刑犯减一等改判流放,流放以下递减一等。

各位亲王从今年起先后派出担任二、三千户重要州的长官。

十六宅各位亲王的女儿,委托吏部在候补官员中为她们选择配偶,并将名册送阅。

皇太子现在从师学习《六经》,一二年后,当送他到国学按年龄分班学习。

应令国子监选著名学者,设五经博士各一人。

凡公卿官家子弟,自明年以后,不先经国学学习的,不得应明经进士的考试选举。

进士选考先通过经学考试,选精通经义的予以录取。

政府要员为下属楷模,是四方旗帜,如不能谨慎谦虚严格要求自己,廉洁公正善于用人,怎么可能使下面服从呢?我一向不重视珍宝玉器,不穿戴华贵衣物,包括宫内人等都崇尚俭朴。

诸位官员们能否与我同心同德为人表率?近年颁发的各项规章制度,都是将过去条例中不切实际的部分删掉,是比较合理的,可行的。

但官员中还有人只图一己的方便,安于以往奢华恶习而至今未改。

现重申,从今年十月开始,今后百官的衣服车马标准应按大和六年十月七日颁发的规定执行。

如有明知故犯,一定严加处分。

文武朝官及诸州府长官之子职务在其父之后者,加勋二等。”初十,原太子太保杨元卿去世。

二十五日,任京兆尹韦长兼御史大夫,调原刑部尚书高王禹出任忠武军节度使。

九月初一为甲寅日。

十三日,侍御史李款弹劾原..州行军司马郑注,说:“郑注勾结宫内使者,联络各部官员,上下钻营,巧取财货。

昼伏夜出,营私舞弊,窃取权位,人们敢怒不敢言。

请将郑注送司法机关审查处置。”十天之中,收到同类举报材料数十起。

但因有人在文宗面前为郑注说情,没有被治罪,反授予通王府司马、兼侍御史和神策军判官,举国上下都为之惊叹。

二十二日,调原忠武军节度使王智兴仍带守太傅兼侍中衔,接替王起任河中尹、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任王起为兵部尚书。

冬十月初一为癸未日,扬州江都等七县发生水灾,农作物受损。

初十,文宗生日,和尚道士在麟德殿讲经。

次日,文宗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皇帝生日设斋,起自近代,我因为它相沿已久,未轻易改变。

虽设斋会,我也只在翰林学士王源中等讲经时进殿,至于和尚道士的讲道,我都没有去听。”宰相路随等奏说:“皇上寿诞之期举行斋会,是为了祈福,但毕竟不是中国教传统。

我们见开元十七年张说、源乾曜请定皇帝生日为千秋节,上下同乐,共同庆祝倒是好办法。”文宗很赞赏他们的意见。

宰相们因建议将十月初十文宗生日这天定为庆成节。

文宗同意。

二十九日,润、常、苏、湖四州发生水灾,农作物受损。

十一月初一为癸丑日。

二十三日,原泾原节度使康志睦去世。

二十七日,调左神策长武城使朱叔夜出任泾州刺史、泾原节度使。

三十日,在银州设马场。

十二月初一为癸未日。

十七日,刑部审订大理丞谢登新编《格后敕》六十卷,命删去一部分校订为五十卷。

十八日,文宗到望春宫,患病。

二十一日,原平卢军节度、检校司空王承元去世。

二十五日,调原河南尹严休复为检校礼部尚书,并任平卢军节度、淄青登莱棣观察等使。

二十六日,调给事中王质代理河南尹。

任河东节度副使李石为给事中。

大和八年(834)春正月初一为癸丑日。

初五,文宗病愈,在太和殿接见内臣。

十二日,文宗在紫宸殿接见群臣。

十三日,对太庙进行维修。

命太常卿庾承宣行太尉职,分别祭奠九室,将历代皇室祖先灵位移放便殿。

二十日,扬、楚、舒、庐、寿、滁、和七州在去年水灾中,淹毁农田四万余顷。

二月初一为壬午日,日蚀。

初九,文宗诏令,因病体痊愈,赦减在押人犯,减免百姓所欠租赋,将流放人员转迁内地。

十八日,在蔚州飞狐镇开办铸钱院。

三月初一为壬子日。

初三,今日上巳节,在曲江亭设宴招待群臣。

十九日,调原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度充任东都留守,仍带原守司徒、兼侍中衔。

任原东都留守李逢吉为检校司徒、兼右仆射。

二十二日,原兖州节度使李文悦去世。

二十五日,调原右丞李固言接替崔戎任华州刺史,调崔戎任兖海观察使。

四月初一为壬午日。

十一日,集贤殿学士裴氵..仿梁昭明太子所编《文选》编《通选》三十卷,但他选的文章太偏僻,因此没有得到当时人士的好评。

十三日,调宿州刺史吴季真任邕管经略使。

二十四日,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王源中要求辞去宫内职务,于是任他为礼部尚书。

五月初一为辛亥日。

十九日,太庙维修竣工,命吏部尚书令狐楚行太尉职,分别祭奠祖宗灵位,移正殿安置。

飞龙院神驹中厩失火。

六月初一为庚辰日。

初二,迁移集市。

初三,原大理卿刘遵古去世。

十三日,原陈许节度使高王禹去世。

十五日,因久旱,诏令各司清理积案审理发落在押人犯。

十七日,调原凤翔节度使、驸马都尉杜..起复为检校户部尚书衔,任忠武军节度使。

十九日,宰相王涯、路随奏请仍按以往制度宣讲时令。

二十一日,原兖海观察使崔戎去世。

二十二日,原同州刺史高钅弋去世。

二十九日,调将作监、驸马都尉崔杞出任兖海沂密观察使。

秋七月初一为庚戌日。

初七,调原工部侍郎杨汝士出任同州刺史。

初九,奉先、美原、栎阳等久雨,夏麦受损。

十二日,定陵台大雨,雷击东廊,廊下地面震裂一百三十尺,诏令宗正卿李仍叔前往祭告并维修填平。

十四日,郯王李经去世。

二十日,夜,月亮走进昴星位。

二十三日,调右金吾卫大将军段百伦检校工部尚书,出任福建观察使。

政事堂通知内外官员,推荐精通《周易》的学者。

八月初一为己卯日,原右龙武统军董重质去世。

十三日,金星走近火星位。

十四日,诏封已故澧王长子李汉为东阳郡王,次子李源为安陆郡王,三子李演为临安郡王;封已故深王长子李潭为河内郡王,次子李淑为吴兴郡王;封已故绛王长子李洙为新安郡王,次子李滂为高平郡王;封已故洋王长子李沛为颍川郡王;封淄王长子李浣为许昌郡王;封沔王长子李瀛为晋陵郡王;封..王长子李溥为平阳郡王:一律赐光禄大夫衔。

十九日,因今年发生旱灾,停止各种考试选拔官吏的活动。

二十二日,文宗撰写对《周易》的体会五则给群臣传阅,有人能理解的,三日内奏明皇上。

当时李仲言讲《周易》使文宗入迷,以至文宗让群臣传阅自己的学习心得,大家私下传为笑料,结果无人作出反应。

九月初一为己酉日。

初三,夜,出现彗星,起自太微,靠近郎位,头向西,长丈余,走向西北,一连出现九个夜间,然后越过郎位西北约五尺处消失。

初五,月亮走进南斗。

初七,原宣州观察使陆亘去世。

十一日,宰相李德裕呈交《御臣要略》和《柳氏旧闻》三卷。

随州刺史杜师仁在先任吉州刺史时贪污绢三万匹,事发,责令在家中自杀。

已故原江西观察使裴谊对此事失察,撤销原来追封的工部尚书衔。

十二日,右军中尉王守澄在浴堂门召见郑注,赐给锦彩银器等物。

夜间,彗星从东方天空出现,彗尾长三尺,光辉耀眼,十分壮观。

十三日,调代理河南尹王质任宣歙观察使。

退休的吏部尚书张正甫去世。

十五日,调尚书吏部侍郎郑浣任河南尹。

十六日,郑注献《药方》一卷。

二十二日,安王李溶、颍王李鏶同被任为检校兵部尚书。

封宰相路随为太子太师。

二十三日,幽州发生兵变,赶走节度使杨志诚和监军李怀仵,推举兵马使史元忠为留后。

陕西、江西久旱,粮食颗粒无收。

二十九日,秘书监崔威去世。

冬十月初一为庚寅日,任原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襄武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李宗闵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初二,派太监田全操主持皇太子拜见太师仪式。

初三,文宗在思政殿召国子四门助教李仲言谈话,赐给五品以上才能穿的绯衣。

河南府、邓州、同州、扬州同时上报发生旱灾、虫灾,粮食减产。

初五,调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德裕检校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并出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任助教李仲言为国子《周易》博士、翰林院侍讲学士。

皇太子在崇明门拜见太师路随。

初七,谏官上书争辩说不该奖任李仲言那么高级别的职位,文宗派太监代表他向谏官们说“:我这样做是为了留李仲言在宫中切磋《周易》经义。

任命已经发出,不可轻易改变。”淮南、两浙、黔中发生水灾,百姓四出逃荒。

京城物价暴涨。

十一日,在太和殿召见郑注谈话。

任原御史大夫郑覃为户部尚书。

十三日,在翰林院宴请李仲言,奖赐《法曲》弟子二十人奏乐,表示对他的尊宠。

十七日,以新任兴元节度使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十一月初一为丁未日。

初四,任命已退休的尚书左仆射萧亻免为太子太傅。

初五,调左金吾卫大将军萧洪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

襄州大水,冲毁农田。

初六,滁州上奏,清流等三县四月起下雨,直下到六月,山洪暴发,受灾户达一万三千八百户。

初七,调原礼部尚书王源中检校户部尚书,出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调原户部侍郎李汉出任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使。

原成德军节度使王廷凑去世。

任原河阳节度使温造为御史大夫。

二十三日,原幽州节度使杨志诚被所部兵士驱逐,逃回京师,被交御史台审讯。

查出杨志诚在幽州的穿着、被子都绣有龙凤图案,判处流放岭外,行至商州便被杀了。

二十九日,调兵部尚书李德裕检校右仆射,出任镇海军节度使、浙江西道观察等使。

三十日,李仲言申请改名李训,文宗同意所请。

十二月初一为丁丑日。

初三,任原昭义节度副使、检校库部员外郎、赐紫金鱼袋郑注为太仆卿。

初五,任原棣州刺史韩威为安南都护。

初七,任通王为幽州卢龙节度使,任原代理幽州兵马史元忠为留后。

初八,同意太子太傅萧亻免退休。

夜,月球遮掩昴星。

十三日,任太子宾客分司张仲方为左散骑常侍,任常州刺史杨虞卿为工部侍郎。

二十三日,原尚书左仆射李逢吉带守司徒衔退休。

调宗正卿李仍叔接替李翱出任湖南观察使;任命李翱接替裴氵..为刑部侍郎;调裴氵..出任华州镇国军潼关防御使。

昭成寺失火。

大和九年为(835)春正月初一为丁未日。

初九,重新起用镇州左司马王元逵加定远将军、守左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工部尚书衔,并任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观察等使。

调太常卿庾承宣带检校吏部尚书衔,接替殷侑,出任天平军节度使;任殷侑为刑部尚书。

十七日,巢县公李凑去世,追封为齐王。

二十六日,已退休的原司徒李逢吉去世。

二十七日,调右散骑常侍舒元舆出任陕州防御观察使。

调前棣州刺史田早任安南都护。

二月初一为丙子日。

初九,调司农卿王彦威带兼御史衔出任平卢军节度使。

十二日,抽调神策军一千五百人疏浚曲江。

通知各部门如有条件在曲江沿岸购建亭馆的,可拨给空余土地。

二十六日,冀王李纟求去世。

二十八日,京城发生地震。

二十九日,任幽州留后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

三十日,原剑南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段文昌去世。

三月初一为丙午日,十五日,调原剑南东川节度使杨嗣复检校户部尚书,任兼成都尹、西川节度使。

二十日,因灾荒,河北更为严重,救济魏博六州粟五万石,陈许、郓、曹濮三镇各米造米二万石。

二十五日,原左丞庾敬休去世,停朝一日。

文宗诏令道:“丞、郎以上官职都是经我亲自任命的,不幸去世的,应停止上朝,以示悼念。

今后丞、郎去世的也都按三品官一样,停朝一日。”夏四月初一为丙子日。

十一日,调原桂管观察使李从易任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任原镇海军节度使、浙西观察等使李德裕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十六日,调原京兆尹贾饣束任浙西观察使;调原工部侍郎杨虞卿任京兆尹,仍赐金紫鱼袋。

调原给事中韩亻次出任桂管观察使。

二十一日,调原太子太师、门下侍郎、平章事路随出任镇海军节度使、浙西观察等使。

二十三日,诏令新任浙西观察使贾饣束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五日,诏令将原银青光禄大夫、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赞黄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李德裕降职为袁州长史。

二十六日,大风,含元殿屋脊四角的鸱吻全部被刮落,吹倒金吾仗舍,摧毁楼观四十多所。

二十七日,原吏部侍郎沈传师去世。

五月初一为乙巳日。

初三,任原浙东观察使李绅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十一日,调原给事中高铢出任浙东观察使。

十四日,任原御史大夫温造为礼部尚书,任原吏部侍郎李固言为御史大夫。

十七日,太和公主献会骑马射箭的女子七名,沙陀小儿两名。

二十四日,调原金吾大将军李王比出任黔中观察使;任原尚书右丞王..为户部尚书、判度支。

二十五日,任原户部尚书郑覃为秘书监。

二十七日,封宰相王涯为司空。

二十九日,调原河中节度使王智兴任宣武军节度使,仍带守太傅、兼侍中衔。

六月初一为乙亥日,西市失火。

调原宣武军节度使李程任河中节度使。

十六日,夜,月亮遮掩木星。

十九日,任原吏部尚书令狐楚为太常卿。

二十三日,原礼部尚书温造去世。

京兆尹杨虞卿因家属传播谣言,被送交御史台关押。

杨虞卿之弟杨汉公(官司封郎中)及子杨知进等八人击登闻鼓喊冤,文宗命暂放杨虞卿回家。

二十五日,调右神策大将军刘沔出任泾原节度使。

二十八日,命将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襄武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李宗闵降职为明州刺史。

杨虞卿因家人传谣归家待罪,人们都认为是受诬陷,李宗闵也在文宗面前极力为杨虞卿辩护,文宗很生气,当面数落李宗闵的过失,将他喝退,李宗闵因此被降职。

秋七月初一为甲辰日,将原京兆尹杨虞卿降职为虔州司马同正。

初三,调原给事中李石代理京兆尹。

初五,填龙首池为打..场,在曲江畔修建紫云楼。

初八,任原御史大夫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初九,再将李宗闵降职为处州长史。

初十,任原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舒元舆为御史中丞。

将吏部侍郎李汉降职为汾州刺史,将刑部侍郎萧浣降职为遂州刺史。

十四日,诏令禁止剃度百姓作和尚、尼姑。

十五日,将原工部侍郎、充皇太子侍读崔侑降职为洋州刺史,将原吏部郎中张讽降职为夔州刺史,将原考功郎中、皇太子侍读苏涤降职为忠州刺史,将原户部郎中杨敬之降职为连州刺史。

十八日,调原鄂岳观察使崔郾任浙西观察使,调国子祭酒高重出任鄂岳观察使。

十九日,原镇海军节度使路随去世。

二十日,将原侍御史李甘降职为封州司马,将原殿中侍御史苏特降职为潘州司户。

二十一日,任《周易》博士李训为兵部郎中、知制诰,带翰林侍讲学士衔。

二十四日,原天平军节度使庾承宣去世。

任原大理卿罗让为散骑常侍,任原汝州刺史郭行余为大理卿。

二十五日,调原刑部尚书殷侑出任天平军节度使。

八月初一为甲戌日,调原吏部侍郎李翱任检校礼部尚书,接替王起,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任王起为兵部尚书,兼户部事。

初三,再次将李宗闵降职为潮州司户。

初四,任原太仆卿郑注为工部尚书,充翰林院侍讲学士。

文宗去左军龙首殿,顺道游梨园,到含元殿赏乐。

初五,任原秘书监郑覃为刑部尚书。

将原翰林学士、守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李珏降职为江州刺史。

调原..坊节度使史孝章为义成军节度使。

十一日,调左神策军大将军赵儋出任..坊节度使。

二十一日,将原中书舍人权璩降职为郑州刺史。

二十三日,将内官枢密使杨承和遣送到..州安置,左神策中尉韦元素遣送象州安置,枢密使王践言遣送思州安置,要戴枷押送。

因为李宗闵任吏部侍郎时曾托驸马沈..在宫女宋若宪面前为他活动宰相的位置,当时杨承和等三人从中牵线。

李宗闵一派的杨虞卿、李汉、萧浣也都再次降职。

二十九日,将原中书舍人高元裕降职为阆州刺史。

高元裕在草拟任命郑注入翰林的文书中说郑注用医药奉文宗有功,郑注怀恨在心,这次采取报复手段。

调原苏州刺史卢周仁任湖南观察使。

九月初一为癸卯日,奸臣李训、郑注掌权,不趋附他们的官员,立即降职降级,罚到边远地区去,满朝文武官员十分震惊,人心惶惶。

文宗在这天颁发诏书说“:我承受上天的安排,来治理多事的国家,我的宗旨是虚心求贤,大度容众。

可是近来大臣们背离了同心辅佐朝政的原则,掀起拉帮结派的歪风,相习成风,败坏了大经大法。

以至鲜花毒草同供一瓶,好人坏人比肩并进。

正气邪气纠结不分,各种关系未能理顺,却希望风调雨顺,灾疫不生,朝廷清明严肃,群臣团结安定,这是从古到今都不可能有的。

现既重申各项典章制度,树立公正廉洁的风气。

文武百官,有所遵循。

如若有人尚未消除顾虑,或者不负责任地互相猜忌,搅得人心不安,那么,现将我的态度明白告诉大家:凡原来与李宗闵、李德裕有师生、同事关系,除今日以前已经处分的以外,其余一律不予追究。”初九,调原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白居易接替杨汝士出任同州刺史,任杨汝士为驾部侍郎。

十三日,调原泾原节度使刘沔任振武麟胜节度使。

十四日,任原代理御史中丞舒元舆为御史中丞,兼判刑部侍郎。

十八日,调原凤翔节度使李听为忠武军节度使。

二十一日,派太监齐抱真去青泥驿将原襄州监军陈弘志处死,因陈弘志犯了谋杀宪宗之罪。

二十五日,调原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出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调翰林侍讲学士、工部尚书郑注为检校右仆射,出任凤翔、陇右节度使。

二十六日,任原右军中尉王守澄为左右神策观军容使,兼十二卫统军。

二十七日,诏令任朝议郎、守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赐紫金鱼袋舒元舆领原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任朝议郎、守兵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侍讲学士、赐绯鱼袋李训守尚书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赐金紫鱼袋。

三十日,任原刑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李孝本代理御史中丞。

冬十月初一为癸酉日。

初三,再任杜..为陈许节度使,任李听为太子太保分司。

文宗为曲江新建紫云楼彩霞亭题写匾额,送出之日,左军中尉仇士良率人表演百戏在银台门迎接。

因先前郑注曾向文宗建议说,秦中发生灾荒,应搞些建筑来镇邪消灾,所以对昆明、曲江二池进行疏浚。

文宗爱好写诗,每当读到杜甫《曲江行》“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的诗句,方才知道天宝以前,曲江沿岸都是行宫台殿,各部衙门。

想见当年太平景象,因此也在曲江建些亭台楼阁美化一番。

王涯交纳实行茶叶专卖后所得盈利,于是任王涯为榷茶使,茶叶实行专卖就是从王涯开始实行的。

京兆、河南两地发生旱灾。

任原吏部尚书令狐楚为左仆射,任原刑部尚书郑覃为右仆射。

初九,派太监李好古送毒酒毒杀王守澄。

初十,在曲江亭宴请文武百官。

十一日,调原广州节度使王茂元任泾原节度使。

十五日,听从郑注的意见,派礼部郎中钱可复、兵部员外郎李敬彝、驾部员外郎卢简能、主客员外郎萧杰、左拾遗卢茂弘等一同出任凤翔使府判官。

二十三日,调新任命同州刺史白居易为太子少傅分司,调汝州刺史刘禹锡任同州刺史。

二十七日,调原河阳节度使萧洪任..坊节度使。

淄青观察使王彦威奏请减免辖区内十九员县丞,批复同意。

二十八日,给东都留守、特进、守司徒、侍中裴度晋升为中书令,原有职位封号不变。

任原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源中为刑部尚书。

十一月初一为壬寅日。

初四,派太监冯叔良往中牟县将原徐州监军王守涓处死。

调左神策将军胡沐任容管经略使,调大理卿郭行余任..宁节度使。

初六,原..坊节度使赵儋去世。

初八,原左金吾卫大将军崔鄯去世。

十二日,任左仆射令狐楚兼太常卿事,任右仆射郑覃兼国子祭酒事。

十六日,调原户部尚书判度支王..出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十七日,调原京兆尹李石任户部侍郎判度支,任京兆少尹罗立言代理京兆府工作。

十八日,调原太府卿韩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

二十一日,中尉仇士良带兵捕杀宰相王涯、贾饣束、舒元舆、李训,新任太原节度使王..以及郭行余、郑注、罗立言、李孝本、韩约等十余人及其家属全部被杀。

先是李训、郑注密谋杀掉内宫掌权的太监,欺骗文宗说金吾仗院内石榴树上昨夜天降甘露,请皇帝亲自去观看。

宦官们在文宗之前到了金吾仗,发现幕后埋伏有武装兵士,急忙将文宗扶上软轿逃回后宫。

李训等的计划因此失败,并被杀得尸横遍地。

这事件引起京城内臣民的极大恐慌,一直过了十多天才稍为安定下来。

二十二日,诏令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郑覃带原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十四日,诏令朝议郎、守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李石为朝议大夫、带原职同平章事。

二十六日,调原左神策大将军陈君奕出任凤翔节度使。

二十七日,任原给事中李翊为御史中丞,任左右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同为兼上将军。

十二月初一为壬申日,诸道盐铁转运榷茶使令狐楚奏称茶叶实行专卖于民不便,请停止,批复同意。

初二,原太子太保张茂宗去世。

初三,命左右省起居郎携带纸笔墨砚在殿前饰有无角龙石雕的台阶下记录皇帝与大臣们的谈话和活动。

初五,调原刑部尚书王源中出任天平军节度使。

初六,命各道衙门不准私自设置历日板。

初八,凤翔监军奏称已将郑注的判官钱可复等四人全部处死。

初九,文宗在紫宸殿问宰相们:“外面城乡居民,人心是否逐渐平定下来?”李石奏道“:人心虽然稍为安定,但惩办和杀人太多,以至天时不顺气候反常。

还听说郑注原来在凤翔招募了不少士兵,现在一律处死,我耽心会激起事变,应该从宽处理免于追究,也好稳定人心。”文宗说“:你讲得不错啊!”郑覃也表示了同样的意见。

文宗说:“每当想到我朝贞观、开元全盛时期,再看看现在,真是满腔气愤啊!”初十,仪仗使田全操巡视边疆地区后回京,骑马跑进金光门,街市上立刻谣言四起,市民纷纷逃散。

幸亏金吾大将军陈君赏带兵把守在望仙门下,直到晚上才平静下来。

十四日,调代理京兆尹张仲方任华州防御使,任司农卿薛元赏为代理京兆尹。

左仆射令狐楚奏称:“各地方镇节度使等官将往尚书省兵部参见拜谢时,都是穿军服、带武器,请停止这种作法。

应规定今后如需拜谢,一律穿普通官服。”批复同意。

当时令狐楚举例说李训、郑注那次阴谋,就是将王..、郭行余的武装兵士带进来。

因此认为不应带武器到尚书省参拜,其实,这是不切实际的,舆论对令狐楚的建议颇不以为然。

先前,宰相武元衡上朝时被刺客暗箭射死,宪宗李纯命令将宫内武器库的弓箭长刀发给金吾骑士,在宰相上朝时,从两旁担任护卫,送到建福门才退去,后来成为制度一直沿用下来,这次也取消了。

十八日,铸谏官官署专用印章。

开成元年(836)正月一日是朔日,皇上穿便服到宣政殿接受朝贺,于是宣布诏令大赦天下,改元为开成。

五日,皇上驾到紫宸殿,宰相李石上奏道:“陛下驾到宣政殿宣布改元,人们大喜,全部免除京兆地区一年的田租赋税,又停止四种节令进贡,恩泽所包罗的,确实抓住了关键。”皇上说:“朕务必推行实际,不愿意崇尚一纸空文。”李石说“:赦书须要内廷留一本,陛下可以随时看它。

另外,十道黜陟使出发之日,还要给他们公事的原稿,让他们向外面与地位较高的官员们详细地择要施行,方能全部抓住关键要害。”七日,以秘书监韦缜为工部尚书。

皇上命令:“杨承和、韦元素、王践言、崔潭峻近来遭到诬陷,常常追思伤感,应该恢复他们的官职爵位,听任归家安葬。”以银州刺史刘源为夏、绥、银、宥节度使。

十六日是望日,有日蚀。

二月一日是朔日,以左散骑常侍罗让为江西观察使。

五日夜四更,京师地震,屋瓦都掉在地上。

二十六日,左武卫大将军朱叔夜在蓝田关被赐死。

天德上奏道生退浑部落有三千座帐幕的人来投奔丰州。

三月一日是朔日。

三日,以袁州长史李德裕为滁州刺史。

二十一日,皇上驾到龙首池,观看宫中人在雨中比赛,因而赋《暮春喜雨诗》。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三次上疏,追问王涯的罪名,太监仇士良听后为之警惕恐惧。

这天,刘从谏派焦楚长入奏,在中书省进献状纸,请求皇上当面问。

皇上召见楚长慰问而后送走了他。

夏四月一日是朔日,以河南尹郑浣为左丞,以太子宾客分管东都的李绅为河南尹。

四日,以亳州刺史裴弘泰为义成军节度使,以谏议大夫李让夷暂代主持起居舍人之事。

十日,以潮州司户李宗闵为衡州司马,以江州刺史李珏为太子宾客分司。

十四日,吏部侍郎李虞仲去世。

二十二日,淄王李协去世。

二十五日,皇上诏令以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兵部尚书李固言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左仆射、诸道盐铁转运使令狐楚为检校左仆射,山南西道节度使。

二十七日,李固言又兼户部事宜;宰相李石兼任度支使,兼诸道盐铁转运使。

五月一日是朔日。

五日,以翰林学士归融为御史中丞。

四日,以给事中郭承嘏为华州防御使。

给事中卢载认为郭承嘏公正而守正道,屡次有对封章的批驳,不应放他到外郡任职,于是卢载把诏书封还给朝廷。

第二天,皇上再次以郭承嘏为给事中,于是以给事中卢钧代郭承嘏守华州。

十七日,皇上到紫宸殿,对宰相们道:“治国的办法,从古以来就很难。”李石对答道:“朝廷法令通行,治国就容易。”十九日,以尚书右丞郑肃为陕虢都防御观察使。

先前撤销的观察使一职,又重新设置。

以中书舍人唐扶为福建观察使。

二十二日,兼任较小职务国子祭酒宰相郑覃上奏道“:太学新近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请求按照王府官例,赐给他们禄米。”皇上听从了。

二十八日,昭义上奏开通夷仪山道路,通到太原、晋州,皇上听从了。

闰五月一日是朔日。

十六日,以河中节度使李程为左仆射,兼任太常卿事宜。

十七日,以太子太保分司李听为河中节度使。

十八日,乌鸦飞集在唐安寺,经过一个月才散走。

二十一日,以神策大将军魏仲卿为朔方、灵、盐节度使。

湖南观察使卢周仁进奏额外赋税二万贯钱,杂物绸缎八万段;朝廷不接受,还给他,让他宽免贫困户的征税。

六月一日是朔日。

二十六日,以河南尹李绅为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并充任宣武军节度使。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御史台上奏道:“秘书省管理新旧书共五万六千四百七十六卷,长庆二年以前,并没有文案记载。

大和五年以后,并没有收新书。

现在请求创立文籍记载,根据缺少书卷加添书写卷数,每月月中报御史台。”皇上听从了。

四日,以左金吾卫将军傅毅为..坊节度使。

六日,宣武军节度使王智兴去世。

二十四日,刑部尚书殷侑任检校右仆射,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十五日,以滁州刺史李德裕为太子宾客。

二十七日,以金吾卫大将军陈君赏为平卢军节度使,代王彦威。

以王彦威为户部侍郎,兼任较低的度支使。

二十九日,湖南观察使卢周仁进奉额外收缴的苛捐杂税十一万贯钱,御史中丞归融弹劾他违背朝廷规章制度进奉,皇上诏令以周仁所进奉的钱放在河阴县收下贮藏。

八月一日是朔日。

七日,诈称国舅的前..坊节度使萧洪应长期流放..州。

十一日,以皇太后亲弟肖本为右赞善大夫。

九月一日是朔日。

十四日,皇上诏令恢复过去降职为开州司马的宋申锡为正议大夫、尚书右丞、同平章事,并以他的儿子宋慎徽为城固尉。

以饶州刺史马植为安南都护。

十五日,以寿州刺史高承恭为邕管经略使。

二十五日,命令秘书省、集贤院将全部欠书四万五千二百六十一卷,配发给各道缮写。

冬十月一日是朔日。

十三日,扬州、江都七县水灾和旱灾,损害田亩庄稼。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

十五日,浙西观察使崔郾去世,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的李德裕为检校户部尚书、充任浙西观察使。

十七日,以兵部尚书、皇太子侍读王起兼任较低职务的太常卿。

十九日,以左仆射李程兼任吏部尚书。

忠武帅杜..、天平帅王源中上奏:朝廷常平义仓储存粮食,除了原来份额外,请求另外添置十万石。

十二月一日是朔日,以京兆尹、兼御史大夫薛元赏为武宁节度使、徐、泗、宿、濠观察使,以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归融为京兆尹,以给事中狄兼谟为御史中丞。

十四日,岭南节度使李从易去世。

十五日,以华州刺史卢钧为广州刺史,充任岭南节度使;以中书舍人崔龟从为华州防御使。

十六日,剑南、东川节度使冯宿去世。

十七日,太仆卿段伯伦去世。

十八日,以兵部侍郎杨汝士任检校礼部尚书、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

二十四日,溆王纵去世。

开成二年(837)春正月一日是朔日。

二日,宣州观察使王质去世。

十一日,以吏部侍郎崔郸为宣歙观察使,以右丞郑浣为刑部尚书、兼任较低职务的左丞事宜。

二十六日,户部侍郎、兼任较低职务的度支使王彦威进献他所撰写的《供军图》,大略是说:至德、乾元之后,直到贞元、元和之际,天下有十个观察使,二十九个节度使,四个防御使,三个经略使,军队都形成了互相支援之势,像犬牙一样交错,大城市大都会,都有军队,朝廷内外军队大约兵额有八十多万。

长庆年间户口总计三百三十五万,而兵额又约计九十九万,通盘计算三户人家资助一个兵。

现在计算天下田租赋税,一年的总收入,总计不过三千五百多万,而往上供给朝廷之数占三分之一。

三分之中,两分供给衣物,除了自己留存供给州里兵士衣食之外,其余四十万部队,都靠朝廷度支供应。

二月一日是朔日。

二日,刑部侍郎郭承嘏去世。

十二日,彗星从东方出来,长七尺,往西指。

十四日,王彦威进上所撰写的《唐典》七十卷,从武德初年写起,一直写到永贞年间。

十六日,均王李纬去世。

二十七日,彗星长一丈多,笔直向西行,渐渐向南指。

二十八日夜,彗星长二丈多,广三尺,在女九度方位,从此渐渐长而阔。

三月一日是朔日,宫内放出会歌舞女妓四十八人,让她们回家。

二日,彗星长五丈,尾上分歧成两尾,其中一尾指氐星。

一尾指掩房星。

三日,皇上撤销了曲江宴。

这夜,彗星长六丈,尾无分歧,在亢七度位上。

皇上命令尚食使,从今天起每天皇上的食料分为十天用,并且停止宫内修造。

五日夜,彗星长八丈多,往西北走,又往东指,在张十四度的位置。

十一日,以左仆射李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十九日,以楚州刺史严誉为桂管观察使。

二十一日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殷侑为太子宾客分司。

贞兴门外喜鹊在古冢上筑巢。

二十四日,..宁节度使李用去世。

二十五日,以河南尹李珏为户部侍郎。

二十六日,以金吾大将军李直臣为..宁节度使。

二十九日,桂管观察使韩亻次去世。

以兵部侍郎裴氵..为河南尹。

夏四月一日是朔日。

五日,皇上诏令:将仕郎、兼任尚书工部侍郎、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兼皇太子侍读、上骑都尉、赐金鱼袋陈夷行可以凭本官职务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三日,以中书舍人敬昕为江西观察使。

十五日,前任江西观察使罗让去世。

十六日,秘书监张仲方去世。

二十七日,太原节度使李载义去世。

二十八日,皇上诏令设置终南山神庙。

蓬州重新设置蓬池、郎池二县。

五月一日是朔日。

三日,以东都留守裴度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依旧兼任司徒和中书令。

四日,户部侍郎李珏兼任本司之事。

以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为检校户部尚书,兼扬州大督府长史,并充任淮南节度使。

九日,诏令以前任淮南节度使牛僧孺为检校司空、东都留守,以苏州刺史卢商为浙西观察使。

十日,皇上驾到十六宅,与诸王宴饮欢乐。

判决十六宅宫中太监范文喜三人,因为他们供给诸王食物不精的缘故。

六月一日是朔日。

五日,以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为驸马都尉,娶寿安公主为妻。

七日,以鸿胪卿李逵为天德军都防御使。

八日,吏部上奏,长定选格请增设南曹郎中一人,另外设置印一面,以“新置南曹之印”为印文,皇上听从了。

十四日,河阳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泳。

十六日,以左金吾卫将军李执方为河阳三城、怀州节度使。

十八日,以右金吾卫大将军崔珙为京兆尹。

魏、博、泽、潞、淄、青、沧、兖、河南府等州都上奏说蝗虫危害庄稼。

郓州上奏说,蝗虫被雨水淋后自己死亡了。

二十五日,以御史中丞狄兼谟为刑部侍郎,以前任京兆尹归融为秘书监,以给事中李翊为湖南观察使。

秋七月一日是朔日。

十四日,因长久干旱迁移市场,关闭了市场门。

二十三日,以太府卿张贾为兖海观察使。

诏令除河北三镇以外,各州府不得用试用官为上奏官。

郓州上奏“:本州先前废除了天平、平阴两县,请求再次设置平阴县,以制服盗贼。”皇上从之。

二十四日,因为蝗虫和旱灾,诏令各有关衙门清理关押已久的囚徒。

二十八日,皇上派遣使者下到各道巡视回复蝗虫灾害情况。

这天,京师附近下雨,群臣上表祝贺。

外州官员李绅上奏说蝗虫入境,不吃田苗。

皇上下诏书嘉奖赞许,仍旧将此事在相国寺刻石记载。

八月一日是朔日。

六日,彗星出现在虚、危二星之间。

振武军上奏说突厥入侵军队耕种之田。

十九日,皇上诏令昭仪王氏册封为德妃,昭容杨氏册封为贤妃。

又诏令:“敬宗皇帝第二子休复、第三子执中、第四子言扬、第六子成美等,应该施行列土封王,以此表示和睦皇族的典范。

休复可以封为梁王,执中可封为襄王,言扬可封为纪王,成美可封为陈王。

皇帝第二个儿子宗俭可封为蒋王。”九月四日,房州刺史卢行简犯贪赃罪而被棍杖打死。

八日,以前任湖南观察使卢行术为陕虢观察使。

二十三日,皇上下诏曰:“庆成节是朕的诞辰,赐天下人宴饮,让庶民人等共同享受欢乐和平。

不想屠宰牲畜,以表示好生之德,不是崇信佛门,只是希望不要降下无妄之灾。

恐怕朝内外臣民不理解朕之胸怀,却广泛设置斋席、筵席,大肆集中和尚,这样不独消耗物力,还恐怕导致蛊惑生灵。

从今天起宴会一律吃蔬菜果品,可以任意陈设果脯、干菜,永远成为常规。”又命令:“庆成节应令京兆尹按照上巳节、重阳节老例,在曲江会集文武百官,在延英殿奉觞上寿应该暂时停止。”二十七日,以尚书户部侍郎、兼任较小职务的度支使王彦威为卫尉卿、分管东都。

冬十月一日是朔日,皇上诏令改天后所撰写之《三教珠英》为《海内珠英》。

八日,诏令嘉王运、循王适、通王谌都可以任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赐勋为上柱国,仍旧依照百官旧制给予俸禄钱。

安王溶、颍王氵廛都给俸禄钱。

十日,是庆成节,皇上赐予群臣在曲江宴会,皇上驾到十六宅,与诸王宴饮欢乐。

十三日,宰相兼任较小官职国子祭酒的郑覃进献《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

当时皇上喜好文章,郑覃以经义启发开导,渐渐折服了文宗。

于是上奏请求设置五经博士,依照后汉蔡邕刊在石碑之上列放在太学,创立《石壁九经》,诸儒生校正讹误。

皇上又命令翰林刻字官唐玄度反复校正字体,但他又违背师法,所以石经立后数十年,名家大儒都不看,认为字体繁杂累赘过分了。

十八日,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为剑南、西川节度使,依旧同先前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二十九日,以前任西川节度使杨嗣复为户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使、转运使。

十一月一日是朔日。

二日,以太子宾客分管东都的殷侑为忠武军节度使。

三日,疯病人刘德广突冲入含元殿,将他交付京兆府用棍杖打死。

五日,京师地震。

十七日,兴元节度使令狐楚去世。

二十七日,以刑部尚书郑浣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二十九日,契丹前来朝贡。

十二月一日是朔日。

七日,阁内应对左右史裴素等人,皇上从开成初年就恢复旧法,每次入阁,左右史都拿笔站在阶陛石螭首之下,君臣言论奏事,得以准备书写,所以开成政事在近代最为详备。

十三日,以前任忠武军节度使杜..为工部尚书、兼任较低职务的度支使。

当时杜..既已被任命为官,长期没有向皇上谢恩,户部侍郎李珏上奏说杜..不谢恩是因为替岐阳公主服丧。

李珏因而说道“:近来驸马为公主服丧三年,所以士族之家不愿意做国戚。”皇上对他的上奏大为惊骇,当天下诏书道:“服丧之制有轻有重,必须依据典章制度,听说过去驸马替公主服丧三年,这是由于情感道义,并不是旧的制度。

而违反章程制度,现在才听说。

应服一年之丧,永远成为定制。”开成三年(838)春正月庚申是朔日。

五日,宰相李石在亲仁里遇见强盗,李石中剑,而且砍断了他的马尾,又身中流箭,伤势不重。

这时,京城大为恐慌,没有捕到盗贼,不久才知道是仇士良所为。

六日,常时朝见官员入朝者只有九人而已,其余都暗中隐藏逃窜,经过多日才安定。

八日,皇上下诏,赠已故齐王为怀懿太子。

九日,以诸道盐铁转运使、正议大夫、兼任较高职务户部尚书、上柱国、宏农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杨嗣复可以在本官位上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朝议郎、户部侍郎、兼任较低职务的户部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珏可以在本官职位上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旧按先前一样兼任较低职务的户部事宜。

十七日,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石为荆南节度使,依旧同先前一样任中书侍郎、平章事。

十八日,以前任荆南节度使韦长为河南尹。

二十四日,皇上诏令去年秋天蝗虫危害庄稼之处免除赋税,仍旧以本地常平仓的粮食赈济。

这天下大雪。

二月己丑是朔日。

七日,皇上对宰相们说“:李宗闵在外贬官数年,可以另外给他一官。”郑覃、陈夷行道:“李宗闵培养郑注这样的人,几乎倾覆了朝廷,他的奸邪甚过了李林甫。”杨嗣复、李珏上奏道“:大和末年,李宗闵、李德裕同时得罪,两年之间,李德裕两次调职任淮南节度使,而李宗闵还在被贬之处所。

大凡事情贵在适中,不可以只徇私情。”皇上道“:给他一个郡就可以了。”九日,以衡州司马李宗闵为杭州刺史。

十二日,吏部上奏“:去年所修订的长定选格,与以往旧例不同,对人颇不方便,不可长期施行,请还是用旧格。”皇上从之。

十七日,诏令仆射、尚书、侍郎、左右丞、大卿监每次遇到坐班之日,应该令两人交换进奏答对。

十九日,以同州刺史孙简为陕虢观察使,代替卢行术;以卢行术为福王傅,分管东都。

二十一日,礼部尚书许康佐去世。

二十三日,左丞卢载任同州防御使。

三月己未是朔日。

十二日,封已故陈王第十九子俨为宣城郡王,已故襄王第三子肕为乐平郡王。

夏四月一日是朔日。

二日,以礼部尚书辞官的徐晦去世。

四日,户部侍郎崔龟从兼任本司之事。

诏令说“:户部侍郎两名,今后先授予职务较高者,应让他兼本司钱、粮;如果户部侍郎是加平章事者,应兼管盐铁、度支事,如果是任中丞、学士者不在此限。”五日,以给事中裴衮为华州防御使。

二十二日,改《法曲》为《仙韶曲》,又以唱戏的伶官所住地方为仙韶院。

兵部侍郎裴氵..去世。

二十六日,屯田郎中李衢、沔王府长史林赞等人进上《皇唐玉牒》一百五十卷。

五月丁巳是朔日,皇上诏令礼部、贡院选拔进士、举人,每年限定选拔三十人及第。

五日,皇上诏令:前江西观察使吴士规犯法贪赃,长期流放到端州。

十三日,月亮冒犯天心大星。

二十七日,以吏部侍郎高锴为鄂岳观察使,代替高重,以高重为兵部侍郎。

六月丁亥是朔日。

十五日,放出宫人四百八十人,送到两街上寺庙、道观安置,废除晋州平阳院管矾石的官员,都归州县管辖。

二十七日,皇上驾到紫宸殿,对宰相们道“:财货轻钱重怎么办?”杨嗣复道“:此事已经很久,不可以马上改变方法,方法一变就会扰乱人心,只要禁止铜器,便可以抓住要领。”秋七月丙辰是朔日。

七日,陈许节度使殷侑去世。

九日,以卫尉卿王彦威任检校礼部尚书,充任忠武军节度使;以右金吾卫大将军史孝章为..宁节度使。

十三日,西川节度使李固言两次上表,请求让出门下侍郎及检校右仆射。

八月丙戍是朔日。

九日,山南东道各州发大水,田亩庄稼全部淹尽。

十二日,皇上下诏说:“大河南面,幅员广大有一千里。

楚泽的北面,连绵数州。

因为大水突然到来,堤防崩溃大水泛滥,既损坏了房屋,又损害了田亩庄稼。

想到广大百姓,遭遇此等灾祸,有的生产生活的基业被大水冲光,农业生产全部停顿,困顿饥饿,难道还能够救济自己。

应该令给事中卢弘宣前往陈许、郑滑、曹濮等道安抚慰问,刑部郎中崔王晋前往山南东道、鄂岳、蕲黄道安抚慰问。”十四日,嘉王运去世。

魏博等六州蝗虫将秋天庄稼禾苗吃光了。

九月丙辰是朔日。

六日,荆南李石请求让出中书侍郎,于是改授检校兵部尚书。

七日,皇上因为皇太子游手好闲,贪玩无度,想要废掉他,中丞狄兼谟垂泪切直劝谏。

这一夜,移皇太子到少阳院,杀太子宫人左右侍从数十人。

十三日,皇上诏令梁王等五人,先到北内,可退归到十六宅居住。

十六日,易定节度使张..去世。

十七日,以易州刺史李仲迁为定州刺史,充任义武军节度使。

二十三日,以东都留守牛僧儒为左仆射。

二十六日,诏令皇太子侍读窦宗直隔日入少阳院侍读。

冬十月乙酉是朔日,以尚书左丞崔..为检校户部尚书,充任东都留守。

易定军乱,不接纳新易定军使李仲迁,立已故易定节度使张..之子张元益为留后。

五日,以少府监张沼为黔中观察使。

八日,以右金吾卫将军高霞寓为夏、绥、银、宥节度使。

九日,以中书舍人李景让为华州防御使。

十日是庆成节,皇上诞辰之日,皇上命太监以酒宴、《仙韶乐》赐给群臣在曲江亭宴会。

十三日,夏州节度使刘源去世。

十六日,皇太子在少阳院去世,谥号为庄恪。

二十一日,以左金吾将军郭日文为..、宁、庆节度使。

这一夜,彗星从轸星位置出现,长三丈,往东西方向指。

二十五日,前任..宁节度使史孝章去世。

十一月乙卯是朔日,这一夜,彗星从东到西贯穿了整个天空。

以沧州节度使李彦佐为郓、曹、濮节度使,以德州刺史、沧景节度副使刘约为义昌军节度使。

九日,以宋州刺史唐弘实为邕管经略使。

十一日,天平军节度使王源中去世。

十六日,以翰林学士丁居晦为御史中丞。

十八日,以蔡州刺史韩威为定州刺史、义武军节度使、北平军使。

十二月乙酉是朔日。

十七日,皇上诏令以河东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兼任较高的司徒兼中书令、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裴度可以兼任较高职务的司徒、中书令。

以兵部侍郎狄兼谟为河东节度使。

二十二日,兼任较高职务太子太师、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国子祭酒、同平章事郑覃罢免太子太师,仍旧三天或五天进入中书省一次。

日本国进贡珍珠绢。

开成四年(839)春正月甲寅是朔日。

四日,荧惑星、太白星早晨聚集在南斗星区。

十四日夜,在咸泰殿观灯作乐,三宫太后、诸位公主等全都来聚会。

皇上生性节俭,延安公主衣裾太宽大,浪费衣料,马上被皇上训斥归府,驸马窦浣等待处分。

皇上下诏道:“公主入朝参见皇上,衣服穿着超过规定,但出嫁从夫,在道义上归过于其夫驸马。

窦浣应该罚两月的薪俸钱。”闰正月甲申是朔日,以吏部侍郎郑肃任检校礼部尚书、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以苏州刺史李道枢为浙东观察使,以谏议大夫高元裕为御史中丞。

十三日,以前任河中节度使李听为太子太保。

十六日,裴度从太原到来,皇上令太监到府第中探间裴度病情。

十八日,以司农卿李王己为福建观察使,谏官们认为李王己不能担任,这才停止任命。

二十三日,以大理卿卢贞为福建观察使。

二十四日,兴元节度使郑浣去世。

二十五日,..婆国前来朝贡。

二月癸酉是朔日,月初一。

九日,以吏部侍郎归融为检校礼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十四日,寒食节,皇上到通化门以观看游人。

十六日,皇上到勤政楼观看角抵、蹴鞠。

三月癸未是朔日,三日,皇上赐群臣上巳节在曲江饮宴。

这一夜,月亮掩盖了东井第三星。

十四日,司徒、中书令裴度去世。

十五日,浙东观察使李道枢去世。

以户部侍郎崔龟从为宣歙观察使,代替崔郸,以崔郸为太常卿,以楚州刺史萧亻叔为浙东观察使。

夏四月壬子是朔日,月初一。

七日,在内阁皇上问宰相们说:“新近修订的《开元政要》怎么样?”杨嗣复道“:臣等未见到《开元政要》。

陛下想要以此书传示子孙知道,那么就应该交付臣等,检验确定是好还是不好。

因为开元政事与贞观不同,玄宗有时喜爱打猎游玩,有时喜爱音乐美女,选拔贤能,任用贤能,还不能尽善尽美。

撰述书籍,传示后人,贵在作模范,难道容易吗?”十六日,郑覃、陈夷行罢免知政事,郑覃兼任左仆射,陈夷行为吏部侍郎。

二十六日,..宁节度使郭日文去世。

天平、魏博、易定等管辖区内蝗虫吃秋天庄稼。

六月辛亥是朔日,月初一,以长武城使苻澈为..宁节度使。

十日,皇上驾到十六宅的安王、颍王院里宴饮欢乐,赐给得非常丰厚。

十八日,因为长久干旱,皇上分头命人祈求祷告,忧愁常常表现在脸上。

宰相等人奏道“:水灾旱灾是时代气数使它这样,请求皇上不要过分忧虑。”皇上改变神色严肃地说:“朕为人主,对天下无恩德,以致造成这样的旱灾,又被上天谴谪。

假若三天不下雨,当退归宫中南内养老,另外再选贤明之主上以统治天下。”宰相们都呜咽流泪,各人都请求皇上免除职务,自我谴责。

这一夜,大雨倾盆。

二十七日,襄阳山上竹子结果实,竹上结的米可以吃。

秋七月庚辰是朔日,月初一,西蜀水灾,危害庄稼。

十六日夜,月亮侵犯荧惑星。

二十三日,以河南尹韦长为平卢军节度使,以刑部侍郎高锴为河南尹。

二十五日,以大中大夫、兼任较高职务的太常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郸可以凭本官职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沧景、淄青发大水。

八月庚戍是朔日,月初一,以给事中姚合为陕虢观察使。

二日,..王憬去世。

七日,邢州撤销青山县,磁州移昭义县到固镇驿。

十四日,以左仆射牛僧孺任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襄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十二日夜,流星从羽林星发出,尾长八十余尺,流星灭后有声响如雷。

二十三日,镇、冀四州蝗虫吃庄稼,以至于野草、树叶都被蝗虫吃尽。

九月己卯是朔日,月初一。

十三日,以剑南、东川节度使杨汝士为吏部侍郎。

十九日夜,月亮遮掩了东井第三星。

二十三日,以吏部侍郎陈夷行为华州镇国军防御使,以苏州刺史李颖为江西观察使,以谏议大夫冯定为桂管观察使。

二十六日,以京兆尹郑复为剑南东川节度使。

二十八日,以前任江西观察使敬昕为京兆尹。

冬十月己酉是朔日,月初一。

十日,是庆成节,是皇上诞辰日,皇上在曲江亭赐群臣宴会。

十三日夜,前任桂管观察使严謇去世。

十八日,皇上下诏令,以敬宗第六个儿子陈王成美为皇太子。

二十九日,太子太保李听去世。

十一月己卯是朔日,月初一。

十四日,前任福建观察使唐扶去世。

二十一日,特别赦免京城被关押的囚犯。

十二月己酉是朔日,月初一。

五日,贬光禄卿、驸马都尉韦让为澧州长史。

七日,乾陵失火。

以杭州刺史李宗闵为太子宾客,分管东都。

十三日,皇上身体不适,百官到延英殿问安。

二十七日,宰相们入宫进见,在太和殿拜见皇上。

这一年,户部统计现在管辖户数是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户。

开成五年(840)春正月戊寅是朔日,月初一,皇上身体不适,不接受朝贺。

二日,皇上下诏立亲弟弟颍王氵廛为皇太弟,暂时主管军国大事,皇太子成美重新做陈王。

四日,皇上在大明宫之太和殿去世,享年三十三岁。

群臣上谥号曰元圣昭献皇帝,庙号文宗。

这年八月十七日,安葬在章陵。

史臣说:昭献皇帝严肃、节俭,温文尔雅,出于自然,继位于父兄奢侈、败坏风气之后,正当宦官专职之际,然而他能以治改变乱,化危为安。

大和初年,可谓圣明了。

当初,皇上在藩邸当王时,喜欢阅读《贞观政要》,每每阅读到太宗勤奋努力于治国之道,便对治国有意了。

等到即帝位之后,每次在延英殿召见宰相们议事,常常到深夜。

按照旧制,天子在单日处理朝政,皇上对宰相们说:“朕想与卿等每天相见,至于停止上朝、放朝,用双日就可以了。”当时宪宗的郭后居住在兴庆宫,叫太皇太后,敬宗母宝历太后及皇上母亲萧太后,当时并呼为“三宫太后”。

皇上性格仁爱孝敬,到三宫向三位太后问安,情感忠厚对待态度完全一样。

内园曾经进献樱桃,有关部门报告说:“可以另外赐给三宫太后。”皇上说:“到太后宫送东西,怎么能叫做‘赐’。”马上拿笔改“赐”为“奉”。

宗正衙门认为祭祀器皿朽坏,请求更换,等到有关部门呈献新器皿,皇上命陈列在别殿,而且穿戴好冠带去观看,容颜一派凄凉的样子。

皇上尤其在朝政治理上勤奋,凡是选拔朝廷内外官员,宰相们进上名单,皇上一定要当面询问了解他的品行、才能,然后才补官。

中书省用鸿胪卿张贾为衢州刺史,张贾喜欢赌博,在朝廷辞别皇上之日,皇上对他道:“听说你擅长赌博。”张贾对答说:“办理政事之闲暇,姑且与宾客玩玩,不会对政事有什么妨碍。”皇上说“:难道有爱好赌博而对政事毫无妨碍的!”朝廷内外听说后都惊惧而停止了赌博。

然而皇上由于累代国家发生事变都来自宫中,尤其痛恨专权的太监,想要将他们都除掉。

然而李训、郑注这些狂妄轻率之人,制服太监没有办法,施行计谋已经败露以至于国家颠覆。

文宗皇帝是所谓的“有帝王的品德,而无帝王的才干”,即使为国事焦虑甚至不能按时吃饭,也不能平息祸患,可惜啊!武宗本纪武宗,谥号至道昭肃孝皇帝,名李炎,为穆宗第五个儿子,母亲是宣懿皇后韦氏。

武宗于元和九年(814)六月十二日生于东宫。

长庆元年(821)三月被封为颍王,本名李氵廛。

开成年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吏部尚书,依照百官的成例,按月发给职俸津贴钱。

当初,文宗追悔庄恪太子不走正路而死,便立敬宗的儿子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开成四年(839)冬十月宣布了这一决定,没有来得及举行册封之礼。

开成五年(840)正月初二,文宗患暴病,宰相李珏、知枢密院事刘弘逸奉文宗密旨,令皇太子监国主政。

两军中卫仇士良、鱼弘志假传圣旨从十六宅迎取颍王,说“朕自从患病以来,病势加重,不得痊愈,恐怕不能够亲自管理诸事,每天处理日常事务。

查考于谋略的古训,并和大臣们商议,以便册立亲近贤明的人作为皇帝的辅佐。

朕的亲弟颍王李氵廛,从前封为藩王的时候,就同朕常常共同蒙受师长的教诲,举止合乎礼仪规矩,性情禀赋宽厚仁慈。

令他承奉昌盛的国家,必定能合乎人们的愿望。

可立他为皇太弟,所有的军国重务,即令他暂时处理管辖。

百官卿士,中外臣民,应当竭尽你们的心志,辅佐他成就我的愿望。

陈王李成美原先立为皇太子,因他年龄尚幼小,没有长期地经由师长疏导,近日灾难重重,来不及册封制命,可返回王府,以天下至公为榜样,重新封为陈王。”当夜,仇士良率领士兵从十六宅迎取皇太弟前往少阳院,百官在东宫思贤殿谒见皇太弟。

正月初三,仇士良搜捕仙韶院副使尉迟璋将其杀害,并屠杀他的全家。

五月初四,文宗驾崩,仇士良宣读文宗遗诏:皇太弟应当在灵柩前即皇帝位,由原宰相杨嗣复暂署冢宰之职。

五月十四日,皇太弟在正殿接受皇帝的册命文书,时年二十七岁。

陈王李成美、安王李溶都死于府邸中。

当初,杨贤妃为文宗所宠爱,而庄恪太子的母亲王妃因失宠而心怀怨望,被杨妃以谗言毁谤,王妃死去,太子被废掉。

到开成末年,文宗皇帝多病,没有子嗣,杨贤妃请求立安王李溶为嗣子,皇帝与宰臣李珏商量此事,李珏不赞成,便立陈王李成美为嗣子。

到这时,仇士良立武宗,想要归功于自己,便举发安王求嗣的旧事,故而陈王、安王和杨贤妃都死去。

二月,决定将穆宗之妃韦氏追谥为宣懿皇太后,她是皇帝的母亲。

皇上驾临正殿,颁降圣旨,将开府、右军中尉仇士良封为楚国公,左军中尉鱼弘志封为韩国公,太常卿崔郸、户部尚书执掌度支崔珙均以本职任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敕令将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这日作为降圣节,休假一日。

三月,诏令将宫人刘氏、王氏均封为妃。

敕令,因每月朔日和望日皇帝临幸便殿均面对刑法官,这天于事情有所不便,应当停止。

五月,中书省上奏说:六月十二日是皇上的寿诞之日,请把这一天作为庆阳节。

将宣懿太后附祭于太庙。

当初,武宗想要打开穆宗的陵墓,以宣懿太后附葬其中,中书门下省上奏说:“墓园陵寝已经安定,神灵以宁静为贵。

穆宗所葬的光陵已经二十多年,太后的福陵则近日又修葺加高。

我们想,只要心中孝顺,就足以显扬父母了。

如今如果再因为要合葬附祭,而必须打开两座陵墓,或恐令圣灵忧虑不安,不合乎先圣心中的愿望。

又因为男女阴阳应当避忌,也会有所疑虑。

不迁葬福陵,确实符合典则礼仪。”便停止了迁葬,依据旧坟增建,名称叫做“福陵”。

又奏说“:按照今年二月八日的赦文,所有京师各司署被勒令停职的官员,令其本署克日留其小吏杂项的职俸津贴给予代理他们任职的官员。

臣等经过详细核查,各道的正官职俸津贴极少,给予小吏的杂项钱则较多,如今正官虽被勒令停职,仍在处理公务,津贴钱却少于吏员的杂项钱,目前事情尚未处置得当。

臣请商量,各署正官的津贴及吏员的杂项,望每贯分留二百文与代理官员,其余依旧。”皇上允从。

秋,七月,决定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陈夷行重行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十七日,安葬文宗皇帝于章陵。

知枢密院事刘弘逸、薛季眣率领禁军护送灵柩到陵墓所在地,二人一向被文宗所奖掖优遇,仇士良很厌恶他们,他们心中不安,因这件事而掌握兵权,想要倒戈诛杀仇士良、鱼弘志。

卤簿使兵部尚书王起、山陵使崔眣察觉了他们的谋划,先行晓谕卤簿(仪仗)军。

当天刘弘逸、薛季眣即被处死。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嗣复任检校吏部尚书、潭州刺史,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珏任检校兵部尚书、桂州刺史,充任桂管防御使、观察使等;御史中丞裴夷直任杭州刺史:他们都因为是刘弘逸、薛季眣一党而获罪。

易定的军人作乱,驱逐节度使陈君赏。

陈君赏纠合了数百名豪杰重新进城,将谋划叛乱的士兵全部杀死,军城又重新安定下来。

九月,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李德裕为吏部尚书、中书门下省同平章事,不久又兼任门下侍郎;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汴州刺史李绅代替李德裕为淮南节度使。

皇帝在当藩王时,很喜欢道术修炼保养之事,这年秋天,征召道士赵归真等八十一人来到宫禁中,在三殿修建金..道场,皇帝临幸三殿,在九天坛亲自接受符..。

右拾遗王哲上疏,说王业开始之时,不应当过分崇尚迷信,疏奏不能使皇上省悟。

十一月,盐铁转运使上奏请求免除江淮以南的茶税,皇上允从。

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三军将士推举他的儿子何重霸执掌节度留后事务。

会昌元年(841)正月初一为壬寅日。

正月初九,皇上在太庙举行祭祀,典礼完毕之后临幸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初一,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中书省上奏说“:尚书省的六曹都有各自的职责,各按要求完成官中事务,事情就不会拖沓停滞。

近来户部的钱粮收支,大多是由各军上奏请求,度支司本府的官员都无事闲居。

从今以后请只令其本司掌管各军钱粮,委托中书门下省挑选处理公务的能力与职位相当的官员将钱粮转授各军。”皇上允从。

皇上驾临昆明池。

赐给仇士良纪功碑,下诏令右仆射李程撰写碑文。

三月,将湖南观察使杨嗣复贬职为潮州司马,桂管观察使李珏贬职为端州司马,杭州刺史裴夷直贬职为..州司户。

宰臣李德裕晋位为司空。

三月初一,宰相李德裕、陈夷行、崔珙、李绅等上奏说:“宪宗皇帝有恢复庙社,中兴帝室的功劳,请为他建造一座永久性的祠庙。”皇帝说“:你们说得对极了。”命继续讨论这件事,然而事情竟未能实行。

追赠已故中书令、晋国公裴度为太师。

山南东道蝗虫伤害庄稼。

在龙首池建造灵符应圣院。

四月初一,敕令:“《宪宗实录》的旧本尚未完备,应当令史官重修时增补进内。

然而增入的文字不能损害旧本内容,待新撰写的内容完成后同时进呈。”当时李德裕先请求为宪宗修建永久性祠庙,被参与议论的官员所阻止,又害怕有人把他父亲不好的事写进去,因此又请求改写实录,在朝和在野的人都非议他。

五月初一,中书门下省上奏说:“隋朝根据《六典》设置谏议大夫七人,秩禄为从四品上。

大历二年(767),把门下侍郎的秩禄升格为正三品,中书、门下两省便空缺了四品官。

建置官员的体制,就有不够周到的地方。

《诗经》上说‘:天子治政有了缺漏,由仲山甫补足。

’周朝、汉朝的大臣愿意入宫禁中任职,是为了替天子弥补过失,提醒失误。

张衡担任侍郎,常常待在皇帝的幄幕中,从容不迫地对皇帝进行讽喻劝谏。

这都是大臣的责任,因而其俸禄很高,其责任则很重大,天子则尊重他们的意见,施行他们的主张。

更何况正直敢言的地方,应该用老成持重的人,秩禄不够优厚,则难以任用年高德厚的人。

谏议大夫的职俸希望按照隋朝的旧制,升格为从四品,并分为左、右谏议大夫,以补充中书、门下两省四品秩禄的空缺。

以后与丞官、郎官交错更迭任用,以加强它的铨选。

又,御史中丞是御史大夫的副职,因为御史大夫的品秩较高,不经常设置这项官职,御史中丞便成为御史台的长官。

现在的寺监、少卿、少监、司业、少尹都是寺署中的副职,秩禄均为四品。

御史中丞的名位极为重要,而现在的秩禄却不高,希望升格为从四品。”皇上允从。

六月,有秃秋鸟鸟聚集在宫中的苑囿中。

六月初一夜五更时,有五十余颗小流星缤纷交错地流散。

决定任命魏博兵马留后何重霸为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天雄军节度使,并赐名为“重顺”。

中书省奏请依照姚王寿的旧例,由宰相每月撰写时政记送交史馆,皇上允从。

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靖为银青光禄大夫,充任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命他与道士赵归真一起在宫中修撰法..。

左补阙刘彦谟上疏恳切地劝止,皇上将刘彦模贬职为河南府户曹。

敕令“:自从先前朝内外进献封奏论事,有所纠弹或举荐的事,则请求皇帝把奏章留在宫中。

今后这类奏章都只说‘请付御史台’,不得说‘留在禁中不下达’。

如果奏事关系到军国大事,理由必须全面、严密,不在此限。

奏章如经过御史台审察完毕之后,事情确实如此,必定奖励其奏事秉公。

如果涉及到诬陷的行为,也必定反坐其罪。

将此事告知朝内外,使大家都明确地知晓此意。”七月初一,北方出现流星,长久地行经天宇。

关东出现大量蝗虫伤害庄稼。

襄州、郢州、江州以东发生大水。

彗星重复出现在室宿和壁宿之间。

八月,回鹘的乌介可汗派遣使臣前来陈告祸难,说本国遭到黠..斯部族的进攻,原来的可汗已死,现在他被部族中人推举为可汗。

因为本国已经破败离散,如今侍奉太和公主向南前来投奔大国。

当时乌介来到边塞,大首领..没斯与宰相赤心互相攻伐,..没斯杀死赤心,率领他的几千帐部下逼近西城。

天德军防御使田牟将以上情况奏闻皇上。

乌介又令他的宰相颉干迦斯奉上表章,借天德城以安顿太和公主,并请求供给粮食和牛羊。

皇上下诏,令金吾大将军王会、宗正少卿李师偃前往其军营慰问,命放太和公主入朝,赈济粮食二万石。

九月,幽州军队作乱,驱逐其元帅史元忠,推举其偏将陈行泰为幽州节度留后。

三军奉上表章请求赐给符节,皇上未予应允。

十月,幽州雄武军使张绛派遣军吏吴仲舒入朝。

说陈行泰残酷暴虐,不能够担任将帅的职务。

请求派遣节镇的军队对他进行讨伐。

皇上允准。

十月,将陈行泰处死,便任命张绛任兵马使。

皇上的车驾在咸阳用木栏围猎禽兽。

十一月初一为丁酉日。

十一月初六夜间,有大星从东北方飞过,其光芒照亮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声音,山体崩塌,岩石滚落。

彗星起自室宿天区,共五十六天才消失。

太和公主派遣使臣入朝,说乌介自称可汗,请求对他进行册封,因为刚刚来到大漠以南,请派遣使臣进行慰问,皇上允从。

十二月,中书门下省奏明修撰实录的体例“:原有的实录中载有宫禁中的言论。

皇帝和宰臣、公卿大员谈论事情,都必须是众人所听见的,才可以书写在史册上。

再说宫禁中的话,外面如何得知,有的是从传闻中得到的,大多涉及虚浮妄想的事,随意地形诸于史笔,实在有累于宏伟的谋略。

今后实录中如果有这类内容,请全部删掉。

又,宰臣与公卿谈论的事情,实行还是不实行,必须有明确的依据。

如果奏请之事公允而令皇上满意,必定会被褒奖称许;如果所论乖戾怪僻,定会因此而惩处责备。

藩镇的将帅奉上表章,皇上一定会有批示答复,居于要职的官员启奏事情,自然会著录明白,并须鲜明地留在人们的耳目中。

或者朝堂的案卷中保存着对奏议的取舍,或者皇帝的诏令强行改变了奏疏的内容,前代的史书所记载的奏议,无不由此而保存下来。

近来看到实录上载有许多秘密的奏疏,其言论既不彰明于朝堂的听闻,其事实也不显扬于当时,得自于他自己一家的东西,是不能够作为凭信的。

从今以后实录上所记载的表章奏疏,都必须是朝廷所共知的,才能够记述,秘密的奏疏均请不必刊载。

这样,则实录所表明的道理必定可以取法,人人都会心怀公正,个人爱憎的私情必然行不通,文章中褒贬的言论一定会取信于人。”皇上允从。

李德裕奏请修改《宪宗实录》中所记载李吉甫不好的行为,郑亚希望皇上下旨删除,李德裕更提出这条奏议,以掩盖他的心迹。

官场中人对于李德裕的指责、议论,武宗颇知道一些。

会昌二年(842)春,正月初一,任命抚王李..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幽州卢龙节度大使。

任命雄武军使张绛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幽州左司马,执掌两节度使留后事务,并赐名为“仲武”。

中书省上奏百官的建议:九宫坛本为大祠,请降格为中祠。

宰相崔珙、陈夷行奏请确定左、右仆射奏事的仪节。

二月初一,中书省上奏说:“今后依据元和七年(812)的敕令,河东、凤翔、..坊、..宁等道的州县官,命户部加给津贴钱,每年共六万二千五百贯。

吏部除去平留官数百人,当时人们认为很恰当。

自此以后,户部发给的津贴零零碎碎,而且不及时,各道观察使便将此钱分剖作为别用,加给津贴钱徒有虚名,不能落实到官员们身上,因此受到铨选的人害怕去远地,不乐于接受任命。

希望皇上令户部给予实物,及时交付。

各道委派判官执掌收受,专门掌管此事,按月付给,年终时统计账目申报户部。

又,前去铨选的官员,在京均负有高利贷债务,到任之后再填还,以致官员们贪赃求财,没有不是经由这个途径的。

今年三次铨选官员,凡是在前任州府中获得官职的,允许连名具状互相担保,户部各借给他们两个月的津贴钱,到支取的时候再扣下。

所希望的是初次到任的官员,不负有高利贷的债务,衣食稍许丰足,可以求得清正廉洁。”皇上允从。

离任退休的太子太师萧亻免去世。

..柯、南诏蛮派遣使臣入朝。

三月,派遣使臣册封回纥的乌介可汗。

任命振武、麟胜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单于大都护、兼职御史大夫、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刘沔担任检校右仆射,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辖区内州郡观察处置使,以代替苻澈。

当时回纥部在天德城,皇上命刘沔率领太原的军队讨伐他们。

四月初一,光禄大夫、署理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政事李德裕,银青光禄大夫、署理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崔珙,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牛僧孺等奉上表章,请求皇上加尊号为“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

四月十四日,皇上驾临宣政殿接受册命。

当月九日下雨,到十四日转为大雨,便改用二十三日为接受册命的日期。

当时有个小人告诉右军中尉仇士良,说宰相作赦书,打算削减禁军的衣粮和马匹的草料钱。

仇士良发怒说:“如果一定要这样做,军人必然会到楼前闹事的。”宰相李德裕等知道了这件事,请皇上开启延英殿向他申诉这件事。

皇帝说:“这是奸人说的话。”便召来两军中尉,告诉他们说:“赦书出自朕的意图,不是由宰相提出的,何况还没有施行,你们从哪里得到这样的话。”仇士良惶恐地向皇帝谢罪。

这天雨住天晴。

中书省上奏说“:每年正月初一皇上临幸含元殿,百官大臣都进入班列,只有宰相及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在皇帝没有来到之前都站在栏杆之内,待掌扇分列,皇帝驾临,便侍立在皇帝面前。

正月初一这三朝大庆典,万邦都称颂拜贺,惟有宰相侍臣和身穿甲胄的武士,竟不向皇帝下拜就退朝,斟酌礼仪的含义,事情不够恰当。

臣等请求皇上临幸含元殿之日的黎明时,宰相和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在香案前分左右两班站立,待掌扇分列两边,皇帝驾到,礼仪官两次赞唱,两省官员叩拜,叩拜完毕,再登上殿阶侍立在皇帝面前。”皇上允从。

天德城上奏,回鹘部族侵扰境内的地方。

敕令:“劝勉种田织帛以交纳赋税,已屡屡下达敕令,如能增加赋税的数量,每年均得申报奏闻。

近日得知敕令并未得到遵守实行,只是任意砍伐山林,摆列在市场上,卖作柴薪。

从今以后州县的主管官员,必须对此禁绝。”五月,敕令皇上的生辰庆阳节除了百官凑钱饮宴之外,另外赐钱三百贯,以准备用素食聚会宴请群臣,并令京兆府供应所需物品,不必求取、聚集坊市中的乐工。

天德军使田牟上奏说“:回纥大将..没斯与多览将军的将吏二千六百人请求归降。”派遣宦官携带诏书前去慰劳他们。

宰相李德裕兼守司徒。

退休离任的太子太师郑覃去世。

六月初一,火星干犯木星。

六月初三,太白金星干犯井宿天区。

回鹘的降将..没斯率领将吏二千六百多人抵达京师。

决定任命..没斯为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归义军使,封为怀化郡王,并赐姓名为“李思忠”;任命回鹘宰相受耶勿为归义军副使、检校右散骑常侍,赐姓名为“李弘顺”。

七月,岚州人田满川占据郡城叛乱,刘沔将其处死。

八月,回鹘的乌介可汗经过天德军,抵达杷头烽的北面,抢掠云州、朔州北川一带,皇上下诏,令刘沔出兵防守雁门关等关隘。

回鹘的首领屈武投降幽州,授予他左武卫将军同正之职。

皇上下诏,回鹘进犯边境并逐渐侵入内地,对他们是进攻还是防守,怎样才算是合理办法,令太子少师牛僧孺、陈夷行与公卿大臣们集体商议可否实行,以奏闻皇帝。

牛僧孺说“:现在百官分析情况,认为固守关隘防地,等待可以进击敌军的时候再用兵为妥。”宰相李德裕认为“:因为回鹘所倚仗的不过是..没斯、赤心罢了,现在他们已经叛离回鹘,其前后强弱不同的形势已很明显。

戎人粗犷凶悍,不顾及成败的后果,因为失去了两员大将,乘着一时的气愤而入侵内地,出兵快速进攻,一定会击败敌军。

防守险要只表现出力弱,敌人不会认为自己有退兵的理由。

进攻敌人较为有利。”皇帝认为这话很对。

便征派许州、蔡州、汴州、滑州等六个军镇的军队,任命太原节度使刘沔为回鹘南面招讨使;任命张仲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封为兰陵郡王,充任回鹘东面招讨使:各军均在太原会师。

决定封皇子李岘为益王,李岐为兖王,皇长女封为昌乐公主,第二女封为寿春公主,第三女封为永宁公主。

皇上驾临麟德殿,接见室韦部族的首领督热论等十五人。

太原方面上奏说,回鹘向南面迁移帐幕接近四十里,索取叛将..没斯,昨日到横水抢掠人口财物,并奏公主上表说食物已尽,请求赐给牛羊等事。

皇上赐给乌介的诏书说:“朕自从登上统治国家的帝位,作为百姓的父母,只是以爱护生灵作为德性,不愿意得到好战黩武的名声。

因此,自从你们的国家被黠..斯部族所攻破,前来投奔朕的边境,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在安抚接纳你们期间,给予了你们无所不至的帮助。

开始时想到你们饥饿缺粮,给你们以粮食储存;接着知道你们的国家破灭毁伤,把马价钱尽数还给你们。

先后多次派遣使臣进行慰问,他们交相奔驰在路途上。

对朕的疆土进行小小的侵犯骚扰,也全都不予计较。

如今可汗据有着这靠近边塞的地方,不商量返回蕃地的事。

朝廷的大臣,四方的节镇,都胸怀疑惑、愤怒,尽都请求起兵讨伐,即令朕极力做到胸怀宽大,也是他们所不能理解的。

前些时候,几个使臣回来,都说可汗只等着要马价钱,待令人交付的时候,又听说停留的地方屡次迁移,你们有时候去侵夺云州、朔州,有时候去抢劫羌、浑各部,不知道你们的意图,终究想要怎么样?如果是因为没有把马价钱交付给你们,必须靠近边塞,则当有所举动的时候,也应当事先告知边将。

怎能够忽来忽往,不合常情地迁徙。

虽然嘴里说是逐水草而居,而行动上都是逼近城垣栅寨。

遥遥地捉摸你们内心的意图,似乎是依仗着两国结为姻亲的交情;每次观察你们行踪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实行驰马突击的计谋。

何况在横水栅下,你们杀戮的人极多。

吐蕃、吐谷浑的牛羊,难道会吝惜你们驰驱抢掠;而黎民百姓又有什么罪过,竟都遭到伤害死亡。

所以朝内的大臣们都说:‘回鹘逼近边塞,已经算是违背了盟约;更加上杀戮边民,的确是违背了大义。

’都希望借此机会驱逐、消灭你们,以昭雪那死亡、萎谢的冤魂。

然而朕的志向在于使外族归附而安定,情怀的深厚在于愿意委屈自己,宁可可汗负德于朕,终究不忍心对人幸灾乐祸。

石戒直长期留在京城,完全知道人们确实愤慨、惋惜,出自于诚恳,坚决请求自行离去。

嘉许他深刻地看到了事情的机变,不能够违背、阻止他。

可汗应仔细地询问明白,迅速选择正确的对策,不要怙恶不悛,以留下后悔。”皇上诏令太原发动室韦、沙陀的三个部落、吐谷浑各部,委派石雄为前锋。

易定州的一千名士兵镇守大同军,契艹必通、何清朝率领沙陀、吐谷浑的六千名骑兵前往天德军,李思忠率领回鹘、党项的军队驻守在保大栅。

十月,吐蕃的赞普去世,派使臣论普热入朝报告凶信,诏令将作少监李王景前往吐蕃吊祭。

皇帝抵达泾阳,在白鹿原围猎。

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等人在殿阁上说“:陛下围猎过于频繁,出城稍远,各种事务就会废弃、松弛,天未明就动身,深夜才返回,如今正在打仗用兵,应当停止围猎。”皇上从优奖励了他们。

谏官退出之后,皇上对宰相说:“谏官非常重要,朕时时听到他们的建议,过失大概已减少了。”会昌三年(843)春,正月,因为军队打仗还露宿在野外,停止元旦的朝会。

敕令新授任的银州刺史、本州押蕃落、银川监牧使何清朝仍任检校太子宾客、左龙武大将军,令其分掌沙陀、吐谷浑、党项的部众前往振武,取代刘沔处理军务。

二月,先前诏令百官的家族不得在京城中设置私家祠庙的规定,其中皇城南面的六坊不得设置,那些偏僻的坊曲中依旧允许设置。

太原刘沔上奏说“:不久前率领各道的军队抵达大同军,派石雄袭击回鹘的主帅衙帐,石雄在杀胡山将回鹘军打得大败,乌介可汗受伤而逃走。

已将太和公主迎接到云州。”当天,皇上驾临宣政殿,百官向皇上道贺。

皇上下制令说:“皇天所废除的,难以让他延续其断绝的恩惠;人世所抛弃的,必定是因为其轻慢无状的处世之道。

朕每想到前人的教训,怎能忘记这格言。

近来回鹘自己以为军队强大,长期桀骜凶悍,欺凌、虐害各部族,结怨于近邻。

黠..斯部秘密发兵当初犹如彗星横扫天际,而后却穹庐瓦解,种族尽都涂膏于原野之上,居住的地方便成为满目荆榛。

如今可汗逃走而失去国土,窃据尊号以自立,远远地越过沙漠,将命运寄托在边陲。

朕念及他的衰落残破,立即加以救济、抚恤。

而他每次陈奏表章,总有许多欺诈奉承的话;接待我的使臣,就像还处在全盛之日一样。

没有受伤禽鸟的哀鸣之意,倒有困兽犹斗之心。

去年暗中潜入朔川一带,大肆劫掠牛马;今春又偷偷袭击振武地区,逼近城池。

每次可汗都亲自领兵,带头作盗寇,不以失败为耻,也不顾两国是姻亲。

河东节度使刘沔揣度敌人,从谋略上打击对方,抓住机遇以获取胜利,派出胡族的骑兵作为前锋,攻到敌方的巢穴拔取敌帅的大旗。

在军帐下短兵相接地鏖战,元凶巨将被俘获而受到惩罚。

何况他们所乘坐的并不是六龙飞驾,部众只有一旅之师,储备的粮草已经枯竭,用不了多久就可擒获。

太和公主生活的地方不同于内地,感情恩义长久断绝。

怀念家乡而愁思很多,迫切希望听到《黄鹄》之歌;丧失品位而自伤身世,怎能够避免《绿衣》的哀叹。

想到她羁留异域的痛苦,常常使我心中悲痛。

如今已经脱离豺狼,重新见到宫阙,首先可以抒发皇室的旧恨,其次可以宽慰太皇太后深厚的慈心,永久地回归家中,令人十分欣慰感动。

那回鹘既然已经战败灭亡,重要的还在于剪除消灭,应当命令各道兵马使共同进军征讨。

河东自将士以下的立功者,均给予优厚的奖赏,仍旧按照条例处置。

应在京师以外的地方以及东都修建征伐回鹘的功德碑,均刻上功臣的名字,各分配给诸道收管。

那些回鹘人及摩尼寺庙的庄屋、钱财物资等,均委派功德使和御史台,以及京兆府的各个差官清点收取,不得容许各种人隐匿占有。

如有违犯者均处以极刑,钱物交纳给官府。

摩尼寺僧侣的情况委托中书门下省逐条写明奏闻皇帝。”任命麟州刺史、天德军行营副使石雄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丰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丰州西城中城都防御使、本管区押蕃落使等。

刘沔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张仲武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余的仍旧和原来一样。

黠..斯部的使臣注吾合素入朝,献上名马二匹,说可汗已经击败回鹘,迎得太和公主归国,派人护送公主入朝,担心回鹘残余的部众在路上夺取公主。

皇帝便派遣宦官护送注吾合素前往太原迎接公主。

当时乌介可汗中箭受伤,逃去投奔黑车子,皇上诏令黠..斯出兵攻打他。

三月,太和公主抵达京师,百官在章敬寺列班谒见,于是令有关司署祭告宪宗、穆宗两处祭室。

四月,昭义军节度使刘从谏去世。

三军推戴刘从谏的侄儿刘稹为节度使兵马留后,向朝廷奉上表章请求授给符节、斧钺。

皇上随即派遣使臣携带诏书前往潞州府,命刘稹护送刘从谏的灵柩返回洛阳。

刘稹拒不执行朝旨。

皇上诏令中书门下两省的尚书,以及御史台四品以上、武官三品以上的官员,集中议论刘稹可处死还是宽赦的意见奏闻上报。

五月,敕令:“各道的节度使设置随身的侍从不得超过六十人,观察使不得超过四十人,经略使、都护不得超过三十人。”在宫禁中修筑望仙观。

宰臣和百官进呈商量的意见:“因为昆戎尚未灭亡,边塞还在用兵,不宜在中原再生事端,潞府请任命一位亲王遥领,命刘稹暂时掌管兵马方面的事务,以等待边境罢兵休战。”独有李德裕认为泽潞地处内地,从前允许刘从谏袭职,已属失于决断,从此以后藩镇飞扬跋扈,难以控制,窥伺、威胁朝廷。

面对刘稹这小子,不可再踏上前车的覆辙,讨伐他一定会把他消灭。

武宗的性情雄杰敏慧,说道:“我和李德裕的看法相同,担保不会后悔。”从此以后谏官上疏说不可用兵的一个接一个。

六月,西内的神龙寺发生火灾。

左军中尉楚国公仇士良去世。

秋,七月初一,宰相上奏说“:秋天已经来临,将要商议进军的事,幽州的军队必须早日平定回鹘,镇州、魏州必须迅速诛灭刘稹,各地都须派遣使臣前去宣读圣旨,兼察看三处节镇的军情。

今日在延英殿当面接奉圣旨,想要派遣张贾充任使臣,臣等接着又作商量,认为张贾干练而有才华,非常熟悉军中的体制、情况,然而性情刚直容易负气,恐怕不能安定和谐,不如暂且命李回充任使臣。

如果因为御史台缺人,现任兵部侍郎的郑涯曾长期担任节镇判官,性情十分精细敏锐,虽然不善于辩论,但叙述事情非常清楚,官职重要,事务清闲,以他担任使臣似乎最为合适。”皇上说“:不如派李回去。”立即派遣李回奉命出使三镇。

八月初六,火星从七月开始变为暗红色,在井宿中移动,到本月十六日干犯鬼宿天区。

万年县的东市发生火灾。

黠..斯部的使臣谛德伊斯难珠入朝。

任命右仆射、平章政事陈夷行为检校司空,兼任河中尹、御史大夫,充任河中节度使、晋绛慈隰观察使等。

九月,制命说:“稳定天下,要求风尚大致相同;安定人民,要使得法度整齐划一。

即使是晋国的栾书、赵盾,家族建立过旧勋;汉朝的韩信、黥布,自身担任过君王的辅佐,一旦达到干犯、扰乱纪纲法律的程度,没有不被枭首灭族的,禁绝暴乱,扫除凶顽,这是古今一致的大义。

“原昭义军节度使刘悟,居住在海岱,曾经布列爪牙。

时当李师道阻挡朝廷的用兵之势,王师前去问罪,三面张开了法网便使得全境的部众离心,到了这危急的时机,刘悟才得以归顺朝廷。

宪宗赞许他的诚恳,授予他南燕的重任;穆宗对待他若腹心,委任他上党的要职。

他招纳死党,固守一方,待到他的晚年,已经有亏于臣节。

刘从谏生来禀赋着狠戾气性,年幼时就习染了乱臣的家风。

凭借着跋扈不驯的资性而专权于封地;仗恃着朝廷纪纲的力量以承袭了兵权。

暂时展现着高官显爵的威仪,终究不会委之以重任。

白驹过隙比喻那魏豹只不过暂时挣扎于黄河的绝地;公孙述所听说的仗恃险要,实际是井蛙自居。

他引诱、接纳亡命之徒,狂妄地造作妖言,心中没有朝廷,暗中图谋邪道。

和他相邻的戎帅,屡次上奏他的阴谋,但是小孩子引以为自骄的事情,难道像察看深渊中的鱼那样难于看到么?一个病势沉重的人,竟不发出哀鸣,还想留下那将要穷尽的生命,恣意实行邪僻的志向,不奋力自拔,反以聪明人自诩。

朝廷派宦官授给箭囊,竟不能目睹其本人;皇帝的近臣奉命前往,不能进入他的营门。

他背逆臣节已经十分明显,人神一起弃绝了他。

其死后追赠的官职,以及原来所授予的官爵,连同刘稹在职的官爵,应当全部削除、褫夺。

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一个婚姻与王室相连,一个在藩镇承担重任,他们恳切地陈奏极大的忠诚,愿意发扬九伐的使命。

吴汉任职,接受了诏命而开始并没有严格的治理;卜式朴实忠厚,还未作战正义就表现在神色上。

何况成德军曾经以勇猛的骑兵横贯敌阵,首先击败了朱滔。

作战的气势正酣畅,能够像当初鲁阳城押戈一样,诚心使太阳再返回;战鼓的声音尚未停息,正重重围困着不注之山。

魏博军最近以大军渡过黄河,竟歼灭了李师道的队伍。

在十二郡建立了朝廷的权威,以安置降将;削除了六十年的祸端,尽都归服于皇家的教化。

士卒传布余勇,军队有着雄名。

必能秉承赞阝侯萧何传授之法,完成诸葛亮的攻心之术。

这两名将帅,是朕所关注于心的,王元逵以本职充任北面招讨泽潞使,何弘敬充任东面招讨泽潞使。

“从前列祖们尚未登上帝位,就先于天时地开启了圣象。

祥瑞显示得清清楚楚,彩绘焕发在泗亭;銮车巡幸出游,碑石铭刻于代郡的府邸。

这些地方确实有可以封侯的风俗,长久地成为仁厚而长寿的地方。

贼寇兴难以来,这地方的人们很能表现出忠诚和节操,那些不是一定要与贼寇共同作恶的人,都允许他们改过自新。

昭义军旧日的将士和百姓等,如能保持善心,均予以赦免而不追究。

如果能抛弃逆贼,报效朝廷,率领州郡的军队归降,一定给以优厚的封赏。

如果能够生擒刘稹送交朝廷,另外授给土地,以报答他的勋劳。

近时追随刘悟的郓州旧将校的子孙,既有忠义之心,就应当想到悔改。

如果能感化劝谕刘稹,令他束手归降朝廷,一定会像当初一样地对待他,特地为他洗雪叛逆之名。

你们这些旧将,也都会给予酬劳。

同时委派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各自进军,齐心协力地进攻、讨伐贼军。

希望各道在进军的时候,均不得焚烧屋舍,发掘坟墓,捕捉百姓作为战俘。

桑麻田苗,各允许本户的百姓作为主人。

治罪的只是元凶首恶,务必拯救百姓的生命。

“唉!藩镇的大臣,对抗诏令于外;俊才和元老,提供善言于朝。

警戒朕不可把祖宗之法作为一个家族之私;掌握赏罚的大权,是为了整治国家。

应当调集军队,部署在原野上。

即使朕的恩诏不能听从,而群臣以君臣大义坚决相争,咨询的谋略完全相同,确实也是不得已。

向朝内外宣告,希望明白地体察朕的心怀。”并任命徐泗节度使李彦佐为泽潞西南面招讨使。

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率领本军屯驻在万善。

李彦佐在朝廷的命令下达之后,过了一个月还不出兵,朝廷怀疑他过于拘谨稳重,便派天德军的石雄为李彦佐的副手。

刘稹的偏将李丕投降,任用他为忻州刺史。

任命陈许节度使王宰充任泽潞南面招讨使。

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去世,追赠为司徒。

王宰代替王茂元统领万善的军队。

十月,宰相监修国史李绅,兵部郎中、史馆修撰掌馆事郑亚进奉重修的《宪宗实录》四十卷,颁赐给他们奖赏,各不相同。

晋绛行营副招讨石雄奏称收复贼寨五处。

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沔为检校司空,兼任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滑濮观察使等。

任命荆南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李石仍任检校司空、平章政事,兼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辖区内观察使等。

十一月,敕令:“朝内外的官员,过于繁杂冗滥,应当酌量裁减,以有利于军民。

应当令吏部依据条令将应当裁减官员的数字呈报上来。”十二月,王宰奏称收复天井关。

榆社行营都将王逢上奏说兵卒太少,请求增派援兵,诏令太原军二千名士卒前往增援。

当初刘沔击败回鹘,留下三千人守横水,到这时,李石以太原无兵为理由,抽调横水的守兵一千五百人以赴援王逢。

当月二十八日,横水士卒抵达太原,请求对出征的士兵给以优赏。

按照旧例,每名士兵赏绢二匹,当时刘沔办理移交之后,军库已经无绢。

李石把自己的绢增加进去,才做到每人给一匹绢,便催促士兵们出发上路。

士兵们因为一年将尽,本想要等过年之后再出发,日期既然提前,士兵们的情绪都很不痛快。

都头杨弁乘兵卒们流布怨言的机会,激发他们作乱。

会昌四年(844)春,正月初一,因为泽潞正打仗用兵,停止元旦的朝会。

当天,杨弁驱逐太原节度使李石。

敕令:“斋月的时候停止屠宰,出自于佛教,国家创业的时候,离梁朝、隋朝还很近,卿相大臣,或许还沿袭着这个弊端。

动刀杀生的人既能获取厚利,纠弹检查的人便会受到请求。

正月正当万物生长的开始,应当停止屠宰三日。

列圣忌讳停止一日。

仍旧遵照开元二十二年(734)的敕令,正月、七月、十月的三个初一各禁屠宰三日,其余各月不禁。”正月二十八日,河东监军使吕义忠收复太原,生擒杨弁,将那些作乱的士卒全部斩首,百官向皇上称贺。

二月初一为甲寅日。

二月初四,决定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观察使、中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河中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博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崔元式仍任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观察使等。

二月初五夜间,太白金星干犯土星。

二月初八,太原押送杨弁和与他共同作恶的五十四人来献于朝,将他们斩首于狗脊岭。

三月,任命晋绛副招讨使石雄为泽潞西面招讨使,以汾州刺史李丕为副使。

任命道士赵归真为左右街道门教授先生。

当时皇帝矢志学习神仙,拜赵归真为师。

赵归真乘着宠幸的机会,每次与皇上谈话,都斥责毁骂佛教,说佛教不是中国的宗教,只是损害着中国的生灵,应当全部除掉,皇帝很相信他的话。

四月,王宰进军攻打泽州。

五月,任命司农卿薛元赏为京兆尹。

六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掌度支事崔珙被贬职为澧州刺史。

六月初一,敕令:“谏官论事,看法各不相同,文状上连名签署,就如同把不同的绳索纠缠在一起一样。

从此以后,凡属谈论公事,各自陈述己见,不得连署姓名。

如果有关于大政方针的奏议,则可以连署。”决定追夺、削除已故左军中尉仇士良原先授予的官职和追赠的官职,其家财全部没收。

这是因为仇士良死后,宦官在他家里搜得武器甲仗数千件,并揭发了他原来的罪行。

敕令将谪授的官员银青光禄大夫、澧州刺史、上柱国、安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珙,再贬职为恩州司马,列置于定员之外,因为崔珙掌管盐铁时欠损宋滑院盐铁款九十万贯。

皇帝命将度支使、盐铁使、转运使合为一使。

七月,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司空杜..暂署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仍旧执掌度支事务,充任盐铁转运使等。

又决定银青光禄大夫、署理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绅仍任检校司空、平章政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执掌节度使事务。

吏部分条上奏朝内外应当裁减官员一千一百一十四员。

王元逵奏报:邢州刺史裴问、偏将高元武献城投降。

氵名州刺史王钊、磁州刺史安玉向何弘敬献城投降。

山东三州平定。

潞州大将郭谊、张谷、陈扬廷派人到王宰军中,请求以杀死刘稹来自赎罪过。

王宰上奏皇上,皇上便诏令石雄率七千名士兵进入潞州,郭谊将刘稹斩首以迎接石雄,泽州、潞州等五州平定。

八月十八日,王宰传送刘稹的首级,与潞州大将郭谊等一百五十人,以捷报呈献于京师,皇上驾临安福门接受战俘,百官在楼前向皇上称贺。

将魏博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何弘敬晋封为庐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任命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为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师、同平章事;晋封为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

宰相李德裕暂署太尉,晋封卫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

任命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河东节度使陈夷行去世。

九月,任命天德军使、晋绛行营招讨使石雄为检校兵部尚书、河中尹,兼御史大夫、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

任命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为检校尚书左仆射、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使、泽潞邢氵名观察使等。

任命忠武军节度使、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使、河阳行营诸军招讨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王宰为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管区内观察处置使等。

制命说:“逆贼郭谊等人,本是狐鼠之类的妖孽,依靠山丘和洞穴作为牢固的据点;只有牛羊一般的力量,得了水草却变得格外凶狠。

他们长久地依附于叛臣,都带上了叛逆的气息。

刘从谏背离道德,反叛大义,掩盖贼心,藏匿奸邪,积聚乘乱而动的阴谋,无非靠着亲吏献计谋划。

刘公直、安全庆等各凭着地势险要,屡次抗拒王师,每每放肆地发出悖逆之言,从没有洗心革面之心。

何况郭谊、王协只是听说邢州、氵名州纳款归降,害怕朝廷的义军倾覆他们的巢穴,才出卖孽童刘稹以自图保全,据守着坚城而求取性命。

从前伍被前去投靠府吏,仍不免于被处死;延岑出城投降,终究还是灭族。

将他们处以极刑,心中并无惭愧之处。”郭谊、刘公直、王协、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稹、刘稹的母亲阿裴、刘稹的弟弟刘曹九、刘满郎、刘君郎、妹妹刘四娘、刘五娘、堂兄刘洪卿、刘汉卿、刘周卿、刘鲁卿、刘匡尧、张谷之子张涯、解愁、陈扬廷之弟陈宣、陈扬廷之子陈丑奴、张溢之子张欢郎、张三宝、门客甄戈、伎艺人郭谂、蒋党、李训之兄李仲京、王涯的侄孙王羽、韩约之子韩茂章、韩茂宝、王..之子王王圭等,均在独柳处斩。

敕令以河阳三城镇遏使治理孟州,割取泽州隶属于它,合怀州、孟州、泽州为一个节镇,号称河阳。

决定任命皇子李愕为开府仪同三司、夏州刺史、朔方军节度大使,当时党项部族叛乱,命亲王前去制服。

十月,皇帝临幸..县。

十一月,皇帝临幸云阳。

十二月,敕令:“郊祀的典礼日益临近,狱中的罪囚数量很多,案犯的罪状已经成立,却又有许多反复。

希望东西两京及全国各州府现今在押的囚犯,已经结案以及两度翻案后仍服罪款的,均令对其先行结案判决,完毕后申报朝廷。”当时左仆射王起连年执掌科举考试,每次贡院考试结束,名单上榜后,都要再呈奉给宰相,听可否录取的意见。

后来录取的人数不多,宰相在延英殿发表意见说“:主管部门考试举子的才能,不应该取决于宰相参与定夺。

近来贡举的考试很艰难,因此录取的人极少,恐怕不合广泛地访求人才之道。”皇帝说“:贡院没有领会我的意图。

不录取贵胄的子弟,就太过分了。

无论是贵胄子弟,还是出身于寒门,只是求取其实际水平罢了。”李德裕回答说“:郑肃、封敖有好子弟,不敢参加应试。”皇帝说“:我最近听说杨虞卿兄弟和有权势的贵官结成一党,阻碍平民的进身之路。

不久前杨知至、郑朴这类人,都让他们落榜了,压制得太厉害了。”李德裕说:“臣没有科第的名位,不应该谈进士的不好。

但臣的祖父在天宝末年因为没有别的办法进入仕途,勉强随分参加应试,一试而登上进士及第。

从此以后不在私宅中放置《文选》,大约是厌恶这本书崇尚浮华,不植根于实际才能。

然而朝廷的显贵官员,必须是公卿大臣的子弟。

为什么呢?他们从小便学习举业,自然就熟悉朝廷中的事。

台省内阁的仪节规范,排班列行的准则,不教而自己懂得。

寒门出身的人即令有超出众人的才华,登第之后,才能懂得一个班列、一个级别,当然不能熟悉了。

那么,贵胄子弟的成名,也就不能轻视了。”会昌五年(845)春,正月初一,敕令在南郊的坛上建造望仙台。

当时道士赵归真得到皇上特别的恩宠、礼遇,谏官上疏,在延英殿谈论这件事。

皇帝对宰臣说“:谏官谈赵归真的事,这件事的想法要让卿等知道。

朕在宫中没有什么事,已经屏弃了声色伎艺,只是要这个人谈话罢了。”李德裕回答说“:臣不敢评说前代的得失,只因为赵归真在敬宗朝出入宫廷,因此人们心里不希望陛下再亲近他。”皇帝说:“我那时已经认识这个道人,不知道他名归真,只喊他赵炼师。

他在敬宗时也没有什么过错。

我和他谈话,不过是消除烦闷罢了。

至于军国政事,只有和卿等依次对谈的官员们议论,哪里用得着问道士。

不只是一个赵归真,就是一百个赵归真也不能迷惑我。”赵归真自认为引起了人们的议论,便举荐罗浮道士邓元起有长生不老之术,皇帝派宦官去迎接他。

因此皇帝与衡山道士刘玄靖以及赵归真关系密切,牢不可分,斥骂佛教,而请求拆毁寺庙的事也就发生了。

宰臣李德裕、杜..、李让夷、崔铉,太常寺卿孙简等,率文武百官向皇帝敬献徽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皇帝。

正月初三,在郊庙举行祭祀大典,祭典完毕,皇上驾临承天门,大赦天下。

正月十二日,义安太后崩,她是敬宗的母亲。

太后临终留下遗令,皇帝于第三日处理政务,十三日举行小祥祭典,二十五日举行大祥祭典,二十七日除去丧服。

兵部尚书归融上奏说“:事情以适中为贵,礼仪应当顺天而变,配祭的礼制,应该有等级的差别。

请降低除去丧服的日期,以日数换月数,十二日除下丧服。

朝内外的官员,也都请在这一天除去丧服。

陵园丧葬的规格,请不要降低。”皇帝允从。

任命前太原节度使、检校司空李石以本职充任东都留守。

二月初一,太白金星掩蔽昴宿的北侧。

谏议大夫、暂掌礼部贡举陈商铨选应举者,有三十七人被录取,人们议论认为有的请托了人情,皇上令翰林学士白敏中主持复试,张渎、李王于、薛忱、张觌、崔凛、王谌、刘伯刍等七人落选。

三月,崔铉停止执掌政务,出京任陕虢观察使。

任命御史中丞、兼兵部侍郎李回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夏,四月,皇上第四女封延庆公主,第五女封靖乐公主。

敕命祠部查核、登记全国的寺庙及僧尼的人数,大约大寺四千六百所,僧舍四万处,僧尼共二十六万零五百人。

宰相杜..停止执掌政务。

任命户部侍郎、掌户部事崔元式为同平章事。

六月初一,敕令:“汉、魏以来,朝廷的大政方针,必定下达给公卿大臣们详加讨论,广泛地寻求治理国家的办法,以令百官尽情地发表意见。

政令之所以必定合于常理,是因为人人都向往正道。

从今以后,如果事情关系到礼法,人们有所疑惑的。

令主管司署向尚书省申报,再下达给礼部的官员讨论。

如果事关刑狱,也先由执法官员详加讨论,然后向刑部申报、由刑部审察。

如果郎官、御史有能提出反驳责难,或者根据经典典籍上的旧闻,议论精辟公允的,立即提拔升迁以作为奖励。

如果内容涉及浮华,全无根据,不在申奏上报之列。”神策军奏报望仙楼及廊庑房舍五百三十九间已建造完毕。

秋,七月,敕令合并、减少天下的佛寺。

中书门下省分列条款奏闻皇上说:“根据法令,各个上州的官吏,在各忌日都去寺庙进香,希望在上州各保留寺庙一所,凡有列圣的画像,便令其迁移到寺内;下州的寺庙均予以废除。

其中上都、东都两街请保留十座寺院,每寺保留十名僧侣。”敕令说:“上州应当保留寺院,把建造精细美妙的保留下来;如果破落了,也应该废弃拆毁。

应该进香的那天,官吏应改在道观进香。

上都、下都每街保留两所寺院,每座寺院保留三十名僧侣。

上都左街保留慈恩寺、荐福寺,右街保留西明寺、庄严寺。”中书省又奏说:“天下废弃的寺庙中的铜像、钟磬等物,委派盐铁使铸造铜钱,那铁像则委派各州铸成农具,金、银、黄铜等像销熔后交给度支司。

官宦和百姓之家所有的金、银、铜、铁铸造的像,在敕令发出之后限一个月交纳给官府,如果违令,委派盐铁使根据禁铜法论处。

那些土、木、石之类塑像则应当依旧保留在寺内。”又奏说:“僧人、尼姑不应当隶属于祠部,请将其隶属于鸿胪寺管理。

另外大秦国穆护等人的祠庙,佛教既然已经厘正改革,邪法当然不可能独存。

这些人全部勒令还俗,递解回本乡充当纳税的民户。

如果是外地人,送回其本地收管。”八月,制令说:“朕听说夏、商、周三代以前,未曾谈过佛教的事,自汉、魏以后,佛教逐渐兴起。

由这衰微的末世,才传下这异国的风俗。

借着机缘,人们互相感染成习,蔓延得越来越多。

达到损害国家风气的地步,逐渐严重却不能觉察;诱惑人心,因而人们愈加迷恋。

浸蚀到九州的山陵和平原以及东西两京的市坊和宫阙,僧众一天天增多,佛寺一天天受推崇。

在建造寺庙的土木功夫上耗费人力,在金佛宝殿的装饰上夺人利益。

在以僧人为师之中遗忘了君王和亲长,在佛法的戒律中违反夫妇之伦。

败坏法制,坑害人民,没有比这种宗教更严重的了。

再说只要一个农夫不种田,就有因他而挨饿的人;只要一个织女不养蚕,就有因她而受冻的人。

如今天下的僧尼,多得数都数不清,都等着农夫种田而吃饭,等着织女养蚕而穿衣。

寺院僧徒,不懂得限度,都是构筑高耸入云,文彩藻饰,非法地模拟皇家的宫室。

晋、宋、齐、梁几朝,物力凋残病萎,风俗浅薄诈伪,无不是由崇尚佛教而带来的。

何况我朝的高祖、太宗,以武功平定祸乱,以文治治理华夏,抓住了这两条,就足以整治好国家了,怎么可以用这小小的西方之教与我国抗衡呢!贞观、开元年间也曾经厘正改革佛教,铲除未尽,经过流传蔓延变得更加严重。

朕广泛地阅览前人的著作,又从旁征求舆论的见解,弊端可以革除,是断然无可怀疑的。

而朝内外忠诚的大臣们,和我的想法非常一致,呈上的奏疏极其恰当,必然应当实行。

惩治千古蠹害的根源,成就百代帝王的典则,救助于人,有利于众,我有什么可谦让的呢!全国所拆除的寺院四千六百多座,还俗的僧尼总共二十六万零五百人,收取他们充作交纳春秋两税的民户,拆除僧人居住的屋舍和庙堂四万余所,收回肥美的上好土地数千万顷,收容十五万奴婢使之成为交纳春秋两税的税户。

把僧侣和尼姑隶属于主客司管辖,以明白地显示佛教是外国的宗教。

勒令大秦国的传教士和拜火教徒三千余人还俗为民,不让其淆乱中华的民风。

唉!这是前人未曾实行的事,似将可以有所期待;如今把他们全部清除,难道能说不合时宜么!驱逐游荡懒惰、不务正业之徒,已经超过十万;废弃用彩色装饰、无用的僧房,何止万千。

从此以后可以不再烦忧地教诲人民,仰慕顺应自然的天理;坦然和怡地整顿朝政,完成统一人风的功业。

这将使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共同归向皇天的教化。

现在尚处于革除弊端的开始,还不了解百姓的日常生活费用,颁下制令使廷臣洞明,应当体察我的用心。”皇上决定封第六女为乐温公主,封第七女为长宁公主。

中书省上奏说“:看见公主所上的表章自称‘妾某者’,借用臣妾的含义,而选用它作为贱称;家属的礼节,应当和一般人有所区别。

臣等商议,公主所上的表章,请按照长公主的先例,都称‘某邑公主第几女上表’,郡主、县主也希望依照这个例子称谓自己。”皇上允从。

九月,火星干犯上将星。

十月初一,中书省上奏说:“汜水县武牢关是太宗皇帝擒获王世充、窦建德的地方,城关东面的山上有两位圣王的塑像,在同一处殿堂之内。

因为那山河如旧,城垒犹存,故而它的威灵之气比宫内的轩台还要旺盛,看那风云变幻使人怀疑又回到了帝乡。

确实应当永远严肃地祀奉,天下都当作楷模来瞻仰。

按照西汉的旧例,凡属祖宗曾经临幸过的地方,都令当地建立祠庙。

如今由于定觉寺照例应当拆毁,希望选取寺中大殿的梁木,在城关以东的山上建造一座殿堂,四周建置宫墙,希望取名为昭武庙,以昭示圣祖武功的兴盛。

委托怀孟节度使差遣一名判官办理。

因为圣像年代已经很久,希望令李石在东都挑选出色的画工,立即增添端庄的装饰。

开始动工的日子,望皇上命东都派一名分司官前去祭告。”皇上允从。

十一月初一,敕令:“原佛寺济贫的悲田养病坊,因为僧尼还俗为民,无人主持,恐怕病残废疾的人无处供给取食,两京酌情赐给寺庙的田地以赈济他们。

各州府拨出七顷至十顷田,各在本管辖区选一名年老寿高的人管理,以田地上的出产作为救济粮。”十二月,皇帝临幸咸阳。

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认为中书省的权力太大,中书、门下、御史三司的钱粮不应当由相府兼管。

宰相对此上奏说:“臣等昨日在延英殿与皇上奏对,恭听圣旨说总希望朝廷尊严,臣下恭肃,这是因为陛下深刻地探究了事理的根本。

臣按《管子》上说:‘所有国家的宝器,没有比法令更重要的了。

法令重要则君王尊贵,君王尊贵则国家太平。

因此国家太平在于尊奉君王,尊奉君王在于执行法令。

君王和臣民关系的道理,从根本上说没有比制定法令更重要的了。

因此,损害法令者灭亡,繁增法令者灭亡,不执行法令者灭亡,不服从法令者灭亡。

’又说‘:法令由长上实行,而下吏认为可执行也可不执行,这就使长上失去威信,而受到了下吏的牵制。

’自从大和年间以来,风气已经大坏,法令出自于上,臣民否定于下。

这项弊端不除,是无法治理国家的。

“昨日韦弘质所谈宰相不应当兼管钱粮的问题,臣等就以这件事奏闻于皇上。

从前匡衡这样说‘:大臣是国家的栋梁,被万民所瞻仰,明君谨慎地选择。

’《传》阐释说:‘如果臣下轻视其长上,品格卑劣的人就图谋权柄,国家就会动荡,而人民就不安定。

’韦弘质受了别人的教唆引诱,就献上加封的奏章,这正是卑劣的人图谋权柄。

萧望之是汉朝的名儒,注重德行,担任御史大夫,上奏说‘:今年正月日月不明亮,罪过在臣等身上。

’皇帝认为萧望之的用意是轻视丞相,便派侍中去询问御史。

贞观年间,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说:‘人的思虑是有限度的,一个人不能兼管几个职务。

’太宗说‘:此人狂妄地进行诽谤,想要离间我君臣关系。

把陈师合流放到岭外。

’贾谊说‘:人君像厅堂,群臣像台阶,台阶高则厅堂也就高。

’也认为将相重要则君王尊贵,其趋势使他这样。

如果宰相的奸谋隐匿不露,则人人都可以上奏揭露。

至于安排职务,从来都是君王的柄权,不是一般人所能干涉议论的。

古代的朝廷上,各自安守自己的官职,思考不越出自己的地位。

韦弘质这样卑劣的人,怎能用不宜于由他说的话来亵渎英明的人主呢!这正是轻视宰相干扰时政。

从前东汉的读书人对朝政横加议论,便有了党锢之祸的发生,此事一定要惩办、禁绝。

望陛下细察他的奸邪伪诈,除去其朋比的徒党,则朝廷安宁,制令严肃。

臣等不胜激动、愤怒之至。”韦弘质因此获罪而贬官。

宰相又上奏说“:天宝年以前,中书省除了机密的升职授官外,其他的政务都与中书舍人共同商量。

自从政局艰难以来,一切从临时方便出发,政令很多离开中书省作决定,事情大多与军事行动的时间相联系,决定种种事务,来不及进行广泛的讨论。

臣等商量,今后除了机密公事之外,藩镇的表章、百官的奏疏、钱粮刑狱等事务,希望先令中书舍人六人按照旧例参与详议是否可行,臣等再商议奏闻皇上。”皇上允从,李德裕居于相位的时间长了,被他所压抑的朝臣都很怨恨他。

自从崔铉、杜..被罢相之后,宦官在皇上面前说李德裕太专横,皇上的心里不高兴,而白敏中之类人教唆韦弘质上疏谈这件事,因此便有了这道奏章。

而李德裕结怨一天天的深,也是由这道奏章引起的。

会昌六年(846)春,正月初一为癸卯日。

正月十五日,离任退休的左散骑常侍冯定去世,追赠为工部尚书。

正月十七日,南诏、契丹、室韦、渤海、..柯、昆明等国派遣使臣入朝,皇上与他们在麟德殿谈话。

兵部侍郎、掌度支事的卢商上奏说“:各道军队讨伐党项族,现在应派一名度支郎官到那些有粮草的州郡,计算数目支付给各军。”皇上允从。

正月二十三日,渤海国王子大之萼入朝。

东都的太微宫建成玄元皇帝、玄宗、肃宗三座圣像,派右散骑常侍裴章前往东都祭祀,贡奉祭品。

监察元寿奏称,前彭州刺史李钅夫买本州龙兴寺的婢女为乳母,违法,贬职为随州长史。

二月初一为壬申日。

二月初二,因为雨水不调,下诏说:“京城和全国拘禁的囚犯,除了犯贪污罪的官员、手持凶器抢劫杀人、忤逆犯上十恶不赦的之外,其余的罪犯均递减一等,犯轻罪的均予释放。

征伐党项的各军营士兵,不得随意杀人伤人。”二月初六,左拾遗王龟因为父亲兴元节度使王起年老,请求休官侍养,皇上允从。

当夜,月亮干犯毕宿的大星,相距仅三寸。

二月初九,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充任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二月十一日,右庶子吕让进呈诉状说:“亡兄吕温的女儿,太和七年嫁左卫兵曹萧敏为妻,生有二子,开成三年,萧敏心情烦郁性情乖戾,因而离婚。

现在萧敏一天天好转,却请求和臣的侄女重新婚配。”皇上允从。

二月十四日,前太子少保刘沔允许以太子太保离任。

前寿州刺史王镇贬为潞州长史。

二月十六日夜,月色少光,至一更一点时干犯荧惑星,相距仅四寸。

过了好一会,月光照亮地面,在轸宿天区七度。

二月二十一日,任命翰林学士、起居郎孙谷充任兵部员外郎。

因为旱灾,皇上取消在曲江亭赐宴。

敕令:“近来因为钱的价值重,帛的价值轻,百姓变得困苦,现在重新增加鼓冶铸钱,务必使其流通。

通达变化以挽救时弊,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了。

应当重申先前的法令,以警告那些囤积物资的人。

京城及各道,应当从明年正月以后开始,公私都重新铸铜钱通行使用。

旧钱则暂时停用三年。

如有违犯者,与用铅锡铸的假钱案例同样判罪。

其旧钱均予没收。”又敕令“:各道铸造的钱币,已经有先后顺序,须令旧钱流通,使绢帛的价值稍许增高。

文武百官的职俸津贴钱,从三月一日开始,均只给现钱的一半。

先前所给的绢帛匹段,按照当时的价格相应估算,都支付现钱。”将舒州刺史苏涤贬为连州刺史。

苏涤是李宗闵一党,先前从给事中的任上被李德裕所斥逐,连年担任州郡地方官,这时候李绅说他没有政绩,因而贬职。

任命..宁节度使高承恭充任西南面招讨党项使。

二月二十五日夜,月亮掩蔽牛宿的南星,又干犯木星。

二月二十六日,新罗国使臣金国连入朝。

二月二十九日夜,东北方向出现一颗如桃大的流星,色红,光芒照亮地面,尾迹进入大角星,向西穿过紫微垣。

三月初一,皇上身体不适,决定改名为李炎。

皇帝看重方士,颇喜服药保养,亲自接受符..。

到这时药性躁热发作,皇上变得喜怒无常,病势沉重以后,十余日不能说话。

宰相李德裕等请求拜见,皇上不许。

朝内外都不知道皇上是否平安,人们心中恐惧。

当月二十三日,皇上宣布遗诏,以皇太叔光王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当天皇帝驾崩,时年三十三岁。

追加谥号为至道昭肃孝皇帝,庙号“武宗”,当年八月安葬于端陵,德妃王氏附葬于此。

宣宗本纪宣宗圣武献文孝皇帝名忱,宪宗第十三个儿子,母亲是孝明皇后郑氏。

元和五年(810)六月二十二日,出生在大明宫。

长庆元年(821)三月,封为光王,名为怡。

会昌六年(846)三月一日,武宗病危,遗诏立李忱为皇太叔,暂且主管军国政事。

第二天,李怡在武宗灵柩前即皇帝位,改现在的名字为忱,当时三十七岁,皇上外表隐晦而内心明朗,为人严肃庄重很少言语,看问题不同寻常。

年幼时宫中认为他不聪明。

十多岁时,害了重病,越来越沉重,忽然有光辉照耀其身,便马上一跃而起,端正身体拱手作揖,像对待臣下一样,奶母认为是心病,穆宗看他后,抚摸着他的背说:“这孩子是我家英明人物,不是心病。”穆宗赐给他玉如意、御马、金带。

皇上常常梦见乘龙上天,向母亲郑皇后告之,郑皇后于是对他说“:这个梦不应该让旁人知道,希望你不要再说。”经过大和、会昌两朝,对事情愈加隐晦不露,和大家在一起时,不曾说过做梦的话。

文宗、武宗驾到十六宅宴饮集会,勉强引导他说话,把这作为玩笑,叫他为“光叔”。

武宗气势豪迈,尤其对他不拘礼法,等到他代理国政之日,满脸悲伤接待臣下,决断事务,人们这才见到他深厚的品德。

四月一日,脱掉了丧服,尊奉母亲郑氏为皇太后。

以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白敏中守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特进、守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卫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德裕任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以中散大夫、大理卿马植为金紫光禄大夫、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等使。

以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任检校太保,山南西道节度使王起任检校司空,魏博节度使何弘敬、淮南节度使李绅都任检校司空,剑南、西川节度使崔郸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依从前一样。

东都留守李石上奏说修理太庙已经完毕,有关部门迎奉太微宫神主到庙附祭也已完毕。

东都太庙,本是武后家庙,神龙中期中宗反正,废除了武氏庙主,立太祖以下神主到太庙附祭,安禄山攻陷了洛阳,以太庙为马厩,弃除了所有神主,然而协律郎严郢将神主收藏起来了。

史思明第二次攻陷洛阳,不久神主又散失了。

贼人被平定,东京留守卢正己又招募得到了神主,太庙已经被焚毁,于是将神主寄托在太微宫。

大历十四年(779),留守路嗣恭上奏请重修太庙,以迎接神主。

皇上诏令百官议论,纷纷提议而不能决定,礼仪使颜真卿坚决请求将神主归附,皇上不从。

会昌五年(845),留守李石因为太微宫正殿崩塌,以废弃的弘敬寺为太庙,迎接神主附祭。

又下给百官议论,都说按照旧例,没有东、西两都都设置太庙礼,惟有礼部侍郎陈商议论道“:周朝文王、武王,有镐京、洛阳两个太庙,只要让两都太庙不同就可以了。

然而不应该在太庙设置神主,神主应该依照礼法埋葬在太庙的北墙之下。”事未实行而武宗去世。

宣宗即位,因而诏令有关官员把太微宫存放之神主迎出,放到新庙附祭,然而知礼仪的人认为不对。

皇上下令,长子温可封郓王,二子泾可封雅王,三子滋可封蕲王,四子沂可封庆王。

五月,左右街功德使上奏:“请准许这个月五日下赦书节制修饰,上都两街除了留下旧的四寺以外,请另添置八所。

其中两所依旧用旧名为兴唐寺、保寿寺。

另六所请允许更改旧名,宝应寺改为资圣寺,青龙寺改为护国寺,菩提寺改为保唐寺,清禅寺改为安国寺,法云尼寺改为唐安寺,崇敬尼寺改为唐昌寺。

右街添置八所。

西明寺改为福寿寺,庄严寺改为圣寿寺,千福寺改为兴元寺,化度寺改为崇福寺,永泰寺改为万寿寺,温国寺改为崇圣寺,经行寺改为龙兴寺,奉恩寺改为兴福寺。”皇上下旨依功德使所奏请。

杀了道士刘玄靖等十二人,因为他们的学说蛊惑武宗,排斥诋毁佛教的缘故。

今月五日皇上下赦书要节制修饰,吏部三次铨叙考试选拔士人,只凭资格,多不是实际有才学的,准许观察使、刺史凡有奇秀和特殊治政才干之人士,有人推荐即可试用。

另外观察使、刺史交接工作之时,册书所交户口如果能增添到一千户,就可以超级升迁;如果户口逃亡到七百户,罢免职位后三年仍不能任命其他官职。

另外在天德振武、流放的人,管辖地根据情况借给粮食种子,以便使他们耕田为职业,以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卢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六月,以户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马植以本官任同平章事。

七月,以兵部尚书李让夷为剑南东川节度使。

十月,皇上下令:“在太庙集中远近祖先神主祭祀,应该以功臣配享。

命令在宪宗庙,以裴度、杜黄裳、李朔心、高崇文附在太庙祭祀。”以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

十一月,有关部门祭祀太庙,穆宗宫室文字曰“皇兄”。

太常博士闵庆之奏称“:礼有尊敬崇高者,而不应该称呼亲人,祷告之文称呼为‘弟’不恰当,请求改为‘嗣皇帝’。”皇上从之,以江西观察使周墀为义成军节度使、郑滑观察使。

十二月,刑部尚书、兼任度支使崔元式上奏:“应以七月二日皇上命令为准,次品不结实的绫、纱、绢等成匹成段的绸缎,都要同时一起禁绝,不得织造。

臣想要与盐铁、户部三司同时上疏,先勘查左藏库,让人从中分辨出成匹成段的次品绫、纱、绢,就命令本道官员搜索狭小的纺织机,令人烧毁。

那些已经收纳了次品绫、纱、绢的,要详细地向上报告,让上面了解。”皇上从之。

大中元年(847)二月一日,皇上下令宪宗第十七子惕封为彭王,第十八子惴封为棣王;皇第五子泽为濮王,第六子润为鄂王。

皇上命令修百福殿。

以检校太尉、东都留守李德裕为太子太保,分管东都;以给事中郑亚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使、观察使。

三月一日,礼部侍郎魏扶上奏:“臣今年所放进士三十三人,封彦卿、崔琢、郑延休等三人,确实有文词技艺,被时尚所称道,但由于他们的父兄现在位居重臣,不能让他们三人中进士之选。”皇上诏令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韦琮重复考核回复皇上,皇上命令道:“封彦卿等三人所考核的文字,都达到了水平,可以放他们进士及第。

有关部门考试,只在于大公无私,如果牵涉到托人说情,自有典章国法。

今后只应依照常例放榜,不应该有另外的奏闻。”皇上非常喜欢儒士,留意科举。

有时候穿私服悄悄走到常人之间,采摘听取舆论,以此来观察选拔士人之得失。

每次在山水池边宴请臣下,学士们都作诗篇应和;公卿们出京去地方镇守,也赋诗为他们饯行。

大凡对待臣属,都是严肃地拱手揖让,很少有轻视不礼貌的言语。

大臣们有的献上奏疏,皇上就洗手烧香而观看。

当时认为大中之政有贞观之风气。

皇上又命令:“从今开始,进士放榜以后,仍然在杏园宴集,有关官员不得禁止。”从前武宗喜欢巡游,所以曲江亭禁止人们宴会聚集。

闰三月,皇上命令道:“会昌末年,合并和减少寺庙。

虽然佛教是异方他国之教,但无损于它是说明道理的源泉。

中国的人,长期信仰佛教,改革过分,事体不可能扩大。

那些灵山美景,天下州府,当会昌五年(845)四月所废弃的寺庙,有些老和尚和有名的僧人,他们能重新修复,那就应当让他们住持,有关官员不得禁止。”四月,积庆太后萧氏去世,谥号曰贞献,是文宗的母亲。

六月,以义成军节度使周墀为兵部侍郎,并兼任度支使。

皇上册封黠戛斯王子为英武诚明可汗,命令鸿胪卿李业到蕃邦册封。

以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少保分管东都、上柱国、奇章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牛僧孺兼任的太子太师,以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宾客、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彦佐为太子太保,都依照先前一样分管东都。

以左谏议大夫庾简休为虢州刺史,以正议大夫、兼任尚书考功郎中、知制诰、上柱国崔王与为中书舍人,以中散大夫、前任湖州刺史、彭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令狐謋兼任尚书考功郎中、知制诰。

秋七月,皇上命令以正议大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柱国、赐紫金鱼袋韦琮凭本官职位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以太子少保分管东都、卫国公李德裕被人所告发,贬为潮州司马员外,置同正职。

八月,工部尚书、中书侍郎、平章事卢商出任鄂岳观察使。

神策军上奏说修建百福殿已成,殿名为雍和殿,楼曰亲亲楼,总计回廊房屋七百间,以会集诸王子孙。

九月,前任永宁县尉吴汝纳到朝廷称诉冤屈,说:“弟弟吴湘,会昌四年任扬州江都县尉,被节度使李绅诬奏说吴湘犯贪赃之罪,宰相李德裕徇私附和李绅,判臣弟吴湘以至于死罪。”皇上下诏让御史台重新审查定罪。

二年(848)春正月壬戌是朔日,初一,宰相们率领文武百官上徽号曰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皇上驾到宣政殿接受封册完毕,宣布恩典诏书。

神策军修建左银台门楼、屋宇及南面城墙,一直修到睿武楼。

二月,皇上命令剑南西川节度、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成都尹、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回降职贬为湖南观察使,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使、观察使郑亚贬为循州刺史,前任淮南观察判官魏钅刑贬为吉州司户,陆浑县令元寿贬为韶州司户,殿中侍御使蔡京贬为澧州司马。

御史台衙门上奏:“根据三法司审问吴湘案件,谨具告各人罪状如后:扬州都虞候卢行立、刘群,在会昌二年(842)五月十四日,在阿颜家吃酒,与阿颜之母阿焦同坐一起,刘群自己打算收阿颜为妻,并妄自称这是监军使的决定,要阿颜自己进奉给刘群,不得嫁人,而且擅自派人监视守候。

阿焦于是与江都县尉吴湘密约,将阿颜嫁给吴湘。

刘群与押军牙官李克勋当时阻拦不成,于是让江都百姓告吴湘贪污受贿,节度使李绅将吴湘追捉下狱,以贪污处死罪。

具备案件文书上奏朝廷。

朝廷怀疑吴湘冤枉,差遣御史崔元藻前往扬州重新审问,根据查核吴湘贪污情况虽然属实,但罪不至于死。

李德裕偏私附和李绅,竟贬崔元藻到岭南,取淮南原来申告的文案,判处吴湘死罪加以处死,现在根据三司使追论崔元藻及淮南原审判官魏钅刑以及有关连的人的案件案卷情况,淮南都虞候刘群,原来审案的判官魏钅刑、淮南县典孙贞、高利、钱倚、黄嵩、江都县典沈颁、陈宰、节度押牙白沙镇遏使傅义、左都虞候卢行立、天长县令张弘思、县典张洙清、陈..、右厢子巡李行..、典臣金弘举、送吴湘妻女到澧州取受钱物之人潘宰、前任扬府录事参军李公佐、原推官元寿、吴珙、翁恭、太子少保分司李德裕、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等人,等候皇上下旨处分。”当月,皇上下令:“李回、郑亚、元寿、魏钅刑已经分别下令处分。

李绅发起了这个冤案,根本情由不真实,现在既然李绅已死,不能再加刑。

粗略地堵塞一下众人不满的情绪,据情削夺李绅原来官职,则应该追夺三任官诰,送到刑部注销。

他的子孙处分,考查古代经义,处罚不连及后代,都释放。

李德裕先朝曾委任他重大权力,不能断绝对党羽的庇护,以致使冤枉痛苦直到今天,由于职务的关系竟然犯法,怎能不让人遗憾慨叹。

昨日因为李威所诉讼,已经将他远远地贬去,俯察全部罪状,特别从宽发落,应按去年命令为准处分。

张弘思、李公佐官职低下,在法制上身不由己,但不能守正不阿,错误地依附有权之大臣,每人削去两任官职。

崔元藻曾受到无辜的贬谪,符合洗雪之条例,委任中书省、门下省商量处理。

李恪详细地验明了案件,但毒害最深,因为时间很久了,须要议论减罪一等,委任京兆府将李恪打脊背五十杖,充军到天德。

李克勋想要收阿颜,将他脊背打二十杖,充军到硖州。

刘群的罪状依据其条款,合议应严加刑罚,他曾经效命任职,不应打脊背,打屁股五十杖,充军到岳州。

卢行立及其他主管司法官员,委任三司使衡量他们的罪条治罪,然后上报。”三月辛酉是朔日,初一,兵部侍郎、兼任度支使周墀凭本官任平章事。

以礼部尚书、盐铁转运使马植凭本官任平章事。

日本国王子入朝贡献土特产,王子善于下围棋,皇上命令待诏顾师言与王子作弈棋的对手。

五月己未是朔日,初一,有日蚀。

六月己丑是朔日,初一,太皇太后郭氏去世。

谥号为懿安,她是宪宗之妃子,穆宗之母亲。

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兼任度支使崔龟从上奏“:所有各司负责钱粮官员罢官清退官府钱粮后,有的欺骗还有欠负,按理必须征调补足,不得苟且等待皇上恩典,以求放宽免除。

今后凡是暗中偷盗欠负钱粮者,请求按国家法律以贪赃枉法论处。

即使逢到降恩赦免,也不在宽免之限。”皇上从之。

七月戊午是朔日,初一,以前任山南西道节度使高元裕为吏部尚书。

八月戊子是朔日,初一,朝散大夫、中书舍人、充任翰林学士、上柱国、平阴县开国男、实封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毕讠咸任刑部侍郎。

九月,皇上下令:“近来有些不良分子,在街市投匿名文书,以及在箭上或旗帜上放纵地书写妖言惑众的话,以扰乱国法。

今后对这类人要严加拘捕,如果遇到这类败法乱国文书,切望焚烧埋葬,不得让朝廷听到。”十一月,兵部侍郎、兼任主管户部之事魏扶上奏:“天下州府钱物、斛斗、文簿,都委托录事参军专门管理,可仍旧与长史共同管理,到交代时详细按数字申报。

如果没有欠负,然后量才拟定官职。”又下令“:路随等所修《宪宗实录》旧本,切望施行。

会昌年新修者,切望同时进献。

如果有人抄录得,命令一到都应交纳史馆,不能自己留存,委任州府严加搜捕。”以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崔龟从凭本官任同平章事。

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韦琮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都。

大中三年(849)春正月十一日,泾原节度使康季荣上奏,吐蕃宰相论恐热以秦、原、安乐三州及石门七关口的军众、人民归附唐朝。

诏令太仆卿陆耽前往宣达皇上旨意,仍旧令灵武节度使朱叔明、..宁节度使张君绪、各发出本道兵马接应他们前来。

以太常卿封敖为检校兵部尚书,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三月乙卯是朔日,初一。

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汝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周墀任检校刑部尚书、梓州刺史、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

四月,以正议大夫、兼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赐紫金鱼袋马植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以正议大夫、兼任御史大夫、上柱国、博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崔铉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正议大夫、兼任兵部侍郎、兼管户部事、上柱国、巨鹿县开国男、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魏扶可以凭本官职任平章事。

五月,幽州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张仲武去世,幽州三军以张仲武之子张直方主持幽州留后事。

六月癸未是朔日,初一,有五色云彩在京师出现。

皇上命令:先前曾经贬谪流放的罪人,不幸在被贬处死亡,有罪但无大恶叛逆,经过刑部发出公文,同意让他们归家安葬,特别遥远的地方,让当地官员给予棺木。

康季荣上奏收复原州、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盘、石硖等六关完毕。

..宁张君绪上奏,今月十三日收复了萧关。

御史台上奏,义成军节度使韦让在怀真坊侵占街道造房屋九间,已令人拆毁完毕。

皇上命令在肖关设置武州,改长乐为威州。

七月,三州七关军人和百姓,都是河、陇遗留下来的人民,数千人在宫阙之下出现。

皇上驾到延喜门安抚慰问,让他们解开发辫,赐给他们冠带,共赐绢十五万匹。

八月,凤翔节度使李王比上奏收复了秦州。

十月辛巳是朔日,初一,京师地震,河西、天德、灵夏尤其厉害,防守的士兵被压死数千人。

十一月,东川节度使郑涯、凤翔节度使李王比上奏修建文川谷路,从灵泉一直修到白云,共设置十一个驿站,皇上下诏表扬。

由于常年被雨所毁坏,皇上又命令封敖修建斜谷旧路。

以刑部侍郎韦有翼为御史中丞,以职方员外郎郑处诲兼任御史知杂。

幽州军骚乱,驱逐他们的幽州留后张直方,军人们推举周纟林为幽州留后。

十二月,追谥顺宗为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宪宗谥号曰昭文章武大圣孝皇帝。

当初由于河、湟收复,百官请求加徽号,皇上道:“河、湟收复,继续完成了先人之志,朕想要追尊祖宗以此表彰功业。”白敏中等人对答说“:这不是愚昧的臣下们所能及。”至此,皇上驾到宣政殿行事,等到册封奉出,皇上抬头用目光远送,呜咽流泪。

崖州司户参军李德裕在被贬处所去世。

大中四年(850)春正月,因为追尊两个皇上,驾到正殿,大赦天下。

徒刑流放而近在天德年者,以十年为期限,既然遇到皇上大恩,按例减刑三年,只要使充军循环添换,边关不缺人守卫,可以依次逐渐放回,人们就不会怨望痛苦。

秦、原、威、武各州、各关,先前的充军犯人,也根据情况给他们立个限期,只限在七年,七年以外想要住在当地,则听其自便。

各州府县官如果请求给工料钱,一个月以下的小工,权且由各道判官批给;一月以上大工程,就按照主管公事旧例,所有课料据数每贯钱限定二百文,由现任判案官添给。

有故意杀人者,即使已经受伤还未死,或者死而复生,或意欲杀伤人,但偶然未造成伤害,都按已经杀人条款处置。

二月,皇上之女儿万寿公主下嫁给右拾遗郑颢,以郑颢为银青光禄大夫,兼任起居郎、驸马都尉。

三月,以幽州节度副大使、检校工部尚书张直方为左金吾卫将军。

四月,皇上下令:“法官用刑法,有的用巧诈之法,支解法律,于是构成犯人之罪。

既然奸诈之官得计,那么百姓怎么能安定?从今以后凡是书写罪过判定刑法,应该直接指出犯罪事由,不得舞文弄墨,妄自援引,弄虚作假。”另外刑部上奏“:按照今年正月一日皇上命令之文,根据会昌元年(841)三月二十六日的命令,偷窃、盗窃赃物达到一千文者处死,应该委任有关官员详细拟定条目奏闻朝廷。

臣等人核查,都请按照建中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命令,偷窃赃物满三匹绸缎以上者杀头,如果偷盗数目不够,请求衡量按律释放。”皇上从之。

七月丙子是朔日,初一,大理卿刘氵蒙上奏:“古时制定法令让人看,是想要使人弃恶而从善,甚至于不犯法,以至于刑法停止不用。

按照大和二年(828)十月二十六日刑部侍郎高钅弋按条上疏章,按照核对的刑法项目共十一件,下到各州府,让他在录事参军的食堂用白面粉写在墙壁上。

每次上奏罪人,说要依照先前核定的法律条文办事。

但由于年月愈来愈久,文字湮没,州县审案,大多违背或遗漏前述十一件条文。

今后请求下发到各道,让他们将法令条文刻在石上放在大众吃饭的地方,使官吏随时观看思考,记忆法律条目,这样差不多会使法律案卷周到详备。”皇上从之。

八月,刑部侍郎、御史中丞魏..上奏“:各道、州、府百姓到御史台上诉,大多差遣御史审问,臣恐烦劳州县,先请度支、户部、盐铁院官又带有御史衔的官员审问。

另外从三司使声称,院官人数不多,按老例专门主管三司使的工作,其他事不办。

现在各道观察使幕中的判官,最少也不下五六人,请求把其中带有御史台的衔头者委令他们专门审问。

如果多次审问有了劳绩,能够洗雪冤枉,如果御史台缺官,便可以上奏对他加以使用。”皇上从之。

九月,以朝请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孟州刺史、河阳三城节度使李拭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幽州节度使周纟林去世,军人立他们的牙将张允仲为留后。

十月,中书侍郎、平章事魏扶罢免知政事。

十一月乙亥是朔日,初一,皇上命令“:收复了成、维、扶等三州,建官立署已经确定,律令制度,俱已完备。

那些已经发配的流徒,应该按照秦、原、威、武等州流放旧例,七年以后放还原籍。”以户部侍郎、兼管本司事的令狐謋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十二月,以华州刺史周敬复为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洪州刺史、江南西道团练使、观察使,赐给金鱼袋和紫衣。

大中五年(851)春正月甲戌是朔日,初一,皇上命令皇第七子洽封为怀王,第八子..封为昭王,第九子汶封为康王。

皇上命令两京及天下州府,从大中五年(851)正月一日以后,三年内不得杀牛。

如果在郊外祭天,太庙祭祀需用牛者,就以其他牲畜代替。

二月,户部侍郎裴休充任诸道盐铁使、转运使。

四月癸卯是朔日,初一,刑部侍郎刘王彖上奏:根据今年四月十三日以前计算,总计二百二十四年,皇上的各种诏令计六百四十六门,二千一百六十五条,议论其轻重得失,名叫《大中刑法统类》,想要施行使用它。

五月,以太原尹、河东节度使李拭为凤翔节度使;以李业为检校户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守司空、门下侍郎、太原郡开国伯、食邑一千户白敏中任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州刺史,充任..宁节度使、观察使、东面招讨党项使;以户部侍郎、判户部事魏..凭本官任同平章事。

七月,宰相监修国史崔龟从续柳芳著《唐历》二十二卷奉上朝廷。

八月,皇上下令曰:“公主封地掌管财物的官员,擅自发出公文,恐怕有很多隐瞒或庇护,对法律有所紊乱。

今后公主除了任用征召封地官员外,不得让封地掌管财物的官员发文书到府县,如果因为公事,应该让封地官员申报宗正寺,让宗正寺官员参与斟酌事体施行。”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兄长张义泽携瓜、沙、伊、萧等十一州户口前来奉献,自从河、陇沦陷给吐蕃一百多年,至此才全部收复陇右原来土地。

朝廷以张义潮为瓜、沙、伊等州节度使。

九月,以正议大夫、兵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子裴休兼任礼部尚书,进官阶服金鱼袋紫衣;以前任宣歙观察使、太中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裴谂暂代主持兵部侍郎。

十月己亥是朔日,初一,京兆尹韦博上奏“:京畿富户被诸军隐藏,假如免除府县各种名目的劳役,如有的人追问,军府就喧哗起哄。

请求按照会昌三年(843)十二月命令,诸军使不得强行逼迫百姓入军中。”皇上从之。

十一月,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崔龟从任检校尚书左仆射、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使。

沙州设置归义军,以张义潮为节度使。

太子詹事姚康献上《帝王政纂》十卷;又撰写《统史》三百卷,上从开天辟地写起,下一直写到隋朝为止,帝王的善政、诏令、制度设置、铜、盐、钱、谷减少、增多、用兵利害,下至和尚、道士的是非,无不详细记载,用编年体编写。

国子祭酒冯审上奏“:文宣王庙,太宗开始建立,睿宗书写庙名,武后窃取政权之日,改为篆字题写‘大周’二字,请求加以削除。”皇上从之。

十二月,强盗砍坏了景陵的神门戟,为此,京兆尹韦博罚两个月薪俸,贬宗正卿李文举为睦州刺史,景陵令吴阅贬为岳州司马,奉先县令裴让贬为隋州司马。

这年,湖南大荒年。

大中六年(852)春正月戊辰是朔日,初一,以陇州防御使薛逵为秦州刺史、天雄军使,兼任秦、成两州经略使。

二月,右卫大将军郑光凭借皇上所赐的田请求免除租税。

宰相魏..上奏曰“:郑光凭借国舅的亲人关系,赐给他的田是可以的,如果免税就无法鼓励老百姓。”皇上道“:全部依照普通人家老例交税。”三月,陇州刺史薛逵上奏说,修筑定成关工程完毕。

四月丁酉是朔日,初一,皇上命令:“常平义仓的粮食,每年检查核实,充实水灾旱灾之处,录事、参军先行核实人户多少,支给首先是给贫苦下等户,富户不在支给范围内。”准许礼部尚书、诸道盐铁使、转运使裴休可以凭本官任同平章事。

五月,皇上命令:“天下军府有兵马之处,应该挑选会兵法、善于用弓马的人充任教练使,每年应该教习时,常常让他们教习。

仍然在适当之时申报兵部。”御史台上奏:“各种案件有关连朝廷官员的,尚书省四品以上、诸司三品以上官员,应该先奏报朝廷而后决定抛弃还是留用。

如果取各类官员居官的情况,就申报中书省取用裁定。”皇上从之。

秋七月丙寅是朔日,初一,前任淮南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赞皇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李珏去世,赠司空衔。

皇上下令,赦免退还完赃物的贪赃犯人,依据法律以当时上旬的物价估价。

请求取所犯贪赃之处,以当月上旬的物价估价让犯人退赃。

皇上从之。

检校司空、太子少师、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卢钧可以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九月,皇上命令起居郎转任官职的月限,应该以二十个月为限。

大中七年(853)春正月壬辰是朔日,初一,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少傅分司、上柱国、晋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归融去世,赠给右仆射。

宗正卿李文举贬为睦州刺史。

四月,以御吏大夫郑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五月,左卫率府仓曹张癸戈集中法令条文相类似的条目一千二百五十条,分为一百二十一门,号称曰《刑法统类》,奉上朝廷。

七月,以正议大夫、尚书左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为刑部尚书,以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兵部侍郎、知制诏、充任翰林学士苏涤为尚书左丞,暂时主持户部侍郎崔王与可以暂时主持兵部侍郎工作。

十月,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崔铉奉上《续会要》四十卷,修撰官员杨绍复、崔蠪、薛逢、郑言等,按等级分别赐物。

大中八年(854)春正月,陕州黄河水清。

二月,南蛮进贡犀牛,皇上诏令还给他们。

三月,皇上命令因为旱灾特派人清理积压的被关押囚犯。

宰相监修国史魏谟修撰成《文宗实录》四十卷奉上朝廷,修史官给事中卢耽、太常少卿蒋偕、司勋员外郎王氵风、右外阙卢吉,按等级颁赐给他们银器、锦缎。

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上柱国、酒泉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李景让为吏部尚书。

五月,以中书舍人、翰林学士韦澳为京兆尹;以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上柱国、武功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苏涤任检校兵部尚书,兼江陵尹、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使管辖内观察处置使。

七月,银青光禄大夫、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兼任户部尚书。

八月,以司农卿郑助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夏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夏、绥、银、宥等州节度使、营田使、观察处置使、押蕃落安抚丰夏、党项使。

大中九年(855)春正月辛巳是朔日,初一,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许昌县开国男陈商去世,赠工部尚书衔。

二月,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裴休任检校吏部尚书,兼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使、汴、宋、亳、颍观察使、处置使。

三月,考试博学宏词科应试举人,泄漏了题目,被御史台所弹劾,侍郎裴谂改任国子祭酒,郎中周敬复罚两个月薪俸和食料钱,考试官刑部郎中唐枝贬出京城为处州刺史,监察御史冯颛罚一月的薪俸和食料钱。

那些已经考取登上科第的十个人都作为落第。

吏部东铨委托右丞卢懿暂时兼任。

以吏部侍郎郑涯任检校礼部尚书,兼定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武军节度使,易州、定州观察处置使、北平军等使。

御史台依据正月八日礼部贡院捉到考试明经的黄续之、赵弘成、全质等三人伪造宰相印及宰相所下的判定文书,而黄续之公然冒充四、五品官员穿绯色衣衫,拿着伪造的宰相下达的文书进入贡院,令举人虞蒸、胡简、党赞等人中选考取,他们答应给黄续之一千六百贯钱。

据查黄续之等人对其罪状全部招供。

虞蒸等人答应给他的贿赂钱未曾入手,便事情败露。

奉皇上命令,将上述六人都依法处死。

因为主管官员是自己捉到罪犯,对他们的失职不予追究。

七月,以河东节度使、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卢钧兼任尚书右仆射。

八月,以门下侍郎、兼任尚书右仆射、监修国史、博陵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崔铉任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工作。

皇上设宴送崔铉上任,赋诗来送行。

九月,昭义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涓为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使、管辖区内观察处置使。

十一月,以河南尹刘王彖任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宋、亳、汴、颍等州观察处置使。

以中书舍人郑颢为礼部侍郎。

大中十年(856)春正月乙巳是朔日,初一,以正议大夫、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李讷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越州刺史、御史大夫、浙江东道都团练使、观察使。

三月,中书省、门下省上奏“:根据礼部科举考试的贡院现在设置科目,《开元礼》、《三礼》、《三传》、《三史》、学究、道举、明算、童子等九科,近年来录取举人太滥,完全没有可采的实际学业,白白增添入仕做官的门径。

需要重新议定条例,以使考试后学业稍进。

臣等已经在延英殿当面论述,奉了皇上圣旨,将书面文字下达。

前述九科,臣等商量,希望从大中十年起,暂时停止三年,期满以后,到时赴科场考试的人,命令有关官员依据该地举荐之人,先送上名字,令中书舍人复查。

如果有本行学业渐渐通晓,可以备朝廷顾问,就作为择优送礼部考试的士子,等候皇上命令安排。

如果有的举子学业荒废,不合乎送名数资格者,考官就可计议在朝堂上责问。

关于童子科近来各道所推荐送上的,大多年龄已经超过,伪诈为童子,考察他们的学业,又是平常之辈。

从大中十年今日起,希望天下州郡推举送上的童子,都须要实际年龄在十一、十二岁以下,仍旧须要精通背熟一经,问时能全通晓,而且自己能书写这一经者。

如果州郡送上童子违背童子科规定的条例,本道地方高级长官也要从严议处。”皇上从之。

四月癸酉是朔日,初一,以刑部郎中卢搏为庐州刺史,以给事中、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高少逸为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

六月,以兵部郎中裴夷直为苏州刺史。

九月,以中书舍人杜审权主持礼部科举考试。

十月,以..宁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毕讠咸为检校兵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昭义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潞、邢、氵名等州观察使工作。

桂管观察使令狐定去世,赠礼部尚书衔。

大中十一年(857)春正月,以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吏部尚书、上柱国、酒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李景让为御史大夫;以朝请大夫、兼任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兼管户部事;以朝散大夫、兼任京兆尹、上柱国、扶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韦澳为检校工部尚书、孟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孟、怀、泽观察处置使。

先前,皇上车驾将到华清宫,中书、门下两省官员进献陈述申诉的文状,皇上诏曰:“朕因为骊山接近皇宫,真圣庙宇,未曾修建装饰晋谒,自认为这是缺陷。

今年恰巧天下平安,朝中内外事情简单易行,在听朝之闲暇,有人提议华清宫一行。

这大概是崇尚礼敬之心,不是以安逸游玩为乐事。

虽然表明这是皇上命令,但又忧虑劳累人民。

卿等的职务是备宫廷顾问,志向勤勤恳恳敬奉皇上,援引依据古代,上表章陈述情况,陈述的都是恳切周到之词,深深看出他们尽忠皇上的气节。

已经同意请求,所上奏的都知道了。”以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管辖内观察处置使统统监管近界诸蛮族及西山八国云南安抚等使、特进、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成都尹、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白敏中凭本官兼任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使,管辖区内观察处置使。

二月,以夏、绥、银、宥节度使、通议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夏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郑助为检校工部尚书、..州刺史、充任..、宁、庆节度使、管辖区内营田使观察使、处置使、兼充任庆州南路救援、盐州及当道沿路镇寨粮料等使。

以右金吾卫将军田在宾任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夏州刺史,代替郑助为夏、绥、银、宥等州节度使。

以荆南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兼江陵尹、御史大夫、上柱国、武功郡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苏涤为太常卿。

以银青光禄大夫、兼任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魏..任检校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兼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工作。

以右中大夫、兼任工部尚书、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为中书侍郎、同平间事。

以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观察处置使,复用云麾将军、兼任同正的左金吾卫大将军、任检校兵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王绍鼎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余官职与前一样。

以通议大夫、兼任中书门下侍郎、兼任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朗可以任监修国史。

太中大夫、兼任工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可以任集贤院大学士。

三月,起复朝请大夫、深州刺史、御史大夫、兼成德军节度判官王绍懿可以任检校左散骑常侍、镇府左司马、主持镇府事,充任成德军节度副使、兼充任都知兵马使。

以成德军中军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上柱国王景胤可以凭本官任深州刺史、本州团练守捉使。

检校左散骑常侍、右神武大将军主持军事王绍孚起复,依旧像先前一样任右神武大将军。

王绍懿、王绍孚,镇州王绍鼎之弟也。

王景胤,是王绍鼎的儿子。

以朝请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华州刺史、上柱国、赞阝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亻叔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四月,以职方郎中、知制诰裴坦为中书舍人。

以朝议大夫、暂时代理主持京兆尹崔郢为濮王傅、分司东都,让他有权判决府吏死刑。

以江西观察使、洪州刺史、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毅夫为京兆尹。

以凤翔节度使、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凤翔尹、上柱国、承袭晋国公、食邑三千户、承袭实际封户一百五十户裴识可以任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使、陈、许、察等州观察使。

以吏部侍郎卢懿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凤翔尹、御史大夫、凤翔、陇右节度使;以中书舍人郑宪为洪州刺史、御史中丞、江南西道都团练使、观察处置使,仍旧赐给紫金鱼袋。

以安南宣慰使、右千牛卫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都护、御史中丞、本管辖区内经略使、招讨使、处置使。

以幽州节度使张允伸之弟允中为荆州刺史,允千为檀州刺史、允辛为安塞军使,允举为纳降军使,以上四人都兼任御史中丞。

以前任..宁节度使、朝议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柳..可以任检校礼部尚书、河南尹。

五月,以职方郎中李玄为寿州刺史。

六月,以朔方、灵武、定远等城节度使、朝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灵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潼为郑州刺史,骑驿站快马赴任,因为其供给边疆兵马的粮食不及时的缘故。

以安南都护宋涯为容州刺史、容管经略招讨使、处置使。

皇上下令,皇上的第三个儿子灌封为卫王,第十一个儿子氵雍封为广王。

以朝散大夫、兼任尚书兵部侍郎、兼任度支使、上柱国、彭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邺凭本官任同平章事、兼任度支使。

以右监门将军、主持内府省事、清河公崔巨淙为淮南监军。

以特进、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傅分司东都、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杜..凭本官兼任东都尚书省、兼御史大夫、充任东都留守、东畿、汝等州都防御使。

七月,以飞龙使、宫闱局令王归长兼任内侍省内常侍职务,主持内侍省事,充任内枢密使。

贬授..州员外司马张直方为右骁卫大将军。

八月,成德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王绍鼎去世,赠司空衔,赠给布匹绸缎三百匹以帮助丧事。

以皇子昭王..为开府仪同三司、兼任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等州观察使。

以成德军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左司马、主持府事、御史中丞王绍懿为成德军副使留后。

以义武军节度、易、定等州观察使、检校礼部尚书、定州刺史、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郑涯任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上柱国、充任宣武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宋、亳观察使、亳州太清宫使。

以四镇北庭行军、泾、原、渭、武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泾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范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卢简求可以任检校工部尚书、定州刺史、义武节度使、易、定二州观察使、北平军使;以盐州防御使、押蕃落诸军防秋都知兵马使、度支乌池榷税使、检校右散骑常侍、盐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陆耽代替卢简求为泾原节度使。

以翰林学士、朝散大夫、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曹确暂代主持河南尹之职。

汝州防御使令狐绪有较好的政绩,郡人到朝廷请求竖立德政碑以颂扬。

令狐绪之弟令狐謋在中书省,上表章请求停止竖德政碑,皇上从之。

以太常卿苏涤为兵部尚书,暂时代替主持吏部选拔官吏之事;以银青光禄大夫、兼任散骑常侍、上柱国、渤海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封敖为太常卿。

这一月,荧惑星侵犯东井星。

九月,以秦州刺史李承勋为朝散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泾州刺史、充任四镇、北庭、泾、原、渭、武等州节度使;以礼部郎中杨知温充任翰林学士;以中散大夫、尚书礼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杜审权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陕虢都防御使、观察处置使;以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傅、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卢钧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右补阙陈嘏、左拾遗王谱、右拾遗薛廷杰上奏疏劝谏皇上不要派太监前往罗浮山迎轩辕先生。

宰相郑朗数月请求,上了三次奏章请求免除迎接轩辕先生。

十月,皇上命令通议大夫、兼任中书侍郎、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朗可以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少师。

以山南西道节度使、中散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兴元尹、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蒋系暂时代理主持刑部尚书工作,宰相崔慎由兼修国史,萧邺兼集贤殿大学士。

以华州刺史高少逸为左散骑常侍,以苏州刺史裴夷直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以太常卿崔钧为苏州刺史。

入回鹘册礼使、卫尉少卿王端章贬为贺州司马,副使国子《礼记》博士李浔为郴州司马,判官河南府士曹李寂为永州司马。

他们被贬,是因为他们出塞,黑车子阻路而返回的缘故。

以成德军观察留后、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王绍懿任检校工部尚书、兼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观察使。

以中书舍人李藩暂时代理主持礼部科举考试的贡院。

十一月,太子少师郑朗去世,赠司空衔。

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太保、充任右羽林统军、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郑光去世,皇上停止上朝三天,赠郑光司徒衔,并命令百官奉圣旨抚慰,郑光是皇上的大舅。

宰相崔慎由为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尚书萧邺兼工部尚书,其余官职如原来一样。

十二月,以昭义军节度使、朝议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上柱国、平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毕讠咸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朝议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王彖为尚书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职务。

以翰林学士承旨、通议大夫、兼任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上护军、赐紫金鱼袋蒋伸为兵部侍郎。

以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五百户裴休任检校户部尚书、兼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及潞、磁、邢、氵名观察使。

以正议大夫、兼任尚书兵部侍郎、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柳仲郢凭本官兼御史大夫,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以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太子宾客、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孔温业凭本官分司东都,这是因为他患病请求告退的缘故。

礼部郎中杨知温凭本官任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

以幽州中军使、检校国子祭酒、幽府左司马、主持幽府事、御史中丞张简真任检校右散骑常侍,他是张允伸的儿子。

以中散大夫、暂时代理主持刑部尚书、上柱国、赐紫服金鱼袋蒋系任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尹、御史大夫、凤翔、陇右节度使、观察处置使。

这一年,舒州吴塘堰有众多禽鸟筑成巢,阔七尺、高七丈,而水禽、山鸟、鹰隼、燕雀之类,无一不驯顺玩耍。

又有一鸟人面绿毛,爪子和嘴都是青色,它的叫声为“甘”,人们称之为“甘虫”。

大中十二年(858)春正月,以晋阳令郑液为通州刺史。

罗浮山人轩辕集到京师,皇上召他入宫中,对他说:“先生,长寿长生可以做到吗?”轩辕集道“:撤去音乐美色,悲哀、快乐一样,广泛地施行恩德,自然与天地合德,与日月齐明,何必另外求长生。”皇上留他在京城一个多月,他坚决要求回山。

以前任乡贡进士于琮为秘书省校书郎,不久又高攀皇上的女儿广德公主,改任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右拾遗、驸马都尉。

以安南本管辖区经略使、招讨处置使、朝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李弘甫为宗正卿。

以中大夫、兼任京兆尹、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毅夫为鄂州刺史、御史大夫、鄂、岳、蕲、黄、申等州都团练观察使。

以太中大夫、福州刺史、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杨发任检校右散骑常侍、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岭南东道节度使、观察处置使。

以朝散大夫、兼任康王傅分司东都、上柱国、袭任魏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赐紫金鱼袋王式为安南都护、兼御史中丞、充任安南本管辖区内经略使、招讨使、处置使。

以朝请大夫、前任兼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赞阝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亻叔兼任太子少保分司东都。

以朝请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右金吾大将军、充任右街使、上柱国、承袭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赐紫金鱼袋王镇为检校左散骑常侍、使持节、总督福州所有军事,兼福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福建等州都团练使、观察处置使。

以翰林学士、朝议郎、兼任尚书司勋郎中、知制诰、赐绯衣银鱼袋孔温裕为中书舍人,充任真职。

以右骁卫上将军李正源兼任大内皇城留守。

以朝议大夫、兼任尚书户部侍郎、兼任度支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王彖凭本官任同平章事,依旧如前兼任度支使。

以太中大夫、兼任中书侍郎、兼任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任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代替韦有翼;以韦有翼为吏部侍郎。

二月,以前任邕管经略使、招讨处置使、朝议郎、邕州刺史、御史中丞、赐紫服金鱼袋段文楚为昭武校尉,右金吾卫将军;以朝议郎、兼任中书舍人、暂时主持礼部科举考试、上柱国、赐绯衣银鱼袋李藩为尚书户部侍郎。

以朝散大夫、兼任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充任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彭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服金鱼袋萧邺为监修国史。

以朝议大夫、兼任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兼任度支使、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王彖可以充任集贤院学士。

以渤海国王弟暂时主持国务大虔晃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秘书监、忽汗州都督,册封为渤海国王。

以兵部侍郎柳仲郢为刑部尚书。

以朝议大夫、兼任户部侍郎、兼管户部事、上柱国、赐紫服金鱼袋夏侯孜为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以朝请大夫、暂时代理主持刑部侍郎、赐紫服金鱼袋杜胜为户部侍郎、兼管户部事。

以光禄大夫、兼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分司东都、上柱国、会稽县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康季荣可以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左卫上将军分司。

贬前任利州刺史杜仓为贺州司户,贬蔡州刺史李丛为邵州司马。

以工部郎中、知制诰于德孙,库部郎中、知制诰苗恪,都可以任中书舍人,依前一样任翰林学士。

以前任右金吾卫将军郑汉璋、前任鸿胪少卿郑汉卿,都重新起用授予本来官职,这两人都是国舅郑光的儿子。

以银青光禄大夫、兼任给事中、驸马都尉卫洙为工部侍郎,前任濮王傅分司皇甫权为康王傅分司。

以库部员外郎、史馆修撰李涣为长安令。

闰二月,以司农少卿卢籍为代州刺史,前任江陵少尹杜恽为司农少卿。

以河东马步都虞候段威为朔州刺史,充任天宁军使,兼任兴唐军、沙陀三部落防遏都知兵马使。

五月,以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凭本官任同平章事。

六月,南蛮攻打安南府。

八月,洪州贼毛合、宣州贼康全大攻掠郡县,皇上诏令两浙之兵讨伐平定他们。

十二月,太子少保魏..去世,赠司徒衔。

大中十三年(859)春正月,以陕虢观察使杜审权为户部侍郎,兼任户部事。

三月,宰相肖邺罢免知政事,兼任吏部尚书。

四月,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知制诰蒋伸凭本官任同平章事。

五月,皇上身体不适,一月多不能上朝。

八月七日,皇上宣布遗诏立郓王为皇太子,暂时代理军国大事。

这一天,皇上在大明官去世,享年五十。

诏令门下侍郎、平章事令狐謋代理吏部尚书。

群臣上谥号曰圣武献文孝皇帝,庙号宣宗。

大中十四年(860)二月,安葬在贞陵。

懿宗本纪懿宗,谥号“昭圣恭惠孝皇帝”,名叫李氵崔,是宣宗的长子,母亲为元昭皇太后晁氏。

懿宗于大和七年(833)十一月十四日出生于藩王府邸。

会昌六年(846)十月被封为郓王。

懿宗本名李温,大中十三年(859)八月七日,宣布宣宗的遗诏,被立为皇太子,监摄国政,改为现在的名字。

同月十三日,在宣宗的灵柩前即皇帝位,时年二十七岁。

懿宗皇帝的相貌雄壮威武,不同于常人。

任藩王的时候曾患重病,郭淑妃侍奉医药,见有黄龙从卧室出入。

郭淑妃趁左右无人时把所见异常现象告诉他,皇帝当时说:“千万不要再提起这件事。”又有一次,下了几尺深的大雪,惟独皇帝的住屋上面没有雪,人们都感到奇怪。

宣宗创作的《泰边陲乐曲词》有“海岳晏咸通”的句子。

另外,大中末年,京城的小孩子把布叠起来浸透水,绞干之后对着太阳,称之为“拔晕”。

皇帝果然凭郓(晕)王的封号登上了皇帝位,并以咸通为年号。

九月,除去丧服,追封母后晁氏为太后,加谥号为元昭。

十月初一,决定任命门下侍郎、守左仆射、同平章事令狐..守司空,任命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同平章事萧邺兼任尚书右仆射,任命中书侍郎、礼部尚书、平章政事夏侯孜兼任兵部尚书,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蒋伸兼任工部尚书,并依旧执掌政务。

又任命兵部侍郎郑颢为河南尹。

任命昭义军节度使、潞邢磁氵名等州观察使、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裴休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辖区内观察处置使等;任命河中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毕讠咸为汴州刺史,并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宋亳州观察使等。

命中书舍人裴坦暂时主持礼部贡举的事务。

十二月,任命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杜审权为检校礼部尚书、河中、晋、绛节度使。

咸通元年(860)春,正月,皇上临幸紫宸殿接受百官朝拜,召见室韦部的使节。

二月,将宣宗皇帝安葬于贞陵。

任命右拾遗刘邺充任翰林学士。

任命河中节度使杜审权为兵部侍郎,兼领度支使,随即又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任命门下侍郎、代理司徒、同平章事令狐..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出京镇守河中。

任命尚书左仆射、诸道盐铁转运使杜..为同平章事。

浙东观察使王式诛杀草贼仇甫,浙东的各郡县都平定了。

八月,任命河东节度使裴休为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

任命凤翔陇右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卢简求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十一月初一为丙午日。

十一月初二,皇上在郊庙举行祭祀大典,典礼完毕后驾临丹凤门,下诏大赦天下,改用新年号。

命中书舍人薛耽暂时掌管贡举事。

咸通二年(861)春,二月,吏部尚书萧邺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观察使等。

郑滑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李福上奏说:“臣属下的颍州郡去年夏天下大雨,沈丘、汝阴、颍上等县平地水深一丈,庄稼、房屋全部淹没,请朝廷免除赋税。”皇上同意。

任命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蒋伸兼任刑部尚书。

任命右仆射、门下侍郎杜..为左仆射,执掌政务仍和原来一样。

四月,任命中书舍人卫洙为工部侍郎。

不久又改任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任滑州刺史、御史大夫、驸马都尉,并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滑颍等九州观察处置使等。

卫洙的奏状称“:承蒙皇上的恩典,授臣滑州刺史之职,官职的名号有一个字与我家人的名字读音相同,虽然文字并不一样,但声韵难以区分,臣请求另授一个闲职。”敕令说:“声音相近的名字不避讳,这是著明在礼仪制度上的。

成命已经下达,势必难以同意。”任命兵部侍郎曹确兼领度支使,任命兵部员外郎杨知远、司勋员外郎穆仁裕主持吏部博学宏词科考试以选拔人才。

九月,任命前兵部侍郎、兼度支使毕讠咸任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蒋伸停止执掌政务。

林邑的蛮寇骚扰安南府,朝廷派神策将军康承训率领禁军及江西、湖南的军队前往救援。

咸通三年(862)春,正月,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政事杜..率领百官向皇上敬献尊号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

五月,皇上的敕令说:“把岭南划分为五个区域管辖已经多年。

平常一般情况下,各地区互相援助,防御敌人,保卫地方;发生变乱的时候,则做另外的安排。

和邕州的西面相连的南蛮,占据着深邃的黄洞,控制着两江粗犷的百姓,集中了几道的游食之民。

近来,由于向该地委派的官员品级太低,军威不能振作,辖境连着内地,却不与海南相接。

应当划分岭南为东、西两道,另选能干的官员,授予权柄。

这个地区管辖下的八个州郡没有耕织的习惯,地方又极其边远,近来遭到盗贼骚扰,更加凋敝衰落。

既然要加强藩镇,就应当增设州县。

应当分出桂州管辖的龚州、象州,容州管辖下的藤州、岩州,让它们都隶属于岭南西道收管。”宰相杜..兼任司空,毕讠咸兼任兵部尚书。

驾部郎中、知制诰王铎担任中书舍人。

任命邕管经略使郑愚担任广州刺史,并充任岭南东道节度使、观察处置使;任命将军宋戎担任岭南西道节度使。

这年夏天,淮南、河南发生蝗灾和旱灾,百姓饥馑。

南蛮攻陷安南,朝廷征调各道军队前往岭南地区。

皇上诏令湖南的水上运输从湘江入灵渠,江西制成切面粥赠送给军营。

湘江、漓江的运输逆流而上,完成任务十分艰巨,因而屯驻在广州的军队缺少粮食。

有一个叫陈石番石的润州人向朝廷上书说:“江西、湖南逆水运粮,不能满足军队的需求,而粮食一完,士兵们就会离散,这是应当深切忧虑的。

我有一条妙计,可以满足南方军旅的需要。”天子召见了陈石番石,陈石番石便上奏说:“我弟弟陈听思担任过雷州刺史,家里又曾经坐海船到福建,一只大船往返一次可以运去一千石粮食;从福建装上船,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到广州。

如果有几十艘这样的船,就可以运三万石粮食到广州了。”他又援引了刘裕当年从海路进军击败卢循的旧例。

执掌政务的人肯定了这个意见,任命陈石番石担任盐铁巡官,前往杨子院专门监督海路运输的事务。

从此以后康承训所率领的军队都不缺少给养了。

七月,徐州的军队发生叛乱,朝廷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御史大夫、武宁军节度使及徐、泗、濠等州观察使。

当初,王智兴占据徐州,召募凶悍豪强的士兵二千人,用“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名目作为各军的名号,轮番宿卫署衙和城垣。

从此以后日渐骄横,节度使对他们姑息迁就,自顾不暇。

田牟镇守徐州的时期,经常和那些骄横的士兵们混坐在一起,喝醉了酒,抚摸士兵的背,有时还打着节拍为他们唱歌,他的部属每天消耗的钱数以万计。

每当田牟宴请宾客,士兵们总要先吃喝一个够,无论严冬酷暑,面前总摆着盛满酒的杯子。

即使这样,士兵们还是喧闹鼓噪,希求赏赐,动不动就策划驱逐主帅。

头一年寿州刺史温璋担任徐州节度使,骄横的士兵们早就知道温璋待人严酷,内心十分担忧、疑虑。

温璋开诚布公地进行安抚,士卒始终怀着猜疑之心,赐给他们的酒食,一点儿都不进口,不到一个月就把温璋赶走了。

皇上这才用王式代替温璋。

当时王式率领忠武军、义成军的士兵三千人平定了仇甫,便下诏,命王式率领该两镇军队渡过淮河。

徐州士兵听到这个消息,害怕王式的势力,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

王式的军队到了大彭馆,徐州的士兵才来迎接、拜见。

在当地停留了三天,徐州士兵犒劳了王式两镇的部卒,叫他们回去。

王式的部下都身穿铠甲,手执武器,王式便命令他们把骄横的徐州士兵包围起来杀掉。

徐州兵三千多人这天都被杀光,从此凶横的暴徒被全部消灭了。

九月,任命户部侍郎李晦为检校工部尚书,并兼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十一月,派遣将军蔡袭率领三千名禁军,会同各道的军队驰援安南。

任命吏部侍郎郑处诲、萧亻放、吏部员外郎杨俨、户部员外郎崔彦昭等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

十二月,任命吏部侍郎萧亻放暂时掌管礼部贡举考试的事务。

咸通四年(863)春,正月初一为甲子日。

正月初七,皇上在天坛举行祭天大典,典礼结束,驾临丹凤楼,下诏大赦天下。

中央和地方的官员应当按照建中元年(780)发布的敕令:朝廷授予官职之后三日可以举荐一人代替自己。

指令将州府的令官载入上品佐官的册籍,任职期间必须通过三次考绩。

河东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卢简求因病请求辞职,皇上下诏,命他以太子少师衔退休回归东都。

任命昭义军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潼担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御史大夫,并充任河东节度使、观察处置使等。

二月,任命左散骑常侍李荀为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郑滑观察使等。

三月,任命兵部侍郎、掌度支事杨收以本职任同平章事;任命刑部侍郎曹汾为河南尹,任命户部侍郎李虫宾为检校礼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并充任昭义军节度使、观察处置使。

四月,敕令撤销徐州防御使之职,将其降格为支郡,隶属于兖州管辖。

七月初一,制令:“安南被贼寇攻陷的初期,流离失所的人大都寄住在溪洞中。

安南的那些军官、吏员、士卒逃到海门的人数不少,应当指示宋戎、李良王奂查明他们的人数,根据情况,给予救济、安抚。

安南辖区内凡是被蛮贼驱赶、劫掠的地方,当地住户春秋两税和丁口钱等赋税均酌情免收两年,待收复该地方后另做安排。

那些安南溪洞的部族首领,一向被认为忠诚不二,即使蛮贼非法占领城堡时,他们仍各自守卫自己的地盘。

如果听说各溪洞之间都依靠岭北的茶叶、药材谋生,就应当指示各道的官府任凭商人们进行贩运,不得禁止他们互相来往。

廉州产珠的水域,是本地人和外地人共利的。

近来听说被本道的官府禁止采集,商业来往就断绝了,应当指示本州的官府允许百姓采集,不得禁止、限制。

徐州银刀军的官兵,有些是早先逃跑到外地的,朝廷曾多次下令不得进行追捕。

今年四月十八日,草贼的首领已经依法处死,其余的党徒也各自逃走,各地更不要再行追捕。”当月,东都、许州、汝州、徐州、泗州等州发生大水,毁坏庄稼。

早先,大中末年时,安南都护李琢贪婪残暴,侵扰虐害獠民,獠民们便引来林邑蛮部攻打安南府。

咸通三年,朝廷大规模征兵增援安南,引起全国性骚动。

这年冬天,蛮兵竟攻陷交州,开往安南的各军同时奉命撤退,分头保卫岭南东道和岭南西道。

十一月,长安县尉、集贤殿校理令狐氵高担任左拾遗。

诏令一出,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就向皇帝上疏,谈到令狐氵高的父亲令狐..掌权的时候,到处收取贿赂馈赠,接受李琢的贿赂,将他授职到安南,以致引发蛮民叛乱的事,令狐氵高不宜于列在谏诤官员的行列。

当时令狐..在淮南,上表论辩、控告,竟把张云贬为兴元少尹,刘蜕贬为华阴县令,令狐氵高改任詹事司直。

任命中书舍人王铎暂时掌管礼部贡举事务,任命兵部侍郎、署理度支使曹确为同平章事,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毕讠咸为检校吏部尚书、河中尹、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

就地加授张允伸为幽州检校司徒。

任命兵部侍郎高璩以本职任同平章事,任命户部侍郎裴寅暂时执掌本司事务。

咸通五年(864)春,正月初一,因为正处于战争时期,取消元旦朝会。

谏议大夫裴坦上疏,认为全国征兵,财政正处于困乏中,不应当大肆兴建佛寺,以增加国家财政的困难。

皇上特颁优诏答复。

二月,任命兵部尚书牛丛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掌管节度使事务。

徐州设置观察防御使。

任命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平章政事杜审权担任润州刺史、浙江西道节度使。

三月,任命兵部郎中高氵是、员外郎于怀主持吏部考试、品评,选拔人才。

四月,右仆射、平章政事夏侯孜增加爵禄五百户。

任命中书舍人王铎担任礼部侍郎,任命晋州刺史孟球为检校工部尚书,并兼任徐州刺史。

南蛮侵犯邕管地区,派秦州经略使高骈率领五千禁军前往邕管,会同各道军队抵御南蛮。

五月十二日,敕令:“朕凭借着寡德昏昧,得以继承高祖、太宗的大业,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朕不享乐于游猎,不纵情于声色,不滥施刑罚、杀戮,不受奸邪鄙佞之徒迷惑。

从早到晚都惶恐、警惕着,担忧、勤谨,希望最边远的地方都因此而得以安定,亿兆人民也因此而获得太平。

如今西戎归附,北狄顺从,惟独南蛮犯法作乱,不肯驯服。

他们攻陷安南,侵犯朗宁,也因此累及辒州遭受盗寇之害。

劳乏我的士兵,动用我的武备,惊动我的百姓,派役夫飞速运送粮草,每当辗转怀想这些的时候,忧伤、内疚之情便充满了心中。

顾念百姓们遭受这样的愁苦,应当广施朝廷的恩泽,使仁惠降临于万物。

例如,听说湖南、桂州是通往岭南的要道,各路军马的运输都必须经过这里,驻扎、传送、供应、接待,经常要增加许多差役、供给,比其他地方的凋敝、损伤更加严重,应当给以特别的照顾。

潭州、桂州两道各赏钱三万贯,用以补贴军费,也用来补充宾馆、驿站的开销。

江陵、江西、鄂州三道,与潭州、桂州相比,差役、供给稍微少一点,应当指示各道观察使了解其轻重程度,按照此先例给予津贴。

邕州以西的黎州、辒州境界之内,前时因蛮族骚扰,双方都有死伤的人,应当指示其本道收拾、掩埋尸体,酌情安排祭奠。

“徐州的民俗雄杰劲健,士卒精锐强壮,近来由于驾驭不得其法,多次引起骚乱。

最近重新设置观察防御使的职务,管辖四个州,劳逸既已平均,人心也就很安定了。

但是听说前不久因为废置节镇,有的士兵负罪出逃。

虽然朝廷多次颁发诏书并指示各地方政府,所有的事情一概不予追究,还是担心他们依旧心怀疑虑恐惧。

由于没有委派地方上招安,致使他们结伙聚集于山林为盗,终于酿成错误。

况且边地并未平静,正须借重于人才,应当指示徐、泗团练使挑选、招募兵卒三千人前往邕管地区驻防守卫。

等到岭外一带事态平静之后,立即派军队去替换,让他们回来。

并指示,每招满五百人之数,就派一名军官遣送前往;粮食、草料、赏赐及供给的物资,主管部门均按照旧例处置。

“淮南、两浙的海上运输,由于盗寇阻隔了舟船,从商人那儿访知,失去生计的人很多,这是放纵盗贼所造成的,为害确实很深。

也有运送的货物丢弃在水边没有人看守,大部分都散失了。

叹息、怨恨的声音充满了道路。

应当指示这三道根据所运送的米粮石数,行文上报给当地的盐铁巡院,命令他们出资征雇海船。

吩咐有关部门全面统计运载米粮的实足数额,不得再有被盗寇阻拦抢掠而谎称贮藏的事。

那些短小的船只能到江口,有关府署如有自备的船就不再限定雇取商人的舟船了。

如果官吏中有随意作威作福的,必须议处重刑。

唉,到处都不安定,我怎能忘记自己的罪过呢!百姓不富足,我怎能不责备自己呢!谨在此表示钦敬、抚恤的情怀,表示忧虑、殷勤的心意。”五月十七日,决定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杨收担任门下侍郎,并兼任刑部尚书;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曹确兼任工部尚书;任命兵部侍郎、平章政事高璩担任中书侍郎、执掌政务。

其余一切照旧。

秋七月二十八日,延资库使夏侯孜奏说:“咸通四年以前,户部所积欠本官主管的延资库盐铁钱绢共达三百六十九万余贯匹。

其中户部每年应交的钱为二十六万四千一百八十贯匹,从大中十二年(858)至咸通四年(863)九月以前,除已交纳的以外,尚欠一百五十万五千七百一十四贯匹。

本官因户部积欠的数额较多,早先曾具本上奏,请求在州、府、场、监、院共同交纳给户部的除陌钱中,每八十文中分出十五文,归属本官自行收管。

敕命虽然已经颁行,但交纳却迁延迟缓。

现在收得的户部公文说,所收取的除陌钱,除了银钱绢帛之外,还有各种杂货物资,延资库征收起来不方便。

请准予从今年起,应该交给延资库的钱绢一次交足。

以前所积欠的,待物力稍微充足以后,再逐步补交。

那除陌钱中分出的十五文钱,即仍旧由本官收管。

又因为连年以来在岭南打仗,过多地支取了户部的钱物。

本官不打算坚持立即讨取原来的积欠,请允准按照户部的意见办理,应当交纳的今年全年钱绢的数额、品类必须充足,明年即按照旧制实行,三月、九月分两次交纳完毕。

那以前所积欠的,请陛下仍旧诏令户部自行确定补交的期限。”皇上下敕旨同意。

十月初三,任命中书舍人李蔚暂时掌管礼部贡举的事务。

十一月初二,任命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检校工部尚书、沧州刺史、御史大夫,并充任义昌军节度使、沧济德等州观察使。

十二月十二日,任命兵部侍郎萧蜫以本职任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咸通六年(865)正月初一为癸未日。

正月初五,决定任命河东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孔温裕为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棣等州观察处置使。

二月,决定任命御史中丞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停止高璩执掌政务。

任命吏部尚书崔慎由、吏部侍郎郑从谠、吏部侍郎王铎、兵部员外郎崔谨、张彦远等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令金部员外郎张..思、大理寺少卿董赓主持拔萃科考试选拔人才。

任命给事中杨严为工部侍郎,随即又召任为翰林学士。

四月,西川节度使牛丛奏报:在蛮部边界筑成新城、安城遏戎州的任务已经完成。

当时南诏蛮侵犯姚州、辒州,陈许大将颜复戍守辒州新筑的两座城池。

这年秋天,六姓蛮进攻遏戎州,被颜复击败,退兵回去。

兵部侍郎、平章政事徐商、萧蜫调任中书侍郎,执掌政务。

五月,任命左丞杨知温为河南尹。

任命神策大将军马举为秦州经略招讨使。

任命右金吾大将军李宴元为夏州刺史、朔方节度使。

安南都护高骈奏报,在邕管地区大败林邑蛮部。

七月,任命右卫大将军薛绾为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充任徐泗团练使、观察使、防御使。

九月,以中书舍人赵骘暂掌礼部贡举事务。

任命吏部侍郎萧亻放为检校礼部尚书、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滑、颍等州观察使。

十二月,太皇太后郑氏驾崩,加谥号为“孝明”。

这年秋天,高骈从海门进军,击败蛮军,收复安南府。

自从李琢主政失误,安南陷落达十年之久,蛮军向北边侵犯邕管辖境,百姓无法生活,到这时才返回原来的地方。

咸通七年(866)春,正月初一,因为太皇太后的丧事而取消了元旦的朝会。

三月,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置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袭食实封一百户王绍懿去世,追封为司徒。

王绍懿是王绍鼎的弟弟,他们都是寿安公主的儿子。

三军推举王绍鼎的儿子王景崇执掌兵马留后事务。

就地加授幽州张允伸兼任太保、平章政事,晋封为燕国公。

任命吏部侍郎郑从谠为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充任河东节度使、辖区内观察处置使。

四月,寿安公主进奉表章请求入朝,皇帝下诏说“:志兴上奏说你因王景崇没有得到朝廷下达加恩的诏命,想要来京觐见之事,朕都已经知道了。

一向听说景崇孝敬友爱,极懂得规矩法度,深得三军爱戴的情分,担负着千里御敌的重托。

继续担任旧职,善谋极多,朝廷的奖励提拔会陆续有所安排。

但因为孝明太后的陵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建成,一般性的事务只好暂且停下,等到祭祀大典完成之后,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七月,沙州节度使张义潮进献甘峻山的青骨交鹰四对,庆典用的仪仗马二匹、吐蕃女子二人。

和尚昙延进献佛书《大乘百法门明论》等。

八月,镇州王景崇居丧中被任命为忠武将军、左金吾卫将军同正、检校右散骑常侍,兼任镇州大都督府左司马,掌州府事务,御史中丞,充任成德军节度使、观察使留后。

上柱国、赐紫金鱼袋、中书侍郎、平章政事徐商兼任工部尚书。

十月,沙州张义潮奏报:派回鹘首领仆固俊与吐蕃大将尚恐热交战,大败吐蕃贼寇,斩尚恐热,将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

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夏侯孜任检校司空、平章政事,兼任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使,掌管节度使事务。

安南都护高骈奏报蛮部贼寇已经全部平定。

十一月十日,皇上驾临宣政殿,大赦天下———因为收复安南的缘故。

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路岩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就地加授义成军节度使萧亻放为检校兵部尚书,以表彰他善于主持政务。

任命礼部郎中李景温、吏部员外郎高湘主持拔萃科考选人才事务。

咸通八年(867)春,正月初一,河中、晋州、绛州一带发生大地震,房屋倒塌压伤了人,也有死的。

三月,安南的高骈上奏说:“到南方的邕管去,水路湍急、艰险,巨石梗塞在途中,派役夫前去开凿已经完毕,运输物资的船只再也不受阻滞了。”皇上颁发诏令给予褒奖。

决定任命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政事、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杨收为检校兵部尚书,并充任浙江西道观察使。

任命浙西观察使杜审权代理尚书左仆射。

任命兵部侍郎于..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九月初一,延资库使曹确上奏说:“户部应在每年三月、九月分两次送交给本使的绢是二十一万四千一百匹,钱一万贯,从大中八年(854)以后直到咸通四年(863)共积欠一百五十万五千七百余贯匹。

前任延资库使杜..曾经上奏,请求从咸通五年正月以后,从各道、州、府、场、监、院应上交给户部的除陌钱中,每八十文中分出十五文交给本使收管,以抵销积欠的钱绢。

据户部陆续发出的公文说,州府上交的除陌钱里有各种零碎的折物,请求从咸通五年起,应当交送延资库的钱绢每年都按三月、九月分两次交足,另外的除陌钱十五文,则仍由本部门收管。

前任延资库使夏侯孜列举事由上奏说:暂且请按照户部所提请的期限办理。

咸通五年的钱绢,户部已经交纳给本使。

从咸通五年到八年的钱绢仍旧和原来一样没有及时交纳,又积欠三十六万五千五百零七贯匹。

朝廷所设置的延资库,开始是以备边为名的,到大中三年(849)才改成现在的名义。

如果库里的钱财物资不充足,就等于虚设名义。

当制度拟定的时候,三司使受命逐年分出既定的钱额送交本使收管。

最初的敕命仅仅规定了钱数,只令主管部门分出除陌钱的一部分送交延资库,不规定物资的种类。

照此沿袭下来,就逐渐破坏了旧规,时间久了之后,积欠渐渐又多起来。

既然没有合适的办法征收,就只好迁就物类以求取一定的救助,以便和‘备边’的名义略微相符,得以遵奉最初那道敕令的规定。

于是从户部收取的除陌钱中,每八十文分出十五文由本库收管,并要求户部每年送交延资库,必须按照敕令办。

现在既然积欠又多了,终究要虑及不能按期交送。

臣如今打算从各道、州、府、场、监、院应交纳给户部的钱绢内,勒令留出应当交纳给延资库的数目,让本处的官员另造纲目清册,与户部的纲目清册一起送到上都,直接交给延资库,这样,户部就可以免于拖欠,不至于连年积欠了。”皇上依从这个意见。

十月初一,户部侍郎、署理度支使崔彦昭上奏说:“本司应当收管江淮各道、州、府咸通八年(867)以前春秋两季的赋税、酒的专卖利税钱以及支付米价的钱,加上从各除陌钱中扣下的二十文以各种名目节省的钱,按照旧例商人逐年以投状存入飞钱。

自从和南蛮开战以来,设置了供军使,本司在各州、府、场、监的钱款,还有商人的飞钱,带着省司有关飞钱的文牒到本州府请求领取,都被各州府以遵照供军使的指令为由而占用截留。

因此商人产生疑虑,竟导致本司的经费不足。

请下属各道、州、府、场、监、院按照规定的期限把税钱送交本府,并将飞钱发还商人,不得托辞借故占用、截留。”皇上颁发敕旨同意。

宰相、门下侍郎、户部尚书曹确兼任吏部尚书。

门下侍郎、礼部尚书路岩兼任户部尚书。

中书侍郎、工部尚书徐商兼刑部尚书。

兵部侍郎、平章政事于..任中书侍郎。

任命中书舍人刘允章暂时掌管礼部贡举事务,任命吏部侍郎卢匡、吏部侍郎李蔚、兵部员外郎薛崇、司勋员外郎崔殷梦主持吏部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

咸通九年(868)春,正月初一,任命吏部侍郎李蔚为检校刑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并充任宣武节度使及汴、宋、亳等州观察处置使。

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就地加授为检校太傅。

任命兵部员外郎焦渎、司勋员外郎李岳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

七月初七,一道白虹横贯西面的天空。

当月,徐州前往桂林的戍卒五百人在军官许佶、赵可立的带领下杀掉主持王仲甫,拥戴粮科判官庞勋为头目,抢劫湘潭、衡山两县,拥有部众上千人,擅自返回本镇徐州。

九月初一为辛卯日。

九月初四,庞勋攻占宿州,知州判官焦潞逃回徐州。

九月初五,庞勋攻下徐州,杀死节度使崔彦曾、判官焦潞、李税、温延皓、崔蕴、韦廷..,只有监军张道谨免于被杀。

于是抢出徐州、宿州官库的钱财,招募凶横之徒,不到十天徒众就达到五万人。

庞勋上表直言认罪,并指使他的徒众要求朝廷授予节旄斧钺。

皇上派出朝廷使臣趁此机会安抚他们。

叛军命令偏将梁亻丕守宿州,任命姚周为柳子寨守将,又派遣刘行及、丁景琮、吴迥攻打、围困泗州。

十月,皇帝下诏征调河南、山东、山南各道的军队。

浙西观察使杨收降职为端州司马同正,杨收之弟、前浙东观察使、越州刺史、御史中丞杨严为韶州刺史。

将检校工部尚书、洪州刺史、镇南节度使、江南西道观察处置使严讠巽流放到岭南。

贼军围困泗州的形势危急,淮南节度使令狐..担心失陷泗口,受到贼军冲击,命令大将李湘前去救援。

李湘受到贼军诱惑,表现软弱,乞求投降,贼军乘他不防备进行偷袭,结果全军覆没。

李湘与都监郭厚本都被贼军俘获,被押送到徐州。

十一月初一为庚寅日。

十一月初八戊时,妖星荧惑星开始出现,像一条带子横过天空,变成云气,隐没在楚地的分野。

吴迥捕获李湘以后,就命令小将张行简、吴约攻打滁州。

城内没有守军,有三百名淮南的巡逻兵在滁州境内,见贼军来了,便直接奔入城中,贼军便乘机进入滁州。

张行简抓住了刺史高锡望,亲手把他杀死,屠杀城中百姓后离去。

张行简又进攻和州。

刺史崔雍登上城楼对吴迥说“:城里面的钱财、女子我不敢吝惜,只希望你不要占据天子的城池。”贼军答应了他,就劫掠城中的居民,杀了判官张琢———因为张琢疏浚了城外壕堑的缘故。

庞勋又命令部将刘贽进攻濠州,攻了下来,把濠州刺史卢望回囚禁在..车馆,卢望回忧愤而死,几个男女奴仆都被贼兵蒸来吃了。

十二月初一,将军戴可师率领沙陀、吐谷浑部落的军队二万人,在淮南与贼军辗转作战,贼军屡次战败,把淮南地区的防地全部放弃了。

这一年,江、淮一带蝗虫吞食庄稼,还发生了大旱灾。

庞勋上奏说“:朝廷原先发给戍守岭南的三千名士兵春季和冬季的衣服,现在我打算派人送到邕管去。”鄂岳观察使刘允章上书说“:庞勋聚集了十万人,现在派人到了岭南,如果当地的守军和庞勋合成一股势力,那灾难是不会小的。”皇帝随即下诏,令庞勋不许前往,同时命令江、淮各道按朝廷的命令进行追捕。

咸通十年(869),正月初一,因为徐州正在打仗而停止元旦的朝会。

正月初五,任命右拾遗韦保衡为银青光禄大夫、署理起居郎、驸马都尉,娶皇女同昌公主,公主出嫁的那天,礼仪非常隆重。

任命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任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武宁军节度使及徐、泗、濠等州观察使,兼任徐州北路行营招讨使,他是王智兴的侄儿;任命将军朱克诚充任北路招讨都虞候;任命王宥任北路招讨前军使。

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瞻以本职署理同平章事。

任命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政事蒋伸担任太子太保,停止执掌政务———是因为生病而罢免的。

任命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徐商为检校兵部尚书、江陵尹、荆南节度使。

任命右神策大将军、知军使、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龙阳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康承训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兼右神策大将军、御史大夫、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充任徐泗行营都招讨使;又任命将军李邵担任徐州南路行营招讨都虞候;任命将军史忠用担任颍州行营都知兵马使;任命将军马澹担任徐州行营都知兵马使;任命将军董涛充任庐州行营都知兵马使;任命将军戴可师充任曹州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朱邪赤心充任太原行营招讨使、沙陀三部落军使;任命将军王建充任淮泗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曹翔充任兖海节度使、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马举担任扬州都督府司马,充任淮南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高罗锐担任楚州刺史,并任本州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罗匡谟担任濠州刺史,并任本州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李播担任宿州刺史,并赴庐州任行营招讨使;任命将军孟彪为太仆寺卿,充任都粮料使。

总共十八名将军,分监各道的军队七万三千零一十五人,正月初一进军攻打徐州。

魏博的何弘敬上奏皇上,本道检点一万三千兵马前往军营。

当时贼将刘行及、丁景琮、吴迥进攻、围困泗州,戴可师乘胜救援它,驻扎在石梁驿。

贼军自行退去,戴可师追击,活捉了刘行及。

贼军保卫都梁城,戴可师就斩断刘行及的手指,悬挂在城下给贼兵看。

贼兵登上城楼叩拜说:“我们马上就和头领商量归顺朝廷。”戴可师知道敌军窘迫的情况之后,便退兵五里。

那座城池的西面有水道,另三面围着朝廷大军,贼军竟在夜色中涉水逃跑了。

第二天早上打开城门,只剩下几个生病的老太婆而已。

官军入城之后没有进行整治,第二天早晨下着浓雾,贼兵大批攻至,戴可师正大醉,独自骑马逃出,被虹县人郭真杀死,全军覆没,只有忠武、太原、沙陀的骑兵得以保全而退走。

副将王健被贼兵俘获,刘行及反被贼将吴迥所救,吴迥便进军再次围困泗州。

自此,云梯和冲车像云雾一般围住城池,城内城外不能互通声气。

庞勋仗着他这次突然的胜利,派人向皇帝送上表章,语气很不恭敬。

又送信给康承训指责朝政。

王晏权是王智兴的侄子,原先授予他武宁军节度使是为了招抚他,希望他归附怀恩。

徐州百姓怨恨王式被杀之事,互相煽动作乱,经过几个月招引携带,以利相诱,百姓终究没有洗心革面。

康承训率领大军进攻宿州,贼军将领梁亻丕出战屡次被击败,朝廷便授予康承训检校尚书右仆射,并兼任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

被贬为端州司马的杨收被流放到..州,和严讠巽一起在途中被赐死;他的余党杨公庆、严季实、杨全益、史明、廉遂、何师玄、李孟勋、马全..、李羽、王彦复等被流放到儋州、崖州、播州等地;判官朱亻品、常氵..、阎均等流放到岭南。

任命河中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平章政事、上柱国、谯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夏侯孜为太子少保,分管东都的事务。

这时南平蛮部骚扰西川,指责夏侯孜在蜀时主政失误。

二月初二,庞勋急攻泗州。

派部将李员进城去见刺史杜忄舀说:“庞大人知道中丞出身于名门望族,不敢使部下的士兵有失礼的行为,只要打开城门,就让城里的百姓存活下来,大人不要产生怀疑。”杜忄舀把李员抓起来杀了。

皇上下诏给司农卿薛琼,命令淮南地区的庐州、寿州、楚州等州征集当地民兵以保全地方。

四月,康承训上奏说在柳子寨大败贼军,皇上诏令监军杨玄价和康承训一起商量,引汴河水以淹没宿州。

六月初一为丁亥日。

六月十二日,制令说:“要感动天地,没有比至诚更重要的了;要达到和平,没有比修明政治更重要的了。

我仅仅凭着平庸、暗昧,而托身于众位王公之上,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

恭奉宏宇,敬畏又小心。

仰慕唐尧的钦敬上天,遵循周文王的显扬上帝。

白天黑夜都想着这一点,不能不怀着恭敬虔诚,就像用朽绳驾驭车马一般的忧劳,又像渴望水流进干涸的濠沟一样忧虑。

在内警惕着奢侈靡费,在外停止了田猎冶游。

不敢期待天下太平,在清静中自得其乐;只希望全国不生事端,农事得到丰收。

然而,我洞察事理不明,涉足世事太浅,精神总是郁结不展,实在没有感悟通达。

干旱使人忧虑,蝗虫成为灾害。

远方的蛮夷还没有臣服,盗贼又作乱于中原。

战争还在继续,军粮还在增调,这成了百姓们沉重的困厄,操劳也每使我忘记了安歇。

如今正当盛夏骄阳,好久不见下雨,使得亿万百姓忧愁勤苦,从早到晚地焦灼辛劳。

我内进香烛而虔诚地祈求,外奉牺牲玉帛以诚挚地祷祝,仰首等待苍天的恩赐,一定会降下甘美滋润的雨露。

然而浓云还没有兴聚,秋粮失去了希望,因为这些反常失序,忧急充满了我的心中。

“况且还有暴虐的政令,繁苛的刑罚,强横的官员,残酷的胥吏,侵夺耗费百姓的资财,陷害孤立无助的人,导致产生受冤被压的人,造成灾难的气氛。

主管的官吏,不要忘记克己奉公。

讨伐叛军,调集军队,是不得已的事;剪除奸邪,声讨逆贼,一定要使他们受到惩处。

如果损害到无关的人,大自然的风雨就会发生错乱。

所有军营中的将帅,千万要审察精详,显示恻隐、怜悯的心肠,恭敬地听取恳切、体恤的宗旨。

所有京城及全国各州府在押的囚犯,除了十恶不赦的忤逆大罪、官吏贪赃、故意杀人、聚造毒药、放火抢劫、挖掘坟墓,以及牵涉到徐州叛贼的罪犯之外,都应该根据罪行的轻重,迅速地判决或释放,不要长期关押。

雨水不均匀,田地正遭到毁坏,确实应当哀怜百姓,以示爱护生灵。

京城地区没有下雨的时日,应当着令市场上暂时停止屠宰牲畜。

昨天去陕州、虢州的钦使回来,才知道蝗灾和旱灾造成损失的情况。

各道的官员应当分担忧患,共同尽责,各自赞助公益,共思救济百姓的对策。

其中有饥荒歉收的地方,千万要慰问安抚,哀怜这些百姓,不要让他们饮食艰难。

徐州地区盗贼还没有消灭,军队还在讨伐,凡是应当诛杀的,要准确地区别善恶,不要让胁从分子死于非命,首恶分子得以脱逃。

应当发布告知讨伐他们叛逆的檄文,使他们懂得反叛和归顺的不同结果。

唉,每想到禹、汤归罪于自己,是希望成王、康王废置刑罚。

谁说德行和信义不令人信服,教化还没有开通?让我一人咨询于你们大家,既引咎自责于身,也为了使国家逐渐得到治理。

宣告于朝内朝外,这才符合我的愿望。”贼将郑镒急攻寿州,皇上诏令南面招讨使马举救援寿州,贼军解围离去。

康承训以全部兵力攻击贼军占领的小睢寨,因战斗失利而退却。

七月,康承训进攻贼军占据的柳子寨,快要攻下而贼将王弘立的救兵到了,官军被打得大败,康承训退守宋州。

庞勋乘胜亲自率领徐州的强兵并力攻打泗州,留下他的大将许佶镇守徐州。

皇上诏令南面招讨使马举任行营都招讨使,取代康承训率领各军以驰援泗州。

八月,和州防虞行官石侔等一百三十人具状控告和州刺史崔雍,说:“贼军刚威胁到乌江县,崔雍派出的两名步奏官探察到了,崔雍还不相信,两个人都被他戴上枷锁。

又连续派人探察,发现贼军离州城已经只有十里了。

紧接着贼军就逼近了州城,崔雍和贼军首领吴约一起在鼓角楼上饮酒,答应把州城献给贼军。

又把军事判官李醮认作自己的亲弟弟,把表状驱使官张立认作儿子,只求饶了这两个人和自身的性命,其余的将士全由他处置。

便命令押衙差役李词等各自脱下衣甲,防御官兵捆着手被斩首的共八百多人。

行官石琼脱衣甲稍微慢了一点,就被崔雍送到贼军那里去处斩。

崔雍所有的钱财和家属都派人一批批地押送到采石去,如今在润州。

哪有把一千名士兵的生命,用来赎取、开脱自己一个人的呢!不仅在神明面前有罪,实在也对不起皇上。

再加上他额外征收赋税命军州的官吏们用来修葺城池,还假说是州府拨出津贴来修城。”敕令说“:臣子的节操,没有比尽忠更重要的了;读书人的风尚,应当是远避耻辱。

崔雍担任着州城的主管,贼军进犯州城时,竟不说一句有关防御的话,还镇静自若地和贼人一起饮酒。

更何况石琼不脱下衣甲,是有着抵抗的意图;不但不嘉奖他的一片忠心,反而派人把他押送到贼军那里去。

追究他内心的想法,已经完全和贼人通为一气了,他的臣节已经完全丧失,由他的表现已经完全可以看出。

要执行朝廷的刑典,还应当进一步彻底追查。

崔雍的家口都在宣州,着令宣歙观察使追捕崔雍,将他收容于监中,迅速审讯明白,逐条列犯罪事实向朝廷申奏。”当月,马举率军解除了泗州的围困,贼党逃跑了。

敕令说“:当崔雍防守郡城的时候,正值庞勋叛乱的开始。

近时狂贼奔突冲陷,崔雍望风与敌人和好,摆酒邀请贼将,打开城门接纳凶徒。

不许城内的人手执武器抵抗,却命令他们全都解下衣甲投降,致使三军和百姓们擦拭着鲜血,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地遭到杀害。

刚听到奏章的陈述,令我深感骇人听闻。

高锡望坚守城池而死,已经有了追加的荣宠;杜忄舀以孤垒而获得保全,不久就追授了特别的奖励。

既然要表彰忠诚的节操,就难以赦免有罪之人,美玉和石头本来就要分清,惩罚和勉励正应当表现在这里。

即将向四海的臣民下达训诫,一个贼臣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应当派遣内官孟公度专门去宣州,赐崔雍自尽。”孟公度到宣州之后,崔雍死于陵阳馆,他的儿子崔党儿、归僧发配流放到康州,加刑枷解送前去。

司勋郎中崔原贬为柳州司户,比部员外郎崔福贬为昭州司户,长安县令崔朗贬为澧州司户,左拾遗崔庚贬为连州司户,荆南观察支使崔序贬为衡州司户———他们都是崔雍的亲族党羽。

九月,贼军宿州守将张玄稔以宿州城投降,有军队一万人,马举率领军队前往。

庞勋听到这个消息,派他部下的将领们进攻张玄稔。

张玄稔是贼军的一员强将,就和马举合为一部,迅速围困徐州。

许佶登上城墙抵抗了三天。

许佶战败逃跑出城,张玄稔收复了徐州。

这时庞勋正来救援徐州,听说城已失守,便想往南到濠州去,马举追击到涣河,将他击败,庞勋溺水而死。

萧县的贼军主将又将许佶斩首前来投降,徐州的贼寇便全部平定了。

当初庞勋占据徐州时,因仓库里一向没有储藏、积蓄,便命令凶徒们四出抢劫,在扬州、楚州、庐州、寿州、滁州、和州、兖州、海州、沂州、密州、曹州、濮州等州界内窃取牛马拉运粮食,达到夜以继日的程度。

他还招纳亡命之徒,有部众二十万,十五岁以上的男女都命令他们拿起武器,那些人都举起锄头、铁钩当武器,号称“霍锥。”从头到尾一整年,十多郡的百姓遭受他的残酷蹂躏,这时才全部平定。

皇上向张玄稔下诏说:“去年灾难兴起于割据的区域,祸害发生在徐州地方,小小的凡人竟起兵冒犯皇命,对朝廷招安的命令不理睬,猖狂而不思悔过,胁迫三个州的人民,败坏百姓们的风气。

逆和顺的道理,邪和正的界限,因为得到了区分,果然有忠臣全歼叛逆的贼党,命郡邑再得清净,不再发生战乱。

这都是因为众人齐心协力,才使得全州的人享受了福分。

但因前后历时一整年,才制伏凶恶的势力,百姓不能安居于闾巷,农桑的生产荒废。

想到这些,加倍地郁结着忧愁。

已经下令颁发诏书,如今授予张玄稔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右骁卫大将军、御史大夫,赐予绢帛五千匹、金木盍一枚、盖碗一具、金腰带一条。

自将军张皋以下二十人,按等级从优赐给。

现在派高品官李志承押解赏赐的物品前往宣布奖赏。”制令说:“我以渺小之身,得以继承大业,怀着虔诚恭敬、警觉勤勉的心情,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

更何况蒙受着十七位先圣的宏荫,继承着三百年吉祥的福祚,想要探求治理国家的根本,怎敢忘记勤于政事。

虽然诚信还没有使人信服,在恭肃戒惧方面却不敢松懈,既无意在苑囿中玩赏,更无心去狩猎游乐,只是兢兢业业地一天比一天谨慎。

朝廷停止征兵,百姓也不应募,灾祸却暗暗滋生起来。

南蛮正要停止战争,徐州的贼寇又忽然做那辜负朝廷恩惠的事。

他们不接受朝廷招安的诏谕,凌虐残暴更加严重,暗中挑起战争,擅自攻占城镇。

武将求得了朝廷的符印,便更加横行凶残,不怕神灵,自己埋下灭亡的后果。

辅佐的大臣认为他们的罪恶难以宽赦;与我心腹相通的人都说叛逆的人应当诛灭。

于是征召军队,以拯救苦难中的百姓,猛将显示力量,内臣齐心相助,选用的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扫荡贼军才一周年,便诛杀了犯法纪反纲常的人,惩办了乱臣贼子的奸谋。

“如今已经平息了战乱,使百姓重享太平。

录用人才的典制,应当做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颁行重大奖赏,贵在一纤一毫也要恰当。

其四面行营节度使,既然建立了重大的功勋,就应当给予酬劳奖赏。

并颁发特别的敕令处理。

所有各道行营中各都将以下的节级军官,则委托他们本道列具其功劳、名字、职衔,分门别类地上报,必当继续进行处置。

披着坚固的铠甲,手执锐利的武器,冒着严寒和酷热的将士,如今脱下征衣,解下弓囊,回乡恢复旧业,应当颁发命令赐给他们缯帛,对他们免征差役。

允诺在四面军营中的将士们,如今既已太平安宁,应当逐步按顺序放他们回返家乡。

那赏赐的布匹缎帛,已经按照特别的敕令处置,回到本乡之后,仍着令节度使对他们分别犒赏、宴请,放他们回家,让他们休息,不要再差遣他们服役。

如果是行营中的士兵,免去各项差役;如果是本地本镇的军将,今后行营中有了缺位的节级军官,就暂且用行营中的军健量材录用,以酬谢他们征战的辛劳。

与敌人拼命作战,力尽而牺牲的人,应当抚慰他们的灵魂,以表彰忠诚和节操。

需要越级授予官职的,仍然给予任命。

如果没有父兄子弟而有妻女的,立即委托州使给予丰厚的馈赠抚恤,并常常去安抚他们。

如果是都将或都虞候而阵亡的,则追赠官职。

允诺阵亡将士的父兄子弟,愿意参军的,立即令本道填补他们的名字。

如果没有父兄子弟而有妻女的,仍然发给衣粮三年。

因在战场上手脚受伤而残废的,终生不停止发给衣粮;如果有被贼寇杀害的将士,委托他们所在的州县政府,酌情给予他们的家属救助、接济,重新改葬,不让他们的尸骸暴露在外,并为他们设祭追悼。

“治理天下的人以仁爱宽厚为根本,用以谋求拯救、帮助百姓的办法。

元凶大恶既然已经被铲除,胁从者就应当从宽处理。

除了庞勋的亲属,以及桂州倒戈投敌的叛逆之外,被敌人胁从和因在战场上对阵而与官军作战的人、接到招安的诏令而不改悔的人、畏惧法律而逃跑的人,都不是本人的罪恶,大概都是被武力所驱使,现在全部释放,一概不予追究。

所有原来被军将、军吏、节级所差遣的人,现在既已返回,捐税应当先行免除。

徐州、宿州、濠州、泗州等州应当合征的秋夏两季税收,以及各项差役,一项以上的,应当免征十年,以后的免征三年。

等三年以后再继续商议各项条款的处理办法。

百姓失业,村室无人居住,原来生长着桑柘木分榆树木的地方,现在长满了荒草。

现在既然已经太平安宁,所有百姓做过军营的田宅产业,被贼军毁坏焚烧的,都允许他们认领,各归原主,无论何种人都不得随意侵占。

九原可以振作,千年以后也不会被遗忘,还须禁止砍柴割草,以免伤害农田。

有广为人知的先贤坟墓碑刻而被贼军毁坏了的,立即为其掩埋,并酌情致祭。

自从用兵以来,各郡县都遭受了攻伐的劫难,远远地怀想,那些受惊扰的人们特别需要安慰。

现在派右散骑常侍刘异、兵部郎中薛崇等到那些地方进行抚慰。

唉,我以四海为家,以亿万人民为子。

只要有一个人流离失所,总是怀着沉痛的忧虑,就像敌人已经进了护城河一样;一处地方没有安宁,便常常承担着身处危殆的警戒。

如今元凶已被诛杀,逆党已被铲除;兵乱止息,阴氛永消。

妖气差不多平定了,充满了融洽和吉祥。

远近的臣民们都应当体察我的心意。

决定任命徐州南面招讨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右神武大将军、暂掌淮南节度使事、扶风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马举为检校司空,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掌节度使事;任命右武卫大将军、徐州东南面招讨使曹翔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任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徐泗濠等州团练使、防御使等;任命前淮南节度使、检校司空、平章政事、上柱国、凉国公、食邑三千户令狐..为太子太保,分管东都洛阳。

魏博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何弘敬去世,三军拥立他的儿子何全白皋为兵马留后。”十一月,南诏蛮部的首领酋龙率领部众两万人侵犯辒州。

定边军节度都头安再荣镇守清溪关,遭到贼军进攻,安再荣退守大渡河,北距清溪关二百里,双方隔河以弓箭互射,相持了九天八夜。

定边军节度使窦滂统领士卒抵抗蛮军。

十二月,酋龙派十几个清平官假装前来议和,正和窦滂交谈之际,蛮军乘着船筏竞相渡河,忠武军和武宁军的战士们结成战阵进行抵抗,双方交战从中午到下午,蛮军稍稍退却。

窦滂在军帐中上吊自杀,徐州将领苗全绪把他解了下来,对窦滂说:“都统何至于到这个地步呢!只要安心,我和安再荣、弘节会浴血战斗,取得胜利。”苗全绪等三个率军出去了,窦滂却独自骑马乘着黑夜逃走了。

那天夜晚,蛮军在山下扎下营寨。

苗全绪等商量说“:他们兵多,我们兵少,如果明天对阵厮杀,我们就会战败,可以乘着黑夜袭击他们,让他们的队伍产生混乱,自然就会解围离去了。”忠武军、武宁军的军队便夜间攻入蛮军营寨,以弓弩乱射,蛮军部众大惊,苗全绪等三将便保全了军队而离去。

蛮军乘胜进攻西川城,朝廷任命颜庆复为大渡河制置使、剑南应接使,任命宋威为行营都知兵马使,领军数万,和忠武军、武宁军的部队会合,与蛮军在汉州的毗桥交战,取得大胜,解除了蛮军对西川的围困。

第二天,蛮军逃跑,西川平定。

任命蜀王李佶为开府仪同三司、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掌节度使事,不离开台阁;任命卢耽执掌节度使事务。

诏令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前来朝廷。

任命义成军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滑州刺史、上柱国、会稽县开国伯、食邑二千户康承训以本职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军节度使。

任命吏部侍郎杨知温、吏部侍郎于德孙、李玄考核官吏,司封员外郎卢荛、刑部侍郎杨戴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以虞部郎中宋震、前昭应县主簿胡德融主考各科目荐举的人才。

诏令:“因为战事刚刚停止,暂时只求安宁,礼部贡举的考试,应当暂时停止一年,此事交给中书省发布敕令执行,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不必为此事议论上奏。”敕令荆南节度使杜..“:据司天监奏报,有小彗星的云气经过星域的分野,恐怕有外族的兵患。

靠近边疆的藩镇最要提防,应当训练军兵,增修城堡。

凡是关系到边塞的建置,应当列具事实上奏。”命令因守父丧未满的魏博节度使何全白皋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

咸通十一年(870)春,正月初一,决定由尚书右仆射杜审权担任检校司徒、河中尹、绛慈隰等州节度使、观察处置使。

二月二十四日,决定以宰相、门下侍郎、吏部尚书曹确兼任尚书左仆射,以门下侍郎、户部尚书路岩兼任右仆射,以中书侍郎于琮兼任户部尚书,以平章政事刘瞻任中书侍郎、知政事。

其余的均和原来一样。

二月二十七日,敕令:“河东节度使康承训,只具有将门中卑琐的资质,是军营中一个渺小的人物,并不懂得军事,却不恰当地享受着优厚的俸禄。

带着因为不懂韬略的担忧而效力,心藏着奸恶的事奉国君,几次向他授予藩镇的权柄,他也曾执掌兵权,巡察地方,朝廷以为他能尽守臣节,故而委派他执行专门的军务。

近来徐州的军队不安守本分,竟敢违犯纪纲法令,致使其庇护下的诸将,坐待危城倾覆。

朝廷尽国库所有的帮助军队,颁赐王爵而奖赏将士,而他们却以寇盗为儿戏,不进行战斗,按兵不动。

既不能像司马穰苴那样建立军法,也不像孙武那样严申军令。

更何况队伍不会作战,进逼和骚扰敌军均无谋略,空有那么多军队,军威却不能振作。

直到兵乱使得农民无法耕田,织女无法织布,才指望皇天诛戮叛贼,反过来又忧愁贼军来到。

待到贼首自行溃败,张玄稔向朝廷效忠,徐州被收复,他又有什么功劳!而他负恩于朝廷却实在太严重,只想求财货;为了侥幸地求取一时的荣耀,便留下不止一年的祸患。

现在只能执行国法,让他去做外藩的太傅。

可担任蜀王的太傅,分管东都的事务。”接着又贬为恩州司马同正,由驿传遣发上路。

任命检校左散骑常侍、泗州刺史杜忄舀为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郑滑观察使。

任命河东行营沙陀三部落羌、浑诸部招讨使、检校太子宾客、监察御史朱邪赤心为检校工部尚书、单于大都护、御史大夫、振武军节度使、麟胜等州观察使,并赐姓名为李国昌。

任命吏部尚书萧邺、吏部侍郎于德孙、吏部侍郎杨知温考核官员;任命司勋员外郎李耀、礼部员外郎崔澹等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以选拔人才。

任命河阳三城节度使、孟怀泽等州观察使、中散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孟州刺史、御史大夫崔彦昭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观察使。

任命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扶风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驸马都尉韦保衡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任命兵部侍郎刘邺掌管度支事。

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曹确因病请求免职,授予他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润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观察使。

魏博节度使何全白皋政令苛酷,被衙军杀害,他的大将韩君雄被推为节度留后。

四月初一为癸未日。

四月初六,敕令“:去年适值打仗期间,暂时停止贡举考试一年,现在既然已经消除了兵乱,便应当照旧举行贡举考试。

明年应当另外增录三十名,其中进士科十名,明经科二十名,但以后不得援引为常例。”八月初一为辛巳日。

八月二十九日,同昌公主薨,追赠为卫国公主,谥号文懿。

公主是郭淑妃所生,生于大中三年七月初三,咸通九年二月二日下嫁。

皇上特别钟爱、想念公主,非常悲哀痛惜。

因太医韩宗绍等人的医药不能奏效,将他们处死,逮捕他们的亲族三百多人,拘押在京兆府。

宰相刘瞻、京兆尹温璋上疏,认为执法过于严厉,皇上发怒,将他们叱骂出去。

九月初七,决定任命正议大夫、署理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彭城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刘瞻为检校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兼任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使等。

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畋为梧州刺史;任命正议大夫、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孙王皇为汀州刺史;任命将仕郎、右谏议大夫、柱国、赐紫金鱼袋高湘为高州刺史;任命中散大夫、比部郎中、知制诰、柱国、赐紫金鱼袋杨知至为琼州司马;任命将仕郎、署理礼部郎中魏階为春州司马;任命朝议大夫、署理兵部员外郎、暂掌度支司文案、上柱国张颜为播州司户;任命朝议大夫、署理刑部员外郎、上柱国崔颜融为雷州司户———他们都因为和刘瞻亲近友善而获罪,被韦保衡所驱逐。

京兆尹温璋被贬为振州司马,命令发出的那天夜晚,温璋服毒而死。

刘瞻被再贬为康州刺史。

十月,任命给事中薛能为京兆尹,任命中书舍人高氵是暂掌礼部贡举事务。

十一月初一为己酉日。

十一月初三,决定礼部尚书王铎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十一月十九日,敕命:“徐州地处于沛郡地区,军兵本来就骁勇豪雄,确实是强国的都城,从来都有助于建立诸侯国的制度。

更何况它的山川一向异于别处,当地的人民十分富足,难道朝廷会削弱它、降低它、损害它的繁荣昌盛吗!大概由于积福太深,有时到了淆乱纲常的地步,罪过是由他们自己招来的,孽债不是上苍造成的。

接着桂林的叛军又有悖逆的阴谋,生灵涂炭,前后达一整年之久。

杀死伤害百姓,污蔑忠良之士,是人们不忍说出口的,随后加以剪除、消灭,因而才降低它军镇的等级,让它隶属于别的藩镇。

最近,归属于朝廷大军管辖以来,连年发生饥荒,而且听说军人和百姓都深以过去的错误为耻,愿意奉行旧的规章,却希望能建立节镇。

我屡屡深切地怀念,希望他们能达到小康之治,特地表示优渥恩宠,恢复他们军镇的等级。

应当赐给他们宣徽库的绫绢十万匹,以资助他们用于宴享犒劳,必定能做到普遍丰厚的施与。

徐州都团练使改为感化军节度使,徐、宿、濠、泗等州则设立观察处置使等。”任命吏部侍郎郑从谠为检校户部尚书,兼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使,以代替李蔚;任命李蔚为检校吏部尚书、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任淮南节度副大使,掌节度使事务。

咸通十二年(871)春,正月初一,宰相路岩率领文武百官向皇帝敬奉尊号为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

皇上驾临含元殿,册封典礼完毕,大赦天下。

正月十四日,把卫国公主安葬在少陵原。

在此之前曾下诏,命百官制挽歌歌词,并命驸马韦保衡自己撰写神道碑,京兆尹薛能为外监护,供奉杨复瞡为内监护,威仪十分盛大,皇上和郭淑妃到延兴门哭送公主的灵柩。

幽州节度使张允伸患病,请求任命儿子张简会为节度副大使,暂时掌管军务,诏命允准。

三月,任命吏部尚书萧邺、吏部侍郎归仁晦、李当考核官员;命司封郎中郑绍业、兵部员外郎陆勋等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

四月,任命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为检校司徒,兼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

五月十五日,敕命:“慎重地处理狱讼,这是《易经》上的格言。

《论语》说:如果察知了狱讼的真情,就应当哀怜而不要高兴。

狱吏待犯人苛刻,一心只在舞文弄墨作弊;官吏们照章办事,很少听说有认真核查事实的。

因此上了械具的重刑犯人多到监狱都关不下了;被追捕的逃犯,案卷也十分繁杂。

这实在有伤于国家的祥和元气,因此而导致于灾祸的氛围。

何况时令正值暑热,造化以茂盛滋育万物为首要,同时也宽容罪犯,以顺应万物的生长。

除了十恶不赦的忤逆大罪、故意杀人、制造毒药、持仗抢劫、挖坟盗墓的之外,应将全国所拘捕监禁的罪囚,全都清查释放。

有些随意、任性的官吏,多有凭一己私怨逮捕拘留人犯的情况,事后查访清楚,本道的观察使判官、州府的本曹官一定要加以惩办、谴责,以告诫其怠慢、忽略的过失。

敕令送达后的十天之内,必须迅速清理,分类列举上奏。”皇上驾临安国寺,赐给讲经的僧人沉香高座。

七月初七,中书门下省上奏说:“按照今年六月十二日的敕令,矨定、革除各道及在京的各司奏报官员和请求章服事项的人。

各道奏报州县官府的司录、县令、录事、参军,有些是现有的公务,因败坏失误而无法治理,急需替换办事的官员,有些则是前任确有劳绩实效,现在有了缺员,即可任由各人举荐自己了解的人员。

每道报请批准的人,仍旧不得超过两人。

其中河东道、潞府道、..宁道、泾原道、灵武道、盐夏道、振武道、天德道、..坊道、沧德道、易定道、三川道等道的观察使、防御使以及岭南五管,各道每年除县令、录事之外,允许酌量奏报主簿、县尉,以及中、下州的判司、县丞共三人。

福州不在奏报州县官员的范围之内。

黔中道所奏报的州县官员以及大将军管辖的官员,则任凭其按照旧例处理。

在京各司以及各道带现职被奏报的官员,或者不到更换时间,考核时限未满,全部退还给本资官。

各道节度使,以及都团练防御使属下的将校,通过试官及宪台御史等转奏的,令各节度使每年酌量允许奏报五人,都团练防御使允许奏报三人为准,不得更在此名额以外奏请。

其中御史中丞以下的官职,即按照朝廷的敕令公文条例,必须立有军功才可以授给。

从今以后如果明显立下战功的,可以任其列具事迹申报,如果核查属实,当另外做商量处理,除此之外不得再有奏请。

其幽州、镇州、魏州三道希望一并按照原来的旧例处理。”皇上敕命依允。

十二月,任命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使郑从谠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观察处置使等。

咸通十三年(872)春,正月初一为壬申日。

正月初三,决定兵部侍郎、兼度支使刘邺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幽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燕国公、食邑三千户张允伸去世,追赠为太尉,加谥号忠烈。

张允伸镇守幽州达二十三年。

二月,幽州偏将张公素夺取节度留后张简会的兵权,自称节度留后。

二月十七日,决定以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琮任检校司空、襄州刺史,并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观察处置使;任命御史中丞赵隐为户部侍郎、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三月,任命吏部尚书萧邺、吏部侍郎独孤云考核官员,由职方郎中赵蒙、驾部员外郎李超,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

考试的那一天,萧邺的替差由右丞孔温裕暂时掌管。

五月初一为庚午日。

五月初二,敕令: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左羽林军统军、御史大夫张直方贬职为康州司马同正———因为他的部下为盗的缘故。

五月初六,国子司业韦殷裕在阁门进奉文状,陈奏郭淑妃的弟弟郭敬述隐私之事。

皇上非常生气,当天就把韦殷裕抓进京兆府处死,韦殷裕的妻子崔氏,歌伎郑羽客、王燕客,婢女微娘、红子等九人被发配到宫中掖庭为奴。

阁门使田献钅舌剥夺紫袍,发配到桥陵,阁门司阎敬直处杖刑十五下,发配到南衙———因为接受了韦殷裕文状的缘故。

给事中杜裔休贬职为端州司马。

中书舍人崔沆贬职为循州司户———他是韦殷裕的妻兄;太仆少卿崔元应贬为州司户,他是韦殷裕的岳父;前河阴院官韦君卿贬为爱州崇平县尉———他是韦殷裕的叔父。

任命前大理正万俟..为国子司业,前兴元少尹冯彭为普州刺史,前大理正阳王官为昌州刺史。

五月初七,决定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尚书左仆射、兼襄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观察使于琮任正议大夫、署理普王太傅,分管东都事务。

五月十二日,敕令:尚书左丞李当贬为道州刺史,吏部侍郎王王风贬为漳州刺史;左散骑常侍李郁贬为贺州刺史;前中书舍人封彦卿贬为潮州司户’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知制诰张裼贬为封州司马;右谏议大夫杨塾贬为和州司户;工部尚书严祁贬为郴州刺史;给事中李贶贬为蕲州刺史;给事中张铎贬为藤州刺史,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左街使李敬伸贬为儋州司户。

前青州刺史、平卢军节度使于涓任凉王府长史,分掌东都事务。

前湖南观察使于腢任袁州刺史。

于涓、于腢都是于琮的哥哥。

于蔼、于艹既也被发配、流放。

以上从李当以下都是于琮的同党,是被韦保衡赶走的。

任命天德防御使、检校左散骑常侍段文楚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

六月,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杜蝕上奏说:所管辖的颍州僧、道、百姓挽留刺史宗回。

敕令说“:宗回治理百姓公正干练,任期自有时限,正要借助他,使地方安定和睦,还没有考虑替换他。”六月,中书门下省奏说:“本月十七日,在延英殿当面奉皇上圣旨,令我们告诫约束天下的州府,所有逃亡在外的人口,他们的赋税、徭役不得向现在在籍的人户摊派。

因各道的州府,有的经过兵乱,遭受灾祸之后,人口逃亡在外,田地荒芜。

天不护佑,人们的艰难很多。

乡间百姓屡屡被赋税徭役所困扰,钱物因此而消耗殆尽,便使得一向有的经费名目,大半只是空写在簿册文书上。

征收宽缓则供给缺乏,期限急促又逼使人民陷于贫苦。

想到国家的凋敝,辛劳中却更增忧虑,不颁降明文,谁又能察知圣上的心情呢!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口的赋税及各种差役,必须有了承租的佃户,才能按原先一样征收相应的赋役。

如果把缺交的赋税数额,分摊到现在的人户身上,就会变成拖欠的债务,给百姓带来严重的困扰。

有的富人拥有阡陌相连的大片田地,穷人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想让他们平均些,当然是公平合理的。

如果让狡猾的人能够由着自己来决定贫富,想要把事情办好不是太难了吗!全要由官吏们竭诚办事,才能使疲惫的农民逐渐安定。

臣等商量,命令各道的州府按照这个条令,所有逃亡在外的人,他们的赋税和各种差役,不得随意摊派给现存的人户身上。

必须设法招引逃亡者回来,从各方面抚慰、安置他们,乘着这丰收的年成,重新获得生机。

如能达到地方安宁,自然应当提拔有关的官员;如果不按照诏令办事,必须处以刑罚。”皇上允从所奏。

七月,任命前昌义军节度使卢简方为太仆卿。

十二月,任命振武军节度使李国昌为检校右仆射、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等职。

李国昌仗恃功劳,颇为骄横。

随便杀害官吏,朝廷无法驾驭,才调他去镇守云中。

李国昌以患病为借口辞去军职,朝廷便派太仆卿卢简方为检校刑部尚书、云州刺史,充任大同军防御使。

皇上在思政殿召见卢简方,对他说:“你以沧州节度使的地位,调动而屈任大同的官职。

然而我国沙陀、羌、浑等族扰乱边境,考虑到你曾在云中任职,给过这些部落好处,暂时忍受委屈为我走这一遭,全面地传达我的意图,安慰李国昌,不要令他有什么猜忌嫌隙。”当月,李国昌的幼子李克用杀害云中防御使段文楚,占据云州,自称为防御留后。

决定为宣宗追加谥号为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

咸通十四年(873)春,正月初一为丙寅日。

御史中丞韦蟾上奏说“:所有各州的刺史授官,在正殿拜受谢恩之后,再借故陈文请假实在是容易。

从今以后如果确有大家都知道缘故,请假三日以上,不在陈文告假的范围之内。

所有朝内外在京师授官的官员,都应该立即向朝廷谢恩上任;如果遇到假日,应当暂时在都亭驿住下等候。

如果违反期限超过期限,台司查明后应当向朝廷申奏。”皇上允从。

正月初六,因为云中、朔方发生暴乱,引起代北骚动,皇上向卢简方下达诏令说“:李国昌久怀赤胆忠心,功劳显著,朝廷也三次授予他管辖疆土的大权,两次征调他的军队,他所受到的恩宠,能和他相比的确实少见。

昨日征调他的军队,又命令李克让率领,希望嘉奖他的节义,双方都弃绝嫌隙猜忌。

近来知道大同军不安定,杀害了段文楚,推戴李国昌的小儿子李克用执掌兵权。

事情虽然发生在一时之间,难道心中是长久忘得了的?段文楚如果确实苛刻、侵夺,自己结下了仇怨嫌隙,只能向朝廷申奏,一定会按照朝廷的刑典处置。

竟至于残害性命,挖剥肌肤,惨遭凌虐,极可惊骇。

何况段文楚这样的横死,视听中尤其令人恐怖。

如果李克用暂时不主持军事,束手等待朝廷派人前往,则事情只是偶然临时发生,不值得做别的猜疑忧虑。

如果马上就图谋军权,想要占据大同,就会带来长久的祸患,因而也是难以依从的。

估计李国昌献纳忠诚,效命节义,必定已经有所安排。

知道你两次在云中任职,恩惠施及于李国昌父子,他们对你恭敬畏惧,心怀感激,不同于对待一般人。

应当严肃地写信给他,深刻地指出利害祸福,恳切地让他明白道理,分析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千万叫他不要做有损于大节的事,不要使前功尽弃。”卢简方遵照诏书的意思晓谕李国昌,李国昌不接受诏令。

皇上便下诏,令太原节度使崔彦昭、幽州节度使张公素率军讨伐李国昌。

三月,任命新授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单于大都护、振武军节度使、麟胜等州观察使。

当时李国昌据有振武军。

卢简方到达岚州而去世。

从此以后,沙陀族侵占、掠夺代北地区各军镇。

三月初六,皇上诏令两街司的僧侣在凤翔法门寺迎接佛骨。

这天,天上散落黄土,遍地都是。

四月八日,佛骨到达京师,从开远门到安福门,道路两边都是彩棚,念佛的声音震动大地。

皇上登上安福门顶礼迎接,迎入皇宫内道场供奉三天,然后出宫在京城各寺庙供奉。

士女多如云彩,威严的礼仪、隆盛的装饰,即使古代也比不上。

皇上敕令说:“我以寡德之人,继承宏伟的基业,已经十四年。

近年贼寇猖狂,王师战斗不息。

我在皇位上深感忧虑,为爱护百姓,于是尊崇佛教;极其重视佛门,因而迎请佛祖真身,为万千百姓祈求幸福。

今日观看的人群充塞了道路。

念及牢狱中的囚徒。

昼夜都在忧虑,叹惜我的黎民,竟陷身于刑罚之中。

何况现在逐渐处于酷暑,被绳索拘系着。

有的长期幽禁,和人们阻隔,有伤祥和之气;有的受株连而被追究、困扰,有碍农务。

京师地区以及天下各州府被囚禁的罪犯,除了十恶不赦的忤逆大罪、故意杀人、官员贪赃、制造毒药、放火抢劫、挖坟盗墓的之外,其余的罪犯按照情节的轻重依次递减一等。

京城地区的那些军镇,限两天之内清查完毕上奏;全国其他州府,敕令到达后三天之内清查上奏。”任命吏部侍郎萧亻放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六月,皇上身体不适。

七月初一为癸亥日。

七月十六日,皇上病势沉重。

七月十八日,决定立普王李俨为皇太子,暂时处理军国政务。

七月十九日,颁发遗诏说:“我恭敬地事奉宗庙,统治四海,勤勉谨慎如同随时会有祸患一样,连深夜都不得安宁,一心要寻求政令教化的根本,想建立正大中庸的王道。

至于对外夷实行怀柔,平息战乱,都是以德政实行安抚,也是因他们自己驯顺而得,希望清静无为地进行治理,希望达到国家有序,天下太平。

自从入秋以来,我忽然染病,不能按时上朝理事,十多天仍不见好。

六气太旺引发的疾病侵害身体,致使各种事务大多荒废,医生的治疗没有效果,致使即将辞世。

唉!人的运数是有限度的,圣贤也必定一样,明白了这句话,这就叫作有通达的气概度量。

再次申令临终的遗命,这形式合于典则。

暂时处理军国事务的皇太子李俨,性情、禀赋宽厚和平,生来就懂得忠孝,德行中包含着智慧明哲,聪明早慧表现在外表上,必定能发扬祖宗日月一般的光辉,承担国家的大业。

应当命令主管的府衙准备礼仪大典,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任命司空、门下侍郎、平章政事韦保衡代行宰相职权。

军国的事务繁重,怎能长久空缺。

何况年中由新皇即位的事,自古以来就实行过。

皇帝应当三天以后处理朝政,二十七天以后除去丧服。

各道的节度使、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等,以及监军、各州刺史,所受的托付极其重大,都不得离职前来奔丧。

文武常参官员朝暮哭吊,举哀乐十五日,宫中前往吊祭的人,不到一定的时候不得随便啼哭。

全国各地的官员百姓,在朝廷宣布皇帝归天的消息以后出门吊唁三日,然后除去丧服。

不得禁止吃肉、饮酒、婚嫁、祭祀的事。

除下丧服以后,不要禁止该做的事。

应当遵照汉、魏的制度举行薄葬的丧礼。

陵墓的体制规模,重要的是节俭,不得用金银锦绣装饰丧葬用物。

五坊的鹰犬,除了狩猎用的,其余的全部放掉。

医官段王遂、赵王己、苻虔休、马及等人,均予释放。

你们这些将相卿士、朝内朝外的官员,应当竭力尽忠,辅佐我的继承人,送走旧君,侍奉新皇,不要违背我的心愿。

当天,皇上在咸宁殿驾崩,享年四十一岁,百官奉上谥号为睿文昭圣恭惠孝皇帝,庙号懿宗。

咸通十五年(874)二月,安葬于简陵。

僖宗本纪僖宗,谥号惠圣恭定孝皇帝,名李儇,是懿宗皇帝的第五个儿子,母亲惠安皇后,姓王。

咸通三年(862)五月八日生于东内。

最初封普王,原名李俨。

咸通十四年(873)七月,懿宗皇帝病势沉重。

当月十八日,懿宗下诏:“我以守护宗庙神器的重任,居于亿兆人民之上,一天比一天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我夜以继日地劳神怀想,白天黑夜都在考虑治理国家的事,但涉足于治道还浅,疏导、教化还没有被人们所信赖。

而保养自己却不合于良法,冷热交感使我患了重病,实在是因为忧虑着政务的缺失,没有时间来使精神怡悦。

病情没有一点儿好转,只是一天比一天严重,而所有事情堆积在一起,必须有人主持。

考虑、思索旧的规章,需要向大臣们请教;想要开拓大业,必须确定皇帝的继承人。

朕的第五个儿子普王李俨改名为李儇,他孝顺庄重,温良谦恭,宽容和蔼,博爱仁厚,美德一天天长进,皇天赋予他英姿,说话都合乎规矩,举止必定以礼节为依据。

为了尊崇国家的根本,使人心融洽和谐,应当立普王为皇太子,暂时处理军国政务。

你们这些朝内朝外的官员,以至于心腹的大臣,都应当认真地保护我的继承人,辅佐他完成我的志向,各自竭尽你们的心力,以安定黎民百姓。

特向朝廷内外公布、告知,让大家都了解我的心意。”当天,懿宗驾崩。

七月二十日,普王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时年十二岁。

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住在宫中执掌朝政,都封为国公。

八月,皇帝除去丧服,册封母亲王氏为皇太后。

河南发生大水,从七月开始不停地下雨,直到皇上除下丧服之后才放晴。

九月,暂署司空、门下侍郎、平章政事韦保衡被贬职为贺州刺史。

任命岳州刺史于琮为太子少傅,因受于琮株连而遭到贬谪放逐的全部放回。

循州司户崔沆复官为中书舍人,前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郑畋任左散骑常侍,前兵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张裼为太子宾客,前谏议大夫高湘重新担任谏议大夫,前宣歙观察使杨严重新担任给事中。

十月,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刘邺任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观察副大使,执掌节度使事务。

十一月,任命光禄大夫、署理太子少傅、驸马都尉于琮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兼任襄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观察使等。

十二月,发生雷震。

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杜蝕就地加授为兵部尚书。

乾符元年(874)春,正月初一为辛酉日。

正月初五,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政事萧亻放兼任右仆射。

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政事王铎任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兼任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宋亳观察使等。

二月,把懿宗安葬在简陵。

三月,任命河东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崔彦昭为尚书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等。

任命银青光禄大夫、京兆尹、上柱国、岐山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窦浣为检校户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使管辖内州郡观察处置使等。

任命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同平章事赵隐为检校吏部尚书、润州刺史、浙江西道都团练使、观察使等。

四月,崔彦昭以本职任同平章事,仍旧和原来一样担任节度使。

任命前淮南节度使李蔚为吏部尚书。

任命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郓州刺史高骈为检校司空,兼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使,执掌节度使事务。

任命右散骑常侍韦荷为吏部侍郎。

任命前同州刺史崔璞为散骑常侍。

右领军卫上将军浑僖任检校吏部尚书、左千牛卫上将军。

任命侍御史卢胤征为司封员外郎,掌管户部的案卷。

五月,任命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任命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赐紫金鱼袋卢携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以太子右庶子李峄任太仆卿,侍御史裴渥任起居郎。

任命岭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刑部尚书郑从谠为刑部尚书。

任命吏部侍郎韦荷为检校礼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

七月,任命礼部侍郎裴瓒为检校左散骑常侍、潭州刺史、御史大夫、湖南观察使,追赠已故湖南观察使李庾为礼部尚书。

十月,任命中书舍人崔沆为中书侍郎,任命右谏议大夫崔胤为给事中。

十一月初一为丙戌日。

十一月初五,皇上在宗庙举行祭祀,礼仪结束之后,驾临丹凤门,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符。

任命宰相萧亻放兼任司空、弘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

任命兵部侍郎崔彦昭为中书侍郎,任命兵部侍郎郑畋为集贤殿大学士。

任命沙陀六州部落宣慰使、检校兵部尚书李钧为灵武节度使,命令说“:朕以为沙陀部族骁勇善战,积累了许多战功,六州的吐蕃、吐谷浑等部落也都受到了王道教化的薰沐、影响。

想到你们由于互相猜忌而产生二心,互有伤亡残损,而李克璋报仇的心思并没有停止。

受到朕统治的恩德,感念朕哺育的心意,于是选择具有良知的人,令他安慰、抚恤你们。

你们前代的君王,曾经镇守过北门,待到李国昌时,因为他有雄放杰出的才能,把他安置到有利于生存的地方。

既借助代代相传的旧交,又怀着按土取赋的希望,因此把封疆大吏的官职授予给他,把军旅的大权托付给他,一定能成就王业,不会败坏家族的名声。”当初,李钧的父亲李业镇守太原,能够安定代北的部落。

当时李国昌父子占据着大同军、振武军,而吐谷浑、契艹必、幽州各部的军队进攻他失利,因此朝廷授予李钧灵武军镇的兵权,命他率军招降李国昌父子。

任命长安县令李壁为谏议大夫,任命吏部员外郎徐彦若为长安县令。

兵部郎中卢鄯担任楚州刺史。

十二月,党项、回鹘族侵扰边境。

任命左司郎中崔原为兵部郎中、江州刺史李可仁为右司郎中。

暂掌工部尚书事的牛蔚担任礼部尚书,太子宾客于氵辰任兵部尚书。

这年冬天,南诏蛮部侵扰蜀州,诏令河西、河东、山南西道、东川等道征召军队前去援助蜀州。

西川节度使高骈上奏说:“奉朝廷敕令,已抽调长武、..州、河东等道的士兵前往剑南军营。

因为西川派来的新军和旧军已经很多,何况只是蛮夷小丑,一定可以对付。

现在因为道路崎岖难行,沿途的馆舍和驿站贫困,更加上有军队驻扎,立即就会出现百姓流散到别处去的事,这就会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只指望一处完整,而百处都破坏了。

再说军队并不在于人多而在于和谐,那些驻扎在长武镇、..州、河东的左、右神策军,抽调的甲仗战马、武器士兵,人数已经不少,何况备办军粮,耗费、损失更是特别大。

又由于这三道的藩镇人马,全部都用于防守羌戎部族,边境地区尚未安宁,希望再不要派兵前去。

如果已经在前往的路途中,希望一并颁降敕命让他们返回。”皇上以诏令答复说:“蛮夷如果仍然强横,固然必须加倍增加兵力抵抗敌军;如果已经逃跑退却,也要合力追赶、捉拿。

如今正要借助于北方的军队,协助平定南方的贼寇,那三处节镇的军队,应当委托高骈,待他们到达蜀州的时候分别派遣他们作战。

务必多做一些事情,宁可把完整的师旅分拨开。

河东的那一千二百人,则命令窦浣不要派出了。”当时高骈已经把蛮军击退,长武镇的士兵竟一到达蜀州就回去了。

发表议论的人惋惜他们只是白白地耗费物资而凭空请求出师回师的赏赐。

右军中尉韩文约因为患病而请求离任退休,皇上允从。

乾符二年(875)春,正月初一为乙酉日。

宰相崔彦昭率领文武百官向皇帝献上尊号,皇上驾临正殿接受册书。

任命掌管内枢密府的田令孜为右军中尉。

南蛮部族的首领派使臣前来请求结盟,皇上许诺了他们。

任命凤州刺史郭弘业为左金吾卫将军。

库部郎中韦岫担任泗州刺史,都官员外郎李频担任建州刺史。

二月,以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王凝为秘书监,以此弥补他任吏职时的罪过。

任命吏部侍郎裴坦为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任命翰林学士崔澹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徐仁嗣为司封郎中,仍然和原来一样担任翰林学士。

任命容管经略招讨使高秦为检校户部尚书,太府卿李峄为宗正卿,湖州刺史张搏为庐州刺史,库部员外郎杨堪为吏部员外郎。

三月,任命右补阙郑勤为起居郎,任命度支司推官牛徽为右补阙。

任命户部郎中崔彦融为长安县令,都官郎中杨知退为户部郎中。

任命左司员外郎唐峤为刑部郎中,刑部员外郎毕绍颜为左司员外郎,侍御史郑顼任刑部员外郎。

四月,海盗王郢攻掠浙西一带的郡县。

任命殿中侍御史李烛担任礼部员外郎。

任命太子宾客张裼担任吏部侍郎。

前淮南节度使李蔚担任太常卿,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秘书监萧岘担任国子祭酒。

汝州刺史崔彦冲担任太子宾客分司。

新授任的吏部侍郎张裼任京兆尹。

东川点检兵马使吴行鲁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并兼任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

任命东川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崔充为河南尹,河南尹李晦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福州刺史、福建都团练观察使。

把凤翔陇西节度使、检校司徒、同平章事、上柱国、凉国公、食邑三千户令狐..晋封为赵国公。

五月,濮州贼首王仙芝在长垣县聚集人众,他的部下有三千人,他们抢掠市井百姓,进而攻陷濮州,俘获丁壮一万人。

郓州节度使李种出兵攻击他,被贼军击败。

任命殿中少监薛..担任卫州刺史,国子司业裴拙任洋州刺史,中书舍人崔沆任礼部侍郎,兵部郎中裴虔余任太常少卿。

六月,任命司勋员外郎薛迈为兵部郎中,户部员外郎郑就为司勋员外郎,仓部员外郎郑綮为户部员外郎,主客员外郎王镣为仓部员外郎。

秋,七月,任命大理寺卿蔡行为丰州刺史、天德军都防御使,大理寺少卿张彦远任大理寺卿。

任命京兆尹张裼任检校户部尚书,兼任郓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观察使。

任命左司勋员外郎杜贞符为都官郎中,吏部员外郎牛循为金州刺史,司封员外郎卢胤征为吏部员外郎。

十月,任命秘书少监李贝兄为谏议大夫。

任命前大同军及云中朔方都防御使、营田供军使李..为检校左散骑常侍、丰州刺史,充任天德军丰州、西城、中城都防御使、本管区的押蕃落使等。

任命考功员外郎赵蕴为吏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卢庄为起居员外郎,礼部员外郎萧遘为考功员外郎。

十一月,任命起居郎刘崇龟为礼部员外郎,殿中侍御史孔纶为户部员外郎。

当月,发生雷电大震。

左仆射王铎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恢复辅佐政务的官职。

乾符三年(876)春,正月初一,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亻放因病请求离任退休,被免去原职担任太子太傅。

浙西奏报,将贼首王郢的徒众处死。

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右街使齐克让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任兖州、沂州、海州等州节度使。

三月,任命吏部尚书归仁晦、吏部侍郎孔晦、吏部侍郎崔荛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考功员外郎崔庾、考功员外郎周仁举担任考官。

任命太常寺卿李蔚以本官任同平章事。

奉天镇上奏说白天出现了金龙,从黄河升上天空。

门下侍郎崔彦昭担任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平章政事郑畋监修国史。

任命右武卫大将军墨冲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任命黎州刺史杜冈为雅州刺史。

五月,任命江西观察使独孤云为太子少傅,金州刺史束乡励为嘉州刺史。

六月,向福建观察使李播、荆州刺史杨权古、蔚州刺史王龟范、璧州刺史张贽、濮州刺史韦浦、施州刺史娄傅会、邢州刺史王回、抚州刺史崔理、黄州刺史计信卿等下达敕令“:刺史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如果不熟悉、不细察民情,怎么适于授给这样的官职?这都是为我养育百姓,并不是让你们一个人荣耀,每想到百姓们疲困贫瘠,实在令人伤心叹息。

李播等九个人授予官职的时候,众口一辞都说不行;王回等三人到郡府任职之后没有政绩,只是拼命贪求财富,实在是污损了地方州府的名声,都应该免职。”任命检校右散骑常侍、卫尉卿李铎为太府卿,任命凉王太傅分司裴思谦为卫尉卿,抚王府长史刘允章任凉王太傅。

主客郎中崔福任汾州刺史,荆南节度副使王忄造任主客郎中。

六月,任命门下侍郎、刑部尚书、平章政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署理度支使崔彦昭兼左仆射,中书侍郎郑畋兼门下侍郎,太常卿、平章政事李蔚任中书侍郎。

任命歙州刺史萧骞为右司员外郎,右司员外郎崔潼任歙州刺史。

七月,起于草莽的贼寇王仙芝侵扰劫掠河南十五个州,其部众有几万人。

当月,贼军逼近颍州、许州,进攻汝州,攻了下来,俘虏了刺史王镣。

刑部侍郎刘承雍正在该郡,遭到贼军杀害。

贼军便向南进攻唐州、邓州、安州、黄州等州。

当时关东各州的官兵不能讨伐贼军,只能够守城而已。

任命户部郎中李节为驾部郎中,金部郎中王忄造为户部郎中,主客郎中郑讠咸为金部郎中,金部员外郎张谯为主客郎中,屯田员外郎窦王羽为金部员外郎,京兆府司录赵晔为屯田员外郎,工部侍郎崔朗任同州刺史,左军擗仗使、左监门卫上将军西门思恭任右威卫上将军。

任命右谏议大夫、知制诰魏階为中书舍人。

九月,任命右丞崔荛暂时署理吏部侍郎,礼部侍郎崔沆任尚书右丞,中书舍人高湘暂时署理礼部侍郎,京兆尹杨知至任工部侍郎。

兵部尚书、兼太常卿李王当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太常寺卿;卫尉卿萧宽任鸿胪寺卿,充任闲厩使。

任命宰相崔彦昭的儿子崔保谦为秘书省校书郎。

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崔彦昭加授特进;门下侍郎、礼部尚书、平章政事郑畋可授特进衔。

太中大夫、平章政事卢携授银青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平章政事李蔚授金紫光禄大夫。

任命太府卿李峄为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使及郑、滑、颍观察处置使。

雅州从六月发生地震,到七月还没有停止,压伤的人很多。

皇上诏令河南藩镇发兵讨伐贼军。

任命刑部郎中李石奚为户部郎中,分管东都的事务;任命户部郎中郑讠咸为刑部郎中。

任命户部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王徽为中书舍人,任命户部员外郎、翰林学士萧遘为户部郎中,两人均和原来一样担任翰林学士。

任命谏议大夫赵蒙为给事中,商州刺史张同为谏议大夫。

十一月,任命司门员外郎郑荛为池州刺史,水部员外郎樊充为工部员外郎,汴宋度支使杜孺休为水部员外郎。

太常少卿崔浑降职为康州刺史,扬州左司马郑祥任澧州刺史,度支分巡院使李仲章任建州刺史。

十二月,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张简会为左金吾大将军,充任右街使;右龙武将军李..为右金吾将军。

前陕西虢州观察使陆墉任太子宾客。

乾符四年(877)春,正月初一为癸酉日。

正月初五,颁降敕旨,赦免天下的囚徒,并将发配流放的人放回来。

任命谏议大夫李汤为给事中,任命兵部郎中崔厚为谏议大夫。

大理寺少卿王承颜担任盐州刺史,明州刺史殷僧辩担任大理寺卿。

任命吏部尚书郑从谠、吏部侍郎孔晦、吏部侍郎崔荛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

三月,任命离任退休的开府仪同三司、署理内侍监刘行深为内侍省观军容使,署理内侍监,然后离任退休。

任命执掌盐铁案卷、检校考功郎中郑氵殷为司封员外郎,充任转运判官。

兵部员外郎裴渥担任蕲州刺史,职方员外郎卢澄担任兵部员外郎。

因为草贼大肆侵扰河南、山南,皇上下诏说:“淆伦乱常,干纪犯纲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是皇帝的重大使命。

纵观古代,遍数前朝,都有凭借人多起兵,依靠凶横犯罪的人,他们有的欺骗蒙哄郡县的百姓,有的残害无辜的生灵。

开始时狐假虎威,气焰嚣张,自以为骁勇雄强,天下无敌;不久就如鸟焚,如鱼烂,无非以灭亡失败而告终。

只因为他们和朝廷逆顺悬殊,以至于神人共怒。

近来庞勋抗拒皇命,王郢诱民为祸,结党聚众极多,达到十分猖狂的地步,然而不久就毙命在原野上,家族也受到诛杀。

也有刚开始胁从叛乱,就能够自己返回正道,化凶为吉犹如反掌一般容易,变祸为福就像站着谈话一样简单。

例如诸葛爽如今当了刺史,朱实现在做了将军,弘霸郎在禁军任职,宋再雄在淮海做官,没有一个不是声名光耀显赫,家族辉煌荣宠。

最近根据各道的奏报,草贼逐渐增多,江西道、淮南道、宋州、亳州、曹州、颍州这些地方,有的进攻郡县,有的劫掠乡村。

尽管派出军队剿杀,也还是加以招抚。

朕以宽洪大量为原则,心存慈爱怜悯,总想到百姓们都同样是我的赤子。

只恨不能使他们的衣食平均,致使他们遭受饥荒,难道忍心用刀剑去逼迫他们,使他们身首分离?如果王仙芝和各个贼军头领能够洗心革面,悔过自新,解散士卒,停止叛乱,向所在的州府投降,就叫他们列出姓名上报朝廷,必当会决定奖赏封官。

如果各个贼首顽固骄纵,不思悔改,以凶横强暴自恃,就应当命令各道军队互相配合诛杀剪灭。

如果诸军能够全部捕获一伙草贼,达到数人以至三百人以上的,破格授予将军,赏钱一千贯。

如果乡村中勇敢干练而富于才略的人能够率领义士们驱除草寇,本地方的官府知道了,也给予重赏。

如郑镒、汤群这类人,已经做了刺史,朝廷仍旧不食言。

敕令下达以后,应当令各道府公开进行宣布,让大家知道朕的意思。”青州节度使宋威上表说“:请求派步兵骑兵共五千人,特授一项使职,兼率本道的兵卒。

所到之处讨伐贼兵,一定能立下微薄的功劳以报答圣上的奖掖。”皇上特下诏令嘉奖,便授予宋威诸道招讨草贼使之职,并拨给他禁军三千名,甲马五百匹。

又下谕令给河南方镇说“:王仙芝本是一个贩私盐的贼徒,自己号称‘草军’,南到寿州、庐州,北经曹州、宋州。

半年的烧抢,几近于蔓延到十五个州;分两部转战,部众超过七千人。

各道派出将士共同讨伐剪除,时间逐渐久了,战火却并未平息。

由于互相观望,虚耗粮食,各州县官府已经拿不出东西供应,乡村的百姓为官军的侵扰暴行而哭泣。

现在平卢军节度使宋威为盗贼横行而深感愤怒,请旨进行诛杀征讨。

朕知道宋威前一段时间在蜀州的军旅中,击败了南诏蛮部的全军;近年在徐州又摧毁了庞勋的大阵。

他的官阶很高,可以统率各道军队的将领;他骁勇善战一向名声在外,完全可以击败潜伏在军戎草莽的盗贼。

现在已授予他指挥诸道兵马招讨草贼使之职,等宋威到达本道的时候,对他的部众供给饮食,犒劳安置,均从上交给朝廷的税赋中支付。

并命令宋威指挥各道主将,凡是攻击、讨伐、前进、退却的事,都由宋威决定。”当时贼首王仙芝、尚君长在安州,宋威从青州出发,与副使曹全曰政一起进军讨伐贼兵,所到之处都击败了贼军。

当月,冤朐贼寇黄巢聚集一万人攻打郓州,攻下了州城,赶走了节度使薛崇。

五月,幽州节度使李茂勋上表请求离任退休,任命他的儿子李可举暂时执掌军务。

决定任命寿王李杰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经略、卢龙等军镇节度使、观察使、押奚契丹使;任命幽州节度副使、暂时执掌军务的李可举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幽州大都督府左司马,充任幽州兵马留后。

决定任命幽州、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李茂勋署理尚书左仆射离任退休。

任命前绵州刺史皇甫镛为秘书少监,任命陈州刺史许珂为睦州刺史,任命右卫将军程可复为左卫大将军。

黄巢贼军攻陷沂州。

六月,任命宣歙观察使高骈为检校司空,兼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苏常杭润观察处置使、江淮盐铁转运使、江西招讨使等。

任命汝州防御使李钧为检校尚书右仆射、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使、潞邢氵名磁观察使等。

幽州留后李可举请求率领本军征讨沙陀族三部落,皇上允从。

七月,黄巢从沂州、海州出发,其部众有几万人,前往颍州、蔡州,进入查牙山,于是和王仙芝会合。

八月,贼军攻陷随州,捉住刺史崔休征。

贼军们屯驻在白氵伏。

当月,江州贼首柳彦璋聚集徒众攻陷江州,杀害刺史陶祥。

九月,任命中书舍人崔澹暂时掌管科举事务。

沙陀族大举进犯云中郡、朔方郡。

十月,诏命昭义军节度使李钧、幽州兵马留后李可举、吐谷浑族的赫连铎、白义诚部、沙陀族的安庆、薛葛部合兵在蔚州讨伐李国昌父子。

十一月,贼首王仙芝率领部众渡过汉水,攻打江陵,节度使杨知温据城抵抗。

杨知温本来就不是善于御敌的人才,城内没有隔宿的粮食备用,贼军急迫地攻打。

十二月,贼军攻破江陵的外城,杨知温穷途忧急,向襄阳求救,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率领全军来救援他。

当时沙陀军有五百名骑兵在襄阳,驻扎在荆门,骑兵袭击贼军,打败了他们。

贼军把荆南外城全部烧毁而离去。

乾符五年(878)春,正月初一,沙陀族首领李尽忠攻陷遮虏军。

太原节度使窦浣派遣都押衙康传圭率领河东的地方团丁二千人屯驻于代州,将要出发的时候,团丁们要求奖赏,叫喊鼓噪,杀死马步军使邓虔。

窦浣亲自到军中去安抚、慰问,便向富家借取五万贯钱赏赐他们。

朝廷认为窦浣不是御敌之才,任命前昭义军节度使曹翔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又任命左散骑常侍支谟担任河东节度副使。

二月,王仙芝的余党进攻江西,招讨使宋威出兵屡次击败他,皇上仍旧发布诏书谕令王仙芝接受招安。

王仙芝写信给宋威,请求朝廷授予他符节斧钺,宋威假意许诺了他。

王仙芝命令他的大将尚君长、蔡温玉奉表入朝表示投降,宋威却杀害尚君长、蔡温玉公开示众。

王仙芝大怒,急速进攻洪州,攻破了外城。

宋威前去救援,与贼军作战,将贼军打得大败,杀死王仙芝,把他的头颅砍下传送到京师。

尚君长的弟弟尚让是黄巢一党,因为哥哥遭杀害,便大量驱遣河南、山南的百姓,共十万部众,大肆劫掠淮南,其锋芒十分逼人。

侍中、晋国公王铎请求亲自督率部众讨伐贼军,皇上因为宋威失策杀了尚君长,便任命王铎为检校司徒、兼侍中、门下侍郎、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任诸道兵马都统。

三月,王铎奏请任命兖州节度使李系为统府左司马,兼任潭州刺史,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使。

黄巢的部众再度进攻江西,攻陷虔州、吉州、饶州、信州等州,随即从宣州渡过长江,想经由浙江前往福建,因为没有舟船,便开通山洞五百里,从陆路前去建州,于是攻陷了闽中各州。

朝廷任命吏部尚书郑从谠、吏部侍郎崔沆主持博学宏词科考试选拔人才。

七月,滑州、忠武军、昭义军各道的军队在太原会合,大同军副使支谟为前锋,先行前往巡视营地。

八月,沙陀军攻陷岢岚军,曹翔亲自率军前去沂州。

曹翔到达军中中风而死,各军都退回。

太原守军非常害怕,关闭城门,昭义军士兵发生动乱,抢劫街市的百姓。

九月,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政事李蔚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充任东都留守;任命吏部尚书郑从谠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十月,司空、平章政事崔彦昭被免职,任太子太傅。

十一月,决定任命河东宣慰使、暂署代北行营招讨使崔季康为检校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代北行营招讨使。

沙陀军进攻石州,崔季康救援石州。

十二月,崔季康和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钧一起在岢岚军的洪谷和沙陀军李克用部作战,朝廷官军大败,李钧被流矢射中而死。

十二月二十五日,官军抵达代州,昭义军士兵作乱,被代州百姓全部杀光。

任命中书舍人张读暂时主管礼部的贡举事务。

乾符六年(879)春,正月初一,河南节度使崔季康从静乐县收聚余部返回军中,军队发生动乱,杀死了孔目官石裕。

崔季康委婉劝告部众返回军营,衙将张锴、郭月出率领自己的部下返回太原,兵士鼓噪起哄,攻打东阳门,进入使署衙门,崔季康父子都被杀害。

三月,任命吏部侍郎崔沆、崔澹主试博学宏词科选拔人才,驾部郎中卢..、刑部郎中郑王页任考官。

决定任命..宁节度使李亻品为检校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等。

四月,黄巢攻陷桂管。

五月,贼军包围广州,并致函广南节度使李岩、浙东观察使崔霮,请求他们向朝廷保举、推荐自己,想得到天平军节度使的节杖斧钺。

崔霮、李岩奉上表章分析这件事,皇上下诏,要公卿们商议可否这样做。

宰相郑畋、卢携在中书省争论,说话时对皇上不够尊重,都被免职,担任太子宾客,分管东都事务。

任命吏部侍郎崔沆为户部侍郎,户部侍郎、翰林学士豆卢王彖任兵部侍郎,都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黄巢攻陷广州,大肆劫掠岭南各郡县。

八月,决定任命特进、检校司空、东都留守李蔚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观察使,兼代北行营招讨供军使等。

十月,决定任命镇海军节度使、浙江西道观察处置使高骈任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副大使,掌管节度使事务,并任江淮盐铁转运使、江南行营招讨使,晋封为燕国公,食邑三千户。

当初,高骈在浙西派大将张瞞、梁绩等在浙东把黄巢打得大败,贼军进犯福建,越过岭表一带,因此,高骈移军镇守扬州。

当时贼军北过大庾岭,朝廷授予高骈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之职。

太原节度使李蔚去世。

任命礼部侍郎张读暂时掌管左丞事务。

十一月,决定任命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河东行军司马、雁门代北制置使、石岭镇北兵马使、代北军使、上柱国康传圭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当时康传圭已经率兵在代州,当月从行营前去任职,两都虞候张锴、郭月出在乌城驿迎接他,都被杀掉,军中震惊惶惧。

又决定任命神策大将军周宝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兼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浙江西道观察使等。

命令定州以来制置内闲厩宫苑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上柱国、太原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王处存为检校户部尚书,兼定州刺史,充任义武军节度使、易定观察处置使、北平军使等。

十二月,决定任命河东马步军都虞候朱玫为代州刺史。

任命太子宾客分司卢携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太子宾客郑畋任检校左仆射、凤翔尹,充任凤翔节度使。

广明元年(880)春,正月初一,皇上驾临宣政殿,颁发制命说:“我恭敬地承受了宝贵的福祚,继守着宗庙,昼夜专心,勤苦劳碌了八年,实在想把百姓们引向仁惠长寿的境界,使华夏达到太平。

但国家举步还很艰难,众生难以满足,灾祸困厄连续发生,以至于寇盗兴起。

他们偷偷地准备武装,连续攻击城镇,虽然送来了投降的条款,却没有停止猖狂的图谋。

江右海南的疮痍既很严重,湖湘荆汉的农耕纺织又屡遭破坏。

想到那些疲困衰弱的百姓,着实感到深沉的悲哀和凄恻,我心中无计可施,天道又能怎么样呢!幸而最近严令军队剿捕,逐渐听到一些捷传。

这都是因为圣贤在暗中保佑,并不是我凭着自己的薄德炫耀功劳。

适值季节变换,时当年初,我便来到正殿,决定改换年号,这正是应当宽恕一切的时候,更何况处在万物发育生长之中呢!自古以来继承大业遵守成法的人主,掌握图牒驾驭寰宇的国君,必然在每年正月的吉日发号施令,之所以能留下千年不朽的美德,巩固万代传承的伟大基业,无不是由于这个做法。

可改乾符七年为广明元年。

“近来东南地区各州府不断上奏草贼结帮连伙。

他们本是一些普通百姓,迫于饥饿的驱使成为盗贼,其本心是不愿意的。

现在委托所有地方的官员仔细告诉他们,如果自首归降朝廷,并保证不是欺骗做假,就一定会安抚接纳他们,不要再追究审问。

如果不肯放下武器投降,就立即剪除扑灭。

东南一带的州府遭受贼军破坏的地方,农夫织妇丧失生计,耕种误了农时。

其中广州、荆南、湖南,盗贼停留驻扎下来,人口逃亡,伤害最为严重。

广明以前的各项赋税,可以让百姓减少四成交纳。

河中府、太原府遭受贼寇劫掠的地方,也应该照这个原则处理。

“吏部所铨选的人才,因曲意奉承而夹杂其中以及被驳回免官的人,除了名声过于败坏失于考察者外,都因大比之期尚远,人员空缺而收入册籍。

入仕做官的途径,依据资历授予官职,应当惩处超越本分和只图侥幸的人,以分清品级流别。

从今以后武官不得转入文官任职,所希望的是各有所适,规矩明确,但宫内的侍臣不受这限制。”沙陀部落越过雁门关,进而逼近忻州。

二月,沙陀军逼近太原,攻陷太谷。

康传圭派大将伊钊、张彦球、苏弘轸在秦城驿分兵抵抗,被沙陀军击败。

康传圭发怒,斩了苏弘轸。

张彦球部下的士兵作乱,倒戈进攻太原,杀害康传圭,监军使周从寓对士兵们安抚慰问,才安定了下来。

当月,决定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门下侍郎、兼职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充任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郑从谠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辖区内观察处置使兼行营招讨供军使等。

黄巢的贼军从衡州、永州南下,频频攻陷湖南、江西所属郡县。

当时都统王铎的前锋都将李亻系镇守潭州,有部众五万人,加上各地方团练组合而成的部队号称十万人。

贼军在桂阳编成了几千只木筏,贼兵乘河水暴涨沿湘江顺流而下,直到潭州,急忙攻城,一天就攻下了。

李亻系仅只身脱逃,五万士兵都被贼军杀死,漂浮的尸体把江流都阻塞了。

贼将尚让乘胜沿江顺流而下,进而逼近江陵。

王铎听说李亻系的军队失败,便放弃江陵城池逃往襄阳。

偏将刘汉宏大肆劫掠江陵的百姓,抢劫搜刮极其残酷,士民们逃亡奔窜到山谷中,江陵几乎被焚烧抢劫得精光。

过了半个多月,贼军才到江陵。

三月,贼军打算全军进犯襄阳,江西招讨使曹全曰政与襄阳节度使刘巨容商议拒战。

当时他们驻军于荆门,贼军一万屯驻于团林驿,曹全曰政命令刘巨容把精兵全部列阵于密林中,亲自率领骑兵去挑战,假意不能取胜而逃跑。

贼军乘机大进,等他们到达荆门时,他们的队伍已经涣散得不能成列,刘巨容便指挥伏兵进行攻击,贼军全面崩溃而逃。

曹全曰政以铁骑迅速追赶,等追到江陵时,敌人十之七八都被俘虏了。

黄巢、尚让命余下的部众徒身渡过长江。

曹全曰政正渡长江袭击贼军,突然圣旨到了,任命段彦谟为江西节度使,曹全曰政即返回。

贼首便率领水军沿江东下,进攻鄂州,攻进其外城。

曹全曰政的救兵来到,贼军便转战到江西,攻下江西的饶州、信州、杭州、衢州、宣州、歙州、池州等十五个州城。

曹全曰政留在江西。

朝廷因为王铎统领众将未建功绩,便授予淮南节度使高骈诸道兵马行营都统之职。

高骈命大将张王..渡过长江讨伐贼军,屡次取胜。

贼军中发生传染疫病,其将领李罕之率领一支军队投向淮南,黄巢的部众士气逐渐沮丧。

当月,沙陀族进犯忻州、代州,诏令任命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率领在东都防御贼军的士卒前往代州。

四月初一,天降大雨、大风夹杂冰雹,两京街上的树木十之二三被拔起,东都长夏门内的古槐十之七八被拔起,宫殿屋脊上的鸱尾都落了下来。

四月十四日,决定任命检校吏部尚书、前太常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李琢为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御史大夫,充任蔚州、朔州等州诸道行营都招讨使;策应东北面行营李孝昌、李元礼、诸葛爽、王重盈、朱玫等人的兵马及忻州、代州的本地团练,全部趋赴琢州听调遣。

任命内常侍张存礼充任都粮料使,判官崔钅延充任制置使。

六月,代北行营招讨使李琢、幽州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部族首领赫连铎等的军队在云州讨伐李克用。

当时李克用命令他的大将军傅文达守御蔚州,高文集守御朔州。

吐谷浑赫连铎派人劝说高文集,让他归附朝廷,高文集和沙陀族首领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一起,把蔚州的前沿归向李琢。

当时李克用率领部众正在雄武军抵抗燕军。

七月,沙陀族李友金等三部落打开城门迎接朝廷大军,李克用听到这个消息,急忙赶来增援,但是被李可举的军队追击,在药儿岭被打得大败。

李琢、赫连铎又在蔚州击败他,使傅文达投降,李克用的部下都溃散了,惟独他和李国昌以及各位兄弟向北逃入鞑靼部。

朝廷便任命吐谷浑都督赫连铎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吐谷浑的白义诚为蔚州刺史,萨葛首领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授李可举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

八月,黄巢的部众渡过长江进犯淮南。

这年春末,贼军在信州流行传染疫病,其士卒大多丧失,淮南将领张王..急速攻击贼军,贼军畏惧,以钱财献给张王..,并写信给高骈请求保命回乡。

高骈相信了他们,优待了他们的使者,答应为他们向朝廷请求节仗斧钺。

当时昭义军、武宁军、义武军的几万兵马正前往淮南,高骈想把功劳都归于自己,便上奏说贼军已即将消灭,不用借助于各道的军队了,让他们全部回到北方去,贼军知道其他各军已退,便以请求节仗斧钺没有得到为借口,大发雷霆,和高骈绝交请求交战。

高骈大怒,命令张王..整顿军卒攻击贼军,结果被贼军打退了,在阵前杀了张王..。

贼军便乘胜渡过长江,攻打天长、六合等县,高骈不能抵抗,只有挖开陈登水固守自己的营地而已。

朝廷听说贼军又重振旗鼓,非常恐慌;诏命河南各道的军队屯驻在氵殷水。

官军大量集中,贼军未能渡水北上。

当时兖州节度使齐克让屯驻在汝州。

九月,徐州三千名士兵前往氵殷水,途中经过许州。

许州节度使薛能原先是徐州主帅,颇得军民之心。

徐州军吏到达,请求安排馆舍,薛能以为徐州军队怀念他的恩惠,令他们住在州府内。

许州军人害怕被徐州军队袭击,许州军大将周岌从氵殷水率领他的戍卒回到州城,赶走了薛能,自己占据了州城。

徐州军队已经到了河阴,听说许州军队动乱,徐州将领时溥也率领戍兵返回徐州,赶走了节度使支详。

齐克让害怕士兵袭击他,也回到兖州。

至此,氵殷州各军都解散了。

贼军知道了这些情况,便在十月全部渡过淮河。

黄巢自称为率土大将军,他的部众很富足,从淮河以北整顿部队前进,不抢掠钱财,只驱赶青壮年男子当兵。

十一月初一为辛亥日。

十一月十九日,贼军攻破东都,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分掌东都的官员部属迎接、拜见贼首,供应了饮食及行李之物之后,贼军就离去了,街市中秩序井然。

十一月二十二日,贼军攻陷虢州。

十一月二十六日,贼军进攻潼关,守关的将军们一看局势,不战而自溃。

十二月初一为庚辰日。

十二月初一,贼军占据潼关。

当时,左军中尉田令孜专权,宰相卢携曲意奉承他,两人互相导致谋划失误,以至于倾覆失败。

田令孜担心大家把罪名加在自己身上,请求把卢携免职,任命翰林学士王徽、裴彻担任宰相。

十二月初五,宣布敕令,任命户部侍郎、翰林学士王徽、裴彻以本官任同平章事。

贬谪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卢携为太子宾客。

卢携听说贼军来到,服毒而死。

这一天,皇上和诸侯王、王妃、皇后共几百骑,从子城出含光殿金光门前往山南,文武百官都不知道他们的行动,因而没有随行的人,京城十分宁静。

当天傍晚,贼军进入京城,当时右骁卫大将军张直方率领十余名武官在坡头迎接黄巢。

十二月十三日,黄巢入据皇宫,建伪号为大齐,年号为金统,将典章礼乐全部陈列出来,在丹凤门发布伪大赦令。

任命太常博士皮日休、进士沈云翔为学士。

所作的伪赦书说“:谦恭地禅让天下的礼仪,已经废除很久了,鼠窜逃跑的形迹,实在让人同情。

三品的朝臣全部停止现任的职务,四品以下的官员应当恢复旧职。”任命赵章为中书令,尚让为太尉,崔霮为中书侍郎、平章政事。

当时宰相豆卢王彖、崔沆、原宰相左仆射刘邺、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蒙、刑部侍郎李溥、原宰相于琮都来不及追随圣驾,躲藏在民居中、被贼军捕获,全都被杀害。

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亻系坚守大义不向贼军称臣,全家自缢而死。

中和元年(881)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在兴元。

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萧遘为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随即又任命他以本官任同平章事,仍和原来一样担任使职。

任命宿州刺史刘汉宏为越州刺史、镇东军节度使、浙江东道观察处置使等。

下诏令太原节度使郑从谠调遣本道的军队,和北面行营招讨副使诸葛爽,代州刺史、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朱玫,夏州将军李思恭等行辕下属的军队,一起前往京师讨伐贼军。

河中马步都虞候王重荣赶走他的主帅李都,自称为留后。

二月,代州北面行营都监押陈景思率领沙陀、萨葛、安庆等三个部落和吐谷浑部落的三万人前往增援关中,驻扎在绛州。

沙陀部首领翟稽掳掠绛州的人口财物叛变,返回原地,陈景思知道该部不可利用,就派了一个使者到皇上的驻地,请求赦免李国昌父子,命令他们讨伐贼军以立功赎罪,皇上依从。

三月,陈景思带着皇上的诏书进入鞑靼部,要求李克用的军队屯驻在蔚州,李克用趁机大肆劫掠雁门关以北的军镇。

任命凤翔节度使郑畋暂署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充任京西诸道行营都统与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秦州经略使仇公遇、..延节度使李孝昌、夏州节度使拓拔思恭等结成同盟军起兵,向全国发布讨贼檄文。

黄巢派大将林言、尚让率领几万部众进犯凤翔,郑畋率军迎击,在龙尾陂将贼军打得大败。

四月,任命前大同军防御使李克用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兵马节度使等。

五月,李克用前往代州,于是率领蕃族和汉族士兵一万人南出石岭关,宣称遵照皇上的诏命前往长安平乱。

五月十日,沙陀军到达太原,郑从谠供给他们粮食草料。

五月十四日,沙陀军要求发给军队赏钱,郑从谠只给了一千贯钱、一千石米。

李克用发怒,放纵自己的士兵大肆抢劫。

郑从谠向振武军求救,契艹必通亲自率军前来增援,和沙陀军在晋王岭交战。

沙陀军战败逃走,攻下榆次、阳曲之后退走。

这天刮大风,天上降尘土下来。

特进、尚书右仆射赵隐去世,追赠为司空。

六月,沙陀军退回代州。

皇上的车驾到达成都府,西川节度使陈敬王宣亲自前来迎接。

七月初一为丁未日。

七月初九,皇上的车驾到达西蜀。

七月十一日,皇上驾临成都衙署,改广明二年为中和元年,下诏大赦天下罪囚。

任命兵部侍郎、暂署度支使韦昭度以本官署理同平章事。

任命侍中王铎为检校太尉、中书令,兼任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郑滑观察处置使,兼充京城四面行营都统,任命太子太保崔安潜为副都统。

观军容使西门思恭担任天下行营兵马都监押;中书侍郎、平章政事、诸道盐铁转运使韦昭度担任供军使。

当时本来是淮南节度使的高骈任诸道行营都统,从皇上的车驾离京出走开始,宫中内使一个个地催促高骈发兵攻击贼军,高骈以周宝、刘汉宏对自己不利为托词拖延了半年,终究不出兵,朝廷才任命王铎为都统。

任命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担任京城北面都统,义武军节度使王处存担任京城东面都统,..延节度使李孝昌担任京城西面都统,朔方军节度使拓拔思恭担任京城南面都统。

任命忠武军监军使杨复光担任天下行营兵马都监,以顶替西门思恭。

允许王铎可视情况自行处置事务,不必奏报允准。

派遣郎官、御史分别巡行天下,征召军队前往关内。

八月,代北行营兵马使诸葛爽、朱玫、拓拔思恭等军队屯驻在渭桥。

朱玫屯驻兴平,被贼将王..攻击,退守奉天。

诸葛爽投降贼军,贼伪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

许州偏将秦宗权奏报在汝州击败贼军,便授予秦宗权蔡州防御使之职。

昭义军节度使高浔和贼将李详在石桥交战,被贼军击败,退回河中。

贼军乘胜攻陷同州。

九月,泽潞节度使高浔的偏将刘广擅自回军占据潞州。

当月,高浔的部下天井关守将孟方立率领守兵进攻刘广,杀死了他。

孟方立便自称留后,并把军镇使署迁移到邢州。

决定任命京城四面催阵使、代理兵部尚书王徽为检校左仆射,兼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军节度使、潞邢氵名、磁等州观察使等。

把高浔贬职为端州刺史。

杨复光、王重荣把河西、昭义、忠武、义成等军镇的军队屯驻在武功。

凤翔节度使郑畋因病被召回到皇帝驻跸之地,任命凤翔大将李昌言代替郑畋任节度使,并兼任京城西面行营都统。

十月,青州的军队发生动乱,驱逐节度使安师儒,拥立青州行营将领王敬武为节度留后。

十二月,行营都统王铎率领禁军和山南、东川的军队三万人到京师附近地区,屯驻在銩稨。

中和二年(882)春,正月初一,全国救援朝廷的军队聚集在京师附近的地区,京师的粮食吃光了。

贼军吃树皮,用金玉到行营的军旅中买人,每个人都可卖得几百万钱。

逃到山谷中避乱的百姓,许多都被各军抓去卖了。

二月,泾原大将唐弘夫在兴平把贼将林言打得大败,俘获斩杀数以万计。

王处存率领两万人马直接进入京城,贼伪逃走。

京师百姓迎接王处存,欢呼叫喊鼓噪。

这天军队不成队伍,分头强占百姓住宅、抢劫娼妓民女。

贼军从灞上又分别从几座城门重新进城,王处存的部众仓皇失措,崩溃逃散,被贼军击败。

黄巢因百姓欢迎王处存而发怒,凡壮年男子全部杀掉,街市上到处流着血。

从此朝廷各军退走,贼军的锋芒更盛。

三月,前蔚州刺史苏..被沙陀军击败,放弃郡城投奔镇州,到灵寿,部下的人沦为盗贼,苏..被王景崇杀死。

七月初一为辛丑日。

七月初六夜间,西北方有赤气如绛色的虹,满天都是。

贼军将领尚让进攻宜君寨,雨雪积一尺深,非常寒冷,贼军士兵十之二三被冻死。

八月初一,贼军的同州防御使朱温杀死他的监军严实,和大将胡真、谢瞳等前来投降,王铎按照定制把他们分别封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和镇国军军使。

魏博节度使韩简自己率领三万军队进攻河阳,贼伪所封的节度使诸葛爽弃城逃走,韩简派遣大将防守黄河上的桥梁之后回师。

九月,贼伪任命黄邺为华州刺史。

原先,贼伪命李详守华州,李详与朱温一向友善,等到朱温回到河中之后,黄巢派太监后冗率领功臣和马一千匹到华州杀死李详,命黄邺代替他。

太原各山的桃杏有的开花结了果。

十月,西北方天上没有云而有雷声,名为“天狗坠”。

任命岚州刺史汤群为怀州刺史,当时汤群依靠沙陀军为后援,朝廷怀疑他而把他撤换了。

郑从谠派人传达官方的文告给汤群,汤群发怒,杀掉了使者,占据了城池,交给了沙陀军。

魏博节度使韩简派兵攻打郓州,郓州节度使曹全曰政抵抗他,被韩简击败,韩简把他捉住杀死。

曹全曰政的大将朱王宣用余下的部众保卫郓州,向韩简求和,韩简舍弃郓州而离去。

十一月,沙陀族李克用的监军陈景思率领部落的队伍一万七千名骑兵从岚州石州取道前往河中。

贼将李详部下的亲军杀死华州守将归附朝廷,王铎任用其部将王遇担任华州刺史。

十二月初一为己亥日。

十二月十二日,成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置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中书令、上柱国、常山郡王、食邑六千户王景崇去世,追赠太傅之职,追加谥号为忠穆。

遗下表章请求让儿子王..继承兵戎之事,于是任命王..为成德军兵马留后。

中和三年(883)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驻跸于成都府。

雁门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李克用率军到河中。

正月初二,沙陀军进驻于沙苑的乾坑。

二月,沙陀军进攻华州,刺史黄邺出逃。

到石堤谷,被沙陀军追上擒获。

魏博节度使韩简再次出兵讨伐河阳,诸葛爽派大将李罕之在武陟抵抗,迎击魏博军,魏博军被打得大败而回。

大将乐彦祯先占据了魏州,韩简被自己的部下杀害,乐彦祯被推举为留后。

就地加授李克用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忻代云蔚等州观察处置使。

三月初一为丁卯日。

三月初六,沙陀军在成店和贼将赵章、尚让交战,把贼军打得大败,贼军被追击,奔逃到良天坡,死尸横陈三十里,王重荣堆积尸体,筑成一座小山。

四月初一为丁酉日。

四月初四,沙陀、忠武、义成、义武等军进军长安,贼军以全部人马在渭桥进行抵抗,被打得大败而退回长安,李克用乘胜追击贼军。

四月十九日,黄巢收拾他的残余部队,由蓝田关逃走。

四月二十四日,收复京城。

天下行营兵马都监杨复光上表章到皇帝驻跸的所在告捷,说:“近来妖孽兴起于市曹,啸聚于荒郊野外的祠庙中,而州官藩镇却很不注意防备盗贼。

以为大同社会的机运,总是可以容纳奸恶之人,以为现在是太平无事的时代,因而任其滋生恶人。

贼首黄巢的势力,因而能够充盈于人群聚集的地方,蔓延到滋生盗贼的处所,强迫着我们的百姓,俯顺他们的凶暴。

毁坏农具以制成武器,宰杀耕牛以任意烹食,鬼怪白昼横行,毒虫夜间食人。

自从南海失守,湖外丧失师旅,养虎成患的灾难深重,驯枭而使其成为大逆。

无人不害,无恶不作,豺狼带来了朝野的忧患,疮痍引起了腹心的痛苦。

于是使得毒害遍及于万民,盗贼玷污了两京,读书人含着身遭涂炭的悲伤,城镇里的废墟发出哀叹。

万方同样愤怒,十道一齐进攻,仗着王朝宗庙的威灵,消灭了连年作乱的凶顽丑类。

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有着壮烈的精神,天赋予他机变的谋略,发誓要建立功名,志在安定家邦。

甚至屯田以等待敌军,亲率士卒以守卫要冲,接纳百姓十几万家,收降贼党三万多人。

执法能够持重,功名成就于晚年,很久就停止判处人死刑,从不发出雷霆一般的震怒。

自从收复同州、华州,进逼京师,他的晚岁如同夕阳的光芒高照着国门,派出的游骑频频出现在灞河岸上。

贼军既已知道四面被阻断隔绝,便千方百计地奔突冲撞,犹如关闭笼中的鸟儿以头触笼毫无出路,又像飞蛾扑火一样自取灭亡。

雁门节度使李克用的将才得自神授,他的忠贞源于天赋,谋略和武艺都很优秀,为臣的节操和做人的本心两者相称。

杀贼没有不亲自动手的,冲锋陷阵总是一马当先,真是一个雄才,有“飞将”的名声。

他统领自己的军队南下,和我齐心合力地作为前驱,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忘记贼寇的存在。

本月八日派遣衙队将前锋杨守宗、河中骑将白志迁、横野军军使满存、蹑云都将丁行存、朝邑的镇将康师贞、忠武的黄头军使庞从等三十二都,跟随李克用从光泰门首先进入京师,合力摧毁逆贼。

又派河中将领刘让、王腢、冀君武、孙珙,忠武军的大将乔从遇、郑滑的将领韩从威、荆南的大将申屠..、沧州的大将贾滔、易定的大将张仲庆、寿州的大将张行方、天德的大将顾彦朗,左神策弩手甄君楚、公孙佐,横冲军军使杨守亮、蹑云都将领高周彝、忠顺都将胡贞、绛州监军毛宣伯、聂弘裕等七十都随后进入京师。

贼军还能组织坚牢的阵地来和官军相抗。

李克用率领着振奋、勇敢、雄壮的军队,敲击着整齐的金鼓声,叫喊的声音几乎震动了屋瓦,怒喝的气息直要吞下沙莽。

摆开广阔的战阵,挥军夹击敌人,从清晨直战斗到下午,将凶贼打得大败。

从望春宫夹击,到升阳殿合围,挥戈定有所毙,弓矢必无虚发。

贼军立即奔逃,分散入商山,只是无益地苟延从刀下脱逃的残生、迟早等着被砍头罢了。

自从收复京师,三方面都立下了大功,如果以击破敌军,摧毁其锋芒而论,实以李克用居于首功。

其余的将官们,都一起效命于疆场,加上我部下的二万多人,也是几年顶风冒雨。

既然已经扫荡平定,记载全部的情况以报告皇上。”奏报送到,随从的官员都向皇上表示祝贺。

五月,决定任命河中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王重荣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其他职务仍同原来一样。

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及忻、代、蔚、朔等州观察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七百户李克用任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辖区内观察处置使。

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司空王处存任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其余职务仍同原来一样。

任命检校尚书右仆射、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朱温为检校司空,兼任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使、观察使,并赐名朱全忠。

京城西北面行营都统、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州刺史、..宁节度使朱玫就地加授同平章事,晋封吴兴县侯,食邑一千户。

..坊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东方逵就地加授同平章事。

免去王铎行营都统,仍旧担任检校太师、中书令,晋封晋国公,加封食邑二千户,仍和原来一样任节度使、观察使。

当时中尉田令孜执掌政柄,他自负主持内政的功劳,认为王铎带兵没有立下战功,而是由杨复光提出建议,召来沙陀军才成就了击败贼军的功业,想把权力回归北司由宦官掌管,于是罢黜王铎而悦宠杨复光。

就地加授诸道行营兵马都监杨复光为开府仪同三司、弘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充任同、华等州辖区内制置使,并赐给“资忠耀武匡国平难功臣”的尊号。

六月初一为乙未日。

六月三十日,杨复光在河中去世,他的部下忠武军八个都的都头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等各自带着自己的队伍散去。

当时杨复光的哥哥杨复恭掌管内枢密,田令孜因为杨复光立下了击败贼军的战功,对他又害怕又嫌恶,因而贼军平定之后赏赐很薄。

等听到杨复光死去的消息,心里很高兴,又排斥杨复恭,罢免了他的枢密使而任其为飞龙使。

当月,黄巢围困陈州,在州城以北五里的地方扎营。

当初,贼军出蓝田关,派前锋将领孟楷进攻蔡州,蔡州刺史秦宗权率军迎战,被孟楷击败,秦宗权的处境困窘,就和贼军暗中讲和。

孟楷转移人马去进攻陈州,陈州刺史赵韜做出力量很弱的样子,用伏兵攻击贼军,在阵前斩了孟楷。

孟楷是贼首黄巢的爱将,他对孟楷的死深感痛惜。

黄巢发怒,用他的全部兵力进攻陈州。

当时黄巢和秦宗权联合行动,放纵士兵到处抢劫,远近的人民都遭受了他们的暴行。

当时连年大饥荒,老百姓没有积存的粮食,贼军把人抓去吃,他们烹烤人肉的地方称为“舂磨寨”,白骨堆得像山一样高,就是丧乱到极点的年月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贼军攻城很急,徐州节度使时溥、许州的周岌、汴州的朱全忠都出兵保护,救援陈州。

七月,决定赐予西川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署理太尉、同平章事、成都尹、上柱国、颍川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四百户陈敬王宣铁券。

诏令郑从谠前来皇上驻跸处。

八月,李克用前往镇守太原。

决定任命前振武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兼单于都护、御史大夫李国昌为检校司徒、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蔚朔等州观察使等。

十月,李国昌去世。

十一月,蔡州贼将秦宗权围困许州。

十二月,皇上诏命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前往援救陈州、许州。

忠武军大将鹿晏弘攻下兴元,驱逐节度使牛勖,自任节度留后。

中和四年(884)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驻跸于成都府。

二月,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将出兵救援陈州和许州,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率领人马屯驻在泽州抗拒李克用。

三月初一为壬戌日。

三月十三日,李克用调动军队,从河中向南渡过黄河,再向东前往洛阳。

四月初一为辛卯日。

四月二十四日,沙陀军停驻在许州,节度使周岌、监军田从异率兵前来协同作战。

贼将尚让屯驻在太康,黄邺屯驻在西华,有少量的粮草。

四月二十九日,沙陀军分兵进攻太康和西华贼军的营寨。

四月三十日,尚让、黄邺从太康和西华逃走,官军得到了他们的粮草,黄巢也退兵保卫郾城。

任命兵部侍郎、署理度支使郑昌图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五月初一为辛酉日。

五月初三,沙陀军向北追击黄巢。

五月初七,驻扎在尉氏县。

五月初八,天降大雨,平地积水达三尺深,沟堑江河的水上涨溢出。

贼军抵达中牟县,来到汴河边,想要渡过去,沙陀军突然来到,贼军极其惊骇,其部众分崩离析而溃散,被杀伤和淹死的几乎占一半。

尚让那支贼军投降了时溥,偏将杨能、李谠、霍存、葛从周、张归霸等投降朱全忠,李周、杨景彪率领残余的部众逃到封丘。

五月初九,沙陀军渡过汴河,进军封丘,黄巢和他的弟兄们全力进行抵抗,李克用击败了他们。

获取了贼军掳掠的男女五万人,牛马一万多头,以及非法制造的皇帝舆车、祭祀用的法器、符节印信、宝物、兵戎器仗等三万件。

抓到了黄巢年方六岁的幼子。

黄巢战败之后,带着他残余的部众向东逃走。

五月初十,李克用急追黄巢,一天一夜行军二百里。

将近一半的马匹都因疲劳过度而死。

军队宿在冤朐,粮草来不及运到,骑兵又极少,李克用便和忠武军监军田从异一起收兵回去。

五月十四日,李克用停驻在汴州时,汴州节度使朱全忠招待李克用住在上源驿。

朱全忠认为李克用身边的兵力人少势弱,大军在远地,便想下手暗算他。

当天晚上,在驿舍里摆酒宴请李克用,李克用喝醉以后,朱全忠便派兵围住驿舍,放火烧屋。

突然天降雷雨,平地积水达一尺多深,李克用仅一个人跳墙得以幸免。

他的部下三百多人以及监军使史敬思、书记任王圭都被杀害。

五月十六日,李克用来到许州,率领大军返回太原。

五月二十日,徐州将领李师悦、陈景思率领一万名士兵追赶黄巢到兖州。

六月,郓州节度使朱王宣奏报,在合乡将贼军打得大败。

秋,七月初一为己未日。

七月十五日,贼将林言砍下黄巢、黄揆、黄秉三个人的脑袋投降了时溥。

起初,徐州将领李师悦和贼军在瑕丘接战,贼军做拼死的战斗,贼兵们几乎全都战死了。

林言和黄巢一起逃到太山狼虎谷的襄王村,因为害怕追兵到了会一起送命,便杀死黄巢等投降了李师悦。

七月二十四日,报捷的文书送到皇上驻跸的地方,随从的官员们都表示祝贺。

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多次上表申诉委屈,请求讨伐汴州节度使朱全忠。

皇帝特颁诏命为他们调解,就地加授李克用阶官特进,晋封为陇西郡王以让他高兴。

从此朱全忠、李克用之间有了以武力相向的仇恨。

九月,山南西道节度使鹿晏弘因被禁军讨伐,放弃城池,被部下簇拥着到襄州、邓州去,大肆劫掠许州。

鹿晏弘的大将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自率领自己的军队归附朝廷,田令孜因为韩建等人都是杨复光的旧将,便薄待他们,都只授予诸卫将军,只任命王建为壁州刺史。

十月,关东各镇的将领们奉上表章,请求皇上的车驾返回京师。

十一月,鹿晏弘攻陷许州,杀死周岌,自称为许州留后,不久又遭到秦宗权的进攻。

决定任命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太师、中书令、上柱国、晋国公王铎为沧州刺史、义昌军节度使、沧德观察处置使等。

十二月初一,大明宫留守、暂署京兆尹、御史大夫、京畿制置使王徽和留守京师的百官奉上表章,请求皇上车驾返回皇宫。

皇上下诏确定明年正月返回京师。

新授沧德节度使的王铎,在漳南县的高鸡泊被魏博节度使乐彦祯杀死,随行的三百多人都遭杀害。

光启元年(885)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驻跸在成都府。

正月二十三日,僖宗从蜀州返回京师。

二月初一为丁亥日。

二月初十,皇上的车驾停驻在凤翔。

三月初一为丙辰日。

三月十二日,皇上的车驾抵达京师。

三月十四日,皇上驾临宣政殿,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启。

当时李昌符据有凤翔,王重荣据有蒲州、陕州,诸葛爽据有河阳、洛阳,孟方立据有邢州、氵名州,李克用据有太原、上党,朱全忠据有汴州、滑州,秦宗权据有许州、蔡州,时溥据有徐州、泗州,朱王宣据有郓州、齐州、曹州、濮州,王敬武据有淄州、青州,高骈据有淮南八州,秦彦据有宣州、歙州,刘汉宏据有浙东,都是擅自收取兵税,层层相吞没,朝廷无法控制。

江淮平常转运物资的通道断绝,两河、江淮地区的赋税不能供奉朝廷,只是逢年过节奉献一点而已。

朝廷的敕命所能控制的,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西道的几十个州。

大体上是各郡将领自行其是,日常的赋税几近断绝,藩镇主将的罢免和设置,都不能由朝廷决定,朝廷的基业这时已荡然无存了。

蔡州逆贼秦宗权侵害滋扰相邻的藩镇,朝廷决定任命徐州节度使时溥为巨鹿王,充任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

秦宗权的部将秦贤不停地攻打汴州、郑州,朝廷便任命汴州刺史朱全忠为沛郡王,充任蔡州西北面行营都统。

杭州刺史董昌大败刘汉宏的部众,进攻越州、婺州、台州、明州等州。

都攻了下来。

朝廷便任命董昌为越州刺史、镇东军节度使、浙江东道观察使等,任命杭州大将钱霮为杭州刺史。

闰三月,镇冀节度使王..献上耕牛一千头,农具九千件,兵甲器仗十万件。

四月初一,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右金吾卫上将军、左街功德使、齐国公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十军使。

在蜀中护驾时,田令孜共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左右神策各军各有二十七都,分为五军,由田令孜总管其兵权。

当时军旅既很多,南衙和北司所属的官员又有一万多人,度支、户部及盐铁转运使没有征调财赋的地方,财务支出只靠关内京畿一带地方的赋税,财源很不充足,奖赏酬劳都不能按时发给,军队中产生怨恨的情绪。

原先安邑、解县两处盐池食盐的专卖赋税,盐铁使专门设置盐官以总管其有关事务。

自从黄巢之乱发生,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兼管食盐专卖事务,每一年拿出三千车盐的税银献给朝廷。

至此,田令孜因为是自己直辖的亲军缺少供给,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便举出广明年以前的旧例,请求把安邑、解县两处盐池的专卖事务归还给盐铁使管辖,以便收取利益以赡养禁军。

皇上的诏令下达以后,王重荣呈上表章分析、申诉,说河中地区经济困难,全靠着盐税来供给军用。

五月,决定任命河中节度使、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河中尹、上柱国、琅笽郡王王重荣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并兼任兖州刺史及兖、沂、海等州节度观察处置使,以代替齐克让。

任命齐克让为检校司徒,兼定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武军节度使、观察使、北平军军使等,以代替王处存。

王处存照旧担任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河中尹及河中、晋、慈、隰等州节度使、观察使等。

当月,宰臣萧遘率领文武百官向皇帝敬奉徽号为:至德光烈孝皇帝,皇上驾临宣政殿接受册书,大赦天下。

六月初一为甲寅日。

六月初三,定州王处存上奏说:“幽州节度使李可举、镇州节度使王..各自命大将率领士兵侵占进攻朝廷控制的地区,我已经将他们全部杀退。”当时李可举乘天子流亡在外,中原大乱的机会,认为河朔三镇休戚相关,只有易州和定州这两个州郡属于朝廷所有,便一起商量进攻王处存以瓜分他的地盘。

正碰着燕州将领李全忠有夺取帅印的意图,军中有互相疑忌的情绪。

李全忠正围困了易州,王处存出其不意地派出骑兵对他进行攻击,燕州军大败。

当月,李全忠又收罗残余的队伍攻打幽州,李可举全家登楼放火自焚而死,李全忠自称为节度留后。

沧州的军人发生动乱,驱逐他们的主帅杨全玫,拥立亲军衙将卢彦威为沧州留后。

决定任命保銮都将、检校司徒、兼黔州刺史、黔中节度使、观察使曹诚为检校太保,兼任沧州刺史,充任义昌军节度使、沧德观察使等。

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多次上表分析议论,列举田令孜在方镇之间挑拨离间的事实,田令孜派..宁节度使朱玫会同..州、延州、灵州、夏州的军队讨伐王重荣。

九月,朱玫屯驻在沙苑。

王重荣向太原李克用求援。

十月,李克用率领太原的军队南出阴地关。

十一月,河中、太原的军队和朝廷的禁军在沙苑筑垒对峙。

十二月初一为辛亥日。

十二月二十三日,官军各部队联合作战,被沙陀军击败,朱玫逃回..州。

神策军溃散,便进入京师大肆抢劫。

十二月二十五日,沙陀军进逼京师,田令孜侍奉着僖宗,抵达凤翔。

原来黄巢占领京师的时候,所有街市和皇宫内的屋舍、保存得和原来一样完好。

等到各地的官军击败黄巢的贼军,为了争夺财物而互相攻杀,放火焚烧、抢劫,皇宫中的屋舍、街市上百姓的住宅,十之六七都被烧毁了。

贼人被平定以后,令京兆尹王徽用了一整年的时间进行修整,仅仅恢复了安居而已,到这时,乱兵又再次放火焚烧,宫室变得一片萧条,长出茂盛的野草了。

光启二年(886)春,正月初一,皇帝的车驾驻跸在凤翔。

李克用随即率领军队到河中,和朱玫、王重荣共同奉上表章,请求圣驾留驻在凤翔,并列举田令孜的罪状。

皇上便任用飞龙使杨复恭仍然掌管内枢密使事务。

正月初八,田令孜迫使圣驾去兴元。

正月初十,皇上的车驾驻跸在宝鸡。

朝廷授命刑部尚书孔纬兼任御史大夫,命令他率领随从官员前来皇上驻跸处。

当时皇上的车驾是夜间出发的,宰相萧遘、裴彻、郑昌图以及文武百官都不知道这件事,来不及跟随前往,故此命令孔纬前去追随。

萧遘厌恶田令孜玩弄权术,再次使京师产生动乱,便利用..州奏事判官李松年去凤翔的机会,令他立即召朱玫去凤翔迎奉圣驾。

正月十三日,朱玫带领步骑士兵五千人到达凤翔。

田令孜听说..州的军队来了,便侍奉皇帝进入散关,命令禁军守卫灵璧。

朱玫的军队一到,禁军便溃散了,朱玫便长驱直入,追赶圣驾到尊途驿。

嗣子襄王李誰患病,落到了朱玫手中。

当时兴元节度使石君涉听说皇上的车驾进入散关,便拆毁了架设在峭崖陡壁上的栈道,用栅栏断绝险要的通道,皇上的车驾只能从别的道路抵达,被..州的军队在后面追赶,有四次都因为道路崎岖而发生危险。

二月初一,任命十军观察使、开府仪同三司田令孜为剑南西川节度监军,任命内枢密使杨复恭为神策左军中尉。

三月初一为庚辰日。

三月初三,兴元节度使石君涉弃城进入朱玫的军营内。

三月十七日,皇帝的车驾到达兴元。

三月二十九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知制诰杜让能为兵部侍郎;任命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孔纬为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并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保銮都将李钅延、杨守亮、杨守宗等在凤州击败..州的军队。

四月初一,当夜荧惑星干犯月角。

四月初三,朱玫、李昌符在凤翔驿舍逼迫宰相萧遘,请求让嗣子襄王李誰暂时监督军国事务。

朱玫自任大丞相,兼任左、右神策十军使。

于是逼迫、率领文武百官侍奉襄王回到京师。

五月初一为己卯日。

五月初二,襄王非法僭越即皇帝位,年号为建贞。

因为萧遘起初曾阻止襄王接受监国的使命,罢免了他掌管政务的官职,任太子少师。

伪命任朱玫为侍中、诸道盐铁转运使。

伪命任裴彻为门下侍郎、右仆射、同平章事、署理度支使。

伪命任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平章政事郑昌图署理户部事务。

萧遘称病辞职,回到河中府的永乐县。

伪朝决定给各地方大吏加授官爵。

伪命任淮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高骈为太师、中书令、江淮盐铁转运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

又伪命任淮南右都押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检校兵部尚书,并兼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

令户部侍郎柳涉往江淮宣布伪令,令户部侍郎夏侯潭往河北宣布伪令,各藩镇节度使大多数接受了他们非法宣布的任命,只有定州、太原、宣武、河中拒绝而不接受。

当月,彗星出现在箕宿天区之尾,经过北斗星座和摄提星座。

荆南、襄阳连年发生蝗灾和旱灾,一斗米卖到三十贯钱,人多互相烹吃。

杨复恭兄弟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太原刺史李克用有联兵击败黄巢贼军的旧谊,便上奏,请求派遣谏议大夫刘崇望带着圣旨前去王重荣、李克用处宣布谕令,表示杨复恭再次与他们联兵破贼的意思。

王重荣、李克用很高兴地接受了命令,立即派使者前去向皇上进奉贡礼,献上缣十万匹,愿意杀朱玫以赎自己的过错。

刘崇望出使回去之后,君臣都互相祝贺。

六月初一,任命扈从皇上驻跸的都将杨守亮为金州刺史、金商节度使、京畿制置使。

杨守亮率领两万名士兵前往金州,和王重荣、李克用形成夹击态势进军。

当时朱玫派遣将领王行瑜率领..宁、河西的五万军队屯驻在凤州,保銮都将领李钅延、李茂真、陈..等在大唐峰抗击他们。

七月初一,蔡州贼将秦宗权攻陷许州,杀死鹿晏弘。

任命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检校司徒,兼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王行瑜急速进攻兴州,杨守亮出兵将他击败。

八月,幽州节度使李全忠去世,三军拥立他的儿子李匡威为幽州留后。

九月,杨守亮在凤州再次击败..州军,观军容使杨复恭秘密派人去劝说王行瑜,叫他设法回归朝廷。

十月初七,滑州军人发生动乱,驱逐他们的主帅安师儒,推举亲军衙将张骁主持留后的军务。

安师儒投奔汴州,朱全忠把他杀了,便派兵攻打滑州,将张骁斩首以向皇上驻跸的地方报告,朝廷任命汴州主帅朱全忠兼任义成军节度使。

十一月十七日,白虹出现在西方。

十一月,蔡州贼将孙儒攻陷郑州,刺史李..逃走而免于一死。

孙儒率军进攻河阳。

十二月初一。

当月,朱玫的爱将王行瑜接受密诏,从凤州率领部下返回长安。

十二月十七日,王行瑜杀死朱玫和他的党羽九百人,听任士兵大肆抢劫。

这年冬天极为寒冷,大街上积满了雪,士兵们入城的那天夜晚,严寒凛冽尤其厉害,遭到抢劫的百姓和官吏,冻僵之后死在地上,尸体盖满了地面。

裴彻、郑昌图和百官侍奉着襄王逃往河中府,王重荣起初说是迎接襄王,抓住襄王李誰却把他杀了,把裴彻、郑昌图上了刑具关进了监狱,文武百官遭到杀害的几乎有一半。

王重荣用木匣装着襄王的头颅前往皇帝驻跸的地方。

刑部上奏,请求皇上驾临兴元城南门城楼,检阅献俘并接受朝贺,请皇上下诏给太常寺礼院确定有关礼仪。

博士殷盈孙上奏说:“因伪皇李誰违背宗庙社稷的制度,非法窃取皇帝之位,欺骗皇天的祸乱既已满盈,盗窃国柄的罪行如此严重,果然达到覆灭败亡的地步,因而遭到诛杀。

九重宫阙中的妖氛既然已经扫除,万方的百姓便共庆太平,应当举行祝贺的礼仪,以显示辉煌的谋略。

然而人们的议论之中,还有不够公允恰当的地方。

臣根据礼仪经典的记载,公室的族人犯了罪,刑司做了判决之后,官员报告国君说‘:某某人的罪行应当处以极刑。

’国君说‘:赦免了他吧。

’像这样重复了三次,官员才走出去执行死刑,国君又派人去对他说‘:虽然他犯了这样的罪,还是应当赦免了他。

’官员说‘:已经来不及了。

’为此,国君穿着素服,三个月没有演奏音乐。

又据《左传》记载:当卫国的君主在晋国的时候,卫国的大臣元口亘拥立卫君的弟弟叔武做了国君,卫君回到国内,叔武被先行回国的部队所杀,卫君为此而哭泣,左丘明记下了这件事。

如今非法称帝的李誰,正是一个皇族,虽然犯下了该当斩首的罪行,理应被处死,难道陛下就可以受到群臣的朝拜,接受群臣的祝贺吗?臣认为李誰属于皇族的后代,名字写在皇家的族谱上,当受到逼迫威胁时不能坚守臣节以死效忠陛下,却甘心参与谋反,确实罪恶滔天,刑罚不可宽赦。

已经在军阵之前做了处置,应当立即贬黜为庶民,取消他所属的皇家族籍,而他的首级仍然应当委派当地官府按照庶民的礼节收葬。

取得大捷的庆典,应当用朱玫的首级在皇上到达的日子表示祝贺,这样比较相宜。

这样,皇上不至于怀着悲痛的心情,臣下也不会伤害做人的体统,既符合于礼经的主旨,又除去了朝内外的疑忌。”于是便取消了祝贺的仪式。

等到朱玫的首级传送到皇上驻跸处,皇上才驾临城楼接受献俘。

当月,蔡州贼将孙儒攻陷河阳,诸葛仲方逃出去归附于汴州,偏将李罕之逃出,占据泽州,张全义占据怀州。

光启三年(887)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驻跸在兴元府。

决定任命..州都将王行瑜为检校刑部尚书,兼任..州刺史、..宁庆等州节度使。

保銮都将领李钅延任检校司空、黔州刺史、黔中节度使、观察使;扈跸都头领李茂贞担任检校尚书左仆射、洋州刺史、武定军节度使;扈跸都将杨守宗担任金州刺史、金商节度使等;保銮都将陈..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实授宣州刺史、宣歙观察使。

兵部侍郎、诸道租庸使张浚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二月初一,润州偏将刘浩和度支使薛朗二人合谋驱逐其主帅周宝,刘浩自称为节度留后。

三月初一为己亥日。

三月初十,皇上的车驾出发回京师,驻跸在凤翔。

因为宫室修葺没有完工,所以节度使李昌符请求皇上驻跸在凤翔,以等待完工。

河中府以刑具械系伪宰相裴彻、郑昌图到达,皇上下令将他们在岐山县斩首。

离任退休的太子少师萧遘在永乐县令其自尽。

任命特进、监修国史、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政事孔纬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

把集贤殿大学士、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平章政事杜让能晋封为襄阳郡公,增加食邑三千户。

四月初一,扬州偏将毕师铎从高邮率领戍守的士兵攻打扬州,攻下之后,把高骈囚禁在偏屋中,自己总管军政大事。

蔡州贼将秦贤进攻汴州,在汴州城四周列下三十六座营寨。

朱全忠向兖州、郓州请求救兵,朱瑾率军前来增援,屯驻在封禅寺,朱王宣屯驻在静戎镇。

五月初一为甲戌日。

五月初二,秦宗权亲自率领部众来接应秦贤。

五月初九,郓州、兖州、汴州三镇的军队在边孝村把蔡州贼军打得大败,秦宗权败退逃走。

孙儒听说秦贤打了败仗,驱赶所有的河阳人,把他们杀死,尸体投进黄河,烧毁了市井民宅而离去。

官兵收复了孟州、洛州、许州、汝州、怀州、郑州、陕州、虢州等地。

皇上下诏,任命扈驾都头领杨守宗暂时掌管许州事务,汴州将领孟从益暂时掌管郑州事务。

诸葛爽的旧部李罕之从泽州出兵收复河阳,怀州刺史张全义收复洛阳。

扬州偏将毕师铎把宣州观察使秦彦召到扬州来,推举他为节度使。

六月初一为癸卯日。

六月初六,天威军都头杨守立和李昌符争道,部下互相殴打。

皇上派中使去谕令他们停止互殴,不能制止,当夜严整军队以作戒备。

六月初七,杨守立率领士兵进攻李昌符,在大街上交战。

李昌符的军队战败,退出京师守陇州,皇上命令扈驾都将领李茂贞进攻他。

六月十二日,河中府偏将常行儒杀死他的主帅王重荣,推举王重荣的哥哥王重盈为兵马留后。

六月十四日,太常寺礼院上奏说:“太庙的十一个祭室,和远祖庙的八个祭室,以及孝明太后等别庙的三个祭室,自从皇上的车驾第二次临幸山南道以后,全部都被烧毁,先皇的神主牌位失落。

现在圣驾返回京师,应当首先修葺宗庙的神主,然后再回皇宫。”皇上便下诏,命修奉太庙使、宰相郑延昌承修。

当时,宫室尚未修葺完毕,国力正处于困顿之中,来不及按照旧日礼制举行祭祀大典,郑延昌请求暂时以少府监的大厅作为太庙。

太庙共十一个祭室、二十三间,每间十一架,现今的少府监有五间,希望能够增造成十一间,以具备十一个祭室的数目。

皇上的敕命说“:敬依典章礼仪制度执行。”七月初一,陇州刺史薛知筹,以陇州城投降了李茂贞,官军便占据了陇州,将李昌符、李昌仁等斩首,把首级传送到皇上驻跸的地方。

七月初五,决定任命武定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兼洋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陇西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李茂贞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

九月初一,淮南节度使高骈被他部下的偏将毕师铎杀害。

杨行密急攻广陵,蔡州贼将秦宗权派他的部将孙儒率领三万名士兵渡过淮河争夺扬州,扬州城内粮食断绝。

十一月,秦彦、毕师铎突围投奔到孙儒的军营中,杨行密占领了扬州。

秦彦引导着孙儒的士兵攻打广陵,杨行密派遣使者向朱全忠求援。

决定任命朱全忠为检校太尉、侍中,兼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使、观察使、行营兵马都统。

汴州将领李..率领军队到淮口以援救杨行密。

十二月初一,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壁州刺史王建组成五万联军进攻成都,陈敬王宣向朝廷告急,皇上下诏,命中使向他下达谕旨。

文德元年(888)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到达凤翔。

决定追赠已故凤翔陇右节度使、观察处置使、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凤翔尹、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郑畋为司徒,追加谥号为文昭。

蔡州贼将孙儒在高邮将秦彦、毕师铎斩首。

二月初一为己巳日。

二月十四日,皇上的车驾从凤翔抵达京师。

魏博军人发生动乱,驱逐其主帅乐彦祯。

乐彦祯的儿子、相州刺史乐从训率领部众进攻魏州。

他部下的亲军拥立一个叫作罗宗弁的小军官为留后,出兵抗拒他。

乐从训向汴州求援,朱全忠派遣部将朱珍渡过黄河前去救援。

二月二十日,皇上驾临承天门,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文德。

宰相韦昭度兼任司空,孔纬、杜让能加授左、右仆射,晋封阶官开府仪同三司,并赐尊号为“持危启运保..功臣”。

张浚兼任兵部尚书,晋封阶官开府仪同三司。

左、右神策十军观军容使、左金吾卫上将军、左右街功德使、上柱国、弘农郡开国公杨复恭晋封魏国公,加授食邑七千户,赐尊号为“忠贞启圣定国功臣”。

任命保銮都将领、黔中节度使李钅延任检校司徒、平章政事,保銮都将领陈..为检校司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

各藩镇封疆大吏,升职和加俸各不相同。

宰臣韦昭度率领文武百官向皇帝敬奉徽号,称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

三月初一,皇上在正殿接受册书。

三月初三,皇上患暴病。

三月初五,病情严重。

三月初六,宣布:决定册立皇弟寿王李杰为皇太弟,处理军国大事。

当天傍晚,皇上在武德殿驾崩,享年二十七岁,群臣敬奉谥号为惠圣恭定孝皇帝,庙号僖宗。

当年十二月安葬于靖陵。

昭宗本纪昭宗,谥号圣穆景文孝皇帝,名李晔,是懿宗皇帝第七子,母亲惠安太后,姓王。

咸通八年(867)二月二十二日生于东内,咸通十三年(872)四月封为寿王,名李杰。

乾符四年(877)被授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大都督、幽州卢龙等军镇节度使、押奚、契丹藩落使、辖区内观察处置使等。

寿王和僖宗是同母所生的兄弟,相互间特别亲近和睦。

自从国事艰难以来,僖宗流亡外方,寿王曾经随侍在僖宗左右,掌握兵权和中枢政要,僖宗极为器重和爱惜他。

文德元年(888)二月,僖宗患暴病。

当时皇帝刚刚回到皇宫不久,人心极其关注皇帝,突然听说皇帝患暴病,军民都震骇惊愕。

直到皇帝病情危重的那天傍晚,大家还不知道由谁继位。

群臣认为吉王最贤德,排行又在寿王前面,将会立吉王为继位者,只有左右神策观军容使杨复恭请求任命寿王监国。

三月六日,宣布僖宗遗诏,立寿王为皇太弟。

八日,寿王在僖宗的灵柩前即皇帝位,时年二十二岁。

任命司空韦昭度暂时代理宰相。

三月十二日,接见群臣,开始处理政务。

皇上喜欢读有关典章文物制度方面的书,特别重视儒家学术,精神气质雄杰英武,有武宗皇帝的遗风。

因为先朝的声威,武功不能振作,国家的命脉逐渐衰微,因而皇上尊重和礼遇大臣,审慎地推行治国的方法,目的在于恢复和扩展先朝的旧业,以统一全国的号令。

皇上即位之初,朝内外都很称赞他。

四月初一为戊辰日。

四月初三,追加皇上已故的母亲惠安太后谥号为恭献。

四月初八,河南尹张全义在河阳率军袭击李罕之,李罕之退出河阳,占据泽州。

魏博镇的衙军在龙兴寺杀害其主帅乐彦祯,又进攻乐从训,击败了他。

乐从训率领残部退守洹水,被罗宗弁攻破城池,将其杀害。

四月十五日,蔡州贼将孙儒攻破扬州,杨行密突围逃出扬州,占据宣州。

孙儒自称为淮南节度使,并率领他的部下进攻宣州。

五月初一,决定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检校侍中、沛郡王朱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

自从秦贤、石..兵败之后,蔡州贼军的势力逐渐衰弱,当时时溥正被朱全忠进攻,因此把时溥四面行营兵马都统的职衔转授给了朱全忠。

五月初六,被伪授为荆襄节度使的蔡州贼将赵德醔派使者来表示归顺朝廷,愿意征讨贼军以效命立功,朝廷便任命赵德醔为蔡州四面行营副都统,赵德醔即率领荆襄的兵马归属于朱全忠。

六月初一,因为川中贼将王建策动大叛乱,剑南的陈敬王宣向朝廷告急,决定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暂署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上柱国、扶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韦昭度为检校司徒、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兼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掌管节度使事务,兼西川招抚制置使等。

蔡州行营奏报,在龙陂大破贼军,并进军逼近贼军占据的城池。

七月初一,泽州刺史李罕之引导太原的军队进攻河阳,被汴州将领丁会击败,退兵返回高平。

九月初一,汴州将领朱珍在維桥击败时溥的军队,于是攻陷宿州,从此时溥据守城池不敢再出城。

汴州将领胡元琮急速攻打蔡州。

十二月初一,蔡州的偏将申丛逮捕秦宗权,打断了他的腿,任命申丛暂时代理蔡州留后。

等中使到达蔡州,另一名偏将郭..杀死申丛,把秦宗权抢到手,捆起来送到汴州。

蔡州、申州、光州等地获得平定。

皇上下诏赐给蔡州行营的士兵二十五万贯钱,命令度支使逐步支付给他们。

当月,把僖宗安葬在靖陵。

龙纪元年(889)春,正月初一,皇上驾临武德殿接受朝贺。

宣布敕命,实行大赦,改用新年号。

对朝内外文武大臣晋封官职,颁赐的爵位各不相同。

任命剑南西川节度使、两川招抚制置使韦昭度为检校司空,担任东都留守;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知制诰刘崇望以本职任同平章事;任命刑部侍郎孙揆为京兆尹。

二月初一为癸亥日。

二月二十七日,汴州行军司马李..监押解送逆贼秦宗权和他的妻子赵氏前往京师献俘,皇上驾临延喜门接受献俘,百官向皇上表示祝贺。

把逆贼夫妇游街示众,祭告宗庙社稷以后,在独柳将秦宗权斩首,赵氏以笞刑处死。

当初,从诸将收复长安时起,黄巢向东出关,和秦宗权合流。

黄巢的贼军虽然被平定,秦宗权手下的凶徒却聚集得更多了,西至金州、商州、陕州、虢州,南达荆州、襄州,东过淮甸,北犯徐州、兖州、汴州、郑州,范围达到几十个州。

五六年之内,百姓失去耕种纺织的生计,一千户人家的集镇,留下来的人不到一两户。

年成既然凶险饥荒,百姓便烹煮人肉而食,战乱的残酷,是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秦宗权被平定以后,朱全忠却又聚集十万军队,吞并河南、兖州、郓州、青州、徐州之间地区,血战不能平息,唐朝的国运便走向灭亡。

中书省上奏,请求以二月二十二日为嘉会节,皇上允从。

三月初一,任命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暂署司空、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并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右仆射、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杜让能为左仆射、监修国史、暂署度支使,任命中书侍郎、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张浚为集贤殿大学士,执掌户部事务。

四月初一,任命宣武、淮南等军节度副大使、掌管节度使事务、管区内营田使、观察处置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任侍中、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汴州刺史、充任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上柱国、沛郡王、食邑四千户朱全忠为检校太尉、中书令,晋封为东平王,并赏赐军费十万贯钱。

五月初一,汉州刺史王建攻陷成都府,将陈敬王宣迁徙到雅州,王建自称为西川兵马留后。

朝廷再次任用田令孜为监军。

六月初一,邢氵名节度使孟方立去世,全军将士推举他的弟弟氵名州刺史孟迁为邢氵名节度留后,太原李克用出兵攻打孟迁。

杭州刺史钱霮进攻宣州,攻占了城池,擒获刘浩,将他的心挖出来祭奠周宝。

七月,皇上下诏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霮为本军防御使、观察使。

十月初一,青州节度使王敬武去世。

决定任命特进、太子少师、博陵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崔安潜任检校太傅,兼任侍中、青州刺史、平卢节度使、观察使、监管新罗渤海两蕃使。

青州三军将士推举王敬武的儿子王师范暂时执掌兵马的事务。

十一月初一,皇上将要举行祭天大典,改名为李晔。

十一月二十三日,皇上在武德殿住宿、奉斋,宰相率领百官身穿朝服各就位次。

当时左军中尉杨复恭,以及两个枢密都穿着朝服在皇上身边伺候,太常博士钱王羽、李绰等上奏章议论这件事说“:皇帝前往斋宫奉斋,皇宫的内臣都穿上了朝服。

臣查阅本朝的旧例,以及近代的礼仪法令,并没有内官穿着朝服作为助祭的明文规定。

皇帝陛下承受了上天所赋予的统御天下的运数,国家福祚得以中兴,恭敬地拜见列祖列宗的神主,举行盛大的典礼。

这都是秉承了高祖、太宗既成的制度,必然遵循着虞、夏、商、周古老的典则,车饰冠冕、服装图案,其规格都要遵守仪礼律令。

礼院先按照大礼使的公文所说,从内侍省的册籍中了解内臣的朝服、品阶的全部情况,礼院已按照礼法律令上报完毕。

现在仔细考察近代的事例,如果宫廷的内官及各卫所的将军必须制作祭祀的冠冕服饰,就各自根据自己所兼任的正官,依照资格、品级,按律令的规定穿本官的朝服。

事实虽然只存在于传说、听闻之中,还是可以照着办理的,虽然并没有明确地记载在礼法律令上面。

请皇上允准我们的所奏。”奏折递上去之后,直到晚上还不见答复。

钱王羽又呈上奏章说:“臣今天于巳时进上了奏章,论述百官的冠服制度,没有接到圣旨的裁决。

因为陛下要虔诚地进行郊庙祭天大典,应当遵循典则规范,凡有关祀典礼仪的一切,必须遵守律令典章。

现在陛下举行先王的盛大典礼,内官就应当穿用先王时代的礼服。

祭祀的日子奏献《大圣祖》庙乐,臣协助导引皇上进行祭祀,如果侍臣所穿的服饰违背了礼仪制度,就叫作‘非礼’,上有辱于列祖列宗,臣到时候是不能奉圣命行事的,臣谬当圣明的时代,勉强充任礼官,获得了匡正朝仪的殊荣,就是死了也是不朽的,把臣的脂膏涂地,也是甘心情愿的。”奏章送入宫内以后,皇上用朱笔批下评语说“:你们所分析的很恰当,但事情可以暂时照现在这样办,不要因为小小的缺点,就妨碍了盛大的祭典。”于是由四个内官穿着礼服侍奉皇上奉行祭典。

十一月二十六日,祭天大典完毕,皇上驾临承天门,下诏大赦天下。

十二月初一,宰相杜让能兼任司空。

大顺元年(890)春,正月初一,皇上驾临武德殿接受百官朝贺。

宰相率领百官向皇上敬献徽号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

礼仪结束,皇上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顺。

二月初一,宰相兼国子祭酒孔纬因为孔子庙经过战火的破坏,官府没有在地方举行祭奠先师的典礼,请求朝廷内外的文臣,自观察使、制使以下,以及各县的食吏佐官,在本职的津贴钱中,每一千文抽取十文用于帮助修葺国子学,皇上允准。

宣武节度使朱全忠晋升品阶,署理中书令,加授食邑一千户,其余的职衔照旧。

太原府都将安金俊进攻、包围邢州历时一年,城内粮食断绝,邢氵名观察使孟迁率城投降,便把孟迁全族迁归太原府。

李克用派大将安建担任邢氵名留后。

三月初二,朱全忠奉上表章说:“关东的各藩镇,请任用朝廷有名望、有德行的大臣担任节度使、观察使。

如果有藩臣坚守本位而不接受他人取代的,臣请求派兵去诛灭他。

如王徽、裴璩、孔晦、崔安潜等,都是缙绅名族,资历一向很高,应该任作为徐州、郓州、青州、兖州等府道的节度使。”皇上允从。

昭义军节度使李克修去世,他是太原府主帅李克用的弟弟,三军拥戴李克修的弟弟李克恭掌管昭义军节度留后事务。

四月初一,李克用派遣大将安金俊率军进攻云州。

赫连铎向幽州求援,李匡威出兵救援云州,双方在蔚州交战,安金俊的太原军被打得大败,燕州的军队擒获了安金俊,将他献给朝廷。

李匡威、赫连铎、朱全忠等奉上表章说:“请利用沙陀军战败逃跑的机会,臣等与河北三镇,以及臣等所管辖汴州、滑州、河阳的军队去平定太原,希望朝廷任命一名重臣统领这次军事行动。”昭宗因为太原军在朝廷遭逢艰难时立下了振兴朝廷恢复帝业的大功,心里对这件事有所疑虑,把事情下达到中书、门下两省、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的官员中讨论。

只有与朱全忠结成一党的人说太原军可以讨伐,认为不可以讨伐者占了十分之七,宰臣杜让能、刘崇望认为极不可以。

只有张浚发表意见说:“先帝两次驾临兴元,实际上正是沙陀人的罪过,近来正忧虑河北地区的封疆大吏和沙陀军牢牢地勾结在一起,没有办法把他们分开。

现在两河地区的重要藩镇都愿意讨伐他,不趁他们分裂的这个机会除掉他,正是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孔纬说“:张浚的话是对的。”观军容使杨复恭说“:先帝蒙受顶霜雪、冒风露之苦,流亡在外地的乡野,七八年当中,不能安眠于枕席,虽然是由于贼臣在外面鼓动、破坏,也由于朝中失去了控制。

陛下继承了大统,人心欣喜拥戴,不应当轻易发动战争,为国家滋生事端。

希望颁发优诏回复朱全忠,而且要用柔婉而能使他心悦诚服的辞令。”皇上同意他的意见。

朱全忠暗中派遣张浚的亲信贿赂张浚,张浚依仗着朱全忠的后援,不停地上奏章申述。

皇上勉强依从了他。

五月,决定由特进、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河间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张浚为太原四面行营兵马都统,以京兆尹孙揆任副都统;任命华州节度使韩建为北面行营招讨都虞候、供军使等;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朱全忠为太原东南面招讨使;任命成德军节度使王..为太原东面招讨使;任命幽州节度使李匡威为太原北面招讨使,云州防御使赫连铎任副使。

五月二十一日,潞州军人发生动乱,杀死其主帅李克恭。

监军使薛缋本把李克恭的头颅装在木匣里献给朝廷,这时张浚刚刚起兵,朝廷向他祝贺。

五月二十七日,都招讨使张浚、孙揆率领神策军各营的三千名士兵前往前线军营,昭宗驾临安喜门送行,向他们发布训诫和誓师的命令。

六月初一,李克用的大将,暂署邢浚兵马留后安建奉上表章,请求以三个州归降朝廷,皇上派遣中使前去抚慰他。

决定任命德州刺史、暂署沧州兵马留后卢彦威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沧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昌军节度使、沧德观察处置使等。

卢彦威在光启初年驱逐他的主帅杨全玫,请求朝廷赐予节旄,朝廷任命扈跸都将领曹诚担任沧德节度使,曹诚虽然没有到任,而卢彦威的请求也没有得到满足。

到这时,王..、罗弘信借张浚起兵讨伐李克用的机会,替卢彦威陈奏他的请求,因而才有了这项任命。

任命京兆尹、行营兵马副招讨孙揆任检校兵部尚书,兼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副大使,执掌节度使事务。

张浚和各路军队在晋州会合,朱全忠挑选了三千名士兵作为张浚的亲军。

秋,七月初一,朝廷的军队屯驻在阴地,太原军大将康君立率军队抵抗。

朱全忠派遣大将葛从周率领一千名骑兵进入潞州,请节度使孙揆前往节制、镇守。

当时中使韩归范监送孙揆的旌旗、节旄、委任状到行营。

七月十二日,孙揆树立节度使的旌旗、节旄,率领两千名兵卒,从晋州前去镇守昭义军。

七月二十四日,走到长子县的山谷中,太原军的骑将李存孝埋伏的军队擒获了孙揆、韩归范和五百名亲兵,押送到太原,其余的士兵全部遭到李存孝的杀害。

太原军将领康君立率领两万名士兵攻打潞州。

九月初一,幽州、云州的外族和汉族士兵共三万人进攻雁门关,太原军将领李存信、薛阿檀将他们击败。

汴州将领葛从周放弃上党,康君立进据上党,李克用命康君立担任泽潞州兵马留后。

十一月初一,太原军将领邢州刺史李存孝仗恃擒获孙揆的功劳,认为自己应当担任昭义军主帅,怨恨李克用把这个职位授予了康君立。

李存孝从晋州率领自己行营的士兵回到邢州,占据城池,奉上表章归顺朝廷,并写信给张浚、王..,请求援助。

李克用派遣大将李存信、薛阿檀在阴地抗击朝廷的军队,三战三捷,因此江西节镇的..州、夏州、..州、岐州的军队渡过黄河返回西边。

韩建率领各军守卫平阳,李存信追击他,韩建的军队又被击败,退守绛州。

张浚率领汴州士卒、一万名禁军驻守晋州,李存信攻了晋州三天,和部下一起商量说:“张浚是个宰相,把他俘获了没有好处;天子的禁军,也不应该加害于他们。

如果占领了平阳,对我们也没有好处。”于是便退兵五十里驻扎下来。

十二月初一,张浚、韩建率军从晋州、绛州开拔逃走,李存信收复晋州、绛州,大肆抢劫河中四郡。

十二月初九,决定由特进、中书侍郎、平章政事、太原四面行营都统张浚署理检校兵部尚书,兼任鄂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鄂岳观察使。

任命开府仪同三司、署理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鲁国公、食邑三千户、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孔纬为检校司徒,兼任江陵尹、荆南节度使、观察处置使。

十二月十九日,新被授予鄂岳观察使的张浚贬职为连州刺史,新被授予荆南节度使的孔纬贬职为均州刺史,同时由驿路驰赴任所任职。

太原军队屯驻在晋州,李克用派中使韩归范返回朝廷,借此奉上表章申诉冤屈,说:“贼臣张浚依靠朱全忠离间功臣和朝廷的关系,以致削除了臣的官职、爵位。”朝廷想让他消除怨恨,把他的奏章下达到群臣中议论,是肯定还是否定,左仆射韦昭度等议论说:“赏赐有功的,惩罚有罪的,是前代圣贤正确的谋略;容忍自己的屈辱,掩盖别人的缺点,是百世留下的教导。

因此,雷霆化解,就产生了象征德行的伏羲八卦之文,网罟张开,商汤就归化于仁义,用德行和仁义来实行怀柔,留下了最高的典范。

上起轩辕、神农的时代,下至周文、周武的王朝,没有哪一个不是公允和洽、宽洪大量,以广施恩泽。

何况国家在德宗保存祖宗大业的日子,宪宗致力于治理天下的时候,车轨道路统一,桑麻一望无际。

神兽烛龙照耀着田野,登山航海都受到保护;鼠辈消灭于四境,一切重归于从头。

然而还有王承宗在镇州、冀州拥兵自重,皇上下诏,令范希朝讨伐他,因连年都没有建树功勋,最后还是实行了赦免。

继而又有朱滔率领着幽州的部众,和田悦、李纳、王武俊等强将勾结在一起,朝廷派遣马燧等人去征伐他们也没有成功,随后又宽赦了他们。

曾在多部圣贤的经典中去求取智慧明哲,本朝纲纪律令的条文也记载得很清楚,并不是不想凌厉迅速地将他们驱除扫灭。

然而考查《春秋》的义旨,察核楚国、郑国的有关记载,他们也有时退让而允许议和,有时臣服又改变主意。

这些事实都保存在旧史中,记载在新书内。

“李克用是代漠的强族,阴山贵族的后裔,他的呼吸能够化为风云之气,他的指挥可以使草木成形。

他仰天表明心迹,发誓要使自己对朝廷的奉献居于百官之首;身怀武器,费尽心血,屡次担任都护的官职。

可以说,勇猛超过了上乘之人,本来就不是穷途末路才来归附我朝。

待到陛下的皇父懿宗皇帝时,彭门失守,他亲自督率精锐的士卒,首建特殊的功勋。

而且当先帝僖宗即位初年的时候,江陵的渚宫受到严重侵扰,他又带着义军扑灭了妖氛。

后来如野猪、长蛇一般的贼军连续吞占国家的土地,接着又发生了王朝的内乱,都是借重于重耳的同盟,才保住了本朝的宗庙祭祀,在史册上记下了王室重又振兴的一笔。

大凡圣明的君王统治天下,总是有功勋可以书写,有业绩可以记载,十代之内的人都不会忘记要原谅他的过错,怀念有功的人难道仅仅只是一时么!皇天虽高却要听取下情,希望能按照这句话去做。

再说四海之内,创伤仍然很严重,接受万方贡品的邦国,纲纪条令还没有得到清理。

不久前急速派出的..州、岐州队伍,后来已经退了回来;又征调燕州、蓟州的军队,突然听说内部发生了变乱。

这都是因为管理粮饷的官员失职,断绝了物资鞋履的供应,以致这次放下武器休战,这是有悖于为皇上筹划的谋略的。

大概是因为臣下的谋划未能深思熟虑,并不是皇上的谋略不善。

如果能够重新由皇上决断,天赋的灵性时有出现;录下它们,拟成条款,散发给李克用的那些将士们,勾起他们怀念旧恩的胸怀,像当初一样的对他们待之以礼。

臣等所议论的,实质就在这里。

“又听说从前汉朝的将领赵充国,因为边境上敌人的力量很薄弱,想要出兵攻击敌人。

这时候魏相向皇帝上书,分析、陈述利害关系,而且说‘:依仗着国家地域广大,凭借着人口物资众多,想要向敌人显示威风,这叫作骄兵。

兵骄就会灭亡,这不仅仅是人事,也是自然的规律。

’他又说‘:我不知道这样的出兵有什么正当的名义。

出兵而没有正当的名义,事情是一定不能成功的。

’汉宣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终于停止了这场征战。

希望皇帝陛下借鉴往古用兵的艰难,吸收先皇们改过迁善的美德,把恩德施加给全国,连鱼豕这样的贱类都能得到信义,这就是臣等极其恳切的愿望。

“何况现在汴州、魏州还很艰难,幽州、定州也正处于困顿之中,即使向他们征调、派遣,又怎么能使事情成功呢!只是发出一些不能实行的号令,不过白白地招致仇敌、怨恨,如果用这些去劳累百姓,就不仅仅是辱国了。

再说黠戛斯族虽派遣救援朝廷的军队,表示为皇上效力用命的诚心,但不可能由胡人的骑兵单独进军———他们还指望汉族军队协同作战。

让这几个镇的士卒疲于奔命都来不及,不仅难以达到援助师旅的目的,恐怕还会滋生事端。

应当告诉他们:现在天气渐当暑热,不利于北部严寒地区来的人,朝廷将以全力向他们施行恩泽,让他们的部队返回原地。

王重盈布列着五个郡的兵卒,使关塞更加谨慎;王珙振作两河的雄风,使军容更加严整。

然后勉励李克用上表,自陈乞求哀怜之情,记载他原先的功劳,责成他继续效命。

征引汉宣帝神爵年间的旧典,赐还原来封给他的胡夷官职。

告诉他,已经斥退了张浚、孔纬这类人,使他对皇上不再有所疑忌,所有的臣子,应当切切实实地做到忠诚。

李克用在身的官职,希望全部赐还给他,仍然和原来一样,编入官吏的名籍。”皇上依从所奏。

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以本职任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任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尚书右仆射王徽去世,追赠为司空,追加谥号为贞。

大顺三年(891)春,正月初一,李克用急攻邢州。

李存孝向王..求援,王..派兵去救援他,把军队驻扎在尧山。

李克用率军从太原来到,击败了王..,进而围困邢州。

司徒、门下侍郎、平章政事杜让能晋升为太尉、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兼领诸道盐铁转运使。

任命中书侍郎、吏部尚书、平章政事刘崇望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署理度支使,由兵部侍郎、平章政事崔昭纬掌管户部事务。

二月初一,李克用恢复检校太师、中书令、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观察处置使的官职。

当时张浚、韩建兵败之后,被太原军的将领李存信等追击,这时候才经含山越过王屋山,出河清县到达河阳。

时值黄河泛滥,没有船只,韩建便拆毁民房,做了几百个木桶,才得以渡河,但大多数人都翻下河淹死了,韩建让他的部下在司徒庙休息。

这次战役,朝廷依靠着朱全忠和三个节镇的军队。

朱全忠正和徐州、郓州合兵在一起,便向镇州、魏州要军粮,但朱全忠终究没有到军营中去。

镇州、魏州依靠太原李克用作为自己的屏藩。

如果太原郡被攻破,恐怕会危及到镇州、魏州,所以王..、罗弘信也不出兵。

只有..州、岐州、华州、鹿阝州、夏州的乌合之众会集在晋州。

双方的军队还没有交战,孙揆就被捉住了,燕州军失败,所以河西、岐下的军队也就望风溃败、逃散,而张浚、韩建也就归于失败。

朱全忠因为镇州、魏州不援助军粮而居中观望,派遣庞师古率军讨伐魏州,攻占了十个县。

罗弘信请求议和,庞师古才退兵。

棣州刺史张蟾被青州将领王师范击败。

新授职为平卢节度使的崔安潜从棣州回到朝廷,再授为太子少师之职。

三月初一,任命暂署青州兵马留后王师范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任青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平卢军节度使、观察使、监押新罗渤海两蕃使等。

淮南节度使孙儒被宣州观察使杨行密杀害。

当初,杨行密扬州失守,占据了宣州,孙儒率军对他攻打、围困了三年。

这年春天,淮南发生大饥荒,军中的士卒患传染病而死的占十之三四。

当月,孙儒也患病,被部下抓了起来,投降了杨行密。

杨行密便合并了孙儒的部下,重新占据了扬州。

六月,王..出兵增援李存孝,李克用派兵大举讨伐镇州。

七月,太原军由井陉出兵,屯驻在常山镇,大肆劫掠镇州、赵州、深州各郡。

幽州节度使李匡威亲自率领三万名步骑兵增援王..。

八月,李克用班师。

九月,初一为丁未日。

九月初九,天子赐给左军中尉杨复恭几杖,令其以大将军职衔告老退休。

杨复恭发怒,称说有病而不接受诏书。

十月,初一为丁丑日。

十月初八,天威军使李顺节率领禁军讨伐杨复恭,杨复恭的养子玉山军使杨守信率军进行抵抗,在昌化里列成战阵。

昭宗登上延喜楼,布置士兵自卫以等待局势的变化。

双方相持到晚上,不战而退。

这天夜里,杨守信便带着他的部下护卫着杨复恭离开京师,边打边走,出了通化门,经由七盘这条路去商州。

杨守信又命令义子张绾作为殿后。

永安都的头领安权追上了张绾,把他捉住而返回。

十一月,朱全忠奉上表章,请求调换时溥的节镇职务。

当月,汴州军攻陷宿州,于是授予时溥太子太师之职。

时溥的部将刘知俊投降了汴州军。

镇州王..、幽州李匡威再次谋划进攻定州以瓜分其土地,王处存向太原李克用求援。

十二月初一,任命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右仆射、平章政事、监修国史、署理度支使、上柱国、彭城县开国男刘崇望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徐州刺史,充任宁武军节度使、徐宿观察处置使。

当时李顺节仗恃着皇上的恩宠恣意横行,出入都以兵卒甲仗跟随自己,两军中尉刘景宜、西门君遂害怕他有非分窥伺的图谋。

十二月十一日,两军中尉传下诏令召见李顺节,李顺节带着三百名甲士跟随在自己后面。

走到银台门时,掌门官传下诏令不许跟随的人入内。

两军中尉在陈放甲仗的屋子迎候李顺节,落座以后,令部将嗣光审斩李顺节,头颅随剑而落。

李顺节的部下知道他死了,大声鼓噪着出了延喜门。

这天,天威都、捧日都、登封都三支部队发生动乱,抢掠永宁里,到晚上才安定下来。

以户部尚书郑延昌担任中书侍郎、平章政事,执掌度支事。

景福元年(892)春,正月初一,皇上驾临武德殿接受朝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福。

凤翔的李茂贞、..州的王行瑜、华州的韩建、同州的王行约、秦州的李茂庄等上表指出:兴元杨守亮接纳叛臣杨复恭,请求共同派遣本部军马讨伐,并自行准备供给军用的粮草,不向度支司支取,只要求加授李茂贞山南招讨使的名义。

内臣宦官都不同意他们的奏章,昭宗也认为李茂贞取得山南之后会有窥伺朝廷的野心,很久不颁发诏书。

李茂贞发怒,和王行瑜一起,不等诏令下还是不下,就发兵进攻兴元。

李茂贞多次请求发布授予招讨使的命令,又给宰相杜让能、中尉西门君遂写信,语句中有指责谩骂的话,凌辱轻蔑王室,昭宗心里不能容忍。

二月初一为丙子日。

二月十五日,太原、易定的军队合力攻打镇州,王..再次向幽州告急,李匡威率领三万名步骑兵前往。

当时太原的军队驻扎在常山镇,易定的队伍驻扎在坚固镇,燕州、赵州的士卒分兵抵抗他们。

三月,李克用、王处存收兵而退。

四月初二,左军中尉西门君遂杀死天威军使贾德晟,当时贾德晟和李顺节都执掌天威军。

李顺节死后,西门君遂憎恶贾德晟,以诬陷之辞上奏,杀了他。

这天,贾德晟部下的一千多名骑兵出奔到凤翔,从此以后岐州军队更加强大。

五月初一,决定任命河南尹张全义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兼任孟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孟州怀州泽州观察使。

七月,燕州、赵州的士卒合力增援邢州,太原军大将李存信率军在尧山抵抗,王..被打得大败而回。

十一月初一,凤翔、..宁的军队进攻兴元府,攻陷该城。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和前左军中尉杨复恭、判官李巨川突围逃跑,将去投奔太原。

李茂贞表示由他的儿子李继密暂时掌管兴元府事务。

十二月初一,华州节度使韩建奏报说,在乾元县遇到兴元府溃散的士兵,击败了他们。

其中杨守亮、杨复恭都已被斩首,行刑完毕,均将头颅传送到京师。

景福二年(893)春,正月初一,决定任命暂署剑南东川兵马留后的顾彦晖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观察使。

当时王建连年进攻顾彦晖,李茂贞想要和王建争夺东川,因此上表请求正式授予顾彦晖节旄斧钺,表示和他修好。

二月初一,太原李克用率军进攻镇州,军队到达井陉,王..害怕,再次向幽州求救。

二月十五日,李匡威再次前来增援王..,太原的军队回到邢州。

三月初一,决定任命捧日都头陈..为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使;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州刺史、黔中节度使;任命耀德都头李钅延为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任命宣威都头孙惟晟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均加授特进、同平章事的职衔。

命他们各自前往节镇任职,全部削除军权。

当时朝臣们的看法,认为李茂贞傲视、轻侮皇上的命令,统兵的武将难以驾驭。

想要任用杜让能和亲王统率禁军,所以革去了五名禁军将领的兵权,让他们兼任平章政事,使他们心里高兴。

太尉杜让能册封授职,将食邑增加到六千户。

当月,幽州节度使李匡威的弟弟李匡筹占据幽州,自称留后,用兵符追回出征各营的士兵,士兵们都返回了幽州。

李匡威既然没有了退路,就派判官李贞抱到京师去上奏朝廷,请求朝见皇上。

王..感谢李匡威曾经援救、帮助自己之恩,便在恒州建造了一座府第迎来李匡威住在那里。

四月初一,汴州将领李重师、牛存节攻陷徐州,节度使时溥全家自焚而死。

朱全忠派部将庞师古镇守徐州。

六月初一为丁酉日。

六月十九日,幽州节度使李匡威阴谋杀害王..而夺取他主帅的地位,恒州三军进攻李匡威,把他杀掉了。

六月二十二日,决定把太尉、门下侍郎、平章政事、晋国公杜让能的食邑增加到九千户。

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政事崔昭纬晋升阶官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平章政事郑延昌兼任刑部尚书,并将食邑增加到一千户。

任命祠部郎中、知制诰陆..为中书舍人,仍担任翰林学士。

幽州节度使李匡筹派使者传令给王..,质问他杀害李匡威的罪责。

两员藩将之间结下了仇怨,朱全忠派遣判官韦震前往幽州,令李匡筹与他和解。

七月,李克用起兵进攻镇州,在平山击败了王..的军队。

王..害怕,乞求缔结盟好,请求用兵卒和粮草帮助他进攻邢州,李克用允许了他,便令军队凯旋,返回襄阳。

七月十七日,决定任命凤翔陇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中书令、凤翔尹、上柱国、岐王、食邑四千五百户李茂贞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等。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凤翔尹,充任凤翔陇州节度使。

当时李茂贞仗恃兵力,要求兼任山南节度使,昭宗很久都不颁发任命的诏书,李茂贞上奏的表章很不恭敬,大肆诋毁时政,皇上不能容忍,准备起兵向他问罪,因此以徐彦若取代他。

八月初一,任命嗣覃王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钅岁任招讨副使。

九月初一,任命武胜军防御使钱霮为镇海军节度使、浙江西道观察处置使等,并把镇海军节镇的治所迁移到杭州。

九月初十,覃王率领扈从皇帝车驾的五十四军进攻岐阳,屯驻在兴平。

李茂贞率军迎战,屯驻在銩稨。

九月十七日,岐阳的李茂贞军进逼兴平,朝廷的军队不战而自溃。

李茂贞乘胜逼近京师,进驻于三桥。

九月十九日,昭宗驾临安福门,将观军容使西门君遂、内枢密使李周潼斩首,派中使向李茂贞颁赐诏书,令他收兵回归本镇。

李茂贞把军队布列在临皋驿,一条条地列举宰臣杜让能的罪行,请求将他处死。

决定将太尉、平章政事、晋国公杜让能贬职为雷州司户。

十月初一,赐杜让能自尽,他的弟弟、户部侍郎杜弘徽因受杜让能株连也被赐死。

十一月,决定任命凤翔陇州节度使李茂贞代理中书令,晋封为秦王,兼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州节度使王行瑜赐以“尚父”之号,赐给铁券。

任命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政事、监修国史崔昭纬兼任尚书左仆射,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特进、署理右仆射韦昭度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延资库使。

命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平章政事、署理度支使郑延昌停止执掌政务,署理尚书左仆射,这是他因病而自己请求罢免的。

任命新被授予凤翔节度使的徐彦若重新执掌政务。

户部侍郎、暂掌户部事务的王抟以本职任同平章事。

乾宁元年(894),正月初一,皇上驾临武德殿接受朝贺,宣布大赦令,改年号为乾宁。

凤翔李茂贞来朝见皇上,大肆陈列兵卫,献上歌舞伎三十人,皇上在内殿宴请他,几天以后才回到藩镇。

当时李茂贞据有山南道的梁州、洋州、兴州、凤州、岐州、陇州、秦州、泾州、原州等十五个以上州郡,甲兵勇猛强大,欺凌、压迫王室,颇有窃取皇权的意图。

二月,汴州的军队在东阿把兖州、郓州的军队打得大败,王宣州、瑾州的形势危急,向太原求救,李克用派兵去救援。

三月初一,太原军进攻邢州,攻占该城,擒获太原军叛将李存孝,用囚车押送到太原,用车裂的刑罚处死了他。

李克用派大将马师素暂时执掌邢氵名团练使的事务。

五月,蔡州贼将孙儒部下的将领刘建锋攻破潭州,自称为湖南节度使。

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陆..为户部侍郎、知制诰,暂时充任的官职。

六月初一,李克用攻陷云州,俘获大同防御使赫连铎,派他的偏将薛志勤镇守云中。

十月初一,任命中书侍郎、平章政事王抟为湖南节度使。

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知制诰李石奚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宣布决定的那一天,知制诰刘崇鲁走出班列哭着说李石奚是一个奸邪之人,他勾结、依附宦官,不可居于宰相的地位。

因而这道制命没有执行。

十月十九日,决定由御史中丞崔胤担任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当月,李克用派太原军进攻幽州。

十二月,幽州节度使李匡筹突围逃跑。

李克用攻陷幽州,任命李匡威原来的部将刘仁恭担任幽州兵马留后。

当月,李匡筹向南逃跑,前往关塞,到景城时,被沧州节度使卢彦威杀害。

乾宁二年(895)春,正月初一,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师、中书令、河中尹、上柱国、琅笽郡王王重盈去世,三军拥立王重荣的儿子、行军司马王珂执掌节度留后事务。

二月初一,王重盈的儿子,陕西节度使王珙、绛州刺史王瑶起兵讨伐王珂,并上表控告王珂假冒姓王,并不是王重荣的儿子。

王珂、王珙争着要当蒲州主帅,皇上派中使去劝慰他们。

三月,决定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河中尹,充任河中节度使、晋绛慈隰等州观察处置使。

浙东节度使董昌冒用国号,称为罗平国,年号称为大圣,任命婺州刺史蒋腢为宰相,并非法地任命其他官职。

镇海军节度使钱霮请求率领本部军队进行讨伐,皇上允从。

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知制诰赵光逢为尚书左丞,仍为暂时充任的职务。

太原李克用奉上表章,说王重荣对国家有功,他的儿子王珂应当承袭父职,请求赐给他节仗斧钺。

..州王行瑜、凤翔李茂贞、华州韩建各自奉上表章,说王珂是螟蛉义子,不应该继承父职,要求任命王珂为陕州刺史,王珙为河中节度使。

天子因为先允准了李克用的所奏,很久不颁发圣旨下来。

五月初一为丁巳日。

五月初八,李茂贞、王行瑜、韩建等各自率领精兵几千人入宫朝见皇上,京师的人非常恐惧,人们都逃亡奔窜,官吏们无法制止。

昭宗驾临安福门等待他们,三名主帅来了之后,在城楼下面行舞蹈拜见之礼。

昭宗来到楼前的高台上亲自对他们说“:你们都是藩镇的大将,应当保持人臣的气节,带着军队入朝而不事先上奏请示,你们是什么意图?”李茂贞、王行瑜汗流浃背,无法回答,只有韩建陈述了入朝觐见皇上的理由。

皇上把他们一起召到城楼上,各赐给他们一杯酒,然后在同文殿宴请他们。

李茂贞、王行瑜极力诉说朝臣和宦官之间互相倾轧,深为时政之害,请求诛杀那些为害特别严重的朝臣和宦官。

于是贬斥宰相韦昭度、李石奚,不久就在都亭驿杀害了他们。

又杀了几名宦官,三人才离开京师。

王行瑜留下他的弟弟王行约,李茂贞留下他的养子李阎圭,各率领两千名士兵为宫中宿卫。

当时这三个主帅共同策划废掉昭宗而拥立吉王为帝,听说太原方面起兵才罢休,留下士卒宿卫皇宫而离去。

五月十六日,把均州司户孔纬、绣州司户张浚都贬职为太子宾客。

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陆..为兵部侍郎,是暂时充任之职。

六月初一,任命京兆尹、嗣薛王李知柔兼任户部尚书、署理度支使,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等。

六月初六,任命太子宾客孔纬为吏部尚书,不久又恢复其开府仪同三司、署理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太清宫延资库使、上柱国、鲁郡开国公之职,食邑四千户,实封食邑二百户,并授予“持危启运保..功臣”的尊号。

当时孔纬在华州,随即因太原军来到而停止赴京。

命太子宾客张浚再任光禄大夫、署理兵部尚书、上柱国、河间郡开国侯,食邑二千户。

张浚在长水,也不前去京师。

再次任命王抟为中书侍郎、平章政事。

七月初一,李克用率领全军渡过黄河,以讨伐王行瑜、李茂贞、韩建等举兵入宫的罪行。

七月初五,同州节度使王行实放弃州郡进入京师,对两军中尉骆全权、刘景宣说:“十万沙陀军到了,请让我迎奉皇上的车驾临幸..州,有城垣可以据守。”当时刘景宣依附凤翔李茂贞。

七月初八夜间,李阎圭和刘景宣的儿子刘继晟、同州节度使王行实一起放火,抢劫东市,请求皇上出走。

皇上听说发生动乱,登上承天门,派遣诸侯王率领禁军抵抗他们。

捧日都头李筠率领本军的士卒侍卫城楼上的皇上。

李阎圭派遣凤翔的兵卒进攻李筠,弓矢射到了皇上御座所在楼房的门扉上。

皇上害怕,下楼和亲王、公主、宫人共几百人临幸永兴坊李筠的军营中。

扈跸都头李君实率领人马接踵而来,就和李筠一起,两都的士兵侍卫着皇上出启夏门,憩息于华严寺,以等待随后来到的宫人。

当天晚上抵达莎城镇。

京师的官员、百姓跟随皇上出走的有几十万人,等走到南山的谷口时,受暴热中暑而死的有三分之一。

天快黑的时候又被强盗抢劫,恸哭的声音震动山谷。

暂时授命京兆尹李知柔掌管中书省事务,并担任随驾置顿使。

宿了两夜,宰相徐彦若、王抟、崔胤三人来到,皇上便移住到石门镇的佛寺中。

于是命令署理枢密使刘光裕、薛王李知柔回京师去安排一切,集合禁军以准备宫中防卫。

七月十一日,李克用派遣偏将阎谔奉上表章前来慰问,奏报说军队停驻在河中,等候皇上进退的动静再派兵前往..州。

七月十二日,皇上派遣内官张承业到李克用军中发布诏令,即命他监督太原行营的兵马,出发前往新平。

又命内官郄廷立到泾州传达诏命,命令张钅番派遣泾原的军队和李克用的军队会合。

皇上在南山半个多月,李克用仍然在河中府,没有到达渭北。

皇上害怕凤翔李茂贞的兵卒劫持他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便命令延王把御服、鞍马、玉器等带到河中府去,对李克用宣布圣命说:“朕因为遭到刘景宣、骆全馞、王行实、刘继鹏内外勾结的奸谋,他们在两宫放纵士卒作乱,转眼间燃起烟尘,到处抢劫杀戮。

我偶然摆脱了兵刃的锋芒,便乘上车辇出走,所临幸的地方,只在京师的近郊。

因为知道你统率着强大的军队驻扎在蒲坂地方,因而多次飞马传下诏书,接着又派遣使臣前往。

希望你以社稷为忧,以君亲为念,必定会考虑、响应朕的征召,急速商讨恭奉君命的行动。

谁知道时间快到两旬,你的表章还没有来到,使朕感到十分忧急,睡觉、进食都不安。

莫非是因为忠义之心和你负疚的心情不能相切合,或者是路途上有什么阻滞?如今专门派一名亲信,以便恳切地托付勋将贤臣,故而派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和供奉官王鲁行等宣示朕的旨意。

你应当立即督率雄兵,直接前往..州、凤翔,扫平妖孽的巢穴,以拯救国家的危局,这是朕所希望于你的。”八月初一,延王到达河中府,李克用已经派遣前锋抵达渭北,又命令史俨率领五百名骑兵前往皇上驻跸处侍卫圣驾。

八月初五,李克用亲自到达渭桥寨。

八月初九,在梨园杀死..州军的几千名士卒,俘获其大将王令陶献给朝廷。

皇上又下诏,令..州节度使李思孝率领本军讨伐贼军。

八月十三日,决定任命河东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暂署太师、中书令、兼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陇西郡王李克用为..宁西面行营都招讨使。

以夏州节度使李思谏充任..宁东北面招讨使,以泾原节度使张钅番充任..宁四面招讨使,以河中节度使王珂充任行营供军粮料使。

李茂贞听到之后很恐惧,杀死李阎圭、武秃子,将他们的头颅传送到皇上驻跸处,奉上表章请罪。

八月十七日,决定削夺王行瑜现任的官职爵位。

改授李克用为..宁四面行营都统。

他的大将盖寓、李存信、阎谔,判官王让、李袭吉等,都颁发诏令给予赏赐。

又任命河中府都监袁季贞充任..宁四面行营兵马都监押。

八月十八日,李克用派儿子李存贞奉表章到皇上驻跸处,请求皇上的车驾返回皇宫。

皇上下诏回答说“:昨日延王返回,说你忧虑时局,体察国情,坚守礼仪,表达忠诚之心。

在接待中,应对举止都尽到了为臣的节操。

你完全理解了我的肺腑之言,体察了我所给予的恩遇荣宠,冷静地思索你尊奉人主的心意,果然合乎知遇之臣的本分。

我想选取本月二十四日再返回都城,希望亿万百姓能得到安宁,依靠着我有如长城一般的勋劳德行,迅速实现剪灭、扫荡贼臣的谋略,以宽慰黎民百姓的愿望。”八月十九日,又令延王传布诏令,命令李克用派三千名骑兵前往三桥屯驻,以准备皇上返回皇宫。

八月二十七日,皇上的车驾回到皇宫。

八月二十八日,司空、门下侍郎、平章政事、监修国史、诸道盐铁转运使崔昭纬停止执掌政务,任太子宾客。

任命河中兵马留后王珂为检校司空,兼任河中尹、御史大夫,充任护国军节度使、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观察使;任命幽州兵马留后刘仁恭为检校司空,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监押奚契丹两蕃使等;已故左军中尉杨复恭被追授为开府仪同三司、魏国公。

这都是服从李克用所奏请而决定任命的。

九月初一为甲寅日。

九月初三,决定由光禄大夫、署理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东莞郡公徐彦若任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修奉太庙等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等。

决定由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抟任金紫光禄大夫,兼礼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执掌户部事务。

均赐予“扶危匡国致理功臣”的尊号。

九月初十,司空、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太清宫修奉太庙等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上柱国、鲁郡开国公孔纬去世,追赠太尉职衔。

十月初一,朝廷的军队在梨园寨击败贼军,俘获、斩杀的敌军数以万计,因此王行瑜只得据城固守。

十月初四,决定赦免在押的囚犯,敕令节录的文字说:“有的人担当的责任像柱石一样崇高,地位像宰辅一样重要,或者把军权托付给他,或者让他参与机密。

然而竟因为遭到多次诽谤,终至于落下祸国的罪名,想到我那众多的善良百姓,叹息他们死于非命。

凡属大顺年以来没有罪过而被强行削除官职的,都应当恢复官职、资历。

其中杜让能、西门君遂、李周潼以下的官员,都给予昭雪平反,赐还他们原来的爵位待遇。

韦昭良不久以前居于宰相之位,屡次拓展宰相的事业,王行瑜强求尚书令的官职,只有他能压抑这种无理的要求,以致蒙受沉冤,估计就是由这件事引起的。

李石奚的文章宏阔富赡,远远超出其同辈人,竟然因为朋党的嫌隙,被排挤到死地,凡是有识之士,谁能不叹息呢!应该同时为他们昭雪洗刷,仍旧恢复原来的官职爵位。”又敕令:太子宾客崔昭纬贬职为梧州司马;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贬职为崖州司户。

又下诏给..州行营都统说:“..州节度副使崔钅延,在攻破贼军时不要让他漏网脱逃。

崔钅延和崔昭纬去年结成朋党,和王行瑜来往勾结。

构成祸胎,本来就是由于这个奸贼。

交付给四面行营知其原委。”当月四个方面的军营在..州大会师。

十一月初一为癸丑日。

十一月十日,王行瑜和他的妻子,以及部下五百多人突围出逃,到达庆州,王行瑜被其部下杀死。

连他的家属在内共二百人,一起到军营去请求投降,李克用派偏将阎锷把他们献给京师。

十二月初一,昭宗驾临延喜门接受战俘,百官在楼前表示祝贺。

决定任命李克用暂署太师、中书令,晋封为晋王,食邑九千户,改赐“忠贞平难功臣”的尊号。

当月李克用班师返回太原。

决定:皇上第三子李臿封为棣王,第五子李禊封为虔王,第六子李..封为沂王,第七子李礻韦封为遂王。

乾宁三年(896)春,正月初一,决定任命特进、户部尚书、兼京兆尹、嗣薛王李知柔为检校司徒,兼任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清海军节度使、岭南东道观察处置使。

任命尚书右丞崔泽为凤州刺史。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在莘县击败太原军。

此前,兖州、郓州向太原的李克用求救,李克用命令藩将史完府、何怀宝等率一千名骑兵前往。

太原军在莘县战败后,李克用又命令大将李存信屯驻在莘县,魏州人经常借走这条路,而李存信约束军队不严格,有时候侵扰魏州的百姓。

罗弘信发怒,设伏兵袭击李存信,李存信的军队夜间中伏崩溃。

从此罗弘信和南面的梁州结好,而与太原绝交,至此兖州、郓州都陷入罗弘信手中。

二月初一,决定任命通王李滋为开府仪同三司,掌管侍卫及各道的军事。

任命银青光禄大夫、户部尚书、嘉兴县子、食邑五百户陆..为兵部尚书。

三月初一,任命考功员外郎、集贤殿学士杜德祥为工部郎中、知制诰。

四月初一,湖南军队发生动乱,杀死他们的主帅刘建锋,三军拥立他的部将暂署邵州刺史马殷为兵马留后。

镇海军节度使钱霮进攻越州,攻陷该城,将董昌处斩,平定了浙东。

决定加授钱霮为检校太尉、中书令。

五月,贬职为梧州司马的崔昭纬被赐予自尽。

决定金紫光禄大夫、户部尚书、门下侍郎、平章政事、监修国史、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王抟担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越州刺史,充任镇东军节度使、浙江东道观察处置使。

六月初一,李克用率领沙陀、并州、汾州的部众五万人进攻魏州,抵达魏州的外城,大肆劫掠其属下的六个郡,攻陷成安、洹水、临漳等十几座城池,这是为了报莘县兵败之仇。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怨恨朝廷讨伐朱玫,停止向朝廷进贡,策划着要进犯宫阙;皇上命令覃王整治军队以等待变乱。

当月,李茂贞奉上表章,请求率军入朝觐见皇上。

皇上命令通王、覃王、延王分别统领安圣、振宸、保宁、宣化等四军,以保卫京师附近地区。

六月十七日,李茂贞的凤翔军进犯京师附近地区,覃王在娄馆抵抗敌军,接战失利。

秋,七月初一为庚辰日。

七月十三日,岐州的军队逼近京师,诸侯王率领禁军护卫皇上的车驾准备前往太原。

七月十四日,皇上停驻在渭北。

华州的韩建派他的儿子韩充奉上表章问候皇上的日常生活起居情况,请求皇上到华州驻跸,于是授予韩建京畿都指挥使、安抚制置使、催促诸道纲运使等职。

皇上下达给韩建的诏令说“:一开始出发上路就已经在河东,如今暂时到....去。”七月十五日,皇上驻跸于富平。

韩建前来朝见皇上,流着泪奏道:“藩臣倔强不服从朝廷,不止李茂贞一人。

虽然太原李克用的军队来救援皇上,还是不宜于到太原去。

我所镇守的藩镇,控制、扼守着关内畿辅地区,兵力虽然微少,足以巩固自身。

陛下如果轻易放弃京师附近的地方,到极远的边塞地区去,离开了先帝的陵墓和宗庙,难道不痛心吗?丧失了朝廷的金城汤池,也不是好的办法。

如果圣驾渡过黄河,必定难以恢复。

决策如果不正确,后悔就来不及了。

希望陛下暂时留驻在三峰,以图恢复。”皇上也流着眼泪说“:我拿李茂贞没有办法,在气愤中想不到事情的困难,你的话是对的。”七月十六日,皇帝在下圭阝停留。

七月十七日,皇上驻跸在华州,以署衙作为行宫。

当时岐州的军队进犯京师,宫室和市场被糟蹋得只剩一片灰烬,自中和年以来修理建造的成就,全都一扫而光了。

七月二十六日,决定任命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掌户部事、上柱国、博陵县开国伯崔胤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兼任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清海军节度使、岭南东道观察处置使。

七月二十七日,决定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知制诰、嘉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初一为己酉日。

八月初六,新授命的镇东军节度使钱霮暂掌浙江东道军州事务。

八月初十,决定任命户部侍郎、平章政事陆..为中书侍郎,兼掌户部的事务。

九月初一,汴州朱全忠、河南尹张全义和关东的藩镇都奉上表章,说秦中有灾殃,请求圣驾迁都到洛阳。

朱全忠、张全义说他们为各藩镇做出了表率,修理整治洛阳的宫室。

皇上特颁优诏答复了他们。

九月十七日,决定新授命为清海军节度使的崔胤重新执掌政务。

崔胤出京任节度使,朱全忠两度奉上表章请求允准所奏,说崔胤不应当离开相位,所以才有这道圣命。

九月十九日,决定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掌户部事务陆..贬职为硖州刺史,这是因为崔胤对于陆..代替了自己感到愤怒,在皇上面前诬告陆..结党庇护李茂贞的缘故。

九月二十八日,决定任命镇国军节度使韩建为检校太尉,兼任中书令,充任修复宫阙使、京畿制置使、催促诸道纲运使等。

任命京兆尹孙亻屋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十月初一,任命中书舍人、暂掌礼部贡举事务的薛昭纬为礼部侍郎。

十月初五,决定任命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孙亻屋为中书侍郎,充任凤翔行营招讨使。

十月初七,孙亻屋在驿舍与诸将相见,以商议进军的事。

十月十一日,李茂贞奉上表章请罪,愿意改进侍奉君王的礼仪,继续承担按时上贡的义务,并献上十五万钱,以帮助修整京师的宫阙。

韩建操纵了这件事,军队便没有出发去讨伐李茂贞。

十一月初一,任命韩建兼任京兆尹和京城把截使。

十二月初一,李克用放纵士卒在魏博各城邑掳掠人口,抢劫财物。

任命前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知制诰赵光远为御史中丞。

太常寺礼院奏请临时建立皇上在外祭祀的宗庙,以备举行祭享的大典。

皇上允从。

乾宁四年(897)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驻跸在华州的行宫,皇上接受群臣的朝贺。

正月初七,汴州将领庞师古攻陷郓州,郓州节度使朱王宣和妻子荣氏突围,朱暄逃到中都,被当地人杀死,荣氏被汴州军队所俘获。

朱全忠任命庞师古为郓州兵马留后。

宰相孙亻屋被停止执掌政务,暂时代理兵部尚书。

二月初一为丙午日。

二月初三,汴州将领葛从周进攻兖州,攻破了城池,节度使朱瑾逃到杨行密那儿,他的部将康怀贞投降葛从周,朱全忠任命葛从周担任兖州兵马留后。

从此,郓州、齐州、曹州、棣州、兖州、沂州、密州、徐州、宿州、陈州、许州、郑州、滑州、濮州等州郡都落到了朱全忠手中,惟有王师范镇守青州,但也向朱全忠表示忠心。

二月十四日,决定朝议大夫、暂署右散骑常侍、上柱国、荥阳县男郑綮担任礼部侍郎、同平章事。

二月初八,将硖州刺史陆..贬职为工部尚书。

二月初九,华州守城将领花重武报告,睦王以下的八个诸侯王想要谋杀韩建,把圣驾转移到河中府去。

皇上听说了这个情况之后感到很惊骇,召令韩建来京当面向他发出谕旨,韩建以有病为托辞,不敢前来。

皇上便命令通王以下诸侯王前去韩建府衙所在地自陈其情。

韩建后来上奏说:“今日未时,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等八人来到我的府衙,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事。

我酌量情况,不应当与各位王爷当面提及,加上王爷们在我府中待得太久,恐怕不太合适。

何况睦王等人和我之间,朝内朝外事情不同,尊卑的礼节也相悬隔,至于具体的事端,彼此没有侵犯过,忽然来到我府中,他们的用意实在难以猜测。”又引用晋朝王室八王扰乱天下的事实说:“请依照原来的制度,令各位王爷住在十六宅,不应当执掌兵权。

为皇上殿后的那些捧日都、扈跸都之流的军人,都是街市中的无赖之徒,不能够侍卫圣驾,请把他们解散,以使大家安心。”昭宗不得已,都按照韩建说的办。

当天,就把八王囚禁在另外的府第,为皇上殿后的四个侍卫军二万多人都被解散,并在大云桥下将捧日都头李筠处死,从此天子的卫士全部都没有了。

二月十一日,韩建奉上表章,请求封授皇太子、亲王,以作为维护城池的措施。

二月十四日,决定册封德王李裕为皇太子。

决定封皇上第八子李礻必为景王,封第九子李祚为辉王,封第十子李祺为祁王,封第十一子李礻真为雅王,封第十二子李祥为琼王。

三月初一为丙子日。

三月初三,决定晋封韩建为昌黎郡王,改赐封号为“资忠靖国功臣”。

任命光禄大夫、兵部尚书、上柱国、河间郡开国侯、食邑二千户张浚为尚书左仆射,仍和原来一样充任租庸使。

四月初一,就地加授福建节度使王潮为检校尚书右仆射。

韩建献上有关封授的建议十条,其中第三条是:太子和诸侯王都请安排师傅进行教导。

于是任命太子宾客为诸侯王侍读。

宰相郑綮因病请求辞官退休,即命他停止执掌政务。

五月初一,任命国子博士朱朴为右谏议大夫、同平章事。

七月初一,皇帝和学士、亲王们一起登上齐云楼,西望长安,让乐工们演唱御制的《菩萨蛮》词,演奏完毕,都流下眼泪,泪水沾湿了衣襟,覃王以下还附和着一起唱。

八月初一,任命工部尚书陆..为兵部尚书。

韩建和..州三个镇将,一向就有无视君王的行为,等到李克用杀了王行瑜,心中常切齿痛恨。

去年圣驾将临幸河东府,便派延王李戒丕出使太原,见了李克用,陈述皇上有视察地方的意思。

当月,延王从太原返回。

韩建奏道:“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和左近的辅臣关系恶劣,都是因为各王侯执掌兵权,凶徒们幸灾乐祸,以致圣驾不得安宁。

不久前我上奏罢除诸侯王的兵权,实在也是担心发生意外的变故。

现在听说延王、覃王心中仍然包藏着阴谋,希望陛下圣断不要犹疑不决,在动乱没有发生的时候先发制人,就是社稷之福了。”皇上看了说:“难道到这个地步了吗!”过了几天,因为皇上没有答复,韩建就和执掌枢密使事务的刘季述假传圣命发兵,包围了十六宅。

诸侯王们十分恐惧,披散了头发沿着围墙喊道“:皇上救儿子们一命呀!”有的登上屋顶,有的爬上树。

当天,通王、覃王以下十一个王以及侍奉他们的人,都被韩建的士兵簇拥着,到了石堤谷,无论年长年幼都杀了,而韩建也得了阴谋叛乱的名声。

接着又杀了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将平章政事朱朴贬官,这都是皇上所宠幸亲昵的人。

九月初一,任命御史中丞狄归昌为尚书右丞。

任命刑部侍郎杨涉为吏部侍郎。

决定任命镇海军节度使钱霮为镇海军节度使、浙江东西道观察处置使、杭州越州刺史、上柱国、吴王。

冬,十月初一,任命华州节度使韩建兼任同州刺史、匡国军节度使。

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暂署徐州兵马留后庞师古、兖州留后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曹州、濮州、徐州、宿州、滑州等地的士卒七万人渡过淮河讨伐杨行密。

决定任命太中大夫、前御史中丞裴贽为礼部尚书,掌管贡举事务。

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在安塞把沙陀军打得大败,李克用仅仅单骑得以幸免。

十一月初一为壬申日。

十一月初二,淮南大将朱瑾暗中派出水军在清口袭击汴州军,庞师古全军覆没,庞师古被俘获。

当时葛从周正从霍丘渡过淮河,军队抵达濠州时,听说庞师古被击败,便退军了,经过两夜而到达氵卑河,正要渡河而朱瑾的军队来了。

当天,葛存周的士卒几乎全被杀死淹死,逃回来的不满一千人,只有牛存节一军因为先渡河而免于被歼。

等抵达颍州,天降大雪,气候严寒,又死了十之五六,自古以来战败丧师没有像这样严重的。

从此以后,杨行密据有长江、淮河之间的地区。

任命检校司空、暂时掌管兖州兵马事务的葛从周为兖州刺史,充任泰宁军节度使;任命颍州刺史王敬荛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兼任徐州刺史,充任武宁军节度使,这是按朱全忠的奏书任命的。

光化元年(898)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驻跸在华州。

任命兵部侍郎崔远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各道府进奉修整宫阙的钱,派遣京兆尹韩建入京师计划度量。

朱全忠派遣判官韦震前来奏事,请求兼管郓州。

当时朱全忠在兵败之后,想要扩大自己的权限,以便扼死相邻藩镇的变乱。

幽州节度使刘仁恭仗恃着安塞的胜利,想要吞并河朔地区,当月派遣他的儿子刘守文率兵袭击沧州,沧州节度使卢彦威放弃城池而逃跑,刘守文便占领了沧州,自称沧州节度留后。

四月初一,决定册封淑妃何氏为皇后。

皇上驾临陟屺寺,在韩建所献的御庄上宴请随从的官员。

五月初一,因为册立皇后而大赦天下。

汴州军将领葛从周率领部众进攻李克用辖治的邢州、氵名州、磁州等州,攻陷了这些地方。

朱全忠派葛从周担任三州兵马留后。

六月初一,皇帝来到西溪观看渡河竞赛。

全国的藩镇守臣、文武百官奉上表章,请求皇上的车驾返回京师。

七月,汴州将领氏叔琮攻陷赵匡凝辖治的隋州、唐州、邓州等地。

皇上敕命,把华州升格为兴德府,原主官刺史改为尹,左右司马改为少尹,郑县为次于赤县的畿县,官员的资望全部同于五府。

册封华岳庙为佑顺侯。

八月初一为戊戌日。

八月二十二日,皇上的车驾从华州返回京师。

八月二十七日,皇上驾临端门,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化。

九月初一,任命御史中丞狄归昌为尚书左丞。

决定任命镇国军、匡国军等军镇节度使韩建署理太傅、中书令、兴德尹,晋封为颍川郡王,赐给铁券,并由皇上御笔书写“忠贞”二字赠给他。

韩建多次上表推辞王爵,于是改封为许国公。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晋封为临清郡王。

当月,罗弘信去世,追赠太师职衔,追谥为庄肃。

亲兵拥立罗弘信的儿子、节度副使罗绍威执掌兵马事务,朝廷不久赐给他节仗旄钺。

十月初一,河南尹张全义就地加授侍中。

汴州将领朱友恭从江西行营返回,经过安州时杀死安州刺史武渝,派部将镇守安州。

汴州将领张存敬率军袭击蔡州,蔡州刺史崔洪向他表示忠诚,请求让他的弟弟崔贤在汴州做人质,张存敬答应了他。

十二月初一,李克用的部将潞州节度使薛志勤死去,泽州刺史李罕之乘潞州没有了主帅,偷袭潞州而占领了它,派他的儿子李颢向汴州请降,朱全忠上表请授予李罕之节度使之职。

光化二年(899)春,正月初一为己未日。

正月十三日,任命兵部尚书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二月,蔡州刺史崔洪被亲兵所逼迫,和他们一起逃窜到淮南。

当时崔洪让弟弟崔贤到汴州去做人质,汴州人遣送崔贤回到蔡州,征调三千名士兵出征。

蔡州的士兵发生动乱,杀死了崔贤,便拥戴着崔洪渡过淮河。

朱全忠命令他的儿子朱友裕镇守蔡州。

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驱策十万名燕州士卒,将要兼并赵州、魏州。

当月攻陷了贝州,无论年少、年长的全都杀掉,把尸体投入清水,河水被尸体堵住而不能流动。

刘仁恭于是进攻魏州。

罗绍威向汴州求救。

三月,朱全忠派大将张存敬率军救援魏州,部队屯驻在内黄。

葛从周从邢州、氵名州率领强劲的骑兵八百人进入魏州辖境。

燕州将领刘守文、单可及听说汴州军屯驻在内黄,带兵前去进攻他们。

张存敬在内黄东面设置伏兵,把燕州军打得大败,俘虏杀死三万人,生擒单可及。

刘守文带着残余的部众返回魏州,被张存敬、葛从周乘机袭击,燕州军再次失败,仅仅刘仁恭父子脱逃。

汴州、魏州的军队合兵一起在后面追击,赵州军队又在其东面边境拦击,从魏州到沧州的五百里距离之间,尸体互相枕藉。

这年春天,有一道白气穿过天空,像一条白练一样,从西南方一直贯通到东北方,不久就发生了燕州军战败的事。

四月,汴州将领氏叔琮从上党进军攻打太原,军出石会时,被沙陀军擒获他的前锋将领陈章,氏叔琮就退回去了。

六月,决定任命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太师、侍中、潞州大都督府长史、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李罕之为孟州刺史,充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孟怀观察使等;任命检校司徒、孟州刺史、河阳节度使丁会为泽州、潞州节度使,这都是按照朱全忠的上奏而任命的。

六月十五日,李罕之到怀州,死在驿舍里。

陕州军队发生动乱,杀死他们的主帅王珙,拥立都将军李..为陕州留后。

六月二十五日,决定任命前太常卿刘崇望为吏部尚书,任命兵部侍郎裴枢为吏部侍郎,任命户部侍郎薛昭纬为兵部侍郎。

七月,青州署理海州事务的将领牛从毅带领着全郡人投向淮南,杨行密便据有了海州。

十一月,陕州的衙将朱简杀死李..,自称为陕州留后,投降汴州。

朱全忠上表任命朱简为陕州主帅。

光化三年(900)春,正月初一,任命礼部尚书裴贽为刑部尚书。

正月十四日,朱全忠上奏说:“我的本籍宋州砀山县,承蒙皇上的恩典升格为辉州,这地方低洼潮湿,难以修建房舍,请把辉州的治所迁移到单父县。”皇上允准,并将辉州赐号为崇德军。

四月初一,汴州、魏州合军进攻沧州,以报复侵入外城的那一战,葛从周连续攻陷沧州、德州的郡县,王..派遣使者和朱全忠和解,又令刘仁恭和朱全忠修好,汴州和魏州的军队班师返回。

五月十四日,皇后、太子参谒九庙。

六月初一,朱全忠上表奏称陕州兵马留后朱简为乡里同宗,改名为朱友谦,请求朝廷实授节旄斧钺。

皇上允从。

六月十二日,将特进、司空、门下侍郎、平章政事,监修国史王抟贬职为崖州司户,不久即在蓝田驿将其赐死,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也一起赐死。

他们受到崔胤的诬陷,说他们三人在朝内外互相勾结。

七月初二,兵部尚书刘崇望去世,追赠为司空。

七月初九,兵部郎中薛正表担任右谏议大夫。

任命许州刺史朱友恭为检校司徒、颍州刺史;任命左武卫将军赵霖为检校左仆射、许州刺史;任命宣武军押衙刘知俊为检校右仆射、郑州刺史,这都是依朱全忠的上奏而任命的。

七月二十三日,决定任命武贞军节度使、澧州朗州叙州等州观察处置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朗州刺史、上柱国、冯翊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雷满为检校太保,封授冯翊郡王,其余官职照旧。

封授武泰军节度使、黔中观察处置使、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黔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赵崇为天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

七月二十五日,决定昭义军节度留后、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上柱国孟迁担任检校司徒,兼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军节度副大使,执掌节度使事务、潞州磁州邢州氵名州等州观察处置使,并封为平昌县男、食邑三百户,这是依从李克用的上奏而决定的。

任命金紫光禄大夫、暂署兵部尚书、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孙储暂署兵部尚书,兼任京兆尹。

七月三十日,决定“忠烈卫圣镇国功臣”、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执掌节度使事务、辖区内营田使、观察处置使、统押近界诸蛮使、兼任西山八国云南安抚制置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中书令、成都尹、上柱国、琅笽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一百户王建兼任剑南东川、武信军两道都指挥制置使,加授食邑一千户,其余官职照旧。

这是因为当时王建攻破了顾彦晖的梓州,兼并了东川的洋州、果州、阆州等州的缘故,又任命忠义军节度使、山南东道辖区内观察处置使、三司水陆发运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中书令、兼职襄州刺史、上柱国、南平王、食邑三千户赵匡凝署理检校太师,兼任中书令,加授实封食邑一百户。

八月初一,朱全忠上奏章说:“原先把汝州割属于许州,希望退还给东都管辖。

河阳府原先管辖泽州,现在由于被蕃戎外族占据,回归和失控没有一定,希望暂时把河南府的王屋、清河、巩县三个县划属河阳府。”皇上依从。

八月初八,决定“忠贞平难功臣”、河东节度使、辖区内观察处置使、开府仪同三司、暂署太师、兼中书令、北都留守、太原尹、上柱国、晋王、食邑九千户、实封食邑七百户李克用加授实封一百户。

八月十二日,任命朝请大夫、虞部郎中、知制诰、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颜荛为中书舍人。

八月十四日,决定前归义军节度副使、暂署兵马留后、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监察御史、上柱国张承奉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汝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归义军节度使、瓜州沙州伊州西州等州观察处置使、押蕃落使等。

八月二十五日,太原军大将李嗣昭进攻氵名州,攻了下来,擒获汴州将领朱绍宗。

汴州将领葛从周率军前往增援,李嗣昭放弃氵名州而离去。

葛从周在青山口拦击李嗣昭,太原军大败,葛从周乘胜进攻镇州。

八月二十七日,决定荆南节度使、忠州万州归州夔州涪州峡州等州观察处置使、水陆催运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职中书令、江陵尹、上柱国、上谷郡王、食邑三千户成..担任检校太师、中书令,其余官职仍和原来一样。

八月二十九日,决定“扶危匡国政理功臣”、特进、署理尚书左仆射、兼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暂掌度支事务、上柱国、清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胤担任开府仪同三司,晋封为魏国公,并加授食邑一千户,其余官职仍和原来一样。

九月初一,朱全忠率领三镇的军队进攻镇州,王..心中恐惧,派遣判官周式、副大使王昭祚、主事梁公儒的子弟到汴州去做人质,并献出犒赏军队用的十五万匹绢,请求订盟和解,朱全忠允许了他。

张存敬便从深州、冀州进军,进攻瀛州、莫州,攻破了二十个郡县,因大雨道路泥泞而受阻,不能到幽州。

便向西前进,攻陷了祁州,在沙河北面把中山州将领王处直的军队打得大败,进驻于怀德驿。

于是又进攻定州,节度使王郜逃奔太原,亲军衙将王处直杀死孔目官梁汶,献出二十万匹绢请求订立和约,得到朱全忠允许。

朱全忠便任命王处直担任义武军节度留后。

九月二十日,决定“扶危匡国致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署理太保、兼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充任太清宫使、修奉太庙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上柱国、齐国公、食邑五千户、实封食邑一百户徐彦若担任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任清海军节度使、岭南东道辖区内观察处置使、供军粮料使等。

九月二十一日,决定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充任集贤殿大学士、执掌户部事务、博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远停止执掌政务,暂署本职。

九月二十三日,决定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政事、监修国史、执掌度支使事务崔胤充任太清宫使、修奉太庙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仍旧掌管度支使事务,兼充诸道盐铁转运使。

由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兼职户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吴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陆..担任门下侍郎、户部尚书、监修国史。

任命正议大夫、署理刑部尚书、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裴贽为中书侍郎,兼任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充任集贤殿大学士。

任命银青光禄大夫、暂署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裴枢为中枢侍郎、同平章事,执掌户部事务。

九月二十六日,革去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租庸使张浚的租庸使之职,暂时署理本官。

十月初一为乙卯日。

十月初七,任命前清海军节度副使、朝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御史大夫、上柱国王溥署理左散骑常侍,充任盐铁副使。

十月二十九日,决定任命保义军节度留后、银青光禄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朱友谦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保义军节度使、陕虢观察处置使。

十一月初一为乙酉日。

十一月初六,左右军中尉刘季述、王仲先废掉昭宗,把他囚禁在东内的问安宫,请求皇太子李裕监国。

当时昭宗把执政的权柄委托给崔胤,崔胤依仗着朱全忠的帮助,逐步压抑宦官。

而皇帝从华州回到皇宫以后,颇在游猎和饮酒方面放纵自己,喜怒无常,自从宋道弼等得罪被处死后,宦官们特别害怕。

这一天,皇上在苑中行猎,酒醉得厉害,当天夜间,亲手杀死几名宦官和宫女。

初六这天,已经到辰时和巳时,寝宫的门还没有打开。

刘季述到中书省去对宰相崔胤说“:宫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做臣子的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我们是内臣,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自行处置。”便带了一千名禁军把门打破进去了,问内宫的人,探悉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刘季述等就出来和宰相商量说:“皇上的行为像这样,不是一个能保全社稷的君王,废除昏君,拥戴明皇,是有先例可循的,这是有关国家存亡的大计,不是谋逆作乱。”即把百官召来,出具文状签名,崔胤等不得已被迫签了名。

刘季述、王仲先和汴州的进奏官程岩等十三人请求陈述事由,陈述完毕,刘季述上殿以罪臣身份听候处理,左右军的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于是突入宣化门,走到思政殿便开始杀人,一直进到乞巧楼下,皇上忽然看见士兵来到,惊得从床上跌了下来,爬起来想走,刘季述、王仲先把他扶起来让他坐着。

何皇后立即出来拜见他们说“:将军们护着官家,不要让他吓着了,有什么事听取将军们的商量。”刘季述便拿出百官们一起签名的文书,说:“皇上倦于治理国事,朝廷内外官员们的情绪都希望由太子监国处理国政,请陛下在东宫颐养天年。”皇帝说“:我昨天还和你们在一起高兴地喝着酒,不知不觉喝多了,哪至于到这个地步呢!”皇后说:“圣上就按他们这几位将军说的话办吧。”于是就当着皇帝的面取出玉玺交给刘季述,当时皇帝和皇后就共乘一辆车,和平时侍从左右的十几个宫人前往东宫去了。

进宫之后,刘季述亲手把宫院的门锁上,每天只从窗户中把装着食品的食器送进去。

当天,把太子迎来监国,假传昭宗的圣旨称昭宗为太上皇。

十一月初十,宣布太上皇的决定,由太子登基即皇帝位,宰臣、百官、各方镇都晋封爵位,增加俸禄,又赠给百官白银一千五百两、绢一千匹、绵一万两,以作为接济,这都是刘季述为了讨好朝臣们而做的。

当时朱全忠在定州军营中,崔胤和前左仆射张浚一起向朱全忠报告变乱,请求他率兵前来问罪,朱全忠即从军营返回大梁。

十二月初一为乙卯日。

十二月二十九日夜间,前来护驾的盐州都将孙德昭、周承诲、董彦弼率军进攻刘季述、王仲先,杀死了王仲先,提着他的脑袋来到东宫门口,大叫道:“反贼王仲先已经被斩首了,请陛下出宫来慰问、告谕士兵。”宫人打坏了锁钥,皇上和皇后才得出来。

天复元年(901)春,正月初一,昭宗重新恢复帝位,登上长乐门城楼,接受百官朝贺。

朝班还没有退,孙德昭擒获刘季述来到楼前,皇上正要质问斥责他,刘季述已经被乱棒打死,便把他的尸体陈放在大街上。

正月初二,决定任命孙德昭为检校司空,充任静海军节度使。

正月初三,宰相崔胤晋封勋位为司空。

正月初六,朱全忠对程岩加械具,折断双足,用囚笼押送到京师,在街市上处死。

决定把皇太子李裕降为德王,改名为李..。

正月初七,决定任命孙德昭为安南节度,检校太保周承诲为邕州刺史、邕管节度使、经略使,任命董彦弼为容州刺史、容管节度使等,并任检校太保、同平章事。

将神策军使李师虔、徐彦回处死。

皇上敕命说:“我即皇帝位以来,已经有十四年了,总是仰慕皇天爱护生灵的德行,从来没有以杀戮为快乐的心肠。

不久前刘季述等幽禁羞辱我,逼我威胁太子。

李师虔是逆贼亲厚的心腹之人,被他们选到东宫来主持卫戍,我的举止呼吸,都要让他侦察窥伺。

每当我有什么需求索取,都不供给、奉承。

需要纸笔就害怕我做诏书,索取锥刀就担心我用作武器,对我进行各种各样的凌辱。

连出入宫禁的人都要进行搜查。

我所穿的衣服,白天穿着,晚间脱下来洗,天寒地冻的日子,寒冷的痛苦难以忍受。

妃嫔和公主们,连被褥都很缺乏。

一点赋钱都不送进来,一尺一寸的衣料都难求。

六个人都是同一主张,五个人都施逞着自己的威势。

如果要列举他们的罪状,那是笔墨所难以穷尽的,如果允许他们的生命保全,那就是枉法,应当全部处斩。”当时朱全忠既已使河朔等三个军镇降服,便想要图谋王室,实行篡位取而代之的阴谋,但因为李克用在太原,害怕他和自己相争。

当月,朱全忠命令大将张存敬率领三万名士卒,从含山出发袭击河中节度使王珂。

晋州刺史张汉瑜、绛州刺史陶建没有料到贼军会来到,城池的防守没有准备,都带着全郡投降了。

张存敬便转移军队去包围河中,王珂向太原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无法救援,王珂就据城对张存敬说:“我和汴王有旧交情,等汴王到了我就投降。”二月初一为甲寅日。

二月十五日,朱全忠抵达河中,便把王珂和他的哥哥王王..、弟弟王瓒全家都迁到汴州去,命令张存敬镇守河中。

当月,决定任命朱全忠为检校太师、署理中书令,并晋封为梁王。

三月初一,朱全忠带着军队回到汴州,上奏朝廷说:“河中节度使每年上交税盐三千车,现在由我代管盐池二处,请允许我加二千车,每年上交五千车税盐。

等五处盐池修理完毕,再按照平时上交的税额进贡。”皇上允从。

四月初一,汴州军队大举进攻太原,氏叔琮率领三万名士卒从天井关进攻泽潞,泽潞节度使孟迁率上党投降。

氏叔琮从围柏长驱而出,在洞涡驿扎营。

葛从周率领赵州、魏州、中山的军队从土门进入,攻陷承天军,和氏叔琮会师。

当时正值大雨天气,粮草供应不上,汴州将领为保住部众而退回。

四月二十二日,皇上在宗庙举行祭祀大典。

当天,皇上驾临长乐门,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复。

李茂贞从节镇前来朝见皇上,皇上在寿春殿赐宴,李茂贞进奉钱款几万缗。

当时中尉韩全诲以及北司的内官和李茂贞相友善,而宰相崔胤则和朱全忠相友善,四个人各自互为表里通声气。

朱全忠想要皇帝迁都至洛阳,李茂贞想要迎接圣驾到凤翔,各人都有挟天子以号令诸侯的意图。

五月初一为壬午日。

五月十九日,决定门下侍郎、户部尚书、平章政事陆..加授兵部尚书,并晋封特进的阶官。

五月二十一日,决定以朱全忠兼任河中尹、河中节度使、晋绛慈隰等州观察处置使、安邑解县两地榷盐制置使。

闰六月初一,决定任命河阳节度使丁会仍和以前一样担任检校司徒,兼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军节度使,以代替孟迁;任命孟迁为检校司徒,并任河阳节度使。

这是朱全忠奏请的。

并请求在昭义军节度使的官阶内除去邢州、氵名州、磁州三州。

再以泽州作为其属郡,河阳节度使则只以怀州为属郡,皇上允从。

朱全忠又奏请把齐州隶属于郓州,皇上允从。

十月初一为己卯日。

十月二十日,朱全忠带领着四方镇的军队七万人前往河中,京师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恐惧,有钱人都逃跑奔窜到山谷中。

十一月初一为己酉日。

十一月初四,中尉韩全诲和凤翔护驾都将李继诲奉迎车驾出京临幸凤翔。

当天,汴州军队攻陷同州,俘获同州守将司马邺,华州节度使韩建派遣判官李巨川去表示忠诚。

十一月初六,汴州军屯驻在灵口。

十一月初七,朱全忠知道皇帝离开京师出走,便回军去进攻华州。

大部队屯驻在赤水,朱全忠率领亲军驻扎在西溪。

韩建出城投降,朱全忠便暂任他为忠武军节度使,以陈州作为治所。

十一月初九,宰相崔胤命户部侍郎王溥到赤水寨去催促朱全忠率军迎接圣驾。

十一月初十,朱全忠从赤水前往长安,崔胤率领自太子太师卢知猷以下的文武百官在坡头迎接朱全忠。

十一月十二日,汴州军前往凤翔。

十一月二十日,汴州军到岐下。

朱全忠派判官李择、裴铸进城向皇帝奏事,说:“我在河中接到崔胤的信,说奉皇上的密诏,令我率领士卒迎接圣驾,我不敢擅自进城迎接圣驾。”昭宗对于崔胤矫传诏命很气愤,连续下诏令朱全忠率领士卒返回本镇。

十一月二十三日,朱全忠带着军队离开凤翔,退而转攻..州。

十一月二十六日,决定“扶危致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署理司空、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充任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暂掌度支事务、上柱国、魏国公、食邑五千户、实封食邑二百户崔胤贬职为朝散大夫、暂署工部尚书。

十一月二十七日,..州节度使李继徽以..州城投降汴州军,朱全忠便把他的子女留在河中,而让李继徽随军前进。

朱全忠把汴州军扎营在三原。

十二月初一,崔胤从长安来到三原寨,和朱全忠一起谋划进攻凤翔的事。

天复二年(902)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驻跸在凤翔。

朱全忠在三原,李克用派大将周德威进攻慈州、隰州、晋州等州。

朱全忠回到河中,命令他的部将朱友宁率领五万人屯驻在绛州,在蒲县西北把太原军打得大败,然后朱友宁乘胜追击逃敌,攻陷汾州,进而包围太原。

皇帝派谏议大夫张岂页到晋州去告谕朱全忠,令他和太原李克用议和。

恰值朱友宁两次作战失利,汴州军便返回了关西。

四月初一,朱友宁统领大军屯驻在兴平。

五月,岐州军出战,在武功县南面的汉谷被打得大败。

朱全忠听到捷报,亲自率领五万汴州军西征。

六月,汴州军进驻于虢县。

六月十三日,进而包围凤翔,朱全忠派判官入城迎接圣驾。

九月,岐州军出战,又遭失败。

十一月,..州节度使李周彝率领部众救援凤翔。

十二月初一,汴州将领孔京力乘虚攻下..州,俘获了李周彝的妻子儿女,李周彝立即率领士卒前来投降。

于是..州、宁州、..州、坊州等州郡全部陷于汴州军之手。

李茂贞心中恐惧,策划杀宦官以解除危机。

天复三年(903)春,正月初一,皇上的车驾驻跸于凤翔。

正月初二,皇上派太监到朱全忠军中,李茂贞也派军将郭启奇来传达皇上想要返回京师的意图。

正月初四,青州军的偏将刘寻阝攻陷了朱全忠的兖州,又派偏将入城奏闻皇上,当天,又暗中在华州发难,杀死华州守将娄敬思。

皇上又命令户部侍郎韩亻屋、赵国夫人宠颜向朱全忠表示慰问。

正月初九,朱全忠派判官李振入城上奏皇上,皇上命翰林学士姚洎传达敕命,命令朱全忠传唤崔胤,令他率领文武百官前来迎接圣驾。

正月十一日,皇上令礼部尚书苏循传达诏令。

赐给朱全忠玉带,并令朱全忠安排蒋玄晖随侍在皇帝身边。

正月十五日,蒋玄晖和中使共同押送中尉韩全诲、张弘彦以下二十个人的首级,并告知四镇士兵皇上返回京城的日期。

正月十六日,皇上派中使驰马前去华州追请崔胤来凤翔,崔胤以患病为托辞不来。

正月二十二日巳时,皇上的车驾离开凤翔,到朱全忠的军营中。

朱全忠穿着素服等待发落。

眼泪流下来,不能控制自己,皇上亲手从身上解下玉带赐给他。

正月二十三日,皇上的车驾停驻在扶风,令朱友伦总管兵卒侍卫皇上。

正月二十四日,停驻在武功。

正月二十五日,停驻在兴平,宰相崔胤率领百官迎候谒见。

当天即下达敕令,任命崔胤暂署司空、门下侍郎、平章政事,恢复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的官职,掌管度支事务,魏国公所封的食邑仍和原来一样。

正月二十六日,圣驾停驻在咸阳。

正月二十七日,圣驾入京师。

天子穿着素服在太庙哭泣,然后改穿皇帝的冠冕朝服,进谒九庙。

仪式结束后,皇上驾临长乐楼,下诏大赦天下,百官表示祝贺。

朱全忠处在左军。

正月二十九日,皇上在内殿宴请朱全忠,由宫内乐工奏乐。

当天,决定在内侍省将内官第五可范以下共七百人全部赐死,各道的监军以及小使,全部由本道的节度使处斩后奏报皇上,这是按照朱全忠、崔胤所奏而决定的。

皇帝为他们悲痛叹惜,亲自做悼文祭奠他们。

二月初一为壬申日。

二月初三,决定赐予朱全忠“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称号。

二月初八,决定任命辉王李祚充任诸道兵马元帅。

又决定任命“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宣武军、宣义军、天平军、护国军等军镇节度使,汴州、宋州、亳州、辉州、河中、晋州、绛州、慈州、隰州、郑州、滑州、颍州、郓州、齐州、曹州等州观察处置使,太清宫修葺宫阙制置使,度支解县池场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暂署中书令,河中尹,汴州、滑州、郓州等州刺史,上柱国,梁王,食邑九千户,实封食邑六百户朱全忠兼署太尉、中书令,充任诸道兵马副元帅,加封食邑三千户。

任命宰臣崔胤暂署司徒,兼任侍中,掌管六军十二卫。

任命吏部尚书、平章政事裴枢为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兼任广州刺史、清海军节度使、岭南东道观察使等。

二月十三日,决定将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陆..降职为沂王傅。

二月十八日,皇上在寿春殿宴请朱全忠,又令朱全忠写信给李茂贞,令其娶平原公主。

同州节度使赵翊、陕州节度使朱友谦前来朝见皇上。

决定任命朱友裕为华州刺史,充任感化军节度使。

二月二十四日,在保宁殿击鞠为戏,朱全忠得了第一名,皇上令内宫的乐工送酒致贺,并当面赐予副元帅的官诰文书。

任命新授给广州节度使的裴枢为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平章政事、监修国史;任命户部侍郎王溥为同平章事。

二月二十七日,朱全忠返回大梁,行前皇上在内殿宴请他,酒宴摆在延喜门。

当天,朱全忠和四个镇的判官都参加了宴饮,皇上来到殿前台地与朱全忠流泪相别,朱全忠离去后,皇上又派中使追赶着送去御制的五首《杨柳枝》词赐给他。

二月三十日,平原公主抵达京师。

三月初一,朱全忠带领四个军镇的军兵征讨王师范。

在此之前,朱全忠的大将朱友宁、杨师厚的前军兵临淄州、青州,王师范向淮南方面求救,杨行密派手下的将领王景仁率领一万名士卒前去救援。

四月初一,西川王建率军攻打秦州、陇州,这是乘李茂贞兵势弱小的机会,并派遣判官韦庄入朝进贡,以结好于朱全忠。

五月,决定凤翔、陇右、四镇、北庭行军使,彰义军节度使,泾州、原州、渭州、武州观察处置使,押蕃落使,开府仪同三司,暂署尚书令,兼任侍中、凤翔尹、上柱国、秦王李茂贞任检校太师,署理中书令。

原先,李茂贞欺凌王室,朝廷姑息迁就,加授他为尚书令,到这时因为朱全忠正署理着太尉的职务,李茂贞害怕,才因而请求罢免尚书令。

崔胤上奏说“:六军十二卫只有空名,实际上并没有士兵。

京师的侍卫,也是靠着亲军。

请求每军酌量招募一千一百人,六军共安置六千六百人。”皇上允从。

便命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订下标准,在民间招收。

决定任命颍州刺史朱友恭为检校司空,兼任徐州刺史,充任武宁军节度使,这是依朱全忠上奏而任命的。

六月,青州、淮南军和汴州军在临淄交战,汴州军大败,朱友宁战死,他的首级在淮南传送示众。

九月,汴州将领杨师厚在临朐将青州军打得大败。

荆南节度使成..率领水师前去救援鄂州,澧州朗州的雷彦恭乘江陵空虚前去袭击,攻陷了江陵。

成..部下的士兵听到这个消息溃散奔回,成..愤怒,投水而死。

赵匡凝便率军袭击荆州,占据了城池。

十月十五日,汴州护驾都将领朱友伦击鞠从马上摔下而死,朱全忠发怒,杀死一起击鞠的几名军官。

十一月初一,王师范率同青州投降杨师厚,朱全忠还是令王师范执掌青州的事务。

..州、凤翔的士兵逼近京畿地区。

汴州军屯驻在河中。

青州偏将刘寻阝以兖州投降葛从周,这是秉承王师范的命令而行事的。

朱全忠嘉奖了他,任命他为元师府都押衙,暂时掌管..州留后的事务。

十二月初一为丁卯日。

十二月十五日,决定任命礼部尚书独孤损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十二月三十日,决定署理司徒、侍中、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执掌六军十二卫事务、诸道盐铁转运使、执掌度支事务、上柱国、魏国公、食邑四千五百户崔胤贬职为太子宾客。

将署理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郑元规贬职为循州司户。

当天,汴州扈驾都指挥使朱友谅杀死崔胤和郑元规,皇城使王建勋,飞龙使陈班,阁门使王建袭,客省使王建..、前左仆射、上柱国、河间郡公张浚。

这是因为朱全忠将逼迫皇上到洛阳去,怕崔胤、张浚反对而采取的措施。

天..元年(904)春,正月初一为丁酉日。

任命翰林学士、左拾遗柳璨为右谏议大夫、同平章事,赐紫金鱼袋。

正月初三,决定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正月十三日,朱全忠率军屯驻在河中,派遣偏将寇彦卿奉上表章,请求圣驾迁都到洛阳。

朱全忠命令长安的居民按户口册籍迁居到洛阳,拆下房屋的木料,从渭水顺流而下漂浮到黄河,长安居民一家家的连声痛哭,一个多月都没有停止下来。

秦中人在路上大骂说“:国贼崔胤把朱温召来颠覆国家,使我们落到这个地步,天哪!天哪!”正月二十一日,皇上的车驾从京师出发。

正月二十七日,车驾停驻在陕州,朱全忠在路途上迎候,谒见。

二月初一为丙寅日。

二月初十,朱全忠辞别皇上前往洛阳,亲自监督施工。

四月初一为丙寅日。

四月二十八日,皇帝派遣晋国夫人可证传诏告知朱全忠,说皇后分娩后身体尚未恢复,决定十月再去洛阳宫。

朱全忠认为皇上有意拖延推迟以待变化,非常生气,对偏将寇彦卿说“:你赶快去陕州,一到,催促皇帝当天就出发前来!”闰四月初一为乙未日。

闰四月初三,皇上的车驾从陕州出发。

闰四月初八,皇上驻跸在谷水的行宫。

当时崔胤所召募的六军士兵在他死了之后全都跑光了,跟随皇上东迁去洛阳的,只有各位王子、小黄门侍者十几人,连在内苑供奉击鞠的小孩一共才二百多人。

朱全忠在陕州时就担心这些人会发生变故,想要把他们全部除掉,用汴州的士兵作为皇上的侍卫。

到谷水顿的时候,朱全忠指使医官许昭远告发内苑的人阴谋叛变,借机设下幄幕把他们和皇上分开,在饮酒进食的时候把他们全部活埋了,便以他们要谋反为由奏闻皇上。

从此以后,在皇帝前后左右侍卫的人,都是汴州的士卒了。

闰四月初十,皇上的车驾由徽安门进入洛阳,朱全忠、张全义、宰相裴枢、独孤损做先导。

当天刮大风,天上落下尘土,一两步之内就看不清东西,天快黑时才逐渐停止。

皇上拜谒太庙,礼仪结束之后回到宫室,驾临正殿慰问从行的官员和卫士,接受朝贺。

闰四月十一日,皇上驾临光政门,下诏大赦天下。

敕令说:顾念中州,有着便于侯伯方镇会盟朝见的路途;国运遭逢着不幸到极点,就应当顺应古今消灾避祸的良策。

何况洛阳本是建都的旧京,又是我皇家的第二处住宅,轩辕皇帝的陵园通向它的左边,周的王城郏辱阝延伸到它的前面。

周平王东迁洛阳,延续了姬姓的王朝;汉光武定业在东都,发展了刘氏的宗绪。

他们重新建造新都,是为了祈求皇天赐予长远的运数,这都是因为恶劣的机运,才想要开启昌盛的时期。

有的是为了逃避西方戎狄的侵犯,有的是为了歼灭作乱的妖孽。

我遭遇家门的不幸,陈布德行不英明,十年以来,三次遭受流亡之苦。

这也是因为灾星纠缠着秦州、雍州,叛逆兴起于..州、岐州。

开始是临幸石门,以躲避卫兵的动乱;接着是两次转移到华州,因为畿辅被侵犯而受到惊吓。

弓矢射中了我的车驾,为危殆而忧急;大火延烧到皇宫和宗庙,倍受欺凌和威胁。

叛臣和宫中的小人竟至于通同一气,奸佞凶恶的人互相勾结,致使刘季述把我幽禁在偏室,韩全诲把我劫持到右辅凤翔。

没有哪一个不是以军队包围内殿,嚣张的气焰直达九重宫阙,都想凭借武力以容留自身,只思仿效赵高指鹿为马以威胁众人。

假传天子的号令,欺凌蔑视外藩守臣,任意发布文告诏令,想让忠臣良将获罪。

即使有各地的节镇郡守齐心协力地匡扶朝廷,却因受军律的限制而被阻隔在远方,想要报效朝廷的恩宠也因为地域遥远而不能。

副元帅、梁王朱全忠因为兼任畿辅附近的节度使,总领四镇的军队,从远地前来岐阳,亲自迎接圣驾。

经过多次劳苦的战斗,把凶横的祸首尽数剿灭,军营宿在野外达三年之久,终于使銮驾返回京城。

咸阳、镐京每年都要更新其宫阙,杜让能、崔王圭完全类似于宦官,朕应当推重再造社稷的功勋,以端正中兴朝廷的运数。

..州、岐州又造事端,巴州、蜀州连年兴兵,上负朝廷的恩遇,下毁邻州的和睦。

焚烧宫殿的烈火,更延及近邻地区;逼迫圣驾退避的凶锋,再次侵犯了禁苑。

有时太一星官总是逗留在皇后的寝宫之上,荧惑灾星长久地环绕着井宿天区。

秦州的分野出现了连年灾祸的征兆,从地形上看没有比洛阳更好的地方。

有一两个忠臣,以及四方志同道合之士,发誓要用好的谋略来为王室竭尽民力。

魏州、镇州、定州、燕州的士卒乘着黄河的航船全部到达;陈州、徐州、潞州、蔡州的军将和我一起坐着巨大的车辇到来。

砍倒荆棘,重新建立了朝廷;扫除灰烬,变换了众多的宫室。

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肃穆、崇高、威严;前面是宽大的殿堂,后面是重重的回廊:和谐、华丽,深邃。

公卿们共同议定,又以占卜作为参考。

就在甲子这美好的一年,孟夏的第一个吉祥之日,备办皇帝的车驾离开陕州地方,排列百官成行抵达洛阳的郊外,看到这富盛繁华,得到了很大的安慰。

到太庙谢罪,忧惧惊扰着胸怀;登临端门,心中凄恻,百感丛生。

这是因为一个人得不到皇天庇..,致使人间百姓不得安宁,工役艰苦疲惫,忠臣良将尽都心力交瘁,能够建树迁都的大业,期望延续八百年的基业。

应当广布浩大的皇恩,等待这和乐的庆典,荡涤瑕疵污垢,完全更新自己。

决定大赦天下,改天复四年为天..元年。

唉,朝廷赦免了罪人的过失,也就安定了宫室。

即使是宗庙的祭筵,也已经关闭在新室;而各先皇陵寝上的松柏,也遥遥地隔绝于旧都。

将要致力于国家的安宁,难以表达心中的缱绻思慕。

朝中的文武百官,以及所配备的办事僚属,千里迢迢地追随我来到,应当端整自己,专心处理政务。

既已广布恩德,就应当重新效命尽责,正当开国的初期,一定要惩罚那些怠慢职守的官员。”闰四月十四日,敕令:今后除留用宣徽两院使、小马坊使、丰德库使、御厨使、客省使、阁门使、飞龙使、庄宅使等九种使职外,其他使职全部罢除。

内苑中冰水方面的公务委派河南尹承担,并不用内廷的夫人传令宣旨。

将医官阎..之、国子博士欧阳特处死,因为他们擅自谈论星象的征兆。

宰相裴枢兼任右仆射、诸道盐铁转运使、监修国史。

户部尚书、门下侍郎、平章政事独孤损掌管度支事。

中书侍郎、平章政事柳璨掌管户部事。

五月初一为乙丑日。

五月初二,决定河阳节度使张汉瑜为同平章事。

皇上在崇勋殿宴请百官,皇上赞述朱全忠的功勋业绩,因而说到驾临光政门楼上的前一天府衙官员丢失了大赦天下的诏书,幸亏元帅府中收得赦书副本才得以宣布施行,几乎误事,中书省不能说没有过错。

宰相裴枢等站起来请罪。

宴饮到中途,皇帝起来更衣,把朱全忠召到小阁中私宴,朱全忠恳切地推辞。

皇帝说:“我认为全忠功绩崇高,想到斋中去说一说心里话,以表示托庇仰赖的意思。

全忠既然不想来,就叫敬翔来罢,我和他说一说。”朱全忠令敬翔悄悄地退席,然后上奏皇帝说“:敬翔也喝醉酒出殿去了。”五月初五,朱全忠向皇上告辞返回大梁,皇上在崇勋殿宴请朱全忠,这一天下着大雨。

五月二十一日,命翰林学士、左谏议大夫、知制诰沈栖远暂署本职,这是他因病陈请的缘故。

五月二十三日,敕令河南省的畿县,原先减少的一名县尉,现在可以按照京兆府的先例,重新设置一名。

五月二十九日,中书省上奏说:按照今年四月十一日的大赦令,陕州都督府改为兴唐府,原来的都督府长史改为尹,左右司马改为少尹,录事改为司录,陕县定为次赤县,其余的县定为畿县。

皇上允从。

六月初一,..州杨崇本侵犯、劫掠关内,朱全忠派遣朱友裕把军队屯驻在百仁村。

六月初三,通议大夫、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杨注充任翰林学士。

六月初七,封三佛齐国入朝使蒲诃粟为宁远将军。

六月十四日,决定金紫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卢绍署理太子少保辞官退休。

银青光禄大夫、太子少师、天水男、食邑三百户赵崇署理检校右仆射。

六月二十一日,任命京兆府少尹郑韬光为太常寺少卿,任命前侍御史韦说为右司员外郎,任命前进士姚岂页为校书郎,前进士赵颀、刘明济、窦专均担任秘书省校书郎正字,这是按柳璨的上奏任命的。

荆南襄州忠义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江陵尹、襄州刺史、上柱国、楚王、食邑六千户赵匡凝应立即准备册封的礼仪。

七月初一,朱全忠率军讨伐..州、凤翔。

七月初二,朱全忠从汴州到达洛阳,皇上在文思..场宴请朱全忠。

朱全忠进来的时候,有的官员坐在廊下,朱全忠发怒,用鞭子抽打通引官何凝。

七月初四,决定金紫光禄大夫、署理御史中丞、上柱国韩仪贬职为棣州司马,侍御史归蔼贬职为登州司户,这是因百官对待朱全忠不恭敬而受到的处罚。

七月十二日,决定任命中大夫、中书舍人、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杜彦林为太中大夫,署理御史中丞。

七月十五日,决定任命兵部郎中萧颀为吏部郎中,任命户部郎中徐绾为兵部郎中,任命司勋员外郎张茂枢为礼部郎中,任命监察御史郗殷象为右补阙。

七月十七日,决定武昌军节度使、鄂州岳州蕲州黄州等州观察处置使兼三司水陆发运使、淮南西面行营招讨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西平王、食邑三千户杜洪加授食邑一千户,实封食邑二百户。

七月二十八日,中书省上奏说:“西京原来有一座凌烟阁,画着功臣的像,现在迁都到洛阳,应当决定也修建一座。

天下兵马副元帅、梁王朱全忠的勋劳业绩为当世第一,请允许在凌烟阁旁边另建一阁,以表彰梁王的特殊功勋。”皇上允从。

八月初一为壬辰日。

八月十一日夜间,朱全忠命令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枢密使蒋玄晖在椒殿杀死昭宗。

自从皇帝迁都到洛阳,李克用、李茂贞、西川的王建、襄阳的赵匡凝察觉了朱全忠篡夺皇位的阴谋,便结成同盟举行反朱全忠的起义,而以振兴、恢复唐室为说辞。

皇帝是个英明雄杰而不随和的人,朱全忠正进行讨伐西面敌人的事,担心宫中发生变故,因而加害皇帝以断绝他人的指望。

皇帝自从离开长安以后,每天都担心发生不测之事,和皇后、宫人只是陷溺在饮酒中以宽慰自己。

当月十一日这天,朱全忠指令判官李振从河中来到洛阳,和朱友恭等人一起商量这件事。

当夜二更,蒋玄晖挑选龙武军军官史太等一百名士兵敲内宫的门,说军队有紧急情况要当面奏明皇上。

宫门打开之后,蒋玄晖每道门留下十名兵卒。

来到椒殿院,贞一夫人打开门键,对蒋玄晖说“:有紧急奏报不应当带兵来。”史太抓住贞一夫人就杀了,急忙来到殿下。

蒋玄晖问“:皇上在哪里?”昭仪李渐荣来到轩前对蒋玄晖说:“院使不要伤害皇上,宁可杀了我们这些人。”皇帝正喝醉了,一听到这话立即起来。

史太持剑进入椒殿,皇帝只穿着单衣绕着屋柱逃跑,史太追上去杀死了他。

李渐荣用身体护着皇帝,也被史太杀死了。

又抓住何皇后,要杀害她。

何皇后向蒋玄晖哀求,蒋玄晖因为朱全忠只命令杀死皇帝,便放了何皇后而离去了。

皇帝死时三十八岁,群臣敬奉谥号为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

天..二年(905)二月二十日安葬于和陵。

哀帝本纪哀帝,名叫李木兄,是昭宗的第九个儿子,母亲积善太后,姓何。

昭宗景福元年(892)九月三日,哀帝生于皇宫之内。

乾宁四年(897)二月,被封为辉王,名叫李祚。

天复三年(903)二月,拜为开府仪同三司,充任诸道兵马元帅。

天..元年(904)八月十二日,昭宗遇刺身亡。

第二天,蒋玄晖假传遗诏,说“:我们的国家变隋朝为唐朝,据有天下,有三百年强盛的事业,十八代的辉煌。

我从继承大业到现在,已将近二十年,虽然恭谨勤奋,没有怠惰,而命运气数中的艰难却很多,以致广大的国土不得安宁,目睹兵乱屡次发生,幸好勋臣贤才同心协力,宗庙社稷才又得安宁。

哪里料想到后宫忽然发生了祸乱。

昭仪李渐荣、河东夫人裴贞一暗中怀着异心,肆行狂妄的阴谋,国家的伤痛很深,已达到了危险变乱的程度。

各种事务不能长久无人过问,四海之内也不可以没有君王,国家政权要有所归属,必须有继承的人。

辉王李祚幼年即已表现出聪慧,长大之后又确实正派善良,与众不同,这正是我所钟爱的。

他一定能约束自己,奉守祖训,以安定百姓。

应该立为皇太子,改名为李木兄,监督军国大事。

唉,孝爱可以继承宗庙,恭俭可以安定家邦,不要享乐游玩,要有志于振兴国家。

百官公卿士大夫们护佑这年幼的人吧,发扬我高祖、太宗盛大的业绩!”当天把灵柩迁往西宫,文武百官列班吊慰于延和门外。

当天午时,又假传皇太后敕令说“:我家中遭遇不幸,以至于发生了急变,祸殃产生在女官身上,事端由宫中的奴婢引起。

皇帝从遭受刺杀开始,直到临终,来不及安排后事。

我只能悲号痛哭,做无益的哀切。

确定根本大计才能安定社稷,规划宏图必须选择贤明的继承人。

大家认为应由先皇的未亡人,我,提出必须显示有所建树的良策。

继承高祖的宝运,必须依靠元老勋臣忠诚的箴规,表现出辅佐的作用,以辅助幼小的皇帝。

皇太子李木兄应该在灵柩前即皇帝位,丧礼的规格全依照祖宗的先例,中书、门下二省按照原来的规矩处置。

唉!送走了死者,侍奉活着的人,是古人的美德;着手于当今以报答旧恩,是光哲的格言,揩拭着眼泪陈述、宣布,言辞是无法表达的。”皇上当时十三岁,即将承担监国的责任,在先皇的灵柩前即了皇帝位,派遣太常卿王溥充任礼仪使,又派太子家令李能到十六宅报丧。

八月十五日,为初丧的皇帝实行大殓,皇太子在灵柩前即皇帝位。

又假传圣命说“:昭仪李渐荣、河东夫人裴贞一本月十一日夜间持刀作乱,畏罪投井自杀,应当追削为悖逆庶人。”蒋玄晖夜间谋害皇上之后,早晨对外面扬言说“:夜间皇上和昭仪赌钱为戏,皇上喝醉了,被昭仪害死。”归罪于宫人,以遮掩他谋杀皇帝的罪行。

但是龙武军的军健却把两位夫人的话全都传到市井中去了。

立即任命史太为棣州刺史,以奖励他谋杀昭宗皇帝的功劳。

八月十九日,群臣上表请皇上处理政务。

八月二十三日,中书省上奏说:“九月三日是皇帝的诞辰,请把这一天作为乾和节。”皇上同意。

八月二十四日,百官去西宫,先皇遗体入棺毕,解除丧服。

新皇帝在崇勋殿西廊下接见群臣。

中书省呈上名帖:本月二十四日除下丧服后,每三天呈上一次名帖请安。

八月二十五日,皇上敕令:“我奉皇太后的慈旨:因为两司送的物资还没有到,百官在辛劳中大多缺少所需的物品,早晚天气寒冷,令我深切关怀。

着令以内库的方圆银二千一百七十二两接济现任的文武常参官,委派御史台按照品级官俸分发。”当天,皇上处理政务。

八月二十六日,皇上敕令:乾和节正处于哀痛期间,宫内讲经应当停止。

八月二十七日,派刑部尚书张..前往河中报哀,朱全忠放声大哭,极尽哀痛。

八月二十九日,皇上敕令:“乾和节文武百官及各军、各使、各道的进奏官按照旧例在佛寺道观内设斋醮,不得宰杀牲口,只许用酒和果脯果酱。”八月三十日,皇上敕令:“三月二十三日为嘉会节,因已故皇帝仙驾升天,将要卜选灵柩安葬之地,魂魄既然已经在天际遨游,人间的节日就应当停止,按照旧例,嘉会节应当停止。”九月初一,百官身着孝服往西内哭吊。

九月初八,敕命右仆射、门下侍郎、礼部尚书、平章政事裴枢充任已故皇帝山陵礼仪使,门下侍郎、平章政事独孤损充任已故皇帝山陵使,兵部侍部李燕充任卤簿使,暂署河南尹的韦震充任桥道使,宗正卿李克勤充任按行使。

九月初九,皇帝解除丧服,暂用吉服。

中书门下省奏“:因陛下荣继宝玺图籍,承接大统,在教化和德行方面能发扬祖训,保持帝位确实因为母后。

现在已经正大位,居紫宸殿,还没有崇奉美称。

先皇帝的皇后慈光照临四海,懿德冠于后宫,要推崇尊仰就要确定美名,而尊敬长上的榜样应当表现在大孝上,望奉上‘皇太后’的尊号。”皇上敕令说:应当依从。

又敕令原辉王府的官属应当停止履行职务。

九月二十日,改派暂署河南尹的张廷范任山陵桥道使,那些屯驻、运送以及在陵下接待的差使,均命张廷范兼管。

九月二十九日,中书省奏:太常寺止鼓两字“吾攴”上字冒犯了皇帝的御名,请求改为“肇”。

诏命依从。

十月初一,发生日蚀,在日心初度。

十月初二,朱全忠从河中来朝见,赴西内哭祭完毕之后在崇勋殿与皇上谈话。

十月初四,敕令检校太保、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可以恢复原来的姓名李彦威,贬官为崖州司户同正。

检校司徒、右龙武统军氏叔琮也贬为贝州司户同正。

又敕令:“李彦威等主管禁军,妄自进行煽动,既遭到人们的议论,又关系到军情。

仅仅贬谪到远方去做小吏怎么能抵充罪责?应当发配充军为本州的长流百姓,并命令他们在当地自杀。”河南尹张廷范拘捕李彦威等处死。

临刑时,李彦威大声呼喊说“:出卖我的性命,想要堵塞天下人的议论,能面对天理吗?像这样处心积虑,要想子孙代代相传,办得到吗?”把张廷范喊来对他说:“你这样做,也会落到我这个地步,希望你自己盘算一下。”这天,朱全忠回到大梁。

十月初六,决定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师、中书令,兼任郓州刺史、上柱国、东平王、食邑七千户张全义以本官兼任河南尹、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使、观察使等,掌管六军各卫所的事务。

皇帝即位时的行事官、左丞杨涉晋封为开国伯、加授食邑四百户。

吏部侍郎赵光逢晋封为开国公、加授食邑三百户。

右散骑常侍窦回、给事中孙续、户部郎中知制诰封舜卿等加授勋阶。

礼仪使、太常卿王溥的一个儿子授予正八品官。

书宝册官吏部尚书陆..、刑部尚书张..,..的一个儿子授予正八品官,张祚加官阶,太子太保卢绍去世。

魏博的罗绍威进献接济百官的绢帛一千匹、绵三千两。

十一月辛酉为初一,十一月十三日,午时,太阳出现了黄白色的晕圈,旁边有青赤色的条纹。

杨行密进攻光州,又急攻鄂州,杜洪派使者向朝廷求援,朱全忠率领五万军队从颍州渡过淮河,到霍丘大肆劫掠以缓解局势,杨行密分遣军队前来抵敌。

十一月二十五日,皇上敕令:“据太常礼院奏闻,将在十二月内选定时间册封皇太后,我近日接到太后的慈旨,因先皇的陵墓尚未完成,心中哀感缠绵。

所有的府衙职司都应该虔诚地尽心尽职,吉凶两种不同的礼仪难以同时举行,册封太后的典礼应当等到陵墓完工以后。

那时才能到桥山向先皇表示敬慕,在群臣面前显扬尽节之心;后宫承受荣耀,我才能施行盛大的礼仪。

衷情既得以表达,册封的典礼便可以施行了。

交给有关府衙安排。”十一月二十九日,岭南东道的辨州改为勋州。

十二月辛卯为初一。

十二月十三日,暂代河南府尹、和王太傅张廷范恢复本职。

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充任山陵副使、暂署河南尹、天平军节度命韦震暂时掌管郓州军州事务。

哀帝天..二年(905)正月初一,杨行密攻陷鄂州,掳获节度使杜洪在扬州斩首。

鄂州、岳州、蕲州、黄州等州都被杨行密占领。

朱全忠从霍丘回到大梁。

正月初五,太常卿王溥呈上已故皇帝的谥号、庙号,皇上便令右仆射、平章政事裴枢撰写谥册,中书侍郎柳璨撰写哀册。

正月十二日,皇上敕令:“我敬承大统,仰怀先皇遗训,正迫于先皇遗下世业而去的悲痛,面向着统一全国的期望。

我将要展现孝心,亲自扶持和护卫先皇的灵柩。

皇太后的节义比鸣凤还要深沉,痛切地依附着先皇,也打算专门扶送灵车。

亲自前往陵园,兼尽追怀的悲痛心情,以完成表达虔敬的礼仪。

先皇灵柩出发的那一天,我将跟随太后,亲自去陵墓的所在地。

这诏令交付给中书省门下省,应当体察我一片至情。”群臣再三上表劝谏,才劝止。

二月庚寅为初一。

二月初三,决定任命原主持..州军州事务、检校尚书左仆射刘寻阝担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充任右街使。

任命检校左仆射朱汉宾为右羽林统军。

二月初七,群臣向西宫太后奏告先皇谥号。

二月初十,皇上敕令:“本月十一日,先皇的灵柩将启动。

按旧制,坊市中禁止演奏音乐,到二十日灵柩掩埋完毕再还原如常。”二月十一日,灵柩启动,文武百官全都哭祭于西宫。

二月十八日,灵车出发,自濮王以下的官员公卿都随从前往,皇帝、太后在长乐门外祭奠完毕返回皇宫。

二月二十日,将昭宗皇帝安葬在和陵。

二月二十一日,敕命以太常卿王溥担任工部尚书。

二月二十二日,敕命以汝州刺史裴迪担任刑部尚书。

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兖州刺史、御史大夫葛从周检校司徒、兼右金吾上将军离职去任,因葛从周身患中风之症,不能上朝拜谒皇帝的缘故。

任命左金吾上将军卢彦威为左威卫上将军。

当月的社日,枢密使蒋玄晖在九曲池宴请德王李裕以下的九个王,醉了之后,把他们全部绞死了。

竟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

二月二十六日,左仆射裴贽等商议把昭宗的神位迁入宗庙,将昭宗与顺宗合迁于一室,皇上允许。

二月二十九日,昭宗皇帝的神位附祭于太庙,礼院演奏昭宗的庙乐,名叫《咸宁之舞》。

三月庚申为初一。

三月初三,谕令前平卢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兼青州刺史、上柱国、琅笽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王师范为孟州刺史、河阳三城怀孟节度使、观察使等,这是按照朱全忠的奏书任命的。

三月初五,谕令以特进、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兼任度支使、上柱国、河东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裴枢任尚书左仆射。

光禄大夫、门下侍郎、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河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独孤损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安南都护,充任静海军节度使、安南管内观察使、处置使等。

任命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博陵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崔远任尚书右仆射。

任命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户部事、上柱国、河东县男、食邑三百户柳璨为门下侍郎、兼任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等。

任命正议大夫、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文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兼任度支使。

任命银青光禄大夫、兼职尚书左丞、上柱国、弘农县伯、食邑七百户杨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掌户部事。

三月十一日,皇上敕令:“我考虑宰臣学士和文武百官长年被拘束在官署中,只能空想游览的踪迹。

如今恩泽不为过分,丰年有了希望,面对这美景,应当表示优宠的恩遇。

从本月十二日以后到十六日,可让各官在方便的时候选择胜景,追欢游玩。

交付府衙执行。”三月二十日,任命检校司徒、和王太傅张廷范任太常卿。

三月二十八日,皇上敕令:“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杨注是宰相杨涉的亲弟弟,兄长既掌管机枢要职,弟弟便难以居官于机要职务。

可保留本官职务而免去内府官职。”四月己丑为初一。

四月初四,敕令河南府缑氏县县令兼任和陵台令,仍旧升格为赤县。

四月初五,敕令:“文武两大权柄,是国家的总纲,东西两班大臣,职务的作用相同。

都是为了匡扶神圣的大运,共同列位于朝廷。

品级和地位的高低相称,俸禄的多少都是公平合理的。

不必说前代了,只需考察一下本朝就足可证明。

太宗皇帝把朝内朝外的官员,文臣和武将参和任用,有的出身于军卫而后来任职于台省,也有本来是文人而后来执掌兵权的,足以证明武将和文臣之间,不必把他们按照文武来区分清浊优劣。

近来崇尚浮华浅薄的风气,轻视旧的章程,假称停息兵戈以修养文德,竞相扬弃根本而追逐末节。

即使是职位不高的官员,只要相合就让他升堂入室;纵然是拖着紫绶、腰悬金印的大官,如果不能引为同类就不让他和自己连席。

用这来显示自己的荣辱,区分对人的轻重,骤然丧失人心,朝廷的体统全被破坏。

导致如今这样,实在是由此而造成的。

必须商量改弦更张,逐渐产生挽救的希望,文武百官,自一品以下,按月发下的津贴必须均匀,数目多少都同样地支付,兼任各道的差使,也应按照轮流的顺序,做到公平合理。

这样,必能期望和平安泰。

所有的臣民都应当体察我的一片情怀。”和王的太傅张廷范是朱全忠手下的将吏,因为通晓音律,请求担任太常卿,这是朱全忠推荐任用他的。

宰相裴枢认为张廷范不是乐官的人才,朱全忠发怒,罢免了裴枢的宰相之职。

柳璨迎合皇上的意旨,皇上又降下这道诏书斥责裴枢一类人,故而才有了裴枢等白马驿被杀的祸事。

四月初六,前棣州刺史刘仁遇任检校司空,并兼任兖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泰宁军节度使。

四月初七,决定左仆射裴枢、新任清海军节度使独孤损、河南尹张全义、工部尚书王溥、离任卸职的司空裴贽、刑部尚书张..都赐给一个儿子正八品官职,以作为替先皇陵墓效劳的酬劳。

皇上敕令说“:因为隔年成熟的麦子还没有收获,天气又久晴不雨,我忧虑不能备办祭祀用的谷物。

在繁忙的政务中,我的心情感到沉重。

应当回避皇宫中的正殿,减少日常饮食中的美味,谅我资性渺小,只有这样才与我有罪之身相符。

从本月八日以后,我不再到正殿,并减少日常饮食费用。

交主管府衙执行。”四月十三日,侍御史李光庭、郗殷象、殿中丞张升、崔昭矩,起居舍人卢仁炯、卢鼎、苏楷,吏部员外郎崔协,左补阙崔咸休,右补阙杜承昭、罗兖,右拾遗韦彖、路德延,都赐予绯鱼符袋;兵部郎中韦乾美、比部郎中杨焕,都赐予紫金鱼符袋,以此作为对先皇陵墓效劳的酬劳。

四月十四日,皇上敕命:“我自从继承大统,上遵母后的训示,拟尊奉美号,已定下礼仪,希望借此表达为人子的一片孝心,以显示侍奉母亲的虔诚。

昨日府署确定本月二十五日举行册封皇太后的典礼。

又奉母后慈旨,因为宫殿还没停止施工,暑热蒸人,不可使人劳累,应该另改一个吉利的日子,实在难以违命。

册封之礼等修葺皇宫完工的日子再举行,府衙知悉。”四月十五日,太清宫使柳璨奏报,上清宫修建完毕,请求改名为太清宫,皇上允准。

四月十六日夜,彗星起于北河(今乌加河)贯通文昌星域,有三丈长,在西北方向。

四月十九日,皇上敕命“:设置官吏以分掌职权,各有管辖范围,斟酌、权衡具体事务则由吏员担任,授予官职就只能由宰相操心了。

但主管部门拟具申报的名单,虽经中书省检查斟酌,如果发生了差错,仍然难以全部核定。

近年来所任命的官员实在太多,他们占据了吏部补阙的全部名额,而且选择优厚多利的职位,这就导致经三次考选后拟具名单时,因许多人考试不获通过,职位都空缺出来。

况且以宰相的责任,既然在于提拔荐举百官,惟有力求公平无私,才能逐渐达到走上正轨。

应当把全国州府的职官,全部交由吏部三次考选后再拟具体名单。

从天..二年(905)四月十一日以后,中书省不再授予官职,有时由各方荐举奏报,量才留用,再裁度可否任命。

希望各自管理自己的机构,避免造成混乱破坏,由宰相总领,使朝廷的体制能够永存。

交付主管府衙执行。”四月二十三日,因为彗星谪降出现,皇上颁恩诏,释放京畿地区军镇各府衙囚禁的犯人,除按照常例赦免不予追究的之外,无论罪轻罪重,均依次减刑一等,限三天之内清查奏报上来。

四月二十四日,皇上敕令说:“我处在幼龄而能继承大业,兢兢业业,终日勤勉警觉,彗星谪降下方,罪在于我。

虽然已经下达赦免罪囚的诏书,以特地实行恩赦,我还是要从本月二十四日起,以后回避在正殿接受群臣朝拜,减免日常饮食费用,以表明我反省过错。

交付主管府衙执行。”四月二十八日,皇上又敕令:“按照向来的惯例,每贯钱抽取除陌钱税之外,以八百五十文为一贯,每百钱则余八十五文,听说坊市中大多以八十文抵当一百文,这样抽取除陌钱的折扣,把原来的规矩一下子改变了。

交待河南府:市场上交易,都应以八十五文抵当一百文,不许另行改变。”四月三十日,皇上再下敕令:“东上阁门、西上阁门,平常出入时,都以东上阁门为先,而大忌的日子进见,则以西上阁门较为便利。

近来因为宦官专权,竟按照阴阳来确定进出的地方,不考虑皇上,只开西门。

一直相沿相承,不商量改变,仔细加以衡量,似乎与旧规不合。

从今年五月一日以后,通常上朝出入,从东上阁门,有时遇有奉旨抚慰的事,则开西上阁门,成为一项确定不移的制度。

交付主管府衙执行。”又敕令“:因上天谪降彗星,我回避在正殿接受百官朝拜以自责,每月初一的朝会不宜在正殿。

其中五月一日的朝会应当暂时停止。”五月初一,因为星象变化而停止早朝。

敕命说:“天象发生变化,应当举行祈祷以消灾,应当在太清宫设置黄篆道场,由三司支取供给斋醮之物。”五月初四,皇上又敕命:“天子车驾迁都的日子,正是洛京再建皇都的初期,考虑到怀念故土会有类似汉高祖仿新丰筑城的旧事,权且更改地名以改变旧制。

但妖星(彗星)既出现在雍州的分野,建筑的高大宏伟便难以仿效秦亡以后的汉高祖。

只宜于改变旧门的名称以增大长年的吉利。

延喜门改为宣仁门,重明门改为兴教门,长乐门改为光政门,光范门改称应天门,乾化门改称乾元门,宣政门改称敷政门,宣政殿改称贞观殿,日华门改称左延福门,月华门称为右延福门,万寿门称为万春门,积庆门称为兴善门,含章门称为膺福门,含清门称为延义门,金銮门称为千秋门,延和门称为章善门,保宁殿称为文思殿。

那些现在和西京的门名相同的,都应该恢复洛京的旧门名,交付主管府衙执行。”五月二十七日夜间,西北方向的彗星长六七十丈,从轩辕星座的大角星直达天空的西面,光芒强烈,照耀满天。

五月初八,内府修缮皇太后寝宫完毕。

中书省奏说“:皇太后的慈恩照临人间,处理事情宽厚仁爱,早就表现出如天一般的征兆,能够显示诞生圣人的符命。

如今迁居于新的宫室,应把摹拟旧日典则作为规章,既在信史中找到了崇高的训示,积善的美德就应该显现在昌明的时代。

太后的宫室请命名为积善宫。”皇上允准,又因为将选定在郊外祭天的时间,要预先调集雅乐,任命太常卿张廷范充任修乐悬使。

五月初九,荆襄节度使赵匡凝奏请为故节度使成..建立祠庙,皇上允准。

五月十一日,太清宫使柳璨上奏说“:最近皇上敕命改换宫殿殿门的名字,臣认为玄元皇帝庙,西京长安叫作太清宫,东京洛阳叫作太微宫,请把太清宫名字恢复为太微宫,臣便于接受官阶。”皇上依奏。

五月十二日,皇上敕命:“府衙定于今年十月九日在郊外的山陵举行祭天大典,所缝制的礼衣祭服着令宰臣柳璨掌管,祭器着令张文蔚、杨涉二人分管,仪仗车辆则令太常卿张廷范掌管。”五月十四日,决定新任静海军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安南都护、河南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独孤损贬谪为朝散大夫、棣州刺史,仍旧令御史台发送出京,完毕后向皇上奏闻。

敕令说“:我以渺小的资性谬承大统,常常怀着驾驭朽车一般的小心,屡屡抱着哀怜罪人的念头,想原谅遭到罢黜贬谪的人,这难道是容易做到的么?左仆射裴枢、右仆射崔远,虽然罢免了相位,仍然官居要职,既然还处于优越崇高的地位,就没有损及他们进退升降的前程。

然而他们不能把握自己的意志,安定家族,只是任意以流言诽谤国家,这颇引起人们的议论,难以匡正朝廷的规章。

他们本来必须离开八大显职的荣宠,然而还是授予他们查处六种罪行的官职,以期让他们努力反省自己的过失,不至于埋怨他人。

裴枢可谪授为朝散大夫、登州刺史,崔远可谪授为朝散大夫、莱州刺史,立即发送出京。”兵部尚书韦乾美降职为沂州司户。

五月十六日,敕命中书舍人封渭降职为齐州司户,右补阙郑辇降职为密州府莒县县尉,兵部员外郎卢协降职为祁州司户,上述官员均置于定员编额以外。

五月十七日,敕令吏部尚书陆..降职为濮州司户,工部尚书王溥降职为淄州司户。

司天监奏报说“:十天以前,星图出现变化,仰观天象,特惶恐地报告皇上。

从本月八日夜以后连遇阴雨,无法观测天象。

到十三日夜间一更三点,天气暂时放晴,星斗分明,妖星(彗星)在天上隐去,灾祸悄悄地在空中消失。”皇上敕命说“:上天降罪的征兆出现了,下土的人们震惊,以致昼夜都陷入忧愁之中,惟恐百姓们多灾多难。

我不赴正殿,日常的美食全部免除,更加虔诚地进行斋醮,以表示祈求免灾。

如今果然取得苍天庇佑,妖星从天上消失了,莫非是由于反省自己而得到感悟通达,免除了人们的灾祸么!观看了陈奏的情况,我心里深感宽慰。”五月十八日,敕令户部郎中李仁俭降职为和王府咨议,起居舍人卢仁炯降职为安州司户,寿安县尉、当值弘文馆卢晏降职为沧州府东光县尉。

五月十九日,陈许节度使张全义上奏说“:得到许州留后的具状申述,自从国家多难以来,许州暂时被列为一般郡县,现在特地建成了司军令的鼓角楼,请重新恢复军府的匾额。”皇上敕令照旧安放忠武军的匾额。

五月二十日,皇上在崇勋殿宴请群臣,召朱全忠和王..、罗绍威赴宴,令他们献金。

五月二十二日,敕令特进、检校司徒、兼任太保而离任的赵崇担任曹州司户,银青光禄大夫、兵部侍郎王赞担任濮州司户。

五月二十三日,敕令将登州刺史裴枢降职为陇州司户,将棣州刺史独孤损降职为琼州司户,将莱州刺史崔远降职为白州司户。

五月二十四日,敕令司勋员外韦甄降职为和王宾客,洛阳县令李光序降职为左春坊典设郎。

五月二十六日,秘书监崔仁鲁任密州司户,国子祭酒崔澄任陈州司户,太府少卿裴钅咸任徐州司户,卫尉少卿裴纾任曹州府南华县尉,左补阙崔咸休任宁陵县尉,司封员外薛氵高任辉州司户,前盐铁推官独孤宪任临沂县尉,秘书少监裴钅术任郓州司户,长安县尉、当值史馆裴洛任符离县尉,兵部郎中李象任郑州司户,刑部员外卢荐任范县县尉。

五月二十八日,颍州府汝阴县人彭文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儿子。

五月二十九日,敕命以翰林学士、尚书职方郎中张策兼任史馆修撰,编修国史。

六月初一,敕命:“被降职的陇州司户裴枢、琼州司户独孤损、白州司户崔远、濮州司户陆..、淄州司户王溥、曹州司户赵崇、濮州司户王赞等人,都享受过国家的恩惠,全都担当着要职。

他们不想竭尽忠诚,只存着奸邪之心,虽然已经被贬谪到远方,还是难以为国法所宽容,委任御史台派人到他们所在的州县命他们自杀。”当时裴枢等七人已到达滑州,都在白马驿被杀死。

朱全忠命令把尸体都投入黄河。

六月初二,皇上敕命说:“君臣之间,一进一退都须符合礼仪,也要求耆旧老臣保持有始有终的臣节,如果自己做了后悔怨恨的事,也必须进行贬谪处罚。

特进、守司空致仕、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裴贽早就凭着公爵的名望,常居于台阁宰辅之职,但没有听说他能尽力匡扶时局,只求静养而回避事端。

自从请求退休养老以后,不能说没有享受朝廷的恩典,他应当谨慎地对待枢纽机要的事务,一举一动都合于规矩。

虽说是急流勇退,却留下了让后人议论的话柄。

自从做了仪仗队伍的首领,很失作为人臣应有的礼节。

必须降职为郡县的掾吏,以端正朝廷的纲常,可降级为青州司户。

刑部郎中李煦可任莱州司户。”六月初四,太微宫使柳璨奏说:“前任宫使裴枢充任宫使的时候,经权衡将玄元观改为太清宫,然而至今没有做出决定处置。

因今年十月九日陛下要亲自参加南郊的祭祀,先要参谒圣祖庙,弘道观既然没有修缮,玄元观又在北山,如果皇上的车驾出城,祭礼不够方便、稳妥,如今想只保留北邙山的一所老君庙,玄元观则请拆迁入都城,在清化坊内建造太微宫,以备皇上的车驾出行。”皇上准奏。

六月初六,敕令:“各道的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刺史等,辖区内有新任命的朝官和原来任用的朝官,接到敕令后三日内出发来朝,仍旧派人监督遣送。

所经过的州县不得停留、居住,如有迁延违抗者,必定做出贬谪罢免的处置。

交会主管府衙执行。”六月初八,敕令:“卫尉少卿敬沼是裴贽的外甥,常常被他的舅父所牵累,有时凭着明经科第的出身阻挠文治的实施,有时为谋私事而窃据权柄。

现在裴贽已经贬官,你又怎么逃得掉呢?可降职为徐州府萧县县尉。”六月初九,敕命:“福建每年进贡橄榄,近来因为宦官来自于闽中,这和他们自己的嗜好之物有关,便成了进贡的定制。

虽然忠诚可嘉,但恐怕过于烦劳百姓,今后只进贡蜡面茶即可,进贡橄榄应当停止。”六月十一日,敕令:密县县令裴练降职为登州府牟平县尉,长水县令崔仁略降职为淄州府高苑县尉,福昌主簿陆王旬任沂州府新泰县尉,泥水县令独孤韬任范县县尉,全部置于正员职额之外,因为他们都是裴枢、崔远、陆..的同党。

六月十五日,湖南的马殷上奏:“岳州府洞庭湖、青草湖的旁边,有四座古祠,因为原来已经荒废倒塌,臣重新修复完毕,请求皇上赐题名额。”皇上颁发诏令,黄陵二妃祠赐封懿节,洞庭君祠赐封利涉侯,青草祠赐封安流侯,三闾大夫祠,在先按照澧朗观察使雷满的奏报,已封为昭灵侯,应该依据天..元年九月二十九日的敕令处理。

六月十九日,朱全忠奏“:得到宰相柳璨记事的文案,想要把北邙山下玄元观拆迁到皇都之内,在清化坊选取昭明寺旧基修建太微宫,准备于十月九日在南郊举行祭祀。

但因为延资库并无盐铁实物,令我商讨此事。

我已行文令六军诸卫张全义指挥施工完毕。”皇上颁诏从优嘉许。

六月二十日,敕令“:太子宾客柳逊曾担任张浚租庸判官,在王溥监修日奏时也充任判官,授予工部侍郎,又和赵崇、裴贽结成生死之交。

日前裴枢等获罪的时候,应当连坐并罪,还以年老自骄,暂且令其辞官家居,可在本官任内离职。”六月二十一日,敕令前司勋员外郎、赐绯鱼袋李延古降职,授予卫尉寺主簿。

七月戊午为初一。

七月初四,赐予朱全忠《迎銮记功碑文》,建立在皇都之内。

朱全忠进献资助郊祀的祭礼钱三万贯。

七月二十四日,敕令朱全忠铸造河中、晋、绛等各县印信,县名内凡带有“城”字都去掉,如密、郑、绛、蒲等例子。

都用单字铸文。

七月二十五日,宰臣柳璨、礼部尚书苏循充任皇太后册礼使。

这天在积善宫举行典礼完毕,皇上乘车到皇太后的宫殿贺喜。

七月二十九日,太常礼院上奏说“:每月初一、十五,皇帝到积善宫向皇太后请安,文武百官在宫门外进奉名帖请安。”皇上依允。

八月丁亥为初一。

八月初二,决定中书舍人姚洎任尚书户部侍郎,并充任元帅府判官,这是按照朱全忠的奏折处置的。

洛苑使奏报,谷水屯地里的嘉禾内颖相合。

八月初九,敕令:冒称官阶的人,泉州府晋江县应乡贡试的明经陈文巨承认罪行,交付河南府处决。

八月十四日,敕令:“汉代的元勋,以邓禹居于诸侯的首位;晋朝的要职,王导处在百官的前列。

他们的治道,都体现在匡扶社稷中,功绩昭彰于天下。

他们所受的尊崇和恩宠,远远地超过了同辈人。

我以渺小之身,重新振兴皇朝大运,凡是关系到朝廷制度的事,必定取法于旧典,依靠着勋旧贤臣,使宗庙社稷永得安宁。

副元帅梁王正式担任太尉、中书令、忠武军节度使,河南尹张全义也正式担任中书令,都深受重视,能够端正台阁。

朝廷的册封之礼,祭祀天地宗庙的仪式,其赞礼官则派其他官员代行,由太尉、侍中、中书令即宰臣代行。

如今太尉副元帅担任着藩镇的主官,遇到举行典礼的时候,有时不在京师,便须差遣官员代理太尉执行。

张全义现在正在京师担任着中枢正官,不可以另外再委派别的官员再去代理中书令的职务。

那太尉的职司,如果梁王在京朝见皇上,便可派他处理事务;如果要去藩镇,就依前例由人代行。

应当派中书令办的事,便可委派张全义以本职的资格举行礼仪。

侍中、司空、司徒则临时派官充任。

交付主管府衙执行。”八月十六日,敕令:“前太中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赐紫金鱼袋司空图,因才能出众而考中进士,晋升为高官。

涵养既高,就轻慢同辈,类似于移居山林而作伪求名。

志趣在于以隐居为乐,内心则轻视朝廷的俸禄。

既不平易也不仁厚,难以呆在公允正直的朝廷;为了让他一边反省一边思索,理应满足他归隐林泉的志向,以放他回中条山为宜。”八月十七日,敕命太常卿张廷范充任南郊祭祀的礼仪使。

八月二十一日,决定废除荆襄节度使赵匡凝现任的官职和爵位。

当月乙未,朱全忠派大将杨师厚讨伐赵匡凝,收复唐州、邓州、复州、郢州、隋州等州,朱全忠亲自带领亲军赴前线。

赵匡凝的军队在汉水南面列阵。

九月丁巳为初一。

九月初五,杨师厚在襄州西面六十里的阴谷江岸砍伐竹木造浮桥。

九月初七,浮桥造成,杨师厚领军渡江。

九月初八,赵匡凝率领两万强兵在江边列阵。

杨师厚军一仗就击败了赵匡凝,于是乘胜追击,在城下布阵。

当夜,赵匡凝挈带他的儿子突围逃走。

九月初九,杨师厚进入襄阳。

九月初十,朱全忠接着来到。

九月十六日,赵匡凝的偏将王建武派亲兵常质以荆南投降,说暂代处理荆南军府事宜的赵匡明本月十一日弃城去峡口,投奔蜀州。

敕令说:“梁王亲自率领勇敢的士兵收复了荆州、襄阳,攻下岘首山要塞就像滚动圆丸一般容易,平定荆门犹如浇水溶雪一般迅速,接连收复两镇,同时赶走两个凶顽。

顾念他的功劳。

我充满了深深的赞许之情。

应当颁诏予以奖励表彰。”内侍出宫宣布圣旨说“:奶妈杨氏可以赐给‘昭仪’的名号,奶妈王氏可以封为郡夫人,第二奶妈王氏先帝已经封为郡夫人,按照杨氏的先例改封。”中书省上奏说“:古代没有奶妈封夫人赐给宫内职衔的先例,近代因袭封赐之例,极不符合旧章。

从前汉顺帝封奶妈宋氏为山阳君,汉安帝的奶妈王氏封为野王君,当时朝廷的议论不以为然。

现在国运振兴,礼制应当按照旧章。

臣等商量的意见是:望对杨氏赐名号为安圣君、王氏为福圣君,第二王氏为康圣君。”皇上依允。

九月十三日,敕命将武成王庙改名为武明王庙。

九月二十九日,敕命:原先择定十月九日在郊外的山陵举行祭祀之礼,因备用的物品尚未办好,应将日期改为十一月十九日。

十月初一,决定梁王朱全忠充任诸道兵马元帅,另外成立府署,加封食邑,连原封共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

金州冯行袭上奏说,本道昭信军匾额内有一个字和元帅朱全忠名讳相同,便赐名为戎昭军。

决定削除荆南留后赵匡凝的官爵。

十月初二,敕命:“洛阳坊市中,原有各司署朝臣的住宅房舍,经过动乱已经荒废。

经过张全义整治以后都已经变成了耕种垦植的田地,既然用来供给军队的赋税,也就成为公田。

但恐怕总会有人持异议,把公田认作自家世传的业田,必然会不厌其烦地去查验,便为奸佞之徒开启方便之门。

那些京城坊市中及畿辅之地及已经耕种的田地,各类人都不许认作私田。

如果想要传世的业田,可以任人随意买置。

凡是私自认作私田的,不在归还原主的范围之内。

但如果田地的原主本来就派人管理着,则不在此限。

如果是无主的荒田,即可以认领。

交付河南府施行。”十月初九,起居郎苏楷驳斥昭宗的谥号说“:帝王统治天下,由治乱而察知盛衰以祭祀来配享皇天,借助谥号以定褒贬。

因此臣下和君王都不能够从私心出发。

由陛下逐一考查往古之道,彰明着极大的公正,既然处在可以直言不讳的朝廷,难道会阻止上言之路?因昭宗皇帝以明哲居于至尊之位,恭俭流布于天地造化,对于他的善良美德,谁敢蒙蔽损伤?然而没有运祚就不能兴盛,即使有至理也会郁塞,以至于导致四方变乱纷繁,皇上多次蒙受变迁。

最初是太监猖狂,皇上在东内遭受凌辱;最后则宫嫔作乱,皇上在寝宫受到摧折。

对于改易名号,应当按照考察行状的结果而定。

朝廷官署先定谥号为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敢于用溢美之辞,似乎有别于直率之语,据查,后汉的和帝、顺帝,因为并没有功业德行,便更改了宗庙的称号,以此满足臣下的请求。

现在郊祀的日子快到了,合祭正当其时。

应本着期盼列圣和谐畅快的心意,再由臣下详细讨论新庙的称号。

这大概才能使之符合先祖们严于律己的美德,表现圣主无私的英明。”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庸劣无能,他于乾宁二年(895)应进士试登第后,人们议论。

认为他没有才学,昭宗命翰林学士陆..、秘书监冯渥复试苏楷,将他罢黜落选,永远不许进入科举的考场,苏楷背负惭愧,心怀怨望。

至此,朱全忠弑君犯上,柳璨陷害朝臣,就由起居郎罗衮、起居舍人卢鼎联名起草驳议。

苏楷根本不识字,仅仅会用手握笔,那文章是罗衮所做。

当时政令由贼臣发出,哀帝无法控制。

太常卿张廷范改谥号为恭灵庄闵孝皇帝,庙号为襄宗。

朱全忠猜忌刻毒,敏于观察,自从苏楷驳斥谥号后,朱全忠对他极为鄙视,帝位传至哀帝以后,苏循、苏楷父子都被斥逐,不让他们呆在朝中,十月二十二日,署司改题昭宗的神位,停止上朝一天。

十月二十八日敕命成德军改名为武顺军,其辖区之内的高木城县改为高木平,信都改为尧都,栾城改为栾氏,阜城改为汉阜,临城改为房子,都是因为要避朱全忠祖父、父亲名讳。

十一月初一,敕命把潞州府潞城县改名为潞子,黎城改为黎亭。

朱全忠平定荆襄以后,便带着军将攻打淮南。

行军到枣阳驻扎,被雨阻止,等到达光州,道路险阻,途中遍地渍水,人马饥饿疲劳。

休息了十多天,才前往固始。

进军到距寿州三十里时,寿州人关闭壁垒不出,朱全忠左右的人都说军队疲塌了无法作战。

当月十一月初二,朱全忠从正阳渡过淮河而北上,到达汝阴。

这次行动徒劳无益,朱全忠极为后悔。

十一月十三日,到达大梁(今开封)。

当时哀帝因为这个月十九日要亲自祭天,朝内外各府衙已把礼仪所用的祭器准备齐全。

十一月十四日,自宰相以下的官员在南郊祭坛演习礼仪,而裴迪从大梁返回,说朱全忠对蒋玄晖、张廷范、柳璨等谋划延续唐朝的国运很气愤,想要祭天改朝换代。

蒋玄晖,柳璨非常害怕。

十一月十六日,敕命说:“先定下的本月十九日亲自去南郊举行祭天大典,虽然选定的是吉日,而改选他日也有先例,应当改为明年正月的第一个辛日,交付府衙执行。”十一月十七日,决定: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诸道兵马元帅、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使、观察使、处置使、修宫阙制置、度支解县池场、亳州太清宫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权署太尉、中书令、河中尹、汴滑郓等州刺史、上柱国、梁王、食邑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朱全忠授予宰相之职,总管百官,把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忠武、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划属魏国,仍然晋封魏王,依旧充任诸道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的节度使、观察使、处置使等、加封食邑五千户、实封八千五百户,入朝毋须快步,可带剑着履上殿面见皇上,赞礼下拜时不须报名,并赋予九锡之命,并选择吉日备办礼仪进行册封任命。

又决定以杨师厚为襄州兵马留后,以左龙武统军张慎思为武宁军兵马留后。

十一月十八日中书省、门下省上奏:“相国魏王既然总管百官,各府衙即应该呈献本府的印信。

中书省,门下省的印信,由堂侯王仁王圭呈献,中书省的公文,暂时追加中书省的印信发出。”皇上依从。

十一月二十日敕命河南的告成县改为阳邑,蔡州的襄城改为苞孚,同州的韩城改为韩原,绛州的翼城改为浍川,郓州的郓城改为万安,慈州的文城改为屈邑,泽州的晋城改为高都,阳城改为..泽,安州的应城改为应阳,洪州的丰城改为吴高。

朱全忠命令判官司马邺推辞相国总管百官的任命。

十二月乙酉为初一。

十二月初四,皇上诏令蒋玄晖带着手谕前往魏国,不许朱全忠陈述辞让九锡大臣的任命。

十二月初七,决定:正议大夫、门下侍郎、兼任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充任诸道盐铁使、转运使、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柳璨任光禄大夫、暂署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充任诸道盐铁使、转运使,晋封为河东县开国伯,连原先的食邑,共七百户,充任魏国册礼使。

决定:相国魏王朱全忠的曾祖父朱茂琳赠太傅衔,追封为魏王,加谥号宣宪;祖父朱信赠太师衔,追封为魏王,加谥号武元;父朱诚赠尚书令之职,追封为魏王,加谥号文明。

敕命右常侍王钜,太常卿张廷范、给事中崔沂、工部尚书李克助、祠部郎中知制诰张茂枢、膳部员外知制诰杜晓、吏部郎中李光嗣、驾部郎中赵光胤、户部郎中崔协、比部郎中杨焕、左常侍孔拯、右谏议萧颀、左拾遗裴王彖、右拾遗高济、职方郎中牛希逸、主客郎中萧蘧等,随册礼使柳璨到魏国办事。

在此之前,北院宣徽使王殷出使寿州行营,在朱全忠面前挑拨蒋玄晖,朱全忠大怒,急忙回归大梁。

皇上命刑部尚书裴迪带着诏书慰劳朱全忠。

朱全忠愤恨,说话极不恭敬,因此才颁行相国管百官的命令,让他心里高兴。

蒋玄晖自己到大梁去陈告辩解,朱全忠的怒气还是不能消,皇上为此很担忧。

十二月初十,皇上召见三个宰相商议这件事。

柳璨说:“元帅是人望所归,陛下谦让些,解除重负,这正是时候了。”皇上说“:运数福祚离开大唐已经很久了。

幸而被元帅延续了下来。

今日的天下,已经不是我的天下,镇国的神器宝鼎应当归有德之人所有,这又有什么疑问呢!别人传达我的意思不能说明白,你亲自到大梁去,仔细告诉他我的想法。”就赐予柳璨茶、药,立即命他出发。

十二月十一日,敕命:枢密使蒋玄晖应当削除在身的官职、爵位,送往河南府处斩。

处斩丰德库使应顼,尚食使朱建武被送往河南府处死。

十二月十六日,敕命:枢密使及宣徽南院、北院都停止职司,枢密院的公务令王殷暂时处理。

两院的人员官吏,命令他们全部并到中书省。

各司各道的人员都不得到宣徽院,所有的公事都向中书省报告请示。

延义门、千秋门两座门,只派三个小太监管着,那些军官健卒命他们都回本军。

敕命“:魏王坚决推辞优宠之命,表现得过分谦逊。

我看国史上所记载的元帅职位,都是以‘天下’为名,从近年以来却改为‘诸道’。

既然不是旧制,就必须正名。

应当上追旧制改为‘天下兵马元帅’,其余的职位按原来的诏命处理。”十二月十七日,敕命:“汉宣帝振兴汉朝,每五天上一次朝,这是历代的通则,成为永久性的常规制度。

近代不遵循旧礼仪,总是破坏制度,既使奸邪之人能够得计,就使临朝视政失去了常规,因此必须遵守旧规,以循着确定不移的制度。

应当每个月只许逢一、五、九日开启延英阁发布一次诏令,全月一共九次。

入阁的那一天,仍然在延英阁发布一次诏令;如果有了大宗的公事,由中书省和门下省出具榜文请求开启延英阁,不算原定的日数。

交付府衙执行。”又敕命:“宫嫔女官,本来只用作内宫任职,近年以来,逐渐丧失仪礼制度。

宫人走出内宫宣布诏令,采女随同上朝,这就丧失了旧的规章,必须制定永久性的制度。

今后每次遇到皇上在延英阁坐朝的日子,只派小太监小心侍候带路,宫人不得随便走出内门,必须遵守典礼仪节,以免造成杂乱。”十二月十八日,戎昭军奏报收复金州,经过战火之后,城池市井残破,请求迁移治所到均州,依从。

仍旧改为武定军。

十二月二十一日,蒋玄晖的叔父、汴州别驾蒋仲伸被处死。

又敕令:“蒋玄晖身居显要,擅自玩弄权术,卖官鬻爵,聚敛钱财用以营造宅第,而且包藏着悖逆之心,逐渐成为奸邪之臣,虽然已经在京师的市上处以死刑,但他的枉法行径仍被众人所恨怒,应该再处以火烧的刑典,以惩办他公然负恩的行径。

应当追削原官而授以凶逆百姓之号,仍然委托河南府在都门处掀棺起尸,当众焚烧。”蒋玄晖死后,王殷、赵殷衡等又向朱全忠进谗言说“:宫中人相传,蒋玄晖在积善宫私侍皇太后,和柳璨、张廷范结为生死之交,想要振兴唐朝国运。”十二月二十四日,朱全忠命令代理枢密使王殷在积善宫将皇太后何氏杀害,又杀死宫人阿秋、阿虔,说她们为蒋玄晖通风导引。

十二月二十五日,敕命,因皇太后的丧事而停止上朝三日。

百官慰问完毕之后,皇上敕令说:“皇太后的地位承受地德,而她的行为却有愧于为人母的原则。

近来凶逆百姓蒋玄晖被诛杀,后宫中传出丑闻,接着就发生了巨变,以向天下谢罪。

我以幼小的年龄驾驭着江山,对母亲虽然情怀深厚,号哭依恋,但法律难徇私情,只能努力遵循秦、汉的法规,必须显示追夺、降格的刑典。

立即派宦官收回敬献给皇太后的晋封宝册,追废为平民,并应当派官员告之宗庙。”十二月二十六日,敕命:“我谬承大统,按礼制应当亲自拜谒宗庙,原先定下明年正月前一个辛日举行祀典。

现在因为后宫发生变乱,传出了丑闻,难以带着羞惭的面容进入祖宗的太庙。

明年前一个辛日亲自拜谒宗庙的活动应当停止。”十二月二十八日,敕命:积善宫安福殿应该废除。

十二月二十九日,敕命光禄大夫、署理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柳璨降职为朝议郎、署理登州刺史。

又敕命:“太常卿张廷范、太常少卿裴石间、温銮、祠部郎中知制诰张茂枢等,蒋玄晖任枢密使时,和柳璨、张廷范共同结党煽动,每天互相往来,借游乐宴享的名义,另行包藏倾覆社稷的诡计。

苟安于要职,残害朝臣,既行这样的阴谋,难以宽赦死刑。

柳璨已根据别的敕命处置,张廷范可降职为莱州司户。

裴石间等常和他们一起聚会,自然共同包藏祸心。

裴石间可降为青州府北海县尉,温銮为临淄县尉,张茂枢为博昌县尉,都在定员之外设置。”十二月三十日,敕命:“降职为登州刺史的柳璨,一向以奸佞机巧自矜,总是勉力于邪辟的事。

侥幸以庸劣之才而骤居要位,但没有显著政绩,辜负了圣恩。

他为人诡诈多端,祸心包藏莫测,只是和凶恶阴险之徒相结纳,一味陷害贤德善良的人。

罪恶既已达于极点,按理也应当徙流处死。

可降职为密州司户,再贬谪为长流崖州的平民,委托御史台令其自尽。”当天在上东门外将其斩首。

又敕命“:张廷范生性庸劣狂妄,一心只在奸邪,不能谨慎地保持朝廷的荣宠,却包藏凶险之心。

和柳璨密切来往,和蒋玄晖深相结纳,白天策划,晚上施行,欺天背地,神人共怒,其罪状难以宽容。

应当除名撤职,委托河南府在都市集合百姓们,以车裂之刑处死。

温銮、裴石间、张茂枢一并除名撤职,委托御史台在其使署令他们自尽。

柳璨的弟弟柳王禹、柳王咸送往河南府处死。”天..三年(906)春,正月初一,朱全忠率领四个藩镇的军队七万人,与河北各军会合,屯驻在深州府的乐城。

正月初四,敕命将右拾遗柳瑗贬为氵名州府鸡泽县尉,柳瑗是柳璨的远房亲属。

正月十一日,朱全忠从汴河前往魏州。

正月十二日,决定:“讨平叛乱安定国家的功臣、镇海镇东军节度使、浙江东道浙江西道观察使、处置使、淮南东西行营招讨营田安抚两浙盐铁制置使、发运使、开府仪同三司、代署侍中、兼任中书令、杭越两州刺史、上柱国、吴王、食邑九千户、实封五百户钱霮,总辖两镇,控制三吴。

因道路艰难险阻,还没有颁行册封的命令,令有关府衙择定日期准备礼仪。”正月十五日夜间,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杀死其衙内亲军八千人。

正月十六日,朱全忠从内黄进入魏州。

当月,魏博衙外兵五万人从历亭返回,分别占据罗绍威辖区内的贝州、博州等州,汴州军向他们进攻,围困了他们。

正月十八日,敕命:“相国总百官,魏王近来推辞册封之礼,应指示衙署再行册封之礼。”正月二十七日,国子监上奏“:奉去年十一月五日的敕命,国子监每年应和各道府同样报送两人,现在监生郭应图等六十人连名具状上诉。”皇上敕旨说:“选士的科目,‘明经’一科极为重要,每年的人数,已经有了旧规,去年夏天分条列款陈述,主要是为了防止混乱。

现在国子监、河南府都有上奏,所试‘明经’一科,应当令其依照往年的通例报送礼部,至于放榜录取多少,则酌量施行。

但不能曲从私人的嘱求,不要使他们存侥幸心理。

交付府衙执行。”二月初一,同意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在本藩镇建置三代私家祖庙。

二月二十日,敕令礼部今年所录取的进士,按照去年的人数另外再增加两人。

三月甲寅为初一。

三月二十一日,敕命“:河中、昭义两府管区内都有慈州,两地相距不远,称说中不时听到发生错误,昭义府管辖内的慈州应当改为惠州。”三月二十一,朱全忠上奏,河中判官刘崇的儿子刘匡图,今年登进士第,突然列名于高科,恐怕会引起人们的非议,请求礼部将其除名。

三月二十五日,决定元帅梁王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代行度支户部事宜,并充任三司都制置使。

三月二十八日,敕命西都留守判官、左谏议大夫郑寅降职为崖州司户,随即令其自尽。

四月初二,发生日蚀,在胃宿天区十二度。

四月二十六日,魏博罗绍威奏说:“臣管辖的博州府聊城县,以及武阳、莘县、武水,博平、高堂等五县,都在黄河东岸,该地区的乡村百姓渡河纳税不便,和天平军辖区边界相连,请割属于郓州。”皇上允准。

五月二十一日,追赠已故荆南节度使成..、鄂岳节度使杜洪官爵,仍在本州建立祠庙———这是按朱全忠的奏书处置的。

丙申,敕令:“天..二年九月二十日在金州建置戎昭军府,割均州、房州为其属郡。

近因冯行袭协助元勋,能够显现伟绩,为了奖励救助军队的功劳,便让他在割出的地区施行权力。

现在任人得当,征收田赋也有了规矩,其戎昭军职额的建置应当停止,其中均州、房州退还山南东道收管。”六月癸未为初一。

六月初二,敕命:“襄州近来因为赵匡凝任主帅,请求另立忠义军职额,这既不是过去的体制,自然只能是暂时建制。

忠义军职额应当废止,依旧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六月十七日,暂代唐州事务卫审符上奏说,州城残破,又不处在要道上,请求把治所搬迁到泌阳县,皇上允准。

决定任命京兆尹、佑国军节度使韩建代替王重师为青州节度使,而以王重师代替韩建为京兆尹。

六月二十日,敕命:“文武百官每月在贞观殿朝拜皇上一次。

贞观大殿是朝廷的正衙,遇到正月和夏至、冬至的日子,皇上在这里接受群臣朝贺。

近来每月初一的视朝,没有端正规矩礼仪,今后在崇勋殿接受群臣朝拜。

交付府衙执行。”左拾遗、充任史馆修撰裴王彖因堂叔母在济原病危,没有兄弟侍候疾病,请假归省。

皇上依允。

七月壬子为初一。

七月初八,朱全忠才从魏州返回大梁,魏博的六个州被平定。

检校工部尚书、署理宗正寺卿、嗣..王李震停止现任职务,撤销袭封名号,对外则伪称请假的名义。

七月二十日,皇妹永明公主去世,停止上朝三日。

八月二十三日,朱全忠再度从汴州北渡黄河,进攻沧州。

八月二十四日,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奏请分割贝州的永济、广宗,相州的临河、内黄、洹水、斥丘等六县隶属于魏州,皇上依从。

九月辛亥为初一,九月十七日,朱全忠的大军到达沧州,驻扎在长芦。

当月天气连续阴雨不止,派遣官员在都门祭礼,禳除灾祸。

十月十四日,两浙钱霮请求在本镇建立三代祖庙,皇上依从。

十一月庚戌为初一。

十一月二十七日,废除牛羊司。

御厨的肉由河南府供给,所有各地进献的牛羊,立即交付河南府收管。

十二月初一,淮南暂署宣歙观察使、检校司徒王茂章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这是按钱霮的奏书而任命的。

这是因为王茂章背弃杨渥,以宣州投降了钱霮的缘故。

十二月十一日,朱全忠奏请,在文武两班官员逢一、五、九朝见皇上的日子,由他在元帅府廊下排列宴席招待群臣。

皇上敕命说:“百官入宫朝见皇上,在两廊赐宴,迁都以后,本由有关的官署供给。

元帅梁王想要整顿朝纲,重新实行旧例,以便在班列中更能识别优秀宝贵的人才,应当颁诏奖励播扬。”十二月二十六日,河阳节度副使孙乘降职为崖州司户,随后,令其自杀。

闰十二月初一,福建的百姓、僧侣、道士来到皇宫,请求为节度使王审知建立德政碑,皇上依从。

闰十二月十七日,华州镇国节度使、观察使、处置使的职额及兴德府的名称都应该废除,恢复为华州刺史,并充任本州防御使,仍旧隶属于同州,为其支郡,所管辖的华州、商州各县,原来升格为赤县、畿县的全部取消,都依旧名。

西都佑国军成为藩镇以后没有下属的郡,金州、商州应该成为其属郡。

京兆府的奉先县本属于冯翊府,栎阳县与下圭阝相连,奉先县应重属于同州,栎阳县应当隶属于华州。

闰十二月十八日,削除西川节度使王建的在职官爵。

闰十二月二十日,李克用和幽州的部众一起进攻潞州,朱全忠的守将丁会以泽州、潞州投降李克用的太原军,李克用派他的儿子李嗣昭为留后。

闰十二月二十六日,朱全忠烧毁长芦军营后回军———因为听说潞州已经失陷了。

闰十二月二十七日,贬谪兴唐府少尹孙泌长流爱州,随即令其自尽。

孙泌是孙乘的弟弟。

天..四年(907)春,正月戊寅初一。

正月二十六日,朱全忠从长芦返回大梁,皇上派御史大夫薛贻矩带着诏书去慰劳朱全忠。

自从杀死昭宗之后,岐州、蜀州、太原联军对他进行牵制,关西土地日益削减。

幸亏罗绍威杀死衙内亲军,全部控制了魏博六州。

朱全忠即将篡位而取代唐朝,想要威逼河朔,便再次起兵逼近幽州、沧州,指望刘仁恭父子先向他乞求联盟,再和他们结盟,以稳住王..、罗绍威之心。

然而从秋天到冬天,攻打沧州都没有取得成功,及至听到丁会所守的城池失守,便烧毁军营返回。

路经魏州时,罗绍威知道他失势了,担心他派兵袭击自己,便极力赞成他篡国夺位之谋,并表示以后如果梁王接受了帝位,他一定竭尽魏博六州的全部赋税以帮助登基大典。

朱全忠对他深表感谢,回到大梁,适逢薛贻矩来到,竟以臣下的礼节朝见朱全忠。

薛贻矩乘机秘密陈告取代唐朝的谋略,朱全忠心中很感激他。

薛贻矩回去之后对皇上说“:元帅有接受建议取代唐朝的意思,陛下应当深刻体察当前局势,卸掉这个沉重的包袱。”皇上说:“这是我向来的想法。”于是下诏给元帅,定于二月举行传位禅让的仪式,朱全忠假意推辞。

二月初五,皇上诏令文武百官在本月七日一起赴元帅府。

二月初六,宰相百官拒绝,朱全忠以皇上没有拒受臣下的表章为借口,推辞受命。

三月初一,朱全忠命大将李思安领兵三万,再加上魏博罗绍威的部下,攻打幽州。

李思安兵临幽州外城而宿营,恰逢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率军前来救援,李思安即返回。

三月十三日,皇上诏令薛贻矩再次奉命到大梁,表示传位梁王的意图。

三月二十七日,诏令说:“敕命宰相及文武百官、藩将吏员,明白地听取我的谕示,那大统的尊严,神器的沉重,如果不是德行充盈于宇宙,功劳拯救了黎民,有虞舜那种摄行天子政令的显著功业,有夏禹那样疏导河川的明显成绩,有和洽帝王事业的才能,可代替皇天的功力,又怎么去统治天下,照耀八方呢!元帅梁王,有皇帝的面相,祥瑞的资质,具备非凡的才能,以英明的谋略和圣哲的武功平定了寰宇,以宽厚的恩泽和深沉的仁义安抚了华夏。

神圣的功勋和极高的品德光前绝后,史官的朱笔也罕能记载这伟大的勋业,讴歌颂扬显然已经达到了极致。

二十年建功立业,受到亿万百姓的推崇,近处没有不同的意见,远地也不再对别人抱有希望。

我想那梁王的圣德,其光辉已照耀到天地的极限,应当顺应苍天,承受这命运。

何况天象和符瑞显示得又多又明白,正如虞舜、夏禹时代的昌盛显示在图篆上一样。

帝政不可以久空,天命不可以久违,神人同心归向有德者。

我虔诚地把天下禅让给圣君,退居于旧日的藩镇,以表示无限的尊敬。

现在命宰臣张文蔚、杨涉等率领文武百官准备天子的法驾奉迎梁朝皇帝,勉力肃穆恭敬地尊奉、拥戴明主。

年幼的我放下这沉重的负担之后,永做客卿。

能够侍奉新朝,既感到庆幸,又感到安然。

朝内外的列侯,都应该体察我的心意。”五月初九,以中书侍郎、平章政事张文蔚充当册封使,礼部侍郎苏循充任副使;中书侍郎、平章政事杨涉任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策任副使;御史大夫薛贻矩任押金宝使,左丞赵光逢任副使。

五月十八日,张文蔚押送文武百官前往大梁。

六月十九日,举行册封典礼。

册命说“:皇帝这样说:兹有天下兵马元帅、相国并总管百官梁王,我每阅读上古的书籍,从尧舜开始,都以禅让的典礼传之无穷。

因而在泰山祭天,在梁父祭地,约数得出的就有七十二个君王,于是知道天下应是属于大公而不是一姓所独有。

自古以来的明君圣帝,苦思劳神,心中不安就像敌人已经进入了护城河,坐等天亮。

呆在皇位上没有哪一天不战战兢兢地害怕,离开了才能舒畅安心。

再说轩辕帝也并不是不明智,唐尧也不是不圣贤,尚且想到姑射山去游玩,到那大庭去休憩,何况命数已到尽头,期运已将终止,像我这样幼稚孤单的人,又怎能统御天下呢?况且从懿宗以后,爱宠幸的小人败乱朝政,灾祸起自于内廷,政事逐渐失去了规矩。

犹如天网大片破裂,又如海水横流,到现今达到了丧乱的地步,谁又能最后平定。

到了我,以幼小的年龄继承这衰败的根绪,难道如此幼稚昏昧,能守住这宏大的基业么?北边越过阴山,南边到达瘴海,东面到临碣石,西面及于流沙,满怀生之希望的人们,无不高兴地归附梁王。

更何况我这孤独昏昧,经过危难而获得生存的人呢?如今上观天象,下视人情,已经是唐朝的土德到完结的时候,也是梁朝的金德应兆的时辰。

更何况十年当中彗星三次出现,展布新朝,更换旧朝,确实已经有了明显的征兆。

人们讴歌赞颂所归向的,当属那英明高尚之人。

现在派持节银青光禄大夫、署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等,捧着皇帝的印绶,恭敬地把皇帝之位禅让给梁王。

唉,皇天的运数已经到了你的身上,公允融洽地掌握着它,天禄会永远延续下去的。

希望梁王举行盛大的典礼享有这天下,以恭敬地承受天命。”朱全忠建国以后,尊奉皇上为济阴王,迁居于曹州,住在前刺史氏叔琮的府第中,当时太原、幽州、凤翔、西川还用天..年号。

天..五年(908)二月二十一日,皇上被朱全忠杀害,时年十七岁,仍加谥号为哀皇帝,以王侯的礼仪安葬于济阴县的定陶乡。

后唐中兴的初年,已准备按礼制另选陵址,因遇到国丧而停止。

后唐明宗时在原墓址修建陵园。

府署请求加谥号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

中书省回复说,年幼的皇帝去世以后,不应当称宗,只保留谥号就可以了。

懂得礼制的人也认为宣、景的谥号不恰当,现在只取他原来的谥号,记载于本纪中。

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传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长安人,隋朝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女儿。

长孙晟的妻子,也就是隋朝扬州刺史高敬德的女儿,生长孙皇后。

皇后自幼就爱读书,一举一动都遵循礼仪规范。

十三岁嫁给太宗。

高祖武德元年(618),她被封为秦王(太宗)妃。

当时太宗功勋卓著,他哥哥隐太子的忌恨越来越厉害。

皇后伺奉高祖竭尽孝道,对各位妃嫔谦恭和顺,尽力调解各种矛盾,真正是太宗的贤内助。

后来隐太子挑起内乱,太宗在玄武门对付事变,正当他的部将进宫守卫时,皇后亲自去抚慰鼓励他们好好保卫高祖,在场的人没有谁不深受感动。

武德九年(626),她被封为皇太子(太宗)妃。

太宗登上帝位,把她立为皇后,追认她的父亲长孙晟为司空、齐献公。

皇后最爱节俭,衣服车马一类东西,够用就行。

太宗更加敬重她,经常跟她谈论奖赏处罚朝廷官员的事,她回答:“母鸡报晓,家境贫困。

我是个女人,怎敢参与朝政大事。”太宗坚持跟她谈论,她始终不发表意见。

当时皇后的哥哥长孙无忌,由于从前跟太宗是平民朋友,又是辅佐太宗登上帝位的特大功臣,太宗把他作为亲信,让他出入内室,准备任命他为宰执的高官。

皇后坚持说不行,一有机会就禀奏太宗说:“我已来到皇宫,地位高到极点,实在不愿意再让哥哥、弟弟、侄儿在朝廷掌握大权。

汉朝的吕雉、霍光,可以作为刻骨铭心的教训,特地请求皇上别叫我的哥哥当宰执。”太宗没有采纳她的意见,还是任命长孙无忌为左武侯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

皇后又暗地叫哥哥苦苦请求辞职,太宗不得已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改任开府仪同三司的职务,她这才高兴。

皇后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长孙安业,好酒贪杯又无才能。

父亲逝世时,皇后和长孙无忌兄妹俩年纪都小,长孙安业把高氏夫人逼回娘家去了,皇后对这事全没放在心上,往往请求太宗多多照顾他,官职做到监门将军。

直到参与刘德裕的造反阴谋活动,太宗准备判他死刑,皇后还叩头流泪为他请命说“:安业的罪行,死一万次也不能宽恕。

然而他不尊重我,世人都是知道的,如果判他极刑,别人一定会说是我依仗皇上的宠爱来报复自己的哥哥,只怕会给朝廷抹黑呀!”太宗于是免去了长孙安业的死刑。

皇后的亲生女儿长乐公主,太宗特别喜爱,到要出嫁时,命令送给多于大公主一倍的陪嫁。

魏征直言规劝说“:东汉明帝时候,准备分封各个皇子,明帝说:‘我的孩子怎能得到先帝孩子那样的优厚待遇呀!’这就说明大公主实在是该得到比长乐公主更高的待遇,情感虽然有浓淡,礼仪不应分厚薄。

如果让长乐公主的陪嫁超过大公主,道理上只怕说不过去,请陛下斟酌。”太宗回到后宫把这话告诉皇后,皇后感慨说:“曾经听到陛下器重魏征,还不知道其中的特别缘故。

现在听到他劝谏的话,实在是会用礼仪规范君主的感情,可以说是正直而关系国家安危的大臣了。

我与陛下是结发夫妻,承蒙看重,情深意厚,每当发表意见都要察颜观色,还不敢惹您生气,何况魏征是您的下级官员,情感身份有亲疏高下的差别,因此韩非专门著书阐述说服国君的艰难,东方朔专门著书阐述讽喻国君的不易,确实是有缘故的。

忠诚耿直的批评听起来难受做起来有益,会听批评是国君的当务之急,采纳就天下太平,拒绝就政事混乱,衷心希望陛下审慎处理这件事,那么我们的国家幸运极了。”皇后进而请求派遣中使带上五百匹帛,到魏征的家里赏赐给他。

承乾太子的奶妈遂安夫人常常禀告皇后说“:太子那边的东西都不够用,想奏请皇上解决。”皇后没有听从,说:“当太子,怕的是德行不能建立,美名不能传扬,怎么能为生活用品不足而发愁呢?”太宗贞观八年(634),皇后陪同太宗到九成宫避暑,生病病危,承乾太子进宫伺候,私下禀告皇后说:“各种医药都用了,身体不见康复,奏请父皇赦免囚犯,并颁发免征赋税的凭证,让人信奉道教,以求神的保佑。”皇后说“:生死都由天命决定,不是人的意志能够改变的。

如果行善能够延长寿命,我平生没有干过坏事;如果行善不能延长寿命,有什么神的保佑可以求到。

赦免囚犯是国家大事,佛教、道教这些东西只是说明存在着各不相同的教化而已,无关国事利弊,皇上并不相信这些东西,怎能因为我这么一个女人去搅乱国家的法规?”承乾太子不敢禀奏太宗,把这事告诉了左仆射房玄龄,房玄龄又报告了太宗,太宗和侍从官员没有谁不哀叹抽泣。

满朝官员一致请求大赦天下,太宗同意,皇后听到这事坚决劝阻,这才作罢。

皇后病情急剧恶化,跟太宗诀别,当时房玄龄因犯过失已免职回家,皇后郑重地说:“房玄龄侍奉陛下时间最长,小心谨慎,奇妙的谋略、秘密的计策,都是他参与研究的,自始至终没有泄露一个字,没有大过,就请不要冷落他。

至于我的娘家亲属,他们得到俸禄靠的是亲戚关系,不是有什么功劳,容易酿成祸患,为了永久平安,千万别让他们占据重要位置,只是以亲戚的身份进宫朝拜,就算是幸运的了。

我在生前既然对国家没有贡献,死后就不要多费资财。

况且安葬就是藏匿,让人不再看见。

自古以来的圣君贤臣,都崇尚节俭,只有不行德政的时代,办丧事才大造陵墓,加重百姓劳苦,耗费国库财物,被有识之士耻笑。

我只求依山埋葬,不必另筑高坟,不用套棺,随葬物品,都用木器陶器,节俭办理后事,这才是没有忘记我。”贞观十年(636)六月二十一,在立政殿逝世,年纪三十六岁。

同年十一月初四,葬于昭陵。

长孙皇后曾经把古代妇女所做的善事编写成书,刻印为十卷,题名为《女则》,自己为它作序。

还写文章批驳汉朝明德皇后马氏,认为不能抑制马家亲属,让他们把持朝政,地位显赫、势力庞大之后,才制止他们车水马龙大摆威风,这才是大掘祸水源泉而防止细枝末节罢了。

并且嘱咐保管书籍文章的人说“:我写这些东西只是用来警戒自己。

女人写文章没有条理,不想让皇上看到,千万不要说出去。”皇后逝世后,后宫有关人员把这事报告了太宗,太宗看罢更加悲痛,告诉亲近的臣子说:“皇后这本书,完全可以流传后世。

我怎会不通达天神的意旨而不能舍弃私情呢!由于她常常劝谏,弥补了我的不足,从今以后再也听不到她有益的话,这是失去了一位贤内助,因此令人悲哀呀!”高宗上元元年(674)八月,为长孙皇后改上尊号叫文德顺圣皇后。

李密传李密,字玄邃,祖籍辽东襄平县。

他是曹魏司徒李弼的曾孙,北周赐李弼姓徒何。

祖父名曜,在北周官至太保、封魏国公;父亲名宽,在隋朝官至上柱国,封蒲山公,都是当时的著名人物。

后来搬迁到京城长安定居。

李密因父亲立有功勋而被安排了个左亲侍的差事,曾经在宫廷警卫队里供职,有一次隋炀帝对着他左看右看,回宫后问许公宇文述说:“刚才在左边警卫队里的黑脸小孩是个什么人?”许公回答说“,他是已故蒲山公李宽的儿子,叫李密。”炀帝说:“这个小孩顾盼的神态很不寻常,别让他在宫里担任警卫。”后来,宇文述对李密说:“小弟天资这么好,应该凭才学获得官职,宫廷警卫是个琐碎差事,不是培养贤才的地方。”李密非常高兴,于是借病辞职,专心致志读书,人们很少看到他。

他曾经准备去拜访包恺,骑着一头黄牛,牛背上盖着一块蒲草坐垫,还把一套《汉书》挂在牛角上,一只手捏着牛绳,一只手翻书阅读。

尚书令、越国公杨素在路上看到他,拉紧马缰轻声慢步紧紧跟在后头,赶上他后,问道:“哪里的读书人,这样好学?”李密认识越国公,连忙下牛拜了两拜,通报了自己的姓名。

杨素又问他读的什么,李密回答说《项羽传》。

越国公对他感到惊异,跟他谈得非常愉快。

对自己的儿子杨玄感等人说“:我看李密的学识气度,你们都赶不上。”因此杨玄感一心希望同他交往。

大业九年(613),隋炀帝征讨高丽,派杨玄感在黎阳监理军需运输。

这时天下动乱,杨玄感筹划起兵,暗中派人到长安迎接李密,让他主持谋划工作。

李密来了,对杨玄感说:“如今炀帝出外打仗,在遥远的辽东,距离幽州,相隔千里,南边有渤海的险阻,北边有胡兵的忧患,中间一条道路,理应极端艰难危险。

现在您聚集人马,趁他没有防备直接赶到蓟州,控制这条咽喉要道。

他前进有高丽兵马,后退没有归路,不超过十天一月,所带的粮草必然用光,您举旗一喊,他的士卒们自己会来归降,不用打仗就可捉住他,这是上策。

关中四面险要,是个物产富饶的地区,只有卫文升在那里驻防,不值得担心。

如果经过城镇不去攻打,向西直奔长安,打他个措手不及,炀帝即使回来了,他已失去了设防的险要地势。

我们凭借险要的地势跟他对抗,一定能够取胜,这是万无一失的形势,叫做中策。

如果追求近便,先到东都洛阳,滞留在防守牢固的城外,是胜是败还完全不能知道,这是下策。”杨玄感说:“您说的下策,才是上策。

现在朝臣们的家属,都在洛阳,如果不攻取它,怎能影响世人?并且经过城镇却不攻打,用什么显示威力?”李密的谋略就没有执行。

杨玄感到洛阳后,连打几仗都取得胜利,自以为天下百姓都响应他,一个早晚就可夺取天下。

抓获隋朝的内史舍人韦福嗣后,把机要事务交他办理,从此征战大事,不由李密一人主持。

韦福嗣本来不是同伙,由于战败被俘,每当商议谋略,都持模棱两可的态度。

杨玄感后来要他起草布告文书,韦福嗣坚决推辞。

李密推测他的心意,就对杨玄感说:“韦福嗣本来不是同志,实质上抱着观望态度。

您刚举义旗,却让奸细留在身边,必然被他误事,请您将他斩首来向人们道歉,人心才会安定。”杨玄感说:“哪会这样?”李密知道说了无用,私下里对关系亲密的人说“:杨楚公喜爱造反却不打算成功,怎么办?我们将会当俘虏了!”后来杨玄感准备向西进军,韦福嗣终究逃回洛阳去了。

隋朝左武卫大将军李子雄因事获罪被捕,押送到炀帝的行宫去,他半路上杀掉押送官员,逃亡投奔杨玄感,就劝说杨玄感赶快称帝。

杨玄感向李密征求意见,李密说:“秦朝末年陈胜想要称王,张耳劝阻因而被赶开;东汉末年曹操准备要挟献帝赐给衣服、朱户、纳陛、车马、乐则、虎贲、斧钺、弓矢、禾巨鬯等九种器物作为夺取政权的演习,荀..制止因而被疏远。

今天我如果说直话,又怕走上张耳、荀..的老路;如果阿谀奉承顺着您,又不是我的本意。

为什么呢?起兵以来,虽然频频胜利,但到州郡县城,还没有人响应。

洛阳的防守力量比较强大,各地的援兵越来越多。

您应身先士卒,尽快平定关中,却想急于称帝,为什么要向人们表现器量狭小呢?”杨玄感笑了笑就作罢了。

隋朝将领宇文述、来护儿等人率领军队就要到了,杨玄感问道:“想个什么对策?”李密说“:元弘嗣在陇右统帅着强大的军队,现在可以假称他要造反,派遣使者来迎接您,用这个理由率领部队进入潼关,就可以瞒住广大兵众。”于是带着队伍向西撤退。

到陕县,杨玄感想围攻弘农宫,李密劝谏说:“您现在哄着广大兵众向潼关撤退,办好这事就得迅速,何况追兵快到,哪能停留!如果前进不能据守潼关,后退又无处可守,广大兵众一旦逃散,用什么保全自己?”杨玄感不听,就去围攻弘农宫,围了三天没能攻克,才带上队伍向西走。

到达阌乡县,追兵赶上来了,杨玄感战败。

李密秘密地进入潼关,被追捕的人捉住。

当时炀帝在高阳县,李密和他的同伙要被一起押送到那里去,他对同伙们说“:我们的性命,如同早上的露水,如果被送到高阳,一定会被剁成肉酱。

眼下在路上,还可想想办法,怎能送去遭受酷刑,而不设法逃避呢!”大家表示同意。

他们中多数人带有金钱,李密叫他们亮在押送官员面前说:“我们死后,请用这作为经费安葬,余下的就全部报答你的恩德。”押送官员被金钱利诱,答应了他们。

出潼关后,防备逐渐放松,李密请求买来酒菜,每天晚上吃吃喝喝,吵吵闹闹,通宵达旦,押送官员不把这当回事。

走到邯郸县,李密等七个人挖穿墙壁逃掉,去投奔平原县的叛军头目郝孝德,郝孝德对他不大尊重,李密就走了。

到淮阳郡,隐瞒原来姓名,自称刘智远,招收徒弟讲学。

这样过了几个月,心里闷闷不乐,写了一首五言诗道:“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

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

野平葭苇合,村荒藜藿深。

眺听良多感,徙倚独沾襟。

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

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

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

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诗写成后流下了行行泪水。

有个觉得他行动异常的人,把这事报告了淮阳太守赵佗,赵佗派人在本郡及其周围各县搜捕他,李密又逃走了。

碰上东郡叛军头领翟让聚集了一万多名党徒,李密前去归附他。

有人知道李密是杨玄感的逃亡部将,私下怂恿翟让杀害他,翟让就把李密关押在军营之外。

李密通过王伯当用献谋略的办法靠拢翟让说“:如今炀帝昏庸,百姓怨恨,在辽东用光了精锐部队,和突厥断绝了友好关系,眼下正在巡视扬州、越州,撇下了洛阳长安,这也是像刘邦、项羽那样争夺天下的时机。

凭您的雄才大略,精兵强将,夺取洛阳长安,消灭凶残势力,那么灭亡隋朝绰绰有余。”翟让听罢大为敬重仰慕,立即释放了他。

派他去游说各小股叛军,一说就来归降。

李密又向翟让建议说:“现在人马已经很多,但是没有地方弄到粮草,如果长久耽搁下去,就会人困马乏,大敌一到,要不了几天我们就会失败!不如直接夺取荥阳,休整部队筹积粮草,等到兵强马壮,然后去跟别人争夺天下。”翟让认为应当这样。

从此攻克金堤关,攻打抢掠荥阳等县城镇,多数被攻克。

荥阳太守杨庆和通守张须陀带兵讨伐翟让,翟让曾被张须陀打败过,听说他来了,极为害怕,准备远远地躲避他。

李密说“:张须陀骁勇但没有谋略,他的队伍又打了几次胜仗,既骄狂又狠毒,一仗就能捉住他。

您只管摆开阵势等着,我来替您打败他。”翟让迫不得已,统领军队准备战斗,李密分出一千多名士卒埋伏在树林里。

翟让开战不利,边打边退,李密派出伏兵到敌后袭击,张须陀兵众逃散,李密和翟让前后夹攻,大败张须陀,当场将他斩首。

翟让从此以后让李密单独统率一支队伍。

李密的队伍军容整齐严肃,凡是发出命令,即使是在酷热的夏天,士卒们都像是身裹霜雪一样冷峻地执行。

他本人衣食节俭朴素,得到的金银财宝都分发给部下,因此人人都替他卖力。

不久又向翟让建议说“:炀帝失去皇位,在吴越一带流亡,各地武装力量竞相起事,全国百姓正闹饥荒。

您凭着杰出的才干,统率着骁勇强大的军队,应该平定天下,消灭各处敌兵,怎能躲藏在民间苟且偷生,永远当小小的流寇就了事呢。

现在东都洛阳的士民百姓,里里外外离心离德,留守京城的官员,政令不能统一。

您亲自统率强大的兵众,直接去袭击兴洛仓,散发粮食救济穷苦百姓,各地群众谁不归附?百万人马,一个早晨就能招集起来,抢先下手制服别人,这个时机不能错失!”翟让说“:我出身于农民,声望还没到这一步,一定要实现您所讲的目标,就请您率先出兵,我带上各支队伍作为后续力量。

夺取兴洛仓后,再作商议。”炀帝大业十三年(617)春,李密和翟让带领一千名精兵从阳城向北出发,跨过方山,从罗口袭击兴洛仓,攻克了。

打开仓库听凭百姓拿走粮食,连老人妇女也背着儿童赶来,路上络绎不绝,多达几十万人。

隋朝的越王杨侗派遣虎贲郎将刘长恭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五千人讨伐李密,李密一举打败了他,刘长恭只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翟让于是推举李密当首领,称作魏公。

这年二月,在巩县城南郊外设立祭坛,祭天登位,年号称作永平元年,下发的文书落款为行军元帅魏公府。

任命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得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

授予翟让司徒官衔,封为东郡公。

任命单雄信为左武侯大将军,徐世责力为右武侯大将军,祖君彦为记室,其余的人各按等级授予官职。

于是以洛口为都城,在环绕洛口四十里的区域里驻扎下来。

山东长白山叛军首领孟让带领人马归附李密,河南巩县长史柴孝和、侍御史郑颐献出县城投降李密。

隋朝虎贲郎将裴仁基带着儿子裴行亻严献出武牢归附李密,授予上柱国官衔,封为河东郡公。

李密就派裴仁基和孟让率领三万多名兵卒袭击回洛仓,攻克了,乘胜打进洛阳,抢掠居民,焚烧天津桥,洛阳隋军乘混乱的机会出兵反攻,裴仁基等人大败,只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李密又亲自率领三万兵卒进逼洛阳,隋朝的将军段达、虎贲郎将高毗、刘长林等人指挥七万人马抵御,在洛阳老城作战,隋军败逃。

李密回头夺取回洛仓据守,大修营垒战壕,威逼洛阳,还撰写书信传到各郡县说:“自从天地分开,刚刚产生人类,就为人们设立帝王,作为领导。

因此继伏羲、神农、轩辕、颛顼之后,唐尧、虞舜、夏禹、商汤等位君主,无不敬畏上天,爱抚百姓,兢兢业业,谦恭谨慎,像用腐烂的绳索驾马那样不安,像在春天里的薄冰上行走那样恐惧。

所以一个人失去立身之地,就像是自己把他推进壕沟那样羞愧;一个人犯罪,就走下车来为他哭泣。

谦逊的德行表现在痛切地承担自己的过失,忧患劳苦体现在严厉地责备自己的错误。

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东从蟠木山西到大沙漠,北从瀚海南到丹穴山,没有谁不丰衣足食欢乐自在,打井喝水种田吃饭,天下治理得太太平平,人们相亲相爱安宁长寿。

因此百姓把他们当作父母爱戴,当作神明敬仰,因此能够在位多年,王位延绵长久。

还没有见过用凶恶残酷的手段统治人民,而能保住王位的。

“文帝从前乘着北周衰微,在君主身边供职,假献殷勤图谋骗取天子印信,撬开箱子盗窃皇帝玉玺。

炀帝为了继承皇位,心性凶暴贪馋,开始使帝王的光辉晦暗,终于把太子的位置夺到。

文帝病危,他在内宫伺候,于是让自己成了吞食父母的獍兽枭鸟,便用鸩毒杀死了父亲。

危害比莒仆还要深重,罪行比商臣还要残酷,天地难以宽容,人神慨叹愤恨。

州吁怎能容忍,阏伯伺机讨伐,剑阁因此心怀恶意,晋阳因此爆发叛乱,主管公田赋税的甸人已经空乏,名目繁多的刑罚随意滥用。

想那尧帝使得上下九代和睦亲爱,显示了他的恭谨明智;文王使得嫡庶子孙百代有序,表现了他的圣明伟大。

更何况是毁掉稳固的基业,灭绝自己的手足骨肉,唇亡齿寒,难道仅仅是虞、虢两国才有这种相依的关系,这样还想帝位长久,办得到吗!这是第一条罪状。

“禽兽的行为,表现在母子父女群婚,人类的道德,是讲究血缘关系的亲疏。

然而兰陵公主竟被奸污,谁料这位像舜的妹妹..首那样贤淑的女子,反而蒙受文姜私通哥哥齐襄公那样的耻辱。

甚至文帝的侍妾宫女,一并给予宠爱;各位王侯的女儿,全部收进后宫。

母鸡在清晨高声报晓,雄鸡成群地随意乱飞,像春秋时的陈灵公一样,君臣们穿着情妇的内衣在宫殿上戏耍,像匈奴的冒顿单于一样,众男女在帐篷里奸宿。

官爵赏赐,只要女人出面说情就能到手,公侯卿相公然干出淫猥的勾当,国家纲纪破坏无遗。

这是第二条罪状。

“辨别百官,日理万机,天还没亮就穿衣起床,太阳偏西还没吃早餐。

夏禹不看重直径一尺的璧玉而珍惜一寸光阴,光武刘秀不伤害别人的肢体而保全康健,像这样操心劳苦,深怕造成冤屈。

而炀帝沉溺于饮酒作乐,把白天当作夜晚,大喊大叫,嗜好歌舞,经常住在地下室里,往往躺在酒糟堆上。

早朝很少见到他的身影,朝臣很少见到他的面庞,朝政从此荒废,奏章因而积压。

中山人狄希酿造的千日酒,喝得他大醉不醒;荆州刺史刘表的三雅杯,怎比这更令他依恋难舍。

还到处收罗清白人家的子女,以供后宫选用,偷偷跑到集市,亲自赶着驴车,和商贩混在一起,被邀约进出客店。

跟他相比,商纣王的罪过算小,汉灵帝的罪行更轻,使朝廷内外人心震动,令天下臣民丧失希望。

这是第三条罪状。

“‘建造房屋,为避风雨’,《易经·系辞》写得清楚;尧的住房‘茅草屋顶不加整理,柞木椽子不加砍削’,《韩非子》、《史记》都有记述。

古代圣人创造房屋的本意,只是为了挡风遮雨,哪里追求朱漆玉饰的豪华,铺绨挂锦的富丽?所以居室装饰美玉,屋宇规模宏伟,商纣王因此灭亡;阿房宫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秦二世因此倒台。

炀帝还不遵守古代的制度,不考虑前人的法规,建筑很多水榭亭台,修造很多楼堂馆所,美玉装饰的门户上钉着兽面铜制环钮,漆成红色的石阶上镂刻着青色图纹。

高楼大厦遮掩了太阳月亮,隔绝寒冷炎热。

耗尽百姓的筋力,用光天下的资财,假如是神灵还难办到,疲惫的人力更加不行。

这是第四条罪状。

“古代的自由民所负担的公田耕种任务,每户不超过十亩;所负担的劳役,每年只有三天。

以此减轻劳役租税负担,不耽误农事季节,宁可让百姓多储蓄粮食,也不聚敛到官府粮仓。

但是隋朝派收的赋税名目繁多,没个限度;如同烈火烧了一次又一次,如同漏底的酒器永远也装不满。

按人头计算用簸箕收粮,预收了十年的租税;农妇纺织的布帛也全部收光,一天就丧失了千金资财。

父母无法养育自己的婴儿,恩爱的夫妻被迫离散,万户的城镇无人居住,千里的区域没有人烟。

西蜀富户卓王孙家,反而跟孔子的学生原宪一样贫寒;东海郡豪门糜竺家,突然像西汉文帝的宠臣邓通一样客死他乡。

这是第五条罪状。

“古代的贤君,出外巡视,尧、舜是五年一次,周朝则是十二年一次。

巡视的本意是亲自抚慰民间疾苦,观察社会风俗民情,从而广泛地积蓄柴草,大量地储备粮食。

而炀帝年年出外游览,跑遍名山大川,陪伴的朝臣精疲力尽,接待的人们辛勤劳苦。

狂风暴雨,姑且当作前导,车水马龙,于是跑遍全国。

像秦始皇那种穷奢极欲的心愿还没满足,像周穆王那种追逐女色的欲望难有止境,同西王母那样的美女宴饮作乐歌云唱雨,像秦始皇那样到东海泛舟观看日出。

家家遭受交纳粮草的痛苦,人人断绝死里逃生的希望。

如果国君有道德才能,在边境设防,使外族不来侵犯中原,那么德行不浅。

然而修筑万里长城,是在不义的战国时代干的,这是对欺诈风气的肯定,跟学习古代的法则无关。

隋朝仿效秦朝,重新大筑长城,按照它残存的基脚,延长万里,民工尸体铺满原野,血水流成了沟渠,积久的怨恨充塞山河,悲愤的哭声震动天地。

这是第六条罪状。

“辽河的东部,朝鲜的土地,《尚书589·用人像堆木柴后来居上,跟西汉汲黯说的一样:我倒楣的是钱财不如人家,该为赵壹的文章悲伤。

这是第九条罪状。

“孔子说过,不讲信用就不能树立声威,舍命报效就得赏赐,按照礼仪怎能背弃诺言。

自从炀帝即位,每年都要外出,南北视察,东西征战,搞得西北边境的浩..县都要陪着布置警戒,东都洛阳也要加强守卫,在中原腹地的阌乡县旷野展开大战,在北部的雁门关解除围困。

在外的将士,不计其数,立了功劳,必须赏赐官职爵位。

但是朝廷存着随时变卦的心思,言谈举止轻率虚假,形势危急就公布奖赏标准,取得太平却不兑现,跟秦国商鞅颁发奖金大不一样,跟西楚项羽拿着印章摸来摸去舍不得给人完全相同。

芳香的钓饵,必然引来上钩的鱼,看中你的重赏,别人就会卖命,让圆球从坡下滚到坡上去,这样的事也不难出现。

如今各位勇士英雄,谁不怨恨。

就是普通百姓,信守诺言毫不含糊,作为国君,却反复无常。

这是第十条罪状。

“以上十条罪状中犯上一条,没有一个不亡国的。

更何况礼义廉耻不予理睬,天地人民全都忧伤,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知道炀帝跟商纣王、夏桀一样,应该灭亡了。

用光南山的竹子,也写不完他的罪行;引来东海的水,也洗不清他的恶迹。

因此天神给宫廷降下灾祸,恶人在中原为非作歹,三河之间放纵大猪般的贪欲,四海之内遭受长蛇般的荼毒。

百姓大量死亡,几乎无人幸存,以十分计算,只有一分而已。

人民惶惶不安,都担心天要崩坠;大众议论纷纷,只愁地要塌陷。

再说改朝换代,必有一定的期限,商朝六百年灭亡,周朝三十世(九百年)灭亡。

所以谶语说‘:隋朝三十六年灭亡。

’这就是厌恶隋朝的迹象已经表明,改朝换代的征兆预先出现。

皇天不讲关系亲疏,只是帮助有道德的人。

何况又是彗星满天,申纟需解释这是表明清除旧朝;木星进入双子座,甘公认为这是表明义军兴起。

加上朱雀门起火,正阳月出现日蚀,狐狸嚎叫鬼魅啼哭,河水干涸山峰倒塌。

这些都是隋家宗庙变为废墟,灌木长进宫廷的怪异现象。

比起来,夏桀时的灾祸迹象还不多,商纣王时的灾祸征兆还更少。

牵牛星进入天河,才知道大乱来临;天河中的王良星赶马,才验证遍地战争。

“现在顺应民心准备变革,提前行动天不违弃,如同周武王在孟津隆重誓师讨伐商纣王,如同商汤在景亳宣布天命讨伐夏桀,三千个列国,八百名诸侯,没有商议却众口一词,没有相约却自己赴会。

战车轰轰隆隆,如同万钧雷霆,彪虎长啸东风浩荡,蛟龙昂首祥云升腾。

我们的魏公聪明睿智神圣威武,思虑敏捷博大精深,集中七德于一身,因具九功而杰出。

他是北周太保、魏国公的孙子,隋朝上柱国、蒲山公的儿子。

他一家以大德世代相传,如同周武王继承他祖父姬季历的根基;地位由头功开拓奠定,如同光武帝继承九世祖刘邦的伟业。

天生帝王之相确凿无疑,像太阳的额头表现得清清楚楚,诞生地有着王气,像帝位的文理显示得明明白白。

加上姓氏符合河图纬书预示的天命,名字符合儿歌民谣表现的民心,天下百姓因此从心里归附,日月星辰因此要改变年号。

周文王姬昌囚禁在..里时,吉祥的神鸟正好飞来;汉高祖刘邦潜藏在砀山时,吉祥的红云自己出现。

光武帝刘秀还住在长安时,就有人送来谶语赤符,暗示着他起兵讨伐王莽;早在汉桓帝时,就有一颗黄星出现在梁、宋的天空,预示着五十年后魏武帝曹操的锋芒锐不可当。

真命天子刚刚出现,着手开创基业的时候,经历着各种危难的考验,越是遇到强大的对手就越是威猛。

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勋在组建义军方面得以发扬,辅佐在筹划大事方面得以光大,如同伊尹辅佐商汤、萧何辅佐高祖一样。

上柱国、总管、齐国公孟让,柱国、历城公孟畅,柱国、绛郡公裴行亻严,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等人,都在千里疆场上谋划征战,身先士卒英勇杀敌,挥剑就能斩杀蛟龙海龟,弯弓就能射死巨鸢飞雁。

他们如同韩信、彭越、周勃、灌婴,帮助汉高祖创下基业;如同寇恂、贾复、吴汉、冯异,辅佐光武帝登上皇位。

还有骁勇力大的将士,武艺高超的兵卒,骏马飞奔风驰电掣,刀矛挥舞银光闪烁。

“魏公恰好获得机遇,受到亿万民众的拥戴,亲自穿戴铠甲头盔,跋山涉水,顶风冒雨,不辞劳苦。

于是兴起正义的军队,将要惩罚炀帝的罪行,兵众整整百万,理由就是天意,吸一口气黄河、渭水就要断流,大吼一声嵩山、华山就会崩倒。

用这样的军队进攻城镇,哪一个城镇不能攻克;用这样的部队打击敌军,哪一股敌军不能摧毁?如同倾倒大海来浇灭残火,举起高山来压碎小蛋。

敲响进军的战鼓,各路兵马奋勇向前,于本月二十一日兵临东都洛阳。

杨隋朝廷文武官员、东都留守段达等人,是作恶多端的余党,奸邪谄媚的恶棍,长久不懂天意,竟敢抵抗义军,驱使十万名恶徒,到回洛仓北边来舞刀弄枪。

于是群雄抢夺胜利,众勇争获成功。

利用敌人反正投诚的心理,乘着我军猛如破竹的威势,没有多长时间,敌军就溃散了,秦将白起在长平活埋的赵国兵卒还没有我们活埋的敌人多,光武刘秀在熊耳山缴获赤眉的武器还比我们缴获的武器少。

段达等人帮助坏人作恶,凭借洛阳顽抗,我云梯高架冲车猛攻,你白白地设想了多种防御方案;我冲锋的鼓角就要响起,你白白地构筑了多种防御工事。

如同居住在帷幕上的燕子,放养在水池中的鱼儿,灭亡的时辰,不是早晨就是傍晚。

“当然兴洛仓、虎牢仓,国家储存的粮食,我军抢先夺得,时间已很久了。

还夺得了回洛仓、黎阳仓,天下的粮仓,全都不归杨隋朝廷所有。

各地仗义起兵,粮食武器都很充足,打遍天下没有对手。

原光禄卿裴仁基,本是隋朝一位有雄才大略的高级将领,得到特许自行出兵征伐,远近的人们都依靠着他,隋朝的安危都托付了他,他还能识时务知权变,离开隋朝投奔义军。

隋将袁谦在蓝水被捉,张须陀在荥阳县被抓,窦庆在淮南战死,郭询在河北被杀,隋朝灭亡的征兆,是可想而知的。

我清河公房彦藻,近来按照军令,到东南攻占土地,部队打到哪里,都如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般迅猛。

安陆县、汝南郡,随即平定;淮安郡、济阳县,很快送来降书。

友军徐圆朗已经平定鲁郡,孟海公又攻克济阳县,天下英雄,都迅速起兵声援。

封民赡夺取了平原县,郝孝德占领了黎阳仓,李士雄对长平县虎视眈眈,王德仁在上党县大抖威风,滑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山基从临渝兴起,刘兴祖在白朔起事,崔白驹在颍川郡起兵,方献伯献出谯郡投奔我军,他们各自招集了几万人马,都希望联合誓师同隋军决战。

从大海以西,到函谷关以东,人们把牛和酒送给部队,将吃的喝的摆满道路。

诸君都是官绅世家,优秀人才,在这国命重新接续的年月,分割土地分封诸侯的开始,乘势奋起奔个前程,如今正是机会,鼍龙鸣叫龟鳖响应,抓住机会赶快行动,应当各自聚集率领人马,共同建功立业。

如像耿..投奔汉光武帝,萧何辅佐汉高祖,哪会只是委任将相,封为王侯,富贵被时人推重,忠贞世代流传,难道不是盛事吗!“你们隋朝官吏,如同对着唐尧吠叫的夏桀的走狗,还受着炀帝的恩惠,仍享有走狗的俸禄。

与其像审配那样为袁绍殉葬,不如像张癭那样归附曹操;与其像范增那样遭受项羽猜疑,不如像陈平那样追随刘邦。

魏公对人真诚,会给予优越的地位,安排恰当的官职,让你们不再忧虑。

要果敢莫迟疑,来他个众叛亲离,如同夙沙部落的人们一起捆绑自己的头领来归附神农,如同彭宠的仆从主动杀死自己的主人来献给光武皇帝,就会授予高官,给予重赏。

如果面对既成局势还糊涂愚昧,执迷不悟,那么就会在昆仑山上放一把火,让美玉跟石头一起烧毁,你们这才后悔,怎么来得及呀!黄河在大地上奔流,明了我诚恳的诺言;白日在高空中悬挂,知道我殷勤的心意。

向天下宣告,使全民知晓。”以上就是祖君彦的文章。

不久,郑德韬、杨德方都死了,又任命郑廷页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

柴孝和劝说李密道:“关中以高山为屏障,以黄河为天堑,项羽离开这里就灭亡了,刘邦在这里建都就成功了。

照我的想法,让裴仁基镇守回洛仓,翟让镇守洛口仓,您亲自挑选一支精锐队伍,向西突袭长安,百姓谁不到郊外来迎接,定会不用打仗就到手了。

攻克西京之后,等根基牢固兵马强壮,才回头径直攻打东西崤山和函谷关,攻克东都洛阳,传递文书发令调遣,天下可以平定。

只是如今英雄豪杰争先恐后地起兵,实在担心别人抢在我们前头,一旦错失机会,后悔哪里来得及!”李密说:“您这个方略,我也想过很久了,实在是个上策。

但是炀帝还在,追随他的军队还很多,我的队伍,都是山东人,既然知道还没有攻克洛阳,哪里愿意跟着我向西进关?各位部将都出身于绿林好汉,把他们留下会各自称王称霸。

如果这样,就全完了!”李密倚仗部队气势勇猛,往往进入皇家园林跟隋军连续交战。

在李密被乱箭射伤,躺在营帐里的时候,洛阳城里的隋军乘机偷袭,李密的兵众四下逃散,放弃了回洛仓,集中到了洛口仓。

炀帝派遣王世充率领五万名精兵强将进攻,李密迎战失利,柴孝和掉进洛水淹死,李密哭得极度悲痛。

王世充在洛口仓西边扎营,跟李密对峙了一百多天,大小战斗打了六十多次。

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叛军首领李文相、洹水叛军首领张升、清河叛军首领赵君德、平原叛军首领郝孝德,一同归附了李密,联合袭击,攻克了黎阳仓,占领了它。

永安首屈一指的豪富家族周法明献出长江黄河之间的大片封地投靠李密。

齐郡的叛军首领徐圆朗、任城县的大侠客徐师仁、淮阳郡太守赵佗都归附了他。

翟让的部将王儒信鼓动翟让担任大冢宰官职,统领百官,夺取李密的大权。

翟让的哥哥翟宽又对翟让说“:皇帝只能由我们自己做,怎能送给别人!你如果做不了,就该我来做。”李密知道了这件事,暗中有除掉翟让的打算。

恰逢王世充摆着阵势打来了,翟让出兵抵御,遭到王世充猛攻,翟让稍有不利,李密和单雄信等人率领精兵强将救援,王世充败逃。

第二天,翟让自己来到李密的营帐,要求饮酒作乐,李密安排菜肴招待他,他所带领的部下一一安排在各处就餐。

李密请翟让入席后,拿出一把好弓给翟让鉴赏,翟让刚刚拉满,李密派一名勇士从背后将他斩首,同时杀掉了他的哥哥翟宽以及部将王儒信。

翟让的部将徐世责力被混乱的士卒砍了一刀,受了重伤,李密立即制止了,才免于死亡,单雄信等人跪地叩头请求饶恕,李密都免于处分并安慰他们。

于是亲自到翟让的各个兵营,向他的将士们通报了情况,没有人敢闹事。

就命令徐世责力、单雄信、王伯当瓜分他的兵众各自带领。

过了不久,王世充袭击仓城,李密又打败了他。

王世充又把军营迁移到了洛口仓的北边,在洛水上架设浮桥,派出全部人马进攻李密,李密和一千多人抵抗,形势不利向后撤退。

王世充乘胜逼近洛口城下,李密挑选几百名精兵阻截,王世充的兵众全线溃逃,抢着拥上浮桥,淹死了几万人。

他的虎贲郎将杨威、王辩、霍举、刘长恭、梁德、董智都已阵亡,王世充只是保住了性命。

当天夜晚,天降大雪,他的士卒几乎冻死光了。

李密乘胜攻克了偃师县,在这里修筑起金墉城驻扎下来,拥有三十多万人马。

东都留守韦津又和李密在上春门作战,韦津大败,当场被捉。

隋廷掌管土木营建的官员将作大匠宇文恺叛离东都,投降了李密。

东到海滨、泰山,南到长江、淮河,没有哪个郡县不派使者归附李密。

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周法明等人都顺势地派人向李密上书劝说他登皇帝位,于是李密手下的官吏们全都劝说他立即称帝,李密说:“洛阳没有平定之前,不能谈这件事。”到唐高祖李渊的义旗树立之后,李密倚仗自己强大兴旺,想当各路兵马联盟的领袖,就写信给高祖称兄道弟,要求联合起来推翻杨隋朝廷,大致内容是说想跟高祖像周武王那样在孟津联合八百诸侯,在牧野誓师杀掉商纣王,像汉高祖那样在咸阳拘捕秦始皇的孙儿子婴,主要意思是杀掉后主杨广,抓住代王杨侑。

高祖读罢之后笑着说:“李密嚣张放肆,不能够随便回信。

我刚刚平定长安,还没有功夫东征,马上跟他断绝关系,就是又多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李密如今正好用来替我抵抗洛阳的隋军,把守虎牢那样的要道,另外去找韩信、彭越那样的将领,不如利用李密。

应当用谦恭的言词推崇颂扬他,使他更加骄傲,对我不予提防。

等我进了函谷关,依托蒲津关驻守永丰仓,以东西崤山和函谷关为后盾去进攻伊水、洛水,我开创基业的大事就成功了。”命令记室温大雅写信答复李密说:“近来,江山狼烟滚滚,四海不得安宁,华夏变为废墟,黎民遭受困苦。

百姓充当兵卒,锄头作为武器,一个个争夺霸主想当帝王,就像那群狐喧嚣群蜂飞舞。

庄严雄伟的东都洛阳,遭受强兵围攻;肥沃富饶的中原土地,躺满饿死的尸体。

皇上到南方巡视,根本无法回到京城;匈奴在北边强盛,将会侵占中原。

皇上不考虑这些,臣下也不敢说话,野心家篡夺帝位,没有谁敢斥责。

突然弄到这步田地,是自己留下这样的忧患,七百年的基业,两代就完结了。

北周、北齐以前,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国家沦落,还没有像这样惨痛的。

上天养育百姓,必然安排主宰,当今胜任主宰的,除了您还有谁呢?我已五十多岁,没有这个念头,乐意拥戴老弟您,跟随建功立业。

希望您早日顺应天意,好让亿万百姓安宁。

到时归向老弟,请允许我加入李氏家族的名册;能再次分封到唐城,这种荣耀就令人满足了!像周武王那样在牧野杀掉商纣王,我不忍心谈起;像汉高祖那样到咸阳拘捕子婴,我还不敢从命。

汾河、晋水这块地方,还等着安抚,举行联盟集会,还没功夫确定日期。

现在皇上巡视南方,只怕是跟西晋怀帝司马炽一样走出皇宫就回不来了。

环视中原大地,长满繁茂的野草,感叹油然而生,内心实在愧疚。

假如有什么消息,希望尽快告诉,没有当面感受您的情怀,因而给您增添了麻烦。

名利场中,刀箭交错,危险境地要极为谨慎,开创伟业要加倍努力。”李密得到回信非常高兴,给他的部下看后说:“唐公推崇我,天下是不难平定的!”于是不提防高祖的军事力量而一心注意王世充。

不久,宇文化及率领兵众从江都北上进逼黎阳,人马有十多万,李密就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抵御。

隋朝的越王杨侗称帝,派遣使者授予李密太守、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的官职爵号,命令他先消灭宇文化及,然后进入朝廷辅佐执政。

李密准备跟宇文化及对抗,又担心前后受到攻击,就用谦恭的言词回信谢绝了。

宇文化及到了黎阳,跟李密相遇,李密知道他的部队缺少吃的,速战速决对他有利,所以不跟他交锋,堵住了他的退路。

李密派徐世责力守卫仓城,宇文化及攻打没有成功。

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粮食快要光了,就诈称跟他联合,以便使他的士气松懈。

宇文化及不知是计,非常高兴,让士卒放开肚皮吃饭,指望李密送来粮食。

后来知道是个阴谋,宇文化及火了,跟李密在卫州的童山脚下恶战了一场,李密被乱箭射伤,到汲县休息。

宇文化及精疲力尽粮草断绝,士卒多半叛逃,攻了一下汲县之后,迅速向北转移到了魏县。

他的部将陈智略、张童仁先后带领自己的队伍归顺了李密。

原先,宇文化及在东郡留下了一些军需物资,派遣他设置的刑部尚书王轨看守,到这时王轨献出东郡投降了李密。

李密带领部队向西进发,派遣使者到洛阳朝见越王杨侗,把杀害炀帝的凶手于弘达进献给他。

杨侗通知李密到朝廷去,李密走到温县,听说王世充打进宫廷控制了杨侗,就返回了金墉城。

这时李密的士卒缺少衣服,王世充的士卒缺少粮食,就提出互相交换,李密开始拒绝,邴元真贪图私利,多次劝说李密,李密就答应了。

开始,洛阳断粮,投奔李密的士卒每天有好几百人,这时有了粮食,投降的人逐渐减少,李密才后悔,停止了交换。

李密虽然占有粮仓却没有财物仓库,将士们参加了多次战斗都没有得到奖赏,加上优待刚来投靠的降兵,因此广大将士逐渐产生了埋怨情绪。

唐高祖武德元年(618)九月,王世充带五千名士卒来决一胜负,李密留下王伯当守卫金墉城,亲自带上精锐部队开往偃师县,以城北的邙山为营垒等待着。

王世充的队伍来了,李密吃了败仗,裴仁基、祖君彦同被王世充俘虏,李密和一万多人跑往洛口。

王世充围攻偃师县,守城将领郑廷页的部下劫持主将背叛,献出县城投降了王世充。

李密快进洛口仓城时,邴元真已派人秘密勾结王世充,李密暗中发觉了这件事,但不公开,想等王世充的部队走到洛水的河心,再发起进攻。

王世充的部队来了,李密的侦察骑兵却没有及时发觉,正准备出击时,王世充的部队已经过了洛水。

李密考虑抵挡不住,带着人马悄悄逃走,直奔武牢城,邴元真竟然交出武牢城投降了王世充。

李密打算到黎阳去,有人对他说:“杀翟让时,徐世责力差点儿送命,现在跑到他那儿去,靠得住吗?”当时王伯当放弃了金墉城,退守河阳县,李密带着轻装的骑兵从武牢去找他,对他说:“我军失败了,长久地辛苦了各位!我现在自杀,来向大家请罪。”王伯当抱住李密,大声哭喊极端悲痛,人们都泪流满面,无法抬头看人。

李密又说“:各路部队幸亏互不背弃,应当一起到关中去投奔唐公李渊,我本人虽然为没有替他立功感到惭愧,您诸位定会富贵。”他的府掾柳..回答说“:当年盆子投奔汉朝,担任了主管御厨采购这样亲信的官职尚食均输。

您和唐公是同姓,还有昔日的交往,虽然没有跟随他举起义旗,但是挡住了洛阳的隋军截断了他们的退路,让唐公不用打仗就占有了长安,这也是您的功劳。”大家都说“:是这样。”李密又对王伯当说“:您的家庭负担很重,怎能再跟我一起走啊!”王伯当说:“当年汉高祖讨伐项羽,萧何带领子侄后辈跟随着他,我还为兄弟们不能跟随您而感到遗憾,感到惭愧。

怎能因为您今天处境不利,就把去留问题看得太随便呢。

即使是在荒郊野外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在场的人没有谁不感慨激动,因此跟随他进关中的超过两万人。

唐高祖派遣使者迎接慰劳,在路上等候,李密非常高兴,对自己的同伴们说“:我曾有百万人马,一下子弄到这步田地,是天命。

如今事业失败投奔西京,幸运地受到优待,应当考虑竭尽忠心,来侍奉我尊崇的人!山东有几百名重要人物,知道我到了这里,派遣使者去邀请他们,全都会投奔长安。

同投奔汉光武帝的窦融相比,功勋也不算小,难道不给我安排个三公的位置吗?”等到了长安,待遇逐渐菲薄,掌权的人们又来索取财物,内心非常不满。

不久授予他光禄卿头衔,封邢国公爵号。

没过多久,听说他原来的部将们都不想跟随王世充,高祖就派李密带领自己的队伍到黎阳去,招集原来的将士,设法除掉王世充。

当时王伯当任左武卫将军,就任命为李密的副将。

李密行军到桃林县,高祖又要召见他,他非常恐惧,准备反叛李唐朝廷。

王伯当极力劝阻,李密不听,王伯当就对他说:“义士立下志向,不因考虑生死而变心。

我承蒙您的恩惠知遇,要用生命报答。

您硬是不听,现在只得一同前去,不管是生是死,但是只怕终究没有什么结果。”于是挑选几十名骁勇的将士,穿上女人的衣裳,戴上面罩,在裙子里藏着刀子,冒充县令的家眷,亲自带着进了桃林县城。

顷刻之间,去掉女装猛然冲出,占领了县城,驱赶牲畜抢劫财物,直奔南山,冒险向东进发,派人飞马通知张善相,要他出兵接应。

这时右翊卫将军史万宝留守熊州,派副将盛彦师率领步兵骑兵几千人飞速追赶,到陆浑县以南七十里处追上了李密。

盛彦师将人马埋伏在山谷里,等李密的人马过了一半,猛然冲杀,打败了李密,将他斩首。

李密当时三十七岁。

王伯当也为他而死,与李密的首级一起被送到长安。

当时李责力任黎阳总管,高祖因为他曾经侍奉李密,派遣使者告知李密的反叛情况。

李责力上表请求收葬李密,朝廷发出诏书答应了他。

高祖送还了李密的尸体,李责力发出讣告举行丧礼,全按君臣的礼仪。

大摆文武仪仗,全军将士都穿孝服,把他安葬在黎阳山以南五里处。

老朋友们哭他,不少人悲痛得吐血。

邴元真投降王世充后,被任命为行台仆射,镇守滑州。

李密的旧日将领杜才干痛恨他背叛李密,诈称跟他会面,布置伏兵将他斩首,把他的首级放在坟前祭奠李密。

王世充传王世充,字行满,本来姓支,是西域的胡人。

寄居在新丰。

他祖父支颓耨年纪轻轻就死了。

他父亲支收跟随他的改嫁到霸城王家的母亲生活,因而就改为姓王,官职升到汴州长史。

王世充广泛阅读了各类书籍,尤其爱好兵法以及卜卦算命、推算天文历法方面的学问。

隋文帝开皇中叶,按战功被授予仪同三司的官职,接着提升为兵部员外郎。

他善于向朝廷陈事进言,通晓各种律令条文,因而利用法律条文徇私作弊,随心所欲。

有的时候有人批驳他,他就巧言诡辩文过饰非,言辞激烈,人们虽然明知他不正确又没有谁能使他认错。

隋炀帝大业年间,提升为江都丞,兼任江都宫监。

当时炀帝多次巡视江都,王世充善于观察炀帝的脸色,奉承谄媚顺从他的心意,每次上朝谈论政事,炀帝总是说好。

于是制作玉石雕刻和风景彩画,诈称远方的珍贵工艺品,献给炀帝讨好,因此炀帝更加宠信他。

王世充知道隋朝的政局将会混乱,就暗地结交英雄豪杰,广泛收买人心,那些犯罪坐牢的人,都用曲解法律的办法予以释放,从而显示私人的恩惠。

后来杨玄感叛乱,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自称将军,聚集十多万人马。

隋朝朝廷派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等讨伐,没有取胜。

王世充作为吐万绪等的偏将,在江都招募了一万多人马,连续进攻打败了叛军。

每次打了胜仗,都算作部下的功劳,所得到的战利物品,都让给普通战士,因此人人抢着为他卖力,在平叛中他的功劳最多。

大业十年(614),齐郡的叛军统帅孟让从山东长白山出发侵犯各个州郡,到盱眙,发展到十多万人马。

王世充率领部队抵御,以都梁山为据点,设置五道营栅,敌我相对而不交战,还扬言撤退,部队表现出疲惫不堪毫无战斗力的样子。

孟让耻笑地说“:王世充是个只懂法令条文的小官,哪能带兵打仗?我要活捉他,一直打到江都去。”这时当地百姓都住进了部队营垒,遍地没有东西可抢,叛军慢慢地没有吃的,又为营栅挡住道路而伤脑筋,不能向南方进军,就分兵包围王世充的五处营栅。

王世充每天出兵打一下,表面装作失利,跑回营栅。

像这样搞了好几天,孟让更加小看他,就慢慢分派人马到南边去搜抢财物,留下的兵力只够围住营栅。

王世充知道敌人放松了警惕,就在军营中填平了灶坑,拆下了帷帐,摆设起方阵,四面朝外,拔掉栅栏出击,奋力作战,大败敌军,孟让带着几十个人悄悄逃走了,杀死了一万多人,俘虏了十多万人。

炀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的才干谋略,又派他率领部队讨伐各个小股叛军,所到之处全部荡平。

大业十一年(615),突厥人在雁门围困了炀帝。

王世充带领江都的全部人马准备到雁门赴救国难,在队伍里蓬头垢面,痛哭得失去常态,日夜不脱盔甲,躺在草上睡觉。

炀帝听到这些,认为他忠诚,更信任他。

大业十二年(616),升任江都通守。

当时厌次人格谦当了多年盗匪,带着十多万人在豆子..一带活动,被太仆卿杨义臣杀掉,王世充统率部队攻打格谦的残存队伍,打败了他们。

又出兵到南阳攻打卢明月,俘虏了好几万人。

班师回到江都,炀帝非常高兴,亲自举杯赏赐他。

到李密打下洛口仓,进逼东都洛阳,炀帝特令王世充统帅大队人马,到洛口抵御李密,前后交战一百多次,还不分胜负。

炀帝又派人到部队任命王世充为将军,催促打败李密。

王世充带领部队渡过洛水跟李密作战,吃了败仗,被淹死了一万多人,就率领余部返回河阳。

碰上天气寒冷大雪纷飞,沿途冻死了好几万人,等到抵达河阳,只剩一千来人。

王世充自我囚禁起来向炀帝请罪,越王杨侗派遣使者释放了他,召回洛阳,驻扎在含嘉仓城,收集逃散的士卒,又有了一万多人。

不久,宇文化及杀死炀帝举行叛乱,太府卿元文都、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中卢楚拥戴越王杨侗在东都洛阳继承了皇位,授予王世充吏部尚书的官职,封郑国公的爵位。

元文都对卢楚等人说:“如今宇文化及杀君叛逆,仇未报耻未雪,我虽然复仇心切,但力不从心。

从国家大局考虑,不如用高官笼络李密,拿国库的资财暂时利诱他,让李密去攻打宇文化及,使得两伙叛军自相残杀,宇文化及被打败后,李密的兵马必然也疲惫不堪了。

再说李密的士卒得到了朝廷的奖赏,担任着朝廷官职,朝廷多跟他们建立感情,容易运用离间之计,我们的军队养精蓄锐来钻他们疲惫困乏的空子,那么李密也是可以对付的。”卢楚等人认为应当如此。

当天就派使者授予李密太尉、尚书令的官职,命令他讨伐宇文化及。

李密于是向朝廷称臣,接受朝廷命令,带兵到黎阳抵御宇文化及,凡是打了胜仗就派遣使者向朝廷报捷,人们都很高兴。

王世充单单对他手下的各将领说“:元文都那帮人,写写划划文官而已,我看事态的趋势,一定会被李密抓起来。

再说我的部队多次跟李密作战,杀死他的父兄子弟,前前后后已经很多,一旦成为他的下属,我们这些人就没有生路了!”说这番话是为了激怒他的将士们。

元文都知道后非常恐惧,跟卢楚等人商议,趁王世充上朝的时候,布下伏兵杀掉他,已经约定时间了。

纳言段达平庸怯懦,害怕这事办不成功,就派他的女婿张志把卢楚等人的计谋告诉了王世充。

当天夜晚王世充带领人马包围宫城,将军费曜、田..等人在东太阳门外迎战,费曜战败,王世充夺取城门冲了进去,将军皇甫无逸只身逃脱,抓住卢楚杀了。

这时皇宫大门紧闭,王世充派人敲着宫门对杨侗说“:元文都他们要挟持皇上投降李密,段达得知后告诉了我,我不敢背叛朝廷,是来讨伐背叛朝廷的人哩。”开始,元文都听到发生变故,来到乾阳殿伺候杨侗,指挥部队保卫,命令将士们凭借城池抵御兵变。

段达诈称杨侗的命令捉住元文都押送给王世充,一到就乱棍打死。

段达又诈称杨侗的命令,打开宫门迎接王世充,王世充派人换下了宫中的全部警卫人员,然后拜见杨侗道歉,说“:元文都等人犯下说不完的罪行,阴谋制造内乱,情况紧急才采取这种办法,我是不敢背叛国家的。”杨侗跟他誓约结盟。

当天,升任尚书左仆射,总管监督朝廷内外各项军务。

王世充离开含嘉城,搬进尚书省官署居住,独揽朝政大权。

任命他的哥哥王世恽为内史令,住进皇宫,侄子后辈都握有兵权,镇守各地城镇。

没过多久,李密打败宇文化及班师回朝,他的精兵骏马多半战死,剩下的疲劳困乏。

王世充想乘机攻打他,又怕人心不齐,就借助鬼神征兆,说是梦见了周公。

于是在洛水岸边修建了周公祠,叫巫师宣扬周公命令尚书左仆射赶快讨伐李密,会立大功,不然兵士们就会全部死于瘟疫。

王世充的兵士多半是楚地人,习俗上相信欺骗迷惑人心的怪诞言词,大家都请求作战。

王世充挑选精锐骁勇的人马,有两万多名将士,两千多匹战马,在洛水南边扎营。

李密在偃师的北山头驻扎。

当时李密刚刚打败宇文化及,有渺视王世充的情绪,不筑壁垒工事。

王世充在夜间派遣三百多名骑兵秘密进入北山,埋伏在山谷中,命令全体将士马要喂饱,人要吃好,黎明时分进逼李密。

李密出兵应战,队形还没摆好就打起来了。

王世充埋伏的骑兵发起冲锋,居高临下,冲向李密的营地,放火焚烧他的军营,李密的队伍逃散了,他的将领张童仁、陈智略投降了,乘胜追击打下了偃师,李密逃跑退守洛口。

当初,王世充的哥哥王世伟和儿子王玄应跟随宇文化及到东郡,李密打败宇文化及后捉住他们关在偃师城里,到这里都找到了。

还拘捕了李密的长史邴元真的老婆孩子、司马郑虔象的母亲以及各个部将的后辈,对他们都进行安抚慰问,一个个单独地命令他们秘密动员父亲兄长投诚。

王世充继续进军,在洛口驻下,邴元真、郑虔象等人猝然哗变接应王世充,李密带着几十个人逃往河阳,率领残部入关朝见唐高祖。

王世充活捉了他的全部人马,整顿部队返回朝廷。

杨侗提升王世充为太尉,把尚书省作为他的官署,配齐属吏。

王世充在官署门外张贴了三份布告:一份招聘文才学问足以帮助处理政务的文职人员,一份招聘武艺超群敢于冲锋陷阵的武职人员,一份招聘善于审理冤案、疑案的司法人员。

从此呈递书函当面介绍以推荐或自荐的,每天都有几百人,王世充一概亲自考核,殷勤慰问款待。

他爱搞小恩小惠,从上至下直到部队的普通士卒,都用夸饰动听的言词进行引诱。

当时的有识之士见他口是心非,断定他怀有二心。

王世充有一次在杨侗跟前吃他赏赐的食物,回家大吐一场,怀疑是食物中毒造成的,从此以后不再朝见杨侗,跟他不打照面了。

他派遣云定兴、段达向杨侗禀奏,要求赐给衣服、朱户、纳陛、车马、乐器、虎贲、斧钺、弓矢、禾巨鬯等九种器物,发出了夺取政权的信号。

唐高祖武德二年(619)三月,杨侗只得当面发给诏书任命王世充为相国,统管百官,封为郑王,如数赐给九种器物。

有一个法号叫桓法嗣的道士,自称善于解释占卜图书,于是呈上《孔子闭房记》,图画为一个男人手持竹竿赶羊,解释说:“隋朝,皇帝姓杨。

干一嘛,合起来是个‘王’字。

王在羊后,预示相国取代隋朝当皇帝。”接着拿出《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两篇呈递给王世充,解释说“:上篇谈‘世’,下篇谈‘充’,这就是相国的名嘛,预示您应当恩德遍布人间,顺应符命当天子。”王世充十分高兴地说“:这是上天的旨意呀。”拜了两拜接过图谶,立即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

王世充又捕捉各种鸟雀,把写好所谓符命的帛系在它们的颈子上,一只一只地放飞。

打下这种鸟雀前来进献的人,也授予官职头衔。

段达、云定兴等人把这些符命送进皇宫对杨侗展示说:“天命不是凡间小事,郑王功德很高,请您禅让皇位,仿效唐尧、虞舜的榜样。”杨侗愤怒地说“:这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我隋朝的气数还没有衰竭,这种话就不该讲,如果天意要改朝换代,那还谈什么禅让不禅让?您们各位都是先帝的老臣,突然说出这种话,我真失望啊!”段达等人没有谁不流泪。

王世充又派人对杨侗说“:现在国内还没有平定,必须有个年长的君主,等到天下太平无事了,恢复您这圣明的皇上。

一定遵守以前的盟约,决不违背。”同年四月,冒充杨侗发出诏书把隋朝帝位让给王世充,王世充派遣哥哥王世恽到含凉殿废除了杨侗,违法地登上了皇帝宝座,建立年号叫开明,国号叫郑。

先封族人王隆为淮阳王,王整为东郡王,王楷为冯翊王,王素为乐安王。

再封叔父王琼为陈王;哥哥王世衡为秦王,王世伟为楚王,王世恽为齐王。

还封王琼的儿子王辩为杞王;王世衡的儿子王虔寿为蔡王;王世伟的儿子王弘烈为魏王,王行本为荆王,王琬为代王;王世恽的儿子王仁则为唐王,王道诚为卫王,王道询为赵王,王道眣为燕王;他哥哥王世师的儿子王太为宋王,王君度为越王。

立儿子王玄应为皇太子,封儿子王玄恕为汉王。

王世充每当接受群臣朝见处理政务,都要情意恳切地指教一番,语言重复,千头万绪,朝廷所有侍奉他的官员,都为他的频繁差遣而疲惫不堪。

他有时带上几个随从人员到通衢要道上巡视,并不布置警戒禁止行人,百姓只让让路就行了,拉紧马缰慢步行走,对百姓们说“:以往的皇帝高坐在宫廷里头,民间的情况,无法了解透彻。

我王世充不是贪恋皇位,根本目的是要挽救艰危的时局,我现在应该像一个州刺史,每件事情都要亲自处理,应该跟黎民百姓一起评论朝政得失。

担心宫门禁令有着限制,大家的意见传不进去,如今在顺天门外安置座位处理政务。”又命令在西朝堂受理诉讼案件,在东朝堂听取批评建议。

于是呈递书信陈述意见,每天有几百人,书信奏疏已很烦杂,考虑难得周全,几天之后就不再出宫。

同年五月,王世充的礼部尚书裴仁基以及他的儿子左辅大将军裴行俨、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几十人商议处死王世充,再次拥立杨侗为皇帝。

事情泄露,全被杀害,灭绝他们的三族。

六月,王世恽趁机而鼓动王世充杀掉杨侗,以使断绝人们复辟的念头。

王世充派遣自己的侄儿王行本用鸩毒杀害了杨侗,给了个称号叫恭皇帝。

杨侗的将军罗士信带领一千多个士卒投降。

十月,王世充率领人马向东攻占土地,打到滑州,接着带兵来到黎阳。

十一月,窦建德攻入王世充的殷州,屠杀抢劫当地居民,焚烧王世充的粮仓,作为对黎阳一仗失利的报复。

武德三年(620)二月,王世充的殿中监豆卢达投降李唐朝廷。

王世充见人心一天一天散失,就用酷刑严厉控制,家里有一个人逃跑,全家不论老少都株连被杀,父子、兄弟、夫妻之间只要告发就可免罪。

又命令五家为一保,互相监督,如果有人全家叛逃而邻居没有发觉,四周的邻居都要处死。

处死的事接连不断,人们叛逃越来越厉害,甚至上山砍柴的人,出去回来都有时间限制,弄得公家私人人人自危,都无法生活。

并且把宫廷作为大监狱,只要产生怀疑,就把人家连同家属捆绑起来送进宫廷关押。

每当派遣将领出外作战,也把他的亲属拘留在宫里作为人质。

被囚禁的人一个紧挨一个,不少于一万人,没有食物,饥饿而死的一天几十人。

王世充招兵打仗没完没了,库存的粮食很快吃光,城里的人吃人肉。

有的人抓来泥土放进瓦瓮,用水淘洗,沙石沉在底下,取出浮在上面的泥浆,把糠麸掺在里头,做成饼子来吃,人人都身体肿胀而腿脚发软,一个个躺在道路上。

王世充的尚书郎卢君业、郭子高等人都饿死在山沟里。

同年七月,秦王李世民率领军队进攻王世充,到达新安,王世充各城镇守军纷纷投降。

八月,秦王在青城宫摆开了战斗阵式,王世充统率全部军队抵御,隔着涧水说:“隋朝末年死丧祸乱不断发生,国家分崩离析,长安、洛阳,各有管辖区域,我只想守住自己的地盘,不想向西扩展。

熊、..二州的距离,相距并不遥远,如果想要得到,难道不是想要就要的事?我愿结为友好邻邦,所以没有这样做。

秦王您才是对我大举突然袭击,老远地跑到我的地盘上来,靠着三崤山的崎岖小道,千里迢迢运送粮草,在这种情况下出兵征战,我还看不出那怎么能取胜。”太宗李世民对王世充说:“全国各地,都接受我大唐制度,只有你先生执迷不悟,单单地阻止我大唐的声威教化。

东都洛阳的百姓,一再请求我皇家军队,我关中的正义之师,感怀恩德愿尽力拼杀。

皇上几次没有答应百姓的请求,这次才出兵讨伐有罪的人来抚慰天下民众。

你如果变祸为福前来投降,那么富贵就有保障,如想抗拒,就没有时间多说了。”王世充无话回答。

太宗分头派遣各路将士进攻王世充的城镇,一打就胜。

九月,王君廓攻克王世充的頧辕县,一直向东攻占到管城才返回,于是河南的各个州县纷纷投降归附。

窦建德自从进犯殷州之后,就跟王世充结下了深深的怨恨,断绝了联系。

十一月,窦建德又派人去讲和,并且表示愿意援助王世充。

王世充就派遣他哥哥的儿子王琬和内史令长孙安世回访,请求出兵援助。

武德四年(621)二月,王世充率领军队出方诸门,跟李唐朝廷的军队对抗,王世充的军队败退,李唐朝廷的军队乘胜追击,在城门外驻守,王世充的步兵不能进城,惊恐溃散向南逃跑,李唐朝廷的军队追杀了几千人,俘虏了五千多人。

王世充从此以后不敢再出城,只是环城固守,等待窦建德的救援。

三月,秦王在武牢活捉了窦建德和王琬、长孙安世等人,回到洛阳城外把他们给王世充观看,并且派长孙安世进城,让他去讲失败的情况。

王世充惊慌疑惑,不知道怎么办,打算冲出包围,向南逃往襄阳,跟将领们商议,都不应声,只得统领文武官员到秦王的军营门前请求投降。

于是没收王世充库存的财物,颁发赏赐秦王的官兵。

王世充的黄门侍郎薛德音由于在他草拟的文书中写了大不恭敬的话,最先杀掉,接着拘捕王世充的同党段达、杨汪、单雄信、阳公卿、郭士衡、郭什柱、董浚、张童仁、朱粲等十多人,都绑赴洛水的小洲上斩首示众。

秦王把王世充带到长安,高祖历数他的罪行,王世充回答说:“按照我的罪过,实在是死有余辜,但您的爱子秦王曾许诺不杀我。”高祖于是释放了他。

他和哥哥王絏、老婆、孩子一起流放蜀州,正准备动身,就被仇人定州刺史独孤修杀死。

他的儿子王玄应和哥哥王世伟等人在流放途中阴谋叛乱,受了死刑。

王世充从篡夺杨侗的帝位,共三年时间就灭亡了。

窦建德传窦建德,贝州漳南县人。

年轻时,把履行诺言看得很重。

曾经有个同乡死了父母,家境贫寒无力安葬,当时窦建德正在耕田,听到后直叹气,立即放下农活,主动送去办理丧事所需要的全部财物,因此深受乡亲们称赞。

原先,他当过里长,因犯法逃出去了,碰到朝廷大赦天下才回家。

他父亲去世,送葬的有一千多人,凡是有人送礼,一概辞谢而不接受。

隋炀帝大业七年(611),朝廷招兵征讨高丽,郡里挑选勇敢优异的人当小帅,于是委任窦建德为二百人长。

当时山东发生水灾,百姓大多逃荒去了,同县有个孙安祖,房屋财产被洪水冲走,老婆孩子饥饿而死。

县里看上孙安祖骁勇,也把他选进了队伍。

孙安祖以家庭贫穷为理由不愿入伍,向漳南县令当面申说,县令大发脾气狠狠打他,孙安祖杀死县令,逃跑投奔窦建德,窦建德收留了他。

这一年,山东大闹饥荒,窦建德对孙安祖说:“文帝在位时,天下富裕兴旺,派出百万人马征讨辽东,尚且被高丽打败。

今年发生水灾,百姓贫困,但皇上不体恤民情,要亲自到辽东督战,加上往年西征,损伤的元气还没有恢复,百姓疲劳困乏,连年征战,长年在外的人不能回家,如今又要出兵,容易酿成动乱。

男子汉大丈夫只要不死,就该建功立业,怎能去当仓皇逃跑的俘虏啊。

我熟悉高鸡泊面积辽阔方圆几百里,湖沼上的蒲草又密又深,可以到那里去隐藏起来,找机会出来抢劫,足够生活、积蓄,拉起人马以后,等待时局动荡,必然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孙安祖赞同他的计划。

窦建德招集引诱逃避征兵和没有家产的,得到了几百人,让孙安祖带领,进高鸡泊当草寇,孙安祖自称将军。

俞阝县人张金称也邀集了上百人,在黄河的险要水域活动。

艹..县人高士达又兴兵造反招集了一千多人,在清河郡一带活动。

当时往来于漳南县境的各股盗匪,沿路屠杀抢劫当地百姓,焚烧房屋,惟独不到窦建德的家乡骚扰。

因此郡里县里料定窦建德跟盗匪们相互勾结,就拘捕了他的家属,不论老少都杀掉了。

窦建德听到他全家已被杀光,率领他手下的两百人逃跑投靠了高士达。

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

后来孙安祖被张金称杀掉,他的几千名士卒又全部投奔窦建德。

从此逐渐壮大,队伍发展到一万多人,还是在高鸡泊一带活动。

他往往拿出身上的所有财物接济别人,跟士卒一样吃苦耐劳,因此能激发人们为他拼命。

大业十二年(616),涿州通守郭绚率领一万多人马到高鸡泊讨伐高士达。

高士达自己知道智慧谋略不如窦建德,就提升他为军司马,把军权全部交给了他。

窦建德初次统领兵众,想建立奇功来显示自己的威严,请高士达守卫军用物资,自己精选强兵七千人抵御郭绚,假装跟高士达闹矛盾而叛离他。

高士达又宣扬说窦建德叛逃,还拉出一名俘虏来的女人诈说成窦建德的妻子,当着留守部队的面杀掉。

窦建德装假派人送信给郭绚请求投降,愿意当先头部队,打败高士达来为自己报仇。

郭绚相信了,就带领军队跟随窦建德来到长河边界,准备跟他订立盟约,共同设法干掉高士达。

郭绚的军队更加松懈而不做防备,窦建德突然攻打他们,大败郭绚,杀死俘获几千人,得到战马一千多匹,郭绚带着几十个人悄悄逃走,派遣部将一直追赶到平原县,斩下他的首级进献给高士达。

从此窦建德的权势更加提高。

杨隋朝廷派太仆卿杨义臣率领一万多人讨伐张金称,在清河打败了他,抓到张金称的士卒都杀掉了,逃散在湖沼中的残兵又集合起来投奔窦建德。

杨义臣乘胜进军来到平原县,准备打进高鸡泊里,窦建德对高士达说:“数遍隋朝的所有将领,会打仗的只有杨义臣。

刚刚打败张金称,长途跋涉进攻我们,他们的锐气是不可抵挡的,请让我带着军队避开他们,使他们想打又打不到,白白地拖他几个月,等他的将士们疲劳厌倦了,乘机打他个猝不及防,可以夺取大的胜利。

如果眼下跟他争高低,只怕您抵挡不住。”高士达不听他的意见,便留下窦建德守卫大本营,自己率领精兵迎战杨义臣,初战取得小小的胜利,就纵情喝酒大摆筵席,产生了轻敌思想。

窦建德得知后说“:东海公还没有打败敌人就自高自大,灾祸过不几天就会来了。

隋朝的军队乘胜追击,必然径直打到这里,人心震惊恐惧,我怕守不住了。”于是留下人马守卫军营,自己带领精兵强将一百多人占据险要位置,以防高士达吃败仗。

过了五天,杨义臣果然大败高士达,在战场上斩杀了他,乘胜追击,就要围攻窦建德。

军营的守兵本来就少,听说高士达已被打败,大家都四散逃跑了。

窦建德带着一百多人逃走,到了饶阳县,见没有防备,就打下了,安抚城里的士民百姓,很多人愿意跟随他,又有了三千多人马。

开始,杨义臣杀掉高士达后,认为打败窦建德没有问题。

窦建德却乘其不备返回平原县,收拾跟随高士达战死者的遗体,都掩埋好,还为高士达举行葬礼,全军穿起白色的丧服。

又招集逃散的士卒,得到几千人,军队又振奋起来,窦建德开始自称将军。

当初,匪徒们捉到隋朝的官吏和当地士绅全都杀掉,惟独窦建德捉到他们,一定以礼相待。

最初得到饶阳县的长官宋正本,当作贵客,跟他商讨大计方针。

此后隋朝郡县的长官逐渐地献城投降他,军队气势更加兴旺,精兵强将十多万人。

大业十三年(617)正月,在河间、乐寿两县的交界处设立祭坛举行典礼,自称长乐王,年号就用这年的干支叫丁丑,设置机构委任官吏。

七月,杨隋朝廷派遣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领三万人马讨伐窦建德,到河间城南边,在七里井扎营。

窦建德听说薛世雄来了,挑选几千名精兵埋伏在河间县南部边界的沼泽里,各城镇的守军全部拔营伪装偷跑,说是躲进豆子..湖里。

薛世雄以为窦建德害怕自己,并不构筑军事设施。

窦建德探清这些情况,亲自率领一千名敢于死拼的士卒袭击薛世雄。

碰上遍地浓雾,两军辨认不清,隋军撒腿就跑,自相践踏,死了一万多人,薛世雄带着几百人逃走,剩下的部队全被打败。

窦建德接着攻打河间县城,多次进攻没有打下。

后来城里粮食光了,又得到炀帝被杀的消息,河间郡丞王琮带领官吏向百姓宣告噩耗,窦建德派遣使者进城表示哀悼,王琮乘机托付使者请求投降,窦建德后退三十里办好酒席等着他。

王琮带着官吏们身穿白色丧服、双手反绑在背后来到军营门前,窦建德亲自为他们松绑,跟他们谈论隋朝灭亡的事,王琮低头弯腰伤心痛苦,窦建德也为此而抽泣。

有的将领向窦建德提议说:“王琮长时间地抵抗我军,被杀受伤的人很多,没有办法才出城投降,我们要求煮死他。”窦建德说“:这是一位有节操的人。

正好予以提拔任用,以便鼓励忠心侍奉国君的人,怎么能够杀他。

从前在高鸡泊一起当盗匪,也许可以随便杀人,如今要稳定百姓平定天下,怎能伤害忠良呢?”于是在军队里传布命令说“:以前跟王琮有仇的人,如今敢于煽动人心,罪灭三族。”当天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

开始以乐寿为都城,取名叫金城宫,从此攻占了很多郡县。

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冬至那天,窦建德在金城宫聚会文武官员,有五只大鸟降落在乐寿城,几万只鸟雀跟着飞来,整整过了一天才飞走,因此改取年号为五凤。

有一个宗城人进献一枚玄王圭(黑色玉),景城丞孔德绍说“:古时夏禹亲受符命,上天赐给玄王圭。

现在吉兆跟夏禹一样,应当称为夏国。”窦建德听从了这个建议。

在这之前,上谷郡的贼军统帅王须拔自称漫天王,聚集几万人马,进犯幽州,中箭而死。

副将魏刀儿接替统率这支人马,自称历山飞,盘踞在深泽县,有十万人马。

窦建德跟他订立和约,魏刀儿就对他放松了防备,窦建德突然袭击,打败了他,吞并了他的全部地盘。

武德二年(619),宇文化及在魏县僭越称帝,窦建德对他的纳言宋正本、内史侍郎孔德绍说“:我当隋朝的百姓几十年了,隋朝当我的君主有两代了。

现在宇文化及杀害了炀帝,大逆不道,他就是我的仇敌了,请让我和各位一起讨伐他,怎么样?”孔德绍说:“如今国家没有君主,英雄豪杰竞相逐鹿,大王您以普通百姓的身份从漳浦起兵,隋朝郡县的官员没有谁不抢着归附您,是因为您凭倚天意顺应民心行动,用礼义安定天下。

宇文化及跟朝廷是姻亲关系,父子兄弟都得到隋朝的恩惠,身居不可比拟的高官,却干出杀君叛逆的坏事,篡夺隋朝的皇位,是天下的公敌。

对这样的人不给惩处,怎么履行您身为义军领袖的责任?”窦建德说好。

当天就带领部队讨伐宇文化及,连续几仗大败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退守聊城,窦建德放抛石车投掷石块,装置极端灵巧,四面攻城,终于攻陷。

窦建德进城之后,先去拜见萧皇后,跟她讲话自己称臣。

拘捕杀害炀帝的全部主谋人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召集隋朝文武官员核对之后就斩下首级,挂在辕门之外示众。

宇文化及连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关进槛车,拖到大陆县杀了。

窦建德每当攻陷城镇打败敌军,所得到的财物,一起分发奖赏给各位将领,自己一样东西都不要。

又不吃肉,日常吃的只是蔬菜、脱皮粟米饭。

他的妻子曹氏不穿丝织衣裳,小妻、侍女只有十几人。

进聊城后,得到上千名宫女,都有姣艳的容貌姿色,当即遣散。

得到隋朝文武官员和骁勇果敢的武士上万人,也遣散,听凭他们到哪里去,还任命隋朝的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左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其他人按照才能专长授予官职,交付实权。

他们中有想到关中和东都去投奔别人的,照样发给足够的衣物食粮,派兵护卫,送出辖区。

打下氵名州,俘虏氵名州刺史袁子干。

都城迁到氵名州,叫万春宫。

派人到灌津,为他父亲窦青祭扫坟墓,安排二十家人家看护墓地。

又跟王世充结为友好,派遣使者到洛阳朝拜隋朝越王杨侗。

后来王世充废除杨侗自立为帝,就跟他绝交,开始妄自尊大,设置天子的旌旗仪仗,外出就要布置警戒禁止行人,所发文告称为诏书。

给隋炀帝追谥号为闵帝,封齐王杨日柬的儿子杨政道为郧公。

然而还是依靠突厥,隋朝义城公主先前嫁到突厥,到这时派遣使者迎接萧太后,窦建德率领一千多人马护送她到突厥去,还传递宇文化及的首级向义城公主献礼。

同突厥相互联合之后,军队的锐气更加旺盛。

同年九月,向南进犯相州,河北大使淮安王李神通抵御不住,撤退到黎阳。

相州被攻破,杀掉刺史吕珉。

接着进攻卫州,打下黎阳,唐朝左武卫大将军李世责力、高祖皇妹同安长公主和李神通一起被俘。

滑州刺史王轨被奴仆杀死,奴仆带着他的首级投奔窦建德,窦建德说:“奴仆杀主人是犯大逆不道的罪行,我怎能收留他。”下令立即处斩奴仆,而把王轨的首级送回滑州。

滑州的官吏百姓为之感动,当天就投降了。

齐州、济州以及兖州叛军统帅徐圆朗等都闻风而降。

窦建德释放了李世责力,派他带领部队镇守黎州。

武德三年(620)正月,李世责力撇下父亲逃回李唐朝廷去了,执法官吏请求杀掉他的父亲,窦建德说:“李世责力本来是唐朝廷的臣子,被俘以后,不背叛他的国君,逃回他自己的朝廷,这是忠臣,他的父亲有什么罪过?”一直没有杀他。

把同安长公主和李神通安排在客馆居住,以宾客的礼仪对待他们。

唐高祖派遣使者跟窦建德缔结和好,窦建德立即让同安长公主跟使者一起回去。

曾经攻陷赵州,捉住赵州刺史张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人,由于突然袭击窦建德辖区的边境,窦建德就要杀掉他们。

国子祭酒凌敬劝谏说“:狗子对不是它主人的人都会吠叫,现在邻居防守牢固,因力量用尽而被俘,这才是忠诚可靠的男子汉。

如果处死他们,怎么勉励大王您的臣下们呢?”窦建德大怒说“:我已兵临城下,他还执迷不悟不肯投降,使我的部队吃了苦头,死罪怎么能够赦免?”凌敬又说“:如今您派大将军高士兴在易水抵御罗艺,罗艺军队才到,高士兴就投降,您又认为行不行呢?”窦建德这才明白,就下令放了他们。

他宽容厚道听从劝谏,大多是像这种情况。

又派遣高士兴进军围攻幽州,没有获胜,撤退到笼火城,遭到罗艺袭击,高士兴的士卒顿时逃散。

在这之前,高士兴的大将王伏宝有勇有谋,在同辈中功劳第一,将领们妒忌他。

有人散布他要反叛,窦建德就要杀他,王伏宝说“:我是无罪的,您怎么听信那些中伤我的话,自己砍掉自己的左右手啊?”还是杀了他,后来打仗经常失利。

同年九月,窦建德亲自统帅部队围攻幽州,罗艺出兵跟他作战,大败窦建德,斩杀一千二百人。

罗艺多次获胜骄傲起来,进军袭击窦建德的军营,窦建德在营地摆好阵式,顺着战壕冲出,打败了罗艺。

窦建德逼近幽州,没有获胜,就回师氵名州。

他的纳言宋正本爱直言劝谏,窦建德又听信别人中伤他的话而杀了他。

此后人们把这当作教训,没有人再进忠言,从此刑赏教化更加衰微。

从前,曹州济阴县人孟海公聚集了三万精兵,占据周桥城到黄河以南进行掳掠。

那年十一月,窦建德亲自率领军队渡过黄河攻打他。

当时秦王李世民在洛阳进攻王世充,窦建德的中书舍人刘斌对他分析说:“现在唐(李渊)占据关中,郑(王世充)占据河南,我们(夏)占据河北,这是鼎足三立相互对峙的局势。

听说唐用全部兵力攻打王世充,连头连尾两年时间,郑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急,而唐的围攻毫不放松。

唐的兵力强、郑的兵力弱,发展趋势必然是打败王世充,王世充被打败,那么我们就有唇亡齿寒的忧虑。

为您着想,不如援救王世充,王世充在里边抵御,我们在外边进攻,打败唐军是一定的了。

如果打走了唐军保全了王世充,这是长期保持鼎足三分局面的战略。

如果唐军被打败后,王世充也可打败,那么就乘机消灭他,集中我们和王世充的兵力,乘着唐军战败的时机,直向西打,长安就能到手,这是平定天下的基础。”窦建德非常高兴说“:这才是好谋略啊。”恰好这时王世充派遣使者向窦建德要求出兵援救,就派遣职方侍郎魏处绘到长安朝见唐高祖,请求解除对王世充的包围。

武德四年(621)二月,窦建德攻克周桥城,俘获孟海公,留下部将范愿守卫曹州,带领孟海公和徐圆朗的全部人马来援救王世充。

军队走到滑州,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洪打开城门迎接,于是进逼元州、梁州、管州,都打下了,聚集在荥阳。

三月,秦王到了武牢,接近窦建德的军营,杀伤杀死不少的人,并捉拿了他的部将殷秋、石瓒。

当时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辨任徐州行台,派遣他的部将郭士衡带领几千人跟随窦建德,集中人马十多万,号称三十万,军队驻扎在成皋,在板渚修建营房,以示决战。

又派遣密使约定王世充里外夹攻。

经过两个月的战斗,逼近武牢,就不能继续前进。

秦王派遣将军王君廓带领轻装骑兵一千多人绕到窦建德的背后袭击他的运粮队伍,捉住大将张青特,俘虏士卒很多人。

窦建德多次失利,人心惊恐不安,上到将帅,下到士卒,打败孟海公时,都有收获,想回氵名州。

凌敬提议说:“应当全军渡过黄河北上,攻占怀州河阳,安排主将镇守。

再率领大队人马击鼓举旗,跨越太行山,开进上党县,虚张声势隐藏目的,不必麻烦作战。

加速赶到壶口,逐渐惊扰蒲津,夺取河东土地,这是上策。

实行这个方针定有三条好处:一是到无人防守的地方,军队万无一失;二是扩大地盘招募兵卒;三是唐军对王世充的包围自己就会解除。”窦建德准备采纳这个建议,但是王世充的使者长孙安世私下送给金银珠宝利诱各个将领,来扰乱他的决策。

各个将领全都劝谏说“:凌敬不过是个书生,怎能跟他谈打仗呢?”窦建德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回头向凌敬道歉说:“现在群臣振奋,这是老天助我。

凭这决战,必定会大获全胜。

我已听从了大家的意见,不能照您的话办了。”凌敬坚持争辩,窦建德很生气,强制撑持着走了。

他的妻子曹氏又对窦建德议论说“:祭酒凌敬的意见可以采纳,您为什么不采纳呢?请您沿着滏口那条路,乘着唐朝兵力空虚,集中兵力加速前进,以便夺取山北的土地,再凭借突厥的力量向西包抄关中,唐朝廷必然招回军队保卫自己,那么对王世充的包围就解除了。

如今部队滞留在武牢城外,时间拖得长了,白白地自己劳苦自己,事情只怕办不成。”窦建德说“:打仗不是女人过问的事。

再说郑国命在旦夕,等待我们快去,既然答应援救他们,怎能碰上困难就退走,向天下表明我们说话不算话呢?”于是全部人马压向武牢,唐军按兵不动以挫伤窦建德的锐气。

等到窦建德把人马聚集在汜水,秦王派遣骑兵去挑战,窦建德发兵进攻,秦王派窦抗抵挡。

窦建德渐渐后退,秦王派遣骑兵冲进敌阵,反复鏖战四五次,最后大败窦建德。

窦建德被枪刺中,逃跑到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活捉了他。

在这之前,部队里头传开童谣说:“豆入牛口,势不得久。”窦建德走到牛口渚,非常憎恶它,果然失败在这个地方。

窦建德所带领的人马,一下子就逃散了,妻子曹氏以及他的左仆射齐善行率领几百人逃回氵名州。

剩余的党徒想立窦建德的养子为君主,齐善行说:“夏王平定了河北,兵强马壮,一下子就被捉走了,难道不是天命注定的吗?不如一心请求唐朝保全大伙儿的生命,不要给老百姓造成灾难困苦。”于是把库存的财物全部分发给士卒,让他们各自离开。

齐善行这才跟窦建德的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以及窦建德的妻子带领夏国的官员属吏进献山东的土地,交出夏国的八枚印章向唐朝投降。

七月,秦王把窦建德押到京城,在长安市斩首,时年四十九岁。

从起事到灭亡,共六年,河北全部平定。

当年,刘黑闼又窃据山东。

刘武周传刘武周,河间郡景城县人。

父亲刘匡,搬迁到马邑县。

刘武周勇猛迅捷善于骑射,跟强横任侠之徒交往密切。

他的哥哥刘山伯每每警告他说“:你不加选择地交朋结友,最终会犯灭族大罪的。”多次辱骂他。

刘武周因此离家到洛阳,替太仆卿杨义臣当士卒,应召入伍征讨辽东,凭战功被任命为建节校尉。

回到家乡河间郡,任鹰扬府校尉。

郡太守王仁恭认为他是本郡的杰出人才,非常信任优待他,每每叫他带领侍从们居住在小门内的屋子里。

趁便跟王仁恭的侍女私通,害怕事情败露,又见天下已经动乱,暗藏野心,就在郡中散布说:“现在百姓饿得要命,田野上死人压着死人,王府尹关着粮仓不愿救济,哪管百姓的死活啊!”用这些话激怒了群众,都发泄着愤怒怨恨。

刘武周见民心已经动摇,就诈称生病不起床,老家的强横凶顽之徒都来问候,于是杀牛打酒大吃大喝口出狂言说:“造反才能像这样生活,英雄好汉就要坚守志向,一起死在溪谷山沟也在所不辞。

如今仓库里堆积的粟米都要烂了,谁敢跟我去拿来?”这班人都赞同响应。

他跟同郡的张万岁等十多人瞅准王仁恭正在处理公务,刘武周就去禀告事情,张万岁从背后溜进来,在郡厅斩杀了王仁恭,拿着他的首级到郡城宣传展示,没有人敢动一动。

于是开仓放粮救济贫苦百姓,在郡内发送快报,所属各县都归附了他,得到士卒一万多人。

刘武周自称太守,派遣使者去投靠突厥。

隋朝雁门郡丞陈孝意、虎贲将王智辩联合兵力讨伐他,包围了他的桑干镇。

碰上突厥派来大队人马,同刘武周一起打王智辩,隋军战败。

陈孝意逃回雁门,部下杀了他,献城投降刘武周。

于是突袭攻克了楼烦郡,进军夺取了汾阳宫,抓来隋朝的宫女去贿赂突厥,始毕可汗用马答谢他,士气更加高涨。

于是攻克了定襄,又回到马邑县。

突厥把刘武周立为定杨可汗,把有狼头图徽的大旗送给他,他就僭越自称皇帝,把妻子沮氏当作皇后,年号定为天兴。

任命卫士杨伏念为左仆射,妹夫同县人苑君璋为内史令。

在这之前,上谷郡人宋金刚聚集了一万多人,在易州的边境地区结伙抢掠,定州的叛军首领魏刀儿跟他里外勾结。

后来魏刀儿被窦建德消灭了,宋金刚去援救他,吃了败仗,带领剩下的四千人投奔了刘武周。

刘武周一直听说宋金刚善于带兵打仗,得到他十分高兴,称他为宋王,把军事事务派给他管,平分出一半家产送给他。

宋金刚也用重礼结交刘武周,于是抛弃自己的妻子,要求娶刘武周的妹妹为妻。

又怂恿刘武周设法夺取晋阳,跟南边的各武装集团争夺天下。

刘武周任命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命令他率领两万士卒进犯并州,驻扎黄蛇镇。

又接来突厥的人马,锐气很高,突袭攻克了榆次县,进而攻下了介州。

唐高祖派遣太常少卿李仲文率领人马讨伐他,被宋金刚拘捕,全军覆没。

李仲文后来逃回唐朝。

再派右仆射裴寂抵御他,一打又被战败。

刘武周继续进逼,总管齐王李元吉丢下太原城悄悄逃跑了。

刘武周于是攻占了太原。

派宋金刚进军攻打晋州,打了六天城被攻破,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被杀。

刘武周继续进军攻占浍州,浍州所辖各县全部夺取。

夏县人吕崇茂杀死县令,自称魏王,响应刘武周。

河东叛军首领王行本跟宋金刚秘密建立友好关系,唐朝廷非常震惊。

高祖命令太宗扩充兵力进军讨伐,滞留在柏壁,很长时间相持不下。

又命令永安王李孝基、陕州总管于筠、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进军攻打夏县,不能取胜,在夏县城南扎营。

吕崇茂与叛军将领尉迟敬德突袭攻取李孝基的营地,各路军队都被打败,四位将领一起被杀。

尉迟敬德返回浍州,太宗在美良川阻击,大败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和叛军将领寻相又到蒲州去援救王行本,太宗又在蒲州打败了他们。

高祖亲自视察蒲津关,太宗轻装骑马从柏壁到高祖住地拜见。

宋金刚就包围绛州。

等到太宗返回,宋金刚畏惧就带领部队撤退了。

刘武周在浩州再次进攻李仲文,多次战斗都失败了,加之粮草运输接不上,士卒们极端饥饿,于是宋金刚就悄悄跑了。

太宗又在雀鼠谷追上了宋金刚,一天之内战斗八次,次次打败宋金刚,活捉、杀死几万人,缴获军用物资一千多车。

宋金刚跑到介州,唐军紧追不放。

宋金刚还有两万人马,从西门出城,背靠城池摆开阵式,太宗和各将领奋力作战打败了他,宋金刚轻装溜走。

他的骁勇将领尉迟敬德、寻相、张万岁集合自己的精悍士卒,献出介州和永安投降唐朝。

刘武周大为惊慌,带领五百人马丢下并州向北逃跑,从乾烛谷逃亡突厥。

宋金刚又收集逃散的士卒抵御唐军,人们不跟他干,伙同一百多人也跑到突厥。

太宗进军平定并州,全部收复原有地盘。

没过多久,宋金刚背叛突厥逃跑,即将回到老家上谷郡,被追来的骑兵抓住,处以腰斩。

刘武周也想设法回到老家马邑县,消息泄露,被突厥杀死。

刘武周从起兵到被杀,共六年时间。

刘黑闼传刘黑闼,贝州漳南县人。

他狡诈蛮横,爱喝酒,喜欢走六博下围棋,不干事,长辈为他伤脑筋。

年轻时跟窦建德相友好,家境贫困缺吃少穿,窦建德往往资助他。

隋朝末年逃亡在外,跟随郝孝德聚众抢劫,后来归附李密当裨将。

李密失败后,被王世充俘虏。

王世充一直听说他勇猛强悍,让他当了骑将。

他看着王世充干的一些事就偷偷笑话他,于是就逃离王世充去投靠窦建德,窦建德给了他将军的头衔,汉东郡公的封号,命令他率领一支突袭部队四出偷袭。

刘黑闼跟各叛军首领打遍了交道,善于观察时局变化,一向勇猛强悍,非常奸险狡诈。

窦建德有了什么谋划,必然命令他一个人负责侦察,经常乘隙钻进敌方偷看虚实,有时出乎对方意料之外,乘机猛攻,战果丰硕,部队里把他叫作“神勇将军”。

到窦建德失败后,刘黑闼躲藏在漳南县老家,闭门不出。

适逢高祖发出诏书敦促窦建德的将领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等人到长安去,范愿等人一起商议说:“王世充献出东都洛阳投降唐朝,他手下的将领杨公卿、单雄信一类人都被消灭了,我们这些人如果到长安去,必然没有活命的理由。

再说我们的夏王往日捉住淮安王李神通,保全了他的性命,送他回了唐朝。

唐朝如今得到夏王,就杀害掉,我们这些人残存性命,如果不起兵报仇,实在是无脸再见天下英雄豪杰。”于是一起再策划造反。

卜卦显示请姓刘的人当首领吉利,就一起到漳南县,会见窦建德原将领刘雅告诉他上述情况,并且请他出山。

刘雅说“:天下已经太平,我乐意在田园当农夫。

起兵的事,不是我的心愿。”大家火了,杀掉刘雅走了。

范愿说:“汉东郡公刘黑闼果断勇敢足智多谋,宽厚仁爱能够容人,跟士卒们建立了深厚感情。

我早就听说姓刘的应当有人做王侯,如今要干大事,想招集夏王的原班人马,非这个人不可。”于是来到刘黑闼家里,说明意图。

刘黑闼十分高兴,备办筵席招集众人,领着一百多人起兵,突袭打下漳南县城。

贝州刺史戴元详、魏州刺史权威联合兵力攻打刘黑闼,一起被刘黑闼打败,戴元祥和权威都死在阵地上。

刘黑闼缴获了他们的全部武器装备和剩下的一千多名士卒,这时范愿、高雅贤等老朋友老同事逐渐前来归附,队伍到了两千人。

高祖武德四年(621)七月,刘黑闼在漳南县设置祭坛,祭奠窦建德,向他禀告造反报仇的心愿,自称大将军。

淮安王李神通、将军秦武通、王行敏先后讨伐他,都被打败。

于是移送文书到赵州、魏地,那里的原窦建德的将士们纷纷杀掉官吏来响应。

刘黑闼到北边联合怀戎的叛军首领高开道,军队的气势猛烈,进发到宗城时,有几万人。

黎州总管李世责力抵挡不了,丢下宗城逃去守卫氵名州。

刘黑闼追击打败了他,五千名步兵,都死在阵地上,李世责力和秦武通只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刘黑闼又征召王琮任中书令,刘斌任中书侍郎,掌管文书公务。

派遣使者联合北方的突厥,颉利可汗派遣俟斤宋耶那率领骑兵部队跟随刘黑闼。

刘黑闼部队的士气大为振奋,进军攻克了相州,半年时间全部收复了窦建德原有的地盘。

兖州的叛军首领徐圆朗拿齐州、兖州的地盘归附刘黑闼,他的声势更加强大。

高祖武德五年(622)正月,刘黑闼到相州,僭越自称汉东王,年号定为天造。

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将军,还请来窦建德时候的文武官员全部恢复原来的职务,在氵名州建都。

他们建立法规主持政务,全部照搬窦建德,但作战的勇猛果断超过了他。

于是太宗又主动请求统帅军队讨伐刘黑闼,队伍驻扎在卫州,刘黑闼多次派兵挑战,都被唐军挫败。

刘黑闼害怕,放弃相州,撤退到列人营设防守卫。

这时氵名水县的人要求当刘黑闼的内应,太宗派遣总管罗士信进城据守,刘黑闼又攻克氵名水县城,罗士信死于这次战斗,刘黑闼于是据守氵名州。

三月,太宗依仗氵名水的险要,一字儿摆开军营来威逼刘黑闼,分别派遣突袭部队,截断他的运粮通道。

刘黑闼又多次挑战,太宗坚守壁垒不应战,来挫伤他的锐气。

刘黑闼城里的粮食吃光了,太宗料定他必然要来决战,预先堵住氵名水上游,对守堤的官员说:“战斗打响的时候,等敌人过河走到河中间就挖开堤坝。”刘黑闼果然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要过氵名水摆阵,跟唐军大战,叛军溃不成军,河水又汹涌而来,刘黑闼的人马无法过河,被杀死一万多人,被淹死几千人。

刘黑闼和范愿等带着一千多人逃往突厥,山东全部平定。

太宗于是带领军队到河南讨伐徐圆朗。

当年六月,刘黑闼又向突厥借来军队,侵犯山东。

七月,到了定州,他原来的将领曹湛、董康买以前逃亡在鲜虞,现在又招集人马响应刘黑闼。

高祖派遣淮阳王李道玄、原国公史万宝讨伐他,在下博交战,唐军战败,李道玄死在战场,史万宝轻装骑马逃回去了。

从此河北各个州县全部叛变,又投降刘黑闼,十天时间全部收复原有城镇,又在氵名州建都。

十一月,高祖派遣齐王李元吉攻打,他行动迟缓不愿进军。

高祖又命令隐太子李建成督率部队进军讨伐,连打几仗大获胜利。

武德六年(623)二月,又在馆陶大败刘黑闼,刘黑闼带领队伍向北逃跑。

李建成和李元吉联合组成一千多人的骑兵部队聚集在永济渠,一阵猛烈冲刺,刘黑闼败逃,命令骑将刘弘基追击。

刘黑闼受唐军威逼,得不到休息,路途遥远士卒疲劳,到饶阳时,跟着他的才一百多人,大家都饥肠辘辘,想进城弄东西吃。

刘黑闼委任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出城大礼迎接,请他们进城。

刘黑闼开始不同意,诸葛德威假装真诚恭敬,哭着坚持邀请。

刘黑闼才走进城门,诸葛德威就指挥部队拘捕了他,送给李建成,在氵名州斩杀,山东又平定了。

平阳公主传平阳公主是高祖李渊的第三个女儿,母亲是太穆皇后窦氏。

高祖就要起义时,公主和她丈夫柴绍都在长安,高祖派人秘密通知他们前去。

柴绍对公主说“:老大人要扫清天下灾难,我要去参加起义。

我们一起去是不可能了,我一个人走又担心你日后遭受祸患,想个什么办法呢?”公主说“:你应该快去。

我是一个妇女,到时容易隐藏,自己另想办法。”柴绍立即秘密赶到太原。

公主于是回到讄县乡下的家里,花掉家产,招募山里逃亡的人,得到几百名,起兵响应高祖。

当时有个少数民族山大王何潘仁在司竹园邀集了一伙人,自称总管,还没有找到归属。

公主派仆人马三宝去用利害关系说服他,他就跟随公主去打讄县城,攻下了。

马三宝又去游说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伙草寇,他们各自带领几千人众到县城会合。

这时京城留守官员接二连三地派兵讨伐公主,马三宝、何潘仁一次又一次地挫败了他的锐气。

公主扩大地盘打到銩稨、武功、始平三县县城,都攻陷了。

每到一地都宣传法纪,严禁士卒抢劫民众财物,因此各地投奔她的人很多,队伍发展到了七万人。

公主派秘密使者去报告高祖,高祖非常高兴。

义军渡过黄河后,高祖派遣柴绍率领几百骑兵赶到华阴县,靠近终南山迎接公主的队伍。

这时公主带领一万多精兵跟太宗李世民的部队在渭北会合,与柴绍各自分设将帅营帐,一起包围京城长安,军队里把她的队伍叫作“娘子军”。

长安平定后,高祖封她为平阳公主,由于她有独特战功,每回赏赐规格都比其他公主高。

高祖武德六年(623),公主逝世。

准备安葬时,高祖命令增加四十人组成的羽葆、鼓吹、大车、旌旗、班剑仪仗队伍作为前导,全副武装的勇士作为后卫举行送葬仪式。

负责礼仪的太常卿向高祖上书说,按照礼仪制度,为妇女送葬不用鼓吹乐队。

高祖说“:鼓吹是军乐。

从前平阳公主在司竹园起兵响应起义,亲自指挥作战,建立了克敌制胜平定天下的大功。

周文王姬昌妃太姒,被武王姬发列入十个具有治国平乱才能的大臣,平阳公主按功勋应当列入辅佐大臣,不是普通妇女能够比的。

怎能没有鼓吹乐队!”于是特地增加这项仪仗,来表彰她的特殊功业;依惯例叫有关部门按照“明德有功曰昭”的规则,给予平阳公主的谥号为昭。

儿子柴哲威,官至右屯营将军,封为世袭的谯国公爵位。

因弟弟柴令武阴谋造反株连获罪,流放到岭南。

后来起用为交州都督,死在任上。

柴令武娶巴陵公主为妻,官职做到太仆少卿、卫州刺史,被封为襄阳郡公。

高宗永徽年间,因与巴陵公主以及房遗爱阴谋造反获罪,被拘捕。

押到华阴县途中自杀,依旧判处斩杀尸体的酷刑。

巴陵公主奉命自裁。

萧..传萧王禹字时文。

高祖父是南朝梁武帝萧衍。

曾祖父是昭明太子萧统。

祖父名鮞,是后梁宣帝,父亲名岿,是后梁明帝。

萧王禹九岁那年,被封为新安郡王,年轻时以讲孝道闻名。

姐姐是隋朝晋王杨广的妃,他跟他们进入长安。

萧王禹学习勤奋会写文章,为人刚正不阿光明磊落。

他爱好佛学,一向注重静心养性,每当跟和尚们就佛家认为的人间一切皆苦皆空的问题进行辩论,必然阐发出奥秘的意义。

经常研读刘孝标的《辩命论》,讨厌它损害前辈圣贤的教化,搅乱有关“性命”的理论,就撰写《非辩命论》来分析它。

大意认为“:人靠天地的赐予而生存,谁说这不是天命,但是吉凶祸福,却因人而异,如果一概归结到天命上去,那就十分糊涂了。”当时的晋王府学士柳顾言、诸葛颖看到这篇文章称赞说“:从刘孝标以后几十年里,谈论关于性命道理的,没有谁能击中要害。

现在时文先生的这篇文章,足以纠正《辩命论》的根本错误。”隋炀帝杨广当太子时,萧王禹被任命为太子右千牛。

到他登位后,萧王禹改任为炀帝主管衣服的尚衣奉御,加了个检校左翊卫鹰扬郎将的头衔。

突然患风湿病,叫家属不请医生治疗,还说“:如果老天给我一个晚年,就用这病作为退隐的理由。”他姐姐知道后来开导他“:凭你的才智,完全可以播扬名声光耀父母,怎能轻率地损害身体去求退隐呢?如果这事受到追究,那么就会犯下不可推测的大罪。”疾病快要好时,他姐姐又鼓励他,所以再次立下了任职进取的志向。

连续升任为银青光禄大夫、内史侍郎。

凭着皇后弟弟的亲近关系,炀帝把机要政务交给了他,后来多次说了些触犯炀帝心意的话,就逐渐被疏远了。

炀帝巡视雁门关,被突厥围困,萧王禹献计说“:听说始毕可汗借口圈兽打猎来到这里,义成公主一点也不知道他怀有叛变的意图。

按照北方少数民族的习惯,义成公主作为可汗的妻子可贺敦主持战争的事。

当年汉高祖解除平城的包围,就是靠匈奴单于的妻子阏氏的帮助。

何况义成公主是我隋朝皇帝的女儿去当了可贺敦,有我大隋作为后盾。

如果派一名使者去向义成公主报告这事,即使没有效果,也不会有损失。

我还私下里听到人们的怨言,就是担心陛下平定突厥之后又要去打高丽,因此人心不齐,也许就是造成挫折的一个原因。

请陛下颁发诏书告知部队,放弃高丽只打突厥,那么大家的情绪就安定了,会人人主动奋战。”炀帝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派遣使者去向义成公主传达炀帝的旨意。

不久突厥就撤走了,后来抓到了一个突厥密探,他说:义成公主派人向始毕可汗告急,说是北边出现了紧急情况,因此就撤了军,这是义成公主的帮助。

炀帝还是要征讨高丽,对朝臣们说:“突厥猖狂侵扰,又能怎样。

因它一时没有溃散,萧王禹就恐吓我改变主意,这事不能宽恕。”于是让他出任河池郡太守,当天离开京城。

到河池郡后,发现一万多个山林盗匪抢劫奸淫,肆无忌惮,萧王禹秘密招募勇士,定下奇计进行剿灭,当场制服了他们。

缴获的财物,全部赏给有功人员,因此人人竭力效劳。

叛军首领薛举派遣他的小儿子薛仁越率领几万兵众到河池郡骚扰,萧王禹迎头截击赶走了他们,从此都不敢进犯,那里恢复了安宁。

唐高祖平定长安后,派人送信招聘萧王禹。

萧王禹献出河池郡投奔唐朝,被授光禄大夫头衔,封宋国公爵号,任民部尚书官职。

太宗李世民担任右元帅,进攻洛阳,任命萧王禹为秦王府司马。

武德元年(618),改任内史令。

当时军务国政处在开创时期,边境还没有平定,高祖竟把机要的事情委托给他,凡是各项政务,没有不让他参与主管的。

高祖每当到殿前处理政务,一定会赐他坐上御榻,萧王禹是独孤氏的女婿,谈话时就亲切地喊他为“萧郎”。

国家的典章制度,朝廷的礼仪,也交给萧王禹主持制订,萧王禹勤勤恳恳,毫不懈怠,揭露和纠正过失错误,人们都畏惧他。

他经常提出几十条建议,多半被采用,高祖亲手写给诏令说:“您的意见,有利于国家。

您贡献机智的谋略,用才能帮助我成就好事;我采纳批评意见,用金银酬谢您的美德。

现在赏赐一函黄金,来感谢您,不要推让。”萧王禹坚持推辞,高祖没有同意。

那年,要在七个州设置官署,必须选拔才能声望都优秀的人担任职务,太宗担任雍州牧时,任命萧王禹为雍州都督。

高祖发出的诏令,中书省常常不及时宣布执行,高祖批评他们拖拉,萧王禹说“:我在隋朝炀帝大业年间,发现内史宣布的诏令,有的前后矛盾,各有关部门执行起来,不知道应当遵照哪个诏令。

人们常说容易办的先办,不好办的后办,我在中书省的时间很长,各种情况都遇到过。

如今皇家的基业开始建造,事情关系到安危成败,边地还有疑虑,担心贻误机遇。

比如每接到一道诏令,我一定进行核对,对那些前后没有矛盾的诏令,才敢宣布执行。

拖延的过失,就是这样造成的。”高祖说:“你能这样尽心竭力,我担心什么呢?”萧王禹入朝时,关内的田产家业都垫付了立功人员的奖赏。

到这时特地归还给他土地房屋,他都分送给了族间的子侄,惟独留下一幢祠堂,以便祭祀祖先。

平定王世充后,萧王禹因参与制定军事谋略的功劳,增封收纳两千户租税,授予尚书右仆射官职。

朝廷内外官员政绩的考核工作全部交给他主持,掌管财政经济,他是百官的指导,众多的政务由他统管。

萧王禹看待事物有时片面,执行法令又很严,当时的舆论很是鄙视。

萧王禹曾向高祖推荐封伦,高祖任命封伦为尚书令。

太宗登位,改任萧王禹为尚书左仆射,封伦为尚书右仆射。

封伦一向怀着凶险不正的念头,跟萧王禹商量确定禀奏的事,在太宗面前却都任意更改。

这时房玄龄、杜如晦开始主持政务,疏远萧王禹亲近封伦,萧王禹心里不满,于是呈递密封的奏章进行抨击,但内容空洞。

太宗由于房玄龄等人都有大功劳,因此认为萧王禹违背旨意,让他免职回家。

很快又任命他为特进、太子少师。

没过多久,恢复了尚书左仆射官职,赐给收纳六百户租税的实封。

太宗曾问萧王禹:“我想让子孙长久继承帝位,天下永远安宁,究竟该怎样办呢?”萧王禹回答说:“我观察前代圣贤使得国运久长的办法,不如分封诸侯来使政权固若磐石。

秦朝统一六国,废除诸侯设置郡县,两代就灭亡了;汉朝夺取天下,既设郡县又封诸侯,国运也有四百多年;曹魏、晋朝废除了诸侯,又不能长久。

分封诸侯的制度,实在应该遵照执行。”太宗认为正确,开始商议分封国公刺史。

不久因与侍中陈叔达在太宗面前愤怒争执,声调脸色非常严厉,就以不尊重皇上为由免去萧王禹的职务。

年底,任命为晋州都督。

第二年,调回朝廷任左光禄大夫,兼任御史大夫,跟宰相们一起参与商议朝政。

萧王禹经常争辩,有的意见,房玄龄等人也不能抗衡,心里明知是正确的,但不采纳,萧王禹更是怏怏不乐。

房玄龄、魏征、温彦博曾犯小错误,萧王禹上表弹劾,但竟然没有追究,反给自己造成损害。

为这事罢免了御史大夫,任命为太子少傅,不再参与朝政。

贞观六年(632),授予特进这个闲散官衔,行使太常卿职务。

贞观八年(634),任河南道巡省大使,有个应当审问判罪的犯人不肯交待犯罪情节,于是放在铜格上用火烤,用绳索捆绑吊打,一直整死了,太宗特地免于处分。

贞观九年(635),调回朝廷任命为特进官衔,又让他参与朝政。

太宗曾经亲切随和地对房玄龄说:“萧王禹在隋朝大业年间,劝阻炀帝征讨高丽,被赶出京城任河池郡太守。

本应陪同炀帝遭到杀身之祸,反而遇上了平安的机会,这真是塞翁失马,祸福无常啊。”萧王禹听到这番议论,对着太宗叩头感谢。

太宗又说:“武德六年以后,太上皇有废除建成立我为太子的想法又拿不定主意,在这期间,我不被建成、元吉宽容,确实产生了功劳丰伟而得不到奖赏的忧虑。

萧王禹这人不被他们的丰厚财物所引诱,不被他们的严酷威胁所吓倒,真是个关系国家安危的大臣。”接着写诗赐给萧王禹说:“疾风知劲草,版荡识诚臣。”又对萧王禹说:“您守志不移刚正不阿,古代圣贤也不能超过。

但是善恶分得太仔细了,也有失去分寸的时候。”萧王禹拜了两拜感谢说:“我特蒙皇上教导,又肯定了我的忠诚,虽然到了快死的年龄,却如新生一样。”魏征对太宗说“:有违背众人心愿而坚持法度的臣子,圣明的君主因为忠诚而原谅他;有孤立无援而坚持节操的臣子,圣明的君主因为刚正而原谅他。

从前听到有关他的传闻,如今见到他的实际情况,萧王禹不是遇到圣明的君主,必然遭受祸患!”太宗对魏征的话很感兴趣。

贞观十七年(643),萧王禹同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一起绘制肖像陈列在专为表彰功臣而建造的凌烟阁。

当年,立晋王李治为太子,任命萧王禹为太子太保,仍旧参与朝廷政务。

太宗御驾亲征高丽时,因为洛阳是军事交通要地,关隘、黄河环绕,就安排萧王禹担任洛阳宫留守。

太宗从辽东回朝后,批准萧王禹的请求免去太子太保职务,保留同中书门下职位。

太宗因为萧王禹喜爱佛学,曾赐给他一幅彩丝绣成的佛像,并把萧王禹的形象绣在佛像旁边,作为供奉的样子。

又赐给王褒书写的《大品般若经》一部,同时赐给袈裟,作为讲述佛经的服装。

萧王禹曾说:“自房玄龄以下的同中书门下的朝臣们,全都结党营私排斥异己,不是以至诚之心事奉皇上。”连续多次地单独禀奏说:“这帮人一块主持朝政,如胶似漆般地结成死党,陛下并不了解底细,他们只是还没有造反而已。”太宗对萧王禹说:“作为国君,要善于使用优异人才,真诚地对待下级官吏,您的话不是说得太严重了吗,哪里会到这种样子!”太宗一连几天对萧王禹说:“没有谁比国君更了解臣子,对别人不能够求全责备,应当忽略他的不足,运用他的特长。

我的才能虽然谈不上聪慧明智,但是在善恶的品评方面不能模糊不清。”还多次向萧王禹表明坚信他的忠诚。

萧王禹已感到失意,太宗也长久地怨恨他,到底是因为萧王禹的忠诚坚贞占主导地位而没有抛弃他。

恰好萧王禹申请出家当和尚,太宗对他说“:非常了解您一向喜爱僧人,现在不能违背您的心愿。”萧王禹转身之间又禀奏说:“我近来考虑,不能出家。”太宗因为对朝臣们宣布了这事而最后的结果相反,心里很不满意。

萧王禹不久又声称腿脚生病,却经常到百官理事的朝堂里来,又不拜见太宗,太宗对身边的臣子说:“萧王禹难道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吗,竟不知足到这种地步?”于是亲手写诏书说:“我听说办事配合协调,即使不同一个质体也能成功;办事相互扯皮,就是同在一个质体也无效果。

因此船浮水上木桨划水,可以渡过千里江河;车辕在拉车轮不动,不能移动丝毫距离。

所以知道动静合拍容易办事,曲直相反难得成功,何况是理顺上下之间、君臣之间的关系就更重要了。

正因为我这国君不算圣明,所以对朝臣们抱着厚望,想要排除虚假追求真诚,清除浮薄返回质朴。

至于佛教,我并不真心信奉,虽然有了法定的佛教经书,那本来是浅陋庸俗的虚假技艺。

为什么这样说呢?祈求佛教道术的人,无法验证来世的幸福;修养佛家身心的人,反而遭受现世的祸殃。

以致像梁武帝萧衍对佛教竭尽心力,梁简文帝萧纲对佛门专心致志,花光国库钱财来供给和尚尼姑,征尽民间劳役来修建佛塔寺院。

直到三淮大地诵经的声浪滚滚,五岭高峰拜佛的香烟腾腾,想挽留死前的短暂喘息,延长残存的微弱魂魄。

子孙覆灭都无暇顾及,宗庙顷刻就变为废墟,酬报辛劳的效应,该是多么背谬。

“然而太子太保、宋国公萧王禹走翻车的老路,继承亡国的陋习。

抛弃公心迁就私念,不明白收敛和表现的机遇;身处俗世口谈佛学,分不清偏邪和正直的心术。

宣扬历代的祸患根源,追求自己的幸福根基,对上触犯君主旨意,对下倡导虚浮不实。

以前我对张亮说‘:你既然信仰佛教,为什么不出家?’萧王禹就郑重地主动应声,要求带头进入佛门,我立即答应了他,很快他又不去。

瞬息之间,七说八说,在宫殿上,出尔反尔。

失去朝臣的体统,哪有宰相的器量?我还克制忍耐到现在,萧王禹却完全没有悔改。

应当立即离开京城,到地方去任个小职,可以当商州刺史,按惯例取消封号。”贞观二十一年(647),调回朝廷授予金紫光禄大夫官衔,恢复宋国公封号。

跟随太宗到新建的玉华宫休养,在这里得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太宗知道后伤心得停止进餐,太子李治为他举行悼念,派遣使者吊唁祭奠。

太常寺拟定谥号叫肃。

太宗说:“为死者确定谥号,一定要考察他的品行特点。

萧王禹的习性是猜忌过多,肃这个谥号不恰当,要重新据实确定。”于是改谥号为贞褊公。

行文追认为司空、荆州都督,赐给棺木,安葬在太宗为自己预先修造的昭陵墓地。

萧王禹临终写遗嘱说:“有生必然有死,这是不变的规律。

我死后可穿一套单层的衣服,算作换衣仪式。

棺内铺一张席子就行了,巴望尽快腐烂,不准再多一样东西。

埋葬不要选择日期,只是要从速办理。

自古以来贤能明智的人,不是没有同样的事例,你们要努力照办。”儿子们遵照他的遗愿,装棺安葬都很节俭。

儿子萧锐继承官职,娶太宗的女儿襄城公主为妻,官至太常卿、汾州刺史。

襄城公主很讲礼仪,太宗经常告诫各位公主,所作所为,都要把她作为榜样。

还命令有关部门另外为他们建造宅第,襄城公主辞谢说:“媳妇伺候公公婆母,如同伺候父亲母亲,如果分开居住,那么早晚问安常会耽误。”再三坚决辞谢,才算作罢,命令对老住宅进行改建。

永徽初年,襄城公主去世,高宗命令安葬在昭陵。

萧王禹的哥哥萧王景,也有学问德行。

高祖武德年间任黄门侍郎,连续调任到秘书监,封为兰陵县公。

太宗贞观年间去世,追认为礼部尚书。

萧王禹的侄儿萧钧,是他哥哥———隋朝迁州刺史、梁国公萧王旬的儿子,学识渊博很有才能名望。

太宗贞观年间,官至中书舍人,很得房玄龄、魏征看重。

高宗永徽二年(651),官至谏议大夫,兼任弘文馆学士。

当时有个左武侯引驾叫卢文操的人翻墙盗窃左藏库的东西,高宗因为引驾的职责就是举报惩处盗窃的人,却自己进行盗窃,命令有关部门处死他。

萧钧向高宗劝谏说:“卢文操犯的罪过,按情节实在不能原谅。

不过恐怕天下人听到这事,必然说陛下轻视法律,轻视生命,办事任性,看重财物。

我的职责,就是劝谏,心里的想法,不敢不向陛下禀奏。”高宗说道“:你的职务就是进行劝谏,能够尽忠规劝我。”于是特地免除卢文操的死罪,对身边的臣子们说:“萧钧确实是个称职的谏议大夫。”不久太常寺乐师宋四通等人替宫女传递符信,高宗特地命令先将他们处死,再制订一项相应的法律,萧钧呈递奏疏说“:宋四通等人是在还没有制订这项法律之前犯的罪错,不应当判处死刑。”高宗亲手写诏书说“:我听说防止祸患要在它还没有出现之前,这是前代圣贤看重的事,皇宫里的规章,怎能随意变更呢?战国时代魏安亻喜王的侍妾如姬盗窃兵符发兵援救赵国的事,我把它作为永久的警戒,没有想到如今我自己表现了那样的过失,掌握典章制度,是想不要越轨。

但我一心挂念着宫廷,思慕着良相,侧身坐在厅堂前边,希望得到直谏的朝臣。

今天才算听到直谏,特地免除宋四通等人的死罪,将他们流放到边远的地方去。”萧钧不久任太子率更令,兼任崇贤馆学士。

于高宗显庆年间去世。

他著有《韵旨》二十卷,有文集三十卷流行于当代。

萧钧的儿子萧馞,官至渝州长史。

母亲去世时,由于悲伤过度而死。

萧馞的儿子萧嵩,另外有传。

萧钧哥哥的儿子萧嗣业,年幼时跟随姑祖母隋炀帝萧皇后到了突厥。

太宗贞观九年(635),回到唐朝,因为十分熟悉北方各民族的情况,担任特使统帅突厥族的部队。

连续提升为鸿胪卿,兼任单于都护府长史。

高宗调露年间,匈奴、突厥背叛唐朝,萧嗣业率领军队征讨吃了败仗,流放到岭南死去。

隐太子李建成传李建成,是高祖的长子。

隋炀帝大业末年,高祖在汾州、晋州一带平息暴乱,李建成带着家属暂居在河东。

高祖刚举义旗时,派人秘密叫他去,他和弟弟巢王李元吉悄悄赶到太原。

李建成来了,高祖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左领军大都督,封为陇西郡公,带领队伍攻取西河郡,跟随高祖平定长安。

义宁元年(617)冬,隋恭帝杨侑授予他唐国世子头衔,设立府署,配置官员属吏。

义宁二年(618),授予抚军大将军、东讨元帅官职,统帅十万人马攻打洛阳。

回长安后,恭帝任命他为尚书令。

高祖武德元年(618),李建成被立为太子。

武德二年(619),司竹地方的匪徒祝山海聚集了一千人众,自称护乡公。

高祖命令李建成率领将军桑显和追剿祝山海,消灭了他。

这时凉州人安兴贵杀掉了叛军首领李轨,带领兵众归降朝廷,高祖命令李建成到原州接应他。

当时天气极其炎热,李建成毫无节制地组织部队进行围猎,士卒忍受不了劳苦,逃走了一大半人。

高祖为他不熟悉行政技巧而担忧,经常要他学习政务,除了军务,朝政大事都交给他处理。

还派礼部尚书李纲、民部尚书郑善果一起担任东宫官职,为他出谋献策。

武德四年(621),稽胡部族的首领刘..成聚集几万人骚扰边境,高祖又令李建成率领部队讨伐。

部队开到..州暂停,跟刘..成的人马相遇,一仗使他大败,斩杀几百人,俘虏一千多人。

李建成设置骗局释放了几十个头领,并且授予官衔爵号,要他们回去招集安抚本族兵众,刘..成和胡兵大帅也要求归降朝廷。

李建成认为胡兵还太多,担心发生变故,准备全部杀光。

就大力宣扬增设州县,必须营建城镇,分派全体胡兵扛来筑城工具,集中筑城,暗中带来部队将他们全部拘捕。

刘..成听说发生了事变,投奔梁师都。

终于屠杀了投降的胡兵六千多人。

当时太宗李世民的功绩日益卓著,高祖私下许诺把他立为太子,李建成秘密得知这事,就和齐王李元吉偷偷策划政变。

在刘黑闼再次暴乱时,王王圭、魏征对李建成说“:殿下只是靠嫡生长子的身份,才被立为太子,既没有可以称道的功绩,又没有广为传播的美名。

而秦王功业丰伟,威震天下,人心都向往他,殿下用什么使自己的地位稳固?如今刘黑闼率领残兵败将,人马不到一万,加上粮草的运输极端困难,损伤了的元气还没有恢复,如果大军一去,是可以不用作战就捉住他的。

希望殿下去请求带兵讨伐,就靠这建立功劳,提高声望,乘机结交山东的杰出人物。”李建成听从了他们的计谋,于是求得高祖同意带兵讨伐刘黑闼,活捉刘黑闼胜利归来。

当时高祖抚养了一些小王子,他们的母亲受到特殊宠信,后妃们的亲戚都在宫中各个官署供职,争抢高祖的恩惠。

太宗经常统管军务,只把结交人才当作大事,至于拜望皇妃一类事情,从来没有做过。

他刚刚平定洛阳时,高祖打发贵妃等人跑去挑选宫女和库藏珍宝器物,她们乘机要这要那,还为自己的亲属谋求官职。

太宗因为财物清单已密封呈给了皇上,官职爵号都已酬报了立功人员,就一概没有答应,贵妃等人因此对他的怨恨更深。

当时太宗任陕东道行台职务,高祖诏令他辖区之内的事情由他一人处理。

淮安王李神通有功,太宗奖给了他几十顷土地。

后来张婕女予的父亲要她私下请求高祖赏赐土地,高祖亲手写诏令将那片土地赏赐给他。

李神通因为行文受奖在先,就不肯退给张婕妤的父亲。

张婕女予歪曲禀奏说:“皇上赐给我父亲的土地,秦王抢去给了神通。”高祖大发脾气,捋起袖子指责太宗说“:我的诏书不能执行,你一纸文书州县就照办。”后来,高祖喊着太宗的乳名对裴寂等人说“:这个小子掌管军事时间太长,在外独断专行,让文人教唆坏了,不再是我从前的儿子。”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横暴放肆,秦王府的官员杜如晦从他家门口路过,他家的几个奴仆把杜如晦拖下马拳打脚踢,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从我门前经过竟敢不下马!”尹阿鼠又怕高祖知道这事,就指使德妃禀奏说:“秦王身边的人凶恶残暴,欺负我的父亲。”高祖又对太宗发怒说“:你身边的人欺负我妃嫔的父亲,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对普通百姓该会多么凶啊!”太宗诚恳地解释,高祖终究不听。

妃嫔们乘机禀奏:“皇上百年以后,秦王实现了野心,我们母子定会一个也活不成。”伤心得泣不成声,还说:“东宫太子仁慈厚道,一定能够供养培育我们母子。”高祖悲伤了很长时间。

从此对太宗情感待遇逐渐淡薄,册立太子的主意也因此确定下来,李建成、李元吉重新受到宠爱。

从武德初年开始,高祖安排太宗居住在西宫的承乾殿,李元吉居住在武德殿后院,跟高祖居住的上台、李建成居住的东宫日夜连通,完全没有界限阻隔。

皇太子李建成以及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出入上台,都可以骑马携带武器杂用物品,见面时只行父子兄弟礼仪。

因此皇太子的命令和秦王、齐王的告谕文书跟高祖的诏令一样发布执行,百官疑惑恐惧,莫衷一是。

李建成、李元吉又勾结外面的小人,联合宫中得宠的妃嫔,高祖宠爱的张婕女予、尹德妃都同他们有乱伦关系。

他们还同各位公主以及妃嫔亲戚骄横放纵,兼并田地屋宇,掠夺财物。

他们狼狈为奸,欺瞒高祖,为所欲为,专用谄媚奉承的甜言蜜语讨得高祖的欢心。

李建成还暗中收罗各地的勇士,招集长安的恶少两千多人,作为自己掌握的军队,分别驻扎在左右长林门,叫作长林兵。

高祖到仁智宫休养时,安排李建成留守京城,李建成首先命令庆州总管杨文干招集勇猛青年送到长安,准备政变。

又派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送去武器赐给杨文干,命令他起兵配合接应。

桥公山、尔朱焕等人带兵来到..乡,害怕获罪就派人迅速到仁智宫向高祖报告这事。

高祖借口别的事情,亲手写了诏书敦促李建成到仁智宫。

他来后,高祖大发脾气,李建成趴在地上叩头认罪,没命地朝地上猛撞,几乎断气。

当天夜晚,把他放在帐幕里头,派殿中监陈万福守卫仁智宫,但杨文干还是起兵叛变了。

高祖派遣使者迅速召见太宗商议平息叛乱,太宗说:“杨文干那个小子,竟敢叛乱,州府官员应当已经捉拿消灭。

让他多活一时片刻,只用派一名将领去就足够了。”高祖说:“杨文干叛乱跟建成有关,恐怕响应的人多,你应当亲自去一趟,回来后,立你为太子。

我不能像隋文帝那样杀自己的儿子,废除建成的太子身份封为蜀王,蜀地偏僻狭小容易控制。

如果他不愿事奉你,也容易收拾。”太宗出发后,李元吉和四位妃嫔轮番地向高祖为李建成说情,封伦又在宫外替李建成动员朝臣们去劝说高祖,高祖就突然改变主意,继续在仁智宫休养,又命令李建成回长安担任留守。

只是批评他们兄弟之间不能相容,追究中允王王圭、左卫率韦挺以及天策兵曹杜淹等人的罪责,一起流放到隽州。

后来李建成又和李元吉密谋使用鸩酒毒死太宗,请太宗进东宫参加夜宴,酒后太宗心里剧痛,呕吐了几升鲜血,淮安王李神通恐惧惊慌地搀扶他回到秦王府。

高祖到秦王府探望病情后,诏令李建成“:秦王一向不能喝酒,再别在夜晚聚会宴饮了。”还对太宗说:“从晋阳起事,本来是你的谋略;能平定天下,这也是你的功勋。

本要把你立为太子,你又坚决推让,就成全你的美意。

建成当太子,已经好几年了,现在又不忍心废掉他。

看你们兄弟的情形,终究不会和好,都在长安,必然愤怒争斗。

你还是回行台去,居住在洛阳,陕州以东,全都由你管辖。

按照前例让你树立天子旗号,如同梁孝王一样。”太宗哭泣着禀奏说“:今天对我的封赐,实在不是我的心愿,我不能远离父皇。”说完呜咽抽泣,悲痛得难以忍受。

高祖说“:西汉的陆贾只是高祖的太中大夫,还能在五个儿子的家中轮流吃住,何况我是天下君主,四海为家。

洛阳、长安,近在咫尺,想念你就去,不用悲伤。”太宗准备启程,李建成、李元吉一块儿商议说:“秦王如果到洛阳去,有了领地、军队后,定会成为后患。

把他控制在长安,就只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常人罢了。”暗中命令几个人向高祖呈递秘封奏疏说:“秦王身边多数是洛阳一带的人,听说到洛阳去,都欢欣雀跃,看样子,只要一走,就没有打算回来。”高祖因此就作罢了。

从这以后,李建成日日夜夜暗中同李元吉一起勾结后宫妃嫔,对太宗的诬告越来越凶,高祖产生了疑惑。

太宗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李靖、李责力等人多次进言“:大王您由于功勋卓著而遭猜忌,我们愿效犬马之劳。”封伦也暗中劝说太宗对付李建成、李元吉,太宗都不答应。

封伦反而对高祖报告说“:秦王依仗自己立有大功,对位居太子之下不服气。

如果不把他立为太子,就请早点安顿个地方。”又怂恿李建成发动事变说“:为了夺得天下,就不应顾及父母兄弟。

当年项羽要把刘邦的父亲熬成肉汤,刘邦却叫项羽分一勺汤喝,就是例子。”武德九年(626),突厥侵犯边境,高祖命令李元吉率领军队抗击,李元吉乘着部队集中,准备和李建成约定时间发起内乱。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日夜坚持劝谏说:“形势危急了!如果不采取变通措施,江山必然危险。

鲁周公姬旦是位圣人,难道对自己的弟弟管叔、蔡叔没有感情?为了保住成王的江山,就处死、流放了他们。

眼下大王您面临危机不下决心,坐等别人杀害,成就什么仁义?如果不听我们劝说,我们就要逃往山林湖沼,不会留在您身边了。”太宗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六月初三,太宗把李建成、李元吉与后宫妃嫔淫乱的事秘密报告高祖,并倾诉说:“我没有做丝毫对不起兄弟的事情,现在想要杀我,好像是要替王世充、窦建德报仇。

我受屈而死,永远离开父母,灵魂到了地府,碰到那些叛贼实在感到羞耻。”高祖明白真相后一阵惊愕,答复说“:明天要进行审问,你应该早些来见我。”初四,太宗带着九名贴身警卫到玄武门设防。

高祖已经召集裴寂、萧王禹、陈叔达、封伦、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等人,准备将这事审查个水落石出。

李建成、李元吉走到临湖殿,发觉产生变故,立即调转马头,准备回到东宫。

太宗跟在后边喊他们,李元吉在马上拉弓,两次三番都拉不开。

太宗这才开弓放箭,李建成中箭而死。

李元吉被乱箭射中慌忙逃跑,尉迟敬德杀死了他。

很快太子宫和齐王府的两千名精兵列成战阵飞奔而来进攻玄武门,守门部队抵御,他们攻不进来,战斗了很久,乱箭飞进了内殿。

太宗身边的几百名骑兵来保卫皇宫,东宫、齐王府的军队纷纷溃逃。

高祖大为震惊,对裴寂等人说:“今天这事怎么办呢?”萧王禹、陈叔达禀奏说:“我们听说内外没有界限,父子也不会亲密,该决断时不决断,反而会造成祸患。

建成、元吉,在举义旗创基业时,都没有参与谋划,建国以来,又没有功劳德行,一直心怀忌恨,狼狈为奸,挑起内乱,才有今天的祸患。

秦王的功劳天下第一,全国臣民心悦诚服,如果立为太子,把国家政务交给他,陛下就卸了一副重担,百姓自然安宁。”高祖说“:好!这也是我的夙愿。”于是下令召见太宗,安慰他说:“近些天来,我差点儿被谣言迷惑。”太宗放声痛哭了好一阵子。

李建成死时三十八岁。

长子太原王李承宗早年夭折。

次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钜鹿王李承义一同株连被杀。

太宗登位,追封李建成为息王,谥号叫隐,按礼仪重新安葬。

举行葬礼那天,太宗在宜秋门哭得十分悲痛,按惯例把自己的儿子赵王李福过继给李建成。

贞观十六年(642)五月,又追认他为太子,谥号照旧。

巢王李元吉传李元吉,是高祖李渊的第四个儿子。

太原起义后,被任命为太原郡太守,封为姑臧郡公。

不久晋封为齐国公,任十五郡诸军事、镇北大将军,留下镇守太原,赋予他自行处理军政事务的权力。

高祖武德元年(618),他晋封为齐王,任并州总管。

武德二年(619),刘武周向南进攻汾州、晋州,高祖诏令右卫将军宇文歆协助他镇守并州。

李元吉爱好打猎,装载罗网的车子就有三十多辆,他曾说“我宁可三天不吃东西,不能一天不打猎”,还放纵他身边的人掠夺百姓的财物。

宇文歆多次劝阻但是不听,就向高祖呈递奏表说:“齐王在并州,经常穿上便装出城,和窦诞一起游乐打猎,践踏农田庄稼,放纵身边的人,公开掠夺百姓的财物,境内的家禽家畜,几乎被他们抢光。

他站在大路中间放箭射人,观赏人们躲避,作为娱乐。

把兵卒分成左右两方,做打仗游戏,直到互相殴斗砍杀,造成伤残甚至死亡。

夜晚敞开府门,到别人家里公然干些淫猥勾当。

黎民百姓怨恨,都是满腔愤怒。

凭着这种状况守城,怎么能够守住!”李元吉终于获罪免职。

他又婉转地动员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进京为他求情,不久恢复了官职。

当时刘武周率领五千名骑兵到了黄蛇岭,李元吉派遣车骑将军张达带领一百名步兵先去试探。

张达嫌人太少,坚决要求不去。

李元吉强行派遣,一到黄蛇岭就被杀光。

张达愤恨恼怒,就为刘武周当向导攻克了榆次县城,进逼并州。

李元吉十分恐慌,欺骗他的司马刘德威说“:您带着年老体弱的人员守城,我带上身强力壮的将士出城作战。”乘着夜晚部队出城的时机,他带上妻妾丢下军队逃回了长安,并州很快失陷。

高祖怒火万丈,对礼部尚书李纲说:“元吉年轻,还不熟悉军政事务,所以派窦诞、宇文歆协助他。

精壮人马好几万,军粮预拨了上十年,我举义旗打江山的发祥地,眨眼之间就丢了。

宇文歆带头提出这种计策,我要杀掉他。”李纲说“:得亏宇文歆才让陛下没有失去爱子,我认为他有功。”高祖询问原因,李纲回答说:“罪过出在窦诞没有规劝齐王,致使士卒百姓怨恨愤怒。

再说齐王年轻,肆无忌惮地干骄横放纵的事,放纵身边的人,掠夺百姓的财物。

窦诞不曾劝谏制止,却放任包庇他,所以造成了祸根,这是窦诞的罪责。

宇文歆论感情要疏远些,接近他的时间又短,齐王的过失,他已全部禀奏过了。

何况是父子间的事情,别人不好说话,但宇文歆却说了,难道还不忠诚?现在要追究他的罪责,不会使他心服,我认为很不恰当。”第二天,高祖请李纲进宫,让他坐到自己身边,说道:“现在我有了您,刑罚就不会失去分寸。

元吉自己作孽,跟别人结下了怨恨。

宇文歆曾上表禀奏,窦诞还怎能制止,都不是他们的罪错。”不久任命李元吉为侍中、襄州道行台尚书令、稷州刺史。

武德四年(621),太宗征讨窦建德,留下李元吉和屈突通在洛阳围攻王世充。

王世充出兵抵抗,李元吉设下埋伏打败了他,斩杀八百人,活捉他的大将乐仁日方、士卒一千多人。

平定王世充后,李元吉被授予司空头衔,其余官职照旧,另外赐给王侯的衮衣冠冕、前后两部军乐队、二十名仪仗队员、两千斤黄金,跟太宗各赐三座熔炉铸造钱币供自己使用。

武德六年(623),授予隰州总管。

他后来跟李建成联合算计太宗,分头招募勇猛打手,收容逃亡罪犯。

还勾结后宫妃嫔,挨个儿奉承,又重金贿赂中书令封伦作为帮凶。

从此高祖疏远太宗偏爱李元吉。

太宗曾经陪同高祖到齐王府,李元吉让自己的护军宇文宝潜伏在卧室,准备暗杀太宗。

李建成担心不能成功就制止了,李元吉气愤地说:“只是为你老兄着想而已,对我有什么相干!”武德九年(626),改授左卫大将军头衔,不久提升为司徒、兼侍中,并州大都督、隰州都督、稷州刺史等官职全部照旧。

高祖准备到太和宫去避暑,秦王、齐王应当陪同,李元吉对李建成说:“等我到了太和宫,就派精悍的将士抓住他。

把他关进地窖,只开一个洞口递送食物。”恰逢突厥的郁射设统率军队驻扎到黄河南岸,围攻乌城。

李建成就推荐李元吉代替太宗督率军队北上讨伐,照旧命令秦王府的猛将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等人一起出发。

还调来秦王府的士卒花名册,挑选精兵强将,准备夺取太宗的人马来充实齐王府。

还在高祖面前诬陷杜如晦、房玄龄,将他们赶回了家。

高祖明知是他们的阴谋却不制止。

李元吉乘势秘密请求除掉太宗,高祖说“:这人立有平定天下的功勋,罪行还没有暴露,要是杀他,凭什么理由?”李元吉说“:秦王经常违抗诏令。

刚刚平定洛阳时,骄横傲慢踌躇满志,不愿赶紧回京,分赏财物,树立个人恩德。

违背抗拒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叛逆?只管赶快杀掉,不愁没有理由!”高祖没有应声,李元吉就退出去了。

李建成对李元吉说“:已经夺取了秦王的精锐部队,你统帅着几万兵众,我和秦王到昆明池,在那里为你饯行,命令勇士把他折杀在帷幕后边,就说是暴病死去,估计父皇不会不信。

我再派人劝说父皇,要他把朝政交给我。

登位以后,把你立为皇太弟。

尉迟敬德等人已经落到你的手中,到时活埋掉,谁敢不服?”率更丞王日至听到这个阴谋,秘密报告太宗。

太宗召集府中官吏们讲了这事,他们都说“:大王您如不决断,江山就不属唐朝了。

如果让建成、元吉的罪恶阴谋得逞,那伙小人得志,元吉凶狠暴戾,终究不会侍奉建成。

以前护军薛宝向元吉呈递的符..说‘:元吉二字合起来就是唐字。

’元吉得到符..高兴地说:‘只要除掉秦王,夺取太子易如反掌。

’挑起内乱还没有成功,就打好了互相争夺太子的主意。

凭着大王您的威望,除掉建成、元吉如拔小草。”太宗迟疑不决,大家又说:“大王您认为虞舜是位什么样的人?”太宗说“:他智慧深邃才华横溢,温和谦恭公正诚实,当儿子孝顺,做君主圣明,怎能随便评论他老人家呢?”大家说“:假使他淘井出不来,像鱼鳖一样淹死,怎能成为孝子呢?填塞仓库裂墙时下不来,就被烧成了灰烬,怎能成为圣君呢?忍受小棍敲击,避开大棒拷打,的确是有谋略的。”太宗于是定下计谋除掉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李元吉死时二十四岁。

他有五个儿子:梁郡王李承业、渔阳王李承鸾、普安王李承奖、江夏王李承裕、义阳王李承度,一起株连被杀。

不久颁发诏令把李建成、李元吉从皇家名册中注销。

太宗登上帝位,追封李元吉为海陵郡王,谥号叫剌,按照礼仪重新安葬。

贞观十六年(642),又追封为巢王,谥号依旧,还把曹王李明作为李元吉的继子。

高士廉传高俭,字士廉,渤海..县人。

曾祖父名飞雀,在北魏被追认为太尉。

祖父名岳,在北齐官至侍中、左仆射、太尉、清河王。

父亲名励,别名敬德,在北齐官至乐安王、尚书左仆射,在隋朝官至洮州刺史。

高士廉年轻时有才识、度量,广泛涉猎文艺、史学。

隋朝的司隶大夫薛道衡、起居舍人崔祖浚都是老前辈,与高士廉结为忘年之交,因此很多公卿跟他交往。

炀帝大业年间,任治礼郎。

高士廉的妹妹先前嫁给了隋朝的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生了儿子长孙无忌和一个女儿。

长孙晟去世后,高士廉把妹妹和外甥们接回家来,他们情谊深挚。

他见尚未显贵时的太宗具有超常的才德,所以把外甥女嫁给太宗为妻,就是后来的文德皇后。

隋军征讨高丽时,当时的兵部尚书斛斯政逃亡到了高丽,高士廉因为是他的朋友而株连获罪,贬谪为朱鸢主簿。

他是有名的孝子,由于岭南常有恶性传染病,母亲不能一起到朱鸢去,就留下妻子鲜于氏伺候奉养,补贴经费的不足。

又想到妹妹没有着落,就卖掉大住宅,买了小住宅安顿妹妹住下,把剩下的钱分给母亲和妹妹,自己带上简单的行李走了。

紧接着天下大乱,朝廷的消息完全断绝,交趾郡太守丘和委任他为司法书佐。

高士廉长期在岭南,不知道母亲的情况,回家的心情越来越急切。

有一次午睡,梦见母亲跟自己交谈,完全像是坐在母亲身边,醒后热泪纵横。

第二天果然得到了母亲的音讯,人们认为这是孝心的感应。

当时钦州的宁长真率领人众攻打交趾郡城,丘和准备出城迎接他,高士廉建议说“:宁长真人马虽然很多,但孤军深入,内部关系松散外部环境紧迫,不能坚持多久。

再说城里的精干兵力足以抵御他,为何准备接受他的约束?”丘和听从他的建议,任命他为行军司马,水路陆路一齐进军,迎头打败了敌军,宁长真只是自己逃掉了,其余的兵众全部投降。

在平定萧铣之后,高祖李渊让高士廉在岭南拓展地盘。

高祖武德五年(622),高士廉与丘和呈递奏表回到唐朝,被提升为雍州治中。

当时太宗担任雍州牧,由于高士廉是文德皇后的舅父,一向具有才智名望,非常亲近敬重他。

准备除掉隐太子李建成时,高士廉和他的外甥长孙无忌一起参与秘密谋划。

武德九年(626)六月初四,高士廉带着属吏兵卒释放在押囚犯,发给武器,赶到芳林门,准备配合太宗。

太宗立为太子时,高士廉任太子右庶子。

太宗贞观元年(627),他被提升为侍中,封为义兴郡公,赐给收纳九百户租税的实封。

高士廉洞察事理很有口才讲究仪容举止,他所提出的见解,朝臣们没有谁不重视。

当时黄门侍郎王王圭有密封奏表托付高士廉呈递给太宗,他却扣留下来,因此获罪被遣出京城担任安州都督,后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

蜀地民俗轻薄,人们害怕鬼怪讨厌病人,对病情危重的父母,大多不亲自伺候,用棍棒挑着食物,站得远远地递给他吃。

高士廉因势诱导,风俗很快改观。

战国秦昭王时的蜀郡守李冰,疏浚汶江,创造了灌溉农田的便利,直到如今汶江两岸的农田,一顷价值千金,有钱有势的人家,经常相互强占争夺。

高士廉就在老渠之外另行开挖新渠,蜀地百姓得到了很大利益。

又用空闲时间组织诗文辞赋之会,还让信奉孔子学说的人研讨儒家经典,勉励青年学生,蜀地的学校又蓬勃兴办起来。

蜀地有个叫朱桃椎的人,清心寡欲,不愿做官,身披破衣腰系草绳,在民间消磨时光。

窦轨镇守益州时,听说后就召见他,送给他衣服,强求他担任乡正。

朱桃椎始终一言不发,把衣服丢在地上,逃进深山,在溪流边搭了间茅棚,夏天赤身露体,冬天裹上树皮,有人赠送东西,都不接受。

常常编织草鞋,摆在路上,看到的人说“这是朱隐士的草鞋”,就拿去换米放到原处,朱桃椎到夜晚才去拿米,始终不跟别人见面。

人们认为他是三国时代魏国河东的隐士焦先式的人物。

高士廉刚到任时,按照礼仪去邀请他,他来后,以平民身份跟他交谈,朱桃椎全不应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士廉经常派人去问候,朱桃椎看见来人,就跑进树林躲藏起来。

近年来,多数人轻视隐士,高士廉单单给予尊重,蜀地把这当作美谈。

贞观五年(631),回京任吏部尚书,晋封为许国公,还有一个儿子被封为县公。

他善于鉴别人的才行品级,非常熟悉人的门第关系,凡是他任用的人员,无不各适其所。

高祖逝世时,高士廉代理司空职务,筹办丧葬礼仪,事毕以后,授予特进、上柱国官衔。

当时,朝廷舆论认为山东的人士喜爱自吹自擂,虽然早已世代衰落,还是依仗他祖辈的地位,女儿嫁给外族,一定多要聘礼。

太宗讨厌这种事情,认为严重妨害教化,就诏令高士廉与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芬木等人校正姓氏谬误。

于是责成全国族谱书籍,根据史书记载考核它的真假,忠诚贤良的予以表彰提拔,违乱忤逆的予以批评废除,编写成《氏族志》。

高士廉再按等级划分类别呈递给太宗。

太宗说:“我与山东的崔、卢、李、郑四个姓氏宗族,从前并无成见,而他们世代衰微,完全没有官吏,还要自称是士大夫,定婚嫁女时,就多要财物。

他们才智学识平庸低劣,却心安理得地自高自大,靠着出售墓地发财显贵。

我不理解民间为何抬举这样的人?只因北齐仅仅占有河北,南梁、南陈占有边远的江南,当时虽然出现过有影响的人物,但都是偏僻小国,不值得尊重,至今还把崔、卢、王、谢四姓看得很高贵。

大唐平定天下,全国统一,凡是朝廷官员,都有显著功绩,有的忠孝值得颂扬,有的学识技艺渊博,所以提拔任用。

现在三品以上的高级官员,想和前朝旧族联姻,即使多送财物聘礼,还要遭受轻慢。

我现在特地制定宗族姓氏等级的目的,是要提高本朝官员的地位,为什么还要把崔干排在头等?昔日汉高祖只是山东的一名普通百姓,因为他平定天下,所以君主至尊臣子显贵。

诸位阅读汉代历史,看到过他的德行功业,至今世人当作美谈,怀着敬重情感。

诸位不看重我的官职爵位吗?不要讲究数代以前的门第,只以现在的官爵高低作为等级。”于是把崔干排在第三等。

书编成了,共一百卷,诏令颁发全国,赏给他千段绢帛。

接着授予同中书门下三品官衔。

贞观十二年(638),同长孙无忌等人由于辅佐登基的功劳,一起世袭刺史,封申国公。

当年,任尚书右仆射。

官职待遇日益提高后,他写了很多奏折,禀奏完毕后就烧掉了,别人不知道具体内容。

代理太子少师,特地委任他主管选用官吏的事。

贞观十六年(642),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的头衔,不久上表要求退职,太宗同意免去了尚书右仆射官职,命令他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仍旧代行中书门下职务。

又以他为主接受诏令同魏征等人招集博学的文士,编写《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进献给太宗,赏赐千段绢帛。

贞观十七年(643)二月,诏令绘制肖像陈列在专为表彰功臣建造的凌烟阁上。

贞观十九年(645),太宗御驾亲征高丽,皇太子李治在定州代为处理国政,高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仍旧掌管朝廷事务。

皇太子下令说“:代理太傅、申国公高士廉,是德高望重的朝臣、国家的杰出人才,是百官的楷模,我辱居监国负责处理国政,实际上靠他老人家教导。

近来处理政务,经常委屈他老人家同坐一张榻几,以便请教商议,稍微除去我的蒙昧困惑。

只是靠着桌案对答交谈,我心里感到不安,已经讲好不要再客气了。

太傅的教诲极为深远,我要求只以正式太傅的常礼对待我,他老人家不愿免去有关礼仪,还是恭敬顺从。

有关部门也应另设一套桌案供太傅使用。”高士廉坚决推让不愿接受。

贞观二十年(646),高士廉患病,太宗登门看望,他谈起自己的一生经历,老泪纵横哀叹抽泣着做了诀别。

贞观二十一年(647)正月初五,他在长安崇仁里家中逝世,享年七十二岁。

太宗又命令驾车准备去吊唁,司空房玄龄认为太宗刚刚服药,不能吊丧,上表极力劝谏,太宗说“:我这次去,哪里只是为尽君臣的礼节,还因为老友的情感深厚,亲戚的关系重大,您别再说了。”太宗带着几百名骑士走出兴安门,到了延喜门,长孙无忌飞马赶到太宗的马车前头,劝谏说:“服药之后吊丧,药书上明确地写着禁忌。

陛下养育黎民,应为朝廷国家珍重自己。

我已故的舅父高士廉知道病症无药可治,嘱咐我说:‘皇上的恩德天高地厚,无论富贵贫贱都不遗漏,我死之后,也许要亲自上门吊唁。

我想自己才智平庸,对朝廷没做什么事情,怎能死去之后,还惊动圣上的车驾,如果真有灵魂,我会愧疚自责。

’陛下对老友恩德深厚,也请体谅他的赤诚之心。”他的言词非常恳切。

太宗还是不听。

长孙无忌就趴在马车前头的地上痛哭流涕,太宗这才回宫。

追认高士廉为司徒、并州都督,安葬在太宗为自己预先建造的昭陵墓地,谥号为文献。

高士廉的祖父、父亲和本人都官至仆射,儿子任尚书,外甥长孙无忌任太尉,当时非常荣耀。

他有六个儿子:履行、至行、纯行、真行、审行、慎行。

当灵柩从横桥出来时,太宗登上老城西北楼目送痛哭。

高宗李治登位后,追认高士廉为太尉,同房玄龄、屈突通一起在太宗祠庙里设灵位陪享祭祀。

儿子高履行,太宗贞观初年任祠部郎中。

母亲去世时,悲伤过度。

太宗派遣使者开导他说:“孝子的原则,哀伤但不迷失本性。

你应该勉强进食,不要超过礼仪规定。”守孝期满后,提升为滑州刺史。

他娶太宗的女儿东阳公主为妻,授予驸马都尉。

贞观十九年(645),任户部侍郎,授银青光禄大夫头衔。

不久,父亲高士廉逝世,又以竭尽孝道闻名,太宗亲手写给诏书敦促开导说“:古人规定丧礼,哀伤但不损害身体。

听说你不进饮食,过于背离事理,希望节制摧肝裂胆的悲痛感情,排遣危害生命的忧伤。”很快复职提拔为卫尉卿,晋升金紫光禄大夫,继承申国公爵号。

高宗永徽元年(650),授予户部尚书、检校太子詹事、太常卿。

高宗显庆元年(656),离京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

从前,高士廉担任这个职务时,才名显著,到现在高履行继承这个职务,也有优异政绩,深受百姓和下属的称赞。

显庆三年(658),因与长孙无忌是亲戚而牵连获罪,贬为洪州都督,调任永州刺史,死在任上。

高履行的弟弟高真行,官职做到右卫将军。

他的儿子典膳丞高岐因与章怀太子密谋造反事情败露获罪,高宗诏令交给高真行自己惩罚以示警戒。

高真行就亲手杀死了他,还把他的尸体丢在大路上。

高宗知道后很鄙视他,把他贬为睦州刺史,死在睦州。

长孙无忌传长孙无忌,字辅机,河南洛阳人。

他的祖先由北魏献文帝拓跋弘的三哥传衍而来,本来姓拓跋,因全力辅佐北魏朝廷,功劳最大,所以世代继承王公爵号。

后来北魏皇族改姓,他的家族是皇族的长房,因此改姓长孙。

他的七世祖名道生,在北魏官至司空,封上党靖王。

六世祖名旃,在北魏赐官特进,封上党齐王。

五世祖名观,在北魏官至司徒,封上党定王。

高祖名稚,在西魏官至太保,封冯翊文宣王。

曾祖名子裕,在西魏官至卫尉卿,封平原郡公。

祖父名兕,在北周赐官开府仪同三司,世袭平原公。

父亲名晟,在隋朝官至右骁卫将军。

长孙无忌是皇家后裔,自幼好学,博览文学历史,秉性豁达机敏,富有计谋。

唐太宗的文德皇后就是他的妹妹。

他年轻时跟太宗是朋友,高祖率领义军渡过黄河时,长孙无忌到长春宫晋见高祖,被任命为渭北道行军典签。

他经常跟随太宗征战,接连提升到比部郎中,封为上党县公。

高祖武德九年(626),隐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阴谋杀害太宗,长孙无忌请求太宗抢先杀掉他们。

因此按照太宗的命令秘密召集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一起商议计谋。

六月初四,长孙无忌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共九人,进玄武门讨伐并平息了李建成、李元吉的变乱。

太宗被立为太子,授予长孙无忌太子左庶子职务。

到太宗登帝位时,提升为左武侯大将军。

太宗贞观元年(627),升任吏部尚书,因为功劳第一,晋封为齐国公,实封为收纳一千三百户租税。

太宗认为长孙无忌既是帮助他登上帝位的头号功臣,又是自己的舅兄,给他的待遇特别高,经常让他出入自己的卧室。

这年,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

当时突厥的颉利可汗刚与朝廷结盟,而他国内的政局混乱,朝廷的多数官员向太宗建议攻占突厥。

太宗叫来萧王禹和长孙无忌问道:“突厥君主昏庸、臣属作乱,屠杀无辜的百姓。

如果不背弃两国间的盟约,就失去了乘乱攻取的时机;如果乘乱灭亡它,又丧失了结盟的礼仪。

两种方案定不下来,哪种更好一些?”萧王禹说:“乘它弱小混乱,攻取好些。”长孙无忌说:“现在我朝致力于和平,等它侵犯边境,才能讨伐。

它的力量已经削弱,一定不会侵犯边境。

如果想打进突厥的腹地,我还没有看到必胜的把握。

我认为暂且按兵不动,保持信用更为合适。”太宗听取了长孙无忌的意见。

突厥不久由于政局衰落而被消灭。

有人秘密上表说长孙无忌权力过大,地位过高,太宗把奏表给长孙无忌看,说:“我与你君臣之间,各个方面都无猜疑。

如果各人把听到的话放在心里不说,那么我们的思想就不能沟通。”召集满朝官员告诉他们说:“我的儿子都年幼,无忌为我立过大功,如今我信任他,就跟信任我的孩子一样。

关系疏远的干预关系亲密的,新朋友干预老朋友,叫作不合情理,我不会听取。”长孙无忌也把“月圆则缺,水满则溢”作为深刻教训,恳切地辞让宰相的官职,长孙皇后又替她哥哥向太宗申述,太宗不得已,就给了个头等文职闲官开府仪同三司的名义,免去了尚书右仆射官职。

这年,太宗亲自到京城南郊举行祭典,回城时,叫长孙无忌和司空裴寂一起坐上自己的御车。

贞观五年(631),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四个人,因为是开国元勋,一人有一个儿子被封为郡公。

贞观七年(633)十月,太宗颁发诏书授予他司空职务,长孙无忌坚决辞谢不受。

他还托付高士廉向太宗禀奏说“:我幸运地当上了皇帝的亲戚,担心造成皇上偏爱自己亲戚的非议,因此斗胆冒着死罪请求不任司空职务。”太宗说“:我委任官员,必然选择有才有德的人。

如果才能操行不合要求,即使是我最亲的亲人,也不会白白地授予官职,襄邑王神符就是这样;如果才干合适,即使是结下怨仇的人也不嫌弃,魏征等人就是这样。

我如果因为无忌是皇后的哥哥而偏爱他,可以多赠送美女金银布帛,哪儿用得着把重要的官职委任给他,无非是看中了他的才能操行而已。

无忌洞察事理,很有军事谋略,这些诸位都知道,我因此委任他三公职位。”长孙无忌又上表恳切地辞让,太宗下诏书答复说:“古代黄帝轩辕得到力牧就成了五帝中的第一帝,夏禹得到咎繇就成了三王中的第一王,齐桓公得到管仲就成了五霸中的第一霸。

我自从当秦王时,您就是我的亲密助手,这样才平定天下,登上帝位。

凭着您的功劳业绩才干声望,实在适合人们敬仰,所以授予司空职务,这是不应再三辞让的。”太宗回想起开创帝业的艰难,功臣们所做的贡献,又写了《威凤赋》赠送给长孙无忌。

《威凤赋》写道:“有只威仪的凤鸟,憩息在山的东方。

早晨在紫雾中遨游,晚上饮仙液琼浆。

凭借长风高高飞起,直冲云天远远翱翔。

向西飞去烟云消散,向东飞去日月辉煌。

在北海使巨鲲变为大鹏,在南国教凡鸟志气高昂。

匡济乱世来到人间,报效圣世功高名扬。

振翅奋飞在云路,功成名就回原树。

登上高枝被猜疑,落到长枝受屈辱。

同林的伙伴都嫉妒,共树的朋辈都抵触。

没有桓山鸟雀的情谊,只有炎州风火的恼怒。

你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筑巢芦苇安家落户。

奸邪的鸱号鸟在旁边呼叫,卑鄙的燕雀在下面喧闹。

它们为自己浅陋卑下而不满,为别人出类拔萃而懊恼。

有时异口同声合伙诋毁,突然分张罗网各设机巧。

你收敛了直上云霄的翅膀,隐藏了超凡脱俗的仪表。

“于是你对月光充满情感,对朝霞寄托衷肠,霜花冻伤了华丽的翅膀,露珠打湿了红色的羽裳。

慨叹忧患容易招致,悲叹弓箭难得躲藏。

希望用一死了却此生,本来对再飞不抱幻想。

幸亏人间尚有君子,给予支持给予鼓励,带来狂风暴雨,荡涤灰尘渣滓。

把树叶下的阴霾驱散,让树枝间的光华熠熠。

收敛的翅膀再次舒展,停歇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盼八方远远奋飞,登临九天高高屹立。

希望对众鸟广施教化,不是为自己谋求利益。

因此你对君子的恩泽感激留连,对君子的贤德怀顾眷恋。

凭借洞察事理使祸患消散,依靠卓越才智让福禄保全。

报答恩惠的情怀更加坚决,酬谢恩人的志向真正宏远。

并不是行动容易理解难,只是想善始善终得圆满。

使贤德普天称颂,让芳名万世流传。”贞观十一年(637),诏令长孙无忌和各功臣世袭刺史官职。

诏书说:“周武王建立周朝,把子弟们封为诸侯;汉高祖登上帝位,给功臣们赏赐爵禄。

哪里只是为了尊重亲族功臣的地位,提高他们的待遇;也是为了使国家政权固若磐石,把保卫国家的重任委托给他们。

曹魏、晋朝以后,办事不学古代法则,封赐王侯的制度有名无实,这不是为朝廷建设屏障使之永远牢固的办法。

隋朝末年,天下动乱,我命定遭逢深切的忧虑,战胜多次危难,上靠神灵保佑,下靠贤臣辅佐,使得天下太平,登上帝位,哪是我一个人,能够单独达到这一步啊!时势艰难靠大家出力,天下安定我独享利益,回顾创业的历史,我绝不会采取这种态度。

不过如今的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虽然名称不同,实质是一样的。

所以再次命令有关部门,参照前代的做法,宣布条款委托共理国是的责任,父子官爵保存世代相传的制度。

司空、齐国公长孙无忌等人都是在创业之初投身义军,参与缔造有唐立下了功勋,无论是欢乐忧愁与我情义相通,无论是顺利艰难对我忠心不变,卓越的功绩,铭记在我心里,应该委任他们为各州刺史,重新封赐领地。

长孙无忌当任赵州刺史,改封赵国公;尚书左仆射、魏国公房玄龄当任宋州刺史,改封梁国公;已故司空、蔡国公杜如晦应当追认为密州刺史,改封莱国公;特进、代国公李靖当任濮州刺史,改封卫国公;特进、吏部尚书、许国公高士廉当任申州刺史,改封申国公;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当任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刑部尚书、任城郡王李道宗当任鄂州刺史,改封江夏郡王;晋州刺史、赵郡王李孝恭当任观州刺史,改封河间郡王;同州刺史、吴国公尉迟敬德当任宣州刺史,改封鄂国公;并州都督府长史、曹国公李责力当任蕲州刺史,改封英国公;左骁卫大将军、楚国公段志玄当任金州刺史,改封褒国公;左领军大将军、宿国公程知节当任普州刺史,改封卢国公;太仆卿、任国公刘弘基当任朗州刺史,改封夔国公;相州都督府长史、禹阝国公张亮当任澧州刺史,改封郧国公。

其余官职收纳租税的封户一概照旧,就让子孙世代继承。”长孙无忌等人禀奏说“:我们曾经披荆斩棘侍奉陛下,如今四海统一安宁,不愿意离开陛下,却让我们世代治理外地州郡,跟流放有何不同呢?”就和房玄龄呈递奏表说:“我们听说时代风尚不断更替变化,君主的业迹各不相同;后代沿用前代的典章制度,跟现实情况不符合的就要变革。

遥想夏商周三代,习俗无常,于是设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号,顺应时势作为条例。

一般是无力制订新法,才沿用陈法,礼仪制度,多半不是自己制定。

到了两汉,为了矫正前代的失误,设置官署颁布条律,消除前代的弊端。

搞无益的条文,会影响全国各地;立不变的法则,将流传千秋万载。

现在设法为着我们,再次执行弃置不用的分封制度,想让我们豪富显赫,封赐领地,传给子孙,永世不断。

这就是老天育化万物,连渺小细微的东西也一同给予生存的恩惠;小人超出本分,后代必然遭受祸患。

为什么呢?时过事迁,还设法给予我们私人的恩惠,联想到众多的官员,并不都公平合理。

恰会在史册上留下让人责备的记载,搅乱本朝的纲纪。

这是不能执行的原因之一。

再说我们出谋划策成绩很少,器量见识平庸浅陋。

有的是凭皇上贵戚的情份,于是升为高官;有的是皇上念及共过患难,就承蒙做了亲近的侍从。

直到现在,我们还为自己不是贤才而惭愧,再给我们分封领地,更是显得赏赐过度。

这是不能执行的原因之二。

况且后代儿孙继承爵位,违背谦让的准则,安排个用手提起帷帐的工作,难道不会酿成损坏锦缎的罪错?对上触犯王法,照例要依法判罪,对下侵害百姓,必然造成很多灾祸,一触法网,自取灭亡。

陛下大恩大德,本想我们子孙延绵不断,反而让他灭绝,实在可悲。

这是不能执行的原因之三。

皇上圣明,寻求贤才分管政务,古代选用优秀郡守县令,目的也在共理国事。

执行这种制度,为时已经很久,由于为了我们,却要重新更改。

给孩子们封官赐爵,他们又不懂民间疾苦,一旦百姓遭到不幸,那又怎么办呢?这是不能执行的原因之四。

分封领地这事,带来的损失将会很多,我们早晚深思,忧虑贯穿心胸骨髓。

所以向您竭尽忠言,阐明心意,不敢用虚假不实的话,故意做作掩盖真情。

请皇上恩典,体谅我们的诚意,停止执行分封的诏令,赐予我们保全生命的恩德。”太宗看罢奏章说道“:划分土地赐给功臣,是古今普遍适用的道理,想请诸位的后代,保护我的子孙,长做保卫国家的重臣,让帝位永久传承下去。

然而诸位把我高山大河般庄重的誓言看得淡薄,发出怨言,我还怎能勉强诸位到封地去吗?”于是停止执行。

贞观十二年(638),太宗亲自到他家慰问,所有家属、亲戚,都按级别进行了赏赐。

贞观十六年(642)颁发册书授予司徒官职。

贞观十七年(643),命令为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绘制肖像陈列在专为表彰功臣而建造的凌烟阁,诏书写道:“自古的国君,嘉奖敬重功臣,既在钟鼎上刻铸铭文,又在史籍中绘制肖像。

因此西汉宣帝甘露三年(前51)为霍光等十一位功臣绘制肖像,陈列在麟麟阁表彰他们的美德;东汉明帝为光武帝建武年间的三十二位中兴功臣绘制肖像,陈列在云台广德殿纪念他们的业绩。

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已故司空、扬州都督、河间元王李孝恭,已故司空、莱国成公杜如晦,已故司空、相州都督、太子太师、郑国文贞公魏征,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申国公高士廉,开府仪同三司、鄂国公尉迟敬德,特进、卫国公李靖,特进、宋国公萧王禹,已故辅国大将军、扬州都督、褒忠壮公段志玄,辅国大将军、夔国公刘弘基,已故尚书左仆射、蒋忠公屈突通,已故陕东道行台右仆射、郧节公殷开山,已故荆州都督、谯襄公柴绍,已故荆州都督、邳襄公长孙顺德,洛州都督、郧国公张亮,光禄大夫、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已故左骁卫大将军、郯襄公张公谨,左领军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已故吏部尚书、永兴文懿公虞世南,已故户部尚书、渝襄公刘政会,光禄大夫、户部尚书、莒国公唐俭,光禄大夫、兵部尚书、英国公李责力,已故徐州都督、胡壮公秦叔宝等,有的才干堪称国家栋梁,智谋韬略深远宏大,兢兢业业运筹帷幄,策划称霸天下的宏伟谋略;有的学问通晓经典书籍,道德风范崇高美好,隐士犯人都受感召而来,忠诚正直的名声一天天著称;有的为义军征战竭尽全力,对秦王府誓死效忠,一心一意坚守气节,身经百战出奇制胜;有的接受朝廷命令率军出征,四面八方开拓疆土,出现妖雾就可澄清,国土一直扩展到远方。

他们都在危难之时结为生死之交,在征战之中吃尽千辛万苦,在乱世帮助我开创帝王的基业,在盛世辅佐我实行敦厚的教化。

伟大的业绩特殊的功勋,超过了众多王侯;直言不讳坚持真理,善于管理官员属吏。

应参照前代的典章制度,推行本朝的章程法令,为他们绘制肖像陈列在凌烟阁。

以便怀念功臣的心意,不要逊色于前朝记载;表彰贤良的礼仪,永远遗留给后代子孙。”那年,太子承乾获罪被废,太宗想立晋王李治为太子,但因不合正常的长幼顺序而受到阻碍,犹豫烦恼不能决定。

在两仪殿坐朝,群臣退朝后,只留下长孙无忌和司空房玄龄、兵部尚书李责力,说道“: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弟弟,立太子的事弄成这个样子,我心里烦乱得很。”说着就向床上扑去,抽出佩刀要自杀。

长孙无忌等人惊慌,抢上去抱住他,夺下佩刀交给晋王。

他们请问太宗想立谁,太宗答复说:“我想立晋王。”长孙无忌说:“我们听从您的诏令。

有不同意的,就请斩首。”太宗对晋王说“:你舅舅答应你做太子了,应当拜谢。”晋王便跪下拜谢。

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您们诸位已跟我的意见相同,还不知道社会舆论怎么样。”长孙无忌说:“晋王仁德孝顺,天下臣民归心于他已很久了。

请您召集百官询问,一定没有不同意见。

如果不是真心同意,我就辜负了陛下,让我死一万次。”于是这事就决定了,接着提升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

不久太宗又想立吴王李恪为太子,长孙无忌暗中争辩,这事才作罢。

太宗曾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我听说国君圣明臣子就刚直,人们苦于不了解自己,您应当面讲话,批评我的过失。”长孙无忌禀奏说:“陛下的文治武功,超过古今帝王,发布号令,样样都对百姓有利。

《孝经》说‘:遵循他的美德。

’我遵循陛下的美德都来不及,实在没有发现陛下有什么过失。”太宗说“:我希望指出我的过失,您却随便奉承让我高兴。

我现在可要当面评论您各位的优点缺点,作为警戒。

说的人是没有过错的,听的人应该改正。”于是对长孙无忌说“:善于回避嫌疑,回答问题机敏迅速,在古人中,也没有比得上的;但是带兵打仗,不是你擅长的事。

高士廉博览古今书籍,心术聪敏,面对危难不改变气节,当官也不搞宗派活动;缺乏的是刚直的劝谏精神。

唐俭伶牙俐齿,善于调解矛盾,在酒杯流转之中,说话惹人发笑;为我服务三十年,到底没有一句话评论国事的得失。

杨师道品行纯洁善良,自然不会有错误;但性格实在懦弱,还不大能担担子,碰到紧急情况不能靠他帮忙。

岑文本性情敦厚,写文章是他的长处;并且出谋划策很有远见,自应不比别人差。

刘氵自秉性最为坚强正派,他的话都有益处;而在他的心目中把对朋友许诺的事看得很重,能自己弥补不足,还有谁能超过他。

马周观察问题机敏迅速,秉性非常正直,至于论人论事,出以公心,我经常派他办事,都使我满意。

褚遂良学识渊博,秉性也很刚正,一腔真心诚意,对我非常亲近,像鸟绕着人飞,让我加倍喜爱。”贞观十九年(645),太宗亲自征讨高丽,命令长孙无忌代理侍中职务。

回朝后,长孙无忌坚决辞去太子太师的职务,太宗优待他下诏免去了太子太师的官职。

贞观二十一年(647),让他身居京城而任扬州都督。

贞观二十三年(649),太宗病危,请来长孙无忌和中书令褚遂良接受遗嘱辅佐朝政。

太宗对褚遂良说:“无忌对我竭尽忠心,我得天下,多半是靠他的力量。

你辅佐朝政以后,别让进谗诋毁的人伤害他。

如果让人伤害他,你就不再是忠臣。”高宗李治登上帝位,提升他为太尉,兼任扬州都督,主持尚书、门下二省政务一一照旧。

长孙无忌坚决辞去尚书省的工作,高宗答应了,仍然委任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官职。

高宗永徽二年(651),主持编撰本朝历史。

高宗曾对公卿们讲“:我开设献书进言这个途径,希望有意见可以收录,准备选用。

近来呈递的奏疏虽然很多,但是没有可以采用的。”长孙无忌回答说:“陛下登皇帝位,政治教化普遍推行,条例法令,本来没有遗漏空缺。

那些呈递奏疏的人轻率地提出浅陋的意见,妄图碰碰运气,至于有益风俗教化,理应不从这些意见加以采取。

但是必须开设这条途径,还望偶尔发现正直的话,如果堵绝,就怕下面的情况传不上来。”高宗说:“听说各地官吏,还是都讲情面。”长孙无忌说:“讲情面徇私情,自古以来都难避免。

不过随着圣明教化的逐渐感召,人们都向往公道,至于随心所欲地歪曲法律,实际上一定没有这样的事。

少量地接受别人的礼物,恐怕陛下也还不能避免,何况臣下们同亲戚朋友之间的个人交往,哪敢即刻断言完全没有呢?”当时长孙无忌身处皇帝大舅父的地位,经常提出建议,高宗没有不优先采纳的。

第二年,长孙无忌由于旱灾上疏辞职,高宗多次亲手写出诏令敦促开导,不同意他辞职。

永徽五年(654),高宗亲自到长孙无忌家里看望,见到他的三个儿子,一并提升为朝散大夫。

又命令绘制长孙无忌的肖像,亲自写了赞词赐给他。

永徽六年(655),高宗准备立昭仪武氏为皇后,长孙无忌每次都说不行,高宗就秘密派遣使者赏赐给他金银宝器各一车、绫罗绵帛共十车,取悦于他。

武昭仪的母亲杨氏还亲自到长孙无忌家里,多次请求。

那时的礼部尚书许敬宗又一再劝说请求,长孙无忌曾严辞厉色地拒绝了他。

高宗后来又召见长孙无忌、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褚遂良,说道“:武昭仪具有美德,我想立她为皇后,诸位认为怎么样?”长孙无忌说“:太宗逝世后的朝政大事,先帝已托付给了遂良,请陛下问他行不行。”高宗终于不听长孙无忌等人的劝谏而将武昭仪立为了皇后。

皇后因为长孙无忌接受了重赏却不帮助自己,心里非常怨恨他。

高宗显庆元年(656),长孙无忌和史官国子祭酒令狐德..主编高祖武德、太宗贞观两个时代的历史共八十卷,上表进献给高宗,长孙无忌由于主持编写有功,得到二千段绢帛的赏赐,他的儿子长孙润被封为金城县子。

显庆四年(659),中书令许敬宗派人向高宗呈递密封奏章,说是监察御史李巢和长孙无忌勾结谋反,高宗命令许敬宗和侍中辛茂将查问此事。

许敬宗禀奏说长孙无忌谋反已露出苗头,高宗说:“我家里不幸,亲戚里头多次发生叛逆事件。

高阳公主与我一母所生,过去就与房遗爱谋反,如今舅父又起了叛逆的念头。

血缘亲近的亲戚是这个样子,使我在天下百姓面前丢脸。”许敬宗说“:房遗爱是乳臭未干的年轻之辈,伙同妇女谋反,哪能成事。

而长孙无忌跟先帝筹划夺取了天下,人们佩服他的智慧,当宰相三十年之久,百姓畏惧他的威势,可说是威势能使人们服从,智慧能使大家动心。

我担心长孙无忌知道事情暴露,就采取紧急措施,振臂一呼,号召同党,必然成为朝廷的大祸害。

恳切希望陛下果断处理,尽快拘捕,依法毁灭他的家庭。”高宗哭着说“:我决不忍心给他判罪,让后代的优秀史官说我不能同自己的亲戚和睦相处,造成了这种局面。”许敬宗说:“汉文帝是西汉的圣明国君,薄昭就是他的舅父,保护他从代地回朝登上帝位,也有特大功勋,跟长孙无忌一样。

后来薄昭犯了杀人罪,文帝为了维护国法,命令朝臣们穿着丧服上门为他哭丧就逼他自杀了,优秀的史官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如今长孙无忌忘记了先帝的大恩大德,抛弃了同陛下的至亲关系,接受了邪恶的阴谋,胸怀叛逆的念头,要给百姓造成苦难。

如果同薄昭的罪恶相比,还不能相提并论,根据刑法判罪,应该诛灭五族。

我听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关系政权安危的大事,形势太危急了,如果稍微拖延,恐怕就要发生变故,只请尽早决断!”高宗始终没有亲自找长孙无忌本人查问谋反的案情,只是听信许敬宗的诬陷不实之词,就撤去了长孙无忌的官职爵位,流放黔州,照例派遣使者动用沿途州府的部队护送到流放地。

他的儿子秘书监、驸马都尉长孙冲等人都取消原有身份,流放到岭南。

许敬宗不久同吏部尚书李义府派大理正堂袁公瑜到黔州重新审讯长孙无忌谋反案,袁公瑜逼迫长孙无忌自缢而死,没收了他的家产入官。

长孙无忌本来立有大功,却无罪而被处死,人们至今还为他悲伤。

高宗上元元年(674),优待诏令追认恢复了长孙无忌的官职爵位,特地命令他的孙子长孙延继承齐献公爵号。

长孙无忌的叔伯哥哥长孙安世,在王世充手下当过官,代理内史令职务,洛阳被唐军平定后,他死在监狱里。

长孙安世的儿子长孙祥,因为是太宗皇后长孙氏的叔伯舅侄,官职做到了刑部尚书,因犯与长孙无忌通信的罪而被杀。

房玄龄传(附房遗直、房遗爱传)房乔字玄龄,齐州临淄县人。

曾祖父房翼,曾任后魏的镇远将军、宋安郡守,世袭壮武伯爵位。

祖父房熊,字子,初仕任褐州主簿。

父亲房彦谦,爱做学问,广泛涉猎儒家经典,曾任隋朝的泾阳令,《隋书》里有《房彦谦传》。

房玄龄小时候聪慧敏捷,博览群书,擅长草书、隶书,会写文章。

曾经跟随父亲到京城,当时天下太平,舆论都认为国运会很久长,房玄龄却私下里对父亲说:“隋帝本来没有功业德行,只是欺骗迷惑百姓,不替后代做长远打算,混淆了嫡庶子的亲疏尊卑关系,致使互相倾轧争夺,太子王侯,比赛着纵欲享乐,最后必然自相残杀,不能保全帝位国家。

眼下虽然太平,它的灭亡可以翘首..足来等到。”房彦谦听了又惊恐又诧异。

十八岁时,州里推选他为进士出身,朝廷授予他羽骑尉职务。

吏部侍郎高孝基一向自称善于识别人的智愚善恶,见到房玄龄后大加赞赏,对裴矩说:“我看到的人已经够多了,还没有见过像这个年轻人的。

一定能成大器,只是遗憾不能亲眼看到他直立山谷高入云霄啊。”父亲重病持续一百天,房玄龄伺候喝药吃饭,不曾脱过衣服打过盹。

父亲去世,五天之久滴水未沾。

后来担任隰城县尉。

适逢义军进入关中,太宗到渭北攻占土地,房玄龄驱马奔赴军营门前请求见太宗,温彦博又向太宗推荐。

太宗一见,便如同老相识,安排他任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

房玄龄遇到了太宗这位知己,便尽心尽力,出谋献策。

每当平定叛军,人们争先恐后寻求珍宝文物,房玄龄单单急着接纳人才,安排到幕府供职。

遇到胸怀韬略的文臣、英勇善战的武将,都私下跟他再三结交,他们各自为唐朝出尽了最大力量。

天下平定后,隐太子李建成见太宗李世民功德最高,产生了猜忌。

太宗有一次到隐太子那里,吃了东西,发现中毒回到自己府中,全府震惊,又无法处理这个问题。

房玄龄因此对长孙无忌说“:如今仇怨已经结成,祸患一触即发,社会上论辩争吵纷扰不安,有人心怀叛变意图。

事变一旦发生,大乱必然兴起,这不只殃及秦王府,只怕恰恰会颠覆国家政权。

面临这种局势,怎能不深谋远虑呀!我有一个主意,不如仿效鲁周公姬旦诛杀、流放叛乱的管叔、蔡叔来辅佐成王姬诵的做法,对外使得天下太平,对内使得朝廷安定,以礼仪孝敬侍奉太上皇帝。

古人说过‘,为了国家大事不能顾及个人小节’,说的就是这吧。

丧失国家政权和牺牲个人生命名声,哪种损失重大?”长孙无忌说“:早有这个想法,没敢说出来,你的话,完全符合我的心意。”长孙无忌就到秦王府把这事告诉了太宗。

太宗召来房玄龄说:“我们正面临危险,迹象已经露出来了,怎么办?”房玄龄回答说:“国家政权受到威胁,现在和古代有何不同。

假如不是圣明的国君,就不能使国家安定。

您的功德高于天大于地,应当君临天下,这是上天的帮助,不是靠人强求的。”因此跟秦王府属吏杜如晦同心合力辅佐太宗。

仍旧跟随秦王改任秦王府记室,封为临淄侯,又以原来的职位兼任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担任文学馆学士。

房玄龄在秦王府十多年,经常主持文书方面的工作,每当起草军事文书、章奏表驳,马一停下就写成了,文词简练事理周详,完全不打草稿。

高祖曾对侍臣说:“这人处理事情很懂分寸,完全能够委以重任。

每当为世民陈述事理,一定符合我的心意,相距一千多里,如同当面讲话一样。”隐太子认为房玄龄、杜如晦是太宗亲近看重的人,很憎恶他们,在高祖面前诬陷他们,因此他们都被高祖赶出了秦王府。

隐太子即将发动事变时,太宗命令长孙无忌召呼房玄龄和杜如晦,叫他们道士打扮,秘密来到阁中商议对策。

到太宗立为皇太子时,房玄龄被提拔为太子右庶子,赏赐给他五千匹绢。

太宗登上帝位的贞观元年(627),房玄龄接替萧王禹任中书令。

论功劳大小进行奖赏,数房玄龄以及长孙无忌、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五个人为第一等,晋升房玄龄以邢国公的封号,赐予他收纳一千三百户租税的实封。

太宗当下对各有功之臣说“:我将各位的功劳排了等级次序,以此确定爵位官阶,恐怕不能全都妥当,各位都可以说说看法。”皇叔淮安王李神通上前说“:义旗刚一举起,我就最先率领部队响应。

如今房玄龄、杜如晦等舞文弄墨的文官功劳定为头等,我不信服。”太宗说“:义旗刚举那会,人人都有起义的心愿。

叔父虽然率领部队来了,但还不曾亲自行军打仗;山东尚未平定之时,你受托出兵讨伐窦建德,窦建德向南侵犯,你全军覆没。

到刘黑闼东山再起,叔父你望风而逃。

现在论功行赏,房玄龄等人运筹帷幄,立下了定社稷立国家的大功,比如汉朝的萧何,虽无战功,但是指挥谋划帮助汉家成就帝业,因此功劳居于首位。

叔父是我血缘最近的亲人,实在不是我对你吝啬,而是一定不能假公济私,不顾实际地让你得到跟功臣们同等的赏赐啊。”开始,将军丘师利等人全都自夸功劳,有的捋袖露臂自吹自擂,指天划地赌咒发誓,后来看见李神通被太宗批评得理屈辞穷,便私下议论:“皇上以最公平的原则实行奖赏,不偏爱自己的亲属,我们这些人怎能乱说?”贞观三年(629),授予房玄龄太子少师官衔,他坚决推辞,只任代理太子詹事,兼任礼部尚书。

第二年,接替长孙无忌任尚书左仆射,改封爵号魏国公,主持编撰本朝历史。

负责统管朝廷各部门政务以后,他忠于职守从不懈怠,尽心竭力,不愿出现一点失误。

听到别人的优点长处,就像是自己有那优点长处一样高兴。

他熟悉百官的情况,多讲优点来鼓励他们,研究制订法律条例,立意是宽容公正。

取用人才不求全责备,不用自己的长处苛求别人,按照才干安排职务,出身低微也无妨碍。

公众舆论赞扬他是贤相。

他有时出了差错被皇上批评,就一连几天在理事的朝堂里叩头请罪,惶恐不安,好像无地自容。

贞观九年(635),因维护高祖的陵墓制度有功,加赐开府仪同三司名号。

贞观十一年(637),跟司空长孙无忌等十四人一起被封为世袭刺史,按照这个身份任宋州刺史,改封爵号梁国公,实际上终究没有实行。

贞观十三年(639),提升为太子少师,房玄龄多次呈表请求免去尚书左仆射职务,太宗批复说:“选贤任能的关键,应以不存私心为根本;事奉国君的原则,应以当仁不让为美德。

各个时代都靠这弘扬教化,所有贤良都靠这协调关系。

你忠诚谦恭,正直厚道。

天下混乱之时帮我谋划建立功业,玄武门事变之前帮我扫平登极道路。

你为朝臣们树立了楷模,按法度处理政务;辅佐太子,声望成就都如此显著。

可现在忘掉了根本原则,拘泥于琐细规矩,虽然接受了太子少师的职务,却推辞襄理政务的重任,难道这就是所说的辅佐我一人共同安天下吗?”房玄龄于是在担任尚书左仆射的同时兼任太子少师。

这时皇太子李治就要举行拜师仪式,备办了礼物等着他,房玄龄迫切地希望降低自己的权位,又不敢上表陈述,就自动回家去了。

有识之士没有谁不尊重他的辞让精神。

房玄龄自从官居中书令、尚书左仆射十五年时间,女儿嫁给了太宗的儿子韩王李元嘉为妃,儿子房遗爱娶太宗的女儿高阳公主为妻,实在显贵到了极点,多次呈表辞职,太宗老是劝阻。

贞观十六年(642),又和高士廉等人合作编写成《文思博要》一书,赏赐非常丰厚。

他被提升为司空,仍然统管朝廷政务,主持编撰本朝历史。

房玄龄呈表直言请求辞职,太宗派遣使者对他说:“西汉张良辞让官职,东汉窦融谢绝荣誉,自己警惕‘水盈则溢,月满则亏’的规律,能够知难而进、激流勇退,善于见好就收、知足常乐,前人传为美谈。

您也仿效前贤先哲,实在应该赞美。

不过朝廷多年重用您,一旦突然没有了您这样的贤相,就像失去了两条臂膀。

您如果身体还好,就别再这样辞让了。”房玄龄只得作罢。

贞观十七年(643),房玄龄与司徒长孙无忌等人绘了肖像陈列在为表彰功臣而建造的凌烟阁,为他写的赞词说:“才兼藻翰,思入机神。

当官励节,奉上忘身(才学兼擅文章书法,韬略至于出神入化。

担任官职谨守节操,事奉国君忘掉自家)。”高宗李治当时是东宫太子,房玄龄兼任太子太傅,仍然执掌门下省的政务,继续主持编撰本朝历史。

不久由于完成了《高祖、太宗实录》的撰写任务,朝廷颁发玉玺封记的文书嘉奖,赏赐丝绸一千五百段。

那年,房玄龄因继母去世离职回家守孝,太宗特地命令用昭陵墓地安葬他的继母。

没过多久,又召回他官复原职。

太宗御驾亲征辽东,命令房玄龄留守京城,写下手谕说:“您担当如同汉王刘邦的丞相萧何留守关中一样的重任,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战车装备,军队粮饷,都委托他安排发送。

房玄龄多次对太宗说不能轻敌,要特别警惕小心。

不久与中书侍郎褚遂良接受诏令重新编写《晋书》,于是奏明太宗调来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中书舍人来济、著作郎陆元仕和刘子翼、前雍州刺史令狐德盞、太子舍人李义府和薛元超、起居郎上官仪等八人,分担收集记录工作,以臧荣绪主编的《晋书》为蓝本,参考其他各种版本,很是详尽严密。

然而修史官员大多是善于作文吟诗的文人,喜爱收集奇异怪诞的琐事,以扩大宣扬新奇的人物事件;写的评论文字,一味追求华丽,不讲忠于事实,因此遭到有学识的人的批评。

只有李淳风很懂天文历法,善于写作,他写的《天文志》、《律历志》、《五行志》,最值得一读。

太宗亲自撰写了《宣帝论》、《武帝论》以及《陆机论》、《王羲之论》,因此全书署为“御撰”。

到贞观二十年(646),全书编写成功,共一百三十卷,诏令藏到宫廷收藏珍稀书籍的秘府,按照等级给编撰人员赏赐奖品提升官职。

房玄龄因犯小过失回家闲居,黄门侍郎褚遂良呈递奏疏说:“国君是脑袋,臣子就是四肢,龙一腾跃云就兴起,不用呼唤就会聚集,如果时机一到,那真是千载难逢不可错过。

陛下昔日当百姓时,心怀拯救黎民于水深火热的志向,手提锋利的宝剑,兴起仁义之师。

平定各处暴乱,都是您的神功,文事方面的工作,多靠臣属辅佐。

臣属中竭尽心力的,房玄龄首屈一指。

历史上的姜太公扶助武王姬发灭商建周,伊尹辅佐商汤灭夏建商,萧何留守关中帮助汉王刘邦灭楚兴汉,王导扶持司马睿统一江南建立东晋,同这些人比,房玄龄是配得上的。

再说高祖武德初年他投奔义军事奉陛下,忠诚勤勉谦恭孝敬,大家都崇敬他。

前东宫太子李建成、海陵郡王李元吉,依靠恶人制造祸乱,陷害谋杀陛下,秦王府人人惶惶不安,处于累卵、倒悬似的危急时刻,生死存亡系于一旦,房玄龄的耿耿忠心,始终不曾改变。

到了武德九年(626)六月,危机出现,情势紧迫,您本人被逐出宫廷,没了主张,他还道士打扮,跟长孙皇后一起暗中帮助,在坚守臣子节操方面,本来没有辜负陛下。

自从陛下登上帝位,万物更新,他选拔官吏事奉您,公众舆论很推崇他,虽然他功勋无可比拟,但忠君之心一如既往。

如果他不是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非同缙绅大夫一样治罪不可,那么就不应当由于一次冒犯、一种过失,就轻易地予以抛弃。

陛下一定要怜悯他上了年纪,把他的过失看马虎一点儿,古代有过国君委婉劝说大臣辞官回家的事,您自然可以在事后仿效前人的样子,使用客气的方法让他离去,不使他损失美名。

如果让几十年的老功臣,由于一次过失就被驱逐,外边的人会议论纷纷,我认为不大妥当。

国君尊重大臣就会人人竭力尽忠,轻易地罢免贬谪就会人心不定。

我如此平庸浅薄,有愧于在您身边伺候,现在冒犯您的威严,申述以上一孔之见。”贞观二十一年(647),太宗在终南山翠微宫休养,任命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

房玄龄这时留守长安,有个官员从长安来到翠微宫,太宗问他:“房玄龄知道李纬担任民部尚书后有何看法?”那官员回答:“房玄龄只是说李纬的胡须漂亮,再没说别的。”太宗很快调任李纬为洛州刺史,当时太宗把他的话简直当了行为准则。

贞观二十二年(648),太宗在玉华宫休养,当时房玄龄老病发作,太宗下诏让他带病统管留守长安的事。

后来病情逐渐沉重,房玄龄赶到玉华宫,坐着担舆让人抬进宫殿,快到太宗座位跟前才下来。

太宗一见就对着他流泪,房玄龄也感动得声音哽咽无法承受。

太宗下令派遣名医抢救,负责太宗伙食的官员每天送御膳给他。

如果病情略有好转,太宗就喜形于色;如果听说病情加重,就面带伤感。

房玄龄于是对儿子们说“:我想我是病得快要死了,皇上对我的恩惠却越来越重,如果亏负了皇上,那么死了也还有责任。

如今天下清静安宁,各方面的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惟独不停地东征高丽,才是国家的忧患。

皇上心怀愤怒态度坚决,朝臣们没有谁敢冒犯威严进行劝谏;我明白这种情况而不说,就会带着遗憾死去。”于是呈表直言劝谏说:“我听说用兵打仗忌讳的是没有止息,崇尚的是争取和平。

如今大唐的教化,没有哪个边远地区没有达到,自古以来不愿臣服的,陛下都能使他们臣服,不愿接受控制的,都能使他们接受控制。

仔细观察历史和现状,给国家造成祸患灾难的,没有比突厥等西北民族更厉害的。

陛下也能静坐宫廷筹划英明的策略,不必亲出宫殿,而突厥等族大大小小的首领可汗,一个个归顺朝廷,分担守卫任务,参与宫廷警卫执勤工作。

此后延陀部族猖狂嚣张,不久就被荡平,铁勒部族仰慕正道,请求设置行政机构予以治理,整个西北地区,一派清静安宁。

后来像高昌国在西州暴乱,吐谷浑国在积石关反叛,派出一支部队征讨,就都归顺平定了。

高丽祖祖辈辈逃避惩罚,没有谁能讨伐他。

陛下对他叛乱造反杀死国君、侵害百姓要给予处罚,亲自统领军队,到辽东、碣石征讨。

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攻克辽东,前前后后,俘虏他的人马达几十万,分给各个州郡,没有哪个地方没有满员。

昭雪了历代的旧耻,安葬了历代阵亡将士的骸骨,论功业德行,超过历代国君千万倍。

这些都是陛下清楚的,我怎能说得周全啊。

“再说陛下恩泽遍布大地,孝德可比高天。

分析周边侵我部族的衰亡,则能断定具体时日;给出征将领部署战略战术,则能决断万里之外的战机。

弯弯手指,看看日影,就能断定邮递人员什么时间送来什么内容的文书消息,应验如同神仙,谋划无一差失。

您从士卒中提拔将领,从百姓中挑选吏属。

边远地区的外族使者,见一面就不会忘记;下级小官的姓名,问过一次就记住了。

一箭能射穿七层铠甲叶片,拉开硬弓足有一百八十斤力量。

更是倾心于古代经典,喜爱吟诵诗篇,书法超过东汉张芝、三国钟繇的造诣,文章深得西汉司马迁、东汉班固的神韵。

文思奋发,如同音乐优美和谐;翰笔挥舞,如同百花竞相怒放。

以仁慈抚慰百姓,以礼仪对待群臣。

对微小的善行都要褒奖,对重大的罪错也能宽容。

难听的劝谏您总是采纳,不实的报告您一概杜绝。

您有爱惜生灵的美德,要把江湖上的捕捞设施烧掉;您有厌恶杀伤的仁慈,要使屠案上的宰杀工具停下。

野鸟得到了饲养的恩惠,家畜得到了保护的爱心。

您走下车来吸吮突厥可汗思摩的伤口,登上灵堂悼念魏征的亡魂。

痛哭阵亡的士卒,哀伤震憾全军将士;背负垫路的柴草,精诚感动高天大地。

对百姓的生命尤其看重,处理各种诉讼案件特别尽心。

我记忆模糊,怎配叙述皇上深远的功业,议论皇上崇高的德行啊!陛下集多种美德于一身,无不一应齐备,小臣我由衷地为陛下仰慕这些,尊重这些,维护这些,珍惜这些。

“《周易》里说:‘知道进却不知道退,知道存却不知道亡,知道得却不知道失。

’又说‘:明了进退存亡得失的内在关系,能够恰当处理的,只有圣人吧!’从这些话看来,进里头就包含着退的意义,存里头就包含着亡的原由,得里头就包含着失的道理,我为陛下珍惜美德的原因,正在于此。

老子(李耳)说‘:知足常乐就不觉屈辱,见好就收则不担风险。

’说到陛下的权威声望功业德行,也可以满足了;拓展领土开扩边疆,也可以停止了。

高丽是边境上的落后民族,不必以仁义对待,不能以常礼要求。

自古就把他们当作鱼鳖一样容留下来,对他们应当宽松。

如果一定要灭绝他们,恐怕逼得无路可走就会拼命。

再说陛下每判一个死刑罪犯,一定要三番五次地核查汇报,吃素餐、停歌舞的原因,都是由于人命关天,触动了您的仁慈心肠。

何况那些普通士卒,没有一个犯罪的人,无缘无故把他们赶到战场上,放在刀尖下,使他们肝脑涂地,成为孤魂野鬼,让他们的老父孤儿寡妻慈母望着战车掩面哭泣,抱着枯骨极度伤心,足以使得阴阳颠倒,精气感伤,实在是天下百姓的委屈痛苦。

再说武器是杀人的工具,战争是杀人的灾祸,实在没有办法才用兵打仗。

假使高丽违背人臣的操守,陛下惩罚他们是可以的;侵扰我们的百姓,陛下消灭他们是可以的;日后会成为国内的祸患,陛下除掉他们是可以的。

这三条中如有一条,即使每天杀一万人,也不必愧疚。

现在没有这三条,无故烦扰国内百姓,对内要替前代国君雪耻,对外要为新罗国报仇,难道不是得不偿失?“请陛下遵循皇家远祖老子(李耳)‘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的告诫,保护千秋万代的崇高声望。

发布丰隆的恩泽,颁下宽容的诏令,顺应清明盛世施予恩德,允许高丽自己改过更新,烧掉渡海的战船,遣返应征的兵众,当然是华夏高丽幸福有望,边境肃敬,内地平安。

我是个年老病重身处高位的朝臣,说不定今晚明晨就会死去,遗憾的是终究没有一粒尘土、一滴露水为高山大海帮点小忙。

趁我断气前夕说出全部心里话,预先代为表达结草报答陛下大恩的诚意。

如果承蒙采纳,就是我死了也算活着。”太宗看了表章,对房玄龄的儿媳也就是自己的女儿高阳公主说“:这人病危到如此程度,还能忧虑国家大事。”后来房玄龄病情恶化,于是凿穿院墙开了便门,太宗不断派遣中使探望。

太宗还亲临病榻,握住房玄龄的手诉说别情,悲痛得承受不了。

皇太子也到房玄龄的床前跟他诀别。

当面任命他的儿子房遗爱为右卫中郎将,房遗直为中散大夫,让他亲眼看到儿子们官高名显。

不久房玄龄逝世,终年七十。

太宗停止臣子朝见以悼念三天时间,下诏令追认房玄龄为太尉、并州都督,谥号叫文昭,赐予棺木,把他安葬在太宗为自己预先营造的昭陵墓地。

房玄龄曾经就骄横奢侈积习不改的问题训诫过儿子们,一定不能用地位名望欺压别人,因此辑录古今圣贤告诫家人的话,书写在屏风上,分给他们一人一套,说:“如果能把这些放在心上,就可以保全自己、树立名声。”又说“:袁家忠诚有气节,这是我所尊崇的,你们应该学习。”高宗继承帝位,诏令在太宗的庙堂里设置房玄龄的灵位享受祭祀。

儿子房遗直继承房玄龄的爵位,高宗永徽初年任礼部尚书、汴州刺史。

次子房遗爱娶太宗的女儿高阳公主为妻,授予驸马都尉的头衔,官职做到太府卿、散骑常侍。

当初,高阳公主特别受到太宗宠爱,因此房遗爱也受到特殊优待,跟各驸马的待遇规格完全不同。

高阳公主骄横放纵,企图废除房遗直以便夺取他的爵位,永徽年间诬告房遗直对她有无礼行为。

高宗命令长孙无忌审理这件事情,从而获得高阳公主和房遗爱图谋造反的情况。

房遗爱被处死刑,高阳公主诏令自杀,各个儿子都流放到岭南。

房遗直由于父亲的功勋免于治罪,免去爵位官职成为普通百姓。

房玄龄的灵位也从太宗的庙堂里撤去了。

《旧唐书》·下

杜淹传

杜淹是杜如晦的同高祖叔父,字执礼。祖父名业,北周时官至豫州刺史。父亲名征,北周时官至河内太守。杜淹聪慧,能言善辩,多才多艺。他年纪轻轻时就广泛受到赞扬,跟同郡的韦福嗣结为知心朋友,一起商议说:“皇上喜欢任用隐退的人,苏威就因为是隐士被召见,提拔成为高官。”于是一起进了太白山,宣扬自己隐居,实际上是想求得人们的传颂。隋文帝杨坚听说之后讨厌他们,遣送到江南担任守卫。后来回到老家,雍州司马高孝基向朝廷呈递奏表推荐他,他被任命为承奉郎。隋炀帝大业末年,官职做到御史中丞。王世充僭越称帝时,把他安排在吏部,很受重用。太宗平定洛阳后,他开始没被任用,就准备投靠隐太子李建成。当时封德彝负责选才任职工作,把这事告诉房玄龄,担心李建成得到杜淹,助长了他的阴谋,于是急忙禀告太宗,把他聘任为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高祖武德八年(625),庆州总管杨文干叛乱,供词牵连到太子李建成的东宫,罪责追究到杜淹和王王圭、韦挺等人身上,一起流放到西南边境的隽州。太宗知道杜淹没有罪责,赠送三百两黄金给他。太宗后来登上帝位,召他回京担任御史大夫,封为安吉郡公,赐给收纳四百户租税的实封。因为杜淹熟悉历代典章制度,特地诏令东宫仪式簿领,一概听取杜淹的节制调度。接着让他兼任吏部尚书,参与商议朝廷政务,先后上表推荐四十多人,后来知名的很多。

杜淹曾经推荐刑部员外郎邸怀道,太宗乘机问杜淹“:邸怀道的才干品行怎么样?”杜淹回答说“:邸怀道在隋朝任吏部主事,很有廉洁谨慎的名声。再如炀帝准备到江都去时,召集百官征求去不去的意见。当时炀帝已拿定主意要去,朝中的大官们都阿谀逢迎请求他离京前往,邸怀道的官职极为低微,只他一个人说不行。这事是我亲眼所见。”太宗问:“你那时同意哪种意见?”回答说:“我同意去。”太宗说:“侍奉君主的原则,即使冒犯了圣旨也不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观点。你说邸怀道的意见正确,为什么你自己不发表正确的意见进行劝谏?”回答说“:我那时不是大臣,又明白劝也没用,白白送死于事无补。”太宗说“:孔子讲顺从父母的命令,还不算孝子。所以父母应该有能劝谏自己的儿子,国家应该有能劝谏君主的臣子。如果认为君主无道,为何还是要在他的朝廷当官?既然拿了他的俸禄,怎能不纠正他的错误?”接着对臣子们说“:诸位就劝谏君主的问题谈谈想法怎么样?”王王圭说:“昔日比干劝谏商纣王而被杀死,孔子赞扬他仁;春秋时的陈国大夫泄冶因劝谏而遭杀害,孔子说‘:民众之中邪僻的多,不要去扶持邪僻的人来危害自己。’这就是说俸禄多的官员责任重,按理必须尽力劝谏;职位低的官员声望小,应该允许随和一些。”太宗又喊着杜淹的名字笑笑说“:你在隋朝的时候,可以因为人微言轻不多说话;后来当了王世充的亲近官员,怎么不尽力劝谏?”杜淹回答说:“也劝谏过,但是他不听。”太宗说“:王世充假如修养德性听从劝谏,应当不会灭亡;既然他无道又拒绝劝谏,你怎么避免灾祸?”杜淹无话可答。太宗又问:“你在今天,可以尽职尽责,还打算极力劝谏吗?”回答说:“我在今天,一定以死忠谏不隐瞒观点。再说春秋时的百里奚在虞国当官虞国灭亡了,到秦国当官秦国称霸天下,我向他看齐。”太宗笑了。当时杜淹身兼两职,却没有清正廉洁的声誉,又一向跟长孙无忌不融洽,遭到人们的讥讽。后来生病,太宗亲自到他家里慰问,赏赐绢帛三百匹。贞观二年(628)去世,追认为尚书右仆射,谥号为襄。

儿子杜敬同继承爵号,官职做到鸿胪少卿。杜敬同的儿子杜从则,中宗李显在位时任蒲州刺史。

李靖传(附李客师等传)

李靖本名药师,是雍州三原人。他的祖父李崇义,任后魏殷州刺史、永康公。他的父亲李诠,是隋朝赵郡太守。李靖身材魁伟容貌端秀,少年时就有文才武略,他常常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如果遇到圣明的君主和时代,应当建立功业求取富贵。”他的舅舅韩擒虎号称名将,每次与李靖谈论用兵的事,总是说他说得精辟,他总是抚摸着李靖说:“可以在一起谈论孙子、吴子的兵法的,只有这个人了。”李靖起初在隋朝任长安县功曹,后历驾部员外郎。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都喜欢他。杨素曾经抚摸着自己的座位说“:李靖终究应当坐到这个位置上来。”

大业末年,李靖多次拜官受职,任马邑郡丞。适逢高祖在塞外进击突厥,李靖观察高祖,发现他有统一天下的志向,于是自己戴上刑具上京密告这一事件,准备到江都去,到了长安,由于道路阻塞不通就停下来。高祖攻克京城长安,抓住李靖准备处死他,李靖大声喊道:“公举兵起事,本来是为天下除暴乱,难道不想成就大事,反而因为私怨杀壮士吗?”高祖认为他的话有豪气,太宗又坚持为他讲情,于是高祖释放了李靖。太宗接着把他召入幕府。

武德二年(619),李靖跟从太宗讨伐王世充,因为立功授开府。这时萧铣占据荆州,高祖派遣李靖去安抚他。李靖的轻骑到金州,遇异族贼寇数万驻扎聚集在山谷,庐江王李瑗讨伐蛮贼,数次被敌军打败。李靖与李瑗一起设计攻击蛮贼,多次进攻获胜。李靖率唐军到达硖州,被萧铣的军队阻挡,旷日持久,迟迟不能开进夔州。高祖得知李靖滞留硖州非常恼怒,暗地命令硖州都督许绍把他处死。许绍很爱惜李靖的才干,为他上奏请求赦免,于是李靖才获免一死。这时适逢开州少数民族首领冉肇则反叛,率兵侵犯夔州,驻守夔州的赵郡王李孝恭迎战失利。李靖率领八百士兵,偷袭攻破冉肇则的大营,后来又在地势险要处设下埋伏,在阵前杀死冉肇则,俘获敌军五千多人。高祖非常高兴,对大臣们说“:朕听说使用有功劳的人不如使用有过失的人,李靖果然立了大功。”因此下玺书劝勉李靖说:“卿竭诚尽力,功绩特别卓著。天长日久才发现卿无限忠诚,尽量给你嘉奖赏赐,卿不必担心功名利禄了。”又下手令给李靖说:“既往不咎,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武德四年(621),李靖又陈述了十条攻取萧铣的策略。高祖采纳了他的策略,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的行军长史。高祖因为考虑到李孝恭没有指挥过大规模的战争,把三军的重任,一起委托给李靖。当年八月,李靖在夔州聚集军队。萧铣认为当时正值秋汛时期,江水泛滥暴涨,三峡道路险阻,断言李靖不可能进兵,于是令军队休息不加防备。九月,李靖率领军队向江陵进发,顺流而下将要到三峡时,其他所有的将领都要求等江水退落以后再进军,李靖说“:兵贵神速,机不可失。现在军队刚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如果我们乘江水猛涨出师,顺流东下,突然出现在江陵城下,正是所说的迅雷不及掩耳,这是兵家上策。纵然萧铣得知我将出师的消息,仓促调集军队,也无法应战,这样擒获萧铣定可一举成功。”李孝恭采纳了李靖的意见,进兵直抵夷陵。萧铣大将文士弘率领精兵数万屯集驻扎在清江,孝恭准备立即攻击敌军,李靖说:“文士弘,是萧铣的健将,士卒精锐骁勇,现在荆门刚刚失守,他把精锐兵力全都派出来迎战,这是救败的军队,恐怕锐不可挡。我们应当暂且把战船停泊在长江南岸,不与敌人交锋,等到他们士气衰落,然后出击决战,一定能攻破敌军。”孝恭不听,留李靖驻守军营,自己率领军队与敌军交战,不出李靖所料,孝恭果然战败,奔回南岸的军营。敌军弃船上岸大肆抢掠财物,个个都背着重重的包裹。李靖发现敌军阵势混乱,立即指挥士兵乘机出击,一举击败文士弘的军队,缴获战船四百余艘,敌军被斩首、溺死的有一万多人。

李孝恭命令李靖率领精兵五千做先锋,到达江陵,驻扎在江陵城下。文士弘战败以后,萧铣非常恐惧,这时刚刚在江南征召士兵,结果征召的士兵不能如期赶到。李孝恭带领大军继续进攻,李靖又击败萧铣的骁勇大将杨君茂、郑文秀,俘获士卒四千多人,李靖进而率领士兵围困萧铣的城池。第二天,萧铣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李靖立即率军进城占据江陵城,李靖号令严肃,军不掠私。当时所有的将领都向李孝恭请求说“:萧铣的将帅及与唐军交战而死的人,罪状已经很重,请没收他们的家产,用来赏赐我们的将士。”李靖说:“王者之师,应保持抚慰人民,讨伐罪恶的节义。百姓已经受到战事的驱逼,抵抗作战难道是他们的愿望。况且狗自然会对不是自己主人的人吠叫,为萧铣战死的人,死为其主,不能与叛逆者同等看待,这就是蒯通之所以在高祖面前免除死罪的原因啊。现在刚平定荆州、江陵,应当采取宽大的政策,来抚慰远近的民心,投降了我们而还要没收他们的家产,恐怕不是救焚拯溺的道义。只怕从此其他城镇的敌将,拼死抵抗都坚守不降,这不是好的决策。”于是马上制止了莽撞的行动。江汉之间萧铣所属的州县,听到这些消息都争相投降了唐军。李靖因功授任上柱国,封永康县公,赐物二千五百段。高祖下诏命李靖检校荆州刺史,并授予代表朝廷按国家制度任命地方官吏的特权。于是李靖越过南岭到达桂州,派遣使者分头招抚各州,当地首领冯盎、李光度、宁真长等都派子弟来拜谒李靖,李靖代表唐王朝授予他们官爵。共招抚了南方九十六州,得到六十余万户。唐高祖下诏慰劳勉励李靖,任命他为岭南道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

武德六年(623),辅公礻石在丹阳起兵反唐,唐高祖诏令李孝恭为元帅,李靖为副帅统兵讨伐辅公礻石。李责力、任瑰、张镇州、黄君汉等七总管都接受他俩指挥。唐军驻扎在舒州,辅公礻石派大将冯惠亮率水军三万屯泊在当涂,陈正通、徐绍宗率领步骑兵二万屯驻在青林山,同时在梁山用连接的铁锁链切断江上的水路,修筑却月城,延伸达十余里,与冯惠亮的水军构成犄角之势。李孝恭召集诸将在一起商议对策。诸将都说:“冯惠亮、陈正通都掌握了强大的兵力,是想守险不战,因此构城筑垒而固守,仓猝之间是不能攻取的。不如直指丹阳,掩袭辅公礻石的巢穴,丹阳一旦攻破,冯惠亮等人自然不战而降。”李孝恭想采纳诸将的意见。李靖说“:辅公礻石的精锐兵力,虽然集中在水、陆二军,然而他自己统帅的军队,也都是骁勇的士卒。冯惠亮等驻守的城栅尚且不能攻取,辅公礻石已经固守的石头城,难道是可以轻易攻取的吗?如果我军直奔丹阳,旬月之间都不能攻下而滞留在那里,前面的辅公礻石没有平定,后边的冯惠亮也是一大隐患,这样我们就会腹背受敌,恐怕不是万全之计。冯惠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贼将,决不会害怕野战,只因为辅公礻石立下计谋,命令他们持重防守,只想不出战拖延时间使我军疲劳。现在如果我们进攻冯惠亮、陈正通的城栅,就可以打他个出其不意,消灭敌贼的机会,只在此一举。”李孝恭认为李靖的意见很有道理。于是李靖率领黄君汉等先攻打冯惠亮的城栅,经过苦战攻下城栅,杀伤、溺死敌军一万多人,冯惠亮弃城奔逃。李靖亲自率轻兵先到丹阳,辅公礻石得知战败的消息十分恐惧。先派贼将左游仙率兵据守会稽的有利地势作为救助,辅公礻石自己带兵弃城东奔,向左游仙据守的会稽撤退,逃到吴郡,与冯惠亮、陈正通一起相继被唐军擒获,东南地区全都平定了。于是朝廷在丹阳设置东南道行台,拜李靖为行台兵部尚书,赐物千段、奴婢百人、马百匹。当年,废除行台制度,又改授李靖为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丹阳地区连年遭受战乱之灾,经济凋敝、民不聊生,李靖派官吏到各地抚慰百姓,使吴地、楚地的民心很快安定下来。

武德八年(625),突厥进犯太原,李靖被任命为行军总管,率江淮兵一万,与张瑾驻守在太谷。当时诸军都出师不利,只有李靖的军队得以保全。不久朝廷授任李靖为检校安州大都督。高祖常常说“:李靖是萧铣、辅公..的膏肓之病,古代名将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李靖!”武德九年(626),突厥莫贺咄设进犯边关,朝廷任李靖为灵州道行军总管。颉利可汗进逼泾阳,李靖率精兵兼程而行直奔豳州,阻截贼寇的归路,接着唐朝与突厥结盟,颉利可汗才撤兵。

太宗即位后,拜李靖为刑部尚书,把他前后的功绩都记载在一起,赐给他实封四百户。贞观二年(628),李靖以刑部尚书的职务兼任检校中书令。贞观三年(629),转任兵部尚书。这时突厥各属国之间矛盾激化,上下离心,朝廷准备乘此时机谋划进取突厥,任命李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李靖亲自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出发,出其不意地直奔恶阳岭进逼敌军。颉利可汗没有料到李靖会来,唐军官兵突然深入突厥境内,于是大惊,对人说“:如果唐军不是倾国而来,李靖怎么敢孤军深入到此?”突厥军中一日数惊。李靖得知这个情况,暗中派间谍潜入敌军离间颉利可汗的心腹亲信,颉利可汗的亲信康苏密归降了唐朝。贞观四年(630),李靖率兵进攻定襄,大获全胜,俘获了在突厥避难的隋朝齐王日柬的儿子杨正道和隋炀帝的萧皇后,并把他们送到京师,颉利可汗只身逃走。李靖因立功晋封为代国公,得到朝廷赐物六百段及名贵的马匹、宝器等奖赏。太宗曾经对大臣们说“:汉朝李陵带领五千步卒进攻匈奴,最后落得归降匈奴的下场,尚且得以留名青史。李靖以三千骑兵深入敌境,攻克定襄,威振北狄,这是古今所没有的奇勋,足以雪往年在渭水与突厥结盟之耻。”

自李靖攻破定襄之后,颉利可汗非常恐惧,退驻铁山,以保根本,派遣使者到京都长安谢罪,请求举国归附唐朝。朝廷又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前去迎接颉利可汗。颉利可汗虽然表面上请求入朝谢罪归附唐朝,但却暗怀不测之心。当年二月,唐太宗派遣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去抚慰颉利可汗,李靖揣摩到唐太宗这样做的真实意图,对将军张公谨说“:朝廷的使者到了颉利可汗那里,突厥必定会放松戒备。我们就乘此良机,选拔精骑一万,携带二十天的军粮,带兵从白道袭击突厥。”张公谨说:“皇上已经下诏准许颉利可汗归降,朝廷派去的使者也在那里,恐怕不宜去讨伐进击。”李靖说:“这正是用兵的良机,时机不可错过,这就是韩信之所以消灭齐国的道理。像唐俭等使者即使因此遭到不测,又有什么可惜的呢。”于是督军疾进,军队行进到阴山,遇到颉利可汗的哨兵千余帐,把他们全部俘获,并押着他们随军行动。颉利可汗见到朝廷使者心中大喜,根本没有料到唐军官兵会来。李靖率领的唐军进逼到距颉利可汗的牙帐十五里的地方,突厥才发觉。颉利可汗畏惧唐军的威力,抢先上马落荒而逃,敌军因失去主帅,部众立即溃散。李靖斩杀敌军一万余人,俘获男女十万余人,杀死颉利可汗的妻子隋义成公主。颉利可汗企图逃往吐谷浑,被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抓获押送京师。不久突利可汗投奔了唐朝,于是恢复定襄、常安等领地,扩大的疆界西起阴山北到大漠。

唐太宗一听到李靖击败颉利可汗的消息,心中非常高兴,对左右的大臣说:“我听说君主忧愁臣觉得耻辱,君主受辱臣甘愿赴死。从前大唐草创之时,太上皇因为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为此常常痛心疾首,立志要剪灭匈奴,为此坐不安席,食不甘味。现在只暂时调动一部分军队,就无往不胜,使单于归顺,终于洗雪当年称臣的耻辱!”于是太宗大赦天下,祝酒五天。御史大夫温彦博妒忌李靖的功绩,暗地向太宗密告李靖治军无方,纵兵掳掠突厥的奇珍异宝,致使珍宝都散落入乱军之手。太宗狠狠地训责李靖,李靖叩首谢罪。过了好久,太宗对李靖说“:隋朝的将领史万岁打败了达头可汗,可是隋朝对有功的不加以奖赏,因此导致灭亡。我就不是这样,应当赦免你治军无方的罪,记录你击败突厥的功勋。”于是下诏加封李靖为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增加封地连同以前的达到五百户。不久,太宗又对李靖说:“以前有人诽谤你,现在朕已经明白了真相,你千万不要把这事放在心里。”这时又赐给李靖绢二千匹,提升他为尚书右仆射。李靖生性沉稳厚重,平时与大臣一起参议国事时,总是蠕动着嘴唇,像是不会说话一样。

贞观八年(634),太宗诏封李靖为畿内道大使,视察风俗。不久李靖以脚病为理由上表请求辞官,言辞非常恳切。太宗派中书侍郎岑文本对李靖说“:朕纵观自古至今的历史,身处富贵而能知足的人很少。他们不论愚智,都不能有自知之明,才能即使不能胜任,也竭力想要任职,纵然有疾病,还自己勉强为官,不肯放弃职权。您能够识大体,见识深远够得上是可嘉的了,朕现在不仅成全您的美德,还想让您成为一代楷模。”于是下了优待的诏书,加授李靖为特进,听任他在自己的府第养生,赐绢帛千段、上乘马二匹,俸禄、国官府吏一起都依照从前的惯例供给,脚病如果稍有好转,每隔三两天参与门下、中书商量处理政事。贞观九年(635)正月,太宗赐给李靖灵寿木手杖,用这帮助他脚不方便时使用。

不久,吐谷浑侵犯边疆,唐太宗环顾身边的侍臣对他们说:“能够让李靖为帅,难道不是很好吗?”李靖得知后拜见房玄龄说:“我虽年老,尚可一征。”太宗十分欣喜,当即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率兵部尚书侯君集、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右卫将军李道彦、利州刺史高甑生等五总管出征吐谷浑。贞观九年(635),唐军驻扎在伏俟城,吐谷浑烧去野草,使唐军战马无饲料陷入饥疲之中,自己退守大非川。唐军各将领都说春草未生,战马已经很瘦弱,不可奔赴战阵。只有李靖坚决主张进军追击,深入敌境,于是率军越过积石山。前后与敌军交战几十个回合,杀伤了很多敌军,攻克了敌国。吐谷浑的部将就杀了他们的可汗归降唐朝,李靖立大宁王慕容顺为吐谷浑王,然后率军凯旋而归。当初,利州刺史高甑生任盐泽道总管时,因为延误军期,李靖曾轻微地责罚过他,高甑生为此而怀恨李靖。到了这时,便与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诬告李靖谋反。太宗命令法官查验这件事,高甑生等最终因诬告获罪。李靖从此闭门自守,杜绝宾客,即使亲戚也不能随便进入家门。

贞观十一年(637),太宗改封李靖为卫国公,授濮州刺史,依旧命他世袭爵位,后因子孙丧命而未执行。贞观十四年(640),李靖的妻子去世,太宗诏令坟茔规格依照汉代卫青、霍去病的旧例,把坟墓修筑成突厥境内的铁山、吐谷浑境内的积石山的形状,以此表彰李靖特殊的战绩。贞观十七年(643),太宗诏令将李靖及赵郡王李孝恭等二十四人的肖像画在凌烟阁上。贞观十八年(644),皇帝亲自到李靖的府第问候病情,还赐绢五百匹,晋封卫国公、开府仪同三司。

太宗准备征伐辽东,召李靖入宫,赐座在皇帝坐位之前,对他说:“您在南边平定吴会,北边扫清沙漠突厥,西边安定吐谷浑慕容,只有东边的高丽没有征服,您意下如何?”李靖回答说“:我过去凭借天子的威力,做了点微小的贡献,现在已是残年朽骨,只打算这次出征。陛下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的病可望痊愈。”太宗怜惜他衰老,没有准许。贞观二十三年(649),李靖病死在家中,终年七十九岁。朝廷册赠李靖为司徒、并州都督,供给手持班剑的仪仗队四十人、羽葆仪仗的吹鼓乐手,让李靖陪葬昭陵,赐谥号景武。

李靖的儿子德謇继承世封,官至将作少将。

李靖的弟弟客师,贞观年间,官至右武卫将军,因为有战功封为丹阳郡公。永徽初年,因年老退休。他生性喜好骑马狩猎,四季任意捕禽猎兽,没有停止过。他有别墅在昆明池南,从京城以外,到西边的沣水,所有的鸟兽他都熟识,每当他出猎就有鸟鹊跟随着呼叫,山野的人称他为“鸟贼”。总章年间,客师去世,终年九十余岁。

客师的孙子李令问,玄宗做临淄郡王时与令问关系亲密,到即位时,因令问协同赞助他有功,升任令问到殿中少监。先天年间,参预诛伐窦怀贞等有功,封令问为宋国公,封地五百户。令问坚决推辞封地,诏令不许他推辞。开元年间,转任殿中监、左散骑常侍,担任尚食事。令问虽然特别承受玄宗的恩宠,却不曾干预当时的政事,很受舆论的称赞。然而令问对自己奉养丰厚,享用的食物丰盛奢侈,大量地饲养牲畜,亲自去宰杀牲口。当时正信奉佛教,虔诚信奉佛教的人士有的因此讥讽他,令问说:“这牲口畜生,与瓜果蔬菜有什么不同,何必勉强制造出差别,不也是远离道理吗?”令问一点也不因为皇帝的恩宠眷顾作为自己的倚靠,过着闲适的郊野生活,纵情狩猎娱乐。开元十五年(727),凉州都督王君..奏告回纥部落反叛,令问因为与回纥部落联姻的缘故,被降任为抚州别驾,不久去世。

太和年间,令问的孙子彦芳任凤翔府司录参军,他赴皇帝的殿廷进献高祖、太宗所赐给卫国公李靖的官告、敕书、手诏等十余卷,其中四卷太宗皇帝的笔迹,文宗珍惜喜爱得舍不得放手。那佩笔还可以书写,金装木匣,制作精巧。皇帝把它们一起留在宫中,命令书法家模仿抄写本还给彦芳,赐给彦芳绢二百匹、衣服、靴、上朝时执的手板来酬谢他。

李责力传(附李敬业传)

李责力,曹州离狐人。隋朝末年,迁居到滑州卫南县。原本姓徐,名世责力,永徽年间,因为触犯太宗的名讳,改用单名责力。家里很多奴仆,积粮数十万斗,李责力与他的父亲都好施恩惠,救济贫苦人,不管关系亲疏。

大业末年,韦城人翟让聚众做强盗,李责力去跟从他,当时只十七岁,李责力对翟让说:“如今这片土地是你和我的家乡,人大多都相识,不应当自相侵夺。况且宋、郑两郡辖区中有御河,商人旅客往返,船只车辆不绝,到那里拦截财物,足可以自己资助自己。”翟让认为李责力说得对,于是拦劫公私船只掠取财物,兵马非常振奋。隋朝派遣齐郡通守张须陀率兵二万讨伐翟让,李责力与他多次交战,终于在阵上杀死了须陀。

起初,李密逃亡到雍丘,浚仪人王伯当隐匿在乡野,伯当和李责力一同劝说翟让尊奉李密为首领。隋朝命令王世充讨伐李密。李责力用奇计在洛水上打败了王世充,于是李密拜李责力为东海郡公。当时河南、山东发大水,死的人将近一半,隋朝皇帝命令饥民到黎阳仓去求食,官府在那里开仓赈济灾民。当时政治教化已经紊乱,掌管仓库的官吏不按时发放赈济粮,饿死的人每天有数万人。李责力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本是因为饥饿,现在如果得到黎阳一仓,我们的大事就可以成功了。”李密就派遣李责力率领部下五千士兵从原武渡过黄河突袭黎阳仓,当天就占领了它,开仓听任饥民领粮,十天之内,兵力发展到二十多万。过了一年多,宇文化及在江都反叛杀君,聚集军队北上,直指东郡。当时越王侗在东郡即位,赦免了李密的罪,拜他为太尉,封魏国公,授李责力为右武侯大将军,命令他们讨伐宇文化及。李密派李责力守仓城,李责力在城外挖深沟用来固守;宇文化及准备攻城器具,四面攻仓,被壕沟阻隔不能到达城下。李责力在壕沟中挖地道出兵偷袭敌军,宇文化及大败而去。

武德二年(619),李密被王世充打败,聚集余兵归顺唐朝。李密原来管辖的地盘东到大海,南到长江,西到汝州,北到魏郡,都被李责力占据,没有具体归属,李责力对长史郭孝恪说:“魏公已经归附大唐,如今这里的人民土地,是属魏公所有,我如果上表献出它们,就是借主人的失败得利,自己为自己邀功,用来求取富贵,是我认为耻辱的。现在应当一五一十地记录州县的名称数量和军民的户口,全部报告魏公,让魏公自己献给朝廷,这样就是魏公的功劳了。”于是派使者报告李密。使者初到朝廷,高祖听说李责力没有奏表,只有信给李密,非常奇怪。使者把李责力的本意上奏给高祖,高祖非常高兴地说“:徐世责力感怀主人的恩德、推辞功劳,确实是一个纯厚的臣子。”下诏封他为黎阳总管、上柱国、莱国公。不久加授右武侯大将军,改封曹国公,赐姓李氏,赐良田五十顷,上等宅第一所。封他的父亲李盖为济阴王,李盖坚决辞去王爵,于是改封为舒国公,授散骑常侍、陵州刺史。命令李责力统领河南、山东的军队抵抗王世充。等到李密反叛朝廷被杀,高祖因为李责力过去曾经侍奉李密,派遣使者告诉李责力李密反叛朝廷的情况。李责力上表请求收葬李密,高祖下诏许可他的请求。李责力披麻带孝,和李密原来的僚属将士一起把李密安葬在黎山的南面,坟高五丈,丧期过了才散去,朝廷民间都认为李责力有义气。

不久,窦建德在魏县捉住了宇文化及,又进军攻打李责力,李责力力竭投降了窦建德。建德逮捕了他的父亲,放在军中当作人质,命令李责力还是镇守黎阳。武德三年(620),李责力自己抽身回到京师。武德四年(621),跟从太宗在东都讨伐王世充,屡次交战都获大胜。又向东夺取土地到虎牢关,伪郑州司兵沈悦请求献出虎牢关反正,李责力夜间埋伏军队接应,占领了虎牢关,抓获了伪郑州刺史荆王王行本。又跟从太宗平定窦建德,降伏王世充,整顿军队回朝。论功行赏,太宗为上将,李责力为下将,李责力和太宗一起穿着金甲,乘着兵车到太庙去报捷。李责力的父亲从铭州和裴矩一起入朝,高祖见到他们后非常高兴,恢复了李盖的官职爵位。李责力又跟从太宗打败刘黑闼、徐圆朗,连续升迁为左监门大将军。圆朗又占据兖州造反,朝廷封授李责力为河南大总管去讨伐圆朗,不久抓获圆朗,斩下他的首级献给朝廷,兖州就平定了。

武德七年(624),高祖下诏命李责力与赵郡王李孝恭一起讨伐辅公礻石,孝恭率领水师沿长江而下,李责力率领步兵一万渡过淮水,攻取了辅公礻石占据的寿阳,到了峡石。公礻石的将领陈正通率兵十万屯驻在梁山,又派他的大将冯惠亮统帅水师十万。用锁链连接大战船,用来阻断长江的航路,还在长江西岸构筑堡垒,分守水陆两路,以此抵御官军。李责力攻击筑在长江西岸的堡垒,不久就攻下了它,惠亮单独乘小船而逃。李责力乘胜追逼,正通的军队败散瓦解,正通带着十多名骑兵奔逃到丹阳。公礻石弃城夜逃,李责力纵马追击,在武康杀了他,江南都平定了。

武德八年(625),突厥侵犯并州,朝廷命李责力为行军总管,在太谷攻击突厥,驱走了敌人。太宗即位,拜李责力为并州都督,赐封邑九百户。贞观三年(629),任通汉道行军总管,到云中,与突厥颉利可汗的军队相遇,在白道大战。突厥战败,在沙漠的入口处扎营,派使者请求讲和。朝廷下诏命鸿胪卿唐俭前去赦免突厥。李责力当时与定襄道大总管李靖的军队会合,他与李靖商议说:“颉利虽然战败,人马还多,如果走过沙漠,得到九姓铁勒的庇护,道路遥远险阻,就很难追上他们了。如今下诏派唐俭到那里去,突厥必定放松戒备,我们随后去袭击,这样就可以不战而平定贼寇了。”李靖握着手腕高兴地说:“您的这番话,就是韩信灭田横的策略啊。”于是一起定下计谋。李靖率兵连夜出发,李责力带兵续后前进。李靖的军队到了碛口,贼寇溃散奔逃,颉利与一万多人想逃过沙漠。李责力在沙漠路口驻兵,颉利逃到那里,无法越过沙漠,他的大酋长率领自己的部落一起投降李责力,李责力俘虏五万多人而归。

当时高宗为晋王,遥领并州大都督,授李责力为光禄大夫,代理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因父丧离职,不久又起用恢复旧职。贞观十一年(637),改封英国公,世袭蕲州刺史,当时世袭刺史都不到州郡就任,又以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的官职遥领太子左卫率。李责力在并州共十六年,令行禁止,被称为称职。太宗对侍臣说:“隋炀帝不能精选贤良的人才,安抚边境,只知道筑长城来防备突厥,对世情认识的糊涂,一直到这个样子。朕现在委任李责力在并州,就使突厥畏惧他的威名逃走,边塞安静,难道不是远远地胜过筑长城吗?”

贞观十五年(641),李责力被征调入朝任兵部尚书,还没有启程赴京,正遇上薛延陀派他的儿子大度设率骑兵八万南侵李思摩部落。朝廷命李责力为朔州行军总管,率轻骑三千在青山追上薛延陀的骑兵,进击并大破敌军,杀死敌军名王一人,俘获敌军首领,俘虏敌军五万多,因为立功封李责力的一个儿子为县公。李责力当时得了急病,验方说胡须烧的灰可以治疗这个病,太宗就自己剪下胡须,为他和药。李责力叩头见血,哭泣着诚恳地感谢太宗,皇帝说:“我是为国家考虑,不必麻烦你深切地感谢。”

贞观十七年(643),高宗做皇太子,改封李责力当太子詹事兼左卫率,加位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宗对他说:“我的儿子刚当上太子,卿原来是他的长史,如今把宫中的事情委托给卿,所以有这样的任命。虽然委屈了卿的阶位、资历,可不要见怪啊。”太宗又曾经在闲暇中设宴,望着宴上的李责力说:“我准备把年幼的太子托付给大臣,想来想去没有比卿更适合的人。你过去不遗弃李密,现在难道会有负于朕吗?”李责力拭泪致辞,因此咬破手指流出血来,一会儿沉醉不醒,太宗就脱下自己的御服给他盖上,李责力受太宗委托,被信赖就像这样。

贞观十八年(644),太宗准备亲自征伐高丽,任命李责力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攻破盖牟、辽东、白崖等数城,又跟从太宗摧毁了驻跸山下的敌阵。因为立功,封李责力的一个儿子为郡公。贞观二十年(646),薛延陀的部落发生内乱,朝廷下诏命李责力率二百名骑兵乘便发动突厥的军队前去讨伐。到乌德革建山,大战敌军,打败了他们。薛延陀的大首领梯真达官率部下投降,薛延陀的可汗咄摩支往南逃窜到荒谷,朝廷派遣通事舍人萧嗣业招慰他的部属,送到京师,于是漠北全都平定了。

贞观二十二年(648),李责力转任太常卿,仍然同中书门下三品。过了十天,又拜太子詹事。贞观二十三年(649),太宗卧病,对高宗说:“你对李责力没有什么恩惠,我现在准备贬他为外官。我死后,你应当授给他仆射的官职,他就蒙受了你的恩惠,必定为你尽死力。”于是派李责力出任叠州都督。高宗即位,当月,召他入朝拜洛州刺史,接着又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命他任同中书门下,参与执掌机要事务。这一年,又册拜为尚书左仆射。永徽元年(650),李责力上表请求免除自己仆射的职务,高宗还是命他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职务依旧执掌政事。永徽四年(653),册拜为司空。当初,贞观年间,太宗因为他功勋卓著,曾在凌烟阁上为他画像,到这个时候,皇帝又命令为他画像,还亲自为画像作序。显庆三年(658),跟从皇帝到东都,在路上得病,皇帝亲自慰问。麟德初年(664),东封泰山,皇帝诏封李责力为封禅大使,于是随从皇帝东去。途中在滑州住宿,李责力的姐姐很早守寡,住在李责力的旧宅,皇后亲临她的住所慰问,赐给她衣服,还封她为东平郡君。李责力又坠马伤脚,皇上亲自下问,把自己乘坐的马赐给他。

乾封元年(666),高丽莫离支男生被他的弟弟男建驱逐,在国内城固守,派儿子献城入宫求请救兵。总章元年(668),皇帝任命李责力为辽东道行军总管,率兵二万掠取土地到了鸭绿江。男建派他的弟弟来抵抗,李责力发兵打败了他。追赶敌军跑了二百里,到达平壤城。男建关闭城门不敢出战,敌军所有的城堡都惊骇不安,很多人离城逃走,来投降的人络绎不绝。李责力又带兵包围平壤,辽东道副大总管刘仁轨、郝处俊,将军薛仁贵都在平壤会合,分路夹击平壤,经过一个多月,攻克了平壤,俘虏高丽王高藏及男建、男产,分割高丽所有的城,都立为唐的州县,整顿军队凯旋。皇上命令李责力顺路把高藏和男建献给昭陵,献俘的礼仪结束后,整顿军容后进入京城,到太庙献俘。

总章二年(669),李责力被加封太子太师,增赐封邑连同以前的有一千一百户。这一年,李责力卧病,皇帝诏封李责力的弟弟晋州刺史李弼为司卫正卿,让他能够在京城照看哥哥的病。不久李责力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皇帝为他举办丧事,停止上朝七天,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赐谥号叫贞武,赐给棺木,让他陪葬在昭陵,命司平太常伯杨日方摄同文正卿监护丧事。到了下葬的那天,皇帝到未央古城,登楼为他送葬,望着灵车痛哭,并为他安置祭奠。皇太子也跟着皇帝给李责力送葬,悲痛到极点,使左右的人都受到感动。皇帝命令百官送到旧城西北,所筑的坟都依卫青、霍去病的先例为准,仿照阴山、铁山及乌德革建山,用来表彰他击败突厥、薛延陀的功劳。光宅元年(684),皇帝下诏让李责力在高宗庙陪从受祭。

李责力前后战胜所得到的黄金、丝帛,都分发给将士。刚到黎阳仓时,去领粮的人有数十万人。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都到黎阳仓做客,他们一出现在众人之中,李责力就恭敬地以礼相待,把他们引到卧室里,谈笑而忘记了疲倦,到平定虎牢关,抓获伪郑州长史戴胄,知道了他的品行、才能,很快就释放了,这些人一一受到李责力的推荐,都做到了显贵的高官,当时人们称李责力有知人之明。又刚平定王世充,俘获李责力过去的相知单雄信,依例叛处死刑,李责力上表称赞单雄信武艺绝伦,如果从处死的人中收留他,一定会感恩戴德,能为国家效命,请求用自己的官爵赎雄信的死罪,高祖不准许。临到就要受刑的时候,李责力对着雄信号啕痛哭,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雄信吃,说:“生死永别,这肉和你一起入土吧。”于是收养了雄信的儿子。李责力每次指挥行军作战,很能筹划,临敌应变,行动都合乎机宜。与人一起谋划计策,能辨别它的好坏,听到别人一点好的计谋,就握住手腕高兴地听从,作战取得胜利的时候,多把功劳推让给部下,因此人都愿意为他效力,指挥军队所到的地方,多能破敌取胜。到李责力去世,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悲痛伤感的。

李责力与弟弟李弼特别友爱,家门以内,李责力严肃得像父亲一样。自从得病,高宗和皇太子送药,就拿来服用;家里请医生、巫师,他都不许进门。他的子弟坚决送药给他服用,李责力对他们说:“我只不过是山东的一个田夫,攀附英明的君主,过度占取富贵,地位达到了三公的顶点,年纪将近八十,这难道不是命吗?寿命的长短必定是有期限的,怎么能随便就医求活命呢?”竟然拒不服药。有天,李责力忽然对李弼说:“我的病好像稍微好些了,可设酒宴来娱乐一下。”于是堂上女乐工奏乐,檐下罗列子孙。酒宴结束,李责力对李弼说:“我自己估量一定是要死的,想与你诀别罢了。恐怕你悲伤哭泣,骗你说病好像好些了,你不要哭,听我立规矩。我看房玄龄、杜如晦、高季辅辛辛苦苦建成家业立起门户,也希望把家业传给后辈子孙,结果都被愚蠢的儿子败家荡尽。我有这些犬子,要托付给你,你可要加意防察,有操行不轨、交结邪恶的,立即打死,然后告诉我。又见人死后多埋藏黄金、宝玉,也不必这样。只用麻布覆盖的车,载我的棺木,棺中装殓用平常穿的衣服,只加朝服一套,死后如果有知觉,希望穿上它拜见先帝。随葬的器物只做马五六匹,地宫里的帷帐用黑布做顶,四周围白纱,帐里放十个木偶,表示依照古礼用草人草马殉葬的意思,此外一物不用。姬妾以下,有子女愿意留下自己养育的听任自便,其余的全都放她们离开。丧事办完,你就搬进我家居住,抚恤小儿弱女。违背我的话的,就如同刺杀我的尸体。”说完后什么话也不再说了,李弼等遵行他的遗言。

李责力最小的弟弟李感,自幼就有操守、志向。李密战败的时候,被王世充抓获,王世充逼迫他写信要李责力投降自己,李感说“:我哥哥立身做事,不损害自己的名誉、节操,他现在已经侍奉了君主,君臣的名分已经定了,决不会因为我的缘故随便改变计划。”终不肯写信,王世充发怒,就杀害了李感,死的时候才十五岁。

李责力的长子李震,显庆初年官做到梓州刺史,比李责力先去世。

李责力的孙子李敬业。高宗去世后,武则天太后临朝听政,不久废唐中宗为庐陵王,立相王李旦为睿宗皇帝,而朝政由武则天裁决,武氏家族各人都当权受任用,人们心怀愤怨。当时给事中唐之奇贬为括苍令,长安主簿骆宾王贬为临海县丞,詹事司直杜求仁为黝县县丞,李敬业因事降为柳州司马,他的弟弟周至令李敬猷也因为他的连累被降职,都在扬州。李敬业采用前周至尉魏思温的计谋,占据扬州。嗣圣元年(684)七月,李敬业派他的同党监察御史薛璋先请求出使江都,又命令雍州人韦超到薛璋那里去告发兵变,说“扬州长史陈敬之与唐之奇谋反”,于是薛璋把陈敬之抓进监狱。过了几天,李敬业假传皇帝的命令杀陈敬之,自称是扬州司马,谎说“高州首领冯子猷谋反,奉皇帝密诏招募士兵前去讨伐”。当天打开府库,命令士曹参军李宗臣释放囚犯和丁役、工匠,得到数百人,都发给铠甲。录事参军孙处行拒不从命,李敬业杀了他示众。终于占据扬州,纠集民众,以匡复庐陵王中宗皇帝为借口。于是设置三府:一个叫作匡复府,二个叫作英公府,三个叫作扬州大都督府。李敬业自称是匡复府上将,担任扬州大都督,把杜求仁、唐之奇、骆宾王作为各府官属,其余的都非法安置职位。十天之内,增加兵士有十万多。他们还传递檄文到各郡县说:

“非法临朝听政的武则天,为人不温顺,出身实在寒微低贱。过去充当过太宗的下等宫女,曾经因为给太宗更衣受到宠幸,到了后来,在太子宫中淫乱放荡,周密地隐瞒太宗对她的偏爱,暗地谋求成为后宫受宠的人。新入选的嫔妃一进门就遭到她的嫉妒,凭着美貌不肯让人;暗地里善于说别人的坏话,狡猾谄媚偏偏能迷惑君主。登上皇后的位子穿上皇后的礼服,引诱我们的君主陷入父子乱伦的境地。加上她怀着蛇蝎心肠,豺狼成性,亲近奸诈邪恶之徒,残害忠良之士,杀害姐妹兄弟,杀害人君毒死母亲。人和神对她的作为同样憎恨,天和地也不能容忍。她还又包藏祸心,窥视着皇帝的宝座。君王心爱的儿子,被幽禁在另外的地方;武贼宗族中的人,被委派担任重要的职位。唉!霍子孟不会起来,朱虚侯已经死了。由‘燕啄皇孙’的民谣,知道汉朝将要灭亡;从‘龙嫠帝后’的情况,明白夏朝急剧衰落的原因。

“我李敬业,是大唐旧臣,公侯的长子,继承先辈的功业,蒙受本朝的旧恩。宋微子产生悲伤的感情,确实是有原因的;袁君山流泪悲啼,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因此气愤怨恨像风云一样壮烈,立志安定国家,趁着天下人对武则天的失望,接受全国人民对我的信任,于是举起正义的旗帜,发誓清除妖孽。南连北越,北到三河,铁骑成群,战车首尾相接。海陵的陈粟,仓库里的存储堆积得无法用尽,江边上空黄旗一样的祥云,匡复唐朝的功业不久就会成功。战马嘶叫北风卷起,剑气冲天把南斗六星扫平。吞声悲咽就使山岳崩塌,怒吼高呼可让风云变色。用这种力量制服敌人,什么样的敌人不能摧毁?用这种力量谋求功业,什么样的功业不能成就?

“你们有的有世袭的爵位,有的处在与王室至亲的地位,有的是领受先帝重托的将领,有的是接受先帝遗命的重臣。先帝的话好像还在耳边响着,心里难道就忘了对大唐的忠诚?高宗乾陵一扌不黄土还没有干,他六尺高的孤儿在哪里呢?倘若你们能转祸为福,送别死者为幼君效劳,一起共建救援国君的功勋,不废弃高宗的遗命,凡是封爵赏赐的事,我们可一同指着山河起誓。如果谁留恋处于困境的孤城,在歧路上徘徊不定,看不清预先出现的征兆,就会因迟到而被杀头。请看今天的国家,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武则天命令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带兵三十万讨伐李敬业,追削革除敬业祖父、父亲的官爵,破开他家的坟墓砍击死者的棺木,责令恢复原来的姓氏重新姓徐。

起初,敬业聚集兵力,策划向哪里进攻,薛璋说:“金陵那个地方的帝王之气还在,长江地势险要,可以凭借这坚守,再夺取常、润等州,作为称霸的基础,然后整顿军队北渡淮河。”魏思温说“:兵贵神速,只宜早渡淮河而北上,招募聚合山东豪杰,乘那里没有安定,直取东都洛阳,占据关口与敌军作战,这是上策。”敬业不听从。十月,率领众兵渡过了长江,攻取润州,杀死刺史李思文。在这以前,太子贤被武则天废黜,死在巴州,于是敬业寻找身材相貌像太子贤的,安置在城里,尊奉他为君主,说太子贤原来没有死。孝逸的军队渡过淮河,到达楚州,敬业的队伍狼狈逃回江都扬州,驻兵高邮抵抗孝逸。多次交战被打得大败,孝逸乘胜追踪。敬业赶到扬州,与唐之奇、杜求仁等乘大船,准备入海投奔高丽。追兵赶到,把他们全都抓获。当初,敬业传递檄文到京师,武则天读着檄文微笑,到“一扌不之土未干”,马上问侍臣说:“这句话是谁写的?”有人回答说“:是骆宾王的句子。”武则天说:“这是宰相的过失,怎么失去了这个人才?”

中宗复位,下诏说:“死去的司空李责力,过去因为敬业的缘故,捣毁坟墓。朕追想先朝元勋,永远怀念他辅佐朝廷的忠诚。过去窦宪犯法,没有连累安丰的祠堂,霍禹破坏伦常,还保全了博陆的祀庙。罪过不相牵连,是国家通行的法律。应当特别施给恩惠礼遇,命令掌管这事的迅速为李责力修造坟墓,他所有的官职爵位,都应当恢复。”李责力所有的子孙因敬业的罪遭到诛杀,没有留下后代,侥幸逃脱灾祸的,都窜逃到边远的少数民族地区。贞元十七年(801),吐蕃攻陷麟州,驱逐掠取百姓牲畜离去。到盐州西面的横槽峰,蕃将中有个叫徐舍人的,把汉俘聚集在呼延州,对僧人延素说:“师父不要过于害怕,我本来是汉人,是司空、英国公的第五代孙,时值武太后摧残王室,我祖上建立正义却得不到善果,子孙流落在边远的地域,至今已经三代了。虽然世代做官,掌握兵权,然而思念本原的心,没有忘记自己的国家。但族属已经多了,没有缘由自己脱身。这里是蕃汉交界的地方,可以放师父回乡。”松绑遣散了他们数千百人。

尉迟敬德传

尉迟敬德,朔州善阳人。隋炀帝大业末年,在高阳参军讨伐暴乱兵众,以勇猛闻名,一直提升到朝散大夫。刘武周起兵,任用他为偏将,跟宋金刚一起向南进军,攻陷了晋州、浍州。尉迟敬德推进到夏县接应吕崇茂,突袭打败了唐朝永安王李孝基,捉拿了独孤怀恩、唐俭等人。唐高祖武德三年(620),太宗李世民在柏壁城讨伐刘武周,刘武周命令尉迟敬德和宋金刚到介休县抵抗唐军。宋金刚被打败了,逃往突厥,尉迟敬德据守介休县城。太宗派遣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去开导他,尉迟敬德和寻相献城投降。太宗非常高兴,在指挥部设私宴接风,任命他为右一府统军,跟随太宗到东都洛阳进攻王世充。

后来寻相和刘武周手下的降将们都叛离了唐军,唐军将领们怀疑尉迟敬德必然叛离,把他关押起来了。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都说:“尉迟敬德刚刚投降唐朝,思想感情还没有归顺。这人非常勇猛剽悍,关押的时间又长,已被我们猜疑,必然产生怨恨。留着他只怕会留下后患,请立即杀了他。”太宗说:“我的看法,跟你们不同。尉迟敬德如果怀有叛离意图,怎么会在寻相之后呢?”当即命令释放,带进自己的卧室,赏赐给他金银珠宝,对他说:“大丈夫凭着情感志向互相信赖,不必把小小委屈放在心上。我终究不会听信谗言去迫害忠臣良将,您应体谅。一定认为应当离开,现在就用这些东西资助您,表达我们短暂共事的情谊。”这天,尉迟敬德陪同太宗到榆窠打猎,碰上王世充带领几万步兵骑兵前来挑战。王世充的骁勇将领单雄信带领骑兵直奔太宗冲来,尉迟敬德驱马冲上前去,太吼一声,斜刺里一枪把单雄信挑下马来。敌兵且战且退,尉迟敬德保护太宗杀出包围后,又带领骑兵跟王世充作战,几个回合,敌军狼狈逃散,抓住了敌将陈智略,俘虏手持长矛的骑兵六千人。太宗对尉迟敬德说“:正当人们要我相信您必然叛离的时候,上天开导我怎样向人们验证我的判断,特地予以证实,行善得福已验证了,因果回报何等迅速。”特地赐给他金银一箱,此后惠顾日益增加。

尉迟敬德善于排除、避开长矛,每当单人匹马冲进敌阵,敌人的长矛一齐刺来,始终不能刺到他,他还能夺过敌人的长矛,回手刺杀敌人。这天,他在敌军的重重包围圈里冲进冲出,畅行无阻。齐王李元吉也善于骑在马上使用长矛,听说尉迟敬德也会此道就不以为然,要亲自比试,叫拿掉长矛顶端的刀刃用矛杆刺杀。尉迟敬德说:“即使安上刀刃,也刺不着我,请您别拿掉,我的当然要拿掉刀刃。”李元吉终究没有刺到他。太宗问他“:夺取长矛、避开长矛,哪种难些?”尉迟敬德回答说“:夺取困难些。”于是命令他表演夺取李元吉手中的长矛。李元吉手执长矛长驱骏马,一心想刺着他,尉迟敬德没一会儿工夫就一连三次夺得了李元吉的长矛。李元吉一向骁勇,虽然口里赞叹,心里却深深感到耻辱。

后来窦建德在板城渚口扎营,太宗准备挑动他出战,预先让李责力、程知节、秦叔宝等人的部队埋伏起来。太宗拿着弓箭,尉迟敬德握着长矛,到窦建德营垒跟前大声呼叫,叫得他全军都听到。窦建德的将士们惊恐不安,冲出来几千名骑兵,太宗打打退退,前后射死了几个敌人,尉迟敬德也刺死了十多个敌人,就把敌人诱进了伏击圈。于是与李眅等人的部队一起奋力攻打,敌军大败。王世充哥哥的儿子、伪夏国的代王王琬叫人到窦建德的营帐,牵来隋炀帝骑过的那匹毛色青白相间的花马骑上,铠甲非常华美,远远地跑在队伍的前头当众炫耀。太宗说:“那家伙骑的,真是好马。”尉迟敬德请求去夺过来,就同高甑生、梁建方共三人驱马直奔敌军,活捉了王琬,牵着那匹马回来,敌军没人敢来阻拦。

尉迟敬德又跟随太宗到临氵名讨伐刘黑闼,刘黑闼的军队来袭击李世眅,太宗率领部队偷袭敌军后方以便援救。刘黑闼的队伍转身回来,四面包围太宗,尉迟敬德率领勇士冲进包围圈,大败敌军,太宗和江夏王李道宗乘机突围。又跟随太宗打败徐圆朗,多次立下战功,被授予秦王府左二副护军职务。

隐太子李建成、巢王李元吉要谋杀太宗,他们秘密递信叫去尉迟敬德说:“要委屈您给予我们父兄般的照看,同您做一个真诚亲密的朋友,希望您答应我们的要求。”接着赠送给他一车金银器物。尉迟敬德说:“我出身低下,遇上隋朝衰亡,天下四分五裂,自己无处藏身,长期陷入叛乱队伍,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结果承蒙秦王给我生命,如今还在秦王府供职,只应以生命报答他的恩情。我对您没有功劳,不敢错受重赏。如果私自答应为您效劳,就是背叛,一个为了私利忘掉忠诚的人,您又用他干什么呢?”李建成火了,此后就断绝了交往。尉迟敬德很快报告了这事,太宗说:“您纯洁的思想,高于山岳,就是堆起一斗黄金,我知道您也不会改变气节。他送东西您就接着,不必顾虑。不这样,恐怕您不安全。并且了解他们的阴谋,也可以帮助想出好的对策。”李元吉等人非常忌恨尉迟敬德,派刺客去暗杀他。尉迟敬德知道他们的阴谋,就大开重重门户,若无其事地睡觉,刺客多次走进他家厅堂,终究不敢走进卧室。李元吉就在高祖面前诬陷尉迟敬德,高祖下令囚禁审讯,准备杀掉他。太宗坚决劝谏才获得释放。

在突厥侵扰乌城时,李建成推荐李元吉为统帅出兵抗敌,密谋请太宗到长安近郊的昆明池一起送行,乘机杀害。尉迟敬德听到个阴谋,同长孙无忌立即禀告太宗说:“您如果不赶紧惩治他们,恐怕要被他们杀害,那么国家政权就危险了。”太宗叹息说“:现在他们二人离间陷害同胞兄弟,除灭君主的儿子,这种危机,大家从头至尾都很清楚。我虽然深遭他们忌恨,灾祸就在眼前,然而兄弟之情,始终令我不忍下手。我打算在他们先动手后,再按义理惩罚他们,您二位认为怎么样?”尉迟敬德说:“人的本性怕死,大家情愿以死来侍奉您,这是上天的恩赐,如果上天给您却不接受,反而会受罪责。虽然顾及了仁爱的私情,却忘掉了国家的大事,灾祸来了不知担忧,快要灭亡却无动于衷,丧失作为人臣不避艰险的气节,不具备前辈圣贤大义灭亲的品德,这些我没听说过。我的心愿,是请先下手杀掉他们。您如果不采纳我的意见,就请让我逃走,我不能坐等别人来杀。再说靠危难成就大业,是圣贤的高明主见;把灾祸变为福祉,是智士的天赋机敏。我如果逃走,无忌也要一起逃走。”太宗还是犹豫不决,长孙无忌说:“您如果不采纳敬德的意见,我们就不再事奉您了。事情如果失败,您到底怎么办呢?”太宗说:“我刚才说的,还不能全然不顾,各位再商议吧。”尉迟敬德说:“您现在办事犹犹豫豫,不算明智;面对危难不能果决,不算英勇。您即使不采纳我的意见,就请您自己考虑,到底怎样保全国家社稷?到底怎样保全身家性命?况且外边的八百名勇士,现在已经全都进了皇宫,手握兵器身穿铠甲,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您怎么能够拒绝!”尉迟敬德又和侯君集日夜进言鼓动,这才下了决心。

当时房玄龄、杜如晦都被高祖逐出了秦王府,不能再来。太宗叫长孙无忌去秘密地把他们请来,房玄龄等人回话说“:皇上诏令规定不许我们再事奉秦王,如果私自拜见,一定会杀我全家,不敢接受秦王的命令。”太宗大发脾气,对尉迟敬德说:“房玄龄、杜如晦难道要背叛我吗?”取下腰间的宝剑交给尉迟敬德说“:您去一趟,看见他们没有来的意思,斩下他们的首级带回来。”尉迟敬德又去通知长孙无忌说:“秦王已决定限期除奸,您应该按时进府筹划。我们四个人不能邀在一起走。”于是房玄龄、杜如晦道士打扮跟着长孙无忌进了秦王府,尉迟敬德也从另一条路进来了。

武德九年(626年)六月四日,李建成被杀后,尉迟敬德带着七十名骑兵跟着赶到玄武门,李元吉驱马向东逃跑,被乱箭射下马来。太宗所骑的马跑进树林,突然缰绳挂到树上被绊倒,不能起来。李元吉追上来抢夺弓箭,俯身下去要掐太宗,尉迟敬德驱马上前大声喝斥,李元吉撒腿就跑,想回武德殿,尉迟敬德赶上去一箭射死了他。李建成、李元吉的部将薛万彻、谢叔方、冯立等人率领队伍来了,聚集在玄武门,杀死了屯营将军。尉迟敬德提来李建成、李元吉的首级给他们看,他们就撤走了。这时,高祖在海池上划船游览。太宗命令尉迟敬德去保卫高祖。他身穿铠甲手执武器,直奔海池。高祖极度震惊,问道:“今天发动叛乱的是谁?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尉迟敬德回答说:“秦王由于太子、齐王发动叛乱,派兵杀了他们,他担心皇上受惊,派我来值班警卫。”高祖这才放心。南衙卫兵、北门羽林军以及东宫、齐王府、秦王府的将士还在混战,尉迟敬德奏请高祖亲笔写了道诏令,命令各部人马一并听从秦王处置,于是宫廷内外都安定了。高祖慰劳尉迟敬德说“:你为国家立下了稳定政权的大功勋。”赏赐给他很多珍贵物品。太宗立为太子后,任命他为太子左卫率。当时的舆论认为李建成等人的一百多名部属,都应判处胁从罪而没收他们的家产充公,只有尉迟敬德坚持反对,说:“两名罪魁祸首,已经惩罚完毕,如果再株连他们的部属,这不是稳定局势的政策。”因此都免于处分。后来论功行赏,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定为头等,每人赏赐了一万匹绢,齐王府的钱财器物,连同整个府第,都赏给了尉迟敬德。

太宗贞观元年(627),授予他右武侯大将军头衔,赐予吴国公爵位,同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一齐实封收纳一千三百户租税。这时,突厥侵犯边境,任命他为泾州道行军总管去攻打突厥。敌军到了泾阳,尉迟敬德派轻装骑兵去挑战,杀死了他的名将,于是打败了敌军。尉迟敬德欢喜揭发别人的短处,负功自傲,每当发现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的过失,必然不讲情面直言指责,因此与宰臣不和。贞观三年(629),离京任襄州都督。贞观八年(634),升为同州刺史。他曾经在庆善宫陪从太宗饮宴,当时有人座次排在他的前边,他愤怒地说:“你有什么功劳,配坐在我的上席?”任城王李道宗坐在他的下位,便向他做解释。尉迟敬德勃然大怒,一拳打在他的眼睛上,差点儿打瞎。太宗不高兴,停止了饮宴,对尉迟敬德说:“我读《汉书》,发现汉高祖的功臣能够保全自己的很少,心里常常责怪高祖。到了登基以后,一直想保全功臣,让他们子孙平安。但是你做了高官之后不断触犯国法,才明白韩信、彭越遭到杀戮,不是汉高祖的过失。治理国家的重要事情,只有奖赏与处罚。分外的恩惠,不能给得太多,要严格要求自己,别做后悔不及的事。”贞观十一年(637),分封功臣时给予世袭刺史,诏令授予宣州刺史官职,改封为鄂国公,此后历任鹿阝、夏二州都督。贞观十七年(643),上表请求退职,授予文职闲官第一等级的开府仪同三司名号,让他每月初一、十五进宫朝拜。不久跟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被绘制成肖像陈列在专为表彰功臣而修建的凌烟阁。

太宗要征讨高丽时,尉迟敬德奏议说“:皇上如果亲自到辽东去,皇太子眼下又在定州,洛阳、长安都是国库所在地,虽然有守卫部队,但兵力还很薄弱。到辽东路途遥远,令人担心发生意外事故。再说征讨一个边远小国,不必麻烦大国御驾亲征,请把这事交给一位优秀将领,自然可以按时摧毁敌人。”太宗没有采纳,命令尉迟敬德以原来的官职身份行使太常卿职权,任左一马军总管,跟随太宗到驻跸山打败了高丽。班师回朝后,他仍旧退职家居。

尉迟敬德晚年迷信仙丹,研磨金属矿石,吞服云母矿石粉,挖池圹建楼台,用白色花纹的丝织物予以装饰,学着演奏清商乐曲自我娱乐,不跟外人交往,达十六年之久。显庆三年(658),高宗按尉迟敬德的功勋,追认他的父亲为幽州都督。尉迟敬德这年逝世,享年七十四岁。高宗为他举行悼念活动,三天不临朝理事,通知五品以上的京官和在京的地方官员前去悼念,下诏追认他为司徒、并州都督,谥号为忠武,赐给棺木,陪葬在太宗的昭陵。

儿子尉迟宝琳继承封爵,官职做到卫尉卿。

侯君集传

侯君集,豳州三水人。生性故意做作,好骄傲自夸。玩弓箭没有学成拉弓射箭的技艺,却以武勇自称。太宗在做秦王时,引君集入幕府,数次跟从太宗出征,历任左虞候、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逐渐蒙受恩遇,参与计议。建成、元吉图谋不轨被杀,君集的策划最多。太宗即位,君集迁任左卫将军,因为立功晋封潞国公,赐封地一千户,不久拜右卫大将军。

贞观四年(630),君集迁任兵部尚书,参与朝廷政事。当时准备讨伐吐谷浑伏允,太宗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命君集及任城王李道宗一起为副帅。贞观九年(635)三月,唐军驻扎在鄯州,君集对李靖说:“我大军已到,贼寇尚未逃到险要的地方,我们应当选拔精锐兵力,长驱疾进,敌贼没有料到我军突然到来,我们必有大利。如果这个计策不能实行,贼寇必定暗中逃跑到很远的地方,山隔路阻,讨伐贼寇实在是很难的了。”李靖采纳了君集的计谋,于是选拔精锐骑兵、轻装深入。李道宗在库山追上伏允的逃兵,击败了贼军。伏允轻兵逃入沙漠,躲避官军。于是李靖把唐军分成南北二路一起深入敌境,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取北路,派侯君集、李道宗取南路,途中经过破逻真谷,翻越汉哭山,途经二千余里,行军在茫茫沙漠,盛夏降霜,山多积雪,转战经过星宿川,到达柏海,屡次与贼寇交战,都获得大胜。往北远望积石山,看到河源从这里发源,于是回师,与李靖在大非川胜利会师,平定吐谷浑胜利回朝。

贞观十一年(637),君集与长孙无忌等都受到世封,授君集任陈州刺史,改封为陈国公。第二年,拜吏部尚书,晋位光禄大夫。君集出自军队,平素没有学问技艺,到受任用恩遇,才开始读书。主持选择举用贤能,决定考核官吏成绩,出为将领,入宫参与朝政,一并在当时有声誉。

高昌王麴文泰当时阻止断绝西域的商贾,太宗召文泰入朝,文泰却推说有病不到。太宗诏令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讨伐文泰。文泰听说皇帝的军队将到,对他的国人说:“唐国离这里七千里,沙漠广阔有二千里,地上没有水草,冬季寒风冷冻,夏季热风像火烧,风所吹到的地方,行人大多死去,平常步行一百人不能够到达,大军怎么能到达呢?如果屯兵在我城下,二十天粮食一定会吃光,自然内溃,然后接近而俘虏他们,有什么足以忧虑呢!”等到大军到达沙漠入口,文泰死了,他的儿子智盛承袭了王位。君集率兵到达柳谷,巡逻侦察的骑兵说文泰限定日期将要下葬,全国的人都将集中在那里。众将请求趁机袭击他们,君集说“:不行,天子因为高昌王骄慢无礼,派我奉命执行上天对他的惩罚,现在在坟墟墓地之间袭击他们,不是问罪之师。”于是击鼓前进,攻打田地。敌贼自己环城固守,君集告晓他们,他们不听。这以前,大军出发时,朝廷召募山东擅长造攻城器械的人,把他们都派遣从军。君集于是砍伐树木,填在护城壕中,推撞车撞击城墙上齿状的矮墙,从数丈高的地方坠落在穴中,用抛车发射石头攻打敌军城内,所挡住的地方无不打得粉碎,有的士兵张挂毡被,用作屏障向城内抛石头,城上守卫女墙的敌兵不能再站立下去。于是攻克敌城,俘获男女七千余人,进兵包围敌人的都城。智盛困厄窘迫,送达书信给君集说:“有罪于天子的,是先王。上天施加的惩罚,已身死离去。智盛即位不久,不知先王罪过的由来,希望尚书哀怜。”君集回信答复说“:如果能悔罪,应当自己捆住双手站在军营的门口。”智盛还不出来,因此“君集命令士卒填护城壕,派抛车去攻城。又做十丈高楼,俯视城内,有行人到飞石所射中的地方,都高声地告诉他,人们大多入室避石。当初,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约定,有军队打来,共同内外呼应。等到听说君集的军队到了,欲谷设畏惧而向西逃一千余里,智盛失援,无计可施,于是开门出来投降。君集分兵夺取地盘,于是平定高昌国,俘获智盛及其将领、官吏,在石上刻记功勋胜利回朝。

君集起初攻克高昌,不曾奏报请示朝廷,就发配没收无罪的人,又私自收取宝物。军中将士知道这个情况,也争着盗窃,君集恐怕暴露了这件事,不敢制止。到了京师,有司请朝廷追究君集的罪过,朝廷诏令君集下狱。中书侍郎岑文本认为功臣大将不能轻易施加屈辱,上疏说:

“君集等处在辅佐朝廷的地位,有的职位也是亲信助手,一起蒙受朝廷的提拔,担当将帅的重任,不能正身奉法来报答陛下的恩泽,行为恣情放肆,罪大恶极,确实应当按刑法制度量刑,以此严肃朝廷的伦理道德。但高昌糊涂迷惑,人与神共同抛弃,在朝廷中商量国政的,认为高昌地在远荒,都想把高昌置之度外。只有陛下运用独有的远见和智慧,亲授决胜的策略,君集等奉行圣上的策谋,才能够按期平定消灭高昌逆贼。如果论事实,都是陛下的功绩,君集等有长途跋涉之劳,不足以称赞他们的功勋。然而陛下天赋的德行不主宰,却把功绩推给将帅。不封的文书刚到,就降大恩,从征的人,都受到滋润洗荡。到他们凯旋时,特此蒙受私宴,又对万国,加以重赏。内外文武,都欢欣陛下赏赐及时。而没有经过十天半月,又都交给掌刑法的官吏,虽然是君集等自己触犯法律,而在朝的人却不知道他们所犯的罪,恐怕国内又疑心陛下只记录他们的罪过,好像遗漏他们的功绩。臣因为低才,错误地参与得到受宠爱的职位,既然有自己的见解,不敢默不开口。

“我听说古代的仁君,出师命将,战胜敌人就获重赏,没战胜敌人就受严酷的刑罚。因此处在有功的时候,即使是贪婪、残暴、淫乱、放纵,也一定蒙贵官的恩宠,当他有罪时,即使勤勉、恭敬、高洁、克己,也免不了被铁钺杀戮。所以《周书》说‘:记人之功,忘人之过,是适宜做君主的人。’从前汉朝贰师将军李广利损失了五万人的军队,消耗了亿万的费用,经过了四年的劳碌,仅获得骏马三十匹。虽然他斩了宛王的首级,却贪婪不爱惜士兵,罪恶很多。武帝因为万里征伐,不记录他的罪过,终于封广利为海西侯,封地八千户。再说校尉陈汤假传诏令出兵,虽然杀了郅支单于,然而汤一向贪婪,所收康居财物,做事多违法,被司隶拘囚。汤就上疏说‘:与官兵一起杀郅支,幸亏擒灭了他们。现在司隶却拘囚立案查验,是为郅支报仇啊。’元帝赦免了他的罪,封汤为关内侯,赐黄金一百斤。还有晋朝龙骧将军王浚有平定吴国的功劳,而王浑等议论浚违诏,不受节制调度,军人获得孙鰑的宝物,一起焚烧了孙鰑的宫室船只。浚上表奏说‘:今年平定吴国,确实是大庆,对于臣自身,更是罪过。’武帝赦免而不追究他,拜他为辅国大将军,封襄阳侯,赐绢万匹。以近来说,隋朝新义郡公韩擒虎平定陈地的那天,纵容士卒在叔宝宫内行凶捣乱,文帝也不问罪,虽然不给他晋爵,但还是拜擒虎为上柱国,赐物八千段。由这看来,将帅这样的臣子,廉洁谨慎的少,贪婪谋求财物的多。因此黄石公《军势》说:‘用智,用勇,用贪,用愚。因此智慧的人乐于建立自己的功绩,勇敢的人喜好实行自己的志向,贪婪的人求取趋向自己的利益,愚蠢的人不计较自己的生死。’从这可以知道前代圣人没有不取人之长,弃人之短的,的确是因为这个。

“我又听说天地之道,把天覆地载庇养包容放在首位;帝王的道德,以包容宽宏为美。区区汉武帝及历代的各个帝王,尚且能饶恕李广利等,何况陛下天赋神明而威武,挥动宏图而定天地四方,难道惟独端正这刑律纲常,不遵行古人的事例吗?俯伏思维圣上的心意,应当自己有所斟酌。臣现在所以陈述见闻,并不敢偏爱君集等,希望用萤火蜡炬般微弱的光,增添日月的光辉。假若陛下降雨露一般的恩泽,收起雷电般的威风,记载他们微小的功劳,忘却他们大的罪过,让君集重新升入朝廷的位次,再让他尽力效命,虽然不是清廉贞洁的臣子,也还是贪婪愚鲁的将领。这样一来,那么陛下的圣德即使摧折了刑法,仁德却更加明显,君集的错误过失,即使蒙受宽恕,过失却更加显著。足以让立功之士,因此而都受到鼓励,负罪之将,由此而改变节操了。”

分条陈奏,于是朝廷释放君集。

君集自认为对平定西域有功,却因为贪图财利被囚禁,心里很不服气。贞观十七年(643),张亮凭借太子詹事的身份出任洛州都督,君集激怒张亮说:“为什么被排挤?”张亮说:“是您被排挤,还想冤枉谁!”君集说:“我平定一国以来,只能在屋子里左右发怒了,又怎能巴望受到排挤!”因此揎袖捋臂说“:忧闷活不下去了,你能造反吗?我就与你一起造反。”张亮将这话告密,太宗对张亮说:“你与君集都是功臣,君集单独把这话告诉你,没有别的人听见,如果把这事交给主管官吏处理,君集必定说没有这事。两人相互对证,事情不能弄明白。”于是止息了这件事,对待君集像当初一样。不久君集与众功臣一同被朝廷把肖像画在凌烟阁上。

当时庶人承乾在东宫,恐怕朝廷会废置太子,又得知君集心怀不满,于是与他共同密谋。君集的女婿贺男楚石当时任东宫千牛,承乾命令他数次引君集进入东宫,向他求教安稳自己地位的方法。君集认为承乾差劣软弱,心想乘隙借他图谋大业,于是赞成承乾图谋不轨,曾举着手对承乾说:“这好手,应当为你效劳。”君集有时担心阴谋泄露,自己心中不能安定,常常半夜突然颠仆而起,叹息悲痛很久。他的妻子感到奇怪就对他说“:你,是国家大臣,为什么这样?必定有缘故。如果有不好的事,辜负国家,应当自己自首罪行,头颈尚可保全。”君集没能采用妻子的话。

到承乾的事情败露,君集被逮捕,楚石又到皇帝的殿廷告发承乾谋反的事。太宗亲自面对君集审问说“:我不想让刀吏羞辱你,所以亲自审讯验证。”君集辞穷。太宗对百官说:“从前国家没有安定,君集确实施展了他的能力,不忍心把他置之于法。我准备给他性命,公卿们允许我的要求吗?”群臣争着进言说“:君集的罪,天地所不容,请杀死他来表明国家的法度。”太宗对君集说:“与你永别了,从今以后,只见你的遗像了!”因而哀叹抽泣,于是在四通八达的路上斩了君集,抄没了他的家产。君集临刑时,面不改色,对监刑的将军说:“君集哪里是谋反的人呢,失足到了这个地步!然而我曾经做过将领,破灭二国,很有些微小的功绩,请为我对陛下说,请求留一个儿子守祭祀。”因此特地赦免了他的妻子和一个儿子,把他们迁到岭南。

魏征传

魏征字玄成,巨鹿曲城人。父亲魏长贤,任北齐屯留县令。魏征幼年丧父,家境贫寒,穷困失意却有远大志向,不从事谋生的职业,出家当了道士。他喜爱读书,能融会贯通,见天下越来越乱,特别留意先秦纵横家的学说。

大业末年,武阳郡郡丞元宝藏起兵响应李密,召请魏征掌管文书。李密每次见到元宝藏送来的文书,总称赞写得好,后来听说是魏征写的,就立即派人把他召来。魏征进献十条计策给李密,李密虽感到新奇但未能采用。到了王世充在洛口进攻李密时,魏征对李密的长史郑廷页说:“魏公李密虽然屡次获胜,但精兵骁将死伤的也很多了;军费又紧张,对有功的不能论功行赏,志气不高,有这两条就难得与敌人硬拼。不如挖深沟筑高垒,与敌人拖延时间,过不了十天半月,敌人粮尽草绝,不用攻打,他们就会撤兵,那时我们再出兵追击敌人,这就是取胜的方法。况且东都的粮食断绝了,王世充已经无计可施,一心想决一死战,我们实在难与陷入绝境的敌寇争锋,请慎重考虑不要与他们决战。”郑廷页说:“这些话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魏征说“:这是出奇制胜的良策,怎么说是老生常谈?”因此拂衣而去。

李密失败后,魏征跟随李密归降唐王,到了京师,很长时间都默默无闻,他自己请求去安抚山东,于是授命为秘书丞,驱驾驿车赶到黎阳。那时,徐世责力还是李密的部将,魏征给徐世责力写信说:

“自从隋末政局混乱,群雄竞相追逐,跨州连郡,不可胜数。魏公李密起兵叛隋,振臂大呼,四方响应如万里风驰,似云合雾聚,一下子就聚集了几十万人。声威遍及近半个天下,在洛口破王世充,在黎山摧毁宇文化及。正准备向西占领咸阳,往北进攻玄阙,让自己的旌旗飘扬在瀚海,让自己的战马到渭川饮水,不料有百胜之威反而败在奔逃的敌军之手。由此可见,天下的归属已成定局,不能以力抗争,因此魏公感念皇天才回头反省,进入函谷关而没有疑虑。您生于混乱之时,感念知己之遇,在根已拔掉的情况下,还坚持不动摇,纠集溃散的兵马,据守在一方。王世充趁着战胜的余勇,在他东边的地域休养生息,窦建德处在失败受辱的形势,不敢对南方有所图谋。你的美好的名声,足可以振动古今。然而谁没有好的开始,可结局却难以预料。把握去留进退的时机,是安危的关键。假如做官得到封地,九族就会受到余辉的庇护,如果投靠的人不得当,自己一身还不能自保。殷灭夏的鉴戒不远,是你能够看到听到的。古代勇士孟贲迟疑不决,童子都能在他之先做出决断,智慧接近神明,不整天等待。现在您处在兵家必争之地,应当速急乘机谋划,如果遇事迟疑不决,坐观成败,恐怕凶险狡诈之辈,先生出异心,那么您的大事就无法挽回了。”

世责力得到书信,于是决定派使者到长安表示归顺唐朝,并开仓运粮,送给淮安王神通的军队。

不久,窦建德率军南下,攻陷黎阳,俘获了魏征,任命他为起居舍人。后来窦建德被李世民擒获,魏征与裴矩西行入潼关。隐太子建成早已听说魏征的名气,把他召为洗马,非常恭敬他。魏征见太宗屡建功勋,威望越来越高,常常劝建成早定对策。太子建成失败后,太宗派人召见魏征,对魏征说:“你离间我兄弟关系,这是为什么?”魏征说:“太子如果听从了我的意见,一定不会遭到今天的杀身之祸。”太宗平素就器重魏征的敢于直言,于是任命他为詹事主簿。太宗即位后,提升魏征为谏议大夫,封巨鹿县男,派他安抚河北,授予他遇事可酌情处理的权力。魏征到了磁州,遇到前东宫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锁在囚车中押解京师。魏征对副使李桐客说“:我们动身时刚得到皇上的诏命,前东宫、齐王府的旧人都一律赦免不问。现在又把李思行等押送京师,这样做其他的人谁还再相信皇上的诏令而不疑虑呢?朝廷派我们安抚山东,人们一定不会相信,这岂不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况且有关国家利益,明白了没有不去做的,宁可自己承担责任,也不能损害国家大计。现在如果释放李思行他们,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责,那么信义的感召就会远达天下。古时大夫出使,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就可以自己做主。况且我们这次出使,皇上给予我们灵活行事的权力。皇上既然对我们以国士相待,我们怎能不以国士相报呢?”副使同意,立即释放了李思行等人,并上书呈报皇上,太宗非常高兴。

太宗刚即位,励精图治,多次把魏征召到卧室里,单独询问治国施政的得失。魏征很有治理国家的才干,性情又耿直,从不退缩屈服,太宗与他谈论,总是欣然接受他的意见。魏征也为遇到赏识自己的君主而喜不自胜,于是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出来,毫不隐瞒。太宗曾经慰劳魏征说“:您所陈述进谏的事,前后有二百多项,不是您至诚报效国家,怎么能够这样?”那年,太宗又升任他为尚书左丞。有人诽谤魏征包庇自己的亲戚,太宗派御史大夫温彦博去查办,结果查无实据,温彦博向太宗奏道:“魏征作为一个臣子,应该使自己的行为显明,他不能远避嫌疑,以致遭受这些没有根据的诽谤。虽然没有私情,也应当受到责备。”太宗叫温彦博去责备魏征,并说:“从今以后,行为不得不存痕迹。”第二天,魏征入朝上奏太宗说:“我听说君臣一心,如同一个整体。置国家大事于不顾,一味追求行为显露痕迹,如果君臣上下都共同遵循这条道路,那么国家的兴衰就难以预料了。”太宗大惊失色说“:我已经悔悟这件事了。”魏征又跪下说“:愿陛下让臣做良臣,不要让臣做忠臣。”太宗说:“忠臣、良臣有不同的地方吗?”魏征说“:稷、契、咎陶就是良臣,龙逢、比干就是忠臣。良臣使自身获得美名,君主得到光耀的称号,子孙世代相传,福禄无边。忠臣自身遭祸被杀,君主陷于愚昧、凶暴的境地,国破家亡,只得到一个忠臣的空名。从这说来,忠臣、良臣相差就远了。”太宗深深地被魏征的话打动了,赐给魏征绢五百匹。

贞观二年(628),魏征升任秘书监,参预朝政。魏征因为感到国家经历了丧乱之后,图籍散失,制度、法令纷乱繁杂,奏报朝廷组织学者校定四部书。几年之间,秘府中收藏的书籍,精要而又完备。

当时高昌王麴文泰准备入京朝见皇帝,西域各国都想乘麴文泰入朝的机会,派使者给皇帝进贡,太宗命文泰的使臣厌怛纥干前去迎接西域各国使臣。魏征规劝说“:天下刚刚平定,战乱的创伤还未恢复,如果稍有劳役,自己就不得安宁。往年文泰入京朝见皇上,所经过的州县,尚且疲于供给,何况又加上西域各国的使臣。假如让西域的人以商人的身份来往,边地人民就会因此得利;如果作为宾客前来。国中就会消耗大量资财而深受其害。东汉建武二十二年(46),天下已经安定,西域请求东汉设置都护、派遣王子入京侍奉皇帝,光武帝不准许,是不愿因为异族而使中原消耗劳力资财受害。现在如果答应十国使者入京进贡,它们的使者不下千人,将使边地各州怎么应付?人的心性各异、头绪万端,过后即使后悔,恐怕就来不及了。”太宗认为魏征的意见很好,当时厌怛纥干已经出发,太宗命人立即追赶制止了他。

后来太宗到九成宫游玩,因有宫人回京,住在氵韦川县的官舍里。不久右仆射李靖、侍中王王圭接着到来,县吏把宫人移到别的住所,让出官舍给李靖等住。太宗听说这件事,发怒说:“威力福禄的权柄,难道是由李靖等掌握的吗?为什么礼待李靖而轻视我的宫人!”立即命令审查氵韦川县吏和李靖等人。魏征劝阻道“:李靖等人,都是陛下的心腹大臣,宫人不过是后宫打扫庭院的奴婢。论他们付托的使命,事理各不相同。再说李靖等外出,官吏要向他们询问朝廷法度,他们回来,陛下要向他们询问民间疾苦。李靖等理所当然要与官吏相见,官吏也不能不拜见他们。至于宫人,供奉饮食之外,无须参见侍候。如果因此怪罪责罚官吏,恐怕有损皇上的声誉,使天下人听了感到惊骇。”太宗说“:您说得对。”于是开释了官吏的罪名,李靖等仍然住在官舍里,也不再查问了。

不久,太宗在丹霄楼设宴,饮酒之中酒兴正浓时,太宗对长孙无忌说:“魏征、王王圭,从前在东宫,尽心侍奉隐太子建成,当时那么忠心也确实可恶。我能提拔任用他们,以至今日,足以说明我是无愧于古人的了。但魏征每当他进谏我没有听从时,我发话他就不马上答应,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臣认为事情有不合适的地方,所以才进谏,如果陛下不听规劝而臣马上答应,那恐怕事情就会照样施行。”太宗说:“只管当时答应,有机会再另外陈述意见,难道不行吗?”魏征说“:从前舜告诫群臣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我,退下后又有话说。’如果臣当面顺从陛下又找机会陈述意见,这就是‘退下后又有话说’,难道是稷、契事奉尧、舜的办法吗?”太宗大笑说:“别人说魏征举动粗野、傲慢,我却觉得妩媚,正是因为这些啊。”魏征拜谢说“:陛下启发引导臣让臣说话,所以臣敢于进谏,如果陛下不接受臣的进谏,怎么敢多次触犯皇上的尊严呢?”

那月,长乐公主将要出嫁,太宗因她是皇后所生,命令有关部门办的嫁妆比永嘉长公主多一倍。魏征说“:不行。从前汉明帝准备授封地给他的儿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等同,可封给他楚地、淮阳的一半。’以前的吏书把这事作为美谈。天子的姊妹是长公主,天子的女儿是公主,既然加‘长’字,就是有它的尊荣显贵。感情可以有深有浅,但不容许超越了礼仪制度。”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入宫告诉长孙皇后,然后派使者送钱四十万、绢四百匹,到魏征的住宅赐给他。不久魏征晋升爵位为郡公。

贞观七年(633),魏征代王王圭任侍中,尚书省长期积压没有判决的诉讼案,太宗命魏征秉公处理。魏征不大熟悉法律,但能抓住根本原则,依实际情况处理,大家都心悦诚服。

当初,太宗命令狐德..、岑文本撰修《周史》,孔颖达、许敬宗撰《隋史》,姚思廉撰《梁史》、《陈史》,李百药撰《齐史》。魏征受诏总加撰定,对书稿多有删补,力求达到简明正确。《隋史》的序、论,都是魏征所做,并为梁、陈、齐各史撰写总论,被当时称为良史。史书撰成后,魏征加封左光禄大夫,晋爵郑国公,赐绢二千段。

魏征自认为对国家没有功,只不过是凭借辩论、游说,就参与决策,深怕遭遇好到头会有亏损,后来借口眼疾多次请求辞位。太宗说“:朕把你从虏获的敌军中提拔起来,任命你担任关键的职务,见到我的过失,没有不直言劝谏的。你难道没有看到金在矿里,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好的工匠把它冶炼、锻造成器物,就被人们当作宝贝,朕正是把自己比做金矿,把你当成好的工匠。你虽然有病,但还未衰老,哪能就这样辞官呢?”那年,魏征又当面请求辞位,太宗很难违背他的请求。于是拜魏征为特进,仍旧让他掌管门下省事务。那以后魏征又先后上了四道奏疏,用来陈述政事的得失。其一曰:

“臣观察自古帝王为受瑞图应运而兴,继承王位遵守法度,控制英杰,统治天下,都想让宽厚仁德与天地媲美,高尚明达与日月齐光,子孙百代,传福无穷。然而能善终者少,失败灭亡相继出现,这是什么缘故呢?所以要探求失去天下的规律,隋朝的借鉴不远,可以得到而把它说出来。

“过去隋朝,统一天下,兵甲强盛,据有天下三十多年,教化风行万里,威力使异邦人感到震慑,一旦丧失天下,都成为他人所有。那隋炀帝难道讨厌天下太平,不求国家长久,所以施行桀的暴虐,用来造成国家的灭亡吗?这是他依仗国家的富强,不考虑后患的缘故。驱使天下的人来满足自己放纵的欲望,用尽万物来奉养自己,搜求国内的女子,搜刮远方的奇珍异宝。修饰宫宇,筑高台榭,徭役不断,战争不息。向外显示自己的威严,对内常常阴险猜忌,谗佞邪恶的人必定得到好处,忠心正直的人却自身不保。上下相互欺骗,君臣隔绝不通,人们无法活命,境内分崩离析。因而导致君王死于匹夫之手,子孙绝灭,被天下人耻笑,让人十分痛心啊!

“圣人乘此机会,拯救天下的危难,重正倾倒的八柱,申张绝灭的四维。使远处恭敬近处安宁,不用超过一个月;使凶残人从善,废除死刑,不须等待百年。现在隋帝的宫殿楼台,陛下全都住了;奇珍异物,陛下全都收下来了;贵妇美女,都在陛下身边侍候;四海九州的人,都成为陛下的臣妾。陛下如果能借鉴隋朝之所以灭亡的原因,思索我朝之所以得天下的原因,一天比一天谨慎,把盛世当成危难之时。焚毁隋宫的宝衣,废弃阿房的广殿,害怕危险脱离高大的殿宇,追求安宁住在低矮的宫室,那就出神入化,无为而治。这是德的最高境界。如果已经成就的事业不败落,继承原有的传统,取消不急迫的事物,减少再减少。在桂栋中杂以茅草,在玉阶中参以土阶,用人叫人悦服,不把劳力用尽。常考虑士人的安逸、百姓的劳苦,万民欢迎您驾临,众生仰慕而遂心。这是德的次一等境界。如果不慎重地考虑后果,忘记创业的艰难,认为天命可以依恃,忽视采椽的恭俭,追求雕情的奢侈,在旧有的基址上扩建宫殿,加以装饰。见到什么就扩展什么,欲望不知道满足,人们看不到君主的德政,而只听到要去服劳役的事,这是德中的下等。好像是背着柴禾去救火,用开水去浇息水的沸腾,以暴乱更替暴乱,走上动乱道路,没有可以让后人效法的准则,导致民怨神怨;民怨神怨,那么灾害就会发生,祸乱就必然兴起。祸乱已经兴起,而能使自己的躯体名声善终的不多啊。周武王顺应天命改朝换代,兴隆了七百年的江山,传给子孙万代,得来不易而失去却很简单,可不深思吗?”

其二曰:

“我听说想要树木生长,一定要使它的根长得牢固;想要水流得远,一定要疏通它的源头;想让国家安定的人,就一定积聚自己的道德仁义。源头不深哪能指望水流得远,根不牢固怎么能要树木生长。道德仁义不厚重而想国家安定,即使最愚蠢的人,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何况明智的人呢!国君担负着治理天下的重任,在天地之间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将达到无穷之高,永保无穷之美。如果不考虑在安乐中想到危难,用俭朴戒除奢侈,如果道德不能保持厚重,感情不能战胜贪欲,这也像砍树根而求树长得茂盛,塞水源而想水流得长一样。

“古代所有的君王,都是承受上天授予的使命,没有不是深深忧虑而道义显著,功业完成而道德衰落的。有好的开端的的确很多,能够善终的却很少。难道是取得天下容易守住天下难吗?过去取得天下游刃有余,现在守住天下却力不从心,这是为什么呢?在忧患深重时必定竭尽诚心地对待下面的人,一旦达到目的就放纵自己的感情傲慢地待人接物。竭尽诚心,那么胡、越也可以结为一体;傲慢待人,那么骨肉至亲也会像路人一样。即使用严酷的刑罚来督查人,用威力暴怒来震慑人,最终只能使人苟且免刑而不怀念君王的仁慈,态度恭敬而内心不服。怨恨不在于大小,可怕的只有人民。人民像水一样,既可负载船只,也可倾覆船只,所以应当十分慎重,朽烂的绳子驾着奔驰的车,难道是可以忽视的吗?

“为人君者,果真见到自己想要的,就应用知足来警戒自己;将有劳作就应想到停止使人民安宁;想到地位高的危险,就要谦让虚心加强自我修养;害怕骄傲自满会造成损失,就考虑要像江海容纳百川一样放宽度量;喜爱游玩,就应想到皇帝一年打猎三次的限度;担心意志懈怠,就想到办事始终都要谨慎;忧虑会受到蒙蔽,就要想到虚心采纳下面的意见;要想避开谗邪,就想到端正自身的品性而斥退邪恶小人;给人赏赐,就应想到不因为高兴而奖赏不当;给人处罚,就应想到不因为发怒而滥施刑罚。完全做到这十件应当深思的事情,发扬光大这九种美德,选拔有才能的人而加以任用,选择好的意见而加以采纳。那么智慧的人就能完全贡献他的谋略,勇敢的人就能竭尽他的全力,仁义的人就能传布他的恩惠,有信用的人就会献出他的忠心。文人武士争相驰骋,君主臣下相安无事,尽情享受游玩的乐趣,修养身心达到松乔的高寿,鸣琴奏乐,垂衣拱手,不用言词而达到教化。何必劳神苦思,代替下属履行职责,役使聪明的耳目,有损无为而治的大道呢?”

其三曰:

“臣听《尚书》上说:‘宣扬道德慎用处罚,刑罚是最应慎重的!’《礼记》说:‘处在上位的人容易侍奉,处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那么刑罚就不会繁多。处在上位的人多疑,那么百姓就会迷惑;处在下位的人难于了解,那么君长就会劳苦。’处在上位的人容易侍奉,处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那么君长就不会疲劳,百姓就不会迷惑。所以君主有一种美德,臣下就不会有二心,君主传布忠厚的诚信,臣下竭尽全身的力量,然后太平的根基就会牢固,‘康哉’的吟咏就从这里兴起。现在大道覆盖天下,功高宇宙,无思不服,无远不达。言论崇尚简明宏大,志向在于明察,刑罚赏赐的根本在于劝善惩恶,所以帝王在运用刑罚时天下依据同一的标准,不因为亲疏贵贱而有所轻重。现在的刑罚赏赐,却未必都是这样。有时断事的曲直出于自己的喜好或厌恶,量刑的轻重取决于自己的高兴或恼怒。遇上高兴的时候就惜于用刑,在法律上徇私情,遇上恼怒的时候就背离法律寻找别人的罪过,对自己喜爱的人赞美言过其实,对自己厌恶的人就故意挑剔毛病。毛病可以挑出来,那么刑罚就因此而过度;赞美之词言过其实,那么就会赏赐不当。刑罚过度,小人之道就会增长;赏赐不当,君子之道就会消亡。小人的恶行不惩罚,君子的善行不奖励,而希望天下太平,刑罚弃而不用,这是我没有听说过的。

“况而且空闲时清谈,都笃信崇尚孔子、老子;发威动怒时,就效法申不害、韩非子。走正道的人,不是没有被罢免三次的,嫁祸别人以自求安宁,这样的事也很多了。所以道德的宗旨还未弘扬,刻薄的风气却已经煽起。上面的风已经煽起,那么下面就生出事端,人们竞相随时势转移,宪章就不统一,考察王家的法度,确实有损君王的大道。从前州黎与人串通作弊,楚国的法律就遭破坏;张汤心里有所轻重,汉朝的刑罚就出弊病。人臣的偏颇,尚不能识破他的蒙骗,况且君王居高临下,又将使人怎么举手投足呢?凭圣上的聪明,没有幽暗的地方不被照亮,哪里会有精神不能达到、智慧不能通晓的地方呢?自求安逸不以慎用刑罚为念;只求笑乐,于是忘了褒姒一笑所引发的变故。祸福相依,吉凶同域,只是人自己招来的,怎么可以不思索呢?近来责罚渐渐增多,威怒暗暗加重,有的是因为供应不充足,有的是因为别人不能顺从自己的欲望,这些都不是为达到太平急需办理的事务,实在是骄奢的浸染。由此知道尊贵没有与骄傲相约而骄傲自来,富裕没有与奢侈相约,奢侈自到,这并不是空话。

“况且我们所取代的是隋朝,隋朝动乱灭亡的根源,可以作为圣明的对照。以隋朝的军队,比今日的兵马;以隋朝的仓库,比今日的储备;以隋朝的户口,比今日的百姓;计量其长短大小,有多大差别呀!然而隋朝以富强而灭亡,原因是国家的动荡;我们依贫困而安宁,原因是国家平静。平静就安宁,动荡就混乱,大家都知道,并不是隐晦难见、细微难察的道理。不走平坦的道路,而遵循已倾覆的车子的辙迹,这是为什么呢?在于安宁时没有想到危险,太平时没有想到动乱,生存时没有想到灭亡所导致的。过去隋朝没有乱的时候,自以为一定不会乱;还没有亡的时候,自以为一定不会亡。所以屡次发动战争,徭役不息,直到被杀受辱,竟然还没有明白自己灭亡的原因,不可悲吗!

“照相貌的美丑,一定要用静止的水;照看国家的安危,一定要找已灭亡的国家。《诗经》说:‘殷朝的借鉴不远,就在前一代的夏朝。’臣希望当今的动静,能以隋朝为借鉴,那么存亡治乱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如果能想到导致危险的原因,就会安宁;想到导致它动乱的原因,就会太平;想到导致它灭亡的原因,就能生存。生存灭亡的关键,在于节制嗜好与欲望,减少出游、打猎等娱乐,摆脱奢华的排场,停止办理并不急迫的事务,谨防偏听偏信带来的恼怒。亲近忠厚的人,疏远阿谀奉迎的人,杜绝悦耳的邪说,采纳苦口的忠言。让易进的人离去,使难得的货价廉,学习尧、舜征求意见,对照禹、汤检查自己,惜十家之产,顺百姓之心。近取之于身,以宽恕待人。劳苦谦逊而受益,不自满以免招致损害。有所行动百姓都附和,说话千里之外就来呼应,高超的德行超过前代,良好的风尚树给后代子孙。这是圣哲的宏规,帝王的盛业,能做到这些方面,在于慎守而已。

“守住天下是容易的,取得天下确实很难,已经得到难以取得的天下,难道不能保持容易守住的天下吗?保持它而不牢固,是因为骄奢淫逸的欲望在动摇它。对待终结要像对待开始一样小心翼翼,能不尽心尽力吗?《易经》说‘:君子安宁不忘危险,生存不忘灭亡,太平不忘动乱,因此自身安宁而国家可以保全。’这话确实有道理,是不可不深入考察的。愿陛下追求善的志向不减于过去,闻过必改的作风无异于当年。如果能在平安无事的今天,像过去一样恭敬节俭,就尽善尽美,根本没有必要得意而自加颂扬。”

其四曰:

“臣听说治国的基础,必须以礼、德为根本;君子的保证,只在于诚、信。诚、信建立,处在下位的人就不会有二心;德礼具备,远方的人就会前来朝贡。所以德、礼、诚、信,是治理国家的重要纲领,对于父子君臣,不可以有片刻的废弃。因此孔子说:‘君主应该按礼来使用臣子,臣子应该以忠来侍奉君主。’又说:‘自古以来人总是要死的,人没有信义就不能立足。’文子说‘:同样的言语而有时被信任,是因为信任建立在言语之前;同样的命令有时能被执行,是因为诚心已经在命令之外。’因此言语不能施行,是言语没有信义;命令不被听从,是因为命令没有诚意。没有信义的言语,没有诚意的命令,对上就会败国,对下就会危及自身,即使在狼狈困顿之中,君子也不会言无信、令不诚。

“自从帝王的大道美好兴旺,已经十多年了,威力施加到海外,万国前来朝贡,国库里的粮食日益增多,国土一天比一天扩大。然而道德没有一天比一天厚重,仁义没有一天比一天广博,这是为什么呢?这是由于陛下对待臣子还没有完全做到真诚信任,虽然有善始的勤俭,却没有坚持善终的缘故。这样的情况是逐渐形成的,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贞观初年,陛下听到好的意见感到惊喜,到贞观五六年间,还喜欢听从规劝。从这以后,渐渐厌恶直言,即或勉强接受,有时也露出不高兴的脸色,不能还像过去接受意见时那样大度。直言的君子,渐渐躲开陛下;阿谀奉迎之徒,尽力施展他们的巧辩伎俩。说彼此同心的人是结党营私,说揭人隐私的人是大公无私,说刚强正直的人是专权,说忠直敢谏的人是诽谤。称之结党营私,即使忠诚不欺也值得怀疑;称之大公无私,即使弄虚作假也没有过错。刚强正直的人害怕专权的非议,忠直敢谏的人顾虑诽谤的指责。以致窃斧生疑,投杼致惑,刚直的人不能完全说出自己的想法,大臣不敢直言进谏。惑乱视听,阻滞正道,妨害教化,损伤道德,也许就在这里吧?所以孔子厌恶利口谗言倾覆国家,就是这个缘故。

“且君子小人,表面相同而内心各异。君子掩人之恶,扬人之善,面对危难不苟且偷生,能杀身以成仁。小人不耻于不仁,不怕行为不义,只追求利之所在,危险的人自得安宁。对于危险的人来说,有什么不敢做的。现在要追求达到太平,就把重任委托给君子;事情的得失,有时又咨访小人。陛下对待君子是恭敬而疏远,对小人却是轻视而亲昵,亲昵小人,小人就可以言无不尽,疏远君子,君子就不能畅所欲言而产生隔阂。因此说好说坏在于小人,刑罚却加给君子,这实在是国家兴亡的关键,国家安危的要害所在,是可以不慎重对待的吗?中等才智的人,难道没有点小聪明,然而却不是经世治国之才,思考问题不能深远,即使他们竭诚尽力,仍不能免于使国家遭受倾覆而败亡;更何况心怀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的企图、承顺天子的脸色和旨意行事的人,他们所带来的祸患灾难,不是更深重吗?所以孔子说:‘君子中没有仁德的人是有的,但是没有小人而具有仁德的。’这样看来,君子不能没有小恶,但恶不多不妨害他行正道;小人有时也有小善,但善不多不足以使他成为忠臣。现在说某人是善人,又顾虑他不可信任,这和竖立一根直木却怀疑它的影子不直有什么不同呢?即使竭尽精神,费力思虑,它的不可取也已经是很明白的了。

“君主能完全的礼待人,臣下能尽力效忠社稷,必定以内外无私、上下相信为前提。君主不讲诚信就无法支使臣下,臣下不讲诚信就无法侍奉君主,诚信的意义是很重大的啊!所以自有上天保佑它,而没有不吉利的。从前齐桓公问管仲说‘:我想让酒在酒爵里腐臭,肉在砧板上腐烂,该不会妨害成就霸业吧?’管仲说‘:这固然很不好,但也不会妨害成就霸业。’桓公说‘:那么什么会妨害成就霸业呢?’管仲说:‘不能了解人,会妨害成就霸业;了解人而不能任用他,会妨害成就霸业;任用而不信任,会妨害成就霸业;已经信任他而又让小人参与他的事务,会妨害成就霸业。’晋国中行穆伯攻打鼓国,历时一年而不能攻下,饣鬼间伦说‘:鼓国的啬夫我认识,请不必让士大夫们受累,鼓国就可以得到。’穆伯不答应,穆伯身边的人说:‘不损失一支戟,不伤害一个士兵,而鼓国就可以得到,这样的事您为什么不做呢?’穆伯说‘:间伦的为人,善于阿谀奉承而没有仁德。如果间伦拿下鼓国,我不可以不给他奖赏,奖赏他,就是奖赏阿谀奉承的人。阿谀奉承的人得志,这就使晋国的士人舍弃仁德而效法阿谀奉承,即使得到鼓国,又有什么用呢?’穆伯不过是春秋列国的大夫,管仲只是霸主的辅佐,尚且对应该信任什么人十分谨慎,远避阿谀奉承的人到这种程度;更何况陛下是治理四海的国君,受命千年的圣上,怎么可以让巍巍的盛德,又将有所间断呢?

“如果想使君子与小人、是与非不混杂,一定要用德关怀臣下,用信对待臣下,用义激励臣下,用礼约束臣下,然后奖善而嫉恶,使赏罚分明。那么小人就弃绝他的狡诈邪恶,君子就会自强不息,达到无为的教化又有多远呢?奖善而不能提拔他们,惩恶而不除去恶人,惩罚不给予有罪的人,奖赏不施予有功的人,那么就有危亡的时候,国家或许也不能保住,王位永远世代相传又有什么指望呢!”

太宗亲笔写诏书嘉奖赞美魏征的奏疏,格外看重他的意见。曾对长孙无忌说“:朕刚即位时,上书的人有的说‘君主必须把握威权独断专行,不能把权力委任给臣下’;有的想显示武力强大,使异族恐惧而服从自己。只有魏征劝朕‘停止战争大兴文事,传布道德广施恩惠,中原既然安定,异族自然会归顺服从’。我听了他的话,天下太平。边地的君长都来朝贡,各个民族的语言辗转相译,在路上相互远望。这都是魏征的功劳。”太宗曾经嫌进呈密封奏章的人多不切合事实,想加以贬斥。魏征说:“古时尧设立诽谤之木,想知道自己的过错。现在这密封的奏章,就是古时立诽谤木制度流传下来的。陛下想知道自己的得失,只可以听任人们上言。如果话说得对,就有益于陛下;如果说得不对,无损于国家。”太宗说“:这话说得对。”对进呈奏章的人加以抚慰后才让他们离去。

后来太宗在洛阳积翠池宴请群臣,酒喝得高兴时和群臣各以一事为题赋诗。太宗赋《尚书》道:“日昃玩百篇,临灯披《五典》。夏康既逸豫,商辛亦流湎。恣情昏主多,克己明君鲜。灭身资累恶,成名由积善。”魏征赋“西汉”道“:受降临轵道,争长趣鸿门。驱传渭桥上,观兵细柳屯。夜宴经柏谷,朝游出杜原。终藉叔孙礼,方知皇帝尊。”太宗说:“每次魏征说话,必定用礼来约束我。”不久因魏征修订《五礼》,按例应当封一个儿子为县男,魏征请求让孤兄的儿子叔慈受封。太宗很伤感地说:“卿的这份心意,可以勉励民俗。”于是应许了他的请求。

贞观十二年(638),礼部尚书王王圭上奏说:“三品以上的官员在路上遇到亲王,都下车,违反法度来表示恭敬,这违背了礼仪的标准。”太宗说“:你们自己的地位都尊贵,就轻视我的儿子吗?”魏征进言说“:从古至今,亲王列在三公之下。现在三品都是天子列卿和八座之长,为亲王下车,不是亲王所应当受的礼。求之于旧例,又没有可以作为凭证的依据;施行于现在,又违背了国法。”太宗说:“国家所以立太子,是准备他做国君。然而人的长短,不在老少,假如没有太子,那就依次立兄弟。这样说来,怎么能轻视我的儿子呢?”魏征说:“殷代崇尚质朴,有兄长去世其弟即位的礼义;自周以来,立太子必定要是嫡出的长子,以这杜绝各个兄弟的私念,堵塞祸乱的根源,这是国君应当十分慎重的事。”于是太宗同意了王王圭的奏言。适逢皇孙诞生,太宗召公卿入宴,太宗对侍臣说:“贞观以前,跟随我平定天下,辗转奔波于乱世,这是房玄龄的功劳。贞观之后,尽心对我,进献忠直的劝告,安国利民,敢于冒犯国君尊严直言规劝,纠正朕的过失的,只有魏征一人而已。古代的名臣,也不能超过他们。”于是亲自解下佩刀,赐给他们两人。

魏征因认为戴圣《礼记》编得没有条理,于是编《类礼》二十卷,依类排列次序,删削其中重复的内容,搜集前辈儒家的注释,择善取用,精心研究深思熟虑,经过数年才完成。太宗看了后认为写得好,赐绢一千段,命抄录数本用来赐给太子和诸王,收藏在秘府中。

在这之前,太宗派遣使者到西域立叶护可汗,使者还未回来,太宗又派遣使者携带金银绢帛到西域各国买马。魏征说“:现在确立可汗的事还未定下来,陛下就派人到西域各国买马,西域人一定会认为陛下意在买马,不是专意去立可汗。可汗得到确立,一定不会感念陛下的恩德。西域各属国听说这事,就会认为中原轻义重利,不一定能够得到马却先失去了义。从前汉文帝时,有个献千里马的人,文帝对他说:我不顺利每天走三十里,顺利每天走五十里,銮车在前,跟着的车在后,我单独乘千里马将走到哪里去呢?文帝于是赏给献马者旅费让他回去了。汉光武帝时有人献千里马和宝剑,汉光武帝让马去驾鼓车,把宝剑赐给骑士。陛下所施行的事,都远远超过三王之上,怎么到了这件事,却在汉文、光武之下呢?再说魏文帝想寻求购买西域大珠,苏则说:‘如果陛下恩惠遍及四海,那么大珠就会不寻找而自来;寻找而后得到它,也不值得宝贵。’纵然陛下不能敬慕汉文帝的高尚行为,可是能不敬畏苏则的言论吗?”太宗采纳了魏征的意见,停止派遣买马的使者。

当时公卿大臣一起上书,请太宗举行封禅。惟独魏征认为不可。太宗说:“我想让您尽情说说这事。难道我的功业还不高吗?道德还不厚吗?天下还没治理太平吗?异族不仰慕我的仁义吗?为什么不能封禅?”魏征回答说“:陛下的功业虽然很高,但百姓受到的恩惠还不多;陛下的道德虽厚,但恩泽还没有遍及每一个角落;天下虽已太平,还不足以供应用度;异族仰慕仁义,但还不能满足他们所求;祥瑞虽然到来,但网罗还很密;虽然连年丰收,但仓库还嫌空虚;因此,我认为还不到举行封禅的时候。臣不能用很远的事来比喻,暂且借人来打个比方。现在有一个患病十年的人,经过医治已经好了,但体力还未恢复,就想让他背一石米,一天走一百里路,一定是做不到的。隋朝的祸乱,不只十年,陛下像良医一样把它治好,疾苦虽然治好太平无事,但财物还不是很充实,向天地祭告说已经功成业就,我私下还有些怀疑。而且陛下东去泰山封禅,各国都要派使者前来祝贺,域外极远的地方,没有不奔走前来的。现在伊水、洛水以东,直到海边,灌木丛生,大泽纵横,苍茫千里,人烟断绝,鸡犬不闻,道路荒凉,行旅艰难,怎么可以引那些异邦外人进入,看到我们的虚弱?就是竭尽财力给以厚赏,也不能满足异族的欲望;即使连年免除赋役,也不能抵偿百姓的劳力费用。再遇上水旱灾害,风雨的变幻,庸人肆加议论,即使后悔也不能追回了。哪里是惟独臣诚恳规谏,也有众人的讽诵。”太宗听后不能反驳。那以后,右仆射空缺,太宗欲拜魏征任职,魏征坚决推让不受,才没有任命。

后来皇太子承乾不学习德行和术业,魏王泰的宠爱一天天增长,朝廷内外众官,都有些疑虑和议论。太宗听到后很厌恶这些议论,对侍臣说:“当今朝臣忠诚正直的,没有人能超过魏征,我派他辅佐皇太子,用这杜绝天下的怨言。”贞观十六年(642),太宗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知门下省事如旧。魏征自称有病推辞,太宗下诏回答说:“汉朝的太子以四老为辅佐,我现在依靠您,也是这个道理。知道您患病,你卧病也可以保全太子。”

那年,魏征病危,宫廷中派出使者探望。魏征的住宅原先没有正室,太宗把原来自己准备建小殿的材料为魏征修造正室,五天就修成了。太宗派宫中使者携带白色的褥子和布被赐给魏征,用这满足魏征崇尚简朴的心愿。到魏征病重,太宗再次到魏征的府第,抚摸着魏征流泪,问他有什么要求,魏征说“:寡妇不愁织布的纬线少,而忧虑宗周的危亡。”过了几天,太宗夜里梦见魏征像平时一样,到清晨魏征去世的消息就奏报上来了,时年六十四岁。太宗亲自到魏征家中吊唁,哭得非常悲伤,下令停止上朝五天。追赠魏征为司空、相州都督,赐谥号文贞,宫廷供给手持羽葆、班剑的仪仗队和吹鼓乐手共四十人,送给办丧事用的绢帛千段、米粟千石,让魏征陪葬昭陵。将要下葬的时候,魏征的夫人裴氏说:“魏征平生节俭,现在让他按一品官的礼节安葬,所需仪仗、器物极多,不符合魏征的心意。”对朝廷供给的一切仪仗和物品都推辞不受,竟用布车载棺柩,没有花纹色彩等装饰。太宗登上御苑中的西楼,望着魏征的灵柩痛哭,诏令百官把魏征的灵柩送出郊外。太宗亲自为魏征做碑文,并将它书写在石上。魏征死后,太宗对他追思不已,赐给实封九百户。有次上朝时太宗感叹地对侍臣说“:用铜做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历史做镜子,可以知道兴衰更替;用人做镜子,可以了解得失。朕常保持这三面镜子,用来防止自己的过失。现在魏征去世,我失去了一面镜子!魏征去世后朕派人到他家里,得到他的一页遗表,才刚起草,字都难以辨识,只有前面几行,稍微可以辨认,上面写道:‘天下的事情,有善有恶,任用善人国家就安定,任用恶人国家就衰败,公卿大臣中,感情有爱有憎,自己憎的就只看见他的恶,自己爱的就只看见他的善。爱憎之间,应当审慎,如果爱而知道他的恶,憎而知道他的善,除去邪恶不犹豫,任用贤人不猜忌,国家就可以兴盛了。’遗表的大意就是这样,然而朕思考这事,自己恐怕不能避免魏征所说的这些过错。公卿侍臣,可以把这些话写在手板上,知道朕有过错一定要进谏。”

魏征的相貌不超过平常人,而很有胆量智慧,常冒犯天子的尊严进谏,即使遇到君王威吓震怒,也神色不变。曾暗地推荐中书侍郎杜正伦和吏部尚书侯君集有宰相之才。魏征去世后,杜正伦因罪被罢免官职,侯君集叛逆朝廷被杀,太宗开始怀疑魏征与他们是同党。魏征又自己抄录前后谏言多次给史官褚遂良看,太宗知道这事,更不高兴。于是亲手下诏取消了衡山公主与魏征长子叔玉的婚约。魏征的家族从此渐渐衰落了。

魏征有四个儿子:叔玉、叔琬、叔王..、叔瑜。叔玉承袭魏征的爵位,官至光禄少卿;叔瑜官至潞州刺史;叔王..任礼部侍郎,武则天当权时被酷吏杀害。

神龙初,继封叔玉的儿子魏膺为郑国公。

叔瑜的儿子魏华,开元初任太子右庶子。

虞世南传

虞世南字伯施,越州余姚人,是隋代内史侍郎虞世基的弟弟。他的祖父虞检,是梁代始兴王咨议。他的父亲虞荔,是陈代太子中庶子,都有尊贵的名望。他的叔父虞寄,是陈代中书侍郎,没有子嗣,以世南为继嗣的后人,因此世南取字伯施。世南生性沉静寡欲,意志坚定努力学习,年少时与他的哥哥世基一起在吴郡顾野王的门下读书,受学十多年,他勤奋努力精思不懈,有时十几天不洗脸不梳头。擅长做文章,曾师法著名文学家徐陵,徐陵也认为世南得到了自己的真髓。世南同郡的和尚智永擅长王羲之的书法,世南拜智永为师,深得王羲之书法真传,由此名声更大。

天嘉年间,世南的父亲虞荔去世,当时世南还年幼,他因悲哀过度瘦损得几乎受不住丧服。陈文帝知道虞荔的两个儿子博学,常从宫廷中派出使者到他们家里去扶助卫护他们。世南居丧期满,被召为建安王法曹参军。他的叔父虞寄被陈宝应捕获,在闽、越一带,世南虽然已除去丧服,却还是布衣蔬食。到太建末年(582),陈宝应战败,虞寄得以生还,才令世南脱去布衣吃肉食。至德初年(583),除西阳王友。陈朝灭亡,世南与世基一起到京都长安,兄弟二人都名重一时,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西晋的陆机与其弟陆云。那时隋炀帝在做晋王,听到他们的名声,隋炀帝与秦王俊征召的文书一起送到,世南以母亲年老为借口,坚决推辞了,晋王命令使者去追他们。大业初年(605),世南接连被授为秘书郎,升迁为起居舍人。那时世基在当朝非常显贵,妻子穿衣都模仿王者,世南虽然同他们住在一起,却清贫节俭,不改变自己的性情。等到隋朝灭亡,宇文化及反叛杀君,世基任内史侍郎,也将被杀,世南抱持着世基痛号悲泣,请求让自己替兄受死,化及不接受他的请求,世南因此悲哀得瘦损异常,形销骨立,当时的人都称赞他的行为。世南随化及到聊城,又被窦建德抓获,伪授黄门侍郎。

太宗灭了窦建德后,世南被授为秦府参军,不久转任记室参军,授弘文馆学士,与房玄龄共同掌管诏告文翰。太宗曾令世南写《列女传》用来装屏风,当时没有底本,世南默记刻写它没有错一个字。太宗正式封为太子后,升任世南为太子中舍人。到太宗即位,世南转任著作郎,兼弘文馆学士。当时世南年已衰老,上表请求辞官,太宗下诏不许他辞官,升任他为太子右庶子,世南坚决推辞不受职,被授任为秘书少监。世南上《圣德论》,文字多无记载。贞观七年(633),世南转任秘书监,赐爵永兴县子。太宗器重他的博识,常常在处理军政大事的间隙,召世南在一起谈经论史。世南虽然容貌柔弱得像是受不了衣衫,但志性却刚烈,每每谈到古时先代帝王为政的得失,必定诚心以正言相劝诫,对当时的政事多所补益。太宗曾对侍臣说“:朕借闲暇的时间与世南商讨古今政事,有一个字的差错,未尝不惆怅恼恨,他恳切诚挚到这种程度,朕用他用得好啊。群臣都像世南这样,天下还愁有什么不能治理。”

贞观八年(634),陇右山崩,大蛇多次出现,山东及江淮多次遭大水。太宗以这事问世南,世南回答说:“春秋时梁山崩,晋侯召伯宗问这件事,伯宗回答说‘:国家主宰山川,所以山崩川竭,君王因此不奏乐,穿素服,乘坐没有花纹的车、撤去音乐、出宫住宿、太祝陈献币帛用来祭祀神灵。’梁山,属晋国主宰,晋侯听从了伯宗的话,所以没有受到危害。汉文帝元年(前179),齐、楚一带二十九座山同一天崩裂,洪水大肆泛滥,汉文帝命令郡国不要来进贡,对天下广施恩惠,远近欢乐和谐,也没有成灾。后汉灵帝时,青蛇出现在御座上。晋惠帝时,大蛇长三百步,出现在齐地,经过市区进入朝廷。蛇应当在草野之中,但它进入市区朝廷,所以可以认为是怪异的。如今蛇在山泽出现,深山大泽自然有龙蛇,也不足为怪。再说山东多雨,虽然合乎常规,然而阴雨连绵过久,恐怕有冤狱,应当审断关押的囚犯,或许可以符合天意。况且妖邪不能制服道德,只有遵循道德可以削减突发的事故。”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因此派使者救济饥民,审理官司辨断冤案,多有赦免宽恕。

后来有一颗彗星出现于虚、危宿之间,经过氏宿,一百多天才消失。太宗对群臣说:“天上出现彗星,是什么妖邪呢?”世南说:“过去齐景公时有彗星出现,景公问晏婴,晏婴回答说‘:凿池沼怕它不深,兴建台榭怕它不高,施用刑罚怕刑罚不重,因此天上出现彗星来警诫您。’景公害怕而遵循道德,过了十六天彗星消失了。我听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果不遵循道德义理,即使获得麟凤,终究是于事无补,但政事没有过失,即使有灾星,也于时无损。希望陛下不要因功高而自以为了不起,不要因太平久了而骄傲松懈,始终如一,即使出现彗星,也不足为它忧虑。”太宗神情严肃地对他说:“我治理国家,确实没有齐景公那样的过失。但我才二十岁就发动义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不到三十岁就居于帝位,自认为夏、商、周以来,治理乱世的君主,没有人达到这样的。再拿薛举的骁勇,宋金刚的凶猛,窦建德横跨河北,王世充占据洛阳来说,在那个时候,够得上是劲敌,都被我擒获。到遭逢家难,又决定安定社稷,于是登上帝位,降服北方的异族,我颇有些自傲的意向,以此轻视天下之士,这是我的罪过。上天出现变故,确实是为这吗?秦始皇平定六国,隋炀帝富达四海,骄奢淫逸,一个早上就灭亡了,我又怎么能够自骄呢?想到这里,不觉由此警惕震惊。”四月,康国献来狮子,太宗诏令世南为之做赋,在东观编撰,文字多无记载。

后来高祖去世,太宗诏令高祖的坟墓依照汉长陵的先例,务必要隆重丰厚,安葬期限已经迫近,建筑工程繁劳艰难。世南上密封的奏章规劝说:

“我听说古代圣明的帝王所以薄葬的,并不是不想要高贵光耀、准备珍宝物器来厚葬自己的亲人。可是认真想一想,高坟厚垅,珍物齐备,这恰恰会成为亲人的累赘,而不是孝。因此深思远虑,安于菲薄,是为长久万代考虑,割舍人之常情而决定的。从前汉成帝造延、昌二陵,制度非常优厚,工程费用很多。谏议大夫刘向上书,他的话深刻恳切,都合乎事理,上书大致是说:‘孝文帝在霸陵,凄怆悲怀,看着群臣说:“啊!以北山做棺椁,把麻絮斩断排列涂漆在它的间隙里,难道还可以动它吗?”张释之走上前说:“假若墓中有可贪欲的东西,即使用铜铁铸塞南山也有缝隙,假若墓中没有可贪欲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愁的呢!”死去的人没有终极,然而国家有废兴,释之所说的话是为长久打算。孝文帝领悟了其中的意思,于是对汉成帝施行薄葬。’再说汉朝的制度,君主在位,把天下的赋税分为三份,拿一份纳入帝王的坟墓。武帝经历的年代长久,等到入葬时,陵墓中不能再容纳物品,霍光不识大体,奢侈过度。那以后到更始战败,赤眉贼入长安,毁坏汉武帝陵墓茂陵,掠取宝物,还拿不完。无故搜刮百姓,被强盗取用,是很没有意义的。魏文帝在首阳东建寿陵,做关于丧葬的文告,文告大致是说‘:过去丧葬在寿陵,依山造成墓的形体,没有封树,没有建寝殿园邑,造棺椁足以藏遗骨,做衣服足以裹朽肉。我营造这不食之地,想使更易朝代之后,不知道它的位置,不藏金银铜铁,一律用瓦器。从古到今,没有不亡的国家,没有不掘的坟墓,以至于烧取玉匣金缕,骸骨一起烧尽,还不痛心吗?如果违背诏令妄有改变,我在地下被斩戮尸体,死了一次再死一次,不忠不孝,使鬼魂知道,将不赐福给你。这作为永久的制度,藏在宗庙中。’魏文帝的这个制度,可以说是通达事理啊。

“假如陛下的德行只是如同秦汉的君主,臣就闭口而已,不敢有什么话说。我恭敬地看到陛下圣德高远,尧、舜还有所不及,却屈身与秦汉的君主一样奢霍无度,舍弃尧、舜、殷、周的节俭,这是我所尤其发愁的。现在建造丘垅像这个样子,它里面即使不藏珍宝也是无益的。万代之后,只要看见高坟大墓,人们难道认为里面没有金玉吗?我的愚虑,认为汉文帝的霸陵,既然依着山势,即使不起坟,也自然高显。现在所卜测的墓址,地势接近平坦,不能不修起来,应当依照《白虎通》所列举的周代法制,造三仞高的坟,建筑坟墓的制度,事事减少,墓建成之日,刻石碑立在陵墓旁,明确陵墓大小高低的标准,随葬器物,都用瓦木,合乎礼节仪式,一律不准用金银铜铁。让万代子孙,一起都遵守奉行,一起全部藏在宗庙里,难道不好吗?况且臣下除去丧服为三十六天,已经依照霸陵的制度,现在修坟垅,又依照长陵为标准,恐怕不适宜。我恭敬地愿陛下深览古今,为长久考虑。臣的赤子之心,只愿万岁之后,神道长安,陛下的孝名,传扬天下没有尽头而已。”

书奏没有得到回答,世南又上奏疏说“:汉家即位之初,就营造陵墓,近的十多年,远的五十年,才开始建成,现在用几个月的时间而建造几十年规模的陵墓,这对于人力也已经劳乏了。再说汉家大郡五十万户,眼前的人数不及过去,而工程却与它相等,这是导致我疑虑的原因。”当时公卿又上奏请求太宗遵守遗诏,务必要节俭,因此太宗把这事交付主管的人详议,于是殡葬制度很有减省。

太宗后来颇好狩猎,世南上疏规劝说“:我听说秋天打猎,冬天打猎,这是通常的制度;射鹰放禽,都有从前的告诫。我想,陛下用处理政事的余暇,依自然的规律去杀伐,准备亲自抛弃朝中用的障扇,亲自驾驭虎皮装饰的车,捣尽猛兽的窟穴,取尽山林水泽间的良材。削平凶残剪除暴虐,以此保卫百姓,收集皮革拢取羽毛,用来充当武器,举旗颁赐出猎所得,遵照前古的仪式。然而黄屋之尊,金舆之贵,是八方所敬慕的德行,万国关联的中心,先使道路清净再出行,还要提防倾覆之祸,这样看重谨慎、防微杜渐,是为了社稷。因此马卿直言规劝在前,张昭争论变色在后,臣确实低微卑贱,怎敢忘这个道理?况且所射死的鸟兽已经很多了,颁赐所获的猎物,皇恩也广大啊。愿陛下按时停止出猎,姑且掩藏长戟,不拒绝草野小民的请求,俯纳细小的水流,赤身徒手搏斗的人,任他们在自己身边,就会成为遗留后世君王的典范,永光万代。”其中犯颜直谏的话,多是这一类。太宗因此更加亲近、礼待世南。太宗曾经称赞世南有五绝: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学,四曰文辞,五曰书翰。

贞观十二年(638),世南又上表请求辞官归居,太宗格外开恩应许他,仍授银青光禄大夫、弘文馆学士,禄赐、防门合并同京官职事。不久世南去世,时年八十一岁。太宗在别室为他举哀,哭得非常悲恸。赐给棺木,让他陪葬在昭陵,赠礼部尚书,赐谥号文懿。下手令给魏王泰说“:虞世南对于我,像是一个人,纠正帝王的过失,没有一天有片刻的忘记,确实是当代名臣,人伦的准则,我有小的过失,世南必定犯颜直谏。现在他已亡故,石渠、东观之中,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悲痛、惋惜怎么可以说啊!”不久,太宗为他做诗一篇,追述往古兴亡之道,接着感叹说:“钟子期死,伯牙不再鼓琴。朕的这篇诗,将拿给谁看呢?”于是命令起居郎褚遂良拿诗到世南的灵帐边读完后焚烧,希望世南的神灵知道感悟。几年后,太宗夜里梦见世南,像平时活着一样。第二天,太宗下令说:“礼部尚书、永兴文懿公虞世南,德行淳朴完备,文章是辞赋的宗师,早晚尽心,志在忠益。忽然去世,转眼过了几年。昨因夜梦,忽见其人,并且进谏直言,有如平生之日。追怀他留下的美德,很增悲叹,应当供给冥钱,申明朕的思旧之情,可在他家设五百僧斋,并为他造天尊像一座。”又命令在凌烟阁上画虞世南的肖像。世南有文集三十卷,太宗令褚亮为集做序。

世南的儿子虞昶,官至工部侍郎。

李百药传

李百药字重规,定州安平人,是隋朝内史令、安平公李德林的儿子。因生来体弱多病,祖母赵氏因此给他取名百药。百药七岁懂得做文章。

父亲的朋友齐中书舍人陆父、马元熙曾到李德林家中聚宴,读徐陵的文章,说“:收获完了成周的粟子,将要收获琅笽的稻谷。”都不知道说的什么事。百药当时侍立在旁边,走上前说:“在传上说‘禹阝人藉稻’,杜预注解说‘禹阝国在琅笽开阳’。”陆父等人感到非常惊奇。

开皇初年(581),百药被授封为东宫通事舍人,调任太子舍人,兼东宫学士。有的人嫉妒他的才能而毁谤他,百药就托病辞去官职离开了东宫。开皇十九年(599),进入仁寿宫,隋文帝命百药承袭父爵。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很赏识他的才华,被推荐为礼部员外郎,皇太子杨勇又重新召他为东宫学士。诏令他修订《五礼》,制定刑律法令,撰《阴阳书》。尚书省的奏议文表,大多是百药所撰写的。当时隋炀帝出镇扬州府,曾经征召过百药,百药托病不应他的征召,隋炀帝大怒,到他即位,就把李百药贬为桂州司马。那以后,废州设郡,百药因此就解职还乡了。

大业五年(609),李百药被授为鲁郡临泗府步兵校尉。大业九年(613),担任防守会稽的职务。不久被授为建安郡丞,赴任途中走到乌程县,适逢江都发动叛乱,被卷入沈法兴部下,暂任一个小官。恰好遇到沈法兴被李子通打败,李子通又令李百药为中书侍郎、国子祭酒。到杜伏威攻灭李子通,又任用李百药为行台考功郎中。有人暗地诬陷百药,杜伏威把他囚禁起来了,百药撰写了《省躬赋》用来表达自己的情怀,杜伏威也知道他没有罪,就令他复职。

杜伏威已经占据了江南,唐高祖派使者招抚他,百药劝杜伏威进京接受招抚,伏威答应了,派他的行台仆射辅公礻石与百药留守,就到京师长安去。等到渡江到丹阳,心中狐疑而中途后悔,准备加害百药,于是送石灰酒给百药饮,百药因此大泄而旧病都由此而去掉了。伏威知道百药没死,于是写信给辅公礻石命令他杀死百药,依靠杜伏威养子王雄诞的保护才得幸免。辅公礻石起兵反唐,又任百药吏部侍郎。有人在唐高祖面前诬陷百药,说百药开始劝杜伏威降唐,又与辅公礻石一起反唐。唐高祖非常震怒。到辅公礻石被平定,查得杜伏威令辅公礻石害百药的书信,唐高祖怒意稍息,于是将百药发配流放到泾州。

唐太宗看重李百药的才名,贞观元年(627),李百药被太宗召回长安拜为中书舍人,赐爵安平县男。受诏修定《五礼》和刑律法令,编撰《北齐书》。贞观二年(628),任命百药为礼部侍郎。

朝廷议论准备分封诸侯,百药上《封建论》说:

“臣听说治理国家保佑人民,是君王永恒的职责;尊敬君主使朝廷安定,是人情的根本道义。考虑治国安邦的规划,用来弘扬永世的基业,是万古不变的规矩,尽管有各种各样的谋虑,但都是为同一个目的。然而天命历数有长短的差别,帝王之邦、大夫之家有治和乱的不同,纵观典籍上的记载,论述这些是够详尽的了。都说周朝超过了它的历数,秦朝没有达到应有的期限,存亡的道理,在于周朝采用封国制,秦朝推行郡县制。周朝从夏朝、商朝的长久得到借鉴,遵循黄帝、唐尧建国的榜样,使诸侯如磐石拱城,朝廷从根本上得到巩固,虽然国政荒废,由于枝与干互相扶持,所以使得叛逆现象没有发生,宗庙祭祀没有断绝。秦朝背离了师法古人的训戒,抛弃了先王的法则,跨越华山恃仗险要,废除王侯设置郡守,子弟没有尺土的封地,百姓缺乏共同平安的忧患,所以一人在大泽乡发出反秦号召,秦朝的七庙就被毁断绝了祭祀。

“臣认为自古皇帝君王,坐位天下,没有不是受命于上天,扬名于皇帝注册的,建国遇到兴王的气数,遭难接着开启圣明的时代。虽然魏武帝出身于宦官养子之家,汉高祖出身于押运役徒的小吏,不是他们有称帝的非分想法,就是想推也推不掉啊。假如狱讼不归,精华已完,即使像尧帝一样光照四方,像舜帝一样上齐日月五星,不是诚心让位,就是想守也守不住啊。凭着唐尧、虞舜的圣德,尚且不能使他们的后人昌盛。从这可以看出帝位长短,肯定在于天时,国政的盛衰,与人的活动有关。昌盛的周朝占卜可传三十代、可传七百年,虽然相率沦丧到极点,而文王武王传下的帝位依然存在,这说明长久的国运,已是在极早之前就事先确定了。以至于周昭王南巡不返,周平王躲避犬戎东迁,国家危机如线,国都附近不得安宁,这是衰败的过程,牵连到分封诸侯。残暴的秦朝国运短暂,多次遭到厄运。受命于天的秦始皇,德行比不上夏禹、商汤;继承皇位的秦二世,才干比不上禹的儿子启、武王的儿子诵。假使李斯、王倌等人大大开拓了四方的领土;将闾、子婴等人都建立起千乘之国,难道就能阻挡君主的突然兴起,改变帝王的本来命运吗?

“然而得失成败,各有原因。而记载评述的人,多守常规,在感情上没有不忘记古今的差异,在道理上不明白治世乱世的风气厚薄不同,欲在百王的末世,实行夏商周的治国办法。天下王畿以外的地方,都封给诸侯;天子与诸侯的领土之间,都是卿大夫的封邑。这是用上古结绳记事的一套在虞、夏朝代推行,用上古穿不同颜色服装为刑的法规来治理汉、魏,法纪与政纲已经紊乱,确实可以知道。刻舟求剑,没有见过能达到目的的;胶柱鼓瑟,只会增加更多的迷惑。只知道有人想图谋帝位,会害怕霸王的军队;国家将亡,再没有周围诸侯的援救。不明白秦二世在望夷被杀,没有超过后羿、寒浞的灾难;高贵乡公曹髦被司马昭所杀,难道与申国、缯国的灭亡有什么不同。是君主自己洞察昏乱,转危为安,根本不是守宰公侯等人,能造成兴亡。况且数世以后,王室渐渐衰弱,分封时当作屏障的诸侯,转化成仇敌。大夫之家习俗不同,诸侯之国政事各异,强的欺凌弱的,人多的侵犯人少的,这里那里都是战场,战事日益增多。狐骀的一场战争,使妇女都梳上守丧的发髻,回师崤山的军队,连一只车轮也没回营。这只是略微举个例子,其余的事数也数不清。陆士衡才小心地说‘:继承王位的人放弃一统天下,凶狠的诸侯占有自己领地,天下安乐,以治待乱。’这种说法是多么的荒谬啊!而设置官吏分清职责,任用贤人能人,对依法办事的人才,委派他们承担治理的任务,分赴郡县,哪个朝代缺乏这样的人才。结果使得大地呈现丰收,上天赐降吉祥,百姓称官为父母,政事清明得如同神在治理。曹元首还得意地说‘:与人共享欢乐的人,别人一定会以他的忧患为自己的忧患;与人同享安乐的人,别人一定会拯救他的危难。’哪里能容忍分封为诸侯,才与君王同安共危;任命为州县的长官,就不与君王同忧共乐呢?这种说法多么错误啊!

“分封诸侯建立国家,凭借门第的资历,忘掉了先辈创业的艰难,轻视自然造化的高贵,没有不世世代代更加淫糜残暴、骄矜奢侈的。从建造离宫别馆,高耸入云,到有时肆意地使用刑罚,有时邀请其他诸侯共同淫乐。陈灵公君臣间互相违背礼仪,都遭到徵舒的侮辱;卫宣公父子陷于禽兽之行,宣公之子寿、朔终遭杀害。还说为自己谋求治世,难道就是像这样的吗?内外的群官,由朝廷选任,从世族与平民中挑选,明镜般地考察他们,任职多年而有劳绩就提升官阶,考核政绩明确职务的升降。盼求进取事情迫切,经受磨难感情深切,有的甚至当官的收入不进私人腰包,妻和子不到官府中来。能颁布条律的刺史,吃饭不生火;朝廷任命的地方大臣,穿衣打补钉。南阳的太守,破布裹在身上当衣裳;莱芜的县长,盛饭的瓦甑上积满了灰尘。说他们做官就是为了贪图利益,完全说错了。总而言之,爵位不是世代相传,启用圣能的路才宽广;国家没有稳定的君主,笼络百姓的感情不牢固。这个道理不论智士愚人都能懂得,哪里会迷惑呢?至于像灭国杀君,违犯常规纲纪,春秋时期二百年来,几乎没有安宁的年头。次睢的诸侯相同,就用曾阝子祭祀睢水之神;鲁国的道路平坦,常举行诸侯间淫乱的衣裳之会。就是西汉哀帝、平帝之际,东汉桓帝、灵帝之时,下属的官吏淫乱残暴,也不会到这种程度。为政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皇帝您掌握纲纪统治天下,承受天命启迪圣智。拯救亿万百姓于水火之中,扫荡妖气在环宇之内。创建基业传于后世,功德可与天地相匹配。发号施令,都是极万物之妙的言辞。帝心最为明察,总是怀念古时,准备恢复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和分封诸侯的旧制,以亲族为诸侯建立众多的邦国。我个人认为汉、魏以来,分封诸侯带来的祸害没有消去,尧、舜已去,绝对公正的道路已经改变。况且晋氏失去控制后,天下分崩离析;北魏乘机立国,汉族与夷人杂居在一起。加上关河阻拦,江南远隔,学文的人学合纵连横的本领,习武的人都是比武打仗的心事,尽是狡猾奸诈的阶梯,更加助长轻薄的风气。隋文帝在位,凭借外戚的势力。驾驭群臣,靠的是无比的猜忌和权术;坐着时世就向前推移,不是战胜敌人的功绩。在位超过二十四年,百姓没有见到德政。到了隋炀帝即位,世道更为凶乱,身边的各种人才,一时丧失将尽,纵使上天派来神明英武的人,来削平暴乱,战事不能停息,劳碌得不到休养。

“自陛下谨遵父命,继承帝位,心情深切盼望天下大治,综合考察前代君王。虽最高的道德没有具体的标志,但言辞图象所记载的,大略描述了它的轮廓,您实在差不多达到了至德的程度。深深地爱下敬上,劳碌而不厌倦,这是大舜的孝行。向宦官询问父母的健康,亲自品尝皇帝的饮食,这是文王的德行。每当刑部议罪,尚书上奏案件,大案小案必定察明,冤枉之处一概纠正,废除断去脚趾的刑罚,更改死刑,仁义之心见人遭祸有所不忍,在暗中和明处都体现出来,这像大禹见了罪人而哭泣。对于严厉的直谏,虚心接受采纳,对粗陋迟钝人的意见不轻视,对于割草打柴人的意见不抛弃,这是尧帝征求意见的作风。奖励儒学,鼓励学子,已经选拔精通经术的人为高官,还将提升大儒至卿相,这是圣人善于诱导的行为。群臣因皇宫中闷热潮湿,陛下睡觉吃饭都不舒服,请求陛下迁到高爽明亮的地方,建造一座小阁。由于爱惜家人的财产,最终拒绝了群臣的请求。不躲避温热的侵袭,在低矮简陋的宫室安居。去年灾荒欠收,天下闹起饥荒,战乱刚刚过去,粮仓没有积储。圣上心怀怜悯,尽力给予赈救。使得没有一个人流离失所。尚且吃野菜,废音乐,谈话满脸悲伤,容貌日见瘦弱。周公旦为不通的语言辗转相译而高兴,夏禹为边远民族秩序井然而自豪。陛下每当四夷诚心归附,万里之内尽依明主,还进也反省退也反省,聚精会神地思考,生怕白白地劳累国中,来使远方服事,不希求流传万古的英名,来完成一时的实迹。心里悬挂着忧劳,行迹断绝了游乐,每天早晨上朝,处理事务从不感到疲倦。智慧遍及万物,大道利于天下。退朝以后,召进名臣,讨论是非,肝胆相照,一谈到政事,再没有不同意见。才到太阳偏西,诏命有才学的人,赐给清闲,围绕典籍高谈阔论,穿插作文咏诗及玄妙的谈论,到二更时分还不知疲倦,半夜还不去就寝。这四种做法,独自超过了以往,这实在是有百姓以来,一人而已。弘扬这种风俗教化,向四方显示,确实可以在一月之间,包罗天地。然而淳厚质朴之风还受到阻碍,虚浮欺诈之风还未改变,这是由于积习长久,难以一下更新。请陛下等到用朴质代替雕饰,用朴实代替文采,搁置刑罚的教化一施行,登泰山行封禅之礼已经结束,然后再拟定治理土地的规章,讨论高山大河的封赏,时间也不算晚啊!《易经》说道:‘天地的变化,都是随着时间而消长,更何况是人事的变化呢?’这话说得真美啊。”

太宗最终接受了他的意见。

贞观四年(630),授予他太子右庶子的官职。贞观五年(631),与左庶子于志宁、中允孔颖达、舍人陆敦信在弘教殿陪伴太子、讲论经书。当时太子学习五典三坟很用心,然而闲散下来,过度地游戏玩乐。李百药做《赞道赋》来劝告太子,然而太子最终还是因不醒悟而被废去。贞观十年(636),因他完成了《北齐书》的撰写,加封散骑常侍,履行太子左庶子的职责,赐给他绢绸四百段。不久授予他宗正卿。贞观十一年(637),因他完成了《五礼》的撰写及“律令”的修定,晋升为子爵。过了几年,李百药因年老坚决请求辞官退休,太宗同意了。贞观二十二年(公元646)去世,年八十四岁,死后封号为康。

李百药是名臣的后代,继承了父辈的才德品行,四海名流,没有不推崇景仰他的。文辞深沉,尤其擅长五言诗,就是砍柴童子放牛娃,也会诵读他的诗。性情喜欢扶植年轻人,提携鼓励从不厌倦。所得的俸禄,大多散发给亲族。又保持天性超过了一般的人,早年办父母丧事回到家乡,赤着脚穿着单衣,行数千里,守孝多年,容貌憔悴,被当时人所称赞。等到辞官告老,欣然自得其乐。挖水池筑假山,著文饮酒,谈论鉴赏,来抒发平生的志向,有文集三十卷。

姚思廉传

姚思廉,字简之,雍州万年人。父亲姚察,在陈代做过吏部尚书,入隋历任太子内舍人、秘书丞、北绛公,学问兼及儒学和史学,在隋、陈二代地位显要。陈亡后,姚察从吴兴迁到关中。姚思廉年少时就随父亲学习汉代历史著作,能完全继承家传的史学,勤学寡欲,从不过问家人产业方面的事。在陈朝任扬州主簿,入隋后任汉王府参军,因居父丧辞去官职。当初,姚察在陈代时曾撰修梁、陈二史,没有完成就去世了,临终时嘱咐思廉继续完成撰修梁、陈二史的遗志。接着思廉的母亲去世,他在坟墓旁结庐居丧,人愈加羸弱瘦削。居丧期满,任河间郡司法书佐。思廉上表陈述其父遗言,隋炀帝下诏准许他继承父志续撰梁史、陈史。后来炀帝又令思廉与起居舍人崔祖浚撰修《区宇图志》。

隋末,思廉任代王杨侑的侍读,适逢义军攻克京城,杨侑的府僚惊骇得各自奔逃,只有思廉侍奉代王,不离代王左右。义兵攻打进来准备上殿时,思廉挺身而出,厉声对他们说:“唐公起义兵,本来是为了匡正隋朝的王室,你们不得对代王无礼!”士兵们被他大义凛然的话说服了,于是列阵在大殿阶下。唐高祖听说这事,认为姚思廉的行为合乎义理,允许他扶代王到顺阳阁下,思廉拜泣而去。

看的人都感叹地说“:是个忠烈之士啊!仁者有勇,就是说的这样的人啊!”

唐高祖李渊接受禅让建立唐朝,授思廉为秦王府文学官。后来太宗征伐徐圆朗,思廉当时在洛阳,太宗曾随口谈到隋代灭亡的事,感慨地赞叹说:“姚思廉不怕杀头,保护君主表现了忠君大节,与古人相比,也相差不了什么!”因此赠给他绸帛三百段,信上说:“念及节义之风,所以有这些赠物。”不久提升思廉为文学馆学士。太宗被立为太子,思廉升任太子洗马。

贞观初,思廉升任著作郎、弘文馆学士。画他的肖像并将它列在《十八学士图》中,命文学褚亮为他的肖像写赞语,说“:志苦精励,纪言实录。临危殉义,余风励俗。”贞观三年(629),思廉又受诏与秘书监魏征同撰梁、陈二史,思廉又吸取谢炅等诸家梁史著述成果,续成父书,并推求研究陈史,参考傅纟宰、顾野王所修的旧史,删削补充,撰成《梁书》五十卷、《陈书》三十卷。魏征虽然裁决写定《梁书》、《陈书》的总论,这二书编次删削,都是思廉的功劳,太宗赐给他彩绢五百段,并升任他为通直散骑常侍。

思廉因为是藩王府的旧属,深受礼遇,政事上的得失,太宗常让他私下密奏其意见,思廉也能直言无隐。有次太宗准备到九成宫游玩,思廉进谏说:“到离宫去游乐,是秦始皇、汉武帝的行为,本来不是尧、舜、禹、汤那些圣明君主的行为。”言语非常恳切,尖锐。太宗解释说:“朕有气病,天热病就马上加剧,本来不是生性喜好游乐玩赏。”因此赐给思廉帛五十匹。贞观九年(635),拜思廉为散骑常侍,赐爵丰城县男。贞观十一年(637)思廉去世,太宗深切悼念惋惜他,停止上朝一天,赠给他太常卿的封号,谥号康,赐葬地于昭陵。

颜师古传

颜师古,雍州万年人,是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的孙子。其先本是琅笽临沂人,世代在江左为官;到颜之推先后在北周北齐做官时,才入居关中。颜师古的父亲颜思鲁,因学识文才受到人们的称许,武德初年曾任秦王府记事参军。师古从小受到家学的熏陶,博览群书,尤其精于训诂之学,擅长写文章。隋文帝仁寿年间,由尚书左丞李纲推荐,被任命为安养县的县尉。尚书左仆射杨素见师古年轻体弱,因而问他说:“安养是个难以治理的县,如何能担当此任?”师古回答说“:割鸡焉用牛刀。”杨素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师古到任后果然以办事能干,把地方治理得好而闻名。当时薛道衡是襄州总管,与其祖是旧交,又喜欢师古的文才,有所著作,曾让他指摘文章中的毛病,与他非常亲昵。后来师古因事被免官回到长安,十年之间不被起用,生活无着,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

李渊起义反隋,师古到长春宫谒见,被授予朝散大夫之职。跟随平定京城,拜敦煌公府文学,转起居舍人,再迁中书舍人,专掌机密。当时军国政务繁多,凡是诏令,都经他亲手完成。他明于政务事理,所草拟的册奏工整美好,是当时他人所不及的。太宗即位,擢升他为中书侍郎,封为琅笽县男。师古因母亲去世离职。居丧期满,恢复中书侍郎之职,过了一年多,师古因事被免去官职。

太宗认为经书经历的时间久远,在长期的辗转传抄过程中文字讹谬很多,命令师古在秘书省考定《五经》文字,师古做了很多订正,五经定本撰成后,上奏皇上。太宗又召集诸儒重新进行详细的评议,当时诸儒对承袭的师说相习已久,都一起非议五经定本。师古总是根据晋、宋以来的各种古今版本,对大家提出的各种问题,做了清楚明白的回答,广征博引论据详明,都出乎大家意料之外,诸儒没有不叹服的。于是太宗令师古兼任通直郎、散骑常侍,把他考定的书颁布于天下,令读书人学习。

贞观七年(633),师古被任命为秘书少监,专管校订古书的工作。所有大家疑惑不解的奇文难字,他都能一一辨析清楚,说明其深隐的本源。那时他多引导后进的学者进行校雠,师古抑制家世清贫、门第不高的人,让出身富贵、有权势的人占先,即使是富商大贾也引荐提携他们,众人非议说师古收受贿赂,因此出京任郴州刺史。师古还未走,太宗惜其才,对他说:“卿的学识,可称是优良的,可是尽孝当官,却不能被社会上公正的舆论所赞许。现在授郴州刺史,是卿自作自受。朕念及卿从前受差遣、任用,不忍远弃,卿应当深刻地告诫自勉。”于是重又授师古任秘书少监。师古已经仗恃自己的才能,又早受朝廷驱使,屡次被任用,到多次有罪受到谴责后,心里非常沮丧。从此关起门来不与外界来往,杜绝宾客,放意园林亭院,戴着葛布头巾身穿粗布衣服,然而搜求古代遗踪和古董器物,深爱不已。不久又奉诏令与博士等撰定五礼,贞观十一年(637),五礼修成,师古晋升为子爵。当时承乾为皇太子,命师古注释班固的《汉书》,师古对《汉书》解释详明,深为学者所看重。太子承乾奉表呈给太宗,太宗命令将师古所注之书收藏入秘阁。赏赐给师古帛物二百段、良马一匹。

贞观十五年(641),太宗下诏,准备去泰山行封禅礼,主管的官吏与公卿和诸儒博士一起详定封禅仪式,太常卿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任封禅使,当时的舆论者争相发表不同见解。师古上奏说“:臣撰定的《封禅仪注书》在贞观十一年(637)春修成,当时诸儒参与评议,认为适中。”于是太宗诏令公卿审定师古新撰封禅仪注可否,大家多依从师古的说法,然而泰山封禅礼最终没有成行。师古不久升任秘书监、弘文馆学士。贞观十九年(645),师古跟随太宗东巡,在途中病故,时年六十五岁,谥号为戴。有文集六十卷。他所注释的《汉书》和《急就章》,在当时广为流传。永徽三年(652),师古的儿子颜扬庭任符玺郎,又上表奏呈师古所撰的《匡谬正俗》八卷。高宗下诏令将书交付给秘书阁,依例赐给颜扬庭帛五十匹。

孔颖达传

孔颖达字冲远,冀州衡水人。他的祖父孔硕,是北魏南台丞,父亲孔安,北齐时任青州法曹参军。颖达八岁从师学习,每天诵读千多字的书籍。到成年后,他更加明悉《左氏传》、郑玄注的《尚书》、王弼注的《周易》、《毛诗》、《礼记》这五部儒家经典,还擅长算术和历法,会写文章。同郡刘焯是名扬海内的学者,颖达上门求教,刘焯起初很轻视他不以礼相待,等到颖达请教质疑答难问对,多出人意料,刘焯立即改变了态度,以礼相待。孔颖达坚决告辞回家,刘焯本想留他共同磋商学问,他也没有答应,回家从事教学授徒的工作。隋炀帝大业初年,颖达应举明经科获及第,授任河内郡博士。当时隋炀帝召集各郡儒学官吏到东都洛阳,命令他们与国子监的秘书学士一起论辩经学中的问题。颖达论难答对舌战群儒而一举夺魁。那时颖达最年轻,那些先辈宿儒因被他驳倒羞愤怀恨,暗中派刺客谋害颖达,礼部尚书杨玄感把孔颖达藏匿在府中,因此才幸免于难。不久颖达补太学助教。接着隋朝大乱,颖达避难到武牢。太宗平定王世充后,召颖达为秦府文学馆学士。武德九年(626),提升颖达授他国子博士。贞观初年(627),颖达受封曲阜县男,转任给事中。

当时太宗刚刚即位,留心各种政务,颖达多次进谏忠言,更加受到太宗亲近信任。太宗曾经问他说“:《论语》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是说什么?”颖达回答说“:圣人设施教化,是想使人因谦让而愈有光辉。自己虽然有才能,不骄傲自大,依旧向没有才能的人求访能做到的事。自己的才艺虽然多,仍然认为少,却向才艺少的人求教更多的。自己虽然有知识却像没有知识的人一样,自己的知识很充实却像知识空虚的人一样,不仅仅匹夫庶人要这样,帝王的德行,也应该像这样,帝王内心蕴藏着神明,外表却需表现得沉静无为,使别人感到深不可测,度不可知。《易经》称这是‘以蒙养正,以明夷莅众’,如果处在极其尊贵的地位,炫耀聪明,凭才势压人,文过饰非拒不纳谏,那么上下就会感情隔阂,君臣之间思想相互背离,自古以来国家的灭亡,没有不是因为这样而造成的。”太宗非常满意他的回答。

贞观六年(632),颖达接着被任命为国子司业,过了一年多,又迁升为太子右庶子,依旧兼国子司业。与群儒到明堂议论礼历、经义,都采用他的意见。又与魏征撰成了《隋史》,被加位散骑常侍。贞观十一年(637),又与朝中贤德的人修订《五礼》,所有疑难不通晓的问题,都经商议做了定论。书成之后,晋爵为子,朝廷赏赐绢帛三百段。由太子废为庶人的承乾命令孔颖达撰《孝经义疏》,颖达根据文章表达意理,更加发扬光大以正言讽谏的方法,学者都颂扬他。太宗因为颖达在东宫多次纠正劝谏太子,太宗给他和于志宁各赐黄金一斤、绢百匹。贞观十二年(638),拜他为国子祭酒,仍旧在东宫给太子讲学。贞观十四年(640),太宗亲自到国学观举行祭祀先师的释奠大礼,命孔颖达主讲孝经,讲完了,颖达进献《释奠颂》,太宗手诏褒奖赞美他。后来承乾不遵循法度,颖达常常冒犯太子的威严直言规劝他。承乾的乳母遂安夫人对孔颖达说:“太子成长,怎么适宜多次受到人在当面斥责他的过失。”颖达回答说“:蒙受国家的厚恩,即使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直言谏劝更加恳切,承乾不能接受。

这以前,孔颖达与颜师古、司马才章、王恭、王琰等群儒受诏命撰定《五经》义训,共一百八十卷,名叫《五经正义》。太宗下诏令说:“卿等博识通达古今,经义名理详备广博,考证前辈儒家的不同学说,符合圣人精深的主张。确实是不朽的。”交给国子监施行,赐给颖达绢帛三百段。这时又有太学博士马嘉运驳颖达所撰的《五经正义》,太宗下诏命颖达重新审定。审定正义的事终究没有完成。贞观十七年(643),颖达因为年老辞官归居,贞观十八年(644),在凌烟阁上为他画像,颂扬他说:“儒学修养很高,有当年孔子之风。讲经时见精义,像彩霞满天,演说辩驳像狂飚骤起。”贞观二十二年(648),颖达去世,太宗特许他陪葬昭陵,赠封太常卿,谥号为宪。

马周传

马周别名宾王,清河茌平县人。他幼年失去父母,家境贫寒而爱学习,尤其精通《诗经》、《左传》,因放荡不羁而不被乡亲尊重。高祖武德年间,任博州助教,天天喝酒,不把教学当回事。博州刺史达奚恕多次批评他,马周便扬长而去,到曹州、汴州寻觅工作,又被浚仪县令崔贤首侮辱,于是激愤地投奔长安。他暂住新丰客店,店主只是热情接待那些商贩而不理睬马周,马周就叫拿来一斗八升酒,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喝起来,店主深感惊异。到了长安,住在中郎将常何家里。贞观三年(629),太宗要全体朝臣呈递奏章评论朝政得失,常何因是武官没有研究儒家经典,马周就替他撰写奏章陈述有利于国家的二十多条建议,叫他禀奏太宗,条条都合太宗心意。太宗对常何的才能感到惊异,询问他,常何回答说:“我没有这个能力,是我家客人马周写的。他每当跟我交谈,总是希望尽忠尽孝。”太宗当天召见马周,还没有到时,派人催了三四次。马周来后,跟他谈得很愉快,安排在门下省供职。贞观六年(632),任命为监察御史,奉命出使都符合太宗旨意。由于常何推荐了马周,太宗赐他三百匹绢。

这年,马周呈递奏疏说:

“小臣我每次阅读儒家经典,都从前代圣贤的忠孝事迹中得到启发,我虽然是个平庸的人,但私下仰慕他们的高风亮节,总是合起书本深思,希望达到他们的境界。我因不幸,年幼失去父母,奉养父母的孝心已无法实现,日后可以做的事,只有尽忠而已。因此徒步行程两千里来归附陛下,陛下不因为我愚昧无知,破格优待录用我。我私下前思后想,无法报答陛下的恩情,只有献上微贱的身躯赤诚的心,供陛下参考。

“我看到大安宫在宫城的西边,住宅宫殿的规模,同皇宫比,还要矮小。我认为东宫太子的住宅在宫城里头,大安宫是太上皇的住宅,却在宫城外边。虽然太上皇有意倡导朴素,存心清静节约,陛下难违太上皇的心愿,珍惜百姓的人力物力;但外国外族使者晋京朝见以及天下百姓看到听到这事,总算美中不足,我希望为大安宫建筑城墙,兴修门楼,务必做到宏伟壮观,从而满足全国臣民的心愿,那么您精诚的孝心就显示于天下了。

“我又看到陛下的诏令,于唐历二月二日游幸九成宫。我私下考虑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朝夕侍奉,早晚问安。现在要去的九成宫离京城三百多里,您一动身就是十天的路程,是不可能一个早晚到达的。太上皇一旦思念激动,想立刻见到陛下,那时怎么赶得到呢?再说现在到九成宫去,本来是为了避暑。然而太上皇尚且留在炎热的住房里,但陛下自己跑到凉爽的地方去,想到古人冬天让父母温暖、夏天让父母凉爽的做法,我私下感到不安。不过诏令已经发出,事情已成定局,希望公布速去速回的日程,以便消除人们的疑惑。

“我还见到诏书,委任皇族功臣到各地掌握军政大权,子孙后代,继承官职权力,不出大的乱子,就不罢免。我私下揣摩陛下这么做的本意,实在是爱护尊重他们,希望他们子孙后代永保功业,同国家一道福寿绵长。我认为要真正达到您的本意,陛下就得考虑一种让他们安全富贵的措施,而不用世袭官职的办法。为什么呢?因为像尧、舜这样英明的父亲,还出了朱、均这样不肖的儿子。如果幼小的孩子继承官职,万一骄横或者愚笨,百姓就会遭殃,国家就会受害。中断他的官职吧,他前辈的功业还在;保留他的官职吧,他的罪恶昭彰。与其给活着的黎民百姓留下祸害,宁愿对死去的一位功臣割舍恩情,这个道理太明白了。那么本来是爱护他们的措施,却恰恰成了伤害他们的根源。我认为授予封地,赐给俸禄,一定要有才干品德,按照他能力大小衡量封赐高低,那么即使没有着力庇护,也能避免遭受祸患。从前东汉光武皇帝不让功臣当官,作为保护他们世代安全的措施,是很得法的。请陛下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使得皇族功臣承蒙您的大恩,子孙后代永享福禄。

“我还听说圣人教化百姓,没有谁不把孝作为根本。所以说‘:讲孝没有什么比尊敬父母更重要,尊敬父母没有什么比祭天时请祖先分享更重要。’又说‘:国家大事,是祭祀和战争。’孔子也说:‘我不同意祭祀如同不祭祀的说法。’这些说明圣人对祭祀何等重视。我回忆陛下登位以来,宗庙的祭祀活动,还不曾亲自举行过。私下推测您的想法,大概是御驾外出,人力经费需要太多,所以克制孝心,以减轻百姓负担。这就造成一代史籍,没有皇帝到宗庙祭祀的记载,准备怎么为子孙着想,给后世垂范?我明白大孝不在祭祀本身,但圣贤的师长,本来就要违心顺应时尚,请圣上的慈心体察我的诚意。

“我还听说造成美好风尚的办法,在于寻求德能兼备的人才,审慎地任用官吏;治理朝政的根本,在于表彰清正廉洁,惩治贪污腐化。孔子说:‘只有声望和地位,不能借用。’这是说谨慎用人至关重要。我看王长通、白明达出身乐师,是地位低微的杂职官吏,韦般木提、斛斯正就更没有别的本领,只懂养马驯马。即使技艺出类拔萃,可以选用,宁可多多赏赐财物,让他发财;怎能排进文士行列,越级授予高等爵位。这就使得文武百官朝拜、外国使者晋见时,马倌艺人腰间系着玉佩,脚下拖着鞋子,跟德高望重的朝廷大臣并肩站立,同席吃饭,我心里觉得受了侮辱。不过早已做了任命,即使不便补救,我认为应当不把他们放在朝臣里头,而安排到士兵里去。”

太宗全部采纳了这些意见。不久授予他侍御史头衔,担任朝散大夫职务。贞观十一年(637),马周又呈奏疏说:

“我一一思考了以往各个朝代,从夏朝、商朝到汉朝占有天下,传承王位,长的八百多年,短的也有四五百年,都是因为多积功德,广施恩惠,大得人心。难道没有昏君,靠着先哲辅佐才幸免亡国。从曹魏、晋朝以来,直到北周、隋朝,长的不过五六十年,短的只有二三十年就灭亡了。实在是由于创业的君主,没有致力于广施恩惠教化,当时只能保住自己的帝位,没有多的恩德使后辈怀念,因此继位的国君法纪教化就逐渐衰微,一个老百姓大喊一声,国家就土崩瓦解了。如今陛下虽然凭着武功平定了天下,但是积累恩德的时间太短,本应设法尊崇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的治国方略,广施恩德教化,使得恩惠多余出来,作为子孙万代立国的根基,怎能只想刑赏教化不出差错,以便保住当今的政权就行了呢?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虽然按照民情实施教化,根据时势有宽有严,但是最为重要的只有对自己节约朴素、对百姓施恩布德这两条是当务之急。那么他的万民百姓就会像喜爱日月一样爱戴他,像敬畏雷霆一样敬重他,这就是国运久长不出祸患的保障。

“如今百姓刚刚经过死丧祸乱,劳力只有隋朝的十分之一。但是无偿供官府差使的劳役,道路上一个接着一个,哥哥才走弟弟又来,头尾不断,路远的来去五六千里,一年四季,没有一点休息时间。陛下虽然不时下诏命令削减,但有关方面的工程不愿停止,自然需要人力,白白地发了诏令,征用劳役依然如故。我多次调查,近四五年来,百姓很有意见,认为陛下不保全抚养他们。古代唐尧茅草屋顶,泥土阶台,夏禹穿粗布衣裳,吃粗劣饭菜,我知道如今不能照搬。西汉文帝舍不得耗费一百金,停止了露台工程,把装书的布缝在一起当宫殿的帷幔,他宠爱的慎夫人不穿过长的裙子。后来景帝认为织绣花纹的红色绶带太费女工的时间,特发诏令取消,因此百姓安居乐业。后来武帝虽然极端奢侈,但是靠着文帝、景帝留下的恩德,因此民心没有动荡。假如高祖刚刚开创西汉基业,紧接着就是武帝大加挥霍,国家一定不能保全。这些距离今天比较近,事情的始末很清楚。现在京城和益州等地,制造进贡的器物和各王侯、妃嫔、公主的衣裳装饰,舆论都不认为俭朴。我听说前辈天未亮时就起床工作,后辈还会懒惰懈怠;按照人情事理制定法律,它的不足还会酿成祸患。陛下年轻时生活在民间,了解百姓的疾苦,隋朝的成功与失败,都亲眼看到,尚且这样不知体恤民情。皇太子在深宫出生长大,没有经历民间生活,到您万岁之后怎么办?本来是您应当担心的。

“我探讨古往今来的史实发现,只要百姓怨恨背叛,聚集起来闹事,国家没有不很快灭亡的,国君即使想改过悔罪,还没有能够重新安定保全的。凡是想抓好刑赏教化,应该在可以抓好的时候抓好,如果等到事变发生再后悔,就无益了。所以国君往往看到前一个朝代的灭亡,就知道灭亡的原由是刑赏教化没有抓好,却都不明白自己在这个方面的失误。因此商纣王耻笑夏桀的灭亡,而周幽王、周厉王也耻笑商纣王的灭亡;隋炀帝大业初年又耻笑北齐、西魏的亡国。我们今天看待隋炀帝,也像隋炀帝看待北齐、西魏。所以京房对汉元帝说‘,我担心后人看待我们,也像我们看待古人。’这话不能不引以为诫。

“上十年前的贞观初年,全国上下厉行节俭,一匹绢才换一斗米,但天下平安。百姓知道陛下很爱惜他们,所以人人安心,都无怨言。从贞观五六年以后,连年丰收,一匹绢能换十多石粟,但百姓都认为陛下不关心他们,全有怨言。还由于眼下经营兴办的工程,很多是不必急于去办的事。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财物积蓄的多少,只在百姓的欢乐与痛苦。暂且用近年的事实来验证这个道理,隋朝洛口仓积贮的粮食,被李密使用;洛阳积贮的布帛,被王世充占有;长安仓库积贮的财物武器,也成了我朝的财产,至今还没用完。假使洛口、洛阳没有积贮粮食衣料,那么王世充、李密未必能聚集那么多兵众。不过积贮财物本来是治理国家的正常事情,要紧的是应该在百姓有了余钱剩米之后才收纳,怎能在百姓困乏忧愁的时候强行收敛,反而资助了敌人,积贮了也无益处。然而节俭以便百姓休养生息的政策,贞观初年,陛下曾经亲自实行过,所以现在实行是不难的。一旦实行这个政策,那么全国百姓都知道后,就会载歌载舞欢庆了。如果百姓已很困乏后还不停地征用,一旦国内遭受水旱灾害,边境发生外敌入侵,狂妄狡诈之徒乘机暗中发难,就会出现不可预测的祸患,不只是您自己勤理朝政就能完事的。古话说‘:打动人心要用行动不用宣言,顺应天意要用真诚不用形式。’凭着陛下的圣明,实在是想振奋精神理好朝政,不必麻烦采用远古的方略,只是恢复到贞观初年的样子,国家人民就幸运得很。

“当年贾谊告诉汉文帝应该放声痛哭深长叹息的话,说的是当韩信在楚称王、彭越在梁称王、英布在淮南称王时,假使文帝登了皇位,一定不会天下太平。还说的是文帝当时靠着儿子们年纪还小,又有辅导老师约束才暂时无事,一旦他们长大,必然会出乱子。以后各代,人们都认为贾谊的说法是对的。我私下观察曾经帮助陛下平定天下的各位武将功臣,他们都按既定规章依靠薪俸生活,为朝廷效命,没有像韩信、彭越那样难以驾驭有权势谋略的野心家。各位皇子年龄都小,长大之后,只要陛下在位,不会产生非份企图。但是对于您万岁之后的事情,不能不担心。打从汉朝、晋朝以来,搞乱天下的,哪次不是王侯?都是由于安排失当,又不预先制约,因此走向灭亡。国君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但是沉迷于一己私情,所以不能吸取历史教训。如今国内百姓很少,王侯很多,给予的恩惠待遇,有的过于丰厚,我的忧虑,不只是担心他们依仗皇上宠爱而骄傲自负。从前魏武帝宠爱陈思王,后来魏文帝登位,就把陈思王软禁起来派人防守,如同对待囚犯。因为武帝对他的恩惠太多,所以文帝怀疑,担心他篡位。这就是武帝宠爱陈思王,恰恰是害了陈思王。再说帝王的子弟何愁不能富贵,他靠着朝廷给养,封给他收纳租税的户数又不少,穿好吃好之外,还有什么必不可少的呢?却每年额外赏赐丰厚的财物,完全没个限度。俗话说:‘贫穷不必仿效节俭,富裕不应学习奢华。’是说要顺其自然。如今皇上开创基业,怎能只顾安顿现在的子弟,应该制定长治久安的法规,让千秋万代遵奉执行。”

又写道:

“一国之君,应把百姓作为根本。要使百姓安居乐业,就靠刺史、县令这些地方官吏。县令很多,不可能全都有德有才,如果每个州有一位好刺史,全州百姓就能休养生息,各州刺史全都符合皇上心意,那么陛下在朝廷无为而治,百姓不愁不安宁。自古以来郡守、县令都要选拔有德有才的人担任,打算提为宰相的人,必须先派往州郡任职考核,或者从郡守、知府中调进。如今朝廷只是注重任免朝臣,对选拔县令、刺史很不重视。州郡刺史多半是武将功臣充任,有的是当京官不称职,才派往地方。那些折冲、果毅一类的将官当中,体质好的先调进朝廷任中郎将,差些的才委任为州官。边远地区,在用人方面更加随意,其中才能胜任职务,凭道德品行被举荐提拔的,不到十分之一。百姓还不安宁的原因,大概就在这里。”

上疏禀奏之后,太宗称赞了很长时间。

在这之前,京城各条街道,每到清晨初夜,都派人喊话提醒居民防火防盗。马周奏请太宗在各条街道安上大鼓,到时敲鼓提醒居民,不用喊话的办法,人们感到简便,太宗给予他加倍的奖赏。不久任命他为给事中,贞观十二年(638),改任中书舍人。马周机警能辩,善于陈事进言,很会发现问题,一说就准。太宗曾说:“我对马周,一会儿不见就想念他。”中书侍郎岑文本对他亲近的人说:“我多次亲见马君论事辩理,他引经据典,以古证今,抓住要领,避开枝蔓,字句精练,道理确切,一个字不能加,一个字不能减,听来文理并茂,令人忘掉疲倦。战国的苏秦、张仪,西汉的终军、贾谊,应该正是这个样子。不过他像鸢鸟两肩高耸,像火焰满面通红,飞升一定很快,恐怕不会长寿。”贞观十五年(641),调任治书侍御史,兼任谏议大夫,又兼检校晋王府长史。晋王立为皇太子时,他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兼任太子右庶子。贞观十八年(644),提升为中书令,仍旧兼任太子右庶子。马周身兼皇宫、东宫两处职务后,处理政务精细周密,获得了人们的赞扬。

太宗亲征高丽,皇太子在定州担任监军,命令马周和高士廉、刘洎留下辅佐皇太子。太宗回京后,马周以中书令的身份代理吏部尚书。贞观二十一年(647),任银青光禄大夫。太宗曾御笔亲制飞白体书法赠给马周说:“鸾凤凌云,必资羽翼,股肱之寄,诚在忠良。”(鸾凤翱翔云天,借助两条翅膀,能托辅佐重任,实是忠臣良相)马周患糖尿病,整整一年不见好转。当时太宗游幸翠微宫,命令寻找风景秀丽的地方,为马周修建宅第。前去诊病探望的名医中使,络绎不绝,太宗常常命令送御膳给他,亲自为他调药,皇太子亲自前去探望。马周临去世前,要回他的一大帙书函陈事表章,亲手烧掉,感慨地说:“管仲、晏婴披露国君的过失,追求死后留名后世,我不愿这样做。”贞观二十二年(648)去世,终年四十八岁。太宗为他举行悼念,追认为幽州都督,安葬在太宗为自己预先修建的昭陵墓地。高宗李治登位后,追认他为尚书右仆射、高唐县公。武则天垂拱年间,在高宗庙里供上马周的灵位配享祭祀。

儿子马载,高宗咸亨年间提升到吏部侍郎,他善于选用人才,受到人们称赞。死在雍州长史任上。

傅奕传

傅奕,相州邺人。尤其通晓天文历法。隋开皇年间,以仪曹的身份为汉王陈友谅办事。陈友谅起兵反叛时,对傅奕说“:现今出现火星入井的现象,是什么预兆呢?”傅奕回答说:“天上东井,黄道从中通过,正是火星运行的路径,不算怪异。假如火星进入地上的井,这就是灾难了。”陈友谅很不高兴。到了陈友谅兵败时,傅奕因此免于死罪,迁到扶风居住。

唐高祖李渊那时为扶风太守,对傅奕很恭敬。到了高祖即位,召傅奕入朝封为太史丞。太史令庾俭,因为父亲庾质在隋朝占卜时冒犯了隋炀帝,竟死在狱中,于是警惕那些事情,又觉得凭着占卜之类当官不光彩,于是推荐傅奕代替自己,傅奕升为太史令。傅奕已经与庾俭同级,多次说庾俭的坏话,可是庾俭不怪恨他。当时很多人都认为庾俭厚道,傅奕直爽。傅奕上奏的有关天文的机密奏章,经常与皇上的意思吻合。设置参旗、井钺等十二军的徽号,是傅奕确定的。武德三年(620),进献《漏刻新法》,及时流行开来。

武德七年(624),傅奕上疏请求除去佛教,说:

“佛在西域,言谈怪异路途遥远,用汉语翻译佛书,肆意塞进私货。因此使不忠不孝的人,削发出家就可以告别君王和亲属;有手不生产四处游食,换上僧尼服装来逃避租赋。宣扬他们的妖书,传讲他们的邪法,编造虚假的三种世界,六种轮回,恐吓愚夫,欺骗平民。老百姓当中,有远见的很少,不寻根究底,轻信他们的谎言。于是追补过去的罪孽,空求未来的福份。施舍一钱,企图万倍的报偿;持斋一天,为求百日的饭食。这使愚昧的人,妄求功德,不怕禁令,轻易犯法。其中有作恶犯上的人,身入监牢,于是在监狱中拜佛,诵念佛经,日夜不息忘记了疲劳,以求赦免罪行。其实生死及寿命,是由自然决定的;奖惩及威福,是由皇帝掌握的。说到贫富贵贱,是由建功立业与否造成的,然而不明事理的僧人却说,这一切都是佛决定的。窃取了皇帝的权力,窃夺了自然的威力,他们的做法违害了国家的治理,的确可悲啊!

“《书》里说过:‘只有天子君主作威作福,只有天子君王能享用珍美食物,臣子中有作福作威、享用珍美食物,对家有害,对国有祸,人用偏邪不正。’延续到伏羲、神农,直到汉、魏,都无佛法,君主贤明,臣下忠诚,国家长久。汉明帝借口梦中所托,开始提倡佛教,西域的佛教徒,来宣扬他们的佛法。西晋以前,国家有严格的法令,禁止国人削发为僧。到了苻坚、石勒时,羌胡扰乱中华,君主昏庸、臣子奸佞,政治残暴、国家短暂,都是由佛教带来的灾害。梁武、齐襄的遭遇,足以作为明镜。过去褒姒一个女子,用妖法迷惑周幽王,尚且能使幽王亡国;况且现在天下的僧尼,数字超过十万,裁剪彩绸,装饰泥人而作为鬼神,来迷惑广大百姓呢!现在的和尚尼姑,请责令他们配成夫妻,就成了十万户人家,生儿育女,哺养十年,教育训练十二年,自然有利国家,可以补充军队。四海避免了外族蚕食的灾害,百姓懂得威力福气在于皇家,那么妖惑之风自然消失,淳朴的风气会重新兴起。

“况且古来尽忠进谏的人,很少不惹祸遇害。本人看到齐朝章仇子他上的表中说道‘:僧尼众多,浪费国家财物,寺庙奢侈,白白地消耗钱财。’由于一些僧人投靠了宰相,宰相在朝廷攻击章仇子他,一些尼姑依附于王妃,王妃暗地里诽谤章仇子他。章仇子他竟然被抓了起来,在京城大街上杀头。到了周武平定齐国,才为章仇子他行封修墓。我虽然不算聪明,但私下里钦佩他的行为。”

又上疏十一条,语言直接恳切。高祖发给群臣认真讨论,只有太仆卿张道源称赞傅奕的奏章合理。中书令萧王禹与他争论道:“佛,是圣人。傅奕发出这种论调,攻击圣人者无法无天,请求给予严厉制裁。”傅奕说“:礼义是从奉养父母出发,到为皇家服务为终点,这样就使忠孝的道理显著,臣子的行为规范。而佛教徒走出城镇脱离家庭,背叛其主,以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与天子对抗,以继位来背反亲人。萧王禹不是从佛门出来的,却信奉背反其父的教义。臣听说不孝的人不认父母,大概说的是萧王禹吧。”萧王禹不能回答,只是合上掌说:“地狱正是为这种人设置的。”高祖准备采纳傅奕的建议,遇上传位给太宗而没有实行。

傅奕在武德九年(626)密奏太白金星出现在秦地上空,秦王李世民当有天下,高祖把密奏交给了李世民。到了太宗即位,召见傅奕赐他食物,说道“:你上一次的密奏,几乎连累到我,然而今后是什么说什么,不要因为上次的事有顾虑。”太宗曾在上朝时对傅奕说“:佛教的教义玄妙,留下的圣迹可以学习,而且因果报应显然,经常得到验证,独独你不领会其中教理,什么原因呢?”傅奕回答说:“佛是外族的狡猾之人,用来欺骗边远民族,开始传到西域为止,渐渐流传到国内。信奉佛教,都是邪僻小人,模仿编造庄子老子之类的玄言,来掩饰妖幻的教义罢了。对百姓没有好处,对国家只有危害。”太宗很同意他的说法。

贞观十三年(797)傅奕去世,终年八十五岁。临死前告诫儿子说“:老子庄子以道为一的篇章,周公孔子《六经》的学说,这是儒教,你应当学习它。妖幻的胡教扰乱中华,整个社会都迷惑了,只有我一人叹息,大家都不信从我,可悲啊!你们不要学。古人裸着下葬,你们应该照着办。”傅奕平时生病,从不请医服药,虽然研究阴阳占卜的著作,可并不相信,又曾经醉倒,突然惊起说:“我大概要死了。”因此自己撰写墓志道:“傅奕,青山白云人也。因醉酒而殆,呜呼哀哉!”他的旷达都是这种样子。注过《老子》,并撰写了《音义》一书,又搜集魏、晋以来批驳佛教的人编成《高识传》十卷,流行于世。

吕才传

吕才,博州清平县人。小时候爱好学习,熟读阴阳方技一类书籍。贞观三年(629),太宗命令祖孝孙修改整理乐曲,祖孝孙却跟懂音乐的王长通、白明达等人各持一说相持不下。太宗命令侍臣重新寻找行家,中书令温彦博推荐吕才,说他聪明智慧多才多艺,没有见过的,没有听过的,看一次听一次,都能弄清其中的奥妙,对音乐尤其善长,请求太宗考核他。侍中王王圭、魏征又大力称赞吕才学识精深,魏征说:“吕才会制作十二支一套的尺八管,它们长短不同,一支对应着十二律中的一个音调,没有不合音律的。”太宗立即招聘吕才,安排在弘文馆供职。太宗曾经阅读周武帝撰写的《三局象经》,不明白里头的意思。太子洗马蔡允恭小时候曾经玩过这种游戏,太宗叫来问他,他也忘记了。于是召见吕才询问。吕才推究了一个晚上,就能画图讲解,蔡允恭一看,回忆起了小时候的玩法,跟吕才讲的正好一样,因此吕才就出了名。一直提升到太常博士。

太宗鉴于《阴阳书》近代以来逐渐加进了一些谬误虚假的东西,牵强附会得厉害,禁忌限制也多,于是命令吕才和十几名专家学者一起对它进行校正,删掉浅薄庸俗的东西,保留有用的内容。撰写成新书五十三卷,删除合并原书为四十七卷,贞观十五年(641),全书编印成功,太宗诏令发行。吕才多处援引典故评定是非,虽然作为术数研究是个不足,但是非常符合经书的义理,现在简要地选录其中的几篇。

他为宅经篇写的序言说:

“《易经》说:‘远古的人居住在洞穴,生活在野外,后代的圣贤用房屋代替洞穴,大概是从“大壮”到象受到启发。’到了商朝、周朝,就已出现占卜择地定居的文字,所以《诗经》说‘占卜它的阴阳’,《书经》说‘占卜显示只能定居洛邑’,这些就是占卜住宅吉凶,它的来历已很久远了。到了近代的巫师,又增加了把人的姓按五音五行分配,加上吉凶忌讳的‘五姓’说。所说的‘五姓’,叫作宫、商、角、徵、羽,水、火、木、金、土,天下各种事物,全都分配到五音五行之下,从而预测吉凶,把这定为法则。比如张、王等姓分属为商,武、庾等姓分属为羽,想以字的韵母相似相同来推测;而把柳姓分属为宫,把赵姓分属为角,它们在声韵上并不相通。其中也有同一个姓分属宫、商两类的情况,以后还有多字的复姓,又徵、羽相混。用经典检验,本来没有‘五姓’的说法,各种谈阴阳五行的书籍里,也没有‘五姓’的文字,‘五姓’说不过是民间的口传说法,终究没有出处。惟独《堪舆经》记载,黄帝轩辕回答他的臣子天老时,说过‘五姓’的话。而在黄帝时代,只有姬、姜几个姓,到了后代,得到天子赐姓的越来越多。以至像管、蔡、成阝、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同是姬姓子孙;孔、殷、宋、华、向、萧、亳、皇甫,同是子姓后代。即使其他赐给的姓,规则都是这样。随着封地官职名称取姓,像树抽枝长叶一样增长,还不知道这样一些姓,怎么划分归属?再查阅一下《春秋》,把陈、卫、秦一同分属水姓,齐、郑、宋一同分属火姓,有的继承最早的祖姓,有的附借隶属的星名,有的采用居住的地名,也不是宫、商、角、徵,一同管辖。这些就是在古籍中找不到根据、道理反常偏邪的学说。”

他为禄命篇写的序言说:

“据《史记》记载,宋忠、贾谊讽刺司马季主说:‘他占卜,就给人家添福加寿来让人高兴,诈称吉凶祸福来骗光人家的钱财。’又据王充的《论衡》说‘:看见骨相就知道寿命祸福,知道寿命祸福就能推想出骨相。’这些就是有关禄命的记载,已经流传很久了。从各个方面推测禄命,有的话总会碰巧说准,人们也就相信。如今来研讨,根据的不是实况记录。但是得到好运,不是靠出生在吉日良辰;遭受灾祸,哪是由于命该遭到劫持杀害。皇天不讲亲疏关系,总是援助有道德的人,作恶行善的报应,像影子伴随形体、回响紧跟声音一样迅速。所以夏桀作恶多端,皇天就消灭他;宋景道德崇高,怪星就避开他。勤学就有俸禄,哪里是出生于‘建学’的时辰?周文王劳苦忧虑减了寿命,跟出生于‘空亡’的凶月没有关系。在长平被秦将白起活埋的赵国四十万兵卒,还没听说他们一样出生于触犯‘驿马三刑’的凶险时辰;南阳的诸葛亮等地位显赫的人物,哪里都是出生在名为‘六合’的吉利日子?历代洪水泛滥,不只是在河魁星当值的凶日;蜀郡烈日炎炎,难道是全郡的人都该遭受皇天降下的火灾?如今也有禄命相同的人,而地位高低却有很大差别;即使是孪生兄弟,寿命的长短也不相同。

“据《春秋》记载,鲁庄公出生于桓公六年(前706)七月。现查阅《长历》,庄公生于乙亥年,建申月。从这个情况看,庄公遇上‘空亡’的恶运。依照禄命书,断定应该贫寒低贱,还触犯名为‘勾绞’的六种凶事,违反名为‘驿马’的三种礼法,在这个时辰出生的人,全都没有官职爵位。七月属火命,出生于‘病乡’年月,体质瘦小虚弱,身材矮小丑陋。可《诗经·齐风·猗嗟》章却讥讽庄公‘器宇何等轩昂,身材何等颀长,眉目何等清秀,步履何等雄壮’。只有‘向命’这条,断定应当长寿。据查《春秋》记载,鲁庄公卒年四十五岁。这是禄命书没有应验的例证之一。

“又据《史记》记载,秦始皇嬴政出生于昭襄王四十八年(前259),宋忠写的注解说:‘因为是正月出生,就取名叫政。’据查襄王四十八年是壬寅年。这年正月出生的人,命运应当是‘背禄’,断定没有官职爵位,即使得到一官半职,仆从也少。秦始皇又能破‘驿马三刑’,自身能克制‘驿马’,断定盼望做官却得不到;正月属金命,出生于‘绝下’的年月,尽人的责任无头有尾,老年反而更加吉利。现查阅《史记》,秦始皇却是有头无尾,老年反而更加凶险。只是生于‘建命’之时,断定应当长寿,算来他逝世时,年纪没有超过五十岁。这是禄命书没有应验的例证之二。

“又据《汉武故事》记载,武帝刘彻出生于乙酉年(前156)七月七日清晨。也遇上了‘空亡’的恶运,断定没有官职爵位,虽然趋向‘驿马’,但还隔着四个时辰,按照禄命书的推断,年轻时没有官职,年老时才能兴旺,现查阅《汉书》,武帝登位,年龄才十六岁,到他晚年,全国人口减少了一半。这是禄命书没有应验的例证之三。

“又据《后魏书》说:北魏孝文帝元宏出生于献文帝拓跋弘皇兴元年(467)八月。现根据《长历》一书,那是丁未年。照这推断,孝文帝是‘背禄’的命运,并且违背‘驿马三刑’,自身能克制‘驿马’。按照禄命书,断定没有官职爵位,命中注定是遗腹子,出生之时就见不到父亲。现查阅《后魏书》,孝文帝亲自继承了他父亲元显禅让的帝位。礼法规定:继承帝位的长子在父丧之初确定身份,过一年后才正式登基。这是因为皇帝没有了父亲就把朝廷的三老五更当作父兄伺候以表示孝心友爱。孝文帝是接受父亲的禅让,跟一般的礼仪不同,亲自率领天下臣民伺奉自己的父母,但禄命书却说他不会见到父亲。这是禄命没有应验的例证之四。

“又据沈约的《宋书》说:宋高祖刘裕出生于癸亥年三月。按这种情况推断,福禄寿命都遇上了‘空亡’的恶运。按照禄命书,断定没有官职爵位,又因出生于‘子墓’之中,只有正妻生的一个长子,即使有个次子,断定会夭折。现查阅《宋书》,高祖的长子少帝刘义符刚当一年国君就被篡位者杀掉,次子文帝刘义隆却当了三十年国君。高祖又出生于‘祖禄’之下,断定嫡孙会有财富俸禄。现查阅《宋书》,他的孙子刘劭、刘浚一齐被人篡位杀害,差点断送刘宋江山。这是禄命书没有应验的例证之五。”

他为葬书篇写的序言说:

“《易经》说:‘古代安葬,用柴草覆盖死者,不筑坟,不立碑,守孝时间长短不论。后代的圣贤改用两层棺木安葬,是采用“大过”卦的超过常理来拯救患难的意思。’《礼记》说‘:安葬,就是隐藏,想叫人不能看到他。’但是《孝经》说‘:用占卜选择墓地来安葬他。’因为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事已经完毕,就把坟墓作为永远感激怀念的地方;安葬的礼仪已经结束,就把坟墓作为亡灵的永久住宅。朝廷、集市不断变迁,不能对未来进行预测;泉水、山石相互侵蚀,不能预先知道地下的情况。因此想到占卜,希望没有后患,这不过是把父母的丧事办得圆满一些,并没有求吉利避凶险的意义。到近代以来,出现了测阴阳看风水的安葬方法,有的选择一个有利时间,有的计算墓田的远近,一件事情办得不妥,死者活人都要遭殃,巫师就靠这获取财物,没有谁不任意设卡讹诈。于是使得以卜葬为业的,就有一百二十家,各说各的吉凶祸福,限制禁忌很多。再说铺天盖地,关于阴阳的理论非常完备;一刚一柔,消长交替的意义非常详尽。有的在天文历法方面有了成果,有的在生理卫生方面有了心得,日月星辰在天上运行,温热凉寒在地上交替,这才是阴阳理论的正道,片刻不能忘掉。至于丧葬的吉凶祸福,那是附会阴阳学说弄虚作假。

“《左传》说:帝王逝世满七天入殓,满七个月安葬;诸侯去世满五天入殓,满五个月安葬;大夫去世满三个月安葬;士民百姓去世满一个月就可以安葬了。这就是地位高低不同,礼仪规定就不同。这样规定,是想约定俗成,报丧吊丧有个日期,根据日程妥善办事,于是成了固定的制度。礼法一经确定,不能违反。所以提前安葬,叫作不留恋死者;延期不葬,会被指责为失礼。这就是丧葬自有固定日期,不用选择年月,例证之一。

“《春秋》又说:丁巳日,安葬定公,因下雨,不便安葬,推迟到戊午日(第二天)才安葬完毕。记载礼仪的典籍认为妥当。《礼记》说‘占卜安葬时间先挑远的日子’,一般是选月底,是为了避免批评为不留恋死者。现查阅葬书,在己亥这天举行丧葬最不吉利。而据春秋时代的史料记载,己亥这天举行丧葬的共有二十多起。这就是丧葬不用选择日子,例证之二。

“《礼记》又说:‘周代崇尚红色,大事在清晨办理;商代崇尚白色,大事在中午办理;夏代崇尚黑色,大事在黄昏办理。’郑玄注释说:‘大事指什么?指的是丧葬。’这就是直接按照当时风尚决定取舍,不必选择时辰的早晚。《春秋》说,郑国的官员子产和子太叔安葬郑简公,这时司墓大夫家的房屋挡了出丧的路。如果拆掉房屋,清晨棺柩可以入土;不拆房屋,中午才能入土。子产不想拆房屋,要等中午棺柩入土。子太叔说‘:如果中午入土,怕要长时间地辛苦参加葬礼的各国的诸侯大夫。’那么,子产既是大学者,子太叔是为诸侯做抉择,国家大事,没有超过国君丧葬的,如果事关吉凶,拆屋的办法怎能不用?现在却不管时辰当与不当,只谈人情行与不行。《曾子问》说:‘出葬时遇上日蚀,把棺柩搁在路的左边,等到太阳亮了再安葬,是为了防备意外事变。’如果按照葬书,多半选择乾、艮两个时辰,都是接近半夜,这就仪式与礼节互相违背。现查阅《礼记》、《左传》,丧葬不用选择时辰,例证之三。

“《葬书》说,富贵官职,都由安葬获得;寿命长短,也是坟墓造成。但是现在据《孝经》说‘:树立自身,实行仁道,就美名传到后世,让父母受到赞扬。’《易经》说‘:圣人最宝贵的东西是身份地位,保持身份地位的办法是仁道。’因此一天比一天谨慎,就永远保持禄位,如果不建立德行,就没有后代,这就不是从安葬的吉凶来谈福寿的长短。鲁孝公的后代臧孙氏子孙相传,跟安葬的日期是否吉利无关;楚君若敖氏的全族被父亲熊鄂杀绝,不是由于父母迁葬的墓地不好。这就是安葬的吉凶理论不能相信运用,理由之四。

“如今判断丧葬吉凶,都照‘五姓’说的便宜。古代安葬,都在都城的北边,墓地已有固定的处所,哪有以‘五姓’说择定墓地的礼仪?赵国安葬贵族,都在九原;汉代帝王的陵墓,分葬在各地。高处还是低处吉利,谈都不谈;坟墓是大还是小好,那有什么意义?后来子子孙孙总是富贵,有的跟夏商周三代风格相同,有的分立六国而称君主。这就说明‘五姓’说法,完全没有历史依据;吉凶的道理,从哪儿产生?理由之五。

“再说作为人臣的名望地位,升降怎能固定不变,有的开始卑贱后来尊贵,也有的开始顺利结果困顿。因此楚国的子文三次被免去令尹官职,鲁国的展禽三次被罢黜士师的职务。占卜择地一经定下,就不能更改;坟墓筑成之后,完全不能变动,那么为何名望地位没有一个短暂的稳定时间?所以知道加官晋爵在于人的努力,不是由安葬招致的,理由之六。

“民间的凡夫俗子没有知识,都信葬书,巫师诈称懂得丧葬吉凶,愚人想靠这获利免灾。于是使得人们在极度悲痛的时刻,选择安葬场地希望得到官职;在横遭残害的年月,选择安葬时间图谋钱财利禄。有的说这个时辰不应哭泣,就微笑着接受来宾的哀悼慰问;有的说亲属禁忌到墓地,就穿喜庆的服装不为亲人送葬。圣贤设置礼教,难道是这样吗?葬书伤风败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理由之七。”

太宗又叫吕才绘制《方域图》和《教飞骑战阵图》,都合太宗的心意,提升为太常丞。高宗永徽初年,参加编写《文思博要》和《姓氏录》。显庆年间,高宗由于古琴曲谱中有一首《白雪》,近代失传,委派他对原有曲谱进行充实润色。吕才汇报说“:我根据《礼记》和《家语》的记载,虞舜弹奏五弦琴,唱《南风》歌,就知道用琴弹奏乐曲,都要配上歌唱。又据张华的《博物志》说:《白雪》是天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瑟的乐曲名称。又据楚国大夫宋玉对襄王说,有一个外地人在郢都唱《阳春白雪》,城里应和的只有几十个人。这就知道《白雪》这支古琴乐曲,本来应该配合歌唱,由于它格调高雅,应和的人就少。自宋玉以来,至今上千年了,还没有能唱《白雪》这首歌曲的。我遵从皇上的命令,按照演奏的原曲,确定宫商音调,然后教授排练,同时配上了歌唱,特用皇上的《雪诗》作为《白雪》曲的歌词。并且根据古今乐府民歌的手法,演唱一段正曲之后,都合唱一首别的歌词,以君主的歌词领唱,以臣子的歌词合唱,展现前代的历史风貌。现在采用太尉长孙无忌、仆射于志宁、侍中许敬宗等人的《奉和雪诗》作为合唱歌词,共十六段,已全部教授排练完毕,并且都还和谐。”高宗特别高兴,又写出《白雪歌词》十六首,交给吕才编进了乐章。

当时右监门长史苏敬进言,陶弘景编著的《本草》,存在不少差错。诏令中书令许敬宗和吕才以及李淳风、礼部郎中孔志约,会同各位著名医生,对原书进行改写,仍旧命令司空李责力主持修订,连插图合成五十四卷,当时大量传布。

吕才于高宗龙朔年间任太子司更大夫。麟德二年(665)去世。著作《隋记》二十卷,当时颇为流传。

儿子吕方毅,七岁时能朗读《周易》、《诗经》,太宗听说他小小年纪非常聪敏,召见他,对他感到奇特,赏赐给他写字用的绢帛。后来任右卫铠曹参军。母亲去世,他悲痛过度,竟然哀伤而死。白色丧车载着他的遗体,随着他母亲的丧车出葬。他的朋友郎余令用白粥、水酒,一把青草,在路边祭奠,人们非常悲伤惋惜。

褚遂良传

褚遂良,是散骑常侍褚亮的儿子。大业末年,跟随他的父亲在陇右,薛举称帝时,安排褚遂良为通事舍人。薛举失败后,他投奔朝廷,被任命为秦州都督府兵曹参军。贞观十年(636),由秘书郎迁任起居郎。遂良广博地涉猎文史,特别擅长隶书,他父亲的朋友欧阳询非常看重他。太宗曾经对侍中魏征说“:虞世南死后,没有人可以谈论书法。”魏征说:“褚遂良下笔遒劲,很得王逸少书体的真髓。”太宗当天就召令遂良为侍书。太宗曾经出王府重金购求王羲之的书法真迹,天下的人争着携带古代书法赴皇帝的殿廷献给太宗,当时不能分辨这些墨迹的真伪,遂良一一详细论述它们的源流出处,没有一点错误。

贞观十五年(641),太宗下诏,准备到泰山封禅,先到洛阳,彗星出现在太微座,冲犯郎位。遂良对太宗说:“陛下拨乱反正,功超前烈,东狱即将大功告成,天下非常幸运。然而走到洛阳,彗星就出现,这或许是有上天不许可的事。况且汉武帝犹豫不决数年,才举行泰山封禅礼,臣下的愚见恭请陛下详细考虑抉择。”太宗认为他说得很对,下诏停止了封禅的事。当年,遂良迁任谏议大夫,兼任起居事,太宗曾经问他说:“你担任起居,记录什么事,大概人君能够看到它吗?”遂良回答说:“现在的起居,就是古代的左右史,写人君的言行事迹,而且记录善恶,作为鉴戒,也许可以令人主不做非法的事,没有听说帝王亲自看史的。”太宗说“:朕有不好的事。你也必定记下它吗?”遂良说“:遵守道德不如遵守自己的职责,臣的职责应当记载笔录,君王的举动必定记下来。”黄门侍郎刘洎说“:假若遂良不记,天下的人也会记下来。”太宗认为他们说的对。

当时魏王被太宗宠爱,对他的礼仪秩序等级像对嫡子一样。当年,太宗问侍臣说“:当今国家什么事最急迫?”中书侍郎岑文本说“:《左传》说‘导之以德,齐之以礼’,由此而言,礼仪最急。”遂良走上前说“:当今四方仰慕德行,谁敢做非分的事?但是太子、诸王,必须有一定的名分,陛下应当让万代效法把它留给子孙。”太宗说“:这话是对的。朕年岁将近五十,已经觉得衰老倦怠。已经由长子主管东宫,弟弟和庶子的数目将近五十,心里时常忧虑的就是这件事了。但是自古嫡子与庶子没有良臣辅佐,何尝不会倾败国家。公等为朕搜访贤德的人才,用来辅佐太子以及各王,都要求正道之士。况且事奉人年岁长了,就会摸透性情巴结逢迎,不怀好意伺机而动的现象,多由此发生。”于是限制王府官僚任职不得超过十二年。

贞观十七年(643),太宗问遂良说:“舜造漆器,禹雕切肉的砧板,当时劝谏舜、禹的有十余人,食用的器物之间,为什么苦谏呢?”遂良回答说“:雕琢妨害农业生产,锦绣赤色的绶带会妨害女红。首先创造奢侈和过分的浪费,国家的危亡就渐渐近了。漆器不禁止,必定用金做它,金器不禁止,必定用玉做它。所以诤臣必定劝谏事情渐发的开端,到它发展到极点,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去劝谏的了。”太宗认为对,因此说:“作为人君,不忧虑人民而从事骄奢淫侈的事,危亡的时机可以反掌而待了。”

当时皇子年幼的多担任都督、刺史,遂良上疏说:“从前两汉靠郡国治理人民,除郡以外,分立诸子,分割疆土,杂用周朝的制度。皇唐州县,大略依照秦的法律。皇子幼年,有的授任为刺史,陛下难道不是用王的骨肉,镇压护卫四方?这种首创的制度,比以前历代帝王高明。臣下的愚见,有小的地方处置尚不够妥帖。为什么呢?刺史郡守,人民仰赖他得到安宁。得到一个好的人做刺史郡守,当地的人民都能休养生息;遇到一个不好的人做刺史郡守,全州的人民都会劳苦疲敝。因此人君爱惜百姓,常为人民选择贤德的官吏。有的称赞河润泽了九里,京都蒙受福恩;有的兴起歌咏赞叹,活着就为他立祠。汉宣帝说:‘与我共同治理国家的,只有贤能二千石。’以臣下愚昧的见解,陛下的儿子当中年岁还幼小不能够统管人的,暂且留在京都,教给他经学。一则使他畏惧天威,不敢犯禁;二则看见朝廷礼仪,自然成长自立。因此积累知识,自己懂得做人。审察他能够治理州县,然后派遣出京。臣谨按史籍,见汉明帝、汉章帝、汉和帝三帝,能友爱子弟,从此以后,其友爱子弟之法便成为后代的榜样。封立的各王,即使各自拥有国土,年纪还幼小的,召他们留在京都,用礼法训导他们,用恩惠垂爱他们。到三帝的朝代为止,封的王有数百人,只有二个王稍坏一些,其余的都自觉追求团结,感受教化,都成为善人。那么从前的事实已经验证,希望陛下详察。”太宗十分采纳他的意见。

当年,太子承乾因罪被废黜,魏王泰入宫服侍,太宗当面应许立他太子,因此对侍臣说“:昨天青雀自己投入我的怀抱说‘:臣今天才能够给陛下做儿子,是再生之日。臣只有一个儿子,百年之后,一定为陛下杀他,把王位传给晋王。’父子的伦理,原应当是天性,我见他这样,非常垂怜他。”遂良走上前说:“陛下失言,恭请陛下慎重考虑,不要使决策错误,哪有陛下百年之后,魏王执掌政权为天下的君王,而能杀死自己的儿子,传王位给晋王的呢?陛下从前立承乾为太子,而又重新宠爱魏王,礼数有的超过了对承乾的,确实因为嫡庶不分,所以到这个样子。隋鉴不远,足可以作为鉴戒。陛下今天既然立魏王为太子,希望陛下另外安置晋王,才能够安全。”太宗涕泪交流说“:我不能。”当天召长孙无忌、房玄龄与遂良等研究决策,立晋王为皇太子。

那时,经常有飞雉聚集在宫殿里面,太宗问群臣说“:是什么吉祥的兆头呢?”遂良回答说:“从前秦文公时,有童子变化为雉,雌雉在陈仓鸣叫,雄雉在南阳鸣叫,童子说:‘得到雄雉可以当王,得到雌雉可以成霸。’文公就把它叫作宝鸡。后汉光武帝得到雄雉,于是从南阳兴起而有天下。陛下原来被封为秦王,因此雄雉出现在秦地,所以这是显示完美德行的祥兆。”太宗高兴地说:“立身的道理,不可以没有学识,遂良博识,是十分可敬重的。”不久授遂良为太子宾客。

当时薛延陀派遣使者前来求婚,太宗答应把女儿嫁给薛延陀,收纳了他的财物聘礼,不久又不给女儿与他成婚。遂良上疏说:

“我听说诚信是国家的根本,百姓的归宿,因此文王允许重新掩埋枯骨而不违背道义,仲尼宁可绝食而坚守信义。延陀从前不过是一俟斤(一个属部首领的官)罢了,遇到神兵北上,扫平了沙塞、狼山、瀚海,万里萧条,陛下威力施加在域外而恩德建立在国内,认为余寇来往奔波,必须设立酋长,于是下玺书旗鼓,把延陀立为可汗。他感念陛下恩宠的光泽,对圣上的敬慕没有穷尽,而其余各地的异族,没有不听说知道的,因此共同沐浴和风一起蒙受恩惠信任。不久连年派遣大使,向我大唐国求婚,陛下又降下皇恩,应许与他结为婚姻。于是报告吐蕃,告诉思摩,诏示中国,五尺童子人人都知道这件事。于是陛下到北门,受纳了他奉献的酒食,当时百官端正地执着手板,异族穿着衣襟向左的民族服装,虔诚恭敬地接受喜乐的酒宴,都承受到美好的声誉,口歌手舞,欢乐终日。百官聚会结束,也各有议论,都认为陛下想求得百姓的安宁,不想让边境交战,于是不惜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可汗,在于预先顾惜苍生百姓,所以感念陛下的恩德。现在一旦产生反复的念头,有了改约悔婚的心思,臣为国家惋惜这美好的声誉。

“君子不对人心色不一,情不副色,不失信于人。晋文公包围原地,命军士各持三天的粮食,三天内原地不投降,命令解围离开原地。城中的间谍出来说:‘原地准备投降了。’军吏请求文公等到拔取原地城池再走。文公说:‘信,是国家的珍宝,百姓的依凭。得到原地而失信,还有什么让百姓依靠寡人?’陛下的考虑出于意料之外,诚信在许婚之前,现在对待事情,忽然背离通常的道理,所吝惜的很少,所失去更多,情理既然不通,就要产生由猜忌而形成的仇怨,一方因此相畏惧和猜忌,边境不会没有纷乱,西州、朔方能够没有骚扰吗?那边异族因为主子被欺辱而怀恨在心,这边士卒因为没有诚信而内心惭愧,因此不能教诲边关的军队,不能勉励军人的各项事务。陛下凭借圣德神功,肃清四方极远之处,自从治理天下以来,已经有十七年,以仁德恩义而结交众多的物类,以诚信道义安抚异族,百姓没有不愉悦的,深怕没有尽力报偿陛下的恩德。天下的生民,都想报答陛下厚重的恩德;他们所生的后代,也希望报答陛下的子孙。现在能把一个公主嫁给薛延陀可汗,用来成全陛下的诚信,使此事善始善终,都有赖于陛下的圣德呀!

“再说龙沙以北,部落无数,朝廷去攻击它们,终究不能把它们打尽,只是因为可比失败了,芮芮又兴起,突厥灭亡了,延陀又强盛。因此古人谦虚对待外族而巩固内部,用仁德信义感化他们。作恶在于异族而不在于中华,失信在于他们而不在于我们。陛下圣德无边,威灵远震,于是平定高昌,击败吐浑,封立延陀,剪灭颉利。减轻刑罚薄征赋税,各种事务没有阻滞,粮食富足便宜,吉祥的符瑞接连到来。这就是尧、舜、禹也不及陛下长久。在下希望陛下对边疆远播教化之礼,广施含育之恩,但常常怪罪极远的地域,有意疏远异族,不是休战兴文的办法,不是止息兵戈为武的行为。臣因为平凡愚昧,愧居陛下身边,斗胆奉献这些瞎话,不胜战栗畏惧。”

当时太宗想亲自出征高丽,环顾身边的侍臣对他们说“:高丽的莫离支这个叛贼杀了高丽王,虐待役使高丽的人民。出师抚慰高丽的人民讨伐莫离支,应当趁这个机会,现在因为莫离支反叛亲君肆虐百姓,讨伐他非常容易。”遂良回答说“:陛下兵机神算,人不能知。从前隋末政治混乱,陛下亲手平定敌贼。到北狄侵犯边疆,西蕃失礼,陛下想命令将领攻打它们,群臣没有不苦言劝谏的,陛下独自决断进军讨伐,结果都被治除平定。境内的人民,域外的国家,害怕神威而恐惧屈服,是因为您的这个举动。现在陛下准备兴师征伐辽东,臣心里迷惑。为什么呢?陛下的神威武勇,不比前代的帝王,军队既然渡海伐辽,只期望攻克获胜,万一不能取胜,没有威力向远方显示,如果再发动忿怒的兵众,就安危难测了。”太宗认为他说得很对。兵部尚书李责力说:“近来延陀进犯边疆,陛下必定想追击,这时陛下采纳魏征的意见,就失去了机会。假若依照陛下圣明的决策,延陀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可以确保五十年内疆场没有战争。”太宗说“:确实像你说的这样,因为魏征而误大计了。朕不想因一计不当,而指责他,现在既然又有良策,怎么肯再失谋。”因此听从了李责力的意见,策划安排渡海伐辽的军队。遂良因为太宗专心一意想攻打三韩,恐怕他留下悔恨,第二天上疏劝谏说:

“臣听说国家譬如身体,两京等于心腹,四境好比是手足,他方远地好像是在身体之外,臣近在陛下身边坐下,伏在地上奉听陛下口令,说自己想征伐辽东。臣数夜思量这事,不明白这当中的道理。高丽王是陛下所立,莫离支擅自杀他的君主,陛下讨伐逆贼收回领地,这确实是机会。关东依靠陛下仁德的恩泽,长期没有战争,只须命令二三名勇将发动四五万兵士,放飞石用轻梯,攻取它易如反掌。圣人的作为,必须遵循常规,贵在能攻克平定凶暴动乱,驾驭贤才杰士。只有陛下弘扬天地之道,煽动三皇五帝之风,提拔人物,都想尽力效命。从前侯君集、李责力,都是人们所说的庸夫,尚且能扫平万里的高昌,平定千年的突厥,都是陛下指挥作战,声望归于陛下的圣明。臣广泛地寻求史籍,到近代为止,作为君主,没有御驾亲征攻伐辽的,人臣去征伐,那是有的。汉朝有荀彘、杨仆,魏代就有毋丘俭、王颀;司马懿出征时尚为人臣,慕容真是一个超越本分自己称帝的人的儿子,都为他们的君主长驱高丽,掳掠那里的人民,削平高丽的城垒。陛下立功等同于天地,好的风尚包容了古代往昔,自然应当超越历代百王,难道止降格等同于上述的六个臣子。陛下从前剪平敌寇逆贼,有很多武臣,年纪未老,还可以任用,不是只有陛下自己可以出使,又有什么征而不胜的。

“刚巧现在太子刚刚封立,年纪确实幼小;自己余下的保卫,陛下是知道的。现在一旦抛弃金城汤池一样坚固的安全,远渡辽海之外,臣忽然三思,烦虑愁绪交集。大鱼依靠巨海,神龙凭据江河源泉,这是说人君不可以轻易地远征。况且在长辽左方,或许遇到大雨连绵不断,大水积聚波浪翻腾,平地淹没,水深数尺。带方、玄菟,海途深远无边,不是万乘之尊的帝王适宜行走践踏的地方。东京、太原,称为中心地带,东边指挥可以造声势,西边指挥足可以摧毁延陀,它对于西京,路途不远。可以在此节制调度,设置军事谋划,绑住莫离支的头颈,献进皇家的宗庙。这确实是使国家处于安全的上策,社稷的根本,特此乞求陛下降慈悲之恩,明察垂省臣之所议。”太宗不采纳遂良的意见。贞观十八年(644),拜遂良为黄门侍郎,参与总揽朝政。

高丽莫离支派遣使者进贡白金,遂良对太宗说:“莫离支虐杀他的君主,他的罪过九族所不容,陛下因此举兵,准备抚慰高丽百姓征伐莫离支,为辽山人民的君主受辱报仇雪耻。古时候,讨伐杀君的叛贼,不受他的贿赂。从前杀君的叛臣宋督送给鲁国国君郜鼎,鲁桓公接受了郜鼎,把它安放在太庙里,臧哀伯劝谏说‘:国君显示德行禁止邪恶,而今消灭德行建立邪恶,而在太庙安置叛贼贿赂的器物,百官仿效它,又怎么诛灭叛贼呢?武王攻取商,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还有非议他的,何况把显示邪恶叛乱的贿赂器物安置在太庙,这像什么样子呢?’《春秋》这部书,百王效法,如果收受背叛君主之人的器物,接纳杀君逆贼的朝贡,不认为是过错,怎么讨伐?臣认为莫离支所献的白金,自然不能接受。”太宗采纳这个意见,把进贡的白金交给了使者的属员。

太宗已经灭了高昌,每年调派一千多人防范控制高昌,遂良上疏说:

“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君主,必定先治理华夏之后再治理异族夷狄,从事扩大道德教化,不使它远离衰败。因此周宣王少征伐,到边境而止;秦始皇于边塞穷兵黩武,中国分离。汉武帝依仗文帝、景帝聚集的财物,凭借军事上的余威,开始与西域交往,开始设置校尉。军队接连出征,近三十年。又在宛城得到天马,在安息采到葡萄。然而境内空虚衰竭,生民百姓流离失所,租税征到六畜,算计到了车船,因此遇到灾年,盗贼并起。搜粟都尉桑弘羊又观望君主的意思,派士卒在轮台屯田,筑城来威胁西域。汉武帝很快而彻底地追溯以往而悔悟,感情从中引发,放弃了轮台的田野,降下文辞凄切悲伤的诏书,人与神都感动得心悦诚服,境内才安乐。假使武帝又采用桑弘羊的意见,天下的生灵都将殄灭殆尽。因此光武年间国家兴旺,势力不越过葱岭;孝章即位,西域都护来归顺。

“陛下诛灭高昌,威力施加到西域,收容那里凶恶的人,作为州县。然而君主的军队开始出发的时候,就是河西供役之时,车船飞驰急运粮草,仓库十室九空,数郡萧条,五年都不能恢复。陛下每年派遣一千多人到很远的地方从事耕作防卫,与家人终年离别,万里思归。去的人费用行装,自己必须料理准备,卖完粮食,倒下机杼。路途中的死亡,还在这以外,同时遣送罪人,又须增加对他们的防范控制。那些罪人,生活在从事买卖的集市,整天不务正业,犯禁违法,只会在边城扰乱,确实对战阵无益。所遣送的罪人中,又有逃亡,官府捕捉,给国家造成事端。去高昌的路途,沙漠千里,冬季寒风凛冽,夏天炎风如焚,来往的行人,遇到这样的风大多死去。《易经》说‘:安不忘危,理不忘乱。’假如张掖发生骚乱,酒泉出现战事,陛下难道能够得到高昌一人的粮食来应付这些事吗?最终必须发动陇右各州,像流星奔驰雷电闪击般迅速地赶来救援。由此而言,这河西比方是处在心腹,那高昌是他人的手足,怎么能够耗费中华的资财,用来从事没有用的事?《尚书》说‘:不做无益害有益。’它所说的正是这种情形吧!

“陛下道德反映了天赋,威力不施到域外,在沙塞平定颉利,在西海消灭吐谷浑。突厥残余的部落,为他们册立可汗,吐谷浑遗留下来的田民,重新树立君长。又重建高昌,不是没有前例,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有罪就诛灭它,已经归服就扶立它。四海及域外百族,谁没有听到看到,但凡天下生灵,都会畏惧威力仰慕德行。应当选择高昌可以册立的人册立他为可汗,征召首领,送还原来的国家,使他们承受洪恩,长期成为边境的屏障。中原不受侵扰,既富足又安宁,把这一切传给子孙,遗留永世。”

贞观二十年(646),太宗在寝殿旁边另外设置一个庭院,让太子居住,绝不让他到东宫去。遂良又上疏进谏说:

“臣听说周代问安,来三次一定退下,汉朝的太子视膳(侍养义母长辈的礼节),五天才来。从前圣人的做法,规模远大。礼说:男子十岁出门就读在教师门下,住宿在外边,是为他的学业盘算。然而古代的贵人,难道没有慈心,减此私爱,是想使他成长自立。世俗人尚且还能这样,何况国君的太子呢?自然应当春天诵读诗篇,夏天依弦乐和奏而歌唱,亲近老师,体察人间的各种事情,适应君臣的道理,即使举足伸头远望,都听到高雅的音乐声。好像一年的开始有阳春,青天有日月,弘扬这一美德,才做太子。在下考虑陛下道德孕育三才,功绩包容九州,亲自树立太子,天下没有不感到喜乐自得的。既然说废黜糊涂的太子册立英明的太子,必须称得上是天下仰望的楷模,然而教育他成长的方法,确实十分错误。太子不离父母,平常住在宫内,对师傅的说教不痛快,蔑视经书谈论的道理。况且朋友不能深入交往,深入交往必定有怨恨;父子不可以溺爱,溺爱或许会产生过失。希望陛下远看殷、周的做法,接近遵行汉、魏的方法,不可以马上改变,这事必须一步一步地逐渐改变。试着以十天作为一个阶段,一半的时间送回宫中,使太子专心学习技艺来润泽自己,在天下传布美好的名声,那么微臣即使是死了,也可以说是和活着一样。”

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遂良前后谏奏及陈便宜书数十以上,多被太宗采纳。那年,担任银青光禄大夫。贞观二十一年(647),遂良以本官的身份检校大理卿,不久为父亲居丧期满。第二年,起用他恢复旧职,接着被拜为中书令。

贞观二十三年(649),太宗病危,召遂良及长孙无忌进入他的卧室,对他们说“:你们忠直刚烈,朕都记在心里。从前汉武帝委托霍光,刘备委托诸葛亮,朕的后事一切都委托你们。太子仁义忠孝,是你们全都知道的,必须竭诚尽力辅佐太子,永远保住宗庙社稷。”又回头对太子说:“无忌、遂良在,国家的事,你不用担心了。”于是命遂良草拟诏书。高宗即位后,赐遂良河南县公的爵位。永徽元年(650),晋封为郡公,不久因犯事出京任同州刺史。永徽三年(652),征拜遂良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担任光禄大夫。当月,又兼任太子宾客。永徽四年(653),代理张行成任尚书右仆射,依旧主持政事。

永徽六年(655),高宗准备废黜王皇后,册立昭仪武氏则天为皇后,召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责力、尚书左仆射于志宁及遂良一起策划这事。将要进宫时,遂良对无忌等说:“皇上的心意想要废黜皇后,必定议论这件事,遂良今天想陈述理由劝谏,你们意见怎么样?”无忌说:“明公必须极力劝谏,无忌请求继续陈述这个意见。”到他们进宫后,高宗难以开口,再三望着无忌对他说:“最大的罪过之中,绝后是最严重的。皇后没有子息,昭仪有儿子,现在想立昭仪为皇后,你们认为怎么样?”遂良说:“皇后出自名家,先朝的时候所娶,服侍先帝,妇德没有过失。先帝没有犹豫,拉着陛下的手,对臣说过这话:‘我好儿好妇,现在准备托付给你。’陛下亲耳听到先帝的善言,言犹在耳。皇后从此没有听说有过失,恐怕不能废黜。臣今天不敢曲从,上违先帝的命令,特意请陛下再三思考审察。愚臣触犯了圣上的尊严,罪该万死,只愿不辜负先朝的厚恩,哪里还顾性命。”遂良把上朝时执的手板放到殿前的台阶上,说“:还陛下这个手板。”多次解下头巾叩头流血。高宗大怒,命令带遂良出殿。长孙无忌说“:遂良受先朝遗诏为顾命大臣,有罪不施加刑法。”第二天,高宗对李责力说:“册立武昭仪的事,遂良固执不肯顺从。遂良已经是受先朝遗诏的顾命大臣,事情如果不行,则应当暂且停止。”李责力回答说:“这却是陛下的家事,不适宜问外人。”高宗这才册立昭仪为皇后,降任遂良为潭州都督。显庆二年(657),转任桂州都督。没有多久,又被贬为爱州刺史,第二年,遂良死在任上,终年六十二岁。

遂良死后二年多,许敬宗、李义府奏告说长孙无忌所造成的逆谋,是同遂良一起煽动的,于是追削遂良的官爵,把他的子孙发配流放到爱州。弘道元年(683)二月,高宗遗诏把他们放回本郡。神龙元年(705),则天遗诏恢复遂良及韩瑗的爵位。

许敬宗传

许敬宗,杭州新城人,是隋代礼部侍郎许善心的儿子。他的先祖从高阳南渡,世代在江左为官。敬宗年幼时擅长写文章,被荐举为秀才,朝廷授任敬宗为淮阳郡司法书佐,不久在谒台值班,奏通事舍人事。宇文化及在江都反叛杀君,敬宗的父亲善心被宇文化及杀害,敬宗流落辗转投奔了李密,李密任命敬宗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征一起掌管文书。武德初年,授官文书委任他为涟州别驾。太宗听到他的名声,把敬宗召补秦王府学士。贞观八年(634),历授著作郎,兼修国史,升迁为中书舍人。贞观十年(636),文德皇后去世,百官披麻戴孝,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陋异常,众官中有人用手指点他,敬宗见到他的样子大笑,被御史揭发,于是降职为洪州都督府司马。接着迁任给事中,兼修撰国史。贞观十七年(643),因为修成《武德、贞观实录》,朝廷封敬宗为高阳县男,赐物八百段,代理检校黄门侍郎。高宗住在东宫,敬宗迁任太子右庶子。贞观十九年(645),太宗亲自出征攻打高丽,皇太子留守定州处理国政,敬宗与高士廉等一起执掌机密的要政。中书令岑文本死在行所,朝廷令敬宗凭借本官的身份检校中书侍郎。太宗在驻跸山下摧毁了辽贼,敬宗站在太宗马前接受圣旨起草诏书,词藻文采非常华丽,深受太宗的赞赏。

这以前,太子承乾与侯君集、汉王李元昌一起谋图魏王李泰,事情败露,诏令废承乾为庶人,朝中官僚大多被削职,很久都没有按等级次第来进职或奖功。敬宗上表说:“我听说先王小心刑罚,是致力于慎用刑法;先哲宽厚仁慈,义在于宽赦过失。圣人的道理,没有不崇尚这个道理的。我私下看到废除的官僚,五品以上,除去名籍废弃驱逐,很经历了一些年。然而庶人在从前的岁月里,身处在不疑之地,包藏违乱逆反之心,暗地勾结官吏,所参与的奸诈阴谋,多牵连宗族亲属。祸患发生在意料之外,不能防患于开始,宫内官僚,远没有涉及参与。现在却是投鼠忌器,除恶牵连到有关的人,谁说不会有冤屈?焚山毁玉,接近等同于迁怒。俯首重温祖先的制度,旧例有可以赦免的。从前吴国的诸侯大夫爰丝不因为刘氵鼻谋反而受牵连;昌邑中尉王吉因忠直劝谏才得免死罪。譬如栾布,就是因为哭祭彭越而做官;比方田叔,跟随张敖而赴死如归。君主因为凶暴忤逆,使他陷入诛灭绝境;臣子因为贤良,使他蒙受取用提拔。一一地观察从前的朝代,这一类情况特别多;近的有隋,又遵从这个道理。杨勇被废黜,罪过仅仅加给善于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人,李纲的党徒,都不干涉刑法纲纪。古今裁断量度使它折衷,史籍称为美谈。而现在张玄素、令狐德..、赵弘智、裴宣机、肖钧等人,一起磨砺道德情操,在当朝有美好的声望;经义明白清楚品行美好,传播美名于天下。有的因为直言而遭受杖刑,有的因为意见相抵触而被猜疑,现在只因他们同是废太子的僚属,便不加区分地与奸佞之徒一起遭到朝廷法令的处罚,恐怕有伤于王道的弘扬。”因此张玄素等逐渐得到朝廷分级进用。

贞观二十一年(647),敬宗加封为银青光禄大夫。

高宗即位后,敬宗代于志宁为礼部尚书。敬宗把女儿嫁给少数民族部族之长冯盎的儿子,收纳了很多金银珠宝,被有司揭发,降任郑州刺史。永徽三年(652),入京任卫尉卿,担任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永徽六年(655),重新拜为礼部尚书。高宗准备废掉王皇后,而册立武昭仪,敬宗特别赞成这个主张。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一起直言进谏,触犯了高宗的旨意,敬宗与李义府暗中设计加以陷害,使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一起流放到岭外,直至处死。

显庆元年(656),敬宗担任太子宾客,不久册授侍中,监修国史。显庆三年(658),晋封为郡公,不久朝廷追赠他父亲许善心为冀州刺史。高宗因在古长安城游览,问侍臣说:“朕看故城旧基,宫室像是与百姓杂居在一起,从秦、汉以来,几代都是这样的吗?”敬宗回答说“:秦代都城咸阳,城郭相连横跨渭水,所以说‘渭水贯穿都城,而像是天河’。到汉惠帝时才筑这个城,那以后苻坚、姚苌、后周都把这里做都城。”皇帝又问“:昆明池是汉武帝什么年间开凿?”敬宗回答说:“武帝派使者与西南少数民族友好交往,而被昆明滇池阻绝,当时想攻打昆明国,因此借镐池的旧泽,凭它通过滇池,用来练习水战,这是汉武帝元狩三年(前120)的事。”高宗因此命令敬宗与弘文馆学士一一考查秦汉以来历代宫室处所,上奏朝廷。当年敬宗又代理李义府任中书令,受朝廷的信任恩遇之厚,在当朝没有人可以相比。

龙朔二年(662),敬宗依照新的法令改为右相,担任光禄大夫。龙朔三年(663),册封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并依旧监修国史。乾封初年,由于敬宗年老,不能步行,朝廷特令敬宗与司空李责力每次入朝晋见那天各乘小马进禁门到内省。

敬宗自从掌管国史,记事曲从迎合、曲直不正。当初,虞世基与敬宗的父亲许善心一起被宇文化及杀害,封德彝当时为内史舍人,完全看到了当时的情况,因此对人说:“虞世基被诛杀,世南伏地而行请求替兄受死,善心被处死,敬宗手舞足蹈用来求生。”人们以此为话柄,敬宗非常怨恨这件事,到了为德彝立传的时候,大肆强加他的罪恶。敬宗女儿嫁给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其人本来是皇家的奴隶,敬宗贪图财物与他联姻,于是为九陇曲意陈述他的门阀,给他妄加功绩,并把他提升到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同卷。敬宗为儿子娶尉迟宝琳的孙女为妻,得到很多贿赂的财物,到做宝琳的父亲尉迟敬德的传时,完全为他隐去各种过失罪过。太宗做《威凤赋》用来赐给长孙无忌,敬宗做传时却改写是赐给尉迟敬德。白州人庞孝泰,是少数民族部落首领中的平庸之辈,率兵跟随出征高丽,高丽知道他懦弱,袭败了庞孝泰。敬宗又收纳了他的珍贵物品,做传时说他屡次打败贼众,斩杀俘获敌贼数万人,汉将中骁勇强健的,只有苏定方与庞孝泰了,曹继叔、高伯英都在他们之下。虚假美化与隐匿丑恶到了这个程度。起初,高祖、太宗两朝的实录,其中由敬宗所撰写的,很多都是详细、真实的,敬宗又总是以自己的爱憎曲意进行删改,评论群言尤其是这样。然而从贞观以来,朝廷所撰修的《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壁》、《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敬宗都总揽其事,前后所得赏赐,多得记也记不清。

敬宗好色无度。他的长子许昂很有文才,历任太子舍人的职务,许昂的母亲裴氏很早就去世了。裴氏的婢女有姿色,敬宗宠爱她,让她做继室,假姓虞氏。许昂平素与她私通,以下淫上一直通奸。敬宗发怒废黜了虞氏,加给许昂以不孝的罪名,上奏朝廷请求把许昂流放到岭外。显庆年间,上表请求朝廷让许昂回来,任虔化县令,不久就去世了。咸亨元年(670),敬宗上表请求辞官退休,皇帝的诏令听任他退休,依旧担任特进,俸禄照旧。咸亨三年(672),敬宗去世,终年八十一岁。高宗为他举哀,三天停止上朝,诏令文武百官到敬宗的府第去哭丧,册封追赠为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准许他陪葬在昭陵。敬宗有文集八十卷。

太常准备给敬宗定谥号,博士袁思古建议说:“敬宗的地位凭借才能上升,历来处于清的等第,然而他让长子离弃到荒郊远地,把女儿嫁给蛮夷的部落。闻《诗》学《礼》,行事却断绝在子承父教;纳采问名,只闻名于贪污纳贿。白玉就此玷污,有碍于清净无为的境界,为死者立谥的制度,应当依据事实赐予。按照谥法‘名与实不合叫作缪’,请赐敬宗谥号为缪。”敬宗的孙子太子舍人许彦伯受不了这种羞辱,与袁思古产生很大的忿恨争执,又声称思古与许氏家族从前有猜忌仇怨,请求更换谥官。太常博士王福..评论是非说:“谥号,是给死者以尊荣之礼的称号,得失谥号在一朝,荣辱却流传千载。假如谥官与许氏有仇怨是事实,那么应当依据法度推究衡量;如果定谥没有亏损正直之道,道理是不能迫使改变的,他人的职守是不可越犯的,反复无常不专一,用什么来宣说礼法?福..愧居官位,不是自身的缘故。如果顺从气势迎合心意,背弃正直之道,趋向偏邪,更是使朝廷颁发的法令空设,人们将说礼院无人,用什么激励发扬正道,回视同在朝班的同事!请依照思古对谥号的意见来决定。”户部尚书戴至德对福..说“:高阳公受朝廷这样的信任和恩遇,为什么定谥号为缪?”福..回答说“:从前晋朝司空何曾去世,太常博士给他定谥号为缪丑公。何曾既忠心又孝道,仅仅因为日食万钱,所以贬为缪丑。况且敬宗忠孝都不及何曾,食欲性欲上的过失,超过了何氏,而谥他为缪,不负于许氏。”当时朝廷又诏令尚书省五品以上重新评议,礼部尚书杨思敬建议说:“按照谥法‘已经有过失能够改叫作恭,请定谥为恭。”朝廷下诏依从了他的建议。

许彦伯,是许昂的儿子,始任著作郎。敬宗晚年的文笔,多让彦伯代做。又听信婢妾的谗言,奏请朝廷把彦伯流放到岭外,后遇到赦免回家,任太子舍人,彦伯早逝,有文集十卷。

唐临传

唐临,是京都长安人,是北周内史唐瑾的孙子。他的先辈人是从河北迁到关中的。

唐临少年时代,与他的兄长唐皎都聪明过人,很是有名。武德年初,隐太子统领军队东征,唐临到军中献策,平定了王世充,因而被隐太子赏识,推荐他代理掌管书坊。不久,授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后外任万泉县丞。当时,县狱中拘禁了十多个轻罪的犯人,正是农忙季节,碰上了春暮的时雨。唐临见此情况,告诉县令,请放这些轻罪囚犯归家抢种。县令不允许,唐临说:“明公如有所疑虑,我愿自己一人承担责任。”于是他给予这些轻囚农忙假。唐临召集这些囚犯并放他们归家抢种,明确规定回监狱的时间。囚犯们都很是感激唐临宽厚的仁德,在限时之内,全都回狱。唐临因此而知名。

不久,他又升迁侍御使,奉使命出使岭外。他在考查交州刺史李道彦的政绩时,亲自审理查问冤案所关联的三千余人。随后,他又调任黄门侍郎,并加荣誉官职银青光禄大夫。唐临家不富裕但他清心寡欲,既不大兴土木建宅第,服用也极为简朴,并且宽于待人处事。曾经有一次,他要去吊丧,叫家僮归家取白衫,家僮误将别的衣服拿来,很是惧怕,不敢进见。唐临得知实情,便把家僮叫来,对他说“:今天天气反常,不宜哀哭,原叫你取的白衫,现在暂时不用拿了。”还有一次,唐临病了,叫人煮药,煮药的人未按医嘱烹煮。唐临知此情况后,并未指责,反而说“:气候不好,不宜服药,应马上倒掉。”意在不扬言煮药者的过失,其性情宽恕达到了如此的地步。

高宗登帝位,唐临被任命检校吏部侍郎。这一年,他又升迁大理卿。高宗曾问在狱的囚犯数目,唐临回答得一清二楚,高宗很是高兴,对他说“:朕过去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卿就侍奉我,现在朕承帝位,卿又在我身边任官职,因为过去我就很信任你,所以才授给你这一重任。治国之要,在于刑法,法过于严酷则人残,法过于宽松则失罪,卿一定要适情折中,称朕的心意。”高宗曾经亲自审察死囚,发现唐临以前的负责人所断的案有号叫称冤的,而唐临负责断案,却独无人叫冤。高宗怪而问囚犯是什么原故,囚犯说“:罪确实是自己犯的,长官断案,并不冤枉滥用刑,所以自己也觉得自己该死。”高宗叹息良久,说:“治理狱案的人应当这样就太好了!”

永徽元年(650),唐临为御史大夫。第二年,华州刺史肖龄之在以往任广州都督时的贪污案被揭发,高宗命令交付群官集议。在上奏议论时,高宗很是恼火,命令当即在朝堂处置。唐临上奏道:

“臣听说国家大典,在于赏罚上,古代的圣王,以怜悯之心对待刑罚。《虞书》就说‘在罪上疑虑这不算什么,在功上疑虑就很严重了,与其无不辜,宁可不按法则’。《周礼》也载:‘刑法平稳,国用中法;刑法混乱,国用重法。’天下太平,应当用尧、舜的法典。近来,执法部门多用重法,按功行赏升职很是刻薄;按罪行罚又极为严酷。这并不是厌恶前人,而是想为自身打算。今议肖龄之的案件,处罚可轻可重,重的流放处死,轻的除职免官。以肖龄之受任到广州,赃罪事发,名声极败坏,按情处理,死有余辜。然而,既要群臣详议其罪,毕竟要处理合法。我私下认为:议事群官,并不是全都认识了议刑的本意。周代就律定了减轻刑罚的八种条件,并且依据《周礼》旧文,慎重对待自己不同于群臣的意见,所以特制议法。今既然已同意议法,却仍旧施加重刑,这是与尧、舜的主张相违背的,不可以众人之偏见代法。”

高宗同意他的意见,肖龄之被减罪流放岭外。

不久,唐临又升迁刑部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职务。后又历任兵部、度支、吏部三尚书。显庆四年(659),唐临因事获罪,贬为潮州刺史。在潮州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六十岁。

张文腂传

张文馞,贝州武城人。隋炀帝大业末年,他家由魏州搬迁到昌乐。张文馞幼年丧父,因孝顺母亲敬爱兄长而闻名。贞观初年,以通晓经传而中明经举,补并州参军之空缺。当时,英国公李责力是并州长史,对张文馞很是器重而以礼相待。他又被升迁水部员外郎。当时,他的兄长张文琮为户部侍郎,旧制规定,兄弟不允许一同在内阁任职,于是外调为云阳县令。龙朔年间,又授东西台舍人,主持政事不久又迁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并兼主管左史职事。

当时,正开始修建蓬莱、上阳、合璧等宫,又加上征讨边境的少数民族,仅马厩里的马就有万匹,因此府库渐以空虚。张文馞见此状况便向皇上进言说“:人力不可不惜,百姓不可不养,以安居乐业来养他们,就富而康;以劳役公差来累他们,就怨而叛。秦皇汉武,扩展四疆领土,多多建造宫室,因而造成土崩瓦解,户口减半的困境。臣闻,在未乱之时治理,才能保邦于未危。人无常怀,怀于有仁心的国君,陛下不在未乱之前控制,怎么能在已经危险之后挽救呢?百姓不堪劳役赋税之扰,必然会构成祸难。殷鉴不远,近在隋朝。臣希望对百姓稍加安抚,使无生怨。”高宗很同意这一意见,加以采纳,于是节减厩马数千匹,并赐张文馞丝绸锦缎百段。

咸亨三年(672),官名又复旧,张文馞改授黄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不久,又迁大理卿,依旧主持政事。张文馞到任不到十天,处理遗难之事四百余条,无不妥当。从此,抵偿罪责的人,皆无怨言。张文馞曾由于生病,牢中的囚犯参与斋祷,愿他早日病愈能来处理他们的事。当时的人都称他执法公平体谅实情,把他比为戴胄。上元二年(675),张文馞拜授侍中,兼太子宾客。大理寺牢中的囚犯听说张文馞改官,一时齐哭,张文馞的治理能感人之心达到如此地步。

张文馞性情严正,诸司的奏议,多有被纠正或驳回的,高宗很是信任他。他有时卧病在家,朝廷每有大事,高宗必问诸宰相“:与文馞讨论研究过吗?”奏说没有的,就要去与文馞共同筹划;如果说已议过,都依从文馞的意见。那以后,新罗外叛,高宗准备调兵讨伐。当时,张文馞病在家中,便带病乘车请求皇上接见,他向高宗奏道“:近来,吐蕃犯境,我们的军队屯驻寇境;新罗虽然没有马上归顺,但师不内侵。如果我们东西同时出兵征讨,臣恐百姓负担不了。请求陛下能息兵修德来安定百姓。”高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仪凤二年(677),张文馞病卒,享年七十三岁,赠幽州都督,谥号为懿。因为他在孝敬皇帝时就在朝廷侍奉,特敕在恭陵陪葬。

徐有功传

徐有功,是国子博士徐义远的孙子。他以明经科中举,调任蒲州司法参军,袭受封爵为东莞男。他为政宽厚仁慈,吏人都感受到他的恩德,便互相约定:“如犯了徐司法杖刑的,大家都要斥责惩罚这种人。”由此,人争着为他效命。他任司法参军,从开始到结尾,没有杀一人。载初元年(690),连任司刑丞。当时,酷吏周兴、来俊臣、丘神责力、王弘义等陷害无辜,很多人受到了极刑。公卿也因此震惊恐惧,没有谁敢讲真话。徐有功却能一人坚持公平宽恕的原则,凡是奉诏被抓到大理寺审讯的,徐有功都秉公决断而去掉不实的罪名,前前后后,挽救了数百家人的性命。他经常在殿上论奏案件的是非曲直,武则天厉色责问他,左右的臣子无不胆颤心惊,惟独徐有功神态自然,争论得更加带劲。不久,他调任秋官员外郎,又转调郎中。

不久,凤阁侍郎任知古、冬官尚书裴行本等七人,被酷吏构罪陷害,按罪名当处死刑。武则天对公卿说“:古人以杀止杀,我今以恩止杀,各位公卿为知古等求情,我赐他们第二次生命,各自都授予官职,等他们明白而为朝廷效力。”来俊臣、张知默等又不听从,请求以大法加罪,武则天不同意,来俊臣就单对裴行本,复查他以前的罪证,上奏道:“行本私下干着叛逆勾当,告张知謇与庐陵王谋反一事不实,罪当处斩。”徐有功反驳来俊臣上奏道“:俊臣违背明主的再生之赐,损害了圣人的恩信之道。作为臣子虽然应当嫉恶,但是事奉君主一定要顺应君主的美好愿望。”行本因徐有功的力辩而免死。

道州刺史李仁褒及他的弟弟李榆次做长沙县令,被唐奉一所构罪诬陷,徐有功又坚持为他争辩,未能起作用,反而被秋官侍郎周兴向武则天参奏“:臣听说两汉的法律,附下瞒上的腰斩,当面骗君的人也斩。《礼》经上明文规定:断章取义破坏歪曲法律的人杀。徐有功故意为反叛者开脱罪名,按罪行徐有功应当不能赦免,请圣上按其罪判刑。”武则天虽然没有同意拘捕问罪,但是终究因此事而免官。过了一段时间,又起用徐有功为左台侍御史,武则天特别褒扬而特殊相待。当时远近之人听到徐有功又授职,皆欣然相贺。

徐有功曾经上疏论冢宰、刑部及朝三司执法官的过失,其大意是:“陛下即位以来,中央地方的官员都已稳定,但天下用人才渐多,而掌握选拔人才的部门取舍不平等,选派任职失次,要求他们公平无私,他们却言行不一,遂使怨声载道,指责盈朝,但他们习以为常,一点畏惧惭愧的感觉都没有,又加之前朝经常不按法行事,审讯定案,刑狱至严,陛下革新旧制以来,积年旧习,余风未绝,用法还是过于严酷失当。现在审讯官员行酷法,妄加断案,臣去检查,按罪而论,发现有的是冤案,请依法处理,夺禄贬官,来使其有愧于自己的德行。但三司受理,不迅速定夺,致使案件拥塞,有理不能申诉的人,也盼望速裁决,进行处理。臣过去在法司任职,蒙圣上提拔任用,臣无以报答圣上,只愿以公正执法来酬圣上的知遇之恩。决不做放纵不顾是非,妄自随人的人,也决不做回避强暴凌人的人,一定狠狠打击枉法的奸妄之人,这是臣的本分,如蒙陛下准允降旨施行,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除残革弊,刑法就可以放着不用,如能这样,天下百姓就太幸福了。”

后,润州刺史窦孝谌妻庞氏被仆奴诬告,说她夜起小解祈福。武则天命令给事中薛季昶审讯,薛罗织罪状,陷庞氏死罪。当时只有徐有功知庞氏无罪,为之申辩。而薛季昶等反陷徐有功为庞同党援救叛逆,并上奏将徐有功法办,法司判决徐当死刑。徐有功正在处理政事,令史流着泪把判决告诉他。徐有功道:“难道我独死,而那些人长不死吗?”乃慢慢地站起来归家。武则天看了处决徐有功的奏章,召徐有功问道:“卿对于断案,重罪轻罚的人为什么多?”徐有功答道:“重罪轻罚是臣下的小过;好生,是圣上的大德。愿陛下弘扬好生的大德,则天下幸甚。”武则天默然,后来庞氏减刑免死,流放到岭表,徐有功除名为庶人。不久,徐有功又被起用为左司郎中,又升迁予刑少卿。徐有功对他的亲友说“:今身为司法之官,人命所悬,一定不能一味顺从,不实事求是,来求得自身的安全。”所以前前后后做狱官,因为谏奏冤枉受刑的事,而三次断死刑,但他执志不渝,酷吏因此势稍衰。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汉代执法公正的于定国、张释之。有的说:“若狱官都是这样,用不上刑法的日子怎么会远呢?”过了较长一段时间,徐有功调任司仆少卿。长安三年(702)卒,享年六十二岁,赠予刑卿。

唐中宗即位,表彰徐有功执法敬慎,虽死不移,无屈挠之心,有出死之议。赠徐有功大理卿、越州刺史,并派使者前往吊祭,赐物百段授一子官。窦孝谌之子窦希蠨等请求以自身的官爵让给徐有功之子徐忄仑,来报旧恩。

燕王李忠传

燕王李忠,字正本,后宫刘氏生,高宗的长子。高宗初当太子的时候,刘氏生李忠,并在弘教殿宴请宫僚。祖父唐太宗亲临,环视宫臣们说道:“近来王业日渐振兴,尽管酒食准备不周,还是冒昧地请卿等赴宴,乃因朕有了孙儿,故请大家一起乐一乐。”太宗酒酣起舞,又属目群臣,于是群臣遍舞,尽日而罢,凡参加宴乐者均有所赐。贞观二十年(646),李忠封为陈王。

永徽元年(650),李忠任雍州牧。当时,王皇后无子,其舅中书令柳..劝说王皇后谋划立李忠为太子,因李忠母出身下贱,希望李忠能亲己,后来同意了。柳..与尚书右仆射褚遂良、侍中韩瑗婉言相告于太尉长孙无忌、左仆射于志宁等,坚持请求立李忠为太子,高宗同意了。永徽三年(652),立李忠为太子,大赦天下,五品以上子为父后的赐勋一级。永徽六年(655),加冠,下旨凡死刑罪以下的并降一等,赐臣民饮酒作乐三日。

那年,王皇后被废,武则天所生的皇子李弘才三岁,礼部尚书许敬宗迎合上意上疏道“:伏惟陛下法制,典章千古,含育万邦,立皇后,母仪天下。既而皇后生子,合处东宫为太子。而今之太子,素非嫡子..”认为是反植枝干,倒袭裳衣。高宗看了,同意他的意见,显庆元年(656),高宗废李忠太子,封为梁王,授梁州都督,赐实封千户,五色绸二万段甲北一区。那年又转任户州刺史。

李忠年龄渐大,常常惊恐不自安,有时偷偷穿妇人的衣服,来防备刺客。又经常有妖梦,常常自己占卜。后来事发,显庆五年(660),被废为庶人。迁徙到黔州居住,囚于承乾的故宅。麟德元年(664),又诬告李忠与西台侍郎上官仪、宦官王伏胜谋反,赐死于黔州住所,死时年仅二十二岁,无子。上官仪等伏法受诛。第二年,皇太子弘上表请收葬李忠骸骨,得到同意。神龙初年(705),追封燕王,赠太尉,扬州大都督。

许王李素节传

许王素节,萧淑妃生,高宗第四子。永徽二年(651),年六岁而受封为雍王,受雍州牧。素节能日诵古诗五百余言,授业于学士徐齐联,精勤好学不倦,高宗很爱他。后又任岐州刺史,年十二岁,改封郇王。

当初,武则天还不是皇后,与素节的母亲萧淑妃争宠,相互谮毁。永徽六年(655),武则天立为皇后后,萧淑妃被武则天谮毁,幽禁侮辱而被杀。素节尤其被武则天嫉妒并时时向高宗进谗言,调为申州刺史。乾封初年(666),高宗下敕“:素节既有旧疾病,宜不须入朝。”但素节实际上并无疾病。素节自己因长久未去朝见,于是写了《忠孝论》来表意。当时王府会曹参军张柬之便暗将《忠孝论》进上,武则天见了,更加不高兴,诬陷素节受贿,降封鄱阳郡王,还是在袁州安置。仪凤二年(677),禁锢终身,又改迁到岳州安置。永隆元年(680),转任岳州刺史,后又改封葛王。武则天临朝,又晋封许王,任舒州刺史。天授年中(691),他与泽王上金同被诬告,追赴京都。临启程时,素节听有遭丧哭啼的声音,他对左右的人说:“病死都难得到,何须哭!”行至京都南龙门驿,被缢死,年四十三岁,武则天命令以庶人礼安葬。中宗即位,追封许王,赠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以礼改葬,陪于乾陵。

素节被杀时,他的儿子李瑛、李琬、李玑、李王易等九人并为武则天所杀,只有少子琳、馞、霮、钦古因年小,特令长期禁闭在雷州。中宗复唐,在神龙初年(705),封馞为嗣许王。开元初年(唐玄宗,713)封琳为嗣越王,以继越王之后;封霮为嗣泽王,以继伯父泽王上金之后。

孝敬皇帝李弘传

孝敬皇帝李弘,是高宗的第五个儿子,武则天生。永徽四年(653),封为代王。显庆元年(656),立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改元。李弘曾从率更令郭瑜学习《春秋》、《左传》,讲到楚子和商臣的事,掩卷叹道:“这种事臣子所不忍听,本来经籍是圣人的垂训,怎么会记下这些事呢?”郭瑜答道:“孔子修《春秋》,义存褒贬,所以善恶必书。褒扬善来向后代示范,贬斥恶来向后代警戒。所以使商臣之恶,显露千年万载。”太子道:“这种事不仅是口不可道,就是耳也不忍闻,请改读其他的书。”郭瑜二拜而贺道“:里巷名为胜母,曾子不入;到名为朝歌的县邑,墨子回车。殿下实在是天生的孝心,性情出自天然,凶悖之迹,不视不听,循奉德音,实在很值得庆贺。臣闻安于上理的人,莫有什么能比礼更好的,非礼无以事天地之神,非礼无以辨君臣之位,所以先代的帝王都重视礼,孔子说:‘不学礼无以立。’请停《春秋》而读《礼记》。”太子听从。

龙朔元年(661),命令中书令、太子宾客许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太子中舍人杨思俭等到文思殿博采古今文集,摘出其中的佳词美句,分类编辑,汇集成五百卷,书为《瑶山玉彩》,呈报皇上,皇上赐五色绸三万段,许敬宗以下加级,赐帛有等。总章元年(668)二月,举行入学的释乐礼,建成学馆,因此请求赠颜回太子少师,曾参太子少保。高宗都同意了。

当时有命令,凡应征到辽边境的军人中逃亡者在限期不自首以及其后的逃亡者,一律处斩,家口没官。太子上表提意见道“:我听说有司对背逃之军人,长时不出自首,家口都将没官。然而他们中有的是限期内出来自首,未经断罪,被各州囚禁的,人数极多;有的是临时生病,未能归队,听到这一命令,惧怕逃亡的;有的是因砍柴,被敌人抄掠的;有的是因渡海来去,漂没于沧海中的;有的是深入敌境,被杀伤的。由于军法极严,士卒不因战亡的,同队之人,兼受牵连有罪。于是有无故死亡或失散的,多注明为逃亡。军旅之中,又无法一一核查。直据下面的报告,都做真逃,家口都要没入官。论情实可哀悯。《尚书》道‘:与其杀无辜,宁可失不经。’伏愿逃亡者之家,免其配没。”

咸亨二年(671),高宗到东都洛阳,留太子在京中监管国政。当时正遇大旱,关中饥乏,太子下令取廊下兵士粮食,见有的吃的是榆皮蓬实,于是命令主管仓谷饮食的太子家令发足廊下士卒的粮食。这时戴至德、张文馞兼右庶子,与右庶子肖德昭一同辅弼太子,太子多疾病,一般政务都由戴至德等定夺。当时,义阳、宣城二公主因母亲获罪,幽禁于掖庭,太子看见很是同情,便上奏请放出她们。又请求以同州沙苑地分借给穷人。高宗都同意了。高宗又下旨太子到东都洛阳,娶右卫将军裴居道之女为妃。有司上奏获得罕见的白雁作为贽礼,高宗大喜道:“汉获朱雁,遂为乐府;今获白雁,得为婚贽,彼礼但成谣颂,此礼便首人伦,异代相望,我无惭愧。”裴氏很守妇礼,高宗曾对侍臣说:“东宫内政,我无忧矣。”

上元二年(675),太子从幸合璧宫,不久去世,享年二十四岁。高宗很是悲痛,因太子慈惠爱亲足以称得上孝,死而不忘君足以称得上敬,故谥号为孝敬皇帝。那一年,太子葬于缑氏县景山的恭陵,葬制以天子之礼,百官三十六日穿丧服。高宗亲自做《睿又德纪》,并自己书写,刻在石上,树立于陵侧。

章怀太子李贤传

章怀太子李贤,字明允,是唐高宗的第六子,武则天生。唐高宗永徽六年(655),封为潞王。显庆元年(656),迁任岐州刺史。那一年,又加官职为雍州牧、雍州都督。此时,他才开始到封地就职,容颜举止,端庄典雅,很为高宗嗟赏。高宗曾对司空李责力说:“这个孩子已经读了《尚书》、《礼记》、《论语》,背诵古诗赋十多篇,一看就能领会,也不忘记。我曾叫他读《论语》,他读到‘贤贤易色’,就再三诵读。我问为什么反复读,他说自己内心特别爱这句话。这才知这孩子本性就聪敏,出自天性。”龙朔元年(661),徙封沛王,加扬州都督,兼左武卫大将军,仍任雍州牧。龙朔二年(622),加扬州大都督。麟德二年(665),又加右卫大将军官职。咸亨三年(672),他改名李德,徙封雍王,授凉州大都督、雍州牧、右卫大将军,实封一千户。上元元年(674),又依旧名贤。

上元二年(675),孝敬皇帝死。那年六月,贤立为太子,大赦天下,不久就让他留守京城监国。贤处理政务明审,被众论所称扬。仪凤元年(676),唐高宗亲笔下诏表扬贤:“皇太子贤,自留守监国以来的不长时间内,留心政务,抚爱百姓,在怜悯爱护上尽心;在刑法所施细审详察上用力。再加之政务之余,专心精研圣人经典,都能领会深意;先王所藏书册,都能研讨精华。好善正直,是国家的希望,深副我所怀。可赐杂色绢帛五百段。”太子贤又招集当时学者太子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纳言,洛州司户格希元,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诘、周宝宁等注范晔《后汉书》,书成上呈,其书存放在秘阁收藏。

当时,正议大夫明崇俨凭符咒之术被武则天所任用,密称“英王外貌很像唐太宗”。宫中人又私下议论:“太子贤是皇后的姐姐韩国夫人所生”,贤自己也怀疑恐惧。武则天又曾为太子贤撰写了《少阳政范》及《孝王传》来赐给他,还多次写文来责备太子贤,贤更加不自安。调露二年(680),明崇俨被盗所杀,武则天怀疑是太子贤所为。不久便使人揭发这一阴谋事件,下诏令中书侍郎薛元超、黄门侍郎裴炎、御史大夫高智周与法官来审讯太子贤,并在东宫马坊搜得白十甲数百领,这样就把太子贤废为庶人,幽禁于别所。永淳二年(683),李贤被迁到巴州。文明元年(684),唐睿宗登位,武则天临朝垂帘听政,令左金吾将军丘神责力往巴州检查李贤的住宅,来防备发生不测的事件。丘神责力把李贤关闭于一室,逼令他自杀。李贤当时三十三岁。武则天在显庆门举哀,贬丘神责力为叠州刺史,追封李贤为雍王。唐中宗李显登位,神龙初年(705),追赠李贤司徒,并遣使到巴州迎回李贤的灵柩,陪葬于乾陵。唐睿宗登位,又追赠李贤为皇太子,谥号章怀。李贤有三子,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光顺在天授年间封安乐郡王,不久被杀害。守义文明二年(685),封为犍为郡王,垂拱四年(688),徙封永安郡王,不久病死。守礼授太子洗马,封嗣雍王。

懿德太子李重润传

懿德太子重润,韦氏生,中宗长子。本名重照,为了避武则天之讳,所以改为重润。开耀二年(682),中宗为皇太子,生重润于东宫殿内。祖父高宗很是高兴,到满月,大赦天下,改元为永淳。这一年,重润立为皇太孙,开府置官属。到中宗被其亲母武则天迁到房州,重润府也废除。圣历初年(698),中宗又为皇太子,重润封为邵王。大足元年(701),被人诬陷构罪,罪名是与他的妹妹永泰郡主、婿魏王武延基等私下议论张易之兄弟何得恣意出入内宫,被武则天杖杀,死时年仅十九岁。重润风神俊朗,早以孝友知名,既死于非罪,大为当时人们所悼惜。中宗即位,追赠皇太子,谥号曰懿德,陪葬乾陵,又聘国子监丞裴粹亡女为冥婚,与重润合葬。又追赠永泰郡主为公主,下令备礼改葬,仍称她的墓为陵。

庶人李重福传

庶人重福,为后宫生,中宗第二子。初封为唐昌王。圣历三年(699),改封平恩王。长安四年(704),晋封谯王,历任国子祭酒、左散骑常侍。神龙初年(705),中宗复唐,重福被韦庶人所诬陷,说重福与张易之兄弟私谋,构成兄重润的罪名,因此降为濮州员外刺史,转到均州,设虚位,不许视事。景云三年(712),中宗亲自到南郊祭祀,并大赦天下,流放人都放还。但重福不准归京都,他很是忧郁,上表自陈说:“臣闻功相同赏相异,则劳臣疑;罪相等刑相异,则百姓惑。伏惟陛下德等天地生光,明与日月一样,恩及飞鸟,惠加走兽。近来,焚柴展札,郊祀上天,万物皆被仁爱,六合均承恩泽,犯事无论轻重,都赦免。苍生并得赦除。只有您的儿子却加摈弃,皇天平分之道,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天下之人,听到这种情况都为臣流涕;况陛下慈念,哪有不怜悯臣忄西惶的呢?伏望赦臣之罪,允许臣朝谒。倘得一仰云陛,再见圣颜,虽死九泉,实为万足。重投荒境,亦所甘心。”表奏未能上报。

到韦庶人临朝掌权,就令左屯卫将军赵承恩带兵五百人到均州看守重福。不久,韦氏伏诛,睿宗即位,又转任集州刺史。未上任,洛阳人张灵均向重福献计说“:大王是中宗的嫡长子,自应即天子之位。相王虽有讨平韦氏的功劳,怎么可以越位居上呢!过去汉诛诸吕迎代王;今东都的百官士庶,都希望王来。王若暗中去东都洛阳,如从天而降,派人杀掉留守,就领兵西据陕州,东下黄河,这样天下可图。”当初,景龙三年时,郑忄音从吏部侍郎外调江州司马,便去找重福,暗中勾结。到此时郑忄音又与张灵均沟通信息,也秘密派人劝重福造反,准备推尊重福为天子,温王重茂为皇太弟,自任为左丞相。重福就遣家臣王道先赶到东都,暗中招募勇士。重福就从均州假称乘驿与灵均进发。

王道到东都不久,阴谋就有人泄漏,洛州司马崔日知捕获他的党羽数十人。不久听说重福到了东都,王道等率众随重福径直取左右屯营兵叛乱,将到天津桥时,跟从的人已有数百人,都手拿武器,助其威势。侍御史李邕先到左掖门,命令闭关拒守,又到右屯营中号令:“重福虽然是先帝之子,已得罪于先帝,现在无故入城,必是作乱。君等皆受职圣朝,应尽诚节,立功立事,以取富贵。”过了一会儿,重福果然来夺右屯营,右屯营坚守不动,营中箭矢如雨。重福又趋左掖门,准备攻取留守,但门紧紧关闭,他又纵火烧城门。此时左屯兵又来救护,重福计尽,出上东门而逃遁,躲藏在山谷中。第二日,东都留守裴谈等出兵搜索,重福窘迫,自投漕河而死,被碎尸示众三日,时年三十一岁。睿宗下诏,说重福自绝于天,但屈法申恩,因兄弟情,以三品礼安葬。

节愍太子李重俊传

节愍太子李重俊,后宫生,中宗第三子。圣历元年(698),封义兴郡王。长安年中,授卫尉员外少卿。神龙初年(705),封卫王,拜洛州牧,赐实封千户,不久迁任左卫大将军兼任不亲自到职的扬州大都督。神龙二年(706)秋,立为皇太子。重俊性情虽明白果断,但没有贤德的老师教导,举止多不法。又因为秘书监杨王敫、太常卿武崇训一起做太子宾客,杨王敫等都是主上的女婿,年少,只会以踢毛毽等无聊的玩耍来取乐于重俊,竟无调教维护之意。左庶子姚王廷多次上疏提意见,右庶子平贞慎又献《孝经议》、《养德传》来教化感动他,重俊都不放在心上。

当时,武三思在宫中得宠,很是忌讳重俊。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娶安乐公主为妻,常常教公主凌辱戏耍重俊,因他不是韦氏所生,常喊他为奴。有人劝公主请皇上废重俊为王,自立为皇太女。重俊不胜忿恨。三年七月,重俊率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之、沙吒忠义等,假托朝令调动左右羽林兵及千骑三百余人,杀武三思和武崇训于他们家中,同时杀其党羽十余人。又命令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分兵把守宫城所有城门,亲自率兵赶到肃章门,斩关而入,寻找韦庶人和安乐公主,又以昭容上官氏一向与武三思通奸,扣阁索求。韦庶人及公主就护着皇帝奔向玄武门楼,召左羽林军将军刘仁景等,命令他率领留军飞骑及百余人在楼下列守。不一会儿,李多祚等的军队到来,想冲上玄武门楼,宿卫的士兵坚守,不能进。中宗在楼上据槛向李多祚所带领的千骑喊话:“你们都是我的卫士,为什么反叛?如果能归顺,斩李多祚等,我给你富贵。”在这种情况下,千骑王欢喜等倒戈,斩李多祚及李承况、独孤..之、沙吒忠义等于楼下,余党于是溃散。重俊既败,率领百余骑奔肃章门,逃向终南山。皇上令长上果毅赵思慎率轻骑追赶。重俊到..县西十余里,部下不从命,只有奴数人跟随,此时正日暮,他们在林中休息,被左右的所杀。皇上令枭首级于朝,又献于太庙,并以重俊的首级祭武三思、武崇训的灵柩。

睿宗即位,下令:“历考前闻,率由旧章。重俊,本是大行皇帝之子,皇太子。过去被谗言嫉妒所困惑,连斧钺也不顾,轻盗甲兵,才造成诛夷,实令人悲痛惋惜。今四凶俱服,正应申赤军之冤,来解黄泉之痛。可赠皇太子。”给重俊谥号为节愍,陪葬定陵。一子宗晖,开元初年唐玄宗封他为河阳郡王。

刘..之传

刘..之,常州晋陵人。他的祖父刘兴宗,是前朝陈鄱阳王的咨议参军。他的父亲刘子翼,善诵,有学行,隋朝大业初年(605),历任秘书监,河东柳顾言很看重他。他性不能容忍是非,朋友同事有短,他当面指责。友人李伯药常称扬他说:“刘四即使骂了人,人都不恨。”贞观元年(627),唐太宗召他入京,他以母老坚决推辞,太宗答应他终养。江南大使赞扬他至孝,常常送给他粮食绸布,并上表表彰他的家族,还把他所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孝慈里。他母亲去世后,服孝完,太宗征拜他为吴王府功曹,再升迁著作郎,弘文馆直学士,参与编写《晋书》,加朝散大夫之职。永徽元年(650)去世,高宗遣使者吊赠,送灵柩还乡。有文集二十卷。

刘..之少年时代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一起以文章知名,当时,以刘、孟、高、郭齐名。不久他与孟利贞等同进昭文馆。上元二年(675),他升迁左史,弘文馆直学士,与著作郎元万顷,左史范履冰、苗楚客,右史周思茂、韩曹宾等,都被召入宫中,共同修写《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识》、《乐书》,共千余卷。当时又密令他参与决策,来分担宰相之权,时人称他为“北门学士”。刘..之的兄长刘懿之,当时任给事中之职,兄弟并在两省,谈论者很是赞美他们。

仪凤三年(678),转任朝议大夫、中书侍郎,兼豫王府司马,不久又加中大夫之职。刘..之有姐在宫中为内职,武则天令她去探望荣国夫人的疾病,刘..之私自偷见他的姐姐,因此被流配隽州。经过数年,武则天又上表请求高宗召刘..之回京,拜中书舍人。任相王府司马,又升迁检校中书侍郎。高宗对他说“:相王是我的爱子,因为卿忠孝之家,我想凭借卿高尚品德做师范,能够出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的好效果。”刘..之在家敬老爱幼,与亲友和睦相亲,很是受士族的称赞,他每得俸禄,总散于亲属,高宗因此很是看重他。武则天临朝,也很亲近他并委以重任。到豫王即位,刘..之参与谋划,拜中书侍郎,代理宰相职务,赐爵临淮男。当时,国家和军队中多事,朝廷的所有诏敕,都出自刘..之笔下,他构思敏捷,都立待可成。到官名改变,刘..之为凤阁侍郎,代宰相之职。

当时有司门员外郎房先敏犯了错误,降职为卫州司马,他找宰相申诉。内史骞味道对他说“:这是皇太后处分的。”..之对房先敏说:“因为犯错误而改官,一向是由下向上奏请的。”武则天听到他们的话,认为骞味道善则归己,过则推君,于是贬骞味道为青州刺史;认为刘..之能推善于君,引过在己,便加官太中大夫,赐五色帛百段,细马一匹。还以此事对侍臣说“:作为臣子处事,在扬君之德,君德发扬,难道不是臣下的美事?况且君是元首,臣是支体,情同一体,好坏也在一体。未闻手和脚的毛病转移到腹背,而能一体安康的。骞味道不存忠心,已经贬官;刘..之竭忠奉上,情甚可嘉。”纳言王德真对曰:“过去戴至德每有善事,必推于君。”太后说:“所以先朝总是称扬至德能这样为人处事,到他临终,也受到褒扬推崇。为臣之道,难道有超过此行的吗?这样传名万代,难道不美吗?”

唐高宗仪凤三年(678),吐蕃造成边患,高宗对侍臣们说:“吐蕃小丑,屡次侵犯我边境,我们本来的任务是谋求安定和睦,未能立即诛讨夷狄。而夷狄豺狼成性,不知好歹,恩将仇报,我们放下不管则疆场日日紧张,处理它但又未有上策。现在应该议论得失,请各位各抒己见。”当时,刘景光、郭正一、皇甫文亮、杨思徵、薛元超各有所奏。刘..之那时是中书舍人,发表意见说:“臣看自古明王圣主,皆有夷狄之患。吐蕃时时骚扰边境,如同禽兽,得到他们的土地,不可居住;被他们侵扰,也算不上耻辱。愿陛下息万乘之威,且宽百姓之劳役。”高宗很赞赏他的意见。

后来,刘..之曾私下对凤阁舍人贾大隐说:“太后既然能够废除昏君立明君,又何用自己临朝行天子事呢?不如返政给皇帝,来安天下人的心。”贾大隐把这话密奏给武则天,武则天很不高兴,对左右的人说:“刘..之是我所引用的人,意有背我之心,哪里还顾念我对他的恩呢!”垂拱三年(687),有人诬告刘..之收受归诚州都督孙万荣的钱财,又兼与许敬宗的妾有私情,武则天特令肃州刺史王本立审讯此案。王本立宣读太后的手敕,刘..之说:“未经过凤阁鸾台,怎么能称敕呢?”武则天得知大怒,以刘..之拒抗天子的刺史罪赐死于自己家中,时年五十七岁。

当初,刘..之已经下狱,睿宗为他申辩,刘..之的亲友都以为太后一定会宽宥,私下庆贺,但刘..之说:“我必死无疑。太后临事独断专横,威福全由自己的心意,皇帝上表,只不过使我加速致祸罢了。”刘..之在狱中,曾经上疏申诉。到临死前,自洗沐,神色自若,命他的儿子执笔起草谢表,他的儿子见将与父亲诀别,悲痛得不能书写,监刑的人催促,刘..之就自己拿起笔一气呵成,词理恳切,见到刘..之谢表的人无不伤痛。当时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一起赞扬感叹他的文采。武则天听见便很讨厌他们,于是降郭翰为丞州司马,降周思钧为播州司马。睿宗即位,以刘..之为宫府旧僚,追赠中书令。有文集七十卷,传于当时。

魏玄同传

魏玄同,定州鼓城人。他中举进士,后长时任司列大夫。因与上官仪文章唱和而受牵连,流配岭外。上元初年赦免回京,工部尚书刘审礼推荐他,称赞他有时务之才,拜岐州长史,直升迁到吏部侍郎。魏玄同因自己担当了选拔人才的职责,担心不能很好运用选人定职之术,就在这方面写了很有价值的书面意见上呈皇上,内容大义是:

“臣闻制造器物一定要择其好工匠;治理国家一定要求贤用贤。匠不良,无法做出好器物;官不贤,无法按规律治国。国君,是来管理天下人民的;臣子,是来辅佐国君的。如果国君不能安养百姓,就失去了君道;臣子不能辅佐国君,就丧失了臣子的职责。任用人才,实在是国家的根本,与人民的安危相联。现在的状况是百姓没有变富,盗贼也没有减,狱讼冤曲也未理清,礼仪法度也不齐全。这是什么原因呢?主要是下吏不称职,众官非其才。官之不得其才,取人之道,也就有没有用好的地方。

“臣又闻傅说说:‘英明的帝王奉顺天道,建邦设都,设置后王君公,大夫师长,不只是为了让自己逸豫,更重要的在于更有效地治理百姓。’古代的邦国,就如现在的州县,土有常君,人有定主,各自选择英贤辅佐之才,而宰相等大臣则由朝廷任命。秦朝兼并天下,除封建割据,设置州郡地方官,汉代袭用,有沿有革。侯王设置官吏限制在四百石以下,其太傅宰相等大官,则由汉王朝设置。州郡掾吏、督邮、从事等官职,全部由州郡长官来任命。这样一直到魏晋,才开始将所有官员归入吏部任命。这样一直延用到现在。现在选用人的特点是‘:用笔来量才,看档案来察行。’这样的弊病,由来已久。

“大概是由于君子重因循而害怕改革,如有不得已的情况,也只是运独见之明,定卓然之议。如今的人事官员所行的,不是圣王的好的法典,而是近代的权道,这实在应当改革,这非常重要。为什么这样说呢?例如尺丈之量,所能及者短;斗升之器,所积者怎么会多。尺丈不能及,怎么能量呢;斗升不能受,怎么能容得了呢?何况天下之大,士人之众,却委托于几个人的手上呢?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度的,天下选才之事都集中几人手中,肯定会出现不全和紊乱之毛病。再说居此任的人,不一定称职,昧于甄别察审,只是尽其庸妄,糊涂官理糊涂案,一旦讲情面看私交盛行,什么样的无理事都能做;一旦贪赃营私开头,千奇百怪的坏现象也会出现,这样就形成为人择官,为身择利,看亲疏而下笔,顾势要而措情。官场之中,竞相投靠;巧言令色,同于市井。加之以厚貌深藏机心,险如溪壑,择言观行,尚惧不周。今天百行折之于一面,众官专断于一司,这样选才任贤不是太难了吗。

“而且魏代只据天下的三分之一;晋代所处的是没有一统的状况,到齐、宋,以至周、隋,战争之日多,安泰之时少,天下分裂,各据一方。隋代平静,太平之时仅十多年罢了,接着又起兵祸,继之以饥馑,德业既未有成,世事也应接不暇,不能说非古而是今。武德年代(唐高祖)、贞观年代,也与今有异,当时开国草创,不仅国事繁多无空闲,而且也缺乏人才。到今天,享国永年,比屋可封,人才间出。选集之始,雾积云屯,选用之后,十不收一。但因玉石难分,用舍去留,得失相半。研究人事上的弊病,应明白今后的补救。

“夏代、殷代以前,制度多缺。周朝借鉴夏殷,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就是诸侯以下的官吏,不是全由天子任命,朝廷的众官,也不是专于一职。所以周穆王任命伯礒做太仆正时说‘:慎重地选拔你的下属,不要把巧言令色、偏辟侧媚的人当贤士误用。’这就是当时天子令诸侯自择下吏的实证。太仆正,只不过是中大夫,这样的官也可任命自己的僚属,那么三公九卿,也必然可以自选僚属了。再则《周礼》上规定太宰、内史,共同掌诏事。当是分职任于群司,但统起来只以数职。各人又去任命自己的下属,天子只任命大官。这样委任,所委者当,所用者精,因此贤人众多,国家繁荣兴盛。

“裴子野有言:‘任官之难,先王之备述之。平时视其孝友;乡里中诚信服人,言行举止,观其志义;忧患祸难,取其智谋;以工作重担压他,来观其才能;以财利委托他,来察其廉洁。《周礼》中讲官吏即于学校培养,在州里选择,告知他们政事,然后向朝廷举荐。到汉代,仍然如此。在州郡干出成绩,然后被五府征用,五府举荐自己的佐治之吏到朝廷,三公审参给予授职,尚书上奏天子。一人的任职,所关者众,一士之进,其考核极细。所以官能得其人,很少有败事的。魏、晋反之,所受的损失也很大。’裴子野所论,只是南北朝的一个小小的宋朝,还认为不胜其弊,而况于当今呢!

“再者从政为官,不可以无学。所以《尚书》中说‘:学古入官,议事以制。’《左传》曰:‘我闻学而后从政,不闻以政入学。’今贵戚子弟,多早求官,小小年纪,腰配银印青绶,有的在束发如两角的年龄,已经承袭高官。弘文馆崇贤馆的生员,宫内的侍从禁卫,课试既浅,能力也薄,但是门阀有素,门第声望自然也高。父子事业相承,本是古人之道。所说的王侯的长子,一定要考核他们,修六礼来节其性,明七教来兴其德,学全施政的八方面来防其淫乱,尊敬贤人来崇尚道德,批评不肖来除掉丑恶。少年受业,长大做官,均由德进,必凭才能而提升,这样而后才能治国理家有益。小小年纪做官而废学,轻考试而无才,像这类的人,也实在可惜,再者九品以下的官员,不待州县推荐,直接取之于书判,这恐怕不是先德而后讲才的意见。

“臣又认为治理国家用人才,就像人之用财。贫者满足于糟糠,希望得到粗麻布短衣;富人厌粮肉,思轻裘。然而当缺乏贤人的时候,就可以磨钝器策驽马而乘驭。在太平多士之日,就应精益求精而选人才。选才就要面广,尤其应该精选。臣见制书,每令三品、五品荐士,下至九品,也令举荐,这是圣朝广求人才之意。但因为褒贬不甚明,得失无大碍,故人升了官不忧处分受责,降了职也不尽搜扬。如果应征任职,也没有谨慎自己的行为的,况且贤人了解贤人,圣人识才,伊、皋这些贤人既举荐,不仁的就自然会离得远。所以今天要想真正得到贤才,也要慎重地择其举荐贤才的人。流清就是因为源洁,影正就是由于身正,不认真细致了解选才之官的品行,却一味责备被举人人才庸滥,这样是不可能得到真才的。

“《汉书》上说:‘张耳、陈余的宾客、厮役,都是天下的俊杰。’他们只不过是小人物,尚且能如此,何况以皇上的圣明,国家的德业,如果不建长久之策略,打好深厚的基础,用好得贤取士之术,一味顾望魏晋留下的不好风尚,臣窃以为这样是不明智的,伏愿陛下认真考虑,采纳良言,依照周代、汉代的好规矩,来把好吏部选才这一关。”

魏玄同的建议未被采纳。

弘道初年(683),魏玄同转任文昌左丞,兼地官尚书,代理宰相。武则天临朝,调任太中大夫、鸾台侍郎,仍然行宰相之职权。垂拱三年(687),魏玄同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之职,加任检校纳言,封钜鹿男。魏玄同平时与裴炎交好,能始终保持友好,时人称赞为“耐久朋”;但他与酷吏周兴不协调。在永昌初年(689),被周兴陷害,说魏玄同讲太后已经老了,应当让皇位给皇帝。武则天听了,大怒,于是赐他死在自己的住宅。监刑御史房济对魏玄同说“:何不申告,如能得到召见,当自陈冤曲。”魏玄同叹道:“人杀鬼杀,有什么不同,哪里能告人事?”于是就刑,死时七十三岁。

李昭德传

李昭德,京兆长安人。父李乾..,唐太宗贞观初年(627)曾任殿中侍御史。当时,有一个俞县县令,名叫裴仁轨,他役使县衙的门夫干私事,唐太宗想重罚斩掉这县令。李乾..奏道:“法令,陛下在上面制定出来,在下的所有人都要遵守,这就成了陛下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律法,并不是陛下独有的。裴仁轨犯的是轻罪,而判的是重刑,这是与划一的律令相违背的,执法如果不按条律,那么天下的人就无措手足。臣被委任做了司法官,不敢违法而奉命。”唐太宗理解了这一点,裴仁轨竟免于刑法处分。李乾..不久升迁,做了侍御史。李昭德的祖母去世时,他父亲李乾..在墓侧筑庐而居,自己负土成坟。唐太宗派使到墓前吊祭,并旌表他们的门庭。李乾..后来历任长安令、治书御史,都有能干的美名。后拜御史大夫,与中书令褚遂良不协调,竟被褚遂良设计陷害。永徽初年(650),相继任邢、魏等州的刺史。李乾..虽然强直能干,但是与小人亲近,他在京外任职,却与令史结友,书信往来,叫令史打听朝廷之事。不久,被友人揭发,流放到爱州。乾封元年(666),李乾..被起用任桂州都督,历任司刑太常伯。他曾举荐京兆功曹参军崔擢为尚书郎。但事未成,就偷偷把内情告诉崔擢,后来,崔擢犯了错误,就告李乾..泄露禁中话语来为自己赎罪,于是李乾..被免官。不久去世。

李昭德,就是李乾..的儿子。强干有父风,少年时就以明经科中举,做官升到凤阁侍郎。长寿二年(693),朝廷增置夏官侍郎三员,当时选李昭德与娄师德、侯知一担任。这年,他又升任凤阁鸾台平章事,即代理宰相之职,不久又加检校内史之职。长寿中,京都改建文昌台和定鼎、上东等门,又在城外建外郭,这都是李昭德所创建的,时人认为他很有能力。当初,都城洛水天津的东边,立德坊的西南角,有中桥和利涉桥,用来通行人。上元二年(675),司农卿韦机才移中桥到安众坊的左街,对着长夏门,京都的人都认为很方便,因此利涉桥废而不用。节省钱财以万计。但是经常被洛水冲击,必须经常出劳力修治。李昭德创意堆积石头桥墩,使对着流水的部位成尖形来分水势,从此,竟未出现洛水冲刷损坏的情况。

当时,武则天以武承嗣为文昌左相,李昭德密奏:“武承嗣是陛下的侄儿,又是亲王,不宜加上机要的重权,来使众百姓生惑,况且自古帝王,父子之间,犹相篡夺权力,何况在姑侄呢,哪里能把重要权力委托给他呢?如果他不受控制,随心用权,陛下的宝位怎么可能安稳呢?”武则天惊惧地说:“我未考虑到这一方面。”武承嗣也曾返告李昭德不是,武则天说“:自从我任用昭德,总能高卧心宁,他能代我劳苦,不是你能赶得上的。”武承嗣不久转任太子少保,罢去参与政事的职务。延载初年(694),凤阁舍人张嘉福指使洛阳人王庆之率轻薄恶少数百人到朝廷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太子。武则天不许,王庆之坚持请求没完没了。武则天令李昭德责问他们,才使他们散去。随即李昭德便用杖打死王庆之,余众才息。李昭德因此上奏道“:臣闻文王武王之道,重在方略策划布署,哪里有侄儿做天子而替姑母立庙的!以亲人而言,天皇(高宗)是陛下的丈夫,皇嗣是陛下的亲子,陛下应当将皇位传之子孙,以为万代之计。何况陛下是承蒙天皇顾托才有天下的,如果立了武承嗣,臣恐天皇不享祭了。”武则天才明白了,立武承嗣为太子之事才罢了。

当时,朝廷谀佞之人多被进用,所以,凡是无论大小,只要近于谄媚阿谀,虚假奉承,都能获得进见。有人于洛水中获有数点赤色的白石头,就到宫阙进见。诸宰相问这石头有何特点,回答说:“这块石头赤心,所以拿来进献。”李昭德叱责道“:此石赤心,洛水中余石难道能尽反么?”左右皆笑。这个时期,来俊臣、侯思止等,歪曲刑法,诬陷忠良,人都惧畏,李昭德每在朝廷奏他们的枉法情状,由此来俊臣的党羽也稍稍受到挫折。来俊臣曾弃故妻娶太原王庆诜之女,侯思止也上奏要娶赵郡李自挹之女,太后要政事堂共同商量。李昭德抚掌对诸宰相说“:太可笑,往年来俊臣像贼一样强取了王庆诜之女,已经大有辱国家。今日此奴又请求索取李自挹之女,莫不是又要来辱国吗?”这样,此事才作罢,侯思止后来竟被李昭德依法处死在杖刑之下。

不久,李昭德由于专权用事,很为朝野之士所厌恶。前鲁王府功曹参军丘忄音上疏指责李昭德,说他性好凌轹,气负刚强,朝廷诏命陛下皆依李昭德,李昭德自专无忌,威震人主,有势盛之殃。邓注又著《硕论》数千言,详细述说李昭德专权之状。凤阁舍人逢弘敏立即将此文上奏。武则天于是开始厌恶李昭德,对纳言姚王寿说:“昭德身为内史,备受殊荣,如果真的像大家所说的情状,那实在是有负于国家。”延载二年(695),降职任钦州南宾尉。数日,又命免死配流,不久又召回京拜监察御史。当时太仆少卿来俊臣与李昭德一向不和,于是诬陷李昭德有叛逆行为,因此被下到狱中,与来俊臣同一天处死。这一天大雨,臣民百姓莫不痛惜李昭德之死,又庆贺来俊臣之死。人们交谈:“今日天雨,可谓一悲一喜。”神龙二年(706),中宗降诏赠御史大夫。德宗建中元年(780),加赠司空。

韦思谦传

韦思谦,郑州阳武人。本名仁约,字思谦,因为名字的音与武则天的父亲相近,故只称字。他的祖辈是从京兆南迁的,家住襄阳。他举进士,补任应城县令,一年多调到选部。韦思谦在任选官时,因未按从前的制度来进职奖功,被认为不力。但吏部尚书高季辅却认为“:自从我在选部,到今天才得此一人。哪里能因小疵而弃大德。”于是韦思谦被提拔任监察御史,因此知名。他曾对人说:“御史出都,如不动摇山岳,震摄州县,实际应算作失职。”当时中书令褚遂良贱买中书译语人地,韦思谦举报上奏,于是褚遂良被贬官外调同州刺史。到褚遂良回朝廷复用时,韦思谦也就不得升迁,被调出任清水县令。他对人说“:我的狂鄙的性格,凭借权力,触机便发,本应身受此灾。大丈夫当在纯正的境界,一定要明目张胆来报国恩,终不能做碌碌之官来保全妻子儿女。”

左肃机皇甫公义检校沛王府长史时,引荐韦思谦任同府仓曹,对韦思谦说“:阁下不是池中之物,委屈你做数旬之客。”后迁任右司郎中。

永淳元年(682),韦思谦历任尚书左丞、御史大夫。当时武侯将军田仁会与侍御史张仁..不协调而诬告张仁..,高宗亲自问张仁..,仁..惶惧,应对语无伦次。韦思谦历阶而进言:“臣与仁..同事,颇知事由,仁..怯懦而不能自己申辩,如果田仁会迷惑圣上,使仁..遭非常之罪,就是臣事君不尽心,请求专门查对其情况。”他辞辩纵横,申诉明畅,高宗接受了他的意见。韦思谦在宪司,每见王公,未曾行拜礼。有人劝他,他答道:“周鸟鹗鹰..鸟,岂能与众一样,怎么能设拜来轻辱他呢?况且耳目之官,本来就当独立。”他初任左丞时,奏道:“陛下为官择人,过去没有恰当的人选就空缺,今天不惜美锦,令臣任职,这是陛下知遇之深思,也是微臣尽命之时。”他整肃朝纲,朝廷肃然。

武则天临朝,韦思谦调任宗正卿,当官名更改,改为司属卿。光宅元年(684),分别设置左、右肃政台,又以韦思谦为肃政大夫。大夫从前与御史分庭抗礼,韦思谦独坐受其拜,有人议论,韦思谦说“:国家官吏列秩,自有等差,怎么能姑息为事呢?”垂拱初年(685),赐韦思谦博昌县男,升任凤阁鸾台三品。垂拱二年(686),他代苏良嗣为纳言。三年,他上表告老还乡,准允,又加封太中大夫。永昌元年(689),卒于家中,追赠幽州都督。

陆元方传

陆元方,苏州吴县人。世为名门大姓。曾祖陆琛,在陈朝曾任给事黄门侍郎。伯父陆柬之,以善于书法知名,官至太子司议郎。陆元方中明经举,又应八科举,皆中。调任监察御史。武则天革唐旧制,派陆元方为使者安抚岭外。将要渡海。当时风狂浪大,舟人中没有人敢扬帆出海。陆元方说:“我受命无私,神难道会害我吗?”就命令船夫渡海,不久果然风平浪静。完成使命归来很称武则天的心意,任命他为殿中御史,并在同一月拜风阁舍人,仍兼侍郎之职。不久,他被来俊臣所陷害,武则天手敕特赦他。长寿二年(693),升迁鸾台侍郎、并代理宰相。延载初年(694),又加任凤阁侍郎。证圣初年(695),内史李昭德得罪,因陆元方附和李昭德,被贬为绥州刺史。不久,又为春官侍郎,又调任天官侍郎、尚书左丞,不久拜鸾台侍郎,代理宰相,武则天曾问他外事,他回答道:“臣任宰相,有大事立即上奏;至于人间碎务,臣不敢把这些小事烦扰圣览。”因此违忤了旨意,被迁任太子右庶子,免去宰相之职。不久转任文昌右丞,因病去世。

陆元方任官清廉,两次任宰相,武则天凡要有升迁任免之事,总是先向陆元方咨询,陆元方必把自己的意见密封上奏,从未向人流露过武则天对他信托。他临死前,取出自己上奏的草稿全部焚毁,并且说:“我对人所积的阴德多,我的后代的福泽大概衰不了吧!”他有一匣书,常常自己封住,家中的人没有人看过,到他死后启封一看,乃是皇上给他的敕书,保密能做到这样严谨的程度。死后,被赠越州都督。开元十八年(731),又赠扬州大都督。

苏腢传

苏腢,字昌容,京都武功人。他是隋尚书右仆射苏威的曾孙。他的祖父苏夔,是隋鸿胪卿。他的父亲苏..,贞观年中曾任台州刺史。苏腢,二十岁在台州举进士,授予王府录事参军。长史王德真、司马刘..之都很器重他。长安年中(702),升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扬州是交通要冲,多富商大贾,也多珠翠珍怪之物。前长史张潜、于辩机等人发了大财,弄了数万珍宝,只有苏腢离去时两袖清风。神龙初年(705),入京任尚书右丞,因为他明习法律,很知台阁方面的事,特命他删审律、令、格、式。不久,又加银青光禄大夫的荣誉职务。这年,又升迁户部尚书,进行户口审核登记,当时总计有六百一十五万六千一百四十一户。

不久又加任侍中,封淮阳县子,充当西京留守。当时,秘书员外监郑普思阴谋以妖术造反,雍、岐两州妖党大发,苏腢拘捕郑普思进行审讯。郑普思的妻第五氏以鬼术得宠于韦庶人。在宫中常来常去,由此中宗特旨苏腢,命令释放郑普思。苏腢上言说郑普思以幻术惑众,罪不当赦。中宗到西京,苏腢又面陈郑普思兴妖造反的情况。尚书左仆射魏元忠上奏说“:苏腢忠厚长者,他能忠心诚恳到如此地步,希望陛下能理解他的处理。”这样,中宗才把郑普思流放到儋州,妖党才诛除。苏腢迁任吏部尚书,晋封淮阳县侯。

景龙三年(709),苏腢调任尚书右仆射,代理宰相职务,晋封许国公。这年,皇上将在南郊举行大祀,祭天。国子祭酒祝钦明迎合韦庶人,建议请皇后为亚献,安乐公主为终献。苏腢认为这个建议非常错误,曾在皇上面前当面驳斥祝钦明,皇上虽然有所明悟,但终究听从了祝钦明的建议。大祭时,公卿大臣中初任职的人,按前例允许向皇上献食,名为“烧尾”。苏腢新任仆射却未去献食,后来,在宫廷侍宴,将作大匠宗晋卿说“:拜仆射之职,竟然不烧尾,难道是不高兴吗?”中宗默默不语。苏腢奏道“:臣听说宰相,主调和阴阳,代天来理顺万物,现在粮食价格上涨,百姓吃不饱,臣见守卫士兵已经有三天不得食了,臣太无用不称职,所以不敢烧尾。”这年六月,他与唐休王景一起被任命监修国史。

景龙四年(710),中宗死了,秘不发丧,韦庶人召诸宰相及苏腢等十九人入宫中商议。开始,中宗遗书要韦庶人辅助少主管理政事,授安国相王太尉,来参谋辅政。中书令宗楚客对韦温说“:现在必须请皇太后临朝,应当停止相王辅政,况且皇太后与相王是叔嫂关系不便通问,很难为礼节,按理这样是完全不行的。”苏腢独正色反对这一意见,对宗楚客等说“:遗诏是先帝的意思,哪里可以更改!”宗楚客及韦温大怒,于是削去相王辅政而坚持这样做,同一月,韦庶人失败,相王即帝位,下诏:“尚书右仆射、代理宰相、监修国史、许国公苏腢,自从周旋在朝廷,处理国家大事,谋略策划很有成效,匡正辅佐,无顾无忌。近来先帝嘱托,先意昭明,但奸邪干扰动摇,内外危逼,而苏腢独申直言,来挫折阴谋诡计。况藩国僚属,殷切念记旧情,无德不报,苏腢可为尚书左仆射,其他官职如故。”

景云元年(710),以年老多病转任太子少傅。这年十一月去世,赠司空、荆州大都督,谥号文贞。苏腢临终遗嘱薄葬,到将葬的那一天,除了为应有的仪仗外,只有布车一乘,受到人们的称扬。开元二年(714),下诏:称扬苏腢的诚节,又赐封一百户。

王方庆传

王方庆,雍州咸阳人,前朝周代少司空石泉公王褒的曾孙。原籍琅笽,后南迁居丹阳,为江左名门望族。王褒北迁入关,才家居咸阳。王方庆的祖父,是隋卫尉丞。他的伯父王弘让,有美名。贞观年间为中书舍人。他的父亲王弘直,是汉王元昌的朋友,汉王打猎无节制,就上书提意见,情意恳切。元昌看了,便马上停止,不再打猎。后渐被疏远排斥,龙朔年中去世。

王方庆十六岁,就被任用为越王府参军。曾经向记室任希古学习《史记》、《汉书》,任希古升迁太子舍人,王方庆也受业终止。唐高宗永淳年中(683),王方庆任太仆少卿。武则天临朝当政时,王方庆授广州都督。广州在南海之滨,每年有马来人乘船运珍物珠之类货到中国来卖。旧都督路元容贪求他们的货物,被马来人杀了。王方庆在任期间,秋毫无犯。另外他所管辖之内的各州首领,过去多贪婪放纵,有百姓到官府诉冤,官员因先受首领贿赂,也未追查。王方庆就禁止府僚,断绝他们与各州首领的私人交往,放纵残暴的首领均以法律来制裁,由此,境内清静肃穆。当时人们议论,认为唐以来治广州的官长没有谁能超出王方庆的。皇上也亲笔褒扬“:朕因为卿一贯很称职,所以授此官,这使大唐的美名远闻,这的确符合朝廷的希望,现赐卿杂彩六十段并瑞锦等物,以彰善政。”

证圣元年(695),王方庆被任洛州长史,不久加银青光禄大夫,封石泉县男。万岁登封元年(696),调任并州长史,封琅笽县男。未走马上任,又升迁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即代理宰相)。不久又任凤阁侍郎,依旧代理宰相主持政事。

神功元年(697)七月,清边道大总管建安王攸宜攻破契丹凯旋归来,想在七月上朝廷献俘。内史王及善认为将军入城,按例应有军乐,但此月又是孝明高皇帝的忌月,只要备军乐而不奏,王方庆上奏道:“臣查了礼经,只有忌日,没有忌月。晋穆帝纳皇后,用九月九日,这是晋康帝的忌日,在这个时候持疑问不能定,下太常讨论,礼官荀讷议道:‘礼只有忌日,无忌月,如有忌月,就有忌时、忌岁,这就更加没有理据了。’当时皇上听从荀讷的意见。军乐是军容,与常乐不能等同看待,臣认为奏军乐对国中有振作而没有什么犯嫌的。”武则天听从了他的意见。武则天曾到万安山玉泉寺,因为山路危险,准备用轿抬上去。王方庆提意见道“:过去汉元帝曾经去祭庙,出便门,乘楼船,光禄勋张猛上奏道:‘乘船危,走桥安。’元帝就徒步行走过。这是前代的旧事。今山路危险,石路曲狭,向上看骇目,向下视寒心,把这比于楼船,安危相等。陛下是众人的父母,怎么能走这可怕的险道呢?伏望陛下停止这一行动。”武则天采纳了他的意见而没去。这年,王方庆改封石泉子。

当时有常制,每月一日在明堂行告朔之礼,司礼博士辟闾仁讠胥奏议,大意是“:经史正文,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事。臣等请求,既然没有这个礼就不可习非,以天子之尊来用诸侯之礼。”王方庆又奏议,大意是:“明堂是天子布政的地方,根据《春秋谷梁传》记载:‘闰月,就是加上十二月之余日,天子不在闰月告朔。’但又说:‘这样非礼。闰月是为了正时,正时是为了指导农事,农事是维持人类生存的,人类生存之道,就在于此。闰月不告朔,这就是弃时政。’臣据此文,天子闰月也要行告朔之礼,岂有另外的月份而废弃此礼的呢!先儒旧说,天子行事一年十八度入明堂。大享的祭祀不问卜,第一次入明堂;每月的告朔,十二次入明堂;四时迎气,又四次入明堂,巡狩之年,又一次入明堂。今礼官议论只每年正月初一一次入明堂告朔,这与先儒的说法已经很不同,臣不敢苟同。刘宋时,何承天的《礼论》,梁代崔灵恩的《三礼义宗》,隋炀帝命学士写的《江都集礼》,以及《贞观》、《显庆礼》和《词令》不讲告朔,不等于没有告朔,只是其文乃缺。各书都有各书的缘由,不足为依据,今礼官引用来做证据,在臣来说确实感到有疑惑。”武则天又令礼官广集众儒,取王方庆、辟闾仁讠胥所奏议的内容,来定得失。当时成钧博士吴扬善、太学博士郭山恽等上奏:“按周礼及三传(春秋、谷梁、公羊三传)皆有天子告朔之礼,秦灭《诗》、《书》,由此告朔礼废。望依王方庆说。”武则天下诏书,按王方庆的主张每月行告朔之礼。

武则天以王方庆家多藏书,曾经找他访求王羲之墨迹。王方庆奏道“:臣十代从伯祖王羲之的书法,先有四十余张,贞观十二年(639),太宗购求,先祖一并进献。只有一卷还在家中珍藏,现进献皇上,并进献臣十一代祖王导、十代祖王洽、九代祖王王旬、七代祖王云首、七代祖王僧绰、六代祖王仲宝、五代祖王骞、高祖王规、曾祖王褒,并九代三从伯祖晋中书令王献之已下二十八人书法共十卷。”武则天武成殿传示群臣,又令中书舍人崔融编《宝章集》,来叙这件事,又赏赐王方庆,当时很是荣耀。

王方庆又上告“:法令明文规定‘:期丧,大功未葬,不参加朝贺,未终丧,不能参加宴会,’近来朝官不遵礼法,身有哀容,随同参加朝会,手舞足蹈,公然违背礼法,名教既亏,实在是玷污风化。伏望陛下申明礼法,加以禁止。”武则天听从了这意见。王方庆慢慢因年老多病,请求不参与政事,于是被授麟台监修国史。到中宗立为太子,王方庆兼检校太子左庶子。

圣历二年(699)元月,武则天想在冬十二月讲习练武,有司考查,缓延到第二年早春二月。王方庆上疏“:谨按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天子命将帅讲武,练习射箭和御马比武。’这就是三季务农,一季抓练武,来练习射箭、御马、比武,这是王者常规,表明安不忘危之道,‘孟春之月,不可以举兵。’兵,是甲胄干戈的总名。兵,金性,金克木,春盛德在木上,而去举金害盛德,违逆生气,如果‘孟春行冬令,那么水涝而败坏庄稼,霜雪大至,首种不入。’蔡邕月令章句说:‘太阳刚刚休息,少阳还很微弱,而行冬令来导水气,故出现水灾而败坏生物。霜雪大至,挫折阳气。太阳干扰时令,再雪进而大霜,故大大伤首种。首种,就是宿麦,一般麦子秋天种,宿麦春种,所以叫首种。入,收也。春天严寒冰冻所伤,所以导致夏麦不能成长。’今春二月讲武练兵,是行冬令,以阴政犯阳气,伤害万物生长之德。臣担心水涝败坏庄稼,霜雪损坏庄稼,夏麦不能很好生长,没有粮食收入,伏望陛下能顺时令,到冬月讲武习兵,来顺应天道。”武则天亲笔下诏“:这次讲武练兵是因为长久太平,多历年载,人皆废战,均去学文。现在讲武其目的在整兵威,故此令教习演武。卿以春行冬令,则水涝伤庄稼,举金伤木则影响农业生产。卿所陈述,深合典礼,若违此请,这就是使月令虚行,希望倡导直言,依表行事。”

这年,授太子左庶子,封石泉公,其他职务如故,俸禄等同职事三品,兼侍皇太子读书。王方庆又上言“:谨按史籍所载,人臣和君主在上表中,没有直接写皇太子其名的,皇储太子名应尊重,所以不直接写名,今东宫殿和门名,皆有触犯,临事论议,回避甚难。孝敬皇帝李弘为太子时,改弘教馆为崇教馆;沛王李贤为皇太子,改崇贤馆为崇文馆。皆避名讳,以遵典制。这已成常例,应成为轨模,望陛下能因循旧式,交付有司改换。”武则天下旨听从。

长安二年(702)五月,王方庆去世,赠兖州都督,谥号贞。中宗即位,以宫僚之旧,追赠吏部尚书。王方庆博学好著述,所撰写的各种书有二百余卷。他尤其精通三礼,好讲究礼节的人大多向他讨教。他每有酬答,都有典据,当时人把他所讲的礼,编辑成礼杂答问。他家藏书多,不少于礻必阁,至于图画,也多异本。但他的子孙不能守其业,他死后不久书画也多散亡。

姚..传

姚王寿,字令璋,是散骑常侍姚思廉的孙子。少年时就没有父母,自己抚养弟妹,以友爱被世人称扬。他广博学习经史,有才辩。永徽年中,考明经科中举,授太子宫门郎之职,他与司议郎孟利贞等奉令撰写《瑶山玉彩》一书,书成,升迁秘书郎。调露年中升迁中书舍人,封吴兴县男。武则天临朝,迁任夏官侍郎。因表弟姚敬节参与徐敬业的叛乱受连累,贬桂州都督府长史。当时武则天雅好符瑞,姚王寿到岭南,遍查山川草木,其名凡号有“武”字的,都把它作为承应国姓,一一列表上奏。武则天很高兴,召回京拜为天官侍郎。

长寿二年(692),升任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代理宰相)。自永徽年以后,左史、右史虽然要在仪仗下承受圣旨,但谋议却在史官、谏官退朝后密奏,均不参与谋议。姚王寿认为帝王决策训导,不可没有记述,如不叫宰相得知,史官也无从记事。他便上表请求凡史官、谏官退朝后所商讨的军国大事,宰相应有一人专门记录,称为时政记,每月封送史馆。宰相撰时政记,就是从姚王寿开始的。这年九月,因事犯错,降为司宾少卿,罢免了宰相职务。延载初年(694),提升为纳言。有司以姚王寿的表弟犯法,上奏说姚王寿不适合继续为侍臣。姚王寿上言“:过去王敦起兵反叛,王导仍任枢机重职;稽康在晋朝被杀,嵇绍还是忠于晋王室。就是前代,尚不被怀疑;今天奉圣朝,哪里会这样呢?如果一定要说与体例有违的话,臣请求甘愿屏退。”武则天道“:这就是我的意思,卿不要再说了。只要尽忠心,不要听浮言。”

当时,武三思率领各少数民族的酋长,请求铸铜柱为天枢,刻武则天功德,立于端门之外,姚王寿为督作使。证圣初年(695),姚王寿加官职任秋官尚书,代理宰相,这年,明堂遭火灾,武则天自责而避离正殿,姚王寿上奏道:“这实际上是人造成的火灾,并非天灾。成周时洛阳的宣檄讲武之地,汉武时的建章宫均遭过火灾,但盛德仍然久远。臣又见《弥勒下生经》说,当弥勒成佛的时候,七宝台须臾之间散毁。看见这无常之相,弥勒便成正觉之因。所以,圣人之道,随缘而化,因循客观事物变化之利。何况今日之明堂,是布政之所,并非宗庙之地,陛下如避正殿,于礼法上也不妥当。”左拾遗刘承庆却上奏说:“明堂是祭祀的地方,今既已被焚,陛下应当闭门思过。”姚王寿又持前议争论,武则天则依姚王寿的意见行事。先要姚王寿监造天枢,至此以功赐爵一等。姚王寿上表请求给自己父亲赠一官,武则天就追赠他的父亲原豫州司户参军姚处平为博州刺史。武则天将去嵩山封禅,命姚王寿总管仪礼,充封禅副使。到重造明堂时,又令姚王寿充当监造的使者,因建造有功加银青光禄大夫。

当时有大石国派使来献狮子。姚王寿上疏谏道“:狮子是猛兽,只食肉,远从碎叶来到京都,肉既难得,极为劳累耗费。陛下以百姓为心,担忧一物有失,鹰犬也不蓄养,渔猎总是停止,用不杀生来表现大慈悲,来显好生的高尚道德,凡是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虫兽,没有不感受陛下仁恩的。哪里能容得对自身菲薄,而对猛兽给厚资。讲求至理,必然不能这样。”疏奏上,武则天便马上要来使不要送狮子来京都。另外,当时铸九鼎成功,武则天下旨用黄金千两涂饰。姚王寿进谏道:“鼎,是神器,贵在质朴自然,不必要另外加上浮饰。臣观鼎的形状,先有五彩光辉,昏杂其间,哪里还要什么金色才算炫耀呢?”武则天又听从了他的意见。

不久契丹侵犯边塞,武则天命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姚王寿为副使来防备。到归来,因处事有误,在神功初年(697),降职调任益州大督府长史。蜀中官吏多贪婪残暴,姚王寿多次进行严厉打击,奸邪无所容身,武则天对姚王寿予以赞扬,下玺书慰劳:“严霜之下,才识青松的高尚;疾风之前,方知劲草的可贵。物既如此,人也是一样。卿早荷朝恩,委以重任。在朝中做相,成绩很大;防边训兵,操尽心力。岁寒不改,始终不渝。又眷顾蜀中,民俗很乱,久缺好的地方官,在侵吞民利上成为官吏之弊,收刮民财成为政务,人无所措手足。因此命卿出镇,果然能驾驭得当,政风澄清,治政整肃,吏不敢犯,奸无所容,前后纠偏打击犯罪,致使贪残的人躲藏,抢夺的人逃遁。未用一月,安定了世俗百姓,人民念卿之德,很是赞扬。”武则天又曾对侍臣说“:凡为长官,能使自身清白容易,能使下属廉洁很难。而姚王寿,可以称得上二者兼有。”

当时新都丞朱待辟贪赃有死罪,逮捕入狱。朱待辟一向善于佛教教理,他阴谋结交那些不得志之人,朱待辟以杀姚王寿为名,打算据巴蜀作乱。有人秘密上表告发此事。武则天下旨令姚王寿以法制裁,姚王寿把涉嫌有牵连的人处死差不多上千人。武则天又令洛州长史宋元爽、御史中丞霍献可等重新加以详细覆查,也没有什么问题。抓进狱中的数百人,受不了酷刑毒打,都承认反叛罪名。因此没收家产又有五十多家,其余称知情者十有八九被流放,冤声载道。监察御史袁恕己劾奏此事,武则天开始令姚王寿与袁恕己对质,后又令不再追问。不久,姚王寿拜地官尚书。一年多,调任冬官尚书,仍为西京留守。长安年中,上表请求告老还乡,武则天下旨,姚王寿晋爵为伯,正遇上官名复旧,为工部尚书。神龙元年姚王寿去世。生前遗嘱令薄葬,赠越州都督,谥号成。

王及善传

王及善,氵名州邯郸人。父王君愕。隋朝大业末,并州人王君廓掠夺邯郸,君愕去劝说王君廓道:“当今国家失去控制,英雄竞起,此时实在应该安抚接纳流亡的农民,保全形势利便。按甲以观时变,拥众而归真主,这样就富贵可图。今足下居无尺土之地,守无兼旬之粮,却恣行残忍,所过之处抢夺骚扰,窃为足下寒心。”王君廓问“:有什么计谋?”王君愕认为控制井陉山的险要,可先行占据,王君廓从其言,就屯兵井陉山。一年多,当义师入定关中的时候,他与王君廓率部万人来降,拜为大将军接连立战功,被封为新兴县公,升迁左武卫将军。王君愕从太宗征辽东,兼领左屯营兵马,与高丽战于驻跸山,王君愕冲锋陷阵,力战而死。唐太宗深为痛悼,赠左卫大将军、幽州都督、邢国公,赐东园秘器,陪葬昭陵。

王及善十四岁时,因父死于王事而授朝散大夫,袭爵邢国公。高宗时,调任左奉裕率。孝敬皇帝居春宫时,因宴饮之乐命宫官倒行而舞,轮到王及善,他拒绝说“:殿下自有乐官,臣只应当守自己的本职,这倒行而舞不是臣的任务。臣如奉命,恐怕不属对殿下辅佐之事。”太子道歉而让他离开。高宗听到此事而特加奖慰,赐绢百匹。不久,又授右千牛卫将军,高宗对他说:“朕因为你忠心谨慎,所以授你三品要职。他人非征召不能至朕所,卿佩大横刀在朕身边,卿知此官贵否?”不久,因病免职,没多久又起用任卫尉卿。

垂拱年中(687),王及善任司属卿。当时,山东饥荒,王及善任巡抚赈给使。不久,任春官尚书,秦州都督,又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因年老多病请求告老还乡,准允并加授光禄大夫。后来,契丹作乱,山东不安,又起用他为滑州刺史。武则天对他说“:边贼反叛,卿虽有病,可以带上妻子儿女日行三十里,慢慢地去上任,帮朕卧理此州,来阻断黄河通路。”趁此时武则天又询问朝廷得失,王及善详细陈述了治乱之宜十余条,武则天说:“彼末事,此本事,卿不可行。”于是留在朝廷任内史。

当时御史中丞来俊臣经常以飞祸陷害忠良,王侯将相被他诬陷处斩的就不可胜计。后来,来俊臣犯事被逮捕入狱,有司判为极刑,武则天想赦免他。王及善奏道“:来俊臣凶狡不轨,他所信任的都是屠夫商贩之类的小人,他所诛杀的大多是名德君子。臣认为如果不除掉首恶,恐动摇朝廷,祸从此始。”武则天接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武则天将要立庐陵王为太子,王及善赞成其计。等到立了太子,又请太子外朝来抚慰人心,武则天听从这意见。

王及善虽无学术,在职总是以清正见知,临事坚定,有大臣之节。当时,张易之兄弟恃宠,每次内宴,都无人臣之礼。王及善多次上奏要制止这种无人臣之礼的行为,武则天不高兴,对王及善说“:卿已年高,不适宜参与这类游乐,只检校阁中事就可以了。”王及善上疏乞请还乡,三次上疏均未得到允许。圣历二年(699),拜文昌左相,不到十天就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废朝三天哀悼,追赠益州大都督,谥号为贞,陪葬乾陵。

杜景俭传

杜景俭,冀州武邑人。少年时应试中明经举,任殿中侍御史。出朝任益州录事参军。当时,隆州司马房嗣业调任益州司马,任职令未到,房嗣业就要视事,又鞭打僚吏,想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威风,,杜景俭对他说“:公虽然受命担任此州司马,但州司还未接到命令。为什么为了这数日之禄,连九重之旨也等不得,就慌忙火急地视事,这不太过于心急了吗?”房嗣业更加恼怒,杜景俭又说:“公现在凭咫尺之制书,真伪未知,就想揽一州之权,哪个能担保你真假呢?扬州之祸,不是这一样的情况吗!”说完喝斥左右散去,房嗣业羞愧而止。不久,又有命令房嗣业任荆州司马,竟未如志。益州的僚吏为这件事赞杜景俭说“:录事的心意与天通,益州司马折威风。”杜景俭由此渐渐知名。后入朝任司宾主簿,转调司刑丞。

天授年中(691),杜景俭与徐有功、来俊臣、侯思止专门处理案件,当时人们传扬说:“遇徐、杜必生,遇来、侯必死。”他又迁任洛州司马,不久又调任凤阁侍郎,行宰相职权。武则天曾因秋季院内长出梨花一枝而问宰相“:这是什么吉祥之兆?”诸宰相答道“:陛下的恩德连草木都得到了,所以能够秋木再花,即使周文王德及行苇,也不能超过。”杜景俭独说:“按《洪范五行传》:‘阴阳不能混乱,违反了就会有灾。’《春秋》也讲‘:冬无过甚的阳气,夏无过甚的阴气,春天无凄风,秋天无苦雨。’今已到了秋天,草木落,但是忽然生出此花,混乱阴阳。臣考虑陛下布政施令,是否有亏于礼典;兼之臣等虽列名宰臣,本应依据天理来理顺万物,却理而不能顺,这是臣的罪过。”因此二拜而谢罪,武则天道:“卿真宰相也!”

延载初年(694),杜景俭被凤阁侍郎周允元检举说他是李昭德的党羽,降职调秦州刺史。后又任司刑卿。圣历二年(699),又任内阁侍郎,行宰相职权。当时,契丹入侵,河北各州多攻陷。等到事已平定,河内王武懿宗将要判罪。杜景俭认为都是形势逼迫,非出本心,请全部予以宽宥。武则天竟听从了杜景俭的意见。一年多,杜景俭调任秋官尚书,因漏泄机密,贬到并州任长史。在途中病逝,追赠相州刺史。

朱敬则传

朱敬则,字少连,是亳州永城人。他家祖辈均以孝义被世人称扬,从北周(557～581)到唐朝,三代旌表,地方上都赞美。朱敬则潇洒倜傥,很重节义,年轻时就以辞赋知名。他与其堂兄弟同住,财产不分。又与左史江融、左仆射魏元忠特别友好。咸亨年中(672),高宗听到朱敬则的美名就召见他,与他交谈,很看重他,将要提拔任用,但被中书舍人李敬玄所贬毁,只授了洹水县尉。

长寿年中,朱敬则长时任右补阙。因武则天临朝称帝,改唐为周,天下颇多流言异议,到长寿年便渐渐地宁静下来,为了绝灭告密罗织他人罪名这一类的情况,他上疏,讲了秦不知因时制宜之变所遭的祸;也讲汉高祖在天下平定后重诗书、定礼仪和因时而变的好处。然后请求改法制,立章程,让百姓安逸受到恩惠,去谗言者的巧言,挫奸险者的锋芒,根除罗织陷害之源,扫除朋党为奸,使天下苍生坦然大悦。武则天看了认为很好。

长安三年(703),朱敬则调任正谏大夫,代理宰相之职。当时,御史大夫魏元忠、凤阁舍人张说被张易之兄弟陷害,将要受到重刑,宰相们不敢直言,只有朱敬则抗疏申理说“:元忠、张说一向忠正,加在他们头上的罪无根据。如果这样处以重刑,岂不失天下之望?”这样二人得免死刑。四年,他以年老多病辞宰相职务,批准了,又调任冬官侍郎,依旧兼修国史。张易之、张昌宗曾经命画工画武三思和纳言李峤、凤阁侍郎苏味道、夏官侍郎李迥秀、麟台少监王绍宗等十八人肖像,号称为高士图,他们每拉朱敬则参与,朱都固辞不就。高洁守正达到如此境界。

神龙元年(705),朱敬则调出朝廷到郑州任刺史。不久告老还乡。第二年,因侍御史冉祖雍一向与朱敬则不和,便诬告说他与王同皎亲善,贬为卢州刺史。经数月,等继任者到来,他便还乡。还乡时,身边无淮南一物,只有乘马一匹,他的子侄都步行跟随归乡。朱敬则重然诺,善与人交,每救人急难,不求其报答。他与他的堂兄弟同居四十多年,财产不分彼此。他很能识才知人,凡是他品评的人,后来都如他所评论的。景云三年(712)五月,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朱敬则曾经搜集魏、晋以来群臣成败之事,著述了《十代兴亡论》。又以前代文士所论的废五等封爵的文章,又据秦之得失,认为还可折衷,又写了五等论来评封爵之事。当时的贤者认为他的意见很对。

朱敬则任宰相时,每以用人为先。桂州蛮叛,他荐裴怀古;凤阁舍人缺,他荐魏知古;右史缺,他荐张思敬,武则天认为他知人识才。

睿宗即位,曾对侍臣说:“神龙年以来,李多祚、王同皎恢复原官,韦月将、燕钦融都有褒赠,不晓得现在还有什么人还含有冤曲的。”吏部尚书高幽求回答说“:原郑州刺史朱敬则,过去在武则天时任正谏大夫,主持政事,忠贞义烈,为天下人所推崇。神龙年时,被宗楚客、冉祖雍等诬陷,贬授卢州刺史。长安年中,他曾对我说:‘相王一定会承运受命,我们应当尽节侍奉。’到韦庶人篡权干扰朝政,臣于是见危赴难,希望有今天的振兴,虽然是武则天造成,也与朱敬则先开启我的思想分不开。现在陛下龙兴宝位,凶党就戮,但朱敬则还含冤九泉。未蒙昭雪。”睿宗同意刘幽求的话,追赠朱敬则秘书监,谥号为元。

杨再思传

杨再思,郑州原武人,少年时参加明经科考试中举,授玄武县尉。他被派遣到京师出差,住在客舍。小偷偷窃他的包袱,刚好被杨再思碰见,小偷当面认罪,杨再思对他说:“足下肯定是贫困之极,才有此行。你快点离开不要做声,小心被他人捉住。留下公文,余财全部送给你。”小偷打发走后,他也不讲这件事,借钱返回。后升任天官员外郎,先后任左右肃政台御史大夫。延载初年(694),任鸾台侍郎,代理宰相。证圣初年(695),调任凤阁侍郎,依旧代理宰相,兼任太子右庶子。不久,迁任内史,从弘农县男晋封至郑国公。

杨再思在朝廷任职经历了三主,管理政事十余年,从来没有推举人助人发展的事。他为人巧佞邪媚,能体会主上的细微心意,皇上心中不想的,他一定抨击毁坏,皇上心中所希望的,他一定称扬赞誉。但是他待人恭、处事慎,谨小慎微从未违忤他人。有人问杨再思“:您名高位重,为什么卑躬曲膝如此呢?”再思答道“:世路艰难,直者受祸。如果我不这样,何以全其身?”长安末年(704),昌宗已被法司拘留受审,司刑少卿判决解除昌宗的职务。昌宗不久又上表申冤,武则天本意想申理宗昌的案件,在大廷之上问宰相道“:昌宗对国家有功没有?”杨再思回答道:“昌宗过去因合炼神丹,陛下服用很有效,这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比得了的功劳。”武则天听了很合心意,恢复了昌宗的官职。世人看重桓彦范,看贱杨再思。当时左补阙戴令言做两脚野狐赋来讥讽他。他知道了很是恼火,贬戴令言到长社去做县令,朝中官员更加嗤笑他。杨再思做御史大夫时,张易之之兄司礼少卿张同休曾上奏请公卿大夫到司礼寺参加宴会,参加的人皆尽醉极欢。张同休戏弄杨再思说“:杨内史面似高丽人。”杨再思欣然,并剪纸贴在巾上,披着紫袍,跳起高丽舞来,摇头摆手,举动合着节拍,满座嗤笑。还有一次,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以姿貌讨得武则天的宠爱,杨再思又奉承说:“别人说六郎(张昌宗)面似莲花,我看是莲花似六郎,哪里是六郎似莲花!”他倾巧取媚达到如此的地步。

长安四年(704),杨再思以他原有官职又检校京兆府长史,又迁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中宗即位,拜户部尚书,兼中书令,后转任侍中,以太子属官封郑国公,赐实封三百户。又册令顺天皇后使,赐五色绸缎五百段。当时武三思将诬杀王同皎,杨再思与吏部尚书李峤、刑部尚书韦巨源一同受旨审理此案。竟然不能发现王同皎所受之冤屈,致使王同皎处死。众人都认为此案有冤。杨再思不久又任中书令、堆积吏部尚书。景龙三年(709),迁任尚书左仆射,加光禄大夫。就在同一年,杨再思去世。赠特进之职和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谥号恭。

李怀远传(附李景伯、李彭年传)

李怀远,邢州柏仁人。幼年就成了孤儿,虽贫穷,但好学不倦,善做文。有同族人想要他附于有地位的人家,以求发展,李怀远竟拒绝,随后叹道“:凭靠他人势力,高士不为;借庇护求官,怎么能是我的志向呢?”没过多久,他应四科考试中举,任司礼少卿,后外调任邢州刺史,因为是他的家乡,所以坚决辞谢不就,又改授冀州刺史。不久,又曾先后任扬州、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后又任同州刺史。李怀远在任期间以清廉简朴受到世人称扬。后入宫任太子左庶子,兼太子宾客,后迁任右散骑常侍、春官侍郎。大足年间(701),升任鸾台侍郎,代理宰相职务。一年多,加银青光禄大夫之荣誉职,拜任秋官尚书、兼检校太子左庶子,赐爵平乡县男。长安四年(704),年老辞职,免去秋官尚书,任太子左庶子,不久又授太子宾客职务。神龙初年(705),他任左散骑常侍、兵部尚书、代宰相,加金紫光禄大夫,晋封赵郡公,赐实封三百户。不久,因病请求告老回乡,中宗将到京师,又令他以原来的官职任东都留守。

李怀远虽然久居高位,但仍然崇尚简朴率直,他的园林住宅,没有改建。他常常骑着一匹行走缓慢的马,左仆射豆卢钦望对他说:“公荣贵如此,何不买骏马乘坐?”他答道:“这匹马稳,可以免去惊蹶,不想另外再买。”闻者没有谁不感叹赞美他的朴素的。神龙二年八月(706),李怀远去世。中宗特别赐给他锦被来充当安葬用,并且停一日上朝,还亲自写吊文来祭奠,赠侍中,谥号为成。

李怀远有子李景伯,在景龙中任给事中,又迁任谏议大夫。中宗曾宴请侍臣和朝集使,酒正浓时,令每个人做《回波辞》。大家多写的阿谀逢迎之辞,和自己要求得好职位。轮到李景伯,他道:“回波尔时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三爵,喧窃恐非议。”中宗很不高兴,中书令萧至忠称赞他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景云中,迁任右散骑常侍,不久以年老多病退休。开元年中,去世。有子李彭年。

李彭年有吏才,工于剖析事理,为世人称赞。开元年中曾任考功员外郎,知举,后又迁任中书舍人、给事中、兵部侍郎。天宝初年(742),又任吏部侍郎,他与右相李林甫相好。李彭年慕与山东名门大姓结亲,提高名望。主管铨选举官事务七年,后因贪污被御史中丞宋浑弹劾长期流放岭南临贺郡。过了几个月,宋浑和他的弟弟宋恕也因贪污下狱,后宋浑流放岭南高要郡,宋恕流放南康郡,天宝十二年(753),起用李彭年任济阳太守,又迁任冯翊太守,后入朝任中书舍人、给事中、吏部侍郎。十五年,玄宗到四川,西京被攻陷,李彭年被俘,胁迫授了伪官职,他忧愤忽忽不得志,与韦斌差不多的时间先后去世。到收复两京,追赠李彭年为礼部尚书。

豆卢钦望传

豆卢钦望,是京兆万年人。曾祖父豆卢通是隋相州刺史,封为南陈郡公。祖父豆卢宽,是隋文帝的外甥。隋大业末年(629),任梁泉令。到唐高祖平定关中,豆卢宽与郡守萧王禹率领豪绅大族奔赴京师,由此他被任命为殿中监,并招其子豆卢怀让为尚春公主的驸马。唐高祖以豆卢宽的曾祖父豆卢苌魏在太和年中(北魏,500)例称单姓,从此改为卢氏。贞观年间,历任礼部尚书、左卫大将军,封芮国公。永徽元年(650)去世。赠特进荣誉职、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定。又恢复原姓豆卢。豆卢钦望的父亲豆卢仁业,唐高宗时为左卫将军。

豆卢钦望,在武则天时累任司宾卿。长寿二年(693),代宗楚客任内史。当时李昭德也是内史,专权用事,豆卢钦望与宰相韦巨源、陆元方、苏味道、杜景俭等都委曲顺从。证圣元年(695),李昭德犯错贬职任涪陵尉,武则天因豆卢钦望等人不能坚守正道,再加上司刑少卿皇甫文备上奏说豆卢钦望附会李昭德,蒙上附下,于是贬他为赵州刺史,韦巨源从右丞相降为..州刺史,陆元方从秋官侍郎降为绥州刺史,苏味道从凤阁侍郎降为集州刺史。那年,豆卢钦望又入朝为司礼卿,升任秋官尚书,封芮国公。后出京任河北道宣劳使。不久,庐陵王又恢复皇太子,任豆卢钦望为皇太子宫尹。圣历二年(699),他任命为文昌右相,代宰相职务,不久又授太子宾客,免去宰相职务。

中宗即位,以豆卢钦望为宫僚旧臣,拜任尚书左仆射,管军国重事,兼检校安国相王府长史,兼中书令,主管兵部事务,监修国史。豆卢钦望两朝任宰相,前后十多年,张易之兄弟和武三思父子专权骄纵,谋图叛乱,豆卢钦望自己能独善其身,不能对不轨行为有所匡正,因此被当世人们讥笑。神龙二年(706),任开府仪同三司,为文散官第一等。景龙三年五月,上表请归乡养老,未批准。同年十一月去世。享年八十余岁。追赠司空、并州大都督,谥号元。赐东园秘器,陪葬乾陵。

桓彦范传

桓彦范,润州曲阿人。祖父桓法嗣,是雍王府咨议参军,弘文馆学士。桓彦范慷慨潇洒,少年时因承袭祖辈的余荫被调任右翊卫。圣历初年(698),授司卫寺主簿。纳言狄仁杰很是看重,特殊礼遇,曾对他说:“足下才识如此,一定前程远大。”还提升他为监察御史。

长安三年(703),调任御史中丞。四年转任司刑少卿。当时,司仆卿张昌宗因派术士李弘泰占卜他有帝王之分,御史中丞宋王景请拘留审理,详尽地讲了他的罪过,但武则天不同意判刑,桓彦范对此事上疏道:“张昌宗无德无才,谬承陛下恩宠,本应当粉身碎骨,来报答陛下特殊栽培,竟然包藏祸心,有这样的占卜!陛下长期施加恩惠,不忍先刑。张宗昌叛逆作乱的罪行很多,这是自己招来的罪过,这是老天爷生怒,并不是陛下有心杀他,违天不祥,乞请陛下裁决。..君尚在,但是做臣子的却图望有天子之分,这就是逆臣,如果不诛,社稷也不会安稳。伏请将张昌宗交付鸾台凤阁三司追究其罪。”奏章奏上之后却没有结果。当时又有内史李峤等奏称“:陛下刚革新之时,人多逆反,审讯断决,刑法极严,一些刻薄的官吏,恣意加重迫害,当时被周兴、丘责力、来俊臣所酷法破家的人,现在都在申诉冤情。”桓彦范又奏请从文明元年(684)以后被判罪的人,除了扬、豫、博三州的谋反魁首以外,其他人都加以赦免。表疏前后达十奏,言辞恳切,至此才得到允许采纳。桓彦范凡是所奏议的,如果碰上皇上责问,他就辞色无惧,争论愈厉。他曾对他所亲人说“:今天既然做了执法官,人命就是在自己的手上,一定不能顺旨诡辞,来求得自己的安全。”

这年,武则天生病,张易之与弟张昌宗入阁侍疾,暗中图谋叛逆。凤阁侍郎张柬之与桓彦范及中台右丞敬晖等策划诛杀张易之兄弟。张柬之迅速引荐桓彦范和敬晖同时任左右羽林将军,授予指挥禁兵的职权,共同图谋平定反叛之事。当时皇太子每于北门起居,桓彦范与敬晖趁此时谒见,秘密陈计,太子听从了他们的策划。

神龙元年(705)正月,桓彦范与敬晖及左羽林将军李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杨元琰、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率领左右羽林军及一千骑和五百余步兵在宫中捉拿张易之、张昌宗。令李湛、李多祚到东宫迎皇太子。兵到玄武门,桓彦范等保护太子斩关而入,兵士大噪。当时,武则天在迎仙宫的集仙殿。斩张易之、张昌宗于廊下,并迅速到其宅第斩其兄汴州刺史张昌期、司礼少卿张同休,并将他们首级悬挂天津桥南。人们看见,莫不欢叫相贺,有的割他们的一块肉,一个晚上肉都割尽。第二天,太子即位,桓彦范以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拜授纳言,赐勋上柱国,封谯国公,赐实封五百户。从新令,又改为侍中。

桓彦范曾上表论时政数条,其大义是“:过去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篇,讲的是后妃乃是人伦之本,治国之源始。所以娥皇、女英下嫁而舜治政兴旺,太任、太姒出嫁姬氏便使姬周兴盛,桀逃亡到南巢,祸起于妹喜;鲁桓公灭国,是被齐国美女迷惑。伏见陛下每次临朝听政,皇后总施帷幔坐殿上,参与政事。臣选列历史上的国君详细了解历史上发生的事,帝王中凡有与妇人谋及政事的,莫不破国亡身,走上绝路。况且以阴乘驾在阳之上,这是违背天理的,以妇凌夫,这是违背人伦的。违天不祥,违人不义。由此古人以‘北鸡之晨,惟家之索’,易经上说:‘无攸遂,在中馈。’讲的都是妇人不得干预国政。伏愿陛下览古人之言,察古人之意,上以国家为重,下以百姓为念,应当令皇后无往正殿,干预朝政,专在宫中,修养阴教,则社会稳定,永远兴旺。”

又说:“臣闻京师到处在传说,胡僧慧范假托佛教,欺诈迷惑后妃,所以能够出入宫闱,扰乱时政。陛下又轻骑微行,多次到其室,上下亵狎,有损尊严。臣曾听说兴旺之理,必由进善;富国安民,莫大弃恶。所以孔子说‘:拿左道乱政的人杀,借鬼神危人的杀。’今慧范之罪,与所说的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不急诛,一定会生乱变。除恶务本,去邪不疑。实愿陛下,早加裁贬。”桓彦范的这些意见未被采纳。同时,中宗又授方术人郑普思为秘书监,叶净能为国子祭酒,桓彦范苦苦劝告,言其不可。中宗说:“既要用他们,就容不得阻止。”桓彦范又说“:陛下自登上宝位,便马上宣布‘军国政化,皆依贞观时的办法’,贞观中太宗曾用魏征、虞世南、颜师古为秘书监,孔颖达为国子祭酒。而郑普思等都是方术庸流之辈,哪里足以与他们相比。臣担心人们议论陛下官不择才,随随便便把官职加于私爱。希望陛下要慎重选择。”中宗也不采纳。

当时,韦皇后参于朝政,德静郡王武三思又在朝中用权,认为武则天是被桓彦范所废除,常深怀怨恨,又担心桓彦范等逐渐铲除武氏,便考虑先下手对付桓彦范,皇后韦氏既深为中宗所信任宠爱,言无不从,武三思又与韦氏私通,便早晚在中宗耳边说桓彦范的坏话。中宗竟用武三思的计谋,晋封桓彦范为扶阳郡王,敬晖为平阳郡王,张柬之为汉郡王、崔玄日韦为博陵郡王,袁恕己为南阳郡王,并加特进之职,免除宰相之职。还给桓彦范赐姓韦氏,令与皇后同姓,..杂彩、锦绣、金银、鞍马等。虽然表面上表示优崇,而实际夺去他们的实权。易州刺史赵履温,是桓彦范的妻兄。桓彦范诛张易之后上奏说赵履温也共谋其事,于是赵履温被授司农少卿官职。赵履温为了感激他,就把自己的两个心爱婢女送给桓彦范。到桓彦范免除宰相之职,赵履温又夺回这两个婢女,这样就大大的为时论所讥讽。不久,桓彦范调外任氵名州刺史,转濠州刺史。

二年,光禄卿、驸马都尉王同皎因武三思与韦氏通奸,偷偷谋划除掉他们。事泄,被武三思诬陷,说王同皎将废除韦氏,并说桓彦范与他通信息也知其情。因此桓彦范被贬到泷州做司马,敬晖到崖州做司马,袁恕己到窦州做司马,崔玄日韦到白州做司马,并命令永不升职,勋封并削。桓彦范仍复其本姓桓氏。

这年秋,武三思又阴令人把皇后的秽行,榜贴于天津桥,请除韦氏。中宗闻知大怒,命卿史大夫李承嘉追查其人。李承嘉按武三思的旨意,上奏说:“桓彦范与敬晖、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日韦等指使人偷偷张贴的。表面上是废后,实际上有危君之计,请加以满门抄斩。”中宗依李承嘉所奏。大理丞李朝隐坚持上奏说“:敬晖等既未经审理,不可马上诛夷,请派御史查清罪行,待审理案情,依法处分。”大理卿裴谈奏道“:敬晖等只适合据皇上亲自断罪,不可另外等候审讯,请一并处斩没收所有家产。”中宗采纳了裴谈的意见,但因桓彦范等五人赏赐了铁券,许以不死,于是就长期流放桓彦范于滚州,敬晖于崖州,张柬之于泷州,袁恕己于环州,崔玄日韦于古州,并终身禁锢,子弟年龄在十六岁以上的也流配岭外。李承嘉因此被授金紫光禄大夫,晋封襄武郡公。韦氏为此特赐李承嘉彩五百段,瑞锦被一张。升迁裴谈为刑部尚书,贬李朝隐为闻喜县令。武三思又怂恿节愍太子上表请求斩桓彦范等的三族,中宗因为已经有前面赐的铁券许以不死就没依从这个请求。武三思忧虑桓彦范等重新被进用,又采取了中书舍人崔..的计策,特令崔..的表兄嘉州司马周利贞代理右台侍御史,到岭外并假冒圣旨诛杀桓彦范。桓彦范奔赴流放地,行至贵州,周利贞在途中追上,就命令左右捆绑桓彦范,拖到竹茬之上,皮肉挂掉露出骨头,然后又乱杖打死,那时他只五十四岁。

睿宗即位,延和元年(712),追复桓彦范原有官爵,还他的子孙实封二百户。玄宗即位,开元六年(718),下诏:“配享中宗、孝和皇帝庙廷,桓彦范的子弟都加提拔录用。”建中元年(780),重赠司徒。

敬晖传

敬晖,绛州太平人。二十岁,参加明经科考试而中举。圣历初年(698),敬晖任卫州刺史。当时河北出现突厥的强盗,到了秋收季节还修城不止。敬晖到任就对大家说“:固若金汤的城墙并不是粮食,哪里有放弃收获而修城郭的?”下令停止修城放老百姓回乡收获,由此吏人都歌颂他。后升任夏官侍郎,又出任泰州刺史。大足元年(701),调任洛州刺史。武则天去长安,令敬晖任副留守,在职以清廉能干著闻,得到皇上加奖,赐五彩绸百段。长安三年(703),拜中台右丞,加银青光禄大夫。

神龙元年(705),调任羽林将军。因为诛张易之、张昌宗有功,加金紫光禄大夫的荣誉职衔,拜侍中,赐爵平阳郡公,食邑实封五百户。不久晋封齐国公。武则天去世,遗旨加实封满七百户。敬晖等上章论奏,唐室中兴,武姓诸王都应降爵,于是均由王降为公。武三思更加恼怒,于是怂恿中宗明尊敬晖等为郡王,实免除宰相之职。并赐铁券,恕十死,只初一、十五上朝。

当初,敬晖与桓彦范等诛张易之兄弟,洛州长史薛季昶对敬晖说:“二凶虽除,产和禄二人还存在,应趁兵势诛武三思之辈,匡正王室,以安天下。”敬晖与张柬之屡次言其不可,故其事不行。薛季昶叹道:“我们不知死在什么地方了。”后,武三思偷偷进宫与韦氏勾结,实际上行使宰相职事,改变国政,造成天下的大患,当时人们议论把责任归咎于敬晖。敬晖等既已失去权柄,受制于武三思,敬晖悔不当初,常拍床嗟叹,有时弹指出血。张柬之叹道:“主上过去为英王时,一向勇烈,我们留下武三思之辈,本想自能诛除。今大势已去,明白了又有何办法呢?”

武三思也深恨敬晖等,挑拨曾被敬晖废黜的许州司功参军的郑忄音上表陈述敬晖的罪状。中宗下诏:“则天大圣皇后,过去因为忧劳身体不好,致使凶狠小人弄权。敬晖等兴甲兵,铲除妖孽,朕记得他们的功劳,很是尊重,而敬晖自谓功高一时,就想权倾四海,擅作威福,轻视践踏国章,背道弃义,没有谁比他更厉害的。然而朕看在他们的功绩上,赐他郡王之重爵,以特进的荣誉奖赐。不料欲海难填,既失大权,多怀怨恨。于是与王同皎暗中窥探内禁,互相勾结,更想掌兵权再次颠覆朝政。朕看到帝业刚创,力求少用刑狱,所以久为容忍,未能把他的行为暴露于公众。自从王同皎伏法,分裂朝廷的阴谋更加暴露,倘若再行姑息,又怎么能惩罚背叛。按其反叛之罪,本应严诛,但念昔日功劳,还加宽宥,给予降职,贬到外州,敬晖可任崖州司马。..”敬晖到崖州,竟被周利贞所杀。睿宗即位,追复官爵,赠敬晖泰州都督,谥号肃愍。

崔玄..传

崔玄日韦,博陵安平人。父崔行谨,曾为胡苏县令。崔玄日韦,本名晔,因字的下体华为武则天祖父的名,于是改为玄日韦。少年时代学习就很好,为叔父秘书监崔行功所器重。龙朔年中(662),参加明经科考试中举,任库部员外郎,他的母亲卢氏曾训诫他说“:我见姨兄屯田郎中辛玄驭说‘:儿子做了官,有人来说再不会贫穷了,这的确是喜事;但听到他钱财充足,轻裘马肥,这又是担忧的事。’我很重视这句话,认为这是很实在的看法。近来看见亲表中做官的,多将钱物来交给父母,父母只知喜,竟不问此物从何而来。如果定是俸禄中所用之剩余,这也确实是大好事;如果是非理所得,这与盗贼又有什么区别呢?纵容子女这样,这就是大错,难道不有愧于心吗?孟母不受赠送的鲜鱼,大概就是为的这一点吧!你现在食俸禄,荣幸已多,如果不能忠正清廉,怎么好意思立足于天地?孔子说:‘虽每天杀三牲养父母,仍然不能算孝。’又说‘:父母担忧的是子女的毛病。’这些话特别提醒人要修身洁己,不要辜负了我的这番心意。”崔玄日韦遵奉母亲的教导,做官以清谨见称。不久,崔玄日韦授天官郎中,又升迁观阁舍人。

长安元年(701),越级升天官侍郎,他每处事严正不移,严于律己,杜绝来拜见拉关系的人,很为执政者所忌恨。又调任文昌左丞。经过一个多月,武则天说“:自卿改职以来,选司大有罪过。有的人接受令史之职就设斋自庆,这是欲望太盛成为贪婪。卿今要恢复旧职。”崔玄日韦又任天官侍郎,并赏赐绸七十段。长安三年(703),崔玄日韦拜鸾台侍郎,代理宰相,兼太子左庶子。长安四年(704),迁任凤阁侍郎,加荣誉职银青光禄大夫,继续主持政事。在此之前,来俊臣、周兴等诬陷善良人,达到自己升官封爵的目的,被诬陷而造成没收家中所有人财的达数百家。崔玄日韦坚持陈述他们的冤屈,武则天才感悟,才得到赦免。

武则天末年,宋王景检举张昌宗谋图不轨,崔玄日韦也多次直言,武则天才令法司审理他们的罪行。崔玄日韦的弟弟崔升当时任司刑少卿,又请求判他们的重罪。他们俩兄弟均如此坚守正道。这时,武则天患病,宰相经常累月得不到召见。等到病好,崔玄日韦又奏道“:皇太子、相王仁明孝友,完全可以亲侍汤药,宫禁很重要,愿不要让异姓出入。”武则天说:“深领卿的厚意。”不久,因参与诛张易之兄弟有功,升任中书令,封博陵郡公。中宗欲授方术之士郑普思为秘书监,崔玄日韦恳切地提反对意见,但未被采纳。不久,晋爵为王,赐实封四百户,检校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兼管正都督事务。其后,多次被贬,授白州司马,在赴任途中死去。建中初年(780),赠太子太师。

崔玄日韦与其弟崔升很是友爱,诸子弟孤贫的,大多亲自抚育教养,当时很为人赞扬。崔升,官至尚书左丞。崔玄日韦少年时善于诗赋,晚年认为这不是自己专长,就不再写诗赋,一心一意读经籍,著述自己的看法,所撰写的书有《行己要范》十卷,《友义传》十卷,《义士传》十五卷,训注《文馆辞策》二十卷。

魏元忠传

魏元忠,宋州宋城人。本名真宰,因避讳武则天母亲名号而改名。当初,他做太学生时,就志气倜傥,不把举荐放在心上,故累年未能升调。当时有一左史,是銩稨人,姓江名融,他撰写了《九州设险图》,全面记载了古今用兵成败方面的事。魏元忠就对这一内容加以训释解说。仪凤年中(679),吐番不断地侵犯边土。魏元忠到洛阳上密封奏章,论说朝廷命官用兵作战方面优缺点。唐高宗看了很是惊叹,于是授他为秘书省正字,令他在中书省听调遣,不久任监察御史。

文明年中(684),他迁任殿中侍御史。那年,徐敬业占据扬州作乱,左玉钤大将军李孝逸督军讨伐,武则天诏魏元忠监理军事。李孝逸到临淮,而他的偏将雷仁智被徐敬业的先锋部队挫败,接着徐敬业又攻陷润州,回兵来抗击李孝逸。李孝逸害怕敌军的力量,按甲不敢进军。魏元忠对李孝逸说“:朝廷因您是王室懿亲,所以委以这平定叛乱的大事,天下的安危,实在要靠这一次决战。况且国内太平日久,忽闻这叛乱,莫不注心倾耳,来等候诛杀叛逆的好消息。现在大军停而不进,这样对待世人的期望,万一朝廷派另外的将领来代替您,您将用何辞来解脱自己的带兵不前的罪过呢?最好是迅速进兵,以立大功。不然,灾祸就要临头。”李孝逸认为魏元忠的话对,于是率领部队准备进军讨伐。

当时,徐敬业驻兵于下阿奚谷,徐敬业的弟弟徐敬猷率领偏师逼进淮阴。魏元忠请先击徐敬猷,诸将都认为:“不如先攻徐敬业,徐敬业被打败,徐敬猷不战就可以生擒。如果击徐敬猷,那么徐敬业肯定会引兵援救,这样就会造成腹背受敌。”魏元忠道:“不然,敌人的劲兵精卒,尽在下阿奚谷,像蚂蚁一样拥来,只能一战而胜,否则,那我们就大势去矣。徐敬猷的军队,既不习战斗,又人少且弱,军心易浮动,我们大军临阵,其势必胜,既打败徐敬猷,我军乘胜而进,徐敬业如援救淮阴,计算行程则赶不到,他又怕我们进军江都,一定会在中途拦击,敌军劳倦,我军以逸待劳,打败他们就成必然之势。这就如追逐野兽,弱者先擒,哪里能舍弃一定可以捉到的弱兽,而去攻打难敌的强兵呢!这样恐怕不是善策。”李孝逸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引兵击徐敬猷,一战而破之,徐敬猷脱身逃遁。李孝逸于是进军,与徐敬业隔溪相拒,前军总管苏孝祥的守地被敌人攻破,李孝逸又害怕,想带兵退却。当初,徐敬业带兵到下阿奚谷,有流星坠落他们的军营中,到此时,又有群鸟飞噪于阵上。魏元忠说:“应验此情况,正是贼兵败亡之兆,现在风又顺荻草又干枯,火攻必有利。”坚持请求与敌决战,这样才平定了徐敬业。魏元忠因功升任司刑正,又升至洛阳令。

不久他被周兴诬陷下狱,将赴刑场行刑,武则天以魏元忠讨平徐敬业有功,特免死而发配贵州,当时传达命令的人将到刑场,先令他人飞往刑场传呼,监刑官马上释放魏元忠要他站起来。魏元忠道“:还不知道赦令是真是假,岂可随随便便就这样。”直到他听见了宣布命令,才起立致谢。观看的人都赞叹他临刑而神色不忧。圣历元年(698),他任侍御史,后升任御史中丞。后来又被来俊臣、侯思止陷害,再度流放于岭表。后来回到京师,授御史中丞。魏元忠前后三次被流放,当时的人都说他无罪。武则天曾对他说:“卿多次遭陷致罪,是何原因?”他回答说:“臣就像一匹鹿,罗织之徒,就像猎人,是想用臣的肉做羹罢了。这些人杀臣是想求得通达,臣又有何罪?”

圣历二年(699),他升任凤阁侍郎,任代理宰相,检校并州长史。未过多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迁任左肃政台御史大夫,兼检校洛州长史,治政清严,长安年中,相王为并州元帅,魏元忠任副职。当时奉宸令张易之曾纵容家奴欺凌百姓。魏元忠按法笞杀了家奴。权贵们莫不敬畏。当时,突厥与吐蕃多次侵犯边土,魏元忠为大总管抗击敌军,魏元忠在军中,持重自守,既未打胜仗,也未打败仗。中宗为太子时,魏元忠任检校太子左庶子。当时张易之、张昌宗权宠的状况一天比一天盛,倾朝官员都趋附于他们,而魏元忠曾为此上奏武则天:“臣承蒙先帝看得起,又受陛下的厚恩,不能为忠于国家尽死节,使小人能在君侧,臣之罪也。”武则天看了很不高兴。张易之、张昌宗由此含怒,趁武则天身体不好,便诬害魏元忠说他与司礼卿高戬私下同谋道“:主上老了,我辈当挟太子而令天下。”武则天听了,便把魏元忠收入狱中,召太子、相王及宰相到朝廷,让张昌宗与魏元忠在殿前对质,反复不能决断。张昌宗又要凤阁舍人张说做证人,张说开始答应了,等到武则天召他到殿前验问时,张说据实说魏元忠实无此证。武则天才明白魏元忠被诬害,但因张昌宗的缘故,特贬授端州高要县尉。

中宗即位,派驿马专程召回魏元忠,授卫尉卿,任代理宰相。十日,又迁任兵部尚书,主管军国大事如故。不久,又进拜侍中,兼检校兵部尚书。当时武则天死了,中宗居丧,多不视事,军国大政,独委魏元忠代理数日。未过多久,魏元忠任中书令,加授光禄大夫,封齐国公,监修国史。神龙二年(706),魏元忠与武三思、祝钦明、徐彦伯、柳氵中、韦承庆、崔融、岑羲、徐坚等撰写《武则天皇后实录》二十卷,编辑文集一百二十卷上奏。中宗称善,赐魏元忠五色绸千段。还封他的儿子卫王府咨议参军魏升为任城县男。当时魏元忠特别受宠于皇上,当朝用事。当初,魏元忠在武则天朝中做宰相时,议者都认为他公正洁廉。到此时再度任宰相,天下人莫不引颈盼望,希望他有所弘扬。但魏元忠依附权豪,抑弃寒俊,竟然不能赏善罚恶,勉修时政,议者因此责备他。四年秋,他代唐王景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令,仍兼兵部尚书,监修国史。不久,魏元忠请求还乡扫墓拜祖,皇上特赐锦袍一领、银千两,并给千骑官四人,充当他的左右随从。并亲书:“衣锦昼游,在乎此日,散多敷惠,谅属斯辰。”魏元忠到故乡,竟自藏白银,无所救济施舍。到归朝时,皇上又亲自到白马寺来迎接慰劳他,其恩遇达到如此程度。

这时,安乐公主曾私下请皇上废除节愍太子,立自己为皇太女,中宗以此事问魏元忠,魏元忠坚持说不可,才作罢。不久,魏元忠任左仆射,其他职务如故。魏元忠嫉妒武三思专权用事,心中常生愤慨之情,叹息不已,总想除掉武三思。三年秋,节愍太子起兵诛武三思,魏元忠及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都暗中参与其事。太子既斩了武三思,又率领军人到宫门外,将请求废除韦后为庶人,在永安门遇上魏元忠的儿子太仆少卿魏升,便胁迫令他顺从。节愍太子带兵到玄武楼下,李多祚等犹豫不战,魏元忠又持两端,因此起兵未成功,魏升被乱兵所杀。中宗以魏元忠有平寇之功,又一向为高宗、武则天所看重,竟没有因魏升的事受累,委任如初。

此时,武三思的死党。兵部尚书宗楚客与侍中纪处讷等又拿魏升的事,证明魏氏父子与节愍太子同谋叛逆,请求抄斩三族,中宗未允许。魏元忠惧怕不能自安,上表坚请告老还乡,皇上亲自手批,免除左仆射,加特进的最高荣誉职,封齐国公告老还乡,但还是初一、十五上朝。宗楚客等又拉拢右卫郎将姚庭筠要御史中丞举报魏元忠,因此贬为渠州员外司马。侍中杨再思、中书令李峤都依从宗楚客的旨意,来使魏元忠致罪,惟有中书侍郎萧至忠主张对魏元忠从宽原宥。宗楚客大怒,又派给事中冉在雍与杨再思再上奏,说:“魏元忠既有叛逆罪的嫌疑,不适合授内地官。”于是魏元忠又降迁思州务川县尉。过了不久,宗楚客又令御史袁守一上奏“:武则天过去在三阳宫有疾,内史狄仁杰奏请陛下监国,魏元忠秘密进言说不可。据此,就可以知道魏元忠怀叛逆之心由来已久,伏请从严加罪诛除。”中宗对杨再思等说“:我想这件事,这是袁守一的大错,人臣忠于主上,必在一心,哪里有主上稍有不安,就请出太子来主管国事的?这实际上是狄仁杰私心讨好,并不是魏元忠有什么过失。袁守一假借前事来给魏元忠罗织罪名,这哪是什么判罪的道理。”宗楚客等到此才算罢休。魏元忠到涪陵去世,享年七十余岁。

景龙四年(710),追赠魏元忠尚书左仆射,齐国公、本州刺史,又令把他的灵柩送回老家安葬,睿宗即位,又亲旨令魏元忠遗骸陪葬定陵。景云元年(710),又降旨“:故左仆射、齐国公魏元忠,代合众望,可称得国之贤良。他历事三朝,都极忠诚干练,晚年遭贬谪,并不是他有罪。应当按功归还他的儿子著作郎魏晃实封一百户。”开元六年(718),谥号为贞。

韦安石传

韦安石,京兆万年人(今陕西临潼县),他是北周大司空、郧国公韦孝宽的曾孙。他的祖父韦津,在隋炀帝大业末(617～618),做过民部侍郎。隋炀帝到江都,命韦津与段达、元文都等在洛阳留守,依旧检校民部尚书事务。李密逼近东都洛阳时,韦津抵抗敌军战于东门外,兵败,被李密俘获,到王世充杀元文都等,韦津独免其难。后来,李密战败,韦津回到洛阳,此时,王世充僭号称帝,韦津深受厚待。到洛阳平定,唐高祖与韦津有旧交,征召韦津授予谏议大夫、检校黄门侍郎之职。后来外任陵州刺史,卒。韦安石的父亲韦琬,做过成州刺史,叔父韦琨,做过户部侍郎,韦琨弟韦王遂,做过仓部员外。

唐设六科取士,其中以经义录取的谓之明经。韦安石考明经科而中举,连续授乾封县尉。苏良嗣很看重他,以礼相待。永昌元年(689),三次迁任雍州司兵,苏良嗣当时是文昌左相,他对安石说“:大才须大用,何必在州县事务上徒劳呢。”苏良嗣特意向武则天推荐韦安石,于是被选用,拜膳部员外郎、永昌县令、并州司马。武则天亲书诏令慰问韦安石“:闻卿在彼,繁事存心,善政表现了自己为官之才能,仁明彰著了自己对民的安抚。如此称职,深慰朕心。”不久拜并州刺史,又先后任德、郑二州刺史。韦安石性格持重,少言笑,为政清廉严肃,他所在的地方官吏百姓都敬畏他。久视年(700),升迁文昌右丞,不久拜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即兼任宰相)兼太子左庶子。长安三年(703),为神都留守,兼管判天官、秋官二尚书事务,后与崔神庆等同为侍读,又主纳言事务。这年,又加任检校中台左丞,兼太子左庶子,凤阁鸾台三品如故。

当时,张易之兄弟和武三思皆恃宠滥用职权,肆无忌惮。韦安石多次挫败了他们的傲气,因此很为张易之等所忌恨。有一次,武则天曾在内殿赐宴,张易之引来四川商人宋霸子等数人,在宴前博戏。韦安石跪奏:“蜀商等贱类,不应该登赴此筵。”说罢便顾左右,命令赶走这些商人,满座的人皆为之失色,而武则天认为韦安石说话诚直坦率,不但未生气,反而对韦安石深加慰勉。当时凤阁侍郎陆元方在座,回去后对人赞道:“此真宰相,非吾等所能及也。”武则天有一次去兴泰宫,欲走捷径,韦安石奏“:常言家有千金,坐不垂堂;陛下乃万乘之尊,不应当轻乘危险,此路刚建成,未经人行车辗的自然加固,銮驾就要从此经过,臣等斗胆请罪,伏望陛下考虑。”武则天听了,立即回辇,不走此路。韦安石不久又举奏张易之等的罪状,开始武则天有令,要韦安石和夏官尚书唐休王景推求审问,未进行而事有变。长安四年(704),韦安石出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

神龙初(705～706),征召韦安石拜刑部尚书。这年,又迁任吏部尚书,再主持政务。不久,代张柬之为中书令,封郧国公,来作为太子的宫僚,赐封三百户并接取所封户数租税,又兼相王府长史。不久又调任户部尚书,再为侍中,监修国史。唐中宗与韦庶人曾经在正月十五日夜到韦安石的宅第,并赐赏给他不可胜数的财物。又中宗曾经到安乐公主城西池馆,公主准备了舟楫,请驾御楼船,韦安石谏道“:驾御轻舟,易出现不测之事,臣认为这不是帝王应做的事。”这事才作罢。

睿宗即位祭主,拜韦安石为太子少保,改封为郇国公。不久,又先后任侍中、中书令。景云二年(711),又加官为开府仪同三司(唐为文散官第一等,即不带职官,亦与朝参俸禄)。当时,太平公主与窦怀贞等怀藏谋反之心,将拉拢韦安石参与其事,公主多次派子婿唐腢邀韦安石到她的宅第,韦安石竟然拒而不往。睿宗曾经密召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大臣都倾心于太子,卿为什么没有察觉呢?”韦安石答道“:陛下哪里来的这些亡国之言,这一定是太平公主之计谋,太子有大功于国家,仁明孝友,为天下所称赞,愿陛下不要听信谗言以致迷惑。”睿宗惊惶地看着韦安石道“:朕知道了,卿不要说了。”此时太平公主在帘内偷听,于是捏造一些无根据的话诬陷韦安石,想让朝廷究其罪行。幸好靠郭元振保护获免。没多久,韦安石调任尚书左仆射(yè夜),兼任太子宾客,依旧是同中书门下三品,虽然给予崇宠,但削去了实权。那年冬,罢免他主政事,授给了诸侯王公将军中功德优盛者的散官———特进,充任东都留守。太常主簿李元澄,是韦安石的子婿,他的妻子病死,安石的夫人蒋氏怀疑是李元澄原来所宠爱的婢女以邪恶的诅咒来杀害的,但这个婢女早已经转嫁,蒋氏派人把婢女捉来拷打致死。因此韦安石被御史中丞杨氏谦检举,后降调出京,任蒲州刺史。没多久,又转调青州刺史。

韦安石初在蒲州,太常卿姜皎有事拜托韦安石帮忙,韦安石拒绝了他,所以姜皎很是恼火。开元二年(714),姜皎的弟弟姜晦任御史中丞,以韦安石等做宰相时,一同接受了中宗的遗留的诏令,造成宗楚客、韦温削除了相王辅政的权力为理由,韦安石又不能拿事实辨清此事,姜晦便要侍御史洪于舆举报。但洪于舆以这件事是已经有赦免令的,坚持称不能举报。监察御史郭震希、姜皎等人,越级上奏,于是朝廷下诏:“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嗣立、刑部尚书赵彦昭等人,往日在先朝,蒙受厚恩,因缘而幸会,久在朝廷,朋党相亲营私,路人皆闻。景龙末年(710),长蛇造成灾祸,仓猝之间,人神怨愤,在当时未闻有舍生取义、正直陈言的,于是导致削太上皇辅政之辞,用韦氏临朝听政。近来常隐忍此事,还对当事者复留高位,将期望其愧畏,稍惩前恶,但是此辈还是留曲邪不正之气,苟安于荣辱宠幸。鉴于此情,韦安石等,应当按谪官之典章,予以处理,以磨砺其事君之节义。安石可调沔州别驾、嗣立可调岳州别驾、彦昭可调袁州别驾(州刺史的佐吏),均以员外安置。”韦安石既到沔州,姜晦又上奏,说“:韦安石曾经负责定陵的建造工程,有隐藏宫物为己有的贪污行为。”于是朝廷又下令抄收赃物,韦安石叹道“:这只不过要我死罢了。”于是愤激而死去,终年六十四岁。开元十七年(729),赠蒲州刺史;天宝初年,因为韦安石的儿子地位高,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郇国公,谥号文贞。韦安石有二子,并早已知名。

赵彦昭传

赵彦昭,甘州张掖人。他的父亲赵武孟,当初以驰骋打猎为职业。他捕获了肥鲜野味就留给母亲,母亲流着泪泣声相告“:你不读书,只是打猎,像这样下去,我无望了。”竟不吃他的野味,赵武孟因此而开始勤学,终于博通经史,后中进士,官至右台侍御史,撰写《河西人物志》十卷。

赵彦昭少年时代就以文辞知名。中宗的时候,他累任中书侍郎,代理宰相,兼任国史,充任文学馆士。景龙四年(710),金城公主下嫁吐蕃赞普(即君长),中宗命赵彦昭为使节,赵彦昭觉得既然充当了外使,担心会失宠,心中很是不高兴。司农卿赵履温私下对他说“:您是国之宰辅,却去做一介小小的使节,不是太不像话吗?”赵彦昭说“:这该怎么办呢?”赵履温就暗中托安乐公主密奏留下赵彦昭,中宗于是另派左骁卫大将军杨矩代他充当了使节。

睿宗时,他出京到凉州任都督,为政清正廉洁,将士以下都很是敬畏,后又任宋州刺史,又入京任吏部侍郎,又任刑部尚书、关内道持节巡边使、检校左御史台大夫。

赵彦昭平素与郭元振、张说友好,到萧至忠等被诛时,郭元振、张说等称赞赵彦昭先曾参与揭发萧至忠有功,于是升任刑部尚书,封耿国公,赐实封一百户。但殿中侍御史郭震却上奏,说赵彦昭与女巫赵五娘左道乱常,假托是自己的姑母,暗中相助,同恶相济。像今太平圣世,如不对这类加以贬谪严惩,法律还有什么用。请求依法处分。不久,姚崇做了宰相,很讨厌赵彦昭的为人,因此累贬江州任别驾,不久去世。

萧至忠传

萧至忠,秘书少监萧德言的曾孙。他少年时就做了京城管辖的卫尉,以清正严谨著称。他曾经与朋友相约在路边相候,正碰上风雪冻冽,很多人都到避风的屋檐下去,萧至忠却说:“哪里有与人相约为了怕风雪而失信的呢?”他一人在风雪中不离开,众人都为之叹服。神龙初年(705),武三思专权,萧至忠依附他,从吏部员外郎提拔为御史中丞。后又调任吏部侍郎,仍兼任御史中丞。他凭靠武三思的势力,掌握选官的大权,无所忌惮,杜绝请托,威风大行。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兼中书令。

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后,武三思的余党与宗楚客、纪处讷要侍御史冉祖雍上奏“:安国相王及镇国太平公主也与节愍太子一起同谋举兵,请把他们收进监狱。”中宗召来萧至忠要他讲实情,萧至忠泣声而奏道:“陛下富有四海,贵为天子,难道连保护一弟一妹都做不到,而遭人罗织他们的罪名。宗庙社稷的存亡,实在于此。臣虽然很愚昧,窃认为陛下不可取。《汉书》上说‘,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愿陛下细细思考这句话,况且以往则天皇后想要相王为太子,相王几天不吃饭,请求迎陛下,本来相王诚心让陛下,天下的人都作为美谈,这也足见冉祖雍等所奏,纯属虚构。”中宗深纳他的意见而不再追究。

不久,他调任黄门侍郎,代宰相。萧至忠曾上疏论析时政,道:

“臣听说做帝王的列职分司,为人求理,求理之道,必在用贤。得其人就公务洁顺,用非其才就有官如同无官空缺。官缺空则事废,事废则人残,慢慢的时政就会衰败,这大概是一条治政的规律。近来选官授职,多非德进。大多是依靠贵要,互相粉饰。即使知道这情况,也不为国家考虑,上下相蒙,哪个肯揭露真相呢?臣闻官爵是天下的公器,恩宠实际上是私惠。只能给予金帛让他富裕,吃好穿好,来存私人恩泽。如果把国家的职位为私用,那么公道就不通行了。这样以小私来妨碍大公,那么后门之风一开,而正当的言语就被堵绝。小人就当道,君子道消。这样日削月蚀,最终会使国家凋敝,这都是为官非其人的缘故。过去汉代的馆陶公主为自己的儿子求一郎官,汉明帝就对她说:‘郎官上应天上的星宿,出外管理百里,如果非其人,那百姓就要遭殃了。’就赏赐了十万给她的儿子。这就大公之道未亏损,没有用私情来代替,良史直笔,传为美谈,一直到今天人们还赞不绝口。当今官位很广,冗员倍增,贪求无厌,日月增数。陛下降无法计算的恩泽,近戚又增无涯之请,卖官利己,枉法徇私。衙门之内,朱紫盈满,官秩皆轻,恩赏更加多。势利小人,冒进不识廉耻,方雅君子,知难而退避丘陇。才者未用,用者非才,这两种情况相比,十个中就有其五。官非其人,欲求其理,实也难成。

“臣窃见宰相和近侍要官的子弟,多居美爵,远再加上势要的亲戚,递相嘱托,虚践官荣。《诗经》上说:‘东人之子,职劳不赍;西人之子,粲粲衣服;私人之子,百僚是试,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鞘鞘佩王遂,不以其长。’这讲的是王政不公平,众官废职,私家之子,都混进了官员的行列;非任之人,白白地有着饰佩。臣愿陛下要思考居安思危的道理,行改弦易辙之道,要爱惜官爵,审量才识,官无虚授,人要做官,要走正道,杜绝小人的邪道,政令一致,威恩以信,私不害公,情不扰法,这样天下就大幸了。臣见永徽的旧事,宰相子弟多居外职,这不仅是抑强宗,分大族,也是退不肖,择贤才。伏愿陛下远查旧典,近遵先圣,降明旨令宰相以下及诸司长官子弟,都改授外官,希望他们分职四方,共宁百姓,表里相统,远近安宁。”

他的疏奏未被采纳。

第二年,萧至忠代韦巨源任侍中,依旧修史。不久又迁任中书令。当时宗楚客、纪处讷暗怀奸计,自树朋党,韦巨源、杨再思、李峤都为保全自己一味顺从,对时政无所匡正。萧至忠处于其中,颇能坚持正道,当时的评论都很重视他。中宗也说:“宰相当中,萧至忠最怜我。”韦庶人又替她死去的弟弟与萧至忠死去的女儿完成冥婚合葬,到韦氏废除,萧至忠掘墓,把女儿的棺柩抬归,当时人们很讥笑此事。萧至忠又把自己的另一女儿嫁给韦庶人舅崔从礼的儿子,婚礼的那天,中宗为萧氏当主婚人,韦庶人做崔氏的婚主,当时人们都说这是“天子嫁女,皇后取妇”。

睿宗即位,在景云初,萧至忠出京任晋州刺史,很有能力。当时太平公主得势,萧至忠暗中派人向太平公主疏通,想求得入京任职。韦庶人被诛之时,萧至忠一个儿子任千牛,被乱兵所杀,太平公主希望至忠因此有怨心,这样就可以参与谋反,所以就接受了萧至忠的请求。随后召回京拜刑部尚书、右御史大夫,又迁任吏部尚书。先天二年(713),又任中书令。这年,萧至忠与窦怀贞、魏知古、崔..、陆象先、柳氵中、徐坚、刘子玄等撰写了《姓族系录》二百卷,皇上为此加爵赐物各有不等。

不久,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和萧至忠同户部尚书李晋、太子少保薛稷、左散骑常侍贾膺福、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右羽林将军李慈等与太平公主谋反事泄漏,萧至忠就逃到山中寺庙,数天之后,被捕而伏诛,籍没其家。萧至忠虽然清俭刻己,但是简约自高,从未接待宾客,所得俸禄,也从不施舍救济。到没收他家产时,财帛很多,由此声望顿绝。

宗楚客传

宗楚客,蒲州河东人,是武则天姑母的儿子,他的哥哥宗秦客,在垂拱初年(685)暗中劝武则天改制称帝,因此累任内史。后来与宗楚客和宗晋卿两个弟弟一起奸赃事发,流配岭外。宗秦客死,宗楚客、宗晋卿不久又召回京师,宗楚客累任夏官侍郎,代理宰相。神龙初年(705),宗楚客任太仆卿。武三思得宠专权时,引荐宗楚客为兵部尚书,代宰相,宗晋卿任将作大匠。节愍太子杀了武三思,兵败,逃到..县,宗楚客派人追赶而杀掉了他。并以节愍太子的头来祭奠武三思和武崇训的灵柩。韦庶人和安乐公主对他特别亲信。未过多久,任他为中书令。宗楚客虽然依附韦庶人,但是心怀异图,与侍中纪处讷共为朋党,所以当时人们喊他们为宗纪。

景龙年中,西突厥娑葛与阿史那忠节不和,经常互相侵扰,西边的领土很不安宁。安西都护郭元振奏请役使阿史那忠节到内地,宗楚客与宗晋卿、纪处讷等都接收了阿史那忠节的重赂,奏请朝廷发兵来讨伐娑葛,不采纳郭元振的建议。娑葛知道了此情大怒,举兵入侵,造成严重的边患。在这种情况下,监察御史崔琬劾奏宗楚客等。按原有的制度,大臣中有被御史弹劾的,就要低头弯腰站在朝堂待罪。宗楚客却发怒作色而进,自己说自己执法忠鲠,遭到了崔琬的诬陷。中宗竟不能查清是非,就要崔琬与宗楚客等结为义兄弟来让他们和解。韦庶人事败露,宗楚客和宗晋卿都被诛杀。

苏味道传

苏味道,赵州栾城人。少年时代就与同乡李峤同以文辞知名,当时人们称之为苏李。二十岁,在赵州举进士。调任咸阳县尉。吏部侍郎裴行俭看出他日后大有发展,甚加礼遇。到征伐突厥阿史那都支时,引荐任管记。孝敬皇帝妃父裴居道第二次任左金吾将军,访当时的才子为他写谢表,就选中苏味道。苏味道提笔成文,辞理精密,盛传于当代。

延载初年(694),历任凤阁舍人、检校凤阁侍郎、代理宰相。延圣元年(695),犯错外调任集州刺史,不久又授天官侍郎。圣历初年(693),迁任凤阁侍郎,代理宰相。苏味道善于上奏铺陈论说,很了解台阁内情和典章制度,但是他前后任宰相数年,竟然不能对内阁问题有所发现,只是谄媚其中,见风转舵而已。他曾对人说“:处事不要决断得太明白,如果有错误,必然要承担责任遭谴责,只要模棱持两端就可以了。”当时人们由此称他为“苏模棱”。

长安年中(703),苏味道上表请求还乡改葬他的父亲,武则天特别优待他,下令所在州县供给葬事。苏味道因此侵占毁坏乡人墓田,役使过度,被地方官举报,被贬谪到坊州任刺史。未过多久,任他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神龙初年(705),因为依附张易之、张昌宗,被贬谪任..州刺史。不久又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未上任就死了,年五十八岁。赠冀州刺史,苏味道与他的弟弟太子洗马苏味玄甚相友爱,苏味玄托付他所办的事如未办成,经常当面指责他,但苏味道对之怡然,不把这当一回事,论者称扬他这一点。苏味道有文集行于当时。

卢藏用传

卢藏用,字子潜,是度支尚书卢孙庆的侄孙。他的父亲卢王敬,在当时很有名,官至魏州司马。卢藏用少年时代就以辞学著称,他在举进士之初,因不被选用,就做《芳草赋》来表达自己的心志。不久,隐居终南山,学辟谷(导引之术,不食五谷,可以长生)练气之术。

长安年间,被朝廷征召拜左拾遗。当时,武则天要在万安山营造兴泰宫。卢藏用上疏提意见说:

“臣愚昧,虽然不能通达时变,但还读了一些书,从书中见到古代帝王的业绩很多。臣闻土筑的台阶三尺,屋顶的茅草不修剪,栎木的椽子不砍削,是唐尧的好作风;低矮的宫室,微薄的饮食,尽力于水道疏通,是大禹的好行为;爱惜平常百姓十家之产,停止露台的修造,是汉文帝的知民疾苦。他们都能垂名永年,为帝皇的最光辉者。这难道不是克制欲念,牺牲财物,博于施舍,救济大众,达到仁爱宽恕的好楷模吗?今陛下高台深宇,离宫别馆,也已很多了。还要穷尽人力来兴土木,臣担忧人们会议论陛下不知爱民,只知奉己。

“况且近岁以来,虽年谷丰登,但百姓没有储蓄。陛下西幸东巡,人未休息,土木之类的劳役,不空岁月。陛下不趁此时施法布化,却还在广造宫苑,臣恐百姓难以承受。今左右近臣,大多以顺从陛下心意为忠;朝廷臣僚,都以不顺从陛下心意为患。这样就使陛下不知百姓为劳役而失农桑生计,也不知左右的人在伤害陛下的仁德;明主不恶忠直意,因此名垂千载。陛下如真能开启弘扬宽恕之制,以劳苦人民为念,那么天下人民一定会知道陛下是怜惜百姓人力而克己的圣明君主。小臣鄙陋,不识忌讳,敢冒死直言。并乞请将下臣此章,交与执事者议其可否,则天下幸矣。”

神龙年间,卢藏用调任起居舍人,兼管制诰,不久,又迁任中书舍人。卢藏用认为世俗多拘忌,有违至理,于是著《析滞论》以使事理通畅。其文如下:

“客说:天道深奥微妙,神理变化无形,圣人所以效法物象,一切由其运行。故黄帝之臣大挠造甲子,配天干地支;容成善律历,含四时变化。黄公控制变化,玄女开启谋略,八门配九宫以推知时变凶吉,六神乘一破十以使百事不失。所以顺从天道神理的,就会兵强国富;违背的就会将弱国危。这如同影随形、响随声,若合符契,先生也曾听说过这些吗?

“主人答道:为什么它是这样呢?你所说的,曲邪学问却反复学习的、暗昧玄理却始终把守的,只不过是些偏方之诡说,并未弄明顺应规律的通论。因此《易经》说:‘先天不远。’《传》称:‘人,神之主。’范围不超过天、地、人三才,所以中虚,进退不曲邪,百王所以不在外。故此说‘国家将兴听于人,将亡听于神’。又说‘祸福无门,惟人所召。人自身无病,妖不自作’。由此言之,得失兴亡,都关人事,吉凶悔咎,与天时无干涉。况且皇天无亲,只辅助有德的人;不干善事的人,老天要降灾于他。所以,高宗修养德行,桑谷也发生变化;宋君自省己过,主阴刑的荧惑星也退舍,这说明天道也从人道的实情。古代的治政者,刑狱不滥则人长寿,赋税轻则民富足,法令有常不变则国家平静,赏罚适中则兵强。所以礼能使士归向于国家,赏能使士尽死节于朝廷,礼赏始终不衰,那么士争先恐后尽忠效力。如果违背了这些,即使卜时行刑,择日出令,肯定不会成功。现世变迁无常,世俗多有徼亻幸之心,彼此争着夸说怪力,争诵诡言,使政教不伸而俯就时辰不全之孤虚,弃信赏而靠天时推算日月五星之度行事。牵强附会过去的历史,变更旧经,托空话,以为证据。如果覆军败将,就隐秘无使人知;如果偶然相同,侥幸说中,就互相夸饰。这不仅是在道德上使人增惑,也是学者自以为是,唉!习俗讹谬,竟达到这样无以复加的地步!

“过去,甲子日兴师,并不等于成功之日;往而不能行事,不等于制胜之时。人事如果处理好了,何往不成功啊?至于环城自守,接阵战于重围,地利不决,天道不违。如果兵强将智,粮积城坚,即使魁刚星在屋上多次出现,太岁木星在天上频繁移动,坐卧行止均推算出不吉利的白虎、贪狼,现实仍会吉祥。所以说只要任贤使能,那么不管吉日良辰,做事也顺利;只要明法审令,那么不卜算行事也吉利;只要养劳赏功,那么不祈祷也会得福。这就是所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姜太公犯雨,违逆天时;韩信背水,失去地利,但他们均存心于人事,却成了大业。削树斩庞涓,举火而屠张合阝,未必就暗同了岁中德神,遇到凶兆。杜邮是白起伏剑处,还是因策略失败;垓下是楚霸王悲歌之处,造成不好结局,还是因为玩印无赏;若因为满足胜利,不思考良图,那么在长平就都要被坑埋,如坚持把守互相救援,襄城也就不会出现紧急,也可常保平安了。这都是在智识上被拘束而且多忌讳,终于丧失大功。金鸡玉鹤,才造成了楚国的灾祸;《万华》、《枕中》等方术之书,才构成了淮南大祸。刻神符针对盗贼反而亡身;披发邀神,反招来夷族之祸。唉!王莽的威斗,神农的赭便,也禳除不了赤伏之命运;汉高祖筑城断冈,岂能救白帝子母亲的痛哭。火灾不验,赵国之裨灶也无力来窥天;秦军北门超乘、王孙满观德推知必败。这些都是经史中的陈迹,圣贤的普遍规律,这些离仁义远吗,难道应该凝滞死守吗?

“客人听了,恭敬地避席,说:‘鄙人糊涂,还没有踏上至道的台阶,请允许我弄清这些道理,归于正途,从今而后,烧掉蓍草和龟甲,毁掉律历,废除六合,斥去五行,浩然澄清思想,则将如何?’主人答道‘:这就是所说的过犹不及了。甲子是用来配日月的,律历是用来通岁时的,金木水火土是用来备天地万物的,蓍龟是用占卜吉凶的。圣人以此来使德行神圣,辅助计谋,客观对待它就协助事业成功,凝滞死板就使万物凝滞无生气。万物消长之义,大概就在这里吧!’客人于是沿墙根匍伏而行,很服帖地大气不敢出,口内生津,内心陶醉,不知怎么回答。”

景龙年间,卢藏用为吏部侍郎。他性格无特出的地方,多被权贵所逼,很影响公道。卢藏用后来迁黄门侍郎,兼义馆学士,转任工部侍郎、尚书右丞。唐玄宗先天年间(712～713),卢藏用投靠太平公主而受牵连,流配岭表。开元初,又起用任黔州都督府长史,兼判都督事,未赴任而卒。年五十余岁,有文集二十卷。

卢藏用擅于篆书隶书,喜爱琴棋,当时称为多能之士。少年时与陈子昂、赵贞固友善,二人都早卒,卢藏用很好地抚养他们的子女,为当时所称扬。但是当初隐居的时候,有贞俭的美名,往来于少室、终南二山,时人称为“随驾隐士”;后来到朝廷做官,小心趋奉,虚假谄媚,专事权贵,奢侈靡乱纵淫,因此被世人所讥讽。

让皇帝李宪传

唐睿宗有六子,昭成顺圣皇后窦氏生玄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生让皇帝,宫人柳氏生惠庄太子,崔孺人生惠文太子,王德妃生惠宣太子,后宫生隋王隆悌。

让皇帝李宪,本名成器,,是睿宗的长子。开始封永平郡王。文明元年(684),立为皇太子,当时他才六岁。到睿宗降为皇嗣,武则天册授成器为皇孙,与他的五个弟弟同一天离朝廷到封地做藩王,开建府署,设置僚属。长寿二年(693),改封寿春郡王,长安年中,调任左赞善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之荣誉职。中宗即位,改封蔡王,升任宗正员外卿,加赐实封四百户,加上原来的共七百户。成器坚决辞谢表示不敢当大国,依旧为寿春郡王。

景云元年(710),晋封李成器为宗王。同一月,睿宗登位,李成器授左卫大将军之职。当时将要立皇位继承人,因李成器是嫡长子,而玄宗又有讨平韦氏的大功,故久久不能定。李成器辞让说:“储君,是国家的职位,太平时节就以嫡长子为先,国难之时就应归于有功的。若处理不当,就海内失望,这不是国家吉祥事。臣斗胆以死请求不要立我为储君。”李成器成天涕泣坚决辞让,言语很恳切。当时,诸王和公卿也说平王李隆基有社稷大功,适合做储君。睿宗很赞赏成器的心意,就同意了。李隆基又以成器是长兄又一次上表固让,睿宗不许,就下诏“:左卫大将军、宋王成器,朕的长子,本当立为储君,但以三子李隆基有社稷大功,人神共睹,由此,我以其诚心让位,言在必行。天下大公,诚不可夺。从天人之愿,立隆基为储君,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另外加实封三千户,赐五色绸五千段,细马二十匹,奴婢十户,大住宅一区,良田三十顷。”这一年十一月,拜尚书左仆射,不久又任司徒。太师,都督之职如故。第二年,李成器上表辞让司徒之职,拜太子宾客,兼扬州大都督如故。

当时,太平公主阴有异图,姚元之、宋王景等请求调出李成器和申王李成义为刺史,来断绝有异图者的心,由此,李成器以司徒兼蒲州刺史。玄宗曾制了一床被和长枕,将与成器等共申兄弟亲情,睿宗得知,非常高兴,大加赞叹。

先天元年(712)八月,晋封成器为司空。到玄宗讨平萧至忠、岑羲等,成器又晋位任太尉,依旧兼扬州大都督之职,又加实封一千户。一月余,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和扬州大都督之职并停。开元初年(713),历任岐州刺史、开府如故。开元四年(716),避昭成皇后的尊号,改名为宪,封为宁王,实封加起来有五千五百户,又历任泽、泾二州刺史。

当初,玄宗兄弟在圣历初年(698)搬出宫廷居住,五人分院同居,号五王宅。大足元年(701),随武则天到长安,赐给在兴庆坊的宅第,也称五王宅。到先天年以后,兴庆坊是玄宗皇帝住过的宅第,因此这宅第就成了宫。李宪在胜业东南角赐宅,申王扌为、岐王范在安兴坊东南赐宅,薛王业在胜业的西北角赐宅,府邸相望,环绕于宫的四周。唐玄宗在兴庆坊的西南置楼,西面题的是:花萼相辉之楼;南面题的是:勤政务本之楼。唐玄宗经常登楼,听到诸王府的乐声,便召他们登楼同榻宴饮,有时就亲自到他们宅第,赐金分帛,给他们最大快乐和赏赐,诸王每天在侧门朝见,归宅之后,吃酒作乐、击毽斗鸡,或者到近郊追逐鸟兽,或者在别墅作乐,天天不断。游玩所到之处,中使相望,都认为天子兄弟之间友爱,近古无比,彼此之间无隔阂。

唐玄宗对兄弟的友情特深,即使有谗言挑拨离间,但仍友爱如初。李宪尤其恭谦小心,从不干议时政,也不与人交结,唐玄宗也特别信任看重。玄宗曾给他和岐王范等写信,说:“过去魏文帝有诗云:‘西山一何高,高处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药四五日,身轻生羽翼。’朕每想到服药而求羽翼,哪里赶得上骨肉兄弟间的羽翼呢?陈思王有超人之才,能辅佐国家大事,但不让他朝见谒拜,终使忧死。魏的国运未襄,却遭司马宣王夺权,哪里是神丸之效;舜是大圣人,不记弟弟象的恶行而亲九族,九族和睦,百姓守纪安宁。这是帝王的行为准则,到今天已数千年,天下的人都走上了善道,朕一想到这些,就废寝忘食,感叹不已。前一段时间因稍有余暇,妙选仙经,发现这一神方,古老云‘服之必验’。今分此药,愿我们兄弟同保长寿,永无极限。”

李宪在开元九年(722)兼任太常卿。十四年,停太常卿职,依旧是开府仪同三司。二十一年,又拜太尉。二十八年冬,李宪卧病在床,玄宗令中使送医药和珍膳,接连不断。僧崇一治疗李宪的病,渐渐好转,玄宗非常高兴,特赐僧崇一绯袍鱼袋,奖赏。当时,申王等都先死,只有李宪独在,玄宗特别加以关怀。每年到李宪的生日,一定亲自去庆贺,在一起宴乐。过不了几天都要赐酒酪及奇珍佳肴。四方所进献的,只要自己吃了觉得味美的,马上就赐给李宪。李宪曾写的奏表年终整理付史馆留存,每年达数百页。

开元二十九年(742)冬,京城特别寒冷,凝结的霜封树,当时学者认为《春秋》中所说的“雨水冰”就是这种状况,也称之为树介,说的是它好像介胄,李宪见此景而叹道:“这就是民间所说的树稼,谚语说:‘树稼,达官怕。’必定有大臣承受灾难,我恐怕要死了。”这年十一月死,享年六十三。玄宗知死讯,号啕痛哭,左右都掩涕。第二天,玄宗下诏,追怀其高尚品德“,能以位让,存则能用成其节,殁则当表其贤”,“谦以自牧,乐以为善”。非最高名号,哪能副其实。“谥法推功尚善曰让,德行宽柔曰让,敬追谥让皇帝,当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李宪的长子汝阳郡王李..又上表恳辞,陈述父亲之意,谦退不敢当帝号,玄宗不许。到册封之日,内府出御衣一套,令右监门大将军高力士送玄宗亲笔手书放在灵座之前。又追赠宪妃元氏为恭皇后,合葬于桥陵之侧。到下葬的时候,玄宗遣中使告谕李..等务必节俭,送终之物,不要特殊。有司准备依旧例,墓穴内放千味食一,监护使、左仆射裴耀卿上奏说山珍海味千余种,每色瓶,安放墓穴内,都不是时令物品。“天恩每次申明让帝生前习惯,务令俭约,凡在礼外所加之物,恐怕让帝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安。..伏望依礼减省。”玄宗听从,到出殡抬出灵柩时,正下大雨,玄宗派庆王李潭下泥中步送十数里,给他墓命名为惠陵。

李宪有十子,都历官封袭。

刘幽求传

刘幽求,冀州武强人。圣历初年(698),应试中举,拜闻中县尉。刺史不承接,便弃官而归家。过了相当一段时间,又授朝邑县尉。当初,桓彦范、敬晖等虽然杀了张易之兄弟,但未杀武三思。刘幽求对桓、敬二人说:“三思尚存,公等恐怕日后是死无葬身之地。如果不早考虑谋划,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桓、敬二人不听从他的话,后来果然被武三思诬陷,死于岭外。

到韦庶人将要篡权,刘幽求与玄宗谋划杀了韦氏,于是与苑总监钟绍京、长上果毅(武官职称)麻嗣宗和太平公主之子薛崇日柬等深夜入宫诛杀讨平了韦氏。这天夜晚皇上下圣旨百余道,都是刘幽求写的。凭他的功升任中书舍人,令参与主持机务,赐爵中山县男,食实封二百户。第二天,又授他的两个儿子五品官,祖父、父亲一同追赠刺史。

睿宗即位,加荣誉之职银青光禄大夫,担任尚书右丞职务,仍主持政事,并晋封徐国公,加实封通前共五百户,赐彩千段,奴婢二十人,住宅一区,地十顷,马四匹,外加银杂器。景云二年(711),刘幽求调任户部尚书,罢去主持政务的权力。一月有余,又调任吏部尚书,拜侍中。皇上降玺书说“:过去,王室无作为,中宗厌世,外戚专政,奸臣把持朝政,国家处危亡之际,朕自己与王公,都险遭祸难。卿见危思奋,在变化的形势下能灵活变通。辅助太子,协调义士,共同歼灭元凶恶徒。国家的复存,全靠此举,所以现在委卿以重任,赐封爵位,加赐卿实封二百户,并原来的共七百户。使子子孙孙,永远相传。又因卿为国家不顾个人安危,故特免卿十死罪,并书于金铁券上,传于后代。”

先天元年(712),刘幽求拜尚书右仆射,代理宰相,监修国史。他原自谓对朝廷有大功,超过朝臣,想到自己会任左仆射,兼中书令。不久,窦怀贞被任命左仆射,崔..任命中书令,幽求心中很是不平,在言语表情上流露出来,而崔..又依附太平公主,将谋划叛乱。刘幽求便与右羽林将军张日韦请求用羽林兵诛杀他们,令张日韦密奏玄宗“:宰相中有崔..、岑羲,都是太平公主安插进来的,如果他们在内策应,不可小视。陛下如果不趁早处理,必成大患。一旦事出意外,太上皇何以得安?古人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求能尽快杀掉此贼。幽求已和朝臣定好计谋,愿以身正此事,赴死如归。臣既任职掌管禁兵,只要殿下下令,即剪除此贼。”玄宗觉得很对。张日韦又泄漏这一消息让侍御史邓光宾知道。玄宗大惧,马上把这事讲了,睿宗把刘幽求抓进狱中,令法官审理。法官认为刘幽求挑拨离间亲人,罪当死。玄宗多次相救获免,于是流放到封州,张日韦流放到峰州。

一年多,太平公主伏诛,当天皇上下诏:嘉奖刘幽求的功劳,官复原职,依旧为金紫光禄大夫,任尚书左仆射,主管军国大事,监修国史,赐爵上柱国、徐国公,依旧还封七百户,并赐锦衣一袭。

开元初年(713),改尚书左右仆射为左右丞相。刘幽求授尚书左丞相,兼黄门监。不久,任太子少保,罢免宰相职务。姚崇一向嫉妒刘幽求,便奏言刘幽求对现在的职务不满意,兼有怨言,于是被贬到崇州任刺史,削去实封六百户。又过了一年多,调任杭州刺史。开元三年(715),转任桂阳郡刺史,在赴任途中忧愤而死,享年六十一岁,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献,配享睿宗庙廷。建中三年(782),重赠司徒。

钟绍京传

钟绍京,虔赣(江西赣州)人。最初,任司农录事,因为书法好调到凤阁。武则天时,明堂的门额、九鼎的铭文,以及各宫殿的门榜,都是钟绍京写的。景龙年中,钟绍京任苑总监。玄宗诛韦氏时,钟绍京深夜率领户奴和丁夫跟随,到事成,当天晚上玄宗就拜钟绍京为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参与谋划机要事务。第二天,进拜中书令,封越国公,赐实封五百户,赐彩绸二千段,马十匹。钟绍京既当权用事,赏罚随心所欲,全凭感情,深为当时的世人厌恶。不久又上表让官,睿宗采纳薛稷的意见,便调他任户部尚书,又外调到蜀州任刺史。

玄宗即位,又召拜任户部尚书,迁任太子詹事。当时,姚崇一向就讨厌钟绍京的为人,因此上奏说钟绍京心怀不满,于是降职到绵州任刺史。到后来犯错误,贬到琰川任县尉,全部削去他的爵位和封地。不久又迁任温州别驾。开元十五年(727),调回到朝廷,向玄宗哭着上奏“:陛下难道忘记了过去的事吗?怎么忍心弃臣于荒外,永不见宫廷。当时立功的人,现在死得差不多了,只有臣虽衰老还活在人世,陛下难道一点也不怜悯吗?”玄宗为此恻然,当天授他银青光禄大夫、右谕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调任詹事。活到八十多岁才死。钟绍京雅好书画古迹,收集二王和褚遂良手迹达数十百卷。建中元年(780),加赠太子太傅。

魏知古传

魏知古,深州陆泽人。秉性正直,早有才名。二十岁中进士,授官著作郎,兼修国史。长安年中(703),他升迁任凤阁舍人、卫尉少卿。当时睿宗在藩国为相王,魏知古兼任相王府司马。神龙初年(705),他升任吏部侍郎,依旧兼修国史,不久晋升荣誉职位银青光禄大夫。第二年,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期满授晋州刺史。睿宗即位,以老臣召拜黄门侍郎,兼修国史。

景云二年(711),他任右散骑常侍。睿宗女金仙、玉真二公主入道门,睿宗下令为她们各造一道观,当时正是夏季盛暑时节,还是不停工。魏知古上疏力谏,请求皇上“:以安养百姓为治政之本。为两公主造道观,原本是树功德来祈福佑。但建两道观之地,都是百姓的住宅,匆忙迫逼,令他们迁移,他们扶老携幼,投靠无门,怨叹于道路,这既背人事,也违天时,兴无用的劳作,重不急之事务,群心摇摇,众口藉藉。陛下为人之父母,心下怎么能安呢?况且国有简册,君王的一举一动都要记载,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因此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只有这样,国君的举动,才算是慎重的。小臣所在之职责就是谏诤,再加上拿着史笔,如写下陛下不合常礼的举动,后人会怎么看?臣认为盛暑修观不行。伏愿陛下俯顺人欲,仰察天意,降圣旨,下德音,速罢功役,在晚年能为民众造福。”睿宗未采纳魏知古的意见。不久,他又进谏:“臣闻百姓以君为天,君以百姓为本,百姓安定就是治政之理,根基稳固国家就安宁。自从陛下翦除凶逆,君临宝位,百姓仰慕其德,以为朝有新政。但现在风教衰败,日甚一日,府库空虚,人力凋敝,劳役不止,官员日增。现在朝廷各部门官差不多有二千余人,太府的布帛已尽,太仓的米粮难以供给,又加上给二位公主造道观这一非急务之役,臣先前请求停止这一劳役,但仍未停止。今年,前水灾后旱灾,五谷不熟,若到明年春天,一定有饥荒。陛下为人父母,想什么方法来拯救呢?疗饥拯溺,须及时。现在又加上突厥为患,时间很久了,他们本无礼仪,哪里会有诚信呢?今即使派遣使节,来请求结姻亲,但豺狼之人,哪里会稳定呢?他们乘中国饥虚,在和亲之际,倘若窥测侵犯,国家怎么提防呢?臣所论及之事,很是急切,伏愿陛下特垂详察。”睿宗嘉其恳切直言,不久命他为代理宰相。玄宗在当太子的时候,魏知古兼任左庶子。没多久,又迁任户部尚书,其他职务如故。第二年拜侍中。

先天元年(712)冬,魏知古跟随玄宗在渭川打猎,因献诗讽喻:“曾闻复太康,五弟训禽荒;工后来冬狩,三驱盛礼张。顺时鹰隼击,讲事武功扬。奔走未及去,飞鸟岂暇翔。非熊从渭水,瑞雀想陈仓。此欲诚难纵,兹游不可常。子云陈羽猎,僖伯谏鱼棠。得失鉴齐楚,仁恩念禹汤。邕愿谅在宥,亭毒匪多伤。《辛甲》今为史,《虞箴》遂礼彰。”玄宗看了,亲笔加以褒扬:“诗,志之所凭借,写出自己的心怀,实际可以讽喻君王。因此扬雄陈述《羽猎》,马卿赋写《上林》,从诗经的《风》、《雅》,大都因此道理。我顷向温泉,观风省俗,时乘闲暇,畋猎于渭川,网开一面,展三驱之礼,亲自校猎,逐追鸟兽自乐。未料卿有箴规,无时不忘助我,不是真诚心怀,哪能如此?今赐卿五色绸五十段,用来表达我对箴规的奖励。”

先天二年(713),魏知古封为梁国公。窦怀贞等将谋反,魏知古密奏此事。窦怀贞诛杀,玄宗赐知古实封二百户,彩绸五百段。仍觉得前面的赏赐太少,又亲下诏书:“魏知古去年七月以前,多次陈善道来助我,竭尽忠诚,奸臣有谋,事先奏其征兆。事君之节,良有可嘉。可加赐实封一百户。”这年冬天,玄宗派他到洛阳主持吏部尚书之事务,认为他很称职,并亲笔表扬他“能端本革弊,忘私徇公,正色而行,忠心不屈。镜面光净则妍媸都可反映出来,衡量已经做的事则轻重分得清清楚楚。朕远闻卿的政绩,很是称叹,今赐卿衣裳一套,以示我的关怀。”

开元元年(713),官名改换,魏知古任黄门监。开元二年(714),魏知古还京,玄宗经常向他咨询,恩意很厚,不久又改任紫微令。姚崇很忌妒畏惧他,暗加诽谤,后改任工部侍郎,罢免了宰相之职。开元三年(715)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御史大夫宋王景闻知而叹息说:“叔向直道而行,有古之遗风;子产爱及后世,有古之遗风;能二者兼有的,恐怕应是魏公!”朝廷追赠幽州都督,谥号忠。

魏知古当初任黄门侍郎时,上表推荐洹水县令吕太一、蒲州司功参军齐遆、前右内率府骑曹参军柳泽;到主持吏部尚书事务,又提拔人才用密县县尉宋遥、左补阙袁晖、右补阙封希颜、伊阙尉陈希然,后来这些人都一直处在清要地位,时论认为他有知人的好眼光。他有文集七卷。

源乾曜传

源乾曜,相州临漳人。隋朝比部侍郎源师的孙子。父源直心,高宗时曾任司刑太常伯,因犯错误流配岭南而去世。乾曜中进士,在景云年中(710),任谏议大夫。当时公卿百官三九射礼已久废,源乾曜却上疏道:“圣王教天下百姓,必制礼来正人情,人情正则家有孝子,国有忠臣。这一道理经久不衰,因为有理。因此君子三年不为礼,礼法一定会损坏;三年不为乐,乐一定崩坏。窃以为古代择士,先观射礼,来看清其和容之仪,并不是取一时之乐。关于射,可以区别正和邪,观德行,符合祭祀,打击敌人。古代圣王没有哪一个不相承袭的。臣窃见数年以来,射礼已废,有的因有关部门吝惜费用,便使大射有亏。臣愚以为所费的是财,所保全的却是礼。所以孔子说:‘尔爱其羊,我爱其礼’,现在时代更新,天下清明,臣望大射之礼仪不要废弃,圣人之教,始终进行,这样,天下就幸甚。”源乾曜不久调任梁州都督。

开元初年(713),..王府的官吏中有犯法的。玄宗令左右的人寻求一个能做王府长史的人,太常卿姜皎荐举源乾曜,说他公正清明有才干,因此被召见与玄宗交谈,源乾曜交谈得神清气爽,对答得有条不紊,玄宗很是赏识,便拜为少府少监,兼..王府长史。不久迁任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没多久,调任尚书左丞。开元四年冬,源乾曜任黄门侍郎,代理宰相职务。仅十天,又与姚元之一同罢免了宰相职务。

当时玄宗要去洛阳,以源乾曜为京兆尹,为京师留守,源乾曜治政宽厚简朴,不严但合理。曾有仗内白鹰,因放飞时失其所在,玄宗令京兆官员捕捉。没多久在野外捕获,但那只白鹰挂在荆棘中死去,官吏都惧怕得罪,相顾失色。乾曜却慢慢地说:“事有巧的情况,死也有常理,主上仁明,应当不以此来罪责人。如果一定要处罚,我自认了,不须惧怕。”于是源乾曜便入朝自请失旨之罪,玄宗对所有情况全不问。大家佩服源乾曜临事不惧怕,并且能引过在己。他任京兆尹三年,政令始终如一。

开元八年(720)春,又任黄门侍郎,代理宰相。不久又加银青光禄大夫,升任侍中。过了较长一段时间,源乾曜上疏“:臣见显要官员的家中都是谋求京中的职务,贤才之士多任外官,王道要公平,不应如此。臣有三男都在京城任职。望调出二人为外官,来协调均平之道。”玄宗同意这意见,于是把他的儿子源弼由河南府参军调出任绛州司功,源薭由太祝调任郑尉。玄宗同时还下旨“:源弼等人的父亲在朝廷任要职,但很是谦虚严己,他担心的是在官吏之中不能用才失序,带头显谦让之德,请求将自己的二子调外职。左传中不是说过吗‘:晋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晋国之人,于是大和。’道之能行,仁哪里会远呢?”因此令文武百官父子兄弟三人并在京师任职的,随自己通容,依年龄资历处理,由此公卿子弟有一百余人由京官调出。不久,又有上书者,认为“国之执政,休戚相关,若不稍加恩宠,怎么能让他们尽心尽力呢”?开元十年(722)十一月,玄宗下旨凡中书门下均共食实封三百户。这一实封是由源乾曜和张嘉贞开始的。

源乾曜后又从玄宗东往泰山封禅,拜尚书左丞相,仍兼侍中。乾曜在执政的十年中,张嘉贞、张说相继任中书令,源乾曜不与他们争权,每事必推让。到李元..、杜暹主持政事,源乾曜便不参议,只是同意签名而已。当初,源乾曜由姜皎所引荐,才被重用。等姜皎获罪,被张嘉贞排挤,源乾曜竟然不相救援,当时人们以此讥讽源乾曜。开元十七年(729)秋,停止了他兼任的侍中职务。这年秋天,迁任太子少师,他以他的祖父名字为师而坚决辞谢,便任太子少傅,封安阳郡公。开元十九年(732),玄宗到东都洛阳,源乾曜以年老多病,不堪随从,而留在京城养病。这年冬天去世。诏追赠幽州大都督。玄宗在洛阳城南门举哀,停止朝会两天。

杜暹传

杜暹,濮州濮阳人。父杜承志,在武则天称帝之初做过监察御史。当时,怀州刺史李文日柬为皇枝近属,被仇人所告,杜承志为他辩解。不久,李文日柬获罪,杜承志也受牵连,贬为方义县令。后又任天官员外郎。接着来俊臣等罗织罪名,陷害无辜扩大化,杜承志恐惧,便称病离官还乡,在家中去世。

自杜暹的高祖父到杜暹,五代同居,杜暹特别恭敬长辈,对继母孝顺,闻名乡里。开始,中举授婺州参军,任满将还乡,州吏赠送他万余张纸,杜暹只接受了一百张,其余全还给他们。当时他的同僚来告别的,见了叹道:“这与过去清廉的官吏接受一个大钱,有什么不同?”不久,杜暹授郑县县尉,又以清廉节俭为世人称扬。华州司马杨孚,公正耿直之官,他很赏识看重杜暹。不久杨孚升任大理正,杜暹因公事受牵累送法司断罪,杨孚对人说“:如果这样好的县尉都获罪,那么公正清廉之士怎么不灰心呢?”并特此向执政推荐杜暹,由此杜暹授大理评事。

开元四年(716),杜暹升任监察御史,前往碛西屯田驻军。正碰上安西副都护郭虔馞和西突厥可汗史献、镇守使刘遐庆等不和,互相上奏指责。朝廷令杜暹查其实际情况。当时杜暹已在返回途中,已到凉州。他接到诏令又往碛西,进入突骑施,来考核郭虔馞等错误实况。藩人送给他黄金,杜暹坚决不受,左右的人说“:公远道出使这边远的地方,不可失藩人的情。”杜暹不得已,接受了。后将黄金埋下,出境以后,才通知藩人去收取。藩人大惊,过沙漠追赶不到,才罢了。杜暹后升任给事中,因继母去世守丧而离职。开元十二年(724),安西都护张孝嵩调任太原尹,有人推荐杜暹出使安西,因藩人伏其清正廉洁办事慎重,很佩服他,于是特殊对待,升拜黄门侍郎,兼安西副大都护。杜暹单骑赴任。第二年,于阗王尉迟眺私下勾结突厥和一些藩国图谋叛乱,杜暹秘密探知其谋,便带兵逮捕并处死,诛其党羽五十余人,另外立了君长,于阗才安定下来。杜暹以功特加授光禄大夫的荣誉职务。杜暹在安西四年,安抚将士,不怕劳苦,很得汉人和各族人的爱戴。

开元十四年,朝廷任命杜暹代理宰相,并派中使前往迎接。玄宗见他,赐绢二百匹,马一匹,住宅一区。后来他与李元..不和,罢免了宰相,出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后又历任魏州刺史、太原尹。开元二十年(732),玄宗到北都,拜杜暹为户部尚书,便令扈从入京。到东都,任杜暹为京都留守。杜暹抽调值班的卫士,修缮三宫,加固城池,亲自巡逻检查,从不懈怠。玄宗得知此情特嘉奖他,赐敕书道“:卿一向以清廉耿直,加之勤奋能干出名。自从委任为留守,每事多能,治政使下属整肃,恩惠能施及百姓。城池宫室,时时修饰,很有成绩,也不过分劳累人力。甚善甚善,很慰我心。”不久代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封魏县侯。开元二十八年(740)病逝,享年六十余岁,诏赠尚书右丞相。

杜暹在家孝敬长辈爱弟妹,对他继母弟杜昱爱抚甚厚,但是昱平素不学无术,每当朝谈论,言谈肤浅。杜暹常以公正清廉勤劳节俭为己任,有时也有免不过情分而为的事。他二十岁就自己发誓不受亲友馈赠,一生如此。到去世时,玄宗很怜惜,派中使就家中吊丧,赐绢三百匹。尚书省和老同僚,也赠财物助丧葬,他的儿子遵父亲生前的教导,皆拒绝不受。太常给杜暹谥号为贞肃。右司员外郎刘同升、都官员外郎韦廉以杜暹有忠孝之美,认为所谥没有完全表现他的品行,建议更改。太常博士裴总坚持说:“杜尚书因居丧受职,虽然为了国家,但不能称孝,请依旧为定。”他的儿子杜孝友上到朝廷向玄宗陈诉,才令所司仔细审定,终于谥贞孝。

韩休传

韩休,京兆长安人。伯父韩大敏,在武则天称帝之初为凤阁舍人。当时梁州都督李行褒为部下诬告,说他有反意。武则天令韩大敏到梁州审理。有人对韩大敏说“:李行褒是李姓的近属,太后的本意就是要除掉他们,你不小心而违逆了她的旨意,祸将不小,不可不为自身考虑。”韩大敏说“:哪里有求自身安全而陷人非罪的?”竟上奏为李行褒申雪。武则天又命御史复审,便构成其罪。韩大敏因审案失情而有罪,这一罪与知反不告等同,因此赐死于家中。韩休的父亲韩大智,官至洛州司功。

韩休早年,词学很好。初应举,授桃林县丞。又在举贤良时,唐玄宗亲自在春宫问国政治理,韩休与校书郎赵冬曦同时中举人,授左补阙。不久被任为主爵员外郎,历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兼主管制诰,后外任虢州刺史。当时虢州因地在两京之间,皇上总在京都或东都,是最近的州,所以常常被支派税草来充实未用的马厩。韩休奏请税草能均配各州,中书令张说驳道:“如果独免虢州,就要移给另外的州,作为地方官欲为私惠,就国情而论本来不可依从。”于是下令不许。韩休又将上奏,僚吏说:“连续上奏一定会违逆执政之意。”韩休说“:为刺史不能救百姓之弊,怎么来治政!如一定会逆上得罪,我也心甘情愿。”韩休竟坚持提出而获免治罪。过了一年多,以母丧离职,坚持陈述诚心要求终丧礼,得到同意。守丧完,韩休授工部侍郎,仍主管制诰,升迁尚书右丞。

开元二十一年(733),侍中裴光庭去世,玄宗令肖嵩推荐贤人来代替裴光庭。肖嵩很是称扬韩休心志和品行,于是便拜黄门侍郎,任代理宰相。韩休生性耿直,不会趋炎附势,任职后,很符当时民望。不久,有万年尉李美玉得罪,上特令流配岭外,韩休上奏说:“李美玉小官,所犯的又不是大罪,现今朝廷有大罪,尚不能去,怎么能舍大而取小呢!臣窃以为金吾大将军程伯献,恃皇上的恩宠,任职贪图财利,住宅车马,超越身份过分放纵。臣请先出程伯献,然后给李美玉治罪。”玄宗开始不同意。韩休坚持提意见“:李美玉这样的小官都不能容,那么像程伯献这样的巨猾怎能不问!陛下如不出程伯献,臣就不敢奉诏流放李美玉。”玄宗认为韩休率直忠诚,就同意了。当初,肖嵩认为韩休柔和易控制,所以引荐他。韩休既主政事,对肖嵩的意见多有矫正,于是他与韩休不和,宋王景闻知说“:未料道韩休竟能如此,这真是仁者之勇啊!”

这年夏天,韩休加银青光禄大夫的职称,十二月,调任工部尚书,罢免宰相职务。开元二十四年(736),调任太子少师,封宜阳子。开元二十七年病卒。年六十八岁。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文忠。宝应元年(762)重赠太子太师。

尹思贞传

尹思贞,京兆长安人。二十岁应试中举,任隆州参军。当时晋安县有土豪蒲氏,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前后官吏,谁也奈何不得他。州官令尹思贞处理。他查出了蒲氏奸赃数以万计,依法将他斩首。远近的人无不拍手称快,并刻石来记下这件事,由此尹思贞知名。后调任明堂县,以善政闻名。后升任殿中少监、检校氵名州刺史。正当契丹孙万荣叛乱,河朔一带极不安宁,尹思贞善于绥抚,只有他的治地没有被惊扰,武则天特别下玺书褒扬赞美他。

长安年中(703),七次迁任秋官侍郎,因不听从奸臣张昌宗而被诬构罪名,降职到定州任刺史,又调任晋州刺史。不久,又调入朝廷任司府少卿。当时司府少卿中有侯如一,处事也极严厉,吏人曾传这样一句话:“不怕侯卿杖,只怕尹卿笔。”他为众人所敬服达到如此地步。不久,加银青光禄大夫,在住宅中挖出古戟十二,接着门前有了有衣之戟,时人很是惊异。

神龙初年(705),尹思贞任大理卿。当时武三思专权,御史大夫李承嘉随声附合,雍州人韦月将告武三思谋反,唐中宗大怒,下命将韦月将处死。尹思贞以春季是万物得生的月份,坚持奏请不可行刑,便改为杖刑流配岭南。武三思令有司非法加害,尹思贞又坚持抵制。李承嘉领会武三思的旨意,托以另外的事,不许尹思贞入朝廷。尹思贞对李承嘉说“:你擅作威福,不顾国法,附和奸臣,谋图不轨,是要除掉忠良来为所欲为吗?”李承嘉大怒,便劾奏尹思贞,尹思贞被贬为青州刺史。青州境内有蚕一年四熟。黜陟使、卫州司马路敬潜八月到青州,见蚕茧叹道:“不是善政所致,谁又能出现这种盛况呢!”特意上表荐举尹思贞。尹思贞前后任十三州刺史,皆是清廉治政。

睿宗即位,征用为将作大匠,封为天水郡公。当时左仆射窦怀贞兴土木建金仙、玉真两座道观,调动工匠,尹思贞常节减人员财物。窦怀贞怒,频频指责尹思贞。尹思贞道:“阁下身为宰相,任重在辅弼谐和,然不能赞助圣明,却大兴土木,害及百姓,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又受小人的谮言,轻视侮辱朝臣,今日之事,不能随便了事。”说罢拂衣而去,闭门数天,皇上听说就特令他不要放弃职守。那一年窦怀贞伏法处死,皇帝下诏表彰他贤良方正,能“折佞臣之枯权,拂衣而谢”。不久尹思贞兼任申王府长史,又迁任户部尚书,因年老多病多次上表请求告老还乡,后得准允。开元四年(716)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赠黄门监,谥号为简。

李杰传

李杰,本名务光,相州滏阳人。他是后魏并州刺史李宝的后代。其先人由陇西迁至滏阳。李杰少年时就以孝友著称,中举,累任天官员外郎,明敏有治政的才能,深得人们的赞誉。神龙初年(705),迁任卫尉少卿,任河东道巡察黜陟使,在所有黜陟使中他考核评议最好。开元初,李杰任河南尹,勤于治理,每有公事,无论是如何难办,也从不搁置不处理,由此官府内无积压的公事,吏民都很敬爱他。先是河、汴之间有梁公堰,年久失修堰破,致使江、淮的漕运不通。李杰上奏调拨汴、郑的人工来疏通,省功而且很快完工,于公于私都带来很大的便利,于是在水岸边刻石来记他的功绩。

不久,他代宋王景任御史大夫。当时皇后的妹婿尚衣奉御长孙昕与他的妹婿杨仙玉因在里巷遇见李杰,便殴打李杰。皇上大怒,下令斩长孙昕等。散骑常侍马怀素认为中春阳和的月份,不可行刑,多次上表陈请。皇上于是下令“:行法令应由近及远,行罪应先亲后疏。长孙昕、杨仙玉等凭自己是皇亲国戚,恣行凶险,违法乱纪,损辱大臣,情特难容,故令斩决。今群臣多次上表,诚心诚意坚持相请,以阳春季节,非肃杀之时,援引古今,词义恳切。朕虽想听取众臣的意见,情也惜法,但既应当宽异门之法,顺应枯木的凋敝,就应决杀,以谢百僚。”

李杰第二年监督桥陵的建造,赐爵武陵子。开始,李杰监督建造,引荐侍御史王旭为判官。王旭贪财受赃,李杰将要依法处理但未得证据,反被王旭所诬陷,贬为衢州刺史。不久,调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又被所劾奏,免官归乡。不久去世。追赠户部尚书。

解琬传

解琬,魏州元城人。少年应试中举,任新政县尉,又调任成都县丞。因为奏章很合皇上的心意,超升监察御史,因父丧丁忧而离职。武则天认为解琬善于处理边防事务,起用他复任原官,令他去西域安抚少数民族,他因守丧而坚持辞拒。武则天很称赞他的孝心,并下旨:“解琬孝性很是淳正,哀情恳切,坚辞任官之荣誉,乞请完成丧礼,这实可以激扬风俗,勉励名节,允其所请。还是让他守丧完而赴任。”

圣历初年(698),解琬任侍御史,充当使节去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都处理得顺利而且合适,藩人大悦,因有功迁升御史中丞,兼任北庭都护、持节西域安抚使。解琬平素与郭元振同官,很友好,于是被宗楚客所诽谤,因此降任沧州刺史,任职时治政务求存大体,有全局观,很得人和。景龙年中(708),升任右台御史大夫,兼持节朔方行军大总管。解琬前后在军中任职二十余年,屯田习战,多有所利益,边境安宁。

景云二年(711),他仍为朔方军大总管。解琬分派随军要籍官河南县丞张冠宗、肥乡县令韦景骏、普安县令于处忠等校检三城的军员,在这里减兵十万人。不久授右武卫大将军、兼检校晋州刺史,赐爵济南县男。以年老多病,上表请求告老还乡,上方还未批准便离去。随后皇上也特别优待了下诏加授他金紫光禄大夫之荣誉职务,准许他告老还乡,俸禄按品级全给。不久皇上又降玺书慰劳他“:卿才识气度坚正高远,以忠正彰明立身,正行为而治事。类似张骞出使,等同魏绛和戎。职兼连文事武备,独当一面建功,勤于国事,实在是国家元老。今脱靴归闲,拂衣高谢,其高尚品德本可以激励端正民俗,其清正廉洁可以作为做官的典范,良可嘉善,宜很好地安养以求百年长寿。”

不多久,吐蕃侵犯边土,又召回解琬任散骑常侍,令他与吐蕃划定地界,兼处置十姓的降户。解琬说吐蕃一定暗怀叛计,请求派兵十万在秦、渭等州严加防范,那年冬季,吐蕃果然侵犯边境,被解琬所布署的军队击败逃走。不久,解琬又上表请求解甲归田,未得允许,调任太子宾客。开元五年(717),外调任同州刺史。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余岁。

王丘传

王丘,是光禄卿王同皎的堂兄的儿子。父亲王同日至,左庶子。王丘十一岁时,应童子科考试登第,当时所有的童子都是以背经文应试,只有王丘独以文章考中,因此知名。他二十岁时,又应试中举,拜奉礼郎。王丘神气清古,而且志行修洁,特别善于词赋。族人左庶子王方庆和御史大夫魏元忠皆称扬推荐他。长安年中,他由偃师主簿提拔,拜监察御史。

开元初年(713),调任考功员外郎。原先,考功举人,开后门拉关系盛行,取士很滥,每年达数百人之多。王丘一一复核材料,登科的仅只有一百人。人们议论,认为从武则天以后数十年,没有谁能赶得上王丘的,其后席豫、严挺之再其次。王丘三任紫微舍人,以主管制诰的勤谨,加朝散大夫之职,又调任吏部侍郎。选拔人才多年,都很公平恰当,他提拔任用了山阴县尉孙逖、桃林县尉张镜微、湖城县尉张晋明、进士王泠然,都被世人称为一时之秀。不久换职尚书左丞。

开元十一年(723),王丘任黄门侍郎,那一年,山东大旱歉收,朝廷从朝臣中选刺史去安抚贫民,下旨道:“古代咎繇对大禹说:‘在知人,在安人。’这都是说心上想着国家的根本,光大帝业,小心谨慎,无一日遗忘。但是长吏中有不称职的,百姓中有不能安生的,朕深思依循良好的政治,来矫正过失,依旧要很重视诸侯的选拔。”这样就派王丘为怀州刺史,又派中书侍郎崔沔等数人都去任山东诸州的刺史。到任,皆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只有王丘在职清严,官民又敬又畏。不久,又分管吏部选拔人才的工作,入台阁任尚书左丞。父丧去职,期满,拜右散骑常侍,仍管天子的诏书等制诰之事。

开元二十一年(733),侍中裴光庭病卒,中书令肖嵩与王丘有老交情,将推荐王丘任宰相,王丘得知坚决辞谢,并且极力推荐尚书右丞韩休,肖嵩也固请上奏,到韩休做了宰相,便推荐王丘代崔琳任御史大夫。王丘因不善言辞,奏对多不称皇上的心意。不久调任太子宾客,袭父爵为宿预男。不久带病拜任礼部尚书,后告老还乡。

王丘虽然历任要职,但却固守清廉,从不受人馈送,住宅车马,均是很敝陋的。辞官归田以后,病了连吃药的钱都有困难。皇上闻知而赞叹,下书道:“王丘一向富有才华,累升要位,由于多病,借此辞官在家。闻其家道屡空,医药不给,长期做官,竟无余资。持操如此,离古圣人何远!王丘俸禄,应当全给,以此来表示殊常的待遇,用来表彰廉洁之吏。”天宝二年(743)去世,追赠荆州大都督。

李..传

李..,原名尚真,赵州房子人。少年时期与其兄长尚一、尚贞都因为善做文章而闻名,考取进士。景龙年中(707),多次升为中书舍人。当时逢中宗派遣使节到江南各地分路赎生,用国家的物品充值。李..上书劝谏。

李..主持起草国家的法规章程和皇帝的诏书命令多年。景云元年(710),李..升为吏部侍郎,与宋王景、卢从愿共同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选拔官吏排列顺序公平得当,在当时甚得世人称道。李..不久转为黄门侍郎。当时睿宗诏令建造金仙、玉真二观,李..多次上表劝谏,睿宗往往优先采纳他的意见。开元初年(713),皇上特别诏令李..与中书侍郎苏廷页纂集起居注,选录那些上等的谋略和美好的言论作为国家长远发展的制度,另外编写上奏给皇上。李..在门下,经常纠正朝政缺失。开元初年(713),姚崇任紫微令,推荐李..为紫微侍郎。姚崇对外称举荐贤才,实质上是引为自己位下,辞去李..的纠驳权力。李..不久任刑部尚书。李..很有学识,朝廷称他有任宰相的希望,不巧这时病死。兄长尚一,任清源尉,早死;兄长尚贞,做官至博州刺史。兄弟共为一集,名为《李氏花萼集》,总共二十卷。

马怀素传

马怀素,润州丹徒人。家住江都,年少时从师于李善。家境贫穷点不起灯,白天采集柴草,夜晚点燃用来看书,博览经史,擅长写文章。考取进士,又应考制举,荣登文字优赡科,提为..尉,四次升迁为左台监察御史。

长安年中(701),御史大夫魏元忠被张易之诬陷,发配至岭表,太子仆崔贞慎、东宫率独孤..之在郊外为之饯行。易之生气,派人诬告贞慎等人与元忠同谋,则天命令怀素审讯,并派遣中使催促,暗示使其构成罪,怀素刚正不受命。则天生气,诏见怀素亲自质问,怀素上奏说“:元忠犯罪流放,贞慎等人以朋友亲情相送,确实可以责备,如果认为他们是谋反,我不就在欺骗神明吗?当年彭越由于谋反被杀,栾布在其尸首旁上奏陈事,汉朝对他不定罪,况且元忠的罪和彭越不同,陛下怎么能追加罪状呢。陛下手握生死权力,若想追加其罪,这取决于圣上的心愿就可以了。如果托付给我审讯,我能敢不遵守陛下的法律吗?”则天明白其意,贞慎等人由此获免。当时夏官侍郎李迥秀倚仗张易之的权势,接受贿赂,怀素上奏请求将其弹劾,迥秀于是被罢免官职。怀素多次升为礼部员外郎,与源乾曜、卢怀慎、李杰等人充任十道黜陟使。怀素处事公平宽待,为当时人所称道。使令完成归来,升为考功员外郎。当时达官贵戚恣情放纵,互相推诿职责公然进行,怀素无所阿谀逢迎,处事公平得当,提升为中书舍人。开元初年(713),为户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多次封为常山县公,多次提升为秘书监,兼昭文馆学士。

怀素虽然身居吏职,却非常喜爱学习,手不释卷,谦恭谨慎,极为玄宗所尊敬,令其与左散常侍褚无量一起作为侍读。每次从旁门进来,都要他们坐着大轿。皇上居住在别馆,由于路远,则令可在宫中乘马,有时候亲自送迎,以表尊师之礼。这时秘书省的典籍散落,条目无法叙述,怀素上疏说:“南齐以前的典籍已埋入土里,王俭编的《七志》很陈旧。以后的著述,数量很多,也未必详悉。近来发行的有些书,以前史志缺乏的又没有编入,有些是近人相传,浮词浅鄙却还记载。如果不编录,则难辩淄、渑。希望括减近来书籍的篇目,增入以前史志所遗缺的,续编王俭的《七志》,将其珍藏在秘府。”皇上于是诏令研究此方面的学者国子博士尹知章等人,分部撰写,并且刊正经史,粗创首尾。此时怀素病死,年龄六十岁,皇上特意为他举哀,停止上朝一天,赠予润州刺史,谥号文。

刘子玄传

刘子玄,原名知几,楚州刺史刘胤之的族孙。年少时与兄知柔都以擅长词学著名,二十岁考取进士,被封为获嘉主簿。证圣初年(695),朝廷令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员谈时政得失,知几上书陈述四事,语词非常恳切率直。当时官场虚假而法网严密,读书人竞相趋进却多遭杀害,知几于是著《思慎赋》,针贬时弊,表述见解。凤阁侍郎苏味道、李峤读了《思慎赋》后高兴地说:“陆机《豪士》怕不及也。”

知几在长安多次升迁为左史,兼撰写国史。升为凤阁舍人,依旧著史。景龙初年(707),再转为太子中允,仍然著国史。当时侍中韦巨源和纪处讷、中书令杨再思、兵部尚书宗楚客、中书侍郎萧至忠一起监修国史,知几认为监修的人太多,实在是撰史的弊病,肖至忠又曾经指责知几著述没有一定的标准,知几于是上书给至忠,请求罢免史任。

至忠怜惜知几的才学,不同意解除史任。宗楚客嫉妒知几的正直,对各位史官说“:此人著书如此这般,想置我于何地?”

当时知几又著《史通子》二十卷,充分阐述史策的体裁。太子右庶子徐坚非常看重这本书,曾经说:“任史职的人,应该将此书放置座右。”知几自负史才,常常慨叹时代无知己,于是将国史委托给著作郎吴兢,自己另外撰写《刘氏家史》十五卷、《谱考》三卷。推究汉氏为陆终的后代,不是尧的后代。彭城、丛亭里诸刘,是宣帝的儿子楚孝王器的曾孙司徒居巢侯刘恺的后代,不是接续楚元王交。都考察明白,纠正了前代的错误,虽然被一般人所讥讽,但学者佩服他的博学。起初,知几经常说如果得以受封,一定用居巢作为名字,用来接续司徒家族;后来因修《则天实录》有功,果然被封为居巢县子。又乡人因为知几兄弟六人考取进士,文章学问著名,改他们所在的乡里名为高阳乡居巢里。

景云中(709),知几多次升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仍旧修国史,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当时玄宗在东宫,知几因姓名音读类似皇上的名字,于是改名为子玄。第二年,皇太子准备亲自定位于国学,有司起草礼节记载,使随从臣子都乘马着衣戴帽,子玄进言(略)。

皇太子手令付外公开执行,仍然编入命令,定为常规。

开元初年(713),子玄升为左散骑常侍,修史依旧。九年(721),长子贶为太乐令,触犯刑律被发配流放。子玄命令主持政事者诉说道理,皇上知道了非常生气,于是降子玄为安州都督。子玄主管国史,前前后后二十多年,撰述很多,颇为当时人所称道。礼部尚书郑惟忠曾经问子玄“:自古以来,文士多而史才少,为什么?”子玄回答说“:史才必须具备三个长处,世上没有这样的人,所以史才少。三个长处:称之为才、学、识。有学而无才,也就如有良田万顷,黄金满鬭,却让愚蠢的人经营,最终不能成为经商的人。如果有才而无学,就好比想着木料石头,像公输一样能干,但家中没有木便木冉斧斤,最终不能成为建造宫室的人。史才还要应是正直,善恶都写,使骄主贼臣,因此知道害怕,这就如虎添翼,善无可加,所向无敌了。如果没有这些才能,不能担任史任。自古以来,能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很少见。”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聪明之言。子玄到安州,没有几年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一岁。子玄自小到老,著述作文从不倦怠,朝拜皇上时有论著,一定被授官职。子玄准备撰写《三教珠莫》、《文馆词林》、《姓族系录》,阐述《孝经》不是郑玄注释、《老子》不是河上公注释,撰写《唐书实录》,有文集三十卷。数年后,玄宗下令河南府有学识者写《史通》进献,玄宗读了认为子玄的著述很好,追封子玄为汲郡太守,后又追封工部尚书,谥号文。

元行冲传

元行冲,河南人,后魏常山王素连的后代。少年时死了双亲,为外祖司农卿韦机抚养。博闻多学,尤其擅长音律和训诂的写作。考取进士,多次转为通事舍人,狄仁杰非常器重他。元行冲性情耿直,多次进言规诫,曾经对仁杰说“:下奉事上,就好比用自己积蓄来充实皇上的积蓄。如贵家的积蓄,脯腊月奚胰作为饭食用,参术芝精作为预防疾病用。我想门下宾客,可以充作好味者多,希望用小人备做一种药物。”仁杰笑着说“:这是我的药中宠物,怎么可以一日没有呢?”九次迁为陕州刺史,兼陇右、关内两道按察使,又授予太常少卿。

元行冲认为本族出于后魏,但没有编年史,于是撰写《魏典》三十卷,事情详细而文笔简练,为学者称道。初魏明帝时,河西柳谷瑞石有牛跟在马后的形象,魏收旧史认为晋元帝是牛氏的后代,冒姓司马,用来应证石文。行冲追根究底,认为后魏昭成帝名犍,继晋元帝后受命,考正谣谶,特著论以明确这件事。

开元初年(713),自太子詹事出朝任岐州刺史,又充任关内道按察使。行冲自己认为书生不可以担负搏击责任,因此辞去按察使。让宁州刺史崔琬代替。不久又入朝为右散骑常侍、东都副留守。当时嗣彭王志目柬同父异母的哥哥志谦被人诬告谋反,审问之下,被迫承认了自己的不实之罪,就关进狱中等待判罪,十多人受牵连,行冲察明此事是冤案,一起将原情上奏。四次迁为大理卿。当时扬州长史李杰遭侍御史王旭陷害,皇上命令由大理卿评判,行冲认为李杰从政期间清白正直,不应该白白地被谗言陷害,又上奏请求按分列条目来从轻处理。当时虽不被采纳,却深为一时的舆论所赞誉。不久又坚持辞去刑狱官,求为散职。七年(719),又转为左散骑常侍。九次迁为国子祭酒,一月后,被授予太子宾客、弘文馆学士。多次被封为常山郡公。

先时,秘书监马怀素召集学者来接续王俭的《今书七志》,左散骑常侍褚无量在丽正殿校写四部书,事未成而马怀素、诸无量就死了,皇上下令行冲总代其职。于是行冲上表请求通撰古今书目,名为《群书四录》,命学士..县尉毋..、栎阳尉韦述、曹州司法参军殿践猷、太学助教余钦等分部修检,一年多后书成,献给皇上。皇上又特令行冲撰御所注《孝经》疏义,在学馆陈列。不久因为衰老缘故停止主持丽正殿校写书的事务。

当初,有左卫率府长史魏光乘上奏请求通用魏征所注《类礼》,皇上即令行冲召集学者撰写《义疏》,准备陈列在学馆。行冲于是召引国子博士范行恭、四门助教施敬本研讨削减,缩成五十卷,十四年(725)八月献给皇上。尚书左丞相张说反驳说:“今天的《礼记》,是前汉戴德、戴圣编录,历代传习,已近千年,为经典著作,不可刊削。到了魏代孙炎开始改旧本,以类相比,有同抄书,与先人所编的不同,终究没有采用。贞观年中,魏征根据孙炎所致,使之更加有秩序,并为之注解,先朝虽厚加赏赐,但书终究也不予采用。现在行冲等人去除魏征所做注解,缩成一家,然而与先人比较,章句隔绝,如果要采用,我担心不行。”皇上认为张说是对的,于是赐给行冲等人二百匹绢,将书贮存在内府,最终不得在学馆陈列。行冲不满众儒排挤自己,辞去官职,著论以排解郁闷,名为《释疑》。

元行冲不久又多次上书请求做官,皇上应允了。十七年(729)逝世,终年七十七岁,追封礼部尚书,谥号叫献。

吴兢传

吴兢,汴州浚仪人。励志勤学,博通经史。宋州人魏元忠、亳州人朱敬则十分器重吴兢,等到居相辅位,推荐吴兢有史才,可以居近侍,于是使他任直史馆,撰写国史。几个月后,授予右拾遗内供奉。神龙二年(706),升右补阙,与韦承庆、崔融、刘子玄一起撰写《则天实录》成功,转为起居郎。不久升水部郎中,遭逢父母丧事返回乡里。开元三年(715),停止服丧,上奏给皇帝说:“我修史已完成数十卷,自从停职还家,不忘纸札,请求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于是授予谏议大夫,依照从前撰写国史。不久兼修文馆学士,经历卫尉少卿、左庶子等职。居职将近三十年,撰书叙事简明扼要,人们使用时称道他。末年伤于叙事过于简略,《国史》未修成。十七年,出任荆州司马,皇帝诏令允许将史稿自己带走。中书令肖嵩监修国史,上奏拿取吴兢撰写的《国史》,得到六十五卷。多次升台、洪、饶、蕲四州刺史,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升相州长史,封襄垣县子。天宝初年(742)改官名,为邺郡太守,入朝任恒王傅。

吴兢曾经认为梁、陈、齐、周、隋五代史繁杂,于是另外撰写梁、齐、周史各十卷、《陈史》五卷、《隋史》二十卷,又由于太简略受到损害。吴兢虽然年老气衰,还是希望担任史职,但行步伛偻,李林甫认为吴兢年老不予任用。天宝八年(748),在家中去世,终年八十多岁。吴兢死后,他的儿子进献他撰写的《唐史》八十多卷,事情多有纰缪,赶不上壮年所写。吴兢家积聚的书很多,曾经按条目登记书的次序,名为《吴氏西齐书目》。

牛仙客传

牛仙客,泾州鹑觚人。最初任县小吏,县令傅文静非常器重他。傅文静后来担任陇右营田使,召引牛仙客参加计划制定工作,因立军功多次转为洮州司马。开元初年(713),王君..任河西节度使,让仙客任判官,非常信任他。当时又有判官宋贞,与牛仙客都是王的心腹。等王君..死了,宋贞也被回纥杀害,仙客由于没有参与而获免。不久肖嵩代替君..,担任河西节度使,又将军政大事托给牛仙客。牛清正勤奋从不倦怠,接待上下,定守信用。等肖嵩主持政事时,多次称赞推荐他。逐渐升为太仆少卿,兼任凉州别驾事,继续主持节度留后事。最后代替肖嵩任河西节度使,兼任凉州刺史。历任太仆卿、殿中监,军使如故。

开元二十四年(736)秋,代替信安王..为朔方行军大总管,右散骑常侍崔希逸代替牛仙客主持河西节度事。先前,牛仙客任河西节度时,节省开支积蓄极多,崔将这件事上奏,皇上令刑部员外郎张利贞快马前往查讯。牛所积蓄仓库盈满,器械精锐强劲,都如崔所说。皇上很高兴,任仙客为尚书。中书令张九龄上奏认为不合宜,于是加实封二百户。这年十一月,张九龄等人停止主持政事,于是牛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继续主持门下事。当时有监察御史周子谅私下对御史大夫李适之说“:牛仙客没有才气,滥登相位,大夫国之懿系,怎么能望观其事呢?”李适之立即将子谅的话上奏,皇上大怒,朝廷审讯这件事,周子谅没话可说,在朝廷大堂决定发配流放氵襄州,走到蓝田就死了。

牛仙客不久身居相位,独善其身,惟惟诺诺而已。所有赏赐,都缄封不启。百司商议如何处理政务,牛仙客说:“只依照标准就可以了。”不敢施行裁决。第二年,牛被特地封为豳国公,追封他的父亲意为礼部尚书,祖父会为泾州刺史。不久又升任侍中,兼兵部尚书。这年七月去世,终年六十八岁。皇宫拿出一千匹绢、五百端布派中使送到住宅用来帮助料理丧事,追封牛仙客为尚书左丞,谥号贞简。

先前,牛仙客任朔方军使,使姚崇的孙子闳任判官。等到牛主持政事,闳多次迁为侍御史,自称能通鬼道,预知美善与灾祸。牛仙客非常相信迷惑这件事。等到病重时,闳请求为牛祈祷,在牛门下,逼迫牛写下遗书,推荐闳的叔叔尚书右丞弈和兵部侍郎卢奂代替牛的位置,闳帮忙起草。牛当时危在旦夕,不能动笔,他的妻子乘中使来慰问时,将此事表上。玄宗知道后非常恼怒,降弈为永阳太守,卢奂为临淄太守,赐闳死罪。

王忠嗣传

王忠嗣,太原祁人,家住华州郑县。父亲海宾,为太子右卫率、丰安军使、太谷男,在陇上以骁勇闻名。开元二年(714)七月,吐蕃入侵,朝廷任薛讷辅助羽林将军,为陇右防御史,率领杜宾客、郭知运、王睃、安思顺抵御,以海宾为先锋。等贼军到了渭州西界的武阶驿,经过苦战取得胜利,杀死俘获敌兵极多。各将领妒嫉其功绩,按兵不动,海宾由于寡不敌众,战死在疆场。大军乘势出击,斩敌首一万七千级,获战马七万五千匹、羊牛十四万头。唐玄宗听说后很痛惜,下令授予左金吾大将军。

忠嗣原名训,九岁时,由于父亲为朝廷身死缘故,授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赐名忠嗣,在禁宫中供养多年。肃宗在忠嗣的家舍里,与他游玩。等到长大,雄毅而少言,受人尊重有武略,玄宗由于他是兵家子弟,和他讨论兵法,应对纵横,皆出意料。玄宗对他说“:你今后必然为良将。”十八年(730),又授予其父安西大都护之职。

之后,忠嗣跟随河西节度、兵部尚书萧嵩,河东副元帅、信安王..,并推荐为兵马使。二十一年(733),再升为左领军卫郎将、河西讨击副使、左威卫将军、赐紫金鱼袋、清源男,兼检校代州都督。曾经议论皇甫惟明的义弟王昱,感到很遗憾,于是被人所诬陷,贬为东阳府左果毅。河西节度使杜希望谋划占领新城,有人说以忠嗣的才能足以完成,若要取胜,非他不可。希望随即上奏请求,皇上诏令忠嗣赴河西。攻下新城,忠嗣功绩显著,授予左威卫郎将,专管行军兵马。这年秋天,吐蕃大兵南下,以报复新城被占,敌军逼近官军,官军寡不敌众,兵士们都感到害怕。忠嗣于是率领所部策马前进,左右冲杀,阻挡者无不躲开,冲出又折返,杀死数百人,贼兵开始混乱。三军从两翼攻击,吐蕃大败。由于战功显赫,皇上下诏授予左金吾卫将军同正员,不多久又兼左羽林军上将军、河东节度副使、兼大同军使。二十八年(740),以本官又兼代州都督、摄御史大夫、兼充河东节度,又加云麾将军。二十九年(741),替代韦光乘为朔方的节度使,多次加权知河东节度使。这月,田仁琬作为河东节度使,忠嗣依然为朔方节度使。

天宝元年(742),兼灵州都督。这年北伐,与奚怒皆在桑干河作战,三次将他打败,俘获其大量人马,耀武漠北,凯旋而归。此时突厥叶护新有内难,忠嗣率强盛军队以威震慑,乌苏米施可汗害怕请求投降,却变化拖延不到。忠嗣于是在拔悉密与..逻禄、回纥三个部落之间使用反间计策,攻打米施可汗使之败逃。王忠嗣于是出兵讨伐,夺取其右厢而归,其西叶护及毗伽可敦、男西杀死葛腊哆,率领其部落一千余帐进京朝拜,于是授予左武卫大将军。第二年,又击败怒皆及突厥的军队。从此塞外安定,虏人不敢来犯。天宝三年(744),突厥拔悉密等九家姓叶护联合攻打乌苏米施可汗,将其首级传到京师。四年(745),忠嗣被授予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采访使。五月,被封为清源县公。

忠嗣年少时以勇敢自负,到了身居将职,又以稳重守边为本职。曾对人说:“当国家安定的时候,作为将领的职责是抚恤军队而已。我不想凭借国家的力量,来捞取个人功名。”训练兵马,缺少份量的一定要补上。有一把重达一百五十斤重的漆弓,曾贮在袋中,表示没有多大用处。军中士卒都日夜思战,由于常常派遣侦探观察敌方的薄弱地方,然后出奇兵攻击,因而士卒喜欢这样做,师出必胜。每次军队出战,便召集各将领交付兵器分发给士兵,虽然是一弓一箭,但都在上面记上用者的姓名,战斗完后收回。如果遗失,就验明其身份治罪。所以人人自勉,兵器充足。

四年(745),又兼任河东节度采访使。从朔方到云中,边境线长达数千里,在要害地段开拓旧城,有的地方则自己制定规则,开拓边域各数百里。自从张仁..守边四十多年之后,忠嗣继承此事,北塞的胡人又停止了战事。五年(746)正月,皇甫惟明由于在河、陇战败,忠嗣由此担任西平郡太守、判武威郡事,担任河西、陇右节度使。这月,又暂替朔方、河东节度使事。忠嗣佩带四种将印,控制万里,劲兵重镇,都归其掌握,自建国以来,还未曾有过这种事。不久授予鸿胪卿,其余官职如故,又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授其一个儿子五品官职。后来频频在青海、积石作战,都大获全胜。不久又在墨离讨伐吐谷浑,占领其全国后凯旋。当初,忠嗣在河东、朔方很长时间,对边疆的情况非常熟悉,很得士卒人心。到了河、陇,对当地风俗人情非常不习惯,又以功名富贵自傲,威望比往日降低。这年四月,坚持让位朔方、河东节度使职务,皇上同意了。

玄宗正在考虑攻占石堡城,下诏令征询攻战的方法,忠嗣上奏说:“石堡城地势险要,吐蕃全力守卫它。如果以疲惫之师攻其坚固的城池,必将被敌杀死数万人,之后战事才能完成。我想所得的不如所失的,请休兵秣马,观察势态发展再夺取它,这是上策。”玄宗由此不高兴。李林甫特别忌妒忠嗣,每天都在寻察他的过失。六年(747),董延光献计请求攻占石堡城,皇上下诏命令忠嗣分兵接应他。忠嗣勉强服从,延光不高兴。河西兵马使李光弼告危,跑进来相告,等他来时,忠嗣问:“李将军有什么事吗?”光弼上前说“:请商议军情。”忠嗣说“:为什么?”光弼回答:“大夫以士卒为己心,有拒绝董延光的怒色,虽然接受了诏令,实际上是耽误他的谋略。为什么?大夫以数万兵出战,却不悬以重赏,这怎么能鼓起三军的勇气?大夫财帛装满库房,何必可惜以万段的奖赏来堵住谗言之口呢?这次战斗若不能取胜,将归罪于大夫啊。”忠嗣说:“李将军,我忠嗣的决计已定。平生的初愿,难道是追求显贵吗?如今力争一城,得到了它也未能遏制敌人,没有得到它也对国家无害,忠嗣怎么能以数万人的生命去换取一个官职呢?如果皇上责备我,不就是失去一个金吾羽林将军,回朝做侍卫吗!其次,难道失去一个在黔中的辅佐人吗?这些我也心甘情愿了。即使这样,你还是爱护我的。”光弼谢道:“我担心连累大夫,因而向你提出忠告。大夫能遵循古人之事,不是我光弼能达到的。”于是恭敬退出。等到延光逾期未攻下城堡,却上奏说是忠嗣延缓出兵,因此导致战事无功。李林甫又命令济阳别驾魏林诬告忠嗣,声称自己过去在担任朔州刺史,忠嗣任河东节度使时,忠嗣曾经说:“早年与忠王在宫中一起生活,我愿意尊奉太子。”玄宗大怒,召见忠嗣入朝,命令三司详细审讯,几乎被陷害致死。适逢哥舒翰代替忠嗣为陇右节度,承蒙皇上宠爱,因而上奏说忠嗣为冤枉,辞语非常恳切,请求以自己的官职来替忠嗣赎罪。玄宗怒气才稍稍消释。十一月,被贬为汉阳太守。七年(748),经权衡后又转任为汉东郡太守。第二年(749)暴死,年龄为四十五岁。儿子震,天宝年间(742)任秘书丞。

之后,哥舒翰指挥大军攻打石堡城并占领了此城,却死伤大半,正如忠嗣所言,忠嗣被称为当代名将。在此之前,忠嗣在朔方的时候,每当到集贸市场时,就以高价买马来引诱,各蕃听说后,都竞相来交换,来了便买。所以蕃人的马匹越来越少,而汉军越来越壮大。等到了河、陇两地,又上奏请求迁徙朔方、河东的战马九千匹用来补充军队,其队伍又有了壮大。到了天宝末年,战马繁殖增长。宝应元年(762)追赠予兵部尚书。

哥舒翰传

哥舒翰,是突骑施首领哥舒部落的后裔。蕃人大多以部落称姓,因此以之为氏。祖父名叫沮,左清道率。父亲名叫道元,安西副都护,世代居住在安西。翰家财产丰盈,倜傥侠义,爱好承诺,纵意扌雩..饮酒。四十岁时,父亲死,在京师客居三年,被长安尉所轻怠,感慨之后发愤改变志向,到河西充军。开始事奉节度使王亻垂,亻垂攻占新城,使用翰的谋略,三军无不为之震慑。后来节度使王忠嗣将他补为衙将。翰喜爱读《左氏春秋传》及《汉书》,疏财仗义,兵士很多都归属他。忠嗣任他为大斗军副使,曾派遣翰在新城讨伐吐蕃,有同为副使的人,见翰礼节傲慢,不为所用,翰大怒,将他杀死,军中人为之发抖。迁为左卫郎将。后来吐蕃入侵边境,翰在苦拔海抵御,对方三支步兵从上蜂拥而下,翰手持半段枪攻击其前锋,三行步兵全败,所向披靡,由于这而出名。

天宝六年(747),提拔为右武卫员外将军,充当陇右节度副使、都知关西兵马使、河源军使。原来,吐蕃每当麦熟的时候,就率部队到积石军收割庄稼,一齐呼喊为“吐蕃麦庄”,前后没有人敢抵御他们。现在,翰派遣王难得、杨景晖等人暗中引兵到积石军,设埋伏等待吐蕃人。吐蕃的五千骑兵到,翰在城中率领骁勇战士快速攻击,将之几乎杀尽,剩余的有些逃跑,埋伏的兵士半路拦截攻击,一匹马也没有回去。翰有个家奴名叫左车,年龄十五、六岁,有膂力。翰擅长使用长枪,追赶上贼军后,用枪搭在他的肩上喝斥对方,贼兵惊恐回头,翰便用枪刺中其喉,都往上挑起三到五尺高再落下,没有不死的。左车就下马斩首,一般都是这样。

这年冬天玄宗在华清宫,王忠嗣被弹劾。皇上下诏引见翰,与他谈话很高兴,于是迁为鸿胪卿,兼西平郡太守,摄御史中丞,代替忠嗣为陇右节度支度营田副大使,知节度事。于是极力劝说救忠嗣,皇上起驾进入禁中,翰叩头随他前来,言辞慷慨、声泪俱下,皇上感动而对忠嗣从轻发落,贬忠嗣为汉阳太守,朝臣都认为哥舒翰侠义而勇壮。

第二年(748)在青海上驻扎神威军,吐蕃来到,攻破了它;又在青海中龙驹岛筑城,有白龙出现,于是起名为应龙城,吐蕃退却不敢接近青海。吐蕃保护石堡城,路远而且险峻,久攻不下。八年(749),以朔方、河东群牧十万人,委托给翰统领进攻石堡城。翰派手下将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到十日便攻占下来,皇上奖励其功,授特进、鸿胪员外卿。十一年(752),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翰平时与禄山、思顺不谐,皇上常常和解使他们为兄弟。这年冬天,禄山、思顺、翰一起来进朝,皇上派内侍高力士及中贵人在京城东面驸马崔惠童池亭设宴会。翰的母亲尉迟氏,是于阗族人。禄山因为思顺不喜欢翰,曾经憎恨他,此时忽然对翰说“:我父是胡人,母是突厥人;你的父是突厥人,母是胡人。与你的族类相同,为什么不相亲呀?”翰对答说:“古人说,野狐向着洞窟嚎叫是不祥的。这是忘本。我怎么敢不尽心事奉皇上呢!”禄山认为是在讥讽他是胡人,大怒,辱骂翰说“:突厥人竟敢这样吗!”翰想接口对骂,高力士示意翰,翰于是停止了。

十二年(753),晋升凉国公,给实封三百户,加封河西节度使,不久封为西平郡王。此时杨国忠和禄山之间有嫌隙,多次上奏他将谋反的罪状,因而以厚礼送给翰想结为亲戚。十三年(754),升太子太保,又加实封三百户,兼御史大夫。

翰喜爱饮酒,纵情声色。到土门军,进入浴室,患了中风症,倒地很久才苏醒,于是入京,在家养病。

等到安禄山谋反时,皇上鉴于封常清、高仙芝出军丧败,召哥舒翰入朝,封为皇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任田良丘为御史中丞,充当行军司马,任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苏法鼎、管崇嗣以及蕃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絆宁等为裨将,河陇、朔方兵以及蕃兵与高仙芝原来的兵一共二十万人,在潼关抵御敌贼。皇上在勤政楼慰劳送走兵士,百僚在郊外饯行。十五年(756),加封哥舒翰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哥舒翰到了潼关,有人劝告哥舒翰说:“安禄山设兵阻挠,是以杀杨国忠为名分,你如果留三万兵驻守潼关,派所有的精兵锐将折回诛杀杨国忠,这是汉挫败七国的计策,你认为怎么样?”翰口中答应了,但未实施。有门客将其谋划泄漏给杨国忠,国忠非常恐惧,于是上奏给皇上说:“兵法中有‘安不忘危’之说,今天潼关兵众虽然强盛,但没有守后的,万一发生不利,京师的安危就难说了!请挑选监牧小儿三千人在苑中训练。”皇上同意了,于是派遣剑南军将李福、刘光庭分别主管这件事。又上奏请求召募一万人驻扎在氵霸上,令他的心腹杜乾运率领前往。哥舒翰担忧杨国忠的图谋,于是上表皇上请杜乾运的兵附属于潼关,于是召引杜乾运于潼关商议事务,杀了他。从这以后,哥舒翰的心情更不安逸。又向来有风疾,自这后更是病情加重,军中的事务,不能再亲自过问,委托政事给行军司马田良丘。田良丘又不敢专断行事,教令不一致,队伍涣散。将领王思礼、李承光又为争位长期不合,军队毫无斗志。

原来,哥舒翰多次上奏说安禄山虽然占据了河朔,但不得人心,请把握住他的弊病,离异他的军心,从而消灭他们,可以不损伤我们的军队而达到擒拿敌寇的目的。敌贼将领崔乾..在陕郡潜锋蓄锐,但负责侦察敌情的人却上奏说“敌贼毫无准备”,皇上以为如此,命令所有的军队迅速讨伐敌贼。哥舒翰上奏说:“敌贼已经开始准备叛逆,安禄山通晓用兵之道,一定不会没有准备,这是使阴计。况且贼兵远道而来,目的在于快战快捷。现在我们的军队在此地作战,目的在于坚守阵地,不能轻易出击;如果轻易出关,就是中了敌贼的圈套。恳求皇上进一步观察事态形势。”杨国忠担心哥舒翰谋害自己,多次上奏要求出兵。皇上久居太平,不懂军事知识,被国忠所眩惑,派中使不断监督指责。哥舒翰迫不得已,带师出关。

六月四日,临时驻扎在灵宝县的西部原野。八日,与敌贼交战,哥舒翰的军队南面临近险峭,北面濒临黄河;崔乾..率敌贼数千人先占据了险要位置。哥舒翰和田良丘等人浮船中流用来观察进退,认为崔乾..兵少,轻视敌贼的力量,于是催促将士命令向前开进,人多拥挤堵塞,队伍散乱一团。午后,东风急吹,崔乾..将数十辆车装草纵火焚烧,烟火冲天。将士掩面,都睁不开眼睛,因此被凶徒乘机,王师自相排挤,坠入河中。后面的人看见前面的军队陷入失败境地,也全部散乱,填积在河水中,数万人死亡,哭叫之声振天动地,他们捆绑器械,用枪作楫,投靠北岸,十个中间存活的不过一二个。军队已经惨败,哥舒翰和数百名骑兵飞驰向西归去,被火拔归仁执降贼营。安禄山对哥舒翰说:“你平常看不起我,今天怎么样?”哥舒翰异常恐惧,弯腰伏身说:“肉眼不识陛下,于是到了这个地步。陛下您为拨乱之主,现今天下没有平定,李光弼在土门,来王真在河南,鲁炅在南阳,只要留下我,我写一尺之书招引他们,不需多长时间就可以平定天下。”安禄山大喜过望,于是伪置哥舒翰为司空。哥舒翰写文招引李光弼等人,各位将领传文给哥舒翰都让他不要丢掉气节。安禄山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就将哥舒翰关在苑中,偷偷地杀了他。哥舒翰驻守潼关,主管天下兵权,放肆个人意志报复怨仇,诬陷户部尚书安思顺与安禄山暗中往来,并将其上奏,令人伪造安禄山留给安思顺的信件,在关门截获用以献给皇上。这年三月,安思顺以及弟弟太仆卿元贞一起受牵连被杀,将其家属迁移到岭外,天下人为之叫冤。

王钅共传王钅共,太原祁人。

祖父方翼,是夏州的都督,为当时的名将,生有王臣、王晋、王旬。王臣、王晋两人在开元初年(713)担任中书舍人。王旬,担任兵部侍郎、秘书监。钅共,即是王晋的儿子。开元十年(722),任雩卩县尉、京兆尹稻田判官。二十四年(736),又升为监察御史。二十九年(741),多次担任户部员外郎,常常兼任侍御史。天宝二年(743),充任京和市和..使,升为户部郎中。第三年(744),长安令柳升由于贿赂罪被罢官。开始,韩朝宗任京兆尹的时候,推荐升为京令。朝宗又在终南山下为苟家觜买山居住,想逃避世乱。玄宗生气,敕令钅共罢免他,朝宗从高平太守贬为吴兴别驾。又加授钅共长春宫使。四年后,任户口色役使,又升为御史中丞,兼任京畿采访使。五年后,又任京畿、关内道黜陟使,同时兼任关内采访使。

此时右相李林甫依仗权势行事,其志向谋略不利于东储,用以除去不利于自己的人,而钅共有吏官才能,依附他较深,因而将钅共为自己所用。钅共此时作为户口色役使,当时有免除百姓一年的赋税的敕令。钅共于是上奏征收其脚钱,扩充其数量,又对于街市上买卖的货物,也不肯放过。缴纳的贡品有浸渍,便将其损失折算下达给本郡征纳。又敕令本郡高户为雇佣劳动力,都破其家产,使之一年没有收成。恣行盘剥,用以讨好,受到当时人们怨恨。古代的制度规定,天子的六宫,都有品位之别,因而其俸物也有差别。唐代的法制是沿袭于周朝、隋朝而来,妃嫔宫官,地位有尊卑之分,俸物也随其品位的高低而分别授予,用以供给衣饰服装铅粉的费用,奉献于皇宫。玄宗在位多年,妃妾御吏承蒙恩宠,时常给予赏赐,皇上不想将赐物储藏在身边而多次去取出。钅共探得皇上旨意后,每年进献钱财宝物百亿万,将其储藏在内库,以任凭皇上用以赏赐。钅共说:“这是每年的额外物品,不是征税来的。”玄宗认为钅共有聚财富国的能力,有利于自己,越来越对他予以厚待。适遇嫡母丧事,被免除官职服孝。不久,恢复旧职,使职仍如同以前。

七年(748),又加授检察内作使,升为户部侍郎,仍然兼任御史中丞,赐予紫金鱼袋。八年(749),兼任闲厩使及苑内营田五坊宫苑等使、陇右群牧都使支度营田使,其余官职一并如故。太白山人李浑说在金星洞看见一位老人,说在玉版石上记有符号,皇上长生不老久视人间。玄宗令钅共进入洞内求取得到,由于皇上尊奉称号,加授钅共银青光禄大夫、都知总监及栽接等使职。九年(750)五月,兼任京兆尹,使职仍如同过去。

钅共权势越来越大,兼使职二十多年,近的住宅作为使院,文件堆积,小官吏请求签押一个字,也是多日不行。中使受皇上委托赐予的东西络绎不绝,即使晋公林甫也因害怕回避他。林甫的儿子岫为了想做监官,向皇上供奉;钅共的儿子准是卫尉少卿,也杀鸡供奉皇上,每次都戏谑岫,岫常常甘拜下风。万年尉官韦黄裳、长安尉官贾季邻经常处理贮钱数以百绳,名娼、珍馔,往往有所准备,用以提供准所用。又在住宅旁边置设追欢的场所。钅共与其弟户部郎中钅旱,召见术士任海川游览其门第,同时让他看相,问能否当皇帝。海川非常震惊和恐惧,躲藏起来不露面。钅共害怕海川会泄露此事,命令追捕他,在冯翊郡抓获,以其他事由诬陷他并将其杀死。定安公主的儿子韦会任王府司马,听说这件事,在私人场所提起此事,于是被侍奉的小孩向受雇佣的人说了。有的人对会不满,于是告诉了钅共,钅共派遣贾季邻将会打入长安监狱,夜晚将他吊死,第二天凌晨将其尸体载回他的家中。会是皇上的堂外甥,娶永穆公主为妻的同父兄王繇,屏息不敢言语。

十年(751),封为太原县公,同时兼任殿中监。十一年(752)四月,钅旱与过去的鸿胪少卿邢王寿的儿子纟宰感情深厚多年,纟宰暗中密谋策反,召引龙武军万骑,并定于十一月杀死龙武将军,趁势烧毁各城门及市井,分兵数百人杀死杨国忠及右相李林甫、左相陈希烈等人。此事在约定时间前二天泄露,玄宗上朝,召见钅共,皇上在玉案前责问钅共的过失。钅共喜欢下棋,纟宰也擅长下棋,钅共由于钅旱与纟宰相好多年的缘故,让钅旱去纟宰住处金城坊,秘密召见他,晚上,开始命令捕贼官去捕捉纟宰。万年尉官薛荣先、长安尉官贾季邻等人去捕捉,在化度寺门前遇见钅旱。季邻由钅共推荐担任赤尉,钅旱对季邻说:“我与邢纟宰是老朋友,纟宰今天谋反,担心因事态紧急胡乱牵引,请你不要相信他的话。”荣先等人到达纟宰门前,纟宰等十多人手持弓箭刀刃冲出,荣先等人与他们格斗相战。季邻将钅旱的话告诉钅共,钅共对他说:“我弟弟怎么会与纟宰同谋!”钅共与国忠共同讨伐纟宰,纟宰的部下人说:“不要伤害大夫手下的人。”国忠任剑南节度使,他的随身官员将此话告诉国忠,说:“叛贼有命令,不可战。”过一会,骠骑大将军、内侍高力士率领飞龙小儿甲骑四百人前来战斗,纟宰被乱兵所杀,抓获其同党擅长射箭的韦瑶等人。国忠将听到的话告诉玄宗,玄宗认为钅共身负重任,一定不会让他知道内情,钅共与钅旱不是亲生兄弟,钅旱嫉妒其富贵,因而想陷害钅共,于是特地敕免钅旱不问罪,其意图想让钅共为他请罪。皇上密令国忠暗示规劝他,国忠不敢泄露皇上的旨意,对钅共规劝说:“皇上宠爱大夫深厚,现在大夫必须割舍门户的慈念,不过抗疏替郎中请罪,郎中也未必去死,大夫必须活下来,为何不同命!”钅共低头很久说:“小弟他蒙受前辈的余爱,过去多次遭责备,按仁义说不应舍去他而谋图自己生存。”于是递进状表。十二日,钅共上朝,左相陈希烈用话欺辱他,钅共对他不满,诉说语气非常激愤,钅共上朝回来,在中书侍郎厅写状表,令人递进,门口司职官不接纳。过了一会,敕令希烈推辞。钅共将表送给宰相,林甫说:“大夫已经晚了。”于是不同意。一会儿钅旱来了,国忠问:“大夫知道此事吗?”钅旱没有应答。侍御史裴冕担心钅旱涉及他,冕大声责问:“你作为臣子不忠,作为弟不仁义。圣上由于大夫的缘故,由于你为户部郎中,又加授五品官位,恩宠已经很深厚了。大夫难道不知道纟宰的事情?”国忠很惊讶,对钅旱说:“如果真的知道,那不可隐瞒;如果不知道,也不可胡乱牵连。”钅旱这才说:“七兄不知道。”季邻证明其罪。到了晚上,向皇上进奏。钅旱在朝堂被乱杖打死,赐予钅共在三卫厨自尽。第二天,又移到资圣寺廊下,裴冕告诉国忠,让钅共的尸体回到家宅装殓,又恳请让其妻、女送到墓地,国忠商议后同意了,令钅共的判官齐奇料理此事。儿子准除名,长期流放到岭南承化郡,后又长期流放到珠崖郡,到达旧驿时被杀;妻薛氏及女儿一并流放。当初,钅共与御史中丞、户部侍郎杨慎矜亲善而且情谊深厚,两人相互非常友好,等到富贵时争夺权力,钅共依附于李林甫,为他所利诱,陷害慎矜家人。五年后钅共也沦落家破人亡,这难道是天意吗?

杨国忠传

杨国忠本名钊,蒲州永乐人。父亲名王旬,凭借国忠的显达,被追封为兵部尚书。则天朝中的宠臣张易之,即是国忠的舅舅。国忠无学术,行为放荡,能饮酒,爱好..艹捕,品行不端,为同宗族人所鄙视。于是发愤从军,在蜀帅手下奉事,因驻防出色应当提升,益州长史张宽为人凶恶,因故鞭打他,竟因驻防出色授予新都尉之官。慢慢迁为金吾卫兵曹参军。太真妃,即是国忠从祖妹。天宝初,太真得宠,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推荐国忠为宾佐,不久又升为监察御史。到任后行为轻率,又因骤然之间登临显位,朝廷众士都对他嗤之以鼻。

此时李林甫对皇太子不利,谋划计策准备废除他。侍御史杨慎矜奉望风旨,诬陷太子妃兄弟韦坚与皇甫惟明私自谒见太子,由于国忠依仗受宠敢说话,杨慎矜援引他为同党,来评判此事。京兆府法曹吉温舞弄文墨也予诋毁,充当国忠的爪牙,由于事端严重追究坚入狱,坚及太子良娣杜氏、亲属柳责力杜昆吾等人,全部被绳之以法,以树立威风权势。在京城另外设置推院,从此连岁大案,追捕挤陷、被杀的人有数百家,全部是国忠干的。林甫为了牢固其地位,凡国忠上奏揭发,涉及到与太子有关的人,林甫虽不明说指示他,但都是林甫所指使,国忠趁机作恶,肆意放纵。皇上年岁已高,他的爱恶之意,国忠都能从中探知真情,行为符合其意。逐渐迁升为检校度支员外郎,兼侍御史,管理水陆运输及司农、发放钱物、宫中采购、召募剑南健儿等事务。由于称职迁为度支郎中,不过一年,兼领十五余使,转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职判度支事。这年,贵妃姊虢国、韩国、秦国三位夫人同日拜命,兄铭拜为鸿胪卿。八年,玄宗召见朝廷百官观看左藏库,里面货币如山,玄宗很高兴,面赐国忠金紫,兼管太府卿事务。国忠已专职管理钱财,出入禁中,越来越受宠爱。

初,杨慎矜根据林甫之意任王钅共为御史中丞,共同制造了一场冤狱,使太子蒙冤。不久皇上颇有悔意,慎矜便渐渐疏远王钅共等以保全自己,因而和钅共有隔阂。钅共于是依附国忠,上奏诬陷慎矜,诛灭其家族,因为权势在宫内外很大,朝廷公卿无不屏息担心。吉温为国忠取得大权谋划,国忠利用他的谋略,不久兼兵部侍郎。京兆尹萧炅、御史中丞宋浑都是林甫的亲信,国忠一一上奏诬陷使他们被谪贬赶走,林甫不能挽救。王钅共为御史大夫,兼任京兆尹,受到的恩宠与国忠等同,地位可望居其右。国忠顾忌王钅共与自己平分权势,恰巧邢纟宰的事情暴露,于是陷害王钅共兄弟并杀了他们,趁此取代钅共任御史大夫,暂代京兆尹,赐名国忠。于是追究邢纟宰的官司,命令招供林甫私下与王钅共、王钅旱及阿布思交往的情形,陈希烈、哥舒翰附会国忠,作证有其情形,皇上因此疏远薄待李林甫。

南蛮人质阁罗凤逃跑了没有抓获到,皇上甚是恼怒,准备攻打南蛮。国忠推荐阆州人鲜于仲通担任益州史,命令他率领八万精兵攻打南蛮,与罗凤在泸南交战,全军覆没,国忠遮掩失败的事实,仍然陈述仲通的战功,又令仲通上表请国忠兼管益部。天宝十年(751),国忠暂且主管蜀郡都督府长史,充当剑南节度副大使,主管节度事,仍然推荐仲通代替自己为京兆尹。国忠又派司马李宓率领军队七万再次攻打南蛮。李宓渡过泸水,被南蛮所引诱,到和城,不战而败,李宓死在战场。国忠又隐瞒失败的真情,上奏告捷书。从仲通、李宓二次发动攻打南蛮的军队看,征发的都是国中的利兵,然而水土风俗不熟悉,陷入低湿地带,被瘴疫所伤害,缺乏馈饷,察原因十有八九是如此。所发动的二十万众,弃之死地,只轮不还,人衔冤毒,没有敢说什么的。国忠不久兼任山南西道采访使。天宝十一年(752),南蛮入侵蜀,蜀人请国忠去平定,李林甫也上奏请求派遣去平定蜀。准备离开时,国忠如泣如诉地恳切陈述自己一定会被李林甫所排挤,皇上怜爱他,几个月不到就下令召还,恰巧林甫死,国忠就代替林甫任右相,兼任吏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太微宫使、判度支、剑南节度、山南西道采访、两京出纳租庸铸钱等使一起如旧。

国忠本性疏忽急躁,强力有口辩,不久因能说会道得到宰相位置,分析决断机务,从不优柔寡断,上朝理事时,挽袖扼腕,对公卿以下官员,都颐指气使,官吏都畏惧他。过去,宰相身居台辅是由于高功盛德的缘故,不讲究威风权势,出入随从简易。自从林甫承蒙恩宠多年,每次出宫时车骑庞大,节将、侍郎向林甫有所请示,都快步小跑以辟易,如案吏匆忙。旧历,宰相午后六刻开始出宫返家,林甫上奏太平无事,于巳时到家,繁杂的机务要事,都在家处理。主书吴王旬持文站在左相陈希烈身边,希烈取文署名,都没有意见。国忠代替他,也如同前任。国忠从侍御史直到宰相,大约掌管四十多种职,又兼任度支、吏部三司的官吏选拔,由于事务繁重,只签一个字,还不能完成,都责成胥吏去完成,贿赂公开进行。

国忠已作为宰臣主管选拔官员,上奏选拔日期便决定完毕,不再增加拟名的时间。先天以前,各司官主持政事,午后归本司处理事物,兵部尚书、侍郎也分别选拔、提名。开元以后,宰相的人数减少,宰相权力开始扩大,不归属本司。按旧例,吏部三次选拔官吏,三次记名三次唱名,从春季到夏季,才完成这件事,国忠招引胥吏在自己住宅私自选定官员,召集百僚在尚书省当面唱名记名,一天就选定完毕,自夸办事神速,标准差异很大,秩序不再重新理顺。第二年记名,又在私宅召集大批候选人,叫他各位妹妹垂帘观看,笑语之声,在外面都听得清楚。过去,登记官名完毕,给门下侍中、给事中审核。国忠登记官名时,招呼左相陈希烈在他座边,给事中也在其中,说:“已经登记唱名,经过审核了。”吏部侍郎韦见素、张倚都身穿紫色衣服,这天与本曹郎官共同商议事务,在屏树之间快步穿走,不久退下。国忠对他的各位妹妹说:“这两个穿紫衣袍服的是何等人?”相对大笑。其心腹京兆尹鲜于仲通、中书舍人窦华、侍御史郑昂暗示选上的人在省门立碑,以歌颂国忠选拔众才的能力。

贵妃姊虢国夫人,国忠与她私通,在宣义里修筑官邸,土木披织绣,建筑之宏盛,两都都不能与之相比,两人形影不离,没有礼度。有时国忠与虢国夫人并辔入朝,挥鞭策马,彼此谐谑,路人观之,无不惊骇叹息。玄宗每年冬十月幸驾华清宫,常常经过冬天再还宫。国忠山邸在宫东门的南部,与虢国夫人相对,韩国夫人、秦国夫人的官邸彼此相接,天子幸驾这里,必访问五家,赏赐宴乐。每次驾扈到骊山,五家合队,国忠以剑南仪仗旗在前引路,出去设酒宴饯行,回来则舒适侍候,远近敬献贡物,珍玩狗马,太监歌妓,夹道迎送。加封卫国公,又实封三百户,不久又迁司空。

这时安禄山颇受宠幸,总握兵权,国忠知道他骄横,始终不在其下,准备图谋他,多次在皇上面前说他悖逆之处,皇上不相信。此时禄山已控制河北,汇聚幽、并的精锐骑兵,阴谋反叛,行动还没有借口,伺机等待皇上千秋万岁之后,才图谋叛乱。等到看见国忠把握政事、担心不利于自己,禄山在外统领闲厩使,于是让兵部侍郎吉温知留后,兼任御史中丞、京畿采访史,伺探朝廷动静。国忠派门客蹇昂、何盈探寻禄山阴谋,围捕了其住宅,抓获了李超、安岱等人,将侍御史郑昂吊死在御史台。又上奏将吉温贬谪到合浦,以激怒禄山,希望其地位有所摇动,又在朝廷内取信于皇上,但皇上竟不领悟。因此禄山惊恐畏惧,于是以杀国忠为名举兵。玄宗听说河朔叛乱,想让皇太子主管国事,自己亲自出征,以谋划国忠。国忠极为害怕,回来时对姊妹说:“我将死于旦夕,现在东宫主管国事,应当与娘子等人归命了。”姊妹向贵妃哭诉,贵妃含土请命,此事于是了结,到哥舒翰驻守潼关,诸将认为函谷关距京师三百里,地势有利驻守,不利外出攻击。国忠认为翰拥兵不战,是图谋自蓟,要他赶快战斗,遣使督责他。翰迫不得已出关,在桃林作战,王师大败,哥舒翰被擒,既败国又损失军队,都是因国忠的错误所造成。

自从禄山起兵,国忠以身居剑南节制,于是布置心腹在梁、益之间,以图保全自己之计。六月九日,潼关失守。十二日凌晨,皇上率领龙武将军陈玄礼、左相韦见素、京兆尹魏方进、国忠与贵妃及亲属,簇拥皇上出延秋门,各王妃主跟随不及,担心贼军即将赶到,令内侍曹大仙在春明门外击鼓,又焚烧堆积的稻草,烟火冲天。已渡过渭水,即命令拆断便桥。辰时,到咸阳望贤驿,官吏都恐惧躲藏,不分贵贱,坐在宫门大树下。正午,皇上还没有吃东西,有老父献上麦子,皇上令做饭,才吃上饭。第二天到马嵬,军士因饥饿愤怒,龙武将军陈玄礼害怕叛乱,先对军士说:“现在天下崩难,万乘震荡,都不是因为杨国忠残虐百姓,朝野怨恨才至于此吗?若不杀掉他以谢天下,又怎么能遏止四海的怨愤?”众士说:“早就这样想了。事成,虽死也心甘。”此时吐蕃和好使在驿门与杨国忠正在议事,军士大声喊:“杨国忠与蕃人叛乱。”各军于是包围驿站抓获国忠,斩首示众。这天,贵妃已自缢,韩国、虢国二夫人也被乱军所杀,御史大夫魏方进死,左相韦见素伤。许久以后兵乱结束,陈玄礼等人拜见皇上谢罪说:“国忠扰败国经,构成祸乱,使百姓涂炭,乘车流失,此人不杀,患难无穷。臣等人为社稷大计,请矫制之罪。”皇帝说:“我认他不明,任寄失所。近来也觉悟,明白其诈佞,竟欲到蜀,肆诸市朝。今神明启发我,合我夙志,将奖赏你们,为什么说这些。”

这时,禄山虽据河洛,其先头部队在东止于梁,在南不超过许、郑。李光弼、郭子仪统领河朔大军,连接收回恒、定,如果崤、函固守,不轻易出兵,则叛军之势,不战自灭。等到哥舒翰出师,不过几天,皇室迁徙,朝廷陷没,百官系颈,妃主被杀,兵满天下,毒流四海,都是国忠召致的祸害。

国忠的儿子:暄、日出、晓、..。暄为太常卿兼户部侍郎,娶延和郡主为妻;日出为鸿胪卿,娶万春公主为妻。兄弟各人在亲仁里修筑房屋穷极奢侈。国忠娶蜀倡女裴氏的女儿裴柔为妻,国忠已死,柔与虢国夫人皆自刎身亡。暄死于马嵬;日出被叛军所杀;晓到汉中郡,被汉中王王禹张榜所杀;..走到陈仓,被追兵所杀。

国忠之党翰林学士张渐、宝华、中书舍人宋昱、吏部郎中郑昂等人,凭借国忠势力,收取贿赂,车马盈门,财货如山,等到国忠败倒,都被诛灭,其削丧王室,全都是一时的恶灾之气。

张日韦传

张日韦,汝州襄城人。祖父名德政,武德年中(618)为郓州刺史。日韦在景龙初年(710)为铜革是令,家境豪富,喜爱结交宾客,以射猎自娱。适逢临淄王为潞州的别驾,日韦暗记其英姿,全身心供奉,每天侍奉游玩。直到乐人赵元礼从山东来,带有美丽的女子,善于歌舞,帝王宠爱她,居住在日韦的宅第。生废太子瑛。唐隆元年六月,王清内乱,升为皇太子,晋升为宫门大夫,常常与诸王、姜皎、崔涤、李令问、王守一、薛伯阳在太子左右博求欢颜。这年,张日韦被提升为左台侍御史,数月后升为御史台中丞。

先天元年(712),太子即位,居住在武德殿。太平公主欲意图谋,广树朋党,张日韦与仆射刘幽求恳请皇上早做防备。太平公主听说后,到睿宗面前陈叙,于是将张日韦流放到岭南峰州,将刘幽求贬谪到岭外。直到太平公主阴谋败露后,刘幽求被追拜为尚书左仆射、兼侍中;张日韦为大理卿,被封为郑国公,实封三百户,一个月后又加封兼雍州长史。这年十二月,改元为开元,以雍州为京兆府,长史为尹。张日韦是第一个迁往京兆的官员,在朝廷内常常出席高官的私宴,出外每每主持国家政事,倍受皇上恩宠。张日韦也有应付事务的才干,不久升迁为太子詹事,又升为尚书左右丞,再拜为左羽林大将军,多次为左金吾大将军,又为殿中监、太仆卿。

二十年(732),由于张日韦年事已高,赠特进之职。张日韦的儿子履冰、季良,弟弟张晤都排此行列。天宝初年(742),张日韦还乡拜扫,皇上特赐予锦袍缯彩,还赐以诗以示特别恩宠,传令的车马往来穿梭,命令各郡县供奉准备。张日韦鬓发华皓,坐在车中,其儿子弟弟的车马首尾相连长达数里,衣冠华丽。中使在路途中不断追赐药物。到达襄城一个多月,皇帝下诏书还京。五年(746)死去,享年九十多岁,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后,张日韦的儿子履冰为金吾将军,季良为殿中监,都官居高位,受到人们赞扬。张日韦年高命寿,始终善保品性。

崔圆传

崔圆,清河东武城人。后魏左仆射亮的后代。父亲景日至,官职达到大理评事。圆年少时孤苦贫寒,志向宏大,喜欢阅读兵书,有治理宇宙之心。开元年间,皇上诏令汇集逃散的官员,圆参加射策形式的考试选上,授予执戟。圆自认为文学很好,却获得武官职务,非常不高兴。萧炅任京兆尹时,推荐圆为会昌丞,多次升为司勋员外郎。宰臣杨国忠远控剑南节度使,引见圆辅佐治理,于是上奏授予尚书郎,兼蜀郡大都府左司马、知节度留后。

天宝末年(756),玄宗幸驾蜀郡,专门升为蜀郡大都府长史、剑南节度。圆平素怀抱名利思想,刚开始听说有国难,暗中派人探访国忠那里的密旨,知道皇上有幸驾此地的计划,于是增加修筑城池,修建馆宇,储备用品。等到皇上驾到,殿宇牙帐全都如同平时所设置,玄宗非常赞赏他,即日就升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剑南节度,其余的如旧。

肃宗即位,玄宗命令圆与房绾、韦见素一起赶赴肃宗所在地,玄宗亲自在蜀制作遗爱碑以示宠爱他。跟随肃宗还京,论功升为中书令,封为赵国公,赐实封五百户。第二年,免去现职,升为太子少师,留守东都。此时官军在相州作战不利,在回师经过洛阳时,在当地大肆抢掠。圆弃城向南逃到襄阳,皇上诏令削除官品。不久又任济王傅。李光弼任怀州刺史,担任太子詹事,又改为汾州刺史,全都以政理清明受到称赞。升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观察使,加检校右仆射、兼任御史大夫,转为检校左仆射知省事。大历三年(768)六月死,年龄六十四岁,皇上辍朝三天,赠太子太师,谥号昭襄。

崔涣传

崔涣,祖父玄日韦,神龙年间(705)功臣,封为博陵郡王。父亲璩,以文学知名,官至礼部侍郎。涣年少以操行清厉闻名,博阅经文,尤其擅长谈论,多次升为尚书司门员外郎。天宝末年(742),杨国忠遣出不依附自己的人,涣被遣为剑州刺史。

天宝十五年(756)七月,玄宗幸驾于蜀,涣在路旁迎接谒见,言辞刚正恳切,都探求理和礼,玄宗称赞他,认为得到涣为时太晚。宰相房绾又推荐他,即日升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成都府护卫皇上。

肃宗灵武即位。八月,与左相韦见素、同平章事房..、崔圆共同携带册封文书启程。此时还没有回到京师,推举选拔途径断绝,诏令涣充任江淮宣谕选补使,收集逃散的官员。他蛊惑听从,为手下人所蒙蔽,滥任职者不止一人,以不称职出名。于是罢免其职,任左散骑常侍,兼任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又授予正议大夫、太子宾客。乾元三年(760)正月,任大理卿。又升为吏部侍郎、检校工部尚书、集贤书院待诏。性格从简澹泊,不交世务,在当时深为众望所归。升为御史大夫,加封上税地青苗钱物使。当时以这些钱充当京师百官的食料,苏涣让属吏进行折中处理,以下估价为使者料钱,上估价为百官料钱。当时被作为皇城副留守的张清年发现,皇上诏令有关部门进行审讯,涣无词答复,被贬为道州刺史。大历三年(768)十二月壬寅,由于患病死去。

杜鸿渐传

杜鸿渐,与前相臣暹同族。祖父慎行,为益州长史。父亲鹏举,做过王友。鸿渐聪慧好学,考取进士,担任王府参军。天宝末年(756),多次升为大理司直、朔方留后、支度副使。

肃宗幸驾北上,到达平凉,不知所去。鸿渐与六城水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卢简金、关内盐池判官李涵谋略说:“如今胡羯叛乱,二京沦陷,皇上从南方幸驾到巴蜀,皇太子在平凉整治军队。但是平凉此地,不是聚集军队的地方,如果想取得胜利,一定要去朔方。如果侍奉殿下,十日之间,在西聚集河、陇之兵力,回纥势力正强盛,与国家通好,在北征招劲骑,在南汇集各城,大兵进发,可以收复二京。以雪耻国辱,上告知明主,下安抚百姓,这也是臣子的心愿,国家的大计。”鸿渐即日便草拟文告详细陈述布防兵马招集的势态,记载军资、器械、仓储、库物的数量,命令李涵带上赶赴平凉,肃宗非常高兴。鸿渐得知肃宗从平凉出发,在北边的域界白草顿迎候,趁着慰劳各官使和兵士的时候,向肃宗进言说:“朔方聚集天下的强兵,灵州是用武的地方。如今回纥请求相和,吐蕃也附合于我,天下郡邑,人人都在坚守,等待命令。其中有些地方虽然被贼军所占据,也有望很快收复。殿下整理军戎,举兵驱进,则叛逆可灭。”肃宗同意此话。

等到了灵武,鸿渐与裴冕等人劝肃宗马上即位,以顺应中外所望,五次上表,于是同意。鸿渐素来知晓帝王陈布和君臣朝见的礼仪,于是摘取旧议,在城南设置坛台,在前一天向肃宗陈述仪注奏书。肃宗说:“皇上在很远的地方,叛寇还未平灭,应该不设坛场。”对他其他的建议表示同意。肃宗即位,授鸿渐为兵部郎中,主管中书舍人方面事情,不久转为武部侍郎。至德二年(757),兼任御史大夫、河西节度使、凉州都督。两京平定,升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荆南节度使。

襄州大将康楚元、张嘉延盗窃兵权,占据襄州城反叛,刺史王政逃跑。嘉延向南袭击荆州,鸿渐听说后,弃城而逃。澧、朗、硖、归等州府听说鸿渐逃走后,全都惊慌害怕,在山谷里躲藏起来。一年多后,征召升为尚书右丞、吏部侍郎、太常卿,充任礼仪使。皇上、太上皇崩驾,鸿渐负责监督礼仪制度,建造山陵事毕,加光禄大夫,封为卫国公。广德二年(764),代宗在郊庙祭祀,提升鸿渐为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升为中书侍郎。

永泰元年(765)十二月,剑南西川兵马使崔旰杀死节度使郭英..,占据成都,自称为留后。邛州衙将柏贞节、泸州衙将杨子琳、剑州衙将李昌山夔等人率兵讨伐旰,西蜀大乱。第二年二月,命令鸿渐以宰相兼任山、剑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身份,去平定蜀乱。鸿渐心无宏图,志气怯懦,又酷爱佛道,不喜欢军戎。到了成都,害怕旰的威武气势,不再问罪,于是将剑南节制表让给旰。此时国家西边遭寇入侵,关中事变繁多,鸿渐孤军陷入危险之中,军队威风不振,代宗没有办法,同意了。仍然以旰为剑南西川行军司马,柏贞节为邛州刺史,杨子琳为泸州刺史,各自收兵。不久请入朝廷觐见,仍推荐崔旰为西川兵马留后。

大历二年(767),诏令旰为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召鸿渐还京。鸿渐仍带领旰一同入朝接受觐见,代宗嘉奖他。后来任知政事,转为门下侍郎,转让出山南副元帅。三年(768)八月,替代王缙为东都留守,充任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副元帅,平章事一职如故。由于患病上表请求辞官,同意了,最后没有任他为官。四年(769)十一月死,赠予太尉,谥号为文宪。辍朝三天,赐物五百匹、粟五百石。

鸿渐晚年喜好清静,私人住宅在长兴里,建筑豪华,宾客如云。鸿渐曾悠然赋诗说:“常顾追禅里,安能挹化源。”朝廷士大夫多数与他相好。等到患病隐退,令僧人将他头顶头发剃去,最后病死,遗嘱儿子依照胡法埋在塔下,墓上不封不树,希望能像和尚那样下葬。受到众人议论讥笑。

王思礼传

王思礼,为营州城傍高丽人。父亲虔威,为朔方军将领,以通晓兵法而闻名。王思礼年少时学习军事,跟随节度使王忠嗣到河西,与哥舒翰同为押衙。等到哥舒翰升为陇右节度使,王思礼与中郎周泌作为哥舒翰的押衙,由于攻取石堡城有功,提为右金吾卫将军,充任关西兵马使,兼任河源军使。十一年(752),又升云麾将军。十二年(753),哥舒翰想征战九曲,王思礼延误时间,哥舒翰想要杀他,续使命令放他。王思礼慢慢地说:“斩就斩,却叫什么?”诸将领都为他喝彩。十三年(754),吐蕃苏毗王来到边塞,皇上诏令哥舒翰到磨环川接应他。王思礼从马上坠下伤脚,哥舒翰对中使李大宜说:“王思礼已经伤了脚,想到哪里去呢?”

十四年(755)六月,王思礼加任金城太守。安禄山反叛,哥舒翰为元帅,奏请王思礼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太常卿同正员,充当元帅府马军都将,每件事单独与王思礼商议决定。十五年(756)二月,王思礼告诉哥舒翰想谋杀安思顺的父亲元贞,在纸上用密语告诉翰,请他抗表诛杀杨国忠,翰不答应。又请用三十个骑兵劫持,将其带到潼关杀死,翰说:“这样做就是我谋反了,就是要参预到安禄山的事件中去。”六月,潼关失守,王思礼西行,到达安化郡。王思礼与吕崇贲、李承光一起引到军中大旗下,被责问不能坚守防地,一并处以军法。有人建议赦免他可以取得以后战事效果,于是杀了李承光而释放了王思礼、吕崇贲,思礼、崇贲与房..同为副使。在便桥的战斗又处不利,王思礼拜为关内节度使,不久被派遣驻守武功。

贼将安守忠及李归红、安泰清来战,王思礼顾及敌方势众而退守扶风,贼军分兵到大和关,距凤翔关五十里。朝廷军队非常害怕,在凤翔关重兵把守,中官及朝廷官员都派出自己的儿子出战,皇上派遣左右巡御史虞侯将他的名字写上,这类事情方得到制止。又命令司徒郭子仪率领朔方的军队击退了贼兵。

至德二年(757)九月,王思礼跟随元帅广平王收复西京,贼兵已破,王思礼带领军队率先进入景清宫,又跟随郭子仪赴陕城、曲沃、新店作战,连连击败贼军,收复东京。王思礼又在绛郡击败贼军六千多人,缴获的器械堆积如山,牛马万计。于是升为户部尚书、霍国公,实封三百户。乾元二年(759),思礼与子仪等九位节度在相州包围安庆绪。思礼统领关内和潞府的行营步兵三万人、骑兵八千人,大军溃败,惟独思礼和李光弼两支人马齐全。到了光弼镇守河阳,皇帝诏令思礼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存贮军粮百万,器械精锐。授予司空。自武德(618)以来,身为三公而不居相位,只有思礼一人而已。

上元二年(761)四月,思礼患病去世,朝廷辍朝一天,授予太尉,谥号武烈,命令鸿胪卿负责办理丧事。思礼擅长谋略,不擅用兵,然而立法严整,士卒不敢违反,为当时人们所称道。

邓景山传

邓景山,曹州人。以文吏见称。天宝年中(742),邓景山从大理评事任至监察御史。至德初年(756),被提升为青齐节度使,转为扬州长史,淮南节度。邓景山执政严谨干练,在朝廷闻名。任职四年,逢刘展作乱,招引平庐副大使田神功带兵马讨伐敌贼。田神功到达扬州,大肆掠夺百姓的物资财产,鞭笞发掘殆尽,商胡大食、波斯等地商人死去的达数千人。

上元二年(761)十月,邓景山进入朝廷,授予尚书左丞。太原尹、北京留守王思礼军中储藏丰实,其外又储备粮食万石,上奏请分割一部分送给京师。王思礼去世,让管崇嗣代替他。管崇嗣委任左右,为政失于宽松,数日之间,积蓄花费殆尽,只留存陈烂粮食万余石。皇上听说了这件事,当日诏令邓景山代替管崇嗣。邓景山到达太原,以整顿纲纪为己任,追查军吏中隐没财产者,众人畏惧。有一偏将抵赖罪过应当处以死刑,诸位将领都请求赎其罪过,邓景山不允许;偏将的弟弟请求自己代替哥哥去死,又不允许;弟弟请邓景山收纳一匹马用以抵消哥哥的罪行,邓景山准许偏将免去死罪。众人都很愤怒,对邓景山说:“我等人的命轻如一马吗?”军中众人愤怒,于是杀了邓景山。皇上认为邓景山领导失策,不再追究杀他的人的罪行,派使者抚谕士卒。军中人士于是奏请让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辛云京为节度,皇上同意了。

房..传

房..,河南人。是天后朝正义大夫、平章事融的儿子。..少年时喜爱读书,风度仪表沉稳,由于家族庇荫补为弘文生。性格喜爱隐遁,与东平吕平在陆浑伊阳山中读书做事,大约十几年。开元十二年(724),玄宗将加封泰山,..撰写《封禅书》一篇及笺启献给皇上。中书令张说认为他是奇才,上奏授予他为秘书省校书郎。调整补充为同州冯翊尉。不久去职,因适应担任县令,授予虢州卢氏县令,施政经常给予恩惠仁爱,人们都称颂赞美他。二十二年(734),升为监察御史。这年因为审讯不当,被贬为睦州司户。历任慈溪、宋城、济源县令,所在地方施政,往往兴利除害,管理天下,名声颇为显著。天宝元年(742),升为主客员外郎。三年后,升试主客郎中。五年(746)正月,提拔为给事中,赐予漳南县男爵位。此时玄宗仰慕古道,数次幸游都城郊外,于是分开新丰县在骊山脚下设置会昌县,不久改会昌为昭应县。又改温泉宫为华清宫,在宫中修建百司官舍,由于..设计巧妙,令其主要管理。事情还未做完,因为与李适之、韦坚等人友善,贬为宜春太守。历任琅笽、邺郡、扶风三个地方太守,所到之处都施以仁爱。十四年(755)升为左庶子,又迁宪部侍郎。

十五年(756)六月,玄宗幸驾到蜀,大臣陈希烈、张倚等人衔恨于失宠,不想去蜀。..结交张均、张土自兄弟与韦述等人走到城南十数里山寺庙,均、土自同路,都以自己家在城中为由,逗留此地不再行进,..独自一人驰进蜀路。七月,到普安郡谒见皇上,玄宗大喜,当天升为文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予紫金鱼袋。跟随皇上到成都。加封银青光禄大夫,仍然是一名小官。

这年八月,与左相韦见素、门下侍郎崔涣等人奉命出使灵武,册立肃宗。房..到达顺化郡拜见肃宗,陈述先皇留下的旨意,由于论时事,辞令情感慷慨激昂,肃宗为之动容。此时潼关败将王思礼、吕崇贲、李承光等人被带到军旗下,将要被斩首。..从容挽救进谏,仅仅只斩李承光了。肃宗因为..平时名声显赫,所以真诚地款待他。..也凭借自己有才而自负,以天下为己任。这时在机务的实施方面,多由..决定。凡有国家大事,各位将领都不敢先发表意见。

不久上疏皇上自荐带兵去消灭寇贼,收复东京,肃宗期望他能成功,同意了。下诏加封持节、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等使。于是与子仪、光弼等计划谋略进兵。..请求自己选任参佐,于是以御史中丞邓景山为副职,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中丞宋若思、起居郎知制诰贾至、右司部中魏少游为判官,给事中刘秩为参谋。已经行动了,..又令兵部尚书王思礼为副职。..将部队分为三军:派杨希文带领南军,从宜寿进入;刘折心带领中军,从武功进入;李光进带领北军,从奉天进入。..自己带领中军,作为前锋部队,十月庚子,部队驻扎在便桥。辛丑,二军首先在咸阳县陈涛斜与贼军相遇,双方战斗,官军失败。此时..使用春秋车战的办法,用二千辆车,以马的步伐夹击,已经战斗,贼军顺风扬起尘土大声鼓噪,牛都惊慌害怕,用捆绑的绳子点火烧它们,人畜扰乱失败,被杀死烧伤的有四万多人,尚存的仅数千人而已。癸卯,..又率领南军战斗,又失败,希文、刘折心一并向贼军投降。..等人快马行进返回途中,袒肉请罪,皇上一并宽容他们。

..好宾客,喜欢谈论,用兵不是他的长处,而天子利用他的不切实际的名声,希望取得实效。..自己没取得胜利,又以其虚的名声选择将吏,从而失败。..这次出征,全部事委都让李揖、刘秩等人承担,秩等人也是儒家学者,没有从事过军旅的事情。..临战前对人说:“逆党所设障碍虽然很多,怎么能抵挡我们的刘秩等人。”等到与贼军对垒,房..想占据重要位置用来观察局势,让中使邢延恩等人督战,大旗纷纷倒下,于是就失败了。皇上对待房..仍然如初,仍然令他集中散兵,希望继续进取。

当时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从河南到来,皇上授予他南海太守,辅助御史大夫,充当岭南节度使。贺兰进明中途辞别,肃宗对他说:“朕安排房..为卿正大夫,为什么不辅助他呢?”进明回答说:“房..与我之间有隔阂。”肃宗同意他的说法。进明于是上奏说:“陛下了解晋朝为什么天下不太平吗?”肃宗说:“卿有什么见解?”进明说:“晋朝因为崇尚虚名,任王夷甫为宰相,沿袭浮华,所以最终导致失败。现在陛下正在恢复社稷,理当任用有真才实学的人,但是房..性情疏漏爱好摆阔,喜欢夸夸其谈,不是做宰相的材料。陛下非常器重房..,依我来看,房..最终不应被陛下所任用。”肃宗询问缘故,进明说:“房..以前在南朝为先王撰令安置天下,于是以永王为江南节度,用颍王为剑南节度,用盛王为淮南节度,命令说:‘令长子在北巡视朔方,命各王分别驻守重镇,况且太子出去作为抚军,进朝作为监国,房..却以卑职来统领天下,皇储反而居处边壤,这看来虽然是忠诚先王,对陛下却不是忠诚的。房..这样的用意,是认为只要先皇诸子中有一人得天下,他都不会失去恩宠。又分别培植自己的私党刘秩、李揖、刘汇、邓景山、窦绍之流,让他们担任副职。由此推论,房..怎么能对陛下谒尽忠诚呢?我正准备肃正衙府将房..弹劾,不得不事先上奏皇上。”皇上于是厌恶房..,任命进明为河南节度,兼御史大夫。

崔圆本来是蜀中拜相,肃宗幸驾扶风,崔圆于是来朝拜肃宗。房..认为崔圆初来乍到,应当免去相职,所以对待崔圆很冷淡。崔圆与李辅国结交深厚,来到后几天,颇受恩宠,也对房..不满意。房..又经常称病,不按时朝拜,对处理政事简单懈怠。当时因两京沦陷议论纷纷,皇帝出城临时驻扎在外郊,天下人心惶惶不安,正是主忧臣辱的时候,此时房..身为宰相,却毫无紧张意识。只与庶子刘秩、谏议李揖、何忌等人高谈阔论,谈论释氏的前因后果,老子的虚无观点而已。此外,就听董庭兰弹琴,大规模设宴招待琴客,朝官往往通过庭兰拜见房..,房..这时也开始大肆收取贿赂,索取的赃物很多。颜真卿当时任大夫,批评何忌不孝,房..与何忌结党,马上借口颜真卿酒醉入朝,将他贬为西平郡司马。宪司又上奏批评董庭兰收取贿赂,房..进朝辩解,皇上呵斥房..退下,房..于是回到私宅,不敢干涉人事问题。谏议大夫张镐上表皇上,房..的大臣,门客受贿,不应该连累房..。至德二年(757)五月,将房..贬为太子少师,令张镐接替房..任宰相。

这年十一月,房..跟随肃宗回到京师。十二月,获大赦。封官行赏,加封房..金紫光禄大夫,又封为清河郡公。房..既然不居要位,朝臣经常为他抱屈,房..也经常自夸有文武才能,应当为国家献计献策,希望能承蒙恩宠,受到重用。又招揽宾客,朝夕盈门,有去过他家的人,又将房..的言论在朝廷上公开传扬。房..又经常称病,皇上非常不高兴。

当时..州长期驻扎军旅,大多用武将兼领刺史,法令制度遭到破坏,州县的官署房屋,都用来驻扎军队,官吏侵占夺取百姓的房屋用来自己居住,百姓都认为这是有害的。房..到任,陈述法令制度,令州县严守法令,又治理调和公馆,让官吏各自回到官曹,人称他公正,其声誉显著。二年(759)六月,皇帝褒奖称赞他,提拔为太子宾客。上元元年(760)四月,改任礼部尚书,不久出任为晋州刺史。八月,改任为汉州刺史。房..的长子乘,从小双目失明。房..到汉州,赠送钱财给司马李锐,从而俩人交情深笃,房乘娶李锐的外甥女卢氏为妻,当时有人议论房..没有应有的品行。宝应二年(763)四月,提拔为特进、刑部尚书。在途中遭遇疾病,广德元年(763)八月四日,死于阆州僧舍,终年六十七岁,追封为太尉。

张镐传

张镐,博州人。风度仪表伟岸,豁达胸怀大志,涉猎经史,喜爱谈论王霸大略。年少时侍奉吴兢,兢非常器重他。后来游历京师,身居一室,不与外人交往。嗜酒,喜欢弹琴,常放在座位右边。公卿中有人邀请他,镐拿起拐杖径直前往,一醉方休。

天宝末年(756),杨国忠凭藉声名,广集天下奇杰人才。听到镐的声名,召见后推荐他,从褐衣百姓升为左拾遗。等到禄山倚仗兵权时,国忠多次就军事和国事询问镐,镐推举赞善大夫来王真可承担国家的寄托。几个月后,玄宗幸驾到蜀,镐从山谷徒步护从。肃宗即位,玄宗派镐赶赴肃宗所在地。镐到了凤翔,奏议内容有很多好建议,升为谏议大夫,不久升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皇上供奉僧侣在内道场,早晨夜晚念佛经,多达数百人,声音传出禁宫之外,镐上奏说:“臣听说天子修福的时候,需要心怀生命颐养,统一教化,没听说过区区僧教能够致国家于太平。诚恳地恭请陛下以无为为心,不要以小乘而阻挠圣上的思虑。”肃宗非常赞同。

此时军事频繁,皇帝选择将帅,认为镐具有文武才略,不久任命兼河南节度使,持节统领淮南等路各军事务。镐已出发,适逢张巡围困宋州,情况紧急,于是快速奔进,传令濠州刺史闾丘晓出兵营救。晓平时刚愎自用,驾驭部下却很少抚慰,喜欢独断专行。等到镐的信件来了,一点都没有服从的意思,又担心战事失败,将祸及自己,于是逗留不进攻。镐到了淮口,宋州已经沦陷,镐对晓发怒,立即将他杖杀。等到收复两京,加授镐银青光禄大夫,封为南阳郡公,诏令以本军镇守汴州,招抚征伐残敌。此时贼帅史思明奏请以范阳城归顺朝廷,镐猜测这是假象,担心朝廷同意,写密信上奏说:“思明凶残,叛逆窃取皇位,兵势强大则众人依附,兵势弱小则众人离开。内心包藏不测,与禽兽没有什么不同,可以用计谋取胜,而难以将他义招。希望不要以威权宽容他。”又说:“滑州防御史许叔冀,性情狡诈多谋,临到危急时肯定兵变,希望快速派入宿卫。”肃宗主意已定,对其奏表不察看。镐为人简朴澹泊,不从事关键事情。当时有宦官从范阳和滑州出使回来,都说思明、叔冀的诚意。肃宗认为镐不切时机,于是罢免其相位,授予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后来思明、叔冀的假象正如镐所说那样。不久召为太子宾客,改为左散骑常侍。嗣岐王珍被人陷害伏法,镐由于买珍的房宅受牵连,贬为辰州司户。

代宗即位,在海内施行恩爱,升为抚州刺史。升洪州刺史、饶吉等七个州都团练观察等使,不久正授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等使。广德二年(764)九月死去。

镐入仕途大约三年,官至宰相。处事公正清廉,不积累资产,谦恭下士,善于谈论,多识大体,因而受天下人所瞩目,虽然官场经历很浅,仍可推为品德高尚的人。

高适传

高适是渤海..人,高适少年时四处流落,没有固定的事去做,家境贫寒,客居在梁、宋两地,靠乞讨为生。天宝年间(742),国内奉事于朝廷的人开始注重文词学问。高适年过五十,开始留心于诗词一类的事情,几年的时间过去了,高适的诗体风格渐渐有所变化,因文气朴实自成风格,每吟一篇,就被好事者称道传诵。宋州刺史张九..认为他不同寻常,推荐他到道科。当时右相李林甫独揽大权,不重视文雅之学,只把高适作为一般推荐的人对待。高适被提为汴州封丘尉,他并不喜欢,于是离任,客游河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遇见了高适认为他是奇才,上表请任高适为左骁卫兵曹,充任哥舒翰府内的掌书记,跟随哥舒翰进入朝廷,哥舒翰在皇上面前极力称赞高适。

安禄山发动叛乱,皇上召令哥舒翰讨伐敌贼,授予高适为左拾遗,转任监察御史,仍然辅佐哥舒翰驻守潼关。待哥舒翰大战失败,高适从骆谷骑马朝西行,在返回的途中急速奔驰,到达河池郡,拜见玄宗,于是陈述潼关败亡的情况。玄宗赞扬他,不久升为侍御史。到达成都,八月皇上诏令说:“侍御史大夫高适,树立了坚贞的气节,自身气质高朗,心中常存有对各种规章制度的韬略思想,有着美好充足的文学才能。对于国家的长远规划,可以道出大体;言语正直品德端正,确确实实是忠臣。高适理应担任纠逖一职,使他胜过讽谕之任。可任谏议大夫,赐给绯鱼袋。”高适倚仗气节敢于发表见解,一时受到恩宠,权贵都害怕他。

二年(757),永王瞞在江东发动军队,准备占据扬州。初,皇上让各位王分别镇守,高适恳切规劝皇上不能这样行事。待永王叛乱,肃宗听说高适的规劝有真情,就召见高适与他共同商议。高适于是陈述江东的利弊关系,肯定永王的反叛一定失败。皇上对他的分析感到非常惊奇,任高适兼任御史大夫、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诏令高适与江东节度使来王真率领本部兵士平定江淮的叛乱,在安州会合。师将渡过而永王被打败,于是在历阳招引季广琛。战争结束后,李辅国讨厌高适的敢言,在皇上面前诋毁高适,于是授高适为太子少詹事。

不多日,蜀中大乱,高适出任为蜀州刺史,转到彭州。

后来梓州副使段子璋反叛,用兵攻打东川节度使李奂,高适率领州兵跟随西川节度使崔光远攻打段子璋,杀了段子璋。西川牙将花..定,仗恃勇猛,杀了段子璋,又在东蜀大肆抢掠。天子对崔光远不能止息敌军非常愤怒,于是罢免崔光远,让高适代替崔光远任成都尹和剑南西川节度使。代宗即位,吐蕃占领了陇右,渐渐逼近京城所管辖的地区。代宗用黄门侍郎严武替代高适返回,用高适为刑部侍郎,转任散骑常侍,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升为渤海县侯,封地七百户。永泰元年(765)正月去世,追封礼部尚书。

高适喜欢谈论称霸的策略,追求功名,崇尚节义。他正逢此时多灾多难,于是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然而言不符合实际,被大臣们所看轻。高适多次为藩牧,所制定的法令宽宏简略,吏民熟习一切。他有文集二十卷。其中《与贺兰进明书》,建议急速挽救梁、宋,用来亲近各军;《与许叔冀书》,告知事先做好准备继承友好往来,使人解除对他人的怨恨,共同援救梁、宋;又有《未过淮先与将校书》,使永王断绝,各自求得明了。君子认为是合宜的道德而去改变它,但有唐以来,诗人中豁达之人,只有高适罢了。

畅璀传

畅璀,河东人。在乡考取进士。天宝初年(742),安禄山上奏任他为河北海运判官。三次升为大理评事,副元帅郭子仪征召他跟随自己。至德初年(756),肃宗即位,广收俊杰人才,有人推荐璀,皇上召见他对其满意,升为谏议大夫。多次转任吏部侍郎。广德二年(764)十二月,任散骑常侍、河中尹,兼任御史大夫。永泰元年(765),又任左常侍,与裴冕一并在集贤院待制。大历五年(770),兼任判太常卿,升为户部尚书。十年(775)七月死,赠予太子太师。

璀具有口才,喜欢谈论霸王战略,在职时总是责成属下官吏,拘谨无过失而已。

裴冕传

裴冕,河东人,是河东的望族。天宝初年(742),凭藉门荫关系再升为渭南县尉,以精明强干闻名。御史中丞王钅共充任京畿采访使,上奏任他为判官。升为监察御史,担任殿中侍御史。冕虽然不学无术,但恪守职责通晓明达,处事果断,钅共非常信任他。到了钅共获罪伏法,此时宰臣李林甫窃取大权,人们都很怕他,钅共有宾客及辅佐之士数百人,都不敢偷看钅共的住宅。冕只身一人收拾钅共的尸体,亲自护丧,埋葬在近郊,冕由于此事而知名。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奏表任他为行军司马,多次升为员外郎中。

玄宗幸驾到蜀,走到益昌郡时,遥诏太子担任天下兵马元帅,任冕为御史中丞兼任左庶子,为他的副职。此时,冕担任河西行军司马,授予御史中丞,诏令赶赴朝廷。在平凉遇见太子,陈述当时的形势,劝他到朔方去,赶快进入灵武。冕与杜鸿渐、崔漪等人劝说道:“自主上在大位上静心管理,现在幸驾到蜀,宗社神器必须有所归宿,天意人事不能固持违反。如果徘徊退让,将失去众多人心,那么大事将去了!我们做臣的都知道这些,何况贤人智者呢!”太子说:“在南方平定贼寇,迎接皇上,然后退让仍做太子,侍膳左右,不是很快乐吗?你们为什么说这样不好呢?”冕和杜鸿渐又进言说:“殿下凭借多年圣贤的资历,有统治天下的仪表。元贞万国,二十多年,忧虑启望圣贤,正在今日。殿下手下的六军将士,都是百姓,日夜思念还乡。大军一旦离散,不可能再聚集,不如因此抚慰随从众心,我们都愿以死相恳求。”大约向殿下进言奉劝五次,于是依从。肃宗即位,来评定策略功劳,冕升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靠他来从政。

冕性格忠诚勤勉,全身心奉公逐渐取得人心。却不识大体,由于聚集钱财,于是命令卖官封爵,规定尼僧道士,以储积钱财为事务。有不愿意者,以法制处理,其官爵价格越来越低,此事变成了坏事。肃宗幸驾凤翔,罢免了冕的职务,任右仆射。两京平定后,以功劳封为冀国公,实封五百户。不久加授御史大夫、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又入朝廷任右仆射。永泰元年(765),与裴遵庆等人一并在集贤院待制。

代宗需求旧臣,升冕兼任御史大夫,充任护山陵使。由于宠臣李辅国权势很大,冕准备依附于他,于是上表推荐与辅国所亲善的术士中书舍人刘火亘充任山陵使判官。火亘获罪伏法,冕因受牵连贬为施州刺史。几个月后,移任他为澧州刺史,又升为左仆射。元载掌权,当初载任新平县尉时,王钅共将此辟为巡视范围内,冕经常推荐载,载非常感激冕。适逢宰臣杜鸿渐死了,载于是推荐冕替代他。冕此时已经衰老,载由于是冕顺从自己,引荐他为自己同列。在受职的时候,冕高兴得跌倒在地,载快步扶起他,代他向皇上谢恩。冕兼任掌管兵权留守之任,俸禄每月二千多贯。性情爱好奢侈,喜好豪华车服及山珍海味,在枥的名马,价值数百金的有十几匹。每次宴请宾客朋友,滋味品数,坐客中间有的人根本不知道馔肴的名称。自己创建的头巾,其形状新奇,而在市场被仿效,称为“仆射样”。当初替代鸿渐时,小吏将俸禄文本念给他听时,冕对子弟们喜形于色,其好钱财大多如此。任职不满月,在大历四年(769)便死了。皇上悼念他,辍朝三天,赠予太尉,赠帛五百匹、粟五百石。

裴茂传

裴茂,凭借门荫关系做官,多次升为京兆府司录参军。来王真镇守陕州,推荐他为判官,王真转到襄州,又任为行军司马,王真待他非常看重。等到王真在淮西战败,茂不能留在其军,茂于是以密表上奏。朝廷认为王真掌握重兵,不喜欢他,下密诏由茂替代王真任襄州刺史,充当防御使。茂原来镇守..城,等到接受密令后,率部下二千人赶赴襄阳。此时王真也奉诏仍然担任旧职,王真于是在江边渡口设置酒席等待他。茂开始说借道入朝廷,等见到王真,马上说奉命替代他的职位,并且想马上处理事务。王真告诉他说:“王真已经奉皇上的命令又在此地复职。”茂迷惑不解,对他的手下人说:“此话荒谬。”于是指挥人马向王真的军队射箭,由此两军相互交战,茂大败,士卒几乎全部歼灭。茂逃回..城旧营,調追过来抓住了他。朝廷想安定汉南,于是将此事归咎于茂。宝应元年(762年)七月,下敕令说:(略)。

茂度量狭小,刚开始起兵便没成功,行事却无符节。等到失败被俘后,却又迟迟不赴召,快到京师时,皇上敕命下达。茂被流放上路后,到了蓝田驿,赐予自尽。

来腀传

来調,..州永寿人。父亲曜,起用于卒伍。开元十八年(730),任鸿胪卿同正员、安西副都护、持节碛西副大使、四镇节度使,后来任右领军大将军、仗内五坊等使,在西陲享有名声。宝应元年(762),凭借儿子显贵,被赠以太子太保。

調年少时崇尚名节,慷慨怀有远大志向,阅览大量书传。天宝初年(742),在四镇任职。十一年(752),任左赞善大夫、殿中侍御史,充任伊西、北庭行军司马。玄宗下诏,命令朝臣推荐具有智谋、处事果断及具有统帅众人才能的各一人。拾遗张镐推荐調具有纵横的才略,处置大事能当机立断,可以担任御侮之重托。母亲去世,以孝敬闻名。

安禄山反叛,张土自又推荐他,起用为兼汝南郡太守,未任职,改为颍川太守。贼军攻城,城中积粮平时就很多,調修缮完备设施。贼军来到城下,調亲手操弓射箭,敌军无不应弦而死。贼军派降将毕思琛向調招降,琛是調的父亲曜的老部将,琛在城下为調担忧而拜在地上哭泣,調不答应。前后杀死贼军很多,都呼喊調为“来嚼铁”。凭战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升为御史中丞、本郡防御使以及河南淮南游奕逐要招讨等使职。鲁炅在叶县战败,退守南阳,于是以調任南阳太守、兼御史中丞,充任山南东道节度防御处置等使替代炅。不久以嗣虢王巨任为御史大夫、河南节度使,由于上奏炅能够固守南阳,皇上诏令調官复本位。贼军包围攻打南阳几个月,調分布兵力与襄阳节度使魏仲犀援救炅。犀派遣其弟弟魏驯领兵到明府桥,望风而逃,贼军追赶,驯大败而回。南阳的军队素来就少,遭遇战败,人心恐惧,調安抚训练,使贼军不敢进犯。诏令担任淮南西道节度使。收复两京后,与鲁炅同时加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大夫,封为颍国公,供养实封二百户,其余官职如故。

乾元元年(758),诏任为殿中监。二年(759),开始任凉州刺史、河南节度经略副大使。未任职,所属的官军在相州被史思明打败,东京震惊害怕。元帅司徒郭子仪镇守..水,于是任調为陕州刺史,充任陕、虢等州节度,并担任潼关防御、团练、镇守使。乾元三年(760)四月十三日,襄州军将领张维瑾、曹..率众叛乱,杀死刺史史岁羽。以調任襄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充任山南东道襄、邓、均、房、金、商、随、郢、复十个州节度观察处置使。

上元三年(761),肃宗召令調回京师。調喜欢在襄州,手下将士也敬慕調的为政之道,由此調暗示将吏、州牧、县宰上表,请求将調留在襄州,自己服从诏命,当走到邓州时,皇上又诏令回襄州镇守。肃宗听说这个计谋后不喜欢他。后来吕..、王仲升以及中官都说調广布恩惠,害怕他得到众人之心,以調任邓州刺史,充任山南东道襄、邓、唐、复、郢、随等六个州节度,其余官职如故。不多时,淮西节度王仲升与贼军将领谢钦让在申州城展开战斗,升被贼军抓获。当初,仲升被包围几个月,吕..在江陵患病,調在襄州,由于担心仲升对自己构罪,調于是顾望而不救援。等到出兵时,仲癉已经战败。裴茂多次上表陈述調的情况,以谋求夺得他的职位,称“調善于谋略而且勇敢,崛起强盛难以制服,应该早些除掉他,可以在一次战斗中将他擒获”。肃宗同意了,于是任調为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安州刺史,充任淮西申、安、蕲、黄、光、沔节度观察,兼河南陈、豫、许、郑、汴、曹、宋、颍、泗十五个州节度观察使,在表面上像是尊崇,实际是夺他的权力。加授裴茂兼御史中丞,襄邓等七个州防御使,以替代調。調担心自己安全,上表称“淮西已经无粮食供应军队,臣去年秋天种了麦子,请求等收完麦子后赴任”,又暗示所属部下向皇上奏书请求将他留下。裴茂在商州召募兵马,以观察他的去向动静。

宝应元年(762)五月,代宗即位,又授予調为襄州节度、奉义军渭北兵马等使,其他官职如故,暗中命令裴茂图谋他。十九日,裴茂率众兵马行船沿汉江而下。太阳落山的时候,放哨的人告诉調,調在帐下谋划,副使薛南阳说:“尚书奉诏令留下镇守,裴茂带兵来想取代,这是没有名义的。况且茂的智谋勇敢是不能与尚书相比较的,众人之心归向尚书,不归向茂。他们如果乘我方不备,今天晚上袭击,直接燃烧城市,我方肯定会害怕而慌乱,敌人乘乱攻打,这是我方担忧之处。如果等到天亮而来,尚书肯定能击败他们。”第二天天刚亮,茂率军士五千人在..水以北列队,調派兵与之对峙,登上高处布阵,呼叫茂的将士告诉茂:“你来干什么?”回答说:“尚书不接受皇上命令,现奉中丞的命令讨伐罪人。如果尚书接受替代之令,我们马上解除兵围。”調说:“皇上命令又任我来镇守此州。”于是取来敕书展示,茂的士兵都说:“这是假的,奉命讨伐你,怎么能走了千里路却空手而归,富贵就决定于今天了。”于是争相射他。調跑回旗下,薛南阳说:“情况紧急,请求以三百骑兵作为奇兵,尚书请不要和他们战斗。”两军相见,于是从旁边的万山出击兵马,表里夹击,茂军大败,投水淹死,死伤殆尽。茂和弟弟荐脱身向北逃跑,他们的妻和子被調所俘获,調以厚礼安抚他们。由此抗表谢罪。在申口抓获茂,送到京师,长期流放到贾州,又在蓝田旧驿赐死。

八月,調进入朝廷谢罪,代宗对他特别宠爱。升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旧担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等使,替代左仆射裴冕任山陵使。此时中官骠骑大将军程元振以身居要职处事,告发調言谈之中有不顺朝廷之意,王仲升在贼军平息后回朝,证明調与贼军合谋,致使仲升被贼军俘获二年,代宗对調长期内心不满。由此下诏书说:略。

宝应二年(763)正月,贬为播州县尉员外置。第二天,在..县赐死,没收家产。調被赐死后,其门客四处逃散,都躲藏起来。校书郎殷亮后来赶到,独自一人在尸体旁痛哭,将自己骑的驴子卖掉用来买棺木殓衣,晚上以情告诉县令长孙演,演仗义同意了。亮在夜晚将調埋葬凭祭他,然后回到京师。代宗后来知道元振诬陷他人,连同过去的过失将他流放到溱州。

后来,調的行军司马庞充率二千兵马去河南,到达汝州,听到調死去的消息,将领鱼目等人带兵返回袭击襄州,左兵马使李昭抵御,又逃往房州。昭和薛南阳与右兵马使梁崇义之间不合谐,被崇义所杀。朝廷授予崇义为节度使,替代調兼任御史中丞。崇义为調立祠,四时用酒食供奉,不住在調的厅室以及不在正堂处置公务,在东厢房建一小室睡觉,上奏哀请将調收葬,朝廷优先下诏同意了。广德元年(763)追授原官爵。

周智光传

周智光,原来以骑马射箭从军,经常立战功,不久任副将。宦官鱼朝恩任观军容使,镇守陕州,与他亲近。朝恩凭借扈从的位置,受到很多皇上恩宠,奏请的事情大多同意,多次在皇上面前赏赐提拔智光,多次升为华州刺史、同华二州节度使及潼关防御使,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

永泰元年(765),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十多万人侵犯奉天、醴泉等县,智光出兵拦截,在澄城破敌,收缴驼、马等军资万计,并追逐敌兵到..州。智光与杜冕之间不和,于是杀死..州刺史张麟,将杜冕家属共计八十一人活埋,烧毁坊州的房舍三千多家。害怕获罪,朝廷下诏却不赴命。朝廷在外表示宽待,派杜冕出使梁州,实际上是避开智光和杜冕仇人相遇。

永泰二年(766)十二月,智光独断地要杀前虢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庞充。充正在服丧事,暗中逃走,智光追赶他将他杀死。又劫持各节度使进奉皇上的货物以及所运输的大米二万石,占据本州反叛。自从智光在..州独断杀人,朝廷认为他是祸患,又聚集亡命之徒近万人,纵容他们剽掠,以结交他们的心。当初,与陕州节度使皇甫温不和,监军张志斌从陕州来进奏,智光在礼节上给予怠慢,志斌责备他不肃紧。智光大怒说:“仆固怀恩怎么能有反状!都是你们这些鼠辈作威作福,怕死不敢进朝。我本来不想反叛,今天为了你就反叛了。”喝令将其斩首,将其肉切成小块给同行来的人吃。此时淮南节度使崔圆入朝觐见皇上,准允进献物品百万,智光强行留下一半。举选的人非常惊吓,有的人偷偷地从同州绕过,智光派部将在乾坑店将他们杀死,死者很多。朝廷宽容他任他为尚书左仆射,派中使余元仙持告示去他那里授予官职。智光在接受诏令时蛮横地骂道:“智光有几个儿子,都能持二百斤的弓箭,可抵挡万人,完全能够做将入相。如果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只有周智光能做。”由此,历数朝中大臣的罪过,元仙害怕,智光赠送给他百匹绢布送走他。在州周围修置生祠,使将吏百姓在里面祈祷。

大历二年(767)正月,秘密诏令关内河东副元帅、中书令郭子仪率兵讨伐智光,准备见机行事灵活处理。当时同州、华州的道路断绝,皇上召见郭子仪的女婿工部侍郎赵纵接受口头诏令交付给郭子仪,赵纵裁帛书写诏令放进蜡丸中,派遣家童抄小路送达。郭子仪奉命诏令准备出师,华州将士相继叛离。周智光的大将军李汉惠从同州率其所属投降郭子仪。周智光被贬为澧州刺史,散官勋封如故。于是带领一百人随从,抄小道赴任,其所领属的将士官吏,一无所问。于是任兵部侍郎张仲光为华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潼关防御使;又任大理卿敬括为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长春宫等使。这天,周智光被其营帐的部下斩首,一并儿子元耀,元斡二人献上。丁卯时辰,悬挂周智光的头于皇城的南街,两个儿子腰斩用来示众。判官监察御史邵贲、都虞候蒋罗汉一并伏法杀头,余党各以亲疏依法定罪。命令有司具仪上奏告太清宫、太庙、七陵。

当时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朝见帝王,驻扎潼关,听说智光阻兵,派其部将前去抵御。等到智光一死,李忠臣率兵进入华州大肆掠夺,从赤水到潼关二百里间,畜产财物抢劫一空,官吏有的穿纸衣,有的多日没有进食。

崔器传

崔器,深州安平人。曾祖父恭礼,体态庞大,饮酒过斗。贞观年间(627),任驸马都尉,娶神尧馆陶公主为妻。父亲肃然,为平阴丞。

崔器具有吏才,性格独特与人少交往,行为分明,任官时清廉谨慎。天宝六年(747),任万年尉,过了几个月后任监察御史。中丞宋浑为京畿采访使,推荐器为判官;浑因赃物获罪流放贬到岭南,器也随之被贬。十三年(754),衡量其才转任京兆府司录,又为都官员外郎,出朝任奉先令。逆胡攻陷西京,器被贼军所围,仍坚守奉先。据守不行,归属贼党同罗的叛贼长安守将安守忠、张通儒一并身亡。此时渭水上游义兵兴起,一时聚集数万人。器害怕,将贼军所授予的文牒符敕令全部烧毁,出告示征招义师,响应渭水上游义军。等到渭水上游义军战败,贼将崔乾..率先镇守蒲、同。派手下骑兵三十人捉拿器,于是器逃向北面灵武。

器平素与吕..友善,..推荐器为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随肃宗到凤翔,加授礼仪使。收复二京后,任三司使。器草拟仪注,驾车进城,命令曾落于贼军手中的官员站在含元殿前面,露头赤足,抚胸顿首请罪,四周以刀杖环围起来,又令护从众官宰臣以下人员来看此情形。等到收复东京,令陈希烈以下数百人如同西京请罪的仪式。器性格阴险残忍,上奏请求将陷城官员按法制全部处死。肃宗准备同意他的建议,三司使、梁国公李岘上奏,坚持说不行,于是分六个等级定罪,大多数人被宽恕。只有陈希烈、达奚王旬在独柳树下被杀。后来萧华从相州贼军中任贼官回朝,上奏说:“在贼军中任职主要是被安庆绪所驱使,胁迫到相州,当初听到广平王奉皇上之命宣布恩令,释放陈希烈以下之人,都相互说:‘我们被国家如此见待,为何要悔恨。’等听到崔器论刑极重,众人之心又有所动摇。”肃宗说:“我几乎被崔器所害。”

吕..马上推荐器为吏部侍郎、御史大夫。上元元年(760)七月,器患病脚肿,一个多月后病情加重,睁眼就看见达奚王旬,叩头说:“大尹不自由。”左右人问他,器回答说:“达奚王旬大尹曾向我诉冤,我没有答应他。”三天都这样,最后死去。

赵国珍传

赵国珍,牛羊牛可的后代。天宝(742)年间,以军功多次升为黔府都督,兼任本管经略等使。此时南蛮人腁罗凤反叛,宰臣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在朝廷控制国家边远事务,多次征伐失败。中书舍人张渐推荐国珍怀有武略,熟知南方地理,国忠于是上奏任用他。在五溪地区大约十多年期间,中原战火不断,只有黔中安定无事。代宗即位,专门嘉奖他,升为工部尚书。大历三年(768)九月,患病死,赠予太子太傅。

崔腂传

崔馞,博陵人。以品行闻名,在职清廉谨慎。多次升为澧州刺史,任职期间除去繁苛杂律,以安抚为重。居职二年,风俗大变,流亡他乡的人竞相背负婴儿回来,增加户口几万人。朝廷听说后,优待诏令特加授五阶,升银青光禄大夫,以示奖励善政。升为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处置使。馞到职后,处事严谨公正,恭守礼法。将吏由于经受时艰,长时期不奉守法令,很多人不熟知法律。大历五年(770)四月,正当每月供应粮食的时候,兵马使臧..与判官达奚觏争吵动怒,觏说:“今天幸亏无事。”..说:“有事为什么要逃跑?”脸色严厉离去。这天夜晚,..于是发动兵变,进犯州城,以杀达奚觏为名义。馞害怕逃走,遇上..的兵马来到,于是被杀。代宗听说后,很长时间悼念他。

敬括传

敬括,河东人。年少时以文词受人称赞。考取进士,又参加应制考试录用,升为右拾遗、内供奉、殿中侍御史。天宝末年(756),宰臣杨国忠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括在其中,任果州刺史。多次升为给事中、兵部侍郎、大理卿。性格非常厚道,崇尚简朴淡泊,在职期间不追求名利,按规定行事而已。大历初年(766),叛臣周智光被杀,诏令选择办事认真的人为亲近的辅臣,由此括任同州刺史。一年多后,入朝任御史大夫。对部下尊重以诚相待,没有以私利损害国家,士大夫们对他非常称道;但却又从容颐养观望,不提出处事纲纪,士大夫们又以此轻视他。大历六年(771)三月死。

韦元甫传

韦元甫,年少时学习严格,才思敏捷。原来任滑州白马尉,以吏术出名,主管此地域的采访使韦涉非常器重他,奏请担任支使,与同幕判官锡一同出名。元甫擅长文书,锡擅长咨询,韦涉对他们以诚相待,在当时有“员推韦状”的说法。元甫有才能,具有声望,多次升为苏州刺史、浙江西道都团练观察等使。大历初年(766),宰臣杜鸿渐第一个推荐他,征诏任尚书右丞。当时淮南节度使缺人,鸿渐又推荐他能堪当重任,于是授予扬州长史、兼御史大夫、淮南节度观察等使。在扬州任职三年,政事还没有混乱,事务也大致被料理。大历六年(771)八月,病死于职位上。

魏少游传

魏少游,巨鹿人。早年以吏才出名,担任过朔方水陆转运副使。肃宗幸驾到灵武,杜鸿渐等候奉迎,留下少游主管留后,准备宫室的清理事务。少游认为肃宗远离皇宫,刚到边藩,所以用丰盛的供品以博肃宗的欢心。肃宗快到灵武,少游率领整齐有序的骑兵一千多人,干戈在阳光下夺目耀眼,在灵武南面边界鸣沙县奉迎,伴以威严仪仗和雄伟的军队进城。肃宗到达灵武,各种殿宇房屋,如同皇宫一样,各王侯公主各住其院,进献的各种物品,将其水陆交通堵塞。肃宗说:“我到此地来是想完成伟大事业,怎么需要如此做法!”命令有司稍略去除一些。多次升为卫尉卿。乾元二年(759)十月,朝廷商议朝臣一律以马资助军队,少游和汉中郡王王禹阻止其议,皇上知道后,将其贬为渠州长史。后来任京兆尹,奏请中书门下以及两省五品以上、尚书省四品以上、各司正员三品以上、各王、驸马中期周以上亲属以及其女婿外甥,不能担任京兆府判、畿令、赤县丞簿尉,皇上下敕令同意了。升为刑部侍郎。

大历二年(767)四月,出朝任洪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充任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等使。四年(769)六月,封为赵国公。贾明观,是万年县的捕贼小官,侍奉刘希暹,依仗鱼朝恩的权势,恣意凶残,毒于豺狼。朝恩、希暹被杀后,元载当权,采纳明观的奸计,并且纵容他,特令派他去江西做事。明观还没有出城,数以万计的老百姓聚集在城外,都拿着砖石等候他,以期投掷击打他为快。载听说后,特令当地官吏将百姓赶入城内,明观才免于被打。在洪州二年,少游任观察使,秉承元载的旨意容忍他。等到路嗣恭替代少游,一到洪州,当天便将明观处死,有见识的人因此贬损魏少游的名声,称赞路嗣恭的政绩。大历六年(771)三月己未在其官位死去,赠予太师。

少游身居其职,凭借机遇完成其事务,具有规检,善于用人,在众多事务中处理果断。前后四次担任京兆尹,虽然没有显赫功名,却也小心拘谨,很多人都称道他。

卫伯玉传

卫伯玉,具有体力,幼时习武,天宝(742)年间驻守安西,凭多次战功升为员外诸卫将军。肃宗即位,举兵平定国难,伯玉满怀激愤,一心想立功求名,从安西回到长安。开始任神策军兵马使出征。乾元二年(759)十月,叛贼史思明派将领李归仁率三千名铁骑进犯,伯玉以数百名骑兵在疆子坂将其打败,尸横遍野,获得战马六百匹,归仁和其残部向东逃走。以战功升为右羽林军大将军,熟知军事。转为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向京城贡献俘虏一百多人,皇上诏令解缚赦免他们,伯玉升任神策军节度。上元二年(761)二月,史思明率领众兵西下图谋长安,史朝义率领其军夜袭陕州。伯玉领兵抗击,在永宁大破敌军。贼军退走,晋位特进,封为东郡公。

广德元年(763)冬天,吐蕃进犯京师,皇上幸驾陕州。认为伯玉有才略,可当重任,于是升为江陵尹,兼任御史大夫,充当荆南节度观察等使。不久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封为城阳郡王。大历初年(766),遇上母亲丧事,朝廷以王昂替代其职,伯玉暗中劝将吏不接受诏令,不久又起用本官任荆南节度等使,受到当时人们的憎恶,大历十一年(776)二月觐见皇上,病死于京师。

李承传

李承,赵郡高邑人,吏部侍郎至远的孙子,国子司业籴田的第二个儿子。承幼小时父亲死去,哥哥晔抚养他,长大以后,以侍奉其兄闻名。在朝廷荐选当中属高层次人才,多次升任大理评事,充当河南采访使郭纳的判官。尹子奇围困汴州,落入贼手,将他拘押到洛阳,承在贼廷中,侍从奸计,多次受到称道。两京收复后,照惯例被贬为抚州临川尉。数月后任德清令,十天后升为监察御史。淮南节度使崔圆请他留下充任判官,多次升为检校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圆死后,任抚州、江州两地刺史,功绩显著。升为检校考功郎中兼任江州刺史,征诏任吏部郎中。不久任淮南西道黜陟使,上奏在楚州修置常丰堰以抵御海潮冲击,在贫瘠的土地上屯田,每年收获的粮食为以前的十倍,至今仍然在受益。

当时梁崇义纵恣傲慢,朝廷准备讨伐他。李希烈知道此事后,上奏列数崇义的罪过,请求率先讨伐。皇上很高兴,常常在朝臣面前称赞希烈忠诚。承完成黜陟回朝,对此事上奏说:“希烈率兵讨伐,肯定会立小功,可是担心他在立功之后骄横跋扈,不遵守法令,肯定要派军队向他问罪。”皇上开始还不相信他的话,没过多久,希烈平定崇义,果然表现出对上不顺的迹象,皇上想起承所说的话,因而马上加授官职。建中二年(781)七月,升为同州刺史、河中尹、晋绛都防御观察使。九月,转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观察监铁等使。希烈已经击败崇义,在襄州拥兵,占据其地域。朝廷担心他不接受命令,想让禁兵护送承,承请求一个人径直前往。到了以后,希烈将承安置在外馆,千方百计地胁迫他,承从容自若,誓死为皇上效忠。希烈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将全境的东西抢掠一空离去,襄、汉由此一无所有。承治理一年,又使其基本得到完复。

当初,希烈虽然归到蔡州,但留下将校等官兵在襄州看守所抢得的财帛什物,后来出使襄、汉两地,来往不断。承也派心腹臧叔雅在许、蔡之间来往,与希烈的心腹周会、王玢、姚忄詹等人结为厚交。后来会等人谋杀希烈,率众归朝廷,这都是承首先谋略的。多次赐予密诏表彰他。承不久升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潭州刺史、湖南都团练观察使。建中四年(783)七月,在职位死去,终年六十二岁,赠予吏部尚书。承年少时便有很高的志向,等到他任命为官,以其忠贞廉洁的才能受到当时人们的高度称赞。

严武传

严武,中书侍郎挺之的儿子。神气隽爽,机敏聪慧。在幼年时便有成人的风范,读书时不追求精义,浏览而已。二十岁时因门荫关系封官职,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上奏任其为判官,升侍御史。至德初年(756),肃宗兴兵平定国难,广收具有才能的人才,武杖节赶赴。宰相房..认为武为名臣的儿子,素来器重他。此时,以其具有才略可用,因而第一个推荐他,多次升为给事中。收复长安,任武为京兆少尹,兼任御史中丞,此时年龄为三十二岁。由于史思明阻碍兵马不能去任职,在京师优游自得,非常矜持傲慢。出朝任绵州刺史,升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入朝为太子宾客,兼任御史中丞。

皇上诏诰将剑南两川合为一起,升武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节度使;入朝为太子宾客,升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二圣山陵,任武为桥道使。不久,免去兼御史大夫之职,改任吏部侍郎,不久升为黄门侍郎。与宰相元载结交深厚,希望元载能引荐处于同一官列。事情没有如愿,请求任地方官,又升为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等使职。广德二年(764),打败吐蕃七万多人,攻占当狗城。十月,占领监川城,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封为郑国公。

前后在蜀多年,为所欲为,大肆施行猛政。梓州刺史章彝当初是武的判官,此时因稍不符合意愿,到成都将其杖杀,由于这而威震一方。蜀地珍稀物品很多,武奢侈荒靡穷极,赏赐无度,有时因一句话而赏赐达百万。蜀地因大肆征敛财物匮乏,然而蕃虏也不敢进犯。武性格狂荡,看事多根据自己意愿,虽然其慈母劝说也不顾。当初任剑南节度使时,旧相房..出朝为管内刺史,..对武有推荐引导的恩情,而武以傲自居,见到..一点也没有朝廷礼节,非常被当时人们议论所贬。永泰元年(765)四月,患病死,终年四十岁。

郭英..传

郭英..,是先朝陇右节度使、左羽林军将军知运的季子,年少时继承父亲家业,学习武艺,在河、陇期间受封,凭借军功多次升为诸卫员外将军。至德初年(756),肃宗在朔兴兵,英..由于是出自将门被任用,升为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收复二京后,回到京都,掌管禁兵。升为羽林军大将军,加授特进。由于家中丧事免职。

朝廷将要征讨史思明,选任将帅,于是起用英..任陕州刺史,充任陕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不久加授御史大夫,兼任神策军节度使。代宗即位,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帅雍王在陕统率各军在洛阳讨伐贼军,留下英..在陕任后殿。东都平定后,英..以其权势任东都留守。到了东都,不能制止暴行,纵容手下兵士与朔方、回纥之众大肆掠夺都城,波及郑、汝等州,众多房屋抢掠一空。广德元年(763),授封加实封二百户,升为尚书右仆射,封为襄郡王。仗恃富足而骄蛮,在京都修建豪华住宅,极度奢侈荒靡。与宰相元载结好,以巩固自己权势。

适逢剑南节度使严武死了,载使英..代替他,兼任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使。到了成都,大行不轨之事,无所忌惮。玄宗幸驾蜀地时的旧宫,作为道士观,内置有玄宗铸金真容以及乘舆侍卫图画。原来,节度使每次来时,都先供拜而后才办理公事。英..认为观的位置好,于是进入住在里面,其真容图画都遭到毁坏。见者没有不愤怒的,由于军政严酷,无人敢说。英..非常狂荡,聚集女人骑驴击..,以钿制作驴鞍和各种衣服,全都是奢侈装饰,每天耗费数万,以此调笑为乐。不曾询问百姓的事情,人们非常怨恨他。又由于西山兵马使崔旰得于人心,多次抑制他。旰凭借蜀人之怨恨,从西山率兵五千多人袭击成都,英..出兵抵挡,其手下官兵全部反叛,反而攻打英..。英..逃到简州,普州刺史韩澄将英..斩首,将首级送给旰,并杀了他的妻和子。

严震传

严震,字遐闻,梓州盐亭人。世代为种田人家。凭借财物在乡里闻名。至德(756)、乾元(758)以后,震多次拿出家财来资助驻边军队,授予州长史、王府咨议参军。东川节度判官韦收向节度使严武推荐震的才能,于是授予合州长史。到了严武移兵西川,任为押衙,又改任恒王府司马。严武由于和震是同宗族的缘故,因而将军府中的事大多委托给他办理。又历任卫尉、太常少卿。严武死后,震于是免官还乡。东川节度使又上奏任他为渝州刺史,由于生病免去。山南西道节度使又上奏任凤州刺史,加授侍御史,适逢母亲丧事免去。又恢复原职,仍任兴、凤两州团练使,多次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中丞。为政清明严格,兴利除害,受到远近人们称赞。建中初年(780),司勋郎中韦桢任山、剑黜陟使,推荐震的理事及品行在山南为第一,皇上特别赐予上下考,封为郧国公。在凤州十四年,具有才能公正严格不改。

建中三年(782),替代贾耽任梁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等到朱氵此偷袭京城,李怀光在咸阳屯兵,与朱氵此配合。氵此令心腹穆庭光、宋瑗等人带着白书引诱震一起反叛,震聚集众人将庭光等人杀死。此时李怀光与贼军联合,德宗想转移到山南。震听说后马上行动,派遣官吏快马呈表到奉天迎接皇上,令大将张用诚率兵五千人到周至迎接护驾,皇上听说后很高兴。不久用诚被贼军所引诱,想阴谋反叛,朝廷对他忧虑。此时震又派牙将马勋前来迎候,皇上临轩召勋对他说明此事,勋答道:“臣请求立刻去山南领取节度使符去召见用诚,如果不接受召见,臣就斩其首献上。”皇上高兴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勋约定时间,皇上勉励慰劳他。勋得到震的符,于是请求以五名壮兵与他同行。已经走出骆谷,用诚认为勋还不知道自己谋略,于是派数百名骑兵迎候勋,勋和同来兵士在驿舍休息,用诚左右侍卫威武森严。勋先收集柴草在驿舍外点火燃烧,军士们都争着去扑灭。勋于是不慌不忙从怀里拿出使符对用诚展示说:“大夫召见你。”用诚慌忙起身想逃,壮兵从背后绑住他的手将其抓获。不料用诚的儿子从后面拔刀砍勋,勋的左右挡住他的手臂,刀落下不重,勋的头轻微受伤。于是杀死了他的儿子,将用诚摔在地上,壮兵坐在他肚子上,用刀尖抵住他的喉咙说:“出声即死!”勋走近军营,军士们都已经披甲持刀。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都在梁州,今天舍弃他们,想跟从用诚反叛,有什么好处?只有灭绝你们的宗族!大夫派我来抓张用诚,不涉及你们,你们还想干什么呢?”众军士都害怕听从。于是将用诚绑上押送到州,震将其乱棍打死,提拔他的副将,率领兵马去迎候皇上。勋率先骑马走在队伍前面,误差了半天,皇上非常担忧,等到勋赶来,皇上喜笑颜开。第二天,乘马车从奉天出发,等到进入骆谷,李怀光派数百名骑兵来袭击,依靠山南的兵马将敌兵击退,使皇上舆驾没有紧急时态的担忧。不久加授震为检校户部尚书,赐予实封二百户。

三月,德宗到梁州。山南此地贫困,粮食供给困难,宰臣商议恳请皇上去成都府。震上奏说:“山南与京畿相接壤,李晟正在图谋收复,凭借六军的声援。如果去西川,则李晟看不见收复的日期了。期望皇上仔细考虑。”商议没有结果,李晟送上表来,恳请驻军梁、汉,以图谋收复,众人商议才停止。梁、汉之间地域,人们还是处于刀耕火种,以采集稆为生。虽然有十五个郡,但税赋还不如中原三个县。自从安、史之乱后,此地常被山贼抢掠,人口流散大半。等到六师驻扎此地,震设法规劝课税,聚集财富,以供应时局。民众也没有达到厌烦的程度,使税赋供应很多而没有缺乏。这年六月,收复京城,震率兵马回到京师,晋位为检校尚书左仆射。诏令说:略。任命震为兴元尹,赐予实封二百户。

贞元元年(785)十一月,德宗在南郊祭祀先帝,震进入朝廷陪同祭祀。十一年(795)二月,加授同平章事。贞元十五年(799)六月死,终年七十六岁,皇上停止上朝三天,册赠太保,赠予布帛米粟不等。等到丧事举行,令百官依次到他家吊唁。

严砺传

严砺,为严震的宗族人。性格轻率浮躁,善于邪恶谋划,在军中巧言谄媚,历任山南东道节度虞候、兴州刺史,兼任监察御史。贞元十五年(799),严震死,由砺管理府事,震留下的遗表中,推荐砺的才干能胜此任。七月,越级授予兴元尹,兼任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诏令下达后,谏官御史认为任职不妥当。这天,谏议、给事、补阙、拾遗一并到门下省共同商议:砺资历非常浅,人的威望素来不高,马上任为统领,担心不合适。已经兼任,议论哗然。拾遗李繁单独上奏说:“昨天任命严砺,众人都认为不当。谏议大夫苗拯说:‘已经多次奏章,没有听说处理意见。’给事中许孟容说:‘确实如此的话,也不枉为其谏议大夫了。’”李繁又说:“李元素、陈京、王舒三人都听到了苗拯和许孟容的议论。”皇上派遣三司使查问此事。苗拯陈述说:“我的确在众人面前说过曾经奏章,但没有说多次奏章。”李繁证明此事不是如此。许孟容等人又说:“苗拯确实说过两次。”苗拯请求依照众人所说的情况处理。第二天,苗拯被贬为万州刺史,李繁被贬为播州参军,同时发落。严砺在任期间既贪婪又残忍,百姓苦不堪言。严砺历来讨厌凤州刺史马勋,于是捏造事实上奏皇上使之被贬为贺州司户。严砺随心所欲,纵情恣意,都类于此事。元和四年(809)三月,严砺去世。死后,御史元稹奉命任两川按察,查出严砺在任期间贪赃数十万。皇上下命令追究严砺的贪赃罪行,因为其人已死而宽恕了他。

元载传

元载,凤翔岐山人,出身卑微。父亲名景升,担任员外官,常年居住在岐州,不理家产。载的母亲带着载到景升住处,假冒称元氏。元载从小酷爱学习,喜爱作文,性情敏锐聪慧,博览子史众书,尤其爱读道书。家境贫寒,常徒步去参加乡试,多次考中却不被提升。天宝初年(742),玄宗崇尚奉行道教,下诏书求得精通庄子、老子、文子、刘子四人的学者。载被选入高科,授予..州新平尉。监察御史韦镒和充使监选黔中,引荐元载为判官,载此时稍有名声,升为大理评事。东都留守苗晋卿又引荐元载为判官,升为大理司直。肃宗即位,迫于军务紧急,各道廉使按其才能提拔。此时元载正避地江左,苏州刺史、江东采访使李希言推荐元载为副职,授祠部员外郎,又升为洪州刺史。两京平息后,进入朝廷升为度支郎中。载机敏聪慧,善于上奏,受到肃宗嘉奖,委其谋略国事,派其充使江、淮,统领水路运输。数月征入,升为户部侍郎、度支使连同诸道转运使。不久到朝廷,恰遇肃宗病重在床。元载与宠臣李辅国善好,辅国之妻名元氏,载很尊奉她,两人关系亲昵暧昧。此时辅国权势极大,周围无一敢违背者,适逢提拔京尹,辅国于是让载兼任京兆尹。元载意欲把握大权,希望辅国恳辞京尹,辅国知道其意,同意。第二天授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度支转运使官职不变。

十天后,肃宗驾崩,代宗即位,辅国权势愈来愈大,在皇帝面前称赞元载。载能侍奉皇上旨意,颇受恩宠,升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封集贤殿大学士,修订国史。封为许昌县子。载认为度支转运使职务繁杂琐碎,负荷又重,担心损害名声,阻碍任大官,平时与刘晏关系友善,于是委其为钱财管理之职,推荐晏代替自己,载自加封营田使。李辅国被罢职,又被加封为判天下元帅行军司马。广德元年(763),与宰臣刘晏、裴遵度同皇上侍从到陕西。与皇帝回宫,遵度所任官职全被罢免,载愈发受到恩宠。辅国死后,载又结交内侍董秀,多次赠其金帛,委派主书卓英倩偷探密旨。于是皇上所要讲的,载必然会先知,承意探询,其所言与皇上所想符合,皇上更加信任他。妻子王氏狠戾自专,在载上朝拜谒时,纵容其子伯和等在宫外游玩,上封人顾繇上奏,皇上信任载的施政,反而兴罪于繇。

内侍鱼朝恩仗恃权势,不与载协从,载往往畏惧他。大历四年(769)冬,乘机密奏朝恩专权不轨,请求除掉他。朝恩骄横,天下皆怒,皇上也知道,待听到载的上奏,正合此意。载于是同北军大将合谋,共商对策。五年三月,朝恩伏法,度支使第五琦因为朝恩同党受牵连,载兼任判度支,踌躇满志,说自己有除恶之功劳,辨是非之劳顿,认为在文武才略方面,没有比自己更强的人了。在外委任小官吏,在内言听计从妇言。在城南北修二座住宅,气势恢宏壮丽,当时无与伦比。又在近郊修建亭台,所到之处帷帐什器,皆按星宿设置,储不改供。城南豪华别墅,连疆接界,约数十所之多,身着飘曳丝绸的婢仆达一百多人,恣意放纵,骄侈无度。在江、淮的管理及京城的重要职位,都排挤忠良,引用贪官污吏。士中有求仕者,而不结交子弟,则告诉主书,行贿受贿公开流行,这在近年以来,还没有与其能相比。与王缙同级,缙正极力聚财,与载和睦相处,关系甚密,愈发骄纵。代宗尽察其行径,由于载任职多年,想保全君臣的关系,载曾经被单独召见,皇上劝诫他,却不思改过。

初,随皇上驾车从陕回来,与缙上书,请求将河中府定为中都,秋末到此,开春还京,以避免蕃人侵扰之患。皇上开始采纳此意,令其按条目上奏。自从鱼朝恩伏法,颇感踌躇,于是上表请建中都,文字多不载。大意是以联辅、河东等十个州的户税奉入京师,创建精兵五万人,驻守中都,以威慑四方。文辞纵横捭阖,自以为表送上即可执行。暗中派所由吏到河中经营。

大历八年(783),蕃戎进入..宁之后,朝廷商议认为三辅已失,无联襟之牢固,而泾州为散地,不能固守。载曾为西州刺史,明白河西、陇右的重要性,手指地图对皇上说:“现在国家西部境界在潘源,吐蕃的军队在摧沙堡防戍,而原州居其中间。原州为西塞之要道,联接陇山的坚固城郭。草肥水甘,旧垒都还存在。吐蕃到处捣毁了所有的城墙,放弃原州不守。原州西面是监视百姓的老地方,四面有长而宽的护城河,可重新巩固。原州虽然降霜早,不能种粮食,但在其东面有平凉,只需一个县耕种,就可以足够吃了。请调移京西军驻守原州,悄悄地筑墙,储存粮食一年。蕃戎人夏天多在青海放牧,等到羽书覆至,已超过一个月。现在搬运建筑一起进行,不到二十天便可完成。调遣子仪大军驻守泾州,以泾州之地为根本,分兵把守石门、木峡、陇山要塞地带。北面直到河,都为崇山峻岭,敌人不能跨越。逐渐设立鸣沙县,丰安军为它的羽翼,北面形成被灵武五城围绕的形势。然后占领陇右的地盘直到安西,此举为截断西戎的小腿,朝廷可以高枕无忧了。”载将地形图献上。载秘密派人越过陇山,进入原州,计量井泉容积,计算步兵人数,车马箕畚铁锨等工具都准备好,检校左仆射田神功阻止说:“兴师动众估计敌人,老将所难。陛下相信一个书生的话,让全国顺从,这是听从错误啊。”皇上迟疑不决,适逢载得罪此事方才作罢。

天宝六年(747),载分条目上奏应缘别,敕文武六品之下,诏书下后,望令吏部、兵部便附军队编制数上奏,不得检勘,得到允准。当时功状书准备好,连接处多错误,元载欲将权势归于自己,又担心有司驳正。时逢上封人李少良秘密将载的劣迹报告给皇上,元载知道后,在皇上面前上奏,少良等人在公府处死。由于明目张胆行事,人们不敢议论载的过错。门庭之内,不是同党派的不予接纳,平素交友,涉及道义的人都疏远不用。

代宗宽仁明恕,审察载的行为结果有多年,载长期作恶不改,致众人皆怒,上奏皇上。大历十二年三月庚辰(777),解除武器后,上御延英殿,命令左金吾大将军吴氵奏在政事堂逮捕载和缙,各拘囚在所内。中书主事卓英倩、李待荣及载的儿子仲武、季能一并拘捕,命吏部尚书刘晏审讯。晏认为载受任树党,布于天下,不敢独自论断,便请其他官员共同商议。吩咐御史大夫李涵、右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亻参、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共同商议载之罪。审讯问罪,都从禁中引出,继续派中使追问阴事,载、缙都伏罪。这天,宦官左卫将军、知内侍省事董秀因与载同污,先于载在禁中被乱棍打死。

初,晏等人承受旨意,缙亦被处以极刑,晏对涵说:“重复施以重刑,是国家的法典,何况杀大臣,岂能不再次上奏!再者法律上有主犯从犯之分,二人同时处罚,也应该重处首犯即可。”涵等人都听从此令,于是晏等人重新上奏,皇上于是减免缙之罪从轻发落。

载的长子伯和,先是贬在扬州任兵曹参军,载伏法后,命中使策马疾驰到扬州传令赐死。次子仲武,祠部员外郎,次子季能,秘书省校书郎,一并与载之妻王氏赐死。其女资敬寺尼真一,收入旁庭。王氏,是开元中河西节度使忠嗣的女儿。素以凶戾闻名,纵容其子伯和等人助纣为虐。伯和仗恃其父权势,惟以聚财敛货、穷奢极欲为平生乐事。

载在位多年,权势庞大,人间珍异尽搜其中,资产不计其数。故伯和、仲武等人放纵其行。轻浮之士,争先恐后投奔其门下。美女、异乐,禁中没有的其都有。兄弟各人家中贮有妓妾,表演猥琐嬉调之戏,天伦同观,毫不愧耻,其伏法,路人无一为之怜惜。中使董秀、主书卓英倩、李待荣及阴阳人李季连,与载牵连,全被处以极刑。派中官到万年县黄台乡捣毁载的祖及父母坟墓,砍棺弃柩,以及其私庙园林。将载大宁里、安仁里二处住宅充当百司官署,将没收载的钟乳石五百两分别赐予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

王缙传

王缙,字夏卿,河中人。少年时喜爱学习,与兄王维很早就以文章著名。王缙连连应考因书法及文辞清丽中举,多次授予侍御史、武部员外。安禄山叛乱时,被提为太原少尹,与李光弼共同驻守太原,擅长谋略,为众人所推崇,加授宪部侍郎,兼任本官。此时兄王维陷入敌手,被授伪官职,叛乱平息后,王维被交付吏官审判,王缙请求以自己的官职来赎王维的罪过,特别给予减免处罚等级。

缙不久入朝提为国子祭酒,改为凤翔尹、秦陇州防御使,历任工部侍郎、左散骑常侍。撰写的《玄宗哀册文》,为当时称作精品。改为兵部侍郎。接着以武力平定史朝义。河朔不太平,诏令缙以本官身份宣读诏书以示安抚,使之称旨。广德二年(764),升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太微宫使、弘文崇贤馆大学士。这年,河南副元帅李光弼死于徐州,由缙作为侍中、持节都统领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各节度事情的料理。缙恳切让出侍中职位,同意了,加封上柱国,兼任东都留守。一年后,升为河南副元帅,请求减少军资费用四十万用来修筑东都殿宇。大历三年(768),幽州节度使李怀仙死了,由缙统领幽州、卢龙节度。缙赶赴镇守后归还,将政事委任于燕将朱希彩。不久河东节度辛云京死了,于是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营田观察等使。缙又让出河南副元帅、东都留守等职务,得到同意。太原旧将王无纵、张奉璋等人仗恃有功,以缙为儒将为由轻视他,常常违反约束。缙一天将他们召集来全部斩首,将校极为畏惧。

大历二年(767),卸任河东职务归朝,授予门下侍郎、中书门下平章事。此时元载主事,缙卑微依附于他,不敢与他相违,然而自恃才能和资历,常常现出傲慢与疏忽,载有所不高兴,心里虽然敬慕载的意图,却又以言辞污诟载,无所忌惮。京兆尹黎干,戎州人,多次论述时事,载病重不能去。干曾经向缙陈述,缙说:“尹,为南方的君子,如何知晓朝礼!”其怠慢并且侮辱人的行为,多如此类。

缙兄弟两人信奉佛,不吃荤血,缙晚年时更为特别。与杜鸿渐施舍财务造建寺院毫不节制。妻子李氏死后,将道政里住宅改为寺院,为妻追福,其牌匾称为宝应,有僧侣三十人来里面住持。每当有节度观察使入朝,都将迎入到宝应寺,暗示给予施舍钱财,以帮助修缮。当初,代宗喜好祠祀,不太重视佛教,而元载、杜鸿渐与缙喜爱赡养僧徒。代宗曾经问起关于福业的报应之事,载等人因此开始上奏,代宗由此信奉而过头,曾经令百余僧人在宫中摆设佛像,念诵经文,称这为内道场。僧人们饮食之丰厚,穷极珍异,开支都由朝廷供给。每逢西藩入侵,都要众僧讲诵《仁王经》,以驱赶入寇。如有幸虏寇败退,则大肆给予奖赐。胡人僧侣不空,其官职已达卿监,封为国公,在禁中地位显赫,权势可左右公卿,争权揽威,豪取强夺。凡是京都内的良田美利,大多归属于寺观。吏官不能管制。僧侣们虽然干些肮脏勾当,羞辱败坏之事不断,而代宗却仍信心不改,诏令全国官吏不得鞭打僧尼。又见缙等人施舍财物修建寺院,穷极瑰丽,每次酬答应对,都证之以因果报应之说。认为国家的福久灵长,都是报应的结果,国业已定,即使有小小的患难,也是微不足道的。因而安禄山、史思明的起兵叛乱,都是有其隐患的;仆固怀恩起兵叛乱身死;西戎入侵犯边,不击自退。这些都不是常人所能预料的。皇上越来越相信它了。公卿大臣都信于报应,而国家人事都放弃不治,所以大历年间(766)的刑政,日渐废弛,是有其缘故的。

五台山上有金阁寺,瓦为铜铸成,在上面涂上黄金,光彩照耀山谷,造价亿万。缙为宰相时,给予中书符牒,命令台山数十名僧人分别去各郡县,召集信徒讲说经文,以求钱财。代宗七月在内道场望日修造盂兰盆,以金翠装饰,所需费用达百万。又设置高祖以下的七座神像,以幡节、龙伞、衣裳装饰,在幡上分别写上各自的尊号,以示区别。抬出内宫,陈列在寺观。这日,排列仪仗,百名幕僚在光顺门站立等候,幡花迎风飞舞,道路两旁百官迎呼。每年都引为常例,而有识者嗤其不符礼典。其伤败教礼的源始在于缙。

李氏,开始为左丞韦济的妻子,济死后,投奔缙,缙宠爱她,假称为妻,实际上是妾。又纵容弟妹女尼等人大肆收受财物,其贪婪劣迹如同市井贾富。元载犯罪后,缙受牵连贬为括州刺史,又移任处州刺史。大历十四年(779),任为太子宾客,留在东都司职。建中二年(781)十二月死,终年八十二岁。

黎干传

黎干,戎州人。当初以擅长星术进朝,等待诏令为翰林,多次升为谏议大夫。不久升为京兆尹,以威严治理,人们非常熟悉他,随当时事政上下而因缘附会。大历二年(767),改为刑部侍郎。鱼朝恩伏法,因受牵连出朝任桂州刺史、本管观察使。到达江陵,遇到母亲丧事。很久以后,京兆尹职位空缺,人们非常想念干。八年(773),又升为京兆尹,兼任御史大夫。干自认为得志,无心为政,贪暴之举越来越严重,徇于钱财女色。十三年(778),任兵部侍郎。性格险恶,挟制左道,结交权贵,以求蒙受恩宠,代宗被他完全迷惑。当时中官刘忠翼倍受宠爱,干与他交情深厚,曾经与他共同谋划。到了德宗即位,干仍以诡计谋求晋职,秘密藏在舆中到忠翼家宅。事情败露,诏曰:“兵部侍郎黎干,如同豺狼危害,刘忠翼忘义隐藏贼人,一并除名长期流放。”走的时候,市井上有数千名儿童叫嚷着聚在一起,用瓦砾投掷他们,捕贼尉制止不了,于是全部在蓝田驿赐死。

忠翼,是个宦官,原名清潭,与董秀都受代宗宠爱。法令在口,权势极盛,贪财受贿,钱财巨万。大历年中,德宗还在东宫,干与清潭曾密谋推翻德宗。如今,加上以前罪行将他处死。

庾准传

庾准,常州人。父亲光先,天宝年中(742)任过文部侍郎。准凭借门荫入仕,与宰相王缙亲近,缙马上引见他任郎中、知制诰,升为中书舍人。准文学知识很少,而凭借长相柔媚进朝,也不是属于儒人之流,被当时人们非常看不起。不久又调为御史中丞,升为尚书左丞。王缙获罪,出朝任汝州刺史。又入朝任司农卿,与杨炎非常友好。炎想杀刘晏,知道准与晏有矛盾,于是任准为荆南节度。准于是向皇上说得到晏给朱氵此的书信,里面有怨言,同时号召补州的兵马拒绝服从命令。于是先杀死晏后,再下诏赐予自尽,众人都认为晏冤枉。炎由于杀了晏任用准,转为尚书左丞。建中三年(782)六月丁巳死去,终年五十一岁。赠予工部尚书。

杨绾传

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阴人。祖父温玉,是武则天朝代的户部侍郎、国子祭酒。父亲侃,为开元年间醴泉的县令,都是以操行儒雅受到赞许。绾天生聪慧,年仅四岁,就出类拔萃、敏识过人。曾有一次晚上款待宾客,要众人各自提出将座位中的器物以音韵四声读出来,各位宾客都没有说话,绾应声指着铁灯对应说:“灯盏柄曲。”众人都很惊奇。等到长大后,好学不倦,博通经史,九流七略,一览无遗,尤其擅长文辞,词藻结构清新韵足。崇尚玄理,沉静寡欲,经常独处一室,左右摆满经书,凝视满席书籍,非常宁静。内心明晰而运用隐晦,不求声名,每次写文章,羞愧于自白,不是知己的人不可看见。早年孤苦贫寒,以孝敬母亲而闻名,有时缺乏美味食物,脸上即显出忧虑。亲友劝说他去谋求俸禄,于是考取进士,调补为太子正字。天宝十三年(754),玄宗御驾勤政楼,考试录用博通坟典、洞晓玄经、辞藻宏丽、军谋出众的贤人,命有关部门提供食物,天黑才结束。选取辞藻宏丽外,还加考诗赋各一首。制举考诗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此时登科有三人,杨绾为第一名,被破格授予右拾遗。

天宝末年,安禄山反叛,肃宗在灵武即位。绾在贼军中冒着危险,披榛求食,赶着路程。此时朝廷正急需贤臣,等到绾赶到,大家都感到很高兴,升为起居舍人、知制诰。历任勋员外郎、职方郎中,仍然是知制诰。升为中书舍人,兼修国史。过去,对年龄大的舍人称为“阁老”,官署杂乱难以统计,称为“阁老”的人有五分之四。绾认为他们品秩同列,待遇同等,全都应平均分配,此举深受当时舆论称赞。

又升为礼部侍郎,向皇上分条目上奏贡举的弊端。

皇上诏令左右丞、各司侍郎、御史大夫、中丞、给、舍共同商议此奏文。给事中李訥、给事中李栖筠、尚书左丞贾至、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严武所奏议的内容与绾相同。

李訥等人的论述与绾相似,因文章长不写出来。宰臣们上奏说明举人旧业年月已久,很难速改,今年的举人还望能同意进行,来年再奉诏停止,仍然诏令礼部立即分条目上奏。代宗以废止进士科问题询问翰林学士,对答说:“进士制度由来已久,立即废除它,恐怕会耽误学业。”于是诏令孝廉与旧举同时进行。绾又上奏关于史贡孝悌力田以及童子科等考试,其孝悌力田应该具有实际意义,童子越来越多,不在常科,而都在岁贡,担心助长侥幸风尚。皇上诏令停止。又升为吏部侍郎,根据法则推举选用,精心考察人物,以办事公道受到称赞。

此时元载执掌大权,公卿大多依附他,绾孤立中道,清贞自守,未曾私下拜谒元载。载认为绾平时声望很高,在外表示对他尊重,内心实际却对他疏远忌恨。此时鱼朝恩死了,载将朝恩曾经出任国子监一事,认为尘污了太学,应该用名儒主理国子监,以明晰秩序,于是上奏将其提为国子祭酒,实际上想以散官安排对待他。载贪财冒犯之举越来越盛,天下之人都对杨绾评论称赞,皇上非常清楚这些,考虑到载在枢衡任职已久,没有马上将其罢免。仍将绾升为太常卿,任礼仪使,凭借绾用以将久废的祭祀礼节振兴起来,同时也来观察其成效。这年三月,载伏法,皇上于是将绾升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兼修国史。绾德高望重,诏令公布后,朝野之人相互祝贺。绾多次表示恳请让位,皇上嘱咐语气加重,绾不敢推辞。

绾素以品德行为著称,质朴忠贞,车服俭朴,在位不到几个月,人心所归。御史中丞崔宽是剑南西川节度使宁的弟弟,家境富有,在皇城之南建有别墅,池馆台榭,在当时被称为第一,宽就在当天暗中派人将其拆毁。中书令郭子仪在..州驻扎,听说绾为相后,府内音乐减少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承蒙恩宠,每次出入车马有一百多辆,也在当日减少车马,只留十匹而已。其余的闻风而动、将奢变俭的人不可胜数,移风易俗变化诸如此类。

绾患有痼疾,任职不久,中风,优待诏令在中书省休养,每次在延英殿引见,特别允许由人扶入。当时治理旧弊,惟绾是瞻,没有第二人承蒙宠爱。绾多次上奏请求辞职,又多次被皇上诏令回绝。等到绾病重,皇上每天派遣中使去住宅询问,御医在其身旁时刻守候。皇上听说他的病有起色喜形于色。不几天病逝,中使急驰马上奏,代宗震惊哀悼很久,辍朝三天。

又诏令文武百官到其宅第,派内常侍吴承倩吊唁,赠予绢千匹、布八百端。皇上非常惋惜,对朝臣们说:“上天不让我致力于太平,为什么将我的杨绾夺走这样快!装殓之时,我与众卿悲痛哀悼之情正同啊。”宰相辅佐君主死后受到如此恩遇,近年来还没有谁与此能相比。太常初谥号为文贞。诏曰:略。比部郎中苏端,性格疏狂,嫉妒其贤能,于是大肆诋毁,观点与之相异。皇上发怒,将端贬为广州员外司马。

绾以俭朴为乐,不曾留意自己家产。不过问生计,多次担任要职,无一区房宅,所得的俸禄,每月分发给亲友。思想明晰见识过人,盖如往哲微言,《五经》奥议,以前儒者们未知的东西,绾一看便知其精深至理。崇尚玄言,崇信释道二教,曾经著有《王开先生传》以表叙其意,文章因长不载。凡是所结交的朋友,都是当时名流。有的到他那里去的人,终日清淡,不曾追逐名利。有些客人想谋求职位,看见绾说话玄达,不敢提出,惭愧退下。大历年中(766～779),德高望重,天下雅正之士都争着投奔其门下,还有从数千里外来的人。以清正贤德改变雅俗,在当时可与杨震、邴吉、山涛、谢安为同类之人。

常衮传

常衮,京兆人。父亲名无为,是三原县丞,由于衮的缘故多次赠予仆射官职。衮,天宝元年(742)考取进士,当过太子正字,多次授补阙、起居郎。宝应二年(763),选为翰林学士、考功员外郎中、知制诰,依前翰林学士。永泰元年(765),升为中书舍人。衮的文章俊拔,为当时所推崇,与杨炎同是舍人,当时被称为常杨。性格清高孤洁,不轻易与人交往。内侍鱼朝恩依仗权势得宠,兼任国子监事,衮上奏认为不行。此时朝廷事务繁多,西北边虏,接连进犯,衮多次上疏陈述其利害关系,代宗更加信任他,加授集贤院学士。大历元年(766)升为礼部侍郎,仍为学士。此时中官刘忠翼权倾宫廷内外,泾原节度使马王..又多次取得显著功勋,两人最受恩宠,无人相比,每人都有亲戚请出任官职以及请求成为馆府的众生,衮都依照标准管理,人们都害怕他。

元载得罪,命令衮与刘晏、李涵等人审讯,审判完后,提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太微宫使,崇文、弘文馆大学士,与杨绾共同掌管枢务。代宗尤其信任重用绾。绾处理公务认同即可,衮却非常力求苟细,以求得清俭的名声,和绾的办法不同。原先,百官俸料很少,绾和衮上奏请求增加。此时韩氵晃为判度支,衮与氵晃各自依照私情施行,所加的俸料,多少之分由自己决定。此时大致定为每月俸为三十五千,氵晃对司业张参不满,仅只给三十千;衮厌恶少詹事赵其心,于是只给二十五千。太子洗马,实际为司经局长官,而文学为副职,衮有亲戚任文学职务给十二千,而给洗马仅只十千。其轻重多少任自己决定,而不按规定,诸如此类。

不多日,杨绾死了,衮独掌时政。原来,每天由朝廷内厨房做出的饭食,用以赐予宰相,其量可供十多人吃,衮特地请求取消,赐食之争到此为止。又把过去官署中的公厨,同时列为停止之中。有人认为厚禄重赐,是优待贤臣治理国家的政策,若个人能力不行,应该辞去他的职务,而不宜取消禄食待遇。政事堂有个后门,用以宰相到中书舍人院,咨询探访政事,以广视听。衮将其门堵住,以表示位尊,不与他人相互往来。鉴于元载为相时公道梗涩,贿赂朋党之风盛行,以财势而不以才学任人。衮将其全部杜绝,中外百官上奏请求,都掌握控制,不向皇上呈送,权势与皇上相等,尤其排斥不是以文辞登科第的人做官。虽然阻塞了以往买卖官职的途径,然而国家的治理仍然阻滞。

代宗由于平时器重杨绾,想委其以治理国家的重任,绾不久便死了,衮与绾志向风尚素来不相同,因嫉妒而对绾非常不满。有官员建议封绾谥号为文贞,衮在背后暗示比部郎中苏端进行批驳,极力诋毁绾,端由此获罪被罢免官职。此时由于没有中书侍郎,舍人崔..甫兼任省事,衮认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能兼统中书省,于是掌管中书胥吏、省事的去留及其案卷,..甫非常不满,二人累有矛盾,积仇很深。于是令..甫分管吏部选拔工作,而所拟定的官员又往往被驳回。此时衮分散官员,职权超过朝议,又没有被封爵,郭子仪由此进朝上奏,于是特地授银青光禄大夫,封为河内郡公。代宗驾崩,衮与..甫就丧服的事宜进行争论,相持不下。开始更换..甫为河南少尹,又贬为潮州刺史。杨炎入朝做相,平常与衮友善,建中元年(780),衮升为福建观察使。四年(783)正月死,终年五十五岁。很长时间后,赠予左仆射。有文集六十卷。

李怀光传

李怀光是渤海....族人。本来姓茹,他的祖先从幽州迁来。他父亲茹常任朔方将领,因战功赐姓李,改名叫嘉庆。李怀光从小参军,以武艺高、强壮、勇敢出名,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对他越来越看重。上元年间,官升到太仆、太常卿,主管右衙军队,爵位升到开府仪同三司,任朔方军都虞候。永泰初年,封爵食实封三百户。大历六年(771),兼任御史中丞,隔了一年,兼任御史大夫、升任军都虞候。生性清约勤勉严厉勇猛,而且敢于执法,即使亲戚违反军法,都不宽减回避。郭子仪生性宽厚,不亲自管理军中事务,执法由李怀光掌握,军中兵将尤其敬畏他,也称赞他军队治理得好。大历十二年(777),因母亲去世离职。第二年,起用他仍任原任官职,又兼任..、宁、庆三州都将。

唐德宗即皇帝位,免去郭子仪节度副元帅职务,将他管辖的地区划分给各位将领,于是封李怀光复任检校刑部尚书,兼任河中尹、..州刺史、..宁庆晋绛慈隰节度支度营田观察押诸蕃部落等使。此前,李怀光连续几年带兵在长武筑城用来驻扎军队,城位于原州前端,临近泾水,俯视交通要道,吐蕃从此不敢向南入侵,成了西边的要塞。建中初年,泾原、四镇节度使段秀实因宰相杨炎厌恶,被征调任司农卿。皇帝将要再在原州筑城,就任命李怀光兼任泾州刺史,泾原、四镇、北庭节度使。当时李怀光泄私愤,刚杀了朔方旧将温儒雅等几人,泾州兵将都害怕他。刘文喜利用大家不想要他统率,就据城叛变。皇帝下诏命朱氵此和李怀光率军征服了他们。加封李怀光为检校太子少师。建中二年(781),又加封检校左仆射,兼任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支度营田观察盐池押诸蕃部落六城水运使,封爵食实封四百户。..宁节度等使职务同以前一样。

当时马燧、李抱真等军共同攻打魏城没攻下,朱滔、王武俊也都反叛了,合兵援救田悦。建中三年(782),皇帝下诏派李怀光率朔方步、骑兵一万五千名去共同征讨田悦。李怀光有勇无谋,到魏城的当天,营寨还没修筑,就和朱滔等在惬山大战,被朱滔等打败。又遭田悦决河水冲淹,各军情况不好,就和马燧等带兵退到魏县。不久加封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增爵食实封两百户。从此和朱滔等对峙没有作战。第二年十月,泾原军队叛变,皇帝逃到奉天。朱氵此已自立国号,皇帝派宦官骑马告诉河北众将,李怀光带兵火速勤王。当时道路泥泞,李怀光激励兵将,从蒲津渡过黄河,在醴泉打败了朱氵此的骑兵,直奔奉天。前几天,他先派偏将张韶带着奏章藏在蜡丸里随着叛军攻城,乘机会越过壕沟,对城上人喊道:“我是朔方军的使者。”就拉着绳子爬上城去,等上了城,身上中了几十箭。当时皇帝在重重包围之中,守城形势非常危急,知道李怀光的军队来了,命张韶在城上宣布这消息,军心才安定了。李怀光又在鲁店打败了朱氵此军队,朱氵此才解围退回长安。

李怀光生性粗暴浅薄自负,一路上多次说卢杞、赵赞、白志贞都是奸臣,并且说:“天下混乱,都是因为这些人,我见了皇上,将请求杀了他们。”卢杞等暗地知道了,很害怕,因此劝说皇帝命李怀光乘胜追击朱氵此,收复京城,不能让他到奉天来,唐德宗同意了这意见。李怀光在咸阳驻军,多次奏本揭露卢杞等人的罪状恶行,皇帝不得已为此贬卢杞、赵赞、白志贞的官来安抚他。他又奏本告宦官翟文秀,他也是皇帝信任重用的,皇帝又杀了他。李怀光既不敢进兵,拖延了时间又怕受惩罚,因此想叛乱。先前,皇帝下诏派崔汉衡出使吐蕃,要求吐蕃派兵帮助收复京城,吐蕃宰相尚结赞说:“按吐蕃的规矩,进兵以掌兵大臣的官印和意见为凭证。现接到你们的文书,没有李怀光的签名和官印,因此不敢进兵。”皇帝听了,派翰林学士陆贽到李怀光这里来商议借用吐蕃军队,李怀光多次坚持说不行,不肯在文书上签名,言语不敬,并对陆贽说:“你有什么能耐?”兴元元年(784)二月,皇帝下诏加封他为太尉,并赐给他铁券,派李升和宦官邓鸣鹤去送铁券和宣读诏书。李怀光大怒,把铁券扔到地上说:“凡是臣子反叛,才赐给铁券,现赐给我,是叫我反叛。”言语态度更加放肆,众人听了感到害怕。

当时李怀光部下将领韩腢带部队在奉天,李怀光就给他写信,约时间命他反叛,他秘密报告了这事。第二天,李怀光又派人催促他,他又报告了。几天后,李怀光又派人催他,被守城门的抓住了。李怀光又公开说:“我现与朱氵此联合,皇帝应该躲开。”因此皇帝急忙逃到梁州。当时李晟已经将军队移驻东渭桥,李怀光又劫持李建徽、阳惠元等,吞并了他们的军队,移驻好田寺,他的部下很多人不想叛变。此前朱氵此很害怕他,到这时想乘机要他称臣。李怀光掳掠不到东西,更加害怕站不住脚,过了二十天,就指挥军队分为几支,掳掠泾阳、三原、富平,经同州开往河中。神策军将领孟涉、段威勇率兵三千多人从三原逃离投奔李晟,李怀光无法阻拦。韩腢杀死李怀光的留后张昕,率..州归顺皇帝。戴休颜在奉天对军队宣布说:“李怀光已经反叛。”就命令守城并写奏章报告。皇帝于是任命韩腢、戴休颜为节度使。又解除了李怀光太子太保的爵位,罢免了他其余的官职,他管辖的地区委托军队选一名功劳大威望高的人统管,但没有人响应诏书。四月份,李怀光到达河中,又窃据同、绛等州,按兵不动观望形势。

李晟收复了京城,皇帝派给事中孔巢父、宦官啖守盈带诏书调他进京,李怀光穿白色服装接受命令。孔巢父就对众人大声说:“李怀光军中谁能掌管军中事务?”李怀光的侍从都是胡人,因此发怒了,乱挥兵器杀死了孔巢父和啖守盈,从此整理军备增加防御设施。皇帝回到了京城,任命浑王咸为河中节度副元帅,率兵讨伐李怀光。浑王咸攻占了同州,就驻守不进攻了,几次被李怀光打败。当时连年旱、蝗灾,京城刚收复,军需供应不上,上奏的人多请求赦免李怀光。当时河东节度使马燧威望名声一直很高,于是加封马燧为副元帅,和浑王咸及镇国军节度骆元光、..宁节度韩腢、..坊节度唐朝臣合兵一起讨伐李怀光。马燧率兵攻占绛州,到了宝鼎,怕李怀光西逃,侵犯京城,就离开军队进京朝拜。归来后,和浑王咸先从河东召降了李怀光的勇将尉王圭、徐庭光,统率各军包围了河中。贞元元年(785)秋天,朔方军将领牛名俊割下李怀光的头投降了马燧,李怀光的儿子李王隹用刀杀死了他的几个弟弟,就自杀了。李怀光死时享年五十七岁。不久皇帝下诏立一个儿子做继承人,赐给他庄园住宅各一处。又送还了李怀光的尸体和头,让他收拾安葬,把李怀光的妻子和儿子都迁到澧州。贞元五年(789),又下诏书说:

“怀念故人的功劳,是重要的仁德;兴复灭绝的家族,是重要的义举。过去蔡叔家族衰败,周公把他的儿子封为东方诸侯,韩王信反叛,汉文帝把他的儿子封为弓高侯。侯君集不遵王法,太宗皇帝保留他的后代主持祭祀。详细考查先王的做法,以至祖先的教诲,都是用刑法来辅佐仁德,使人守法,用斧钺施刑、甲兵征讨,是不得已才做的事。前几年叛贼突然叛乱,国家前途堪忧,我移居京郊,约期讨伐,要调动讨逆大军,讨平叛逆,征调军队的命令没传达到各军,卫兵正遭精锐敌军进攻,情况危急。李怀光率军先发,从千里外来救援,上顺天意,赶走了暴虐的叛军。我正要论功行赏,可惜他不终守臣节,暗萌叛意,违背我的命令,背叛国家与叛逆勾结,放弃忠君选择叛逆。做臣下到这地步,按国法定要杀头,我还招抚他,希望他回心转意,但他叛行愈显,一意孤行,大兵讨伐,竟至灭门。虽然他咎由自取、自绝于国家和人民,但怀念他有功劳,却成为孤鬼无人祭祀,想起来心里不安,因此感到难过。我想大发慈悲,用这改变风气。保持太平,希望无人违法。应将李怀光外孙燕八八赐姓李,改名承绪,任命为左卫率府胄曹参军,成为李怀光继承人。还赐钱一千贯,让他任意在李怀光墓边购地建庄园,侍奉赡养李怀光的妻子王氏,并谨守四季祭祀礼节。啊!我虽不够仁德,却要管理万民,原谅别人的过失,是我的愿望。你应继承家业,尽力持家,努力继续像你父亲那样为国立功,不要像他那样违背命令。”

当初,李怀光被杀,他的儿子李王隹、李瑗都死了,只有他的妻子王氏还在。因此皇帝特地免她一死。到这时又怀念李怀光旧日的功劳,对他没有后人感到难受,就命令李承绪继承他。

第五琦传

第五琦是京兆府长安县人。小时候失去了父母,侍奉哥哥第五华,恭敬顺从超过常人。长大后,有办事能力,探求富国强兵的办法。天宝初年,在韦坚手下办事,韦坚被治罪后贬官。后来官当到须江县丞、当时郡太守贺兰进明很看重他,遇到安禄山反叛,贺兰进明没立战功,唐玄宗大怒,派宦官带刀来催促他,说:“不能收复失地,就杀贺兰进明的头。”贺兰进明恐惶,不知怎么办,第五琦就劝他出重金招募勇士,出奇兵死战,收复了丢失的地方。后来派第五琦去奏报情况,到了成都,第五琦被召见,上奏说:“当今急务在军事,军队强弱靠赋税,赋税缴纳,江淮占多数。如果让我代行职务,接济军需,我能让犒赏给养的军费不需皇上操心。”唐玄宗很高兴,当天封他为监察御史,勾当江淮租庸使。不久又任命他为殿中侍御史。很快又加封为山南等五道度支使,交办应急的事,从无违背和漏办的。升任司金郎中、兼任御史中丞,使职仍旧。从此创建食盐法令,到山里海边的盐井盐灶边收取他们的盐专卖,官府派员出售。旧有以制盐为业和无业游民愿干这行的,免去他们的杂役,受盐铁使管辖,偷制和偷卖的按罪论处。老百姓除了租庸以外,不许征其他赋税,人民没增加赋税但皇上用度富足了。于是升任户部侍郎、兼任御史中丞,专管度支;任河南等道支度都勾当转运租庸盐铁铸钱,司农太府出纳,山南东、山南西、江南西、淮南道馆驿等使。

乾元二年(759),在原任官职上增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初,第五琦因国家用度不够,币少货贱,就请求铸造乾元重宝钱,按一枚值旧钱十枚使用。到任宰相,又请求再铸造重轮乾元钱,一枚值旧钱五十枚,和乾元重宝和开元通宝三种钱同时流通。不久谷价飞涨,饿死的人,相叠于路,同时伪造铸钱风行,朝廷内外都认为是第五琦改革的弊病,每天都有攻击他的奏本。乾元二年(759)十月,贬官忠州长史,走在路上,有人告发第五琦接受别人黄金二百两,朝廷派御史刘期光追来审问。第五琦回答说:“二百两黄金有十三斤重,身为宰相,不能自己拿。如果能有交谁拿的凭证,就请按法治罪。”刘期光认为这是第五琦认罪了,急忙奏报,请求削去官职,流放到夷州,派快马告驿站遣送,又派官员执送到那里。

宝应初年,起用他任郎州刺史,有很出色的政绩,后调进京城升任太子宾客。碰到吐蕃攻陷京城,唐代宗逃到陕州,关内副元帅郭子仪请求任命他为粮料使、兼任御史大夫、关内元帅副使。不久,改任京兆尹。皇帝回京,任专管度支,兼管各道铸钱、盐铁、转运、常平等使。累爵封扶风郡公。又加官京兆尹,改任户部侍郎,管度支。先后管财赋十几年。鱼朝恩被杀,第五琦因与他亲近被判罪,出京任处州刺史,后任过饶州、湖州刺史。又调入京城任太子宾客、东都留守。皇帝因为他的才干,将再次重用他,召他回京城,但过了一天他就去世了,享年七十岁,赠官太子少保。

他的儿子第五峰,第五峰的妻子郑氏,都以行孝有名,曾立牌坊赐匾额。

班宏传班

宏是卫州汲县人,他祖父班思简,曾任礼部员外郎。他父亲班景倩,曾任秘书监。班宏年轻时考中了进士,被任命为右司御胄曹,又在凤翔府薛景光手下当过掌书记官,后在剑南高适手下当观察御史。当时青城山有个妖道张安居用鬼神迷惑人民,事情被发觉后,妖道瞎牵扯重要将领,想以此推迟死刑,班宏审讯后很快把妖道处死了,民心才安定了。后来郭英..接替高适,为满足人们的愿望,任命他为秘书郎,兼任雒县县令,后来因病免职。

大历三年(768),他升任起居舍人,不久又兼任理匦使,升官四次后任给事中。当时李宝臣在任去世了,他儿子李惟岳隐瞒他的丧事要求继任,皇帝派班宏到成德去问候李宝臣的疾病,并劝告李惟岳。李惟岳送很多财物贿赂班宏,班宏都不接受,回来汇报很令皇帝满意,升任刑部侍郎,兼任京官考使。当时右仆射崔宁任命兵部侍郎刘..为上下考,班宏反驳说:“现各地的军队,都归节度使掌管,虽有军务文书,但中央不能审查。如朝廷多给封赏,各地会争相投机钻营;朝廷如果宽容,各地就会结党营私。”因此免去了这一任命。刘..知道后道歉说:“我虽然不聪明,但怎敢为了虚荣而犯两重罪过呢?”不久班宏被任命为吏部侍郎,担任吐蕃会盟使李揆的副手。

贞元初年,连年遭受旱、蝗灾,皇帝认为征收赋税是当务之急,调他任户部侍郎,任度支使韩..的副手。后升任户部尚书,又任窦参的副手。窦参以前任大理司直,班宏已任刑部侍郎,到窦参任宰相,兼任度支使,皇帝因为班宏长期掌管国家收支,因此命他做副手。皇帝又说:“我借窦宰相的名义镇抚远处的人,事务都交给你办,请不要推辞。”窦参因班宏比自己资格老,曾私下讨好他说:“我资历浅,一下子当了您的上级,心里很不安,一年以后,我将把使职让给您。”班宏心里很高兴。一年以后,窦参不再提这话了。班宏生性刚强任性,听了人挑拨的话,又怀恨窦参说话不算话,处理公务多不听窦参的。杨子院是盐铁、转运使的仓库,班宏任命徐粲主管,管理不当,又被揭发接受贿赂,窦参想派人代替他,班宏坚持不让。窦参又任命各院官员,没有征求班宏的意见,班宏就上奏报告窦参任命的官员的过失,任命没被批准。不久,窦参因任度支使的功劳升任吏部尚书,而班宏被加封为萧国公,班宏恨窦参用虚名笼络自己,更加恨他了。班宏每次奉旨修建宫殿,一定修得极为雄伟漂亮,亲自安排指挥施工,又与权贵宠臣结为深交来压倒窦参。

张滂早先和班宏交好,班宏推荐他任司农少卿,到窦参想任命张滂分管江淮盐铁事务,征求班宏的意见,班宏因为张滂嫉恶如仇,担心他按法律惩办徐粲,就说:“张滂固执暴躁难以控制,不能任命。”张滂知道了这事。窦参后被皇帝疏远,就任命班宏专管度支使,但窦参又不想让度支使的权力都归班宏掌握,就问京兆尹薛珏有什么计策,薛珏说:“他们两人关系不好,张滂生性刚强果断,如果让张滂分管盐铁、转运事务,一定能抑制班宏。”窦参就推荐张滂任户部侍郎、盐铁使、判转运,但还隶属于班宏以取悦于他。江淮地区征收赋税,都由班宏主持,但设立巡院,却命班宏、张滂共同任命官员。张滂向班宏要过去盐铁部门的账本,班宏不给他。每次任命巡院的官员,班宏和张滂互相指责,都不能任命。张滂于是上奏说:“班宏和我意见不合,巡院多数缺乏官员。我掌管钱财赋税,关系到国家大事,事情没办好,不能逃脱罪责。但现在班宏这样,怎么能办事?”皇帝于是命他们各管一部分。不久,班宏对宰相赵憬、陆贽说:“我管转运时,每年运江淮大米五十万斛,去年增加到七十万斛用来充实太仓,有幸没有过失。现职务改任他人,不知为什么?”张滂当时在旁边,愤怒地说:“你这话完全说错了!如果转运职责履行得好,皇上当然不会剥夺你的职务。现在这样是因为你丢失国家钱财,放纵贪官污吏的原因。凡是担任了度支所属官吏,不到一年,家财就数不清,仆人马匹和住宅,比王公都好,如不是偷窃国家财产,怎能这样?人们议论纷纷,没人不知道,皇上因此命我分管一部分。你刚才说那话,难道不是埋怨皇上吗?”班宏沉默了没有回答。这天,班宏在家里称病,张滂去问候他,他不接见,赵憬、陆贽将班宏、张滂的话报告了皇帝。从此按大历年间的旧例,像刘晏、韩氵晃那样分管。张滂到扬州查办了徐粲,逮捕了他的仆人小妾和后代,搜出赃物无数,于是将徐粲流放到岭南。窦参被治罪,班宏起了很大作用。班宏在官府中勤勉尽职,早晨进去晚上才回家,部下觉得劳累但他却从不叫苦,廉洁勤勉干练,当时人都称赞他。贞元八年(792)七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皇帝停止上朝为他致哀,又加封官职,赐谥号叫敬。

柳浑传

柳浑的字叫夷旷,是襄州人,他的祖先从河东搬来这里。他的六代祖柳忄炎,是梁朝的仆射。柳浑年少时成了孤儿,他的父亲是柳庆休,官当到渤海县县丞,柳浑安于贫穷立志求学。天宝初年,他考中了进士,被任命为单父县县尉。至德年间,他任江南西道采访使皇甫亻先的判官,多次升官后任衢州司马。他还没到任,又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御史台是执行法规的部门,行动都受规矩礼仪限制,柳浑生性放纵旷达,不大检点注意,上司拘泥规定,讨厌他的放纵。柳浑不高兴,请求到京城外任职,当权的人爱惜他的才干,任命他任左补阙。第二年,升任殿中侍御史,知江南西道租庸院事。

大历初年,魏少游镇守江南西道,任命他为判官,多次升官后任检校司封郎中。辖州判案中有开元寺僧人和徒弟夜晚喝酒,喝醉后失了火,把责任推给守门的哑巴仆人,军中执法官也接受了贿赂,按原判上报,魏少游相信了。人们都知道仆人冤枉,但没人肯说。柳浑和崔..甫知道后急忙到官府报告,魏少游吃惊地立即审讯,喝醉酒的僧人服罪了。事后魏少游感谢道:“没有二位正直的人,差点让人说我糊涂昏庸。”他从这以后因公正出了名。到路嗣恭接任,又任命他为都团练副使。大历十二年(777),他被任命为袁州刺史。

过了两年,崔..甫进京任宰相,推荐他任谏议大夫,浙东、西道黜陟使。多次升官后任尚书左丞。到皇帝逃到奉天,他穿便服步行,从终南山谷逃出叛军手掌,走了十多天才逃到皇帝驻地。后随从皇帝到了梁州,改任左散骑常侍。先前,柳浑逃往皇帝驻地时,朱氵此因他名望甚高,想拉拢他,还怀疑他藏在民间,就加封他为宰相。到收复京城后,柳浑还叫旧名柳载,他于是上奏说:“先前我的名字被叛贼污蔑,我不愿再叫过去的名字,况且过去的名字字形中有戈字,现在息兵罢战,请求改叫柳浑。”

贞元二年(786),他被任命为兵部侍郎,封为宜城县伯爵。贞元三年(787)正月,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兼管门下省。当时皇帝令琢玉的工匠制作玉带,失手摔碎了一块扣板,工匠于是偷偷买了一块补上;到献上玉带时,皇帝指着那块说:“这块怎么不一样?”玉工承认了过错,皇帝命将他处死。诏命发到中书省,柳浑坚持说:“皇上如当时杀死了就算了,如交给有关部门,就应按法律审判。况且春天不能执行死刑,请让我按法律定罪。”他按失误损坏皇帝车辆器具服饰罪,将过失者打了六十大板,其余的玉工无罪放释,皇帝下诏同意了。他又上奏说:“旧任尚书左丞田季羔,忠诚耿直,是先帝朝中有名的臣子。他的祖父、父亲都因行孝被赐匾额立牌坊,京城中隋朝旧时的宅院,只剩下田季羔这一处了。现在他的侄儿田伯强呈上奏章,请求卖掉宅院召募军队,来讨伐吐蕃。有了这个先例,恐怕会助长不法之徒。讨伐敌人自有国家安排,哪里能靠图侥幸的人呢?况且他败坏了祖传家风,有伤仁义,希望略加惩罚,以表劝诫。”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

此前,韩..从浙西道进京朝拜,皇帝将主要职务留给他,以至调动军队、粮草,专卖盐铁,督察处罚官吏,抑制兼并土地的恶霸,皇帝都依靠他。每次上奏议事,有时直到天黑,其他的宰相只是陪衬罢了,大臣们因挽救施政过失而终日忙乱,但没人敢提出异议。柳浑虽然是韩..推荐的,但心里讨厌他专断政务,就严肃地责备他说:“您的先任宰相由于苛察,不到一年就被罢免了;现在您又在官府中对官吏施刑以至打死了人,况且宰相官府不是用刑的地方,您为什么重蹈覆辙又变本加厉呢?耍威风图享受,难道合于尊奉皇帝抑制臣下的礼制吗!”韩..因此醒悟后悔,收敛了威风。到白志贞被任命为浙西道观察使,柳浑上奏说:“白志贞是一个小官奸臣,即使被认为廉洁谨慎也不应一下子担任重要职务。”正好碰到柳浑因病请假,当天诏书就交付执行了。他病好后,就请求辞职,皇帝特下诏不同意。他主持门下省时,主管官吏说应该审定吏、兵部拟任命的六品以下官员,柳浑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说:“各部门分管事务,又去更换他们的决定,这不合礼制法律。官员们为得到这一点俸禄,离家千里,主持一个小地方的事务,难道担心办不好吗?况且奖赏善政贤才,不靠这个。”因此这年审定任命的官员,没有做改变。

到浑王咸和吐蕃签订盟约的那天,皇帝在便殿对宰相们说:“和吐蕃和好停止战争,是国家的大政方针,今天兵将们要和你们一起高兴了。”马燧上前祝贺说:“现在一经结盟,一百年以内就没有吐蕃入侵了。”柳浑说:“五帝时没有结盟之事,结盟都在他们的末年。现在是明主盛世,怎么却和异族结盟!异族外形是人但心如禽兽,很难守信用,今天的盟誓,我很担心。”李晟接着说:“我生长在边境,了解吐蕃的用心,今天的盟誓,确实像柳浑说的那样。”皇帝显出生气的脸色说:“柳浑是读书人,不懂得边境的情况;以您的智慧谋略,怎么也说出这样的话!”他俩于是跪拜谢罪,皇帝立刻命令他们回中书省。这天晚上三更时分,..宁节度韩腢派人乘驿马飞速到宫门报告,说盟誓没成功,参盟官兵都没回来,吐蕃兵已攻到近郊的军营,皇帝吃惊叹服,立即将报告转交给柳浑看。第二天一早,皇帝到朝堂前勉励柳浑说:“您是文人,却能在千里之外知道军队情况。”从此更加敬重他了。当时张延赏与柳浑同为宰相,他仗权显示才能,讨厌柳浑主持正义,派他的亲信对柳浑说:“您是朝廷老臣,只要在朝中不要多说话,那么任高官就可以长久。”柳浑说:“为我向张丞相道歉,我的头可以砍掉,但舌头不能受限制。”从此被他排挤,不久被任命为常侍官,罢免了宰相职务。贞元五年(789)二月,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他撰有文集十卷。

柳浑母亲的哥哥识,有志于文章写作,在开元、天宝年间很出名,和萧颖士、元德秀、刘迅齐名。他的文章练达、条理分明又有创新,往往到了极高的境界,当时写文章的人,都佩服他的文章简练高雅,并又立意明晰雄浑。柳浑也善于写文章,但追随时尚以求功业,赶不上深思作者的作品。柳浑精明善辩,喜欢诙谐幽默和随意旷达,和人交往,直爽没有隐瞒。生性节约俭朴,不置家产,官当到宰相,还借房子住着。被罢免宰相后几天,就令亲戚一起去寻访名胜,喝醉后才回来,高高兴兴忘记自己被罢免了。当时李勉、卢翰都因退职罢免呆在家里,互相说:“我们和柳浑比,都是有些俗气的人。”

段秀实传

段秀实的字叫成公,陇州氵开阳县人。祖父段达,曾任右卫中郎。父亲段行琛,曾任洮州司马,后因段秀实赠官扬州大都督。段秀实生来极行孝,六岁时,母亲生病,他不吃不喝七天,母亲病好转了,才喝水吃饭。他长大后,沉着稳重有决断。

天宝四年(745),安西府节度马灵察任命他为代理别将,随从讨伐护蜜国有功劳,封安西府别将。天宝七年(748),高仙芝接替马灵察,派兵包围怛罗斯城,大食国救兵到,高仙芝大败,兵将失散,夜晚段秀实听见李嗣业的声音,就高喊道:“兵败逃命,不是大丈夫。”李嗣业很惭愧,就和段秀实一起召集失散的士兵,才又整编成军。部队归来,李嗣业对高仙芝请求,封段秀实为判官,授斥候府果毅官。天宝十二年(753),封常清接替高仙芝,征伐大勃律国,军队抵达贺萨劳城,一接战就打赢了。封常清想追击,段秀实劝道:“敌军弱,是引诱我军的。请防备左右两边,搜索山间树林。”于是歼灭了敌军伏兵,因功改任绥德府折冲官。肃宗在灵武登基,征调安西军节度使梁宰,梁宰暗藏二心。段秀实对李嗣业说:“哪有皇上告急,臣子不动,却相信流言的,难道您也这样想?”李嗣业于是求见梁宰,请求派兵,梁宰同意了。就派出步骑兵五千名,命李嗣业率领奔赴朔方军。命段秀实为助手,多次立有战功。段秀实父亲去世,他悲痛守丧超出丧制。李嗣业已被任命为节制,想念段秀实像失去了左右手,上表请求征召复官,任命为义王友、节度判官。

安庆绪逃奔邺郡,李嗣业和各军包围了他,安西府辎重放在河内。于是上表任命段秀实为怀州长史,代理知军州事,加封节度留后。众军在愁思冈作战,李嗣业被流箭射中,死在军中,众将推举安西兵马使荔非元礼接替他。段秀实听说李嗣业去世,就写信给先锋将白孝德,叫他派兵护送李嗣业灵柩到河内,段秀实率将领官员哭着在边境等待,用自己所有的钱财办丧事。荔非元礼赞赏他讲道义,奏本任命为光禄少卿,并仍任节度判官。

邙山战败,军队转移到翼城,荔非元礼被部下杀死,将领也多数被害,但段秀实却用智慧保住了性命。众人推举白孝德任节度使,人心稍稍安定了。段秀实又升任光禄卿,做白孝德的判官。白孝德改任..宁节度使,奏本封段秀实为太常卿、支度营田两副使职。大军西行,掳掠经过的地方。又因..宁缺粮、运输困难,于是请求驻扎在奉天。此时国库也空了,县官担心害怕,多数逃跑躲藏了起来,军队成群偷盗,白孝德管不住。段秀实私下说:“让我当都虞候,应不致这样。”军司马转告了这句话,白孝德就任命段秀实为都虞候,代理知奉天行营事,命令严格统一,军队地方都安宁了,唐代宗听说后长时间赞叹不已。军队回到..宁,又任都虞候,不久任泾州刺史。

大历元年(766),马瞞奏本封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军队中有能拉开二十四石弓的人犯了偷盗罪,马瞞想赦免他,段秀实说:“将领有偏爱,法令就不一致,即使韩信、白起再生,也不能治理好。”马瞞认为他说得对,终于命令杀死了那人。马瞞决定的事中有不合理的,他一定坚持争辩,到马瞞认错为止。马瞞在泾州筑城,段秀实任留后,马瞞归来,加封段秀实为御史中丞。马瞞奉命移任泾州节度使,他的军队曾从西域四镇、北庭到中原勤王,在外地频繁调动,因辛苦很多人埋怨。刀斧将王童之见人心浮动,引诱他们叛乱。有人报告了这事,并且说:“严加戒备,他们约定以打更鼓声为号。”段秀实就把打更人召来,假装因时间不准发怒,告诫他们说:“每到一更筹码到了,一定要来报告。”每次报告,都命令延长几刻时间,四更打完天就亮了。军中报时不一致,王童之的叛乱不能发动。第二天,报告人又说:“今天晚上将烧草料场,约定救火人一齐叛乱。”段秀实命严密戒备。半夜火起,就派人到军队中发令说:“救火的杀头。”王童之住在外边营地,请求进来救火。段秀实不答应,第二天把他杀了。又逮捕杀死了他的同伙共十多人示众,发令说:“胆敢推迟迁移的人灭族!”这样就迁到了泾州。到了驻地,杳无人迹,军无粮食。朝廷担忧,就令马瞞兼管远处的郑、颍两州,供应泾原军,命段秀实任留后,两州治理得很好。马瞞根据他的功劳和才能,又奏本任命他为行军司马,兼任都知兵马使。

大历八年(773),吐蕃入侵,在盐仓作战,唐军不胜。马瞞被敌军拦住,傍晚还没回来,败将乱兵争着回城。当时都将焦令谌和四五名将领狼狈归来,段秀实把他们喊来责备道:“按军法,丢失大将,部将应斩首。你们忘记了死罪想保全家庭吗!”焦令谌等人害怕了,跪拜了几十次。段秀实把城中全部没出战的士兵都调出城,命勇将率领,东靠高地,列阵向敌军表示要战斗,同时召集败散士兵。吐蕃军看见了,不敢靠近。到晚上,马瞞才回来。

大历十一年(776),马瞞病重,不能管事,请段秀实代理节度副使兼任左厢兵马使。段秀实就命十将张羽飞任招召将,派兵警戒,以防意外。马瞞去世,他安排兵将们哭着到后堂去给他送丧,命李汉惠在前厅接待宾客,不是马瞞的亲人不许呆在灵柩边,聚集谈论背离朝廷自立的人都抓住关起来。都虞候史廷干,偏将张珍、崔景华阴谋叛乱,段秀实就把史廷干送到京城,把崔珍、张景华调到外地镇守,军队就安定了,没有杀一个人。不久任命段秀实为泾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四镇北庭行军和泾原郑颍节度使。三四年中间,吐蕃不敢侵犯边关。他为人简朴坦率和气,远近的人都称赞他。不是因公聚会,他不奏乐喝酒,家里没有乐妓和小妾,没有多余的财产,回到家里,只是安居静思。德宗皇帝即位,加封为检校礼部尚书、张掖郡王。

建中元年(780),宰相杨炎想实施元载过去的计划,修筑原州城,开挖陵阳渠,派宫中使者收集意见,于是问段秀实是否可行。段秀实认为春天不能征劳役,请求等待农闲。杨炎认为他反对自己的计划,就任命他为司农卿,派..宁节度使李怀光兼任泾原节度使,向西扩张。不久,刘闻喜叛乱,城也没能建。

建中四年(783),朱氵此占据京城,源休教朱氵此假装迎接皇帝回京,阴谋杀害皇帝。朱氵此就派他的将领韩..率步骑兵三千人赶去奉天。当时变起仓促,皇帝身边没有军队。朱氵此因段秀实曾任泾原节度,很得军心,后被夺去兵权,以为他一定长期不满,必然愿意合作,就召他参与谋划。段秀实起初假装服从他,暗地劝说大将刘海宾、何明礼、姚令言的判官岐灵岳共同计划杀死朱氵此,率军迎回皇帝。这三个人,都是段秀实平生赏识的,他们都答应了。到韩..去追赶皇帝,段秀实认为国家危难,就在眼前,就派人跑去告诉岐灵岳,要他偷姚令言的印。没偷到,就倒盖司农卿的印在命令上去追回军队。韩..到骆驿接到了命令,军中人也没人细看印文,慌忙回来了。段秀实对刘海宾等人说:“韩..归来,我们就活不成了!我将直接打死叛贼,不成也自杀,死也不能对这叛贼称臣。”于是和刘海宾约定,情况紧急时来援助,命何明礼在外接应。第二天,朱氵此召见段秀实去商议事情,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都去了。段秀实穿着盔甲,和朱氵此挨着坐,朱氵此谈到称帝,段秀实突然起身,抓住源休手腕夺下他的象牙笏板,冲上前去,对朱氵此吐口唾沫大骂道:“狂妄的叛贼,我只遗憾不能把你砍成万块,我怎会跟着你反叛呢!”就用板打他。朱氵此举手挡住,只打中了额头,他头上流着血爬起来跑了。叛贼们惊呆了,开始还不敢动;但刘海宾等人没有来,段秀实于是说:“我不跟你们一起反叛,为什么不杀我?”叛贼们蜂拥而上,他于是被杀害了。刘海宾、何明礼、岐灵岳也相继被杀害。唐德宗在奉天听说了这事,叹惜对段秀实重用不够,流了好一阵眼泪。

当初,段秀实见禁兵人少,不足以应付突发事件,就上疏说:“我听说天子称万乘、诸侯称千乘、大夫称百乘,这是用大控制小,用十控制一。使国君尊显臣子卑下,是和树干强壮树枝细弱同一道理。现国外有不服从的异族,国内有不听命的臣子,我看到禁军不精锐,数量太少,突然发生祸难,用什么对付?况且猛虎之所以被百兽畏惧,是因为爪子和牙齿厉害。如果除去它的爪子和牙齿,那么狗猪马牛都能和它对抗了。请求稍加留意,希望有补于万一。”到泾原军叛乱,调神策六军,竟没一个人来。段秀实守臣下节操不变,竟然死在叛贼手里,他的明察勇敢于此可见。

兴元元年(784)二月,皇帝下诏说:“遇到危难不怕牺牲叫作忠,为正义勇于斗争叫作烈。你能尽臣下节操,献出了生命;我嘉奖你的功勋,重赏昭示天下。我不仁德,治理不善,遭此祸乱,都城兵变。你们臣下,失去依靠,威逼之下,鱼龙夹杂。已故开府仪同三司、检校礼部尚书、兼司农卿、上柱国、张掖郡王段秀实,品行杰出,忠诚本份,一身正气,勇敢仁德。以前曾守泾原,能行恩威,乱军知道守法,靠你精诚感动。叛贼朱氵此包藏祸心,用假话欺骗你,你谨守臣下的节操,看出贼首的用心,穿朝服去宫门,挺身入刀丛。发誓打碎贼首的头,为国君报仇,视死如归,英勇献身。啊,上天没有停止惩罚,因此功败垂成,但雄风壮举,吓坏了众叛贼。古有王虫蜀杀身保全节操,周..凛然陈词,我朝良臣,无愧于前贤。英名震动天下,义烈古今无双,足可激励民心,光耀历史。没有特别的赏赐,怎显出特殊的功勋,讨论封赏,特超出常规,颁布法令,树立风气。可赠官太尉,赐谥号为忠烈,通知史官,赐食实封五百户、庄园宅院各一处。长子封三品正员官,其余儿子都封五品正员官。停止上朝三天,收复长安以后,按礼仪安葬祭祀,在家乡立牌坊赐匾额。我按天意治理国家,管理百姓,一人不安心,就是我的过错。何况我因诚意威信没达到,多次外患内乱,使守义忠臣,陷身贼手。有的遇到危险牺牲生命,死得光荣;有的平叛立功,权变合乎道义,只要有利国家,死者生者一样,酬劳报答标准,怎会局限常例。委托有关部门访求他的事迹,继续报告,将增加奖赏,提升官爵。画像凌烟阁,功劳记史册,用以表彰我守节献身的臣子,流传万世。”

德宗回到京城后,又下诏书说:“赠官太尉段秀实,用他的贞节勇烈,改变人们不良风气,在突发事变时,秘密怀有决断。为了挽救国难,传假令退贼兵,挫败叛贼阴谋,以利调兵征讨。起身上前,奋勇击贼首,赫赫英名,万古不朽。应派官祭祀,并在家乡立牌坊赐匾额,葬礼需要的,全部官府供应。在墓地由官府树碑,用以表彰功勋。”从贞元后各皇帝只要发文奖励忠臣烈士,一定把段秀实放在首位。

他的儿子段伯伦,官当到太子詹事,大和二年(828)正月,奏本说:“已故父亲赠官太尉段秀实,按前后命令责成有关部门修祠建碑,现已完工,定于本月二十五日举行祭祀仪式。”

皇帝下诏说:“段秀实忠贞保卫国家,功勋应立祠祭祀,风范长存,流传千古。罕见功勋,应破格奖赏,赐绸缎五百匹,命度支拨给。仍旧命有关部门供给少牢祭品,并提供仪仗役夫,兼派太常博士一人核查。”不久加封段伯伦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任殿中监。大和四年(830)十一月,升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兼任御史大夫、街使。大和八年(834)七月,任检校工部尚书、福州建州等地都团练观察使,后又入京任太仆卿,直到去世。宰相李石上奏说:“段伯伦是段秀实的儿子。从古以来舍身保卫国家的,没人像段秀实这样杰出。”唐文宗难受地说:“段伯伦应增加丧葬待遇。”于是停止上朝一天,以表示对忠臣后代的敬意。

颜真卿传

颜真卿字清臣,琅笽郡临沂县人。五代前祖父颜之推,曾任北齐黄门侍郎。颜真卿年少时学习勤奋,有文才,尤其擅长书法。开元年间,被选送应试,考中甲科。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四次被任命为监察御史,担任河西陇右军覆屯交兵使。五原有桩冤案,长期不能决断,颜真卿去后,很快处理了。当时久旱,冤案平反后就下了雨,当地人称这是“御史雨”。又担任河东覆屯交兵使。有个叫郑延祚的,母亲去世二十九年,仍停柩在寺庙院内,颜真卿奏本弹劾他,郑氏兄弟三十年未被录用,全国轰动。升任殿中侍御史、东都畿采访判官,调任侍御史、武部员外郎。杨国忠恼火他不亲附自己,调他出京任平原郡太守。

安禄山反意较明显了,颜真卿以久雨为托词,修城墙加深护城河,秘密统计健壮男子,储备粮食;表面却召集文人,在城外水中乘船游玩、喝酒吟诗。有人向安禄山告发,安禄山也秘密侦察他,认为文人不值得担心。不久,安禄山果然反叛,河朔都被攻陷;只有平原郡城郭守卫都完备,于是派司兵参军李平飞马奏报。唐玄宗开始听说安禄山叛乱,叹气说:“黄河以北二十四郡,竟没有一个忠臣吗?”得李平来报,很高兴,扭头对侍从说:“我不知道颜真卿相貌怎样,能够做得这样好!”安禄山开始还给颜真卿下令,命他率平原、博平郡军队七千人防守河津,任命博平郡太守张献直为副手。颜真卿就招募精兵,十天募得万名,派录事参军李择交统率训练,任命刁万岁、和琳、徐浩、马相如、高抗朗等为将领。

安禄山攻陷了洛阳,杀死了洛阳留守李忄登、御史中丞卢奕、判官蒋清,派段子光拿三人的头来黄河北边示众。颜真卿担心人心动摇,就假装对诸将说:“我认识这三个人,头都不是真的。”于是腰斩了段子光,秘密藏起三人的头。后来,才取出三人的头戴帽佩饰,用草做成身体四肢,用棺木装殓祭祀殡葬,立了牌位痛哭,人心因而更加亲附。安禄山派他的将领李钦凑、高邈、何千年等据守土门。颜真卿的叔伯哥哥常山郡太守颜杲卿和长史袁履谦用计杀死了李钦凑、高邈,擒获何千年押送京城。土门攻破后,十七郡同一天宣布效忠皇帝,共同推举颜真卿为主帅,有军队二十多万,拦腰隔断了燕赵。皇帝下诏加封颜真卿为户部侍郎,依旧任平原郡太守。

清河人李萼,二十多岁,和同郡人来借兵,对颜真卿说:“听说您明义忠烈,领头效忠皇帝,河朔各郡以您做靠山。清河郡是您的西邻,我在那儿居住,了解它的情况,知道它可以成仁德者的根基。现算它的积蓄,足有平原郡三倍富足,兵力可有平原郡两倍强大。您借兵安抚它,可成为您的亲信辅助,其余小城,指挥它们像手臂带动手指,您想怎样,谁敢不听。”颜真卿借给他一千士兵。李萼将要离去,颜真卿对他说:“借兵派出,先生还有什么指教?”李萼说:“现听说皇上派程千里率兵十万从太行东征,准备从山郭口杀出,被叛军扼守,大军不能前进。现如先进攻魏郡,杀死袁知泰,命太守司马垂主持西南;分兵打通山郭口道路,使程千里的军队过来讨伐邺郡、幽州;平原、清河郡聚集同志向的十万军队出征洛阳,分兵控制要道。估计附近朝廷兵也不少于十万,您坚守营垒,不与敌挑战,不过几十天,叛军必定溃乱并互相内讧。”颜真卿赞同这话,就发文清河等州郡,派他的大将李择交,副将平原县令范东馥,末将和琳、徐浩等出兵,和清河郡四千人汇合,博平郡派来一千人,三郡的军队驻扎博平,离堂邑西南十里。袁知泰派他的将领白嗣深、乙舒蒙等率两万人来抵挡,叛军大败,被杀死万余人。唐肃宗到了灵武,任命颜真卿为工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河北采访招讨使。安禄山乘他们后防空虚派史思明、尹子奇急攻河北各郡,饶阳、河洵、景城、乐安相继被攻破,只有平原、博平、清河三城守住了,但人心动摇,难以再振作起来。

至德元年(756)十月,颜真卿放弃郡城渡过黄河,经过江淮、荆襄。至德二年(757)四月,在凤翔朝见皇帝,封宪部尚书,不久加封御史大夫。中书舍人兼吏部侍郎崔漪带着酒色上朝,谏议大夫李何忌在朝廷行列中不恭敬,颜真卿弹劾他们;皇帝贬崔漪为右庶子、李何忌为西平郡司马。元帅广平王率朔方及各族兵号称二十万去收复长安,出师的那天,百官在朝廷送别广平王,百官施礼,王答礼,致词也同样。王在宫前不骑马,走出木马门然后上马。管崇嗣任广平王都虞候,在王之先上了马,颜真卿呈状弹劾他,唐肃宗说:“我儿子每次外出,我都谆谆告诫他们,所以不敢失礼。管崇嗣是老将,脚有病,姑且宽容他,您别再说了。”就将奏折还给了颜真卿。天子虽在难中,执法也不废弃。到皇帝将回长安,派左司郎中李巽打前站,举行禀告宗庙的仪式,主事官签署祭文,用“嗣皇帝”。颜真卿对礼仪使崔器说:“太上皇在蜀地,能用这吗?”崔器即奏本修改。圣旨表彰,认为著名学者深知礼制。当时太庙被叛军毁坏,颜真卿奏本说:“春秋时代,鲁宣公宗庙遭灾。成公哭了三天。现太庙被叛军毁坏,请在郊外筑坛,皇帝朝东边哭,此后派出使者。”皇帝竟不听从。对军政事务,知无不言。被宰相憎恨,调出朝廷任同州刺史,又调蒲州刺史。被御史唐..诬陷,贬为饶州刺史,不久封升州刺史、浙江西道节度使,召进京任刑部尚书。李辅国假传诏书将唐玄宗迁居西宫,颜真卿就带头率百官呈表问候唐玄宗身体。李辅国讨厌他,奏本贬他为蓬州长史。

唐代宗登基,任命为利州刺史,又升任户部侍郎,又任荆南节度使,还未上任就改变了,任命为尚书左丞。皇帝将要从陕州回来,颜真卿请求皇帝先拜谒五陵、九庙然后回宫。宰相元载对颜真卿说:“您的意见虽好,可不怎么合时宜。”颜真卿火了,上前说:“用不用在您。进言的人有什么罪过?可朝中的事,怎能容忍您再更改呢!”元载很记恨此事。不久改任检校刑部尚书知省事,多次提升后封鲁郡公。当时元载引荐任用私人党羽,怕朝中大臣奏本揭他的底,于是请求:百官凡要议论政事,都要先报告各自长官,各级长官报告宰相,此后再向皇帝奏报。颜真卿呈奏疏说:

“御史中丞李进等传丞相的话,称奉皇上批示:‘因各部官员奏章太多,我虽不怕披阅劳累,但所奏事多夹杂诬告;今后议论政事的人,各部官员都应先报告各自长官,各级长官报告宰相,宰相决定是否可奏,此后再奏报。’我从听说这话以后,觉得朝廷内外哗然、人们灰心丧气。为什么?各部长官都是朝官,可直接向皇帝进言。他们属下的郎官、御史,是皇帝亲信和了解下情的臣子。因此派他们出使各地,不论政事大小对错,都命令调查了解,归来就奏报,用来了解各种情况。现皇帝想自己遮住耳朵眼睛,使自己听不见、看不着,那么天下人向谁诉说呢?《诗经》有言:‘营营青蝇,止于棘。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因为有人能把白说成黑,把黑说成白。写诗的人很厌恶他们,所以说:“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夏朝的伯明、楚国的无极、汉朝的江充,都是诬告忠良的人,谁不厌恶他们?陛下厌恶诬告者,很合乎治理天下的正道。皇上为何不深入反复考察,他说的是错的,就是诬告者,于是处死他。他说的是对的,就是君子,于是奖励他。皇上放着这办法不用,让众人都说皇上不能清楚考察,厌倦听看奏章,用这做托词,拒绝劝谏,我私下为陛下深深惋惜。

“臣下听说太宗皇帝听看奏章勤勉,故国家治理得好,因此颁布《司门式》说:‘不论有无宫门出入证件的人,如有急事奏报,都应命监门司与仗家引见奏报,不准阻拦。’用这来防止言路堵塞。并设置仗马两匹,需要骑马就去,天下治理得好,正是因为采用了这些措施。天宝年以后,李林甫威风权势一天天增大,百官有不先向宰相报告就奏本论事的,就借口其他的原因诬陷他,但还不能公然对各部下命令,要求先禀报宰相。宦官袁思艺每天到中书省宣读诏书,玄宗皇帝的情况,一定告诉李林甫,李林甫在皇帝表示之前上奏请求,玄宗皇帝既惊又喜认为神助。从此权力宠幸一天天增加,路上百姓只敢用眼示意表示愤恨。皇上的意图不能下传,下面的情况也不敢上报,因此逐渐招致潼关大败,这都是专权大臣祸害主上,不遵从太宗皇帝法规的缘故。发展到今天,天下的问题,都集中到皇上身上,这难道是皇上造成的?问题的产生是逐渐的。收复长安以后,人民还不穷困,太平盛世,立刻可以达到。遇上李辅国滥用权力,宰相独揽朝政,互相迁就,不肯说真话,大兴刑狱,不让胁从叛军的人安心,这些人纷纷逃散,有的逃往北边的党项,集合成为流寇,至今仍是祸害。叛军将领更是担心,史思明也因为这煽动他们再次反叛。以致今天相州战败,洛阳沦陷,肃宗皇帝为这忧虑辛劳,以致短寿逝世,我每当想到这,心里非常悲痛。

“现天下战乱未平,祸患未消,皇上怎能不每天听忠言以了解下情,却想完全切断忠谏言路呢!我听说皇上在陕州的时候,不限前往上奏言事者贵贱,只求多了解情况,这是尧、舜治天下的方法。官吏百姓认为太宗皇帝贞观之治,可以马上出现了。我又听说君子进步困难退步容易,根据这个道理,皇上敞开忠谏言路,还担心没人敢说,何况您心里厌倦,让宰相决定批准与否,让御史台登记,不让直接奏报。这以后人人不敢上奏言事,那么皇上了解的情况,只有少数人提供。全国有识之士,将闭口不说,皇上以后看见没人奏报政事,一定认为朝廷无事可以议论,哪里知道是害怕不敢奏报,这就是李林甫、杨国忠再现了。官吏百姓认为凶险时期马上就会来临了,今天这种做法,千古没有,即使李林甫、杨国忠还不敢公然这样。现皇上不早日认识到,渐渐被孤立,以后虽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虽知道冒犯宰相,没有好下场,但不忍心辜负皇上,看着皇上被孤立,心里非常诚恳、急迫。”

他的话像这样激烈急切,因此宫中人争着抄写宫内文本传到宫外。

后来在太庙主持祭祀,在朝中说祭器不好,元载判他诽谤罪,贬为硖州别驾、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被处死,封刑部尚书。唐代宗去世,任礼仪使。认为高祖以下七代皇帝谥号繁复,就上奏根据最初的谥法决定。袁腃以谄媚话攻击他,就罢免了。杨炎任宰相,讨厌他,改任太子少傅,恢复旧职礼仪使,外表看非常宠信,实际上夺去了他的实权。

卢杞独揽大权,畏忌他,改任太子太师,罢免了礼仪使,对颜真卿说:“到地方任职,哪里对您合适?”颜真卿等卢到中书省时说:“我因生性急躁被小人憎恶,赶出京城不止一次。现已老朽,全靠宰相庇护。宰相故世父亲的头被安禄山用来示众经过平原郡,脸上血迹我不敢用衣擦拭,而用舌头舔掉,宰相忍心不容我吗?”卢杞急忙跪拜致敬,但心中愤恨。碰到李希烈叛变攻占汝州,卢杞就提议说:“颜真卿是全国信服的人,派他招降他们,可以不动用军队。”皇上同意,满朝官员都吓呆了。李勉听说这事,认为损失一位老臣会给朝廷带来羞辱,就秘密奏本请求留住。又派人在路上拦阻,没赶上。

颜真卿刚见到李希烈,想宣讲诏书旨意,李希烈的干儿子一千多人抽出刀抢着上前逼迫他,要吃他的肉。许多将领层层围住,随口辱骂,往他的身上挥刀比划,颜真卿毫不畏惧。李希烈急忙用身体护住他,驱散了那些人,众人退去,才施礼请颜真卿到住处休息。接着逼他写奏章,要他为自己辩护,愿意停战。颜真卿多次派他哥哥的儿子颜岘和随员几批人相继到京城,皇上都不答复。每次给几个儿子写信,只是要求按时到家庙祭祀,照顾好家族的几个孤儿。李希烈大摆宴席犒劳他的爪牙,请颜真卿赴宴,让他看艺人指责、亵渎朝廷政事取乐,颜真卿发怒说:“大人是臣下,怎么让这些人做这种事呢?”理理衣裳起身离席,李希烈羞愧,也喝令停止。当时叛变唐朝的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的使者也在酒宴就座,他们看着颜真卿对李希烈说:“我们久闻太师大名和仁德,大人想称帝,太师就来了,岂非上天封为正统?如想任命宰相,谁能比得上太师?”颜真卿态度严肃地驳斥他们说:“这是什么宰相!诸位听说颜杲卿没有?他是我哥哥。安禄山反叛,他首先起兵反抗,被杀害的时候,口里不停地骂贼。我现年龄将近八十,官做到太师,到死我都要保持我哥哥的气节,怎会接受你们的威胁利诱呢!”那些叛贼们不敢再说那样的话了。

李希烈于是拘禁了颜真卿,派十名兵士看守,在庭院挖了一丈见方的坑,扬言“活埋颜真卿”,颜真卿神情坦然不在乎。后来张伯仪在安州战败,李希烈命将张伯仪的头和旌旗符节向颜真卿炫耀,颜真卿因痛哭而昏倒在地。李希烈的大将周曾等人计划突袭汝州,接着回师杀李希烈,推举颜真卿任节度使。计划泄密,李希烈杀死了周曾等人,把颜真卿送到龙兴寺。颜真卿估计必然被杀死,就写了临终前的奏章,自己写了墓志铭、祭文,常常指着卧室西边墙壁下面说:“这是我安息的地方。”李希烈攻占了汴州,称帝建国,派人问颜真卿仪式,颜真卿说:“我年纪大了,虽曾经执掌国家礼仪,记得的只有诸侯朝拜的礼仪。”

兴元元年(784),唐朝军队形势好转,李希烈怕蔡州发生兵变,就派他的将领辛景臻、安华到颜真卿住处,在庭院中堆柴,浇上油,就传达命令说:“不愿投降,就自己烧死。”颜真卿就往火里跳,辛景臻等急忙拦住他,报告李希烈。唐德宗收复长安,李希烈的弟弟李希倩属朱氵此一伙,同样被处死。李希烈听说后发了怒,兴元元年(784)八月三日,就派宦官和辛景臻等人杀颜真卿,他们先通报说:“有圣旨。”颜真卿跪拜,宦官说:“应该赐你死。”颜真卿说:“老臣无礼,罪该处死,但不知使臣哪天从长安来的?”宦官说:“从大梁来的。”颜真卿骂道:“那是叛贼,称什么圣旨!”他们就把他勒死了,享年七十七岁。

淮河、泗河地区叛乱平定后,贞元元年(785),陈仙奇出使护送颜真卿灵柩回京城。唐德宗哀悼悲痛超出一般,停止上朝五天,赐谥号叫文忠。又下诏书说:“按君主奖励臣下的规矩,活着论功行赏,去世增加礼遇,何况他辅国才能优秀,至死不改忠贞。我听后赞叹油然而生,以致夜不成眠。原任光禄大夫、太子太师、上柱国、鲁郡公颜真卿,天生才能品质出众,为国忠心尤为杰出,侍奉四代皇帝,不改一贯节操,时遇叛贼作乱,肩负招降重任,几年拘禁威胁,至死不屈不挠,看他杰出节操,真是虽死犹生。这损失责任在我,现在愧悔悲伤已来不及了,只有追封他的职务,同时加封后代官职。追封他为司徒,再赐布五百匹。他的儿子颜君页、颜硕等人服丧完毕,所属部门奏报提升官职。”贞元六年(790)十一月冬至南郊祭天,皇帝亲笔书写符节文字封颜真卿一个儿子正五品官,因此颜君页被任命。唐文宗下诏书说:“我每次阅览我朝历史记载,看到尽忠报国的臣子,总是长时间感到惋惜,想用什么报答他们。听说颜从览、颜弘式,是颜杲卿、颜真卿的后代。烈士长眠九泉,虽然不可复生,表彰他们的后代,想必合乎大义。如考查他们的政绩已任官很有经验建树,可任三公;如官职未列入士大夫,任命为同州的辅佐官。希望能使天下忠义风气进一步发扬。”任命颜真卿曾孙颜弘式为同州参军。

张延赏传

张延赏是中书令张嘉贞的儿子。他从小失去了父母,本来名叫张宝符,开元末年,唐玄宗召见他,赐给他名字叫张延赏,取义为“赏赐延续到后代”。又特地任命他为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他博览儒经史籍,通晓政务,侍中、韩国公苗晋卿见到后认为他是奇才,把女儿嫁给了他。唐肃宗在凤翔时,提升他为监察御史,赐给他绯鱼袋,后调任殿中侍御史。关内节度使王思礼请他去担任从事,王思礼镇守河东,又请他担任太原少尹,兼任行军司马、北都副留守。

唐代宗出逃陕州,任命他为给事中,后调任御史中丞、中书舍人。大历二年(767),官任河南尹,并任各道营田副使。黄河洛水一带长期遭受战乱,村镇成了废墟,张延赏带头率领部下勤奋努力,政务崇尚精简朴素,疏通河流渠道,修筑宫殿祠堂,几年之间流民归附,城镇都恢复了,皇帝下诏书褒奖他。当时撤销了河南、淮西、山南副元帅职务,用这些军队镇守东都,张延赏代理知东都留守统率他们,政绩数第一,因此调进朝廷任御史大夫。先前,上封县人李少良秘密报告元载的没被人知道的坏事,元载的党羽知道了,参奏李少良疯癫胡说,把他押送到御史台审讯,想给他加个罪名。张延赏不按他们的意图办,不久被调出京城任扬州刺史、淮南道节度观察等使职务,那年天旱歉收,有人逃到外地,被官员们抓住了。张延赏说:“粮食,是人们赖以活命的东西,呆在这里会饿死,到那里就可以活下去,能够保住我治下人民的生命,何必不让他们去。”就派船送走了他们,又派官员为他们修好房屋,偿还欠债,结果回来的人比逃走的还多。江边的瓜洲,是繁忙的码头,却属于隔江的江南道,张延赏上奏请求将长江作为两道的边界,人们认为非常便利。不久因母亲去世守丧离职,守丧期满被任命为检校礼部尚书、江陵尹,兼任御史大夫、荆南节度观察使。

几年后,调任检校兵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观察使,仍兼任旧职御史大夫,不久就任加职吏部尚书。建中四年(783)十一月,他部下的将领西山兵马使张月出派兵进成都举行叛乱,张延赏逃到汉州鹿头关,守将叱干遂等人讨伐叛军,当月,杀死了张月出及其同伙,他又回到了成都。在这以前当地多次发生战争,天宝末年杨国忠征讨南诏,蜀地人力物力消耗很大,接着唐玄宗逃来此地;后来郭英..奸淫崔宁的妻室,使得崔宁、杨琳相继叛乱;到崔宁得势,又非常奢侈,所以蜀地破败凋敝,制度荡然无存。张延赏减轻赋税减少劳役,按法纪办事,使蜀地渐渐人多富裕了起来。建中末年,皇帝逃到梁州,张延赏进贡供给,非常尽心竭力。皇帝在梁州时,将蜀地作为后方基地。

贞元元年(785),因宰相刘从一生病,皇帝下诏书征调张延赏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跟凤翔节度使李晟的关系不好,李晟上奏指责张延赏的过错,唐德宗不愿违拗李晟的意见,兴元年间,张延赏改任左仆射。先前,大历末年,吐蕃进犯剑南,李晟率领神策军去抵御,到班师回朝时,把成都官府乐妓高氏带着走。张延赏听说后很生气,立即派将领和官员追去要了回来。李晟为此很恼火,面露怒容口出恶言。贞元三年(787)正月,李晟进京朝拜,唐德宗下诏书要李晟和张延赏和解,皇帝有心要重用张延赏。遇到浙西观察使韩..来京朝拜,韩..曾对李晟有恩,因此皇帝派他摆酒劝李晟和张延赏和解,于是他们非常高兴地一起喝酒,韩..又请求李晟上表推荐张延赏任宰相,李晟答应了这事,这样张延赏又加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到张延赏掌权执政,李晟为一个儿子请求娶他的女儿,来加强两人的友谊,张延赏拒绝了没有答应。李晟对别人说:“武将性格爽快,如果在酒宴上调解过去的怨仇,酒宴完了就和解了。文人不好惹,虽表面表示友好,但仇恨藏在心里,现在不答应婚事,是还在记仇,能不叫人害怕吗!”不久,张延赏果然想剥夺李晟的兵权。先前,吐蕃尚结赞带兵从陇州入侵,抵达了凤翔,但没有掳掠,还说:“请我们来,为什么不送酒肉犒劳?”慢慢才退兵,用这来离间李晟。李晟命衙将王亻必挑选三千精兵在..阳埋伏,把吐蕃军打得大败,尚结赞只身逃脱,从此吐蕃多次派使者求和。李晟到京城去朝拜,上奏说:“吐蕃不讲信用,不能答应。”宰相韩..也赞成李晟的意见,请求调士兵粮草补充李晟的军队,皇帝担心将领惹事想立功。遇到韩..去世了,张延赏察觉了皇帝的心思,就开始实现自己的目的,上奏命给事中郑云逵取代李晟。皇帝不答应,并说:“李晟为国家立有大功,让他推举接替自己的人。”这样才开始任用邢君牙。于是封李晟为太尉、兼中书令,只是上朝请安。这年五月,吐蕃果然违背和约想劫持浑王咸。任命李晟为太尉时,按照惯例,皇帝到殿前任命三公,应由中书令宣读册命,侍中奉行礼仪。如有缺位,就由宰相代理。张延赏想减轻礼遇,首创命兵部尚书崔汉衡代替中书令宣读册命,当时的人都指责这事。

张延赏上奏请求裁减官员,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必定首先任命官员。过去的制度官员太多开销大,州县凋敝,原因就在这里。我在荆南、剑南时,管辖的州县有官员缺额的,不下十多年,吏部没有补派,只命一个官员代理,政事也处理好了。从这看来,官员可以减少是没有疑问的。请求裁减官员,收回俸禄补给军队兵将,派刘玄佐去收复河州湟水一带,军队费用就不缺了。”皇帝同意了。先前,韩..调进京城时,到了汴州,送厚礼结交了刘玄佐,将要推荐他去承担边境重任,刘玄佐也想建功立业,开始接受了任命,到韩..去世,刘玄佐以生病为由推辞了任命,皇帝派宦官去慰问,刘玄佐躺在床上接受诏命。张延赏知道他不能任用了,上奏起用李抱真,李抱真也推辞不去。当时李抱真的判官陈昙到京城奏报事情,张延赏让陈昙去劝李抱真,李抱真竟然不答应。这是因为张延赏记旧仇剥夺了李晟的兵权,所以武将不拥护他。自从上奏裁减官员以后,舆论反对裁减,张延赏害怕了,想少量保留一些应裁减的官员,就请皇上下诏书说:“各州府裁减和留用的官员,职责合并,其中有以前考察满负荷和任实际职责的,遇到裁减怕公务无人处理,应委托主管官在裁减的官员中挑选资历浅但廉洁能干的,留下填补空缺的官职,任命后奏报。只看才能,不论资历顺序。如果本州官员缺乏,可以用邻近州的官员担任,各州县各种押运任务,按旧例委派本州官员和在本地居住有家财能干的人。”因裁减官员太多,全国到处都埋怨,每天都有人向皇帝奏报。侍中马燧上奏说裁减官员太多,恐怕行不通;太子少保韦伦和常参官等分别奏本认为裁减官员招人埋怨,请求全部恢复;浙西观察使白志贞也上奏章反对。当时张延赏病重了,在自己家里;李泌刚任宰相,听取了大家的意见,因此裁减的官员都恢复了。贞元三年(787)七月,张延赏去世了,享年六十一岁,皇帝命停止上朝三天致哀,赠官太保,助丧礼物增加一等,赐谥号为成肃。

顾况传

顾况是苏州人,擅长写诗,生性诙谐,即使像王公这样高贵的人和他交往,他也必定戏耍侮弄他们,然而因为他戏谑会写文章,人们都愿亲近他。柳浑任宰相,举荐他任校书郎。后李泌又任宰相,他自认为好友当权,自己会当大官,但很长时间后才升为著作郎,顾况心里不高兴,请求回到吴地。同事的很多官员,都曾遭到他戏弄羞侮,都很讨厌他。到李泌去世,他不哭,却说取笑的话,被御史弹劾,贬任饶州司户。著有文集二十卷。他写的《赠柳宜城》语句中,有很多玩笑话,他文章的风格都是这样的。

关播传

关播的字叫务元,是卫州汲县人。天宝末年,考中了进士。邓景山任淮南节度使时,任命他为从事,多次升官后任卫佐评事,又升任右补阙。他善于分析事物的原理,尤其精通佛教学说。大历年间,神策军使王驾鹤的妻子关氏因关播和她同姓,对他很好。元载厌恶他们互相往来,把他调出京城任河南府兵曹,代理过几个县的政务,都有政绩。陈少游主管浙东淮南道,又任命他为判官,后又当过检校金部员外,代理滁州刺史,李灵曜反叛,在汴州一带横行。陈少游亲自率军镇守淮河,各地出现了盗匪,关播调集检阅了各州的留守军队,命他们保卫地方。他执政简朴实惠,又没有盗匪,人们都安心了。杨绾、常衮当宰相掌权,推荐他任都官员外郎。

唐德宗即位,湖南地区山区洞穴中有个叫王国良的,纠集人马为匪,皇帝命关播去招降他们。临行前,皇帝在别殿里召见他,问他治国的关键。他回答说:“治国的关键,应是访求得道的良才,这样才能治理好。”皇上对关播说:“我曾颁布诏令求贤才,将亲自考核,也命黜陟使,广泛访求推荐,提拔任命其中有才能的人,以期能辅助治理。”关播又说道:“下诏令求贤才,黜陟使推荐,只能得到有名的会写文章的人,哪有得道贤才愿按规定参加考试呢?”皇帝赏识他的话,对他说:“你先去出使,回来后再和你谈论治国的事。”关播又报告说:“我现奉命去招降,王国良如不服从命令,我请求相机行事,叫附近官府迅速出兵消灭他。”皇帝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他出使回来后,被调任兵部员外,又升任河中府少尹。

建中初年,张镒任河中府少尹。张镒不久到京城任宰相,建中二年(781)七月,提升关播任给事中。按过去惯例,各部门文书档案库都由小官吏掌管,长期存在弊端,关播首先提议任用科举出身的官员共同管理,到现在被认为恰当。后被调任刑部侍郎、奉迎皇太后副使。卢杞因为关播温和耐心,认为他容易被控制,极力称赞推荐他。不久他升任吏部侍郎,后又任刑部尚书、知删定。他上奏说上元年间,皇帝曾下诏挑选古今十位名将送进姜太公庙中接受祭祀,像孔夫子庙中一样。他认为:“姜太公古代只被认为是大贤人,现却称在他之下的为亚圣,这不合道理。再说孔门的十位哲人,都是他当时的弟子,现选择的名将,朝代不同,既不合礼仪,事例又不相合。我请求除去选名将入庙接受祭祀的礼仪和他们十人的哲人称号。”皇帝下诏同意了。

建中三年(782)十月,他被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当时政务由卢杞决定,关播只是顺从讨他的欢心。关播缺乏知人之明,喜欢说大话瞎吹的人,他必定欣赏并亲近信任。李元平、陶公达、张訹、刘承诫,都喜欢说大话,吹嘘可以立大功,实际也有点才能。关播多次上奏说李元平等人都可任将相,请求考查任用他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任命李元平为补阙。遇上淮西节度李希烈反叛,皇帝认为汝州是重要城镇,命选派刺史。关播推荐李元平任汝州刺史,不久提升李元平任检校吏部郎中、汝州别驾,知州事。李元平到汝州只十天,被李希烈俘虏,汝州被叛军占领,朝廷内外都嘲笑关播。因此陶公达等人没能被重用。关播和卢杞等随皇帝逃到奉天,后来卢杞、白志贞等人都被贬官,关播还掌管朝政,朝廷内外议论纷纷,认为不应该,于是被罢相,改任刑部尚书。重臣韦伦等人在朝中哭着说:“当宰相不能谋划辅佐皇上,到了今天这地步,还官任尚书,我们觉得痛心!”

贞元四年(788),回纥请求和亲,皇帝将咸安公主下嫁回纥可汗,在关播原官职外加封检校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命持符节任送咸安公主和册封回纥可汗的使臣,他担任使臣去来,都清廉俭朴小心谨慎,异族人敬重他。他出使归来,被提升任兵部尚书,但他称病坚决推辞,请求免官,后改任太子少师退休。关播退休后,裁减仆人车马,闭门静养,不干预外边的事务,当时士人都称赞他。贞元十三年(797)正月,他去世了,当时七十九岁,皇帝停止上朝一天致哀,赠官为太子太保。

李抱玉传

李抱玉是武德年间的功臣安兴贵的后代。世代住在河西,因善于喂养好马,受当时人称赞。他的侄儿们,有的迁居京城,成了儒生,和儒士结成了亲家,逐渐受到了儒士的影响。李抱玉从小在西州长大,喜欢骑马射箭,经常在军营任随从,沉着、坚毅、有计谋、忠诚并细心谨慎。

乾元初年,太尉李光弼命他任偏将,多次立有功绩,因此出了名。乾元二年(759),从特进官、右羽林大将军、知军事,升任鸿胪卿员外置同正员;持节郑州诸军事兼郑州刺史,代理御史中丞,郑、陈、颍、亳四州节度。当时史思明攻陷了洛阳,李光弼据守河阳,叛军兵力正强,李光弼对李抱玉说:“您能替我守两天南城吗?”李抱玉说:“过了两天怎么办?”李光弼说:“过了两天没有救兵来,可以放弃城池。”叛军元帅周挚率安太清、徐黄玉等先抵达南城,要攻城,李抱玉就骗他们说:“我军粮食吃完了,明天就投降。”叛军很高兴,收兵等他们投降。李抱玉因此能修好守卫设施,第二天,他坚守城墙求战。叛军因被骗发怒而猛烈攻城。李抱玉乘敌兵没防备进攻,内外夹攻,杀死了很多敌军,周挚军退却了。李光弼亲自率军守中贖城,周挚放弃南城进攻中贖城,没获胜,就整顿军队要攻北城。李光弼率军出城进攻,大败叛军。固守河阳,收复怀州,他的功劳都最大,因此升任泽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唐代宗登基,提升他为泽潞节度使、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兼任御史大夫,兼管陈、郑两州,升任兵部尚书。李抱玉上书说:“我的籍贯是凉州,本来姓安,因为安禄山反叛,我不愿与他同姓,至德二年(757)五月,承蒙皇帝赐我姓李,现请求改籍贯为京兆府长安县。”皇帝同意了,从此全族都姓李了。

广德元年(763)冬天,吐蕃进犯京城,皇帝逃到陕州,各军散兵和各地亡命之徒聚集成为草寇,京城南边子午等五条山谷的草寇对人民危害较大,皇帝派薛景仙率军任五谷使征讨,几个月都没有获胜,于是下诏命李抱玉为凤翔节度使讨伐草寇。李抱玉探听到匪首住处,先派兵分别驻守各条山谷,又出奇兵暗暗派几百名精兵从洋州进攻草寇。匪首高玉正和众匪首聚会,突然被几十名精兵抓获,于是又大举搜捕匪首,把他们都杀了,其余匪徒不攻自散,十天以内五谷都平定了。因此升任司空,其他职务和过去一样。

当时吐蕃每年进犯边境,皇帝认为岐阳是国家西边的大门,靠李抱玉镇守,对他无比宠信,提升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兼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判梁州事,同时兼任三道节度,又掌管凤翔、潞、梁三大府,官任三公。李抱玉认为职务太高,坚持上奏恳切辞让司空官职和山南西道节度、判梁州事,又请求辞去兵部尚书。皇帝赞赏他的谦逊礼让,同意了。李抱玉镇守凤翔十多年,虽然没有打破敌军的战功,但禁绝强暴安抚百姓,很受当时人赞扬。大历十二年(777),他去世了,皇帝非常悲痛,为此停止上朝三天,赠官为太保。

李抱真传

李抱真是李抱玉的堂弟。李抱玉任泽潞节度使时,很器重李抱真,任命他掌管军中事务,他多次升官后任汾州别驾。这时候,仆固怀恩在汾州反叛,李抱真陷身在叛军中,后逃回了京城。唐代宗因仆固怀恩倚仗回纥,所率朔方军又强大,非常担心,召见李抱真问他们的情况,李抱真上奏说:“郭子仪长期统率朔方军队,兵将多怀念他。仆固怀恩欺骗他的军队,说‘郭子仪被鱼朝恩杀死了’,靠欺骗指挥他们。现如恢复郭子仪的官职,能不作战就战胜他。”后来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被部下杀死,仆固怀恩逃走,多应验了李抱真的计谋,因此升任殿中少监。过了一段时间,又任陈郑、泽潞节度留后,李抱真乘到朝中谢恩的机会上奏说:“我虽然没有才能,但现在老百姓是劳累还是安逸,和刺史很有关系,希望能任命我掌管一州试试。”皇帝答应了,改任他为泽州刺史,兼任泽潞节度副使。过了两年,调任怀州刺史,又任怀、泽、潞观察使留后,共任职八年。

李抱玉去世后,李抱真仍任留后,李抱真私下判断东边将有变乱,上党地区将遭进攻,这地区当时刚经战乱,地贫瘠赋税重,人民更加贫困,不能供应军队。他就登记每户的男丁,三名中选一名,选有才能力气的,免除租税徭役,发给弓箭,对他们下令说:“农闲时,分班比赛射箭,年底,我将召集比赛。”到年底,按记载征调他们,会合比赛并给以奖赏和惩罚,后又命他们像从前那样练习。过了三年,他们都善于射箭了,李抱真说:“军队可以作战了。”于是召集辖区内各乡的士兵,共有两万军队,此前因没花军费,仓库更充实了,于是修整铠甲及兵器,制造作战用具,成了制约东方的重要力量。这时,全国都认为昭义军的步兵是各军中最好的。不久,他又接替李成昭任昭义军和磁邢节度观察留后,被加封为散骑常侍。

唐德宗登基后,任命他为检校工部尚书,兼任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使、支度、营田和泽潞、磁邢观察使。建中二年(781),田悦率魏博反叛,用全部军队猛烈进攻邢州和临氵名,皇帝下诏命河东节度使马燧和神策军援救他。李抱真和马燧在双冈打败了田悦的军队,杀死了田悦的将领杨朝光,后又在临氵名打败了田悦,于是解除了对临氵名和邢州的包围,他因功升任检校兵部尚书。后又和马燧在洹水大败田悦,田悦率几百名骑兵逃回魏州。李抱真和马燧包围了魏州,又在城外打败了田悦,他因功又升任检校右仆射。当时田悦危在旦夕,朱滔、王武俊都反叛了,联合军队援救田悦,李抱真和马燧等退驻魏县。皇帝因变乱逃到奉天,皇帝慰问和报告消息的使者来到军营,众将都对天痛哭。李怀光率全军赶去勤王,马燧、李秡各自率军回到辖区。朱氵此占领了京城,同时李希烈攻占了大梁,李纳也在郓州反叛。不久,皇帝逃到梁州,李怀光又占据了河中。李抱真独自在纷忧动乱之中,率河北三州对外抵抗众多叛将,对内整顿军队,叛贼们都很害怕他。

兴元初年,他升任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朱滔率幽、蓟州全部军队,又向回纥借了兵,共纠集五万军队,向南进攻来和朱氵此呼应。包围进攻贝州。当初,叛将们依附李希烈,李希烈称帝后,有要叛将们称臣的意图,叛将们逐渐分裂了。皇帝在奉天颁布归罪自己的诏书,赦免了众叛将,李抱真就派门客贾林用礼义劝说王武俊,联合对付朱滔,王武俊答应了。当时双方军队还互不信任,李抱真就带几名骑兵到王武俊军营里去。他去之前,门客都劝阻他,李抱真派军司马卢玄卿掌管军队并吩咐说:“我今天的举动,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我如果死了不能回来,管理军队听从皇帝的命令,也靠你;指挥军队,到东边为我报仇,也靠你。”说完就走了。王武俊戒备森严,李抱真对他说:“朱氵此、李希烈僭越称帝,朱滔围攻贝州,他们都想骑在我们头上。您既然不能和他们争雄,难道愿抛弃真命天子去臣属叛贼吗?何况皇帝在奉天下诏归罪自己,真是夏禹、商汤式的好天子啊。”说到皇帝外出避难,他抱着王武俊哭了起来,泪水直流,王武俊也哭了,周围的人也被感动了。晚上他就睡在王武俊营帐里,睡了很长时间。王武俊因他不疑心自己很受感动;对他更恭敬了,指着心对天说:“我这条命已答应您誓死杀敌了。”两人结为兄弟后才分手,约定明天会战,于是在经城打败了朱滔,他因功加封为检校司空、食实封五百户。贞元初年,他到京城来朝拜,住了不久,又回到了辖区。

李抱真沉着果断多计谋,曾想招纳全国贤才,听说谁有长处,一定命人带着礼品哪怕千里之外也要把他请来;请来后和他谈话,如没有可取之处,才逐渐疏远他。当时国内没有战事,他就大规模建楼台,挖池塘来消遣。晚年又相信道士,想长生不死。有位叫孙季长的道士,给李抱真炼金丹,欺骗李抱真说:“服了可以成仙。”李抱真就任命他为幕僚。李抱真多次对部将说:“这金丹秦始皇、汉武帝都没得到,只有我碰到了,今后我要去朝拜上清,不能再和诸位在一起了。”他又梦见自己骑鹤升天,醒来后就命人雕刻一只木鹤,自己穿上道士衣裳练习骑坐木鹤。他共服了两万粒金丹,肚子发硬吃不下东西,快死了,不省人事有好几天。道士牛洞玄用猪油谷漆泻肚子,几乎把金丹都泻光了。病略好了一点,孙季长又说:“差点成仙了,为什么放弃呢!”他又加服了三千粒金丹,一会儿就去世了。此前,李抱真长期生病,相信吉凶征兆,有人叫他冲冲邪气,又被巫婆神汉们迷惑,叫他请求降低官职爵位来驱除邪祟。这年间,他共七次上奏章辞去了司空,又任检校左仆射。他贞元十年(794)去世,当时六十二岁,皇帝停止上朝三天致哀,赠官为太保,赠给的绸布粮食等助丧礼物数量不等。

李抱真去世那天,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隐瞒不发丧。营田副使卢会昌命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经暗中和李缄谋划,第二天召集将领,元仲经伪造李抱真的命令说:“我病重了,不能管事,现命李缄掌管军务,各位要好好辅佐他。”节度副使李说和众将校都俯首听令,说:“好。”一会儿,李缄穿官服走了出来,众人都对他跪拜行礼,李缄拿出所有库存奖赏兵将。卢会昌又伪托李抱真上奏章,请求将官职交给李缄继任。第二天,又命众将联名上奏请求任命李缄掌管军队。皇帝已听说李抱真去世了,就派第五守进任使者坐传车去观察情况,并命将军中事务交给大将王延贵掌管。第五守进到了潞州,李缄欺骗他说李抱真病重,请求明天会见。像这样过了三天,李缄才出来会见使者,他身边带着军队,戒备森严。使者对李缄说:“皇帝已经知道李宰相去世了,命将军务交给王延贵,你应该回家发丧服丧。”李缄惊呆了,出去对众将说:“皇帝下诏不让我掌管军务,你们认为怎样?”将领们没人敢答腔。李缄害怕了,退了出去,赶快将节度使大印和钥匙交给了监军。当天,就发丧了,哭一场就完事了。使者召来王延贵,宣布皇帝口头诏令命他管理军务,又赶快把李缄打发去了洛阳。元仲经逃到外地,王延贵把他抓住杀死了,既然认为罪名都在元仲经身上,卢会昌没受牵连。李缄当初想作乱,派偏将陈荣伪造公文告诉成德节度使王武俊,求借钱财,王武俊很生气地说:“我和他父亲交好,是为了辅佐皇上,不是合伙做坏事,现听说他父亲已去世了,怎能靠欺骗立他的儿子却不等待皇上的任命呢?你们怎么敢把这消息告诉我,竟然还想找我借钱财!”于是将陈荣关押起来并派使者去责备李缄。

李晟传

李晟的字叫良器,是陇右道临洮县人。祖父是李思恭,父亲是李钦,世代在陇右任偏将。李晟出生几年后父亲就去世了,他侍奉母亲行孝恭谨,性格刚强,有才干,擅长骑马射箭。十八岁参军,身高六尺,勇猛果断没人比得上。当时河西节度使王忠嗣攻打吐蕃军,敌军有位勇将凭借城墙抵抗,杀伤不少兵将,王忠嗣悬赏军队中善射的人射他。李晟拉弓一箭就把他射倒了。全军都大喊称赞,王忠嗣称赞他,并拍着他的背说:“这是能对抗万人的人。”凤翔节度使高升常听说他的名字,召去封为将领。他曾在高当川攻打叠州反叛的羌人,又在罕山攻打宕州连狂羌,都得胜了,多次提升后任左羽林大将军同正员。广德初年,凤翔节度使孙志直任命李晟统领游军,打败了党项羌高玉等,因功授特进官、光禄卿,后调任太常卿。

大历初年,李抱玉任凤翔节度使,任命李晟为右军都将。大历四年(769),吐蕃包围灵州,李抱玉派李晟率五千人马进攻吐蕃,李晟推辞说:“靠兵力太少了,靠计谋又太多了。”于是请求率一千兵马急出大震关,到临洮,攻破定秦堡,烧毁堡内屯积物,俘虏堡中首领慕容谷钟而归,吐蕃因此解除了对灵州的包围撤退了。官拜开府仪同三司。不久,兼任右金吾卫大将军,泾原、四镇、北庭都知兵马使,总领游军。没多久,节度使马王..与吐蕃在盐仓作战,战败,李晟率部下冲上去,将马王..从乱军中救出,因功封合川郡王。马王..忌妒李晟的名声,加上对他礼节不周,命李晟去京城朝拜,唐代宗将李晟留在禁军里,任右神策军都将。唐德宗即位,吐蕃进犯剑南道,当时节度使崔宁在京城朝拜,三川地区惊恐不安,于是下诏令李晟率神策兵救援,授官太子宾客。于是李晟到了蜀地,攻下飞越,收复了肃宁三城,渡过大渡河,杀头千余颗,吐蕃就退兵了,因此在成都停留了几个月才回京。

建中二年(781),魏博节度使田悦反叛,率军包围了临氵名、邢州,有诏命李晟任神策军先锋都知兵马使,率军和河东节度使马燧、昭义节度使李抱真会合援救临氵名。不久加封兼任御史中丞。河东军、昭义军在临氵名南边进攻杨朝光,李晟和河东军骑兵将领李自良、李奉国在双冈进攻田悦,田悦败退,于是杀死了杨朝光。后又在临氵名会战,唐各军都败退了。李晟率军来到氵名水,乘河结冰过了河,突然攻击田悦军,唐军又振作起来,进攻田悦,大败其军。建中三年(782)正月,又和各路军一起在洹水打败了田悦军,于是进军攻打魏州,因功加封为检校左散骑常侍、食实封一百户。不久,兼任魏府左司马。当时朱滔、王武俊配合田悦,就派兵在赵州包围了康日知。李抱真分出两千兵驻守邢州,马燧因此很生气,想撤军。李晟对马燧说:“当初奉旨讨贼,三将一同进军。李抱真尚书因邢州与赵州相邻,分兵守城,也不是坏事,他的精兵强将都在这里,您突然率军离去,皇上托付的事怎么办?”马燧想通了,向李晟道了歉,又自己到李抱真军营,和他交好如同以前一样。

王武俊攻打赵州,李晟就奏本请求去赵州解围,想然后率军去定州和张孝忠会合,谋攻范阳。唐德宗赞赏他,加封他为御史大夫,使禁军将军莫仁擢、赵光铣、杜季氵此都隶属他。李晟从魏州率军北进,直指赵州,王武俊听说后,撤除包围离去。李晟在赵州停留了三天,和张孝忠军会合后,北征恒州,在清苑包围了朱滔部将郑景济,决堤灌水攻城。田悦、王武俊都派兵来救援,在白楼会战。叛军攻击张孝忠军,张孝忠略后退,李晟率步骑兵击溃了敌军,李晟的马接连被流箭射中。一个月后,城中更吃紧了,朱滔、王武俊很担心,就把魏博的军队全调来,又包围了李晟的军队。李晟向内围攻郑景济,在外与朱滔等作战,一天几仗,从正月直到五月。遇到李晟得了重病,几次不省人事,部将共同商议,就用马把他运回了定州,叛军不敢追击。

李晟病稍好,又要进军,遇上京城发生事变,唐德宗逃到奉天,传令李晟勤王。李晟接到命令流下了眼泪,当天就想回师长安。张孝忠处在朱滔、王武俊之间,以李晟为依靠,不想让李晟离去,几次想要阻止李晟的军队。李晟对部将说:“皇上在外避难,臣下应一路不停地去勤王,哪怕累死。张孝忠想不要我去,我将用心爱的儿子做抵押,并送好马安慰他。”于是留下儿子李凭和张孝忠结为亲家。张孝忠军中有位被张孝忠信任的大将请求见李晟,李晟就解下玉带送给他,并说:“我想西去,希望用这做道别礼物。”并述说了救国难的心意,接受玉带的人果然感激李晟,就劝张孝忠不要阻止李晟。李晟这样才能率军通过了飞狐口,部队抵达代州,皇帝降诏加封李晟为检校工部尚书、神策行营节度使,食实封两百户。李晟军队纪律严明,经过处秋毫无犯。从河中经过蒲津进军渭北,在东渭桥扎营威逼朱氵此。当时刘德信率亲兵救襄城,在扈涧被打败,听说天子蒙难,率领残部先抵达渭南,和李晟会合。军队没有统一号令,李晟不能控制,就乘刘德信到李晟军营时,宣布罪状把他杀了,李晟率几名骑兵跑进刘德信的军营,安抚他的军队,没有人敢妄动。合并了刘德信的军队后,军威更盛了。

当时朔方节度使李怀光也从河北来勤王,驻扎在咸阳,不想要李晟独当一面分自己的功劳,就奏本请求和李晟会合,皇帝降诏李晟军移到李怀光军处驻扎。李晟接令后率军到了陈涛斜,营垒还没筑好,叛军突然来了,李晟就出营列阵,并对李怀光说:“叛军坚守宫城,攻打他们不一定能取胜;现他们离开营地,敢来挑战,这大概是上天将叛贼赐给您了!”李怀光怕李晟立功,就说:“我军才到,马未喂食,兵将没吃饭,怎能作战?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决战。”李晟知道他的用意,就收兵回营了,当时是兴元元年(784)正月。后每次要会战,李晟必定穿着不同,穿锦绣皮衣、戴绣彩帽走在前面,并亲自指路。李怀光远远看见了讨厌这样,就对李晟说:“将领应稳重,怎能自设标志给敌人当靶子!”李晟说:“我长期在泾原,兵将较敬畏我,我就是想让他们先认出来叫他们害怕。”李怀光更不高兴了,暗地有叛意,拖延不进军。李晟派人劝李怀光说:“叛贼占据京城,皇帝逃出呆在外边,兵权指挥,都交给了您。您应指挥军队快速进兵,我愿率部下听从将令,做您的先锋,死而无悔。”李怀光对他更抵触了。李晟军驻扎在朔方军北面,每次李晟和李怀光一起进军到长安城下,李怀光军就掳掠牛马,老百姓痛恨他们,李晟军秋毫无犯。李怀光军不愿李晟军独有好名声,就将抢来的东西分给他们,李晟军不肯接受。

过了一阵,李怀光想算计李晟的军队,没有找到机会。当时神策军按惯例比各军待遇高,李怀光奏本说:“叛贼尚未讨平,军队待遇,都应一样。现单单神策军待遇高,各军都有怨言,我无法制止,请皇上处理。”李怀光的用意是想让李晟自己同意削减自己军队的待遇,以打击分化他的部队,唐德宗担忧此事,想让各军待遇和神策军一样,国家财力又不够,没办法,就派翰林学士陆贽去李怀光军营中宣读谕旨,命李怀光和李晟商量出办法再奏报。陆贽、李晟都到李怀光军营商议,李怀光说:“兵将待遇不同,怎么打仗?”陆贽不说话,多次看着李晟。李晟说:“您是主将,一切命令,一人说了算。我只管一支军队,听从您的命令,以死报效。至于增减待遇,应由您决断。”李怀光无话可说,没办法为难李晟,又不想自己承担克扣神策军待遇的责任,就不提了。

李怀光驻军咸阳,扎营八十多天,不肯进军,唐德宗担心,多次派出宫中使者,催问出兵日期。李怀光借口兵将劳累,不断请求休整,以等待时机,但偷偷与朱氵此往来,逐渐被人知道了。李晟怕被他吞并,就秘密奏本请求移驻东渭桥以分散叛军兵力。皇帝开始不同意。李晟因李怀光反叛迹象已经明显,应有应急准备,通往蜀地、汉中的道路,不能堵塞,请求派部将赵光铣任洋州刺史、唐良臣任利州刺史、李晟女婿张..任剑州刺史,各率兵五百防患于未然。皇帝开始答应了,但没实施。不久,吐蕃请求派兵帮助讨平朱氵此,皇帝想亲率唐军,驾临咸阳,以催促各军进击。李怀光得知后大惊,怀疑皇帝要夺他的兵权,就加速谋反。当时..坊节度李建徽、神策军将领阳惠元和李晟,都和李怀光一起扎营,李晟因形势紧急,碰到有宫中使者从军中路过,李晟就宣布说:“奉旨移驻渭桥。”于是列阵而去,到了渭桥。没过几天,李怀光果然劫持李建徽、阳惠元并吞并了他们的军队,李建徽逃了出来,阳惠元被李怀光杀害了。

这天,皇帝逃向梁州。当时事变发生突然,跟随皇帝的大臣只有十分之二三,骆谷路险难行,供给没有保障,随从官员缺粮,皇帝叹气说:“早听李晟的话,蜀地可轻松抵达。”李晟大将张少弘从皇帝驻地传口头命令任命李晟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使部队安心。李晟哭着跪拜接受任命,并说:“长安是皇帝祖庙所在地,是天下的根本,如果都跟皇上去了,谁收复京城呢?”于是疏浚护城河,修理兵器甲胄,为收复京城做准备。李晟因孤军与强敌对垒,怕两支敌军合力进攻,就用好话重礼,假装和李怀光拉关系,表面崇敬,暗地戒备。当时粮草不多,他就命令检校户部郎中张..代理京兆少尹,选拔官吏在渭北郊县收赋税。不到十天,粮草都备足了,李晟就集合军队,对他们说:“国家多次蒙难,叛乱接连发生,眼下皇上避难西去,关中无人主持。我世代受国家恩典,在危难时献身,是臣子的本份,何况在这种时候,如不能杀死贼首,以建功名,不是英雄。渭桥横跨大江,隔断叛贼,我愿和你们合力报效皇上,选择有利时机进军,复兴唐朝,建立少有的大功,你们愿意听从我吗?”全军都振奋流泪,说道:“听您吩咐。”李晟也哽咽流泪。

这时,朱氵此占据长安,李怀光阴谋吞并李晟,河北有三处叛贼,李纳盘踞河南,李希烈割据汴州、郑州。李晟内无财宝,外无供给,率孤军抗强敌,斗志不减,全靠忠义感动人心,所以英雄豪杰都归附他。戴休颜率领奉天军队,韩游腢统率..宁军队,骆元光率领华州军队把守潼关,尚可孤率神策军驻守七盘,都听李晟指挥,李晟军威很盛。李怀光因戴休颜、韩游腢服从李晟,更害怕了。李晟又送信给李怀光,以祸福相劝,要他打败朱氵此接回皇帝,将功抵过。李怀光最终不肯改变,军队逃散的渐渐多了,军粮也快光了。掳掠不到粮食,又怕遭到李晟的袭击。这年三月,李怀光从三原、富平东行开往奉先,所到处放火抢劫,又从冯翊进占河中。李怀光部将孟涉、段威勇,本是神策军将领,对李怀光反叛不满,到富平后,在军营中列阵,高喊着向外离去,李怀光不能制止。孟涉、段威勇率几千人归附李晟,李晟列阵接受孟涉等人的降军,于是奏本封孟涉为检校工部尚书,段威勇兼任御史大夫。

唐德宗向山南进发,已进入骆谷,对浑王咸说:“渭桥在叛军腹地,兵力悬殊,李晟能成功吗?”浑王咸答道:“李晟忠诚坚毅,遇事有主见,依我看来,一定能打败叛军。”皇帝心里才安稳了。这月里,浑王咸的步兵将领上官望从小路带诏令加封李晟为检校右仆射、兼任河中府尹、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增食实封三百户,又兼任京畿、渭北、..坊丹延节度招讨使。李晟接诏流下了眼泪。当时皇帝想转移到西川去,李晟奏本说:“请坐镇梁州汉中,维持天下百姓的信心,摆出收复京城的态势。如偏居一角放弃全局,建都蜀地,就会使民心失望,武将谋臣无法施展了。”这年四月,有诏加封李晟为京畿、渭北、..坊、商、华兵马副元帅。当时京兆府司录李敬仲从长安逃来,谏议大夫郑云逵从奉天到来,李晟任命京兆少尹张..任副使,郑云逵任行军司马,李敬仲任节度判官,让他们一同决定军事谋略。又请求安排过去李怀光的部将唐良臣驻守潼关,封为河中节度使,戴休颜驻守奉天,请求封为..坊节度使,皇帝都采纳了。渭桥过去有十多万斛粮食,度支郎中以前供应李怀光军快用完了,李晟又奏本说:“京畿道虽遭兵祸,还能收赋税,如叛贼一时不能消灭,长期用兵,人民不能耕耘,又没积蓄,这不是防患取胜的办法。”皇帝采纳了这意见。李晟就在京畿道所有村邑征收赋税,官吏百姓都乐意交纳,这样防御就更稳固,从此军队不缺粮食了。

神策军的家人多陷在朱氵此控制地区,李晟家里也有一百人在敌占区,侍从有谈到家的,李晟就流泪说:“皇上蒙难,我们还敢顾家吗?”朱氵此又派李晟手下小官王无忌的女婿到李晟军中,并对李晟说:“你家没事,城中有信来。”李晟说:“你敢为叛贼做奸细!”立刻下令杀了他。当时补给未到,盛夏兵将有的还穿着厚衣,李晟也和他们同样辛劳艰苦,常用忠义激励军心,故始终无人叛离。有几个将领和官员从叛贼中逃出,说朱氵此军队分裂可以消灭的情况,军心更加振奋。此前叛军将领姚令言和叛贼中丞崔宣都派探子刺探唐军情况,被巡逻骑兵抓获,押送给李晟,李晟解开捆绑他们的绳索,供饭吃后打发他们走,对他们说:“你们告诉崔宣,好好给叛贼防守,其他人也应努力坚守,不要不忠于叛贼!”

五月三日,李晟率军抵达通化门,显示兵力后返回,叛军不敢出击。次日召集将领,商量军队进攻方向,众将说:“先攻外城,占有街市,然后北攻宫殿。”李晟说:“如先攻街市,街巷狭窄,中有居民,叛军如埋伏巷战,居民哭乱,这不是好办法。叛军的精兵强将,都在宫苑,如从宫苑攻击他们的心脏,他们将只顾逃跑,这样宫殿能保全,街市无破坏,这是上策。”众将都说:“好主意。”于是送信给浑王咸、骆元光、尚可孤,约期进兵长安城下。

这月二十五日夜里,李晟从东渭桥进兵到光泰门外的米仓村,威逼长安。李晟登高指挥,命挖壕沟设栅栏防备敌军进攻。不久大批叛军涌来,叛军猛将张庭芝、李希倩逼近营垒挑战,李晟对众将说:“我担心叛贼不出来,现送死前来,是上天助我!”于是指挥吴诜、康英俊、史万顷、孟涉等出兵攻击敌军。当时华州军营在北面,军队少,叛军合力进攻他们,李晟派李演、孟华率精兵援救他们。大营击鼓呐喊,李演奋力拼杀,大败叛军,乘胜攻进光泰门;叛军再来接战,又被打败,叛军死尸遍地,残兵逃进白华,夜里还听见痛哭声。

第二天,李晟想再出兵,众将请求等待西边军队到来,可以左右夹攻。李晟说:“叛军已被打败,应乘胜消灭,如等他们做好准备,难道对我军有利吗!如等待西边的军队,怕失掉战机。”二十八日,李晟召集众将骆元光、尚可孤,兵马使吴诜、王亻必,都虞候邢君牙、李演、史万顷,神策将孟涉、康英俊,华州将领郭审金、权文成,商州将领彭元俊等,发令宣誓完毕,在光泰门外列阵。派王亻必、李演带骑兵,史万顷领步兵。直冲神颭村宫苑墙。李晟此前夜里已派人拆开苑墙两百多步宽,到这时叛军已设木栅拦死了,叛军依靠木栅抵抗。李晟训斥军官说:“怎能让叛军这样,我要先杀了你们!”史万顷害怕了,抢先攀登,拆除栅栏冲了进去,王亻必率骑兵跟进,叛军立刻溃逃,抓获了叛军将领段诚谏,大部队分路同时攻入,击鼓呐喊声像打雷一样。姚令言、张庭芝、李希倩还拼命抵抗唐军,李晟命决胜军使唐良臣,兵马使赵光铣、杨万荣、孟日华等步骑兵一起进攻,叛军列阵后屡次战败。接战十多次,李晟乘胜紧追,直到白华。突然有千余敌骑从唐军背后杀出,李晟率帐下百余骑兵冲去,侍卫喊道:“相爷来了!”叛军听说吓得跑散了,唐军追击,杀敌无数。朱氵此、姚令言、张庭芝还有万余军队,相继逃跑,李晟派田子奇追击他们,他们的余党纷纷投降。

这天,李晟的部队进入了长安,他指挥军队驻扎在含元殿前面,自己驻右金吾仗,又对驻扎各军发令说:“我其实无武德,上赖皇帝英明,下靠将士忠心,侥幸打败了叛贼,夺回了皇宫,这都是各军将士的功劳。京城的百姓,长期受叛贼欺压,如稍有惊扰,就背离了讨伐叛贼拯救人民的宗旨。我和诸位都有家庭,分别几年了,现已胜利,见面不会很远了,五天内不能擅自与家里人联系,违令者斩首。”又派京兆尹李齐运、代理长安令陈元众、代理万年令韦上亻及安抚居民,因此百姓安居,秋毫无犯。尚可孤士兵有擅自掳获敌人马匹的,李晟大将高明曜抢叛贼的乐妓一名,司马亻由抢叛贼的马两匹,李晟马上将他们斩首,没有人敢不满。官吏民众都感动喜悦,赞叹落泪,住在偏街的居民,有的隔天才知道光复了。二十九日,李晟命孟涉驻军白华,尚可孤驻军望仙门,骆元光驻军章敬寺,自己驻军安国寺。这天,他将叛军将领李希倩等八人斩首,在街上示众。

六月四日,李晟打败叛军的报告送到了梁州,皇帝看后感动落泪,百官没有不哭的,都贺喜高呼万岁,并上奏说:“李晟听从皇帝命令,歼灭了叛贼。古代建立功勋、收复京城的,不断有人;但不惊动皇帝宗庙,不扰集市,京城人民不遭战乱安居如旧,从夏、商、周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事。”皇帝说:“上天降生李晟,是为了国家人民,不光为我。”群臣跪拜祝贺后退下。这天,李晟将叛贼宰相李忠臣、张光晟、蒋镇、乔琳、洪经纶、崔宣等斩首,又表彰谨守臣子节操不向叛贼屈服的程镇之、刘..、蒋氵允、赵晔、薛岌等人。

李晟当初驻兵东渭桥时,火星出现在岁星附近,很久才移开,有幕僚将佐劝道:“现火星已经移开,天象对国家有利,可赶快进军。”李晟说:“皇上蒙难出京,臣下只应尽忠,天象莫测,我怎知天象规律呢?”到这时,他对部下说:“以前诸位劝我进兵,不是胆敢拒谏,军队可以指挥,但不能让他们知道得太多。曾听说五个行星运行周期增减不定,我怕火星又出现在岁星附近,那么我军会不战自败。”部下赞叹佩服,都说:“这不是我们能想到的。”

不久封李晟为司徒,兼任中书令,封爵食实封一千户。

李晟清理各处为百官做准备,命大将吴诜率兵三千到宝鸡警戒,又请求到凤翔迎接,皇帝不同意。七月十三日,唐德宗从兴元回京,浑王咸、韩游腢、戴休颜率他们的军队迎接。当时原来随驾的禁军和山南、陇州、凤翔的军队,步骑兵共十几万,军旗连绵几十里,全城官民,夹道欢呼。李晟穿军服在三桥拜见,皇帝停下慰劳他。李晟跪拜行礼,先祝贺消灭了叛贼,收复了皇帝宗庙和宫殿,喜极泪下,接着跪着说:“我身为武官,不能早日打败叛贼,致使皇上两次避难。兵临城下,过几个月才打败叛贼,这都是我无能软弱不称职的过错,请求判处死罪。”说完跪伏路边。皇帝被他感动得落泪,命给事中齐映传令,令侍从在马前扶起李晟。这月,皇帝上朝并大赦,封李晟的父亲李钦为太子少保,母亲王氏为代国夫人,赏给永崇里宅院和泾阳的良田、延平门的园林和女乐师八人。住进宅院的那天,京兆府为他陈设摆酒,派出教坊乐队,奏乐迎接开路,宰相大将也去送他,京城认为荣耀。皇帝怀念李晟的功勋,做了纪功碑,让皇太子写碑文,刻好树在东渭桥,使事迹流传千古,又命皇太子抄写碑词送给李晟。

李晟因泾州靠近边境,多次杀害主帅、发生兵变,就上书请求追查不服从命令的人,同时屯田储粮,抵御吐蕃,皇帝都批准了。下诏任命李晟兼任凤翔尹、凤翔和陇右节度使,并仍任陇右和泾原节度,兼管内储军和四镇、北庭行营兵马副元帅,改封西平郡王。先前,皇帝在奉天时,凤翔发生兵变,杀了他们的节度使张镒,拥立偏将李楚琳。这时李楚琳在朝中,李晟请求押李楚琳同去凤翔,要杀了他,皇帝因为刚收复京城,要让担心的人安心,不批准。八月,李晟到了凤翔,追查杀张镒的罪责,将王斌等十多人斩首。早先,朱氵此叛乱时,泾州军也杀了他们的节度使冯河清,拥立另一将领田希鉴,当时皇帝避难,顾不上征讨,就任命他为泾州节度使。到这时,李晟奏本说:“最近关中战乱,都起于泾州,而且它的地域靠近吐蕃,容易反叛。田希鉴凶狠,手下将领骄横不忠,如不惩处改任,最终是今后的祸患。”皇帝答应了他。李晟到了凤翔,假托巡边,到了泾州,田希鉴迎接拜见,就在帐中把他抓住杀了,又处死杀害冯河清的石奇等三十多人,并详细记录此事汇报。皇帝说:“泾州是叛逆的源头和巢穴,除李晟没人能肃清!”李晟回到凤翔,上表举荐右龙武将军李观任泾原节度使,吐蕃很怕他。李晟常说:“河州、陇州地区的丢失,并非是吐蕃用军队夺取的,都因我们将领贪婪残暴,部族不安,人民不能安心耕种,陆续东迁,自己丢弃了那里。而且那里不产丝,人们害怕兵役,东归的念头,就无法遏止!”于是用全部私财赏赐归降的人,以招抚当地部族。归降的吐蕃人浪息曩,被李晟奏本封王,每次吐蕃使者来,李晟一定请浪息曩一同会见,让他穿着锦袍、系着金腰带来表示宠爱。吐蕃人都互相传告,羡慕浪息曩。

吐蕃宰相尚结赞会设奸计,尤其讨厌李晟,和其他人商量说:“唐朝著名的将领是李晟和马燧、浑王咸。不除掉这三人,必定是我们的祸害。”于是采用反间计,派使者通过马燧求和,和议达成,就请求结盟,又借结盟之机劫持浑王咸,用这让马燧丢脸。贞元二年(786)九月,吐蕃采用尚结赞的计策,就调大批部队进入陇州,抵达凤翔,并不掳掠,还说:“请我们来,怎么不用酒肉犒劳?”慢慢才退兵,用这来离间李晟。这一次,李晟先派衙将王亻必选精兵三千人,埋伏在氵开阳,告诫他说:“吐蕃兵经过城下时,不要攻前后军,前后军虽被打败,但中军无损,如果他们再合力进攻你,你必然被他们打败。你等他们前军过后,看见举五方旗、穿武豹衣的,就是他们的中军,出其不意,可以立大功。”王亻必按李晟的部署,果然和尚结赞遭遇。他出城袭击,吐蕃兵都败逃了,他的兵将不认识尚结赞,因此尚结赞侥幸逃脱了。十月份,李晟出兵袭击吐蕃摧沙堡,攻克了此地,杀死了守堡将领扈屈律悉蒙等人,从此尚结赞多次派使者求和。十二月份,李晟到京城朝拜,上奏说:“吐蕃不讲信用,不能答应。”宰相韩氵晃也赞同李晟的意见,请求调军队粮食给李晟,派兵进攻吐蕃。皇帝正不想用兵,怀疑将领贪功惹事。碰上韩氵晃去世了,张延赏当权,和李晟有矛盾,多次在皇帝面前说李晟的坏话,并说不能让他长期带兵。张延赏想任命刘玄佐、李抱真,负责西北边境,让他们立功来压倒李晟,唐德宗听了张延赏的话,罢免了李晟的军职。贞元三年(787)三月,封李晟为太尉、中书令,只是上朝请安。这年闰五月,浑王咸和尚结赞在平凉盟誓,吐蕃果然来劫盟,浑王咸单骑逃脱,同行的将领官员都被抓去了。六月份,又罢免了河东节度使马燧的军职任命为司徒,全中了尚结赞的计。

李晟免军职后,上朝之外,很少与人来往。通王府长史丁琼,也遭张延赏排挤,心里怨恨,就请求见面谈话,说道:“您功劳这么大,还被免去了军职,古来功大的人,没能活命的。国家如有变乱,我愿跟随您,狡猾的兔子有多处洞穴,为什么不早做准备?”李晟发怒说:“你哪里听来这不吉利的话!”马上把丁琼抓起来报告了这事。贞元四年(788)三月,下诏给李晟建立五代家祠,追封李晟高祖父李芝为陇州刺史,曾祖父李嵩为泽州刺史,祖父李思恭为幽州大都督。祠建成后,命官府供应祭品、用具、陈设,掌礼仪的官员做司仪举行祭礼。

贞元五年(789)九月,李晟和侍中马燧在延英殿被召见,皇帝嘉奖他们的功劳,降诏说:“过去我的祖先,在天下动荡的时候,清除隋末的寇盗,登上帝位,保护人民;也有善战的将领,忠心的大臣,辅佐筹划,参与帮助,施行仁政,打败敌寇,威武不屈,平定动乱,秉承上天的仁德,施行于海内。到天下平定、年号确立、帝业稳固、大臣就位;于是画好功臣的容貌,排列在凌烟阁上,宣扬他们的功绩,录下他们的仪表,一来当时不忘,二来传给后人,君臣情谊,非常深厚。贞元五年(789)秋天九月,我到西宫去,远望高阁雄伟,近看功臣遗容,庄严肃穆、和气恭敬,想到辅佐的功勋,更感创业的艰辛。看往昔想今天,时代相近。况且功勋人才各代都有,只要才能优异,生逢其时,使皇帝尊荣人民安宁,贤臣哪朝没有?中宗皇帝时,有桓彦范等立辅佐大功;肃宗皇帝时,郭子仪平定叛乱;现在李晟等保卫我。都勤勉尽力,为国平叛,与开国名臣比,哪里差多少?不录功绩,不算表彰贤臣。何况纪功颂德,是圣祖开创的,我怎敢荒怠!有关部门应排列年代先后,画好他们各人的像排在原有名臣的后边,再命皇太子书写我这命令,刻在墙上。颂扬大功,做臣民的榜样,使后人能瞻仰容颜,知道大功臣的不朽业绩。”又令皇太子抄录这命令赐给李晟,李晟把它刻在碑上树在大门左边。

当初,李晟在凤翔时,对幕僚说:“魏征能直说强谏,使太宗皇帝超过尧、舜,是真正的忠臣,我敬仰他。”行军司马李叔度说:“这是文臣谏官的事,不适合您做。”李晟严肃地说:“司马说错了。经传说:‘国家政治清明,实话直说。’现在是清明时期,我侥幸被任命为将相,心里认为不对,瞒着不说,怎能算得上敢谏不瞒、知无不言的人呢!说得对错供皇上判定。”李叔度惭愧地退了出去。因此李晟任宰相时,每当皇帝问事,他一定说出所有的意见而不阿谀奉迎,尽大臣的职责。他生性不多说话,不曾对亲近者泄露过政情。他了解部下情况,每次治军,都说某人有功劳,某人办事能干,即使是当差的小功劳,他也一定记下姓名。他尤其讨厌部下结党倾轧,喜欢善良痛恨邪恶,是他的本性。对曾有恩情的人,厚予报答。当初,谭元澄任岚州刺史时曾对李晟有恩情,后因罪贬到岳州,到李晟显贵了,奏本重审昭雪,皇上下诏追赠谭元澄为宁州刺史。谭元澄有三个儿子,李晟抚养照顾殷勤周到,使他们在从政学问上都有成就,当时人都推崇他。他治家以严闻名,众儿子侄儿不是早晚不能拜见他,谈话不涉及公事,他待王氏外甥和自己的儿子一样。有年正月,嫁到崔家的女儿回家探亲,还没上台阶,李晟拦住她说:“你有家庭,婆婆健在,媳妇应在家办酒做菜、接待客人。”就不见她而打发她回家,懂礼节重家教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贞元九年(793)八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皇帝为这悲痛流泪,停止上朝五天,命群臣到他家里去哀悼,令京兆尹李充监督保护办丧事,官府供应丧葬用具,丧礼加厚。到入殓时,皇帝亲笔写信慰问,送到灵柩前,上写:

“皇帝派第五守进对已故太尉、中书令、西平郡王、赠官太傅的灵位说:上天降福我国,降生您这人才,这是阴阳造化、山岳显灵。您力平叛乱,保护了皇朝;消灭了叛军、收复了京城。忠心使人民和神仙感动,为国家建立功勋,救时局平叛乱,靠您这大功臣,位至三公,使中外和谐,为皇帝谋划,辅佐扶助。常尽力劝谏,拾遗补阙,情意深厚,君臣无间。正希望共享国家盛世,让您永做国家栋梁。您生病后,十多天来,我每天都希望能够痊愈,好再次相见,佐我皇位,争取太平。哪知医药无效,突然去世,夺去了我的贤臣和辅佐,天不留情,多么可惜!啊!大楼正建,却丢失了栋梁;大江未渡,却失去了船桨。君臣情谊,追念更增悲伤,看了您临终的奏章,倍添感慨。您一家后代,我一定始终保护。何况李愿和弟弟们,受您教导得好;我知恩图报,怎能忘了您的功勋?即使您不说,我也牢记在心。以前您活着时,没能感受到我的深情,现在与我长辞,将能知道我的厚谊。没什么能表达我的怀念,说这话时泪流满面,因此亲笔写这几行字,主要表达我的怀念,为了早点派人送来,词句没有润色,忠魂有灵,将能体察我的心意。”

又颁文追赠为太师,赐谥号叫忠武。李晟死后,朝廷在盐州筑城,修复了盐池,皇帝赏赐宰相新盐,难过地想到了李晟,就命把盐送到他的灵前。又常派宫中使者到李晟家问候照顾他的儿女们,教导告诫无微不至。听说李愿等有一点功绩,皇帝就喜笑颜开,自始至终受到宠爱,没有人比得上李晟。

元和四年(809),唐宪宗下诏说:“能使国家安定,人民安宁,扬名千古,建不朽功业的人,我一定用特别的宠遇、亲切的眷念报答他,国存荣存,载入典册。已故为国平叛的功臣、太尉、兼中书令、上柱国、西平郡王、食实封一千五百户、追赠太师的李晟,是不常有的英雄,天生忠诚,有扭转乾坤的韬略、用兵的才干,用自己的忠贞,使军队齐心,在国家遭难之时,立平叛之功。叛贼歼灭,宫殿收复,怀念这功绩,虽已经褒奖过。要使国家永远太平,应永记贤臣的功绩,想增加对昔日功臣的褒奖,将他家和皇室后代并列,成为皇室亲族,来表达一片心意。他的家族应编入皇室名册,李晟灵位应放进德宗皇帝祠庙享受祭祀。”

李晟的十五个儿子:李侗、李亻由、李偕,无官早逝;以下李愿、李聪、李兑、李訹、李凭、李恕、李宪、李訫、李懿、李听、李..、李..之中,李聪、李兑,任小官去世;而李愿、李訫、李听最出名。

李腄传

李腄因父亲的功劳封官,任太常寺协律郎,后升任卫尉少卿。他的生母早逝,由晋国夫人王氏抚养,到王氏去世,李晟因为他不是王氏亲生儿子,命他穿纟思麻丧服服丧,他哭叫着不愿意,李晟被他感动了,因此让他穿对亲生母亲的齐衰丧服服丧。长大后,父亲去世了,他和二弟李宪在墓边搭棚住着守孝,唐德宗怕伤身体不让,下诏书命他们回家。过了一夜,他光着脚又去了,皇帝知道不能改变他的意愿,就允许他服满丧期。服丧期满,任命他为右庶子,后调任少府监、左庶子。又出京任坊、晋二州刺史。因政绩优异,加封金紫光禄大夫。又任庶子,多次升官后任太子詹事、宫苑闲厩使。

他有谋略,擅长骑马射箭。元和十一年(816),朝廷出兵讨伐蔡州吴元济。七月份,唐邓节度使高霞寓打了败仗,又命袁滋挂帅,袁滋也没战功。李訫奏本自荐,愿到前线效力。宰相李逢吉也认为他的才能可以任用,于是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兼任邓州刺史、御史大夫、随唐邓节度使。当时兵将战败之后,士气低落,他了解到这情况,就不整理训练军队。有人说部队涣散,他说:“叛军正对袁尚书的无所作为感到放心,我不想让他们加强戒备。”于是假装告诉各军说:“皇帝知道我慈爱并忍耐心强,所以让我来安抚调养你们。至于作战,不是我的事。”兵将们相信了并很高兴。他又遣散他的乐妓,不曾设宴奏乐,兵将受伤的,他亲自去探望。叛军因曾打败高霞寓、袁滋两位将军,又因李訫的名声地位都不能使叛军害怕,因此叛军没有增加戒备。

李訫沉着勇敢擅长谋略,对部下真诚,因此能利用这不利形势,出敌不意进行袭击。过了半年,他知道兵将可以任用了,就计划袭击蔡州,上表请求派兵增援。皇帝下诏调河中、..坊的两千名骑兵增援他。他从此修整军中器械,暗中筹划军事行动。先前抓获了叛军将领丁士良,他就把丁士良召来谈话,丁士良毫不畏惧,李訫看重他,就给他松绑,任命他为捉生将。丁士良感激他,就说:“叛军将领吴秀琳率兵几千人,一时无法打败的原因,是因为陈光洽为他出谋划策。我能抓住陈光洽并使吴秀琳投降。”李訫听从了他的办法,果然抓住了陈光洽。十二月份,吴秀琳率文成栅的军队三千人投降。李訫就直接移驻新兴栅,派吴秀琳的军队攻打吴房县城,攻下了外城。事前,将要攻打吴房县城时,军中官员说:“这天是凶日,请避开这天。”他说:“叛军因为凶日认为我们不会去,正好可以进攻。”仗打起来,得胜归来。叛军派五百名精锐骑兵追击他,他下马坐在折叠椅上,命军队全力作战,射死了叛军将领孙忠宪,叛军才败退了。有人劝他乘机攻下吴房县城,他说:“如攻占此城就使叛军合兵去巩固他们的巢穴,不如留着它分散叛军的力量。”

当初,吴秀琳投降时,李訫独自骑马到寨门和他谈话,亲手给他松绑,任命他为衙将。吴秀琳感激他的恩德,希望效力报答,对他说:“如想打败吴元济,只要抓到李..,他就没有能耐了。”李..是吴元济的骑兵将领,有胆量谋略,驻守兴桥栅,常常侮辱轻视唐军,来去无法防备。李訫把部将史用诚喊来对他说:“现李..率兵在张柴收麦子,你可以率三百名骑兵埋伏在附近树林中,再派人打着旗帜,装作要烧麦子。李..一贯轻视我军,一定轻易来驱赶,你率轻骑冲出,一定能抓住李..。”史用诚按他说的做了,果然抓回了李..。唐军常遭李..欺侮,都要求杀死他,李訫不同意,给他松绑并用对宾客的礼节对待他。空闲时常叫李..和李忠义去,支开仆人和侍卫谈话,有时谈到半夜。李忠义也是投降的将领,本来叫李宪,是李訫召来的。军队中很多人劝李訫,他却更加宠信李..。他着手招募了三千不怕死的士兵做突击队,亲自训练他们。他想要袭击吴元济,碰到雨天,从五月到七月下个不停,沟堤都溃决溢出,不能出兵。兵将官吏都说这是不杀李..造成的,每天都有书信要求杀李..,并且说抓到叛军的探子都供说李..诈降。他没法制止他们,就拉着李..的手哭着说:“难道是天意不想讨平这叛贼吗?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夺去你的生命!”他又担心各军先奏报流言,就无法保全李..,于是用刑具把李..送到京城,事先上奏要求释放他,并说:“一定要杀死李..,就不能成功地袭击吴元济。”等李..到了京城,皇帝下诏把他释放还给李訫,他于是任命李..为散兵马使,命他带刀巡查,进出营帐,毫不怀疑。又改任他为六院兵马使。过去有军令,谁放了敌人探子就抄斩满门,李訫废除了这命令,并对敌人探子很好,他们反而将敌人情况告诉了他,他对敌人情况就更加了解了。

陈许节度使李光颜在各军中勇敢称第一,叛军用全部精兵抵抗李光颜,这时李訫乘叛军没有戒备,十月份,准备袭击蔡州。这月七日,派判官郑氵解把出兵日期报告了裴度。十日夜晚,派李..率突击队三千人做前锋,李忠义做副手,他亲自率领中军三千人,田进诚率后军三千人做后卫出兵了。刚出文成栅,众将请示进军方位,他说:“向东推进六十里扎营。”到了叛军境内,一个叫张柴砦的地方,杀死了全部防守士兵,命兵将略事休息,修整马具甲胄,磨刀修弓后,又打着旗帜出发了,这天天色阴暗并下着雪,大风把旗帜都吹破了,军马全身战抖不能跳跃,兵将都冻坏了,抱着戈倒在地上冻僵了的一路都有。那里河流湖泊堤岸道路是险阻还是平坦,张柴砦的东边,是唐军没有到过的地方,他们都认为是到极危险的地方去。刚到张柴砦,众将请示扎营地点,他说:“到蔡州去捉吴元济。”众将吓得脸色都变了,监军使哭着说:“果然中了李..的计!”李訫不听他的,催促出发,众将都认为肯定不能活着回来了;但已经跟着出来了,没有人敢为自己考虑。李訫在路上分兵五百人驻守通往洄曲道路的桥梁,这天夜里这批人冻死了十分之二三。他又分兵五百人切断通往朗山的道路。从张柴砦走了七十里路,等到了悬瓠城,已是半夜了,雪下得更大。城边有养鹅鸭的池塘,他命令赶打鹅鸭,以遮掩军队行进的声音。叛军仗恃吴房、朗山的坚固城墙,戒备松弛没有一个人发现。李..、李忠义在城墙上挖坑先爬上城去,勇敢强壮的士兵跟着爬了上去,杀死了守门的敌兵并占领了城门,只留下打更的。天亮了,雪也停了,李訫进了城,驻扎在吴元济牙城外的宅院里。蔡州官吏报告吴元济说:“外城已被唐军攻占了。”吴元济说:“那是泗曲士兵回来要冬装的。”不久听到唐军对兵将下令说:“常侍有命令。”他就说:“哪个常侍能到这里来呢?”于是率领部下登上内城抵御。田进诚率兵包围并进攻内城,李訫估计吴元济还希望董重质来救援他,就命找到了董重质的家并安抚他的家人,要他们送信去招降董重质。董重质只身骑马来投降,穿着白色服装头上涂着泥,李訫用对待宾客的礼节接待他。田进诚点火烧内城的南门,吴元济在城上请求投降,田进诚放梯子让他从城上下来,于是把他用囚车装着送到京城去了。他占据的申州、光州和各地的军队还有两万多人,相继来投降了。吴元济被抓获后,李訫没有杀一个人,那些给吴元济管事带兵和管理膳食马匹的人,他都恢复了他们的职务,让他们安心。他把军队驻扎在球场等待裴度。第二天,裴度来了,李訫全副戎装在裴度的马前侍候。裴度想要谦让,他说:“这儿的人不懂得上下级威严的不同已经很久了,请求您借这次机会做给他们看看。”裴度用宰相的礼节接受他的迎接和拜见,众人都恭敬地观看。第二天,他的军队回到文成栅。十一月份,皇帝下诏书任命他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兼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襄、邓、随、唐、复、郢、均、房等州观察等使,上柱国,封为凉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五百户,一个儿子封五品正员官。

唐宪宗想要收复陇右过去的国土,元和十三年(818)五月,任命他为凤翔、陇右节度使,诏书要求他从京城经过。他还没上路,碰到李师道再次叛变,皇帝下诏田弘正、义成、宣武等军征讨李师道,于是调他任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取代他的哥哥李愿。兄弟俩交换凤翔和徐州两处节镇,他十天以内接连担任父亲和哥哥的职务。他到了徐州,治军有计谋策略。当时蔡州将领董重质被贬为春州司户,他上奏请求宽恕董重质并赐给他,以便在军中任用,皇帝立即下诏书把董重质征调回来派到武宁军,他任命为牙将。李訫在金乡打败了叛军,共接战十一次,俘获叛军将领五十名,俘虏杀死叛军上万名。

淄青平定了,又准备征讨燕、赵。元和十五年(820)九月份,任命他为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节度使,赐给他兴宁里宅院一处。十月份,王承宗去世了,魏博田弘正移任镇守镇州。李訫到了潞州,四月份,改任魏州大都督府长史、魏博节度使。长庆元年(821),幽州、镇州又发生了叛乱,李訫听说这事后,穿白色服装对全军发命令说:“魏博人民之所以富裕人多而且能服从皇帝管辖,是田公治理得好。皇帝因为他仁德又爱护人民,派他去治理镇州。田公是从魏博去的,治军七年,镇州军人一时胡来,就敢于这样残害,他们认为魏博没有勇士了吗?你们父亲哥哥儿子们受田公恩惠的,应怎样报答呢?”众人都痛哭。他又将玉带、宝剑交给牛元翼,并派使者对他说:“我父亲曾用这把宝剑立下大功,我又用这把宝剑讨平了蔡州叛贼,现镇州人叛乱,您也用这把宝剑讨平他们。”牛元翼接受命令后感情激动,就用这宝剑和玉带在军中动员,并禀报他说:“愿率军听令,竭尽我的所有力量。”正准备出兵,碰上李訫疾病发作,不能处理军务,兵将违反军纪,于是没能建功。皇帝派田布接替他,任命他为太子少保,回到了洛阳。这年十月,他在洛阳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唐穆宗听说这消息非常悲痛,命助丧礼物增加一等,赠官为太尉。

马燧传

马燧,他的字叫洵美,汝州郏城县人,他祖先从右扶风郡迁来此地。祖父马珉,官做到左玉钤卫仓曹。父亲马季龙,曾中举明兵法科,豪爽擅长兵法,官当到岚州刺史、幽州经略军使。马燧早年时,有次和几个哥哥读书,放下书叹气说:“国家将有难了,英雄应立功于世,平定天下,怎能辛辛苦苦当儒生呢!”马燧仪表风度杰出,身长六尺二寸,沉着勇敢多智谋,博览各种书籍,尤其擅长兵法。

安禄山反叛,派光禄卿贾循守范阳。马燧劝贾循说:“安禄山背恩带头反叛,虽然攻陷了洛阳,定将被消灭。您为什么不建稀世功勋?杀死他的将领向润客、牛廷..,抄他的老窝。安禄山向西不能打进关中,就会困在那里被抓住,天下就平定了。”贾循虽赞同这话,但未乘机定计,事泄露了,安禄山终于派韩朝阳来请贾循。韩朝阳到了范阳,和贾循谈话,暗地埋伏武士用弓弦勒死了他。马燧逃出跑到西山,隐士徐遇把他藏了起来。过了一个月,从小路来到平原郡。平原郡失守,又逃到魏郡。

宝应年间,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任命他为赵城县县尉。这时回纥大军归国,倚仗帮助收复洛阳的功劳,胡作非为,有时掳掠路过处的仓库粮食,供应饭食稍不满意,随便杀人。李抱玉准备了供给品,下属都不敢去送,马燧自荐请求主持驿馆事务。等回纥军来了,就先给主帅送礼,和他约定纪律,回纥军就授给马燧令旗做标志,命马燧杀死违令者。马燧用死刑犯人在身边侍侯,稍不听令,就杀死他们。回纥兵看了害怕,军队从这里走过,没有人敢侵害掳掠。李抱玉更赏识他了。马燧就劝李抱玉说:“近来和回纥人谈话,我了解了他们的情况。现仆固怀恩倚功结党,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田承嗣分守各地,都是仆固怀恩的主意,他的儿子仆固..勇猛不忠。依我看来,一定会侵占太原、西山叛乱,您应多做准备。”不久,仆固怀恩果然和太原都将李竭诚同谋,想夺取太原,主帅辛云京察觉了这事,杀了李谒诚,守城自卫,仆固怀恩派他的儿子仆固..领兵包围了他。当初,回纥军北行归国,派他们的将领安恪、石常庭领兵几百名和招募投靠的几千人守河阳,从洛阳抢来的珍宝,都存放在河阳。这时,仆固怀恩派薛嵩从相州、卫州送粮并切断黄河渡口。李抱玉命马燧到薛嵩处劝说,薛嵩就和仆固怀恩断绝了关系听从朝廷。于是任命马燧为左武卫兵曹。

马燧又任过太子通事舍人,升任著作郎、营田判官。不久,又升任秘书少监、兼任殿中侍御史,又任节度判官、承务郎,升任郑州刺史。他勉励督促农耕,统计户数,每年收税一次,人们都认为方便。大历四年(769),改任怀州刺史。在兵荒之后,这年夏天又大旱,人们不能种庄稼,马燧努力改善政务,将领官吏有父母的,马燧就登门问候,安葬野地未埋的尸骨,减轻赋税。到秋天,州内长出了野谷子,人民多半靠这度灾。

李抱玉移任驻守凤翔。因..阳有边患,任命他为陇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州西部有条路,宽两百多步,上通高山,山和吐蕃相对,吐蕃每次入侵,都从这里出来。马燧巡视地形,垒石栽树拦住这路,下面修了两处门,又修有望楼,八天就修成了。碰到李抱玉入朝,就和马燧一起去。很久以后,唐代宗知道他能干,召见了他,封为商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防御水陆运使。

大历十年(775),河阳三城兵变,赶走节度使常休明,于是任命马燧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御史大夫、河阳三城使。大历十一年(776)五月,汴州大将李灵耀反叛,占据州城,切断漕运,求封节度使。唐代宗宽大为怀,任命李灵耀为汴州、宋州等八州节度留后。李灵耀不接受任命,于是暗地勾结田承嗣;田承嗣就派他哥哥的儿子田悦率兵支援李灵耀,打败永平军将领刘洽。皇帝下诏马燧和淮西节度使李忠臣会合讨平李灵耀。李忠臣怕叛军,焚烧营帐往西跑。马燧劝他回军,请求担任先锋,打败了田悦,逼近汴州。李忠臣沿汴河南岸进军,又在西梁固打败了李灵耀的将领张清。李灵耀选精兵八千,号称“饿粮军”;马燧单独率军打败了它,进抵浚仪。当时,河阳兵是诸军中最强的。田承嗣又派田悦率兵两万援救李灵耀,打败了永平军将领杜如江,进犯曹州,又打败李正己的游军,击溃了刘洽、长孙全绪等人的军队,乘胜进到离汴州三十里处,列阵前进。李忠臣会合宋州、淮南、浙西的军队,与他作战不胜,向马燧求救,马燧带四千兵出其不意击败了他,田悦单人匹马逃走。李灵耀知道田悦战败后,第二天率一百名骑兵逃跑,汴州就投降了,马燧把功劳让给李忠臣。李忠臣生性暴躁,马燧不想进汴州城,就带兵到板桥扎营。李忠臣进城后,果然独吞功劳,利用机会打死了宋州刺史李僧惠。马燧于是回到了河阳。

大历十四年(779)六月,任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留后,不久被任命为节度使。太原自前任长官鲍防、百井战败后,军队弱小,马燧就召集全部将领官吏的仆役,得到几千人,都补充为骑兵,训练了几个月,成了精锐的骑兵。他命令制铠甲一定按长短分三等,和士兵衣裳相当,以便行动。又制造军车,蒙上画有狻猊图案的皮革,车后安有戟,行军时装运兵器铠甲,宿营时列成营阵,有时堵在险要处阻挡进攻,军械都极好。过了一年,集中三万军队,开辟大场地练习列阵,教他们进退攻守的战术。

建中二年(781)六月,他到京城朝拜,升任检校兵部尚书,命回太原。当初,田悦顶替田承嗣带兵,怕人们不亲附自己,假装归顺,马燧奏本揭露他一定会反叛,应先防备他。这年,田悦果然和淄青、恒冀节度使合谋,亲率兵三万包围了邢州,自己到临氵名,筑两重城墙,隔绝内外,阻挡救兵。邢州守将李洪、临氵名守将张亻丕,都固守没被攻破。昭义军向朝廷求救,皇帝下诏命马燧率步、骑兵两万和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神策行营兵马使李晟会合援救临氵名。马燧军从山郭口经过,军队没通过险要地时,就派人送信告诉田悦,并表示友好,田悦以为马燧怕他。十一月,军队到达邯郸,田悦派使者来,马燧就都杀了示众;派兵击溃了田悦的一支部队,射死了将领成炫之。田悦自己进攻临氵名,派大将杨朝光率兵万名。在临氵名南边双冈东西并列两个营寨抵御马燧,马燧就率李抱真、李晟进军,在两座营寨之间扎营。这天夜里东边营寨兵逃回田悦处。第二天,马燧进军到明山扎营,占据被抛弃的营寨放军需品。田悦对部下说:“杨朝光坚守营寨的兵不少于一万人,即使马燧等用全部精兵攻他,几天内,估计攻不下来。死伤一定很重。我这里一定攻下了临氵名,犒劳兵将再和他们作战,这是必赢的部署。”田悦于是派恒州李惟岳的援军五千增援杨朝光,马燧带兵进攻杨朝光,田悦又带一万多军队增援他。马燧就命大将李自良、李奉国率骑兵会同神策军在双冈抵御,下令道:“让田悦过来了,就杀了你们!”李自良等击退了田悦。马燧就命推出燃火车烧营寨,杀死了杨朝光和大将卢子昌,杀头五千多颗,活捉八百多人。停留五天,推进到临氵名,田悦率全军来会战。马燧亲自率领精兵抵挡前锋,接战一百多次,士兵都死战,田悦军大败,杀头一万多颗,活捉九百人,缴获粮食三十万斛,器械铠甲与这相当。田悦召集败兵夜里逃走了,对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因功劳升任右仆射。战前,马燧对兵将起誓,战胜后用私财行赏。战胜后,拿出所有家财奖赏兵将。唐德宗称赞他,下诏度支郎中拿出五万贯奖赏,还马燧的家财。不久,加封为魏博招讨使。

建中三年(782)正月,田悦向淄青、恒冀节度使求救,李纳派大将卫俊率军一万名救援田悦,李惟岳也派兵三千名来救援。田悦召集被打散的士兵两万多人,在洹水筑堡垒,淄青军队驻扎在他的东边,恒冀军队驻扎在他的西边,互相呼应。马燧率各军进军驻扎在邺县,奏本请求增派河阳军队,皇帝下诏命河阳节度使李秡率兵与他们会合。唐军驻扎在漳河边。田悦派将领王光进率兵守长桥,筑城墙固守,唐军不能过河。马燧就在下游将几百辆军车,用铁锁相连,横断河水,填上装土的口袋挡住水,水略微变浅了,各军都过了河。这时唐军粮少,田悦坚守不出战,想等唐军粮尽。马燧命各军带十天粮食,进驻仓口,和田悦隔洹水对峙。李抱真和李秡问道:“粮食少却深入敌区,是为什么?”马燧说:“粮食少利于速战,兵法说要善于调动敌人,不受敌人摆布。现田悦和淄青、恒州三支军队互相呼应,用意是不出战,待我军粮尽,如分兵攻他们左、右军,军队少不一定能攻破,田悦还会来救援,这样前后都受敌。兵法说进攻敌人必救处,敌人一定会出战。我要让各军打败会合的敌军。”马燧于是造三座桥过洹水,每天挑战,田悦不敢出战。恒州军因兵少,怕被马燧歼灭,移军与田悦会合。田悦认为马燧明天还会挑战,就埋伏一万军队,想伏击马燧。马燧就命各军都半夜吃饭,鸡叫前击鼓吹号,悄悄出兵沿洹水直奔魏州,发令说:“听到敌军追来,就停下来列阵。”又命一百名骑兵击鼓吹号,都留在后边,又准备柴草火种,等军队都走了,停止击鼓吹号躲在一边,看到田悦军都过了河,就把桥烧掉。唐军走了十几里路,田悦就带领淄青、恒州步、骑兵四万多人过桥跟随追来,顺风放火,击鼓呐喊前进。马燧就坐下,命令军队不动,派人除掉百步见方地上的草和荆棘列阵;马燧走出阵前,召募有勇力的五千多人,分别排在前边,等待敌军来。等田悦兵到,火熄了人也直喘气,体力下降,马燧就出兵进攻他们,田悦军大败。当时神策、昭义、河阳军都略退却,河东军战胜后,各军回军战斗,合击又大败敌军,追到洹水边,田悦军逃到桥头,桥已烧掉。田悦军乱了,有的跳到水里,被杀头两万多颗,杀死了他的大将孙晋卿、安墨啜,活捉了三千多人,淹死的不计其数。淄青兵几乎死光了,死人相叠三十多里地。

田悦召集败兵一千多人逃往魏州,到了城门口,守将李长春关闭城门不接纳。过了很久,追兵未来,到天亮,才接纳田悦。田悦进了城,杀死了李长春,亲自据城防守。几天后,李再春率博州投降,田悦哥哥田昂率氵名州投降,王光进率长桥军投降。田悦派符王..、李瑶带五百名骑兵送淄青军回去,符王..、李瑶乘机来投降马燧。魏州原来引御河进城向南流,马燧命堵塞河口,河水断流,城中更恐慌了。田悦就派许士则、侯臧步行走小路劝说朱滔、王武俊,借兵援救。当时王武俊已杀死李惟岳,将头送到京城,皇帝任命王武俊为恒冀观察都防御史;当时王武俊同僚张孝忠已任易定节度使,王武俊仅任防御使,又割出赵、深两州成为一镇,任命康日知为观察使,因此非常不满,加上平日轻视张孝忠,对官职比他低感到羞耻。当时朱滔讨伐李惟岳,攻下了深州,要求管辖幽州没有得到,也不满。因此朱滔、王武俊合谋救援田悦。田悦倚仗两处援兵,又派出两万军队背城列阵,马燧和各军又打败了他。这年五月,提升马燧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年六月,朱滔、王武俊联军五万来救援田悦,到了城外。诸将准备退兵,马燧坚持不让,唐德宗派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朔方军步骑兵一万五千人增援马燧。这月三十,李怀光军也到了。李怀光有勇无谋,军到当天,没休息,坚决要求与朱滔等会战,唐军战败。田悦等挖开河堤用水淹马燧等人的军队,马燧等兵败粮少,这年七月,马燧和各军退驻魏县。同月,皇帝下诏加封马燧为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兼任魏博贝四州节度、观察、招讨等使。田悦、朱滔、王武俊军也到了魏县,与唐军隔河对峙。这年十一月,三位叛将在魏县军营中互相推让王号:朱滔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又派使者去李纳那里,李纳称齐王。四处一起推举淮西李希烈为天下兵马元帅、太尉、建兴王,都建署封官,像唐初行台官制,官名有很多怪异的,但不敢自立年号。五名叛贼勾结想颠覆唐朝,黄河南北混乱,盗贼横行;马燧等虽然效忠唐朝,终于没能平定叛乱。

建中四年(783)十月,泾原军队占据京城,皇帝逃到奉天,马燧率军回到太原。有议论说:“马燧如乘田悦洹水战败,合力进攻他,当时城中败兵不到两、三千人,都受伤躺倒,日夜等待投降;马燧与李抱真不和,拖延不进攻叛军,以至三位叛将勾结起来,至今仍是祸害,责任在马燧。”马燧到了太原,派行军司马王权率兵五千去奉天,又派儿子马汇和大将的儿子与他们同去。在中渭桥扎营。到皇帝去了梁州,王权、马汇领兵回到太原。马燧因晋阳是唐朝开创之地,考虑城东平旷易遭攻击,当时国中动荡,北面边境多次出现紧急情况,于是引晋水架槽流到城的东边,蓄水成为护城河,敌军来了可省去守城兵万名;又引汾水绕城而流,多造池塘,种柳树加固围堤。不久兼任保宁军节度使。

兴元元年(784)正月,升任检校司徒,封爵北平郡王。这年七月,唐德宗回到京城,加封马燧为奉诚军和晋绛慈隰节度和所辖区内各军行营副元帅,命他和侍中浑王咸、镇国军节度使骆元光一起去讨伐河中。当初,李怀光叛据河中,马燧派人招降他,李怀光妹夫要廷珍据守晋州,衙将毛朝鰎据守隰州,郑抗据守慈州,都相继投降了马燧。此前,王武俊从魏县回到封地,虽然放弃了王号,但围攻赵州不止,康日知无法,想放弃赵州,马燧奏本说:“可以下诏让王武俊和李抱真一起进攻朱滔,将深州、赵州划归王武俊,请求改封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康日知未到,三州都投降了马燧,因此又加封马燧为晋慈隰节度使。马燧就上表把三州让给康日知,并说如因投降他就封给他,怕以后有功劳的人效仿作为惯例。皇帝赞赏并答应了他,马燧就派使者迎接康日知,等他到后,又清点仓库交给他,康日知喜出望外。

这年九月十五日,马燧率步骑三万驻扎绛州,派兵收复夏县、攻稷山、占龙门,叛军将领冯万兴、任象玉投降。马燧率兵攻绛州,这年十月,攻下了绛州外城,当天夜里叛贼刺史王克同和大将达奚小进弃城逃跑,绛州军队四千人投降。他又派大将李自良、谷秀分头收复闻喜、夏县、万泉、虞乡、永乐、猗氏六县城,叛军将领辛先先和五千士兵投降。谷秀因违犯军令掳掠官吏女儿,马燧将他斩首示众。

贞元元年(785),军队抵达宝鼎,在陶城打败了叛军骑兵,先锋官李黯追击他们,射死敌将徐伯文,杀头万余颗,得马五百匹。这年,全国遭蝗灾、旱灾,物价飞涨,军队缺乏钱粮,因此很多京官上奏请求赦免李怀光,皇帝没决定。马燧因李怀光叛变罪行特别严重,河中靠近京城,反叛者不能信任,赦免他无法向全国交待,怕皇帝被侍从迷惑,而且军情注重保密。这年六月,马燧离开军队率几百名骑兵到京城朝拜。召见时,马燧说:“我虽无武才,得到一个月的粮草供应,就能讨平河中。”皇帝答应了。

这年七月,马燧因到京城朝拜,就和浑王咸、骆元光、韩游腢军队会合,抵达长春宫。李怀光将领徐廷光率兵六千守宫殿城墙,守备很周密。马燧考虑长春宫不攻占,李怀光就会更加死心防守,进攻他耗时过多、死伤也重,就亲自到城下喊徐廷光。徐廷光平日敬畏马燧名声,就在城上拜见。马燧估计徐廷光心里已经屈服,就慢慢对他说:“我从朝廷来,你可以面朝西边接受命令。”徐廷光又跪拜了。马燧于是劝告他们说:“你们都是朔方官兵,安禄山反叛以来,带头建立大功,四十多年,功劳最大,为什么抛弃祖辈功勋,背叛皇上,走抄斩满门的路呢!听从我,不但无祸,还能得到富贵。”叛军都不做声。马燧又说:“你们认为我的话不是真心,现相距不到几步远,你们射死我吧!”于是掀开铠甲对着他们。徐廷光感动得拜伏流泪,士兵们也流了泪。前一天,叛军焦篱堡守将尉王圭率兵两千在当地投降了马燧;徐廷光东边道路已断绝,于是率兵出城投降,马燧带几名骑兵直接进城,对他们毫不疑心,没有人不敬畏佩服。士兵高喊道:“我们又能做唐朝人了!”浑王咸从此佩服马燧,私下对部将说:“我曾认为马燧用兵和我差不多,但奇怪他能多次地打败田悦;现看他用兵判断,我比他差得远!”这年八月,马燧移驻焦篱堡。这天夜晚,叛军太原堡守将吴礒弃城逃跑,部下都投降了。马燧率各军渡过黄河,兵共八万,在城下列阵。这天,叛军将领牛名俊杀死李怀光率城投降。叛军守城士兵还有一万六千人,马燧将叛军将领阎晏、孟宝、张清、吴礒等七人斩首示众,被李怀光胁迫俘虏的都放了。

马燧从到京城朝拜回军营后,共二十七天河中就平定了。皇帝下诏书褒奖,升任光禄大夫,兼任侍中,还封一个儿子为五品正员官。赐宴赏赐后,回到太原,这一次,唐德宗赐马燧《宸..》、《台衡》两篇铭文。序文说:

“我每看远古的书,见尧、舜之时,君臣相合,圣君贤臣出于同一时代,日夜辛劳讨论治国最好方法,有的用鉴诫陈词,有的用诗歌劝谏,典谟辉煌,万代典范,能看到竭诚忠谏的表率、盛世的开端,内心非常羡慕,但却赶不上他们。近来灵盐节度使杜希全写书进献,有很多劝谏,姑且写了篇《君臣箴》,答谢他的好意。河东等道副元帅、司徒马燧坚持请求刻石,留给后人。我认为那文章既不精彩、内容也不完备,传给后人,非常惭愧。为表明我的心意因此写了以下文章,用来早晚反省,并使后世知道我朝廷中文才武功安邦治国的大臣。”

《宸..铭》写道:

“上天降生万民,天性原本淳朴,嗜好欲望发展,利害互相冲突。无人主管就乱,为民设立国君,大地辽阔,人欲纷纭。眼难遍视,耳难全听,耳闻目睹,又有假像。事情背离本源,远方人不亲近,治理抓住要领,政行如有神助。背离本源何因?不能端正自身,端正自身方法,用心先要真诚。不管个人欲望,不搞虚伪诡诈。体察道推崇德,出于仁遵循义。如冬夏般守信,像天地般无私,看现象便知本质,想万事一个目的。用人的主旨,各用其才,避短扬长,不求全责备。办事靠大家出力,众人才能都能发挥。知才必用,用人不疑。用天下人眼为镜子,我的镜子明察;用天下人的智慧谋划,我的谋略明智。必广求贤才,精辨事理,难听难受的话,也要嘉奖诚意。顺从唯诺,也要考察情理,罢免奸邪阿谀者,全面考察忠臣。先辈说得好,是后人的准绳,听直言者昌盛,听阿谀者败亡。事关兴亡,谁说次要。遵天意治万民,难道不显贵,昔日圣王,整天畏惧,担心天下失控,一心拯救人民,神灵不容自满,天意不能改变。以天下为家业,难道不富足?昔日贤君,勤劳俭朴,土台阶不装饰,台上不修楼观,不亲近奇妙技巧,释放珍怪禽兽。恭敬谨慎,天命才保佑。想要政令必行,顺应人民愿望,想要诚心显明,自己思虑清净,不臆断伪诈,临事忠恕。凡要行政令,都要先三思,情绪要节制,劳役按季节。如有毫厘差,就有祸害来,起初大意,后悔不及。刑罚不能滥,武功不足恃,逞威风靠武力,祸害就会产生。眼不邪视,耳不旁听,使祖业昌盛,这才是美。统辖人民像苍天覆盖,爱护人民像慈母养育,用仁爱感动人,全国自然好治理。可叹我愚昧,继承大业后,外敌内乱频繁,仁德不曾遍施天下,谨慎守业,怎敢放松,下察民情,上遵典训,写这些做警戒,置座边永不忘。”

《台衡铭》写道:

“天有台衡星,天象启示人,圣人效法天,也设有重臣。做羽翼做辅佐,做权衡做钧轴,像耳眼连心,像手脚连身,它们同是身体,谁说不亲。阴阳相生,四季成年,君臣一心,全国安宁,相应如风随云,相合像符和契,按道相扶助,尽言来劝谏,锯木按墨线,磨刀用砺石。帝王最有名,古代有唐尧,也听说访求贤才,提拔微贱。到了虞舜,八元八恺美名扬。再到伊尹,是商汤贤相。天生姜子牙,受知周武王。言无不听,计无不用,君伟大臣贤能,民富年丰。高祖创汉朝,萧何曹参也扬名。我祖神威,天命起兵,消灭群顽,平定四方。卫、英二国公,扩大疆土;房、杜二贤相,重整国政;还有魏征,忠谏直言。众位伟才,为国栋梁,功业辉煌,国荣家显。由此知国家兴亡,在于皇帝,皇帝好坏,靠大臣辅佐,相用文辅,将用武助,征讨有方叔、召虎,持政有申伯、尹吉甫,重兴弊政,弥补缺漏,依靠明德,广求人才,知人不易,德难十全。傅说曾筑城,管仲射王钩,任用不怀疑,千年传美名。出于公心,哪管卑贱和私仇。追思圣王,定仗贤臣,何况我不贤,不懂治国术。频繁用兵征伐,政令刑罚不当,致使时局艰难,日夜畏惧战栗。扶我助我,全靠贤臣,内使百事和乐,外使各地服从,军队威名远扬,良策逐渐收效,边境如有长城,政如巨轮渡江。君臣同心,共度危难。我赞赏你们的忠心,你们辅佐我治理。皇帝有了过失,也是臣子的耻辱。古人有言,善始善终,功业永载史册,美名传扬千古。不让伊尹傅说独传美名,撰文刻石,万世牢记。”

马燧回到太原,把两篇文章刻在起义堂西边,皇帝为此题字,宠爱他到了这程度。

贞元二年(786)年冬天,吐蕃大将尚结赞攻占盐、夏两州城,各派兵据守,尚结赞大军驻扎在鸣沙,从冬天到春天,羊和马多数死亡,粮草接济不上。唐德宗派马燧任绥银麟胜招讨使,命和华州节度使骆元光、..宁节度使韩游腢和凤翔府各镇军队在河西会合讨伐。马燧出兵,抵达石州。尚结赞听说后害怕,派使者讲和,又约盟誓,皇帝都不同意。尚结赞又派大将论颊热送重礼讲好话致意马燧求和,马燧多次奏本讲情,皇帝坚决不答应。贞元三年(787)正月,马燧率军回到太原。这年四月,马燧和论颊热同去朝见,马燧极力说吐蕃的诚意可担保,请求答应盟誓,皇帝同意了。马燧入朝后,尚结赞急忙从鸣沙返回吐蕃。这年闰五月十五日,侍中浑王咸和吐蕃宰相尚结赞在平凉盟誓,遭吐蕃军队劫盟,仓皇只身逃脱,被劫持将领官员六十多名,因为是马燧的错误主张,马燧因此被罢免了兵权。这年六月,封马燧为司徒,兼任旧职侍中、北平郡王,又赐女乐师,只是上朝参拜。

贞元五年(789)九月,马燧和太尉李晟在延英殿被接见,皇帝嘉奖他们的大功,都在凌烟阁上画了像,列在开国元勋之后。贞元九年(793)十月,马燧在延英殿被召见。此前,皇帝因马燧脚有病,不要他去朝拜;这天,因马燧初冬拜见,皇帝特地允许不拜就座。当时太尉李晟刚去世,皇帝对马燧说:“过去您和太尉李晟一起来,今只见到您,不免觉得难过。”皇帝哽咽了好一阵。马燧退出时,脚不舒服,倒在地上,皇帝亲自扶他起来,送到台阶边,马燧叩头哭着谢恩。多次奏本请求回乡养老,免去侍中职,皇帝特下诏不让。贞元十一年(795)八月去世,享年七十岁。此前,司天台多次报告火星金星移近太微垣大星,过了一个月马燧去世。停止上朝四天,皇帝下诏命京兆尹韩皋监督保护办丧事,继位吴王李献任吊祭赠贝冒使臣,封赠太尉,赐谥号为庄武。有儿子马汇、马畅。

裴延龄传

裴延龄是河东道人,他父亲是裴旭,曾任和州刺史。裴延龄在乾元末年任汜水县县尉,遇到洛阳被史思明攻占,就避居鄂州,搜集裴马因注《史记》的缺漏,自称小裴。后来华州刺史董晋推荐他任防御判官;黜陟使推荐他的才能,调任太常博士。卢杞当了宰相,提升他为膳部员外郎、集贤院直学士,后移任祠部郎中。崔造任宰相,改变度支职责,命裴延龄掌管东都度支院。到韩氵晃管度支,召他进京,仍任本职官,裴延龄不等诏书下达,就急忙进集贤院管事。宰相张延赏讨厌他轻率,把他调出京城任昭应县令,裴延龄和京兆尹郑叔则争论是非,攻击郑叔则的短处。当时李泌任宰相,偏袒郑叔则;御史中丞窦参仗着皇帝器重,讨厌李泌而偏袒裴延龄。郑叔则被判罪贬任永州刺史,裴延龄改任著作郎。窦参不久任宰相,起用他任太府少卿,后改任司农少卿。

贞元八年(792),班宏去世,又任命裴延龄在本身职务之外,代理度支职。他自知不懂经济事务,就多做调查,召集度支府老官员商量,来求得皇帝的恩宠。于是上奏说:“全国每年收支的钱和物品,新旧堆积,总不少于六七千万贯,只有一处仓库,差错丢失,无法知道。请求在左藏库里设分库:欠、负、耗等库和季、月库,放钱和各种物品。”皇帝听从了他。他想多立名称来迷惑皇帝,其实并没能使钱和物品增加,不过白费账本、多设官员罢了。

这年,升任户部侍郎、掌度支,上奏请求命京兆府用两税青苗钱买草百万把送到宫苑中。宰相陆贽、赵憬上奏,认为:“如买草百万把送来,即使全府百姓,从冬天到夏天,也搬运不完,所有劳役运输,都要停下来,又妨碍农活。请求令京兆府和各县看情况买二三万把,各自贮存在靠近宫苑的地方,到时要用就支取。”京城西边有洼地池塘,不时有芦苇长出,也不超过几亩大,裴延龄就上奏说:“宫中马匹冬天应在槽中喂养,夏天就应放牧。我近来调查了解到长安咸阳两县内有池塘几百顷大,请求用作内厩放马的地方;况且离京城十几里地,和宫苑马厩没有差别。”皇帝最初相信了这事,告诉了宰相,宰相回答说:“恐怕绝对没有这地方。”皇帝就派官员查看,结果都是虚假的,裴延龄既惭愧又恼怒。他又诬蔑京兆尹李充无中生有为百姓请求几年和市补贴,皇帝特下令京兆府交纳,称这为“底折钱”。曾因谈到请求将多年的钱和财物充实库藏,皇帝说:“怎样能得到财物和钱呢?”裴延龄上奏说:“开元、天宝年间,天下户数将近千万,百官公务繁忙,官员有时还有缺额;自从兵乱以来,户数已减少一多半,现一名官员可以兼管几个部门。请求从今以后,内外百官缺员,不必补充,把缺额官员俸禄收回,充实府藏。”

后来有次奏事,皇帝对裴延龄说:“我居住的浴堂院,内有一根梁,因年数长的原因,像有虫蛀损坏,想换掉但没有钱。”裴延龄回答说:“国家的事是大事,屋梁的事是小事。何况皇上自己有私房钱,用不完的。”皇帝吃惊地说:“私房钱指什么?”他回答说:“这是经典上说的,愚蠢和一般的儒生不知道,皇上正应问我,只有我知道。按照礼经,全国赋税应分成三份:一份供应祭品,一份招待宾客,一份供应国君的膳食。祭品是用来供宗庙祭祀的。现皇上祭祀宗庙,虽然恭敬严格,丰厚无比,但也没有用到三分之一的赋税。再说鸿胪卿招待宾客、各国使节,加上回纥卖马的钱,用三分之一的赋税,也有很多赢余。何况皇上膳食和管理都极简朴,自己食用和分给百官的俸禄、伙食钱等,也没有用完,这都是皇上的私房钱。用来修理几十座宫殿也不用发愁,何况一根屋梁。”皇帝说:“经书上这么说吗?别人从来没有说过这事。”点点头罢了。又因为筹备材料建神龙寺,需要长五十尺的松木,裴延龄上奏说:“我近来在同州发现了一山谷树木,约几千棵,都长八十尺。”皇帝说:“人们说开元、天宝年间就近寻找长五、六十尺长的树木,都不容易找到,需要到岚州、胜州去购买,现在怎么这么近的地方就有这木头?”裴延龄说:“我听说好木材、珍珠宝贝,稀罕物品,都是处处常有,只有遇到圣明天子才出现。现这木头在关内出现,是为圣明天子出现的,开元、天宝年间怎么会有呢!”

当时陆贽任宰相,皇帝一贯敬重陆贽,陆贽常常在延英殿说裴延龄怪诞荒唐,不能让他掌管财政。唐德宗认为是排挤他,对他更好了。陆贽上奏指责他的错误说:

“前年初秋,班宏去世,皇上特下诏命裴延龄接管国家赋税。几天以内,急忙炫耀自己的功劳能耐,上奏说:‘已查获隐瞒的财产,共计钱二十万贯,请求贮存在另外的仓库作为赢余,供皇帝使用,永不缺乏。’皇上高兴地同意了,因此认为任命到恰当人选。既然有多余的财产,就略为放纵了心里的愿望,劳役渐渐多起来,需要资金也就多了。裴延龄想让人认为以前说的话是真实的,又不敢违背诏命,不敢说没钱,也不敢推辞。查获赢余既然是假话,就没有用来执行命令的资金;供应制作都接受了严格的命令,只想勉强按期完成。于是就到民间搜刮,抢夺民财进献,追赶捕捉役夫工匠,强迫他们做工。以皇上命令做幌子,却不付工钱;以出钱雇工为名,也不给报酬。京城之中,各店铺因此白天都关着门;施工的地方,工匠像囚犯一样。各地的人都诅咒,拦道投诉的沿路都是,执政的不敢过问,巡察的不敢说话。有时有人批评这事,反而被说成是奸臣结党攻击贤臣。皇上眼皮底下,怨声一片,各地方都看到了,做的什么榜样?用奢侈来引诱皇上,在人民中制造怨恨,欺瞒上天危害皇上,远近的人都惶惶不安,这是他主要的罪过。

“总管全国开支,是度支的职责;收入支出财物,是太府的职能。凡是太府支出的,都凭度支的文件和印章,太府凭度支印章行事,度支凭文件审查,互相制约,用来杜绝偷盗欺骗。太府进出数额,每十天申报一次;库存的数目,每月统计上报。统一经过度支审核,再加上御史监督,上一旬与下一旬衔接,上月与下月衔接。清楚明了,环环相扣,钱和货物有多少,不能隐瞒和遗漏。裴延龄专打歪主意,公然进行欺骗,上奏说:‘左藏库管理多有遗漏,近来因为检查命他们立账目,就从弃物中找回了十三万两银子,绸缎和其他物品又有一百多万,这都是账目上漏掉的,像丢掉的东西一样。现在查出,就是收入,全应转进杂库,供皇上支取使用。’当时特报审批,命全按报告实行。太府卿韦少华上奏反对,非常不客气,明确地说:‘每月申报,都在库存数之中,请求命令审查,就能知道这是欺骗。’既然两个部门有争议,按理应详细考查谁是谁非,皇上都让他行骗,不去审查。将库中钱物作为收入的东西,用常年赋税收入作为赢余资金,欺骗皇上无所畏惧,昭示众人却不羞愧,这又是一桩大罪。

“国家仓库,支出收入已有常规,裴延龄阴险地玩弄骗局,以狡猾谋求宠信,就在左库里面,分别建立六个分库的名目,意图在于单独贮存他所谓的赢余,满足皇上的个人欲望。竟不知道天子的规矩,天下就是自己家,国家没有就向人民征收,人民没有了就由国家发放,在国库里是国家财物,到人民手里就是私人财产,哪有什么赢余,要另外存放?这必定是变换手法转移国家财产,或者乱立名目搜刮民财,除这两种途径,他还有什么来源?皇上只予宠幸信任,不予审查监督,一心扶植他,却不责问。裴延龄认为能够蒙蔽迷惑主上,不再顾忌,他的淫威已使各地失望,他的罪行又在内府得逞。从此欺负百官和部下,倒腾财物,从东边移到西边,就成了功劳,从这里移到那里,就叫作赢余,愚弄国家,像儿戏一样。

“治理天下的道理,以仁义为根本,以赢利为枝叶,以人民为重要,以财物为次要。根本壮实枝叶自然茂盛,枝叶太盛树就会倒掉。从古到今,有仁德却没有丰富的财富,人民安居乐业却没有财富供应,以致亡国丢皇位的,从来没有过。所以经典说:‘不担心少而担心不平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安定。’‘有德政必定有人民,有人民必定有国土,有国土必定有财富。’‘百姓富足了,国君怎么会不富足?’都说的是这个道理。从古到今,不讲仁德,却财源通畅,人民不安定却能保全财富,并靠这使国家兴盛皇位巩固的,从来没有过。所以经典说:‘财富分散了人民就团结了,财富集中了人心就离散了。’‘假如有搜刮民财的臣子,不如有偷盗国家的臣子。’这是说不要让这样的臣子盘剥人民,使人民怨恨皇上。

“皇上刚登皇位,立志消灭所有叛将,用兵频繁,赋税逐渐加重,搜刮盘剥,民不聊生。所以泾原叛军,乘百姓怨恨,白天进攻皇宫,京城百姓,无动于衷,反而跟着叛军,一起涌入宫殿。虽然愚民天性,什么事都干,但也因为仁政不彻底,而用暴虐的政令去驱使他们,所以出现了这种情况。当时国库积蓄,还像山一样,全送给了叛贼,去收买他们贪心的士兵,这是皇上亲眼看见了的,这就是用失去民心的办法搜刮财物,有什么好处呢?

“皇上到了奉天,叛贼朱氵此立即追来围攻,一城之中,百官云集,像干涸的河床,什么都缺乏。曾想派一名士兵去侦察敌情,那人因天气太冷,跪着请求给一套衣裳,皇上为他找却找不到,只能难过地默默打发他走了。又有一次因内宫中的用度不足,皇上心里正以军事为急务,不忍心麻烦别人,就拆下亲王衣带上的金饰,卖了偿付。当时跟随的将领官员,随从的军队,仓促离开京城,都没带冬装,逐渐到了严冬,又没有木柴,饥寒交迫,城外敌人又发射箭和石头。白天挥动兵器守城,夜里在城上哆嗦,顶着狂风、冒着霜雪,四十多天没有人叛变,终于赶跑强敌守住了危险的城池。皇上难道是靠严刑重赏使他们这样的吗?只是靠不贪图享受,不吝啬财宝,和百姓共患难,与兵将同甘苦,才能使人冒着危险抵御敌人,受饿不离去,挨冻无不满,危险时不变心,面对死亡也不背离皇上,经典所说‘圣人感动人民的心因而天下安宁’,这就是实例。

“到包围解除,各条道路略为通畅,各地赋税逐渐收来,贡品进献物也不断送到,就在行宫外廊下边,另设琼林、大盈两个仓库。还没有奖赏功劳,就急忙把财宝据为私有,使希望革新的贤人非常失望,使杀身成仁的志士寒心,因此舆论讥讽,将士开始抱怨。财富集中了人心就离散,不正是这样吗?不久将领叛变,皇上南行,奉天城积聚的财物,又被各地军队取光了。迁到梁州后,每天供应都困难,单靠仁德礼义,就收复了京城。因此知道皇上以得人心为钱财,以德行为财富。人心如果归向,哪里担心没有钱财;德行高尚,哪里担心不富足?难道一定在藏到仓库里,才是自己拥有的吗?因此,把财富藏在全国,是皇帝的富足;把财富藏在辖境里,是官员的富足;把财富藏到仓库箱柜里,是农民、商人的富足。怎么用皇帝的高贵、拥有全国的富足,去做官员都不屑于去做,只有农夫、商人才做的事呢!

“皇上如果认为多收赋税能夺取军事胜利,建中年间的搜刮已证明了没有成效;如果认为多积贮可以据为己有,建中年间的积贮又化为乌有了;如果认为放纵欲望不会妨碍治理,建中年间的教训够深刻了;如果认为人民埋怨不至于危及国家,建中年间的灾难危险已到顶点了!后很快就能消灭巨大的祸害、形成中兴局面的原因,确实是因为皇上有改过图治的志向,有认错后悔的言谈,取消了苛捐杂税,崇尚节约俭朴,更换年号,和人民一起开创新局面;所以神灵被皇上的诚心感动,臣民被皇上的美德感动,放弃了成见,故局面转危为安。皇上也应为国家打下稳固的基础,为子孙后代和黎民百姓建立万代的伟业。以从前放纵欲望为鉴戒,恢复不断弘扬德政的言行;怎能又放纵奢欲,再次横征暴敛,导致后悔莫及,以前的教训还能再次重复吗?

“我又私下猜想皇上听从他的蛊惑,让他阴谋得逞,可能是认为横征暴敛,人民埋怨有关部门,而搜刮来的财富,却归皇上,这又大错特错了,应该审慎思考。君主昏庸还是英明,与所用的人密切相关,皋陶、夔、契仁德卓著,虞舜就享有圣贤的名声。皇父、蓏氏、木禹氏父受宠信,周厉王就被赶跑了。自古以来哪有奸臣掌权,而灾祸不连累国家的呢!就像用刀去杀人,天下的人不怪刀而怪拿刀的人;养害虫去危害别人的财物,天下的人不怪害虫而怪养害虫的人家,道理是必然的,不能不细想。

“我又私下考虑皇上认为任用裴延龄,是皇上的决定。裴延龄说话,多顺从皇上的意图,现如定罪惩治,好像是受众人胁迫,所以想保住他,用来表现主见。如果是这样,皇上任用人有始有终的用意是好的,但对于知错必改、驱除邪恶的主见,却不够好了。现在观望皇上意见不肯开口,已渐成风气,奖励臣下说话,还担心没有效果,如果又压制,谁还敢说真话。就像裴延龄这样恶劣狂妄,危害全国,上从王公近侍,下到官吏仆役,在下边议论的,成千上万,能够对皇上说的,能有几人?皇上如命亲信广泛了解舆论,比较近来听到的情况,足以知道世间真假。

“我生来卑贱鄙陋,却被任命为宰相,地位极高,又蒙恩遇。难道不知道看形势顺从皇上意见,可以保住皇上已给的恩宠,附和多数人的意见,可以免受严厉的责备。借病引退,能有见微知著的美名;同流合污苟合取容,没有遭仇视的危险。何必急于自找苦吃,独自和豺狼对抗,上违皇上欢心,下召谗言攻击。确因自省无能,没有什么贡献;长期承蒙恩遇,只因能说直话,我效忠皇上,全寄托在这上面,皇上已经因这容纳了我,我也因这自信。跟随皇上经历了逃离京城的危难,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里乱跳;因此怕重蹈复辙而担心,怕国家危亡而敲警钟,因为心中激动,想不说也不能保持沉默,为这事奏本,虽已有多次,皇上不肯采纳。没有体谅审查,故再次上奏,尽我的忠心。因极为担忧所以语句杂乱,因心情恳切所以言语冲动,从为自己求宠信考虑是不恰当的,从为皇上防止祸害考虑却是忠诚的表现。为皇上捐躯,我不敢逃避,沽名钓誉炫耀正直,是我不忍心做的事。但愿能唤醒皇上的智慧,为国家仔细思考,国家将因此受益,不光是微贱的我。”

奏章报上,唐德宗不高兴,对裴延龄更好了。当时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钅舌,因为公务联系,都证实裴延龄谎言欺上。唐德宗罢免了陆贽的宰相职务,任命为太子宾客;张滂、李充、李钅舌都被罢官贬职。

贞元十一年(795)晚春,皇帝多次在宫苑打猎。当时天气长期干旱,人们忧虑担心,裴延龄连忙上奏说:“陆贽、李充等人失去职权,心里怨恨,现故意公开对众人说:‘全国受大旱,人民流离失所,度支经常克扣各军粮食草料。’来激怒大众。”后几天,皇上又到宫苑中,刚好碰上神策军兵将诉说度支欠马匹草料。皇帝想起裴延龄的话,立刻回到宫中,下诏书把陆贽、李充、张滂、李钅舌等人贬出京城。朝廷内外恐惧不安。裴延龄还想谋害朝中正直官员,碰上谏议大夫阳城等人跪拜极力谏阻,事情才暂时停止了。陆贽、李充等人虽然已被贬官,裴延龄仍不解恨,就抓住李充最信任的官吏李忠,严刑拷打,命他做假证词,说:‘李充先后贪污公款五十余万贯,粮食也有这么多,这些钱粮多用来拉拢权贵,李充的妻子常把金子宝贝绸缎装在牛车里送给陆贽的妻子。’李忠被折磨得受不住了,就按裴延龄强加的话,在认罪口供上签了字。李忠的妻子、母亲在光顺门拦路喊冤,皇帝下诏命御史台审讯,一夜就弄清了真实情况,罪状都是假的,就把李忠放了。裴延龄又上奏说京兆府乱用钱粮,请求命比部复查,这是因为比部郎中崔元曾被陆贽贬官,到崔元复查钱粮后,又没有这事。

裴延龄既然一心靠盘剥人民附和皇上作为自己的功劳,每次奏事和回答皇上问题时,都任意虚构乱说。别人都不敢说话,裴延龄说得确凿无疑,也常是人绝没听说过的。唐德宗虽然也知道他常乱说,但因他敢说话不隐瞒,而想了解朝外情况,所以决意重用他。裴延龄仗着这一点,认为自己一定会当宰相,他尤其喜欢随口骂人,诽谤朝中大臣,同朝大臣都讨厌他。到他病倒了,把度支所辖公物放到自己家里,也没有人敢说。他贞元十二年(796)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裴延龄死了,朝廷内外的人都互相道贺,只有唐德宗悲伤惋惜不止,赠官为太子少保。

韦执谊传

韦执谊是京兆府人。父亲是韦浼,官职卑下。韦执谊从小聪颖有才气,考中了进士,应制策试录为高等,官任右拾遗,并被召进翰林院任学士,才二十多岁。唐德宗尤其惊奇宠爱,和他互相写诗赠答,他和裴延龄、韦渠牟等出入皇宫,一起侍候回答皇帝的问题。唐德宗过生日,皇太子献上佛像,唐德宗令韦执谊写了篇画像赞,又命太子赐给韦执谊绢绸作为答谢。韦执谊到东宫向太子道谢,一时没有话题,太子就说:“你知道王叔文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才。”韦执谊从此和王叔文交往很密切。不久他母亲去世了,服丧满期后,复出任南宫郎。唐德宗时,召进了皇宫。

先前,贞元十九年(803),补阙张正一奏本论事被召见,王仲舒、韦成季、刘伯刍、裴羅、常仲孺、吕洞等因曾共事交好,为张正一被召见,同去祝贺他。有人告诉韦执谊说:“张正一等人上书议论你和王叔文结党的事。”韦执谊听信了这话。借应诏答话时,上奏说:“韦成季等人结党营私。”唐德宗命执金吾侦察他们,知道他们几次来往饮宴,于是将韦成季等六七人全部贬官,当时无人知道原因。

到唐顺宗即位,因久病不能管朝政,王叔文当权,就起用韦执谊任宰相,从朝议郎、吏部郎中、骑都尉赐绯鱼袋,任命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按惯例赐金鱼袋紫衣。王叔文想独掌国家权力,因此让韦执谊在外廷任宰相,自己在内廷专权。韦执谊既然靠王叔文推荐升了官,不敢忘恩,但害怕众人议论,不时持有异议,私下派人向王叔文道歉说:“不敢失约另搞一套,只因想帮你达到目的。”王叔文生气骂他,就成了仇人。韦执谊因靠他当了宰相,还是想违心地帮他遮掩。

到唐宪宗接受禅让,王亻丕、王叔文及党羽都被贬逐,因韦执谊是宰相杜黄裳的女婿,所以几个月后才贬为崖州司户。当初,韦执谊认为自己官小,总忌讳不让人说岭南州县名称。他当郎官时,曾和同事到职方署看地图,每当看到岭南州图时,韦执谊立刻叫拿走,闭上眼睛不看。到任宰相时,环顾所坐的大堂,见北边墙上有幅地图,就不去看。七八天后,试着看看它,是崖州地图,认为不吉利,很讨厌它,但不敢说。等到牵连王叔文被贬,果然贬去崖州,后死在被贬处。

王叔文传

王叔文是越州山阴县人。因棋艺任翰林院待诏,略知诗书,喜欢谈论治国方略。唐德宗命他侍奉太子。太子曾和侍读们议论政事,谈到宫市的弊端,太子说:“我见皇上时,将尽力陈述这看法。”众侍读称赞太子的仁德,只有王叔文不说话。众人散去,太子对王叔文说:“刚才谈论宫市,为什么只有您不说话?”王叔文说:“皇太子侍奉皇上,除按礼节问候饮食身体外,不应擅自干预宫外事务。皇上在位年岁已久,如果有小人离间,说太子收买人心,那么自己怎能辩解?”太子感谢他说:“如果没有先生,我怎能听到这话!”从此看重他,宫中的事情,倚仗他来决断。他常在回答太子问话时,就说:“某人可任宰相,某人可任将军,希望今后任用他们。”他秘密结交想寻机快速升迁的当时知名人士,和韦执谊、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十几人,结为生死之交;凌准、程异又通过他的党羽结识了他;将帅王公,也有秘密送礼请求结交他的。

唐德宗驾崩,已经宣读了遗诏,当时唐顺宗病倒很久了,不再干预众多政务,住在宫中挂着帘幕,宦官李忠言、美人牛昭容在左右侍候,百官呈上奏议,他从帘幕中决定是否可行。王亻丕经常劝皇帝委政王叔文,宫中宦官逐渐都知道了这事。一天,皇帝把王叔文从右银台门召进宫中,进入翰林院,任学士。王叔文与吏部郎中韦执谊要好,就请求任命韦执谊为宰相。王叔文依靠王亻丕,王亻丕依靠李忠言,李忠言依靠牛昭容,相互勾结。政务交给翰林院,王叔文决定取舍,在中书省宣读昭令后,让韦执谊在外承旨执行。又与韩泰、柳宗元、刘禹锡、陈谏、凌准、韩晔相呼应,互称管仲、诸葛亮、伊尹、周公。凡是他们的党羽都洋洋得意,认为天下无人匹敌。

王叔文未掌权时,常说钱财和粮食是国家根本,掌握好可控制军费赋税,可操纵市场和士人。王叔文刚进入翰林院,从苏州司功参军升任起居郎,不久就兼任度支、盐铁副使,任命杜佑为使,实际上王叔文掌权。几个月后,又任尚书省户部侍郎,仍旧任副使、学士。宦官俱文珍讨厌他玩弄权势,就免去了他学士的职务。命令发出,王叔文大惊,对人说:“我必须不时到这里商量公务,如不挂这职务,没办法进入内廷。”王亻丕为他请求,才允许三五天进一次翰林院,终于免去了内廷职务。王叔文刚进内廷,私下筹划,机谋不露声色,靠以言辞褒贬升任罢免官员。人们没看出本质,相信他是奇才,等到他掌管两使的权力,供职外廷,愚者智者都说:“城墙中的狐山中的鬼,必定夜晚号叫躲在洞里才能给人祸福,人们才认为它们神奇可畏,一旦白天出来在路上跑,无能是必然的。”

王叔文在官署里,不再履行公务,召集他的党羽私议,策划夺取宦官兵权。就任命原将军范希朝统领京城西北各镇行营兵马使,韩泰任他的副手。开始,宦官还没觉察,等到边境诸位将领各自打报告向神策护军中尉道别,并说将隶属范希朝,宦官才察觉兵权被王叔文夺去了,神策护军中尉就命诸将不要把兵马交出。范希朝、韩泰已抵达奉天,诸将不去参见,就回京了。不久,王叔文母亲去世了。前一天,王叔文在翰林院摆下酒菜,宴请诸位学士和宦官李忠言、俱文珍、刘光奇等人,饮酒间,王叔文对诸位说:“我母亲病重了,近来尽心竭力处理国家事务,不推辞得罪人和困难事的原因,是想报答皇上的重用。如一旦服丧离职,各种坏话都来了,谁是肯帮我说句话的,希望诸位不带偏见地评价我。”又说:“羊士谔诽谤我,我想用杖刑杀死他,但因韦执谊懦弱而没成。我生平不认识刘辟,他就转达韦皋的意愿请求掌管三川,刘辟闯门求官,想抓住我的手,难道不是行凶者吗?我已令人打扫木场,将要杀他,韦执谊坚持不让。每次想到放走了这两个家伙,就让人不高兴。”又自述掌管度支以后,兴利除弊,当作自己的功劳。俱文珍接着他的话驳斥他,王叔文无话对答。

王叔文不想立皇太子。唐顺宗既然久病不愈,百官、京城和各地请求立太子,不久诏书颁下立广陵王为太子,全国人都高兴;只有王叔文面有忧色,但也不敢说这事,只是吟诵杜甫题诸葛亮祠堂诗末句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接着哽咽流泪,人们都私下嘲笑他。皇太子代理国政,贬他任渝州司户参军,第二年杀死了他。

王腅传

王亻丕是杭州人。开始任翰林侍书待诏,多次升迁后任正议大夫、殿中丞、皇太子侍书。唐顺宗即位后,升任左散骑常侍,仍任翰林待诏。

王亻丕人品差,比不上王叔文,只知收取贿赂,没有大志,相貌丑陋,语多吴音,常被太子戏弄;而王叔文较任性自负,略知诗书,爱发议论,唐顺宗较敬重他,但不能像王亻丕那样进出无阻拦。王叔文进内廷只能到翰林院,而王亻丕可以到柿林院,可见到李忠言、牛昭容等人。但他们各有主管:王亻丕管去来传递;王叔文管决策;韦执谊起草法令;刘禹锡、陈谏、韩晔、韩泰、柳宗元、房启、凌准等谋划呼应,了解朝外情况。王亻丕与王叔文和诸党羽的门前,车水马龙,而王亻丕门前尤其多,珍宝贿赂礼品,终年不断。他家里做了个没门的大柜子,只开一个口,能够放东西进去,用来藏黄金珍宝,他的妻子有时在上面睡觉。后和王叔文一起贬任开州司马。

程异传

程异是京兆府长安县人,曾侍奉父亲的病,在当地以行孝有名。考明经科及第,拜官扬州海陵县主簿。又考中开元礼科,任华州郑县县尉。他精通官吏事务,分析判决快速。杜确任同州刺史、河中节度时,他都跟从做幕僚辅佐。

贞元末年,他升任监察御史,又升任虞部员外郎,担任盐铁转运使、扬子院留守。当时王叔文当权,走捷径想得好处的人都依附他,程异被他任用。王叔文下台后,他被牵连贬任岳州刺史,后改任郴州司马。元和初年,盐铁使李巽推荐他擅管钱粮,请求原谅他的过失任用他。于是升任侍御史,重任扬子院留守,多次升官后任检校兵部郎中、淮南等五道两税使。程异自悔以前过错,竭力尽心,江淮钱粮弊政,多有改革。后入朝任太府少卿、太卿,又调任卫尉卿,兼御史中丞、盐铁转运副使。

当时淮西平叛,国家财力不够,程异让江南用调法收赋税,并且劝掌管地方的人将余财进贡,到哪里都不盘剥下属、榨取钱财,费用就充足了,人们认为很方便。他从此专任盐铁转运使,兼任御史大夫。元和十三年(818)九月,调任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时仍旧任盐铁转运使。有人议论说程异由管钱粮的官提升,一下子位在百官之上,人们很难接受。程异自知难以服人,因此谦逊自守,一个多月,不去上任管事。程异知道西北面边境军队、地方治理得不好,上奏请求派巡边使,皇帝问谁能任此职,程异请求自己去。商议未定,他没患病却去世了,这是元和十四年(819)四月。皇帝赠官为左仆射,赐谥号为恭。程异生性廉洁简朴,在官府宅院里去世,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人们都称赞他。

徐浩传

徐浩的字叫季海,是越州人。父亲是徐峤,官当到洛州刺史。徐浩年少时考中了明经科,擅长草书和隶书,因文章和学识被张说看重,调任鲁山县主簿。张说又推荐他任丽正殿校理官,三次升任右拾遗,后还是任校理官。幽州节度使张守王圭把他调到自己手下,改任为监察御史。后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守丧期满,被任命为京兆府司录官,后又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几年后调任河南道司录官,又担任河阳县令,以治理得好有名。后任太子司议郎,升任金部员外郎,又任宪部郎中。安禄山反叛,他被调出京城任襄阳太守、本郡防御使,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衣。

唐肃宗登基,召他进京城任中书舍人,当时国家政事多,皇帝诏令多由徐浩写成。徐浩写文章博雅敏捷,又擅长写隶书,唐肃宗欣赏他的才能,加官兼任尚书右丞。唐玄宗传位的册命,也是他写的。他为太上皇和皇帝写作文书,受宠很少有人比得上。后被任命为国子祭酒,因罪贬为庐州长史。唐代宗征召任命为中书舍人、集贤殿学士,不久升任工部侍郎、岭南节度观察使、兼任御史大夫,又担任吏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因将小妾的弟弟冒充入选,又托侍郎薛邕注明任命为京兆府尉官,被御史大夫李栖筠弹劾,判罪贬为明州别驾。

唐德宗登基,把他召来任彭王的师傅。建中三年(782),他因病去世,享年八十岁,赠官太子少师。当初,徐浩以文才和高雅出名;到任官广州、掌管吏部,积聚了很多钱财,又宠爱他的妾侯莫陈氏,她常干预政事,被当时的舆论谴责。

李益传

李益是唐肃宗朝中宰相李揆同族兄弟的儿子。科举进士及第,擅长写诗。贞元末年,和皇族子弟李贺的名声差不多。每写一首诗,都被宫廷乐师用财物换去,创作成供皇帝听的歌曲。他的诗《征人歌》、《早行篇》,有心人画成画屏;“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的句子,全国人都谱成歌唱。但他小时候有痴呆病,并且喜欢猜疑,防范妻子和妾,太过分了。有撒灰锁门的说法在当时流传,因此当时人称妒忌妻妾和痴呆叫“李益病”;他因为这长期没有升官,而同年进士及第的都当了大官。李益不得志,就到黄河以北去游玩,幽州节度使刘济推荐他任从事,他写给刘济的诗曾经有“不登望京楼”的句子。

唐宪宗听说了他的名字,把他从河北召回来,任命为秘书少监、集贤殿学士。他自恃才能和门第,凌辱得罪了很多人,众人容不得他,谏官检举他在幽州写的诗句,被降职为闲官。不久又任命为秘书监。升任太子宾客、集贤学士判院事,后移任右散骑常侍。大和初年,在礼部尚书任上辞官,后去世了。

李贺传

李贺,字长吉,是皇族郑王的后代。他父亲叫李晋肃,他因为音讳不去应进士考试,韩愈为这写了《讳辨》,但他终于没去应考。他才思灵敏快速,尤其擅长写诗歌。他的构思风格像高山陡崖,千丈耸立,当时文人追随效法他,没有能近似的。他填写的乐府歌词有几十篇,直到宋代黄门云韶部的乐师,没有不背诵的。他被任命为太常寺协律郎,去世时年仅二十四岁。

韦伦传

韦伦是开元、天宝年间朔方节度使韦光乘之子。年轻时以祖荫积官被授予蓝田县尉之职。因为担任吏职勤恳认真,杨国忠命他暂署铸钱内作使判官。杨国忠恃宠专权,又希求名声,大多征召各州县农民,让他们铸钱,农民既不是本行当的工匠,被差遣他们的人逼着服役,多数遭受鞭打责罚,人人都过不下去。韦伦对杨国忠说:“铸钱须得本行当的手艺人,如今逼着一般农民干这种活,特别费力却没有效果,人们还会生出议论。请公开在市面上以优价招募懂得这种手艺的人干这活。”从此被强派来服役的人减少了,铸的钱数却增加了。天宝末年,皇宫内土木营造的工程一天都没有停止过,那些营造的工头、官员狼狈为奸,韦伦便亲自监督视察,节省许多钱使耗费减少了一半。改任大理寺评事。

当时正值安禄山谋反,皇上的车驾去蜀州,封韦伦为监察御史、剑南节度行军司马,兼充置顿使判官,随后又改任屯田员外郎兼侍御史。这时内监和禁军相继到达蜀州,他们到处侵害地方,人们都说难以治理他们。韦伦带头以清廉简朴影响他们,蜀州地区都仰赖他而得到治理。但韦伦竟遭到太监的谗言诽谤,被贬职为衡州司户。适值京都、河南都陷落于贼军之手,漕运的水路被阻断了,度支使第五琦推荐韦伦有治理地方的才能,朝廷授予韦伦商州刺史之职,并充任荆襄等道租庸使。正遇襄州的偏将康楚元、张嘉延聚合部众叛乱,凶暴的党徒达一万多人,自称为东楚义王,襄州刺史王政弃城逃走。张嘉延又向南进军攻破江陵,汉水、沔水的粮食运输被阻断,朝廷缺粮。韦伦便调动军队驻扎在邓州边界,贼军有来投降的必定给优厚的接待。几天以后,康楚元的部众就比较松懈了,韦伦进军对贼党进行攻击,活捉康楚元献给朝廷,其余的部众全部逃散,这次行动共收取租庸钱物将近二百万贯,并无遗漏。荆州、襄州二州平定。皇上下诏授予崔光远襄州节度使,征召韦伦为卫尉卿。十天以后,韦伦又以本职兼任宁州刺史、招讨处置使等,随即又兼任陇州刺史。

乾元三年(760),襄州大将张瑾杀害节度使史岁羽作乱,朝廷即任命韦伦为襄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及山南东道、襄州、邓州等十州的节度使。当时李辅国掌权执政,节度使的任命都出自他的门下。韦伦既然是被朝廷公开任用的,私下里又不拜见李辅国,因而韦伦接受任命还没有上路,又被改任为秦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及秦州防御使。当时吐蕃族、党项族年年入侵,边防的将士疲于奔命尚且来不及。韦伦到达秦州以后,多次和敌人作战,因为兵少又缺乏后援,以致多次失败,接连被贬为巴州长史、思州务川县尉。

代宗即位之后,起用韦伦为忠州刺史,又历任台州、饶州二州刺史。因为太监吕太一在岭南假传皇上的诏命作乱,朝廷任命韦伦为韶州刺史,兼任御史中丞和韶州、连州、郴州三个州的都团练使。后来吕太一以贿赂实行反间计,韦伦被贬为信州司马、虔州司户、隋州司户、隋州司马。后来被赦免,在洪州旅居十多年。

德宗即位,要挑选一个能够出使极远地域的人,召回韦伦,拜他为太常寺少卿兼御史中丞,持节旄充任通好吐蕃的使臣。韦伦到达吐蕃,首先宣示皇帝的恩宠,其次叙说国家的威力,以及德政远扬的情况,吐蕃人非常高兴,国王献上当地特产。出使回朝,升任太常寺卿兼御史大夫,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后来再次入吐蕃,奉命出使的情况既使皇上满意,又使西蕃尊敬佩服。韦伦曾就朝廷的得失多次上疏谈及。然而韦伦又被宰相卢杞所厌恶,改任太子少保,积官加授为开府仪同三司。泾州军队作乱时,皇上来到奉天。等到卢杞、白志贞、赵赞等人贬官降职,关播被罢免宰相而担任刑部尚书时,韦伦在朝堂上呜咽着说:“当宰相的不能辅佐朝廷以使其和谐,向皇上开诚布公地进行忠告,使国家落到这个地步!还要当尚书,天下怎能治理得好呢!”听到这话的人对他又尊敬又畏惧。跟随皇上到梁州,返回京师以后,皇上又想提升、任用卢杞为饶州刺史。韦伦又奉上表章,恳切地提出不可任用卢杞,深为忠良正直的人士所称赞、叹赏。因为已经年过七十,韦伦上表请求辞官,朝廷改任他为太子少师让他离任,封他为郢国公。当时李楚琳以仆射兼任卫尉卿,李忠诚以尚书兼任少府监。韦伦上奏说:“李楚琳凶横悖逆,李忠诚是个胡人丑类,不应当担任重要的官职。”又上表请求设置义仓以预防水旱灾荒,选择贤良的官员在皇上身边任职;又说吐蕃必然不守信义诺言,必须特别进行防备,不可轻视他们。皇上总是很友善地对待他。韦伦在家中孝顺友爱,以慈爱地抚育弟弟、侄儿著称。贞元十四年(798)十二月去世。时年八十三岁。朝廷追赠他为扬州都督。

韦皋传

韦皋字城武,京兆人。大历初年,从建陵挽郎任上调补为华州参军,累官被授为使府监察御史。宰相张镒出任凤翔陇右节度使,上奏荐举韦皋为营田判官,得任殿中侍御史,临时署理陇州行营留后事务。

建中四年(783),泾原节镇的军队进犯京师,德宗临幸奉天,凤翔兵马使李楚琳杀死张镒,率凤翔府城叛变,归附于叛臣朱氵此,陇州刺史郝通投奔李楚琳。在此之前,朱氵此从范阳入朝任职,命甲士随从自己入京;后来朱氵此任凤阳节度使,罢职以后,留下范阳的五百名士卒戍守陇州,而由原朱氵此部下旧将牛云光督率他们。这时朱氵此既已率叛军包围奉天,牛云光便假托有病,请求韦皋担任统帅,而暗中策划叛乱,准备擒获韦皋前去投靠朱氵此。韦皋的部将翟晔探听到了这件事,报告韦皋预做准备,牛云光知道事情泄漏,便率领他的兵卒投奔朱氵此。行至..阳,遇见朱氵此的家奴苏玉正要到韦皋那里去,苏玉对牛云光说:“太尉已登上了皇帝宝座,派我持诏书前去任命韦皋为御史中丞,你可率兵返回陇州。韦皋如果接受任命,就是我们的人;如果不接受,他不过是个书生,可以算计他,事情没有不成的。”牛云光便掉转旗号迅速奔赴陇州。韦皋迎上去慰劳他们,先接纳苏玉,受了伪诏,才问牛云光道:“当初不告而别,现在又回来,这是为什么呢?”牛云光说:“原先不了解公之心意,所以偷偷离去;知道您有新的任命,现在才又回来。希望和您一道尽力奠定功勋,同生共死。”韦皋说:“好呀!”又对牛云光道:“肩负重大使命的人若不怀欺诈,就请交出武器甲仗,使城中的人免去畏惧、怀疑,方可入城。”牛云光把韦皋当作书生,而且认为他这番话可信,便将弓箭、兵器、甲仗尽数交出,韦皋接收之后,便让他的军队进城。次日,韦皋在郡府屋舍中设宴犒劳苏玉、牛云光的士卒,在两边廊下埋伏了甲士,酒过一巡,伏兵齐起,将叛军全都杀死,砍下牛云光、苏玉的脑袋以示众。朱氵此又派家奴刘海广前去任命韦皋为凤翔节度使,韦皋斩了刘海广和他的三个随从,留下一个让他回去向朱氵此报信。于是皇上下诏任命韦皋为御史大夫、陇州刺史,设置奉义军节度使以表彰他。韦皋派遣他的堂兄韦平和韦..相继进入奉天城,城中的人闻知韦皋有武备,士气倍增。

韦皋在庭中筑起高台,涂抹牲血,与将士们盟誓道:“上天不怜恤百姓,国家多难,叛臣伺机盗占宫廷,而李楚琳也煽动凶徒,攻陷城邑,所施残酷暴虐,延及本使,既然不能侍奉皇上,又怎能体恤百姓。我因此心情愤激,没有安宁的闲暇,誓和大家一起竭诚拥戴王室。凡是和我一起盟誓的人,同心协力,顺天行事,扫除顽凶,先祖在天之灵,必会在幽冥中赞赏。言辞诚信则志同道合,正义相感则心齐力协,粉骨碎身,决不回头。若有改变心志的,神灵将击杀他,祸及子孙,决无族类遗存。皇天后土,当验证此言。”又派人到吐蕃求援。十一月,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兴元元年(784),德宗返回京师,征召韦皋为金吾卫将军。不久升为大将军。

贞元元年(785),韦皋官拜检校户部尚书,兼成都尹、御史大夫、剑南西川节度使,以替代张延赏。由于云南蛮族部众数十万与吐蕃和好,吐蕃人入侵,必以蛮族人作为先锋,贞元四年(788),韦皋派遣判官崔佐时进入南诏蛮,劝说令他们归顺王化,以脱离对吐蕃的依附。崔佐时到达蛮国羊咀咩城,其国王异牟寻欣然接待,崔佐时代表朝廷请他们同吐蕃绝交,派遣使臣向朝廷进贡。当年,韦皋让东蛮首领骠傍、苴梦冲、苴乌等相继入朝。南蛮自..州陷落后,成为吐蕃的臣属,继绝朝贡前后共二十余年,到这时又重新通好。

贞元五年(789),韦皋派遣大将王有道挑选精兵进入吐蕃境内,和东蛮一起,在从前..州的台登北谷将吐蕃的青海、腊城两节度打得大败,斩杀二千人,生擒笼官四十五人,那投身崖下深谷而死的不计其数。吐蕃将领乞臧遮遮是吐蕃的一员勇将,长期成为边患,自从擒住乞臧遮遮之后,吐蕃的城邑栅寨没有不投降的,几年之内,终于收复了..州,韦皋因战功而被加授吏部尚书。贞元九年(793),朝廷修筑盐州城,因为担心遭吐蕃偷袭,便下诏命韦皋出兵牵制吐蕃。韦皋便命令大将董面力、张芬从西山出兵到达南道,攻破峨和城、通鹤军。吐蕃的南道元帅论莽热率兵前来援救,又被击败,被杀死杀伤了几千人,焚毁了定廉城。一共铲除堡栅五十余处,韦皋因功而晋封为检校右仆射。韦皋又招降、安抚西山羌蛮的女、诃陵、白狗、逋阻、弱水、南水等八国的酋长,入朝进贡。贞元十一年(795)九月,韦皋被加授统押近界诸蛮、西山八国兼云南安抚使。贞元十二年(796)二月,就地加授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十三年(797),收复..州城。贞元十六年(800),韦皋派将领出兵,多次在黎州、..州击败吐蕃的军队。吐蕃大怒,便进行大规模搜索、检查,修筑堡垒,建造舟船,图谋入侵,韦皋将其全都挫败。这时吐蕃酋帅兼监统曩贡、腊城等九地节度使婴,笼官马定德,以及他的八十七名大将率领整个部落前来投降。马定德有谋略,熟知兵法和山川地形,吐蕃每次用兵,马定德常常乘坐驿车前往计议军事,吐蕃军中诸将都向他禀报既定方案;至此,他才因骚扰边境违犯律令,惧怕罪罚而归顺朝廷。

贞元十七年(801),吐蕃在昆明城所管领的磨些蛮又有一千多户投降。吐蕃的君长因其部众溃散,便侵犯北方的灵州、朔州,攻陷麟州。德宗派遣使臣到成都府,命令韦皋出兵深入吐蕃境内。韦皋便命令镇静军使陈洎等率领一万名士卒从三奇路出兵,令威戎军使崔尧臣率一千名士卒从龙溪石门的路南出兵,维州、保州二州兵马使仇冕及保州、霸州二州刺史董振等率二千士卒直趋吐蕃的维州城中,北路兵马使邢王此等率四千人直趋吐蕃的栖鸡、老翁城,都将高倜、王英俊率四千人进军原松州,陇东兵马使元膺的士卒八千人由南道的雅州、邛州、黎州、..州一齐出击。韦皋又命令镇南军使韦良金率领一千三百人后续跟进,雅州经略使路惟明等率兵三千人直趋吐蕃的租、松等城,黎州经略使王有道率军二千人渡过大渡河,深入吐蕃境内,..州经略使陈孝阳、兵马使何大海、韦义等,以及磨些蛮、东蛮二部落的酋长苴那时等的兵卒四千人进攻昆明城、诺济城。从八月出兵入吐蕃,到十月击破吐蕃军队十六万,攻下城邑七座、军镇五处,有民户三千,生擒敌兵六千人,斩首万余,于是进攻维州。援军两度来到,转战千里,吐蕃军连连战败。这时吐蕃进犯灵州、朔州的部众被调南下,吐蕃君主派遣论莽热以内大相之职兼任东境五道节度兵马都群牧大使,率领各部族混编的队伍十万人来解救维州之围。蜀州军一万名士卒占据险要设置伏兵以等待吐蕃军,先派出一千人前去挑战。论莽热见我军人少,便率领全军追击。我军伏兵齐出,攻其不备,呐喊声犹如惊雷,吐蕃军不战自溃,我军生擒论莽热,俘获其十万名士兵,杀死一半。这年十月,韦皋派人将论莽热献交朝廷,德宗数落他的罪状,然而释放了他,赐给他在崇仁里的府第一座。韦皋因战功而加授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封南康郡王。

顺宗即位之后,加授韦皋检校太尉。顺宗长期患病,不能临朝听政,宦官李忠言、侍棋待诏王叔文、侍书待诏王亻丕等三人干预国家大政,大小事务均由他们随心所欲地处理。韦皋便派度支副使刘辟私下拜谒王叔文说:“太尉派我向足下表示诚意,如果能够使太尉总管剑南三川,必有重谢;如果不留意此事,也会有回报的。”王叔文大怒,打算杀了刘辟以警告效法者,韦执谊坚决劝止了他,刘辟便偷偷离去。韦皋知道王叔文不随和人情,又知道他与韦执谊有嫌隙,自认为大臣可以议论国家大政方针,便上表请求皇太子监理国政,说道:“臣听说国君上则承继宗庙,下则镇抚百姓,要永远强固而无止境,没有比储君更重要的了。听说皇上因先帝灵柩尚未安葬,哀痛过分,心中操劳万种机务,估计十天半月之中,不能完全康复。皇太子智慧的资质已经成熟,美好的声誉日渐传扬,四海之内的人心,确实仰赖于他。恳望暂令皇太子监督、执掌国政,以待皇上圣体痊愈安康,以免每日万般事务积压、滞留。”又上书给皇太子说道:

“殿下体现着重黎的盛德,身当储君的重任,所以能使国家昌盛,万方稳定,天下之安危,系于殿下一身。臣身居将相之位,立志匡扶社稷,先朝之奖掖知遇,我早已承受恩顾。人臣之本分,在于知则必行,希望报答皇上眷顾之恩情,完全献出忠诚之心志。臣俯首以为,圣上承继伟业,英明睿智,仰慕先朝,心存先道。居丧之际,始将政务委托给大臣,但偶然未托付给有德之人,参与决策多有损于国政。如今群小得志,败乱纲纪,官员仗着权势升迁,政令由着感情修改,结成私党,蒙蔽圣上。提拔的心腹之人,遍布于朝廷的高位;暗中结纳圣上近臣,灾难就在萧墙之内。国家的财赋分散于权贵之门,君王的税收进不了朝廷府库,轻浮散漫无所顾忌,大小事务的处置皆随心所欲。财富流失,官员的升迁调动也失了规矩,先皇所摒弃罢黜的贪赃枉法之徒,都提拔到政府的要冲之位。以至于忠臣痛哭流涕,正人君子缄口不言,远近之人都感到痛心,人人知道不可行。臣担心奸雄乘此有利之机,阴谋动用武力,危及殿下之家邦,颠覆太宗的王业。臣追思太宗奔走操劳,辛苦创造的王朝,已将近二百年了,希望能延续千年万载,而一旦让王叔文这些奸佞之徒,侮弄朝政,为所欲为,眼睁睁地听任国家覆亡。臣每思及此,痛心疾首。切望陛下斥逐群小,委任贤良,怀着满腔赤诚,奉献书写于此。”

太子以优宠的敕令答谢了韦皋。而裴均、严绶的笺表也接着送达,从此政柄归于太子,王亻丕、王叔文一党全被驱逐。这年,韦皋暴病而死,时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师,停止上朝五日。

韦皋在蜀地二十一年,加重征收赋税以确保按月向朝廷进奉,终于使蜀地财源空虚枯竭,时论对此颇有非议。他属下的官员积年升迁品级较高的,就上奏保举他们为属下州郡的刺史,或者再安排做府中幕僚,大多不让他们返回朝廷任职,大概是不想让他们向朝廷泄露自己的作为的缘故。因而刘辟便沿袭韦皋的旧法,图谋不轨以求取得三川,祸乱的发生,总是有来由的。韦皋之兄韦聿当时任国子监司业,刘辟与卢文若据有西川而叛变,韦皋的侄儿韦行式,早先娶了卢文若之妹为妻,所以此时韦皋不上奏朝廷。韦行式被收审下狱之后,其妻籍没入官,皇上下诏,令御史台追查韦聿,韦聿被捕下狱。官府认为韦行式之妻在远地,与其兄不通关节,不应当连坐,诏令韦行式之妻返回,并释放了韦聿。

张建封传

张建封字本立,兖州人。祖父张仁范,洪州南昌县令,贞元初追赠郑州刺史。父张..,年轻时豪爽侠义,轻视钱财,看重士人。安禄山谋反时,命伪将李庭伟率领藩镇军队威胁治下城邑,至鲁郡,太守韩择木备礼在郊外迎接,将李庭伟安置于客馆。张..率领乡间豪士张贵、孙邑、段绛等聚集兵卒打算杀死李庭伟。韩择木怯懦,十分恐惧;惟有员外司兵张孚赞同这个办法,于是杀了李庭伟及其同党几十人,韩择木这才派遣使者向朝廷奏明。韩择木、张孚都受到升官的奖励,张..因到江南游历去了,未提及他的功劳。后因张建封官职显贵,追赐张..为秘书监。

张建封年轻时颇善做文章,好发议论,慷慨激昂,不甘居于人下,以建树功名为自己的目标。宝应年间,李光弼镇守河南,当时苏州、常州等地草寇劫掠郡县,代宗派遣宦官马日新与李光弼率领兵马一同去征讨。张建封便去拜见马日新,请求自己前去劝说贼徒归降,马日新同意了他,张建封便进入虎窟、蒸里等处贼营,向他们说明福祸利害。一天晚上,数千名贼人一起前往马日新处请求归降,于是将他们全部放归乡里。大历初,道州刺史裴虬向观察使韦之晋举荐张建封,韦之晋召聘他为参谋,奏请朝廷授他左清道兵曹,张建封不乐意担任这种小吏差使而离去。滑亳节度使令狐彰闻知他的名声,征用了他;令狐彰未曾入朝晋见,张建封心中不悦,便到转运使刘晏处投名帖自荐,自己陈述志向,不愿在令狐彰那儿任职。刘晏奏请试用他为大理评事,处理军务;一年多以后,张建封再次罢职归家。

张建封素来与马燧相友善。大历十年(775),马燧任河阳三城镇遏使,征聘张建封为判官,并奏请朝廷授予他监察御史,赐绯衣银鱼袋。李灵曜在梁州、宋州间谋反,与田悦互相策应,同为叛逆之臣,马燧与李忠臣一同讨伐平定了他们,在军务方面多向张建封咨询。及至马燧任河东节度使,再次奏请张建封为判官,特拜为侍御史。建中初,马燧向朝廷举荐他,杨炎拟用他为度支郎中,可卢杞厌恶他,派他出任岳州刺史。

当时淮西节度使李希烈乘破梁崇义的局势,逐渐骄横跋扈,同寿州刺史崔昭有好几次书信来往,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将此事奏报朝廷,皇上立即召见宰相,令他另选寿州刺史。卢杞本来厌恶张建封,这天仓皇失措,便荐举张建封替代崔昭任寿州刺史。李希烈起兵,攻陷汝州,擒获李元平,击走刘德信、唐汉臣等,又在襄城摧毁哥舒曜的军队,连续攻陷郑州、汴州等地,李勉弃城逃走。泾原军内部反叛,圣驾临幸奉天,叛贼锋芒更盛,淮南陈少游暗中勾结李希烈,不久李希烈自建伪朝名号,更改年号,派遣叛将杨丰携带伪赦书两道,令他送交陈少游和张建封。杨丰抵达寿州,张建封将他绑缚起来在军中示众。适逢从皇上行宫来的宦官和出使江南返回的宦官同时来到,张建封召集部众,当着宦官的面,在通衢大路上斩了杨丰,并密封伪赦书送至皇上行宫,远近之人对此事均感震惊。陈少游闻知此事,既恼怒又害怕。张建封便将陈少游和李希烈往来的情况全部奏报皇上。李希烈又非法任命他的党羽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命他先平定寿州,再进兵江都。张建封令其部将贺兰元均、邵怡等防守霍丘的秋栅。杜少诚终究不能侵犯寿州,便向南劫掠蕲州、黄州等地,又被伊慎挫败。不久加授张建封兼御史中丞和本州团练使。皇上返回京师,陈少游忧愤而死。兴元元年(784),又加授张建封兼御史大夫,充任濠寿庐三州都团练观察使,于是大规模修葺城池,悉心安抚百姓,远近人民都乐于依附,从此威望更高。李希烈挑选党羽中精悍者率领强兵攻打张建封,旷日持久地对峙,终于无所获取而离去。及至李希烈被平定,张建封升官晋级,并赐其一子以正员官职。

当初,建中年间李洧率徐州归附朝廷,不久李洧去世,此后高承宗父子、独孤华相继任徐州刺史,因被贼军侵扰掠夺,百姓贫困无以为生;又因徐州是咽喉要地,处于江淮航运的要冲,朝廷早就想挑选权位尊宠的大臣去镇守。贞元四年(788),任命张建封为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徐泗濠节度使、支度营田观察使。创设军队以后,张建封遇事皆亲自处理,他性情宽厚,能够容忍别人的过失,而依据法律行事,不随意枉法宽免,每谈及事理,总是以忠义感动激发人,人们对他又敬畏又爱戴。贞元七年(791),晋封检校礼部尚书。贞元十二年(796),加授检校右仆射。贞元十三年冬,入京觐见皇上,德宗对他加等给予礼遇,特地在双日开启延英殿召见应对,又令他上朝参见时入大夫班行列,以示特别恩宠。张建封赋《朝天行》一章奉献,皇上赐给他名马珍玩等厚赏。

当时宦官掌管宫中采购事务,称为宫市,他们压价购入货物,比原来的售价稍低一些。后来每年不再颁行公文敕书,而派遣“白望”数十百人,在东西两市及要冲热闹的坊曲,看见人家所卖的货物,只称“宫市”,对方就要恭敬地奉上,真假也分不清楚,也不敢问他是从哪里来的和论价钱的高低,大多用只值一百钱的东西换取别人值几千钱的货物,还要索取进奉门户和脚价钱。人们把货物拿到市场上,甚至有空手而归的,名为“宫市”,其实是抢夺。曾有一农夫用驴驮柴去集市上卖,宦官买柴,付给他几尺绢,又马上索取门户钱,并要他用驴将柴送至宫中。农夫啼哭流泪,把所得的绢付给宦官,宦官不肯受,说:“须得你的驴才行。”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儿,等我卖柴换钱才有饭吃,现在把柴给了你却不拿钱回去,你还不肯罢休,我只有性命一条。”便揍这宦官。街使抓了农夫向皇上奏报,皇上罢黜宦官,赐给农夫绢十匹。然而宫市并未因此改变,谏官和御史上表章一一论说,都不听。吴凑作为外戚担任京兆尹,深刻分析了宫市的弊端。张建封入朝觐见,详尽禀奏此事,德宗深表赞许而采纳;而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逢迎宦官心意,因入宫奏事,皇上询问他的看法,苏弁回答道:“京师游手好闲的失业者有成千上万家,在本地均无谋生之业,仰赖宫市为生。”皇上相信他的话,凡奏谏宫市的都不听纳。下达诏书怜悯百姓减免其拖欠未交的赋税,皇上询问张建封的意见,张建封回答说:“所有拖欠的赋税残额,都是累积多年无法征收的,虽蒙陛下哀怜体恤,百姓还是得不到什么好处。”那时河东节度使李说、华州刺史卢征都患中风,口不能言,脚不能行,只听任左右亲近胥吏裁决处事。张建封都一一禀奏,皇上表示赞同。又有金吾大将军李翰喜欢窥探城中琐事,加在奏章中禀告,希望求取皇上恩宠,人们对他既畏惧又厌恶。张建封将此事也禀奏皇上,皇上降诏说:“近来朝官有时与各处往来,金吾大将军皆向皇帝奏报。这当中,如果向来是亲戚老友,或曾为同僚,冬夏年节,时有往来,也是通常礼教,人情所通达的。从今以后,金吾不必上奏。”

贞元十四年(798)春,三月初一,皇上在曲江亭向宰臣和百官赐宴,特别令张建封与宰相同座而食。贞元以后,藩镇将帅入朝和返镇,如马燧、浑王咸、刘玄佐、李抱真、曲环这样品级极高的勋臣,没有一个能得到皇上御制诗为其送行。张建封将要返回藩镇时,皇上特别赐诗道:“牧守寄所重,才贤生为时。宣风自淮甸,授钺膺藩维。入觐展遐恋,临轩慰来思。忠诚在方寸,感激陈清词。报国尔所尚,恤人予是资。欢宴不尽怀,车马当还朝。谷雨将应候,行春犹未迟。勿以千里遥,而云无己知。”又令高品宦官带了自己所执的马鞭赐给张建封,道:“因卿忠贞节义,如松柏岁寒不移,这支马鞭为朕长久所执用,故尔用以赐卿,以表彰卿之忠节。”张建封又向皇上献诗一篇,以督促勉励自己。

张建封在彭城十年,军镇和州府均治理有方。加之又礼贤下士,无论贤达还是平庸的,只要来到他的门下,均以礼相待,天下名士闻风向往,如归家一般迅速前来投奔。贞元年间,文人如许孟容、韩愈等人,都做过他的僚属。贞元十六年(800),患病,接连上表奏请迅速派员替代自己,刚任命韦夏卿为徐泗行军司马,人未到职张建封便去世了,时年六十六,册命追赠司徒。有子名张忄音。

田承嗣传

田承嗣,平州人,世代服役于卢龙军镇,任副将。田承嗣开元末年担任军使安禄山手下的前锋兵马使,俘获斩杀奚人、契丹人,积累战功,补缺为左清道府帅,升任武卫将军。安禄山叛乱,田承嗣和张忠志等担任先锋,攻陷河洛。安禄山失败,史朝义再次攻陷洛阳,田承嗣又担任先导,被授予伪魏州刺史。代宗派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领回纥军队平定了河朔的叛军。由于安史两个凶徒相继作乱,城镇衰败残破,皇上一心要禁绝暴行,扑灭兵乱,屡次实行恩赦宽宥,凡是被安史二贼欺蒙贻误者,一切均不追究。当时仆固怀恩暗中图谋不轨,担心叛贼平定以后,皇帝的恩宠逐渐淡薄,打算把贼将留下来作为自己的后援,于是奏封田承嗣和李怀仙、张忠志、薛嵩等四人分别统辖河北各郡,并任命田承嗣为检校户部尚书、郑州刺史。不久就升为魏州刺史,贝州、博州、沧州、瀛州等州防御使。过了不久,就被授职为魏博节度使。

田承嗣不学习礼仪仁义,为人深沉猜忌,好斗,虽然表面上接受朝廷命令,暗中却只图谋巩固自身,收取沉重的捐税,整修武备,统计人口的数目多少,年老体弱的从事农耕,年轻力壮的参加征战,因此几年之内,他的部众达到十万。经反复挑选,用魁梧高大、强壮有力的战士一万名保卫自己,称之为“衙兵”。城乡的官吏都由他自己任命设置,户籍不向政府登记,赋税不向朝廷交纳,虽然称为“藩臣”,实际上并没有大臣的节操。代宗因为百姓们长期遭受贼寇虐害,暂时对他优待宽容,接连加任他为检校尚书仆射、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职,又封他为雁门郡王,及至把魏州升格为大都督府,任田承嗣为长史之后,希望从此结好他,使他忠心不二,能够改过自新,又将永乐公主下嫁其子田华。但他生长于北方野蛮之地,生性凶顽悖逆,每当朝廷命官前去对他慰问安抚,他的言语总是极不恭顺。

代宗大历八年(773),相卫节度使薛嵩去世,他的弟弟薛..想要承袭节度使之职;等到朝廷起用李承昭取代薛嵩的职位时,衙将裴志清便策划兵乱,驱逐薛..,薛..便率领部下归附田承嗣。大历十年薛..回归朝廷,田承嗣指使党羽煽动、蛊惑相州的军人官员谋划叛乱,然后又率军前去袭击,假称救应。代宗派内臣孙知古去魏州抚慰,令他们各守自己的封地。田承嗣拒不接受诏令,派大将卢子期攻打氵名州,杨光朝攻打卫州,杀害刺史薛雄,逼迫孙知古巡察磁州、相州,暗示他的大将用割耳破脸的举动向他表示忠心,恳请田承嗣做他们的统帅,孙知古无法驳诘。

四月,皇上下诏令说:

“田承嗣出身于行伍之中,列名在边防上的戍守部队,早就领取了军旅的俸禄,却未见有什么功绩,他曾经帮助过元凶祸首,一向为他们驱驰效劳。及至再次平定河朔的叛逆,政令才又回归于帝王手中。朝廷怜念百姓们长期遭受战乱。自从安禄山发起祸端,瀛州、博州的人民流离失所,史思明继续发动叛乱,赵州、魏州充满了灾祸,以至于农桑的生产、百姓的生活都不能获得安宁,骨肉家庭不能得到保全。考虑到地方上的凋残、病苦,朝廷便想采用安抚的办法以得到宁静,因而先表示真诚的心意,接着又晓之以理。因此委派给他统帅的重任,给予他独当一面的荣宠,希望他能体察恩遇,自觉效忠。崇高的地位,丰厚的奖赏,在朝臣中居于前茅,位列于异姓诸侯之中,登上了三公之首的地位。晚辈的子弟,甚至幼童都沾上了台阁的风华,妻妾仆婢,都享受了城邑的封号,人臣所能得到的恩宠,都集中到了他的家门,不仅有将相的权柄,相应的官职也得到了。

“所谓宰相,是要为国家尽忠的,而他却占据着国家的封地,仗恃着国家的武装,安享国家百姓们的奉献,调用本来属于国家的赋税。占有资财,凭借着窃取的宠幸,心里包藏着凶险邪恶,外表上却假装归顺的样子。再说相州、卫州两地所管辖的地域向来不同,他却逼迫、威胁军人,指使他们悖逆行事。趁他们鼓噪扰害的时候,借机把军队派去,事实真相就完全暴露了。由此可见险恶的居心,如果不是这样,难道裴志清谋划兵乱还不到一个早晨,卢子期、杨光朝会同时在第二天采取行动么?可见他们早已约定,是在按预定的时间行事,这就是蔑视、抛弃律法,擅自发动兵变。既然说相州发生骚乱,自己是从邻境来救助灾祸,为什么又立即去占领磁州、大耍威风暴虐呢!这实在是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三州既然空虚,远近之地都陷入惊恐之中,又转移军马去攻打氵名州,实在是横暴、凶恶,不讲仁义,残忍到了极点。薛雄乃是卫州刺史,本来就不是他的藩属之地,只因恨他不归顺,便对他横加欺凌暴虐,把他全家杀光,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残酷暴虐得不成样子,真是人神所愤。四个州的地域内,到处布列着军营,长史以下的属官,都凭着他的高兴来任命,精良的装备,锐利的武器,优良的马匹,强壮的士兵,全面、充足的物资装备,农业库藏的果实,尽数收罗到魏州府,没有一点遗漏。他的所作所为是不可宽赦的,朝廷准备进行讨伐、问罪,以明正典刑。但还是表示有所宽容,希望他能改恶从善,由典宪国法来加以抑制约束,仍以实行抚慰为目的。于是派遣孙知古远道地奉着诏书,以恳切的旨意晓谕他,而且任命李承昭在他的部下担任副职,镇抚他的旧封之地。而李承昭又派遣亲近的部将刘浑事先传达了诏命。田承嗣正在磁州,相州盘桓,仍然劫夺了孙知古和他同走,先叫他的侄儿田悦鼓动军吏,甚至指使他们用刀伤害自己,或者令他们唾沫飞溅地争吵,当众喧哗,请求归附田承嗣。要判定他奸邪的罪行,这些都足可作为凭证,如果连这些都可以宽容,还有什么能叫作犯罪呢?

“田承嗣应当贬官为永州刺史,仍旧准许一双幼男幼女和他同去,以方便他上路赴任。委派河东节度使薛兼训、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幽州节度使留后朱滔、昭义节度使李承昭、淄青节度使李正己、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永平军节度使李勉、汴宋节度使田神玉等,成夹击之势进军,如果田承嗣不按时到职,就从各处起兵加以讨伐,将他按军法处置。”

诏令下达,田承嗣畏惧,再加上部下的大将也渐生叛离之心,田承嗣仓皇失措,便派副将郝光朝奉上表章认罪,请求允许约束自身,归附朝廷。代宗厚赏军队,特颁恩诏,允许田承嗣所奏,连他的侄儿田悦等也都恢复旧职,皇上又下诏,田承嗣不须入朝觐见。

大历十一年(776),汴州守将李灵曜占据城池叛变,皇上诏令附近的军镇增加兵力。李灵曜向魏州求援,田承嗣令田悦率领五千部众前往,被马燧、李忠臣迎击,将他击败,田悦只身脱逃,死去的士兵占了十之七八,皇上再下诏令诛杀田承嗣。大历十二年,田承嗣再上表章请罪,皇上再次赦免了他,又恢复了他的官爵。田承嗣据有贝州、博州、魏州、卫州、相州、磁州、氵名州等七州,再担任七州节度使,于是田承嗣的弟弟田廷琳以及侄子田悦、田承嗣的儿子田绾、田绪等都恢复了原官,仍然命令给事中杜亚宣读诏谕,赐予丹书铁券。田承嗣于大历十三年九月去世,终年七十五岁。有十一个儿子:田维、田朝、田华、田绎、田纶、田绾、田绪、田绘、田纯、田绅、田缙等。田维任魏州刺史,田朝封神武将军,田华任太常少卿、驸马都尉,娶永乐公主,再娶新都公主;其余的儿子都年幼。田悦的勇敢数全军第一,田承嗣爱惜他的才干,到临死时,命田悦主持军事,而由儿子辅佐他。

王武俊传

王武俊,契丹族怒皆部落人。祖父可讷干,父路俱。开元年间,饶乐府都督李诗率领其部落五千帐,与路俱、南河承袭了汉人的衣冠袍带,皇上下诏褒奖表彰,因而王武俊随其父居住蓟州。王武俊原名没诺干,十五岁便能骑马射箭。上元年间,任史思明属下恒州刺史李宝臣的偏将。宝应元年(762),王师进入井陉,即将平定河朔,王武俊对李宝臣说:“以寡敌众,以理曲对理直,战则离心,守则崩溃,精锐的将士远行作战,怎能抵御呢?”李宝臣便撤除了戒备,以恒、定、深、赵、易五州归顺朝廷,和官军同心协力,向东袭击残余贼寇。李宝臣被授予恒、定等州节度使,让王武俊做参谋,向朝廷奏请他兼任御史中丞,充任本军先锋兵马使。

大历十年(775),田承嗣因薛嵩死去而兼有相、卫、磁、邢、氵名五州。田承嗣派部将卢子期进犯磁州,诏令李宝臣与李正己、李勉、李承昭、田神玉、朱滔、李抱真各自出兵讨伐。诸军与卢子期在清水交战,将他打得大败,李宝臣的部将有节生擒卢子期献上,代宗嘉奖其功劳,派宦官马承倩携带诏书前去宣旨慰劳。马承倩将返程,住在馆舍中,李宝臣亲往赠送细绢百匹。马承倩破口大骂,将绢抛掷到路上,李宝臣环顾左右面有愧色。回到府中休息,诸将散去回营,李宝臣暗中在屏风后窥视,惟独王武俊佩刀立于门边。李宝臣将他召入,解下刀来同他谈话,说:“你看见先前那个顽劣小子了吗?”王武俊道:“现在阁下有功他尚且如此,贼寇平定后,天子只需一张诏书将你召去安置在京中,就不过是个普通人了,这行吗?”李宝臣道:“那怎么办呢?”王武俊道:“不如玩弄纵容田承嗣的手腕,作为自己的资本。”李宝臣道:“现在我已同田承嗣结了仇怨,难道还能向他推心置腹吗?”王武俊道:“只要处境相同,利害一致,寇仇也可以变成父子一般,只是吐口唾沫间的事。如果只说空话,无济于事。如今宦官刘清潭在驿舍,砍下他的脑袋送交田承嗣,田承嗣就立刻会将妻儿送来做人质。”李宝臣说:“恐怕不能这样做吧。”王武俊说:“朱滔为朝廷驻守沧州,请让我擒获他送给田承嗣以取信。”李宝臣同意了。王武俊立即挑选精兵两千人,皆乘骏马,通夜奔驰三百里,清晨抵达朱滔军营,攻其不备,朱滔军仓猝出战,被打得大败,王武俊捉住一个长得像朱滔的,朱滔因此得以逃脱。从此李宝臣与田承嗣、李正己相互作为后援,这都是王武俊开的头。

李宝臣死后,其子李惟岳谋求承袭父位。李宝臣的旧将易州刺史张孝忠以本州顺从王命,朝廷便让张孝忠替代李宝臣,令李惟岳护送灵柩返回京师,李惟岳不受朝命。建中三年(782)正月,诏令朱滔、张孝忠合兵讨伐李惟岳。李惟岳与王武俊合统万余兵士在束鹿迎战。王武俊统领三千骑兵率先进攻,被朱滔击败,李惟岳逃走。赵州刺史康日知于是以本州顺从王命,李惟岳命王武俊率兵进攻他,康日知派人对王武俊说:“李惟岳懦弱无谋,怎么值得同他一起造反!我的城池坚固,万众一心,不是一年半载能攻下的。再说李惟岳仗恃田悦作为后援,去年田悦的壮兵甲士在邢州城下战死许多,尚且不能攻陷邢州,何况我这座城呢!”又拿出伪造的皇上手诏招降王武俊,王武俊相信了,便倒戈进入恒州,率领数百骑兵进入衙门,派人对李惟岳说:“您起兵同魏、齐叛贼狼狈为奸,如今田尚书已兵败命丧,李尚书被赵州康日知阻隔,士兵们经过束鹿一战,伤痕钻心。朱仆射的强兵驻扎在境内,张尚书已授职定州,三军都惧怕殒命丧家。听说皇上有诏征召您,应当立即前去受命,不然,转眼便有祸事。”李惟岳害怕得朝上瞪大了眼睛。王武俊之子王士真斩了李惟岳,提着他的首级出来。王武俊又杀了不和自己同心的十数人,于是平定了恒州。将惟岳的首级传送到京师禀报皇上,授王武俊检校秘书少监、兼御史大夫、恒州刺史、恒冀都团练观察使,实封食邑五百户,任命康日知为深赵团练观察使。

当时李惟岳部下伪定州刺史杨政义以本州归顺朝命,深州刺史杨荣国归降,朱滔分兵镇守两地。朝廷既将定州授张孝忠,深州授康日知,王武俊恼怒失去赵、定二州,而且名分地位不能满足他的志向。朱滔恼怒失去了深州,因而诱使王武俊谋反,斥责朝廷,便同时率领强兵救援田悦。那时马燧、李抱真、李秡、李晟正讨伐田悦,在洹水击败他,后来连年用兵,但田悦势力已衰弱;到这时王武俊、朱滔重新使他振作起来,田悦势力更加扩展。

十一月,王武俊派大将张钟葵进犯赵州,康日知击败了他,斩其首级上献朝廷。这天,王武俊立伪号建国,自称赵王,改恒州为真定府,非法任命官职及品级。朱滔、田悦、李纳也同时建立伪国号,分别占据所辖地域,各自派遣使者去劝诱蔡州李希烈同立伪国号。建中四年(783)三月,李希烈被周曾谋划瓦解他的腹心部队以后,有人传说李希烈已死,马燧等四镇节度使军中闻听传言,欢声震动军营之外。

六月,李抱真派一舌辩之士贾林诈降王武俊。贾林到了王武俊营中,说道:“这次前来是传达诏命,不是投降。”王武俊神色稍缓解,令他说明白,贾林道:“天子知道大夫您素来忠诚,及至您登坛建立国号时,抚着胸口对左右官员道:‘我本忠义之人,天子不理解我。’此后诸军将领曾联名上表论说您的为人。天子看罢颇为感动,告诉使者说:‘朕先前处事有误,追悔莫及。朋友间有了错失尚可道歉,朕为四海之主,点滴小事怎能耿耿于怀呢!’”王武俊道:“我是一员胡将,尚且懂得安抚百姓,天子当然不会专以杀人来安定天下。如今山东大军有五支,等到战胜他们时,百姓尽皆暴尸荒野,即使战胜了又让谁来守卫呢?如今我并非害怕归顺朝廷,但由于同各诸侯都订立了盟约,我们胡人性直,不愿做理亏的事。朝廷若能降下恩典为我洗清责任,我当带头倡议归顺朝廷,有不服从的,我以言辞相劝,则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朋友。此计若能施行,河朔地区不用五十天即可平定。”

十月,泾原叛军进犯京师,皇上临幸奉天。京师传来消息,诸将都退兵回去。李抱真将返回潞州、泽州,田悦劝说王武俊和朱滔去袭击他。贾林再次游说王武俊道:“而今退兵前面是粮食辎重,后面是精锐部队,人心牢固如一人,不可以图谋呀。再说打胜了得到土地,利益归魏博所有;打败了,则成德受大损失。大夫您的本部是易、定、沧、赵四州,为什么不先收复失地呢?”王武俊便掉转马头,背弃了同田悦的约定。贾林进一步劝说王武俊道:“您是冀地的豪族,不应图谋占据中原。朱滔心地阴险,朝廷强大他就借您的力量为后援,朝廷力弱他就想吞并您。况且河朔并不包括冀州,只有赵州、魏州、燕州而已。现在朱滔自称冀王,说明他在窥伺您的冀州,其征兆已暴露了。假若朱滔能控制山东,您就必须准备为臣的礼数,不顺从,就会被他所攻夺,这时您想做他的臣子也不可能。”王武俊掷袖变色道:“大唐有二百年国运,我尚且不能称臣,谁能向他这个乡下佬称臣!”从此确定方针,南面同李抱真修好,西南和马燧结盟。时值兴元元年(784)德宗下罪己诏,大赦反叛朝廷的人。二月,王武俊聚集三军,废除伪国号。皇上诏令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董晋、宦官王进杰,从皇上行宫前往恒州宣旨,授王武俊检校兵部尚书、成德军节度使。三月,又加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幽州、卢龙两道节度使、琅笽郡王。

当时朱氵此发布伪命册封朱滔为皇太弟,朱滔率领幽州、檀州的强兵,诱骗回纥二千名骑兵,已包围贝州数十日,将阻断白马津,向南进犯洛都,与朱氵此成合兵之势。这时李怀光反叛占据河中,李希烈已攻陷大梁,向南逼进长江、汉水,李纳尚在齐州造反,田绪不被朝廷任用,李晟孤军驻扎在渭水边,天子敕令所能控制的地区,只有天下的十分之二三,海内动荡离析,人心不知所向。贾林又劝说王武俊与李抱真合兵,共同救援魏博,他向王武俊陈说利害道:“朱滔此次出兵,企图先平定魏博,更赶上田悦被杀害,人心不安,只要十天不去救援,魏州、贝州必被攻下,朱滔的兵力就会增加数万。张孝忠见魏州、贝州被攻下,必定向朱滔俯首称臣。三道连成一气,加上统率回纥兵马,长驱到此,您的家族能幸免于难吗?常山失守,李抱真就会退保山西,河朔一带就全部落入朱滔之手了。现在乘着魏州、贝州未被攻下,张孝忠尚未归附朱滔,您与李抱真合兵击败他,就像拾取一件失落的东西一般容易啊!这个计划成功,则声威震动关中,京师可坐待收复,圣驾能重返京师是靠了您的力量,这是无与伦比的勋业呀。”王武俊欣然同意。两军议定,卜选吉日共同出征。五月,王武俊、李抱真在巨鹿之东会师。两军联合之后,朱滔震恐。李抱真将军队列成方阵,王武俊用奇兵出击,朱滔全部人马出营作战,王武俊未穿甲胄即挥军驰向敌营,朱滔军望风奔逃溃散,人马自相践踏,死者十之四五,缴获他的辎重、兵器、甲仗、马牛不计其数,朱滔乘着夜色逃回幽州。王武俊班师还镇,上表辞去幽州、卢龙节度使,皇上许诺。于是将恒州升为大都督府,任命王武俊为长史,加授检校司徒,实封食邑七百户。其余照旧。

圣驾回京,对王武俊的恩宠更加优厚,其子娶公主为妻,那些尚属童稚的王氏子弟,皆赐予官名。不久因母亲去世而停职,复职后加授左金吾上将军同正,服丧期满,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贞元十二年(796),皇上感念旧日勋臣,又加授王武俊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十七年(801)六月王武俊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停止上朝五日,群臣抵延英门奉慰皇上,依照对待浑王咸的旧例。皇上令左庶子上公持节册命追赠王武俊为太师,赐给助丧葬之用绢三千匹、布一千端、米粟三千石。太常寺定谥号为威烈,德宗道:“王武俊竭诚尽忠国,当赐谥号为忠烈。”王武俊之子王士真、王士清、王士平、王士则,士真为嗣子。

王廷凑传

王廷凑,本为回鹘的阿布思族人,世代隶属安东都护府。曾祖名叫五哥之,事奉李宝臣父子。王武俊收他为养子,因他骁勇、果敢、善斗,王武俊很看重他。由于积年军功被授左武卫将军同正,追赠越州都督。祖父末怛活,追赠左散骑常侍。父升朝,追赠礼部尚书。皆因王廷凑显贵而获得追赠典礼。祖父和父亲两代为王氏骑将,屡屡升迁。

王廷凑沉稳勇毅少言语,果敢而有决断,为王承元衙内兵马使。当初,王承元上禀朝旨,田弘正统率成德军,国家赏钱一百万贯,度支署的运输车不按时抵达,军队情绪不满,王廷凑屡次挑出细小事故,激怒军心。恰逢田弘正以魏州兵二千人为衙门亲军,左右皆有防备无机可乘。长庆元年(821)六月,魏州军返归本镇。七月二十八日间,王廷凑便集结衙兵在府署外呐喊鼓噪,天快亮时,将田弘正和他的将吏、家属三百余人全都杀死。王廷凑自称节度使留后、知兵马使,将吏们逼迫监军宋惟澄上表章奏请授王廷凑节钺。穆宗发怒,下诏征召邻道之军,并以河东节度使裴度充任幽、镇两道招抚使,任命田弘正之子泾原节度使田布替代李朔心为魏博节度使,命他率魏州军进讨王廷凑。又任命王承宗旧部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成德军节度使,下诏悬赏王廷凑首级。当月,镇州大将王位等人密谋诛杀王廷凑之事泄露,因此事牵连被处死的有二千余人。

当时朱克融囚禁张弘靖,王廷凑杀害田弘正,相互勾结造反,谋划抗拒王命。两镇合力反叛,若要讨伐翦除他们恐怕朝廷兵力难以接应,诏令朝臣们商议是否可行。东川节度使王涯献上奏状说:“幽、镇两州,悖乱天纲,辜负了圣上培育的厚德,放纵虎狼一般的恶心。囚禁朝廷重臣,残害元戎老帅,流毒于州府郡邑,祸及于宾客僚属。凡是有情之人,谁不痛恨?臣以为国家依靠文德生存发展,继而建树武功,远方无不拜服,近处无不安宁,这两处地方,却敢悖逆天理。臣私下料想诏书早晨下达,诸镇之军晚上就会驱驰效命,以勇猛善战的问罪之师,对付猖狂失节的盗寇,犹如翻倒大山压碎鸟卵,倾泻海水浇灭荧火一般,双方力量悬殊,这样说毫不过分。但常山、蓟郡,如虞虢相依,同时兴兵,恐怕耗费财力。罪有轻重,事有先后,譬如攻坚一样,应从容易的开始。比如听说朱克融在范阳发难,是一时所为,并非蓄谋已久,有迹象可以查验;王廷凑在镇州作乱,却完全不是偶然,他早就在辖区内煽动,驻兵边境抗拒朝廷。既然如此,则幽州、蓟州的将士,可向他们表示从宽处理;镇州、冀州的军队,可对他们先行讨伐。何况王廷凑品行卑劣,没有承继父祖的资质;成德军同朝廷分离,又加重了胁迫的局势。如今派遣魏博道一心想复仇的部众,昭义军希望扫尽敌寇的师旅,参以晋阳的兵卒,辅以沧德之将士,成犄角之势而推进,真如高屋建瓴一般。将城中之敌杀尽,然后向北挺进燕地,就朝廷而言不为失信,对于军事形势确实是获得了机宜,臣之愚忠,尽献于此。臣又闻听用兵如格斗,先扼住对方咽喉。现在瀛莫阝、易定,正是两贼咽喉。确实应运用权威,派重兵戍守,使两贼彼此间生死不能互知,间谍无隙可入;而派遣大军先进入冀州、赵州,然后抵达井陉,这是一举成功万无一失的形势啊。”

于是命易定节度使封锁边境以抗击朱克融,诸军从三面进讨。起初,命沧德乌重胤独当一面,乌重胤是一员老将,知道不可冒进,行动比较迟缓,朝廷便以杜叔良替代乌重胤。杜叔良有宦官做后盾,向皇上辞行那天,口出大言说:“贼兵不值得一破。”这时王廷凑聚集幽州、蓟州的军队围攻深州,云梯冲车密集如云,牛元翼环城拒守。十一月,杜叔良被贼军击败,将士全被俘获,仅他本人脱逃,于是命德州王日简代替他。裴度率军驻扎在承天军,诸将被贼军挫败,深州危急,于是任命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兼深冀节度使,以救援深州,依例派宦官杨永和监督李光颜军。

国家自从宪宗剿除群盗,国库财源枯竭,穆宗即位后,对臣下的赏赐又太过分,及至幽州、镇州叛乱同时发生,又有名目繁多的征收,国家财力竭尽。当时各镇军队共十五万多人,才离其辖境,便仰赖朝廷开支军饷,设置南北供军院。大军深入贼境后,运输艰难阻滞,粮草供应不上,诸军大多轮番砍柴。不久度支署转运粮草的六百辆车,全部被王廷凑拦截俘获,军粮更加困难。贼军围困深州数重,即使李光颜这样的杰出将领,也无法施展他的谋略。那些运往供军院的布帛衣服,往往还未到院里,在途中便被各军强行夺去,而孤军深入敌境作战的部队,全都没有供给。加上每支军队中都派有一名宦官做监军,尽挑选骁勇健壮的士兵保卫自己,瘦弱怯懦的上阵作战,因此大多奔逃败北。而王廷凑、朱克融的军队不过一万余人,之所以能抗击十五万官军,实在是因为官军指挥不统一,轻视敌人和只图于己有利的缘故。宰相崔..甫不懂军事,拘泥于常规而不知变通,以致使河朔再次失陷。既然没有办法,便计议罢兵而赦免王廷凑。

长庆二年(822)正月,魏博府牙将史宪诚引诱兵卒谋反,田布不能制止,他的部属在南宫自行溃败。二月,降诏赦免王廷凑,并授以检校右散骑常侍、镇州大都督府长史、万德军节度使、镇冀深赵等州观察使等职,任命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派遣兵部侍郎韩愈至镇州宣旨慰问王廷凑,又派宦官携带敕令入深州,监督牛元翼赴任。王廷凑虽然受命,却不解除对深州的围困。招抚使裴度致书幽州、镇州,以君臣大义责备王廷凑和朱克融,朱克融解围而去,王廷凑也退了兵。朝廷想让他们秉承朝命,加授朱克融检校工部尚书。三月,牛元翼率十余名骑手从深州突围赴京师,深州将校臧平献城投降,王廷凑指责他坚守城垣,杀了将吏一百八十余人。五月,皇上派宦官杨再昌到镇州,接取牛元翼家属及田弘正骸骨,王廷凑说:“田弘正的骸骨,不知在哪儿;牛元翼家属,请让我秋天再遣送。”不久牛元翼去世,王廷凑将他的家人全都杀光,其残酷毒辣到如此地步。自从获得宽赦之后,王廷凑便与朱克融、史宪诚彼此勾结,相互接应,图谋抗拒朝廷。

大和初年,沧州李全略死,其子李同捷企图仿效河朔李惟岳之旧例,请求替代父职。文宗授予他兖海节度使,李同捷不奉诏命,盘据州郡策划反叛,用珍玩、宝器、钱财、妓女、子弟交结王廷凑及幽州李载义。这时李载义刚刚替代朱克融,为了表示忠诚顺从,将李同捷所送礼物全部交给朝廷,皇上下诏征召幽、魏、徐、兖诸州军队进讨。王廷凑出兵骚扰魏州北境,以援助李同捷。大和二年(828),下诏拒绝王廷凑进奉。接着魏博将领丌志沼率行营兵卒叛乱,倒戈攻打魏州,诸军攻击丌志沼,王廷凑出兵接应他。史宪诚危急,诏令义武军节度使李听将他击败,丌志沼便投奔王廷凑。大和三年(829)六月,李同捷被诛,接着又有何进滔杀了史宪诚,占据魏州。朝廷厌倦用兵,讨伐他也不能成功,于是授何进滔魏博节度使。八月,王廷凑派使者赴朝请罪,朝廷就此赦免了他,依前授予检校司徒、成德军节度使。

镇州、冀州自李宝臣以来,虽然李惟岳、王承宗相继叛乱,但仍然亲近邻州、畏惧王法,期望走悔过自新之路;而凶残毒辣扰乱纲纪、目无君上不讲仁义的人,没有超过王廷凑的。又就地加授王廷凑太子太傅、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大和八年(834)十一月去世,册命追赠太尉,又多次追赠至太师。

朱滔传

朱滔,叛贼朱氵此之弟。平州刺史朱希彩任幽州节度使时,因朱滔和自己同姓,很是爱重他,常令他率领心腹亲兵。及至朱氵此任节度使,便派朱滔率三千强兵前往京师,奏请在诸军中率先守备边塞。自从安禄山反叛,山东、范阳虽表面上表示归顺朝廷,实际上都倔强不从。朱氵此带头奉献臣节,代宗非常高兴,命朱滔率兵从东面进入长安通化门,向西出开远门,凡出师辛劳返还的,没有让兵士回到京师的先例,如今允许朱氵此这样,大约是表示格外优宠。之后召见朱滔在三殿对话,代宗在殿前平台上慰劳他,后来又问:“卿与朱氵此相比,谁的才干更高?”朱滔说:“各有长处和短处。统率军队,谋划决断,臣不及朱氵此;臣年二十八岁,得以谒见龙颜,朱氵此比我年长五岁,尚未朝拜过凤阙,这是他不如我之处。”代宗听了愈加欢喜。

大历九年(774),朱氵此入朝觐见,伺机奏请留用西征吐蕃。朝廷命朱滔试任殿中监、权知幽州卢龙节度留后、兼御史大夫。及至田承嗣谋反,朱滔与李宝臣、李正己等解救磁州之围。建中二年(781),李宝臣死,其子李惟岳谋求袭任父职。朱滔与成德军节度使张孝忠讨伐他,在束鹿大败李惟岳。朱滔命一部分军队镇守束鹿,进兵围困深州。李惟岳便统辖一万多人及田悦的援兵包围束鹿。李惟岳的部将王武俊率三千骑兵列成方阵肆无忌惮地推进。朱滔用绢帛绘制猛兽狻猊的相貌,令百余名猛士蒙在脸上,呐喊着奋力猛冲,贼兵因此惊骇混乱,朱滔随后攻击,大败贼军,李惟岳焚烧营帐而逃遁。朱滔因功加授检校司徒,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将德、棣二州划归他管辖。朝廷任命康日知为深、赵二州团练使,王武俊为恒冀二州团练使。朱滔恼怒失去了深州,王武俊恼怒失去了李宝臣原有地盘,朱滔便勾结王武俊同自己一起造反。马燧在魏州包围了田悦,田悦告急,朱滔与王武俊便联兵援救田悦,在惬山打败李怀光。建中三年(782)十一月,朱滔僭称大冀王,非法任命百官,与李纳、田悦、王武俊同时称王,南面则结好李希烈。兴元初,田悦、王武俊因朱氵此占据了京师,朱滔兵力强盛,弟兄二人首尾相应,田悦常对王武俊说:“朱滔心地阴险,无法防备他。”于是两人相继归顺了他。

朱氵此建伪号之后,立朱滔为皇太弟,并派人以重赂招降、诱使回纥攻击南边的魏州和贝州,自己则从西面入关。兴元元年(784)正月,朱滔率领燕州、蓟州军队及回纥各部之兵号称五万人,扎营于南河,围攻贝州。三月,田绪杀死田悦,魏州发生动乱。朱滔命大将马萛分兵进逼魏州,在王莽河扎营。德宗驻跸山南,忧虑朱氵此、朱滔二凶合兵,便派使臣宣诏授王武俊平章事,令他与李抱真协力攻击朱滔。四月,恒州、潞州两军驻扎在经城以北,两军行营相距十里,李抱真亲自率领二百名骑兵径直进入王武俊军营,当面表示联盟缔约,结为兄弟。五月四日,进军距贝州三十里地扎营。次日,朱滔命大将马萛、卢南史带领回纥、契丹军前来挑战,王武俊派遣骑兵将领赵珍率精锐骑兵三百人同他们对阵,李抱真部将王虔休成犄角之势等待接应。王武俊与其子王士清亲自同回纥、契丹部落接战。两军交战,喊声动地,回纥兵倚仗敏捷快速,穿越王武俊军阵而过。王武俊勒马不动,等到回纥兵退出,趁势向前进逼,回纥的兵力阻挡不住。王武俊父子纵马急速出击,俘获回纥骑兵三百名。朱滔军阵脚大乱,向东败逃,王、李之军两边追杀,俘获敌人数以万计。入夜,夹住朱滔军垒而驻扎。当夜,朱滔带着残部一千人逃奔德州,丢弃的武器甲胄堆积如山。朱滔到达瀛州,杀了骑兵将领蔡雄、杨布,因为他们担任前锋先被击败;又杀了阴阳先生尹少伯,因为是他说动兵必定取胜的缘故。

六月,李晟收复京城,朱氵此、姚令言死去。朱滔回到幽州,遭到王武俊进攻,几乎溃不成军,只好向朝廷上章等候治罪。九月,皇上下诏说:“朱滔屡次恳切上疏,深表忠诚,阅后颇觉凄恻,实在令人叹惜!当委命王武俊、李抱真展示大义,深加理解。若他的诚心更加坚固,善行能够发扬,朕当遮掩其罪而记录其功勋,为他洗雪恶名。”贞元元年(785),死在任上,时年四十,追赠司徒。

刘怦传

刘怦,幽州昌平县人。父刘贡,曾任荒远之地大斗军使。刘怦之母为朱滔之岳母。他累积战功被授雄武军使。广为屯田,节省开支,并以处事得法著称。逐步升迁为涿州刺史。数年后,朱滔领兵讨伐田承嗣,奏请任命刘怦管辖留守府衙之事务,刘怦因宽厚和缓而得人心。这时李宝臣被田承嗣挑拨煽动,同他共谋叛乱。田承嗣又把沧州送给李宝臣,李宝臣便派兵在瓦桥关劫持朱滔,朱滔脱身逃走,李宝臣乘胜欲袭取幽州。刘怦策划谋略镇抚,李宝臣不敢进兵,刘怦因功加授御史中丞。

李宝臣死后,其子李惟岳抗拒朝命,德宗令朱滔和张孝忠协力讨伐他。及至李惟岳平定,朱滔怨恨朝廷背约不将深州给他,含怒不已。时逢王武俊也怨恨割去了他的地盘深州、赵州,便同朱滔一起谋反,企图援救田悦。刘怦当时执掌幽州留后事,派人致书对朱滔说:“司徒之位高于太尉,尊荣同于宰相,恩宠超出藩臣之上,荣耀达于极点了。如今您的昌平故里,朝廷改称太尉乡、司徒里,这是使大夫得以不朽的名声啊。只要以对朝廷的忠顺把握住自己,则事情无不成功。想到近年来,讲究排场,乐于征战,不顾成败,而导致家族灭亡、身遭屠戮的,那就是安禄山、史思明。以暴乱换取灭亡,如今还剩下什么呢?刘怦有幸为您的近亲,终生蒙受恩遇,如果沉默而不告诉您这些,这就辜负了您的深厚情谊。希望司徒仔细思量,不要将来后悔。”朱滔虽未采纳他的意见,也嘉许他言无不尽,始终不怀疑他有二心。凡出兵征伐,必命刘怦总管留后的事务。及至朱滔僭称大冀王,便以伪命任刘怦为右仆射、范阳留守。等到朱氵此占据京师,自南河征召朱滔,抵达贝州后,被击败而回,兵甲全都丧失。刘怦听说朱滔将至,聚集范阳的所有兵卒夹道排列二十余里,以迎接朱滔归还府第,人们都称赞刘怦的忠义。

贞元元年(785),朱滔去世,三军推举刘怦暂时主持军府事务,刘怦为众人所折服,统辖这一地区。朝廷于是授刘怦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幽州卢龙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押奚契丹、经略卢龙军使。在位三月,于贞元元年九月去世,年五十九,停止上朝三日,追赠兵部尚书,赐给数量不一的布匹、绢帛。其子刘济继任幽州节度使。

程日华传

程日华,定州安喜人,本为单名程华。父程元皓,任安禄山帐下将领,跟从安禄山攻陷东、西两京,颇以有勇力著称,史思明时任定州刺史。程日华年轻时在本军服役,为张孝忠的牙将。

当初,李宝臣得授恒州节度使,吞并消灭邻近的藩镇,据有恒、冀、深、赵、易、定、沧、德等八州。李宝臣死后,李惟岳抗拒朝命,图谋承袭父职。李宝臣部将张孝忠以定州归顺朝廷,被授成德军节度使,命他与朱滔一起讨伐李惟岳。及至李惟岳被诛,朝廷将恒州、冀州交给王武俊,将深州、赵州交给康日知,将易州、定州、沧州交给张孝忠,分任三处统帅。当时李惟岳部将李固烈镇守沧州,张孝忠命程华到李固烈处接收郡城。李固烈准备回到真定,将沧州府库中钱财尽数取走,用大批车辆搬运回去。军士们愤怒,杀死李固烈,将财物全都夺了下来,一起去见程华道:“李使君因贪赃卑鄙而丢了性命,本军州请您暂时掌管。”程华不得已,听从了他们。张孝忠便授程华知沧州事。

不久,朱滔勾结王武俊谋反,沧州、定州之间来往艰难阻滞,二贼便打算夺取沧州,多次派人游说程华,又派兵围攻,程华均不听从,倚仗城垣进行固守。相持很久,录事参军李宇为程华谋划道:“使君长年遭受围困,张尚书不能前来救援,论功献捷,须到定州之后,现在这样就是所谓劳而无功了。请允许我为您到京师去,奏请独自任一州之使官。”程华当即派他前往。李宇入朝,详细陈告程华处在二盗之间,如何疲于奔命地同他们对抗。德宗深为嘉奖,拜程华御史中丞、沧州刺史。又设置横海军,任程华为军使。不久加授工部尚书、御史大夫,赐名日华,并每年供给义武军粮饷几万石。从此程日华自为一郡之使,张孝忠只有易、定两州而已。

王武俊派人游说程日华归顺自己,程日华说:“相公希望敝地仍旧隶属于恒州,姑且先借二百骑兵去抗贼,等道路打通即从命。”王武俊很高兴,便派了二百骑兵去协助他。程日华将战马留下,来人都让他们回去。王武俊恼怒他背弃约定,但因朱滔正围攻沧州,顾虑沧州被朱滔占据而未采取行动。及至王武俊返回京师,河朔已平静无事,程日华便将先前留下的马匹送还王武俊,另外进献珍宝绢帛以谢罪,王武俊欣然而释恨。贞元四年(788)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其子名怀直。

韩游腢传

韩游腢,河西灵武人。在本军任职,历任偏裨将佐,积累军功升至..宁节度使。德宗出京临幸奉天,侍卫军尚未聚集,韩游腢与庆州刺史论惟明合兵三千人奔赴国难,从乾陵北面经过赴醴泉以抵拒朱氵此。适逢有人从京城来,说贼兵两宿便会来到,皇上命令立即追回韩游腢等人的部队。刚进入壁垒,朱氵此的军队果然来到,韩游腢便出城在城下同贼兵接战,略有失利,便退回城中。贼军急忙抢夺城门,韩游腢与贼军隔着城门血战,直到天黑才解围。从此贼军每天攻城,韩游腢、论惟明倚城据守,亲自冒着弓矢流石作战,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解救国难的功劳,首先要数韩游腢。

李怀光反叛,韩游腢随从圣驾到山南。德宗因禁军中无职务设置,在六军中特设统军一员,品阶为从二品,命韩游腢、论惟明、贾隐林等分别统领随从圣驾的禁军。李晟移兵至东渭桥,与骆元光、尚可孤分兵扼守京师东面的要道,浑王咸与韩游腢、戴休颜分别统兵扼守京城西面的要道,形成犄角攻击之势。兴元元年(784),韩游腢被授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援例授予“奉天定难功臣”的称号。李晟收复京师,韩游腢等三将也在咸阳击败贼军。德宗从兴元返回京师,浑王咸与韩游腢、戴休颜等三将随从,李晟、尚可孤、骆元光三将奉迎,论功行赏,韩游腢与浑王咸等相近,之后返回..宁镇署。

贞元三年(787),因其子韩钦绪与妖贼李广弘共同图谋不轨,当时韩游腢镇守长武城,事情将要发作,韩钦绪逃往..州,..州将吏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韩游腢因儿子大逆不道,请求代替儿子归案,坚决要求前往京师,皇上不许。韩游腢便将韩钦绪的两个儿子戴上枷锁送至京师,请求以胁从治罪,皇上也宽赦了他们。十二月,韩游腢入朝,身着平民服装等待治罪,进入朝堂,皇上立即命人给他松绑,和从前一样对待他,又令他返回军镇。起初,韩游腢入朝觐见,..州将吏因其子谋反,本人统御军队又无政绩,以为他必定会被取代,为他送行的礼仪很简单。及至韩游腢面见皇上,畅论戍边事宜,奏请修筑丰义城以防备吐蕃入寇,皇上认为他特别通达事理,和原来一样委用他。待韩游腢回镇,军中将吏皆恐惧不安。大将范希朝善于带兵,在军中闻名,韩游腢害怕他胁迫自己,准备借故杀掉他。范希朝恐惧,出逃至凤翔,皇上素来闻知其名声,召他入宫任值宿警卫。及至韩游腢派遣五百人修筑丰义城,筑了两层便垮了。义宁州守兵数百人,肆意抢掠直至叛乱。韩游腢治军无方,失去人心,都表现为这类事。自从宁州守军叛变,吐蕃入侵,韩游腢就亲自率兵戍守宁州。

贞元四年(788)七月,朝廷任命将军张献甫替代韩游腢,韩游腢不等张献甫到达,又不告诉部下知道,便轻装骑马连夜出镇回朝。他部下将士素来骄横,听说张献甫治军严明急迫,便趁着没有主帅的时机,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并且包围了监军杨明义的住宅,要求他奏请范希朝为主帅。都虞候杨朝晟起初逃难到郊外,次日听说请求让范希朝为主帅,便返身入城,对军士们说:“你们的请求令人快意,我来恭贺啊。”叛军这才渐渐安静下来。杨朝晟便与诸将密谋,清晨率领甲士出来,召集叛乱的兵士告诉他们说:“你们先前的请求未获皇上恩准,张尚书来了,昨日已进入..州城。你们谋反,皆当死罪。我不会把你们都杀死,谁是贼首,各人说清楚,罪责由他们承担,其余的人概不追究。”在叛卒中点出两百多人,立即处斩,军队才得以安定。皇上听说军心拥戴范希朝,便授范希朝宁州刺史,作为..宁节度使张献甫的副职。韩游腢回到京师后,被授右龙武统军。贞元十四年(798)去世。

董晋传

董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人。明经科殿试及第。至德初年,肃宗从灵武抵达彭原,董晋上书谒见,授校书郎、翰林待制,再调任卫尉丞,出任汾州司马。不久,刺史崔圆改任淮南节度使,奏请董晋以本职代理殿中侍御史,充任判官。不久又归任御史台,授原职,升为侍御史、主客员外郎、祠部郎中。大历年间,兵部侍郎李涵护送崇徽公主出使回纥,奏请董晋为判官,出使归来,官拜司勋郎中。历任秘书太府太常少卿监、左金吾将军。十日后,德宗即位,董晋改任太常寺卿,升为右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知台事。因清廉、勤恳、谨慎,所以擢升很快。不久又任华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潼关防御使。许久以后,又加授兼御史大夫。朱氵此在京师建伪号谋反,派遣凶党仇敬、何望之侵逼华州,董晋奔逃到皇上所在地,被授为国子祭酒,随即被派往恒州宣旨慰劳将士。随圣驾返回京师后,升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改任尚书左丞。当时尚书右丞元..担任度支使,被韩氵晃排挤而遭贬黜,董晋很愤恨,面见宰相极力辩说元..无罪,满朝都称赞他。再度被拜为太常寺卿。

贞元五年(789)沈房升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当时政事决定权在窦参手中,董晋只是受诏书、等候决定而已。金吾卫将军沈房有弟亡故,董晋脱去公服,穿着丧服入阁,皇上问宰相这事是否合制,宰相回答说:“依照规定,朝官有丧朝一年之内的丧事,允许穿无纹彩的粗绸,不应着浅色衣。”皇上问:“南衙班列怎么也有这个规矩呢?”回答说:“承袭旧制而如此。”皇上又向董晋询问古代冠冕制度,董晋回答道:“古人穿衣着冠,一动便有佩玉碰撞的响声,是用以节制步履。《礼》云‘堂上行走脚步要相连,堂下行走脚步要放开’,就是说要极其恭敬。行走有常规,在国君面前的礼节,走路时小步快行而已。如今有人行走如奔跑以致跌倒,这是极不恭敬谨慎的。在服饰规格上,朝官都是绫罗袍巾,五品以上佩金玉带,取其用文彩装饰以敬奉皇上之意。因此,夏禹平时粗衣粗食,而祭服却要求华美,无论君王和亲人都一样对待。从前尚书郎口含香物,老莱子彩服娱亲,都是这个意思。穿粗绸衣,是不合古制的。”皇上深表赞同,便下诏说:“常参官入内阁,不得快步行走;一周年以下的服丧,禁止着丧服参加朝会。”又命朝官各自穿戴本品级的绫罗袍巾和金玉腰带。董晋对于礼学如此精通。

窦参骄傲自大十分严重,皇上渐渐厌恶他。贞元八年(792),窦参暗示董晋保奏他的侄儿给事中窦申为吏部侍郎,皇上严肃地说:“难道不是窦参要你上奏的吗?”董晋不敢隐瞒。皇上便询问窦参的过失,董晋详细禀奏。十天以后,窦参被贬官,董晋忧惧,屡次上表辞职。贞元九年(793)夏,改任礼部尚书、兵部尚书、东都留守、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

适遇汴州节度使李万荣病重,其子李..作乱,朝廷便任命董晋为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营田使、汴宋观察使。董晋受命之后,只率领幕僚、侍从等十余人,完全不召集兵马。到郑州后,宣武军应前来迎接的将吏无一人来到。董晋的随行人员及郑州官吏都感到害怕,一起劝董晋道:“邓惟恭趁李万荣疾病严重,便总揽了军州的事务。现在相公来到这里,他还不派人迎候,幕后的情况怎能预料呢。恐怕必须暂且延缓一下,以等待事态的发展变化。”董晋道:“既然奉诏为汴州节度使,就应依旨赴任,怎能随便停留呢!”大家都担心会遭不测,惟独董晋安详镇静。离汴州还有十多里,邓惟恭才来迎接,董晋令他不要下马。进入汴州城后,董晋把军政要务交付邓惟恭掌管,大家都佩服董晋通晓事情的机宜变化,却估量不出他谋略的深浅。

当初,李万荣驱逐了刘士宁,取代他为节度使,将兵权交付邓惟恭,因为他们是同乡。及至李万荣病重,李..企图作乱,邓惟恭便与监军合谋逮捕了李..,将他押送朝廷。邓惟恭自以为必会取代李万荣居节度使之位,故意不派将吏迎候,以使董晋心生疑惧,希望他不敢前来;没想到董晋来得这么快,所以直到董晋离汴州很近了,才仓猝出城迎接。然而心中时常闷闷不乐,终究因骄狂不守法,暗中图谋不轨,而被流放发配到岭南。

朝廷担心董晋软弱怯懦,不久便派汝州刺史陆长源担任董晋的行军司马。董晋为人谦恭宽厚,凡事随和听便,因此心怀异志的兵卒大体安定。陆长源喜好改弦更张,屡次请求改变旧例,务求苛刻从事。董晋最初都同意他,及至文书命令已拟好,董晋便命令暂时作罢。又将钱粮支出之事委任判官孟叔度,叔度为人轻佻,好怠慢军人,人们都憎恶他。董晋于贞元十五年(799)二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停止上朝三日,追赠太傅,赐给数量不等的布匹绢帛。死后不到十天,汴州大乱,杀死陆长源、孟叔度等人。

李忠臣传

李忠臣,本姓董,名秦,平卢人。世代居住在幽州蓟县。他自己说曾祖父董文昱,曾任棣州刺史;祖父董玄奖,任安东都护府录事参军;父董神峤,任河内府折冲郎将。李忠臣年轻时从军,在军伍之中,才力出众。事奉幽州节度使薛楚玉、张守王圭、安禄山等,多次受命出征,积累军功升至折冲郎将、将军同正、平卢军先锋使。

及至安禄山叛乱,李忠臣与同僚们密谋,杀死伪节度使吕知诲,拥立刘正臣为节度使,任李忠臣为兵马使。攻长杨、战独山,袭榆关、北平,杀死贼将申子贡、荣先钦,擒获周钊押送到京师,其间李忠臣功劳最大。又跟随刘正臣攻破渔阳,叛将李归仁、李咸、白秀芝等前来抵抗,约经数十合战斗,将他们全都击败。不久,潼关失守,郭子仪、李光弼退兵,李忠臣便领兵北归。奚王阿笃孤起初将部队与刘正臣合并,后来诈称请求率领万余骑兵共同收复范阳,到后城南面,半夜反攻官军,李忠臣同他交战,于是到了温泉山,击败贼军,生擒其大首领阿布离,将他斩首祭旗衅鼓。刘正臣去世,李忠臣又与大家商议,拥立安东都护王玄志为节度使。

至德二年(757)正月,王玄志命李忠臣率领三千步卒从雍奴乘苇筏渡海,贼将石帝庭、乌承洽来抵拒,李忠臣和董竭忠击退了贼军,转战数日,收复鲁城、河间、景城等地,获得大批物资粮食,运送到本军。又与大将田神功一起率兵讨伐平原、乐安郡贼军,攻下两地,生擒伪刺史臧瑜等人,防河招讨使李铣遵照旧制任命李忠臣为德州刺史。时值史思明归顺朝廷,河南节度使张镐命李忠臣率兵赴郓州,与诸军使共同收复河南州县。李忠臣又与副将阳惠元一同在舒舍口大败贼将王福德,肃宗屡次下诏慰问,并命令李忠臣镇守濮州,不久移镇韦城。

乾元元年(758)九月,改任光禄卿同正。当年,与郭子仪等九节度使在相州围攻安庆绪。次年二月,各军溃败而回,李忠臣也退了兵。行至荥阳,贼将敬钅工前来偷袭官船,李忠臣将他打得大败,缴获米粮二百多船,用以资助汴州军士。不久官拜濮州刺史、缘河守捉使,镇署迁移至杏园渡。及至史思明攻陷汴州,节度使许叔冀和李忠臣皆因兵力耗尽而投降贼军,史思明抚摸着李忠臣的背说:“我原先好比只有左手,如今得到你,兼有右手了。”与李忠臣一起进犯河阳。数日后,李忠臣夜间率领五百人袭击史思明营垒,突围而归,李光弼将此事禀奏皇上,诏令加授李忠臣开府仪同三司、殿中监同正,赐实封食邑二百户。皇上召李忠臣至京师,易姓李,名忠臣,封为陇西郡公,赏赐良马、庄宅、银器、彩帛等。

当时陕西、神策两军节度使郭英..、卫伯玉镇守陕州,朝廷命李忠臣为两军节度兵马使。鱼朝恩也在陕州,命李忠臣与贼将李归仁、李感义等在永宁、莎栅交战,前后数十仗,李忠臣都击败了敌人。适逢淮西节度使王仲升被贼军擒获,宝应元年(762)七月,授李忠臣太常卿同正、兼御史中丞、淮西十一州节度使;随后又加授安州刺史,仍镇守蔡州。那年,命李忠臣会同各军元帅收复东都。宝应二年(763)六月,就地加授御史大夫。当时回纥可汗回归本国,留下判官安恪、石帝庭在河阳守护他的财物,安恪、石帝庭趁机招聚亡命之徒为盗寇,道路阻隔,诏令李忠臣征讨平定他们。

永泰元年(765),吐蕃进犯西部边境,京师戒严,代宗命宦官催兵勤王,各道大多不能及时奔赴国难,使臣到淮西时,李忠臣正在玩蹴鞠的游戏,立即下令调集军队前去救驾。监军大将执意请求道:“军队出征必要选择吉日。”李忠臣扬起手臂对兵士们说:“哪有父母遇到强盗打劫,还要等待挑选好日子才去救祸呢?”当天就进发。从此,什么地方有了警报,李忠臣必定先期到达。因此代宗极嘉许他的忠贞,加授本道观察使,赏赐颇丰厚。及至同华节度使周智光起兵造反,诏令李忠臣与神策军将领李太清等人进讨平息了他。大历三年(768),加授李忠臣检校工部尚书,实封食邑连先前一共三百户。大历五年,又加授蔡州刺史。大历七年,授检校右仆射、知中书省事。李灵曜叛乱时,田承嗣派侄儿田悦去援助他,李忠臣与诸军大败田悦等人,汴州平定。大历十一年(776)十二月,加授检校司空、平章事、汴州刺史。

李忠臣性情贪婪残忍好色,部下将吏的妻女大多被他诱骗胁迫而私通。加上军队无纲纪,所到之处纵容施暴,人们不堪忍受。又任妹夫张惠光为衙将,仗势行凶肆虐,军中人恨他,屡次对李忠臣诉说,李忠臣不相信他们。不久让张惠光担任节度副使,命张惠光之子为衙将,其凌虐残暴超过他的父亲。李忠臣所信任的大将李希烈,素来善于骑马射箭,为人们所拜服,借着部众的怒气,于大历十四年(779)三月,与年轻将领丁曰高、贾子华,监军判官蒋知璋等人举兵斩杀张惠光父子,并胁迫李忠臣出走。李忠臣单骑赴京师,当时朝廷正优宠武臣,没有责备他,依旧任他为检校司空、平章事,留在京师参加朝见。

建中初年,曾因事奏对,德宗对他说:“卿之耳甚大,真是贵人相啊。”李忠臣答道:“臣听说驴耳甚大,龙耳甚小,臣耳虽大,也是驴耳呀。”皇上听了很高兴。此时常侍张涉蒙恩执政,因受贿之事败露,皇上将绳之以法。张涉本为皇上做太子时的侍讲学士,李忠臣上奏道:“陛下贵为天子,而老师因缺钱触犯法律,以愚臣之见,这不是老师的过错。”皇上怒气消解,只命他回归乡里。前湖南观察使辛京杲曾因动怒杖杀部下,有关官署弹劾奏报辛京杲杀人应当处死,皇上允从。李忠臣上奏道:“辛京杲早就该死了。”皇上询问原由,李忠臣回答道:“他的伯父叔父某某在某处战死,兄弟某某在某处战死,他曾随从出征,惟独不死,因此知道他早就该死了。”皇上也露出怜悯之意,不下令加以罪罚,只将辛京杲改授王傅了事。

李忠臣倔强率直,不识字,不喜欢读书人。革除兵权之后,官位虽然很高,却时常郁郁不得志。及至朱氵此谋反,任命他为伪司空、兼侍中。朱氵此率兵逼近奉天,命令李忠臣留守京城。朱氵此失败,李忠臣逃到樊川的别墅中,李晟部下将士把李忠臣抓了回来,交付官府囚禁。兴元元年(784),同他的儿子一起被处死,时年六十九岁,朝廷抄没了他的家产。

吴元济传

吴元济是吴少阳的长子。起初试用为协律郎、兼监察御史、代理蔡州刺史。其父去世时,不发布丧事,只以患病奏报朝廷,并托吴少阳之名上表,请求由吴元济主持军务。皇上派遣医生前去问病,便称说吴少阳已病愈,医生未见到吴少阳就回去了。这之前,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及其部将侯惟清曾共同为吴少阳谋划入朝觐见的办法;及至吴元济擅自统领军队之后,凶狠无仁义,只亲近军中那些凶悍之徒。他一向认为苏兆对他不利,便将苏兆缢杀,将尸体还给他家人,又将侯惟清抓了囚禁起来。当时朝廷听信误传以为侯惟清已死,追赠他为兵部尚书,追赠苏兆为右仆射。杨元卿因奏事先到京师,得以将吴元济如何处置淮西事务详细禀告宰相李吉甫。开始,蔡州以吴少阳患病奏报,杨元卿奏请凡淮西来使尚在途中的,当地官府须将他们留下。及至吴少阳去世,四十天内,李吉甫不停止上朝,只是在京城外调换将领、增加兵力以等待动静。其府内小吏不久便妄传董重质已杀死吴元济,并诛杀他的全家,李吉甫立即请求奏对拜贺,这才停止上朝。数日后,得知吴元济还活着。这时逆贼的阴谋已经成功,其部众四面出击,狂暴凶悍而不可阻挡,屠戮舞阳,焚烧叶县,攻掠鲁山、襄城。汝州、许州及翟阳百姓大多逃亡躲藏在山谷荆棘丛中,被贼兵杀戮伤害驱赶劫掠者遍及千里,关东极其震恐。

元和九年(814)十月,朝廷任命陈州刺史李光颜为忠武军节度使,又命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充任申、光、蔡等州招抚使,仍令内常侍崔潭峻监严绶之军。十年(815)正月,严绶军临贼境西面。朝廷下诏称:“吴元济弃绝人性,叛离天理;不居父丧,擅领军政。朝廷宣旨晓谕,却无半点谦恭,诱惑一方之人,胁迫三军之众。因其父吴少阳曾经任使,朝廷哀其逝世,命人前往吊祭,使臣抵达即被遣返。据境肆虐,不听朝命,断绝君臣应有之礼义,忘却父子所受之恩德。旋即屠戮舞阳,伤残吏卒,焚烧叶县,骚扰百姓,恣行抢掠,无所畏忌。朕念及从前有赏赐的恩义,不轻易伤害藩帅之后人,仍然期望他回归忠顺之路,处在尊宠之位。因此并未动怒,依旧宽容,再降诏书,以示招抚。而他毒性愈甚,奸心不收,寿春西南,又陷州郡,穷凶极恶,纵暴延灾。百姓不能容忍,人神共同唾弃,导致此次动兵,确实出于不得已。吴元济现有官爵,概当下令削夺。令宣武、大宁、淮南、宣歙等道兵马结为一体,山南东道及魏博、荆南、江西、剑南东川兵马与鄂岳统一指挥,东都防御使与怀郑汝节度使及义成兵马成犄角之势相互策应,同期进讨。”

二月,严绶兵遭到贼军袭击,在磁丘被打败,退守唐州。四月,李光颜击溃贼党,吴元济派人向镇州王承宗、淄郓李师道求援,二帅上表于朝廷,请求赦免吴元济之罪,朝旨不允准。从此两河贼帅就地暗中发难,企图以此阻挠王师。五月,王承宗、李师道派遣盗贼焚烧河阴仓,诏令御史中丞裴度前往军中宣谕,观察用兵形势。裴度还朝奏道:“臣观诸将,惟独李光颜勇义兼备尽心报国,必获成功。”皇上很是高兴。次日,李光颜奏报在时曲大破贼兵,皇上道:“裴度了解李光颜,可说是最为透彻啊。”于是命裴度兼刑部侍郎。此时朝内朝外相互庆贺,决意不宽赦叛贼,征召天下官军环列申州、蔡州郊外成包围之势,共有大小十余镇的军队前来。六月,王承宗、李师道派盗贼在京城埋伏,刺杀宰相武元衡及中丞裴度,武元衡先被杀死,裴度重伤而未死。宪宗怒不可遏,立即任命裴度为宰相,淮右用兵之事,一概交付他处理。七月,李师道派遣嵩山僧圆净勾结山贼同留守宅邸的卫兵一起,企图焚烧东都,动手之前事情败露而自遭其祸。此时严绶已退休罢职,便任命汴州节度使韩弘为淮右行营兵马都统,因高霞寓有威名,任用为唐邓节度使。

元和十一年(816)春,诸军集结如云,惟有李光颜、怀汝节度使乌重胤无顾虑观望之心,旦夕同贼军血战,不断献上捷报。六月,高霞寓遭贼军攻击,在铁城战败,退守新兴栅。当时各军作战之胜负皆不如实奏报,大多虚称取胜,及至高霞寓战败,朝内外人心惶惶。宰相与谏官屡屡奏请罢兵,惟有裴度坚决主张击溃贼人。随即以袁滋取代高霞寓为唐邓军帅,袁滋生性懦弱不能带兵。十二年(817)正月,袁滋又遭贬,闲厩使李朔心上表奏请到军中效力,于是任命李朔心为唐邓军帅以替代袁滋。李朔心大军压境,夺取贼军文城栅,生擒栅将吴秀琳,又活捉贼将李佑;李光颜也攻陷贼方郾城。吴元济这才感到畏惧,尽数派出左右侍卫及守城士卒,让董重质率领以抗拒李光颜、乌重胤。

六月,吴元济请求归降,被群贼所牵制,不能自拔。皇上认为元凶已陷于困境,但官军未临贼城,军需日益耗尽,便在延英殿向宰相询问如何处置。裴度道:“叛贼力已穷尽,但诸贼帅主张不一,因此未能决意归降。”皇上道:“卿之决策能实行吗?”裴度回答道:“臣誓不与贼共存。”七月,诏令裴度为彰义军节度使,兼申光蔡四面行营招抚使,以郾城为行使蔡州节度使职的治所。八月,裴度至郾城,激励部众,军士们因裴度到来而喜悦,因他赏罚必行,皆愿竭力效忠,裴度每出面劳军,军士中都有感激涕零的人。

此时李朔心驻军文城栅,既已俘获吴秀琳、李佑,了解到这二人可利用,便委用不疑,日夜与他们在军帐中谋划。李佑道:“吴元济的强兵,多在洄曲西岸防卫,而守卫蔡州的兵士都是市井老弱之人,可以乘虚偷袭,直抵悬瓠,等到贼将发觉,吴元济已成俘虏了。”李朔心等认为很对,征求裴度的意见,裴度道:“不出奇兵不能取胜,您的主意太好了。”十一月,李朔心黑夜出兵,令李佑率精锐骑兵三千为前锋,田进诚率三千骑兵为后军,李朔心亲自率三千骑兵为中军。当月十日夜,到了蔡州城下,踏着墙上的坑洼全部登上城头,贼人没有发觉。十一日,攻击衙城,生擒吴元济及其家属,立即奏报朝廷。

当初,吴元济叛乱时,恃仗其凶残狠毒,但治军没有纲纪。其部将赵昌洪、凌朝江、董重质等各率兵向外侵犯。李师道贩运郓州之盐,有时在宁陵、雍丘之间运送,韩弘知道却不能禁止。淮右自吴少诚叛乱以来,三十余年,王师征讨,未能到达蔡州城下,叛贼曾击退韩全义,打败于由页,所以骄横凶悍无所顾忌。并且仗着城池坚固,有山隔水绕,所以朝廷征发天下之兵围攻三年,所攻克者不过一县罢了。及至罢黜高霞寓、李逊、袁滋,诸军始能推进。又靠了阴山府沙陀人骁骑、邯郸军勇士,以及李光颜、乌重胤舍命奋战,及至宰相亲临指挥,打破诸贼将首尾相顾之计,这才擒了元凶。

申、蔡叛乱之初,人们被李希烈、吴少诚的酷虐行为所劫持,而忘记了心之所归。数十年之后,老年人力衰或丧命,壮年人狠毒暴虐而心安、搏斗侵吞而愉悦。当地马匹少,而到处畜养骡子,乘着骡子训练作战,称为骡子军,尤以勇猛凶悍著称,甲衣旗仗皆绘画雷公星象作为制胜之符咒,而吴少诚善于以奸谋稳固众人之心。当初,韩全义在氵殷水战败,蔡州兵在韩全义军帐中缴获朝廷公卿间相互问候的书信,吴少诚将书信包扎起来对部下说:“朝廷公卿寄来这些信件托付韩全义,收复蔡州之日,请求每人得一将士的妻女作为婢妾。”用这种谎话来激怒手下军士,断绝他们归向朝廷的念头。因此蔡州人有宁愿老死而不愿听天子恩赦的说法,坚决为叛贼效力。蔡州虽然地处中原,人心之愚劣却超过外夷,乃至于搜罗天下豪杰,三年之后才被收服,他们并非将才却具备勇力,皆因情势驱逼、习性养成、不知教义所导致的结果。

吴元济押解至京师,宪宗驾临兴安门接受献俘,百官到楼前称贺,于是献俘庙社,押往东西两市示众,在独柳将吴元济斩首,时年三十五。当夜首级不知去向。其妻沈氏,没身入后宫为婢;弟二人、子三人,流放江陵后杀死;判官刘协庶等七人皆斩首。光、蔡等州平定,这才重新成为君王的疆土。

李吉甫传

李吉甫字弘宪,是赵郡人。父亲李栖筠在代宗朝担任御史大夫,当时的名声很大,国史上有他的传记。李吉甫年轻时好学,能够写文章。二十七岁时任太常博士,学识渊博,见闻多,尤其精通本朝的掌故和沿革的评断,当时很多人称赞他。后来升为屯田员外郎,仍旧担任太常博士,又改任驾部员外郎。宰执之臣李泌、窦参很推崇他的才干,对他很器重。及至陆贽任宰相,贬调他出京任明州员外长史,过了很久被赦免,起用为忠州刺史。当时陆贽已经被贬谪到忠州,有人议论,认为李吉甫一定会在陆贽身上出气,重新罗织他的罪名;等到李吉甫到职,却与陆贽相处很好,并没有把旧日的嫌隙放在心上。李吉甫六年没有调官,因为生病的缘故被免职。不久,被授予郴州刺史,又调任饶州刺史。在此之前,州城因为连续死了四个州官,城池废弃不住,生出了怪异的东西,郡中百姓都相信它的灵验,李吉甫来了之后,开了城门的锁,剪除了荆榛而住在这里,后来人们才安定下来。

宪宗即位以后,征召李吉甫为考功郎中,掌管皇帝的文书诏令,来到朝廷以后,又立即召为翰林学士,转任中书舍人,赐穿紫袍。宪宗刚即位时,中书省小吏滑涣和掌管枢密的中使刘光琦亲近友善,颇窃取了一些朝政的权柄,李吉甫请求让他离去。刘辟反叛,皇上下令声讨他,策略不能决定,李吉甫暗中参与谋划,请求广泛征召江淮的军队,由三峡一路进入,以分散蜀地叛军的兵力。几件事皇上都同意了,从此非常亲近信赖他。元和二年(807)春,杜黄裳出守军镇,皇上提拔李吉甫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吉甫天资聪慧敏锐,熟悉通晓事务,自任员外郎出京为地方官,滞留在江淮十五年多,全面、仔细地了解了民间疾苦。及至担任宰相,担心地方节镇贪暴横行,便上书,令各个方镇属下的刺史能够各自为政。他提拔了众多的人材,有着极好的声誉。

元和三年(808)秋,裴均任仆射,掌管财政收支,权臣佞幸,想要谋求宰相之职。在这之前,李吉甫制定策试的直言极谏科目,其中有讥刺时政,忤犯权臣佞幸的内容,因此裴均的同党扬言这都是执掌政柄的人所教唆、指使,妄图以此动摇李吉甫的地位,幸而谏官李约、独孤郁、李正辞、萧亻免秘密上疏陈报,皇上的疑意才消除。李吉甫早年结交推许羊士谔,提升他为监察御史;另有司封员外郎吕温文辞修养很高,李吉甫也亲厚相待。窦群也和羊士谔、吕温相友善,窦群开始被封为御史中丞,他奏请朝廷封羊士谔为侍御使,以吕温任郎中,掌管杂务。李吉甫气愤他不先打招呼,而所请求提升的人又有超出其资历的,因而接到诏令几天都不执行,彼此产生了嫌隙。窦群便等到占候卜筮者陈克明出入李吉甫家时,将其秘密逮捕,报告皇上,宪宗询问他,并没有为非作歹的罪行。李吉甫认为裴土自长期在翰林院,宪宗很亲近、信任他,一定会受到重用,就秘密推荐裴土自代替自己,因为自己希图出任节镇地方官。当年九月,李吉甫被封为检校兵部尚书并兼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皇上驾临通化门城楼为他饯行。李吉甫在扬州,每当有朝廷得失、军国利弊方面的事情,都用密疏一一论述。又在高邮县筑堤为水塘,灌溉田地几千顷,人们都得到了他的好处。

元和五年(810)冬,裴土自因病去职。第二年正月,授予李吉甫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等称号。待他再次任宰相时,便请求裁减官员和那些经由各种途径进身的胥吏等,并核定朝廷内外官员的俸禄,当时的人都认为很恰当。京师的僧侣有凭着权豪势要而免于纳税的,李吉甫上奏说:“朝廷所征收的钱粮一向是有定额的,正好用僧人的余财,来配给贫苦无告的人,免税一定不能容许。”宪宗便停止让僧人免税。又请求把普润军划归给泾原。

元和七年(812),京兆尹元义方上奏说:“永昌公主按照礼制建造祠堂,请示它的规模体制。”当初,贞元年间,义阳、义章两位公主都在墓地建造祠堂一百二十间,钱花了好几万;至于永昌公主祠堂的体制,皇上命令元义方减少旧制的一半。李吉甫奏道:“永昌公主幼年夭折,满朝同悲,更何况皇上的感情,必然钟爱想念。但陛下如此悲痛还能把祠堂的建制减少一半,显示折衷的规格,彰明节俭,教育人臣,确实超越古今。臣认为祠堂的建造、礼仪的典册没有明文规定,德宗皇帝对于义阳、义章二公主,只是出于一时的恩遇,事情归因于习俗,当时人们并非没有背后议论的。从前汉章帝时,想为光武帝的原陵、明帝的显节陵各建食邑的屋舍,东平王刘苍呈上奏疏说不可以这样做。东平王是光武帝的爱子,明帝的爱弟。以他那贤王的心情,难道会在父兄身上吝惜钱财么!确实因为这是不合乎礼制的事情,君王应当慎重。现在与其照义阳公主那样修建词堂,臣认为恐怕不如酌量设置守墓的民户,以充任守护供奉的职责。”第二天,皇上对李吉甫说:“你昨天所奏明停修祠堂的事,使我心中深感快慰。我开始也怀疑这样做太繁琐浪费,但由于不知道从前的实情,因此只是酌量减少一些,看了你的陈述,才知道这样做没有根据。但是我不想损害二十户百姓的利益,应当挑选官府控制的罪役户,委派他们去守墓。”李吉甫向皇上拜贺。皇上说:“卿呀,这难道是什么难事。有关于我自己,不利于时局的,只要听到了就改正,这难道也值得赞美么!你只要勤于匡正失误,不要以为我不能实行。”

元和七年七月,皇上驾临延英殿,对李吉甫说:“我最近田猎、游玩都停止了,只喜欢读书。昨天在《代宗实录》中,看到当时的纲纪没有振兴,朝廷出了很多乱子,也得到一些教训。后来看到你先辈的事迹,实在值得嘉许赞叹。”李吉甫走下台阶跪下说:“我先父为代宗办事,尽心尽节,迫于机运丧失,没有等到圣明的时代,我的赤诚之心,常常追恨。陛下喜欢读文史书籍,见闻一天天更新,见臣的先父忠于前朝的事迹记载于实录上,今天特地赐给褒扬,先父即使在九泉之下,也像见到了明亮的太阳一般。”接着便伏身在地流下泪来,皇上对他进行了劝慰。

元和八年(813)十月,皇上临幸延英殿,问到当时的时政记记些什么事。那时李吉甫正监修国史,首先回答说:“这是宰相记下天子的事情,再交给史官做的实录。古代左史记言论,现在的起居舍人也这样;右史记事实,现在的起居郎也这样。高宗永徽年间,宰相姚王寿监修国史,考虑到皇上贴近说的话有时起居官会听不见,便请求奏对时就在皇上的仪仗下随手记下,再交给史官,这就是现在的时政记。”皇上问;“有时候不修史,是为什么呢?”李吉甫回答说:“当面接受的恩诏,还来不及施行,总要视为机密,因此不能够写下来交给史官;当中又有些谋划建议出自于臣下之口,又不能自己写下来交给史官;待到已经施行,诏书敕令都已经记得很清楚,本来就是史官所记下来的,也就用不着再写出来交给他们了。再说我看当时的时政记,是姚王寿在长寿年间所修,等姚王寿去职事情就停了下来;贾耽、齐抗在贞元间修的,等贾耽、齐抗去职,事情又弃置了。这样看来关系到时局、政令教化的,不虚夸好的,不隐瞒坏的,这才叫作良史呢!”

当月,回纥部向南越过沙漠,选取西域柳谷这条路讨伐吐蕃,西域防御史周怀义的表章来到,朝廷非常恐慌,认为回纥表面声称讨伐吐蕃,真实意图是要入侵唐境。李吉甫上奏说;“如果回纥入侵,只会逐渐断绝双方的友好关系,不会立即就来侵犯边境,只须设防就行了,不必多虑。”于是请求从夏州到天德,重新设置已经废弃的驿站十一处,以通报军情的缓急,又请求调拨夏州的五百名骑兵,在经略故城扎营,声援驿使,兼护卫党项一带。元和九年(814),请求在经略故城设置宥州。六胡州因为在灵盐界上,开元年间废除了六胡州。李吉甫说:“国家原来建置宥州,是以宽宥的意思取名,管辖各族降服的民户。天宝末年,宥州把治所寄设在经略军,大概是因为这地方处于那一带的中心,可以总辖各族部落,北可以和天德呼应,南可以声援夏州。现在经略城远隶于灵武,又不设置军镇,这不是原来的体制。”宪宗同意他的奏报,重新设置宥州,诏令说:“天宝年间宥州的治所寄设在经略军,宝应年以后,各代沿袭的旧制就废除了。从此昆夷屡次骚扰,党项无所依托,藩属的各族,对他们无法安抚怀柔。我正想发扬长远的战略,考虑恢复旧制,应该在经略军设置宥州,仍旧列为上州,在城内另设延恩县,为上县,隶属于夏绥银观察使管辖。”

淮西节度使吴少阳死,他的儿子吴元济请求继承父亲的职位。李吉甫认为淮西属于内地,不同于河朔地区,而且四周地区没有声援的部队,国家经常驻扎几十万军队防守,应当抓住时机夺取这地区。这看法很符合皇上的意图,便开始策划经营淮西的谋略。

元和九年冬天,李吉甫因暴病而去世,终年五十七岁。宪宗悲伤哀悼了很久,派内监前去吊唁,除按照惯例馈赠之外,另由内府拿出绢五百匹以抚恤他的家属,再追授司空衔。李吉甫刚开始担任宰相时,和当时的人情很融洽,等到再次被征召时,朝内外都引颈瞻望他的风采。他掌握政柄之后,视听时时被蒙蔽,人心便对他产生疑虑和畏惧。当时辜负了李吉甫的希望的人担心被他所忌恨,大多因害怕而避开他。宪宗背地里知道了这些事,不到一年,便提拔了李绛。李吉甫和李绛相处很不融洽;李绛性情刚直。以至于他们在皇上面前也互相争论,人们大都认为李绛正确。但李吉甫性情畏缩谨慎,即使他不喜欢的人,也不进行伤害。衣物食品一定用最好的,但不购置财产,除了京师一座住宅外,没有其他的府第、别墅,因此舆论很称颂他。朝廷追授他谥号敬宪,到开会讨论时,度支府郎中张仲方反对,认为太优宠。宪宗发怒,贬斥张仲方,赐李吉甫谥号为忠懿。

李吉甫曾经探讨过《易象》的异义,附在一行的集注之下;并辑录东汉、魏、晋、周、隋的史实,止于它们成败得失的大略,名为《六代略》,共三十卷;又分列全国各方镇,记载它们的山川险要平易的情况,在各篇前面画上地图,编为五十四卷,称为《元和郡国图》;又和史官等一起编制当时的户口、赋税、军队的情况成册,号称《国计簿》共十卷;编辑《六典》的各职司为《百司举要》一卷。都奏闻于皇上,通行于当代。儿子李德..、李德裕。

于休烈传

于休烈,河南人氏。高祖于志宁,贞观年间任左仆射,为十八学士之一。父于默成,任沛县令,早逝。于休烈天性忠诚,机警聪慧。自幼好学,善做文章,与会稽贺朝、万齐融及延陵包融为文词朋友,一时都很著名。应举进士,又应制策考试登科,授秘书省正字之职。屡次升迁至右补阙、起居郎、集贤殿学士,调任比部员外郎、郎中。杨国忠任宰相时,排挤不依附自己的人,于休烈被调出京师任中部郡太守。

时值安禄山叛乱,肃宗即位,于休烈自中部奔赴皇上行宫,被擢升拜给事中。又调任太常少卿,知礼仪事,兼修国史。肃宗自凤翔还京,振作精神,听纳谏议,曾对于休烈说道:“君主的一举一动必定记录,是杰出的史官。如果朕有过失,卿是否要记录?”于休烈回答道:“禹、汤能批评自己的过失,因此勃然兴盛。有德行的君主,不忘规劝己身过失,臣极力庆贺不已。”此时中原动荡颠覆,典章丧失殆尽,无史籍文献可供检寻。于休烈启奏道:“《国史》一百零六卷,《开元实录》四十七卷,《起居注》连同其他书籍三千六百八十二卷,一并收藏在兴庆宫史馆。京城被贼攻陷后,尽遭焚烧。而且《国史》、《实录》,皆圣朝重大典籍,编撰已久,如今并无刻本。伏望下诏御史台查勘史馆藏书之来源,令府县征收寻访。有人从别处收得《国史》、《实录》,如送交官府,重金收购并赏赐。若是史官收得,则赦免其渎职之罪。得一部者越级授给官位,得一卷者赏绢十匹。”数月之内,仅收得一两卷。前任编修史官工部侍郎韦述陷入贼中,滞留东京,到这时便将其家所藏《国史》一百一十三卷呈送官府。

肃宗因太常寺钟磬自隋代以来,所传送五音,有时不协调,乾元初年对于休烈说:“古时圣人创作演奏音乐,用以应合天地之和谐、阴阳之顺序,则人不夭折,物不疵疠。而金石丝竹,是演奏音乐的器具。近来亲自祀郊庙,每听悬乐演奏,皆觉宫商五音不全,有时钟磬之音失调。可尽将钟磬送来,朕当在宫内亲自校正。”太常寺集合乐工检验调试数日,审察了解乐器之差错,然后命人重新铸造磨刻。及至制作完毕,皇上临殿亲自试验敲击,皆合于五音,群臣称贺。

于休烈随即调任工部侍郎、修国史,进献《五代帝王论》,皇上甚为称赞。宰相李揆恃才自夸而嫉妒贤能,因于休烈修撰国史与自己平列,便嫉恨他,奏请他任国子祭酒,暂且留在史馆从事修撰以贬低他。于休烈安然自处,毫不介意。传统礼仪,改元之初年冬至,百官不在光顺门朝贺皇后,乾元元年(758),张皇后要行接受百官朝贺之礼。于休烈奏道:“《周礼》有受封之男子朝拜人主、受封之妇人朝拜女君的规定。自显庆以来,则天皇后开始实行这一礼仪。当天,命妇又朝拜于光顺门,与百官混杂相处,极为失礼。”肃宗便下诏停止这次朝贺。

代宗即位,审察鉴定官员之优者,宰臣元载称赞于休烈,于是拜于休烈为右散骑常侍,仍旧兼修国史,随即又加授礼仪使,调任工部侍郎。又改任检校工部尚书,兼判太常卿事,正式拜工部尚书,接着又封东海郡公,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在朝前后三十余年,历任清要之职,家中没有些微积蓄。为人恭俭温良仁慈,从未以喜怒形于颜色。而亲贤下士,提携后进,虽位崇年高,却无半点厌倦之意。一心沉浸于研习古代典籍,手不释卷,直至生命终结。大历七年(772)去世,年八十一。有文集十卷刊行于世。嗣子于益,次子于肃,相继任翰林学士。

当年春天,于休烈之妻韦氏去世。皇上因于休烈父子儒雅著称,特别降诏追赠韦氏为国夫人,下葬日派给仪仗鼓吹。及至听说于休烈去世,追思痛悼许久,褒奖追赠尚书左仆射,赐给助丧用绢百匹,布五十段,派遣谒者内常侍吴承倩去宅第宣旨慰问。儒者所受之恩宠,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于肃官至给事中。于肃之子名敖。

许孟容传

许孟容字公范,京兆长安人。父许鸣谦,研究通晓《易象》,官至抚州刺史,死后追赠礼部尚书。许孟容年少时即以文章著称,应试进士甲科,之后研究《王氏易》,登科后授秘书省校书郎。当时赵赞任荆州、襄州等道黜陟使,推荐许孟容为判官。贞元初,被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召为从事,四度升任侍御史。李纳屯兵徐州边境,扬言将进犯。张建封数次派人前去劝止,李纳不听。于是派许孟容单车往见李纳,对他陈说叛逆招祸、归顺得福的道理,李纳当天便派专使追回人马,乘势请求同朝廷和好。这以后张建封便推荐许孟容为濠州刺史。没多久,德宗皇帝闻知许孟容的才干,召为礼部员外郎。

有一公主之子,请求补弘文馆、崇文馆诸生,许孟容坚持原则不应允。公主向皇上告状,皇上命太监查问情况。许孟容据理禀奏终于得胜。升任礼部郎中。德宗寿诞日,驾幸麟德殿,命许孟容等登殿侍坐,与一班佛、老之徒讲经论学。贞元十四年(798),调任兵部郎中。未及一年,调任给事中。贞元十七年(801)夏,好..县风雹毁伤麦田,皇上命品官前往复查,结果并非真实,便下诏处罚京兆尹顾少连以下所有官员。诏令写出,许孟容禀奏道:“府县上奏之事不实,惩罚止于削夺俸禄罢免职务,就圣上宽赦而言,已属特别恩典。但陛下派品官复查后,宜另选御史一人,令再察验,若有隐瞒欺诈愈加清楚。事情应多看多听,执法方合于国家纲纪。臣受官入朝谢恩之日,俯首恳请:诏书敕令中如有须详加计议的,则乞请停留片刻,使臣下有机会陈奏。此敕令既非急于宣布,可以稍留几日勿发。”皇上虽未应允,群臣却认为许孟容言之有理。贞元十八年(802),浙江东道观察使裴肃去世,朝廷让代理副使齐总为衢州刺史。前时齐总为裴肃盘剥治下百姓向朝廷进奏以图恩宠,现在果然得授大郡刺史,舆论哗然。诏书写出,许孟容谏奏道:“陛下近来对于军事要地官员,偶尔有未建功而破例提拔的。现在衢州没别的忧患,齐总也无大的功绩,忽然破格提升,官员们人人震惊。齐总不过浙东道一名判官,现在诏令授他代理留后,兼任都团练副使,向来没有这样的敕命。颁发这一诏令,恐怕不太妥当。倘若齐总有必须超常录用的功绩,陛下定要酬劳他,就应写明考课优异,超一两级改授即可。现在满朝官员,不知齐总有什么功绩或才干,衢州是浙东大郡,齐总以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官职得授衢州刺史,必使远近官吏心中不服,乃至恶言出口。假如臣之言不当谴责,恳请陛下暂停发此诏,暗中派人听取反映,满朝文武必定赞扬陛下圣明无私。现谨将提升齐总的诏书随臣之奏状缄封进上。”接着又有谏官陈说,于是将提升齐总的诏书留在朝中不再下达。德宗召许孟容在延英殿叙话,对他说:“假使百官都像爱卿一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自从给事中袁高谏说卢杞一事之后,没人再对皇上的行为评说可否,等听到许孟容谏奏之事,四方官员皆为皇上能听纳忠言而感动,赞扬许孟容非常称职。

贞元十九年(803)夏旱,许孟容上疏道:

“臣俯首,听说陛下数月以来,斋居减食,为百姓操心竭虑。又命官员奔赴各地,祭祀百神,可仍然密云不雨,麦种未播。难道缺少美酒供奉,祈祷不够虔诚?或是天地安排,丰歉命定?若非如此,为何圣上精诚所至,老天不降甘霖作为回答呢?臣历年研究自古而今上天下民交互感应之事,没有一桩不是与百姓急迫、深切之利害,国家重大、影响深远之政令相关。京师乃万方朝会之地,加强京师削弱地方是自古通行之规。京师一年所收税钱及地租,多达一百万贯左右。臣俯首,恳望陛下即日下令,全部减免;求其次,也要减免三分之二。这样又可使大旱之年,百姓免于流亡。若播种无望,官府依旧征税敛租,那么必使百姓愁怨而迁徙,不恋先人故土。臣之愚见以为,陛下德音一发出,恩泽必有报应,变灾为福,希望就在须臾之间。再说户部所收取掌管的钱财,并非用作计划内开支,本为防备意外之急需。现在遭此大旱,直接支付一百万贯,顶替京兆府百姓一年的租税,实为陛下之绝大谋略,普天下人必定欢欣鼓舞歌颂陛下圣德。且应进一步审查各种政务之中有流放征戍应当回还而未还的,服役囚禁应当释放而未放的,拖欠进献应当免除而未免的,冤屈郁抑应当申雪而未申的,一有发现,就应特别降诏明令,命主管官员书写详实,三日内奏报。那些当还、当放、当免、当申的,下诏之日,所在官署应立即执行。

“臣之愚见,以为如果这样做了而神灵看不到,年景不丰饶,自古未有这种事。”

许孟容奏请之事虽未实行,舆论却称赞他。贞元末,因遭裴延龄、李齐运等谗言毁谤而获罪流放贬谪的官员,常常十数年不宽赦调职,所以借旱灾歉收一事,许孟容上奏委婉地批评。但直到贞元之世结束,也极少有获赦调任的。

许孟容因批评朝政太激烈,改任太常寺少卿。元和初,调任刑部侍郎、尚书右丞。元和四年(809),官拜京兆尹,赐紫服。神策吏李昱向长安富人借贷八千贯钱,满了三年仍不偿还。许孟容派属吏拘捕他并加上刑具囚禁,限期命他偿还,说:“到限期不还便处死。”自兴元(784)以后,禁军有功或侍从宦官中最受恩宠者,只有他们才能获护军勋位,因此军士日益恣肆横行,府县官员不能制止他们。许孟容刚正不惧,依法制裁他们,禁军中人人惊怕,便向皇上诉冤。皇上立即命太监传旨,命将扣押的军士送还本军,但许孟容仍将他们囚禁而不放还。太监再度前来,许孟容禀奏道:“臣确实知道不遵圣旨该当死罪,但臣在朝廷奉职,理应为陛下抑制豪强。”皇上因他笃守正道,同意了他的做法。此后豪强销声敛迹,许孟容威望大震。后调任兵部侍郎。不久以原职代理礼部贡举,淘汰了一些浮华之人,而选拔了一批多才多艺之士。后出任河南尹,亦有威望和名声。不久任礼部选事,征召回朝,官拜吏部侍郎。

元和十年(815),盗贼杀害了宰相武元衡,并击伤议臣裴度。当时淮夷叛乱,凶焰正烈,朝廷派兵征讨,未获成功。朝官们相继奏请皇上罢兵。这时盗贼出发,人心十分惶惑,惟独许孟容去到中书省边拭泪边说:“从前汉世朝廷有一位诤臣汲黯,奸臣尚且施行阴谋。现在主上英明,朝廷没有失误,可是狂贼胆敢如此嚣张,难道说国家真是没人了吗?然而转祸为福现在正是时候。不如奏请皇上,起用裴中丞为宰相,让他掌管兵权,大举搜索贼党,断绝祸根。”数日后,裴度果然做了宰相,立即下诏讨伐叛党。当时许孟容评议他人的才德,显示出大臣的风采。后以太常卿职位任尚书左丞,奉诏安抚汴、宋、陈、许及河阳行营诸军,不久官拜东都留守。元和十三年(818)四月许孟容去世,年七十六,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宪。

许孟容为人正直刚强,博学多识善做文章。他对礼法的说解、对前代经典的考释都很确凿合理,受到人们称赞。许孟容又好助人成事,喜欢结交和选拔贤良之人,因此士人纷纷归附他。

吕元膺传

吕元膺字景夫,郓州东平人。曾祖吕绍宗,任右拾遗。祖父吕霈,任殿中侍御史。父吕长卿,任右卫仓曹参军,后来靠了吕元膺得以追赠秘书监。吕元膺品性不凡胸襟宏大,有公卿王侯的气度。建中(780～783)初,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及第,授同州安邑县尉。同州刺史侯钅乔闻知他的名声,召他做长春宫巡官。恰值蒲州盗贼侵袭,侯钅乔失去立身之地,吕元膺也就隐藏踪迹不再追求仕进。

贞元(785～805)初,论惟明任淮北节度使,吕元膺应邀做幕僚,从此名声达于朝廷。论惟明去世,王栖曜代理其职。德宗让王栖曜将吕元膺留在官署任职,参谋军政事务。先后调任殿中侍御史,征召入朝实授此职。又升任侍御史。逢继母去世,服丧期满,授右司员外郎,出任蕲州刺史,颇有施恩重义的好名声。曾于岁末视察监狱,囚犯中有人诉说:“我有父母在,明日正月初一却不能相见。”因而伤心落泪。吕元膺怜悯他们,全都解除刑具让他们回家,约定时间返回监狱。负责看守的狱吏劝道:“贼人不可放纵。”吕元膺说:“我是以真诚和信义对待他们的。”到了规定时间,没有一个犯人迟回。因此群盗感激他的情义,相约不在蕲州犯案。元和(806～820)初,征召回京授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调任谏议大夫、给事中。批评规劝,辩是论非,十分尽责。待到镇州王承宗叛乱时,宪宗欲封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使。吕元膺同给事中穆质、孟简以及兵部侍郎许孟容等八人,直言反对认为不可。并说道:“承璀虽身贵位尊,但身为宦官。如果他做主帅统领兵马,恐怕诸将不服。”所言明白中肯,被宪宗采纳,替吐突承璀改了封使名号,可他仍然独掌兵权,结果无功而还。吕元膺出任同州刺史,到入朝谢恩那天,皇上问他对当前治政得失的看法,吕元膺一一陈说,情辞慷慨激烈,得到皇上赞许。次日皇上对宰相说:“吕元膺能直言有正气,应留在朕身边,让他评论政务得失,众卿以为如何?”李藩、裴土自庆贺道:“陛下纳谏,超过前代所有君王,实为宗庙社稷万世无疆之喜庆事。臣等不能广为搜求端直之士,又不能时时进献忠言,辜负了圣上爱心,理当问罪。请留元膺在陛下身边供职。”随即便让吕元膺兼任太子侍读,赐紫服金鱼袋。

不久官拜御史中丞,没多久,授鄂岳观察使,入朝任尚书左丞。度支使潘孟阳与太府卿王遂交相上奏争执,结果潘孟阳授散骑常侍,王遂派任邓州刺史,诏书上都写着美辞嘉语。吕元膺将诏书封缄退还,请求写明二人行为的是非曲直。江西观察使裴堪奏报虔州刺史李将顺贪赃情状,朝廷未经复查,立即将李将顺贬为道州司户。吕元膺说:“廉使奏刺史犯贪赃之罪,不复查核实即行贬谪,即使裴堪之言可信,这种做法也不可取。”又封还诏书,请求朝廷派御史前往查问,宰臣不能定夺。后吕元膺替代权德舆任东都留守、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都畿防御使。按照旧例,留守一概赐予旗帜和甲衣,和方镇待遇相同。及至吕元膺受任留守却不赐,朝官们认为淮西有战事,特地用吕元膺留守洛阳,不宜削减仪仗规格而降低他的威信,谏官们援引华、汝、寿三州之例陈述看法。皇上说:“这几处,都应该不赐。”留守而不赐旗甲的规矩,就是从吕元膺开始的。

元和十年(815)七月,郓州李师道留居邸宅埋伏甲士阴谋叛乱。当初,李师道在东都修建府第宅院,兵士细作出入混杂,官吏不敢查辨。因吴元济向北进犯,京郊多警报,防御之兵尽去伊阙驻守。李师道埋伏百余甲士于府宅,准备焚烧宫室,大肆掠杀。已经烹牛宴餐兵士,第二天就要起事。恰好小将李再兴密告变乱之事,吕元膺到伊阙追回军队,将李师道邸宅围困半日,没人敢攻进去,防御判官王茂元斩杀一人后兵士们这才进攻。有的兵士毁墙进去,众贼人奋力冲出,围困的士兵惊恐奔逃。贼人紧紧靠在一起,让妇女儿童跟着一起走,出了长夏门,在郊外抢掠民舍,夺人牛马,东渡伊水,朝山区而去。吕元膺传令驻境军士,悬赏重金捕捉贼人。数月后,有山民在集市上卖鹿,发现贼人经过,立即召集他的同伙,引来官兵将贼人围在山谷中,尽数俘获。追查贼首,原来是中岳寺僧圆净,八十余岁,曾在史思明手下为将,魁梧忄票悍过人。刚捉住他时,命人折断他的胫骨,可是锤不断。圆净骂道:“连折断脚都不会,还称得上是健儿吗?”说罢伸出脚教兵士将自己的脚折断。临刑时叹息道:“误了我的事啊,没能让洛阳城流血!”被处死的共数十人。其中留守防御将领二人,都亭驿卒五人,甘水驿卒三人,都暗中接受了圆净的委任而替他充当耳目,从开始密谋到事败之前一直无人知晓。先前,李师道在伊阙、陆浑两地间大量购置田地,共计十余处,所以有钱施舍山民供其衣食之用。有叫訾嘉珍和门察的两个人,暗中谋划部署,使这些钱财都归属圆净。他们表面装作用李师道的千万钱财修理佛寺,实际指望訾嘉珍秘密起事时用在山中点火做饭,聚集两县山民造反作乱。待到查清案情,訾嘉珍、门察都供认自己是杀害武元衡的凶手。吕元膺将案情上报朝廷,将犯人押送京师,赏赐出首叛乱者杨进、李再兴锦彩三百匹、宅第一片,授予郎将之职。吕元膺随即请求召募中原子弟来保卫宫城,朝廷应允。盗贼生发之日,都城震恐,留守之兵人少力弱不足依赖,而吕元膺坐镇皇城门,指挥部署,气度自如,因此居民人心安定。

数年后,吕元膺调任河中尹,兼河中节度使等职。当时方镇多生事变姑息养奸,惟独吕元膺立身行事能坚守正道,监军使以及往来的宫中显贵,无不敬而畏之。后入朝拜吏部侍郎,因患病执意辞谢,便改授太子宾客。元和十五年(820)二月去世,年七十二,追赠吏部尚书。

吕元膺学识深远,处事得体,在朝中肃然而立,有宰相三公的威仪。当初吕元膺到京师做官时,前宰相齐映对人说:“我没赶上见到娄师德、郝处俊,大概他们就是吕元膺一类的人吧!”吕元膺无论执行公务还是办私事,始终没有过失。

穆宁传

穆宁,怀州河内人。父穆元休,以文章学识著称,撰写《洪范外传》十篇,开元(713～741)年间献给皇上,玄宗赐帛,先后授偃师县令、安阳县令。穆宁为人清廉刚正,重交情,尤能坚守志节。年轻时由明经科试录取授盐山县尉。这时,安禄山始叛,非法任命刘道玄为景城郡守。穆宁倡议起兵,斩刘道玄首级,传送檄文至郡内各县,响应的很多。贼将史思明来犯郡,穆宁以代理东光县令的身份率兵抵御。史思明派使者劝说诱降,穆宁立即斩了来使。郡署长官害怕叛贼怀恨太深以后会派重兵前来,便削夺了穆宁的兵权及代理县令的职务。当初,穆宁佐理采访使巡按,常过往平原郡,与太守颜真卿私下估量安禄山必叛。到这时,颜真卿亦倡导起事,率领郡兵抵拒安禄山。恰值穆宁伺机遣使持书信呈送颜真卿,信上说:“夫子赞同卫君吗?”再无别的话。颜真卿接信大喜,于是奏请朝廷授穆宁为大理评事、河北采访支使。穆宁将自己的长子托付给同母兄弟,说道:“你到那儿去,如果以后有子,我就没牵挂了。”随后便到平原郡对颜真卿说:“我的先人有后嗣了!古人说死有轻于鸿毛者,穆宁便是这样,愿辅佐大人以平定危难。”颜真卿对他深为叹服。但后来,穆宁的谋划并未完全被采纳,颜真卿被迫弃郡,夜渡黄河向南,在凤翔谒见肃宗皇帝。皇帝询问拒贼的详情,颜真卿说:“臣不采纳穆宁的建议,所以功业未成。”皇上觉得穆宁有奇才,便派遣驿使召穆宁,打算授以要职。恰好碰着颜真卿因坦率耿直得罪了皇上,此事便作罢。

上元二年(761),穆宁官至殿中侍御史、佐理盐铁转运使。副元帅李光弼因军饷供应不上,有人嫉恨穆宁,在李光弼面前诽谤他,李光弼便扬言要杀穆宁。穆宁径直到徐州拜见李光弼,用关系国家安危的大道理开导他,毫不屈从。李光弼对他深为敬重,穆宁得以继续任职。宝应(762～763)初,调为侍御史,担任河南转运租庸调盐铁副使等职。次年,升户部员外郎。没多久,加授兼御史中丞,担任河南、江南转运使。广德(763～764)初,加授库部郎中。这时黄河运输不通,水运从汉水、沔水转由商山抵达京师。朝廷选派镇守夏口的官员,诏命穆宁为鄂州刺史、鄂岳沔都团练使及淮西鄂岳租庸盐铁沿江转运使,赐佩金鱼袋服紫衣。当时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贪赃暴虐不奉公守法,设置军防哨卡向商贾收税,又纵容兵士抢掠,以致路上几乎行人断绝。而一旦与穆宁隔淮水理政,畏惧穆宁的威名,便停止了这种盗寇的行径。沔州别驾薛彦伟违犯圣旨获罪,穆宁施以杖刑致其身亡,因而获罪贬为虔州司马,再贬为昭州平集县尉。

大历四年(769),重新提升做监察御使,掌管淄青转运留后事。隔了一年,改任检校司封郎中、兼侍御史,掌管江西转运留后事。次年,官拜检校秘书少监、兼和州刺史,颇有政绩。没多久,又罢官。替代穆宁的人用天宝年间户口簿核查现有户籍,谎称人口逃亡多,而将穆宁加罪贬为泉州司户。穆宁之子赞,上诉鸣冤在宫门守候三年,皇上派御史复查,发现和州人口户籍倍增,于是下诏召穆宁回朝授右谕德官职。穆宁为人刚毅不能奉迎权贵,执政大臣认为穆宁不依附自己,而且担心他难以制约,所以让他处在闲散的位置。穆宁默默不得志,说道:“时世不容我,我也不能顺应时世,既然我不宜居官,那就激流勇退吧!”称病辞官归家,一连数十遍地恳请告退。这样的情形有好几次。亲友们认为他身体尚强壮,但也一一到朝中告请。皇上停驾奉天,穆宁前往行宫谒见,皇上授他秘书少监。兴元(784)初,改任右庶子。德宗返回京师,穆宁说:“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了。”于是称病停职回到东都。贞元六年(790),在秘书监任上辞职退休。

穆宁好学,善于教子,家道以严格著称。侍奉孀居的胞姊以友悌闻名。靠着胸襟豁达使身心健康,从不依赖服药。常常训诫几个儿子说:“我听说君子侍奉双亲,以承顺父母的心意最为重要,这只是正直之道而已。谨慎而不做谄谀之事,这才是我的志向。”贞元十年(794)十月去世,时年七十九。有四子:赞、质、员、赏。

窦群传

窦群,字丹列,扶风平陵人。祖父窦..,做过同昌郡司马。父窦叔向,以工于诗作著称,代宗朝官至左拾遗。窦群之兄常、牟,弟巩,皆应举进士及第,惟窦群一人为处士,隐居毗陵,以节操而闻名。母亲去世时,他咬断一指放入棺中陪葬,在墓旁搭了屋子守孝到服丧期满。后来跟从啖助的门人卢庇研习《春秋》,著书三十四卷,名为《史记名臣疏》。贞元(785～805)年间,苏州刺史韦夏卿以卓越人才的名义举荐窦群,同时献上他的著作,主管官员却不予上报。待到韦夏卿做了吏部侍郎,改任京兆尹,在入朝谢恩那天,答话时伺机再度举荐,于是召窦群入朝官拜左拾遗,后升侍御史,充任蕃使秘书监张荐的判官。窦群因而入朝应对,奏道:“陛下即位二十年,才从草泽之中将臣擢升为拾遗,这表明仕进很难啊。现在陛下将二十年难以仕进之臣,用做和蕃判官,又太容易了吧?”德宗觉得他出语不凡,便留下他,仍为侍御史。

王叔文的党羽柳宗元、刘禹锡都简慢窦群,窦群也不依附他们。那一伙人计谋欲贬窦群的官,被韦执谊劝止。窦群曾谒见王叔文,王叔文命人撤去坐榻才让窦群进来,窦群作揖并说道:“事情总有不可预料的。”王叔文问:“什么意思?”窦群说:“去年李实以受皇上恩宠自夸,又倚仗出身高贵,名震一时,当时您尚在路旁徘徊,不过是江南一个小吏而已。现在您已处在和李实同样的地位,又怎能不考虑路旁也有像您一样的人呢?”王叔文虽然认为他话语不凡,终究未重用他。

宪宗即位,窦群调任膳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出任唐州刺史。节度使于由页素来闻知他的名声,谒见时,窦群言语率直激切,于由页很喜欢,奏请朝廷授窦群留任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检校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紫服金鱼袋。宰相武元衡、李吉甫都喜欢和器重窦群,召他入朝任吏部郎中。后武元衡任辅政大臣,举荐窦群顶替自己做御史中丞。窦群奏请刑部郎中吕温、羊士谔为御史,李吉甫认为羊、吕二人阴险浮躁,接到奏表数日不予批复,窦群等人因此愤恨李吉甫。

元和三年(808)二月,李吉甫被革除宰相职务,出京镇守淮南,窦群等人想趁李吉甫失宠之机整垮他。一天李吉甫召术士陈登留宿在安邑里宅中,第二天,窦群命人逮捕陈登进行审问,捏造李吉甫有不可告人之事,秘密地禀奏皇上。皇上召见陈登当面审讯,立即辨明他们的捏造。宪宗大怒,要将窦群等人斩首,幸得李吉甫相救,窦群只被贬出京任湖南观察使。数日后,又改任黔州刺史、黔州观察使。在黔中遇大水冲毁城郭,便重新修筑城墙,征召居住山中的诸蛮族人,期限十分紧迫,于是,辰、锦两州蛮人凭借山势险要作乱,窦群派兵讨伐也不能平定。元和六年(811)九月,窦群被贬为开州刺史。任职两年,改授容州刺史、容管经略观察使。

元和九年(814),窦群奉诏还朝,行至衡州便病故,时年五十。窦群性情凶狠暴戾,刻意报恩或复仇,临事不顾生死。当时召他入朝,说要重用,朝中人人惊骇,听说他死了方才心安。窦群有二子:廉余、审余。

于由页传

于由页字允元,河南人,周太师燕文公于谨的子孙。最初因先人而得官任千牛,调授华阴县尉,黜陟使刘湾召他做判官。又以栎阳主簿之职代理监察御史,担任蕃使判官。再度升任司门员外郎、兼侍御史,赐紫服,担任西蕃计会使,传达诏令圣旨,当时人们都认为他有出使域外交涉应对的才能。

于由页历任长安县令、驾部郎中。后出任湖州刺史。因下县巡视,到了方城山,山下有水名西湖,南朝时开凿疏浚,灌溉农田三千顷,因年久堵塞废弃。于由页命修堤挖塘以恢复旧貌,每年能获稻谷蒲苇鱼类之利,百姓赖以为生。湖州境内陆地面积狭小,死了人往往无处掩埋棺木,于由页安排葬地共有十余处。后调任苏州刺史,疏浚沟渎,修整街衢,当地生民至今还仰赖他当初这些举措。吴地风俗喜敬鬼神,于由页痛恨滥行祭礼荒废正业,便将神庙都撤除,只吴太伯、伍员等几个庙宇留存。虽然他治政有功绩,但过于横暴,追恨湖州原任县尉,用计密施杖刑将其强行处决。观察使王纬将此事奏报朝廷,德宗不予查究。此后于由页一再升迁,便致书王纬声称:“承蒙你一次恶意上奏,我得以三度升官。”他由大理卿升任陕虢观察使,自以为得意,越发恣意逞威施虐。对官吏日日施加责罚,他们心中恐惧不安甚于被重重地踏上一只脚。属吏姚岘不堪忍受凌辱,同兄弟泛舟黄河时,投河而死。

贞元十四年(798),于由页任襄州刺史,被委派为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使。所辖地域与蔡州毗邻,吴少诚反叛,于由页率兵赴唐州,收吴房、郎山县,又在濯神沟击溃贼人。这时便扩大军队编制,招募战士,兵器犀利甲胄精良,亻严然有独霸汉南之地的架势。部属中稍有不如他意的,一概以军法处置。于是向朝廷请求襄州为大都督府,级别同于郓州、魏州。当时德宗正姑息迁就各方镇,听说于由页的奏请,也无可奈何,只有应从而已。于由页之奏请皇上无不从,于是他公然搜刮钱财,肆意虐杀无辜,专门干些欺上凌下的事。邓州刺史元洪,被于由页诬陷有贪赃之罪上奏,朝廷不得已颁旨将元洪流放端州,命中使监护前往。行至隋州枣阳县,于由页命部将率士卒数百人将元洪劫掠到襄州,拘禁起来。中使奔回京师,德宗大怒,将中使鞭笞数十。于由页又上表说对元洪责罚太重,朝廷便派中使景忠信至襄州宣旨抚慰,于是授元洪为吉州长史,然后元洪才得赴贬谪之地。于由页又恼怒判官薛正伦,奏请贬其为峡州长史。等到圣旨下达,于由页怒气已消,再度奏请薛正伦仍做判官,德宗都依从他。薛正伦去世,尚未殡葬,于由页便率兵包围薛宅,让自己的庶子逼娶薛正伦的嫡生女。于由页屡屡升迁至左仆射、平章事、燕国公。不久,便不遵奉诏令圣旨,擅自统兵占据南阳,朝廷为此几乎陷于慌乱。

及至宪宗即位,威严振肃四方,于由页稍有警惕畏惧。他让第四子季友求娶公主为妻,宪宗降旨将长女永昌公主许配。于由页的第二子于方屡次劝父亲回到朝中,他便入朝谒见天子,被册封为司空、平章事。

元和年间(806～820),宦官梁守谦执掌枢密院,颇能招徕权要谋取利益。有个叫梁正言的人,热衷牟利,自称与梁守谦同族情谊深厚,于由页之子于敏同他有交往。梁正言向于由页索取钱财,说去贿赂梁守谦,以求使于由页出朝镇守。许久不见动静,于敏责备父亲白送钱财给梁正言,便诱骗梁正言的僮仆来家,将他杀死肢解后弃于茅厕之中。元和八年(813)春,于敏的奴仆王再荣到银台门告发了这件事,当天便拘捕于由页的孔目官沈璧及家僮十余人监禁在宫内候审。随后便押出宫门交付御史台牢狱,诏令御史中丞薛存诚、刑部侍郎王播、大理卿武少仪为三司使负责审案,于是到于由页宅中搜寻死奴,找到了尸体。于由页带领他的儿子赞善大夫于正、驸马都尉于季友,着白衣,自己一人骑马,准备面见皇上,在建福门等候降旨问罪。守门官不接纳,只好退到街南,靠墙站立,派人呈上奏表。阁门使因他无人引荐而不接受,直到日落他们才返回。次日,又到建福门等候降罪,宰相通知让他回宅,贬为恩王傅。于敏远远流放至雷州,刑具加身遣送。殿中少监、驸马都尉于季友追免两任官阶,命他全家离京。左赞善大夫于正、秘书丞于方一并停任现职。孔目官沈璧处杖刑四十,流放封州。奴仆犀牛与刘干共同杀人,当交付京兆府处决。于敏行至商山诏命赐死,梁正言、僧鉴虚一同交付京兆府处死。

于由页在那年十月改授太子宾客。元和十年(815),王师讨伐淮州、蔡州叛逆,诸侯王贡献钱财资助军队,于由页进奉银七千两、金五百两、玉带二条,诏命不收,又退还于由页。元和十三年(818),于由页上表请求辞官归家,宰臣拟授他太子少保,皇上御笔改为太子宾客。那年八月于由页去世,追赠太保,谥号为“厉”。其子季友伴随皇上在御苑狩猎,向穆宗诉说,穆宗便赐于由页谥号为“思”。右补阙高钺上疏议论此事道:

“谥号,是用以惩恶扬善、激浊扬清,使忠臣义士知道努力,乱臣贼子知道畏惧的。虽然生前在当世窃取高位,死后却追加恶谥,那是用以警戒暴戾之人,让奖惩之意延续后世。孔子做《春秋》,乱臣贼子惧,大概原因就在此吧。像这样垂典范于后世尚且不能挽救,何况更去毁坏这种典章法规呢?

“臣风闻此事乃徐泗节度使李訫奏请。李訫是勋臣名将,陛下宠爱他的功劳,赐给他爵禄、车马服饰、住宅是可以的,假若破坏朝廷典章法度,今后如何惩恶扬善?仲尼说:‘惟独美名与重器,不可用以送。’美名重器,是国君所使用的,若用以送人,等于将政权送人,政权失去,国家跟着就会丢失。于由页镇守襄州、汉南不久,便杀戮无辜,恣意施行凶暴。布署军队在襄州、邓州,胁迫朝廷,擅自扣留被逐之臣,连天子使臣也不放在眼里。先朝皇上即位之初,为保国家安定,扭转了动乱局面,使得四方宁静,于由页幸免被斩于斧钺之下,得以全尸而死,确实应加谥为‘缪厉’,以警戒凶邪;怎么可以不恰当地追加美名,使奸邪之人得到恩惠呢!像这样做,那么于由页生为奸臣,死获美谥,臣担心天下有识之士说我圣朝无人,才会有这种黑白颠倒的事。臣俯首请求速速追回前诏,仍依太常寺谥于由页为‘厉’,使朝廷典章不受损害,国家法规不遭践踏。”

太常博士王彦威又上疏说:

“古时圣王建立加谥之法,是为了彰扬善恶,表明奖惩。使一字之褒,其奖赏超过贵服冠冕;一言之贬,其耻辱超过集市上示众。这是立国的重要礼法,陛下劝善惩恶的重大权力。于由页一时重权在握,便肆行暴虐,使人神共愤,法令不容。他擅自兴兵,越级施用宫乐,侵辱中使,擅自扣留钦犯,杀戮无辜,惩罚、勒索没有止境,因此臣给他定谥号为‘厉’。现在陛下不忍,改赐为‘思’,的确出于圣上的慈心,但确实损害了圣上的政德。

“臣俯首以为,陛下自临帝位,建盛世之业,闻善若惊,从谏不倦。何况正当统治天下登立极位之初,即所谓执掌国法珍爱名誉之时,一旦降下恩泽,便能大开侥幸腾达之路。再说像于由页这样不遵法度,但陛下不忍加以惩罚,臣担心今后像他这样的不法之徒就更多了,死后也要依于由页之例奏请美谥,陛下怎样处置呢?这样做是圣恩误加于前人,而弊端生发于后世。如果以李吉甫有赐谥之先例,那么李吉甫做宰相时,难道有犯上杀人之罪吗?于由页同他相比,恐怕还不是一类的人。如果凭着于由页时常贡献财物资助国家,改正过错来朝谒拜,两度出使远域,那么可以抵消对他的谴责。但是他伤物害人,剥下奉上,纳贿求宠,长这种日益滋蔓的恶行尤其不可助。自从河南河北作乱,将近七十年,王师征讨不止,国家创伤不息。及至张茂昭以易定之地入觐,程权以沧景之地归朝,之所以恩惠礼遇特别厚重,是为了勉励后来的人。而于由页以文官的职位,居处国家腹心之地,却倔强不服,侵犯圣命,没受处罚而让他入朝,哪里能同张茂昭等人相比呢!纵然有贡献财物出使远域的功劳,又怎能掩盖他的恶迹呢?臣俯首恳望陛下根据义节确定恩宠,根据礼法施予惠泽,使褒贬之正道得以维护,侥幸腾达的路途被断绝,那么天下确实大幸啊。”

奏疏未获上报,最终仍谥于由页为“思”。

长庆年间(821～824),靠着亲戚中诸勋贵引荐,于由页之子于方又官至和王傅,家财富有。于方交结游侠,一心致力于迅速升官。元稹做了宰相,欲用策略平定河朔盗贼,于方将自己的计策进呈元稹。此时李逢吉一党欲倾覆裴度,便派人诬告元稹企图结交刺客刺杀裴度。事情下交给执法部门,审察未见证据,可是于方竟然获罪被诛。

韩弘传

韩弘,颍川人。其祖父、父亲皆无名声,世代居住在滑州之匡城。少小父母亡故,依附母家亲族,刘玄佐便是他的舅父。他跟随刘玄佐做州府属吏,屡次奏请试官大理评事。刘玄佐死后,其子刘士宁被逐,韩弘离开汴州,任宋州南城守将,刘全谅当时任都知兵马使。贞元十五年(799),刘全谅去世,汴州军怀念刘玄佐的恩德,又因韩弘为人谨厚,共同请求他为留后,缠着监军使要他上表请求此事,朝廷也因刘玄佐的关系而批准。韩弘自试官大理评事起,先后任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宋亳汴颍观察使等职。

当时吴少诚派人到汴州,意图与刘全谅密谋,通过曲环突袭陈州、许州。恰值刘全谅去世,那使者住在传舍,韩弘喜获兵权,立即斩了那人禀报朝廷,并立刻派兵三千,协助朝廷禁军共同讨伐吴少诚。汴州自刘士宁被逐之后,军士日益骄横放纵,及至陆长源被害,便将主帅也不放在眼里。其中作乱之祸首党徒数十百人,韩弘任职数月,将那帮人都弄清楚了。有一部将名叫刘锷,为这班暴徒之首领。韩弘决心大振威望。一天,他在衙门布署好持短兵器的兵士,然后召集刘锷及其同党三百人,列举他们的罪状,将他们全部斩首以示众,鲜血直流淌到路上,而韩弘对着幕僚们谈笑自若。自此直到韩弘入朝,二十余年,十万军士,无人敢作乱取利。韩弘先后授检校左右仆射、司空。宪宗即位,加授同平章事。当时王锷任检校司空、平章事。韩弘致书宰臣武元衡,说自己耻于位居王锷之下。宪宗正欲趁当下形势驾临淮西,便授韩弘以司徒、平章事,官阶在王锷之上。及至用严绶为招讨使,被贼人打败,韩弘正镇守汴州,辖地正当两河叛贼之军事重地,朝廷顾虑他心怀异志,意图虚授兵权给他,而任命李光颜、乌重胤实际掌握军队。于是授韩弘淮西诸军行营都统,派兵部侍中、知制诰李程宣布赐官诰令。韩弘果然不离署衙,只命其子韩公武率兵三千隶属李光颜军。韩弘虽位居统帅之职,实际不想让将领们立功,暗中耍弄手腕阻挠。每闻报捷,便一连数日不高兴,他只顾自己邀功不惜危害国家到了如此地步。吴元济被诛后,韩弘以统帅之功加封检校司徒、兼侍中,封许国公,免去行营都统职务。

元和十四年(819),诛李师道,收复河南二州,韩弘十分恐惧。当年七月,韩弘带领汴州全体牙校千余人入朝谒天子,皇上在便殿召见,叩拜舞蹈时,因他有足疾,命宦官搀扶他。皇上赐宴并加授官级,提前举行册封徽号大礼。韩弘献绢三十五万匹、粗绸三万匹、银器二百七十件,并三次上表章坚决请求辞去军务,希望留在京师奉请朝命。皇上下诏道:

“胸怀大忠,建树嘉绩,是臣子表明最高节操的方式;赏赐殊宠,擢升高位,是国君给予良臣的恩遇。何况邦教普施,天子圣明,诸侯归顺,四方仰服。朕心永念臣之勋绩,长久地虚位以待,发布成命,众口称善。

“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司徒、兼侍中、使持节汴州诸军事、汴州刺史、上柱国、许国公、食邑三千户韩弘,如神降世,才能卓异,积蓄深厚,蔚为栋梁,胸中蕴藏深广的器量,外表显示庄重的风姿。有扶国济世之忠心,敬献赤诚而不夸耀;有除凶平暴之谋略,仗义行事而美名益彰。自镇守汴州以来,二十余载,师徒秉承训诫全都专心尽责,吏士奉守法规行为愈益清明。民俗臻于平和,百姓因此富庶,威名之重,稳如山岳。

“先前,征讨淮西叛乱,奉朝命统领群帅,翦除残贼,有指挥谋划之功劳。及至齐地妖寇兴乱,分兵进讨,终于诛灭元凶,有收复失地之业绩。班师回朝之后,随即请求谒见皇上,深表辅佐天子之忠心,遥继韩侯扶国之志向,朝拜上天即获喜庆,依傍皇上志气得伸。又奏表章直言,坚辞军务,虽朝廷屡加敦促晓谕,主意愈益坚定。朕为君主,深切理解为臣的心思;辅佐之臣,难以违背他真诚的请求。宜满足他的良愿,兼及他的上司。丰富的治国理论,循此可使八政齐振;辅臣中最优异之人,宜擢升他助理万般国务。朕玄服赤鞋,享尽光宠,若不是有此人,谁能担当辅佐的重任。可命其守司徒、兼中书令。”

于是命吏部尚书张弘靖兼平章事,替代韩弘镇守宣武。

宪宗驾崩,命韩弘兼任冢宰。元和十五年(820)六月,韩弘以本官兼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观察使等职。当时韩弘弟韩充为郑滑节度使,弘子公武为..坊节度使。父子兄弟,皆掌兵权,为人臣受恩宠,一时无过之者。长庆二年(822),韩弘以年老请求免去节度使职务,三度上表皇上方才应允。依前例任司徒、中书令。当年十二月病故,时年五十八,追赠太尉,资助丧事用绢二千匹、布七百端、米粟千石。

当初,韩弘镇守汴州二十余载,四州征赋皆据为己有,未曾上供朝廷,私积钱财百万贯、粟三百万斛、马七千匹以及与此相称的兵械。他专务聚敛钱财积蓄粮食,严于刑法以树威望,而为人庄重寡言,沉稳多谋,勇敢果断,邻郡守官如吴少诚、李师道之辈皆惧怕他。朝廷使臣前来宣诏,韩弘往往傲慢地接待。及至平定齐蔡叛贼,威势受抑乃入朝晋见,两朝赐宠加爵,韩弘生前身后均享名位,真是为人臣之大幸啊。韩弘去世时公武已死,其孙韩绍宗承嗣爵位。

李庸阝传

李庸阝,字建侯,江夏人。北海太守李邕之侄孙。父亲暄,官至起居舍人。李庸阝于大历年间应举进士,又以其书法判为高等,官授秘书正字。为李怀光征聘,屡屡擢升官至监察御史。及至李怀光依据蒲津叛乱,李庸阝与母亲妻子俱陷贼中,耽心祸及亲人,于是对李怀光假称:“因兄长在洛阳患病,请让家母前往探视。”李怀光应允,并警告他不许让妻儿跟着去,李庸阝却将他们都打发走了。后来李怀光得知,责问他,他回答说:“我名列军籍,不能随行侍候老母,为什么不让媳妇随婆婆前往呢?”李怀光无法将他定罪。当时李庸阝同前宰相高郢同在叛贼朝廷,便向皇上密奏贼军虚实及攻取之形势,德宗亲赐手诏以慰劳他们。后来事情泄露,李怀光命三军威严列阵召高郢与李庸阝责问。李庸阝言辞激烈意气慷慨,三军盛赞其义气,李怀光不敢杀,将他囚禁狱中。李怀光死,马燧亲到狱中致礼,表奏李庸阝为河东从事,不久因意见不被采纳,辞官归洛中休养。襄州节度使嗣曹王李皋致礼延聘,用为从事,奏请兼任殿中侍御史。后入朝为吏部员外郎。

徐州张建封卒,其子张忄音为州署将校胁迫,掌领军务。诏命挑选临难不惧者到徐州军中宣布朝旨,于是命李庸阝为徐州宣慰使。李庸阝径直抵达其军,召集将士,传达朝旨,陈说利害,将被囚之监军使解脱桎梏,让他恢复原职位,凶党不敢违抗。及至张忄音上表自称兵马留后,李庸阝认为此非诏令所加,不宜称此名号,立即要他去掉,才接受其表。后李庸阝升任吏部郎中。

顺宗登极,李庸阝官拜御史中丞,先后调任京兆尹、尚书右丞。元和(806～820)初,因京师多盗贼,再度获选为京兆尹,擒奸邪禁暴恶,威望很高。不久拜检校礼部尚书、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该镇承前之旧例任命主帅,多用武将,有“神策行营”之封号。受命之初,必至军中接受拜谒。李庸阝受命之后,上表陈说此例不可,诏令便取消了“神策行营”数字,只称凤翔陇右节度。不久,调任镇守太原,又入朝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诸道盐铁转运使。元和五年(810)冬,出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李庸阝先前在凤翔、太原两镇,皆以刚直严厉整治部下,迅疾改变旧制,人心不安,故不久即改回。至淮南数年,加授检校仆射,治政严明诸事有序,府库仓廪蓄积充实。

及至王师征讨淮西贼寇,郓州寇李师道与淮西寇表里相援。李庸阝发遣楚、寿等州二万余兵,分别压逼贼境,每日费用很大,却未向主管官署请援。当时因大兵发动,国用不足,宪宗皇帝命盐铁副使程异乘驿车晓谕江南诸道,使其资助军队所需。李庸阝因所治境内富庶殷实,便大动府库,除存贮一年所需之外,全都贡献给朝廷,从此王师再无匮乏之忧。

先前吐突承璀监淮南军,权贵势要莫敢违逆,李庸阝素以刚直严厉著称,对他也表示敬畏,没一点失礼之处。吐突承璀回朝,便举荐李庸阝为宰相。元和十二年(817),李庸阝被召入朝拜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庸阝出入京师位显权重,一向不以朝廷重臣自居。虽然年长,势位过人,却颇善安抚外镇。每登饯行宴席,听到宴乐则泣下,说道:“宰相之职任,不是我所擅长的。”行进颇为迟缓,至京师,又称病辞官归家。既未朝谒皇上,也不受领政事,终于以患病辞职,朝廷改授他户部尚书。随即改授检校左仆射,兼太子宾客,分派至东都洛阳任职。不久以太子少傅职位退休。元和十五年(820)八月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为“肃”。

李庸阝为人刚强正直而不掩饰自己,与杨冯、穆质、许孟容、王仲舒相友善,这些人都任性而自负。然而李庸阝为官严肃庄重,执法严峻,注重政德,所到之处皆据理行事,而处事刚直果断不徇私情。镇守扬州七年,令行禁止。凡擒拿杀戮之事,一概交与军吏办理,僚属不敢犯禁,违者则以非法论罪,人们的不满因而较少。

其子李柱,官至浙东观察使。

王彦威传

王彦威,太原人。世代儒学之家,少小失去父母,家境贫困,他刻苦学习,尤其精通《三礼》。无法自己开通仕途,元和年间出游京师,请求做太常散吏。太常寺卿了解到他是个书生,让他补任检讨官。王彦威在礼部阁搜集隋以来朝廷沿革及五种吉凶礼仪的资料,按类区分,编成三十卷献给朝廷,取名为《元和新礼》,因而知名,朝廷特授他太常博士。

宪宗驾崩,谥号未定。淮南节度使李夷简认为宪宗功勋高于列朝圣主,应依例称为祖,穆宗将此事下交给礼官计议。王彦威奏道:“据礼经所载,夏商周三代制度,开国之君,称为太祖。太祖之外,又以有功之君称祖、有德之君称宗,故夏后氏以颛顼为祖以禹为宗,殷人以契为祖以汤为宗,周人郊祀后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自东汉魏晋以来,逐渐违背经意,承袭旧制又做了不同的改变,子孙将推出美名放在首位,自始祖以下同样有建祖的制度。然而并非经典训导,不可效法。我朝祖宗制度,依据《周礼》,以景皇帝为太祖,又以神尧为祖而以太宗为宗。自高宗以下,只称宗。这叫作尊号,可作为既定之法。若不这样,那么太宗建立一统之国,治理出升平之世;玄宗扫清内乱,辅佐拥戴父皇;肃宗在灵武即位,收复两都:这都是应天顺人,拨乱反正,到拟定庙号时,也只称宗。谨按经书之义,祖者始也,宗者尊也,所以《传》说‘始封必为祖’,《书》称‘德高可宗,故号高宗’。现应根据三代之定制,抛弃魏晋之乱法,恪守贞观、开元之宪章,而拟议大名,传世以为训导。故皇之庙号,应称宗。”定谥时采纳了王彦威的意见。

旧例,礻付庙之礼,先到太极殿祝祷,然后敬奉神主前往太庙。礻付礼完毕,不再到太极殿禀告。当时宪宗礻付庙礼毕,执政官不详旧典,命主持官员再到太极殿禀告礻付庙祭享之礼完毕。王彦威坚决认为不可,执政官大怒。恰好宗正寺进呈祝版,误将宪宗写成睿宗。执政官仗着权位,奏报祝版有差错乃博士之罪,王彦威因此获罪削夺一级官阶,免发两季俸禄。王彦威一点也不低头屈服,每当讨论礼仪之事,仍坚守原则决不阿谀逢迎,众君子都称赞他。后他屡经调任做了司封员外郎中。弘文馆旧制不设置学士,文宗特设学士一员以安置王彦威。不久又派魏博宣旨慰问,特赐紫服金鱼袋。大和五年(831),升任谏议大夫。朝廷自诛灭李师道后,收复淄、青等十二州,未核定户籍,于是命王彦威充任十二州勘定两税使。朝廷法规得以实施,人们遵从不以为烦冗。王彦威又以原职兼史馆修撰。

王彦威通晓典章制度,宿儒硕学都要退让几分。当时因仆射上任时的仪式规定,前后没有定准,中丞李汉奏定制,朝官议论未能通过。中书、门下两省奏请依照元和七年(812)以前的仪礼规定,即左右仆射上任之日,受诸官署四品六品丞、郎以下官员拜谒。王彦威上奏论说:“臣谨察《开元礼》:凡受册封之官,一概与卑位之官相答拜。国朝官品明令,三师三公为正一品,尚书令为正二品,都是册封授官。上任之日,也无受朝官再拜之明文规定。仆射品位低于三公,又是尚书令的副职,虽然其权势之重有异于百僚,但与群官皆比肩事主。《礼》说:‘不是自己的臣下即相答拜。’又说:‘大夫之臣不稽首。’并非尊宠家臣,而是避免有欲称君王之心。现在仆射上任之日受那日常参见之官拜谒,事情就很有些不合礼仪。何况元和七年已奏报朝廷研究,斟酌之后成为定制,编入国朝典章。近年上任的仪式,又有受拜之礼,礼规忽变,舆论不安,请依元和七年敕令作为定制。”当时李程为左仆射,执政宰相难于改革,虽未采纳王彦威的意见,他却得到舆论的赞扬。

兴平县人上官兴因醉杀人后逃亡,县吏抓了他的父亲下狱,上官兴自首请罪,以求释放他的父亲。京兆尹杜忄宗、御史中丞宇文鼎认为他自首请罪使父亲免被囚禁,属光大孝道的义举,请求免其死罪而处以流放。王彦威与谏官上书奏道:“杀人者处死,乃古今百王共守之理法。假若容许杀人者不被处死,这是教唆杀人。上官兴虽使其父免于囚禁之苦,也不应减免死罪。”诏令最终准许判处流放。王彦威到中书省谒见宰相当面论说,语直气盛。执政宰相发怒,将王彦威降为河南少尹。不久,改授司农卿。李宗闵器重他,执政之后,授他青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当平卢军节度、淄青观察使等职。

开成元年(836),王彦威被朝廷征召拜户部侍郎,随即又判度支。他儒学虽优,又勤奋奉职,然而掌理钱财却非所长,性情既刚直,又过于自信。曾在紫宸殿上奏说:“臣自己计算设置现管钱粮文簿,皆量入为出,使经费务必充足,无一项开支被削减。百口之家,尚有年终储蓄,何况军用钱物,各项开支,均须随项目数额派定,终年供给,没有毫厘之差。倘若臣一旦愚昧昏迷,企图自欺自盗,也不可能得逞。”将文簿取名为《度支占额图》。既而又进献《供军图》说:“起于至德、乾元之际,止于永贞、元和之初,国家十处有观察使,二十九处有节度使,四处有防御使,三处有经略使。各地军队互成犄角之势,犹如犬牙交错,大的都会、通达的县邑,没一处没有兵,总计京城及外地兵额达八十余万。长庆朝户口共三百三十五万,而兵额约九十九万,平均三户资养一兵。现计算天下租赋,一年收入,总计不过三千五百余万,而上缴之数达三分之一。三分之中,二分供作衣装之赐。在留守州驻守兵士衣赐之外,其余四十万军队,均仰赖度支供给。臣以为时逢太平,国遇圣主,然而军队不可解散,时时需要进食。圣上首先忧虑的事,确为军粮。臣不避谬误为国家谋划,虔诚奉献自以为睿智的图表,编纂成册,恳请圣上赐览。”又编集国初以来至贞元历代功臣事迹,仿效《左传》文体叙事,取名为《唐典》,进献朝廷。

王彦威掌管财权以后,心中希望大受重用。当时内官仇士良、鱼弘志在宫中专权。先前,左右神策军常将朝廷所赐衣物拿到度支署中估价换钱,判使多半曲意顺从,付给优厚的价钱。开成(836～840)初年,朝廷下诏禁止,但那些逐利之人仍希望判使顺从他们的请托。到这时,王彦威大结私恩,只要内官请托,没有不如意的,舆论鄙薄他浮躁妄为。王彦威又仿效王播旧例,向朝官贡奉羡余钱,几乎一天也不停止。正值戍边之军上诉朝廷不按时赐发衣装,而且所发衣物陈旧,宰臣憎恶王彦威所作所为,命拘捕度支署人员交付御史台审讯。王彦威毫不在意,依旧入衙理事。及至所拘人员受罚,他被降为卫尉卿,停职,才返回私第。

开成三年(838)七月,王彦威任检校礼部尚书,替代殷侑为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使、陈许氵殷观察使等职。会昌年间(841～846),入朝为兵部侍郎,历任方镇守官,检校兵部尚书。死后,追赠仆射,谥号为“靖”。

武元衡传

武元衡字伯苍,河南缑氏人。曾祖武载德,是天后堂弟,官至湖州刺史。祖父武平一,善作文,死时官至考功员外郎、修文馆学士,事迹载于《逸人传》。父武就,为殿中侍御史,因武元衡权位显贵,追赠吏部侍郎。武元衡应举进士登第,屡次被使府征召,官至监察御史。后为华原县令。当时京畿的镇军督将有人倚凭朝廷恩宠或仗恃功劳,经常侵扰官吏和百姓,武元衡颇感苦恼,便称病辞官。好长时间,他都纵情政事之外,沉溺宴饮歌咏之中。德宗闻知他的才干,召授比部员外郎。一年后,调任左司郎中。人们因其行事周全而称赞他。贞元二十年(804),调任御史中丞。曾经在延英殿应对完毕后,德宗以目相送,指着他对左右侍臣说:“元衡真正是宰相的材料啊。”

顺宗即位,因病不能亲理政事。王叔文等派党徒用权力引诱武元衡,遭到武元衡拒绝。时逢护送德宗遗体葬于山陵,武元衡为仪仗使。监察御史刘禹锡,属王叔文一党,请求充当仪仗判官,武元衡不允许。他们一伙越发不高兴。数日后,贬武元衡为右庶子。宪宗即位,当初册封为皇太子时,武元衡为赞引,所以宪宗认识他,及至登极,又拜武元衡为御史中丞。他为官公正无私,严守纲纪律条,人们很敬重他。不久升户部侍郎。元和二年(807)正月,拜门下侍郎、平章事,赐紫服金鱼袋,兼判户部事。皇上为太子时,了解他为人处事坚守正道,至此用为宰相,对他很是尊重和信任。

当初,浙西节度使李钅奇请求入朝晋见,于是授为右仆射,命他入朝,既而李钅奇又称病,请求延期到年底。皇上问宰臣意见,郑纟因请求按李钅奇奏请处理,武元衡说:“不可。李钅奇自己请求入朝,诏令已准许他,马上又称病,这就是说行或不行都是李钅奇说了算。现在陛下新登宝座,天下人侧耳拭目以待,若使奸臣得以顺遂其私欲,那么圣命威严从此消失了。”皇上认为言之有理,立即追令李钅奇入朝,李钅奇终于计穷而返。

在此之前,高崇文平定蜀乱,因而被授以节度使。高崇文治军有方,却不懂州县政务。皇上认为难有替代者,于是派武元衡去替代高崇文,拜武元衡检校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将行之时,皇上驾幸安福门亲临慰问。高崇文离开成都时,将军用物资、金银财帛、娈幕、歌伎乐工、工艺精品尽数装车运走。武元衡到任后,凡事节约,办事务必任用行家里手。三年之后,无论公家或私人都稍许宽裕一些。他安抚蛮夷,又以明文相约束,使其不致时常生事。武元衡为人沉稳端直,行事慎重谨严,虽淡于待人接物,但开府治事,却是当时最佳人选。元和八年(813),征召还朝。行至骆谷,诏令重拜门下侍郎、平章事。

当时李吉甫、李绛感情不和,各自在皇上面前诉说事理曲直。武元衡处在中间,对谁也不表示反对或赞同,皇上称赞他是长者。及至李吉甫死去,皇上正征讨淮、蔡,便将朝廷机要事务都委托武元衡处理。这时王承宗派使者上奏,请求赦免吴元济。使者向宰相请示,言辞倨傲无礼,遭到武元衡的呵叱。王承宗因此迅疾奏章诋毁武元衡,彼此深结仇怨。武元衡宅第在静安里,元和九年(814)六月三日,正欲上朝,出了静安里东门,忽有人暗中呵叱令熄灭蜡烛,他叱骂贼人,贼人用箭射中他的肩膀。又有隐匿之贼从树荫下冲出,以棒击武元衡左股。武元衡的侍从已被杀散奔逃,贼人便拉着武元衡的坐骑,往东南行十余步将他杀害,砍下头颅放入怀中而去。及至众人齐声呼喊而至,只见武元衡已倒在血泊之中,正当武元衡宅第东北墙隅外。此时天色未明,街道上有许多骑马的朝官及行人,巡逻兵卒连声呼喊十余里,都说是盗贼杀了宰相,喊声直达朝堂。百官议论纷纷,不知死者是谁。一会儿,武元衡的坐骑跑到,遇见的人辨认了出来。死者已弄清楚,皇上驾临紫宸门,主管官员将武元衡遇害之事奏报皇上,皇上震惊,退朝而坐延英殿,召见宰相。皇上久久地凄伤悲痛,两餐不食。册封武元衡为司徒,赠丧葬用布帛五百匹、粟四百石,停止坐朝五日,定谥号为“忠愍”。

武元衡善做五言诗,被好事者传诵,而且往往配上乐谱歌唱。

当初,元和八年(813),武元衡自蜀中归来再辅朝政,此时天像太白犯相星,又经罚星。占者说:“现今三位宰相皆不利,始轻末重。”过了月余,李绛因足疾而免职。次年十月,李吉甫暴病身亡。至此,武元衡被盗贼杀害,年五十八。起初是武元衡与李吉甫同年,又同日为宰相。及至出京镇守,二人分领扬、益两州。等到李吉甫再度入朝,武元衡也回到朝中。李吉甫先一年在武元衡出生之月死去,武元衡后一年在李吉甫出生之月遇害。吉凶之命数,正如符卦所示。先是长安谣谚道:“打麦麦打三三三”,接着旋舞长袖说“舞了也”。解悟者称:“打麦”,指打麦时节;“麦(默)打”,指暗中突出;“三三三”,指六月初三;“舞(武)了也”,指武元衡之死。自此京师大恐,城门加添卫兵,细察出入之人,查寻可疑者。那些身材魁伟、服饰异常、口吐燕赵之音者,多被扣押审讯。

武元衡之堂弟名武儒衡。

郑余庆传

郑余庆字居业,荥阳人。祖父郑长裕,官至国子司业,死时为颍川太守。郑长裕之弟郑少微,为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兄弟俩当时均有名。父郑慈,与元德秀相友善,官至太子舍人。

郑余庆少时勤于学习,善做文章。大历年间应举进士。建中末,山南节度使严震召他为从事,后屡次擢升官至殿中侍御史,因父丧而停职。贞元年间入朝,历任左司、兵部员外郎、库部郎中。贞元八年(792)选为翰林学士。贞元十三年(797)六月,调任工部侍郎,知吏部选事。当时有一玄法寺僧法凑被寺内众僧投诉,万年县尉卢伯达断其还俗,后法凑又复为僧,卢伯达上表论说此事。诏命中丞宇文邈、刑部侍郎张..、大理卿郑云逵等三司长官与功德使判官诸葛述共同审理。一时朝臣议论说诸葛述不过办事小吏,不应与大臣等同入省理事。郑余庆上疏辩说,得到人们一致称赞敬重。

贞元十四年(798),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郑余庆通晓《六经》之深弘意旨,当廷奏对之时,常借古代经义帮助说理。与度支使于丕页素来相好,于丕页每奏事郑余庆皆表赞同。没多久,于丕页因罪遭贬。时值岁旱人饥,德宗与宰臣商议,将赈济禁卫六军。事未施行,被中书省官吏泄露,郑余庆因此贬为郴州司马。在郴州共六年。顺宗登极,召郑余庆入朝拜尚书左丞。

宪宗嗣位那个月,郑余庆又擢升守本官平章事。不久,遇夏州守将杨惠琳阻挠朝命,宰臣等上奏议论,多主张动兵。郑余庆又据古代经义上奏说,夏州军士皆仰赖圣上养育,又有“介马万蹄”之语。舆论认为郑余庆虽博雅好古但不合时宜。有主书滑涣,长期主管中书省文书档案,与宦官典枢密刘光琦私情颇好。宰相议事,凡与刘光琦意见不同的,只要让滑涣转达意思,没有不能达到目的的。宰相杜佑、郑纟因都姑息他,人们谈论说杜佑私下称呼滑涣为滑八,四方书信财礼,聚集到滑涣门下,其弟滑泳官至刺史。及至郑余庆再入中书省,与同僚会集议事,滑涣指着郑余庆陈说是非,郑余庆恼怒他僭越身份,叱责他。不久郑余庆即被罢相,贬为太子宾客。那年八月,滑涣贪赃之罪被揭发,赐死。皇上逐渐听说郑余庆叱责滑涣之事,很敬重他,便改授他国子祭酒。不久拜河南尹。元和三年(808),任检校兵部尚书,兼东都留守。元和六年(811),正式拜兵部尚书。

郑余庆两度为相,被罢免均非因有大过,尤以清廉节俭为时人所称道。至于朝内外勤勉司职,更是德高望重,评议朝政得失,其言成为准则。当时,京兆尹元义方、户部侍郎判度支卢坦,都因授勋官之前职位至三品,据律令应立门戟,所以各自申请立门戟于宅第。此时元义方正以加授上柱国、卢坦正以先前任宣州观察使请立门戟。近代立戟之臣,都有银印青绶之官阶,而元义方只凭勋官名号,主管官署不详加复查即予批准,人们议论都认为不对。恰值郑余庆从东都来,发议论认为绝不可以。于是,台司发下文书责问礼部,左司郎中陆则、礼部员外郎崔备皆罚俸,撤除元、卢的门戟。

郑余庆奉诏撰写《惠昭太子哀册》,文辞甚精巧。有医工崔环,从淮南小将升为黄州司马。敕令下至尚书省,郑余庆扣下封还,认为诸道散将无故授以正员五品官,是开侥幸之路,而且并无缺职可供。言辞有些过分,因此触犯当权者,改派为太子少傅,兼判太常卿事。当初德宗自山南还宫,畿辅边关有李怀光、吐蕃叛乱之忧,京都惶恐,于是诏令太常寺集乐取消大鼓。至此,郑余庆才奏请复用大鼓。

元和九年(814),郑余庆官拜检校右仆射,兼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三年均受代理官职。元和十二年(817),授太子少师。不久以年已七旬请求退休,诏令不许。当时屡屡有仰赖皇上恩赦授予官阶的事,及至天子亲临郊庙谒拜,行事官员等皆得倚圣恩授三品五品,不再进行考核,那些使府的幕僚属吏,又十有八九靠了军功借机赐命服而后入朝拜官。因此,在朝官员著绿衣者很少,郎官谏官也有著紫服垂金鱼袋的。又丞、郎入朝谢恩及郎官出使,朝廷多半赐予章服,以示加恩,于是显示恩宠之章服满朝皆见,一时不以著章服为尊贵,便诏令郑余庆详拟条令订立制度,逐条奏报。

元和十三年(818),拜尚书左仆射。自兴兵以来,处于皇上左右出谋划策之位者多不称职,及至郑余庆以名臣之风范执政,民情趋于美善和睦。宪宗因郑余庆谙熟典章,朝廷礼乐制度有不合先例的,全权交付郑余庆参酌施行,于是任用他为详定使。郑余庆又奏请刑部侍郎韩愈、礼部侍郎李程为副使,左司郎中崔郾、吏部郎中陈..、刑部员外郎杨嗣复、礼部员外郎庾敬休一同充任详定判官。朝廷仪制、吉凶五礼,都有所增减。后郑余庆改任凤翔尹、凤翔陇节度使。

元和十四年(819),兼太子少师、检校司空,封荥阳郡公,兼判国子祭酒事。因太学荒毁日久,生员欠缺,郑余庆奏请用文官俸禄修缮两京国子监。

及至穆宗登极,凭着师傅的旧情,擢升检校司徒,礼遇甚优。元和十五年(820)十一月去世,诏令说:“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师、上柱国、荥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郑余庆,始以衣冠礼乐之识,闻名于山东,尽力习作文章,终成矢志之学。出朝入朝清廉近人,资历长达五十年。两度执掌大政,屡次分担军务。凡所任职,无不竭力尽心。贵而能以贫贱处之,卑以自强不息。正直坦率享誉于朝廷,柔顺和睦脱化于闺门。受命有颍考父之恭谨,待士如公孙弘之宽宏。焚书逸礼,皆可口传;古史旧章,如出匠心。朕赖禀奏咨问,绝无昏聩逾礼。神将断我贤臣,朕心无比伤痛。既已不能聆听其言,助丧之赐宜优,可赠太保官职。”时年七十五,谥号为“贞”。

郑余庆建树美名、磨砺品行,不失儒者风范,清廉节俭坦率素朴,始终不变。四朝处将相之位,朝内外为官长达五十年,所获俸禄及赐赏,总是分给亲族,自己家境却近于贫寒。自至德以来,朝廷任命方镇守官,必派太监带着旌旗节旄到宅第宣赐,受命者皆送丰厚的钱财给太监。热衷献媚者惟恐所送数额不大,所以宣旨太监来一次,有获钱数百万的。郑余庆每受方镇之任,天子必告诫宣旨宫使说:“郑余庆家贫,不得妄有求取。”郑余庆一心想振兴儒学,对前来谒见的后生一概以经学训导,而能周济他人急难,理家理身,极其俭薄。至于办理公务,则喜欢广开用度。镇守凤翔一年,所办军务可观。又创立儒宫,以招徕学者。虽然郑余庆力求使自己的行为成为表率,却往往近于矫情求誉,所以当时舆论并不全都赞扬他。皇上因他家境素来清贫,不办丧事,宣旨主管官署特别发给相当一月俸禄的物资作为助丧之赠,以示褒奖。郑余庆有文集、表疏、碑志、诗赋共五十卷,刊行于世。

兄郑承庆,官职不高。弟郑膺甫,官至主客员外郎中、楚怀郑三州刺史。次弟郑具瞻、郑羽客、郑时然,皆官至县令宾佐。郑余庆之子名遆。

韦处厚传

韦处厚字德载,京兆人。父韦万,监察御史,为荆南节度使参谋。韦处厚本名淳,因避宪宗讳,改名处厚。幼小即品性优良,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父母亡故,设庐于墓侧守丧。丧期满,游长安。通晓《五经》,博览史籍,而文思丰富奔放。元和初,登进士第,应贤良方正科试,以优等录取,授秘书省校书郎。裴土自以宰相衔监修国史,奏请韦处厚以本官充任。

后改任咸阳县尉,升为右拾遗,同时兼任史职。修撰《德宗实录》五十卷进献,当时被誉为信史。转任左补阙、礼部考功二员外。早被宰相韦贯之看重,此时韦贯之因军事主张不合圣旨而出朝任职,韦处厚同他相友善即受牵连,出任开州刺史。后入朝拜户部郎中,随即以本官知制诰。穆宗因其学有师法,召入翰林,为侍讲学士,又换任谏议大夫,改任中书舍人,仍为皇上侍讲如故。

当时张平叔凭着谗谀诙谐,由旁门歪道迅速擢升,由京兆少尹做了鸿胪卿、判度支,不数月,宣诏授户部侍郎。张平叔以征利有方使穆宗中意,希冀被重用。他认为原有盐专卖法年久弊深,欲转为官府自卖,可富国强兵,劝勉农事,积蓄资财,便上疏十八条陈说利害。诏命下发其奏疏,令公卿计议。韦处厚坚决反对,认为张平叔所奏条目不周到,未经慎重考虑,以为有利的结果有害,以为简便的其实最麻烦,并取其条目中最不可行的,提出十个疑点来诘难他。此时张平叔狡诈乖巧颇得恩宠,自以为皇上对他言无不从。及至韦处厚逐条逐件驳奏,穆宗认为有理,命将韦处厚的奏书下示张平叔,张平叔理屈词穷无话可答,奏请之事便作罢。

韦处厚因幼主好乐懈怠,不亲理政务,自己既处纳听诲君之位,当设法启发开导皇上性灵,便择编经义雅言,按类分列,编为二十卷,名为《六经法言》,进呈皇上。皇上赠以缯帛银器,并赐紫服金鱼袋。因《宪宗实录》尚未写成,诏令韦处厚与路随兼任史馆修撰。实录未成,准许二人分日入宫,仍定时放参。韦处厚随即又代理兵部侍郎。

敬宗嗣位,李逢吉执政,他一向嫉恨李绅,便构织罪名,李绅将遭不测之祸。韦处厚与李绅皆由孤身仕进,同年得中进士,他内心颇为伤感,便上疏道:

“臣私下闻朋党议论,认为李绅贬黜尚轻。臣受恩至深,职备顾问,事关圣听,不应不言。李绅为先朝奖用,擢拔在翰林,无过失可书,无罪孽可戮。今群党得志,谗嫉大兴。若问人心,皆甚惊骇。《诗》云:‘彩丝交织,成此贝纹绣锦。诬人之徒,行事犹已太过。’又曰:‘谗人无所不为,扰乱四方国家。’自古帝王,从无排斥君子、亲近小人而导致天下太平之事。古人云:‘三年不改其父法则,可谓孝顺。’李绅原是先朝奖掖任用,纵有罪过,犹应消除仇隙洗净瑕污,念记旧情忘却过失,以助其养成无改父道之美德。现今原李逢吉门下属吏,遍布朝中,诽谤诬陷,何词不有?如此贬谪,尚嫌太轻。从前曾参遭使其母投杼之杀人嫌疑,先师孔子有勿如颜渊饭中拾尘之训诫。臣俯首恳望陛下圣虑自断,不惑于奸邪,则天下幸甚!建中之初,山东归顺,只因宰相营私结党,上负朝廷,故人杨炎为元载复仇,卢杞为刘晏报怨,兵连祸结,天下不平。伏乞圣明,察臣愚忠。”

皇上省悟此事,李绅得以免死,贬为端州司马。

韦处厚正式拜兵部侍郎,谢恩于思政殿。当时昭愍皇帝狂放恣肆,经常出外狩猎游玩,每月坐朝不过三四日,韦处厚趁谢恩之机从容启奏道:“臣有大罪,伏乞当面自首。”皇上问:“何事?”韦处厚回答道:“臣先前为官,先朝时不能冒死相谏,纵容先圣贪恋狩猎及美色,以致不能长寿,臣罪当诛。然而之所以不能死谏,也因陛下此时在东宫,年已十五。现在陛下皇子才满一岁,臣怎能再逃避死亡之诛呢?”皇上深悟其意颇为感动,赐锦彩一百匹、银器四套。

宝历元年(825)四月,群臣奏献皇帝尊号,皇上在御殿受册实行大赦。李逢吉因嫉恨李绅之故,所撰赦文只说谪贬之官已经酌情调近者予以量移,而不提先前未量移者,企图不让李绅受到恩赦。韦处厚上疏道:“臣俯首见赦文条目中,谪贬之官有不该享受恩泽的。以圣上宽赦之本意,便有所不及。臣闻听舆论皆言李逢吉惟恐李绅受恩量移,故有此条。若如此,则应是近年贬谪流放之官员,因李绅一人之故皆不得量移。事关重大,岂敢不言?李绅乃先朝奖用,曾在内廷任职,自遭贬谪,未蒙恩赦。古人云:‘人君当记人之功,忘人之过。’管仲曾被拘囚,齐桓公用他为国相;公冶长曾陷牢狱,孔仲尼选他当女婿。有罪者犹应涤荡其罪,无辜者岂可终生受累?何况圣上享鸿名大号,册赦之礼乃重大仪式,为天地百神所鉴临,亿兆八极所瞻戴,若恩泽不广施,确实不合适。臣与李逢吉素无仇隙,与李绅本非亲戚,之所以议论是为顾全大局,之所以陈述出自一片公心。伏乞圣慈察臣肝胆,倘蒙允许,仍望宣令宰臣,应将近年谪贬之官,一并编入赦令条目,使其得依旧例,获赦量移近处。”皇上览毕奏疏,深悟所言事理,于是追令改写赦文,李绅才得依例沾恩。韦处厚任翰林承旨学士,每起草诏书,均能准确领会圣上旨意。曾奉急命往宣州征收鹰鸷及向扬、益、两浙索取奇纹绫绵,韦处厚皆上疏拒不受命,而且引用先前赦书为证据,皇上均准其奏。

宝历末年,宫中突生事变,文宗平定内难,欲降诏命,却犹豫不定。韦处厚闻难奔赴朝中,直言启奏道:“《春秋》之法,大义灭亲,内恶必书,以明逆顺。讨伐罪逆名正言顺,合乎大义有何疑惑?怎能迟疑不决,有所避讳!”于是按对藩王的方式处置。当晚,诏命制置及登极礼仪,来不及责成主管官署办理,均依照韦处厚的主张。及至礼仪进行,同原定法规完全符合。韦处厚因佐诏命之功,随即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加银青光禄大夫,晋爵灵昌郡公。

韦处厚任宰相,致力于匡时救世,从不为自身打算。无论在朝内或朝外、补官或正授,均能名副其实。当初,贞元间宰相齐抗奏减冗员,罢免诸州别驾,而那些在京师各署衙中当入别驾官职的,却多处朝官之列。元和以来,两河用兵,将佐中立功者,往往擢升到大的官署,大都以皇上或太子属官之职杂乱补授,皆盛服趋朝,朱衣紫服挤满朝堂。久候当进及代职闲居者,常常数十人奔赴中书省署及宰相私宅,摩肩接踵地等候谒见,繁辞碎语无止无休。及至韦处厚秉政,先后奏请设置六雄、十望、十紧、三十四州别驾以安排这些人员,而不与正员相混杂,朝政得以整肃。

文宗勤于听政,却轻于决断,宰相奏事得旨,诏命往往中途改变。韦处厚曾独自上奏论说:“陛下不因臣等不肖,用臣等为宰相,参议大政。凡有奏请,初蒙圣上听纳,随即又改变圣旨。若确出陛下之意,则表明臣等不可信任,若出于朝官妄加非议,臣等在朝中有何威信?再说裴度乃德高望重之元勋,历辅四朝大政,孜孜不倦竭尽忠诚,民望所归,陛下本应亲近器重。窦易直善良宽厚,在先朝为臣忠心耿耿,陛下理当依赖信任。微臣才力薄弱,首次蒙陛下擢拔重用,并非由他门旁道入朝,所言既不可听纳,臣当先自辞职。”随即退下再拜陈说乞准。皇上忙道:“何以至此呢!卿之志向才干,朕素来知晓,自登相位辅政以来,朝廷百官俱能尽职。纵然朕有失误,怎可立即辞职,以显得我薄德呢?”韦处厚谢恩而去,出了延英门,皇上又下令召回,对他说:“凡卿欲说之话,应全都说出来。”于是韦处厚奏论扬善惩恶、健全法制的主张,共数百言;又说裴度勋高望重,为人尽心正直,宜久任宰相,可壮国威。皇上尽皆听纳。从此宰相奏事,朝官不敢妄加非议。

不久沧州李同捷叛乱,朝廷发兵征讨。魏博史宪诚暗怀悖心,裴度以为是老臣负气任性,对他毫不怀疑。史宪诚曾有事派亲信至中书省请示,韦处厚令来人传话:“晋公苦口婆心在皇上面前保荐你为皇上之使,我却不这样,只仰候你有所作为,自有朝典决定奖惩。”史宪诚听到这话大为恐惧,从此谒诚效忠,居然为剿灭沧州之乱立下功劳。韦处厚又因理财制用为治国之本,撰写《大和国计》二十卷献给朝廷。李载义屡破沧州、镇州两处叛军,每有被俘兵士,多剖胸剔肉加以杀戮。韦处厚致书说理,李载义深表赞同。从此沧州、镇州所获生俘,皆流放远地服役,前后保全了数百上千人的性命。

韦处厚生活上随意简朴,似乎不会理家。至于在朝廷陈奏论争,以及管理府署对待属员,则气度巍然势不可夺。他形貌并不魁伟,而且似乎很懦弱,可是僚属请示职事,皆畏惧警惕你我相顾,即使同他谈话时间很长,也不敢向他谈及私事。韦处厚急于启用人才,酷爱文学,古时有因空发议论而废弃了才学的人,他对此深深惋惜,故推荐选拔众多人才,往往不计其缺点而录用,也遭到人们的非议。韦处厚颇信佛家因果轮回之说,晚年尤甚。奉诏修撰《元和实录》,未能撰写完毕,此书体例及内容取舍,皆韦处厚创立。大和二年(828)十二月,至延英殿奏对,临近皇上膝下时,忽奏“臣病发作”,立即退下。文宗命太监将他扶出归宅,只过了一夜便去世,年五十六,追赠司空。韦处厚执掌朝政大权二周岁,竭诚进献之谋略,颇受人们称誉,对他的去世都很惋惜。

崔群传

崔群字敦诗,清河武城人,为山东大姓。十九岁登进士第,又应制策试登科,授秘书省校书郎,屡次升迁至右补阙。元和初,召为翰林学士,历任中书舍人。崔群在朝内奉职,常以直言正论闻名于当时。宪宗嘉奖他,降诏宣旨道:“从今以后学士进呈奏状,须同时取崔群之署名,然后呈来。”崔群认为宫禁之举措动辄成为定规,从此学士中有厌恶毁谤正直者,则其下之学士无法向上投诉。因而坚持不遵奉此诏,再三上疏奏论皇上方才应允。

元和七年(812),惠昭太子薨,穆宗当时为遂王,宪宗认为澧王年纪居长,又多内助,欲立遂王为皇位继承人,命崔群替澧王做辞让表。崔群上奏道:“大抵己身当受此位,才有表示辞让之仪礼;己身不当受,因何而有让表?现今遂王嫡生居长,当居东宫正位。”宪宗最终听从其奏。那时魏博节度使田季安进绢五千匹,用以助修开业寺。崔群认为师出无名,于理尤为不当,遂奏请制止其进献。崔群前后奏议多合圣意,皇上无不听纳。升迁礼部侍郎,选拔才德之士,均公允恰当。调任户部侍郎。

元和十二年(817),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四年(819),诛李师道,皇上当面对宰臣们说:“李师古虽从承袭其祖、父爵位入仕,然而朝廷待他始终不错。其妻与李师道即嫂叔关系,虽说系逆党家族,若量罪之轻重,也只应降低等级。又李宗..虽抗拒朝廷,其情节比之大逆亦有不同。其妻乃士族女,今与其子女俱押在掖廷,以法量之似乎都稍过重。众卿留意此事否?”崔群答道:“圣上仁慈恻隐,罪罚限于元凶。其妻及近亲倘获宽赦,确实合乎宽宏和煦之道。”于是李师古之妻裴氏、女宜娘,诏令出京至邓州安置。李宗..之妻韦氏及合府男女先押在掖廷,一概释放,其奴婢、资财又都赐还给他们。又盐铁福建院官权长儒因赃获罪,诏令交付京兆府处决,权长儒之母刘氏向宰相哀求,崔群因而入朝奏论此事。宪宗怜悯其母当耄耋之年,便说道:“朕将枉法赦免权长儒,如何?”崔群道:“陛下出于仁慈恻隐便赦免他,当速令中使宣谕。如等待正常赦免,那就来不及了。”权长儒竟获免死而流放远地。崔群之启奏平和宽恕,多似此类。

当时宪宗急于扫荡盗寇,对能为朝廷聚财敛资之臣大加奖掖,故藩镇州府因此迎合朝廷意旨,往往搜求聚敛,号称进奉。虞州刺史苗稷进奉羡余钱七千贯,崔群认为违诏,若受之则失信于天下,奏请还赐本州,替代贫民租税。一时受到舆论赞扬。

度支使皇甫钅甫寸暗地交结权要宠贵,以求宰相之位。崔群屡次上疏奏其奸邪,因此曾对皇上面论,语及开元、天宝间事,崔群道:“安危在于出令,存亡系于所任。玄宗用姚崇、宋王景、张九龄、韩休、李元..、杜暹则治,用李林甫、杨国忠则乱。人们皆认为天宝十五年(756)安禄山自范阳起兵,是治乱之分界,臣认为开元二十年(732)罢免贤相张九龄,专任奸臣李林甫,治乱自此已划分。用人得失,所关非小。”词意激切,朝臣为之感动,皇甫钅甫寸深恨于他,而宪宗最终仍用皇甫钅甫寸为宰相。不久,群臣商议为皇上进奉尊号,皇甫钅甫寸主张加“孝德”两字,崔群道:“有睿智圣明则孝德便在其中了。”竟遭皇甫钅甫寸构织罪名,宪宗不乐,令崔群出任湖南观察都团练使。

穆宗即位,征崔群入朝拜吏部侍郎,于别殿召见,对崔群说:“我升皇储之位,知道是卿相助。”崔群道:“先帝之意,本来便在陛下。随即授陛下淮西节度使,臣奉命起草诏书,也说:‘能辨识南阳之文牍,预测东海之华贵。’若不知先帝深意,臣岂敢轻率出言?”数日后,拜御史中丞。十日后,授检校兵部尚书,兼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徐泗濠观察使等职。当初,幽州、镇州背逆朝廷,诏令授沂州刺史王智兴为武宁军节度副使,率领徐州兵前去讨伐。崔群认为王智兴早得军心,便上表奏请授王智兴旄钺,谁知奏表被搁置不报。王智兴从河北回兵,城内皆是父兄,开关迎入,于是崔群被王智兴驱逐。朝廷因其失守而问罪,贬为秘书监,分任东都。没多久,改授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又改授宣州刺史、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使等职,征拜兵部尚书。许久以后,改授检校吏部尚书、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使。一年后,改授检校右仆射,兼太常卿。大和五年(831),拜检校左仆射,兼吏部尚书。大和六年(832)八月去世,年六十一,册赠司空。

崔群见识超常精于决断,为当世贤相,但公允地说其节俭素朴之操守,晚年不如当初。崔群年未及冠即应举进士,陆贽闻知,前去询问梁肃,议及那些有才学品行的登第者,梁肃道:“崔群虽年少,他日必定官至公辅。”事实果如其言。

韩愈传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名仲卿,无声名地位。韩愈三岁时便成了孤儿,寄养在堂兄家中。韩愈自念是孤儿,从小便刻苦读书,无须别人嘉许勉励。大历至贞元之间(766～805),文章大多崇尚仿古,模拟扬雄、董仲舒的著述风格,而独孤及、梁肃学问最为深奥,受到知识界推崇。韩愈同这一班人交往,锐意钻研,希望自己在一代人中崭露头角。及至应进士科考,文章投递到公卿之间,前宰相郑余庆极力为他播扬声誉,因此韩愈一时便出了名。

不久,韩愈便中了进士。宰相董晋出京镇戍大梁,征召韩愈为巡官。董晋调任,徐州张建封又聘请他做幕僚。韩愈说话直爽坦率,从不畏惧或回避什么,操行坚定纯正,却不善于处理一般事务。后来调任四门博士,转任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时,朝政落到多家权贵手中,宰相不能决断机要事务,宫中宦官到民市强行买卖的弊端,谏官上奏批评,皇上不听取。韩愈曾呈递数千言的奏章竭力陈说,皇上不接受,反而发怒将韩愈贬为连州阳山县令,后酌情移近任江陵府属官。元和(806～820)初年,韩愈被召为国子博士,又升都官员外郎。当时华州刺史阎济美因公事停止华阴县令柳涧的职务,让他代行属吏职事。数月后,阎济美被罢免,离开官衙去住公馆,柳涧便煽动百姓拦路索取前些年的军务劳役费。后来刺史赵昌查出柳涧煽动之罪将此事上奏,贬柳涧为房州司马。韩愈因公差经过华州,闻知此事,认为继任刺史庇护前任,便上疏为柳涧辩护,皇上将奏疏留在禁中不予处理。皇上命监察御史李宗..核查,查得柳涧贪污受贿的事实,再度贬柳涧为封溪县尉。因韩愈妄加议论,又将他降为国子博士。韩愈认为自己才学高深,却屡次遭贬斥,于是做《进学解》以自喻。文章写道:

“国子先生早晨走进太学,召集学生们站立在校舍前,教诲他们说:‘学业精深来自勤奋,学习荒废由于玩乐;德行养成依靠深思熟虑,德行败坏由于因循苟且。现今圣君贤臣相遇,法律政令俱已制订,铲除了凶险邪恶之辈,选拔了德才兼优的人。具些许长处者一概录用,以一技而出名的人无不授职。发掘搜罗鉴别挑选,除去污垢磨出光辉。或许有学问欠佳而侥幸中选者,谁说学识渊博的人得不到举用?诸位学子只须担心学业不能精深,不用害怕主管官员不能明察;只须担心德行不能养成,不要害怕主管官员不公正。’

“话未说完,就有学生在行列里笑着说:‘先生在骗我们吧!弟子跟着先生学习,至今有好些年了。先生口中从未停止吟诵六经文句,手中从未停止翻阅诸子百家著述。读纪事文章必定总结其要点,读说理文章必定探讨其深奥含义。贪图多学务求有所获,无论重大或细微的内容均不放弃。点灯燃烛夜以继日,终年孜孜不倦地刻苦用功。先生治学,可以说够勤奋了。抵制异端邪说,排斥佛教道教,弥补儒学的缺漏,阐发儒学道统,独自旁搜博引将它从远古继承下来;犹如防堵百川泛滥而使它东流入海,挽回已经倾泻的狂澜。先生对于捍卫和传播儒家学说,可以说劳苦功高了。沉浸在古代典籍之深厚义蕴中,咀嚼品味其中的精华,写成文章,那些著作把家里都堆满了。向上代取法,虞舜夏禹之作,深奥无穷。《周诰》、《殷盘》,文句艰深难读。《春秋》文辞简要严谨,《左传》语言铺张华美。《易》奇妙而有法则,《诗》纯正而华丽。往下学习,《庄子》、《离骚》,太史公《史记》,扬雄和司马相如辞赋,这些著作有异曲同工之妙。先生所做文章,可以说是内容博大精深而文辞雄奇奔放了。少小时就懂得学习,勇于大胆实践;随着年龄增长便通晓事理,处理各种事情都能恰如其分。先生在做人方面,可以说是德行完美了。然而在公务上不能被人信任,私事上得不到朋友帮助,进退两难,动辄获罪。没当几天御史,就被撵到南方边远之地。三度任国子博士,是个闲职不能有所作为。命中注定老要同仇敌打交道,屡遭失败。冬季即使天气较暖孩子们也冷得叫喊,丰收之年妻子也因饥饿而啼哭。先生头顶秃了牙齿脱落,即使熬到死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知多想想这些,反倒来教训别人!’

“先生说:‘喂,你到前面来。那大木头可做栋梁,小木头可做椽子,斗拱短柱,门臼门槛门闩门框,各派适当用场,用以建成房屋,这是工匠们的巧妙技术。贵重的地榆朱砂,天麻龙芝,普通的车前草马勃菌,陈旧的鼓皮,兼收并蓄,备用而不至于缺遗,这是医师的高明之处。选拔人才准确公正,优秀的、稍差的一并量才任用,有的以委曲周全见长,有的以超绝旷达出众,比较他们的长处和短处,将他们安置到适合各自特点的职位上,这是宰相用人的原则。古时孟轲擅长辩论,孔子的学说因而得以阐明传播,他的车迹遍及天下,在周游列国中度过一生。荀卿坚守正道,儒家的伟大理论因而发扬光大,为逃避齐人的谗言来到楚国,最后被楚国废为平民死在兰陵。这两位大儒,说出话来就成为经典,一举一动都成为法则,远远超过同辈人,优异卓绝达到了圣人的境地,他们在世上的遭遇又怎样呢?今天先生我治学勤奋,但不能继承儒家道统;言论虽多,却未能切中要领;文章虽新奇,但不合于实用;德行虽具一定修养,却不能超群出众。尚且月月取用朝廷的俸钱,年年耗费国库的粮食,孩子们不会种田,妻子不会织布,我骑马出门带着随从,安坐家中便吃现成饭,沿着常人之路小心地迈步,从古籍中窃取前人的言论。然而圣主不加责罚,宰臣不斥逐我,这不是很幸运吗?动一动便遭毁谤,名声随之被毁坏。将我安放在闲散的位置,这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去思虑利禄之有无,计较职位的高低,而忘记自己的才干只适合担任什么职务,指责自己上司的毛病,这犹如质问木匠为何不用小木桩做屋柱、指责医师用昌蒲使人延年益寿而打算推荐猪苓一样的荒谬。’”

执政官看了这篇文章很同情他,认为他有史学方面的才识,改派他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一年后,调任考郎中、兼掌制诺,又拜为中书舍人。

不久,有人不喜欢韩愈,抓住他的旧事不放,说韩愈先前降职为江陵掾曹时,荆南节度使裴均留他住宿礼遇厚重,裴均之子裴锷乃平庸浅陋之人,最近裴锷回来看望父亲,韩愈在为裴锷送行的文章序中,仍称呼裴锷的字。这一说法在朝官中引起很大反响,因此韩愈被改授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817)八月,宰相裴度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聘请韩愈为行军司马,赐紫服佩金鱼袋。淮西、蔡州平定以后,十二月随裴度回朝,因功被授刑部侍郎,圣上便命他撰写《平淮西碑》碑文,其中很大篇幅叙述裴度的事迹。当时率先进入蔡州生擒吴元济,李..功劳最大,他对韩愈所写愤愤不平。李..之妻可以出入宫禁,于是诉说碑辞与事实不符,圣上便下令磨掉韩愈所写碑文。宪宗皇帝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写刻石为碑。

凤翔法门寺有座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的一节手指骨,可以书写经文传布佛法,三十年开启一次,塔开时便年丰人泰。元和十四年(819)正月,圣上命中使杜英奇带领宫女三十人,手持香料鲜花,前往临皋驿迎接佛骨。从光顺门进入皇宫,留在宫中三日,然后送往各寺。王侯公卿士大夫及平民百姓,人人奔走迎送,施舍钱财,唯恐落在他人之后。百姓中有人不惜耗尽家产、灼烧头顶和手臂以求供养佛骨。韩愈向来不喜欢敬佛之事,便上疏劝谏道:

“臣俯首以为佛这东西,不过是夷狄的一种法术。从后汉时开始流传到中国,上古时并不曾有。从前黄帝在位百年,活到一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活了一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活了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活了一百零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活了一百一十八岁;帝舜和帝禹都年满百岁。这些年代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长寿,然而当时中国并没有佛。那以后商汤也活到百岁,他的孙子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史书未记载他们的年寿,推断他们的生年,大概都不少于一百岁。周文王活了九十七岁,武王活了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这时佛法也未传到中国,他们并非奉佛而能久居君位和高寿。

“汉明帝时开始有佛法,而他在位只有十八年。之后战乱亡国之祸接踵而来,国运不能久长,宋、齐、梁、陈、元魏以来,奉佛越来越恭谨虔诚,而朝代更加短促。其间只有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做佛徒,祭祀宗庙不再用牲畜做祭品,每昼夜只吃一餐,食物限于蔬菜和果品。后来竟为侯景所逼迫,饿死在台城,国家不久便灭亡。敬佛本为求福,反倒招致灾祸。由此看来,佛不值得信奉,可以明白了。

“高祖灭隋建国之初,即主张废止佛教。当时群臣缺乏远见,不能深刻领悟先王治政方略及古今理国的规律,传播圣上的英明见解,以补救奉佛造成的弊害,这事便没去做。臣曾为此深感遗憾呀!臣俯首思虑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来无人能比。陛下即位之初,就禁止剃度常人为僧尼、道士,又禁止另建佛寺道观。臣当时认为高祖的遗志,必经陛下之手而得以实现。眼下纵然不能立即实行,难道可以纵容奉佛之风使它愈演愈烈吗?

“现在听说陛下让僧人们从凤翔迎来佛骨,登楼观看,还抬进了皇宫,让各寺相继迎接供养。臣虽然十分愚笨,也必定知道陛下不会被佛法迷惑而采取大礼供奉以祈求福瑞吉祥,只不过是因年丰民乐,顺应人心,为京都士大夫百姓设置一个奇特的观赏物、一个游戏玩乐的器具而已。哪有如此圣明却肯相信这种荒诞事情的呢?可是百姓愚昧,易受诱惑难明事理,假如看陛下这样,会以为陛下真心信佛。于是都说天子最圣明,尚且虔心敬佛,咱们百姓渺小卑贱,奉佛难道还应吝惜自己的身家性命吗?所以焚灼头顶烧去手指,数十百人聚集一起,解衣脱衫散布钱财,从早到晚,转相仿效,唯恐落于众人之后,老老少少四处奔走,将谋生之事尽皆抛弃。如果不立即加以禁止,等到佛骨经过各寺庙,必定有砍断手臂割碎身体用以供养的。伤风败俗,被四方之国传为笑谈,这不是小事啊。

“佛本是夷狄之人,同中国言语不通,服饰形制完全不同。他口中不说合乎先王礼法的言论,身上不穿合乎先王礼法的衣服,不懂君臣之间的道义、父子之间的情分。假使他仍活着,奉着他们国家的使命,来我京师朝拜,陛下容纳并接待他,不过在宣政殿见他一见,安排一次待客的礼仪,赐他衣服一套,护送他出境,不会让他去迷惑百姓。何况他身死已久,不过是一块枯朽的骨头,污秽不祥的残物,怎么适宜让它进入宫禁呢!孔子说:‘敬重鬼神但要远离他。’古时诸侯,在国中进行祭吊,尚且命巫祝先用桃枝编的笤帚扫除不祥,然后再行祭吊。现在平白无故迎奉枯朽污秽之物,亲临观赏,不先命巫祝,不使用桃枝笤帚,群臣不说陛下有错,御史不指出陛下的过失,臣确实为此感到羞耻。乞求陛下将这块骨头交付水火,使奉佛之事永远断根,断绝当今天下人和后代的疑惑。让天下人知道大圣人的作为非同寻常,难道不是一桩盛美之举吗!难道不痛快吗!佛如有灵,真能降祸作祟,只要有灾殃,就加到我身上来吧。老天有眼,我不会怨恨后悔。”

疏文奏上,宪宗非常恼怒。隔了一天,皇上将疏文出示给宰臣看,打算对韩愈处以极刑,裴度、崔群奏道:“韩愈触犯陛下,确实应当问罪,然而若不是心怀忠诚,不惧罢官责罚,怎能到这样地步?乞求圣上稍赐宽容,以使别人敢于劝谏。”皇上道:“韩愈说我奉佛太过分,我还可以容忍。至于说东汉奉佛之后,帝王都招致性命夭折皇位短促,怎么话说得这样刺耳呢?韩愈身为人臣,胆敢如此狂妄,一定不能宽赦。”一时人心震惊叹惜,乃至皇亲国戚们也认为对韩愈加罪太重,便就事情本身为韩愈说情,于是将他贬为潮州刺史。

韩愈到了潮阳,上奏道:

“臣于今年正月十四日,蒙恩被授潮州刺史,即日驱车上路。经南岭、涉大海,水陆万里途程。臣所任职州郡,在广府最东边,离广府虽说二千里路,然而往来都要花费一个月以上。经过海口,下到险恶的水域,波涛壮阔急流凶猛,难以测算行期,飓风时起鳄鱼出没,祸患不可预料。州南地近边界,海水涨时波涛连天,毒雾瘴气早晚散发。臣年轻时多病,年刚五十,便头发斑白牙齿脱落,按理命不久长。加上所犯之罪极重,所处之地又极偏远荒瘠,臣忧虑惶恐惭愧惊悸,死期不远了。臣立蛮夷之地,与山神鬼怪打交道。假使不是陛下哀怜而惦记我,谁肯为臣说一句话呢。

“臣生性愚笨无知,人情世故多有不懂,只酷爱做学问写文章,没有一天停止过,确实得到同辈人推崇赞许。臣在应时文章方面,也无过人之处,至于论述陛下功德,则能与《诗》、《书》相比并;所做诗歌,用为郊祀的献辞;记载泰山封禅大典,镂刻在白玉碑石上成为传世典籍;陈述宏大盛美齐天之功绩,传颂前无古人之伟业,编入《诗》、《书》之类的经典也毫无愧色,放置于天地之间也不觉逊色。即使古代文豪复生,臣也不肯多加退让。臣俯首以为大唐受天命而统治天下,四海之内,没有谁不称臣屈服,南北西东,各有疆域万里。自天宝以后,政令措施稍觉松懈,礼乐不完善,军备不雄厚。叛臣奸人,外表恭顺内心悖逆,父子相继,祖孙相传,像古时诸侯,独霸一方,不向圣上朝拜纳贡,有六七十年了。古时四圣所传秩序,直到陛下,您亲自听政断事,干戈所指,无不顺从。应当制定乐章,禀告神明,东巡泰山,向皇天奏报功勋,使江山万世长存,护佑我大唐成就伟业。正当此时,可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可是臣负罪在身,被拘禁在海岛,忧伤叹息,一天天逼近死期,竟不能任侍从官职、服事御前,竭尽思虑使尽精力,以赎回先前的过失。心怀苦痛度尽时光,至死不能瞑目!遥望北极星,魂神飞离。俯首恳请陛下,您就是天地父母,同情、怜惜我吧。”

宪宗对宰臣说道:“昨日收到韩愈到潮州后的上表,所以想起他谏迎佛骨之事,他很是爱护我,我难道不知道?但韩愈身为人臣,不应当说人主奉佛就位促寿短。我因此讨厌他太轻率了。”皇上意欲重新起用韩愈,所以先说及,看宰臣们怎样答对。可是皇甫..憎恨韩愈为人心直口快,怕他重被起用,便抢先回答说;“韩愈终究太狂放粗疏,暂且可考虑调到别郡。”于是任命韩愈为袁州刺史。

当初,韩愈到潮阳上任以后,向属吏询问百姓有何疾苦,都说:“那城西深潭之中有鳄鱼,产卵孵化,有数丈长,把百姓豢养的家畜都要吃光了,因此百姓贫穷。”过了几天,韩愈前去视察,命判官秦济烤了一只小猪一只羊,投进潭水中,祷告道:

前代德威衰降之君主,抛弃楚、越之地,那么鳄鱼在此栖息是可以的。现今天子神圣,四海之外,均能据有。何况古扬州地域,刺史县令管辖之境,需献出贡物赋税代天地祖先宗庙祭祀所用,鳄鱼怎能同刺史一同居处这块土地上呢?刺史受天子派遣,命他在此驻守,鳄鱼伏居潭中胆敢不安分,而去吞食供百姓猎用的熊鹿獐猪来喂肥自身,繁殖后代,与刺史争做主宰。刺史虽然低能懦弱,怎肯向鳄鱼低头屈服呢?现在大海在潮州南面,大至鲸鹏,小至虾蟹,无不容纳,鳄鱼早晨动身晚上即可到达。现与鳄鱼约定,三至七日内,如鳄鱼顽固不化不肯迁往大海,定要加害于人,那么刺史将挑选才高体壮之人,持强弓毒箭,同鳄鱼一决雌雄!

祷告的当晚,暴风雷霆从潭中生起。几天后,潭水干涸,迁移到旧潭以西六十里。从此潮州人再不受鳄鱼危害。

袁州风俗,平民女儿抵押给人家做奴婢,超越契约期限而不赎回,就由出钱人家没为家奴。韩愈到后,设法赎出那些被没为家奴的男女,让他们回到父母身边。于是禁止此种风俗,不许买人为奴。

元和十五年(820),征召韩愈为国子祭酒,转任兵部侍郎。正值镇州人杀了田弘正,拥立王廷凑,朝廷命韩愈去镇州传旨晓谕。韩愈到后,召集军民,说明反逆与归顺的不同后果,情感深挚言辞真切,王廷凑听了又怕又敬重。后韩愈改任户部侍郎,转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由于不参谒中臣,被御史中丞李绅弹劾。韩愈不服,说皇上恩准便不必参谒中臣。李绅、韩愈性情都固执不让,你往我来,争辩不止,于是派李绅出任浙西观察使,韩愈也被罢免京兆尹,任兵部侍郎。等到李绅告辞皇上赴镇任职,流泪陈说,穆宗怜惜他,便追发诏书授李绅为兵部侍郎,韩愈又任吏部侍郎。

长庆四年(824)十二月韩愈辞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

韩愈性情开朗豁达,与人交往,无论对方发迹或是潦倒,他始终态度不变。年轻时同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这两人声名地位还不高,韩愈不避寒暑,在公卿中赞扬推崇他们。张籍终于科考得中,荣获利禄官位。后来韩愈虽然身份显贵,每当办完公事的闲暇,便同他们一起谈话宴饮,论文赋诗,和过去一样。而对那些权豪势要,看作奴仆一般,瞪着眼睛不屑一顾。韩愈很善于诱导勉励后进,留在家中做宾客对待的十分之六七,即使自己早餐也吃不上了,仍然和颜悦色毫不在意。总是以振兴名声教化、弘扬仁义为己任。帮助内外亲和朋友的孤女婚嫁的近十人。韩愈常认为,自魏晋以来做文章的人多拘于骈句对偶,而古代经典的意旨,司马迁、扬雄的气韵风格,不再发扬了。所以韩愈所写文章,务必同近时文体相反,抒发意旨创立学说,自成一家崭新见解。当时作家很多,没人能超过他,所以世上有“韩文”之誉。但是他不时仗恃才华肆意而言,也有远离孔、孟的观点。譬如南方人荒唐地将柳宗元当作罗池神,而韩愈撰写罗池庙碑便作为真有其事来记载;李贺因父名晋肃,不应参加进士考试,而韩愈为李贺写了《讳辩》一文,让他去考进士;又写了《毛颖传》,讥讽戏谑不近人情:这是文章的最大失误。当时人称韩愈有史家的笔力,等到他撰写《顺宗实录》,由于繁简不当,叙事取舍也不恰当,深为当时人指责。殷宗、文宗都曾命令史臣增添修改,那时韩愈的女婿李汉、蒋系官居显位,诸位史臣很觉为难。而韦处厚竟然另外撰写了《顺宗实录》三卷。韩愈有文集四十卷,李汉为文集作序。

韩愈之子名昶,也考中了进士。

刘禹锡传

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祖父刘云,父刘溆,历任州县官吏或幕僚,以儒学被世人称道。刘禹锡于贞元九年(793)应进士考及第,不久又考中博学宏辞科。刘禹锡精通古文,善做五言诗,今体诗和文章亦富于才华、辞藻瑰丽。做淮南节度使杜佑幕僚时,任掌书记,杜佑对他格外器重。后随杜佑入朝,任监察御史,同吏部郎中韦执谊相友善。

贞元末,王叔文任太子侍读,许多年轻人欲求上进,都去依附他。王叔文特别赏识刘禹锡,把他作为宰相人选来对待。顺宗即位后,长期患病不能主持政务,朝廷文诰,都由王叔文掌管。王叔文将刘禹锡及柳宗元召入宫中,同他们商议,对二人的意见没有不听从的。刘禹锡调任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他们颇依仗权势,中伤正直人士。柳宗元一向不喜欢武元衡,当时武元衡任御史中丞,于是被降职做右庶子。侍御史窦群上奏弹劾刘禹锡心怀叵测扰乱朝政,不宜留在朝内,结果窦群当天便被罢官。韩皋仗着自己出身显贵,不依附王叔文一党,便被调出任湖南观察使。他们既然凭自己的喜怒欺凌旁人,京师人士不敢指名斥责,路上遇着则以白眼相看,当时号称二王(王叔文、王亻丕)、刘、柳。

王叔文失败后,刘禹锡亦获罪贬为连州刺史,赴任途中,又贬为郎州司马。郎州在西南夷人之地,风气很落后,习俗处处与中原不同,没有一个能交谈的人。刘禹锡在郎州十年,惟有靠作文吟诗来陶冶性情。蛮夷之风俗崇尚巫术,每每滥修祠庙,击鼓舞蹈,必定唱言辞俚俗的歌曲。刘禹锡间或也参与其中,便依照屈原等人作品,写了新辞教巫祝歌唱。所以郎州地方夷人唱歌,多是刘禹锡所做歌词。

当初刘禹锡、柳宗元等八人触犯众怒,宪宗也很生气,所以对他们一再贬谪。诏书上有“逢恩不宽恕”的命令。然而执政官惋惜他们的才华,欲待事情淡化后,逐步提升他们。等到程异再次掌管转运事务,朝廷下诏派韩皋以及刘禹锡等人任边远州郡刺史。恰好武元衡官居中书省,让谏官十余人列举理由,说刘禹锡等人不可再用,于是作罢。

刘禹锡多年在湘州、澧州一带,忧郁不乐,于是读《张九龄文集》,并做叙表明自己的见解道:“世人说张曲江做宰相时,建议被放逐之臣不宜到条件好的地方,因此多流放到湘黔五溪不毛之地。现在读他的文章,他从朝官被贬为始安郡守,便叹息身处烟瘴疫病之地;从宰相贬为荆州刺史,便感觉自己像被囚禁的犯人。托言于叹禽鸟,寄辞于咏草树,郁郁然具有与屈原之辈相同的风格。哎呀,自己本生长偏远之地,一旦失意便不能忍受,何况生长中原或出身士族之人,难道必定要遣送到贫瘠之地,然后才觉得称心如意吗?议者认为张曲江是个良臣,看出安禄山有反叛之意,羞于与那些平庸之辈同列朝班,便秘密启奏圣上,即使古代圣贤也赶不上他,作为辅佐之臣虽无人可比,却最终落得惨败。难道不是因忌妒之心不能宽恕人,暗中遭到最大的报复,即使二美也不能相救吗?若非如此,为什么袁安一平反楚王株连之冤狱便四世受福呢?把两者相比较,难道神灵是可以不信的吗?”

元和十年(815),刘禹锡从朗州被召回,宰相仍打算将他安置在郎署。当时刘禹锡做《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诗句有讥讽朝政之嫌,宰相不高兴,再次将他调出京师任播州刺史。诏书下达,御史中丞裴度奏道:“刘禹锡有母,八十多岁了。这播州在京师西南极远处,是猿犭穴居住之地,人迹罕至。禹锡确实应受处罚,然而他的老母必定不能去,那么同这个儿子便是死别了,臣担心伤害陛下倡导的孝道之传统。臣俯首恳请委屈法规,将他换到稍近一点的地方。”宪宗道:“为人之子,每件事都要特别谨慎,时时担忧给亲人留下祸患。现在刘禹锡所获罪罚,应更重于旁人,爱卿怎能用这番道理原谅他。”裴度无言对答。过了许久皇上改变了态度说道:“我所说的,是责备为人之子所做的事,然而终究不想让他的亲人伤心。”于是改授刘禹锡为连州刺史。刘禹锡离开京师又十多年,接连做了几个郡的刺史。

大和二年(828),刘禹锡从和州任上被召回,官拜主客郎中。刘禹锡为先前的事含恨不已,又做《游玄都观诗序》说:“贞元二十一年(805)我任尚书省屯田员外郎,当时这观中没花木,这一年出京任连州刺史,接着便贬为朗州司马。十年后,召回京师,人人都说有道士在观中遍植红桃,如朝霞闪耀,于是做诗记述当时的事。很快又出京任职,至今已十四年,才回京任主客郎中,重游此观,空荡荡已无一株桃树,惟有兔葵燕麦在春风中摆动,因此又题二十八字,以待日后再来游览。”他所做前篇中有“玄都观里桃千树,总是刘郎去后栽”之句,后篇有“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又到来”之句,人们赞赏他的才华而鄙薄他的行为。刘禹锡很恨武元衡、李逢吉,而裴度比较了解他。大和年间(827～835),裴度在中书省,打算让刘禹锡掌管制诰之事,而当权宰相又看到他的《诗序》,越发不高兴,因此只让他先后任礼部郎中、集贤院学士等职。裴度被罢宰相职务后,刘禹锡请求去东都洛阳任职。终究因仗恃才华心胸狭隘,不能长久任职朝内。六月,授苏州刺史,当即赐紫服佩金鱼袋。任满回朝,授汝州刺史,又调任太子宾客,到东都任职。

刘禹锡晚年与少傅白居易友善,写诗做文,一时无人超过他。白居易常与刘禹锡往来唱和,于是将唱和之诗汇编成集并做序道:“彭城刘梦得,是诗中豪杰。他的笔锋锐利,很少有人能同他匹敌。我自不量力,往往冒犯他。能应合者同样有美声,能相争者力量相当。你往我来,欲罢不能。于是每做一篇,先起草稿琢磨,琢磨透彻便诗兴大发,诗兴发做诗句便写成。一两年来,每日做诗,彼此赠答唱和,不觉越来越多。大和三年(829)春天以前,书写留存的,总计一百三十八首。其余乘兴或借醉,随口吟咏者不在此数之内。于是命小侄龟儿编录,刻印成两轴。并书写两本,一本交付龟儿,一本交付梦得的小儿子仑郎,令他们各自收藏,附于两家文集之后。我近来与元微之唱和颇多,有的已被人们传诵。我曾对微之打趣道:‘我与足下二十年为文友诗敌,幸运啊,也不幸呀。吟咏情性,播扬名声,舒畅而忘形,快乐而忘老,这是幸运。然而江南智男慧女言及才子,多半口称元、白,因您之故,使我不能在吴、越间独占鳌头,这也是不幸呀。现今年老又遇梦得。岂不是加倍的不幸吗?’梦得梦得,文字之神妙,首推诗歌。若说到诗的神妙,我怎敢占先?如梦得‘雪里高山头白早,海中仙果子生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句之类,真可谓神妙哇。他的诗无论在哪儿,都应有神灵护佑,岂止是两家子弟秘藏呀!”作为名流他应享此称誉。梦得曾做《西塞怀古》、《金陵五题》等诗,被江南文士誉为佳作。虽然他身份地位不高,公卿大僚许多人同他交往。开成(836～840)初年,刘禹锡再度担任太子宾客分司,不久又任同州刺史。会昌二年(842)七月,刘禹锡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追赠户部尚书。

子承雍,应考进士及第,亦有才华。

柳宗元传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后魏侍中济阴公柳旦的远代子孙。他的曾伯祖父柳..,高宗朝任宰相。父柳镇,曾任太常博士,最后官至侍御史。柳宗元从小聪明机警过人,尤精于写作西汉体诗赋。下笔构思,能与古人相比。精心剪裁细密安排,像珠贝灿然有光彩。当时文人们都推重他,后来任校书郎、蓝田县尉。贞元十九年(803),任监察御史。

顺宗即位,王叔文、韦执谊当权,特别器重柳宗元。将他与监察御史吕温秘密引入宫中,同他们商议国事。不久柳宗元又升任尚书省礼部员外郎。王叔文打算重用他,正好在职不久王叔文便失败,柳宗元与同辈的另七人均遭贬谪。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赴任途中,再贬为永州司马。既遭放逐,身入蛮荒烟瘴之地,道路崎岖环境闭塞,胸中蕴蓄落魄诗人的郁闷伤感,无论抒情叙事,动笔皆成文章。写成骚体文十数篇,读过的人无不为之悲伤。

元和十年(815),柳宗元依例移任柳州刺史。当时朗州司马刘禹锡调任播州刺史,诏令下达,柳宗元对亲近的人说:“禹锡有母年高,现在禹锡要去蛮荒之地当刺史,那里是西南边疆,往返万里,怎能逼着母亲同行。假如母子分居两地,就等于永别。我是禹锡的好友,怎忍心看到他这样?”立即写了奏章,恳请圣上将柳州刺史授与刘禹锡,自己前去播州。恰好裴度也向皇上奏请此事,刘禹锡终于改任连州刺史。

柳州当地风俗,借钱用子女做抵押,过期不还子女就没入钱主做奴婢。柳宗元便自己出钱替他们赎身,让他们回到父母身边。长江五岭之间应进士科考的人,都不惜远行数千里前来跟随柳宗元学习;凡是经过他指教的,必定成为名士。柳宗元著述之多,声名震动当世,人们称他柳柳州。有文集四十卷传世。元和十四年(819)十月五日逝世,终年四十七岁。子周六、周七,这时才三四岁。观察使裴行立主持丧事并护送柳宗元灵柩及其妻儿返回京师,当时人们赞赏裴行立的义举。

李光进传

李光进,本为河曲部落稽阿跌族人。父良臣,承袭鸡田州刺史,隶属朔方军。光进姊嫁给舍利葛旃,葛旃杀仆固而归附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光进兄弟从小依傍葛旃,因此定居于太原。

光进勇毅果敢,其武艺兵略次于葛旃。肃宗自灵武观察战局,光进跟从郭子仪破贼,收复两京,屡立战功。至德年间,授代州刺史,封范阳郡公,食邑二百户。上元初,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率军讨伐大同、横野、清夷、范阳及河北残寇,任命光进为都知兵马使。不久,升为渭北节度使。永泰初年,进封武威郡王。大历四年(769),检校户部尚书,知省事。不久,又转任检校刑部尚书、兼太子太保。这年冬十月,葬母于京城之南原,将相致祭者共有四十四幄,奢华铺张至极。城内士人庶民,观者如堵。

元和四年(809),王承宗反叛,范希朝领兵援救易定,上表奏请光进为步都虞候,战于木刀沟,光进有功。元和六年(811),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单于大都护、振武节度使。诏书称光进素有竭诚效忠之节操,又建树丰功,赐姓李氏。其弟光颜授氵名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兄弟同时奉享恩泽,人皆惊叹。元和八年(813),调任灵武节度使。李光进曾随马燧援救临氵名,战于洹水,收复河中,皆有功。前军后军中之职务,没有未曾担任过的,中丞、大夫之职也都兼任过。当初援救易定之师,光进、光颜皆在其中,故军中呼光进为大大夫,光颜为小大夫。元和十年(815)七月李光进去世。

李光进兄弟年少即以孝顺父母、弟兄和睦在军中享名。及至守母之丧,三年不归居室。光颜先娶妻,其母将家务交付与她。母亡,光进始娶妻。光颜让自己的妻子将管钥、家谱、财物,都交归于嫂。光进命妻子还交弟媳,并对光颜道:“弟媳初来即侍奉母亲,母亲曾命她主持家事,不能更改。”于是弟兄臂膀相持流泣良久,仍如先前一样过日子。李光进去世时年六十五,追赠尚书左仆射。

李光颜传

李光颜与兄光进因葛旃善骑射,兄弟俩自幼皆跟随他习武,葛旃惟独赞李光颜勇健,连自己也不能赶上。等到年长,李光颜从河东军为副将,讨伐李怀光、杨惠琳皆有功。后随高崇文平定蜀乱,夺旗斩将,出入贼军去来如神,从此小有名气。自宪宗元和以来,历授代、氵名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元和九年(814),朝廷准备讨伐淮、蔡叛乱,九月,李光颜调任陈州刺史,充任忠武军都知兵马使。一月后,升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

正值朝廷征召天下兵马,包围申州、蔡州讨伐吴元济,诏命李光颜以本部军马独当一面。李光颜于是领兵临氵殷水,在洄曲抗击叛军。次年(815)五月,在时曲大败吴元济军。开始,贼兵清晨逼近李光颜之营垒列阵。李光颜军队无法出垒,于是自毁左右墙,出骑兵突袭贼军。李光颜率数骑冒着防守之坚固冲向敌人,四度出入贼阵,贼兵都认得了他,浑身中箭密集如猬之刺。其子揽住光颜马缰,不让他深入贼阵,光颜举刀呵叱,其子乃退。于是将士们个个奋勇争先,贼兵彻底溃败,死者数千人。捷报传至京师,人人互相庆贺。当时讨伐蔡州的军队,包括大小共十余镇,自裴度奉使还朝,惟独奏报李光颜勇而知义,始终不辱朝命。至此,李光颜果真立下功勋。

当年(815)十一月,李光颜又与怀汝节度使乌重胤共同击败吴元济军于小氵殷河,削平其营垒栅墙。起初,都统韩弘命诸军齐攻贼城,贼兵又径直攻打乌重胤营垒。乌重胤抵挡贼人,身中数枪,快骑向李光颜求救。李光颜断定小氵殷桥是贼人堡垒,乘其无备,派田颖、宋朝隐攻取该处,将城墙拆毁壕堑填平,乌重胤于是获救。韩弘认为李光颜违反军令,要抓田颖及宋朝隐准备处死。田颖及宋朝隐均勇敢而有才干,军中皆为之惋惜。李光颜畏惧韩弘不敢将二人留下。恰值中使景忠信到来,闻知情由,便假托诏令以刑械将二人就地囚禁。迅即驰马回朝谒见皇上,将事情本末一一禀奏。宪宗赦免景忠信矫诏之罪,命他立即前往军中释放田颖及宋朝隐。韩弘与李光颜相继上表论说此事,宪宗对韩弘之使者道:“田颖等人违反都统之令,本当处死。但李光颜认为他们袭贼有功,也可宽赦。军队固然有三令五申,亦应放过这两人以收来日之效。”及至以诏宣谕韩弘,韩弘不悦。元和十一年(816),李光颜连连击败吴元济军,攻取贼人之凌云栅。宪宗大悦,赐给告捷者以奴婢银锦。李光颜升迁检校尚书左仆射。

元和十二年(817)四月,李光颜在郾城击败吴元济三万军队,贼将张伯良逃向蔡州,官军杀死贼兵十分之二三,俘获战马千匹,兵器甲胄三万套,皆有雷公符咒,于是手谕道:“速破城北军。”很快郾城守将邓怀金请求献地投降,李光颜准许他,遂收复郾城。起初,邓怀金因官军围困青陵城,断其归路,邓怀金畏惧,同郾城县令董昌龄商议。董昌龄之母素来训诫儿子令他归降,董昌龄因此劝邓怀金归顺李光颜,并派人对李光颜说:“城中之人,父母妻儿皆在蔡州为人质,如不战而降,则家家斩尽杀绝。请来攻城,我们举烽火求救。救兵靠近时,官军迎头攻击必将其打败,此时定当献城投降。”李光颜允从,贼兵果然败走。于是董昌龄手捧印信率吏员列队于城门外,邓怀金与诸将脱下戎装放下戈矛,列队于城门内。李光颜受降,进入罗城,那城墙自己坍塌有五十余步长。

当时韩弘为汴州统帅,骄矜倔强,常借用贼人攻守之势迫使朝廷姑息他,忌恨李光颜拼死作战,阴谋设计阻挠,可想不出办法。于是选遍大梁城寻到一个美妇人,教给她歌舞弦管六博技艺,用珠翠金玉艳丽衣装打扮她,总计花费数百万钱,命使者将她送赠李光颜,指望李光颜一见便喜爱迷恋而懈怠军务。使者立即携带书信先往李光颜军营通报:“本使令公私心爱公之德重,忧公之辛劳,欲进一妓,以慰劳公征役之思虑,敬候公命。”李光颜道:“今日已晚,明日受纳。”次日早晨,李光颜大宴军士,三军尽皆聚集,命使者献上乐妓。那乐妓到来果然容貌举止端庄秀丽,真非人间所有,满座皆惊。李光颜就在座席上对来使说:“令公怜悯光颜离家室日久,舍弃美妓赠我,确实当领此恩德。然而光颜受国家恩深,誓不与逆贼同生日月之下。现在数万战士,皆背妻离子,出生入死,光颜怎能以女色为乐?”言罢,涕泣呜咽。堂下兵士数万,皆感激流涕。于是拿出丰厚的绢帛酬谢来使,让他领那美妓离席返程,对使者道:“替我多谢令公。光颜事君许国之心,至死不变!”从此军队的士气,更加激昂。

及至裴度来到行营,率幕僚在方城沱口察看修筑城墙,五沟之贼人突至,搭弓举刃,形势危及裴度性命,李光颜挺身上前率兵死战打退了敌人。当时李光颜估计贼人可能前来,先派田布带领二百骑兵潜伏沟中,出其不意地袭击贼人,裴度才幸免于难。田布又预先扼守沟中贼人归路,贼人多弃骑越沟而逃,结果互相牵掣坠沟压死者千余人。这天若非李光颜相救,裴度几乎陷入贼手。当月,贼人了解到李光颜勇冠诸将,便派出全部兵力抵挡李光颜的军队。此时李朔心乘其无备,火速率兵袭击蔡州,一举攻取,生俘吴元济。董重质抛弃洄曲之军,入城向李朔心投降。李光颜闻知,跃马入贼营,大呼贼兵投降。贼兵万余人,皆解甲投戈等候发落。叛贼平定,李光颜加授检校司空。

元和十三年(818)春,皇上命中官到李光颜居宅赐宴,并赐给刍米二十余车。宪宗又于麟德殿召见,赐金带锦彩。朝廷东征李师道,授李光颜义成军节度使。至镇,立即奔赴行营。数十日内,两度击败贼军于濮阳,杀死数千人,率军深入贼后方。

元和十四年(819),西蕃入寇,李光颜改授..宁节度使。当时盐州城被吐蕃毁坏,朝廷命李文悦为刺史,令李光颜充任勾当修筑盐州城使,依例准许随带陈许六千人赴..宁。那年,吐蕃侵泾原。自从田缙镇守夏州,因贪赃卑下侵扰党项羌,羌人便引吐蕃入寇。及至吐蕃军进攻泾州,边将郝王此血战才使其退却。起初,李光颜闻知贼攻泾州,部署军队前往援救,..宁驻军喧然而议说:“一人供给五十千而不识战阵,那是什么人呀!正常规定的衣物资用得不到却要前去迎着白刃,这又是什么人哪!”汹汹然愤恨不可遏止。李光颜素来颇得军心,此时委婉陈说大义,言出流涕,三军为之感动,也流下眼泪,于是欣然出发,击退了贼人。

穆宗即位,加授李光颜特进,依例给其子四品正员官。不久诏令赴阙,赐予开化里宅第,进升加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穆宗因李光颜功冠诸将,故召之赴阙,赐宴优赏。随即带着平章官职回到镇署,这是对勋臣的报偿呀。长庆初(821),调任凤翔节度使,依旧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年底,又授许州节度使。朝廷因李光颜从前镇守陈许颇得人心,正欲讨伐镇州、冀州,故有这次授职。李光颜赴镇之日,宰相百官按例在章化寺送别,穆宗驾临通化门送行,赐给锦彩、银器、良马、玉带等物。长庆二年(822),讨伐王廷凑,朝廷命李光颜兼任深州行营诸军节度使。李光颜受命后即出兵讨贼,孤军深入,粮饷运送艰难,朝廷又将沧、景、德、棣等州划与李光颜兼管,因诸州与贼郡邻近,便于急速运送。李光颜认为朝廷处置失当,贼帅相互勾连,不能短时间平定。如果自己行事有差错,就会前功尽弃,于是恳切推辞兼管方镇之职。不久因疾病发作,上表祈请归镇。朝廷果然讨贼无功而赦免了王廷凑。长庆四年(824),敬宗即位,正式拜李光颜为司徒。

汴州李宀介跟随主帅叛乱,诏令李光颜率陈许之师讨伐。扎营于尉氏,随即诛杀李宀介。升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进阶开府仪同三司,便于宣政殿册封司徒兼侍中。宝历二年(826)九月李光颜去世,年六十六,停止上朝三日,追赠太尉,谥号为“忠”。

潘孟阳传

潘孟阳,礼部侍郎潘炎之子。潘孟阳因父亲之荫庇而仕进,登博学宏辞科,屡升至殿中侍御史,后又降为司议郎。潘孟阳之母,乃刘晏之女。公卿中多有他父亲的朋友及其外祖父的幕僚,故得以推荐任用,屡升至兵部郎中。

德宗末年,王绍因受恩宠,数次在皇上面前称赞潘孟阳有才干,因而潘孟阳被提升为权知户部侍郎,当时年未满四十。顺宗即位,永贞间(805)传位,王叔文被诛,杜佑开始专门兼任度支,奏请潘孟阳顶替王叔文为副职。当时宪宗新即位,便命潘孟阳巡察江淮省财政赋税,依例加授盐铁转运副使,并监察东南各镇之政务。此时潘孟阳仗着权重气豪,带领随从三四百人,所经镇府,专务游乐,携妇女做夜饮。每至盐铁转运院,则广收财货,补办一点公务罢了。及至归期,令人大失所望,被削职为大理卿。元和三年(808),出任华州刺史,调梓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因与武元衡有旧交,武元衡做宰相后,重新召他入朝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兼京北五城营田使,命和籴使韩重华为副使。太府卿王遂与潘孟阳不和,认为营田使不合适,彼此相持不下,潘孟阳愤恨之意形于言表。二人俱请奏对论理,皇上怒而不许。于是将潘孟阳免职贬为左散骑常侍。次年,重新拜为户部侍郎。

潘孟阳气度豪放出众,不拘小节。居宅极为华丽高峻,宪宗微服出行至乐游原,见宅第宏伟,尚未竣工,问是谁人宅第,左右回答是潘孟阳。潘孟阳畏惧而停止修建。他喜好宴饮,公卿朝官许多人同他交往,当时指而恨他的也不止一人。不久因风痹之症不能行走,改任左散骑常侍。元和十年(815)八月去世,追赠兵部尚书。宪宗每事必求妥善,有次派遣江淮宣慰使,左司郎中郑敬奉命为使,辞别时,皇上告诫他道:“朕宫中用度,一匹以上皆载入簿籍,惟赈济贫民,无法计算。卿筹措精明品行纯洁,今登车传命,当理解我之胸怀,勿学潘孟阳,奉使所到之处,只顾一心酣饮、游玩山寺而已。”潘孟阳竟遭人主如此鄙薄!

曹华传

曹华,宋州楚丘人,在宣武军任职为牙校。贞元末,吴少诚叛乱,宣武军因曹华骁勇果断有智谋,任用他为襄城守将。蔡州贼人攻襄城,曹华屡屡将其击败,德宗特赐予旗甲。元和九年(814),因功授宁州刺史,未及赴任而吴元济叛乱,朝廷命河阳主帅乌重胤讨贼。乌重胤奏请曹华为怀汝节度行营副使。前后数十战,大破贼兵于青陵城。叛贼平定,曹华授棣州刺史,封陈留郡王。棣州与郓州相邻,贼兵屡屡侵逼,曹华招募群盗中身强力壮者,补入军中,分兵据守要路。其后,贼兵每至皆遭击败,致使郓州贼人不敢北顾。及至李师道被诛,将他原管辖之十二州分为三镇。王遂为沂兖海观察使,因他为人偏狭刻板不能驾驭属下,被牙将王弁所害,朝廷便授曹华为左散骑常侍、沂州刺史、沂兖海观察使。曹华至镇,任职三日,宴请将吏,埋伏甲士千人于帐幕之后。众军官到齐后,曹华告诉他们说:“本人受命察问,奉圣旨,将郓州将士分割为三处,皆有行路转徙之辛劳。现有颁发赐给,棣州兵稍许优厚。郓州兵靠右棣州兵靠左希望便于区别。”分定之后,又命棣州兵出外。等他们出了门,曹华便对郓州兵士道:“天子深知郓州人的辛劳,但先前杀害主帅者,不能免罪。”甲士从帐幕后涌出,将郓州兵团团围住,郓州兵共一千二百人,立即被斩杀于庭中,血流成渠。当天,门屏之间,有赤雾弥漫高丈余,许久方才消散。从此海州、沂州之人,恐惧已极,无人再敢为盗。

曹华厌恶沂州地处偏僻,请求移署于兖州,朝廷应许。先前,李正己窃据青、郓十二州,传袭四世,达五十年,民俗顽冥桀骜,不知礼法教化。曹华命令将吏道:“邹、鲁为儒者之乡,不可忘记礼义。”于是亲自以礼厚待儒士,令其演习祭祀之礼法,春秋二季设祭于孔子庙,建立学坛讲授经典,四方儒士会集于此。又拿出财物资助儒士家用,使其潜心攻读成名入仕,故前来投奔者极多。

及至镇州军乱,杀了田弘正,曹华上表请以本军进讨,朝廷即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升沂兖海观察使之职为节度使,赐符节斧钺。李宀介在大梁叛乱,曹华未等候诏命即行征讨。李宀介正派兵三千人攻取宋州,被曹华迎头击败。因此,宋州、亳州未跟从李宀介叛乱。李宀介平定,曹华因功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因河朔叛乱,调曹华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长庆三年(823)七月,卒于镇署,时年六十九。

曹华虽行伍出身,但行事必遵礼法,尤其敬重士大夫,从不曾倚仗富贵傲慢待人,下至奴仆差役,也必定以诚信相待,人们认为真是难能可贵。追赠司空。

崔元略传

崔元略,博陵人。祖父崔浑之。父崔儆,贞元间官至尚书左丞。崔元略应举进士,历任使府佐吏。元和八年(813),拜殿中侍御史。十二年(817),调任刑部郎中、知台杂事,又擢升拜御史中丞。元和十三年(818),因李夷简自西川应召拜御史大夫,于是命崔元略留在门下省任职。不久授京兆府少尹、知府事,依例赐紫服金鱼袋。数月后,正式拜京兆尹。次年,改任左散骑常侍。

穆宗即位,命崔元略出使党项宣抚,他借病推辞不行,出任黔南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起初,崔元略受命出使党项,认为是宰臣挟私怨排斥自己,颇有怨言。宰相崔相启奏道:“日前因圣上极意安抚党项,遂差崔元略为使前往,他受命之后,深以为苦而不乐于前去,言辞之间,颇失体统。岂能身受重恩,不思报效,只要于己不利,便不肯行。必须略加惩罚,以整肃百官,请让崔元略出任黔中观察使。”先前,崔植任吏部郎中,崔元略任刑部郎中知杂。当时御史中丞调任京兆尹,舆论认为崔植有希望入御史台。崔元略因此事入阁,妄称崔植失仪,命御史弹劾他。此时二人皆拟进升中丞,结果诏令只授崔元略一人,崔植深为记恨。及至崔植为相,崔元略受命以左散骑常侍身份出使党项,他认为崔植排斥自己,称病推辞不往,被谪降出京。一年后,转任鄂州刺史、鄂岳都团练观察使。长庆四年(824),入朝任大理卿。

敬宗即位,崔元略再度任京兆尹,不久兼御史大夫。因误征京师地区已经赦免的放缗钱一万七千贯,被侍御史萧澈弹劾。诏令刑部郎中赵元亮、大理正元从质、侍御史温造充任三司复查。崔元略因有人背后相助,只被削职兼大夫。先前,崔元略有做宰相的希望,及至这事发生,希望便很小了。宝历元年(825),调任户部侍郎。舆论认为崔元略领掌管户口疆域之重任,出于朝廷宣旨授职。此时谏官有奏疏,指名陈说内常侍崔潭峻正当权宠,崔元略像对待叔伯一样侍奉他,所以虽遭弹劾,而能很快升迁要职。崔元略亦上章自辩,且说:“日前府县分条奏疏,谏官举报弹劾,臣孤立无援,毁谤更烈,没想到诏令出圣主慈心,恩泽降于意料之外。臣处尚书省重位,列左户清贵官职,岂是臣平庸无知,自己敢于揽此职任。天子慈心所择,虽然臣因沐殊恩而惊惶;众口指责为臣,乃至妄生仗恃人缘之说法。”诏令答复道:“朕所命职官,岂非秉公挑选?卿能称职,何惧人言!”然而崔元略终究不能逃脱父事崔潭峻之丑名。宝历二年(826)四月,京兆府因崔元略先前为尹之日充当桥道使,造东渭桥时,被本府典吏郑位、判官郑复虚报物价,抬价供给用料,不偿付佣工力资,任意克扣工匠费用,计获赃款二万一千七百零九贯。敕书说:“崔元略不能约束下级,属于怠职,罚一月俸禄及料钱。”当时刘栖楚自任京兆尹以来,有凯觎相位之心。崔元略正处于他的对手之位,又经常出入裴度宅第。刘栖楚担心他妨碍自己,立意用计搞垮他,于是趁审察修建皇陵时所费钱物之机诬陷他。

大和三年(829),调任户部尚书。四年(830),判度支。五年(831),检校吏部尚书。出任东都留守、京畿汝州等处防御使。这年,又调任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十二月去世,停朝三日,追赠尚书左仆射。

崔元略之子名铉。

王播传

王播字明易攵。曾祖王..,嘉州司马。祖父王升,咸阳令。父王恕,扬府参军。王播进士及第,登贤良方正制科,授集贤校理,升监察御史,转殿中省任职,又做过侍御史。贞元末,宠臣李实为京兆尹,仗恃恩宠颇为强横,曾遇王播于途,竟不回避。旧例,府尹回避台官。王播向各署发送公文谴责他,李实大怒,后来启奏将王播贬为三原令,企图挫伤王播的锐气。王播受命,赴府衙谒见拜谢,严守府县上下级之礼仪。及至赴辖县上任,政事办理得妥善明白,那些倚仗权势的豪门贵族,犯法亦不能宽免。年终考核,为京畿各县之最优。李实因王播治政有方,对他甚为敬重,频频向皇上推荐。德宗认为他才能出众,打算破格擢用,可王播恰值母丧。

顺宗即位,授王播驾部郎中,改任长安令。这一年中,调任工部郎中,知台府杂务,他敢于调查举报上司,受到人们的称赞。调任考功郎中,出任虢州刺史。李巽代理盐铁使,奏请王播为盐铁副使、兵部郎中。

元和五年(810),替代李夷简为御史中丞。他努力振兴朝纲,使各项政务得以施行。十月,替代许孟容为京兆尹。此时禁军诸镇遍布京畿地区,军人出入,皆携弓佩剑,往往生发盗案,难以擒捉奸人。因而王播奏请京畿内军镇将卒,出入不得携带武器,诸王、驸马及权豪之家,不得在京畿内验试鹰犬及狩猎器械。诏命允从,从此奸盗止息。元和六年(811)三月,调任刑部侍郎,充当诸道盐铁转运使。

王播长于属吏事务,即使案牍烦杂难阅,亦能剖析如流。黠吏妄图诋毁欺瞒,无不被他揭穿而败露。当时天下多事,大理寺议罪,条目繁杂。王播将前后格条全部集中,置于座右备查,凡详审裁决,疾速如神。当时一班属吏幕僚,无不叹服至极。

元和十年(815)四月,改任礼部尚书,代理使务如前。这之先,李巽让程异做江淮院官,程异又通晓钱财货币之事,及至王播代理使务,奏请程异为副使。当王师讨伐吴元济时,令程异乘驿车往江淮,征集了大批军用物资,为平定叛乱出了大力。及至皇甫钅甫寸执政,惟恐王播被重用,于是奏请命程异代理使务,王播只担任本官便可。元和十三年(818),检校户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

穆宗即位,皇甫钅甫寸被贬斥,王播屡次上表请求调回京师。长庆元年(821)七月,召还,拜刑部尚书,再度兼任盐铁转运使等职。十月,兼中书侍郎、平章事,代理使务如故。长庆年间,内外权臣大都彼此借助。王播因主管铜盐之事擢居宰辅之位,专侍奉承迎合,而对国家安危大计,不出一言。此时河北又叛乱,朝廷用兵讨伐。恰好裴度自太原入朝晋见,朝野上下一片议论,说裴度不宜身居朝外。次年(822)三月,诏令裴度留朝重掌政事,命王播替代裴度为淮南节度使、检校右仆射,代理使务如故。王播便奏请携盐铁使印赴镇,并奏请另赐上都院印,诏命允从。王播到了淮南,碰上天旱歉收,人相啖食,根本无力缴纳赋税。官府设法征收,百姓户户嗟怨。

敬宗即位,便加授王播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免去盐铁转运使职务。当时护军中尉王守澄当权,王播权力旁落,于是广求珍异之物,命属吏中心腹秘密结交王守澄,以图他的帮助。王守澄伺机启奏,说王播有才,皇上在延英殿将这话对群臣说了。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宋申锡,补阙韦仁实、刘敦儒,拾遗李景让、薛廷老等,请皇上开延英殿以便面奏王播为人奸邪,交结宠贵,企图重新受重用。天子年幼,未能采纳他们的意见。从此,舆论纷然不息。次年正月,王播重任盐铁转运使。他既得旧职,便在铜盐税收之内,巧设名目敛取,借故按月进奉,名为羡余钱,实际是正式税额,一心指望奖赏擢升,不顾人们议论。

当时扬州城内官河水浅,遇旱则漕运之船滞阻难行,王播便奏请自城南阊门西边七里港开河向东,弯曲取道禅智寺桥通向旧官河,开凿稍深,航路易于畅通,所开河道长一十九里,其工役用料开支,不破费朝廷省署之钱,当由各地自筹,这样漕运便不再滞阻。后任官员亦仰赖王播此举之利。

文宗即位,加授检校司徒。大和元年(827)五月,王播自淮南入朝晋见,进奉大小银碗三千四百枚、绫绢二十万匹。六月,拜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代理使务如故。二年(828),进封太原公、太清宫使。四年(830)正月,患喉肿暴病身亡,时年七十二,停朝三日,追赠太尉。

王播出身寒门,以文辞入仕,荣登华贵之位,颇富才名。但随势沉浮,不保持士人节操,依靠奸邪手段获取进升,君子以为羞耻。然而王播天生勤于属吏职事,遇使务堆积,胥吏满庭等候裁决,簿书堆满案几,别的人简直束手无策,而王播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王播之子王式,弟王炎、王起。王炎,贞元十五年(799)登进士第,屡次升官至太常博士,早逝。其子铎、镣。

李绛传

李绛字深之,赵郡赞皇人。曾祖李贞简。祖父李刚,官至县令。父李元善,任襄州录事参军。李绛应举进士,登博学宏辞科,授秘书省校书郎。任满,补渭南县尉。贞元末,拜监察御史。元和二年(807),以本官充任翰林学士。不久,改授尚书主客员外郎。一年后,调任司勋员外郎。五年(810),升本司郎中、知制诰。均未离朝任职,勤勉不息以匡救劝谏为己任。

宪宗即位时,叛臣李钅奇聚兵于浙右。李钅奇被诛后,朝廷将发车运取其被没收的家财,李绛上言道:“李钅奇凶顽狡诈背叛朝廷,僭越放纵勒索百姓,剥夺六州之人,积成一道之苦。圣恩本因其叛乱而进讨,使一方得以安宁复苏。现在辇运钱帛,传闻四海,就不是什么遏制叛乱、安抚困穷了。伏望圣慈,将没收之钱帛一并赐予本道,顶替贫苦民户今年租税,则万姓欢呼、四海歌咏啊。”宪宗嘉许他。

此时中官吐突承璀得恩宠。自藩王府擢升神策护军中尉,即于安国佛寺建立《圣政碑》,大兴歌功颂德之事,并请翰林撰写碑文。李绛上言道:

“陛下推行新政,铲除旧法之弊,四海引颈,日日翘望德音。今忽立《圣政碑》,是示意天下人不能安心。《易》称:品行高尚之人与天地合德,与日月齐明。受命理政,当励精图治,岂能以一篇文字终止圣上之恩德,以一方碑表替代君王之谋略?若可叙述,则需恰当,如果损害陛下盛德,还谈得上弘扬济世之大道吗?故自尧、舜、禹、汤、文、武,并无建碑之事。到了秦始皇这个荒暴放纵之君,施行混乱酷虐之政,然后有芝罘、峄山之碑,颂扬诛伐之功,记载巡幸之迹,恰好足为百王所笑、万代所讥,至今被称为失道亡国之君,岂可仿效此人?陛下承继高祖、太宗之事业,开拓贞观、开元之政局,思治而忘食,从谏如顺流,本可与尧、舜、禹、汤、文、武并驾齐驱,又怎能追效秦皇暴虐无道之事而自损圣政?前些时,阎巨源奏请立纪圣功碑,陛下详察此事,概不允许。今忽令立此碑,与先前之举措截然相违。再说此碑既在安国寺,不得不叙述记载游观崇饰之事,述游观不合立碑旨意,叙崇饰又非关治政常则,原本不是圣哲君王所应做的。此碑,伏乞圣恩特别下令罢止。”

宪宗认为所言极是,立碑之事便作罢。

后来李绛因在浴堂北廊奏对,极力抨击中官放纵恣肆、方镇奉迎进献之事,宪宗恼怒,厉声说道:“卿所论奏,何以太过分?”李绛上前辩说不已,道:“臣所谏论,于臣无利,是国家之利。陛下不嫌臣愚,使臣处于腹心之地,岂可见事有亏圣德,有损清世,却顾惜自身而不出一言,仰视屋梁暗地叹息,这样便是为臣辜负陛下呀。若臣不避祸患,竭诚奏论,旁忤宠臣,上犯圣旨,因此获罪,那就是陛下辜负臣了。再说臣与中官素不相识,又无仇怨,只因他们作威作福太甚,上损盛朝,所以臣不敢不论奏。假若臣缄默不语,并非社稷之福呀。”宪宗见他十分诚挚,缓和了脸色抚慰他道:“卿对朕竭尽臣节,人所难言之事,卿尽皆言说,使朕能听到平素听不到的话,真正是忠诚守节之臣哪。他日为众官之长,亦须如此。”李绛拜恩而退。皇上立即宣旨宰臣,令与李绛调职。于是授以中书舍人,充任翰林学士如前。次日,面赐紫服金鱼袋,皇上亲自为李绛择一良笏赐给他。

前后朝臣裴武、柳公绰、白居易等,往往被奸人排斥陷害,朝廷特意加以贬黜。李绛每每以秘密奏疏为之辩诉,皆获宽赦。及至镇州节度使王士真死,朝廷将发兵扫除余党,李绛竭力陈说认为不可。李绛既然尽心辅佐,皇上每有询问,他多能抓住事情的关键。元和六年(811),仍因谏奏中官之故,罢免翰林学士,代理户部侍郎,判本司事。曾因事应对,宪宗道:“户部每年有进献,到了你便没了,是何原故?”李绛说:“将户部钱献入内库,这是用钱财来结私恩。”皇上听罢肃然起敬,越发赞许他的鲠直。吐突承璀最受恩宠,这年,准备起用李绛为宰相。前一日,令吐突承璀出任淮南监军。次日,降下制书,授李绛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列相位的李吉甫乖巧谄媚,善逢迎皇上之意,而李绛鲠直,对皇上多所规谏,因此同李吉甫不和。当时舆论认为李吉甫同吐突承璀相勾结,所以李绛特别厌恶他。李绛性情刚直,每与李吉甫争论,人们多以李绛为是。宪宗明察李绛忠正守节,故李绛论奏,多所允从。

皇上曾对李绛说:“卜筮之事,研习者极少能精通,有时应验,有时不中。近来风气,更加崇尚,是何原故?”李绛答道:“臣闻古代圣王畏惧天命,理事不敢专断,因此国家有大事难以决断者,先同卿士庶人商议,其次依靠卜筮判断,两者一致便施行。陋俗虚浮,侥幸求福。正直之行为无人赞同,邪恶之计谋畅通无阻,人们迟疑昏惑,以为小小伎俩便能决事。而愚夫愚妇借口选吉日敬鬼神,一味贪利欲行欺诈,参杂市井见闻,用以预测眼下之事,自诩神异。近来,风气近于巫术,这确是陋俗。圣旨所及,实能辨清邪恶之源。但其理既存勿加议论,弊陋习俗自会消除。”

一日在延英殿,皇上道:“朕读《玄宗实录》,见开元大治,天宝始乱。事出一朝,治乱相反,何故?”李绛应答道:

“臣闻治生于思危之心,乱生于恣肆之志。玄宗自天后朝出居藩王府第,曾居官守职,在朝外接触当世贤才,了解人事之艰难。即位之初,任用姚崇、宋王景,二人皆忠诚鲠直绝异人才,行事均怀报主之心。明皇登位之初,亦能励精图治听纳忠言,故当时名贤在位,左右前后之臣,皆崇尚忠恳正直。因此君臣融洽,内外安宁。开元二十年以后,李林甫、杨国忠相继执政,专门引荐巧言谗佞之人,让他们各居要职,一味献媚上司,不听纳正直之言。他们的贪欲日趋炽烈,国库的财用便日益减少,奸臣说用钱是为兴利,武夫说用钱是为开边。天下骚动,奸盗乘隙,以至于两都沦陷,四海沸腾,圣驾出行,险于蒙难。皆因小人诱导,纵情享乐横生骄矜所造成。至今两河屯兵,西疆削尽,农户凋敝,府藏空虚,皆因天宝丧乱,以至于此。国家安危治乱,确实系于当世君主奉行的大政方针。陛下欲广开视听,亲览国史,思虑精深,能探寻安危治乱变化之本源,实为天下之大幸。”

皇上又说:“人们行事,常担忧不通事理,已然失误,追悔莫及。古人遇到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办法吗?”李绛答道:“行事出现差错,圣哲在所难免,故天子诏纳诤臣以匡救己之失误。因此圣心决策于内,臣论扶正于外,创建治世于未乱之际,消除祸患于未萌之时。圣主偶有失误,则劝谏以扶正,故君臣上下协同,犹如手足之于心膂,交互作用,而导致康宁。这也是常理,并非难为之事。但夸耀功劳遮掩过失,则与常情不相容。古人推崇努力改过、从善如流,确实为此呀。臣等处于重任,未能开启圣主耳目之明,但陛下不废弃刍言野说,则端直之士贤良之臣,必当主动报效。”皇上说:“朕任用卿等,正希望卿等直言。当各自尽心竭力无所保留,以弥补朝政之不足。切勿担心朕庇护过失!”

那年秋天,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死,其子田怀谏年幼力弱,军中立其大将田兴,让他主持军事,田兴最终以六州之地归顺朝廷。此事经营策划,皆出于李绛之计谋。

当时教坊忽然宣称朝廷有密旨,征选良家子女及贵族官吏家中的艺妓充当乐妓,京师舆论哗然。李绛对同僚说:“此事大损圣德,必须上奏谏阻。”同僚中有人说:“这是嗜欲之类闲事,自有谏官论说。”李绛道:“相公平日厌恶谏官论事,这件棘手的事便推诿给谏官,妥当吗?”于是竭力论奏。次日在延英殿,宪宗举手对李绛说:“昨日见卿奏状所论征选乐妓一事,若非卿尽忠于朕,何以有此举动?朕全然不知外间事,这是教坊罪过,不明朕之意图,以致做出这等事。朕本因丹王以下四人,院中均无侍奉者。朕令于乐工之中及民间有情愿者,付给丰厚钱帛,只征选四人,四位侯王各予一人。他们不领会朕意,便如此生事。朕已下令处罚,所征选的那些人,都已放遣归家。若非卿言,朕怎知有此失误?”

元和八年(813),封高邑县男。李绛因足疾上章请求免职。九年(814),免除知政事,授礼部尚书。十年(815),检校户部尚书,出任华州刺史,不久,入朝为兵部尚书。逢母丧。元和十四年(819),检校吏部尚书,出任河中观察使。旧制,河中设节度使,皇甫钅甫寸厌恶李绛,只任命他为观察使。十五年(820),皇甫钅甫寸获罪,李绛重任兵部尚书。

穆宗即位,李绛改任御史大夫。穆宗沉湎于游猎巡幸,李绛在延英殿极力劝谏,皇上不能听纳。李绛借病辞职,重任兵部尚书。长庆元年(821),转任吏部尚书。当年,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任东都留守。二年(822)正月,检校本官、兖州刺史、兖海节度观察等使。三年(823),重任东都留守。四年(824),加授检校司空。

宝历初,入朝任尚书右仆射。二年(826)九月,昭义节度使刘悟去世,临终留表请求让其子刘从谏承袭官职,将吏们抵宫门奏请。李绛秘密奏请立即任命靠近泽潞四方的将帅一人,充任节度使,令其兼程赴镇,使刘从谏来不及抵拒诏命,新使已到,所谓“迅雷不及掩耳”。这样潞州军心,自有所归。刘从谏无职任,凭什么主宰军队。但此时宰相李逢吉、王守澄已受刘从谏贿赂,皆奏请让刘从谏为节度使留后,故皇上不能采纳李绛之主张。

李绛进退仕途均奉行正道,一时名望颇大。然而心肠刚直嫉恶如仇,对待贤者与不肖之人态度判然有别,因此被邪恶之辈所忌恨。有次曾与御史中丞王播相遇道中,王播未避让他。李绛上奏论说事理,诏命门下中书两省详议,均认为李绛论奏正确。李逢吉庇护王播而厌恶李绛,便罢免李绛仆射之职,改授太子少师,分司东都。

文宗即位,诏李绛为太常卿。大和二年(828),检校司空,出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三年(829)冬,南蛮进犯西蜀,李绛奉诏赴西蜀救援。李绛在本道招募兵卒千人赴蜀,行至中途,蛮军已退,所募兵卒皆返回。兴元兵额素来有规定,招募之兵卒得全部退伍回家。那是大和四年(830)二月十日,李绛晨起理事,召集募卒,说根据诏令遣返他们,依例发给粮饷,募卒一个个怏怏而退。监军使杨叔元贪财恃宠,怨恨李绛不奉敬自己,于是趁募卒嫌赏赐微薄,众口喧嚷之际,用言辞刺激他们,企图挑动他们作乱,以泄私愤。募卒被监军的话煽动,怒火更盛,便喧噪聚集涌向府署,劫夺库中兵器冲入使衙。李绛正与幕僚会宴,来不及防备。听说叛乱立即朝北奔逃登上女墙,衙将王景延力战以抵御乱兵。兵刃折断箭支用尽,王景延战死,李绛亦遭乱兵杀害,时年六十七。李绛刚登上女墙时,左右将校请他缒城出走,可以避免凶祸,李绛不从,终于同从事赵存约、薛齐一起殉职。

文宗闻奏震惊悲痛,降下制书道:“朝中有此正人,人们赞其美德,入能制定谋略,出则统领将士。正当重任之臣,横遭不测之祸。以身殉职令人叹惋,朝廷上下此心皆同。故山南西道节度使、管内观察使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兴元尹、御史大夫、上柱国、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绛,神赋聪慧明智,天授清正刚直,胸怀仁义追随前代圣哲,身立标准以为后人楷模。抑浊扬清顺应世情,因此官至台辅。佐我功业卓著之先祖,忠诚感通皇天。仗斧钺布风纪,庇护百姓安居乐土。乘轩轾鸣玉..,曾位至清贵官班之极。先声夺人舆论齐赞,不约而同群情共许。本为汉中名臣,善于治政安邦。而未料及变乱突起,无先兆灾祸横生。忠良罹难人皆悲痛,闻听讣告倍增哀伤。当隆重追悼,用上等礼仪。三公正秩,品位甚高,特示殊恩,以抒沉痛。可赠司徒。即令主管署衙,择日备礼册命。”赐其家属布帛三千段,米粟二百石。李绛子名璋、顼。

李璋,登进士第。卢钧镇守太原,召他为从事。大中末,入朝为监察,转侍御史。出任两郡刺史,最终任宣歙观察使。其子名德林。

温造传(附温璋传)

温造字简舆,河内人。祖父温景倩,南郑县令。父温辅国,太常丞。温造幼小好学,不喜应试做官,以节操气度自负,少小立下志向,愿隐居王屋山,以渔钓逍遥为生。寿州刺史张建封闻其名致书信钱财聘请他,温造欣然对家人说:“这是位了不起的人。”于是举家迁至寿州跟从张建封。张建封凡事皆请教他,但不敢以职任束缚他。及至张建封授节彭门,温造回到下邳,有超脱尘世之心。张建封担心有一天会失去温造,便将兄长之女嫁给温造为妻。

此时李方烈正逆反,侵犯相邻州郡,屡次攻陷郡邑。天下各城镇掌握兵权者,随之心猿意马,大多驱逐了主帅,自任留后,要挟朝廷赐给节旄斧钺。德宗因此忧惧,恰值范阳刘济表示竭诚效忠,但未能最后表明足以让朝廷依靠的意思,于是密诏张建封挑选才识谋略卓异之人前往沟通。张建封强行委任温造为节度参谋,派他出使幽州。温造同刘济谈话语犹未了,刘济俯伏流涕道:“济偏处远郡,不知天子神圣,大臣忠荩。甘愿在诸将领之先,以死报效朝廷。”温造回来,张建封将他的名字呈报朝廷。德宗爱其才,召至京师,对他说:“卿为谁家子弟?多大年龄?”温造答道:“臣五代祖温大雅,外五代祖李责力。臣犬马之年三十又二。”德宗认为是个奇才,欲用为谏官,因言语间泄露意图而未成。

长庆元年(821),授京兆府司录参军。奉使河朔传达圣旨,调任殿中侍御史。

不久幽州刘总请以所辖之九州听候朝旨,穆宗欲挑选一个恰当的使者,有人推荐温造,皇上召见对他说道:“朕因刘总表达忠诚,虽然降诏外蕃也相宜,但不能充分表达朕之深意。因卿素来善于办事,替朕走一趟吧。”温造答道:“臣不过是府县跑腿小吏,初任要职,名望轻微差事重大,恐怕有辱国命,无能力传达旨意。”皇上说:“我在东宫时,听说刘总请求入觐,等到我即位,连年上书不断,及至约定入觐行期,却缄默不予答复。卿善于见机应变,前去说明我之胸怀,不要多加辞让了。”于是拜温造为起居舍人,赐绯衣银鱼袋,充任太原、镇州、幽州宣谕使。温造刚到范阳,刘总携弓带箭在郊外迎接,温造便宣布圣旨,讲明祸福得失。刘总俯伏流汗,仿佛兵刃加于脖颈之上一般。及至温造出使还朝,刘总便迁徙全家入觐,朝廷让张弘靖代理刘总之职。及至朱克融驱逐张弘靖,镇州杀了田弘正,朝廷发兵征讨,于是先令温造携带诏命出使河东、魏博、泽潞、横海、深冀、易定等道,指定出兵期限,事情办得皆合皇上意旨。

过了不久,一次与谏议大夫李景俭在史馆坐着饮酒,李景俭借醉谒见丞相,命温造出任朗州刺史。在任期间开通后乡渠九十七里,灌溉农田二千顷,郡人得利,便取名为右史渠。四年后,被召还拜侍御史,在外廊奏请重新赐给弹劾时所用朱衣、豸冠,因大臣阻止而未成。李佑自夏州入朝拜金吾,违制进奉马一百五十匹。温造在正衙宣政殿启奏弹劾,李佑两腿战栗汗流浃背。李佑私下对人说:“我黑夜翻越蔡州城擒吴元济,未曾心跳,今日被温御史吓破了胆。哎,可畏呀!”温造调任左司郎中,并知杂事。不久拜御史中丞。

大和二年(828)十一月,宫中昭德寺失火。寺在宣政殿东隔着墙垣,火势将延及宫殿,宰臣、两省、京兆尹、中尉、枢密,皆环立日华门外,令神策军士扑救,黄昏以后火势逐渐熄灭。当天,惟有御史台官员未到,温造启奏道:“昨日宫中失火,只因台署有在押囚犯,耽心伺机作乱,紧急集合人吏加以戒备,所以至朝堂在众官之后,臣请自罚三十直。其他两名巡使崔蠡、姚合火灭方到,请另议责罚。”皇上敕令说:“事出非常,台署有羁押囚犯,部署官吏警戒,亦属考虑周到,则应待罪于朝堂,听候处分。酌情处罚是自己的请求,而且事情涉及违背礼仪。温造、姚合、崔蠡各罚一月俸禄及料钱。”

温造秉性刚直,若有人激怒或触犯他,便不顾对方权势,必以气势相加。曾在大街上遇左补阙李虞仲,恼怒他不避让,拘捕李虞仲属下衙役处以脊杖十下,左拾遗舒元褒等上疏论奏道:“国朝旧例,供奉官在街上,除宰相外,无所回避。温造蔑视朝廷礼制,凌辱陛下侍臣,一意恣行,毫无畏忌。凡事情虽小但涉及原则的,不可丧失原则。原则一失,变乱便由此产生。拾遗、补阙品位虽卑,是陛下的侍臣啊;中丞官阶虽高,是执法的官员。侍臣被凌辱,表明他不能敬守礼法;执法官吏毁坏礼法,又怎能掌握法律准绳?日前中书舍人李虞仲与温造相遇,温造便抓了李虞仲的导从。知制诰崔咸与温造相遇,温造又捉其随从。只因当时不奏告圣上,所以温造以暴力侵犯他官的行为越发厉害。臣闻元和、长庆年间,中丞导从队列不能超过半坊,现在却长达两坊,称作‘笼街喝道’。只顾显露自己位高势大,不考虑有越轨之嫌疑。若不纠正,确实有损国朝典章。”皇上降敕道:“御史之职责,在指斥佞人抨击邪恶,不在以导从仪仗抬高自己;侍臣之职责,在出谋划策,不在于在道路上比高低。同列朝班,应知名分,如果听到喧闹争吵———何况已经再三发生,既招人议论,又很损害朝廷体统。台官与供奉官同道,应听其自然先后而行,道途相遇即礼貌相揖而过,那些随从人员则各随本官之后,相互稍许侧行避让,不可冲突。又听说近日以来,聚合导从官,以暴力生事的情况多有发生,街衢之中,行列太长。从今后,前后传呼,不许超过三百步。”但皇上对温造的举奏,依然尽皆听纳。朝廷官员中有丧葬不循礼法、婚配不相称者,皆进行弹劾。捕获伪官王果等九十余人杖刑处决,南曹吏李宾等六人在京城街市上行刑处死。升尚书右丞,加授大中大夫,封祁县开国子,赐紫服金鱼袋。

大和四年(830),兴元军叛乱,杀节度使李绛,文宗因温造气度豪放嫉恶如仇,便授以检校右散骑常侍、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温造辞朝赴镇,将兴元最初叛乱的情况奏报朝廷,文宗完全了解事变的根由,允许温造因利乘便,见机行事。皇上担心朝廷用兵负担很重,温造奏道:“臣估计诸道征伐蛮方之兵已返回,待臣行至褒县,望赐臣密诏,使诸道之兵受臣调遣。及至臣到达兴元,诸军相继而至,臣使用这些军队便足够了。”于是皇上授温造手谕四道,命令神策行营将领董重质、河中都将温德彝、合阝阳都将刘士和等,皆须听从温造指挥。

温造行至褒城,遇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蛮返回,前来谒见,温造即留下做自己的护卫,秘密与卫志忠策划,又召副将张丕、李少直分别宣谕圣旨。及至兵发褒城,以八百人为卫队,五百人为前军,进入兴元府衙分守诸门。温造下车即置办宴席,主管官员在厅堂设置帷帐,温造说:“此处狭隘,不足以宴飨士卒,移到衙门去吧。”坐定之后,兴元将士罗列而拜,卫志忠的军队环布在周围,温造说:“我欲询问新军去留之打算。可都往前来,旧军不得混杂其间。”慰问完毕,传话命兴元兵坐下,有未上前的,温造便令人抬着酒巡行。及至酒行一周,未上前者都上前了,卫兵的包围随即合拢。坐在地上的兴元兵士尚未省悟,酒席上有先察觉的,挥手令坐卒起身,温造传令呵叱,因而坐卒服帖而不敢动。温造便召唤坐卒,诘问杀害李绛的情节。卫志忠、张丕夹阶而立,拔剑呼喊“杀”。四周包围的兵士一齐冲上,兴元贼兵首领教练使丘铸等连同兵士千人,皆斩首于地,血流四注。监军杨叔元在座,慌忙起身哀求,抱着温造的靴子请求饶命,温造派卫兵将他拖出去,等候朝廷发落。敕旨杨叔元流放康州。那些亲手诛杀李绛的,碎尸百段,发号司令者斩尸三段,其余一律斩首。用其中一百个首级祭李绛,三十个首级祭王景延、赵存约等,并抛尸江中。温造因功随即加授检校礼部尚书。

大和五年(831)四月,入朝任兵部侍郎,因耳疾请求退职。七月,任检校户部尚书、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东畿汝防御使。

温造至洛中,九月,诏令改授河阳怀节度观察等使。温造因河内土地肥沃,而民生凋敝,奏请开浚怀州古秦渠枋口堰,使用工役四万人,灌溉济源、河内、温、武陟四县田地五千余顷。大和七年(833)十一月,入朝任御史大夫。温造当初赴兴元府时,遇大雨,平地水深尺余,便祭祷鸡翁山祈求天晴,一会儿疾风驱散阴霾,即刻云开雨霁。文宗曾听说此事,待温造入朝应对时言及,于是降诏封为鸡翁山侯。大和九年(835)五月,调任礼部尚书。那年六月病逝,时年七十,追赠右仆射。有文集八十卷。温造晚年积聚财货,一点也不散布施舍,当时人们颇讥笑他。其子温璋承袭官位。

温璋以荫庇入仕,屡次在使府任幕僚,做过三郡刺史。咸通末,任徐泗节度使。徐州衙兵号称银刀军,很是骄横。温璋到任后,诛杀其中凶恶者五百余人,从此军中畏惧法律。入京师为京兆尹,执法极严,豪强一时销声敛迹。正值同昌公主薨,懿宗发怒,诛杀医官,其家属宗族下狱者三百人。温璋上疏极力谏奏,认为刑法处置太过分,皇上大怒,贬温璋为振州司马。诏令发出,温璋叹息道:“生不逢时,死何足惜!”当天夜晚自缢身死。

元稹传

元稹字微之,河南人。后魏昭成皇帝,是元稹的十代远祖。兵部尚书、昌平公元岩,是他的六代祖。曾祖元延景,为岐州参军。祖父元悱,为南顿县丞。其父元宽,任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因元稹身贵位显,追赠左仆射。

元稹八岁丧父。其母郑夫人,是一位贤明的妇人,因家贫,便自己教元稹读书和写字。元稹九岁能写文章。十五岁应两经科试及第。二十四岁吏部判试入第四等,授秘书省校书郎。二十八岁应制试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登第者十八人,元稹名列第一,那是元和元年(806)正月。诏书下,授右拾遗。

元稹天性锋芒毕露,遇事急切不可阻遏。即居谏官之位,不想碌碌无为自阻宦路,因此事无不言,受命后当天即上疏论奏履行谏官职责。又因先前王叔文、王亻丕以下流之品行谋求要职,蒙蔽太子而获宠幸,永贞之际,大大扰乱朝政。因而主张训导太子的宫官,应遴选方正之士,于是呈献《教本书》说道:

“臣俯首,陛下降圣明诏书,重兴废弃之国学,增添国子学生,选派国子祭酒。伟大呀尧之为君,让伯夷掌管礼仪,夔教育贵族子弟,其意义深远啊。然而这方面的事情真是形形色色,臣大胆冒殊死之罪而陈说。臣从贾生文章中听说:‘三代之君,仁爱而居位久远,是良好的教育导致的结果。’这话确实不假。先说那周成王,人才一般,亲近管叔、蔡叔则听信谗言,仰赖周公、召公则大义闻于天下,难道能说是天生聪明吗?然而他能始终恪守王道,能说不是教育导致的结果吗?使伯禽、唐叔伴他游玩,《礼》、《乐》、《诗》、《书》让他学习,目不得览淫荡妖艳诱人之色,耳不得听逗乐取笑凌乱之音,口不得诵操刀殴斗搏击之书,平时不得接近逢迎阴邪之徒,出游不得放纵于追禽逐兽之乐,赏玩不得有奇异独绝之珍。上述种种,不是说摆在面前克制不做,而是根本不屑一顾。待他长成做了君主,血气已定,习性已成,即使有开心乐己之事每日陈现于眼前,也丝毫不能改变已养成的习性、已树立的心志。而那忠诚正直有德之言,本为我之惯听,陈奏上来我能理解;那庸俗谄佞违道之言,本为我所积惧,逢迎于前我能辨别。人之常情,莫不欲炫耀其才能、结交亲近之人,一旦得志,则必实现夙愿而后快。物之天性亦如此,所以鱼得水而游,马脱缰而奔,鸟得风而翔,火得薪而旺,这都是外物以实现夙愿为快事呀。现在成王所蕴蓄的是道德,所亲近的是圣贤。所以举用其亲近者,则周公列左而召公列右,伯禽封鲁而太公封齐;快意于实现夙愿,则礼乐振兴而诸侯来朝,设置刑罚而完善教化。教育为至大之事,难道说不是真理吗?

“及至秦代则不然,灭绝先王之学,目的在于使天下人愚昧;贬低师保之位,说是为了明辨君臣名分。胡亥生前,《诗》、《书》不得习读,圣贤不亲近。赵高那家伙,是个狡诈的宦官,有罪之人,教给胡亥残忍戕贼的治国方针,将肆意虐害天下人称为高贵,将君王不让臣下见面说成是尊崇。因此天下之人尚未个个变得愚蠢,而胡亥却已不能分辨鹿马了;赵高权势威慑天下,而胡亥却已被幽禁在深宫了。那李斯,本是秦朝权位尊宠的丞相,却因谗言而含冤致死,没法为自己辩白,何况那些同朝廷疏远的臣子们呢!正因为这样,所以秦朝之灭亡有必然的原因啊。

“汉高祖以武力承继天下,汉文帝以文治保守帝业,终究不能复苏古代圣王之大道。所以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天资极高,才干可以免除祸乱,至哀帝、平帝之间,却不能防备弑君篡位之事。然而晋惠帝废易之际,还是依赖其羽翼才战胜了邪恶之心。此后在位的君主,商议教化之事,没有不将兴廉举孝、设学崇儒放在首位的,却不懂得教化之不能施行是从尊贵者开始的。忽略了尊贵之人,而去教那些卑贱之身,恐怕可以说是本末倒置了吧?

“及至我太宗文皇帝在藩邸,直到做了太子,遴选通晓道德者十八人同他们交往研习。即位之后,即使游宴饮食之际,这十八人也侧身其中。皇上之过失没有不指出的,下臣庶民之议论没有不上达的,不到三四年盛名即超过古之圣君,哪里是一天两天能达到这境地的呢?完全是通过交游学习日积月累逐步导致的。贞观以来,太子师傅皆由宰相兼任,对于别的官员,也很慎重地挑选。马周职位虽高却以不能任司议郎深感遗憾,这便是一个证明。太宗之后,对师傅之职逐渐看得轻贱。以致母后临朝,翦灭王室。当中宗、睿宗二圣理政之际,虽然也有鲠直敢言之士,但因不能担任调护保安的官职,终究不能为匡扶和维护国家利益吐露一句话,而逼得医匠安金藏剖腹以自我表白,岂不是莫大的悲哀吗?

“朝廷动兵以来,这种弊病更加厉害。师资保傅这类官职,不是让病残盲聋不能干事的人担任,就是要不知书的退役将帅承当,甚至于是那些一味顺从夸赞之徒,十分疏慵鄙陋的人,连一般官绅都耻于任用他们。匹夫爱其子,尚且寻求明哲慈惠的老师教育他,让诚挚博学的朋友助成他,难道天下尊崇的太子,却可以让病残盲聋不知书者做他的老师吗?让疏慵鄙陋不合用者做他的朋友吗?这比上古真是差得太远了!近时规矩,太子属官之外,往往从呆滞守旧的儒者中选人充任侍直、侍读,而又摒弃斥逐他们,十天月余,得不到召见,他们又怎能帮助太子育成道德而保养自身呢?臣以为造成此弊端的原因,是因为皇天庇佑,赐我大唐以恩德,以舜继尧以来,传至陛下共有十一位圣君,没有一人不是生而神明,长而仁圣,所以把这看作区区小事而不省悟。臣私下认为作为列圣一时之谋略固然可以,但决计将此仪制传给后代则不可以。倘或万代之后,有像周成王一般才能平庸之人,而又生长在深宫优人笑乐之间,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老师予以卫护扶助,那么他将连喜怒哀乐应由何而生都不能懂得,何况稼穑之事的艰难呢!

“现在陛下凭着最圣明的天资,开始统御海内,这是天下人衷心盼望的日子。特祝陛下思周成王得益于训导之效,念太宗文皇帝交游研习日积月累之功,慎重地选择师保和宫僚,皆用品学博大深厚之儒者,而行事又通达机智的人来充当。递相进见,日训月导。进一步命皇太子聚集众儒生,奉行论年齿研习学业之仪,向严师请教事理之礼,让他们以至德要道辅之成功,以撤膳记过对其警告。血气未养成,则抛却禽兽美色之乐而从事学习;圣质已具备,则资助交游研习之友以弘扬道德。这便是所谓一人卓异而能使万方守正的教化啊。难道只是重振废学,遴选导师,而足以同盛世相匹配吗?不仅如此,并且要使百王遵循成规,无不幼小受教于同样的老师,长成奉行相同的治国之术,懂得为君之道本有规律,知道天伦之情出于自然,选用贤良,树为屏障。出外有晋、郑、鲁、卫这样兴旺之邦,入内有东牟、朱虚之类强大之郡,就是所谓宗子连城,犬牙盘石的形势啊,又岂能与魏、晋以来囚禁贱弃兄弟、自己翦灭同株枝叶的局面相提并论呢?”宪宗览阅之后心悦诚服。

元稹又论奏西北边防之事,均为朝政要事,宪宗召入应对,询问方针策略。此举遭到执政宰相忌恨,让他出任河南县尉。逢母丧,服丧期满,拜监察御史。元和四年(809),奉命出使东蜀,启奏弹劾故剑南东川节度使严砺违制擅征赋税,又籍没涂山甫等吏民八十八户、田宅一百一十一亩、奴婢二十七人、草一千五百束、钱七千贯。此时严砺已死,所辖七州刺史皆遭责罚。元稹虽尽职,而执政宰相中有同严砺交情深厚者却嫉恨他。元稹出使还朝,便令他分管门下省。浙江观察使韩皋对湖州安吉县令孙氵解施以杖刑,孙于四日内死亡。徐州监军使孟升去世,节度使王绍运送孟升丧柩回京,持牒文乘坐驿车,便在驿站停放丧柩。上述两事,元稹一并据法启奏弹劾。河南尹房式做了违法之事,元稹欲加追究,擅自令其停职。飞表上奏之后,朝廷罚房式一月俸禄,便召元稹回京。途中宿敷水驿,内官刘士元后至,却与元稹争厅,刘士元怒,强行推门而入,元稹脚上只穿着袜子慌忙退避厅后。刘士元追上去,后来用马鞭击伤元稹面部。执政官反认为无稹年轻属于后辈,却一味作威作福,便将他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

元稹聪明机智过人,年少即有才名,与太原白居易相友善。工于做诗,善于描绘歌咏事物之风姿特色,一时谈诗者以元、白并称。自士大夫学子,到闾巷俚俗之人,尽皆传诵,号称“元和体”。元稹因才华出众、性格豪爽不为朝廷所容,流放荆蛮近十年。随即白居易也贬为江州司马,元稹量移通州司马。虽然通州、江州天远地隔,可两人来往赠答,计所做诗,有自三十韵、五十韵直至百韵者。江南人士,驿舍道途讽诵,一直流传至宫中,里巷之人互相传诵,致使市上纸贵。由诗中可知其流离放逐之心境,无不凄惋。

元和十四年(819),自虢州长史任上召还,授膳部员外郎。宰相令狐楚为一代文宗,素知元稹诗文造诣,对元稹道:“曾览足下创作,遗憾的是所见不多,等待很久了。请出示所有大作,使我畅意开怀。”元稹因而献其诗作,自叙道:

“稹当初不好做诗文,只因入仕无别的门路,勉强经由科试。及至有罪遭贬之后,自以为废滞潦倒,不再写作文字给人看了。却不知好事者挑中我这粗疏之作,本应弃置尘土沟渎却得到尊重。承蒙相公特意在朝廷言及稹之诗句,昨又面奉教诲,令献旧作。战抖汗颜,羞愧难当。

“稹自御史府谪官,至今十余年了。闲散无事,于是专心写作诗章。日积月累,有诗千余首。其中见物感怀咏物寓意,有些可备发蒙之用。但言辞率直气势粗犷,惧怕获罪,根本不敢暴露于他人眼前。惟有杯酒景物之间,屡做小碎篇章,用以自抒胸臆。然而稹以为律体品味较低,格调气势不够高昂,如果缺乏精彩的笔墨,就会陷于俗气。常常希望做到内容深刻语辞浅近,声韵严密格调新颖,律联对偶没有差误,而风采神态宛然若生,但是苦于未能做到啊。各地多有新登科的年轻人,不知天下早有诗文之大家,妄相仿效,而追随却又失其根本,以至于学得一些支离破碎狭隘浅浮的辞句,都称作元和诗体。

“稹与同门学子白居易相友善。居易素来擅长做诗,写作时会驾驭文字,极尽声韵之美,有时写成千言,有时写成五百言律诗,投寄于我。我估计自己不能超过他,往往戏步他的原韵,别创新辞,题名为次韵酬和,是想以不寻常之笔墨去打动读者。从那以后江湖间做诗者,竞相仿效,有的工力不足,以至于语言颠倒,首尾重复,用韵及诗意雷同,后篇与前篇没有差别,也称为元和诗体。

“而从事写作的人考察诗风不正之根由,往往归罪于稹。过去我这是雕虫小事,不值得为自己辩白。然而得知相公记着我的诗作,多少天来,着实忧虑我这道污秽的土墙,置于您的大厦庇护之下,使它不再遭到破坏,可就永远成了您这位建筑师的失误。于是书写古体歌诗一百首,百韵至两韵律诗一百首,编为五卷,奉进跪陈。恳望您在构筑大厦之闲暇,或许能一赐览阅,了解小生对于章句中斗拱椽子等材料,是经过仔细挑选度量的,那么小生十余年困顿不前,不是没有作为了。”

令狐楚览阅之后深为赞赏,认为是当今之鲍、谢。

穆宗皇帝在东宫时,有妃嫔及左右侍从曾诵唱元稹歌诗谱成的乐曲,穆宗闻知为元稹所做,曾加称赞,宫中称呼元才子。荆南监军崔潭峻接待元稹礼节很是周到,不把他当作一般属吏看待,常求其诗篇诵读。长庆初,崔潭峻归朝,出示元稹《连昌宫词》等百余篇禀奏皇上,穆宗大悦,问元稹现在何处,回答说:“现为南宫散郎。”当天便调任祠部郎中、知制诰。朝廷因元稹所书诏诰未经由相府,对他甚为鄙视,然而诰辞写成,其文之美可与古人相比并,于是盛传于一时,从此元稹备受恩宠。曾写作《长庆宫辞》数十百篇,京师竞相传唱。过了不久,召入翰林,授中书舍人、承旨学士。中官因崔潭峻看重元稹,争相与他交往,而知枢密魏弘简尤与元稹相友善,穆宗越发深加敬重。河东节度使裴度再三上疏,说元稹与魏弘简结成刎颈之交,图谋扰乱朝政,其言辞十分激烈。穆宗顾及朝内外舆论,便罢免元稹朝内职务,授以工部侍郎。皇上恩宠未减,长庆二年(822),拜平章事。诏下之日,朝野之人无不轻视嘲笑。

此时王廷凑、朱克融合兵围困牛元翼于深州,朝廷对二人俱赦罪,赐节钺,令其罢兵,二人俱不奉诏。元稹因己身受天子破格提拔,希望有机会立功以报圣恩。有个任和王傅的名叫于方,是故司空于由页之子,到元稹处谋事,说有奇士王昭、王友明二人,曾客居燕赵间,颇与贼党来往相熟,可利用他们行反间之计救出牛元翼,并拿出自己的家财作为行动费用,还贿赂兵部、吏部令史出具委任文书二十份,以便伺机赏赐,元稹全都同意了。有个叫李赏的,得知于方的计谋,利用元稹同裴度有怨隙,就向裴度密报,说于方为元稹所支使,企图结交刺客王昭等人刺杀裴度。裴度记在心中不动声色。及至神军中尉禀奏于方之事,皇上命三司使韩皋等人进行审理,谋害裴度之事没有证据,而先前那些事尽皆败露,于是二人俱罢免平章事,元稹出任同州刺史,裴度任仆射。谏官上疏,说裴度处罚太重,元稹太轻,皇上心中怜惜元稹,只削去长春宫使。

元稹初罢相,三司审理此案尚未奏报,京兆尹刘遵古令坊署属吏秘密探察元稹居宅。元稹奏诉此事,皇上发怒,处罚刘遵古,派中官抚慰元稹。元稹至同州,呈表感谢皇上,自述道:

“臣元稹辜负圣上,屡蒙恩奖,本应自求葬身之所,难道说还怕辱没做官的荣耀吗?臣元稹该当死罪。

“臣八岁丧父,家贫无以为生。母亲、兄长四处乞讨,以供生存所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幼小入学之年,未蒙老师教训。因感慨邻里儿童有父兄为其开设学堂,便涕泣发愤,盼望知晓《诗》、《书》。慈母哀怜,亲自教授。年及十五,参加明经科试得中,从此潜心习文,日夜苦学。年二十四,登吏部乙科,授校书郎。年二十八,受制试名列榜首,授左拾遗。从最初自学,至登朝为官,没有朋友为臣吹嘘,没有亲戚给臣帮忙。无非自己苦干,确实不靠别人,养成独立个性,因此不务交往。任拾遗时,屡次陈说政见,幸蒙先帝召问于延英殿。旋即为宰相所憎恨,遣臣出任河南县尉。及至任监察御史,又不设法躲避,一心据法谏奏,又被宰相恼怒臣不庇护其亲党,因而利用别的事贬臣为江陵判司。臣遭废弃十年之久,论命当死于沟渎之中。

“元和十四年(819),宪宗皇帝开释有罪之臣,这才授臣膳部员外郎。与臣同省署者,多是臣登朝时举人,任卿相者,半是臣同谏院时拾遗、补阙。愚臣完全没料到陛下天听及于臣卑贱之身,知臣才能平凡,朱笔诏书授臣制诰,于延英殿召臣赐绯衣。宰相嫉恨臣非由其门而出,因此百般侵毁。陛下察臣无罪,宠奖愈深,召臣面授舍人,遣臣充任承旨翰林学士,金章紫服,光彩加于我这鄙陋之躯,人生之荣耀,臣也享受尽了。然而臣越发遭到诽谤,日夜忧惧,惟独陛下圣鉴明察,更加保护和任用,竟然排除众议,擢升台辅之职。臣枉有一副心肝,哪能同寻常宰相相比并?况且当行营退散之后,牛元翼未救出之时,每听到陛下深切怀念之言,愚臣恨不能身先士卒。之所以向于方询问计策,遣王友明等解救深州,是希望报答圣上慈爱之情,岂是别怀他意?不料奸人猜疑臣企图杀害裴度,妄加奏告,亵渎圣听,愧对天地。臣本待辩明冤屈事情了结,便拟杀身谢职,岂料圣上犹加恩慈,轻贬同州。仅隔咫尺之间,离京城郊野不远,臣料定必是圣心独断,赐臣此官。若命他人裁决,宁可遣臣遥处方镇,岂肯让臣近傍宫阙?

“遗憾的是本月三日,犹蒙圣上召对于延英殿。此时不思解除内心的痛苦,仰辞圣颜,乃至于今日被逐斥。臣自离京师,目断魂销。每至五更朝谒之时,着实泪落不已。臣若残生未死,他时万一回还,不敢指望更睹天颜,但愿能再听京城钟鼓之音,臣即使黄土覆面,也死而无憾。臣不胜自恨自惭、眷恋圣慈之至。”

在同州二年,改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东观察使。会稽山水奇秀,元稹所聘幕僚,皆为当时文士,因而相随做镜湖、秦望山之游,一月中总有三四回。所咏诵诗作,往往写满卷帙。副使窦巩,海内有诗名,与元稹互相酬唱最多,至今号称兰亭绝唱。元稹即纵情娱乐游玩,渐渐不修边幅,以亵渎财物名噪一时。在越州八年之久。

大和初,就地加授检校礼部尚书。三年(829)九月,入朝为尚书左丞。振兴纲纪,将郎官中颇遭公众舆论指责的七人贬谪出京。然而因元稹素无操行,人心不服。时值宰相王播突然去世,元稹大受挫折,多方努力谋居相位。大和四年(830)正月,检校户部尚书,兼鄂州刺史、御史大夫、武昌军节度使。大和五年(831)七月二十二日暴病,一日后便在镇署去世,时年五十三,追赠尚书右仆射。其子名道护,时年三岁。元稹之次兄司农少卿元积,操办丧事。元稹所著诗赋、诏册、铭讠耒、论议等各类作品共一百卷,取名为《元氏长庆集》。又著古今刑政书三百卷,书名为《类集》,与诗文集并行于世。

白居易传

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北齐五兵尚书白建的远代孙。建子白士通,为我朝利州都督。士通子白志喜,官任御前尚衣。志喜子白温,任检校都官郎中。温子白..,做过酸枣、巩二县令。..子白季庚,建中初年任彭城县令。这时李正己占据河南十余州叛乱。他的族人李洧任徐州刺史,白季庚说服李洧使徐州归附朝廷,因此被授朝散大夫、大理少卿、徐州别驾,赐服绯衣佩银鱼袋,兼任徐州泗州观察判官。又历任衢州、襄州别驾。从白..到白季庚,累代研习儒学,皆由明经科考试而步入仕途。白季庚生白居易。当初,白建对北齐有功,受赐田地在韩城,子孙便在那里定居,于是籍贯迁移到同州。到了白温徙居下圭阝,就成了下圭阝人了。

白居易从小聪慧过人,胸襟豁达开朗。十五、六岁时,袖中装了自己的一篇诗作,投交著作郎顾况。顾况善做诗文,可性情浮躁浅薄,后学之诗文他没有看得上的。读罢白居易的诗作,禁不住到门口以礼相迎道:“我只道斯文已断绝,没想到又有您了。”贞元十四年(798),白居易才以应贡进士身份参加考试,礼部侍郎高郢取他高中甲科,又经吏部试判录取,官授秘书省校书郎。元和元年(806)四月,宪宗当廷策试制举应考者,白居易参加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廷试,录入四等,授周至县尉、集贤殿校理。

白居易文辞丰富艳丽,尤精于做诗。从学习写作到任职京师,所著诗歌数十百篇,皆含讽谏之意,针砭时弊,弥补政务之缺漏,受到那些有志有识之士的赞赏,并往往流传到宫中。章武皇帝纳谏思治,渴望听到正直言论,元和二年(807)十一月,白居易被召入长安任翰林学士。元和三年(808)五月,官拜左拾遗。白居易认为遇到了喜好文治的主上,自己被破格提升,决心竭尽生平所贮积的才识,仰报圣恩。拜诏受命那一天,献疏言及此事道:

“蒙恩授臣左拾遗,依照前次授臣的翰林学士之例,已与崔群同状陈谢。但害怕言语冒犯,未能尽吐衷肠。现在再次亵渎圣上尊严,俯首恳请重赐圣恩详加览阅;臣谨依《六典》规定,左右拾遗,掌管供奉讽谏之职,但凡发布诏令办理政务,有与时势不相适应、与正道不相符合的,臣小则封书上奏,大则当廷批评。朝廷对拾遗一职选人很郑重,这职位却很卑下,之所以如此,也许有缘由吧。大抵人之常情,位高则珍惜其位,身贵则珍爱其身;珍惜其职位则易于苟合而不说真话,珍爱身份则易于偷安而不敢进谏,这是理所当然的。因而设置拾遗一职,之所以将品位定得很低,正为了让这职位不足珍视,这身份不足珍爱;之所以重视选人,正为了使圣上对下不忍负心、人臣对上不忍负恩呀。职位不足惜,圣恩不忍负,然后才能做到有缺漏必规劝,有过失必进谏,朝廷得失无不明察,天下利弊无不陈说。这是国家设置拾遗官职的根本意图啊。由此而言,这职位岂是小臣这种愚笨拙劣内心怯懦的人所能担当的呢?

“何况臣本是乡校卑贱书生,府县跑腿小吏,甘居泥淖之中,断绝了高上云霄的奢望。没想到圣恩慈祥,提拔臣靠近圣上供职,每有宴饮总是先行参与,每有庆赏无不先沾恩惠,出门有圣上的车马代劳,进食有圣上的膳肴供餐。朝夕惭愧忧惧,已有半年以上,阅历渐深,惭愧越发加剧。未能奉献微薄之力,又升任清贵的官职。臣自授官以来将近十日,食不知味,寝不安眠,只是想着粉身碎骨报答圣上的特殊恩宠,但未找到粉身碎骨的机会呀。

“现在陛下始登皇位,初受伟名,日夜操心操劳,以求国泰民安。每施行一政令,举办一政事,无不合于正道、适于时势。万一政事有不适应时势的,陛下难道不想听说吗?万一政令有不符合正道的,陛下难道不想知道吗?倘若陛下说话、行动之际,诏令之间,哪怕小有缺漏,对治政得失稍有影响,臣必定将自己的见解和听闻,秘密奏告,意在请求圣上裁断罢了。臣又在宫禁中任职,不同于外官,想要尽力献出愚忠,也会先向陛下表露。俯首恳请陛下明察,深深理解臣的一片赤诚之心。”

白居易与河南人氏元稹相友善,同年应制举之试得中,彼此交谊深厚。元稹从监察御史贬为江陵府士曹属吏,翰林学士李绛、崔群在皇上面前辩说元稹无罪,白居易也屡次上疏极力奏谏道:

“臣目前因元稹降职一事,已多次奏禀皇上。臣内察事情本末,外听众人议论,认为不可将元稹降职,理由有三。理由何在?元稹为官正直,人所共知。自任御史以来,举报不避权势,仅以举报李公佐等人一事而言,这些人多是朝廷大员的亲党。人谁无私心,便因此事而怀恨,有人企图公报私仇,于是将诽谤元稹的话语,奏禀皇上。臣耽心元稹降职以后,所有官员,每欲履行职责时,必以元稹为前车之鉴,再无人肯为陛下当官守法,再无人肯为陛下嫉恶惩罪。朝内外的权贵亲党,纵然有人犯了大错大罪,必然只会彼此宽容互相遮掩,陛下从此无法得知。此为元稹不可降职的理由之一。

“日前元稹追查房式一事,他虽一心为公,但做得稍微过分。此事既已重罚,足为违犯制度者之惩戒,何况元稹已认罚,可是跟着又加贬谪。虽然以先前这事作为责罚的理由,然而朝外议论纷纷,都认为元稹是与宫中使臣刘士元住宿争厅,因此获罪。至于争厅一事,臣先前已具状禀奏。何况又听说刘士元踢破驿舍之门,抢夺武将鞍马,而且拉弓按箭,恐吓侮辱朝廷命官,自前代以来,没有这样的事。现在宫中官有罪,未闻处置;御史无过,却先贬官。远近之人闻知此事,确实有损陛下名声。臣耽心从今以后,宫中官出使外地,肆意施暴会更加厉害,朝廷命官受了屈辱,必不敢言说,纵然有人遭凌辱殴打,也以元稹为戒,只好忍气吞声。陛下从此无法得知真情。此为元稹不可降职的理由之二。

“臣又查访得知元稹自去年以来,上奏举报严砺在东川时违法,吞没平民资产八十余家;又奏报王绍违法派发驿券,命监军押送棺柩及家属留驻驿站;又奏报裴玢违反诏令征收百姓谷草;又奏报韩皋命军将用封杖打杀县令。这类事,前后很多,属于朝廷法规以内的,都给以惩罚。想来天下方镇守臣,都恼怒元稹严于职守。现将他贬为江陵判司,便是将他送与方镇,此后他们乘便报仇,朝廷怎能知晓?臣俯首听闻德宗时有个崔善贞,奏报李钅奇必反,德宗不信,反将崔善贞送交李钅奇,李钅奇掘坑燃火,烧杀崔善贞。未过几年,李钅奇果然反叛,至今天下人尚为此事而痛心。臣耽心元稹贬官后,方镇有越轨行为,无人敢言,陛下无法得知那些不法之事。此为元稹不可降职的理由之三。

“如果没有上述三桩不可的理由,假如朝廷只是误降了一位御史的官职,不过是一桩小事,臣怎敢烦扰亵渎圣上的耳目,以至于再三唠叨呢。臣的确认为此事损害太深,关系重大,因此思虑,不敢不竭力禀奏。”

奏疏上交后却未报与皇上知道。

又有淄青节度使李师道献绢,为魏征子孙赎买住宅,白居易谏奏道:“魏征是陛下先朝宰相,太宗曾赐宫殿建筑用材给他修成正宅,与诸官的宅第大不相同。子孙欲典押,需钱不多,自然可由公家为他赎买,而让李师道掠此美名,此事的确不合适。”宪宗深以为然。

皇上又欲加授河东王锷以平章事,白居易谏道:“宰相是陛下辅佐之臣,非贤德良材不能居此位。王锷勒索民财进奉,为换取恩泽,不能让天下人认为陛下得了王锷进奉,便授他宰相之位,这对我圣朝极为不利。”此事便作罢。

王承宗反叛,皇上命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谏官中十有七八上奏劝止,白居易面谏皇上,情辞极其恳切。接着又奏请停止河北用兵,奏文共有数百上千言,都是别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皇上大都听取采纳了。惟独谏吐突承璀之事言辞太尖锐,皇上很不高兴,对李绛说:“白居易这小子,是朕提拔他才有这样的声名地位,他却对朕无礼,朕确实难以忍受。”李绛回答说:“白居易之所以不避死亡的惩罚,事无巨细必定要说,正为报答陛下对他的大力提拔,并非说话轻佻。陛下欲开谏诤之路,不宜阻止白居易讲话。”皇上说:“卿所说有道理。”从此白居易的意见多被采纳。

元和五年(810),例当改授官职。皇上对崔群说:“白居易官卑俸薄,限于资历地位,不能超等提拔,愿任何职可听其自便奏来。”白居易奏道:“臣听说姜公辅原任内职,请求做京兆府判司,为的是奉养双亲。臣有老母,家境贫穷奉养很差,请求像姜公辅一样。”于是,授白居易京兆府户曹参军。元和六年(811)四月,其母陈夫人去世,白居易退职还居下圭阝。元和九年(814)七月,盗贼诛杀宰相武元衡,白居易领头上疏论其冤屈,请求迅急捕贼以雪国耻。执政宰相认为白居易是太子属官而非谏官,不应在谏官之先议论政事。正碰上有人一向嫉恨白居易,便挑他的毛病,说他浮华无德行,他母亲因看花堕井而死。白居易所做《赏花》及《新井》诗,十分有伤于教化,不宜大庭广众之中传播。执政宰相正厌恶他多言,奏请皇上贬他为江表刺史。诏令发出,中书舍人王涯上疏议论此事,说根据白居易所犯过错,不宜让他治理州郡,于是追发诏令授任江州司马。

白居易除儒学外,尤其通晓佛教精义,常能淡忘宠辱忧乐安处逆境,从来不把遭贬谪当回事。在浔阳时,修建隐居之房舍于庐山遗爱寺,曾给人写信说到这事:“我去年秋天始游庐山,到东西二林间香炉峰下,见云木泉石,景色最美,爱不能舍,于是在此修建草堂。堂前有高松十数株,美竹千余竿,青藤爬满墙头,白石铺桥作路,流水环绕舍下,飞泉洒落檐间,红榴白莲,遍生池中阶前。”白居易与凑、满、朗、晦四位禅师,追踪永、远、宗、雷的足迹,成为超脱凡尘的交好。每每结伴游玩吟咏,登高历险,尽享林间泉下幽深静谧之美,到了心境极其自在舒畅之时,几乎忘记自身形骸的存在。有时几个时辰不归,有时逾月才返,刺史把他当作朝廷显贵对待,从不责备他。

那时元稹在通州,二人互相做诗赠答,不因远隔数千里而中断来往。白居易写信给元稹,论述写作文章的要领道:

“文章的渊源很久远了,天地人三才各有其文章。天之文章以日月星三光为首,地之文章以金木水火土五材为首,人之文章以《六经》为首。就《六经》而言,《诗经》又为其首。为什么呢?因为古代圣人能感动人心所以天下和平。感动人心的东西,没有比情感更有力的,没有比语言更原始的,没有比声音更亲切的,没有比思想更深刻的。诗这东西:感情是它的根本,语言是它的苗叶,声音是它的花朵,思想是它的果实。上自圣贤,下至愚人,渺小如豚鱼,幽隐如鬼神,群类不同而精神相似,形体有异而情感相通,没有听到声音而不起反应,接触感情而不受感动的。圣人明白这个道理,凭借它的语言,以‘六义’贯串其中;根据它的声音,将它组成‘五音’。五音有韵律,六义有类别。韵律协调语言就通顺,语言通顺声音就易于接受;义类分明情感就突出,情感突出就容易引起共鸣。这样就能含蕴宽广深厚,表达细微精密,天地二气通畅祥和,人们忧乐交融心志和悦。二帝三王之所以能沿直道行进、垂衣拱手治理天下,就因为掌握了这个武器,抓住了这个法宝呀。所以听到‘君主圣明,臣子贤良’的歌唱,就知道虞舜之世政治昌盛;听到五子洛..之歌,就知道夏代政务荒废了。言者无罪,闻者足戒,言者闻者双方都尽了心。

“自周代衰亡秦朝兴起,采诗之官被废除,上面的人不靠诗歌来考察政治的得失,下面的人不用诗歌来疏导人们的情绪。乃至于恭维成绩的风气泛滥,补救失误的德行欠缺。此时‘六义’开始被削弱了。《国风》变为《骚辞》,五言诗始于苏武、李陵。《诗》、《骚》的作者,都是命运不济的人,各依据他们的情志,抒发成为文字作品。所以苏、李的诗句,停留在伤感别离;屈原的诗赋,集中写哀怨忧思。尽是彷徨抑郁之情,无力涉及别的内容。然而离《诗》的年代不远,风貌尚有遗存。因此吟咏离别便用双凫一雁譬喻,褒贬君子小人便以香草恶鸟比方。虽然义类不完备,但《诗》的精神还有十分之二三。此时‘六义’开始缺损了。晋、宋以来,能保留《诗》的精神作品就很少了。谢康乐倚仗深奥渊博,多半沉溺于山水;陶渊明凭恃高雅古朴,偏偏寄情于田园。江淹、鲍照之流,比他们还要狭隘。像梁鸿《五噫》这样的作品,不到百分之一二啊。此时‘六义’逐渐衰微了。这下坡路走到梁、陈之际,一般都不过是吟咏风雪、玩弄花草罢了。唉!风雪花草这些东西,《诗》三百篇中难道舍弃不写吗?没有。但只是如何去写罢了。比如“北风其凉”,借风来讽刺威势虐行;‘雨雪霏霏’,通过雪来哀怜征役之苦;‘棠棣之华’,用见花之感触来颂扬兄弟友情;‘采采苤苡’,借草表达有子之乐。都是情感激发于此而义蕴归结于彼。违反这种规律,难道可以吗?这样看来,那么‘余霞散成绮,澄江净如练’,‘归花先委露,别叶乍辞风’这类诗篇,华丽倒是华丽,但我不知道其涵义何在。所以我说这不过是调笑风雪、玩弄花草罢了。此时‘六义’完全不存在了。

“大唐立国二百年,其间诗人不可胜数。值得一提的佳作,有陈子昂《感遇诗》二十首,鲍防《感兴诗》十五首。又诗中豪杰,世人推崇李、杜。李白的诗作,才华罕见,人品却不怎么样。要从他的诗中找到赋、比、兴一类的作品,不到十分之一。杜甫诗作最多,值得传世的有一千多首。要说贯穿古今,格律谨严,极尽工巧完美,又超过李白。然而汇集他的《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塞芦子》、《留花门》之类的篇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类诗句,也不过三四十首。杜甫尚且如此,何况那些不及杜甫的诗人呢!我常常痛心做诗之正道被毁坏,便神魂颠倒一般发愤努力,有时废寝忘食,不顾自己才力低下,想重振诗道。啊呀!事实与愿望大大相反,又难于一点一点地说清楚,然而也不能不简略地向您陈说。

“我出生六七个月时,乳母抱着我在书屏前逗耍,有时指着‘无’字‘之’字让我认,我虽口不能言,心已默识;后来有人问我这两个字,虽然数千上百次考我,我指认从无差错,看来我前世定下的缘份已在文字之中了。到了五六岁便学做诗,九岁熟知声韵。十五六岁才知有进士,便立志苦读,二十岁以后,白天学赋,夜晚学书法,间或又学诗,连睡觉也没时间了。以至于口舌生疮,手肘生茧,人到壮年肌肤也不丰满,未至老年却已脱了牙齿白了头发,眼花缭乱好像无数飞蝇垂珠在眼睛里乱动,这都是刻苦努力学习造成的。

“自己又悲叹家贫多变故,都二十七岁了,才参加乡试。考取之后,虽专心致力于进士考试,却不停止学习写诗。到任校书郎时,已积累了三四百首。有时出示朋友中像您这样的人,看过的都说写得好,其实我还没有窥见诗人的门径。自到朝廷任职以来,年齿渐长,经历的事渐多,每与人谈话,多询问时事,每读书史,多探求道理,这才懂得文章应为现实而写,诗歌应为现实而作。这时皇帝初即位,宰相都是正直的人,屡降诏书,询问民间疾苦。正当此时,我被提拔入翰林,身为谏官,每月领取书写奏疏的纸张。启奏的言辞,有的可以救济百姓疾苦,弥补政务缺漏,而那些难于明言的,就写成诗歌,想让皇上多少能听到一些,首先可以此拓宽皇上听闻,帮助皇上治理国事;其次可报答皇上提拔的恩德,尽到谏官进言的职责;最后是为了实现自己平生志向。哪料到志向未实现后悔之心已生,忠言未让皇上听到毁谤已加身了。

“请让我对您痛痛快快地说完吧。只要读过我的《贺雨诗》都有闲话,认为写得不妥当。读我的《哭孔甚戈诗》,都板起面孔,很不高兴。读《秦中吟》,权豪势要们相视而变了脸色。读《登乐游园》这首寄赠给您的诗,当权者便扼腕生怒。读《宿紫阁村》诗,掌握军事大权的人便切齿痛恨。情况大抵如此,不能一一列举。同我没交情的人,说我沽名钓誉,攻击朝廷,诽谤他人。如果有同我交好的人,也以牛僧孺为鉴戒呀。乃至弟兄、妻子都认为我有错,那些不认为我有错的,举世不过三两人。其中有邓鲂,见到我的诗就欢喜,但没活多久便死了。有唐衢,读了我的诗便流泪,没多久也死了。此外就是足下,可足下十年来又身处困厄。啊呀!难道‘六义’诗风是上天要破坏,无法坚持了吗?或者不知是否天意不想让人们的疾苦被皇上知道呢?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立志以诗传言的人如此不利已极呢?

“然而我又想自己是关东一普通男子。除读书作文外,其他都茫然无知,乃至书画、棋艺、博戏这些可以结交众人的技艺,一样也不懂,由此可知我的愚笨低能了。当初应进士科考时,朝中绝无沾亲之人,达官贵人里也没有一面之交,一瘸一拐地走上奔走趋附的仕途,赤手空拳进入比赛文章的战场。十年之间,三次考中,名声传入众人之耳,足迹登上清高的官职,出外有贤俊交往,入朝便侍奉圣主。当初靠文章成名,最终因文章获罪,也是理所当然。

“日前听亲友私下说,礼部、吏部选拔人才,多以我应试所做辞赋、判词为标准。其余诗句也往往被人传诵。我自觉惭愧,不相信这话。等到再来长安,又听说一个名叫高霞寓的军使,打算娶一歌妓,那歌妓大肆夸口说:‘我能唱诵白学士《长恨歌》,别人哪能相比?’因此身价倍增。又足下信中写道:到通州时,江边旅馆柱子上有人题了我的诗作。是什么人呢?又先前经过汉南时,正碰着主人聚集许多歌妓娱乐别的宾客。歌妓们见我到来,指着我交头接耳说:‘这人就是《秦中吟》、《长恨歌》的作者啊。’从长安到江西三四千里路,所有乡校、佛寺、旅舍、航船之中,往往题写我的诗作;士大夫或平民、僧侣、孀妇、少女的口中,时常吟咏我的诗歌。做诗本是雕虫小技,不值得称道,然而当今风气所重,正在于此呀。即使是前代贤才如王褒、扬雄,前辈诗人如李白、杜甫,也不能忘情于诗歌创作。

“古人说:‘名誉属天下人共有,个人不可多取。’我是什么样的人,窃取当世名誉已很多。既已窃取当世之名誉,又想窃取当世之富贵,即使自己是造物主,肯不肯将两者同时给予一个人呢?如今处于困穷,是理所当然的。何况诗人命运多艰,如陈子昂、杜甫,都只做过左拾遗,困厄而死。孟浩然连最小的官也未做过,穷愁潦倒一生。今人孟郊六十岁,终身只试任协律郎;张籍五十岁,未离开太祝的职位。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啦!何况我的才干又不如他们。现在虽然贬谪远郡,而仍居五品官位,每月俸禄四五万钱,寒有衣穿,饿有饭吃,自身享用之外,还可供养家人。也可以说不枉做白家子孙了。微之,微之!不要耽心我呀!

“数月来,我检寻书函,集中新旧体诗,按类分别,编成卷目。自任拾遗以来,凡遇事或有感又可用比兴来寄寓褒贬的,按照武德(618～626)到元和(806～820)的次序,因事立题,题为《新乐府》的,共一百五十首,称为讽喻诗。又有时退班独处,有时卧病闲居,知足不烦安心保养,自在地抒发情感的诗有一百首,称为闲适诗。又有被外物牵惹,内心被情理激发,随着感受和遭遇发泄为咏叹的一百首,称为感伤诗。又有五言、七言、长句、绝句,自长至百韵到短至两韵的四百余首,称为杂律诗。总计十五卷,约八百首。日后相见,当全部呈送给您一阅。

“微之!古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虽不贤,却常常按此话去做。大丈夫坚守的是原则,等待的是时运。时运到来,像腾云之龙,像乘风之鹏,勃发而起,全力冲出;时运不来,如雾中之豹,如遥天之鸿,寂寞无声,无挂无碍地引身而退。或是出来奉职,或是隐退不仕,往哪儿不能悠然自得呢?所以我的志向在于兼济天下,行动在于独善其身,始终奉行不悖便是我的人生原则,将这用语言表达出来就是我的诗歌。称为讽喻诗,体现了兼济天下的志向;称为闲适诗,表明了独善其身的意愿。其余杂律诗,或是被一时一物所触动,或是为一笑一吟所诱发,随意成篇,不是我生平看重的,只是在亲友聚会或分别时,用以消愁或助兴,如今编排时,未能删去。日后如有人为我重编诗集时,可将这部分删略。

“微之!珍视耳闻,轻视目睹,推崇往古,贬低现时,是人之常情。我不能引征远古旧闻,像近代韦应物的歌行体诗,除才情辞藻之外,内容颇近于讽喻诗,他的五言诗,又清高雅致闲适淡泊,自成一家风格,现今诗人谁能赶上他?然而韦应物生前,人们也不太看重他,必定要到身死之后,人们才推崇他。现在我的诗,人们珍爱的,都不过是杂律诗和《长恨歌》以下的作品。世人看重的,正是我所轻视的。至于讽喻诗,寓意尖锐而语言质朴;闲适诗,意趣恬淡而文辞迂缓。既然质朴加迂缓,当然人们不喜爱。现在能赏识我,和我同辈的,惟有足下啊。然而千百年后,怎知再无像足下这样的人出生并喜爱我的诗呢?所以八九年来,时运稍通便与足下以诗互相告诫,稍受挫折就以诗互相勉励,寂寞独处以诗彼此安慰,相聚时则以诗共同娱乐。了解我或是谴责我,都由于我的诗啊。

“比如今年春游城南时,与足下在马上一同游戏,于是各诵清新艳丽的小律,不混杂其他体裁诗篇,从皇子陂回昭国里,此唱彼和,二十余里不绝吟诵之声。樊、李二人在旁,无法插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是诗仙,不了解我的人为我是诗魔。何以如此?花费心血,消耗力气,从早到晚,自己不知苦累,不是魔怪是什么?与志趣相投的人做伴侣,有时花下宴饮,有时月夜酒酣,一咏一吟,忘了自己是将老之人,即使乘鸾驾鹤遨游蓬莱瀛洲仙境的人,也没有我们快乐,不是神仙又是什么呢?微之,微之!我之所以与足下一起不拘形迹、摆脱交往、蔑视权贵、看轻人世,也因为这呀。正当此时,足下兴致未尽,还打算与我一同收集友人唱和之诗,选取各自最佳之作,如张籍的古乐府,李绅的新歌行,卢拱、杨巨源二秘书郎的律诗,窦巩、元宗简的绝句,广搜精选,按序编排,取名《元白往还诗集》。众君子闻知将选录他们的诗作,莫不欣喜雀跃,视为盛事。哎呀!未商议停当足下便被降职,没几个月我接着也遭贬谪,心中兴致顿消,哪天才能办成这事呢?又叫人为此叹息啊。“我常对足下说,但凡人做诗文,总是认为自己的好,舍不得删削,有时就因繁复冗长而失当。文字间的优劣,自己更是看不清楚,必定要等待朋友中能公正评价而不姑息迁就的人,讨论并删改,然后繁简优劣,便有正确判定。何况我与足下,尤其害怕冗杂。自己尚且犯此毛病,何况他人呢?现在暂且各自编纂诗作,大致编成卷次,待与足下相见时,各人拿出所编书卷,最后了结宿愿。又不知相遇是何年,相见是何地,万一身死,那怎么办呢?微之,您理解我的心情呀!

“浔阳腊月,江风苦寒,岁暮少欢,夜长难眠。引笔铺纸,悄然独坐灯前。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言语杂乱无章。请不要因此信繁杂而生倦意,姑且用以代替与足下一夕之谈吧。”

白居易自叙如此,文士认为真实无欺。

元和十三年(818)冬,白居易遇赦调任忠州刺史,自浔阳乘船逆江上三峡。十四年(819)三月,元稹和白居易在峡口相会,在夷陵停留三天。当时幼弟白行简随行,三人在峡州以西二十里黄牛峡口石洞中,置酒赋诗,恋恋不忍告别。忠州正当三峡途中纵深险要处,多奇花异树,白居易在忠州任上,写了《木莲荔枝图》,寄赠朝中诸友,分别描述木莲荔枝的情状道:“荔枝生长巴州、峡州之间,树冠圆形像车帷和车盖。其叶如桂,冬仍青绿;花如橘,春天吐芳;果实如丹,夏季成熟。果实累累下垂像葡萄,果核像枇杷,外壳似红缯,内膜似紫绡,瓤肉洁白如雪,浆液甜酸如美酒乳汁。其状大略如此,实际比上述描绘还要好。荔枝摘下,一日后颜色变,两日后香气变,三日后味道变,四五日后,色香味全都没了。”“木莲大的高四五丈,当地人称为黄心树,经冬不凋谢。树身如白杨,有白色纹路。树叶似桂,肥厚宽大而无脊脉。花如莲,香色之浓郁均相同,只是花蕊形状有异。四月初始开,从开到谢,仅二十天。元和十四年(819),命道士毋丘元志将木莲描画下来。我为它生长在这偏远之地而惋惜,便为它写了三道绝句。”诗中有“天教抛掷在深山”等句,均传至京师,好事者纷纷仿作。

那年冬天,白居易被召回京师,授司门员外郎。次年,调任主客郎中、知制诰,加授朝散大夫,这才服绯衣。这时元稹也被召回做了尚书郎、知制诰,与白居易同在内阁。长庆元年(821)三月,白居易受诏与中书舍人王起一道,对礼部侍郎钱徽录取的进士郑朗等十四人进行复试。十月,白居易调任中书舍人。十一月,穆宗亲试应举考生,白居易又与贾饣束、陈佑同为考策官。朝廷内只要是关涉文字的职务,白居易无不首当其选,然而多遭排斥,不能施展他的才干。

当时天子荒淫纵欲不遵礼法,执政官不胜其任,治政失策,河朔再次发生动乱。白居易屡次上疏论说此事,天子不能采纳,于是他请求离京任职。次年七月,授杭州刺史。不久元稹罢相,又由同州刺史调任浙东观察使。二人一向交谊深厚,杭州与越州地域相邻,篇咏往来,十日之内必有一次唱和。曾在两州交界处聚会,数日才分手。在杭任期已满,白居易被授太子左庶子,分派到东都洛阳任职。宝历年间(825～827),又出京任苏州刺史。文宗即位,召他回朝官拜秘书监,赐佩金鱼袋服紫衣。九月上诞节,皇上召白居易与僧惟澄、道士赵常盈在麟德殿御前讲学。白居易说理深奥谈锋锐不可挡,言辞清晰畅快如泉涌,皇上简直要怀疑他事先拟了讲稿,深为叹服。大和二年(828)正月,调任刑部侍郎,封晋阳县男,食邑三百户。三年(829)告病东归,求任分司官,不久授太子宾客。

白居易当初应试成绩优异,提拔入翰林,承蒙英明君主格外恩顾,很想竭力报效,如果身居要职,必定救助百姓。谁料夙愿未偿,却一直被当权者所排挤,以致流离转徙江湖。有四五年,几乎要死在蛮荒烟瘴之地。从此做官的兴致低落,不介意职位的升降,一心追求逍遥自在,以诗歌抒发情怀为乐事。大和以后,李宗闵、李德裕两大朋党之争发生,相互指责,彼此排挤陷害,常常早上升了官晚上便被罢黜,天子也无可奈何。杨颖士、杨虞卿同李宗闵相好,白居易的妻子是杨颖士的姑母。他心中愈益不安,害怕被当作李宗闵一党而遭罢黜,于是请求置身闲散之地,希望远避祸害。凡任官职,未能任满期限,大多因生病而免职,他坚决要求做分司官,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大和五年(831),任河南尹。七年(833),再度授太子宾客分司。

先前,白居易杭州刺史任满,回洛阳,在履道里得到前散骑常侍杨凭的宅第。宅中竹木池馆,有山林泉石景致之美。家中歌妓樊素、蛮子二人,能歌善舞。白居易以刺史身份罢归后,每每在池上舟中独酌并吟诗作赋,于是做《池上篇》:

“东都风土水木之胜景在东南边,东南之胜景在履道里,里之胜景在西北隅,其西门北墙第一座府第,就是白氏老人乐天退休养老之地。范围纵横十七亩,屋室占三分之一,水面占五分之一,竹林占九分之一,而岛树桥路分布其间。开初乐天既成了主人,欣喜地说:‘虽有池塘楼台,无粟不能久居。’于是修建池东粮仓。又说:‘虽有子弟,无书不能训导。’于是修建池北书库。又说:‘虽有宾朋,无琴酒不能相娱乐。’于是修建池西琴亭,在亭上加修石头酒樽。

“乐天杭州刺史任满时,携天竺石一块、华亭鹤二只回来。最初造了西平桥,开辟环池路。苏州刺史任满时,携太子湖石五块、白莲、折腰菱、青板舫回来,又修建中高桥,沟通三岛之间路径。刑部侍郎任满时,有粟千斛,书一车,并带了善于弹奏歌唱的奴婢十人回来。这之前得颍川陈孝仙教酿酒法,酒味甚佳;博陵崔晦叔赐琴,琴音清雅;蜀地客人姜发授《秋思》曲,曲声动人;弘农杨贞一赠青石三块,方长平滑,可供坐卧。

“大和三年(829)夏,乐天才获准做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栖身池上以休息。三次任职所得,四人所赠,以及不才我自身,现在都成了池中之物。每当春风秋月满池,水香莲开之日或露清鹤唳之夕,拂净杨石,举饮陈酒,张开崔琴,弹奏《秋思》,自觉超然安适,忘却身外一切。酒兴正浓,琴曲奏罢,又命乐童登上池中岛亭,合奏《云裳散序》之曲,声随风飘,或凝或散,修扬之声在竹烟波月之际久久萦绕。乐曲未毕,而乐天在石上已陶然如醉。睡起偶咏,非诗非赋,阿龟握笔,于是题写在石上。看它不过是篇粗疏的韵文,取名《池上篇》,全文如下:

‘十亩之宅,五亩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勿谓土狭,勿谓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有堂有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叟在中,白发飒然,识分知足,外无求焉。如鸟择木,姑务巢安;如蛙作坎,不知海宽。灵鹊怪石,紫菱白莲,皆吾所好,尽在我前。时引一杯,或吟一篇。妻孥熙熙,鸡犬闲闲。游哉游哉,吾将老乎其间。’

”又仿效陶潜《五柳先生传》,做《醉吟先生传》以自喻。所谓白文气势开阔奔放,就是指这类作品。

大和末年,李训遭祸,衣冠弃地,士大夫们为之伤感,白居易更无仕宦之心。开成元年(836),授同州刺史,他告病推辞不受。接着授太子少傅,加封冯翊县开国侯。四年(839)冬,患风痹之病,卧床数月不起,于是遣放诸妓女樊素、蛮子等人,并自做墓志,病中仍不停止做诗。自言道:“我年已六十有八,患了风痹之疾,体病头晕,左足不能站立。这是老病交加,临到我的身上了。我寄心于佛教,行为依老、庄,就疾病而观察自身,果然有所得。所得何在?将形骸置之度外而内心忘却忧患,先经禅心观照然后按病求医。一月之后,病症便有减轻,闲门高枕,淡然安闲。诗兴发作,不能遏止,于是做《病中吟》十五篇以自喻。”

会昌年间(841～846),白居易请求免除太子少傅职务,以刑部尚书身份辞官归家。与香山僧如满结成香火社,每每乘竹轿来去,著白衣,扶鸠杖,自称香山居士。大中元年(847),白居易去世,时年七十六岁,追赠尚书右仆射。有诗文集七十五卷,《经史事类》三十卷,并行于世。长庆末年,浙东观察使元稹为白居易诗文集做序道:

“乐天孩提时,考他‘之’‘无’二字能不误指。刚会说话,便勤奋读书反应敏捷,与别的小儿不一般。五六岁识声韵,十五岁立志习辞赋,二十七岁考中进士。贞元末年,进士崇尚驰竞,不崇尚文章,其中六经尤遭冷落。礼部侍郎高郢开始用经学为取舍标准,乐天以优异成绩一举得中。次年,考中拔萃甲科,从此《性习相近远》、《玄珠》、《斩白蛇》等赋及百节判辞,均被新科进士在京师竞相传诵。正值宪宗皇帝当廷策试召天下人才,白居易应对得到皇帝赏识,又登甲科。不久被选拔入翰林,掌管制诰。屡屡上疏陈说治政得失,同时做《贺雨诗》、《秦中吟》等数十首,意在论天下事,当时人们将他的诗作比作《风》、《骚》。

“我最初与乐天同在秘书省任职,先后多以诗章互相赠答。我被贬到江陵为属吏,乐天尚在翰林,前后寄赠我百韵、律体及杂体诗共数十首。此后各在江州、通州为属吏,仍然互相唱和寄答。巴、蜀、江、楚及长安城中年轻人,纷纷仿效,争做新辞,自称为元和诗,但乐天《秦中吟》、《贺雨》等讽喻闲适之诗,当时人极少有能理解的。然而二十年间,宫禁官署、道观寺庙、驿站旅舍的墙壁上,无处不题写着他的诗;从王侯公卿的妾妇到童仆奴婢,人人口中都吟诵着他的诗。至于将他的诗缮写刻印,到街市上叫卖,或用以易酒换茶的,处处皆是。甚至盗窃乐天名姓,随意出售己之所作,真假杂糅,无可奈何。我曾在平水市中,见村校学童们比赛诵习歌诗,唤他们前来询问,都回答说:‘先生教我们白乐天、元微之诗。’当然他们不知道我就是元微之。又在鸡林见一买卖人急欲出售乐天诗作,自称:‘本国宰相,每每用一金换一篇,是真是假,宰相自能辨别。’从有诗文创作以来,还没有这样广为流传的。

“长庆四年(824),乐天从杭州刺史任上被召回授右庶子,我当时任职越州,于是搜集他的全部诗作,亲手编排成五十卷,总计二千二百五十一首。前辈诗人多半取名前集、中集,我认为皇帝陛下明年理当改元,长庆年号便要结束,故取名《白氏长庆集》。

“大抵文人之作,各有所长,乐天之作可以说长处更多。那讽喻之诗以激昂见长,闲适之诗以超脱见长,感伤之诗以深切见长,五字律诗百言以上以内容充实见长,五字七字百言以下以感情真挚见长,赋赞箴诫之类以准确恰当见长,碑记叙事制诰以真实无误见长,启奏表状以率直无私见长,书檄辞册剖判以淋漓尽致见长。总而言之,长处不是很多吗?”

人们认为元稹这篇序文写得很不错。

白居易曾抄写了他的诗文集,送交江州东西二林寺、洛阳香山圣善寺等处,希图像佛书杂传一样广为流传。白居易无子,以其侄孙承嗣。临终遗嘱不要归葬下圭阝,可葬于香山如满师塔旁边,家人遵嘱将他安葬在那里。

宋申锡传

宋申锡字庆臣。祖父宋素,父宋叔夜。宋申锡从小父母亡故,家境贫寒,博学能文。登进士第,授官秘书省校书郎。韦贯之罢相,出朝至湖南赴任,召宋申锡为从事。其后屡在使府做僚属。长庆初(821),拜监察御史。二年(822),调任起居舍人。宝历二年(826),转任礼部员外郎,随即充任翰林侍讲学士。

宋申锡从入仕起,直到在朝廷任职,始终清廉正直,不交朋结党。正当长庆、宝历之际,世风喧噪浮薄,朋党之风炽烈。及至宋申锡被重用,舆论认为这是一种激励。文宗即位,拜宋申锡户部郎中、知制诰。大和二年(828),正式拜中书舍人,再任翰林学士。

起初,文宗时常忧虑宦官权势太盛,自元和、宝历以来连续导致宫禁之祸。及至王守澄统率禁兵,倚仗自己是宿老旧臣,极其跋扈。有个叫郑注的,靠着王守澄行奸牟利,出入禁军,卖官贩权,朝内朝外人士对他皆扼腕怒视。文宗老早知道,也不能忍受。宋申锡当时在内廷任职,文宗了解他为人忠厚,可委任以大事。曾因召见应对,与宋申锡随口谈及王守澄,对他无可奈何,便令宋申锡与外廷朝臣谋划除掉他,并约定命宋申锡为宰相,宋申锡顿首谢恩。不久,拜左丞,一月后加授平章事。宋申锡素来谨严正直,此番宠遇超过同辈,一时人们对他寄以厚望。及至到中书省任职,析理断事都很平常,名望与实力不相符合。

大和五年(831),突然降旨命中官召宰相入宫赴延英殿。路随、李宗闵、牛僧孺等已到了中书省东门,中官道:“所召见无宋申锡。”宋申锡这才知道自己获罪,眼望延英殿以笏叩击头额而退返。路随等到了延英殿,文宗根据神策军中尉王守澄所奏,又得到本军虞候豆卢著的诉状,告宋申锡与漳王谋反,路随等人相顾愕然。这之前,王守澄在浴堂用郑注编造的话向文宗诬告宋申锡,此时王守澄立即往街市追捕宋申锡,还准备派遣二百骑兵赴靖恭里屠杀他的家属。恰好内官马存亮同时入朝,向文宗进谏道:“谋反者只是宋申锡一人呀,为何不召集宰相一同议处。现在这样仓卒行事,京师眼看要自遭祸乱了。”王守澄不能反驳,只得罢休,于是召三省宰相通告此事。又令右军派人至宋申锡居宅拘捕孔目官张全真、家人买子缘信等。又于十六宅及街市追捕宋申锡之胥吏,以定其罪。文宗又召师保、仆射、尚书丞郎、常侍、给事、谏议、舍人、御史中丞、京兆尹、大理卿,同至中书省及集贤院验证其事。

次日,开延英殿,召见宰臣及议事官,皇上亲自询问。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罗泰、蒋系、裴休、窦宗直、韦温,拾遗李群、韦端符、丁居晦、袁都等一十四人,皆俯伏玉阶之下奏请将宋申锡案交付外廷,不要在宫禁中审讯。文宗道:“吾已与公卿大臣们商量过,你们退下吧。”崔玄亮执意进言,援引古今事例,言辞情理恳切。崔玄亮涕泣不止,文宗心绪稍稍缓和,贬宋申锡为右庶子,贬漳王为巢县公,再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

当初,宋申锡得到皇上密旨后,便授王播为京兆尹,将密旨告诉他。王播不善谋事,让郑注和王守澄知道了,他们暗中做了防备。漳王凑,是文宗的爱弟,贤明而得人心。豆卢著其人,在禁军中任职,与郑注为表亲。文宗不能识破他们的诡诈,于是罢免宋申锡为庶子。一时京城纷扰不安,舆论哗然,以为宰相真格儿串连十宅谋反,百官震惊恐骇。事过一两天,才明白其中有诈。谏官伏阁恳切论奏,文宗震怒,好几次呵叱谏官令其退出。这时朝内朝外寄希望几位大臣在朝廷辩说其事。仆射窦宗直道:“做臣子的不必再请求,请求者必诛。”惟独京兆尹崔..、大理卿王正雅联名上疏请求让内官交出此案,并说:“王师文未捕获,则罪案不能最后成立,请交出豆卢著与宋申锡同赴外廷审讯。”此举受到当时人们一致推重。最初论处宋申锡以死抵罪,但舆论不容,又准备将他流放岭南,后来文宗终于领悟外廷之言,这才将宋申锡贬谪开州。

起初,宋申锡既已蒙受罪名,心中安然毫不介意,自中书省归私第,静坐在外厅,身著素服等候诏命。其妻出来对他说道:“公为宰相,身居人臣至极之位,为何背逆天子谋反呢?”宋申锡道:“我自一介书生蒙受厚恩,擢居相位,不能锄奸去乱,反为奸人所陷害,夫人细察申锡难道是个谋反之人吗?”说罢二人俱伤痛流泣。

宋申锡自居内廷,至任宰相,因社会风尚奢侈靡丽,身居要职者尤好收受贿赂,于是形成风气,毫不顾及移易风俗远避祸害,而且与贞元时尚完全相反了。宋申锡居此相位,严格约束自身,尤以公正廉洁为己任,四方慰问馈赠,概不收纳。蒙受罪名之后,主管官署审核查证,获知许多退还四方慰问馈赠的事实,朝野之人皆为之叹息。

大和七年(833)七月,在开州逝世。诏书说:“宋申锡虽不能做到谨慎周全,自己违犯了典章制度,闻知他殁于远荒之地,亦极为悲痛。当允许他归葬乡里,以示宽赦恩宠。”开成元年(836)九月,降诏复授宋申锡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赐紫服,追赠兼兵部尚书。令其子宋慎微为城固县尉。

韦温传

韦温字弘育,京兆人。祖父韦肇,吏部侍郎。父韦绶,德宗朝翰林学士,以散骑常侍官职退休。韦绶之弟韦贯之,宪宗朝宰相,自己有传。韦温七岁时,每日念《毛诗》一卷。年十一岁,应两经科考登第,经吏部选拔授太常寺奉礼郎。以书、判两项出类拔萃,调补秘书省校书郎。这时韦绶已归居田园,得知韦温登第,吃惊地说:“录入高等,在群士之上,莫非交结权贵而得中吗?”令人在厅堂摆设宴席,亲自出判目试题两节。韦温提笔即写成,韦绶高兴地说:“这就毫无愧色呀。”韦温调授咸阳尉。入朝授监察御史,因其父在家乡,御史府衙礼法谨严,难于回乡探望,便推辞不受。改授著作郎,谢恩之后立即还乡,服侍患病的父亲。韦温亲自侍候医药,衣不解带,将近二十年。父亲去世,韦温因忧伤过度而瘦弱不堪,以致超过请假期限。服丧期满,过了许久授为右补阙,为人忠诚鲠直,一心匡救时世。宋申锡被诬告,韦温倡议道:“宋公行事素来有准则,身居台辅之位,不可能干这种事,是奸人陷害他。吾辈身为谏官,难道能够躲避一时之雷电,而听任圣君贤相遭受蒙蔽困惑的灾祸吗?”于是率领同列众谏官伏阁极力争辩,因此而知名。

大和五年(831),太庙第四、第六室缺漏破损,皇上发怒,处罚宗正卿李锐、将作王堪,并诏令中使调集工匠修葺。韦温上疏道:“臣闻官吏各尽其职,国家因此太平;国事遵循正道,朝廷因此有威信。设制度,立官署,行事依典章,治国有经费,而头等大事则是祭祀宗庙。臣俯首认为,太庙理当修葺,诏下一月有余,主管官员懈怠不办,朝廷不曾予以警告。应当罢黜简慢的官员,以惩罚其渎职之罪,挑选足以信任的人,责成他完成圆满修缮的任务。这样才算是国事归于正道,官吏各尽其职,而圣心不用劳苦,百官无人懈怠。现在简慢的官员不守其职,只处以罚俸钱,宗庙急切之事,却委托内臣。这样便是允许百官公然弃职,认为宗庙之大事不过属于陛下的私事,群官及府署,便如同遭委弃。这就是臣私下为圣朝惋惜的原因啊。事关宗庙,史书皆有记载,随意违背典章的事,不可轻率为之。伏乞陛下再降诏书,委托主管官员经营修缮之事,则制度不乱,官员职守和国家事务都上了正轨。”皇上便罢止内使修缮太庙一事。

群臣进献皇帝尊号,韦温上疏道:“德行如三皇只称皇,功劳如五帝只称帝。徽号之由来,本是古代圣王之末流小事。今年三川闹水灾,江淮因旱歉收,恐怕不是崇奉修饰徽号的时候吧。”皇上深表赞同,事便罢止。改韦温为侍御史。

李德裕为宰相,韦温升为礼部员外郎。有人将韦温受牛僧孺器重之事告诉李德裕,李德裕道:“此人坚正不偏颇,君子啊。”郑注为凤翔节度使,自知为人所不齿,寻求德高望重人家的子弟做幕僚,请求韦温为副使。有人认为于理不可拒绝,拒绝则生祸患。韦温道:“选择灾祸不如避重就轻。拒绝至多贬谪远郡,服从会有不测之祸。”后郑注被诛,韦温转任考功员外郎。不久知制诰,召入翰林为学士。因其父当年在宫禁内任职,忧惧成病,遗训不让韦温居宫内官职,故韦温恳切推辞不受。

不久兼任太子侍读,每日清晨至少阳院,午时见庄恪太子。韦温道:“殿下正值盛年,应早起,学周文王为太子鸡鸣时便至西宫问安。”太子年幼,不能依照他的话去做。于是韦温称病,皇上不悦,改授他太常少卿。没多久,拜给事中。王晏平镇守灵武,克扣军士粮饷,贪赃之罪被揭发,皇上因其父王智兴的缘故,免其死罪,贬官。韦温三次封书上奏,文宗深为褒奖。庄恪太子获罪,皇上召集百官告知,韦温道:“太子年幼,陛下不早些训诫他,到这地步不只是太子的过错。”升尚书右丞。

吏部员外郎张文规之父张弘靖,长庆初在幽州被朱克融囚禁,张文规不时前往探望,朝官舆论喧然以为此举有罪。韦温身居主管职位,首先弹劾此事,结果张文规出任安州刺史。盐铁判官姚勖掌管河阴院,曾昭雪冤狱,盐铁使崔珙奏请予以酬奖,于是诏令姚勖权知职方员外郎。诏书发出,令姚勖上京入尚书省,韦温启奏道:“国朝以来,郎官最须精选,不可用作对于有才能的官吏的赏赐。”皇上令中使宣谕,说姚勖善于做官,姑且放入尚书省。韦温固执不奉诏命,于是改授姚勖检校礼部郎中。次日,皇上对杨嗣复道:“韦温不放姚勖入省,有典章依据吗?”杨嗣复回答道:“韦温志在选拔德高望重的清流之士。然而姚勖作为士大夫品行无任何污点,又是梁公元崇之孙,在殿中省判盐铁案,陛下奖励他,是应该的。假若一个人有做官的才干,而不让他入清流,那谁还愿替陛下承担烦琐艰巨的事务呢?这是衰微之晋国的风气呀。”皇上素来器重韦温,亦不强迫他改变意志,命他出任陕虢观察使。

武宗即位,李德裕执政,召韦温入朝拜吏部侍郎,欲推荐他做宰相。这时李汉因在家中行为不慎,贬为汾州司马,韦温从容禀告李德裕道:“李汉不为相公所了解,昨日因不孝之罪被黜免,乞请审察讯问。”李德裕问:“你同他有亲戚之情吗?”韦温答道:“虽非十分亲密,也是久已相知了。”李德裕听了不高兴。过了不久,命韦温出任宣歙观察使,征聘郑处诲为观察判官。李德裕越发不高兴。池州人控告都守,韦温审讯未见证据,将告状人杖杀。

次年,韦温头部生痈疮,对爱婿张复鲁道:“我任校书郎时,梦见两个黄衣人持符来追,至..水,正欲涉渡,一人追到身后说:‘那座坟特别大,须费工万日。’于是未涉水便醒了。算来至今已是万日,要同你诀别了。”次日去世,追赠工部尚书,谥号为“孝”。

韦温在朝时,同李珏、杨嗣复多打交道。及至杨、李之祸发生,韦温叹息道:“杨三、李七若听我的话,怎会到这地步呢!”当初韦温因杨、李与李德裕结怨,至杨、李居相位,韦温劝杨、李召用李德裕,以化解怨恨,二人不能听取,所以遭祸。韦温无子,女儿嫁给薛蒙,善做文章,续写曹大家《女训》十二章,被士大夫传抄,流行于世。韦温心肠刚直很少与人交往,人们多疏远而怠慢他,惟独与常侍萧佑相友善。

李训传

李训,肃宗时宰相李揆之族孙。原名李仲言。进士及第。形貌魁梧,神情潇洒大方,言辞机智思维敏捷,善解人意。宝历年间,他的叔父李逢吉任宰相,因李训阴险善于谋划,越发亲近和厚待他。当初与茅汇等人打算中伤李程,等到武昭之事发作,李训获罪远远流放岭南,后遇赦才得以回京。又遭母丧,居处洛中。

这时李逢吉任留守,想重做宰相,加上深恨裴度,时常郁郁不乐。李训理解他的心思,便出奇计打动他。李训自称同郑注有交情。李逢吉信以为真,交给李训价值数百万的金帛珍宝,让他带到长安,用以贿赂郑注。郑注得了贿赂十分高兴,寻机将李训推荐给中尉王守澄,王守澄便将郑注的炼药术、李训的《易》学造诣,一并推荐给文宗。王守澄说李训衣著粗鄙,难入宫禁,皇上便命他改换戎装,号称王山人,同郑注一道入宫。皇上听他分析《易》理,觉得不同凡响。等到李训脱下戎装,便留在京师了。大和八年(834),李训从一无官阶补任四门助教,被皇上召入内殿,面赐绯衣银鱼袋。这年十月,调任国子《周易》博士,充当翰林侍讲学士。入院那天,皇上赐宴,宣召法曲弟子二十人到院中演奏法曲以示恩宠。中书门下两省谏官俯身阁下极力劝谏,说李训为人奸邪,海内尽知,不宜让他侍奉圣上。皇上始终不听。

文宗性情正直嫉恨邪恶,觉得宦官所享权力恩宠过多,日后会成祸根,加上元和末年那帮“诛杀叛逆”的人尚在身边,虽然表面上重用他们,内心却不能忍受。想要斩草除根,报仇雪恨,但身陷深宫,难对将相明说。先前曾与侍讲宋申锡谋划,谋划未妥,却差点被反咬,从此宦官更加横行。现因郑注受王守澄宠幸,让他协助李训,想来宦官们不会生疑。李训到翰林院后,乘讲解《易》理之时,不时谈及宦官之事,便一再表示愤激,以打动皇上。皇上因他极善分析,认为他必能成事,于是吐露真心同李训、郑注商议。从此二人获宠,意见无不被采纳,但密谋之事往往流传到外面。皇上担心宦官猜疑,便将五条《易》义理的详注,诏示百官览阅,有能超过李训之说解者给予奖赏,其用心是想让百官知道皇上不过把李训当作师友宠幸而已。大和九年(835)七月,李训改任兵部郎中、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九月,升礼部侍郎、同平章事,依例赐紫服金鱼袋。诏令李训于平章职事之闲暇,三五日到翰林院去一次。

李训既掌大权,立即策划诛杀宦官。宦官陈弘庆,自从元和末年享受诛杀叛逆的美名,忠义之士无不愤恨。当时陈弘庆任襄阳监军,便将他从汉南召回,等他行至青泥驿,派人用御赐之杖将他打死。王守澄从长庆以来执掌枢密院,统率禁军,作威作福。李训做宰相后,让王守澄任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罢免他统率禁军之权,不久赐药酒将他毒杀。此后李训愈加受皇上恩宠,每逢在便殿奏对,别的宰相没有不顺着他说话的,宦官或禁军遇见他都恭敬揖拜。李训原本靠精细机智成功,到他门下趋炎附势的,大都是狂放怪诞阴险奇异的人,李训当时也能启用一些正直之人,利用他们的崇高声望,来安定人心。天下的人,有寄希望于李训实现国家太平的,不只是皇上被他的话所迷惑。

李训虽由郑注引荐得以重用,等到他官高禄厚,便与郑注势不两立,假托朝中朝外相应合,派郑注出京任凤翔节度使。等到诛杀宦官时,便同时设法除掉郑注。约定当年十一月诛杀宦官,必须凭借兵力,于是派大理卿郭行余任..宁节度使,户部尚书王..任太原节度使,京兆府少尹罗立言临时掌管太尹职务,太府卿韩约为金吾街使,刑部郎中知杂李孝本临时掌管中丞职务,这些人均系李训心腹。要求王..、郭行余赴镇之前,广为召募豪侠及金吾府随从,协助完成大事。

当月二十一日,皇上驾临紫宸殿。朝臣分班站定,韩约不报平安,奏道:“金吾左仗院石榴树,夜来有甘露,臣已具状奏禀。”于是手舞足蹈再拜,宰相百官依次称贺。李训奏道:“甘露降下吉祥,俯(福)在宫禁。陛下应亲幸左仗院观看。”即刻退班,皇上乘软轿出紫宸门,由含元殿东阶升殿,宰相侍臣分立于侧阶,文武两班官员,列队站立殿前。皇上命宰相及中书门下两省官员先去察看,看罢回来,奏道:“臣等担心并非真的甘露,不敢轻易发言。一言既出,四方必来称贺。”皇上道:“韩约胡说吗?”于是命左右军中尉、枢密内臣前去察看。

中尉、枢密去后,李训召王..、郭行余说道:“来领圣旨!”王..害怕不敢上前,郭行余独自拜于殿下。当时两镇官兵,皆手持武器守候在丹凤门外,李训已下令召他们前来,只有王..的随从军士入宫,郭行余的军队竟然不来。中尉、枢密来到左仗院,听见帐幕下有兵器声,惊恐跑出,把门人打算将门锁上,被宦官呵叱,手持门闩而不敢放下。内官回禀皇上,韩约心惧汗流,不敢抬头。宦官问他:“将军为何到这地步?”又奏道:“事情紧急,请陛下入内。”随即举软轿迎接皇上。李训在殿上呼叫:“金吾卫士上殿来,护卫圣驾的,人人重赏。”内官踢倒殿后屏风,抬轿疾奔,李训攀住软轿喊道:“陛下不能入内。”金吾卫士数十人,跟随李训入内宫。罗立言率府中役卒从东边冲过来,李孝本率府中役卒从西边冲过来,共四百余人,上殿大打出手,内官死伤数十人。李训这时愈加焦急,绕道进入宣政门。皇上怒目呵叱他,内官郄志荣奋力挥拳击中他的胸部,李训立即僵仆在地。皇上进入东上阁门,门便关闭,内官连声呼喊万岁。一会儿,内官率禁兵五百人,拔刀冲出阁门,逢人便杀。宰相王涯、贾饣束、舒元舆正在中书署衙会餐,听说祸事发生便逃走了,众官署吏员被杀死六七百人。

当天,李训中拳仆地,知事已失败,便单人匹马跑到终南山,投奔寺僧宗密。宗密同李训素来相好,打算给李训剃发让他藏在寺中,被手下人劝止,于是李训只好奔凤翔,企图投靠郑注。出了终南山,便被周至守将宗楚捉住,加了械具押送京师。行至昆明池,李训害怕到军中倍受拷打,便对兵士说:“到处有兵,捉住我就能富贵,不如携带我的首级前行,免被别人夺取。”于是兵士杀了李训,带着他的首级赶路。李训弟仲景、隔房堂弟户部员外郎李元皋,皆被诛伏法。

仇士良因宗密收容李训,派人将他绑赴左军,谴责他犯有不举报之罪,打算将他处死。宗密镇静自若地说:“贫僧认识李训很久了,也知他反叛朝廷。然而本师教导佛法,遇苦难即解救,不吝惜自己的生命,纵然一死本也甘心。”中尉鱼弘志赞扬他的品格,奏请赦免他的罪过。

郑注传

郑注,绛州翼城人,最初以药术交游于长安权豪之门。本姓鱼,冒姓郑氏,故当时号称鱼郑,郑注被重用时,人们称他为“水族”。

元和十三年(818),李訫任襄阳节度使,郑注前往投靠他。李訫得益于他的药力,因而优礼相待,委用他为节度衙推。郑注跟从李訫移镇徐州,又任职事,军政大事之可否,李訫均与他商议决定。郑注为人诡秘阴险狡猾,善于揣摩他人心思,与李訫筹划商议,从无不符合李訫意图的。然而他心怀邪念玩弄手段,专好作威作福,军府上下都认为是个祸根。当时王守澄为徐州监军,非常恼恨郑注。一日,将军中舆论以郑注为祸害之事告诉李訫,李訫道:“他虽如此,但的确是个奇才。将军试同他交谈,如果不满意,再让他离开犹未为晚。”李訫即令郑注谒见监军,王守澄开始面有难色,及至让他坐下同他谈话,郑注机警善辩谈锋纵横,完全符合王守澄的心意,于是请入内室,促膝而谈心志契合,真是相见恨晚。次日,王守澄对李訫道:“的确如公所言,实在是个奇士啊。”从此郑注任意出入王守澄之门,毫无阻碍。李訫任用他为巡官,当作贵宾对待。

及至王守澄入朝执掌枢密院,时值长庆、宝历之际,国政多为他所垄断。郑注白昼蛰伏夜间活动,结交拉拢赠遗贿赂,起初只是那些谗邪奸狡之徒依附他以图进取,数年之后,大官权臣,都争相挤进他的门庭。屡屡在山东、京西诸军任职,历任卫佐、评事、御史,又检校库部郎中,任昭义节度副使。直到郑注以阴私之事诬陷宋申锡,恪守人道的正直之士,这才对他怒目相看。

大和七年(833),郑注被免去..宁行军司马,召入京师,御史李款于紫宸殿弹劾他道:“郑注内通敕使,外结朝官,两地往来,牟取财货,昼伏夜动,窃位求权。人们虽不敢言,但行道怒目而视。请交付执法官署。”十日内,上章谏奏十数本,文宗不听纳。不久授郑注通王府司马,充任右神策判官,朝廷内外人皆惊叹。大和八年(834)九月,郑注进献药方一卷,皇上命王守澄召郑注到浴堂门应对,赐锦彩。召入应对的当晚,彗星出现在东方,长三尺,光辉耀眼。当年十二月,拜太仆卿、兼御史大夫。

郑注在善和里修建宅第,有深巷相通,长廊夹壁,每日聚集京师轻浮子弟、方镇将吏,以图招徕权势及财货。隔日入禁军,与王守澄亲热,谈话不止一个时辰,有时通宵不寐。李训既依附郑注而进升,伺隙入府谒见,只见那些轻薄浮躁之人,挤满了郑注的宅门。大和九年(835)八月,升工部尚书,充任翰林侍讲学士。皇上面赐委任文牒。此时李训已在宫中,二人相互应合,每日侍奉于君侧,讲习建造太平盛世的方略,以为朝夕之间即可导致太平安乐的局面。两奸合谋,天子愈加被其邪说所迷惑。此时,李训、郑注之权势,已煊赫于天下。既然其意愿得逞,平生之恩仇,点滴必报。因杨虞卿一案,对李宗闵、李德裕胸怀嫉恨,只要心中厌恶的人,便看作二人之党徒。朝官相继被斥逐,朝谒天子的行列大量空缺,人人心中战栗,犹如畜兽之头角遭崩摧一般。皇上略知一二,下诏抚慰,人心稍安。

李训、郑注天性狂妄,偷巧苟合,至于治政谋略,毫无可称道之处。当初在浴堂召见应对,皇上询问有什么致富的方针措施,郑注回答可实行茶叶专卖。其办法,拟将各地百姓茶园,由官府统一管理,根据上交数量付给报酬,朝廷可命专使主管此事。皇上被其言语迷惑,于是命王涯兼榷茶使。郑注又说秦中有灾荒,应兴土木以禳除灾祸。文宗善诗,曾吟诵杜甫《江头篇》诗句:“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始知天宝以前,环绕曲江池四岸有楼台行宫廨署,心中极为向往。听郑注奏报之后,立即命左右神策军差派役工疏浚曲江、昆明二池,并允许公卿士大夫之家在池岸修建亭馆,届时追加赏赐。当时两军修造紫云楼、彩霞亭,宫中赐以匾额。皇上对郑注言无不从,皆如此类事。

九月,郑注授检校尚书左仆射、凤翔尹、凤翔节度使。这大概是因为同李训商定如期举事,企图造成内外配合之势。十一月,郑注得知李训动手翦灭中官,自凤翔率亲兵五百余人奔赴京城。至扶风,听说李训已败,便返回凤翔。监军使张仲清已得密诏,迎接郑注并表示慰劳,召至监军府议事。郑注仗着有军队护卫立即前往,哪知张仲清已在帐幕后埋伏了兵士。郑注刚坐下,伏兵便冲出,斩杀郑注,将首级送往京师,郑注的部下皆溃散。郑注之家属被屠杀灭门,无一幸免。先前未捕获郑注时,京师人士忧惧不已。至此,人人相庆。

郑注双目不能远视,自称有金丹之术,可消除痿弱肿胀之病。起先李訫自称得其药术之效,便引荐给王守澄,王守澄也认为有神奇效验。从此中官见到郑注皆亲近他,因此他的狂妄计谋终能得逞。而王守澄自遭其祸,后来导致衣冠涂地,难道只是一时中了邪气吗?郑注家财被朝廷没收后,查出有绢一百万匹,其他财物价值与此相当。

裴度传

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祖父裴有邻,是濮州濮阳县令。父亲裴溆,是河南府渑池县丞。裴度于贞元五年(789)考中进士,中选宏辞科。参加皇帝在殿廷亲自诏试的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考试,应对策问成绩优等,被委任为河阴县尉。晋升为监察御史后,因密章奏论皇帝宠信的权臣,措语直切,违逆君心,被调出朝廷任河南府功曹。后提升为起居舍人。元和六年(811),他以司封员外郎职务掌管拟制诏令,不久转任本司郎中。

元和七年(812),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其子田怀谏年幼不能担任军政职务,府营中的军官拥立小将田兴担任留后官。田兴安排心腹去到朝廷,奏请魏博遵守朝廷法令,由朝廷委任魏博官吏,向朝廷缴纳法定赋税。宪宗派裴度出使魏州宣布解说朝廷旨意。田兴任留后之时,其先任僭伪不守礼法而侈奢浮华,享用的车辆、服饰、住房,超过制度的规定,处理政务的厅堂楼阁更为宽敞。田兴避忌,不去那里处理公务,仍取用原采访使的官厅居住;于是请裴度在他居所的墙壁上写下题文,记述田兴的谦卑奉法,魏博人十分感激裴度。田兴又请裴度遍行所属的各郡,传达皇帝的诏书旨意,魏博人到郊外迎接,倍感欣悦。裴度出使魏博回朝后,被任命为中书舍人。

元和九年(814)十月,裴度改任御史中丞。宣徽院的五坊小使,每年秋季都要到京城附近地区试放宫廷的鹰犬行猎。所到之处,官吏必须盛情相邀厚礼馈赠,小使们稍不满意,便任意勒索。百姓们畏惧他们如同害怕盗寇。在此之前,贞元末年,这帮小使尤为暴虐蛮横,甚至用网罩住平民家门和井口,不许住户出入打水,说是:“有人出入会惊吓了我们豢养的皇家鸟雀。”还成群结伙到酒食店聚饮,纵情放肆吃喝。临走,留下一箱蛇,并警告店家说:“我们用这些蛇喂养皇家鸟雀,要好好喂养这些蛇,不得让它们受渴挨饿。”店东贿赂、道歉,小使们才肯将蛇箱带走。到元和初年,虽屡屡整治这类弊病,小使们的惯常恶行始终不能根绝。这时,一帮五坊小使曾到下圭阝县试放鹰犬,县令裴寰性格严厉苛刻,痛恶这帮小使的凶恶暴虐,除向他们提供公务馆所外,其他一无曲意奉承。小使们怒恼,诬陷裴寰狂言侮辱朝廷,并传到皇帝那里。宪宗发怒,催促拘捕裴寰入狱,打算以“不敬皇帝”的大罪处置裴寰。宰相武元衡等人以理劝解,想使皇帝省悟,宪宗怒气不消。裴度入延英殿进奏政事,趁机竭力论理评说,陈述裴寰无罪。宪宗更加恼怒,说:“按你的意见,裴寰无罪就处决五坊小使;如果小使们无罪,就处决裴寰。”裴度回答说:“论罪,确如圣上所言,只是任用裴寰为县令,他替陛下忧心、顾惜百姓才至于如此,怎么可以加罪于他呢?”宪宗怒色立消。次日,便下令释放了裴寰。

不久,委任裴度兼刑部侍郎,并奉旨出使蔡州行营,向诸军将领传达讲述朝廷旨意。回朝后,宪宗向裴度询问各将领的才干,裴度说:“据臣看,李光颜深明大义、能干勇为,终将有所成就。”不几天,李光颜向朝廷报捷:在时曲大破贼军。宪宗更加叹服裴度的知人之明。

元和十年(815)六月,王承宗、李师道都派遣刺客刺杀宰相武元衡,同时指使刺杀裴度。这天,裴度从通化里出来,刺客向裴度击刺三剑:头一剑砍断了裴度的靴带;第二剑刺中背部,刚刚划破内衣;末一剑微伤裴度的头部。裴度跌下马来。适逢裴度头戴毡帽,因此头部伤不很深。刺客又挥剑追杀裴度。裴度的随从王义便抓住刺客连连急声呼救,刺客回剑砍断了王义的手,才得脱身。裴度跌进沟中,刺客以为裴度已死,这才罢手离去。事隔三日,宪宗下诏委任裴度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裴度为人刚强正直,而且能言善辩,尤其擅长把握施政要领,凡是他陈情讲述的事,总能感动人心。自出使魏博返朝,因传布朝廷旨意使宪宗称心,皇帝十分赞许、看重。再从蔡州劳军回京,宪宗更加听从他的意见。皇帝因武元衡执政,委以重任却未见成效,自从京城发生刺杀宰相事件,便将朝廷的重大谋划决策任务托付给了裴度。起初,武元衡遇害,某些献计者奏请罢免裴度的官职,以安抚王承宗、李师道二藩镇的心,宪宗大怒说:“如果罢了裴度的官,这就是让奸计得逞,朝廷纲纪如何得以整顿树立?我任用裴度一人,足以击败这两个乱臣逆贼子。”裴度也以平定逆贼为己任。当他因所受刺伤向朝廷请求告假二十余日时,宪宗下诏派卫兵到裴度的私宅值夜守卫,内宫使臣前往他家问候探询络绎不绝。在授予裴度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前一日,宪宗对裴度宣布诏书称:“不用去宣政殿参加报到,即入延英殿来应答。”到裴度进殿应答,宪宗对他安抚告慰备至。这时盗寇群起违反法纪,京城内惊扰四起,朝野一片惊恐。待到委任裴度为宰相的制诰下达,人心方才安定,认为他必定能消灭盗寇。从此诛除盗贼的计策,日日都有进献,调兵遣将愈益紧急。

元和十二年(817),庄宪皇后逝世,裴度任礼仪使。宪宗不上朝处理政事,想按旧例设置冢宰来总领百官。裴度进献建议说:“冢宰为殷、周二朝的六官之首,执掌全部的邦国治理,实际上统管百官。因此帝王居丧,对百官有冢宰暂代掌管的制度。后代设官,已无这一官号,不可凭空虚设。而且我朝旧例,也是有时设置有时不设;古今体制不同,不必因循旧例。”宪宗下令:“诸官公事,当暂受中书门下省处置。”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样做正确。

六月,蔡州行营的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兵败铁城,宫廷内外震惊忧恐。在此之前,宪宗诏令群臣各自进献关于讨伐逆贼吴元济是否妥当的意见。朝廷大臣大多认为以停止征讨、实行赦免为宜,翰林学士钱徽、萧亻免言辞尤为直切。惟有裴度声称:吴元济不可赦免。及至高霞寓兵败,宰相们以为皇上必定厌倦用兵,想以停止征讨应答。众宰辅大臣在延英殿刚要启奏,宪宗说:“一胜一负,是兵家的常态。若是帝王的军队就不该失败,那么自古以来朝廷用兵还有何难?屡屡无所不能,就不应留有这号凶贼。今天只论此次用兵该与不该,以及朝廷决断处置是否妥当,众卿只须在关键问题上做出处理。将帅有不合适的,撤去,毋须迟疑;兵力不足的,迅速给予接应。怎么能够因一个将领的失利,就阻止既定的大计?”这时宰辅大臣不容再执异词,朝廷之上没有再敢提罢兵的人,因而裴度的计划得以施行。

王稷家的两个奴仆告发王稷掉换其父的遗表,隐瞒了进奉朝廷的财物。宪宗将这两个奴仆留在宫内,派宫内使臣去东都搜查、索取王稷的家财。裴度进奏说:“王锷去世之后,他家进奉朝廷的财物已经很多。现因其家奴告发,就查抄他的家财,我担心全国的将帅听说后,必将会有为保全家财而谋虑的人了。”宪宗当天就让宫内使臣返回,两个家奴交给京兆府处死。

元和十二年(817),李訫、李光颜屡屡奏报攻破贼军,但国家在淮右集结军队四年,支付供给的粮饷,朝廷难以承受其消耗,诸军将领彼此观望,轻忽剿寇,毫无收获,宪宗也以此为忧。宰相李逢吉、王涯等三人,以劳损军力、耗费财赋为由,想要停止进剿,面见皇帝,交相陈述用军、罢兵的利与害。惟独裴度缄默不语,宪宗问他的意见,裴度回答说:“臣请求亲自督战。”次日在延英殿重议此事,李逢吉等出殿后,宪宗单独留下裴度,对他说:“卿确能替朕出巡吗?”裴度匍伏流泪说:“臣与此贼誓不两全!”皇帝也为之动容。裴度又进言说:“臣日前看到吴元济的乞降表,料想这个逆贼,处境实已窘迫,只是我军诸将持见不一,未能进逼,所以未降罢了。如果臣亲赴行营,那么诸将各都想要立功以巩固皇上的恩宠,剿灭此贼是必定无疑的了!”宪宗同意他的见解。次日,拟制诏书说:

“宰辅大臣,是军务、国政的依靠:振兴教化,达到治世,执政于朝廷;凭借德威,定国建功,统兵于京外。因此,君王辅臣如同一体,朝廷内外所任如一。近时兴兵汝南,征剿淮右,本为清除败坏的世风,怜悯当地的愚民。虽然献地归顺以谋求生存者大有人在,然而负隅顽抗而执迷不悟者尚未剪除;因何被困之兽依然苦斗,岂是穷途之鸟不愿回归?因此发兵远征,改弦更张,烦劳宰相,督察军旅。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飞骑尉、受赐紫服金袋的重臣裴度,应时运而降生,合朕心之贤相,精于明察,致力治世,坚毅明本,奉献忠心。他主持政事才能谋划老到,帷幄运筹智谋韬略得法。执掌朝政,尽知四方之事;付予兵权,必得万众之心。故此敬祷上苍,择此吉日,佩挂丞相之印绶,以尊崇其名位;授予诸侯之斧钺,以推重其使命。你当宣谕朕意、详察下情,拓展扩大帝王宏图,感化激励方镇的将士,扫荡平定逆贼的营堡,招致怀德归顺的孤苦受害的民众,治理安抚备受战乱创伤的百姓。况且淮西军队,一向效忠尽节,过海趋救国难,功勋载于史册。建中(780～783)初年,攻克襄阳郡,生擒梁崇义。只是近来受到凶暴逆贼胁迫,没有机缘归顺朝廷。朕每每念及前功,常常谋虑安抚。之所以暂时让出宰辅大臣,派他担任军队统领,实为保持生灵、好言慰解,以使军民人等各得所宜。你前往奉行朕命,应当恭谨从事,不要违背朕的训诫!准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蔡州刺史身份,担任彰义军节度使,申、光、蔡州观察使,兼任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

诏书拟成后,裴度因韩弘已是淮西行营都统,不想再给自己加“招讨”职份,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又因此行既兼招抚,请求将“剪除”改为“革心”。同时,韩弘已是都统,请求将“改弦更张”改为“暂停枢衡”,将“烦劳宰相”改为“授以成谋”,宪宗一一采纳了他的建议。裴度又奏请委任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太子右庶子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司勋员外郎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冯宿、礼部员外郎李宗闵等人任两使判官书记,以上奏请也都获准。

原先,德宗时朝政有许多乖情悖理之举,朝廷官员偶有过从,也多命掌管京城治安的执金吾暗中侦察,密报皇帝,以致宰相不敢在自己家中会见宾客。到裴度辅政,因众乱臣逆贼尚未诛除,应接待奇才能士,共商破贼计谋,于是奏请在宰相私宅接见宾客,宪宗准奏。从此天下贤才俊杰得以向丞相献计出谋,宰相能在私宅接待才士,是由裴度奏请而施行的。

自讨伐淮西以来,朝廷的军队屡遭失败。论谏官员因官军被杀伤的人愈来愈多,转送不及,考虑息兵撤军,频繁交相进奏。裴度认为根本的祸患不及时除掉,终将酿成大祸;不除淮西的腹心之患,两河的寇贼,也将效法淮西逆贼,与朝廷一争高下。于是坚决请求坚持讨伐,宪宗十分倾心信赖裴度,因此言听计从毫不犹疑。

裴度接受讨伐任务后,奉召在延英殿对答皇帝的策问,进陈衷情说:“君主忧愁是臣子的耻辱,理当赴义捐生献必死之力。逆贼被灭,则将有朝见天子之日;贼在一日,则将无返回朝廷之期。”宪宗为他的恳切陈情潸然泪下。元和十二年(817)八月初三,裴度前往淮西,宪宗诏令神策军派三百名骑士随从护卫,并亲至通化门慰问勉励他。裴度在城楼下含泪辞别,宪宗赐给他帝王佩用的通天犀角腰带。裴度名义上虽是宣抚使,实际上行使元帅职权,仍以郾城为官署所在地。宪宗因李逢吉与裴度不和,于是免除了李逢吉执掌朝政的职务,调出朝廷任剑南东川节度使。

裴度离京后,淮西行营大将李光颜、乌重胤对监军梁守谦说:“如果等裴度到来并建立了军功,就会对我们不利。当迅疾出战,先行立功。”本月六日,率军出战,与贼军在贾店交锋,被贼打败。裴度二十七日抵达郾城,巡视抚慰诸军,宣告传达皇帝旨意,军士人人勇气十足。当时各道军队均派有宦官监军督阵,军队的进兵撤退不由主将指挥;取胜监军的宦官便抢先向朝廷报捷,受挫便对主将百般凌辱。裴度到行营后,奏请朝廷将所有监军宦官一并撤掉,兵权由主将掌握行使,众军将领都十分高兴。军法严明整肃,指挥号令统一,因此连战皆捷。裴度派使者去蔡州,吴元济给裴度写信称:近来我有归降的诚意,但索日进却隔河大声呼喊,于是命令三军防范吴元济,因而我投案自首无路。十月十一日,唐邓节度使李腄,袭击攻破悬瓠城,擒获吴元济。裴度先派宣慰副使马总入城安抚。次日,裴度执持彰义军使符节,带领洄曲投降的士卒万人,相继进往,李腄身着戎装以军礼迎接裴度,在路旁拜见。裴度处置政务后,蔡州的人极其高兴。旧时法令:路途上不许相对密谈;夜晚不得燃点火烛;有以酒食相交往的人,按军法论处。裴度却减省刑法:除盗贼斗杀外,其余旧法一概取消,相互往来,不再以白天、夜晚作为限制。到这时,归降朝廷的蔡州人才知道有人生的欢乐。

开始,裴度用蔡州的士卒担任署府卫兵,有人认为反叛地区刚刚归顺的人,他们尚未安心,不可自己撤去防备。裴度笑着回答说:“我受朝廷任命做彰义军节度使,叛逆的元凶已经被擒,蔡州黎民就是本朝的黎民了。”蔡州的父老乡亲听说后,无不感激涕零;申州、光州的百姓,立即平稳安定下来。

十一月二十八日,裴度由蔡州入朝,留下副使马总担任彰义军留后。开初,裴度刚进入蔡州时,有人诬陷裴度,说他私自没收了吴元济家的妇人和珍宝,传闻皇帝颇怀疑他。这时宪宗想将吴元济的旧将全部诛杀,加授给梁守谦两支宝剑,派他前往蔡州执行。裴度回朝,走到郾城遇见梁守谦,便又与梁守谦返回蔡州,按罪行轻重对吴元济的旧将施以刑罚,并不完全按宪宗的诏令行事。梁守谦一再以诏令制止裴度的做法,裴度先以奏疏陈述,然而直接去朝面陈。次年(818)二月,宪宗下诏令给裴度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弘文馆大学士官职,赐予“上柱国”勋号,封为晋国公,食邑三千户,仍执掌朝政。

宪宗因淮西叛贼被平定,趁功臣李光颜等来朝廷,打算在宫内为他们设宴,诏令六军使派人修葺麟德殿的东廊。军使张奉国因公费不足,拿出私家钱财以补助费用,他向执政大臣诉说了这件事。裴度委婉禀奏说:“陛下营造宫室,有将作监等司局经管,怎么能让功臣破费家产来营建修缮?”宪宗恼怒张奉国泄露了此事,便让他辞官归居。疏浚龙首渠,兴建凝晖殿,雕塑装饰绮丽光华,将佛寺的花木移植到内宫庭院。程异、皇甫..二人,行事奸狡伪巧,兼任度支使、盐铁使,屡屡进贡超额的钱财,帮助宪宗营造宫室。宪宗又以程异、皇甫..在平定蔡州时供给粮饷不少,同时授予二人同平章事职位。裴度在延英殿面奏时论析说:“程异、皇甫..,不过是管理钱粮的小吏而已,不是代承天命治理万众的大器之才。陛下为求得满足耳目之需,将他们提拔置于宰相之位,天下人议论纷纷,认为不应这样做,这种做法对陛下没有好处。望陛下稳妥慎思适合与否。”宪宗不予考虑采纳;裴度三次上疏论析此事,甚至请求免除自己的宰相职位,宪宗都不省悟。

又,商人张陟欠五坊使杨朝汶的利息钱潜藏隐迹,杨朝汶在张陟家搜到一个私人记事簿,有个欠债人卢载初,说是已故的西川节度使卢坦大夫的手书笔迹,杨朝汶就逮捕卢坦家的人关押起来。卢坦的儿子不敢申辩鸣冤,便用自己的钱偿还杨朝汶。经验证笔迹,却是已故郑滑节度使卢群的手笔。卢坦的儿子为此事申辩索还代偿的钱,杨朝汶说:“钱已进缴入宫,不可能再得到。”御史中丞萧亻免与谏官们向皇帝上疏,陈述杨朝汶强暴蛮横的情况,裴度与崔群趁延英殿对答策问,也竭力禀陈其暴横。宪宗说:“我要与你们商量东线的军事,这样的小事我自会处置。”裴度进奏说:“用兵是小事,五坊使追捕无辜平民是大事。军事不顺,可忧的只是山东一地;五坊使滥施暴虐强横,恐怕将会乱了皇城危及天子。”宪宗很不高兴。过了许久,宪宗才省悟过来,召见杨朝汶斥责他说:“前回为了你使我无颜见宰相。”立即命令杀了杨朝汶。

起初,淮西、蔡州刚被平定时,镇州、冀州的王承宗十分恐惧,裴度派善辩之士前去游说,旅居在赵、魏二州之间,使者劝说王承宗,让他献出领地,送其子入朝做人质,以示投诚。原先王承宗曾向田弘正求援,经由裴度派去的使者劝说打动,因而兵不血刃,而使王承宗降伏。

元和十三年(818),李师道一再违背朝廷命令,宪宗下诏书调集宣武、义成、武宁、横海四个节度使的军队与田弘正会师讨伐。田弘正奏请取道黎阳渡过黄河,会同李光颜等的队伍一齐进军。宪宗在延英殿召集宰辅大臣商议可否,其他宰臣都说:“统兵在外的事,由大将裁决,既然已有奏陈,自当听从他的奏请。”惟独裴度认为不可取黎阳渡河,进言说:“魏博军队与其他各道的军队不同。此次用兵,过河之后,不可退却,必须进击,才能成功。若取道黎阳渡河,则刚一离开自家地界,便到了滑州,与敌毗邻,空有供给粮饷之劳,又因担心战火波及本境而生顾盼不前之势。况且,田弘正、李光颜二人均缺少当机立断的威势,交相疑惑不定,势必延误军机。然而用兵之事不容中途插手节制,一开始决策,应有不可行的谋虑。如果想倚重河南,倒不如扬威河北。否则,就暂且秣兵厉马,等待霜降水落,从杨刘渡过黄河,直抵郓州。只要到达阳谷安营扎寨,那时朝廷军队的威势自必旺盛,逆贼的军力自必衰弱。”宪宗说:“裴卿所言极是。”于是诏令田弘正取道杨刘渡河。当田弘正渡过黄河向南进军,距离郓州四十里处构筑营垒时,贼军威势果然顿减。不久,就诛灭了李师道。

裴度为人执著,不改禀性,忠心侍奉皇帝,当时的朝政凡有失误他无不极力进言,因此被奸臣皇甫..挑拔离间,使宪宗对裴度心生不悦。元和十四年(819),裴度任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穆宗即位,长庆元年(821)秋,张弘靖被幽州军囚禁,田弘正在镇州遇害,朱克融、王廷凑又在河朔作乱,穆宗诏令裴度以本官职担任镇州四面行营招讨使。这时骄纵的皇帝荒唐乖戾,辅政的宰相才能平庸,治国谋划不当,致使再度兴乱。即使李光颜、乌重胤等号为名将,率领十余万军队攻打逆贼,也无一点成效。因为局势已经动荡,无力再振朝纲。然而,裴度八日接受委任之日起,便检阅军队,补充士卒,无暇安寝。又亲自督战西线军队,身临敌境,攻破敌城,斩杀贼将,频频向朝廷报捷。穆宗十分嘉许裴度的忠诚,月月派遣宫中使臣前往抚慰,晋升裴度官位为检校司空,兼任掌管北山诸蕃使。

这时,翰林学士元稹,勾结皇帝的近侍官员,谋求充任宰相,与知枢密魏弘简是刎颈之交。元稹虽与裴度没有怨恨,但非常忌妒先前的贤达在自己之上。裴度正在山东指挥作战,每每处置军务有所论奏,多被元稹留持。天下人都说元稹恃宠迷乱皇帝的视听,裴度在军中上疏奏论此事道:

“臣听说君主圣明则臣子正直。今时既遇圣明之主,就当做正直之臣,报答皇上的异常恩遇,杜绝群小的诽谤议论,誓除国贼,不计身家。如若进谏可行,性命又何足惜?敬思皇帝陛下,恭承帝业,大展宏图,正灭除逆乱之祸端,以建树太平的事业。而叛贼作乱,震惊山东,奸臣结党,败坏国政。陛下要想扫荡幽、镇二州,应当首先肃清朝廷。为什么呢?危害有大有小,议事有先有后。河朔的叛贼,仅只扰乱山东;宫廷内奸臣,必定祸及天下。因此河朔叛贼祸患小,宫内奸臣祸患大。小祸乱,臣下等人与诸位武将必能将其灭除;大祸乱,则非陛下决断不可:不赖陛下省悟,无法驱除奸臣。现今,朝廷文武百官,宫内宫外万众,有头脑者无不愤恨,凡有口者无不叹息。只是因为威势权力正盛,奖励擢用正重,害怕无处躲避,才不敢公然抵触,担心尚未行事祸已及身,因而不为国家考虑,姑且先谋保身。

“臣近来仍想克制忍耐,不愿明说。一则因为他们罪恶如山,指斥如雷,敬料皇上圣明,自必将其诛除。一则因为四方相安无事,众多大关已过,即令暗中败坏法度,公然收受贿赂,待其恶贯满盈,自必彻底垮台。现在,凶徒作乱纷扰,圣上忧心聚集,凡有诏书诰命,虑及社稷安危。痛恶这般奸邪之徒,恣意肆行欺君罔上,干扰搅乱圣上经略,种种恶行不止一端。又,翰林院中旧臣,勾结成为朋党,陛下听了他们的话,再向身边近臣查询,他们私下相互计议,彼此轮番唱和,蒙蔽惑乱圣上耳目。所以臣自兴兵讨贼以来,所陈奏疏,都是紧要之事;而所奉接的诏书,却与臣之所奏多不一致。可惜陛下付与为臣的圣意不轻,而被奸臣从中压制损害的事情不少。

“臣旧日与以谄媚得宠的佞幸们交往概无仇怨,只是日前臣奏请乘驿车到朝廷,面陈军事,奸佞之徒,最为害怕。知道臣若到圣上跟前,必定会全部列出他们的过失,因此千方百计阻止臣的此次返朝之行。臣又奏请领兵一齐进军,以求有利于进攻讨伐贼军,奸臣的党羽,从中横加阻碍,怕臣统率诸道兵力,或许奏效成功。臣的进退行动全都受到羁绊牵制,臣的奏章进言尽都遭到阻挡堵塞。他们还伙同一、两个奸邪狡诈之辈,同执一辞齐心合力对付为臣。有时分成两路前来招抚,逗留耽搁时间;有时将使臣派往蔚州行营,故意拖延光阴。他们一心只想让臣处置失当,使我一无所成,竟然连天下的治、乱大局,山东的军事胜负,全都置之不顾了。为臣侍奉君主,竟到如此地步。况且陛下左右前后,忠良大臣极多,也有熟知典章的人,也有精通军旅之士,足以胜任使臣,难道偏偏惟有此人不行?据臣们的愚见,如果朝中奸臣尽都去掉,那么,河朔的逆贼,可不攻讨而自平;如果朝中奸臣仍然存在,那么,逆贼纵然被平定,依旧无益。

“臣读本朝国史,得知代宗朝时,吐蕃军入侵,直犯都城。代宗不知道,因为遭受程元振蒙蔽,几乎危及社稷。当时,柳伉仅只是太常寺的一个博士而已,尚且能上表归罪于程元振,为国除害。现今臣所处的位置,一身兼领将相,岂肯坐视凶邪行恶,而使圣上德如日月的光明有所晦暗!不胜愤慨嫉恶之至!谨将此奏疏付交宫廷使臣赵奉国上呈皇帝知闻。倘若陛下还不相信臣的忠心之言,仍受惑于奸党,敬求陛下出示臣的这份奏表,让三事大夫与文武百官会同评议。那些奸党不受指责,臣当服罪。天鉴至明,照臣肝血。只要让天下人知道臣不负于陛下,那么,即使是赴死之日,仍如在生之年。”

裴度相继上呈三个奏章,情激辞切。穆宗虽不高兴,但惧怕大臣们的公正议论,于是调任魏弘简为弓箭库使,免去了元稹宫廷内的官职,但偏宠元稹的心意未减。不久,授予元稹平章事职位;接着取消了裴度的兵权,暂代司徒、同平章事,任东都留守。谏官们相继从便殿角门拜伏到延英门进谏,每日二三起。穆宗明白他们谏奏什么,不及时召见;谏官们都上疏说:当前尚未息兵,裴度有将相的全才,不应将他安置在闲散之地。穆宗因奏疏纷繁,不知怎么办,知道人心在裴度,便诏令裴度由太原起程,经京都赴洛阳。当时元稹做宰相,奏请皇帝罢兵,以替王廷凑、朱克融昭雪,来解深州之围,其目的是想取消裴度的兵权。

长庆二年(822)三月,裴度到达京城,见到穆宗后,先叙述朱克融、王廷凑在河朔暴乱,自己奉命讨贼无功;再陈述受职东都,准许让他进京朝见。言辞温和,气势强劲,感动了周围在座的人。裴度拜伏在殿前台阶上进奏,泪水横溢,声音呜咽,穆宗为之动容,亲自口谕说:“所奏谢恩之意已明,朕在延英殿接见你。”事先,人们认为裴度没有皇帝的近臣帮助,被奸邪大臣排斥,尽管裴度有功勋德望,仍恐怕不能感动皇帝。待到裴度禀奏河北讨贼情况,陈辞慷慨激切,扬声于殿廷,在座者无不直身敬重。即使是武将公卿,也有为之叹息落泪者。次日,委任裴度代理司徒、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担任淮南节度使,官阶晋升为光禄大夫。

当时,朱克融、王廷凑虽然接受了朝廷授予的符节和斧钺,仍未解除对深州的围困。裴度刚从太原出发时,即去信给朱、王二人,晓以大义。朱克融撤退围困的军队离去,王廷凑也撤军退却。宫廷使臣有人从深州返京禀报军情,穆宗非常高兴,当天又派宫廷使臣去深州接出牛元翼;并让裴度再次去信给王廷凑。裴度在顺路来京都长安途中接到诏书,宫廷使臣得到裴度的信,称:“入朝谢恩后,立即在东都执行留守任务。恐怕王廷凑得知度已无兵权,便违背以前的约定,请考虑改换别给他去信。”使臣便将裴度的信呈送朝廷,并拟更奏报此事。待到裴度抵达京城,进殿应对明辨是非,穆宗正为深州被围忧愁,于是委任裴度为淮南节度使。

在此之前,监军使刘承偕倚仗皇帝宠信凌辱节度使刘悟,三军将士群情愤激,大肆喧闹,抓了刘承偕,打算杀了他。他的两个侍从已被杀,刘悟护救,刘承偕才得以免死,因而将刘承偕囚禁起来。穆宗下诏让刘悟将刘承偕送还京城,刘悟以军情推托,不按时奉行诏令。到裴度受任淮南节度使时,宰相们在延英殿进奏,裴度也在场,穆宗向裴度询问说:“刘悟拘囚刘承偕仍不放他回朝,如何处置?”裴度以藩镇之臣不当议论朝廷军国事务为由推辞不答。穆宗一再问他,并说:“刘悟有负于我,我以仆射的职位给他尊荣,近时又赐给他绢五万匹,他不考虑建功报答,反而放纵军众凌辱监军使臣,我实在难以忍耐此事。”裴度回答说:“刘承偕在昭义军的不法行为,臣全都知道;日前刘悟在行营给臣去信,历论刘承偕之所为。当时有宫廷使臣赵弘亮在臣军营,还将刘悟的信带走,想亲自进奏朝廷,不知进奏没有?”穆宗说:“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刘悟为什么不秘密呈章奏报刘承偕的事,难道我不能处置此事?”裴度说:“刘悟是武臣,不懂大臣办事的例规。尽管这是他不对,臣暗自寻思:纵然刘悟向陛下密奏,陛下肯定不能处置刘承偕的事。现今事情已经禀陈到如此地步,臣等当面议论,陛下尚且不能决断,刘悟一面之辞难道能打动圣上处置刘承偕吗?”穆宗说:“过去的事不要再谈了,直说眼下该如何处置这件事?”裴度说:“陛下如果想获得忠义之心,使所有军中将领为陛下献身尽节,惟有下一简短诏书,说:任用使臣不严明,致使刘承偕如此乱纪违法,命令刘悟召集三军将斩杀刘承偕。这样,就会使四方将士尽力效命,所有盗贼胆破心惊,天下就太平无事了。如若不能这样做,即使是给刘悟升官赐绢,臣仍担心于事无补。”穆宗低下头思考了好久,说:“我并不怜惜刘承偕,只是因为他是太后的养子。现在他被囚禁,太后还不知道。如果你的处置办法还未想好,可再议合适的办法。”裴度与王播等再进奏说:“只要将刘承偕流放到偏远条件恶劣的地方,他一定能被放出来。”穆宗认为这样处置恰当,刘承偕果然得以返回京城。

裴度刚被册封为司徒,徐州奏报:节度副使王智兴从河北行营率军返回徐州,驱逐了节度使崔群,自称留后。朝廷惊骇恐惧,当即宣布诏命:委任裴度执掌司徒、同平章事之职,仍然主持朝政;并委派宰相王播替代裴度镇守淮南。裴度与李逢吉一向不和,裴度从太原入朝奏事,那些忌恨裴度的大臣认为李逢吉善于搞阴谋诡计,足以设计构陷裴度,于是从襄阳召李逢吉入朝,任兵部尚书。裴度再次主持朝政后,魏弘简、刘承偕的党羽仍在宫中。李逢吉采用同宗兄弟之子李仲言的计谋,通过医士郑注与中尉王守澄勾结,使宫内官员都帮助李逢吉。五月,左神策军奏报:告发人李赏声称和王府司马于方受元稹指使,勾结刺客要行刺裴度。穆宗诏令左仆射韩皋、给事中郑覃与李逢吉三人审理于方一案,案未审毕,就将元稹贬为同州刺史,裴度贬为左仆射,李逢吉替换裴度任宰相。从此,李逢吉的党羽李仲言、张又新、李续等,勾结宫内宦官,煽动朝廷官吏,建立朋党以阻挠裴度,当时号称“八关十六子”,“八”、“十六”,都是所勾结相关人员数字。而裴度的丑恶名声,传闻日甚一日,不久就将裴度调出朝廷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带“平章事”衔。

长庆四年(824),襄阳节度使牛元翼去世。他的家原先在镇州,朝廷屡屡派宫廷使臣去迎取,王廷凑拖延不放。到这时,听说牛元翼去世,竟将他一家杀尽。刚即位不久的皇帝敬宗听说牛家全部惨遭屠杀,连日痛惋叹息,因而感叹宰相不是所任之才,致使奸臣抗命忤逆到如此地步。翰林学士韦处厚上疏说:

“臣听说,西汉时汲黯在朝廷,逆臣淮南王不敢谋反;战国时段干木居魏国,各诸侯不敢兴兵侵犯。为王称霸的道理相通,都是任用一个有才之士而制止百万大军,凭借一个贤能之人而遏制千里灾祸。臣以为:裴度功高盖国,名传外邦,廷凑、克融都害怕他被重用,吐蕃、回鹘均钦服他的威名。今时如果安置他任职朝廷,委任他参预决策,西夷北虏,就不敢窥测中华大地;河北山东,必受制于朝廷的谋略。况且幽、镇一方尚未平静,尤其需要倚仗重要大臣。管仲说:人才流散而听之任之是愚暗,人才聚合而用之信之是圣明。治理国家的根本,没有其他方法,顺应人心就太平,违背人心就动乱。敬奉陛下对食叹息、遗憾本朝无萧何、曹参之意。现有一个裴度又不留在朝廷驱遣,这正是冯唐用来使汉文帝受到感悟所说的:即使有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

“驾驭宰相,应当任用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他治理政事无成效,对国家没有功劳,就把他放在闲散官位上,贬黜到边远的郡县。能像这样,那么,在宰相位置上,他就不敢不奋勉;打算晋升宰相职位的人,就不敢苟且求职。陛下心存始终如一的情分,只要不长期遗忘他,君臣情谊就深厚了。现在晋职任宰相者都遭受天下人的指责抱怨,免除宰相职务者不失去六部尚书的官职,无才寡德者没有依据给予劝戒。臣与李逢吉历来没有仇怨,我却曾经被裴度因事贬黜。今日的陈奏,对上报答皇帝的圣明,对下传达群臣的议论,竭尽受感动而奋发的真诚,匍伏在地,潸然落泪。敬望陛下明察臣下爱君之心,怜悯臣下忧国之诚,这将是普天下的大幸。”

敬宗感到惊讶而省悟,见裴度的奏章不署“平章事”职衔,问韦处厚说:“裴度曾任宰相,为什么没有‘平章事’职衔?”韦处厚于是奏禀:“被李逢吉排挤,裴度以仆射出镇兴元,就从原有的职衔中去掉了。”敬宗说:“怎么到这种地步。”次日下诏令,恢复裴度兼同平章事。

然而李逢吉的党羽,奸巧地破坏阻挠,害怕裴度重被起用。有个陈留人,叫武昭的,禀性果敢而且善辩。裴度讨伐淮西时,武昭到军营求取仕进,便派他到蔡州劝说吴元济。吴元济以武力相加,武昭神色自若,终于受到友善的待遇而回。裴度认为他可以任用,授予军职试用,随从裴度镇守太原,后奏请朝廷委任他为石州刺史。该州郡撤销后,任命他为袁王府长史。武昭任散官后,心怀忧郁,因而有抱怨李逢吉的言语。奸邪们的党羽,指使卫尉卿刘遵古的随从安再荣告发,声称武昭想要谋害李逢吉。判罪定案时,武昭已死,大概是想牵连出裴度的往事以此攻击他。然而正派士大夫的公众舆论,都卫护裴度而归罪李逢吉。敬宗逐渐明白了事情的真象,凡有宫廷使前往兴元,必定传告密旨抚慰,并有将他召回朝廷的约定。

宝历元年(825)十一月,裴度上奏请求到京都参加朝见皇帝。次年正月,裴度抵达都城,敬宗待他礼遇隆重优厚,不几日,宣布诏令恢复裴度主持政事。李逢吉的一个党羽左拾遗张权舆,更是拼命出力诽谤裴度。裴度从兴元呈奏请求入朝,张权舆上疏称:“裴度的名字应了图谶之言,住宅占据了山脊的平地,不召自来,居心可知。”在此之前,李逢吉奸党忌恨裴度,编了一支童谣说:“非衣小儿袒露腹,天上有口被驱逐。”“天口”是说裴度曾平定吴元济。又,皇城的东、西两厢横亘六道山岗,与《易象》的“乾”卦相合。裴度在平乐里的府宅,碰巧在第五道山岗,因此张权舆用来编派了上述那些话。敬宗虽然年轻,却非常明白这些话是诬陷诽谤,奖掖裴度的心意不减,从而使奸邪之徒无法再制谗言。

当时,敬宗打算游历东都洛阳,宰相李逢吉和门下、中书两省谏官,屡屡上疏劝阻。敬宗神情严肃地说:“我去洛阳的心意已定。那些侍从官员和随行宫人,全让他们自备干粮,无需烦劳百姓供奉饮食。”李逢吉叩首进言说:“东都行程在千里以内,宫殿俱在,按时节前去巡游,本来也是常例。只是皇帝的车驾一动,事事必须礼仪齐备,千乘万骑,不可减少。纵然不耗费极大,也当丰华、节俭得体,哪里可以自备干粮,舍弃君主出行的大礼呢?如今战事尚未完全停止,边境尚不十分安宁,恐怕陛下出行致使人心动摇,敬祈圣上稍稍改变主意。”敬宗不听谏劝,命令度支员外郎卢贞前往东都检查沿途行营及东都洛阳的皇宫。朝廷大臣正忧惧惶恐,适逢裴度从兴元来京,随同到延英殿议事,敬宗谈到游历东都的事。裴度说:“国家营建两个都城,原来是供帝王游历。然而自国事艰难以来,游历东都也就中止,东都的宫殿及六军的营垒、百官的府舍,大多荒芜。陛下一定要去游历,也应稍加修整再去。一年半载后,才能计议陛下出行的事。”敬宗说:“群臣奏谏没有说明这一点,只是说不该去。如果是像你所禀奏的情况,不去也可以,岂止是延期?”不久,朱克融、史宪诚又奏请各派五千名服役的工匠,帮助修复东都。敬宗于是停止东游之行。

幽州镇使朱克融扣留了赐春衣使杨文端,奏称所赐春衣布料粗劣,又奏称今年三军春衣不足,拟从度支府请求拨给一个季度的春衣布料,约计三十万端匹;又奏请派出五千名服役工匠帮助修复东都。敬宗忧惧朱克融怀有不顺从朝廷之心,询问宰相:“朱克融的奏请,如何处置?我想派一位重要大臣前往宣示抚慰,趁便要回春衣使,这样做可以吗?”裴度回答说:“朱克融家族本是凶暴之徒,又无端地肆行犯上狂悖,必将自取灭亡,陛下不必为此忧虑。譬如一只豺狼或虎豹,在山林中自吼自跳,只管不把他当回事,他就无计可施。这个逆贼只敢在他自己巢穴中行非礼之事,一出外行动就不行了。现在也不必派使臣前去宣旨抚慰,也不用去要被他扣留的奉旨使臣,只须再延缓一段时间,给他一道诏书,说:‘听说宫廷使臣到你那里后,进退举止稍失分寸,待他回朝,我当对他有所处置。所赐给卿的春衣,有关官员监制不严,我很想了解这件事情,已经下令依法处置。’他所奏请的派五千名服役的工匠及兵马赴东都,本来就是假话。我料定此贼军中,绝对派不出来。现在想要直截了当地挫败他的奸诈意图,可答复说:‘卿所奏请派服役的工匠修复东都宫殿,可迅即派来,我已下令魏博各藩镇,让他们在各自的地盘上安排供给。’料想朱克融得到此诏书,必定张惶失措。如果陛下觉得还不能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还想示以包涵宽容,就答复说:“东都宫殿,凡要修复的地方,由有关官府办理,你不必派工匠远道而来。又,所说的三军春衣问题,历来是各道常例自办的事。近来朝廷或因有事赐给,都是由于征调了该地的人力、物资,终究是优待照顾,若在平时就没有这样的常例。我实在不是吝惜二、三十万端匹布料,只是按规矩不能独给范阳一地。你应该知道。’只需这样处置即可,陛下再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敬宗听从他的建议,由他进呈诏书拟文。诏书到达幽州,情况全如裴度所料。不到十天,幽州人杀了朱克融和他的两个儿子。

当时敬宗年少骄纵,厌倦接见群臣,裴度和缓地进言说:“近来,陛下每月坐朝约六、七次。天下人的心里,无不知道陛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甚至河北的逆臣在遥远的地方听到传闻,也都惊惧。自从这两个月以来,陛下朝会百官、开延英殿议事渐渐稀少,常常担心必须禀奏皇上明断的重要公事,有所耽搁延误。敬望陛下趁凉爽时间增多坐朝,以扩大接见、讯问。臣下以为陛下保养身体,在于顺应时令气候。如果饮食有节制,安寝、起床有常度,身体惟求康和,可保长寿。《道书》讲:‘春、夏早起,在鸡鸣之时;秋、冬晚起,在日出之时。’原因是:节令在阳气上升时需要求得阴凉,在阴气上升时需要求得温暖。如今陛下忧愁、劳苦于各种政务,日理万机,每次亲至延英殿,召集臣等奏事答问,正值盛夏,应在清晨。如果已至中午,正当酷热之际,即使夕阳西下,废食忘餐,不畏劳苦,仰瞻圣上,也很烦热。臣等已曾上陈论议,切望陛下听取采纳。”此后,敬宗坐朝理政次数稍有增多。

不久,裴度兼任度支使。直至宫内发生篡位,敬宗逝世,裴度与皇帝宠信的宦官密谋,诛除刘克明等人,迎立江王李昂为天子。裴度因功加授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太清使诸官职,其他职位依旧;以辅佐导引的功勋,晋升官阶为特进。那时,沧景节度使李全略去世,其子李同捷窃取兵权,谋求承袭父职,裴度奏请进行讨伐,经历数年,诛杀了李同捷。裴度于是上疏陈奏:调派军粮不是宰相的职责,请将度支使职权归还各有关官吏。文宗下诏书遵从他的奏疏,赐给他实收租赋的食户三百户。

裴度年岁高迈而又多病,上疏恳请辞去军政机要职务,皇帝对他的礼遇更加深厚。文宗派宫廷医师替他诊断治病,每天让宫廷使臣前去安抚慰问。太和四年(830)六月,文宗下诏称:

“从前,汉皇为孔光特颁赐给几案的诏书,晋君因郑冲重申授册封赏的命令。虽然是厚待尊崇年高望重的德士,显扬推重资望高深的元勋,然而商议朝政不再向他们咨询,礼遇厚待仅在于使其安逸。朕力求实行最为完美的政治,一心珍惜德才兼备的贤臣,对此功臣故老,能不倍加敬重?因此把军国大事托付给他们总领统管,将众多要务放交给他们参预决策,按照听取陈述、做出决定,切望辅政大臣协和一致,官升至众爵位之上,享用此特殊的宠荣。特进、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受封为晋国公、食邑三千户、享有实收赋税三百户的裴度,禀受山川的精灵,容涵天地的秀气,如玉的美德出类拔萃,阔大的襟怀纯明坦荡。外秀,能建六府三事之功;内美,蕴含一心报国之德;器度,足以成为社稷根基;才干,实在堪称邦国支柱。因此能够恭敬侍奉几代君王,效力长久光明顺随。在宪宗时,平定四方,你有兴兵出师消灭寇贼的大功。在穆宗时,统一四海,你有参谋军务入朝辅政的业绩。在敬宗时,阜物康民,你有振兴国家荫庇人民的辛劳。到辅佐本朝,治理全国,你有吊民伐罪达到安定的功劳。以上勋业,尽见于朝廷的谋略中,陈述在编就的书册上,功效利益遍及世人,在此无法一一列举。而朝中评论日益加重,在我心里明明白白。正待取用你那贤臣皋陶般的高明策略,适逢你这留侯张良式的谋士染病。你竭诚辞让要职,详明陈述于奏章;据实进言相告,衷情流露于言表。终于听到你病体痊愈的喜讯,更加期待你履行宰相的职责;只是你身体尚未复原,想见你眼下还有困难。不给予优渥重大的封赐,怎么能显示厚待的恩典?你当协同赞助朝政要务,广泛传布政教法令,讲论治国之道给士大夫们示范,宣扬德政教化以安定抚慰中外。望蓄养精神,安保福禄,作为国家元老,辅佐我一个人。值得过问的司徒、平章军国要务,等到你疾病消除的时候,每三、五日去中书省一次。你的散官、勋号、封邑以及实封食户与以往一样。依旧备办文书任命封赏。”

裴度上表辞让说:“又赐以三公辅臣的尊崇优待,皇帝策封的隆重礼仪,我这平庸无能之臣领受它们,实在超过臣的本份,受之有愧。况且屡受加恩任命,确实对臣多有偏爱,前后已有三次赐予这种礼遇。让臣继续参预朝廷机要政务,臣下心中忧惧无力辅佐谐和,担任此繁劳重任,将让臣羞惭汗颜。敬祈天子开恩,将督促臣担负朝廷官职、要求臣从事机要实务、授予臣宦爵的策封礼仪,破格赐恩一并撤销。那么,即或臣不劳而获高位厚禄,也仅内心惭愧自羞,身著礼服乘坐轻车,亦可避免舆论谴责。”文宗以优容态度下诏依从了他的请求。九月,裴度以加守司徒、兼侍中、襄州刺史官衔的身份,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观察使、临汉监牧使。

裴度一向有坚贞正直的声誉,侍奉君主百折不回,因而屡屡遭受奸邪之辈的排挤打击,几乎陷于难以摆脱的艰难窘迫困境。到了晚年,渐渐追随世俗以避免身遭祸事。起先,度支盐铁使王播,大肆向朝廷进献财物,希求得到皇帝的宠信。裴度也效法王播,收取无名杂税进献,遭到有节操的士大夫轻视。后又引荐韦厚叔、南卓担任补阙拾遗,以求弥合矛盾扩大交结。而后来被进用的宰相李宗闵、牛僧孺等不满意他的所作所为,因此趁裴度以病为由辞官,罢免了他的宰相职位,然后又将他调出京都担任襄阳节度使。

原先,宪宗元和十四年(819)时,在襄阳设置了临汉监牧,废毁百姓的农田四百顷,放牧官马三千二百余匹。裴度以牧马数量少、又空废民田为由,奏请朝廷取消这一牧场,撤销临汉监牧使。文宗太和八年(834)三月,裴度以本官职位兼任东都尚书省的职务,充任东都留守。九年(835)十月,晋升官位为中书令。十一月,李训、王涯、贾饣、舒元舆等四个宰相被宦官诛除,他们的亲属、门生受株连者上百人,被投入监狱审讯定罪,并打算将他们流放。裴度上疏朝廷为他们申辩,被保全、救活的有几十家。

从此以后,宦官当权,士大夫的道统沦丧。裴度因已到辞官居家的年纪,朝廷纲纪又已败坏,不再把仕途的进退放在心上。他在东都的集贤里建立府宅,构筑假山,开凿池塘,竹树荟萃,建有风亭水榭、梯桥架阁,岛屿四环,极尽都城的丽色佳境。另在午桥建造了别墅,裁培花木万株,其中修建了一座歇凉避暑的亭阁,名叫绿野堂。引入清水灌注其中,导引分流贯通有序,两岸景物交相映衬。裴度处理公务之暇,在这里与诗人白居易、刘禹锡整日酣畅宴饮,放声吟唱纵情谈论,借吟诗、饮酒、弹琴、书法自娱自乐。当时的名士,都相从交游。每次有名望的人士从东都返回京都,文宗必定首先询问他:“你见到了裴度吗?”

文宗认为裴度虽然脚有毛病,来京朝见君主不方便,但他精力尚未十分衰减,开成二年(837)五月,又让他以本官职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诏书发出后,裴度连续上表一再以年迈有病推辞,不愿再掌兵权;要言复诏不允。文宗派吏部郎中卢弘去往东都宣布皇帝诏书:“卿虽然多病,还不很衰迈,替朕垂衣拱手坐镇北门即可。”催促起程,裴度不得已而赴任。开成三年(838)冬季,裴度病重,祈请返回东都养病。四年(839)正月,文宗下诏准许裴度返回京城,授官中书令。裴度因病不能入朝向皇帝谢恩,文宗下诏书说:“司徒、中书令裴度,多有大功,历居三台之位。现因疾病,未能入朝谢恩,他所任本官的俸禄食粮,应依旧计日支给。”又派御医去他家给他治病。适逢三月初三上巳节皇帝在曲江池赏赐宴饮,群臣赋诗,裴度因病不能赴宴。文宗派宦官赐给裴度诗一首:“注想待元老,识君恨不早。我家柱石衰,忧来学丘祷。”并随赠诗附亲笔书信说:“朕诗集中想见到你的唱和诗,因此将此诗给你看。你病未痊愈,必定乏力无心和诗,尽管改日将诗进献给我。春季,通常说是难于养病的季节,需要尽力调养护理,尽快血气和顺。心中怀念千百,所写不及一二。药物治病所须,不要顾忌奏请频繁。”文宗的亲笔书信刚到裴度家门口,裴度已经逝世,时间是开成四年(839)三月初四。文宗听到噩耗后,惊悸悲痛了很长时间,又让人重新缮写了那封亲笔信,将它放在裴度的灵位上。这时,裴度七十五岁,文宗下诏追赠他为太傅,停止上朝四天,加等赐给他家助葬的车马、布帛、财物。下诏京兆尹郑复监护料理丧事,办理丧事所需的东西,全由官府供给。文宗惊讶诧异裴度没有遗表,宦官去他家询问这件事,裴度家属送上裴度遗表的草稿,它的主旨以皇帝尚未确定皇储为忧虑,没有谈及家事。

裴度开始由一书生凭辞章辩才、对答策问考中制科,数年之间,几经浮沉,获得清贵、接近皇帝的官职。适逢时局艰难困苦,而能奋发奏召决策机要,亲身广行讨伐逆贼,成为人们崇仰的中兴名臣。在宪宗元和(806～820)、穆宗长庆(821～824)年间,众乱臣贼子,积蓄了力量却意气衰颓,害怕的是裴度的声威。裴度身材不超过中等,但风神俊爽、文采出众,应口答对雄辩有力,观者听者为之震动。当时凡有出使极远地区的使臣,东夷、南蛮、西戎、北狄的君长必定问裴度的年岁多大,形貌与谁相似,天子是否正任用他。他的威名传扬到远方、流传于俗众,中原、异邦对他都如此畏惧钦服。当时的威信名望、德操功业,与郭子仪并驾齐驱。进入、调出朝廷,以他一身维系国家的安危,对时局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达二十年。凡是委任将相,不论贤士还是不正派的人,无不首推裴度,他被士大夫爱戴推重到如此境地。即使是晋代的江左王导、谢安,在风雅之士与流俗之辈中安坐能起镇定作用,但在大的谋略上,裴度又超过了他们。

李渤传

李渤,字浚之,是后魏横野将军、申国公李发的后代。他的祖父李玄王圭,曾任卫尉寺主簿。其父李钧,是殿中侍御史,由于母亲亡故不按时行守丧之制,被流放到施州。李渤为自己家这一污点感到羞耻,坚心苦志不出仕做官,而立志在文章博学上勤奋努力,不追逐科举功名,隐居在嵩山,以读书撰述为业。元和(806～820)初年,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李巽、谏议大夫韦况一再举荐他,李渤以隐士被征召任左拾遗。李渤推托有病不赴任,于是迁家至东都。朝廷施政有得失,便奉寄奏疏进陈议论。另撰有《御戎新录》二十卷,附表进献朝廷。元和九年(814),朝廷以著作郎官职征召他,诏书说:“特降新的恩赐,以了结从前授予官职的谋议。”李渤因而赴任就职。一年多后,他晋升为右补阙。由于接连上奏忤逆了皇帝心意,将他改任为丹王府咨议参军,在分设于东都的衙署任职。元和十二年(817),升任赞善大夫,仍在分设于东都的府署任职。

元和十三年(818),李渤派人上疏朝廷,议论五个方面的现行政治措施:一、礼制与乐教;二、经济与财政;三、刑罚与政令;四、议都;五、辩答问难。李渤在东都担任闲散而又无一定职守的官职,以向朝廷上呈奏疏为己任,前后上奏疏四十五封。再次迁升,任库部员外郎。

这时皇甫..任宰相,剥夺下民迎合君主心意。适逢泽潞节度使郗士美去世,李渤任吊祭使,途中在陕县西部歇住,上疏说:“臣在出使行经之处,广泛访求施政的利弊,察知:渭南县长源乡本有四百户,现今才一百余户;阌乡县本有三千户,现今才一千户,其他州县情况大约相似。察询探寻积久的弊端,起自平摊逃亡户的赋税。大概十家之中,一半逃亡,也该另五家平摊十户赋税。有如投石到井中,不到底不停止。均摊逃亡户赋税的弊端,苛刻暴虐到如此地步,这全是搜刮财货之臣剥夺下民向上献媚所致;他们只想竭泽捕鱼,而不思虑最终无鱼。祈请赐予诏书,杜绝均摊逃户赋税的积弊。逃亡户的赋税按其家产钱数确定,征收赋税所欠部分,祈请赐予特殊恩典将其免除。估计不要几年,逃亡的人就必定归田务农了。农业,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确立了然后才能谈论天下太平。若不经由这一途径,却说什么天下太平的话,这就荒谬了。”奏疏中还谈到道路不予修治,驿马多有死掉的情况。宪宗看了李渤的奏疏感到惊诧,立即诏令将宫内飞龙厩的马数百匹,交给京城辖区的各驿站使用。李渤后来因奏疏的拟文措语严厉、无所顾忌,与宰相大相径庭,于是以有病为由归返东都。

穆宗登基后,征召李渤任考功员外郎。同年(820)十一月,评定在京都的官员的考绩等级,李渤不回避得到皇帝宠信的权臣,一概进行升官降职的考核评定。他有考绩奏章称:

“宰辅大臣萧亻免、段文昌、崔植,这是陛下统治天下之初,任用为宰辅的大臣,国家的安危治乱,决定于此时。况且陛下思慕天下和顺太平,敬重大臣礼遇诚恳,因此没有亲近身边近臣、骄恣自恃之心。而宰相的权柄,宰相的职事,陛下全都交付给了他们,实在是君主重义、臣易功成、千载一遇的时机。如果失去这一时机,就再没有这种机遇。可是萧亻免等人对皇上不能奉献至公的诚心,申述至明的鉴戒,弘扬先王的大道美德,进献皇帝以谋略建议。又不能严正地舍身克尽忠心,奋发地兴起前代法度,恢复百官依从的根本,以使政教风化大有成效。臣听说,政治的兴衰,在于赏罚。萧亻免等人做宰相以来,没有听说褒奖过任何一人的德行义举,提拔奉公尽职的官员,使得全国身在官位的人有所激励。也不曾听说罢黜任何一个不办理本职公务、专靠结交权贵保持俸禄的人,从而使得空受俸禄而并不管事的那班人有所畏惧。

“像这样子,刑法的威力就树立不起来了。正邪不能分辨,良莠杂然混同,教化不予推行,赏罚不予施用,天下的治理,还有什么指望呢!

“前些日子,陛下游历骊山,宰相、翰林学士是辅佐陛下的心腹大臣,应该都知道这件事。萧亻免等人不能在事未成之前,忘我恳切劝谏,而使陛下有轻忽劝谏的名声流播于史册,这是使君主陷入过失。孔子说:‘所谓大臣,就是以正道侍奉君王,不能做到这一点就该免职。’如果萧亻免等人进言成功,使君主听从他们的计议,不应发生这样的事。如果进言不成,计议不被接受,即当保身迅速离职,不应在乞讨财源上身居禄位而不理事。进退惟利,岂能逃避遭受指责?萧亻免、段文昌、崔植三人与翰林学士杜元颖等人,一并请考绩为中下等。

“御史大夫李绛、左散骑常侍张惟素、右散骑常侍李益等谏阻陛下游历骊山,郑覃等人谏阻打猎、游历,这都是担心陛下出行没有止息,放纵无度,又忧虑车马驰骤有倾覆之祸,风寒侵体有染病之患,紧急陈奏无处进献,皇帝国玺落于宫中妇人、宠臣之手。李绛等人能率领御史谏官在朝堂上论列是非,有恳诚谏阻忠心侍奉君主的风范。李绛、张惟素、李益三人,敬祈赐予考绩为上之下等之外,另恩赐他们加官晋爵,以显示陛下优奖忠心、赏识谏官的美德。

“崔元略职居陛下诸近身供奉官员之首,应当考绩为上之下等;因为他给予于..以上之下等的考绩评定,于..以犯贪赃罪处死,按考绩标准必须降等,请赐考绩为中中等。大理寺卿许季同,任用的于..、韦道冲、韦正牧,都因犯贪赃罪,有的降职,有的处死,本应考绩定等为中下;然而,近时刘辟作乱,他身临刘贼占领地区,弃家返朝,忠贞之节彰明较著,现应将功补过,请赐予许季同考绩为中中等。少府监裴通,奉行本职事务整饬清明而有成效,本当考评为中上等;由于他奏请追封生母爵号却撇弃嫡母,这是在人间迷惑君主,在冥间欺凌先人,请给他考绩定等为中下等。我以往在膳官入寝之际,擅自与乐师李调饮酒。现今愚臣为执掌考绩之官,祈请宰相、学士记载臣考绩为中下等。臣对上珍惜陛下的国运,在下挽救弊坏的纲纪,因此忧惧有话不说是罪过,不怕畅所欲言而获罪。三品以上官员的考绩评等,因限期在本月内进呈,即先开列如前。四品以下官员的考绩,容再逐条陈报朝廷。”

李渤的奏状进呈后,穆宗将其留在宫中,不予批示交付评议。非议者认为,宰辅大臣旷废职守不能尽责,自应上疏评论是非,但李渤越职行事沽名钓誉,这不是克尽侍奉君主职责的正道。不久,李渤因从马上跌落,脚部受伤,告假病休,适逢魏博节度使田弘正上表朝廷,请任李渤为副节度使。杜元颖进奏说:“李渤炫耀刚直沽名钓誉,举动多带狂躁。圣上恩典,怜悯宽容,并且让他做官。但他多方谋求晋升,在朝廷外交结方镇大臣,向远地求助于奏请提拔,不能安分守己。长期留在朝廷,日后恐怕生事。”于是将李渤调出朝廷,任虔州刺史。

李渤赴任到州后,奏报朝廷:因归还邻境信州转来本州的两税钱二百万,请求免除本州的税米二万斛,裁减地方官吏、差役一千六百人。观察使将他的任职情况禀报给皇帝。不到一年,李渤改任江州刺史。张平叔兼任度支使,奏请征收历年积压悬欠旧税。李渤在州上呈奏说:“敬奉诏令,称:根据度支使的奏报,让臣设法征收填补本州贞元二年(786)逃税户所欠的税钱四千四百一十贯。臣在任的州管辖农田二千一百九十七顷,现已旱死一千九百余顷,若再按度支使所要求的勒取欠税,臣极忧惧史官记载下陛下在大旱之年征收三十六年前所悬欠的逃税之事。臣任本州刺史,无法躲避罪罚。臣既不能有负圣上恩情,又不忍鞭挞黎民百姓,因而不敢轻率持印为官,特乞放臣去职归田。”穆宗终于下诏说:“江州所奏,实为恳诚。若不宽容,必难安顿。所陈述的积年欠税一并免去。”长庆二年(822),李渤调入朝廷任职方郎中。三年(823),迁升谏议大夫。

敬宗幼少之年即位,上朝经常很晚。一天,敬宗进入阁房后,久久不坐朝处理政务。群臣等候站立在紫宸门外,有高龄体衰患病者几乎坚持不住将要跌倒,李渤走出班列禀告宰相说:“昨日上疏陈论祈请皇上按时坐朝,今天坐朝更迟,这是谏官奏论不力,不能使君主回心转意,是我李渤的罪过。请让我先离班出阁,等候金吾仗的惩治。”正说话间,呼唤起仗升朝,李渤才未行动。李渤还就左右常侍的职责在于以正道之言规劝谏戒君主却缄默无言这一现状而奏论说:“如果设置了官员不要求他履行职责,不如取消这一官职,以节省经费。如若不能取消这一职位,就请朝廷督责他履行其应尽的职责。”李渤担任理匦使后,上奏建议:“大事奏报皇帝,稍次的向中书、门下两省申报,再次要一点的移文给平行的诸官处置。有关的诸官处理不当,再来朝堂投匦禀报,理匦使即详情奏报皇上。如果随意投诉无理之事,本罪之外再加罪一等。依照敕令:准许将告密人交付执金吾留在朝内听候皇上处置的吩咐。现今打算将投匦者留在后牒台府,期望能禁绝恶人。”敬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穆宗长庆(821～824)、敬宗宝历(825～826)年间,政令出于多门,政事归邪佞之徒控制。李渤不顾祸难,上奏呈疏论列是非,竟然不空一日。皇帝虽然昏聩迷乱,也被他的行为感动而有所省悟。提升他为给事中,当面赐给他金鱼袋与紫衣。

宝历元年(825),改年号,施行大赦。在此之前,..县县令崔发听到门外有喧闹斗殴的声音,县吏说是五坊使的手下人殴打百姓。崔发大怒,命令县吏逮捕他,等到把他拖拽来时,天色已经昏暗,没有查问他的身份。很久以后与此人谈话,才知道他是宫内近侍官员。皇帝听说这件事后很生气,下令将崔发逮捕关押在御史台。在登楼宣布赦令的这天,释放在押囚犯,崔发也在发布赦令的金鸡竿下。这时五十多名有品级的官员,手持棍棒殴打崔发,横来直去肆意乱打,崔发的脸被打破、牙被打断。御史台的吏员用席子遮蔽崔发,这才使他免遭击打。这天,在押囚犯全被释放,惟独崔发不被赦免。李渤上疏陈论说:“县令不该抓宦官,宦官不该殴打御史台的囚犯,他们的罪过是相同的。但是县令所犯罪过在施恩大赦之前,宦官所犯罪过在施恩赦免之后。宦官凶横残暴,竟然达到如此地步,这是朝廷放纵宦官逐渐使他们达到这地步的。若不及早按刑法条款惩治宦官,臣担心周边异族的人和各地藩镇来朝进奏相互传说此事,那么轻忽怠慢朝廷法纪的意念就会萌发了。”李渤又在朝堂上宣称:“在天子举行祭祀天地大礼的前一天,两神策军在青城内夺取京兆府进献食品的牙盘,没有及时处置,致使有殴打崔发的事情发生。”皇帝闻知奏章后,查问身边的侍臣,都说没有抢夺进献食物的事情。于是以李渤偏袒崔发论处,将他调出朝廷任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担任桂管都防御观察使。

李渤虽遭贬斥,仍然坚持正道之论不止,而谏官也相继陈论李渤受到的冤屈。嗣后,宰相李逢吉、窦易直、李程等趁到延英殿对答策问之便,对皇帝谈到崔发的事。李逢吉等禀奏说:“崔发冒犯宦官,确属大不恭敬。但崔发的母亲是已故宰相韦贯之的姐姐,已年近八十。自从崔发被下狱,积忧成疾。臣等敬知陛下以孝治天下,祈请略示恩宽。”敬宗流露出忧伤的神情好一会儿,说:“近日谏官奏论,只说崔发受屈,从未讲他有‘不敬’之罪,也没有讲到他有年迈的母亲。像卿等所讲到的情况,我难道会不怜悯同情?”于是派宫中使者将崔发送到他家,同时安抚慰问崔发的母亲。韦夫人号啕痛哭,当着宫中使臣的面鞭打崔发四十棍,上奏谢恩。皇帝又派宫中使者去他家慰问安抚。

李渤在桂管任职二年,因身染风疾奏请朝廷委派别人接替自己的职务,而免职返回洛阳。文宗太和五年(831),李渤被征召为太子宾客去到京都。到京都后一个多月去世,这时他五十九岁,被追赠礼部尚书职衔。李渤忠贞无援却竭力效忠,节操高尚,从不苟合,但是那些卑贱低能之徒,总是指责他矫情求誉。他就是到了因言致祸、遭到排斥贬谪的境地,仍始终不停止发正论之言,以期纠正时弊,钦服名誉与节操的人们很推重他。

令狐楚传

令狐楚字壳士,自称是立朝之初的十八学士之一令狐德..的后裔。他的祖父令狐崇亮,曾任绵州昌明县令。其父令狐承简,是太原府功曹。世代书香门第。令狐楚儿童时已学写文章,二十岁左右应考进士,贞元七年(791)考中进士。桂管观察使王拱爱重他的才华,想以礼相待征召他入仕,怕令狐楚不同意,于是先奏报朝廷而后征聘。令狐楚因为父亲在太原担任佐吏,有眷恋双亲之情,又感戴王拱的厚意,考中进士后直接去往桂林向王拱致谢。他没有参加朝廷为新科进士举行的宴饮活动,敬求返回太原奉养双亲,旋即回到太原,人们都认为他重节义。李说、严绶、郑儋相继镇守太原,都推崇他重节义的操行,先后征召他担任从事官。由掌书记到节度判官,后越级提升为殿中侍御史。

令狐楚才气过人、文思横逸,德宗爱好文学,太原每次有奏章呈送朝廷,他能辨别出哪些是令狐楚拟制的,对它们颇为称赞。郑儋在镇守太原时暴病去世,来不及安排身后事宜,军中喧哗,将会发生严重变故。半夜,十几名军官骑马持刀胁迫令狐楚去到军营门前,众将领将他团团围住,让他起草郑儋的遗表。令狐楚在利刃圈中,挥毫即成,向三军将士宣读,无不感动落泪,军中情势方才安定。从此声望名气更高。他父亲去世,令狐楚以尽孝闻名。守孝期满,朝廷征召他担任右拾遗,后改任太常博士、礼部员外郎。母亲去世,他守丧免官。服丧期满,他被征召为刑部员外郎,后调任职方员外郎、知制诰。

令狐楚与皇甫..、萧亻免同一年考中进士。元和九年(814),皇甫..靠大肆聚敛财货赋税刚刚得到皇帝宠信,便举荐免萧、亻令狐楚进入了翰林院,担任学士,晋职为职方郎中、中书舍人,同在朝廷内担任官职。当时朝廷正派兵讨伐淮西逆贼吴元济,奏议、进谏的官员认为朝廷长期用兵而不见成效,应当宽赦逆贼,停止继续用兵,只有裴度与宪宗皇帝誓志剿灭贼寇。元和十二年(817)夏,裴度以宰相兼任彰义军节度使、淮西招抚宣慰处置使。宰相李逢吉与裴度不和,与令狐楚交情很好。令狐楚拟制委任裴度为淮西招抚使的诏令,不符合裴度的意愿,裴度奏请皇帝修改委任诏中的三、四句文字。宪宗正取用裴度出兵,于是免除了李逢吉的宰相职务,同时也免去了令狐楚在朝廷的职务,代理中书舍人。元和十三年(818)四月,将令狐楚调出京都任华州刺史。同年十月,皇甫..做了宰相,当月委派令狐楚任河阳、怀州节度使。元和十四年(819)四月,裴度被调出朝廷镇守太原。七月,皇甫..举荐令狐楚入朝任职,由朝议郎授官朝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皇甫..同处于宰辅大臣的高位,深受皇甫..的照顾优待。

元和十五年(820)五月,宪宗逝世,令狐楚奉诏担任山陵使,并撰制迁移宪宗棺木的册书。这时全国上下愤怒谴责皇甫..的奸邪谄媚恶行,穆宗即位的第二日初四那天,群臣身穿白衣列班于月华门外,奏请下达诏书贬斥皇甫..,并准备杀掉他。适逢萧亻免任宰相,托情宦官解救,才将皇甫..贬至崖州做司户参军。众人议论:令狐楚通过皇甫..做宰相而放逐裴度,群情共愤。因为萧亻免担任宰相,大家才未敢多言。

同年(820)六月,令狐楚担任山陵使的任务结束,正值有人告发令狐楚的亲信佐吏贪赃枉法,将他调出朝廷任宣歙观察使。令狐楚充当山陵使期间,他的亲近佐吏韦正牧、奉天县令于..和翰林院的阴阳官等人一同隐瞒官府钱财,不发给匠人工钱,改作为无名税收十五万贯献给朝廷取媚邀功。怨愤的控诉声遍处皆是,韦正牧等人下狱伏法,全被处死,令狐楚再度被贬任衡州刺史。这时元稹初得皇帝宠信,任翰林学士,一向痛恶令狐楚与皇甫..紧密勾结希求取得皇帝宠信,元稹在拟制委派令狐楚担任衡州刺史的制令时,隐约其词地说:“令狐楚早年凭文章技艺,获得官位,宪宗念其才,提拔他官居宫廷近臣之职。邪辟之徒如此为害,独他一人所见不明,秘密毁败讨伐逆贼的谋略,暗中阿附奸邪谄佞的结党。攀附获取地位,多方谋求进身,尽辱三公之位,实是诸塞贤路。”因此令狐楚极恨元稹。

长庆元年(821)四月,令狐楚遇赦将其向京城近向移任郢州刺史,后升为太子宾客,分派在东都任职。长庆二年(822)十一月,授予他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陕虢观察使职务。任命诏令下达后十天,谏官呈奏论议,称:令狐楚所犯罪过不轻,不该担任廉察官员。穆宗得知后,立即下令追回任命诏书。这时令狐楚已经抵达陕州,并处理政务一天了,又改授为太子宾客,仍回东都。这时李逢吉当宰相,极力援助令狐楚,由于李绅在宫中暗地阻止,李逢吉才未能独断专行。敬宗就位,李逢吉贬黜了李绅,不久任用令狐楚为河南尹、兼御史大夫。

同年九月,令狐楚任检校礼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汴、宋、亳诸州观察使。汴州的军队历来骄横,屡屡驱逐主帅,韩弘兄弟先后任军帅,均以严峻的刑法约束他们。人们偷生苟活,却未能改变心性。令狐楚长于使用安抚手段施行治理,以前镇河阳时,替代乌重胤迁移镇守沧州,调派三千名河阳军士充任衙卒,被调任衙卒的军士全都不愿随从去沧州,中途叛逃返回,又不敢回到本州,集聚在州境一带。令狐楚刚赴任,听说后,于是立即快马疾驰赶赴怀州,逃散的军士也正好到达这里,令狐楚只身单骑前去劝晓他们,让他们全部解下军装、收藏弓箭,将他们用作自己的前导,军士们再不骚乱。到了汴州,令狐楚解除原先的严酷法令,以仁慈宽惠的办法进行治理,去掉那些过于苛严的条令,当地军民全都心悦诚服,一致听从教化,后来这里终于成为一个民风和顺的地方。汴州军帅以往的惯例,总是一到任就从官府拿出钱二百万作为私人财产,惟独令狐楚不私取这笔钱财,将它作为余财修建了官吏衙署和住所数百间。

太和二年(828)九月,令狐楚被征召任户部尚书。三年(829)三月,任检校兵部尚书、东都留守、东畿汝州都防御使。同年十一月,晋升为检校右仆射、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郓曹濮诸州观察使。他奏请朝廷将原东平县改为天平县。这时许多地区连年干旱歉收,乃至发生人吃人的事情,令狐楚采取调节富余救济贫困的办法,而使辖区内没有逃荒流亡者。

太和六年(832)二月,令狐楚改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等职。他长期在并州,熟悉当地民情风俗,顺随百姓认为有利的事因势利导,尽管连年旱灾,百姓无人迁徙。令狐楚从一介书生起始,顺随考核功绩而成名,都在太原,太原如同他的故乡。待到这时,他执掌兵权担任太原镇使,当地乡民父老对他非常欢迎。令狐楚安定、治理有方,军民尽皆欢悦。太和七年(833)六月,他入朝任吏部尚书,仍为检校右仆射。按旧例,加“检校”衔于高一级官位的官员,即就列高位班序。令狐楚以自己的正官为三品不应当从就二品班列,奏请从就三品本官班列,文宗下诏嘉奖他。

太和九年(835)六月,令狐楚转任太常卿。十月,代理尚书左仆射,晋封为彭阳郡开国公。十一月,李训开始作乱,京都极其不安。李训肇乱的当夜,文宗将右仆射郑覃与令狐楚召进宫内住宿,商量拟制敕令;皇帝打算将他二人都任用为宰相。令狐楚觉得王涯、贾饣束遭冤而死,列叙他们的罪状浮泛含糊。宦官仇士良等很不高兴,因此将宰相的任命转移给了李石。令狐楚于是以本官职位兼任盐铁转运使。

在此之前,郑注曾上密奏设置榷茶使官额,由盐铁使兼领榷茶使之职,令狐楚奏请取消设置榷茶使这一做法,奏文说:

“臣窃以为:江、淮数年以来,水旱灾害、疫病流行,百姓遭受摧残损伤十分严重,忧愁苦叹未平。今岁夏秋,略微丰收,正须宽厚体恤,以使各各安身。目前突然实行茶叶官府专营,这实在是败坏朝廷政事。因为王涯刚刚将茶叶官营破除殆尽,民间的怨怒之心尽都和顺,怎能又让百姓将茶树移至官营茶圃种植,将茶叶摘去官营茶场制作?这种做法如同儿戏,不近人情。奏请者正在恩宠当权之际,有谁敢提出阻止执行之议?朝廷大臣为此相顾失色,平民百姓对此侧目吞声。如今神灵降福国家,奸贼凶徒除尽,圣君赐福百姓,黎民和顺安泰。微臣承蒙皇恩,兼任多项使臣,官衔之中,仍有此名。一举一动感到惶恐,早早晚晚深有忧惧。敬祈陛下破格改变圣明决策,明鉴愚臣一片恳诚,速派宰辅大臣,撤销榷茶使名。若因军国费用有所短缺,自然资源遗漏开发,敬请允许微臣上疏,继续条陈圣上知道。采制茶叶季节即将到来,妨碍贻误采制令人忧虑。前月二十一日,在内殿奏对策问中间,郑覃与臣一同尽皆陈论。敬望圣上仁慈及早处置,一概依从旧法,不用新的条令。只是在收缴茶税时,必须按茶叶等级依次加价,商人转卖,必定稍贵,这就是钱出万方,利在官家。既不损害茶商,又不骚扰茶农,上可显扬陛下爱民的仁德,下能竭尽微臣忧国的苦心。远近四方传播,必定感戴欢悦。”

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起先,在宪宗元和十年(815),拿出皇宫府库的弓箭长刀赐给左右街使,供宰相入朝时用作护卫,到建福门止。到这时,因李训、郑注作乱,全部取消。令狐楚又进奏:“各道新任的方镇、节度使等,置备仪仗,携带兵器,到尚书省参拜告别。窃以为:军队与朝堂仪容各不相同,从古到今已成定制,若不遵从历久的规范,这就叫作改变常态。从未听说宫禁门中,随意带进弓刀兵器。郑注身蒙皇帝恩宠,心怀凶狂恶念,率先倡导奸邪谋议,蓄意发动作乱祸兆。致使王播、郭行余之辈,胆敢驱使军官,直抵宫廷朝堂。皇帝大受惊吓,京都骚动不安,血溅朝廷的道路,尸横宫内的街市。史册所载,人神共愤,过去的事情不予追究,肇祸的根源更将大开。前件所奏事宜,敬乞速令停止,新近授职的方镇、节度使如须参谒谢恩,即应穿著官吏礼服。”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令狐楚还奏请取消进献修饰曲江亭的绢一万三千七百匹,改用为修理尚书省,皇帝同意。

开成元年(836)上巳节,文宗赏赐百官在曲江亭聚宴。令狐楚认为新近诛杀大臣,不宜赏赐欢宴,仅其一人称病不去赴宴,议论者都称赞他。由于权柄掌握在宦官、近臣手中,令狐楚接连上疏请求解除使臣职务。同年四月,令狐楚任检校左仆射、兴元尹,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开成二年(837)十一月,在镇所去世,终年七十二岁,策封赠官为司空,谥号“文”。

令狐楚风度仪态严肃庄重,俨然不可侵犯,但实际上待人宽厚有礼,家中没有闲杂外客。曾有一次他与佐吏聚宴交谈兴致正浓,有不正派的人偶然到来,他立即让人撤去宴席,神情严厉勃然色变。令狐楚长期官居要职,节操坚贞如初。临终的前三天,仍然吟咏诗文不改常态。病情危重,其子进药,从不服用,说:“寿命长短的期限,命中早已注定了,何须这些药物。”临终前一天,他召来佐吏李商隐说:“我的气息魂魄已到尽头,才情文思俱都衰竭,但心中的思念未了,想勉强自成文字奏禀天子,又担心语无伦次,你一定要协助我写完它。”当即自己拿笔写道:

“臣久逢机遇,深受国恩。祖辈父辈,都曾蒙受褒奖封赠;兄弟儿子,一并受封居官任职。微臣免遭刑诛保全名节而随先人之后,托身朝廷而得以侍奉先帝,对此恩德倘若不能自明,那也实在愚蠢至极。只是微臣即将永赴泉台,长辞陛下,因而再次以死相谏,打算进奏无知妄言。纵想呼喊已不可能,竭诚明志哪里敢忘?如今陛下年岁正旺,四海之内清平如镜,这是使教化美善的初步成效,使天下更加太平的开始。然而自从前年夏秋以来,被贬斥的大臣极多,遭杀戮的官员不少,恳望陛下广施再造的鸿恩,稍敛皇帝的威严。以云雷之势为死者昭雪洗冤,施雨露之恩让生者普受惠泽,使五谷丰美,万民安康。恳祈容受微臣临终的苦言,以期抚慰微臣死后的幽魂。”

写毕,对他的儿子令狐绪、令狐腍说:“我生平对人无所补益,死后不要请赠谥号。殡葬那天,不要请用鼓吹奏乐,仅用布帐丧车一辆,此外不要再加装饰。碑铭墓志只记宗族,撰写碑文不请高官。”逝世的当晚,有大星殒落在寝室之上,星光照耀庭院。令狐楚端身正坐与家人告别永诀,说完话后逝去。嫡长子遵从父亲遗愿治丧。文宗下诏说:“生为贤能著称的官吏,死有合情合理的遗言。终于初始奉行的原则,称得上在世、寿终两全。殡葬仪仗盛俭的细节,难于违拗临终遗嘱;祭文赠谥是国家大典,必须遵守常行典章。殡葬仪仗可予不用,立谥必须遵从惯例。”日后,其子令狐腍居官显贵,令狐楚的追赠爵号加至太尉。有文集一百卷,流行于当时。他所撰写的《宪宗哀册文》,辞采情致典雅丰美,被文士们所推重。

令狐腍传

令狐腍字子直,文宗太和四年(830)中进士,初入仕途任弘文馆校书郎。开成初年(836)任左拾遗。二年(837),其父令狐楚去世,守丧免职。服丧期满,授予原官职,不久,改任左补阙、史馆修撰,加官晋职为库部、户部员外郎。武宗会昌五年(845),调出朝廷任湖州刺史。宣宗大中二年(848),召回朝廷授官考功郎中,不久任知制诰。同年,奉召进宫任翰林学士。大中三年(849),授官中书舍人,承袭封爵为彭阳男,享受食邑三百户,不久任御史中丞。大中四年(850),升任户部侍郎,兼任本部司事。同年,改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令狐腍以旧职兼任尚书省官署职务,应当先问候职居上位的大臣。初一,同位官员在少府监集合。当时白敏中、崔龟从曾任太常博士,官居宰相之位,想使其旧日任职的官署荣显,于是改在太常礼院会集,崔龟从将这件事亲笔题写在太常礼院墙壁上。

令狐腍辅佐朝政十年,加官至吏部尚书、右仆射、凉国公,享受食邑二千户。大中十三年(859),免去宰相职务,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等地节度使。懿宗咸通二年(861),改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咸通三年(862)冬,升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执掌节度大使职事。晋爵加衔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食邑加至三千户。

咸通九年(868),从徐州调至边防军队的武宁军节度粮料判官庞勋擅自从桂州返回。七月返抵浙西,沿长江由白沙进入浊河,抢夺舟船前进。令狐腍听说庞勋到来,派使者前往安抚,供给粮草。都押衙李湘对令狐腍说:“徐州戍边的军队擅自返回,必定不怀好意。尽管没有朝廷诏令授命讨伐,随机应变的决断权力在方镇。目前他的同伙来降,说庞勋的人马不足二千,却虚张舟船旗帜,怕人看出他的实力。入境以来,让人忧虑不安。计算水路进程,他必须越过高邮县界,这一带河岸陡峭而河窄水深。如果出奇兵拦劫攻打他,先用载草船只在前火攻,再以强劲的兵力接踵猛击,他必定败逃。若不在这时将他诛除,等他渡过淮河、泗水,纠合徐州的怀怨在心之徒,人马将不下十万,那么酿成的祸乱就不是小事了。”令狐腍性格软弱宽和,又因为没有接到诏命,便对李湘说:“庞勋在长淮以南,没有行凶作恶。听由他过去,其他的就不是我的事了。”

这年冬天,庞勋杀了观察使崔彦曾,占据徐州,聚集军众六、七万人。徐州没有军队吃的粮食,庞勋便分别派遣叛军的将帅攻打、抢劫淮南各郡,滁、和、楚、寿几个州相继失陷。粮食谷物吃尽后,淮南百姓多有被庞勋贼军吃掉的。这时两淮的郡县大多失陷,只有杜忄舀镇守的泗州,贼军经久攻打不下。这时诏令委任令狐腍为徐州南面招讨使,贼军攻打泗州急迫,令狐腍命李湘率领五千士兵援救泗州。贼军听说李湘率军来泗州救援,庞勋派人送信给令狐腍,言辞态度恭顺,信称“朝廷屡有诏书宽赦,抗拒者仅三、两个人而已,我将尽快设法除掉他们,立即归顺请求处置,希望相公替我担保”。令狐腍立即奏报朝廷,请求赐给庞勋执掌兵权的符节斧钺,同时告诫李湘:只许驻守淮口,庞勋已经招降,不得违反命令。因此,李湘率领的军士脱下战衣安心就寝,撤去警卫防备,天天与贼军相对而处,欢笑交谈。一天,贼军乘虚袭击,步卒骑兵径直闯入李湘的军营,淮南士卒五千人全部被生擒押往徐州,被贼军蒸煮吃掉。李湘与监军郗厚本被庞勋砍断手脚,庞勋将他们押到徐泗行营兵马都招讨使康承训的军前巡行示众。这时浙西的杜审权发兵一千人与李湘相约会合,大将翟行约以勇敢闻名。浙西军队尚未到达,李湘的军队已经覆灭。庞勋于是将自己的军众分开,一方树起淮南军队的旗帜,假装成交战的样子。翟行约的军队见后,急行军奔赴投入战斗,一千人马全被贼军活捉,押送徐州。

令狐腍葬送军队后,朝廷派左卫大将军、徐州西南面招讨使马举取代令狐腍担任淮南节度使。咸通十二年(871)八月,令狐腍被授官为检校司徒、太子太保,作为分设在东都的中央官员任职。咸通十三年(872),令狐腍以本官职担任凤翔尹、凤翔陇州节度使,晋爵封为赵国公,享受食邑三千户。当年去世。

令狐氵高传

令狐氵高年轻时被举荐为进士,因为其父令狐腍在朝廷任职遭到阻止。到令狐腍在朝辅政十年,令狐氵高由于与驸马都尉郑颢的姻亲关系,骄横放纵不守法纪,天天放肆游乐聚饮,收受财礼宾客满门,朝廷内外对此皆有怨怒。因为令狐腍攀附结党势力正当强盛之际,没有人敢插嘴訾议。待到懿宗即位,责备纷纭,因此令狐腍被免去在朝廷中枢所担任的要职,调出朝廷到河中任职后,他上书皇帝说:“为臣的儿子令狐氵高,从幼年起,即受师训,文章、才能,超过同辈。会昌二年(842)臣任户部员外郎时,已让他参加科举考试,直到大中二年(848)尚未成就功名。臣由湖州刺史恩蒙先帝提拔授职考功郎中、知制诰,不久后充任翰林学士。接连叨蒙皇上恩惠,因而愧居中枢要职,为臣之子应举有碍体制,因此让他停止参加科举考试,自此中断应举,前后一十九年。每次让他谦让引退,臣更教他勤苦励志。臣因官位超过本分,年纪业已衰老,儿子令狐氵高年龄已过成人,尚未受恩获得一次应考评等机会,犬马之臣心中爱子,实在深感哀怜伤悲。近二、三年来,臣频频敬乞免职,每年希求得到解职文书,心中打算一离开中书省的职位,就让他去参加科举考试。日前承蒙皇恩下诏,授臣近处藩镇荣职。我因临近礼部的考期,便让他前往应试。至于录取与否,由主考试官决定,臣决不敢干扰考官的选拔权力。臣刚刚离开机务要职,应当将情况详细呈报皇上知道。前几天我到延英殿谢恩辞行,原本打算当面陈奏,臣因思念陛下的恩情心意至切,因此当面陈奏此事的内心真情十分困难。敬望圣上慈爱,明察为臣的恳诚赤心。”懿宗下诏准许令狐氵高应试。

这年,中书舍人裴坦主持选拔进士,录取了三十个人。其中,郑羲是原户部尚书郑瀚的孙子,裴弘余是原宰相裴休的儿子,魏階是原宰相魏扶的儿子,还有令狐氵高,尽都是有名望的大臣的子弟,没有真才实学。谏议大夫崔王宣上疏评论说:“令狐氵高以往因父亲官居相位,权势尽在他家,求告请官者诡诈结伙风从趋附,非分举动者奸邪成群会集如云。每年应试被录取者,在朝廷排列名次授任官职,职事的权衡虽然由令狐腍做出决定,但取舍何人完全在于令狐氵高。如入闹市,旁若无人,权力震动四海,威势倾压天下。待到令狐腍罢除相位任职方镇之时,就让令狐氵高赴试场交卷应考。怎么可以依仗其父官在朝政中心,擅自干预考选文士的职权?请将令狐氵高放到御史台去审察讯问他被举荐备选进士的呈文的时间。”崔王宣的奏疏被留在宫中不下达交议。

令狐氵高录取为进士后,初入仕途长安尉、集贤校理。懿宗咸通二年(861)被提升为右拾遗、史馆修撰。委任制令发出后,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各自分别上疏透彻地揭露令狐氵高说:“依仗其父掌权,恣意收受贿赂。收取李琢钱财,委任李琢为安南都护,致使南蛮攻破了交州。”张云称:“大中十年(856),令狐腍以为谏议大夫豆卢籍、刑部郎中李邺已任用为夔王李滋的侍读,想立夔王为东宫太子,打算打乱先朝王室子弟的长幼次序。令狐氵高在宫内倚仗郑颢的权势,有谁敢说话?”这时令狐腍已在淮南,多次上表替自己辩白。懿宗不轻易伤害大臣的感情,将张云贬为兴元少尹,贬刘蜕为华阴县令,将令狐氵高改任为詹事府司直。令狐氵高被群臣非难,官声不振。

牛僧孺传

牛僧孺字思黯,是隋仆射奇章公牛弘的后代。祖父牛绍,父亲牛幼简,官职低下。牛僧孺考中进士,应试贤良方正科目被录取,被派任伊阙县尉,后提升为监察御史,转殿中省任职,历任礼部员外郎。宪宗元和年间(806～819),改任都官,主管台阁杂官,不久换任考功员外郎,充任集贤直学士。

穆宗登基,牛僧孺以库部郎中官职主管拟制诏令。长庆元年(821),宿州刺史李直臣犯贪赃罪判死刑,李直臣贿赂有权势的宦官为他申辩,牛僧孺坚持执法不改。穆宗当面对他说:“李直臣行事虽有过失,但此人有经营规划的才干,可委派他去边疆任职,朕想放宽对他的执法。”牛僧孺回答说:“平庸的人没有才干,只不过是保持禄位讨好上司罢了。帝王立法,约束奸雄,正是因为他们多有才干。安禄山、朱氵此因有过人的才干,才搅乱了天下。何况李直臣只是小才,又何必枉法迁就呢?”穆宗赞扬他严守法纪,当面赏赐他金符紫服。次年正月,委任他做户部侍郎。长庆三年(823)三月,他以本官任同平章事。

起初韩弘进入朝廷任职,因他任宣武节度使时的旧事,流言蜚语颇多;他儿子韩公武用家财以重礼贿赂帝王宠幸的权臣及诽议多的人,同在朝班的官员尽都受到他的馈赠。不久,韩弘和他儿子都去世了,遗孙年幼,穆宗担心他的家财被仆役盗窃,便派宦官到他家,查阅他的家产簿册,将它交给族中长者。在簿册上都记有受贿人的处所,只有牛僧孺的官衔旁用红笔写着:“某月某日,送牛侍郎财物若干,他不收,全部退回。”穆宗审阅簿册后十分高兴。过了不久,朝廷商议任命宰相的人选,穆宗首先认可对牛僧孺的提名。

敬宗登基后,牛僧孺升官为中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封爵奇章子,食邑五百户。同年十二月,他被提升为佩金符著紫衣的三品官阶,晋封为郡公、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宝历年间(825～826),由不正派的宠臣决定朝廷政事,大臣依附勾结他们,牛僧孺对众小人无可奈何,三番四次呈递奏章请求免职,敬宗说:“等我祭祀天地的大礼完毕就放你走。”穆宗举行完向祖庙报德的祭祀后,牛僧孺又上奏陈请退职,朝廷便在鄂州设立武昌军编制,委任牛僧孺为检校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鄂州刺史、武昌军节度,鄂、岳、蕲、黄四州观察等使。江夏城的土性不粘,难砌城墙,每年加筑,都征收青茅草袋盛土加层。地方官吏借此巧取,侵吞修城资财年复一年。牛僧孺到任后,计算草袋、修筑费用,每年十余万贯,便改征土砖,用以抵偿应征的草袋、修筑费。前后五年,城墙全部筑得如同井壁,侵吞征收资财的事从此根除。文宗登基,就牛僧孺原职加授检校吏部尚书衔,镇守江夏共五年。

太和三年(829),李宗闵辅佐皇帝主政,屡屡举荐牛僧孺有才,不宜任地方官。太和四年(830)正月,将他召回朝廷,代理兵部尚书、任同平章事。

太和五年(831)正月,幽州范阳军队骚乱,兵马副使杨志诚驱逐了主帅李载义。文宗认为李载义对朝廷忠心,骤然听说该州失去这样的主帅,大惊,紧急召见宰相等大臣说:“范阳兵变怎么办?”牛僧孺回答说:“这不值得烦劳圣上忧虑。范阳的得或失,不关系到国家的安危祸福,自安史之乱以来,翻来覆去都是这样。先前刘总将范阳地域归附中国,朝廷耗费钱财百万,却始终未得范阳的尺布斗粮入收国库,不久又成为祸害。现今的杨志诚也就是以往的李载义,只需因势安抚他,使他抵御奚和契丹不让他们入侵,这才是朝廷的利益所在。给予他朝廷的符节,他必定施展才能效力国家,毋需以叛逆、顺从的问题对付他。”文宗说:“我起初未审慎思考,你说得对。”当即派遣宫中使臣前往宣旨抚慰。不久,牛僧孺被提升为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

太和六年(832),吐蕃派使臣论董勃义来朝与中国建立亲善关系。不久西川节度使李德裕奏报:吐蕃的维州守将悉怛谋献城归降。李德裕还陈述利害关系说:“如派羌兵三千人,出其不意,烧掉十三桥,直捣其心腹要地,就可达到降服吐蕃的目的了。”文宗对此事疑惑不定,下令尚书省商议,众大臣陈请照李德裕的计策办。牛僧孺进言说:“这种议论不对。吐蕃的疆域,四周万里,丢失一个维州,无损于它的势力。况且论董勃义刚回去,刘元鼎还未到,近来两国修和,约定停止用兵。中国防御西戎,应以遵守信义为重,军事对敌在次;而今一旦失信,西戎就能以此为口实用兵。听说吐蕃首领正在茹川一带牧马,蛰伏在秦、陇附近。如若他向东袭击陇坂,直奔回中要道,不用三日即抵达咸阳桥;如果我朝派兵抗拒,势必使京都震骇。事情如若到此地步,纵然得到一百个维州,又有何用呢?”文宗说:“对。”于是诏令西川不得接纳维州降将。牛僧孺一向与李德裕有仇怨,虽是商议边防公事,而依靠李德裕的人们认为牛僧孺是妒忌李德裕建立功业,指责牛僧孺的议论沸腾一时,文宗也认为这不公平。这年十二月,牛僧孺任检校左仆射、兼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

这时护军中尉、宦官王守澄当权,大量收纳小人,私下妄议朝政,内宫事情秘密,不知他们说些什么。一天,在延英殿召见宰相询问对策,文宗说:“天下怎样能达到太平,卿等留心过这个问题吗?”牛僧孺说:“臣等愧任宰相,无能安民济世,但臣想太平也没有法式。现今四方异族不来交相侵犯,黎民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散,在上位者没有滥施暴虐,处下位者没有忿恨怨言,仕宦门中没有强梁之家,公众议论不受阻止梗塞。即使未至太平盛世,也还可称小康景象。陛下如若另求太平,不是臣等力所能及的事。”回到中书省,牛僧孺对同列的大臣说:“我等任宰相,天子如此督责,哪能久处此地呢?”十天内,他三次奏请辞职,文宗不许。适逢李德裕一党得势,即将入朝主持政事,牛僧孺因此获准辞职。文宗已经接受近身侍臣的邪说,急于求得“太平”,奸佞之徒窥得其意向坚定,因此李训、郑注得被重用。几年时间,几乎危及社稷安全,而牛僧孺按一定准则求进退,为议论者称道。

文宗开成初年(836),士大夫丧失道义,众宦官把持权柄,牛僧孺厌弃位处重要藩镇,请求返回自己的封地任个闲职,屡屡奏请,未得获准,共在淮甸任职六年。开成二年(837)五月,牛僧孺加封检校司空衔,食邑二千户,兼任低于他本官的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留守、东畿的汝州都防御使。牛僧孺见识远器量大,心在尘世事务之外,不把小事放在心上。在洛都的归仁里建造了府第。在淮南任职期间,他就在庭院亭台间,布置美树奇石,房舍居室清幽美丽,竹丛树林幽雅深邃。常和诗人白居易在这里吟咏诗歌,不再有仕途进取的意念。

开成三年(838)九月,朝廷征召委任他为左仆射,接着就派左军副使王元直带着委任凭书前往宣布赐予他的官职。按惯例,地方长官入朝任职,没有宫中使臣宣布诏书的先例;因怕牛僧孺推辞,以此促使他入朝。牛僧孺不得已入朝。适逢庄恪太子李永刚刚去世,牛僧孺到延英殿向文宗致谢任用之恩,谈到太子的事,便恳切陈述父子君臣的道义,尊卑长幼的常规,不可轻易更改皇储的道理,文宗听后为之潸然泪下。这时的宰辅大臣都是牛僧孺的故旧同僚,但他从不登门拜会;文宗频繁召见,他以脚有毛病推托。时间久了,文宗对杨嗣复说:“僧孺称说有病,不能上朝趋拜,不可就此听其自便。”开成四年(839)八月,又任命他为检校司徒、兼平章事、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将他的食邑增至三千户。辞行之日,文宗赏赐他觚、散、樽、杓等金银古器,并派宫中使臣告诉他说:“因为你廉洁正派,赐予这些古器,望你暂留一时。”牛僧孺启奏说:“汉南水旱灾害之后,流民亟待治理,不宜停留。”经再三请求放行,文宗才同意他走。

武宗登基,就牛僧孺原职加封检校司徒。会昌二年(842),李德裕当权,免除了牛僧孺的兵权,征聘他为仅有荣衔的太子少保,后晋升为太子少师。宣宗大中初年(847),牛僧孺逝世,追赠他太子太师衔,谥号文贞。

牛僧孺年轻时与李宗闵同科试,尤为李德裕憎恶。武宗会昌年间(841～846),李宗闵被贬斥,死在郴州任所。牛僧孺多次遭李德裕指摘,李德裕想加罪于他,但因牛僧孺素来正直,受人敬仰,无从寻其漏洞。李德裕被贬到南方,所撰著的《穷愁志》,援引民间牧童的谶语指斥牛僧孺,还称他为“太牢公”,对他憎恨到如此地步。

萧亻免传

萧亻免字思谦。曾祖父太师、徐国公萧嵩,是开元年间宰相。祖父萧华,承袭徐国公爵位,是肃宗朝的宰相。父亲萧恒,是死后封赠的吏部尚书。亻免在德宗贞元七年(791)考中进士。宪宗元和初年(806),又考中贤良方正制科,授官右拾遗,晋职右补阙。元和六年(811),奉诏任翰林学士。七年,转任司封员外郎。九年(814),改任驾部郎中、知制诰,朝廷内的职位不变。因与张仲方友善,张仲方反驳李吉甫所做的谥议,说用兵征讨、征调民力民财的弊端,是由李吉甫引发的,宪宗恼怒,贬黜了张仲方,萧亻免也免去了学士职务,降级担任太仆少卿。

元和十三年(818),皇甫..当权,向宪宗建议,委任萧亻免为御史中丞。萧亻免与皇甫..和令狐楚,同年考中进士。次年,皇甫..引荐令狐楚做宰相,他二人又双双向皇帝举荐萧亻免。从此宪宗对萧亻免眷顾日重一日,晋升他为朝议郎、飞骑尉,承袭徐国公爵位,赐给他标示五品以上官阶的绯衣、银鱼袋。穆宗即位的当月,下诏大臣议论宰相的任命,令狐楚举荐萧亻免,穆宗授予萧亻免中书侍郎、平章事官职,并赐给他标示二品官员的紫衣、金鱼袋官服。八月,升迁门下侍郎。

同年十月,吐蕃进犯泾原,朝廷派宫中使臣率领禁军前往泾原援助。穆宗询问宰相们说:“用兵打仗有必定取胜的法则吗?”萧亻免回答说:“兵器是伤人的凶器,打仗是凶险的事情,圣明的君主迫不得已才用兵打仗。以仁爱之师讨伐残暴凶徒,以正义之军讨伐不义行径,务必事先以仁德感召、安抚招降,不乘人不备突然袭击。古代用兵打仗,不攻打祭祀场所,不肆意滥杀施虐,不擒获年老的人,不损坏农田庄稼。安抚人民,禁绝暴虐,是最好的军队。前往援救,紧急之势超过救水火之灾。因此王者的军队,有征讨之举而没有杀伐之事,这就是必胜之道。如若不克制小的怨愤,轻易地动用干戈,使敌人郁积怨恨,师出无名,不但不能取胜,反而是自招危难之途。用兵打仗实在应当极其慎重!”穆宗认为这种见解很对。

这时令狐楚降职任西川节度使,王播以钱财广行贿赂得宠有势的宦官,谋求担任宰相,而宰相段文昌还帮助他。萧亻免憎恨邪恶,在延英殿向穆宗当面陈述王播的奸邪行贿劣迹,使宫廷内外一片喧腾,不应容许这种人玷污宰相官署。但王播谋求相位的事已快要成功,皇帝又不醒悟,于是萧亻免接二连三呈上奏章请求免去自己的宰相职务。长庆元年(821)正月,萧亻免被委任兼左仆射,进封为徐国公,免去他主持政务。萧亻免官居相位,孜孜不怠地循守恰当的准则,看重、慎守等级称号和车服仪制。每授予一个官职,总是一再考虑是否失误,因此少有人被选拔而近乎陷入苛刻严厉,但一心憎恨奸邪,看轻高官显位,当时的舆论很称赞他。

穆宗依靠宪宗平定藩镇叛逆的余威,在登位之初,两河安定,四方无忧。因而萧亻免与段文昌多次呈献太平之策,认为用兵是为了平息暴乱,现在已经太平,不应滥用武力,劝穆宗停止用兵、收缩武备。又因军队不能立即去掉,便奏请皇帝下达密诏给全国各军镇有军队的地方,每一百人之中,限定八人以“逃亡、死去”名义减员,叫作“消兵”。穆宗荒废政务放纵游乐,不能从长远思考问题,于是诏令全国各军镇,按萧亻免、段文昌的献策行事。因而列籍藩镇的“消兵”士卒,纠合成为盗寇,隐伏山林之中。穆宗登基的第二年(821),朱克融、王廷凑再次在河朔作乱,他们一声呼唤就将被弃离的士卒全都召来。朝廷正要向各藩镇征调军队,在籍士兵已不充裕,只好重新招募士兵。这些乌合之众,动辄被叛军打败,因此又一次丧失了河朔,这是“消兵”策略造成的失误。

萧亻免性格耿直,不随流俗,执行法令,坚守正道。认为自己辅佐朝政时间不长,越级提拔太快,三次上奏恳切辞去仆射职务,不接受任命。穆宗下诏称:“萧亻免勤勉办理国家事务,因病主动辞去职务,从始至终,不离正道,免去宰相要务后,让他担任尚书省长官。朕想超等级施予恩惠,履行我在先的诺言。而他继续呈上谦让的奏章,乃至于再三再四恳请让职,笃诚的表白十分恳切,求免的陈情更加坚定。现今成全你的谦逊礼让,将其职务迁至吏部,担任吏部尚书。”萧亻免又认为吏部簿册文书繁杂,不适合养生之道,请求改换闲散而又无一定职守的官职。同年十月,改为兵部尚书。长庆二年(822),萧亻免以有病为由,上表奏请派往东都担任朝廷的分设职务,未获准许。三月,改任太子少保,不久授职任同州刺史。宝历二年(826),仍以太子少保职务调至东都。

文宗登基,授予萧亻免检校左仆射、兼太子少师官职。萧亻免声称病重,不去朝廷任职,请求免去所授予的官职。文宗下诏说:“新委任的太子少师萧亻免,几朝居官显耀台省生辉,力行仁义忠信好善不倦。文才可以治国理民,品行足以感动神灵。他为人恬静淡泊、纯良和顺,思想精密深邃、敏捷端正,进退遵循正道,应酬依从名分。近来,因为太子傅这样崇高的职位,适于授给国老耆旧,想让他悠闲安逸的供职以保育元气颐养天年。然而他还是上疏恳请辞职,勇退止于当止。朕也曾笃诚劝谕,但其志确难移易。顺从这种坚决辞让的愿望,以期推重良好教化的风气,可按银青光禄大夫、兼尚书左仆射的职位辞官归居。”

萧亻免崇尚为人质朴、洁身自好,不为名利而玷污自己。在身居相位时,穆宗下诏让他撰写《故成德军节度使王士真神道碑》,他回答说:“为臣器量狭隘,此事不能勉强。王承宗在先朝时拒抗命令,没有可以炫耀的事迹,如果让我执笔撰写,不能违背实情夸奖。即或写成进献之后,按照例规给我赏赐,臣如公然拒绝,就将违背陛下抚慰进献的适宜做法;为臣勉强接受,却又不是微臣平素为人所立的志向。微臣不愿意执笔撰写碑文。”穆宗对他表示嘉许,并且免去他撰写这个碑文的任务。

萧亻免在家内尤其注重孝行。母亲韦氏贤明重礼,治家甚严。萧亻免即使做了宰相,在母亲身边侍奉,与未做官时一样。其母故去,他守丧哀伤过度以致身体消瘦,超过通常的规定。文宗免去他遵制守丧,下诏征召任用,他以有病为由恳切推辞。辞官隐退在家后,因为东都洛阳的属下官吏、宾朋好友众多,为了躲开逢年过节这些人前来进见问候的烦劳,于是返回济源别墅,在草野生活中自在度日,在吟诗啸歌中终其一生。

文宗太和八年(834),因为庄恪太子李永已被立为皇太子,文宗想让年老而又有德望的大臣给他帮助教导,再次征召萧亻免为太子少师,萧亻免让他的弟弟萧杰赴京都奉呈奏表,缴还任命他的诏令,以痼疾在身坚决推辞。文宗复诏说:“不到年岁而求辞官,在养生之道来说,当然是最好的了;可是它对朝廷的期望来讲,又如何呢?朕因为初立皇太子,为他精心访求师傅,遥想汉朝旧事,玄成、石庆,当时德高望重,都曾担任此官。我因嫡长子年幼,迫切需要师傅训教,想依赖你阐明古今治国之道,希望尽忠尽孝的规劝,让他天天听到。特派身边近臣,亲赴你的疏林园。然而你仍然隐居超脱,屏弃仕进,还派令弟归还我的诏书。以乐善不倦自足,避世隐居远方,毫不改变志向,坚毅如山屹立。恭阅你所呈的奏章,深为给你添烦惭愧。终身赐给吕尚那样的太师俸禄,顺从你的疏旷的心愿。你的高风对于激励风气、阻遏贪欲,已多有补益了。有益于朝政的意见,请口头传报给我知道,这也就是我对你这样的先朝老臣的期望了。宜以太子太傅的职级辞官归居。”

开成二年(837),萧亻免的弟弟萧亻叔被授予楚州刺史官职。向皇帝谢恩辞行时,文宗对萧亻叔讲:“萧亻免是先朝的有名宰相,身体精力尚未衰颓,可让他来京都。朕赐给萧亻免的诏书、布帛,你就便送到济源,向他说明我的这番心意。”文宗给萧亻免的诏书说:“你的道德为一时俊杰之冠,学业超越儒林的同辈。显示了激励奋发的功效,弘扬了忠君扶国的法度,美名传布朝廷,告老隐逸林涧。屡屡下达褒奖诏令,一再加封高官厚禄,但你坚定的志向不可更改,真挚的情意溢于言表。鸿雁高飞已杳远,吟咏思念更叹息。现赐予绢三百匹,趁便命萧亻叔宣布。”萧亻免竟然卧病不起而去世。

郑覃传

郑覃,是原宰相郑王旬瑜的儿子,因其父勋劳的恩荣所及,补弘文校理,历任拾遗、补阙、考功员外郎、刑部郎中等职。宪宗元和十四年(819)二月,升为谏议大夫。宪宗任用五名宦官为京西北和籴使,郑覃上奏疏论析应予取消。穆宗不忧虑政事,喜好游乐饮宴。即位之始,吐蕃侵犯边境。郑覃与同职官员崔玄亮等在朝堂上面奏说:“陛下登基以来,饮宴娱乐太多,打猎游乐无度。现今吐蕃入侵军队已在边境,任何缓、急的奏报,都不知陛下在哪里。臣等愧为谏官,不胜忧伤戒惧,敬望陛下稍稍减少游乐放纵,多加注意为政之道。臣下听说陛下早早晚晚亲近歌舞杂技艺人,对亲近宠爱的人,赏赐过于优厚。所有金银财物,全都出自民脂民膏,不能让无功的人,滥受恩惠得到赐予。即使皇宫内库财物有余,也望使用有法度,如果边疆报警告急,就能支用不会短缺。免得让官府对百姓加重赋税的征收,如能这样,实在是天下百姓的大幸。”穆宗开始很不喜欢这些话,对宰相萧亻免说:“这是些什么人?”萧亻免回答说:“是谏官。”穆宗的怒意稍有缓解,便说:“朕的过失,臣下尽力规劝,这是尽忠。”并对郑覃说:“在内阁官署奏事,时间太不充裕,今后有事面陈,朕与你在延英殿相见。”当时已很久没有在朝堂中禀奏事情,郑覃等直言奏论,人们都表示赞许。

镇冀节度使王承宗死后,他的弟弟王承元愿意听从朝廷命令,将他改任郑滑节度使。冀镇的三军将士挽留王承元,因为感到为难不能到郑滑赴任,王承元请求朝廷委派重要大臣前来宣布、解说朝廷旨意。于是朝廷派郑覃任宣谕使,起居舍人王播为副使。开始,镇冀的将士言语很不恭顺,郑覃到来宣布诏令,从大道理上给予阐说,镇冀将士高兴地听从朝廷命令。长庆元年(821)十一月,郑覃转任给事中。长庆四年(824),升任御史中丞。十一月,兼任工部侍郎。宝历元年(825),郑覃担任京兆尹。

文宗即位,郑覃改任左散骑常侍。太和三年(829),以本官职位充任翰林侍讲学士。四年(830)四月,被授职工部侍郎。郑覃擅长经学,研习古事,笃守正道,文宗特别器重他。郑覃和缓地进言说:“经书典籍讹误谬传,经学博士因循沿袭,难以改正。请陛下召集老成博学、学问精深之士,校正刊定《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种典籍,效法东汉的先例,在太学内刻文于石,作为永久的准则,以补正残缺讹误。”文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太和五年(831),李宗闵、牛僧孺辅佐朝政。李宗闵因为郑覃与李德裕友善,对待郑覃很刻薄。当时,李德裕刚由浙西入朝,又遭到李宗闵、牛僧孺排斥,被调出朝廷镇守蜀川。李宗闵害怕郑覃在宫内议事,奏请让他担任工部尚书,免去他担任的侍讲学士。文宗爱好经学义理,心中很想念他。太和六年(832)二月,又召回郑覃任侍讲学士。七年(833)春,李德裕做宰相。五月,委任郑覃为御史大夫。文宗曾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殷侑精通经学。为人很像郑覃。”李宗闵说:“郑覃、殷侑的确通经学,但在评议论说方面没有值得听的东西。”李德裕针锋相对地说:“殷侑、郑覃的言论,别人不想听,不过陛下极想听。”郑覃曾经憎恶别人结为朋党,这正是李宗闵待他刻薄的原因所在。太和八年(834),郑覃迁升为户部尚书。同年,李德裕罢相,李宗闵又主持朝政,与李训、郑注一道排斥李德裕和李绅。李德裕、李绅遭贬黜后,郑覃也被降职任秘书监。太和九年(835)六月,杨虞卿、李宗闵获罪被流放,又委任郑覃为刑部尚书。十月,郑覃迁升为尚书右仆射,兼任国子祭酒。李训、郑注伏法处死,文宗召郑覃入宫拟制皇帝的诏书敕令;次日,郑覃以本官任同平章事,受封为荥阳公,食邑二千户。

郑覃虽然精通经义,但不善于写文章。他讨厌进士们的虚浮不实,开成初年(836),他上奏提出:礼部贡院应当取消进士科。起初,在紫宸殿应答策问时,文宗谈到选拔才士的问题,郑覃说:“南北朝时多取用文采华丽的人,所以国家治理不好。士人以才干能胜任职务就取用,有什么必要讲究文章辞藻?”文宗说:“考中进士的人已经担任过州县官员的,方镇上报朝廷各署即可任用,其他的不能任用。”郑覃说:“进士科考中的人大多轻浮刻薄,不一定都任用。”文宗说:“轻浮刻薄与诚朴敦厚,各类职务中都有这两种人,未必只在进士中有。进士科已设置二百年,也不能骤然改掉。”郑覃说:“也不可过分推崇培植。”文宗曾对宰辅大臣说:“现在百官松懈怠惰,需要逐条重列法纪。”就势指着此前的香炉说:“这个香炉开初也很华美,使用久了以后,就失去了光彩。如不加以修饰,怎能复原如初?”郑覃回答说:“大力变革风气,应当考察实效。近三十年以来,人们多不务实,都凭情面办事。像嵇康、阮籍这样的人,不可能办理本职分内事务。”李石说:“这种风气源于世道太平,人人相安无事,系由安逸所致。现在一般民众也都仰慕晋代王衍的求自全、尚玄谈的作风,以赶不上王衍为羞耻。”文宗说:“诸位辅佐朕治国,职责仅在振起复兴法度而已。”

当太学将儒家经典刻在石碑上时,郑覃奏请由起居郎周土犀、水部员外郎崔球、监察御史张次宗、礼部员外郎温业等人,校定《诗》、《书》、《易》等儒家九经的文字,并旋即将刊定的文本刻在石上。郑覃被加授门下侍郎、弘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等职务。文宗曾在延英殿评论古今诗句的优劣,郑覃说:“孔子所删定的,只是《诗》三百篇。后世泛滥至今的这些五言诗、七言诗之类,都不是雅正之辞,不值得帝王欣赏吟咏。《诗》中的《雅》、《颂》之作,都是在下位者批评在上位者而写的,而不是在上位者教化在下位者所做的。王者采集民间诗歌,是借以考察民情风俗、施政得失。孔子删定它们,拿它们作为世代承袭的典范。近代的陈后主、隋炀帝都长于诗歌章句,却不懂王者治国的主要方面的事,终于发生末年的失国。诗歌章句是小技,希望陛下不要去追求它。”郑覃以宰相身份兼任国子祭酒,奏请在太学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由于他们没有禄米田,请求按王府官例,赐给他们俸禄粮,文宗依从这一建议。郑覃又进献《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

同年,李固言再度任宰相。李固言与李宗闵、杨嗣复相亲善,郑覃憎恶他。由于起居郎一职无人担任,李固言进奏说:“周敬复、崔球、张次宗等三人,都能胜任这一职务。”郑覃说:“崔球奔走于李宗闵门下;况且史官在宫殿内执笔所记之事,将成为千古准则,不允许朋党的人担任。如果让裴中孺、李讠襄夷任此职,微臣不敢有丝毫异议。”于是作罢。开成三年(838),杨嗣复由西川入朝任平章事,与郑覃矛盾更深,加上倚恃李固言、李珏,进殿对答策问的时候,是非蜂起。二月,郑覃晋位为太子太师。

文宗因旱灾不止释放在押囚犯,放出宫女刘好奴等五百余人,将她们送到两街的寺院道观中,听凭她们各自返回亲属家中。在紫宸殿对答策问时,李珏说:“陛下放还宫女的人数多,德超千古。汉代制度,八月挑选宫人;晋武帝平定吴国,也多采选宫女。孔子曰:‘没有见过好德有如这样好色的人。’如今陛下认为宫女过多无益而放还她们,微臣庆贺。”郑覃说:“晋武帝由于采选宫人的失当,致使中原变成为异族统治地区,陛下以此作为鉴戒,将宫女放还非常适宜。”同年十二月,郑覃三次上呈奏章请求免职,文宗下诏免去他太子太师职务,其他职位不变。他仍然三、五天去一次中书省,商量政事。开成四年(839)五月,郑覃被免去宰相职务,仍兼左仆射。武宗即位,李德裕当政,打算选拔郑覃任宰相,郑覃以脚有毛病为由坚决推辞,不到任入朝参谒。会昌二年(842),郑覃以代理司徒的职位辞官归居,后去世。其子裔绰,因郑覃的勋劳而受恩荣,被授予渭南尉官职,代理弘文馆职务。

郑覃年轻时生活清苦,为人正直谦让,不轻易与别人亲密相交。官位高至宰相,所住的房屋从未增建装饰,刚够遮蔽风雨。家中没有妾婢,人们都仰慕他纯朴洁净的作风。但他嫉恶得过分,许多事情他都不能容忍,因而大家对他感到畏惧而不喜欢他。

陈夷行传

陈夷行字周道,颍川人。祖父陈忠,父亲陈邑。陈夷行在宪宗元和七年(812)考中进士,多次被朝廷派往地方负责特殊事务的使臣府署召用。敬宗宝历末年(825),陈夷行由侍御史改任虞部员外郎,都是在朝廷的东都分设机构任职。文宗太和三年(829),入朝担任起居郎、史馆修撰,参预修撰《宪宗实录》。四年(830)进献《宪宗实录》,转任司封员外郎。太和五年(831),陈夷行迁升吏部郎中。四月,被召任翰林学士。太和八年(834),兼任皇太子侍读,奉诏:每五天进长生院一次,侍奉太子讲经。文宗召见他应对策问,当面赏赐给他绯衣、牙笏,迁升谏议大夫、知制诰,其他职务不变。太和九年(835)八月,改任太常少卿,知制诰、学士侍讲等职务不变。

文宗开成二年(837)四月,陈夷行以本官职位任同平章事。三年(838),杨嗣复、李珏相继入朝辅政。陈夷行性情孤高,不随流俗,历来憎恶杨、李诸人的所作所为,每次在皇帝面前议政,他都在言语上冒犯杨嗣复,以至于来言去语相互冲突。陈夷行不能忍受,上表皇帝,称说因脚有病,请求辞位;文宗不准许,下诏宫中使者前去他家慰劳。七月,朝廷委任王彦威为忠武节度使,史孝章为..宁节度使,都是由杨嗣复一手筹划的。在延英殿应答策问时,文宗趁便问陈夷行说:“日前委任的两个方镇,恰当吗?”杨嗣复说:“如果说出自皇上的心意就恰当,当然人心都满意。如果说这件事有办得失当的地方,臣下们怎么会没有意见?”文宗说:“确实是这样,我本来没有偏私之心。”陈夷行说:“近三年来,奸臣窃取权柄;陛下不可倒持太阿宝剑,授人以柄。”杨嗣复说:“齐桓公从仇虏中起用管仲,难道有倒持太阿、授人以柄的忧虑吗?”文宗对陈夷行的话感到不高兴。

仙韶院乐官尉迟璋被授予王府率这一主领门卫士卒、役夫的职务,右拾遗窦洵直在官署内评论说:“艺人自有他本业的官职,不应当授予清贵的官职。”郑覃说:“这样的小事,哪里值得拿到朝廷官署来论列一番!王府率是六品杂官,说这是清贵官职,给你窦洵直你满足吗?这是追求名誉。”杨嗣复说:“曾经听人说窦洵直有点昏昧古怪,今天在衙署评论一个乐官,昏昧则有之,倒也不足为怪。”陈夷行说:“谏官在衙署,只该评论宰相得失,不该论乐官。但是已经评论,须给予处置。今后乐工每七、八年给他转一个官职,如果不这样的话,就加上役作小吏每次考核数个人。”文宗说:“另外给他一个官职。”于是委派尉迟璋任光州长史,赐给窦洵直绢一百匹。不久,陈夷行转为担任门下侍郎。

文宗在紫宸殿召集宰辅大臣议论政事,趁便说道:“天宝年间的施政状况,确实不很好。这时候姚崇、宋王景还在吗?”李珏说:“姚崇已经去世而宋王景被免了职。”接着,李珏又说:“人君英明圣哲,始终如一极难。玄宗曾说:‘自从即位以来,我从未错杀一个无罪的人。’可是任用的李林甫陷害毁灭别人的全家、诛除一族,不也昏惑迷乱了吗?”陈夷行说:“陛下不可将自己的权柄移交他人。”杨嗣复说:“陈夷行的话说起来简单,实行却很难;况且太宗重用房玄龄十六年、魏征十五年,又何曾违背道义呢?臣认为信用房玄龄、魏征多年不能叫不合道理,但是滥用邪辟奸佞之人一天,就足以说是违背道义了。”陈夷行所说的话,全都是说杨嗣复擅自专断独揽大权。

文宗任用郭鑅为坊州刺史,右拾遗宋元阝上奏论评,认为不合适。不久之后,郭鑅因贪赃获罪,文帝对宰相们说:“宋元阝奏论政事值得嘉奖,他被授予现任官职是什么时间?”杨嗣复说:“去年。”接着又说:“谏官议事,陛下只须记下他的姓名,随即给予优待奖励。如果他论事不恰当,也应该让他明白。”陈夷行说:“谏官奏论政事,是他本身的职责。如若每奏论一件事就加授一个官职,那么官位究竟该从哪里获得?其中不免有私情。”文宗说:“私情实在难以避免,太平盛世时期,也不可避免。”文宗终于认为陈夷行发表议论太过分,对待他的礼遇渐渐淡薄。不久免除他掌管朝政的职权,让他代理吏部尚书。

开成四年(839)四月,陈夷行任检校礼部尚书,调出朝廷担任华州刺史。次年(840),武宗即位,李德裕执掌朝政。七月,陈夷行由华州被召入朝,再任中书侍郎、平章事。会昌三年(843)十一月,任检校司空、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去世后,封赠为司徒。

吴汝纳传

吴汝纳,澧州人,原韶州刺史吴武陵的侄儿。吴武陵考中进士,攻史学,与刘轲一并因有史家才识在史馆任职。吴武陵撰有《十三代史驳议》二十卷。由尚书员外郎调出朝廷任忠州刺史,改任韶州刺史。因贪赃,被贬为潘州司户时死去。

吴汝纳也考中进士,因叔父吴武陵犯贪赃罪,长时间没有授予官职。武宗会昌年间,任河南府永宁县尉。先前,吴武陵因贪赃获罪时,是李德裕做宰相,贬了吴武陵的官,因此吴汝纳由于久不被授职而对李德裕心怀怨恨,从而依附李宗闵、杨嗣复一党,与他们一道制造诽谤言论。适逢吴汝纳的弟弟吴湘任江都尉时,被部属告发有贪赃罪,加之娶平民颜悦的女儿为妻,违背条律。李绅责成观察判官魏钅刑审讯此案,吴湘所犯贪赃罪罪状很清楚,依法处死。吴湘的妻子颜氏、颜氏的继母焦氏,受笞刑后都释放了;并责成江都县令张弘思用船监送吴湘的妻子颜氏及其子女回到澧州。

待到扬州上报据以定案的全部罪状案卷,舆论认为李德裕一向憎恶吴氏,怀疑李绅罗织罪名制造了吴湘罪案。谏官呈奏评论此事,于是朝廷派御史崔元藻为皇帝使臣,重审吴湘一案。根据吴湘服罪的自供:非法消耗粮钱,计算赃款有法律依据。说他倚仗官势娶平民颜悦的女儿为妻,他却称颜悦是前青州衙推,而颜悦先娶的妻子王氏是官绅之女,吴妻不是继室焦氏所生;与扬州呈报的罪案略有不同。李德裕因为崔元藻不作可否的裁决,奏请贬他为崔州司户。待到吴汝纳向朝廷告状,追究崔元藻的复审情况。崔元藻既恨李德裕,又暗中受崔铉、白敏中、令狐腍的利诱,因而说:吴湘虽然因贪赃犯法,罪不至死。还说:颜悦实在不是平民百姓,这起案子系由郑亚首倡,元寿协助李恪罗织罪名而制造的,李回偏私呈奏。于是将此案下交御史大夫、中书、门下三司详密审讯。因而李德裕再次被贬黜,李回、郑亚等都遭到流放。吴汝纳、崔元藻受到崔铉、白敏中、令狐腍的奖励,数年间一并成为权势显赫的要官。

李德裕传

李德裕字文饶,赵郡人。祖父李栖筠,是御史大夫。父亲李吉甫,受封为赵国忠懿公,宪宗元和初年(806)任宰相。李德裕少年即有壮志,苦心致力学业,尤其精通《西汉书》、《左氏春秋》。羞恶同众儒生参加州县的举荐,不喜欢科举考试。刚二十岁,就立志功业大有成就。德宗贞元年间(785～804),因其父被贬官到南方蛮荒之地,他在父亲身边侍奉,不求做官发迹。元和初年,因其父再度主持国政,他避嫌不任中央官署的官职,多次应征担任各幕府的从事官。元和十一年(816),张弘靖罢相,镇守太原,李德裕应征为他掌管文书。后由大理寺评事获得殿中侍御史官职。元和十四年(819),张弘靖幕府撤销,他随张弘靖进入朝廷,实授监察御史官职。次年正月,穆宗登基,召他入翰林院任学士。穆宗为太子时,已久闻李吉甫之名;见到李德裕后,对他尤为器重。宫中的诏令文书,涉及朝廷大事的大多诏命李德裕草拟。本月,穆宗在思政殿召他应对策问,赐给他标示三品以上官级的金符紫服。一个月后,他改任屯田员外郎。

穆宗不按法度办事,遇事多予宽免,致使外戚众亲属,不正当地求告,传递宦官旨意,与权臣相交往,李德裕憎恶这种现象。长庆元年(821)正月,他呈奏评论说:“臣恭闻本朝陈例,驸马原是皇帝亲密的人,不应当与朝廷显要官员往来。玄宗开元年间,禁止尤其严厉。臣访察得知,近来驸马动辄去到宰相及要官私宅,这类人物没有别的才能用来接待,惟以泄露宫中机密,交结宫廷内外人士,各种情况多所告知,臣以为弊害极大。如果现任朝廷官员为杂职一类,则不妨碍交往。倘若任职清贵,掌握机要,哪能交好、互通音信?敬祈陛下向宰辅大臣宣示:驸马等皇亲,今后凡属公务就在中书省会见宰相,恳请不要让他们造访私宅。”穆宗认为对。不久李德裕升任考功郎中、知制诰。长庆二年(822)二月,他调升中书舍人,依旧充任学士。

当初,李吉甫任宪宗朝宰相时,牛僧孺、李宗闵应考制科选士的直言极谏科。牛、李二人应对诏问时,痛斥当朝施政的失误,李吉甫向宪宗哭诉。因此,考核策对的官员全部遭贬。此事载于《李宗闵传》。元和初年(806),朝廷派兵讨伐叛逆,始于杜黄裳征讨蜀州。李吉甫负责策划,打算平定两河,正要出兵,李吉甫逝世,由武元衡、裴度继续出兵。但韦贯之、李逢吉反对,极力认为出兵不对;尔后韦贯之、李逢吉相继罢相,因此李逢吉总是恼恨李吉甫、裴度。因而李德裕在元和时期(806～820)久不提升,并且李逢吉、牛僧孺、李宗闵总是挟怨排斥他。

当时李德裕与李绅、元稹都在翰林院,因学问见识才华名声相近,彼此感情诚挚亲密,而李逢吉一党的人痛恶他们。本月,李德裕被免去学士,调出宫廷任御史中丞。这时元稹从宫中调出,授官工部侍郎、平章事。三月,裴度自太原回朝主政。同月,李逢吉亦自襄阳入朝,便秘密贿赂小人,陷害构成于方讼案。六月,元稹、裴度同被罢相;元稹调出朝廷任同州刺史,李逢吉替代裴度任门下侍郎、平章事。李逢吉获得权位后,一意报复泄怨。当时李德裕与牛僧孺都有任宰相的声望,李逢吉想引荐牛僧孺,害怕李绅与李德裕在宫内阻止,九月,调出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不久举拔牛僧孺为同平章事。由此彼此怨恨更深。

润州丞王国清兵变之后,前任使官窦易直倾尽官府财物赏赐供给军用,军队日渐骄横,官府财物耗尽。李德裕节省自己的日常供养,将本州财赋的留用部分,全部供养军队,尽管所给不甚丰足,将士并无抱怨。两年之后,军队重归安定。李德裕壮年获得官位,锐意布施政教,凡损害百姓的旧有习俗,尽都革除其弊端。长江、五岭之间信奉巫师,深受鬼怪之说迷惑,父母兄弟感染疫病,全家抛弃病人离去。李德裕打算改变这种风气,选择有见识的乡民,对他们晓之以理,绳之以法,几年之间,弊风尽除。所辖郡县的祠庙,依据方志,是前代的名臣贤妃才供奉;诸郡之内,拆除滥设的祠庙一千零一十所。又毁除私家城邑、山中房屋一千四百六十处,以肃清盗贼。百姓乐于接受他的政教,朝廷特行诏书给予嘉奖。

昭愍皇帝———敬宗童年即位,颇好办奢侈浪费的事,登基这年(824)的七月,诏令浙西制造银梳妆匣子二十件进献内宫。李德裕呈奏说:

“臣一生多有幸运,得遇昌隆时期,受职著名藩镇,常忧荒废职分,朝夕勤勉奉公,报答皇上恩德。就任数年以来,水旱灾害不断,臣下竭尽绵薄心力,略能免除百姓逃荒,物资财力方面,尚未完全恢复。臣下敬遵今年三月三日赦文:例常贡赋之外,不使另有进献。这是陛下极其圣明,洞察秋毫,一则担心横征暴敛的官吏假借进贡行诈,一则忧虑受灾凋敝的黎民不堪身受弊害。陛下在上弘扬节俭美德,对下普施哀怜仁心。万方百姓,振奋不已。臣日前敬奉五月二十三日诏书,命臣访求茅山的真正隐士,让臣效法其处世谦逊坚行俭约的准则,发扬讲求务实摈弃浮华的美德。尽管无人进献酬报皇上的敕令,实际四海之内已息玄谈的风气。岂止微臣一人,独怀鼓掌庆贺之情?

“况且进献之事,臣下常挂在心;纵有命令不许,亦当竭力上贡。只是臣所在的浙江西道,空有富饶之名,近年以来,异于往日。贞元年间(785～805),李钅奇任浙西观察使时,兼管盐铁,除百姓按惯例缴纳酒业税外,又设官办酒业,双重征收酒税,获利极为丰厚。臣还察访得知,当时浙西进献朝廷,又兼用盐铁经营的盈利,因此进贡名目繁多,此后再莫能及。至薛苹任浙西观察使时,再次奏请设置酒业专营税收,进贡朝廷之外,所余钱财颇多,军费财用之中,实为优裕丰足。自元和十四年(819)七月三日朝廷下令,业已停止酒业专营税收。又据元和十五年五月七日赦文,各州财政结余,不让缴送使府;镇使仅有各州赋税自留使用的五十万贯钱。每年开支用度,尚欠十三万贯空缺,凡事常须节俭,千方百计填补,财政经费之中,仍然不免长期空欠。至于采绫轻绡等物,尚属本州出产,容易变通行事。金银本州不产,全须外地购回。

“去年二月间臣奉内宫诏令,进献梳妆匣子,共用白银九千四百余两。当时官府贮备总共不足二、三百两,去往各方收购,才得制成进贡。日前又奉诏令,责成进献妆具二十件,预计需用白银一万三千两,黄金一百三十两。臣立即命令合并四节进奉本道的金银,造成两件献到宫中。今又派员到淮南收买金银,随到随选,连夜不停;臣虽竭力谋求,仍然深深忧虑达不到诏令要求。臣若依旧不奏明实情,将辜负陛下任用臣的恩典;臣若额外苛求百姓,又将损害陛下仁慈俭节的美德。敬祈陛下过目臣下前回所呈关于以往专营酒业利税及各州赢余的账目,即知臣之军费财用的短缺,及其前因后果的缘由。敬料陛下见到臣的奏议,定会赐恩详察,明白臣下竭诚爱君守职的节操,极尽献忠直言的诚意。敬乞圣上赐以慈爱,明令宰辅大臣商议:教臣怎样能对上不违背诏令的索取,在下不空缺军费储备、不使黎民艰难贫困、不招致人心怨沸,那么先后索贡的几个诏令,臣一并皆可遵旨奉行。每每冒犯圣上威严,不胜恐惧之至。”

当初按照赦令不许进献,当月一过,征贡的使臣,一路相继而至,因此李德裕随同呈诉一并劝谏。进奏之后,不予答复。

接着,又诏索满幅盘绦缭绫一千匹,李德裕再次奏议:

“臣日前依据诏令所索,已具办本道按年度计算的军费及近年物资财力报表呈奏,敬料圣上慈爱,必已惠览详察。臣又恭奉诏旨,命臣织就罗纹轻绢袍片和满幅盘绦缭绫一千匹,敬读索贡诏书,倍增惶恐焦灼。

“臣敬闻太宗时,朝廷使臣至凉州发现名鹰,示意都督李大亮进献。大亮密呈奏表力陈拒献之真情,太宗皇帝赐诏说:‘使臣派献,尽可不从。’嘉许赞叹再三,此事载于史书。又,玄宗派宦官到江南捕捉池鹭等鸟,汴州刺史倪若水上呈奏论,玄宗亦赐诏嘉许、纳谏,所捕珍禽当即全部放掉。玄宗又命皇甫询在益州制造半臂背子、琵琶扦拨、象牙雕合等,苏廷页不受诏令,即自令停织。太宗、玄宗都不加罪于他们,反而欣然采纳其意见。臣暗想:池鹭牙雕,事极细微,若水等人尚且认为劳民损德,进言竭诚效忠天子。在圣明先祖朝代,有臣子如此忠诚;难道当今英明王朝,偏会没有这样的人?想是有权位者隐瞒不讲,定非陛下拒谏不纳。

“又,敬睹陛下四月二十三日的恩诏称:‘方叔、召虎那样的中兴重臣,不要有谁抛弃我、认为我不可教诲。若朕有违背天道伤害天理、曲从私欲贪图安逸之事,望当面批评,朝堂指责,不要有所隐藏忌讳。’这正是陛下纳谏从善,教导臣子光大祖风的表现;若不尽忠规谏,过失在于臣下。况且玄鹤天马,蓅豹盘绦,文彩珍奇之物,只该圣上自用。今命织选盘绦缭绫千匹,费用极多;臣下对圣上一心尽忠,对此也有不可理解之处。昔日汉文帝穿着粗质黑绨衣物,汉元帝取消轻柔纤美服饰,他们的仁爱恩泽慈善节俭,至今为人称颂。敬祈陛下近观太宗、玄宗皇帝的宽容纳谏,远思汉文帝、孝元帝的严肃克己,将臣前回所上奏表向群臣公布考察为臣所辖区域物力所能承担的限度,对贡赋再加以节减,那么沿海地区的百姓,就将无人不受陛下恩惠。臣不胜诚挚、惶恐之至。”

朝廷以特异于众的优诏答复,取消进献缭绫。

元和(806～820)以来,朝廷多次诏令全国各州府,不准私自度人离俗为僧尼。徐州节度王智兴搜括钱财贪得无厌,借敬宗出生之月为名,奏请在泗州设置僧坛,度人出家积福,以此牟取厚利。江、淮一带民众,尽都结伙渡过淮河。李德裕上呈奏议道:“王智兴在隶属的泗州设置僧尼传戒的法坛,自去冬起在江、淮以南,处处张榜招设僧坛。江、淮一带自元和二年(807)后,无人再敢私自度人出家。自从听说泗州设有僧坛,每户有三个成年男子的必让一人削发出家,意在逃避徭役,隐瞒粮产。从正月以来,削发为僧者无以数计。臣这次在蒜山渡查点渡河人员,一日一百余人,经讯问仅十四人为旧日出家受戒者,其余尽是苏、常二州百姓,亦无该州所发文书,臣当即强制他们返回原籍。访察得知泗州所设戒坛的情形是:凡有僧徒去到僧坛,每人缴钱二千文,发给度牒即回,别无任何法事。若不特令禁止,等到陛下华诞节日,总计江、淮以南,将失去六十万壮丁。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朝廷法度。”奏章呈上后,不几天朝廷即诏令徐州取消僧坛。

敬宗荒误朝政日甚一日,出游没有定规,疏远贤能人士,亲近一帮小人。每月上朝处理政务没有二、三次,大臣极少能够进言。国人忧惧不安,担心宗庙、社稷转移。李德裕身居偏远藩镇,一心向往王室。派遣使者呈献《丹..箴》六首说:“臣下听说‘心存敬爱,远莫能助’,这是古代贤人专一侍奉君主的心意。那些行事与君主相距甚远而言语亲密的人危险,地处远方而心志忠诚的人言不顺耳。但臣暗自考虑:臣由先朝圣君选拔,备受恩宠荣耀,若不忠心爱君,这就有负皇上明察。臣刚侍奉先朝皇帝之初,接连发生许多昏暗不祥之事,曾献《大明赋》讽谏,皆蒙先帝赞许采纳。臣今日尽心竭力保全臣子节操以侍奉明主,亦出于这一意念。以往汉宣帝时,张敞出守远镇,梅福身处僻壤,尚能竭诚效忠进言,不避个人受过遭祸。何况臣下曾学史书,略知规谏之义,即使远离陛下,仍想诤言进谏。敬献《丹..箴》六首,圣上天聪明鉴,臣下惶恐不已。”

他的《宵衣箴》说:“先王处理政务,拂晓待赴朝廷。金鸡报晓完毕,日出临朝听政。夏禹人间至圣,珍惜点滴光阴。光武皇帝至仁,凶日依旧亲政。不使皇后姜氏,独自孤身就寝。史笔直书所言,心中铭刻古训。”

《正服箴》说:“圣人创制服饰,效法天象示意。纵然宴饮游乐,仍不贪图安逸。汲黯气度凛然,纠正着冠不合王礼;杨阜性格刚毅,讥刺服色不合定制。帝王四季所用,各有一定法则。不合法度不用,以期避免灾异。”

《罢献箴》说:“西汉文帝取消进献,诏令退还骏马马录耳。帝王车驾缓慢行驶,何须骏马日行千里?此后历代明君,亦能严于律己。皮裘羽衣焚毁,细布美服废弃。王道德政为善,慈爱仁义为美。不悖天意法则,这是根本道理。”

《纳诲箴》说:“帝王纳谏,求其言中。从善如流,方能成功。汉成帝刘骜纵酒,干杯满盅一空。魏明帝曹睿又奢侈,建宫耸入云中。忠言不觉逆耳,善言亦不听从。规谏视为珥饰,此即所谓塞听。”

《辨邪箴》说:“身居帝王深宫,贵在调察微萌。纵有谗言恶语,不能蒙蔽圣聪。西汉有位昭帝,盛德胜过成王姬通。奏章知其伪诈,明察奸邪得其真情。燕公、盖公去世之后,王道依然协和稳定。虽已经历百代,至今美誉流行。”

《防微箴》说:“天子孝顺先帝,贵在谨遵法度。安乐必须思危,谋虑方无失误。作乱臣子猖狂,难以遽然觉出。病害一时莫辨,遇风自会倒仆。汉武帝微服出行柏谷,凶徒、愚人横梗挡路。察颜观色取悦,此应引起警惧。”

敬宗亲笔诏复说:“卿为崇尚礼制的大臣,身负重任的一方藩镇。以身作则统率各部,治理江南一派清平。善施教化如行春风,民风清明公务轻松。回顾卿的妥善施政,朕怀念赞叹在心。卿的亲族,屡建显功,两代居官内廷重臣之首,六代承袭侯伯封爵。进言确能激扬挚爱君主的忠诚,显示诗人讽喻的深意;身处远方却不忘忠告朝廷,婉言劝戒而谋虑深远精微。以自身的正直扩大我的眼界,以遵循礼法来约束我的言行。你的再三劝戒,使我夜夜赞叹。将其置于案头,可受随时自警之益;铭刻在心,何止良药疗疾之功?卿致以诚心之后,朕常思广开言路。若朕举止失当,莫忘及时陈奏。山川遥远,眷念不已;朕定当克制自己,以与卿诚意相符。”

李德裕意在恳切规劝,不想直接明言,因此假托箴言尽倾心意。《宵衣》暗示敬宗上朝既稀又晚;《正服》暗示敬宗服饰不合礼制;《罢献》暗示滥征玩赏物品;《纳诲》暗示轻弃正直之言;《辨邪》暗示信任众多小人;《防微》暗示轻率外出游历。敬宗虽然不能完全采用他的意见,仍命学士韦处厚代拟殷恳的复诏,十分嘉许容受其良苦用心。李德裕长期留任长江一带,心中依恋朝廷,借事寄托情怀,以期得到皇帝的推重。但因李逢吉当政,设置重重障碍,终于不能调回朝廷。

宝历二年(826),亳州传言涌出圣水,饮用它即能病愈。李德裕呈奏说:“臣访察得知,所谓圣水本系妖僧谎言骗人,施用狡计弄钱。数月以来,江南百姓,竞相奔往,塞满一路。每二、三十家,都派一人取水。将去取水之时,患者停食荤腥,饮水之后,又素食两个七日;危重病人,坐等病愈。那水每斗价钱三贯,而取水的人又掺进别的水,沿途转手倒卖;沉疴痼疾患者饮后,大多病情更加危重。日前查点两浙、福建过江取水的百姓,每日三、五十人。臣在蒜山渡已行捉拿。如不断其根本,终将损害黎民。以往吴国时传言有圣水,宋、齐时传言有圣火,其实都是妖异妄言,古人业已非议。敬祈下诏本道观察使令狐楚,火速令其填塞,以求断绝妖源。”朝廷依从他的奏请。

敬宗被两街道士赵归真用神仙法术之说游说:应当访求有仙术的异人学习他的仙术;僧人惟贞、齐贤、正简则以建庙祭神祈福游说敬宗,以求长寿。这四个人都能进出内宫,天天进演邪说。方士杜景先呈文朝廷,请派他在江南求访异人。他到了浙西,声称有个隐士周息元年寿已数百岁,敬宗立即命高人薛季眣前往润州迎接,还下诏给李德裕派军车送他。李德裕趁宦官返回京都,呈进奏疏道:

“臣听说道行至高者莫过于广成、玄元,人间至圣者莫过于轩辕、孔子。当初轩辕黄帝询问广成子,养生的精要是什么,怎样才能长生?广成子回答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静心守神。身躯自会完善,心神自必纯净。不要劳损肢体,不要摇荡精神,便可长生。谨慎固精守一,以使身心和顺。因此我修养身心一千二百岁了,形体从未衰老。’又说:‘获得我的道术,上可为皇帝下可为王侯。’玄元对孔子说:‘去掉您的骄气与多欲、故作姿态与过分追求,这些都无益于您的身体。我能告诉您的就是这些了。’因此轩辕黄帝发出以广成子为神的赞叹,孔子产生玄元如神龙高深莫测的感慨。先圣们关于养生之道的见地,难道不是至理吗?

“臣敬思太宗皇帝陛下,取用玄元祖师老子的教诲修性,遵循轩辕黄帝的道术养生,凝神于静舍,访求异人,是借以神遇肌肤冰雪的神人,竭尽顺应时尚的真情。臣敬思:受到圣上感召,必有真仙降临。假若广成、玄元掩藏本相而来,告诉陛下的养生之道,传授陛下的长生真言,据臣料想,不会超出以上所讲的道理。臣忧虑的是应召者,必是迂阔怪诞之士,随便附合之徒,用药物消融厚冰,以他的区区小技,炫耀邪门左道,蒙蔽圣上视听。就像汉朝方士少翁、栾大所当的文成大将、五利将军,虚妄之言无一可以验证。臣之所以在三年之中,四次接到诏书,不敢推荐一个所谓的异人以搪塞诏令,实在是为臣有所忧惧。

“臣又听说前代帝王,纵然喜爱方士,却没有服用方士药物的,因此《汉书》仅称:黄金可以炼成,用它制作饮食器皿便会延年益寿。又,高宗朝的方士刘道合、玄宗朝的方士孙甑生,都曾炼成黄金,二位皇祖终究不敢服用,难道不是因为宗庙社稷事关重大,不可轻视?这些事在国史上记载得明明白白。据臣浅见,倘若陛下明智谋虑精诚求索,定能招来真正的隐士,只问保真养和的方法,不求服药长生的功效,即使终于炼成黄金,也只供观赏把玩。那么九庙供奉的历代皇祖在天之灵有鉴,定当欢欣喜悦;海内万民,谁不欢心?臣谒尽愚诚,以期补助教化,不胜忧惧之至。”

周息元来到京都,敬宗让他居住在山亭中,向他询问方术。周息元自称认识二百多年前的张果老、中宗时期的叶静能;敬宗下诏给写真待诏李士日方,询问周息元的形貌,并将其绘制成图进献。周息元是乡野之民,本来就没有道行学问,论事荒诞虚妄,不近人情。待到敬宗遇刺身亡,文宗将周息元放回江左。李德裕见识深远笃守正道的言行,都与此类似。

文宗登基,李德裕就原职加任检校礼部尚书。太和三年(829)八月,被召回朝廷任兵部尚书,裴度举荐他任宰相。但吏部侍郎李宗闵得到宦官帮助,同月授职平章事,害怕李德裕受重用。九月,李德裕以检校礼部尚书职位,调出朝廷任郑滑节度使。李德裕被李逢吉排斥,在浙西八年,虽远离朝廷,仍常常上奏议政。文宗一向知道李德裕竭忠尽心,采纳朝臣议论召他回朝。回到朝廷不到十天,又被李宗闵排斥出京;他心中抑郁,无从自辩。仰赖郑覃在内宫给皇帝讲学,不时地称道李德裕的美德,尽管李宗闵一党散布流言,文宗征召李德裕回朝任职的心愿未断。不久李宗闵引荐牛僧孺一同主持政务,再次结怨,凡与李德裕友好的人,全被贬斥出朝廷。太和四年(830)十月,委任李德裕为检校兵部尚书、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西山八国云南招抚等使臣。裴度曾对李宗闵有恩,裴度征讨淮西时,请求朝廷任用李宗闵为彰义观察判官,从此以后李宗闵名声、地位日益上升。到这时却怀恨裴度举荐李德裕,罢免了裴度的宰相职位,逐出朝廷任兴元节度使,牛、李权势一时天下显赫。

西川遭南方外族抢劫后,郭钊安抚治理无方,民不聊生。李德裕便整顿关隘边防,修理完善防守阵地。又派人到南诏,寻找被虏去的工匠,寻得僧人、道士、能工巧匠四千余人,回归成都。太和五年(831)九月,吐蕃的维州守将悉怛谋请求献城归降。维州南接江阳,岷山连绵向西,不知其边界在哪里;北望陇山,积雪如玉;东眺成都,如在井底。背倚孤峰,三面临江,这是西蜀控制吐蕃的要地。肃宗至德(756～757)以后,河右、陇西被吐蕃攻占,仅维州尚存。吐蕃觉得维州险要,对它有利,将妇女嫁给此州守城门的人。二十年后,这个妇人所生二子长大成人。待到吐蕃军攻城,此二人做内应,维州因此失陷。吐蕃得到维州,称其为“无忧城”。德宗贞元年间(785～804),韦皋镇守蜀州,经管西山八国,用尽计谋仍无法夺回此州,直至这次悉怛谋派人致以归附诚意。李德裕怀疑有诈,派人送锦袍金带给他,假托说是听候皇帝决定,悉怛谋便带领全郡人众归附成都。李德裕这才派兵镇守维州,并就占据此州向朝廷陈述出兵攻打吐蕃的重要性。这时遭到牛僧孺反对,说是刚与吐蕃结盟,不应毁约,语载《牛僧孺传》。于是朝廷诏令李德裕将悉怛谋统率的部从全部退回维州,吐蕃首领得到他们后,全都施以酷刑。李德裕于太和六年(832)重修邛峡关,将..州州治迁至台登城以抵御异族进犯。

李德裕历任方镇,均以政绩闻名。他治蜀时,西边抵御了吐蕃的进犯,南方平定了南蛮、譙人地区。数年之间,夜无犬惊,遭受创伤的黎民,民生略有恢复、充实。适逢监军王践言入朝主管枢密院,曾对文宗言及捆送悉怛谋使吐蕃首领快意称心,而断绝了对归降者的恩义,文宗颇为怨怪牛僧孺。这年冬,召李德裕入朝任兵部尚书,牛僧孺罢相,调出朝廷任淮南节度使。太和七年(833)二月,李德裕以本职位任平章事,晋封为赞皇伯,食邑七百户。李宗闵亦罢相,李德裕代任中书侍郎、集贤大学士。

同年十二月,文宗暴发风疾,一个多月不能说话。太和八年(834)正月十六日,才强撑病体到紫宸殿接见百官。宰辅大臣在退朝后询问病好没有,文宗叹息已很久没有名医,于是王守澄举荐郑注。当初,郑注诬陷宋申锡的事,使文宗痛恶他,打算命京兆尹以杖刑将他杀掉。这时因郑注下药渐渐见效,才善待他。王守澄又举荐李训,称其精于《易》学。这年秋,文宗想授予李训谏官之职,李德裕进言说:“李训是小人,不可在陛下身边。他近年恶行累累,天下人都知道,平白无故任用他,必定惊扰人们对朝政的看法。”文宗说:“人谁无过,望其悔改。朕因李逢吉托请,不愿食言。”李德裕说:“圣人有教人改过的训义。李训天性奸邪,没有悔改的必然趋势。”文宗对王涯说:“商量一下,另给他一个官职。”于是授予李训四门助教之职。制令发出后,给事中郑肃、韩亻次封存不下达,王涯召郑肃面告其下达制令。不久郑注也从绛州至京,李训、郑注憎恨李德裕排斥自己;九月十日,从兴元再将李宗闵召回朝廷,授官中书侍郎、平章事,替代李德裕,将李德裕调出任兴元节度使。李德裕进宫谢恩时,自陈眷恋朝廷,不愿出任藩镇;朝廷追发诏书任命他代理兵部尚书。李宗闵上奏说:诏令业已发出,不应听其自便。旋即改任李德裕为检校尚书左仆射、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苏常杭润观察等使,替代王..。

李德裕到任后,奉诏令在道观安顿宫女杜仲阳,给她供给。杜仲阳是漳王李凑的养母,漳王获罪,因此将杜仲阳放逐到润州。太和九年(835)三月,尚书左丞王..、户部尚书李汉呈进诉状,给李德裕定下在藩镇厚赠杜仲阳财物、结交投身于漳王、图谋不轨的罪名。四月,文宗在蓬莱殿召见王涯、李固言、路随、王..、李汉、郑注等人,当面对证此事。王..、李汉虚构诬陷,言语非常密合。路随进言说:“李德裕决不至于到此地步。果真像王..、李汉所说,微臣也该有罪。”众人的议论旋即平息。不久,任李德裕为太子宾客,分管东都洛阳。同月,又将他贬为袁州长史。路随因替李德裕质证获罪,被罢相,调任镇守浙西。这年七月,李宗闵因救杨虞卿获罪,贬官到处州;李汉因与李宗闵结党,贬至分州。十一月,王..与李训作乱伏法处死,因而文宗深深省悟上述事件,明白李德裕是被朋党诬陷。次年(836)三月,委任李德裕为银青光禄大夫,就近调任滁州刺史。七月,升任太子宾客。十一月,任检校户部尚书,复任浙西观察使。李德裕共三次镇守浙西,前后十余年。

开成二年(837)五月,授李德裕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使事之职,替代牛僧孺。起先,牛僧孺一听说李德裕替代自己,便把军府事务交给了副使张鹭,即刻入朝。这时扬州府库有钱帛八十万贯匹,待李德裕到任,奏报朝廷:他仅领得四十万,另一半全被张鹭支用。牛僧孺上奏章诉讼此事,朝廷诏令李德裕重新核查,果然是牛僧孺所报的数字。李德裕申说:“初到镇职即生病,被吏属隐瞒欺骗,请求处罚。”文宗下诏宽免。补阙王绩、魏..慕、崔党、韦有翼,拾遗令狐腍、韦楚老、樊宗仁等,连上奏章非议李德裕谎报钱帛之数,以此倾轧牛僧孺,文宗始终不予追究。开成四年(838)四月,就李德裕原职加任他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开成五年(839)正月,武宗登基。七月,朝廷从淮南召回李德裕。九月,任命他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当初,李德裕的父亲李吉甫,五十一岁被贬官镇守淮南,五十四岁恢复相位。现今李德裕镇守淮南,到再入朝任宰相,年岁与他父亲完全一样,也是件奇事。

武宗会昌元年(841),李德裕兼左仆射。在开成末年(840)时,回纥遭到黠戛斯进攻,战败,部族离散,其首领乌介可汗送和亲的唐朝大和公主南归。会昌二年(842)二月,他在边界上设立衙署,派使臣向唐朝求助军粮,以收复本国,并暂借天德军镇以安顿大和公主。这时的天德军镇守使田牟,呈请朝廷借助沙陀、退浑诸部落的军队攻打乌介可汗。武宗主意未定,下诏群臣商议此事,参与商议者大多主张照田牟的奏请办。李德裕说:“近时正当国家艰难之际,回纥连立大功。现在他国破家亡,无处投身,自居边界,未曾渗进扩张。他穷途归附,即行杀伐,这不是汉宣帝善待呼韩邪的办法。不如姑且接济他军粮,慢慢观察他的变化。”宰相陈夷行说:“这如同借给暴徒兵器、资助盗贼食粮,是失策,不如攻打他有利。”李德裕说:“田牟、韦仲平称沙陀、退浑一致表示愿意攻打贼军;到情势急迫时这是不可依赖的。见利则争先,遇敌即离散,是部族混杂的胡人的常态,决不肯为我国捍卫边境。天德全城,守军兵少势弱,要与强敌结仇,必定失陷。不如按名份抚恤他,等到他越轨了,再使用武力始为有利。”武宗认为这一主张对,准许借米三万石给回纥。

不久,回纥宰相..没斯杀了赤心宰相,带领他的部众降唐。赤心的部族又投奔幽州,乌介可汗势力孤单,又不给他米,他统率的部众饥锇困乏,渐渐推进到振武的保大栅、杷头峰,突袭进入朔州州界。沙陀、退浑都以险要山势自保其部族,云州张献节则加固城防以自安。乌介寇军大肆劫掠,始终没有抵御者。武宗忧心忡忡,与宰辅大臣商议对策。李德裕说:“杷头峰北面便是沙漠,在那里野战,须用骑兵。若以步兵对阵,难有必胜之理。现在乌介倚仗的是大和公主在他手里,若派勇将出奇不意地夺得公主,他就不攻自败了。”武宗认为有理,当即责成李德裕草拟诏令部置代北诸军,加固城防,将出奇制胜的布阵权力授予刘沔。刘沔命令大将石雄在杀胡山迅疾袭击乌介可汗,将其击败,迎接大和公主回宫,事见《石雄传》,接着,李德裕职位晋升为司空。

会昌三年(843)二月,赵蕃奏报黠戛斯攻打安西和北庭都护府,该出兵救援。李德裕上奏说:

“据地理志,安西离长安七千一百里,北庭离长安五千二百里。太平时由西路从河西、陇右出玉门关,连绵不断尽是本国州县,处处都有重兵驻守。安西、北庭要兵,宜在附近征集。自国势艰难以后,河西、陇右尽都失陷于吐蕃,若要通往安西、北庭,必须取道回纥前去。现今回纥破灭,又不知它是否确已归属黠戛斯?即令能援救二地,也必须再设都护,需派汉族军队镇守。每处不下万人,上万的人从哪里征集?运送粮饷取哪条道路?眼下天德、振武二地离长安极近,尚且常常苦于兵力不足,无事故时贮粮不足支用三年,朝廷对它们还力所不及,何况保全七千里外的安西呢?因此臣以为即使得到它们,实际上也毫无用处。以往汉宣帝时,魏相请求取消在东师国的垦田;汉元帝时,贾捐之奏请放弃珠崖郡;本朝贤相狄仁杰亦曾奏请朝廷放弃四镇,在当地立斛瑟罗为可汗;又请弃安东,仍然立高氏为王。都是因为不想贪占外域而使内部空虚,黎民耗损殆尽。这三位大臣,在自身富有时,尚且要舍弃外域地盘,以使中国富足;何况远隔万里之地,怎么能去控制它呢?臣下担心西戎藩国诡计多端,明知我朝国力不能达到那里,以此骗取援助,希求中国的金银财帛,届时陛下又不能中途反悔,这将是拿实财去换取虚功,这就是灭掉一个回纥却又使它生存下来,恐怕出兵之计不利。”武宗准奏,阻止了出兵。

李德裕又以太和五年(831)吐蕃的维州守将献城归降,被牛僧孺阻止,终于失掉维州,上奏议论道:

“臣在前代王朝,出任西蜀镇守。那时,吐蕃维州首领悉怛谋,虽是部族混杂的胡人,却久已喜好天朝的风范教化,将他的坚固守城,归附于为臣镇守的剑南道。臣旋即差遣兵马,进驻该城,并将其事急奏朝廷,先帝闻知惊喜赞叹。那时对臣不满的人,窥察势头嫉妒为臣,急忙进献疑言,惑乱了先帝的英明决断,误以为与吐蕃已订盟约,不能违背,惟恐吐蕃以此作为借口,侵犯我朝都城近地。诏令臣下退还此城,并将悉怛谋等人捆送吐蕃,让其自行惩处。又派宫中使臣,前来急催送还。昔日秦国白起坑杀降卒,终于招致在杜邮被迫自杀之祸;汉朝陈汤被贬戍边,这是被杀的郅支单于向他报仇。感叹捆送降将之事,臣下整日心中羞愧。现今幸逢英明君主,愧列宰辅之位,特冒昧追论往事,敬祈陛下明察。

“维州占据高山顶峰,三面临江,地处西戎平川的要道,这是入侵我国的通路。当初,河西、陇右地区全部失陷,惟有维州得以保存。吐蕃暗将该族妇人嫁给此州把守城门的人,二十年后,此妇人的两个儿子长大成人,暗地打开军堡的城门,夜间引进吐蕃军队,维州因此失陷,吐蕃称其为‘无忧’城。凭借此城在我西部边界集结兵力,在其南路再无后顾之忧,从而侵扰我朝都城近地,我朝数代先皇为此日夜操心。贞元年间(785～805),韦皋曾筹划治理黄河、湟水地区,须从维州开始,竭尽精兵万人,猛攻此城多年。吐蕃首领极其珍惜此城,因而派其舅父论莽热前来援助。维州城墙高峻,我方战车难达高耸入云的山城;一路险道盘曲,攻城猛士大多在滚石下碎骨粉身。无从施展鲁班似的巧技,仅只擒获论莽热而回。

“及至南方诸族首领忘恩背义,将我民驱赶劫掠殆尽。臣初到西蜀之时,人心仍未安定;臣正对外张扬国威,在内治理边防。那维州的主将笃诚向善,便致臣以归附诚意,臣以尚待奏报朝廷相告,想试探其真伪。悉怛谋不久便率领全城兵众,随带州印、兵器,结队塞途而来,空其城堡归顺。臣派出大批衙府士兵,接受其归降礼仪。降者在队列中,不敢仰视。况且,西山八国,隔有维州,胡人封予的镇使名位,此后都成一句空话。羌族各部久受吐蕃的征税与服役之苦,愿做有功于大唐的臣民。自维州归降以后,都表示只要得到臣给予委任名义的证书,便都仿效维州归属我朝。与维州交界的合水、栖鸡等城,失去险固关隘,自必脱离吐蕃来归,这样便可减少八处镇守兵力,自然而然收回千里旧有土地。臣见此莫大的利益,实是恢复疆土的基业。接连呈奏朝廷,请求赏赐降将;臣自己赠予锦袍金带,企盼诏书下达。而吐蕃在维州未降之前一年,仍在围攻鲁州。以此而言,难道它信守盟约?何况臣未曾用兵攻取维州,是它的守将自受感化来降。况且,反对者不知事实。西戎人行动迟钝,地广人稀,每次想乘秋季犯我边境,都须移兵粮多地区数年。臣得到维州后一个多月,吐蕃无一使臣入境。从此以后,它当丧胆,哪有担心它以后生怨之理,而鼓吹这种不实之词?

“臣受降之时,曾指天盟誓,岂忍心牺牲三百多人的性命,背信偷安。臣屡屡奉表上陈,敬乞下文怜恤宽赦。但答诒严厉,竟然命令拘捕降将送还吐蕃;加之他们身戴枷锁,畚箕抬着,将上路时,呼天喊冤。降将降吏对臣,无不流泪。那些被送还的人,立即遭到吐蕃主帅的讥嘲说:‘既已投降他人,何必又送回来?’随即将这些降顺我朝者,在我边界上杀戮,恣意进行残害,用以禁锢叛逆。甚至于抛掷其婴孩,用长矛戳杀。臣听说楚灵王诱杀蛮人,《春秋》直言讥刺;周文送出邓叔,书册极其鄙夷。何况天朝大国,背弃异邦小族,堵绝真诚效忠者之路,快慰凶残暴虐者之心,自古以来,从无此事。臣实在痛心悉怛谋全城遭受惨祸,系由为臣坑害了这些无辜;乞请告慰忠魂,特予褒奖赠封。”

武宗感到伤痛,不久赐赠官衔。

这年(843),李德裕兼任司徒。四月,泽潞节度使刘从谏亡故,军众推其侄子刘稹统兵留后,三军请求朝廷赐予军权。武宗与宰辅大臣商议是否可以,李德裕说:“泽潞在国家内地,不同于河朔边防;前后任命主帅,全用文儒大臣。往时李抱真成立此军,死后,德宗尚且不许其后嗣继位,命令其子李缄返回洛阳治丧。自从刘悟任方镇,穆宗长庆年间(821～823)他又非常擅自专断,适逢敬宗遇事拖沓从旧,于是准许刘从谏承袭父职。文宗开成初年(836),刘从谏在长子驻扎,想发动晋阳军队,以清君侧,与郑注、李训交结极深,表面假托效忠朝廷,实地心中有所图谋。自病重之初,他便让刘稹掌管兵马。若不加以讨伐,朝廷还如何向天下传布命令?如果再依旧例授任刘稹承袭叔父之职,各藩镇竞相效法,自此朝廷的权威、命令就废弃了!”武宗问:“卿谋算过用兵必胜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赖的,不过是河朔三镇而已。只要使魏博和镇冀不与刘稹协同,打败他是肯定的了。请派一位重要大臣,传达圣旨,讲明泽潞主帅的委任,不同于河朔三镇。自国难以来,历代皇帝都准许三镇的军帅以嗣子承袭,已成惯例。现今朝廷打算派兵诛除刘稹,京城禁军不准备派出山东。山东的三个州,委派镇冀、魏博二镇出兵攻取。”武宗同意此计,便命御史中丞李回出使三镇宣旨,赐给魏、镇藩镇的诏书称:“卿等不要为子孙谋虑,想与刘稹形成相依之势。”二镇的节度使何弘敬、王元逵收到诏令,肃然从命。初议出兵时,朝官相继上疏,请朝廷依从刘从谏袭职的旧例,允许刘稹承袭继职,而宰相四人中,也有认为出兵不利的。李德裕上奏道:“如果出兵无功,臣请自担罪责,不连累李绅、李让夷等人。”待到何弘敬、王元逵出兵后,李德裕又进言说:“贞元(785～805)、太和(827～834)之间,朝廷讨伐叛逆,诏令各道集结军队,才出辖区边界便计划支用供饷,缓慢行军、避敌观望,以致国力疲惫;有的人还暗地与叛贼商量,把攻占一县一垒作为取胜告捷,所以出兵无功。现请吩咐元逵、弘敬,只许占领州城,不要攻打县邑。”武宗同意。当初王宰、石雄进讨时,连年未攻下泽潞。待到何弘敬、王元逵攻占了邢、洛、磁等三个州,刘稹一伙便分崩离析,直至被平定消灭,全都与李德裕的谋算一样。

正当官军讨伐泽潞时,会昌三年(843)十二月,太原府驻守横水的士兵因移防榆社,竟倒戈攻入太原城,驱逐了节度使李石,推举其部将杨牟为留后官。武宗因叛贼刘稹未灭,又发生太原之乱,心里非常忧愁。派宫中使臣马元贯赴太原宣布诏谕,以观察他们的所为。马元贯受杨牟贿赂,想庇护他。会昌四年(844)正月,马元贯返回,奏报说:“杨牟兵马极多,从衙署列队到柳子,十五里多路,明光锦甲拖至地面。”李德裕进言说:“李石近因太原无兵,抽调横水的士兵一千五百人赴榆社驻防,哪能朝夕之间便弄来列队十五里路长的士兵和锦甲呢?”马元贯说:“晋民骁勇,都可以当兵,重赏招募来的。”李德裕说:“招募士兵要有钱,日前横水兵变,仅仅因为欠每人绢一匹。李石无从得到,杨牟从何处弄到的呢?而且太原府若有一副铠甲,也全在行营之内,怎能弄到列队十五里长的士兵所穿的锦甲呢?”马元贯理屈词穷。李德裕进言说:“杨牟是卑贱的叛贼,决不可宽恕。如果国力不够,宁可放弃平定刘稹。”当即请下诏书,命令王逢调动榆社军队,又命令王元逵的部队从土门入境,在太原会合。河东监军吕义忠得知诏令,当日召集驻扎在榆社的本道军队,杀了杨牟后奏报朝廷。

自从开成五年(840)冬,回纥军到达天德军,至会昌四年(844)八月平定泽潞,前后五年,朝中适时筹谋决策,选拔任用将帅,拟制军中文书、诏令,奏请调集四方兵力,起草指挥调度指示,全由李德裕独自决定,其他宰相皆不参与。论功兼任更高官阶的太尉职务,晋封为卫国公,食邑三千户。会昌五年(845),武宗加徽号后,李德裕屡屡上表请求告老还乡,武宗不同意。李德裕卧病一个多月,坚持请求解除军政要务,才获准以本官平章事兼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几个月后又被召回朝廷,再度主持政事。宣宗登基(846)后,李德裕被罢相,调出朝廷任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

李德裕特别受武宗的优遇厚待,委以权力中枢的要职。决策用兵,举措没有遗憾,以身抗御国难,功劳流布国家。到武宗去世,那班不得志的同僚都嫉妒他的功业。白敏中、令狐腍,在会昌年间,李德裕不因他们是政敌的党羽猜疑他们,将他们安置在台阁任职,十分优待他们。到李德裕失去权势,他们拍手斥骂,同谋排挤贬黜李德裕;而崔铉也因在会昌末年被罢相怨恨德裕。宣宗大中初年(847),白敏中再举荐崔铉在中书省任职,于是共同指摘构陷,指使其党羽李咸,指控李德裕辅政时的秘密行动,因而罢免了李德裕的留守职务,以太子少保身份分管东都,时间是大中元年秋季。不久再将他贬为潮州司马。白敏中又指使前永宁县尉吴汝纳呈状,指控李绅镇守杨州时错断刑狱。次年(848)冬,又将李德裕贬为潮州司户。李德裕被贬以后,于大中二年(848),从洛阳水路经江、淮赴潮州。这年冬,到达潮阳,再被贬为崖州司户。至大中三年(849)正月,才抵达珠崖郡。同年十二月逝世,这年他六十三岁。

李德裕以有才、建功自负,突出于众,不甚合群。喜欢著书撰文,褒奖善良憎恨邪恶;虽居宰相之位,却不中断读书。有个叫刘三复的人,擅长撰写奏章,李德裕特别优待他。自李德裕开始镇守浙西,直到担任淮南节度使,刘三复都是被礼待的幕僚。在军政公务之余,李德裕便与他整日吟诵、推敲诗文。在长安的私宅里,李德裕另建有一座起草院;院内有座精思亭,每当朝廷用兵,草拟诏书制令,他就独处亭中,凝神构思挥毫,贴身侍者也不许干扰。在东都洛阳的伊阙南边,他建有平泉别墅,其中清流涓涓,细竹翠绿,树石清幽奇崛。尚未出仕之初,他在这里研习学问。到他做官担任藩镇,出将入相,三十年间未再重游,但他所题写的文字诗章,全部刻在这座别墅的石上。至今还有刻写了《花木记》、《歌诗篇录》的两块石头保存。他有文集二十卷。说述往事的文字,则有《次柳氏旧闻》、《御臣要略》、《伐叛志》、《献替录》流传于世。

刚被贬至潮州时,虽在仓皇颠沛之中,李德裕仍然着意著述,写有杂序数十篇,汇集总题为《穷愁志》。

德王李裕传

德王李裕,是昭宗的长子。大顺二年(891)六月二十八日封王,乾宁四年(897)二月十四日册封为皇太子。当时昭宗在华州,镇国军节度使韩建害怕宗室诸亲王执掌朝廷军事大权,诱使城防士卒张行思、花重武相继告发通王李滋以下的诸亲王要杀掉韩建。过了几天,韩建又制造谣言说:诸亲王想要劫持皇帝,迁移到别的藩镇。诸亲王感到害怕,一道去韩建家主动表白;韩建将他们引进卧室,同时暗地派人向昭宗报告说:“此刻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等八人到我的公署,臣无法揣度他们来见臣是何事由。臣心里衡量:按制度规矩,臣不应当与诸位亲王相见;同时又担心诸亲王在我这里时间久了,在责任上对臣很不适当。诸亲王突然登门,意向难以预测。”并上呈奏疏,请求将诸亲王遣返各自的住所;韩建像这样呈奏多次,昭宗始终没有应允。韩建担心诸亲王设法对付他,于是派遣精兵数千人包围了行宫,奏请诛杀定州护驾都将军李筠。昭宗恐惧至极,下诏在大云桥将李筠斩首。李筠统率的来自三个都的军士,接着也被遣返回原所属的各道。殿后都的军士原也与三都军士一样环卫护驾。这时,一并紧急命令将他们遣散。同时诏令免除诸亲王的兵权。韩建怕这样一来引起皇帝对他不满,于是上表奏请册封德王李裕为皇太子。这年八月,嗣延王李戒丕由太原返回京都,昭宗下诏李戒丕与通王李滋以下共八个亲王在石堤谷处死。

光化末年(900),枢密使刘季述、王仲先等人将昭宗禁闭在东内宫,册封李裕为皇帝。到天复初年(901)诛杀刘季述、王仲先时,李裕与宫廷近侍躲藏在右军,众大臣奏请杀掉李裕,昭宗说:“太子年纪幼小,是被逆贼强迫所立。”依旧让他返回少阳院。待到朱全忠从凤翔将昭宗迎还京都,看见李裕眉目疏朗清秀,年纪渐渐成人,总是感到畏惧,于是对宰相崔胤说:“德王曾经窃取皇帝宝座,普天下人尽皆知。皇上应大义灭亲,怎么能让他久留人世?这是用不孝的先例来教后代人了,请明公秘密启奏皇上。”崔胤同意这样做,但昭宗不予采纳。过了一些日子,昭宗对朱全忠讲到这件事,朱全忠说:“这是国家大事,微臣哪里敢私下随意议论?这完全是崔胤诬陷我。”不久,委派后来的哀帝李木兄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

后来,昭宗去到洛下,一天,游览福先寺,他对枢密使蒋玄晖说:“德王是朕的爱子,朱全忠为什么一定要废黜他,还想把他杀掉?”说罢,伤心落泪,还将中指咬得血流。蒋玄晖将以上情况一五一十地全都报告给朱全忠知道,由此,朱全忠转而愤恨昭宗。昭宗遇害被杀时,蒋玄晖在西内宫中设筵祭祀地神,正当宴饮酣畅之际,德王李裕及其以下的亲王共六人遭蒋玄晖杀害,尸首被抛进了九曲池。

李宗闵传

李宗闵字损之,是皇族郑王李元懿的后代。祖父李自仙,是楚州别驾。父亲李曾羽,曾任宗正卿,后调出宫廷任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臣。李曾羽的兄长李夷简,是宪宗元和年间的宰相。李宗闵于德宗贞元二十一年(805)中进士,元和四年(809)又考中贤良方正制科。

起初,李宗闵与牛僧孺同年中进士,又与僧孺同年考中制科。应考制科这年,李吉甫任宰相执政,李宗闵、牛僧孺在对答政事、经义的设问考题时,指摘施政失当,言辞十分刚直,毫无避忌。主考对策的考官杨於陵、韦贯之、李益还将他们的策对成绩列中等;牛、李二人对答策问的话,又被落第的学士子加以注解,与他们一同指摘朝政。还说翰林学士王涯的外甥皇甫氵是中选,考核时王涯没有事先禀报朝廷请求回避。裴土自是学士,在考中复查,责任相同。李吉甫向宪宗哭诉,宪宗不得已,免去了王涯、裴土自的学士职务,改任裴土自暂时代理户部侍郎,王涯暂代都官员外郎;吏部尚书杨於陵调出朝廷任岭南节度使,吏部员外郎韦贯之调任果州刺史。王涯后又贬为虢州司马,韦贯之再贬为巴州刺史;牛僧孺、李宗闵也长时间没有提升,随选官的文牒置于地方官府。元和七年(812),李吉甫去世,李宗闵才调入朝廷任监察御史,递升至礼部员外郎。

元和十二年(817),宰相裴度征讨吴元济,奏请朝廷委任李宗闵为彰义军观察判官。吴元济被平定后,李宗闵升官为驾部郎中,并以本官职掌管朝廷诏令文书。穆宗登基,委任他为中书舍人;这时李曾羽由宗正卿出任华州史,父子同时接受皇帝的委任诏令,上流人士认为这是荣耀的事。长庆元年(821),李宗闵的女婿苏巢在钱徽手下中进士,同年,苏巢复试落选。李宗闵涉嫌托情走门路,被贬为剑州刺史。这时李吉甫之子李德裕任翰林学士,钱徽发榜后,李德裕与同职的李绅、元稹多次对穆宗讲:钱徽接受李宗闵的托情,考试不公正,因而致使进行复试。两家先后互生怨憎,由此各结党羽,各都怀藏私心争权,彼此倾轧。从此双方排挤构陷不断,近四十年。

李宗闵再次进入朝廷任中书舍人。长庆三年(823)冬,暂代礼部侍郎。次年,科举考试结束后,暂代兵部侍郎。敬宗宝历元年(825),刚任兵部侍郎,因守父丧而免职。文宗太和二年(828),起用为吏部侍郎,皇帝赐予金符紫服。太和三年(829)八月,以本官职任同平章事。这时裴度举荐李德裕,打算重用。李德裕从浙江调入朝廷,被帮助李宗闵的宦官阻止,又调出朝廷任镇守。接着李宗闵引荐牛僧孺与自己一同主持政事,二人相互呼应,凡是李德裕一党的人一概逐出朝廷。后李宗闵递升为中书侍郎、集贤大学士。太和七年(833),李德裕任宰相。六月,免除李宗闵掌管朝廷政务,任其为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李宗闵任吏部侍郎时,因驸马都尉沈立羲交结托请女学士宋若宪和知枢密杨承和,宋、杨二人屡次向文宗称道他,因而得到征用。到李德裕执政,众奸邪之徒不高兴,而郑注、李训又痛恶他,文宗便又从兴元召回李宗闵任中书侍郎、平章事,调李德裕接替李宗闵任兴元尹。李宗闵再次获得权位后,使用李训、郑注协助自己,更为所欲为;被进封为襄武侯,食邑三千户。太和九年(835)六月,京兆尹杨虞卿获罪,李宗闵为他极力解救,文宗愤怒地喝斥他说:“你曾说郑覃是不祥的妖气,今天作妖的,是郑覃呢,还是你呢?”第二天,将他贬为明州刺史,不久又贬他为处州长史。七月,郑注揭发沈立羲、宋若宪的事,近臣杨承和、韦元素、沈立羲及宋若宪的姻亲、宗族受株连被贬官的有十余人,李宗闵再被贬为潮州司户。

这时李训、郑注窃取权柄玩弄威权势力,凡属不依附自己的人,尽视为李宗闵、李德裕的党羽,贬斥朝官不空一日,朝廷内外震动惊骇,连月阴霾,人心不安。九月,文宗颁诏说:“朕承受天命继承国祚,洞察事理未能分明,但劳神虚怀以求贤士,励志宽惠以容众才。近来,有的宰辅大臣违背纠正过失之道,而与僚臣煽扬阿附结党之风,上下一致言行协同,实为败坏典章大法。致使良莠不分同置一处,德才兼备者与无德无才者一并进用,离开正道者反成日后官长,登门求见者多有附和之宾客。反常的气焰,埋灭了和顺之风,而指望日月顺应时序,灾害疫病不发,朝廷清明整肃,朝官和睦安定,从古到今,从未有过。现已重申朝廷典章,一改浮薄风气,扫清趋附结党之徒,扶正忠贞廉明之风,所有执政宰辅,实施新政善道。如若听说仕宦之中,还有人心存疑惧,或者有人非分观望,致使自己不得安宁,现今情况业已明朗,明白昭示朕的心意。应和亲附李宗闵、李德裕的亲朋故交门生旧吏,除今日以前罢官流放者外,一概不予追究。各安本职之业,不要再生仇怨。”

文宗因二李朋党相争,虽屡经禁止仍不能清除,曾对身边的侍臣说:“除掉河北的贼寇不难,消除这班朋党实在是难。”李宗闵这次虽骤然被罢免,但竟因此而避免了卷入李训叛逆的灾祸。

文宗开成元年(836),李宗闵调至邻近的衢州任司马。开成三年(838),杨嗣复辅助执政,他与李宗闵友情深厚,想提拔任用他,但怕郑覃阻止非议,便托宦官向文宗缜密地委婉进言。文宗因杨嗣复托请之故,于是在紫宸殿召见大臣奏对时,对宰相说:“宗闵在地方任职四、五年,该另授一官职。”郑覃说:“陛下怜悯他所处的地方太远,可调他靠近内地三、五百里,不可再重用奸邪的人。陛下若想任用李宗闵,臣请陛下让我先辞职。”陈夷行说:“近年,李宗闵获罪,因结成朋党,宽恕不死已是幸运。宝历初年(825),李续之、张又新、苏景胤等人,相互勾结奸诈阴险,几乎使朝廷倾覆,当时号称‘八关十六子’。”李王玉说:“主谋这件事,罪过在李逢吉。李续之守丧三年已满,不能不授予他一个官职,我担心朝廷内外的士大夫,一起大肆议论,并不是为了李续之这班人。”陈夷行说:“往古舜帝放逐四大恶人而天下太平,朝廷要求得政局太平,怎能怜惜这十几个小人?”杨嗣复说:“论事以求得不偏不倚为贵,不能只偏从爱憎。”文宗说:“给他管一个郡好了。”郑覃说:“给他管一个郡太优待,只可任洪州司马而已。”陈夷行说:“李宗闵助成了郑注的罪恶,几乎使国家倾覆,他是国家的大蛀虫。”杨嗣复说:“先前,陛下想给郑注加官,李宗闵不肯,陛下该还记得。”郑覃说:“杨嗣复偏袒李宗闵。臣看李宗闵的罪恶,超过李林甫。”杨嗣复说:“郑覃的话大错特错。以往玄宗末年,委用李林甫,李林甫妒贤害能,毁害别人的家族。宗闵在位时,绝无这类事。况且太和末年(835),李宗闵、李德裕同时获罪。两年之间,德裕再度统领重镇,而宗闵却没有离开被贬去的地方。陛下惩恶奖善,进用与斥退的准则应当均等,并非臣下胆敢偏袒。日前殷侑给韩益奏请官职及礼服,臣因韩益犯贪赃罪,未准他的奏请,郑覃托情对臣说:‘望勿虑及其罪。’谁在偏袒?”次日,委任李宗闵为杭州刺史。开成四年(839)冬,李宗闵升为太子宾客,分管东都。这时郑覃、陈夷行被免除宰相职务,杨嗣复才再次提拔任用李宗闵掌管政事,不久文宗逝世。

武宗会昌初年(841),李德裕执政,杨嗣复、李珏都被放逐到岭表。会昌三年(843),刘稹占据泽潞反叛。李德裕以李宗闵素来与刘稹的叔父刘从谏交情深厚,上党靠近东都,李宗闵分管东都不合适,将他调出东都任封州刺史。又揭发了他的旧事,将他贬为郴州司马,他死在被贬的处所。

魏谟传

魏谟字申之,巨鹿人。他的前五代祖文贞公魏征,是太宗贞观朝的名相。曾祖父魏殷,曾任汝阳县令。祖父魏明,也是县令。父亲魏冯,是献陵台令。魏谟在文宗太和七年(833)考中进士。杨汝士主管同州时,征召魏谟任防御判官,获得秘书省校书郎职位。杨汝士入朝任职举荐魏谟为右拾遗。文宗因为魏谟是魏征的后代,对待他很特殊。

在此之前邕管经略使董昌龄冤杀了录事参军衡方厚,因而贬官为溆州司户。这时移近安置任硖州刺史,魏谟上疏评论说:“帝王发布号令施恩,赦免有罪的人,只有故意杀人的不赦。董昌龄近来因朝廷记载了他的微小功劳,授予他掌管一方边镇重任,他不能恭敬谨慎地对待恩宠荣耀,却恣意滥施狂暴,擅自杀戮无辜,事实彰明较著。受害人妻儿含冤负屈,远行万里投诉。到审问时董昌龄承认罪过,却未被判决处死,朝廷内外纷纷议论,认为这是违法曲断。现今如若授予董昌龄州郡长官职务,让他去治理受害忧伤的人,那么,杀人者被提拔,遭冤的苦情怎么洗雪?一再违乱典章制度,有背最根本的道理。”上疏奏效,于是将董昌龄改任为洪州别驾。

御史中丞李孝本,是皇族,因牵涉李训谋逆叛处死罪,他有个女儿被没收进后宫。魏谟上疏劝谏说:

“臣听说:治理国家,首先靠施恩德行仁义,不遵循施德行义之道,家族、邦国必然败坏。因此能成就大业的帝王以德服人心,以义使用人。服人心、使用人的方法,关键在修身;修身之道,在于勤勉不怠。一失而百亏的自警,来源于平时的自约。前人的记述说:‘不要认为是小恶就去作恶,不要认为是小善就不行善。’这就是警惕、担心逐步发展呀!臣又听说:人君如同太阳,明暗微有变化,人人都会瞻望;太阳的光照如此之大,明暗的变化怎能掩藏?前代的圣君明主,在朝堂上设置鼓励大胆进言的谏鼓,在宫门外树立提倡非议朝政的谤木,是珍重听到别人指出自己的过失。陛下登位以来,大力布行礼乐教化,从不爱好声色之娱,放出后宫失偶的妇人,匹配在外无妻的男子。至今十年以来,从未采选宫人。自近数月以来,皇上慕恋渐改,关注女伎乐舞,教坊一百人、二百人选用不止,庄宅司没收、采买的事,略有所闻。日前又召取李孝本女儿进宫。陛下与她同宗一姓,恩宠于她算什么名份?这件事情极其有损陛下谨慎持重的美名,使陛下陷于功亏一篑的境地。陛下在深宫之内,听不到种种议论。凡是这类事情,极遭众人议论,实在有伤事理道义的根本,难免产生名声污秽的嫌疑。要想别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去做。谚语说:‘止住寒冷不如多着皮裘,平息谤议不如加强修身。’敬望陛下明察不惑,崇尚名传千载的大德,抛弃一时的嗜好。停止教坊的活动,放还同宗的女儿,就能大正人伦风气,弘扬帝王体统。”

上疏见效,文宗当日就放出了李孝本的女儿,提升魏谟为右补阙。提升他的诏书说:“当年你的先祖魏征在贞观年间十次奏谏,指明事理直言不讳,没有任何回避顾忌。朕每每阅览本朝史书,没有一次不是深思再三,久久嘉许的。你任拾遗职务,作风不减先祖,屡屡进献奏疏,必定说明事理。至于我从诸藩王家中选取洒扫庭院的宫女备用,不是出于扩充歌舞艺妓的考虑;而是体恤尚在童年的同宗女儿,确实没有征召嫔妃的疑惑。尽管如此,是非难辨的事情,终不能家传户晓。你能意深词切地论理,这就比我想的广阔多了。噫,你能不顾身家正直尽忠,酷似你的先祖魏征;我岂能不虚怀采纳忠言,敬取太宗贞观之治呢?虽然魏谟做官时间短浅,不在按级提升之列,我怎么能循守常规,对待忠贞正直之臣?他可以担任右补阙。”文宗对宰辅大臣说:“当年太宗皇帝得到魏征,让他补正自己的不足与过失,辅佐成就圣明国政。我得到魏谟,在是非难辨之际,他必定能尽心劝谏。我不敢希求达到贞观之治的境地,或许也可以处于不犯过失的地步了。”

教坊副使云朝霞擅长吹笛,创制新声变革音律,使文宗深感满意,宣旨授予他以左骁卫将军职位兼扬府司马。宰辅大臣进奏说:“扬府司马官品很高,历来由郎官、刺史交替担任,不适合授予乐官。”文宗执意想授任云朝霞为扬府司马,趁召见宰辅大臣应对策问之时,竭力称赞云朝霞的长处。魏谟听说这件事后,接连上疏陈述见解,于是文宗将云朝霞改授为润州司马。

荆南监军使吕令琮的随从人员擅自闯进江陵县衙署,诽谤辱骂县令韩忠,观察使韦长呈送公文给枢密使投诉。魏谟上疏说:“臣窃以为:州县长官遭受欺凌,只该报告朝廷知道,宫廷内外相互联系,必须保持原有制度。韦长受任观察处置使,办事规矩应当精熟,公务竟都不禀报朝廷知道,却营私徇情擅自违章。况且政事无论大小,该办就办,不应往返行文。县令处理公务有错,应该依据条律治罪;监军办事越职侵权,就该禀报皇上知道。如果因为担心烦劳圣上听闻,为什么不就只呈文给门下省?现在却率先扰乱正常法度,论理应当列罪惩处。敬望圣上,速加惩诫!”魏谟奏疏呈上后,文宗扣留不批示下达,当时的舆论为之惋惜。

开成三年(838),魏谟转任起居舍人。他到紫宸殿向皇帝谢恩,文宗对他说:“因为你奏论政事忠贞直切,有你先祖文贞公魏征风度,因此不让你受每月见面次数的限制,授给你这一官职。”又对他说:“你家里有什么以往的奏疏、诏令?”魏谟回答说:“以往多已失落,仅有簪笔、笏板尚存。”文宗让他进献入宫。郑覃说:“怀念在人不在笏。”文宗说:“郑覃不理解我的心意,献笏,这就是《诗·甘棠》所表达的怀念德政之义,不仅仅是笏本身而已。”魏谟正要退去,文宗又叫住他,告诉他说:“我行事如有不当,你要立即进呈奏论。”魏谟说:“臣往时担任谏官,理当正言进行规劝。现今官居史臣,职责仅在记载君主言行,臣不敢超越职分。”宗说:“凡属门下、中书两省官员合并议政,你尽管陈奏,不要受你刚才讲的话拘束。”不久,魏谟以起居舍人官职在弘文馆兼代职务。

开成四年(839),魏谟担任谏议大夫,仍兼起居舍人,并兼任弘文馆职务。一次,在群臣随文宗到紫宸殿升朝时,文宗派宦官向魏谟取要他录写的帝王起居注,想看一看。魏谟坚定地进言说:“自古以来设置史官,其职责在于记事彰明鉴诫。陛下只要是行事正确,就不要担心微臣不记载。如果陛下所做的事有错误,即使我不记载,天下的人会记载下来。臣把陛下视为太宗皇帝,陛下应把臣视同褚遂良。”文宗又说:“我曾经取起居注看过。”魏谟说:“陛下要史官不守职分,臣岂敢使陛下陷于非法的境地?陛下一看之后,从此记事就必须有所回护避忌。这样一来,不能直书善恶,就不是历史了。传给后代,怎么让人信从?”文宗这才停止索看起居注。

魏谟刚进入朝廷时,由李固言、李珏、杨嗣复所引荐,数年之间,官职已至谏议大夫。武宗登位,李德裕当政,魏谟因系杨嗣复、李珏一党而获罪,被调出朝廷任汾州刺史。杨、李被贬官,魏谟又被贬为信州长史。宣宗就位,白敏中当权,将魏谟向近处安置担任郢州刺史,不久改任商州刺史。宣宗大中二年(848),将魏谟征召入宫任给事中,后升为御史中丞。进宫谢恩时,宣宗当面赐给他标示三品以上官阶的金鱼袋、紫官服。魏谟因弹劾驸马都尉杜中立犯贪赃罪,使得君主的内外亲族都畏惧他。让他兼任户部侍郎,代理户部府署事务。魏谟进奏说:“御史台是维护朝纲法纪的地方,不适合与管理钱财的官职交叉兼任,请求免去御史中丞职务,专一治理户部公务。”宣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不久,魏谟以户部侍郎职务任同平章事,兼管的代理职务照旧。进宫谢恩时,魏谟向宣宗进言说:“微臣没有舜帝名臣夔、契的才能,却在骤然之间不称职地承提了夔、契那样的重任,将如何报答浩荡皇恩?现今边塞防务初步安定,国内动荡已经平息,微臣心里关切的事,是陛下尚未册立皇太子,让正直人士给予辅佐教导,以保证日后太子继承皇位。”说着,流下了泪水。宣宗受到感动并听从了他的建议。在此之前,历朝皇帝都不希望他人议论立皇太子的事,如果不是君主自己想听听别人的意见,臣下无人敢进言议论此事。宣宗年事已高,皇太子尚未明确,魏谟担任宰相时,率先向皇帝进言,上层人士很推重他。不久,魏谟兼任集贤大学士。詹毗国献来大象,魏谟认为象的习性不适应中国的水土,奏请归还献象的使臣,宣宗同意他的奏请。太原节度使李业滥杀投降的俘虏,引起北方边庭极大骚乱。李业有所倚恃,人们不敢非议。魏谟立即禀奏此事,于是将李业移任滑州节度使。魏谟加官任中书侍郎。大理寺卿马曙的随从王庆告发马曙家中私藏武器,马曙因此获罪被贬官,而王庆没有判罪。魏谟援引法令条律论罪,最后用杖刑杀了王庆。

后魏谟晋升官阶为银青光禄大夫,兼任礼部尚书、监修国史。撰成《文宗实录》四十卷,进献朝廷。参与修撰的史官给事中卢耽、太常少卿蒋偕、司勋员外郎王氵风、右补阙卢告、膳部员外郎牛丛,都被赐予锦彩、银器,按官级次序升职加俸。魏谟迁转担任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大中十年(856),魏谟以本官职任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十一年(857),他因病请求朝廷派官替代自己,被征召担任吏部尚书。由于病未痊愈,魏谟又奏请授予无固定职务的闲散官职,于是改任检校右仆射,代理太子少保。大中十二年(858)十二月,魏谟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追赠他司徒职衔。

魏谟仪容魁伟,论事言语直切,与同僚在皇帝面前奏论政事,其他宰相总是委婉曲折进行规谏,惟独魏谟正直敢言无所畏惧、回避。宣宗常常说:“魏谟多有其先祖魏征的风范,诸名公的子孙中,我心里最推重他。”然而,他终于因为言语过于刚直,遭到令狐腍的忌恨,被罢免相位。魏谟曾抄录撮取诸子著述中的精要言论,按类别编排,共二十卷,题名《魏氏手略》。撰有文集十卷。

杜让能传

杜让能,懿宗咸通十四年(873)进士及第,初入仕途任咸阳县尉。宰相王铎镇守汴州,奏请朝廷委任他为推官。后入朝任长安尉、集贤校理。他母亲去世,杜让能按丧礼规定守孝三年,以能尽孝闻名。守丧期满,淮南节度使刘邺征召他任掌记室职务,后获得殿中省职务,被赐给标示五品以上官阶的绯色官服。入朝任监察。牛蔚镇守兴元,奏请朝廷委任他为本节度使判官。继而入朝任右补阙,历任侍御史、起居郎、礼部兵部员外郎。萧遘兼任度支使,杜让能以本官职兼度支案。

黄巢进犯京都,杜让能奔赴皇帝出逃的所在地,被授予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官职。不久他以本官职任知制诰,属中书舍人编内正官。进宫向皇帝谢恩时,僖宗当面赐给他金鱼袋、紫官服,不久召任他为翰林学士。这时,皇帝在蜀州,作战在关东,征调民力、财物,安抚战区军民,文书、诏令云积。杜让能文才敏捷,行文不加修改,论事切中机要,僖宗很赞赏他,提升他为户部侍郎。杜让能随从僖宗返京,升职为礼部尚书,晋级为银青光禄大夫,封爵为建平县开国子,享有食邑五百户。后转任兵部尚书、学士承旨。

沙陀军逼近京都长安,僖宗仓惶离京出走。这天夜里,杜让能在宫中值班,听到发生祸变,步行出宫随驾。走出长安城十余里,得到一匹散失的马匹,没有缰绳和嚼口、笼头,杜让能解下官服大带系住马头乘坐。僖宗在凤翔,朱玫的叛军突然到来,僖宗急忙奔往宝鸡,近身侍臣中只有杜让能一人随从。次日,孔纬等六、七人赶来。朱玫的..宁军队攻打宝鸡,僖宗逃奔梁州、汉州,栈道被石协毁坏,在一路上崎岖险阻之中,杜让能始终不离僖宗左右。僖宗对杜让能深表爱重地说:“由于我的违背道义,致使再度招致流离迁徙的祸患。在险阻艰难之中,你一直在我身边;古人所讲的忠于职守,你可以说当之无愧了!”杜让能谦让地说:“我家世代历受重任,蒙受国家优厚恩惠,陛下不以为我愚下,提拔担任近侍职务。面临祸难苟且逃避,这是做臣子的耻辱;能为国君护卫牛马,这是做臣子的幸运。”到达褒中,杜让能晋升官阶为金紫光禄大夫,改任兵部侍郎,任同平章事。

这时,朱玫拥立襄王李誰行使皇帝权力,全国的州郡长官归附李誰的占十分之六、七,僖宗朝廷收取的赋税几乎断绝殆尽。中央机构的官员仅有十几个人,僖宗出行所带的府库财帛告罄,随从护驾的卫兵已经食不果腹。僖宗忧伤落泪坐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杜让能首先陈献扭转局势的大计:请僖宗派遣重要大臣出使河中,以大义晓谕王重荣,如果真能接受诏令,请予洗刷以往对他的不公,以谋求讨伐朱玫叛军。京都平定收复后,杜让能被授官为特进、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晋封为襄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僖宗在凤翔时,李昌符作乱,猝然祸变突发,杜让能徒步前往侍奉。当时朝廷大臣中接受李誰伪朝委任的人很多,掌管司法刑狱的官署奏请皇帝对他们处以极刑,以期警戒谨慎侍奉君主;杜让能一再力争,使其中十分之七、八的人得以保全。文德元年(888),昭宗即位,赐给杜让能“扶危启运保..功臣”的荣衔,将他提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封他为晋国公,另增赐食邑一千户,并颁赏给他世代享受特权的铁券。诛除秦宗权,平定许州、蔡州后,又给杜让能加官为司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昭宗举行过登基祭祀天地的大典后,又给杜让能晋位为司徒、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使等职,又加赐他食邑一千户。第二年,昭宗当面册封他为太尉,再加赐给他食邑一千户。

自大顺年(890～891)以来,凤翔陇右节度使李茂贞大肆积聚武器,倚仗有功骄横放纵。适逢观军容使杨复恭逃跑到山南道,李茂贞想兼有梁、汉二州地盘,极力奏请向杨复恭兴师问罪,朝廷未下诏允许,李茂贞便擅自出了兵。昭宗恼怒他不待命而专断行事,但不得已而屈从了他。到山南被平定,昭宗下诏授职李茂贞镇守兴元,徐彦若镇守凤翔,仍将果、阆两州划割隶属于武定军。李茂贞大怒,呈上奏章,论评是非,措辞很不恭敬。

京都百姓听说李茂贞聚积武器,人心纷扰不安,数以千百计的人群守在宫廷的两阶之下。等护军中尉西门重遂一出来,就围住他的马陈述意见说:“乞求不要割裂山南,敬请宽容凤翔长官,为百姓主持此事。”西门重遂说:“这不关我的事,由宰相拿出主意。”昭宗听说以上情况后大怒,下诏让杜让能就在中书省调遣征发、谋划议事,不回自己家里。一个多月后,宰相崔昭纬暗中与..州、岐州勾结,连成一气,凡是杜让能提出一个意见,当天就传递到了李茂贞、王行瑜那里。李茂贞让数百名军士,在街上混杂于市民中间。崔昭纬、郑延昌返回府宅,市民们围住他们的轿子求告说:“岐州统帅没有罪,希望相公不要进行讨伐,致使都城不得安宁。”崔昭纬、郑延昌在轿内告诉包围他们的人群说:“大政方针圣上交付杜太尉制定,我们没有参预其事。”人群中的豪强之徒撩起轿帘细看,却不认得他们是谁,于是投掷瓦片石块,砸崔、郑两个宰相的轿子。崔昭纬、郑延昌下轿分开逃跑,躲藏起来才得以免遭意外之事。这天,丢失了宰相政事堂的官印和官员礼服,昭宗大怒,于是捕捉闹事的头领,处死他们,因此用兵讨伐李茂贞、王行瑜的意志更加坚定。京都居民竞相躲藏逃窜,严加惩治也无法制止。杜让能进言说:“陛下初登帝位,国运尚不安稳。自从安史之乱造成国运艰难以来,多为奉行德宗贞元年间的老例,对总领一方的军府首领尽量宽容。李茂贞地处国都附近,不宜激起怨恨。据臣料想,目前不可用兵。”昭宗说:“政令刑罚威严削弱,诏令效力不能超出京城,这种情况正是使贾谊痛哭的皇权孱弱那种形势。《书》上不是讲吗:药物下得不狠,疾病不能痊愈。我不能怯怯懦懦度日,眼看着贼人欺凌朝廷软弱。你为我主持调遣征发,派兵的事我委托诸王去办。”杜让能回答说:“陛下愤慨藩臣的傲慢不驯,一定要使主干强盛、枝条削弱,以振兴王室,这需要宫廷内外的大臣都一并努力,来成全陛下大志的实现,不适合仅仅只任用微臣一人。”昭宗说:“卿位居宰相之职,与朕同喜乐共忧虑,不应该逃避责任。”杜让能哭着推辞说:“臣力不胜任地勉任台司之职,却没有乞请陛下赐还我骸骨而归居,只不过是想对国恩有所图报罢了,哪里敢吝惜自己逃避职责呢?况且陛下的心意,即是先祖的志向。只是时机有不利行事的因素,态势有必然如此的原因。日后,臣即使受到像晁错那样的屈杀,尽管不足以灭七国之祸,我岂敢不奉圣诏,以赴死受命?”

景福二年(893)秋,昭宗派嗣覃王李嗣周任招讨使,神策将军李钅岁为副使,率领三万禁军,护送徐彦若赴镇任职。崔昭纬秘密与..州、凤州方面勾结、请托,存心陷害杜让能,声称:派兵讨伐不是皇帝的意思,而是出于杜太尉的主意。九月,李茂贞出兵迎战朝廷的军队,朝廷军队在周至遭到失败。岐州军队乘胜追击到三桥。杜让能向昭宗禀奏说:“臣原先已经预言这种情况了。请皇上将罪责归于臣下,可借此解除祸患。”昭宗泪流不止,说:“我与你永别了。”当天就将杜让能贬为雷州司户。李茂贞在临皋驿,请昭宗诛杀杜让能,不久昭宗让杜让能自尽,这时他五十三岁。昭宗由石门返回京城后,思念杜让能的遭冤而死,追赠他为太师。他的儿子杜光、杜..、杜晓,由于父亲的屈遭横死,不求声誉显达。

孔纬传

孔纬字化文,山东曲阜人,是孔子的后代。他的曾祖孔岑父,最后官位为秘书省著作佐郎,是谏议大夫孔巢父的哥哥。祖父孔癸戈,最高官位是礼部尚书。父亲孔遵孺,最终官职为华阴县丞。

孔纬少年时已成孤儿,依靠同宗族的叔伯孔温裕、孔温业;他们都官居方镇,与有名望的人士交往,因而孔纬的名声身世早已显扬。宣宗大中十三年(859),中进士,初入仕途任秘书省校书郎。崔慎由镇守梓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官。又随从崔铉任扬州支使,得到协律郎的职务。崔慎由镇守华州、河中,孔纬都随从他,历任观察判官。宰相杨收奏请朝廷授予他长安尉官职,代理弘文馆职务。御史中丞王铎奏请委任他为监察御史,后转任礼部员外郎。宰相徐商奏请孔纬兼任集贤院直学士,改任考功员外郎。因母亲去世守丧,免去官职。守丧期满,入朝任右司员外郎。宰辅大臣赵隐赞赏他善于写文章,举荐他为翰林学士,后转任考功郎中、知制诰,被赐予标示五品以上官阶的绯色官服。被授予正职中书舍人,晋升官职至户部侍郎。孔纬进宫谢授官之恩时,皇帝当面赐给他标示三品以上官阶的金鱼袋、紫色官服。僖宗乾符年间(874～879),孔纬被免去学士职位,调出宫廷任御史中丞。孔纬为人正直,嫉恶如仇。由他掌握法纪后,朝廷内外不施加刑罚而纲纪整肃。此后历任户部、兵部、吏部三部侍郎。他主管诠选官吏事务,一举一动都严守法令。权臣势要向他托情,私下给他的书信堆满案几,他从不去看。执政大臣感到恼怒,将他改任为太常卿。

黄巢造反,孔纬随僖宗去到蜀州,改任刑部尚书,兼管户部事务。宰辅大臣萧遘在翰林院时,与孔纬感情意见不融洽。到这时,借户部征收财物供给需用不足,萧遘将孔纬改任为闲散官员,担任太子少保。光启元年(885),孔纬随僖宗返回京都。

这时,田令孜率领的军队作战失败,沙陀军逼近京都长安,僖宗迁移到凤翔,..州主帅朱玫领兵前来迎接僖宗。田令孜挟制僖宗到山南道。时值半夜出行,百官来不及随从,因而随从僖宗的门下省卫士仅数百人而已。僖宗停驻在宝鸡,等候赶来随从的百官,下诏委任孔纬为御史大夫,派宦官传达诏令,让孔纬率领百官赶赴皇帝出行的所在地。这时京都已发生重大紧急变化,随从护驾的官吏到周至时,全部遭到乱兵的抢劫,财物服装丢失殆尽。孔纬奉命去见宰相议事,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不想随行,推辞有病不见孔纬。孔纬差遣御史台吏员催促百官上路,群臣都以没有了朝服笏板为借口拒绝。孔纬把他们无可奈何,于是召集侍御史、殿中侍御史和监察御史对他们说:“我们身受国恩,担任法纪官职。虽然皇上的车驾行走急迫,但皇帝现已近在咫尺,屡次下诏催召前往,大家都不接受命令,这不是做臣子的应有行为。所有平民中的故交,遇到危急的事尚且相互救助,更何况是对待君主?出仕为官就该以死报效君王,怎么可以违背君主呢?”说得声泪俱下。三院的御史们说:“我等哪里是不留恋皇上呢?只是在周至遭到抢劫后,所剩下的东西,吃都不足。现在怎样出发上路?姑且容我们谋得一天的费用,等过两天就启程。”孔纬激动地说:“我的妻子身患重病,性命朝不保夕,大丈夫难道因为妻子生病的缘故,而怠慢君主的急务吗?诸位明公好好想想,我奉旨前往已经定了。”

当天孔纬就去见李昌符,求告说:“皇上一再下诏,让我催促百官进发。可是看他们诸位的心意,还没有上路的准期。我愧列御史、诠选官位,不应行动在后。一路上多有梗阻,恳望明公借给我五十名骑士,将我送到陈仓。”李昌符很赞赏他,对孔纬说:“沿途没有设置专供军用的饮食馆所和驿站,你长途远行的粮食备办了吗?”于是送给他钱五十缗,派骑士护送孔纬到达大散关。孔纬料定朱玫必定心怀不轨之志,向僖宗进言说:“大散关是个小城,不适宜驻扎皇帝军队,请皇上立即去梁州。”次日,僖宗离开陈仓,刚刚进入梁州(兴元府)城关,朱玫率领的..州、岐州军队就包围了宝鸡,攻打大散关。不是孔纬进言就危险了。

抵达褒中,孔纬改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又改任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王行瑜斩杀朱玫,平定京都后,孔纬迁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他随僖宗返回京都,停驻在岐阳时,孔纬晋级为特进,兼吏部尚书,并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僖宗回到宫中,孔纬官职晋升为左仆射,被赐予“持危启运保..功臣”荣衔,封给他食邑四千户,实征赋税的食邑二百户,并被赐给享有特权的铁券,免除对他施行十项死罪法令的惩处;还赏给他天兴县的庄园和都城善和里的府宅各一处,兼任京畿营田使。

僖宗逝世,孔纬任山陵使。按照惯例,在僖宗附随祖庙祭祀期间,孔纬作为山陵使不入朝参谒新君。昭宗特派宫中使臣召回孔纬赴延英殿君臣见面,让他仍然处理政事,进加司空职衔。由于国学府失火被焚毁,昭宗让孔纬将其修缮复原,并兼国子祭酒。蔡州逆贼秦宗权伏法处死后,孔纬晋升官阶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升官位为司徒,受封为鲁国公。

十一月,昭宗祭天祭祖时,宦官担任的南、北禁军护军中尉及枢密使也请求穿官服随同助祭。主管部门申说以往惯例:宦官没有穿官服助祭这样的礼仪,少府监内也没有白衣面料制作的衣帽服饰。护军中尉发怒,当即命令制造。命令下达给太常礼院。执掌礼仪的官员列举旧日的典章制度,也说没有宦官穿着官服辅助祭祀的礼仪规定,谏官也同样这样奏论。孔纬进言说:“宦官不穿官服助祭,是国家的典章制度。陛下想借变通的办法尊宠宫廷官员,就请依照所兼任的官职穿著官服。”昭宗召见谏官,对他们说:“祭祀大典时间迫近,不宜再提别的意见,替朕宽容一下。”于是宦官穿著官服助祭。祭天大礼举行完毕,孔纬晋升官位兼太保。

大顺元年(890)夏,幽州、汴州的藩镇奏请讨伐太原逆臣,宰相张浚奏请自率禁军任招讨使。昭宗犹疑不决,向孔纬询问计策。孔纬认为讨伐有利。同年秋,张浚的军队遭太原叛军攻打,大败而回。张浚被罢相贬官,孔纬因附议张浚,以检校太保职位调离朝廷任江陵尹、荆南节度、观察等使;还未离开京城,又被贬为均州刺史。孔纬、张浚秘密派人到汴州求援,朱全忠上奏援救。孔纬走到商州,有诏令让他就地停留,于是他寓居华州。

乾宁二年(895)五月,靖难军节度使王行瑜、镇国军节度使韩建及凤翔、陇右节度使李茂贞进入京都,杀了宰相韦昭度、李奚谷。昭宗由于朝廷大臣在内结成宗派,在外勾结方镇,想任用鲠直正派人士,派遣宫廷使臣赶到华州召孔纬入朝,孔纬因病没接受委任上路赴京。六月,委任他为太子宾客。这天夜晚,改任他为吏部尚书。次日,任命他为司空,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太清宫使、修奉太庙、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官阶爵位、功臣名称以及食邑一概照旧。十天时间里,传递文书的使臣前去督促启程,一路相继而来,孔纬抱病去到京都。孔纬到延英殿向皇帝叩谢信用之恩时,启奏说:“臣前段时间不称职地担任宰相,智谋策略眼光短浅,有负辅佐谐和之职。陛下破格免施刑法,使我得以保全性命。微臣仅只期待死后九泉之下报恩,毫不指望有生之年叩首金殿。得以再次叩拜皇上,实在是臣下的荣幸。但是微臣近来患病体衰,卧病在床多年,躯体虽然尚存,生机全都耗尽。平日勉强行动,办事仍然疏略。况且近来虚弱,哪能胜任要职?国运正当康泰,英才贤士满庭,哪能以衰朽之人,久居于机务要职。臣下勉力支撑病体专一前来宫廷拜谢,敬求陛下准许微臣能按自己意愿行动。”说罢悲泣落泪。孔纬长期生病,叩拜蹈舞艰难,昭宗让宦官上前劝止,仪容顿改深切感念。于是叫腁门使扶送孔纬到中书省处理政事。不到十天,沙陀军进驻河中府,同州节度使王行约进入京城图谋作乱,昭宗出走至石门。孔纬随从皇帝行至莎城,疾病渐渐危重,先行返回京城。九月,孔纬在光德里的府宅去世,被追赠为太尉。

孔纬家风崇尚节操义行,为人刚直不屈。即使权豪势要威焰迫人,他也从不给以特殊礼遇。大顺初年(890),天武都头李顺节倚仗皇帝恩宠颇为强横,不到一年就被授职浙西节度使,不久又加官为平章事。入朝谢恩时,御史台的官吏到中书省,说天武相公来官署致谢,按规矩应依官位次序会见百官。孔纬决定说:“不用列班相见。”李顺节是个粗暴小人,不熟悉朝廷礼法,华服盛装快步来到中书省,见到没有列班相迎的队伍,心里很不满意。后来有一天与孔纬相遇,李顺节隐约提到这件事,孔纬说:“我知道您心里肯定不痛快。公卿大夫,是天子的朝廷大臣,近来只列班会见宰相,因为辅佐大臣居官位之首,是尊奉长官的意思。您掌握天武的士卒,却在政事厅接受百官按官位次序列队的相见,您心中能自安吗?如果一定要举行百官列班会见您的礼仪,等到您去掉‘都头’二字就可以了。”李顺节不敢再提此事。他坚持礼法而不屈从的事,大多与上述一事相类似。

武承嗣传

武承嗣,是荆州都督武士..的孙子、则天皇后兄长的儿子。起初,武士..娶相里氏为妻,生了武元庆、武元爽两个儿子。后来又娶了杨氏,生了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越王府的功曹贺兰越石,次女是武则天,幼女嫁给郭氏。武士..死后,他兄长的儿子武惟良、武怀运和武元爽等人不按礼法对待杨氏。待到武则天被立为皇后,追封武士..为司徒、周忠孝王,封杨氏为代国夫人。不久又给武士..追加封官为太尉,杨氏改封为荣国夫人。这时武元庆任职为宗正少卿,武元爽任少府少监,武惟良任卫尉少卿,荣国夫人怨恨他们往日对待自己刻薄,示意则天皇后上疏请求将武元庆等调出朝廷任职,表面上仍假装谦让,实际上憎恶他们。于是武元庆被调任龙州刺史,武元爽任濠州刺史,武惟良任始州刺史。武元庆到龙州后即病故,武元爽又从濠州被流放振州而死。

乾封年(666),武惟良与其弟淄州刺史武怀运,按州府大吏的例规在泰山下聚会。这时韩国夫人的女儿贺兰氏在宫中,很得皇帝宠爱。武则天想除掉她,便示意高宗去贺兰氏母亲的府宅,趁武惟良等进献了食物,武则天暗中派人将毒药放进贺兰氏的食物中,贺兰氏吃后,猝然死亡,然后归罪于武惟良、武怀运,杀了他们。又示意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将他们改为姓蝮,断绝他们的族籍。武元爽等因受株连获罪发配到岭外而死去,于是将韩国夫人的儿子贺兰敏之作为武士..的嗣子,改姓武,越级委任为左侍极、兰台太史,承袭爵位为周国公。又让他召集学士李嗣真、吴兢一批人,在兰台校刊经史典籍并撰著传记。

武敏之年轻美貌,与荣国夫人私通,倚仗得宠屡犯罪过,武则天很不高兴。咸亨二年(671),荣国夫人去世,武则天拿出内宫大瑞锦幅,责成武敏之修造佛像为母亲求福,武敏之擅自隐藏私用。又,司尉少卿杨思俭的女儿极有姿色,高宗和武则天已选她为太子的妃子,婚期已定,武敏之去逼迫奸淫了她,接着,在为荣国夫人守丧期间,武敏之偷偷脱除丧服,穿着吉庆华服,聚集歌妓作乐。当时,武则天的亲生女儿太平公主还年幼,来往荣国夫人的家,由宫女伴行,也曾遭到武敏之的逼污。不久武敏之的奸污事件暴露,他被发配流放雷州,走到韶州,武敏之用马缰自缢身亡。

武承嗣是武元爽的儿子。武敏之死后,他从岭南被召回京,授职尚书奉御,承袭祖父周国公爵位。不久提升为秘书监。武则天当政,追尊武士..为忠孝太皇,设置崇先府的吏属,她前五代以下的历代先祖,都封为王。中宗嗣圣元年(684),任武承嗣为礼部尚书。不久授其官职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武则天垂拱年间(685～688),武承嗣转任春官尚书,仍旧主持政务。载初元年(690),他替代苏良嗣任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兼主管内史事务。

天授元年(690),武承嗣在东都洛阳首先设置武氏七庙,追尊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周武王为睿祖康皇帝,称他们是武氏的祖先。又将则天皇后的前五代先祖、封赠的太原靖王武居常奉为严祖成皇帝;其高祖、封赠的赵肃恭王武克己奉为肃祖章敬皇帝;其曾祖、封赠的魏康王武俭奉为烈祖昭安皇帝;其祖父、封赠的周安成王武华奉为显祖穆皇帝;其父、忠孝太皇武士..奉为太祖孝明高皇帝;历代先祖母都随其夫的帝号称为皇后。武元庆被追封为梁宪王,武元爽追封为魏德王。还将伯父与诸兄弟都封为王,诸姑母、姐姐封为长公主。于是,则天皇后封武承嗣为魏王,并将武元庆的儿子、夏官尚书武三思封为梁王,她的堂兄弟、堂侄、纳言武攸宁封为建昌王,太子通事舍人武攸归封为九江王,司礼卿武重规封为高平王,左卫亲府中郎将武载德封为颍川王,右卫将军武攸暨封为千乘王,司农卿武懿宗封为河内王,左千牛中郎将武嗣宗封为临川王,右卫勋二府中郎将武攸宜封为建安王,尚乘直长武攸望封为会稽王,太子通事舍人武攸绪封为安平王,武攸止封为恒安王。又封武承嗣之子武延基为南阳王,武延秀为淮阳王,武三思之子武崇训为高阳王、武崇烈为新安王,她的堂兄弟、封赠的陈王武承业的儿子武延晖为嗣陈王、武延祚为咸安王。

武承嗣曾劝武则天改朝换姓,除尽李唐皇室的诸藩王及公卿大臣中不附和自己的人,武承嗣堂弟武三思又极力帮助推行其计,普天下至今怨恨他们。不久,武则天又赐给武承嗣实纳赋税的食邑一千户,继续监修国史。武承嗣以为论位次自己当为皇帝继承人,便让凤阁舍人张嘉福委婉劝说百官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储,武则天始终不同意。如意元年(692),授予他特进官衔。不久授官太子太保,免去他主持政事的职权。武承嗣因不能被立为皇太子,郁郁不乐而死;死后追封为太尉、并州太守,谥号宣。

武延秀传

武延秀,是武承嗣的次子。武则天在位时,突厥首领默啜上言武则天,自己有个女儿,请求和亲。武则天下令:武延秀与阎知微一同前往突厥。打算由武延秀亲自迎娶默啜的女儿为妻。不久,默啜抓了阎知微,入侵赵、定等州,因而武延秀很长时间不能返回。武则天神龙初年(705),默啜再次请求通婚和亲,让武延秀先行送达诚意,武延秀才得返回;返回后,武延秀被封为桓国公,又授职任左卫中郎将。这时武崇训是安乐公主的丈夫,他是武延秀堂兄,因此多次带领到安乐公主的府宅。武延秀长时间在突厥,懂突厥语言,常在安乐公主家唱突厥歌,跳胡旋舞,有妩媚姿色,公主非常喜欢他。待到武崇训死去,武延秀受安乐公主宠爱,于是与安乐公主成婚。

安乐公主,是中宗的皇后韦氏所生子女中最年幼的一个。当初,中宗遭废黜迁往房州,快要到达房州地界时,在途中生下安乐公主。公主生性聪慧,容貌姿质秀美绝顶。中宗与韦后对她的宠爱日深一日,任意满足她的愿望,她的请求无不得到允许。她依恃皇帝、皇后宠爱横行放纵,权势凌驾天下,自王侯、宰相以下,所授任的官吏多出自她的门下。她建造的府第和修建的安乐佛寺,规模与宫殿相同,而建构的巧妙还超过宫殿。她让杨务廉在长安城西自庄园内修造的定昆池,绵延伸展方圆好几里。她下嫁武延秀时,使用皇后的仪仗队从宫中出发,中宗与韦后亲临安福门观看,灯火照明器用凭其需要供给,彻夜通明如同白昼。武延秀拜席那天,授予他太常卿官职,兼任右卫将军、驸马都尉,改封为恒国公,享有实征赋税的食邑五百户。废除原住的休祥府宅,在金城坊另造宅第,构建穷尽壮丽之极致,国库为之空乏殆尽。武崇训的儿子年仅数岁,趁此机会也授职金紫光禄大夫、太常卿同正员、左卫将军,封他为镐国公,赐给享有实征赋税的食邑五百户,以承其父业。安乐公主与武延秀生的男孩满月时,中宗、韦后亲临她的府第,在她家里发出大赦令,让宰相李峤,文士宋之问、沈亻全期、张说、阎朝隐等数百人赋诗赞美。

武延秀依仗皇帝恩宠,恣意放纵无所顾忌。又,公主的府仓曹符凤知道武延秀怀有背叛君主之心,于是煽动说:“如今天下黎民百姓,依然怀念武氏,大周必定可以再度兴起。据谶书所称:‘黑衣神孙披天裳’,驸马您就是神皇的孙子。”每每鼓动武延秀穿著黑色衣来应验谶语。待至韦氏谋夺失败,武延秀与安乐公主在内宅抵抗战斗了很长时间,最后全都被斩。后来安乐公主被追贬为“悖逆庶人”。

薛怀义传

薛怀义,京兆..县人,本姓冯,名小宝。以卖台货为业,身躯魁梧,强健有力,在洛阳做买卖,得以遇见千金公主的婢女。千金公主了解他后,进宫说:“冯小宝有非同寻常的资质能力,可以让他充当近身侍者。”因而得到武则天召见,对他的赏识厚待日甚一日。武则天想隐蔽他的行迹,便于他在宫中进出,于是将他剃发为僧人。还考虑到薛怀义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于是将他改姓为薛,让他与太平公主的夫婿薛绍联为一族,叫薛绍把他当自己最小的叔父侍奉。从此薛怀义便与洛阳德高望重的僧人法明、处一、惠俨、眣行、感德、感知、静轨、宣政等在宫内道场念经诵法。薛怀义进出宫廷都乘坐宫廷马厩的马,由宦官随身侍从,武氏在朝中有权势的众显贵官员,都匍伏在地行大礼谒见他,民间称呼他为“薛师”。

武则天垂拱初年(685),薛怀义劝说武则天在故洛阳城修复原白马寺,薛本人总领兴修;白马寺修复完成后,他自任寺院主持。薛怀义极其倚仗武则天的宠爱狂妄横行,他的下属犯法,没有人敢于议论。左台御史冯思勖多次据法弹劾他;薛怀义在路上碰到冯思勖,命令随从人员殴打他,几乎致死。他又在建春门内的敬爱寺里面,另建庙堂殿宇,将敬爱寺改名为佛授记寺。垂拱四年(688),武则天拆毁乾元殿,在这块地基上建造宣明政教的明堂,薛怀义担任这项工程的使臣察督建造,共计役工数万人。拖一根大木头须上千人,安排领呼号子的头目一人,领号头目一声大喊,千名役工齐声应和。所建明堂共有三层,总计高达三百尺。又在明堂北面建造一座天堂,面积与所建的明堂相当。薛怀义论功授予左威卫大将军官职,封为梁国公。永昌元年(689),突厥首领默啜率军侵犯边境,武则天派薛怀义任清平道大总管,领军攻打默啜军,追至单于台刻石记述功绩才返回。再加授辅国大将军官职,晋升左卫大将军,改封为鄂国公、柱国,赐给帛两千段。

薛怀义与法明和尚等编撰《大云经疏》,陈述符谶预言,称武则天是弥勒佛转世,做中华及东方诸国君主,李唐王朝运当衰微。因此武则天改朝换姓立朝称“周”;薛怀义与法明和尚等九人一并封为县公,各赏赐不等的财物;一概赐予紫袈娑、银龟袋。他们随心所欲编造的《大云经疏》颁发天下,每个寺院各藏一本,命令各寺主持高僧登上法坛宣讲解说。武则天将要改朝换姓之前,大肆诛杀李唐宗族各藩王,惟有千金公主凭巧言谄媚善于奉承一家独存;她又上疏奏请以武则天为自己母亲,因而获得武则天曲意给予偏宠,将其封号改为延安大长公主,加授实征赋税的食户,赐她姓武。让她的儿子李克..娶魏王武承嗣的女儿为妻;准许她进内宫参谒问候,不受早晚限制;见到武则天,她就竭力迎合,博取欢心。长寿二年(693),突厥的首领默啜再次侵犯边塞,武则天又让薛怀义担任代北道行军大总管,派李多祚、苏宏晖充任他的手下将领。尚未启程,又将薛怀义改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派内史李昭德担任他的行军长史,凤阁侍郎、平章事苏味道任他的行军司马,由他率领契絆明、曹仁师、沙吒忠义等十八名将军去讨伐默啜。尚未出征,默啜退军,于是停止了这次出征。

后来,薛怀义厌倦再进宫中,平时大多居住在白马寺,刺血绘画大佛像;又挑选体力强健的平民将他们剃度为僧,人数上千。侍御史周矩怀疑他心怀奸谋,上奏弹劾他,武则天不准奏;周矩坚持奏请弹劾,武则天说:“你暂且退下,朕立即命令他离去。”周矩回到御史台,薛怀义也来到这里,骑着马顺着台阶下来,然后袒露胸腹仰卧在床榻上。周矩叫来御史台吏役,准备制止他,薛怀义突然骑上马离去。周矩将以上情况一一奏报武则天知道,武则天说:“这个和尚的疯病发作,无法深究。他所剃度的僧人任凭卿审问论罪。”周矩审讯他们,将审得的情状全部禀报给了武则天,众僧人全部发配到边远的各州郡。武则天提升周矩为天官员外郎,最终,周矩遭薛怀义构陷,投入监牢,免去官职。

后来,有个叫沈南趚的御医得到武则天的宠爱,对薛怀义的恩遇渐渐衰减,薛怀义极为怨恨恼怒。证圣元年(695),宫殿失火,火烧新建的宣布政教的明堂、天堂,两座殿堂全部化为灰烬,武则天心中有愧但隐瞒了这件事,又让薛怀义担任使臣监督兴修;并在再建的明堂下安放了九州鼎,用铜铸成十二生肖塑像,分别放在与自己本命星相应的干支辰位上,各生肖铜塑都高达一丈。薛怀义亲自做呼喊号子的头人率领役工安放生肖铜塑。此后,薛怀义更加骄纵傲慢,武则天对他厌恶起来,叫太平公主挑选体力强健的宫中妇女数十人,对他严密防范,考虑如何对付他。有人告发了薛怀义的阴谋,太平公主的乳母张夫人命令强壮的卫士捆住薛怀义并将他勒死,然后用车子载着他的尸体送到白马寺。薛怀义的近侍僧众,全都流窜逃亡到遥远荒僻的地方。

高力士传

高力士,潘州人,本姓冯。年幼被阉割,与同类金刚二人,于圣历元年(698)被岭南讨击使李千里进奉入宫。则天嘉赏其聪慧机敏,年幼仪美,让他在身边供奉。后因小过,被鞭打赶出。宦官高延福收为养子,延福出自武三思家,力士于是往来于三思第宅。一年后,武则天复召其入宫,隶属司宫台,官府供给粮食。力士身长六尺五寸,天性谨慎细密,擅传诏令,授官宫闱丞。景龙年间,玄宗在藩国,力士倾心侍奉之,便获恩宠相待。到唐隆年间(710)平定内难,升为太子太保,玄宗便表奏力士进入太子官署内坊,每日侍奉左右,被提拔为朝散大夫、内给事。先天年间(712～713),参与诛杀萧至忠、岑羲等人有功,破格授官银青光禄大夫,任内侍同正员。开元初年,兼任右监门卫将军,执掌内侍省事务。

玄宗推重宫闱局,宦官稍称旨意者,即授三品将军,门列腎戟仪仗,故杨思勖、黎敬仁、林招隐、尹凤祥等人,位尊宠专与高力士相同。杨思勖持节讨伐,黎、林奉命出使宣布传达,尹则掌管书院。其余孙六、韩庄、杨八、牛仙童、刘奉廷、王承恩、张道斌、李大宜、朱光辉、郭全、边令诚等人,诸如殿头供奉、监军、入蕃、教坊、功德主当,皆为委任之职。监军则权力超过节度使,出使则令各郡惊惧退避。其郡县丰饶富赡的,宦官一到军中,则所期望的以千万钱计算,修功德所获捐款,买鸟兽所费资金,每到一处,则不止千贯,都在力士许可与否。故京城中最豪华的宅第,京畿内最好的田产、果园、池苑,宦官竟占其中一半。

每有四方进呈上奏文表,必先送呈力士,然后进奉御前,小事便自行裁决。玄宗常说:“力士应承于前,我歇息则安稳。”因而常止息于宫中,很少出外宅。至于欲求依附,想一睹其风采,以期其在君王前讲好话,而输诚竭力的人很多。宇文融、李林甫、李适之、盖嘉运、韦坚、杨慎矜、王钅共、杨国忠、安禄山、安思顺、高仙芝皆因此而获将相高位,其余职务获得者则不可胜记。肃宗在东宫时,称其为二兄,诸王公主皆称呼“阿翁”,驸马们称其为“爷”。力士在寝殿傍帘帷中休息,殿侧有一院落,其中有修炼功德之处,雕饰琢磨得璀璨夺目,极其美观精妙。力士细心谨慎无大过失,然而宇文融以下诸人,玩弄权术互相嫉害,至扰乱朝廷法纪,都与力士荐引有关。再者善于随机应变,观察形势气候,虽是最亲近喜爱之人,面临倾覆败亡皆不予救助。

力士养父高延福夫妻,按定分享受供奉。岭南节度使于潘州找到其生母麦氏送至长安,力士让两位老妇人同处高堂,美食供养。金吾大将军程伯献与力士结拜为兄弟,麦氏去世,伯献在灵前筵间,披头散发,穿戴孝服,接待来宾吊唁酬答。开元十七年(729),追赠力士父亲广州大都督官职及麦氏越国夫人封号。开元初年,瀛州吕玄晤在京城做官,女儿有姿色,力士娶其为妻,提拔玄晤为少卿、刺史,吕氏子弟都做了王傅。吕夫人去世,葬于城东,葬礼很隆重。中内地方官员争相赠送祭祀物品的,充溢京城大道,从力士宅第到墓地,车马络绎不绝。

天宝初年,加官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晋爵号渤海郡公。天宝七载(748),加官骠骑大将军。力士家资殷实丰厚,非一般王侯所能比拟,其于来庭坊建造宝寿佛寺、于兴宁坊修建华封道士观,宝殿珍台之宏富,与国力相当。其于京城西北截取澧水建造碾房,五轮同转,每日可碾三百斛麦子。当初,宝寿寺大钟铸成,力士斋祭以庆祝,举朝人皆至。凡击钟者,敲一下给百千钱;有顺从其心意的,敲到二十下,少的也有十下。

此后又有华州袁思艺,特别承蒙玄宗恩宠。然而力士乖巧谨慎,人皆喜欢;思艺骄狂倨傲,人皆疏远惧怕。天宝十四载(755),设立内侍省,有内侍监两名,官阶正三品,由力士、思艺分别担任。玄宗出巡蜀地,思艺跑去投靠安禄山,力士则侍奉玄宗至成都,晋爵为齐国公。护从太上皇回京后,加官开府仪同三司,赐给五百封户以食租税。

上元元年(760)八月,太上皇移居太极宫甘露殿,力士与宦官王承恩、魏悦等人,因侍从太上皇登长庆楼,被李辅国设计陷害,流放黔中道。力士行至巫州,见其地荠菜多而人不食,感伤不已而歌咏道:“两京作斤卖,五溪无人采。夷夏虽不同,气味终不改。”宝应元年(762)三月,遇大赦回归,到郎州,碰到流放之人谈及京城事,才知太上皇已去世。力士北望号啕痛哭,吐血而死。代宗因他是耆宿长辈,曾护卫先朝玄宗皇帝,追赠扬州大都督,陪葬于泰陵。

程元振传

程元振以宦官身份在内侍省任职,累功迁升到内射生使。宝应末(762),肃宗去世,张皇后与太子有怨恨,恐怕他不依附自己,便召引越王李亻系代为处理国政。元振知道这一谋划后,秘密地告诉了李辅国,于是挟持太子,杀了越王和他的同党。代宗即位,元振以功授官飞龙副使、右监门将军、上柱国,主持内侍省的事务。不久代替李辅国兼任元帅行军司马,专门节制禁兵,加官镇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封爵保定县侯,充任宝应军使。九月,加官骠骑大将军,封爵..国公,追赠他的父亲程元贞司空官职,追赠他母亲郄氏为赵国夫人。这时程元振的权势,超过了李辅国,军队中称他为“十郎”。程元振曾有事私下嘱托襄阳节度使来王真,来王真没有答应。到元振大权在握时,便征召来王真进京朝见。来王真拖延着迟迟未去。广德元年(763),来王真大破裴茂,便进京拜见皇上,授官兵部尚书。程元振想报私怨之仇,诬告来王真有罪,来王真最终被牵累杀头。辅政大臣裴冕为肃宗的山陵使,曾有事与元振违拗过,便告发他属下小官贪污罪行,把裴冕贬为施州刺史。来王真为一代名将,裴冕是国家元勋,这两个被诬陷后,天下各掌一方兵权的长官人心离散,程元振仍骄傲放纵,自鸣得意,完全不顾众人的议论。

九月,吐蕃、党项侵犯京畿地区,颁布诏书征兵,各道却始终没有人前去应征。十月,吐蕃的军队到达咸阳桥,代宗仓皇出逃巡幸陕州,敌寇攻陷京城,府库被抢劫一空。到代宗到达行都时,太常博士柳伉上书直言极谏应当杀程元振以谢天下之人。代宗担忧人心归罪,便罢免了元振的官职,将他放逐归田,他的家乡在三原县(今属陕西)。

十二月,代宗车驾回到京城,程元振披麻戴孝地坐在车子里,混入京城,以谋划再度任职进用。他与御史大夫王升一块饮酒,被御史台所弹劾。所颁诏书写道:

“杂乱地站在一起聚众交谈,法令尚且不容许,狼狈为奸秘密计谋,比相互交谈处罚更应从重,如此所作所为,情形实难原谅。程元振性情凶残暴戾,秉赋庸俗愚蠢,渺小之人,虽万死不足以塞责。近来本已对严厉的刑法有所放宽,念他有过功劳,枉法以表示恩顾,将他放逐归田。却仍不知约束自己的言行、私欲,还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既忘了恩顾的仁厚,又另怀非分的冀望。竟敢召集众人,还想有所动作。不听令的臣子一道窥伺时机,妄谈善恶吉凶,仍然心怀不满。捆绑包裹起兵器铠甲,换了衣服暗中行动,毫不顾及君臣之亲,准备图谋不轨。经审查检验都是如此,无法逃脱刑罚,首足异门而出,也不能塞责。然朕仍不能忘他的微劳,再次饶恕罪人。特免除砍头的刑罚,把他流放到荒远的地方以正法典。可长期流放溱州为百姓,委托京兆府派人押送递解,所路过的各州县,派人接应援助,一直押抵目的地,不许乱跑,即使有不同寻常的大赦,他也不在集中恩赦之列。一切官吏百姓应体察朕的心意。”

鱼朝恩传

鱼朝恩,天宝末年以宦官身份进入内侍省,始为有品级之官,供职黄门。生性聪慧,善于宣旨应对,通晓文字筹算。至德年间,常令其监督军事。九节度于相州讨伐安庆绪,大军不置统帅,以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使官名,即从朝恩开始。因功加授左监门卫大将军。当时郭子仪频立大功,当代无人可比,朝恩妒其功高,屡次秘密侦探寻衅。子仪悉心侍奉皇上,毫不介意。幸肃宗英明颖悟,特别明察其心意,故朝恩的离间未能得逞。自从相州战败后,史思明再度攻陷河洛地区,朝恩常统领禁军镇守陕州,以殿卫中原。广德元年(763),吐蕃入侵京辅地区,代宗出巡陕州。当时禁军溃散不集,于是征召离散之众,待到华阴,朝恩大军遽然前来迎接侍奉,六军士气方振。从此代宗深为宠信,更号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当时四方不宁,万事繁乱,皇上留意有功之臣,朝恩掌管神策军,出入宫禁中,赏赐无法计算。

朝恩生性平庸顽劣,依仗功勋自夸,肆无忌惮。时常招揽迂腐儒生及轻薄文士至其门下,讲授经书史籍,写作文章,粗能提笔解说其意,就在朝中官吏间说大话,自以为有文武才干,以此博取皇帝恩宠。皇上优礼相待,加官兼任国子监事,及光禄、鸿胪、礼宾、内飞龙、闲厩等使。赴国子监任职,皇帝特诏宰相、百官、六军将军送其升任,京兆府准备饮食,教坊赏赐舞乐。大臣群官二百多人,皆着原职礼服充当附学生员,列队立于国子监廊下,待诏给予万贯钱做饮食之本,用以准备附学生员的伙食。朝恩专横跋扈,索取无厌,凡有章奏,期在必允,宠幸大臣中无人可比。

大历二年(767),朝恩献出通化门外旧赐庄舍建寺庙,以替章敬太后祷祝冥福,于是请求以章敬为寺名,然后动工兴建,穷极壮丽。因京城中原料木材不足所需,便奏请拆毁曲江亭馆、华清宫楼观以及百官行署、将相没收入官之宅第以供其用,土木工程所费,几逾万亿。大历三年(768),攘兼国子监事,晋爵韩国公。章敬太后忌日,百官在兴唐寺礼佛行香,朝恩在寺外车坊中摆设斋饭,请宰相百官就食。朝恩恣意谈论时政,公卿大臣皆极惊恐。户部郎中相里造、殿中侍御史李絗以正理驳斥之,朝恩不快,便草草散会。

后曾在国子监祭祀先师,宰相百官皆会聚一堂,朝恩讲解《易经》,以阐释鼎卦“覆饣束”之意,讥讽元载,元载心怀怨恨,暗中谋划除掉他。代宗因朝恩太专横,也极憎恶。元载想窥便利之机,巧妙伤害他,便任心腹崔昭为京兆府尹,窥察朝恩出处行踪。崔昭不吝惜财物,暗中与朝恩党羽陕州观察使皇甫温相结交,温与昭和睦相协,从此朝恩一举一动,元载都知道,事无巨细均告知皇上。皇上更加愤怒,朝恩却未觉察,日益骄横。元载奏请增加朝恩食租封户,又提高皇甫温之权势地位,以放纵其私欲。

大历五年(770),朝恩所亲近的武将刘希暹稍有过失忤逆,皇上婉言论及,诏免朝恩观军容使,增加食租封户至一千户,朝恩开始疑心,然而每次朝拜谒见,恩宠一如往常,也就不把元载放在心上。适逢寒食节代宗大宴近臣,朝恩入宫谒见。在此之前,每次宴毕,其必出宫回营,这天却有诏留之。朝恩开始害怕,出语颇违逆傲慢,代宗仍因旧日恩情不予责备。这天朝恩回到私宅,自缢身亡。刘希暹也被下狱赐死。

吐突承璀传

吐突承璀,幼年以小黄门侍郎供职东宫,天性聪慧,有才干。宪宗即位,授官内常侍,掌管内省事务,为左监门将军。不久授官左军中尉、功德使。元和四年(809),王承宗反叛,诏命承璀为河中、河南、浙西、宣歙等道赴镇州行营兵马招讨等使,内侍省常侍宋惟澄为河南、陕州、河阳县以上馆驿使,宦官曹进玉、刘国珍、马江朝等人分任河北行营粮料、馆驿等使。谏官、御史接连上疏,都说自古以来从无宦官担任兵马统帅的,补阙独孤郁、段平仲尤为激烈率直。宪宗不得已,改任其镇州以上招抚处置等使。待到承璀率领禁军上路,宪宗亲临通化门城楼,好言慰解相送。承璀出兵一年毫无战功,于是派遣心腹密告王承宗,让他上疏请罪,答应以撤兵休战解决。于是上奏章称昭义节度使卢从史一向通贼,答应为承宗求取符节斧钺作为信物。便引诱潞州牙将乌重胤策划捉拿卢从史送往京城。等到承宗章表至京,朝廷议决休战,承璀班师回朝,仍任禁军中尉。段平仲上书直言纵论承璀谋划轻率赋敛败坏,请求斩杀承璀以谢天下民众,宪宗不得已,将承璀降为军器使。不久承璀复任左卫上将军,主掌内侍省事务。

当时弓箭库使刘希先取羽林大将军孙王寿二十万钱求取方镇节度官职,事情败露赐死,其口供互相揭发,事情牵连承璀,于是承璀被贬出京城为淮南节度监军使。太子通事舍人李涉,性情狂妄奸邪,投状匦院上书君王,论说希先、承璀无罪,不应贬谪杀戮。谏议大夫、知匦事孔癸戈见到李涉上疏的副本,不予受理。李涉手持书疏于光顺门前想进呈皇上,孔癸戈上疏指斥李涉悭吝邪恶,贬李涉为硖州司仓。皇上宽容承璀之意尚未了,而宰相李绛在翰林院,其时屡次论列承璀之过,故而承璀被贬出京。元和八年(813),皇上想召承璀回京,便罢免李绛相位。承璀回京,复任神策中尉。惠昭太子去世,承璀提出主张请求立澧王宽为太子,宪宗没有采纳,而立遂王宥。穆宗即位,忌恨承璀不辅佐自己,将他杀了。敬宗时,中尉马存亮申述承璀之冤,为他诏雪,便令其养子士晔遵礼予以收葬。

韦仁寿传

韦仁寿,雍州万年县人。隋朝大业末年(618),为蜀郡司法书佐,审判案件平息争端,那些被判获罪的人都说:“韦君所审判的案子,死而无恨。”高祖进入函谷关内执政,派遣使臣安抚巴蜀两郡(今四川境内)之地,使臣奉诏命授予仁寿..州都督府长史官职。当时南宁州归顺唐朝,朝廷每每派遣使者去进行安抚,大抵都接受贿赂,边境上的民众很忧虑,时有叛变。高祖因仁寿向有干才的名声,命他为检校南宁州都督,寄居..州听政,让他每年一次到南宁州进行安抚慰问。仁寿带了五百名兵士到洱河(云南大理县东),按照诏命设置八州十七县,任命地方豪杰统帅为州县长官,法令清明整肃,人们都心怀欣喜之情。到他准备返回时,当地酋长都大声哭泣道:“天子派您镇守安抚南宁,您怎么这就要离去?”仁寿以城池没有修建作为托辞,众酋长便一起派人修筑城池,建立官舍,十天就都造好了。仁寿又说:“我奉诏命只是负责巡察安抚,不敢擅自住下来。”到他回归时,边地少数民族的父老乡亲们挥泪相送。南宁州还派遣子弟随仁寿进京朝见唐朝皇帝,进贡地方土产,高宗十分高兴。仁寿又请求迁居南宁,用兵力加以守卫。诏命听任仁寿见机行事,命令益州派兵给他。益州刺史窦轨嫉妒他的功劳,借口蜀地仡佬族人反叛,还来不及派出兵力顾及远略,不按时发送兵士前来。过了一年多,仁寿病逝。

张允济传

张允济,青州北海县人。隋大业年间为武阳县县令,致力于以德行教育训导民众,百姓怀归。元武县与武阳县接壤,县里有个人带了头母牛随他妻子的娘家一起生活了八九年,母牛生下了十多头小牛。到了要分居时,妻子娘家人不肯给那头牛,元武县衙门几任政权都不能解决这问题。那人就到武阳县请求允济评判,允济说:“你自有元武县令,怎么到这里来了?”那人泪流不止,把事情的始末都讲了出来。允济于是命令手下人绑了牛的主人,用衣衫蒙住他的头,准备好到他妻子的娘家所在的村子去,说是抓盗牛贼。允济召集村人将牛全部集中在一起,一头头询问是从哪里来的。妻子娘家人不知道其中另有缘故,恐怕被连累,指着那头强占来的牛说:“这是我女婿家的牛,从哪里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允济便揭开牛主人蒙头的衣衫,对他妻子娘家人说:“这就是你女婿,你可以把牛还给他。”妻子娘家人叩头服罪。元武县主管官听说后,都十分惭愧。允济还曾在路途中遇到一个种葱的老妇人,搭了一座圆形草房在那里守葱,允济对老妇人说:“你只管回去,不要麻烦地守着,如果遇到盗贼,应当来报告县令。”老妇人听从了他的劝告。回家住了一夜那葱就丢失了很多,老妇人把情况告诉了张县令,他便把葱地十里之内的全部男女都集中起来,一个个喊到跟前来检验查问,果然找到了盗葱的人。曾有个赶路的行人,天亮前就出发,把衣衫掉到了路上,走了十几里才发觉。有人对他说:“我们这武阳县境内,路不拾遗,只要能返回去取,东西一定在。”正如这人所说,果然找到了衣衫。远近之人都称赞允济,他的政绩尤其卓异。

后迁升高阳郡丞,当时没有郡将,允济独自统领大郡,官吏百姓心悦诚服。当叛贼统帅王须拔进攻围城时,城中粮食吃光了,官吏百姓采集槐树叶藁本草充饥,竟然没有人叛变。贞观初(627),积功升任刑部侍郎,封爵武城县男。后出京任幽州刺史,不久去世。

薛大鼎传

薛大鼎,蒲州汾阳人,北周太子少傅博平公薛善的孙子。父亲薛粹,隋朝介州长史,汉王杨谅谋反,授予薛粹绛州刺史官职,谅失败后被杀。薛大鼎因年幼被免死,流放辰州,后得以返回乡里。唐高祖刚树义旗时,大鼎到龙门拜谒高祖,并说:“请不要攻打黄河以东地区,就从龙门径直渡河,占据永丰粮仓,传递檄文给远近四方之人,那么粮食兵员就都充足了,既然统领着肥沃丰饶的天府地区,占据着河山险固的有利地形,这就是控制要害致敌死命的计策。”高祖很同意他的意见。而当时将士们都请求先攻打河东地区,便听从了众人的意见。授予大鼎大将军府察非掾的职务。

贞观年间,转任鸿胪少卿、沧州刺史。州界上有一条无棣河(在山东境内),隋朝末年被填塞废弃了,大鼎上奏章请求准予开凿,并从大海引水来发展渔业和盐业。百姓歌咏此事道:“新河得通舟楫利,直达沧海鱼盐至。昔日徒行今骋驷,美哉薛公德滂被。”大鼎又因州界地势低下,便疏通长芦水及漳水、衡水三条河道,分头导泄夏日的洪水,使境内不再有水害。当时他与瀛州刺史贾敦颐、曹州刺史郑德本都有善政美名,河北地区称他们为“铛脚刺史”。

永徽四年(653),授官银青光禄大夫,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第二年去世。有两个儿子:薛克构、薛克勤。

克构,天授年间官做到麟台监。克勤,任司农少卿,被来俊臣陷害处死。克构受牵累获罪流放岭南而死。

崔知温传

崔知温,许州鄢陵人。祖父崔枢,司农卿。父亲崔义真,为陕州刺史。崔知温开始为官任左千牛。麟德年间(664～665),转任灵州都督府司马。州界上有吐谷浑、斛薛部落一万多帐幕的人马,屡次侵扰掳掠当地的居民,百姓们都只好废弃农业,练习骑马射箭的本领以防备侵犯。知温上书请求把这些人迁徙到黄河以北去,斛薛人不愿意迁移,当时有个将军契絆何力替他们向高宗讲情,于是知温的奏请被搁置起来。他前后共上书十五次,皇上终于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当地百姓才能安心从事耕种收获。后来斛薛人进京朝拜,还趁路过灵州之便来拜谢他说:“从前承蒙您上奏章让我们迁往黄河以北,当时确有怨恨之心;然而迁移后的牧场土地肥沃,水草丰美,部落一天比一天富裕,这是当初蒙受您的恩泽的结果。”说完伏地叩拜而去。

知温第四次迁官任兰州刺史,碰上党项族三万多人来侵犯州城,城内精壮士兵较少,众人十分害怕,不知如何是好。知温让人打开城门以迎贼寇,贼兵恐怕有埋伏,不敢贸然进城。不久权善才将军率领大军来救援,大破党项贼兵。善才准备趁党项人投降之机,把他们全都活埋了,以杜绝后患,知温说:“不要进击已被打败溃逃的军队,这是古人善战的举动。杀戮到没有活人留存,那祸害将延及子孙后代。加上这儿溪谷深邃高峻,草木幽深繁茂,万一生变,将后悔莫及。”善才认为知温的分析很正确,接受了他的意见。善才又想分出五百口投降的人给知温,知温说道:“我前面所谈论的有关安危的对策,是从公事出发,哪里能图谋私利呢!”坚决推辞不接受。党项人被打散的剩余兵士因此都来投降归附知温。知温后升任尚书左丞,转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官职,兼任撰写国史的事。永隆二年(681)七月,升任中书令。永淳二年(683)三月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荆州大都督。

儿子崔泰之,开元年间官做到工部尚书。

小儿子崔谔之。谔之,神龙初(705)为将作少匠,参与诛杀张易之有功,封爵博陵县侯,赐给二百户封地以食租税。开元初(713),迁任少府监。

知温的哥哥知悌。崔知悌,高宗时官职升到户部尚书。

韦机传(附韦岳、韦景骏传)

韦机,雍州万年人。祖父韦元礼,隋朝浙州刺史。父亲韦恪,洛州别驾。韦机,贞观年间为左千牛胄曹,充任大使前往西突厥,以册封同俄设为其最高统治者可汗。碰到石国反叛,道路阻绝,三年不能返回。韦机把衣裳撕成片,记录出使沿途经过的各国风俗物产,起名为《西征记》。回国后,太宗问到蕃邦的事情,韦机便把他撰写的书奏呈皇上,太宗十分高兴,提拔他为朝散大夫,后升任殿中监。

显庆年间韦机任檀州刺史。边塞州郡向来没有学校,韦机勤勉门徒,创立了孔子庙,画出孔子七十二贤人以及自古以来贤达士人的像,为画像一一写了赞文。适逢契絆何力向东讨伐高丽国,军队到达檀州后,滦河泛滥,军队不能前进,檀州供给军队资金粮食,数日不匮乏。何力全军返回时,将以上情况禀告皇上。高宗认为他很有才干,破格提拔为司农少卿,兼任东都营田使。很受重用礼遇。有个宦官在畜养禽兽的苑囿中犯了法,韦机将他杖打后奏明皇上,高宗十分叹赏,赐给他几十匹绢,并对他说:“再有犯法的,你就只管鞭打,不必麻烦禀报。”

上元年间,升任司农卿,检校园苑,建造了上阳宫,并把中桥从立德坊曲巷迁移到长夏门街,当时人都赞许这样省功便利。有个道士朱钦遂被武则天派遣,乘驿站车马赶到都城,恣意横行。韦机把他囚禁起来,秘密地禀告皇上:“这道士假称是中宫派遣来的,倚仗权力地位横行无忌,我恐怕会有损于皇上圣明,成为祸患的端倪。”高宗特地派遣宫中使者好言慰解韦机,而钦遂被流放边远州郡。武后因此不高兴。仪凤年间,韦机因家人犯盗窃罪受到牵累,为御史弹劾,被免去官职。永淳年间,高宗巡幸东都,到芳桂宫驿站,召见韦机,让他以平民身份检校园林苑囿。准备恢复韦机的官职,因被武则天所排挤而终止。不久让他检校司农少卿事,正遇韦机去世。儿子名为余庆。

韦余庆任官至右骁卫兵曹,过早去世。余庆的儿子名叫韦岳。

韦岳也以做官才干著名,武则天时,任汝州司马。正遇武则天巡幸长安县,召韦岳前来授官尚舍奉御,随后跟从武则天车驾回京城,被召见。武则天对韦岳说:“你是韦机的孙子,勤谨能干有韦氏家风。你家的事,我全都知道。”随后问他家人的名字,称赞抚慰很长时间。不久授官太原尹,韦岳平素不练习武功,坚决推辞边防要职。他因此忤逆了圣上旨意,被贬为宋州长史。后历任海州、虢州二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显赫的声威。睿宗时,入京城做殿中少监,很得皇帝顾遇之恩。到窦怀贞、李晋等人被处死刑时,韦岳因曾与两人有过交往,被姜皎所陷害,贬为渠州别驾。不久升为陕州刺史。开元年间,逝世于颍州别驾任上。韦岳的儿子名叫韦景骏。

韦景骏以明经科中举。神龙年间,任肥乡县令。县的北界是漳水,连年泛滥。旧的河堤接近于河流湍急之处,虽然不停地修筑,而水流溃堤不断。景骏察看水流地势,把河堤向南岸拓展了几里,把河堤筑得高高的。洪水到来,堤南便无水患,水去以后堤北也可称为丰腴的田地。漳水上过去有用木柱支撑的长桥,每年洪水过后都要加以修葺,景骏又改造为浮桥,从此再无水患,至今依靠此桥往来。当时黄河以北地区发生饥荒,景骏亲自安抚全境百姓,村庄里巷间必尽互通赡养抚恤的责任,贫困弱小的人都能免除流离之苦。到韦景骏离任时,百姓官吏为他立碑颂德。

开元年间,为贵乡县令。县里有家人母子互相告状,景骏对他们说:“我年轻时失去双亲,每每看到别人赡养父母时,自恨终身再无侍奉双亲的缘份。你如今有幸处在冬温夏冫青侍奉母亲的境地,怎么能这样呢?以善施及众人的事不能推行,这是我县令的罪过。”说完垂泪呜咽,随即取出本《孝经》交给他们,让他们学习诵读。从此母子二人被感动觉悟,各自请求改悔,于是可称母慈子孝。

后转任赵州长史,赴任途中路过肥乡,百姓官吏非常欣喜,竞相犒劳宴请他,留连整日不能离去。有几个小孩子,年龄刚刚十多岁,也挤在人群中,景骏对他们说:“算起来我在这儿做县令时,你们还没有出生呢,既没有昔日的恩情,怎么这样热情殷切?”小孩子们都回答说:“我们这儿的长辈们传说,县里的官舍、学堂、客馆、堤桥,都是明公您的遗迹。我们还以为您是一位古人,没料到能够亲眼瞻仰,不觉感到有比平常加倍的欣喜与爱慕。”景骏就是这样被百姓们思念爱戴的。

开元十七年(729),升任房州刺史。房州四面山谷环绕,参杂有少数民族不开化的风俗习惯,喜欢滥设祠庙进行祭祀而不修建学校。景骏到任才开设贡举制度,把不合礼制的祭祀全部去掉。他又将狭窄的道路开辟拓展通畅,并建造旅馆,来往的旅客都感到很方便。开元二十年(732),转授奉先县令,还未赴任就去世了。

王方翼传

王方翼,并州祁人,是高宗王庶人堂祖父家的哥哥。祖父王裕,武德初(618)为隋州刺史,王裕的妻子就是高祖的妹妹同安大长公主。太宗时,因公主辈尊年长,所以特别敬重不同一般,多次亲临王裕的宅第,赏赐的东西成千上万。方翼的父亲王仁表,贞观年间为歧州刺史。仁表去世,妻子李氏被公主赶出家门,住在凤泉别墅。当时王方翼还很小,就与雇工合力辛勤耕作,苦心经营。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间开垦田地几十顷,修建装饰馆舍楼宇,遍种翠竹绿树,于是成为富裕人家。公主死后,他们便回到长安。友人赵持满犯罪被杀,尸体被抛弃在城西,内外亲属没有人敢前去探视收尸。王方翼感叹道:“栾布哭祭彭越,是大义之举;周文掩埋朽骨,是仁厚之行。弃绝对朋友的大义,泯灭对主君的仁爱,怎么来奉事国君?”于是他去收敛了赵持满的尸体,按照礼仪埋葬了朋友。高宗听说后大为感叹称赞,方翼因此知名。

永徽年间他被授予安定县令官职,杀了大姓皇甫氏的人,制止了盗贼为患,号称为善政。第五次迁升任肃州刺史。当时肃州城墙荒芜毁坏,又没有护城河,屡次被贼寇侵袭。方翼派遣士卒疏浚修筑城池,引入多乐水的水流环城而成护城河。他又拿出私人的钱财修造水磨,用水磨的利税来赡养饥饿的人,并在住宅边修建了几十排房舍让他们居住。碰到蝗虫为害的歉收年成,各州穷苦的人死于道路上的比比皆是,而肃州被他周全养活的人很多,肃州人为他立碑赞颂其美德。

适逢吏部侍郎裴行俭向西讨伐遮匐,奏请方翼为副帅,兼任检校安西都护。他们又修筑了碎叶镇城墙,城墙四周修了十二个门,都弯弯曲曲的呈幽深潜藏忽隐忽现的样子,五十天就竣工了。西域各国人竞相来参观,进献土产。

永隆年间,车簿人反叛,围攻弓月城。方翼率领军队前去救援,到达伊犁河,叛贼前来抵抗,方翼驰逐进击,大破敌军,斩首一千多。不久三姓咽面人派出全部十万人马,与车簿人合力抵抗。方翼把军队驻扎在热海,与叛军接连大战,一支流箭穿透他的手臂,他安然举起佩刀截去了那只手臂,身边的人竟都没有觉察。随后他所率领的军队中一些少数民族兵士怀有二心,打算抓住方翼去投靠叛军。方翼暗中知道了这件事,他把这些士兵全部集中在一起讲话,佯装拿出军需物品赏给他们。然后一个个连续不断地把他们引出去,命令把他们杀掉,正碰上大风天气,又敲金鸣鼓以扰乱杀人发出的声音,便一个个杀掉了那七千多人。于是派遣副将分路讨伐袭击咽面等国人,叛军毫无防备,于是被打得大败,活捉了首领突骑施等三百人,西域便被平定。方翼因功升任夏州都督。碰上牛发瘟疫,没有牛耕田,方翼便发明了人耕地的方法,即在犁上加上机关,用人来推,百姓就是依赖这个方法来恢复生产的。永淳二年(683),诏命征召方翼前去,准备谈谈西域的事。方翼便在奉天宫拜见了高宗,被赐与食物并与皇上交谈。方翼衣服上有从前苦战中留下的血渍,高宗问那是怎么回事,方翼便将热海苦战的情形全都讲述一遍。高宗让他脱下衣袖看他的伤疤,感叹道:“你真是我的亲信。”所受赏赐很丰厚,不久遇绥州白铁余兴兵反叛,于是诏命王方翼为程务挺的副将讨伐白铁余。叛贼被铲平后,封爵太原郡公。

武则天当朝理政后,因王方翼是王庶人的近亲,私下想把他除掉。到程务挺被杀后,便以方翼与程务挺合作任职时一直相处很好为由,把方翼追捕捉拿到京城关押进监狱,后流放崖州而死。

儿子王王缶、王王旬、王王晋,都有名声。王王缶、王王晋,开元年间都曾为中书舍人;王王旬官职做到秘书监。

裴怀古传

裴怀古,寿州寿春人。仪凤年间(676～679),到皇帝殿庭上书,授官下圭阝县主簿。武则天长寿年间(692～694),转任监察御史。当时姚州、..州少数民族首领反叛,诏命怀古前去招降安抚。怀古到任后讲明赏罚条例,叛军士卒每天归顺的人以千计,于是俘获了叛军首领,安排好当地居民,班师回朝。少数民族百姓受他恩惠,为他立碑颂德。恒州鹿泉寺有个和尚净满被弟子暗算,那弟子偷偷画了一个女人住在高楼上,又画上净满张弓射那女人的情形,便把画藏在装经书的箱子里。随后那弟子到朝廷上书告发净满诅咒圣上,实在是大逆不道。武则天命令裴怀古审讯这案子把和尚杀了。怀古仔细研究了诉讼状,放了净满后回禀圣上,武则天大为恼怒,怀古进言道:“陛下法令不分亲疏,应当天下通行划一。怎么能让我诛杀无辜的人,以迎合圣上的旨意。假使净满有背叛君主的情形,我又有何面目宽恕他呢?我如今谨守常典,虽死无恨。”武则天的情绪才缓解了。

圣历年间(698～700),阎知微充任使臣前往突厥,怀古为他的监军。到了突厥的殿庭上,首领默啜册封知微为南面可汗。又准备授给怀古伪职,怀古不答应,默啜便要杀他,怀古直言抗争道:“我宁愿守忠而死,也不毁节而求生,请斩首吧,我决不回避死亡。”于是他被随军监禁,后来想法脱身逃了回来,授官祠部员外郎。

当时姚州、..州少数民族首领一起到朝廷赞颂怀古安抚边地的功绩,请求让他做州郡长官抚御边地,于是授官姚州都督,后因病未能成行,转任司封郎中。又有始安县(今广西桂林)贼寇欧阳倩聚集数万人,抢劫攻击州县,便授予怀古桂州都督官职,又充任招慰讨击使。他一到五岭,便飞书传信进行招抚诱降,明示祸福,于是贼众前来迎接并归降,自我陈述是被官吏侵扰逼迫,才举兵反叛的。怀古了解他们态度诚恳,便以轻装骑兵赶赴叛军军营。他身边的人说:“夷獠人难以亲近,不可轻信。”怀古说:“我依靠忠义诚信,可以与神明相通,何况是人呢!”于是到叛军军营进行慰问晓谕。叛军士卒十分高兴,交还他们所抢劫的财物,缴纳到国家府库中。各酋长中向来脚踏两只船的,也都来诚心归附,五岭南面全部被平定。

又历任相州刺史、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所到之处被百姓官吏所敬慕。神龙年间(705～707),任左羽林大将军,赴任途中还未到达京城,又授官并州长史。官吏百姓听说怀古又回来了,老老少少相携到郊外欢迎他。当时崔宣道代替怀古为并州长官,刚刚到任就被罢免,也出城到郊外等候迎接怀古。怀古怕伤害宣道出迎的好意,命令官吏驱赶出城迎接他的人们,可是跑来迎接他的百姓更多了,怀古就是这样被人们所思慕的。随即转任幽州都督,征召为左威卫大将军。不久去世。

阳峤传

阳峤,河南洛阳人,祖上从北平县迁居到此,为北齐右仆射阳休之的玄孙。仪凤年间(676～679)应八科举考试中试,授官将陵县尉,后任詹事司直。长安年间(701～704),桓彦范为左御史中丞,袁恕己为右御史中丞,争相引荐阳峤,请求任用他为御史。内史杨再思一向与阳峤友善,知道阳峤不乐意担任捕捉处罚人的职务,对桓彦范等人说:“听说阳峤不愿意担任这个职务,怎么办?”彦范说:“做官要选择人才,岂能容人情愿与否。惟独不情愿的,尤其要让他当,以便推动难以进用的风气,而阻遏急于求进的道路。”杨再思同意了他的看法,阳峤被提升为右台侍御史。景龙末年(710),转任国子司业。阳峤恭谨好学,有儒者的风度。他又勤于为政之道,循循善诱,他在学司时,当时人都认为他的才能胜任其职。奏请修建了先圣庙及讲堂,随后在前庭建立一石碑,以记载崇儒的事。

睿宗即位时,授官尚书右丞。当时分建都督府以统领外台官员,精心选择清廉贤能的官吏任职。阳峤被授予泾州都督府都督之职,不久停职未赴任。又历任魏州刺史,充任兖州都督、荆州长史,为本道按察使,所到之处以廉洁闻名。魏州人到皇帝殿庭上割耳以示诚意,请求阳峤再到他们州郡任职,于是又被授官魏州刺史。后入京任国子祭酒,积功封爵北平伯。举荐尹知章、范行恭、赵玄默等人为学官,都堪称名儒。当时一些学生学习渐有懈怠,阳峤负责考核经书学业,稍加鞭打,学生们怨恨他,毁谤哄闹起来,便一道在街上趁夜色把他殴打了一顿。皇上听说后命令有关官吏杖杀那些无理取闹的学生,也就平息了事端。

阳峤一向友爱兄弟,抚养年幼失父的侄子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他常对人说:“我虽然登上了地方长官的地位,而心与从前当尉官时没有什么不同。”了解他的人很是称赞感叹,不久他因年老而辞官,于家中去世,谥号为敬。

姜师度传

姜师度,魏人。应明经科试中举。神龙初(705),升任易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为河北道监察兼支度营田使。师度勤于政务,又有灵活巧妙的主意办法,很了解挖沟筑渠的好处。开始时他在蓟丘(今北京德胜门外)北面挖沟灌水成为沟壑,以防备奚和契丹的侵犯。后来他又重修魏武帝时旧有水渠,靠海边开凿挖通运粮水道,号称平虏渠,以避开海运的艰难,负责运粮的人直到今天都感受到这条水道的便利。不久加官银青光禄大夫,升任大理卿。景云二年(711),转任司农卿。

开元初(713),改任陕州刺史。陕州西面的太原仓控御着往两京去的水陆两方面的粮运,常常从粮仓用车装上米运到河边,然后得搬到船上进行水运。师度便开凿了一条地道,从上边往里面注上水,便可一直通到河边,省下的运费数以万计。开元六年(718),将蒲州改为河中府,授予师度河中尹官职,命他修缮河中府官署。在此之前,安邑县盐池渐渐干涸了,师度派遣士卒开辟拓展盐池,疏通水道,辟置为盐屯,于公于私都大获其利。后来迁任同州刺史,他又在朝邑、河西二县县界处,开垦古代称为通灵陂那地方的土地,选择有利地形引入雒水并拦蓄黄河的水加以灌溉,来种稻田,共种有二千多顷地,里面设置了十多所粮屯,收获以万计算。特此加官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升任将作大匠。

第二年,左拾遗刘彤上书说道:“请设置管理盐铁的官吏,所收利税供给国家使用,就可免除沉重的赋税带给民众的贫困,使穷苦的人获得帮助。”奏章上达后,皇帝命令宰相商议这事可行与否。大家都认为盐铁的利税,大大有助于国家的用度。皇上于是授命师度与户部侍郎强循一起代理御史中丞之职,与各道按察使一道统筹管理,以征收天下盐铁利税。这以后出现很多诋毁此事的议论,置盐铁官的事最终没有办成。

师度于开元十一年(723)病逝,享年七十多岁。师度既爱好挖沟筑渠,每到一个地方便一定发动众人穿地凿石,虽然时有不利,而成功的事也很多。在此之前,太史令傅孝忠善于观测天文、星象来占卜,当时的人们因此说道:“傅孝忠两眼看天,姜师度一心穿地。”流传下来作为谈话资料。

吕腏传

吕..,浦州河东人,志向操守高洁美好,勤于学问。从小孤苦贫穷,不能自我振拔,员乡人程楚宾家中很富裕,吕..娶了他女儿为妻。楚宾和儿子程震都很看重他的才华,给他很丰厚的资助,他于是得以游历京城。天宝初(742),考中进士,调任宁陵县尉。本道采访使韦陟赞许他的才干,征召为度支使。后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奏请充任度支判官,积功兼卫佐、太子通事舍人。吕..生性谨慎有节操,勤于职守,虽然同僚追慕赏识他,他却决然独处专心治事,不离案头文书,哥舒翰更加亲近他,后兼虞部员外郎、侍御史。

安禄山之乱中,哥舒翰兵败,肃宗在灵武即位,吕..骑马赶赴灵武行宫。内官朱光辉、李遵立即举荐他有才干。肃宗很赏识他,破格提拔为御史中丞,他所进呈奏请的事没有不被应允的。肃宗巡幸凤翔,转任武部侍郎,赐给金鱼袋紫袍的服饰。十月,收复了东西两京,诏命吕..与三司的官员详细酌定陷于敌手的官吏陈希烈以下数百人罪行的轻重。吕..施用刑法太重,有才德的君子之人很鄙薄他。

乾元二年(759)三月,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主管门下省的事务。七月,服母丧而免官。十月,服丧未满就起用为本官,兼充度支使,转为黄门侍郎。上元元年(760)正月,加官同中书门下三品,赐他家门前列戟为仪仗。仪仗列于他家宅第门前后,有人对他说:“大吉大庆的事,不宜穿丧服来接受。”吕..于是暂时脱去孝服,对着大门正中下拜,人们都笑他有失礼仪。积功加官银青光禄大夫,封爵东平男。吕..做宰相后,任用岳父程楚宾为卫尉少卿,用楚宾之子程震为员外郎。中官马上言负责宣示帝王诏命并将下面意见向君王禀告,吕..很亲近他。有人向上言行贿来求取官职,吕..就授予这人蓝田县封。五月,上言受贿事败露被鞭笞而死,并把他的肉拿来命令其僚属吃下去,吕..受牵连被贬为太子宾客。

七月,吕..被授官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澧州、郎州、荆州、忠州、硖州等五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吕..到了治所,上书请求在江陵设南都。九月,诏命把荆州改为江陵府,永平军团练三千人用以驻守阻遏吴、蜀的要冲之地。又从江陵分出一部分设置长宁县。还请求分出谭州、衡州、连州、道州、邵州、郴州、涪州等七州隶属于江陵府。

在此之前,张惟一任荆州长史,后为防御使,陈希昂为司马。希昂,是衡州少数民族酋长的头目,有家兵一千人在他的部下,自成藩镇卫队。有个牟遂金官做到将军,是张惟一的亲信将领,与希昂有积怨。希昂率兵闯入惟一的官衙,索取遂金的人头,惟一很害怕,就命人将遂金的首级砍下给了他。从此军政大权全归希昂把持。吕..到任后,奏请追寻希昂前往京城,授官侍御史,出京任常州刺史、本州防御使。希昂路过江陵,吕..埋伏兵士把他杀了,他的部下也都被斩首,尸首堆积在江陵府门前。府中官吏畏惧屈服,才上书奏呈希昂的罪行。

又有妖邪之人申泰芝以旁门左道奉事李辅国,被提拔为谏议大夫。辅国奏请在道州边界上设置军队,让泰芝任军校,引诱众少数民族人士,让他们交纳金银绸帛,而赏给他们绯紫色的官服,还用袋子里的诏敕文书和皇帝赏赐的衣服向他们示意,人们因此听信了。军人照例穿红色紫色的官服,他们用这些官服在山洞隐幽处骗人夺财,官吏们不敢制止,已积有年头了。谭州刺史庞承鼎对此很气愤,趁泰芝进京奏事途中到达长沙时,把他抓获了,他自首赃款巨万;即连他旁门左道的文字记录一并搜查了出来,派使臣禀报皇上。李辅国本与泰芝结党,此时奏请皇上召泰芝赶赴朝廷。等到被召见时,泰芝极言庞承鼎乱加诬陷。于是诏命审讯承鼎诬陷欺罔的罪行,派荆南府进行审问。吕..命判官、监察御史严郢进行审讯。后来吕..上疏为此事进行论辩,肃宗大怒,把严郢流放到建州。承鼎最终得以洗雪罪名,后泰芝终因贪赃之事败露被流放而死。人们敬重吕..的严守正道,他刚毅果敢不屈不挠的情形,都像这些事所表现出来的一样。

当初吕..做宰相时,与同事李揆不和。到吕..被贬斥二年后,以善政闻名时,李揆厌恨他,于是说在湖南设置军队不好,又派人前往荆州、湖州,暗中窥探吕..的过失。吕..知道后,上疏陈述李揆的错误做法,李揆获罪贬为袁州长史。

吕..一向有风痹病,宝应元年(762)二月去世,追赠吏部尚书,主管官定谥号为肃。他过去的属官严郢请用“忠肃”两个字做谥号,博士独孤及坚持论说以“肃”字为最恰当,便听从了他的意见。吕..在三台各司等官署任职时,没有突出的名声,及至治理江陵三年,被称为良守。当初郡里的人就建立了祠堂,到吕..去世后一年多,江陵的将领官吏集资十万钱,在郡府西面敞亮干燥的地方大建祠堂庙宇,一年四季祭祀他。

袁滋传

袁滋字德深,陈郡汝南县人。少年时善于治学,因表兄道州刺史元结有很大的名声,常过从往来依附于他。每每读书,能够深刻地解说精微的旨意,因而元结很看重他。没多久,黜陟使赵赞把他作为处士予以推荐,应试授官校书郎。何士斡镇守武昌时,征召他为从事,后任詹事府司直。他部属里有一个邑长,被一个小吏诬陷盗窃银子,袁滋察明了他的冤情,最终把他解脱了出来。御史中丞韦纟舀听说后,推荐他做了侍御史,后转任工部员外郎。

贞元十九年(803),韦皋开始打通与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联系,酋长异牟寻进贡珍宝给朝廷,并请求派大使去。朝廷下令前往抚慰晓谕,正挑选可以胜任大使的郎官,结果都认为西南边陲太遥远害怕去。惟独袁滋不辞荒远,德宗很赞许他,即让他以本官兼御史中丞之职,持节充任前往南诏的使臣。还没出发,迁任祠部郎中,依旧为使臣。第二年夏天出使归来,提升为谏议大夫。不久授官尚书右丞,主管吏部的铨选事宜。

出京为华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为政宽简清廉。从其他地方来到他管辖境内的百姓,他都给地方让他们居住,并把那聚居的地方起名为义合里。他专以慈惠为行事根本,人们都很敬爱他。而百姓有过失犯法的,他都放过不予处罚。抓到了盗贼就放了,有时还赏给他们东西。后征召授官金吾卫大将军,他离任赴京时年老寿高的人及鳏夫寡妇拦住道路挽留他,使他不能前行。杨于陵代替了他原任职务,大声对百姓们说:“于陵我不敢改变袁公的政令。”人们这才围绕着袁滋下拜与他告别。

宪宗开始代为处理国政时,袁滋与杜黄裳都任宰相,授官中书侍郎、平章事。适逢韦皋辞世,刘辟聚集军队擅发号令而不受节制,袁滋持节前往安抚。走到半路,授官检校吏部尚书、平章事、剑南西川节度使。叛军气焰正盛,袁滋害怕而不敢前进,被贬为吉州刺史。不久拜官义成军节度使,百姓们为他立生祠为他祈祷。后征召授官户部尚书,连任荆州、襄州两地主将。后改任彰义军节度,隋、诏、邓、申、光等州观察使。叛军首领吴元济与官军对垒了好几年,袁滋终因长久无功被贬为抚州刺史。不久,转任湖南观察使直到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子少保官职。

袁滋工于篆书、籀文等书法,很有古人法度。因出使之行,著有《云南记》五卷。曾读刘晖的《悲甘陵赋》,感叹其扬善惩恶虽有失于《春秋》的旨意,然其文不可废弃,因此写了《悲甘陵赋后序》。

儿子袁都,官职做到翰林学士。

周兴传

周兴,雍州长安人。青年时期因通晓熟悉刑法和各种律令,为尚书省都事。后升任司刑少卿、秋官侍郎。从垂拱年间以来,屡次受命主管皇帝特命监禁犯人的牢狱,被他陷害的有数千人。天授元年(690)九月武后称帝的大周革命中,授官尚书左丞,上疏要除掉李家王室亲族的名册。天授二年十一月,与丘神责力同时被关进监狱。本应被杀,武则天特别予以豁免,流放岭南。在路途中被仇人所杀。

丘神责力传

丘神责力,左卫大将军丘行恭的儿子。永淳元年(682),为左金吾卫将军。弘道元年(683),高宗去世,武则天派丘神责力前往巴州杀害章怀太子,事后又归罪于他,被贬为叠州刺史。不久又入京为左金吾卫将军,很受宠爱信任。受诏命与周兴、来俊臣审讯制狱中监禁的犯人,都被人们称作酷吏。垂拱四年(688),博州刺史、琅笽王李冲起兵反叛,任命丘神责力为清平道大总管。不久,李冲被百姓孟青棒、吴希智所杀。丘神责力到达博州,官吏们都穿着白色的孝服来迎接他,神责力却挥刀把他们全杀了,残害了一千余家,于是加官左金吾卫大将军。天授二年(691)十月,被关押进奉诏命囚禁犯人的监牢中受死刑。

吉顼传

吉顼,洛州河南县人。身高七尺,阴险毒辣敢于对君王谈论政事。考中进士,后任明皇县尉。万岁通天二年(697),箕州刺史刘思礼,自言就学于张憬藏,善于给人看相,说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应了图谶的征验,有“两角骐马..儿”的符命。吉顼告发了刘思礼,武则天把思礼交给武懿宗与吉顼审讯。懿宗与吉顼引诱刘思礼,让他广泛牵连朝廷官吏,就一定保全他的性命。刘思礼便供出凤阁侍郎李元素、夏官侍郎孙元通、天官侍郎刘奇与石抱忠、凤阁舍人王处及来庭、主簿柳趚、给事中周潘、泾州刺史王面力、监察御史王助、司议郎路敬淳、司门员外郎刘慎之、右司员外郎宇文全志等三十六家。这些人稍微有点忤逆不顺从的,就必遭设谋陷害,用尽百般苦刑,以造成其罪案。被害的都是一些海内贤人名士,全国人都认为他们冤枉,其亲友被连累流放的达一千多人。吉顼因此被提拔为右肃政台中丞,一天天更受宠信。

第二年,突厥人侵犯攻陷了赵州、定州等地,武则天命吉顼为检校相州刺史,以便阻断敌军向南侵略的道路。吉顼以向来不习武为理由加以推辞,武则天说:“敌寇的势头就要往后退了,不过借你的威名加以镇守阻遏罢了。”当初,太原有个方士叫温彬茂,高宗时老了,临死前,封一书状对他的妻子说:“我死后,年号叫垂拱的时代,就赴皇帝殿庭献上它,小心一定不要打开。”垂拱初(685),这方士的妻子献上书状,书中预先陈述了武则天革命以及突厥到赵州、定州的事,所以武则天知道敌寇到赵州就会退兵。吉顼刚到相州募兵时,完全没有应征的人。不久颁发诏书任命皇太子为元帅,结果应募的人不可胜数。到敌军退去时,吉顼进京朝拜,奏禀凯旋,武则天非常高兴。

圣历二年(699)腊月,迁任天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当时张易之、张昌宗劝谏则天设置控鹤监官员,武则天就任命张易之为控鹤监。张易之兄弟一向与吉顼友好,便引荐了吉顼,让殿中少监田归道、凤阁舍人薛稷、正谏大夫员半千、夏官侍郎李迥秀,都作为控鹤内供奉,当时舆论很是不悦。当初,武则天因为吉顼干练有口才,容仪身材伟岸魁梧,能够委以心腹之任,所以提拔任用他。到他与武懿宗在殿庭上争夺赵州之功时,懿宗看上去身材矮小脊背弯曲,而吉顼声气逼人,下视懿宗,毫不相让。武则天认为:“在我面前鄙薄我诸武,这样的人还可以依靠吗!”这年十月,便以吉顼的弟弟曾做伪官,贬为琰川县尉,后改任安固县尉。不久去世。

当初,中宗还没有被立为太子时,张易之、张昌宗曾经向吉顼秘密询问自寻平安的计策,吉顼说:“明公兄弟俩承受恩宠既然十分深重,若不是对天下立有大功的话,就不能保全。如今天下士大夫和老百姓,都想念李家天下,庐陵王已在房州,相王又被囚禁,君主年岁既然已高,必然有所交待托付。武氏诸王,都不是众心所向的人。明公如果能够从容地请求立庐陵王或相王为太子,以符合活着者的愿望,那么岂止是转祸为福,必然长久享有受封王侯的尊贵地位。”易之认为他的话很正确,便趁机会奏请立储。武则天知道是吉顼的首谋,便把他召来询问,吉顼说:“庐陵王及相王,都是陛下的儿子,先帝临终遗命托付给陛下,当自有主张,请陛下裁定。”武则天的意向这才定了下来。吉顼获罪后,当时无人知道此事。睿宗即位后,左右的人讲明了这件事,于是颁发诏书道:“前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吉顼,体悟识见深邃广博,风教成规久远宏大。曾以治理天下的经纬之才,承担匡正辅佐的重任。当王命闭塞,众人谋划还未收集时,便首先陈述归还政权的意见,力求符合上天庇佑的基业。当永远怀念其人的显赫功业,岂能遗忘其人的卓越贡献。可追赠左御史台大夫。”

王旭传

王旭,太原祁县人。曾祖王王圭,贞观初年为侍中,娶永宁公主为妻。王旭入仕即任鸿州参军,转任兖州兵曹。神龙元年(705)正月,张柬之、桓彦范等人杀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尊敬地拥立孝和皇帝。张氏兄长昌仪先被贬为乾封县尉,王旭把他杀了,带着他的头颅赶赴东都,被升为并州录事参军。景云元年(710),玄宗杀了韦庶人等人,并州长史周仁轨是韦氏的党羽,有诏命要杀他,王旭不经复审重行上奏,又砍下周仁轨的头,驰马直赴西京长安。开元二年(714),积功升任左台侍御史。当时光禄少卿卢崇道因崔..岳父的关系,被贬到岭南。后崇道逃回,藏身东京,结果被仇人所揭发,诏命王旭审查他的案子。王旭想抖抖擅权的威风便捉拿了崇道的亲属好友数十人,用尽酷刑,然后结成罪案。崇道和他的三个儿子都被用杖刑打死在都亭驿,门生亲友都被杖打而遭贬流放。当时获罪的人多是知名人士,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王旭又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和,相互督察揭发,李杰最后被贬为衢州刺史。王旭小人得志之后,更加专横跋扈擅作威福,因此朝廷中人畏惧而鄙视他。

开元五年(717),转任左司郎中,常带侍御史。王旭为官严厉苛刻,身边的人没有敢抵制他的,每每奉命审查罪案,一见面没有不交钱行贿的。当时宋王李宪的府掾纪希虬的哥哥任剑南县令,被揭发有贪赃罪,王旭出使到蜀地拘审他。他的妻子长得很美,王旭威胁逼迫他,便奏请判决杀了这县令,缴纳了赃款数千万钱。到开元六年时,纪希虬派了一个奴仆诈称是官府办杂务的衙役,在御史台受雇用,侍奉王旭好几个月。王旭赏识他,把他召入私宅中,将心腹要事委托给他。这奴仆暗中记下王旭接受馈赠请托的事情,待积成数千贯钱后,便回去谒见希虬予以报告。希虬含泪去见李宪,把家中冤情叙述了一遍,李宪同情希虬,拿了他的状书上奏皇帝,诏命交御史台审判。查明王旭贪污受贿财物累计巨万,被贬为龙平县尉,怨怒愤恨而死,当时人们无不为之感到庆幸痛快。

吉温传

吉温,天官侍郎吉顼弟弟吉琚的小儿子。狡邪善变很能谄媚奉承人,常在帝王宠幸的宦官中交游,与他们亲热得就像亲戚一样。生性残忍,审判案子十分果决。天宝初(742),为新丰县丞。当时太子文学薛嶷正受君王宠幸,引荐吉温入殿庭问对,玄宗看看吉温对薛嶷说:“这是一个不好的汉子,我不要。”这时候萧炅为河南尹,河南府发生一件案子,京城台院派吉温推审。事情牵连到萧炅,他坚决抓住不放,萧炅依仗与右丞相李林甫友善,予以强行阻止,才得以免罪。到吉温选官时,萧炅已是京兆尹,一待唱名授予他万年县尉时,他立即就接受了这个官职,人们都认为他是个危险的人物。那时骠骑将军高力士常常在宫禁中歇息,有时也出宫回外面的宅第,每次外出,萧炅必定去拜见他。一次吉温先行驰往与高力士言谈戏谑非常融洽,握手以兄弟相称,萧炅窥见这种情况为之叹服。此后的一天,吉温到京兆府官署去拜谒萧炅,便陈述心腹之言道:“以后不敢毁坏国家法令,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奉事明公。”萧炅与吉温尽欢而散。

适逢李林甫与左丞相李适之、驸马张土自不和,李适之兼任兵部尚书,张土自的哥哥张均为兵部侍郎。李林甫派人揭发兵部的铨曹、主簿、主事、令史等官员六十余人弄虚作假滥行职权的事情,企图搞倒他们的长官。诏命交由京兆府与御史台进行审查讯问。几天过去了,竟不能查出个所以然来。萧炅便派吉温来审讯。吉温在府院中将囚犯分两处监禁,他故作姿态地从后厅提取了两名重囚犯加以审讯,或杖打或重压,痛苦呼号的声音,人所不忍闻,两囚犯不堪重刑就说:“如能保全性命,请给纸笔予以全部交待。”令史一类官员平素很熟悉吉温为人,都各自屈招伏罪,到吉温召他们讯问时,没有人敢于抗拒。片刻之间事情就全部处理完毕,拷问案犯都没有拷打审讯判决处罚的地方。常言道:“如果遇到知己的话,南山的白额虎也不值得一捉。”正好李林甫准备大用刑罚,铲除不归附自己的人,便把吉温招引到他门下,与罗希..一道主管奉诏命监禁犯人的牢狱。

天宝五年(746),一中官将他的外甥武敬一的女儿嫁给盛王李绮为妃,提升为京兆府士曹。当时李林甫专门谋划不利于东宫储君的事,揭发出左骁卫兵曹柳责力、杜良娣的妹夫,让吉温追究他的罪行。吉温与著作郎王曾、前右司御率府仓曹王修己、左武卫司戈卢宁、左威卫骑曹徐征一同到御史台审讯,几天后就问成了罪案。柳责力等人被杖打而死,尸体都堆积在大理寺。

天宝六年,李林甫又以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慎矜违反他的旨意,御史中丞王钅共与杨慎矜亲近而十分嫉恨,便捏造事端,一同加以诬陷,说:“收藏图谶,说自己是隋炀帝的子孙,窥测时机以兴复旧朝。”李林甫又奏请交付吉温审讯此案,慎矜已被下狱拘囚。又派吉温到东京捕捉他的哥哥少府少监杨慎余、弟弟洛阳县令杨慎名,还到汝州捕捉慎矜门客史敬忠。敬忠很有学问,曾与朝廷显贵交游,蹉跎岁月而不求仕进,与吉温的父亲吉琚很是情投意合,吉温孩提时,敬忠曾抱持抚爱过他。吉温命河南县丞姚开前去捉拿敬忠。姚开锁住被擒的敬忠的脖颈,用布蒙住他的脸来见吉温。到京城去的路上,吉温把敬忠赶到前面走,不和他讲一句话。快到京城时,吉温让从事诱骗他说:“杨慎矜如今已服罪招认,需要您去一辨真伪。如果善解人意的话,一定让你活下去;如果忤逆不从,必死无疑。”敬忠回头说道:“七郎,请给我一张纸。”吉温佯装不给,直到见他情词恳切,才在一株桑树下让他写下了三张纸的供词,言辞都符合吉温的旨意,便高兴地说:“老丈人不要怪罪!”说毕徐徐下拜。等到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时,才审讯慎矜,而以敬忠的供词为证据。等到再去搜查慎矜的家时,并没有搜到图谶。李林甫恐怕事情败露,感到很危急,使派御史卢铉进屋去搜。卢铉事先在袖子里藏好谶书进去,然后在隐僻的地方辱骂着拿出来道:“大逆不道的反贼牢牢地藏着秘记,如今终究被找到了。”指称是在慎矜的妾韩珠团的婢女处看到的,全家都惶恐不安,何况还加上拷打,谁敢忤逆不从。罪案就问成了,慎矜兄弟都被赐死。吉温从此声威大振,士大夫们不敢相对私语。

吉温早就以严厉狠毒闻名,又频繁地主管皇帝下令关押的犯人的案子,残酷地扩大冤狱,使许多无辜者受害。推事还没有审讯,就已拟好了上奏的书状,计算好了贪赃的钱数。等到犯人被提审时,就十分震恐,便随意书写,没有敢于惜生的人,于是不加鞭打刑讯,罪案就已经判定了。李林甫深感吉温能干,把他提拔为户部郎中、常带御史。李林甫虽然倚重吉温为得力干将,吉温又看到安禄山受皇帝恩宠,骠骑将军高力士又居于君臣之间任事,便依附在他们之间,都结交为兄弟。曾对安禄山说:“李林甫右丞相虽审视人世各种事情,与三兄你很亲近,然一定不会让你做宰相。吉温我虽被他驱使任用,也一定不会被破格提拔。假如三兄你奏请皇上让我吉温任丞相,我就上书说你堪当大任,把李林甫挤出京城,这样我们两人一定可以成为丞相。”安禄山听了这话很高兴。当时安禄山受皇帝恩宠天下难敌,他马上对玄宗说吉温有才能,玄宗也忘了从前所说过的话。天宝十年(751),安禄山加官河东节度使,便奏请授予吉温为河东节度副使,并主管节度营田及管内采访监察留后的事务。这一年,又加官兼雁门太守,仍主持安边郡铸钱事务,赐给紫金鱼袋。到他为生身父母服丧时,安禄山又奏请在他服未满时起用为原来的官职。不久又奏请授官魏郡太守,兼侍御史。

杨国忠做了丞相,因平素与吉温交往,便举荐他为御史中丞,仍充任京畿、关内采访处置使。吉温在范阳与安禄山辞行,禄山命令沿路馆舍驿站制作白色丝绸的帐幕迎候他,并命他的儿子安庆绪相送出辖境,下马走出驿站数十步。吉温到了长安,朝廷中一有动静就报告给安禄山,消息两天就可送到。天宝十三年正月,安禄山入京朝拜,授官左仆射,充任闲厩使,便奏请授予吉温武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充任闲厩、苑内营田、五坊等副使。当时杨国忠与安禄山之间的仇怨已经形成,吉温转而对安禄山更好,杨国忠便又忌恨他。这年冬天,河东太守韦陟到华清宫拜见皇上,陟自认为失职,托吉温与安禄山交好,装运了很多河东的土产物资馈赠吉温,又送了些给其他权贵。杨国忠暗示评事吴豸之找老百姓告发韦陟与吉温,诏令交给中书门下省,当着法官审问他们。韦陟伏罪招供,被贬为桂岭县尉,吉温被贬为澧阳长史,吉温的判官员锡为新兴县尉。第二年,吉温又因贪污七千匹马以及夺取别人人员马匹的奸诈污秽之事败露,被贬为端州高要县尉。吉温到了岭南徘徊拖延不前,依附张博济,停留在始安郡。八月,杨国忠派大理司直蒋氵允拘审他们,吉温死在狱中,张博济及始安郡太守罗希..死在州郡城门。

当初,吉温被贬谪斥逐时,玄宗在华清宫对朝中大臣说:“吉温是酷吏的侄子,我被人欺骗迷惑,用他到这种程度。他屡次劝我大兴刑罚以擅作威福,我没有听他的话。今去掉一害,你们大家都可以安枕无忧了。”当初,开元九年(721)时,有个王钧是洛阳县尉;开元十八年,有个严安之任河南县丞,都是性情狠毒暴虐的人,鞭打犯人怕人不死,都是打完一阵以后不放人起来,待人虚肿愤厥,才重重地慢慢杖打,犯人流血遍地,苦楚欲死,王钧与严安之才眉开目笑,所以官民都很惧怕他们。吉温则卖身权贵,啃噬毒害士大夫,确颇奇怪。吉温九月死于始兴县,十一月,安禄山起兵作乱,人们说是为吉温报仇。安禄山进入洛阳城,自立为帝。玄宗巡幸蜀川后,安禄山找到了吉温的一个儿子,才六七岁,便被授官河南府参军,还送给他财宝绸帛。

当初,吉温审讯杨慎矜的事,侍御史卢铉也参与了。卢铉开始时为御史,做韦坚的判官,到韦坚被李林甫憎恨时,卢铉把韦坚的详细情况都向李林甫告发了,以图卖身投靠。及至审查慎矜时,卢铉先与张王宣同台共事,情意一向笃厚,因为看重取媚权臣,便诬告张王宣与杨慎矜共同解析图谶,以此为由,无中生有地将张王宣判罪定案。又曾做王钅共的闲厩判官,王钅共因为邢纟宰的事在朝堂上被追究罪责,卢铉当即作证说:“王大夫拿着白色柬帖索要五百匹厩马来资助逆贼,我没有给他。”王钅共的死就在片刻之间,卢铉还忍心诬告他,众人都很憎恨卢铉。等到卢铉被贬为庐江长史后,他在郡府忽然看见张王宣的鬼魂作祟,便说:“端公怎么能来追命?真不自由。”卢铉转眼间就死了。

敬羽传

敬羽,宝鼎人。父亲敬昭道,开元初为监察御史。敬羽相貌丑陋而性喜逢迎谄媚,善于窥测别人的意旨。天宝九年(750),任康成县尉,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时,召引敬羽在他幕府中。到肃宗在灵武即位时,敬羽不久被提拔为监察御史,以苛刻的征敛盘剥求取晋升。及至收复两京之后,转而被信任。他制作了一种大枷刑具,有腒尾榆做的,用上后立即气闷而死。他又将囚犯仰卧在地上,用门栓辗压其腹部,称作“肉腖饣乇”。还在地上挖坑,用白棘木带刺的枝条填塞土坑,然后用破席子盖在上面,把囚犯带到坑边审讯,犯人势必会掉到坑里,致万刺戳身。他还追逐钱财货物,不亚于毛若虚。

上元年间,被提拔为御史中丞。太子少傅、宗正卿、郑国公李遵,被宗正通事舍人李若冰告发有贪污钱财的罪行,诏命敬羽对李遵进行审查。敬羽邀李遵前去,两人各自直身长跪在坐床上。敬羽个子瘦小,李遵则身高体胖,顷刻间闲谈中就倒下了。李遵请求垂下双足,敬羽说:“尚书被关押进监狱是囚犯,我敬羽请你来坐坐,怎么还怠慢呢!”李遵先后倒仆了四次,只好请求问罪。敬羽从容地答应他,给他纸笔,李遵写下贪污赃款数千贯的文字,敬羽将这字据上奏肃宗。肃宗因李遵是有功旧臣的缘故宽恕了他,只是夺了他宗正卿的官职。到嗣薛王李珍秘密谋划反叛的事被揭发后,诏命敬羽予以审讯。敬羽召来李珍同党罗列在庭堂上,索取腒尾榆大枷来用刑,把其他拷打审讯用的刑具都堆在他们周围,经过了两天两夜就问成了罪案。李珍获罪处死,右卫将军窦如玢、试都水使者崔昌等九人一并斩首,太子洗马赵非熊、陈王府长史陈闳、楚州司马张昴、左武卫兵曹参军焦自荣、前凤翔府..县主簿李己山、广文馆进士张..等六人被判死刑,驸马都尉薛履谦赐自尽,左散骑常侍张镐贬为辰州司户。

少数民族人康谦善于做生意,资产以万亿计。杨国忠任丞相时,授官安南都护。至德年间,为试鸿胪卿,专门主管山南东路的驿站。有人嫉恨他,告发他暗中接交史朝义。康谦胡须长有三尺,超过腰带处,审问了两天两夜后,他的鬓发都掉得光秃秃的了。膝盖脚踝骨也被铐碎了,看到他的人都以为那是鬼物,不是人。他请求让自己一死,以后送上状书奏请杀了他,没收了他的资产。

敬羽与毛若虚在御史台五六年里,台中囚禁捕捉人不断。又有裴升、毕曜一同为御史,都很残酷狠毒,当时人们陷于刑罚,有陷于毛、敬、裴、毕之称。裴升、毕曜不久流放黔中道。敬羽,宝应元年(762)贬为道州刺史。不久有诏命杀敬羽,他听说后,穿着丧服向南逃到一条小溪边的山洞中,被官吏所擒获。临刑前,他从衣袖中拿出州县官吏犯有贪污罪的状子好几张,说:“有人向上递送这些状书,恨不得能推审这些事。主持一州政务的人,不应该休息。”

夏侯端传

夏侯端,寿州寿春人,南朝梁尚书左仆射夏侯详的孙子。在隋朝任大理司直,唐高祖还未做皇帝时,曾与他相互往来。隋大业年间,高祖率军队到山西黄河以东地区讨伐搜捕盗贼,请夏侯端为副将。当时隋炀帝巡幸江都郡(治所在今扬州),盗贼一天天增多。夏侯端很精通天象,善于相面,他劝说高祖道:“金玉床摇动,这是帝座星不安稳。参宿适得其年,一定有真人天子出现在实沉星所对应的分野晋地。天下正面临大乱,能安定天下的人就是您了。只是当今皇帝警觉精明,性情颇残暴猜忌,非常妒忌诸李,有才能的人更遭先杀,金才已经死了,您难道不是第二个?若是早做打算,还可顺应天赐福..,否则的话,就要被杀掉。”高祖认为他的话很对。当义军起事时,夏侯端在黄河以东地区被官吏捕捉住了,送到长安囚禁了起来。高祖进入长安,把他放出来,引进自己的寝室里,两人交谈甚欢。授官秘书监。

时逢李密被王世充打败,带领部众来投降,函谷关以东地区还没有归属哪一方,夏侯端一再请求前往劝说招安,于是加号大将军,持符节任河南道招慰使。到黎阳(今河南浚县)后,李责力派兵送他;从澶水渡黄河,传递檄文给各郡县,东到海边,南到淮水,共二十多州,全都要派人交送迎款。走到谯州(今安徽亳县),遇上亳州刺史丁叔则与汴州刺史王要汉都率领自己的部队投降了王世充,路途便被阻隔了。

夏侯端平素很得人心,跟随他的二千人,虽然遇上粮食断绝的困境,也不忍心离他而去。夏侯端知道事情的确难以成功,于是坐在水草丛杂处,杀掉自己的马宴集军士们,他欷..流泪道:“如今皇帝的军队已被打败,各处都已陷落,你们的土地也都被敌伪所占有,只是因为共事的情谊,未能弃我而去。然而我奉帝王之命,又不能随你们而去。你们都有妻儿老小,不必效法于我,你们可以砍下我的头,带去投降贼寇,必定会获取富贵。”众人不禁都流下了眼泪。夏侯端又说:“你们不忍心杀我,我当自刎。”众军士连忙抱住他,都说:“你对于唐朝宗室,并非沾亲带故,只是因为忠义的缘故,便不辞一死。大家与您共事,一道经历艰难险阻,岂有害您去获取富贵的道理!”便依然与他一道前进。隐蔽地行走了五天,饿死的人十个里有三四个,又被贼寇攻击,溃败逃散了一大半。夏侯端仅与三十多人继续向东走,采摘野绿豆生食充饥,他依然手持符节毫不懈怠,不论躺卧行走都不离身,他对众人说道:“我平生不知道死地竟在这里。我受有国恩,所以应当这样,如今你们为何也要陪我而死!你们可以分散投奔贼寇,那还可以保全性命。我当抱着这符节,与符节一道殒灭。”众人还是不肯离去。

当时李公逸为唐朝镇守杞州,他知道夏侯端的情况后率领军队把他接去安置在宾馆里。此时黄河以南地区,都被王世充所占领,只有李公逸被夏侯端忠义所感,独自坚守城池未被攻取。王世充派遣使者召请夏侯端,脱下自己的衣服送给他,礼物丰厚,还发给他授官诏书,封夏侯端为淮南郡公、吏部尚书。夏侯端对王世充的使者说:“我夏侯端是天子的大使,岂能接受王世充的官职!自然不砍下我的头带去见世充的话,又怎能容忍苟活偷生而屈服于贼寇呢!”说完烧掉了王世充的诏书,拔刀斩烂他送的衣服。于是起程西归,解下节仗顶端的旄牛尾揣到怀里,把节仗的竿用刀劈了,从小路走到了宜阳。当初,山中地形险峻,根本没有路径,只好在草木丛生阻塞不通的地方,昼夜兼行。跟随夏侯端的三十二个人,有的坠崖溺水而死,有的遇到猛兽而遭难,又失去一半人,其余到达宜阳的,都鬓发脱落,形容枯槁。夏侯端骑驿马急驰入京拜见皇上,只是道歉无功而回,一点也不谈一路的艰难困苦。高祖悯恤他,又封他为秘书监。不久后出任梓州刺史,他将俸禄外所得食料钱,都分散送给孤儿寡妇。贞观元年(627)病逝。

刘感传

刘感,岐州凤泉人,北魏司徒高昌王刘丰生的孙子。武德初(618),以骠骑将军名号镇守泾州,薛仁杲率领军队围攻泾州,刘感环城固守御敌,城中粮食都吃光了,便杀所骑的马分给将士们,刘感却一点也不吃,只是取些马骨煮水,掺和些木屑一并吃下去。城池多次差点儿陷落。长平王李叔良援兵到了,仁杲才撤兵离去。刘感与叔良出战,被叛贼擒获。仁杲又包围了泾州城,强令刘感对城中人喊话:“援军已败,你们白白地驻守孤城有什么用?应该早早投降,以保全家室。”刘感答应了。等到了城下,刘感却大声喊道:“逆贼已是饥饿之军,亡在旦夕!秦王李世民率领几十万大军,正四面聚集而来,城中不要担心,各人应该自勉,以全忠义大节!”仁杲非常愤怒,把刘感抓到城墙边,从脚到膝盖半截身子埋在地下,然后驰马射杀他,刘感至死声色俱厉。叛贼被扫平后,高宗悬赏得到了刘感的尸体,以少牢的礼仪祭祀他,追赠瀛州刺史,封爵平原郡公,谥号为忠壮。让他的儿子承袭官职与爵位,并赐给田地房宅。

李玄通传

李玄通,雍州蓝田人。在隋朝任职,号鹰扬郎将。李唐军队进入函谷关,率领部属归唐,后授官定州总管。刘黑闼反叛,攻打定州,州城陷落而被擒获。黑闼重视他的才能,想任用他为大将,玄通叹息道:“我蒙受朝廷大恩,在中国东部总领一方军府,孤城无援,于是身陷贼廷。如今当保持人臣节操,以忠诚报答国家,岂能挫抑志气,竟接受叛贼的官职。”便拒不接受。他过去的属吏有人拿酒食馈赠给他,他便说:“各位哀悯我窘迫受辱,因而送酒食来宽慰我,我应该与各位一醉方休。”于是一起宴乐饮酒,他对守卫的人说:“我能舞剑以助兴,你可把刀剑借我一用。”守卫的人就把刀给了他。曲终之时,他大声长叹:“大丈夫受国家厚恩,镇守抚恤一方,不能保全戍守之地,又有何面目活在人世间!”随即剖腹而死。高祖听说后为他痛心流泪,授给他儿子李伏护大将官职。

王义方传

王义方,泗州涟水人。年少时失父家贫,侍奉母亲很恭谨,广泛通晓《五经》,正直傲世不随俗浮沉。当初考中明经科,便前往京城长安,中途遇到一个徒步赶路的人,自称父亲为颍上县令,听说父亲病重,要兼程前往,目前却只能徒步赶路,难以前行,毫无办法。王义方解下自己骑的马交给他,没有告诉他姓名就离开了。不久授官晋王府参军,在弘文馆任职。特进魏征对他很尊敬,准备把侄女嫁给他。义方终于娶了魏征的侄女,告诉别人说:“从前我是不依附宰相的权势,如今是被知己的话感动所以如此。”转任太子校书。

没多久,因与刑部尚书张亮有交往而获罪,贬为儋州吉安县丞。走到海南,划船的人准备用酒肉进行祭祀,义方说:“黍稷谷物并不馨香,祭祀馨香之义全在完美的德性。”于是取水来进行祭祀,还写了一篇文章:“思念京城而向北眺望,遥望海口却将向南漂流。被自身行为所牵累,有负前贤大义,那是必然的啊!大鲸击水,水神倾覆小舟。因忠而获罪,尽孝反遭罚。四方云雾辽阔绵远,千里水波静静流淌。世间万事的因果报应如声之随风,不要当作神灵的羞辱。”当时正值盛夏,风涛闷热而猛烈。随后天转晴和,于是南渡大海到达了吉安。南蛮之地田野荒芜道路梗塞,义方召来地方首领,集中起学生门徒,亲自为他们讲授经书,举行祭祀先圣先师的礼仪,清歌短笛合鸣,老少尊卑有序,少数民族的酋长们十分高兴。

贞观二十三年(649),改授洹水县丞。此前张亮的侄子张皎流放到崖州,前来依附义方,这时正好去世,临终前把妻小托付给义方,并希望帮忙把自己的遗体运回故乡。义方与张皎的妻子一道向海神发过誓后,吩咐仆役抬着灵柩,让张皎的妻子抱着婴儿骑上自己的马,自己则步行跟随,一同北归。他先到原武县(今河南原阳)安葬了张皎,祭告了张亮,送张皎的妻儿回了家,这才往洹水县去。后转任云阳县丞,提拔为著作佐郎。

显庆元年(656),升任侍御史。当时中书侍郎李义府掌权执政。有个妇女淳于氏长得很美,因获罪被囚禁在大理寺,义府看上了这个女子,托大理丞毕正义违法把她弄出了监狱。后来高宗命令给事中刘仁轨、侍御史张伦重新审理这件案子。毕正义自杀身亡。高宗特地饶恕了李义府的罪行。义方则认为李义府奸邪害政,准备上奏章弹劾义府,便征求他母亲的意见。母亲说:“从前王陵的母亲以剑自杀成就了儿子的义举,你如今能竭尽忠诚树立声名,这是我的愿望,就是死我也没有遗恨。”义方于是先呈上一个奏章,上面写道:

“臣下听说黄莺鸣啭于一年之始,蟋蟀细吟于初秋之际,物虽微小而顺应时令,人虽微贱而言语忠诚。我去年初冬,还是云阳下县县丞。今年春夏之交,皇上就提升我为著作佐郎,这是文学官职中极为清要的职务。不久,又授任我为侍御史,实在是滥用了朝廷显要职位。回顾平生,就是抛头颅也无法报答恩泽,只想发现犯法的就决不隐瞒,以扩大皇上的视听。近来有李义府错杀大理寺丞,皇上已赦免了他,臣下本不应再行查问。然而皇帝设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本来就是希望有如同水火般的互相辅助,有如盐梅式的咸酸相成,方能万事兴盛,风调雨顺,时运亨通。也不能独自认定是与非,一切都由圣上旨意决定。从前唐尧有失于任用诨敦等四个凶人,汉高祖失于任用陈..,光武帝在用逢萌上失误,魏武帝有失于任用张邈。这四个帝王,都是英明杰出的君主,然而有失在前,而有得于后。当今陛下继承圣人事业,抚育万邦,少数民族偏远的村落,尚且惧怕大唐刑法,何况京师咫尺之地,奸臣恣行暴虐,足令忠臣抗颜激愤、义士扼腕痛恨。即使是正义自缢身亡事,也完全不能容忍,那就是畏惧义府的权势,于是杀身灭口。这样就是生杀的威力,上不出自于君主;赏罚的权柄,下移至于宠佞之臣。我恐怕履霜当知严寒冰冻将至,积小便会成大,应当防微杜渐。请重新查询正义的死因,以便洗雪冤气于九泉幽冥,诛杀奸臣于光天化日之下。”

王义方便在朝廷上弹劾义府道:“我听说笼络下属欺骗皇上的人,圣明的君主应该加以杀戮;心地狠毒貌似谦恭的人,清明之时一定要予以惩罚。因此包庇恶人掩抑正义,不能容于唐帝国圣朝;窃取宠幸玩弄权势,终将被汉皇之剑所刃。中书侍郎李义府,因碰上了机会,于是位望通显。却不能竭忠尽节,在皇帝面前进对效力,也不能鞭策驽钝之马,以敬奉皇室;反而凭借权势,一手遮天,私下请托官员,结交众小人。贪恋美色,赦免有罪的淳于氏;惟恐密谋泄漏,害死无辜的正义。即使有挟泰山超北海的力量,与此相比还显得轻微;就是有回天转日的威力,面对此事也觉得低下。这样的情况如果也可以宽恕,那什么事情不能容忍!金风届时而至,玉露出现于路途。御史弹劾的奏章与秋官的刑法一样清白公正,忠臣带着勇猛的鹰..一同出击。请清除国君身边的小人,以稍稍报答鸿大的皇恩,甘愿碎首于玉阶之下,希望能表明臣下的贞节。”高宗则认为王义方诽谤侮辱了大臣,言词不恭敬,把他贬谪到莱州任司户参军。任职期满,他便迁家到昌乐县(今属山东)居住,聚集门徒传授学业。母亲去世,他便不再做官。总章二年(669)去世,时年五十五岁。撰有《笔海》十卷、文集十卷。弟子何彦光、员半千以师礼为王义方服丧,三年服除才离去。

员半千是齐州全节县人,奉事义方有十多年。他广泛涉猎经书史籍,在河朔(泛指黄河以北地区)一带颇为知名。武则天时官做到天官侍郎。撰有《三国春秋》二十卷,流传于当时。另行有传。

王同皎传

王同皎,相州安阳县人,陈朝侍中、驸马都尉王宽的曾孙。他的先祖从琅笽郡到江左做官,陈朝灭亡,迁家到黄河以北地区。王同皎,长安年间(701～704)娶皇太子的女儿定安郡主为妻,授官朝散大夫,任职太子典膳郎。敬晖等人讨伐张易之兄弟时,派同皎与右羽林将军李多祚从东宫接出太子,请太子到玄武门指挥将士。太子开始时拒不答应,同皎极力委婉劝说,太子才登车前往。以功绩授官右千牛将军,封爵琅笽郡公,赐给五百户的封地以食租税。到郡主进封为公主时,授予同皎驸马都尉官职。不久加官银青光禄大夫,迁任光禄卿。

神龙二年(706),同皎因武三思专权横行,密谋反叛,便招集勇士,希望借武则天灵车启行,执绋前导的机会,劫持杀掉武三思。同谋人抚州的司仓冉祖雍,把他们的计划全部向武三思秘密告发了。三思便让校书郎李悛上书说:“同皎密谋杀掉武三思后,便要聚集军队直入朝廷,废除罢黜君主。”皇帝相信了三思的话,便将同皎斩首于都亭驿前,把他家的财物没收入官。同皎临刑时神色丝毫不变,天下人没有不认为他冤枉的。睿宗即位后,下令恢复同皎的官职与爵位。并逮捕了冉祖雍、李悛,把他们一起杀了。

当初与王同皎一同谋划的人,有武当县丞周憬,寿州寿春人。事情败露后,逃到比干庙中,自刎而死。临终前,他对身边的人说道:“比干是古代的忠臣。倘若神明的造化耳聪目明的话,应该知道我周憬忠诚而死。韦后扰乱朝纲,宠信重用邪佞小人,武三思触犯皇上造反作乱,虐待杀害忠良之人,我知道他们灭亡的时间不会久长。可把我的头悬挂在京城城门之上,好让我看着他们身首异门而出。”后来事情的发展一切都如他所说。

安金藏传

安金藏,京兆长安人,开始时为太常工人。载初年间(689～690),武则天行使皇帝职权,睿宗称为皇嗣。少府监裴匪躬、内侍范云仙都是因私下拜谒皇嗣而被腰斩的。从此公卿以下官员,都不能会见皇嗣,只有金藏等工人能够在睿宗左右行动。有人诬告皇嗣有暗中谋反的事,武则天下令让来俊臣穷究审查谋反情形。睿宗左右的工人不能忍受审讯的痛苦,都想认罪屈招,只有金藏坚决不招供,大声对来俊臣喊道:“您不相信我金藏的话,请让我剖出心来以明白显示皇嗣的不反。”随即拔出佩刀自剖胸部,五脏六腑一起滚出,血流遍地,立刻断气倒到地上。武则天听说后,让人用轿子抬着急忙赶进宫中来,派医生把金藏的五脏六腑都放回胸腔中,用桑白皮做线进行缝合,然后敷上药。经过一夜的时间,金藏才舒醒过来。武则天亲自前去看望他,叹道:“我的儿子不能自我表白,不如你的忠诚。”便命令来俊臣停止审讯,睿宗因此免除了灾难。

神龙初(705)丧母,他把母亲寄葬在京城南面的阙口以北,在墓旁造倚庐住下,亲自建造石坟石塔,昼夜不停。那片开阔平坦的地上本来没有水,忽然间有泉水自行涌出。又有李树于盛冬时节开花,狗和鹿相狎相亲的奇异事情发生。本道使卢怀慎上书禀报君主,敕诏命在他门前立牌坊以表彰他的孝行。景云年间(710～711),迁升为右武卫中郎将。玄宗即位,追念金藏忠孝有节操,下诏书褒奖赞美,提拔为右骁卫将军,还下令让史官把他的事迹编入史册。开元二十年(732),又特为封爵代国公,还在东岳泰山等处各石碑上镌刻他的名字。最后以寿终,追赠兵部尚书。

李忄登传(附李源等传)

李忄登,太原文水县人,父亲李希倩,中宗神龙初(705)为右台监察御史。李忄登从小聪敏,考中明经科,开元初(713)为咸阳县尉。当时张说从中书令、燕国公的官位上贬谪为相州刺史、河北按察使。有个氵名州的刘行善于为人看相,张说问他:“今后朝中百官谁会显贵通达?”刘行便说是李忄登与临河县尉郑岩。张说便把女儿嫁给郑岩,把妹夫阴行真的女儿嫁给李忄登。到张说做并州长安、天兵军大使时,引荐李忄登在他的幕府中。开元九年(721),张说入京为相,李忄登又做了长安县尉。适逢宇文融为御史,普察田地户口,奏请用知名人士崔希逸、咸腗业、宇文顺、于孺卿、李宙以及李忄登为判官,代理监察御史,分路进行稽查。后经考核功绩一并迁升为监察御史,李忄登很快地历官兵部、吏部郎中、给事中。他很有做官才能,通晓处理公牍文书的事务,颇得当官任职的声誉。

开元二十八年(740),李忄登做河南少尹。当时萧炅为河南尹,他依靠权贵,治理政事多违法,李忄登则秉公正直予以校正,人们都依附仰仗他。又有道士孙甑生以邪门歪道求取进用,借修功德,往来于嵩山,请托的事没有限度,李忄登必加挫折。萧炅和孙甑生担心害怕李忄登,就在朝廷上罗织罪状陷害他。天宝初(742),李忄登被贬为清河太守。天宝十一年(752),转任河东太守、本道采访使。他到行宫拜谒玄宗,改授尚书右丞、京兆尹。

天宝十四年(755),转任光禄卿、东京留守,兼领尚书省的事。这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反叛,人心震恐。玄宗派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兼任御史大夫作为将领,在东京洛阳招兵以抵御安禄山。李忄登与留台御史中丞卢奕、河南尹达奚王旬,安抚招集将士,修缮城郭,以阻遏安禄山的侵犯。李忄登升任为礼部尚书,依旧为东京留守。自从叛军从范阳出兵,一直到渡黄河,军令极森严,伺探其军情都不可能。等到叛军渡过黄河,攻陷陈留、荥阳二郡,杀了张介然、崔无讠皮,几天之中就已经到达东都洛阳城下。安禄山所统领的军队都是少数民族及汉人的精兵,训练已久的;封常清所率领的军队,却多半是些市井之人,本来并不懂得打仗。等到两兵交战后,封常清所率领的军队,被骑兵横冲直撞,在如雨的飞箭中,都吓得魂飞魄散,神气沮丧,望风奔逃。李忄登对卢奕说:“我们这些人身负着国家的重托,决不能逃避死亡,虽然力量不足以抵御敌人,总该知道如何对待居官守职!”卢奕也一并许诺愿意守卫本职官署。于是李忄登住在东京留守的宅第中,卢奕便独自住在御史台中。到封常清向西奔逃后,安禄山统领叛军击鼓高呼,攻入洛阳城,屠杀掳掠数千人,弓箭射入宫阙。这以后安禄山住在宫中闲厩里,下令捉拿李忄登及卢奕、判官蒋清等三人,然后把三人杀了向众人示威。安禄山派人把李忄登、卢奕、蒋清三人的头辗转传送各地,以警示黄河以北地区人士。过了两天,传到平原郡,太守颜真卿斩了使者,把三人的头清洗后,用木盒加以收殓,祭祀后安葬入土,并将三人事迹上书禀告皇上。玄宗追封李忄登为司徒,还给他的一子授予五品官职;追封卢奕为武部尚书,崔无讠皮为工部尚书,分别给两人各一个儿子授予官职;追封蒋清为文部郎中。

李忄登家产业很丰厚,有着伊水边的膏腴之地,水旱地都是上等田产,茂林修竹,从京都到阙口,别墅相望,与吏部侍郎李彭年都有买地的癖好。郑岩,天宝年间官做到绛郡太守,后入京做少府监,田产仅次于李忄登。李忄登有十多个儿子,二个儿子做了僧人,与李忄登同时遇害;另外二个儿子李澎、李源,则活了下来。

李源当时才八岁,被叛军俘虏了,辗转迁徙,流离失所,一共七八年。到史朝义逃往黄河以北后,洛阳前任官吏中有个人认李源为亲属,他才被赎买到百姓家里。代宗听说这些情况后,授予他河南府参军官职,后转司农寺主簿。他因父亲死于祸乱中,无心于做官,誓不婚娶,不沾酒肉。洛阳北面的惠林寺,是李忄登以前的别墅。李源便前去依傍这寺庙里的和尚,寄居在一间房子里,按照僧人一样进行斋戒,人们不曾看到他有禅诵的事。他预先为自己挖地修墓,准备好丧葬的文词,时常躺在墓穴中。

长庆三年(823),御史中丞李德裕上表举荐他道:“处士李源,即已故礼部尚书、东都留守、赠司徒、忠烈公李忄登的小儿子。上天赋予他忠孝,以继承坚贞刚烈的德操。他因父亲死于国难,悲哀萦绕终身,从司农寺主簿任上,弃绝官职已近五十年。今于衰暮之年,依傍于惠林佛寺,这本是李忄登的别墅。寺庙里的正殿就是李忄登原来的寝室,李源经过正殿必定恭敬地小步急行,未曾登临践踏过。他随僧人一道吃饭,已经五十年。他以正直之心执守孝道,没有什么事做不到的。具有这种坚贞节操的人被弃于清明的朝代,我私下为皇上可惜。”穆宗颁发了一道诏书写道:

“《礼》标举军队败退将军当死,《传》称赞坚守节操。舍弃生命以笃守职责,就能得到人们的敬重。信守礼义这本是很清楚的,世俗风气则常有变易更替,每想到这点,令人不禁感慨万端。本朝的公卿大夫有人上书言事,说到天宝末年,盗贼于幽州起兵反叛,震动荡涤生灵百姓,侵吞了黄河洛水广大中原地区。赠司徒、忠烈公李忄登首遇变乱,大义凛然地面对屠杀而殉职,黄河南北广大地区闻风振起,重新巩固危险的壁垒,拯救危亡的山河。李公率先树立优异的节操,至今被人们称赞。他的儿子李源,有曾参与闵损的志行,精神可通神明;有巢父和许由的风范,可望追及太古之人。山林泉流是他寄托行迹的地方,爵位俸禄不曾进入他的胸中,淡泊无所求,五十余年。而褒奖忠诚可以劝勉臣子树立节操,表彰孝行能够激励人们讲求伦理,崇尚大义可以警醒浇薄浮躁的世人,尊敬老人可以增强诚朴宽厚的风俗。列举以上四点,可警戒时人。因此将李源从百姓选拔为官吏,立身于文职的官阶,安排担任谏官的职务,希望听到他正直的言论。特授予官印礼服,以显示荣耀。可任左谏议大夫,赐给绯鱼袋。敕命河南尹派遣官吏前往李源居住的地方敦促晓谕,让他赴任。”

穆宗不久命令宦官带着亲笔诏令、绯红的官袍、朝会用的手板、二百匹丝绸,前往洛阳惠林寺宣布诏赐。李源接诏书,对宫中使者苦苦陈述疾病严重年事已高,不能奉命趋走。他让宦官捎去谢恩表章,而授官的印信、服饰以及绢绸,一并推辞不予接受,稍后逝世于惠林寺。

李澎因父荫而历任各州县的县令县长。儿子李宏,任官官职更卑下,生了三个儿子:景让、景庄、景温,从元和年以后,相继考中进士。

李景让,太和年间(827～835)为尚书郎,后出京任商州刺史。开成二年(837),重入朝廷为中书舍人。这年十月,出京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开成四年,又入京为官做礼部侍郎。开成五年,他所铨选的贡士李蔚,后来官做到宰相;所铨选的杨知退成为尚书。宣宗朝大中年间任襄州刺史、山南道节度使,后入京为吏部尚书。大中十一年(857),转任御史大夫。景让有宏大志向,侍奉双亲以孝行闻名,立朝为官庄重严肃,言谈无所避忌。任御史大夫时,宣宗的舅舅郑光去世,诏命追赠司徒官职,停止上朝三天。景让说:“国舅虽然很亲,但朝廷典章有一定的制度,不能容许超越限度。”便上书进言。宣宗以优许的诏令予以回复,于是只罢朝两天。景让又重任吏部尚书直到去世,谥号为孝。

李景温,进士及第后在尚书台任职。咸通年间(860～874),从工部侍郎出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李景庄,也获得显贵官职。

颜杲卿传(附颜泉明传)

颜杲卿,琅笽临沂人。先祖世代在江苏一带做官。五代祖颜之推,是北齐黄门侍郎、修文馆学士,齐朝灭亡辗转至北周,开始住家函谷关以内,便成为长安人。曾伯祖颜师古,贞观年间为秘书监,另外有传。曾祖颜勤礼,为崇文馆学士。祖父颜甫,为曹王侍读。父亲颜元孙,垂拱初(685)考中进士,考功员外郎刘奇把他的文章进策张榜贴出来,文采出众瑰丽俊秀,惊动许多士人来观看。历任长安县尉、太子舍人、亳州刺史而逝。

颜杲卿因受荫庇而得官,性情刚直,做官有才干。开元年间,任魏州录事参军,他能做到纲举目张,治理政事可称第一。天宝十四年(755),代理常山太守,当时安禄山为河北、河东采访使,常山郡正在安禄山的管辖中。这年十一月,安禄山起范阳兵反叛,直赴皇帝殿廷。十二月十二日,攻陷东都洛阳。颜杲卿忠诚之心感慨奋发,担心叛贼马上侵犯潼关,那就会危及宗庙社稷。当时他的堂弟颜真卿任平原郡太守,事前听说安禄山谋反,暗中收养敢死的勇士,招怀安抚豪强大族,共商抵御叛军的计谋。这时正好派遣使者来告诉杲卿,共同商议组织义军,分兵牵制叛贼,阻断叛军归路,以便缓解贼寇向西进攻的势头。杲卿便与长史袁履谦、前真定县令贾深、前内丘县丞张通幽等人,谋划打开土门县(今陕西富平)形成从背面攻击叛军的行动。当时安禄山派蒋钦凑、高邈率领五千人镇守土门。杲卿想杀掉蒋钦凑,以便打开进攻土门的路;那时钦凑的军队隶属于常山郡,正好钦凑派高邈前往幽州还未返回,杲卿便派官员召钦凑到郡里商量事情。十二月二十二日夜晚,钦凑到达郡治所,杲卿把他安置在旅馆里。与钦凑饮酒大醉后,杲卿便命袁履谦与参军冯虔、县尉李栖默、杂役小吏翟万德等人杀掉钦凑。半夜,履谦带了钦凑的头来见杲卿,两人相对垂泪,为事情成功而激动高兴。这天晚上,稿城县尉崔安石报告高邈回到了蒲城,杲卿立即命令冯虔、翟万德与崔安石杀掉高邈。第二天早晨,高邈的几个骑兵随从先到稿城驿站,崔安石把这几个人都杀了。不久高邈也到了,安石骗他道:“太守准备了酒筵舞乐在旅舍中等你。”高邈刚刚靠近厅前下马,冯虔等人就把他捉住捆了起来。这天,叛将何千年从东都洛阳来赵郡,冯虔、翟万德在醴泉驿站埋下伏兵,何千年一到,又把他也捉住了。当天捆绑了两个叛将回到郡治所。杲卿派他的儿子安平县尉颜泉明以及贾深、张通幽、翟万德,用木盒装上钦凑的头,押了两个叛将送往京城。到了太原,节度使王承业留下了颜泉明、贾深等人,扣下了颜杲卿的表状,自己呈递表章献上叛将,当作自己的功劳。玄宗不知内情,提升王承业为大将军,下属牙将获赏赐的有一百多人。玄宗不久知道了杲卿的功劳,便加官卫尉卿、兼御史大夫,而任袁履谦为常山郡太守,贾深为司马。

杲卿斩了叛将以后,收兵训练士卒,便发檄文传告黄河以北各郡县,说朝廷任命荣王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哥舒翰为副元帅,统领大军三十万,即将出兵土门。各郡县听说后,都杀掉叛军守将,远近响应,共有十五个郡都被国家军队所驻守。这时安禄山派使者传送李忄登、卢奕的头,以警示黄河以北地区;传到平原郡时,颜真卿杀掉叛军使者,收藏好李忄登等人的头颅。清池县尉贾载也斩了叛军所封景城郡守刘玄道,传送他的头到达平原郡。饶阳郡守卢全诚也依托其郡起兵,与颜真卿会合。当时常山、平原二郡军威大振。安禄山正自行率领军队向西进犯,已经到了陕县,听说河北有变立即回师,于是命史思明、蔡希德率军北渡黄河。

天宝十五年(756)正月,史思明攻打常山郡,城内兵员短少,寡不敌众,御敌物资全部用完。正月八日,城池陷落,杲卿、履谦被叛军俘获,送到东都。史思明攻下常山郡后,接着攻打其他诸郡,邺县、广平郡、巨鹿郡、赵郡、上谷郡、博陵县、文安县、魏郡、信都地区,又都被叛军所占领。安禄山见了杲卿,当面斥责他说:“你从前是我把你从范阳户曹任上奏请为判官,于是得以任光禄、太常二丞,便用你代理常山太守,我什么事有负你而背叛我?”杲卿怒目而视对答道:“我家世代为唐朝大臣,永远信守忠义,即使得你奏请署官,难道还应跟着你反叛吗?况且你本是营州一个牧羊的羯族奴隶,因窃取皇帝的恩宠,才有今天,天子又有什么事有负于你而你竟反叛朝廷呢?”安禄山非常愤怒,命人把杲卿绑在中桥南头西边第二根柱子上,残酷地肢解他;一直到断气而死前,杲卿都大骂不止。这天颜杲卿的幼子颜诞、侄子颜诩以及袁履谦,都被先截去了手脚,叛将何千年的弟弟在旁边,他们便含血喷他的脸,于是又被更为残忍地施行碎割,过路的人见了都为之流泪。这年二月,李光弼、郭子仪的军队从土门东下,收复了常山郡。杲卿、履谦等人的妻子儿女数百人,被叛军关押在狱中;李光弼为他们除去枷锁镣铐放出牢狱,让他们为死难亲人服丧守孝,安排周到,供给丰厚。

至德二年(757)冬天,广平王收复了东西两京,史思明以黄河以北的地方归降大唐。当时颜真卿为蒲州刺史,便命颜泉明到河北寻访失散的亲人。杲卿的妹妹先嫁给前榆次县令张景儋,妹妹的女儿流落叛贼手中,颜泉明的一个女儿也落入贼手,都要索取三万钱赏钱。颜泉明筹集全部费用,赎得姑姑的女儿回来。等再去纳款赎人,自己的女儿已不知去向。而袁履谦以下父亲属下的将领官吏的妻子儿女奴仆三百余人,辗转流徙于贼境中,穷困窘迫无告。泉明让他们全部回到蒲州,颜真卿赡养供给了很长时间后,随便他们到哪儿去都以财物相送。泉明到东都访求他父亲的尸首,找到了当时行刑的人,说是杲卿被害的时候,先断了一只脚,后与袁履谦同穴埋葬。到掘墓得尸时,果然其中一个缺一只脚,当天就将杲卿与履谦的尸体,分别装殓入灵柩,扶护着送到长安。当初,袁履谦的妻子疑心丈夫灵柩内装殓的衣物不丰裕。打开棺材来一看,与杲卿的完全一样,履谦的妻子大声痛哭感慨叹息,觉得泉明待履谦有如父亲。颜泉明就是这样的仁至义尽志行高洁。

乾元元年(758)五月,皇帝下诏书称:“已故卫尉卿、兼御史中丞、恒州刺史颜杲卿,主宰一方的长官,志在制伏狂妄的贼寇,艰难之际,忠义在心。憎恨群凶而慷慨激昂,面临大节而勇气奋发,于是捉拿元凶,成就丰功伟绩。正遇上逆贼进逼,流毒正烈的时候,孤城无援资尽力竭,被陷于敌寇之手,身殁而名存,实在是彰明了忠孝节烈的大义。仁义的人有勇力,这在面临大难时得到了验证;为人臣当尽忠报国,大义于捐躯之举中得以保存。嘉奖杲卿守节义而死的忠诚,没能举行授予尊荣的礼仪,可以追赠太子太保官职。”

程千里传

程千里,京兆人。身高七尺,身材相貌魁梧伟岸,勇武有力。他本来是碛西招募的兵士,因屡立军功,官职做到安西副都护。天宝十一年(752),授官御史中丞。天宝十二年,兼任北庭都护,充当安西、北庭节度使。突厥首领阿布思先前率领部众归附大唐,隶属于朔方军,玄宗赐给他姓名叫李献忠。李林甫在京城呆着遥领朔方节度使的职务,任用李献忠为副将领。后来诏命将献忠的部落改为隶属于幽州,献忠一向与安禄山有矛盾,害怕不利,没有听从诏命,便反叛逃归漠北,屡次在边境骚扰为患。玄宗很气愤,命令程千里帅兵讨伐献忠。天宝十二年十一月,程千里的军队到达了碛西,发军事文书晓谕葛禄,让他出兵配合。献忠势单力穷,投降葛禄的部队,葛禄捆绑了献忠和他的妻子儿女及其部下数千人,送到程千里那儿,千里便飞快地上表入京献捷,玄宗极赞其强悍豪壮。天宝十三年三月,程千里到勤政楼献上俘虏,斩其首于朱雀街,以功勋授官右金吾卫大将军同正,于是留京任羽林军副将。

安禄山叛逆作乱,诏命程千里到河东招募兵士,充任河东节度副使、云中郡太守。天宝十五年正月,转任上党郡长史、特进、代理御史中丞,带领军队守卫上党。叛军来攻城,多次被千里打败。以武功加官开府仪同三司、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

至德二年(757)九月,叛军将领蔡希德围攻上党城,多次派出轻骑兵挑战。程千里仗着骁勇果敢,打开城墙的吊门,率领一百骑人马出城接战,想要活捉蔡希德。勇猛的骑兵几乎都要捉住了希德,然而蔡希德的救兵赶到,未能成功。程千里勒住马往回退,可城门吊桥坏了掉到了坑里,反而被蔡希德俘获,便仰着头对众骑士说:“这不是我作战的过失,这是天命!替我告诉各位将士,可以忽然间失去统帅,却不可以丢掉城池。”军士们听说后都为之流泪,昼夜严兵把守城楼,叛军始终未能攻下上党城。程千里被带到东都洛阳,安庆绪放了他,给他授伪官特进,后来被囚禁在客省。到安庆绪兵败逃跑时,千里被严庄所杀害。

这一年十二月,皇上亲临丹凤楼进行大赦,节文宣称:“忠臣奉事国君,专一坚定,虽死不变;刚烈之士守义献身,虽死犹存。李忄登、卢奕、袁履谦、张巡、许远、张介然、蒋清、庞坚等人,特予追赠官职,并寻访他们的子孙,厚封其子孙官职爵位,对他们的家人要好好加以优待抚恤。”从此赦罪赐恩无不囊括有节操义行的士人,而程千里终究因为活着被捉拿到叛军殿廷过,所以没能沾褒奖赠官的边。

甄济传

甄济,字孟成,中山无极人,在卫州落户安居。年少失去双亲,天宝年间隐居在卫州青岩山,人们佩服他的操守德行,相约不到他隐居的地方打猎捕鱼。采访使安禄山上表推荐他,授试官大理评事,充任范阳郡节度掌书记。天宝末年,安禄山有谋反的志向,他便打算设计脱身以免受到牵累。卫县县令齐王巳诚挚讲信义可以依托,他就请人到卫县,把有关情况对齐王巳真诚相告。弟弟甄忄登暗中找了一些羊血做好准备,到夜晚,他便佯装吐血病重力不能支,于是让人抬回卫县。安禄山反叛后,派伪节度使蔡希德领着行刑的李扌炎等二人,带着加封用的佩刀来征召,待察明甄济是诈病不起时,就打算杀了他。甄济用左手写了几个字:“去不得!”李扌炎便持刀上前,甄济伸着脖颈迎着,蔡希德为此感叹..欷,喊道:“李扌炎后退。”就以甄济确实生病禀报安禄山。后来安庆绪也派人到卫县来,把他强行抬到东都安国观。过了一个多月,代宗收复东京,甄济这才起身,径往军门请求进见皇上,于是被送往京师。肃宗把他安排在三司住下,让那些接受伪职的官员去瞻仰他,使他们自感有愧于心。授官秘书郎,转任太子舍人。宝应初(762),任职刑部员外郎。魏少游奏请任著作郎、兼侍御史,后逝世于襄州。

元和年间,襄州节度使袁滋上书禀告甄济的节操德行,宪宗下诏道:“符合教化树立节操,称作立名,这样的人死后加以褒奖追赠,是用以引导行善。已故朝散大夫、秘书省著作郎、兼侍御史甄济,年少以文词典雅,被当代所赞赏。曾因征召,也在安禄山幕府中辅佐过。却能保持坚贞端直的品性,不履涉潜伏的祸端;目睹叛逆作乱的隐秘征兆,而不屈从于胁迫玷污。忠义的声名可传于史册,显赫的追赠不会湮没于墓地。藩镇所奏陈的意见,符合于常典,特追封官职,以褒奖忠魂。可追赠秘书少监。”

赵弘智传

赵弘智,洛州新安人。北魏车骑大将军赵肃的孙子。父亲赵玄轨,为隋朝陕州刺史。弘智早年丧母,以奉事父亲孝顺闻名。勤于治学,精通《三礼》、《史记》、《汉书》。隋朝大业年间,为司隶从事。武德初(618),大理卿郎楚之应诏命举荐他,授官詹事府主簿。曾参与修撰《六代史》。开始时即与秘书丞令狐德..、齐王文学袁郎等十多人共同撰写大型类书《艺文类聚》,后转任太子舍人。贞观年间,转任黄门侍郎,兼弘文馆学士。因病出京为官任莱州刺史。弘智奉事哥哥弘安,如同侍奉父亲一样,所得到的俸禄都送到哥哥手中。到哥哥去世时,他悲哀得形销骨立超过礼仪。他侍奉寡嫂也很谨慎周到,抚养侄儿以慈爱著称。随即迁任太子右庶子。到东宫太子位被废时,获罪除名。不久起用为光州刺史。

永徽初(650),转任陈王师。高宗下令让弘智在百福殿讲授《孝经》,召来中书门下三品官及弘文馆学士、太学儒生,一道参与讲解经义。弘智阐发畅叙经义的通达幽微之言,备陈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人、庶人等五种人的孝行。学士们连续不断地进行问难,弘智则应答如流。高宗很高兴地说:“我很专心研习古代典籍,至于《孝经》,更是偏爱反复翻阅。而孝作为一种道德,加以弘扬的话,意义确实深远,所以说:‘以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作为治理天下的法典。’由此可知孝道所以重要的原因了。”并对弘智说:“应该概略地陈述孝经的要领,以辅助有所不及的地方。”弘智回答说:“从前皇帝有直言谏诤的臣子七人,虽然暴虐无德政而不失天下。小臣愚昧,愿意将此言进献皇上。”高宗很高兴,赐给他彩绢二百匹、名马一匹。不久转任国子祭酒,仍为崇贤馆学士。永徽四年(653)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为宣。有文集二十卷。

裴守真传(附裴子余传)

裴守真,绛州稷山县人。北魏冀州刺史裴叔业六世孙。父亲裴腘,大业年间为淮南郡司户。适逢淮南郡人杨琳、田瓒依凭本郡造反,尽杀官吏,因为裴腘平素施行仁政,便互相告诫不许惊吓杀害他,还派人护送裴腘和他的妻子儿女回乡。贞观年间,官职做到赞阝县令。

裴守真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到母亲去世时,他因悲哀而骨瘦如柴,几乎不能忍受丧母的痛苦。他奉事寡居的姐姐以及兄长也很恭谨,所遵闺门礼法的情形,被士人朋友们推崇。开始时考中进士,后应制举考试入仕,转任乾封县县尉。碰到永淳初(682)关中遭遇大饥荒,守真把他的俸禄全部给了姐姐和众外甥。自己和妻子儿女则连粗粮糙米还填不饱肚子,却始终没有厌倦的意思。不久授官太常博士。

守真尤其善长礼仪之学,当时都认为他的才能很称职。高宗时封嵩山筑坛祭天。诏命礼官商议有关射杀牲畜的事宜,守真奏禀道:“根据《周礼》及《国语》来看,到郊外祭祀天地,古代确是天子亲自射杀祭祀用牲畜。汉武帝只封了泰山,他是命令侍中儒官射杀牲畜来祭天。至于其余的祭祀,也没有射杀牲畜的文字记载。只是君王亲自动手射杀牲畜,虽是古礼,长时间以来已简省废除了。据封禅祭祀天地的礼仪来看,天亮前三四个小时,宰人用有铃的鸾刀斩杀牲畜,待天亮时进行祭祀。等到皇帝的车驾到达祭祀地点,宰杀牲口的事已全部完毕,皇上只需用玉器祭奠,酌酒以献神罢了。如今若于祭祀前一天射杀牲畜,行事失之于过早;若祭祀那天才开始射牲,事情又有损于太晚。如果依照汉武帝的先例,就不是天子亲自射牲的礼仪,射牲的事不可行。”

又有《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二部舞乐每次演奏时,皇帝都要面对着站立,守真对这事又议论道:“这两部舞乐开始兴起时,讴歌盛世长久百代相续,赞美六府三事功业的盛大辉煌,与万国民众之心相谐和。其意义与《韶》、《夏》之乐相同,兼用作接待宾客以及祭祀的礼仪,都是祖宗盛德,而子孙享用的意思。详细阅览各种传记,并没有皇帝君主站立观赏的礼节。何况帝王祭天上告成功这样的大事,中外人士毕集,全国民众仰望垂衣拱手而治的安康,外国使臣怀着向往朝拜天子的庆典。所有推行教化长育万物的事,没有什么不是神灵的功绩,岂能在乐舞方面,特别地表明严肃敬畏之意?我们这些臣子仔细商议过了,觉得演奏二部舞乐时,天皇不应当起立。”当时大家都同意守真的意见。恰逢高宗生病,事情就未能实行。及高宗去世,当时没有大行丧礼仪式,守真与同时的博士韦叔夏、辅抱素等人对过去的先例加以讨论创制一种丧礼仪式,当时人认为很符合于礼。

守真天授年间为司府丞,武则天特别任命他重新审理奉武则天诏命关押的犯人的案子,他坚持公平仁恕之心,前后上奏章免去数十人的罪行。因为这样做的结果不合则天旨意,他被贬为汴州司录,后转任成州刺史。守真施政不追求威严重刑,很被百姓官吏所喜爱。不久转任宁州刺史,成州人送他离任送出境的有数千人。守真长安年间(701～704)去世。

裴守真的儿子裴子余,侍奉继母以孝行闻名。考中明经科入仕,后补官..县县尉。当时他的同事李朝隐、程行谌都以写法令条文著称,子余独以文章学问知名。有人问雍州长史陈崇业,子余与朝隐、行谌谁优谁劣,崇业说:“好比春兰和秋菊,都不可偏废。”景龙年间(707～710),为左台监察御史。当时泾州、岐州二州有隋代番户的子孙数千家,司农卿赵履温上奏章,提出将他们全部没收为官户奴婢,用来做赏赐的人口,赏给位尊受宠幸的人。子余则认为因犯罪而没入官府服杂役的官户,受到皇帝恩泽遇赦宥才成为番户,这些人又是番户的子孙,不可贬抑为贱民,上奏章检举了这件事。开元初(713),转任冀州刺史,为政宽厚仁惠,百姓官吏都称赞他。后又任歧王府长史,加官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十四年(726)去世,谥号为孝。子余居官清廉宽简,与诸位兄弟相亲相爱。他兄弟六人,都有志向与操守。二弟巨卿,为卫尉卿;另一个弟弟耀卿,另外有传。

崔沔传

崔沔,京兆长安县人,北周陇州刺史崔士约的玄孙。先祖从博陵迁居陕西后,世代为望族。父亲崔皑,为库部员外郎、汝州长史。崔沔敦厚恭谨,口中从无二话,侍奉父母很孝顺,学问广博善于写文章。开始应制举考试时,对策高中。不久被落第的人援引议论,武则天就命令主考官重新考核,崔沔所回答的策问,比前次的更加精工,为天下第一,从此大为知名。后转任陆浑(今河南嵩县东北)县主簿。任职期满待调任迁官时,吏部侍郎岑羲非常赏识看重他,对人说:“这人是当今的郄诜。”特为上表举荐提拔为左补阙,后转任祠部员外郎。崔沔为人从容谦和,急遽间不能以言词自我表达,为官端直严肃,未曾屈从沮丧。

睿宗时,征召授官中书舍人。当时崔沔的母亲年老患病住在东都洛阳,崔沔不忍离母而去,坚决请求担任职务清简的闲官,以尽奉养母亲之责,因此改授虞部郎中。不久,授官检校御史中丞。其时监察御史宋宣远,依仗与卢怀慎的亲近,屡屡触犯刑法,崔沔加以检举揭发。还有姚崇的儿子光禄少卿姚彝,为东都留守,与宾客交往频繁,广为收受贿赂,崔沔又要审查这件事。姚崇、卢怀慎当时执掌政事,马上举荐崔沔有史才,转而授官著作郎,其实是夺去他的权柄。

开元七年(719),任太子左庶子。母亲去世,他悲哀瘦损超出礼仪,常在倚庐前接受吊唁,宾客不曾进入安放灵座牌位的房子里。他对人说:“生平并非至亲的人,未曾升堂入室谒见,岂能因生死存亡而改变礼节呢。”中书令张说屡次称赞并举荐他。为母服丧期满,授官中书侍郎。有人对崔沔说:“今日的中书省,都是宰相承奉宣谕拟订命令。侍郎虽然是中书省的副长官,却只是徒设职位而已,完全没有什么事。”崔沔说:“并非如此。设官分有不同职位,上下要互相配合,各申己见,才是成事之理。哪能驯服听命默默无闻而偷生,成为留恋官爵的人呢!”从此每当有拟订诏敕或其他官署里的事时,崔沔常有不同的意见,张说为此很不高兴。不久被贬为魏州刺史,后因考核政绩为第一,被征召回到朝廷,分工执掌吏部十铨事。因清廉正直,历任秘书监、太子宾客。

开元二十四年(736),诏命礼官议论增加祭祀用笾豆(竹编盛食礼器)数目以及服丧制度的法度准则。太常卿韦纟舀奏请增加宗庙的祭奠,每座灵位各增放到十二个笾豆。外祖父母的丧服加到服期九个月的大功服,舅氏的丧服加到服期五个月的小功服,为堂姨、堂舅、舅母服丧请袒衣免冠以示哀思。当时皇上又命令百官对韦纟舀的意见可行与否详加讨论。崔沔仔细地阐述了自己不同的主张。其时职方郎中韦述、户部郎中杨伯成、礼部员外郎杨冲昌、监门兵曹刘秩等人,也提出与崔沔相同的建议。不久又诏命中书门下省参照这些意见详加研究定夺。于是宗庙祭祀大典,每座灵位的笾豆数各加到六个,亲姨舅的丧服为五个月丧期的小功服,舅母丧服为服期三个月的缌麻服,堂姨丧服增至袒衣免冠以示哀思,其余的依照以前的定制,然后下诏施行。崔沔既善长于《仪礼》等礼经,朝廷每有疑惑难解的不同议论,都依靠他进行决断。开元二十七年(739)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

张..传(附张腛传)

张..,蒲州解县人。父亲张审素,为..州都督,呆在边境多年。后有人检举审素在军中有贪赃的罪行,诏命监察御史杨汪乘驿站车马急行赶往军中审查这件事。杨汪在路途中被张审素的同党所劫持,当着杨汪的面杀了检举的人,胁迫杨汪上奏章为张审素洗雪罪名。不久蒲州人反过来杀掉了审素的同党,杨汪才得以返回。到了益州,杨汪上书称张审素谋反,于是苛刻地审查张审素,构成他的罪行,把他杀了,抄没了他的家产入官。张..与哥哥张王皇,因年幼仅被罚流放岭南。不久两人分别逃回,长年隐藏起来。杨汪后来转任殿中侍御史,改名为万顷。

开元二十三年(735),张王皇、张..在京城守候到杨万顷,拔刀把他杀了。张王皇虽为年长的,而首谋及动手杀人,都是张..干的。杀了杨万顷后,张..把表状系在刀刃上,自己说明报仇的情况。然后逃跑,准备赶到江南,杀掉与杨万顷同谋罗织父亲罪名的人。走到汜水,被追捕的人所俘获。当时京城里的男女老少,都同情张..兄弟年纪幼小而行孝刚烈,能报父仇,多数认为应予怜悯宽恕。中书令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下来。裴耀卿、李林甫坚持说:“国法不能纵容复仇。”皇帝同意这种意见,便对张九龄等人说:“复仇虽然为礼法所容许,杀了人也有刑法律令俱在。孝子的情意,守义而不顾性命,然国家设立法令,又哪能容忍杀人!杀了张..兄弟仍可成就他们复仇的志向,赦免他们就会有损刑法律令的庄严。然而民众喧哗议论影响很大,所以必须告示天下。”于是颁发诏敕道:“张王皇兄弟共同杀人,经推究审问已从实招供,法律有治罪条文,两人都各犯死罪。近来听说士大夫及百姓中,很有些喧哗议论,同情他们为父复仇,有的说本来所定治罪条文枉曲过分。然而国家设立法令,行事在于久长,是用以帮助人们的,希望制止杀人。各人都要表明为人子的心意,谁又不是遵守孝道的大丈夫,若如此反复不绝,互相杀戮哪有了结。皋陶做士大夫,法令在于必行;曾参杀人,也不可饶恕。对张..兄弟不宜施加酷刑处死,于市井上陈尸示众;而宜交河南府出告示加以处决。”

张王皇、张..死后,百姓士大夫都怜悯伤悼他们,为他们写作哀祭文章,张贴在大路边。市民们为他们集资在他们被处死的地方修了一口义井,并把张王皇、张..安葬在洛阳市东北的北邙山上,又恐怕杨万顷家的人来掘墓,一起修了好几个疑惑人的坟墓。当时的人伤悼他们竟如此深情。

崔衍传

崔衍,左丞崔伦的儿子。继母李氏对崔衍不慈惠。崔衍做富平县尉时,崔伦出使到吐藩去,很长时间才回家,李氏穿着破衣服来见崔伦。崔伦问她怎么会这样,李氏声称:“从你出使吐蕃以后,崔衍就不供给衣食费用。”崔伦听后极为愤怒,召唤崔衍前来大加责骂,命令仆人把他推倒在地上,袒露他的上身,准备鞭打他。崔衍流着泪,始终不自行申辩。崔伦的弟弟崔殷,听说这种情况后赶紧前来,用身体遮蔽崔衍,木杖不能落下。崔殷随即大声说道:“崔衍每个月的俸钱都送到嫂嫂的手上,这些情况我知道,怎么还忍心说崔衍不供给衣食!”崔伦的怒气这才消解了。从此崔伦便不听李氏的谗言。到崔伦去世后,崔衍侍奉李氏更加恭谨。李氏所生的儿子崔..,常常借很多高利贷,却让债主拿着借据去找崔衍索取欠债款。崔衍每年都要为崔..偿还欠债,所以尽管他官做到了江州刺史,而妻子儿女的衣食用度没有宽裕过。

后来历任苏州、虢州二州刺史。虢州在陕州、华州之间,而赋税要比两州重好多倍。所收青苗钱,华州、陕州郊外亩产十成可拥有八成;而虢州郊外,常常要征收到十成里的七成。崔衍于是上书谈论这件事,当时裴延龄兼任度支,正极力聚敛钱财,便欺骗崔衍说前后的刺史都没有说到这点。崔衍又上书陈述本州民众困窘的情形道:“我所治理的地方多是山田,而且正当驿站传舍冲要之地,连年谷物欠收,民众流转离散严重。过去所定赋税数额,特望予以减免。我看到近来各郡谈论百姓中的事,都担心长官因循守旧,不为民众申诉请托,不务实,而不担心朝廷不予体恤解脱。只有因不说明真情而受谴责的,没有说明情况反而获罪的。陛下选拔为臣治理大郡,委派臣下抚恤疲困的民众,臣下所以不敢瞻前顾后而苟活自安,而敢于罄尽狂悖不明的见解,上书干犯圣上玉览。”皇上因崔衍言词事理恳切耿直,便特地敕命度支,命令他减少虢州的青苗钱。

转任宣州、歙州、池州观察使,政务简便,人们都很怀念他。他所选择的从事官员,多为名流。当时有地位的人对待宾客幕僚都很轻视傲慢,崔衍独加礼敬,他幕府中的人士,后来多显贵通达。贞元年间,天下人喜好进贡钱财以赢得君主的恩宠,因而极力征求聚敛,州郡都被搜刮殆尽,韦皋、刘赞、裴肃是其中为首的。刘赞死后崔衍代理了他的职务,崔衍虽然不能立即革除聚敛弊政,而他在宣州十年,很勤勉节俭,使得府库充盈。到穆赞代替崔衍为刺史时,宣州发生饥荒,于是拿出四十二万贯钱代缴了百姓的赋税,所以宣州人不至于四处流散。贞元二十一年(805),诏命加官工部尚书。

徐文远传

徐文远,洛州偃师县人,陈朝司空徐孝嗣的玄孙,其先祖从东海郡迁家于此。父亲徐彻,梁朝秘书郎,娶梁元帝女儿安昌公主为妻而生文远。当时正遇江陵沦陷,被掳掠到长守,家境贫寒无法自给。文远的哥哥徐休卖书度日。文远每天都到书店去翻阅书籍,广泛阅览《五经》,尤其精通《春秋左氏传》。当时有个大儒生沈重在太学讲经,听讲的常常达到一千多人。文远到太学去问问题就正于沈重,几天后就离去了。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告辞而去?”他回答:“听他所讲的,都是些书本上的话,我先前已全部记诵知道了。至于文中深奥蕴藉的境界,反倒好像没见到。”有人把他的话告诉沈重,沈重便把他找去讨论问题,共有十多次。沈重对他大为叹服。

文远为人方正纯厚,有儒士的风范。窦威、杨玄感、李密等人都曾由他传授过学业。隋文帝开皇年间,升任太学博士。奉诏命到并州去,为汉王杨谅讲授《孝经》、《礼记》。到谅反叛后,文远被除名。隋炀帝大业初,礼部侍郎许善心举荐文远与包恺、褚徽、陆德明、鲁达为学官,便被提拔授官国子博士,包恺等人一并为太学博士。当时的治学之人称文远的《左氏春秋》、褚徽的《礼记》、鲁达的《诗经》、陆德明的《易经》,都是一时之最。文远讲解阐释经书,多创立新义,前代儒者有分歧的议论,他都能判定是非,然后诘难驳斥诸家,又能自出己意,渊博而明晰,听讲的人忘其倦怠。

后来越王杨侗征召他为国子祭酒。当时洛阳城发生饥荒,文远出城打柴采野菜,被李密的军队所俘虏。李密让文远面朝南面而坐,自己执弟子礼节向北面拜见他。文远说:“老夫在过去的日子里,幸亏以先王的治世之道传授给将军。世事经历兴衰更替,转眼已过了很久。如今将军正处风云际会之时,为众望所归,权倾万物、威震四海,还能屈身施礼以弘扬尊礼的道义,这是将军的德行,也是老夫的幸事。既然蒙如此厚礼,哪能不尽言尽责,只是还不明将军的意旨!若愿做伊尹、霍去病扶持即将倾覆的社稷,我虽已迟暮之年,仍愿竭尽全力;如果像王莽、董卓一样乘人之危窃夺大位,那么老夫的确是老了,没有能力做什么了。”李密叩拜道:“昨日奉朝廷命令,蒙授任上公,希望能竭尽我一切平庸弱小的力量,以匡辅奉济国难。之所以还没有进京朝见,是因为不了解城内人心向背。而且想先征讨化及,待报仇雪耻,立功赎罪,然后凯旋而归,进京朝拜。这就是我李密的本意,请先生教正。”文远道:“将军是名臣之子,屡次显扬忠诚节义,前番被杨玄感所误,于是才使家声暂时受挫。所行迷途不远,而回过头来复归正路,最终实行忠孝,以使家国安康,这是天下民众有望于将军的。”李密又叩头说道:“谨听您的吩咐,请容奉命周旋。”到征讨化及回来,王世充已经杀了元文都等人,掌握了兵权独断专行。李密又向文远询问计谋,文远答道:“王世充也是我的门人,我与他很熟悉。这个人很残忍,心胸又狭窄,既然达到如此权势,必定有所图谋。将军先前的计划已经不妥了。非击败王世充,不能进京朝见君主。”李密说:“我曾认为先生是一介儒生,不熟悉军旅战争的事,今日运筹大计,却可见很有英明的韬略。”

李密失败后,文远重又进入东都,王世充供给他官仓粮食,而文远对世充却很恭敬,见到王世充就先行拜礼。有人问他:“听说您跪坐着见李密,却又礼敬王公,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李密,是君子,能接受郦生一类人的行揖;王公,是小人,有杀害故人的意思。察看时机而动,难道不是这样吗?”后来王世充自立称帝,又任命他为国子博士。后因出城打柴,被罗士信所获,送到京城,重被授官国子博士。武德六年(623),唐高祖亲临国子监,观看祭奠先师的仪式,命文远阐发《春秋》题旨,众儒生设难,质询如蜂起,文远随书写问题的木板出示应口对答,都不能挫败他。封爵东莞县男。七十四岁时,逝世于任上。撰有《左传音》三卷、《义疏》六十卷。孙子徐有功,另外有传。

陆德明传

陆德明,苏州吴县人。最初从师受学于周弘正,善于谈论玄理。陈朝太建年间,太子征召四方有名儒生,在承光殿讲解经典,德明刚满二十岁便前去参与其事。国子祭酒徐克开堂讲经,凭借位尊纵论,众人没有敢于交锋的,只有德明与他抗衡论争,全朝人对他赞叹不已。入仕任始兴王国左常侍,转任国子助教。陈朝灭亡,他回到故乡。隋炀帝即位,任用德明为秘书学士。大业年间,广为征召通晓经书的士子,四方前来应召的人很多。让德明与鲁达、孔褒都在门下省会齐,相互诘难质询,没有人比得上德明。授官国子助教。王世充篡位称帝,封他的儿子为汉王,拟请德明为师,准备到德明家中行拜师的礼节。德明以此事为耻,便服用了巴豆散,卧床于书房中。王世充的儿子进房后跪在床前,德明当着他的面拉痢,竟不与他答话。于是因病迁移到成皋,谢绝一切世事。

王世充铲平后,唐太宗征召德明为秦府文学馆学士,命令中山王李承乾跟德明从师受业。不久补官太学博士。后来高祖亲临国子学祭奠先师的仪式,当时徐文远讲授《孝经》,沙门惠乘讲授《波若经》,道士刘进喜讲授《老子》,德明诘难这三个人,各依不同学术的主要意旨,随事端而自立其义,众人都被他所折服。高祖称赞他,赐给他绸帛五十匹。贞观初年,拜官国子博士,封爵吴县男。不久去世。撰有《经典释文》三十卷、《老子疏》十五卷、《易疏》二十卷,一并流传于世。太宗后来曾经阅读德明的《经典释文》,很称赞这部书,赏赐给他家二百段束帛。儿子陆敦信,高宗龙朔年间官做到左侍极,同东、西台三品官。

曹宪传(附许淹等传)

曹宪,扬州江都县人。在隋朝任官做秘书学士。常常聚集生徒传授学业,有弟子数百人。当时公卿以下官员,也多向他从师受业。曹宪还精通各家文字学书籍,从汉代杜林、卫宏以后,古文几乎泯灭绝迹,由曹宪文字学得以复兴。隋大业年间,炀帝命他与众学者撰写了《桂苑珠丛》一百卷,当时人称他博学多识。曹宪又解说注释张揖所撰写的《博雅》一书,分为十卷,炀帝命令将此书收藏于秘书阁。唐代贞观年间,扬州长史李袭誉上表推荐曹宪,太宗征召为弘文馆学士,曹宪因年老而没上京就任。于是又派遣使臣到他家去授予官职,任朝散大夫,学者都引以为荣。太宗又曾于读书中遇到难字,字书上也查不到的,就抄录下来问曹宪,曹宪替这些字都一一注音、解说,并加以清楚明晰的引证,太宗对此异常惊奇。一百零五岁去世。所撰写的《文选音义》,很为当时所推重。当初,江淮流域研究《文选》的学者,全都以曹宪的学问为本,又有许淹、李善、公孙罗等人相继以《文选》传授学业,由此其学说大兴于当时。

许淹,是润州句容县人。年少出家为和尚,后来又还了俗。博识多知,尤其精通于训诂学。撰有《文选音》十卷。

李善,扬州江都县人。方正文雅清秀挺拔,有士君子的学者风度。明庆年间,升任太子内率府录事参军、崇贤馆直学士,兼沛王侍读。曾注释解说《文选》,撰书六十卷,上表进奉皇帝,赐绢一百二十匹,诏令收藏于秘阁。授官潞王府记室参军,转任秘书郎。乾封年间,出京任经城县令。因与贺兰敏之过从密切而获罪,流放到姚州。后遇赦免得以返回,以传授学业为事,弟子多从远方而来。又撰有《汉书辩惑》三十卷。武后载初元年(690)去世。儿子李邕,也知名。

公孙罗,扬州江都县人。历任沛王府参军、无锡县丞。撰有《文选音义》十卷,流传于当时。

欧阳询传(附欧阳通传)

欧阳询,谭州临湘县人,陈朝大司空欧阳危页的孙子。父亲欧阳纥,陈朝广州刺史,因谋反被杀。询本会被牵连处罪,不过侥幸获免。陈朝尚书令江总与纥有旧谊,收养了询,教他文字筹算。询虽然面貌很丑陋,却聪颖绝伦,读书即可数行并下,广泛阅览经书史籍,尤精通《三史》。在隋朝任太常博士。高祖微贱时,曾招其为宾客。到即位后,询官至给事中。询始学王羲之书法,后来则渐渐变化字体,笔力奇险遒劲,为当时一绝,人们得到他的尺牍文字,都用作典范楷模。高丽国很看重其书法,曾派遣使者求取其书作。高祖感叹道:“想不到询之书法声名,远播夷狄外族,他们观询墨迹,一定以为其形体高大魁梧吧!”

武德七年(624),诏令询与裴矩、陈叔达编撰《艺文类聚》一百卷,书成奏呈皇上,赐丝绸二百段。贞观初年,官至太子率更令、弘文馆学士,封爵渤海县男,八十余岁去世。

其子欧阳通,年幼丧父,母亲徐氏教他学习父亲的书法。每次给通钱,便诈称:“这是抵押你父亲书法墨宝的钱。”通钦慕其父名望很是锐意进取,昼夜书写,孜孜不倦,于是其书法成就仅次于询。仪凤年间,官至中书舍人。遇母亲去世,守丧超过礼仪。服未满复起用为原职,每次入朝,必光脚徒步走到皇城门外。在官署中值夜班,便席地藉草而卧。非公事不说话,也未曾欢笑。回家一定要穿上孝服,哀号悲恸异常。从高祖武德年间以来,服未满被起用能哀戚合于礼的人,没有能与通相比的。因荒年未安葬其母,通住倚庐四年不除丧,十冬腊月家人暗中将毡絮放在他睡觉垫的席子下面,通发觉后,非常愤怒,马上令人撤去毡絮。通五次迁任,垂拱年间官至殿中监,赐爵渤海子。天授元年(690),封为夏官尚书。天授二年(691),迁职司礼卿,兼任纳言事。做卿相一个多月,适逢凤阁舍人张嘉福等人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通与岑长倩坚执己见,认为不可,于是忤逆诸武意愿,为酷吏陷害,被杀。神龙初年,追复其官职封号。

张士衡传

张士衡,瀛州乐寿县人。父亲张之庆,为齐朝国子助教。士衡九岁时母亲去世,他哀悼思慕超过礼仪,父亲的朋友齐朝国子博士刘轨思见到他,常常掩面而泣,对他父亲说:“从前伯饶号‘张曾子’,又岂能远过于此!我听说君子不亲自持教,我当为你成就他。”待士衡长大后,轨思给他讲授《毛诗》、《周礼》,士衡又跟熊安生和刘焯学习《礼记》,都能精研深究其中的主要论旨。此后,遍读《五经》,尤注意攻读《三礼》。在隋朝做官任余杭县令,后以年老辞归乡里。

贞观年间,幽州都督燕王李灵夔准备了黑色的束帛作为礼物,到士衡家去迎聘他,拜他为师。庶人承乾在太子宫,又对他加以表扬征召。待到洛阳宫谒见皇上,太宗请他登上殿前台阶,赐给他食物,提拔授官朝散大夫、崇贤馆学士。承乾看见他,问他齐朝灭亡的原因,回答道:“齐后主昏悖暴虐无度,亲近小人,以致像高阿那..、骆提婆、韩长鸾等人,都是些奴仆下等之才,凶狠险恶无赖之辈,他却相信他们任用他们,把他们当作心腹。他们诛杀迫害忠臣良将,疏远猜忌骨肉至亲。穷奢极欲,伤害百姓。因此当北周的军队兵临城下时,没有人为齐朝效力,以至于灭亡,实在的原因正在于此。”承乾又问道:“以布施的方法来求取功德,真有因果报应不?”回答道:“侍奉佛法在于清净无欲,怀有仁恕之心。如果贪婪无厌,骄纵暴虐,虽然倾尽财力侍奉佛法,也不能拯救眼前的灾祸。况且善与恶的报应,如影随形,这是儒家典籍上的话,哪里只是佛经上说的。因此为人君父的,应该仁慈;为人臣子的,当尽忠孝。能做到仁慈忠孝,则福祉帝位长久;如果与此相反,那么灾祸就要降临。此中道理昭然若揭,愿殿下不要为此忧虑。”到承乾太子位被废除后,诏敕车马给他,让他回归本乡。贞观十九年(645)去世。

士衡以礼学为最优秀,当时跟随他受业而大有名望于一时的,其中以贾公彦最为著名。

贾公彦、李玄植传

贾公彦,洛州永年县人。永徽年间,官做到太学博士。撰有《周礼义疏》五十卷、《仪礼义疏》四十卷。儿子贾大隐,官至礼部侍郎。

当时有赵州的李玄植,又向贾公彦学习《三礼》,撰有《三礼音义》流传于当世。玄植同时向王德韶研习《春秋左氏传》,而由齐威讲授《毛诗》,广博地涉猎汉代的历史以及老庄诸子的学说。贞观年间,升任太子文学、弘文馆直学士。高宗时,屡次被召见,与道士、和尚在皇帝面前讲解经书义理。玄植辩论很漂亮,申叙了规劝讽谏之意,高宗对他很是礼重。后来因事被牵累获罪,被贬为汜水县令,逝世于任上。

张后胤传

张后胤,苏州昆山县人。父亲张中,擅长儒学,隋朝汉王杨谅出任并州太守时,引用为博士。后胤跟随父亲在并州,以学问操行为人称道。当时唐高宗镇守太原,召引他为宾客住在宾馆里。太宗到宾馆去请他讲授《春秋左氏传》。高祖武德年间,授官燕王咨议参军。太宗贞观年间,后胤上书道:“陛下从前在太原时,问臣下:‘隋代国运终结,哪个家族会得到天下?’臣下曾回答:‘李姓必得。明公家的德行事业,天下人系于心中,若在此倡谋,长驱直入关中,以图谋帝王大业,谁不庆幸仰赖!’这实在是微臣早识上天的意旨。”太宗说道:“这事我也记得。”便召后胤进宫赐宴,讲到以前的事,便从容地对后胤说:“如今我这弟子怎么样?”后胤回答道:“从前孔子领有三千弟子,显达的还没有子爵男爵的爵位。臣下辅佐赞助一人,便成为一国天子,算算臣下的功劳还要超过先圣孔子了。”太宗非常高兴,赐给良马五匹,授官燕王府司马,升任国子祭酒,转官散骑常侍。永徽初年,请求辞官,便加官金紫光禄大夫,供给赏赐之物与在职官吏一样。去世后追赠为礼部侍郎,陪葬于昭陵。

盖文达传(附盖文懿传)

盖文达,冀州信都县人。广泛涉猎经书史籍,尤其精通《三传》。禀性方正文雅,须眉漂亮,相貌俊美,有富有学问志操的学士君子风度。刺史窦抗曾广为召集儒生,让他们互相问难辩驳,那些大儒刘焯、刘轨思、孔颖达等人都在座,文达也参加了。开始诘难驳辩之后,文达的谈论都使众儒生大出意料之外,窦抗非常惊奇,问道:“盖生是拜谁为师求学的?”刘焯回答道:“该生年轻聪慧,出于天赋。在学问上他是以多问少,我刘焯是他为首的老师。”窦抗说:“这真是冰由水而生成却比水要寒冷啊。”武德年间,升任国子助教。太宗还在藩国的时候,征召他为文学馆直学士。贞观十年(636),授官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贞观十三年,任职国子司业。不久授官蜀王师,后因蜀王有罪,被牵累免官。贞元十八年(644),授予他崇贤馆学士。不久去世。他的族人盖文懿,也以儒家学业知名,当时称为“二盖”。

文懿,是贝州宗城人。武德初年,任国子助教。当时高祖另外在秘书省设置学校,以教育皇帝、诸王的儿子,任命文懿为博士。文懿曾开坛讲授《毛诗》,阐发题旨,当时公侯卿士都聚集一堂,互相诘问辩驳,文懿阐发宣扬风雅之旨,很得诗人的意趣。贞观年间,在国子博士位上去世。

敬播传

敬播,蒲州河东人。贞观初年,考中进士。不久有诏命让他到秘书内省辅佐颜师古、孔颖达修撰《隋史》,不久授官太子校书。《隋史》撰成,转任著作郎,兼修撰官编修国史。与给事中许敬宗撰写《高祖实录》、《太宗实录》,从唐代开国到贞观十四年(640),共四十卷,上书进奉皇上,被赐予杂帛五百段。太宗击败高丽国,给作战地六山起名为驻跸,敬播对人说:“圣人与天地合德,山名叫驻跸,这就是说皇帝的车驾不会到达更东边了。”最终如他所说。当时梁国公房玄龄极赞敬播有良史的才能,说他是“陈寿之流的史才”。玄龄因颜师古所注《汉书》文字繁芜意思难明,让敬播择取其中精要之处撰成四十卷,流传于当世。不久因撰写实录有功,升任太子司议郎。当时刚开始设置这一官职,极负清高的名望。中书令马周叹道:“所恨的是空有极高的资格品位,却不能获得担任此职。”参与撰写《晋书》,敬播与令狐德..、阳仁卿、李严等四人按类汇总。

适逢刑部上奏言事道:“法律条文有:谋反是大逆不道之罪,父亲儿子都要判处死刑,兄弟处以流放。此种惩处太轻不能达到惩戒目的,希望改用重刑。”皇帝诏命百官详加议论。敬播谈道:“兄弟相亲,天伦关系虽然很深重,但与父子关系相比,情理已很不同。活着有不同居室的形式,死后有别宗异支的意义。如今有高官重爵,余荫庇护只达到儿子孙子;有封土赐王圭,余荫好处也不及于兄弟手足。岂有不沾荫庇之惠,却要受牵累获罪的?这样背礼违情,实在太过分了。一定要反对礼部的律令,而遵从那秋荼般苛繁的刑法,便是在道德之世而行严刑峻法,在太平刑措之日却费尽心机罗织人的罪名,那我认为是不当的。”诏命采纳了他的意见。

永徽初年,授官著作郎。与许敬宗等人合撰《西域图》。后历任谏议大夫、给事中,并依旧兼修国史。又撰写《太宗实录》,从贞观十五年(641)到贞观二十三年(649),共二十卷,上书奉献皇上,赐给绸帛三百段。后因事获罪贬为越州都督府长史。龙朔三年(663),逝世于任所。敬播又著有《隋略》二十卷。

邢文伟传

邢文伟,滁州全椒县人。年轻时与和州高子贡、寿州裴怀贵都以学问广博闻名于江淮之间。咸亨年间,升任太子典膳丞。当时皇太子李弘在东宫,很少接见东宫大臣,文伟就减少肴馔,上书道:“臣下见《礼·戴记》中记载:‘太子受冠礼成人后,免去保傅官员的严格辅导,就有主管过失的史官、撤减膳食的宰臣。史官的意义,在于不能不掌管过失;宰臣的意义,在于不得不撤减膳食,不撤膳就应当处死。’如今皇帝效法前朝法典,善于挑选才智英杰之士,担任自庶子以下,到司议、舍人及学士、侍读等官职,让他们帮助辅佐殿下,以成就圣明的德行。近日以来,殿下没怎么接待臣僚,谈话议事也不密切,谒见也稀少,三朝以后,就只与后宫妻妾独处,这怎么发挥超凡的智慧,以使殿下圣明而文德辉耀呢?而今史官虽缺,宰丞当奉行职责,我愧居所任职位,却不敢逃避死罪,当谨守仪礼经典,特明示减少膳食。”太子答书写道:“回顾自身平庸空虚,早年尊崇坟典,每每想精心研究施政办法,恣意纵情于书林之中。只是往日年幼,不懂得调养保护身体,尽心竭力沉湎于诵读,便损害了身心健康。近日以来,更染上了风虚之症,奉父皇旨意,不许过于劳累。加上到含元殿上朝侍奉,冬温夏凉晨昏定省的侍候双亲,以有利于王室不擅权的做法顺承至亲旨意,而遵循礼仪以孝养侍奉父母为先;所以我屡次有缺于坐朝,时而中断了学业。您婉申勉励劝戒之意,进奉忠诚恳切的规谏,郑重地予以请求,很符合我的宿愿。若不是明晓情理、礼仪周全辅佐协和的人,哪能进奉这种治病良药之言,形诸于函简笔墨!扪心自问三省吾身,感慨愧疚很深。”文伟从此更加知名。

此后右史官职缺人,高宗对侍中常侍的臣子说:“邢文伟侍奉我的儿子,能够减少膳食直言极谏,这是个正直的人。”于是予以提拔授官右史。武则天临朝执政,升任凤阁侍郎,兼弘文馆学士。载初元年(689),转任内史。天授初年,内史宗秦客以奸诈贪赃获罪,文伟则以依附秦客而获罪,贬官珍州刺史。后来有持诏令的使臣到珍州境内,文伟以为要杀自己,于是自缢身亡。

郎余令传

郎余令,定州新乐县人。祖父郎楚之,年轻时与哥哥郎蔚之,都很有名望。隋朝大业年间,蔚之任左丞,楚之为尚书民曹郎,隋炀帝很看重他们兄弟,称为二郎。楚之,唐高祖武德初年为大理卿,与太子少保李纲、侍中陈叔达编撰制定法令。后来受诏到山东招降起义军,被窦建德捕获,以杀头相威胁,又以厚利相利诱,楚之竟不为之屈服。等他返回京城后,就以年老而辞官。贞观初年去世,当时八十岁。余令的父亲知运,为贝州刺史;哥哥余庆,高宗时任万年县令,治理地方很有声威,京城一带路不拾遗,后来逝世于交州都督任上。

余令年轻时以学问广博知名,考中进士。最初授官霍王元轨府参军,屡次奉上自己所做的词赋文章,元轨对他很尊重。在此之前,余令的叔父郎知年是霍王的朋友,也被推许仰慕。元轨对人说:“郎姓两位贤才,是众人所仰望的。他们相继进入我府中,想不到我这小山丘居然松柏成林。”转任幽州录事参军。当时有外来僧人聚众想要自焚,长史裴照率领官吏僚属想前去观看。余令说:“喜欢生而厌恶死,这是人的天性。这件事违背教义、不近人情。明公辅佐守卫真镇,必须查明其中的奸诈情形,岂能轻举妄动,去观看这种妖邪荒诞的事情。”裴照听从了他的话,便拘捕那僧人审查讯问,果然得到奸诈的实情供词。孝敬在太子宫时,余令续梁元帝的《孝德传》,撰成《孝子后传》三十卷献给孝敬,很被赞赏推重。后升任著作佐郎。撰写《隋书》而未能完成,因不幸患病而去世,当时人为此感到痛惜。

王元感传

王元感,濮州鄄城县人。年轻时应明经科考试中选,后补官博城县丞。兖州都督、纪王李慎很敬重他,让自己的儿子东平王李续向元感从师求学。则天帝天授年间,转任左卫率府录事,兼弘文馆官职。此后武则天亲自到南郊祭祀及在明堂举行祭祀大典,到嵩岳封禅祭天,元感都受诏与众儒生一道撰写拟定礼仪制度,凡他所提出的意见,众人都很推许佩服。转任四门博士,仍在弘文馆任职,元感当时虽已年老,还能在灯下看书,通宵不寐。长安三年(703),上表进奉他所撰写的《尚书纠谬》十卷、《春秋振滞》二十卷、《礼记绳愆》三十卷等书,将他为《孝经》、《史记》作注的书稿,请求官府供给纸笔予以抄录,一并奉上秘书阁。诏命弘文、崇贤两馆的学士以及成均博士详审这些著述议其可否。学士祝钦明、郭山恽、李宪等人专门恪守前辈儒家的章句,对元感指摘陈旧的义理大为讥讽,元感随木板所示问题对答如流,竟未被他们挫败。凤阁舍人魏知古、司封郎中徐坚、左史刘知几、右史张思敬,极爱新奇的言论学说,常为元感申述阐发书中义理,接连上表举荐他。不久颁下诏书道:“王元感禀性温和聪慧,博闻强记,手不释卷,年虽老而治学热情弥笃。指正前辈贤达的失误之处,深究古代圣人学说的主要意旨,可以称作儒学的宗师,人才不可多得。可以担任太子司议郎,兼崇贤馆学士。”魏知古曾经称赞元感所撰写的书说:“的确可以称作《五经》的指南。”中宗即位,因元感曾为东宫旧臣,提拔晋升他为朝散大夫,拜官崇贤馆学士。不久去世。

王绍宗传

王绍宗,扬州江都县人,梁朝左民尚书王铨的曾孙,先祖从琅笽郡迁居此地。绍宗年少勤于学业,遍览经书史籍,尤其擅长草书隶书。家境贫寒,常受雇为人抄写佛经以自给,而每月自己所需费用挣够了就不再抄写,即使出高价至翻倍,也予以拒绝。绍宗寄居在寺庙中,以清净自守,将近三十年。睿宗文明年间(684),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反叛,听说绍宗有高尚的德行,派遣使臣前去征召,绍宗称病坚决推辞不就。徐敬业又命唐之奇亲自到他所住的地方去逼他就任,他竟高卧不起。敬业非常气愤,准备杀了绍宗,之奇说:“绍宗是众人所敬仰的人,杀了他恐怕会伤害士人百姓的心。”绍宗因此才免遭杀头之罪。等到叛军被讨平后,行军大总管李孝逸把绍宗的情况报告给皇上,武则天派驿使召他赶赴东都,把他迎进宫中,亲自进行抚慰,提拔他担任太子文学,后升任秘书少监,仍侍奉太子读书。绍宗性情淡泊高雅,以儒者的学问品德一向被人称道,当时朝廷的达官士人,都很敬慕他。张易之兄弟也以厚礼相赠。后来易之受死刑,绍宗因与易之兄弟有交往而获罪罢官,逝世于乡间。

韦叔夏传

韦叔夏,尚书左仆射韦安石的哥哥。年轻时就精通《三礼》,他的叔父太子詹事韦琨曾对他说:“你能够这样,定可以继承丞相的事业。”以明经科中举。高宗调露年间,升任太常博士。后来遇到高宗去世,帝王殡葬祭礼等旧时礼仪多废弃残缺,叔夏与中书舍人贾太隐、太常博士裴守贞等人,重新修撰制定礼仪,因此被授予春官员外郎。武则天准备拜祭洛水以及在明堂进行祭祀大典时,他都另外接受过诏命,与当时的大儒祝钦明、郭山恽一同修撰制定礼仪制度。凡是他所提出的意见,大家都很推许佩服。后转任成均司业。则天久视元年(700),特颁诏命道:“有关吉凶的礼仪,是国家所重视的,司礼博士不怎么详悉明了。成均司业韦叔夏,太子率更令祝钦明等人,广博地涉猎仪礼经典,多能该览详熟,特委任参与执掌礼仪之事,以期弘大法典。自今日起司礼部门所修订的礼节制度,一并委托叔夏等人订正成为定本,然后进奉奏呈。”长安四年(704),叔夏被提拔为春官侍郎。神龙初年,转官太常少卿,担任建立庙社使。以功绩晋升银青光禄大夫。神龙三年(707),拜官国子祭酒。后封爵沛国郡公。去世时七十多岁。撰写《五礼要记》三十卷,流传于当时。追赠兖州都督、修文馆学士,谥号为文。儿子韦纟舀,为太常卿。

郭山恽传

郭山恽,蒲州河东县人。年轻时就精通《三礼》。景龙年间,升任国子司业。当时中宗屡次召引近臣以及修文馆学士,与他们一道宴饮聚会,曾经命与会者各仿效伎工艺人,表演以取乐。工部尚书张锡表演《谈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跳《浑脱》舞,左卫将军张洽跳《黄鮪》舞,左金吾卫将军杜元琰吟诵《婆罗门口兄》,给事中李行言唱《驾车西河》,中书舍人卢藏用仿效道士上奏章。只有山恽一人禀奏道:“臣下我不会别的伎艺,请让我吟诵两首古诗。”中宗应允了他,他便吟诵起《鹿鸣》、《蟋蟀》这两首诗来。吟诗未完,中书令李峤因为那诗中有“好乐无荒”的词语,很涉及规谏讽刺,怒责他忤逆了皇上旨意,当即制止吟诵。第二天,中宗称赞山恽诵诗的用意,特下诏书道:“郭山恽学问尤擅长于经史,见识广包古今,《八索》、《九丘》等古代书籍,从来遍加览阅;过去的一切言行,也实在都是十分完满为人了解的。昨天因为娱乐游宴,大聚朝中贤俊名流,欢乐和睦之中,让大家都来吟咏歌唱;他便能志在匡济时政,委婉申明规劝讽谏之意,忠贞的诚意更加恳切,正直的操守更为彰明。理应予以褒奖赞扬,以赞美这种鲠直的情操。”赐给一套时新服装。不久与祝钦明一同上奏关于皇后帮助于郊外祭祀天地事的意见。景云年间,被贬谪为括州长史。开元初年,又重入京城任国子司业。在任上去世。

卢粲传

卢粲,幽州范阳县人,北魏侍中卢阳乌的五代孙。祖父卢彦卿,撰有《后魏纪》二十卷,流传于当时,官做到合肥县令。叔父卢行嘉,也有学识修养,高宗时任雍王记室。卢粲广泛阅览经书史籍,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景龙二年(708),升任给事中。当时节愍太子刚刚被立为太子,韦庶人因他不是自己生的,非常忌恨,便劝中宗下诏命太子回头取卫府封地上的东西,以供每年使用。卢粲辩驳进言道:“皇太子处在继承大统、主持宗庙祭祀的崇高重要的地位,一年四季的用度,自可由百官供给准备。又据《周官》所载,各种应用财物,年终时都要总计,只有君王及太子应用的物品,都不用记账。这样说来便是储君的费用,都与君王相同。如今太子与各诸侯国诸侯一样纳入分封,岂是所谓昔日的典章制度,可以留传于将来呢!如果说东宫初开太子刚立,一应物品所需,自当从库藏之物中广为支取,不可长期保存藩国分封形式。”皇帝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

后来安乐公主的丈夫武崇训被节愍太子所杀,特追封为鲁王,而命司农少卿赵履温监护殡葬事宜。履温暗示公主上书请求按永泰公主的先例,为崇训建造陵墓。皇上诏命依从了公主的请求。卢粲上奏辩驳道:

“寻绎陵的名称,本来只属于帝王以及太子。自有帝王家族以来,诸王及公主的墓,没有称为陵的。只有永泰公主承蒙皇恩特别殡葬,事情超出了常规,不应引以作为行事的名义。《春秋左氏传》上记载:‘卫国的孙桓子与齐国军队作战。卫国的新筑大夫仲叔于奚前去援救孙桓子,桓子因此幸免于难。卫国人要赏赐城邑给于奚,于奚谢绝了,而请求享用诸侯才能使用的乐器及马服带饰,以诸侯资格朝见君王,结果答应了他的要求。孔子听说后,叹道:“可惜,还不如多给他城邑。只有表示等级的称号与车服仪制,不能够给人。如果拿来送人,就是送给人政权,政权丧失了,则国家也就会随之而灭亡。”’圣人能够由隐微而知昭彰,由小而见大,此事不可不慎重。鲁王殡葬追悼的隆重礼仪,诚然特别承蒙恩宠,然而国家的表示等级的称号及车服仪制,岂可随便送人!再者坟茔墓地的称呼,不应该借永泰公主为名,请比照贞观以来诸王的旧例办理,足可获得丰厚的待遇。”

皇帝手书答道:“安乐公主与永泰公主没有什么不同。夫妇死后同葬一个墓穴的意义,古今一样。鲁王事援用特为建陵的礼仪制度,不必烦劳坚持己见。”卢粲又上书谈道:

“臣下听说陵的名称,用于至尊的人,不属于王公以下的人。况且若就亲疏等级次序而论,鲁王不比雍王亲。雍王的墓,尚且不称作陵,鲁王自不能因为娶公主为妻而提高名号。而且君王的所作所为,都记载在典籍上,有的可以从以往的典章制度中得到考证,有的可以考查前代史籍记载。臣下遍检贞观以来的典籍,驸马的墓没有称陵的。况且为人君王的礼义准则,是使一旁期待的人们服膺已极,那就要不只是亲近他的亲人,不只是爱护他的子女。陛下把对女儿的恩爱之情,移加到她的丈夫身上,赠送财物资助祭品,殡葬追悼的礼仪隆重完备,怎么能够让上下尊卑无法分辨,君王臣子完全一样呢!安乐公主承蒙天地的恩泽,在享有福禄的基础上,指比南山以赐年寿,仰似北辰而永获庇护。鲁王的殡葬、车服有法规;提高等级的礼仪,具有一定的制度。墓地的称呼,不应借永泰公主的特例为名,那不是所谓传法于将来,为诸侯卿士树立榜样的做法。”

皇帝最后依允了卢粲上奏的意见。公主大为愤怒,卢粲因忤逆皇帝旨意被贬为陈州刺史。后转任秘书少监。开元初年去世。

尹知章传

尹知章,绛州翼城县人。年轻时勤于学业。曾经梦见一位神仙用大凿子凿开他的心,把一些药放了进去,从此以后他心胸日益开朗明亮,通晓各种经书的精微要义,不久众师友都拜他为师研修学业。则天长安年间,驸马都尉武攸暨看重他的经学,奏请授官做他府中的定王文学。神龙初年,转任太常博士。中宗初即位时,建立宗庙,有人议论要以凉武昭王为始祖,以具备七代的数目。知章认为武昭为远代祖先,并非帝王之业从他那儿开始的,特上奏陈述认为不当。当时竟听从了知章的意见。不久授官陆浑县令,因公众的玷辱而辞官。当时散骑常侍解琬亦罢职回归田园,与知章一同住在汝水、洛水一带,以研习学业为事。

睿宗刚即位时,中书令张说举荐知章有古人的风范,足可坐镇雅俗之人,拜官礼部员外郎。不久转任国子博士。后来秘书监马怀素上书引荐知章就任于秘书省,与学者订正经书史籍以为定本。知章虽身居官职,回家却没有停止讲授经学,尤其通晓《易经》及庄子、老子精微玄妙的学说,远近的人都来跟他从师受业。其中有些贫困的人,知章就倾尽家财供给他们吃穿。性情温和厚道,喜怒不形于颜色,不曾谈到家人产业的事。他的儿子曾经请求他一起到市场上去卖柴卖米,以准备四时年节的费用,知章说:“如你所说的那样做,那老百姓还怎么获取生活所需资财?我幸而享有俸禄,不应该去争夺他们的利益。”竟不听从儿子的意见。开元六年(718)去世,当时五十余岁。他所注释的《孝经》、《老子》、《庄子》、《韩子》、《管子》、《鬼谷子》,颇流传于当时。门生孙季良等人在东都国子监门外为他立碑,以颂扬他的德行。

孙季良,是河南偃师县人,别名翌。开元年间,任左拾遗、集贤院直学士。撰有《正声诗集》三卷,流传于当时。

苏弁传(附苏衮、苏冕传)

苏弁,字元容,京兆武功县人。曾叔祖苏良嗣,为则天朝宰相,国史有传。苏弁从小富有文才,考中进士,授官秘书省正字,转任奉天县主簿。朱氵此作乱,德宗仓促出巡逃难。县令杜正元上京兆府商量事情去了,听说皇帝大驾到了,官吏们惶恐不安,都想往山谷中逃窜。苏弁告诫大家说:“皇上避敌,臣下应当赴难殉节。从前肃宗巡幸灵武,到新平、安定郡时,两个太守都偷偷地逃跑了,肃宗命令将他们斩首以示众,诸位知道那件事吗?”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到皇帝车驾来临,迎接扈从物资储备诸事妥当,毫不缺乱,德宗称赞他,就地晋升加官大理司直。叛贼被铲平后,拜官监察御史,历任御史台三院官职,后转任仓部郎中,兼度支案。

裴延龄去世后,德宗知道了苏弁的才能,特地开启延英殿,当面赐给他金印紫绶,授官度支郎中,副知度支事,还命让他站在正郎官员的前面。副知的称号,从苏弁开始。苏弁继延龄之后,以宽简之政代替烦琐苛虐,人们都很称赞他。转任户部侍郎,依旧兼度支,改任太子詹事。苏弁刚入朝时,所站班位打乱了次序,殿中侍御史邹儒立对着仪仗朝班弹劾他。苏弁在金吾处等待被治罪呆了几刻钟,皇帝特别释放了他。旧时制度:太子詹事的班次在太常、宗正卿以下。贞元三年(787),御史中丞窦参重新排定班次,把詹事移到河南、太原尹之下。苏弁便引用旧班次制度站立,御史台官员诘询,他就欺骗道:“自己禀报宰相,请求依旧制站立。”所以被邹儒立所弹劾。随即因供给长武城军粮腐烂变质,被贬为汀州司户参军。当时德宗朝,朝廷大臣受到谪降的,很少蒙恩而被录用提拔的,到德宗晚年更是如此。只有苏弁与韩皋得以起用为刺史。弁后授官滁州刺史,转为杭州刺史。苏弁与哥哥苏冕、苏兖,都以兄弟亲爱善长儒学著称。

苏冕聚集本朝的政事,撰成《九朝会要》四十卷,流传于当时。苏弁收集的书籍达到二万卷,他都亲手予以刊定校对,至今都说苏氏的藏书,仅次于集贤院秘书省的书籍。贞元二十一年(805),逝世于家中。苏兖从赞善大夫任上贬为永州司户参军,随后所下诏敕上写道:“苏兖贬官,本因弟弟牵连获罪。怜悯他年事已高,加上疾患病痛,应让他从所到达的地方勒马返回,任他回归私宅。”苏兖年龄已近七十,双目失明已经一年,因为苏弁的缘故,竟没有停止任职。及至被贬官,皇上听说了他的情况予以哀怜,所以允许他回家。不久去世。当初,苏冕已经因苏弁牵累而贬官后,有人谈到苏冕的才华学问,皇上后悔没有能早点知道,人已经被贬出了京城,又追回了苏兖,难于再去追苏冕,便作罢。

陆质传

陆质,吴郡人,本名为淳,避宪宗的名讳而改。陆质善长经学,尤其《春秋》的研究造诣极深,年轻时师事赵匡,赵匡则是从师于啖助,助与匡都是优异的儒学家,陆质继承了他们的学问,因此而知名。陈少游镇守扬州时,喜爱他的才学,征召邀请为从事。后来把他推荐给朝廷,授官左拾遗。转任太常博士,后升任左司郎中,因小事获罪,改任国子博士,历官信州、台州刺史。顺宗即位,陆质一向与韦执谊交好,因此征召为给事中、皇太子侍读,便改为所赐的名字质。当时韦执谊深得宠信,顺帝卧病,与王叔文等人窃用国家权柄。宪宗那时还在太子宫,执谊很害怕,陆质当时已管事,执谊便让陆质进春宫侍奉,而暗中窥伺宪宗的意思,趁便加以调解。等到陆质开口说话时,宪宗果然发怒说:“皇上让先生为我讲解经文义理,你怎么能谈其他的事。”陆质惶恐不安仓皇而出。没多久他就病逝了。陆质撰有《集注春秋》二十卷、《类礼》二十卷、《君臣图翼》二十五卷,一并流传于当世。贞元二十一年(805)去世。

孔绍安传(附孔祯、孔若思传)

孔绍安,越州山阴人,南朝陈时吏部尚书孔奂的儿子。少年时和哥哥孔绍新俱以文章知名。十三岁时,陈朝灭亡入隋朝,迁居京..县。绍安闭门读书,能背诵古文典集几十万字,表兄弟虞世南感叹称异。绍新曾对世南说:“本朝灭亡,分当朝没,只是看看我这个弟弟,私下以为家族不会灭亡了。”当时有个擅长文辞的孙万寿,与绍安友情笃厚为忘年之交,被当时的人并称为孙、孔。绍安大业末(618)为监察御史,那时唐高祖还在河东为隋朝讨伐贼寇,诏命绍安监督高祖的军队,很得接纳遇合。到高祖受禅即位时,绍安从洛阳隐秘地前去投奔。高祖见他来很高兴,授予他内史舍人官职,赐给住宅一处、良马两匹,还有钱米绢布等物。当时夏侯端也曾做御史,监高祖的军队,先于绍安归顺唐朝,授官秘书监。绍安曾在一次陪侍皇帝的酒宴上应诏命吟咏《石榴诗》道:“只为时来晚,开花不及春。”得到当时人的称赞。不久诏命撰写《梁史》,书未撰成而先逝。有文集五卷。

儿子孔祯,唐高宗时为苏州长史。曹王李明任州刺史,不遵守法令制度,孔祯常常进行规谏,李明说:“我是皇上的弟弟,哪里就会有失于为王呢!”孔祯说:“恩宠是不能依赖的,大王不奉行国法,恐怕今日的荣誉地位,不是大王所能保住的,难道没看到淮南王刘长的事吗?”李明听后不高兴。李明身边有人欺凌虐待老百姓,孔祯就把这些人抓起来杖打而死。李明后来果然获罪判刑,被贬谪到黔中(今湖南沅陵西),曾对人说:“我愧悔没有听孔长史的话,以至于有这样的下场!”孔祯后升任绛州刺史,封爵武昌县子。死后谥号为温。

祯子孔季诩,早年知名,官做到左补阙。

绍安有个孙子叫孔若思。若思从小丧父,母亲褚氏亲予教育训导,于是以学识品行知名。年少时,有人带了褚遂良的几卷书法遗墨送给他,他只接受了其中一卷。这人说:“此种书法为今日人们所看重,价比黄金,为什么不全部收下?”若思说:“如果是价比黄金的话,我收下的就已经很多了!”又取出一半送还来人。考中明经科,后升任库部郎中。若思曾对人说:“官做到郎中就足够了。”从此将一石止水放置在座位右边,以表示止足不前的意思。不久转任给事中。中宗即位,敬晖、桓彦范等人主持国政,因为若思了解很多旧日典章制度,所以凡有改革大事及疑惑难决的问题,多来向若思进行咨询。后又转任礼部侍郎,出京任卫州刺史。在此之前,各州的别驾官职都用宗室的人担任,他们都不对刺史表示敬意,因此多做不法的事。若思到达卫州后,上奏别驾李道钦犯法的状书,请求加以审讯。于是诏命别驾对刺史行礼表敬,这点是从若思开始的。不久以廉洁方正著称,加官银青光禄大夫,赐绢绸一百匹。历任汝州刺史、太子右谕德,封爵梁郡公。开元十七年(729)去世,谥号为惠。

贺德仁传

贺德仁,越州山阴人。父亲贺朗,为南朝陈时散骑常侍。德仁少年时与堂兄贺德基一同侍奉国子祭酒周弘正,都以词章学问被称赏,当时人说道:“学问操行可师法贺德基,词采华茂文质炳焕则数贺德仁。”德仁兄弟八人,当时人将他们比作荀氏“八龙”。陈朝鄱阳王陈伯山为会稽郡太守,把他们所居住的甘滂里改名为高阳里。德仁奉事陈朝,官职做到吴兴王友。入隋朝,经仆射杨素举荐,授官豫章王府记室参军。豫章王对他持待师之礼,恩惠知遇很深厚。及至炀帝即位,豫章王改封为齐王,又授官齐王府属。到齐王获罪时,王府臣僚都受到惩罚,惟独德仁因忠诚谨慎免罪,出京补任河东郡司法官。德仁一向与隐太子友善,到唐高祖平定京师后,隐太子封爵陇西公,便用德仁为陇西公友。不久迁任太子中舍人,因衰老不习惯任官之事,转任太子洗马。当时萧德言也是洗马,陈子良为右卫率府长史,都是东宫学士。贞观初(627),德仁转任赵王友。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余岁。有文集二十卷。

德仁弟弟的儿子贺纪、贺詔,也以博学知名。高宗时,贺纪官职做到太子洗马,修撰《五礼》,贺詔官至率更令,兼太子侍读。兄弟俩皆为崇贤馆学士,治学者引以为荣。

郑世翼传

郑世翼,郑州荥阳县人,世代为望族。祖父郑敬德,为北周仪同大将军。父亲郑机,曾任司武中士。世翼二十岁即有盛名,武德年间,历任万年县丞、扬州录事参军。多次因言辞忤逆与人不和,被人称为轻薄。当时崔信明自以为文章独步天下,多轻视侮辱他人。一次世翼在船行长江之中时遇到信明,对他说:“曾闻君‘枫落吴江冷’的诗句。”信明欣然把自己百余篇诗稿给世翼看。世翼还未将诗稿翻阅完就说:“所见不如所闻。”随后把诗稿投入江中。信明无言以对,握楫划船离去。世翼于贞观年间因怨恨指斥而获罪,被流放..州而死。世翼文集大多遗失,撰有《交游传》,颇流传于当时。

崔信明传崔信明,青州益都县人,后魏七兵尚书崔光伯曾孙。祖父崔纟舀,北海郡太守。信明五月五日太阳正当午时出生,有几只体形很小,五色生辉的奇异小雀,停歇在庭院里的树枝上,扇动羽翼齐声鸣啭,鸣声清亮宛转。隋朝太史令史良出使到青州,正遇上这件事便预言道:“五月为火,火正像离卦,离则是光明有文彩。日在正中,是文辞兴盛炳焕。又有五色小雀,振翅鸣啼。这个小孩将来一定是文章辞藻灿烂夺目,名声传扬于天下。五色雀体形既然很小,俸禄官位大约不高。”待信明长大后,博闻强记,下笔成章。同乡人高孝基有知人之明,常常对人说:“崔信明才华学问富赡,虽名声冠绝一时,只是怅恨他地位不显达!”

大业年间任尧城县令,窦建德自立为帝,想召引任用他。信明的族弟崔敬素为建德的鸿胪卿,劝说信明道:“隋朝君主暴虐无道,天下民怨沸腾,文明礼教,扫地以尽。兄长隐居沉沦下位,不被收录任用,豫让所以不报答范氏中行氏,那是因为他们只以对待一般人态度来对待豫让。夏王窦建德英明勇武,有并吞天下的雄心,男女老少投奔他的人不可胜数。此时不立功立事,哪里是见机而行的人呢!”信明说:“从前申包胥是个海边打鱼的人,尚且能坚守其节操,我终究不能屈身奉事伪主,以求低微的职位。”便翻城墙逃跑,隐居在太行山中。贞观六年(632)应举中试,授官兴世县丞。转任秦川县令,后去世。

信明非常傲慢自夸,常常赋诗吟咏,自认为超过李百药,当时人多不予承认。又自负其门第家族,轻蔑侮辱天下士人望族,因此被世人所讥嘲。儿子崔冬日,则天帝时任黄门侍郎,被酷吏所杀害。

崔行功传

崔行功,恒州井陉县人,北齐巨鹿郡太守崔伯让的曾孙,从博陵县迁家到此处。行功年轻时好学不倦,中书侍郎唐俭爱慕他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了他,唐俭前后征战讨伐,所有的文书表章,都是行功所写的文字。高宗时,升任吏部郎中。因善于陈述奏进,曾兼通事舍人、内供奉。因事获罪贬为游安县令,不久征召为司文郎中。当时朝廷的诏令文书,多是行功及兰台侍郎李怀俨的文词。

在此之前,太宗命秘书监魏征撰写四部群书,准备收藏于皇室仓库时,另外添加了二十个人校对文字,一百人进行抄写。魏征改任职务之后,又命令虞世南、颜师古等人继续完成这件事,而直到高宗初年,其编撰之功仍未告成。显庆年间,罢免了那些校对文字以及抄写御书的人,而任命善长书法的人进行缮抄,计值酬劳,选择散官随即校对文字。这之后又下诏命东台侍郎赵仁本、东台舍人张文馞以及行功、怀俨等人相继担任核查的工作,还设置详正学士进行校勘和整理,行功便专门分管帝王的集子。转任兰台侍郎。咸亨年间,官名恢复旧称,改为秘书少监。上元元年(760),逝世于任上。有文集六十卷。哥哥的儿子崔玄日韦,另外有传。

行功前后参与撰写了《晋书》及《文思博要》等书籍。同时的还有孟利贞、董思恭、元思敬等人,都以文章词采知名。

杜易简传(附杜审言传)

杜易简,襄州襄阳人,北周硖州刺史杜叔田比的曾孙。九岁就能写文章,待长大后,学问广博有盛名,表兄中书令岑文本很推许尊重他。进士及第,后转任殿中侍御史。咸亨年间(670～674),任考功员外郎。当时吏部侍郎裴行俭、李敬玄相互不和,易简与吏部员外郎贾言忠迎合裴行俭的意旨,上封事陈述李敬玄的罪状。高宗厌恶他们结为朋党,将易简贬为开州司马,不久去世。易简很善于撰写文章,著有《御史台杂注》五卷、文集二十卷,流传于当时。易简堂弟杜审言。

审言,进士科中举,初任隰城县尉。擅长做五言诗,工于书札,有才能,富有名声。然而他恃才傲物,很被当时人所嫉恨。乾封年间,苏味道任天官侍郎,审言参与选官,试判完毕,审言对人说:“苏味道必死无疑。”人们问他为什么,他说:“苏味道看见我的判文,自然就会羞死!”又曾对人说:“我的文章,可以让屈原、宋玉做我的属官;我的书法墨迹,应得到王羲之北面称臣。”他就是如此的傲慢夸诞。

后转任洛阳县丞。因事获罪被贬为吉州司户参军,又与本州同僚不和,司马周季重与员外司户郭若讷一道罗织审言的罪状,把审言关进了监狱,准备借事端杀了他。随即季重等人在州府中酣宴,审言的儿子杜并这时刚刚十三岁,怀中藏着利刃前来刺杀他们。季重受伤死去,杜并也被季重身边的人杀害。季重临死说道:“我不知道审言有这样的孝子,郭若讷害我到这种地步。”审言也因此事被免去官职。他回到东都,亲自写文章祭祀杜并。士人亲友都哀悼杜并孝顺刚烈,苏廷页为他做墓志,刘允济为他写祭文。后来武则天召见审言,准备加以提拔进用,问他道:“你喜欢吗?”审言蹈舞以表敬谢恩,遵诏命作《欢喜诗》,很被称许赞赏,拜官著作佐郎。不久迁任膳部员外郎。神龙初(705),因与张易之兄弟交往而获罪,流放岭南。不久被召授官国子监主簿,兼修文馆直学士。六十多岁去世。有文集十卷。次子名杜闲。杜闲有儿子杜甫,另外有传。

卢照邻传

卢照邻字升之,幽州范阳人。十余岁就学于曹宪、王义方,听他们讲授《三苍》、《尔雅》以及经史书籍。博学善于写文章。开始出仕授官邓王府典谶。邓王很爱重他,曾对众官员说:“他就是我的司马相如。”后任新都县尉,因染上风疾而辞去官职,住在太白山中,以服药为事。后来病情加重,迁居阳翟(今河南禹县)的具茨山,做《释疾文》、《五悲》等诗文,颇有骚人风调,很被文士们推重。照邻病势沉重残废后,不能忍受病痛折磨,曾与亲人握手告别,而后自投颍水而死,当时年仅四十岁。有文集二十卷。

哥哥卢光乘,也有名于当时,长寿年间(692～694)为陇州刺史。

杨炯传

杨炯,华阴人。伯祖杨虔威,武德年间官职做到右卫将军。杨炯年幼时就聪明博学,善于写文章。应童子科举中试,称为神童,拜官校书郎,为崇文馆学士。仪凤年间(676～679),太常博士苏知己上表,对公卿以下的礼服,请求另立制度文饰。诏命有关官吏详加讨论,炯曾上表进献其不同主张。苏知己的请求竟因此表而作罢。

杨炯不久转任詹事司直。武则天执政之初,因堂弟神让造反牵累获罪,贬为梓州司法参军。任职期满,铨选授官盈川县令。如意元年(692)七月十五日,宫内拿出盂兰盆,分别送给佛寺,武则天亲临洛阳城南门,与百官观看盂兰盆会。杨炯进献《盂兰盆赋》,词采颇为雅致清丽。杨炯上任,处理政务颇残酷,百姓官吏稍不如意,就被鞭打至死。他所居住的官署宅第,许多进士家的亭台楼阁,他都要一一为写匾额,题上美好的名称,大为远近人士所哂笑。不久死于任上。中宗即位,因为旧日幕僚的关系追赠著作郎。有文集三十卷。

杨炯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以诗文齐名,天下人称作王杨卢骆,也号称“四杰”。杨炯听说后,对人说:“我愧在卢前,而耻居王后。”当时谈论这事的人,也以为如此。此后崔融、李峤、张说都看重四杰的文章。崔融说:“王勃宏阔俊逸,有超绝尘俗的意韵,本来就不是寻常之辈可以比拟的。杨炯与照邻还可以企及,杨盈川的话是可信的。”张说说:“杨盈川的文思有如悬河注水,滔滔不绝,取之不尽,既比卢为优,也不比王差。‘耻居王后’的话,的确可信;‘愧在卢前’,则是自谦之词。”

开元年间,张说做集贤大学士十多年,常常与学士徐坚谈论近代文士,对他们的丧亡感到悲伤。徐坚说:“李赵公、崔文公的文章技艺,擅长一时,他们之中谁更好?”张说说道:“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的诗文,有如良金美玉,无论用在何处都好。富嘉谟的诗文,好比孤峰耸立于陡峭的崖岸,乌云翻滚,震雷齐发,的确让人敬畏,然若用于朝廷中,就太吓人了。阎朝隐的诗文,有如丽服靓妆,燕赵歌舞,让观看的人忘了疲劳;如与《风》、《雅》相比,那就是罪人了。”徐坚问后来擅长文辞者的优劣,张说说:“韩休的诗文,如肉汁美酒,雅致而有规范,然而滋味较少。许景文的诗文,似女子丰腴滑泽的肌肤,虽禾农艳华美得可爱,却很少风骨。张九龄的诗文,如轻盈柔薄的素绢,确实有利于社会功用,只是润饰稍差一点。王翰的诗文,有如琼杯玉盏,虽灿然晶莹值得珍爱,却有很多瑕玷。”徐坚同意张说的看法。

杨炯伯祖杨虔威的儿子杨德干,高宗末年历任泽州、齐州、汴州、相州四州刺史,治理政事有威严之称,州人为此传说:“宁食三斗蒜,不逢杨德干。”德干有儿子名神让,天授初(690)与徐敬业一道于扬州谋反,父子二人被处死刑。

王勃传(附王腜、王面力传)

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祖父王通,隋代曾任蜀郡司户书佐,大业末年,弃官归隐,以著书讲学为业。曾依照《春秋》体例,撰写起自《春秋》所止年代,经秦汉直到后魏时期的纪年体史书,叫作《元经》。又按照《孔子家语》、扬雄《法言》旧例,阐述王通与门徒的主客问答言论,称为《中说》。两书都被儒生所称赞。义宁元年(617)去世,门生薛收等人互相商议起谥号为文中子。王通有两个儿子:王福畴、王福郊。

王勃六岁就会写文章,文思通达无碍,情词英迈出众,与哥哥王面力、王腜才思文采相当。父亲的朋友杜易简常称赞他们说:“这是王家的三株树。”王勃还不到二十岁,就应幽素科举而中试。乾封初(666),赴皇帝殿庭进奉《宸游东岳颂》。当时东都洛阳建造乾元殿,他又进奉《乾元殿颂》。沛王李贤听到他的名声,招请他为沛王府修撰,很得爱重。当时诸位王爷斗鸡赌博,各有胜负,王勃写了一篇游戏文字:《檄英王鸡文》。高宗看了后,发怒道:“写这样的文章分明是加剧众王相互间的构陷。”当天就赶走了王勃,不让他再进沛王府。好长时间以后,才补授虢州参军官职。王勃恃才傲物,被同僚所忌恨。有个官府的奴隶曹达犯了罪,王勃把他藏了起来,后又怕事情泄露,便杀了曹达以塞口。此事终于败露,本应判死刑,恰逢大赦,便被除名而免于一死。当时王勃的父亲王福畴为雍州司户参军,受王勃牵累,贬官交趾县令。上元二年(675),王勃到交趾去看望父亲,路经长江,写了一篇《采莲赋》以抒写情意,文辞很美。在渡南海时,王勃落海溺水而死,当时年仅二十八岁。

王腜,二十岁中进士,后任太子典膳丞。长寿年间,被提拔为凤阁舍人。当时寿春王李成器、衡阳王李成义等五位王爷正要去封地做藩王,同一年予以册封。主管官吏撰写礼仪制度,忘了写到册书上。等到百官列于朝廷,才发现有缺于礼节,宰相相顾失色。王腜立即召集五个文书,吩咐他们各自执笔,由他口授,分头往册书上写,一会儿全部写毕,词采典雅富赡,人们都极为叹服。不久加官弘文馆学士,兼知天官侍郎。王腜很看重权势,交结行为不端的人。万岁通天二年(696),綦连耀谋反事败露,王腜因与连耀友善而获罪,连弟弟王面力一起被处死刑。

面力官职做到泾州刺史。神龙初(705),有诏命为已死的王腜、王面力恢复官位。

王福畴,武则天朝因儿子而显贵,后转任泽州长史,死于任上。当初,吏部侍郎裴行俭主持铨选之事,有知人之明,见过王腜与苏味道,就对人说:“王子、苏子也当执掌铨选官员的重任。”李敬玄尤其看重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与王勃四人,认为一定会显贵。裴行俭说:“士人的致远,先须具备见识度量,而后才是写作方面的学问。王勃等人虽有文才,而心性浮躁浅露,哪有能享爵禄的气度!杨子沉静,当能做到令长,其余能得到善终就是幸事。”后来的情形果然如他所说。

王勃写文章超迈迅捷,下笔则成,尤其喜好著述,撰有《周易发挥》五卷以及《次论》等几部书,王勃死后,多半都遗失了。有文集三十卷。王勃聪明机敏过人,对于推算天文历法的学问尤为精通,曾作《大唐千岁历》,说唐朝美好的国运长达千年,不会承继北周、隋朝的短寿。其论述主旨为:“以土德称王的朝代,传五十代享国一千年;以金德称王的,传四十九代享国九百年;以水德称王的,传二十代享国六百年;以木德称王的,传三十代享国八百年;以火德称王的,传二十代享国七百年。这是天地间的定期,符合历法的数目。从黄帝到汉代,一起是五运的真命天子。五行已历遍,复归于土运,唐代以德承此运是适宜的。魏、晋直到北周、隋朝,都不是正统,是五行的灾害不祥之气所致,因此不能继承。”大致如此。

骆宾王传

骆宾王,婺州义乌人。青少年时便善于写作诗文,尤以五言诗为妙,曾作《帝京篇》,当时被称为绝唱。然而他潦倒落魄品行不端,喜欢与赌徒交游。高宗末年,任长安主簿。因贪赃犯法,被贬谪为临海县丞,怏怏不得志,便弃官而去。文明年中(684),与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反叛。敬业军队中的各种文书,都是骆宾王所写。敬业失败后,被处死刑,文章大多散失。武则天向来看重骆宾王的文章,曾派人搜求他的作品。有个兖州人郄云卿辑成十卷,盛传于当时。

元万顷传(附范履冰等传)

元万顷,洛阳人,北魏景穆皇帝的后代。祖父元白泽,为武德年间的总管。万顷善于写文章,出仕授官通事舍人。乾封年间,跟随英国公李责力征讨高丽国,任辽东道总管记室。配合作战的部队将领冯本用水军援助副将郭待封,结果船只破损延误了战期。待封想写一封书信给李责力,又恐怕高丽人知道唐军的救兵不能及时赶到,乘危急之机逼迫唐军,便做了一首离合字的偏旁以成文的杂诗送给李责力。李责力不能了解诗中的意思,大为震怒:“军情紧急,做诗干什么?一定要杀了待封!”万顷为他解释了诗意,这才息怒作罢。李责力曾经命万顷写檄文声讨高丽国,言词之中有讥讽高丽国“不知凭鸭绿江之天险进行防守”的句子,高丽的莫离支回答道:“谨听吩咐。”便调动军队牢牢守住鸭绿江,唐朝军队不能进入高丽,万顷因此获罪被流放到岭南。后来遇到赦免才得以返回,拜官著作郎。

当时武则天劝说高宗广为召集善长文词的士人进入皇宫修撰书籍,万顷与左史范履冰、苗神客,右史周思茂、胡楚宾都被挑选进宫,前后撰写了《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等书籍共一千余卷。朝廷有分歧的意见以及百官的表疏之文,都秘密地让万顷等人参与裁决,以分减宰相的权力,当时人称为“北门学士”。万顷写文章思维敏捷立马可待,然而性情疏朗旷达,不拘小节,没有儒者的风度。武则天临朝执政,转任凤阁舍人。没多久,提拔任用为凤阁侍郎。万顷一向与徐敬业兄弟友善,永昌元年(689)被酷吏所诬陷,流放岭南而死。当时苗神客、胡楚宾都已去世,范履冰、周思茂相继被酷吏杀害。

范履冰,是怀州河内县人。从周王府户曹任上征召进入宫中,共二十余年。垂拱年间,历任鸾台侍郎、天宫侍郎。不久升任春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修国史。载初元年(690),因曾揭发造反作乱的人而获罪被杀。

苗神客,是沧州东光县人。官做到著作郎。

周思茂,是贝州漳南县人。年轻时与弟弟周思钧都早有声名。从右史任上转为太子舍人。与范履冰两人在宫中最受信任厚待,以至于政事方面的增减改动,也参与其中。后升任麟台少监、崇文馆学士。垂拱四年(688),被关入监狱而死。

胡楚宾,是宣州秋浦县人。写文章快速敏捷,每每饮酒到半酣时才提笔。高宗每次让他写文章,都一定要用金银杯盛酒让他痛饮,然后就把杯子赏赐给他。楚宾终日酣宴,家中没有什么积蓄,钱财用光后便再入宫待诏,得到了赏赐便又出来。然而他生性谨慎周密,不曾对人讲宫中的事情,酒醉之后如果有人问他的话,他也以其他事情作答而已。他从殷王文学任上授官右史,崇贤直学士,然后去世。

乔知之传

乔知之,同州冯翊县人。父亲乔师望,娶高祖女儿庐陵公主为妻,拜官驸马都尉,官做到同州刺史。乔知之与弟弟乔侃、乔备,都以文章知名。知之更被称作俊才,所做诗文,当时人多加以传诵吟咏。武则天时,曾授官右补阙,转任左司郎中。知之有个侍婢名叫窈娘,长得美丽动人善于歌舞,被武承嗣夺了去。知之怨恨惋惜不已,便作《绿珠篇》以寄托情怀,悄悄地送给那位婢女,婢女感伤悲愤而自杀。武承嗣极为愤怒,便示意酷吏罗织罪名杀害了他。

员半千传

员半千,本名余庆,晋州临汾县人。年轻时与齐州人何彦先一同师从于学士王义方,义方赞许推重他,曾对他说:“五百年遇一贤人,你可以当这一贤。”于是改名为半千。到义方去世时,半千与彦先都为他服丧,服丧期满才离去。

上元(760～762)初年,应八科举中试,授官武陟县尉。正碰到连年旱灾饥荒,他劝说县令殷子良开仓赈济贫苦饥饿的民众,子良不听。趁子良前往州府时,半千便打开粮仓把粟米分给饥饿的人们。怀州刺史郭齐宗大为震惊,便把半千抓起来加以审查。当时黄门侍郎薛元超任河北道存抚使,他对齐宗说:“郭公你不能拯救百姓,而让恩惠归于一个县尉,岂不惭愧!”于是齐宗才命人放了半千。不久又应岳牧举考试,高宗亲临武成殿,召集各州举人,亲自问道:“兵书上所说的天阵、地阵、人阵,各说的是什么?”半千逾越行班进言道:“臣下披阅书籍所见,谈论此事的很多,有的说:天阵,是指星宿的孤虚;地阵,是指山川的向背;人阵,是指军队各编制的弥补缝合。依我的愚见,则并非如此。军队以仁义出师,有如应时之雨,得天时,这就是天阵;军队所到之处有足够的食物,边耕种边作战,得地利,这就是地阵;善于用兵的人,使他三军的将士,有如父子兄弟,得人和,这就是人阵。去掉了这三点,还怎么谈战争!”高宗听后大为叹赏。到对策后,被提拔为上等。

垂拱年间,补官左卫胄曹,随后充任去吐蕃宣慰的使臣。及至半千推辞此职时,则天说道:“久闻爱卿大名,还以为是古人,不料竟在朝班之中。国境之外的小事,不值得麻烦爱卿,可留下来等候诏命。”当天就让半千入紫宸殿供奉。证圣元年(695),半千为左卫长史,与凤阁舍人王处知、天官侍郎石抱忠,一道为弘文馆直学士,便与著作佐郎路敬淳,按日分班到显福门待制。半千便撰写了《明堂新礼》三卷,上书进奉皇帝。则天封中岳嵩山以祭天时,半千又写了《封禅四坛碑》十二首进奉,则天称赞写得好。前后赐给绢帛一千余匹。

长安年间,第五次迁职任正谏大夫,兼右控鹤内供奉。半千因控鹤府的职事古代并没有,加上授予这种官职的人多半是轻浮浅薄之人,并非朝廷进用贤德之人的官职,便上疏请求罢免。他因此忤逆了圣上旨意,被贬为水部郎中。参与编撰了《三教珠英》。

中宗时,任濠州刺史。睿宗即位,征召授官太子右谕德,兼崇文馆学士,加官银青光禄大夫,积功封爵平原郡公。开元二年(714)去世。文集大多遗失。与半千同时的有学士丘悦。

沈亻全期传

沈亻全期,相州内黄人。考取进士。武后长安年间(701～704),升任通事舍人,参与编撰大类书《三教珠英》。沈亻全期善于写作诗文,尤其长于做五七言诗歌,与宋之问齐名,当时人称为“沈宋”。后转任考功员外郎,因犯贪赃罪流放岭南。神龙年间(705～707),授官起居郎,加授修文馆直学士。后历官中书舍人、太子詹事。开元初去世。有文集十卷。

弟弟沈亻全交及儿子,也以文章知名。

陈子昂传

陈子昂,梓州射洪人。家中世代富豪,惟独子昂苦节读书,尤其善长于写作诗文。开始时写有《感遇诗》三十八首,京兆府司功王适看到后惊叹道:“这位学子必将成为天下文宗啊!”子昂由此知名。后考中进士。遇到高宗在洛阳去世,灵柩将要运回长安,陈子昂赴皇帝殿庭上书,极力陈述东都是形胜之地,可以安置高宗陵墓,而陕西一带干旱歉收,灵驾西迁不便。武则天召见了陈子昂,对他的应对颇满意而奇其才,授官麟台正字。

武则天准备取道雅州讨伐生羌,以袭击吐蕃,陈子昂上书谏阻。

后转任右拾遗,多次上疏谈论事情,文字都典雅华美。当时有个同州下圭阝人徐元庆,父亲被县尉赵师韫所杀。后来师韫做了御史,元庆隐姓埋名到驿站官吏家帮工,守候到师韫,便亲手杀了他。一些谈论这事的人认为元庆孝顺刚烈,想宽恕他的罪行。陈子昂的意见则认为:“国家的大法是擅自杀人者处以死刑,元庆应按国法处死,然后在他家里巷大门及墓地立牌坊加以表彰,以褒奖他的孝行节义就行了。”当时评议的人都认为陈子昂的意见是对的。不久授官麟台正字。武攸宜统领军队北上讨伐契丹,委任陈子昂为管记,军队中的文书都由他管理。陈子昂的父亲在家乡被县令段简所侮辱,子昂听说后,立刻回到乡里。段简便借事由把他抓到了监狱中,子昂忧愤而死,当时年仅四十余岁。

陈子昂性情急躁,没有庄严的仪表,然而他的文章宏富壮丽,很为当时所看重。有文集十卷,他的好友黄门侍郎卢藏用为他的文集作序,广为流传于当时。

陈子昂去世后,益州成都人闾丘均,也以文章著称。景龙年间(707～710),被安乐公主举荐,出仕任太常博士。后来公主被杀,闾丘均被牵累获罪贬为循州司仓,不久去世。有文集十卷。

宋之问传

宋之问,虢州弘农人。父亲宋令文,勇武有力,又工于书法,善于写文章。高宗时,任左骁卫郎将、东台详正学士。宋之问二十岁时便知名,尤其善长于写五言诗,当时没有人比得上他。最初征召他与杨炯分别执掌内教,不久授官洛州参军,后转任尚方监丞、左奉宸内供奉。张易之兄弟很赏识他的才华,宋之问也倾心依附他们。参与修撰大类书《三教珠英》,常常侍奉随从君王游宴。武则天出巡洛阳龙门,命随从官员赋诗,左史东方虬的诗最先做好,则天赐给他锦袍。及至宋之问的诗写成,武则天称赞其诗词采更美,夺回东方虬所得锦袍赏赐给宋之问。后来张易之等人失败,之问被贬为泷州参军。不久,他逃了回来,躲在洛阳人张仲之家中。张仲之与驸马都尉王同皎等人谋划杀掉武三思,宋之问知道后让他哥哥的儿子将此事告发以赎自己的罪行。王同皎等人因此获罪,而之问被起用为鸿胪主簿;为此,之问很被正直的士人所嘲讽。景龙年间(707～710),转任考功员外郎。当时中宗增设修文馆学士,择用朝中文学之士,宋之问与薛稷、杜审言等人被优先选上,当时很是荣耀。到典选举荐时,他引荐选择的后辈,后来多知名于时。不久转任越州长史。睿宗即位,因为宋之问曾经趋附张易之、武三思,把他流放到钦州。先天年间(712～713),赐死于流放之地。宋之问第二次被贬官流放时,途经长江、五岭,所做诗篇,远近之人广为流传。友人武平一为他收集编纂,成为十卷。流传于当时。

世人称宋之问的父亲为“三绝”,宋之问以诗文知名,弟弟之悌骁勇有力,之逊擅长书法,当时谈论的人都说他们兄弟三人各得父亲的一绝。

之悌,开元年间由右羽林将军任上出京任益州长史、剑南节度兼采访使。不久转任太原尹。

贾曾传(附贾至传)

贾曾,为河南郡洛阳县人。父亲贾言忠,乾封年间为侍御史。当时朝廷在辽东有战事,言忠奉命前往给付军粮。待他回到朝廷时,高宗问他战地军事情况,言忠把那里的山川地势情形画了出来,及至陈述了辽东可以平定的事态之后,高宗十分高兴。又问到众将领的好坏优劣,言忠说:“李责力是先朝旧臣,圣上十分熟悉了解。宠同善虽然并非勇将,而主持军队严厉整肃。薛仁贵勇冠三军,名声可以振慑敌人。高侃俭朴自处,忠诚果敢而有谋略。契絆何力深沉刚毅而持重,有统军御敌之才,然而有妒忌他人才能声望超过自己的毛病。众将领日夜小心在意,忧国忘身,而没有人能够超过李责力。”高宗很同意他的分析。后转任吏部员外郎。因事获罪被贬为邵州司马,后去世。

贾曾年轻时即知名。景云年间,为吏部员外郎,玄宗还在东宫做太子时,广为选择东宫僚属,授贾曾官职太子舍人。当时太子频繁地派人探访召请歌舞伎,命宫中大臣到率更署检视音乐,多上奏进奉女歌舞艺人。贾曾曾上书进行劝谏。太子亲笔回复道:“近曾听说贾公正直,这的确不虚佞。我近来很翻阅了一些典籍,至于政治教化的事,格外留心,歌舞伎艺之人,也准备禁绝。贾公所说的话,很符合我的意旨。”不久特地授给贾曾中书舍人官职。贾曾因父亲名字有忠字,坚辞这一官职,便拜官谏议大夫、知制诰。

第二年,到南郊进行祭祀,主管官提出意见,只祭祀昊天上帝,而不设地神的祭祀之位。贾曾上奏进言:“请在南郊的祭地之坛方丘,设立地神及陪祭之神的灵位,则礼仪同于古代,义能顺乎人情。”睿宗命令宰相及礼官详加商议,最后依从了贾曾所奏明的意见。开元初年,又授官中书舍人,贾曾仍坚决推辞,大家认为中书是官署的名称,又与贾曾父亲的名字音同字不同,于礼没有什么妨碍,贾曾这才就职,与苏晋共同执掌起草诏书,都以辞章学识见称,当时人称为“苏贾”。贾曾后因事获罪,被贬为洋州刺史。开元二年(718),玄宗因念旧情,特地恩准对他甄别而加以任用,相继任庆州、郑州等州刺史,入朝拜官光禄少卿,迁任礼部侍郎。开元十五年(727)去世。有儿子名贾至。

贾至,天宝末年为中书舍人。安禄山叛乱,跟随太上皇巡幸蜀地。当时肃宗在灵武即位,太上皇派贾至拟写传位册封的文书,太上皇看了册文叹道:“从前先帝退位给我时,册文则是您的先父所写。如今我将帝位交给储君,您又撰拟诏册。连朝累代盛大的典仪,都出自您父子二人之手,可谓难得。”贾至仆伏在太上皇面前,感慨激动得呜咽流泪。

宝应二年(763),任尚书左丞。当时礼部侍郎杨绾上书请求按照古代的制度,由县令举荐孝廉给刺史,就他通晓的学问进行考试,然后将录取名单送到尚书省;尚书省举行的会试每人经过问义十条,对策三道,然后决定通过与否。皇帝下诏命左右丞、各司侍郎、大夫、中丞、给舍等官员参与研究以上建议,商讨的人多与杨绾的意见一致。贾至上书提出不同意见。谈论的人认为他说得对。宰相等人上书奏明从前荐举人才的方法已长期形成,难于很快改变。今年荐举选士的办法,希望能按旧日办法。贾至所谈论的由乡里、庠序推举的方法,来年予以应允。

广德二年(764),转任礼部侍郎。这一年,因为时局艰难年成歉收,贾至上奏请求让前往中书省的举人由两都进行考试,这种选拔人才的方法即从贾至开始。永泰元年(765),加官集贤院待制。大历初年,改任兵部侍郎。大历五年(770),转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不久去世。

贺知章传

贺知章,会稽永兴人,太子洗马贺德仁的族孙。年轻时以文章知名,考中进士。始出仕授官国子四门博士,又转任太常博士,都是陆象先在中书任上所举荐的。开元十年(722),兵部尚书张说为丽正殿修书使,上书请准让贺知章及秘书员外监徐坚、监察御史赵冬曦等人都进入书院,共同撰写《六典》及《文纂》等书籍,多年后,书竟未撰成。后转任太常少卿。

开元十三年(725),升任礼部侍郎,加官集贤院学士,又担任皇太子侍读。这一年,玄宗到东岳泰山祭天,有诏命让他随群臣一同前往,并停留在山谷口上,玄宗单独与宰相及外坛行事官登上泰山上斋祀的地方。当初,玄宗因为灵山清静洁净,不想过于喧闹,召知章前去讲解拟定礼仪制度,知章便进言说:“昊天上帝是君位,五方诸帝是臣位,帝的称号虽然相同,而君臣的地位不同。皇上应到山上去祭祀君位,群臣当在山下祭祀臣位,这的确足以垂范于来世,是变革礼法的大举措。然而祭祀大礼成于三献仪式,亚献爵、终献爵应与初献爵合在一处。”玄宗说:“我正想这样做,所以问问你。”于是诏命:“三献祭礼在山上进行,五方帝及众神座在下坛进行祭祀。”不久遇上惠文太子去世,有诏书命礼部挑选挽郎,结果知章取舍不太允当,门荫子弟为此围住礼部喧闹满庭。知章只得用梯子登上墙头,探出头去处理事情,当时人都嗤笑他,他因此改任工部侍郎,兼秘书监同正员,依旧担任集贤院学士。不久授官太子宾客、银青光禄大夫兼正授秘书监。

知章性情豪放旷达,谈笑风生,当时贤人达士都很倾慕他。工部尚书陆象先,是知章族姑的儿子,与知章很亲密友善。象先常对人说:“贺兄言谈举止潇洒倜傥,真可以说是风流之士。我与子弟阔别都并不思念,而一天不见贺兄,便生浅俗吝啬之念。”知章晚年更加豪纵放诞,不拘礼法,自号“四明狂客”,又称为“秘书外监”,遨游于里巷之中。醉后写作诗文,动辄成卷轴之作,文不加点,都卓然可观。又善长于草隶书法,常常是喜爱书法的人供给他纸张笔墨,他便挥毫题写,一气呵成,每张不过数十个字,人们予以流传珍藏。

当时有吴郡人张旭,也与知章互相友善。张旭善长草书,好饮酒,每常于醉后呼喊狂奔,索笔挥洒,则笔致变化无穷,有如神助,当时人称为“张颠”。

天宝三年(744),知章因病而精神恍惚,便上疏请予剃度为道士,要求返回乡里,还捐出本乡住宅作为道观。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授予他儿子典设郎贺曾会稽郡司马之职,让他好奉养父亲。知章离京时,皇帝亲自做诗相赠以送行,皇太子以下官员都前往握手告别。还乡不久辞世,终年八十六岁。

肃宗因知章侍读的旧谊,乾元元年(758)十一月下诏道:“已故越州千秋观道士贺知章,气质平易恬淡,襟怀宽和高雅,神清志逸,学富才雄,引拔会稽山的美箭,蕴藏昆仑山的良玉。所以名飞尚书省,侍讲太子宫,常常静默自处涵养闲逸之情,于谈笑戏谑之中蕴含讽谏之意。因年老而辞官,又见其恳挚忠诚,希望追随老子、老莱子的玄踪,实现做四明狂客的心愿。与其初衷相合,解脱朝服,驾青牛隐去而不返,与布衣百姓相亲而长往。世事变化宫殿非昔日之景,人琴两亡惟剩对故人的怀念。深情的悼念,宜行繁缛的礼节,以示追悼的隆重。可追赠礼部尚书。”

先前神龙年间(705～707),贺知章与越州贺朝万、齐融,扬州张若虚、邢巨,湖州包融等人,都是吴、越士人,文词俊秀,而名扬京城。朝万官职只做到山阴县尉,齐融为昆山县令,若虚为兖州兵曹,邢巨为监察御史。包融与张九龄遇合,被引荐任怀州司户、集贤直学士。这几位才子的诗文常被世上人所传诵,其中只有贺知章最为显贵。

神龙年间,有尉氏县李登之善于写五言诗,遭遇坎坷不顺,六十余岁时,于宋州参军任上去世。

孙逖传(附孙成等传)

孙逖,潞州涉县人。曾祖孙仲将,为寿张县丞。祖父孙希庄,任韩王府典签。父亲孙嘉之,天册年间进士及第,又以试书判拔萃登科,授官蜀州新津县主簿,历任曲周、襄邑二县的县令,以宋州司马的职务辞官,八十三岁时去世。

孙逖从小才智杰出,文思敏捷。刚刚十五岁时,他去拜谒雍州长史崔日用。日用认为他很小,让他写篇《土火炉赋》,孙逖提笔一挥而就,文词事理典雅富赡。日用看后大为震惊,便成为忘年之交,孙逖因此而身价名誉更高。开元初年,应哲人奇士科举中试,授官山阴县尉。后升任秘书正字。开元十年(722),应制举考试登文藻宏丽科,授官左拾遗。张说尤其看中他的才能,孙逖每天出入他家中,转任左补阙。黄门侍郎李詗出京镇守太原,任用他为从事。李在藩镇,与蒲州刺史李尚隐到伯乐川游览,孙逖为此写了一篇游记,文士们十分赞赏。开元二十一年(733),入朝任考功员外郎、集贤院修撰。孙逖铨选贡士二年,选拔了很多才智卓越的人。第一年便有杜鸿渐官至宰相,颜真卿担任尚书。后一年又选拔了李华、萧颖士、赵骅为登科中的上等,孙逖对人说:“这三个人便堪任执掌君王诏书的大任。”

开元二十四年,孙逖拜官中书舍人。他认为自己通籍宫中为朝中要职,而父亲才做一县令小官,便上书陈诉衷情道:“臣下的父亲孙嘉之,虽已至暮年,而幸遇圣明之时,长期尽力效命,才做到一个县的令长。臣下从前受到父亲严格训导,如今屡升清贵之官,频迁宫中之任,又拜官中书省。地位近于班氏之荣,对于臣下是过分了;日暮途远,父亲却落后于时。我于公府来说有偷荣之过失,而对私庭而言又无报德的效用,反而有愧于乌鸟的反哺,白白侧身于鸳鸿之中。希望能降授臣下一地方官,特为乞请略施恩泽,稍稍沾溉臣下的父亲。”玄宗下诏善待褒奖了他,给嘉之授官宋州司马而辞官,嘉之不久去世。孙逖为父亲服丧而免官,开元二十九年服丧期满,重又任用为中书舍人。这一年又担任河东黜陟使。天宝三年(744),暂时代理刑部侍郎。天宝五年,以风痹病请求担任闲散的官职,便改任太子左庶子。孙逖执掌诰命八年,所拟制敕文书一出,便被当时的人叹服不已。舆论认为自从开元年间以来,苏廷页、齐遆、苏晋、贾曾、韩休、许景先以及孙逖,为拟帝王诏敕写得最好的人。孙逖尤其善于思考,文章练达精粹,加上他谦逊不自夸功劳才能,人们多称赞他。因病沉沦废弃多年,后转任太子詹事。上元年间去世。广德二年(764),诏命赠官尚书右仆射,谥号为文。有文集三十卷。有儿子孙宿、孙绛、孙成。孙逖的弟弟有孙..、孙遘、孙造等。

..官终于左武卫兵曹。宿曾任河东掌记,代宗朝历任刑部郎中、中书舍人,后转授华州刺史,随后去世。

成字退思,以父亲的荫庇历任云阳、长安县尉,后任监察御史,转官殿中监。陇右副元帅李抱玉奏请担任掌书记,后入朝任屯田、司勋二员外郎。为母服丧而免官,服丧期满,到地方任洛阳县令,转为长安县令。当时哥哥孙宿为华州刺史,因为失火受惊吓得了..哑的病症。孙成素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仓皇之中请假,还不等批准就直奔华州。代宗称赞他,叹道:“急于危难之真切,让人观其过失而知其仁厚。”历任仓部郎中、京兆少尹。又出京任信州刺史,有善政,州郡人士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功德,皇帝颁诏命对他予以褒奖赞美。转任苏州刺史。贞元四年(788),改任桂州刺史、桂管观察使。贞元五年去世。

孙宿的儿子公器,官做到信州刺史、邕管经略使。公器的儿子孙简、孙范,一同考中进士。会昌(841～846)年后,兄弟俩相继担任显赫的官职,历任诸道观察使。简为兵部尚书。儿子孙纾、孙徽,一同进士及第。

萧颖士、李翰传

萧颖士,字茂挺。与李华同年进士及第。正当开元年间,天下太平,人物荟萃,如贾曾、席豫、张土自、韦述等人,都享有盛名,而萧颖士与他们都有交游,因此士大夫多称赞他。李林甫闻知他的名声,想提拔任用他,便予以召见。当时萧颖士正寄居广陵,因正为母亲服丧,就披麻带孝前往京城,径直到政事省去拜谒李林甫。林甫从不认识他,猛然看见个披麻带孝的人,十分厌恶,就命人赶了出去。颖士非常愤怒,便写了一篇《代樱桃赋》来讽刺李林甫道:“提拔无用的猥琐之材,就本枝而自我庇护。及至枝干不可依靠,便专擅于朝廷重地。虽然因祖先寝庙的原因有时被举荐,岂能是大臣辅佐君主治理天下的和羹正味。”其狂妄率意出言不逊,都与此类似。然而他聪敏绝伦,曾与李华、陆据同游洛阳南面的龙门,三人一道读路边的古代碑文,萧颖士读一遍,就能背诵;而李华读两遍,陆据读三遍,才能记诵。谈论他们的人认为三人才华的高低也是这样。这时外国人士也知道颖士的声名,新罗国派使臣来朝拜唐朝皇帝,说他的国人希望请萧夫子做老师,他的名声就是如此震动中外之人。颖士终因放诞傲慢狭隘愤激,窘困而死。

李华同族人李翰,也以进士知名。天宝年间,寄居阳翟。写作文章精致细密,用词苦涩,常常向阳翟县令皇甫曾求取音乐,每遇思绪穷竭就进行演奏,待神情超逸就提笔撰写文章。安禄山作乱,他跟随友人张巡客居宋州。张巡率领本州人守卫城池,叛军攻打围困了一年,直到食尽矢绝城池才最终陷落。当时鄙薄张巡的人说他是投降叛军,李翰于是记述张巡守城的事迹,撰写了《张巡姚躢等传》两卷进奉皇上,肃宗才了解张巡的忠义,文士友人都称赞他。上元年间为卫县县尉,后入朝任侍御史。

崔颢、王昌龄、孟浩然传

开元、天宝年间,文士中知名的,汴州的崔颢、京兆(今陕西西安)的王昌龄、高适,襄阳的孟浩然,名声地位都不振,惟有高适仕途显达,另外有传。

崔颢,进士及第,有卓越的才智,却没有士大夫的操行,喜欢赌博饮酒。到客游京城时,娶妻要选择貌美的,稍不满意,就抛弃,前后共有四次之多。官做到司勋员外郎。天宝十三年(754)去世。

王昌龄,进士及第,补官秘书省校书郎。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转任汜水县尉。不注意生活小节,屡次被贬谪斥逐而去世。昌龄写作诗文,意绪细微而情思清远。有文集五卷。

孟浩然,隐居鹿门山,以做诗自适。四十岁时游历京城谋求仕进,应进士考试而落第,回到襄阳。张九龄镇守荆州时,任命他为从事,与他吟诗唱和。未能显达而逝世。

元德秀传

元德秀,是河南人,字紫芝。开元二十一年(733)考中进士。性情纯朴,毫无掩饰,动辄师法古道。父亲为延州刺史。德秀年少丧父,生活贫困,侍奉母亲以孝行闻名。开元年间,到州县考贡士,每年游历京师,他不忍心离开母亲,每次外出就自己拉着板车,带着母亲一道前往长安。进士及第后,母亲去世,他就住在母亲墓旁的依庐中,吃食中没有盐和乳浆,坐卧之处没有褥垫,刺破手指用血来画像书写佛经。时间一长,因势孤力单影响到做官,转任邢州南和县尉。他辅佐治理地方有善政,黜陟使上书奏明皇帝,征召补官龙武录事参军。

德秀早年失去依靠,披麻带孝之事接踵而来,没能在父母健在时娶亲,而双亲去世后,便不再娶妻完婚。同族的人以绝后来规劝他,德秀说:“我哥哥有儿子,可以继承先祖传宗接代。”因哥哥的儿子结婚,家中贫寒没办法送婚礼,他请求做了鲁山县令。在此之前,他从车上掉下来跌伤了脚,不能任职效力,汝郡太守就以待客之礼接待他。所管辖区域内有人做盗贼,官吏抓到后关进了监狱,正碰上县界内有猛兽为患,这盗贼自己陈请道:“我愿意去击杀猛兽来为自己赎罪。”德秀答应了他。有一小吏说:“这盗贼是用诡计逃脱罪过,擅自放了官府囚犯,不是自寻牵累吗?”德秀道:“我不想负约,若有牵累我自当受罚,一定请求不要连累各位。”随即打开盗贼的枷锁把他放了出去。第二天,那盗贼击杀了猛兽后返回。德秀以诚挚信义感化人,其事大都如此。

任职期满,德秀向南游览陆浑一带风光,见处处是佳山好水,悠然有长住的志向,便在山谷优美处筑茅屋住了下来。碰到饥馑歉收之年,厨房中不见烟火,德秀却弹琴读书,怡然自得。有热情好事的人带着酒食去拜访他,他便不分贤与不贤,与人对饮起来,陶然而遗身世外。弹琴饮酒之余,也时时写写文章,吟咏赋诗,任情书写,毫无雕饰之语。所著《季子听乐论》、《蹇士赋》等文,为超俗之人所称赏。天宝十三年(754)去世,当时五十九岁,弟子互相商量定谥号为文行先生。文人士大夫看重他的高行,不叫他的名字,而称他为元鲁山。

王维传

王维字摩诘,太原祁县人。父亲王处廉,官终于汾州司马,迁家到蒲县,于是为河东人。王维开元九年(721)进士及第。奉事母亲崔氏以孝行闻名。与弟弟王缙都有卓越的才华,学问广博多才多艺方面也齐名,其亲情笃厚兄弟相亲相爱,被许多士人所推重。历官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在为母亲服丧之中,他骨瘦如柴,几乎不能忍受哀伤的打击。服丧完毕,授官吏部郎中。天宝末年,为给事中。

安禄山攻破长安、洛阳两都,玄宗出巡入蜀,王维没有来得及跟随扈从,被叛军俘获。王维吃药下痢,佯装..哑。安禄山一向爱他的才华,派人把他接去安置于洛阳,拘禁在普施寺,逼迫他出任伪职。一次禄山在凝碧宫大宴他的随从,那些演奏的乐工都是梨园弟子、教坊工人。王维听了他们的演奏后悲痛不已,偷偷做了一首诗:“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叛乱平定后,将陷于贼手的官员分三等定罪。王维因为这首《凝碧诗》当时流传于行宫,肃宗很赞赏,又因他弟弟王缙请求削去自己刑部侍郎的官职替哥哥赎罪,他被特别予以宽恕,授官太子中允。乾元年间(758～760),升任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又拜官给事中,转任尚书右丞。

王维以诗名于开元、天宝年间享有盛誉,兄弟俩在两京做官,大凡诸王、驸马、豪强大族、地位显赫的人家,没有不拂席以接待他们的,宁王、薛王待他有如师友。王维尤其善长于五言诗,书法绘画特别臻于妙境,笔迹措置之意,与自然造化相合,而创新之意、书画用笔之迹,即使有所欠缺,也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于造化的奥秘中不见行迹,不是一般绘画的人所能比拟的。有人得到一幅《奏乐图》,不知道它的画名,王维看看说道:“画的是《霓裳舞衣曲》第三迭第一拍。”有热心揽事的人召集乐工按图所示演奏,竟无一点差错,都佩服王维的博学精思。

王维兄弟都奉佛,日常生活常吃粗食,不沾荤腥,晚年更是吃长斋,不穿有花纹的衣服。王维得到宋之问的蓝田别墅,辋水环流于房舍之下,弥漫于长满翠竹鲜花的沙洲小岛。王维与道友裴迪泛舟往来其间,弹琴赋诗,终日长啸吟咏。曾辑集田园生活中所做诗歌,称作《辋川集》。在京城曾每日请十多位著名僧人吃饭,以谈论佛教义理为乐。他的书斋中没有其他陈设,只有茶铛、药臼、经传书案、交椅而已。他常常在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参禅诵经为事。王维丧妻后不再续娶,三十年独居一室,屏弃尘俗的牵累。乾元二年(759)七月去世。临终之际,因王缙在凤翔,他忽然索笔写作与王缙诀别的书信,又写了几幅与平生亲人故旧作别的信件,多是些敦劝亲友奉佛修心的旨意,然后投笔而死。

代宗时,王缙为宰相。代宗喜爱文词,曾对王缙说:“爱卿的哥哥,在天宝年间诗名冠绝一代,我曾在诸王座席上听过他的诗所谱成的乐章。如今有多少他的文集,你可以进奉上来。”王缙说:“我哥哥开元年间的诗就有几百上千首,天宝之乱后,十不存一,近来在中外亲戚朋友之中一起汇集编纂,一共得到四百余篇。”第二天王缙就将诗集奉上,代宗下诏予以褒扬奖赏。王缙另外有传。

杜甫传

杜甫字子美,本为襄阳人,后迁居河南巩县。曾祖父杜依艺,官终于巩县县令。祖父杜审言,官终于膳部员外郎,另外有传。父亲杜闲,逝世于奉天县令任上。

杜甫天宝初年应进士考试而落第。天宝末年,进献《三大礼赋》,玄宗赞叹称奇,召他去亲自考试他的文章,授官京兆府兵曹参军。天宝十五年(756),安禄山攻破京城,肃宗在灵武征兵,杜甫趁夜色逃出京城前往河西地区,在彭原郡拜谒了肃宗,授官右拾遗。房..还是一般百姓时与杜甫很要好,当时房..为宰相,请求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叛军,肃宗应允了他。这年十月,房..的军队在陈涛斜被打得大败。第二年春天,房..被罢免宰相之职。杜甫上书说房..有才能,不应罢免。肃宗大怒,把房..贬为刺史,将杜甫赶出朝廷做华州司功参军。当时函谷关京畿一带战乱流离,粮食价格猛涨,杜甫便寄居到成州同谷县,自行背柴草拾野菜度日,儿女饿死了几个。好长时间之后,征召为京兆府功曹。

上元二年(759)冬天,黄门侍郎、郑国公严武镇守成都,上书朝廷任杜甫为节度参谋、检校尚书工部员外郎,赐给绯鱼袋。严武与杜甫有世交之谊,对杜甫很尊敬。杜甫性情偏狭急躁,没有风度,依恃恩遇而放纵,曾经趁酒醉登上严武的坐床,怒目直视严武说:“严挺之竟有这样的儿子!”严武虽然急躁暴烈,没把这当作忤逆之举。杜甫在成都浣花里广为种植翠竹绿树,在江畔建了一所草堂,平日纵酒吟啸,与田父野老相处无间,毫不拘束。严武去拜访他,他有时连帽子也不戴,他就是如此傲慢放诞。永泰元年(765)夏天,严武去世,杜甫失去了依靠。到郭英..代替严武镇守成都时,英..一介武夫颇粗暴,没办法拜谒依傍,杜甫便去东蜀之地依靠高适。到了东蜀,高适却去世了。这一年,崔宁杀了郭英..、杨子琳攻打西川,蜀中一片混乱。杜甫带着全家前往荆楚之地避难,乘一叶小舟下三峡。还未系舟登岸,江陵就发生了变乱,便乘船沿湘江漂流,经过衡山,寄居于耒阳。杜甫曾游览衡山庙宇,被暴雨洪水所阻隔,十多天没能进食。耒阳聂县令知道后,亲自划船去把杜甫接回。代宗永泰二年(766)一天晚上,杜甫吃了牛肉喝了白酒,暴死于耒阳,当时年仅五十九岁。

杜甫的儿子宗武,流落湖北、湖南而死。元和年间(806～820),宗武的儿子嗣业,把杜甫的灵柩从耒阳迁移回乡,归葬于偃师县(今属河南)西北的首阳山前。

天宝末年的诗人中,杜甫与李白齐名,而李白自负诗文风格放旷,讥讽杜甫拘谨,因此有《饭颗山》诗嘲笑杜甫做诗拘束费力。元和年间,诗人元稹论述李白、杜甫的优劣曾说:

“我读诗读到杜子美便知大小之才有所荟萃。最早尧舜的时代,君臣之间用赓歌的形式互相唱和。此后诗人相继而做,历经夏、商、周三朝一千多年,孔子加以搜集选择,辑取了其中有关教化比较突出的三百首,其余则无所闻。屈原出现后怨恨愤激的情态增多,然仍与《风》、《雅》日近,还互可比拟。秦、汉以来,采诗官既废之后,天下妖冶的民歌俗谣、歌功颂德的讽喻大赋,谱曲歌唱娱乐的文辞,也就随时有所做。到汉武帝与群臣赋《柏梁》诗时,则七言诗体就具备了。苏武、李陵等人,尤其工于五言诗。虽然句读音律各有不同,雅乐与郑声之音也混杂,而辞意简淡闲远,叙事抒情,自非有为而作,而文辞不妄拟。建安以后,天下士人遭遇兵祸战乱,曹操父子戎马倥偬中写作,往往于鞍马上横戈吟诗,所以他们遒壮昂扬、悲痛慷慨的诗作,尤其冠绝古代。其风采气概晋代略为留存。南朝齐、宋之间,失去教化根本,士人以简慢亲近舒徐相崇尚,文章以风神文采、放旷精湛为高妙,都是吟咏性灵、留连光景的诗文,意义气骨上无可取之处。衰落到梁陈时代,淫艳刻饰、轻佻工巧微细琐碎的文词更加厉害,又是宋、齐时代所不取的。

“唐朝兴起,学校大振,历代诗文创作,有才能的人交替出现。又有沈亻全期、宋之问等人,研究对仗琢磨字句,精深切当,妥帖顺应声韵格律,渐成定格,称作律诗。从此以后,诗体的演变达到极盛点。然而没有人不是爱好古代的诗文便遗弃近代的作品,追求华采就失去了质实,效法齐、梁则不能追随魏、晋,工于乐府便力穷于五言,格律切合则风骨不存,闲暇淡远则纤禾农不备。至于杜子美,则可以说是上接近《风》、《雅》,下该揽沈、宋,言辞夺苏武、李陵之长,气格掩曹操、刘桢之势,具备压倒颜延之、谢灵运的孤高,杂有徐陵、庾信的流丽,尽得古今诗歌的体式气势,而兼有人人创作的独特优点。倘若孔子考查检验他诗歌的要旨,还不知是否因其丰富多样而为贵!若就能够做到别人所不能做到的事,写诗能写到出神入化的境地这一点来说,则自从有诗人以来没有像子美这样集大成的。

“这时山东人李白,也以诗文雄奇俊逸著称,当时人称他们为‘李杜’。我看李白诗歌的豪壮奔放、摆脱拘束,模写物象,以及乐府诗歌的成就,的确可与杜甫比肩。至于首尾铺陈时事,排列连比声韵,大篇达到千字,其次的也有数百字,词气豪迈,而格调清淳深沉,对偶切合格律,而脱去凡俗浅陋,则李白还不能入杜甫之门户,何况登堂入室呢!

“我曾经想条分缕析杜甫的诗文,以体裁分类成集,给后来者树立一个标准,却因生病慵懒没有完成。”

从此以后写作诗文的人,都认为元稹的论述是正确的。杜甫有文集六十卷。

孙思邈传

孙思邈,京兆府华原县人。他七岁入学,一天能背诵一千多字的课文。少年时代,就很会谈论老子、庄子以及先秦诸子百家的学说,并且喜爱佛经。洛州总管独孤信见到他后赞叹说:“这是个神童。只是遗憾他本领太大,在我这小小州衙难得施展。”北周宣帝时(579),由于王室经常发生变故,他就隐居到太白山中。隋文帝杨坚辅佐北周朝政,征聘他担任国子博士,他推说生病没有出任。曾经对他的好友说:“五十年后,会出圣人,那时我才帮助他治理天下。”太宗李世民登上帝位(627),征召他到京城,对他并无欣喜感激的神色而感慨,对他说:“从这可以明白有道德学问的人实在应当敬重,古代的仙人羡门、广成子,怎会是虚假的呢!”要授给他爵位,他坚决谢绝。显庆四年(659),高宗李治召见他,授予他谏议大夫官职,又坚决谢绝。

高宗上元元年(674),孙思邈因病请求回乡,高宗特地赐给他骏马,安排他住进鄱阳公主封地的庄园别墅。当时的著名诗人学者宋令文、孟诜、卢照邻等人,按照孝敬老师的礼仪侍奉他。孙思邈曾经伴随高宗到九成宫避暑,卢照邻就替他看守住宅。当时厅堂前有棵生病的梨树,卢照邻为它写了一篇赋,赋的序言说:“癸酉这年(673),我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养病。当地老年人说:‘这是鄱阳公主的庄园别墅。当年鄱阳公主尚未结婚就去世了,因而别墅也就空着。’现在有孙思邈处士居住。孙思邈思想贯通古今,学术穷尽天文、历法、占卜。他阐述世界万物永恒不变之根本的高超见解,就是古代的庄子;研究精深的学问专心致志,就是当今中国的维摩诘圣僧。推算天文历法,测定天地阴阳,就跟西汉洛下闳,先秦安期生相匹配了。”卢照邻患有痛苦难治的疾病,医治不好,就问孙思邈:“高明的医生治好人的疾病,他凭的是什么?”孙思邈说:“我听说会谈自然规律的,一定要用人情事理作为依据;会谈人情事理的,也要以自然法则为根本。大自然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水火木金土五种元素,冷热交替,就是它循环运行的规律,平和就下雨,激奋就刮风,凝滞就结霜落雪,扩展就出彩虹,这些都是大自然的正常现象。人有上下四肢、脾肺肾肝心五脏,起床睡觉,呼气吸气,精神元气时衰时旺,通畅就生气血,显现就是神色,振动就有声音,这些就是人的正常现象。从显露的表象,看隐蔽的实质,这是研究自然和人体的共同方法。一旦阴阳失调,地气升腾就发烧,天气阻隔就发冷,充塞就长疱疖,匮乏就生脓疮,奔跑就会喘息困乏,干渴就会焦黄枯燥,症状显露在面容,病情改变着形貌。如此类推自然现象也是这样。因此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忽大忽小,群星运行的轨道错乱,日食月食,彗星飞行,这些就是大自然的反常征兆。冷热不按季节,是天地之间发生滞塞;平地隆起山丘,就是大地长了疱;山崩地震,就是大地长了脓疮;狂风暴雨,就是大自然的喘息困乏;河流沟渠干涸,就是大自然焦黄枯燥。对于人体疾病,高明的医生用药物疏通,用针灸治疗;对于自然灾变,国君人臣用最高尚的道德理顺天意民心,用最大的努力解决具体问题,那么人体疾病有的可以治好,自然灾害有的可以消除。”他又说:“治病胆要大心要细,考虑要周密行动要坚决。《诗经》里写道:‘如同站在深渊旁,如同走在薄冰上’,这是说要小心;‘你是雄健威武的儿郎,你是杀敌卫国的猛将’,这是说要大胆;‘不为私利改变志向,不为非议感到彷徨’,这就是行动坚决;‘能够随机应变,决不迟疑一天’,这就是考虑周密。”

孙思邈自己讲他出生于隋文帝开皇辛酉年(601),到今年九十三岁了,问他的乡亲,都说他是几百岁的人,他谈起北周、南齐年间的往事,分明可数如同亲眼所见,以此验证,他不止一百岁了。然而视力听力还没衰退,神采奕奕,可以说是耳聪目明博闻通达的活古人。

当初,魏征等人按照太宗的指示编纂南齐、南梁、南陈、北周、隋朝的历史,担心遗漏,多次询问他,孙思邈口述起来,宛如亲眼看见。东台侍郎孙处约带着五个儿子孙亻廷、孙儆、孙俊、孙佑、孙亻全拜望孙思邈,孙思邈说:“孙俊会最先获得高官;孙佑会最后显贵;孙亻全的名气会最大,祸患会出在掌握军权上。”此后的事情都跟他预言的一样。太子詹事卢齐卿孩童时,向他询问日后祸福,孙思邈说:“你五十年后会当上地方高级官员,我的孙子会当你的下属,能够自我保护平安。”后来卢齐卿当了徐州刺史,孙思邈的孙子孙溥果然当了徐州所辖的萧县县丞。孙思邈当初对卢齐卿预言祸福时,孙溥还没有出生,就预先知道了未来情况。他令人惊异的各种业绩,多半是这一类事情。

孙思邈于高宗永淳元年(682)去世。遗嘱要求从简安葬,不要陪葬器物,不用羊牛猪等祭祀牲畜。死后一个多月,脸色外貌没有变化,抬起遗体入棺,轻得好像只是拿着空空的衣服,人们为之惊异。他为《老子》、《庄子》撰写了注释,编著《千金方》三十卷,流传后世。还著作了《福禄论》三卷,《摄生真录》和《枕中素书》、《会三教论》各一卷。

儿子孙行,武则天天授年间任凤阁侍郎。

僧玄奘传

玄奘和尚,姓陈,洛州偃师县人。隋炀帝大业末年出家,广泛阅读佛经著作。他曾说当时的佛经译本有很多谬误,所以到西域去,广泛寻求不同的版本来检验校正。太宗贞观初年,跟随商人到西域结交佛教界人士。玄奘知识渊博口才出众,每到一地都要讲授经义,解释疑难,各地的外国人都尊敬佩服他。他在西域十七年,遍访了一百多个国家,这些国家的语言全都懂得,于是收集山河风俗,当地特产,撰写《大唐西域记》十二卷。贞观十九年(645),回到京城长安。太宗召见他,非常高兴,跟他交谈讨论。于是诏令把六百五十七部梵文佛经安排在弘福寺译成汉语,还命令右仆射房玄龄、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广泛征聘学识渊博的和尚五十多人,帮助玄奘整理考校。

高宗当时还是东宫太子,为他已故的母亲文德太后长孙氏祈求冥间福份,建造慈恩寺和翻经院,皇宫挂出大旗,诏令表演《九部乐》的演奏歌舞队伍以及京城各寺院的旗盖仪仗,欢迎玄奘和译绘的佛像、各位操行高尚的和尚进住慈恩寺。显庆元年(656),高宗命令左仆射于志宁,侍中许敬宗,中书令来济、李义府、杜正伦,黄门侍郎薛元超等人,一同润色玄奘翻译出来的佛经译文,国子博士范义硕、太子洗马郭瑜、弘文馆学士高若思等人,帮助翻译。这时共译出七十五部,进献给高宗。后来由于京城的人们争着来礼拜晋见,玄奘就禀奏请求找个安静的地方翻译,诏令搬迁到宜君山的老玉华宫。玄奘于显庆六年(661)去世,终年五十六岁,安葬在陕西蓝田县西的白鹿原,送葬的男男女女有好几万人。

神秀传(附普寂等传)

神秀和尚,姓李,汴州尉氏县人。年轻时博览群书,隋朝末年出家当和尚。后来碰上蕲州双峰山东山寺和尚弘忍,以每天定时静坐、排除一切杂念、使得心神恬静自在的“坐禅”为修行功课,就赞叹佩服说:“这才真正是我的师父。”于是就去侍奉弘忍,专门用打柴挑水来自己磨炼自己,来学弘忍的佛法。

从前,北魏末年,有一位达摩和尚,本来是印度的王子,为了救护他的国家而当和尚,到南海,悟得如来佛释迦牟尼亲传弟子、禅宗初祖迦叶和尚的佛法,说是释迦牟尼的二十八传弟子,有一代一代递相传授的衣(袈裟)、钵(饭碗)为凭证。达摩携带衣钵乘船渡海来到中国,到梁朝,拜见武帝萧衍,武帝拿治国平天下的事向他咨询,达摩很不高兴,就到了北魏,隐居在嵩山少林寺,后来中毒去世。这年,北魏使臣宋云回国路过葱岭,想看看他,弟子们打开达摩的墓室,只有衣服鞋子。达摩将衣钵传给了慧可,慧可曾经砍断自己的左臂,来表示向他学习佛法的决心;慧可传给了僧璨;僧璨传给了道信;道信传给了弘忍。

弘忍姓周,蕲州黄梅县人。当初,弘忍和道信一起住在东山寺,所以称他的佛法为东山佛门。神秀拜弘忍为师,弘忍特别器重他,对他说:“我引导离俗出家的人够多了,至于拯救人心脱离苦海、为人预测吉凶祸福,没有比你更行的。”弘忍于唐高宗咸亨五年(674)去世,神秀就到了荆州,住在当阳山。则天皇后听到他的名望,派人请他回到都城,用类似滑竿的轿舆把他抬进宫殿,亲自向他行跪拜礼,诏令在当阳山建立度门寺来表彰他的德行。当时从朝廷的王公贵族到都城的士民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就争先恐后地来晋见他,远远望见他车马扬起的灰尘就顶礼膜拜的人,每天数以万计。中宗李显登位,尤其尊敬他。中书舍人张说曾经以弟子的身份礼仪,向他学习佛法,回来后对别人说:“神秀禅师身高八尺,长眉大耳,器宇轩昂,是位建立王霸功业的人物。”

当初,神秀有个法号慧能和尚的同师兄弟,是新州人,跟神秀的德行功夫一样高超。弘忍去世后,慧能住到韶州广果寺。韶州山里,原先有很多老虎豹子,现在一下子全走光了,当地百姓惊奇赞叹,都皈依敬佩他。神秀曾经禀奏则天皇后,请求派人邀请慧能到京都来,慧能坚决谢绝。神秀又亲自写信重新邀请他,慧能对来人说:“我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到北方去抛头露面,恐怕是对我佛法的大不恭敬。再说弘忍先师认为我和南方有缘分,也不能违背。”直到去世都没有跨越五岭山到北方去。天下于是广泛传播他的佛法,称神秀为北宗,称慧能为南宗。

神秀于中宗神龙二年(706)去世,士民百姓都为他送葬。中宗发出诏书赐谥号叫大通禅师。又把相王的老府第改建为报恩寺,岐王李范、张说以及征士卢鸿一都为报恩寺撰写了碑文。神秀去世以后,弟子普寂、义福一样受到人们的敬重。

普寂姓冯,是蒲州河东人。年轻时到处寻找佛法高超的和尚,学习佛学戒律。当时神秀在荆州玉泉寺,普寂就去拜师侍奉。相处六年时间,神秀认为他是奇才,把自己的全部佛法传授给他。久视年间(700),则天皇帝请神秀到洛阳,神秀乘机推荐普寂,于是引导他落发当和尚。到神秀去世之后,天下信仰佛教的人都把普寂当师父侍奉。中宗见他是位长者,特下诏书命令普寂继承神秀领导僧众。玄宗开元十三年(725),诏令普寂在都城居住。当时的王公贵族士民百姓,争先恐后地来礼拜晋见,普寂庄严持重很少说话,来晋见的人很难看到他温和喜悦的面容,大家正是由于这点而敬重他。开元二十七年(739),在京城兴唐寺去世,终年八十九岁。当时京城里曾经拜见过他的士民百姓,都缝制佛教徒的服装穿上。玄宗下诏赐号叫大照禅师。到安葬那天,河南尹裴宽和他妻子儿女,一齐穿上孝服站在教徒的行列里,全城士民百姓痛哭着为他送葬,大街小巷都空无一人。

义福姓姜,潞州铜..县人。开始居住在蓝田县化感寺,生活在长老、住持说法的方丈房里,一共二十多年,不曾走出寺院。后来隶属京城慈恩寺。开元十一年(723),随从玄宗到洛阳,途经蒲州、虢州,两州刺史以及官吏百姓,都举着旗幡、拿着花卉迎接他,所经过的道路两旁挤满了人。义福于开元二十年(732)去世,玄宗下诏赐号叫大智禅师。他被安葬在洛阳以南伊阙佛龛的北边,送葬的有几万人。中书侍郎严挺之为他撰写了碑文。

神秀是佛教界才智超群的人物,虽有佛的德行,得到国君的敬重,但还不曾集中教徒开设讲坛传授佛法。到了他的弟子普寂,才开始在都城传授教义,二十多年,人们都景仰他。

一行传

一行和尚,姓张,俗名叫遂,魏州昌乐县人,是襄州都督、郯国公张公谨的孙子。父亲名擅,曾任武功县令。一行年轻时聪慧机敏,博览群书,特别精通天文历法、阴阳、五行的学问。当时有个名叫尹崇的道士是位学识渊博的前辈,藏有许多古典书籍。一行去找尹崇,借来扬雄的《太玄经》,带回家阅读。过了几天,再到尹崇那里,归还《太玄经》。尹崇说:“这本书涵义很深,我探讨了多年,还没能弄明白,你再研读看看,怎么这样快地还给我?”一行说:“我已弄清它的涵义了。”说完拿出他撰写的《太衍玄图》和《义决》一卷给尹崇看。尹崇大为吃惊,就同一行讨论它的深奥意蕴,非常叹服他,对别人说:“这人简直就是当今的颜回。”一行从此很有名气。武三思艳羡他的学问名望,亲自上门要求跟他交个朋友,一行逃走躲藏起来回避他。一行不久出家当和尚,隐居在嵩山,拜普寂和尚为师。睿宗李旦登位,命令东都洛阳留守韦安石按照礼仪征召他,一行假托生病坚决谢绝,不接受命令。之后徒步走到荆州当阳山,依附悟真和尚学习佛经戒律。

开元五年(717),玄宗李隆基命令他的同族叔父、礼部郎中李洽带着诏书到荆州强行征召他。一行来到京城,被安排在光太殿,玄宗多次亲自登门,向他询问安定国家、抚慰百姓的方略,一行的言谈都直截了当,没有什么隐讳的。开元十年(722),永穆公主出嫁,玄宗命令有关部门按照太平公主当年的礼仪规格,给予优厚安排。一行认为高宗晚年,只有一个女儿,所以特地提高礼仪规格,再说太平公主骄横傲慢超越身份,终于因此获罪,不应把她作为范例。玄宗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撤销命令不予执行,只按通常礼仪规格安排。他对玄宗的直言劝谏都是这类事情。

一行特别善于著书立说,撰写《大衍论》三卷,《摄调伏藏》十卷,《天一太一经》和《太一局遁甲经》、《释氏系录》各一卷。当时《麟德历经》推算的历法逐渐脱离实际,诏令一行参考前代各家历法,改写新的历书,又命令率府长史梁令瓒等人和工匠一起研制测定太阳运行和星辰位置的、名叫“黄道游仪”的仪表,用来考核太阳、月亮、水星、火星、木星、金星、土星这七个天体运行的度数,和历法相互验明正误。一行于是借鉴《周易》运用气数推演八卦的原理,设立一种推算方法和它对应,改写成《开元大衍历经》。开元十五年(727)去世,终年四十五岁,玄宗赐予谥号叫大慧禅师。

当初,一行的堂叔伯祖父、东台舍人张太素,编写《后魏书》一百卷,其中的《天文志》还没有写完,一行接着写完了。玄宗为一行撰写碑文,亲笔书写在碑石上,拿出宫庭府库的五十万钱,在铜人原为他建造佛塔保存遗体。第二年,玄宗到温泉宫休养,从塔前经过,停下车马在塔前走来走去,命令具有品级的官吏来到佛塔,告诉他们自己出宫巡视的意图,又赏赐五十匹绢,让他们在塔前栽种松柏。

当初,一行寻访老师,以便深入研究用气数推演八卦的学问,到天台山国清寺,看见一处庭院,院内有十来株苍松,门前有一条溪流,一行站在大门和照壁之间,听见有位和尚在庭院里排列算筹进行推算的声音,和尚对他的徒弟说:“今天会有一个弟子从远方来学习我的推算法术,应该已到门前了,难道没有人带他进来吗?”又走上台阶算了一次。再对他的徒弟说:“门前的溪水应当向西倒流,那个弟子也到了。”一行按照他的话快步走进院子,叩头请求传授推算法术,向他学会了全部法术,院门前的溪水果然向西倒流。一位名叫邢和璞的道士曾对尹忄音说:“一行大概是圣人吧?西汉的洛下闳制定《太初历》,说:‘八百年后应当误差一天,一定有圣人校正它。’今年期限已满,一行就制定《开元大衍历经》校正它的误差,那么洛下闳的话应验了,他不是圣人是什么?”

当时还有一位名字叫泓的黄州和尚,善于卜葬法术。每当来回观察山陵原野后,就画出图形来,张说非常相信看重他。

司马承祯传

司马承祯道士,别名子微,河内温县人。他是北周晋州刺史、琅笽公司马裔的孙子的孙子。年轻时爱好学习,对做官看得淡薄,于是当了道士。拜潘师正为师,向他学习道家的秘密文书“符..”和修炼成仙、服食丹药的法术。潘师正对他特别赞赏,说:“我从陶弘景学习道教法术,到你共有四世了。”司马承祯游历了所有名山之后,才定居在天台山。则天皇后听到他的名望,把他召到京都,颁下亲手写的诏书赞美他。在回天台山前夕,则天皇后诏令麟台监李峤在洛桥东边为他饯行。

景云二年(711),睿宗命令他的哥哥司马承..到天台山邀请他到京城,带进皇宫,询问关于用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数理来推断人事吉凶方面的事情。司马承祯回答说:“道教经典的主旨是:‘学道就要一天一天减少浮华不实,减少再减少,以到达纯朴无为的境界。’就连纷扰人的内心的事物,往往有意减少尚且不能做到,怎么还能追求非分的东西,来增加自己的精神负担啊!”睿宗说:“用无为来修身养性,就会清静高洁了。用无为来治理国家,怎么样呢?”司马承祯回答说:“国家像人一样。《老子》说:‘存心淡泊,留神宁静,顺应客观世界的本来模样而没有个人欲望,那么天下就太平了。’《周易》说:‘圣人,他的德性和天地融为一体。’这就可知天不强争却可让人信赖,天不强求却可把事办成。无为的主旨,就是治国的指导思想。”睿宗赞叹说:“广成子的话,正是这个意思。”司马承祯坚决要求回天台山,睿宗就赐给一张宝琴和一套道士服装让他离去,朝廷为他做诗送别的诗人就有一百多名。

开元九年(721),玄宗又派使者接他进京,亲自向他学习符..,前前后后赏赐非常丰厚。开元十年(722),玄宗回到西京长安,司马承祯又要求回天台山,玄宗做诗为他送行。开元十五年(727),又把他接到京都。玄宗叫司马承祯在王屋山自己选择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建筑坛场庙宇住在那里。司马承祯就这个问题禀奏说:“如今嵩山、泰山、华山、衡山、恒山这‘五岳’的神庙,祭祀的都是山林的神灵,不是真正的神仙。五岳都有神仙居住的洞府,各洞府都有上清真人降落下来担任那里的职务,山河风雨,阴阳节令,都由他管理。礼帽礼服的等级,各位神仙的身份,都有明确的记载。请在五岳另外安排建立道观的地方。”玄宗听从了他的要求,于是诏令在五岳各建一所真君祠,真君祠的造型样式规模大小,都让司马承祯按照道教经典进行推算,设计蓝图进行建造。司马承祯擅长篆、隶书法,玄宗要他用篆、隶、楷三种字体书写老子的《道德经》,同时校正字句,定下五千三百八十个字叫作真本呈奏玄宗。把司马承祯在王屋山建造的坛场庙宇叫作阳台观,玄宗亲笔书写匾额,派使者送给司马承祯。赏赐三百匹绢,作为炼丹的费用。不久又命令玉真公主和光禄卿韦纟舀到阳台观会集道众修造名为“金..”的道场,又给予赏赐。

这年,司马承祯在王屋山去世,终年八十九岁。他的弟子呈表禀奏说:“去世那天,有一对仙鹤在坛场上空盘旋,后来一团白云从坛场腾起,直上九天,而先师的面容跟活着一样。”玄宗深感叹惜,发出诏书说:“混沌之中自然生成,万物变化不可预料,你已进入空灵寂静的境界,飞往神仙所在的天国。虽然活得超凡脱俗也是虚相,而到达极点就会物我两忘。所以王屋山的道士司马子微,情感寄托于神仙的境界,思想贯通了奥妙的道经,游遍了名山胜景,寄情于神仙洞府。在凡间就欣赏它那神奇美妙,在适意的地方安闲自得;离尘世就返回自己的本源,在空灵虚无的地方安息。你的名字本来进入了神仙的行列,你的职务本来排在了仙官的位置。山林没有改变,高天已成阻隔,想起你的崇高纯正,心里就涌起悲伤,应追认你的名号,以光大道家的历史。同意追认为银青光禄大夫,赐号叫真一先生。”还为他亲笔撰写了碑文。

安禄山传

安禄山,营州柳城杂种胡人。他原来没有姓氏,名字叫轧荦山。母亲阿史德氏,是突厥的一个巫师,以占卜为业。突厥人“斗战”一词的发音是轧荦山,就用它作为安禄山的名字。他小时候失去了父亲,跟着母亲在突厥族里生活,将军安波至的哥哥安延偃娶他母亲为妻。玄宗开元初年(713),他跟将军安道买的儿子一起逃离了突厥。安道买的第二个儿子安贞节任岚州别驾,把他们两个人抓回来了。他年纪到了十多岁,认为和他的哥哥以及后父安延偃生活在一起,感到惭愧。约定同安思顺等人结为兄弟,就定为姓安。长大成人后,懂多种少数民族语言,当了个为买卖人协议物价的牙郎。开元二十年(732),张守王圭任幽州节度,安禄山偷羊被抓住,张守王圭拷问他,准备乱棍打死,他高声喊叫说:“大夫难道不想消灭两个蕃族啊?为什么要打死我!”张守王圭见他长得白白胖胖,语言豪壮,就放了他。命令他跟同乡史思明一起抓活俘虏,他们只要出去就一定能够按时抓到,就把安禄山提拔为偏将。张守王圭老是嫌安禄山过于肥胖,此人又一向令人敬畏,安禄山感到害怕就不敢多吃食物。安禄山以骁勇出名,张守王圭就把他收为义子。

开元二十八年(740),安禄山任平卢兵马使。他秉性机灵聪慧,人们大多称赞他。朝廷授予他营州都督、平卢军使官衔。他用厚礼贿赂往来官员,要求在朝廷为他多说好话,玄宗更加信任喜爱他。玄宗天宝元年(742),在平卢设置节度,任命安禄山为代理御史中丞、平卢节度使。此后便可到朝廷上奏议事,玄宗更加宠信他。天宝三年(744),他接替裴宽任范阳节度,河北采访、平卢军等使一一照旧。采访使张利贞经常接受他的贿赂;几年之后,黜陟使席建侯又说他公正无私;裴宽又因安禄山接替而离职,至于李林甫又一味迎合玄宗,都一齐说安禄山的好话。这几位都是玄宗信赖的朝臣,玄宗对安禄山的好感更加坚定不移了。后来安禄山请求当了杨贵妃的养子,进宫朝见玄宗都先拜望杨贵妃,玄宗觉得奇怪就问原因,安禄山回答说:“臣是胡人,胡人把母亲放在前头而把父亲放在后头。”玄宗听了非常高兴,于是命令杨钅舌以下的杨家兄妹们一起同安禄山结为兄弟姐妹。

天宝六年(747),安禄山提升为大夫。他经常委派刘骆谷进宫禀奏政务。安禄山和王钅共都是大夫。李林甫担任宰相,朝臣中没有谁敢违背宫廷礼仪,安禄山仗着深得玄宗宠爱,进宫朝见玄宗不大弯腰。李林甫命令王钅共好好礼拜,王钅共快步上前弯腰作揖恭敬得很,安禄山这才吓得直喘粗气,腰渐渐地弯下去了。每当同李林甫交谈,李林甫总摸准了安禄山的心思并先说了出来,安禄山认为他像神仙一样无所不知,每次见到李林甫,即使是隆冬天气也惶恐得汗流浃背。李林甫用温和的语言接待他,带领他到中书厅就座,用自己的披袍盖在他的身上,安禄山欣然接受,没有顾忌,喊李林甫十郎。刘骆谷从宫廷回来向他汇报情况,他先问:“十郎说了些什么?”有好话就喜得蹦跳,如果只是说“大夫必须好好地查核一下”,他就反手撑着床说:“哎呀,我死定了!”李龟年曾经模仿表演了这般情景,玄宗拿这事逗笑取乐。

安禄山晚年更加肥胖,肚子掉到了膝头下边,体重三百三十斤,每当走路只有用两个肩膀向上提起自己的身子,才能动脚。而在玄宗面前跳胡旋舞,动作却快得像旋风一样。他建造的住宅,宏伟华丽到了极点,用金银做笼子筐子筲箕等物。玄宗来到勤政楼,座位左边竖立一块用金鸡羽毛做装饰的大屏风,屏风左边放张木榻让安禄山坐,卷起或干脆拿掉屏风上的帘子。天宝十年(751),安禄山进宫朝拜玄宗,又请求担任河东节度,玄宗就授给了他。他有十一个儿子:大儿子安庆宗,任太仆卿;小儿子安庆绪,任鸿胪卿。安庆宗又娶皇太子的女儿为妻。

安禄山暗地准备叛乱,在范阳州城北边筑起了雄武城,表面上看来是防御侵略,实际上是储藏兵器、粮食做坚守范阳的部署,战马有一万五千匹,牛羊也相当于这个数目。他一身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进朝奏请没有不答应的。他把张通儒、李庭坚、平冽、李史鱼、独孤问俗罗致身边,让高尚主持书记工作,刘骆谷留在长安当情报人员,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庭..、向润客、崔乾..、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王旬、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都是从军队里选拔出来的。每个月向他进献驴子骆驼战马猎鹰猎犬的络绎不绝,人们弄得无以为生。安禄山过于肥胖不能打仗,前后十多次诱骗契丹人,设宴款待时在酒里放入麻醉草药莨菪子,预先挖好土坑,等到契丹人昏迷了,砍下头来就埋掉,都在不知不觉中送命,每次几十人。天宝十一年(752)八月,安禄山一共统率河东等镇兵马五六万,号称十五万人,讨伐契丹。队伍离开平卢一千多里,开到了土护真河,就是北黄河。又加快速度日行三百里,猛然间开到了契丹统帅的军帐跟前。一连下了很长时间的雨,弓箭都被浸湿,部队经过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契丹人又夹攻他们,安禄山的部队伤亡殆尽。安禄山本人被射中一箭,射断了他头上的玉簪,他带着手下奚族杂役二十多人跑上山头,掉进了坑洞。他的儿子安庆绪等人搀扶着他。恰巧到了夜晚,他们就分散逃跑,奔向平卢城。

杨国忠多次对玄宗说安禄山一定会叛乱。天宝十二年(753),玄宗派中官辅趚琳去侦察,他接受了安禄山的贿赂,回来后大讲安禄山忠心耿耿。杨国忠又对玄宗说:“召他进京,他一定不会来。”下令召见,他却来了。天宝十三年(754)正月,他到华清宫拜见玄宗,乘机哭着说:“我是奚族人,不识汉字,皇上越级提拔我,以致杨国忠想要杀我。”玄宗对他更加亲密宽厚,于是任命他为左仆射的高官,才让他离去。当月,安禄山又呈奏章请求任命自己为闲厩使、陇右群牧等都使,任命吉温为武部侍郎、兼中丞,当他的副手,又请求主持总监事务。他当了闲厩使、群牧等使之后,上等好马都暗地挑选出来,夺得了楼烦的监牧之后接着夺取张文俨的马牧。这年三月一日,他离开长安回范阳,急忙出了潼关,每天赶路三四百里,到了范阳。这时只要有人说安禄山要造反,玄宗一定会大发雷霆,把他捆绑起来送交安禄山。天宝十四年(755),玄宗又召他进京,他推说生病没有来。给他的大儿子安庆宗赐婚,命令他出席观礼,又推辞了。

这年十一月,安禄山从范阳起兵造反,诈称奉玄宗旨意率领部队讨伐忤逆朝臣杨国忠。他率领各族骑兵、步兵十五万,半夜行军,黎明吃饭,一天前进六十里。决定高尚、严庄为谋主,孙孝哲、高邈、何千年为骨干。天下太平的日子太长了,人们不懂战争,听到安禄山叛乱爆发,朝廷一片动荡惧怕。宫廷警卫部队都是由集市商贩组成的,只得打开皇家仓库拿出绫罗绸缎召募兵卒。于是先后任命高仙芝、封常清等人为大将抵抗。安禄山号令严厉整肃,有一班以死相拼的将士,没有谁不是以一当百,朝廷军队碰上必然会吃败仗。十二月,叛军渡过黄河开到陈留郡,河南节度张介然州城失守殉难,首级传到了河北。在安禄山的小儿子安庆绪陈留郭门看到哥哥安庆宗被杀的布告,哭着告诉安禄山,安禄山在战车上震惊大哭说:“我儿有什么罪过要杀死他!”他狂乱愤怒,见投降的官军挤满大路两边,就命令他们自相砍杀,杀死了六七千人,才进陈留城。陈留太守郭纳开始还抵抗了一阵,到这时出城投降。叛军开到荥阳,荥阳太守崔无讠皮奋力抵抗,州城失守殉难。叛军驻扎在泥水..子谷,官军将军荔非守瑜蹲在地上射箭,射死叛军几百人,箭还射到了安禄山的战车上,安禄山不敢通过,就绕道泥水..子谷的南边过去了。荔非守瑜的箭射光了,投河自尽。东京洛阳留守李忄登、中丞卢奕、采访使判官蒋清烧断了河阳桥。安禄山怒气冲冲,率领部队浩浩荡荡挺进。官军将领封常清布置从苑西断墙缺口上砍伐树木堵塞道路后就逃走了。安禄山进了洛阳,杀了李忄登、卢奕、蒋清,召见河南尹达奚王旬,让他任职理事。当初,封常清要杀达奚王旬,担心他做安禄山的内应,李忄登、卢奕规劝制止了。封常清失败后,只跟几个人逃到陕郡,高仙芝率兵守卫陕城,都丢盔弃甲向西逃到潼关,害怕安禄山追赶上来,互相践踏而死的士卒充塞道路。陕郡太守窦庭芝投奔河东。安禄山派崔乾..驻守陕郡。临汝太守韦斌向安禄山投降。

天宝十五年(756)正月,安禄山僭越称帝,国号叫燕国,年号叫圣武,达奚王旬以下数人暂任丞相各职。五月,南阳节度鲁炅率领荆州、襄州、黔中、岭南兵卒十万多人,在叶县城北边的氵蚩河跟叛军将领武令王旬作战,官军全军覆没。六月,李光弼、郭子仪从土门路出征,在常山郡东部的嘉山大败叛军,叛军控制的河北各州郡中有十多个归降朝廷,安禄山处境困迫、心绪惶急,打算退兵回范阳。碰上哥舒翰从潼关率领骑兵步兵八万人,在灵宝以西跟叛军将领崔乾..作战,被叛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哥舒翰转身向潼关逃跑,被自己的部下抓住送给了叛军。潼关守不住,玄宗逃往西蜀避难,太子李亨把平叛部队召集到灵武设防。安禄山就派遣张通儒任西京长安留守,田乾真任京兆尹,安守忠在唐廷禁苑里驻兵守卫。十一月,派遣阿史那承庆打下颍川,满城烧杀。

安禄山由于身体肥胖,长年长疮疖,到起兵叛乱之后视力渐渐模糊,这时完全失明。加上全身长满块状毒疮。肃宗至德二年(757)正月初一,安禄山接受臣子们朝拜,疮痛发作就中途结束了。他由于病痛更加暴躁烦乱,动辄使用刑罚,连身为谋主的大臣严庄也遭鞭棍抽打,严庄于是日夜伺机干掉安禄山。他让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站在门外,自己握着刀带着阉人李猪儿一起走进安禄山的营帐,李猪儿挥起大刀砍安禄山的腹部。安禄山双目失明,床头经常挂着一把刀,等他发觉刺客时已经难得起身,床头上的刀又拿不到手,只是摇着帐幔大喊道:“这人是我的家贼呀!”喊罢就断气了。于是在床下挖了一个好几尺深的洞穴,用毛毯包着安禄山的尸体埋了。全无哭丧之类的安葬礼仪。严庄立即向外宣告,说是安禄山传位给晋王安庆绪,尊称安禄山为太上皇。安庆绪淫乐宴饮没有节制,把严庄喊为兄长,事无大小都要征求他的意见。

当初,李猪儿离开契丹部落,十几岁开始伺候安禄山,很聪明。安禄山用刀把他的生殖器全部割掉,鲜血流了好几升,昏死过去,安禄山用火灰敷住他的伤口,过了整整一天才苏醒过来。李猪儿由于成了阉人,安禄山很宠爱他,最受信任和重用。安禄山肚子大,每次穿衣系带,需要三四个人帮忙,两个人抬起肚子,李猪儿用头顶住,才拿来裙裤腰带穿系上。玄宗宠信安禄山,赐他到华清宫温泉洗澡,都允许李猪儿等人进去帮忙脱穿衣服。然而最终杀死他的,正是这个李猪儿。

安庆绪传

安庆绪是安禄山的第二个儿子。母亲康氏是安禄山的元配妻子。安庆绪善于骑马射箭,得到安禄山的偏爱。还不满二十岁,就获得鸿胪卿官衔,兼任广阳太守。他原名叫仁执,玄宗赐名叫庆绪,安排在安禄山手下当都知兵马使。肃宗至德二年(757),他伙同严庄等人谋杀安禄山后,严庄、高尚把他立为安伪朝廷的君主。安庆绪一向懦弱,说话颠三倒四,严庄担心人们不服,不让他跟外人见面。严庄任安伪朝廷的御史大夫,封冯翊郡王,独揽军政大权。他大力提升那些将领的官职,以此笼络人心。

这年二月,肃宗南巡凤翔郡,才知道安禄山已死,派遣仆固怀恩出使回纥,跟回纥缔结婚姻并要求他们出兵讨伐叛军。同月,郭子仪攻克河东郡,叛军将领崔乾..悄悄向南逃跑了。八月,回纥三千骑兵到了。九月,广平王率领各少数民族、汉族人马收复西京长安,放跑了安守忠,叛军尸体堆积如山。十月,叛军将领尹子奇攻陷睢阳郡,杀死张巡、姚门言等人。官军乘胜到陕郡,敌人害怕,命令严庄把骁勇善战的精锐兵力全部派来抵御。广平王派遣副元帅郭子仪等在陕州西边的曲沃跟叛军作战,在新店击溃了叛军,追杀了二十里,杀敌十多万,尸体摆了三十里。严庄跑到东京洛阳,告诉安庆绪,安庆绪率领他的残存人马跑到河北,保全邺郡。严庄到河内,向南归顺了朝廷。叛军将领阿史那承庆等军中三万多人,都跑到了恒州、赵州、范阳。跟随安庆绪当扈从的,只有一千三百名疲惫不堪的士卒而已。

安伪朝廷的中书令张通儒主持朝政,改相州为成安府,设置机构任命官员。十天之内,各地叛将带来的人马六万多人,士气又振作起来。安伪朝廷的青州、齐州节度能元皓一人率领兵马归顺李唐朝廷。第二年,李唐朝廷改年号为肃宗乾元元年(758),安伪朝廷的德州刺史王日柬、贝州刺史宇文宽等都归顺了李唐朝廷,河北各镇部队都已守城多月,安伪朝廷命令蔡希德、安太清猛攻,又被叛军攻陷,把守城将士抓去,剁成血块吃掉。安伪朝廷发觉下面的很多官兵秘密商议归顺李唐朝廷,就把各级将领和士卒全部进行调换,纵容他们自相屠杀,归顺的念头才瓦解了。安庆绪不理政事,只是修建亭榭楼船,通宵宴饮。高尚等大臣之间各不同心。蔡希德部队最精锐,他秉性又刚直,张通儒进谗言诬陷就绞死了他,三军将士因蔡希德不被重用横遭冤屈而愤恨沉痛。任命崔乾..为天下兵马使,代理统帅安伪朝廷内外的部队。崔乾..秉性执拗乖僻,士卒们不服从他。

这年九月,肃宗派遣郭子仪等九位节度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万进攻安庆绪盘踞的相州,任命鱼朝恩为军容使。开始,郭子仪的战术是,派三千名弓箭手埋伏在壁垒背后。第二天交战,他指挥自己的部队佯装溃逃,叛军追赶他们,弓箭手一齐射击,叛军全军溃败。安庆绪派薛嵩向史思明搬救兵,说要把燕国帝位禅让给他。史思明先派李归仁率领步兵一万人、骑兵三千人,尽早到滏阳接应。等李归仁到了滏阳,郭子仪的包围圈已很坚固,筑了三道城墙,挖了三道战壕,..望台的雄伟气势,自古以来不曾有过。又放水去灌城脚,相州城内地下水猛涨,口口井都大水横流。安庆绪让安太清接替崔乾..任都知兵马使。史思明到相州南边攻打魏州,魏州节度使崔光远向南逃跑,史思明占领魏州城几天之后,就是肃宗乾元二年(759)正月初一。史思明自称燕王,立年号。安庆绪从乾元元年十月被围到乾元二年二月,相州城里的人相杀而食,一斗米的价钱七万多,一只老鼠值好几千钱,人们把塌墙下的麦谷壳和马粪洗一洗就像喂马一样地吃掉。史思明带领人马援救相州。这年三月六日,郭子仪等围城部队吃了败仗,撇下相州向南撤退。他们毁掉河阳桥以便据守谷水。史思明带领部队到邺县南边筑起营垒驻下。安庆绪派人收缴了郭子仪等人军营中丢下的粮食超过六七万石,又跟孙孝哲、崔乾..商议紧关相州城门固守,提出回头抵御史思明,将领们说:“眼下这种情况哪里能够对燕王史思明背信弃义呀!”张通儒、高尚、平冽对安庆绪说:“史王远道而来,我们都应该去迎接,道歉。”安庆绪答复说:“随你们各位去看看他。”史思明见张通儒等人来了,一块儿抱头痛哭,送给他们丰厚的礼物,又催他们回相州城去。整整过了三天时间,安庆绪还是不到史思明那里去。史思明秘密召见安太清,要他引诱安庆绪。安庆绪不得已,只好带着三百骑兵去见史思明。史思明把他领进军营,命令全体将士穿甲戴盔握着武器等待他。直到他的几个弟弟被带到庭前,安庆绪这才拜了两拜跪下叩头称臣说:“我不能担当重任,丢失了长安洛阳,长时间陷入重重包围,没想到燕王您看在我父亲的面上,率领部队远道而来援救。”史思明说:“丢失长安洛阳,打仗失利,那又算得了什么。你作为儿子,杀死自己的父亲夺取王位,难道不是大逆不孝吗?我替你父亲来惩罚你这个奸贼。”说罢就把安庆绪拉出去,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乾..,都处以绞刑。

安禄山父子另立朝廷犯上作乱,三年时间就被消灭了。

高尚传

高尚,是幽州雍奴县人,原名不危。母亲年老,乞讨度日,高尚四出游说不回家奉养。他暂住河朔县边境时,跟令狐潮相邻,和令狐潮的使女私通,生了一个女儿,就收留了她。高尚很爱读书,文章词采丰富。他曾经叹息着对汝南郡的周铣说:“我高不危宁可造反而死,终究不会吃着草根活下去!”有个姓高的县尉,因为高尚跟他同宗而结拜,领到家里当食客,于是就用高尚的名字作为高县尉的兄弟入了户籍。李齐物任怀州刺史,举荐高尚任职而高尚没有同意,送高尚到京城去,并且资助他三万钱。李齐物寄信给中官将军吴怀实把高尚托付给他。吴怀实带着他去拜见高力士,把他安排在宾馆里住下,叫他跟男丞相锡学习,无论大小事情,全都委托给了他。没过多久,吴怀实又请自己的岳父吕令皓特地呈表向朝廷推荐高尚。

玄宗天宝元年(742),授予高尚左领军仓曹参军同正员职务。天宝六年(747),安禄山奏请朝廷任命高尚为平卢掌书记,经常出进安禄山的内室。安禄山肥胖爱睡,高尚有时通宵握着笔坐在他的身边,因此安禄山对他逐渐亲密宽厚。于是运用给安禄山讲解符命占验的方法,鼓动他造反。天宝十一年(752),安禄山奏请朝廷任命他为屯田员外郎。到了跟随安禄山叛乱攻陷东京洛阳时,安禄山授予他中书侍郎头衔。安伪朝廷的赦书、法制、诏命多半由他起草。开始,高尚同严庄、孙孝哲谋划,告诉安禄山造反一定成功。后来颜杲卿在土门杀了李钦凑,社会上流传说荣王李琬、哥舒翰二十万人攻占河北,十七个郡都归顺了朝廷。颜真卿在堂邑打败了袁知泰三万人马,贺兰进明两次打下信都,李光弼、郭子仪相继收复了常山、赵郡,河北的交通音讯中断了两次。河南各郡都有官军防御,潼关有哥舒翰的部队把守。安禄山恐慌极了,对高尚等人发怒说:“你们原先对我说起兵万无一失,完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如今四方形势到了这种地步,只有郑、汴几州还在我们手里,向西到潼关,一步也走不通,河北各郡都已丢失,万无一失在哪里?你们再别来见我。”高尚等人从此好几天没能去见安禄山,忧愁烦闷不知怎么办才好。

恰好田乾真从潼关来了,开导安禄山说:“自古以来成为帝王的,都有暂时的失利和挫折,最后才成就大业,哪有一次行动就达到目标的呀!眼下四方官军兵马虽然很多,但都不是精锐部队,哪能同我们相比。即使大事不能成功,集中几万人马,四海为家,当个强盗,也可以过他十年五载了,哪有人能阻止我呢!高尚、严庄等都是辅佐您开创帝业有特殊功勋的人,怎能断绝往来不见他们,让他们忧愁恐惧。仅仅这几个人,难道不能造成祸患吗?外面的将士听到这事,必然人心浮动。”安禄山听罢欣喜地说:“阿浩,不是你谁能让我的心情豁然开朗,现在没有忧虑了。如何处理这事?”田乾真说:“不如叫来抚慰犒劳他们。”于是召集高尚等人饮酒作乐,安禄山亲自唱歌来劝酒,像当初一样对待他们。阿浩,是田乾真的小名。安庆绪驻守相州的时候,授予他侍中头衔。

孙孝哲传

孙孝哲,是契丹人。母亲与安禄山私通,因此安禄山对他亲密随便。安禄山忤逆造反后,任命他为殿中监、闲厩使,封为王。孙孝哲很有权势,仅次严庄。他衣轻裘、骑肥马,豪华奢侈,很会摆豪门贵族的排场,每餐饭都有珍贵的菜肴。他秉性残忍,杀人从不犹豫,了解他的人都怕他。安禄山派孙孝哲和张通儒一起守卫西京长安,李唐朝廷的族人亲友都遭受他残害。孙孝哲与严庄争权夺利不和睦,安禄山死后,严庄剥夺了孙孝哲的殿中监、闲厩使官职,用邓季阳替代了他。安庆绪离开洛阳奔往邺郡后,严庄怕遭孙孝哲暗算,因而归顺了朝廷。

史思明传

史思明,原名..干,是营州宁夷州突厥杂胡人。面容瘦削,胡须头发稀疏,耸肩驼背,凹眼睛歪鼻梁。性情急躁。他跟安禄山是同乡,比安禄山早一天出生,史思明“除日”生,安禄山“岁日”生。长大成人后,成为好友,都以骁勇出名。开始伺奉特进乌知义,每次派他们骑马侦察敌情,一定会活捉敌人回来。又懂多种民族语言,跟安禄山一起当过为买卖人协议物价的牙郎。张守王圭任幽州节度时,奏请朝廷任命他为折冲。玄宗天宝初年,多次立下战功,得到将军头衔,主持平卢军事务。曾到朝廷奏事,玄宗赐给他座位,跟他交谈,对他的才干非常惊奇。问他的年龄,回答说:“四十岁了。”玄宗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你的显贵还在后头,努力干吧。”提升为大将军、北平太守。天宝十一年(752),安禄山奏请朝廷授予史思明平卢节度都知兵马使。

天宝十四年(755),安禄山叛乱,命令史思明征讨饶阳等各个州郡,都攻破了。天宝十五年(756)正月六日,史思明和蔡希德在常山围困了颜杲卿,九日就攻克了。又围饶阳,二十九天还没有攻克。官军将领李光弼从土门出兵,攻克了常山郡,史思明放弃饶阳到常山抵御李光弼。李光弼在常山城南边布兵设防,两军相持好几个月。李光弼部队喂马的草料吃光了,派遣精悍士卒带上几乘马车到邻县收集草料,一连几次遭到袭击,最后的十匹马一共才弄到两捆草,以致铡碎草垫给马吃。原先,安禄山派贾循为范阳留后,贾循准备归顺朝廷,被副留守向润客杀死,派史思明替代贾循。又因史思明在外征战,命令向润客代理史思明的职务。当年四月,朔方节度郭子仪率领朔方少数民族、汉族士卒两万人从土门开赴常山,官军士气于是振作起来,在南边攻克了赵郡,史思明退兵守卫博陵。五月十日,郭子仪、李光弼追击,在沙河打败了史思明。继续进攻,史思明率领骑兵逃往嘉山,李光弼追击,史思明大败,逃进了博陵郡。李光弼包围博陵,州城差点儿被攻克。不巧潼关失守,肃宗到朔方指挥作战,派遣中官邢廷恩追回朔方、河东兵马。李光弼撤军进入土门,史思明紧跟在后边截击,之后回师进攻刘正臣,刘正臣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一点也不设防,此时只得抛下部队赶去部署守卫北平,刘正臣的妻子儿女以及两千辆马车的军需物资全被史思明截获。

史思明的部队很精锐,都是平卢州的士兵,向南攻克了常山、赵郡。又进攻河间帮忙解围,河间被官军将领尹子奇包围四十多天了。颜真卿派遣和琳率领一万二千人、一百匹马去增援尹子奇,走到离河间还有二十多里的地方,北风又大又猛,听不见进军的鼓角声,叛军正面堵截,捉住和琳带到河间城下。史思明的部队来了后,同被尹子奇包围的城内叛军里应外合,叛军的斗志更加高涨。官军将领李奂被叛军捉住,押送到了东京洛阳。史思明又进攻景城,捉住了李日韦,李日韦投河而死。于是派遣康没野波进攻平原城,颜真卿发觉了,因人马已丧失殆尽,就渡过黄河朝南跑。史思明进攻清河,粮食光了城被攻破,捉住太守王怀忠向安禄山献功。叛军将领庄嗣贤在信都包围了乌承恩,乌承恩的母亲、妻子先被安禄山抓走,史思明又捉住了他的儿子乌从则,叫乌从则去劝说他的父亲,乌承恩就投降了,史思明跟乌承恩手挽手地喝酒。饶阳被攻破,李系自焚而死。河北各州郡全部沦陷。尹子奇率领五万人马渡过黄河到了青州,打算伺机到江、淮一带去。恰在这时,朝廷请来的回纥两千骑兵忽然到了范阳,范阳的叛军紧闭城门两天不应战,他们就开向太原,尹子奇又行军千里去援助回纥骑兵。肃宗至德二年(757)正月,史思明命令蔡希德会合范阳、上党的兵马共十万,在太原包围李光弼。李光弼布置从城内挖掘地道,通到了城外叛军的军营跟前。一个凶猛的敌兵正在调戏玩弄城里的妇女,地道里的官军战士冲出地道抓住了他,敌兵把他当作了神仙,喊他“地藏菩萨”。史思明在太原呆了十个月,直到安禄山死去,安庆绪要他返回范阳防守,蔡希德在太原又呆了一百多天,都没能攻下太原,就回范阳去了。自从安禄山攻占洛阳、长安后,经常用骆驼把两京皇宫库府的珍宝运到范阳,没有限度。范阳的这些珍宝更加激发了他叛离安家的企图,史思明变得骄横了,不听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被官军打败,逃到邺郡。他手下少数民族、汉族将士三万人,开始不知道跟着谁好,史思明打死了他们三千人后,他们就投降了史思明。

安庆绪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向史思明要求归还他的人马,并且准备干掉史思明。判官耿仁智是个忠诚而有谋略的人,对史思明说:“您高贵威严,人们不敢多话,我请求说一句话死也甘心。”史思明说:“你说说看。”耿仁智回答说:“您长时间侍奉安禄山,安禄山武力、权力那么强大,谁敢不听他的。像您虽然跟随过他,但只是被他的凶暴权势逼迫罢了,本来是没有过错的。如今听说肃宗皇帝聪明勇敢智慧,具有夏禹七世孙少康、周宣王姬静复国中兴的谋略。您派遣使者去向皇上表示忠心,一定会让他放心地接受您,这是把祸患变成平安的最好办法。”史思明说:“好吧。”阿史那承庆等人带领五千骑兵到了范阳,史思明布置全军将士披甲戴盔去迎接他们,人马足有好几万,离阿史那承庆的队伍还有一里路,派人去对他们说:“相公和王爷远道而来,我们全体将士欣喜雀跃得不得了。但这些守卫边地的士卒胆子小,对相公的到来非常敬畏,不敢再向前走。请求相公收起武器让他们安下心来。”阿史那承庆等照办了。史思明于是把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带进内厅,设宴奏乐款待他们。另外命令各个将领按照原来的分工收缴了阿史那承庆队伍的武器。部队中的各地兵卒都发给足够的路费,鼓励他们回家,要留下的分配到史思明部队的各个兵营。接着拘留了阿史那承庆,斩杀了安守忠、李立节。李光弼派遣衙官敬亻免招抚史思明,史思明于是命令衙官窦子昂呈递奏章,带领他所管辖的八万人马以及安伪朝廷的河东节度高秀岩归降。肃宗非常高兴,封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长史、御史大夫、河北节度使,史朝义以下各个将领一起授予高级官职,高秀岩任云中太守,把他的儿子高如岳等七人任命为大官。任命内侍李思敬、将军乌承恩为宣慰使,命令他们讨伐残余的叛军。

第二年改年号为乾元元年(758)。四月,肃宗任命乌承恩为副使,命他窥伺史思明的过错伺机杀掉他。当年,乌承恩的父亲乌知义任节度,史思明曾经侍奉乌知义,并且有着为乌承恩开释罪责的恩惠。李光弼凭这些断定史思明对乌承恩不会猜疑,就想靠这设置圈套杀掉史思明。乌承恩到范阳后,多次流露自己的野心,趁黑夜穿上女人的衣裳乔装自己,到史思明的各将领家里去,劝说他们背叛史思明。各将领把这事告诉了史思明,史思明非常害怕,又没有什么证据。过了一段时间,乌承恩和李思敬从上京来了,宣读完圣旨后,乌承恩准备回家。史思明留住乌承恩暂住客店,说第二天有事商议。他已预先安排在乌承恩睡觉的床上挂起帷帐,派两个人埋伏在床铺底下。乌承恩有个小儿子,原先留在范阳,史思明这时叫他去客店探望他的父亲。深夜,乌承恩私下对儿子说:“我受朝廷委派除掉史思明,日后就授予我节度的官职了。”埋伏在床底下的两个人喊叫着冲出客店,把这话告诉了史思明。史思明下令抓起乌承恩,搜查他的衣袋,查获朝廷颁赐给阿史那承庆世代享受特权的铁制契约凭证以及李光弼给乌承恩的书札,书札上写着:“承庆事了,即付铁券;不了,不可付之。”还查获档案资料几百页,记的都是先前跟随安禄山造反的部队将领的名单。史思明对他说:“我在什么地方对不起你,落到这步田地呢?”乌承恩声明:“判你死罪,这是太尉李光弼的主意。”史思明召集武将文官以及百姓,向西对着朝廷大声哭着说:“我用十三州的地盘、十万人的队伍归降朝廷,忠心赤胆并没辜负皇上,为什么要杀我!”于是乱棍打死乌承恩和他的儿子,关押了李思敬,派人上表朝廷奏明这件事情。朝廷又派中使告慰说:“朝廷和李光弼都没做这种事,而是乌承恩干的,打死他们是好事。”

又有使者从京城来,拿着司法部门御史大夫、中书、门下三司审议罪犯的文书“议罪人状”。史思明说:“陈希烈以下,都是身居重要职位的大臣,太上皇丢下他们到蜀州去了,收复天下之后,应当抚慰赏赐他们。现在这些人尚且被杀掉,何况我原来跟随安禄山造过反呢!”将领们都说:“乌承恩那件事,情况已经很清楚,李光弼还活着,祸害就不会小。您为什么不根据我们反映的事实请求处死李光弼,来向河北的百姓认错道歉。皇上如果不吝惜李光弼,替您杀了他,您就算安全了;不这样,后患无穷。”史思明说:“诸位说得很对。”于是命令耿仁智、张不矜主持撰写奏章:“请求朝廷处死李光弼来向河北的百姓认错道歉。如果不答应我们的请求,我们就自己带兵到太原杀掉李光弼。”张不矜先让史思明浏览一下奏表,到装进封套的时候,耿仁智把奏章上的字都涂掉了。执笔撰写奏章的人秘密报告史思明,史思明大发脾气,把耿仁智、张不矜抓到厅堂前面说:“你们为什么要辜负我?”下令处斩他们。耿仁智侍奉史思明多年,史思明想不杀他,收回处斩命令把他叫到室内,对他说:“我任用你快三十年,今天的事,我没有对不起你。”耿仁智大声喊起来:“人生本来不免一死,但应保持忠孝气节。如果您听从错误的意见,考虑背叛朝廷,即使多活十天一月,不如早点死去,请快点杀死我。”史思明怒火万丈,乱棍打死了他,脑浆流在地上。

这年十月,郭子仪率领九镇部队围攻相州,安庆绪派人溜出城去向史思明请求援救,史思明害怕官军的强大兵力,不敢发兵。十二月,萧华领着魏州人马归顺朝廷,朝廷派遣崔光远接替萧华镇守魏州。史思明进攻魏州夺取了州城,崔光远逃到黄河以南。史思明在魏州屠杀了三万人,平地上的血水流了好几天,就是肃宗乾元二年(759)正月初一。史思明在魏州城北边筑起祭坛,盗用帝号叫大圣燕王,任命周贽为行军司马。三月,带领部队援救相州,官军被打败就撤走了。史思明把安庆绪等人弄去杀掉后,吞并了他的人马。四月,堂而皇之地称起帝号来了,任命周贽为宰相,把范阳作为京城,名叫燕京。九月,攻打汴州,汴州节度使许叔冀被史思明收编,史思明士气更加高昂。又攻下了洛阳,跟太尉李光弼相抗衡。史思明大干杀人放火的坏事,老百姓无法生活。

肃宗上元二年(761),史思明暗地派人向官军传递假情报说:“洛阳城里的将士,都是幽州、朔方人,全都想回家。”鱼朝恩信以为真,告诉李光弼以及各节度仆固怀恩、卫伯玉等人:“可以赶快出兵去打洛阳城里的残余叛军。”李光弼等人同意他的意见,就兵分两路一齐出发。当官军途经榆林暂时驻下时,叛军丢下一些东西伪造偷逃迹象,官军将士们不再提防,都放心大胆地开进洛阳抓人抢东西。埋伏在北邙山下的叛军趁机一齐杀进城去,官军士卒都逃奔溃散了。鱼朝恩、卫伯玉撤退守卫陕州,李光弼、仆固怀恩放弃河阳城,退兵守卫闻喜。步兵零零碎碎死去几千人,军需物资装备全都丢给了叛军,河阳、怀州都被叛军占领。

史思明进军陕州,被官军阻击在姜子坂,战斗不利,退守永宁。要筑一座三角城,限定一天时间筑好,以便贮备军粮。史朝义负责筑起了城,还没来得及糊上泥巴,史思明就来检查验收,将儿子大骂了一顿。史朝义说:“由于兵士们疲乏,不过是暂时休息一下。”史思明又发火说:“你心疼你的部下,就违背我的吩咐!”命令自己的几十名随从人员马上泥墙,一会儿就泥好了。史思明又说:“等打下陕州,杀死你这杂种!”史朝义非常害怕。史思明居住在驿站,史朝义居住在客店,史思明命令心腹曹将军集中全部警卫士卒严加防卫,史朝义的部将骆悦和许叔冀的儿子许季常等人对史朝义说:“主上要害您,我骆悦和您活不到几天了。”接着试探说:“皇子废掉老皇的事,自古以来都有,要是喊来曹将军一起办理这事,行吗?”史朝义背过脸去不置可否。骆悦说:“您不答应,我们就归顺李家朝廷,您也不忠不孝了。”史朝义答应了,派许季常叫曹将军来。骆悦等人把这事告诉曹将军,曹将军不敢拒绝。当夜,史思明被噩梦惊醒,靠在床上一阵伤感。史思明贪爱音乐歌舞艺人,睡觉吃饭都带在自己身边,由于史思明残忍,艺人们都愤恨他。这时,问史思明怎么了,史思明说:“我刚才梦见河中那边沙滩上一群鹿渡河过来,鹿也死了,水也干了。”说完去上厕所。艺人们一起议论:“鹿嘛,就是福禄的‘禄’字;水嘛,就是寿命的‘命’字。这个杂种福禄寿命都完了。”骆悦闯了进来,问史思明在哪里,还没等回答,就杀死了几个艺人,艺人赶紧指出他在厕所。史思明发觉产生变故,翻墙跳出屋子,跑进马棚,牵马骑上。骆悦等人追来,命令副官周子俊射箭,射中史思明的臂膀,他摔下马来,问:“这是怎么回事?”骆悦等人告诉他,这是他儿子的命令。史思明说:“我昨天话语失误,今天才出了这事。不过你杀我太心急了,为什么不等我夺取了长安再杀?君临天下的事业最终干不成了。”接着再三呼喊怀王,说:“不要杀我!”边退边骂曹将军说:“这个杂种害我!这个杂种害我!”骆悦于是命令心腹捆绑史思明赶到柳泉驿,说:“事情已办成了。”史朝义问:“没有惊吓他老人家吧?没有伤害他老人家吧?”骆悦回答:“没有。”当时周贽、许叔冀在福昌统帅后续部队,史朝义派许季常去告诉他们。周贽听到这事,震惊得差点仰面倒地。史朝义率领队伍往回走,周贽等人前来迎接,趁机杀掉了周贽。史思明被带到柳泉驿后,绞死了。史朝义就登上了伪燕国的王位。

史朝义传

史朝义是史思明的小老婆生的儿子。他为人宽容厚道,人们都亲近他。他派人到范阳,杀掉了伪燕国的太子史朝英等人。范阳留守张通儒发觉后,在城里打起来了,几天之内,死了好几千人,才斩杀张通儒。当时洛阳周围几百里,人们相杀而食,州城县城变成了废墟。各节度使都是安禄山的老将,跟史思明地位平等,史朝义征求召集都不肯来。代宗宝应元年(762)十月,朝廷派遣元帅雍王率领河东、朔方各节度和回纥兵马开赴陕地。仆固怀恩与回纥援军打先锋,鱼朝恩、郭英..当后卫,从渑池开进去;李抱玉从河阳开进去;副元帅李光弼从陈留开进去;雍王留驻陕州。十月二十九日,在邙山下边跟史朝义交锋,叛军被打败,要渡过黄河逃跑,斩杀一万六千人,活捉四千六百人,投降的三万二千人,武器装备无法统计。史朝义投奔汴州,汴州的叛军将领张献诚拒绝他进城,他只得渡过黄河向北投奔幽州。宝应二年(763)正月,叛军范阳节度李怀仙在莫州活捉史朝义,把他押送朝廷作为诚心服罪的凭证表示归顺,朝廷将史朝义绑赴宫门之外斩首示众。又任命献城投降的叛军官员恒州刺史、成德军节度张忠志为礼部尚书,其他头衔一一照旧;赵州刺史卢淑、定州刺史程元胜、徐州刺史刘如伶、相州节度薛嵩、幽州节度李怀仙、郑州节度田承嗣一起加封爵位,担任原来职务。

史思明于肃宗乾元二年(759)僭称燕王,到史朝义于代宗宝应二年(763)被消灭,一共四年时间。

朱氵此传

朱氵此,幽州昌平县人。曾祖父名利,曾任赞善大夫,死后追认礼部尚书。祖父名思明,曾任太子洗马,死后追认太子太师。父亲名怀王圭,玄宗天宝初年,侍奉范阳节度使裴宽当衙前将,授予折冲将军头衔。安禄山、史思明叛乱期间,一直提升到管兵将。代宗宝应年间,李怀仙归顺朝廷,因此提升为蓟州刺史、平卢军留后、柳城军使。朱怀王圭于代宗大历元年(766)去世,后来一直追认到左仆射。朱利、朱思明、朱怀王圭之所以荣获朝廷追认,都是因为朱氵此的缘故。

朱氵此凭借父亲的地位声望参军,年纪轻轻就已发福,腰带足有五尺长,武功并不出众。外表好像宽厚,内心却很残忍。然而他不重钱财喜欢施舍,每次打仗得到奖赏财物,就分给手下将士,因此受到部下们的拥护,也助长了他的野心。他开始在李怀仙手下当部将,又改为经略副使。朱希彩杀掉李怀仙之后,自己当了节度,因为朱氵此跟自己同族同姓,非常信任他。朱希彩办事苛刻严酷,人们忍受不了他的役使。代宗大历七年(772)秋,朱希彩被他的部下杀死,在那仓促慌乱的时候,人们还不知道听谁的。朱氵此驻扎在州城的北边,他弟弟朱滔,掌管州衙的兵权,也很得人心。朱滔善于阴谋权术,暗地里指使一百多人到人们中大肆张扬说:“节度使非由城北朱氵此副使担任不可。”人们本来无所适从,听了这种舆论,就一齐推举朱氵此。朱氵此于是自任代理留后的职务,派人进京呈报朝廷。这年十月,朱氵此被授予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幽州卢龙节度等使头衔。大历八年(773)三月,改任幽州卢龙节度等使、幽州长史、兼御史大夫。那年,朱氵此上表朝廷请求让他的弟弟朱滔率领二千五百兵马到京西州加强边防,代宗非常赞赏,亲自写诏嘉奖。

大历九年(774)升任检校户部尚书,实封为收纳百户租税。幽州以及河北的各个藩镇,自玄宗天宝末年以来就是叛乱多发区域,李怀仙、朱希彩和毗邻的三个藩镇,名义上虽说归顺朝廷,实际上不曾进京朝拜皇上。到这时朱氵此带头呈递奏章,请求亲自带领步兵骑兵三千人进京朝见天子,朝廷通知修建住宅等着他来。九月,朱氵此来到京城,代宗亲自在内殿接见,赏赐御马两匹、战马十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很是丰厚,又把十架器物、四十匹马、两万匹绢、一千七百套衣裳赏赐给他的将士,设宴犒赏规格之高,近年来还没有见过。朱氵此又表奏朝廷,请求留在京城,朝廷满足了他的要求。接着任命他弟弟朱滔兼御史大夫、幽州节度留后。朱滔仍旧率领河阳永平军的边防部队,由郭子仪统辖;决胜军杨猷的军队,由李抱玉统辖;淮西凤翔的军队,由马王..统辖;汴宋、淄青的军队,让朱氵此统辖。大历十一年(776)八月,朱氵此升为同平章事。不久命令他离开京城到奉天行营镇守,又赏赐金银绸缎和皇室仓库的弓箭武器来笼络他。大历十二年(777),他升任检校司空,接替李抱玉担任陇右节度使,代理河西、泽潞行营兵马事。

德宗继承皇位,朱氵此提升为太子太师、凤翔尹,实封增加到收纳三百户租税。德宗建中元年(780),泾州守将刘文喜起兵叛乱,朝廷提升朱氵此为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同各路兵马一起讨伐刘文喜。刘文喜叛乱平息,提升朱氵此为中书令,回师镇守凤翔,而让居住在京城的舒王李谟担任了泾原节度的职名。建中二年(781),提升朱氵此为太尉。朱滔准备反叛,暗地派人跟朱氵此商议,把写在帛上的密信封在蜡丸中,藏在头上的发髻里。河东节度马燧查获到密信,告诉了朱氵此,并将密信和传信人送到朱氵此处。朱氵此惶恐畏惧,叩头哀求向朝廷请罪。皇上抚慰他说:“你兄弟二人遥隔千里,你没有一起图谋不轨,不是你的过错。”建中三年(782)四月,派张镒接替朱氵此任凤翔陇右节度留后,把朱氵此留在京城,实封增加到收纳一千户租税,给他一个儿子授予正员官头衔,他本人的幽州卢龙节度、太尉、中书令头衔一一照旧。

建中四年(783)十月,泾原驻军叛乱,德宗离京到了奉天县。叛军将卒们认为朱氵此曾经当过泾州节度使,知道他丧失权势罢官住在家里,心里不满希望叛乱,叛军没有统帅,恰好朱氵此眼下环境宽松,就一起商议说:“朱太尉长时间软禁在空屋里,如果接来当主上,事情一定成功。”姚令言就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到京城晋昌里住宅请他,朱氵此骑上马带着随从们朝北走,灯笼火把如满天繁星,沿途围观的上万人,他进居了含元殿。第二天,移居白华殿,只称太尉官衔。拜见朱氵此的朝廷官员们,都催他迎接皇上回京,当他们明白了这不合朱氵此的心意,都迟迟疑疑地走了。源休来了,就避着人私语了一气,说了很多叛逆朝廷的话。又大谈成败谋略,陈述天赐吉兆,煽动另立王朝,朱氵此听了很高兴。李忠臣、张光晟也接着来了,都因为罢官而满腹怨恨,巴不得叛乱。凤翔泾原大将张廷芝、段诚谏带着溃散兵卒三千多人从襄城来了。朱氵此自以为人们都拥戴他称帝,窃取皇位的决心从此下定了。于是派源休任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任皇城使。段秀实早就失掉了兵权,朱氵此因此信赖他。于是派出精兵三千人,说是到奉天迎接德宗,实际上是暗中叛乱。段秀实和刘海宾商议处死朱氵此,并担心叛军惊吓了皇上,就暗地里伪造了朱氵此的命令,追赶叛军。十月六日,叛军开到骆驿就转头往回开拔。段秀实接着和刘海宾一起去见朱氵此,陈述应当效忠朝廷的道理,这时刘海宾从靴子里抽匕首,被朱氵此发觉,就无法靠近朱氵此。段秀实明白无法用忠义的道理打动朱氵此,就猛地夺过源休的象牙手板,挺身刺向朱氵此,并大声喊道:“反贼碎尸万段!”朱氵此举起手臂保护脑袋,段秀实抓住他的臂膀使劲地折,朱氵此惊恐万状。李忠臣飞跑上去帮助朱氵此,朱氵此一向有力气,只是刺破了面庞,叛众喊叫着围上去,段秀实、刘海宾一起被杀。

第二天,朱氵此宣布以亲王身份代理主持朝政,老百姓争先恐后跑去围观。十月八日,源休、姚令言、李忠臣、张光晟等八人为朱氵此带路从白华殿进宣政殿,登上皇位,自称大秦皇帝,改年号为应天元年,官民百姓没有不愤恨的。侍从的人全是兵卒,站班的不过十几人。他发布伪诏书说:“在我被软禁的时候,天子玉玺自己跑来了,难道是我这薄德之人能够凭着谋划强求得来的么。”这是彭偃起草的。暂任姚令言为侍中,李忠臣为司空、兼侍中,源休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判度支,蒋镇为吏部侍郎,樊系为礼部侍郎、礼仪使,许季常为京兆尹,洪经纶为太常少卿,彭偃为中书舍人,裴揆、崔幼贞为给事中,崔莫为御史中丞,张光晟、仇敬忠、敬钅工、张宝、何望之、段诚谏、张庭芝、杜如江为节度使,还把他哥哥的儿子朱遂立为太子,把不在京城的弟弟朱滔封为冀王、太尉、尚书令,不久又尊称为皇太弟。

十月十日,朱氵此亲自率领人马进逼德宗居留的奉天县,非法使用的天子仪仗、随从、车辆,塞满了道路,兵卒如蚁群般聚集,部队的声势颇为盛大。任命姚令言为元帅,张光晟为副元帅。任命李忠臣为京兆尹、皇城留守,居守中书省官署。不久任命蒋镇为门下侍郎,李子平为谏议大夫兼平章事。朱氵此的部队会合到奉天城下,浑王咸、韩游..出兵抵御,朱氵此人马大败,死了上万人。朱氵此集合部队到奉天城东三里的地方扎营,大修攻城器械。第二天,他又分兵到乾陵上扎营俯视察看奉天城内情况,城内大为震惊。十一月三日,杜希全跟朱氵此在漠谷交战,官军失利,从此朱氵此更加不可一世。官军利用城防设施作战,人人奋勇百倍,朱氵此多次受挫。有时出城到旷野作战,官军又占上风。朱氵此于是死逼百姓填奉天城下的壕沟,夜晚攻城,城内运用奇谋妙计对付他,朱氵此的部队只得撤退。西明寺和尚法坚有高妙的计谋,为朱氵此制造云梯。十五日辰时,云梯架上了奉天城墙的东北角,城内一片震惊慌乱。浑王咸派侯仲庄在城墙内侧挖个大土坑,做成地道式陷井让敌人跳进去,又燃起大火焚烧云梯,哪知刮起东风,大火扑向自己的军队,大家都很担忧。突然风向转了,大火扑向敌军,浑王咸叫加柴泼油,所有的战鼓一齐猛敲,风吹柴堆烈焰腾腾,不一会儿云梯和叛军一起烧成灰烬。官军从三个城门一齐冲出,又打了大胜仗。当天夜晚官军再次出城进攻,朱氵此的军队吃了败仗。李怀光率领五万兵马增援,从河北开来,朱氵此全军惊慌恐惧,因而溃退,长时间的包围也就解除了。人们认为李怀光的队伍再迟三天不来,奉天城就危险了。

十一月三十日夜间,朱氵此逃到京城。当时姚令言在城里设置防御木栅和投石抛楼,每条街道里巷都把居民组织起来训练,人们感到惊异。朱氵此从奉天回来后,却命令全部撤除,说:“打仗的事我自有办法。”在这之前每隔三五天,就派人假装从城外回来,满城跑遍地喊叫:“奉天已经攻克。”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没有谁不偷偷哭泣,大街小巷一片寂静。当时进入台省办事的小吏不过十几人,郎中员外六七人,又下令按照往年规定推荐选拔官员,开始还有几十人递交推荐文书,十天后也都隐退了。朱氵此为他的住宅取了个名字叫“谮龙宫”,把皇家仓库里的珍贵物品都搬来藏进家里。有见识的人说:“《易经》上说‘谮龙勿用’,这是个失败的兆头。”没过多久,百姓抢劫他的珍宝,朱氵此无法制止。

第二年(784)正月一日,朱氵此改国号叫汉,年号叫天皇元年。这年二月,官军将领李怀光企图反叛朝廷,派人到京城跟朱氵此和谈结盟。德宗避难到梁、洋二州,从这儿溜回京城的朝廷官吏,十分之七八的人接受了朱氵此任命的官职。李怀光开始同朱氵此交往密切,互相赠送财物。朱氵此写信给李怀光,把他当作兄长对待,大意说:“平定关中之后,二人应当划分疆土,各自为帝,做个友好邻邦。”等到李怀光决定背叛朝廷,逼迫德宗转移到别处避难,朱氵此却发出诏书,以国君对待臣下的礼仪规矩对待李怀光,一次又一次地征调他的兵马。李怀光被朱氵此出卖之后,感到羞愧恼怒怨恨耻辱,就带着队伍悄悄回到河中去了。

这年三月,李晟、骆元光、尚可孤的部队都在京城东边接连打败朱氵此。四月,朱氵此派遣韩..、宋归朝、张庭芝等部攻打武功县城,浑王咸率领人马和吐蕃的论莽罗部大败宋归朝,在武亭川杀死了一万多名叛军。五月,朱氵此又派仇敬忠攻打蓝田县,尚可孤迎战,大败朱氵此的军队,抓住仇敬忠杀了。李晟、骆元光、尚可孤接着带领全部人马一齐向京城进发,李晟驻扎在光泰门外,叛军抵御官军,官军连连获胜。这个月二十八日,官军回到上苑,收复了京城,叛军全部逃散。朱氵此和姚令言、张庭芝、源休、李子平、朱遂带着几千人向西逃跑,他们的余党有的逃亡藏匿,有的投降朝廷。朱氵此的兵卒沿路偷跑,等逃到泾州,只剩一百多人。泾州守将田希鉴紧关城门登上城头女墙,朱氵此叫人对田希鉴说:“我曾授予你节度官职,为什么忘恩负义?”田希鉴就叫人把朱氵此送给的旌旗符节从城上抛到城外,接着还投火烧掉。朱氵此只得再向西走了几里地,在一家客店歇脚。朱氵此的部将梁庭芬进泾州城劝田希鉴说:“您那天杀死冯河清背叛朝廷,如今即使又归顺朝廷,朝廷一定不会长期容允,您日后免不了遭受祸患。哪里比得上打开城门收留朱公,一起成就大业。”田希鉴同意了。梁庭芬赶到客店对朱氵此说了这件事,朱氵此非常高兴,派梁庭芬再到泾州城里去。梁庭芬要求朱氵此授予自己尚书、平章事官衔,朱氵此不同意。梁庭芬的要求没有达到,不愿再到泾州去,就跟随朱氵此到了宁州彭原县西城村,反而同朱氵此的心腹朱惟孝一起用箭射朱氵此。朱氵此逃跑,掉进一口旧地窖。他的近身随从人员韩..、薛纶、高幽品山、武震、朱进卿、董希芝一起斩杀了他,派宋膺把他的首级传送京城献功。朱氵此死时四十三岁。姚令言投奔泾州、源休,李子平逃到凤翔,不久都被捉住斩首。宋归朝在武功县打败后,投降了李怀光,送到兴元府斩杀。惟独没有抓到朱遂,传说他被老百姓杀了,也有人说他同朱氵此的女婿伪金吾将军马悦潜逃到党项(羌)族部落,几个月后可能会到幽州。

朱氵此叛乱称帝的时候,太监朱重曜跟他非常亲密,帮他办事,朱氵此常常喊他为哥哥。当时因为腊月间大雨成灾,叛贼中观测星象占验吉凶的官员对朱氵此说:“应该用您年长的同姓族人为祭品禳除灾祸。”朱氵此就用毒药杀死了朱重曜,又以王侯的礼仪规格隆重安葬了他。到京城平定后,还把朱重曜的尸体挖出来处以斩刑。

秦宗权传

秦宗权,许州人,在郡里当牙将。僖宗广明元年(880)十月,黄巢渡过淮河向北进发。十一月,驻守许州的忠武军哗变,驱逐了统帅薛能。当月,朝廷任命别校周岌为许州军队的统帅。当初守城部队还没有哗变之前,秦宗权被调到了蔡州,听到忠武军哗变的消息,就召集蔡州的兵马,准备奔救国难。突然听说许州府帅已死,周岌还没有到任,黄巢的人马众多,天天攻打州城,秦宗权就带领军民,上城防守。周岌到任后,叫他掌管州府的政务。僖宗到成都避乱后,只得致力于消灭黄巢的事情,上蔡有精兵上万人,秦宗权就和监军杨复光商议为朝廷尽力,出兵打败巢军,朝廷任命他为蔡州牧,还给了个节度的头衔。

僖宗中和三年(883),黄巢逃往潼关以东地区,秦宗权迎战失利,于是同黄巢合伙作乱。黄巢被杀之后,秦宗权的兵力又发展起来了,便僭越称帝,设置官府任命官吏,派遣部将秦彦进攻江淮,秦贤进攻江南,秦诰打下襄阳,孙儒打下孟州、洛州、陕州、虢州,进逼长安,张目至打下汝州、郑州,卢塘攻打汴州。秦军将领都勇猛狠毒,所到之处都屠杀人民,焚烧房屋。西到关中,东到青州、齐州,南过江淮,北到卫滑,人们死的死逃的逃,断了炊烟,田野一片荒芜。秦军没有吃的,把人肉当作粮食储存起来,部队出发,就带上腌过的人肉。潼关以东的州县,多数被攻下。只有赵韜兄弟二人守住了陈州,朱温保全了汴州,城门之外,摆开了战场。汴州部队统帅朱温同兖州、郓州部队互相配合,多次打败秦军,秦军的嚣张气焰才一天一天地减弱。

昭宗龙纪元年(889)二月,秦宗权最宠爱的部将申丛捉住秦宗权,打断了他的脚骨,押送到汴州。朱温带着部队出城迎接,恭恭敬敬地对待他,对他说:“我多次向您传达皇上的旨意,如果您像我前年那样中途幡然改悔,跟我一起为皇上尽力,那么怎会闹到眼前的地步啊?”秦宗权说:“我要是不死,您靠什么飞黄腾达?是天意让我帮您称雄于世啊。”一点也没有害怕的神色。于是用囚车押送京城。昭宗亲往延喜楼举行受俘礼,京兆尹孙揆用绳索把他捆起来,到东西两市游行示众。秦宗权从囚笼中伸长脖子对孙揆说:“尚书明鉴,我秦宗权难道是造反的人吗!只不过是尽忠没有效果而已。”人们听罢大笑。秦宗权和妻子赵氏一起在独柳被处斩刑。

《新唐书》·上

高祖本纪

高祖姓李名渊,字叔德,陇西成纪人。他的前七代先祖李詗,晋末时占据秦、凉二州,自称为王,即凉武昭王。李詗的儿子李歆,被北凉首领沮渠蒙逊灭掉。李歆之子重耳,是北魏的弘农太守。其子李熙,是才能优异的朝廷诏用镇将,因驻守武川,安家长居此地。李熙之子李天赐,任幢主。其子李虎,西魏时被赐姓大野,官做到太尉,与李弼等八人辅助北周取代西魏有功,都成为加“柱国”衔的最高武官,号称“八柱国家”。北周孝闵帝承继西魏帝位时,李虎已去世,便追认他的功劳,封为唐国公,谥号“襄”。襄公之子李日丙,承袭其父爵位封为唐公,任北周的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谥号“仁”。

李日丙在长安生下高祖,李渊性情宽厚仁爱,袭位封为唐公。隋文帝的独孤皇后是高祖姨母,因此文帝与高祖亲近友爱。文帝任北周宰相时,恢复高祖姓李,委任他做侍卫官千牛备身,任用为隋朝的谯、陇二州刺史。

隋炀帝大业年间(605～617),高祖历任岐州刺史、荥阳楼烦二郡太守,召任为殿内少监、卫尉少卿。炀帝征讨辽东,派高祖在怀远镇督运军粮。杨玄感想要谋反,他随从炀帝征辽的兄弟们尽都逃回,高祖事前察觉,禀报炀帝,炀帝迅即率军返回,调高祖任弘化留守抵御杨玄感,并诏令关右诸郡军队统受高祖调度指挥。

这时,隋朝政务荒废,天下大乱,炀帝多凭猜忌杀戮大臣。他曾因事召见高祖,高祖有病,未按时谒见。高祖的外甥王氏,在后宫供职,炀帝问王氏,王氏回禀高祖有病,炀帝说:“可会死吗?”高祖听说后更为恐惧,于是放肆饮酒、收受馈赠,借以掩藏行迹。

大业十一年(615),高祖任山西河东慰抚大使,还击龙门的贼寇母端儿,射七十箭全部命中,贼寇败逃。高祖收聚贼寇尸体垒高示众,从尸体上尽数收得所射的箭。又攻打绛州贼寇柴保昌,降服其部众数万人。突厥侵犯边塞,高祖与马邑太守王仁恭迎击,隋军兵少,不足抵敌。高祖挑选两千精锐骑兵作为流动部队,宿营、饮食傍水就草,习俗如同突厥,并射箭捕猎纵马驰骋,以示兵力悠闲有余;又另选擅长射术的士兵埋伏作为出奇制胜之军。敌寇遭遇高祖,犯疑不敢交战;高祖趁机攻击,突厥军大败而逃。

大业十三年(617),高祖任太原留守,在西河攻打高阳历山飞的贼寇甄翟儿,攻破贼军。这时,炀帝南游江都,天下盗寇四起。高祖之子李世民料定隋朝必亡,暗中交结豪杰,招纳逃亡人士,与晋阳县令刘文静策划夺取天下,计谋已定,而高祖尚不知道,想以实情相告,又怕他不听从。高祖留守太原,兼任晋阳宫监,他所赞许的宾客裴寂任副监。李世民暗地与裴寂商议,于是裴寂挑选晋阳宫的宫女私下侍奉高祖。高祖到裴家饮酒,酒兴正浓心情舒畅时,裴寂才将夺取天下的事告诉他,高祖大惊。裴寂说:“正因为宫女私下侍奉您,事情暴露罪当处死,才这样做的。”李世民也趁势进来禀告这件事。高祖起初假装反对,要抓李世民送官府,之后才表示赞同,说:“我钟爱你,难道忍心告发你吗?”但没有发难。而他所在地区盗贼越来越多,突厥屡屡侵犯边塞,高祖出兵不见功效,炀帝派使臣来抓高祖到江都,高祖十分恐惧。李世民说:“势态危急,可以行动了!”随即炀帝又派使臣快马赶来赦免高祖,起兵发难才中止。

这时,刘武周起兵马邑,林士弘起兵豫章,刘元进起兵晋安,都自称皇帝;朱粲起兵南阳,号称楚帝;李子通起兵海陵,号称楚王;邵江海占据岐州,号称新平王;薛举起兵金城,号称西秦霸王;郭子和起兵榆林,号称永乐王;窦建德起兵河间,号称长乐王;王须拔在恒、定一带起兵,号称漫天王;汪华在新安起兵,杜伏威在淮南起兵,都号称吴王;李密在巩地起兵,号称魏公;王德仁在邺地起兵,号称太公;左才相在齐郡起兵,号称博山公;罗艺占据幽州,左难当占据泾,冯盎占据高、罗,都号称总管;梁师都占据朔方,号称大丞相;孟海公占据曹州,号称录事;周文举占据淮阳,号称柳叶军;高开道占据北平,张长訹占据五原,周洮占据上洛,杨士林占据山南,徐圆朗占据兖州,杨仲达占据豫州,张善相占据伊、汝,王要汉占据汴州,时德睿又占据尉氏,李义满占据平陵,綦公顺占据青、莱,淳于难占据文登,徐师顺占据任城,蒋弘度占据东海,王薄占据齐郡,蒋善合占据郓州,田留安占据章丘,张青特占据济北,臧君相占据海州,殷恭邃占据舒州,周法明占据永安,苗海潮占据永嘉,梅知岩占据宣城,邓文进占据广州,俚族首领杨世略占据循、潮,冉安昌占据巴东,宁长真占据郁林,其他另有称号的各盗群往往啸聚山林水泽。当刘武周攻打汾阳宫时,高祖便召集众将领、吏属,对他们讲:“如今我任留守,如果贼寇攻占了皇帝别宫,即使贼寇不杀我等,论罪也该处死。但要出兵迎击,必待朝廷答复,眼下江都交通阻隔、路途遥远,延误了规定的奏报时间怎么办?”众将、吏都说:“国家利益大事,现在能独自决断的人是您。”高祖说:“好!”于是招募兵丁,十天时间招得一万人。副留守、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见大量募集士兵,疑心发生异常事变,商量趁着到晋祠求雨的机会除掉高祖。被高祖察觉,便暗地做了防备。

五月十五日,高祖和王威、高君雅一道办理公务,开阳府司马刘政会指控王威、高君雅谋反,高祖当即在座位上把他们抓了。十七日,突厥进犯边境,高祖传令军中说:“有人告发王威、高君雅招来突厥,现证实果然如此。”于是杀了王、高二人趁势起兵。并派刘文静出使突厥,相约媾和。

六月己卯日,高祖向各郡发布军事文告,号称是禁暴救乱的义兵,设置大将军府,建立左、中、右三军。以长子李建成任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军隶属其下;次子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右军隶属其下;三子李元吉为姑臧公,中军隶属其下。裴寂任长史,刘文静任司马,石艾县县长殷开山任掾史,刘政会为属,长孙顺德、王长谐、刘弘基、窦琮为统军。开仓救济穷困百姓。

七月初三,高祖手执白色军旗,在原野上对全军动员、宣誓,拥有三万人马,派李元吉任太原留守。初四,从太原发兵。初五,派将领张纶攻下离石、龙泉、文城三郡。初七,行军至灵石县,安营在贾胡堡。隋朝虎牙郎将宋老生驻扎霍邑,抗拒义军。十七日,隋朝鹰扬府司马李轨在武威起兵,自号大凉王。

八月初三,义军在霍邑打败宋老生。初八,攻下临汾郡。十三日,攻克绛郡。十五日,义军在龙门县驻扎,突厥派军前来助战。隋朝骁卫大将军屈突通驻守河东县,拆断了渡桥。二十四日,冯翊的盗贼孙华、土门的盗贼白玄度都备好舟船前来迎接义军。

九月初十,高祖兼任太尉,增设下属僚吏。高祖用猪、羊做祭礼祭祀黄河,然后渡河。十六日,行军停驻长春宫。十八日,陇西公李建成、刘文静屯兵永丰仓,驻守潼关。敦煌公李世民从渭北攻下三辅一带,高祖的堂弟李神通在..县起兵,高祖的女儿、柴绍之妻也在司竹起兵,都来与李世民会合。..县的盗贼丘师利、李仲文,周至县的盗贼何潘仁、向善思,宜君县的盗贼刘炅等来降顺义军,因而夺取平定了..、杜两县。十四日,高祖进驻冯翊。二十七日,敦煌公李世民驻扎阿城,陇西公李建成由新丰县奔赴军事要地霸上。二十八日,高祖从下圭阝西进,将所经过的隋帝行宫、园林禁苑,全部废止,放出宫女让她们回家。

十月初四,高祖停驻长乐宫,拥有部众二十万人。隋朝留守卫文升等辅助代王杨侑守卫京城大兴,高祖派使者去通告他们,他们不予答复。于是高祖围攻京城,但下令:“凡侵犯隋朝宗庙及皇室宗族者,罪及三族。”十九日,隋朝山县令萧铣自称梁公。

十一月初九,义军攻克京城。高祖责成主符郎宋公弼收取地图、户籍。制定了十二条法律:杀人、抢劫、违反军令、反叛者处死。十六日,尊奉远在外地的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施行大赦,改皇帝年号为义宁(617)。十七日,高祖进入京城,来到朝堂,向宫门叩拜。隋恭帝杨侑授予高祖以代皇帝亲征的最高权位“假黄钺”称号、有诛杀中级以下官吏权力的“使持节”、任职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事,晋封高祖为唐王。将武德殿作为丞相府,他发布的训示称为“令”,在虔化门处理政事。

十二月初七,隋恭帝追赠唐襄公李虎为景王;唐仁公李日丙为元王;高祖夫人窦氏为唐国妃,谥号“穆”。以李建成为唐国承袭爵位的世子;李世民为唐国内史令,改封为秦国公;李元吉为齐国公。丞相府设置长史、司录以下的官员。赵郡公李孝恭攻下山南。初八,云阳县令詹俊攻克巴、蜀二地。

义宁二年(618)正月初一,隋恭帝下诏:唐王李渊可佩剑径直上殿,入朝可不按臣子礼仪小步快行,朝拜皇帝不自报名号,出行增加前、后羽饰车盖、仪仗乐队。十一日,周洮投降。二十一日,世子李建成任左元帅,秦国公李世民任右元帅;攻克东都洛阳。

二月初四,太常卿郑元王寿平定樊、邓二地,使者马元规攻克荆、襄一带。

三月初四,齐国公李元吉任太原道行军元帅。初十,李世民改封为赵国公。十一日,隋朝的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在江都杀了太上皇杨广,立秦王杨浩为皇帝。吴兴郡太守沈法兴占据丹阳,自称江南道总管。乐安人祖尚占据光州,自称刺史。二十三日,隋恭帝提升唐王李渊为相国,统领百官、总理朝政,赐予“九锡”———九种显示最高权势的器物,唐国设置丞相等官职,建立祭祀祖先的四庙。

四月初四,张长訹降顺。初六,朝廷停止使用竹制的使臣信符,颁行银菟符节。

五月初一,恭帝下诏赐予唐王李渊受用垂有十二条玉串的皇冠,竖立天子的旗帜,出入所经之地按天子规矩戒严。初十,王德仁降顺。十四日,隋恭帝让位,派刑部尚书萧造、司农少卿裴之隐将皇帝印玺奉送唐王,李渊推辞再三才接受。

唐朝武德元年(618)五月二十日,高祖在太极殿登皇帝位。任命萧造兼太尉,在京城南郊祭告天地以示承受天命,施行大赦,更改皇帝年号。赏赐文武百官和平民加爵位一级,义军所经之地免除徭役三年,其他地方免徭役一年。改郡为州,太守改为刺史。二十六日,白天出现太白星。隋朝东部留守元文都和左武卫大将军王世充立越王杨侗为皇帝。

六月初一,赵国公李世民任尚书令,裴寂任尚书右仆射,主持政事,刘文静任纳言,原隋朝的民部尚书萧蠫、丞相府司录参军窦威任内史令。初三,白天出现太白星。初六,朝廷追赠高祖李渊的高祖父李熙为宣简公;曾祖父李天赐为懿王;祖父李虎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祖母梁氏为景烈皇后;父亲李日丙为元皇帝,庙号世祖,母亲独孤氏为元贞皇后;妻子窦氏为穆皇后。初七,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初十,薛举劫掠泾州,秦王李世民任西讨元帅,刘文静任司马。太仆卿宇文明达赴山东招降抚慰。十二日,封隋恭帝杨侑为..阝国公,并下诏书说:“近来时世变迁,前朝的皇室宗亲,无不尽遭诛灭。世运终有了结,实为天命所定;国运兴亡的显露,哪由人力左右?隋朝蔡王杨智积等之子孙皆应量才录用。”二十日,禁止借某种征兆议论国家的吉凶。二十八日,窦威去世。黄门侍郎陈叔达兼任低于本职的纳言,将作大匠窦抗兼任纳言。

七月初九,刘文静在泾州与薛举交战,大败。十二日,郭子和投降。十七日,废除隋帝的行宫。

八月壬申,刘文静被削职为民。初五,节制功臣免除死罪。初八,薛举死。初九,李轨降顺。十一日,岩州刺史王德仁杀死招慰使宇文明达反叛。十六日,秦王李世民任西讨元帅,讨伐薛仁杲。二十七日,赠封原隋朝太常卿高赹为上柱国、郯国公,上柱国贺若弼为杞国公,司隶大夫薛道衡为上开府、临河县公,刑部尚书宇文耟为上开府、平昌县公,左翊卫将军董纯为柱国、狄道公,右骁卫将军李金才为上柱国、申国公,左光禄大夫李敏为柱国、观国公。原遭隋朝屈杀的人们的子孙被流放的,全部放回他们。

九月初三,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开始设军府。十一日,改银菟节为铜鱼符节。十二日,秦州总管窦轨与薛仁杲交战,大败。二十九日,宇文化及杀了秦王杨浩,自称皇帝。

十月初一,合朔———日月同时出没,地面不见月光,有日蚀。初八,李密降顺。十一日,朱粲攻陷邓州,刺史吕子臧殉难。十四日,邵江海降顺。二十八日,盗贼杀了商州刺史泉彦宗。三十日,大阅兵。本月,窦抗被免职。

十一月,窦建德在幽州打败王须拔,王须拔逃亡到突厥。初四,凉王李轨反叛。初七,下令禁献肢体短小的优弄、体型矮小的牛马以及奇异兽禽。初八,秦王李世民打败薛仁杲,并将他俘获。十二日,行军总管赵慈景攻打蒲州,隋朝的刺史尧君索迎战,活捉赵慈景。二十二日,秦王李世民俘获薛仁杲并进献祖庙。

十二月初二,李世民任太尉。初六,蒲州民众杀了尧君素,拥立他的部将王行本。十一日,郑元王寿追上朱粲,在幽州交战,打败朱粲。十五日,高祖去周氏陂。十七日,自周氏陂返回京城。三十日,光禄卿李密反叛,被处死。

这年,高开道攻陷渔阳,自称为燕王。

武德二年(619)正月二十三日,陈叔达兼任纳言。高祖下诏:此后正月、五月、九月不施行死刑,禁止屠杀。二十五日,张善相降顺。二十八日,杨士林降顺。

二月十四日,初定向成丁征派田租力庸、户调的“租、庸、调法”。命令文武官员实行守丧礼制。十五日,下令各州设置训导宗室弟子的官员“宗师”一名。二十三日,赦免并、浩、介、石四州贾胡堡以北的囚犯。闰二月,窦建德攻陷邢州,活捉了总管陈君宾。闰月初一,窦建德在聊城杀了宇文化及。朱粲降顺。初二,皇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尚书右仆射裴寂巡视京城管辖的各县。初五,御史大夫段确在菊潭慰劳朱粲。初十,高祖隐蔽身份便装外出,考察乡风民俗。十五日,因谷物昂贵,下令禁止关内各地屠宰、卖酒。左屯卫将军何潘仁在司竹与山寇张子惠交战,殉难。十七日,高祖讯察囚犯罪状的记录。二十日,骁骑将军赵钦、王娑罗在周至与山寇作战,殉难。二十七日,王世充攻陷殷州,陟州刺史李育德殉难。

三月初五,王薄降顺。十一日,蒋弘度、徐师顺归降。十八日,窦建德攻陷赵州。二十八日,李义满归降。

四月,綦公顺归降。初二,并州总管、齐王李元吉在榆州与刘武周交战,大败。初三,朱粲杀段确反叛。初七,王世充废黜隋朝的越王杨侗,自称皇帝。二十五日,攻陷伊州,俘虏了总管张善相。

五月十三日,凉州将领安..仁活捉李轨归降朝廷。十六日,朝廷对凉、甘、瓜、鄯、肃、会、兰、河、廓九个州的罪犯实行局部赦免。

六月,王世充杀了隋朝越王杨侗。初一,唐朝在国子监设立周公、孔子庙。初三,窦建德攻破沧州。初十,刘武周攻陷介州。二十六日,裴寂任晋州道行军总管。离石胡、刘季真反叛,攻陷石州,刺史王俭殉难。

七月初六,徐圆朗归降。

八月初一,..阝国公杨侑逝世。二十八日,窦建德攻陷氵名州,俘虏了总管袁子干。

九月初六,户部尚书刘文静被杀。李子通自称皇帝。沈法兴自称梁王。十二日,杜伏威归降。裴寂在介州与刘武周交战,大败,右武卫大将军姜宝谊殉难。十五日,窦建德攻陷相州,总管吕珉殉难。十六日,刘武周攻陷并州。二十五日,白天出现太白星。窦建德攻陷赵州,俘虏了总管张志昂。三十日,京城地震。梁师都劫掠延州,..州刺史梁礼殉难。

十月初四,罗艺归降。二十日,高祖到华阴,赦免应募士兵逃离军队的人。二十七日,刘武周攻掠晋州,永安王李孝基和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前往讨伐。二十九日,高祖祭祀华山。本月,夏县人吕崇茂反叛。秦王李世民征讨刘武周。

十一月十一日,窦建德攻陷黎州,俘虏了淮安王李神通、总管李世责力。

十二月初一,高祖在华山打猎。永安王李孝基在下圭阝与刘武周交战,大败。十七日,大风拔起树木。

武德三年(620)正月初五,高祖在渭水边打猎。十五日,王行本归降。十八日,高祖去蒲州。三十日,从蒲州返回京城。

二月初三,京城长安西南方有地动声。初六,高祖去华阴。二十日,独孤怀恩谋反,被处死刑。二十七日,检校隰州总管刘师善谋反,被处死刑。

三月初七,朝廷将纳言改为侍中,内史令改为中书令。十一日,中书侍郎封德彝兼任中书令。二十二日,刘季真归降。

四月初三,高祖祭祀华山。初九,自华阴返回京城。初十,禁止关内各州的屠宰业。二十一日,秦王李世民在雀鼠谷与宋金刚交战,打败宋金刚。二十八日,王世充攻陷邓州,总管雷四郎殉难。二十九日,秦王李世民在氵名州与刘武周交战,打败刘武周,刘武周逃亡到突厥。攻克并州。

五月二十日,秦王李世民在夏县屠城。

六月初五,朝廷对晋、隰、潞、并四州的罪犯施行赦免。十二日,高祖下诏书:隋帝及其宗室停柩在江都的,给他们造坟落葬,建立陵墓寝庙,由原来的宫人守护。十五日,高祖讯察囚犯的断狱记录。封儿子李元景为赵王,李元昌为鲁王,李元亨为酆王。十八日,放出宫女五百人,赏赐东征的有功将士。二十三日,显州长史田瓒杀了行台尚书杨士林,叛变投靠王世充。二十四日,掩埋各州县暴露地面的尸骨。

七月初一,秦王李世民讨伐王世充。十三日,皇太子李建成在蒲州屯兵,防备突厥来犯。二十五日,梁师都引突厥、稽胡军侵掠边境,行军总管段德操打败了他们。

八月初十,高祖讯察囚犯的断狱记录。十四日,时德睿归降。

九月十三日,田瓒归降。二十九日,朝廷免除陕、鼎、熊、谷四州百姓的徭役二年。

十月十九日,高开道归降。二十日,杨仲达归降。三十日,有流星在东都洛阳陨落。

十二月二十一日,瓜州刺史贺拔行威反叛。

武德四年(621)正月二十三日,皇太子李建成讨伐稽胡。

二月,窦建德攻陷曹州,俘虏孟海公。初一,车骑将军董阿兴在陇州反叛,被处死刑。十七日,太常少卿李仲文谋反,被处死刑。十八日,高祖讯察囚犯的断狱记录。二十九日,对代州总管府所辖石岭以北地区施行赦免。

三月,晋封宜都郡王李泰为卫王。初二,高祖讯察囚犯的断狱记录。二十七日,窦建德攻陷管州,刺史郭志安殉难。

四月十五日,齐王李元吉在东都洛阳与王世充交战,大败,行军总管卢君谔殉难。二十一日,突厥军侵掠并州,俘虏了汉阳郡王李耡、太常卿郑元王寿、左骁骑大将军长孙顺德。二十七日,高祖封儿子李元方为周王,李元礼为郑王,李元嘉为宋王,李元则为荆王,李元茂为越王。三十日,左武卫将军王君廓打败张青特,俘虏了他。

五月初五,秦王李世民在虎牢打败窦建德,并擒获窦。初八,赦免山东因受窦建德连累而失官去职的人。十一日,王世充投降。十三日,周法明归降。

六月初四,赦免河南因受王世充连累而失官去职的人。十一月,蒋善合归降。十三日,营州人石世则抓了本州总管晋文衍,叛变投靠....。二十八日,臧君相归降。

七月初九,秦王李世民将被俘的王世充进献祖庙。十一日,窦建德被处死刑。十二日,施行大赦,全国免除徭役一年,对陕、鼎、函、虢、虞、芮、豳七州免除徭役二年。十九日,刘黑闼在贝州反叛。二十六日,戴州刺史孟口敢鬼反叛,被处死刑。

八月初一,合朔,有日蚀现象。初二,皇太子李建成安抚北方边境。十一日,刘黑闼攻陷俞阝县,魏州刺史权威、贝州刺史戴元祥殉难。十七日,突厥侵掠代州,俘虏了行军总管王孝基。二十一日,刘黑闼攻陷历亭,屯卫将军王行敏殉难。二十五日,深州人崔元逊杀了本州刺史裴..,反叛投靠刘黑闼。兖州总管徐圆朗反叛。

九月,卢祖尚归降。初一,淳于难归降。初十,汪华归降。

这年秋季,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率领十二个总管的军队征讨萧铣。

十月初五,秦王李世民任天策上将,兼任低于本职的司徒,齐王李元吉任司空。初六,刘黑闼攻陷瀛州,俘虏刺史卢士睿,又攻陷观州。十九日,毛州人董灯明杀了本州刺史赵元恺。二十一日,赵郡王李孝恭在荆州打败并俘虏了萧铣。

闰十月初二,高祖去稷州。初六,亲临旧日别墅。初九,在好..打猎。十二日,在九萯打猎。十三日,在仲山打猎。十四日,在清水谷打猎,顺道游三原。十七日,去周氏陂。十八日,由周氏陂回到京城。

十一月初一,高祖在都城南面郊野举行祭天大祀。初七,李子通归降。十三日,李子通谋反,被处死刑。十九日,刘黑闼攻陷定州,总管李玄通殉难。二十六日,杞州人周文举杀了本州刺史王孝矩,反叛投靠刘黑闼。

十二月初三,刘黑闼攻陷冀州,总管麴眣殉难。十二日,左武侯将军李世责力在宋州与刘黑闼交战,大败。十五日,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征讨刘黑闼。十七日,刘黑闼攻陷邢州;十八日,攻陷魏州,总管潘道毅殉难;十九日攻陷莘州。二十日,改封李元嘉为徐王。

武德五年正月初三,刘黑闼攻陷相州,刺史房晃殉难。初四,殷恭邃归降。初五,济州别驾刘伯通抓了本州刺史窦务本,反叛投靠徐圆朗。初八,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了刺史田华,反叛投靠刘黑闼。十四日相州百姓杀了本州刺史独孤彻,将相州归附刘黑闼。二十七日,杨世略、刘元进归降。

二月,王要汉归降。十七日,秦王李世民攻克邢州。二十五日,刘黑闼攻陷氵名水,总管罗士信殉难。二十六日,汴州总管王要汉在杞州打败徐圆朗,俘虏周文举。

三月十七日,谭州刺史杀了齐州都督王薄。二十六日,秦王李世民在氵名水打败刘黑闼,刘黑闼逃入突厥。蔚州总管高开道反叛,攻打易州,刺史慕容孝干殉难。

四月,梁州野蚕结茧。冉安昌归降。初八,宁长真归降。十七日,释放判流放罪以下的罪犯,令其收割麦子。二十一日,代州总管李大恩与突厥军交战殉难。二十七日,邓文进归降。

五月,田留安归降。初九,瓜州人王干杀了贺拔行威归顺朝廷。二十四日,朝廷赐予荆州本年的田租。

六月初一,刘黑闼与突厥侵掠山东。车骑将军元绍任瓜州道行军总管,以防御突厥。初三,吐谷浑军侵掠洮、旭、叠三个州,岷州总管李长卿击败寇军。初五,淮安郡王李神通讨伐徐圆朗。

七月初五,建造弘义宫。十五日,淮阳郡王李道玄任河北道行军总管,讨伐刘黑闼。贝州人董该反叛,将定州归附刘黑闼。十七日,突厥在白道杀了刘武周。迁州人邓士政反叛,抓了其刺史李敬昂。十八日,冯盎归降。

八月初一,安葬隋炀帝。初四,吐谷浑军侵掠岷州,益州道行台左仆射窦轨击败了它。初五,突厥侵犯边境。初十,皇太子李建成赴豳州道,秦王李世民赴秦州道,以抵御突厥。十九日,吐谷浑军攻陷洮州。并州总管、襄邑郡王李神符在汾东与突厥军交战,打败突厥军。二十八日,突厥军攻陷大震关。

九月十五日,灵州总管杨师道在三观山打败突厥军。十八日,洪州总管宇文歆在崇冈又击败它。二十四日,定州总管双士洛、骠骑将军魏道仁在恒山之南,再次将其击败。二十八日,领军将军安兴贵再一次在甘州击败突厥军。刘黑闼攻陷瀛州,刺史马匡武殉难。东盐州人马君德反叛,将本州归附刘黑闼。

十月初一,齐王李元吉讨伐刘黑闼。初五,贝州刺史许善护在俞阝县与刘黑闼交战,殉难。初六,观州刺史刘君会反叛,投靠刘黑闼。十七日,淮阳郡王李道玄在下博与刘黑闼交战,殉难。二十一日,林士弘归降。

十一月初三,刘黑闼攻破沧州。初七,皇太子李建成讨伐刘黑闼。十九日,高祖去宜州。二十六日,在富平北原打猎。

十二月初九,高祖在万寿原打猎。十一日,刘黑闼攻破恒州,刺史王公政殉难。十三日,高祖从万寿原回到京城。二十五日,皇太子李建成在魏州打败刘黑闼。二十七日,在毛州再次击败刘黑闼。

武德六年(623)正月初三,刘黑闼的部将葛德威抓了刘黑闼归顺朝廷。初六,..州人王摩娑反叛,骠骑将军卫彦讨伐他。十四日,徐圆朗攻破泗州。

二月,刘黑闼被处死刑。初四,高祖亲临温泉;初六,在骊山打猎。初八,自温泉回到京城。二十日,行军总管李世责力打败、并俘虏了徐圆朗。

三月,苗海潮、梅知岩、左难当归降。二十九日,洪州总管张善安反叛。

四月初四,吐蕃军攻破芳州。十四日,高祖以旧日府宅做通义宫,在原陵庙祭祀先父元贞皇帝、先母元贞皇后;对京城的有罪人员施行赦免,赏赐丝织品给侍从官员。十六日,张善安攻破孙州,俘虏了总管王戎。二十二日,南州刺史庞孝泰反叛,攻破南越州。二十七日,高祖封儿子李元王寿为蜀王,李元庆为汉王。二十八日,委任裴寂为尚书左仆射,萧蠫为右仆射,封德彝为中书令,吏部尚书赵恭仁兼中书令、检校凉州诸军事。

五月十五日,吐谷浑、党项侵掠河州,刺史卢士良打败他们。二十八日,高开道依靠奚族侵掠幽州,长史王说击败了他。

六月二十三日,突厥军侵掠朔州,总管高满政打败了他们。朝廷对朔州施行部分赦免。

七月初二,沙州别驾窦伏明反叛,杀了本州总管贺若怀廓。二十五日,皇太子李建成屯兵北方边境,秦王李世民屯兵于并州,以防御突厥来犯。

八月初九,淮南道行台左仆射辅公礻石反叛。二十二日,赵郡王李孝恭讨伐他。

九月十九日,秦王李世民任江州道行军元帅。二十三日,渝州人张大智反叛。

十月初四,杀了广州都督刘世让。初六,对死罪犯降低量刑等级,流放罪以下罪犯给予宽恕。十七日,高祖去华阴。张大智归降。十八日,高祖在白鹿原打猎。二十日,右虞候首领杜士远杀了朔州总管高满政,带领朔州反叛。二十五日,突厥求和。

十一月初十,张善安袭击黄州,杀了州总管周法明。十五日,高祖去华阴。十九日,在沙苑打猎。二十四日,在伏龙原打猎。

十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现象。初二,张善安归降。初九,以原奉义监做龙跃宫,武功宅做庆善宫。十三日,高祖从华阴回到京城。

武德七年(624)正月十九日,邹州人邓同颖杀了本州刺史李士衡。

二月十七日,在国都官学陈设酒食祭祀先圣先师。十九日,渔阳部将张金树杀了高开道归降。

三月廿八日,赵郡王李孝恭打败并俘虏了辅公礻石。二十九日,李孝恭杀了越州都督阚眣。

四月初一,施行大赦。颁布新法令。免除江州道百姓的徭役二年,扬、越二州免除一年。

五月十七日,兴建仁智宫。

六月初三,高祖前往仁智宫。二十三日,庆州都督杨文干反叛。

七月初一,突厥侵掠朔州,总管秦武通击败寇军。初五,庆州百姓杀了杨文干归顺。二十六日,高祖从仁智宫返京。..州地震,山岳崩塌,江水受阻。

闰七月二十一日,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在豳州屯兵,防备突厥侵犯。

八月初二,吐谷浑侵掠鄯州,骠骑将军彭武杰殉难。十一日,突厥侵掠绥州,刺史刘大俱击败寇军。二十五日,突厥求和。三十日,裴寂出使突厥。

十月初一,高祖前往庆善宫。初五,在..南打猎。初七,游终南山。初十,拜谒楼观的老子祠。二十四日,在围川打猎。

十二月初二,高祖去龙跃宫。初三,在高陵打猎。初五,自高陵返回京城。太子詹事裴矩任检校侍中。

武德八年(625)二月十九日,高祖讯察囚犯的断狱记录。

四月二十一日,高祖去..,在甘谷打猎。兴建太和宫。二十二日,自..返回京城。

六月初二,高祖去太和宫。

七月十四日,高祖从太和宫返回京城。二十五日,秦王李世民屯兵蒲州,防御突厥。

八月十一日,并州行军总管张瑾在太谷与突厥军交战,大败;郓州都督张德政殉难,行军长史温彦博被俘。二十三日,任城郡王李道宗在灵州与突厥军交战,打败寇军。二十六日,突厥求和。

十月二十日,高祖去周氏陂,在北原打猎。二十一日,去龙跃宫。

十一月初一,高祖去宜州,在西原打猎。裴矩被免职。初九,在同官讲习武事。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代理检校侍中。初十,改封李元王寿为吴王,李元庆为陈王。十二日,秦王李世民任中书令,齐王李元吉任侍中。二十二日,高祖在华池的北边原野打猎。

十二月初一,高祖从华池回到京城。二十日,在鸣犊泉打猎。二十一日,从鸣犊泉回京。

武德九年(626)正月二十五日,裴寂任司空。

二月初一,齐王李元吉任司徒。二十三日,在天区的胃宿与昴宿之间,出现彗星。二十八日,在昴宿北面的卷舌星附近出现彗星。

三月初二,高祖亲临昆明池,了解水战训练;初四,从昆明池回到京城。十八日,高祖去周氏陂;二十七日,从周氏陂返京。二十九日,突厥军侵掠凉州,被都督、长乐郡王李幼良击败。

四月二十三日,废止奉行佛教、老子的礼法。

六月初一,太白星行经天空。初四,秦王李世民杀了皇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施行大赦。恢复奉行佛教、老子的礼法。初七,高祖立秦王李世民为皇太子,让他处理政务。朝廷赐予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们承继其父的勋官、爵位,其中持有杀敌立功簿牒的可实授官职,免除百姓旧欠的田租赋税。二十三日,白天出现太白星。二十四日,幽州都督、庐江郡王李瑗反叛,被处死刑。二十七日,赦免幽州辖区内因李瑗反叛而受连累的人们。

七月初五,杨恭仁被免职。太子右庶子高士廉任侍中,左庶子房玄龄任中书令,萧蠫任尚书左仆射。初七,宇文士及任中书令,封德彝任尚书右仆射。二十五日,白天出现太白星。二十八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八月初一,突厥求和。初二,白天出现太白星。初七,吐谷浑求和。初九,皇太子李世民登基。

贞观三年(629),太上皇李渊迁居大安宫。贞观九年(635)五月,高祖李渊在垂拱前殿逝世,享年七十一岁。谥号为“太武”,庙号“高祖”。上元元年(674),改高祖的谥号为“神尧皇帝”。天宝八载(749),谥号为“神尧大圣皇帝”;十三载(754),其谥号增为“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

赞语:自古承受天命的君主,不是有德贤明者王业不旺。自夏后氏以来,才兴世袭传位,而继位者有的德才兼备,有的寡德少才,因此,占有天下,气数也就有长有短。论家于是讲:周朝从始祖后稷直到文王、武王,积聚功德累集仁爱,由来久远,因此统治天下特别长久。然而考察史书《世本》,夏、商、周三代均由黄帝而来,夏朝在其始祖鲧之前,商朝从始祖契直至开国君主成汤,这期间默默无闻,与周朝的兴起不同。而汉朝也兴起于亭长、叛逃的人们。到它们兴国之后,各都占有天下数百年才结束。由此说来,“天命”难道容易知道吗?但考察一个王朝的兴起与终止、太平与动乱,看看它们的功业、德行有高有低、有厚有薄和用来维持它的制度法纪的是什么,以及它的后代,有的渐渐兴盛繁荣,有的突然败坏混乱,有的逐步加剧衰颓,有的能够振起中兴,有的终于不能支撑而垮台,虽然各顺其势,然而都是有德的就兴盛,无德行就绝灭,这难道不是所谓的“天命”总不显示它的征兆,而使握有国柄者兢兢业业以自勉吗?唐公在北周、隋朝之际,家世虽已高贵了,然而并没有所谓积聚功德累集仁爱的渐进迹象;而高祖的兴起,与顺应时势崛起的人士有什么两样呢?尽管唐朝有时太平、有时动乱、有时危困、有时衰败,但它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可称得上兴盛啊!难道不是人民厌弃隋朝的乱世,而得到高祖的恩惠,又继之以太宗的治理,制度纲纪的法则,使后继者治国得以有所依凭、扶助,才能“天命”长久的吗?

太宗本纪

太宗,名世民,是高祖的次子。母亲是太穆皇后窦氏。太宗刚四岁时,有一书生拜见高祖说:“明公的容貌在相法上是贵人,就必有贵子。”到见了太宗,说:“他有龙凤的姿质,日月的仪表,也许年近二十岁,即能济世安民。”书生离去后,高祖怕他讲的话泄露出去,派人追杀他,却不知其去向,因而以为他是神。于是用他的话,给太宗取名叫世民。

隋朝大业年间,突厥军在雁门包围了炀帝,炀帝从围城中用木块系上诏书,放进汾水让它顺流而下,诏令招兵奔赴救援。太宗这时十六岁,前往应募,隶属于将军云定兴,他对云定兴说:“敌寇胆敢围困我朝天子,是以为没有援军的缘故。眼下我们应先撤军几十里地,让敌寇白天看到我军旗,夜间听见我军指挥进退的钲鼓声,以为援军大批涌至,即可不攻打而让它跑掉。如不这样,让它知道了我方虚实,那就胜负难料了。”云定兴听从了这一计策。军队行至崞县,突厥侦察兵见隋军不断开来,果然飞马报告始毕可汗说:“隋军救兵大批到了!”便撤军离去。高祖攻打历山飞一带的盗贼,陷入包围之中,太宗轻骑疾驰去攻取而引出贼军,趁势奋力攻打,大败寇军。

太宗为人聪明英武,胸怀大志,并能屈己礼贤下士。这时天下已乱,盗贼蜂起,太宗料知隋朝必亡,于是施舍钱财蓄养能士,交结豪杰。长孙顺德、刘弘基等,都因犯事逃亡,太宗把他们隐藏起来。他又和晋阳县令刘文静特别要好,刘文静因李密案坐牢,太宗夜间去狱中见他,和他商议夺取天下的大事。当时百姓为躲避盗寇大批进入县城,城中将近万人,刘文静做县令时间久,知道他是豪杰,因而一同策划。计谋已定,就通过裴寂告诉高祖。高祖起初不同意,过后同意了。

高祖起兵后,设立大将军府。太宗领兵夺取西河,杀了郡丞高德儒。担任右领军大都督,被封为敦煌郡公。唐军西进,快到霍邑时,适逢久雨不住,即将断粮,高祖打算回师太原,太宗劝谏说:“义军为天下而起兵,应该直入咸阳,号召、指挥天下。现在退守一城,这是贼寇而已。”高祖不采纳。太宗在军营门前痛哭,高祖感到惊诧,叫来太宗询问,太宗回答说:“返回太原,军众当前就会离散,敌军趁机在后追赶,转眼即被灭亡,所以感到悲伤。”高祖省悟过来,说:“举兵首事的是你,成败也在你。”这时左军已先行返往太原,太宗立即与陇西公李建成分头去追回他们。半夜,太宗迷失道路进入山谷,便舍弃坐骑,步行追上左军,与他们一道返回。高祖继续率军前进,黎明到达霍邑。宋老生闭城不出,太宗带领几名骑兵随从自己,靠近城根,举鞭指挥,好像将要围城的样子。宋老生恼怒而出,背城布阵。高祖率领李建成在他东侧,太宗与柴绍在他南面。宋老生率军迫近东侧,李建成从马上坠落,宋老生趁机追赶,高祖带兵撤退。太宗从南边飞马冲下山坡,分兵将宋老生的军队截成两段,并从宋老生的阵后出击,宋老生兵败逃跑,趁势将宋老生斩了。唐军进驻洛阳,攻打胡人贼寇刘鹞子,打败了他。唐军进攻长安,太宗驻扎金城坊,攻城的西北,克敌破城。隋恭帝义宁元年(617),太宗任光禄大夫、唐国内史,被改封为秦国公,食邑一万户。薛举进攻扶风,太宗将他击败,斩下敌军首级一万多,于是攻占的地盘扩展到陇右。义宁二年(618),太宗任右元帅,改封为赵国公,率十万大军攻打东都洛阳,没有成功而返回;在三王陵设下伏兵多处,打败隋将段达上万人。

唐武德元年(618),太宗任尚书令、右翊卫大将军,晋升封爵为秦王。薛举进犯泾州,太宗担任西讨元帅,职位提升为雍州牧。七月,太宗有病,他属下的各将领被薛举打败。八月,太宗病稍愈,再度驻扎高土庶城,与薛举相持不下六十多天。不久薛举死去,他的儿子薛仁杲率军求战,太宗按兵不动。时间久了,薛仁杲断了军粮,军众渐渐叛离,太宗说:“可以反击了!”便派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筑起栅栏。薛仁杲的将领宗罗目侯攻打梁实,太宗派将军庞玉救援梁实,庞玉的军队几乎失败。太宗率军从宗罗目侯的背后出击,宗罗目侯败逃,太宗追击,直抵敌军城下,薛仁杲才出城投降。太宗率军返回,高祖派李密快马赶往豳州传告慰劳。李密见到太宗,不敢抬头仰视,事后他赞叹说:“他是真正杰出的君主!”太宗到祖庙进献战果后,任右武侯大将军、太尉、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高祖还诏令蒲、陕、河北诸总管的军队统受太宗调度指挥。

武德二年(619)正月,太宗镇守长春宫,晋升为左武侯大将军、凉州总管。这时,刘武周占据并州,宋金刚攻破浍州,王行本占据蒲州,同时夏县人吕崇茂杀了县令,以此响应刘武周。高祖惧怕,诏令各将领放弃河东以固守关中。太宗认为不可放弃,希望得到三万兵力,凭他们打败贼军。于是高祖将关中的全部兵力调来增补太宗。十一月,太宗出龙门关,驻扎柏壁。

武德三年(620)四月,太宗在柏壁击败宋金刚。宋金刚逃往介州,太宗追击,一天一夜快马急驰二百里,在雀鼠谷西北宿营。军士全部受饥,太宗两天没吃,赶到浩州才进餐,而宋金刚的将领尉迟敬德、寻相等都来归降。刘武周恐惧,逃奔突厥;他的部将杨伏念占领并州归降。高祖派萧蠫到军中委任太宗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七月,讨伐王世充,在北邙打败了他。

武德四年(621)二月,窦建德率领十万兵马援助王世充,太宗在虎牢关打败并生擒窦建德,王世充才投降。六月,凯旋归来,太宗身披金甲,列队铁甲骑兵万名、武士三万,队伍前后吹奏军乐,到祖庙进献敌俘。高祖认为太宗功高,旧有官号不能与他的功劳相称,于是给他加号为天策上将,兼任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职位在王公之上,增赐食邑至三万户,赏给他卷龙衣和王冠、金辂车、双璧玉及黄金六千斤,出行队列前后的九部乐队和持木剑的仪仗队四十人。

武德五年(622)正月,太宗在氵名州讨伐、打败刘黑闼。刘黑闼投降后不久又反叛。高祖极恼怒,命令太子李建成将山东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抓来活埋,年幼体弱者和妇女赶去充实关中。太宗直言极谏,认为不可以这样做,这才作罢。又给太宗加官为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武德七年(624),突厥侵犯边境,太宗与突厥军在豳州相遇,带领一百骑士随从与突厥首领会谈,结盟后突厥军撤离。

武德八年(625),太宗晋升为中书令。起初,高祖起兵太原,并非其本意,而首事者出于太宗。及至夺取了天下,打败宋金刚、王世充、窦建德等人,太宗功劳更高,因此高祖屡屡许诺以太宗为皇太子。太子李建成害怕被废黜,与齐王李元吉密谋杀害太宗,但未行动。

武德九年(626)六月,太宗带兵闯入玄武门,杀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高祖大惊,便立太宗为皇太子。

同年八月初九,太宗在东宫显德殿登皇帝位。派裴寂在都城南郊祭告上天。施行大赦,放回武德年间被流放的人员。赐给文武官员勋号、爵位。免除关内和蒲、芮、虞、泰、陕、鼎六个州的两年租税,全国免除徭役一年。百姓中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粮食、布帛,百岁以上老人加授荣衔。废止潼关以东靠近黄河的各关塞。十八日,放出宫女三千余人。二十一日,立王妃长孙氏为皇后。二十八日,突厥军进犯便桥。三十日,太宗在便桥与突厥颉利可汗结盟。

九月二十七日,禁止供奉非正统的神礻氏、不合礼制规定的祭祀、不是龟易五兆的占卜。

十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现象。初八,太宗立中山郡王李承乾为皇太子。二十五日,萧蠫、陈叔达被免职。

十一月初五,将没有建立功勋的皇族中的郡王降级为县公。

十二月十九日,太宗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这年,太宗将其子长沙郡王李恪晋封为汉王,宜阳郡王李..晋封为楚王。

太宗贞观元年(627)正月初一,更改年号。十七日,燕郡王李艺在泾州反叛,被处死。

二月初四,下诏:庶民男子二十岁、女子十五岁以上没有夫婿的,州县官府安排按礼节仪式订婚、迎娶;家穷不能自行聘娶的,由同乡的富家与亲戚资助送亲;鳏夫六十岁、寡妇五十岁和已有子而能守节的孤孀,不强求。

三月初十,长孙皇后举行躬亲蚕事的典礼。二十三日,下诏:“齐朝仆射崔季舒、黄门侍郎郭遵、尚书右丞封孝琰因尽情直言而蒙受灾难,季舒之子崔刚、郭遵之子郭云、孝琰之子封君遵一并遭受淫刑滥罚连累,应免去在宫内执役,按官位给予褒奖。”

闰三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四月十二日,凉州都督、长乐郡王李幼良有罪,被处死。

五月初二,敕令中书令、侍中在朝堂接受讼状,有陈述政事的一律加封上呈。

六月二十一日,封德彝逝世。二十四日,太子少师萧蠫任尚书左仆射。

这年夏季,山东遭受干旱,免除本年租税。

七月初二,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任尚书右仆射。

八月,河南、陇右的边缘各州遭霜。宇文士及任检校凉州都督。十九日,将高士廉贬为安州大都督。

九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十二日,派遣使臣巡视各州遭害的农田,救济、慰问贫民。御史大夫杜淹任检校吏部尚书,参与谋议朝政。宇文士及被免职。二十二日,幽州都督王君廓逃亡突厥。

十月十八日,太宗因灾荒克俭膳食。

十一月十一日,准许十九岁以下的子弟随父兄去就任官职的处所。

十二月初四,萧蠫被免职。三十日,利州都督李孝常、右武卫将军刘德裕谋反,被处死。

贞观二年(628)正月初三,长孙无忌被免职。兵部尚书杜如晦任检校侍中,总监东宫的兵马事务。初五,吐谷浑侵犯岷州,都督李道彦打败了他。初九,改封李恪为蜀王,李泰为越王,李..为燕王。二十二日,刑部尚书李靖任检校中书令。

二月二十一日,地方官员考核成绩为上等的,朝廷给予俸禄。

三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五,命令中书门下的五品以上官员和尚书议定死罪犯人。十五日,李靖任关内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御薛延陀部族进犯。二十二日,派遣使臣巡视关内各地,拿出钱财珍宝帮助饥民赎回卖掉的孩子。二十三日,因旱蝗灾害,太宗自陈己过,施行大赦。二十六日,降雨。

四月初三,掩埋隋朝人暴露的尸骸。二十六日,朔方人梁洛仁杀了梁师都降顺朝廷。

六月初九,下诏:出使官员由官府供给其家庭粮食。十五日,太宗因其子李治出生,赐粮给这一天生儿子的家庭。十六日,辰州刺史裴虔通因杀了隋炀帝被削除爵位,流放..州。

七月初四,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长史唐奉义、虎牙郎将高元礼,因系宇文化及的党羽,都被革职,流放边远地区。

八月初一,太宗在朝堂检查冤狱情况。二十八日,封北周隋朝王族的后裔为诸侯国君,设置该封地的官吏。

九月初九,因丰收,特赐百姓聚饮三天。

十月初七,杜淹逝世。十五日,杀了瀛州刺史卢祖尚。

十一月十九日,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大典。

十二月二十日,黄门侍郎王王圭代理侍中。二十一日,禁止五品以上官员去往集市。

贞观三年(629)正月初四,太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十一日,官员年终考核成绩得上之下等的,给予一年俸禄。十六日,太宗到太庙祭祀。二十一日,太宗在籍田上亲耕行“籍礼”,以奉祀宗庙、兼力倡农耕之事。二十九日,裴寂被免职。

二月初六,房玄龄任尚书左仆射,杜如晦任尚书右仆射,尚书右丞魏征任秘书监,参预朝政。

三月初八,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四月初四,太上皇李渊移居大安宫。二十三日,太宗初用太极殿。二十七日,赏赐孝义之家每户粟米五斛,八十岁以上老人粟二斛,九十岁以上的老人粟三斛,百岁以上老人另加绢二匹,妇女自正月以来生儿子的赐粟一斛。

五月二十五日,周王李元方逝世。

七月初八,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初九,大风拔起树木。十二日,下诏文武官员议政。

八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十九日,李靖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军讨伐突厥。

九月二十日,华州刺史柴绍任胜州道行军总管,率军讨伐突厥。

十一月二十三日,并州都督李世责力任通漠道行军总管,华州刺史柴绍任金河道行军总管,任城郡王李道宗任大同道行军总管,幽州都督卫孝节任恒安道行军总管,营州都督薛万淑任畅武道行军总管,以讨伐突厥。

十二月十七日,杜如晦被免职。

闰十二月十七日,给为国战死的人建立佛祠。二十五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这年,从塞外回归的中国人和将周边少数民族地区开发为唐朝州县的人达一百二十余万。

贞观四年(630)正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二十七日,武德殿北院起火。

二月初三,太宗亲临温泉。初八,李靖与突厥军在阴山交战,打败对方。初十,太宗从温泉回到京城。十八日,施行大赦,赐许百姓聚饮五天。御史大夫温彦博任中书令;王王圭任侍中;民部尚书戴胄兼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太常卿萧蠫任御史大夫,与宰相一同参预谋议朝政。二十一日,因旱灾太宗诏令公卿大臣谋议政事。

三月二十九,李靖俘虏突厥首领颉利可汗进献宗庙。

四月初三,西北各族的君长请求给太宗加号为“天可汗”。

六月二十二日,派士卒修理洛阳宫。

七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初十,萧蠫被免职。十一日,太上皇李渊身体不适,太宗停止上朝。二十八日,李渊病愈,太宗给予都督、刺史、文武官员以及百姓中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家门里巷受表彰的孝子以不同的赏赐。

八月二十二日,李靖任尚书右仆射。

九月初八,埋葬长城南边隋朝人暴露的尸骸。十七日,太宗去陇州。二十日,下令禁止在古代的圣明君主、贤良大臣和忠义之士的墓地放牧。

十月初一,对岐、陇二州施行赦免:免除其本年租税;对咸阳、始平、武功三地的死罪以下罪犯减刑。初十,太宗在贵泉谷打猎。十三日,到鱼龙川打猎,将所获得的猎物在大安宫献祭。二十五日,免除武功县的本年租赋。

十一月初一,右卫大将军侯君集任兵部尚书,参预谋议朝政。初三,太宗从陇州回到京城。十七日,废除鞭背肉刑。

十二月十四日,太宗在鹿苑打猎;十五日,从鹿苑回到京城。

这年,全国判为死罪的二十九人。

贞观五年(631)正月十三日,太宗到昆明池打猎。十六日,从昆明池回到京城,将猎物献祭于大安宫。

二月十九日,太宗封其弟李元裕为郐王,李元名为谯王,李灵夔为魏王,李元祥为许王,李元晓为密王。二十日,封其子李忄音为梁王,李贞为汉王,李恽为郯王,李治为晋王,李慎为申王,李嚣为江王,李简为代王。

四月初三,代王李简去世。

五月初七,用黄金、丝织品赎回沦落在突厥的隋朝遗民,使他们归返家园。

八月十七日,派使臣赴高丽国,祭祀原隋朝的阵亡者。二十一日,杀了大理丞张蕴古。

十一月二十一日,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大典。

十二月初二,太宗下诏令:“判决死刑,京城内的要详审、重行上奏五次;各州的死刑判决要详审、上奏三次。复奏的日子里,尚食官不要进奉酒肉。”十七日,太宗到温泉。十八日,到骊山打猎,赐给新丰的高龄人丝织品。二十三日,从温泉回到京城。二十八日,对关内施行赦免。

贞观六年(632)正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十九日,静州的山獠族人反叛,被右武卫将军李子和打败。

三月,侯君集被免职。十五日,太宗去九成宫。二十四日,对雍、岐、豳三个州的死罪以下的犯人减刑,赐给百姓中八十岁以上老人粮食、布帛。

五月,魏征任检校侍中。

六月十七日,酆王李元亨去世。二十九日,江王李嚣去世。

七月十七日,太宗诏令全国实行地方长官为被举荐贡士以酒食送行的“乡饮酒”制度。

九月二十九日,太宗亲临庆善宫。

十月,侯君集重被起用。初五,太宗从庆善宫返回。

十二月二十二日,太宗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放死刑罪犯回家探视。

这年,羌族各部归附中国的有三十万人。

贞观七年(633)正月初十,太宗指示:宇文化及党羽的子孙不得录用。二十三日,赐准京城百姓聚饮三天。

二月十九日,像降雨般落下泥土。

三月十一日,王王圭被免职。十三日,魏征任侍中。

五月初七,太宗去往九成宫。

六月初五,戴胄去世。

八月二十六日,东、西洞僚族人侵犯边界,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任龚州道行军总管率军讨伐。

九月,上年放回探家的死罪囚犯返回监狱,全部被赦免死刑。

十月十六日,太宗从九成宫返回。二十一日,京城发生地震。

十一月十八日,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任司空。

十二月十一日,太宗亲临芙蓉园。十三日,到少陵原打猎。十五日,从少陵原返京。

贞观八年(634)正月二十八日,张士贵与僚人交战,打败僚人。二十九日,派使臣巡察全国。

二月初三,皇太子行加冠礼。初四,对判死罪以下的罪犯减刑,赐给五品以上官员的儿子中爵级不及其父的晋爵一级,百姓聚饮三天。

三月初八,太宗去往九成宫。

五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这年夏天,吐谷浑侵犯凉州,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任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任赤水道行军总管,率军讨伐吐谷浑。

七月,陇右地区发生山崩。

八月二十五日,在虚、危两宿的天区有彗星。

十月,兴建永安宫。二十五日,太宗从九成宫返京。

十一月初三,李靖被免职。二十一日,吐谷浑军队侵犯凉州,俘虏了朝廷使臣、鸿胪丞赵德楷。

十二月初三,加“特进”勋号的李靖任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任积石道行军总管,任城郡王李道宗任鄯善道行军总管,胶东郡公李道彦任赤水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大亮任且末道行军总管,利州刺史高甑生任盐泽道行军总管,率军征讨吐谷浑。二十九日,太宗随太上皇李渊在京城西检阅武备。

贞观九年(635)正月,党项羌族反叛。

二月,长孙无忌被免职。

三月十四日,洮州羌人杀了刺史孔长秀,依附吐谷浑。十六日,施行大赦。十九日,高甑生与羌人作战,打败羌军。

闰四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

五月,长孙无忌重被起用。初六,太上皇李渊逝世,皇太子李承乾处理政务。十八日,李靖与吐谷浑交战,打败吐军。

七月初七,盐泽道行军副总管刘德敏与羌人交战,打败羌军。

十月二十七日,在献陵安葬太武皇帝李渊。

十一月三十日,加“特进”勋号的萧蠫参预朝政。

贞观十年(636)正月初三,太宗重又亲理政事。二十二日,改封李元景为荆王,李元昌为汉王,李元礼为徐王,李元嘉为韩王,李元则为彭王,李元懿为郑王,李元轨为霍王,李元凤为虢王,李元庆为道王,李灵夔为燕王,李恪为吴王,李泰为魏王,李..为齐王,李忄音为蜀王,李恽为蒋王,李贞为越王,李慎为纪王。

三月二十三日,太宗委派各藩王出任都督。

六月十四日,温彦博任尚书右仆射,太常卿杨师道任侍中。魏征免去原职,加“特进”勋号,主持门下省政务,参预谋议朝廷章奏国家制度。二十一日,太宗皇后长孙氏逝世。

十一月初四,在昭陵安葬文德皇后长孙氏。

十二月,萧蠫被免职。二十四日,太宗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贞观十一年(637)正月初一,改封李元裕为邓王,李元名为舒王。十四日,建造飞山宫。二十九日,下令免征雍州本年租税。

二月初二,将九萯山营建为帝王墓地,赏赐功臣、近戚随葬墓地和棺木。初九,太宗去往洛阳宫。初十,供给百岁以上老人侍者五人。二十七日,太宗在鹿台岭打猎。

三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十八日,减少洛州囚禁的现有服刑的犯人,免除一年的租税和随乡所产应征的赋税、力役。二十六日,太宗到广成泽打猎。二十八日,去往洛阳宫。

六月初一,温彦博逝世。初四,太宗亲临明德宫。初六,将诸藩王定为世袭的刺史。十五日,将功臣定为世袭的刺史。十六日,改封许王李元祥为江王。

七月初一,大雨,水灾,谷水、洛川洪水泛滥。十三日,太宗下诏百官议政。二十日,废止明德宫的玄圃院,赏赐遭受水灾人家。二十四日,给亳州老子庙、兖州孔子庙各二十户以专事祭祀,恢复靠近北凉武昭王陵墓的二十户以做守卫。

九月初六,黄河泛滥,冲坏了陕州河北县,冲毁了河阳的中氵单,太宗亲临白司马坂察看,赐给黄河附近水灾户粮食布匹。

十月初三,赏赐前朝谋臣武将及亲戚的死者墓地在献陵陪葬。

十一月十一日,太宗去怀州。十五日,到济源的麦山打猎。二十六日,去洛阳宫。

贞观十二年(637)正月十五,丛州地震。二十三日,松州地震。

二月十三日,太宗到河北县,察看砥柱山。十四日,巫州的僚族人反叛,被夔州都督齐善行打败。十五日,太宗去陕州。十七日,察看盐池。二十日,去蒲州。二十四日,去长春宫。免去朝邑本年的租税,减轻囚犯的判罪。二十五日,到黄河边打猎。

闰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初七,太宗从长春宫返京。

七月二十七日,吏部尚书高士廉任尚书右仆射。

八月二十七日,吐蕃侵犯松州,侯君集任当弥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三支总管兵力前去讨伐。

九月初六,阔水道行军总管牛进达与吐蕃军在松州交战,打败吐蕃军。

十月初五,太宗到始平打猎,赐给高龄老人粮食布帛。二十一日,从始平返京。钧州的山僚人反叛,桂州都督张宝德打败叛军。

十一月二十五日,明州的山僚人反叛,交州都督李道彦打败叛军。

十二月初七,壁州的山僚人反叛,右武侯将军上官怀仁讨伐叛军。

这年,滁、豪两州野蚕结成茧。

贞观十三年(638)正月初一,太宗祭拜献陵,宽免三原的囚犯并赏赐随从人员,免除县民本年租赋,赐给宿卫陵邑郎将、三原县令爵位一级。初三,太宗从献陵返京。

二月二十七日,停止封赐世袭刺史。

三月二十二日,有彗星出现在毕、昴二星宿之间的天区。

四月初五,太宗去九成宫。十一日,中郎将阿史那结社率反叛,被处死。三十日,云阳有石块燃烧。

五月十二日,太宗因旱灾避离正殿,诏令五品以上官员议政,减少膳食,免除劳役,清理囚犯,救济贫民,这才下雨。

六月二十五日,封其弟李元婴为滕王。

八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

十月十五日,太宗从九成宫返京。

十一月十三日,杨师道任中书令。三十日,尚书左丞刘洎任黄门侍郎,参与执掌政事。

十二月初四,侯君集任交河道行军大总管,率军讨伐高昌。初七,太宗封其子李福为赵王。二十四日,到咸阳打猎。二十五日,从咸阳返京。

这年,滁州野蚕结茧。

贞观十四年(639)正月初二,官吏读月令。十六日,亲临魏王李泰府,对雍州长安县施行赦免,免除延康里本年租赋。

二月初十,太宗到国学府观看以酒食祭奠先圣先师的活动,宽免大理寺、万年县的囚犯,赐给学官中优等生布帛。十五日,去温泉。二十四日,从温泉返京。二十八日,寻找梁朝皇侃、褚仲都,北周熊安生、沈重,陈朝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朝何妥、刘焯、刘炫的后人。

三月,罗、窦二州的僚人反叛,广州总管党仁弘将其打败。

五月初六,改封李灵夔为鲁王。

六月,滁州野蚕结茧。十九日,大风拔起树木。

八月初五,建造襄城宫。初八,侯君集攻克高昌国。

九月初九,赦免高昌军队以及士卒中父子均犯死罪、须守丧一年判流放罪、须守丧九个月判服劳役罪、须守丧五个月和守丧三个月而已判处杖刑的犯人,全部赦免。

闰十月初二,太宗去同州。十一日,到尧山打猎。十七日,从同州返京。

十一月初一,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大典。

十二月初五,侯君集俘虏高昌国王进献祖庙,太宗赐给百姓聚饮三天。十一日,太宗到樊川打猎。十三日,从樊川返京。

贞观十五年(640)正月十九日,太宗去洛阳宫,在温泉停留。卫士崔卿、刁文懿谋反,被处死。

三月初七,太宗去襄城宫。

四月初一,下诏书:来年二月在泰山设坛祭祀天地。初五,免除洛州本年的田赋,迁入户原已免除劳役的再免服劳役一年,赐给百姓中八旬以上老人以杂帛,鳏寡孤独及有病不能自理生活的人赐给米二斛。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六月十九,在太微垣天区出现彗星。二十六日,太宗宣布停止来年的泰山祭祀天地活动。避离正殿、减少膳食。

七月初七,赦免北周和隋朝的名臣及忠烈之士的子孙在贞观纪元以后被流放的人。

十月初三,太宗到伊阙打猎。初四,去洛阳宫。

十一月十六日,薛延陀部落侵犯边境,兵部尚书李世责力任朔州道行军总管,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任灵州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袭誉任凉州道行军总管,率军讨伐薛延陀。

十二月初一,太宗从洛阳宫返京。十三日,命令三品以上的皇嫡子到东宫听差使。十四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十七日,李世责力与薛延陀军队在诺真水交战,打败薛延陀军。十八日,追封阵亡将士三级官衔。

贞观十六年(641)正月初九,派使臣安抚西州。十二日,招募驻防西州的士卒,原犯有流放罪、死罪而逃亡躲藏的人,听任其自首应募。十五日,迁移全国的死罪囚犯充实西州。中书舍人岑文本任中书侍郎,专掌朝廷机密。

六月十四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七月初五,长孙无忌任司徒,房玄龄任司空。

十一月初四,太宗到武功打猎。初十,到岐山南边打猎。十二日,赐给所经过六个县的高龄孤寡、有病者毡被、粮食、布帛,顺道亲临庆善宫。十八日,从庆善宫返京。

十二月二十二日,太宗到温泉。二十三日,到骊山打猎。二十四日,从温泉返京。

贞观十七年(642)正月十七日,魏征逝世。代州都督刘兰谋反,被处死。

二月十九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二十八日,将功臣的图像绘画在凌烟阁上。

三月初二,禁止丧葬违反规范的仪式。初六,齐王李..反叛,李世责力前去讨伐。十四日,因旱灾,太宗派使臣复审囚犯的判罪情况。十五日,齐王李..被处死,下令免除齐州的劳役一年。

四月初六,太宗废黜皇太子李承乾为平民,汉王李元昌、侯君集等人被处死。初七,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施行大赦,赐给文武官员及五品以上官员爵位在其父之下的晋爵一级、百姓中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给粮食布帛,聚饮三天。初八,杨师道被免职。初十,“特进”萧蠫任太子太保,李世责力任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一日,太宗到祖庙自认错立李承乾的过失。十四日,将魏王李泰降等封为东莱郡王。

六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十四日,安葬隋恭帝。十六日,太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诏令京官五品以上的官员议政。十九日,授予高士廉同中书门下三品,平章政事。

闰六月初十,诏令皇太子李治掌管左、右屯营兵。二十九日,将李泰改封为顺阳郡王。

七月二十日,房玄龄被免职。

八月初三,工部尚书张亮任刑部尚书,参预朝政。

十月初一,建立各州在京的官署。十一日,房玄龄重被起用。

十一月初三,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大典。初六,赐予聚饮三天;因凉州获得象征祥瑞的玉石,对凉州施行赦免。

十二月十四日,太宗到温泉。二十四日,从温泉返京。

贞观十八年(643)正月二十日,太宗去钟官城。二十五日,去..。二十七日,亲临温泉。

二月初五,去零口。十一日,从零口返京。十三日,免除隶属各州的突厥、高昌部落的百姓徭役二年。

四月初八,去九成宫。

七月初三,营州都督张俭率领幽州、营州的兵力和契丹、奚的军队讨伐高丽国。

八月十一日,安西都护郭孝恪任西州道行军总管,率军讨伐焉耆国。二十三日,太宗从九成宫返京。二十六日,刘洎任侍中,岑文本任中书令,中书侍郎马周代理中书令。

九月,黄门侍郎褚遂良参预朝政。郭孝恪与焉耆交战,打败焉耆军。

十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初三,太宗在上林苑宴请雍州父老,赐给他们粮食布帛。十四日,去洛阳宫。二十九日,到天池打猎。

十一月初八,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初十,派使臣巡视、慰问郑、汝、怀、泽四个州的高龄老人,并宴请、给予赏赐。二十四日,张亮任平壤道行军大总管,李世责力、马周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率十六个总管的兵力讨伐高丽。

十二月初二,被废黜为平民的李承乾去世。十八日,李思摩部落反叛。

贞观十九年(644)二月十二日,太宗去洛阳宫,借以征讨高丽。十五日,到武德北山射虎。十七日,皇太子李治留守定州,代行处理国政。十九日,太宗赐给所经过地方的高龄鳏寡老人粮食布帛,封赠周朝名臣比干为太师,谥号忠烈。

三月二十日,长孙无忌代理侍中,吏部尚书杨师道代理中书令。

四月初六,在幽州誓师,大举犒劳将士。初十,岑文本逝世。二十六日,李世责力攻克盖牟城。

五月初二,平壤道行军总管程名振攻克沙卑城。初三,行军途中在辽泽驻歇二日,为隋朝征讨高丽的阵亡者造墓。初八,辽东道行军总管张君耣有罪,被处死。初十,唐军驻扎马首山。十七日,唐军攻克辽东城。

六月初一,攻克白岩城。二十三日,在安市城东南山地大败高丽军,左武卫将军王君愕殉难。二十五日,赐予聚饮三天。

七月初六,安葬为效忠国事而牺牲的官吏,给他们加爵位四级,由其一个儿子承袭。

九月十八日,凯旋而归。

十月十一日,凯旋回军途中停驻营州,用牛羊猪三牲祭奠为国事牺牲的人们。二十一日,皇太子李治到临渝关拜迎太宗。二十三日,停驻汉武台,刻石碑纪功。

十一月初九,在幽州大行犒劳将士。十六日,停驻易州。十九日,平壤道行军总管张文干获罪,被处死。二十二日,行军停驻定州。二十三日,将杨师道贬官为工部尚书。

十二月十四日,行军停驻并州。二十五日,薛延陀部落侵犯夏州,左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打败薛延陀军。二十六日,杀了侍中刘洎。

贞观二十年(645)正月初八,夏州都督乔师望与薛延陀交战,打败了他。十四日,太宗派使臣二十二人,赴全国各地,按六条规定考核、升降官吏。十七日,对并州施行赦免,起义时的编户免除徭役三年,后来归附的免劳役一年。

二月初一,随从征讨高丽国没有立功的官员,全部赐予晋升勋官一级。二十七日,太宗赐给所经过地方的高龄鳏寡老人粮食。

三月初七,太宗从高丽国返回京城。初八,太宗身体不适,皇太子李治代行处理政事。二十七日,张亮谋反,被处死。

闰三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

六月十五日,江夏郡王李道宗、李世责力讨伐薛延陀。

七月二十一日,太宗病愈。李世责力与薛延陀军交战,将其打败。

八月初五,太宗封其孙李忠为陈王。初十,去灵州。二十一日,歇住泾州,赐给该州高龄鳏寡老人粮食布帛。二十七日,越过陇山关,在瓦亭歇住,察看放马牧场。二十八日,准许死后安葬在皇陵附近的公卿大臣的子孙随其先人的墓地就葬。

九月初二,太宗派使臣巡察岭南。十五日,铁勒各部族请求给太宗加号为“可汗”。二十二日,灵州地震。

十月,将萧蠫贬为商州刺史。二十七日,太宗从灵州返京。

十一月初一,太宗下诏书:“凡举行祭祀,表章奏疏、藩国来宾、调动兵马、宫中值宿警卫人员用鱼符要求供给驿马,授予五品以上官职及其任命、解职、判处死罪,均须奏明朕外,其他事务托付皇太子处置。”

贞观二十一年(646)正月初五,高士廉逝世。初十,下诏书:于来年二月,在泰山祭祀天地。二十七日,将铁勒各部族列为唐朝州县,赐予京城百姓聚饮三天;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对死罪以下的囚犯减刑。

二月二十日,皇太子李治在太学的入学典礼上以芹、藻一类供品祭祀先圣先师。

三月初二,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任青丘道行军大总管,李世责力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率三个总管的兵力去讨伐高丽。

四月初九,营造翠微宫。

五月初三,太宗亲临翠微宫。初七,告谕百官由皇太子决定政事。二十五日,李世责力攻克南苏、木底城。

六月二十二日,派使臣到铁勒各族赎回陷落在那里的中国人。

七月十一日,牛进达攻克石城。十二日,兴建玉华宫。二十六日,太宗从翠微宫返京。

八月,泉州海潮漫溢。初八,决定停止到泰山筑坛祭天。

九月十四日,太宗封其子李明为曹王。

十月癸丑,褚遂良被免职。

十一月二十一日,晋封李泰为濮王。

十二月二十六日,左骁卫大将军契絆何力任昆丘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三个总管的军队去征讨龟兹。

贞观二十二年(647)正月初九,马周逝世。十七日,太宗亲临温泉。十八日,中书舍人崔仁师任中书侍郎,参与掌管朝廷军国机密要务。二十五日,左武卫大将军薛万彻任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前往讨伐高丽。长孙无忌被任命为检校中书令,掌管尚书省、门下省的政事。二十七日,太宗从温泉返京。

二月,褚遂良重被起用。初四,太宗接见京城长安的父老乡亲,慰劳他们,免去京城本年的一半田租,京城附近辖区免去三分之一。十六日,下诏:随征高丽渡过辽水立了功而未给予封赏的人员,其犯罪者与已封授官职的人犯罪同等对待。二十四日,太宗亲临玉华宫。二十八日,到华原打猎。将崔仁师流放到连州。

三月初七,对宜君县施行赦免,从玉华宫林苑中迁入宜君的县民免除劳役三年。

四月初七,松州的羌族等部落反叛,右武侯将军梁建方将其击败。

六月十七日,张行成慰问河北从军人员的家属,命令州县官府为他们营建农田。二十七日,薛万彻在泊灼城与高丽军交战,打败高丽军。

七月初五,白天出现太白星。十三日,杀了华州刺史李君羡。二十四日,房玄龄逝世。

八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二十三日,执失思力在金山讨伐薛延陀族的残余部队。

九月初二,昆丘道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在处月、处密一带与薛延陀残部交战,将其打败。二十一日,褚遂良任中书令。二十四日,眉、邛、雅等三个州的僚族人反叛,茂州都督张士贵讨伐他们。

十月初六,太宗从玉华宫返京。二十日,阿史那社尔与龟兹交战,打败龟兹军。

十二月二十五日,对长安、万年判服劳役罪以下的犯人减刑。

闰十二月十七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贞观二十三年(648)正月初六,阿史那社尔俘虏龟兹王进献太庙。

三月十五日,自去冬干旱,直至此日始降雨。十七日,施行大赦。二十三日,太宗身体不适,命令皇太子李治在金液门处理朝政。

四月二十五日,太宗亲临翠微宫。

五月十五日,将李世责力贬为叠州都督。二十六日,太宗李世民在含风殿逝世,终年五十三岁。二十七日,将太宗遗体用皇家马车运回京城。礼部尚书于志宁任侍中,太子少詹事张行成兼任侍中,高季辅兼任中书令。二十九日,发布太宗逝世讣告,谥号文。高宗上元元年(674)改赠太宗谥号为文武圣皇帝;玄宗天宝八载(749),改封太宗谥号为文武大圣皇帝;天宝十三载(754),增封太宗谥号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赞语:政治最完美的盛世君主不出现,已经很久了!夏禹据有天下,传了十六代君王,仅只少康有复兴王朝的功业。商汤拥有天下,下传二十八个君王,其中最兴盛的,仅号称“三宗”的三人。周武王拥有天下,传位三十六任君王,只有成王、康王的文治与宣王的武功,其他的君主均无可称道。尽管《诗经》、《尚书》的记载,不时有缺略之处,但夏、商、周三代占有天下一千七百余年,传承七十多位君主,其中卓绝显见于后世的,也就这六、七位君王罢了。呵,盛世君主可谓难得呀!唐朝拥有天下,传位二十人,其中值得称许的三个君主,玄宗、宪宗都不能善始善终;太宗的功业,显赫呵!他消除隋朝的乱世,业绩可与商汤王、周武王并列;达到太平盛世的伟业,与西周的成王、康王相近。自古以来功高德厚的君主,至少从汉朝以后未曾有过。至于他受制于爱欲失度,再兴佛徒,好大喜功,勤于出兵远方,这是中等材质、平庸君主常干的事。但《春秋》褒贬的准则,每每求全责备贤明有才的人,因此后世想成人之美的有德之士,没有不对此叹息的。

高宗本纪

高宗名治,字为善,是太宗的第九个儿子。母亲是文德皇后长孙氏。最初被封为晋王,贞观七年(633),兼领不亲任职的并州都督。贞观十七年(643),太子李承乾被废黜,次子魏王李泰当立为皇太子,也因获罪被废,于是太宗立李治做了皇太子。太宗曾命李治出宫游览、习练射术,李治以这不是自己的喜好推辞,希望能侍奉父皇,在父母身边。太宗十分高兴,便在寝宫侧边另建一院,让李治居住。太宗每临朝听政,李治总在身边侍奉,细看裁决各种政事。

贞观二十三年(649),太宗染病,诏令李治在金液门处理政事。四月,随太宗亲临翠微宫。太宗逝世,李治以紧急军事文书调遣六府的四千武士,护卫他以皇太子身份进入京城。六月初一,李治在太宗灵柩前登皇帝位。诏令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勋爵迁升一级,赏给八十岁以上的平民粮食、布帛,免除雍州百姓的劳役以及近年对军营的供给一年。初十,长孙无忌任太尉。二十日,检校洛州刺史李责力任开府仪同三司,参与执掌军国机密。

八月初一,河东发生地震;初三,又震。初八,派使臣慰问河东,免除该地区劳役二年,赐给被压死者每人绢三匹。十八日,将太宗安葬在昭陵。

九月十二日,荆王李元景任司徒,吴王李恪任司空。十三日,李责力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一月二十四日,晋州地震。左翊卫郎将高侃讨伐突厥。

这年冬季,无雪。

永徽元年(650)正月初一,更改年号。初六,立妃子王氏为皇后。张行成任侍中。

二月二十二日,高宗封儿子李孝为许王,李上金为杞王,李素节为雍王。

四月初一,晋州地震。

五月二十一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六月,高侃与突厥军在金山交战,打败突厥军。十三日,晋州地震,诏令五品以上官员议论政事。

七月二十四日,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八月初二,给予五品上解职后充任侍臣的官员一半俸禄,另赐布帛。初四,对死罪以下的犯人减刑。

九月初七,高侃俘虏突厥首领车鼻可汗进献朝廷。

十月初三,免去李责力的左仆射职务。

十一月二十四日,将褚遂良贬为同州刺史。

十二月初五,琰州僚人侵犯边界,梓州都督谢万岁殉难。

永徽二年(651)正月初四,打开地方防荒储粮的义仓救济灾民。十一日,授予黄门侍郎宇文节、中书侍郎柳..同中书门下三品职位。二十一日,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反叛。

四月初二,高宗命御膳官署不要进奉肉食,到五月为止。

七月十六日,阿史那贺鲁侵犯庭州,左武卫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絆何力任弓月道行军总管进行讨伐。

八月初八,高季辅任侍中,于志宁任尚书左仆射,张行成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十八日,白水蛮族侵犯边界,左领军将军赵孝祖任郎州道行军总管进行讨伐。

九月十三日,将同州苦泉的牧地赐给贫民。

十月初二,晋州地震。

十一月初二,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大礼。十四日,禁止向宫廷进贡犬马鹰鹘诸玩物。十九日,忻州地震。二十五日,雨水着树成冰。本月,窦州、义州蛮族侵犯边界,桂州都督刘伯英将其击败。赵孝祖与白水蛮族在罗忤候山交战,击败蛮军。

十二月初七,白天出现太白星。二十四日,沙陀突厥的朱邪孤注杀了招慰使单道惠,反叛归附阿史那贺鲁。

这年冬季,无雪。

永徽三年(652)正月初五,梁建方与沙陀突厥军在牢山交战,击败沙陀军。初六,高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对囚犯减刑,流放以下的罪犯免刑。十一日,褚遂良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十八日,高宗到祖庙祭献。二十九日,高宗在借民力耕治的奉祀农田上行亲耕礼仪。

三月二十四日,天降土雨。宇文节任侍中,柳..暂行代理中书令。

四月初三,赵孝祖与白水蛮族交战,将其击败。初七,彭王李元则去世。本月,兵部侍郎韩瑗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初四,寻求北齐的侍中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裴泽、隋朝的仪同三司豆卢毓、御史中丞游楚客的子孙,委以官职。

七月初二,高宗立陈王李忠为皇太子,施行大赦,赐给五品以上官员之子勋衔,在其父以下的加勋一级,百姓聚饮三天。

九月初二,寻求北周的司沐大夫裴融、尚书左丞封孝琰的子孙,委以官职。本月,授予中书侍郎来济同中书门下的三品官职。

十二月初十,濮王李泰去世。

永徽四年(653)二月初二,驸马都尉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高阳巴陵公主谋反,被处死;杀了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初三,将宇文节流放到桂州。初六,将蜀王李忄音废黜为平民。十七日,徐王李元礼任司徒,李责力任司空。

四月二十一日,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派使臣裁决全国的罪案,减少殿中省、太仆寺的马饲料,诏令文武官员议论政事。二十三日,高宗避离正殿,减少膳食。

六月初九,白天出现太白星。

八月二十日,在冯翊落下陨石十八个。

九月十三日,张行成逝世。二十五日,褚遂良任尚书右仆射。

十月二十二日,高宗去到温泉。二十六日,对新丰施行赦免。二十七日,高宗自温泉回到京城。三十日,睦州女子陈硕真反叛,婺州刺史崔义玄讨伐她。

十一月初二,陈硕真被处死。初五,兵部尚书崔敦礼任侍中。初九,柳..任中书令。

十二月二十四日,高季辅逝世。

永徽五年(654)正月十九日,因旱灾诏令文武官员、派往各地的朝集使议论政事。

三月十二日,高宗去往万年宫。十九日,歇驻凤泉汤。二十五日,对岐州及所经过地方的服劳役以下罪犯施行赦免。

六月十九日,柳..被免职。二十二日,河北发生洪灾,朝廷派使臣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八月十六日,下诏免除麟游、岐阳两地本年的赋税及徭役,岐州及供应百官、藩侯途中食宿和行旅所需之物的各县免赋税、徭役半年。

九月二十五日,高宗自万年宫回到京城。

十月初一,加筑京城外围的城廓,在天子居地的九门兴建望楼。

永徽六年(655)正月初一,高宗祭拜昭陵,减免醴泉的赋税,并赏赐随行侍从人员,免去该县本年的租赋及应缴的布帛,赐予守护皇陵的值宿警卫人员晋爵一级,县令、县丞官加一阶。初二,以单牲祭祀昭陵的陪葬人员。初三,自昭陵返回京城。十九日,封其子李弘为代王、李贤为潞王。

二月初五,皇太子李忠加冕,对死罪以下犯人减刑,赏赐臣民聚饮三日,五品以上官员勋级在其父以下者加勋一级。二十五日,营州都督程名振、左卫中郎将苏定方征讨高丽国。

五月十三日,与高丽军在贵端水交战,击败敌军。十四日,左屯卫将军程知节任葱山道行军大总管,讨伐阿史那贺鲁。二十三日,韩瑗任侍中,来济任中书令。

七月十七日,崔敦礼任中书令。本月,中书舍人李义府任中书侍郎,参预掌管朝政。

九月初三,将褚遂良贬为潭州都督。十八日,洛水泛滥。

十月,齐州黄河泛滥。十三日,将皇后王氏废黜为平民。十九日,立宸妃武氏为皇后。二十一日,施行大赦,赐予百姓八十岁以上的老人粮食布帛。

十一月初三,皇后武氏谒拜祖庙。二十二日,停止各州进贡珍珠。二十七日,诏令禁止官吏施用酷刑和写匿名信。

这年冬季,皇后武氏杀了被废为平民的原皇后王氏。

显庆元年(656)正月初六,将皇太子李忠废贬为梁王,立代王李弘为皇太子。初七,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予五品以上官员勋级在其父以下者加勋一级,百姓聚饮三日,赏给八十岁以上老人粮食布帛。二十一日,禁止胡人变幻术。二十九日,放还宫女。

三月十七日,皇后武氏行躬践蚕事之礼。二十二日,户部侍郎杜正伦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四月初八,下诏:五品以上官员因年老有病而未获罪者与辞官者同等待遇。十八日,矩州人谢无零反叛,被处死。

七月二十一日,崔敦礼任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八月初四,崔敦礼逝世。初九,程和节与阿史那贺鲁的部属歌逻禄、沙陀突厥军在榆慕谷交战,击败敌军。

九月十九日,括州海潮泛滥。二十二日,程知节与阿史那贺鲁在怛笃城交战,击败贺鲁。

十一月初五,高宗因其子李显出生,赐予京官、朝集使加勋官一级。自八月霜雨交加至本月。

这年,龟兹大将羯猎颠依附阿史那贺鲁,左屯卫大将军杨胄率军征讨。

显庆二年(657)闰正月十三日,高宗去洛阳宫。二十一日,右屯卫将军苏定方任伊丽道行军总管,讨伐阿史那贺鲁。

二月初五,对洛阳囚犯减刑,判服劳役以下的罪犯免刑,免除百姓一年的租赋及应缴的布帛,赐给百岁以上老人毡被、粮食、布帛。十二日,高宗封其子李显为周王。十四日,改封李素节为郇王。

三月二十日,禁止公主的舅、姑参拜公主,王妃的父母参拜王妃。二十五日,李义府兼中书令。

五月初九,高宗亲临明德宫。

七月初一,高宗前往洛阳宫。

八月十一日,将韩瑗贬为振州刺史,来济任台州刺史。十五日,卫尉卿许敬宗任侍中。

九月初五,杜正伦任中书令。

十一月十四日,高宗去许州。二十日,派使臣讯察所经过州县记录的囚犯罪状。二十一日,在氵蚩南打猎。二十八日,在新郑讲习武事,赏赐郑州:免一年的租赋,赐给八十岁以上老人粮食布帛,将曾经侍奉高祖任佐史的人奏报皇帝。

十二月初一,高宗去洛阳宫。初三,苏定方在金牙山打败并俘虏阿史那贺鲁。十三日,将洛阳宫定为东都。

显庆三年(658)正月二十五日,杨胄与龟兹国的羯猎颠在泥师城交战,将其击败。

二月二十一日,高宗自东都返回京城。二十五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六月初一,程名振与高丽军在赤烽镇交战,击败高丽军。

十一月初六,将杜正伦贬为横州刺史,李义府贬为普州刺史。初九,许敬宗暂行代理检校中书令。十五日,苏定方将俘获的阿史那贺鲁进献太庙。十九日,许敬宗任中书令,大理寺卿辛茂将兼侍中。

显庆四年(659)三月初五,昆陵都督阿史那弥射与西突厥的真珠叶护在双河交战,将其击败。

四月初十,于志宁任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九日,黄门侍郎许圉师受任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二日,将长孙无忌流放黔州。于志宁被免职。

五月初三,许圉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日,兵部尚书任雅相、度支尚书卢承庆参预掌管朝政。二十二日,杀了凉州都督长史赵持满。

七月十四日,高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十七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八月初八,李义府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月初三,皇太子李弘加冕,施行大赦,赐予子、孙为五品以上官员而勋级在其父、祖以下者加勋一级,百姓聚饮三日。

闰十月初五,高宗去东都,皇太子李弘代理国政。初八,下诏:皇帝所经过的供应百官、藩侯食宿及旅途所需之物的各县,减免本年租赋的一半,赐给百姓八十岁以上的老人毡被、粮食和布帛。

十一月初四,许圉师任左散骑常侍、检校侍中。十六日,辛茂将去世。二十一日,阿史那贺鲁的属部、悉结阙的首领都曼侵犯边境,左骁卫大将军苏定方任安抚大使率军讨伐。卢承庆受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显庆五年(660)正月初二,苏定方俘获都曼进献朝廷。二十三日,高宗去并州。二十八日,歇驻长平,赐给当地父老布帛。

二月十五日,高宗减免并州及所经过州县的租赋;祭祀反隋起义之初曾任五品以上官职葬在并州的人,给辅佐高祖开创帝业另封食邑的功臣的子孙加官阶二级,大将军府的僚臣佐吏尚存者加官阶一级,给八十岁以上的平民老人加封刺史、县令荣衔,赐予聚饮三日。二十三日,到旧日的府宅春祭。

三月初五,皇后武氏在朝堂宴请亲族邻里,在内殿会见有封号的妇女。高宗赏赐五品以上的侍从官、并州的长史、司马勋官一级。八十岁以上的妇女授予郡君的荣衔,赐给她们毡被、粮食和布帛。初八,高宗在京城西边讲习武事。初十,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任神兵道行军大总管,新罗国王金春秋任山禺夷道行军总管,率领三个将军的军队和新罗兵讨伐百济。

四月二十三日,高宗去东都。

五月初一,兴建八关宫。二十八日,定襄都督阿史德枢宾任沙砖道行军总管,讨伐契丹。

六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七月初六,将梁王李忠废黜为平民。二十八日,卢承庆被免职。

八月十二日,苏定方与百济军交战,将其击败。十四日,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与悉结、拔也固、仆骨、同罗的军队交战,将其击败,十五日,赦免神兵道大总管以下的军士及其家人,赐予百姓聚饮三日。

十一月初一,苏定方俘获百济国王进献朝廷。十七日,高宗去许州。

十二月初五,高宗在安乐川打猎。十三日,去东都。十六日,左骁卫大将军契絆何力任氵贝江道行军大总管,苏定方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将军刘伯英任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征讨高丽国。阿史德枢宾与奚、契丹交战,击败敌军。

龙朔元年(661)正月二十二日,鸿胪卿萧嗣业任扶余道行军总管,征讨高丽国。

二月三十日,更改年号,对洛州施行赦免。

四月十六日,任雅相任氵贝江道行军总管,契絆何力任辽东道行军总管,苏定方任平壤道行军总管,萧嗣业任扶余道行军总管,右骁卫将军程名振任镂方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庞孝泰任沃沮道行军总管,率领三十五个军的兵力征讨高丽国。三十日,月末,有日蚀。

六月十七日,太白星行经天空。

八月十一日,苏定方与高丽军在氵贝江交战,击败高丽军。

九月十一日,高宗与武皇后亲临李责力、许圉师府第。二十日,改封李贤为沛王。

十月初五,高宗在陆浑打猎。初六,在非山打猎。十一日,去东都。郑仁泰任铁勒道行军大总管,萧嗣业任仙萫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忠任长岑道行军大总管,征讨铁勒。

龙朔二年(662)二月初四,大改官称。十四日,任雅相去世。十八日,庞孝泰与高丽军在蛇水交战,阵亡。

三月初十,郑仁泰与铁勒军在天山交战,击败铁勒军。十六日,高宗去河北县。二十二日,去蒲州。二十四日,去同州。

四月初一,自同州返抵京城。二十二日,建造蓬莱宫。

六月初五,禁止王室亲属进献编绘的丝带、雕刻的献辞制品。

七月初一,高宗因儿子李旭轮满月,施行大赦,赐予臣民聚饮三日。右威卫将军孙仁师任熊津道行军总管,征讨百济国。十一日,李义府被免职。

八月十六日,许敬宗任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

九月二十一日,李义府重被起用。

十月十一日,高宗亲临温泉,皇太子李弘代行处理国政。二十一日,高宗自温泉返回京城。二十四日,西台侍郎上官仪加同东西台三品。

十一月十六日,将许圉师贬为虔州刺史。十八日,高宗封其子李旭轮为殷王。

本年,右卫将军苏海政任耤海道行军总管,征讨龟兹国。苏海政杀了昆陵都护阿史那弥射。

龙朔三年(663)正月十一日,李义府任右相。

二月,减发百官一个月的薪俸,征收雍、同等十五个州百姓的钱财,用以建造蓬莱宫。乙亥(可能为“己亥———十五日”之误,译者注),杀了驸马都尉韦正矩。二十六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四月初五,将李义府流放到..州。

五月三十日,柳州少数民族反叛,冀州都督长史刘伯英率领岭南军队讨伐。

六月,吐蕃进攻吐谷浑,凉州都督郑仁泰任青海道行军大总管率军救援。

八月二十二日,在“左摄提”天区出现彗星。二十七日,高宗诏令百官议论政事。派遣按察大使赴十个道巡视。

九月初八,孙仁师与百济军在白江交战,击败百济军。

十月初一,诏令皇太子李弘每五日至光顺门一次,掌管各官署上陈政事,对小事进行裁处。

十一月二十五日,雨水着树成冰。

十二月二十一日,决定将明年改为麟德元年,对京城、雍州各县死罪以下的罪犯减刑。二十三日,安西都护高贤任行军总管,讨伐西突厥的部落弓月。

麟德元年(664)二月初十,高宗去往福昌宫。二十五日,去万年宫。

四月初四,道王李元庆去世。

五月初一,许王李孝去世。十九日,高宗因旱灾避离正殿。

七月初一,下诏:于麟德三年正月在泰山祭祀天地。

八月初四,高宗亲临旧日府第,对万年县的死罪以下罪犯减刑。初七,自万年宫返抵京城。十二日,司列太常伯刘祥道兼右相,大司宪窦德玄任司元太常伯、检校左相。

十二月十三日,杀了上官仪。十五日,杀了被废为平民的皇太子李忠。刘祥道被免职。太子右中护乐彦玮、西台侍郎孙处约参与主持军国政事。

这年冬季,无雪。

麟德二年(665)二月初十,高宗去往东都。

三月十二日,司戎太常伯姜恪加同东西台三品。十六日,高宗派使臣讯察京城各官署及雍、洛二州的囚犯的罪状。

闰三月初二,有日蚀。

这年春季,疏勒、弓月、吐蕃进攻于阗,西州都督崔智辩、左武卫将军曹继叔率军救援。

四月初五,减免桂、广、黔三个都督府的租赋。二十五日,高宗在邙山南讲习武事。二十七日,左侍极陆敦信加检校右相,孙处约、乐彦玮被免职。

七月十九日,邓王李元裕去世。

十月二十四日,带方州刺史刘仁轨任大司宪兼知政事。二十九日,高宗去泰山。今年五谷大丰收。

乾封元年(666)正月初一,高宗在泰山举行筑坛祭天盛典。初三,在社首祭天,由皇后武氏做第二次祭祀献礼主持。初五,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给文武官员官阶、勋号、爵位。平民中八十岁以上的老翁授予次等州级的刺史、司马、县令荣衔,妇人授予郡君、县君荣衔;七十至八十岁的老人,赐予古爵位一级。赐给百姓聚宴七日,女子每百户牛酒一份。免除所经过地方本年的租赋,免除齐州的劳役一年半、兖州的劳役二年。二十四日,高宗亲临曲阜,祭祀孔子,追赠孔子为太师。

二月二十二日,高宗去亳州,祭祀老子,追赠老子封号为太上玄元皇帝,李姓的县民免除劳役一年。

四月初八,由亳州返回京城。十四日,陆敦信被免职。

六月初七,高丽国的泉男生请求内附于中国,右骁卫大将军契絆何力任辽东安抚大使,领兵前往助援。左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任辽东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左监门卫将军李谨行担任后援。

七月初一,改封李旭轮为豫王。初六,刘仁轨兼右相。

八月初八,窦德玄去世。十四日,杀了始州刺史武惟良、淄州刺史武怀运。

九月,庞同善与高丽军交战,击败高丽军。

十二月十八日,李责力任辽东道行台大总管,统率六个总管的兵力征讨高丽。

乾封二年(667)正月十六日,高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二月初六,涪陵郡王李忄音去世。初十,禁止工商业者乘马。

六月二十六日,西台侍郎杨武、戴至德,东台侍郎李安期,司列少常伯赵仁本加同东西台三品。东台舍人张文馞参预主持朝政。

七月二十日,高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派遣使臣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八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二十三日,李安期被免职。九月初三,高宗因服药,由皇太子李弘代行处理国政。十四日,李责力与高丽军在新城交战,击败高丽军。

本年,岭南的洞僚人攻破琼州。

总章元年(668)正月二十七日,刘仁轨任辽东道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氵贝江道行军总管。

二月初三,皇太子李弘在国学祭祀先师。二十四日,高宗去九成宫。二十八日,李责力打败高丽军,攻克扶余、南苏、木底、苍岩城。

三月初六,施行大赦,更改年号。

四月初一,追封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初二,在天区毕宿北的“五车”五星之间出现彗星,高宗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停止奏乐,诏令宫廷内外官员议论政事。初六,将太原最初从西府的功臣分为二等:一等功臣的子孙官位不及五品者,授予其子或孙一人为五品官;为官至四品、五品者,官阶提升二级;任三品以上官员者,爵位加三等;二等功臣的后人,官位不及五品者,授其子或孙一人为从六品官;为官至五品者,官阶提升一级;任六品官者官阶提升二级;为官在三品以上者,爵位加一等。二十七日,杨武去世。

八月二十一日,高宗自九成宫返抵京城。

九月十二日,李责力打败并俘获高丽王高藏。

十二月初七,将高藏进献朝廷。十七日,高宗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大典。二十四日,姜恪加检校左相,司平太常伯阎立本代理右相。

总章二年(669)二月十二日,右肃机李敬玄任西台侍郎,张文馞任东台侍郎,均加同东西台三品。

三月初八,东台侍郎郝处俊加同东西台三品。十五日,皇后武氏举行躬践蚕事的典礼。

四月初一,高宗去九成宫。

六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七月十七日,左卫大将军契絆何力任乌海道行军大总管,率军援助吐谷浑。

九月十四日,括州海潮泛滥。二十六日,高宗去岐州。二十九日,减免岐州的赋税,赐给高龄老人粮食布帛。十月十二日,自岐州返回京城。

十一月十二日,高宗改封李旭轮为冀王,并改其名为李轮。

十二月初三,李责力逝世。

本年冬季,无雪。

咸亨元年(670)正月初三,刘仁轨被免职。

二月初五,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十四日,京城东南方有雷声般巨响。

三月初一,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十九日,许敬宗被免职。

四月初一,吐蕃攻破龟兹国的拨换城。废止安西四镇。初七,李敬玄被免职。初九,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任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征讨吐蕃。二十八日,高宗去九成宫。雍州降大冰雹。高丽国酋长钳牟岑反叛,侵犯边境,左监门卫大将军高侃任东州道行军总管,右领军卫大将军李谨行任燕山道行军总管,率军征讨。

六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七月初三,因雍、华、蒲、同四州干旱,高宗派使臣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减少宫中诸马舍的马匹。十七日,李敬玄被起用。薛仁贵在大非川与吐蕃交战,大败。

八月初十,因谷贵禁酒。十七日,高宗自九成宫返回京城。二十四日,赵王李福去世。二十六日,高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

九月初七,免除雍、华、同、岐、..、陇六州的劳役一年。

闰九月初三,皇后武氏因旱灾请求避离其位。十四日,姜恪任凉州道行军大总管,征讨吐蕃。

十月十一日,诏令文武百官议论政事。二十六日,赵仁本被免职。

十二月二十一日,恢复原用官名。

本年,大饥荒。

咸亨二年(671)正月初七,高宗去东都,皇太子李弘代理国政。

二月初四,朝廷派使臣慰问各州。

四月二十二日,大风,降冰雹。

六月二十八日,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九月,地震。初二,徐王李元礼去世。

十月十三日,招求通晓礼乐的贤士。

十一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十七日,高宗去许州,派使臣慰问所经各地的病、老、鳏、寡;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十二月初十,高宗到昆阳打猎。二十三日,去东都。

本年,姜恪任侍中,阎立本任中书令。

咸亨三年(672)正月初八,姚州少数民族侵扰边境,太子右卫副帅梁积寿任姚州道行军总管率军讨伐。

二月十七日,姜恪去世。

四月十一日,在洛水南边校旗。

九月十五日,改封李贤为雍王。

十月初二,皇太子李弘代理国政。

十一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十七日,高宗自东都返回京城。

十二月,金紫光禄大夫、辞官居家的刘仁轨任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

咸亨四年(673)正月二十九日,郑王李元懿去世。

四月二十一日,高宗去九成宫。

闰五月十三日,禁止做耫捕鱼,围圈猎兽。

八月十九日,高宗因身体不适,诏令皇太子李弘处置诸官署启奏的政事。二十七日,大风吹落太庙屋脊顶端象征能避水灾的装饰建筑鸱尾———水精。

十月初一,阎立本逝世。十四日,因皇太子李弘纳妃,减免岐州的租赋,赐予臣民聚饮三日。二十四日,高宗自九成宫返回京城。

上元元年(674)二月初二,刘仁轨任鸡林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征讨新罗。

三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十九日,皇后武氏举行躬践蚕事的典礼。

八月十五日,高宗加号为“天皇”,皇后武氏号称“天后”。追尊前六代祖简宣公为宣皇帝,其妻张氏为宣庄皇后;前五代祖父懿王为光皇帝,其妻贾氏为光懿皇后。增追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及其皇后谥号。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予臣民聚饮三日。

十一月初一,高宗去东都。初四,到华山的曲武原打猎。

十二月初八,蒋王李恽自杀。

上元二年(675)正月十四日,免除雍、同、华、岐、陇五州百姓的劳役一年。二十六日,吐蕃来朝请和。

二月,刘仁轨和新罗军在七重城交战,打败新罗军。

三月十三日,天后武氏举行躬践蚕事典礼。

四月初七,天后武氏杀了周王李显的妃子赵氏。十二日,高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停止奏乐,诏令文武百官议论政事。二十五日,天后武氏杀了皇太子李弘。

五月初五,追赠皇太子李弘号为孝敬皇帝。

六月初五,立雍王李贤为皇太子,施行大赦。

七月初九,杞王李上金被免官,削夺封邑。

八月十九日,将孝敬皇帝李弘葬于恭陵。二十六日,下诏:妇女任宫内官职者每年会见其双亲一次。二十九日,张文馞任侍中,郝处俊任中书令,刘仁轨任尚书左仆射,戴至德任右仆射。

十月初十,雍州降冰雹。十二日,在天区东方苍龙角、亢星宿之间出现彗星。

仪凤元年(676)正月二十三日,改封李轮为相王。二十八日,纳州僚人侵扰边境。

二月十九日,高宗去汝州温泉,派使臣审察释放汝州拘囚的轻犯。

三月初五,黄门侍郎来恒、中书侍郎薛元超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初六,高宗去东都,免除汝州本年租赋的一半,赐给平民中八十岁以上老人布帛。

闰三月初一,吐蕃侵犯鄯、廓、河、芳四州,左监门卫中郎将令狐智通讨伐吐蕃。十七日,周王李显任洮河道行军元帅,统领左卫大将军刘审礼等十二个总管,相王李轮任凉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契絆何力诸军,讨伐吐蕃。

四月十一日,高宗自东都回京。十七日,中书侍郎李义琰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一日,高宗去九成宫。

六月二十七日,黄门侍郎高智周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七月二十一日,在天区“东井”八星之间出现彗星。二十九日,吐蕃侵犯叠州。

八月初五,高宗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停止奏乐,压缩吃粮的马匹,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诏令文武官员议论政事。二十九日,停止宫中南、北司掌管营造、杂作的官署及梨园、作坊的活动,减少专供帝王享用的车马、衣物、宝货、珍膳的官署杂作匠人。本月,青州海潮泛滥。

十月初一,高宗自九成宫返回京城。十二日,将郇王李素节降封为潘阳郡王。

十一月初八,施行大赦,更改年号。二十六日,李敬玄任中书令。

十二月二十五日,来恒、薛元超任河南道、河北道大使。

仪凤二年(677)正月十二日,高宗在籍田上举行躬践农事的典礼。十七日,京城长安地震。

四月,太子左庶子张大安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吐蕃侵犯扶州。

八月二十一日,刘仁轨任洮河军镇守使。

十月二十七日,改封李显为英王,更其名为李哲。

十二月二十七日,招募关内、河东的猛士,用以征讨吐蕃。

本年,西突厥与吐蕃侵犯安西。冬季无雪。

仪凤三年(678)正月十九日,李敬玄任洮河道行军大总管,征讨吐蕃。二十六日,朝廷派使臣招募河南、河北的猛士,用以征讨吐蕃。

四月初一,高宗因旱灾避离正殿,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二十二日,施行大赦,决定将来年改为通乾元年。二十七日,泾州民户出生异体连心儿。

五月初七,高宗去九成宫。连日大雨。

九月初七,高宗自九成宫回京。初九,张文馞去世。十二日,李敬玄、刘审礼在青海与吐蕃军交战,大败,刘审礼阵亡。

十月十三日,停止剑南、陇右二道每年向朝廷的进贡。二十三日,密王李元晓去世。

闰十一月十四日,雨水着树成冰。三十日,来恒去世。

十二月初一,废止拟改的“通乾”年号。

调露元年(679)正月初七,高宗去东都。二十九日,戴至德去世。

四月十二日,郝处俊任侍中。

五月初七,皇太子李贤代理国政。十九日建造紫桂宫。

六月初三,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吏部侍郎裴行俭征讨西突厥。

九月初五,裴行俭打败西突厥,俘获其首领都支可汗。

十月,突厥的温傅、奉职两部侵犯边境,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前往讨伐。

十一月初一,高智周被免职。二十七日,礼部尚书裴行俭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征讨突厥。

永隆元年(680)二月初八,高宗去汝州温泉。十二日,去少室山。二十日,去东都。

三月,裴行俭与突厥军在黑山交战,打败突军。

四月二十一日,高宗去紫桂宫。二十四日,黄门侍郎裴炎、崔知温,中书侍郎王德真,皆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二十四日,太白星行经天空。

七月初七,吐蕃侵犯河源。初九,李敬玄与吐蕃军在湟川交战,大败。左武卫将军黑齿常之任河源军经略大使。二十四日,江王李元祥去世。突厥军侵犯云州,都督窦怀哲将其击败。

八月初五,高宗去东都。十五日,将李敬玄贬为衡州刺史。二十二日,将皇太子李贤废为平民。二十三日,立英王李哲为皇太子,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予臣民聚饮三日。二十七日,将张大安贬为普州刺史。

九月十三日,王德真被免职。

十月初一,将曹王李明降等为零陵郡王。二十七日,高宗自东都回京。

十一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开耀元年(681)正月初五,突厥侵犯原、庆二州。十一日,赐予京城九品以上官员聚宴三日。二十三日,裴行俭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讨伐突厥。二十九日,减少殿中省、太仆寺的马匹,减少各州、藩的进贡,免除雍、岐、华、同四州两年的赋税,河南、河北二道一年的应缴绢绫等物品。

二月初六,皇太子李哲在国学祭祀先师。

三月二十二日,郝处俊被免职。

五月十七日,常州人刘龙子谋反,被处死。十八日,定襄道副总管曹怀舜在横水与突厥军交战,大败。二十一日,黑齿常之与吐蕃在良非川交战,击败吐军。

六月十五日,永嘉郡王李日卓获罪,被处死。

七月二十二日,因太平公主出嫁,对京城施行赦免。二十七日,刘仁轨被免去左仆射职务。

闰七月十一日,裴炎任侍中,崔知温、薛元超代理中书令。十四日,高宗因服药,皇太子李哲代理国政。二十四日,裴行俭与突厥交战,击败突厥军。

八月初一,因河南、河北二道大水,派使臣前往救济贫困人家,住房毁坏者免除劳役一年,被淹死者每人赠杂色绢帛三段。

九月初一,在天区“天市”诸星间出现彗星。二十七日,裴行俭俘获突厥首领温傅可汗、阿史那伏念进献朝廷。三十日,更改年号,免除定襄军及各道因征讨所招募的官吏士卒的赋税。

十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十一月初八,将废为平民的原皇太子李贤流放至巴州。

永淳元年(682)二月十九日,高宗因其孙李重照满月,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予臣民聚饮三日。本月,突厥的车薄、咽面二部侵犯边境。

三月二十五日,立李重照为皇太孙。

四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三,高宗去东都,皇太子李哲代理国政。初八,裴行俭任金牙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三个总管的兵力征讨突厥。安西副都护王方翼与车薄、咽面等在热海交战,将其击败。二十四日,黄门侍郎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秘书员外少监郭正一、吏部侍郎魏玄同与中书门下一同接受向皇帝呈奏国事进退意见的职权。

五月二十三日,洛水泛滥。

六月初三,突厥的骨咄禄侵犯边境,岚州刺史王德茂死难。本月,发生大蝗灾,出现人吃人现象。

七月,建造万泉宫。初八,建造奉天宫。二十九日,零陵郡王李明自杀。

九月,吐蕃侵犯柘州,骁卫郎将李孝逸率军征讨。

十月初五,京城长安地震。初七,黄门侍郎刘齐贤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弘道元年(683)正月初六,高宗亲临奉天宫。

二月十二日,突厥侵犯定州,刺史霍王李元轨将其击败。

三月初二,突厥侵犯单于都护府,司马张行师死难。十二日,李义琰被免职。十八日,在天区毕宿北的“五车”五星之间出现彗星。二十五日,崔知温去世。

四月初二,高宗去东都。十五日,郭待举、郭正一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七日,绥州的部落稽、白铁余侵扰边境,右武卫将军程务挺将其击败。

五月十八日,突厥侵犯蔚州,刺史李思俭死难。

七月十九日,改封李轮为豫王,将其名改为李旦。薛元超被免职。

八月初十,皇太子李哲去东都朝见高宗,皇太孙李重照留守京城。十一日,滹沱河泛滥。十四日,黄河泛滥,毁坏河阳城。

九月初五,因太平公主生子,对东都施行赦免。

十月初十,高宗亲临奉天宫。

十一月十五日,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任单于道安抚大使,征讨突厥。十八日,皇太子李哲代理国政。二十四日,高宗去东都。二十五日,裴炎、刘齐贤、郭正一兼任东宫平章事。

十二月初四,更改年号,施行大赦。此夜,高宗在贞观殿逝世,时年五十六岁。谥号“天皇大帝”。天宝八载(749),改其谥号为“天皇大圣皇帝”;天宝十三载(754),增谥号为“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

评说:《诗·小雅》有句云:“盛大周王朝,褒姒毁灭掉。”这是指责周幽王宠爱褒姒的诗。这时,幽王虽死,但太子宜臼业已继位,此即周平王。而诗人仍说周朝灭亡,因为文王、武王的基业从此荡然无存,东周虽在,已不能复兴了。诗人说周朝灭亡,是恨极之辞。武氏祸乱,李唐王室成员遭受残害殆尽,贤明的士大夫十之八、九不能幸免。这时太宗的贞观之治,留存在世的德政功业相距尚不久远,却几乎完全丧尽,武氏的作恶哪里是一个褒姒所能比拟的呢?太宗如此圣明,却昏昧于了解自己的儿子,在废、立皇太子之时,不能自主裁决,终于起用愚昧之人。高宗溺爱寝卧中人,不警戒防微杜渐,以至于祸害遍及天下,毁灭邦国家族。可叹哪,父子夫妇之间的关系,实在堪称极难处置呀!能不审慎吗?

则天顺圣武皇后本纪

则天皇后姓武名..,并州文水人。其父武士..,官至工部尚书、荆州都督,封为应国公。

武后十四岁时,太宗李世民听说她有姿色,选她进宫做才人。太宗逝世后,武后削发出家为尼,住在感业寺。高宗李治游感业寺,相见后非常喜欢她,再召她入宫。日久之后,将她立为昭仪,晋升封号宸妃。永徽六年(655),高宗废黜皇后王氏,立武氏为皇后。

高宗自显庆年(656～660)后,常常苦于风疾缠身,百官奏议政事,每每让武氏裁处,武后所为总使高宗称心,由此参预国政。武后独占宠爱参政后,便频频上疏议论治理天下的利弊,致力收揽人心,而高宗年岁渐高,又受疾病苦累,武后益发专权,竟至无法控制。高宗后悔,暗自打算废她,但计谋泄露未成。上元元年(674),高宗加号“天皇”,武后也加号“天后”,天下人称他们为“二圣”。

弘道元年(683)十二月,高宗逝世,遗诏皇太子李哲继位,难以裁决的军国大事,同时由天后决定取舍进退。十一日,皇太子李哲登皇位,尊奉武后为皇太后,当朝理政,行使皇权。朝廷施行大赦,赐予九品以下官员勋官一级。十七日,韩王李元嘉任太尉,霍王李元轨任司徒,舒王李元名任司空。二十一日,刘仁轨任尚书左仆射,裴炎任中书令,刘齐贤任侍中,皆加同中书门下三品职权。二十五日,郭待举、魏玄同、岑长倩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三十日,郭正一被免职。

武后光宅元年(684)正月癸未,改年号为嗣圣。初十,左散骑常侍韦弘敏任太府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月初六,武后将皇帝李哲废黜为庐陵王,并囚禁他。初七,立豫王李旦为皇帝、李旦妃子刘氏为皇后,立永平郡王李成器为皇太子。施行大赦,改年号为文明。赐予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爵位一级、九品以上官员勋衔二级。授与老人荣誉官衔,赐给粮食布帛。五品以上的主事官向朝廷举荐一名所了解的人才。皇太后武氏仍行使皇权当朝理政。初八,武后将皇太孙李重照废为平民,在巴州杀了被废为平民的李贤。十二日,皇帝李旦率群臣在武成殿向武后加尊号。十五日,武后册封皇帝。二十五日,太常卿王德真任侍中,中书侍郎刘..之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八日,赠封玉清观道士太中大夫王远知为金紫光禄大夫。

三月初五,改封李上金为毕王,李素节为葛王。

四月初六,滕王李元婴去世。初十,改封李上金为泽王,李素节为许王。二十二日,将庐陵王李哲迁禁至房州;二十六日,将其再迁至均州。

五月十二日,因帝王丧礼禁止射猎。

闰五月十三日,礼部尚书武承嗣任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

七月初九,广州的昆仑杀了本州都督路元睿。十六日,突厥侵犯朔州,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将其击败。二十二日,在西方出现彗星。

八月十一日,在乾陵安葬高宗。二十七日,武承嗣被免职。

九月初六,施行大赦,更改年号,旗帜崇尚白色,将宫内外的青色官服改为碧绿色,大改官名,将东都洛阳改名为神都。追尊老子李耳冉的母亲为“先天太后”。初八,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任单于道安抚大使,以防备突厥来犯。二十一日,追尊武后前五代先祖武克己为鲁国公,前五代先祖母裴氏为鲁国夫人;先高祖父武居常为太尉、北平郡王,先高祖母刘氏为王妃;曾祖父武俭为太尉、金城郡王,高祖母宋氏为王妃;祖父武华为太尉、太原郡王,祖母赵氏为王妃;父亲武士..为太师、魏王,母亲杨氏为王妃。二十九日,柳州司马李敬业在扬州起兵讨伐武氏之乱。将韦弘敏贬为汾州刺史。

十月初五,楚州司马李崇福将山阴、安宜、盐城三县归于李敬业。初六,左玉钤卫大将军梁郡公李孝逸任扬州道行军大总管,左金吾卫大将军李知十为副总管,率兵三十万抗拒李敬业。初九,左肃政台御史大夫蹇味道加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凤阁舍人李景谌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四日,李敬业攻克润州。十八日,武后杀裴炎。追赠其前五代先祖鲁国公谥号为“靖”,高祖父北平郡王谥号为“恭肃”,曾祖父金城郡王谥号为“义康”,祖父太原郡王谥号为“安成”,其父魏王谥号为“忠孝”。十九日,对扬、楚二州施行部分赦免。恢复敬业姓徐。将刘齐贤贬为辰州刺史。李景谌被免职。右史沈君谅、著作郎崔鮞任正谏大夫、同凤鸾台平章事。

十一月初四,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任江南道行军大总管。十三日,右监门卫将军苏孝祥在阿奚谷与徐敬业交战,阵亡。十八日,徐敬业的部将王那相杀了敬业归降朝廷。二十日,郭待举被免职。鸾台侍郎韦方质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十二月十一日,派御史考察民间风俗。二十六日,杀了程务挺。

垂拱元年(685)正月初一,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初四,蹇味道代理内史。二十三日,刘仁轨逝世。

二月二十九日,春官尚书武承嗣、秋官尚书裴居道、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思谦加同凤阁鸾台三品。突厥侵犯边境,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任阳曲道行军总管率军攻打突厥军。沈君谅被免职。

三月,崔鮞被免职。十一日,将庐陵王李哲迁禁房州。十六日,武承嗣被免职。二十六日,颁行《垂拱格》。

四月初一,将蹇味道贬为青州刺史。初八,淳于处平在忻州与突厥军交战,大败。

五月初一,裴居道任纳言。初二,将王德真流放至象州。初四,冬官尚书苏良嗣代理纳言。封皇帝李旦之子李在义为恒王。十七日,武后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二十七日,韦方质加同凤阁鸾台三品。

六月,天官尚书韦待价加同凤阁鸾台三品。

九月二十四日,扬州地面生出毛状物。

十一月初一,韦待价任燕然道行军大总管,率军攻打突厥。

垂拱二年(686)正月二十日,施行大赦,赐臣民聚饮三日,赏给宫内外官员勋官一级。

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三月初八,制作宗庙礼器铜簋。

四月十一日,岑长倩任内史。

五月初七,裴居道任内史。

六月初三,苏良嗣加同凤阁鸾台三品。十一日,韦思谦代理纳言。

十月初二,在新丰县冒出一山,将新丰改名为庆山,赦免囚犯,免除该县劳役一年,赐予聚饮三日。

十二月,免除并州百姓终生的徭役及应缴的绢绫物品。

本年冬季,无雪。

垂拱三年(687)闰正月初二,封皇帝李旦之子李隆基为楚王,李隆范为卫王,李隆业为赵王。

二月初五,武后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二十二日,突厥进犯昌平,黑齿常之迎击。

三月初一,韦思谦被免职。

四月初八,武后追赠孝敬皇帝李弘的妃子裴氏号哀皇后,葬其于恭陵。二十日,武后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下令九品以上的京官议政。二十九日,裴居道任纳言。

五月初三,夏官侍郎张光辅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初七,杀刘..之。

七月初五,冀州有雌鸡变为雄鸡。十三日,京城地震,广州降落金雨。

八月二十一日,魏玄同兼任检校纳言。交趾人李嗣仙杀了安南都护刘延..,占据交州,桂州司马曹玄静将其击败。本月,突厥进犯朔州,燕然道行军大总管黑齿常之打败突厥军。

九月十八日,虢州人杨初成自称郎将,征召本州人士拟从房州迎接庐陵王,未成,被杀。

十月初九,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与突厥军交战,大败。

十二月初二,韦待价任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任副总管,率军进攻吐蕃。

本年,大饥荒。

垂拱四年(688)正月初五,武后增设奉祀七代先祖的宗庙,在神都建立高祖、太宗、高宗的祠庙。十一日,废弃乾元殿,另建宣明政教、举行大典的明堂。

三月初四,武后杀了麟台少监周思茂。

四月十一日,杀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

五月初三,在洛水得到“宝图”。十八日,武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六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在汜水获得瑞石。

七月初一,施行大赦,将“宝图”改名“天授圣图”,洛水改名永昌洛水,封其神为显圣侯,加“特进”封号,禁止在此打鱼垂钓。将嵩山改名神岳,封其神为天中王、太师、持使节、大都督,赐臣民聚饮五日。初二,京城地震。

八月十三日,神都地震。二十一日,博州刺史琅笽郡王李冲起兵讨伐武氏之乱,武后派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责力抵御。二十三日,李冲死去。二十五日,越王李贞从豫州起兵讨伐武氏之乱。二十六日,武后对博州施行部分赦免。

九月初一,左豹韬卫大将军麴崇裕任中军大总管,岑长倩任后军大总管,率军抵御越王李贞;张光辅任诸军节度。武后削除越王李贞及琅笽郡王李冲的宗族属籍,将他们改姓为虺氏。李贞死去。十一日,对豫州施行赦免。武后杀了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范阳郡王李霭、黄国公李讠巽、东莞郡公李融及常乐公主,将他们都改姓为虺氏。十二日,左肃政台御史大夫蹇味道、夏官侍郎王本立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十月二十六日,大风拔起树木。

十一月初六,武后杀了济州刺史薛岂页及其弟驸马都尉薛绍。

十二月初一,杀了霍王李元轨、江都郡王李绪及殿中监裴承光。大肆杀戮李唐宗室成员,将其年幼者流放到岭南。十五日,杀了骞味道。二十五日,武后祭拜洛水接受“圣图”。二十七日,将明堂改为万象神宫,施行大赦。

永昌元年(689)正月初一,武后到万象神宫祭祀,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准聚饮七日。初三,舒王李元名任司徒。初四,武后在万象神宫发布政教,颁布九条训戒百官。初五,朗州有雌鸡变为雄鸡。

二月十四日,武后尊奉其父太师魏忠孝王为周忠孝太皇。设置崇先府官员。十五日,武后追赠其母杨氏谥号为周忠孝太后;太原郡王为周安成王,其妃赵氏为王妃;金城郡王为魏义康王,其妃宋氏为王妃;北平郡王为赵肃恭王,其妃刘氏为王妃;其前五代先祖鲁国公为太原靖王,其夫人裴氏为王妃。

三月十一日,张光辅代理纳言。二十日,天官尚书武承嗣任纳言,张光辅代理内史。

四月二十二日,武后杀汝南郡王李玮、鄱阳郡公李蓁、广汉郡公李谧、汶山郡公李蓁、零陵郡王李俊、广都郡公李王寿,将他们的家迁往..州。二十七日,杀天官侍郎邓玄挺。

五月初五,韦待价在寅识迦河与吐蕃军交战,大败。十八日,白马寺僧人薛怀义任新平道行军大总管,率军攻打突厥。

七月初七,流放纪王李慎到巴州,改其姓为虺氏。二十六日,流放韦待价至绣州,杀了阎温古。二十八日,王本立加同凤阁鸾台三品。

八月初三,薛怀义任新平道中军大总管,率军攻打突厥。初四,武后杀张光辅、洛州司马弓嗣业、洛阳令弓嗣明、陕州参军弓嗣古、被流放的徐敬真。十五日,松州有雌鸡变成雄鸡。二十一日,杀陕州刺史郭正一。二十七日,杀相州刺史弓志元、蒲州刺史弓彭祖、尚方监王令基。

九月初一,杀恒山郡王李承乾之子李厥。

闰九月十五日,杀魏玄同、夏官侍郎崔鮞。二十九日,杀彭州长史刘易从。

十月初四,杀凉州都督李光谊。初八,杀陕州刺史刘延景。初九,杀右武威卫大将军黑齿常之、右鹰扬卫将军赵怀节。初十,杀嗣郑王李..。十八日,春官尚书范履冰、凤阁侍郎邢文伟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天授元年(689)正月(夏历十一月)初一,施行大赦,改年号为“载初”,以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来年正月为“一月”。将周朝、汉朝的后裔作为诸侯国君的后代,封舜帝、禹王、商汤王的后裔为王侯的后代,北周、隋朝视同诸侯国,封其后嗣。十六日,除去李唐宗室成员的皇族属籍。

腊月十八日,杀刘齐贤。

一月(690,夏历正月)初十,王本立被免职。邢文伟任内史,岑长倩、武承嗣加同凤阁鸾台三品,凤阁侍郎武攸宁任纳言。十六日,流放韦方质到儋州。

二月二十日,杀地官尚书王本立。

三月初八,武后因旱灾减少膳食。初十,苏良嗣去世。

五月十三日,杀范履冰。二十四日,杀梁郡公李孝逸。

六月初三,杀汴州刺史柳明肃。

七月初七,将舒王李元名流放至和州。向全国颁行有“女王下世、威伏天下”之语的佛典《大云经》。初八,杀豫章郡王李..。十三日,杀泽王李上金、许王李素节。二十日,免除永昌县赋税。二十九日,杀太常丞苏践言。

八月初八,杀许王李素节之子李瞡、曾江县令白令言。十一日,杀裴居道。十九日,杀将军阿史那惠、右司郎中乔知之。二十日,杀尚书右丞张行廉、太州刺史杜儒童。二十一日,杀被流放的张楚金。二十五日,杀被流放的元万顷、苗神客。二十八日,杀南安郡王李颍、禹阝国公李昭及诸宗室成员李直、李敞、李然、李勋、李策、李越、李黯、李玄、李英、李志业、李知言、李玄贞。

九月初二,杀钜鹿郡公李晃、麟台郎裴望及其弟司膳丞裴琏。初九,将国号改为“周”。施行大赦,改年号为“天授”,赐准聚饮七日。十二日,武后加尊号为“圣神皇帝”,将皇帝李显降为皇位继承人,赐其姓武;皇太子李旦降为皇孙。十三日,武后在神都洛阳建立武氏七庙。追尊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其妻姒氏为文定皇后;武后前第四十代的周平王幼子姬武为睿祖康皇帝,其妻姜氏为康惠皇后;武后上五代先祖太原靖王为严祖成皇帝,其妻为成庄皇后;其高祖父赵肃恭王为肃祖章敬皇帝,高祖母为章敬皇后;曾祖父魏义康王为烈祖昭安皇帝,曾祖母为昭安皇后;祖父周安成王为显祖文穆皇帝,祖母为文穆皇后;其父孝忠太皇为太祖孝明高皇帝,其母为孝明高皇后。追封其伯父及兄弟之子为王,堂兄为郡主,各姑姊为长公主,堂姊妹为郡主。司宾卿史务滋代理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任检校内史,给事中傅游艺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十月十四日,免除并州武兴县百姓的徭役,子孙承继如同汉朝给予丰、沛二县的待遇。二十一日,将宗秦客贬为遵化尉。二十四日,杀被流放的韦方质。二十六日,杀许王李素节之子李瑛、李琪、李琬、李瓒、李蠩、李瑗、李琛、李唐臣。二十八日,贬邢文伟为珍州刺史。设置大云寺。封周公为褒德王,孔子为隆道公,改李唐太庙为享德庙,以武氏七庙为太庙。

天授二年正月(690,夏历十一月)初二,改置土神、谷神的祭祀场坛,旗帜崇尚赤色。初六,杀雅州刺史刘行实及其弟渠州刺史刘行王俞、尚衣奉御刘行感、其兄之子右鹰扬卫将军刘虔通。十六日,武承嗣任文昌左相。十八日,赐准聚饮。二十三日,杀丘神责力、左豹韬卫将军卫蒲山。二十八日,杀史务滋。

腊月(690,夏历十二月)十七日,开始用周历腊祭为腊月。

天授二年四月(691,夏历)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五,施行大赦。

五月十七日,大风摧断树木。岑长倩任武威道行军大总管,攻打吐蕃。

六月十一日,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格辅元任地官尚书,鸾台侍郎乐思晦,凤阁侍郎任知古,并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七月初一,迁移关内七州的民户充实神都。

八月初十,武攸宁被免职。夏官尚书欧阳通任司礼卿兼纳言职务。二十二日,杀右玉铃卫大将军张虔勖。

九月初八,杀岐州刺史云弘嗣。二十五日,杀傅游艺。二十六日,左羽林卫将军武攸宁代理纳言,冬官侍郎裴行本,洛州司马狄仁杰任地官侍郎,并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十月十二日,杀岑长倩、欧阳通、格辅元。二十五日,杀乐思晦、左卫将军李安静。

长寿元年一月(692,夏历正月)初二,夏官尚书杨执柔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初四,将任知古贬为江夏县令、狄仁杰贬为彭泽县令。流放裴行本至岭南。初九,杀右卫大将军泉献诚。十四日,司刑卿李游道任冬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二月二十二日,秋官尚书袁智弘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四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施行大赦,改年号为“如意”。

五月,洛水泛滥;七月,再次泛滥。

八月十二日,黄河泛滥,毁坏河阳县。十六日,武承嗣、武攸宁、杨执柔被免职;秋官侍郎崔元综任鸾台侍郎,夏官侍郎李昭德任凤阁侍郎,代理检校天官侍郎姚王寿任文昌左丞,检校地官侍郎李元素任文昌右丞,营缮大匠王..任夏官尚书,司宾卿崔神基,并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九月初七,京城大雾。初九,施行大赦,改年号为“长寿”。改用九月秋祭社神,赐准聚饮七日。十二日,以并州为北都。二十二日,将李游道、袁智弘、王..、崔神基、李元素流放岭南。

十月二十五日,武威道行军总管王孝杰打败吐蕃军,攻克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

长寿二年“腊月”(692,夏历十二月)初三,杀皇位继承人李旦的妃子刘氏、德妃窦氏。初七,将皇孙李成器降等封为寿春郡王,恒王李成义降为衡阳郡王,楚王李隆基降为临淄郡王,卫王李隆范降为巴陵郡王,赵王李隆业降为彭城郡王。

“一月”(693,夏历正月)初十,夏官侍郎娄师德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十四日,杀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

三月己卯日,杀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元庆、白润府果毅薛大信。

五月初七,杀冬官尚书苏干、相州刺史来同敏。二十五日,黄河水漫棣州。

九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九,武后加号“金轮圣神皇帝”,施行大赦,赐准聚饮七日,制作金轮、白象等“七宝”。十四日,武后追尊曾祖父烈祖昭安皇帝为浑元昭安皇帝,祖父显祖文穆皇帝为立极文穆皇帝,其父太祖孝明高皇帝为无上孝明高皇帝。十五日,姚王寿被免职,文昌右丞韦巨源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秋官侍郎陆元方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司宾卿豆卢钦望代理内史。

延载元年“腊月”(693,夏历十二月)二十五日,突厥的默啜侵犯灵州。右鹰扬卫大将军李多祚将其击败。

“一月”(694,夏历正月)初十,娄师德任河源、积石、怀远等军的营田大使。

二月十六日,薛怀义任伐逆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十八个将军兵力攻打默啜。二十一日,武后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二十五日,武威道大总管王孝杰在冷泉打败吐蕃军。

三月初一,凤阁舍人苏味道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昭德为检校内史。薛怀义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攻打默啜军。李昭德任朔方道行军长史,苏味道任司马。

四月初九,常州地震。

五月十一日,武后加号“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准聚饮七日。

七月初一,嵩岳隐士武什方任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八月,武什方被免职。十七日,王孝杰任瀚海道行军总管。十八日,司宾少卿姚王寿代理纳言,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杨再思任鸾台侍郎,洛州司马杜景亻全任检校凤阁侍郎,并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十七日,将崔元综流放至振州。

九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二十一日,将李昭德贬为南宾尉。

十月二十二日,文昌右丞李元素任凤阁侍郎,右肃政台御史中丞周允元任检校凤阁侍郎,并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岭南僚人侵扰边境,容州都督张玄遇任桂、永等州经略大使。二十三日,雨水着树成冰。

天册万岁元年“正月”(694,夏历十一月)初二,武后加号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改年号为“证圣”。施行大赦,赐准聚饮三日。初九,将豆卢钦望贬为赵州刺史,韦巨源贬为..州刺史,杜景亻全贬为溱州刺史,苏味道贬为集州刺史,陆元方贬为绥州刺史。十七日,万象神宫失火。二十七日,王孝杰任朔方行军总管,攻打突厥。

二月(695,夏历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四,杀薛怀义。十六日,武后自己免去“慈氏越古”的衔号。

三月初九,周允元去世。

四月初一,建立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七月十五日,吐蕃军侵犯临洮,王孝杰任肃边道行军大总管迎击。

九月初九,武后到京城南郊祭祀。加号为“天册金轮大圣皇帝”。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准臣民聚饮九日。改崇先庙为崇尊庙。

万岁通天元年“腊月”(695,夏历十二月)初一,武后去神岳。十一日,在神岳筑坛祭天。改年号为“万岁登封”。施行大赦,免除本年租税,赐准臣民聚饮十日。十四日,武后到少室山祭祀。十六日,免除洛州徭役二年,登封、告成县免除三年。二十日,返回神都。

万岁通天元年“一月”(696,夏历正月)十一日,娄师德任肃边道行军副总管,攻打吐蕃。二十六日,将崇尊庙改为武氏太庙。

二月初九,尊奉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黄帝,天灵妃为天中黄后。

三月初一,王孝杰、娄师德在素罗汗山与吐蕃军交战,大败。十六日,再建布政、典礼的明堂,改称为“通天宫”。施行大赦,更改年号为“万岁通天”,赐准聚饮七日。

四月初二,检校夏官侍郎孙元亨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十九日,将娄师德贬为原州都督府司马。

五月十二日,契丹首领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攻破营州,杀了都督赵文岁羽。二十五日,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前往攻打。

七月十一日,春官尚书武三思任榆关道安抚大使,纳言姚王寿为副大使,以防备契丹来犯。

八月二十八日,张玄遇、曹仁师、麻仁节等在獐黄谷与契丹军交战,大败,张玄遇、麻仁节被俘。

九月初一,同州刺史武攸宜任清边道行军大总管,攻打契丹。十八日,吐蕃军进犯凉州,都督许钦明死难。二十一日,并州长史王方庆任鸾台侍郎,殿中监李道广,并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十月二十三日,契丹军进犯冀州,刺史陆宝积死难。二十五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神功元年“正月”(696,夏历十一月)二十四日,武后杀李元素、孙元亨、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箕州刺史刘思礼、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讠番、凤阁舍人王耭、前泾州刺史王面力、太子司议郎路敬淳、司门员外郎刘顺之、右司员外郎宇文全忠、来庭县主簿柳趚。二十五日,突厥的默啜进犯胜州,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将其击败。二十六日,娄师德代理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神功元年“一月”(697,夏历正月)初八,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三月初四,王孝杰在东硖石谷与孙万斩交战,大败,王孝杰牺牲。十二月,对河南、河北二道施行赦免。

四月初三,在通天宫设置九鼎。初八,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王及善任内史。十八日,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任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攻打契丹。

五月初八,娄师德任清边道行军副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任清边中道前军总管,攻打契丹。

六月初三,杀监察御史李昭德、司仆少卿来俊臣。十五日,尚方少监察宗楚客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十四日,特进武承嗣、春官尚书武三思并加同凤阁鸾台三品。二十七日,娄师德安抚河北道。

七月初三,武承嗣、武三思被免职。

八月二十三日,姚王寿被免职。

九月初九,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准聚饮七日。十七日,娄师德代理纳言。

十月初一,免除徇忠、立节二县徭役一年。

闰十月二十一日,检校司刑卿、幽州都督狄仁杰任鸾台侍郎,司刑卿杜景亻全任凤阁侍郎,并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圣历元年“正月”(697,夏历十一月)初一,施行大赦,改年号为“圣历”,赐准聚饮九日。初三,宗楚客被免职。二十四日,李道广被免职。

圣历元年三月(698,夏历)初九,武后从房州召回庐陵王李显。二十八日,庐陵王自房州返抵京城。

四月初一,对神都及河北道施行赦免。十二日,娄师德任陇右诸军大使,检校河西营田事。

五月十一日,禁止屠宰。

六月二十七日,大风拔起树木。

七月十三日,杜景亻全被免职。

八月,突厥军侵犯边境。初一,左豹韬卫将军阎知微投降突厥,侵犯边境。初七,王方庆被免职。十三日,春官尚书武三思任检校内史,狄仁杰兼纳言。司属卿武重规任天兵中道大总管,沙吒忠义任天兵西道前军总管,幽州都督张仁..任天兵东道总管,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任天兵西道后军总管,攻打突厥。二十六日,突厥军进犯蔚州;二十八日,进犯定州,刺史孙彦高死难。

九月初七,夏官尚书武攸宁加同凤阁鸾台三品。十一日,突厥军进犯赵州,长史唐波若投降突厥,刺史高睿死难。突军进犯相州,沙吒忠义任河北道前军总管,将军杨基任副总管,李多祚任后军总管,大将军富福信任骑兵总管,抵御突厥军。十五日,武后立庐陵王李显为皇太子,施行大赦,赐准聚饮五日。十七日,皇太子李显任河北道行军元帅,攻打突厥军。二十一日,狄仁杰任河北道行军副元帅、检校纳言。二十四日,试天官侍郎苏味道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十月十七日,狄仁杰任河北道安抚大使。夏官侍郎姚元崇、麟台少监李峤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诛灭阎知微全家。

圣历二年“正月”(698,夏历十一月)初六,武后封皇位继承人李旦为相王。

“腊月”初二,左肃政台御史中丞吉顼任天官侍郎,检校右肃政台御史中丞魏元忠任凤阁侍郎,并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十五日,赐皇太子姓武,施行大赦。

圣历二年“一月”(699,夏历正月)初四,武攸宁被免职。

二月初四,武后去缑氏。初六,去嵩阳。十二日,回到神都。

三月十九日,武后将隋朝、李唐作为诸侯国君后裔。娄师德任纳言。

四月初八,魏元忠任检校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天兵军大总管,娄师德任其副职,以防备突厥来犯。十七日,娄师德任陇右诸军大使。二十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七月初四,神都大雨,洛水泛滥。

八月十九日,王及善任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任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杨再思被免职。二十六日,试天官侍郎陆元方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娄师德逝世。二十七日,武三思任内史。九月二十四日,武后去福昌县,对该县施行部分赦免。二十七日,返回神都。二十九日,王及善去世。

本年秋季,黄河泛滥。

十月初六,吐蕃首领赞婆到来。

久视元年“正月”(699,夏历十一月)初八,将吉顼贬为琰川尉。二十二日,武三思被免职。

“腊月”初一,武后封皇太子之子重润为邵王。初十,陆元方被免去司礼卿职务。阿史那斛瑟罗任平西军大总管。十七日,狄仁杰任内史。二十日,文昌左相韦巨源任纳言。二十五日,武后去嵩山。

久视元年“一月”(700,夏历正月)十七日,武后去汝州温汤。二十八日,返回神都,建造三阳宫。

二月十五日,豆卢钦望被免职。

三月初四,夏官尚书唐奉一任天兵中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来犯。

四月二十九日,武后去三阳宫。

五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五,施行大赦,更改年号,武后免去“天册金轮大圣”的封号,赐准聚饮五日,免除告成县徭役一年。

闰七月初二,武后返回神都。十三日,天官侍郎张锡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被免职。二十一日,吐蕃侵犯凉州,陇右诸军州大使唐休瞡在洪源谷将其击败。

八月初五,魏元忠任陇右诸军州军大总管,以攻打吐蕃。十五日,收敛全国僧钱造大佛像。

九月二十六日,狄仁杰逝世。

十月初七,魏元忠任萧关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来犯。初十,恢复唐朝的正月,施行大赦。十三日,韦巨源被免职。文昌右丞韦安石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十三日,武后去新安陇涧山,对该地施行部分赦免。二十八日,返回神都。

十二月初十,突厥军进犯陇右。

长安元年(701)正月初三,改年号为“大足”。

二月初六,鸾台侍郎李怀远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三月二十三日,将张锡流放至循州。

四月初二,施行大赦。初十,姚元崇查核并州以北各军州的兵马。

五月初三,武后去三阳宫。初五,魏元忠任灵武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军来犯。二月十四日,天官侍郎顾琮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六月十九日,夏官侍郎李迥秀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三十日,免除告成县赋税。

七月初三,武后返回神都。初四,扬、楚、常、润、苏五州地震。十一日,苏味道巡察考核幽、平等州的兵马状况。十三日,李怀远被免职。

九月初三,杀邵王李重润及永泰郡主与其夫武延基。

十月初三,武后去京城。二十二日,施行大赦,改年号为“长安”。免除关内徭役三年,赐准聚饮三日。二十七日,魏元忠加同凤阁鸾台三品。

十一月初四,武三思被免职。初十,将含元宫改名大明宫。

长安二年(702)正月,突厥进犯盐州。

三月十九日,李迥秀安顿山东军马,考察武骑兵。二十三日,突厥军进犯并州,雍州长史薛季昶任持节山东防御大使以防备突厥军。

七月二十九日,突厥军进犯代州。

八月十六日,剑南道六个州地震。

九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八,突厥等军进犯忻州。十五日,吐蕃求和。

十月初十,顾琮去世。十四日,吐蕃军进犯悉州,茂州都督陈大慈击败吐蕃军。二十日,姚元崇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苏味道、韦安石、李迥秀加同凤阁鸾台三品。

十一月初一,相王李旦任司徒。二十五日,武后到京城南郊祭祀,施行大赦,赐准聚饮三日。

十二月初二,魏元忠任安东道安抚使。

长安三年(703)三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四月初九,相王李旦被免职。吐蕃派使臣来求婚。十四日,武后因旱灾避离正殿。

闰四月初十,成均祭酒李峤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九日,李峤执掌纳言职务。

七月十三日,正谏大夫朱敬则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十一日,检校凉州都督唐休瞡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八月二十六日,京城降大冰雹。

九月初二,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九,将魏元忠贬为高要县尉。

十月初八,武后去神都。

十二月二十九日,全国设置关塞三十处。

长安四年(704)正月二十一日,建造兴泰宫。二十六日,天官侍郎韦嗣立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

二月初八,将李迥秀贬为庐州刺史。十七日,朱敬则被免职。

三月初二,晋封皇孙平恩郡王李重福为谯王。十四日,夏官侍郎宗楚客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将苏味道贬为坊州刺史。

四月初七,韦安石执掌纳言职务,李峤执掌内史职务。二十一日,武后去兴泰宫,对寿安县施行赦免,免除该县徭役一年。

五月初三,大风拔起树木。

六月初七,姚元之被免职。十一日,天官侍郎崔玄日韦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二十三日,李峤加同凤阁鸾台三品。二十八日,相王府长史姚元之兼掌夏官尚书、加同凤阁鸾台三品。

七月初三,左肃政台御史大夫杨再思代理内史。十一日,武后返回神都。将宗楚客贬为原州都督。

八月初七,唐休瞡兼任幽、营二州都督、安东都护。

九月三十日,姚元之任灵武道行军大总管。

十月初九,姚元之任灵武道安抚大使。二十二日,兼任秋官侍郎的张柬之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三十日,怀州长史房融任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十一月初五,天官侍郎韦承庆兼管凤阁侍郎职事、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峤被免职。

十二月初五,韦嗣立被免职。

长安五年(705)正月初一,施行大赦。初九,禁止屠宰。二十二日,张柬之、崔玄日韦及左羽林卫将军敬晖、检校左羽林卫将军桓彦范,司徒少卿袁恕己,左羽林卫将军李湛、薛思行、赵承思,右羽林卫将军杨元琰,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职方郎中崔泰之,库部员外郎朱敬则,司刑评事冀仲甫,检校司农少卿兼知总监翟世言,内直郎王同皎率领左右羽林兵讨平武氏之乱;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汴州刺史张昌期、司礼少卿张同休、通事舍人张景雄被处死。二十五日,皇帝李显恢复皇位。二十六日,将武后迁至上阳宫。二十七日,给武后进号为则天大圣皇帝。

十一月,武后逝世,谥号为大圣则天皇后。少帝唐隆元年(710),改其谥号为天后;睿宗景云元年(710),改为大圣天后;延和元年(712),改为天后圣帝,不久,改为圣后;玄宗开元四年(716),改为则天皇后;天宝八载(749),加谥号为则天顺圣皇后。

中宗本纪

中宗,名显,高宗之第七子。母亲是则天顺圣后武氏。高宗逝世,李显以皇太子身份登基,但皇太后武氏当朝理政、行使皇权。嗣圣元年(684)正月,他被废黜幽禁均州,后又迁至房州。圣历二年(699)正月,恢复为皇太子。太后武氏年迈病重。

神龙元年(705)正月,张柬之等率羽林兵讨伐逆乱。二十三日,李显代理国政,施行大赦,改年号为神龙。二十五日,恢复皇位,施行大赦,赐给文武官员官阶、爵位,赐许百姓聚饮五日,免除本年租税,免除房州徭役三年,放还宫女三千人。相王李旦任安国相王、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二十九日,张柬之、袁恕己加同凤阁鸾台三品,崔玄日韦代理内史,敬晖任纳言,桓彦范代理纳言。

二月初四,恢复国号为唐。将韦承庆贬为高要县尉,流放房融至高州。杨再思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姚远之被免职。十四日,皇后韦氏复位,施行大赦,赐许聚饮三日,恢复死于武氏周朝的李唐皇族成员的官职爵位。十六日,太子宾客武三思任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将谯王李重福贬为濮州刺史。十七日,右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武攸暨任司徒。二十一日,安国相王李旦被免职。二十四日,太子少詹事祝钦明加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安石被免职。中宗将其子义兴郡王李重俊晋封为卫王,北海郡王李重茂晋封为温王。二十七日,武三思、武攸暨被免职。

三月初五,下诏为睿宗文明年(684)后家门遭毁败者昭雪洗冤,恢复其子孙因先代的功勋获得的封赏。初十,袁恕己代理中书令。

四月初二,桓彦范任侍中,袁恕己任中书令。十八日,高要尉魏元忠任卫尉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二日,敬晖任侍中。二十五日,刑部尚书韦安石任吏部尚书,太子右庶子李怀远任左散骑常侍,凉州都督唐休瞡任辅国大将军,并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六日,张柬之任中书令。

五月初四,将武氏的列祖神位从太庙迁入崇恩庙。初七,中宗在东都建立太庙、土神谷神祭坛。初十,对北周、隋朝皇室后代按诸侯国君后裔优待。十四日,中宗将其兄成纪郡王李千里晋封为成王。十六日,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日韦被免职。韦安石兼任检校中书令,魏元忠兼侍中。二十六日,唐休瞡任尚书左仆射,特进豆卢钦望任尚书右仆射,并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六月初四,左骁卫大将军裴思谅任灵武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来犯。十五日,韦安石任中书令,魏元忠任侍中,杨再思任检校中书令,豆卢钦望参预裁处军国要政。

七月初四,太子宾客韦巨源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七日,洛水泛滥。

八月初一,免除河南、洛阳二县的徭役一年。十五日,追封妃子赵氏为皇后。二十八日,将孝敬皇帝李弘附祭于东都太庙。皇后韦氏参谒太庙。三十日,中宗游览洛城南门,观看斗象。

九月初五,中宗在明堂祭祀天地。施行大赦,赐给文武官员勋官、爵位,平民爵级在其父以下者赐给古爵位一级,赐许聚饮三日。十六日,韦巨源被免职。

十月十七日,中宗游历龙门。十九日,在新安打猎。二十五日,魏元忠任中书令,杨再思任侍中。

十一月初三,中宗加尊号为应天皇帝,皇后韦氏为顺天皇后。初六,中宗与韦后到太庙祭祀,施行大赦,赐给文武官员官阶、勋官、爵位,赐许百姓聚饮三日。十三日,中宗游览洛城南门,观看西域传入的乐舞“泼寒胡戏”。二十六日,皇太后武则天逝世,废除崇恩庙。

神龙二年(706)正月二十三日,吏部尚书李峤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于惟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正月初一,公主开建府署、设置僚属。

二月二十一日,礼部尚书韦巨源任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二日,派遣十道巡察使。

三月初一,韦安石被免职。户部尚书苏瑰代理侍中。初五,唐休瞡被免职。初七,杀光禄卿、驸马都尉王同皎。本月,设置员外官。

四月十六日,李怀远被免职。二十六日,在贸阝县降落毛发状物。二十八日,洛水泛滥。

五月十八日,安葬则天大圣皇后。

六月初六,将敬晖贬为崖州司马,桓彦范贬为泷州司马,袁恕己贬为窦州司马,崔玄日韦贬为白州司马,张柬之贬为新州司马。

七月初七,立卫王李重俊为皇太子。二十五日,魏元忠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令,李峤代理中书令。三十日,已辞官归居的左散骑常侍李怀远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将敬晖流放至嘉州,桓彦范流放至氵襄州,袁恕己流放至环州,崔玄日韦流放至古州,张柬之流放至泷州。

八月初五,将祝钦明贬为申州刺史。

九月十七日,李怀远去世。

十月二十三日,苏瑰任侍中。二十八日,中宗自东都返回京城。

十一月初五,施行大赦,赐予随行侍从官员勋官一级。

十二月初九,灵武军大总管沙吒忠义在鸣沙与突厥军交战,大败。十六日,因突厥侵犯边境,京城干旱,河北水灾,中宗减少膳食,停止土木工程。苏瑰慰问河北。二十六日,魏元忠任尚书左仆射。

景龙元年(707)正月十七日,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二月十七日,恢复武氏的庙室、陵墓,其看管庙、陵的令、丞、守户的设置,与昭陵相同。二十五日,褒德庙、荣先陵设置令、丞。

四月二十三日,免除雍州的租赋。

五月初一,右屯卫大将军张仁..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来犯。初九,代鸿胪卿臧思言出使突厥,死难。中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

六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四,陕州天空降落土雨。二十二日,吐蕃与姚州蛮族侵犯边境,姚..道讨击使唐九征将其击败。

七月初六,皇太子李重俊率羽林千骑兵诛除武三思,未成,死去。初八,施行大赦。二十七日,李峤任中书令。

八月二十一日,中宗加尊号为应天神龙皇帝,韦后为顺天翊圣皇后。魏元忠被免职。

九月初二,吏部侍郎萧至忠任黄门侍郎,兵部尚书宗楚客、左卫将军兼太府卿纪处讷,并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于惟谦被免职。初五,施行大赦,改年号为景龙。赐给文武官员官阶、勋官、爵位。十六日,杨再思任中书令,韦巨源、纪处讷任侍中。苏瑰被免职。

十月十四日,杀习艺馆内教苏安恒。十八日,在西方天区出现彗星。

十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十三日,天空降土如雨。

景龙二年(708)二月二十日,有星陨落在西南方。二十七日,施行大赦,给五品以上封诰的母亲、妻子加封号一等,无妻者所加封号授予其女,八十岁以上的平民妇女授予郡君、县君、乡君荣衔。

七月初三,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张仁..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初七,在西方白虎七星的昴、胃二宿之间出现彗星。

十一月初二,西突厥侵犯边境,御史中丞冯嘉宾出使突厥,死去。二十一日,施行大赦,赐许聚饮三日。二十五日,安西都护牛师奖在火烧城与西突厥交战,阵亡。

本年,皇后、妃子、公主、昭容卖官,不合法定规程的手书墨敕斜封盛行。

景龙三年(709)二月初二,中宗与皇后韦氏游览玄武门,观看宫女拔河,设宫市嬉戏。十五日,韦巨源任尚书左仆射,杨再思任右仆射,并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五日,中宗与韦后游览太常寺。

三月初一,宗楚客任中书令,萧至忠代理侍中,太府卿韦嗣立暂行代理兵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兼检校吏部侍郎崔..,代理兵部侍郎赵彦昭任中书侍郎,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一日,礼部尚书韦温任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常卿郑忄音代理吏部侍郎,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一日,礼部尚书韦温任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常卿郑忄音代理吏部侍郎、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五月三十一日,将崔..贬为襄州刺史,郑忄音贬为江州司马。

六月初八,白天出现太白星。十五日,中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暂停演奏音乐。下诏搜求全国的地图、户籍。十七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十八日,杨再思去世。

七月初二,西突厥的娑葛投降。初七,准许妇女不是因为丈夫、儿子的关系而受封者,其所受封赏可传及子孙。初九,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二十六日,澧水泛滥。

八月初一,李峤加同中书门下三品,特进韦安石任侍中。初八,在紫宫诸星间出现彗星。

九月十五日,吏部尚书苏瑰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一月十三日,中宗在京城南郊祭天,以韦皇后为第二次奉献祀礼者,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已入九品的官员减免考核,免除关内本年赋税,赐许聚饮三日。二十二日,豆卢钦望去世。

十二月初十,已辞官归居的前宋国公唐休瞡任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二日,中宗去新丰县温泉。二十二日,免除新丰县赋税、徭役一年,赐给侍从官员勋官一级。二十三日,中宗自新丰返回京城。

景龙四年(710)正月十四日,中宗与韦皇后平民装束出宫观灯,顺道至萧至忠府宅。十五日,中宗平民装束出宫观灯,去到韦安石、长宁公主府宅。二十七日,去始平。

二月初一,减免咸阳、始平赋税,免除徭役一年。初二,自始平返回京城。二十九日,中宗与皇后、妃子、公主观看三品以上官员拔河。

三月,将河源、九曲划给吐蕃。初九,雨水着树成冰,井水漫溢。

五月十一日,封嗣虢王李邕为汴王。十七日,杀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二十七日,剡县地震。

六月,皇后韦氏与安乐公主、散骑常侍马秦宫反叛。初二,中宗逝世,终年五十五岁,谥号孝和皇帝。天宝十三载(754),加谥号为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

评说:古时孔子著《春秋》而使乱臣贼子恐惧,他对弑君篡国的魁首,概不摈弃,这是否由于篡位夺国,为最大罪恶,不掩盖史实,以使其大恶昭著而不被隐瞒的缘故呢?司马迁、班固都写了《高后纪》,吕后虽非篡汉改朝,但她窃掌国柄,因而不敢掩盖这一史实,这是否因为他们懂得圣人的深意呢?或者只是偶合于《春秋》的笔法?旧唐史沿袭这一做法,将武后列于帝王本纪,这是由来已久的了。

吉凶祸福对于人,就像影之随形、回响应声,因而行善事者常多吉利,但不幸而遭凶祸的人也有不少;作恶者未尝不遭凶祸,而幸免于祸者也不时有之。因而无德小人想事,便以为天道难知,行善者未必得福,而作恶也未必遭祸。武后的作恶,未遭大刑诛戮,即所谓“幸免者”。到了中宗、韦氏,就凶祸转眼临头了。然而他亲历母后的劫难,却又自蹈旧辙,真是所谓愚极不改者啊!

睿宗本纪

睿宗,名旦,高宗之第八子。起初,被封为殷王,领受冀州大都督、单于大都护衔职。成年后,谦恭好学,通晓训诂之学,擅长草隶书法。后改封为豫王,又封为冀王,官职升至右金吾卫大将军、洛州牧。后又改封为相王,再又封为豫王。武后废黜中宗,将他立为皇帝;她改国号为“周”,以李旦为皇位继承人,居住东宫。中宗自房州还都,复位为皇太子;武后将李旦封为相王,授职太子右卫率。官职升至右羽林卫大将军、并州牧、安北大都护、诸道元帅。中宗恢复皇位,将李旦加号为安国相王。

景云元年(710)六月初二,韦皇后杀害中宗,诈传伪诏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委任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调遣各府军士五万人驻扎京城,以韦温总掌宫廷内外兵马。初四,才发讣告。韦氏又诈传伪诏,自立为皇太后。皇太子李重茂登皇帝位,委任睿宗参谋政事,施行大赦,改年号为唐隆。太后韦氏当朝摄政后,罢免睿宗参谋政事,委任他为太尉。封嗣雍王李守礼为..王,寿春郡王李成器为宋王。初七,册立温王李重茂妃陆氏为皇后。十二日,纪处讷、张嘉福、岑羲持朝廷节符巡抚关内、河南、河北诸道。

二十日,临淄郡王李隆基率领万骑兵进入北军讨平逆乱,杀了韦氏、安乐公主及韦巨源、马秦客、驸马都尉武延秀、光禄少卿杨均。二十一日,睿宗侍奉皇帝李重茂至安福门,颁行大赦。赐给文武官员官阶、勋官、爵位,免除全国年租的一半。晋封李隆基为平王。朝邑尉刘幽求为中书舍人,苑总监钟绍京为中书侍郎,参掌军政机密要务。二十二日,绍京与黄门侍郎李日知加同中书门下三品。纪处讷、韦温、宗楚客、将作大匠宗晋卿、司农卿赵履温伏法处死。将汴王李邕贬为沁州刺史,萧至忠贬为许州刺史,韦嗣立贬为宋州刺史,赵彦昭贬为绛州刺史,崔..贬为华州刺史。二十三日,白天出现太白星。平王李隆基加同中书门下三品,钟绍兼中书令。张嘉福伏法处死。

二十四日,安国相王李旦在承天门登皇帝位,施行大赦,准许长期流放、长服劳役及被流放尚未到达服刑地的人员返回原地。赐予宫廷内外官员官阶、爵位。恢复李重茂为温王。二十五日,钟绍京被免职。二十六日,太常少卿薛稷任黄门侍郎,参预军机要务。二十七日,立平王李隆基为皇太子。恢复则天大圣皇后号为天后。二十八日,许州刺史姚元之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萧至忠任中书令,赵彦昭任中书侍郎,崔..任吏部尚书,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初一,晋封衡阳郡王李成义为申王,巴陵郡王李隆范为岐王,彭城郡王李隆业为薛王。初四,兵部尚书崔日用任黄门侍郎,参预军机要务。初八,洛州长史宋瞡任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岑羲被免职。十三日,贬萧至忠为晋州刺史,韦嗣立为许州刺史,赵彦昭为宋州刺史,张锡为绛州刺史。崔..被免职。十七日,贬李峤为怀州刺史。姚元之兼中书令,苏瑰任尚书左仆射。十八日,唐休瞡、张仁..被免职。二十日,施行大赦,改年号为景云。赐予宫廷内外官员以及官位在其父之下者勋官一级。崔日用、薛稷被免职。二十六日,废止崇恩庙、昊陵、顺陵。追废皇后韦氏为平民,安乐公主为悖逆平民。

八月十二日,谯王李重福与汴州刺史郑忄音反叛,伏法处死。十五日,罢免不合法定规程的手书墨敕斜封的官员。将裴谈贬为蒲州刺史。

九月二十三日,已辞官居家的太子少师唐休瞡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来犯。

十月十八日,追赠天后号为大圣天后。二十六日,将义宗神位迁出太庙。

十一月初一,姚元之任中书令。初二,将孝和皇帝中宗葬于定陵。初五,苏瑰、韦安石被免职。宋王李成器任尚书左仆射。二十日,对中宗灵车所经之地施行赦免。二十二日,宋王李成器任司徒。

景云二年(711)正月十三日,太仆卿郭元振、中书侍郎张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八日,改封李重茂为襄王。十九日,追封皇妃刘氏、窦氏为皇后。

二月初二,皇太子李隆基代理国政。初九,贬姚元之为申州刺史,宋瞡为楚州刺史。十一日,太子少保韦安石任侍中。刘幽求被免职。恢复手书墨敕斜封人员的官职。十六日,禁止屠宰。

三月初八,建造金仙观、玉真观。

四月初九,韦安石任中书令。宋王李成器被免职。十六日,李日知任侍中。二十七日,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官、爵位,赐许百姓聚饮三日。二十九日,建造玄元皇帝庙。

五月初六,恢复昊陵、顺陵,设置护陵官吏。十八日,殿中监窦怀贞任左御史台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十三日,施行大赦,赐许聚饮三日。十五日,皇太子李隆基到国学祭祀先师。二十八日,韦安石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九月初三,窦怀贞任侍中。

十月初三,吏部尚书刘幽求任侍中,右散骑常侍魏知古,太子詹事崔..任中书侍郎,并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陆象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韦安石、李日知、郭元振、窦怀贞、张说被免职。

十二月初七,演西域乐舞“泼寒胡戏”。

先天元年(712)正月初一,睿宗祭祀太庙。初四,并、汾、绛三州地震。十一日,睿宗在京城南郊祭天。十八日,在籍田上举行躬耕礼仪。十九日,施行大赦,改年号为“太极”。赐予宫廷内外官员官阶、爵位,百姓聚饮五日。授予九十岁以上老人下等州刺史、八十岁以上老人上等州司马的荣衔。二十一日,睿宗至安福门,观看百官欢宴夜以继日。二十二日,陆象先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五日,户部尚书岑羲、左御史台大夫窦怀贞并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月十八日,皇太子李隆基到国学祭奠先师。

本年春季干旱。

五月初十,睿宗在京城北郊祭地。十三日,施行大赦,改年号为“延和”。赐予宫廷内外官员陪行祭礼者加勋官一级,百姓聚饮五日。

六月十五日,岑羲任侍中。十七日,追赠大圣天后号为天后圣帝。二十三日,刑部尚书郭元振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讨伐突厥。二十六日,幽州都督孙亻全、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在冷陉山与奚族军交战,大败。

七月初四,有彗星流入太微垣天区。兵部尚书李迥秀任朔方道后军大总管。初八,窦怀贞任尚书右仆射、平章军国重事。十二日,睿宗至安福门观赏乐舞,连续多日。十九日,因旱灾减少膳食。

八月初三,睿宗立皇太子李隆基为皇帝,由他处理小事,自奉为太上皇,以裁处大事。初五,追称天后圣帝号“圣后”。初七,施行大赦,改年号为“先天”,赐予宫廷内外官员以及五品以上官员勋官、爵位在其父之下者以勋官、爵位,百姓聚饮五日。初十,册立皇太子李隆基的妃子王氏为皇后。十一日,封李隆基之子嗣直为郯王,嗣谦为郢王。十二日,宋王李成器任司徒。十三日,窦怀贞任尚书左仆射,刘幽求代理尚书左仆射,并加同中书门下三品;魏知古任侍中,崔..任检校中书令。二十一日,将刘幽求流放至封州。

九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二十八日,封李隆基之子嗣升为陕王。

十月辛卯日,睿宗到骊山打猎。

十一月二十二日,睿宗颁诰:皇帝李隆基巡视边境。二十九日,幽州都督宋瞡任左军大总管,并州长史薛讷任中军大总管,兵部尚书郭元振任右军大总管。

先天二年(713)正月十一日,吏部尚书萧至忠任中书令。

二月,补行先天元年的欢宴。

六月初九,睿宗因久雨避离正殿,减少膳食。二十四日,郭元振加同中书门下三品。

七月初三,施行大赦。初四,睿宗颁诰:将主政权力归还皇帝李隆基。

开元四年(716)六月,睿宗在百福殿逝世,终年五十五岁,谥号“大圣真皇帝”。天宝十三载(753),加赠谥号“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

玄宗本纪

玄宗,名隆基,睿宗李旦之第三子。母亲是昭成皇后窦氏。气质英俊威武,擅长骑马射箭,精通音律、天文星象之术。最初被封为楚王,后为临淄郡王。官职升至卫尉少卿、潞州别驾。

景龙四年(710),玄宗到京都朝见君主,便被留在京城不让返回。韦氏弑害中宗后,诈传伪诏行使皇权。玄宗即与太平公主之子薛崇简、尚衣奉御王崇晔、公主府典签王师虔、朝邑尉刘幽求、苑总监钟绍京、长上折冲麻嗣宗、押万骑果毅葛福顺、李仙凫、道士冯处澄、僧人普润定计讨乱。有人请先将讨乱之事禀告相王李旦,玄宗说:“禀报,父王同意,就是他参与了凶险之事;他不同意,我们的计谋就落空了。”即连夜率领刘幽求等进入宫中林园,葛福顺、李仙凫带领万骑兵攻打玄武门,砍杀了左羽林将军韦播、中郎将高嵩,夺取了玄武门。左万骑由左入宫,右万骑由右入宫,玄宗率领总监羽林兵会合两仪殿,中宗灵柩的值夜卫兵尽都奋起响应,终于诛除了韦氏。黎明,玄宗快马奔往谒见相王,自领未先禀告之过。相王李旦落泪说:“有赖你使我避免凶险,否则,我将遭难。”于是朝廷委任玄宗为殿中监,兼掌管宫内外车马的闲厩使、检校陇右群牧大使,押左右万骑兵,晋封为平王,同中书门下三品。

睿宗李旦登基,立玄宗为皇太子。景云二年(711),玄宗代理国政,处置、任命六品以下的官员。延和元年(712),观测天象的官员称:“帝王座前星象有灾异。”睿宗说:“传位给贤德之人以避免灾异,我的心意定了。”七月二十五日,下制令:皇太子李隆基当登皇位。皇太子惶恐不安,进宫请免,睿宗说:“这是我应合上天示警的举措。”李隆基才到武德殿,委任三品以下官员。八月初二,玄宗登基。先天元年(712)十月初四,玄宗祭祀太庙,施行大赦。

开元元年(713)正月十七日,皇后王氏举行躬践蚕事典礼。

七月初三,太平公主与岑羲、萧至忠、窦怀贞谋反,伏法处死。初四,玄宗开始处理朝政。初六,施行大赦。赐给文武官员官阶、爵位。初九,将崔..流放至窦州。十三日,毁除武后设置象征武周政权的天柩。十四日,尚书右丞张说任检校中书令。十九日,陆象先被免职。

八月初二,刘幽求任尚书右仆射,执掌军国大事。十一日,宋王李成器任太尉,申王李成义任司徒,..王李守礼任司空。

九月初六,宋王李成器被免职。初十,刘幽求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张说任中书令。

十月,姚..蛮族侵扰姚州,都督李蒙死难。初九,玄宗去温泉。十三日,在骊山讲习武事。将郭振元流放新州,给事中唐绍伏法处死。免除新丰县来年的租税,赐给随行侍从官布帛。十四日,在渭川打猎。同州刺史姚元之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五日,玄宗自渭川返回京城。

十一月初五,刘幽求兼侍中。二十八日,群臣给玄宗进献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

十二月初一,施行大赦,改年号为“开元”,赐予宫内外官员勋官。改中书省为紫微省、门下省为黄门省、侍中改为监。初五,吐蕃求和。初十,禁演“泼寒胡戏”。十三日,姚崇兼紫微令。二十四日,刘幽求被免职。将张说贬为相州刺史。二十五日,黄门侍郎卢怀慎加同紫微黄门平章事。

开元二年(714)正月二十三日,因关内旱灾,玄宗要求直言谏奏,停止不急的事务,宽免在押的囚犯,祭祀名山大川,埋葬暴露的尸骸。二十五日,并州节度使薛讷加同紫微黄门三品,以攻打契丹。

二月初四,玄宗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停止演奏音乐。突厥进犯北庭,都护郭虔馞打败突厥军。二十一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三月十二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俘获西突厥的都担。

四月十五日,停止诸陵园供养鹰犬。

五月二十五日,魏知古被免职。

六月,京城大风拔起树木。初九,因太上皇李旦避暑,迁至大明宫。

七月初十,在前殿焚烧锦绣珠玉。十三日,禁止采集珠玉及制作雕刻玩器、珠绳帖纟舀服,废除织锦坊。十五日,薛讷在滦河与奚、契丹交战,大败。二十二日,襄王李重茂去世,追封他为皇帝。

八月初七,禁设歌舞伎。二十日,吐蕃侵犯边境,薛讷兼左羽林军将军,任陇右防御大使,右骁卫将军郭知运任副大使,攻打吐蕃。

九月初六,建造兴庆宫。十三日,玄宗在含元殿庭上宴请京城的贤德老人,赐给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几案与手仗,八十岁以上老人赐给刻有鸠形杖头的手杖,老年妇人也一样,送至其家。二十四日,玄宗去温泉。

十月初四,玄宗自温泉返回京城。初十,薛讷与吐蕃军在武阶交战,打败吐蕃。

十二月十二日,玄宗封其子嗣真为曾阝王,嗣初为鄂王,嗣玄为鄄王。

开元三年(715)正月初四,立郢王李嗣谦为皇太子。给死罪以下囚犯减刑,宽免流放罪以下的犯人。赐许臣民聚饮三日。二十日,卢怀慎任检校黄门监。

二月初九,赦免非恶逆罪、造伪罪的囚犯。

四月初九,突厥管辖的三姓葛逻禄前来归附。右羽林军大将军薛讷任凉州镇军大总管,凉州都督杨执一任副大总管;右卫大将军郭虔馞任朔州镇军大总管,并州长史王..任副大总管,以防备突厥来犯。

五月二十七日,玄宗因旱灾讯察京城的记录囚犯的罪状。二十八日,避离正殿,减少膳食。

七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十月十三日,..州蛮族侵扰边境,右骁卫将军李玄道前往征伐。十四日,薛讷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太仆卿吕延祚、灵州刺史杜宾客任副大总管。十五日,玄宗去..县,赦免所经过地方判服劳役罪以下的罪犯,赐给九十岁以上贤德老人与重症病人杂帛。十六日,去凤泉汤。二十日,对大理寺所关押的囚犯减刑。

十一月初一,玄宗自凤泉汤返回京城。初七,去温泉。初九,相州人崔子岩反叛,伏法处死。十六日,玄宗自温泉返回京城。十七日,禁止帝室有丧事的公卿素服长发朝会君主。

十二月十七日,对去凤泉汤所经地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

开元四年(716)正月初一,玄宗到西宫朝见太上皇睿宗。

二月初九,玄宗去温泉。十四日,吐蕃军进犯松州,廓州刺史盖思贵前往征伐。二十日,玄宗自温泉返回京城。二十六日,松州都督孙仁献与吐蕃军交战,打败吐蕃。

六月二十日,太上皇睿宗逝世。二十七日,长安及华、陕二州大风拔起树木。二十九日,大武军子将郝灵亻全杀死突厥的默啜。

七月初三,吐蕃求和。二十五日,洛水泛滥。

八月二十八日,奚、契丹投降。

十月二十八日,将睿宗葬于桥陵。

十一月初七,卢怀慎被免职。十五日,将中宗神位迁入西庙。二十四日,尚书左丞源乾曜任黄门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

十二月十三日,定陵正殿失火。十四日,玄宗去温泉。二十三日,自温泉返回京城。

闰十二月二十八日,姚崇、源乾曜被免职。刑部尚书宋瞡任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紫微侍郎苏耮加同紫微黄门平章事。

开元五年(717)正月初二,太庙的四室毁坏,将诸帝神位迁入太极殿,玄宗着丧服避离正殿,停止临朝听政五日。初八,到太极殿献祭。初十,玄宗去东都。二十七日,大雾。

二月初三,施行大赦,赐给随行侍从官布帛,免除河南道徭役一年及河南、河北二道遭受蝗灾、水灾各州的本年租赋。

三月二十六日,吐蕃求和。

四月十五日,毁除武后设置的拜洛受图坛。二十日,玄宗之子李嗣一死去。

五月十七日,下诏:公侯的子孙承袭父、祖的封爵。

七月初五,陇右节度使郭知运与吐蕃交战,打败吐军。

九月初六,恢复紫微省为中书省,黄门省为门下省,监为侍中。

十月十二日,在太庙附祭睿宗神位。十八日,命令史官每月呈报朝廷所做的事。

开元六年(718)正月初六,突厥求和。

二月二十七日,朔方道行军大总管王..攻打突厥。

六月二十一日,鏶水泛滥。

八月十八日,玄宗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十月初三,赐给河南府及怀、汝、郑三州父老布帛。

十一月初一,玄宗自东都返回京城。初六,到太庙献祭。对元皇帝李炳以上三代先祖的非嫡传的庶出孙儿后代失去官职者,授予五品京官;先皇祖母家的子孙在够格授官之列者,甄别取录。免除专管供应帝王、百官、藩侯旅途食宿、旅行所需之物的地方及供给奉养的其他各州一年的租税。十五日,将帝王的传国玺改称为“宝”。本月,突厥军俘虏了单于副都护张知运。

开元七年(719)五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玄宗身著白衣,停止演奏音乐,减少膳食,令中书、门下省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六月十一日,吐蕃求和。

闰七月二十五日,玄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停止奏乐,减少膳食。二十八日,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八月初一,再次讯察囚犯罪状。

九月十九日,将宋王李宪改封为宁王。

十月,在东都建造义宗庙。初七,玄宗去温泉。十九日,自温泉返回京城。十一月二十一日,皇太子李嗣谦入太学,与公卿之子按年龄长幼论次序,赐予陪席官员及太学生布帛。

开元八年(720)正月二十八日,宋瞡、苏耮被免职。京兆尹源乾曜任黄门侍郎,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张嘉贞任中书侍郎,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月十五日,玄宗之子李敏死去。

三月十二日,免除遭水、旱灾害各州拖欠的租税,免除四镇出征人家的徭役一年。

五月十六日,源乾曜任侍中,张嘉贞任中书令。

六月初九,洛水、鏶水、..水泛滥。

九月,突厥军进犯甘、凉二州。凉州都督杨敬述与突厥交战,大败。十七日,对京城囚犯减刑,宽免杖刑以下的犯人。二十三日,契丹侵犯边境,王..任检校幽州都督、节度河北道诸军大使,黄门侍郎韦抗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征伐契丹。二十五日,中书、门下省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十月初二,玄宗去长春宫。初三,在下圭阝打猎。十一日,去温泉。十一月初七,自温泉返回京城。

开元九年(721)正月,清查田亩。十九日,玄宗去温泉;二十八日,自温泉返京。

二月初九,突厥求和。初十,免除全国各地七年以前的拖欠租税。

四月十四日,兰池胡的康待宾侵犯边境。

五月二十四日,宽恕在押被判处死刑及流放的囚犯随军效力,宽免判处拘禁服劳役以下刑罚尚未执行的囚犯。

七月二十四日,王..俘获康待宾。

八月,兰池胡的康愿子侵犯边境。

九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十九日,天兵军节度大使张说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一月二十七日,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给唐隆(710)、先天(712)年间,授予封户以食租税的功臣免予治罪而死者,追赠官爵荣衔,赐许百姓聚饮三日。

十二月十三日,玄宗去温泉。二十日,自温泉返京。

本年冬季无雪。

开元十年(722)正月十五日,玄宗去东都。

二月初六,歇驻望春顿,赐给随行侍从官员布帛。

四月二十九日,张说任持节朔方军节度大使。

五月十八日,突厥求和。二十一日,伊水、汝水泛滥。

闰五月初二,张说巡视边境。

六月十八日,黄河洪水漫溢博、棣二州。

七月十一日,免除遭水灾各州的徭役。十七日,安南人梅督鸾反叛,伏法处死。

九月,张说在木盘山打败并生俘康愿子。二十一日,京兆人权梁山反叛,伏法处死。十五日,吐蕃军进攻小勃律,北庭节度使张孝嵩打败吐军。

十月十七日,玄宗去往兴泰宫,在上宜川打猎。二十三日,去东都。

十二月,突厥求和。

开元十一年(723)正月初一,对东都的囚犯减刑,处以杖刑以下的犯人免刑。初三,玄宗去并州,对囚犯减刑,判处流放的犯人免刑。赐给贤德的老人杂帛。十四日,歇驻潞州,赦免囚犯,免除该州徭役五年,将故居定为飞龙宫。二十五日,歇驻并州,将并州改为北都。二十七日,对太原府施行赦免,免除该府徭役一年,贫民户免徭役三年,原随从反隋起义人家免徭役五年。授予八十岁以上的贤德老人上等县县令荣衔,八十岁以上老妇人授予县君荣衔;九十岁以上老人授予上等州长史荣衔,九十岁以上老妇授予郡君荣衔;百岁以上老翁授予上等州刺史荣衔,百岁老妇人授予郡夫人荣衔。

二月十三日,贬张嘉贞为豳州刺史。十六日,玄宗去汾阴,祭祀地神;赐给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布帛。二十七日,张说兼中书令。

三月初六,玄宗自汾阴返京,免除所经过地方的本年赋税,对京城施行赦免。

四月三十日,张说任中书令。吏部尚书王..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初一,恢复中宗在太庙的神位。二十五日,王..任持节朔方军节度大使。二十七日,派遣使臣分别巡视全国各地。

六月,王..巡视边境。

八月十五日,追赠宣皇帝谥号为献祖,光皇帝为懿祖。

十月初一,玄宗去温泉,建造温泉宫。二十二日,自温泉返京。

十一月十六日,玄宗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赐予敬奉祭祀的官员官阶、勋衔、爵位,授予诸亲王、公主一个儿子官职,高龄老人赐给粮食布帛,孝子顺孙终身不受役使。赐许全国各地聚饮三日,京城聚饮五日。

十二月初三,玄宗去凤泉汤。十七日,自凤泉汤返京。二十九日,将王..贬为蕲州刺史。

开元十二年(724)四月十三日,下诏:依照承袭封地若已中止王者礼仪而宗属关系近密者封其为郡王。

七月二十二日,将皇后王氏废为平民。十月,被废为平民的原皇后王氏死去。

十一月十四日,玄宗去东都。二十四日,溪州首领覃行章反叛,伏法处死。二十五日,申王李扌为去世。

闰十二月初一,有日蚀。

开元十三年(725)正月初三,对死刑罪犯减刑,判处流放以下的罪犯免刑。派遣使臣安抚全国各地。二十七日,安葬朔方、陇右、河西的阵亡者。

三月初十,玄宗改封郯王李潭为庆王,陕王李浚为忠王,曾阝王李洽为棣王,鄄王李..为荣王;封其子李氵居为光王,李潍为仪王,李氵云为颍王,李泽为永王,李清为寿王,李洄为延王,李沐为盛王,李溢为济王。

九月初六,停止进奏祥瑞征兆。

十月十一日,玄宗去兖州。二十日,歇驻濮州,赐给黄河南、北五百里之内地区的父老布帛。

十一月初十,玄宗在泰山筑坛祭天。十一日,在社首祭祀山川土地。十二日,施行大赦。赐给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已辞官归居的官员赐给俸禄一季,赐给公主、嗣王、郡主县主一个儿子官职,诸蕃国酋长来朝见者赐予官职一个。免除所经地方一年的租赋,兖州免租二年。赐许全国聚饮七日。十六日,去孔子府宅,派使臣以太牢三牲祭孔子墓,免除墓旁五户人家的徭役。十七日,赐给徐、曹、亳、许、仙、豫六州父老布帛。

十二月二十日,去东都。

开元十四年(726)二月,邕州僚人梁大海反叛,伏法处死。

四月初九,户部侍郎李元..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日,张说被免职。十九日,岐王李范去世。

六月十二日,东都大风拔起树木。十六日,玄宗诏令州县长官议论朝政。

七月初八,鏶水泛滥。

八月初一,黄河水漫魏州。

九月十五日,碛西节度使杜暹任检校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月初十,白昼出现太白星。十六日,玄宗去广成汤。二十五日,去东都。

十二月十四日,玄宗在方秀川打猎。

开元十五年(727)正月二十八日,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君耯在青海打败与其交战的吐蕃军。

七月初四,雷劈兴教门楼观,起火。二十日,洛水泛滥。二十九日,对都城的囚犯减刑,处以拘禁劳役的犯人免刑。

八月,涧水、谷水泛滥,毁坏渑池县。初五,对全国死罪囚犯,流放至岭南边州的犯人减刑,判处拘禁劳役的犯人免刑。

九月初九,吐蕃军进犯瓜州,俘虏了刺史田元献。

闰九月初二,吐蕃军进犯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打败吐军。二十二日,回纥军袭击甘州,王君耯死难。

十月十一日,玄宗自东都返京。

十一月二十九日,在京城长安城南打猎。

十二月初八,玄宗去温泉宫。十九日,自温泉宫返京。

开元十六年(728)正月初五,赵颐贞与吐蕃军在曲子城交战,打败吐军。十八日,泷州首领陈行范反叛,伏法处死。二十三日,准许处以拘禁劳役的犯人取保务农谋生。三月初五,对务农囚犯免刑。

七月,吐蕃军进犯瓜州,刺史张守王圭打败吐军。十一日,陇右节度使张志亮、河西节度使萧嵩攻克吐蕃大莫门城。八月二十八日,与吐军在祁连城交战,打败吐军。

九月十三日,因久雨不停,对囚犯减刑,对处以拘禁劳役的犯人免刑。

十月十七日,玄宗去温泉宫;二十七日,自温泉宫返京。

十一月初一,萧嵩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日,解除对山泽的禁令。十六日,玄宗到宁王李宪府宅;十八日,从宁王府回宫。

十二月初六,玄宗去温泉宫;十六日,自温泉宫返京。

开元十七年(729)二月初六,..州都督张审素攻克云南昆明城、盐城。

三月初八,张守王圭与吐蕃军在大同交战,打败吐军。

四月初三,对死刑罪犯减刑,流放犯免刑。十五日,大风、巨雷、蓝田山崩。

六月十五日,源乾曜、杜暹、李元..被免职。萧嵩兼中书令。户部侍郎宇文融任黄门侍郎,兵部侍郎裴光庭任中书侍郎,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二十五日,贬宇文融为汝州刺史。

十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十一月初四,玄宗祭祀太庙。初十,祭拜桥陵,免除奉先县租赋。十二日,祭拜定陵。十三日,祭拜献陵。十六日,祭拜昭陵。十九日,祭拜乾陵。二十二日,自乾陵返京,施行大赦,减免本年一半税赋;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赐给贤德老人布帛。表彰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终身不服徭役。授予唐隆年(710)左、右羽林军立功在三品以上官员一个儿子官职。免除供应帝王、百官、蕃侯旅途食宿及旅行所需之物的各县本年赋税。赐予诸军出征官员勋官两级。

十二月初五,玄宗去温泉宫;十六日,自温泉宫返京。

本年冬季无雪。

开元十八年(730)正月初六,裴光庭任侍中。

二月十一日,大雨,雷击左飞龙的马棚,起火。十六日,免除判处杖刑以下囚犯的刑罚。

四月初一,建筑京城的外城。

五月二十六日,奚、契丹依附突厥。

六月十一日,有彗星在天区“五车”五星之间出现。二十日,在毕、昴二宿之间出现彗星。二十二日,鏶水泛滥。二十三日,忠王李浚任河北道行军元帅。二十九日,洛水泛滥。

九月初六,忠王李浚兼河东道诸军元帅。

十月初七,吐蕃求和。初九,玄宗去凤泉汤;二十二日,自凤泉汤返京。

十一月十七日,玄宗去温泉宫。二十七日,自温泉宫返京。

开元十九年(731)正月,杀襄州别驾王毛仲。二十七日,玄宗在兴庆宫举行躬耕典礼。三十日,禁止捕鲤鱼。

四月初四,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十八日,建立太公庙。

六月初八,大风拔起树木。

七月初七,吐蕃求和。

八月初五,因千秋节———玄宗诞辰,对死罪囚犯减刑,流放罪以下的囚犯免刑。

十月二十一日,玄宗去东都。十一月初十,歇驻洛城南,赐给随行侍从官员布帛。

本年,扬州长出不种自生的稆稻。

开元二十年(732)正月十一日,信安郡王李..任河东道、河北道行军副元帅,征伐奚、契丹。

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九,对囚犯减刑,被判处拘禁劳役的罪犯免刑。

三月二十六日,信安郡王李..与奚、契丹在蓟州交战,打败敌军。

五月初六,忠王李浚将奚与契丹俘虏献给朝廷。

六月初六,李浚任司徒。

八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

九月初五,渤海的....军进犯登州,刺史韦俊死难,左领军卫将军盖福慎攻打..军。二十八日,因宋、滑、兖、郓四州遭水灾,免除本年赋税。

十月十二日,玄宗去潞州。十六日,中书、尚书、门下三省讯察玄宗出外地巡视所经各地记录囚犯的罪状。二十一日,对潞州施行赦免,免除该州三年徭役,赐给高龄老人粮食布帛。

十一月初二,玄宗去北都。十四日,对北都施行赦免,免除该州三年徭役。二十一日,去汾阴祭祀地神,施行大赦。免除供应帝王、百官、蕃侯旅途食宿及旅行所需之物的各州本年赋税。赐给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赐给各州贤德老人布帛,授予高祖武德年(618～626)以来功臣的后代以及少帝唐隆年(710)的三品以上的功臣的儿子一人官职。赐许百姓聚饮三日。

十二月初二,玄宗自汾阴返京。

开元二十一年(733)正月十八日,玄宗去温泉宫。二月十九日,自温泉宫返京。

三月初七,裴光庭去世。十六日,尚书右丞韩休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三月初六,幽州副总管郭英杰在都山与契丹交战,阵亡。

四月十九日,派遣宣慰使赴各地考察,降、升官吏,裁处在押囚犯。二十一日,宁王李宪任太尉,薛王李业任司徒。

五月二十二日,因皇太子纳妃,对死罪囚犯减刑,判处流放以下刑罚的罪犯免刑。

七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九月十八日,玄宗封其子李沔为信王,李氵此为义王,李氵崔为陈王,李澄为丰王,李氵惠为恒王,李漩为凉王,李滔为深王。

十月十七日,玄宗去温泉宫;二十六日,自温泉宫返京。

十二月二十四日,萧嵩、韩休被免职。京兆尹裴耀卿任黄门侍郎,中书侍郎张九龄,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开元二十二年(734)正月初六,玄宗去东都。

二月初十,秦州地震,免除死者家徭役一年,死三人家免徭役三年。

四月十三日,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二十三日,北庭都护刘涣谋反,伏法处死。

五月二十八日,裴耀卿任侍中,张九龄任中书令,黄门侍郎李林甫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此日,大风拔起树木。

六月初三,幽州节度使张守王圭将奚与契丹的俘虏献给朝廷。

七月初十,薛王李业去世。

十一月十七日,免除关内、河南道八等以下农户田地不足百亩者本年租税。

十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十八日,张守王圭打败契丹军,杀契丹王屈烈。

开元二十三年(735)正月十八日,玄宗在籍田上举行躬践农耕的仪式。施行大赦。授予百岁以上的贤德老人上等州刺史荣衔,九十岁以上者中等州刺史荣衔,八十岁以上者上等州司马荣衔。赐给陪席官员勋衔、爵位。遣返父母七十岁的远行边防士卒。赐许百姓聚饮三日。

八月初五,豁免鳏寡孤独本年的税米。

十月二十六日,突骑施侵犯边境。

闰十一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本年冬,东都人刘普会反叛,伏法处死。

开元二十四年(736)正月二十六日,北庭都护盖嘉运与突骑施交战,打败突骑施军。

四月二十八日,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

五月二十七日,醴泉人刘志诚反叛,伏法处死。

八月初七,突骑施求和。二十八日,汴王李..去世。

十月初二,京城长安地震。十八日,玄宗歇驻华州,免除供应其旅途食宿与旅行所需之物的各州本年赋税,赐予该州刺史、县令的考绩为最上等级。对长安、东都的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以下刑罚的囚犯免刑。二十一日,玄宗自东都返京。

十一月二十六日,东都地震。二十七日,裴耀卿、张九龄免职。李林甫兼中书令,朔方军节度副大使牛仙客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十二月初三,庆王李琮任司徒。

开元二十五年(737)三月十一日,张守王圭与契丹在捺禄山交战,打败契军。十七日,河西节度副大使崔希逸与吐蕃在青海交战,打败吐军。

四月十七日,杀监察御史周子谅。二十一日,废黜皇太子李瑛及郓王李瑶、光王李琚为平民,杀了他们。

十一月初二,玄宗去温泉宫;十五日,自温泉宫返京。

十二月初七,惠妃武氏去世。十八日,追命武氏为皇后。

开元二十六年(738)正月初五,潮州刺史陈思挺谋反,伏法处死。初六,牛仙客任侍中。初八,玄宗在京城东郊祭迎天神青帝、句芒,祈求丰年。对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刑罚以下的囚犯免刑。将京兆的稻田赐给贫民,禁止王公进献珍贵物品,赐给文武官员布帛。二十三日,李林甫兼陇右节度副大使。

二月十七日,牛仙客兼河东节度副大使。

三月初八,在天区紫微垣出现彗星。二十五日,长安地震。吐蕃军进犯河西,崔希逸将其打败,鄯州都督杜希望攻克吐蕃的新城。

四月初一,朝廷官署宣读“月令”。对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刑罚以下的囚犯免刑。

五月十八日,李林甫兼河西节度副大使。

六月初三,立忠王李耰为皇太子。

七月初二,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九品以上和五品以上官员勋官在其父之下者勋官一级,贤德老者赐给粮食布帛,授予荣衔。免除京畿贫民本年租税一半。赐许百姓聚饮三日。

九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五,益州长史王昱在安戎城与吐蕃军交战,大败。

十月十四日,玄宗去温泉宫。二十八日,自温泉宫返京。

开元二十七年(739)正月初九,荣王李琬考察陇右。

二月初七,群臣给玄宗敬献尊号为开元圣文神武皇帝,施行大赦。免除本年赋税。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授予贤德老人百岁以上者下等州刺史荣衔,妇人授郡君荣衔;九十岁以上者授予上等州司马荣衔,妇人授予县君荣衔;八十岁以上者授县令荣衔,妇人授乡君荣衔。赐许百姓聚饮五日。

八月十五日,碛西节度使盖嘉运在贺逻岭打败突骑施,俘获其可汗吐火仙。二十二日,吐蕃军侵犯边境,河西、陇右节度使萧炅打败吐军。

十月二十七日,玄宗去温泉宫;十一月十三日,自温泉宫返京。

开元二十八年(740)正月初六,玄宗去温泉宫;十三日,自温泉宫返京。

三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二十六日,益州司马章仇兼琼打败吐蕃军,攻克安戎城。

五月十八日,吐蕃攻打安戎城,章仇兼琼再次打败吐军。

十月十一日,玄宗去温泉宫。将寿王妃杨氏转为道士,号太真。十五日,因徐、泗二州无蚕,免除本年赋税。二十八日,自温泉宫返京。

十一月,免去牛仙客朔方、河东节度副大使职务。

开元二十九年(741)正月十一日,玄宗去温泉宫。十五日,建立玄元皇帝庙,禁止重财厚礼办丧葬。十八日,玄宗自温泉宫返京。

五月初一,征召通晓《道德经》及《庄子》、《列子》、《文子》的学者。对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刑罚以下的罪犯免刑。

七月二十七日,伊水、洛水泛滥。

九月十九日,大雨夹雪。

十月十九日,玄宗去温泉宫。二十一日,派使臣赴各地考察并降、升官吏。

十一月初三,..王李守礼去世。十四日,玄宗自温泉宫返京。二十二日,雨水着树成冰。二十四日,宁王李宪去世,追立他为皇帝,其妃元氏为皇后。

十二月初六,吐蕃军攻破石堡城。

天宝元年(742)正月初一,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诏令京都文武官员中能胜任刺史者向朝廷自荐。赐给八十岁以上的贤德老人粮食、布帛,九品以上官员加勋官两级。初八,陈王府参军田同秀声言:“在丹凤门的大道上玄元皇帝降临。”

二月十一日,群臣敬献玄宗尊号为“开元元宝圣文神武皇帝”。十五日,在新建的庙宇祭祀玄元皇帝李耳。十八日,祭祀太庙列祖。二十日,在京城南郊合祭天地,施行大赦。授予贤德老人荣衔,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将侍中改称左相,中书令称右相,东都改名东京,北都改名北京,州改称郡,刺史改称太守。

七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二十九日,牛仙客去世。

八月初五,刑部尚书李适之任左相。

十月二十六日,玄宗去温泉宫。十一月初四,自温泉宫返京。

十二月二十七日,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在青海与吐蕃军交战,打败吐军。二十九日,河西节度使王亻垂攻破吐蕃的渔海城及巡逻营堡。朔方军节度使王忠嗣在紫乾河打败奚军,趁势征伐突厥。

本年冬季无冰。

天宝二年(743)正月十五日,建造升仙宫。十六日,给玄元皇帝加号为大圣祖。

三月十二日,在玄元宫祭祀,追赠大圣祖的父亲、周朝上御大夫李敬尊号为先天太皇。皋陶为德明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将西京长安的玄元宫改名为太清宫,东京洛阳的玄元宫改名为太微宫。

四月初十,皇甫惟明攻破吐蕃的洪济城。

六月初六,雷击东京应天门楼观,起火。

十月十三日,玄宗去温泉宫。十一月二十日,自温泉宫返京。

十二月十七日,海贼吴令光劫掠永嘉郡。

本年冬季无雪。

天宝三载(744)正月初一,将“年”改为“载”。对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刑罚以下罪犯免刑。初六,玄宗去温泉宫。十六日,有陨星落向东南。

二月初六,玄宗自温泉宫返京。十三日,河南尹裴敦复、晋陵郡太守刘同升、南海郡太守刘巨鳞讨伐吴令光。闰二月,吴令光被处死。

三月初八,对死刑囚犯减刑,判流放刑罚以下的罪犯免刑。

八月十六日,拔悉蜜攻打突厥,杀其首领乌苏米施可汗,来朝献其首级。

十月初五,玄宗去温泉宫。十一月初八,自温泉宫返京。

十二月二十四日,在京城东郊筑坛祭祀九宫贵神,施行大赦。诏令全国家家必备《孝经》。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赐给贤德老人粮食布帛,百姓聚饮三日。

天宝四载(745)正月二十八日,忠王李嗣与突厥军在萨河内山交战,打败突军。

三月十四日,将外孙独孤氏的女儿作为静乐公主,嫁给契丹松漠都督李怀节;杨氏的女儿作为宜芳公主,嫁给奚的饶乐都督李延宠。

八月十七日,玄宗立杨玉环为贵妃。

九月,契丹、奚都杀了唐朝嫁来的公主,反叛。三十日,皇甫惟明与吐蕃军在石堡城交战,副将褚讠利阵亡。

十月十四日,玄宗去温泉宫。十二月十五日,自温泉宫返京。

天宝五载(746)正月二十三日,停止六品以下的员外官。

三月二十四日,派使臣赴各地考察并降、升官吏。

四月初八,李适之被免职。十五日,门下侍郎陈希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五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七月,杀括苍郡太守韦坚、播川郡太守皇甫惟明。

十月二十日,去温泉宫。十一月二十八日,自温泉宫返京。

十二月二十七日,杀赞善大夫杜有邻、著作郎王曾、左骁卫兵曹参军柳责力、左司御率府仓曹参军王..己、右武卫司戈卢宁、左威卫参军徐徵。

天宝六载(747)正月初五,杀北海郡太守李邕、淄川郡太守裴敦复。十一日,在太庙祭祀。十二日,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准许被流放的年老官员辞官归居,停止对老者锁足。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贤德老人粮食、布帛,百姓聚饮三日。

三月二十八日,陈希烈任左相。

七月十一日,因旱灾对死刑囚犯减刑,流放以下的罪犯免刑。

十月初六,玄宗去华清宫。

十一月二十五日,杀户部侍郎杨慎矜及其弟少府少监杨慎余、洛阳令杨慎名。

十二月十二日,玄宗自华清宫返京。

本年,安西副都护高仙芝与小勃律国交战,打败小勃律军。

天宝七载(748)五月十三日,群臣给玄宗敬献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施行大赦,免除次年的租赋及丁口法定的力役。将西魏、北周、隋朝宗室后代作王、侯对待。赐给京城父老每人杂帛十段。授予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本县县令荣衔、老妇人本县县郡荣衔;六十岁以上老人县丞荣衔。全国贤德老人,百岁以上的老翁、老妇分别授予上等郡太守、郡君荣衔;九十岁以上的分别授予上等郡司马、县君荣衔;八十岁以上的分别授予县令、乡君荣衔。赐予文武官员勋官二级,百姓聚饮三日。

十月十三日,玄宗去华清宫。十二月二十五日,自华清宫返京。

天宝八载(749)四月,杀咸宁郡太守赵奉璋。

六月二十二日,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与吐蕃军在石堡城交战,打败吐军。

闰六月初四,玄宗拜谒太清宫,给玄元皇帝加献尊号为圣祖大道玄元皇帝,给列祖列宗的皇帝、皇后增赠谥号。群臣给玄宗敬献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施行大赦,男子七十岁、妇人七十五岁以上者均让其有一个儿子在身边奉养父母,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平民立门户者赐予古爵衔,聚饮三日。

十月初四,玄宗去华清宫。本月,特进何履光率领十个道调集的军队征讨云南。

十一月二十七日,玄宗亲临御史中丞杨钊的庄园。

天宝九载(750)正月初十,玄宗自华清宫返京。二十八日,下诏:拟于十一月在华岳筑坛祭天。

三月二十三日,华岳庙火灾,关内旱灾,因而停止华岳祭天事。

五月初三,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九月初六,将商、周、汉三朝的王室后代作为王、侯对待。

十月初五,玄宗去华清宫。太白山隐士王玄翼声称:“玄元皇帝在宝仙洞降临。”

十二月二十日,玄宗自华清宫返京。

本年,云南蛮族军攻占云南郡,都督张虔陀身亡。

天宝十载(751)正月初八,玄宗在太清宫举行由人代表受祭者食用祭品的“朝献”祭礼仪式。初九,祭祀太庙。初十,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赐给贤德的老人粮食、布帛,聚饮三日。十三日,李林甫兼朔方军节度副大使、安北副大都护。十五日,将传国玉玺改称为“承天大宝”。二十四日,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俘获突骑施可汗与石国王。

四月三十日,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在西洱河与云南蛮族军交战,失败惨重,大将王天运阵亡,云军攻占云南都护府。

七月,高仙芝在恒逻斯城与大食军交战,大败。

八月,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在吐护真河与契丹军交战,大败。初五,广陵海潮泛滥。初六,武库失火。

十月初三,玄宗去华清宫。

十一月十六日,玄宗去到杨国忠府第。

天宝十一载(752)正月初九,自华清宫返京。

二月二十二日,突厥部落阿布思侵犯边境。

三月二十八日,改换尚书省八个部的名称。

四月初九,户部郎中王钅旱、京兆人邢纟宰谋反,被处死。初十,杀御史大夫王钅共。免去李林甫安北副大都护职务。

五月初三,庆王李琮去世。十九日,东京大风拔起树木。

六月初七,御史大夫兼剑南节度使杨国忠在云南打败吐蕃军,攻克故洪城。

十月初五,玄宗去华清宫。

十一月十二日,李林甫去世。十七日,杨国忠任右相。

十二月十五日,玄宗自华清宫返京。

天宝十二载(753)五月初九,恢复魏、北周、隋三朝帝王子孙、王侯的地位。

六月,突厥的阿布思部落投降。

八月,中书省、门下省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九月十六日,葛逻禄族的叶护官控制阿布思。

十月十一日,玄宗去华清宫。

天宝十三载(754)正月初十,自华清宫返京。

二月初六,玄宗在太清宫举行由人代表受祭者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礼,给玄元皇帝敬加尊号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初七,祭祀太庙,给先祖增加谥号。初八,群臣给玄宗敬献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施行大赦,降职官员遭逢父母丧事者听其返里。赐给因孝义受表彰者加勋官两级。授予贤德老人荣衔:百岁以上者分别荣称本郡太守、郡夫人;九十岁以上者荣称郡长史、郡君;八十岁以上者,荣称县令、县君。太守加赐爵位一级,县令加勋官两级,百姓聚饮三日。十一日,杨国忠任司空。此日,天空降土如雨。

三月,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打败吐蕃,收复河源、九曲。二十五日,大风拔起树木。

五月二十七日,玄宗在勤政楼观看聚宴,北庭都护程千里俘获阿布思献给朝廷。

六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剑南节度留后李宓在西洱河与云南蛮军交战,阵亡。

八月二十三日,陈希烈被免职。文部侍郎韦见素任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本年秋季,鏶、洛二水泛滥。

十月二十三日,玄宗去华清宫;十二月二十八日,自华清宫返京。

天宝十四载(755)三月二十三日,安禄山与契丹军在潢水交战,打败契丹军。

五月,在浙西,天空有异声。

八月初四,对死刑囚犯减刑,流放以下罪犯免刑。免除本年租赋、丁口力役一半。赐给老人米。

十月初四,玄宗去华清宫。

十一月,安禄山反叛,攻占河北诸郡。范阳将领何千年杀了河东节度使杨光岁羽。十七日伊西节度使封常清任范阳、平卢节度使,以讨伐安禄山。二十一日,玄宗自华清宫返京。九原郡太守郭子仪任朔方军节度副大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任太原尹,卫尉卿张介然任河南节度采访使,右金吾大将军程千里任上党郡长史,以讨伐安禄山。二十二日,荣王李琬任东讨元帅,高仙芝任东讨副元帅。

十二月初二,安禄山攻破灵昌郡。初六,攻破陈留郡,俘虏太守郭纳,张介然身亡。初八,安禄山攻破荥阳郡,太守崔元讠皮殉难。十一日,封常清在..子谷与安禄山交战,大败。十二日,叛军攻破东京,留守李忄登、御史中丞卢弈、判官蒋清殉难。河南尹达奚繤叛变投降安禄山。

十四日,恒山郡太守颜杲卿打败并俘获何千年,攻克赵、钜鹿、广平、清河、河间、景城、乐安、博平、博陵、上谷、文安、信都、魏、邺十四个郡。

十八日,封常清、高仙芝被处死。哥舒翰持朝廷符节统领处置太子先锋兵马副元帅,守潼关。十九日,郭子仪在河曲与安禄山部将高秀岩交战,将其打败。二十三日,荣王李琬去世。二十七日,济南郡太守李随、单父尉贾贲、濮阳人尚衡率军讨伐安禄山。本月,平原郡太守颜真卿、饶阳郡太守卢全诚、司马李正率军讨伐安禄山。

天宝十五载(756)正月初一,东平郡太守嗣吴王李祗率军讨伐安禄山。初二,李随任河南节度使,以讨伐安禄山。初八,安禄山攻破恒山郡,俘虏颜杲卿、袁履谦;攻破邺、广平、钜鹿、赵、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九个郡。初九,朔方军节度副使李光弼任河东节度副大使讨伐安禄山。初十,南阳郡太守鲁炅任南阳节度使,率岭南、黔中、山南东道军队驻扎叶县。十一日,安庆绪进攻潼关,哥舒翰将其打败。二十三日,真源令张巡率兵讨伐安禄山。

二月十五日,嗣吴王李祗在陈留与安禄山部将谢元同交战,将其打败。李光弼攻克常山郡,郭子仪出并州与李光弼会合,与安禄山部将史思明交战,将其打败。十六日,贾贲在雍丘阵亡。

三月,颜真卿攻破魏郡。史思明进攻饶阳、平原。初二,张巡在雍丘与安禄山的部将令狐潮交战,打败令狐潮。初三,杀户部尚书安思顺、太仆卿安元贞。十二日,李光弼攻克赵郡。

四月初二,北海郡太守贺兰进明率兵救平原。二十三日,太子左赞善大夫来調任颍川郡太守兼招讨使。

五月初四,鲁炅在氵蚩水与安禄山交战,大败,逃往南阳。十五日,嗣虢王李巨任河南节度使。

六月初一,颜真卿在堂邑与安禄山部将袁知泰交战,打败袁军。贺兰进明攻克信都。初四,哥舒翰与安禄山在灵宝西原交战,大败。此日,郭子仪、李光弼与史思明在嘉山交战,将其打败。初九,蕃将火拔归仁抓了哥舒翰叛变投降安禄山,从而攻破潼关及上洛郡。

十二日,玄宗诏令亲征。京兆尹崔光远任西京留守、招讨处置使。十四日,玄宗设置望贤宫。十五日,歇驻马嵬,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杀了杨国忠与御史大夫魏方进、太常卿杨暄。玄宗赐贵妃杨玉环死。此日,张巡在白沙埚与安禄山部将翟伯玉交战,将其击败。十七日,安禄山攻破京城长安。十九日,玄宗歇驻陈仓。闲厩使任沙门叛变投降安禄山。二十四日,玄宗歇驻河池郡。剑南节度使崔圆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十二日,玄宗歇驻普安郡。宪部侍郎房..任文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五日,皇太子李亨任天下兵马元帅,都统朔方、河东、河北、平卢节度使,御史中丞裴冕、陇西郡司马刘秩任其副职。江陵大都督永王李瞞任山南东路、黔中、江南西路节度使,盛王李琦任广陵郡都督,江南东路、淮南道节度使,丰王李珙任武威郡都督,河西、陇右、安西、北庭节度使。十八日,玄宗歇驻巴西郡。以太守崔涣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韦见素为左相。二十八日,歇驻蜀郡。

八月初一,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被安禄山胁迫随从能自拔来归者给予宽免。十二日,皇太子李亨在灵武登基,奏报玄宗。十九日,玄宗颁诰派韦见素、房..、崔涣将皇帝册书奉送至灵武。

十一月初四,宪部尚书李麟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二月二十五日,永王李瞞反叛,被废黜为平民。

至德二载(757)正月初一,玄宗颁诰向全国招求孝亲敬兄可予表彰者。十五日,剑南的勇士贾秀反叛,被处死。三月二十二日,通化郡传言玄元皇帝降临。五月十三日,玄宗行文追立贵妃杨玉环为皇后。七月初四,行营的勇军士李季反叛,被处死。二十四日,剑南勇士郭千仞反叛,被处死。十月十三日,肃宗李亨收复京城长安,禀报玄宗。玄宗颁诰对剑南的囚犯减刑,流放刑罚以下的罪犯免刑。

十二月初四,玄宗自蜀郡返回京城,居住兴庆宫。至德三载(758),肃宗给玄宗进献尊号为太上至道圣皇天帝。上元元年(760),玄宗迁居于西内甘露殿。本年四月,玄宗在神龙殿逝世,终年七十八岁。

评说:睿宗依靠其子玄宗之功登基,而在位又不久,因而没有可评述的事。可叹哪,女子对人的祸害太厉害了!自高祖到中宗,数十年间,一再遭受女子干政之祸,李唐皇位断而复续,中宗身不免祸,韦氏因此灭族。玄宗亲自平靖韦氏之乱,实在值得以其为鉴了,却又毁于女子。当他振作精神治理国政,开元之际,近于太平治世,那是何等兴盛呵!到他放纵之心一动,竭尽天下之所好也不能满足其享乐,又沉溺于宠爱的人,忘了值得警戒的教训,乃至于逃命失国而不改。考察他从开始到最后的差异,其禀性因习染而相距之远竟达到了如此地步。能不谨慎吗!能不谨慎吗!

肃宗本纪

肃宗名亨,是玄宗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元献皇后杨氏。李亨最初的名字是嗣升,被封为陕王。

开元四年(716),任安西大都护。性情仁爱重孝,喜爱学习,玄宗特别钟爱他,派贺知章、潘肃、吕向、皇甫彬、邢王寿等在他身边讲学。

开元十五年(727),更名为李浚,改封为忠王,任朔方节度大使、单于大都护。

开元十八年(730),奚与契丹侵犯边境,玄宗便让肃宗任河北道行军元帅,派御史大夫李朝隐等八个总管的军队十万人去征讨。任职二载,李朝隐等在范阳北边打败奚与契丹,肃宗以统帅之功晋升为司徒。开元二十三年(735),又更名为李..。

开元二十五年(737),皇太子李瑛被废黜死去,次年,肃宗被立为皇太子。官吏们举行册封典礼,礼仪有中严、外办,服饰为绛纱。肃宗说:“这是天子的礼仪。”于是下令让公卿大臣商议。太师萧嵩、左丞相裴耀卿请将“外办”改为“外备”,绛纱衣改用朱明服,肃宗才同意。开元二十八年(740),又更名为李绍。天宝三载(744),再更名为李亨。

安禄山来京朝见,李亨看出他有反相,请求玄宗论罪诛除他,玄宗不同意。安禄山果然反叛。

天宝十五载(756),玄宗躲避叛贼,走到马嵬坡,父老乡亲拦路请求留下太子李亨讨伐叛贼,玄宗应允,派寿王李瑁与内侍高力士传谕太子,李亨于是回转返还。六月十五日,行至渭水北边的便桥,桥已断,李亨招募到渭水岸边的居民三千余人,..水过河。遇到潼关溃散的士卒,误以为是贼兵,与他们交战,众多人受伤,之后才发觉是误会,收留其余部,一道..水过河,后军士卒多有被淹死者。当夜歇驻永寿县,当地官吏与百姓尽都带着牛和酒前来进献。新平郡太守薛羽、保定郡太守徐..听说叛贼将要到来,都弃城逃跑。十七日,皇太子李亨歇驻保定,捕获薛羽、徐..,将其斩首。十九日,歇驻平凉郡,得到牧马牛羊,军队才开始振奋起来。朔方留后支度副使杜鸿渐、六城水陆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支度判官崔简金、关内盐池判官李涵、河西行军司马裴冕迎接太子李亨,在朔方整顿军队。二十八日,歇驻丰宁,见大河险要,想占据它,适逢天起大风,回转疾奔灵武。

七月初九,到达灵武。初十,裴冕等人请皇太子李亨就皇帝位。十二日,李亨在灵武登皇位,奉玄宗为上皇天帝,施行大赦,改年号为“至德”。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授予贤德老人太守、县令荣衔。裴冕任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二日,安禄山进犯扶风,太守薛景仙将其打败。

八月初十,张巡与安禄山部将李廷望在雍丘交战,打败李廷望。

十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三,肃宗歇驻彭原郡。诏令御史谏官议事不要先禀告大夫与宰相。开始实行卖爵、剃度僧尼。房..任招讨西京、防御蒲潼两关兵马元帅,兵部尚书王思礼任其副职。南军进入宜寿,中军进入武功,北军进入奉天。十一日,河南节度副使张巡与令狐潮在雍丘交战,打败令狐潮。二十一日,房..率中军、北军与安禄山部众在陈涛斜作战,大败。二十三日,房..又率南军与其作战,大败。本月,肃宗派永王李瞞赴蜀郡朝见上皇天帝玄宗。李瞞反叛,丹徒郡太守阎敬之与李瞞在伊娄埭作战,身亡。

十一月初一,河西地震。初八,崔涣任江南宣慰使。郭子仪率回纥军与安禄山在黄河边作战,打败安禄山。史思明进犯太原。

十二月,安禄山攻破鲁、东平、济阴三郡。初九,肃宗诏令免除彭原郡徭役两年。安禄山攻破颍川,俘虏太守薛愿与长史庞坚。

本年,吐蕃军攻破..州,岭南的溪僚人梁崇牵攻破容州。

至德二载(757)正月,永王李瞞攻下鄱阳郡。初六,安庆绪杀其父安禄山。十七日,河西兵马使孟庭伦杀其节度使周亻必,据有武威郡反叛。二十六日,安庆绪部将尹子奇进犯睢阳郡,张巡将其挫败。

二月初十,肃宗停驻凤翔。李光弼与安庆绪的部众在太原作战,将其打败。十九日,关西节度使郭英耣在武功与安庆绪作战,大败。安庆绪攻破冯翊郡,太守萧贲身亡。安庆绪部将蔡希德进犯太原。二十日,将被废黜为平民的李瞞处死。二十二日,郭子仪与安庆绪在潼关作战,将其打败。二十四日,河西判官崔翶攻克武威郡,孟庭伦被处死。二十六日,郭子仪与安庆绪在永丰仓作战,将其打败;大将李韶光、王祚阵亡。

三月十三日,韦见素、裴冕被免职。已辞官归居的宪部尚书苗晋卿任左相。

四月初一,郭子仪任关内、河东副元帅。初五,掩埋阵亡将士。十三日,郭子仪与安庆绪部将李归仁在刘运桥作战,打败李归仁。

五月初六,郭子仪与安庆绪部将安守忠在清渠作战,大败。初十,房..被免职,谏议大夫张镐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六月初七,尹子奇进犯睢阳。二十一日,南充郡平民何滔抓了本郡太守杨齐曾反叛,剑南节度使卢元裕将其打败。

七月初三,太白星白昼行经天空。十一日,安庆绪部将安武臣攻破陕郡。

八月初一,焚毁长春宫。初八,崔涣免职。张镐兼河南节度使,统领淮南所有军事。灵昌郡太守许叔冀逃奔至彭城。十七日,肃宗对军队大检阅。

闰八月初九,安庆绪进犯好..,渭北节度使李光进将其打败。二十二日,广平郡王李..任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任其副职,率领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军队讨伐安庆绪。二十六日,京畿采访宣尉使崔光远与安庆绪在骆谷作战,将其打败;行军司马王伯伦在苑北作战,阵亡。

九月初二,安庆绪攻破上党郡,俘虏节度使程千里。二十七日,广平郡王李..与安庆绪在沣水作战,打败安庆绪。二十八日,收复京城长安。安庆绪逃奔到陕郡。尚书左仆射裴冕祭告太清宫、郊庙、社稷、五陵,宣慰百姓。

十月初四,广平郡王李..与安庆绪在新店作战,打败安庆绪,攻克陕郡。初八,收复东京洛阳,安庆绪逃往河北。兴平军兵马使李奂与安庆绪部众在武关作战,将其打败,攻克上洛郡。吐蕃军攻破西平郡。初九,安庆绪攻破睢阳,太守许远与张巡、郓州刺史姚门言、左金吾卫将军南霁云俱都牺牲。十九日,免除凤翔的徭役五年,授予当地父老荣衔。派太子太师韦见素到蜀郡迎还上皇天帝玄宗。二十三日,肃宗自灵武返京,合祭太庙,哭泣三日。二十五日,关内节度使王思礼与安庆绪在绛郡作战,打败安庆绪。

十一月初二,张镐率领四镇、伊西、北庭行营兵马使李嗣业、陕西节度使来調、河南都知兵马使嗣吴王李祗攻克河南道的郡县。二十六日,制作先祖九庙的神主,在长乐殿祭告先祖。

十二月初三,上皇天帝玄宗自蜀郡返还京城。十一日,苗晋卿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五日,施行大赦。授予自始从灵武相随从、赴蜀郡的侍从官员三品以上者之子一人官职,四品以下者其一子授予吏部中试的出身。掩埋阵亡者,致以祭礼,免除其家庭徭役两年。免除全国次年的租赋、应缴绢帛的三分之一。禁止进献珠玉、宝钿、平脱、金泥、刺绣。恢复各州州名与官称。将蜀郡作为南京,凤翔郡为西京,西京长安改为中京。免除潞州的徭役五年,免除并、邓、许、滑、宋五个州,雍丘、好..、奉先三县徭役两年,免除益州徭役三年。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八十岁以上父老授予荣衔,并加赐四、五品官员穿用的绯衣和银制鱼形佩饰;百姓聚饮五日。广平郡王李..任太尉,晋封为楚王。苗晋卿任侍中,崔圆任中书令,李麟为同中书门下三品。肃宗晋封其子南阳郡王李系为赵王,新城郡王李仅为彭王,颍川郡王李亻间为兖王,东阳郡王李亻廷为泾王。封其子李亻黄为襄王,李亻垂为杞王,李亻思为召王,李亻召为兴王,李侗为定王。二十二日,史思明投降。二十九日,达奚繤等人伏法处死。

乾元元年(758)正月初五,上皇天帝玄宗亲临宣政殿,传给肃宗传国玉玺,受命宝符,册封肃宗帝号“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十二日,肃宗诏谕放出宫女三千人。十七日,对军队大检阅。

二月初一,安庆绪部将能元皓献淄、青二州降顺朝廷,朝廷委派能元皓任河北招讨使。初三,肃宗给玄宗进献册号为“圣皇天帝”。初五,施行大赦,改年号为乾元。追赠以死报国与拒不接受安禄山伪朝任命者官称。赐予成都、灵州的随从官员三品以上者其子之一官职,五品以上者其子之一吏部中选出身,六品以下者按等级递升任职。免除沦陷于安禄山叛军的各州赋税三年。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

三月初二,改封李..为成王。初六,立淑妃张氏为皇后。

四月初十,肃宗奉新近故去的先帝神位到太庙祭祀。十三日,到太庙祭祀,在京城南郊祭天。十四日,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规定:不够承担租、庸的未成年男丁不要动辄役使;凡能救济贫困者授予官爵以示尊荣;诏谕九品以上的京官议政;凡按诸侯国国君对待的以往王朝帝王后裔,授予其子一人官职。同日,史思明杀了范阳节度副使乌承恩反叛。

五月十七日,张镐被免职。二十四日,崔圆、李麟被免职。太常少卿王..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党项的羌族侵扰边境。

九月初七,招讨党项使王仲升杀了拓拔戎德。二十一日,郭子仪率李光弼、李嗣业、王思礼、淮西节度使鲁炅、兴平军节度使李奂、滑濮节度使许叔冀、平卢兵马使董秦、郑蔡节度使季广琛以讨伐安庆绪。二十四日,大食、波斯军侵犯广州。

十月初五,立成王李..为皇太子。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五品以上官员勋官在其父之下者爵官两级。选拔为人忠贞正直孝亲爱弟、能担任太子宫官员的人才。

十一月初三,王思礼与安庆绪在相州作战,打败安庆绪。

十二月十二日,户部尚书李簊任都统淮南、江东、江西节度使。二十九日,史思明攻破魏州。

乾元二年(759)正月初一,群臣给肃宗敬献尊号为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郭子仪与安庆绪在愁思冈作战,打败安庆绪。初九,肃宗祭祀九宫贵神。初十,在籍田上举行亲耕典礼。

二月二十五日,中书门下省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三月初三,张皇后举行躬践蚕事的仪式。初六,九节度的军队在滏水溃败。史思明杀死安庆绪。东京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汝州刺史贾至逃往襄、邓。郭子仪驻军东京。二十一日,因旱灾对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罪以下的犯人免刑;流民还乡者免除三年徭役。二十八日,兵部侍郎吕..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九日,苗晋卿、王..被免职。京兆尹李山见任吏部尚书,中书舍人李揆任中书侍郎,户部侍郎第五琦,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十日,郭子仪任东畿、山南东、河南等道诸节度防御兵马元帅。

四月初四,王思礼与史思明在直千岭作战,打败史思明。初六,肃宗下诏:减省平日膳食、服饰车马诸物;武德年间设置的宫中杂物营造作坊制作之物,除赐给外邦宾客、军戎祭祀所必须的器物外,其他全部停造。

五月十六日,将李山见贬为蜀州刺史。

七月十七日,赵王李系任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任副帅。二十七日,吕..被免职。

八月十二日,襄州防御将领康楚元、张嘉延反叛,驱逐了本州刺史王政。

九月初一,张嘉延攻破荆州。二十四日,太子少保崔光远任荆襄招讨、山南东道处置兵马使。二十七日,史思明攻破东京与齐、汝、郑、滑四州。

十月十二日,李光弼与史思明在河阳作战,打败史思明。二十九日,吕..重被起用。

十一月初七,将第五琦贬为忠州刺史。

十二月十三日,康楚元被处死。史思明进犯陕州,神策军将领卫伯玉将其打败。

上元元年(760)三月十五日,对死罪囚犯减刑,流放罪以下的犯人免刑。

四月十八日,山南东道将领张维瑾反叛,杀了其节度使史岁羽。二十七日,在天区的娄、胃二星宿间出现彗星。二十九日,来調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以讨伐张维瑾。

闰四月初一,在西方天区出现彗星。十四日,改封李系为越王。十九日,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予文武官员爵位。追封太公望吕尚为武成王。恢复死刑复奏审议三次的制度。本月,发生大饥荒。张维瑾投降。

五月十三日,太子太傅苗晋卿任侍中。十九日,吕..被免职。

六月初七,凤翔节度使崔光远与羌、浑、党项军在泾、陇一带作战,打败敌军。二十七日,在普润,崔光远再次打败羌、浑、党项军。同日,李光弼在怀州与史思明作战并打败他。

七月十九日,圣皇天帝玄宗迁居西内。

十一月初八,扬州长史刘展反叛,攻破润州。初十,攻破升州。二十六日,李簊、淮南节度使邓景山在淮上与刘展作战,大败。

本年,吐蕃军攻破廓州。西原蛮侵扰边境,桂州经略使邢济将其击败。

上元二年(761)正月二十八日,对死罪囚犯减刑,流放罪以下的犯人免刑。二十九日,刘展伏法处死。

二月初四,奴剌、党项羌军队进犯宝鸡,火焚大散关,进攻凤州,刺史萧忄曳死难,凤翔尹李鼎打败敌军。二十三日,李光弼在北邙与史思明作战,大败。史思明攻破河阳。二十八日,将李揆贬为袁州长史。河中节度使萧华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十日,来調在鲁山与史思明作战,打败史思明。

三月初九,史朝义进犯陕州,神策军节度使卫伯玉将其打败。十三日,史朝义杀其父史思明。李光弼被免去副元帅职务。

四月初五,吏部侍郎裴遵庆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一日,青密节度使尚衡与史朝义作战,将其打败。二十三日,兖郓节度使能元皓再次反叛史朝义。二十八日,剑南东川节度兵马使段子璋反叛,攻破绵州,遂州刺史、嗣虢王李巨阵亡,节度使李奂逃往成都。

五月初十,史朝义的部将令狐彰献出滑州归降。十四日,平卢军节度使侯希逸在幽州与史朝义作战,打败史朝义。十六日,李光弼任河南道副元帅。剑南节度使崔光远攻克东川,段子璋伏法处死。

七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八月二十九日,殿中监李国贞任都统朔方、镇西、北庭、兴平、陈郑、河中节度使。

九月二十一日,施行大赦,肃宗自去“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的尊号,去掉“上元”年号,仅称“元年”,以夏历十一月为岁首,月序以北斗星斗柄所指的十二辰为名。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号、爵位;授予贤德老人荣誉官衔,先前已授有的依次递加。停止使用四京的称号。

元年十一月(周历岁首“建子”月)十二日,曹州刺史常休明与史朝义部将薛萫作战,打败薛萫。十八日,肃宗至西内朝见圣皇天帝玄宗。二十五日,卫伯玉在永宁打败史朝义。二十八日,肃宗在太清宫举行有受祭者装扮人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祀。二十九日,在太庙及元献皇后庙祭祀。

十二月(周历“建丑”)初一,肃宗在京城南郊祭天。初九,来調在汝州战胜史朝义。二十五日,侯希逸在范阳战胜史朝义部将李怀仙。

宝应元年(762)正月(周历“建寅”)初四,追封靖德太子李琮为皇帝,李琮妃窦氏为皇后。初五,安葬王公、妃子、公主中的遇害者。初六,敬陵、惠陵被盗掘。二十四日,李光弼攻克许州。同日,吐蕃求和。二十八日,史朝义攻破营州。

二月(周历“建卯”)初一,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让五品以上家世清白、为人敬重的人士及郎官、御史推举被流放人员中有操行功业、值得矜怜的人。停止向朝廷进贡鹰、鹞、狗、豹。以京兆府作为上都,河南府为东都,凤翔府为西都,江陵府为南都,太原府为北都。初二,羌、浑、奴剌军进犯梁州。初三,河东兵变,杀了节度使邓景山,都知兵马使辛云京自称节度使。十五日,河中兵变,杀了李国贞及节度使荔非元礼。十八日,淮西节度使王仲升在申州与史朝义部将谢钦让作战,大败。二十日,郭子仪主管朔方、河中、北庭及潞、仪、泽、沁诸州节度行营,并任兴平、定国军兵马副元帅。二十二日,..州刺史成公意战胜党项军。

三月(周历“建辰”)初三,施行大赦:官吏听任僚属纳赃者免罪,被贬降级的官员与流放到藩镇效力的人员返还原处。十五日,奴剌军进犯梁州。二十九日,萧华被免职。户部侍郎元载加中书门下平章事。

四月(周历“建巳”)初一,史朝义进犯泽州,刺史李抱玉将其打败。初三,楚州进献定国宝玉十三件。初五,圣皇天帝玄宗逝世。十六日,皇太子李亻叔代理国政。施行大赦,改“元年”为宝应元年,恢复以夏历正月为岁首,周历“建巳”月为四月。十七日,闲厩使李辅国、飞龙厩副使程元振将皇后迁至别殿,杀了越王李系、兖王李亻间。此夜,肃宗在长生殿逝世,终年五十二岁。

代宗本纪

代宗,名豫,肃宗的长子。母亲是章敬皇后吴氏。玄宗的孙子一百余人,代宗年岁最长,是嫡皇孙。他天姿聪明,为人宽厚,喜怒不形于色,又好学强记,通晓《易》理卦象。起初名..,受封为广平郡王。

安禄山反叛,玄宗去往蜀郡,肃宗留下讨伐叛贼,代宗常在征战中随从肃宗。

肃宗登基之后,郭子仪等征讨安庆绪,没有成功。肃宗在岐州,至德二载(757)九月,委任广平郡王李..为天下兵马元帅,率领朔方、安西、回纥、南蛮、大食等军队二十万人进讨;文武百官在朝堂送行,经过宫阙时,他下马步行出木马门,然后上马,以安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为前军,朔方、河西、陇右节度使郭子仪为中军,关内行营节度使王思礼为后军,驻扎在香积寺。打败贼将安守忠,斩敌军六万首级。贼将张通儒驻守长安,听说安守忠失败,弃城逃跑,从而收复京城,留王思礼屯驻宫苑,代宗率大军东征。安庆绪派部将严庄在陕州抵御,代宗与郭子仪、李嗣业在陕州西部与严庄作战,大败严庄,安庆绪逃往河北,趁势收复东都。肃宗返回京城长安。十二月,晋封李..为楚王。

乾元元年(758)三月,改封他为成王。四月,被立为皇太子。当初,太子李..出生的那年,豫州进献嘉禾,因此认为很吉祥,于是将他改名豫。

肃宗去掉上元三年年号,仅称“元年”,月序以北斗星斗柄所指十二辰为名。元年(762)四月,肃宗卧病,诏令皇太子李豫代理国政。本月楚州进献定国宝玉十三件,于是认为“楚州,是太子的封地,如今上天降宝在楚地,应以此建立新年号”。便将元年改为宝应元年。

肃宗的张皇后憎恶李辅国,想除掉他,召来太子问他的意见,太子李豫不同意,便与越王李系合谋。肃宗病危。四月十八日,张皇后与越王李系想召太子入宫,飞龙副使程元振得知他们的计谋,将其计谋告诉李辅国。李辅国制止太子李豫不要进宫,然后带兵入宫,杀了李系与兖王李亻间,将张皇后幽禁在别殿。这天夜晚,肃宗逝世,李辅国等迎接太子李豫在九仙门与群臣相见。次日,发布讣告。二十日,代宗在肃宗灵柩前登皇位。二十四日,开始临朝听政。二十五日,奉节郡王李适任天下兵马元帅,免去郭子仪副元帅职务。二十六日,晋封李适为鲁王。

五月初四,李辅国任司空。十二日,代宗追尊生母为皇太后。十八日,李光弼与史朝义在宋州作战,打败史朝义。十九日,施行大赦。授予刺史的一个儿子官职,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勋官在其父之下的加勋官一级,免除百姓历久拖欠的租赋。晋封其子益昌郡王李邈为郑王,延庆郡王李迥为韩王。被废黜为平民的王氏追复为皇后,李瑛、李瑶、李琚均恢复其原封号。

六月初三,将皇后张氏、越王李系、兖王李亻间一并追废为平民。

七月初八,杀山南东道节度使裴罫。十六日,剑南西川兵马使徐知道反叛。

八月十二日,徐知道伏法处死。二十五日,台州人袁晁反叛。二十九日,改封李适为雍王。

九月十二日,凤州刺史吕日将在三嗟谷与党项羌军作战,打败羌军。二十日,回纥请求助战。二十六日,对军队进行大检阅。二十七日,袁晁攻破信州。

十月初十,袁晁再破温、明二州。同日,下诏:浙江遭受水灾害,百姓极为困苦,各州县不要动辄征税敛赋;百姓因疫病而死不能安葬者代为埋葬。十六日,雍王李适讨伐史朝义。十七日,刺客暗杀了李辅国。二十八日,雍王李适攻克怀州;二十九日,在横水打败史朝义,攻克河阳、东都,史朝义部将张献诚献出汴州归降。

十一月十二日,史朝义部将薛嵩献出相、卫、氵名、邢四州归降。二十二日,史朝义部将张忠志献出赵、定、深、恒、易五州归降。二十四日,朔方行营节度使仆固怀恩任朔方、河北副元帅。

十二月初五,太府的左藏库失火。二十四日,掩埋京城内外暴露的尸骸。三十日,李光弼在衢州与袁晁作战,打败袁晁。

本年,舒州人杨昭反叛,杀了本州刺史刘秋子。西原蛮族反叛。吐蕃军进犯秦、成、渭三州。

广德元年(763)正月初九,京兆尹刘晏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十,史朝义自杀,他的部将李怀仙献幽州归降,田承嗣献魏州归降。二十八日,山陵使、山南东道节度使来調获罪,被处死。

三月初一,山南东道兵马使梁崇义从南阳进入襄州。初四,李光弼打败袁晁。十八日,将玄宗安葬在泰陵。二十一日,党项羌军进犯同州,郭子仪在黄堆山打败羌军。二十七日,将肃宗安葬在建陵。

六月,同华节度使李怀让自杀。

七月初一,群臣给代宗敬献尊号“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十一日,施行大赦,更改年号为广德。免除百姓拖欠的租赋,每户三个成年男丁中免除一人应缴的绢帛和力役;免除河北三年徭役;回纥军行军所经过的地方,免除本年的租赋。赐予宫廷内外官员官阶、勋号、爵位。赐给功臣世代享受特权的铁券,将其姓名收存在太庙,将其形貌绘画在凌烟阁。同日,吐蕃军攻破陇右各州。

八月,仆固怀恩反叛。

九月初二,裴遵庆赴汾州宣慰仆固怀恩。二十五日,泾州刺史高晖反叛归附吐蕃。

十月初一,吐蕃军攻破..州。初二,吐蕃军进犯奉天、武功,京城戒严。初三,雍王李适任关内兵马元帅,郭子仪任副帅。初四,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日将在周至与吐蕃军交战,打败吐蕃军。初六,在周至再战,吕日将大败。初七,代宗去陕州。初八,歇驻华阴。丰王李珙获罪被处死。初九,吐蕃军攻破京城长安,立广武郡王李承宏为皇帝。十二日,代宗歇驻陕州。二十四日,吐蕃军溃败,郭子仪收复京城。南山五谷人高玉反叛。

十一月初三,广州市舶使吕太一反叛,驱逐了本州节度使张休。

十二月初三,刘晏宣慰上都。二十六日,代宗从陕州返回京城。二十七日,苗晋卿、裴遵庆被免职。检校礼部尚书李山见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八日,将李承宏流放华州。吐蕃军攻破松、维二州。西原蛮族军攻破道州。

广德二年(764)正月初一,代宗下诏:举荐能担任御史、谏官、刺史、县令的人才。初十,立雍王李适为皇太子。十八日,刘晏、李山见被免职。右散常侍王缙任黄门侍郎,太常卿杜鸿渐任兵部侍郎,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子仪兼河东副元帅。

二月初三,仆固怀恩杀了朔方军节度留后浑释之。初五,代宗在太清宫举行受祭者装扮人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祀。初六,祭祀太庙。初七,在京城南郊祭天。二十一日,施行大赦。赐予宫廷内外官员官阶、爵位;授予高祖武德时期的功臣其子孙一人官职;成都、灵武最初追随肃宗的人、三品以上官员加赐爵位一级,其余官员加官阶一级;宝应时期的功臣、现三品以上官员的儿子一人再赐爵位一级,其余官员加官阶、爵官两级;五品以上官员勋官在其父之下者加勋官二级。

三月初四,免除河南府徭役二年。二十七日,盛王李琦去世。

四月二十七日,禁止制作镶嵌珠宝的首饰。

五月,洛水泛滥。

六月初一,有流星陨落在汾州。

七月初五,开始实行青苗税。十四日,李光弼逝世。

八月初一,王缙任侍中,总领河南、淮南、山南东道节度行营事务。初七,王缙被免去侍中职务。二十八日,吐蕃军进犯..州,..宁节度使白孝德在宜禄将其打败。

九月二十五日,剑南节度使严武在当狗城打败吐蕃军。

秋季,发生蝗虫灾害。

十月初二,吐蕃军进犯..州;初三,进犯奉天,京城戒严。初六,严武攻克吐蕃盐川城。初七,朔方兵马使郭..在..西打败吐蕃军。本月,突厥军进犯丰州,守将马望死难。

十一月初三,吐蕃军溃败,京城长安解除戒严。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在灵州与仆固怀恩作战,大败。二十日,袁晁伏法处死。免除越州本年田租的一半,免除温、台、明三州徭役一年。

十二月初二,高玉被处死。初三,成群的流星陨落。

本年,西原蛮族军攻破邵州。

永泰元年(765)正月初一,施行大赦,更改年号。本月,歙州人杀了本州刺史庞浚。

二月十六日,党项羌军进犯富平。十八日,仪王李王遂去世。

三月初九,雨水着树成冰。十九日,吐蕃求和。二十日,大风拔起树木。

四月初八,开春以来一直无雨,至本日才降雨。

本年夏季,周至出现不种自生的稆麦。

七月初一,平卢、淄青兵马使李怀玉驱逐节度使侯希逸。

八月二十一日,王缙任河南副元帅。仆固怀恩与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诸族军队侵掠边境。

九月初一,代宗命令百官到光顺门观看佛像。初二,太白星白昼行经天空。十五日,吐蕃军进犯醴泉、奉天,党项羌军进犯同州,浑、奴剌军进犯周至,京城戒严。二十日,在宫苑驻军,郭子仪在泾阳驻军。二十八日,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在澄城打败吐蕃军。周智光进入..州,杀其刺史张麟,趁势火烧坊州。

十月,沙陀军杀杨志烈。初一,吐蕃军至..州;与回纥军侵掠边境。初三,进犯奉天。初五,进犯同州。初七,进犯兴平。初九,回纥、党项羌请求降顺。十五日,郭子仪在灵台打败吐蕃军。京城解除戒严。

闰十月初三,朔方副将李怀光收复灵州。二十三日,剑南、西山兵马使崔旰反叛,进犯成都,节度使郭英耣逃往灵池,普州刺史韩澄杀了他。二十五日,聚敛民财用作佛寺供物。

大历元年(766)二月,吐蕃派使臣前来朝见。二十六日,杜鸿渐任山南西、剑南东、西川、邛南、西山等道副元帅。

三月二十八日,剑南东川节度使张献诚在梓州与崔旰作战,大败。

七月二十日,洛水泛滥。

九月二十八日,吐蕃军攻破原州。

十一月十二日,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免除归返本业的流民徭役三年。

十二月十八日,在天区的天鸡星官间出现彗星。二十二日,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反叛,杀了虢州刺史庞充。

本年冬季,无雪。郑王李邈任天下兵马元帅。

大历二年(767)正月初六,郭子仪征讨周智光。初八,同华的将领李汉惠献出同州归降。十三日,周智光伏法处死。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进入华州。二十七日,免除同、华二州徭役二年。

八月二十五日,杀驸马都尉姜庆初。

九月初七,吐蕃军进犯灵州;初八,进犯..州。郭子仪驻军泾阳,京城戒严。十八日,白昼有流星飞向南方。

这年秋季,桂州山僚族反叛。

十月初一,朔方军节度使路嗣恭在灵州打败吐蕃军。京城长安解除戒严。

十一月二十五日,雨水着树成冰。二十六日,长安地震。

大历三年(768)二月十八日,商州兵马使刘洽杀了本州刺史殷仲卿。

三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五月十二日,追称齐王李亻炎为皇帝,兴信公主之女张氏为皇后。二十日,地震。

六月三十日,幽州兵马使朱希彩杀了本州节度使李怀仙,自称留后。

闰六月二十八日,王缙兼幽州卢龙军节度使。

七月初一,泸州刺史杨子琳反叛,攻破成都,剑南节度留后崔宽将其打败,收复成都。杨子琳杀了夔州别驾张忠。初七,吐蕃派使臣来朝。

八月初八,吐蕃军进犯灵州;二十六日,进犯..州,京城戒严。二十七日,..宁节度使马瞞与吐蕃军交战,打败吐蕃军。二十九日,王缙兼河东节度使。

九月初六,济王李环去世。十一日,吐蕃军进犯灵州,朔方将领白元光将其打败。二十一日,在灵武再次打败吐蕃军。二十七日,京城解除戒严。

十二月二十一日,泾原兵马使王童之谋反,伏法处死。

大历四年(769)正月初五,杀颍州刺史李岵。

二月十六日,杜鸿渐被免除副元帅职务。十七日,长安地震。

三月,派御史抽商业税钱。初六,免除京兆本年租税。

五月十九日,京城长安地震。

六月十二日,王缙被免除副元帅、都统职务。

七月十八日,对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罪以下的犯人免刑。

十月二十三日,大雾。

十一月初七,禁止在京城及旁邑境内射猎。初八,杜鸿渐被免职。初九,元载暂行主持门下省事务。初十,吐蕃军进犯灵州,朔方军节度留后常谦光将其打败。十二日,左仆射裴冕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九日,裴冕兼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副元帅。

十二月初四,裴冕逝世。

本年,广州人冯崇道、桂州人朱济时反叛,容管经略使王罖打败了他们。

大历五年(770)正月二十七日,凤翔节度使李抱玉任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

三月初十,内侍监鱼朝恩有罪自杀。二十二日,因昭陵皇堂放出光华,对京兆、关辅地区施行赦免。

四月初八,湖南兵马使臧..杀了团练使崔灌。二十七日,在“五车”星官的五星间出现彗星。

五月十七日,在北方天空有彗星出现。六月二十八日,为了不再出现流星,对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罪以下刑罚的犯人免刑。录用魏征、王王圭、李靖、李责力、房玄龄、杜如晦的后代。

本年,湖南的将领王国良反叛,与西原蛮族劫掠州县。

大历六年(771)二月十五日,免去李抱玉的山南西道副元帅职务。

三月,王罖打败梁崇牵,收复容州。

四月二十二日,蓝田西原地陷。禁止在大纟间、竭凿六破锦与纹纱吴绫等上织绣龙、凤、麒麟、天马、辟邪诸神物形象锦纹。

五月二十三日,杀殿中侍御史陆王廷、成都府司录参军事李少良、大理评事韦颂。

大历七年(772)二月十九日,江州地段的长江泛滥。

五月初五,大降冰雹,大风拔起树木。十五日,因旱灾施行大赦,代宗减省膳食,停止奏乐。

本年秋季,幽州卢龙军将领李怀瑗杀了节度使朱希彩,经略军副使朱氵此自称留后。

十月二十八日,因淮南旱灾,减免该地区租赋与应缴绢帛的三分之二。

十一月初四,免除巴、蓬、渠、集、壁、充、通、开八个州两年的租、庸赋税。

十二月二十四日,空中降土如雨;属彗星一类的“长星”在参宿七星间出现。

大历八年(773)正月二十八日,诏令:三品以上的京官以及郎官、御史,每年各举荐刺史、县令一人。

五月十七日,郑王李邈去世。十八日,对京城长安施行赦免。二十九日,对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罪以下刑罚的犯人免刑。

八月十六日,吐蕃军进犯灵州,郭子仪在七级渠将其打败。二十一日,废止华州的屯田,将它分给贫民耕作。

九月初十,循州刺史哥舒晃反叛;朝廷杀了岭南节度使吕崇贲。十六日,诏令五品以上的京官、中书门下两省供奉官、郎官、御史议政。

十月十八日,吐蕃军进犯泾、..二州。二十四日,朔方兵马使浑蠨在宜禄与吐蕃军交战,大败。泾原节度使马瞞在潘原打败吐蕃军。

大历九年(774)二月初二,徐州发生兵变,驱逐本州刺史梁乘。

四月二十四日,施行大赦。

十月初六,信王李王皇去世。初九,凉王李..去世。二十六日,对京城长安的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罪以下刑罚的犯人免刑。

大历十年(775)正月初三,昭义军兵马使裴志清驱逐节度使薛萫,反叛投靠田承嗣。初八,寿王李瑁去世。十四日,田承嗣反叛。十九日,田承嗣攻破氵名州。二十一日,剑南西川节度使崔宁在西山打败吐蕃军。

二月初一,田承嗣攻破卫州,刺史薛雄身亡。初七,代宗封其子李述为睦王,李逾为郴王,李连为恩王,李遘为..王,李造为忻王,李暹为韶王,李运为嘉王,李遇为端王,李..为循王,李通为恭王,李逵为原王,李逸为雅王。十二日,河阳军队骚乱,驱逐了三城使常休明。

三月初一,陕州军队骚乱,驱逐本州观察使李国清。

四月二十一日,河东节度使薛兼训等讨伐田承嗣。免除昭义军五州徭役二年。二十二日,大降冰雹,大风拔起大树。

五月初二,魏博将领霍荣国献石慈州归降,二十二日,大降冰雹,大风拔树,雷击宫殿阙门。

六月十二日,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与田承嗣在冀州作战,打败田承嗣。

七月二十八日,杭州海潮泛滥。

八月二十八日,田承嗣进犯石慈州。

九月十一日,对京城的死罪囚犯减刑,宽免流放罪以下犯人。二十一日,吐蕃军进犯临泾。二十二日,进犯陇州。二十五日,李抱玉在义宁打败吐蕃军。二十六日,马瞞在百里城再次打败吐蕃军。

十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四,昭义军节度使李承昭在清水打败田承嗣。初六,贵妃独孤氏去世。初七,追立独孤氏为皇后。

十一月初七,魏博将领吴希光献瀛州归降。十七日,岭南节度使路嗣恭收复广州,哥舒晃伏法处死。

大历十一年(776)正月初一,田承嗣投降。二十二日,崔宁打败吐蕃军。

五月,汴宋都虞候李灵耀反叛,杀了濮州刺史孟鉴。

七月初五,田承嗣进犯滑州,永平军节度使李勉大败。

八月二十九日,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河阳三城使马燧与李勉讨伐李灵耀。

闰八月十二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九月十二日,李忠臣、马燧与李勉在郑州与李灵耀作战,大败。

十月初一,在中牟,打败李灵耀。初八,李忠臣在西梁固再败李灵耀。十八日,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与李灵耀在汴州作战,打败李灵耀。二十二日,田承嗣派兵援助李灵耀,李忠臣在匡城将其打败。三十日,李灵耀伏法处死。

大历十二年(777)三月十八日,赦免田承嗣。二十九日,元载因罪伏法处死。将王缙贬为括州刺史。

四月初一,太常卿杨绾任中书侍郎,礼部侍郎常衮行任门下侍郎,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日,下诏:谏官呈献密封奏章不受时间限制,侧门议论政事者随呈状面奏,六品以上官员议政投奏章于朝堂匦函的不强求呈递副本。十六日,吐蕃军进犯黎、雅二州,崔宁打败吐蕃军。本月,金州人卓英瞞反叛。

六月二十五日,卓英瞞伏法处死。免除金州徭役二年。二十七日,因旱灾,对京城死罪囚犯减刑,宽免流放罪以下的犯人。

七月二十日,杨绾去世。二十七日,下诏:尚书、御史大夫、左右丞、侍郎举荐担任刺史的人选。

九月二十二日,吐蕃军进犯坊州。

秋季,黄河泛滥。

十一月初四,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恭在岷州打败吐蕃军。

十二月初九,崔宁在西山打败吐蕃军。

本年,恒、定、赵三州发生地震。冬季,无雪。

大历十三年(778)正月二十一日,回纥军侵犯并州。二十六日,河东节度留后鲍防在阳曲与回纥军交战,大败。

二月初三,代州刺史张光晟在羊虎谷打败回纥军。

四月二十八日,吐蕃军进犯灵州,常谦光将其打败。

十月十七日,禁止京畿境内持兵器捕猎。

本年,郴州黄芩山山崩。

大历十四年(779)二月十二日,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死去,其侄田悦自称留后。

三月初六,汴宋将领李希烈驱逐节度使李忠臣,自称留后。

五月二十一日,代宗发病,诏令皇太子李适代理国政。当晚,代宗在紫宸内殿逝世,终年五十三岁。

评说:天宝年间,安史之乱骤起,天子逃出国都。正当此时,肃宗以皇太子身分总掌军旅,讨伐逆贼,真太适合他的职份了!然而,就僖宗时的情况而论,这时李唐王朝的声威恩惠仍存世间,国家的纲常法纪尚未毁坏,哪比得上天宝之际?但僖宗身在蜀地,各镇军旅集结协力,终于打败黄巢收复京都。以此而言,肃宗即使不登帝位,也可凭此打败逆贼了。自高祖李渊以来,有三代皇帝让位其子,其中仅睿宗李旦是上畏天戒,出自诚心,而高祖、玄宗,哪是他们本心呢!代宗之时,安史余孽仍在,他靖乱守成,亦属中等才能的君主了。

德宗本纪

德宗,名适,是代宗的长子。母亲是睿真皇太后沈氏。当初,沈氏在开元末年被选入代宗宫中。安禄山叛乱,玄宗躲避叛贼去到蜀郡,诸王妃妾来不及随从者,尽都被叛贼虏得,拘禁在东都的宫中旁舍。代宗收复东都,寻得沈氏,留她在宫中;史思明再次攻陷东都,竟失去了踪迹所在。

肃宗元年(761)十二月,肃宗册封德宗李适为奉节郡王。代宗登基,史朝义占据东都,于是委任德宗为天下兵马元帅,晋封为鲁王。八月改封为雍王。

宝应元年(762)十月,德宗驻军陕州,各将领进击史朝义,打败史军,史朝义逃往河北,于是攻下东都。十一月,史朝义在幽州死去,守将李怀仙斩下史朝义首级献给朝廷,河北被平定。论功,德宗兼尚书令。德宗与功臣郭子仪、李光弼等都被赐予享有特权的铁券,画像在凌烟阁上。广德二年(764)二月,被立为皇太子。

大历十四年(779)五月二十一日,代宗逝世。二十三日,德宗在太极殿登皇帝位。

闰五月初五,将常衮贬为河南少尹,委任河南少尹崔..甫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七,取消各州府以及新罗、渤海等蕃国进贡鹰鹞。初九,取消山南进贡的枇杷、江南进贡的甘橘中非用作宗庙供品的部分。十二日,取消邕府每年进贡奴婢。十四日,取消梨园乐工三百人、剑南进贡的生春酒。十五日,郭子仪被尊为尚父,兼任太尉、中书令。十七日,取消进献祥瑞之物,退回以金银装饰的贡器。十八日,放还宫女,将能做舞蹈表演的大象三十二只放至荆山南边。

六月初一,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成家立户的平民赐给古爵衔一级。减少帝王、诸侯使用的车马衣物。士人、平民的田地、住宅、车辆、服饰超过定制的,由有关官吏立出法令制度。禁止百官开设邸店贩卖货物。武德、至德时期有功的将相,授予其子孙官职。初二,德宗晋封其子宣城郡王李诵为宣王,封其子李谟为舒王,李谌为通王,李谅为虔王,李详为肃王,李谦为资王。初七,德宗封其弟李..为益王,李迅为隋王,李遂为蜀王。初八,诏令:六品以上家世清白、为人敬重的官员,每日二人值日以备皇帝顾问。十五日,命令皇族中爵位在五等以上而居处四方者,每家派一人去往皇陵。二十一日,取消扬州进贡镜子、幽州进贡麝。二十五日,举荐胜任刺史、京畿县令的人员。

七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三,取消邕州金矿的禁令。二十四日,取消官府专利卖酒。

八月初七,道州司马杨炎任门下侍郎,怀州刺史乔琳任御史大夫,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八,遣返吐蕃军的俘虏。

十月初一,吐蕃、云南蛮军队进犯黎、茂、文、扶四州,凤翔节度使朱氵此、金吾卫大将军曲环在七盘城打败他们。十三日,将代宗安葬于元陵。二十二日,取消九成宫进贡立兽炭以及襄州的甘蔗加工、蒲席制作工匠。二十五日,将沙苑豢养的猪三千头分给贫民。

十一月十六日,乔琳被免职。

十二月十九日,立宣王李诵为皇太子。三十日,月终,有日蚀。

建中元年(780)五月初一,更改年号。群臣给德宗进献尊号“圣神文武皇帝”。初三,在太清宫举行“朝献”祭礼。初四,在太庙祭祀。初五,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派黜陟使赴全国各地考查官吏,赐予官位在其父之下的官员勋衔两级。

二月初一,初定两税法。

四月初一,四镇、北庭行军别驾刘文喜在泾州反叛,伏法处死。初五,地震。

六月初一,崔..甫去世。

七月初四,湖南反将王国良投降。二十七日,杀忠州刺史刘晏。

八月二十六日,德宗遥尊生母沈氏为皇太后。

九月十八日,响雷。二十九日,睦王李述任奉迎皇太后使。

本年冬季无雪。黄河、滹沱河、易水泛滥。

建中二年(781)正月初九,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死去,其子李惟岳自称留后,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朱滔讨伐李惟岳。魏博节度使田悦反叛,神策都虞候李晟、河东节度使马燧、昭义军节度使李抱真、河阳节度副使李瞞讨伐田悦。永平军节度使李勉任汴、滑、陈、怀、郑、汝、陕、河阳三城、宋、亳、颍节度都统。

二月十六日,御史大夫卢杞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六日,振武军兵变,杀其使臣彭令芳与监军刘惠光。二十八日,派兵驻扎关东,在望春楼誓师。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反叛。

五月,京城长安下冰雹。初二,设置待诏官三十名。

六月,火星、太白二星在“东井”星宿处相击。初六,淮宁军节度使李希烈任汉南、汉北兵马招讨使,以讨伐梁崇义。十四日,郭子仪逝世。

七月初三,杨炎被免职。检校尚书右仆射侯希逸任司空,前永平军节度使张镒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侯希逸去世。二十六日,马燧、李抱真在临氵名与田悦作战,打败田悦。

八月,剑南西川节度使张延赏、东川节度使王叔邕、山南东道节度使贾耽、荆南节度使李昌耲、陈少游讨伐梁崇义,以李希烈任诸军都统。初五,平卢军节度使李正己死去,其子李纳自称留后。二十六日,梁崇义伏法处死。

九月,李纳攻破宋州。李惟岳的部将张孝忠献出易、定二州归降。初七,赐给立功的士卒布帛;为国事而死的人员,赐给其家三年的谷物。

十月二十三日,李纳的部将李洧献出徐州归降。

十一月初七,李纳进攻徐州,宣武军节度使刘洽在七里沟打败李纳。二十三日,马燧在双冈打败田悦。三十日,李纳的部将王涉献海州归降。

十二月十三日,马万通献密州归降。马燧任魏博招讨使。

本年,杀崖州司马杨炎。

建中三年(782)正月十二日,朱滔、成德军节度使张孝忠与李惟岳在束鹿作战,打败李惟岳。十七日,德宗减少平日膳食及太子诸王食物。恢复官府专利卖酒。二十九日,李纳攻破海、密二州。

闰正月十二日,李惟岳部将康日知献赵州归降。二十一日,李惟岳伏法处死,其部将杨荣国献深州归降。二十七日,马燧在洹水打败田悦。本月,田悦部将李再春献博州归降,田昂献氵名州归降。

二月初五,李惟岳部将杨政义献定州归降。二十一日,免除易、定、深、赵、恒、冀六州徭役三年,赦免被李惟岳逼迫胁从的官吏、百姓。二十六日,雷击通化门。

四月初六,李纳部将李士真献德、棣二州归降。十二日,借用商家钱财。二十二日,昭义军节度副使卢玄卿任魏博、澶相招讨使。二十六日,张镒被免职。三十日,杀殿中侍御史郑詹。本月,朱滔反叛,攻破德、棣两个州。

五月初九,朔方军节度使李怀光讨伐田悦。

六月十三日,京城长安地震。恒冀观察使王武俊反叛。三十日,李怀光、马燧、李秡、李抱真在连箧山与朱滔、王武俊、田悦作战,大败。

七月十一日,殿中丞李云端谋反,伏法处死。十二日,停止实行向商家借钱的命令。

八月初三,演州司马李孟秋、峰州刺史皮岸反叛,伏法处死。

九月初七,开始征收商钱、茶、漆、竹、木税。

十月初七,吏部侍郎关播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日,李希烈反叛。二十七日,肃王李详去世。

建中四年(783)正月初十,凤翔节度使张镒与吐蕃的尚结赞在清水结盟。十三日,李希烈攻破汝州,俘虏该州刺史李元平。二十一日,东都、汝行营节度使哥舒曜讨伐李希烈。二月二十日,攻克汝州。

三月十四日,李希烈进犯鄂州,刺史李兼打败李希烈。二十日,荆南节度使张伯仪在安州与李希烈作战,大败。

四月十四日,李勉任淮西招讨处置使,哥舒曜任副使;张伯仪任淮西应援招讨使,贾耽与江南西道节度使、嗣曹王李皋任副使。十八日,京城长安地震,生出毛状物。三十日,哥舒曜在颍桥打败李希烈。

五月初五,京城地震。初九,颍王李王敫去世。十九日,刘洽任淄青、兖郓招讨制置使。

六月初五,征收屋架税,计收修路钱。二十二日,改封李逾为丹王,李遘为简王。

七月,马燧任魏博、澶相节度招讨使。十七日,卢杞、关播、李忠臣与吐蕃区颊赞在京都结盟。

八月初二,李希烈进犯襄城。初十,李希烈部将曹季昌献隋州归降。十五日,有流星陨落在京城。

九月十二日,神策军行营兵马使刘德信在扈涧与李希烈作战,大败。二十六日,舒王李谟任荆襄、江西、沔鄂节度诸军行营兵马都元帅,改封为普王。

十月,泾原节度使姚令言反叛,进犯京城。初四,德宗去奉天。朱氵此反叛。初六,朱氵此杀司农卿段秀实与左骁卫将军刘海宾。凤翔后营将李楚琳杀其节度使张镒,自称留后。初九,李希烈攻破襄城,宣武军兵马使高翼死难。初十,朱氵此杀泾原节度都虞候何明礼。十一日,杀尚书右仆射崔宁。十三日,户部尚书萧复任吏部尚书,吏部郎中刘从一任刑部侍郎,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姜公辅任谏议大夫,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朱氵此进犯奉天,禁军在奉天城东大败。十七日,灵盐节度留后杜希全、..坊节度使李建徽在漠谷与朱氵此作战,大败。十九日,刘德信在思子陵打败朱氵此。二十日,行在都虞候浑蠨在城下打败朱氵此;左龙武大将军吕希倩阵亡。二十一日,将军高重杰阵亡。本月,商州军队兵变,杀其刺史谢良辅。

十一月,剑南、西山兵马使张月出驱逐其节度使张延赏,张月出伏法处死。二十日,李怀光在鲁店打败朱氵此。李怀光任中书令、朔方、..宁、同华、陕虢、河中、晋、绛、慈、隰行营兵马副元帅。

十二月,朱氵此攻破华州。十九日,将卢杞贬为新州司马。二十七日,李希烈攻破汴、郑二州。

兴元元年(784)正月初一,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德宗去掉“圣神文武”的尊号。恢复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官职、爵位。随赴奉天、收京城的将士有罪减三等,子孙有罪减二等,在行营者赐勋衔五级。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取消征收间架、竹木茶漆税及修路钱。免除奉天徭役五年,奉天城内免徭役十年。关播被免职。十四日,吏部侍郎卢翰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六日,萧复任山南东、山南西、荆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东、浙江西、福建、岭南宣慰安抚使。二十六日,刘洽任汴、滑、宋、亳都统副使。

二月二十三日,李怀光任太尉,当日反叛。二十六日,德宗去梁州。李怀光部将孟庭保率军追赶,左卫大将军侯仲庄在驿店打败孟庭保。

三月,李怀光夺取..坊、京畿、金商节度使李建徽、神策军兵马使阳惠元的军队,阳惠元身亡。初二,魏博兵马使田绪杀其节度使田悦,自称留后。初三,李怀光杀左厢兵马使张名振、右武锋兵马使石演芬。十六日,李晟任京畿、渭北及..、坊、丹、延节度招讨使,神策行营兵马使尚可孤任神策、京畿、渭南、商州节度招讨使。二十一日,德宗歇驻梁州。二十六日,刘洽暂时掌管汴、滑、宋、亳都统兵马事务。二十八日,浑蠨任朔方、..宁、振武、永平、奉天行营兵马副元帅。

四月,李怀光攻破坊州。初四,李晟任京畿、渭北、商华兵马副元帅。十四日,姜公辅被免职。泾原兵马使田希鉴杀其节度使冯河清,自称留后。二十五日,浑蠨在武亭川打败朱氵此。二十七日,义王李繣去世。本月,坊州刺史窦觎收复坊州。

五月初三,泾王李亻廷去世。初六,李抱真、王武俊在经城与朱滔作战,打败朱滔。二十二日,尚可孤在蓝田之西与朱氵此作战,打败朱氵此。二十六日,李晟在苑北再败朱氵此。二十九日,在白华又将其打败,收复京城。

六月初四,姚令言伏法处死。初五,朱氵此伏法处死。初十,李晟任司徒、中书令。十四日,以梁州作为兴元府,免除其徭役一年,受人敬重的老人另授予官称荣衔。十五日,浑蠨任侍中。三十日,免除洋州徭役一年,给兴元加免徭役一年,免除凤州本年赋税,父老另授官称荣衔。

七月初七,德宗歇驻凤翔,免除该地本年秋税,八十岁以上老人授予刺史荣衔,其余老人授予州郡佐官荣衔。初八,安葬宗室遇害的成员。十三日,德宗自兴元返京。十八日,李怀光杀宣慰使孔巢父。二十二日,施行大赦,赐予百官将士官阶、勋衔、爵位;参加收复京城的人员提升晋职资历八级。免除京兆府徭役一年。本月,嗣曹王李皋在应山与李希烈作战,打败李希烈。

八月初四,李晟任凤翔、陇右诸军、泾原、四镇、北庭行营兵马副元帅;马燧任晋、慈、隰诸军行营兵马副元帅;浑蠨任河中、同绛、陕虢诸军行营兵马副元帅。初七,浑蠨兼朔方行营兵马副元帅。初十,延王李玢、隋王李迅去世。

十月初三,李勉任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十月二十日,李希烈部将李澄献滑州归降。

十一月初六,刘洽和..、陇行营节度使曲环在陈州与李希烈作战,打败李希烈。二十一日,攻克汴州。二十八日,萧复被免职。

十二月十八日,浑蠨在乾坑与李怀光作战,大败。

本年,陈王李王圭去世。

贞元元年(785)正月初一,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取消专卖税。

三月,李怀光杀步军兵马使田仙浩、都虞候吕鸣岳。十二日,李希烈攻破邓州,杀唐、邓、隋招讨使黄金岳。

本年春季,干旱。

四月初一,改封李谊为舒王。十八日,浑蠨在长春宫与李怀光作战,打败李怀光。二十二日,马燧、浑蠨任河中招抚使。

六月二十六日,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朱滔死去,涿州刺史刘怦自称留后。二十八日,剑南西川节度使张延赏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五日,马燧在陶城与李怀光作战,打败李怀光。

七月,灞水、..水干涸。初七,大风拔起树木。

八月,将承继封爵的功臣子孙新死者礻付祭于宗庙。初二,德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十二日,李怀光伏法处死。十七日,免除河中、同绛二州徭役一年。马燧任侍中,张延赏被免职。二十四日,李希烈杀宣慰使颜真卿。

九月十九日,刘从一被免职。二十八日,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刘怦死去,其子刘济自称留后。

秋季,雨水着树成冰。

十一月十一日,德宗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赐予随从护驾至奉天、兴元的百官、收复京城的将士官阶、勋衔、爵位。

贞元二年(786)正月初五,德宗下诏:帝王的饮食减去一半,救济贫困百姓的富户授以官职。十一日,卢翰被免职。吏部侍郎刘滋任左散骑常侍,给事中崔造、中书舍人齐映,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月初三,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在泌河与李希烈作战,打败李希烈。

四月初七,李希烈伏法处死。十五日,天空降泥土如雨。二十五日,免除淮西徭役二年。

五月,李希烈部将李惠登献出隋州归降。二十一日,地震。

六月二十六日,沧州刺史程日华死去,其子程怀直自称观察留后。本月,淮西兵马使吴少诚杀了节度使陈仙奇,自称留后。

七月,李希烈部将薛翼献唐州归降,侯召献光州归降。

八月二十日,降大冰雹。三十日,吐蕃军进犯..、宁、泾、陇四州。

九月十九日,吐军进犯好..,李晟在..阳打败吐军。

十月十七日,..宁节度使韩游耡在平川再败吐蕃军。

十一月初九,德宗立淑妃王氏为皇后。十二日,王皇后去世。十六日,吐蕃军攻破盐州。

十二月初二,吐军攻破夏州。马燧任绥、银、麟、胜招讨使。初五,崔造被免职。十九日,德宗因吐蕃侵犯边境,避离正殿。

贞元三年(787)正月十七日,尚书左仆射张延赏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七日,刘滋被免职。将齐映贬为夔州刺史。兵部侍郎柳浑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月二十四日,华州、潼关节度使骆元光攻克盐州、夏州。二十九日,将昭德皇后葬于靖陵。

三月二十三日,李晟任太尉。二十七日,免去马燧副元帅职务。

五月,扬州一带的长江泛滥。吴少诚杀申州刺史张伯元、殿中侍御史郑常。

闰五月十九日,浑蠨在平凉与吐蕃会谈结盟,吐蕃抓了会盟副使、兵部尚书崔汉衡,杀了判官、殿中侍御史韩..。二十六日,白昼出现太白星。

六月,吐蕃军进犯盐、夏二州。初五,马燧任司徒,前陕虢观察使李泌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十三日,朔方节度使杜希全任朔方、灵盐及丰、夏、绥、银节度都统。二十一日,张延赏去世。

八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九,柳浑被免职。二十八日,吐蕃军进犯青石岭,陇州刺史苏清沔打败吐军。三十日,禁止大马出蒲、潼、武关。

九月初七,吐蕃军进犯..阳;十六日,攻破华亭与连云堡。

十月初四,吐军进犯丰义,韩游耡打败吐军。初五,吐军进犯长武城,城使韩全义打败吐军。十二日,射生将韩钦绪谋反,伏法处死。

十一月二十九日,长安、东都、河中地震。

十二月初一,德宗在新店打猎。

贞元四年(788)正月初一,日月合朔,京城地震。施行大赦,授予刺史的一个儿子官职,扩增民户,开发农田者提升官阶;减少对县令的放逐;诏谕九品以上官员议政。二十三日刘玄佐任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副元帅。本月,金、房二州地震,江河泛滥,山冈崩裂。陈留,雨水着树成冰。

四月,河南、淮海地面生长毛状物。二十二日,福建军队骚乱,驱逐其观察使吴诜,大将郝诫溢自称留后。

五月,吐蕃军进犯泾、..、宁、庆、..五州。

六月二十三日,德宗封其子李讠原为邕王。

七月初五,浑蠨任..、宁、庆副元帅。初八,宁州军队骚乱,..宁都虞候杨朝晟平乱。十四日,奚、室韦族军队进犯振武。本月,黄河水变黑。

八月,灞水泛滥。

九月十六日,吐蕃军进犯宁州,..宁节度使张献甫打败吐军。冬季,构筑夹城。

本年,京城长安地震二十次。

贞元五年(789)正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二月二十七日,大理卿董晋任门下侍郎,御史大夫窦参任中书侍郎,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初二,李泌逝世。

夏季,吐蕃军进犯长武城,韩全义在佛堂原打败吐军。

九月初七,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在台登北面山谷打败吐军,攻克..州。

十月,岭南节度使李复收复琼州。

贞元六年(790)春季,旱灾。

闰四月十九日,德宗下诏:定时入朝的常参官员、京畿县令议政。免除京兆府夏税。

八月初八,杀皇太子李诵的妃子萧氏。

十一月初六,德宗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礼。初七,祭祀太庙。初八,在京城南郊祭天。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对囚犯减刑,判拘禁劳役以下刑罚的罪犯免刑。埋葬尸骸暴露的阵亡者。

本年,吐蕃军攻破北庭都护府,节度使杨袭右逃往西州。

贞元七年(791)正月初八,襄王李亻黄去世。

四月,安南首领杜英翰反叛,伏法处死。

五月二十五日,端王李遇去世。

九月,回纥杀杨袭古。

十二月十二日,睦王李述去世。

本年冬季无雪。

贞元八年(792)二月十五日,天降泥土如雨。

三月三十日,宣武军节度使刘玄佐死去,其子刘士宁自称留后。

四月,吐蕃军进犯灵州。初三,杀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十一日,将窦参贬为郴州别驾。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五月初五,大风掀开太庙的屋瓦。十九日,平卢军节度使李纳死去,其子李师古自称留后。

六月,淮水泛滥。吐蕃军进犯连云堡,大将王进用阵亡。

九月初五,韦皋在维州与吐军交战,打败吐军。

十一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十九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在黑水堡与吐军交战,打败吐军。本月,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刘济与其弟瀛州刺史刘氵雍在瀛州开战,刘氵雍败逃京城。

十二月二十三日,德宗在长安城东打猎。

贞元九年(793)正月二十四日,恢复征收茶税。

四月十三日,京畿、河中地震。

五月二十七日,义成军节度使贾耽任尚书右仆射,尚书右丞卢迈,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九日,董晋被免职。

八月初四,李晟去世。

十一月初八,德宗在太清宫举行“朝献”祭礼。初九,祭祀太庙。初十,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

十二月十一日,宣武军将领李万荣驱逐了节度使刘士宁,自称留后。

贞元十年(794)正月十八日,南诏蛮军在神川打败吐蕃军,来朝献捷。

四月初一,日月合朔,对京城施行赦免。初六,地震。十一日,再次地震。本月,白昼出现太白星。

六月二十五日,韦皋打败吐蕃军,攻克峨和城。自入春无雨直至本月。三十日,降雨,大风拔起树木。

七月,西原蛮反叛。

八月,西原蛮军攻破钦、横、氵寻、贵四州。

十月,昭义军节度留后王虔休在鸡泽与氵名州代理刺史元谊开战,打败元谊。

十二月十七日,德宗在长安城南打猎。二十三日,将陆贽贬为太子宾客。

贞元十一年(795)四月二十九日,奚族军队进犯平州,刘济在青都山打败奚军。

五月初四,中书门下省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八月十七日,马燧逝世。

九月,横海军兵马使程怀信驱逐其兄、节度使程怀直,自称留后。

十月,朗、蜀二州区域的长江泛滥。

十二月初五,德宗在皇家林园中打猎。

贞元十二年(796)二月十七日,吐蕃军进犯..州,刺史曹高仕将其打败。

三月二十四日,韶王李暹去世。

四月初九,魏博节度使田绪死去,其子田季安自称留后。

六月三十日,宣武军节度使李万荣死去,其子李..自称兵马使,伏法处死。

七月初九,韩王李迥去世。

八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二十八日,赵憬去世。

九月,吐蕃进犯庆州。

十月十七日,右谏议大夫崔损、给事中赵宗儒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贞元十三年(797)正月十五日,吐蕃求和。

四月初六,德宗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初七,在兴庆宫举行祈雨祭祀。

五月十七日,吐蕃进犯..州,曹高仕打败吐军。二十五日,义宁军骚乱,杀了将领常楚客。

七月十二日,京都长安地震。

九月初七,卢迈被免职。

贞元十四年(798)三月十六日,凤翔监军使西门去奢杀其将领夏侯衍。

五月三十日,今年初次打雷。

闰五月初二,有流星陨落在西北方。十二日,长武城军队骚乱,驱逐城使韩全义。

六月十八日,归化堡军队骚乱,驱逐其将领张国诚,泾原节度使刘昌平定骚乱。

七月二十五日,赵宗儒被免职。工部侍郎郑余庆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二十一日,杞王李亻垂去世。

十二月二十七日,明州将领栗..杀了刺史卢云反叛。

本年冬季无雪,京城发生饥荒。

贞元十五年(799)正月初九,雅王李逸去世。十七日,郴州蓝山崩坍。

二月十一日,宣武军发生骚乱,杀了节度行军司马陆长源,宋州刺史刘逸淮自称留后。

三月初十,彰义军节度使吴少诚反叛,攻破唐州,守将张嘉瑜牺牲。

四月二十一日,栗..伏法处死。

九月初四,陈许节度留后上官氵兑在临颍与吴少诚作战,大败。初五,吴少诚进犯许州。初九,宣武军节度使刘全谅死去,都知兵马使韩弘自称留后。十五日,宣武、河阳、郑滑、东都汝县、成德、幽州、淄青、魏博、易定、泽潞、河东、淮南、徐泗、山南东、山南西、鄂岳军讨伐吴少诚。

十月十九日,邕王李讠原去世。

十一月初七,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由页在吴房与吴少诚作战,打败吴少诚。陈许节度使上官氵兑在柴篱又打败他。十一日,安黄节度使伊慎在钟山再次打败吴少诚。

十二月初一,寿州刺史王宗在秋栅再败吴少诚。初二,浑蠨去世。二十六日,各道军队在小氵殷河溃败。

贞元十六年(800)正月初六,易定的军队与吴少诚交战,大败。

二月十七日,盐、夏、绥、银节度使韩全义任蔡州行营招讨处置使,上官氵兑任副使。

四月十九日,黔中宴设将傅近驱逐其观察使吴士宗。

五月十三日,韩全义在广利城与吴少诚作战,大败。十五日,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去世,其子张忄音自称知军事。

七月二十一日,在申州,伊慎打败吴少诚。二十三日,韦皋攻克吐蕃末恭城。三十日,韩全义在五楼与吴少诚交战,又大败。

八月,刘济与其弟、汲州刺史刘源在涿州作战,刘源失败,被俘。二十三日,杀遂州别驾崔位。韦皋攻破吐蕃..城。

九月十五日,将郑余庆贬为郴州司马。二十五日,太常卿齐抗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月初六,杀通州别驾崔河图。

本年,京城饥荒。

贞元十七年(801)二月初五,下大冰雹。初七,打霜。十三日,韦皋在鹿危山与吐蕃军交战,打败吐军。十六日,下大冰雹,雷劈电击。十八日,大雪,冰雹。

五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六月初五,宁州军队骚乱,杀其刺史刘南金。初八,浙西观察使李钅奇杀上封事人崔善贞。二十六日,成德军节度使王武俊去世,其子王士真自称留后。

七月,降霜毁坏豆类。十八日,吐蕃军进犯盐州。二十九日,攻破麟州,刺史郭锋死难。

九月十六日,韦皋在雅州打败吐军,攻克木波城。

本年,嘉王李运去世。

贞元十八年(802)七月二十一日,停止大臣在前殿奏事。

十二月,环王攻破..、爱二州。

贞元十九年(803)二月十八日,安南将领王季元驱逐其经略使裴泰,兵马使赵均将其挫败。

三月初一,淮南节度使杜佑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十一日,齐抗被免职。今年自正月无雨直至本月。二十六日,降雨。

闰十月初三,盐州将领李庭俊反叛,伏法处死。初十,崔损去世。

十二月十三日,太常卿高郢任中书侍郎,吏部侍郎郑繤瑜任门下侍郎,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贞元二十年(804)二月初五,下大冰雹。七月初一,下大冰雹。

冬季,雨水着树成冰。

贞元二十一年(805)正月二十三日,德宗在会宁殿逝世,终年六十四岁。

顺宗本纪

顺宗,名诵,德宗的长子。母亲是昭德皇后王氏。最初封为宣城郡王,大历十四年(779)六月,晋封为宣王。十二月十九日,被立为皇太子。

顺宗为人宽厚仁爱,好学技艺,擅长隶书,对师傅重礼,见到师傅就先叩拜。随从德宗赴奉天,常常手执弓箭守护在德宗身边。郜国公主因使用蛊术害人之事获罪,顺宗的妃子是郜国公主女儿,德宗也怀疑太子李诵,李诵多次几乎被废黜,仰仗李泌保护,才免遭废黜。后来,李诵在鱼藻宫陪从德宗游乐,设有水上玩乐的采船,宫女们演唱船歌,各种音乐奏演相继迭出,德宗欢快至极,问太子李诵:“今日景象如何?”李诵以《诗经》中的诗句“好欢乐而不迷乱”作为应答。又,裴延龄、韦渠牟当权,人们都忧虑他们当宰相,李诵常常观察德宗的脸色情绪,趁便向德宗禀告不能让裴、韦二人当宰相。因而他们两人始终没有被任用为宰相。

贞元二十年(804),李诵身染风症并且失音。

二十一年(805)正月,李诵不能上朝。这时,德宗生病,诸王侯都陪随在德宗身边,只有李诵卧病,不能入见父王,德宗悲伤落泪,病情加重。二十三日,德宗逝世。二十六日,李诵在太极殿登基。

二月初三,顺宗在紫宸门受群臣朝见。十一日,吏部侍郎韦执谊任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四日,施行大赦。取消宫市。授予平民中百岁以上老人下等州刺史荣衔,妇人授予郡君荣衔;九十岁以上老人授予上等州郡僚属荣衔,妇人授予县君荣衔。二十五日,取消盐铁使每月进献财礼。

三月初一,放还后宫三百宫女。初四,放后宫宫女与教坊女伎六百人。二十四日,立广陵郡王李纯为皇太子。

四月初三,顺宗封其弟李谔为钦王,李讠咸为珍王;晋封其子建康郡王李经为郯王,洋川郡王李纬为均王,临淮郡王李纵为溆王,弘农郡王李纾为莒王,汉东郡王李纲为密王,晋陵郡王李总为郇王,高平郡王李约为邵王,云安郡王李结为宋王,宣城郡王李缃为集王,德阳郡王李纟求为冀王,河东郡王李琦为和王;封其子李绚为衡王,李纟熏为会王,李绾为福王,李..为抚王,李绲为岳王,李绅为袁王,李纶为桂王,李纟单为翼王。初九,因册立皇太子,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赐予文武官员本人勋号在其父之下者勋衔两级。

七月二十四日,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死去,其子杨执恭自称留后。二十八日,皇太子李纯暂代办理军国政事。太常卿杜黄掌任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任中书侍郎,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繤瑜、高郢被免职。

永贞元年(805)八月初四,顺宗立皇太子李纯为皇帝,自称为太上皇。初五,更改年号。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

宪宗元和元年(806)正月,宪宗率群臣给顺宗进加尊号为“应乾圣寿太上皇”。本月,顺宗在咸宁殿逝世,终年四十六岁,谥号为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宣宗大中三年(849),增其谥号为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

宪宗本纪

宪宗,名纯,顺宗的长子。母亲是庄宪皇太后王氏。贞元四年(788)六月二十三日,受封为广陵郡王。贞元二十一年(805)三月,被立为皇太子。

永贞元年(805)八月,顺宗下诏书立他为皇帝。初九,宪宗在太极殿登基。十一日,开始处理国政。十四日,取消进献祥瑞之物。十七日,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亡故,行军司马刘辟自称留后。二十二日,在西北方天空有异常声响。二十三日,袁滋任剑南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二十七日,尚书左丞郑余庆加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初三,取消宫廷教坊的乐工正员官。

十月初二,宪宗为曾太皇太后号哭举哀。贾耽去世。初三,舒王李谊去世。袁滋被免职。十四日,将神武圣文皇帝德宗安葬在崇陵。

十一月初四,在元陵宗庙的后殿礻付祭睿真皇后。初七,将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夏、绥、银节度留后杨惠琳反叛。

十二月二十七日,中书舍人郑纟因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元和元年(806)正月初二,施行大赦,更改年号。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百姓中的高龄老人赐给米、帛、羊、酒。十八日,长武城使高崇文任左神策行营节度使,率领左右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剑南东川节度使李康,讨伐刘辟。十九日,太上皇顺宗逝世。刘辟攻陷梓州,俘虏李康。

三月十二日,高崇文攻克梓州。十七日,杨惠琳伏法处死。

四月十四日,杜佑任司徒。二十九日,邵王李约去世。开始让尚书省六品、诸司四品以上的主事官,太子师傅、宾客、詹事,王府的师傅,每日二人以备顾问。

五月二十八日,宪宗尊奉母亲为皇太后。

六月初一,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赐给百姓中有父母亲、祖父母在八十岁以上者粟二斛、杂帛二段;父母、祖父母在九十岁以上者赐给粟三斛、杂帛三段。初四,大风拔起树木。初五,高崇文在鹿头栅与刘辟作战,打败刘辟。十一日,严砺在石碑谷又打败刘辟。

闰六月初一,平卢军节度使李师古去世,其弟李师道自称留后。

七月十一日,将顺宗安葬在丰陵。二十二日,高崇文在玄武与刘辟作战,打败刘辟。

八月初七,宪宗晋封其子平原郡王李宁为邓王,同安郡王李宽为澧王,延安郡王李宥为遂王,彭城郡王李察为深王,高密郡王李寰为洋王,文安郡王李寮为绛王;封儿子李审为建王。

九月十六日,严砺在神泉与刘辟作战,打败刘辟。二十一日,高崇文攻克成都。

十月初五,减征剑南东川、西川、山南西道本年租赋,释放胁从刘辟的将领、官吏。安埋阵亡人员,赐给阵亡人员家属五年谷物。二十九日,刘辟伏法处死。

十一月二十一日,郑余庆被免职。

本年,召王李亻思去世。

元和二年(807)正月初一,宪宗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礼的“朝献”祭祀。初二,祭祀太庙。初三,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赐给文武官员勋衔、爵位;授予文宣王孔子,北周、隋朝王族后裔,商、周、汉三代王朝的后代以及公主、诸王的一个儿子官职,高龄老人赐给米、帛、羊、酒,另加官职荣衔。十七日,杜黄裳被免职。二十一日,御史中丞武元衡任门下侍郎,中书舍人李吉甫任中书侍郎,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月十一日,取消中书、门下两省按官阶应对皇帝的诏问。十五日,邕管经略使路恕打败黄洞蛮族,俘获其首领黄承庆。

九月初一,密王李绸去世。

十月,镇海军节度使李琦反叛,杀了留后王澹。十一日,淮南节度使王锷任诸道行营兵马招讨使讨伐李琦。十三日,武元衡被免职。十九日,镇海军兵马使张子良捉了李琦。二十五日,免除润州本年赋税。

十一月初一,李琦伏法处死。

十二月十三日,剑南西川节度使高崇文任..宁节度、京西诸军都统。

元和三年(808)正月十一日,群臣向宪宗敬献尊号:睿圣文武皇帝。施行大赦。取消诸道离职时奉送俸禄。

三月十一日,郇王李总去世。

四月二十日,大风摧垮含元殿宫门外西楼台的栏杆。

六月,西原蛮族首领黄少卿归降。

七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九月十一日,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由页任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七日,户部侍郎裴耹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九日,李吉甫被免职。

元和四年(809)正月初五,免除山南东道、淮南、江西、浙东、湖南、荆南本年赋税。十一日,简王李遘去世。

二月二十一日,郑纟因被免职。给事中李藩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初九,成德军节度使王士真死去,其子王承宗自称留后。

闰三月初三,因旱灾对京城非杀人的死罪囚犯减刑,禁止刺史在境内的专卖法、诸道在朝廷命令、规定以外进献财物以及岭南、黔中、福建抢夺良民做奴婢,省去宫内飞龙厩的马匹。十三日,降雨。二十一日,立邓王李宁为皇太子。

七月十九日,吐蕃求和。

八月二十三日,环王劫掠安南,都护张舟将其打败。

十月初九,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反叛,抓了保信军节度使薛昌朝。十一日,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吐突承璀任左、右神策、河阳、浙西、宣歙、镇州行营兵马招讨处置使前往讨伐。十六日,承璀任镇州招讨宣慰使。二十一日,对死罪以下的犯人减刑,赐给文武官员官位在其父以下的勋衔两级。

十一月二十七日,彰义军节度使吴少诚去世,其弟吴少阳自称留后。

元和五年(810)正月二十八日,左神策军大将军郦定进与王承宗作战,阵亡。

三月二十四日,大风拔起树木。

四月十八日,河东节度使范希朝、义武军节度使张茂昭在木刀沟与王承宗作战,打败王承宗。

七月初九,赦免王承宗。十七日,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刘济去世,其子刘总自称留后。

九月二十九日,太常卿权德舆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月,张茂昭将易、定二州归于朝廷。十四日,义武军都虞候杨伯玉反叛,伏法处死。本月,义武军兵马使张佐元反叛,伏法处死。

十一月初七,会王李纟熏去世。二十三日,裴耹被免职。

元和六年(811)正月二十五日,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月初七,李藩被免职。二十四日,忻王李造去世。

三月初四,有流星陨落在郓州。

十二月二十八日,户部侍郎李绛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十二月初一,辰、溆二州首领张伯靖反叛,劫掠播州、费州。二十一日,皇太子李宁去世。

元和七年(812)正月十三,振武一带黄河泛滥,毁坏了东受降城。

四月初六,下诏:民田每亩植桑树二棵。

六月初七,杜佑被免职。

七月十九日,立遂王李宥为皇太子。

八月十二日,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其子田怀谏自称知军府事。

九月,京城长安地震。

十月初十,魏博的军队推举田季安的部将田兴主持军务。二十五日,对死罪以下的犯人减刑,赐予文武官员官位在其父以下者勋衔两级。本月,魏博节度使田兴将六个州献归朝廷。

十一月初六,对魏、博、贝、卫、澶、相六个州施行赦免,免除徭役一年,赐给高龄老人、孤独无靠者、残疾人员粮食布帛,奖赏军士。

元和八年(813)正月十七日,权德舆被免职。

二月十三日,将于由页贬职为恩王的师傅。

三月十一日,剑南西川节度使武元衡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四月十七日,黔中经略使崔能讨伐张伯靖。

五月十二日,荆南节度使严绶讨伐张伯靖。二十六日,大隗山山崩。

六月初十,渭水泛滥。二十日,放还宫女。

七月十九日,剑南东川节度使潘孟阳讨伐张伯靖。

八月初一,湖南观察使柳公绰讨伐张伯靖。二十七日,张伯靖投降。

十二月十一日,振武军将领杨遵宪反叛,驱逐其节度使李进贤。

元和九年(814)二月二十五日,李绛被免职。

三月初八,..州地震。十九日,落霜毁坏了桑叶。

五月十九日,桂王李纶去世。二十七日,因旱灾免征京畿的夏税。

六月二十七日,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任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八月十二日,彰义军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其子吴元济自称知军事。

九月十四日,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忠武军都知兵马使李光颜、寿州团练使李文通、河阳节度使乌重胤讨伐吴元济。

十月,白昼出现太白星。初三,李吉甫去世。二十一日,严绶任申、光、蔡州招抚使。

十一月十五日,取消京兆府腊献狐兔。

十二月,诏令刑部、大理寺官员初一、十五进殿对答皇帝询问。二十五日,尚书右丞韦贯之加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元和十年(815)正月十三日,宣武军节度使韩弘任司徒。

二月初二,严绶在磁丘与吴元济作战,大败。自去年冬季无雨至本月。初四,降雪。二十日,河东守边将领刘辅杀了丰州刺史燕重旰,伏法处死。

三月二十九日,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在临颍与吴元济作战,打败吴元济;四月初三,又在南顿打败吴元济;五月二十六日,在时曲再次打败吴元济。

六月初三,刺客杀死武元衡。初八,京城大搜捕。二十五日,御史中丞裴度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初五,王承宗获罪,绝其朝贡。

八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九,李师道部将訾嘉珍在东都反叛,留守吕元膺将其挫败。二十七日,李光颜在时曲与吴元济作战,大败。

九月初五,韩弘任淮西行营兵马都统。

十月,地震。

十一月初五,李光颜、乌重胤在小氵殷河作战,打败吴元济。初十,李文通在固始再次打败吴元济。十一日,盗贼焚烧献陵寝宫。

十二月初七,武宁军都押衙王智兴在平阴与李师道作战,打败李师道。

本年,丹王李逾去世。

元和十一年(816)正月初三,张弘靖被免职。初九,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刘总在武强与王承宗作战,打败王承宗。十七日,免征邻近叛贼地盘州郡两年税赋。十八日,盗贼截断建陵门外的仪仗列戟。

二月初四,王承宗焚烧蔚州。初九,中书舍人李逢吉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九日,地震。

三月初四,皇太后去世。

四月初五,李光颜、乌重胤在凌云栅与吴元济作战,打败吴元济。二十日,刘总在深州与王承宗作战,打败王承宗。二十四日,免除京畿两年的欠税。

五月初二,宥州军队骚乱,驱逐其刺史骆怡,夏、绥、银节度使田缙挫败乱军。二十二日,云南蛮族劫掠安南。

六月,密州海潮泛滥。初十,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在铁城与吴元济作战,大败。

七月十八日,韩弘在郾城与吴元济作战,打败吴元济。二十二日,免征淮西邻近叛贼地区州郡的夏税。

八月初一,渭水泛滥。初九,韦贯之被免职。十五日,西原蛮族攻破宾、峦二州。二十六日,昭义军节度使郗士美在柏乡与王承宗作战,打败王承宗。二十七日,将庄宪皇太后葬在丰陵。

十一月初四,邕管经略使韦悦收复宾、峦二州。十三日,元陵失火。

十二月十六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王涯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八日,西原蛮族军攻破岩州。

冬季,桃李开花。

元和十二年(817)正月十七日,地震。二十八日,在毕宿天区出现彗星。

四月初二,唐、邓、隋三州节度使李訫在山查岈山与吴元济作战,打败吴元济。初六,李光颜在郾城又打败吴元济。五月初二,李訫在张柴再败吴元济。

七月二十九日,裴度任淮西宣慰处置使,户部侍郎崔群任中书侍郎,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初六,乌重胤在贾店与吴元济作战,大败。

九月二十日,李逢吉被免职。二十七日,李訫在吴房与吴元济作战,打败吴元济。

十月十七日,收复蔡州。十八日,淮南节度使李庸阝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八日,免除淮西徭役二年,免征附近州郡来年夏税。安葬阵亡军士,赐给其家属谷粮五年。

十一月初一,吴元济伏法处死。初九,恩王李连去世。

本年,容管经略使阳..收复钦、横、氵寻、贵四州。

元和十三年(818)正月初一,施行大赦,免除元和二年以前所欠的税赋,赐给高龄老人米、帛、羊、酒。

三月十五日,御史大夫李夷简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庸阝被免职。二十六日,横海军节度使程权将沧、景二州归于朝廷,程权赴京城朝见君主。

四月初一,王承宗献出德、棣二州。二十七日,赦免王承宗。

六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十一日,免除德、棣、沧、景四州徭役一年。十九日,淮水泛滥。

七月初三,调宣武、魏博、义成、横海军的兵力讨伐李师道。十九日,李夷简被免职。

八月初一,王涯被免职。

九月二十三日,户部侍郎皇甫..,诸道盐铁转运使程异任工部侍郎,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月十二日,吐蕃进犯宥州,灵武节度使杜叔良在定远城打败吐军。

十一月初七,委任隐士柳泌为台州刺史以求药。

十二月初一,从凤翔迎取佛骨。

元和十四年(819)正月二十七日,田弘正在阳谷与李师道作战,打败李师道。

二月初十,李师道伏法处死。

四月二十四日,程异去世。二十九日,裴度被免职。

七月初二,韩弘将汴、宋、亳、颍四州归于朝廷,赴京城朝见君主。十三日,群臣为宪宗加尊号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派黜陟使赴全国各地考查官吏。十五日,沂海将领王弁杀其观察使王遂,自称留后。二十一日,河阳节度使令狐楚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初三,韩弘任中书令。

九月初三,王弁伏法处死。

十月十七日,安南将领杨清杀了都护李象古反叛。二十八日,吐蕃进犯盐州。

十一月十七日,朔方将领史敬奉在瓠芦河与吐蕃军交战,打败吐军。

十二月十一日,崔群被免职。

元和十五年(820)正月,宦官陈弘志等反叛。二十七日,宪宗逝世,终年四十三岁,谥号为圣神章武孝皇帝。宣宗大中三年(849),加其谥号为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

评说:德宗为人好猜疑妒忌、待人冷酷寡情,以见识高明自负,以顺从正确合理的言论为羞耻,却胡乱地受奸诈邪恶的谄媚之辞欺骗。他疑心萧复轻视自己,认为姜公辅是故作正直,因而不能相容;信用卢杞、赵赞,则达到毁政乱国的地步,却始终不改。及至奉天之难,他遭受惩创、深自戒惧,于是又推行无原则宽容的政策。由此朝廷权威更虚弱,而方镇势力更强悍,直至唐朝灭亡,其祸害自此发端。宪宗刚明果断,自一登基,便激昂发愤,立志平息僭位逆贼,能取用忠诚的计谋,不受各种议论的惑乱,终于收得成功之效。自从吴元济伏法,强蕃悍将大都想悔改过错,恭敬听从朝廷命令。当此之时,唐朝的朝纲刑法、军令政纪,将近恢复振兴,德宗、宪宗谁优谁劣,就不须比较而可区别了。到宪宗晚年,信用行为不端之人,使其事业未得善终,而身遭意外灾祸,则更甚于德宗的结局。可叹哪!奸佞小人之能够败毁国家,不一定是君主愚昧昏暗,即使是聪明圣智的君主,如果偶有迷惑,亦未有不造成祸患的。当年韩愈说:顺宗身处东宫为太子二十年,天下人不知不觉中受其赐予的恩惠。然而在位时日短暂,不幸染病,未能有所作为,确实令人悲哀呵!

穆宗本纪

穆宗,名恒,宪宗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懿安皇太后郭氏。最初被封建安郡王,晋封为遂王,领受彰义军节度使职名。元和七年(812),皇太子李宁去世,左神策军中尉吐突承璀想立宪宗次子、澧王李恽为皇太子,但因李恽生母身份低贱不适合立嗣,于是宪宗立遂王李恒为皇太子。

元和十五年(820)正月二十七日,宪宗逝世,陈弘志杀了吐突承璀和澧王李恽。二十八日,按宪宗遗诏:皇太子李恒在宪宗灵柩前登帝位,司空兼中书令韩弘兼任冢宰。

闰正月初三,皇太子李恒在太极登基。初四,将皇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初五,穆宗开始处理国政。初八,御史中丞萧亻免、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段文昌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日,穆宗尊奉母亲郭氏为皇太后。二十五日,京城长安地震。

二月初五,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高龄老人赐给粟、帛;北周、隋朝王室的后代,商、周、汉三代王朝的后裔,文宣公孔子的后人,王爵的继承人,公主、诸王之女,附祭于高祖陵庙的大臣后人以及第一等功臣之家,各授予其一子官职。放还被埋没的妃嫔。同日,穆宗亲临丹凤门观看俳优表演。十五日,至左神策军营观看角牛氐戏、倡优戏。二十三日,吐蕃军进犯灵州。二十四日,丹王李逾去世。

三月初三,杜叔良与吐蕃军交战,打败吐军。二十六日,大风,降冰雹。二十九日,安南反将杨清伏法处死。

五月十九日,将宪宗安葬于景陵。

六月初七,韩弘被免职。

七月二十七日,令狐楚被免职。

八月十六日,容管经略留后严公素在神步与黄洞蛮军作战,打败蛮军。二十九日,御史中丞崔植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初二,穆宗在鱼藻宫观看舟船竞渡、角牛氐戏,奏乐。

十月十一日,王承宗去世。十二日,成德军观察使王承元将镇、赵、深、冀四州归于朝廷。十四日,吐蕃军进犯泾州,右神策军中尉梁守谦任左右神策军、京西、京北行营都监以抵御吐军。十七日,吐蕃军撤退。

十一月初五,减免镇、赵、浑、冀四州死罪以下犯人的刑罚,赐给成德军将士钱财。

十二月十二日,穆宗在京城南打猎。十四日,在右神策军击鞠,继而去城西打猎。十六日,在苑北打猎。

长庆元年(821)正月初二,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礼的“朝献”祭祀。初三,祭祀太庙。初四,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改年号为“长庆”,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二十二日,在星官翼宿的群星间出现彗星。二十五日,萧亻免被免职。三十日,在太微星群间出现彗星。

二月初八,穆宗在麟德殿观赏奏乐。初九,观赏神策军杂技表演。十二日,刘总将卢龙军八州归于朝廷。十五日,段文昌被免职。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杜元颖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四日,穆宗在麟德殿击鞠。

三月十四日,白昼出现太白星。二十一日,对幽、涿、檀、顺、瀛、莫、营、平八州死罪以下囚犯施行赦免,免除八个州的徭役一年。赐给卢龙军军士钱财。二十二日,穆宗封其弟李憬为..王,李悦为琼王,李恂为沔王,李怿为婺王,李忄音为茂王,李怡为光王,李协为淄王,李忄詹为衢王,李忄充为澶王;封其子李湛为鄂王,李涵为江王,李氵奏为漳王,李溶为安王,李鏶为颍王。本月,改封李湛为景王。

五月二十一日,建王李审去世。

六月,在昴宿星团间出现彗星。初七,吐蕃军进犯青塞烽,盐州刺史李文悦打败吐军。

七月初十,幽州卢龙军都知兵马使朱克融囚禁其节度使张弘靖反叛。十八日,群臣给穆宗加尊号为“文武孝德皇帝”。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二十八日,成德军大将王廷凑杀其节度使田弘正反叛。

八月初九,朱克融攻破莫州。初十,王廷凑攻破冀州,本州刺史王进岌死难。十三日,瀛州军队骚乱,抓了其观察使卢士玫,叛附于朱克融。同日,王廷凑进犯深州。十四日,调用魏博、横海、昭义、河东、义武诸军兵力讨伐王廷凑。二十六日,裴度任幽、镇招抚使。

九月十二日,相州军队骚乱,杀了刺史邢氵楚。

十月初三,诸道盐铁转运使、刑部尚书王播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度任镇州西面行营都招讨使。左领军卫大将军杜叔良任深州诸道行营节度使。十五日,王廷凑攻破贝州。十六日,易州刺史柳公济在白石与朱克融作战,打败朱克融。十七日,横海军节度使乌重胤在饶阳与王廷凑作战,打败王廷凑。二十八日,灵武节度使李进诚在大石山与吐蕃军交战,打败吐军。

十一月初一,裴度在会星与王廷凑作战,打败王廷凑。初三,朱克融进犯定州,义武军节度使陈楚打败朱克融。

十二月初八,杜叔良在博野与王廷凑作战,大败。十五日,陈楚在望都与朱克融作战,打败朱克融。二十三日,朝廷赦免朱克融。二十七日,陈楚在清源与朱克融作战,打败朱克融。

长庆二年(822)正月初八,魏博军在南宫溃败。十一日,魏博节度使田布自杀,兵马使史宪诚自称留后。同日,海州海水结冰。

二月初二,朝廷赦免王廷凑。十九日,崔植被免职。工部侍郎元稹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六日,昭义军节度使刘悟囚禁其监军刘承亻皆。

三月十四日,武宁军节度副使王智兴驱逐其节度使崔群。二十七日,代理司徒、淮南节度使裴度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播被免职。

四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二,成德军节度使牛元翼逃往京城。王廷凑攻破深州。

五月十二日,邕州刺史李元宗反叛,投奔黄洞蛮族。

六月初四,宣武军宿直将李则臣驱逐其节度使李愿,衙门都将李宀介反叛。初五,裴度、元稹被免职。兵部尚书李逢吉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六,大风吹落太庙屋脊上祈避火灾的装饰鸱尾。十四日,吐蕃军进犯灵州,盐州刺史赵旰打败吐军。

七月初八,宋王李结去世。二十日,李宀介攻破宋州。二十八日,兖郓节度使曹华在宋州与李宀介作战,打败李宀介。二十九日,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在尉氏再败李宀介。

八月十四日,宣武军节度使韩充在郭桥再一次打败李宀介。十八日,李宀介伏法处死。二十五日,下诏:埋葬汴、宋、郑三州的阵亡者,赐给其家属谷物三年。

九月初一,镇海军将领王国清谋反,伏法处死。初九,德州军队骚乱,杀了本州刺史王稷。

十月二十二日,穆宗在咸阳打猎。

十一月十四日,皇太后郭氏去华清宫。十七日,穆宗赴华清宫迎接皇太后,接着在骊山打猎。二十日,集王李缃去世。

十二月初二,穆宗发病,放出五坊豢养的鹰隼及专供射猎的狐兔。初七,立景王李湛为皇太子。二十七日,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赐予定时上朝见君的常参文武官员及州府长官官位在其父以下者提升勋衔两级,宗子诸亲提勋衔一级。

本年冬季,无冰,草木萌生。

长庆三年(823)三月初七,御史中丞牛僧孺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八,淮南、浙东、浙西、江南、宣歙旱灾,穆宗派使臣前往巡视、安抚灾民,审理在押罪犯的罪状,考察受灾地区的官吏。

四月初十,陆州僚族反叛。

五月十八日,京城长安降落冰雹。

七月十四日,黄洞蛮军攻破钦州。

九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十月初八,杜元颖被免职。初十,黄洞蛮军进犯安南。

长庆四年(824)正月初一,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流放的犯人减刑一年。赐予文武官员及皇族子弟、贺正使官阶、勋衔、爵位。诏令百官议政。二十一日,委派皇太子李湛代行裁处军国政事。二十二日,穆宗在清思殿逝世,终年三十岁。

敬宗本纪

敬宗,名湛,穆宗的长子。母亲是恭僖皇太后王氏。起初被封为鄂王,后改封为景王。

长庆二年(822)十二月,穆宗因击球突然得病,三日不见群臣。左仆射裴度三次进呈奏疏,请立皇太子,而翰林学士、中书、门下两省官员也相继依官职以此进言。过了数日,穆宗病稍愈,宰相李逢吉请立景王李湛为皇太子。

长庆四年(824)正月,穆宗逝世。二十三日,门下侍郎、平章事李逢吉兼冢宰。二十六日,李湛在太极殿登基。

二月初一,敬宗开始处理政事。初三,尊奉其母王氏为皇太后,皇太后郭氏为太皇太后。十一日,放还妃嫔居所内因家庭获罪收入的宫女奴婢。二十七日,敬宗在中和殿击鞠。二十八日,在飞龙院击鞠。同日,反叛的黄洞蛮军投降。二十九日,敬宗击鞠奏乐。

三月初三,施行大赦。免征京畿、河南道青苗税,减省宫廷经费、车马、服饰、膳食,取消进贡鹰犬。元和年以来,两河蕃镇归属于朝廷者授予其一子官职。二十一日,太白星行经天空。

四月十七日,敬宗在清思殿击鞠。染坊匠张韶反叛,敬宗来至神策军,张韶伏法处死。十八日,敬宗回宫。

五月初七,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判度支窦易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六月初二,大风刮坏延喜门、景风门。

夏季,汉水泛滥。

八月十一日,白昼出现太白星。二十一日,中官季文德谋反,伏法处死。同日,黄洞蛮军进犯安南。

十一月十三日,环王与黄洞蛮军攻破陆州,刺史葛维死难。十五日,将穆宗安葬于光陵。

宝历元年(825)正月初五,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礼。初六,祭祀太庙。初七,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十一日,牛僧孺被免职。

四月二十日,群臣给敬宗加尊号为“文武大圣广孝皇帝”。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

五月初七,敬宗在鱼藻宫观看舟船竞渡。

九月十二日,昭义军节度使刘悟去世,其子刘从谏自称留后。

十一月二十七日,敬宗封其子李普为晋王。

宝历二年(826)正月初六,调派神策六军在宫廷内凿池。

二月初九,山南西道节使裴度代理司空,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十一日,敬宗在鱼藻宫观看舟船竞渡。

四月初一,横海军节度使李全略去世,其子李同捷反叛。

五月十一日,敬宗在鱼藻宫观看舟船竞渡。十三日,幽州卢龙军骚乱,杀其节度使朱克融,其子朱延嗣自称节度使。

六月二十五日,敬宗在临碧池观看打鱼。二十八日,在三处宫殿观看驴鞠、角牛氐戏。

七月十八日,衡王李绚去世。同日,将..陂隶属于掌管帝王膳食的尚食官管辖,禁止百姓在..陂打鱼。

八月十一日,敬宗在新凿成的宫池观看舟船竞渡。

九月初十,敬宗在宣和殿观看百戏表演,连续三日才作罢。十四日,幽州卢龙军兵马使李载义杀了朱延嗣,自称留后。十八日,李程被免职。

十一月二十一日,李逢吉被免职。二十六日,禁止朝官、方镇私自设立未经朝廷授予官职的僚属。

十二月,中官刘克明反叛。初八,敬宗逝世,年十八岁。

文宗本纪

文宗,名昂,穆宗的次子。母亲是贞献皇太后萧氏。起初被封为江王。

宝历二年(826)十二月,敬宗逝世,刘克明等诈传伪诏以绛王李悟处理军国政务。初九,内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神策护军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奉立江王李昂,率领神策六军、飞龙兵诛戮刘克明,杀了绛王李悟。十二日,江王李昂在宣政殿登基。十五日,开始处理政务。尊奉母亲萧氏为皇太后。十七日,兵部侍郎、翰林学士韦处厚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七日,放出宫女三千人,裁减宫廷教坊乐工、翰林伎师术士冗员一千二百七十人,放掉五坊豢养的鹰犬,停止进贡赤色绶带、雕镂器物以及金筐宝饰的床榻。

太和元年(827)二月十三日,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免征京兆本年夏税的一半。赐予九庙神主的陪位者子孙官阶二级,赐给立功将士官阶、爵位,开始实行封赐诸王的后代一子中吏部考试资历。

五月初七,取消宰辅大臣奏事由御史搜查后方许进殿的制度。十五日,横海军节度使乌重胤讨伐李同捷。

六月初三,淮南节度副大使王播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五日,因旱灾对京畿内判死罪以下囚犯减刑。

七月十三日,将敬宗葬于庄陵。

十一月二十二日,横海军节度使李寰讨伐李同捷。

十二月二十三日,王智兴任沧州行营招抚使。

太和二年(828)正月十五日,地震。

六月初一,晋王李普去世。十五日,大风拔起树木。二十一日,峰州刺史王升朝反叛,伏法处死。

夏季,黄河泛滥,冲坏棣州城;越州海潮泛滥。

七月十七日,魏博节度使史宪诚在平原与李同捷作战,打败李同捷。二十日,在右摄提三星间出现彗星。

八月十六日,王廷凑反叛。十九日,义武军节度使柳公济在新乐与王廷凑作战,打败王廷凑。二十六日,在临城,刘从谏又打败王廷凑。二十八日,史宪诚在平原与李同捷作战,打败李同捷。三十日,刘从谏在昭庆与王廷凑作战,打败王廷凑。

九月二十日,在博野,柳公济又打败王廷凑。二十四日,岳王李绲去世。二十七日,安南军队骚乱,驱逐了都护韩约。

十月初八,史宪诚在平原与李同捷作战,打败李同捷。十五日,洋王李忻去世。二十五日,窦易直被免职。二十六日,史宪诚在平原与李同捷作战,打败李同捷。三十日,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李载义又在长芦打败李同捷。

十一月初十,免除棣州徭役一年,受重伤致残的战士终身供给谷物。二十二日,昭德寺失火。

十二月十四日,魏博行营兵马使丌志沼反叛。二十一日,韦处厚逝世。二十七日,兵部侍郎、翰林学士路隋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太和三年(829)正月初六,宣武、河阳兵讨伐丌志沼。十九日,丌志沼逃往镇州。

三月初五,取消教坊安排乐工值日演奏。二十五日,任用太原兵马使傅毅为义武军节度使,义武军不接受命令,都知兵马使张..自称节度使。二十八日,任命张..为义武军节度使。

四月十九日,沧景节度使李..攻下德州,李同捷投降。二十六日,沧德宣慰使柏耆将李同捷带回京城,在将陵杀了李同捷。

五月十三日,免除沧、景、德、棣四州徭役一年。

六月二十六日,魏博军队骚乱,杀了节度使史宪诚,都知兵马使何进滔自称留后。

八月初四,朝廷将相、卫、澶三州隶属于相卫节度使,何进滔不接受命令。十四日,因旱灾免去京畿九县本年租税。二十五日,赦免王廷凑。二十七日,吏部侍郎李宗闵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月初六,仪卫衙中失火。

十一月十六日,文宗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礼。十七日,祭祀太庙。十八日,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下诏:不要进献难制成、难生成的异常之物,焚毁丝布缭绫织机。本月,云南蛮攻破..、邛二州。

十二月初一,调遣鄂岳、襄邓、忠武军兵力讨伐云南蛮。初四,云南蛮军进犯成都,右领军卫大将军董重质任左右神策军及诸道行营西川都知兵马使前往讨伐。十三日,云南蛮军进犯梓州。十六日,进犯蜀州。

太和四年(830)正月十三日,文宗封其子李永为鲁王。十六日,武昌军节度使牛僧孺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九日,王播去世。

二月初十,兴元军队骚乱,杀了节度使李绛。

三月二十九日,禁止在京畿射猎。

四月初三,奚族劫掠边境,李载义打败奚军。

六月初五,裴度受任处理重大军国事务。

夏季,舒州一带的长江泛滥。

七月十一日,尚书右丞宋申锡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十一日,裴度被免职。

太和五年(831)正月二十一日,幽州卢龙军骚乱,驱逐其节度使李载义,杀了莫州刺史张庆初,兵马使杨志诚自称留后。

三月初二,将宋申锡贬为太子右庶子。初五,将漳王李凑降封为巢县公。

六月二十八日,梓州玄武江泛滥。

太和六年(832)正月十八日,对死罪以下囚犯减刑。

二月,苏州地震,地面长出白毛状物。

五月二十八日,给遭疫病死亡的百姓棺木,十岁以下不能独立生存的儿童每人给二月口粮。

七月十八日,原王李逵去世。

十一月甲子日,立鲁王李永为皇太子。

十二月初七,牛僧孺被免职。十一日,珍王李讠咸去世。

太和七年(833)正月初四,取消吴、蜀二地进贡冬茶。

二月二十八日,兵部尚书李德裕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初四,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杨志诚扣押朝廷派来的春衣使边奉鸾,送奚、契丹使尹士恭。十四日,和王李绮去世。

六月十八日,地震。十九日,李宗闵被免职。

七月十七日,尚书右仆射、诸道盐铁转运使王涯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七月初一,文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停止奏乐,放出宫女千人,放掉五坊豢养的鹰犬。

八月初七,对死罪以下的囚犯减刑。赐予文武官员及州府长官职位在其父以下者勋衔两级。

十二月十八日,文宗生病。

太和八年(834)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九,文宗因病愈,对死罪以下的囚犯减刑。

四月初五,下诏书:用笞刑不要鞭打犯人背部。

五月十九日,宫内马厩飞龙、神驹中厩失火。

六月初七,莒王李纾去世。

七月十二日,雷击定陵的寝宫。十四日,郯王李经去世。

九月初三,在太微垣诸星间出现彗星。

十月初四,幽州卢龙军大将史元忠驱逐其节度使杨志诚,自称代行处理节度兵马。十三日,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宗闵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七日,李德裕被免职。

十一月初七,成德军节度使王廷凑去世,其子王元逵自称代行处理节度事务。三十日,莫州军队骚乱,驱逐其刺史张惟氵凡。

十二月初三,对京畿死罪以下囚犯减刑。

太和九年(835)正月十七日,巢县公李凑去世。

二月辛亥日,冀王李纟求去世。乙卯日,京城长安地震。

四月二十一日,路隋被免职。二十三日,浙江东道观察使贾饣束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六日,大风拔起树木,刮落含元殿屋脊上祈求避免火灾的装饰鸱尾,损坏了门观。

五月二十七日,王涯任司空。

六月二十八日,将李宗闵贬为明州刺史。

七月初八,御史大夫李固言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初八,杀陈弘志。二十四日,李固言被免职。二十六日,御史中丞舒元舆任刑部侍郎,翰林学士、兵部郎中李训任礼部侍郎,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月初九,杀观军容使王守澄。

十一月初四,杀武宁军监军使王守涓。二十一日,李训与河东节度使王..、..宁节度使郭行余、御史中丞李孝本、京兆少尹罗立言密谋诛除得势的太监,未遂,李训逃往凤翔。二十三日,尚书右仆射郑覃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四日,权知户部侍郎李石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左神策军中尉仇士良杀王涯、贾饣束、舒元舆、李孝本、罗立言、王..、郭行余、凤翔少尹魏逢。二十七日,白昼天昏地暗。同日,凤翔监军使张仲清杀其节度使郑注。二十八日,仇士良杀右金吾卫大将军韩约。

十二月初一,杀左金吾卫将军李贞素、翰林学士顾师邕。十六日,对京城死罪以下犯人减刑。

开成元年(836)正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免去太和五年(831)以前拖欠的租赋、京畿本年赋税,赐予文武官员官阶、爵位。

二月初五,停止进献鸷鸟、猎犬。

三月,京城长安地震。

四月二十二日,淄王李协去世。二十五日,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固言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滹沱河泛滥。初八,空中降土如雨。

十二月二十四日,溆王李纵去世。

开成二年(837)二月十二日,在东方出现彗星。二十五日,均王李纬去世。

三月初三,文宗因彗星出现减少膳食。初九,文宗身穿白色素服避离正殿,停止奏乐。对死罪囚犯减刑,判流放罪以下罪犯免刑。放掉五坊豢养的鹰隼,禁止在京畿捕捉猎物。

四月初五,工部侍郎陈夷行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三日,文宗因旱灾避离正殿。

六月十四日,河阳军队骚乱,驱逐其节度使李泳。二十七日,绵州僚人反叛。

七月初二,党项羌族军进犯振武。

八月十九日,文宗封其兄之子李休复为梁王,李执中为襄王,李言扬为杞王,李成美为陈王。二十二日,封其子李宗俭为蒋王。

十月十八日,李固言被免职。

十一月初五,京城长安地震。十七日,有流星陨落在兴元。

开成三年(838)正月初五,刺客刺伤李石。戊申日,大风拔起树木。诸道盐铁转运使、户部尚书杨嗣复,户部侍郎李珏,一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七日,李石被免职。

夏季,汉水泛滥。

八月十四日,嘉王李运去世。

十月初一,义武军节度使张..去世,其子张元益自称留后。十六日,皇太子李永去世。二十一日,有彗星在轸宿四星间出现。

十一月初八,对死罪以下犯人减刑。

开成四年(839)正月二十日,在室宿天区的羽林军星官间有彗星出现。闰正月二十三日,有彗星出现在卷舌星官六星间。

五月十六日,郑覃、陈夷行被免职。

七月二十五日,太常卿崔郸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初二,..王李憬去世。

十月十八日,文宗立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二十六日,地震。

十一月二十一日,对京畿死罪以下的犯人减刑。

十二月初七,乾陵寝宫失火。

开成五年(840)正月初一,文宗患病。初二,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鱼弘志、仇士良拥立颍王李炎为皇太弟,代行处理军国事务,废黜皇太子李成美为陈王。初三,仇士良杀了仙韶院副使尉迟璋。初四,文宗在太和殿逝世,终年三十三岁。

武宗本纪

武宗名炎,穆宗的第五个儿子。母亲是宣懿皇太后韦氏。武宗最初被封为颍王,官职渐升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吏部尚书。

开成五年(840)正月,文宗病危,神策军护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诈传伪诏废黜皇太子李成美仍为陈王,立颍王李炎为皇太弟。初四,李炎在文宗灵柩前登帝位。十四日,杀陈王李成美、安王李溶、贤妃杨氏。十七日,武宗开始处理政事。追尊母亲韦氏为皇太后。

二月初八,施行大赦。十三日,在玄武七宿的营室、东壁二星官间出现彗星。

四月十八日,大风拔起树木。

五月初四,杨嗣复被免职。诸道盐铁转运使、刑部尚书崔珙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七日,大风拔起树木。

六月二十二日,武宗因旱灾避离正殿,讯察犯人的罪案,对河北、河南、淮南、浙东、福建等遭受蝗灾、疫病流行的各州免除其徭役。

七月初四,大风拔起树木。

八月十一日,降雨。十九日,将文宗安葬在章陵。内枢密使刘弘逸、薛季眣领兵杀仇士良,未成,被处死。二十七日,李珏被免职。

九月初四,淮南节度副大使李德裕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月初一,回鹘军进犯天德军。

十一月初六,在东方有彗星出现。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其子何重霸自称留后。

十二月,武宗封其子李峻为杞王。

会昌元年(841)正月初七,武宗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祀。初八,祭祀太庙。初九,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更改年号。

三月,御史大夫陈夷行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在室宿的羽林军星官间有彗星出现。二十四日,汉水泛滥。

九月二十六日,幽州卢龙军将领陈行泰杀了节度使史元忠,自称掌管留后事务。

闰九月,幽州卢龙军将领张绛杀了陈行泰,自称主持军务。

十月,幽州卢龙军驱逐了张绛,雄武军使张仲武进入幽州。

十一月初六,有彗星在营室的二星之间出现。十五日,武宗避离正殿,减少膳食,讯察犯人罪案,取消土木营造。二十七日,崔郸被免职。

会昌二年(842)正月,宋、亳二州地震。初四,李德裕任司空。回鹘军进犯横水栅,强取天德军、振武军二地。

二月十二日,淮南节度副大使李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回鹘军进犯云、朔二州。

四月二十三日,群臣为武宗奉加尊号: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

五月初二,回鹘的..没斯投降。

六月,陈夷行被免职。河东节度使刘沔在云州与回鹘军交战,大败。

七月,武宗到左神策军检阅军队。尚书右丞兼御史中丞李让夷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岚州平民田沔川反叛,被处死。回鹘可汗进犯大同川。

九月,刘沔任回鹘南面招抚使,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张仲武任东面招抚使,右金吾卫大将军李思忠任河西、党项都将西南面招讨使。

十月初七,武宗封其子李岘为益王,李岐为兖王。

十一月,武宗在白鹿原打猎。

十二月,武宗封其子李峄为德王,李嵯为昌王。二十四日,京城长安地震。

会昌三年(843)正月二十一日,天德军行营副使石雄在杀胡山与回鹘军交战,打败回军。

二月初二,日月合朔,有日蚀。十二日,崔珙被免职。

本年春季,降大雪。

四月十一日,昭义军节度使刘从谏去世,其子刘稹自称留后。

五月初六,炸雷,东都广运楼遭天火焚烧。十三日,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任北面招讨泽潞使,魏博节度使何弘敬任东面招讨泽潞使,以及河中节度使陈夷行,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刘沔领兵讨伐刘稹。二十日,翰林学士承旨、中书舍人崔铉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宁军节度使李彦佐任晋绛行营诸军节度招讨使。

六月,西内神龙寺失火。初四,李德裕任司徒。

本年夏季,在宫内建造望仙观。

七月十三日,免征河东本年秋税。

九月初五,忠武军节度使王宰兼河阳行营攻讨使。二十一日,武宗因久雨不晴,讯察犯人罪案,免征京兆府秋税。

十月十四日,晋绛行营节度使石雄在乌岭与刘稹作战,打败刘稹。二十七日,正午月食太白星。本月,党项羌族军进犯盐州。

十一月,羌军进犯..、宁二州,兖王李岐任灵夏六道元帅、安抚党项大使,御史中丞李回任其副职。安南军队骚乱,驱逐其经略使武浑。

十二月初三,王宰攻克天井关。

会昌四年(844)正月初一,河东将领杨弁驱逐其节度使李石。

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初八,杨弁伏法处死。

三月,石雄兼冀氏行营攻讨使,晋州刺史李丕任副使。

六月初七,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闰七月十一日,李绅被免职。淮南节度副大使杜..任尚书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五日,昭义军将领裴问与邢州刺史崔嘏献城归降。本月,氵名州刺史王钊、磁州刺史安玉献城归降。

八月十五日,昭义军将领郭谊杀刘稹归降。十八日,免除泽、潞、邢、氵名、磁五州徭役一年,免征太原、河阳及怀、陕、晋、绛四州的秋税。二十八日,李德裕任太尉。

十月,武宗在..县打猎。

十二月,到云阳打猎。

会昌五年(845)正月初一,群臣为武宗奉加尊号: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同日,武宗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礼。初二,祭祀太庙。初三,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授予文宣公孔子,北周、隋朝王室后代,商、周、汉王朝后裔的一个儿子吏部中选出身。在长安南郊建造仙台。十二日,皇太后韦氏逝世。

三月,天旱。

五月初六,将敬宗生母、恭僖皇太后王氏安葬于光陵。十六日,杜..、崔铉被免职。十九日,户部侍郎李回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六月初九,在神策军营地建造望仙楼。

七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本月,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初七,大毁佛寺,让僧尼还俗。

十月,在虎牢关建造昭武庙。

会昌六年(846)二月初二,因旱灾,对死罪以下的犯人减刑,免征本年夏税。初九,夏、绥、银节度使米暨任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三月二十一日,武宗患病。左神策军护军中尉马元贽立光王李怡为皇太叔,暂行处理军国政事。二十三日,武宗在大明宫逝世,终年三十三岁。

宣宗本纪

宣宗,名忱,宪宗的第十三个儿子。母亲是孝明皇太后郑氏。宣宗起初被封为光王。性格严肃寡言。宫中有人认为他没有恩情。

会昌六年(846),武宗病危,左神策军护军中尉马元贽立光王李忱为皇太叔。

三月二十三日,宣宗在武宗灵柩前登帝位。

四月初五,宣宗开始处理政事。尊奉母亲郑氏为皇太后。初六,李德裕被免职。二十一日,李让夷任司空。

五月初五,施行大赦。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白敏中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一日,宣宗封其子李温为郓王,李氵美为雍王,李泾为雅王,李滋为夔王,李沂为庆王。

七月,李让夷被免职。

八月初二,大行宫失火。初三,将武宗葬在端陵。

九月,郑肃被免职。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云南蛮族军队进犯安南,经略使裴元裕打败云南蛮军。

十二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大中元年(847)正月十五日,宣宗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礼。十六日,祭祀太庙。十七日,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更改年号。恢复已故的被贬降级官员的官爵,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赐给老人布帛,授予文宣王孔子,北周、隋朝宗室及商、周、汉三代王朝的后代一个儿子官职。

二月十七日,宣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讯察京都囚犯的罪案,取消太常寺教坊演习音乐,减少文武百官的俸禄,放出宫女五百人,放掉五坊豢养的鹰犬,停止供给飞龙马正粮做饲料。

三月,卢商被免职。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任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韦琮任中书侍郎,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三月,大肆恢复佛寺。

四月十五日,皇太后逝世。

五月,张仲武与奚族北部落交战,打败奚军。吐蕃、回鹘进犯河西,河东节度使王宰前往讨伐。

八月初三,李回被免职。初七,将贞献皇太后萧氏葬于光陵。

十二月二十七日,将太子少保李德裕贬为潮州司马。

大中二年(848)正月初三,群臣为宣宗奉加尊号为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施行大赦。诸皇族嫡长子一支后人中未做官的,授予其中一人中吏部试出身,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

三月,宣宗封其子李泽为濮王。

五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崔元式被免职。兵部侍郎、判度支周墀,刑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马植,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一日,懿安太皇太后郭氏逝世。

七月十二日,在凌烟阁上续绘功臣像。

十一月二十六日,将懿安太皇太后葬于景陵。将韦琮贬为太子宾客,分管东都。

大中三年(849)二月,吐蕃将秦、原、安乐三州,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盘、石峡、萧等七关归于朝廷。

三月,宣宗下诏:待制官与刑法官、谏官依次应对询问。马值被免职。

本年春季,降霜使桑叶枯败。

四月初一,周墀被免职。御史大夫崔铉任中书侍郎,兵部侍郎、判户部事魏扶,一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九,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张仲武去世,其子张直方自称留后。

五月,武宁军骚乱,驱逐其节度使李廓。

十月初一,京城长安地震。本月,振武、天德、灵武诸军及盐、夏二州地震。吐蕃将维州归于朝廷。

十一月二十九日,宣宗封其弟李惕为彭王。

十二月,吐蕃将扶州归于朝廷。

大中四年(850)正月初一,施行大赦。

四月二十四日,因久雨不住,宣宗下诏:京城及京城附近辖区审察囚犯的罪案,免除度支、盐铁、户部拖欠的赋税。

六月初二,魏扶去世。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幽州卢龙军发生骚乱,驱逐其节度使张直方,衙将张允伸自称留后。

十月二十七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一月,党项羌族军队进犯..、宁二州。

十二月,凤翔节度使李安业、河东节度使李拭任招讨党项使。

大中五年(851)三月,白敏中任司空,招讨南山、平夏党项行营兵马都统。

四月,赦免平夏的党项羌人。二十九日,免除灵、盐、夏三州,..宁、..坊等道徭役三年。

六月,宣宗封其子李润为鄂王。

八月初六,赦免南山的党项羌人。

十月,沙州人张义潮将瓜、沙、伊、肃、鄯、甘、河、西、兰、岷、廓十一州归于朝廷。白敏中被免职。三十日,户部侍郎、判户部魏谟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一月,崔龟从被免职。

十二月,盗贼砍断景陵门前的立戟。

本年,湖南发生饥荒。

大中六年(852)三月,有彗星在觜宿、参宿二星官间出现。

七月,雍王李氵美去世。

八月,礼部尚书、诸道盐铁转运使裴休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僚族军队进犯昌、资二州。

十一月,宣宗封其弟李惴为棣王。

本年,淮南发生饥荒。

大中七年(853)正月十五日,宣宗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礼。十六日,祭祀太庙。十七日,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

大中八年(854)正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

三月,宣宗因旱灾讯察囚犯的罪案。

九月,宣宗封其子李洽为怀王,李..为昭王,李汶为康王。

大中九年(855)正月初四,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去世,其子王绍鼎自称留后。

闰四月二十三日,禁止岭外百姓贩卖男女人口。

七月,宣宗因旱灾派遣使臣巡视、安抚淮南,减少地方官府上交朝廷的赋税和馈赠财物的运送,免除拖欠的租税,发放粮食救济百姓。初九,崔铉被免职。十三日,取消淮南、宣歙、浙西的冬至节、正月初一例常进贡,以它代替贫民应纳租税。本月,浙江东道军队骚乱,驱逐其观察使李讷。

大中十年(856)正月十三日,御史大夫郑朗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宣宗封其子李灌为卫王。

十月十八日,裴休被免职。

十二月二十三日,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大中十一年(857)二月十三日,魏谟被免职。

五月,容管的军队发生骚乱,驱逐了经略使王球。

七月初五,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德军节度副大使王绍鼎去世,其弟王绍懿自称留后。

八月,宣宗封其子李氵雍为广王。

九月初一,有彗星在星官房宿四星间出现。

十月初八,郑朗被免职。

大中十二年(858)正月初五,户部侍郎、判度支刘蠪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二月,废除穆宗的忌日,保留光陵的朝拜与守陵的宫女。初九,崔慎由被免职。

闰二月,自头年十月无雨,至本月才下雨。

三月,盐州监军使杨玄价杀了本州刺史刘皋。

四月初九,岭南军队发生骚乱,驱逐其节度使杨发。十七日,兵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夏侯孜担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五月初六,刘蠪去世。二十日,湖南军队骚乱,驱逐其观察使韩琮。

六月初六,江西都将毛鹤驱逐其观察使郑宪。二十一日,南蛮军进犯边境。

七月,容州将领来正反叛,伏法处死。

八月,宣歙将领康全泰驱逐其观察使郑薰,淮南节度使崔铉兼宣、歙、池观察处置使讨伐康全泰。二十九日,太原地震。

十月,康全泰伏法处死。

十二月,毛鹤伏法处死。二十七日,兵部侍郎、判户部蒋伸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大中十三年(859)正月初一,施行大赦,免除度支、户部拖欠的赋税,放出宫女。

八月初九,左神策军护军中尉王忠实立郓王李温为皇太子,暂行处理军国政事。初十,宣宗在咸宁殿逝世,终年五十岁。谥号是圣武献文孝皇帝。懿宗咸通十三年(872),将宣宗的谥号增为“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

评说:按《春秋》的褒贬准则,君主被乱臣逆子杀害而不公开谴责逆贼,就严厉地向这个国家问罪,认为它没有为臣为子之道。宪宗被杀害,经历三任皇帝而谋杀宪宗的逆贼仍然安在。到了文宗,不能彰明陈弘志等逆贼的罪恶,按国家的常法治他们的罪,仅仅只是杀了他们而已,这实在是可叹。穆宗、敬宗昏昧无德,由于他们在位时间不长,因此尚未达到使天下败毁混乱的地步,但敬宗终于祸及自身,这哪里有声讨逆贼的意念呢?文宗的恭顺克己温文尔雅,出自禀性;曾阅读辑录太宗与魏征等大臣问答议政、施政举措等内容的《贞观政要》,慨叹仰慕贞观之治。到他登上帝位,专心一意治国,每在延英殿与宰辅大臣策问应对,通常都将近一个半时辰。唐朝制度规定:天子每逢单日临朝处理政务,而命令停止上朝听政,或遇酷暑、大雨雪免掉群臣入朝参见都用双日。凡授予官职,文宗必定召见询问,亲自考察他是否有才能。因此太和初期,政事得到整顿,政治号称清明。但文宗为人仁厚而少决断,承接了父兄酿成的积弊,宦官又从中乱政枉法,他却禁制不得其法,所以终于因此而陷入困境。太和九年十一月的“甘露之变”,李训、郑注等诛除宦官的计谋败露,致使十余家大臣遭受诛族,祸及忠良,冤愤无尽,也只能抱恨含冤而已。以此来说,文宗能杀掉陈弘志,也算伸展其心志了。

古时殷王武丁得到傅说一人,振兴国势由弱而强,他就是在位五十九年的商高宗。唐武宗重用李德裕一人,终于成就了他的功业。然而,他奋力除去佛教十分急切,却又亲自禀承道教秘文,祈求服药以获长生。由此可见他并不是明智而不受蛊惑的人,只是所好所恶不同罢了。宣宗精于据事决断,却以能辨察真伪为贤明,从而不再有仁爱恩德的情意。唉,从此以后,唐朝就衰落了!

懿宗本纪

懿宗,名誛,宣宗的长子。母亲是元昭皇太后晁氏。起初被封为郓王。宣宗钟爱夔王李滋,想立李滋为皇太子,但李誛是长子,因而久悬未决。

大中十三年(859)八月,宣宗病危,将立李滋为皇太子的事托付给内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等人。而左神策护军中尉王宗实、副使丌元实诈传伪诏将郓王李誛立做了皇太子。初十,李誛在宣宗灵柩前登皇帝位。王宗实杀了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十七日,懿宗开始临朝处理国事。二十日,令狐..任司空。懿宗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九月初八,懿宗追尊母亲晁氏为皇太后。

十月初九,施行大赦。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赐给高寿老人粮食布帛。

十一月初七,萧邺被免职。

十二月初三,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审权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六日,令狐..被免职。荆南节度使白敏中任司徒,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本年,云南蛮族军队攻破播州。

咸通元年(860)正月,浙东人仇甫反叛,安南经略使王式任浙江东道观察使进行讨伐。

二月十五日,将宣宗安葬在贞陵。

五月,京城长安地震。袁王李绅去世。

七月,懿宗封叔父李忄丐为信王。

八月,卫王李灌去世。初一,仇甫伏法。

九月初一,白敏中任中书令。

十月,安南都护李..攻克播州。二十三日,夏侯孜被免职。户部尚书、判度支毕讠咸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闰十月二十九日,懿宗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朝献”祭礼。

十一月初一,祭祀太庙。初二,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更改年号为咸通。本月,庆王李沂去世。

十二月初三,云南蛮军进犯安南。十八日,福王李绾任司空。

咸通二年(861)二月,白敏中被免职。尚书左仆射、判度支杜..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福王李绾去世。

六月,盐州刺史王宽任安南经略招讨使。

八月,云南蛮军进犯邕州。九月,进犯..州。

咸通三年(862)正月初一,群臣给懿宗奉加尊号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施行大赦。本月,蒋伸被免职。

二月初一,杜..任司空。本月,棣王李惴去世。湖南观察使蔡袭任安南经略招讨使。

三月初十,归义军节度使张义潮攻克凉州。

七月,武宁军骚乱,驱逐其节度使温璋。剑南西川节度使夏侯孜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岭南西道的军队发生骚乱,驱逐其节度使蔡京。

十月初一,懿宗封其子李佾为魏王,李亻廷为凉王,李佶为蜀王。杜..任司空。

十一月,懿宗封叔祖父李缉为蕲王、叔父李忄责为荣王。云南蛮军进犯安南。初二,对囚犯减刑,免征徐州的秋税。

十二月,翼王李纟单去世。

咸通四年(863)正月初五,懿宗在太清宫举行装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祭礼。初六,祭祀太庙。初七,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云南蛮军攻破安南,经略招讨使蔡袭阵亡。十七日,抚王李..任司空。

二月,懿宗拜祭十六陵。秦州经略使高骈任安南经略招讨使。

四月,毕讠咸被免职。

五月初七,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杨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六日,杜审权被免职。

闰六月,杜..被免职。兵部侍郎、判度支曹确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蚀。免除安南按户征收的赋税和人口税二年,解除廉州珠池的禁令。

八月,夔王李滋去世。

十二月二十七日,昭义军发生骚乱,杀了节度使沈询。

咸通五年(864)正月十九日,云南蛮军进犯..州。三月,进犯邕州。

四月,兵部侍郎、判户部萧蜫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五月十二日,埋葬邕、..二州死于国难的人员。十四日,在星官娄宿三星间有彗星出现。

八月十三日,夏侯孜任司空。

十月,贞陵墓道坍陷。

十一月十五日,夏侯孜被免职。十九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岩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咸通六年(865)三月,萧蜫去世。

四月,剑南东川节度使高璩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五月,高骈在邕州与云南蛮军交战,打败蛮军。

六月,高璩去世。御史大夫徐商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懿宗封其子李侃为郢王。

十二月,晋、绛二州地震。初五,太皇太后去世。

咸通七年(866)二月初二,免除河南府以及同、华、陕、虢四州的赋税一年,减免湖南及桂、邕、容三管和岳州的夏税、秋税一半。

三月,成德军节度使王绍懿去世,其侄王景崇自称留后。

闰三月,吐蕃军进犯..、宁二州地震。

五月初一,在景陵园内安葬孝明太皇太后。

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去世,其子何全白皋自称留后。

八月十九日,白昼天昏地暗。

十月初一,杨收被免职。本月,高骈攻克安南。

十一月初十,施行大赦,免去咸通三年以前拖欠的租赋,赐予文武官员官阶、勋衔、爵位。

咸通八年(867)正月初六,河中府与晋、绛二州发生地震。

五月十八日,懿宗因患病对囚犯减刑,放出宫女五百人,放掉神策军、五坊及飞龙厩豢养的鹰鹞,禁止在延庆、端午节进献妇女人口。

七月,在下邳天降高温热雨。初五,蕲王李缉去世。初八,怀州百姓动乱,驱逐本州刺史刘仁规。二十七日,兵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于琮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一月初六,懿宗病愈,避离正殿,赐给平民中七十岁以上老人身患痼疾与军士中战斗负伤者布帛。

十二日,信王李忄丐去世。

咸通九年(868)正月,有彗星在星官娄宿、胃宿间出现。

七月,武宁军节度粮料判官庞勋在桂州反叛。十月初十,庞勋攻破宿州。十七日,攻破徐州,徐州观察使崔彦曾死难。

十一月,庞勋攻破濠州,刺史卢望回死难。右金吾卫大将军康承训任徐泗行营兵马都招讨使,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任北面招讨使,羽林将军戴可师任南面招讨使。

十二月,庞勋攻破和、滁二州,滁州刺史高锡望死难。十三日,戴可师在都梁山与庞勋作战,阵亡。本月,前天雄军节度使马举任南面招讨使,泰宁军节度使曹翔任北面招讨使。

咸通十年(869)二月,杀流放..州的杨收。

三月,改封李侃为威王。

四月,杀镇南军节度使严讠巽。康承训在柳子与庞勋作战,打败庞勋。

六月,神策将军宋威任西北面招讨使。十二日,懿宗因蝗、旱灾害讯察囚犯的罪案。十七日,徐商被免职。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刘瞻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在星官大陵八星间有彗星出现。

九月十九日,庞勋伏法处死。

十月十四日,免除徐、宿、濠、泗四州三年赋税、徭役。

十二月二十九日,云南蛮族军进犯嘉州。

咸通十一年(870)正月初一,群臣为懿宗加奉尊号: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施行大赦。云南蛮军进犯黎、雅二州及成都。

二月初二,剑南西川节度副使王建立在成都城北与云南蛮军交战,阵亡。十二日,剑南东川节度使颜庆复在新都与云南蛮军交战,打败蛮军。

三月,曹确被免职。

四月二十四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保衡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杀医待诏韩宗绍。魏博军队骚乱,杀了节度使何全白皋,其部将韩君雄自称留后。

九月初七,刘瞻被免职。

十一月初三,礼部尚书、判度支王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咸通十二年(871)四月二十七日,路岩被免职。

五月十五日,懿宗讯察囚犯的罪案。

十月,兵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刘邺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咸通十三年(872)二月初五,于琮被免职。刑部侍郎、判户部赵隐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张允伸去世,其子张简会自称留后。

三月初三,平州刺史张公素驱逐张简会。自称留后。

四月初一,浙江东道、西道地区发生地震。懿宗封其子李保为吉王,李杰为寿王,李倚为睦王。

五月初六,杀国子司业韦殷裕。

十一月,王铎任司徒,韦保衡任司空。

咸通十四年(873)正月,沙陀军进犯代北。

三月,懿宗从凤翔迎接佛骨至长安。二十九日,空中降土如雨。

四月,并州有百姓生出孩子两个头、四只手。初八,施行大赦。

六月,懿宗患病。王铎被免职。

七月十九日,懿宗在咸宁殿逝世,终年四十一岁。

僖宗本纪

僖宗名儇,是懿宗的第五个儿子。母亲是惠安皇太后王氏。起初,他被封为普王,名叫李俨。

咸通十四年(873)七月,懿宗病危,左右神策护军中尉刘行深、韩文约立普王李俨为皇太子。十九日,李俨在懿宗灵柩前就皇帝位。

八月初一,僖宗开始上朝处理国政。十五日,追尊生母王氏为皇太后。二十三日,委任韦保衡为司徒。

九月,将韦保衡贬官为贺州刺史。

十月初五,委任尚书左仆射萧癮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二月,霹雳闪电大作。十二日,施行大赦,免除遭受水、旱灾害各州县的租赋,停止各地向宫廷进贡鹰鹘一类玩物。云南蛮族进犯黎州。

乾符元年(874)二月初五,将懿宗安葬于简陵。二十四日,对死罪以下囚犯实行减刑。赵隐被免职。华州刺史裴坦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四月初三,因旱灾,僖宗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

五月初八,裴坦去世。刑部尚书刘瞻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十五日,刘瞻去世。兵部侍郎、判度支崔彦昭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月,刘邺被免职。吏部侍郎郑畋任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卢携并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一月初五,更改年号为乾符。群臣给僖宗敬奉尊号为“圣神聪睿仁哲明孝皇帝”。本月,萧癮任司空。魏博节度使韩允中去世,其子韩简自称留后。

十二月,党项、回鹘军队进犯天德军。云南蛮族进犯黎、雅二州;河西、河东、山南东道、东川军队奉命征讨云南。

乾符二年(875)正月初五,僖宗在太清宫举行代扮受祭者享用祭品的祭祖仪式。初六,在太庙祭祖。初七,在京城南郊祭天,施行大赦。赐给文武官员官阶、勋号、爵位。赐给文宣王孔子,隋朝、北周皇室后代及商、周、汉三朝后代的嗣子一人官职。云南蛮族求和。

四月二十八日,白日出现太白星。浙西突阵将王郢反叛。

五月,右龙武军大将军宋皓讨伐王郢。萧癮去世。

六月,反叛朝廷的濮州王仙芝、尚君长攻破曹、濮二州,河南道各镇的军队征讨他们。吏部尚书李蔚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幽州将领李茂勋驱逐了本州节度使张公素,自称留后官。

七月,僖宗因蝗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

十一月,霹雳、闪电大作。

乾符三年(876)二月二十八日,因旱灾对死罪以下的囚犯实行减刑。

三月,掩埋暴露地面的尸骨。平卢军节度使宋威任指挥诸道招讨草贼使,检校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任副使。招募能捕捉草贼的人三百名,授予他们将军的官职。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李茂勋将他的儿子李可举立为留后官。

五月二十四日,因旱灾,讯察记录囚犯的罪状,免除浙东、浙西一年的赋税。昭王李..去世。

六月二十日,雄州发生地震。抚王李..任太尉。

七月初六,雄州地震。镇海军节度使裴璩与王郢交战,打败王郢。鄂王李润去世。

九月初一,有日食现象,僖宗避离正殿。初二,王仙芝攻破汝州,俘虏了刺史王镣。

十一月,王仙芝攻破郢、复二州。

十二月,京城长安发生地震。王仙芝攻破申、光、庐、寿、通、舒六个州。忠武军节度使崔安潜任诸道行营都统,宫苑使李琢任诸军行营招讨草贼使,右威卫上将军张自勉任招讨副使。

这年冬季无雪。

乾符四年(877)正月初五,对死罪以下的囚犯按原判减刑二等,流放人员中的死者允许家属收尸安葬。崔彦昭任司空。

二月,王仙芝攻破鄂州。

闰二月,崔彦昭被免职。昭义军发生骚乱,驱逐了节度使高..。宣武军节度使王铎任检校司徒,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宛句的叛臣黄巢攻破郓、沂二州。天平军节度使薛崇殒命。

四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现象。本月,陕州军队发生骚乱,驱逐了观察使崔碣。江西叛臣柳彦璋攻破江州,俘虏了该州刺史陶祥。高安制置使钟传反叛,攻破抚州。

五月,有彗星出现,僖宗避离正殿,减少膳食。

六月,王铎任司徒。庚寅日,雄州地震。

八月,黄巢攻破隋州,俘虏了刺史崔休征。

九月,沙陀军进犯云、朔二州。盐州军队骚乱,驱逐了刺史王承颜。

十月,河中的军队骚乱,驱逐了节度使刘侔。

十一月,尚君长降顺,宋威杀了他。

十二月,驻防安南的守边士兵骚乱,驱逐了桂管观察使李瓒。江州刺史刘秉仁与叛军柳彦璋作战,打败柳彦璋。

乾符五年(878)正月初一,王仙芝攻破江陵城的外围城廓。初六,曾元裕与王仙芝在申州作战,打败王仙芝。曾元裕担任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张自勉任副使。免去宋威的招讨使职务。

二月初七,云中守捉使李克用杀了大同军的防御使段文楚。十三日,李克用进犯遮虏军。本月,王仙芝被处死,他的将领王重隐攻破饶州,刺史颜标丧命。江西的反叛者徐唐莒攻破洪州。

三月,黄巢攻破濮州,进犯河南。崔安潜被免去诸道行营都统职务。张自勉任东西面行营招讨使。湖南的军队骚乱,驱逐了观察使崔瑾。

四月,饶州将领彭令璋攻克饶州,自称刺史,徐唐莒被处死。

五月初二,郑畋、卢携被免职。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豆卢蠪任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崔沆任户部侍郎,二人均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天,天降冰雹,大风拔起树木。

八月,大同军的节度使李国昌反叛,攻破岢岚军。黄巢攻破杭州。

九月,李蔚被免职。吏部尚书郑从谠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黄巢攻破越州,俘虏了观察使崔琢。镇海军的将领张氵..攻克越州。

十月,昭义军节度使李钧、幽州卢龙军的节度使李可举讨伐叛臣李国昌。

十一月十六日,河东宣慰使崔季康担任河东节度使、代北行营招讨使。

十二月十三日,黄巢攻破福州。十九日,崔季康、李钧与李克用在洪谷作战,大败。

这年,天平军节度使张裼去世,衙将崔君裕未经朝廷任命自己主持本州军政事务。

乾符六年(879)正月,镇海军节度使高骈担任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魏王李佾去世。

二月,京城长安地震,蓝田山岳崩裂,地下水涌出。河东的军队动乱,杀了节度使崔季康。

四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现象。凉王李亻廷去世。王铎担任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

五月,泰宁军节度使李系任湖南观察使,并南面行营招讨副都统。黄巢攻破广州,俘虏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又攻破安南。

八月初七,东都留守李蔚任河东节度使、代北行营招讨使。

闰十月,黄巢攻破潭州、澧州,澧州刺史李绚丧命。

十一月初一,天空同时出现两个太阳,并且相互争斗。初三,河东节度使康传圭任代北行营招讨使。初六,黄巢攻破江陵城,杀了李迢。二十二日,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在荆门与黄巢作战,打败黄巢。

十二月初七,刘巨容率军攻克江陵。本月,将王铎贬官为太子宾客,作为朝廷分支机构官员到东都任职。兵部尚书卢携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本年,淄州刺史曹全..攻克郓州,杀了崔君裕。黄巢攻破鄂、宣、歙、池四个州。朗州反叛者周岳攻破衡州,驱逐了刺史徐颢。荆南将领雷满反叛,攻破朗州,刺史崔翥丧命。石门的蛮族人向耡攻破澧州,代理州事的吕自牧丧命。桂阳的叛者陈彦谦攻破郴州,刺史董岳丧命。

广明元年(880)正月初一,更改年号。免除岭南、荆湖、河中、河东地区的税赋四成。二十四日,荆南监军杨复光、泰宁军的将领段彦谟杀了守将宋浩,推常滋为节度留后。淮南将领张氵..与黄巢在大云仓作战,打败黄巢。

二月初二,叛臣李国昌进犯忻、代二州。十四日,河东军队发生动乱,杀了节度使康传圭。二十八日,郑从谠被免去中书侍郎职务,任河东节度使、代北行营招讨使。

三月十六日,僖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

四月初一,京城长安、东都、汝州,天降冰雹,大风拔起树木。十四日,太府卿李琢任蔚、朔招讨都统。十九日,张氵..攻克饶州。

五月,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任蔚、朔招讨副使。泰宁军将领刘汉宏反叛。张氵..在信州与黄巢作战,身亡。

六月,黄巢攻破睦、婺、宣三个州。江华的反叛者蔡结攻破道州。宿州的反叛者鲁景仁攻破连州。

七月,黄巢攻破滁州、和州。初九,天平军节度使曹全..任东面副都统。十九日,刘汉宏降顺。李可举与李国昌在药儿岭作战,打败李国昌。

八月初十,昭义军发生动乱,杀了节度使李钧。二十二日,荣王李忄责任司空。同月,李忄责去世。

九月,忠武军的将领周岌杀了节度使薛能,牙将秦宗权自称蔡州代理知州。

十月,黄巢攻破申州。

十一月,河中都虞候王重荣驱逐了节度使李都。黄巢攻破汝州。十二日,僖宗亲临左神策军检阅武备、操练。护军中尉田令孜任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使,忠武军监军杨复光任其副职。十七日,东都留守刘允章叛变依附黄巢。二十二日,黄巢攻破虢州。田令孜担任汝、洛、晋、绛、同、华诸州的都统。

十二月初三,黄巢攻破潼关。初五,僖宗将卢携贬官为太子宾客,作为朝廷分支机构官员派往东都任职。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任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任工部侍郎,一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僖宗从长安出走逃至咸阳。初七,左金吾卫大将军张直方率领武官叛变依附黄巢。黄巢攻破京都长安。十二日,僖宗逃驻凤翔。十七日,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叛变依附黄巢。十八日,僖宗逃驻兴元。二十一日,广德公主、豆卢蠪、崔沆、尚书左仆射刘邺、右仆射于琮、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氵蒙、刑部侍郎李溥、京兆尹李汤,被黄巢处死。

本年,有血雨降落在靖陵。

中和元年(881)正月初三,僖宗去成都。二十三日,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遘任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八日,僖宗歇驻成都。

二月初一,对剑南三川施行赦免。太子少师王铎任司徒,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南节度使高骈任京城四面都统。..宁节度使李存礼讨伐黄巢。凤翔节度使郑畋在龙尾坡与黄巢作战,打败黄巢军。..宁将领王玫反叛,攻破..州城。二十日,清平镇使陈晟抓了睦州刺史韦诸,自称刺史。

三月初三,黄巢攻破邓州,俘虏了刺史赵戎。十三日,郑畋任京城西面行营都统。十六日,郑畋与泾原节度使程宗楚、天雄军经略使仇公遇在凤翔誓约结盟。本月,王徽被免职。叛附黄巢的原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献出河阳,归降朝廷。

四月初一,叛将王玫被处死。泾原节度使程宗楚、朔方军节度使唐弘夫与黄巢在咸阳作战,打败黄巢军。初五,黄巢逃往灞上。初十,黄巢率军再度攻进京城长安,唐弘夫、程宗楚丧命。本月,僖宗赦免反叛的原大同军节度使李国昌及其子李克用以讨伐黄巢。

五月初九,李克用进犯太原,振武军节度使契絆璋打败李克用。十四日,大风,天降土雨。本月,刘巨容任南面行营招讨使。杨复光攻克邓州。

六月,贸阝县的反叛者钟季文攻破明州城。十五日,..宁节度副使朱玫与黄巢在兴平作战,大败。二十二日,郑畋任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及京城四面行营都统。三十日,李克用攻破忻、代二州。

七月十一日,施行大赦,更改年号为“中和”。十四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昭度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日,神策军将领郭琪反叛,被处死。二十四日,田令孜杀了左拾遗孟昭图。义武军节度使王处存任东南面行营招讨使。

八月,感化军将领时溥驱逐了节度使支详,自称留后。昭义军节度使高氵寻与黄巢在石桥作战,大败,十将成麟杀了高氵寻,进入潞州。十三日,有众多流星陨落在成都。

九月初一,..延节度使李孝章,夏、绥、银节度使拓拔思恭与黄巢在东渭桥作战,大败。临海的反叛者杜雄攻破台州。十六日,僖宗封儿子李震为建王。二十四日,昭义军戍将孟方立杀了成麟,自称留后。永嘉的反叛者朱褒攻破温州。

本年秋季,河东地区严霜毁坏了庄稼。

十月,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驱逐了节度使郑畋。

十一月,李昌言任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郑畋、裴澈被免职。遂昌的反叛者卢约攻破处州。

十二月,安南的戍将闵顼驱逐了湖南观察使李裕,自称留后。

本年,霍丘镇使王绪反叛,攻破寿、光二州。

中和二年(882)正月初八,王铎任诸道行营都统,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授职;太子少师崔安潜任诸道行营副都统。免除高骈的都统职务。二十八日,王处存任京城东面都统,李孝章任北面都统,拓拔思恭任南面都统。

二月初一,黄巢攻破同州。初六,太子少傅分司东都的郑畋任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三日,李昌言任京城西面都统,..宁节度朱玫任河南都统、诸谷防遏使。

三月,邛州蛮族的阡能反叛,西川部将杨行迁奉命讨伐。李克用攻破蔚州。

六月,朱玫任京城西北面行营都统。杨行迁与阡能在乾溪作战,大败。二十八日,荆南监军朱敬玫杀了荆南节度使段彦谟,少尹李燧自称留后。

七月,保大军节度留后东方逵任京城东面行营招讨使。抚州刺史钟传反叛,攻破洪州,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奔往江州。

八月十八日,东方逵任京城东北面行营都统,拓拔思恭任京城四面都统。魏博节度使韩简反叛,攻破孟州。

九月十七日,黄巢的将领朱温献出同州归降。三十日,朱温任右金吾卫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本月,太原的桃树、李树结出果实。岭南西道的军队发生骚乱,驱逐了本道节度使张从训。平卢军的将领王敬武驱逐了节度使安师儒,自称为留后。

十月,岚州刺史汤群倚恃沙陀国反叛。韩简进犯郓州,天平军节度使曹全..丧命,其部将崔用自称留后。诸葛爽攻破孟州。

十一月,荆南的军队骚乱,衙将陈儒自称留后。初八,汤群伏法被处死。

本年,关中发生大饥荒。南城的叛逆者危全讽攻破抚州,危仔倡攻破信州。庐州的将领杨行密驱逐了本州刺史郎幼复。和州刺史秦彦驱逐了宣歙观察使窦氵..。

中和三年(883)正月,雁门节度使李克用任京城东北面行营都统。初八,王铎被免职。

二月,魏博的军队发生动乱,杀了本镇节度使韩简,其部将乐彦祯自称留后。二十二日,建王李震担任太保。

三月,在浙西的天空发出异常声响。初六,李克用在零口与黄巢作战,打败黄巢。

四月初八,在渭桥,李克用再次打败黄巢。初十,收复京城长安。

五月,郑畋任司徒,东都留守、检校司空郑从谠任司空,二人同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南将领张耡攻破复州。奉国军节度使秦宗权反叛依附黄巢。

七月,宣武军节度副大使朱全忠任东北面都招讨使。郑畋被免去官职。兵部尚书、判度支裴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黄巢、秦宗权进犯陈州。淮南的叛将韩师德攻破岳州。

九月,武宁军节度使时溥担任东面兵马都统。

本年秋,晋州发生地震。

十月,全椒的反叛者许京力攻破滁州。李克用攻破潞州,刺史李殷锐丧命。

十一月壬申日,剑南西川行军司马高仁厚在邛州与阡能作战,打败阡能。

十二月,忠武军将领鹿晏弘驱逐了兴元节度使牛勖,自称留后。

本年,天平军将领曹存实攻破郓州。石镜镇的将领董昌驱逐了杭州刺史路审中。

中和四年(884)正月,婺州将领王镇抓了本州刺史黄歇,反叛依附董昌。

二月,王镇伏法被处死。浦阳叛将蒋耡攻破婺州。舒州的反叛者吴迥驱逐了本州刺史高氵虞。

三月初三,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杨师立反叛,西川节度使陈敬蠧担任西川、东川、山南西道都指挥招讨使。前杭州刺史路审中攻破鄂州。

五月初一,朱全忠与黄巢作战,打败黄巢。十一日,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在宛句与黄巢作战,打败黄巢。十三日,高仁厚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讨伐杨师立。二十二日,福建团练副使陈岩驱逐了观察使郑镒,自称观察使。

六月二十六日,朝廷对剑南三川施行赦免。掩埋京畿一带露在地面的尸骸。

七月初三,杨师立伏法被处死。二十四日,黄巢被处死。

九月,山南西道节度使鹿晏弘反叛。

十月,萧遘任司空。

十一月,鹿晏弘攻破许州,杀了节度使周岌,自称留后。

十二月初八,荆南行军司马张耡驱逐了节度使陈儒,自称留后。刺客杀死了义昌军节度使王铎。

本年,关中发生大饥荒。濮州刺史朱宣驱逐了天平军节度使曹存实,自称留后。武昌军的将领杜洪攻破岳州。

光启元年(885)正月二十四日,荆南军的叛将成..攻破归州。本月,王绪攻破汀、漳二州。南康的反叛者卢光稠攻破虔州。

三月十二日,僖宗由成都返抵京都。十四日,施行大赦,更改年号为“光启”。时溥担任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萧遘任司徒,韦昭度任司空。

四月,吴迥伏法被处死。秦宗权攻破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逃往成都。武当的反叛者冯行袭攻破均州,驱逐了刺史吕烨。

五月,群臣给僖宗奉加尊号为至德光烈皇帝。

六月,幽州的卢龙军地区发生动乱,杀了节度使李可举,其部将李全忠自称留后。初九,秦宗权攻破东都。

七月,义昌军发生骚乱,驱逐了节度使杨全玫,衙将卢彦威自称留后。

八月,光州的反叛者王潮抓了王绪。初二,杀了右补阙常浚。乐彦祯杀了氵名州刺史马爽。

九月,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反叛,..宁节度使朱玫征讨王重荣。

十月初二,朱全忠与秦宗权在双丘作战,大败。

十一月,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反叛依附王重荣;王重荣与李克用进犯同州,刺史郭璋丧命。

十二月二十三日,朱玫与王重荣、李克用在沙宛作战,大败。二十五日,李克用进犯京都长安。二十六日,僖宗出走凤翔。

光启二年(886)正月初一,镇海军的将领张郁反叛,攻破常州。初八,僖宗迁去兴元。十三日,朱玫反叛,进犯凤翔。

二月,郑从谠任太傅。

三月初三,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逃往凤翔。遂州刺史郑君雄反叛,攻破汉州。十七日,僖宗停驻兴元。十九日,御史大夫孔纬及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本年春季,成都发生地震,凤翔地区有女子变成男子。

四月初六,朱玫凭借嗣襄王李誰进入京都。

五月初八,有彗星在东方青龙七宿的箕、尾二星宿之间出现。武宁军的将领丁从实反叛,攻破常州,驱逐了本州刺史张郁。

六月,淮西的将领黄皓,杀了钦化军节度使闵顼。衡州刺史周岳反叛,攻破潭州,自称节度使。

七月,秦宗权攻破许州,忠武军节度使鹿晏弘丧命。

八月,王潮攻破泉州,刺史廖彦若丧命。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李全忠去世。他的儿子李匡威自称留后。

九月,有陨星落在扬州。初二,静难军的将领王行瑜反叛,攻破兴元、凤翔二州。

十月初一,嗣襄王李誰自立为皇帝,将僖宗皇帝尊奉为“太上元皇圣帝”。朱全忠攻破滑州,俘虏了义成军节度使安师儒。十一日,杭州刺史董昌反叛,攻打越州,浙东观察使刘汉宏逃往台州。本月,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去世,他的儿子诸葛仲方自称留后。神策行营先锋使满存攻克兴元、凤翔二州。感义军节度使杨晟反叛,攻破文州。武宁军的将领张雄反叛,攻破苏州。

十一月二十五日,秦宗权攻破郑州。

十二月,魏州发生地震。初二,台州刺史杜雄抓了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投降董昌。董昌自称浙东观察使。十二日,叛臣朱玫伏法处死。十三日,自立为皇帝的李誰伏法处死。秦宗权攻破孟州,自称河阳节度留后的诸葛仲方逃往汴州。

本年,天平军的将领朱瑾驱逐了泰宁军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湘阴的反叛者邓进思攻破岳州。杜洪攻破鄂州,自称武昌军节度留后。

光启三年(887)三月初九,萧遘、裴澈、兵部侍郎郑昌图有罪,伏法处死。十八日,僖宗迁往凤翔。郑从谠被免职。韦昭度任司徒。十九日,镇海军的将领刘浩驱逐其节度使周宝,度支催勘使薛朗自称知府事。

四月初一,六合镇遏使徐约反叛,攻破苏州,驱逐了苏州刺史张雄。二十一日,淮南兵马使毕师铎反叛,攻破扬州,抓了扬州节度使高骈。本月,维州山岳崩坍。

五月初一,宣歙观察使秦彦进入扬州。初十,秦宗权攻破郑州。

六月,秦宗权攻破孟州,河阳将领李罕之进入孟州,张全义进入东都。初七,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反叛。初八,进犯大安门,未成功,奔往陇州。初十,武定军节度使李茂贞任陇州招讨使。十五日,护国军的将领常行儒杀了节度使王重荣,其兄王重盈自称留后。二十日,亳州将领谢殷驱逐了本州刺史宋衮。

七月十六日,僖宗下诏:对死罪以下的犯人减刑;贞观、开元、建中、兴元年间的功臣的后代,赐予其中的一个儿子九品正员官位;减少日常膳食的三分之一;赏赐给平民中九十岁以上的老人粮食布帛。七月,反叛的原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伏法处死。

八月,韦昭度任太保。初一,叛将谢殷伏法处死。朱全忠攻破亳州。十一日,又攻破曹州,刺史丘弘礼丧命。

九月,户部侍郎、判度支张浚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彦杀了高骈。

十月初七,朱全忠攻破濮州。十四日,僖宗封其子李升为益王。杭州刺史钱..反叛,攻破常州。二十七日,钱..杀了周宝。本月,秦宗权的部将孙儒进犯扬州。

十一月初三,庐州刺史杨行密反叛,攻破扬州,秦彦、毕师铎投奔孙儒。

十二月二十五日,淮西将领赵德..反叛,攻破江陵,荆南节度使张耡丧命。朱全忠任东南面招讨使。饶州刺史陈儒反叛,攻破衢州。上蔡的反叛者冯敬章攻破蕲州。

文德元年(888)正月十六日,孙儒杀了秦彦、毕师铎。二十五日,朱全忠任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二十八日,薛朗伏法处死。钱耣攻破润州。

二月初七,僖宗生病。二十一日,由凤翔返回京都。二十二日,拜谒太庙,施行大赦,更改年号为“文德”。本月,魏博的军队发生动乱,杀了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其部将罗弘信自称权知留后。

三月初一,日月合朔,日全食。初五,僖宗病势重危,立寿王李杰为皇太弟,主持军国政务。初六,僖宗在武德殿逝世,终年二十七岁。

评说:唐朝自穆宗以后的八代皇帝,被宦官立为君主的就有七人。那么,唐朝的衰亡,哪里仅是藩镇酿成的祸患所致?朝廷是天下的根基,君主是朝廷的根基,起始登基就位是君主的根基。根基一开始就不正,而想以这样的根基正天下,还可能吗?懿宗、僖宗尚在唐朝政权刚开始衰落之际,而相继登位的皇帝却是昏聩愚昧之辈;僖宗乾符年间,连年发生严重旱、蝗灾害,黎民愁怨、盗贼蜂起,社会动乱终于再也无法排解,这大概也是天命、人事两相遇合的机运吧!

昭宗本纪

昭宗名晔,是懿宗的第七个儿子。母亲是恭宪皇太后王氏。起初被封为寿王。僖宗乾符三年(876),李晔兼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僖宗遭逢变乱一再离京奔波,李晔握持兵器在僖宗身边侍卫,更被倚重信赖。

文德元年(888)三月,僖宗病势危重,群臣因吉王李保年长,想要立吉王继承皇位。观军使杨复恭率领军队迎还寿王,立寿王为皇太弟,改名李敏。初八,在僖宗灵柩前,李敏就皇帝位。

四月初一,孙儒攻破扬州,自称淮南节度使,杨行密逃往庐州。初三,昭宗追尊生母为皇太后。韦昭度任中书令,孔纬任司空。初八,张全义攻破孟州,李罕之逃往河东。成..攻破江陵,自称留后。二十四日,朱全忠与秦宗权在蔡州作战,打败秦宗权。

五月初六,赵德..献出襄州归降朝廷,昭宗委任赵德..为忠义军节度使、蔡州四面行营副都统。

六月,阆州防御使王建反叛,攻破汉州,俘虏了刺史张顼,趁势进犯成都。韦昭度被免去中书令职务,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兼两川招抚制置使。

十月,陈敬蠧反叛。二十七日,将僖宗安葬于靖陵。

十一月初三,秦宗权攻破许州,俘虏了忠武军节度使王..。二十八日,奉国军的将领申丛活捉秦宗权。

十二月二十四日,韦昭度任行营招讨使,与永平军节度使王建一道讨伐陈敬蠧。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厚反叛攻破夔州。

龙纪元年(889)正月初一,施行大赦,更改年号。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日,宣武军将领郭..杀了奉国军留后申丛,自称留后。

二月初六,朱全忠将秦宗权献给朝廷。二十七日,秦宗权伏法处死。

三月,孔纬任司徒,杜让能任司空。初五,钱..攻破苏州,驱逐了刺史徐约。

六月,李克用进犯邢州。昭义军节度使孟方立去世,其弟孟迁自称留后。杨行密攻破宣州,宣歙观察使赵..丧命。庐州刺史蔡俦反叛依附孙儒。

八月十五日,孟迁反叛,依附李克用。

十月,平卢军节度使王敬武去世,其子王师范自称留后,攻占棣州,刺史张蟾丧命。宣歙观察使杨行密反叛,攻占常州,刺史杜陵丧命。钱..攻破润州。

十一月十九日,昭宗在太清宫举行受祭人扮饰者享用祭礼的仪式。二十日,在太庙祭祖。二十一日,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大典,施行大赦。

十二月,孙儒攻破常、润二州。初一,孔纬任太保,杜让能任司徒。十五日,眉州刺史山行章反叛、依附王建。

大顺元年(890)正月初一,群臣给昭宗敬加尊号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昭宗施行大赦,更改年号。十五日,简州的将领杜有迁抓了本州刺史员虔嵩,反叛依附王建。

二月初三,资州的将领侯元绰抓住了本州刺史杨戡,反叛依附王建。

三月二十二日,昭义军节度使李克..去世,他的弟弟李克恭自称留后。

四月初一,宿州的将领张筠驱逐了本州刺史张绍光。十一日,嘉州刺史朱实反叛依附王建。二十一日,戎州的将领文武坚抓了本州刺史谢承恩,反叛依附王建。

五月,张浚任河东行营都招讨宣慰使,京兆尹孙揆担任副宣慰使;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李匡威任北面招讨使,云州防御使赫连铎担任副招讨使;朱全忠任南面招讨使,王..任东面招讨使,协同讨伐李克用。十七日,昭义军的将领安居受杀了本军节度使李克恭,反叛依附朱全忠。二十八日,剑南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其弟顾彦晖自称留后。

六月初七,雅州的将领谢从本杀了本州刺史张承简,反叛依附王建。十七日,朱全忠任河东东面行营招讨使。本月,河东的将领安知建献出邢、氵名、磁三个州,反叛依附朱全忠。

七月,杨行密攻破润州。二十四日,李克用俘虏了昭义军节度使孙揆。

八月,钱..杀了苏州刺史杜孺休。杨行密攻破苏州。淮南节度使孙儒反叛,攻破润州。十七日,委任朱全忠为中书令。

九月,李克用攻破潞州。杨行密攻破润、常二州。

闰九月,孙儒攻破常州。初九,邛州的将领任可知杀了本州刺史毛湘。

十月初一,蜀州刺史李行周反叛依附王建。李克用攻破邢、氵名、磁三个州。

十一月十五日,李匡威攻破蔚州。本月,张浚在阴地与李克用作战,大败。孙儒攻破苏州。

十二月,李克用攻破晋州。

大顺二年(891)正月初九,孙纬、张浚被免职。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御史中丞徐彦若任户部侍郎,二人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甘露镇使陈可言反叛攻破常州。钱..攻破苏州。

二月二十五日,昭宗赦免反叛的陈敬蠧。二十七日,下诏命令王建停止对朝廷军队作战,王建不接受诏令。

本年春,淮南地区发生大饥荒。

四月初一,有彗星流入太微星垣。初五,昭宗施行大赦,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停止宫内奏乐。赐给两军黄金、布帛,赎还被他们虏去的男女民众各归其家。对平民中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和有疾病不能独立生活的人,派当地长官进行慰问抚恤。访问高祖武德年间功臣的子孙。二十四日,王建进犯成都。

五月,孙儒攻破和州、滁州。

六月,杨行密攻破和州、滁州。二十八日,昭宗封儿子李..为德王。

七月,李克用攻破云州,防御使赫连铎逃往退浑。孙儒焚烧扬州后逃跑。

八月二十三日,王建攻破成都,俘虏了剑南西川节度使陈敬蠧,自称留后。

十月初五,朱全忠攻破宿州。

十一月十三日,曹州的将领郭铢杀了本州刺史郭词,反叛依附朱全忠。二十五日,朱全忠攻破寿州。

景福元年(892)正月十四日,朱全忠攻破孟州,驱逐了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二十一日,昭宗施行大赦,更改年号。

二月,刘崇望被免职。钱..攻破苏州。初九,朱全忠进犯郓州,天平军节度使朱宣将其打败。

三月,户部尚书郑延昌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一,杨行密攻破楚州,俘虏了刺史刘瓒;又攻破常州,刺史陈可言丧命。十二日,武定军节度使杨守忠、龙剑节度使杨守贞反叛,会同杨守厚的军队进犯梓州。二十二日,福建观察使陈岩去世,护闽都将范晖自称留后。二十六日,泉州刺史王潮反叛、进犯福州。

四月初八,杜让能任太尉。

六月初六,杨行密攻破扬州。己巳日,凤翔陇右节度使李茂贞反叛,攻破凤州,感义军节度使满存逃往兴元;李茂贞趁势攻破兴、洋两个州。

八月初一,李茂贞进犯兴元,杨守亮、满存逃亡阆州。十五日,昭宗对京畿、关辅一带的罪犯减刑,免除淮南、浙西、宣州拖欠的赋税。

十月,蔡俦献出庐州反叛依附朱全忠,河东的将领李存孝献出邢州反叛依附朱全忠。

十一月,有彗星进入斗、牛二星宿之间。初一,武宁军的将领张王遂、张谏献出濠、泗二州反叛依附朱全忠。初五,朱友裕攻破濮州,俘虏了刺史邵儒。孙儒的部将王坛攻破婺州,刺史蒋耡逃往越州。

本年,明州刺史钟文季去世,其部将黄晟自称刺史。

景福二年(893)正月,徐彦若被免职、担任凤翔陇右节度使;委任李茂贞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茂贞不接受任命。

二月,杨行密攻破常州。

三月二十二日,幽州卢龙军兵马留后李匡筹驱逐了其兄李匡威,自称节度留后。

四月初七,王建杀了陈敬蠧及剑南西川监军田令孜。十七日,有彗星进入太微星垣。十九日,王..杀了李匡威。二十日,朱全忠攻破徐州,武宁军节度使时溥丧命。

五月初二,王潮攻破福州,范晖丧命;王潮自称留后。

七月,杨行密攻破庐州,蔡俦丧命。

八月初一,嗣覃王李嗣周任京西面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钅岁任副招讨使,讨伐李茂贞。初五,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其部将冯弘铎自称刺史。本月,杨行密攻破歙州。

九月十七日,嗣覃王李嗣周在兴平与李茂贞作战,大败。十九日,李茂贞侵犯京都。二十日,李茂贞杀了观军容使西门重遂,内枢密使李周讠童、段诩。昭宗将杜让能贬为梧州刺史。二十七日,东都留守、检校司徒韦昭度任司徒,御史中丞崔胤任户部侍郎,二人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本月,升州刺史冯弘铎反叛依附杨行密。

十月初一,杀戮杜让能与户部侍朗杜弘徽。杨行密攻破舒州。

十二月,韦昭度任太傅。邵州刺史邓处讷攻破潭州,钦化军节度使周岳丧命,邓处讷自称留后。

本年,建州刺史徐归范、汀州刺史钟余慕反叛依附王潮。

乾宁元年(894)正月,有彗星出现在黄道带的十二次鹑首星官。初一,昭宗施行大赦,更改年号。李茂贞率兵朝见昭宗。

二月,右散骑常侍郑綮任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彰义军节度使张钧去世,其兄张钅番自称留后。

三月二十一日,李克用进犯邢州,俘虏并杀了李存孝。

五月十五日,王建攻破彭州,威戎军节度使杨晟丧命。本月,郑延昌被免职。孙儒的部将刘建锋、马殷攻破潭州,武安军节度使邓处讷丧命,刘建锋自称留后。武冈指挥使蒋勋攻破邵州。

六月,大同军防御使赫连铎在云州与李克用作战,丧命。二十七日,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石奚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九日,李石奚被免职。御史大夫徐彦若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昭宗因连绵大雨避离正殿,减少膳食。郑綮被免职。李茂贞攻破阆州。

八月,杨守亮伏法被处死。初四,对京畿、兴元以及洋、金、商州减征赋税、徭役。

九月初一,李克用攻破潞州,昭义军节度使康君立丧命。

十月初八,昭宗封儿子李礻羽为棣王,李禊为虔王,李聐为沂王,李..为遂王。

十一月,李克用攻破武州。

十二月,李克用攻破新州。二十六日,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李匡筹逃往沧州,义昌军节度使卢彦威杀了李匡筹。二十八日,李克用攻破幽州。

这年冬,杨行密攻破黄州,俘虏了刺史吴讨。

乾宁二年(895)正月十一日,给事中陆希声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四日,护国军节度使王重盈去世,他的儿子王珂自称留后。

二月初七,太子太傅李石奚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崔胤、李石奚被免职。户部侍郎、判户部王抟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行密攻破濠州,俘虏了刺史张王遂。十三日,河东发生地震。

四月,苏州降下大雪。陆希声、韦昭度被免职。泰宁军节度使朱瑾在高梧与朱全忠作战,大败,他的部将安福庆丧命。杨行密攻破寿州,俘虏了刺史江从勖。

五月初八,静难军节度使王行瑜、镇国军节度使韩建反叛,与李茂贞进袭京都,杀了太保致仕韦昭度、太子少师李石奚。本月,李克用攻破绛州,刺史王瑶丧命。

六月初四,镇海军节度使钱..任浙江东道招讨使。初七,吏部尚书孔纬任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七月初一,李克用将军队屯驻河中。初三,匡国军节度使王行约逃往京都。初五,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骆全馞、刘景宣,指挥使王行实、李继鹏反叛。昭宗移驾至莎城。嗣薛王李知柔暂代主持中书省事物。初七,李克用攻破同州。初九,昭宗停驻石门。前护国军节度使崔胤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十四日,李克用被任命为..宁四面行营招讨使,保大军节度使李思孝被任命为北面招讨使,定难军节度使李思谏被任命为东北面招讨使,彰义军节度使张钅番被任命为西面招讨使。十七日,李克用被任命为..宁四面行营都统。李继鹏伏法被处死。昭宗赦免李茂贞。二十七日,昭宗自石门返回京都。二十八日,崔昭纬被免职。

九月初三,徐彦若任司空。初十,孔纬去世。前昭义军节度使李罕之任..宁四面行营副都统。

十月,京兆尹孙亻屋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三,李克用与王行瑜在梨园作战,打败王行瑜。初七,王行约焚烧宁州后逃跑。义武军节度使王处存去世,他的儿子王郜自称留后。

十一月初五,李克用与王行瑜在龙泉作战,打败王行瑜。初九,衢州刺史陈儒去世,其弟陈岌自称刺史。十五日,王行瑜伏法被处死。二十日,齐州刺史朱琼反叛依附朱全忠。二十五日,王建攻破利州,刺史李继..丧命。

十二月初一,昭宗对京都施行赦免,恢复大顺年(890～891)以来,被削夺官职、爵位的人员中,论罪处罚不当的人们的官位、爵级。初二,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存、渠州刺史陈..反叛,依附王建。十四日,王建进犯梓州。十六日,通州刺史李彦昭反叛依附王建。

本年,安州防御使宣晟攻破桂州,静江军节度使周元静的部将刘士政丧命,宣晟自称主持军府事务。

乾宁三年(896)正月初一,王建攻破龙州,刺史田日方丧命。

闰正月初五,果州刺史周雄反叛依附王建。

四月初一,武安军发生动乱,杀了本军节度使刘建锋,刘的部将马殷自称留后。

五月初三,杨行密攻破苏州,俘虏了刺史成及;又攻破光州,刺史刘存丧命。初十,成..攻破黔州,武泰军节度使王建肇逃往成都。十五日,董昌伏法被处死。本月,蕲州刺史冯行章反叛依附杨行密。

六月初一,李茂贞进犯京都,嗣延王李戒丕进行抵御。十七日,李戒丕在娄馆与李茂贞作战,大败。

七月十四日,昭宗移驾至渭北。十五日,韩建前来朝见昭宗;昭宗停驻华州。二十六日,崔胤被免职。二十七日,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八月初六,王抟被免职。十七日,国子《毛诗》博士朱朴任左谏议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九月十七日,武安军节度使崔胤任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一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九日,将陆..贬为峡州刺史。

十月,李克用在白龙潭与罗弘信作战,打败罗弘信。初五,孙亻屋担任持节凤翔四面行营节度、诸军都统、招讨、处置使。十一日,威胜军节度使王抟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一月十二日,忠国军节度使李师悦去世,其子李继徽自称留后。

乾宁四年(897)正月初九,韩建率兵包围昭宗的行宫,杀了扈跸都将李筠。二十日,朱全忠攻破郓州,天平军节度使朱宣丧命。二十三日,孙亻屋被免去诸军都统职务。

二月,朱全忠进犯兖州,泰宁军节度使朱瑾逃往淮南,他的儿子朱用贞献出兖州反叛依附朱全忠。朱全忠攻破沂、海、密三个州。保义军节度使王珙进犯河中。韩建杀死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杨行密被任命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初八,王建攻破泸州,刺史冯敬儒丧命。十四日,昭宗立德王李裕为皇太子,施行大赦,在临时建立的祖庙举行祭礼仪式。二十六日,王建攻破渝州。三十日,孙亻屋、朱朴被免职。

五月初八,朱全忠攻破黄州,刺史矍璋丧命。

六月,昭宗将王建贬为南州刺史。委任李茂贞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嗣覃王李嗣周为凤翔陇右节度使;李茂贞不接受任命,李嗣周在奉天与李茂贞作战,大败。

八月,韩建杀了通王李滋、沂王李聐、韶王、彭王、嗣韩王、嗣陈王、嗣覃王李嗣周、嗣延王李戒丕、嗣丹王李允。

九月,钱..攻破湖州,忠国军节度使李继徽逃往淮南。彰义军节度使张琏任凤翔西北行营招讨使,静难军节度使李思谏任凤翔四面行营副都统,讨伐李茂贞。

十月初十,遂州刺史侯绍反叛依附王建。十三日,合州刺史王仁威反叛依附王建。十八日,王建攻破梓州,剑南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丧命。二十二日,昭宗封儿子李礻必为景王,李祚为辉王,李祺为祁王。

十一月初二,杨行密与朱全忠在清口作战,打败朱全忠。初五,钱..攻破台州。

十二月初六,威武军节度使王潮去世,其弟王审知自称留后。

光化元年(898)正月,徐彦若任司徒。

二月,昭宗赦免李茂贞。

三月,幽州卢龙军节度使刘仁恭之子刘守文攻破沧州,义昌军节度使卢彦威逃往汴州。

四月二十七日,昭宗立淑妃何氏为皇后。

五月初一,昭宗施行大赦。初三,朱全忠攻破氵名州,刺史邢善益丧命;又攻破邢州。十四日,朱全忠攻破磁州,刺史袁奉韬丧命。本年,马殷攻破邵、衡、永三个州,刺史蒋勋、杨师远、唐..丧命。

七月二十八日,朱全忠攻破唐州,又攻破隋州,俘虏了刺史赵匡瞞。

八月二十一日,朱全忠攻破邓州,俘虏了刺史国湘。二十五日,昭宗自华州返回京城。二十七日,施行大赦,更改年号。

九月初九,有流星陨落在北方。十七日,钱..攻破苏州。

十月,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去世,其子罗绍威自称留后。初三,朱全忠攻破安州,刺史武瑜丧命。

十一月,衢州刺史陈岌反叛依附杨行密。十九日,昭宗封儿子李礻真为雅王,李祥为琼王。

十二月十八日,李罕之攻破潞州,自称节度留后。李克用攻破泽州。

光化二年(899)正月初一,免除绵、剑二州的徭役二年。十三日,崔胤被免职。兵部尚书陆..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本月,李罕之攻破沁州。刘仁恭攻破贝州。

二月初一,朱全忠攻破蔡州,奉国军节度使崔洪逃往淮南。

三月二十四日,朱全忠攻破泽州。

六月十五日,保义军发生动乱,杀了节度使王珙,其部将李..反叛依附朱全忠。

七月初一,海州戍将陈汉宾献出本州反叛依附杨行密。马殷攻破道州,刺史蔡结丧命。

八月,李克用攻破泽、潞、怀三个州。

十一月,徐彦若任太保,王抟任司空。马殷攻破郴、连二州,刺史陈彦谦、鲁景仁丧命。十一日,保义军将领朱简杀了节度使李..,反叛依附朱全忠。

光化三年(900)四月十四日,皇后何氏与皇太子李裕到祖庙祭祀。

六月十一日,清海军节度使崔胤任尚书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抟被免职。十三日,杀了王抟。

七月,浙江洪水泛滥。

八月二十五日,李克用攻破氵名州,俘虏了刺史朱绍宗。

九月,朱全忠攻破氵名州。钱..攻破婺州,刺史王坛逃往宣州。衢州刺史陈岌反叛依附钱..。二十日,徐彦若被免职。二十一日,崔远被免职。二十三日,刑部尚书裴贽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九日,朱全忠攻破瀛州。

十月初二,朱全忠攻破景州,俘虏了刺史刘仁霸。初七,攻破莫州。二十七日,攻破祁州,刺史杨约丧命。三十日,攻破定州,义武军节度使王郜逃往太原。

十一月初五,左右神策军中尉刘季述、王仲先,内枢密使王彦范、薛齐亻屋作乱,昭宗被迫住进少阳院。初七,刘季述立皇太子李裕为皇帝。二十三日,白昼出现太白金星。

十二月,刘季述杀了睦王李倚。

本年,马殷攻破桂、宜、岩、柳、象五个州。睦州刺史陈晟去世,他的弟弟陈询自称刺史。

天复元年(901)正月初二,左神策军将领孙德昭、董彦弼、周承诲率兵讨平宫廷祸乱,昭宗恢复皇位。刘季述、薛齐亻屋伏法被处死,将皇太子李裕降封为德王。二十五日,朱全忠攻破绛州。二十九日,崔胤任司空。朱全忠攻破晋州。

二月初一,昭宗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十五日,朱全忠攻破河中,俘虏了护国军节度使王珂。十八日,昭宗封朱全忠为梁王。本月,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任中书侍郎,吏部侍郎裴枢任户部侍郎,二人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二十九日,昭义军节度使孟迁反叛依附朱全忠。

四月壬子日,朱全忠攻破沁、泽二州。初五,仪州刺史张鄂反叛依附朱全忠。二十二日,昭宗到太庙祭祖。二十四日,施行大赦,更改年号为“天复”。高祖武德年间、太宗贞观年间的功臣,凡神位附祭于太庙的后代主持祭祀的子孙,按级依次进级授职;受封为介公、..阝公的后代,授予其中一个儿子任九品正员官职。免除自立光化年号(898)以来,京畿之内各地拖欠的赋税。

五月,李茂贞朝见昭宗。

六月,李克用攻破隰、慈二州。

十月二十日,朱全忠进犯京都。

十一月初一,朱全忠攻破同州。初四,昭宗迁往凤翔。初九,朱全忠攻破华州,镇国军节度使韩建反叛依附朱全忠。十三日,兵部侍郎卢光启暂主管中书省事务。十五日,李茂贞在武功与朱全忠作战,大败。十九日,卢光启任右谏议大夫,参预主持军机要务。二十日,朱全忠进犯凤翔。二十三日,攻破..州,静难军节度使李继徽叛变依附朱全忠。二十六日,崔胤、裴枢被免职。

十二月,钟传攻破吉州。

本年,清海军节度使徐彦若去世,行军司马刘隐自称留后。武贞军节度使雷满去世,其子雷彦威自称留后。

天复二年(902)正月二十日,给事中韦贻范任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九日,给事中严龟任汴、岐和协使。

二月二十二日,强徒掘开简陵。王建攻破利州,昭武军节度使李继忠逃往凤翔。

三月初四,白昼一片昏暗。初七,朱全忠攻破汾州。初九,浙西地区降落大雪。十二日,朱全忠攻破慈、隰二州。二十一日,李克用攻破汾、慈、隰三个州。

四月,卢光启被免职。二十日,温州刺史朱褒去世,其兄朱敖自称刺史。杨行密攻破升州。

五月初一,李茂贞在武功与朱全忠作战,大败。二十五日,韦贻范被免职。

六月初二,中书舍人苏检任工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日,朱全忠攻破凤州。

七月初一,朱全忠攻破成州。初二,攻破陇州。

八月二十六日,重新启用韦贻范。二十八日,王建攻破兴元,山南西道节度使王万弘叛变依附王建。

九月初五,李茂贞在槐林与朱全忠作战,大败。武定军节度使拓拔思恭叛变依附王建。

十月初一,杨行密任东西诸道行营都统,与湖南节度使马殷一道讨伐朱全忠。王建攻破兴州。

十一月初一,保大军节度使李茂勋出兵援助凤翔守军。十四日,韦贻范去世。

十二月二十一日,温州的将领丁章驱逐了本州刺史朱敖。二十七日,朱全忠攻破..州,保大军节度使李茂勋叛变依附朱全忠。

本年,卢光稠攻破韶州。岳州刺史邓进思去世,其弟邓进忠自称刺史。

天复三年(903)正月初四,平卢军节度使王师范收复兖州。初六,昭宗杀了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韩全诲、张彦弘,内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初九,翰林学士姚洎任汴、岐和协使。初十,工部尚书崔胤任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日,昭宗亲临朱全忠军部。二十七日,昭宗由凤翔返回京都,到太庙痛哭,施行大赦。二十八日,崔胤与朱全忠杀戮中官七百余人。二十九日,崔胤兼管六军十二卫事务。丁章伏法被处死。

二月,空降土雨。初三,将陆..贬为沂王傅,作为朝廷分支官员派往东都。初五,王溥被免职。朱全忠杀了苏俭和吏部侍郎卢光启。初七,昭宗下诏对京畿、河中的凤翔、兴德府、同州、..州、..州死罪以下的罪犯减刑。初八,辉王李祚任诸道兵马都元帅;初九,朱全忠被委任为太尉、中书令、诸道兵马副都元帅。崔胤任司徒。二十四日,清海军节度使裴枢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三月,朱全忠攻破青州。杨行密攻破密州,刺史刘康耣丧命。

四月初九,朱全忠兼任元帅府事。

五月十二日,荆南节度使成..在君山与杨行密作战,丧命。武贞军节度使雷彦威的弟弟雷彦恭攻破江陵。

六月初六,朱全忠攻破登州。

九月,杨行密杀了奉国节度使朱延寿。十四日,朱全忠攻破棣州,刺史邵播丧命;接着攻破密州。二十一日,平卢军节度使王师范叛变依附朱全忠。

十月,忠义军的将领赵匡明攻破江陵,自称留后。王建攻破忠、万、施三个州。初八,又攻破夔州。十一日,平卢军的将领刘寻阝献出兖州叛变依附朱全忠。

十二月,裴贽被免职。杨行密攻破宣州,宁国军节度使田君页丧命。十五日,礼部尚书独狐损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十日,朱全忠杀了尚书左仆射致仕张浚。

天..元年(904)正月初九,崔胤被免职。裴枢兼管左三军事务,独孤损兼管右三军事务。兵部尚书崔远任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右拾遗柳璨任右谏议大夫,二人并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三日,朱全忠杀了太子少傅崔胤与京兆尹郑元规、威远军使陈班。二十二日,朱全忠将唐朝都城迁往洛阳。

二月初一,白昼中午出现北斗星。十三日,昭宗停驻陕州。朱全忠来朝见昭宗。十九日,昭宗封其子李祯为端王,李祁为丰王,李禧为和王,李福为登王,李祜为嘉王。

三月十二日,朱全忠兼任左右神策军与六军诸卫职务。

闰四月初八,昭宗停驻..水。朱全忠前来朝见。初十,昭宗由西都抵达京都。祭祀太庙。刮起大风,降落土雨。十一日,施行大赦,更改年号为“天..”。

六月,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会合李克用、王建的军队讨伐朱全忠。

七月初三,朱全忠将军队屯驻在河中。

八月十一日,朱全忠依靠左右龙武统军朱友恭、氏叔琮,枢密使蒋玄晖的军队进袭宫门;当晚,昭宗逝世,终年三十八岁。次年,起居郎苏楷请准将昭宗谥号改为“恭灵庄闵”,庙号襄宗。至后唐庄宗同光初年(923),恢复原有的皇帝尊号与谥号。

哀帝本纪

昭宣光烈孝皇帝李木兄,是昭宗的第九个儿子。母亲是皇太后何氏。起初被封为辉王。朱全忠杀害昭宗后,传布伪诏将他立为皇太子,监军国事务。

天..元年(904)八月十五日,李木兄在昭宗灵柩前就皇帝位。衢州刺史陈璋、睦州刺史陈询叛变依附杨行密。

九月初九,哀帝尊奉昭宗的皇后为皇太后。

十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现象。初三,朱全忠前来朝见。初四,朱全忠杀了朱友恭、氏叔琮。

十一月,朱全忠攻破光州。

本年,虔州刺史卢光稠去世,衙将李图自称执掌州政。

天..二年(905)正月,卢约攻破温州。杨行密杀了平卢节度使安仁义。十八日,盗贼焚烧乾陵下宫。

二月,杨行密攻破鄂州,武昌军节度使杜洪丧命。初九,朱全忠杀了德王李裕、棣王李礻羽、虔王李禊、遂王李..、景王李衤必、祁王李祺、琼王李祥。二十日,哀帝将昭宗安葬在和陵。

三月初五,裴枢被免职。十九日,独孤损被免职。礼部尚书张文蔚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十五日,崔远被免职。吏部侍郎杨涉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四月初七,哀帝因旱灾避离正殿,减少膳食。十二日,有彗星在西北方向出现。十六日,在北河地区上空出现彗星。二十三日,对京畿内各地死罪以下囚犯减刑,免除征至山陵服徭役者的服役一年。

五月,王建攻破金州,戎昭军节度使冯行袭逃往均州。

六月,冯行袭攻破金州。杨行密攻破婺州,俘虏了刺史沈夏。初一,朱全忠杀了裴枢及静海军节度使独孤损、左仆射崔远、吏部尚书陆..、工部尚书王溥、司空致仕裴贽、检校司空兼太子太保致仕赵崇、兵部侍郎王赞。

七月,占卜选定郊祭日期。岳州刺史邓进忠叛变依驸马殷。

九月初八,朱全忠攻破襄州,忠义军节度使赵匡凝逃往淮南。初十,哀帝封其弟李礻是为颍王,李..为蔡王。朱全忠攻破江陵,留后赵匡明逃往成都。二十九日,改变占卜选定的郊祭日期。

十月初一,朱全忠被委任为诸道兵马元帅。

十一月十六日,第三次占卜选择郊祭日期。二十六日,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去世,朝廷委任他的儿子杨渥任淮南节度副大使、东西诸道行营都统。二十七日,朱全忠担任相国,总领百官,封为魏王。

十二月十一日,朱全忠担任天下兵马元帅,杀了蒋玄晖及丰德库使应顼、尚食使朱建武。十九日,柳璨任司空。二十四日,朱全忠杀了皇太后。二十七日,停止郊祭。二十九日,将柳璨贬为登州刺史。三十日,杀了柳璨与太常卿张廷范。

天..三年(906)正月初八,淮南的将领王茂章献出宣、歙二州叛变依附钱..。

二月,杨渥攻破岳州。初十,王建攻破归州。

四月初一,日月合朔,有日食现象。镇南军节度使钟传去世,其子钟匡时自称留后。

六月,钱..攻破衢州、睦州,刺史陈璋、陈询逃往淮南。

七月,杨渥攻破饶州。

八月初二,朱全忠攻破相州。

九月,杨渥攻破洪州,俘虏了钟匡附。二十五日,匡国军节度使刘知俊攻破坊州,俘虏了刺史刘彦晖。

十月初一,杨崇本会合凤翔、泾原、..延、秦陇的军队讨伐朱全忠,在美原与朱作战,大败。

十一月,忠国军节度使高彦去世,其子高澧自称留后。

闰十二月二十日,李克用攻破潞州,昭义军节度使丁会叛变依附李克用。二十七日,雷霆大作,雨雪交加。

天..四年(907)三月,刘守光囚禁他的父亲刘仁恭,自称为幽州卢龙军节度使。

四月十二日,钱..攻破温州。十八日,哀帝让位,迁居曹州,号称济阴王。后梁太祖开平二年(908)二月,李木兄遇害身亡,年纪十七岁,谥号为哀帝。后唐明宗时,追赠李木兄号为昭宣光烈孝皇帝,陵墓称温陵。

评说:自古以来,国家灭亡,不一定都是愚昧无能、暴虐无道的君主。导致亡国的祸乱,由逐渐累积而成,等到它大势已去,适逢他正当位之时,这时他纵然有智有勇,终有无能为力之处了,实在可说是真正的不幸,昭宗就是这样一个君主。昭宗为人明智、才能出众,开初也有志于兴邦复国,然而,朝廷之外祸患已经酿成,朝廷之内没有贤臣辅佐;他也经常慨叹朝中无人,希望得到不同寻常的人才,却又用人不当,只是更加添乱。自从唐朝灭亡,它遗留下的祸患灾难,历经五代五十余年时间,致使天下四分五裂,败坏已尽、动乱至极之后才告终止。推考唐朝灭亡的祸乱,它是逐渐累积而成,而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文德长孙皇后传

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是河南府洛阳县人。其祖先出自北魏拓拔氏,因后来成为魏宗室的长房子孙,故称之为长孙氏。高祖长孙稚,任大丞相,封冯翊王。曾祖长孙裕,封平原公。祖父长孙兕,任左将军。父亲长孙晟,字季,涉猎书史,矫健勇猛,通晓兵法,出仕隋朝任职为右骁卫将军。

长孙皇后性喜图书史籍,观古往今来善恶之事作为自己的借鉴,视听言动严守礼法规范。长孙晟之兄长孙炽,仕周为通道馆学士。曾闻知太穆皇后幼时劝北周武帝抚接突厥之女,暗暗记在心中。常对长孙晟说:“这是聪明智慧之人,必生奇异之子,不可不考虑她的婚姻之事。”因此长孙晟将其女嫁给太宗。长孙皇后回娘家省亲时,其舅高士廉之妾看见高达二丈的大马站立在长孙皇后的居舍之外,感到害怕,士廉命人占卦,得坤卦相逢泰卦。卜筮者说:“坤卦之义,顺承上天,势厚载物,坤卦以母马为象征,属于象征地的一类;由单卦坤,溃化为泰卦,表示天地交感而万物畅通之意,还表示天地相宜之意。其卜辞与归妹卦表示应出嫁之义相协和,表示妇人之事。女子处于尊位,行为中正而举止温顺,这是后妃之象啊。”其后秦王与隐太子李建成嫌怨已成,长孙皇后内助秦王尽孝以侍奉高祖,谨慎地顺承高祖诸妃,以消除猜疑。到太宗进入宫中分发将士铠甲兵器时,长孙皇后亲临其地慰劳勉励将士,大家无不为之感动振奋,不久成为皇太子妃,接着成为皇后。

长孙皇后性情俭节朴素,凡所服用之物,够用就行。愈益喜爱观览书籍,虽是梳妆时也不废止。与太宗谈话,如涉及到国家大事时,就推辞说:“母鸡负责早晨打鸣,其家就会穷困,这怎么能行呢?”太宗一再问她的意见,她一直不回答。后廷之中如有遭受罪责者,她必定助帝发威请求加以惩治,等太宗气头一过,再慢慢为之开脱,最终不使人受冤屈。下嫔生下豫章公主后死去,她视公主如同己出。媵侍宫人生病,她将自己所用的饮食药品转送给她们服用,其下都感怀其仁德。其兄长孙无忌,与太宗本是布衣之交,因是佐命元勋,常常出入内室,太宗打算任用他辅佐朝政,长孙皇后一再认为不妥,乘便对太宗说:“妾既已托身于紫宫,尊贵已到极点,实在不愿私亲再掌朝廷大权。汉代的吕氏、霍氏,可以作为前车之鉴。”太宗不听,自用长孙无忌为尚书仆射。她便暗地晓谕无忌坚辞其职,太宗没办法,只好同意其请,她才喜笑言开。异母兄长孙安业品行不良,父死之后,将她与无忌赶回外祖之家。长孙皇后身贵之后,从来不提此事。安业擢升至将军职位,后来因与李孝常等人谋反,将被诛杀,长孙皇后为他叩头请命说:“安业之罪,罪该万死。但从前对我不慈,天下皆知;如今按法处决,人们必说我报复兄长,岂不是会牵累陛下吗!”结果安业得以免死流放越辒。太子承乾乳母奏请增添东宫器物,长孙皇后说:“太子所担忧的是没有德行与名声,何须增添器物呢?”

后来随从临幸九成宫,当时正逢染疾在身,恰遇柴绍等人急变奏闻,太宗披甲而起,长孙皇后带病乘车跟从其后,宫中执事人员劝她不要随行,她却说:“皇上震惊,我怎能独自安逸呢?”病情加重后,太子想奏请大赦,广渡俗人出家修行,以祈福免灾。长孙皇后说:“死生自有天命,非人力所可支撑。如果修福可延寿命,我从未作恶;既然行善并无效验,我还希求什么呢!况且赦令是国家大事,佛、老都是异方之教,全是皇上不为之事,怎能因我之故搅乱天下之法!”太子不敢奏闻太宗,便告知房玄龄,房玄龄奏闻此事,太宗很是嗟叹赞美。群臣奏请大赦,太宗也表示同意,长孙皇后极力阻止,太宗只好作罢。到临终时,与太宗诀别,当时房玄龄因受责斥免职归家,皇后说:“玄龄长期侍奉陛下,参预奇计秘谋,非有大过,不要抛弃他。妾家因恩泽进用,无德行而任职,容易致祸,请不要交付权柄,只以外戚身份奉朝请就足够了。妾生时无益于时,死后不可厚葬,希望借山为垅,不要起坟,不用棺椁,器具全用瓦木之物,节省费用以送终,这样做就是不忘妾了。”又奏请太宗纳忠容谏,别信谗言,减省出游行猎兴作工役之事,死而无憾。随后逝世,时年三十六岁。

长孙皇后曾选择古时妇人之事编撰《女则》十篇,又做论文指斥东汉马皇后不能抑退外戚,使其参预政事,只是戒其车马侈奢,这是开其祸源而防其末事。并告戒侍者说:“此书是自我检点防闲用的,因此记述并无条理,别让皇上看见。”逝世后,宫中执事人员奏闻此事,太宗为此更为哀恸,对左右近臣说:“皇后此书可以传于后世,我难道是不知天命而不能割断私情吗!只因我丧失贤内助,哀痛无法抑止罢了!”议定谥号为文德,葬于昭陵,借用九萯山势,以满足长孙皇后的愿望。太宗亲自撰文叙其始末,立碑于昭陵左侧。上元年间,加谥为文德顺圣皇后。

徐贤妃传

太宗贤妃徐惠,是湖州长城县人。出生后五个月就能说话,四岁就能通读《论语》、《诗经》,八岁就能自己做文。其父徐孝德,曾试着要她模拟《离骚》做《小山篇》,其辞有:“仰望幽深岩谷而流目,抚摸桂树枝叶以凝想。千秋万代啊难逢此遇,芳草何故啊独自前往?”孝德大惊,知其文才不可掩盖,由此所做论著便盛传于世。太宗闻知,召纳她为才人。手中不曾放下书本,而文辞富丽华美,为文挥笔而成。太宗更加礼重顾念,擢升孝德为水部员外郎,徐惠也累升至充容之位。

贞观末年,太宗多次调集兵马讨伐平定四方夷狄,逐渐兴建宫馆楼台,百姓劳苦愁怨。徐惠上疏极力劝谏,说:“东方戍守辽海,西部征讨昆丘,士马疲惫耗损,漕运之粮漂没;捐损有尽之农功,填塞无穷之巨壑;图谋未获之他众,丧损已成之我军。因此土地广阔,并非长治久安之术;人民劳累,才是易生祸乱的根源。”还说:“翠微、玉华等宫殿,虽说因山借水,并非没有筑构之苦,而工力之费和雇取人,不能说没有烦扰之弊。有道的君主,以己安逸来使人安逸;无道的君主,以己安乐来安乐自身。”并且还说:“技巧珍玩实为亡国之刀斧,珠玉锦绣实为荡心之毒药。侈奢华丽纤细奇美之作,不可不加以遏止。心志骄盈于功成名就,身体安逸于时泰民安。”其言辞恳切,其旨意精深,大抵诸如此类。太宗赞赏其言,奖赐甚厚。太宗逝世之后,徐惠因悲痛追思而生疾病,还不肯服药,说:“太宗待我甚厚,如能先为狗马侍奉园寝,就是我的愿望了。”还用七言诗与连珠以表现其心愿。永徽元年(650)去世,时年二十四岁,赠予贤妃,陪葬于昭陵石室。

徐惠之弟徐齐聃,齐聃之子徐坚,都以学问闻名,其妹为高宗婕妤,也有文才,世人比之为汉代班氏家族。

王皇后传

高宗废后王氏,是并州祁县人,北魏尚书左仆射王思政的孙女。堂伯母同安长公主因见王氏温顺善良,告知太宗娶为晋王之妃。晋王入居东宫后,她也进封为皇太子妃,并提升其父仁..为陈州刺史。皇太子即位后,立王氏为皇后,以仁..为特进,封魏国公;其母柳氏,封魏国夫人。仁..逝世后,赠予司空。

其初,萧良娣有恩宠,而武才人于贞观末年以先帝宫人出居感业寺,此时被召纳为高宗昭仪,不久就与王皇后、萧良娣争宠,互相诋毁揭短。而武昭仪诡诈阴险,诬陷王皇后与其母挟媚道蛊惑皇上,高宗相信其言,解除魏国夫人门籍不许入宫,罢免王皇后之舅柳..中书令之职。李义府等人暗地佐助武昭仪,以偏邪之言激帝发怒,以致下诏废黜王皇后、萧良娣皆为庶人,囚禁于宫中。王皇后同母兄、萧良娣族人全都流放于岭南。许敬宗又上奏说:“仁..并无他功,以宫掖私恩之故,超列于三公,如今庶人阴谋扰乱宗社,其罪应当灭族,仁..应当斫棺,陛下不穷尽其诛灭,只流放其家属,仁..不应继续庇荫违逆子孙。”下诏尽夺仁..的官职爵号。王皇后与萧良娣不久即被武后所杀,并追改后姓为“蟒”,良娣为“枭”。

起初,高宗思念王皇后,乘空行至囚禁之处,见其门禁封闭严固,仅留一孔送进饮食,心中很是不忍,呼喊道:“皇后、良娣还好吗?如今在哪里?”两人共同回答说:“妾等因罪废弃为宫婢,哪敢再用尊称啊!”说罢悲泣咽哽。还说:“陛下如念往日旧情,使妾等死而复生,重见天日,请把此处改名为‘回心院’。”高宗说:“我马上就有处置办法的。”武后闻知此事,赶紧下令杖责二人各一百板,截断其手足,反绑置于酒缸之中,说:“让两婆子骨醉!”几天后死去,肢解其尸体。起初,有诏旨到,王皇后叩头两次说:“陛下万岁!武昭仪承受恩宠,我就死定了。”萧良娣大骂道:“武氏狐媚惑主,陷害我等到此地步!我死后当作猫儿,让武氏变作老鼠,我要咬断其喉以报仇。”武后闻知,下令六宫不得喂猫。武后多次见到二人披散头发浑身流血作恶鬼形状,心中厌恶不快,命巫祝祈祷禳解,还移居于蓬莱宫,但仍然见到此形,以故常驻于东都。中宗即位之后,才恢复她们的姓氏。

韦皇后传

中宗的皇后、死后贬为平民的韦氏,京兆万年人。祖父韦弘表,贞观年间任曹王府典军。中宗李显做太子时,韦氏被选为妃子。中宗嗣圣年(684)初,她被立为皇后。不久与被废黜的中宗一道幽居房陵,每有使臣到来,中宗都极恐惧,要自尽。韦氏阻止说:“祸福哪有一定?横直一死罢了,不用匆忙!”待到中宗复位,韦氏仍为皇后,住中宫。

这时,上官昭容干政,当敬晖等人要杀尽武则天众亲族时,武三思恐惧,便通过上官昭容求见韦氏,得到韦氏宠爱,终于谋划杀了敬晖等人。当初,中宗被幽禁时,与韦氏约定:“一旦重见天日,对你不加制约。”到这时,她与武三思上到中宗卧榻上玩棋,中宗在旁计点筹码,不认为是冒犯自己。武三思示意群臣请求中宗加赐韦氏顺天皇后封号。于是韦氏亲自拜谒祖庙,追赠亡父韦玄贞上洛郡王封号。左拾遗贾虚己向中宗进言:“不是陛下本姓的藩王,盟约文书全会撇弃他。现今李氏王朝刚复国,就急切偏宠皇后家的人,况且武后乱国的前鉴尚在眼前,后果非常可怕。若让皇后坚决推辞,使天下人知道后妃的谦让,不也很好吗?”中宗不从。神龙三年(707),节愍太子李重俊起兵反韦失败。太仆卿宗楚客带领群臣请中宗给韦氏加号“翊圣”,中宗下诏许可。内宫谬传韦氏衣箱有五色云彩升起,中宗命人绘图在朝堂展示,因而施行全国大赦,赐给文武百官的母亲、妻子封号。太史迦叶志忠上表进献《桑条歌》十二篇,声称韦皇后应受天命参政,说:“往日高祖时,天下同唱《桃李》歌;太宗时,唱《秦王破阵》;高宗时唱《堂堂》;则天皇后时唱《武媚娘》;陛下登基,唱《英王石州》;如今皇后承受天命,应唱《桑条韦》,因为后妃的德行在专掌蚕桑、供奉祖庙之事。”于是中宗赏赐迦叶志忠府第一座、采绸七百段。太常少卿郑忄音随之给《桑条》配上曲谱。宗楚客又示意补阙赵延禧将《桑条》衍化为九十八段,中宗大喜,提升赵延禧为谏议大夫。

到这时,上官昭容用武则天的事打动韦氏。韦氏立即奏请增立对被休生母的服丧制;定平民二十三岁为壮丁,五十九岁免服徭役;不是因丈夫、儿子而爵级在五品以上的母亲、妻子,丧礼须用乐队。屡屡改制,暗蓄声望。逐渐宠立亲属,予以封官授爵。上官昭容与其母以及尚宫贺娄等人大量收受金钱。女巫赵某被封为陇西夫人,出入内宫,权势与上官昭容等同。景龙三年(709),中宗亲自郊祀,引韦氏做第二献祭。次年,正月十五夜,中宗与韦氏穿常人衣着上街,漫步观赏。宫女听其出游,全部逃走不归。国子祭酒叶静能惯弄符咒制鬼,常侍马秦客医术高明,光禄少卿杨均擅长烹调,都被引入后宫。杨均、马秦客与韦氏私通,因服丧免职,不到十天即被召用。

中宗遭毒死,舆论归罪马秦客与安乐公主。韦氏极惊恐,召亲信商议,于是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辅政,留守东都洛阳;诏令将军赵承福、薛简带兵五百护卫谯王李重福;又与其兄韦温决策,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调派五万府兵分两营屯驻京城,然后发布讣告。太子李重茂登皇位,即殇帝。皇太后韦氏临朝摄政,韦温总领宫廷内外军队,控制皇宫及朝廷官署。韦氏族弟韦濯、韦播,皇族子弟韦捷、韦璇,韦璇的外甥高崇以及武延秀,分别统领左右屯营及羽林、飞骑、万骑诸禁军。京城臣民极度惶恐,传言即将换姓改朝。韦播、韦璇进入禁军营地,鞭打督责骁健军士想立权威,军士怨愤不听支派。旋即,临淄王李隆基带兵夜破玄武门闯进羽林军,在寝宫杀了韦璇、韦播、高崇,斧劈宫门进击太极殿,韦氏逃进飞骑营,被乱兵杀死。武延秀、安乐公主被斩。又分头捉拿韦氏、武氏众亲族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杀掉,将韦氏和安乐公主首级悬挂东市示众。次日,韦氏被追贬为平民,按一品礼仪行葬。

上官昭容传

上官昭容名叫婉儿,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其父上官廷芝,与上官仪一道死于武后当政之时。其母郑氏,是太常少卿郑休远的姐姐。

婉儿出生不久,就与其母一起没入掖廷为婢。她天性美丽机警,善写文章。年仅十四岁时,武后就召见她,令她遣辞撰文,其敏捷如同事先撰成。自从通天年间以后,她在宫内掌作诏命,铺张富丽,言辞可观。她曾违背圣旨应受诛杀,武后惋惜其才,只黥其面孔而未杀她。其后群臣所上奏议与天下事务她都参预议决。

中宗即位之后,极受信任,不久就进升为昭容,封其母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儿与武三思私通,以故所撰诏书往往推崇武氏而排抑唐室,节愍太子愤愤不平。到举兵时,敲肃章门搜索婉儿,婉儿说:“我死之后,就要依次索取皇后与皇上了!”用这样的话激怒中宗,中宗与韦后便携同婉儿登上玄武门楼以躲避兵锋。待太子事败之后,才免脱此难。婉儿常劝中宗增广书馆,增置学士员额,引荐大臣名儒充任其职。中宗多次赏赐酒宴,与群臣赋诗唱和,婉儿经常代中宗、韦后及常宁、安乐二位公主,数首并作,而辞采绮丽,更为新奇。还评品群臣所赋之诗,赐予金爵,以故朝廷之臣靡然成风。当时遣辞赋诗之人,虽然所做大多为浮靡之音,但获定评者都有可观之处,这是婉儿之力使之然。郑氏去世后,谥为节义夫人。婉儿奏请降其品秩以行丧服,下诏起复为婕妤,不久仍升为昭容。中宗在婉儿居处穿凿池沼垒筑山石,极力装饰名胜景致,并带领侍臣宴饮其处。当时宫中左右有职人员全都听任出外,不加以制止。婉儿与其他得宠之人全都营建外宅,邪秽之徒争先侍候于门下,肆意亲昵狎戏,就便索求重要职位。婉儿与崔..私通,便引荐他参预政事。崔..开辟商山新路,工程还未过半,婉儿借撰中宗遗制之机,虚列其功加以奖赏。韦后事败之后,婉儿被斩于阙下。

起初,其母郑氏怀孕之时,梦见巨人给予大秤一杆,说:“持此秤以称量天下。”婉儿满月时,其母取笑说:“称量天下的怎能是你呢?”婉儿随声答应。后来在内廷秉持机务大政,果然与其梦相符。景云年间,追复昭容之号,谥为惠文。起初,其姨母之子王昱任拾遗之职,告诫她说:“皇上从前囚居于房陵,武氏掌权得志,结果唐室中兴,这是因为有天命护..,并非侥幸如此。武三思虽然乘衅得势,天下之人都知道他必败无疑,如今昭容为皇上所信任,而依附于武氏,这会灭族的啊!”郑氏因此责备婉儿,但婉儿不听其言。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后,果然要收捕婉儿,这才感到忧虑恐惧。到起草中宗遗制时,就引荐相王辅佐朝政。临淄王李隆基起兵后,婉儿被逮。婉儿拿出遗制草稿给刘幽求,刘幽求告知临淄王,临淄王不答应,结果被处死。开元初年,收集编纂她所撰写的文章,下诏张说为之题写序言。

杨贵妃传

玄宗贵妃杨氏名玉环,是隋代梁郡通守杨汪的四世孙女。其家后来徙居入籍蒲州,便成了永乐县人。杨氏幼孤,养于叔父家。起初成为寿王之妃。开元二十四年(736),武惠妃逝世,后廷妃嫔中没有合于玄宗心意的人。有人上言说寿王妃容貌秀美,天生丽质,可以充入后宫,便召她进入禁中,玄宗大为称异,便命杨玉环自请度为女道士,给予宫中女官之职,号为“太真”。另为寿王娶韦昭训之女为妃,而太真从此得到玄宗的宠幸。她能歌善舞,精通音律,而且聪明颖悟,智算过人,先事迎逢,合于上意。玄宗大喜,于是受宠专房,宫中号称“娘子”,礼仪与皇后相等。

天宝初年,进册为贵妃。追赠其父杨玄琰为太尉、齐国公。提拔其叔父杨玄王圭为光禄卿,族兄杨钅舌为鸿胪卿,杨钅奇为侍御史,并娶太华公主为妻。公主是武惠妃所生,最受宠遇。而杨钊也渐渐显赫起来,杨钊即杨国忠。贵妃的三位姐姐都有才貌,玄宗称之为姨,封为韩、虢、秦三国夫人,出入宫廷,其恩宠声焰震动天下。每逢命妇入班进见,持盈公主等人都谦让而不敢就位。台、省及州县长官承迎其请托,奔走照办甚过诏旨。四方官员奉献财宝接交私恩,门庭如同市朝。建平、信成二公主因与贵妃家族有嫌隙,竟被追缴封其财物,驸马都尉独孤明因此而罢官。

有一天,杨贵妃因受责被送还杨钅舌居宅,到中午时分,玄宗仍不思饮食,怒笞左右。高力士想试探玄宗心意,便请求将殿中供帐以及司农酒食百余车送至贵妃处所,玄宗随即将御膳分赐给她。高力士由此得知玄宗意图,这天晚上,奏请召贵妃还宫,打开安兴坊门驰车入宫。贵妃一见玄宗,便伏地请罪,玄宗欢然抚慰了好一会儿。第二天,诸姨进献美食,玄宗作乐终日,大量赏赐财宝给左右近臣。从此以后,所受恩宠更甚,赏赐诸姨每年一百万钱作为脂粉之费。杨钅舌以上柱国身份列戟于门,与杨钅奇、杨国忠、诸姨五家宅第连亘,仿照宫禁之制,大抵一堂之费用钱一千万缗。一见别家宅第胜过自己,就拆毁重建,务必以瑰丽豪华相夸耀,土木之工,昼夜不息。玄宗所得奇珍异宝及四方进贡之物分赐各家,使者相继行于道上,五家如一。

贵妃每逢随从游幸,乘马时则由高力士授予缰绳马鞭。总计为贵妃织锦刺绣及钅容造雕刻之工,就达到一千余人,以供其需索,其所用奇服秘玩,变化如神。四方官员争先进贡奇珍异宝,动骇耳目。其中,岭南节度使张九章、广陵长史王翼因贡献最多,因而提升张九章官阶为银青光禄大夫,提拔王翼为户部侍郎,由此天下靡然成风。贵妃嗜食荔枝,定要趁新鲜时送到手中,于是为她设置飞骑传递,奔驰数千里,味道没变就送到京师。

天宝九载(750),贵妃又因违背旨意,被送归外家。杨国忠赶紧与吉温商议,吉温便入见玄宗说道:“妇人违抗旨意应当处死,但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使其就死,何须使其外出受辱呢?”玄宗因此动心,停止进食,下诏中使张韬光将御食赐予贵妃。贵妃请韬光向玄宗请罪说:“妾有罪过,罪该万死,但除了身体头发之外尽是皇上所赐,如今将死,无以报答圣恩。”随即持刀断发一束附奏说:“将此留与皇上诀别。”玄宗见发后惊慌害怕,赶紧召入宫中,礼遇恩宠照旧。接着又临幸秦国夫人及杨国忠宅第,赐予两家钱财巨万。

杨国忠随后遥领剑南节度使,每逢十月,玄宗临幸华清宫时,杨氏五宅车骑全都随同前往,每家为一队,每队穿一种颜色的服装,不一会儿五家队伍汇合,灿烂如万花之怒放,川谷皆成锦绣之色。杨国忠以剑南节度使旗节为先导。沿途珠玑作响,遗弃的首饰绣鞋不断,芳香闻于数十里外。天宝十载(751)正月十五日夜里,贵妃家人与广宁公主仆骑争过西市之门,杨氏家奴挥鞭喧闹,公主坠落马下,狼狈离去。公主见帝哭诉,玄宗才下诏诛杀杨氏家奴,但又贬黜其驸马都尉程昌裔的官爵。杨国忠辅政专权,其子杨日出娶万春公主为妻,杨暄娶延和郡主;其弟杨鉴娶承荣郡主。还下诏为杨玄琰设立家庙,玄宗亲自书写其碑文。杨钅舌与秦国夫人早死,因此韩国、虢国二夫人与杨国忠享受富贵最久。而虢国夫人素与杨国忠私通,颇为人知,而不以为耻。每逢入谒皇上,乘马并驱于道上,随从百余骑,点燃蜡炬如昼,艳装盈巷,不施帏幔,时人称他为“雄狐”。诸王子孙凡遇嫁娶之事,必定先因韩国、虢国二夫人奏请,无不如愿,以致需用数百甚至千金来表示答谢。

起初,安禄山立有边功,玄宗很宠信他,下诏让他与诸姨结为兄弟,而禄山认贵妃为义母,每逢入朝,必定大摆酒宴结其欢好。禄山造反时,以诛除杨国忠为名,而且指斥贵妃及诸姨之罪。玄宗想命皇太子监抚军国之事,借此禅让帝位。诸杨大惊失色,哭于朝廷。国忠入告贵妃,贵妃口衔土块请死,玄宗之意受阻,才中止这样做。到后来西巡至马嵬坡时,陈玄礼等人为天下谋议诛杀国忠,但国忠死后,军士仍然不愿散开。玄宗派遣高力士寻问原因,军士说:“祸源尚在!”玄宗无可奈何,只好与贵妃诀别,让人牵去,缢杀于路旁祠庙之下,用紫茵包裹其尸,埋于道旁,时年三十八岁。

事后玄宗从蜀地返回,路经其处,派遣中使祭奠,而且下诏将其改葬。礼部侍郎李揆说:“龙武将士因杨国忠辜负皇恩招致祸乱,为天下人杀之。如今要安葬贵妃,恐怕会导致反仄之人疑惧。”玄宗只好作罢。暗派中使备办棺椁将她重新下葬。启土发视时,从前所佩的香囊还在,中使将它献给玄宗,玄宗视之,百感交集,泪下不止,便命画工图其形貌挂于别殿,朝夕往视,哽咽欷虚欠。

马嵬坡发难时,虢国夫人与国忠之妻裴柔等人奔往陈仓,县令率领下属追捕,她们还认为是贼寇,弃马逃入林中。虢国夫人先杀死二子,裴柔说:“请杀了我吧!”便连同其女一道杀死,随即自刎而未断气,县吏车载置于狱中,她还问人说:“这是朝廷的旨意呢,还是贼人的意图?”县吏回答说:“两者都有。”最终因血凝于喉而死,被埋于陈仓东郭之外。

张皇后传

肃宗废后庶人张氏,是邓州向城县人,其后徙家于新丰。其祖母窦氏,是昭成皇后的妹妹。玄宗自幼失去昭成母后,视姨如母,极为敬爱。玄宗即位之后,封窦氏为邓国夫人,其亲宠无人可比。其五子名为去惑、去疑、去奢、去逸、去盈,皆至显要官位。去盈娶常芬公主为妻。去逸为张后之父。

肃宗为忠王之时,娶韦元王圭之女为孺人。立为皇太子之后,以韦孺人为王妃,以张后为良娣。后来因韦妃之兄韦坚被李林甫陷害致死,太子奏请与韦妃绝亲,毁其服幽居于禁中。安禄山造反后,韦妃陷入贼中,于至德年间逝世。

起初,韦妃既已绝亲,张良娣得以专侍太子,她聪慧而善辩,能曲意迎合上意。玄宗西巡时,张良娣与太子随同前往,车驾渡过渭水时,百姓拦路请求留下太子收复长安,太子不听。中官李辅国密告太子请留,良娣也赞成其谋,便定计北趋灵武。当时军队卫士单寡,每逢晚上住宿,良娣必定寝于其前,太子说:“夜间怕出意外,况且捍御贼寇并非妇人之事,应当小心在意。”她回答说:“目前正是多事之秋,如事出仓卒,妾自当之,殿下便可从容脱身。”驻军于灵武时,临产生子,三天之后就起身缝制战士衣装,太子下令制止,她回答说:“如今岂是调养自己的时候?”乾元初年,她被册拜为淑妃,并赠予其父尚书左仆射之职,其姐妹全都赐予封号,其弟张清、张潜娶大宁、延和二郡主为妻。随即册立为皇后,下诏内外命妇全都朝见皇后于光顺门。

张后善于笼络人心,渐渐参预政事,与太监李辅国互为援助,常以私恩请谒干扰政务。还举行亲蚕礼于苑中,与群命妇相见,礼仪法物极盛。乾元二年(761),群臣加上肃宗尊号,张后也暗示群臣尊崇自己号为“翊圣”,肃宗问李揆,李揆固争不能这样。恰遇月食发生,肃宗认为咎在后宫,便停办加封皇后称号之事。又与李辅国谋议迁徙上皇居于西内。清明节时,肃宗召见山人李唐,当时肃宗正抱着幼女,对李唐说:“我太想她,请别怪罪。”李唐说:“太上皇今天也想念陛下。”肃宗听罢潸然泪下,但因受制于张后,结果仍不敢前去西宫谒见。后来肃宗生病,张后亲自用针刺血书写佛经以表示诚意。

起初,太子之弟建宁王李亻炎多次向肃宗申诉张后的过失,太上皇在蜀地,将七宝雕鞍赐予张后,而李泌奏请分割其物以赏赐战士,李亻炎赞同其请,因此遭到张后怨恨,结果遭受诬陷而死。因此太子深为恐惧,侍奉张后非常谨慎。张后仍想危害太子,但因亲生之子李亻召早逝,李侗又太幼小,因此太子之位未动。宝应元年(726),肃宗病势加重,张后便与宦官朱辉等人谋议拥立越王李系为帝,而宦官李辅国、程元振却率兵护卫太子入宫,将张后幽禁于别殿。代宗即位之后,群臣奏请皇上将张后废为庶人,随即被杀。张清、张潜及其舅窦履信全被流放外地,张后党羽尽遭诛死。

懿安郭太后传

宪宗懿安皇后郭氏,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其父郭暧,娶升平公主为妻,而生郭后。宪宗受封广陵王时,娶郭氏为其王妃。顺宗因其娘家为唐室建有大功,而其母向来贵盛,以故其礼数不同于诸妇。她生下穆宗。元和元年(806),进封为贵妃。元和八年(813),群臣多次奏请册立郭氏为后,宪宗因来年有子午之忌,而且当时后宫嬖幸之女尚多,担心郭氏既得尊位,会受她钳制掣肘而不能肆意寻欢作乐,以故不予册封。

穆宗即位之后,加上尊号为皇太后,赠予其父郭暧为太尉,其母为齐国大长公主,提拔其兄郭钊为刑部尚书,郭钅从为金吾大将军。郭太后移居于兴庆宫,穆宗每逢朔望参见,三朝庆贺时,亲率百官前往宫门拜寿。每逢岁时庆问宴飨之时,后宫亲属内外命妇,车骑填塞宫门,环佩之声满宫。穆宗性情亦颇为豪奢,朝夕供奉,务求豪华盛大以合郭太后之意。太后曾经临幸骊山,登临游览,穆宗命令景王督率禁军侍卫,并亲自前往昭应奉迎太后,中官有人为太后谋划临朝称制,太后发怒说:“要我仿效武氏吗?如今太子年虽幼小,仍可选择德高望重之臣为之辅佐,我何必参预外廷事务呢!”

敬宗即位后,尊她为太皇太后。宝历年间变起仓促,郭后召江王入宫即皇帝之位,他就是文宗。文宗性情恭谨孝顺,侍奉郭后极有礼貌,凡珍馐嘉果及四方进贡的奇巧之物,必定先行进献宗庙、三宫之后,方才自己享用。

武宗即位后,性喜行猎游宴,与武士角力,选择五坊小儿让其出入宫禁。有一天武宗问郭后起居之状,并从容请教说:“怎样做才能成为盛德天子呢?”郭后说:“谏臣所上章疏应当留心阅览,觉得可行的就采用,如有不妥之处,可以征询宰相的意见。不得拒受直言,不要听信谗言,要以忠良之士作为心腹。这样就能成为盛德天子。”武宗再拜致谢,还宫后索取大臣谏章阅览,多是劝谏游猎之事,从此后便很少出游行猎,五坊小儿与角力武士等人不再享受大量赏赐了。

其后宣宗即位,其母郑氏,本为郭后侍儿,与郭后本有宿怨。宣宗奉养之礼渐渐淡薄,郭后因此郁郁不乐,便与几名侍从登临勤政楼,准备跳楼自尽,左右侍从赶紧拦住。宣宗闻知此事很不高兴,这天晚上郭后突然去世。有关部门议定尊谥,安葬于景陵外园。太常官王白皋奏请将郭后合葬于景陵,以其神主礻付祭于宪宗庙室,宣宗不喜,命宰相白敏中责让王白皋。王白皋反驳说:“郭后本是宪宗在东宫时的元妃,作为儿媳侍奉顺宗,经历五朝皆为天下母后,不应再有异议。”敏中极为恼怒,周墀也加以指责,王白皋始终不肯屈从,周墀便说:“王白皋确是孤傲耿直。”不久即将王白皋贬职为句容县令。懿宗咸通年间王白皋还朝再任礼官,重申坚持先前的看法,终于使朝廷下诏将郭后神主礻付祭于太庙。

江夏王李道宗传

江夏郡王李道宗字承范,是毕王李璋之孙,东平王李韶之子。高祖即皇帝位之后,授职任左千牛备身,封为略阳郡公。裴寂与刘武周大战于度索原,裴寂战败之后,贼寇逼近河东城,道宗时年十七,随同秦王世民讨伐贼寇。秦王登上玉壁城观望贼军,对道宗说:“贼人恃众想邀我决战,你认为该怎么办?”他回答说:“武周乘胜,其兵锋势不可挡,正好应当用计加以摧败。况且乌合之众不能持久,如能坚守壁垒以挫折其锐气,待其粮尽力屈,可以不战而擒获其众。”秦王说:“你的意图与我相合。”后来贼人果因粮尽连夜退走,唐军追至介州,一战而胜。

后来出任灵州总管。时遇梁师都之弟洛仁引突厥兵马数万逼城下寨,道宗闭城固守,乘隙出战,大破其众。高祖对裴寂说:“从前魏时任城王曹彰有退敌之功,道宗与之相似。”因而封为任城王。

起初,突厥郁射设入居于五原旧地,道宗将他们赶走,振耀威武,拓地一千余里。贞观元年(627),召还京师拜为鸿胪卿,接着改任大理卿。那时太宗正在谋攻突厥,再次授任他为灵州都督。贞观三年(629),任大同道行军总管,协助李靖击破虏寇,亲自率兵执获颉利可汗,赐予实封六百户,还京就任为刑部尚书。吐谷浑进犯边疆,李靖出任为昆丘道行军大总管,下诏李道宗与侯君集充任李靖的副手。贼寇闻知大军将至,退入嶂山数千里远。诸将打算停止追击。唯有道宗主张穷追,李靖说:“对。”而侯君集不同意。道宗率偏师进击,离开大军十天,方才追上。吐谷浑据险拼死苦战,道宗暗引千骑翻山袭击其后,贼人惊恐,于是大败而逃。道宗后来徙封为江夏郡王,就任为鄂州刺史。久后,坐贪赃枉法之罪,太宗闻知,发怒说:“我拥有四海之富,士马如林,如使车辙之迹周遍天下,游观而不止息,采取绝域之奇玩,海外之珍馐,难道不能得到吗?只因劳累民众而自我作乐,因而不为。人心不知满足,应当以义加以节制。如今道宗已封王爵,禀赐甚多而贪求不止,岂不令人鄙弃!”于是罢免官职,削其封户,以郡王身份归家。第二年,召为茂州都督,还未出行,就改任为晋州刺史。不久迁任为礼部尚书。

侯君集击破高昌返回后,心中颇为怨恨不满。道宗曾从容上奏说:“君集智小而言大,必为祸首。”太宗问为什么说他必会谋反,道宗回答说:“见其忌嫉而矜其功勋,耻其位在房玄龄与李靖之下,官为尚书,而常怀郁郁不平之气。”太宗说:“君集确实有功,也有才干,我怎会吝惜爵位呢?只是还未轮到他。你不应该随意猜测,让人猜疑自危。”不久君集谋反事发,太宗笑着说:“正如您所推测的那样。”

太宗将要征讨高丽,先派营州都督张俭率轻骑渡过辽河侦察形势,张俭畏敌,不敢深入其境。道宗奏请率百骑前往,太宗表示同意,与他商讨返回的日期,他说:“臣请用二十天奔走于路,留驻十天观览山川形势,然后还见天子。”随即喂饱战马备好行装,沿南山深入贼地,观察险易地势,测度扎营布阵便利之处。将要返回时,恰遇高丽军队绝断归路,道宗另走小路,按期谒见太宗。太宗说:“孟贲、夏育之勇何以过此!”赐予黄金五十斤,绢帛一千匹。

随后下诏道宗与李责力为前锋,渡过辽水,攻拔盖牟志城。时逢贼寇救兵大至,道宗与总管张君耣从骑仅为四千,虏寇十倍于我,众人都欲深沟守险以待太宗大军到来,道宗说:“贼人赴急远来,其兵必定疲惫,我军定能一鼓而摧。从前耿..不把贼寇留待君父扫除,我等既为前军,就应当扫清道路以迎大驾,还等待什么呢?”李责力赞同其议。便精选壮士数十骑直逼贼营,横冲直撞,李责力挥军合击,终于大破其众。太宗到达后,深为赞赏,赐予他奴婢四十人。后来筑构土山攻击安市城,土山崩毁于城下,道宗指挥部署不当,反为贼寇占据。太宗为此斩杀果毅傅伏爱,道宗赤足前行请罪,太宗说:“汉武帝杀掉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免孟明视。”便置之不问。道宗在阵伤足,太宗亲自为他扎针疗治,并赐以御膳。返京后,因伤病辞去剧职就任闲职,因而改任太常卿。

高宗永徽初年,房遗爱因谋反罪被诛死,长孙无忌、褚遂良因与道宗有宿怨,诬奏道宗与遗爱友善,因而被流放象州,结果在道上病逝,时年五十四岁。无忌等人得罪失势之后,下诏恢复其爵位封邑。道宗晚年颇为好学,接近贤士大夫,不以势贵骄人。建国初期宗室之中,唯有李道宗、李孝恭最为贤明。其子景恒,受封为卢国公,任官至相州刺史。

道宗之弟道兴,武德初年被封为广宁郡王,后因疏属降封为县公。贞观九年(635),出任交州都督,认为安南是瘴疠之乡,担心不能长寿,颇为忧心忡忡,结果死在任上,赠为交州都督。

河间王李孝恭传

河间元王李孝恭,小时沉着机敏,有见识气量。高祖既已平定京师之后,下诏拜他为山南道招慰大使,领兵出巡巴蜀地区,连下三十余州。随后进击朱粲。大破其阵,俘获其众,诸将都说:“朱粲之徒杀食活人,是凶恶之贼,请将他们坑杀。”孝恭说:“不能这样。如今列城尽在寇境,如获敌则杀,以后还有谁归降呢?”全都赦罪释放。由此缘故,传檄所至之处,相继归附。

第二年,就任信州总管,承受制命可以权益授官。当此之时,萧铣据有江陵,孝恭多次献策图攻萧铣,高祖采纳其议。后晋爵为赵郡王,改信州名为夔州。随即大造船舰,教习水战。恰遇李靖出使江南,孝恭依仗其计谋,准备攻取江陵,尽召巴蜀地区首领子弟收录任用,对外表示引荐擢用,而内心本是将他们作为人质。不久任职为荆湘道行军总管,统率水陆十二支军队从夷陵出发,击破萧铣二镇之兵,解开战舰放于江中。诸将说:“所获船舰应当为我军所用,弃船就会资助贼寇,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孝恭说:“萧铣的辖境,南至岭表,东达洞庭,地势险要战士众多,如今萧铣沿江镇守将士众多,如城未攻下而援兵到来,我军就会内外交困,舟船虽多,又有何用?如今萧铣已败,不会马上进兵,往返打听情况,就可延缓其救兵,那么我军就能顺利地攻下江陵了。”不久萧铣救兵到达巴陵,见空船,果然迟疑不进。萧铣内外阻绝,只好投降。高祖大喜,任命他为荆州大总管,下诏画工图其击破萧铣之状以呈进朝廷。

孝恭治理荆州有方,大力开置屯田,创设铜冶,以便利百姓。不久迁任襄州道行台左仆射。那时岭表地区还未平定,他便分别派遣使者抚慰,其投诚归附者有四十九州,使朝廷号令畅通于南海之滨。

不久,辅公礻石起兵造反,进犯寿阳,下诏孝恭为行军元帅予以讨伐。孝恭率兵前往九江,李靖、李责力、黄君汉、张镇州、卢祖尚全都受他指挥。出发之前,大飨将士,杯中之水忽变为血,在座者脸色尽变,孝恭举止自如,从容不迫地开导说:“祸福无门,惟人所招!我没做什么负心事,诸位不必为我如此忧心。公礻石恶贯满盈,如今依仗朝廷威灵以问罪致讨,杯中之血,乃是贼臣授首的征兆而已!”一口饮尽,众心遂安。公礻石部将冯惠亮等人守险邀战,孝恭坚守壁垒而不出战,派出奇兵断绝贼寇粮道,贼众渐饥,夜逼其营挑战,孝恭坚卧不动。第二天,派出羸弱兵卒前往贼营挑战,令卢祖尚挑选精骑严阵以待。不一会儿羸兵退却,贼寇追击败卒甚为嚣张,与祖尚之军相遇,交战一场,大败其众。惠亮退守梁山,孝恭乘胜攻破梁山别镇,贼众赴水死者数以千计。公礻石穷蹙,放弃丹阳逃走,孝恭派出骑兵穷追,生擒公礻石,江南终被平定。玺书嘉奖其功,赐予他甲第一所、女乐二部、奴婢七百人、珍宝奇玩不计其数。进职为东南道行台左仆射。行台撤消后,改称为扬州大都督。

孝恭两次击破大寇,北起淮河,东包长江,越岭而南,尽归他统管。因而想以威名夸示远俗,便修筑宅第于石头城中,设立哨所往来巡察以护卫自己。有人诬告他谋反,因此被召还京师,颇受有关部门追究盘问,既无证据,便被赦免为宗正卿。赐予实封一千二百户。历任凉州都督、晋州刺史。贞观初年,迁任礼部尚书,改封为河间郡王。

孝恭性情奢侈豪爽,后房歌姬舞女达一百余人,然而待人宽恕谦让,无骄矜夸耀之态,太宗因此缘故亲近并尊重他,宗室中无人可与他相比。孝恭曾对人说:“我居住的宅舍颇为壮丽,不合我的心意。应当另建一所,使之粗略能住就行。我去世之后,儿子有才,守此容易;假如不才,也不会遭他人盘算。”贞观十四年(640),饮食后突然辞世,时年五十岁。太宗哭得很伤心,赠予司空、扬州都督以及谥号,陪葬于献陵。

起初,隋亡之后,盗贼遍布天下,都是太宗亲自率军讨伐平定,其谋臣猛将全都隶属麾下,没有单独率军建立功勋者,惟独孝恭建有方面之功以表现其雄才。其子有李崇义、李晦。

崇义承袭王爵,后来随例降封为谯国公,历任蒲州、同州刺史,益州都督府长史,很有威名,去世于宗正卿任上。

李晦在乾封年间就任为营州都督,以善治政事著闻,玺书予以慰劳,并给予奖赏。后迁任右金吾将军,兼领检校雍州长史,纠发奸恶毫不留情,属吏畏服。高宗将要出巡洛阳,下诏李晦留守京师,对他说:“关中之事,全都委付给你,然而法令牵制手足,不足以成善政,法令之外,如有利于百姓的措施可权益施行,不必奏闻朝廷。”以故李晦治政颇有成绩。武后临朝后,迁任秋官尚书。去世后,赠予幽州都督。当初,李晦居宅内建起楼台,下临沿街店铺,其店主曾等候李晦,对他说:“平民百姓虽为礼所不及,然而家有男女老少,不愿外人窥见,如今将辞别您而搬走。”李晦大惊,赶紧拆毁其楼。其子李荣,改奉吴王李恪的祭祀。

庐江王李瑗传

庐江郡王李瑗字德圭,是济南郡王李哲之子。武德年间,援例封王,累迁至山南东道行台右仆射。与河间王李孝恭合讨萧铣,未立功勋。改任为幽州都督。李瑗平素懦弱,朝廷怕他不称其职,便命右领军将军王君廓辅他而行。君廓曾为盗贼,其勇力过人,李瑗倚仗他镇守其地,便答应他结为亲家,以布心腹之托。

那时隐太子将有密谋,因而厚结李瑗。太子死后,太宗派遣通事舍人崔敦礼召李瑗入京,李瑗害怕事有不测。而君廓内怀险恶用心,想用计陷害李瑗而成己功,便对李瑗说:“京师事变未知结果,大王是国家宗亲,受命守边,拥兵十万,怎能跟从一使召还呢?况且赵郡王前已交付狱吏,如今太子与齐王又遭此难,大王观此形势能自我保全吗?”随即泪下。李瑗信其言,说:“那就将性命托付与你了。”便囚禁敦礼,部署兵马,征召北燕州刺史王诜商议机务。兵曹参军王利涉对李瑗说:“大王如今无诏而擅自发兵,这是造反啊。应当权益应变,以结众心。如果诸州刺史召之不来,将如何保全自己?”李瑗说:“那该如何是好?”利涉回答说:“山东豪杰曾为窦建德所用,如今失职而与编户平民一样,这些人惟恐天下不乱,如大旱之时盼望时雨。大王如能派遣使者,恢复他们的旧职,随其所在招募兵马,诸州如有不从,则立即予以诛讨,那么河北之地就可唾手而得。然后派遣王诜对外联络突厥,道经太原南下蒲、绛地区,大王整顿车驾西入关中,两军合势,不出旬月天下可定。”李瑗接受这个建议,将内外兵马全都交付君廓指挥。利涉认为君廓性情反复无常,劝李瑗将兵权交付王诜,李瑗犹豫未定,君廓探知此信,驰马斩杀王诜,持其首级告知军士说:“李瑗与王诜谋反,幽禁敕使,擅自发兵,如今王诜已被斩首,独李瑗尚在,已无能为力。各位如随他谋反就会满门抄斩,助我平叛,富贵可得!”众人说:“愿讨贼党。”便从狱中放出敦礼。李瑗闻知此信,率其左右数百人披甲而出。君廓大呼道:“李瑗反叛,各位都被挂误,为何跟从他而自取诛戮?”众人全都倒戈溃走。李瑗大骂君廓说:“小人卖我求荣,行将自及其祸!”君廓随即擒获李瑗加以缢杀,传其首级于京师。朝廷将李瑗废为庶人,绝其宗室属籍。

淮安王李神通传

淮安靖王李神通,年少时轻慢而尚侠义。隋朝大业末年居于长安。恰遇高祖起兵于太原,隋官搜捕其族人,神通便逃亡到户县终南山中,与其豪杰英雄史万宝、裴责力、柳崇礼等人举兵响应太原,与司竹贼帅何潘仁相约连结,进与平阳公主所领兵马汇合,攻下户县。自称为关中道行军总管,任史万宝为副手,裴责力为长史,柳崇礼为司马,令狐德..为记室。随同平定京师,任职为宗正卿,掌管宿卫兵马。受封为永康郡王,不久即徙封为淮安王。

武德初年,任职为山东安抚大使,命黄门侍郎崔干为副手,进击宇文化及于魏州。化及败退于聊城时,贼众粮尽愿降,神通不予接受,崔干请求纳降,神通说:“大军长久暴露于外,如今贼寇粮尽,早晚必败,应当力战破敌,夺其玉帛以奖赏战士。如果受降,我们又能到手什么呢?”崔干说:“窦建德将至,而宇文化及未平,我军辗转于两贼之间,其势必危,大王又贪图其玉帛财物,必会败亡的啊!”神通大怒,囚禁崔干于军中。

不久宇文士及从济北饣鬼送粮草,因此化及军势复振。神通进兵逼近其城,贝州刺史赵君德率先扳堞登城,神通妒忌其功,因而止军不进。君德发怒,大骂而还,城中再次坚守。神通分遣兵卒前往魏州搬取攻城器械,又被莘地武装人员打败,便率军撤走。两天以后,建德攻拔聊城,军势愈益强大,山东州县靡然向风,尽归建德。神通部下亡失甚众,便退至黎阳,依附李世责力,不久都被建德俘虏。后来神通与同安公主一道从贼中归朝。建德败亡以后,再次就任为河北行台左仆射。随从平定刘黑闼,迁任左武卫大将军。逝世后,赠予司空之职。

神通有子十一人,其中七人得到王爵,即道彦、孝察、孝同、孝慈、孝友、孝节、孝义,后来全都随例降其王号。孝逸得封公爵。孝锐未得封爵,而有子李齐物位至通显。

胶东王李道彦传

胶东郡王李道彦,幼时孝顺恭谨。起初,神通逃避隋官搜捕,在户县山谷中生病,数十日后食物罄尽,道彦换上破旧衣服乞食于民间,或是采摘野果进奉其父。神通未食时,不敢先尝;其父分以食物,他常以已饱推辞,而加以收藏以防困乏。高祖初年,受封为义兴郡公,后来随例进封为胶东王。贞观初年,任职为相州都督,后转任岷州都督。父丧解职后,负土筑坟,亲手栽植松柏,偃卧墓庐之侧,容貌哀毁,虽至亲好友不复相识。太宗闻知感叹不已,敕令侍中王王圭前往劝谕开导。

服孝期满后,再次任职为岷州都督。其间派人前往党项诸部,宣谕国家威灵,其部落尽降后随李靖出击吐谷浑,下诏道彦为赤水道总管。太宗厚赐党项,使之担任向导,其酋长拓拔赤辞前来拜见李靖说:“隋人进击吐谷浑,我们资助其军需,而隋人不讲信用,反遭他们仇视劫掠。如今将军若无他意,我愿资助粮草,不会再像隋军那样行事吧?”诸将都与拓拔赤辞一道歃血为盟,而后送他回去。道彦行至阔水,见拓拔无备,乘机劫掠其牛羊,诸羌怨恨,随即屯兵阻塞野狐峡,道彦不能前进,遭到拓拔赤辞攻击,其军大败,死者数万,只好退守松州。朝廷下诏减其死罪,谪戍边庭。久后召为妫州都督。去世后,赠予礼部尚书。

起初,武德五年(622)与道彦一道受封的兄弟中,孝察为高密王,孝同为淄川王,孝慈为广平王,孝友为河间王,孝节为清河王,孝义为胶西王。那时唐朝初建,务求广封支族以镇抚天下,因此同族兄弟之子自孩童已上全都封为郡王。太宗即位之后,拿着宗室属籍问大臣说:“尽封同宗子弟为王于天下,行吗?”封德彝说:“汉代所封,仅为皇帝之子及亲兄弟;其属疏远者,非立大功者不得封王。以至于周代的郇、滕,汉代的贾、泽尚且不得封王,就是为了分别亲疏的缘故。先朝一律封王,爵命尊崇而力役繁多,以天下财力私自奉养,非所以显示至公之义。”太宗说:“我治理天下是为了安定百姓,怎能劳累民众以供养自己的亲属呢。”由此疏属封王之人全都降爵为公,惟独曾建大功者不降爵。因此道彦等人全都降封为公。

隐太子李建成传

隐太子李建成小字毗沙门,是高祖的长子。资性简慢,行为不检,好色嗜酒,行猎无度,所交结者尽为赌徒大侠。

隋朝末年,高祖受诏前往汾州、晋州地区讨捕贼寇,留下建成护家,居于河东。高祖起兵时,密召建成与元吉前往太原,隋官悬赏收捕甚急,建成从小道赶赴太原,任职为左领军大都督,封为陇西郡公。率兵略定西河郡,随同平定京师。唐国建置后,拜为唐国世子,开建府署设置官属。还兼任抚军大将军,担任东讨元帅,率兵十万东巡洛阳,返回后任职为尚书令。

高祖接受隋禅之后,立建成为皇太子。下诏建成率领将军桑显和进击司竹群盗,将其平定。凉州人安兴贵杀其帅李轨,率众归降,下诏建成前往原州接应他们。建成素来骄慢,不恤士卒,虽然正值酷暑,仍昼夜驰猎不止,众人不堪其劳,逃者过半。高祖想让他熟习政务,便下令除了军国大事外其余政务悉听裁决。又命李纲、郑善果担任东宫官员,参与谋议。稽胡首领刘人山成进犯边郡,下诏建成进讨,击破其寇于..州,斩杀及俘虏以千计,将其酋帅全都授予官职,使之回去招诱群胡。人山成与其他大帅归降,建成畏其人众,假托为州县修筑城墙,派已归降的胡人操持板筑之具,暗地派兵诛杀六千余人,人山成投奔梁师都而去。建成曾率兵巡行北方边地,遇贼四百人出降,尽割其耳然后放走。

中允王王圭、洗马魏征认为高祖初起时,建成未参预其谋,而秦王世民数次荡平巨寇,战功为天下之冠,英雄豪杰归心于他,高祖暗自答应立他为皇太子,因此建成之势甚危。时逢刘黑闼作乱于河北,王王圭等人便进劝建成说:“殿下仅以嫡长子身份居于东宫,没有功德为人称道。如今黑闼所率残兵剩将不满一万,率领精兵与之决战,唾手可以取胜。请殿下前往讨伐,乘便交结山东英雄豪杰,深自封植。”建成便奏请出征。当时黑闼败于氵名水,建成问魏征说:“山东平定下来了吗?”魏征回答:“黑闼虽然战败,但我军对其部众杀伤太甚,其党羽全都悬赏捕捉予以处死,妻子儿女掳为奴婢,欲降而无路,朝廷虽有赦令,而捕获者必遭屠戮,不大加宽赦宥免,恐怕残贼还会啸聚,民众还未安定。”不久黑闼军势果然复振,庐江王李瑗放弃氵名州,山东又乱。便命齐王李元吉往讨,有诏书宣布降者赦罪,但众人不信。建成到达后,对俘获者全都予以抚慰遣还,百姓欢欣鼓舞。余贼害怕,连夜奔逃,建成调兵追击。当时黑闼部众仍很强大,便释放囚徒使其相互传告说:“脱下你们的铠甲返回乡里吧,你们被捕获的妻子儿女都已释放回家了。”其部众才纷纷解散,有的还捆缚其首领归降,由此擒获黑闼。

高祖晚年内宠甚多,其中张婕妤、尹德妃最受宠幸,其亲戚分别侍奉东宫及齐王府。建成既与齐王元吉通谋,内结高祖妃嫔以自固其位。当此之时,海内还未平定,秦王世民常常领兵在外,很少见到高祖诸妃。洛阳平定之后,高祖派遣诸妃驰往东都检视宫人及府库珍玩,全都私下有所求索,并为娘家兄弟求官。秦王已经封奏府库财簿,至于官职爵位,非有战功者不与,由此妃嫔之人怨恨不已。随后为陕东道行台,有诏属内事务可以全权办理。秦王将肥美之田给予淮安王李神通,而张婕妤为其父请求其地,高祖下手诏赐田。诏书到时,神通前已得田,不肯交出。婕妤诬奏说:“诏书赐予妾父田产,而秦王夺去给予他人。”高祖发怒,召见秦王责让说:“我的诏令不如你的王府教令吗?”有一天,对裴寂说:“孩儿久掌兵权,被儒生教坏,不再像我从前的儿子了。”秦王府属官杜如晦骑马经过尹德妃之父门前,妃父恨其傲慢,率其家僮将如晦拖下马来殴打,断其一指。其父害怕出事,便让德妃在高祖前诉说秦王左右欺凌其父。高祖不明真情,大发脾气,训斥秦王说:“儿之左右竟敢欺凌我妃嫔之家,何况平民百姓呢!”秦王百般辩解,高祖置之不理,因此日渐疏远。有一次,高祖召集诸王宴飨,秦王思念其母早逝而不见拥有天下,故而独自悲泣,高祖见此很不高兴,诸妃趁机加以中伤,为建成游说:“如今海内无事,陛下年事已高,应当娱乐自己,秦王感愤悲泣,正因忌恨我等。假如陛下万岁之后,秦王得志,妾等必无遗类。东宫太子,为人慈爱,必能保全供养我等。”说罢全都悲不自胜。高祖恻然伤感,便打消了更换太子的主意。

后遇突厥兵马进犯关中,高祖打算迁都避寇,因秦王苦谏而止。建成往见高祖说:“秦王想抵御外寇,阻止迁都之意,是为了久掌兵权,而谋夺帝位。”高祖渐渐不喜秦王。

起初,高祖令秦王居于西宫承乾殿,元吉居于武德殿,与上台、东宫昼夜都可往来,出行皆带弓箭刀仗,相遇则行家人之礼。因此皇太子令及秦、齐二王教与高祖诏敕并行,内外惶惧,不知所从。建成等人私自招募四方骁勇及长安恶少年二千人蓄为宫甲,分屯于左右长林门,号为“长林兵”。又令左虞候率可达志招募幽州突厥兵士三百人进入宫中,准备进攻西宫。有人向高祖告发,高祖召建成予以训斥,随即将可达志流放至..州。

华阴人杨文干素来凶险,建成与他亲昵,使他任职为庆州总管,派遣使者令他招募兵士送往京师,准备起事。当时高祖出巡仁智宫,秦王世民与齐王元吉随从。建成对元吉说:“秦王将遍拜诸妃,他的金银宝物很多,尽可拿出来赠送。我怎能坐待祸患临头呢?安危之计决定于今日。”元吉说:“对。”建成便命令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持甲送与文干,催他起兵。尔朱焕等人感到害怕,行至豳乡时上告谋反之状,宁州人杜凤也告发此事。高祖派遣司农卿宇文颖驰驿征召文干,元吉暗与宇文颖交结,托他告知文干,文干立即率兵造反。高祖因建成为首谋,不忍加以劾治,便下诏逮捕王王圭、魏征及左卫率韦挺、舍人徐师谟、左卫车骑冯世立等东宫官员,想杀掉他们以减轻太子的罪过。便下手诏征召建成,建成恐惧,不敢前往。师谟劝他就此起兵,詹事主簿赵弘智谏劝建成减损车驾服用之物,轻车前往认罪。于是前至行在处所,将到其地时,建成屏退官属,径自入见高祖,叩头请死,伏身于地而不能站起。高祖大怒,其夜囚禁于幕中,派兵加以防守。恰遇文干攻陷宁州,高祖大惊,因仁智宫接近贼境,夜率卫士南奔,沿山行走十余里地,天亮后才返回宫中。高祖召秦王问计,秦王回答说:“文干这小子,州县官员即可将他擒获,即使一时不能拿获,只须派遣一将就能解决问题。”高祖说:“此事与建成有牵连,恐响应者众多。你亲自前去平叛,返回后,我立你为太子,废建成为蜀王,蜀地狭隘,不足为变,如不能侍奉你,取之亦易。”秦王便率众前趋宁州,文干已被其部下所杀,而以其首级归降,抓获宇文颖押送京师。秦王出发后,元吉与高祖妃嫔轮流为建成求情,封德彝也暗自劝解高祖,由此怒意渐解,重新下诏令建成返京居守,仅仅责备他于兄弟之间不能相容,而贬谪王王圭、韦挺与天策兵曹参军杜淹于远方。然而猜忌怨恨日益加深。

建成等人后来召请秦王夜宴,下毒于酒而进奉秦王,秦王忽得暴病,吐血数升,淮安王神通扶持秦王返还西宫。高祖前来问疾,因敕令建成说:“秦王不能饮酒,不要在夜里聚饮了。”又对秦王说:“我起兵于晋阳,平定天下,都靠你出力,议立东宫时,你一再推让,以故成全你的美意。再说太子已立多年,不好废黜他。看来你们兄弟终究难以和好,同在京师,怨恨日益加深。你还是返回洛阳行台为好,自陕州以东归你主管,可建天子旌旗,依照西汉梁孝王旧例。”秦王哭着说道:“我不愿这样做,我不能离开膝下。”高祖说:“陆贾是西汉大臣,尚能轮流居住于诸子之家,何况我是天下之主,东西两宫,近在咫尺,思念你时就能前往,何须悲伤呢?”秦王将行,建成等人商议说:“秦王得到土地甲兵,必为后患;留在京师,仅一匹夫而已。”因而密令数人劝说高祖说:“秦王左右尽是山东人士,闻知返回洛阳,全都欣喜非常,观其意图,不再做返回的打算了。”其事果然中止。

不久又逢突厥进犯边郡,太子推荐元吉领兵北讨,想借其兵马作乱。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都劝秦王先下手为强。秦王便密奏建成等人与后宫淫乱,并说:“臣无负于兄弟,如今竟想杀臣,这是在为王世充、窦建德报仇。如使臣遭枉杀,虽在地下,也愧与诸贼相见。”高祖大惊,回报说:“明早将追问此事,你得早些入朝。”张婕妤派人驰告建成,建成便召元吉谋议。元吉说:“那就授甲持兵于宫,托疾不去朝见。”建成说:“对。但不一道入朝,怎能得知事情的变化呢?”天刚亮时,建成、元吉乘马前往玄武门,秦王已先到达,率勇士九人自卫。当时高祖已宣召裴寂、萧蠫、陈叔达、封德彝、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等人入宫。建成、元吉行至临湖殿时,发觉事情有变,立即返回,秦王随后呼喊,元吉弯弓欲射,接连三次未果。秦王随即射死建成,元吉中箭逃走,尉迟敬德将他追杀。不久东宫与齐王府精兵三千人攻打玄武门,因门闭而不能入内,交战良久,射箭达于内殿。秦王左右数百骑赶到,合力进击,其众才溃散而逃。高祖对裴寂等人说:“事到如今该怎么办呢?”萧蠫、陈叔达说:“臣等闻知内外没有界限,父子之间不亲,当决断时不断,反会蒙受其乱。建成、元吉在义旗草创之际,并未预谋,既立之后,又无功德可言,常怀疑贰之心以济其恶,以致祸起萧墙。秦王功盖天下,内外归心,可立他为皇太子,托付军国大事,陛下就能如释重负了。”高祖说:“这正是我的夙愿!”便召秦王前来,抚慰他说:“我差点有投杼而起受人迷惑的事啊!”秦王号泣而难以抑制。

建成死时年龄为三十八岁。其长子承宗被封为太原王,早逝;次子承道为安陆王,承德为河东王,承训为武安王,承明为汝南王,承义为巨鹿王,全都坐罪诛死。下诏除去建成、元吉的唐室属籍。二人党羽猜疑恐惧,相互告发,庐江王李瑗由此起兵造反。朝廷便下诏宣布建成、元吉与李瑗枝党不得相互告讦,由此天下才安定下来。太宗即位后,追封建成为息王,谥为隐,按王礼改葬,下诏东宫旧臣都来会集,太宗亲临宜秋门哭泣,命皇子李福过继为建成之后。贞观十六年(642),追赠为皇太子。

宇文颖是代州人。从李密那里前来归降,担任农圃监,封为化政郡公。性情贪婪昏庸,与元吉交情甚厚,以故参预文干逆谋。事败之后,高祖责问他说:“我因文干谋叛,所以派你前去召他,你怎能参预逆谋呢?”宇文颖无词应答,被斩首处死。

巢王李元吉传

巢剌王李元吉小字三胡,是高祖的第四子。高祖起兵西行时,留守于太原,封为姑臧郡公,进封为齐国公,总管河东十五郡诸军事,加官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高祖受禅即位之后,进封为齐王,担任并州总管。

起初,元吉出生时,太穆皇后不喜其貌,不想养他,其侍媪陈善意私自乳养。长大成人之后,为人残忍好兵,居守边郡日久,愈益骄奢淫逸。常令奴仆、诸妾数百人披甲练习交战,相互击刺,以致死伤甚众。后来元吉被刺伤,善意制止他这样胡作非为,元吉发怒,命壮士将她弄死,而私谥她为慈训夫人。

刘武周进犯汾、晋地区,朝廷下诏派遣右卫将军宇文歆协助他防守并州。元吉喜好鹰狗,出城常载猎网满三十余车,并说:“我宁可三天不吃饭,也不能一日不行猎。”夜里潜出府门纵淫于民家,不闭府门。宇文歆多次劝谏,完全不听。宇文歆便上表于高祖说:“齐王多次出城与窦诞肆意游猎,蹂践民田,放纵左右公然劫夺,民间六畜殆尽。常常当道而射,观人避箭以为乐笑。百姓无比怨恨。不可与他共守此城。”有诏书召他还京。元吉暗示父老百姓赴京请留,才得以恢复其职。武周率五千骑兵驻于黄蛇岭,元吉派将军张达率步兵一百人试着与贼寇交战,张达因兵少不愿出战,元吉强使他出战,结果尽没于阵。张达大怒,便引导武周攻陷榆次县城。元吉退保祁县,贼众急攻其城,元吉随即逃回并州,贼寇气势甚张。元吉哄骗司马刘德威说:“您带老弱守城,我率锐士出战击贼。”因而携带妻妾宝物夜出,抛弃军队奔还京师,以致并州失陷。高祖大怒,此后只让他随同秦王征讨,而不再让他独挡一面了。

不久,任职为侍中、襄州道行台尚书令、稷州刺史。秦王围攻东都时,窦建德前来援救,秦王率领精骑迎战,而留元吉与屈突通继续围困东都,世充小看他们,随即出兵进战,元吉设伏劫击,斩首八百级,生擒其战将。东都平定之后,拜为司空,赐予衮冕礼服、鼓吹两部、执剑卫士二十人、黄金二千斤,与太子、秦王各得三炉铸钱自用。累进为司徒,兼领侍中、并州大都督。

当时秦王建有大功,而皇太子不为朝廷内外所瞩目,元吉惟恐不乱,想一起除去两人。于是向太子建成说:“秦王功业日隆,为皇上所爱,殿下虽为太子,其位不安,不早为计,转眼就会受祸,请为殿下杀掉秦王。”太子不忍心,元吉多次劝说不止,太子方才答应。于是邀结宫中妃嫔,厚贿中书令封德彝,让他们游说高祖,以致高祖果然疏远秦王,亲近太子。元吉还藏匿许多亡命壮士,厚赐他们以钱财,使之为己所用。元吉的记室参军荣九思做诗讽喻他说:“用丹青装饰成庆,拿玉帛礼遇专诸。”元吉见后,不悟其意。其典签裴宣俨罢官后,前往侍奉于秦王府,元吉怀疑其事会被泄露,因而毒杀宣俨。从此以后人莫敢言。秦王曾经随同高祖前往元吉宅第,元吉命其护军宇文宝埋伏于寝室之内,准备刺杀秦王,太子坚决制止这样做,元吉发脾气说:“这是为兄考虑,他对我有什么危害呢?”

后逢突厥酋帅郁射设进围乌城,建成推荐元吉领兵北讨,还引荐秦王府骁将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等多人全都同行,又将秦王府精兵并入其府。高祖知其谋而不能禁制。元吉乘机密请加害秦王,高祖说:“他有平定四海之功,杀他没有理由。”元吉说:“秦王从前平定东都后,顾望而不西还,散发金银丝帛以立私恩,难道不是反状吗?”高祖不予回答。太子便与元吉谋议说:“大军出发时,我与秦王到昆明池宴别,埋伏壮士杀秦王,而以暴逝奏闻,皇上没有不相信的。然后再劝说父皇将帝位让给我,我就封你为皇太弟,而尽杀秦叔宝等人。”率更令王日至暗中将其阴谋告知秦王,秦王召集僚属商议,大家都说:“元吉凶残阴险,使他得志,终究不能侍奉其兄。从前护军薛宝上符录说,‘元吉’二字可合成一个‘唐’字。元吉大喜说:‘只要除去秦王,夺取东宫易如反掌!’制造此乱还未如愿,就已复怀攘夺之心。大王如不早日正定其乱,社稷江山就会非复唐室所有。”秦王由此定计平乱。

元吉死时年龄为二十四岁。其子承业受封为梁郡王,承鸾为渔阳王,承奖为普安王,承裕为江夏王,承度为义阳王,全都连坐诛死。贞观初年,下诏改葬元吉,追封海陵郡王的爵位与谥号。后来又改封为巢王,并将曹王李明过继给他以主持其祭祀。

《新唐书》·下

常山王李承乾传

常山愍王李承乾字高明,因为出生在承乾殿,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武德三年(620),开始封为常山郡王,与长沙王、宜都王同时受封,不久改封为中山王。太宗即位后,被册封为皇太子。

他才八岁,就显得特别聪慧,太宗很喜欢他。居丧期间,让他处理各种政务,都能合乎基本原则,以后太宗每逢出外巡视,就派他留守国都,代管国政。长大成人后,喜欢音乐美色和游山玩水,但是害怕太宗得知,总是隐瞒自己的行踪。每逢上朝,满口忠孝,说得非常恳切,退朝后便与一群不逞之徒戏耍。左右如有劝谏,他就严肃端坐,痛切自责,掩饰错误,多方辩解,使劝谏者拜服答话都来不及,所以人人都认为他有贤德而不知其底细。后来他的恶行渐渐为人所知,太子属官孔颖达、令狐德..、于志宁、张玄素、赵弘智、王仁表、崔知机等人都是从全国选拔的能臣,他们常常规劝承乾,太宗闻知后总是厚赐金帛,想勉励他学好。承乾却傲慢而不知改悔,还常常派人谋害他们。当时魏王李泰有好名声,很受太宗喜爱和重视。而承乾脚上有毛病,行走不便,又害怕被废黜,便与李泰结仇。李泰也图谋夺取太子之位,二人便各树党羽。

东宫有个优伶,长得很漂亮,承乾特别宠爱他。太宗知道后很恼怒,把这个优伶抓起来杀了,受牵连被处死的有好几个人。承乾认为是李泰告密所致,非常怨恨。他心里非常怀念这个优伶,建房挂上他的画像,还封赠官爵树立碑文,在宫苑中建起坟墓,早晚祭奠。承乾在那里徘徊彷徨,流下几行眼泪,更加怨恨,借口生病,几个月不上朝。

承乾还派宫奴数十上百人学习音乐歌曲,学胡人模样梳椎形发髻,剪裁彩绸做舞衣,爬竿舞剑,击鼓声日夜不停。又铸造大铜炉、六熟鼎,招集逃亡奴仆去偷人家牛马,亲自看他们煺毛烹煮,并召集所喜欢的奴仆一起来吃。他喜欢突厥语言与服饰,挑选相貌像胡人的,让他们穿上羊皮袄,打上辫子,五人为一部落,张设毡房,制造五狼头大旗,分列阵势,悬挂旌旗,并设置穹庐自居,命各部落把羊交来烹煮,各人抽出佩刀割肉共吃。承乾装扮作突厥可汗死了,让众人号哭,用刀划脸表示悲哀,骑马在他周围奔跑。他突然站起来说:“如让我拥有天下,率领数万骑兵前往金城,然后披散头发,托身于思摩,当一个部落首领,那多畅快啊!”随从之人窃窃私语,认为他中了魔。他又把毡子折叠成铠甲,排列红旗,率领其众列成阵势,与汉王李元昌分别统领,大声呼叫,击刺为乐。对不听命令的就用杖抽打,有的被打死,轻的也皮开肉绽。他曾说:“我当了皇帝,就要随心所欲。谁要劝谏,我就杀死他,杀到五百人,难道还压不下来?”

承乾又召集壮士左卫副率封师进、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等人谋杀魏王李泰,没能成功,便与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刺臂歃血为盟,阴谋带兵闯入西宫。贞观十七年(643),齐王李..反于齐州,承乾对纥干承基等人说:“我们东宫的西墙,离皇宫只隔二十步篱笆,哪能与齐州相比?”时逢承基因齐王事被拘捕将处死,就将承乾之事报告了朝廷。太宗下诏让长孙无忌、房玄龄、萧蠫、李责力、孙伏伽、岑文本、马周、褚遂良共同审理,废承乾为庶人,流放到黔州。贞观十九年(645)死在那里,太宗为此中止朝会,用国公的礼节予以安葬。

承乾之子李象出任怀州别驾,李厥出任鄂州别驾。开元年间,李象之子李适之出任宰相,玄宗赐还了承乾的始封王号,封赠李象为越州都督、郇国公。

濮王李泰传

濮恭王李泰字惠褒,始封宜都王,后改封卫王,以奉祀怀王元霸。又改封越王,并任扬州大都督。后改任雍州牧、左武侯大将军。又改封为魏王。太宗见李泰好养士,会写文章,下诏在他府中设置文学馆,可以自置学士。又因李泰腰腹甚大,允许他坐小轿上朝。司马苏勖劝李泰延请宾客著书,像古贤王那样。李泰便上奏皇帝编纂《括地志》,于是引用著作郎萧德言、秘书郎顾胤、记室参军蒋亚卿、功曹参军谢偃等人编集。由卫尉供设帷帐,光禄供给膳食,有才学的士人多参与了这项工作,那些贵族子弟也来这里,搞得门庭若市。这时李泰才感到事情做错,想迅速编成,便分道计州分类集录,共成五百五十五篇,经过整整四年才完成。下诏将此书藏于秘阁,并赐予丝帛万段。之后太宗临幸李泰延康坊的居宅,为之宽赦长安的死囚,蠲免了坊内居民一年的租税,王府僚属都分别赐予丝帛多寡不一。

此外,李泰每月的供给超过皇太子甚多,谏议大夫褚遂良进谏道:“圣人尊崇嫡嗣,看轻庶子,称太子为储君,故用物不计多寡,与皇帝相似,庶子不得攀比,这是为了堵塞嫌隙,杜绝祸源。先王制法,必以人情为本,知有国家就有嫡庶之分,庶子虽受宠爱,用物不得超过嫡子。如果该亲者反被疏远,该尊者反被轻视,就会使私恩危害公义,迷惑人心,搅乱国家。现在魏王的供给物品超过了东宫,论者都认为不妥。从前西汉窦太后喜爱梁王,封给他四十余城。梁王修筑苑囿三百里,修建宫室,架起复道,耗费资财巨万,出行有警戒,返回要清道,一不得志,就发病而死。汉宣帝也骄纵淮阳王,几乎害了他。后靠知书识礼之臣的辅佐,才没酿成大祸。现在魏王离开内廷不久,应当示意他注意节俭,当然以后还可增加供应。还应选择师傅,敦促他谦虚俭朴,勉励他学好经典,使他成为有德之人,这就是所谓圣人的教导不严厉而可获得成功。”

太宗又下诏让李泰入居武德殿,侍中魏征也劝谏道:“魏王是您的爱子,想保全他,就不应让他居于易生嫌疑的地方。武德殿在东宫的西边,过去海陵住在那里,论者都认为不妥。虽然现在时间与情况不同以往,但人们的议论很多,这也令人害怕。同时魏王心里也不安稳,希望收回成命,以成全魏王以宠为惧的美德。”太宗醒悟过来,中止了这个决定。

当时皇太子承乾腿脚不便,李泰设计排挤他,于是招引驸马都尉柴令武、房遗爱等人充当心腹,而韦挺、杜楚客又相继辅佐他代行府事,这两人为李泰邀结中官朝臣,拉扰联系,贿赂馈赠,群臣为此攀附结党。承乾感到害怕,暗地派人自称魏王府典签前往玄武门送上密封的奏章,太宗察看其书,见其中揭露李泰的罪状,因而大怒,立即派人拘捕上书人诘问,却没抓到。不久太子事败,太宗私下答应立李泰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便请求立李泰为太子。长孙无忌本来想立晋王李治,太宗又因太原石上有“治万吉”之文,又想听从无忌的意见。李泰稍知其情,便对晋王说:“你同元昌的关系很好,不会牵连到你吗?”晋王非常担忧,太宗见此感到奇怪,晋王回答了原因,太宗方才明白李泰的用意。适逢召见承乾予以训斥,承乾说:“我贵为太子,还有什么希求呢?只是被李泰暗算,想与朝臣谋自全罢了。那些无法无天的人,教我做些越轨之事。如果李泰立为太子,正好让其阴谋得逞。”太宗说:“对呀,假如立泰为太子,那么储君之位就可用诡计求得。如果立泰,承乾和治都会被害;如果立治,泰和承乾都可保全。”便把李泰幽禁在将作监,并解除他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侯大将军之职,降封为东莱王。为此下诏说:“今后凡是太子无道、藩王阴谋夺位者,双方都要废黜。把这记入律令中去。”但太宗还是对长孙无忌说“:您劝我立雉奴,雉奴仁懦,使我不得不为宗庙社稷担忧,怎么办呢?”———雉奴,是高宗的小名。

李泰不久又改封顺阳王,住在均州郧乡。太宗曾拿着李泰的奏章对左右说“:泰的文辞令人喜欢,难道不是有才之士?我心中无时不在怀念他,但为了国家的长远利益,只能让他远居外地,好让双方都能保全。”贞观二十一年(647)进封为濮王。高宗即位后,下诏让李泰开建府署设置僚属,车服膳食都超过常等。后来逝世于郧乡,时年仅三十五岁。赠予太尉、雍州牧。他有两个儿子:李欣和李徽。

李欣承袭为王,武后时被酷吏陷害,贬为昭州别驾,死。欣子李峤,神龙初年得以承袭为王。开元年间担任国子祭酒,因罪被贬为邓州别驾,死。李徽被封为新安郡王。

庶人李..传

庶人李..字赞。武德八年(625),封为宜阳王,进封楚王,又改为燕王,最后封为齐王,领齐州都督。贞观十一年(637)到达封地。第二年入朝,因病留居京师。其舅父尚乘直长阴弘智,是奸邪小人,对李..说:“你兄弟很多,皇上逝世后,你怎样保全自己?非得才智之士相助不可。”随即引荐宾客燕弘信拜谒李..,李..很高兴,赏给他金银丝帛,派他招募剑客。贞观十五年(641)返回齐州。

起初,太宗委派王府长史、司马时,必择耿直敢言的人充任,亲王如有过失,都能及时上言。可李..陷入群小之中,喜好田猎。长史薛大鼎屡谏而不听,太宗认为他辅佐齐王没有成效,免去其职,另选权万纪担任。万纪性情刚烈急躁,用律令约束李..。有名叫昝君谟、梁猛虎的两个人,因为善于骑射受李..宠幸。万纪对他们加以斥责,李..却私下跟他们戏耍。太宗多次写信责备李..,万纪害怕一并受罚,便规劝李..说:“王啊,你是皇上的爱子,皇上想让你悔改,所以多次责备你。如能恭敬谨慎,引咎自责,我愿入朝上奏,皇上的不满情绪是会消除的。”李..于是上书皇上认错。万纪拜见太宗,说李..将会改过自新,太宗很高兴,重赏了万纪,而仍责备和告诫李..。李..得知万纪受赏,自己却遭受斥责,认为万纪出卖了自己,更加心怀不平。适逢万纪又因疑虑拘捕了昝君谟等人,并不准李..离开齐州州城,还把李..的罪行上报朝廷,李..非常忿怒。有诏书派刑部尚书刘德威亲临审讯,查出实情。太宗便召李..、权万纪回长安。李..与燕弘亮等人秘谋,射杀了万纪,肢解了他的尸体。左右便劝李..就此发兵,于是招募城中十五岁以上的男子悉数入伍,私自委任左右上柱国,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托东、托西等王,拿出府库资财行赏,驱赶百姓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修缮铠甲和兵器。人们都讨厌他,多在夜里缒绳出城,逃往其他地方。

太宗下诏兵部尚书李责力与刘德威调集沿途兵马前去征讨。李..却日夜领着燕弘亮等五人和他的妃子一道饮酒作乐。谈起官军,弘亮狂妄地说:“大王不必担心,我右手拿着酒喝,左手持刀砍死他们。”李..宠信燕弘亮,听了很高兴。这时太宗下手谕李..说“:我常常告诫你不要接近小人,正是防止今日之事。过去你是我的儿子,今天却是国家的仇敌。我上惭皇天,下愧后土啊!”写完之后,挥泪派人送去。李..发檄文号召各县,各县却将此情上奏朝廷。李..已到穷途末路,只好上表说:“我是皇上之子,遭权万纪谗言陷害,上天降下威灵,让他得到惩罚。我丧心病狂,惊恐慌张,左右又无兵马,就想仓猝而逃,所以倚仗兵器保护自己。”这时李责力的大军还未开到,青、淄等州的兵马业已齐集。有人劝李..掳掠男女奔往豆子耺为盗,一时计议未定。兵曹杜行敏就趁夜色率兵挖开城墙攻入城内。李..和燕弘亮闭门抵御,到太阳当顶之时,杜行敏大声喊道:“我为国家讨伐叛贼,如不赶快投降,就要用火来烧!”军士堆满了柴草,李..才开门出降,被押送至京师。逼令自杀于内侍省,将他贬为庶人,但仍用国公礼安葬。又下诏免除齐州一年徭役,提升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为南阳郡公。

李..喜爱饲养斗鸭,在他未叛之时,野猫咬死斗鸭四十多只,并叼走其头。事败后,受牵连被杀者正好四十多人。李..叛乱时,齐州人罗石头声讨其罪,持刀向前刺杀李..,因没成功而被杀。这时下诏封赠罗为亳州刺史。

李..曾率骑兵到村邑巡略,村民高君状对他说:“皇上亲自扫平寇乱,土地甲兵不可胜数。现在你率数千人作乱,如同只手摇撼泰山,怎么对得起你的父皇?”李..打他并把他抓了起来,但对他的话也感到羞愧,不好意思杀他。事后下诏提拔高为榆社县令。

嗣曹王李皋传

李皋字子兰,少补左司御兵曹参军。天宝十一年(752)袭封为曹王。他侍奉其母郑太妃以孝闻名。安禄山叛乱时,他侍奉母亲逃往民间,乘便跑到蜀郡,拜见玄宗,由都水使者迁任左领军将军。肃宗上元初年因天旱歉收,李皋的俸禄不够养家,请求补任外地,没有得到批准。于是故犯轻法,被贬为温州长史,不久代管州事。该州发生饥荒,他拿出官仓粮食数十万石赈济灾民。僚属佐吏都登庭叩请他先报告朝廷,李皋说:“人一天不吃两顿饭就可能饿死,怎能等朝廷下令后再发放呢?如果杀了我而让众人得活,那么好处就太大了!”他将粮食发放后,便上表请罪,朝廷下诏表示宽免认可。李皋随即进职为少府监。当时殿中侍御史李钧与其弟京兆府法曹参军李锷求官成功,却不肯回到家里,其母穷得不能养活自己。李皋巡县见到她,感叹地说“:到家里就讲孝道,出门就尊敬兄长,还有余力就求学问道。能和这两人一道侍奉君主吗?”便提出弹劾,使他们受到终生禁锢的处分。召还进京后,还没朝见皇上,就上书谈治国之道,于是下诏授任衡州刺州。因被观察使诬枉弹劾,而被贬为潮州刺史。适逢杨炎从道州起用为宰相,知道李皋耿直,仍用他担任衡州刺史。这事发生之时,御史审查讯问,李皋怕母亲担忧,出门就穿囚服,回家就换常服,脸色言语一如平常。贬为潮州刺史时,就以调任相告,直至恢复原职,才将实情告诉母亲。

德宗建中元年(780),晋升为湖南观察使。前任主帅辛京杲贪婪残暴,派武将王国良戍守武冈,靠他致富后,就弹劾他有死罪。王国良害怕,就占据武冈县城造反。辛京杲调集荆、黔、桂诸州兵马征讨他,两年都未攻下。李皋到任后,写信去说:“我看将军并非大逆不道之人,只不过逃避谗言以免死罪而已!将军遇到我,可以归降。我也受过京杲诬陷,所幸得到洗雪。怎能忍心动兵加害将军呢?如果不以为然,我将用破阵法破将军之阵,用攻城法杀进将军之城,结果就不是将军预料得到的了。”国良得信,又喜又怕,想趁此投降,又心怀疑虑。李皋当天单人独骑自称使者来到国良营垒前,贼军请使者入内,李皋便对其众喊道“:有认识曹王的吗?我就是曹王。我来接受国良投降,国良在哪里?”全军目瞪口呆,不敢妄动,国良出来迎拜,叩头请罪。李皋握着他的手约为兄弟,便烧尽攻守器械,遣散人马。朝廷下诏赦免其罪,还给他赐名“惟新”。

第二年,李皋扶着母亲的灵柩到达江陵。时逢梁崇义反叛,被朝廷夺情授职为左卫大将军,重任湖南观察使。李希烈反叛,他任江西节度使。受命之日,他未回家住宿,就前往豫章,对部将属官发布重要的命令说:“有功劳未能申述、有谋略得不到发挥的人,都可毛遂自荐。”从而选出裨将校官伊慎、李伯潜、刘..,都委任为大将。还提拔王锷为中军,任用马彝、许孟容为幕府。修造战舰,募集兵士二万,将其中二千五百人交付伊慎等人训练。自率五百人,用秦兵团力法加以训练,将赏罚联结在一起,松紧如一。于是约定用这五百人攻击伊慎之兵二千五百人,结果无人能阻挡其攻势。便尽用其法训练新兵。起初,伊慎曾随从李希烈平定襄州,到这时,李希烈怕他被李皋重用,就行使反间计。德宗听信谗言,准备杀掉伊慎,李皋奏请赦免他,使他在军前效力。适逢贼兵夹江列阵,李皋勉励伊慎趁此立功,并把自己所乘马及兵器铠甲赐给他,让他充作先锋,斩贼兵首级数百,才免于此难。

贼兵在蔡山树起栅垒难以攻打,李皋扬言将西取蕲州,率领兵舰沿着江岸溯流而上。贼兵闻知,便留羸弱的兵士保护栅垒,其余兵马全都从江北向西开进,以抵挡李皋。当军队远离蔡山三百里时,李皋下令步兵全都上船,顺流而下,径攻蔡山,拿了下来,隔了一天,叛军救兵赶到,也被打得大败。随后攻取蕲州,招降其守将李良,接着平定黄州,兵威更盛。

适逢舒王就任兵马大元帅,任命李皋为前军兵马使。不久天子巡狩奉天,盐铁使包佶被陈少游困迫,便将运输船沿江而上,行至蕲口时,李希烈派杜少诚率领步骑三万准备截断江道。李皋派遣伊慎率兵七千人抵御于永安,把贼军赶跑。李皋因功晋升为工部尚书。德宗驻驾梁州时,李皋的贡品和资助源源不断。因天子住在京外,他也不敢住进城中府第,便出屯于西塞山前大洲上,将郡县衙门迁往军中,设置市场。不久改任为户部尚书。他又派伊慎、王锷进攻安州,没有攻下,李希烈派刘戒虚率步骑八千援助安州,李皋命令李伯潜迎击于应山,俘获刘戒虚,于是攻下安州,杀掉伪刺史王嘉祥。李希烈另派兵援救随州,李皋在厉乡打败他们,趁势攻下平靖关与白雁关,贼兵于是不敢南下掠夺。后迁任荆南节度使,朝廷赐予实封三百户。他总共指挥大小战役三十二次,攻取州城五座、县城二十座,斩首三万三千级,生擒一万六千人,从未打过败仗。军队所行之处,不敢砍伐桑枣、践踏庄稼。朝廷全靠江淮一带供应粮食,而运粮的西路出九江,到达汉阳龟山,都与贼兵相接。李皋转战数千里,打通运粮的通道,江汉一带全靠李皋保持安定局面。淮西平定后,便奏请护丧返归东都,德宗派遣宦官前往赠送财物助葬。安葬完毕,他就进京朝见,随后还镇荆南。

起初,江陵县东北靠汉江处有古堤,年久失修,每年漫顶。李皋修复堤防堵塞缺口,获得堤内良田五千顷。还在江南废洲上修建房舍,建起两道桥梁跨越江面,自愿占田定居的流民就有两千多家。由荆州到乐乡二百里,其间集镇村庄共数十座,都不用井水,至李皋才命人凿井以方便百姓。贞元初年,吴少诚在蔡州独断专行,故调李皋镇守山南东道,划割随州、汝州以增补军需,练兵储粮,购买回鹘马以增加战骑,按时举行大规模畋猎以训练兵卒。吴少诚很怕他。

李皋性爱勤俭,能了解人民的疾苦。他考察听取各方隐情,尽知下属长短之处,赏罚都能兑现。所到之处常常平抑物价,不让富豪独占其利。他教工匠建造战船,夹船安上两只轮子来踩动它,鼓水疾进,驶行超过战马。有所造作,都考虑用料省而好处多。送人以物,必定亲自察看多少,府库布帛全都盖上大印,以杜绝官吏的欺瞒。扶风人马彝未知名时,李皋就发现了他,结果他以正直见称。张柬之在襄阳有处园圃,李皋曾宴请属官,准备把它买过来。马彝说:“汉阳郡公有中兴本朝之功,现在的遗产应当百世共保,怎能让其子孙卖掉呢?”李皋认错说:“主管官员说错了话,使先生感到羞愧。如不是先生我怎能听到这话?”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尚书右仆射,谥为“成”。

李皋曾创造过一种欹器,用漆过的木头上端做五道棱角,下端尖而圆,像盂的形状,可容水八升,水少则势弱,水多则势强,水适中则其器受力均衡,即使摇动它,也不会翻转过来。

永王李聑传

永王李瞞,少年时丧母,肃宗亲自教养照看他。长大后聪敏好学。他长得很丑,颈偏不能正面看人。既封为王,兼任荆州大都督。安禄山造反,玄宗到扶风,诏令李瞞即日到镇所去。不久又兼任山南、江西、岭南、黔中四道节度使,以少府监窦昭为副使。李瞞到江陵后,招募了兵士数万人,补设了郎官、御史。

当时江淮租赋极多,堆积如山。李瞞生长在宫中,对事务并不通晓,见那里既富且强,于是便有伺机占领江左之意,以薛耹、李台卿、韦子春、刘巨鳞、蔡..为谋士。肃宗知道以后,召他回来朝见太上皇于蜀,瞞不听诏。他的儿子襄城王李耼刚愎凶横而少谋,也支持叛乱,劝李瞞取金陵。便率领水军顺江东下,派带甲士兵五千人直奔广陵,以浑惟明、季广琛、高仙琦为大将,但是不敢明言攻取江左。

适逢吴郡采访使李希言送平行公文给李瞞,瞞因此发怒道:“我是太上皇之子,皇帝之弟,地位尊礼节高。现在希言用平行文抵抗王威,如此落笔署名,是何道理?”于是派浑惟明袭击李希言,而且命令季广琛直奔广陵,攻打采访使李成式。李瞞到当涂时,李希言已屯兵丹阳,派部将元景曜等迎战,未能取胜,投降了李瞞,江淮一时震动。

第二年,肃宗派宦官啖廷瑶等与李成式策划招抚劝喻他。那时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在广陵,有千余人马。廷瑶邀李铣屯兵扬子津,成式又派裴罫带广陵兵三千戍守伊娄埭,广树旗帜,大阅士兵。李瞞与李耼上女墙远望,面有惧色。广琛知事情不能成功,对诸将说:“与诸公随从永王难道想反叛么?太上皇流离转徙,道路不通,而诸子中没有比永王更贤能的。如果总领江淮精锐之兵,直驱雍、洛,大功可成。现在不这样,让我等名列叛逆,叫后代怎么说呢?”众人同意,便割臂为盟。于是惟明奔往江宁,冯季康奔往白沙,广琛带兵六千奔广陵。李瞞派骑兵追随其后,广琛说:“我感谢大王,故不忍决战,只是逃命归国而已。若逼我,将决一死战。”追者停止,才离开。

这夜,李铣列阵于江北,夜燃火把,人持两炬,影乱水中,观测者以双倍相告,瞞军也举火把相应。李瞞怀疑朝廷兵马已渡江,带着儿女和部下逃走了。天亮后发现有诈,再进城备好舟楫,让李耼驱众直奔晋陵。间谍告诉说“:永王跑了!”李成式率兵前进,先锋到新丰,瞞使李耼、高仙琦迎击。李铣与成式合成阵势,张左右翼,射中李耼肩,其军便败。仙琦与瞞奔往鄱阳,鄱阳司马闭城不纳。瞞怒,烧天城门进去,取库里兵器,掠取余干,将南逃岭外。皇甫亻先追兵赶上他,战于大庾岭,瞞中箭被捉,亻先杀死了他。耼也被乱兵所害,仙琦逃走了。

李瞞未败时,太上皇发出诰文:“降瞞为庶人,谪迁于房陵。”到死后,皇甫亻先送其妻子至蜀,太上皇伤悼很久。肃宗因他是自己抚养的,不宣布他的罪行,并向左右说“:皇甫亻先拘捕我弟,不送往蜀地而擅自杀掉,是何道理?”从此不再用他。薛耹等都处以死刑。

李瞞的儿子李亻赞为余姚王,李侦为莒国公,李儇为成阝国公、李伶、李仪并为国子祭酒。

太平公主传

太平公主,为则天皇后所生,则天皇后喜爱她超过了别的公主。荣国夫人死后,武后将太平公主舍为女道士,以求冥福。仪凤年间,吐蕃请求将公主下嫁给其赞普,武后不欲将她弃于夷狄,便真的修筑宫观,如同方士薰沐斋戒,以拒绝和亲之事。过后不久,公主穿紫袍系玉带,折叠上巾,披挂打扮,歌舞于帝、后面前。高宗与武后大笑道:“女儿又不当武官,为何这样打扮?”公主说“:赐给驸马不行吗?”高宗明白她的意思,选择薛绍作为驸马。借万年县衙门作为婚馆,因门狭窄不能容纳翟车,有关官员拆毁院墙让车进入,从兴安门设置燎烛相连,路旁大树为此枯焦。薛绍被杀之后,改嫁给武承嗣,恰逢承嗣生病,便取消婚约。武后便杀掉武攸暨之妻,将公主改嫁给攸暨。太平公主额头方,脸颊宽,足智多谋,武后常说与自己相似。而公主内虽善谋,外则检点畏惧,在整个武后当政的时代未出差错。

永淳年间以前,亲王享受实封八百户,增至一千就停止了;公主封邑不超三百户,而太平公主额外再加五十。到圣历年间时,增至三千户。因参预诛除二张立功,进号为镇国太平公主,与相王一样增封至五千户,而公主所生的薛、武两家之女全都享受实封户邑。太平公主与相王、卫王、成王、长宁公主、安乐公主并给卫士,环宅每十步设一哨所,持兵器巡逻警卫,僭拟宫禁之制。神龙年间,太平与长宁、安乐、宜城、新都、定安、金城总共七位公主,全都开建府署设置官属,视同亲王。安乐公主封户达到三千,长宁公主封户二千五百,其府不设长史。宜城、定安二公主非韦后所生,只封二千户。太平公主的三个儿子崇简、崇敏、崇行,全都授予三品官衔。

当时韦后与上官昭容擅权于禁中,都认为自己的智谋比太平公主差得太远,很畏惧她。公主也自认为可以倾轧而取胜,因此日益豪横。于是推举进用天下之士。她认为儒生文人往往贫寒困窘,便厚送金帛以资助,由此以取美名,远近士人交口称颂。

玄宗准备诛除韦氏时,太平公主参与密谋,还派其子崇简随从玄宗。事定之后,准备拥立相王为帝,但不好下手。太平公主认为温王不过是个小孩子,可以劫持他建立大功,便入见温王说:“天下事权已归相王,此位非儿所坐。”便抱温王下座,取乘舆服用之物进奉睿宗。睿宗即位,太平公主的权势由此而震动天下,增加实封达到万户,三个儿子封为异姓王,其余尽为祭酒、九卿。太平公主每次入朝奏事,计时漏壶数换方才退下,所说之话尽都听从。所荐举之人,有的从寒冗之位骤升至侍从清职,不久接连拜将为相。朝廷政事,非她参预不可,有时不入朝,那么宰相就上门商议政事可否,天子只须画押而已。太平公主侍奉武后很长时间,由此善于观察君主微意,先事逢迎,无不中意。其家田园遍布近郊,全是上等好田。往吴、蜀、岭表地区买造器物,州县派人护送,道路相望不绝。天下奇珍异宝充斥于家。供应之物、歌舞之乐与天子相等。侍儿披服绸缎者数百人,奴伯监妪上千人,陇右牧马上万匹。

长安僧人慧范资财上千万,善于结交权贵。本与张易之友善,易之被诛杀之后,有人上言说慧范参与过谋议,由此被封为上庸郡公,每月给俸禄供应。公主的奶妈与他相通,便上奏提升为三品官衔的御史大夫。御史魏传弓弹劾慧范奸赃四十万,奏请处以死刑。中宗想赦免他,魏传弓上前说:“刑赏是国家大事,陛下之赏已妄加其人身上,又想为他废刑,天下人将会说什么呢?”中宗不得已,只好下令削夺其银青光禄大夫的官爵。大夫薛谦光劾奏慧范行为不轨,不可宽贷。太平公主为他申辩,以故谦光等人反倒获罪。

后来玄宗以太子身份监国治政,派宋王、岐王总率禁兵。太平公主愤恨其权被夺,乘车至光范门,召集宰相商议废黜太子。由此宋瞡、姚元之不高兴,奏请让太平公主出居东都,睿宗不答应,下诏公主出居蒲州。公主大为不满,太子恐惧,上奏斥退宋瞡、姚元之以消除怨嫌。监察御史慕容繤再次劾奏慧范之事,睿宗怀疑慕容繤离间皇室骨肉,将他贬为密州司马。公主居外四个月后,太子上表追请公主返回京师。

当时共有宰相七人,其中五人出自公主门下。另外,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羽林军李慈全都私自拜见公主。太平公主内忌太子英明,外见宰相多是其党徒,便着手策划叛逆阴谋。先天二年(713),与尚书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中书令萧至忠、崔..、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李晋、右散骑常侍昭文馆学士贾膺福、鸿胪卿唐..以及常元楷、李慈、慧范等人谋议废黜太子,派常元楷、李慈率领羽林兵进入武德殿杀害太子,窦怀贞、岑羲、萧至忠起兵于南衙作为接应。既已定下日期,而太子已先掌握其奸谋,便召集歧王、薛王、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皎、中书侍郎王琚、吏部侍郎崔日用商议决策。在太平公主准备动手的前一天,派毛仲取出内苑马匹三百,率领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往叩虔化门,枭示常元楷、李慈之首于北阙之下,绑缚贾膺福于内客省,抓获岑羲、萧至忠至朝堂之上,将他们斩杀,随后大赦天下。太平公主闻知事变,逃入终南山中,三天之后才出来,命她自尽于家。诸子以及党徒被处死者有数十人。没其田产资?

《旧五代史》

梁太祖本纪(一)

梁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朱,讳名晃,本名叫温,宋州砀山人。他的先祖是舜的司徒虎的后代,高祖叫朱黯,曾祖叫朱茂琳,祖父叫朱信,父亲叫朱诚。太祖就是朱诚的第三个儿子,他的母亲是文惠王皇后。唐朝大中六年(852)十二月二十一日夜晚,太祖出生在砀山县午沟村。这天晚上,他家住的房屋上面有红色的祥云向上翻腾,村里的人们望见了,都惊慌地奔跑而来,说:“朱家发火了。”等跑到时,只见房屋整齐完好。进屋后,邻居把生了孩子的消息告诉他们,村民们都感到惊异。兄弟三人,都不及成年就死了父亲,母亲带着他们寄养在萧县人刘崇的家里。太祖已经长大成人之后,不干养命维生的活计,以勇猛有力自负,乡里人大多讨厌他。刘崇因为他的懒惰,常常斥责鞭打他。只有刘崇的母亲从小就怜悯他,亲手给他梳理头发,曾经告诫家里人说“:朱家的三儿子不是一般的人呢,你们应当好好地对待他。”家里人问她说这话的缘故,她回答说:“我曾经看见他在睡熟了的时候,变成了一条赤色的蛇。”但是大家都不相信这话。

唐僖宗乾符年间,关东地区连年饥荒,成群的盗贼呼啸相聚,黄巢趁机崛起于曹州、濮州地区,饥民们自愿追随他的共有数万人之多。太祖于是辞别刘崇家,跟他二哥朱存一同投入黄巢军中,因为奋勇战斗多次获胜,得以补缺提升为队长。

唐广明元年(880)十二月五日,黄巢攻陷长安,派遣太祖领兵驻扎在东渭桥。这时,夏州节度使诸葛爽率领部队驻扎在栎阳,黄巢命令太祖劝说招安诸葛爽,诸葛爽于是投降黄巢。

唐中和元年(881)二月,黄巢任命太祖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命令他进攻南阳,攻下了南阳。六月,太祖回到长安,黄巢亲自到灞上慰劳他。七月,黄巢派遣太祖向西到兴平抵御..、岐、..、夏等地军队,每到一地都立有战功。

二年(882)二月,黄巢任太祖为同州防御使,让他自行攻伐占取。太祖于是从丹州南下,去进击左冯翊郡,攻克了它,于是占据了全郡。当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屯扎了数万军队,纠合其他诸侯,图谋收复左冯翊。太祖当时与王重荣所据土地边界相接,多次被王重荣打败,于是向黄巢请求支援。进上十次表章,被黄巢的左军使孟楷隐瞒,不送给黄巢。又听说黄巢军队势力窘迫困厄,将帅们军心涣散,太祖推知他必将失败。九月,太祖就同身旁心腹计议,杀了黄巢的监军使严实,率领全郡军民投降王重荣。王重荣当天就赶快写成奏章上报朝廷。当时唐僖宗在蜀郡,看了奏章就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呀。”于是下诏授给太祖左金吾卫大将军的官职,担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又赐给他名字叫全忠。从此太祖统率他的旧部以及河中的兵士一起行动,所到的地方没有不被攻克而取得胜利的。

三年(883)三月,唐僖宗命令授与太祖宣武军节度使官职,仍旧担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又命令他等候时机收复京城长安,当即到藩镇赴任。四月,黄巢军队从蓝关撤走,太祖同诸侯们的部队一起收复长安,接着率领部下士兵五百人捧着符节东下。七月三日,进入梁苑。这时太祖年龄三十二岁。当时蔡州刺史秦宗权同黄巢余党纠合,放肆暴虐,一起包围了陈州。很久,唐僖宗就任命太祖为东北面都招讨使。这时汴州、宋州连年流于饥荒,国家和人民都很穷困,钱库和粮库都空了,外面被强大的敌人攻击,内部又有骄横的军队难以控制,短兵交锋两军接战,一天比一天激烈。别人都感到害怕,只有太祖勇气更加高涨。这年十二月,太祖领兵到鹿邑,与黄巢一伙相遇,太祖驱兵攻击他们,砍下敌军头颅两千多个,然后带着队伍进入亳州,因此兼并了谯郡。

四年(884)春天,太祖同许州田从异诸路军队共同收复瓦子寨,杀死敌贼数万人之多。这时,陈州的四面,敌贼营寨接连相望,驱赶掳掠老百姓编列户籍,杀了他们当作粮食,号称为“舂磨寨”。太祖分兵扑灭他们,经历大小四十次战斗。四月二十七日,攻取西华寨,敌将黄邺一个人骑着马逃奔到陈州。太祖乘胜追击敌人,擂鼓呐喊前进。正逢黄巢悄悄逃走,于是进入陈州,陈州刺史赵韜到高祖马前相迎。不久听说黄巢余党还在陈州北面的故阳垒,太祖就直接回到大梁。这时,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奉唐僖宗诏令,统率骑兵数千人马共同图谋攻破敌贼,与太祖会合兵力在中牟的北面向敌贼挑战,在王满渡大败敌贼,很多敌兵束手投降。这时敌将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都跪倒在马前,太祖全部赦免了他们的罪行并收容了他们。接着追击残余的敌寇,向东来到了冤句。

五月十四日,太祖同李克用的晋军班师回到汴州,太祖把李克用安置在上源驿客馆里。接着安排了周到的犒劳宴请的礼节,李克用乘喝醉了酒大发脾气,太祖气愤不平。当夜,命令带甲兵士围住李克用住地攻击他。正遇上天下大雨雷鸣电闪,李克用因而得以在闪电的光亮中翻越围墙逃走,只杀了他部下几百人。

六月,陈州人民为了感激太祖替他们解了围的恩惠,为太祖在他们的郡治修建了生前受祭的祠堂。这一年,黄巢虽然死了,但蔡州秦宗权继黄巢之后成为最大的祸首,拥有数万士卒,攻陷相邻郡县,杀害抢劫官吏和人民,屠杀、祸害的残酷比黄巢更为厉害,太祖为此担忧。七月,便同陈州兵民在氵殷水共同攻击蔡州贼军,杀死贼兵几千人。九月二日,唐僖宗就地加封太祖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封为沛郡侯,享有一千户食邑。

唐僖宗光启元年(885)春天,蔡州贼寇抢劫亳州、颍州,太祖率领军队前去救助,于是向东到达焦夷,击败数千的贼寇,活捉了贼寇将领殷铁林,砍下他的头悬挂起来传视贼寇后就回来了。三月,僖宗从蜀地回到长安,改元为光启。四月十四日,又加封太祖为检校太保,将食邑增加到一千五百户。十二月,河中、太原的敌军逼近长安,观军容使田令孜侍奉僖宗离开长安抵达凤翔。

二年(886)春天,蔡州贼寇更加猖狂。当时唐朝皇室势力微弱,许多道和州的军队不听皇室的指挥,所以秦宗权得以横行为害,接连攻陷汝、洛、怀、孟、唐、邓、许、郑等州,地域方圆几千里,几乎断绝了人烟,只有宋、亳、滑、颍等州仅能闭关自守而已。太祖多次出兵与他们交战,但是有时胜利有时失败,人们都十分恐惧。

三月一日,僖宗颁布诏令封太祖为沛郡王。同月,僖宗御驾移到兴元府。

五月,嗣襄王李誰在长安违背礼制私自登上帝位,改元为建贞,派使者带着非法诏令到汴州,太祖下令在庭堂上烧掉了伪诏。不久,嗣襄王果然失败了。

七月,蔡州贼寇逼近许州,许州节度使鹿宴弘派使者来求救,太祖派遣葛从周等率领军队赶赴支援。援军还没赶到许州城就陷落了,鹿宴弘被蔡州贼寇杀害。

十一月,滑州节度使安师儒因为怠慢军事和政务,被部下杀害,太祖听到消息,就派朱珍、李唐宾袭击并占领了滑州,因此就拥有了滑台地。十二月,僖宗颁布诏令加封太祖为检校太傅,改封为吴兴郡王,享有三千户的食邑。

这年,郑州被蔡州贼寇攻陷,刺史李..单骑匹马逃来,太祖宽宥并接纳了他,任他为行军司马。秦宗权已经得到郑州,更加骄横,太祖派偏将在金堤驿巡逻,与贼寇遭遇,乘机攻击他们,众多的贼寇被打得大败,一直追击到武阳桥,杀死一千多人。太祖经常与蔡州贼寇在四郊战斗,既以少击多,又常常出奇制胜,但苦于兵力太少,不能大快人意。秦宗权又由于自己兵力相当于太祖的十倍,对多次被打败感到羞耻,于是对部下发誓坚决攻进夷门。不久抓获了蔡贼的间谍,全部知晓他们的内情,于是太祖谋求增加兵力。

三年(887)春二月一日,按照诏命以朱珍为淄州刺史,派他到东道招募兵士。朱珍到淄、棣等州后,十天之内,应募的有一万多人。又偷袭青州,获得战马千匹,铠甲千副,于是凯旋而归。四月八日,回到夷门,太祖高兴地说“:我大事有成了。”这时,贼将张日至屯扎在北郊,秦贤屯扎在版桥,各自都有几十万人,树起的栅栏相连二十里,势力非常强盛。太祖对诸位将领们说“:这些贼寇正在养精蓄锐以等待时机,一定会来进攻我们。况且秦宗权估计我们兵力少,又不知道朱珍已经来到,以为我们害怕,只能坚守阵地而已。不如现在出其不意,先发制人。”于是亲自领兵进攻秦贤的营寨,将士们奋勇争先,贼寇果然没有防备,接连攻克四座营寨,杀死一万多人,当时贼寇都以为有天神在暗中相助。二十七日,贼将卢瑭带领一万多人在圃田北面的万胜戍沿汴水两岸扎营,跨河面建起桥梁,以控制河运道路。太祖挑选精兵锐卒去袭击他。这天昏暗的大雾四面相合,攻击部队到达敌人营垒才被发现,于是闯入敌营一路杀去,投水而死的贼寇非常多,卢瑭投河自尽。河南的诸多贼寇接连战败,不敢再驻扎,都合并到张日至营寨中。从此蔡州贼寇都感到恐惧,常常在军中自相惊扰相乱。太祖回师休整,大行犒赏,因此军士们各自心怀激昂的斗志,每次遇到敌人没有不奋勇向前的。

五月三日,太祖从酸枣门出兵,从清晨到中午,与敌人短兵相接,大败贼兵,追杀二十多里,死尸堆积。秦宗权对失败感到羞耻,更加放纵他的暴虐,于是从郑州亲自带领几位突击将领,径直奔入张日至军营中。五月八日,兖、郓、滑州的军队都赶来增援,在汴水岸边摆开阵势,旌旗武器非常森严壮观。蔡贼看到这些,不敢出军营。第二天,太祖指挥各路军队,一齐进攻敌贼军营,从清晨四时到下午四时,杀敌两万多人。到夜晚收兵,获得牛马、辎重物品、俘虏、武器铠甲数不清。当夜秦宗权、张日至偷偷逃走,天快亮时追捕他们,追到阳武桥便回来了。秦宗权到郑州,竟然烧尽那里的房屋,屠杀郡城的人民才离开。开始时蔡州贼寇分散兵力进犯陕、洛、孟、怀、许、汝等州,都抢先占据着,因为这次的战败,贼寇们害怕极了,都放弃了州城逃走。太祖于是慎重挑选将佐,使他们修缮城墙壁垒,做战时防守的准备,这样远近流亡失所的人又回来了很多。这时,扬州节度使高骈被副将毕师铎杀害,又有孙儒与杨行密互相攻伐,朝廷不能遏制,于是加封太祖为检校太尉,兼任淮南节度使。

当太祖抵御蔡州贼寇时,郓州朱王宣、兖州朱瑾都领兵来救援。到秦宗权已败,太祖因为朱王宣、朱瑾与自己同姓,又对自己出过力,都送给厚礼让他们回去。朱王宣、朱瑾因为太祖的军士们勇敢强悍,私下心里都很喜爱他们,于是偷偷地在曹州和濮州的边界上悬赏重金布帛来招诱他们,太祖的军士为了财货之利而离开的人很多,太祖于是传送檄文去谴责他们。朱王宣的回话很不礼貌,太祖于是命令朱珍侵袭曹州进攻濮州,以惩罚他们的奸邪。不久,朱珍攻伐曹州,抓住曹州刺史丘礼献给太祖,接着又调动军队包围了濮州。兖州和郓州与太祖之间的间隙,从此就产生了。

十月,僖宗命令水部郎中王赞撰刻纪功碑赐给太祖。同月,太祖亲自率领骑兵几千人在濮河岸边巡视,乘机在范县击败朱王宣的援兵。七日,攻陷濮州,濮州刺史朱裕一人骑马逃往郓州。接着被郓州人打败,一个多月后又回来了。

十二月,僖宗派遣使者赐给太祖铁券,又命翰林承旨刘崇望撰刻德政碑赐给太祖。

文德元年(888)正月,太祖率领军队向东奔赴淮南,行程中驻扎在宋州时,听到杨行密已经攻下扬州,于是回师。这时,李..、郭言到淮河岸边,被徐州军队扼阻,不能前行只好返回。太祖大怒,便计划讨伐徐州。

二月十八日,僖宗诏令任太祖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从此各镇的军队受太祖的控制指挥。

三月三日,唐昭宗即位。同月,蔡州人石..率领一万多人剽掠陈州、亳州,太祖派朱珍率领精锐骑兵几千人擒获石..献上。

四月一日,魏博镇乐彦祯违背律令,他儿子乐从训逃奔到相州,派人来请求太祖派军队援助。太祖派朱珍率领大军渡过黄河,接连攻占黎阳、临河两邑。不久魏博镇军队推举小校官罗弘信当统帅。罗弘信当上统帅后,派遣使者到汴州致意,太祖厚待使者并接受了他的求和心意,就命令朱珍班师。同月,河南尹张全义在河阳袭击李罕之,打败了他。李罕之一人骑马出逃,到太原请求救兵,李克用派出一万骑兵去支援他。李罕之就收聚自己的部队,与太原晋军一起联合兵力,急攻河阳。张全义十分危急,派遣使者到汴州求救,太祖派丁会、牛存节、葛从周率领军队奔赴救援,在温县发生激烈战斗,晋军和李罕之都被打败。于是解除了河桥的围困,张全义回到河阳,趁便以丁会作为河阳留后。

五月三日,昭宗诏令授太祖为检校侍中,增加食邑到三千户。戊辰,诏令将太祖的故乡改叫衣锦乡,村里叫作沛王里。同月,太祖认为已经拥有了洛、孟地区,解除了对西部的忧虑,准备大力整顿军队,尽力诛除蔡州贼寇。恰好遇上蔡州人赵德..将汉南地区全部归降朝廷,又派遣使者向太祖求和,发誓尽力一同讨伐秦宗权。太祖向朝廷上表奏明这件事,朝廷于是任赵德..为蔡州四面副都统。又将河阳、保义、义昌三处节度使作为太祖的行军司马,兼管粮食马料等后勤供应。到这时,太祖统领诸侯的军队会合赵德..到汝水边去攻伐蔡州贼寇,于是逼近蔡州城。在五天之内,建起二十八座兵寨包围蔡州城,这是仿照天上二十八星宿的数量。这时太祖亲自冒着敌人的弓箭炮石指挥战斗,一天,一支飞来的箭射中了他的左腋,鲜血浸透了单衣,太祖对身旁的人说:“不要让别人知道。”

九月,因为粮食运输供应不上,便撤回军队。这时,太祖知道秦宗权的残渣余孽已不足以构成祸害,就转移部队去攻伐徐州。

十月,太祖派朱珍率领军队在吴康镇与徐州时溥交战,徐州兵马被打得大败,接连占领丰、萧两座城邑,时溥带着击散了的骑兵逃进了彭门。太祖命令分出一支兵力去攻打宿州,宿州刺史张友带着符节印章投降。不久徐州人关闭城门坚守,太祖就命令庞师古屯扎部队守着徐州,自己回去了。同月,蔡州贼寇孙儒攻陷扬州,自称为淮南节度使。

龙纪元年(889)正月,庞师古攻下宿迁县,向吕梁进军。时溥率领两万军队,首先压住庞师古的军队摆开战阵,庞师古紧急迎战,击败时溥,杀敌两千多人,时溥又逃进彭门。

二月,蔡贼将领申丛派遣使者报告说,已将秦宗权捆缚在营帐下面,折断了他的腿而囚禁起来了。太祖当天接受诏令以申丛为淮西留后官。不久,申丛又被都将郭..杀害。同月,郭..押解秦宗权前来献给太祖,太祖派遣行军司马李..、牙校朱克让用囚车将秦宗权解押到长安。押到后,昭宗前往延喜楼接受俘虏,立即在一棵独柳树下面将秦宗权斩首。蔡州平定。昭宗诏令增加太祖食邑实封一百户,赐给庄园和住宅各一处。三月,又加封太祖为检校太尉、兼任中书令,提封为东平王,以奖赏平定蔡州的功劳。

大顺元年(890)四月一日,宿州小将领张筠驱逐刺史张绍光,胁迫众人投靠时溥。太祖率领亲信部队征讨他,杀死一千多名敌人,张筠于是坚守城池。乙卯日,时溥出兵蹂躏砀山县,太祖派遣朱友裕领兵袭击他,击败徐州叛军三千多人,俘虏沙陀援军石君和等三十人,杀死在宿州城下。

六月七日,淮南孙儒派遣使者与太祖亲善友好,太祖上表奏明这件事,请求将淮南节度使授予孙儒。十七日,昭宗任命太祖为宣义军节度使,又充任河东东面行营招讨使,因当时朝廷宰臣张浚正在领兵攻伐太原。

八月一日,昭义军都将冯霸杀死了沙陀人所任命的节度使李克恭来投降,太祖请河阳节度使朱崇节作为潞州留后。十五日,李克用亲自率领蕃族汉族步兵骑兵几万人包围了潞州,太祖派遣葛从周率领骁勇善战的兵士,夜中悄悄地穿过包围圈潜入潞州。

九月十九日,太祖到河阳,派遣都将李谠领军直奔泽州、潞州,走到马牢川时,被晋人打败。太祖又派遣朱友裕、张全义率领精兵到泽州北面作为接应援助。不久朱从节、葛从周放弃潞州归来。二十五日,太祖在办公厅堂上责备众位将领的败军之罪,砍下李谠、李重胤的首级传视军中,就回师了。

十月三日,太祖从河阳到滑台。当时奉诏令将讨伐太原,先派遣使者向魏州人借路通过,魏州人不答应。在这之前,太祖曾派信使雷邺向魏州请购粮食,不久被罗弘信的牙军杀害。罗弘信害怕,所以不敢听命,而跟太原互通友好。

十二月二十日,太祖派遣丁会、葛从周率领部队渡过黄河攻取黎阳、临河,又命令庞师古、霍存攻占淇门、卫县,太祖率领大军徐徐地跟随在他们后面。

二年(891)春正月,魏州军队屯扎在内黄。五日,太祖与魏军交战,从内黄到永定桥,魏军连败五次,杀死魏军一万多人。罗弘信害怕,派遣使者带很多的钱来请求讲和。太祖下令停止对魏州的焚烧抢掠并归还俘虏给他,罗弘信因而感激欢悦听从命令。太祖于是收兵驻扎在黄河岸边。

八月十二日,太祖派遣丁会急攻宿州,宿州刺史张筠坚守城池,丁会于是带领众人在宿州东边筑起堤堰,堵拦汴水来淹浸宿州。十月五日,张筠才投降,宿州平定。

十一月一日,曹州副将郭绍宾杀死刺史郭饶,带着全郡军民投降。同月,徐州将领刘知俊率领两千人投降,从此徐州军势不振。

十二月,兖州朱瑾率领三万士兵进犯单父,太祖派丁会率领大军攻袭他,在金乡界打败他们,杀敌两万多人,朱瑾一人骑马逃走。

景福元年(892)二月三日,太祖亲征郓州,先派朱友裕驻军斗门。九日夜晚,郓州朱王宣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在斗门袭击朱友裕,朱友裕领军南退。十日,太祖一早营救斗门,不知道朱友裕已经撤退,在前面先到斗门的人都被郓军杀害。太祖追击郓军直到瓠河,没追上,于是将部队驻扎在各村庄。当时朱王宣还在濮州。十二日,遇上朱王宣率领兵士准备回到郓州,前来冲击。太祖驱马南奔,被敌军追赶非常危急,前面有深峻的堑沟,太祖跃马而过,张归厚持鞘矛殿后奋力迎战,才得以逃脱。这时李..和几位部将全被郓军杀害。

十一月,太祖派朱友裕领兵攻击濮州,占领了它,擒获刺史邵儒献上,濮州平定。于是下令转移军队攻伐徐州。

二年(893)四月十九日,庞师古攻下彭门,割下时溥首级献上。

乾宁元年(894)二月,太祖亲自率领大军从郓州东路向北到达鱼山。朱王宣侦察到后,就领兵直奔鱼山,而且想速战速决。太祖整顿军队出营时,朱王宣、朱瑾已在前面摆好阵势。突然间刮起强烈的东南风,太祖军旗乱了行次,兵士都有怯色,太祖立即命令骑兵扬鞭呐喊,一下子西北风猛然刮起,这时两军都在杂草中间,太祖乘机下令放火,顷刻烟雾火焰连天,太祖乘势进攻敌方阵地,朱王宣、朱瑾大败,被杀死一万多人,残兵拥挤着进入清河城,太祖在鱼山下收聚敌尸筑起高大的坟墓以纪战功,驻军几天后返回。

二年(895)正月二十九日,太祖派朱友恭率领军队再次攻伐兖州,挖成堑壕围住兖城。不久,朱王宣从郓州率领步卒骑兵运送支援的粮食想进入兖州,朱友恭埋下伏兵击败了他们,在高吴将他们的军粮全部夺过来,趁机俘虏了蕃将安福顺、安福庆。

二月二十一日,太祖率领亲信部队驻扎在单父,作为朱友恭的后援。

四月,濠州、寿州又被杨行密攻陷。这时,太原派将领史俨儿、李承嗣带领一万骑兵驰援郓州。朱友恭于是退回汴州。

八月,太祖率领亲信部队攻伐郓州,到大仇时,派前锋部队挑战,在梁山埋下伏兵以待。不久俘虏蕃将史完府,夺得战马数百匹。朱王宣脱身逃回郓城。

十月,太祖驻军郓州,齐州刺史朱琼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朱琼就是朱瑾的堂兄。太祖于是将部队转往兖州,朱琼果然来投降。不久,朱琼被朱瑾欺骗,被抓住杀害了,太祖就以朱琼弟弟朱王比为齐州防御使。

十一月,朱王宣又派部将贺瑰、柳存以及蕃将何怀宝等一万多人袭击曹州,想解除兖州的围困。太祖知道后,从兖州带领军队策马飞奔到钜野南边,追击敌寇并打败他们,敌寇几乎被全部杀尽,活捉了贺瑰、柳存、何怀宝及剩余贼党三千多人。这天下午四时,忽然刮起狂风,沙尘飞腾,太祖说:“这是杀人还不够。”于是下令将所获俘虏全部杀光,狂风才停止。第二天,捆起贺瑰等将领在兖州城下示众,太祖平素知道贺瑰名声,于是放了他,只在兖州城下杀了何怀宝,然后班师。

三年(896)六月,李克用率领蕃族、汉族等军队在斥丘扎营,派他儿子落落领着铁林小儿骑兵三千人逼近洹水。葛从周与他们战斗,大败他们,活捉落落献上。李克用悲痛惊骇,请求重修过去的友好亲善以赎回他儿子,太祖不答应,就将落落押送给罗弘信,杀了他。七天后,太祖军队回来驻扎在阳留以攻伐郓州。

四年(897)正月,太祖率领洹水的军队大举攻伐郓州。十五日,在济水旁边安营扎寨,庞师古命令诸将撤下各种树木搭起桥梁。十九日夜晚,庞师古率领中军先渡过济水,呐喊声震撼郓城,朱王宣听到后,弃城夜逃。葛从周追到中都北面,抓住了朱王宣和他的妻子儿女献上,立即诛杀在汴桥下面。郓州平定。二十三日,太祖进入郓城,任命朱友裕为郓州兵马留后。这时太祖听说朱瑾与史俨儿在丰、沛一带搜括军粮,只留下康怀英据守兖州,太祖因而乘胜派遣葛从周带领大军袭击兖州。康怀英听说郓城失守,接着又有葛从周大军来临,就出城投降。朱瑾、史俨儿便逃奔淮南。兖、海、沂、密等州平定。于是以葛存周任兖州留后。

九月,太祖因为兖、郓等州已经平定,将士们雄猛骁勇,于是大举南征淮南。命令庞师古率领徐、宿、宋、滑等州部队直奔清口,葛从周率领兖、郓、曹、濮等州部队径赴安丰。淮南人派朱瑾领兵抵拒庞师古,朱瑾便决淮水来淹庞师古部队,庞师古于是被淮南人打败,庞师古战死。葛从周行军到濠梁,听说庞师古失败了,也下令回师撤军。

(二)

光化元年(898)正月,太祖派葛从周统帅各位将领攻夺山南东道,直到邢州、氵名州。

三月,唐昭宗令太祖兼任天平军节度使。

四月,沧州节度使卢廷彦被燕军攻击,卢廷彦弃城逃往魏州,魏人将他送往汴州。该月,太祖率领大军到达钜鹿,驻扎在城下,在青山口打败晋军一万多人,俘获战马千余匹。二十八日,派葛从周分兵进攻氵名州,斩杀氵名州刺史邢善益,擒获将官五十多人。

五月一日,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而逃。三日,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刎而死。五天之内,连下三州。于是以葛从周兼邢州昭义军节度使留后,太祖班师。这时,襄州节度使赵匡凝听到太祖的军队在清口战败,便秘密投靠淮南贼寇。

七月,太祖派氏叔琮领军讨伐赵匡凝。不久,泌州刺史赵..越城投降,随州刺史赵琳临阵就擒。

二年(899)正月,淮南杨行密出动吴国所有兵力,精兵五万,来攻打徐州,太祖率领大军抵抗。杨行密听到太祖亲征,于是收军而退。这时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大举出动蕃汉兵马号称十万攻打魏州,又攻陷贝州,州民一万多户,无论老少全遭屠杀。刘仁恭攻打魏州时,魏人来求救兵,太祖派朱友伦、张存敬、李思安等先屯驻在内黄,太祖于是亲征。

三月,与燕军在内黄以北交战,燕军大败,杀死二万多人,夺得战马二千多匹,活捉都将单无敌以下七十多人。本月,葛从周从山东道率领他的部下,奔驰援救魏州。次日乘胜进击,张存敬以下各将连破八座营寨,燕军遂被赶走,向北逃到临清,残兵败将被赶到御河,淹死了许多人。刘仁恭逃往沧州。

六月,太祖上表推荐丁会为潞州节度使,是因为李罕之病重。又派葛从周从固镇来到潞州,以援助丁会。

七月一日,海州陈汉宾带领部下三千人投奔淮南吴国。七日,晋人攻陷泽州。太祖从潞州召回葛从周,留下贺德伦守潞州。不久,贺德伦被晋人所逼,便放弃潞州而归,因此潞州又被晋人占有。

十一月,陕州都将朱简杀死留后李..,自称为留后,与太祖讲和。

三年(900)四月,派葛从周率领兖、郓、滑、魏四州军队攻伐沧州。

五月四日,进攻德州,攻占了它,斩下刺史傅公和的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十三日,进攻浮阳。

六月,燕军主帅刘仁恭大举前来增援,葛从周与众将在乾宁军老鸦堤迎战,大败燕军,杀敌一万多人,俘虏燕军将佐马慎交以下一百多人。不久因为接连下雨,于是班师。

八月,河东晋人派李进通袭击并攻占氵名州城,抓住刺史朱绍宗。太祖派葛从周从邺县渡过漳水,驻扎在黄龙镇,亲自带领中军进入氵名州地界扎营。晋人害怕而夜逃,氵名州城又被收复。

九月,太祖因为刘仁恭、李进通的入寇,都以镇州、定州作为后方,于是以葛从周为上将以攻伐镇州。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包围镇州州城。太祖带领亲军接着来到,镇州主帅王..害怕,献上人质请求结盟,又贡献有花纹的缯布二十万以犒劳军士,太祖答应了他的请求。

十一月,以张存敬为上将,从甘陵发兵,向北进袭幽州、蓟州,接连攻下瀛州、莫州,接着移兵以攻中山。定州主帅王郜害怕,逃往太原。天亮时,大军聚集于定州城下,王郜的叔父王处直拿着印信钥匙求降,又用缯帛二十万为献礼,太祖便让王处直取代王郜镇守定州。本月,燕人刘守光赴援中山,在易水岸边安营,接着被康怀英、张存敬等打败,杀死俘获甚多。

这年,唐朝左军中尉刘季述将昭宗幽禁在东宫,立皇子德王李裕为帝,又派自己的养子刘希度前来相告,愿将唐朝帝位送给太祖。太祖当时正在河朔,闻讯,急回汴州,大计未决。遇上李振从长安出使回来,于是向太祖说:“以前竖刁、伊戾作乱,正帮助促成霸者的事业。现在小人幽禁屈辱天子,大王若不诛讨,将无法号令诸侯。”太祖醒悟,于是请李振再次出使长安,与当时唐朝宰相暗中策划拨乱反正之事。

天复元年(901)正月一日,唐朝宰相崔胤暗中派人将太祖密旨告诉侍卫军孙德昭以下将领,令他们诛杀左右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等,立刻到东宫迎接昭宗,在御楼恢复昭宗帝位。十日,昭宗下诏进封太祖为梁王,以酬报他拨乱反正之功。这时,河中节度使王珂向太原勾结求援,太祖大怒,派大将张存敬率将领渡过黄河,由含山路击鼓进军。二十五日,攻下绛州。二十九日,晋州刺史张汉瑜率全郡投降,晋州、绛州平定。二月六日,大军抵达河中,张存敬命包围全城而进攻。九日,蒲州人挥动白旗请求投降。十七日,太祖到河中,以张存敬暂时掌管河中府军政事务,河中平定。

三月一日,太祖从河中回来。这月,派大将贺德伦、氏叔琮率领大军攻伐太原。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逃回太原。氏叔琮领军逼近潞州,节度使孟迁请求投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领步兵一万、骑兵二千归服氏叔琮指挥,于是进军太原。

四月三日,大军出石会关,驻扎在洞涡驿。氏叔琮当天与各军到达晋阳城下,城中虽时时派精锐骑兵出战,但已非常危急,准备逃离了。恰逢氏叔琮因粮草供应不上,不得已而撤兵。

五月二十二日,昭宗令太祖兼任护国军节度使、河中尹。

十月二十日,太祖奉密诏奔赴长安。这时,朝廷已诛灭刘季述,以韩全诲、张弘彦为两军中尉,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军国大政,全交付给宰相崔胤,崔胤总想裁减压制宦官,宦官切齿仇恨崔胤。一天崔胤在便殿上奏,想除去全部宦官,韩全诲等人耳朵贴着墙壁窃听到,就在昭宗面前祈求哀告。从此昭宗命令崔胤,如有密奏,就用信袋封好呈上。韩全诲等人于是寻找京城中的美女十几个进给昭宗,让她们探听皇宫中的秘密,昭宗没有觉察,崔胤的密谋渐渐外泄。宦官们对崔胤侧目而视,用厚重的贿赂、好听的言辞诱惑藩臣作为凭借的势力,经常宴聚,相向流泪。当时崔胤掌管盐铁、度支、户部等三司的钱财,韩全诲等人教唆禁兵等崔胤出来后,就相聚呼叫,说不能减少冬季的寒衣,又在昭宗面前诉苦,昭宗不得已罢免了崔胤的职权。崔胤大怒,紧急召见太祖请他领兵入京辅佐昭宗,所以太祖有此次长安之行。三十日,到达河中。同州留后司马邺,是华州的幕僚,献城投降。

十一月三日,太祖驻军于渭水之滨,华州主帅韩建派使者奉上书信求和,又用银子三万两资助军费。五日,太祖听到长安变乱,昭宗被宦官韩全诲等人劫持到了凤翔,以避开太祖的兵锋。第二天,太祖下令回师,晚上住在赤水。七日,大军兵临华州城下,韩建惊慌失措,献城投降。八日,太祖上表推荐韩建临时主管忠武军,督促他赴任。同、华二州平定。这时,唐朝太子太师卢知猷等二百六十三人联名写信请太祖赶快迎奉昭宗。十一日,太祖率各军从赤水出发。十四日,到咸阳。侦察兵说:“天子昨晚就到了岐山,今早在宋文通护卫下进入岐山城内重门了。”这时,岐人派大将符道昭领兵万人驻扎在武功以抵御太祖,太祖派康怀英打败了他,俘获兵士六千多人。十七日,到达岐山,宋文通派使者带信给太祖承认自己的过失,请太祖入城晋见昭宗。二十日,太祖到岐山城内重门,文通违约,紧闭城门,不让太祖进入,太祖只得又驻扎在岐山。这时,昭宗接连派使者携带朱笔御札赐给太祖,要太祖收军回到原地,太祖判断说:“这一定是宋文通、韩全诲的阴谋。”不听。二十五日,太祖飞呈奏章奉诏辞别,准备调兵北伐。二十七日,到达..州,节度使李继徽献城投降。继徽于是请求让他废去宋文通赐给他的李姓,恢复本姓姓杨,又请进上妻儿做人质,太祖都答应他,又给他改名叫崇本。..州平定。

十二月十一日,唐朝丞相崔胤、京兆尹郑元规到达华州,请太祖从速迎奉昭宗,太祖答应了。

二年(902)正月,太祖又驻扎在武功,岐人坚壁不出,太祖便回师到达河中。

二月,听到晋军大举南下,声言支援凤翔,太祖派朱友宁领兵会合晋州刺史氏叔琮抵挡晋军,太祖领大军在后面赶来。

三月,友宁、叔琮与晋军在晋州北面交战,大败晋军,活捉李克用的儿子廷鸾。太祖大喜,对身边人说:“晋军是岐人的靠山,现已打败,岐人的变乱就在不久了。”

四月,岐人派符道昭率领大军屯扎在虢县,康怀英领骁勇骑兵打败了他。二十一日,崔胤从华州来拜见太祖,极言国运艰难危急,事不可缓,又担心宦官逼迫昭宗到蜀地去,告诉太祖,太祖为之动容。崔胤将告辞时,在府署设宴,太祖举起酒杯,崔胤内心十分激动,于是手持乐板,唱曲以助酒兴。太祖很高兴,当场送给他良马珍玩等物,崔胤走后,太祖命令各位将领修缮作战用具。

五月十二日,太祖再次西征。

六月三日,到达虢县。九日,与岐军大战,从上午八时到十二时,杀敌万余人,擒获敌将数百,乘胜逼近敌军营垒。

七月三日,岐军又出求战,太祖军队失利。这月,派孔京力领兵夺取了凤、陇、成三州。这时,岐人相率在各座山中扎营以避开太祖军队,太祖分兵征讨,数十天内,全被铲平。

九月,太祖因岐人坚壁不战,又担心军队疲劳,想回师河中,于是密召上将数人讨论。这时亲从指挥使高季昌独自上前大声说:“天下英雄豪杰,旁观我们此次勤王已一年多了,现在岐人已经困乏,希望稍微等待时日。”太祖嘉扬他的话,于是说:“兵法以运用正当的手段为贵,以奇谋获胜的就是诈,乘机成就大事,必须运用奇谋了。”于是命高季昌秘密招募勇士潜入岐城欺骗敌人。立即有骑兵马景坚持应募,而且说:“此行必定不能生还,希望收养我的妻儿。”太祖神情凄然阻止他前去,马景再三请求,才让他去,第二天少量军队开出,各座营寨静寂好像无人,马景于是跃马西奔,直到岐城重门下,欺骗城内守军说,太祖军心愤怨而向东逃离,又说各寨还有一万多人,到晚上也将逃走,应赶快攻击。李茂贞信以为真,急忙打开城门,出动全部兵力来攻击。这时潜伏的各军正给战马披上铠甲等待着,中军猛然擂鼓,百营一齐进攻,太祖又分派数百骑兵占领岐城重门。岐人进不能立足,退不能回城,被杀戮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李茂贞从此丧胆,仅能闭城不出而已。

十一月一日,..州主帅李周彝领兵一万多人驻扎在岐城北边平野,与城中以烽火相呼应。第二天,太祖认为李周彝既已离开..州,..州必无守备,即命孔京力趁虚而入。十二日,..州平定。李周彝闻讯,收兵而逃。李茂贞既失去..州的支援,十分惊愕而自感势力瓦解,于是商议归还御驾,诛杀宦官为自己赎罪。

三年(903)正月十二日,岐人打开城门,唐昭宗派使者慰问太祖,又传给密旨。接着又命翰林学士韩渥、赵国夫人宠颜携带诏书押送赐给太祖的紫金酒器、御衣玉带。十四日,华州留后李存审派飞骑相告,青州节度使王师范派牙将张厚用车运载甲胄兵器,假装献给太祖,想偷袭占领州城,事情败露,已被抓获。这天,王师范又派他的大将刘寻阝窃据兖州。十五日,昭宗派朝中使者押送军容使韩全诲以下三十多人的首级给太祖看。二十二日,昭宗出发离开凤翔,到左剑寨,临时住宿在太祖军营。太祖穿着素服等候昭宗治罪,昭宗命学士传旨赦免了他,太祖于是进去朝见请罪,再三拜伏。接着昭宗召太祖上殿,紧靠在座旁,对他说“:宗庙社稷是您再造,我与亲戚僚属靠您再生。”即解下身上玉带当面赐给太祖,太祖也将玉鞍勒马、金银器、纹锦、御馔果酒等亲自供奉给昭宗。到御驾出发向东时,太祖一人骑马在前引路十多里,昭宗宣令劝阻了他。二十七日,昭宗回到长安,拜谒太庙,登上长乐楼。行礼完毕,对太祖说:“朕能活着回到旧京,是您的功劳。自古拯救君王危难,从没有像您这样的。况且今天能再次到清庙,得以亲自奉酒奠祭于先皇帝庙室之前,您的恩德,朕知道是无法报答的啊。”即召太祖上前,拉着他的手,哭泣流泪了很长时间。第二天,在内侍省诛杀宦官第五可范等五百多人。

二月九日,诏令任太祖为守太尉、兼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帅,增加食邑三千户,实食封四百户,又赐予“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名号。二十七日,太祖东归,昭宗到延喜楼相送,酒酣,派内臣赐给太祖自己填制的《杨柳词》五首。

三月十七日,太祖回到大梁。因当时青州尚未平定,命令军士稍事休息以待东征。

四月六日,到临朐视察部队,急令逼近临朐城,与青州兵士在城下作战,大败敌军。当晚,淮南吴国将领王景仁领着部下援军逃遁,太祖派杨师厚追到辅唐,杀死千人,乘胜攻下密州。

九月六日,杨师厚率大军与王师范战于临朐,青州军大败,被杀万余人,并活捉王师范弟弟王师克。十四日,偏将刘重霸擒获棣州刺史邵播献上。二十一日,王师范献城投降。青州平定。第二天,太祖分别下令将校攻打登、莱、淄、棣等州,都被攻占,从此东到海边,都是梁王土地。

十一月一日,青州将领刘寻阝献兖州投降。

天..元年(904)正月十三日,太祖从大梁出发,西赴河中,长安闻讯,为之震惊。当时太祖准备将昭宗迎到洛阳来,但担心唐室大臣有不同意见,便密令护驾总指挥使朱友谅假托昭宗之命,收捕宰相崔胤、京兆尹郑元规等并杀死他们。又,..州、岐州兵士侵逼京城长安近郊,太祖于是上表坚决要求昭宗迁都洛阳,昭宗不得已而依从他。太祖便令各道派出工匠财力,共同建造洛阳皇宫,不到几个月便造成。

二月十日,昭宗到达陕州,太祖从河中前来晋见,流着眼泪说:“李茂贞等暗中谋乱,又将迫近皇上,老臣我无礼,请陛下东迁到洛阳,是为了国家的大计啊。”昭宗命令带太祖到寝室面见何皇后,当面赐与酒器及衣物。何皇后对太祖说:“以后我们夫妇就全都托付给你了。”过后几天,太祖在陕州私宅设宴,请昭宗临幸。第二天,太祖告辞昭宗先回洛阳,昭宗设内宴招待他,当时宴席上有宫人与昭宗贴着耳朵说话,韩建用脚踩着太祖的脚示意,太祖急忙出去,以为昭宗要谋害自己,于是接连呈上奏章催请昭宗车驾前往洛阳。

闰四月三日,昭宗从陕州出发。八日,到达谷水。这时昭宗身边只有小黄门及打..供奉、内园小儿二百多人,太祖心中仍有顾忌。这天密令医官许昭远诈言随驾人员将有变乱,太祖便在别帐设宴,将昭宗的随员全部召来杀死,都埋在帐幕下面。在这以前,先挑选好二百多人,形状相貌大小都像内园人物,到这时使每一人抓住两个内园小儿,缢杀在坑中,然后穿上他们的衣服带着他们的兵器化装成内园小儿。昭宗开始时还没觉察,很久后才知道。从此昭宗身边都是梁人。二十日,御驾到达洛阳,太祖与宰相百官引导御驾进入皇宫。

八月十一日,昭宗在大内被杀害,遗诏让辉王李木兄即位。

二年(905),七月四日,天子赐给太祖迎銮纪功碑,立在洛阳。十三日,派大将军杨师厚率领前军到襄州征讨赵匡凝。十四日,太祖南征。

八月,杨师厚收复唐、邓、复、郢、随、均、房等七州。太祖驻军汉江北岸,亲自顺着江岸筹划过江的地方。

九月八日,杨师厚在阴谷江口造桥以渡军队。赵匡凝领兵二万陈于江边。杨师厚挥兵进击,襄州人大败,被杀一万多人。九日,赵匡凝焚烧襄州城,率领亲信军士驾着轻便小船从汉江逃走。十日,太祖过江,到江中心,船坏了,多次将要沉没,等到达岸边时,船终于沉了。当天太祖进入襄城,便将百余铤黄金赐给杨师厚。袭击荆州,留后赵匡明弃城经峡州逃往蜀地。荆、襄二州平定。

十一月二十七日,天子任命太祖为相国,总管百官。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武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合并为魏国,进封太祖为魏王,入朝可不快步疾走,可带剑穿鞋上殿,赞拜时可不称名字,兼备皇帝享用的九锡之礼。

十二月一日,太祖推辞不受相国、魏王和九锡之礼。四日,天子因太祖坚决辞让九锡之礼,于是命宰相柳灿出使,表述禅让之意。

三年(906)正月,幽州、沧州起兵,将侵犯魏州。魏人来求救兵,又因魏州牙军骄悍难制,魏州主帅想诛灭他们,派亲信官吏臧延范密告太祖,太祖暗中答应他。十一日,北征。在这以前,太祖的爱女嫁给魏州主帅罗绍威的儿子,在这月死在邺城,太祖趁机将兵器数千件藏在大口袋里,派客将马嗣勋领长直军一千人,杂在工匠、役夫之中,扛着口袋进入魏州,声称为太祖女儿设祭,魏人信而不疑。十六日夜晚,马嗣勋率领他的士兵与罗绍威的亲军几百人一同进攻牙军,到天明时牙军全被杀死,死者七千多人,就连小孩老人也不留下。这天,太祖到达内黄,闻讯后,急驰到魏州。当时魏州的大军正与太祖军队共同攻伐沧州,听到魏州牙军被杀,魏军便立时奔回。太祖的军队追到历亭,杀贼数千,残余部众便拥着大将史仁遇固守高唐,太祖派兵包围了他们。

四月一日,攻下高唐,城中军民无论老幼全被杀死,活捉逆贼首领史仁遇献上,太祖令肢解处死他。不久,又攻下澶、博、贝、卫等州。

七月八日,从魏州班师。这天收复相州。从此魏州全境平定。二十一日,太祖从魏州回。

十月一日,..州杨崇本率领凤翔、..、宁、泾、..、秦、陇等州府军队共五六万人前来侵犯,驻扎在美原,列成十五座寨,势力甚强,太祖令同州节度使刘知俊、都将康怀英领兵抵拒。刘知俊大败他们,杀死二万多人,夺得战马三千多匹,擒获列校一百多人,杨崇本、胡章仅只身逃脱。

闰十二月,晋人、燕人同攻潞州,丁会献城投降晋人,太祖闻讯,即从长芦班师。

(三)

开平元年(907)正月十日,太祖从长芦回师,驻扎在魏州。魏州节度使罗绍威因为太祖这次回军,担心他遭受不测之患,因此供奉周到,乘机将上天和人民切望太祖为帝的意愿向他陈告。太祖虽然推拒不受,但内心感谢他的好意。二十七日,天子派御史大夫薛贻矩前来传达禅让帝位之意。薛贻矩拜见太祖,行北面朝拜人君之礼,太祖请他上堂,贻矩说“:殿下功德普施于天下,天地人三神的意向已定。皇帝正在商议制订诏令,实行舜、禹禅让帝位的事,臣哪敢违抗。”接着伏拜于阶下,太祖侧过身子以回避受礼。

四月,唐哀帝降御札令宰臣张文蔚等准备用天子的车驾到大梁奉迎太祖。张文蔚护送传国宝、玉册、金宝随同文武百官、各司仪仗法物以及左右金吾二军离开郑州前往汴京。十日,到达上源驿。这天,有祥云出现。

二十二日,太祖即皇帝位。二十五日,追尊四代先祖庙号:高祖妫州府君谥号叫宣元皇帝,庙号叫肃祖,居太庙第一室,陵墓叫兴极陵;高祖母高平县君范氏追谥为宣僖皇后。曾祖宣惠王谥号叫光献皇帝,庙号叫敬祖,居太庙第二室,陵墓叫永安陵;曾祖母秦国夫人杨氏追谥为光孝皇后。祖父武元王谥号叫昭武皇帝,庙号叫宪祖,居太庙第三室,陵墓叫光天陵;祖母吴国夫人刘氏追谥为昭懿皇后。父亲文明王谥号叫文穆皇帝,庙号叫烈祖,居太庙第四室,陵墓叫咸宁陵;母亲晋国太夫人王氏追谥为文惠皇后。以宣武节度副使皇子朱友文为开封尹,主持建昌院事务。朱友文本是康姓人家的儿子,太祖收养他为子。

五月,以唐朝宰臣张文蔚、杨涉均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以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太祖刚接受禅让,寻求治国安邦大道的心情尤为急切,委派宰臣搜访贤良之士。如有身居下位而怀抱器识志向长久不得施展的人,特加擢拔任用。有明晓政权得失之道能革除当代弊病的,可上奏章陈述己见,太祖将亲自选择有利建议施行,然后对陈奏者赏以官爵俸禄。有遁迹山林田园不求功名的高人隐士,令当地官员用周到的礼仪邀请招致,以期没有遗漏贤人的遗憾。进封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两浙节度使钱..为吴越王。五日,有关部门上奏,以太祖生日为大明节,节日前后各休假一天。九日,立皇兄朱全昱为广王,皇子朱友文为博王,朱友王圭为郢王,朱友璋为福王,朱友雍为贺王,朱友徽为建王。十五日,以东都汴京旧时宅第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当初,太祖创业之时,因为四镇兵马仓库物件登记繁多,于是设置建昌院总管,到现在改为宫,是为了重视这件事。

这月,以青州节度使韩建为守司徒、平章事。太祖认为韩建有文武之才,且精通于农时、战事、经济,太祖常要向他征询,所以对他的恩泽比当时其他人都深厚,极少有人能比,随即又任他为上相,赐给优厚的财物。

六月,太祖到乾元院。癸卯日,司天监上奏说:“干支内有‘戊’字,请改为‘武’字。”听从这一建议。十八日,诏令在前朝官僚中,有被贬谪到南方荒野,多年未经昭雪,其中有怀抱才智器识而被当时嫉妒的,深负冤屈压抑,仍令登记他们的姓名,全部恢复官职俸禄,并通知各道把他们送到京城。如果已经去世,都让运回安葬,以明皇恩浩荡。

八月十九日平明前,老人星出现在南极。黄河变清,一直到十月。

九月二十七日,西京皇宫放出皇帝及皇后两宫里的前朝宫人,任他们所往。下诏令说,近年赴各道出使的文武官员,都在出使地长期停驻,长年累月不回京城。不仅苦劳耗费了州郡资财,而且侮慢了国家纲纪。臣子失职,法纪何在!从今以后出使到两浙、福建、广州、安南、邕、容等道的使者准许在出使地停留一个月,出使湖南、洪、鄂、黔、桂者准许停留二十天,出使荆、襄、同、雍、镇、定、青、沧者准许停留十天,其余出使附近者不过三五天。凡来往于路时,根据远近里数,每天走两所驿站。如遇生病以及江河阻隔,由所在长官将事情缘由上奏。如有违犯,当执行朝廷法律,命御史审核惩治,以警告轻慢的官员。

十二月,诏令追赠已故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上谷王周..为太师,追赠已故武昌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王杜洪为太傅。此前,武昌再次被淮南吴国贼军侵犯,围攻非常紧急,杜洪因士兵粮食将尽,接连来请求救兵。太祖认为武昌远隔长江,难以赴援,而荆州在长江上游,有很多战舰,离江夏很近,于是命令周..率领舟船部队顺长江而下以援救武昌。周..于是领兵东下,才到武昌地界,遇上朗州背叛盟誓作乱,乘着江陵兵力空虚,领兵袭击攻破了它,俘获抢掠将尽。很快周..的士卒知道这件事,都顾念他们的家,全无斗志,于是被淮南贼寇打败,将卒们溃散,周..忿而投江自尽。..本姓成,其姓犯文穆皇帝朱诚庙讳,现在追赠时,因他出自周文,所以赐姓周。在周..兵败之后,武昌因受重围已历一年,粮尽力竭,救兵不到,终于被贼寇攻陷,杜洪被押送淮南,终遭杀害。荆南、武昌二镇主帅,都因忠于朝廷,坚贞不屈而死。太祖每当谈到各藩镇保卫王室,经营国家的功业时,必定首先痛惜周..、杜洪的牺牲,现在追赠他们,以表深切的悼念,对他们的子孙亲属各加以任用。

(四)

开平二年(908)二月,因去年冬天少雪,到今年春深农事才开始,很久没有及时下雨,又担心有灾祸疾病,太祖深切痛念百姓,于是令百官为百姓的愿望祭祀天地鬼神,掩埋暴露在外的尸骨,令附近各藩镇按古法禳灾求福,十来天后才下雨。太祖因为上党未收复,便商议前往抚慰巡察,顺道到西都洛阳参加郊外祭天的典礼。于是下令通告朝廷内外,定于三月一日离开东京,以宰臣韩建临时主持建昌宫事务,兵部侍郎姚洎为卤簿使,开封尹、博王朱友文为东京留守。

三月一日,太祖亲自率领六军,巡视泽州、潞州。这天清晨四时,御驾往西出发,宰臣和主要机关部门的官员随行,晚上到达中牟。颁发诏令:在去年六月以后,为王室而阵亡的昭义行营都将官兵,为追念他们的忠心赤胆,现在登录他们的姓名,下达给生前所属昭义军各部,令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三年内由官府供给粮食赏赐。十日,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十一日,宴请随驾群臣并慰劳刘知俊,赐给金带、战袍、宝剑、茶叶、药品。十三日,登上泽州东北角逍遥楼检阅车骑战马,旌旗兵甲漫山遍野。二十五日,招讨使刘知俊呈上奏章请太祖驾返东京,因为小州郡潮湿偏僻,不是圣驾久留之地。太祖看到奏章,准允他的请求。

四月六日,太祖离开泽州。七日,驾临怀州,宴请宰臣文武百官。十一日,到郑州。十二日,回到东京。二十五日,太祖到繁台视察庄稼。十四日,淮南吴贼侵扰潭州、岳州边界,想援助朗州,率领战舰一百多艘扬帆西上,停泊在鼎口。湖南马殷派水军都将黄王禹率大船拦击,贼寇们顺水逃走,追到鹿角镇。诏令以户部尚书辞官退休的裴迪又出任右仆射。裴迪敏于事而慎于言,懂政务管理,明筹划计算。太祖在夷门刚做节度使时,裴迪拜谒太祖,一见如故,于是任裴迪为从事。从此以后历三十年,将四镇的租赋、兵籍、仓库、官吏、狱讼、赏罚、经费、漕运交付给裴迪,事无巨细,全由他专管。太祖每次出征,即令裴迪留下主持军政事务,近二十多年,裴迪足不出梁城城门,很有辅佐赞助的方法才能。太祖受禅代帝那年,任裴迪为太卿,这时他年已七、八十岁,耳昏眼花,不能胜任朝见拜谒,于是请求退休,太祖准允他。二个月后又起用裴迪,作为众官之长。

五月七日,朝廷军队包围潞州将近二年,李进通危在旦夕,不待攻击,就会自动投降。这时太原李存勖用重金诱惑联合北方蕃族各部,将北方契丹境内丁壮全驱使南征决战,以救上党之急。蕃族部落,跃马扬刀,几路并进,在铜..扎寨,战旗堡垒接连不断。朝廷军队在潞州战败。十九日,诏令各州,去年有蝗虫下子的地方,因为去冬没有下雪,到今春天气又干燥和暖,将招致灾害,伤害禾稻。必须预防在今年秋天蝗虫再次毁坏庄稼,蝗虫幼蛹多在荒丘乱丛中,有蝗害的地方的长官必须各自划分地界,精心加以翦除扑灭,以绝祸根。

六月十二日,因气候干旱反常,担心政治上有缺失,于是下诏说:“近来百姓违法乱纪,法官又舞文弄墨,审判既不细加甄别考察,州镇又不加以检举监察,民风不善,官司频繁,因为这个原因,招致上天谴责。”于是判决流放囚徒并儆戒朝廷内外。十七日,..州、岐下前来侵犯,雍西的编籍民户苦于逃避之难,又怕残害禾稼,于是各自联合筑营自守。一个多月后,同州刘知俊率领部下兵卒击退..州、岐下的寇犯,攻袭到幕谷,大破敌军,俘虏斩杀数以千计,缴获他们的武器装备,宋文通只身逃脱。太祖颁发诏令说“:崇尚俭朴,自古就有所闻,排斥浮华,以期达到大道。但听说近来的贡奉,竞相追求奢华淫丽,有的奇巧而摇荡人心,有的雕饰而炫耀眼目,徒然损耗资财,浪费人力。以后凡各道进献贡物,不准用金银宝物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马鞍马勒,不必涂上金箔或者雕龙刻凤。如有此等贡物,有关官员不准接受呈进。”二十三日,岳州被淮南吴人占据,太祖认为岳州为五岭、三湘水陆会合之地,货物运输商贾往来,无不经由此地,于是令荆湘湖南湖北出动水军合力征讨。王师汇集,淮南贼人毁坏房屋、焚烧城郭而逃。

秋七月五日,大暴雨,河堤泽地洪水泛滥,大害庄稼,太祖到右天武军河亭视察洪水。到高僧台检阅禁卫六军。二十四日,太祖从受禅称帝以来,思求贤哲,再次下令搜访笼络他们,以好的爵位相期,以特殊的荣誉相待,根据各自的才能,全让得以发挥。让贤士所在的地方长官,严密加以搜访,每得到一位贤人哲士,就登记姓名上报。如地位卑下不能自显的,有关官员应推荐引导他们;如任用后立有明显的功劳,再另加迁升。二十五日,以高明门外的繁台作为讲武台。繁台,在西汉梁孝王时,曾经在此吟歌赏乐,当时名叫吹台。打那以后有姓繁的人家住在旁边,乡人就以繁姓名台,时代绵延长远,就是官吏也随从乡间的称呼了。太祖经常登临远眺,检阅、训导车骑士卒,宰臣们于是上奏改名为讲武台。

八月十二日,诏令凡有暴露野外的尸骨,各派专人掩埋。两浙钱..上奏,请重新铸造各州的官印。二十五日夜,东方有大流星,光芒照亮地面,发出撕裂布帛的响声。广州上奏,有白龙出现,并画出图形献上。

九月八日,太原晋军南出阴地关,侵掠郡县,晋州、绛州虽有准备,但太祖担心各位将领掉以轻心,于是下诏议定亲自出巡,命有关部门做好准备。九日,御驾西行,宰臣、翰林学士、崇政院使、金吾仗及各机关部门主要官员都随行,其余文武百官都留在东京。十四日,到洛阳。太祖到文思殿接受朝拜,许、汝、孟、怀各州长官前来朝拜,泽州刺史刘重霸面陈破敌之策。十八日,到陕州驻驾,幽州大将康君绍等十人从蕃贼营寨前来投降,又有幽州骑兵将官高彦章等八十骑先前在并州,后到晋州军前投降。现在来到太祖所在地,太祖都赐给财物衣服,放回本道,以示怀柔。十九日,到达陈州,赐随从官员宴饮。二十日,延州贼军寇犯上平关,又有晋军攻打平阳,烽火羽书,昼夜不断。二十一日,六军统军牛存节、黄文靖各领部下将士赶赴太祖所在地。二十六日,晋军步兵、骑兵数万人进攻逼近晋州、绛州,十多天不能攻下,得悉朝廷大军来到,便自己焚烧营寨,到晚上逃走。

十月一日,太祖在陕州。两浙节度使上奏,在常州东州镇杀死淮南贼寇一万多人,缴获战船一百二十艘。十二日,到西都洛阳,上文思殿。十三日,宰臣百官在殿前侍候起居,于是召往殿内宴饮,按等级赐给地方特产。十九日,回到东京。二十一日,大明节,各道节度使刺史各进献鞍马、银器、绫帛为太祖祝寿,宰臣百官在相国寺设斋。二十四日,太祖上宣和殿,宴请宰臣文武百官。

十一月三日,上宣和殿,宴请宰臣文武百官,因为大驾还京的缘故。

开平三年(909)正月二日,奉旨迁移太庙四室神主到西都洛阳,太常仪仗鼓吹在前引导斋车,文武百官在开明门外奉送。七日,从东京出发,百官随行,到中牟县。八日,到郑州。九日,到汜水县。十日,到偃师县。十一日,用天子车驾六军仪仗迎入西都洛阳。当日,太祖上文明殿接受朝贺。诏令说:“近年以来,风俗未安,战事频繁,正月燃灯之俗,废除停止已久。今正逢开创大业,初建洛阳,时在孟春,务须宣泄阳气,应于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夜晚,打开街市门户,听任公家私人燃灯求福。”二十三日,太祖亲自祭享太庙。二十四日,在圜丘祭祀苍天上帝。当日,天降大雪盈尺,太祖登上祭坛时雪止云开。祭礼结束后登上五凤楼,宣布诏令大赦天下。

二月,诏令东都说:“自从升汴州为开封府、修建城邑作为首都以来,未扩大都城范围,有损国体。应将滑州的酸枣县、长垣县,郑州的中牟县、阳武县,宋州的襄邑县,曹州的戴邑县,许州的扶沟县、鄢陵县,陈州的太康县等九县,都割让隶属开封府,升为京城辖县。”

六月十六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凭据同州反叛,太祖下诏削夺刘知俊现任官职爵位,又征调各路军队,令急速进讨。如果有敌军将士,心怀忠烈而识时务,贼内党徒,不愿胁从而知反正,能斩杀叛贼,擒获元凶,建立大功,就当给予厚赏。活捉得刘知俊者,赏钱一万贯文,授予忠武军节度使,并赐给庄园住宅各一所。如活捉得刘知浣者,赏钱一千贯文,授任刺史,有官位的超升三级,无官位者特授予兵部尚书。如活捉得刘知俊的骨肉亲人以及亲信大将或斩首级送京城朝廷的,按等级赏赐。十七日,太祖到达蒲州、陕州,文武百官到新安县奉迎。刘知俊的弟弟、直右保胜指挥使刘知浣从洛阳逃到潼关,右龙虎军十将张温以上二十二人在潼关活捉了刘知浣,送到太祖所在地。这月,刘知俊逃往凤翔,同州平定。

七月二日,诏令行营将士阵亡的,由所在地供给棺材,运回乡里。战士们听到后都感激流泪。三日,命宰臣杨涉赴西都洛阳,在孟秋时节祭享太庙。二十六日晚上,寝殿的栋梁突然折断,到天亮时,太祖召来近臣和各位王看栋梁折断的现场,太祖伤感地说:“差点与你们见不着面了。”君臣相对哭泣了很久。于是诏令有关部门释放囚禁的犯人,从八月一日起减少膳食,吃素,禁止屠宰牲畜,开正殿,诵念佛经,以禳除灾祸。

(五)

开平三年(909)九月,太祖到崇勋殿,宴请群臣文武百官。赐给张宗..、杨师厚白绫各三百匹,以及银鞍马辔。颁发诏令说:“关于内外使臣出使回来复命,不上朝廷见面便先回家一事。朝廷任命使者,臣下奉旨出使,对于辞别和复命的礼仪,应守恭敬的常规。近来凡差臣出使,来去都违背常规。有的出使虽已辞别朝廷却还呆在家里,有的归来尚未见面却先回自己家中,全依自己所欲,不遵守朝廷章程。特别违反礼仪恭敬之规,抛弃典章制度任意而为。应令御史台另立规章制定处罚条例报上。”八日,殿直王唐福从襄城驰马而来报告,天军胜捷,逆将李洪归降。太祖赐给王唐福绢布银钱,宰臣百官上表称贺。十日,开封府虞候李继业带来襄州都指挥使程晖的报告,在本月五日,杀戮逆党一千人,并活捉都指挥使傅霸以下官员共五百人,召回襄州民户各归旧业。十一日,太祖登文明殿,因为收复了襄汉而接受宰臣的庆贺。

十一月一日,太祖在内殿斋戒,不上朝视政。二日,冬至,五更一点太祖从皇宫出来,在文明殿接受宰臣以下官员的问候,再从五凤楼出来到南郊,左右金吾、太常、兵部等掌管天子车驾仪仗,左右内直控鹤等引导太祖登上圆丘祭祀苍天上帝,太保韩建以下的文武百官排列侍候,太祖升坛告祭。司天台报告:冬至那天,从夜半后,祥风微拂,皇帝星座澄明,到天亮,有黄云捧日吉相。

七日,以司门郎中罗廷规兼任魏博节度副使,主持府事,又改名叫罗周翰。当时邺王罗绍威病情日益严重,担心后事,所以奏请太祖如此。十六日,上文明殿,金吾设仗导引太祖登上辂车,仪礼导引太祖拜谒太庙完毕,到尚书省。灵州报告,凤翔府贼寇主将刘知俊率领..、岐、秦、泾各州的军队迫近灵州州城。太祖派陕州康怀英、华州寇彦卿领兵进攻逼近..州、宁州,以缓解朔方的寇犯。

十二月四日,太祖在甘泉驿比赛打猎。在闲暇时游玩到焦梨店,记述往事,追念王重荣的旧功,下诏褒扬而推崇他。国子监上奏:“创建文宣王庙,又请在朝中以及天下现任官员的俸钱中,每一贯每月克扣十五文,充作建造工程之资。”太祖应准。这年,用官员的俸钱修起文宣王庙。福建节度使王审知上奏,捐钱修建寺庙一所,请太祖赐给寺庙名称。太祖命名为大梁万岁之寺,又准许度脱僧尼四十九人。追赠牢墙使王仁嗣为司空,前同州押衙史肇为右仆射,押衙王彦洪、高汉诠、丘奉言、仇琼均为刑部尚书,王筠为御史司宪。当初,刘知俊将反叛时,与各将相聚而谋,商量怎样做,王仁嗣等人刚正不挠,全都遭受刘知俊的酷害,到现在褒扬追赠他们。刘守光报告,在蓟州西边与他兄长刘守文战斗,活捉了刘守文。

开平四年(910)正月一日,太祖上朝元殿,接受百官称贺,开始使用礼乐。诏令说“:公事不能滞留拖延,而官员住处都很遥远。那些按日当班的中书舍人以及吏部掌管公文印信的郎官、少府监以及篆印文字兼书写奖札功牌的官员等,都应轮流在中书省附近住宿。”太祖从师子门出来,到榆林坡下检阅教练士兵。

二月五日,驾临甘水亭。太祖出师子门,到榆林东北坡,教各军兵事。二十九日,出光政门,到谷水视察麦苗长势。十四日,因为春闲无事,多次命宰臣及功勋亲戚在河南府池亭宴饮。二十一日,杨师厚赴陕州上任镇守。

四月十六日,在崇政院宴请。太祖在藩镇时以及登帝位后,励精图治,严禁逸乐,未曾在堂上欣赏歌舞。这天只令宫内妓乐登堂,击鼓唱曲甚为欢娱,到午夜才停。太祖经过朝邑时,看见镇将的地位在县令之上,便询问身边的人,有人回答说:“镇将是老官,级别高些。”太祖说“:令长是养育人民的,镇将不过是让他捕捉盗贼而已。再说镇将大多是邑中的人民充当,怎么能居于人民父母之上?这是失礼。”至此,勒令天下镇将,无论官位高低,地位都在邑令之下。叶县镇遏使冯德武在蔡州西平县界杀死山贼,擒获首领张氵贲等七人献上。镇海军节度使钱..在湖州攻击高澧,大败高澧,斩首俘获一万多人,占领湖州,湖州平定。此前,高澧据湖州反叛投靠淮南,所以诏令钱..讨伐他。

五月十六日,颁布诏令说:“奸邪扰乱方正,假伪夺去真实,既为刑法所难容,自应犯法就不可赦。凡东、西两京以及各道州府,制造假犀玉珍珠腰带、璧珥以及各色货物,一律查禁,不准再制造。如公私人家先已有这种假货,要交给所在地的长官,当面销毁抛弃。如颁行诏令后仍有人故意违反,必严刑峻法处理,仍委托所在的州府派人检察收捕,查明后予以处置。”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邺王罗绍威去世,太祖哀痛地说:“苍天不让我统一海内,为何如此急速夺走我的忠臣啊!”诏赠为尚书令。

七月,刘知俊逼攻夏州。太祖以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这时陈、许、汝、蔡、颍五州境内有未长成翅膀的幼蝗成灾,接着许州上报,有野鸟成群遮蔽天空,将幼蝗全吃光,这年才有秋季的大丰收。

九月,颁发诏令说:“朕听说历代圣贤的帝王,首推尧、舜;作为百姓的父母,没有人比得上禹、汤。他们智谋高出于古代先哲,圣德遍闻于普天之下,尚且卑躬待士,屈己求贤。朕仰察星云,担心有一贤人被遗漏;网罗岩穴,深怕有一善语被隐藏。用爵禄来征求,写文章来访召,使其治理国家,乐在选拔贤才。因为国家日有万机,朝廷总揽百政,没有才能就无法治理,得到贤士就能昌盛。自朕登临帝位,至今三年,夜废寝,日忘食,考虑为国事尽职尽力,希望让王道永远清明。然而在朝廷之内,未有足够的高见;在军旅之间,也少闻奇妙的计策。因而思忖在四方大地、下及山林之间,难道就没有英雄奇士,以满足我的渴求?各道都督、观察使、防御使等,有的功高盖世,有的才学过人,一定要在穷途陋巷之间,细心查访砍柴割草的贤良。诏令下达后,可在郡邑精心搜寻,广访贤良,用盛世难逢的道理去劝说,用高官厚禄去招召,不要求全责备,只求得到人才。如有卓荦不羁,以隐逸自负,通霸王大略,懂文武大道,精于古今刑法政治的源流,深知礼乐文质的变化,朕就以非常之礼待他,将非常之职交付他,用以辅佐国家大事,岂能论资排辈。或者如能提出一条杰出的建议,做出一件超群的事情,也应当舍他之短从他之长,根据他的才能授予他职务。勉力选才举士,不要因循苟且,等着你们的发现推举,以慰我的翘首渴望。”

十九日,朝廷军队在夏州打败蕃寇。当初,刘知俊诱使沙陀振武贼帅周德威、泾原贼帅李继鸾汇合步卒骑兵五万人大举入侵,想拿下夏台,夏台节度使李仁福兵力疲乏,前来告急。在这以前,供奉官张汉玫到夏州城下宣读谕旨,国礼使杜廷隐到夏州赐与钱财,走到石堡寨时,听到贼寇杀来,便领着警卫三百人奔入夏州城。接着贼寇大军包围了夏州城,杜廷隐、张汉玫与指挥使张初、李君用率领州民和警卫士兵,与李仁福分兵固守,昼夜竭力奋战,历一个多月。..州、延州救兵来到,大军奋力攻击,打败蕃寇。河东、..州、岐下贼寇分路溃逃,夏州解围。

(六)

开平四年(910)十月十九日,东京博王朱友文应召入京拜见太祖。二十三日,因新建天骥院落成而设宴,内外均献上骏马,魏博进上四万匹绢布折算马价。

十一月十九日,颁布诏令说:“关防是用来检查穿不同衣服、说不同言语的人的。当今天下尚未平定之际,兵士百姓中多有奸诈之人,变换衣服,改变形貌,窥探我们军机。近来多有间谍因欺诈而被发现,而未曾追究他所经关防的责任;叛将逃兵偷带他们的妻子儿女而伪装为出使的官员,也未曾追究他所经地方的责任。现海内尚未统一,而法禁松弛,这就不能制止奸诈和逃亡。凡在京各部门,不准擅自发给官方凭证。如有出外必须拥有的证件,须先经中书门下审核,交宰臣赵光逢专门主管签发,以期慎重,杜塞奸源。又请两京、河阳及六军各卫、御史台,各加查验管辖。公私使者,均不准挟带家属往西方去。其襄、邓、..、延等道,均准此执行。”以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充任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京力为副,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先锋使。当时镇州王..、定州王处直叛变,结连晋人,所以派将领征讨他们。

乾化元年(911)正月一日,日食,太祖身穿素服避开正殿。二日,太阳旁边出现不祥之气,向背如环,崇政使敬翔望见后说“:军队可忧呀。”太祖因此推迟吃饭。这天,朝廷军队果然被晋军以及镇州、定州部队打败,都将十多人被俘,其余溃败逃走。太祖下诏征陕州镇国军节度杨师厚赴京,太祖在崇勋殿接见他,指示方略,依旧任杨师厚为东北面都招讨使,恩赐甚厚,令他督军进发。

二月,以蔡州顺化军指挥使王存俨临时主持军政事务。蔡人长久习惯于叛逆,刺史张慎思聚敛财物不成体统,太祖追究张慎思,召往京城,而久未任命取代他的人。右厢指挥使刘行琮乘虚作乱放火驱赶部众,准备渡过淮河。王存俨诛杀了刘行琮而安抚遏制了部众,都将郑遵与部下奉王存俨为主帅,而将众人的意愿飞报朝廷。这时东京留守博王朱友文未先请示朝廷,就前往征讨蔡州的动乱,兵到鄢陵,太祖闻讯说“:诛杀刘行琮是有功,然王存俨正心怀畏惧,如果以兵压境,蔡人必飞速逃离了。”于是派使者驰马让朱友文回师,而擢升王存俨官职,蔡人才安下心。

五月一日,太祖身穿礼服到朝元殿视朝,仪仗卫队按规定排列。诏令改开平五年为乾化元年,大赦天下。

七月,太祖身体不适,稍稍不适应于秋天的暑热。

九月二十日,太祖亲自统帅六军,到达河阳。二十四日,到卫州。二十五日,到宜沟。二十六日,到相州。

十月一日,御驾驻扎在相州。三日,在州城外城南楼阅兵。左龙骧都教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稠、右厢马军都使陈令勋,因为部下战马羸瘦,一并在军营门前被腰斩。六日,到魏县,先锋将黄文靖伏诛。十八日,到城西的白龙潭观鱼。不久渔夫捕获大鱼献上,太祖命把大鱼送往潭中放生,随从的臣子因为太祖有仁爱之心,都相顾而高兴,当天将白龙潭改名为万岁潭。二十六日,到城东教练场阅兵,各军都指挥、北面招讨使、太尉杨师厚率领铁马步甲十万,陈列纵横十多里。士兵的英武精锐,队列的严整肃穆,旌旗的壮盛,戈甲的照耀,屹立如山岳,声势动天地,太祖很是高兴。

十一月二日,太祖因为边境战事稍息,下令回京,车驾从行宫出发。十二日晚回到京师。

十二月,延州节度使高万兴报告,领兵到与..州交界的蒿子谷韦家寨,杀死宁、庆两州贼军约二千多人,并活捉都头指挥使。魏博节度使报告,在泾县以北杀死镇州王..兵士七千多人,夺得战马二千多匹,武器不计其数,并活捉都将以下军官四十多人。

(七)

乾化二年(912)正月,宣布诏令:“上元节夜晚,听任所有寺庙以及街市各点彩灯,金吾军不用禁夜。”近年以来,因为京都屯兵太多,没有让街市点灯。太祖派丁审衢到陈州任职,而丁审衢以大量的鞍马、金银布帛作为谢恩之礼,太祖怕他盘剥人民,送回他的献礼而停止他的任职。

二月十三日,太祖准备巡视按察北方边境,朝廷内外戒严,诏令河南尹、守中书令、判六军事张宗..为皇宫留守。中书门下报告,差派最适宜随驾的文武官员共三十八人。诏令工部尚书李皎、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侍郎刘邈、兵部郎中张亻隽、光禄少卿卢秉彝都随驾出行。十五日,从洛师出发,晚上到达河阳。十六日,到温县。十七日,到武陟。十八日,到获嘉。戊辰,驻扎在卫州的新乡。十九日,早晨从卫州出发,晚上住宿在淇门。二十二日,驻驾黎阳。二十四日,从黎阳出发,晚上驻驾内黄。二十五日,到乐昌县。二十八日,到永济县。青州节度使贺德伦报告,统领兵士奔赴历亭军前。二十九日,到贝州,命四位丞相以及学士李琪、卢文度,知制诰窦赏等十五人随驾,其他左常侍韦戬等二十三人停止随行。

三月一日,到达枣强县的西城。七日,镇定各军招讨使杨师厚报告攻下枣强县,车驾当天疾驰南还。八日,又到贝州。十五日,到贝州外城重门阅兵。十六日,太祖又到东外城重门检阅骑兵。二十七日,到济源县。

四月一日,到魏州金波亭,赐宴宰臣、文武官员及六学士。十一日,到黎阳县。二十一日,回到东都。二十三日,太祖泛舟于九曲池,不慎翻了船,太祖掉进池中,宫女和侍从官员扶着他爬上岸,惊悸良久。三十日,车驾从东京出发,晚上住在中牟县。

五月二日,从郑州出发,到达荥阳,河南尹魏王张宗..望尘迎拜,河阳留后邵赞、怀州刺史段明远等陆续前来迎接。晚上太祖住在汜水县,太祖召魏王张宗..进来问答,就在御座前赐给食物,数刻才退。五日,太祖从汜水出发。回到东都,文武臣僚到东郊奉迎。宰臣薛贻矩抱病告假,不能随从,太祖慰问再三,又命他暂驻东京以待病愈。当薛贻矩去世后,太祖震惊伤悼很久,命洛苑使曹守..前往吊祭他,又命停止六日、七日、八日的朝参,丞相、文武官员均到上门合门慰问。

末帝本纪(上)

末帝讳名王真,初名叫友贞,到即位后,改名..,贞明年间又改为今讳。是太祖的第四子。母亲是元贞皇后张氏。唐朝文德元年(888)九月十二日生于东京洛阳。末帝形貌漂亮,性格沉厚少言,很喜欢读书人。唐朝光化三年(900),授与河南府参军。太祖受禅即帝位后,封末帝为均王。这时太祖刚建立起天兴军,是最为亲信的警卫部队,任末帝为左天兴军使。开平四年(910),夏天,进封为检校司空,仍任天兴军使,兼任东京马步军总指挥使。

乾化二年(912),六月三日,庶人朱友王圭杀害太祖,伪造太祖诏令,派供奉官丁昭浦奔驰到东京,密令末帝杀死博王朱友文。朱友王圭即位后,任末帝为东京留守,代理开封府尹、检校司徒。朱友王圭以篡夺叛逆的手段即位,人心不拥护他。遇上赵岩来到东京,与末帝私下谈话,于是涉及社稷大事,末帝以诚心向他请教,赵岩说“:这事易如反掌,成败掌握在招讨杨令公的手中,只要他一句话告诉禁军,事情就可立时办成。”赵岩当时掌管禁军,回到洛阳时,将这事告诉了侍卫亲军袁象先。末帝令心腹马慎交到魏州拜见杨师厚,并说事成之后,赐给慰劳军队的赏钱五十万缗,又答应让他兼管两处藩镇。马慎交是燕地人,素有胆识,于是游说杨师厚说:“郢王朱友王圭杀害君父,篡居帝位,宫中荒淫,无所不至。洛阳人心背离,东京为众望所归,令公如能趁机促成大事,则有辅君立帝的大功,有讨伐逆贼的劳绩。”杨师厚犹豫不决,对从事说“:我对于郢王,君臣的名分已定,无缘无故而有其他打算,别人将怎样说我?”马慎交说:“郢王以儿子的身份杀害父亲,这叫作元凶。均王与太祖亲密,名正而义顺。均王若一旦事成,令公将怎样立身处世?”杨师厚惊愕地说“:几乎误了大事!”于是令小校王舜贤到洛阳,暗中与赵岩、袁象先计议。这时有左右龙骧军都在东京,末帝伪造朱友王圭的诏令,派遣他们回洛阳。此前,刘重遇部下龙骧军一位指挥在怀州反叛,朝廷多年搜捕他的党徒。末帝这时派人激怒龙骧军士兵说“:郢王因为龙骧军曾经反叛,要把你们调往洛阳,将全部活埋你们。”第二天,再将伪造的诏令通告他们,龙骧各军担忧害怕,将校们流泪陈告末帝,请求指示生路。末帝告诉他们说“:先帝三十多年,经营国家,千征万战,你们都曾经跟随他。现在连先帝都落入朱友王圭的奸计之中,你们怎么能逃避?”乘机拿出先帝的御像给各位将领看,末帝抽泣着说:“郢王残害君父,违逆天地,又想屠杀亲军,你们等人如果能自行奔赴洛阳,捉拿逆贼,告谢先帝,就转祸为福了。”众将欢呼说:“均王说得对。”都高呼万岁,请末帝为主帅,这时是朱友王圭改元的二月十五日。

末帝于是派人告诉赵岩、袁象先、傅晖、朱王圭等人。十七日,袁象先率领禁军一千人突然冲进宫城,于是诛杀了朱友王圭。事情安定后,袁象先派赵岩带着传国宝到东京,请末帝到洛阳来即皇帝位。末帝回答说“:夷门是太祖创立帝业的地方,居天下要害之处,向北抵拒并州、氵分州,向东可到淮海,国家的藩镇,多在夷门以东,命将出兵,有近便之利,如建都洛阳,并非好的图谋。公等如果坚持拥立我,典册之礼应在东京进行,平定贼寇之后,再拜谒洛阳的祖坟祖庙。”

这月,末帝在东京即位,废除朱友王圭的伪年号,称为乾化三年。

三月四日,以天雄军节度使、潞州行营总招讨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弘农郡王杨师厚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进封为邺王。本月,文武百官上言,请求将九月十二日末帝的生日定为明圣节,放假三天。末帝应允了。

夏四月十一日,以西京内外各军马步军总指挥使、检校司徒、左龙虎统军、濮阳开国侯袁象先为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兼任镇南军节度使、江南西道观察使处置使、开封尹,主管在京马步各军事务,进封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

五月四日,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及刘守奇率领魏、博、邢、氵名、黎、兖、郓、滑各州十万兵力征讨镇州。九日,在镇州南门外扎营。十一日,晋军将领史建瑭从赵州率骑兵五百人进入镇州,杨师厚知其有备,从九门调动部队到下博。刘守奇领一支军队从贝州进军冀州的衡水、阜城,攻陷下博。杨师厚自弓高渡过御河,迫近沧州,张万进害怕,求和,杨师厚上表朝廷请任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以刘守奇为沧州节度使。六月二十三日,任沧州顺化军节度使及并、潞、镇、定四州副招讨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

乾化四年(914)秋七月,晋王率领部队从黄泽岭东下,进犯邢州、氵名州,魏博节度使杨师厚驻军漳水之东。晋军将领曹进金前来投奔,晋军才后退。

九月,徐州节度使蒋殷反叛。当时,朝廷以福王朱友璋镇守徐州,蒋殷不接受替代,于是朝廷下诏削夺蒋殷现任官爵,便委派朱友璋以及天平军节度使牛存节、开封尹刘寻阝等进军征讨。这时,蒋殷向淮南吴国求救,杨溥派大将朱瑾率部众前来救援,牛存节等迎击朱瑾,打败了他。

贞明元年(915)春天,牛存节、刘寻阝攻占徐州,逆贼蒋殷全家自焚而死,从火中找到蒋殷的尸体,割下脑袋献上。诏令福王朱友璋前往藩镇镇守。

三月一日,以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使、应接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牛存节为检校太尉,增加食邑一千户,以奖赏他平定徐州的功劳。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去世,末帝停止上朝三天。

当初,杨师厚手握重兵,占据重镇,常要求朝廷姑息,到他去世时,停止上朝三天,有人认为这是天意。租庸使赵岩、租庸判官邵赞向末帝献策说“:魏博镇统管六州,精兵数万,危害唐朝王室一百多年。罗绍威前恭后倨,太祖常常深怀怨怒。太祖尸骨未寒,杨师厚就大行阴谋。这是因为魏博地广兵强,得以为所欲为,如果不分割削弱魏博,让它像身体使用它的手臂一样自由自在,就没有它不能做到的。陛下不在这时候制伏它,怎知后人就不再做杨师厚第二呢!如果分割相、魏为两镇,那么朝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末帝说“:说得好。”于是以平卢军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军节度使,派刘寻阝率兵六万屯驻河朔。发布诏书说“:分封疆域土地,是为了奖赏功勋劳绩;建立节镇屯驻军队,也要求灵活便利。近来魏博一镇,统辖六州,为河朔间最大的藩屏,是国家的巨镇,为朝廷分忧解难,同舟共济。但是因为镇州、定州贼寇的地盘,与魏州、博州最为邻近;其次相州、卫州,都居于泽州、潞州的山口。两处都与晋人土地相连,常两头遭受贼寇的骚扰。既然每天都有战争发生,就不如分开予以节制,以免苦劳兵力,两头疲于奔命;逐渐安定民心,使人们能安居终日。相州应设置节度为昭德军,以澶、卫两州作为属郡,以张筠为相州节度使。”

二十九日,魏博军队叛乱,囚禁了节度使贺德伦。当时,朝廷已分割魏博六州为两镇,命刘寻阝率领大军屯驻于南乐,以征讨王..为名,派澶州刺史、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王彦章领龙骧军五百骑兵先进入魏州,屯驻在金波亭。宣诏将魏州军队一半士兵改隶于相州,并随军迁走他们的家属。又派主管者检查魏州的仓库储存。接着贺德伦督促分出的各军上路前往相州,军士亲戚间告辞分别,满街都是哭声。那些士兵们于是相聚商量说“:朝廷因为我魏博军强盛,所以设法残害。我魏博六州,历代都是一个藩镇,军中父子亲戚相连,未曾远离过河门,现在离开亲戚家族,一旦迁移到外郡,活着就不如死去了。”三月二十九日夜里,魏博军队于是作乱,纵火抢劫,首先攻打龙骧军,王彦章夺门而逃。天亮时,杀死贺德伦亲军五百多人于牙城,抓住贺德伦囚禁在牙城城楼上。有位效节军校叫张彦,最为粗暴,胆气过人,于是率几百无赖,阻止兵士的劫掠。这一天,魏州的军民被杀害的不知有多少。

末帝闻讯,派使者带着诏书前往安抚,又让张彦任郡官并给予优厚的赏赐,将士们也各给与优待赏赐。张彦等人颇不谦逊,将诏书扔到地下,侮骂诏使,又逼迫贺德伦飞书上奏,请朝廷将相、卫二州仍归魏博,撤走刘寻阝军队。末帝又派使者晓谕他们说:“建制已定,不能改易。”如此往返多次。张彦等人张开双手向南大骂说:“奴婢儿,胆敢这样!”又迫使贺德伦再次上奏。这时有位叫司空廷页的文官,很有文笔之才,张彦召见他,对他说“:为我再起草一封奏章,言语要强硬,如果末帝再敢违抗,我就渡过黄河活捉他。”于是上奏说:“我累次送上奏章,向皇上禀告,军士们都切望批复,为何朝廷均以等闲视之?半月来三军情急,而戈矛未息;一城人心惶惶,而控告无门。惟望下察军民衷心,如果顺从众人的要求,就请颁下圣旨,果断而不要再犹豫。如果还要四处商议以另求计谋,只怕魏博六州都将丧失。言在意中,事在眼前。”张彦又因为杨师厚先前兼任过招讨使,请朝廷照例授予此职,所以又逼迫贺德伦上奏说:“臣所统领兵甲一向精良,士卒极为精锐。傲视并州、氵分州的敌人,平吞镇州、定州的贼寇。特请授予臣招讨的职权,考验臣赴汤蹈火的节操,如果没有明显的功效,就任皇上诛杀。”诏书回报说“:魏博与敌寇接壤,所封土地相隔遥远,凡是应召赴任,都要劳师费众。因此另立一镇,各令捍卫本土,并州、镇州则交给魏州、博州控制,泽州、潞州则交给相州、卫州控制。全在于追求便利安全,贵于平摊劳苦安逸,已确定不可改变的建制,应顺从统一的安排。至于征伐的职权,也没有定例。再说罗宏信、罗绍威镇守魏博以来,所掌官职,本来都不兼招讨使。只是杨师厚以前任职陕州、滑州主帅时,都兼任招讨使,因此带回邺中,不曾免去,如果按照道理,都不应兼任。况且现在刘寻阝出征镇州、定州,康怀英进讨..州、岐下,只让他们统帅部队,也没有招讨使的职衔。切望遍告军民,不要散布浮浅的议论,朝廷的考虑,您应体谅。”诏书来到,张彦撕得粉碎,扔到地上,对贺德伦说:“梁朝皇帝不懂时世机务,让人牵着鼻子走,城中纷扰,没有可归依的人。我的甲兵虽然多,还需借助外援,河东晋王领兵十万,匡复唐朝帝业,与梁朝是世仇。如果与我合力,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请相公改变意图,以求多福。”贺德伦不得已而听从他,于是派牙将曹廷隐带着书信向太原晋人求援。张彦让贺德伦告诉城中军民说“:可依照河东晋人纪元,称天..十二年,以后如果有人与河南梁人有书信往来,就令所在部门处置。”

这月,..州留后李保衡献城归顺梁朝。李保衡是杨崇本的养子,杨崇本又是李茂贞的养子,任职..州二十多年,去年被他儿子杨彦鲁杀害。杨彦鲁掌管..州事务五十多天,李保衡杀死杨彦鲁向末帝求和,末帝即任李保衡为华州节度使,以河阳留后霍彦威为..州节度使。

五月,晋王领兵奔赴魏州。节度使牛存节去世。这月,凤翔李茂贞派伪职泾州节度使刘知俊领兵攻打..州,是因为李保衡归顺了梁朝的缘故。从此共围攻..州十四个月,节度使霍彦威、诸军都指挥使黄贵坚守御敌,后遇救军来到,岐人才退。

六月一日,晋王进入魏州,以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全家迁往晋阳。这月,晋人攻陷德州。

秋七月,晋军又攻下澶州,刺州王彦章弃城来奔。这月,刘寻阝从洹水偷偷领军由黄泽西奔晋阳,到乐平县,正遇上大雨连下数十天,于是班师而回。驻扎宗城,终于到达贝州,驻军堂邑。遇上晋军,转战数十里,晋军稍微后退。第二天,刘寻阝移军驻扎莘县。

八月,贺瑰收复澶州。

冬十月二十四日,康王朱友孜谋反,被诛。这天夜里,末帝在寝殿熟睡,忽然听到御榻上的宝剑发出响声,末帝急起一看,朱友孜的叛党已进入宫中,末帝挥剑杀贼才免于祸患。

十一月九日,改乾化五年为贞明元年。

贞明二年(916)春二月,命许州节度使王檀、河阳节度使谢彦章、汝州防御使王彦章领兵从阴地关抵达晋阳,急攻晋阳城,不胜而回。

三月,刘寻阝领兵与晋王在故元城大战,刘寻阝军战败。此前,刘寻阝驻军莘县,末帝因为河朔一带危急,军队长期疲劳在外,粮饷供应不足,派使者赐给刘寻阝诏书,稍有责备。刘寻阝回奏说敌势正盛,不可轻举妄动。末帝又问刘寻阝决胜的策略,刘寻阝上奏说:“只要每人供给十斛粮食,就能打败敌人。”末帝不高兴,又催促他出战。刘寻阝召来众将计议,诸将都要求出战,刘寻阝默默不语。一天,刘寻阝领兵进攻镇定军营,敌人大惊,上下混乱,被俘虏、杀死很多。这时末帝派偏将杨延直领兵一万多人驻扎澶州以接应刘寻阝,不久晋王假称回太原,刘寻阝信以为真。这月,刘寻阝召杨延直会兵魏城下,刘寻阝从莘县领兵也来到,与杨延直相会。不久晋王从贝州来到,刘寻阝兵逐渐后退,到故元城西边,与晋人决战,被晋军打败,被追击到黄河岸边,军士投水而死的有许多,刘寻阝从黎阳渡过黄河逃奔滑州。十五日,诏令任刘寻阝为滑州宣义军节度副大使,主管节度使事务。晋军进攻卫州,被攻下,又攻占惠州。

夏四月一日,晋军攻下氵名州。十九日夜晚,捉生都将李霸作乱,龙骧军都将杜宴球平定他。当时派捉生军一千人戍守杨刘,军队从宋门外出。当夜,又由水门返回,二更时分鼓噪呐喊,纵火照彻全城,李霸与他的党徒焚烧建国门,不能成功。龙骧军都将杜晏球驻军..场,听说叛军来到,领着骑兵反击,叛军后退,杜晏球奔马登上建国门,上奏说:“作乱者仅李霸一军,只要固守宫城,天明时臣一定打败他们。”不到天亮,杜晏球就诛灭了杜霸及其同党,京师才得以安定。

五月,晋军回太原。

六月,晋军急攻邢州,末帝派捉生都将张温领五百步兵骑兵进入邢州,到内黄时,张温率领士兵投降晋军。

秋七月一日,晋王从太原到魏州,节度使张筠弃城投奔京师,邢州节度使阎宝献城投降晋王。

九月,晋王回太原。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前来投奔。晋军又攻陷贝州。

本年,黄河以北各州全被晋军占领。

(中)

贞明三年(917)二月五日,晋军进攻黎阳,刘寻阝击退了他们。

冬十月,晋王从魏州回太原。

十二月,晋王从太原又到魏州。十五日,末帝驾临洛阳,因为明年将在南郊举行祭祀。于是前往伊阙,亲自拜祭宣陵。当时租庸使赵岩劝末帝在洛阳郊外祭天,并说:“帝王接受天命,必须行祭天大礼,愿陛下尽力做到。”宰臣敬翔上奏说“:国家从刘寻阝战败以来,仓库的积蓄用尽,靠一点点向老百姓征敛,供给军队都不够,郊祀的礼仪,需要金钱颁行赏赐,正是博取虚名而承受实际上的损耗。况且晋人大军压境,御驾不可轻易行动。”末帝不听从,于是前往洛阳。本月,晋人攻陷杨刘城,末帝听到后感到害怕,于是停止南郊祭天的准备,御驾急归东京。

贞明四年(918)春正月,晋军入寇郓州、濮州境内。御驾从洛阳回到东京。

二月,派将领谢彦章统帅数万之众进逼杨刘城。二十一日,晋王前来救援杨刘城。谢彦章的军队作战失利而退。

八月,晋军到达杨刘口,于是驻军在麻家渡,梁军北面招讨使贺瑰领兵屯驻在濮州北面的行台村,与晋军对阵一百多天。晋王率领轻骑兵前来侦察,许州节度使谢彦章出动伏兵扑击,包围晋军几层,遇上晋军救兵来到,晋王只身逃脱。

十二月一日,晋王领军迫近行台寨,离寨十里扎营。北面招讨使贺瑰杀害许州节度使谢彦章、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人于军中,而以他们图谋叛逆罪上报朝廷。这是被行营马步都虞候朱王圭所挑拨陷害。晋王闻讯后,高兴地说:“他们将帅不和,离灭亡就没有几天了。”八日,以行营各军马步都虞候、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曹州刺史朱王圭为检校太傅,充任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仍任行营各军马步都虞候。十四日发布诏书说:“行营各军马步都虞候、匡国军节度留后朱王圭,前因敌寇未灭战火正炽之时,期望在朝夕之间,能平息战争之患,常在将帅之间,特别表现出忧虑劳苦,而谢彦章、孟审澄、侯温裕忽然产生不良意图,萌生叛逆的志向,有赖于朱王圭坚持气节,暗中运用深沉的智谋,终于擒获元凶,避免了增强敌人势力。特加以异常的任命,以表彰他忠孝的智谋,交给他强大的藩镇,让他蒙受深厚的恩泽。可封为检校太傅,兼任平卢军节度使,淄、青、登、莱等州观察使处置使、押新罗渤海两蕃使兼行营各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又进封为沛国郡开国侯。”二十四日,北面招讨使贺瑰率领大军与晋人在胡柳陂交战,晋人战败。同日傍晚,又被晋人打败。原先,晋人发兵准备袭击东京,于是下令宫中老弱全回到邺都,这月二十二日,晋王到达临濮,贺瑰、王彦章从行台寨领军跟踪他。二十四日,到胡柳陂,晋王领兵出战,贺瑰军队已列成战阵,晋王领骑兵突击,王彦章一军首先战败,王彦章逃到濮阳。晋军的辎重在阵地西边,贺瑰领军迫近它,晋军大乱逃奔,自相践踏,死者多得数不清,晋军大将周德威战死阵中。贺瑰军于是占领一座土山,在山下列阵,晋王又领兵来交战。贺瑰军终于战败。第二天晋军攻打濮阳,占领了它,京师实行戒严。

贞明五年(919)春正月,晋军在德胜筑城,沿黄河两岸设营。

夏四月,贺瑰攻打德胜南城,用大船、战舰横亘黄河之中,以扼守渡口和过河的航道。晋军冲断大船,渡过部队支援南城,贺瑰等人退兵。

秋七月,晋王从魏州回到太原。

八月一日,滑州节度使贺瑰去世,末帝停止上朝三天,下诏追赠贺瑰为侍中。这月,任命开封尹王瓒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王瓒于是与许州留后王彦章等领大军从黎阳渡过黄河,驻扎在杨村,造浮桥以通水路。

九月二日,诏令削夺广州节度使、南平王刘岩身任官职爵位,因为他准备超越本份改变名号称帝,图谋叛逆。并诏令天下兵马元帅钱..指挥攻讨。

冬十月,晋王又到魏州。这月,刘寻阝攻下兖州,活捉叛将张守进,夷灭了他的全家。

十二月五日,晋王领军迫近黄河南岸营寨,王瓒领军抵拒他,俘获晋军将领石家才。不久王瓒军失利,王瓒退守杨村寨,晋军攻陷濮阳。

(下)

贞明六年(920)六月,末帝遣兖州节度使刘寻阝、华州节度使尹皓、崇州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领军攻打同州。在这以前,河中朱友谦袭击占领了同州,同州节度使程全晖单骑逃往京师。朱友谦以他的儿子朱令德任同州留后,上表朝廷请求节旄,皇上不答应。不久末帝担心朱友谦心怀怨恨,就命他兼镇同州。诏令都准备下达而朱友谦已经反叛,派人向晋人求援,所以末帝任命将领征讨他。

九月二日,以供奉官郎公远兼任契丹欢好使。晋王派都将李嗣昭、李存审、王建及领军前来救援同州,在同州城下交战。朝廷军队战败,众将领着残余部下退守华州罗文寨。

冬十月,陈州妖贼毋乙、董乙被诛杀。陈州乡俗之人,喜欢学习邪门歪道,依据佛教,自立一派,叫作“上乘”佛教。不食荤腥,诱惑教化平庸之民,混乱淫秽,晚上相聚,白天分散。州城县邑因相效仿,以致滋蔓发展。当时刺史惠王朱友能自恃亲戚藩镇的宠威,动辄多干不法之事,所以奸邪诡诈之徒,投奔依附于他。毋乙数人结为一党,逐渐发展到千人,攻击抢掠乡村里社,官吏不敢追究。这年秋天,毋乙的党徒更加猖獗,勾结淮南吴国贼寇,朝廷接连调动州兵征讨捕捉,反而被他们打败,陈、颍、蔡三州大受他们的荼毒。贼党们竟立毋乙为天子,其他豪强魁首,都各设置官爵职位。到这时朝廷出动禁军以及几州的部队合力追击,贼党溃败,活捉了毋乙等首领八十多人,带上桎梏押送到京城,全部在街市上处死。

龙德元年(921)二月,镇州大将王德明杀死他的主帅王..,自称为留后,派使者前来求援。宰臣敬翔请皇上答应他,租庸使赵岩等认为不能,才作罢。

三月一日,祠部员外郎李枢向皇上禀告:“请禁止天下私自度脱僧人尼姑,并不准妄自请求大师的称号和穿紫色衣服。如有自愿出家受戒的人,都须到京城比试造诣道行,愿意还俗的听其自便。”诏令说“:两都左右街赐与紫衣以及大师称号的僧人,根据功德具名造册上报朝廷。今后有缺,才能上奏推荐,仍须道行精深完备,年高德劭,才能补任。每遇明圣节,两街各许官坛度脱七人。各道如要度脱僧人,也须上京来到官坛,仍令祠部给予名牒。今后只许两街设置僧录,各道的僧正官一并废除。”

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朱友能反叛,出兵杀向京城,末帝任命将领出兵迎击,打败叛军。朱友能逃走,据守陈州,诏令张汉杰率领部队前往征讨。

五月,兖州节度使、兼任河东道行营都招讨使刘寻阝去世。

秋七月,陈州朱友能投降。十一日,末帝降诏贬封朱友能为房陵侯。十五日,诏令特进、检校太傅、衡王朱友谅可封为嗣广王。

冬十月,北面招讨使戴思远进攻德胜寨的北城,晋人前来救援,戴思远在戚城战败。

龙德二年(922)春正月,戴思远领军袭击魏州。当时晋王正在攻打镇州,所以思远乘虚而入,攻陷成安,接着急攻德胜北城,晋将李存审极力拒守。

二月,晋王领兵来到,戴思远收军而退,再次固守杨村。

八月,段凝、张朗攻打卫州,占领了它,俘获卫州刺史李存儒献上。戴思远又攻下淇门、共城、新乡等三县。从此澶州以西,相州以南,都被梁朝占有,晋人失去军需储备的三分之一。

龙德三年(923)春三月,晋潞州节度留后李继韬派使者向梁朝请求献城投降。在这以前,李继韬的父亲李嗣昭为潞州节度使,战死在镇州城下,晋王想以李嗣昭的长子李继俦继承父亲的职位。李继韬在潞州即抓住李继俦并囚禁他,派遣使者前来请降,并把他的两个小儿子送做人质。泽州刺史裴约不顺从李继韬投降,末帝命董璋为泽州刺史,令他领兵攻打裴约。

夏四月二十五日,晋王在魏州建立后唐国号,并即帝位,改天..二十年为同光元年。

闰四月二十八日,后唐军队袭击郓州,占领了它,巡检使、前陈州刺史刘遂严和郓州都指挥使燕..逃往京城,都被处死在大街上。

五月,以滑州节度使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十八日,王彦章率领舟船部队从杨村寨驾船沿黄河而下,切断德胜浮桥,进攻南城,占领了它,杀死数千人。后唐庄宗李存勖放弃德胜北城,合军保卫杨刘城。二十六日,王彦章、段凝包围杨刘城。

六月二日,后唐庄宗领军援救杨刘城,军队偷偷开到博州,在黄河东岸修筑堡垒。十五日,王彦章、杜晏球领兵急攻博州新筑堡垒,不能攻下,于是退守邹口。

秋七月五日,后唐庄宗引军沿黄河向南,王彦章放弃邹口又到杨刘城。十七日,从杨刘城拔营退守杨村寨。

八月,以段凝代替王彦章任北面行营招讨使。十七日,段凝在王村扎营,领军从高陵渡过黄河,收复临河而回。董璋进攻泽州,攻下了它。十九日,后唐庄宗驻军于朝城,先锋将康延孝率领一百骑兵投奔后唐,泄露了梁军全部军机。末帝命滑州节度使王彦章领兵屯守在郓州东境。

九月二十七日,王彦章率领部队渡过汶水,与后唐军队在递坊镇遭遇,王彦章不利,退守中都。

冬十月一日,发生日蚀。四日,后唐庄宗领兵袭击中都,王彦章军队溃败,于是王彦章与监军张汉杰以及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康文通、王山兴等人都被后唐军队俘获。后来,王彦章死在任城。末帝听到中都战役失败,唐军长驱而来,便派张汉伦驰马前往黄河边召回段凝,不料张汉伦在路上从马背上摔下来伤了脚,又被洪水所限,不能前行。当时京师禁军还有四千人,朱王圭请求使用禁军抵拒唐军,末帝不听从,登上建国门召见开封尹王瓒,对他说:“段凝久久不来,国家就依赖于您的方略了。”王瓒于是发动军民登上城墙做准备。有人劝末帝西奔洛阳,赵岩说:“形势已到这一地步,一离开这座楼,还有谁能靠得住?”末帝才作罢。一会儿有报告说“:唐军已过曹州了。”末帝将传国宝放在卧室内,一下就不见了,已经被身边的人偷去迎接后唐皇帝了。末帝召来控鹤都将皇甫麟,对他说:“我与太原晋人是世仇,不能死在他们的刀斧之下。您可以结束我的性命,不要让我落入他们的手中。”皇甫麟不忍心,末帝说:“您不忍心,就是要出卖我!”皇甫麟举起刀准备自刎,末帝抱住他,因而相向大声痛哭。八日晚上,皇甫麟在建国楼的廊下向末帝进刀,末帝驾崩,皇甫麟随即自刎。天亮时,唐军攻打封丘门,王瓒相迎投降。唐庄宗李存勖入宫,末帝妃子郭氏号哭着迎拜。唐庄宗刚入汴京,听到末帝驾崩,怃然叹息说“:对方的恩惠对方的仇怨,都不涉及他的后代。我与梁主对阵十年,遗憾不能活着见他一面。”即诏令河南尹张全义收葬末帝,将他首级藏在太社。

安王朱友宁传

安王朱友宁,字安仁。小时学习诗书礼乐,长大喜爱兵法,有洒脱不羁的风度。太祖镇守汴州时,朱友宁历任军中职务,每次跟太祖出征,大多统领骁勇之士相随。到抓获秦宗权时,太祖令友宁用囚车押送秦宗权向西到长安献上,唐朝天子诏令加封朱友宁为检校右散骑常侍、代理右监门卫将军。从此接连建立军功,历官至检校司空兼龚州、柳州刺史。太祖驻军岐下时,派朱友宁领部下士兵先回大梁准备防守。遇上青州主帅王师范作乱,因为函谷关以东各镇的兵马全在岐下、陇州,王师范想乘机暗自发兵,从齐州、鲁州到华下,遍布奸党,都假称以运输朝廷贡奉为名,暗中与淮南吴国和并门贼寇结为友好。逢上青州人拜见裴迪,描述了这一情况,裴迪将事情上报,朱友宁不等下令就率领士兵一万多人往东征讨。王师范派他弟弟领兵包围齐州,朱友宁领兵救援齐州,青州贼寇大败,梁军夺得战马四千匹,斩杀数千人。到昭宗回到长安,朝廷议定迎驾的功劳,朱友宁被授与岭南西道节度使,加封特进、检校司徒,赐与迎銮毅勇功臣名号。这时青州贼寇数千之众,越过险阻潜伏下来,想进入兖州。朱友宁知悉后,在兖州南部埋伏士兵以拦击他们,大败贼众,没有能够逃脱的。从此兖州城危急,朱友宁督监各军进逼营丘,首先攻打博昌县,一个多月不能攻下。太祖大怒,派刘捍督战,朱友宁于是抓来十万民夫,各令他们背着木头石块,牵着牛和驴子,在博昌城南筑造土山。当民夫来到后,朱友宁将人畜木石混在一起筑成一座山,人畜哀嚎的声音,几十里外都能听见。不久博昌城攻下,城中人全被屠杀,清河因而堵塞不流。到进逼敌寇营垒时,与青州人在石楼交战,朝廷军队被打退,朱友宁从附近险峻的山路奔马迎战敌人,坐骑跌倒而被摔下来,于是死于阵中。

密王朱友伦传

密王朱友伦,小时聪明颖悟,喜爱文笔,懂得音律。到长大后,爱好骑马射箭,有指挥治理的谋略,太祖常感到惊奇,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啊。”年十九岁时,任宣武军军校。景福初年,兼任元从骑军都将,接着上奏朝廷任右武卫将军,逐渐让他参与军事,太祖征伐兖州、郓州时,朱友伦领部下士兵收聚粮食,以接济军中所需。幽州、沧州军队攻到内黄时,朱友伦前锋夜渡黄河攻击贼寇,夺得战马千匹,俘获斩杀晋军很多人。因便领兵前往八议关,突然遭遇晋军一万多骑兵,朱友伦于是分布兵士,设置许多疑军,并击鼓激励部众,士兵奋勇向前,追击斩杀数十里。此后李罕之请求献出上党归降梁军,被晋军包围。太祖派朱友伦总领步兵骑兵几万人,越过险阻救援李罕之,于是大败晋军。唐朝加封他为检校司空,守藤州刺史。天复元年(901),岐下、陇州发生战争,晋人乘虚侵扰北部边境。朱友伦率领步兵三万直扑矾山,晋军望风而逃。朱友伦与氏叔琮等视其车迹追踪,一直追到太原,兵临城下挑战,夺得牛马一万余。二年,率领部下士兵西赴凤翔,先后屡次作战。三年,昭宗回到长安,诏授朱友伦为宁远军节度使、检校司徒,赐与迎銮毅勇功臣名号。到太祖东归时,留下朱友伦警卫京城。一年多后,因会同宾客踢球,从马上摔下来死了。昭宗停止上朝一日,诏令赠他为太傅,归葬在砀山县。

郴王朱友裕传

郴王朱友裕,字端夫,是太祖的长子。小时精于射箭骑马,跟随太祖征战,性情宽厚,很得士兵拥戴。唐朝中和年间,太祖会同并州主帅李克用围攻华州,贼将黄邺防守极严。忽然有一贼人登上城墙大骂,李克用令蕃族骑兵接连射击,始终不能射中;再命朱友裕射击他,贼兵应弦而倒。大军欢呼呐喊,声震山谷,李克用于是将良弓和一百支箭送给友裕。太祖镇守汴州时,表奏朝廷任朱友裕为牙校。到蔡州贼寇被消灭后,朝廷论功,加封他为检校左仆射,接着任牙内马军步军都指挥使,景福元年(892),总领大军攻打徐州。当时朱瑾带领兖州、郓州的部众,作为徐州军队的外援,在彭门以南的石佛山下列阵。朱友裕指挥部队攻击朱瑾,杀死和俘虏敌人极多,朱瑾带着残部在夜晚逃走。这时都虞候朱友恭用羽毛急信告诉太祖,诬告朱友裕按兵不追击逃寇,太祖大怒,于是通过驿骑传授符节信件,令偏将庞师古代替朱友裕任主帅,并令庞师古审劾朱友裕的过失。恰巧使者误将符信传给了朱友裕,友裕害怕,于是带着几位骑兵逃往山中。接着到辉州找广王朱全昱,申诉冤屈。元贞皇后闻讯而传召他,令他缚着自己回到汴京请罪,元贞皇后从旁极力营救,太祖才释放了他,令他临时主管许州。乾宁二年(895),加封为检校司空,接着任武宁军节度留后。四年,太祖攻下东平,朱友裕改任天平军留后,加封为检校司徒。光化元年(898),再次统领许州。天复初年,任奉国军节度留后。太祖兼统河中时,以朱友裕为护国军节度留后,接着迁任华州节度使,加封为检校太保、兴德尹。天..元年(904)七月,兼任行营都统,率领步兵骑兵几万人,攻打..州、岐下。十月,朱友裕生病,将校们于是商议回师,不久朱友裕死在梨园,运回东京安葬。开平初年,追赠为郴王。乾化三年,又追赠为太师。

庶人朱友繦传

庶人朱友王圭,小名叫遥喜。母亲不知姓氏,本是亳州军妓。唐朝光启年间,太祖巡行亳州,召她陪睡。一个多月后准备离她而去,她告诉太祖说已有身孕。这时,元贞张皇后贤德而得宠,太祖一向畏惧她,因此最后还是没把这军妓带回大梁,仍留在亳州,在别宅蓄养她。到产期后,军妓告诉太祖生下男孩,太祖很高兴,所以给他取小名叫遥喜。后来接到汴京。太祖受禅称帝后封朱友王圭为郢王。开平四年(910)十月,封检校司徒,充任左右控鹤军都指挥使,兼管四蕃将军。乾化元年(911),充任诸军都虞候。二年,杀害太祖篡夺帝位,均王领兵征讨他,朱友王圭自杀,追废为庶人。

朱瑾传

朱瑾,是朱王宣的堂弟。雄壮勇猛非凡,性情颇为残忍。光启年间,朱瑾与兖州节度使齐克让成婚,朱瑾从郓州装饰华丽的车子衣服,私藏兵器甲士,以赴婚礼宴会。成亲之夜,甲士偷偷出击,俘获了齐克让,朱瑾自封为兖州留后。当蔡州贼寇嚣张时,朱瑾与太祖联手,共同征讨秦宗权,先后屡次获胜,因功正式被授与兖州节度使。在得到士兵拥护后,便有兼并天下的意图,连太祖都顾忌他。朱瑾用厚利招诱太祖的军士,作为间谍。到太祖进攻郓州时,朱瑾出兵援救郓州,多次与太祖交战。

乾宁二年(895)春天,太祖命大将朱友恭进攻朱瑾,挖掘堑壕包围他。朱王宣派将领贺瑰以及蕃族将领何怀宝奔赴支援朱瑾,被朱友恭擒获。十一月,朱瑾的堂兄齐州刺史朱琼献州投降,太祖下令捆着贺瑰、何怀宝以及朱琼在城下示众,对朱瑾说:“你哥哥已败,你要及早效仿投降。”朱瑾假装派牙将瑚儿带着书信、钱币送给太祖请求投降。太祖亲自到延寿门外,与朱瑾交谈。朱瑾对太祖说:“我想让大将送上符印,希望让堂兄朱琼来领取。”太祖派朱琼与客将刘捍前往领取印信匣子,朱瑾单马立于桥上,挥手对刘捍说“:可让我堂兄前来,我有私话相告。”太祖即令朱琼前往。朱瑾先让骑士董怀进埋伏在桥下,当朱琼一到,董怀进突然奔出,抓获朱琼回城,接着朱瑾砍下朱琼脑袋丢到城外,太祖才绝望回师。

到郓州陷落,庞师古乘胜进攻兖州,朱瑾与李承嗣正出兵到丰、沛一带搜括马料军粮,朱瑾的两个儿子以及大将康怀英、判官辛绾、小校阎宝献出兖州城投降庞师古。朱瑾没有了归路,便与李承嗣率领部下士卒准备退守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闭门不让进,朱瑾等于是退守海州。又被庞师古进逼,于是带着州民渡过淮水依附吴国杨行密,杨行密以朱瑾遥领徐州节度使。庞师古渡过淮河进攻淮南时,杨行密令朱瑾领兵抵御,清口战役中庞师古大败,朱瑾在其中出了大力。从此朱瑾率领吴国军队连年北上进犯徐州、宿州,成为东南的大患。

到杨行密去世,儿子杨渭即位,以徐温的儿子徐知训为行军副使,对朱瑾恩宠颇深。后来杨溥伪称王号,徐知训任枢密使,管理政事,以朱瑾为同平章事,仍然督察亲军。这时徐温父子恃宠专掌政权,担心朱瑾不亲附自己,在贞明四年(918)六月,派朱瑾到地方上任淮宁军节度使。徐知训设家宴为朱瑾送行,朱瑾侍奉他更加谦逊。第二天,朱瑾到徐知训家告辞,呆在徐家门前很久,徐知训的家僮私下对朱瑾说“:徐相公今晚在白牡丹妓院,侍者不准前往。”朱瑾便对门房说“:我受不了早晨的饥饿,先暂且回去。”过后徐知训得知,愕然说:“晚上当看望朱瑾。”朱瑾于是大肆具办酒席。朱瑾有乘坐的名马,冬天用锦帐罩着它,夏天用罗帐护着它。又有爱妓桃氏,是绝色美人,长于歌舞。当徐知训来到后,朱瑾捧杯为他祝寿,先将名马奉送给他,徐知训大喜说:“相公外出镇守,与我暂时相别,离情别恨可以心知,愿在此尽情一乐!”朱瑾于是请徐知训来到中堂,叫来桃氏陪酒。喝醉后,朱瑾便砍下徐知训的脑袋,给他部下看。趁机带着自己的部众紧急赶赴占领衙城,徐知训的党徒已关闭了城门,只有朱瑾一人入城,与衙兵交战,朱瑾只得翻越城墙而出,摔坏了脚,又找不到马匹,于是用剑自杀,他的尸体被抛在街市上,盛夏而不生苍蝇蛆虫,徐温令把他丢到江里,他的部下暗中捞起埋葬了他。后徐温病重时,梦见朱瑾披散着头发拉开弓箭将向他射击。徐温于是为朱瑾举行葬礼,立庙祭祀他。

王师范传

王师范,青州人。父亲王敬武,开始时为平卢军牙将。唐朝广明年间,无棣人洪霸郎在齐州、棣州一带纠聚成群的强盗,节度使安师儒派王敬武征讨并平定了他们。到黄巢贼寇进犯长安时,各处藩镇擅自更换主帅,王敬武于是赶走安师儒,自己任留后。王铎受诏授予王敬武符节斧钺,后来王敬武因为出兵勤王的功劳,加封为太尉、平章事。

龙纪年中,王敬武去世,王师范年幼,即被三军推为主帅。棣州刺史张蟾背叛王师范,不受他节制,朝廷于是任命崔安潜为平卢军主帅,王师范抗命不从。张蟾迎接崔安潜到棣州,一同讨伐王师范。王师范派将领卢弘领兵攻打张蟾,卢弘又背叛王师范,与张蟾共谋假装凯旋,准备袭击青州。王师范知悉,致送重礼迎接卢弘,对他说:“我因先父的关系,被三军推举为帅,年纪还幼小,不能胜任。如果您因我先人的缘故,让他不绝香火,是您的仁慈。如果以为难以与我成就大事,请求您保留我的性命,以守护先人的坟墓,我也唯命是从。”卢弘认为王师范年幼,一定不能有所作为,于是不防备他。王师范便暗中在要道旁埋伏兵士,迎接招待他,预先对仆人刘寻阝说:“明天卢弘一到,你就杀死他,我将任你为军校作为报答。”刘寻阝照他说的去做,在酒席上杀死卢弘,以及共同作乱的若干人。王师范于是儆戒激励士兵,大行封赏,与他们发誓结盟,亲自率领他们进攻棣州,活捉了张蟾,杀了他。崔安潜逃回长安。王师范很喜爱儒术,从小就掌握了纵横捭阖的学问,所以安抚人民,抑制强暴,各有方法谋略,当时的藩臣儒士都称许他。

当太祖平定兖州、郓州后,派朱友恭进攻王师范,王师范请求结盟友好,于是太祖与他互通友好。天复元年(901)冬天,李茂贞劫持唐皇御驾到凤翔,韩全诲假托诏令加罪于太祖,令各方镇出兵勤王。诏令传到青州,王师范接受诏令流着眼泪说:“我辈是天子的藩篱,君父有难,全无奋力赴难的人,都各拥强兵自卫,皇上危急而不扶持,是谁的罪过?我今天不管胜负都要一拼了之!”于是派使者勾通吴国杨行密,派将领刘寻阝袭击兖州,其他将领袭击齐州。当时太祖正围困凤翔,王师范派部将张居厚手下车夫二百人,说有礼物献给太祖。来到华州城东,华州将领娄敬思怀疑其中有诈,剖开车舆一看,里面全是兵仗。张居厚等人于是大声呐喊,杀死娄敬思,聚合众人攻打华州西城。当时崔胤在华州,派部下闭紧城门抵拒,张居厚等于是逃走。这天,刘寻阝攻下兖州,黄河以南数十州同日倒戈。太祖大怒,派朱友宁领军征讨他们。不久朱友宁被青州军队打败,临阵被捉,被斩下首级送往淮南吴国。

天复三年(903)七月,太祖又令杨师厚进攻王师范,屯军临朐。杨师厚接连打败青州军队,于是前进扎营于青州城下。王师范害怕,于是令副使李嗣业拜见杨师厚请求投降,太祖答应了他。一年多后,派李振临时主管青州事务,令王师范全家搬往汴州。师范将到汴京时,穿着缟素骑着驴子,向太祖请罪。太祖待之以礼,不久上表推荐他任河阳节度使。遇上韩建调动镇守青州,太祖在郊外设帐为他饯行,王师范也参加了。太祖对韩建说:“您不久前在华阴,工作之余,披览文章经籍,这也是君子必修的要务。现在到青州,政务简单轻松,可照在华阴时的做法去做。”韩建随意谦虚而已。太祖又说:“您读书必须精心,不要用错了心事。”太祖因为王师范爱好儒学,以前在青州反叛,所以用这话来讥讽他。到太祖即帝位后,任王师范为金吾上将军。

长平初年,太祖封各位儿子为王,已故朱友宁的妻子号哭着向太祖诉说“:陛下化家为国,人人都得到高封。妾夫朱友宁早年参予艰难创业,立下功劳,不幸王师范反叛,亡夫横尸疆场。仇人却在朝廷,享受陛下恩泽,亡夫有何罪啊?”太祖凄然泪下说“:几乎忘了这个逆贼。”立即派人到洛阳族灭王师范全家。先在他住宅旁挖好土坑,然后才传诏告诉他,他的弟弟王师诲、哥哥王师悦及儿侄二百人,全被杀死。当时使者宣读诏令完毕,王师范开设盛大宴席,令兄弟子侄按次序就座,对使者说:“死是人不可避免的,何况是有罪的人呢!然而我们尸体堆于坑下,尊卑老少失了次序,深恐有愧于先人。”行酒之中,令老少依次在坑中受戮,人们为之悲痛。后唐同光三年(925)三月,诏令追赠为太尉。

刘知俊传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县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潇洒无拘胸有大志。开始时事奉徐州统帅时溥,担任列校,时溥很器重他,后来因为勇敢和才略而被嫉妒。唐朝大顺二年(891)冬天,率领部下两千人投降梁太祖,即暂任军校。刘知俊披上铠甲跨上战马,抡起刀剑杀敌陷阵,勇敢胆略比其他将领都强。太祖命令左义胜军和右义胜军都归隶刘知俊指挥,不久又任用他为左开道指挥使,所以当时人都叫他“刘开道”。跟随太祖讨伐秦宗权以及进攻徐州都立有战功,接着补任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俊进攻海州并夺取了它,太祖奏请皇上授刘知俊为海州刺史。天复初年,历任怀州、郑州主管,跟从太祖平定青州,因为战功奏请皇上授以同州节度使。天..三年冬天,率领五千士兵在美原击败岐下六万士兵。从此接连攻克..、延等五州,于是加封为检校太傅、平章事。开平二年(908)春三月,任命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刘知俊还没有到达潞州时,两边的营寨已经陷落,晋人领着军队正在进攻泽州,听说刘知俊来了,才撤退。不久就改任西路招讨使。六月,在幕谷大破岐下军队,被俘和被杀的敌军数以千计,李茂贞仅仅只身一人逃脱。三年五月,加封为检校太尉,兼任侍中,被封为大彭郡王。

这时刘知俊的威望日益高涨,太祖的猜疑之心也日益强烈,恰遇上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无罪而被太祖诛杀,刘知俊坐卧不安,于是凭据同州反叛太祖,并对李茂贞表达诚意。刘知俊又分兵进攻雍州、华州,雍州节度使刘捍被擒获,送到凤翔李茂贞处被杀害了,华州蔡敬思受伤而得免于一死。太祖听到刘知俊反叛,派遣身边的亲信告诉他说:“我对待你非常优厚,为什么要背叛我呢?”刘知俊回话说:“我并不是背叛你对我的恩德,我只是怕死罢了!王重师没有对不起陛下的地方,然而招致了灭族的灾祸。”太祖又派遣使者对刘知俊说“:我没有料到你会这样做。以前王重师获罪被诛,是因为刘捍说他私下勾结..州、凤州,终将不被国家所用。我现在虽然已经知道是冤枉滥杀,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致使你变成这样,我内心非常遗憾悔恨,是因为刘捍误了我的大事呀,刘捍一死仍然不能解脱他的罪责。”刘知俊不做回答,而是分兵据守潼关。太祖命令刘寻阝领兵进攻讨伐,攻击潼关,占领了它。当时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是太祖亲卫指挥使,听到刘知俊反叛,从洛阳奔到潼关,被刘寻阝抓获,杀死了他。不久皇室大军接着开来,刘知俊于是带着全家逃奔到凤翔府,李茂贞优厚地接待他,任为伪检校太尉、兼任中书令,因为李茂贞盘踞的疆土不广,没有藩镇可用来安置他,因此只是供给他优厚的俸禄而已。接着命令他领兵攻击围困灵武,想得到牧圉一带地方。灵武节度使韩逊派使者来向太祖告急,太祖命令康怀英带领军队救援他,部队驻扎在..州长城岭,被刘知俊半路拦截袭击,康怀英被打败逃回。李茂贞大喜,命刘知俊暂任泾州节度使。又命令他带领部队攻打兴元府,进军围住蜀国西县,恰逢蜀军援兵来到,刘知俊才撤退。

不久刘知俊被李茂贞身边的人如石简..等人挑拨离间,李茂贞罢免了他的军政大权。刘知俊寓居于岐下,闭门不出有好几年。李茂贞的侄子李继崇镇守秦州,趁来问候拜见李茂贞的机会,诉说刘知俊的困顿,说不该因谗言嫉妒而被怀疑,李茂贞于是诛杀石简..等人来抚慰刘知俊的心。李继崇又请求让刘知俊携带家眷住到秦州,以接受丰厚的俸给,李茂贞答应了他。不久,..州动乱,李茂贞命令刘知俊讨伐..州。这时..州都校李保衡效忠于朝廷,梁末帝派遣霍彦威率领部队先进入..城,刘知俊于是围住..城,半年都不能攻下。逢上李继崇将秦州投降了蜀国,刘知俊的妻子儿女都被带去了成都,于是刘知俊解除..州的围兵回到岐阳。因为自己的一家人都去了蜀地,到底担心被猜疑顾忌,因而与亲信一百多人夜晚杀出城门投奔蜀国。

蜀主王建对待刘知俊非常优厚周到,马上授予他伪武信军节度使。接着命令他领兵攻伐岐下,不能攻下,回师,顺便包围了陇州,俘虏了陇州统帅桑弘志归来。很久以后,又任命他为都统,再次领兵攻伐岐下。这时部下将领都是王建旧日手下人,多次违抗刘知俊的调度指挥,所以没有成功就回来了,蜀国人因此诋毁他。在这以前,王建虽然宠爱厚待他,但也有所疑忌,曾经对身旁侍臣说“:我渐渐衰弱羸老了,经常考虑身后的事情。刘知俊不是你们这班人能驾驭得了的,不如早点给他一个处置。”又有嫉妒他声誉的人在街头巷尾传播谣言说“:黑牛出圈棕绳断。”刘知俊颜色黑而且生在属牛的丑年,所谓棕绳,王建的子孙都以“宗”、“承”作为名字,所以把这些牵合在一起而构成谣言。伪蜀国天汉元年(917)冬天十二月,王建派人逮捕了刘知俊,杀死在成都府的炭市。

罗绍威传

罗绍威,魏州贵乡人。父亲罗弘信,本名罗宗弁,开头做马牧监,服事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年,乐彦贞的儿子乐从训骄横太盛,招聚兵马,想诛灭魏州牙军。牙军大怒,聚集呐喊攻打他,乐从训出逃据守相州。牙军废除乐彦贞,囚禁在龙兴寺,逼着要他做僧人,不久便杀死了他,推举小校赵文建任留后。此前,罗弘信自己说,在居住的地方遇见一位白胡须的老头,对他说:“你将成为一方土地的主人。”这样做梦遇见了两次,内心觉得怪异。不久赵文建与军心不协,牙军们相聚呼喊说“:谁愿做节度使?”罗弘信立即应声回答说“:白须老头早就告诉我,可以做你们的君长。”唐朝文德元年(888)四月,牙军们推举罗弘信为魏州留后。朝廷闻讯,就正式授给他节旄。

乾宁年间,太祖急攻兖州、郓州,朱王宣向太原求援,这时李克用派大将李存信领兵前往赴援,向魏州借用道路,屯驻在莘县。李存信带兵没有法度,不断征取魏州的牛马,罗弘信对此不平。太祖乘机派使者对罗弘信说“:太原晋人志在吞并河朔,当回师之日,贵道就很可忧虑了。”罗弘信便感到害怕,于是与太祖结好,又出兵三万人攻打李存信,打败了他。不久,李克用领兵攻打魏州,扎营于观音门外,魏州所属城邑多被晋军攻占。太祖派葛从周援救罗弘信,在洹水与晋军交战,活捉了李克用的儿子落落献上,太祖令将落落送给罗弘信,罗弘信杀了他,晋军才退。这时太祖正在图取兖州、郓州,担心罗弘信背离自己,每年岁时节日都送给他财物,必定言辞谦卑、礼物丰盛。罗弘信每有回礼,太祖必当着魏州使者的面朝北方拜揖而接受,说:“六兄是比我年纪大一倍的兄长,兄弟之邦,哪能用通常邻邦的礼仪看待。”所以罗弘信以为太祖很看得起自己。后来罗弘信历官至检校太尉,被封为临清王。光化元年(898)八月,在任上去世。

罗绍威继承父亲的职位自称魏州留后,朝廷也就顺便任命他,接着正式授与他旄节斧钺,加封为检校太尉、兼侍中,封为长沙郡王。唐昭宗东迁洛阳,太祖命各道营修洛邑,罗绍威单独营修太庙,诏令加封他为守侍中,进封为邺王。

当初,至德年间,田承嗣盗取占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招募军中子弟,安置在部下,称为“牙军”,都供给丰厚的赏赐,使牙军不胜骄宠。年代久远,父子相承,亲戚党徒交结牢固,那凶暴的人,强取豪夺,违犯法令,官员不能制止。牙军们随便变换主帅,就像儿戏,从田氏以后,近二百年,主帅的废立,全出于牙军之手,如史宪诚、何全白皋、韩君雄、乐彦贞,都是他们拥立的,对他们的优待奖赏稍不如意,就全家被诛。罗绍威苦于牙军以往形成的弊病,虽以财货收买姑息迁就,但内心不满他们。

罗绍威继承父职的第二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图谋扰乱河朔,进攻占领贝州,长驱直攻魏州。罗绍威向太祖求援,太祖派李思安援助他,屯驻在洹水,葛从周自邢州、氵名州领军进入魏州,燕军将领刘守文、单可及与太祖的军队在内黄交战,燕军大败,太祖的军队乘胜追击。遇上葛从周也出军掩击,又打败燕军。斩首三万余级。三年,罗绍威派使者与太祖会合军队,一同进攻沧州以回报太祖。从此罗绍威感念太祖援助之恩,深为仰慕并依附于他。

罗绍威眼见唐朝国运衰落,群雄交相作乱,太祖兵力强于天下,知道他必定有受禅代帝的意图,所以全心全意依附交结他,成就他的事业,又经常担心牙军发生变乱,内心不安。天..初年,州城的地面无故下陷,不久小校李公亻全谋变,罗绍威更加害怕,于是定计除掉牙军,派使者告诉太祖请求他做外援。太祖答应了他,派李思安会同魏博镇军队再次攻打沧州。在这以前,安阳公主在魏州去世,太祖乘机派遣长直军校马嗣勋挑选士兵一千人,将兵器藏在巨大的口袋中,用肩舆抬入魏州,说是赞助安阳公主的葬事。天..三年(906)正月五日,太祖亲自领军渡过黄河,声称到沧州、景州视察行营,牙军很怀疑他的行动。这月十六日,罗绍威率领数百家奴门客与马嗣勋共同攻打牙军,当时住在牙城的一千多牙军,到天亮时全被诛杀,共八千家,都被灭了族,州城为之一空。第二天,太祖从内黄奔到邺州。当时魏军二万,正与朝廷军队一同包围沧州,听到魏州城中发生事变,魏军于是拥着大将史仁遇固守高唐,六州之内,皆为劲敌,太祖派众将分兵征讨他们,半年才平定。从此罗绍威虽然清除了逼迫自己的牙军,然而立刻又后悔削弱了自己的力量。

不到几个月,又发生浮阳战役,罗绍威飞车馈送运输军需,从邺都到长芦五百里,车轨交叠,不绝于路。又在魏州建立元帅府,沿路设置亭候,供应牲牢、酒备、军幕、什器,太祖上下全军几十万人,所用军需都不缺少。到太祖从长芦回来,再次经过魏州时,罗绍威乘机对太祖说“:..州、岐下、太原终有狂妄诡密的意图,各以复兴唐朝王室为名,大王应当自己夺取国家政权,以断绝别人的企图,上天赐与的而不要,是古人就非议的。”太祖深深感谢他。到太祖登帝位,加封罗绍威为守太傅、兼中书令,赐与扶天启运竭节功臣名号。御驾将进洛阳时,罗绍威奉诏令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大的木材和精巧的工匠都非当时所有,而建筑忽然耸立于地,逆洛水西立于旧址之上,张设彩绣。太祖很高兴,将宝带、名马赐给罗绍威。在这以前,河朔三镇掌握官府钥匙、负责洗抹扫地的都是阉人,罗绍威说“:这种人都只能供宫禁中驱使,哪是人臣家中能蓄养的。”于是搜到三十多人,全献给朝廷,太祖嘉奖他。开平年间,加封为守太师,兼中书令,食邑一万户。

罗绍威曾认为临淄、海岱息兵多年,储存的粮食堆积如山,只有京城军民多而粮食很缺乏,于是愿到太行山砍伐树木,运到安阳、淇门,造船三百艘,用水运从黄河进入洛水,一年可漕运百万石粮食,以供应警卫京师的部队,太祖深以为是。然而逢罗绍威染上重病,派使者呈上奏章请求退休归家,太祖抚摸着桌子为之动容,回头对使者说:“赶快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请为我勉力吃些饭食保养身体,如有不测,我当让他的子孙显贵以报答他。”又命他的儿子罗周翰总理军府。当讣告传来后,太祖停止上朝三天,册赠罗绍威为尚书令。罗绍威在藩镇共十七年,年三十四岁时去世。

绍威形貌威武伟岸,有英雄豪杰气概,通文笔,晓音律。性情又精悍聪明敏捷,信服儒家思想,明通为官之道。喜欢招揽文人,藏书万卷,开设学校,设置书楼,每当歌酒宴会,与宾客幕僚吟诗做赋,颇有情致。江东人罗隐,在吴越王钱..军中幕府做事,有诗天下闻名。罗绍威派人致送财礼,表达敬慕之意,罗隐于是收集自己所做的诗。投寄给他。罗绍威酷爱罗隐的诗作,因而命名自己的诗集叫《偷江东集》,至今邺中人士仍吟咏罗绍威的诗。绍威曾有聚宴时所做诗云“: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就是精于写诗的人,也深为叹服。

绍威有子三人:大儿叫罗廷规,位至司农卿,娶太祖女儿安阳公主为妻,又娶金华公主为妻,早逝。二儿叫罗周翰,继承罗绍威任魏博节度使,也早逝。三儿叫罗周敬,历任滑州节度使,另有传。开平四年(910)夏天诏令度金华公主出家为尼姑,住在宋州元静寺,是因为太祖对罗家推行恩惠,以成就她的节操。

王珂传

王珂,河中人。祖父王纵,为盐州刺史。父亲王重荣,为河中节度使,破黄巢有大功,被封为琅邪郡王。王珂本是王重荣的哥哥王重简的儿子,过继给王重荣。唐僖宗光启三年(887),王重荣被部将常行儒杀害,王重荣的弟弟王重盈被推举为蒲州主帅,以王珂为行军司马。到王重盈去世后,军府推举王珂为留后。当时王重盈的儿子王珙任陕州节度使,王瑶任绛州刺史,因此争当蒲州主帅,王瑶、王珙连上奏章论理,又写信给太祖说“:王珂不是我的兄弟,只不过是我家的一个家奴,小字叫忠儿,哪能继位!”王珂也上奏章说“:亡父有复兴唐朝皇室的功劳。”又派使者向太原求援,李克用向朝廷保荐他,昭宗答应了。不久王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为支援,三镇都上表推荐王珙,昭宗诏谕他们说:“我因李克用与王重荣有再造朝廷之功,已批准了他的奏请。”乾宁二年(895)五月,三镇领兵入京求见皇上,危害朝政,请求将河中府授给王珙、王瑶,又联合发兵进攻河中。李克用闻讯,出兵以讨伐三镇,王瑶、王珙兵退,晋军攻下绛州,擒获王瑶并杀了他。当李克用在渭水北岸驻军时,昭宗任王珂为河中节度使,正式授与他旄节斧钺,李克用因而将女儿嫁给王珂。王珂到太原拜谢姻亲举行婚礼,李克用令李嗣昭领兵帮助王珂,到陕地攻打王珙。

光化末年,太祖对张存敬说:“王珂依恃太原的势力,欺侮轻视邻邦,你替我拿根绳子去把他捆起来。”天复元年(901)春天,张存敬领兵攻下晋州、绛州,令何纟因守卫晋州以阻扼太原的援军。二月,大军进逼河中,王珂的妻子写信给太原李克用说:“梁军进攻逼近,我们将在朝夕间成为俘虏囚犯,向大梁乞讨饭食了,大人怎忍心不救!”李克用说:“我前路已经受阻,寡不敌众,援救则与你们一起灭亡。你可与王郎一起回归唐朝。”王珂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不答理。王珂势穷力竭,即登上城墙对张存敬说:“我与梁王有世家的情分,您应后撤三十里,等梁王来,我自当听他处置。”张存敬即日退避三十里。三月,太祖从洛阳来到,先哭祭于王重荣之墓,蒲州人闻讯感动喜悦。王珂想反缚双手牵着羊去见太祖,太祖说:“太师阿舅重荣对我的大恩,何时能忘,郎君要以亡国之礼见我,太师在黄泉之下将怎样说我!”到王珂出城到路上迎接太祖时,两人握手抽泣,并排骑马进城。于是以张存敬镇守河中,王珂全家迁往汴州。后来王珂入京觐见太祖,被杀死在华州的邮传馆舍中。

韩建传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父亲韩叔丰,一生任牙校。当初,秦宗权盘踞蔡州时,招聚亡命之人,韩建在其中做军士,接连升至小校。唐朝中和初年,忠武监军杨复光在蔡州起兵,秦宗权派他的将领鹿宴弘前往征讨,韩建与同乡王建都在鹿宴弘军中,入关援助京师。贼寇被平定,杨复光暴死。当时唐僖宗在蜀地,鹿宴弘率领部下前往蜀地行宫,路过南山顺便攻打剽掠郡邑,占据兴元府,鹿宴弘自任留后,以韩建为蜀郡刺史。唐朝军容使田令孜秘密派人引诱韩建,许以厚利,韩建当时害怕被鹿宴弘吞并,于是率领部下投奔蜀地归顺皇帝,田令孜补任他为神策都校、金吾将军,出任潼关防御使兼华州刺史。黄河、潼关一带在经受大寇之后,民户流离散失,韩建披荆斩棘,辟除污泽草莱,鼓励农民种田,栽种蔬菜果树,深入乡村街市,亲自抚问民间疾苦,不几年流亡的人民都回来了,军民充实富足。韩建全不识字,在管理郡政的闲暇时间,每天学习,派人在器具、床凳上面分别写上部下的名字,韩建在看得很熟之后,才逐渐学会了认字。不久迁任华州、商州节度使、潼关守捉使等,接连加封为检校太尉、平章事。

乾宁二年(895),韩建与凤翔李茂贞、..州王行瑜领兵赴京,迫使昭宗任王珙为河中主帅,在都城下杀害大臣。河中王珂召来晋军作为援助,当晋军渡过黄河后,唐昭宗逃往石门。三年四月,昭宗派延王、通王率领禁军讨伐李茂贞,被李茂贞打败,御驾逃往渭桥,另日,到达富平。将往河中时,韩建奉表迎驾,很快亲自到达渭水以北,恳请昭宗到东边去,昭宗答应了他。七月十五日,昭宗到华州,百官众人相继而至。韩建即被加封为兼中书令,充任京畿安抚制置等使,又兼京兆尹、京城把截使。昭宗久在华州,想回宫廷,每当开花的早晨和有月的夜晚,游宴于西溪,与群臣写作吟颂诗歌,欷虚欠流泪。韩建常常从容上奏说:“臣为陛下修建营造宫廷,与诸侯结好,一二年间,必将兴盛恢复。”于是昭宗以韩建兼任修创京城使,韩建从华州督察役使运输工作,重修大明宫。

四年(897)二月,有人密告睦王以下等八位王要谋杀韩建,韩建将八王囚禁于别宅,遣散随驾殿后军二万人,杀死捧日都头李筠,从此天子势力更加微弱,保卫他的卫士都没有了。八月,韩建领兵包围十六宅,通王以下十一位王都在石堤谷遇害,韩建将他们以谋反叛逆的罪行宣告天下。又杀害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贬谪宰相朱朴,这些人都是昭宗宠爱亲近的人。不久,韩建兼任同州节度使。光化元年(898),朝廷将华州升格为兴德府,以韩建为府尹。八月,御驾还京。九月,韩建被册拜为太傅,进封为许国公,并赐给铁券。

天复元年(901)十一月,宦官韩全诲胁迫天子到凤翔,韩建也参与了他的阴谋。太祖闻讯,从河中领军向西。前锋抵达同州时,韩建的判官司马邺献城投降,太祖于是转移军队迫近华州,韩建害怕而请降。太祖指责他胁迫国君的罪行,韩建说这是从事李巨川的主意,太祖于是诛杀了李巨川。太祖与韩建一向有军中兄弟的情谊,到与韩建相见时,太祖的怒气骤然消失,立即上表请任韩建为许州节度使。昭宗东迁洛阳,以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京兆尹。车驾从长安到达陕州时,昭宗召来太祖与韩建侍候宴饮,宫中歌妓奏起音乐,何皇后举起酒杯赐太祖饮酒,韩建暗中用脚踩着太祖的脚示意,太祖立即站起说:“臣喝醉了,不能再喝。”假装要醉倒的样子就离去了。韩建私下对太祖说“:皇上与宫人贴着耳朵说话,帐幕后面有兵器发出的响声,恐怕要谋害您呢。”天..三年,改任青州节度使。

后太祖接受禅让登上帝位,征韩建为司徒、平章事,兼任各道盐铁转运使。开平二年(908),加封为侍中,兼任建昌宫使。三年,在洛阳郊外祭天,以韩建为大礼使。韩建为上等宰臣,每次谒见太祖,时有直言以告。太祖为人性情刚烈严厉,群臣奉迎不暇,而待韩建稍有不同,所以能宽容他。九月,册封为太保,让他不再操劳政事。四年三月,任匡国军节度使,陈、许、蔡州观察使。乾化二年(914)六月,朝廷新有内难,人心动摇,部将张厚乘机作乱,在衙署杀害韩建,时年五十八岁。

李罕之传

李罕之,陈州项城人。父亲李文,一生种田。李罕之勇敢敏捷,力气可抵数人。小时学做儒士,不成,又削发为僧,因他无赖流浪,到哪里都不被收容。曾到酸枣县要饭,从早到晚,没有人给他,于是把瓦钵朝地下一摔,撕烂并扔掉僧衣,跑去做强盗。正遇上黄巢在曹州、濮州起势,李罕之于是聚合党徒进行抢掠,逐渐成为首领。到黄巢贼党渡过长江时,李罕之乘机领着兵将背叛贼党投奔唐朝,高骈登录他的功劳,上表推举他为光州刺史。一年多后,李罕之被蔡州贼寇秦宗权侵扰逼迫,不能守住光州,于是放弃州城跑到项城,收聚残余部众,依附河阳诸葛爽,诸葛爽暂任他为怀州刺史。光启初年,唐僖宗任诸葛爽为东南面招讨,以攻击秦宗权,诸葛爽就表奏任李罕之为副手,令他领兵驻守宋州。蔡州贼寇势力日盛,抵挡不住。中和四年(884),诸葛爽表奏李罕之为河南尹、东都留守。

这年,李克用摆脱上源的险难,收军西归,路经洛阳,李罕之迎接拜谒他,供给帐篷馆舍住宿,接待很优厚,并与李克用互相结交依托。当时李罕之有部众三千人,以圣善寺为帅府。光启元年(885),蔡贼秦宗权派将领孙儒来进攻,李罕之与之对阵数月,因兵少而储备用光,弃城而逃,向西固守渑池。蔡贼占据京城一个多月,焚烧宫殿,剽掠居民。贼寇退后,京城全被踏为灰烬,静寂全无鸡犬之声,李罕之又领着他的部众,在市西修筑城堡。

第二年冬天,诸葛爽去世,他的将领刘经推举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为主帅,刘经怕李罕之难以控制,便自己领兵镇守洛阳。李罕之有部将名叫李瑭、郭趚,感情不和,都想谋杀对方。李罕之发怒,诛杀了郭趚,军心因此不和。刘经趁他内部有矛盾,便在渑池掩击李罕之,李罕之军队散乱,退守乾壕。刘经紧急攻打李罕之,却被李罕之打败,李罕之乘胜追到洛阳。这时刘经守着敬爱寺,李罕之守着苑中飞龙厩,李罕之激励部下攻打敬爱寺,几天后,顺风放火,全部烧着了敬爱寺,刘经部众逃奔乱窜,被追杀将尽。李罕之进逼河阳,在巩县扎营,在汜水布下船只,准备过渡,诸葛仲方派将领张言率领军队在黄河岸边抵挡。这时仲方年纪还小,大权掌握在刘经手中,将领们内心多不归附。张言暗中与李罕之结好,刘经知悉他们的阴谋,张言害怕,带着部众渡过黄河归顺李罕之,于是合兵攻打河阳,被刘经打败,李罕之与张言退守怀州。冬季,蔡贼将领孙儒攻陷河阳。诸葛仲方划着小船来投奔,孙儒于是自称为河阳节度使。不久蔡州贼寇被梁军打败,孙儒放弃河阳回到蔡州。李罕之与张言收聚部众,向太原晋军求援,李克用派泽州刺史安金俊率领骑兵帮助他,于是收复河阳。李克用任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又任张言为河南尹、东都留守。

李罕之既与张言结为患难之交,刻臂为盟,永远休戚与共,如张耳、陈余的情义。李罕之虽有胆量决断,但疑心极重,反复多变,而统治民众全无方略,大多苛刻残暴,性情又贪婪,不得人心。在获取河阳后,出兵攻打晋州、绛州。当时在大乱之后,田野没有耕种庄稼,李罕之靠俘获抢劫为业,吃人作为粮食。绛州刺史王友遇献城投降,李罕之于是进攻晋州,河中王重盈派使者向太祖求援。当时张言治军有方,善于积聚,勤于耕种,军粮不缺。张言向李罕之供给粮食,以补充他的军需,李罕之索求没有止限,张言对此很觉苦恼;当张言能力不能满足李罕之的需求时,李罕之就抓住河南府吏鞭打督责他。东方诸侯向皇帝出行所在地进贡的财物,大都被李罕之拦截夺取,王重盈对他的侵凌深感苦恼,暗中联络张言请求共同除掉李罕之。

文德元年(888)春天,李罕之派出他的全部兵力攻打平阳,张言夜晚出兵掩击河阳,李罕之没有防备,仅他一人徒步逃脱,全家都被张言俘获。李罕之逃往太原,李克用任他为泽州刺史,仍然遥任河阳节度使。三月,李克用派他的部将李存孝率领三万军队帮助李罕之,来攻打怀州、孟州。城中粮食吃尽,防御工事瘫痪,张言以他儿子做人质,向太祖求援。太祖派葛从周、牛存节赴援,在流河店迎战。遇上晋军将领安休休领着一支军队投奔蔡州,李存孝便领军而退,李罕之守卫泽州。从此李罕之每天派兵侵扰抢劫怀、孟、晋、绛各州,数百里之内,城邑没有敢为头的官吏,村巷没有敢居住的人民。河内的百姓屯聚于村寨,有时出去打柴汲水,就被李罕之抓去。就是奇峰绝道、扎架设梯才能到达的险要,也被李罕之部众攻取。此前,蒲州、绛州之间有座摩云山,当地人在山上搭起房屋以避贼寇的扰乱,李罕之带领一百多人攻下了它,军队中因而称李罕之叫李摩云。从此数州的人民,被杀戮啖食,几乎完尽,荆棘遍野,烟火断绝,共十多年。

乾宁二年(895),李克用出兵抵御..州、凤翔部队,在渭水北岸扎营,天子任李克用为..州行营四面都统,李克用于是表奏李罕之为副手。到诛灭王行瑜后,李罕之因功授予检校太尉,食邑一千户。李罕之自以为功多,私下对晋军将领盖寓说:“我自从河阳失守以后,来依附晋王这棵大树的荫庇,岁月日渐长久,未见功效。近年以来,厌倦军旅之事,正所谓年纪老了,没有作为了。希望晋王仁悯,太傅哀怜,给我一处小镇,不再打仗,休养疾病,一二年间就归老乡里,就是有幸了。”盖寓为他传话,李克用不做回答。尽管常有藩镇缺乏统帅,在讨论委任时都不提到他,李罕之内心郁郁不乐,盖寓怕他另有所图,屡次为他抱不平。李克用说:“我对罕之,岂是舍不得一处藩镇?我有罕之,就像董卓有吕布,英雄倒是一位英雄,只是具有鹰的本性,吃饱了就要飞走,实在是怕他反复而加害于我啊!”

光化元年(898)十二月,晋地潞州统帅薛志勤去世,李罕之乘着他新亡,从泽州领兵直入潞州,自称潞州留后,将情况报告给李克用说:“听到志勤的死,新的统帅没到,担心被其他盗寇图取,我不等下令就已驻扎在潞州了。”李克用大怒,派李嗣昭讨伐他,李罕之抓住潞州守将马溉、伊铎、何万友和沁州刺史傅瑶等人,派他儿子李颢押送给太祖以求援。这时李罕之突然生病,不能主事。第二年六月,病重,太祖令丁会替代他,调李罕之任河阳节度使,走到怀州时,死在驿舍中,时年五十八岁。

冯行袭传

冯行袭,字正臣,武当人。历年在本郡担任都校职务。中和年间,唐僖宗在蜀地,有位叫孙喜的贼寇头目,聚集数千党徒想进入武当,均州刺史吕烨惶恐惧怕无计可施。冯行袭在江南埋伏下勇士,自己乘着小船去迎接孙喜。对孙喜说“:我郡人民能得到您这样的好官,民心都拥戴您了,但因为您带的兵很多,人民害怕被抢掠劫夺。如果把军队驻扎在江北,只带着左右心腹到武当,让我为您做前导,以慰安本地兵士人民,武当可立即平定啊。”孙喜认为说得对。渡过江后,军吏向前迎接拜见,埋伏的甲士奋然跃起,冯行袭将孙喜打倒在地,用剑杀死了他,随从的党徒都被杀死,江北的党徒们全部逃散。山南节度使刘巨容将功劳上报,马上授与冯行袭为均州刺史。

均州西面有一座长山,面对通往襄阳、汉中、蜀地的道路,成群的盗贼啸聚据守在那里,以拦劫向上进献的贡奉,冯行袭又击败他们。洋州节度葛佐奏请授予冯行袭行军司马的官职,请他镇守谷口,打通通向秦、蜀两地的通道,因而更加闻名。李茂贞派他的养子李继臻窃据金州,冯行袭攻下了金州,因而授任他为金州防御使。这时兴元府杨守亮准备袭击京师长安,要从金州和商州路过,冯行袭迎击,大败他们。皇上诏令将金州升格为持节藩镇,以戎昭军作为部队的名号,就以冯行袭为节度使。当梁太祖举起义旗向西征伐时,冯行袭派遣副使鲁崇矩接受太祖的命令。这时唐昭宗驾临凤翔,太祖率领军队侍奉迎接,好久不见从凤翔府城出来。中尉韩全诲派遣中官郄文晏等二十多人假托唐昭宗的诏令,想征召江、淮一带部队屯驻金州,以威胁太祖的军队,冯行袭定计将他们全部杀死,把他们伪造的诏令送给太祖。天..元年(904),兼任洋州节度使。

当太祖讨伐荆州、襄州时,冯行袭令他的儿子冯..率领水军在均州、房州迎候,预先立下收复荆、襄的功劳,升迁为匡国军节度使。到任后,诛杀大吏张澄,公布他的暴行,许州人没有不心惊胆颤的。在许州三年,除应上交贡奉外,另外还多交纳军粮二十万石。当太祖称帝后到郊外祭天时,冯行袭请求进去见太祖,献上巨额财富,太祖赐恩礼待特别优厚。接着诏令翰林学士杜晓撰刻德政碑赐给冯行袭,接连迁升官职到兼任中书令,册封为司空。开平年间去世,朝廷停止朝拜一天,追封为太傅,谥号叫忠敬。

冯行袭性格严厉刚烈,为官峻切苛刻,然而他所到的地方都有上天相助,境内曾发生大蝗虫,接着就有成群的乌鸦啄食蝗虫,没有成为灾害;人民有时饥荒缺粮,必定就有不用栽种自生自长的稆谷出现在田地中。虽然自己有威有福,但总是尽心竭力奉侍王室,所以能保全他的功名。冯行袭身材魁武雄壮,脸上有青痣,当时人们叫他“冯青面”。

葛从周传

葛从周,字通美,濮州鄄城人。曾祖父葛阮,祖父葛遇贤,父亲葛简,均被追赠为兵部尚书。葛从周小时候就豁达大度,有才智谋略,开始时加入黄巢军,逐渐提升为军校。唐朝中和四年(884)三月,梁太祖在王满渡大败黄巢军队,葛从周与霍存、张归霸兄弟相约一起投降。七月,跟随太祖驻兵在西华,进攻蔡州贼寇王夏寨。太祖临阵指挥时战马跌倒,贼寇们追赶上来,非常危急,葛从周扶起太祖上马,与贼军格斗,脸上受伤,箭射中了手臂,身上挨了几枪,拼着性命来保卫太祖。靠着张延寿回头驱马上前接战,葛从周与太祖才一同免于遇难,军队撤退到氵殷水。诸位将领都被削职,仅仅擢升葛从周、张延寿为大校。他跟从太祖到长葛、灵井,大败蔡州贼寇,到斤沟、淝水,杀死铁林军三千人,俘获了九寨都虞候王涓。

太祖派遣郭言到陕州招募兵卒,有叫黄花子的贼寇盘踞在温谷,葛从周击败了他。又在荥阳攻破秦贤一伙人,接着帮助朱珍在淄州、青州一带收聚兵马。这时兖州齐克让的部队驻扎在任城,葛从周击败他们,抓获他的大将吕全真。淄州人不服从朱珍和葛从周,朱珍和葛从周又与他们交战,俘虏了他们的猛将巩约。又逢上青州人率领步卒、骑兵一万多在金岭排列成三座兵营,扼守着险要地势,葛从周与朱珍歼灭了他们大量的士兵,活捉他们的大将杨昭范等五人而回。到大梁时,连铠甲都来不及解下,就直奔板桥攻击蔡州贼寇,攻破卢瑭军营,卢瑭投水自杀,又在赤岗杀死蔡州军队两万多人。又跟从到亳州讨伐谢殷,活捉了谢殷。回师袭击曹州,俘虏曹州刺史丘弘礼而归。在临濮的刘桥与兖州、郓州军队遭遇,杀死敌军数万人,朱王宣、朱瑾仅只身逃脱,活捉都将邹务卿及以下将领五十人。跟随太祖到范县,又与朱蠧交战,俘虏了尹万荣等三人,于是平定了濮州。不久,与朱珍在陈州、亳州之间攻击蔡州贼寇,抓获了都将石..。

文德元年(888),魏博镇军队叛乱,乐从训来告急,葛从周跟随太祖渡过黄河,攻克黎阳、李固、临河等镇,直抵内黄,击破魏军一万多人,抓住魏军将领周儒等十人。李罕之率领并州军队将张全义包围在河阳,葛从周与丁会、张存敬、牛存节率兵救援,大破并州军,杀死蕃族、汉族士兵两万人,解除了河阳之围,因功上报朝廷,授予检校工部尚书的官职。跟随朱珍讨伐徐州,攻克丰县,在吴康打败时溥,获得了他的器械、粮草、营帐等辎重,因功加封为检校刑部尚书。帮助庞师古在淮南讨伐孙儒,攻城夺地直到庐、寿、滁等州,占领天长、高邮,击破邵伯堰。回师进攻濠州,杀死濠州刺史魏勋,得到运送粮饷的船只十艘。

大顺元年(890)八月,并州统帅李克用包围了潞州,太祖派遣葛从周率领敢死队员,在夜晚勒着战马悄悄穿透包围进入潞州,恰逢皇室军队在马牢川失利,于是放弃上党撤回。同年十二月,与丁会等将领讨伐魏州,接连收复十座城邑。第二年正月,在永定桥大破魏军,魏军接连五次被打败,杀死魏军一万多人。十月,协助丁会进攻宿州,葛从周堵塞河水淹灌宿州州城,宿州刺史张筠带领全郡投降。跟从讨伐兖州,在马沟攻破朱瑾的军队。景福二年(893)二月,与诸路将领在石佛山大破徐州、兖州的军队。八月,与庞师古一同进攻兖州。

乾宁元年(894)三月,葛从周率领军队到达新太县,朱瑾命令都将张约、李胡椒率领三千人前来抵拒迎战,庞师古派遣葛从周、张存敬全面攻袭,活捉了张约、李胡椒等都将几十人。二年十月,包围兖州,兖州人不敢出战,葛从周扬言欺骗兖州人说并州、郓州军队来援救兖州营寨。于是领兵奔向高吴,半夜再偷偷潜回兖州营寨。朱瑾果然出兵进攻城外战壕,葛从周军士突然出击,一路杀死一千多人,活捉了都将孙汉筠。葛从周接连立下战功,历任怀州刺史、曹州刺史和宿州刺史,接着升迁为检校左仆射。

三年(896)五月,并州统帅率领大军侵略魏州,派他儿子落落率两千骑兵屯驻洹水,葛从周带着骑兵、步兵两千人攻击他们,几乎将他们全部杀死,在阵前活捉了落落,并州统帅李克用悲号哭泣着撤回。于是葛从周从洹水与庞师古渡过黄河攻击郓州。四年正月,攻克郓州。葛从周乘胜进攻兖州,恰逢朱瑾带领军队到徐州去了,他的大将康怀英率领兖城军民投降,葛从周因功被授与兖州留后、检校司空。又领兵一万多人渡过淮河讨伐杨行密,到濠州时,听说庞师古在清口战役中失败,于是立即回师。光化元年(898)四月,率领军队攻占山东,当时并州李克用率领大军驻扎在邢州、氵名州,葛从周到巨鹿与并州军队交战,大破并州军,李克用逃走,葛从周军追击到青山口,数天之内,接连攻下邢、氵名、磁三州,杀敌两万人,俘虏将帅军官一百五十人,于是又以葛从周兼任邢州留后。十月,又在张公桥打败并州部队五千骑兵。晋将李嗣昭急攻邢州,在邢州城外摆起战阵,葛从周大败晋军,抓住蕃将贲金铁、慕容腾等一百多人。

二年(899)春天,幽州刘仁恭率领十万燕军进犯魏州,屠戮贝郡人民。葛从周从邢台奔赴魏州,幽州军队突破上水关,进攻馆陶门,葛从周与贺德伦率领五百骑兵出战,对守卫馆陶门的兵士说:“前有强敌,我们不会再活着回来了!”命令守门兵士在他们身后关上馆陶门。葛从周等五百壮士破釜沉舟与敌军进行殊死决战,大败幽燕敌军,活捉了都将薛突厥、王郐郎等人。第二天,攻破燕军八座营寨,一直追击到临清,刘仁恭逃奔沧州,葛从周任宣义军行军司马。五月,并州人在潞州讨伐李罕之,太祖派丁会代替李罕之,命令葛从周奔赴上党。七月,并州人攻陷泽州,太祖召回葛从周,命令贺德伦守卫潞州,贺德伦等旋即放弃潞州州城而回。三年四月,葛从周率领部队讨伐沧州,先进攻德州,攻下了它。到进攻浮阳时,幽州刘仁恭率领大军前来救援,这时都监蒋玄日军对诸位将领们说:“我们君王命令我监护军队,目的在于攻击占领,现在燕军统帅赶来救援浮阳,我们不能在城外与他们进行野战,而应当把他们放进浮阳城,让他们一起分食仓库仅有的粮食,当他们的粮食吃完时,必定可以攻下浮阳。”葛从周回答说“:用兵在于掌握时机,掌握时机权在最高将领,并非像蒋都监所说的那样。”于是命令张存敬、氏叔琮守住他们的营寨。葛从周在老鸦堤迎战幽州的乾宁军,大破幽州军队,杀死敌人三万,俘获将佐马慎交以下一百多人,夺得战马三千匹。八月,并州人进攻邢州、氵名州,葛从周跟随太祖打败他们,葛从周追击直到青山口,杀敌五千人,俘获他们的将领王..郎、杨师悦等人,获得战马一千匹,上表奏明皇上,授葛从周检校太保兼徐州两使留后,旋即任兖州节度使。

天复元年(901)三月,葛从周与氏叔琮讨伐太原,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的军队,从土门道路进军,与其他诸路军队在晋阳城下会合,因为粮草供应不上,只能撤回部队。不久,葛从周染上疾病,这时青州将领刘寻阝攻陷兖州,太祖命令葛从周讨伐他,于是葛从周勉力带病出征。三年十一月,刘寻阝率领全城投降,因功授任葛从周为检校太傅。太祖因为葛从周生病很久了,命令康怀英代替他,授予葛从周左金吾上将军,因为中风不能上朝拜谒,改授右卫上将军而辞官退隐,在偃师县亳邑乡的别墅疗养疾病。不久,授予太子太师官职,依然像前次一样辞官退隐。梁末帝即位后,颁布诏令任葛从周为潞州节度使,令他坐享俸禄,又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待中,封为陈留郡王,累增食邑到七千户,命令亲信臣子带着旌旗符节到别墅赐给葛从周。贞明初年,在家中去世,追赠为太尉。

谢彦章传

谢彦章,许州人,幼年拜葛从周为养父,从周喜爱他机敏聪明,教他兵法,经常把一千枚钱放在一个大盘子里,排列成战阵队伍的形状,教他出没进退的方法,彦章全部掌握了其中诀窍。到壮年,服事太祖为骑兵将领。梁末帝即位后,任他为两京马军总指挥使,多次与晋军交战有功,接着任河阳节度使。到葛从周去世,谢彦章送终服丧,亲自参与葬事,当时人认为他有德义。谢彦章后任许州节度使、检校太傅。贞明四年(918)冬天,滑州节度使贺瑰任北面招讨使,谢彦章为排阵使,一同率领大军,驻扎在行台寨,与晋军对垒。谢彦章当时领骑军向晋人挑战,晋人只要望见梁军布阵整齐威严就互相传告说“:一定是两京太傅在军中。”不敢直呼谢彦章的名字,他为敌人所害怕就像这样。

这时都说贺瑰善于带领步军,谢彦章善于带领骑兵,因为名气相匹敌,所以贺瑰内心妒忌他,一天,谢彦章与贺瑰一同在郊外设置埋伏,贺瑰指着一处地方对谢彦章说:“这地方山岗隆起,中间平坦,正是列营的好地方。”接着却被晋人扎营,所以贺瑰怀疑谢彦章与晋人私通。又贺瑰想速战速决,谢彦章想按兵不动以拖垮敌人,贺瑰更加怀疑他。恰好谢彦章被行营马步都虞候朱王圭诬告,贺瑰就与朱王圭合谋,于是款待士卒埋伏甲士,将谢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杀害在军中,以图谋反叛的罪行上报。晋王闻讯后很高兴地说“:他们将帅如此残杀,离灭亡就不远了。”

孟审澄、侯温裕也善于带领骑军,但所率领不能超过三千骑兵;只有谢彦章多多益善。在用兵打仗之外,爱优待礼遇读书人。与晋军对垒于黄河岸边,常宽衣博带,行为举止都按照礼仪,而攻击敌人统率士兵,则肃然有上将的威风。常督察整顿战阵军旅,左右驰骋,就是急风骤雨,也不能比拟他的迅速敏捷,所以当时的骑兵都乐于为他使用。到他遇害后,大家都痛惜他。

张归霸传

张归霸,字正臣,清河人。祖父张进言任阳谷县令。父亲张实,也做过官。归霸小时潇洒不拘,爱好兵术。唐朝乾符年间,盗寇蜂起,张归霸领着兄弟三人弃家投奔黄巢,很因勇敢机智闻名。黄巢攻陷长安,即授他以左番功臣名号。中和年间,黄巢领着党徒奔到宛丘,当时太祖在汴州,奉诏南征,黄巢势力日益窘迫,张归霸兄弟与葛从周、李谠等人一起来投降朝廷,不久补任宣武军要职。

光启二年(886),张归霸与蔡州贼寇张存在卢氏交战。三年夏天,又与蔡贼将领卢瑭在双丘作战,又与秦宗贤在万胜作战,都打败并歼灭了他们。后来,秦宗权派将领张日至前来寇犯,在赤岗扎营。一天,各自派出骑兵将领以决胜负,张归霸被飞矢射中,他立即拔出箭矢,回马弯弓一射,贼人被射穿颈子坠下马来,张归霸于是缴获贼人战马而回,太祖当时在高丘上朝下观战,看见全部情况,当面加以奖赏鼓励,用金钱布帛以及他俘获的战马赐给他。张归霸又曾经受命带领弓箭手五百人埋伏在战壕里,太祖带着数百骑兵慢慢逼近敌军营寨,蔡州贼寇果然派出精锐士兵开门出城前来追击,张归霸发起伏兵,掩杀千余人,夺得战马几十匹,不久上奏朝廷授与检校左散骑常侍。后来跟随太祖攻伐郓州,辅助李唐宾渡过淮河,都立有大功。

文德初年,大军逼近蔡州,贼将萧颢前来攻营,张归霸与徐怀玉各领部下士兵从东南两门分别出击,合并势力杀贼,蔡州贼人大败。到太祖整顿部队出营时,战争已经结束,太祖召来张归霸,赞赏他说“:以前耿..不等光武帝下令就出击张步,说不能将贼寇留给君王,立下耿..这样的功劳,你是第二个。”大顺年间,郭绍宾占领曹州后,张归霸领兵数千守卫曹州。接着朱瑾带领大军来到,张归霸与丁会在金乡迎战朱瑾,朱瑾大败,擒获贼将宗江等七十多人,曹州得以安宁。第二年,攻下濮州,活捉刺史邵儒。又辅助葛从周与晋军在洹水作战,活捉了李克用的爱子落落。又与燕人在内黄交战,杀死刘仁恭士兵三万多人。战绩超群,居于众将之上,接连升官至检校左仆射。

光化二年(899),代理主持邢州事务。第二年春天,李嗣昭率领蕃族、汉族五万士兵来寇犯,张归霸坚守城墙做好准备,晋军不敢冒犯邢州城,于是调转军队进攻氵名州,氵名州陷落。当时太祖在滑州,很担心邢州失守。到葛从周收复氵名州时,李嗣昭向北逃走,张归霸出兵追击他,杀死二万多人。捷报传来,赏赐非凡,立即因功上奏加封为检校司空。天..初年,迁任莱州刺史,任满后授与左卫上将军,又任曹州刺史。那年秋天,加封检校司徒,辅助刘知俊抵御..州、凤翔的敌寇,打败了他们。太祖受禅让后,拜为右龙虎统军,改任左骁卫上将军,兼任河阳各军都指挥使。第二年夏天六月,任河阳节度使、检校太保,接着加封为同平章事。同年秋天七月,死在任上。诏令追赠为太傅。

赵匡凝传

赵匡凝,蔡州人。父亲赵德..,开始时服事秦宗权,任列校,当秦宗权强暴时,任襄州留后。唐朝光启四年(888)夏六月,赵德..知道秦宗权必败无疑,于是将汉南之地全部归顺唐朝,又派使者与太祖结好,并发誓戮力同心,共讨宗权。这时太祖做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使,于是任赵德..为副,又遥任襄州节度使。蔡州平定后,因功屡次加官封爵,封为淮安王。

赵匡凝凭借父亲的功劳任唐州刺史兼七州马军步军大校。到赵德..去世后,赵匡凝自封为襄州留后,朝廷也就将旄节斧钺授与他。镇守多年,很有威望德惠,历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匡凝气概相貌非常雄伟,喜欢打扮修饰,每次整理衣冠,必使人拿着巨大的镜子在前后照看。会见客人时,乌巾上稍觉有灰尘,就让侍候的歌妓拿着红色的拂尘拂去它。如有人误犯了他的家讳,往往要遭受他的鞭打,其方正严明就这样。光化初年,匡凝因太祖在清口战役失败,便密切依附于淮南吴国,太祖派氏叔琮领兵攻伐他。不久,他属下泌州刺史赵..越城投降,隋州刺史赵匡王..临阵被擒。不久康怀英又攻下邓州,赵匡凝害怕,派使者乞求结盟,太祖答应了他,从此附属于太祖。到成..在鄂州战败,赵匡凝上表推荐他弟弟赵匡明任荆南留后。这时唐朝王室微弱,各道通常的赋税多不上供,只有赵匡凝兄弟虽然雄据一方江山,然而尽忠于唐朝王室,贡赋不曾停止。

太祖正准备接受禅让的帝位,因为赵匡凝兄弟都据守藩镇,于是派遣使者预先告诉他自己的意思。匡凝对着使者流泪,回答说自己深受唐朝恩德,不敢随时世而妄自变节。使者回来复命,太祖大怒。天..二年(905)秋天七月,派杨师厚领兵征讨他。八月,太祖亲自率领大军南征,又请求削除赵匡凝身任官爵。到杨师厚横渡长江时,赵匡凝率领士兵数万迎战,被杨师厚大败,赵匡凝于是焚烧自己的舟船,驾着一只小船急忙划桨,沿汉水逃往金陵。后死于吴国。以前赵匡凝爱好藏书,到兵败后,杨师厚在他府第得到数千卷书,全部献给了朝廷。

张文蔚传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父亲张衤易,在唐僖宗朝代,接连任显要官职。张文蔚幼小时即砥砺文章德行,求知交友,有名士的声誉。唐乾符初年,登进士第,当时丞相裴坦兼管盐铁事务,张文蔚进入仕途暂任巡官。不久,服家丧,以孝行闻名。中和年间,僖宗在蜀地,大寇未灭,急需军费,到扬州征收盐铁赋税,命李都就任掌管,李都上奏朝廷任张文蔚为转运巡官。驾返长安后,任监察御史,迁任左补阙、侍御史、起居舍人、司勋吏部员外郎,拜司勋郎中、知制诰,一年后任中书舍人。服母丧,退居京城东郊,哀伤损毁了身体。丧满,又任中书舍人,不久应召进翰林院,任承旨学士。遇上昭宗初返京城,皇纲朝纪毁坏衰微,张文蔚所起草诏令,不失中正,舆论赞誉他。转任户部侍郎,仍兼任前职,不久出任礼部侍郎。天..元年(904)夏,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兼管户部事务。

这时柳灿居相位,擅行权力恣意暴虐,排斥陷害贤俊之士,宰相裴枢等五家以及三省以下三十多人,全抱冤就死,缙绅之士侧目以视,不敢私下谈论他的罪行,柳灿所仇恨的对象,还不下十多人。张文蔚尽力解救他们,才得免,士人都有赖于他。柳灿罪行败露而死,张文蔚兼度支盐铁使。天..四年(904),天子因为社稷将有转移,天命另有归属,四月,命张文蔚与杨涉等领百官,奉送禅让帝位的诏令到大梁。太祖接受帝位后,张文蔚等未改变官位。开平二年(908)春天,突然死在任上,诏令追赠为右仆射。

张文蔚深沉重厚,有大臣的风度,在家中孝顺父母爱护兄弟,虽位至高官,仍与二弟、三弟一起,在太夫人膝下,全与布衣平民相同。弟弟张济美,早年患有心脏病,张文蔚照看护养近三十年,士人君子都称扬他。

敬翔传

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唐神龙年间平阳王敬晖的后代。曾祖敬琬,是绥州刺史。祖父敬忻,为同州掾吏。父亲敬衮,任集州刺史。敬翔爱好读书,特别擅长于文章写作,应用敏捷自如。乾符年间,考进士落第。到黄巢攻陷长安,才东出函谷关。这时太祖刚镇守大梁,有位叫王发的观察支使,是敬翔的同乡,敬翔前往依附于他,王发以故人的礼遇接待,但无从推荐使之显达。敬翔久后无计可施,于是替人家写写书信名牒度日,常有名言警句出现,在军中传诵。太祖没读过书,文章喜欢用浅显明白的话,听到敬翔写的文辞,喜爱它,对王发说:“听说你的老乡很有才华,可带他一起来见我。”到谒见太祖对,敬翔的应对很合太祖心意,于是补任右职,常让他随军。敬翔不喜欢武职,请求补任文官,于是暂任馆驿巡官,让他专管檄文奏章。太祖与蔡州贼人相拒连年,城门之外战声相闻,军机要略之事,敬翔经常参予其间。太祖非常高兴,遗憾得到敬翔太晚,所以军机政略,都向他咨询。蔡州贼寇平定后,太祖上奏朝廷任敬翔为太子中允,赐穿绯衣。跟随太祖平定兖州、郓州,改任检校水部郎中。太祖兼镇淮南时,任敬翔为扬府左司马,赐给他金紫服色。乾宁年间,改任光禄少卿。天复年间,任检校礼部尚书,遥任苏州刺史。昭宗从岐下回到长安,御临延喜楼,召敬翔与李振登楼慰劳,授敬翔为检校右仆射、太府卿,赐与迎銮叶赞功臣的名号。

太祖接受禅让登上帝位,敬翔从宣武军掌书记、前太府卿,被授与检校司空。接着改枢密院为崇政院,以敬翔掌管院中事务。开平三年(909)夏四月,太祖因..州、岐下侵扰,派刘知俊西征..州、延州,深忧事情不能成功,因而设宴顾问敬翔,以询问西征之事。敬翔剖析山川城邑虚实,军粮多少,全部条分缕析上奏,就像平素熟悉的一样,旁人无不惊异,太祖赞叹良久。乾化元年(911),进封光禄大夫爵位,代理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掌管崇政院事务,被封平阳郡侯。

敬翔自从进入仕途东下以后,遭逢霸王之主,胸怀志向深远,有经国济世之略,从中和年间开始,到太祖接受帝位,其间三十多年,随从征伐,出入帷幄之中,众务集于一身,常通宵达旦不眠,只在马上稍得休息。每有补益之言,也不曾公开进谏,皇上在举止行为间对某事稍有怀疑,敬翔就察知其意,必改而行之,所以辅佐皇上的方法,别人都不得而知。到太祖病情加重,召敬翔到御床前接受托顾之命,并且深以并州贼寇未平为憾,敬翔呜咽不忍,受命而退。庶人朱友王圭篡夺帝位时,因为敬翔声望满天下,命他为宰相。朱友王圭因为敬翔是先朝旧臣,有所畏忌,敬翔也总是推托有病,不理政事。

末帝即位后,赵、张一类人都处于权位要职,敬翔更不得志。到刘寻阝丢失河朔,安彦之丧失杨刘,敬翔上奏说“:国家连年派兵出征,而国土一天天减削,不仅仅是因为兵骄将怯,朝廷的筹划安排也有不当,陛下处于深宫之中,与陛下筹划大事的都是身旁近臣,哪里能预料决战外敌的胜败呢?先皇在世时,河朔一半在手中,先皇亲领猛虎般的臣子和骁勇的战将出征,尚且不能对敌人随意而为,现在敌人兵马已到郓州,陛下不留意于此,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一点。我听说李亚子从居丧而统兵征战,到现在已有十年,每次攻城对阵,无不亲自冒着弓矢炮石,前日听说进攻杨刘时,李亚子率先背负柴草渡河,一鼓登上城墙。陛下温文儒雅,未曾像这样,派贺瑰之类与敌人相抗争,而指望驱除敌寇,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二点。陛下应当向耆老旧臣征询计策,另外筹划长远的计策,否则忧患就没有停止的时日。我虽然鲁钝懦怯,然而深受国恩,陛下如果确实缺乏人材,请让我到边疆试用效力。”

末帝虽然心知敬翔内心诚恳隐恻,但终因赵、张之谄言,说敬翔心怀怨恨,而不听他的。到王彦章在中都战败,晋军长驱南来时,末帝紧急召见敬翔,对他说“:朕平常忽略了您的上奏,果有今日之患。事情紧急了,请不要记恨,您将让我怎么办?”敬翔哭着奏言说“:臣受国家恩惠,将近三十年,从低微到显赫,都是先朝的恩遇,虽名为宰相,实际上是朱家的老奴而已。服事陛下就如郎君,凭臣的良心,哪敢有所隐瞒!陛下当初任用段凝为将领,臣已极力进言劝谏,而小人结帮袒护,以致有今天。晋军即将来临,如果请陛下出奔狄地避祸,陛下必不听从;如果请陛下出奇计对付敌人,陛下必定没有果断决策。纵使张良、陈平再生,也难以转祸为福,请让我先死,我不忍心眼见国家宗庙陨坠。”说罢,君臣相向痛哭。

到晋王攻陷都城,下诏令赦免梁朝大臣,李振对敬翔说:“诏令赦免我们,准备朝见新君吧。”敬翔说“:新君如果问起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这夜,敬翔在高头里住宅,宿于车坊之中。天将亮,身边人报告说“:崇政李太保已入朝拜见新君了。”敬翔回室中叹息说“:李振枉自为一男子汉啊!朱家与晋人是仇敌,我等当初为朱家出谋划策,而使君王失去威仪名声,现在少主在建国门伏剑而死,即使新朝赦免我们的罪过,我又有何面日再进建国门啊。”于是上吊自杀而死。几天后,他的家人全被诛杀。

王重师传

王重师,颍州长社人。材力过人,沉默而有大度,遇事能应变,刀剑长矛技法之妙,冠绝一时。唐中和末年,蔡州贼寇攻陷许昌,王重师脱身逃奔太祖,太祖惊异他的相貌,于是把他归隶于拔山都军旅中,王重师常在军前效力立功,超群出众。文德年间,令他统帅左右长剑军。太祖攻伐上蔡时,王重师力战有功。到讨伐兖州、郓州时,被擢升为指挥使,奏明朝廷授与检校右仆射。王重师枕戈披甲,五六年转战于齐、鲁一带,共经历百余战,因而威震敌军。接着任检校司空,为颍州刺史。乾宁年间,太祖进攻濮州,纵使士兵破坏濮州城墙,濮州人于是屯积火堆堵塞在被毁坏的城墙处,烟火连天,没有人敢越过。王重师正受创伤之苦,卧病军中,将领们有的劝勉他上阵应急,王重师于是一跃而起,命壮士全部取来军中毡..投入水中浸湿,丢到火堆上,王重师然后率领精锐士兵,持短刀突入敌城,各军紧接其后,濮州才得以攻陷。王重师被刀剑长槊刺击,身受九处创伤,有勇壮的士卒背着他回到军营,已经奄奄一息了。太祖特别惊恐爱惜,说:“虽然攻下濮州,却将失去重师,怎么办?”立即命令用奇药给他医治,一个多月才痊愈。接着任平卢军留后,加封为检校司徒。后来北伐幽、沧、镇、定各州,多次与晋军交战,深得军心,所以大多能克敌致胜。天..年间,任雍州节度使,加封同平章事。多年从戎抚民,很有威望恩惠。开平年间,被刘捍诬陷,太祖很怀疑他,但没有把柄揭发他的罪行。不久王重师擅自派裨将张君练领兵深入..州、凤翔,张君练战败。太祖闻讯,气恼他专断擅权,因而追究其罪而杀了他。

朱珍传

朱珍,徐州丰县雍凤里人。太祖初起兵时,朱珍与庞师古、许唐、李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八十多人,以中涓官的身份相追随,摧坚城陷战阵,所向无敌。到太祖镇守汴州时,兼任招讨使,暂任朱珍为宣武军右职,以掌管心腹将士。于是朱珍挑选士兵训练部队,制订纲纪。平定黄巢,攻破蔡州贼寇,多赖朱珍之力。

开始时尚让带领骁勇骑兵五千人来到繁台,朱珍与庞师古、齐奉国等击退他们。到黄巢失败,朱珍与并州统帅李克用追到冤句而回。接着跟随太祖率汴、宋、亳州军队进入西华,攻破王夏寨,勇冠三军,因功增加爵禄。光启元年(885),暂任各军总指挥使,开始做上将。于是驻军焦夷,打败蔡州铁林军三千人,俘虏全部将领。又向西到汝州、郑州,向南经陈州、颍州,辗转于宋、亳、滑、濮各州之间,与蔡贼交战,鏖兵攻杀,不计其数。这时滑州节度使安师儒治理军政不善,太祖命朱珍与李唐宾率领步卒骑兵以攻打他。才入滑州,遇大雪,令军士不准休息,一直奔到滑州城下,百辆云梯一起架起,于是登上城墙,滑州被平定。这时太祖正图谋补充兵源,于是派朱珍前往淄州招募士兵,走到任县,东面都统齐克让伏兵于孙师陂以拦击朱珍,朱珍打败他。进军到牙山,都虞候张仁遇对朱珍说“:军士有不统一行动的,当先问斩本部都将,然后宣布罪状,愿答应这件事。”朱珍怒他专擅,于是斩杀张仁遇遍告军中,因此诸将震惊。兵到乾封,与淄州人在白草口交战,打败他们。青州人率领步卒骑兵二万,在金岭驿立起三座营寨,朱珍与之交战,接连攻破它们,歼灭了青州军队,俘获全部军器、战马。这晚,进攻博昌,大获兵众。后来打败卢瑭、张日至以及朱王宣、朱瑾部队,平定曹州、濮州,朱珍未曾不在战役之中。

梁山战役中,朱珍开始与李唐宾不和协。朱珍在军中曾私自从汴京接出自己的家室,而不先请示,太祖怀疑他,密令李唐宾监察他,二将互不相让,因而交相争辩。李唐宾连夜斩关回汴京诉告,朱珍也放下部队单骑而到,太祖对双方都爱惜,所以不降罪,使回到部队。朱珍又带领踏白军骑兵进入陈州、亳州之间,以拦击蔡州贼人,于是南至斤沟,打败淮西石..的部队两万人,抓获石..献上。朱珍回师从亳州北面奔赴静戎,坐船到滑州,攻破黎阳、临河、李固三镇,驻军内黄,打败乐从训一万多人。分别命令聂金、范居实攻打澶州,与魏州军队在临黄相遇,魏军有豹子军二千人,全被杀死不剩一个,朱珍威震河朔。又进攻淮西,到蔡州,夹河道安营,打败贼将萧皓的部众,都赶到河中淹死他们。进军蔡州,在西南结营,在攻破羊马垣后,遇雨回师。朱珍领兵援助刘瓒,奔赴楚州,到襄山以南,遇上徐州军队扼守通路,朱珍于是进攻丰州,攻占了它。时溥于是领全军会战于丰州以南的吴康里,朱珍于是收回丰城兵力,打败时溥三万多部队。到蔡州贼寇平定,朱珍比其他诸将功劳居多。

龙纪初年,与各将屯驻于萧县,以抵御时溥,朱珍估计太祖将亲自前来,即令各军葺修马厩以等候太祖的巡视抚慰,李唐宾的偏将严郊偏独轻慢不从,军候范权依仗朱珍以督责他。李唐宾平素与朱珍不和,果然发怒,于是面见朱珍以申诉此事,朱珍也发怒说:“李唐宾无礼!”于是拔剑杀了他,朱珍令人骑马向太祖陈述此事。太祖刚听到李唐宾的死讯,惊骇,与敬翔商谋,假装令有关官员收捕李唐宾的妻儿下狱,以安定朱珍的心。太祖于是径直前往萧县,距萧县三十里,朱珍率将校迎接拜见,太祖令武士把朱珍抓起来,指责他专权擅杀,命丁会执行对他的死刑,都将霍存等几十人叩头以求,太祖大怒,用坐床掷击他们,才退。

李重胤传

李重胤,宋州下邑人。形状相貌雄壮勇武,早年在黄巢军中,就公认他刚强凶猛。唐代中和四年(884)五月,同尚让、李谠等人率领部队到繁台,与太祖的军队相抗拒。到黄巢乱寇渐渐衰微时,李重胤就带领部队投降。太祖一向赏识他,越级提拔使用他,让他暂任先锋步军都头。与胡真一起援救河阳,进逼怀州。李重胤率领部下士兵突击敌军,射中蕃族将领安休休。太祖又命令他率领骑兵到陕州,接应郭言,回师驻扎在渑池时,打败敌军统帅黄花子的部队,李重胤改任滑州夹马指挥使。蔡州贼寇围困汴州时,李重胤带领步兵攻下三座营寨,获得战利品极多。太祖大举攻伐秦宗权时,派李重胤带领滑州兵马做先锋。到向东攻讨徐州时,攻克丰、萧两座城邑,转任右厢马步军指挥使。大顺元年(890)秋天,跟随郴王朱友裕收复泽州,与晋军在马牢川交战,郴王军队战败,退回据守河阳。太祖对诸位将领说:“李谠、李重胤违背我的指挥调度,不能立下战功,很辜负了我对他们的信任使用。”于是与李谠一起被诛杀在河桥。

张存敬传

张存敬,谯郡人。性情刚直,有胆识勇气,临危无所畏惧。唐中和年间,跟从太祖奔赴汴州,因他能屈己效忠,颇与太祖亲昵,首任右骑都将。跟从太祖征讨黄巢和蔡州贼寇,共经百战,多于危急之间,显现奇略,因此频立大功。光启年间,李罕之会合晋军在盟津包围张宗..,太祖派丁会、葛从周、张存敬一同前往奔驰救援。张存敬领骑兵首先攻击敌军将领,其他诸军帮助他,敌骑大败,因而解除了河桥之围。

大顺二年(891),任各军都虞候,辅佐霍存掌领大军,收取宿州,因功上奏朝廷加封为检校兵部尚书。太祖东征徐州、兖州,张存敬有俘获斩杀之功,凡接受指令,都相机而动,在弓箭擂石面前,必身先士卒,太祖特别褒扬看重他,任他为行营都指挥使、检校右仆射。乾宁三年(896),充任武宁军留后,代理颍州刺史。光化二年(899)夏四月,幽州沧州部队侵扰魏郡,太祖又任张存敬为都指挥使。三年,大举进军,与葛从周相连统帅各军进攻浮阳,建起几十座营栅,包围刘守文几个月。这时幽州刘仁恭领兵援救,张存敬在乾宁军南边的老鸦堤偷袭。这一天,燕人大败,斩首五万级,活捉马慎交以下一百多人,俘获战马一万多匹。

同年秋七月,领军收复镇州,张存敬率领部众渡过滹沱河,部队击鼓前进,遇上镇州游击部队几千人,于是追击他们,一直攻入镇州城的壅门,收得鞍马牛驼数以万计。第二天,在镇州人投降后旋师。接着任宋州刺史,一年多,很有政绩。又领部队攻伐蓟门,数十天间接连攻下瀛、莫、祁、景四州,俘获不可胜数。在怀德驿与中山的部队交战,积尸数十里,中山开城门投降。

天复元年(901)春,太祖因为河中节度使王珂与太原晋人结亲,凭借靠山骄纵放肆,因而命张存敬领大军攻讨他。即日收复绛州,生擒绛州刺史陶建钊,降服晋州刺史张汉瑜,二郡平定。前进包围河中,王珂请求投降。太祖嘉奖张存敬,任他为护国军留后。不久任检校司空,接着调任宋州刺史。将上任,病重,十多天后死在河中。太祖闻讯,痛惜良久。开平初年追赠为太保。乾化三年又追赠为太傅。

寇彦卿传

寇彦卿,字俊臣,大梁人,祖父寇..,父亲寇裔,都是宣武军牙校。太祖镇守汴州时,因为寇彦卿为将门子弟,便提拔他在自己身边。成年后,被选为通赞官。太祖任元帅时,寇彦卿补任元帅府押牙,兼任四镇通赞官行首兼右长直都指挥使,太祖接连上奏朝廷,授与寇彦卿检校司徒,任氵名州刺史。罗绍威将要诛杀牙军时,派使者告诉太祖,太祖命寇彦卿出使魏州,与罗绍威密谋,终于办成了这件事,是寇彦卿出了大力。

寇彦卿身长八尺,高鼻梁,方脸盘,声如洪钟。善于骑马射箭,爱看书籍史传,又善于领会太祖旨意,所有作为,都与太祖相合。太祖常说“:敬翔、刘捍、寇彦卿,都是为我而生的啊。”如此看重寇彦卿。太祖有匹坐骑乌马,叫“一丈乌”,曾赐给寇彦卿。天复年间,太祖到凤翔迎接昭宗,多次与岐下李茂贞的军队对阵。当时寇彦卿任各道马军步军都排阵使,曾经亲自身穿甲胄,乘太祖所赐乌马,驰骋于战阵之前,太祖瞧着他说“:真是神将啊!”昭宗回到京师,赐寇彦卿为迎銮毅勇功臣名号,改任邢州刺史,接着迁任亳州团练使。

太祖接受禅让帝位后,寇彦卿任华州节度使,加封检校太保。一年多后,入京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一天,经过天津桥,有一老人误撞他的前导骑卫,被推开,掉到桥下摔死了,寇彦卿因此被御史府弹劾,太祖不得已,贬任寇彦卿为左卫中郎将。不到几个月,任相州防御使,复任行营各军排阵使旧职。不久,任河阳节度使,加封检校太傅。到太祖被杀害,寇彦卿追感旧恩,画下太祖图形以祭奠他。每当与客人随便谈起前朝旧事时,就眼泪鼻涕一起流下。

末帝即位,寇彦卿遥任兴元节度使、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以抵拒淮南吴国贼寇,接着改任右金吾卫上将军。贞明初年,任邓州节度使。遇上淮南吴人围困安陆,寇彦卿奉诏领兵解围,大破淮南贼寇而回。四年,死于藩镇,时年五十七岁。诏令追赠为侍中。寇彦卿坚贞干练聪明敏捷,善于服事人主,然而恃宠作威作福,性多妒忌,喜欢杀戮,虽然大有功名,仍然被有识之人瞧不起。

庞师古传

庞师古,曹州南华人,初名叫从,以中涓官身份追随太祖,性情诚挚愚忠,未曾离开太祖左右。到太祖镇守汴州时,建立武装,才得战马五百匹,即以庞师古为偏将,援助陈州,攻破蔡州,屡有战功。到朱珍因罪而被诛杀,便任庞师古为都指挥使。于是渡过淮河,到庐寿饷军,攻滁州,破天长,下高邮,沿淮河转战,所到之处都能获捷。旋即取代朱友裕统帅军队,攻下徐州,砍下时溥首级献上。接着转移军队攻打兖州,攻入中都,结营梁山,打败朱王宣的部队,袭至城下,又在清河打败朱瑾。跟从太祖攻伐汶阳,与朱王宣、朱瑾及晋军将领史俨儿在故乐亭交战,大胜而回。乾宁四年(897)正月,又领各军攻伐郓州,占领了郓州城,活捉了郓军首领朱王宣献上,始得上表推荐任天平军节度留后,旋即任徐州节度使,官至检校司徒。八月,与葛从周分领大军,渡过淮河攻伐杨行密。十一月,庞师古在清口扎营,营地地势低下,有人请求迁移营址,庞师古不听。接着有人告诉淮南吴人挖决淮河上流堤岸,说:“大水来了!”庞师古怒他惑众,杀了他。紧接着梁军便陷于洪水泥淖之中,不能战斗,而吴军乘机攻袭,所以被打败,庞师古死于战阵之中。

徐怀玉传

徐怀玉,本名叫琮,亳州焦夷县人。小时以雄勇俊杰自任,跟随太祖起军。唐朝中和末年,跟随太祖到大梁。光启初年,蔡州贼人屯驻金堤驿,徐怀玉带领轻装骑兵接连打败他们,因而不断升迁直到亲从副将,改任左长剑都虞候。又随从太祖在板桥打败蔡州贼寇,占取秦宗权八座营寨,太祖上奏朝廷加封他为检校右散骑常侍。文德初年,同众军解除河阳之围,从太祖攻下徐州、宿州。乾宁年间,上奏加封为检校刑部尚书,太祖赐名怀玉。在金乡南边打败朱瑾,活捉宗江献上,上表授与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

乾宁四年(897),庞师古在清口失利,仅徐怀玉保全军队退回。光化初年,转任滑州右都押牙兼右步军指挥使,不久上奏授与沂州刺史。随后,王师范据青州反叛,屡次出兵侵犯沂州,徐怀玉击退他。天复四年(904),转任齐州防御使,加封检校司空,跟随大军到岐下迎驾。回来后暂任华州观察留后。一年后,又领部下士兵戍守雍州,接着应召赴河中,补任晋、绛、同、华五州马军步军都指挥使。天..三年(906)任左羽林统军,转任右龙虎统军,领六军士兵奔赴泽州。旋即被晋军攻击,昼夜冲击,挖地而入,徐怀玉率亲兵迎杀敌军于隧道之中,晋军于是后退。开平元年(907),任曹州刺史,加封检校司徒。第二年,任晋州刺史。那年秋天,晋军大举扑来,已经登上城墙,徐怀玉挑选亲兵五十多人,一拥而上将敌人杀下城墙。晋军后退后,徐怀玉拿出家财来奖赏战士。这年中,晋军再一次攻来,徐怀玉领兵在洪洞打败他们。开平三年(909),诏令授与..坊节度使、特进、检校太保,徐怀玉训练士兵,修缮城墙,人人都感安心,徐怀玉被加封为检校太傅。

乾化二年(912),庶人朱友王圭已经篡夺帝位,河中朱友谦抗拒朝令,派兵袭击..州,徐怀玉没有防备,旋即被河中军俘虏,囚禁在公馆。到朱友王圭派康怀英领兵包围河中时,朱友谦担心徐怀玉有变,于是杀害他。徐怀玉才质气概刚健英勇,临阵未曾受挫败退,平生创伤遍体,有战将的英名。

王彦章传

王彦章,字贤明,郓州寿张县人。祖父王秀,父亲王庆宗,都没有做过官,后因为王彦章显贵,追封王秀为左散骑常侍,追封王庆宗为右武卫将军。王彦章少小从军,隶属于太祖手下,因骁勇善战而闻名。逐渐提升军职,接连升到掌管禁卫军。跟随太祖征战时,所到之处都立有战功,常手持铁枪冲锋陷阵。开平二年(908)十月,从任开封府押衙、左亲从指挥使升任左龙骧军使。三年,转任左监门卫上将军,仍兼任左龙骧军使。乾化元年,改任行营左先锋马军使,又加封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仍兼任左监门卫上将军。二年,太祖庶子朱友王圭弑父篡位,加封王彦章为检校司徒。三年正月,授与濮州刺史、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仍兼任左先锋马军使。不久改任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四年,任澶州刺史,进封为开国伯。

五年(911)三月,朝廷商议将魏州分为两镇,担心魏州人不听从,就派遣王彦章率领五百名精锐骑兵驻扎在邺城的金波亭,以防备不平常的事变发生。同月二十九日夜晚,魏州军队叛乱,首先攻击在金波亭馆舍的王彦章,王彦章南逃。七月,晋军攻陷澶州,王彦章家人全落入晋军手中。晋王将他家人迁到晋阳,待他们非常优厚,派遣奸细偷偷地诱降王彦章,王彦章立即杀了派来的奸细以拒绝晋王李存勖。几天以后,他的家人被杀害。九月,授与汝州防御使、检校太保,仍任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贞明二年四月,改任郑州防御使。不久,授与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五年五月,调任许州两使留后,军职依前不变。六年正月,授与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兼任散指挥都头都军使,进封为开国侯。不久,授与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七年正月,调任领管滑州。

龙德三年(923)四月三十日,晋军攻陷郓州,朝廷内外都非常震惊。五月,梁末帝以王彦章代替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王彦章在接受任命的当天,匆忙整理行装赶赴华台,就从杨村砦坐船顺黄河而下,士兵水陆两路一起进发,截断了晋军建在德胜的浮桥,攻击南城,占领了它,晋军于是放弃了北城,合并军力保守杨刘。当王彦章带领水军沿河而下时,晋军全部拆毁北城,锯开房屋木料编成木筏,将步兵安置在黄河岸上,与王彦章部队各走一边,每当遇到转滩回水的地方,两军的步兵就在黄河中流交战,飞奔的箭矢就像雨点一样密集,有时连船和筏子都翻过来沉入水中,等到达杨刘时,一路交战共有一百多次。王彦章急攻杨刘,昼夜不停,晋军竭尽全力固守,有四次差点被攻陷。六月,晋王李存勖亲自领兵援救杨刘城,王彦章的部队挖成重重战壕,筑成层层堡垒,晋王的援军不得进入杨刘城。晋王于是派军队在博州东岸筑起堡垒,以接应郓州。王彦章得知后,派军队赶到,急忙攻击他们的营栅,从早晨到中午,晋军阵地快被攻下,这时晋王带领大军来援救,王彦章才撤退。七月,晋王到了杨刘,王彦章军队失利,末帝于是罢免了王彦章的兵权,下令返回朝廷,以段凝做招讨使。

在这以前,赵岩、张汉杰两伙人扰乱朝政,王彦章非常痛恨他们,性格又刚正,不能缄默容忍。当他受命任北面招讨使时,对他身边的亲近说:“等我立下这次战功之后,班师回军的那天,将杀尽奸臣,以报答天下人。”赵、张两人听说后,私下商议说:“我们宁愿死在沙陀人李存冒力的手中,也不能被王彦章杀掉。”因此协力倾轧王彦章。这时段凝贿赂勾结赵、张两人,自己谋求兵权,一向与王彦章不协调,暗地里贬损王彦章的功劳,背着干些延误阻挠的事,以至梁朝军队失利,终于罢免了王彦章而任用段凝,不到一百天,梁朝就因此而灭亡了。

这年秋天九月,朝廷听到晋人将经过兖州出兵,末帝急忙派王彦章率领朝廷禁卫军骑兵几千人到东路守候截获,又因为郓州被敌人占据,想乘机进攻夺取,命令张汉杰做监军。一天,王彦章渡过汶水,去夺取郓州,到递坊镇时,遭晋人袭击,王彦章退回据守中都。十月四日,晋王率领大军来到,王彦章率领部下抵御交战,被打败,被晋军将领夏鲁奇俘获。夏鲁奇曾经服事过梁太祖,与王彦章一向友好,当王彦章战败时,夏鲁奇听出了他的口音,说:“这就是王铁枪呀。”挥动长矛刺来,王彦章受了重伤,战马跌倒,于是被活捉了。

晋王李存勖看到王彦章,对他说:“你常常把我看作乳臭小儿,今天服不服我?”又问“:我一向听说你善于带兵,为什么不据守兖州?中都一向没有城墙堡垒,怎么能据以自守?”王彦章回答说:“大事已经去了,不是我的才智所能挽回的。”晋王心下怜悯,亲自赐给他药物以敷治创伤。晋王平素听说他勇敢强悍,想保全他的性命,命令中使慰问安抚,以诱惑他的意志。王彦章说“:以前我是一介平民,梁朝提升我为独当一面的大将,与晋王相抗衡,今天兵败势衰,死是应有的本分,晋王即使垂恩可怜赦宥我,我有什么脸面见人?难道有作为臣子作为将领的人,早上服事梁皇而晚上服事晋王的吗?能得到一死就是我的荣幸了。”晋王又对李嗣源说:“你可以亲自去劝导他,或者还可劝降而保全他的性命。”这时王彦章因受重伤不能起身,李嗣源亲自到他卧室里去见他,王彦章对李嗣源说“:你不就是邈佶烈吗?”邈佶烈,原来是李嗣源的小名,王彦章一向瞧不起李嗣源,所以用小名称呼他。不久晋王命令用轿子抬着他随部队到任城去,王彦章因为所受创伤疼痛,坚决要求留下不走,于是被杀害,当时年龄六十一岁。

王彦章性格忠烈勇猛,很有臂力,临阵对敌,奋不顾身。闲时曾对人说:“晋王李亚子只不过是一个斗鸡小儿,哪值得顾虑害怕!”当初,晋王得知王彦章被授与北面招讨使时,从魏州急忙赶到黄河岸边,以应付他的冲击,等到达时德胜南城早已被攻克。晋王曾经说“:这人太可怕了,应避开他的锋芒。”一天,晋王领兵逼近梁军潘张寨。梁朝大军隔着黄河,不能赶赴救援,这时王彦章操起铁枪登上一条船,喝令船工解开缆绳,招讨使贺瑰阻止他,不听。晋王听说王彦章杀来了,就撤军后退。他的骁勇竟然能这样。当后晋高祖石敬瑭迁都至夷门时,嘉奖王彦章的忠挚诚恳,下诏书追赠为太师,搜求他的子孙录取任用。

杨师厚传

杨师厚,颍州斤沟人。为李罕之部下将领,因勇猛果敢而闻名,尤其擅长骑马射箭。到李罕之失败后,退守泽州,杨师厚与李铎、何纟因等人来投降,梁太祖暂任他为忠武军牙将,接着历任军职,迁至检校仆射,上表推荐授与曹州刺史。

唐朝天复三年(903),杨师厚跟随梁太祖到岐下迎接昭宗,李茂贞以劲兵出战,被杨师厚打败。到王师范凭据青州反叛时,太祖派杨师厚领兵东征,这时淮南吴国贼寇王景仁率领二万部众支援王师范,杨师厚迎头痛击,打败了王景仁,追到辅唐县,杀死数百人,被授与齐州刺史。将赴任时,太祖在郓州西境紧急召见杨师厚,派杨师厚率领步兵骑兵驻扎在临朐,而声称要向东支援密州,将辎重留在临朐。王师范果然出兵前来攻击,杨师厚在野外设置埋伏,追击王师范直到圣王山,杀死敌兵一万多人,擒获都将八十人。不久,莱州刺史王师诲领兵援救王师范,又被杨师厚打得大败。从此王师范不敢再出战。杨师厚将军营移到青州城下,王师范势力受挫,终于投降。天复四年三月,加封为检校司徒、徐州节度使。天..元年,加封为各军行营马军步军都指挥使。

天..二年(905)八月,太祖到襄阳征讨赵匡凝,命令杨师厚统帅前军行进,赵匡凝严阵以待。杨师厚来到谷城西面的童山,砍伐树木制造浮桥,领军渡过汉水,第一次交战,赵匡凝就被打败溃散,带着妻儿沿汉水逃走。第二天,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又令他向南征讨荆州,荆州留后赵匡明也丢下部众沿长江逃向三峡,不过十天半月,接连攻下两座城镇,于是正式任命杨师厚为襄州节度使。

开平元年(907),加封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第二年,又加封为检校太傅。三年三月,杨师厚入京朝拜,诏令他兼任潞州行营都招讨使。不久,刘知俊占据同州反叛,杨师厚与刘寻阝率领军队西征,到潼关,活捉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献给朝廷。刘知俊听到杨师厚杀来,就向西逃往凤翔,杨师厚继续进击,进到长安。当时刘知俊已经领着岐下贼寇占据长安城,杨师厚领奇兵靠着南山急行,从西门攻入,贼将王建十分惊愕,不知怎么应付,于是即刻出降。诏令加封杨师厚为检校太尉。不久,晋王与周德威、丁会、符存审等人率领大军攻打晋州,非常激烈,太祖派杨师厚领兵援救,救兵来到绛州,晋军扼守蒙坑的险要地势,杨师厚整顿部队奋勇向前,晋人于是解除对晋州的包围而逃。四年二月,调任陕州节度使。

开平五年(911)正月,王景仁在柏乡被打败,晋人乘胜包围了邢州,掠夺魏博,南到黎阳。杨师厚受诏领兵屯守卫州,晋军攻打魏州,不胜而退,杨师厚追袭晋军,渡过漳河,解除了邢州之围,改任滑州节度使。第二年,太祖北征,令杨师厚率领大军进攻枣强,十多天都不能攻下,太祖屡加督责,杨师厚日夜奋勇攻击,才攻破枣强,屠戮全城。车驾凯旋,杨师厚屯驻魏州。

当庶人朱友王圭篡夺帝位时,魏州衙内都指挥使潘晏与大将臧延范、赵训图谋变乱,有人告发他们的阴谋,杨师厚便分布士兵捕捉他们,杀死了他们。过了两天,又有指挥使赵宾夜晚领着部下穿上铠甲,将等天亮时作乱。杨师厚领衙兵包围捕捉,赵宾不能起事,于是越过城墙而逃,杨师厚派骑兵追到肥乡,抓获赵宾乱党一百多人,回城在府门斩首。朱友王圭任杨师厚为魏博节度使、检校侍中。不久,镇人、晋人犯魏州北部边界,杨师厚领军到达唐店,打败了他们,斩首五千级,活捉其都将三十多人。这时杨师厚手握河朔重兵,威高震主,朱友王圭以他为患,诏令杨师厚到京。杨师厚于是率领精壮甲兵一万人来到洛阳,在都城外严阵以待,自己带着十多人入城谒见,朱友王圭害怕,又以厚礼送走他。

当梁末帝准备除掉朱友王圭时,派使者与杨师厚商谋,深陈心意,又飞骑致信于侍卫军使袁象先及领军大将,又派遣都指挥使朱汉宾领兵到滑州以策应禁军。朱友王圭被诛后,末帝在东京即帝位,首先封杨师厚为邺王,加封检校太师、中书令,每次下诏不直呼其名,而以官爵号称呼他,事无巨细,必先与杨师厚商量,杨师厚也颇为骄傲放肆。在这以前,镇人在朝廷军队柏乡之战失利之后,屡次侵扰边境,杨师厚总领大军直抵镇州城下,焚烧扫荡街市房舍,移军掠劫稿城、束鹿,直到深州才归。乾化五年(915)三月,杨师厚卒于藩镇任上。末帝停止上朝三天,追赠杨师厚为太师。

杨师厚纯朴谨慎敏捷能干,深为太祖赏识倚重,交给他重兵大镇,他人没有谁比得上。然而晚年居功恃众,骤然萌生不轨之意,于是专门搜刮财富赋税,设置银枪效节军共数千人,都挑选骁勇精锐,豢养放纵他们,重现以前牙军的形态,当时人以之为患。以前,河朔一带风俗,上元节全不夜游,到杨师厚镇守时,就要求魏州人每户立起灯竿,千万银灯火炬,洞照全城,放任男女嬉戏游乐。又装饰舟船,令妓女驾船在御河中歌唱,纵酒连日。又在黎阳开采巨石,准备记载自己的德政,用铁车运载,驱赶数百头牛来拖它,所到之处,坟墓房舍全被毁坏,老百姓望见后,都说:“碑来了。”而碑石刚运到,杨师厚就死了,魏州人以为是“悲来了”的报应。末帝听到他死了,在私庭中接受群臣的庆贺,于是商议分魏州为两镇,不久杨师厚所培植的亲信部队,果然制造叛乱,招来外寇,致使河朔沦陷,宗社覆灭,这都是从杨师厚开的头。

牛存节传

牛存节,字赞贞,青州博昌人。本名叫礼,梁太祖给他改了名并取了字。少年时以雄健勇敢自负。唐乾符末年,同乡诸葛爽任河阳节度使,牛存节前往追随他,诸葛爽死后,牛存节对同辈人说:“天下动荡,当选择英明主人服事他,以图富贵。”于是归顺太祖。开始时任宣义军小将。遇上蔡州贼寇到了金堤驿,侵犯酸枣、灵昌,牛存节每天与他们战斗,共迎战二十多次。每次必定俘虏敌人而回,前后斩首二十多级,抓获牲畜很多。太祖在板桥、赤岗、酸枣门、封禅寺、枯河北面攻打蔡州贼寇,牛存节都参与战斗。与诸将在濮州南刘桥、范县大破郓州部众,从此深为太祖褒奖知遇。

文德元年(888)夏天,李罕之率领并州军队在河阳包围了张宗..,太祖派牛存节领军奔赴支援张宗..。遇上年成欠收,没有人劳师饷馈,村民中有储存干木甚果的,牛存节用器物、钱布做交易,以供给军中粮食。在氵贝河大破贼军,李罕之领着部众向北逃走。又参与征讨徐州、宿州有功。到征讨黄河以北时,牛存节充当先锋攻下黎阳,收复临河,进到内黄以西,领兵一千多人抵挡魏州一万二千部众,大破敌阵,僵尸蔽野。太祖深深感叹,说有神兵的帮助。

大顺元年(890),改任滑州左右厢牢城使。与诸将征讨时溥,多次打败贼军。景福元年(892)秋天,改任遏后都指挥使。在进攻濮州的战役中,领军率先登上城墙,于是占领敌人营垒。二年四月,攻下徐州,杀死时溥,牛存节奋力战斗,他的功劳最多。乾宁二年(895),被授予检校工部尚书。三年夏天,太祖东讨郓州,牛存节领军驻扎故乐亭,扼守要道,都指挥使庞师古驻扎在马颊,牛存节暗中与都将王言筹划攻占郓州城。十二月,牛存节派王言在夜晚埋伏勇士在州城西北,用船渡过濠沟,搭梯子登上矮墙。后来王言不能攻进州城,牛存节独自率领埋伏的部队背负梯子驾着攻城战车攻破州城西边的瓮城,夺取了濠桥,各路军队一齐奋进。四年四月,攻陷郓州城,旋即与葛从周一同降服攻下兖州,被加封为检校右仆射。

那年秋天,梁军大举进攻淮南吴国,到濠州东面,听到先头部队在清口失利,各路军队都退到淠河,溃乱不成队伍。牛存节断后,各位将领都放弃坐骑,徒步格斗,使各军逐渐得以渡过淠河,收聚部下败兵共八千多人,到达淮河水边时,已有四天没有进食了。牛存节训导激励各部,以抵御追击的敌寇,才得以回师。五年,任亳州刺史,不久迁任宣武军都指挥使,改任宿州刺史。第二年,淮南吴军大举攻到彭城,牛存节于是领部下士兵连夜出发,直奔彭门,淮南人惊讶他的神速,震怖惊恐而退,各将都佩服他的智略胆识。

光化二年(899),罢归,又复任左衙大将兼马军步军教练使。天复元年(901),任潞州马军步军都指挥使,法令严整,军民安定。到前往皇帝出行所在地时,士卒们哭泣相送,不绝于道。加封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改任滑州左衙步军指挥使,管理邢州军政事务。天..元年(904),任邢州团练使。当时邢州兵士才二百人,晋人知悉后,率领大军前来侵犯。太祖在邺城,发长直兵二千人奔赴支援,牛存节率勇健壮士出战,用私家财产赏赐激励战士,并州晋军紧急进攻,七天不能获胜,就退走了。太祖召来牛存节,慰劳他很久,厚赐给金钱布帛鞍马,加封为检校司徒。冬天,撤军,暂任元帅府左都押衙。四年,太祖接受禅让的帝位,任牛存节为右千牛卫上将军。那年秋天,进攻潞州,以牛存节为行营马军步军都排阵使。

开平二年(908)二月,自右监门上将军转任右龙虎统军,驻守洛下。这年朝廷军队在上党战败,晋人乘胜挺进逼近泽州,州城即将陷落。河南留守张全义召来牛存节共谋,牛存节即率本部军士及右龙虎军、羽林军等前往接应上党。军队开到天井关,牛存节对各位将领说:“此次出征,虽然不是奉行皇上诏旨,但泽州为要害之地,不可让它失去。”这时晋人刚获胜利,兵势强盛,牛存节领军向前,连夜疾行暗至泽州,恰逢守卫矮城的人已经放火呐喊,以响应城外晋军,刺史保守衙城,不知怎么办。牛存节才进城,晋军就来到了,牛存节于是分兵把守。晋军四面进攻,开掘地下通道以入城,牛存节也用隧道来对付,在地下迎战,晋军不能前进。牛存节又用强弓射击他们,中箭者都洞透身体,历时十三天,晋军伤亡众多,便焚烧军营而退,泽州得以保全。太祖多次赞叹奖励他。五月,迁任左龙虎统军,充任六军马步总指挥使。十月,任绛州刺史。

开平三年(909)四月,任..州留后。六月,刘知俊据同州反叛,牛存节旋即任同州留后,不久,加封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乾化二年(912),加封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牛存节严整军旅,总像大敌将至。在这以前,同州井水咸苦,人不能饮用,到并州人、岐人前来逼攻州城时,有人认为兵士干渴困乏,陷落将在旦夕。牛存节于是谨肃叩拜虔诚祷祝,选择地方开凿八十多口井,井水味道都甘淡,因此人马饮用洗涤有余,大家都认为是牛存节的至诚感动了神灵。从乾化二年八月到来年春末,人马未曾卸下铠甲,直到敌寇退走。接着加封为同平章事,召赴京城,末帝召见慰勉,赏赐甚厚。十一月,加封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一千户,任郓州节度使。四年,加封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使,控制扼守淮河岸边,边境安宁。

那年冬天,蒋殷据徐州叛逆,牛存节正领大军戍守颍州,得悉蒋殷阴谋,便密报朝廷,立即奉诏与刘寻阝共同讨伐他,驻扎維上。淮南吴军大将朱瑾领兵援救蒋殷,离宿州六十里。听到牛存节大军来到,便丢下粮草抛弃兵甲而逃,牛存节终于平定了徐州。夏天牛存节患糖尿病,正逢河北用兵,末帝命他领军屯驻阳留以加强刘寻阝的势力。牛存节忠心更挚,不言生病,对付敌人带领部队,更加日夜奋发。病重,诏令回到汶阳,第二天就去世了。临终前,告诫他的儿子牛知业、牛知让等要竭尽忠孝,而不谈及其他事。诏令册赠他为太师。牛存节勇武慷慨,有大节操,野外攻战,坚城固守,都是他所擅长的,威名闻名境外,深为末帝倚重,而木讷坚强忠厚,又有贾复的风概。

刘寻阝传

刘寻阝,密州安丘县人。祖父刘绶,任密州户掾,追赠为左散骑常侍。父亲刘融,任安丘县令,追赠为工部尚书。刘寻阝年幼时心有大志,爱好用兵谋略,涉猎史籍书传。唐中和年间,跟随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任小校。王敬武去世后,青州三军推举他的儿子王师范为青州留后,朝廷命令崔安潜镇守青州,青州人抗拒朝廷的任命。棣州刺史张蟾准备攻袭王师范,王师范派都指挥使卢弘进攻棣州,卢弘反而与张蟾勾通,假装凯旋回师以袭击王师范。王师范知道这回事,埋伏士兵迎接卢弘,接着设宴招待他,预先告诫刘寻阝说:“卢弘一来就杀死他。”刘寻阝按照约定,在酒席上杀死卢弘,与他一同作乱的人都被诛杀了。王师范任刘寻阝为马军步军副总指挥使,攻下棣州,杀死张蟾,朝廷便授王师范为平卢军节度使。光化初年,王师范上表推荐刘寻阝任登州刺史,一年多后,改任淄州刺史,暂任行军司马。

天复元年(901),唐昭宗被迫移驾凤翔,梁太祖率领四镇的军队到岐下奉迎昭宗回到长安。李茂贞与宦官韩全诲假托昭宗诏令征聚天下兵马到凤翔攻打太祖、援救昭宗,王师范看罢诏令,慷慨哭泣流泪,派遣部下心腹乘虚袭取大梁辖区内的州郡。原定所在地方同一天暗自发兵,但事情大多泄露,只有刘寻阝率领偏师攻陷了兖州城,于是占据了兖州。开始,刘寻阝派细作装扮成卖油的人,侦察兖州城内虚实以及进入的道路,看到外城下面有一水洞可以带着部队进城,就记住这个地方。刘寻阝于是告诉王师范,请得五百名步兵。半夜从水洞偷偷进城,一个晚上就平定了兖州城,军队和城镇都平安,市民不受惊扰。梁太祖命令大将葛从周攻打刘寻阝。当时葛从周任节度使,领兵在外,州城被刘寻阝占据,家属全在城中。刘寻阝好生地安抚他的家属,搬往外面的住宅,供给衣食,恭敬有礼,上堂拜见葛从周的母亲。到葛从周进攻州城时,刘寻阝用轿子抬着葛从周的母亲登上城墙,葛母告诉他儿子葛从周说:“刘将军待我非常周到,跟自己儿子没有两样,从媳妇以下,都不失身份地位。刘将军与你各为自己的主人卖命,你要体谅他。”葛从周感叹欷虚欠而退。刘寻阝挑出城中老弱病残以及妇女等消耗粮食而不能守城的百姓,全部放出城外,自己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分衣推食,以抗拒城外军队,约束部下,严禁暴虐,居民泰然平安。葛从周进攻包围已经很久,刘寻阝没有外援,军心逐渐有了背弃他而投降的意向。一天,节度副使王彦温翻越城墙逃跑,守城士兵也跟着他逃亡,刘寻阝的守军禁止不住,刘寻阝就派人从容告诉王彦温说:“请副节度使少带人马出城,不是平素管辖的部众请不要带走。”又对部众扬言说“:平素跟随副节度使的人要走都不禁止,其他擅自逃走的就杀了他的全家。”守城市民听到都感到疑惑,逃奔的人才停止。城外军队听到后,果然怀疑王彦温有诈,就把他杀死在城下,从此军队城池更加牢固。到王师范兵力逐渐衰竭,葛从周用祸福的道理晓谕刘寻阝,劝他反正投降,刘寻阝回报说:“等青州节度使王师范归顺投降,我就把城池献还。”天复三年(903)十一月,王师范宣告投降,并说先前是他派行军司马刘寻阝领兵入据兖州,请赦免他的罪过,又将情况告诉刘寻阝,刘寻阝才出城听从发落。梁太祖嘉奖刘寻阝的节操风概,认为他有唐朝英国公李责力的节操。

刘寻阝投降后,葛从周具办行装衣服车马,请刘寻阝前往大梁。刘寻阝说:“我还没有听到梁王赦免我的命令,现在乘肥马穿皮衣,我不敢听从这样的吩咐。”于是穿着平常衣服,坐着驴子出发。到将谒见太祖时,太祖令赐给他冠服衣带,刘寻阝说:“我是被关押起来的囚犯,犯有罪行,请捆起我入见。”太祖不答应。到相见时,太祖慰问安抚多时,又赐刘寻阝饮酒,刘寻阝告诉太祖自己酒量很小。太祖说“:您占取兖州时,肚量是多么大啊!”旋即授与他元从都押牙官职。太祖手下各位将领,都是四镇旧人,而刘寻阝一旦以一羁押降将的身份,骤然居于众人之上,到与各将领相见,刘寻阝都对他们施行朝廷拜揖的礼仪,太祖尤其惊异而器重他。不久,上表推荐刘寻阝为..州留后。

这时,..州、岐下的部众,多次寇犯刘寻阝的边界,刘寻阝防备抵御十分周到,太祖因为刘寻阝辖地偏远,担心失去刘寻阝,就令刘寻阝放弃..州,领军屯驻于同州。天..三年(906)正月,太祖接受元帅的任命,以刘寻阝为元帅府都押牙,仍如前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开平元年(907),任右金吾上将军,兼任各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同年秋,与诸将征讨潞州,迁升为检校司徒。三年二月,转任右威卫上将军,仍依前兼任马步都虞候。五月,改任左龙武统军,兼任侍卫亲军马军步军都指挥使。

那年夏天,同州刘知俊反叛,引来岐人袭击并占领了长安,分兵扼守黄河、潼关。梁太祖到达陕地,命令刘寻阝向西征讨,刘寻阝即奋勇夺取潼关,活捉了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献上,接着领兵收复长安,刘知俊放弃同州逃往凤翔。太祖任刘寻阝为佑国、同州军两使留后,旋即改佐国军为永平军,任刘寻阝为节度使、检校司徒,代理大安尹、金州管区内观察使。这时,西部边陲未得安宁,切近敌寇边境,刘寻阝训练士兵抚慰民众,独当一面。开平四年(910),加封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庶人朱友王圭篡位,加封检校太傅。乾化三年(913)正月,服母丧。朱友王圭命他起复任事。梁末帝即位,更加深深倚重他。第二年夏天,诏令刘寻阝回京,授予开封尹,遥任镇南军节度使。旋即遇上晋人寇犯河朔,刘寻阝奉诏与魏博节度使杨师厚打退了他们。

九月,徐州节度使蒋殷据城反叛。当时朝廷任命福王朱友璋镇守徐州,蒋殷不接受替代,末帝派刘寻阝与郓州统帅牛存节领兵攻打他。蒋殷向淮南吴国求援,伪吴国君主杨溥派大将朱瑾带领部众奔赴支援,刘寻阝迎击打败了他。贞明元年(915)春天,徐州城被刘寻阝攻陷,蒋殷全家自焚,从火中找到他的尸首,割下脑袋献给朝廷,诏令加封刘寻阝为检校太尉。

三月,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去世,朝廷分相、魏为两镇,派刘寻阝率领大军屯驻南乐,以征讨王..为名。不久魏军果然叛乱,囚禁节度使贺德伦送与太原晋人以交好。六月,晋王进入魏州,刘寻阝率领精兵一万人从洹水移军魏县,晋王前来侦察,刘寻阝在河道拐弯的丛林间埋伏士兵,等晋王一到,大声呐喊向前,包围了几层,杀伤和俘获了很多人,晋王仅得以只身逃脱。同月,刘寻阝偷偷率领部队由黄泽向西奔袭太原,将要出发时,担心被晋军追击,于是扎茅草为人,将旗帜缚在茅草人身上,用驴子载着茅草人,顺着矮城墙行走,几天后,晋人才发觉。刘寻阝部队开到乐平,遇上数十天大雨,部队不能前进,刘寻阝只好整顿部队而回。魏州的临清,是储积粮食的地方,刘寻阝带领军队准备攻占它,遇上晋军将领周阳五从幽州领兵来到,刘寻阝于是占领贝州,与晋军在堂邑相遇,刘寻阝拦截打退了周阳五部队,追击败军五十多里,于是在莘县驻军。增修城墙,疏浚城池,从莘县到黄河,筑起甬道以运输粮饷。

八月,梁末帝赐给刘寻阝诏书说:“朝廷以外之事,全托付给将军。河朔各州,一旦而被沦陷,师旅疲劳委顿,患难天天滋生,退守黄河,久无斗志。昨日东边诸侯送上奏章,都说仓库府藏已竭,飞车运输也供不应求,服役之人,常遭俘获,我日夜操心,忧虑满怀。将军与国家同命运,当考虑良策,如果打听到敌兵数量不多,就应筹划机谋,及时扑灭,那么我也就不至于辱没先人。”刘寻阝上奏说:“臣蒙受国家深恩,忝掌朝廷大政,岂敢不枕戈待旦,尽节效忠。前日正要向西夺取太原,切断晋军归路,然后向东收取镇、冀两州,解除他们彼此策应之势,只在十天半月之间,就能再度澄清河朔。哪想到上天正促成战乱,国难尚未平定,才出兵,就遇上数十天大雨,军资粮食竭尽,兵士死伤。痛感苍天,不与我同谋,于是征询士兵,都想回师。凡驻扎行军,常张掎角之势,我又想切断晋军粮道,准备占领临清。才到宗城,周阳五突然来到,骑军驰突,变化如神。臣于是率领大军,固守莘县,深沟高垒,犒劳训练士兵,日夜戒严,伺机进取,侦察敌军营垒,兵数极多,楼烦人都能骑马射箭,是非常厉害的劲敌,未可轻易图谋。臣若能找到机会,怎敢坐视国家患难?臣心体察国家,明鉴于天。”末帝又派使者询问刘寻阝决胜的策略,刘寻阝说“:臣无奇术,只要每人供给十斛粮食,就能全部攻破敌人。”末帝大怒,责备刘寻阝说“:将军积蓄粮食,是为了吃饱肚子呢,还是要打败敌人呢?”于是派朝中使者前来督战。刘寻阝召集各位将校商议说:“主上深居宫禁之中,不懂用兵谋略,与白面书生共谋,终将坏我大事。大将出征,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随机应变,岂可预先谋划?现揣摩敌情,不可轻举妄动,请诸君另外筹划计谋。”这时诸将都想出战,刘寻阝默然不语。另一天,刘寻阝又召集众将排坐在军门,每人准备一罐黄河水,命他们喝下,众人不理解他的意思,有的喝了,有的不喝。刘寻阝说“:一罐水尚且如此为难,滔滔黄河,哪能喝得完?”众将都为之失色。不几天,刘寻阝率领一万多人逼近镇州、定州敌营,当时刘寻阝军队突然扑来,敌人上下奔突混乱,被杀死俘获很多。不久,晋人援军相继来到,刘寻阝才领兵撤退。

贞明二年(916)三月,刘寻阝从莘县带领部队袭击魏州,与晋王在故元城交战,战败,刘寻阝脱身南奔,从黎阳渡过黄河到达滑州。旋即被授为滑州节度使,诏令驻守黎阳。三年二月,晋王调集全部兵力进攻黎阳,刘寻阝击退了晋军。到刘寻阝回京后,再次被授为开封尹,遥任镇南军节度使。那年,河朔失守,朝廷归咎于刘寻阝,刘寻阝也自感不安,上表辞职。九月,免去平章事,被授为亳州团练使。恰逢淮南吴国军队寇犯蔡、颍、亳三郡,刘寻阝奉命渡过淮水,到达霍丘,歼灭了大量贼党。五年,兖州节度使张万进反叛,向北连结晋人作为支援,末帝派刘寻阝攻打他,任刘寻阝为兖州安抚制置使。这年冬天,张万进危急,小将邢师遇暗中接应朝廷军队,刘寻阝于是占领了兖州城,割下张万进首级献给朝廷。十一月,诏令授刘寻阝为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贞明六年(920)六月,授刘寻阝河东道招讨使,与华州尹皓一起攻取同州。在此之前,河中朱友谦袭击占领了同州,以他儿子朱令德为同州留后,上表朝廷请求旄节斧钺,末帝大怒。这时便命令刘寻阝征讨他。同年九月,晋军将领李嗣昭领军前来救援,在同州城下交战,朝廷军队作战不利,兵败逃往黄河以南,桥梁坍塌,淹死许多人,刘寻阝率残余部众退守华州罗文寨。在这以前,刘寻阝与河中朱友谦是姻亲,到朝廷军西讨同州,到达陕州时,刘寻阝派遣使者带着檄文送与朱友谦,以祸福大计晓谕他,诱使他回归朝廷,朱友谦不听从,因此而停留了一个月。尹皓、段凝一帮人平素妒忌刘寻阝,于是罗织他的罪名,说刘寻阝拖延时机养寇成患,让朱友谦等来援兵,末帝也认为是这样。到刘寻阝兵败后,诏令刘寻阝回到洛阳,河南尹张宗..接受朝廷密旨,迫使刘寻阝饮毒药而亡。这时年六十四岁,诏令追赠为中书令。

贺瑰传

贺瑰,字光远,濮阳人。曾祖贺延,因贺瑰而尊贵,追赠为左监门上将军。祖父贺华,追赠为左散骑常侍。父亲贺仲元,追赠为刑部尚书。贺瑰小时洒脱不羁,有英雄勇敢的气概,遇上乱世而从军。朱王宣任濮州刺史兼郓州马军步军都指挥使时,提拔贺瑰为小将。唐朝光启初年,郓州三军推举朱王宣为留后,以贺瑰为马军步军都指挥使,表奏朝廷授与检校工部尚书。到朱王宣与太祖产生冲突时,贺瑰受朱王宣之命,多次领军驻防边境。

乾宁二年(895)十月,太祖亲自征伐兖州、郓州。十一月,朱王宣派贺瑰与晋军将领何怀宝率领一万多士兵援助朱瑾,部队驻扎在待宾馆,切断了梁军的粮道。太祖知悉后,从中都领军连夜急驰一百多里,天亮时到达巨野的东边,与贺瑰等交战,兖州人大败,贺瑰窜到长满荆棘的高坟上面,大叫道:“我是郓州都将贺瑰,愿降,请不要伤害我。”太祖听到后,奔马到高坟前,于是擒获了他。同时俘获了何怀宝以及将官几十人,在兖州城下示众,下令全部杀死,只留贺瑰一人,解开捆绑贺瑰的绳索,把他安置在太祖手下,不久暂任他为教练使,上奏朝廷授与检校左仆射。贺瑰感念太祖保全他性命的大恩,私下发誓以身相报。

天复年间,贺瑰参与平定青州王师范的战役,因功授与他曹州刺史兼先锋都指挥使,加封检校司空。天..二年,与杨师厚一起跟从太祖平定荆州、襄州,授与荆南两使留后,不久,召回,任行营左厢步军都指挥使。开平二年(908)十月,授与左龙虎军马军步军都指挥使。十二月,改任左卫上将军,兼任六军马步军都虞候。三年五月,转任右龙虎统军,不久,加封检校司徒、邢州团练使。四年二月,改任泽州刺史,兼任昭义军节度留后、检校太保,进封开国侯。乾化二年(914)七月,授与相州刺史,接着加封检校太傅,不久,转任左龙虎统军。

贞明二年(916),庆州反叛,被李继陟占据,贺瑰以原官的身份兼任西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兼各军都虞候,与张筠一起打败泾州、凤翔三万敌人,攻下宁、衍二州。三年秋天,庆州平定。十二月,贺瑰因功授与滑州宣义军节度使,封为检校太傅,加平章事,不久授任北面行营招讨使。四年春天,晋人攻占了杨刘城。八月,贺瑰与许州节度使谢彦章率领大军在濮州的行台村扎营,与晋军对阵几个月。一天,晋王率轻骑挑战,贺瑰与谢彦章出动伏兵奋力攻击,晋王只身逃脱。此前,贺瑰与谢彦章不和,这年冬季十二月,又被诸军都虞候朱王圭挑拨,贺瑰于是埋伏甲士,在军中杀害谢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人,谎报说他们谋反被诛。同月,贺瑰与晋军在胡柳陂大战,晋军战败,临阵斩杀晋将周阳五。到傍晚,贺瑰军队又战败。五年春天正月,晋军在德胜筑城,在黄河两岸建起营寨。四月,贺瑰率领大军攻打晋军南岸营寨,用大船战舰阻扼中流,晋军切断连接的大船,增兵援救南岸营寨,贺瑰军队退到行台。接着因病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诏令追赠为侍中。

罗隐传

罗隐,余杭人。以诗歌闻名于天下,特别擅长于歌咏史事,但做诗大多寓含讥刺嘲讽,因此不被科举录取,却大为唐朝宰相郑畋、李蔚所赏识。罗隐虽然负有文才盛名,但是形貌古朴而丑陋。郑畋的女儿小时就有文才,曾经披阅罗隐的诗卷,朗诵不停,郑畋猜想他女儿爱慕罗隐的文才。一天,罗隐来到郑畋家里,郑畋的女儿放下门帘在后面偷看罗隐,从此就完全不再诵读罗隐的诗歌。唐广明年间,罗隐因战乱回到故乡,节度使钱..任命他为从事。开平初年,梁太祖征召他为右谏议大夫,罗隐不就任,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暗中上表推荐,于是授予他给事中官职。生年八十多岁,死在钱塘。有文集多卷流行于世。

仇殷传

仇殷,不知是哪一州郡的人。梁太祖开平年间,官至钦天监,明晓星相、图纬、历法、方术,技艺方法精确缜密,近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光化年间,太祖在滑州时,派遣密王朱友伦率领三万军队抵御幽州十多万大军,非常担心密王抵挡不住,传召仇殷问他说:“出兵吉利吗?”仇殷说“:大概十四日巳时以后吧!”再问他,说:“贼寇将一败涂地。”又说:“十六日,将看到捷报。”果然像他所说的一样,不差片刻。太祖在长芦,诸位将领请求攻城,传令军中,每人背两捆稻草,安置一千人积聚,片刻间稻草像云一样集中在一起。仇殷说“:做什么用处?”有人将使用稻草的计划告诉他,仇殷说:“我占卜过,没有见到能进攻城池的迹象,恐怕将自行撤退呢!”第二天,有骑兵奔告丁会凭借潞州反叛,太祖命令全部烧掉稻草而回师,不能攻城。开平年间,仇殷有一天朝拜完后,经过崇政院,到敬翔的官署,敬翔问他说:“月亮侵犯房次星,逼近得就像连在一起,这是什么征兆?”仇殷说“:这是正常现象。”仇殷不想说出来,已经走开几步,自己又推度不应该隐瞒,就走回来说:“两三天内将有不利的消息来到,为免猛然受到惊吓,应该先告诉皇上让他知道。”过了两天,陕州官府报告同州刘知俊封锁关口反叛。当初王景仁率师出征时,仇殷向皇上禀告说“:太阴亏缺,不利于深入敌阵。”太祖立即派人阻止王景仁前进,但王景仁已经在柏乡战败了。仇殷以所见天相推断人事都像这一类,不能全部记录。但仇殷特别小心谨慎,平常总是沉默不语,从不敢直言直语,畅所欲言。特别是他的语音,很难听懂,因此常常招致责备处罚。后来在官府去世。

段深传

段深,不知是哪处人氏。开平年间,因为精于医术而在翰林听候皇帝诏召。当时梁太祖身患疾病很久,小便很浑浊,僧人晓微奉侍医药,略有起色,太祖就赐给晓微紫衣和大师的称号,赏赐财物非常优厚。不久太祖旧病又复发,晓微被剥夺了所赐紫衣,去掉了大师的称号。于是召来段深询问他说“:我的病已经痊愈然而又发作,草药不足以依靠了。我身边的人服用药石而获效的人很多,我服用药石怎么样?”段深回答说“:我曾经奉诏为陛下听诊切脉,陛下积忧勤劳,失去调理保护,脉相不调而心力更加虚弱。我认为应该服汤剂,而不应服用药石。我细心考虑,《太仓公传》说:‘体内燥热,小便不畅者不可服用药石,药石的药性猛烈,有很大毒性。’凡服食药石就像动用战甲兵器,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它,不到病情十分危险时,不能服用。”太祖认为他说得对,让他进上汤剂,疾病慢慢痊愈,于是赏赐给他钱财布帛。

武皇本纪(上)

太祖武皇帝,讳名克用,原来姓朱耶氏,祖先是陇右金城人。始祖名叫拔野,唐贞观年中任墨离军军使,随从唐太宗讨伐高丽、薛延陀有功,任金方道副都护,因而定居在瓜州。唐太宗平定薛延陀各部,在安西、北庭设置都护以统管他们,划分同罗、仆骨人,设置沙陀都督府。因为北庭有沙漠名叫沙陀,所以用来称呼该府。永徽年中,任拔野为都督,其后子孙五代相传。曾祖名叫尽忠,贞元年间,继承做沙陀府都督。不久被吐蕃攻陷,于是率其部族七千户迁徙到甘州。不久尽忠率部众三万人又往东跑,很快被吐蕃追兵赶上,尽忠战死。祖父名叫执宜,是尽忠的长子,收拾残余的部下,来到灵州,唐德宗任命他为阴山府都督。元和初年,入京任金吾将军,迁任蔚州刺史、代北行营招抚使。后唐庄宗登皇帝位后,追谥他为昭烈皇帝,庙号叫懿祖。父亲名叫国昌,原名赤心,是唐朔州刺史。咸通年中,讨伐庞勋有功,入京任金吾上将军,赐姓李,名国昌,又隶籍于郑王名下。出任振武节度,不久遭吐谷浑袭击,退守神武川。到武皇镇守太原时,表奏授任代北军节度使。中和三年(883)去世。庄宗即位后追谥为文皇,庙号叫献祖。

武皇李克用是献祖的第三子。母亲秦氏,于大中十年九月二十二日,在神武川的新城生下李克用。怀孕十三个月,降生时,母亲整夜都很危险,亲属担忧害怕,到雁门买药,遇上一位神仙老头,告诉说“:不是巫医能治好的,应赶回去,率全部族人,披甲打旗,击钲鸣鼓,跃马呐喊,围着产房绕三圈。”族人照他说的去做,果然顺利生下武皇。这时,虹光照亮房间,白气充溢庭院,井水暴满。武皇刚会说话时,喜欢说军中语言,童年时善骑马射箭,与同伴驰骋游戏,总是占上风。十三岁时,看见两只野鸭在空中飞,连射连中,众人都佩服他。新城北边有毗沙天王祠,祠前的井有一天沸腾溢出,武皇因而拿着一杯酒祈祷说“:我有尊主救民的志向,不知怎么井水溢出,弄不清是祸是福,天王若有神灵,可与我交谈。”奠酒还没有结束,有神人披金甲持戈,隐隐约约出现在墙壁之间,看见的人都大惊而逃,只有武皇从容而退,从此更加自负。

献祖讨伐庞勋时,武皇十五岁,跟随出征,冲锋陷阵,比各位将军都勇猛,军中称他“飞虎子”。贼军平定后,献祖被授予振武节度使,武皇被任为云中郡牙将。在云中曾宿于客馆,拥着妓女醉卧,有侠士拿刀想杀武皇,抢进内室后,只见帐中烈火燃烧,侠士害怕而退。又曾和鞑靼人比赛,鞑靼人指着空中双雕说:“你能一发射中吗?”武皇立即弯弓射箭,连穿双雕,鞑靼人都拜伏。长大以后,任云中守捉使,服事防御使支谟,和同事们一早聚集在官署,便戏耍着登上郡阁,坐在支谟的座位上,支谟也不敢责问他。

乾符三年(876),朝廷任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使、云州防御使。这时连年饥荒,段文楚逐渐削减军粮,各军都有怨言。武皇为云中防边督将时,部下争着诉说军粮不够,边校程怀素、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人,便拥戴武皇进入云州,随从有万人,宿营在斗鸡台,云州人在城中捆住段文楚押出,以响应城外。诸将向朝廷陈述情况,请授武皇旄钺,朝廷不答应,征集各路兵马讨伐武皇。

乾符五年(878),黄巢渡过长江,声势蔓延,皇帝才觉得事关重大,任武皇为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

同年冬,献祖出兵讨伐党项,吐谷浑赫连铎乘虚攻陷振武,全族人被吐谷浑人抓走。武皇到定边军迎接献祖到云州,云州守将拒守城门不接纳。武皇攻占蔚州、朔州地,得三千人,驻扎在神武川的新城。赫连铎昼夜围攻,武皇兄弟三人四面应战,不久献祖从蔚州带军赶到,吐谷浑退走,从此军势重新振作。皇帝任赫连铎为大同军节度使,仍命他进军讨伐武皇。

乾符六年(879)春,朝廷任昭义节度使李钧兼北面招讨使,率上党、太原的部队经过石岭关,驻扎在代州,和幽州李可举会合赫连铎一同攻蔚州。献祖率一军抵抗,武皇率一军往南到遮虏城抵抗李钧。这年冬天下大雪,弓弩的弦冻断,南方军队抗不住严寒,临战大败,逃回代州,李钧中流矢而死。

广明元年(880)春,皇帝又命元帅李涿率兵数万驻扎代州。武皇令军使傅文达在蔚州起兵,朔州刺史高文集和薛葛、安庆等部将捆住傅文达送给李涿。六月,李涿率大军攻蔚州,献祖作战失利,便率其族人逃往鞑靼部。过了几个月,吐谷浑赫连铎密派人贿赂鞑靼以离间献祖,不久渐渐产生猜疑。武皇知道此事,经常召集其首领到野外打猎,有时在百步之外骑马射下马鞭,有时悬挂针树叶做目标,射中如神,因此鞑靼部人心服,不敢暗自起事。不久黄巢渡过长江、淮河往北,武皇杀牛设酒宴招待鞑靼人首领,酒酣时,对他们说“:我父子被贼臣离间,没机会报国。现在听说黄巢侵犯长江、淮河之北,一定会成为中原的祸患。一旦天子赦免我们,下诏征兵,我与你们南下平定天下,是我的心愿。人生在世,有几年光景,怎么能在沙堆中终老一生呢!你们尽力而为吧。”鞑靼知道他没有留下之意,都释然无戒心。

这一年十一月,黄巢攻打潼关,皇帝令河东监军陈景思为代北起军使,征兵破贼。十二月,黄巢打到长安,唐僖宗逃往蜀地,陈景思与李友金征发沙陀各部五千骑兵往南奔赴京师。李友金就是武皇的族叔。

中和元年(881)二月,李友金部队到绛州,准备渡过黄河,刺史瞿正对陈景思说“:黄巢势力正旺盛,不如暂回代北,慢慢图谋将来的事。”四月,李友金回师雁门,瞿正到代州,半月之内,招募三万士兵,在崞县西边扎营。其军队都是北边五部的人,不熟悉军法,瞿正、李友金不能控制。李友金对陈景思说:“发动大众,成功大事,应当一贯有显赫的威名才可以使人伏服。现在军队虽有数万,如没有良将,进军也不会成功。我兄李司徒父子,去年得罪朝廷,现寄居在北面,雄才武略,为众人推服。如派人快马上奏朝廷召回,代北之人一呼百应,则平定妖贼不成问题。”陈景思同意,立即上奏朝廷,皇帝于是任武皇为雁门节度使,又令他率领本军讨伐贼军。李友金派五百骑兵带诏书到鞑靼召见武皇,武皇立即率领鞑靼各部一万人奔赴雁门。五月,整顿二万士兵南往京师。太原郑从谠领兵把守石岭关,武皇便引军走其他道路,到太原城下,碰上大雨,回师到雁门。

中和二年(882)八月,献祖从鞑靼部率族人回代州。十月,武皇率忻州、代州、蔚州、朔州、鞑靼的部队三万五千骑兵往京师奔赴国难。先送讨伐檄文到太原,郑从谠拒关不接纳,武皇用兵攻击,进军到城下,派人带钱物送郑从谠,郑从谠也派人赠给武皇货币、食品、军器。武皇向南去,从阴地关到晋州、绛州。十二月,武皇到河中。

中和三年(883)一月,晋国公王铎受皇帝命令授予武皇东北面行营都统。武皇令其弟李克修领前锋五百骑兵渡黄河侦察黄巢军队,黄巢派将军米重威带重礼和伪诏赐给武皇,武皇收下礼物送给各位将军,而烧掉伪诏。这时,各路勤王的军队云集京师四周,但因为黄巢贼军势力正盛,不敢交锋。当武皇军队将到时,黄巢手下将军互相说:“鸦儿军到了,应该避其锋芒。”武皇带兵从夏阳渡过黄河。二月,在干坑店扎营。黄巢大将尚让、林言、王..、赵璋等引军十五万驻扎在梁田陂。第二天,大军交战,从中午打到天黑,黄巢军大败。当晚,黄巢军逃到华州据守。武皇进军包围,黄巢的弟弟黄邺、黄揆固守。三月,尚让引大军救援华州,武皇率一万多人在零口迎战,黄巢军大败,武皇进军渭桥,第二天,黄揆放弃华州逃跑。王铎受皇帝诏令授武皇为雁门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四月,黄巢焚烧长安,收拾残余众兵,往东向蓝关。武皇进军收复京师。七月,皇帝授武皇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河东节度使。

这时,武皇既已收复长安,军势甚为雄壮,诸侯之师都畏服他。武皇一只眼睛有点瞎,故当时被称为“独眼龙”。这一月,武皇持节仗赴河中上任,派使者告诉郑从谠,请他整装回朝。武皇到郊外,顺便前往雁门探看献祖。八月,从雁门到河东就任节度使,这时年二十八岁。十一月,平定潞州,推荐其弟李克修为昭义军节度使。潞州主帅孟方立退守邢州。

十二月,许州主帅田从异、汴州主帅朱温、徐州主帅时溥、陈州刺史赵韜各派使者前来招告,因为黄巢、蔡州联合,气势仍很旺盛,请武皇共同用力讨伐。

中和四年(884)春,武皇率五万蕃汉军队,从泽州、潞州准备下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以黄河桥不完备为由推辞,于是在万善驻兵,几天后,转移到河中南渡黄河,奔向汝州、洛阳。四月,武皇会合徐州、汴州军在太康击破尚让,斩获数万,在西华进攻贼军,黄巢将军黄邺弃营而逃。这一夜大雨,黄巢营中受惊大乱,于是放弃西华营垒,退到陈州北故阳里扎营。五月三日,大雨惊雷,平地水深数尺,黄巢军营被水冲溃。八日,武皇引军到中牟扎营,在王满渡大破黄巢军。十日,黄巢军大批赶到,渡汴水往北。这一夜又下大雨,黄巢军惊散。武皇扎营在郑州,黄巢军分兵侵入汴州境。武皇渡过汴水,遇上黄巢军将南渡,便在河中攻击,大败贼军,临阵斩杀黄巢的将军李周、王济安、阳景彪等。这一夜,黄巢军大败,残余众兵退保胙县、冤句。大军追踪,黄巢便带妻子兄弟一千多人往东走,武皇追到曹州。

这一月,回师经过汴州,汴州主帅梁太祖朱温在封禅寺迎接慰劳,请武皇在府第休息,武皇于是带随从官员三百人和监军使陈景思住在上源驿。这一夜,奏乐设宴,汴州主帅亲自陪酒,拿出珍宝献上。武皇酒酣之际,戏弄各位侍候的妓女,与汴州主帅握手,叙说破贼之事以为笑乐。汴州主帅一贯忌恨武皇,于是和他的将军杨彦洪谋害武皇,杨彦洪在街巷中堆满车子设置阻碍,以堵塞道路,这时武皇的侍从官员都已醉,一会儿埋伏的士兵起事,进攻武皇的住处。武皇正大醉,外面喊声震天,从官十几人拼死抵抗。侍人郭景铢吹灭烛火扶着武皇,用幕布裹住,藏在床下,用冷水洒在武皇脸上,慢慢说:“汴帅谋害您!”武皇才睁开眼睛起来,开弓抗贼。过一会儿,烟火从四面合拢,接着又是大雨雷电,武皇仅带从者薛铁山、贺回鹘等几人而去。大雨如注,分不清人物,借着闪电的光登尉氏门,从城上吊着绳子下来,得以逃回本营。监军陈景思、大将史敬思一并遇害。武皇回营后,与刘夫人相对痛哭。天亮后,想带军攻打汴州,夫人说“:你这次是为国家讨伐贼军,到东边来救诸侯之急,虽然汴人谋害你,自有朝廷论定是非。如果反戈攻城,就是我们的不是了,别人便有话可说。”于是收军而去,送檄文给汴帅。汴帅回答说:“出事那一夜,不是我的本心,是朝廷遣天使与牙将杨彦洪共同谋划的。”武皇从武牢关往西到蒲州、陕州而回师。七月,到太原。武皇自认为多次立大功,受汴帅怨恨谋害,损失诸将,于是上奏朝廷申诉评理。武皇表章送到,朝廷大为惊恐,派内臣宣谕武皇,又加守太傅、同平章事、陇西郡王。

光启元年(885)三月,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联合侵犯定州,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向武皇求援,武皇派大将康君立、安老、薛可、郭啜率兵赴援。五月,镇州人进攻无极,武皇亲自领兵救援。镇州人退保新城,武皇进攻新城,斩首万余级,缴获马千匹。王处存也在易州打败燕军。

十一月,河中王重荣派使者来求援军,说..州朱玫、凤翔李昌符将对他用兵。起初,武皇与汴人结下怨仇,前后共上八次奏表,请削夺汴帅官爵,自己率本军进讨。皇帝多次派内臣杨复恭宣旨,令他暂且顾全大局,武皇不时奉诏,皇帝有点偏向汴帅。此时观军容使田令孜在宫中擅权,厌恶王重荣与武皇交往密切,想分离他们的势力,于是调王重荣到定州。王重荣告诉武皇,武皇上奏章说:“李昌符、朱玫依恃邪恶,忌恨正直,结党庇护朱温。我已统帅蕃汉军马五万,准备来年渡过黄河,先斩了朱玫、李昌符,然后荡平朱温。”皇帝看了奏表,派使者百般劝喻,车马来往频繁。不久朱玫引..州、凤翔军队攻打河中,王重荣出兵抵抗。朱玫在沙苑驻扎,对垒一个多月。十二月,武皇引军渡过黄河,与朱玫决战,朱玫大败,收拾残军连夜逃跑,进入京师。此时京城大为恐慌,皇帝到达凤翔,武皇退军到河中。

光启二年(886)一月,唐僖宗住在宝鸡,武皇自河中派使者上奏章,请皇帝车驾回京,并说大军只是诛杀凶党。此时田令孜请僖宗往南到兴元府,武皇遂回师。朱玫在凤翔立嗣襄王李誰为皇帝,赐伪诏给武皇,武皇烧掉伪诏,绑住使者,送檄文给诸方镇,派使者奉奏表到皇帝所在地。

九月,武皇派昭义节度使李克修到邢州讨伐孟方立,在焦岗大败孟方立众兵,斩首数千级。以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以安抚投降的士兵。十月,进攻邢州,邢州人出战,武皇又打败了他们。孟方立向镇州求援,镇州人出兵三万援救孟方立,李克修回师。

光启三年(887)六月,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被部将常行儒杀害,武皇推荐王重荣之兄王重盈为帅。七月,武皇任安金俊为泽州刺史。此时张全义自河阳占据泽州,到李罕之收复河阳时,召张全义守洛阳,张全义于是放弃泽州离去,用安金俊把守。

文德元年(888)二月,僖宗从兴元府回京。

三月,僖宗驾崩,唐昭宗即位,以武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陇西郡王,食邑七千户,食实封二百户。河南尹张全义暗地派兵在河阳夜袭李罕之,城被攻陷,李罕之全家人被张全义俘虏,李罕之翻墙免于被抓,来到武皇这里。武皇派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儿、安金俊、安休休率七千骑兵护送李罕之回到河阳。汴将丁会、牛存节、葛从周带兵救援张全义,李存孝率精锐骑兵在温县迎战。汴人已扼守太行之路,李存孝殿后退兵。骑将安休休因为战斗失利,逃往蔡州。武皇任李罕之为泽州刺史,遥任河阳节度使。

十月,邢州孟方立派大将奚忠信带兵三万侵犯辽州,武皇大破此军,斩首万级,活捉了奚忠信。

龙纪元年(889)五月,武皇派李罕之、李存孝进攻邢州。六月,攻下磁州。邢州将军马溉率兵几万抵抗,李罕之在琉璃陂击败邢州军,活捉了马溉,在城下示众。孟方立又气又恨,饮毒酒自杀。三军拥立他的侄子孟迁为邢州留后。派使者向汴州求援。汴将王虔裕率精兵数百人进入邢州,李罕之回师。

大顺元年(890),武皇又派李存孝打邢州,孟迁献邢、氵名、磁三州投降,抓住汴将王虔裕三百人献上。武皇迁徙孟迁到太原,任安金俊为邢氵名团练使。

三月,昭义军节度使李克修去世,任李克恭为潞州节度使。这个月,武皇进攻云州,攻下东城。赫连铎向燕军求援,燕帅李匡威带兵三万救援,在城下交战,燕军大败。此时徐州时溥为汴军所攻,派使者来求援,武皇命石君和从兖州、郓州前往救援。

五月,潞州军军变,杀死节度使李克恭,州人推举牙将安居受为留后,向南与汴军将领交结。这时潞州小将冯霸带着叛变的三千骑兵驻在沁水,安居受派人召见他,冯霸不来。安居受害怕,出奔到长子,被乡村中小官吏杀了,把他的头送给冯霸,冯霸于是进入潞州,自任为留后。武皇派大将康君立、李存孝等进攻潞州,汴将朱崇节、葛从周率兵进入潞州帮助固守。这时,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铎与汴帅合谋,连着上奏表请对太原武皇用兵,宰相张浚、孔纬赞成此事。六月,皇帝削夺武皇官爵,任张浚为招讨使,任京兆尹孙揆为副使,华州韩建为行营都虞候,任汴帅朱温为河东南面招讨使,幽州李匡威为河东北面招讨使,云州赫连铎为副使。汴将朱友裕带兵在晋、绛二州驻扎,此时汴军已占据潞州,又派大将李谠等人率军数万,急攻泽州,武皇派李存孝从潞州带三千骑兵援救。汴将邓季筠用一支军队犯阵,被李存孝追击,捉得都将十几人,获马千余匹。这一夜,李谠收军退走,大军追杀到马牢关,斩首万余级,追击到怀州而回。李存孝又引军进攻潞州。

八月,李存孝活捉新任昭义节度使孙揆。起初,朝廷授孙揆符节仗钺,领部下取道刀黄岭赴任,被李存孝侦查得知,引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山谷之间。孙揆举着牙旗持着节仗,宽衣大盖,率众人而行,李存孝突然从谷口杀出,于是活捉孙揆和朝中使者韩归范,以及将校五百人。李存孝捆住孙揆等人,用大绳子系在一起,环绕潞州示众,最后献给武皇。武皇对孙揆说:“你是朝中的文官,光是说说话踱踱步就可以当上大官,哪用得着领兵镇守一方呢?”孙揆没有话可说,被关在晋阳狱中。武皇想任他为副使,派人诱降,孙揆出言不逊,就被杀了。

九月,汴将葛从周放弃潞州逃走,武皇任康君立为潞州节度使,任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十月,张浚军队进入晋州,游军到汾、隰二地。武皇派薛铁山、李承嗣带三千骑兵出阴地关,在洪洞扎营,派李存孝带兵五千,在赵城扎营。华州韩建领三百壮士进犯李存孝营地,李存孝追击,直抵晋州西门,张浚军队出战,被李存孝打败,从此闭门不出。李存孝引军进攻绛州。十二月,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奔,韩建、张浚由含山路逃去。

大顺二年(891)一月,武皇呈上奏章申述道理,大致说的是:“我现在没有官爵,是个罪人,不敢回归陛下镇守藩方,只想在河中借住,进退行止,请陛下裁决。”皇帝于是加封他为守中书令。这个月,魏博遭汴将葛从周侵犯,节度使罗弘信派使者来求援,武皇出兵赴援。

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变,奔向青州。皇帝任安知建为神武统军,从棣州逆黄河而上归朝。郓州朱王宣在黄河岸边拦住,杀了他,把他的头送到晋阳,任李存孝为邢州节度使。

四月,武皇大举进军云州讨伐赫连铎,派骑将薛阿檀率前军进攻,武皇在御河之上埋设伏兵,大破敌军,并挖掘濠沟围困云州城。七月,武皇进军柳会,赫连铎势穷粮尽,逃奔吐谷浑部,遂归幽州,云州平定。武皇表奏任石善友为大同军防御使。

邢州节度使李存孝因为镇州王..依附汴人,谋乱河朔,北连燕寇,请乘云州、代州的胜利之势,平定燕、赵二地,武皇同意了。八月,在晋阳阅兵,遂南巡泽、潞二地,占领怀州、孟州,河阳赵克裕望风求和,请修友邻之好。九月,在邢州阅兵。十月,李存孝带前军进攻临城,镇州五万人在临城西北龙尾岗扎营,武皇令李存审、李存贤领步兵进攻,镇州人大败,杀获数万,攻下临城,进攻元氏。幽州李匡威领步兵骑兵五万在高阝邑扎营,以援助镇州,武皇分兵大掠,回师邢州。

(下)

景福元年(892)一月,镇州王..依靠燕人援助,率兵十多万进攻邢州的尧山。武皇派李存信带兵救援,李存孝一直与李存信不和,互相猜疑,驻兵不进。武皇又派李嗣勋、李存审带兵救援,大破燕、赵众军,斩首三万,缴获了他们的军用物资。三月,武皇进军渡过滹沱河,进攻栾城,占领鼓城、高木城。四月,燕军侵犯云州、代州,武皇回师。

八月,赫连铎引诱幽州李匡威士兵八万侵犯天成军,接着进攻云州,在州北扎营,连绵数里。武皇暗地派军进入云州,天亮,领骑兵出城攻击,斩获数万,李匡威焚烧军营逃走。十月,邢州李存孝叛变,与汴梁讲和,是李存信构陷所造成的。

景福二年(893)春,大举进军讨伐王..,因他与李存孝通好。二月,进攻天长镇,十几天没攻下。王..出兵三万来援助,武皇在叱日岭下迎战,镇州人失败,被斩首万余级。这年闹饥荒,军队缺食,腌死人肉吃。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带兵夜入镇州,镇州人向汴州求援,汴帅朱温正忙于进攻时溥,无暇顾及镇州。于是向幽州求援,李匡威率兵赴援,武皇便回师。七月,武皇在邢州讨伐李存孝,接着进攻平山,渡过滹水,再次攻打镇州。王..害怕,用帛布五十万犒劳军队,请修复旧好,并以镇州、冀州的军队协助攻击李存孝,武皇同意了。武皇进军包围邢州。十二月,武皇在近郊打猎,捕获白兔,有三寸长的角。

乾宁元年(894)三月,邢州李存孝出城认罪,被押回太原,在大街上车裂处死。邢、氵名、磁三州平定。武皇上表任马师素为邢州节度使。

五月,郓州节度使朱王宣被汴军打败,派使者来求援军,武皇派骑将安福顺、安福应、安福迁带精锐骑兵五百,借道魏州去救援。

九月,潞州节度使康君立喝毒酒而死。

十月,武皇自晋阳率军队讨伐幽州。起初,李匡俦夺取其兄职位,燕州人多认为他不义,安塞军戍将刘仁恭带全族人归顺武皇,武皇优厚地对待他。刘仁恭几次向盖寓献计策,陈述幽州可以攻取的道理,愿带一万兵,指日平定。武皇正在邢州讨伐李存孝,收兵数千,想采纳刘仁恭的计划,因失利而回。李匡俦因此骄傲怠慢,几次侵犯边境,武皇大怒,所以率军讨伐他。这时,云州吐谷浑赫连铎、白义诚一起来归顺,武皇命各鞭打一顿,然后释放。

十一月,进攻武州。又攻新州。十二月,李匡俦命大将率步兵骑兵六万援救新州,武皇选精锐甲士迎战,燕军大败,斩首万余级,活捉将领一百多人,在新州城下用长布牵着绕城行走示众。这一夜,新州投降。二十三日,进攻妫州。二十四日,燕兵又聚合在居庸关抵抗,武皇命精锐骑兵拖住他们,令步兵将领李存审从别的道路进击,从中午到傍晚,燕军再次失败。二十六日,李匡俦携带族人弃城逃走,将要去沧州,随行的军车、奴仆妓妾很多。沧州主帅卢彦威看上了这些财物,领兵在景城攻击李匡俦,杀了他,把所有人俘虏了。二十八日,进军幽州,其守城大将请求投降,武皇令李存审和刘仁恭进城抚慰,居民照常生活,市场不受惊动,封闭府库以迎接武皇。

乾宁二年(895)一月,武皇在幽州,命李存审、刘仁恭攻占各属郡。二月,听从燕人的请求,以刘仁恭为临时幽州留后。留下心腹燕留德等十几人分别掌管军政,武皇遂回师。驻扎在幽州的时间一共有四十天。

六月,武皇率蕃汉军队从晋阳前往三秦,讨伐凤翔李茂贞、..州王行瑜、华州韩建之乱。在这之前,三镇主帅率兵杀向京城,削弱王室,杀害宰相大臣。此时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去世,其子王珂,即武皇的女婿,暂时掌管军政。其兄王珙为陕州节度使、王瑶为绛州刺史,与王珂争夺河中,于是向岐、..、华三镇诉说,说王珂本来只是王家的家奴,不应当接替王重荣的位置。王珂也向武皇诉说,武皇上奏保荐王珂,请授王珂河中节度使的旄钺仪仗,皇上下诏答应了。三镇主帅遂带兵进见皇帝,大肆抢掠京师,请改授王珂为同州节度使,授王瑶为河中节度使,皇帝也答应了。武皇遂举兵宣告三镇主帅的罪行,又送檄文到三镇,三镇大为害怕。这个月,到绛州,刺史王瑶登城抗拒,武皇进攻,十来天后攻下,在军门斩杀王瑶,并杀死其同党一千多人。七月,到河中,王珂到路上迎接拜见。

四日,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逃往京师,与右军士兵劫掠西市,城中居民大受惊扰。王行约是王行瑜的弟弟。五日,枢密使骆全馞因武皇军队将要到,请皇帝巡幸凤翔。左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姓阎,名王圭,和骆全馞策划劫持天子到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也是王行瑜的弟弟,和刘景宜想劫持天子到..州。两军互相攻杀,放火焚烧内门,烟火遮天。皇帝急忙下诏要盐州六都士兵追杀乱兵,左右军才退走。王行瑜、李茂贞声言亲自来京迎接皇帝,皇帝害怕,出走到南山,驻扎在莎城。这一夜火星犯心宿。七日,武皇进军收复同州,听说皇帝到了石门,就派判官王瑰奉表文前去问候,天子派使者赐诏,命他和王珂一同讨伐..州、凤翔。此时武皇正在进攻华州,不久听说李茂贞领兵三万到了周至,王行瑜领兵周至到兴平,都想到石门胁迫皇帝,于是解除对华州的包围,前进到渭桥扎营。天子派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持诏书催促武皇军队直抵..州、凤翔。八月一日,供奉官张承业持诏书告谕。泾州主帅张铛已领步兵骑兵三万到京城西北,扼守通往..州、岐下的道路。武皇进军在渭北扎营,派史俨带三千骑兵到石门护驾,派李存信、李存审会合..州、延州军队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天子削夺了王行瑜的官爵,任武皇为天下兵马都招讨使,任..州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任泾州张铛为西南面招讨使。天子又派延王、丹王赐给武皇御衣及大将茶酒、弓矢,命两位王把武皇当兄长看待。延王传天子密旨说“:昨日若不是您赶到这里,我已成为贼庭送酒的仆役了。担心的是李、王二凶勾结在一起,难以消灭,想暂且姑息李茂贞,令他与您修好,等到杀了王行瑜,再与你商量。”武皇上奏表,请皇帝回京城。令李存节领二千骑兵到京城西北,防止..州贼军扰乱。二十七日,天子回宫,加武皇守太师、中书令、..宁四面行营都统。

此时王行瑜弟兄固守梨园寨,朝廷军攻之很急。李茂贞派一万多兵力前来援助王行瑜,在龙泉镇扎营,李茂贞亲自率三万士兵逼近咸阳。武皇奏请下诏要李茂贞罢兵,并请削夺李茂贞官爵,下诏说“:李茂贞统率军队,是防备非常事件,已经派遣回镇。”又说“:李茂贞已杀李继鹏、李继..,你可切切告诫部下,不要侵犯他的疆土。”武皇请赐河中王珂旌旗节仗,三次上表,皇上同意了。又上表荐李罕之为副都统。

十月三日,李存信在梨园寨北与贼军遭遇,斩首千余级,从此贼军闭门不出。五日,天子赐武皇内弟子四人,又写来朱书御札,赐魏国夫人陈氏。这个月,王行瑜因失败之后,闭关固守,武皇令李罕之昼夜急攻,贼军缺乏粮食,收营而去。李存信与李罕之等人先埋伏军队在要道旁,等贼军来到,发起进攻,杀戮数万。这一天,收复梨园等三寨,活捉王行瑜之子王知进,和他母亲丘氏、大将李元福等二百人,送交给朝廷。七日,王行约、王行实焚烧抢劫宁州后逃走,宁州守将徐景乞求投降。武皇上表任苏文建为..州节度使,并且在宁州设置官府。十一月五日,收复龙泉寨。此时王行瑜领精锐甲士五千守卫,李茂贞出兵援助,被李罕之打败,..州贼军遂弃龙泉寨而去。王行瑜又进入..州,大军进逼..州城,王行瑜登城大哭说:“我没有罪,以前杀南北司大臣,是岐帅李茂贞带兵胁制皇帝,请惩治李茂贞,我请求自缚回朝。”武皇回答说“:王尚父怎么如此恭敬了?我受命讨伐三个贼臣,你是其中一个。如要自缚回朝,我可不敢自作主张,为您奏请皇上决定。”王行瑜害怕,弃城逃跑。武皇收复州城,封闭府库,立即向皇上报捷。不久庆州上奏,王行瑜带家属五百人逃到庆州州界,被部下杀了,将他的首级送往朝廷。武皇平定王行瑜后,回师到渭北。

十二月,武皇在云阳扎营,准备讨伐凤翔。十三日,天子赐武皇为忠贞平难功臣,进封为晋王,加实封二百户。武皇再次上表请求讨伐李茂贞,天子不允许。武皇私下对皇上派来的诏使说“:看皇上的意思,是怀疑我别有异心,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但是祸患不从胎腹中除去,忧患将不会停止。”又上奏说“:我正统领着大军,不敢径直到朝廷进见。”遂回师。

乾宁三年(896)一月,汴军大举进攻兖州、郓州,朱王宣、朱瑾再次向武皇求援军,武皇从魏州借道,罗弘信允许了。于是令都指挥使李存信带步兵骑兵三万与李承嗣、史俨会合,以抵抗汴州军队。李存信在莘县驻军,与朱瑾合势,频频挫败汴军,汴帅朱温很伤脑筋,于是离间魏人。李存信带兵没有军纪,军人渐渐侵犯魏州打柴放牧的百姓,罗弘信便与汴帅交结,出兵三万攻打李存信军队。李存信拔营而退,保守氵名州。三月,武皇大肆抢掠相州、魏州各邑,进攻李固、洹水,杀死魏兵一万多人,进攻魏州。五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引兵援助魏州。

六月,李茂贞发兵攻打京师。七月,皇帝到华州。这个月,武皇与汴军在洹水之上交战,铁林军指挥使落落被擒。落落是武皇的长子。交战后落落的坐骑被土坎绊倒在地,武皇骑马奔来救他,自己的战马也摔倒了,汴军追兵就要赶上来,武皇背着射一箭,射死一个追兵,追兵才退。

九月,李存信进攻魏州的临清,汴将葛从周等引军来援救,在宗城以北大败。李存信进攻魏州。十月,武皇在白龙潭击败魏军,追击到观音门,汴军援军赶到,才退。十一月,武皇在幽、镇、定三州征兵,准备到华州迎接皇帝,幽州刘仁恭借口契丹入侵加以推托,要等敌军退后才听命。

乾宁四年(897)一月,汴军攻陷兖州、郓州,骑将李承嗣、史俨与朱瑾一同投奔淮南吴国。三月,陕州主帅王珙进攻河中,王珂前来告急,武皇派李嗣昭率二千骑兵救援,在猗氏击败陕军,解除了对河中的包围。到这时,天子派延王李戒丕到晋阳,传旨给武皇:“我不听你的话,所以到这个地步,如不是你英勇贤明竭忠尽力,我靠什么再回朝廷,我希望你能起表率作用。”

七月,武皇又在幽州征兵,刘仁恭出言不逊,武皇写信责备他,刘仁恭看着信大骂,又把信扔到地上,并且囚禁武皇的使者。八月,武皇大举发兵讨伐刘仁恭。九月,大军到蔚州。六日,晨雾弥漫阴暗,占卜者说不利于深入。九日,进攻安塞,一会儿有报告说:“燕州将军单可及领骑兵到了。”武皇正在设酒席聚会,前锋又来报告说“:贼军到了!”武皇问“:刘仁恭在哪里?”答道:“只看见单可及等人。”武皇瞪着眼睛大怒道“:单可及辈哪能与我配敌!”于是催促出兵。燕军已在攻击武皇军寨,武皇乘醉杀敌,燕军溃散。这时步兵望见贼军而退兵,被燕军抓住机会,大败于木瓜涧,又突然大起风雨雷电,燕军撤回,武皇才醒酒。二十二日,进军到代州,刘仁恭派使者向武皇谢罪,武皇也回信答复,从此互传檄书来往十几次。

光化元年(898)一月,凤翔李茂贞、华州韩建都写信给武皇,请修和好,共同辅助王室,兼求助民夫工匠修缮秦宫,武皇答应了。

四月,汴将葛从周入侵邢、氵名、磁等州,十来天之内,三州接连被攻陷。汴人任葛从周为邢州节度使。大将李存信收集军队从马岭而回。

八月二十五日,天子自华州回宫。这时,天子因刚回宫,希望诸侯和睦相处,赐诏书给武皇,令他与汴帅和好。武皇不想先给汴帅去信,便写信给镇州王钅容,令他传达自己的意思。第二年,汴帅派使者带书信礼物来修好,武皇也予以回报。从此使者车驾交相来往,朝野互相庆贺。

九月,武皇派周德威、李嗣昭率兵三万出青山口,逼近邢州、氵名州。十月,在张公桥与汴将葛从周相遇,交战后,武皇军队大败。这个月,河中王珂来告急,说王珙引汴军来犯,武皇派李嗣昭带兵三千援助,在胡壁堡扎营。汴军一万多人前来拒战,李嗣昭击退他们。

十二月,潞州节度使薛志勤去世,泽州刺史李罕之带本军夜里进入潞州,占城叛变。李罕之对武皇去信说“:薛铁山刚死,潞州百姓无主,我担心城中有变,便自作主张加以镇守安抚。”武皇令人责备他,李罕之便归顺汴州。武皇派李嗣昭带兵讨伐,攻下泽州,收捕李罕之家属,押送晋阳。

光化二年(899)一月,李罕之攻陷沁州。三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自土门攻陷承天军,又攻陷辽州,进军榆次。武皇令周德威打击他们,在洞涡驿打败汴军,氏叔琮弃营逃走,周德威追击,出石会关,杀死一千多人。汴军又攻陷泽州。五月,武皇令都指挥使李君庆带兵收复泽州、潞州,被汴军打败而回。武皇任李嗣昭为都指挥使,再次进攻潞州。八月,李嗣昭在潞州城下扎营,前锋已攻下泽州。此时由汴将贺德伦、张归厚等把守潞州。这个月,贺德伦等人弃城逃走,潞州平定。九月,武皇上表推荐汾州刺史孟迁为潞州节度使。

光化三年(900),汴军大举入侵河朔,幽州刘仁恭向武皇请求援军,武皇派周德威率五千骑兵救援。七月,李嗣昭攻尧山,到内丘,在沙河击败汴军,进攻并占领了氵名州。九月,汴帅朱温亲自带兵三万包围氵名州,李嗣昭弃城而归,葛从周在青山口伏击,李嗣昭军失利。十月,汴军乘胜侵犯镇州、定州,镇州、定州害怕,都向汴州交纳钱物。这时,周德威与燕军刘守光在望都击败汴军二万,听说定州王郜奔来,便回师。这个月,天子加武皇实封一百户。武皇派李嗣昭率步兵骑兵三万攻克怀州。进攻河阳,汴将阎宝率军援助,李嗣昭退保怀州。

天复元年(901)一月,汴将张存敬攻陷晋、绛二州,带兵二万驻扎在绛州,以扼守武皇援军的来路。二月,张存敬逼近河中,王珂向武皇告急,使者来往不绝于路。王珂的妻子..国夫人是武皇的爱女,也写信来,恳切求援。武皇回信说:“敌军阻挡了道路,寡不敌众,我救你就会和你一起灭亡,可以和王郎弃城回到朝廷。”王珂只得与张存敬讲和。三月,汴帅自大梁来到河中,王珂出来迎接,接着迁徙到汴州。天子以汴帅朱温兼镇守河中。武皇从此不再能救援京师,霸业因此而中途衰落。

四月,汴将氏叔琮率兵五万自太行路侵犯泽州、潞州,魏博大将张文恭领军队自新口进入,葛从周领兖州、郓州众兵自土门进入,张归厚以邢州、氵名州众兵自马岭进入,定州王处直众兵自飞狐进入,侯言以晋州、绛州兵自阴地关进入。氏叔琮、康怀英在泽州的昂车扎营。武皇令李嗣昭带三千骑兵赴泽州援助李存璋,存璋逃回。氏叔琮军到潞州,孟迁开城门迎接,沁州刺史蔡训也以城投降汴军,氏叔琮带着所有众兵到石会关。这时,偏将李审建先带兵三千驻在潞州,也和孟迁向汴军投降,到氏叔琮入侵时,李审建做他的向导。汴军在洞涡扎营,别将白奉国与镇州大将石公立自井陉进入,攻陷承天军。进攻寿阳时,辽州刺史张鄂献城向汴军投降,晋阳城中人大为恐慌。此时大雨连着下了十几天,汴军聚集驻扎了很多士兵,粮草供应不够,又有很多人生痢疾、疟疾,军人多有死亡。同时大将李嗣昭、李嗣源每夜率骁勇骑兵突击到营中掩杀,敌兵十分恐惧。

五月,汴军都退走。氏叔琮军出石会,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锐骑兵五千跟踪追击,杀戮数万。起初,汴军将要入侵时,汾州刺史李瑭据城叛变,与汴军联络,到这时武皇令李嗣昭、李存审带兵讨伐他。这一年,并州、汾州饥荒,米价暴涨,人多依附李瑭叛乱,李嗣昭尽力攻城,三日后攻下,捉住李瑭等斩于晋阳街上。氏叔琮回师路过潞州时,抓走孟迁南归。汴帅任丁会为潞州节度使。

六月,派李嗣昭、周德威带兵出阴地关,进攻慈、隰二州,隰州刺史唐礼、慈州刺史张瑰都献城投降。武皇因为汴军势力正旺盛,难以用武力制服,便假装自己屈服以稳住他们,派牙将张特持礼物书檄告诉对方,陈述当前利害关系,请修复旧好。十一月四日,朱温在渭水边扎营。六日,天子出巡到凤翔。武皇派李嗣昭率兵三千自沁州前往平阳,在晋州北与汴军相遇,斩首五百级。

天复二年(902)二月,李嗣昭、周德威领大军自慈州、隰州进攻晋州、绛州,在蒲县扎营。十八日,汴将朱友宁、氏叔琮带兵十万,在蒲县之南扎营。二十八日,朱温亲自领军到晋州,周德威军心大为恐慌。三月十一日,长虹贯穿周德威营地上空。十二日,氏叔琮率军来战,周德威迎战,被汴军打败,兵仗、辎车全部丢光。朱友宁长驱直入到汾州,慈、隰二州又被汴军占据。十五日,汴军在晋阳西北扎营,攻城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沿山保着剩下众兵而回。武皇驱赶壮丁登上城墙拒守,汴军攻城一日急过一日,武皇召来李嗣昭、周德威等商量准备出奔去云州,李嗣昭认为不行。李存信坚持请武皇暂且进入北方蕃族地界,以后再图谋反攻,李嗣昭等人仍坚持自己的看法相争,太妃刘氏也在宫里极力劝说,武皇才作罢。过了几天,流散的士兵又集合到一起,城中稍为安定。李嗣昭和李嗣源夜里攻入汴军中,斩将夺旗,敌人来不及抵抗,自相惊扰。二十一日,朱友宁烧掉军营逃走,周德威追到白壁关,俘斩数万,因而收复慈、隰、汾等三州。

天复三年(903)一月,天子自凤翔回京城。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刺史刘再立,以城归顺刘仁恭。武皇派李嗣昭讨伐他,刘仁恭派将军率兵五万来援助云州,李嗣昭退兵保守乐安,燕人俘虏了王敬晖,弃城而去。武皇大怒,鞭打李嗣昭和李存审并且罢免他们官职。这时,亲军几万都是边塞部族人,动不动就违反纪律,百姓深受其苦,身边的人对武皇说到此事,武皇说:“这些人胆量过人,几十年跟随我征伐,近年以来,国库空虚,众军士家中靠卖马度日。现在四方诸侯都在悬重赏召募勇士,我如果用法纪约束他们,太严格了他们会离开我,我又怎能独存呢!等到时运好转后,我自然有办法处置。”

天..元年(904)闰四月,朱温逼迫天子迁都到洛阳。五月一日,天子下令授武皇为叶盟同力功臣,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八月,朱温派朱友恭在洛阳宫杀死昭宗,由辉王即帝位。告哀使到晋阳时,武皇朝南痛哭,三军披孝守丧。

天..二年(905)春,契丹阿保机开始兴盛,武皇召见他,阿保机领部族三十万到云州,和武皇在云州东边相会,握手甚欢,结为兄弟,十天后回去,留下一千匹马,牛羊数万,约好初冬大举行动南渡黄河。

天..三年(906)一月,魏博诛杀了牙军后,魏将史仁遇据高唐反叛朱温,派人向武皇请求援军,武皇派李嗣昭率三千骑兵攻击邢州以响应他,在青山口与汴将牛存节、张筠相遇,李嗣昭失利而回。

九月,汴帅朱温亲自率兵进攻沧州,幽州刘仁恭派使者来求援军,武皇便向刘仁恭征兵,准备进攻潞州,以解除沧州之围。刘仁恭派掌书记马郁、都指挥使李溥等人带兵三万,到晋阳会合,武皇派周德威、李嗣昭联合燕军攻击泽州、潞州。十二月,潞州节度使开门投降,武皇命李嗣昭为潞州节度使,把丁会带回晋阳。

天..四年(907)一月七日,汴帅朱温听说潞州失守,便自沧州焚烧军营逃走。

四月,天子将帝位禅让给朱温,朱温奉天子为济阴王,改元为开平,立国号为大梁。这一年,四川王建派来使者,劝武皇各自在一方称王,等消灭国贼朱温后,再访求唐朝宗室以接续帝位,然后各归藩镇。武皇没同意。

五月,梁太祖朱温派其将军康怀英率兵十万包围潞州,康怀英驱使士卒,修筑堡垒环绕潞州州城,城中音信断绝。武皇派周德威带兵援救潞州,周德威在余吾驻军,率领先锋挑战,每天都有俘获,康怀英不敢接战。梁太祖因康怀英没有战果,便以李思安代替他,李思安引军准备在潞城扎营,周德威领五千骑兵攻击他,梁军大败,斩首一千多。李思安退守坚壁,另外筑外垒,称之为“夹寨”,以抵抗武皇的援军。梁太祖调发山东百姓运输粮饷,周德威每天领轻骑袭击他们,运路艰险,众心更加恐慌。李思安便从东南山口修筑夹道,连接夹寨,以保证运输,从此梁军坚守夹寨。

十月,武皇生病。这时晋阳城无故崩坏,占卜者认为不祥。

天..五年(908)一月一日,武皇病情加重。四月,在晋阳去世,时年五十三岁。遗令薄葬,发丧后二十七日除去丧服。庄宗即位后,追谥为武皇帝,庙号太祖,陵墓在雁门。

庄宗本纪(一)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讳名存勖,是武皇帝的长子。母亲是贞简皇后曹氏,唐光启元年(885)十月二十二日在晋阳宫生下庄宗。曹后怀孕时曾梦见神仙穿黑衣执扇子在身旁伺候。生育时,紫气从窗户涌出。庄宗在婴儿时体貌奇特,厚重沉着不同于常人,武皇十分钟爱。武皇讨伐王行瑜那年,庄宗十一岁,随父出征。并开始让他入朝拜谒报捷,迎驾回宫,唐昭宗一见他便惊讶地说:“这孩子有异相。”因而摸着他的背说“:孩子将来是国家栋梁,不要忘了对我家忠孝。”赐给鸿来鸠酒卮、翡翠盘。战事结束,被授以检校司空、隰州刺史,改任汾、晋二郡,都是隔很远监控。庄宗精通音律,常让人在面前歌舞。十三岁学习《春秋》,亲手抄写,略通大致的意思。成年后便射箭骑马,胆量过人,心胸开阔。

武皇在云中起义,部下都是北方强兵,破贼迎驾,功劳最大,因此逐渐优宠士兵。士兵常不守法,有时凌侮官吏,掠夺民众,白天抢劫,酗酒赌博喧哗竞闹。武皇不多禁止,而庄宗却看不过去,便从容劝告武皇,武皇犹豫不决。等安塞一战失利之后,形势艰难,梁将军氏叔琮、康怀英频频侵犯边界,疆土越来越少,城门之外也踏成了战场,武皇忧形于色。庄宗对武皇说:“盛衰有寻常的事理,祸福关系到神的旨意。我家三代忠于唐王朝,势力有些削弱,无愧于心。物不到极点不会反复,恶不到极点不会消亡。现在朱氏攻击逼近皇帝,窥视皇位,陷害良善之人,欺骗神明之天。照我看,已到极点了。父亲应静养韬晦,等待他的衰落,哪用得着这么沮丧!”太祖听了后放下心,又饮酒取乐。

沧州刘守文受梁朝攻击,他的父亲刘仁恭派人来请救兵,武皇恨他反复无常,不想答应。庄宗说:“这正好是我们复兴的机会,不必介意以前的怨恨。现在把天下分九份,朱氏现今占了六七份,赵、魏、中山在他手中,贼寇所害怕的,只有我们和刘仁恭了。我们的兴衰,在此一举,不可失去机会。”太祖于是从燕地征兵,攻下潞州,不久丁会果然献城投降。

天..五年(908)一月,武皇病重,召见监军张承业、大将吴珙说:“我常爱这孩子志气远大,可接我的事业,希望请你们多加教导。”武皇死后,庄宗便在晋阳即王位,时年二十四岁。

那时汴军正侵犯潞州,周德威在乱柳驻兵,因军城换了元帅,引起议论纷纷,流言传播于道路。庄宗正在服丧,将军官吏都不能进见,监军使张承业推开门闯进庄宗守丧的住所说“:讲孝道在于不使家业败落,不能和一般人那样讲孝。再说先帝刚去世,继承者还没立稳,我担心凶狠狡猾的野心家会有邪念。汴寇又乘我们有丧事侵压边界,如果军心动摇,则更添敌人气焰,流言不止,恐怕会生变乱。请遵从先帝遗命,穿丧服听政,保家安亲,这才是大孝。”庄宗于是开始听取报告决断国事。

当时的振武军节度使李克宁是庄宗的叔叔,是管内蕃汉马步军都知兵马使,掌握兵权。庄宗把军府大事交给叔叔,说“:侄儿年轻幼稚,不通政务,虽然继承王位,恐怕不能服众。叔叔功勋道德都高,大家心服,暂请治理军务,等侄儿再大些,由叔叔安排。”克宁说:“我死去的哥哥有遗命把政权交给侄儿,我怎敢说什么不同的话!”便带头向庄宗拜贺。起初,武皇奖励有军功的人,收了很多义子,衣服礼节待遇和亲生儿子相同的有六七辈人,和庄宗相比,年龄大,部下多辖有强兵,经常聚在一起议论谋划叛乱。等到庄宗即位之后,有的不肯低头下拜,心里愤愤不平,推托有病不管事。李存颢私下挑动克宁,说:“兄亡弟立,古今已成惯例,叔叔拜侄儿,道理上讲不过去。”克宁妻子性格一向刚狠,也激怒克宁,阴谋叛乱。李存颢想在克宁家里谋害张承业、李存璋等人,把并、汾九州归附给梁朝,送贞简太后为人质。克宁想激化事情,擅自杀大将李存质,要庄宗授自己为云州节度使,把蔚、朔、应三州划归自己,庄宗都允许了,然而也知道他的阴谋有一段时间了。克宁想趁庄宗到他家时起事。庄宗对张承业说:“叔叔这样做,没叔侄之情,骨肉不该自相残杀,我应避开道路,祸乱就起不来。”张承业说:“我受先王嘱托,先王的话还在耳边。李存颢等人想将太原投敌,皇上还能有生路吗?如不马上镇压,国家也没几天了。”便召来吴珙、李存璋、朱守殷,告知叛乱者的阴谋,大家都很愤怒。

二月二十一日,命李存璋埋伏甲士杀了李克宁,遂平定变乱。当月,唐少帝死于曹州,是梁太祖派人毒死的。庄宗闻讯,举哀恸哭。

三月,周德威仍在乱柳,梁将李思安屡次被周德威打败,闭垒不出。这时,梁太祖亲自带兵到泽州,任命刘知俊为招讨使替代李思安,以范君萛、刘重霸为先锋,牛存节为抚遏,统帅大军宿营于长子。

四月,庄宗召周德威部队回晋阳。汴人见唐军回师,知国内有祸,以为可以攻下潞州,不须再派援军,便停止侦察。梁太祖也从泽州回洛阳。庄宗知道梁军没有准备,对将佐们说:“汴人听说我们有丧事,必然不能起兵,又以为我年轻即位,不熟悉军事,他们一定会骄傲松懈。如果轻装快速行军,出其不意,凭我们愤激之众,攻击他们骄惰之师,拉朽摧枯,也不比这个容易。解潞州之围争夺霸位,就在这一仗。”二十四日,从太原发兵。二十九日,到潞州北边黄碾扎营。

五月一日,晨雾晦暗,庄宗率亲军埋伏在三垂岗下,天亮时,又大雾弥漫,进军直抵夹城。这时李嗣源带帐下亲军攻东北角,李存璋、王霸率丁夫放火烧寨,把夹城掘成两条道,周德威、李存审各带兵分道进攻,士兵鼓噪,三条道一齐进攻。李嗣源击破夹城东北角,率先掩杀过去,梁军大恐,向南逃窜,丢弃武器装备,堵塞道路。斩首万余,俘虏了副招讨使符道昭以下大将三百人,粮草百万。梁朝招讨使康怀英仅带百余骑兵从天井关逃走。梁太祖听说败讯,害怕地叹道:“生儿子应当生这样的,李氏真不会亡了!我家几个儿子就像猪狗呀。”早先在唐龙纪元年(889),庄宗才五岁时,随武皇在三垂岗打猎,岗上有唐玄宗庙。武皇在祠前摆酒席,奏乐曲,伶人奏《百年歌》,描述衰老状况,曲调凄苦。武皇满满地喝了一杯酒,捋着胡须指着庄宗说:“老夫壮心不已,二十年后,这孩子必将在此作战。”到这次开战,果然符合了武皇这句话。

这个月,周德威乘胜进攻泽州,刺史王班登城把守。梁将刘知俊从晋、绛率兵增援,周德威退守高平。庄宗遂回师晋阳,向祖庙祭告,饮酒庆贺,论功行赏。于是下令全国,严禁贼盗,抚恤孤寡,征召隐逸之士,防止贪污强暴,加固堤防,宽松狱讼,个把月时间,民俗大变。庄宗每次外出,路上遇到饥寒的人,必会停马询问,因此人心大悦,王霸之业,从此有了基础。

六月,凤翔李茂贞、..州杨崇本与西川王建的五万军队来攻长安,派遣使者向皇帝要求会兵,庄宗派张承业率军赴之。

九月,..、岐、蜀三镇又大举进攻长安,派李嗣昭、周德威带三万兵攻晋州以接应。周德威与梁将尹皓在神山北面交战,梁军大败。这时,晋州骑兵将领夏侯敬受率领一支部队投梁,周德威便退兵保隰州。

天..六年(910)七月,..、岐二地主帅和梁朝叛将刘知俊都派人来报告,将大举进攻灵、夏两州,并攻占长安附近的地方,请庄宗出兵晋、绛,声张军势。

八月,庄宗率军南征,先遣周德威、李存审、丁会率大军出阴地关,攻晋州,挖地道,攻取城墙二十多步宽,城中血战拒守。梁太祖派杨师厚领兵救援,周德威才收军退回。

天..七年(910)七月,凤翔李茂贞、..州杨崇本都派部队来会战以进攻灵、夏两州。刘知俊三次在宁州击败汴军,灵、夏形势危急,岐、陇的部队大举出动,决意攻占河西。庄宗令周德威带万余人,西渡黄河以接应。这一仗,刘知俊被岐人拖住,于是自己退兵。

九月,周德威回师。

十月,梁太祖派大将李思安、杨师厚率部在泽州宿营,以进攻上党。

十一月,镇州王..派人来求援。这时,梁太祖因为罗绍威刚死,占有了魏博全地,还想兼并镇州、定州,派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督促魏军三千人进入深州、冀州,镇州人恐惧,所以来告难。庄宗召集将军官吏商议此事,大家都想按兵不动,静观二者胜负,只有庄宗独断,决心救援,便派周德威率军在赵州驻扎。这个月,行营都招讨使丁会去世。

十二月一日,梁太祖听说庄宗的部队驻在赵州,便命令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任北面行营招讨使,韩京力为副使,相州刺史李思安任前锋,会合魏州兵来进攻王..。又令阎宝、王彦章率二千骑兵,和王景仁在邢、氵名会合。二十一日,王景仁在柏乡扎营,庄宗遂亲自出征,从赞皇县东下。二十五日,到赵州,与周德威部会合。庄宗令史建瑭带轻骑试探敌情,抓到打柴割草的二百人,问有多少兵,说有精兵七万。这天,庄宗在石桥南面检阅部队,天亮进军到离柏乡三十里处,周德威、史建瑭率蕃族部落精锐骑兵挑战,四面奔驰射击,梁军闭城不出,于是只好退兵。第二天进军到离柏乡五里的地方,派骑兵逼近敌营。梁将韩京力、李思安率步兵骑兵三万,铠甲闪闪发光,气势盛大,分几路迫近庄宗部队。周德威且战且退,一直退过河停住。过一会儿,周德威侦察得知梁军在造浮桥,便退回据守高邑。二十九日,在柏乡挑战,庄宗在光武庙为战事祈祷。柏乡没有粮草储备,梁军靠野外打草维持,被庄宗的游击队伍抓获,梁军因此坚壁不出,剁房上茅草和座席来喂马,军心更加恐惧。

天..八年一月二日,周德威、史建瑭率三千骑兵到柏乡挑战,在村庄山坞之间设下埋伏,派三百骑兵直抵梁营。梁将怒,出动全军摆好阵势,周德威与梁军转战到了高邑南边,梁军阵势横列六七里。这时庄宗军队还没列好阵势,李存璋引各军在野河上列阵,梁军用五百人争占桥梁,镇州、定州的部队与梁军血战,梁军接连四次被打败后又整合部队,庄宗与张承业登高观望,梁军的戈矛如林,命令发出,吼声如雷,庄宗的军队进退有序,步兵骑兵均很严整,悄然无声。庄宗到部队中与大家立誓,士兵们勇气百倍,两军短兵相接后,没有不奋力的。梁军有龙骧、神威、拱宸等军,都是勇士,每人铠甲兵仗费数十万钱,用锦锈金银装饰,别人望见都怕。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骑兵交战,落日时分,梁军想撤退,尘土飞扬,周德威挥旗大喊:“汴人跑啦!”庄宗军队一齐鼓噪追击,魏人收军而退。李嗣源率亲军与史建瑭、安金全以及北部吐谷浑各军冲锋夹攻,梁军大败,丢弃兵甲的声音响彻天地,龙骧、神威、神捷各军几乎被杀光了,从阵地到柏乡数十里路,死尸堆积,破旗断枪,遍地都是。夜里一鼓时分,庄宗军队进入柏乡,梁军辎重、帐篷、资财、奴仆都被俘获。梁将王景仁、韩京力、李思安等带几十名骑兵连夜逃走。这一仗,斩首二万级,获马三千匹,铠甲兵器七万件,车辆、饭锅、帐幕不可计数。擒获梁将陈思权以下二百八十五人。庄宗下令在赵州收兵。不久,梁军放弃深、冀二州而逃。原先杜廷隐袭击深州、冀州时,声言分兵就食。当时,王..赶紧下令开关,命石公立转移部队到城外,杜廷隐便占据了城市。石公立出城后指着城头说:“开门揖盗,追悔莫及,这城里数万百姓将遭屠杀了!”于是丢掉战刀哭泣。几天内,杜廷隐闭城杀害镇兵几千人,遂登城墙坚守,..下令石公立攻城,城中已有防备。到柏乡之战梁军失败,两州百姓全被掳走,老弱者全被活埋。十三日,派史建瑭、周德威攻占邢州、魏州,先发出檄文传告。庄宗率亲军南征。十四日,到氵名州,梁太祖令将军徐仁浦带五百人夜入邢州。张承业、李存璋率三镇步兵攻邢州,派周德威、史建瑭率三千骑兵长驱直入澶州、魏州,庄宗和李嗣源亲自率亲军随着前进。

二月三日,部队到达洹水,周德威进军到临河。四日,魏军主帅罗周翰出兵五千,守住石灰窑口,周德威用骑兵掩击,追入观音门。这一天,庄宗军逼近魏州,庄宗在狄公祠西面宿营。罗周翰闭壁固守,庄宗军进攻,几乎攻陷该城。庄宗叹道“:我在儿童时随先王渡黄河,现在差不多忘了。如今正春天桃花水涨满,很想观赏,谁愿跟我去?”八日,庄宗在黎阳观黄河。这时,梁太祖发兵一万多准备渡河,听说庄宗到了,弃船而退。黎阳都将张从楚、曹儒带部下兵三千人投降,庄宗任他们为左右匡霸使。十日,周德威从临清一路攻下贝郡,进攻博州,占领东武、朝城。这时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而逃,庄宗于是进攻黎阳,攻占临河、淇门。十五日,梁太祖在洛阳,听说庄宗军队将攻河阳,便亲自率军驻扎白马坡。十七日,庄宗下令回师。庄宗到赵州,王..迎接进见。第二天,犒劳各军。二十七日,庄宗从赵州出发,回到晋阳,留下周德威守赵州。

三月五日,镇、定州各派人状告幽州刘守光凶狠僭越的劣迹,请推举他为尚父,让他的罪恶阴谋更加成熟。十一日,庄宗到晋阳宫,召监军张承业等各将议幽州之事,然后派牙将戴汉超带着亲笔诏令和六处州镇上书,推举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因此凶焰更甚,遂邀集六镇接受册封。

五月,六镇使者到幽州,梁朝使者也到了。这个月,梁太祖派都招讨使杨师厚带三万兵驻邢州,庄宗令李嗣昭出动到相州、卫州掠夺而回。

七月,庄宗与王..在承天军会合。王..是武皇的朋友,庄宗对他十分尊敬,捧酒为他祝寿,王..也捧酒答谢庄宗,王..幼子王昭诲随行,因而为他约定婚事。

八月十三日,幽州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年号为应天。

九月二十日,梁太祖率亲军从洛阳渡黄河北上,到相州,听说庄宗军没出动,便停住。

十月,幽州刘守光杀庄宗使者李承勋,因为李承勋对他不行朝礼而使他气愤。

十一月二十一日,燕军入侵易、定二州,王处直来告急。

十二月十四日,庄宗派周德威、刘光浚、李嗣源以及各将率蕃汉士兵从晋阳出发,到幽州讨伐刘守光。

(二)

天..九年(912)一月一日,周德威等从飞狐东下。七日,会合镇州、定州的部队进到祁沟扎营。二十一日,到涿州,刺史刘知温献城归顺。周德威迫近幽州,刘守光出兵抵抗,燕将王行方等率部下四百人投奔我军。

二月一日,梁太祖带河南众军援助刘守光,任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讨使,河阳李周彝为副招讨使,青州贺德伦为应接使,郓州袁象先为副应接使,十五日,梁太祖从洛阳前往魏州,派杨师厚、李周彝进攻镇州的枣强,命贺德伦进攻..县。

三月三日,梁太祖亲自督战进攻枣强。五日,城被攻破,屠戮全城。此时李存审与史建瑭率三千骑兵屯驻赵州,一起合谋说“:梁军如不进攻..城,必定往西攻深州、冀州。我王正北伐,把南部事情交付给我们,怎能坐视出乱子。”便率八百骑兵奔赴冀州,扼守下博桥,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俘掠人口。第二天,各军都到了,抓获打柴草的几百人,全杀掉,只放几个人逃走,并告诉他们:“晋王到了。”史建瑭与李都督各领一百多骑兵,旗帜军号与梁军相似,同打柴草的混在一起走,傍晚时到贺德伦营门,杀死守门人,放火大喊,俘虏斩杀梁军而回,又抓住打草的砍断他们的手放回,梁军于是连夜逃走。..城人持锄头棍棒追杀梁军,缴获全部辎重。梁太祖听说大惊,从枣强跑回贝州,杀掉他的将军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因为他们从..城逃回。梁太祖原先就有重病,这下更严重了。二十二日,沧州都将张万进杀留后刘继威,自为沧州统帅,派人与梁人结交,也向庄宗求降。二十九日,周德威派李存晖攻瓦桥关,并攻下。

四月九日,梁太祖从魏州南归,因为病加重了。十二日,李嗣源攻瀛州,并攻下。

五月一日,周德威在羊头冈大破燕军,擒获大将单廷王圭,斩首五千多级。周德威从涿州进军到幽州,在城下扎营。闰五月二日,攻幽州西门,燕人出战,被打败。

六月二日,梁太祖被他儿子朱友王圭杀死,朱友王圭在洛阳僭即帝位。八月,朱友王圭派将军韩京力、康怀英、牛存节率五万兵,急攻河中。朱友谦派使者来求援,庄宗命李存审率军队去救援。

十月九日,庄宗从泽州赴河中,在平阳遇上梁将康怀英,击破梁军,斩首千余级,追到白径岭,朱友谦在猗氏与庄宗会合,梁军解围而去。十日,周德威报告说刘守光三次派使者求和,不回报。十三日,燕将赵行实来投奔。

天..十年(913)一月十四日,周德威攻下顺州,抓获刺史王在思。

二月一日,攻下安远军,俘燕将十八人。十七日,梁朝朱友王圭被他的将军袁象先杀掉,均王朱友贞在汴州即位。二十三日,周德威报称檀州刺史陈确献城投降。

三月一日,收编卢台军。二十二日,收古北口。此时居庸关使胡令王圭等和各位戍将相继带族人来投奔。二十三日,武州刺史高行王圭派使者求降。此时刘守光派爱将元行钦在山北牧马,听说高行王圭有变化,便率戍兵攻高行王圭,高行王圭派弟弟高行温为人质,并求救援。周德威派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武州,降服元行钦而回。

四月十二日,燕将李晖等二十多人全族来投奔。周德威攻幽州南门。二十日,刘守光派使者王遵化写信向周德威哀求,周德威戏弄王遵化说:“大燕皇帝还没有祭天,怎么这么胆小!”刘守光再派人哀祈,周德威便把事情上报。二十七日,刘光浚攻下平州,俘刺史张在吉。

五月一日,刘光浚迫近营州,刺史杨靖献城投降。四日,梁将杨师厚会合刘守奇率大军侵犯镇州,此时庄宗的先锋将史建瑭从赵州率五百骑兵进驻真定,杨师厚大肆搜掠镇州、冀州的属地。王..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分兵赴援,杨师厚调转军队侵犯沧州,张万进害怕,就向梁朝投降。

六月一日,庄宗派监军张承业到幽州,与周德威相会议论军事。

七月,张承业与周德威率一千骑兵到幽州西面,刘守光派人持一只信箭请求修和。承业说“:燕军主帅应派一名子弟做人质才可以。”这一天,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和全族来投奔。十一日,周德威进攻各个城门。十二日,贼将杨师贵等五十人投降。二十四日,五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此时刘守光继续派人求降,以此来延缓庄宗军队的进攻,暗地命令将军孟修、阮通与沧州节度使刘守奇合谋,向杨师厚求援,庄宗的游击骑兵抓住使者献上。这个月,庄宗与王..在天长相会。

九月,刘守光率领部众夜里出走,庄宗于是攻陷顺州。

十月一日,刘守光率七百骑兵,五千步兵夜里进檀州。二日,周德威从涿州率兵跟踪。四日,刘守光从檀州南山逃走,周德威追上,大败燕军,获大将李刘、张景绍及将吏八百五十人,马一百五十匹。刘守光仅得与一百多骑兵逃入山谷,周德威急驰,扼守檀州城门,刘守光只和亲将李小喜等七人逃入燕城。二十一日,刘守光派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用书信钱币向周德威哀求。二十二日,刘守光登城告诉说有病,又令人献上自己所乘马玉鞍勒换了周德威所乘的马。不久刘光浚擒送刘守光伪殿直二十五人到军门,刘守光又登城对周德威说:“我等晋王一到,立即低头待命。”祈求周德威立即派人骑马去报告。

十一月一日,庄宗下令亲自征讨幽州。六日,从晋阳出发。二十一日,到范阳。二十三日,刘守光奉献礼物货币交结庄宗,庄宗一人骑马到城下邀刘守光,刘守光推托说到别的时候再降,因为为其亲将李小喜所阻止的缘故。这晚,李小喜来投奔,庄宗下令各军天亮攻城。二十四日,梯子和陷阵车都用上,将士全登上城墙,庄宗登上燕丹冢观战。过一会儿,擒来刘仁恭献上。二十五日,庄宗进燕城,各位将军都来庆贺。

十二月三日,发文授周德威任幽州刺史。六日,檀州燕乐县百姓绑缚刘守光和其妻李氏祝氏、儿子刘继祚献上。十二日,庄宗下令回师,从云州、代州而归。此时镇州王..、定州王处直派人请庄宗经过井陉往西走,庄宗答应了。十三日,庄宗从幽州启程,掳刘仁恭父子而行。十七日,到定州,在关城住下。第二天,到曲阳,和王处直拜谒北岳祠。这一天,到行唐,镇州王..在路边相迎进见。

天..十一年(914)一月一日,王..趁过新年之际,和他儿子王昭祚、王昭诲捧酒置宴为庄宗祝寿。王..说“:燕王刘太师刚才还是邻国,今天却抑制了他的威风,这可以吗?”庄宗立即命管事的解开枷锁,引刘仁恭、刘守光来,和他们同宴,王..赠给衣被饮食。二日,庄宗从镇州出发,和王..在行唐西边打猎。十五日,到晋阳,用绳索捆绑刘仁恭、刘守光,号令而入。这日,诛杀刘守光。派大将李存霸拘押刘仁恭到代州,刺刘仁恭心血奠告武皇陵,然后斩了他。这个月,镇州王..、定州王处直派使者推举庄宗为尚书令。起初,王..在梁州称藩主,梁朝任王..为尚书令,到现在镇州、定州因庄宗在南边击败梁军,在北边安定幽、蓟二州,于是共同推崇庄宗。使者来了三次,庄宗谦让后才答应,遂选定日子接受册封,开霸府,建行台,和武德以前做的一样。

七月,庄宗亲率军队从黄沙岭往东会合镇州兵,进军邢州、氵名州。梁将杨师厚在漳河东边驻扎,庄宗军队到张公桥,不久裨将曹进金投奔梁朝,庄宗军队失利而退。

八月,回到晋阳。

天..十二年(915)三月,梁朝魏博镇节度使贺德伦派使者带礼物乞求结盟。当时杨师厚在魏州死去,梁主便划分相、卫、澶三州另组成一镇,任贺德伦为魏博节度使,任张筠为相州节度使,魏人不服从。这个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把贺德伦囚禁在牙署,三军大肆掠抢。有一位叫张彦的军士,一贯凶暴,是乱军首领,逼迫贺德伦上书请恢复六州土地,梁主不答应,张彦便逼迫贺德伦向庄宗归顺,并求军队援助。庄宗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军队驻扎在临清,庄宗从晋阳东下,与李存审会合。贺德伦派从事司空廷页到军中,密告张彦的狂妄态度,说:“如不剪除这个祸乱,恐怕以后会后悔。”庄宗没表态,遂进军永济。张彦进见,带银枪效节五百随从,都披甲持刀自卫。庄宗登楼对他们说“:你们在城里滥杀平民,抢夺他们的妻女,几天来,来诉说的人很多,应当杀掉你们告慰邺州百姓。”急命杀张彦和一同作恶的七人,军士们十分害怕,庄宗亲自安慰,他们退走。第二天,庄宗轻装骑马慢慢行进,令张彦部下披甲持刀者环绕他的马跟从,任为帐前银枪,众心大服。梁将刘寻阝听说庄宗到了,派精兵一万从洹水前往魏县,庄宗命李存审率军队防御,庄宗率亲军到魏县西北,夹黄河立营栅。

六月一日,庄宗进魏州,贺德伦献上符节印信,请庄宗兼管魏州,庄宗答应了。发文授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命他走便路到任。庄宗下令抚慰邺城军民,将士畏服,民心大悦。此时,因贝州张源德占据壁垒不服从命令,与南边刘寻阝私通,又和沧州首尾相应,听说德州没防备,便派别将袭击,遂攻占此城。命辽州牙将马通为德州刺史,扼守沧州、贝州道路。

七月,梁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而逃,因害怕庄宗军队逼近。以旧将李岩为澶州刺史。庄宗到魏县,率一百多骑兵观察梁军营地。这一天阴暗,刘寻阝埋伏五千人在河边丛林里,庄宗一到,伏兵突然冲出,大呼拥来,把庄宗围了几十层。庄宗带领一百骑兵奔驰奋击,梁军倒退,庄宗突围而出,过一会儿援军赶到,才脱险。庄宗对军士说:“差点被敌人笑话了。”

这个月,刘寻阝悄悄地派军队从黄泽往西去晋阳,到乐平而回,在宗城宿营。原先刘寻阝在洹水,几天不出来,毫无声响,庄宗派骑兵观察,没有侦察兵,城里也没烟火,只有鸟停在垒上,不时有旗帜沿着城墙往来。庄宗说“:我听说刘寻阝用兵,一步百变,他一定想用诡计骗我。”派人到城里探视,原来是把旗子绑在草人上用驴子驮着沿城墙行走。碰见城中年老者便问,说军队走了已有两天了。过一会儿从刘寻阝军中来的人说军队已往黄泽去了,庄宗急派骑兵追赶。此时下了十来天大雨,刘寻阝军队兼程行军,都腹痛脚肿,再加上山路阻险,崖谷泥滑,只有攀住葛藤才能走动前进一些。掉下山沟隐入泥潭而死的占了二三成。前军到乐平,粮食快完了,听说庄宗军队在后边追,前边又有太原众兵堵住,军心大为惊骇。刘寻阝收合众兵回走,从邢州陈宋口渡漳水往东,在宗城驻下。此时魏州军粮储备缺乏,临清是积存粮食的地方,刘寻阝想带军队占据它。周德威起初听说刘寻阝军队往西,便从幽州率一千骑兵到土门。等到刘寻阝军队东下,又急往南宫,得知刘寻阝军在宗城,派十几个骑兵迫近刘寻阝兵营,擒获侦察兵,砍断他的手放还。周德威到临清,刘寻阝起军驻贝州。庄宗率骑兵到博州,刘寻阝驻军在堂邑,周德威从临清率五百骑兵跟踪。这一天,刘寻阝军在莘县驻下,庄宗在莘县西边三十里处扎营,城垒相望,日夜交战。

八月,梁将贺瑰袭取澶州,庄宗派李存审率兵五千攻贝州,挖战壕包围贝州城。

十月,有刘寻阝的军士来投奔,庄宗优待他,原来这人是刘寻阝暗中派他带毒药贿赂庄宗的伙夫,想在食物中放毒,正好有人告密,庄宗搜捕他的同党都杀了。

天..十三年(916)二月,庄宗知道刘寻阝想速战,便声言要回晋阳来引诱他,实际上是到贝州犒劳部队,令李存审守营。刘寻阝以为庄宗已到晋阳,准备乘虚袭击邺州。

三月,刘寻阝派将军杨延直从澶州率一万兵在城下会合,夜半到南门外。城中潜出五百壮士,突然攻入杨延直军中,喊声动地,梁军自己大乱。天亮后,刘寻阝从莘县带兵到城东,与杨延直军会合。刘寻阝来时,李存审率兵跟在后面,李嗣源从魏城出来作战。不久庄宗从贝州赶到,刘寻阝突然见到庄宗,吃惊地说:“是晋王呀!”便引军慢慢撤退,到故元城西边,李存审大军已列好阵势。军前军后排成方阵,梁军在中间是圆阵,刘寻阝四面受敌。两军刚交战,梁军稍被挫伤,再交战,刘寻阝带领骑兵从西南突围。庄宗领骑兵追击,梁以步兵接战,短兵相接,庄宗军大喊,把敌军围了几层,尘土漫天。李嗣源带一千骑兵突入敌军,敌军皆披靡倒退,相互践踏,死尸堆积。庄宗军四面出击攻杀,丢弃兵甲的声音几十里外都听得见。敌军已奔逃溃散,庄宗的骑兵追到黄河边,敌军几十上百为一群投水而死,梁军步兵七万全被歼灭。刘寻阝从黎阳渡河,逃向滑州。这个月,梁主派另一将领王檀率五万兵,从阴地关赴晋阳,急攻晋阳城,昭义李嗣昭派将军石嘉才率三百骑兵救援。此时安金全、张承业在城内坚守,石嘉才在城外救援,王檀害怕了,便烧掉兵营逃走,追击王檀到阴地关。此时刘寻阝在莘县失败,王檀在晋阳逃跑,梁主听到后说:“我的大事已去了!”三月一日,分兵攻卫州。八日,刺史米昭献城投降。

四月,攻下氵名州。

五月,庄宗回到晋阳。

六月,命偏师在邢州攻阎宝,梁主派捉生都将张温率五百步兵骑兵救援,到内黄,张温率部下来投奔。

八月,检阅部队,进攻邢州。相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逃走,庄宗任袁建丰为相州刺史,按旧例归魏州管。邢州节度使阎宝请求献城投降,庄宗任命忻州刺史、蕃汉副总管李存审为邢州节度使,任阎宝为西南面招讨使,遥领天平军节度使。这个月,契丹进入蔚州,振武军节度使李嗣本落入契丹人手中。

九月,庄宗回到晋阳。梁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逃走,旧将毛璋进城占据,李嗣源率军队招抚,毛璋献城投降。便以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任李嗣源为邢州节度使。此时契丹侵犯边塞,庄宗率亲军北征,到代州北面,听说蔚州陷落,便回师。这个月,贝州平定,任沧州降将毛璋为贝州刺史。从此河朔都为庄宗占有。庄宗从晋阳再到魏州。

天..十四年(917)二月,庄宗听说刘寻阝又收集残兵保守黎阳,便率军队去攻击,没攻克而回。这个月十五日,新州将军卢文进杀节度使李存矩,投奔契丹,又引契丹众兵侵犯新州。李存矩是庄宗的弟弟,治理百姓没有方法,统治部下没有恩情,所以招来祸乱。庄宗因为契丹王阿保机和武皇多次在云中结盟,结为兄弟,有急难时互相救助,现在却容纳叛将,违背盟约侵犯边塞,便送信责备他。契丹攻新州很激烈,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走,契丹任卢文进部将刘殷为刺史。庄宗命周德威率三万兵攻新州,在城东扎营。不久卢文进引契丹大军到,周德威撤退,契丹在后面追击,士兵被消灭不少。契丹乘胜侵犯幽州。此时传说契丹兵力,有的说五十万,有的说一百万,渔阳以北,山谷之间,毡车毳幕,羊马遍野。卢文进招诱幽州逃命的人,教契丹造攻城器具,飞梯、冲车之类都放在城下。凿地道,堆土山,四面攻城,半个月里,百般变化。城中随机应变而仅仅能保全自己,军民困乏,上下恐惧。周德威派人骑马走小路报告,庄宗十分忧虑,召诸将集会商议。此时李存审请求急救燕、蓟二州,并说:“我们如再犹豫,只怕城中出事。”李嗣源说:“请给我五千精锐骑兵,破灭契丹。”阎宝说:“应当挑选精兵,控制山险,用强弓劲弩设下埋伏待敌。”庄宗说“:我有三名将军,不用再忧愁了!”

四月,命李嗣源率师救援,到涞水,又派阎宝率师夜过祁沟,俘获敌兵而回。周德威派人告诉李嗣源“:契丹有三十万士兵,马牛更数不清,近些日子吃掉一半多羊马,阿保机责怪卢文进,很后悔来这里。契丹胜兵分散各处打猎,阿保机帐前不足万人,最好晚上出奇兵,乘其不备。”李嗣源把这事都向上报告。

七月二十四日,庄宗派李存审率军队与李嗣源在易州会合,步兵骑兵共有七万,于是三位将军共同谋划,衔枚束甲,沿山涧谷底行军,直抵幽州。

八月十七日,从易州北边沿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骑兵为前锋。二十三日,沿大房岭向东,离幽州六十里。契丹一万骑兵突然出现,李存审、李嗣源极力抵抗,契丹大败,丢弃帐幕毡庐、弓矢羊马不可计数,进军追杀,俘斩数万。二十四日,大军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各位将军,感激得握手流泪。第二天,在邺州庆功。

九月,回师,庄宗授李存审检校太傅,李嗣源为检校太保,阎宝加同平章事。

十月,庄宗从魏州回到晋阳。

十一月,又到魏州。

十二月,庄宗在黄河边上视察军事。此时梁军占据杨刘城,排列的栅营接连不断,庄宗率军队从冰上过河,把全部栅营拆毁,进攻杨刘城。城中有三千守兵,庄宗率骑兵绕城射击,又令步兵用斧头破除防御的鹿角,背来芦草填塞战壕,庄宗亲自背着一捆芦草前进,诸军呼喊着登城,于是攻占壁垒,俘获守将安彦之,这晚,庄宗在杨刘宿营。

天..十五年(918)一月,庄宗军队攻略到郓、濮二州。此时梁主在洛阳,准备在郊外祭天,听说杨刘失守,狼狈而回。

二月,梁将谢彦章率几万兵马逼近杨刘,筑垒固守,又决黄河水,弥漫几里,用来阻止庄宗军队。

六月二十一日,庄宗从魏州又到杨刘。二十三日,率各军涉水而进,梁军临水抵抗,庄宗军队稍微后退。过一会儿呼喊着再进军,梁军渐渐退却,庄宗便乘势追击,在河中间交战,梁军大败,杀伤很多,河水都染红了,只谢彦章得以逃命。这个月,淮南杨溥派使者来联合,准备讨伐梁朝。

八月一日,在魏州郊外大阅兵,河东、魏博、幽、镇定、邢、氵名、麟、胜、云、朔十镇的军队,以及奚、契丹、室韦、吐谷浑的十几万兵马,部阵严整,旗帜兵甲闪耀,军列的盛大,在近代数第一。九日,梁朝兖州节度使张万进派人交好。庄宗从魏州率军到杨刘,攻占到郓、濮而还,在麻家渡扎营,诸镇扎营十几个。梁将贺瑰、谢彦章在濮州行台村扎营,与庄宗军结垒相持一百多天。庄宗曾用几百骑兵靠近敌垒求战,谢彦章率五千精兵埋伏在堤下,庄宗带十几个骑兵登堤,伏兵冲出,把庄宗包围十几层。不久庄宗的骑兵赶到,从围外进攻,庄宗在围中奋击,突围而出。李存审的兵来,梁军才退。此时,庄宗锐意交战,常常骑马出营,李存审必牵住庄宗的马劝止,庄宗趁李存审有事,立即赶马出营,对左右说:“老头子妨碍我游戏!”到这次差点出危险,才以李存审的话为忠言。

十二月一日,庄宗进军,离梁军栅栏十里处停住。此时梁将贺瑰在军中杀害骑将谢彦章,庄宗听说道:“贼帅自相残杀,怎能不亡。”十九日,下令军中老幼回魏州,带领全部士兵奔赴汴都。二十一日,大军毁掉营地出发。二十二日,到临濮,梁军离开营地跟踪而来。二十四日,到胡柳陂。天亮后,梁军也赶到,庄宗率亲军视察,诸军跟随着他。梁军已列成阵势,延绵几十里,庄宗也以横阵与之相抗。此时庄宗与李存审总领河东,魏博军居中,周德威领幽、蓟州军抵挡西面,定州军抵挡东面。梁将贺瑰、王彦章带全军投入战斗,庄宗持银枪突入梁军阵中,斩杀十多里,贺瑰、王彦章只剩单骑逃往濮阳。庄宗军队的辎重在阵西,看见梁军旗帜,都受惊奔逃,因而互相践踏,禁止不住。庄宗所领中军先战败,周德威战死。此时,陂中有土山,梁军几万人先占据,庄宗率中军来到山下。梁军严整不动,旗帜盛壮。庄宗对诸军大喊:“今天一战,得山者胜,敌军已占山头,我和你们各骑一马来夺取它!”庄宗率军先登,银枪步兵跟着前进,于是夺取此山。梁军纷纷退下山,再在土山西边摆阵几里路。这时天将暗,有人说:“各军没到齐,不如还营,明早再想法交战。”阎宝说“:深入敌境,遇到大批敌人,预备奋战以决胜负。况且贼帅逃亡,敌军心正恐慌,今天乘高击下,势如破竹。”银枪都将王建及披甲横槊进言说:“贼将先就逃了,我王的骑兵没损失一个,贼兵在这天黑时大半想回去,冲击过去必然击破他们。我王只要在山上看着,等着我们破贼成功。”于是李嗣昭领骑兵从土山北逼近梁军,王建及对士兵们喊:“今日失去的辎重都在山下。”便大呼奋击,诸军随着跟进,梁军大败。此时元城令吴琼、贵乡令胡装各带上万徒役在山下拖着柴草扬起灰尘,喊叫助威。梁军弄不清情况,自相践踏,扔弃兵甲堆如小山。二十五日,庄宗命打扫战场,收获铠甲不计其数。此时庄宗的士兵有先到大梁问停留地方的,梁人大为惶恐,驱赶市民守城。残兵回到汴州的不到一千人,庄宗遂攻下濮阳。

(三)

天..十六年(919)一月,李存审在德胜筑城,夹黄河建立营栅。庄宗回魏州,命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暂管幽州军府事务。

三月,庄宗兼管幽州,派近臣李绍宏管理府事。

四月,梁将贺瑰包围德胜南城,百路进攻,又用战船把守渡口。庄宗急驰而往,在北岸列阵。南城守将氏延赏告急,说箭石快用完了。庄宗以重赏召募能破敌人战船的人,于是有几十个献技的,有的说能吐火焚舟,有的说能念咒语避刀枪,让他们都试试,没效果。庄宗忧形于色,亲从都将王建及说:“我愿效命。”于是用大绳子连起十艘船,选敢死勇士三百人,持斧披甲,划桨前进,到河中流。梁军楼船有三层,蒙了牛皮,悬大木板做挡板。王建及率持斧勇士突入舰船之间,斩断竹索,砍破悬板。又在上流放几百个大瓦罐,用竹索系住,上面堆积柴草,灌入油膏,点起连天大火。又用大船装载甲士,要他们乘烟火大喊。梁军楼船绳断而下沉,淹死的人过半。部队渡河后,梁军才退,命骑兵追击到濮阳,俘斩几千。贺瑰因此生气得病而死。

七月,庄宗回到晋阳。

八月,梁将王瓒率几万人从黎阳渡黄河,在杨村宿营,架起舟桥,接通水路。

十月,庄宗从晋阳到魏州,征发徒役几万,扩充德胜北城,从此,天天和梁军交战。

十二月五日,庄宗在黄河南扎营,夜里把步兵埋伏在潘张村梁军营寨下,领骑兵抢夺梁军粮饷运输,抓获他们的侦察兵。梁将王瓒布阵以待,庄宗军队用铁骑突击,各军跟进,梁军大逃亡,掉水中淹死的很多,王瓒退保北城。

天..十七年(920)春,幽州百姓在田里捡到金印,上面刻有“关中龟印”的文字,李绍宏献给行台。

七月,梁将刘寻阝、尹皓侵犯同州。早先,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取同州,让自己儿子朱令德主管留守河中事务,请梁主承认,梁主怒,不答应,遂向庄宗请求符节。梁主便派刘寻阝和华州节度使尹皓率兵包围了同州,朱友谦来向庄宗告急,庄宗派蕃汉总管李存审、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代州刺史王建及率军队前去救援。

九月,部队到河中,从早到晚渡河,梁军没想到庄宗军来,望见后大为惊骇。第二天约好作战,和朱友谦合谋,天亮后,进军靠近梁军壁垒,梁人全部出动,蒲人在南,庄宗军在北。骑兵刚接战,蒲人稍为退却,李嗣昭用轻骑兵抗拒,梁军奔溃,追杀二千多人。这晚,刘寻阝收集剩下的人保护军营,从此闭城不出。几天后,刘寻阝趁夜逃走。庄宗军追到渭河,丢下的兵器辎重不可计数,刘寻阝、尹皓单骑逃走。没过多久,刘寻阝忧恨发病而死。庄宗军攻略到奉先,李嗣昭拜谒唐帝各陵墓而回。

天..十八年(921)一月,魏州开元寺和尚传真得到传国宝,献给行台。查验上面文字,是“受命于天,子孙宝之”八字,众官称贺。传真师在广明年间京师动乱时得到,秘藏四十年。篆文古体,人不认识,到现在献上。此时淮南杨溥、西川王衍都派使者送信,劝庄宗继承唐朝帝位,庄宗不答应。

二月,代州刺史王建及死。这月,镇州大将张文礼杀害主帅王钅容。此时庄宗正和诸将宴会,酒酣奏乐,听说王钅容被杀,立时丢掉酒杯哭着说:“赵王和我把臂同盟,情份如同金石,他有什么对不起人的,竟灭绝宗族,真是冤枉啊!”在这以前,滹沱河暴涨,淹没半个关城,淹死了几千人。这一年,天西北有赤气如血,占卜者说是赵王的灾祸,现在果然应验。此时张文礼派使者向庄宗请求符节,庄宗说“:张文礼的罪过,简直不可饶恕,还敢向我要符节!”身边的人说“:现在事情繁杂,不应和人家生事。”庄宗不得已答应了,便授张文礼镇州兵马留后。

三月,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沧州节度使李存审、定州节度使王处直、邢州节度使李嗣源、成德军兵马留后张文礼、遥领天平军节度使阎宝、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新州节度使王郁、振武节度使李存进、同州节度使朱令德,各派使者劝进,请庄宗继承唐朝帝位,庄宗回信不答应。从此,诸镇共三次上书劝进,各献钱财数十万,以供即位时的耗费,庄宗左右的人也劝庄宗早点顺应人们愿望,庄宗谦让了很久。

七月,河东节度副使卢汝弼去世。

八月七日,令天平节度使阎宝、成德兵马留后符习率兵到镇州讨伐张文礼。起初,王钅容令偏将符习以本部兵随庄宗在德胜驻扎。张文礼杀了王钅容后,顾忌王钅容旧将,杀了很多,因而派使者告诉庄宗,想用其他兵马代替符习到镇州,符习等人害怕,请求留下。庄宗下令传旨给符习和别将赵仁贞、乌震等人,明确认定张文礼弑逆的罪行,并说:“你们持枪随从出征,都是为了君王,含冤报恩,谁人没这心思。我会给你粮草,给你兵甲,你们多想想!”于是符习等人率各位将领三十余人,在牙门痛哭,请求讨伐张文礼。庄宗授符习为成德军兵马留后,率领部下镇州、冀州的兵马讨伐张文礼,又派阎宝相助,以史建瑭为前锋。十一日,攻赵州,刺史王铤送来符印迎接,阎宝就引军到镇州城下,在西北角宿营。这个月,张文礼得痈疽而死,他儿子张处瑾代理军事。

九月,前锋将史建瑭同镇州军在城下交战,被流矢射中死去。

十月七日,梁将戴思远攻德胜北城,庄宗命李嗣源在戚城设下埋伏,令骑兵挑战,梁军大批追来,庄宗率中军抵抗。这时李从珂假装梁军举着梁军旗帜,奔入梁军营垒,用战斧砍垮梁军..望台,斩下敌人首级而回。梁军更加惊恐,步兵渐渐来到,李嗣源领三千铁骑冲锋,梁军大败,俘杀二万。九日,阎宝奏称,定州节度使王处直被他儿子王都囚禁在别室,王都自称留后。

十一月,庄宗到镇州城下,张处瑾派弟弟张处琪、幕客齐俭等人迎候庄宗乞求投降,言语仍然不逊服,庄宗下令将他们关押起来。此时庄宗军队堆起土山用来进攻敌人营垒,城中也堆起土山抗拒,十来天内,机变百出。张处瑾令韩正时率一千骑兵突围,准备进定州和王处直商议事情,被庄宗游击军追击破灭,剩下的保护行唐,贼将彭斌贝杀了韩正时来投降。

十二月二十日,王郁引诱契丹阿保机侵犯幽州,又带部队攻陷涿州,又侵犯定州,王都派使者告急,庄宗从镇州率五千骑兵赴援。

天..十九年(922)一月十三日,庄宗到新城,契丹前锋三千骑兵到新乐。这时,梁将戴思远乘虚侵犯魏州,部队到魏店,李嗣源带兵驰入魏州。梁人知道魏州有防备,便西渡洹水,攻陷成安后离去。此时契丹渡过沙河口,各位将军相顾失色,又听说梁人侵入内地,邺城危急,都请求回师,只有庄宗说不行,便亲率骑兵到新城。契丹一万多骑兵,突然见到庄宗,惶恐而退。庄宗把部队分为二支,追踪几十里,俘获阿保机的儿子。此时沙河上的冰较薄,桥梁狭窄,敌军争着过桥,挤下河的很多。阿保机正在定州,听说前军失败,撤退保卫望都。庄宗到定州,王都迎见,这晚在开元寺过夜。第二天,引军到望都,契丹迎战,庄宗身先士卒,四次骑马出击,敌人退而列阵,庄宗的步兵也在水边列阵。李嗣昭跃马奋击,敌众大败,俘杀几千,追击到易水,缴获毡裘、帐幕、羊马不可计数。这时节令已到冬至,平地大雪五尺深,敌人缺乏粮草,人马死于道路的绵绵不绝,庄宗乘胜追袭到幽州。这个月,梁将戴思远侵犯德胜北城,筑垒挖沟,地道云梯,昼夜攻击,李存审极力把守,城中危急。庄宗在幽州听说后,日夜兼程救援,梁军听说庄宗到,烧掉营房而逃。

三月二十六日,庄宗的军队在镇州城下失败,阎宝退保赵州。此时镇州被围困几个月,城中粮食紧张,庄宗军筑起堡垒环绕,又挖开滹沱河断绝城中出路。这一天,城中军队出来,攻击围敌,都奋力死战,庄宗军抵挡不住,引师撤退。镇州人破坏围城营垒,收取粮草,弄了几天。庄宗听说失败消息,立即任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

四月,李嗣昭被流矢射中,在军中死去。二十九日,天平节度使阎宝去世。任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这个月,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去世。

五月六日,李存进包围镇州,在东垣渡扎营。

八月,梁将段凝攻陷卫州,刺史李存儒被俘。李存儒,原是演戏的,庄宗因为他有臂力,任他为卫州刺史,不久杀人聚敛没有节制,人人怨恨他,所以被梁军袭击。梁将戴思远又攻陷共城、新乡等地,从此澶渊以西,相州以南,都为梁人占据。

九月一日,张处球率城中所有士兵扑向东垣渡,急攻唐军垒门。此时骑兵已临近贼城,没发觉贼军出动。李存进惶恐,带十几人在桥上抗击,贼退,骑兵前后夹击,贼众大败,几千步兵几乎没有生还的。这一仗,李存进战死于军中,任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以攻镇州。二十九日夜,赵将李再丰的儿子李冲放绳子接应庄宗军队,诸军登城,天亮时全部进城,镇州平定。俘获张处球、张处瑾、张处琪和他们的母亲,以及同恶高氵蒙、李翥、齐俭等人,都折断他们的腿送往行台,镇州人请求将他们斩为肉酱而食,挖出张文礼的尸体,在市中斩成肉块。庄宗任符习为镇州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镇州人请庄宗兼管本镇,庄宗答应了,便以符习遥领天平军节度使。

十一月,河东监军张承业死。

十二月,任魏州观察判官张宪暂管镇州军事。

同光元年(923)一月一日,五台山和尚献三座铜鼎,说是从山中石崖里得到的。

二月,新州团练使李嗣..死。此时,因为各个藩镇相继上书劝进,便命有关部门设置百官机构仪仗法物,准备在四月举行即位典礼,任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大礼使。

三月五日,任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幽州节度使。潞州留后李继韬叛变,与梁朝结交。这个月,在魏州牙城南边修筑即位坛。

四月二十五日,庄宗登上即位坛,祭告苍天上帝,于是登皇帝位,文武臣僚称贺。典礼结束,到应天门宣布诏令:改天..二十年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从四月二十五日黎明以前,除去十恶五逆、放火行劫、持杖杀人、官典犯赃、杀牛铸钱、合造毒药之外,无论罪行轻重,全都赦免。凡蕃汉马步将校一并赐功臣称号,提升检校官,官位本已很高的赐予一子六品正员官,兵士一并按等级优待赏赐。战死的功臣追赠功名,并定谥号。百姓有年纪在八十岁以上的,免去一子的劳役。内外文武官员,都可以直言极谏,不用隐瞒忌讳。贡、选两个部门应令有关官员快速开展工作。云、应、蔚、朔、易、定、幽、燕各州以及山后八军,秋夏的税收酌量减免。百姓中有三代以上没分家的,免去杂役。各地出现祥瑞景物不用报告。赦书有不全面的地方,委托官员上奏报告。这一年从一月以来没下雨,人心忧惧,宣布赦令这一天,普降及时雨。起初,唐咸通年间,金、水、土、火四星聚集在毕、昴两宿,太史上奏:“毕、昴两宿是赵州的分野,它下面将会有王者。”懿宗便诏令镇州王景崇穿衮冕等帝王礼服代为掌理朝政三天,派臣下备好仪礼,要军府称臣,用这些方法来压服天象。过了四十九年,庄宗在柏乡破灭梁军,平定赵、魏,到现在终于在邺宫登皇帝位。

这个月,任行台左丞相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使;任行台右丞相卢澄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任前定州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任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兵部尚书,充翰林学士承旨;任河东掌书记冯道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任魏博、镇冀观察判官张宪为工部侍郎,充租庸使;任中门使郭崇韬、昭义监军使张居翰一起为枢密使;任代理幽州军府事李绍宏为宣徽使;任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兼兴唐尹;任河东军城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任泽潞节度判官任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充北京副留守。下诏升魏州为东京兴唐府,改元城县为兴唐县,贵乡县为广晋县,以太原为西京,以镇州为北都。这时所管辖有十三个节度,五十个州。

闰四月三日,任李嗣源为检校侍中,依前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副总管;任幽州节度使李存审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依前蕃汉马步军总管;任河中节度使朱友谦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安国军节度使符习加同平章事,定州节度使王都加检校侍中。这个月,追尊曾祖父蔚州太保为昭烈皇帝,庙号是懿祖;夫人崔氏为昭烈皇后。追尊皇祖代州太保为文景皇帝,庙号是献祖;夫人秦氏为文景皇后。追尊皇父河东节度使、太师、中书令、晋王为武皇帝,庙号是太祖。下诏在晋阳立宗庙,以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皇帝、懿宗昭圣皇帝、昭宗圣穆皇帝及懿祖以下为七庙。二十日,契丹侵犯幽州,到易、定二州后回去。这时有从郓州来的人,说节度使戴思远领兵到黄河上,州城没守兵,可以袭击攻取。庄宗召李嗣源谋划说“:昭义军抗命,梁将董璋攻逼泽州,梁军志在夺取泽州、潞州,没有考虑另有事情发生,汶阳没防备,机不可失。”李嗣源同意庄宗所说。二十八日,命李嗣源率步兵骑兵五千,衔枚从黄河奔向郓州。这天晚上阴雨,部队到城下,郓州人还不知道,遂登城而入,平定郓州。颁布诏令任李嗣源为天平军节度使。梁主听说郓州陷落,大恐,派王彦章替代戴思远带兵来抵拒。此时朱守殷守德胜南城,庄宗怕王彦章冲杀,遂到澶州。

五月十八日,王彦章晚上率水兵从杨村顺河而下,斩断德胜浮桥,攻下南城。庄宗命中书焦彦宾骑马奔向杨刘,固守该城,命朱守殷拆除德胜北城屋木做成木筏,顺河而下,以援助杨刘。此时,德胜军粮食柴草几十万,现在用人车运入澶州,事情办得急,损失过半。朱守殷用毁掉的屋木编木筏,让步兵站在上面。王彦章带水军沿流而下,双方各行一边,每当遇上转弯汇水处,便在河中交战,箭如雨下,有的全船覆没,彼此都有,每天交战上百次,到杨刘时,伤亡近半。二十六日,王彦章、段凝率大军攻杨刘南城,焦彦宾和守城将领李周尽力坚守。梁军昼夜攻击,百路齐进,却不能攻下,遂在杨刘南边扎营,东西延绵有十几个营栅。

六月二十六日,庄宗亲自率兵到杨刘,登城望见梁军,重重沟濠壁垒绝断道路,庄宗选勇士拿短兵器出城。梁军在城门外,连延屈曲,挖掘小沟,埋伏甲士在里面,等庄宗军队一到来,便弓弩齐发,士兵多被射中,不能前进。庄宗为之忧虑,向郭崇韬问计策,郭崇韬请庄宗在下游靠黄河筑垒,用来救郓州。又请庄宗每日派勇士挑战,十天内,敌人若不来,营垒必能筑成。庄宗认为这办法好,令郭崇韬和毛璋率几千人半夜去博州渡到黄河东边,昼夜督促徒役,六天过去,营垒将要修成。十五日,梁将王彦章、杜彦球领几万人,清晨逼近庄宗的新垒。这时板筑虽说做完,墙仍很低,作战器具也没备齐,城墙如沙子,王彦章率骑兵环绕城垒,欺虐城中人,派步兵填平沟壕登上城墙。又从上游开来大舰十几艘,扼守渡口,从早上到中午,百番攻击,城中危急。庄宗从杨刘引军在西岸列阵,城里人看见,大喊,庄宗乘船准备渡河,梁军遂解围,退保邹家口。

七月五日,庄宗率军队沿黄河向南,梁军放弃邹家口夜里逃走,丢下锅甲粮草以千计。十六日,派骑将李绍贻直抵梁军营垒,梁军更加惊恐。又听说李嗣源从郓州引大军快到了,十七日夜,梁军拔营逃走,又据守杨村。庄宗军在德胜扎营。二十二日,庄宗到杨刘城,巡视梁军故垒。

八月一日,庄宗派李绍斌带五千甲士援救泽州。起初,李继韬叛变时,潞州旧将裴约带兵戍守泽州,不随从李继韬叛逆。不久梁派董璋率兵攻泽州,裴约拒守很久,向庄宗告急,所以派李绍斌救援。援军没到,城已被攻下,裴约被杀,庄宗听说,感伤不已。三日,庄宗从杨刘回邺州。梁用段凝替代王彦章为主帅。十七日,段凝率五万兵在王村扎营,从高陵渡黄河。被庄宗军队遇上,生擒梁军前锋军士二百人,在都市杀掉。十九日,庄宗率兵到朝城。二十七日,梁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带一百骑兵来投奔,庄宗虚怀引见,赐给御衣玉带,叫开别人后询问康延孝,康延孝说:“我私下认为汴军兵力虽然不少,论起君臣将校来,却终将失败。赵岩、赵鹄、张汉杰居中专政,与宫中官宦结交,贿赂公行。段凝一贯没什么武略,一下子却重用他,霍彦威、王彦章都是有名的老将,反而在他下面。自从王彦章攻取德胜南城,梁主也稍加奖赏。王彦章性格暴烈,耐不住管制,梁主每次发兵,都派近臣监护,是否进退,全靠监军决定,王彦章不乐意,形之于色。自黄河渡口失利后,段凝、王彦章又献计,想几路进军,令董璋带陕虢、泽潞的兵,经石会关侵犯太原。霍彦威带关西、汝、洛的兵经相卫侵犯镇定,段凝、杜晏球领大军抵挡陛下您,令王彦章、张汉杰率禁军攻郓州,决定在十月内大举进攻。又从滑州南边决开黄河堤,引水东灌,曹、濮之间到汶阳,弥漫一片,用来陷住北军。我在军中听到这个计划,我想汴人兵力,合起来不算少,分开则不算多。陛下您只要分兵,领五千铁骑从郓州兼程直抵汴州,不超过十天,天下大事就定了。”庄宗听了很高兴地赞许他。

九月一日,庄宗在朝城,段凝带兵到临河南,与庄宗骑兵交战。此时泽、潞二州叛变,卫州、黎阳被梁军占据,州城以西、相州以南,贼军每天来抢掠,把流亡户编组后计算军粮不够半年。王郁、卢文进又召契丹南侵瀛、涿二州。听说梁军将大举进军,庄宗深为忧虑,召将军官僚谋划大计,有人说:“从我们得到汶阳以来,必要大将坚守,城门之外,原本是敌人疆土,仔细想想,得不偿失。现在如派人传书告诉梁军,从卫州、黎阳退却以换郓州,指定黄河为边界,约好休兵。我们国力稍为强盛后,再做打算。”庄宗说:“哈哈,用这个办法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这时郭崇韬劝庄宗亲自统帅六军,直往汴州,半月之内,天下可定。庄宗说“: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胜了就为王,败了就为寇,我已决定好了。”又问司天监,答说:“今年时运不利,深入敌境必不成功。”庄宗不理睬。二十七日,梁将王彦章率兵到汶河,李嗣源派骑兵侦察,到递公镇,梁军来挑战,李嗣源用精锐骑兵出击打败梁军,生擒梁将任钊、田章等三百人,俘斩二百级,王彦章引众兵保护中都。李嗣源派骑兵快速告捷,庄宗设酒大喜,说:“真是应当决定实行渡黄河的计策。”二十八日,下令军中将士家属一起回邺州。

(四)

同光元年(923)十月一日,日食。这一天,皇后刘氏、皇子李继岌回邺宫,庄宗在离亭送行,唏嘘而别。诏令宣徽使李绍宏、宰相豆卢革、租庸使张宪、兴唐尹王正言一同守卫邺城。二日,庄宗率大军从杨刘渡黄河。三日,到郓州。这晚三鼓时分,渡汶河。这时王彦章守卫中都。四日,庄宗进攻,中都平时没守备,军队临时集合,梁军自然溃败。这一天,俘获梁将王彦章和都监张汉杰、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康文通、王山兴等将官二百多人,斩杀二万,夺取马匹上千。此时取得大捷,庄宗召各位将军谋划下一步去向,有人说先攻取兖州,再慢慢计划进取,只有李嗣源说:“应该急去汴州。段凝正带大军驻在黄河边,假如他来救援,走直路受黄河阻隔,必须从滑州渡河,十万之众,渡船哪能一下子解决?从这里去汴城只有咫尺,如果昼夜兼程,连着两个晚上就能到,段凝还没从河边出发,夷门已被我们占据了。请给我一千骑兵打前锋,陛下率军慢慢走,没有不成功的。”庄宗赞许他。这晚,李嗣源率前军先走。第二天,大军上路。七日,到曹州,郡将出城投降。

九日天亮,前军到汴城,李嗣源令左右捉生将攻封丘门,梁开封尹王瓒献城投降。不久,庄宗和大军赶到,王瓒迎接庄宗从大梁门入城。梁朝文武官员在庄宗马前拜见,陈述自己世代是唐臣陷落在伪朝廷里,今天再见唐朝中兴,虽死无恨。庄宗对他们说:“我血战二十年,都是为了你们等人,用不着忧虑,各回原位吧。”这时梁末帝朱钅皇已被他的将军皇甫麟杀了。砍下头,装在匣子里献上。这一天,赐给乐工周匝钱布。周匝是庄宗宠爱的演员,胡柳之战时被梁朝抓走,庄宗常常思念他,现在进见,十分高兴。周匝趁机说受到梁教坊使陈俊保庇之恩,哭泣推荐,请任为郡守,庄宗也答应了。

十日,庄宗到元德殿,梁朝百官在朝堂请罪,下诏免除。十二日,段凝所率骑兵步兵五万在封丘缴械。段凝等率大将先到请死,庄宗下诏各赐锦袍、御马、金币。庄宗到北郊,慰问降军,令他们各回军营。十六日,下诏说:“惩恶劝善,务必振兴纪纲;激浊扬清,必须明辨真伪,前王的令典,是历代通规,必须按照旧有的章程来指导官吏,而有存心窃取,身居高官,几代受唐朝恩典却贪图官禄侍奉伪朝,或当宰相,或掌大权,或参预机谋,或掌刑司法,事情有逆有顺,按理来决定你们的去留。伪宰相郑珏等十一人,都是本朝贵官,儒林名流。虽然博学多识,通知古今,但在修养品格上颇对不住祖先。不明忠贞而不能同度艰难,留恋利禄而损害名节,应当处死,连近亲也不能饶恕。我因为刚继承帝位,刚平定大恶,正务求好生之道,力行含垢之恩。汤施法网时讲仁义,哀怜全族;舜设刑典时讲慈爱,兼全一身。你们应当自新,我保全你们,仍为显要,不与一般官员并列。其他的应在官列,仍全部按以前次序,凡朝廷内外都应体会我的心意。”于是贬梁宰相郑珏为莱州司户,萧顷为登州司户,翰林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任赞为房州司马,姚岂页为复州司马,封翘为唐州司马,李怿为怀州司马,窦梦征为沂州司马,崇政院学士刘光素为密州司户,陆崇为安州司户,御史中丞王权为随州司户,全为员外官而待遇同正员官。

这一天,因梁将段凝上书说:“梁朝权臣赵岩等人,助成虐政,与人结怨,圣政新起,应除掉首恶。”于是庄宗下诏说:

“我既已消灭伪朝,平除国患。好生之令,在我胸中常有;惩恶之规,却难违民众的要求。况且赵岩、赵鹄等人,自从我收城几天来,传布恩惠,他们还躲藏不见,不愿洗心革面,必须杀掉全家,以谢众人之心。张汉杰昨在中都和王彦章同时被俘,还不知他们所作所为究竟如何,偶然还表示哀怜。现在既有将军告状,群情激怒,以前做尽坏事,现在难逃法网,应予严惩,以平民愤。除妻儿骨肉外,其他远亲仆吏,都予释放。敬翔、李振,最先辅佐朱温,一同倾覆唐朝社稷,杀害皇帝亲属和朝臣,天下人都知道,人神共怒。敬翔虽已自杀,仍不能逃出冥界惩罚,应与李振一起全族人都杀掉,关系疏远的仆役加以宽恕。朱王圭一贯狡猾,谗言邪行,惑乱人心,枉害良善,如要内外清静,必须去掉,况且大家指控他,也应杀掉。契丹撒剌阿拨,既离开母亲,又背叛兄长。我怀柔远来之人,厚待于他,看作骨肉,赐给姓名,又给他官做,又常赏赐他。却辜负大恩,背弃我朝,不顾欺违,逃窜到伪朝,既然和畜牲行径相同,难予宽恕,应和妻子一同杀掉。还有朱氏近亲,赵鹄本人、赵岩家属,都要严加搜捕。其余文武职员将校,一律不追究。”

这一天,赵岩、张希逸、张汉杰、张汉伦、张汉融、朱王圭、敬翔、李振以及契丹撒剌阿拨等人,和他们的妻子儿女都在汴桥下杀掉。又下诏毁掉朱氏宗庙神主,伪梁二主一并降为庶人。天下官名府号及寺观门额曾经改过名的,一起回复原名。此时庄宗欲挖梁祖之墓,斫棺焚柩,河南尹张全义上书说理,请求恩典。庄宗才作罢,只是下令铲除阙室。二十一日,梁朝百官因诛凶族,在崇元殿等候请罪,庄宗下诏各复原位。任枢密使、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郭崇韬暂行中书公事。

二十三日,庄宗到崇元殿。发文书说:

“顺天行道讨伐逆贼,少康所以诛有穷;继承先业,光武所以灭王莽。都以中兴天命,再造王朝,从草莽中起事,奋战于乱世之中。我以天赐大宝,担负大任,虽继承前贤业绩,却有愧于薄德难以匹配,发誓平定首恶,复兴本朝,遇上四海之危,受万邦拥护。最近亲自率军扫除妖氛,振兴已衰落的皇纲、消灭偷安的寇贼。刚报国仇,帝道大开,救百姓于覆灭之境,解天下于倒悬之中。自从朱温叛逆、朱友贞继续作恶,篡杀二君,摧残九庙,像毒蛇一样伤害天下,像豺狼一样吞灭华夷,剥丧良善,凌辱神主,皇帝故里多叹息,朝廷上下多艰危。弃德从奸,穷兵黩武,战士疲劳转战,百姓耗竭资产,每想到这里,哀伤尤深。

“今天已杀叛逆,群情振奋,这是天命有归,神灵佑护。岂可不临深诫告,驾驭衰朽,要渡过艰难,应该特行宽恕。凡是受伪职该流放贬斥的官员已经改移近地的,可以恢复俸禄,一般流放的放归本乡。京郊及诸道被囚禁的犯人,犯死罪的降为流放,以下刑徒全部赦免。郑珏等十一人不在移复之内。凡是随从征战的将校,以及各官员、职掌节级、骑兵步兵及河北各地屯驻守戍士兵等,都坚心破敌,功业超过平定淮蔡,助我勘定大计,显示忠诚节操,都按等级论功行赏。战死而没追赠的各予赠官;如有子孙可担任职务的,一并量材录用。凡是伪朝节度、观察、防御、团练等使以及刺史、监押、行营将校等,一并颁给恩诏,不再更改,仍允许暂称旧衔,等以后另授新职。

“治国之道,莫如安民;劝民生产,应该薄赋。这样庶几可以顺应百姓轻松歇息的愿望,希望谐合鼓腹而歌的民谣,凡是各道户口,一并免除差役,各务农业。欠交税款以及往年积下的利息和公私债务,在汴州城内,从收复之日以前,不在征收之限;在各道,从壬午年(922)十二月以前,一并放免。北京和河北以前因没平定,配置征马,如有没领到官府本钱,以及买马不到的,可放免。凡是本朝宗属及内外文武官员,被朱氏无辜杀害者,都可追赠。如有子孙及本人逃难到各处流居的,都令所在机构查访,安置回原地。义夫节妇,孝子贤孙,要予以表彰,按量救济,还有鳏寡孤独无所依靠的,要所在官府加以拯救。百姓有过八十岁的,免去一子从征。凡有原先在伪廷干过的将校官吏,一概不加追问。”

二十八日,任枢密使、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太原县男郭崇韬为开府仪同三司、守侍中、监修国史、兼真定尹、成德军节度使,依任前枢密使、太原郡侯,仍赐铁券。二十九日,诏任宰相豆卢革暂管吏部上铨,任御史中丞李德休暂管东西铨事。三十日,滑州留后、检校太保段凝依旧任前滑州留后,又赐姓,名绍钦。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辉州刺史杜晏球为检校司徒,依旧任辉州刺史,又赐姓,名绍虔。下诏在和景门外处死随驾兵马都监夏彦朗。当时宦官恃宠,大为侵占民宅府第,郭崇韬报告此事,于是杀夏彦朗平息民愤。

一日,赐给百官二千匹绢、二百万钱,给职事一千匹绢、一百万钱。二日,任竭忠启运匡国功臣、天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蕃汉马步军总管副使、陇西郡侯李嗣源为依前检校太傅,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特进,封开国公,加食邑实封,其余如旧。任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北部留守、兴圣宫使、判六军诸卫事李继岌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东京留守。诏告御史台,官员中有想求外官,或要分管某事,允许他们到中书投状上报。

三日,在崇元殿宴请功臣,梁朝故将都参加了。庄宗酒酣对李嗣源说“:今日宴请的客人,都是我以前的劲敌,今天能结为同盟,都是您当前锋的功劳。”梁将霍彦威、戴思远等都伏在地上叩头,庄宗赐给御衣酒器,尽欢而散。齐州刺史孟趚上书请求死罪,庄宗下诏原谅他。孟趚以前是庄宗的骑将,天..十三年,庄宗与刘寻阝在莘县对垒,孟趚带七百骑兵投奔梁军,现在来请罪,庄宗回答说“:你在我危急时,带七百骑兵投贼,有脸相见吗?”孟趚惶恐请死,庄宗饶恕了他。不久,调他任贝州刺史。四日,庄宗在汴水北边打猎。

十一月一日,官员上奏:“河南州县发现使用伪印,请追毁改铸。”答应了。任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左金吾上将军兼领左龙武军事、汾州刺史李存渥为滑州节度使,加特进、同平章事;任杂指挥散员都部署、特进、检校太傅、忻州刺史李绍荣为徐州节度使;任滑州兵马留后、检校太保李绍钦为兖州节度使。二日,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派使者来庆贺收复天下。三日,河中节度使、西平王朱友谦来朝见。五日,赐友谦姓,改名继麟,庄宗令皇子李继岌把他当哥哥。任捧日都指挥使、博州刺史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检校太保,赐姓,名绍琛。任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平章事袁象先保留宋州节度使职,又赐姓李,名绍安。任许州匡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韬保留许州节度使职,又赐姓,名绍冲。

七日,冬至,庄宗不接受朝贺。八日,中书门下上书说:朝廷战事虽停,费用仍缺乏,各寺监分别设置卿、少卿监、祭酒、司业各一人,博士两人,其余官员都撤掉。只有太常寺事关大礼,大理寺事关刑法,除太常博士外,允许再设丞一人。王府及东宫官、司天五官正、奉御之类,凡属不关紧要的部门,请都不要授官。各司郎中、员外凡有双职的,设置一人。左右常侍、谏议大夫、给事中、起居郎、起居舍人、补阙、拾遗,各设一半官员,三院御史仍委托御史中丞条理上奏。那些停职朝官,仍各登录他们的名衔,注明罢任时间,留在中书,等候现任官满二十五个月,根据资历品级,授予官职。西班上将军以下的,仍望告诉枢密院斟酌施行。庄宗答应了。当时有人议论说中兴之朝,应当宏大有气派,突然削弱,立即会失去人心。九日,下诏:“凡是在职官僚、诸军将校,如闻以前事例,各有进献,直接上奏,不只是亵渎朝廷,而且助长聚敛,应一并禁绝,以端正风俗。”又下诏“:被贬为均州司马的刘岳,母亲过了八十岁,最近听说去世,准许按习俗回去。服丧三年后,如没被改移近地,便仍须到被贬地方任职。”

十二日,诏令在本月二十四日到洛京,十二月二十三日祭祀太微宫,二十四日祭祀太庙,二十五日在南郊祭祀。十四日,中书门下上奏:“凡是随驾以及在京兼有官职的,请予免兼职,只保留本职。”庄宗答应了。十八日,任中书侍郎、平章事豆卢革判租庸使,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新罗王金朴英派使者进贡土特产。

二十日,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进见请罪,下诏释放他。

十二月一日,驾临西京。这一天,有关官员从石桥设置仪仗法物,将庄宗迎进皇帝居所。二日,因百官刚到,停止朝拜三天。三日,诏令改在明年二月一日举行郊礼。九日,诏令德胜寨、莘县、杨刘口、通津镇、胡柳陂曾经都是大战阵地,应令各地派人收掩战士尸骨,予以祭奠,以慰亡灵。下诏改伪梁永平军大安府再为西京京兆府;改宋州宣武军为归德军,汴州开封府再为宣武军,华州感化军为镇国军,许州匡国军再为忠武军,滑州宣义军再为义成军,陕府镇国军再为保义军,耀州静胜军再为顺义军,潞州匡义军再为安义军,朗州武顺军再为武贞军,延州为彰武军,邓州为威胜军,晋州为建雄军,安州为安远军。淮南杨溥派使者庆贺登帝位,称“大吴国主书上大唐皇帝”。十日,禁止杀牛马。

十一日,御史台上言:“请使用本朝律令格式,今查访只有定州有本朝法书,望下诏令该州写副本进献上来。”庄宗答应了。十二日,下诏贬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为登州长史,随之在天津桥杀掉,因他再次谋反。十五日,淮南杨溥、奚族首领李绍威一起派使者来朝庆贺。

十八日,泽州刺史董璋奏称:潞州军叛变,李继达领兵出城,自杀而死,节度副使李继珂已安抚全城军民。二十日,有关官员进言“:皇上向上帝祈求五谷丰收,请奉高祖神尧皇帝配享;夏天求雨,请奉太宗文皇帝配享;秋天在明堂上供时,请奉太祖武皇帝配享;冬至祭祀圜丘,请奉献祖文皇帝配享;冬天祭神州地祗,请奉懿祖昭圣皇帝配享。”庄宗允准了。

二十二日,亳州太清宫道士进言,圣祖玄元皇帝殿前枯死的桧树重新长出新枝,画了图献上。下诏说:“圣祖旧殿前枯桧生出新枝,符合皇家再造之期,显示大国中兴之运。和汉朝上林苑的倒仆柳树那样,祥瑞与汉宣帝时相合;可比于南顿县嘉禾的吉兆,吉庆更超过汉光武帝时期。应该在史册上记载,向天下显明。”二十三日,庄宗到伊阙。

(五)

同光二年(924)一月一日,庄宗到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合于礼制。三日,南郊礼仪使、太常卿李燕进上太庙登歌酌献乐舞的名字,懿祖庙室的叫昭德之舞,献祖庙室的叫文明之舞,太祖庙室的叫应天之舞,昭宗庙室的叫永平之舞。五日,幽州报告,契丹进犯到瓦桥。任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使,率军队救援幽州。三十日,已故宣武军节度副使、权知军州事、检校太傅王瓒追赠为太子太师。八日,下诏改朝元殿仍为明堂殿,又改崇勋殿为中兴殿。十一日,下诏改应顺门为永曜门,改太平门为万春门,改通政门为广政门,改凤明门为韶和门,改万春门为中兴门,改解卸殿为端明殿。

这一天,下诏说:“皇纲已经端正,皇宫已严整,凡朝内官吏,不应居住在外地。诏令各道所有内官,不管职位高低,必须逐个连家属一起来到京城,不得随意停留。”庄宗没登帝位时,宦官已有五百,到现在连同各道到京城的约有一千多人,都优待赏赐,衣服珍玩十分华丽奢侈,委托他们各种事务,当作心腹看待。唐朝时宦官任为朝内各部门使务,各镇监军,进出时都以皇帝名义号令,作威作福,唐昭宗因此亡国。到庄宗统治天下,应知以前事为鉴戒,一旦又复兴旧弊,议论的人都为之叹息。新罗王金朴英派使者朝贺。

十二日,有关官员上奏:“郊祀的前两天,迎接高祖、太宗、懿祖、献祖、太祖的神主合祭于太庙。”有议论认为既然是中兴唐朝,不应以追封的祖宗混杂在曾执国柄的祖宗之间按昭穆排列次序,从懿祖以下,应另外在代州建庙,就像后汉南阳的旧例那样。幽州北面军前来报告,契丹回到塞外,诏令李嗣源回师。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上书,请求向庄宗行藩臣之礼节,庄宗优待回报了他。十三日,庄宗在中兴殿当面赐铁券给郭崇韬。有关官员上奏:“皇太后到京城,皇帝应在银台门内迎接。”下诏亲自到怀州迎接。中书上奏“:从二十三日后的散斋期间,车驾不应远出。”下诏改到河阳迎接。

十四日,渤海国派使者进贡土产。幽州上奏,女为州山后十三寨百姓又复回新州。十七日,诏令盐铁、度支、户部一起委交给租庸使管辖。十九日,四方馆上奏“:请今后除随驾将校、以及外方进奉专使文武班三品以上官员,可以在内殿与皇帝相见外,其余人都要到正衙,以施行正常礼规。”庄宗批准。庄宗驾临河阳,迎接皇太后。二十日,庄宗陪皇太后到,文武百官在上东门迎接。这一天,河中府上奏,稷山县划归绛州管。西京昭应县华清宫道士张冲虚上奏说天尊院枯死的桧树重生枝叶。

二十四日,有关官员上奏:“在南郊朝祭太庙,按旧例由亲王行亚献、终献的礼仪。”于是任皇子李继岌为亚献,任皇弟李存纪为终献。二十五日,庄宗到明堂殿斋戒。二十六日,祭太庙,这一天到南郊。

二月一日,庄宗亲自在圜丘祭祀苍天上帝,礼仪结束,宰相率百官按次序称贺,还归五凤楼。宣布文告:“大赦天下,凡在同光二年二月一日天亮以前,所犯罪行不论轻重以及按通常赦免仍不能宽恕的,都加以赦免。十恶五逆,屠牛铸钱,故意杀人,合造毒药,持仗抢劫,官员犯赃,不在此例。凡是以前立功将校,都与加官,再给以赏赐。文武常参官、节度、观察、防御、刺史、军主、都虞候、指挥使,父母去世了的,都与追赠,父母还在的各与加爵进封。各藩镇各赐一子出身,再封功臣名号。留后、刺史官位高的加阶爵一级,官位低的加官一资。凡是本朝内外臣僚,被朱氏杀害的,特别予以追赠,凡诸州府不能让富人分外贮藏现钱,禁止工人熔化钱币铸造铜器,不让商人带钱出境。近年以来,妇女的衣服特别的宽大,太浪费缣绫布料。有钱人家,不管贵贱,都穿绵绣,应令所在官府纠察。凡是百姓妇女,曾经被俘往别处做婢妾的,全都让家人识认。男子曾被刺面的,给与凭据,放回让自谋生路。召天下能献进文章书籍的人,按等次奖赏。要有关官员迅速检查天下户口正规数额,垦田实际数,整理出规范,以免烦琐苛细。”这一天,风光和畅,人心都悦服。有议论说,五十年来没这样盛大的礼仪。然而从此权臣刚愎暴戾,伶官干预朝政,官员孔谦残酷地增加赋敛,大赦令已赦免的,孔谦仍刻剥不止,大失人心就从这里开始了。

二日,租庸使孔谦上奏:“诸道运输客商,多走私路想逃免商税,请令所在关防严加捉拿。”庄宗答应了。五日,宰相豆卢革率百官给庄宗上尊号为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共上了三次表章,庄宗才接受了。六日,下诏说:“汴州原来管辖开封、浚仪、封丘、雍丘、尉氏、陈留六县,伪朝割许州鄢陵、扶沟,陈州太康,郑州阳武、中牟,曹州考城等县划归给它。其中阳武、匡城、扶沟、考城四县,应令暂归汴州,其余的归还本部州。”

十日,到李嗣源府第,作乐,尽欢而罢。十一日,任河中节度使、冀王李继麟兼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十三日,庄宗巡幸左龙武军。十六日,宰相豆卢革率百官上表章,请立皇后。发布诏令以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仍令有关官员选择日期准备礼仪来册命。

二十日,任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中书令李嗣源为检校太尉,保留天平军节度使,加实封百户,兼赐铁券;任前安国军节度副使、检校太保、左卫上将军李存繧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任北京皇城留守、检校太保、左威上将军李存纪为邢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任蕃汉马步都虞候兼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朱守殷为振武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二十一日,任前右龙武军都虞候、守左龙武大将军李绍奇为郑州防御使,任楚州防御使张继孙为汝州防御使。二十二日,任振武军节度使、权安义留后、检校太傅、平章事李存霸为潞州节度使,任捧日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李绍琛为陕州节度使,任成德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卫大将毛璋为华州节度使。二十五日,枢密使郭崇韬再次上表章,请辞退枢密一职,庄宗下诏不允。

二十六日,下诏说:“皇太后以母亲的风仪规范天下,把全体百姓看作儿子,应当另外建筑宫殿,标示名号,以期借称号更加显出尊严,应以长寿宫作为名字。”枢密使郭崇韬奏献十五件有关时务便利的计策,庄宗好言表扬。二十七日,奚族君王李绍威、吐谷浑李绍鲁都进贡骆驼马匹。

三月七日,镇州报告,契丹侵犯边塞,诏令李嗣源率领军队在邢州驻扎。八日,中书门下上奏说:“近来各州推荐上报的官员,有点乱了规矩,请今后节度使管三州以上的,每年准许推荐管区内三名官员,如管三州以下的,只许推荐二人,仍必须政绩优异,才能上报。防御使只许推荐一人,刺史没有推荐权。”庄宗批准了。十一日,任太子少保李琪为刑部尚书。

十二日,幽州报告说契丹侵犯新城。中书门下上奏:“州县官在任考核满意的,可以报名送交吏部备案,本道不可用代理官替代正式官。”庄宗批准了。有关官员上奏:“皇帝四月一日到文明殿,接受册封徽号,应穿衮冕礼服,御临殿前一天,在内殿散斋。”庄宗答应了。这一天,李嗣源上书请求辞退兵权,下诏不允许。此时伶人景进掌权,宦官争权,所以重臣忧惧,上表章请退职。十五日,左谏议大夫窦专上奏说:“请废除租庸使这个官职,事务由三司管理。”奏疏没往上报告。十八日,禁止使用铅锡铸造的钱币。

十九日,中书门下上奏:“懿祖陵墓请称作永兴陵,献祖陵请称作长宁陵,太祖陵请称作建极陵。”庄宗批准了。南唐杨溥派使者进贡祭天用的礼品。二十日,诏令凡南郊祭天行事官交付三铨考核,从优安置。二十一日,巡幸左龙武军,是因为任皇子李继岌代替张全义主持六军各禁卫事务的缘故。

四月一日,庄宗到文明殿,穿上皇帝礼服,接受册封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的尊号。十一日,庄宗到文明殿,册封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十二日,赐霍彦威姓李,名叫绍真。十六日,驾临龙门。十八日,回鹘派使者进贡土产。二十五日,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去世。二十八日,潞州小校杨立占城叛乱,庄宗任李嗣源为招讨使,陕州留后李绍真为副将,率军队讨伐杨立。

(六)

同光二年(924)五月二日,庄宗到文明殿,册封齐王张全义为太尉。礼仪结束,张全义到尚书省接任,左谏议大夫窦专不下台阶,被御史弹劾,窦专引用旧典,宰相不能责问他,事情放下不论。三日,太常卿李燕死。五日,任教坊使陈俊为景州刺史、内园使,任储德源为宪州刺史,都是梁朝演戏的优伶。起初,庄宗平定梁朝,陈俊与储德源都被宠伶周匝推荐,庄宗因此答应让他们当郡官,郭崇韬以为不可以,很多优伶都谈此事,庄宗秘密召见郭崇韬对他说“:我已答应了授予他俩郡官,很多年没兑现,我不好意思见这两个人,你应委屈一下听从我的。”所以有这次的任命。

十一日,庄宗驾临郭崇韬府第。十二日,诏令天下收回拆除城防器具,不得修理疏浚护城河。十七日,任沧州节度使李绍斌充东北面招讨使,任兖州节度李绍钦为副招讨使,任宣徽使李绍宏为招讨都监,率大军渡过黄河向北,因为这时幽州报告说契丹将侵犯河朔。

十八日,潞州叛将杨立派使者步行献上表章请求宽恕,庄宗令枢密副使宋唐玉带诏书招抚杨立。幽州报告:契丹在幽州东南扎营。十九日,渤海国王大..讠巽派使者进贡土产。二十四日,下诏将复州划作荆州的一个郡。二十九日,李嗣源报告收复潞州。幽州上奏,新任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死。

六月七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豆卢革加授右仆射,其余如旧;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镇州节度使郭崇韬进爵邑,加功臣名号;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赵光裔加兼户部尚书;礼部侍郎、平章事韦说加中书侍郎。宋州上奏,节度使李绍安死。九日,李嗣源派人押送潞州叛将杨立等人到首都,一起在街市上凌迟处死。潞州城高池深,这时庄宗下令铲平,并诏令各方镇撤除防城的装备。十日,有官员上奏“:洛阳已经建了宗庙,北京的太庙请停建。”庄宗同意了。

十七日,封卫国夫人韩氏为淑妃,封燕国夫人伊氏为德妃,又令有关机构选择日期册封。二十一日,汝州防御使张继孙在本郡被赐死。张继孙是齐王张全义的义子,本姓郝,因为他哥哥张继业告发了他的阴谋,所以被杀。

二十二日,封回鹘可汗仁美为英义可汗。下诏改辉州为单州。二十五日,任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嗣源为宣武军节度使、蕃汉马步军总管,其余如旧。二十七日,任枢密使、特进、左领军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张居翰为骠骑大将军、守左骁卫上将军,进封开国伯,赐功臣名号。

七月一日,已故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之子李彦超向上交出他父亲的牙兵八千七百人。二日,中书门下上奏:“每年在南郊祭坛祭祀四次,在太微宫献祭五次,宰臣代理太尉行事,只有太庙是派一般官员行事,以后太庙祭祀,也希望派宰臣行事。”庄宗同意了。八日,汴州雍丘县刮大风,拔树木毁庄稼。曹州下大雨,平地水深三尺。十二日,庄宗到龙门的雷山,祭天神,这是按北方习俗的旧例。二十一日,西川王衍派伪户部侍郎欧阳彬来朝贡庆贺,称“大蜀皇帝上书大唐皇帝”。二十三日,将应州作为云州的属郡,升新州为威塞军节度使,以妫、儒、武等州为其属郡。二十五日,皇子李继岌的妻子王氏被封为魏国夫人。幽州上奏,契丹阿保机往东进攻渤海。

八月三日,诏令洛京凡有空地,任人竞占营造,有主的地限半年内令主人自己修盖房屋,如过期不见房屋,允许别人占地。五日,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加授检校太傅,增加封邑,赐功臣名号。庄宗在西苑打猎。七日,任租庸副使、守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任右威卫将军孔循为租庸副使。十一日,枢密使郭崇韬上表章请求退职,庄宗不同意。十二日,租庸使、守礼部尚书王正言免去租庸使职务,守本官。十五日,诏令各道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一并在洛阳修住宅一所。中书门下上奏“:请今后各道除节度副使、两使判官外,其余职员以及各州军事判官,各由本处上报任命。”庄宗同意。汴州报告,大水毁坏庄稼。十七日,租庸使孔谦进封会稽县男爵位,又赐给丰财赡国功臣名号。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土产。宋州大水,郓、曹等州大风大雨,损坏庄稼。二十一日,中书门下侍郎上奏“:请派左丞崔沂,吏部尚书崔贻孙,给事中郑韬光、李光序,吏部员外郎卢损等人一同详细制定选拔官员的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庄宗同意。二十七日,停止朝拜三天,因为下了连绵大雨的缘故。陕州上奏,黄河水漫过堤岸。二十九日,中书门下上奏:“请停罢各陵台令丞,由所在县令主管陵台事务。”庄宗同意。

九月七日,在西北郊打猎。幽州报告,契丹阿保机从渤海国回师。内园新殿建成,取名叫长春殿。十二日,侍中郭崇韬上奏:“凡三铨载录任命的官员,里面有从没有出身而做官的,购买死人名字身份;现将骨肉亲人的身份证明,涂改姓名;或历任资格不足,随便说弄丢了;或假托别人荫庇,看形势论属,安排参选,有关部门应随例注销其官位。如有人告发,特别予以奖励;犯以上罪行的人,按规定处置;如果同一保人里面有作伪滥保的,应一同驳回停职。凡有人死去的地方,今后均须向本州申报,在死人身份证明书上写死去月日,弄清楚后交给子孙。今后考核公事,到春末应一并完毕。”庄宗同意。考查官员的部门,虚假失真的事已很久就有,到郭崇韬上奏之后,澄清淘汰非常严格,罢停官职的十个里面就有七八个,众人也有不满的。十三日,司天台请禁止使用私造历日,庄宗同意。

十四日,从契丹回来的有关官员,说女真、回鹘、黄头室韦联合势力侵犯契丹。十六日,有关官员上奏:“八月二十二日晚上,火星二次侵犯柳星张,柳星张是春秋周朝的分野,请依法术禳除。在京城四门悬一瓮东流水,并令城里严防盗火,严禁夜里行走。”庄宗同意。十八日,驾临郭崇韬府第,摆酒作乐。二十日,黑水国派使者来朝贡。契丹侵犯幽州。二十二日,在中书省召见宰臣,考核吏部选拔的官员,错误失真的便焚毁文书。

十月三日,庄宗在西北郊打猎。四日,赠已故安义节度使、赠太尉、陇西郡王李嗣昭为太师。五日,正衙命使者册封淑妃韩氏、德妃伊氏,任宰臣豆卢革、韦说任册封使。六日,契丹侵犯易州、定州北部边地。七日,郓州报告,清河水泛滥,冲坏房屋。八日,在石桥打猎。九日,河南尹张全义上奏:“万寿节这一天,请在嵩山开琉璃戒坛,剃度一百名和尚。”庄宗同意。十日,追封已故守太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为秦王,赐忠敬谥号。十一日,皇后派使者赐兖州节度使李绍钦汤药。此时皇太后行使诰命,皇后刘氏行使教命,互派使者送命令到藩镇,紊乱的弊端很多,人们不敢说。十三日,汴、郓二州报告有大水。

十四日,党项进贡白驴,奚族王李绍威进贡驼马。幽州报告,契丹入侵到近郊。十六日,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可依前任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吴越国王。十七日,到小马坊阅马。十八日,任两浙兵马留后、清海军节度使、岭南东道观察使、守太尉、兼侍中。广州刺史钱元馞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两浙节度观察留后,其余如旧;任镇东军节度副大使、江南管内都招讨使、建武军节度、岭南西道观察等使、检校太傅、守侍中、知苏州中吴军军州事、行邕州刺史钱元馞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其余如旧。二十八日,任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温、李从璋、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璨一并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任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臻可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从李从温以下,都是李嗣源的儿子。

十一月二日,灵武报告,甘州回鹘可汗仁美去世,他弟弟狄银暂时主管国事。吐谷浑白都督一族人移居到代州东南。五日,庄宗到六宅宴请各位弟弟。八日,贬尚书左丞、判吏部尚书铨事崔沂为麟州司马,贬吏部侍郎崔贻孙为朔州司马,贬给事中郑韬光为宁州司马,贬吏部员外卢损为府州司户。当时有候选人吴延皓取他死去的叔叔的身份证明和旧名求官,事情揭露后,吴延皓交付河南府处死,崔沂以下的人贬官。宰相豆卢革、赵光裔、韦说到阁门请罪,下诏释放了他们。

九日,庄宗在伊阙打猎,一万多侍卫金枪骑兵随从,庄宗一箭射中大鹿。这一天,命随从官吏拜祭梁太祖陵,舆论认为做得不对。当晚,在张全义的别墅过夜。十日,住在伊阙县。十一日,住在椹石间。这时骑士围山打猎,到夜里摔下崖谷死伤的很多。十二日,再令卫兵分头猎捕,杀获数以万计的猎物。这天夜晚才回京城,六街点上火炬如同白天。十三日,按等级赐鹿肉给群臣。

十六日,发文赐改节将十一人功臣名号。十八日,冬至,百官上表章称贺。封昭仪侯氏为氵开国夫人,封昭容夏氏为虢国夫人,封昭媛白氏为沛国夫人,封侍真吴氏为渤海郡夫人,其余的一并封为郡夫人。二十三日,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依前任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护国军节度使、西平王,又赐给铁券。二十四日,到李嗣源、李绍荣的府第,纵酒作乐。这一天,镇州地震。契丹侵犯蔚州。

十二月四日,到西苑打猎。五日,诏令汴州节度使李嗣源回到本镇。六日,庄宗与皇后刘氏到张全义府第,酒喝到高兴时,庄宗命令皇后拜张全义为养父,张全义惶恐致谢,再贡献上珍宝。第二天,皇后传令,命学士起草答谢张全义的文书,学士赵凤秘密上书,陈说一国之后没有拜人臣为父的礼仪,庄宗虽称赞他,但也不能阻止这件事。八日,任教坊使王承颜为兴州刺史。十二日,下诏定下明年一月七日到魏州。十六日,在近郊打猎,到晚上回宫。十八日,契丹侵犯岚州。党项派使者进贡土产。二十一日,到龙门佛寺祈求降雪。二十四日,李嗣源上奏,部署大军跟从宣武军北征。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二十五日,到龙门。二十六日,下诏任河南尹张全义为洛京留守,掌管在京各军事务。这一天,太阳旁边有背气出现十二次。

同光三年(925)一月一日,庄宗到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戟卫排列严整。二日,下诏说因昭宗、少帝陵墓没做好,应令有关官员另外选园陵改葬,不久因饥荒缺钱而作罢。契丹侵犯幽州。五日,下诏说“:从今往后特别恩赐授予的职官以及侍卫、各军将校、内廷各司等职官,他们的身份证明由官方签发,旧例朱胶钱、台省礼钱一并停发,其余应该征收的台省礼钱,按以前的数目五分中允许征一分,特别恩准者不征。兵部吏部两司按月各支付四十贯钱,充当官吏的饭钱。少府监督铸造钱币印文,今后不得征收铜炭价值,其原料由官府提供。”七日,御驾从京师出发前往邺州。十七日,御驾到达邺州。命令青州节度使符习修筑酸枣一带黄河大堤。以前,梁末帝挖开河堤,引水向东淹没郓州、濮州,用来阻止庄宗的军队,到现在才修复。二十三日,幽州报告,节度使李存贤去世。

二月一日,下诏:“兴唐府管辖区域有百姓生产的蚕丝食盐,每两减税五十文钱。每年所散发的蚕盐,每斗减五十文钱。小绿豆的税,每亩减少三升。城内所征丝税,永远免除。”三日,定州节度使王都来朝廷进见。四日,在近郊打猎。六日,召集从臣在球场打球。八日,许州上奏说“:襄城、叶县按诏令划给汝州管辖,扶沟等县请仍归原来的州。”庄宗同意。十二日,到王莽河射雁。十三日,符习上奏,修筑河堤的民工遇上大雪严寒都逃散了。枢密使郭崇韬上表章辞退兼任的镇官。当时庄宗命李绍斌镇守幽州,因他的威信不够大,想让李嗣源为镇帅,暂且扶助声援李绍斌,调郭崇韬兼管汴州。召郭崇韬议论此事,郭崇韬以表章相答,恳请辞去兼任官。十七日,任宣武军节度使李嗣源为镇州节度使。十八日,任皇子李继潼、李继嵩、李继蟾、李继山尧一并为检校司徒,都还年幼,没出任现职。突厥、渤海国都派使者进贡土产。庄宗到近郊射雁。二十一日,任枢密使郭崇韬为守侍中、监修国史,依前兼枢密使,增加食邑实封。广南刘岩派使者上书信给庄宗,称“大汉国王致书上大唐皇帝”。二十二日,庄宗在郭泊射鸭。二十三日,定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都进封为开国公,加食邑实封。二十五日,到近郊射雁。工部尚书崔木尼去世,追赠他为右仆射。

三月一日,赐给随驾保卫的各军将士赏钱,从二十千到一千不等。二日,振武军节度使、洛京内外蕃汉马步军使朱守殷上报,昨天修月陂堤,在至德宫南边得到一纽玉玺,献上。诏令给百官看,查验玉玺文字,上书“皇帝行宝”四字,方圆八寸,厚二寸,背面有纽结交绕的龙,光亮精妙。朱守殷又在工地得到古文钱四百六十六枚,里面二十六枚上的文字是“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枚上的文字是“顺天元宝”,献上。四日,寒食节,庄宗与皇后出城到近郊,遥祭代州宗庙。六日,下诏定于三月十七日御驾回洛京。八日,符习报告,黄河堤修好了。

十四日,庄宗召见郭崇韬,说“:我想起在德胜寨时,霍彦威、段凝都是我的劲敌,天天与他们格斗,战声相闻,哪会想到二年之内,他们就在我手下做事了。我没有少康、汉光武帝的才能,一旦能重兴基业,实在是由两三位功勋之臣同心辅佐的缘故。我有时睡觉做梦,好像在戚城,思念以前挑战冲锋,虽然劳累,然而高扬旌旗猛击战鼓,更能安慰人心,残败的堡垒荒芜的战壕,依然浮现眼前。我想重访德胜故寨,与你再叙旧事。”郭崇韬说“:这里离澶州不远,陛下想重访战地,更知建立王业的艰难,怎么不好呢!”十五日,御驾从邺宫出发。十七日,到德胜城。登城四望,指点着战斗进行的地方告诉宰臣。渡过黄河南边视察废弃的栅栏旧址,到杨村寨,沿黄河到戚城,摆酒宴作乐而罢。十八日,淮南杨溥派使者上朝进贡。东京副留守张宪上报,各军营家口一千二百人逃亡,因为吃饭艰难的缘故。此时宫苑使王允平、伶人景进为庄宗到处征集宫人,不管是良家妇女还是僻陋小巷里的,有一千多人,车驾不够用,用牛车运,在路上连绵不断。二十六日,御驾到邺州。二十七日,诏令本朝以雍州为西京,洛州为东都,并州为北都。近来以魏州为东京,应依旧以洛京为东都,魏州改为邺都,和北都一起作为次府。

四月一日,日食。任租庸副使孔循暂知汴州军州事。四日,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土产。十日,到甘泉亭。十一日,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卢质复试新及第的进士。租庸使奏说:“现在总是下雨不正常,请下属各道州府,依法祈祷。”庄宗同意。十三日,庄宗与皇后驾临郭崇韬的府第,又驾临左龙武统军朱汉宾的府第。十六日,设耀州为团练州,它的顺义军番号应废除。十八日,庄宗陪皇太后到会节园,顺便驾临李绍荣的府第。十九日,因天旱严重,下诏令河南府迁移府市,造五方龙,召集巫师祈祷。二十五日,任镇州节度使李嗣源兼北面水陆转运使,任徐州节度使李绍真为副使。礼部贡院新及第的进士有四人,其中王澈改为第一,桑维翰为第二,符蒙正为第三,成僚为第四。礼部侍郎裴白皋既然没有排斥人才,特加宽容。今后新及第的人,须等到过堂日委托中书门下详细加以复查。陕州报告,树木连着长在一起。二十八日,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赵光胤逝世,停止上朝三天。

五月一日,淮南杨溥进贡端午节用品。六日,皇太妃刘氏死于晋阳,停止上朝五天,庄宗在兴安殿服丧礼。此时皇太后想到晋阳奔丧,百官上表章请留下,才没去。十七日,到龙门广化寺求雨。十八日,黑水、女真都派使者上朝进贡。二十八日,诏令天下被关押的罪人,如没大过错,速令释放。到玄元庙求雨。

六月二日,云州报告,去年契丹从碛北回去,鞑靼乘机攻击,鞑靼首领于越族帐从碛北带部族羊马三万来投降,已到南界,现在派人来朝廷报告。三日,白日出现太白星。十一日,京师下雨丰足。从此下大雨,一直到九月,昼夜阴暗,没有晴过,江河泛滥,堤防崩溃,天下都报告说有水灾。十六日,下诏为吴越王钱..行册封礼,按礼制应该用竹册,而应令有关部门修制玉册。此时郭崇韬执政,认为不可以,枢密承旨段徊支持庄宗,所以有上述诏令。二十五日,下诏说:“关内的各个陵墓,刚因战乱,大多遭挖掘,没有修整。其中的宫殿庙宇法物等,令各奉守陵墓的州府据管内陵墓修缮整复,仍旧在一年四时各依旧例荐飨。每个陵园派陵园附近百姓二十户充任陵户,以备洒扫之事。其中寿陵等十陵,也应一起修理,按数设置陵户。”二十七日,任刑部尚书李琪充昭宗、少帝改卜园陵礼仪使。二十八日,任工部郎中李途为京兆少尹,充修奉诸陵使。三十日,下诏搜集天下私家所有的马,准备收复蜀地。

(七)

同光三年(925)七月六日,因下雨太久,诏令河南府依法求晴。滑州报告,黄河决口。十一日,皇太后在长寿宫去世,庄宗在宫内服丧,把遗令传出宫宣示。十二日,庄宗在长寿宫穿上丧服,百官在长寿宫按次序穿上丧服后在殿前排列安慰庄宗。十四日,宰臣上表章请庄宗听政,没答应;再上表章,下旨说应停止上朝七天。十六日,弘文馆上奏:“请依照《六典》,改弘文馆为崇文馆。”庄宗同意。当时枢密使郭崇韬已故父亲名叫弘,豆卢革迎合郭崇韬的意思,上奏改弘文馆名字。洛水泛涨,冲坏天津桥,用船渡人,每天有翻船落水的。十八日,宰臣百官上表章请庄宗听政,又请恢复正常饮食,共上了三次表章。任刑部尚书李琪充大行皇太后山陵礼仪使,任河南尹张全义充山陵桥道排顿使,任孔谦充监护使。二十一日,河阳、陕州报告,黄河水漫上岸。陕州报告,黄河水上涨二丈二尺,冲坏浮桥,进入城门,居民有被淹死的。二十四日,汴州报告,汴水泛滥,恐怕会淹没城池,在州城东西暂开濠口,引水入古黄河。泽潞报告,自本月一日起下雨,到十九日没停。二十七日,许州、滑州报告,发大水。

八月二日,诏令各部门官员,不允许到处上报推荐,如有功劳政绩,只许本部门上报。诏令有关官员,吴越王印玺应该用黄金铸成,上面文字是“吴越国王之印”。七日,庄宗脱下丧服,百官在长寿宫安慰庄宗。八日,客省使李严出使蜀地后回来。起初,庄宗派他到那里买蜀中珍宝玩物,蜀国的法律严峻,不许奇货运入东边各国,允许购买的东西称之为“入草物”。李严弄不到珍宝,回来报告,庄宗大怒说“:东西归入华夏中原竟称为‘入草’,王衍难道就不是入草之人啦!”因此伐蜀的决心更坚定了。邺都大水,御河泛滥。二十三日,河南县令罗贯被长期流放崖州,不久又委托河南府痛打一顿,处死,罪名是管区内桥梁道路不加修理。罗贯被处死,人们都觉得他冤枉。二十四日,山陵礼仪使上奏:“山陵封域之内,先有的坟墓,应令子孙迁葬。按旧例付给费用,无子孙的由官府埋藏。如果是五品以上官的墓,有关官员仍以礼致祭。”庄宗同意。凤翔报告,发大水。二十五日,中书门下上奏:“根据礼仪使状,以及故例,太常少卿议定大行皇太后谥号,太常卿签署定下后,祭告天地宗庙。根据礼文:卑贱的不能撰诔文哀祭尊贵的,儿子不能给母亲赐爵号,大行皇太后一定要在宗庙宣读谥号,是表示受之于祖宗。今大行皇太后的谥号,请太常卿签署定下后,召集百官一起连名于谥状完毕,在太庙里太祖皇帝的庙室宣读,然后派丞郎一人撰写册文,另外定日子,命太尉在西宫灵座前敬上谥册,同一天派官员祭告天地、太微宫、宗庙,和平常告祭仪式一样。”庄宗同意。青州发大水、蝗虫。

九月一日,河阳报告,黄河上涨一丈五尺。三日,中书上奏:“大行皇太后谥议应在太庙太祖室宣读,那一天,集合两省御史台五品以上、尚书省四品以上、诸司三品以上的官员,在太庙按秩序排立。”庄宗同意,镇州、卫州报告,大水入城,冲坏房屋。五日,发文封第三子邺都留守、兴圣宫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李继岌为魏王。到寿安陵。十日,襄州报告,汉江涨水泛溢,淹没房屋。这一天,下令大举攻伐蜀地,诏书说:

“我早继承王业,刚平定伪朝,不是不愿对天下优宠,使万邦和谐,以能远近同一正统,人伦上下井然有序。有人居住偏远之地,位高骄傲奢华,特别违反了侍奉大国的行为,一心隐藏偷安苟且之计,因此就必须依据旧典遗训,振奋皇威,于是兴伐罪之师,以求遏止紊乱纲常的徒党。愚蠢的蜀主,世代有负于唐朝恩典,以前其父总管藩属,官居统制,朱温东离汴水西进,致使唐昭宗逃亡到岐阳,蜀主却不去保护,反而观望形势,窃据剑南土地,有失臣子的忠诚。先皇帝早年在并门时,将兴霸业,他曾送来书信钱财,我先皇也回复谢礼。后来我皇又特地派使者专门持聘礼相送,他却不回复一个使者,答复简短的书信,时间刚过没多久,结盟关系顿时阻断。我不久遵先皇遗训,继续统治各藩,追求往日交往的诚意,继承先皇旧日的友好关系,一再送去书信钱财,都没有酬谢回音,违背恩惠不守诺言,放弃同好而结交异类。现在他的后代孽子,继续占据土地,让宦官当权,凭借地势僭称国主。早先,曾给秦王写信,夸张蜀地声势,言辞侮慢亵渎,诽谤亲贤的功勋。不久前我像旋风一样发动精锐,像闪电一样扫除凶顽,复兴已经坠落的宗祧,接续中兴的历数。捷报频传,天命复稽,他们的使者带来书信在称呼上与我朝平等抗衡,在致意之前就自夸地形险固。再加上宋光葆总是陈献狂妄的计策,另起奸恶的谋略,想贪图北面的秦川,窥视东方的荆渚,做人这么无礼,真是罪大恶极。

“不久前我客省使李严奉命出使铜梁,近日返回我朝,详细汇报叙述了出使蜀地经过。那宋光嗣会见李严时,在座上说话,先问契丹强弱,接着又数落秦王的是非,揣度他的心理,可见其情状。再加上疏远忠直之臣,与奸雄之辈为友。在内则纵情享乐、竞贪高位;在外则混淆法令、耗竭生灵。德性才力都不相当,神灵天地都很愤怒。现在命兴圣宫使、魏王李继岌任西川四面行营都统,命侍中、枢密使郭崇韬任西川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任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为西川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任凤翔节度使李日严为供军转运应接等使,任同州节度使李令德为行营招讨副使,任陕府节度使李绍琛为行营蕃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任西京留守张筠为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任华州节度使毛璋为行营左厢马步都虞候,任..州节度使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任客省使李严为西川管内招抚使,都领京城各路兵马,兼四方各道骑兵步兵,定下九月十八日进发,所有中外人士,应体会我的心怀。”

十日,授魏王李继岌为诸道行营都统,其余如旧,李继岌接受都统一职后,任命梁汉..为中军马步都虞候兼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张廷蕴为中军步军都指挥使,任牛景章为中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任沈斌为中军右厢马军都指挥使,任卓瑰为中军左厢步军都指挥使,任王贽为中军右厢步军都指挥使,任供奉官李从袭为中军马步军都监,任高品李廷安、吕知柔为魏王衙通谒。诏命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为魏王军事参谋。十六日晚,满天阴云,北方有声音像雷声,野鸡都鸣叫起来,这是俗称的“天狗落”。十八日,魏王李继岌、枢密使侍中郭崇韬出发西征。二十四日,驾临寿安陵。司天上奏“:从七月三日起下大雨,到九月十八日后才天晴,日、月、星三辰的行度看不清。”二十七日,到尖山射雁。

十月一日,宰相和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到长寿宫,奉上大行皇太后谥号称贞简皇太后。二日,到甘泉,于是到寿安陵。三日,魏王李继岌率军队到凤翔,先派使者骑马送檄文传告蜀地部队。七日,送皇太后尊谥宝册到西宫灵座,宰臣豆卢革代替太尉宣读册文,吏部尚书李琪宣读宝文,百官穿素服排列在长寿宫门外奉侍安慰。淮南杨溥派使者进献慰礼。九日,中书上奏:“贞简太后陵请命名为坤陵。”庄宗同意。起初选山陵处所时,庄宗想选在代州武皇陵附近,有人上奏议“: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必分什么南北。”于是在寿安县境内选定现在这个山陵。

十六日,任前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冯道依以前本官充职。十八日,西征的部队进入大散关,伪朝任命的凤州节度使王承捷、故镇屯驻指挥使唐景思相继投降,得士兵一万二千,军备物资四十万。又攻下三泉,得军备物资三十多万,从此行军不缺粮,军队声势大振。二十一日,伪兴州刺史王承鉴、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而逃,康延孝在三泉大破蜀军。当时王衍准备到秦州,派他的五万军队在利州驻扎。听说庄宗军队来到,派三万步兵骑兵在三泉迎战,康延孝和李严用三千劲骑攻击,蜀军大败,斩首五千级,其余的奔溃。王衍听说失败了,从利州奔回成都,断绝吉柏津的浮桥。二十七日,文武百官上表章,护送贞简皇太后的灵车出发,请庄宗不要去山陵所在地。二十八日,将贞简太后葬在坤陵。二十九日,魏王李继岌到兴州,伪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绵、剑、龙、普五州投降,武定军使王承肇以洋、蓬、璧三州投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开、通、渠、麟五州投降,阶州刺史王承岳献上符节印信投降,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城从扶州一路逃奔到西川。

十一月一日,庄宗到寿安,在坤陵痛哭。九日,徐州、邺都报告,十月二十五日晚上,发生大地震。康延孝抵达利州,修复吉柏津浮桥。伪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来投降。十二日,魏王到利州,庄宗赐诏书给王衍,晓之以祸福利害。十五日,魏王到剑州,伪武信军节度使王宗寿以遂、合、渝、泸、忠五州投降。十八日,高丽国派使者进贡土产。康延孝、李严到汉州,王衍派人送牛酒求降,李严遂先进入成都。十九日,把贞简皇太后的神主放进太庙一同祭祀。

二十日,魏王到绵州,王衍派使者送上信笺求降。二十一日,皇弟郓州节度使李存霸、滑州节度使李存渥、左金吾大将军晋州节度使李存繧、邢州节度使李存纪,一并在服丧后被授予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正。荆南节度使高季兴报告,收复了归、夔、忠等州。二十二日,魏王到德阳。伪六军使王宗弼报告,王衍全家迁到西宅,王宗弼暂称西川兵马留后;又报告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一同有异常谋划,惑乱蜀主,已被斩首示众。二十三日,王衍派使者上表章求降。二十六日,任吴越国马步统军使、检校太傅钱元球为检校太尉、守侍中,充静海军节度使。二十八日,魏王到西川城北。二十九日,蜀主王衍出城投降。三十日,大军进入成都,法令严明,市场不受扰乱。从发兵起一共用了七十五天平定蜀地,获得士兵三万,武器装备七百万,粮三百五十三万,钱一百九十二万贯、金银共二十二万两、珠玉犀象二万,纹绵绫罗五十万,获得节度州十个,郡六十四个,县二百四十九个。二十六日,礼仪使上奏:“贞简皇太后升太庙纎祭礼仪结束,所有宗庙舞乐和各种祭祀请一并照旧。”庄宗同意。

十二月十一日,在长春殿宴请诸王和武臣,开始使用乐舞。

二十日,因是腊日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宫人全都跟随。二十一日,到伊阙。二十二日,到潭泊。二十三日,到龛涧。二十四日,回宫。这时大雪严寒,官吏士人有的冻得倒在路上。伊、汝一带百姓,尤其饥寒困乏,卫兵所到之处,要他们供给粮饷,他们拿不出,便损坏他们的东西,拆除房屋并烧掉,比强盗抢夺还过分。县官恐惧,逃窜躲避在山谷之间。二十五日,写信给中书门下说,因为今年水灾异常,居民流散,以逃避赋税,市场关卡征税也很繁碎,应令宰臣商量办法报告上来。二十七日,封三姑宋氏为义宁大长公主,封长姊孟氏为琼华长公主,封十一妹张氏为瑶英长公主。

闰十二月六日,赐中书门下诏说:

“我听说古代哲王,统治天下,首先以公正而不偏袒为最善的治理,其次则以足食足兵为深远的谋划,缅怀前人美德,确实可为师法。我继承正统,接任王业到现在已经三年,总理万机,不是不知道兵戈未平,万民艰难,全依赖众卿心怀敬信,致力于济助,以求完成战事,承应咨询。现在则暗察各地,搜集谣俗,有的付出的劳役与换取的逸乐不相等,有的赋租不辨先后轻重,只是以督促为名,烦琐苛刻没有止息。将军士兵没有充裕的供给,在朝官吏也难以维持,州县的货物生产不足,天地间灾祸屡屡发生。以致星辰越过常度,旱涝时时产生,种田养蚕的在田园失了业,道路田野常有饥饿倒毙的人,生灵处于这种状况,我寝食不安,岂不是我德政不够,焦虑劳思而难于应付吗!

“我昨天亲握笔管,哀怜疮痍,一是向你们询问计策,一是表示我的勤政,没有披阅来奏,心中忐忑不安,怎敢不振作我的有罪之身,自强不息,为天下人忧虑。你们这些四方大臣,辅助我一人,为什么不荐举贤才,补益我的寡闻愚昧,诸侯之内,群臣之中,不会没有忠心的人被掩盖能力,有器识的人难以施展才华。草泽之间有隐逸之士,山林之间有被压抑受阻的人,你们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去访查!你们高居执政之位,名声震天,既然在我这不用讲忌讳的朝代,为什么还吝惜说真心话呢?应当遍告中外,急访英豪。凡是在职的或前任文武官员以下,以及草泽之士,只要有治国治民,除奸去弊有才能的人,都应各献表章,我会选择施行。最近宣布的我的信,也要通告内外,体会我的心意。”

此时,两河大水,家口流亡的人占了十分之四、五,首都供应不足,军士缺吃,以致有卖儿卖女、抛弃妻子、年老体弱在野外采拾和饿死在路上的人。下面州郡飞快用车子运输供应京师,租庸使孔谦每天站在上东门外盼望车子到来,计算着供应。加上路途泥水多,车运艰难,愁叹之声到处可闻,四方地震,天象怪诞。庄宗深为忧虑,问有关官员救灾养民的办法。孔谦是才从小官提拔上来的,所以没有保邦济民的大才,只知道以急切苛刻征收赋税为能事。枢密承旨段徊上奏“:我见本朝经常遇上灾祸歉收,国费不足,天子如求经邦济世之要略,应写出朱书御札,访之于宰臣,请陛下按这个惯例行事。”立即命学士起草文辞,庄宗亲自写信向宰臣寻访,岂不是庄宗确有忧民之心?此时宰相豆卢革等随声附和旨意完全没有计策献上,只是说:“陛下威德为天下第一,现在西蜀平定,珍宝甚多,可以供给军队。水旱成灾。是自然的正常现象,不足以引起陛下忧虑。”中官李绍宏上奏说:“等魏王回师后,如果兵员增多,粮饷难以供应,请陛下暂到汴州,以就粮饷运输之便。”此时群臣献计策的也多,大都词理迂阔,不解决实际问题。只有吏部尚书李琪引用古时田租之法,作为临时救急的方法,上奏献计,庄宗下诏奖赏他。

九日,诏令伪蜀私自任命的官员等人“:只有名号与器物,不可以给人,何况是偏僻远地,僭任伪职,趁时事混乱而滥称名位,国体既归我唐朝,伪职应当全部削除。但是恐怕在本朝艰难之时,有历代为官的,隐落在那里之后,于是授为伪官。又考虑到有曾受本朝优待恩遇的,当时已居官秩,应有升降,不可以同等看待。凡是伪朝任命官到太师、太傅以及三少,并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以上的,全应降到六尚书,临时再约定伪职高低为六行次第。官阶到开府、特进、金紫的,应令文官降为朝散大夫,武官降为银青。伪任官爵在将相以上的给予开国男爵封号,其余都不准再称封爵,有功臣名号者削去名号。所有这些伪任节镇,在我进军之初,率先归顺和立功的,应委托李继岌、郭崇韬临时奖赏任命。刺史只许称使君,不能再有检校官职。伪在班行正四品以上的,依此酌情降职去职,五品以下的,如不曾经过本朝授官,若才能智识有名声的,允许在府县中量材录用;如没什么材智,只是蜀地本地人,应全部放归乡村。如果西班中有称统军上将军的,若是本朝功臣子孙及将相后代,应根据人材高下,给予诸卫小将军、府率、中郎将,按次序授任。如果是小将军以下,人材可以使用的,应委任西川节度使衙前补押衙,不可以使用的,也应放归乡村。凡是以前的降官,除了在军前按事迹任用以外,其余的一并称以前的官衔,等朝廷以后根据才能品行任用。”

十二日,彰武、保大等节度使高万兴去世。十六日,淮南杨溥派使者来朝进贡。十八日,中书、枢密两省谏官上疏,请庄宗不要巡幸汴州,上三次表章,才同意。二十二日,魏王李继岌上奏,派秦州副史徐蔼带信招抚南诏蛮。又上奏,点清东西两川马共九千五百三十匹。二十三日,发文封皇二弟李存霸为永王,封皇三弟李存美为邕王,封皇四弟李存渥为申王,封皇五弟李存繧为睦王,封皇六弟李存确为通王,封皇七弟李存纪为雅王。这一年,太阳旁边有背气,一共十三次。

(八)

同光四年(926)一月一日,庄宗不接受朝贺。契丹侵犯渤海。五日,下诏说因去年灾害,物价上涨,从本月三日以后避开正殿,削减饮食撤除乐舞,以承受上天的惩罚。凡是去年遭受水灾的州县,秋夏赋税一起免除。自壬午年(922)以前所欠的残留税款,以及各种课利,已有诏令予以免除的,还听说所在官府仍在征收,应令租庸司立即按以前命令处理。凡是京城郊区内的居民有囤积粮食的,应令减价出售,如不遵守命令,应予没收。西川王衍父子和伪职将相官吏,除已判了刑以外,全部予以释放。天下被囚禁的犯人,除了十恶五逆、官典犯赃、杀牛毁钱、放火抢劫、持刀杀人,一般刑律不予赦免的以外,所有判了死刑的,减刑一等。其余罪犯全部予以减刑降刑。逃兵散兵,也一并释放不予追究。

六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来上朝。诸州报告,请允许为去年十月的地震召集和尚道士做道场消灾。七日,魏王李继岌在西川杀死枢密使郭崇韬和他全族。九日,百官上表章,请庄宗恢复正常饮食,共上了三次奏章,庄宗才答应。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献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侵犯女真、渤海。二十一日,契丹阿保机派使者进贡良马。二十三日,庄宗异母弟..州节度使李存繧被杀。李存繧是郭崇韬的女婿,所以被牵涉到灾祸。这一天,任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接着又命令朱守殷用兵包围他的府第,杀掉他和全族人。二十四日,吐谷浑、奚人各派使者进贡马匹。镇州报告,部下百姓冻死七千二百六十人。又上奏,请允许进献花果树木以及乐伶梅审铎到京师。二十八日,宫人景姹上奏:“昭宗遇难之时,皇属一千多人同时遇害,挖了三个洞葬在宫城西古龙兴寺北面,请予改葬。”庄宗同意,于是下诏令河南府监办此事。二十九日,回鹘可汗阿咄欲派使者进贡良马。镇州报告,平棘等四县百姓饿死二千五十人。三十日,下诏说朱友谦同案犯史武等七人,已受国法处死,并没收家产。史武等朱友谦的旧将,当时都是刺史,全都以无罪而全族被诛。

二月七日,任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景进以演戏受宠幸,善于采访街头巷尾琐细事情上报,又秘密搜求妓女进宫,受很优厚的待遇。魏州钱粮事务,以及招兵买马,全委任景进监管。孔谦想依附他以邀宠,常叫他“八哥”。各军左右无不托庇于他,就是读书人也有因为拜求他而走上仕途的。每次入宫对庄宗说事情,左右都得避开,专门干些陷害蛊惑的事。这一天,庄宗到冷泉打猎。八日,宰臣豆卢革上奏,请支付州县官员的实际薪俸,以便他们工作干出实效。

九日,武德使史彦琼从邺州骑马来报告“:本月六日,贝州屯驻士兵突然冲入城中,抢劫市场商店。”起初,庄宗令魏博指挥使杨仁..率兵戍守瓦桥,到现在换防,诏令在贝州屯驻。去年天下涨大水,十月邺州大地震,自此居民中有逃亡去别的地方的,每天聚在街巷议论说:“城中将出乱子!”人人恐惧,都不安心。十二月,任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留守事。王正言年老中风,事情常有遗忘,完全没有治理才能,武德使史彦琼,以一伶官而得宠幸,庄宗视为心腹委以重任,他在都府之中,作威作福,从王正言以下,对他都低声下气,委曲从事。因此,政事官没有统摄之权,让奸人得到谋求权势的机会。在郭崇韬被杀时,人们不知祸患的起因,都说:“郭崇韬已经杀了李继岌,在西川自己称王,所以杀掉郭氏全家。”在这以前,有密诏令史彦琼杀朱友谦之子澶州刺史朱建徽。史彦琼半夜出城,不说去哪里。天亮时,守城的报告王正言说:“史武德半夜骑马而去,不知到哪里去。”这一天人心大震,谣传说:“刘皇后因李继岌在蜀死去,已发动叛逆杀了皇帝,皇帝已死,所以紧急征召史彦琼。”这话在邺州街市流传,贝州军士有私自回乡探亲听说谣传的,又将谣言在贝州传开。军士皇甫晖等因夜里赌博没赢,于是作乱,绑架都将杨仁..说“:我们十几年为国家卖命,铠甲不离身,以致吞并天下,主上不降临恩泽,反而猜疑我们。保卫边疆,常年离开家乡,等到换防回来,离家近在咫尺,又不让和家属相见。现在听说皇后杀了皇帝,京城已乱,将士都想回家探亲,请你与我们一同走。”杨仁..说:“你们的打算太不对了!现在英明的君主在上,天下一家,皇帝的精兵不下百万,西边平定了巴、蜀,威震中外,你们各有家族,为什么要这样做?”军士们于是拿起戈矛刀剑,围住杨仁..说“:三军怨怒,都想谋反,如不听从,别怪我们对你无礼。”杨仁..说“:我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但大丈夫做事,应想万全之计。”军士们便杀了杨仁..。副将赵在礼听说军队叛乱,衣服来不及系上带子,想翻墙逃跑,乱兵追上来,持刀围住他说:“你能做我们的主帅吗?否则头随刀落!”赵在礼害怕,立即说:“我能做。”众人于是欢呼呐喊,半夜里烧抢贝郡。天亮后,拥着赵在礼奔赴临清,掠夺永济、馆陶。五日晚,有从贝州来的人,说乱兵将侵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急忙到史彦琼家里,告诉他说:“贼兵将要来了,请发给铠甲兵器,登城拒守。”史彦琼说:“今天贼兵才到临清,算路程要六天才到这里,防备来得及。”孙铎说:“贼寇前来侵犯,必然会加速行军,一旦失去军机,后悔都来不及!请仆射率领众军登上城墙,我率领劲兵千人埋伏在王莽河迎击他们,贼兵被挫败之后,必然会溃逃,然后可以全部消灭。如等到他人气势汹汹地逼到城下,担心有奸人做内应,则事情就不可预料了。”史彦琼说“:只须命令士兵守城,何必立即交战。”此时史彦琼怀疑孙铎等有其他图谋,所以拒绝他的建议。这夜三更时分,贼兵果然进攻北门,史彦琼这时正率兵在北门楼,听到贼兵呼叫,立刻惊溃。史彦琼单骑奔往京师。天亮以后,乱军攻入城内,孙铎与他们巷战,打不赢,带着他母亲从水门出城,才免遭劫难。傍晚,赵在礼引诸军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赵进等人为都虞候、斩斫使,各军大肆抢掠。兴唐尹王正言进见赵在礼,望尘再拜。这一天,众人推举赵在礼为兵马留后,起草表章向皇帝上报。庄宗大怒,命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领三千骑兵奔赴邺都招抚,下诏征各道军队进军讨伐。

十日,淮南杨溥派使者庆贺平定蜀地。十二日,魏王李继岌报告,康延孝率众人造反,回头侵犯西川。派副招讨使任圜率兵追讨。十三日,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上奏,节度使王审知委托临时掌管军府事务。邢州左右步直军四百人占据城市叛乱,推举军校赵太做留后,诏命东北面副招讨使李绍真率兵讨伐。十四日,元行钦到邺都,进攻南门,用诏书向城中宣告招抚,赵在礼献羊酒犒劳军士,登城向元行钦遥拜说“:将士多年与父母分别,没有皇上命令而回家探亲,使得皇帝忧虑,我们追悔莫及!如果您能好言向上禀报,使皇帝发号令,我们也不敢不改过自新。”元行钦说“:皇上因你们有保卫社稷之功,必然宽恕。”因而把诏书给他。皇甫晖聚众大骂,撕坏诏书。元行钦把此事告诉庄宗,庄宗大怒说:“收复邺城之时,不要留下这些人。”十五日,元行钦自邺都退军,保卫澶州。十七日,从马直宿卫军士王温等五人半夜谋乱,杀本军使,被卫兵抓住,在本军军门碎尸。二十日,邺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率各道军队再次进攻邺都。二十一日,诏命河中节度使、永王李存霸回其藩地。

二十三日,各军在邺都大会师,进攻邺城,没攻下。元行钦又大力准备攻城器具。城中知道不会被宽恕,昼夜防备。朝廷听说更加恐慌,连着派出朝中使者催促李继岌的西征军队。李继岌因康延孝占据汉州,派中军士兵随任圜进讨,他自己居守利州,不能东归。这一天,飞龙使颜思威带领西川宫人来到。二十四日,淮南杨溥派使者进贡土产。西京报告,客省使李严押送蜀主王衍到本府。二十五日,东川董璋上奏,请下诏在本州杀死遂州节度使李令德和其全族人。二十六日,湖南马殷报告,福建节度使王审知病重,副使王延翰已临时接管军府事务,请授予旗帜符节。司天监报告:自二月上旬后,昼夜阴云,不见天象,到二十六日才晴,到月底,星辰没变化。

二十七日,命令蕃汉总管李嗣源统帅亲军奔赴邺都,以讨伐赵在礼。庄宗一直倚重喜爱元行钦,邺城军乱,便任命为行营招讨使,他却久而无功。此时赵太占据邢州,王景戡占据沧州,自任为留后,河朔郡邑多有官吏被杀。庄宗想亲自出征,枢密使和宰臣上奏说:“京师是天下根本,虽然四方有变乱,陛下应居中以制之,只须命将军出征,不必亲自带兵。”庄宗说:“元行钦讨伐叛乱没有成功,李继岌的军队还留在巴蜀、汉中,其余没有可使用的将军,只有我自己统帅军队了。”枢密使李绍宏等说“:陛下以谋臣猛将取得天下,现在一州之乱就说没有将军了,是为什么呢?总管李嗣源是陛下同宗武臣,创业以来,艰难百战,哪座城没攻下?哪处贼兵没平定?威武之名,震于中外,按我们的设想,如委任他征讨,邺城贼兵一定能平定。”庄宗平时宽宏大度,不疑他们,自从杀郭崇韬、朱友谦之后,宦官伶官交相谗谄,国家大事都听这些人的话,于是渐渐有了猜忌之心,不想让大臣带兵,听了奏议后说“:我靠李嗣源保卫,你们再选别人。”又上奏说“:按我们的意思,非李嗣源不可。”河南尹张全义也上奏说:“河朔多事,拖久了则生祸患,应令总管进兵。如依靠李绍荣等人,不见成功。”庄宗于是命李嗣源带兵行进。这一天,延州知州白彦琛上奏,绥、银二地士兵抢掠州城谋叛。魏王李继岌送装有郭崇韬父子头颅的盒子到宫门,诏令张全义收下埋掉。

三月一日,李绍真报告,收复邢州,擒获贼首赵太等二十一人,押到邺都城下示众,然后都在军门杀掉碎尸。四日,李绍真自邢州赴邺都城下。六日,李嗣源率领大军到邺都,在西南角扎营,八日,又进军到观营门外扎营,下令各军天亮攻城。这一夜,城下军队作乱,逼李嗣源做皇帝。天亮以后,乱军拥着李嗣源和霍彦威进入邺城,又被皇甫晖等人威胁,李嗣源说假话骗他们得以出城,夜间到魏县。此时李嗣源遥领镇州,天亮时,准备回到自己藩地,向庄宗上表章请罪,安重诲以为不行。第二天,就到相州。元行钦部下退兵保守卫州,派人飞骑向上报告,李嗣源一天中再三再四派使者上奏章申述。庄宗派李嗣源之子李从审和中使白从训带诏书告知李嗣源,走到卫州,李从审被元行钦抓住,诏书不能送到。这一天,西门行营副招讨使任圜报告,收复汉州,擒获逆贼康延孝。

十日,荆南高季兴上奏,请割三峡内夔、忠、万等三州复归相应的道,依以前的管辖,又请任云安监。早先将要计划讨伐蜀地,诏令高季兴率本军上三峡,自己收复原管属郡。大军未进发,夔、忠、万三州已投降,高季兴几次请求,还贿赂刘皇后和宰臣枢密使,朝廷内外附和,庄宗才答应他的要求。十二日,下诏给河南府预借今年秋夏租税。此时年成歉收人民困苦,百姓有受不完的残害掠夺,京城周围的人民,大都在道路上哭泣,有议论说是刘盆子再次出现了。十四日,诏令潞州节度使孔京力来京城,以右龙虎统军安崇阮暂管潞州。这一天,忠武军节度使、齐王张全义去世。十六日,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章,因魏博军变乱,请拿出内府钱物优待将士。庄宗不回答。此时懂得星象的人报告:“客星犯天库,应散发库府收藏的东西。”又说“:流星犯天蒬,预示皇帝跟前有紧急的战事。”庄宗召集宰臣到便殿,皇后拿出宫中妆奁银盆各两个,与皇子满哥等三人,对宰臣说“:外面人说内府金银宝贝无数,以前诸侯进贡的东西立即又赐与出去,现在宫中所有只是妆奁、小孩而已,可以拿去供给军队。”豆卢革等人惶恐而退。十七日,拿出钱物赐给诸军,两枢密使和宋唐玉、景进等人各自拿钱供给军队。此时,军士家庭缺食,妇女在野外捡野菜,等到发钱物时,都背着东西骂道:“我们妻子儿女都饿死了,发这个有什么用!”十八日,元行钦自卫州率部下士兵返回,庄宗到耀店慰劳他。西川用车运来金银四十万两到京城,按等级分给将士。元行钦请庄宗驾临汴州,庄宗将从京师出发,派中使官向延嗣骑马下诏给所在官员诛杀蜀主王衍及其全族人。

十九日,车驾从京师出发。二十二日,派元行钦率领骑兵沿黄河向东。二十六日,庄宗到荥泽,以龙骧马军八百骑兵为前军,派姚彦温监管,姚彦温走到中牟,率领部下奔向汴州。此时潘环守卫王村寨,有储积的粮食几万,也奔向汴州。这时候,李嗣源已进入汴州,庄宗听说诸军离散,精神沮丧,到万胜镇便下令回师。登上路边的荒坟,设酒看着各位将军流泪。突然有当地人献上野鸡,便问他这座坟的名称,答道:“当地人相传叫它为愁台。”庄宗更不高兴,罢酒而去。这夜到汜水。以前庄宗出关向东,随从士兵二万五千,等到再回汜水时,已失去一万多骑兵。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塘带领三千步兵骑兵守关。庄宗经过罂子谷时,道路险狭,每次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都好言抚慰道:“刚才报告说魏王李继岌又进献西川五十万金银,回到京城一定都给你们。”军士回答“:陛下赐给太晚,人家也不感谢你的恩典。”庄宗只好流泪。又索要袍带赐给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说“:已颁赐完了。”卫士叱责张容哥说“:弄得我们皇上保不住天下的就是这个阉宦奴才!”拔出刀来追赶他,有人救他才免于一死。张容哥对同党说“:皇后吝惜东西不散发,军人归罪到我们,若有不测之事,到时会碎尸万段,我不愿看见这种灾祸。”因此投黄河而死。

二十八日,到石桥,庄宗在野外设酒,悲哭不乐,对元行钦等各位将军说:“邺下动乱离散,寇盗蜂起四出,总管被乱军逼迫,存亡难测,现在谣言纷扰,我实在无可依靠。你们跟随我以来,富贵危难,无不共同承受,今天的危难处境,靠你们出主意想办法,然而却默默无语,坐观成败。我在荥泽的时候,想独自一人渡过黄河,访求总管,当面授予方略,招抚乱军。你们各说心中的话,一起陈述利害,今天使我走到这一地步,你们又将怎么办?”元行钦等一百多人流泪上奏说“:我们原本是小人物,蒙陛下抚养,官位做到将相,危难时不能立功报答陛下,虽死也难以推卸责任,请允许我们申展今后的效力,以报国恩。”于是百余人都用刀割下头发,把发髻放在地上,以断头为誓,上下无不悲伤哭泣,见此情境的人认为是不祥之兆。这一天,西京留守张筠带领西征士兵到京城,庄宗在上东门外接见他们,傍晚,庄宗还宫。起初,庄宗在汜水,卫兵走散,京师恐惧不安,等到庄宗回来,人心稍定。二十九日,百官上朝奏事。安义节度使孔京力上奏,清点士兵防守都城,请下诏运粮万石,进发都城。此时孔京力已杀监军使占据都城,所以上奏骗庄宗。三十日,枢密使李绍宏和宰相豆卢革、韦说在中兴殿廊下相会,商议军机,因而上奏说:“魏王西征士兵将到,陛下车驾应该到汜水,以等候魏王。”庄宗同意。中午,庄宗出上东门亲自检阅骑兵,告诉说天亮去东边,下午还宫。

四月一日,任永王李存霸为北都留守,任申王李存渥为河中节度使。这一天,车驾将从京师出发,从驾骑军在宣仁门外列阵,步兵在五凤门外列阵。庄宗在内殿进食,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自本营率领部下抽戈带刀,到兴教门大喊,和黄甲两军用箭射兴教门。庄宗听说有变乱,从宫中率诸王近卫抵抗,把乱兵赶出门。不久敌军焚烧兴教门,翻过城墙而入,登上宫墙呼叫,庄宗带领亲军格斗,杀死乱兵数百。突然庄宗被流矢射中,中午,在绛霄殿廊下驾崩,享年四十三岁。这时,庄宗身旁的人都四处奔散,只有五坊人善友,收集廊下乐器堆在庄宗尸体上,点火烧掉,等明宗进入洛阳,仅得骨灰而已。天成元年(926)七月十三日,有关官员上谥号尊为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为庄宗。这个月二十二日,葬于雍陵。

末帝本纪(上)

末帝,讳名从珂,原来姓王,是镇州人。母亲宣宪皇后魏氏,光启元年(885)一月二十三日,在平山生下末帝。景福年中,明宗作为武皇的骑将,攻城略地来到平山,遇见魏氏,将她抓走,末帝这时十几岁,明宗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小名叫二十三。末帝幼年时谨慎厚重而少言语,长大后,身长七尺多,方脸粗壮,体貌雄伟,以骁勇果敢著称,明宗十分喜欢他。在太原,曾与石敬瑭因击球一同进入赵襄子庙,见其塑像屹然起立,末帝口中不言,但心里颇为自负。以后跟随明宗征战,以作战勇猛闻名,庄宗曾说“:阿三不仅和我岁数相同,敢于出战也很相似。”庄宗与梁军在胡柳陂交战时,双方都有损失,末帝保卫庄宗夺取土山,摧毁敌阵,唐军军势又振奋起来。当时明宗率先渡过黄河,庄宗不高兴,对明宗说:“你应当为我死战,渡过黄河想去哪里呢?”明宗待罪接受处置,庄宗因末帝随从作战有功,因此消除了心中不愉快。

天..十八年(921),庄宗在黄河岸边扎营,商议讨伐镇州。留守符存审在德胜寨没有动,梁人认为庄宗已经往北去了,便全部出动进攻德胜,庄宗命令明宗、符存审作为两翼部队抵抗,自己率中军前进。梁军退却,末帝以十几名骑兵夹杂在梁军队伍中退走,到垒门时大声呐喊,斩首数级,砍断军营上的望橹而回。庄宗大笑道:“勇敢啊,阿三!”赐给他一坛酒。

同光元年(923)四月,随从明宗袭击攻破郓州。九月,庄宗在中都击败梁将王彦章,紧急奔赴汴州。明宗率领前军,末帝率领精锐骑兵跟从,昼夜兼行,率先拿下汴城。庄宗慰劳明宗说“:复兴唐朝社稷,是你们父子的功劳。”

二年,任末帝为卫州刺史。此时有一个叫王安节的人,是唐昭宗朝宰相杜让能的宅吏。王安节年轻时擅长做生意,从奇士那里学到相术,因有事在私邸见过末帝,退出后对人说:“真是北方天王之相,位当为天子,最终什么结果我就不知道了。”

三年,明宗奉诏令抗击北部契丹,因住家在太原,上表章推荐末帝为北京内衙指挥使,庄宗不高兴,任末帝为突骑都指挥使,遣往戍卫石门。

四年,魏州军叛乱,明宗奔赴洛阳,此时末帝在横水,率部下军士由曲阳、盂县前往常山,与王建立会合,加速行军,渡过黄河往南,因此明宗军声势大振。

天成初年,任末帝为河中节度使。第二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十一月,加检校太傅。

长兴元年(930),加检校太尉。在这之前,末帝和枢密使安重诲在常山,因喝酒时相争,末帝用拳头揍安重诲的脑袋,打中头上发髻,安重诲跑开才免于出大事。末帝虽然后悔向安重诲道歉,但安重诲始终记恨在心。到末帝镇守河中时,安重诲知道他经常出入州城,便假托君命告诉牙将杨彦温,令他遇上末帝出城后就关闭城门不让他进来。这一年四月五日,末帝在黄龙庄阅马,杨彦温关闭城门拒绝末帝进城,末帝听说出事立即赶回,派人追问原因,杨彦温说“:只好请您回朝廷,此城不能让您进来了。”末帝停在虞乡把事情往上报告,明宗下令末帝回朝廷。派药彦稠带兵讨伐杨彦温,下令要抓活的,要当面审问。十一月收复州城,杨彦温已死,明宗因为药彦稠不能活捉杨彦温,很愤怒。几天之后,安重诲以末帝失守州城为由,暗示宰相上奏要依法处分他,明宗不高兴。安重诲又亲自上奏,明宗说:“我还是小将校时,家穷,衣食都不充足,依靠这个孩子挑石灰、捡马粪养家,以致现在我能贵为天子,却不能庇护一个儿子!你想行使朝廷法典,我不明白这里的道理,你们可以快点退下,随他在家中闲坐。”遂下诏令末帝回清化里私第,不参加上朝。末帝又害怕安重诲多方陷害威胁,只是每天诵读佛经暗地祈祷而已。

二年(931),安重诲获罪受处置,末帝立即被授予左卫大将军。没过多久,又恢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代理京兆尹,兼任西京留守。三年,进位太尉,调任凤翔节度使。四年五月,封潞王。

闵帝即位后,加兼侍中。不久末帝之子李重吉出任亳州团练使,有女尼进入宫廷,末帝正忧虑事有不测。应顺元年(934)二月,调末帝镇守太原,此时不下发诏书,只是口头宣布而已。末帝听说后,召集宾佐将吏谋划起事,都说“:皇上年幼,不能亲自处理各类事情,军国大政全都委托给朱弘昭等人,君王一定没有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办法了。”判官马裔孙说“:君主下令召见,不等车子备好就应起身。各位说的都是凶险的事,不是好方法。”这一夜,末帝令李专美草拟檄文向各路诸侯求援,想消灭君王身边的罪人。朝廷命王思同率军队前来讨伐。三月十五日,外边来的军队集合在一起。十六日,大将督促众军攻城,末帝登上城墙流泪对城外军队说“:我不到二十岁跟随先帝征伐,出生入死,刀伤满身都是,才帮助建立起王朝,军士随从我上阵的很多。现在朝廷信任奸臣,残害骨肉亲人,我有什么罪呢?”因而痛哭,听到的人都哀怜他。此时羽林军都指挥使杨思权对大家说“:大相公才是我们的国主!”遂引军从西门入城,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也引军从东门入城,外军全部溃散。十七日,末帝用居民家财犒赏军士。这一天,末帝整顿军队率领向东进发。二十日,到长安,副留守刘遂雍献城投降,用京兆居民家财犒赏军队。二十三日,到灵口,诛杀王思同。二十四日,到华州,收捕药彦稠关进监狱。二十五日,到阌乡,王仲皋父子迎接进见,末帝下令杀掉他们。二十六日,到灵宝,河中节度使安彦威来投降,等待治罪,末帝饶恕了他,派他回镇。陕州节度使康思立迎接。二十七日,到陕州,下令通告京城。二十八日,康义诚军前士兵相继前来投降,康义诚到军门前请罪,末帝宽恕了他。朝廷各军全部到了,在路边杀死宣徽南院使孟汉琼。这一夜,闵帝和帐下亲兵一百多人从玄武门逃走。

四月三日,末帝到蒋桥,文武百官排列迎候,传旨令说还没拜见明宗棺柩,不能与百官相见,等以后到至德宫相会,此进六军勋臣及节将内职已多次上表章劝进。这一天,末帝入宫进见太后、太妃,到西宫,趴在棺材上痛哭,宰相与百官排队拜见,末帝答拜。冯道等人上笺表劝进,末帝站着对群臣说:“我这次出行,目的不是想得到什么,应该等闵帝回朝,明宗葬礼结束,仍要退回自己的藩属。各位这么快就说到即位之事,实在太没意思了。”卫州刺史王弘贽上奏,闵帝在上个月二十九日到卫州。四日,皇太后下令废闵帝为鄂王。太后又下令说“:先皇帝受上天佑护,继承帝业,明诚感动三灵,德泽施及四海,正准备停息兵戈,却突然去世。自从少主继承皇位,被奸臣把持专权,离间骨肉,猜忌大将,既轻易更换藩守,又骤然发起战事。遂致国家离乱,军民受扰,万世大业将坠落下来。皇长子潞王李从珂,位居嫡传,德高望重,正当壮年,能文能武,又忠又孝。在前朝清除多难,有战伐之大功;在闵帝接续大位后,有夹助辅佐之勋业。现在因宗族缺少继任者,陵墓又要按期修治,应该委任亲贤,以使监督安抚,免得国家大事无人办理,也可告慰天下百姓的推崇之意。可从本月四日起主持军国事务,暂且以书诏印施行。”这一天,监国在至德宫,宰臣冯道等人率百官排列在宫门等待治罪,末帝从廷中出来说:“相公诸位有什么罪,请复原位。”于是退下。五日,太后下令说:“先皇帝栉风沐雨,平定华夷,在艰难中继承伟大事业,带给天下百姓富庶安宁。鄂王即位后,奸臣弄权,作威作福,不诚不信,离间骨肉,猜忌大将。鄂王轻易放弃宗祧,不能担当大任,社稷江山,像断线珠子般危险,应立长君,以接续大业。皇长子潞王李从珂,十分孝敬,聪明,有神武英姿,宽仁伟略。先朝时从创业初期就出力献策,平定天下,有辛勤百战之劳,忠心助成天下统一,作为臣子的诚实有道,堪称古今第一。而又克己教化人民,推心招抚士人,国内有很多人歌颂他,上天也显灵庇护他。国家每天都有众多大事,不能一刻没人治理;九州四海,也不可没有归属。遇此良机应即皇帝位。”

六日,监国到西宫,在灵柩前告奠即皇帝位,摄中书令李愚宣读册书说:

“应顺元年岁星在甲午,四月六日,文武百官,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臣冯道等九千五百九十三人上言:帝王兴运,天地同时符验,黄河出现图而洛河出现书,云随蛟龙而风从猛虎。无不恢宏四方大地,抚育亿万人民,建立永久基业,保持无限福祚。人民传言谐合,天命明显有归,必须登皇帝尊位,以奉祖宗之祀。我们认为当今皇帝陛下,天资仁厚智慧,神助机巧权变,在多难之时侍奉庄宗,又追随先帝四处征讨,凡是决战,无不成功。端正皇纲,严格军法,有统御国家的大志,有谨守臣道的德义。自从先帝去世,常哭泣悲伤,想约定诸侯,亲赴山陵归葬。然而自鄂王即位之后,奸臣专权,弄得神癨缺乏供食,激起朝野归心今上。使屈者得以伸直,令倒霉的人时来运转,人情大顺,天象极其明朗。聚东方井宿呈现祥瑞,拱北极星辰而应验天运。因此文武百官、州牧群贤,家家都在祝贺天子施政。现在秉承太后慈旨,守先朝的远大规划,安抚四海九州,享受千岁万祀。我们不胜大愿荣幸之至,谨献上宝册,禀报太后之令,奉请皇帝登位。我们诚心庆贺诚心喜悦,谨言。”

末帝在大殿的东柱接受群臣称贺。

在这以前,末帝在凤翔的时候,有盲人张氵蒙自称知道术数,事奉太白山神,其神祠就是元魏时崔浩的庙。时运的否泰,人的走运倒霉,张氵蒙向神询问,立即就会传告吉凶之言,末帝的亲近校官房詗特别信服他。一天,张氵蒙到府第,听到末帝说话声音,惊骇地说:“不是人臣的声音。”房詗问事情来由,即传告神语说:“三珠并一珠,驴马没人驱,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土。”房詗请他解释,说:“神的话我不知道。”长兴四年(933)五月,府第官署的门都无故自己动起来,人们感到有点惊异害怕。派房詗问张氵蒙,张氵蒙说:“衙署小小的异象不用奇怪,不出三天,会有恩命。”这晚报信的来到,末帝被封为潞王。当末帝调任镇守河东时,感到很害怕,问张氵蒙,张氵蒙说“:王可保证没有祸患。”王思同带兵来到时,又问张氵蒙,张氵蒙说:“王有天下,不能靠独自的力量,朝廷来兵是迎接您的。王若怀疑我的话,我只有一个儿子,请王带到麾下作为人质,验证我的心意。”末帝便任张氵蒙统摄馆驿巡官。现在,末帝受宝册,册上说:“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末帝回头看着房詗说:“张氵蒙神说甲庚午,不是很奇异吗?”末帝令房詗和术士一起解释三珠一珠这些话,说:“三珠,就是三帝;驴马没人驱,是失去位置的意思。”末帝即位以后,任张氵蒙为将作少监同正,还赐给金紫衣酬谢他。末帝刚封潞王时,有议论说“:潞字意思是一足已经进入洛阳了。”还有,末帝在凤翔时,有一个叫何叟的人,年过七十,突然死去,见阴间官吏靠着桌子告诉何叟:“给我对潞王说,来年三月会成为天子,二十三年。”何叟苏醒过来,害怕不敢说。过一个月又死去,阴官见了斥责他说:“怎么敢违抗我的话,不传达那句话,再放你还世。”退下来看见廊下有记事簿,问管事的人,说:“朝代将要改换,这个就是升降人的爵位的册子。”苏醒过来后,见末帝亲校刘延朗告诉这事。末帝召见他问起此事,何叟说“:请以后对质,这话如不能应验,杀掉也可以。”后人说:“二十三,就是末帝的小名。”还有,石壕人胡杲通喜欢天文,末帝召问他,他说:“王贵不可言,如果要有举动,应在乙未年。”等到起兵时,又问他,胡杲通说:“今年是冬至在年初,王者不宜建功立事,如等到来年入朝廷,则福祚永远不绝。”后来都一一应验。像上面说的,则大宝之位,必有命数,岂可轻易谈论。

七日,下诏令河南府收集京城居民的财物以赞助赏军。八日,又下诏预借居民五个月房税,不论士族庶民,一概施行。末帝一贯看轻财物喜好施舍,在岐下被诸军推戴时,曾向军士许诺:“等到进了洛阳,每人赏钱百千。”到这时,因为府库收藏空乏,于是有按比率分配的命令,京城中的庶民士族自杀的时有发生。十日,卫州上奏,说这月九日鄂王死去。十一日,任宰臣刘日句判三司。十二日,邢州上奏,说磁州刺史宋令询自缢而死。宋令询是鄂王在藩地时的都押牙,所以会这样去做。十三日,末帝因为鄂王去世,在内园穿丧服,群臣感觉得到安慰。十四日,太后、太妃拿出宫中衣服器具用来赞助犒赏军士。

十六日,末帝穿戴兖冕礼服到明堂殿,文武百官穿上朝礼服各就各位,宣布改应顺元年为清泰元年,大赦天下,一般赦免时不可宽恕的也全都赦免了。十八日,任宣徽北院使郝琼为宣徽南院使,临时主管枢密院;任前三司使王玫为宣徽北院使;任随驾牙将宋审虔为皇城使,刘延朗为庄宅使;任凤翔节度判官韩昭裔为左谏议大夫,兼端明殿学士;任观察判官马裔孙为翰林学士;任掌书记李专美为枢密院直学士。十九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被诛杀。这一天,下诏书说:枢密使朱弘昭、冯斌贝,宣徽南院使孟汉琼、西京留守王思同、前..州节度使药彦稠,共同煽动交结,妄举干戈,相互之间兴用离间之谋,几乎构成倾亡之祸,应该处以死刑,以顺应民情,并且削夺其官爵等等。

二十一日,凤翔上奏,说西川孟知祥僭称大蜀,年号称为明德。有关部门官员进言说“:皇帝以五月一日到明堂殿接受朝贺,三日夏至,祭祀皇地礻氏,前两天奏告献祖宫室,不坐。恰好正旦冬至,这一天有祀事,那就第二天受朝贺。现在是五鼓前祭祀,天亮时行礼完毕,御殿在旦后,请按惯例行事。”下诏书说:“日出御殿,举行祭祀之事没什么妨碍,可以依照常年旧例。”史馆上奏“:凡书奏和处理公事,臣下奏议,希望命令近臣记录后交付史馆。”下诏令端明殿学士韩昭裔、枢密直学士李专美记录送去。二十二日,任左谏议大夫卢损为右散骑常侍。二十三日,下诏赐给禁军及凤翔城下归顺将校数量不同的钱帛。起初,末帝离开岐下时,各军都盼望有厚赏,等跟随到京师后,愿望不能满足,相互传谣言说“:去却生菩萨,扶起一条铁。”他们是这样的贪得无厌。二十七日,把明宗皇帝安葬到徽陵。二十八日,在太庙供奉神主。二十九日,山陵使、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上表章辞官,没有应允。

五月一日,到文明殿接受朝贺。六日,任左龙武指挥使安审琦为左右捧圣都指挥使,任右千牛上将军符彦饶为左右严卫都指挥使。七日,任端明殿学士韩昭裔为枢密使;任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任权知枢密使房詗为宣徽北院使;任成德军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军步军都部署、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都部署如往常一样。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驸马都尉赵延寿进封为鲁国公。

九日,中书门下上奏,太常礼院呈状,明宗在这个月二十日附祭于太庙,宰臣代理太尉行事。因为冯道在度假,李愚十八日又有私家忌讳,在致斋期内,刘日句又奏判三司免除祭祀一事,下诏要礼官斟酌一下。有关官员上奏说“:李愚私忌在致斋期内,但各种私忌日遇上大朝会入阁宣召,都要奔赴朝廷参与,现在明宗附祭祖庙事大,忌日是私事,请按照大朝会宣召的惯例去做。”末帝同意了。任陕府节度使康思立为邢州节度使,任同州节度使安重霸为西京留守,任羽林右第一军都指挥使、春州刺史杨思权为..州节度使。十日,左监门卫将军孔知邺、右骁卫将军华光裔一并勒令停止现任职务。当时差遣孔知邺在应州告祭太庙,他称病辞去差使,改派华光裔,又称从马上摔下伤了脚,所以全都罢免其职务。

十一日,任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兼同州节度使;任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枢密使,封齐国公;任郓州节度使李从日严为凤翔节度使。十二日,任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为齐州防御使。十五日,任侍卫马军都指挥、顺化军节度使安从进为河阳节度使,如以往一样掌握军队。太常卿卢文纪上奏说“:明宗一室,酌献舞曲,请称之为雍熙之舞。”末帝同意了。十八日,任皇子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李重美为检校司徒、守左卫上将军。从这时起,各道节度使、刺史、文武臣僚,相继加检校官,或进爵封邑,都是为了给末帝登位扩大喜庆气氛。十九日,任陕州防御使相里金为陕州节度使。起初,末帝以檄书传告各邻藩,只有相里金派判官薛文遇来计划起事,所以奖赏他为节镇官职。宣徽北院使、检校工部尚书房詗加检校司空,暂任左威卫大将军,仍为北院使。任枢密使、左谏议大夫韩昭裔为刑部尚书,仍为枢密使。

二十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任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左领军大将军,其他职务如旧。二十四日,秦州上报,西川孟知祥出兵攻陷成州。

六月一日,改侍卫捧圣军为彰圣,改严卫军为宁卫。三日,封吴岳成德公为灵应王,礼仪待遇如同五岳。末帝刚起事时,派使者祭祀吴岳以求保佑,等到登帝位后,所以有这样的报答。幽州节度使赵德钧进封为北平王,青州节度使房知温进封为东平王。四日,任前..州节度使索自通为右龙武统军。五日,皇子左卫上将军李重美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镇州节度使兼河南尹,主管六军诸卫事。八日,下诏说凡天下被关押的罪人,委托所在长吏亲自过问,尽快从宽处理。十一日,到至德宫,顺便到房知温、安元信、范延光、索自通、李从敏等人家中。十三日,任以检校太子太傅退休的王建立为检校太尉、兼侍中、郓州节度使,任前宋州节度使安元信为检校太尉、兼侍中、潞州节度使。

十四日,三司使刘日句上奏:“天下编了户籍的百姓,从天成二年制定秋夏田税后,到现在已有八年。最近不断有百姓来朝廷诉说田地不均,多次实行减免税收,渐渐又失去税额,希望派官员一概检查一番。”没有报上去。十五日,末帝为已故皇子亳州刺史李重吉、皇长女尼姑惠明大师幼澄举哀穿丧服,各位大臣到宫门安慰。末帝刚起兵时,李重吉、李幼澄都被闵帝害死。十六日,任户部侍郎韩彦恽为绛州刺史,任左武卫上将军李肃为单州刺史。

这个月,京师大旱,十分炎热,中暑死亡一百多人。

七月二日,退休的太子少保崔沂死。五日,凤翔转来伪蜀孟知祥书信,称“大蜀皇帝献书于大唐皇帝”,而且说“:受大家情绪所迫,于今年四月十二日登皇帝位”等等,末帝没有回信。任前武州刺史郑琮为右卫上将军。六日,到龙门佛寺祈祷降雨,七日,已故皇子亳州团练使李重吉被追赠为太尉,仍在宋州设庙。九日,凤翔节度使李从日严封为西平王。这一天,宰相李愚、刘日句因议论公事,在政事堂互相谩骂,语言很粗鄙,末帝令枢密副使刘延朗宣称自己的意见说“:你们是辅佐朝廷的大臣,不应该如此,今后不得再这样了。”十三日,任太常卿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这一天,中书门下三次上表章请立皇后,末帝答应了。十九日,下令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二十二日,太子少傅陈皋去世。二十七日,史官张昭远把他撰写的庄宗朝列传三十卷献上。

八月二日,下诏减免长兴四年十二月以前天下所欠残留税款。三日,任前尚书左丞姚岂页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下诏令所有曾经受御署官逐次摄任同一任正官,依照期限赴选。荆南报告,伪蜀孟知祥去世,他的儿子孟昶接位。二十七日,任前邢州节度使赵凤为太子太保。下诏说“:文武百官的任命安排,应该下诏依照次序,中书省设置簿册,不能重叠。如果应当差使的人自己有什么缘故,或不想出行的,注簿时便应该当作已差使。从长兴三年正月以后曾经奉命出使的,便算作簿首;以后差使的人,按次序注册。”有关官员上奏说:“皇后受册封,朝廷内外贵妇人上书不用答复。”末帝同意了。二十八日,到文明殿册封皇后,命令使摄太尉、宰臣卢文纪,使副摄司徒、右谏议大夫卢损到皇后宫,行礼完毕,按差别各有赏赐。

九月二日,由于下雨太久,分别命令朝臣到都城门祈祷消灾,到宗庙社稷祷告。四日,夜晚有星星很像五斗器,往西南方向流动,尾巴几丈长,弯曲像龙的形状。又有很多星星乱流动,数不清有多少。首都下大雨,冰雹像弹丸。曹州刺史药纵之去世。七日,因大雨下得过多过久,下诏要京城各狱委派御史台宪询问案情,各州县派判官令录亲自记录审问,限时处理案件。十五日,中书门下履行长兴三年敕令,常年推荐选送举人,各州郡举行宴会时,帖太常拟定仪注上奏报告。二十五日,任前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卢文进为安州节度使。二十六日,云州报告,契丹侵犯边境。

十月四日,有一只金色野鸡,停在中书政事堂。中书门下上奏“:请以一月二十三日皇帝诞生日为千春节。”末帝同意了。十一日,宰臣李愚、刘日句罢去宰相,任李愚为守左仆射职,刘日句为守右仆射职。契丹侵犯云州、应州,下诏令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率兵在代州驻扎。二十一日,宰臣姚岂页上奏“:吏部三铨,近年合并成了一司,望下令按旧例分开。”末帝同意了。二十四日,由于左卫上将军李宏元去世而停止上朝,赠司徒职。二十六日,任礼部郎中、知制诰吕琦保留本官,充枢密院直学士。

十一月五日,任刑部侍郎郑韬光为尚书右丞,任光禄少卿乌昭远为少府监。秦州节度使张延朗上奏,率兵讨伐蜀国。中书门下奏道:“二十六日是明宗忌日,陛下第一次遇上这种忌日,与平时不同,请在忌日前后各一天不坐朝办公。”末帝同意了。御史台上奏:“前任的节度使、刺史、行军副使,虽然每天在便殿居住,每遇五日起居,也应该停止上朝。”末帝同意。十日,任前兴州刺史冯晖分配同州衙前安置。冯晖为兴州刺史时,驻扎在乾渠,蜀人来侵犯,冯晖从驻地奔回凤翔,所以有这次处分。十一日,下诏振武、新州、河东西北边地经过契丹侵掠的地方,减免三年两税差配,因这时契丹刚刚退出。十七日,命前华州节度使王万荣为左骁卫上将军退休。十八日,任振武节度使杨光远充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兵马都虞候,任前右金吾大将军穆延晖为右武卫上将军。二十六日,任礼部侍郎杨凝式为户部侍郎。

十二月一日,下诏修建本朝各位皇帝陵墓。三日,任北面马军都指挥使、易州刺史安叔千为安北都护、振武节度使,任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军节度使。四日,下诏安葬庶人李从荣。有关官员上奏“:依照贞观年间庶李承乾的例子,以公礼安葬。”末帝答应了。九日,任秦州节度使张延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卢文纪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姚岂页兼集贤殿大学士;任前..州节度使康福为秦州节度使。二十日,夜间有白气贯穿东西天际。二十四日,到龙门祈求下雪,因为从九月到这时一直没下过雨雪。

(中)

清泰二年(935)一月一日,末帝到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排列整肃。十日,中书门下奏道:“遇千春节时,凡是刑狱公事上奏答复,都等到下个月施行。今后请把犯重罪的放到下个月处理,犯轻罪的在千春节前奏复决定。”末帝同意了。十三日,宗正寺上奏:“北京、应州、曹州几处陵墓,希望派本州府长官朝拜。雍、坤、和、徽四陵,派太常宗正卿朝拜。”末帝同意了。十四日,北京上奏,退休的光禄卿周元豹去世。二十五日,邺都献上天王甲。末帝还在藩国时,有算命的人说末帝像毗沙天王,末帝知道后,心中暗自高兴。等到登皇帝位,便从军士中挑选身材魁梧的,披上天王甲,命他们在身边守卫,并下诏各道造这种甲胄进上。三司上奏,添征蚕盐钱以及增加酒曲的价格。在这之前酒曲一斤八十文,增到一百五十文。三十日,云州节度使张温调到晋州镇守,任西京留守安重霸为云州节度使。

二月五日,定州节度使、兖王李从温调到兖州镇守。二十四日,宰臣卢文纪等奉上皇妣鲁国太夫人谥号称宣宪皇太后,请选日子册命。末帝同意了。

三月四日,已故太子太保赵凤被追赠太傅。十四日,皇妹魏国公主石氏封为晋国长公主,齐国公主赵氏封为燕国长公主。十五日,有官员上奏说:“宣宪皇后还没葬进山陵,请暂且在旧陵建庙。”末帝同意了。十七日,功德使上奏:“每年皇上诞辰纪念日,各州府推荐和尚道士,其中和尚尼姑想设立讲论科、讲经科、表白科、文章应制科、持念科、禅科、声赞科,道士想设立经法科、讲论科、文章应制科、表白科、声赞科、焚修科,以便试试他们能不能做好。”末帝同意。二十八日,任左右彰圣都指挥使、富州刺史安审琦领楚州顺化军节度使,军职仍保留。安审琦受闵帝派遣西征,一到凤翔敌人便投降了,所以有这次任命。

这个月,太常丞史在德上疏陈述事情,大致说道:“朝廷用人,常常用得很滥。称作武士的,不熟悉计谋策略,虽然披坚甲执锐器,一交战就丢弃武器,若形势急迫就背叛。称作文士的,很少有才能,而且大多没有操守,向他们问计策谋划只有闭嘴的本事,要他们写文章也只能请别人代笔。这就是人们说的虚设无用之人,枉费国家财力。适逢陛下维新天命,正是文明革除弊端之时。我想请所有内外所管军人,凡能穿上军装的,请指示本部大将一个一个地考试他们武艺的高低、智谋的深浅。地位低下而有将才的人可以提拔为大将,地位高上而无将略的人转到下军。那些文官,请朝廷出考试题目,由中书令宰臣面试。如有官小而有大才的应提拔当大官,当大官而没大才的则转到当小官。”书奏所说大意如此。卢文纪等人见了奏书不高兴,朝廷其他官员很多人也愤愤然,所以谏官刘涛、杨昭俭等人上奏,请拿出史在德的奏书,辨清是否可以宣布施行,中书也回奏驳斥史在德奏书的错误。末帝召见学士马裔孙对他说:“史在德说话太直,令人难以接受。朕刚刚治理天下,必须广开言路,如果朝中官员因说话而获罪,谁还敢说话了!你代朕写诏书,不要加给史在德罪名。”诏书说:

“朕经常阅览贞观故事,见唐太宗治理国家,凭着贞观年间升平的国运,太宗这样圣明的君主,以致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尽善尽美,简直没法用言辞形容。当时陕县县丞皇甫德参动不动就上书,恣意诽谤讥刺,作为人臣这样无礼,罪不容诛,全靠文贞在中间弥合,饶恕了皇甫德参的狂妄。魏征对太宗上奏说“:陛下如想听到事情的得失,尽可随他说去,如果所说不合实际,也对国家没有损害。”朕每想到这里,觉得这确实是重要的话呀,这样能使下面情况反映到上面,使德业兴盛,太宗的政绩更加光辉,文贞之节操更加显著。朕是寡闻愚昧之人,得以继承皇位,兢兢业业,惟恐不能承担重任,深愿遵循古时治国之道,选拔当代人材。忠诚耿直的人,朕虚心渴望见到;奸佞诡诈的话,朕塞耳不愿听从。史在德近来所说的话,的确直言不讳,中书挑剔他文字的谬误,比作僭越;改换人名,触犯庙讳,请求依法予以惩戒。由于中书已经加以详察,应该合理可信。但朕要继承前人的做法,以劝慰今后进言之人。多说话会出错,虽然是圣人也要注意,千虑总有一得,即使是愚者的话也可听从。因为读了文贞的话,所以宽恕史在德之罪,已下令停止对他的追究,他的奏疏也不用宣布施行。

“刘涛等人身为谏官,应进坦荡正直的建议,却争执史在德奏疏的长短,要对他进行贬斥。以前魏征请奖赏皇甫德参,现在刘涛等人却请贬责史在德,事情相同说的话不同,相差多么大!如果议论谁公平,恐怕会影响广开言路。现在朝廷初步得到治理,俊杰人才都已收齐,留一个史在德不算多,去掉一个史在德不算少,如果可以起到劝慰惩戒作用,朕还忧虑什么呢!但因史在德是对朝廷忠诚才说这些话,按理难以贬斥,刘涛等人的上奏,朕也宽容对待,应体谅宽弘,尽心尽力,凡是在下百官,都听从朕的话。”

四月十九日,御史中丞卢损等人进献清泰元年以前十一年所制定的敕书中可以永久施行的三百九十四道,编为三十卷。其中不中选的,命各有关部门封存,不再实行。下诏说新编敕书如可以施行,就交付御史台颁布施行。任宰相卢文纪兼太微宫使,任弘文馆大学士姚岂页加门下侍郎,任监修国史张延朗兼集贤殿大学士。

五月三日,新州、振武报告,契丹侵犯边境。十二月,下诏说:“天下被监禁的囚徒,自五月十二日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烧房,持刀杀人、官吏犯赃、伪造印章,合造毒药以及拖欠官钱以外,罪无论轻重,全都释放。”十七日,中书上奏:“按照敕书,凡是庙讳只须回避正文,其偏旁文字不用减少点画。现在定州节度使杨檀,以及檀州、金檀等名称与明宗御名..偏旁相同,请酌情一并予以改正。凡是臣僚名字涉及偏旁‘..’的,也请予以改名。”下诏说:“同偏旁的文字,读音相差很大,只须回避与‘..’读音完全相同的字,不用全改。杨檀赐名叫杨光远,其余依旧。”

六月一日,新州报告,契丹入侵。二日,有关官员上奏说,宣宪皇太后陵墓以“顺”为名,末帝同意了。振武报告,二万契丹骑兵出现在黑榆林。四日,因退休的太子少保朱汉宾去世停止上朝。九日,命令史官修撰明宗实录。契丹侵犯应州。任新州节度使杨汉宾为同州节度使,任前晋州节度使翟璋为新州节度使。十七日,北面招讨使赵德钧上奏,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定州节度使杨光远,行营排阵使、邢州节度使安审琦率本军到达易州,现在正在进军追袭契丹的行军途中。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上奏,边防军缺乏粮草,他手下安重荣的巡边兵士想转移到振武补充粮食。末帝同意了。不久又上奏,怀、孟二州的租税,请指挥由忻州、代州输送缴纳。朝廷因为边防储备不够,下诏令河东储藏有粮食的百姓,按量抄收借取,并在镇州支付绢丝五万匹,送到河东充作广泛采购粮食的抵价物。这个月,北面转运副使刘福配以镇州百姓车子一千五百辆,把粮食运到代州。此时水灾旱灾相连,百姓饥饿,黄河以北各州被运粮搞得十分困敝,逃散的人很多,军队的使者接连来到,督促运粮,因此百姓怨声更大。十八日,下诏要各州府设置医博士。二十三日,任前许州节度使李从昶为右龙武统军,任前彰国军节度使沙彦王旬为右神武统军。

七月四日,石敬瑭报告,斩杀挟马都指挥使李晖等三十六人,因为他们谋划叛乱。当时石敬瑭带兵驻守忻州,一天,军士喧哗,突然高呼万岁,于是斩李晖等人制止喧哗。御史中丞卢损上奏“:按照天成二年七月敕书所说,每月初一、十五日入阁,免去五日问候起居。臣以为中旬排列仪仗,有劳皇上,请允许只须每月第一天入阁,五日起居依旧。又按照天成三年五月、长兴二年七月敕书所说,允许各州节度使以及使相每年推荐僚属五人,其余推荐三人,防御、团练使推荐二人,现请求予以革除。又有长兴二年八月敕书,州县佐官兼任马步判官,一身两任,请予以禁止,依旧在衙门挑选人专任补充。”下诏说“:今后藩臣以及使相允许荐三人,其余允许荐二人,直属京防御、团练使允许荐一人,其余一并依从这个标准。”五日,回纥可汗仁美派使进贡特产。西京弓弩指挥使任汉权报告,六月二十一日与川军在金州的汉阴交战,我方失利,部下士兵除伤病员外,已到凤翔。这之前,銩稨镇将刘斌贝带部队进入川界,被蜀将全师郁击败,金州都监崔处讷受重伤,各州驻军溃散。金州防御使马全节收集州兵,固守获得保全。任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军节度使。十二日,任右神武统军沙彦王旬暂时主管云州。十三日,任徐州节度使张敬达兼任北面行营副总管。此时契丹侵入边境,石敬瑭多次请求增兵,朝廷军士大多在北部边地,前不久听说忻州各军喧哗呐喊石敬瑭万岁,末帝知道了不高兴,于是命张敬达为北军副总管,用来减弱石敬瑭的权势。二十五日,宰臣卢文纪等人上书,大致说:

“臣近来承蒙皇上召见,当面听到皇上说‘:凡是军国大小之事,利害与否,你们应该全部说出来。’臣等处在重要位置,奉皇上之命制定敕书,只依照事理而做,互相有职责上的区分,军队之事不在职权范围内,钱粮之事也不属于份内,如果陈说不同的意见,便像是侵权行为。况且我们才能不够有助于时世,见识又不够经营远略,因循五日一起居的旧例,在文武两班朝拜晋见之时,略微能对答一些话,回答皇上的咨询。卫士在阶陛周围站立,庶臣在殿廷两边排列,四面聚观,十手所指,臣等即使想各抒己见,这时怎么敢随意陈说?韩非昔日因进言之难而害怕,孟子也因受应对之责而忧虑。臣等奉行本朝政事,唐朝肃宗刚平定安史之乱,再度收复天下时,因经历过艰难,尤其勤于听政咨询。每当在正衙公开听取上奏言事时,总是广泛向群臣咨询,而在便殿商量谋划时,则仅仅与身边的辅佐大臣们对话。从肃宗上元年以后,在长安东大内置延英殿,宰臣如有奏议,圣旨或有特宣,都在前一天就有所闻。见面之时,只侍奉皇上,旁边没有卫士。劝善规过,可以尽情讨论;舍短取长,不必担心泄密。君臣之间,情理上很坦然。希望皇上仁慈依照过去事例,有时事关军国大事,谋划不定,皇上不能下决心,要询问臣等,则请依延英殿故事,在前一天传宣。有时臣等听说了些什么,关系到利害大事,难于形成文字,必须当面陈说,臣等也依旧例,在前一天请开延英殿。当君臣奏议时,只请机要臣僚侍立左右。乞求皇上稍释威严饶恕臣等的荒拙,我们虽然缺乏雄鹰搏击的能力,却能尽到葵花向日的情意。”

末帝下诏说:“你们都是济世的英才,治时的大贤,有的是在王业初兴时就参与其事,有的是在皇位传承时出过大力,辅佐之功都很大,良药苦口之言很恳切,请恢复延英殿制度,以伸张议政的规范。况且是各位先皇遗下规矩,是皇朝盛事,详细征引,的确值得叹赏。想来五日一起居,是先皇留下的规制,等到百官都退下,召四辅单独升殿,以温和的言语交谈,询问道理,商量急需解决的问题,也是昔日延英殿的流风遗响。朕接承大位,切实想遵守先法,将成其美事,不使兼听与偏信相冲突。其五日一起居,仍然照旧,一般的公事,也可以随便奏上。有时事关机要,理当保密,看事情的紧急与否,不限隔日,在当天就可在阁门等候,写成状子奏闻。请求面见言谈,即应当摒退侍臣,端坐便殿,听取议论,以勉慰宰臣。朕有时要见你们,也令当时宣召,只要能做到致理之实,何必拘泥于延英殿之名。有事尽可以讨论,有话尽可以陈述,应以交心为要务,不以逆耳为担忧。勉力倾尽谋略,以补足朕的寡昧。”末帝性情仁恕,听取采纳别人的话不知疲倦,曾在朝会时对卢文纪等人说:“朕在藩地时,听人说唐代为皇帝的端坐拱手无所作为就能使天下大治,大概是外面依靠将军校官,里面依靠谋臣,所以端坐拱手而事情就办好了。朕承受前朝大业,你们是前朝旧臣,每次相见,除承奉外,没一点国家大计的话说给我听,坐视朕的孤陋寡闻,这对得起祖宗社稷吗?”卢文纪等人引咎致歉,因而上书述说延英殿旧事,所以也就有了这个诏书。

八月八日,滑州节度使高允韬去世。十日,任右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任右神武统军娄继英为右卫上将军。十七日,任西上阁门使、行少府少监兼通事舍人苏继颜为司农卿职务如旧。十九日,任临时云州主管、右神武统军沙彦王旬为云州节度使。邺都杀人贼寇陈延嗣和其母亲、妹妹、妻子等一起被公开处决。陈延嗣父子相承,与其妹妹、妻子在各州郡诱杀他人,夺取钱财,前后被杀的有几百人,到现在事情泄漏而被处决。二十一日,任前潞州行军司马陈元为将作监,因为陈元精通医术,所以有这次任命。二十五日,任氵名州团练使李彦舜为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太原报告,鞑靼部族迁居在灵丘。二十七日,因为退休的太子少保戴思远去世而停止上朝。二十八日,任前兖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左神武统军,任前邢州节度使康思立为右神武统军。潞州报告,前云州节度使安重霸去世。

九月八日,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为襄州节度使,任襄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宋州节度使。十二日,任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阳节度使,和以前一样管理军队。十八日,礼部贡院上奏:“请安排进士夜里考试,童子依旧上表推荐,重新设置明算道举。举人落选后,别取文解。五科试纸,不用中书印,用本司印。”末帝同意了。任宣徽南院使房詗为刑部尚书、兼枢密使;任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二十五日,因为左仆射李愚去世而停止上朝。

十月六日,末帝到崇道宫、甘泉亭。八日,任右卫上将军李顷为左领军上将军。北面行营总管石敬瑭报告说从代州回到驻地。九日,因为晋州节度使张温去世而停止上朝。十三日,末帝到赵延寿、刘延朗家中。十六日,任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李专美为秘书监,充宣徽北院使。二十九日,任左谏仪大夫唐氵内为左散骑常侍。

十一月九日,任左骁卫上将军赤阝琼为左金吾上将军,任光禄卿王玟为太子宾客。

十二月七日,禁止使用铅钱。十一日,任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充枢密使韩昭裔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河中节度使。十三日,任宗正少卿李延祚为将作监后退休。十六日,赠已故武安军州节度使、累赠太傅刘建峰为太尉,这是听从湖南的请求而做的。十七日,太常上奏:“明年一月一日上辛,到圆丘祭祀昊天上帝,依据礼仪大祠时不上朝。”下诏说:“祭祀是在天亮前,仪仗在太阳出来之后,互相不妨碍,应该依照常年所做的受朝贺。”二十一日,任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程遂为兵部侍郎,任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崔木兑为户部侍郎,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和凝为工部侍郎,并兼任以前的职务。二十八日,任前同州节度冯道为司空。

(下)

清泰三年(936)一月一日,末帝到文明殿接受朝贺,仪仗排列整肃。五日,百济派使者献特产。八日,末帝到龙门寺祈求降雪。十三日,任给事中、兼枢密院直学士吕琦为端明殿学士,任六军诸卫判官、尚书工部郎中薛文遇为枢密院直学士。十五日,上元节夜里京城张灯结彩,末帝微服出行,在赵延寿家中设酒宴。十七日,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李重美封为雍王。二十九日,任前司农卿王彦..为太仆卿。

二月九日,吐谷浑宁朔、奉化两府留后李可久加授检校司徒。李可久本来姓白,前朝赐姓李。十一日,监修国史姚岂页、史官张昭远、李祥、吴承范等人修撰《明宗实录》三十卷献上。

三月十二日,临时福建节度使王昶上奏,节度使王延钧在去年十月十四日去世。当时王延钧父子虽然窃据闽岭僭称闽国皇帝,仍然对朝廷称藩属,所以有这次上奏。十五日,任右神武统军杨汉章为彰武军节度使。十七日,任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裔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二十七日,御史中丞卢损贬任右赞善大夫,知杂侍御史韦税贬任太仆寺丞,侍御史魏逊贬任太府寺主簿,侍御史王岳贬任司农寺主簿。起初,延州保安镇将白文审听说岐下兴兵,便擅杀郡人赵思谦等十几人,已经伏罪,又交付司法部门追究审讯,没有结果。碰上去年五月十二日皇上大赦,除去十恶五逆、放火杀人外全都释放。卢损轻易打开枷锁释放了白文审,末帝大怒,收捕白文审并杀掉了他。大理寺因误放罪人论处,所以有这次贬任。这个月,有老鼠与蛇在师子门外相斗,老鼠存活而蛇死去。

四月一日,任左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神武统军,任右领军上将军李顷为华清宫使。十日,任太子詹事卢演为工部尚书退休。这个月,有野熊进入京城咬人。

五月三日,任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军步军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瑭为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任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马军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东节度使。六日,任前晋州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副总管张敬达任西北面蕃汉马军步军都部署,免去副都管职。七日,任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彦琪为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彰圣军都指挥使、饶州刺史符彦饶为忠正军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八日,由于雍王李重美和汴州节度使范延光结婚,下诏要兖王李从温主持此事。九日,因国子祭酒马缟去世而停止上朝。

十日,昭义军报告,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叛变。任鸿胪卿兼通事舍人、判四方馆王景崇为卫尉卿,兼引进使。十四日,削夺石敬瑭的官爵,下令张敬达进军攻讨。二十七日,任晋州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接着改为招讨使;任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张彦琪为太原四面马军步军都指挥使;任邢州节度使安审琦为太原四面马军都指挥使;任陕州节度使相里金为太原四面步军都指挥使;任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二十八日,任定州节度使杨光远为太原四面兵马副部署、兼马步军都虞候,不久改为太原四面副招讨使,都虞候一职照旧;任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兼排阵使。起初,末帝怀疑河东石敬瑭有异志,和近臣谈到此事,末帝说:“石郎和朕是近亲,是不应怀疑的,流言毁誉,朕心里自然明白,万一与他失欢,该怎么和解?”左右的人都不对答。第二天,想把石敬瑭调到郓州,房詗等人坚持说不可以,司天监赵延义也说天上的星辰失去法度,尤其需要安静,这件事于是稍微缓慢了一些。正好薛文遇在禁中独宿,末帝召见他,告诉他太原之事。薛文遇说“:我听说在大路边盖房子,三年都盖不成,有关国家利害的大事,由皇帝做决断。据我料想,若除掉石敬瑭,他要叛乱;不除他,他也要叛乱,不如先下手除掉他。”末帝欣喜地说“:听你这番话,发泄了我一肚子气。”在这之前,有人说国家明年会得到一位贤才辅佐主上,平定天下,末帝心想这贤才大概就是薛文遇了,立即下令写了授任官职的文书,半夜交学士院制定。第二天,宣布任命时,文武两班官员大惊失色。过了六七天,石敬瑭上表章说:“明宗的社稷,由陛下继承,而不能和洽众人的心意,应辞让给有名望的人。许王李从益是先朝的血亲,在皇宫中养大,如果让位给合法继承人,也免得受人议论说兄弟相争。”末帝看了表章后不高兴,把表章摔到地上,召马裔孙草拟诏书回答:“父有社稷、传给儿子;君有祸难,依靠亲人。你和鄂王之间,固然不算疏远,往年卫州之事,天下都知道。现在所说许王的话,谁肯相信呢!英雄贤俊做事,怎么能这样!”

二十日,张敬达报告,西北面先锋都指挥使安审信率雄义军左第二指挥二百二十七个骑兵,以及部下共五百个骑兵,掠抢百井后叛逃入太原。又报告,朝廷大军已到太原城下。末帝下诏把安审信及雄义军兵士的妻子儿子一并杀死,家产没收归官府。这之前,雄义军在代州驻扎,其指挥使安元信谋杀代州刺史张朗,事情泄密,守兵自行溃散,逃奔到安审信军队里,安审信和他们一起进入太原。太常上奏,在河南府东暂建宣宪太后寝宫,末帝同意了。二十一日,振武军节度使安叔千报告,西北界巡检使安重荣驱赶戍守的骑兵五百人,叛入太原。末帝任新授河东节度使宋审虔为宣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二十四日,邺都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驱逐节度使刘延皓,占据都城叛乱。第二天,张令昭召副使边仁嗣以下官员逼迫他们上奏请授官符。

六月四日,天雄军节度使刘延皓被削夺官爵,勒令回归家中。六日,任天雄军守御、右捧圣第二军都虞候张令昭为检校司空,暂任右千牛将军,临时主管天雄军府事务。九日,末帝到敷政殿,派工部尚书崔居俭奉送宣宪皇太后宝册到寝宫。当时陵园在河东,适逢战事兴起,所以暂且在京城修建寝宫奉上谥号。十二日,任西上阁门副使、少府监兼通事舍人刘颀为鸿胪卿,职务如旧。十三日,下诏说“:时雨稍微过份了,对庄稼有损害,命令朝臣分别做祈祷。”十四日,退休的工部尚书许寂去世。任临时魏府事务主管、右千牛将军张令昭为齐州防御使,任捧圣军右第三指挥使邢立为德州刺史,任捧圣军第五指挥使康福进为..州刺史。十七日,任汴州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四面招讨使,主管行府事务。十九日,任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副招讨使兼兵马都监。下诏将河东将佐节度判官赵莹以下十四人的家产一并没收。

七月二日,范延光报告,率领军队到邺都攻城。三日,杀死右卫上将军石重英、皇城副使石重裔,都是石敬瑭的儿子。当时石重英等人藏在民家井中,抓获后被杀掉,并把隐藏石重英的那家人全族都杀了。奚族首领达剌干派通事介老报告,奚王李素姑策划叛入契丹,已经被处决了,达剌干暂且管理本部落。九日,沂州报告,杀死沂州都指挥使石敬德,并杀掉他全家人,他是石敬瑭的弟弟。十三日,任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潞州节度使,兼太原四面招抚排阵使;任潞州节度使皇甫立为华州节度使。十五日,云州节度使沙彦王旬报告,这个月二日夜晚,步军指挥使桑迁叛乱,领兵包围子城,沙彦王旬突围出城,到西山占据雷公口。三日,召集士兵进城诛灭乱军,军城如故。十九日,任将作监丞、介国公宇文颉为汝州襄城令。二十三日,任卫尉卿聂延祚为太子宾客。二十六日,范延光报告,这个月二十一日收复邺都,群臣向末帝祝贺。二十七日,任礼部侍郎张昭远为御史中丞;任御史中丞吕琦为礼部侍郎,充端明殿学士。二十八日,中书上奏“:刘延皓身边宾客佐僚等人,主帅既然已经被削夺官爵,其行军司马李延筠、副使边仁嗣以下官员,希望下令放归乡里。”奏本送上,末帝大怒,下诏给大理寺说“:主帅失守,已经削夺官职,其部下僚佐又该当什么罪?”过了一会儿还是依从了中书所奏。三十日,诏令范延光诛杀张令昭部下五位指挥以及忠锐、忠肃军两位指挥。接着范延光报告,派追兵袭击张令昭部下败兵到邢州沙河,斩首三百级,并献上张令昭、邢立、李贵等人的首级。又报告,抓获张令昭同党捧圣指挥使米全以下各指挥使都头共十三人,都在府门杀掉。氵名州上奏:“擒获魏府作乱捧圣指挥使马彦柔以下五十八人,邢州、磁州相继擒获乱兵,一并送到京师。彰圣指挥使张万迪带部下五百骑兵叛入太原。”下诏在怀州本营诛杀叛军家属。

八月二日,契丹派使者梅里来朝廷。三日,任汴州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任西京留守李周为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七日,应州报告,契丹三千骑兵迫近州城。诏令端明殿学士吕琦到河东忻州、代州各屯戍地犒劳军队。任左龙武大将军袁山义为右监门上将军,任振武军节度使安叔千兼代北兵马都部署。十二日,云州沙彦王旬报告,供奉官李让勋送夏衣到本州时,喝醉了酒凌辱军士,劫杀兵马总监张思..、都指挥使党行进,李让勋已经处决。张敬达报告,造五龙桥攻打太原城。二十一日,任镇州节度使董温琪兼东北面副招讨使。二十二日,氵名州献上二十斤野蚕茧。二十四日,张敬达报告,敌城内出来骑兵三十队、步兵三千人连接成长阵,高行周进入城壕袭击,淹死者一大半,擒获敌将安小喜以下一百多人,甲马一百八十匹。

九月十八日,张敬达报告,这个月十五日,与契丹在太原城下交战,我方失败了。此时契丹主亲自率领部族来援救太原石敬瑭,高行周、符彦卿率领左右厢骑兵出战,契丹军后退。上午十时后,契丹军又排成阵列,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等在敌城西北列阵,倚靠山势,各位将军奋勇出击,契丹军多次被击退。到傍晚,我军骑兵将要转移阵地,契丹军像山一样进击,我军大败,丢弃兵器、互相挤压而死的人堆积如山。这一晚,收集余下众兵,在晋祠南边晋安寨固守,契丹军挖掘堑壕围住,从此音讯隔绝。朝廷大为恐慌。这一天,派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率兵驻守河阳,诏令范延光率兵从青山路奔赴榆次,诏令幽州赵德钧从飞狐路到敌军后方,令耀州防御使潘环会合防戍军出慈州、隰州以救援张敬达。任前绛州刺史韩彦恽为太子宾客。契丹主转移到柳林。十九日,下诏说,准备在二十二日末帝亲临北面军前。二十二日,末帝从京师出发,经过徽陵,末帝亲自拜谒祭奠。晚上到达河阳,召见群臣议论进军一事,卢文纪劝末帝驻在河桥。二十四日,枢密使赵延寿先去潞州。二十五日,到怀州。召见吏部侍郎龙敏询问机要大事,龙敏劝末帝立东丹王赞华为契丹主,用兵护送入契丹,则契丹主有后顾之忧,不能在汉地长久住下去。末帝很赞同他的看法,却又不用他的计谋。末帝从此饮酒悲歌,形神沮丧。臣下劝他亲征,则说:“你们不要提到石郎,使我心胆落地。”他害怕疲惫到这种地步。

十月二日夜,彗星出现在虚危,一尺多长。七日,下诏在天下搜集马匹,又下诏要百姓每十户出一人当兵,自己备好武器盔甲。十三日,代州刺史张朗破格授检校太保,因他多次击杀敌众兵,所以有此任命奖励他。十八日,幽州赵德钧带本军二千骑兵和镇州董温琪从吴儿谷前往潞州。

十一月三日,任赵德钧为各道行营都统,任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任刘延朗为副使。五日,任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任李周为副使。末帝因吕琦曾在幽州幕中做过僚佐,便命令他带都统官文书赐给赵德钧,附带慰劳军士。吕琦到军营,从容宣布末帝委任大意,赵德钧说:“既然将兵权托付给我,怎么敢贪生怕死!”赵德钧想吞并范延光的军队,上奏请让他与范延光会合。末帝下诏告诉范延光,范延光不听从。十二日,延州上奏节度使杨汉章被部下众兵所杀,以前坊州刺史刘景岩为延州留后。十五日,赵德钧报告,大军到团柏谷,前锋杀契丹军五百骑兵。范延光报告,军队到榆次,契丹军退入河东川界。潘环报告,隰州逐退契丹军。十七日,赵德钧报告,军队出谷口,契丹军渐渐退走,契丹主现在驻扎在柳林寨。这时赵德钧多次上奏请求授予赵延寿镇州节制,末帝怒道:“赵德钧父子坚持要镇州,如能逐退敌兵,就是要代替我的位置,也心甘情愿。若以敌人为要挟,玩弄我,只怕猎狗和野兔都会同归于尽。”赵德钧听了不高兴。

闰十一月一日,冬至,群臣到行宫称贺,末帝说:“晋安寨内的将士,一定在思念家国吧。”因而久久哭泣流泪,六日,任右龙武统军李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任前分阝州节度使杨思权为右龙武统军。七日,丹州刺史康承询停职,流放邓州。当时康承询奉诏率义军开往延州,义军作乱,康承询奔到鹿阝州,所以有这次处分。九日,太原行营副招讨使杨光远杀死招讨使张敬达于晋安寨,率兵投降契丹。当时契丹人包围晋安寨,从十一月以后粮草断绝,士兵毁掉住房茅草、淘马粪、削松柿来供应饲料,马尾巴以及颈脖上的毛也吃光了。杨光远对张敬达说“:过不多久人马都完了,不如拼命血战,十个里面活下三四个,也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强。”张敬达说:“再等一会儿。”一天,杨光远趁张敬达没有防备,便杀了他,和诸位将军一同投降契丹。这时战马还有五千匹,契丹主把投降汉军合并到石敬瑭军中,把马和甲仗都带往塞外。十二日,契丹主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约定为父子之国,改元为天福。契丹主与晋高祖石敬瑭一同南行,赵德钧父子和各位将军从团柏谷南逃,唐军被契丹骑兵所围困,投戈弃甲,自相践踏,拥挤掉到岩谷以下的人不可计数。十四日,末帝听说晋安寨被敌人攻陷,下诏转移到河阳,当时议论认为魏府军队还完备,契丹主必然害怕山东,不敢南下,皇上可以到邺城。末帝因李崧和范延光关系好,召李崧前来相谋。薛文遇不知道而跟着来到,末帝脸色大变,李崧暗地踩薛文遇的脚,薛文遇才出去。末帝说:“我看见这个东西就发抖,正想拔刀杀了他。”李崧说“:薛文遇是个小人,以致误了大事,杀他更加不好。”李崧因而请末帝回京城。十七日,末帝车驾到河阳。十九日,晋高祖和契丹主到潞州,契丹主派契丹将军大相温率五千骑兵护送晋高祖南行。二十二日,车驾从河阳来到。当时左右近臣劝末帝固守河阳。过了几天,符彦饶、张彦琪来到,对末帝说不可据城固守。这一天晚上,到东上门,小宦官在路上甩动鞭梢,竟索然无声。二十四日,末帝派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率一千多骑兵到白马坡,勘察阵地,此时各位将军对宋审虔说“:哪里不可以交战,何必要在这里?”宋审虔便请末帝回宫。二十五日,晋高祖到河阳。二十六日上午八时,末帝率全族人和太后曹氏在玄武楼自焚。晋高祖进入洛阳,在火中得到末帝骨灰,第二年三月,下诏葬在徽陵的墓中。末帝在位共二年,五十三岁。

贞简曹太后传

武皇帝贞简皇后曹氏,是庄宗的母亲。太原人,以良家妇女身份做武皇妃子。身姿美丽气质娴淑,性格谦让明辨是非,深为秦国夫人看重。常从容对武皇说“:我看曹姬不是一般妇人,请王厚待她。”武皇有很多内宠女子,乾宁初年,平定燕北蓟州,得到李匡俦妻子张氏,姿色为当代第一,武皇宠爱无比。当时姬妾侍女满屋都是,很少受武皇光顾,只有太后得到的恩遇不曾减少。武皇性格严峻急躁,身边人有过错,必严加惩罚,没有敢劝说的,只有太后从容解救,立即会使武皇息怒。到庄宗降生,体貌奇特,武皇惊异而又爱怜,太后更加受宠尊贵,各位夫人都排在她下面,她也恭敬勤恳治理内室,身边的人都称赞她。

武皇去世,庄宗接任晋王,当时李克宁、李存颢阴谋变乱,人心畏惧。太后叫来监军张承业,指着庄宗对他说:“先君拉着您的手把这孩子交给您,如有人谋反,请不要忘记付托,您们只要让我们母子有生存的地方,不至于到汴州讨饭,就大幸了。”张承业于是杀死李存颢、李克宁,以清除内患。庄宗精通音律,喜欢与伶人戏谑调笑,太后曾提着他耳朵教训他。天..七年(910)镇州、定州求援,庄宗急忙下令带兵,太后说:“我年岁已大,孩儿只要不败落先人基业就不错了,何必顶风冒雨,离我远行!”庄宗说:“接受先王遗旨,必须消灭仇敌。山东之事,机不可失。”军队出发时,太后在汾桥饯行,十分悲伤。庄宗平定赵、魏,驻扎在邺城,一年里,多次骑马看望太后,百姓官员都佩服他的仁义孝顺。

太后起初封为晋国夫人,庄宗即位后,命令宰臣卢损奉册书上皇太后尊号。这一年平定河南,往西到洛阳,令皇弟李存渥、皇子李继岌到太原迎接太后。庄宗亲自到怀州,迎归到长寿宫。太后一直和刘太妃很友好,分别之后,郁郁不乐。不久听说太妃病倒,派去很多太医中使治病问讯,往来不断。不久又对庄宗说“:我和太妃情同姐妹,她常年有病,只要见了我,心里会有安慰,我暂时去晋阳,十天半月后和她一起回来。”庄宗说:“这时正是暑热天气,山路崎岖,不必麻烦您往返,可以叫李存渥等人迎接太妃。”太后才作罢。当太妃死讯传来后,太后痛哭了几十天,从此生病,不久在长寿宫去世。同光三年(925)十月,上谥号为贞简皇太后,葬于寿安陵。

李克宁传

李克宁,是武皇的小弟弟。起初随父兄在云中起事,任奉诚军使。赫连铎进攻黄花城时,李克宁和武皇以及各位弟弟登上城墙,血战三日,力气耗尽,杀敌数万。燕军进攻蔚州时,李克宁兄弟拒城抗敌,昼夜不吃不睡有十几天。后来跟随武皇自鞑靼入关,驱逐黄巢军队。凡是征战行军无不侍卫随从,在兄弟里面是最仁孝的,小心恭谨,武皇对他尤其喜爱。到镇守太原时,被授予辽州刺史,升到云州防御使。乾宁初年,改任忻州刺史,随从入关讨伐王行瑜,兼马军步军大将,因战功授检校司徒。天..初年,授内外都制置、管内蕃汉都知兵马使、检校太保,兼振武军节度使,所有军政大事都由李克宁决定。

天..五年(908)一月,武皇病重,李克宁等侍候在旁,垂涕诀别,李克宁说:“王兄万一去世,后事怎么安排?”武皇因而召庄宗李存勖到身边,对李克宁、张承业说“:亚子托付给你们了。”话说完便去世。将要发丧时,李克宁用军纪整顿军府,内外没有喧哗之声。

起初,武皇奖励作战勇敢的军士,多收养为义子,他们的衣服礼节待遇跟亲生嫡子相同的就有六七人,与即位的庄宗李存勖相比,岁数又较大,各有部下士兵,朝夕聚在一起谋事,都想作乱。庄宗明察其事,担心造成祸害,在将要即位时,对李克宁辞让道:“侄儿年幼,不通政事,虽然承继父王遗志,恐怕不能弹压大事。叔父德高勋重,众人推服,且请统帅节制军队,等侄儿大些,再听候叔父安排。”李克宁说:“我死去的兄长留下遗命,传位给我侄儿,谁敢有异议!侄儿只须即位,朝廷内外之事,不必忧虑办不成。”庄宗登位视事之日,李克宁率先拜贺。

庄宗即位后,军民政事,全都委托给李克宁,权力既然很大,趋炎者多附和他。李存颢阴谋挑动李克宁说“:兄死弟及,古今惯例,叔父向侄子拜贺,在情理上说不过去。富贵功名,应该自己争取,上天给与了而不要,后悔也来不及。”李克宁说“:你不要说不祥的话!我家三代立功,父慈子孝,天下闻名,如果我兄打下的山河有了依托,我又有什么要求的!你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杀你的头以亻敬戒他人。”李克宁虽然心里慈爱,但天天被凶徒迷惑淆乱,群凶的妻子又用这些话影响李克宁的妻子孟夫人,百般挑唆激发,夫人害怕事情泄密遭祸,多次责备李克宁,因此更加迷惑。

适逢李克宁因事杀了都虞候李存质,又请兼领大同节度,以蔚州、朔州为其属郡,又多次对监军张承业、李存璋发怒,由此知道他有二心。近臣史敬钅容平时与李存颢友善,知道他的全部事情,史敬钅容告诉贞简太后说:“李存颢与管内太保阴谋叛乱,等庄宗经过他的府第时便逮捕他,连同太后母子,准备送给汴州,过些日子就要出事了。”庄宗召见张承业、李存璋说:“叔父这样做,没有叔侄之情,骨肉不可自相残杀,我立即避开,则祸乱不会发生了。”张承业说“:老夫我亲受先王遗托,先王的话似乎仍在耳边。李存颢一伙人想拿太原投降敌人,王将有什么生路?如不立即讨伐根除,灭亡的日子就要到了。”因而下令要吴珙、李存璋做好准备。二月二十日,在府第会合各位将军,在座席上逮捕了李存颢、李克宁,庄宗流泪数落他们说:“侄儿起初把军府让给叔父,叔父不忍抛弃先人遗命。现在事情已定,又想把侄儿子母送给豺虎般的敌人手里,叔父怎么有这种残忍之心?”李克宁哭着回答“:这是进谗言的人造成的,我还有什么话可说!”这一天,与李存颢一起都被处死。李克宁仁而没有决断,所以有此祸害。

魏王李继岌传

魏王李继岌,是庄宗的儿子。庄宗在魏州即帝位后,任李继岌为北都留守,以后以镇州为北都,又命李继岌为留守。同光三年(925),讨伐蜀地,任李继岌为都统,任郭崇韬为招讨使,十月十九日,到凤州,武兴军节度使王承捷以凤、兴、文、扶四州投降。二十五日,到故镇,康延孝收复兴州。此时伪蜀主王衍率领亲军五万在利州,令步骑亲军三万在三泉迎战,康延孝、李严以劲骑三千攻击,蜀军大败,斩首五千级,其余的溃散逃命。王衍听说败讯,放弃利州奔回西川,断绝吉柏津桥而去。三十日,李继岌到兴州,伪蜀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绵、剑、龙、普等州投降;武定军节度使王承肇以洋、蓬、壁三州符印献上投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开、通、渠、麟等五州符印送上投降;阶州王承岳献上符印;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城逃走。十二日,李继岌经过利州。十九日,到剑州。二十日,到绵州,王衍派使者上笺表求降。二十七日,进入成都。从发兵离开洛阳到平定蜀地,一共七十五日,势如破竹,前代所未见。回师到渭南,听说庄宗败亡,军队溃散,自缢而死。

秦王李从荣传

秦王李从荣是明宗第二个儿子。明宗登上皇位,于天成初年(926),授李从荣为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三年,调任北京留守,兼河东节度使。四年,任河南尹。一天,明宗对安重诲说:“最近听说从荣左右的人伪宣朕的诏书,命他不要接近儒生,儒生多懦弱,担心受他们迟钝性格的影响。朕刚才知道,有些吃惊。我以前因从荣年幼,出去管理大藩属地,所以选了儒雅之士,靠他们辅佐。现在听到这种奸邪的话,这哪里是朕希望的呢?”追究说这话的人准备杀掉他们,安重诲说“:如仓促行刑,又担心宾客随从难以处置,且望严加训诫。”于是停止没杀。

李从荣写诗,和从事高辇等人互相唱和,自以为章句在当时超群出众,有一千多首诗,号为《紫府集》。

长兴年中,李从荣以秦王身份兼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李从荣便请以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为秦王府衙兵,每次上朝,以数百骑兵随行,出行就张弓挟箭,满街奔驰。接受元帅一职后,便令其府属僚佐以及四方游士,各写《檄淮南书》一篇,陈述自己将扫清天下之意。起初,有言事的人请为亲王设立一名师傅,明宗向近臣询问,管事的人因李从荣名声势力日益隆盛,不敢违抗旨意,便上奏说“:王官适宜委任。”李从荣乃奏请刑部侍郎刘赞为秦王师傅,又奏请翰林学士崔..为元帅府判官。明宗说“:学士代我拟诏令,不可拟议。”李从荣不高兴,退下后对身边的人说:“既然委任元帅一职,却又阻止我请僚佐,又不明白制旨。”再奏请刑部侍郎任赞,明宗同意了。后来发兵侵犯皇室,失败而死,废为庶人。

许王李从益传

许王李从益是明宗的幼子。是宫嫔所生,明宗命王淑妃抚养他。曾对身边人说“:只有这个儿子出生在皇宫,所以我特别喜爱他。”长兴末年,封为许王。晋高祖即位后,因为皇后就是他的姐姐,便把李从益养在宫中。晋天福中,因为李从益是二王之后,改封郇国公,食邑三千户。后来与母亲回洛阳看守陵墓。开运末年,契丹国主到汴州,以李从益遥任曹州节度使,再次封为许王,不久与王妃回西京。遇上契丹主去世,契丹任命的汴州节度使萧翰打算回北方,但担心中原无主,军民大乱,不能安心平稳地回去,于是诈称契丹主的命令,派人到洛阳迎接李从益,令他掌管南方军国事务。李从益和王妃逃到徽陵以避开此事,使者赶到,不得已才赴任。李从益在崇元殿会见众官,萧翰率部众在殿上排列朝拜,众官在殿下趋拜,于是伪任王松为左丞相,赵上交为右丞相,李式、翟光邺为枢密使,王景崇为宣徽使,其余官员各有安置。又任北方来的燕将刘祚为临时侍卫使,兼在京巡检。萧翰回到北方时,李从益在北郊为他饯行。到汉高祖将离开太原时,李从益召见高行周、武行德准备抗拒汉高祖,高行周等人不同意,又上奏这件事。汉高祖发怒,车驾将到京城,李从益与王妃都被赐死在家中,年仅十七岁,当时人都哀悼他。

李嗣昭传

李嗣昭,字益光,是武皇母弟代州刺史李克柔的义子。小字进通,不知族姓的来源。年少时侍奉李克柔,颇为谨慎老实,虽然形貌瘦小,但精悍有胆略,深沉坚毅,卓然不群。起初嗜好喝酒,喜欢音乐,武皇仅稍加训诫,就终身不再喝酒了。少年时随从征战熟谙军事机略。乾宁初年(894),王珂、王珙在河中争霸,王珙军引来陕州之军攻打王珂,王珂向武皇求救,于是武皇命令李嗣昭带兵去救援,在猗氏打败王珙军队,俘获敌将李..等人。四年,改任衙内都将,再次援助河中,在胡壁堡打败汴军,俘获汴将滑礼,以战功加封检校仆射。王珂请求与武皇联姻,武皇把女儿嫁给他,王珂到太原参加婚礼,任李嗣昭暂时掌管河中留后事宜。

李罕之袭取潞州时,李嗣昭率军进攻潞州,与汴将丁会在含口交战,俘获三千,擒住将军蔡延恭,代替李君庆任蕃汉马步军行营都将。进攻潞州时,派李存质、李嗣本用兵扼守天井关。汴将泽州刺史刘屺弃城逃走,于是以李存璋为刺史。梁太祖听说李嗣昭大军将到,召葛从周说“:并州人如在高平,应当围而取之,先必须野战,不要以潞州为敌。”等到听说李嗣昭在韩店驻军,梁太祖说:“李嗣昭扼守八议路,这个贼人要与我们决斗,你们要临事抓住机会,不要落入圈套。”贺德伦闭壁不出,李嗣昭每天用铁骑环绕城墙,汴人不敢外出打柴割草,援救之路也被断绝。八月,贺德伦、张归厚弃城逃走,我方复得潞州。

光化三年(900),汴人进攻沧州,刘仁恭求救,武皇派李嗣昭出兵到邢州、氵名州接应,李嗣昭在沙河遇上汴军,击败他们,俘其将军胡礼。攻下氵名州,俘其郡将朱绍宗。九月,梁太祖亲自率三万军队到临氵名,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下埋伏。李嗣昭听说梁太祖来了,收军而退,葛从周的伏兵杀出,李嗣昭被他们击败,偏将王..郎、杨师悦等被俘。十月,汴人大肆侵掠镇州、定州,王郜向武皇告急,使派李嗣昭出兵,下太行山,攻击怀、孟二地。汴将侯信守卫河阳,没料到李嗣昭军队到来,没有守备,便驱赶市民登城,李嗣昭攻其北门,破除外墙,不久汴将阎宝救兵赶到,才退下。

天复元年(901),河中王珂被汴人俘虏,河中晋、绛各郡都陷落敌手。四月,汾州刺史李瑭谋反,向汴州贡献财物交结,李嗣昭讨伐他,三天内被攻下,诛杀李瑭。这个月,汴人刚得到蒲、绛二州,便大举各道军队逼近太原,汴将葛从周攻陷承天军,氏叔琮在洞涡驿宿营。太原四面被汴军集合围住,武皇忧虑,又想不出计策。李嗣昭朝夕挑选精锐骑兵分头从各门出击汴军营地,左俘右杀,或烧或击,汴军疲于奔命,又碰上下大雨,汴军中很多人脚肿腹痛,粮食运不过来。五月,氏叔琮撤退,李嗣昭带精锐骑兵追击,汴军丢下辎重兵器数以万计。六月,李嗣昭出兵阴地关,进攻慈州、隰州,迫使其刺史唐礼、张瑰投降。这时,天子在凤翔,汴人围攻凤翔,天子有密诏征兵。十一月,李嗣昭出兵晋州、绛州,驻扎在吉上堡,在平阳遇汴将王友通,一战就擒获了他。

第二年一月,李嗣昭进兵蒲县。十八日,汴将朱友宁、氏叔琮带十万兵来抵抗。二十八日,梁太祖亲自率大军到平阳,李嗣昭军队大为恐慌。三月十一日,有白虹贯穿周德威营地上空,算命的人说不吉利,应该回师。第二天,氏叔琮侵犯周德威的营地,汴军十多万人,四面列阵,周德威、李嗣昭血战解围,才保住军队而退走,汴军乘势攻击。此时各位将军溃散,不再有队伍,周德威带骑兵沿西山逃跑,朱友宁乘胜攻占慈、隰、汾等州。武皇听到失败消息,派李存信率牙兵到清源接应,又遭汴军攻击。汴军在晋祠扎营,李嗣昭、周德威收集余下众兵,登城拒守,汴人在西北角修造攻城器具,四面营垒栅栏相望。此时镇州、河中都为汴梁军队占领,孤城无援,军士逃亡溃败。武皇昼夜登城,忧虑得顾不上吃饭,召集各位将军想杀出重围去保住云州,李嗣昭说:“王不要这样设想,儿子们只要活着,必能守住城池。”李存信说:“情势危急,不如暂入北蕃,另图进取。朱温有百万大军,天下无敌,关东、河北受他指挥,现在我们独守危城,兵亡地少,如果他们筑室反耕,环堑深固,则我们灭亡的日子就到了!”武皇准备听从李存信的主意,李嗣昭急切地争执说不可以,武皇犹豫不决,靠着刘太妃在宫内极言,武皇才打消出城的念头。几天后,流散的众兵又会合到一起。李嗣昭昼夜分兵四面出击,斩将搴旗,汴军连保住自己都顾不过来。二十一日,朱友宁烧掉营地而退,李嗣昭追击,又收复汾、慈、隰等州。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据城叛乱,振武军石善友也被部将契絆让驱逐,李嗣昭都讨伐平定了他们。

天..三年(906),汴人进攻沧州、景州,刘仁恭派使者求援。十一月,李嗣昭会同燕军三万人进攻潞州,降伏丁会,武皇便任李嗣昭为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还没上任之前,上党有一占卜的,见一人家房子上常常有气如车盖,仔细看,房内只是住着一个穷老太太而已。占卜者对她说“:有儿子吗?”答道“:有,现在当兵,在外打仗。”占卜者心里很惊异,认为她儿子将来必会占有土地。没过多久,丁会投降,李嗣昭带兵进入潞州,看见老太太家四面空缺,便驻扎在她的房子里。丁会已经归附太原,武皇派使者命李嗣昭为主帅,便从老太太家进入官府,房上之气跟着消失,听说的人都很奇怪。

天..四年(907)六月,汴将李思安带十万兵攻潞州,修筑夹城,深沟高垒,内外重复,飞出去的路也断绝了。李嗣昭安抚士兵,登城拒守。梁太祖写信百般劝诱,李嗣昭烧掉他的诏书,杀掉他的使者,固守城池一年多,军民缺乏吃穿,有盐炭自己出现,用来救济贫民。李嗣昭曾经宴请各将军,登城取乐,敌人射箭射中他的脚,李嗣昭悄悄拔掉箭矢,坐客竟都没有察觉,李嗣昭照常喝酒,以安众人之心。五年五月,庄宗击败汴军,攻破夹城。李嗣昭得知武皇去世,哀恸得几乎丧命。此时大军被围攻一年,城中军民饿死一大半,城乡萧条。李嗣昭放宽法律减轻租税,劝勉农民多种庄稼,一两年之内,军城完集,三面与敌人边境相邻,敌人纵横劫掠,李嗣昭设法对付,边境不再受惊动。

胡柳一战,周德威战死,军队失去行列,到晚上才汇集。汴人五万登上无石山,我军惊恐失色。有人请求收军保营,明早再战。李嗣昭说:“敌人没有营垒,离临濮又很远,天已快黑,都有归心,我们只要用精锐骑兵挑战,叫他们不能回去,天黑后再追击,必然能攻破他们。我们如果收军拔寨,让敌人进入临濮,等他们整齐队伍后再来,则胜败难以决定。”庄宗说“:如果不是兄长所说,几乎败坏我的大事!”军校王建及又陈述谋略,李嗣昭和王建及分兵在土山南北为掎角之势,汴军害怕,退下无石山,李嗣昭便发兵攻击,俘杀三万人,从此庄宗的军队又振兴了。

天..十六年(909),李嗣昭代替周德威临时主管幽州军府事务。九月,以李绍宏代李嗣昭,李嗣昭出蓟门,百姓哭泣着请他留下,拦住他的马依依惜别,李嗣昭在夜里悄悄走了。

天..十七年(910)六月,李嗣昭从德胜回到藩地,庄宗在戚城设帐饯别。庄宗喝酒喝够了,哭着说:“河朔的生灵百姓,十年来供应军粮,伸长脖子盼望破击汴军。现在兵源粮赋不充足,敌人仍存在,我们坐食军粮,实在有愧百姓。”李嗣昭说“:臣处在重要职位,每当想到这里,睡觉也不安。请大王持重谨慎,惠养士民。臣回到本藩,整顿兵赋,岁末春首,便带众人再来。”庄宗离席拜送,如同一家人之间的礼仪。这个月,汴将刘寻阝进攻同州,朱友谦告急,李嗣昭与李存审援救他。九月,在冯翊击破汴军,然后回师。

天..十九年(922),庄宗亲自到镇州征讨张文礼。冬天,契丹兵三十万人突然来到,李嗣昭跟从庄宗攻击他们,被敌人骑兵围住几十层,很久不能解围。李嗣昭哭喊着赴战,带三百骑兵横扫重围,驰骋进出几十次,契丹退兵,李嗣昭在庄宗身旁保护庄宗而回。这时,阎宝被镇州兵打败,退守赵州,庄宗命令李嗣昭代替阎宝攻打真定。七月二十四日,王处球的兵来到九门,李嗣昭在故营设下埋伏,敌人一到,发伏兵将敌人消灭干净,只剩下三人藏在墙墟之间,李嗣昭骑马环绕着射击,被敌人射中脑部,李嗣昭箭袋中的箭用光了,便从头上拔下敌人射的箭射敌人,一发就射死了一位。李嗣昭天黑回到营地,伤口流血不止,这天晚上去世了。

李嗣昭节制泽州、潞州,官职从司徒、太保到侍中、中书令。庄宗即皇帝位后,追赠他为太师、陇西郡王。长兴年中,下诏将他配飨在庄宗庙庭中。李嗣昭有七个儿子,长子叫李继俦,任泽州刺史;接着是李继韬、李继忠、李继能、李继袭、李继远,都是夫人杨氏生的。杨氏治家善积聚,想方设法做买卖生意,以致家财百万。

李继韬传

李继韬,小名叫留得,小时候骄横无赖。李嗣昭死后,庄宗诏令李嗣昭的各位儿子扶丧回到太原办理丧事,几个儿子违抗诏令,派父亲的几千牙兵扶丧回到潞州。庄宗令李存渥骑马追上他们宣告他的旨意,兄弟几个都很愤怒,要杀害李存渥,李存渥逃走得以免祸。李继韬的哥哥李继俦是李嗣昭的嫡长子,应当世袭父亲的官爵,但他柔弱不勇武。还在服丧期间,李继韬就诈令三军劫持自己做留后,把大哥李继俦囚禁在另外的房子里,将事情上报朝廷。庄宗不得已,任命他为安义军兵马留后。

此时军中粮饷不足,租庸计度请求潞州转运五万米粮贮藏到相州,李继韬推辞说经费不足,请求只转运三万。幕客魏琢、牙将申蒙,趁进来禀告公事之机,常常用奸谋游说李继韬,说“:朝廷没人,终将被河南汴人吞并,只不过早晚的事罢了。”于是阴谋叛乱。内官张居翰这时任昭监临军,庄宗将登位时,诏令他到邺都。潞州节度判官任圜这时在镇州,也奉诏令到邺都。魏琢、申蒙对李继韬说“:国家急召这二人,事情可以猜测出缘由来。”弟弟李继远,十五六岁,对李继韬说“:兄有百万家财,仓库储备够用十年,应为自己打算,不要受人制约。”李继韬说“:定哥认为怎么办好呢?”说“:申蒙说的很对。河北比不过河南,不如和大梁结盟,后唐正处于多事的时候,哪里顾得上讨伐我们?没有比这计谋更好的了。”于是李继韬令李继远带一百多骑兵诈称到晋、绛二地抓生口,遂到汴州。后梁皇帝见了十分高兴,便令董璋带兵接应他们,在潞州南边扎营,加授李继韬同平章事,改昭义军为匡义军。李继韬把两个爱子送到汴州做人质。

等到庄宗平定河南后梁以后,李继韬惶恐不安,想不出计策,准备脱身去契丹,恰逢有诏书赦免他,便带上数十万两银钱,随其母亲杨氏朝见庄宗,指望靠贿赂免予处罚。将要出发时,其弟李继远说“:兄去还是不去,利害都是一样的。已经有反叛的名声,还有什么脸见天下人!不如挖深沟建坚壁,坐食积存的粮食,还可以苟延几年时间,如去朝廷则活不了几天了。”有人说“:您的先世对国家有大功,主上就是您的叔父,弘农夫人还健在,可望得到保全。”李继韬到京城后,送厚礼贿赂宦官、伶人,言事的人异口同声地说“:留后您本来没有恶意,是受奸人惑乱造成的。李嗣昭是国家亲近贤人,不可以没有后代。”杨夫人也到宫中哀求刘皇后,皇后常常在庄宗跟前哭诉先人之功,以感动庄宗,所以原谅了他。在京一个多月,多次随从庄宗打猎游玩,恩宠如故。李存渥则呵斥诋毁他,李继韬心中不安,又贿赂伶人、宦官,请求回到本镇,庄宗不答应。李继韬暗地令仆人写信告诉李继远,让他在军城变乱,指望天子派自己去安抚。事情泄漏,李继韬在天津桥南被斩首。两个儿子幼年时送到汴州做人质,庄宗收复汴州城时得到他们,抚摸着他们的背说:“你们这么年幼,就能帮助父亲造反,长大了还会做出什么来?”到这时也被杀了。又派使者前往潞州诛杀李继远,把他的首级送往朝廷,任命李继俦临时主管潞州军政事务,李继达兼军城巡检。

没过多久,庄宗诏令李继俦到朝廷,这时李继俦把李继韬所蓄养的婢仆珍玩之类全部占为己有,每日挑选玩弄,没按时上路。李继达愤怒地对人说“:我二哥被判罪,父子被杀,大哥不仁,一点都没动心,却玩弄二哥的妻妾,聚敛钱财,我惭愧羞耻难以见人,生不如死。”于是穿着丧服,带领几百骑兵坐在戟门,大喊:“跟我反了!”立即令人斩下李继俦的头,投到戟门里面。副使李继珂听说有叛乱,募集市民一千多人攻打城门。李继达登上城楼,知道大事不好了,打开子城东门,回到家中,把家里人都杀了,带一百多骑兵杀出潞城门,准备投奔契丹。走了不到十里,手下人逃散,自己在路边自杀。

天成初年,李继能任相州刺史,母亲杨氏死于太原,李继能、李继袭奔丧服丧。李继能鞭打母亲管收藏的婢女,追索金银,因而鞭打致死,那婢女的家人告状,说李继能聚集兵甲预谋作乱,李继能、李继袭都被处死。李嗣昭几个儿子自相残杀,几乎死尽,只有李继忠一人仅仅保全性命而已。

李存孝传

李存孝,本姓安,名敬思。少年时在俘囚中被录用为仆人,服务帐中。长大后,善骑马射箭,骁勇冠绝一时,经常率领骑兵充当先锋,未曾失败过。随从武皇援救陈、许二州,驱逐黄巢军队,一直到上源遇难,每次作战无不取胜。

张浚对太原用兵时,潞州小校冯霸杀死自己的主帅李克恭据城叛乱,此时汴将朱崇节进入潞州,梁太祖又令张全义进攻泽州。李罕之向武皇告急,武皇派李存孝率五千骑兵援救。起初,汴军进攻泽州时,对李罕之呼喊道:“相公你常常依靠太原,轻易与大国绝交,现在张相公已包围了太原,葛司空已进潞府,十来天之内,沙陀人就连洞穴都住不上了,相公你还有什么活路呢?”李存孝听这话太可气,挑选五百精锐骑兵,绕着汴军军营呼喊道“:我,就是寻找洞穴的沙陀人,等着用你们的肉来供应军队,可派长得肥的出来作战!”汴将邓季筠,也以骁勇闻名,于是带着军队前来应战,李存孝激励部下,挥舞长矛冲锋在前,一战即打败汴军,获马千匹,在军中生擒邓季筠。这一夜,汴将李谠收军逃走,李存孝追击到马牢山,俘斩数万,再退回攻打潞州。

当时朝廷任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命令供奉官韩归范送旗帜节仗到平阳,孙揆便持节仗投奔潞州,梁太祖拨给孙揆三千牙兵供他使用。此时孙揆是张浚的副招讨,部下有一万人。八月,孙揆从晋州、绛州越过刀黄岭去上党。李存孝带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以西山崖之间。孙揆身穿宽衣,撑着大盖,在众人簇拥下行进,等他的军队前后不相连时,李存孝出击横扫,擒获孙揆、韩归范以及五百俘虏,献给太原。李存孝于是急攻潞州。九月,葛从周放弃潞州城趁夜逃走,李存孝收复该城,武皇却上表推荐康君立为潞州主帅,李存孝大怒,几天不吃饭。十月,李存孝带领收复潞州的军队,在平阳包围张浚,在赵城扎营。华州韩建派三百名壮士夜里袭击他的营地,李存孝侦探到了,设埋伏击杀,全部消灭了他们,接着进军逼近晋州西门,俘虏敌人三千,晋州从此闭关不出。李存孝率军队进攻绛州。十一月,绛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张浚、韩建也从含口逃走,李存孝收复晋州、绛州,以战功被授予汾州刺史。

大顺二年(891)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变归顺汴军,武皇命令李存孝平定邢州、氵名州,因此授予他邢氵名节度使。这时幽州李匡威与镇州王钅容屡次削弱中山,准备瓜分中山疆土。定州王处存向武皇求援。武皇命令李存孝侵入镇州、赵州的南部边地,又命令李存信、李存审军队出井陉与李存孝会合,联军攻打临城、柏乡。这时,李匡威救兵赶到临城,李存孝便打算回师。李存信与李存孝不和,便到武皇跟前陷害他,说李存孝望风而逃,无心杀敌,大概有私下结盟之事。李存孝知道了,自以为有战功,郁郁不平,因而写信给王钅容通好,又与汴州结交。

第二年,武皇亲自出井陉,将要逼近真定,李存孝当面见王钅容陈述军机大事。武皇暴怒,杀掉以前俘获的汴将安康八后回师。七月,又出兵讨伐李存孝,从缚马关东下,攻平山,渡滹水,击镇州四关城。王钅容害怕,派使者求和,并愿出三万兵力协助武皇攻打李存孝,武皇同意了。武皇在栾城阅兵,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九月,李存孝夜里攻击李存信营地,奉诚军使孙考老被俘,李存信军队混乱。武皇进攻邢州,用深沟高垒环绕该城,旋即被李存孝冲击,沟堑没有挖成。军校袁奉韬秘密派人对李存孝说“:大王等沟堑建成后便回太原,如没建成,恐怕没有回去的意思。尚书你所害怕的只有大王,料想其余各将没有超过你的。大王如果西归,虽然有黄河阻隔,也可以渡过去,况且几尺宽的沟堑,怎么能阻挡尚书您的锋芒呢!”李存孝同意了他的说法,让武皇兵士建成堑垒。过了十几天,深沟高垒,不能越过。因此李存孝失败,城中食物已尽。

乾宁元年(894)三月,李存孝登城请罪,向武皇哭诉说:“儿深受大王恩典,官至将帅,如果不是进谗言的小人离间,怎么会割舍父子之恩,转附敌人为党?儿虽然见识偏狭,实在是李存信构陷才到这个地步,如能活着见到大王面,说上三言两语而死,也是甘心的。”武皇怜悯他,派刘太妃进城慰劳,太妃带他进见武皇,李存孝叩首请罪说:“儿立过微小的功劳,本来没有大的过错,但被人中伤,无法申明心迹,迷乱以至如此。”武皇斥责他说“:你写给王..的信,列举我万条罪状,也是李存信教的吗?”于是把他缚着送回太原,在街市上车裂处死,然而武皇很爱惜他的才能。李存孝每当临阵对敌,身穿重铠带硬弓长矛,由仆人带两匹马跟随,在战斗中换骑战马,轻捷如飞,独自舞动铁木过,挺身冲锋陷阵,万人都要避开,大概可以比作古代的张辽、甘宁。李存孝死后,武皇有十几天没心思办事,私下对各位将军埋怨了很久。

王钅容传

王..,祖先是回鹘部族人。远祖没诺干,唐朝至德年间,在镇州节度使王武俊手下为骑兵将领。王武俊喜欢他勇敢能干,收为义子,称王五哥,他的后代子孙便以王为姓。四代祖王廷凑,在镇州统帅王承宗手下为牙将。长庆初年,王承宗去世,穆宗任命田弘正为成德军节度使。不久镇州人杀死田弘正,推举王廷凑为留后,朝廷不能控制,因而授以节旄斧钺。王廷凑死,其子王元逵娶文宗之女寿安公主。王元逵死,其子王绍鼎接任。王绍鼎死,其子王景崇接任。都世袭镇州节度使。王景崇官位至太尉、中书令,封为常山王,中和二年(882)去世。

王..是王景崇的儿子,十岁时,三军推举他接父亲职位。大顺年中,武皇的将军李存孝平定邢州、氵名州后,向武皇献策,想兼并镇州、定州,于是连年发兵扰乱镇州的属邑。王..深受其苦,派使者向幽州求救。从此燕帅李匡威连年出动军队,来救援王..。此时李匡威兵势正强盛,因王..年幼弱小,心有窥视图谋之志。

景福二年(893)春,李匡威率领数万精锐骑兵,再来救援,这时李匡威弟李匡俦夺取了他哥哥的职位,李匡威没有退路,王..于是把他请进自己府第,住在宝寿佛寺。王..觉得李匡威因为自己而失去国家,又感谢他多次援助,对他像父亲般尊重。五月,王..到住所拜见李匡威,李匡威暗地派部下埋伏劫持王..,抱住他。王..说“:您告诫部下不要乱来。我国被晋人侵犯,即将覆灭,依靠你们救援,幸而生存下来。今天的事,也是甘心情愿的。”随即两人并排骑马回府第,王..军队最后杀了李匡威。王..本来长得清瘦,这时才十七岁,和李匡威并排走的时候,突然闪电下雨,屋上瓦片乱飞。有一人在断墙中看见王..,王..靠近他,他迅速挟在马上,扛着王..而去。第二天,王..只觉得脖子痛头偏斜,是因为被那位有力气的人挟住他,而非常疼痛的缘故。随即查访,是叫墨君和的一个屠户,于是给重赏。

王..失去燕军的援助,此时武皇李克用发兵逼近真定,王..派使者请罪,献出绢布二十万匹,又供给牛酒犒劳军队,从此与王..和好如初。当时梁太祖兼有山东,虎视天下,王..用卑微言词厚重礼品与之交好。光化三年(900)秋,梁太祖将吞并河朔,于是亲自征讨真、定二州,放纵军队焚烧镇州关城。王..对辅佐他的人说:“事情紧急,该谋划一下怎么办。”判官周式,有辩论口才,出城求见梁祖。梁祖盛怒,面对周式说:“王令公依附并州、汾州,违反盟约失信用,我的兵马已到这里,不想放弃什么!”周式说:“您是唐王朝的齐桓公、晋文公一类人物,应当凭据礼义而成霸业,但您反而要穷兵黩武,天下将会怎么谈论你呢?”梁祖听了高兴,牵着周式的衣服安慰他说:“刚才的话是说着玩的。”随即送牛酒货币犒劳军队。周式请派王..的儿子王昭祚和大将梁公儒、李弘规每人的一个儿子到汴州做人质。梁祖把女儿嫁给王昭祚。到梁祖称帝时,王..不得已奉行梁朝正朔。

以后梁祖常忧虑河朔隔得远难以控制,适逢罗绍威死,因而想占领镇、定二州。先派三千亲军,分据王..的深、冀二郡,以镇守为名。又派大将王景仁、李思安率七万大军,在柏乡扎营。王..派使者向庄宗告急,庄宗命周德威率兵接应,王..重新奉唐朝正朔,称天..七年。待到在高邑攻破梁军,唐军大振,从此派大将王德明率三十七都跟随庄宗征伐,收复燕、魏,都参预了战事,然而王..未曾亲自率军远征。天..八年(911)七月,王..到承天军,与庄宗宴会结盟,捧酒祝寿,以抒发感慨。庄宗与王..父亲是朋友,所以对王..更加敬重,为他唱歌,王..也予以回报,称庄宗为四十六舅。酒宴中间,庄宗抽出佩刀截断衣带作为盟誓,把女儿嫁给王..的儿子王昭诲,因此王..更加依附于庄宗了。

王..从小聪明,然而讲仁义不习武,征伐之事由手下人干,所以几代为藩镇,治理四州远离世俗事务,不亲自处理军政,多以宦官掌权,往来决策命令全听他们所为。却修建豪华府舍,装饰花园池台,种植奇花异草,互相竞比。官员士人都宽衣博带,高车大盖,游戏取乐,藩府之中,盛行一时,王..享受安乐已久,又被左道邪术惑乱,专求长生之术,经常召来和尚道士,合炼仙丹,或是讲说佛经,亲受符..。西山有很多佛寺,又有王母观,王..增设馆舍,大兴土木。道士王若讷引诱王..登山临水,访求仙迹。每次出去,几个月才回,弄得百姓劳苦困敝。王母观石路险峻,车马不通,每次登行,命仆妾数十人拉着锦绣牵持而上。太监石希蒙靠奸诈行事,受王..宠信,常常与他一起起居。

天..八年(911)十二月,王..从西山回来,在鹘营庄过夜,将回府第,石希蒙劝王..再到别的地方去。宦官李弘规对王..说“:现在晋王亲自上阵冲锋,顶风冒雨,王却用尽军队使用的租赋,从事不急需的旅游,世道还没太平,人心多有不安,府第常常没人,远出游玩,如果有生事兴祸之徒,突然作乱,把住门不让进,王将回到哪里呢?”王..害怕,催促回去。石希蒙诽谤李弘规作威作福,总是蓄意猜测防备他人,王..因此又没回家的打算。李弘规听了发怒,派亲事偏将苏汉衡率兵穿甲衣突然来到王..跟前,抽戈拔刀对王..说:“军人在外很久,愿随王回家。”李弘规进言说“:石希蒙诱说王游玩,使官民劳敝,又交结阴邪之徒,将为大逆不道。我已侦察到确实情况,请王杀掉他,以除祸根。”王..不听。李弘规因而命军士聚众起哄,斩下石希蒙的头送到王..跟前。王..大为恐惧,于是回到府第。这一天,令他儿子昭祚与张文礼领兵包围李弘规和行军司马李蔼的住宅,杀掉全族人,误杀的有几十家。又杀死苏汉衡,收捕部下偏将下狱,追究谋反罪状,亲军都大为恐慌,又时常赐东西,大家更害怕。张文礼趁此混乱对他们秘密地说“:王今晚将活埋你们,你们自己想办法。”大家相互哭着说“:王这样对我们,我们怎么还能效忠。”这晚,亲事军十几人,从子城西门翻墙而入,王..正在烧香受..,两位军士突然冲进来,砍断他的头放在衣袖中带出来,于是烧掉府第,火焰冲天,兵士大乱。王..姬妾数百,都投水火而死。军校张友顺率领军人到张文礼家里,请他做留后,于是杀尽王氏一族人。王..在昭宗朝被赐号为敦睦保定久大功臣,位至成德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赵王,梁祖加尚书令。起初,王..遇害时,找不到他的尸体,到庄宗攻下镇州时,王..以前的部下在烧掉的府第灰烬里找到王..的残骸。庄宗命幕客为他致祭,葬在王氏故茔。

王..的长子王昭祚,在变乱第二天被张文礼搜索抓住,斩于军门。

次子王昭诲,当王..遇害那晚,被军人带出府第,藏在地洞十几天,剃掉头发,穿上和尚衣服。这时湖南运输官李震回南方,军士把王昭诲托付给他,李震把王昭诲藏在茶叶袋中。到湖湘后,就让他到南岳寺学习为僧,每年供给费用。王昭诲长大后想回家,李震便送他回去。这时王..故将符习任汴州节度使,王昭诲来投奔他。他上表章说“:已故赵王王..小儿子王昭诲,十多岁时遭祸被人藏起免难,现在仍是和尚,法名叫崇隐,谨令到宫里朝见。”明宗赐给衣服一套,令脱去僧服。不久,称王昭诲为前成德军中军使、检校太傅,到中书陈状,特授朝议大夫、检校考功郎中、司农少卿,赐与金紫。符习将女儿嫁给他。以后,多次任官,周显德年间,迁任少府监。

康君立传

康君立,蔚州兴唐人,世代为边地豪强。乾符年中,任云州牙校,事奉防御使段文楚。这时有大群强盗出没在黄河以南,天下将乱,代北仍然每年有饥荒,各部豪杰都有聚众起事,建立功业之心。碰上段文楚削减军人粮饷,兵士怨声四起。康君立和薛铁山、程怀信、王行审、李存璋等人谋划说:“段文楚是懦弱之人,很难和他共事。现在四方动乱,军威不振,大丈夫如不能在这时立功干一番事业,就不是人中豪杰。我们虽然暂且只是一般部将,但以雄强闻名于时的,莫如沙陀李氏部族,又有李振武父子勇武在诸军之首,我们联合起来推戴他们,则代北之地,个把月就可平定,功名富贵没有得不到的。”康君立等人便在晚上进见武皇,说:“现在天下大乱,天子把边防交给将臣,一碰上饥荒,便削减粮饷,我们这些守边士兵,怎么能等死!您家父子,一贯以威武施恩惠给五部,应当共同清除暴虐的主帅,以告谢边兵,有谁敢说不同意的话!”武皇说:“有英明的天子在上,做事应守朝廷法典,你们不要轻易乱发议论。我父亲远在振武军中,万一要逼迫我做事,也等我向父亲禀告。”康君立等人说:“机密已经泄漏,再推迟就要产生变乱,怎么能等到向千里之外禀告!”大伙因而聚集一起喧哗,拥立武皇,等到达云州时,已有万人之众,队伍在斗鸡台宿营,云州城中人抓住段文楚以响应武皇的军队。攻占云州后,推举武皇为大同防御留后。大家向上面报告,朝廷不高兴,下诏征兵前来讨伐。不久献祖失去振武军,武皇失去云州城,朝廷命招讨使李钧、幽州李可举对武皇用兵,在蔚州攻打武皇,康君立攻击李可举军队多次取胜。到献祖进入鞑靼后,康君立守住感义军。武皇被授予雁门节度后,任康君立为左都押牙,随从入关,驱逐黄巢军队,收复长安。武皇回师镇守太原时,授康君立为检校工部尚书、先锋军使。

唐僖宗文德初年,李罕之失去河阳后,来归顺武皇,并且向他求援。武皇于是任康君立兼南面招讨使,任李存孝为副使,率二万军队,协助李罕之攻取河阳。三月,和汴将丁会、牛存节在氵允河交战,临阵时,骑将安休休叛变投向汴军,康君立撤退。八月,授汾州刺史。唐昭宗大顺元年(890),潞州小校安居受反叛,武皇派康君立讨伐平定他,授检校左仆射、昭义节度使。自从武皇军队连年在邢州、氵名州攻占土地,攻击孟方立,康君立经常率泽潞的军队做掎角以配合夹击敌人。

景福初年(892),授检校司徒,食邑千户。二年,李存孝占据邢州叛乱,武皇命令康君立讨伐他,因战功授检校太保。乾宁初年,李存孝被平定,康君立回师。李存孝死后,武皇深为惋惜,埋怨诸将没人来劝解。起初,李存信与李存孝不和,多次互相倾轧,而康君立一直和李存信关系好。九月,康君立到太原,武皇设酒席招待各位将军,谈到李存孝一事,流泪不止。这时康君立因一句话忤逆了武皇,武皇赐他饮毒酒而死,当时四十八岁。明宗即皇帝位后,因为念旧,下诏追赠为太傅。

周德威传

周德威,字镇远,小名阳五,朔州马邑人。刚开始时在武皇手下任帐中骑督,骁勇善于骑射,胆量智力都强过他人,长期在云中郡,熟悉边疆的战事,观望烟尘报警,便能推测出兵力大小,唐僖宗乾宁年中,任铁林军使,跟随武皇讨伐王行瑜,因战功升任检校左仆射,移任内衙军副。僖宗光化二年(899)三月,汴将氏叔琮率军逼近太原,有一个叫陈章的人,以勇猛知名,大家称他为“夜叉”,他对氏叔琮说:“晋人所依靠的是周阳五,我愿擒获他,请赏给我一郡。”陈章经常骑着一匹青白色的马穿着红色甲胄来和别人区别。武皇告诫周德威说“:我听说陈夜叉想抓住你求赏,你应认真防备。”

周德威说:“陈章说大话,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后来周德威挑战汴军,告诫部下说:“如果阵上见到陈夜叉,你们只管走开。”周德威穿着一般的衣服上阵挑战,部下假装退下,陈章策马追来,周德威从背后挥动铁木过把他打下马,活捉献上,因此而知名。

天复年中,晋军在蒲县失利,汴将朱友宁、氏叔琮逼近晋阳。这时各军还没集合起来,晋阳城中大为恐慌,周德威和李嗣昭选召精锐士兵从各座城门出击,攻打敌营,擒获斩杀,汴军应付不过来,只好退走。天..三年(906),和李嗣昭联合燕军攻潞州,降伏丁会,以军功升任检校太保、代州刺史,代替李嗣昭任蕃汉都将。李思安侵犯潞州时,周德威在余吾驻军。这时十万汴军修筑夹城,围住潞州,城内外断绝来往,周德威用精锐骑兵逼近,屡败汴人,进军到高河扎营,派骑兵游击狙杀打柴草的汴人。汴军闭壁不敢出,从东南山口修筑甬道、栅栏和夹城相连,周德威的骑兵,推倒城墙填塞沟堑,每天作战几十次,前前后后俘斩无数。汴军的骁将黄角鹰、方骨仑山,都被活捉。

天..五年(908)一月,武皇病重,周德威退到乱柳扎营。武皇去世,四月,命令周德威回师。这时庄宗刚刚即位,周德威在外掌握重兵,很有一些没有根据的议论针对他,使得朝廷内外担心他生事。周德威到京后,独自骑马进见庄宗,趴在武皇灵柩上痛哭,哀痛得受不了,因此大家都放下心了。这个月二十四日,跟随庄宗再次援救潞州。二十九日,周德威的前军在横碾扎营,离潞州四十五里。五月一日,早晨雾气阴暗,晋军埋伏在三垂岗下,第二天,直奔夹城,攻关破垒,梁军大败,解除了潞州之围。起初,周德威和李嗣昭有私怨,武皇临死时对庄宗说“:李嗣昭竭忠尽孝不背叛我,现被重围在潞州已一年多,又似乎与周德威有隔阂,传我的命令告诉周德威,如不能解除对潞州重围,我死有遗恨。”庄宗传达遗言,周德威感动得流泪,所以全力以赴,终于破除强敌,与李嗣昭和好如初。以军功升任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振武军节度使。

天..六年(909),岐人进攻灵夏,派使者来求助,周德威渡黄河去接应,回师后,授任蕃汉马步军总管。七年十一月,梁军占据深、冀二州,梁将王景仁率八万人到达柏乡,镇州节度使王钅容前来告急,庄宗派周德威率领前军出井陉,驻扎在赵州。十二月,庄宗亲自出征,二十五日,进逼梁军营地,离柏乡五里路,在野河上扎营。梁军大将韩京力率领三万精兵,铠甲上都披上丝绸,金银闪烁,望去一片森然,晋军士兵害怕得变了脸色。周德威对李存璋说:“敌人结成阵势而来,看这种形势,目的不在作战,而是用兵甲炫耀一下。我军士兵突然见他们冲来,以为抵挡不住,这时如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军就振作不了。”于是派李存璋对各军说“:你们看见这些敌人吗?这些汴州的英武健儿,只不过是杀猪卖酒做仆人小贩的,虚有其表,即使披上精甲,十个也当不上我们一个,足可擒获他们。”周德威亲自率精锐骑兵攻击敌军两翼,左冲右杀,反复进出。这一天,俘敌一百多,敌人渡河退走。周德威对庄宗说“:敌人骄气太盛,应该按兵不动以等待他们衰弱下去。”庄宗说:“我率领孤军,救难解困,敌军乃三镇乌合之众,应该速战速决,你想谨慎从事,我却担心这样不行。”周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士兵擅长守城,对列阵野战则一向不太熟悉。我军破敌,只有依靠骑兵,平田广野,容易施展。今天逼近敌营,已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这样胜负就难以确定了。”庄宗不高兴,回帐中躺下。周德威担心此事,对监军张承业说:“王想速战,用乌合之众去对付强大的敌人,可说是不量力而行。这里离敌人很近,只隔一道小河,他们如夜里用小木桥渡河,我们都将被他们俘虏了。如退兵到高阝邑,引敌人离开营地,等他们出来我们就回来,再用轻骑兵抢夺他们的粮草,不出一个月,敌人必定失败。”张承业进帐跟庄宗一讲,庄宗便放下了心。周德威找来投降的敌兵询问敌情,回答说:“王景仁下令造浮桥有好几天了。”果然不出周德威所料。二十七日,便退兵据守高阝邑。

天..八年(911)一月二日,周德威率骑兵到柏乡挑战,在村庄之间设下埋伏,派三百骑兵逼近梁军营地。王景仁带全部人马结阵而来,周德威转战而退,梁军乘势赶来,一直追到高阝邑南边。这时步兵没有排成阵列,周德威在黄河边上用骑兵列阵抵抗。中午时,两军排好阵势,庄宗问出战时机,周德威说:“汴军气盛,可以以逸待劳制服他们,如轻易与他们决战,很难抗得住。古时行军一天不超过三十里,因为担心粮食供应不上,士兵饥饿。现在敌人从远方赶来决战,即使带了干粮,也顾不上吃。天黑之后,饥渴难忍,战事又紧迫,军心既已疲倦,必然会要求退兵。乘他们劳累,以有生兵力制服他们,纵然不能大败他们,两翼的军队也会被消灭掉。按我的筹划,应在傍晚作战。”诸位将军都同意他的看法。这时梁军用魏、博士兵为右翼,用宋、汴士兵为左翼,从下午二点到四点,阵势稍稍后退,周德威指挥大军喊道:“汴军逃跑啦!”灰尘遮天,魏人收兵渐退,庄宗和史建瑭、安金全等人乘势冲其阵营,两边夹攻,大败梁军,杀戮将尽,王景仁、李思安仅得以单身逃脱,俘获将校二百八十人。

八月,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十二月,庄宗派周德威率步兵骑兵三万人出飞狐,和镇州将军王德明、定州将军程严等率军讨伐他。九年一月,收复涿州,降服刺史刘知温。五月七日,刘守光派骁将单廷王圭带一万精兵出战,周德威在龙头岗与他相遇。起初,单廷王圭对身边人说“:今天活捉周阳五。”临阵以后,看见周德威,单廷王圭单枪匹马追杀周德威,快追上了,周德威侧身避开,单廷王圭稍稍后退,周德威挥木过把他打下马,活捉单廷王圭,敌军大败,斩首三千级,俘虏大将李山海等五十二人。十二日,周德威从涿州进军到良乡、大城。刘守光失去单廷王圭,从此丧失势力。周德威的军队,收复许多郡城,前来投降的人不断。十年十一月,擒获刘守光父子,平定幽州。十二月,授予周德威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

周德威生性忠孝,感念武皇的褒扬恩遇,总想临难献身。十二年,梁将刘寻阝从洹水乘虚准备侵入太原,周德威在幽州听说后,直接率五百骑兵进入土门,听说刘寻阝军队到乐平后不再前进,周德威就赶到南宫等候梁军。起初,刘寻阝想占据临清以扼住镇、定二地运送粮饷的道路,行军到陈宋口,周德威派将军擒获几十人,都在背上砍了一刀,捆住后放掉。他们回去后对刘寻阝说:“周侍中已占据临清了。”周德威晚上急行军扼守临清,刘寻阝只得进入贝州。这时周德威如不赶到临清,胜负就很难说了。

天..十四年(917)三月,契丹侵犯新州,周德威失利,退保范阳。敌人攻城有二百天,外边援军没到,周德威安慰士兵,昼夜登城,最终保住该城。十五年,晋军在麻口渡扎营,准备大举用兵平定汴州。周德威从幽州率军赶到,十二月二十三日,进军到胡柳陂。天亮时,骑兵报告说:“梁军来了。”庄宗询问怎么作战,周德威说:“敌人兼程赶来,营垒还没修好,我军营地已很牢固,守备绰绰有余,既然要深入敌人疆土,必须想好一个万全之策。从这里去大梁要两夜时间,敌人的家属,都在那里,人之常情,谁不会挂念家国?以我深入敌境之军,抗击激烈愤怒之敌,如不以策略对付,恐怕很难一定取胜。王只须按军不动保住营垒,我用骑兵疲扰敌人,使他们不得扎营,到晚上,粮饷供应不上,进退不得,这时乘势攻击,这就是破敌的办法。”庄宗说“:我们在黄河边上天天挑战,恨不得早点与敌交战,现在闭门不战,不是壮夫所为。”便率亲军排列出战,周德威没办法,只好随从。他对自己儿子说:“我不知会死在哪里了。”庄宗与梁将王彦章交战,大败梁军。周德威的军队在东边,梁军的游击部队袭击晋军辎重,众人惊骇,逃进周德威军中,因而混乱不成队列。周德威的兵少,不能解除混乱,父子都一起战死。在这之前,镇星犯上将,占星者说“:对大将不利。”这天晚上收兵,周德威就再没回来,庄宗痛哭着对诸将说:“丧失我的良将,是我的过错呀。”

周德威身高脸黑,笑的时候也不改容,每次列阵对敌,凛凛然有肃杀之气,中兴时期,号称名将。他死时,人人都叹惜。同光初年,追赠太师。天成中,下诏把他与李嗣昭、符存审一起配飨庄宗庙廷。晋高祖即位后,追封为燕王。儿子周光辅,历任汾州、汝州刺史。

符存审传

符存审,字德祥,陈州宛丘人,原名符存。父亲符楚,任本州牙将。符存审少年时有豪侠气概,多智谋,常谈论兵家战事。乾符末年,黄河以南出现强盗,符存审纠集豪强,保护乡里。此时本郡人李罕之从强盗发家,授予光州刺史,因而前往依附他。中和末年,李罕之被蔡州军逼迫,放弃郡城投奔诸葛爽,符存审跟着到河阳,任小校,屡次与蔡军作战有功。诸葛爽死后,李罕之被部将逼迫,出守怀州,部下分散,符存审便归顺武皇。武皇授任他右职,令他掌管义儿军,赐给姓名。

符存审谨慎厚重,一天比一天受宠,从此武皇西征,符存审经常跟从,每次都立功。跟从讨伐赫连铎,顶着刀刃死战,鲜血流满袖子,武皇亲自为他治疗,每天询问伤情。乾宁初年,讨伐李匡俦,符存审的前军攻下居庸关。第二年,跟从讨伐..州,这时..州的劲兵驻在龙泉寨,四面悬崖,石壁险固,符存审奋力攻下。回师后,授予检校左仆射。辅佐李嗣昭到汾州讨伐李瑭,擒获了他,以军功改任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天..三年(906),授予蕃汉马步副指挥使,与李嗣昭在上党降伏丁会,随从周德威在夹城破敌,加授检校司徒,授忻州刺史,任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七年,加授检校太保、兼蕃汉副总管。庄宗在柏乡攻击梁军,留下符存审守卫太原。三月,代替李存璋守卫赵州。九年,梁太祖进攻..县,符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赶去援救,驻扎在下博桥,梁人惊乱,焚烧营地逃走,因军功遥任邢、氵名、磁州团练使。

天..十二年(915),魏博与庄宗讲和。庄宗派符存审率前锋占据临清,等候进军。庄宗入魏州,符存审驻在魏县以抵抗刘寻阝。六月,刘寻阝在莘县扎营,符存审与镇州、定州的军队在莘县西边三十里处扎营,一天交战数次。八月,率兵在贝州进攻张源德。十三年二月,刘寻阝从莘县带全部人马来袭击魏州,符存审率大军跟踪在后面,在故元城交战,大败梁军,收复澶、卫、磁、氵名等州。秋天,邢州阎宝投降,授予符存审安国军节度使,邢、氵名、磁等州观察使。十月,戴思远放弃沧州,毛璋献城投降,授予符存审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第二年,加封平章事。

天..十四年(917)八月,符存审带兵到幽州援助周德威,打败契丹众兵。冬天,在杨刘打败梁将安彦之,各军进军驻扎在麻口。此时梁将谢彦章在行台村扎营,庄宗勇于作战,常常亲自以轻骑出战,好几次碰上困境。符存审每次看到他出去,必拦住马劝说道:“大王打算复兴唐朝社稷,应该为天下着想而爱护自己,举旗挑战,挥剑上阵,对圣德没有益处,请看臣等做出成效。古人不让敌人接近君父,我虽然不勇武,但不敢不担代君王之忧。”庄宗立刻回去。十二月,在胡柳作战,天黑之后,符存审带所管的银枪效节军,在土山下打败梁军。这天上午,周德威战死,全军停滞不动,梁军从四面汇集,符存审和他儿子符彦图冒着刀锋血战,出没于敌阵,与庄宗的军队会合。午后,部队再次汇集,击败梁军。

天..十六年(919)春,符存审接替周德威任内外蕃汉马步军总管,在德胜口修筑南北城据守。七月,梁将王瓒从黎阳渡黄河侵入澶州,符存审抵抗,王瓒退兵,在杨村渡扎营,控制上游。从此每天交战,相互对垒一年多,大小战斗一百多次。

天..十七年(920),梁将刘寻阝进攻同州,朱友谦向晋军求援,庄宗派符存审和李嗣昭带兵援助。九月,到河中,在朝邑扎营。此时河中对梁帝称臣已很久,众人两头讨好,各军大量涌来,粮价暴涨,李嗣昭担心他们反复,准备急战决定胜负。过了十几天,梁军逼近晋军营地。观察天象的人说,西南有黑气像斗鸡形状,会有战事发生。符存审说:“我方准备决战,而且表现在天象,这不是得到上天赞许了吗!”这天夜里,检阅部队,天亮进军。梁军来迎战,大败梁军,追杀二千多人。从此梁军守住营垒不出。符存审对李嗣昭说“:我开始时害怕刘寻阝占据渭河,偏师既已失败,他们如退回,怕我们跟踪,野兽逼急了会与人搏斗,不能说不是个事情,可以让开一条退路,然后追击。”于是令王建及在沙苑放马,刘寻阝、尹皓知道此事,带着众人退去,遂解除了同州的包围。符存审攻到奉先,拜谒各个皇帝陵墓,然后回师。

天..十八年(921),晋军到镇州讨伐张文礼,李嗣昭、李存进相继战死。十九年,庄宗派符存审率师进攻叛军到镇州城下,张文礼的将军李再丰暗地与符存审讲和,晋军半夜登城,抓获张文礼之子张处球等人,献上捷报,镇州平定,以军功加授检校太傅、兼侍中。

天..二十年(923)一月,军队回到魏州,庄宗出城迎接慰劳,到府第设宴庆贺。没多久,契丹侵犯燕蓟,郭崇韬报告说“:汴州之敌没有消灭,李继韬又背叛我们,防御北边的侵犯,非符存审不可。”庄宗派朝中使者告知此事,符存审卧病虚弱,附奏说:“臣效忠听从命令,从没有拒绝过,但疾病缠身,不能从征。”不久诏令符存审以本官兼任幽州卢龙军节度使,自镇州前往赴任。同光初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食邑千户,赐号忠烈扶天启运功臣。

十月,消灭了梁朝,将首都迁到洛阳。符存审因自己身为大将,不能参予收复中原的战斗,旧病复发,坚决要求进京寻求医治,将情况告诉郭崇韬,此时郭崇韬十分自负,辅佐之功,没有超过他的,功名威望本来一直在符存审之下,现在权势大了,别人都趋附于他,不想让符存审压在自己上面,每当有奏章求见,便暗中阻拦。符存审妻子郭氏对郭崇韬哭着说“:我丈夫对国家,征战效力;和您是同乡亲旧,您忍心让他死在北边荒地,怎么如此无情呢!”郭崇韬更加惭愧恐惧。第二年春天,符存审病情严重,恳切上奏,请求让活着见到皇上,不允许。符存审伏枕叹道:“老夫侍从两位主人,近四十年,有幸遇上现在天下统一为一家,边远的人都能回到京城,过去的敌人也无不在宫中任职,只有我与皇上隔绝,岂不是命运造成的!”病情渐渐危急,郭崇韬奏请允许符存审进见。四月,诏令符存审为宣武军节度使,诸道蕃汉马步军总管,诏书还没到,符存审就在五月十五日死于幽州官舍,时年六十三岁,留下遗言葬于太原。符存审留下遗奏,陈述不能面见皇上,词句凄惋。庄宗震惊哀悼很久,停止上朝三天,赠尚书令。

符存审少年时在军中,识机知变,行军作战,法令严明,决策取胜,从没有留下遗憾,功名和周德威相匹配,都是近代的良将。他常常告诫几个儿子说“:我本是寒微之人,小时候携一剑离开乡里,四十年间,位到将相。这中间危急患难,冲锋陷阵,入万死而无一生,才有现在这个地位,前后中箭就有一百多处。”拿出箭头给儿子们看,以此戒除奢侈。

符存审没成名时,曾被俘虏过,将要在郊外被处死,临刑时他指着快要倒的墙对主事人说:“请在那墙下用刑,以便将倒塌的墙能盖住我的尸体,就是我的游魂之幸。”主事人可怜他,给他换地方。延缓了这一点时间,这时主将搂着歌妓饮酒,想要一位唱歌的人为他助兴。歌妓说“:俘虏中有个符存审,是我的旧相识,每次要他打拍子赞助歌令。”主将很高兴,派人骑马把他救下,这难道不也是命运吗!

郭崇韬传

郭崇韬,字安时,代州雁门人。父亲郭弘正。郭崇韬多次掌管事务,以廉洁能干著称。李克修死,武皇用郭崇韬为典谒,奉命到凤翔,昭宗很满意,署为教练使。崇韬遇事机警,应对如流,庄宗即位后,尤为器重他。天..十四年(917),任用为中门副使,和孟知祥、李绍宏一起参预机要大事。不久李绍宏出掌幽州留事一职,孟知祥恳切辞去要职。在这以前,中门使吴珙、张虔厚因为忠诚却遭惩罚。孟知祥害怕,求做外官,妻子..华公主哭着请求贞简太后。庄宗对孟知祥说“:你想让路,应当找一个代替你的人。”孟知祥便举荐郭崇韬。于是任孟知祥为太原军在城都虞候。从此郭崇韬专管机要,凡是艰难战事,没有不参加的。

十八年(921),随从庄宗到镇州征讨张文礼。契丹率众人到新乐,庄宗的军队大为恐慌,诸将都请求退回魏州,庄宗犹豫未决,郭崇韬说:“阿保机只是受王都诱惑,看重的是财物,并不是交结友邻,如果前锋交战小败,必定逃走。何况我军刚破汴梁贼寇,威振北方,乘势驱逐,无往而不胜!再说事情是否成功,还要看运气。”庄宗同意了,果然胜利。第二年,李存审收复镇州,派郭崇韬视察他的府库,有人用珍宝财物赠送他,他一无所取,只买书籍而已。庄宗在魏州即位,郭崇韬加封为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充枢密使。此时,卫州被梁军攻陷,澶州、相州之间,敌兵天天来抢掠,百姓流失,土地侵削,军队供应不足,群情愤愤不平,以为霸业终究不能实现,郭崇韬睡不好觉。不久王彦章攻陷德胜南城,敌人势力更加蔓延,梁军急攻杨刘城,明宗在郓州,消息断绝。庄宗登城四望,想不出主意。郭崇韬说:“段凝阻断水路,如果我们军队不往南,郓州怎么能保住!我请求在博州东岸立栅营,以固守渡口,只是担心梁人侦察到情况,径直来逼近我们,请陛下召募敢死勇士,天天挑战,三四天内,如敌军没到,栅栏就做成了。”郭崇韬率领毛璋等一万人夜里奔往博州,看见矛戟尖上有光,郭崇韬说:“我听说兵刃冒火,是破灭敌军的兆头。”到博州,渡过黄河修筑营垒,昼夜不息。郭崇韬在芦苇中间靠在胡床上打盹,觉得裤中冰冷,旁边人一看,原来是蛇爬进去了,他忘却疲劳努力工作到这种地步了。过了三天,梁军果然到了,城垒低矮,沙土松散,战具不完备,梁将王彦章、杜彦球率众兵攻击,唐军不得休息。郭崇韬身先士卒,督促上阵,四面作战,哪里有急难便接应哪里。城垒将被攻陷,突然报告说庄宗领亲军到了西岸,梁军听说后便撤退,因而解除了杨刘之围。

没过多久,梁将康延孝来投奔,郭崇韬请他到卧室,问他军机大事。康延孝说“:梁人准备分四路一齐发兵,以包围我军。”庄宗很忧虑,召诸将谋划进取计策。宣徽使李绍宏说放弃郓州,与梁人结盟,以黄河为界互不侵犯。庄宗不高兴,独自睡在帐中,叫来郭崇韬对他说:“能拿出什么计策?”郭崇韬说:“我不知书,不能引征古代的事例,请让我就现在的事说说。陛下十五年起义图谋霸业,为报家仇雪国耻,甲胄里长出虮虱,百姓因输纳赋税而困苦。现在继承国业,河朔间官员百姓,天天盼望荡平天下。才得到汶阳尺寸之地,都不能保守,何况能占有全部中原地区呢!将来每年赋税不足,议论埋怨之声不断,假设划黄河为界,谁来为陛下防守?我自从听了康延孝说的话,昼夜筹划,料算我们的兵力,预测敌人的动向,不出今年,敌我雌雄必然决出。听说梁人挖开黄河,从滑州到郓州,没有船不能过去。又听说精锐部队都在段凝手下,王彦章每天侵犯郓州地界,他们既然以大军逼近我们南边,又凭据黄河决口这个条件,自以为我们不能南渡,想坚决收复汶阳,这是梁人的打算。我想段凝保据黄河岸边,可能是想牵制我们,我只请留兵守邺都,保住杨刘,陛下亲率六军,长驱直入,进抵大梁,汴城没有军队,将望风自然崩溃。假如伪主投降,贼将自然倒戈,半月以内,天下必定。如不决断大计,只是听浮泛言谈,我以为是不管用的。今年秋收不丰足,军粮只够几个月使用,下决断成败还不可知,不下决断就只能坐等不利。我听说在路边盖房,三年不成,帝王行事,必有天命,成败在于天,在于陛下独自决断。”庄宗立即兴奋地说:“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胜则为王,败则被掳,决定行动了!”当天下令军中,家属全部回魏州。庄宗送刘皇后和兴圣宫使李继岌到朝城西野亭相泣而别,说:“事情危急,现在必须决一死战,事情若不成功,不能再相见了。”留李绍宏和租庸使张宪守卫魏州,大军从杨刘渡黄河。这一年,擒获王彦章,灭梁氏,降伏段凝,都是郭崇韬出谋划策做成的。

庄宗到汴州,宰相豆卢革在魏州,令郭崇韬暂行中书事,不久拜为侍中兼枢密使,到郊礼结束,命郭崇韬兼领镇、冀州节度使,进封赵郡公,封邑二千户,赐铁券,可宽恕十次死罪。郭崇韬位极人臣,权倾内外,出谋划策,必尽忠诚,对士族阶层的人也颇有奖掖录用,朝廷内外都称赞他。刚收复汴州、洛阳时,逐渐接受贿赂礼物,亲友规劝他,郭崇韬说“:我身为将相,俸禄赏赐上万,但伪梁朝时代,贿赂送礼成风,现在的大官藩侯,多为梁时旧将,都是我们君王以前的强敌,一旦归顺,成为我们的人,坚决不收他们送的礼,他们不会害怕吗?收藏在我的私室,这和公家的财物没什么不同。”到郊祭时,郭崇韬把家财全部献出来,以助朝廷赏赐。

此时近臣劝庄宗以贡奉来的财物充实皇宫自家内库,珍宝堆成山,而国家仓库用来犒赏军队的财物却不够。郭崇韬上奏请拿出内库财物以助赏军,庄宗沉吟支吾有吝惜的意思。这时天下已经安定,外面的敌寇也已平息,庄宗渐渐追求奢华,以满足自己的欲望。洛阳的皇宫宽敞宏大,宫殿深远,宦官们迎合皇帝的心意,以求恩宠,扬言说宫中夜里见鬼,大家都异口同声这么说。庄宗听说后很惊奇,问是什么原因。宦官说:“以前唐朝在长安的皇宫,六宫嫔妃,将近万人,椒房兰室,无不住满了人。现在宫室大半空闲着,鬼神喜欢幽静,所以没什么奇怪的。”于是景进、王允平等到各地挑选宫人,不择良贱,都纳入内宫。

三年夏,大雨,黄河涨大水,冲坏天津桥。此时尤显酷暑难熬。庄宗经常到高楼避暑,都不发布旨意。宦官们说:“现在宫内楼台馆所,赶不上以前长安的卿相之家,旧日的大明、兴庆两宫,楼观上百,都是雕梁画栋,遮云蔽日,现在陛下纳凉几乎没有可去的地方。”庄宗说:“我富有天下,怎么不能建一座楼!”立即命令宫苑使经办此事,但又担心郭崇韬会谏言劝止,派人对郭崇韬说:“今年酷热,我前不久在黄河上,五六月中,与敌对阵,行营低湿,骑上带甲衣的战马与敌人作战,总觉得清凉。现在平安住在深宫中,忍耐不住暑热之苦,这是为什么呢?”郭崇韬上奏:“陛下以前在黄河边时,汴州敌寇没平定,废寝忘食,一心在作战,严寒酷暑,不在陛下意念中。现在敌人既已战败,中原无事,纵情于声色玩物,不担心作战列阵,虽然是楼台高百尺,广殿重九檐,也不能不觉得暑热。愿陛下想想艰难创业的时候,今天的暑热就会立即变为清凉。”庄宗默然无语。王允平等人还是加以建造,郭崇韬再次上奏说“:宫内营造,每天都有耗费,在这灾荒饥饿的年月里,请求暂且停止营造。”庄宗没有理会他。

起初,郭崇韬与李绍宏一同为枢密使,到庄宗即皇帝位时,郭崇韬因为李绍宏地位一向在自己上面,旧人难以管制,便上奏请泽潞监军张居翰一同掌枢密,以李绍宏为宣徽使。李绍宏大失所望,哭泣愤郁。郭崇韬于是设置内勾使,凡是三司财赋,都归它管理复查,命李绍宏任此职,以弥补他的失望,李绍宏仍怏怅怨恨不已。郭崇韬自以为有大功,河、洛平定之后,权位气势逼人,担心被人倾轧夺位,便对几个儿子说:“我辅佐君主,大事已完成了,现在被群邪排挤诋毁,我想避开他们,回到常山做镇守,这是退隐的办法。”他儿子郭廷说等人说“:父亲大人功名到这个地步,一失其势,就是神龙离水,被蚂蚁制服,请您多加考虑。”其门人故吏又对郭崇韬说:“侍中您功勋第一,虽然官员们有怨恨,必然不能离间。应在这时坚决辞去机枢要职,皇上必不答应,这样您有辞避之名,可以堵住谗言邪语。魏国夫人刘氏受宠,皇后位置空着,应赞助册立刘氏,皇上必然高兴。内有刘氏帮助,那些宦官们又能对您怎样呢!”郭崇韬采纳此言,于是三次上表章坚决辞去枢密之位,皇上优诏不接受辞呈。郭崇韬便密奏请立魏国夫人为皇后,又奏时务利害二十五条,都是给人方便,取悦人心的,又请罢免枢密院事,各归本司,以减轻其权力,然而宦官仍然不停地诽谤他。同光三年,坚决请求罢去兼领的节镇职位,庄宗同意。

这时客省使李严出使西川回来,谈王衍可以攻灭的情况,庄宗与郭崇韬商议讨伐的计划,挑选大将。此时明宗为各道兵马总管,应当出征,郭崇韬认为宦官在倾陷自己,想立大功制住他们,便上奏说“:契丹侵犯边地,北面需要大臣,全靠总管镇守。我想兴圣宫使李继岌,德望日益增长,但大功未立,应依以前惯例,任亲王为元帅,交给讨伐之权,助成他的威望。”庄宗正宠爱李继岌,便说:“小儿幼稚,怎么能独自带兵,你应当选择一个辅助他的。”郭崇韬没说话,庄宗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于是任李继岌为都统,任郭崇韬为招讨使。这年九月十八日,率亲军六万,进讨蜀川。郭崇韬将要出发,上奏说:“我是无才之人,被授以军权,依靠将士的忠诚武力,仰仗陛下的威严神灵,应该会打胜的。如果西川平定,陛下选择主帅,要忠信宽厚善谋,事君有节义的,孟知祥是一个,希望能授他以蜀帅。如果宰相缺人,张宪有创业之劳,为人谨慎而多识断。其次如李琪、崔居俭,是中朝士族,富有文才学识,也可以选而任用。”庄宗到嘉庆殿,设酒宴招待征西诸位将军,举酒敬郭崇韬说:“李继岌没有治理过军政,你久随战伐,西面之事,全托您了。”

大军出发,十月十九日入大散关,郭崇韬用马鞭指着山川险要对魏王说“:朝廷发兵十万,已进入此口,倘若不成功,哪里还有归路?现在岐下飞车运来的粮食,才够供应十来天,必须先攻取凤州,收其储备,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于是令李严、康延孝先骑马送去檄文,告诉伪凤州节度使王承捷。等大军到时,王承捷果然献城投降,得士兵八千,军粮四十万。接着到故镇,伪命屯驻指挥使唐景思也献城投降,得士兵四千。又攻下三泉,得军粮三十多万。从此军中不缺粮,军声大振。其中招抚安置,官吏补充任命,行军筹划,军书通告,都出自郭崇韬,李继岌只是顺承使命而已。庄宗令内官李廷安、李从袭、吕知柔为都统府纪纲,看见郭崇韬幕府事务繁多,将吏聚集,投降的人争先贿赂送礼,而都统府只有大将进见,牙门冷清,因此很觉得耻辱。到六军使王宗弼归顺时,先行贿给招讨府,王衍献成都投降,郭崇韬住在王宗弼府第,王宗弼选王衍的妓妾珍宝献给郭崇韬,请求他当蜀帅,郭崇韬答应了。王宗弼又和郭崇韬之子郭廷诲合谋,令蜀人上书见魏王,请奏郭崇韬为蜀帅。李继岌看了蜀人上书后对郭崇韬说“:皇上倚重侍中犹如宰相,怎么肯把元老丢弃在蛮夷之地,何况我更不敢有这打算。”李从袭等对李继岌说:“郭公收买蜀部人心,意图难测,王最好要防备。”因此两家互相猜疑。

庄宗令中官向延嗣带诏书到蜀,催促回师,诏使到时,郭崇韬不到郊外迎接,向延嗣愤愤不平。李从袭对他说:“魏王是贵太子,皇上万般喜爱,郭公专弄权柄,旁若无人。昨令蜀人请求任他为帅,郭廷诲进出前呼后拥,尊贵如同王者,在一起游玩的,都是军中勇将,蜀中凶豪,昼夜妓乐欢宴,指天划地,父子这样做可见其心。现在各军将校,没有不是郭氏一党的,魏王架空,远征在外,孤单势弱,一旦回师,必致变乱,我们的尸骨将不知抛撒何处了!”因而相对垂泪。向延嗣使命完成回宫报告,皇后哭着告诉庄宗,请求保全李继岌。庄宗再看蜀地账簿说“:人们说蜀中珠玉金银不计其数,怎么如此之少?”向延嗣说:“我问蜀人,知道蜀中宝货全进入郭崇韬门下,传说郭崇韬获得黄金万两,银四十万,名马千匹,王衍爱妓六十,乐工上百,犀玉带上百。郭廷诲自己有金银十万两,犀玉带五十,艺色绝等的娼妓七十,乐工七十,还有其他财物,魏王府中,蜀人送礼只不过几匹马而已。”庄宗起初听说郭崇韬想留在蜀地,心中已不高兴,又听说他占有全部蜀地妓乐珍玩,怒形于色。立即下令中官马彦王圭奔马到蜀地观察郭崇韬的行动,如回师就算了,如确实迟留蜀地,就和李继岌想办法对付他。马彦王圭见皇后说:“祸乱一发生就十分紧急,哪里还能数千里外再传圣旨呢!”皇后再对庄宗说此事,庄宗说:“不知道事情是否属实,岂可就下令处死?”皇后便自作主张传令给李继岌,要他杀郭崇韬。此时蜀地刚平定,山林间多有盗贼,孟知祥又没到,郭崇韬令任圜、张筠分路招抚,担心回师后,地方部队不能安宁,所以归期稍微延缓。

同光四年(926)正月六日,马彦王圭到军中,决定在十二日从成都出发回师京城,令任圜临时掌管留守事务,等候孟知祥。各军部署已定,马彦王圭拿出皇后命令给李继岌看,李继岌说:“大军即将出发,他又没起事端,怎么能做这负心事!你们不要再说这种话。”李从袭等人哭着说“:皇上既然有口令,王如不下手,假使中途事情泄露,造成的祸害更深。”李继岌说“:皇上没有诏书,只凭皇后敕令,怎么能杀招讨使!”李从袭等人设计制造事端加以离间,李继岌没有英明果断之才,只得勉力从之。天亮时,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命令召郭崇韬来商讨事情,李继岌上楼避开,郭崇韬进来,左右的人用乱棒打死了他。郭崇韬有五个儿子,郭廷信、郭廷诲和父亲一起死在蜀地,郭廷说在洛阳被杀,郭廷让在魏州被杀,郭廷议在太原被杀,家产没收。明宗即位后,下诏令归葬,又赐给太原旧宅。郭廷诲、郭廷让各有一名幼子,被亲戚保护免遭杀害,郭崇韬妻周氏,把他们带到太原抚养。

郭崇韬服事勤恳,尽节尽忠以辅佐李氏王朝,创业艰难,功劳盖世,西平巴蜀,宣扬皇威,死的时候,中外都认为他冤枉。然而有议论认为郭崇韬功劳虽多,掌权太大,不能身处重位量力行事,却听凭小人算计,想获取泰山似的安稳,而又急忙想退隐,祸害来得更快。性格又刚强暴烈,遇事便发脾气,既不知道前代的成败事例,又没能详察当前的人心,以管理天下为自己的重任,实在是太鲁莽了。等到权力越来越大,车骑停满家门,士人谄媚趋奉,渐渐又分别门第流品。同事豆卢革对郭崇韬说“:汾阳王郭子仪是代北人,迁徙到华阴,侍中您世代在雁门,是不是和他同宗呢?”郭崇韬答道“:经过战乱家谱已失散,先人常说离汾阳王有四代。”豆卢革说“:正是世代有德!”因此便分别亲疏远近,提拔轻薄之徒,视为心腹,而鄙弃过去有功勋的旧臣。以前的部下有向他求官的,郭崇韬说“:你虽然是代州官府旧部,然而出身不是高贵门户,我深知你的才能,但不敢立即提拔你,因为怕名流笑话我。”到征伐蜀地时,在兴平拜谒尚父郭子仪之墓。曾闲谈中对李继岌说:“蜀地平定以后,王是太子,等到皇上过世,太子即位,应该除去所有宦官,优待礼遇士族,不仅疏远排斥宦官,连骟马也不可以再骑用了。”宫内的伶官宦官,对他怒目切齿;朝外的旧官宿将,对他痛心疾首。造成他遭受灭族之祸,是有来由的。再加上几个儿子骄纵不守法,平定蜀川后,用车子运珍宝,充实洛阳自家府第,没收之日,珍宝上的封泥还是湿的。虽说是庄宗末年为小人迷惑,致使功臣不能保其善终,但也是郭崇韬自己招来的灾祸。

赵光逢传

赵光逢,字延吉。曾祖父赵植,是岭南节度使。祖父赵存约是兴元府推官。父亲赵隐任右仆射。赵光逢与弟弟赵光裔,都以文学德行知名。

赵光逢年幼时爱读经典书籍,一举一动都很守规矩,当时的人把他看作像“玉界尺”那样正直温和的人。唐僖宗时,进士及第。过了一个月,任为度支巡官,历任台省官职,在朝廷内外都有能干的名声,转任尚书左丞、翰林承旨。

昭宗巡幸石门,赵光逢不随从,昭宗派戴知权带诏书命他前往石门,他称病辞职。皇帝到华州,拜为御史中丞。这时有道士许岩士、盲人马道殷进出宫廷,很快当上卿相大官,因此用旁门左道求进的人很多,赵光逢依靠宪纪治理此事,都受法纪制服,从此这类人渐渐少了。后改任礼部侍郎、主管贡举。光化年中,王道衰退,南北司结党,赵光逢一贯谨慎宁静,担心灾祸殃及自己,因而辞官到伊洛隐居,断绝交往,有五六年之久。他的门人柳璨受重用,任吏部侍郎、太常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