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ＣＩＰ）数据

隐私不保的年代 / (美) 沙勒夫 (Solov,D.J.) 著 ;

林铮顗译. -- 南京 :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11.12

ISBN 978-7-214-07654-0

Ⅰ. ①隐··· Ⅱ. ①沙··· ②林··· Ⅲ. ①互联网络－隐

私权－研究 Ⅳ. ①D913.0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1)第240590号

The Future of Reputation

by Daniel J. Solove

Copyright 2008 by Daniel J. Solove.

This edition arranged with Susan Schulman Literary Agency, Inc.

through Big Apple Agency, Inc., Labuan, Malaysia.

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2011 Shang Shu Culture Media Co.,Ltd

c/o JIANGSU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本书译文由（台湾）博雅书屋有限公司授权 重庆尚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与江苏人民出版社 在大陆地区出版发行简体字版本。

江苏省版权局著作权合同登记：图字10-2011-342

书 名 隐私不保的年代

著 者 ［美］丹尼尔·沙勒夫

译 者 林铮顗

责任编辑 蒋卫国

特约编校 李春燕

出版发行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江苏人民出版社

集团地址 南京市湖南路1号A楼，邮编：210009

集团网址 http://www.ppm.cn

出版社地址 南京市湖南路1号A楼，邮编：210009

出版社网址 http://www.book-wind.com

http://jsrmcbs.tmall.com

经 销 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印 刷 三河市金元印装有限公司

开 本 700毫米×1000毫米 1/16

印 张 17.75

字 数 168千字

版 次 2011年12月第1版 2011年12月第1次印刷

标准书号 ISBN 978-7-214-07654-0

定 价 32.00元

（江苏人民出版社图书凡印装错误可向本社调换）

国际知名的隐私法权威，为言论自由与隐私权的两难寻求平衡点。

——台湾省中天国际法律事务所叶玟妤律师

一本及时、生动、富有启发性的书，它将改变你对隐私、名声以及互联网上的言论的看法。丹尼尔•沙勒夫说了一系列关于博客、社交网络网站和其他网站如何散播与人们的隐私生活有关的八卦与谣言的引人入胜和令人害怕的故事。对于一系列广泛的新问题，他进行了别开生面和令人深思的分析，并详细阐述可行的建议，当面对这些挑战时，我们能做些什么。

——保罗•M．施瓦茨（Paul M.Schwartz），

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法学院法学教授

有关信息时代的隐私的影响，没有人比丹尼尔•沙勒夫思考得更多。

——布鲁斯•施奈尔（Bruce Schneier）

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

《超越恐惧：对虚拟世界安全性的感性思考》 （Beyond Fear: Thinking Sensibly About Security in an Uncertain World）作者

目录

中文版序：

互联网信息的自由流动与人身的不自由

英文版作者序

导 论：当狗屎登上黄金时段

互联网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规范警察

隐私

谷歌时代

第一部 数字世界中的谣言与名声

第一章 信息的流动如何解放又束缚我们

博客的诞生

社交网站

信息俯拾皆是

名声

不确定的资料

发人深省的后果

一切都没有回头路

好的与坏的

第二章 八卦与少知为妙

让我们谈谈有关性

八卦移到网上

交流网

应该八卦吗？

当较少即是较多时

复杂的自我

八卦的过去，八卦的现在

第三章 羞辱与数字式“红字”

网络警察

规范与羞辱

规范的强制执行

忿忿不平的女服务生

羞辱惩罚的死亡与重生

互联网式羞辱的优点

互联网式羞辱的缺点

从羞辱到私人复仇主义

失去控制

第二部 隐私、自由言论与法律

第四章 法律的角色

回顾19世纪

法律方式之类型

隐私与名声的法律保障

为法律找出适当的角色

太多的法律，太少的法律

第五章 言论自由、匿名与责任

善言，恶言

折衷言论自由与隐私

个人的自主

民主

意见市场

新闻价值

辨识信息

谈论一个人的生活

匿名

匿名的优点

负起责任

维基百科：开放的力量与风险

匿名法

可追踪匿名

折衷匿名与责任

谁应该为伤害性言论负责？

肯尼思·热兰的困境

豁免博客作者

网络上的裸体

Chase529

非纳粹艺术品窃贼

法律应该做什么？

天平的两侧都有自由

第六章 暴露过度的世界中的隐私

公开场合中的隐私

法律对隐私的二元了解

新科技的挑战

录像偷窥癖

承认公开场合里的隐私的困难

信息的使用便利性

保密性

我们应该承担背叛的风险吗？

社交网络理论

从实体空间到互联网

责任应该被延伸多远？

过多保密的危险

控制

控制信息的系统

翻新盗用侵权

隐私法胜任这项工作吗？

第七章 结语：名声的未来

法律的能与不能

法律的限制

博客圈的规范对比主流媒体的规范

自我暴露的问题

人们还要隐私吗？

对隐私具有细微差别的看法

给我一位编辑……或免了

结构的力量

改变默认值

“朋友”的概念

雇主的责任

教育

互联网的尽头

原 注

中文版序：

互联网信息的自由流动与人身的不自由

你私人的信息在互联网上传播，你掌控的能力能有多强呢？看看韩国狗屎女的例子就知道了。一个单纯的缺乏公德心事件，通过互联网的无远弗届，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在信息泛滥的洪流里，流言蜚语、谣传和泄露隐私等等不负责任的言论，在互联网上到处流窜着。作者在本书中探讨法律、科技、规范间的互动关系，以及提出法律“能”或“不能”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实体的社交生活是“一群真人聚在一起讲假话”的社会活动。有个术语叫作做“六度分离”，这个概念是说，“这个星球上的每一个人，只被6个人分隔，借着6个人的路径把我和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联结在一起”。在今天，和世界联结已经成为每个人生活中、每一分钟都在发生的事情。个人和全世界联结，最关键的力量是什么？互联网。社交网络网站在互联网上如同病毒般快速成长，上网社交（Social），成为时下重要的社交活动。

名声与八卦息息相关，八卦不公平地破坏他人的名声。在实体世界里，八卦顶多是透过口耳相传。在人言可畏的情况下，人们还可以搬到其他地方生活，败坏的名声会从记忆中淡忘，随风而逝。不过当八卦移至互联网，八卦存在得更长久，流传得更广泛，更有感染力，而且更容易被断章取义。互联网使得八卦成为名声永远的污点，透过像Google这样无情的搜索工具，成为永久会被捕捉到的记录。

对大多数网友来说，在线信息与脱机信息的界限模糊不清，互联网只不过是脱机世界的延长而已。作者提出一个不错的论点，法律应该使得在线与脱机的界限更加清楚，因为在在线状态，信息是永久存在的，是可以查缉到的。八卦在线破坏名声，远比在实体的杀伤力大多了。所以实体规范与在线规范，当然应该有所不同。

作者还提出一个特别的互联网羞辱的观点，那就是当发现了值得谴责的事，把拍到的视频照片放到网络上，引发网友的讨论或公愤，进而产生公民制裁的一种力量。在一般法律案件中，要经过一定的调查程序，才会决定惩罚与否。而互联网的公审，当场就完成了惩罚，直截了当，效率最快。但是这种群体极化效应，也潜藏了未审先判的危险。

言论自由与隐私，向来是处于紧张关系，在互联网上更是如此。我们希望网络上的言论，可以无限自由，但是我们又希望网络上的隐私，可以严格控制。对于这种既矛盾又对立的关系，我们该如何拿捏互联网的言论自由尺度呢？作者建议，法律应该扩展对隐私的认知，以削减以言论自由为名的过度宽松的豁免权。

传统的隐私权概念是采用二元论——公开或私下。二元论的论点认为，在公开场合，就不能要求隐私，但新科技显然带来严格的挑战。互联网是公开场合，私人信息暴露在在线，非“公开”即“私下”的隐私概念显然不太适用。在互联网的世界里，私人生活找到了通向互联网的路径，但是主角往往不知情或不同意。作者建议，未来对于隐私概念，应采取更细致的态度（例如承认公开场合的隐私），才能将个人信息保护得更好，允许个人对个人信息有更大的控制权。

在线个人信息，日以继夜地快速增加，对我们隐私与名声的威胁，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而且扩及其他层面，譬如说——工作权。谷歌时代不需要雇用私人调查员，雇主以谷歌搜寻申请工作的雇员，作背景调查，尽管在互联网上有许多不负责任的错误信息，雇主却没让申请者知道拒绝的理由，或者让申请者有辩驳的机会。

传统媒体，多年来已经发展出约定俗成的道德规范，相较之下，互联网还是个十岁的孩子，还在学习建立互联网礼仪及礼貌规则。

以往的时代，传统媒体还可以扮演守门人（gate keeper）的角色。现在互联网能让信息自由流动，随心所欲。信息透过链接，好的、坏的，就这样传了出去，你无法，也不能做任何筛选。尤其人气博客，更是超级信息传播站。

管理传统媒体，只要管好经营者。而新媒体几乎都是个人媒体，人人都是记者，人人都是摄影师，人人都可自编自导。每一天都有数百万计的博客文章，博客以各种形式、规模出现，不遵守任何行为规范。要管理无法穷尽的互联网，无所不在的博客，谈何容易？这也就是新媒体难以管理监督的原因。

从19世纪以来，保护个人名声的法律，主要是诽谤法及隐私法。不过作者并不太鼓励在数字时代用兴讼来解决保护名声的问题。除了滥诉、诉讼成本昂贵外，就算打赢了官司，许多网友或部落客也没有钱赔偿名誉受损的人。

法律不是万灵丹，所以作者建议，保护互联网隐私，采用法律以外的方式或许更有效率，例如“MySpace”的隐私默认值被定在“公众”，只要简单地改变默认值，就能保护更多人的隐私；涉及隐私权案件中，名字应该保密；网站应该要求会员承诺遵守网站隐私权政策作为加入会员的条件等等。

互联网隐私，法律决定介入或不介入，都是难事。作者认为，在本书所讨论的议题，法律应该介入。至于人们自愿地把个人资料放在在线的情况，这种自我曝光的问题，法律还是不要介入。例如社交网络网站“脸谱网”（Facebook）的使用者，他们比较不在乎隐私，他们要的是信息的曝光率，以及与他人分享。

在网站上张贴诽谤、妨害名誉问题的素材，作者在书中以热兰告“美国在线”（AOL）案为例，这类型案件以往只能用诽谤法去处理，但是依照美国国会1996年通过的通讯端正法第230条，对于使用者的言论责任，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可以享有豁免权。有关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的责任问题，是过去几年来互联网隐私领域热门的议题之一，现在法律赋予网站经营者移除的义务。

1998年美国颁布了“千禧年数字著作权法”（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of 1998,简称DMCA），台湾省于2010年参考了该法案，在网络环境中赋予网络服务提供者“责任避风港”。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民事免责事由，主要针对网络服务提供者，因用户利用他们所提供的服务侵害他人著作权或制版权，得主张不负责任的范围及要件在有关规定中明文予以厘清。这个规定把ISP业者分为四类：（一）联机服务提供商；（二）快速存取服务提供商；（三）信息储存服务提供商，例如Yahoo；（四）搜寻服务提供商，例如Google。这四类ISP业者对网络用户利用他们提供的服务涉及侵权行为时，如果符合ISP法案的相关要件，则会进入安全港（Safe Harbor），免除民事责任。

在台湾省2010年修正的个人资料保护有关规定中，民众的医疗、基因、性生活、健康检查、犯罪前科等特殊资料，除非有关规定明定、自行公开或已合法公开、统计或学术研究，否则不得搜集、处理、利用。民众从网络等渠道搜寻数据，并无触法之虞；而关于“人肉搜索”行为（也就是作者所提到的“互联网羞辱”），若是基于“揪出不当行为人”的公益目的，也不违规；个人博客及脸谱等，也都可张贴一般日常生活或公共活动的合照或影音资料。从台湾省法制修正方向看来，增加了保障隐私权的条款，也打破了传统隐私二元论的概念，与本书作者的主张不谋而合。

这不仅是一本讨论互联网隐私的书，也是了解数字媒体的最佳指引。为了研究互联网隐私议题，作者对于目前各国流行的数字媒体及特性，有概括的介绍。例如博客“Blogger”，短短数年以指数方式迅速扩展而卖给媒体大亨鲁伯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的“聚友”（MySpace），巴西的“我酷”（Orkut），英国的“贝波”（Bebo），日本的“明希”（Mixi），中国的“猫扑”（Mop）。在中国与韩国，经常使用“赛我”（Cyworld）的人被称为“Cyholic”等，饶有趣味。

最后，作者也指出，十岁的互联网还在成长，看不到尽头。数字时代每一个时空变化都不可思议。过去十年当中，Google是目前全世界使用人口最多的网络公司。Facebook是全世界流量最大的网站。未来十年，不知还会有什么样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可以预见的是，互联网隐私问题，还有许多发展的空间。

理想的在线秩序该是什么样的呢？或许可以这么下批注：“想要分享的可以尽情分享，不想被分享的，有权利阻止，或者要求删除。”

叶玟妤律师

英文版作者序

2005年5月，在我开始经营博客之后不久，我有了写这本书的想法。我发现经营博客，迷人又令人振奋。我着迷于将自己的想法展现给广大观众的那种兴奋之情，同时我也强烈感受到在互联网上传播的那些八卦和谣言可能会对人造成伤害。在一本较早期的书《数字人：在信息时代的科技与隐私》中，我探讨了商业机构和政府如何通过搜集大量与人们有关的信息的数字档案，从而对人们的隐私安全构成威胁。选择立场是很容易的，就我而言，我认为信息的搜集和使用威胁着人们的自由与安乐。因此，更多的隐私保护是有必要的。互联网上的八卦和谣言四起，事实上，肇事者便是我们自己。我们侵入彼此的隐私，我们甚至借着暴露出我们日后将会感到后悔的信息，侵入我们自己的隐私。个人权力涉及平等的双方。保护隐私可以和维护言论自由形成紧张关系，但我珍惜两者的价值。而正是这个冲突，赋予本书生命。虽然我提出我自己的立场，但我的目标并非是把它们作为最终的解决方案。本书的目的在于，深入探讨一系列极有吸引力且非常棘手的问题，同时在介于隐私与言论自由的矛盾中，提出某些适度的妥协之举。尽管并没有简单的答案，但是这些问题是重要的，同时我也相信，努力解决它们是至关重要的。许多人通过与我对话以及对本书草稿的一些有用的意见，帮助我形成了本书的一些概念，这些人是：丹纳•博伊德（Danah Boyd），布鲁斯•博伊顿（Bruce Boyden），德文•德赛（Deven Desai）,汤姆•迪纳什（Tom Dienes），霍华德•埃里克森（Howard Erichson），亨利•法雷尔（Henry Farrell），比尔•费拉克特（Bill Frucht），伊瑞克•高曼（Eric Goldman），马西亚•霍夫曼（Marcia Hofmann），克里斯•霍夫拉格（Chris Hoofnagle），奥林•克尔（Orin Kerr），雷古（Ray Ku），戴维•拉特（David Lat），詹尼•米德（Jennie Meade），弗兰克•帕斯夸里（Frank Pasquale），尼尔•理查德兹（Neil Richard），保罗•施瓦兹（Paul Schwartz），迈克尔•沙利文（Michael Sullivan），鲍勃•塔特尔（Bob Tuttle），克里斯托弗•沃尔夫（Christopher Wolf），戴维•伍涅兹（David Wolitz）。我的研究助理詹姆斯•墨菲（James Murphy）与埃里卡•拉迪（Erica Ruddy）做了颇有价值的研究和校对工作。本书中有少许短文摘自我的论文《少知的美德：隐私保护合理化对抗信息披露》（The Virtues of Knowing Less:Justifying Privacy Protections Against Disclosure,杜克大学法学杂志[Duke Law Journal]，53，967，2003)。我的经纪人苏珊•舒尔曼（Susan Schulman）从一开始便对这本书深具信心，她做了极大的贡献，使得本书得以付梓。我也要感谢耶鲁大学出版社的迈克尔•奥马尔利（Michael O’Malley），他看好这本书，并给我出书的机会。我还要感谢对稿件进行了周到编辑的丹•希顿（Dan Heaton）。

导 论：当狗屎登上黄金时段

所有的事情都始于实体空间——在韩国的地铁上，一个年轻女子的小狗在车厢内大便。其他乘客要求她清理狗屎，但是她要他们少管闲事。当这件事移到网络空间后变得更丑陋了。

有个人照了她的相片，并张贴在一个广受欢迎的韩国博客上。博客是“Weblog”的简称，是有关个人的生活或当日话题的在线实况报道。以下是另外一位博客作者唐恩·朴对这件事的解释：

几小时内，她被贴上“狗屎女”的标签，同时到处都是她的照片与讽刺她的文章。几天内，她的身份和过去都被揭露出来。要求搜索有关她父母及亲戚的信息的声音也开始零星出现。而人们也开始从这只狗、她背的袋子以及她的手表来辨认她。这些东西在原始的照片上都清晰可见。所有谈及侵犯隐私的言论，全都遭到网友的高声喝止……他们对于这样的行为最普遍的借口是，这个女人不值得拥有隐私。1

人们在网络上用这个女子的照片创作海报，把她的照片和其他许多不同的图像拼合在一起。这个狗屎女的故事很快移转到主流媒体上，进而变成韩国的国内新闻。结果，因为受不了大众的羞辱和难堪，这个狗屎女从大学退学了。2

在美国，并没有人知道狗屎女的故事，直到唐恩·朴在他的博客——唐恩·朴的日常习惯3——提及为止。在“BoingBoing”博客讨论这个故事之后，它变得更加风行。这个博客的每月访问量几乎有1000万人次——比许多报纸和杂志的发行量还多。4不久之后，世界各地的报纸和网站也都开始讨论这个故事。

狗屎女的故事引发人们思考在信息时代里有关互联网、隐私、规范、生活等一些耐人寻味的问题。许多人认为，不收拾狗粪并不是什么坏的行为，对她的过错这样剧烈地反应，适当吗？我们所有人可能都有过粗鲁的行为或做过微小的错事，然而把狗屎女转变成全球性的臭名昭彰的恶人，是否太过了呢？

狗屎女只不过是发生在整个网络上一个更大现象的其中一例而已。越来越多人在线暴露有关他们自己和别人的个人信息。现在我们不管到哪里都能够迅速撷取信息与图像，而且咔嗒一按鼠标就可以与这个世界分享它们。某个你从未遇过的人，可以拍摄你的照片，把它张贴在互联网上。或者某位你知之甚详的人，可以同整个地球分享你珍惜的秘密。你的朋友或同事可能将有关你的谣言张贴在他们的博客里头。你寄给别人的电子邮件能够立即被转寄而遍布网络空间，接着到处被取笑和嘲弄。而你的孩子或许在网站上张贴有关他们个人隐私的讯息——或者他们的朋友或敌人暴露了你们家庭的秘密。这些片段的讯息不会随时间而消失，而且会立刻被任何好奇的人查明究竟。就像狗屎女，你会发现有关你散布在网际互联网上的照片和讯息，竟犹如病毒一般。

这是一本有关在网络上自由流动的信息是如何导致我们不自由的书。我们活在一个充满数据的时代，其可能产生的影响既美妙又可怕。互联网在我们家里似乎安置了一座无止境的图书馆；互联网让我们得以马上和他人沟通；互联网使我们得以用人类前所未见的效率和力量来传播讯息。信息在互联网上自由流动，给我们提供了不可思议的崭新机会，让人得以表达他们自己以及与别人沟通。

然而网络却另有一个阴暗面。当塑造名声的实际行为，例如八卦及羞辱，转移到互联网上后便以显著的方式进行改变。那些一度散播过的、被遗忘的、在地化的讯息，正转变成永久的和可以搜寻的东西。讽刺的是，在未来，信息的自由流动将会有侵蚀我们的自由之虞。

这些转变，对人们控制他们的名声以及他们想成为某种人的能力，摆出威胁的态势。我们是否借着使自己无法从过去的束缚、从八卦与错误的谣言的污迹中逃脱出来，而奴役自己呢？我们应该知道多少彼此的信息呢？我们如何让人们在互联网上控制他们个人的信息，而又不会削减言论自由或压制自由呢？

图1-1.流传在互联网上的狗屎女的数字海报之一。

本书将谈及私人生活是如何被暴露的，并检查其可能造成的影响。人们有了全新的沟通方式，然而散播于网络的八卦、羞辱、谣言，有时候却对人们的生活造成了毁灭性的影响。我们是否应该做些什么，以阻止私人的秘密暴露在互联网上呢？我们能做任何事吗？在书中，我将提出一个我们能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架构——由此认识一个新而广泛的隐私权概念，以及由此在隐私与言论自由之间达成一个更好的折衷。

互联网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差不多在十年前，早期的互联网受到某种极度兴奋的欢迎。它的潜力似乎是无限的，同时也被人们视为不可思议的自由地带。几年之后，这份晕眩带着不祥的预感逐渐黯淡下去。评论者开始指出，网络并非天生自由的——反而可能转变成彻底受控制和限制的世界。1999年，互联网法律专家劳伦斯·雷西格在他的名作《代码》中表明：“我们将见到，网络空间并不保障自由，反而非常有可能使之受到控制5。”

现在，互联网已不处在其幼儿期了。尽管它很久以前就被研究人员开发出来，但其真正进入大量使用则是1990年代的中期。现在在主流文化中，它正转变成熟到其第二个十年——它的青少年岁月。互联网的确已被证明是个受严格控制却又无限自由的地方。

本书的注意力集中在互联网的自由程度上。互联网未来所包含的不仅是介于自由与控制之间的冲突，也包含在自由本身的核心内的挣扎。人们拥有越多的在线传播信息的自由，在未来其秘密就越有可能以阻碍他们未来机会的方式被揭露出来。从许多方面来看，这十来岁的互联网正呈现出所有和青春期一样的性质——莽撞的、不受约束的、任性的、无惧的、实验性的，以及往往不在意它行为的后果。和青少年一样，网络更大的自由可能是个祝福也可能是个诅咒。

在一个脱机的世界，狗屎女会很快被忘掉。当她离开地铁后，事件也将跟着结束。不过，互联网却能让几个目击者向数百万人表达他们对她的愤慨。确实，互联网提供给人们史无前例的、崭新的与他人沟通的方法。网络空间已成长为一个由聊天室、在线讨论组、博客所组成的自由发表意见的绝妙世界，而且还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人们每天向全世界的观众表达自己，这是在过去的人类历史上从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2005年5月，我成为博客作者。一瞬间，我可以向整个世界发表虚拟的专栏文章。数十亿的人有可能接触到我的思想。我张贴文章的博客，每天有数千人造访。有许多人阅读我的作品。让我这么兴奋的原因是，我从来就不曾成功地在任何一个专栏上发表文章。我一试再试，可是编辑们硬是不肯在他们的报纸上挪出一点宝贵的专用空间给我。突然间，我再也不需要他们了。无需他们的协助，我也能够让自己的思想传播到各地。

写博文带来即时的满足感。我能迅速地将我的想法做成一则贴文并刊登在网站上，让全世界去阅读它。接着人们张贴他们的意见，而我还可以和他们讨论。写博文，让我探讨了在我脑中被遗忘的角落里许多许多可能凋萎的概念。实际上，我是受到有关狗屎女事件的博文启发，从而成就了此书。

博客如今到处皆是。这些博客几乎涵盖太阳底下的所有话题。狗和屎两者都是博客中受欢迎的话题。一个叫做“狗闻”（Doggie News）的博客，欢欣鼓舞地报道狗屎女的故事。6有个博客据称是由一些叫做“部落狗”（Blogdogs）的狗所写。7甚至有个博客是关于屎的，称为“粪便报告”（Poop Report）8。不消说，对于“粪便报告”来说，狗屎女的故事是抢先刊载的大新闻。9见到互联网能够将巨大的自由和力量提供给普通人的这种发展，很难不教人感到兴奋。可是，当许许多多的博客作者谈的是政治、书籍、音乐、狗，或者其他话题时，有另一大群博客作者则享受于谈论他们的私人生活、他们的性经验、他们认识的人，甚至在电车上不清洁狗屎的女子。许多人的私生活细节找到了通向互联网的路径，但主题人物往往并不知情或不曾同意，因此，在许多案例中，这些人的后果十分严重。当人们使用自由程度更高的网络时，当他们正表露自己和致力于自我的发展之时，他们可能也在限制着别人的自由与自我发展——甚至是他们自己的自由及发展。

规范警察

在狗屎女事件中，人们利用互联网的力量，强行实施一个规范——清洁狗屎的义务。法学教授凯斯·桑斯坦写道，规范是“认可与不认可的社会态度”，规范明确规定“什么是该做的与什么是不该做的”。10规范将社会结合在一起；约束日常行为；培养礼貌。规范是人类互动时减少摩擦的润滑油。我们需要保持有关礼貌的规范，彼此才能融洽相处。想象一下，如果我们没有像先到先受服务这类规范，随之而来的将是互殴。简单地说，规范是个中心机制，一个社会通过它才得以做到社会控制。

规范必须经常被遵守才能发挥效用。倘若人们藐视并且频繁地背离规范，规范便会遭到弱化，同时失去其对行为的影响力。当某人插队时，许多人通常只是隐忍不发，但有少数人却勇敢地面对违反规范的人。这些“规范警察”协助规范生效，在确保维持规范的强势上，他们是不可或缺的。

狗屎女确实违反了大多数人所认同的规范，但规范警察对她的惩罚是否太过严厉了呢？绝大多数强制执行规范的方法包括生气地皱眉或是直接斥责某人。而博客圈可能是更为有力的规范强制工具，诸如让博客作者充当网络武装队，追踪规范违反者，同时将羞辱的数字符号烙印在他们身上。将违反规范的记录变成永久性的，乃是将制裁提升至一全新的水平上。

唐恩·朴的博客里列举了读者对狗屎女的许多有趣评论。11某些评论者可怜她的境况，把对她的攻击比做“政治迫害”。但其他人则庆贺她所受的羞辱。其主题在于责任。有个评论者说：

偶尔，让某个笨蛋显现出他的笨，是件好事。不管对象是小团体或一大群人。无论是在5个人或500万人之前，她都必须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实际上都是一样的。礼貌就是礼貌。

另一个评论者认为：

在旧时代里，人们是根据周遭人的意见反馈来遵守那些社会期待与规范——现在，尤其在一个匿名者占了优势的大城区域内，大多数人似乎都害怕为了任何事而批评任何人。或许现代科技将提供一个恢复那种社会意见反馈的方法。我怀疑，这个事件是否会发生在一个人们相互认识的小镇上，且这样的行动是否会导致即时的后果。

还有另一个人评论道：

缺乏个人的责任感才是问题的症结。在今天，这是非常普遍的。

固然不错，互联网更能够使人们督促狗屎女为她的行为负责。而行为不当的人，也许不能再躲进朦胧之中；相反地，他们可能为相机所捕捉并被贴满整个网络。他们将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然而，或许两方面的人都有责任。难道网络空间的规范警察不用负责吗？万一他们失控呢？万一他们错误地指控了某人呢？万一他们的羞辱已过度惩罚了一个小过错呢？

隐私

所有对狗屎女的评论的共同观点是，既然她是在公共场所，就不该期待隐私。一个评论者写道：

对于最初的博客作者，我想他有任何权力张贴她吗？有的。她在别人面前，说真的，无论是在100个人还在100万个人面前，这都无关紧要，是她在公共场所自愿做出那样的行为。在现行的观念中，隐私经常被以二元的方式来考虑——某件事情若非私人的便是公共的。根据一般法则，如果某件事发生在公共场所，它就不是私事。但一个对隐私有更细微差异的观点则建议说，这个例子牵涉到把发生在某一状况下的某件事，明显地改变其本质——将它永久化并广为流传。假使狗屎女的照片没有进入网络空间，也没有散布得比流行病还快，那么她在少数人的记忆中仅仅是个模糊不清的形象而已。尽管此事发生在他人面前是事实，可是有必要将她的图像和身份在整个互联网上传播吗？

还有一人说：

我真的认为是否出现在网络上根本不重要。这件事发生在公共场合，所以在公共论坛上讨论它是可以被原谅的。这不会搞砸她的人生，当故事仍在四处流传时，可能会让她花一个月清除她那只狗的脏乱。我们是善变的一票人，而她在这季结束前就会被忘记。

但是这个评论并不正确。她不会被忘记。这就是网络所能改变的。以往，只有少数几个人会记得她这个不清洁狗屎的女人，但现在，她的图像和身份永久地保留在电子世界中。她将永远是“狗屎女”；她永远都会在谷歌无情的记忆中被捕捉到；她将永远受冷落，只因无礼又不为人着想。狗屎女的行为当然是错的，可是我们也许不知道事件背后的整个故事而无法对她做出适当的评断。人们所犯的社会过错应该像不可被消除的数字前科档案似的，一直追随着他们吗？

最简单的响应是，让自己准备好，并且从数字时代的生活中获取教训。可是这样做的赌注太高了。我们在公共场合进行着范围巨大的活动。我们希望生活在人们可以随地拍摄我们的照片并将它放在网络上的风险中吗？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会透露出一连串的个人讯息，但我们希望这些讯息被永远张贴在网络里，让整个全世界都看得到吗？想一想唐恩·朴博客其他评论者的想法：

这让我想起编辑，那种当他难以决定将哪张照片放在报上时的内心挣扎。这些编辑必须凭判断力做出决定，依据是照片的价值与它和故事的关联。但在此事件中，这个人是基于义愤而刊登了这个女孩的照片。那是完全不同的。这显示了公民媒体危险的一面。道德义愤很容易燃烧，但是后果可能是致命的。若轻易便能煽起道德的义愤，是否将创造出由暴民推动的警察国家？也许当有权人士体认到他们可以利用公民“记者”去影响暴民的时候，那似乎就是公民新闻真正的危险之一。

类似地，有关极速的现代沟通的《智能暴民》一书，其作者霍华德·莱因戈尔德说：“伴随一亿五千万人上网而来的活力之阴暗面，解决之道在于监督……我们过去担心的是老大哥——国家——但现在，当然是我们的邻居，或者是在地铁里面的人。”12使问题复杂化的，是博客圈的规范尚在发展中这个事实，而且比起主流媒体的规范，它们通常较为宽松且定义得不太周全。在《哥伦比亚新闻评论》的一篇文章里，作者说：“我们见识到博客扮演媒体或政治的监察人，但并不像是对于那些违反社会规范的个人的积极监察人。因此，这似乎是个值得注意的阶段。而且，随着‘公民新闻’的出现，在缺少界限与标准的网络世界中，这是个尚未被定义和规范的阶段。”13因此，网络空间的规范警察可以是极端危险的——他们拥有一种空前的新力量，而能约束他们自身行为的规范系统却仍处于开发中。

谷歌时代

X时代。Y时代。这些都是昨日的标签。它们无法真正捕捉今日的我们。我们是谷歌时代。谷歌是个搜索引擎，是一个通过互联网，把你意图寻找的词组，其所在的网页一网打尽的网站。若无搜索引擎，那么互联网将是无限延伸的、数字式的胡言乱语。而想找一个特定的信息，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困难。自从1998年史丹佛大学的学生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尔创造谷歌以后，它便很快跃升为领先的搜索引擎14。弹指之间，便可以搜寻数十亿的网页。谷歌在呈现搜寻结果时，是按经过计算的顺序排列，将最为切题的结果置于顶端。

想知道某个人吗？你不需要雇用私人调查员，只要上http://www.google.com，把名字打进搜寻框内，敲击搜寻按钮……转瞬间，你就会获得一张有着某人信息的网页列表。由于谷歌大受欢迎，因而“谷歌”一词变成了动词。“谷歌”某人并不是什么怪事——相反地，它的意思是在网站上搜寻他或她的名字。每个人都在谷歌。人们谷歌朋友、约会对象、可能的员工、失联已久的亲戚，以及任何刚好引起他们好奇的人。

今天我们许多人——特别是小孩和十来岁的人——把大部分的生活时间耗费在互联网上。我们上网的时间越多，就越有可能将自己的生活细节泄露到网络空间里去。这个风险逐渐增加，因为不只是我们自己可能泄露信息——有关我们的数据可能被我们的朋友或敌人、配偶或情人、雇主或雇员、老师或学生……甚至地铁的陌生人透露出去。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时代，许多有关我们生活的片段讯息，被新技术搜集，被公司存放在计算机数据库中，被散播在整个互联网上。甚至那些从来不上网的人，也可能有些个人信息在互联网上。

有关你私人生活的细节，一旦传播到互联网上，就可能变成永久的数字式包袱。例如，一篇刊登在《波士顿环球报》上的故事，讨论了一位名叫迈克的34岁的教授的困境。15迈克少年时曾短期入狱。在狱中，他在专刊上写了几篇关于监狱的文章。现在这些文章回过头来纠缠他。任何时候有人上谷歌搜寻他的名字时就会被叫出来。迈克仍单身，这个谷歌包袱在几乎所有的约会中都跟随着他。在开始的前两次约会时，多数的女人开始质问迈克狱中的活动时间。当迈克解释道：“当你遇到某人……你不会说：‘我曾经有过外遇’，或者‘我一度因酒醉驾车被捕’，或者‘我在1984年的税金上动了手脚’。”即使人们不追问他的过去，迈克的数字式梗概仍然继续影响着他。每当对话期间出现尴尬的沉默时，迈克总是往最坏处想：“与其想：‘上星期我唐突失礼了吗？’或‘我侮辱了这个政党或那个信仰了吗？’我必须回忆17岁时发生了什么。”在一个例子中，迈克为了一个工作面谈了许多次，突然间，这位未来可能成为他雇主的人不再打电话给他了。“（迈克的）直觉：某人谷歌了他。”但最糟糕的是，他永远不会知道。迈克的问题并不在于过去让他感到羞愧或想逃避。反而是，他对于必须不断为自己辩护与解释他的过去感到忿忿不平。更糟的是，很少有机会让他解释。

创世以来，人们便不断谈论八卦，传递谣言，以及羞辱他人。这些社会实务现在移往互联网，并在那里呈现出新的规模。从地方小团体之中容易被忘记的耳语，一变而为永久性的人类生活的编年史。整个时代在一个极为不同的世界里成长，人们将从孩提时代便开始累积详细的记录，而且不论他们到何方去，这些东西将陪伴他们一生。在纳撒尼尔·霍桑的小说《红字》里，女主角海丝特·白兰被她新英格兰殖民地村民强迫穿上红字A以显示她通奸的罪过。互联网以数字的形式，把红字带了回来——人们过去的恶行难以抹灭的记录。对于唐恩·朴张贴有关狗屎女的贴文一事，有个评论者说得最好：“不管对错，网际网络是残忍的历史家。”互联网确实是个残忍的历史家。谁想一辈子被视为狗屎女呢？

在本书中，我讨论了类似狗屎女事件的一连串事例。在其中，互联网上的谣言、八卦，或羞辱具有毒性作用。我主张，我们必须保护隐私，以确保互联网的自由不会减少我们的自由。但这样做，我们必须再思考我们对隐私的概念。我们必须在言论自由与保护隐私之间找出平衡点。同时我们必须找出一个可行的方式，好让法律能够达到这些目标。就如何能够达成这些目标而言，我应该提出一些想法。

本书分为两部分。在第一部分之中，我讨论当谣言、八卦和羞辱发生在网上时所遭到的变形。在第一章里，我探讨我们散播信息的新方法——通过博客、社交网站以及其他方法。愈演愈烈的是，这些资讯包含了有关个人生活的细节。若就此下结论说这是好是坏，便失之于过分单纯化——两者都是。我们依靠有关某人的信息来协助我们评定他的名声。我们想对某些人的名声施予些许控制，但也不要太多，以免它们欺骗或影响我们。在互联网上快速传播的信息，使得建立起这个细致的平衡，更加富有挑战性。

第二章是有关八卦的各方面。我们每个人的体内都有一名刺探隐秘者，而且我们往往对他人的生活，好奇到入迷的程度。八卦并非天生的善与恶——它有它的优点及缺点。总之，在互联网上，八卦重新被塑造，并在某个程度上强化了它的负面影响，而让它的痛楚更加剧烈和永久。

第三章，我将探讨一个与信息散播相关联的做法——羞辱。如同八卦一般，羞辱长久以来，是防止人们违反社会规则与规范的常见做法。羞辱有助于维护秩序和文明。然而当移至互联网时，羞辱却呈现出某些造成困难的局面。

在检视第一部分有关在互联网上传播个人信息的好与坏之后，在第二部分我将转向于当面对这些困难时，应该做些什么的问题之上。之所以将这些问题复杂化，是因为双方都具有重要的价值。保护人们的隐私，有时候只能经由缩减他人的言论自由而达成。某些评论者和立法者迅速地表达立场，各自强烈赞同隐私或言论自由。然而困难之处是，我们往往两者都要。不像其他许多冲突，我们可以在其中立刻表达立场，在隐私和言论自由之间的战争里，并没有明确的胜利者，因为对我们的自由而言，两者都是不可或缺的。

第四章，我将讨论法律如何能在让人们上网表达他们自己以及避免他们透露他人的个人信息之间取得平衡。困难点是，为法律找出适当的角色让它去扮演。太多的法律限制或诉讼，会使人们在发表言论时产生恐惧，并抑制互联网上的自由。另一方面，如果法律不得靠近互联网，那么在防止借着泄露某人的秘密给全世界而来伤害此人这一方面，作用就很有限了。法律必须选择中庸之道，但是还有其他险恶的陷阱布满道路：法律可能是缓慢的又高成本的。在这一章里，我提出一个方法，让法律有效又温和地处理这些困难。

在第五章，我转向介于隐私与言论自由之间的紧张关系。言论自由是基本的价值，所以保护它是极为重要的。尽管，如同我主张的，隐私往往促进了犹如言论自由一般的目标。如果隐私在言论自由的圣坛下牺牲，那么评估言论自由的某些相同的目标或许会遭受暗中破坏。不幸的是，目前的法律倾向于太频繁地与言论自由站在一边，而让隐私没有受到保护。我提出一个折衷隐私与言论自由的方法，可以使它们共存而不必做不适当的交换。

第六章的焦点放在隐私之上。在今日无遮蔽的世界里，我们所面对的挑战之一是，信息很少完全被隐藏起来。我们的许多活动发生在公共场合，而科技使它们更容易被记录下来。我们往往和其他可能出卖我们并且在网上传播信息的人分享私人的信息。有可能在他人之前保护隐私吗？我们一旦和他人分享信息，那这些信息还能算是私人的吗？对于我们个人的信息，我们的控制力度应该有多大呢？在这一章里，我探讨这些问题，并提出一个了解隐私的新方法，这个方法更适合我们今日所居住的世界。

经由检视在第七章内的有关“法律的能与不能”，我为本书做了结论。探讨法律的潜力固然重要，但同等重要的是，必须体认法律的限制。光是法律绝非万灵丹。就算法律可以在防止透露他人的秘密上扮演更积极的角色，但是在阻止人们暴露他们自己的细节上，则有巨大的困难。虽然法律可能不是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但在应付这些问题上，还有其他可以取得进展的方式。不过，当我们处理极其复杂的社会现象时，任何对策也都决不会完美，同时如何控制名声、八卦、谣言、羞辱、隐私、规范、言论自由等诸问题，已经困惑了我们多个世纪。无论如何，在今日的数字时代里，这些由来已久的问题，正呈现出新的规模，因此，我们再一次与它们搏斗，是极其重要的。

图1-2. 谷歌搜索提示栏。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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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数字世界中的谣言与名声

第一章 信息的流动如何解放又束缚我们

互联网让信息的流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代更为自由。我们能够以空前未有的方式交流和分享看法。这些发展革新了我们的自我表现，并强化了我们的自由。

图2-1.活字版：15世纪。

然而，还存在着某个问题。我们正走向一个世界，在那里，关于我们的信息片段的广泛线索，将永远保留在互联网之上，而且立即被显示在谷歌搜寻之内。我们将被强迫和始于孩提时代的详细记录生活在一起，不论到何处，都将一辈子同我们待在一块儿，而且在世界各地都能搜寻与存取它们。这些资料的可靠性经常是让人存疑的；它可以是错误和诽谤的；或者它可能是真的，却是深深地羞辱与败坏名声的。或许我们会发现，想获得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第二次机会、一个无过错的记录，逐渐变得困难。或许我们会发现，如果每一个错误的步伐和愚笨的行为，都永远记载于永久的记录之中，进行自我探索就变得更难了。这些记录在应征工作、参与公共生活，乃至其他更多时候，影响了我们界定自我的能力。讽刺的是，在互联网上信息无限制的流动，有可能妨碍我们的自由。这是怎么发生，又为什么发生的呢？信息的自由流动如何使得我们更加自由同时又更加不自由呢？

博客的诞生

活字：过去与现在

有多少个世纪，书本必须煞费苦心地用手抄写，不过，到了15世纪中叶，古登堡的印刷机革新了资讯的供给。1这个印刷机通过活字而发挥作用，文字和字母可以被移动到不同的位置。这个发明的影响，令人震惊。

在近期，我们见证了新形式媒体的发展，从收音机到电视机，在我们沟通和接受信息的方式上，每一样都引起深刻的变化。随着这些技术的创新，媒体以戏剧性的方式成长。由于大多数人是文盲，即使是印刷机、印刷品，仍然为社会精英而存在。但是随着读写能力变得更加普遍，以及印刷材料的成本降低，印刷媒体经历了巨大的变革。在美国内战之前，报纸是稀有的东西。1850年，100家报纸只有80万读者。而1890年一年之内，900家报纸服务超过800万读者——增加了900%。2

今天，媒体的规模和范围甚至更大。几乎每个可以想象到的话题，都有数以百计的杂志发行。我们可以从24小时电视新闻网以及大量的新闻杂志节目，例如《日期线》、《黄金时间》、《20／20》、《60分钟》等的自助餐里，做出选择。然而，只有精选出来的几个人能够运用主流媒体来表达他们自己。普通人或许能够寄一封信给报纸的编辑，但是只有少数人能定期地将他们的思想印刷在报纸上。而绝大多数人也无法在有话想说时就能上CNN。

现在，在互联网上，任何人都可以将他或她的思想与全世界交流。个人利用着此一崭新且惊人的能力，通过博客或其他网站来表达他们自己。因此，我们又回到活字时代，却是不同的种类：在今天，众多博客服务之一，叫做“Movable Type”。我们生活在下一个媒体革命之中。这一次，我们就是媒体。3

图2-2.活字版：21世纪。“活字版”与活字版标志是SixApart股份有限公司的商标。

博客打击黄金时段

博客在近日十分风行。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是行家，向全世界的观众分享我们的思想和照片。博客作者因自己与主流媒体不同而感到自豪。不像主流媒体，博客是更为互动的。博客的读者可以张贴意见并参加讨论。辩论发生在不同的博客之间。简单地说，博客比较类似于正在进行中的对话，而不像主流媒体的出版物和广播节目。如同丹尼尔·德雷兹纳、亨利·法雷尔两位教授及高人气博客作者的观察：“作为一种活动，经营博客是个几乎完全兼职的、志愿的事业。博客所创造的平均收入是0美元；在美国，借着经营博客赚取生活费的人数，少于20人。尽管有这些限制，博客似乎扮演一个日渐重要的公共论坛的角色，并带给媒体和政治连锁反应的后果。”4

博客比主流媒体更为平等。你无须和社论版编辑取得联系，就能让人听到你的声音。假如你有什么有趣的事想说，你便能说出来。许多广受欢迎的博客，并不是由名流或专业作家，而是由普通人创造出来的。而且博客作者已当起批评媒体的声音，他们在许多主流媒体的故事中，发现愚蠢的错误与疏失。5德雷兹纳和法雷尔特别指出：“有强烈的证据显示，媒体精英——编辑、发行人、记者、专栏作家——在消费政治性的博客。”主要报纸的编辑（坦承）说，他们也读博客。德雷兹纳和法雷尔解释道，媒体注意博客，是因为在特定的问题上博客作者能够提供特殊的专门知识，博客可以是故事构思的灵感，博客作者经常比主流媒体的行家更快提出他们的意见。6

博客入门：如何在3分钟以内成为博客作者

你想成为博客作者吗？嗯，你很幸运。你不必向任何单位申请。你不需付出任何东西。没有人能拒绝你。你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到一个受欢迎的博客网站，开一个免费的账户（最多也是一个月几美金）。高人气的博客网站，包括了“Blogger”或“TypePad”。在设定你的博客之时，你仅仅需要选一个名字，以及一个为了显示外观和风格的版面。不到3分钟，你将成为一个博客作者，然后敲击鼠标，你便能够直播你的想法到整个世界上。

我依然无法抑制我对这些发展的惊愕。历史上从未曾有一个普通人能够和地球上这么多的人接触与交流。固然你有接触全世界观众的力量，但并不意味会有任何人去阅读。你需要引起某些注意。为此，你必须说些有趣的事情，这样人们才会开始参与你的博客。

图2-3.谷歌的Blogger.com让任何人均可创设一个免费的博客。

你在你的博客里所写的每一个项目，被称为一篇“博文”。为了张贴文章在你的博客上，你必须登陆并写任何你要的东西。你也可以加上照片。然后你敲击“刊登”按钮，在魔术般的瞬间，你的想法从你的计算机传送到辽阔的网络空间。每个张贴按时间顺序显示在网站上，而且最近期的摆在最前面。

你也可以准许读者对你的博文加上意见。倘若你容许意见，读者对你博文的响应将显示在你的文章下面。一个博客的博文能够引发一些引人入胜的讨论。阅读对我的博文的意见与听听人们的响应，真是一种享受。当我发表了一篇论文时，对文章的回复是我以前不曾接受到的、立即回馈的形式。

博客作者，博客作者到处皆是

最近看起来好像每个人都在经营博客。和你约会的人可能正经营着一个博客，现场报道有关你们的友谊进展。你的配偶也许有个博客。你的员工或许也有一个——或者你的上司。你的孩子可能有个博客。或甚至你的狗也有一个。根据一项估计，上网的青少年中约有20%拥有博客。7

整个博客的范围，被称为博客圈。博客圈很大。1999年有50个博客，2000年有几千个，2004年超过1000万个，2005年多过3000万个。8到2006年7月底为止，约有5000万个。9根据追踪博客的网站“Technorati”的说法，每天可产生17.5万个博客以及160万篇新的博文。10

图2-4.摘自Technorati的图表显示出博文的增加趋势。

博客有各种尺寸、外形和色彩

博客的范围从深奥的到轻佻的一应俱全，而且几乎涵盖所有的主题，从音乐到名流到政治到性到健康到法律。在更加丰富多彩的博客之间，“The Daily Rotten”包含“你不可能使用的新闻。”11“Wonkette”提供华盛顿社交圈的八卦。12“Gawker”报道来自曼哈顿名流的八卦。13“Overheard in New York”提供博客作者在一天里无意中听到的对话片段。14“The Superficial”张贴名流的狗仔相片，其中还拍摄到名流的裸照。15接着还有些古怪透顶的博客。某个博客的一个分类叫做“史提夫，不要吃它”，是一位博客作者讨论他试吃非常不寻常的食物，诸如腌猪肉外皮、狗食、母乳、纳豆。16有个博客放映人们边吃边哭的视频。17如果你觉得这些博客太奇怪，有个博客名叫“The Dullest Blog in the World”，将它的博文命名为“抓抓我的膝盖”、“看着墙壁”、“把东西从这里移到那里”、“关掉一盏灯”。18

除了话题博客之外，许多人的博客记载有关发生在他们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事件。伦敦一位高级应召女郎创立一个博客叫做“Belle de Jour”，记述她的生活。她成功地靠它获得出书合约，她的博客还将被制作成电视连续剧。19人们开始经营有关应付各种疾病——例如艾滋病和癌症——的博客。20伊拉克的士兵在博客上描述他们的经验。一个叫做“DotMoms”的博客，是由一群女人专门写做母亲的经验。21至少有个博客作者，详细地记录他与超过两打的性伴侣完整的性历史。22其他的博客作者则书写他们的日常活动，以及此刻闪入他们脑中的任何想法。

在飓风卡特里娜蹂躏新奥尔良和其他湾岸城市之后，博客让幸存者能够张贴有关他们失踪家人的资讯，使得人们可以重新取得联络，并找到心爱的人。23博客甚至有助于解决犯罪。在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例子中，某博客作者协助逮捕谋杀他的人。在2005年5月受害前几分钟，这位博客作者在博文中写道：

总之，今天很奇怪，3点钟的时候，某个家伙按电铃。我下楼去，并且认出那是我妹妹的前男友。他告诉我他要拿回他的钓鱼竿。我要他在我拿东西时在楼下等候。就在我寻找鱼竿时，他已经进到屋子里面来了。现在他还在这里，抽着烟并穿着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顺道一提，那是两天前才清洗过的啊！希望他尽快离开。24

这个人并没很快离开；反之，他用一把切肉刀反复刺杀这个博客作者和她的妹妹。警察经由阅读一个被害者最后的博文而查明凶手。25博客在互联网上到处盛开，并逐渐被编入社会结构中，而且开始在我们的生活中扮演一个巨大的角色。

新闻记者或日记作者？

几乎任何人都能使用计算机将信息公开到全世界，使得互联网消除了介于专业新闻记者和业余人士之间的界限。格伦·雷诺兹，法学教授及非常受人欢迎的博客“Instapundit”的作者，在他《小人物大军》一书中，颂扬业余新闻记者的优点。随着博客的成长，他观察到，“一度集中在少数专业人士手中的力量被重新分配到许多业余人士手中”。创立了最早的博客之一并以博客之父闻名的雷诺兹主张说：“科技使得个人不只是宣传小册子的书写者，而且还是在观众与影响力上，都足以和大都会发行人一较长短的、重要新闻与意见之泉源。”对雷诺兹而言，这些发展是不可思议的：“我不认为博客及闪存媒体在最近的任何时候会取代‘大媒体’。但我不断见到证据，显示它们在补充和挑战大媒体的范围上，做得越来越好。我想这是件好事，而且这也是原因之一，为什么在传播有关像网络视频和便宜的数码照片、授予权利的科技等方面，我是如此的一个传播者。”

“博客革命的最终结果，”雷诺兹继续说，“是创造出博客作者吉姆老师所称的‘we-dia’。过去新闻和报道活动是某件‘他们’做的事。现在则是某件我们所有人都做的事。”26的确，有些博客作者甚至接到媒体凭证，得以报道2004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消息。27美国参议员开始和博客作者举行新闻发布会。28雷诺兹视博客为强化小人物的自由的发展：“我们似乎看到小人物大军取代了那些迟缓的、拖拉而行的巨人。”29

然而谁是小人物？格伦对博客作者的观点相当浪漫。无论如何，一般的博客作者并不是新闻记者。根据一项评估，超过一半以上的博客是由19岁以下的青少年和孩子所写。30最普遍的博客作者是“十来岁的女生，她们主要利用这个媒介与5～10个朋友交流”31。许多博客更类似于日记，而不是新闻文章、专栏文章或学术研究。根据一项调查，博客作者最经常写的是有关他们的个人经验（37%），而只有11%的博客写的是关于政治的博文。32换言之，小人物是日记作者胜过，于新闻记者。这就是问题所在。人们不写日记，取而代之的是写博客。而且博客作者变得越来越年轻。有篇新闻报道说，现在甚至连7岁的孩子也有博客。33由于人们把从孩提时代以来的日常生活细节记录在博客条目、网上对话、照片及视频中，他们永远在改变他们的未来——还有他们的朋友、亲戚，以及其他人的未来。

社交网站

除了博客以外，社交网站以供人们在网上分享个人信息的方式出现。这些网站让使用者张贴他们自己的档案，并与朋友的档案相互链接。第一个社交网站出现在1990年代中叶。至今已有超过200个社交网站。34目前比较流行的网站，包括了“MySpace”、“Facebook”、“Xanga”、“LiveJournal”、“Friendster”。

社交网站大概是以社交网络的概念设计出来的。社交网络是个联络网，例如，联系在一起的一群人。35虽然我们经常聚集在一个团体中，但我们的社交圈并未遭到孤立。某些我们认识的人可能与不同社交圈的人关系友好。我们全部都以某种方式和他人链接在一起。即使我个人不认识你，但是仍然有很大的机会，我的某个朋友认识你的某个朋友。

1967年有位名为斯坦利·米尔格兰姆的心理学家，实施一项不可思议的实验，目的是要查明两个陌生人如何能被联结在一起。他在波士顿选择一位目标人物，同时把信件给几位在内布拉斯加被随意选取出来的人。这些信件将会被送到波士顿的这位目标人物，不过每个人只能把信件转寄给他或她个人认识的人。令人惊讶的是，信件从随意选取的人到达波士顿的目标人物手中，平均只经过了6个人。36

这个现象曾经被用“六度分离”这个术语来描述，它源自约翰·格尔1990年的一出戏剧。剧中的角色说：“这个星球上的每一个人，只被6个人分隔。六度分离存在于在我们与这个星球上的每个其他人之间，包括美国总统、操纵平底船的威尼斯船夫……，不光只是名人，而是每个人。热带雨林的原住民、火地群岛人、爱斯基摩人等。我是借着一连串的6个人与这星球上的每个人联结在一起的。”37

社交网站企图将这个概念具体化。通过这些网站，朋友和泛泛之交所组成的网络团体能够相互链接他们的档案、分享个人信息，同时彼此互相沟通。目前最受欢迎的社交网站“MySpace”，创始于2003年。其中包含非常大量的数据，诸如电话号码、电子邮件地址、嗜好、宗教、性取向、政治观点、喜好的电视节目等等。人们可以把照片和视频张贴在他们的档案里。每位使用者都有个空间作为博客，其中包含一个可以让朋友张贴意见的区域。在“MySpace”的档案中，人们通常使用他们的真名。

图2-5.“嗯，是的，我们可以读你的博客……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你的校园生活。”

建立档案前，使用者必须宣称自己已14岁或更年长。16岁以下的使用者的档案是不公开的，而超过16岁的人可以让他们的档案随时向大众公开。“MySpace”之所以人气飞涨，部分原因在于网站给予使用者较大的选择范围去发展他们的档案。人们在他们的网页上创造细致的设计，并用图画装饰，而且给予每一个网页明显的外观及风格。如同一个学生说的：“‘MySpace’给予你更多的自由去表现你自己。”38

在短短数年之内，“MySpace”便以指数方式扩展，到2006年8月，已有超过1亿个档案。39每天有23万人加入为会员。40由于它如病毒般的成长速度以及令人惊异的规模，2005年便以五亿八千万美元卖给媒体大亨默多克。41

“MySpace”中含有的社交网络成分在于人们链接自己和朋友档案的方法。在个人档案上，有个称为“朋友空间”的地方包含了许多“朋友”档案的链接，而且往往每个朋友各有一张照片。在朋友空间的最顶端部分，是个人网络中朋友的总数。在社交网站里的“朋友”，不一定是亲密的朋友，因为许多人试图膨胀他们的朋友数，而把完全陌生的人也加入这个名单内。42

在真实空间的社交网络里，人与人有不同种类的联结。“强烈的联结”是亲密的联系（极亲近的朋友和亲戚）；“脆弱的联结”是松散的联系（泛泛之交与有着微不足道联系的其他人）。但根据计算机科学家罗夫·葛罗斯及经济学家亚历山德拉·阿奎斯蒂的说法，社交网站“通常把有细微差别的关系缩减为过于单纯化的二元关系”43。极少数的社交网站可以让使用者区分亲近的朋友和泛泛之交。44

研究者朱迪斯·多纳斯与达纳·博伊德，质疑在社交网站上个人与社交网络联结的质量。他们主张说：“一个人所能维持的‘强烈的联结’数量，也许不会因沟通科技而大幅增加……（但）一个人能够形成与维持的、‘脆弱的联结’数，或许能够大量增加。”45诚如葛罗斯和阿奎斯蒂所言，人们在网上的社交网络可能只是一种“想象的”团体，因为“当能成为某人网络上的朋友的门坎很低时，数以千计的使用者或许就能被归类为某人的朋友的朋友，同时可以接触到她的个人信息。”46虽然“MySpace”允许使用者让他们的档案保持为非公开或者只和几个朋友分享，但绝大多数人都让他们的档案完全公开。这些档案也会出现在谷歌搜寻的结果中。

另一个流行的社交网站是“脸谱网”，主要使用者是高中生和大学生，由哈佛大学学生马克·扎克伯格于2004年创立。因为它的风行刺激起显著的增长，“脸谱网”上市后几星期，就有超过一半的哈佛大学学生开了账号。“脸谱网”接着很快地让其他学校的学生注册，到2004年年底为止，已有100万名学生拥有账号。47“脸谱网”在2005年继续扩展，并加入了世界各地数千所大学与25000所高中。到2005年年底，已有超过1100万个账户。48每天大约有2万个新账户加入。在某个研究中显示，大学新人在开学第一天之前，就已经注册了“脸谱网”账户。49在许多学校里只要“脸谱网”可以使用，几乎每个学生都有一个账户。50

如同“MySpace”，“脸谱网”用户以个人信息来建立档案。根据针对某特定学校的“脸谱网”使用者的研究，这些档案“构成了为数惊人的信息：90.8%的档案含有图像，87.8%的使用者透露了他们的生日，39.9%列出电话号码……还有50.8%列出他们目前的住处。”51此外，“‘脸谱网’档案通常和每个会员的姓氏与名字完全一致。”52“脸谱网”档案有个特殊项目称为“相册”，使用者可以在此张贴照片。朋友也可以在彼此的档案里张贴照片。根据一项某大学使用者的研究，在8星期内，照片总量从约1万张增长到8万张，平均每人有超过20张的照片。53

社交网站迅速变成一个全球现象。例如社交网站“Orkut”在巴西非常流行。名称来自它的创始人，谷歌软件工程师欧卡特·布尤寇克腾的名字，在2006年年中，“Orkut”吸引了超过1100万的巴西使用者。54虽然由美国的谷歌经营，但其主要使用者却在巴西。想要成为“Orkut”的会员，最初必须获得原有会员的邀请，不过后来“Orkut”撤除这个邀请的限制。55“Orkut”宣称，它的“任务”是“帮助你建立一个更亲近、更密切的朋友网络”以及“将你置于社交极乐的道路上”56。“Orkut”准许使用者组织形形色色的“团体”——拥有类似兴趣的使用者所组成的特别论坛——而且让人们可以将朋友归类为熟悉、信任、有趣和魅力。“Orkut”在印度也非常受欢迎，有400万人拥有账户，占了该国网络用户的11%。57社交网络在印度正值起飞阶段，上网的人口急速成长，并有许多被广泛使用的网站，例如，“Fropper”、“Jhoom”、“Minglebox”等。58在加拿大，运用得最广的社交网站是“Piczo”和“Nexopia”。59于西班牙上市的网站“Adoos”，已迅速地在南美洲传播开来。60

在欧洲，“Passado”是较受欢迎的网站之一，提供给使用者“各种与人们交流的方式，诸如，博客、照片分享、论坛、广播”。虽然立基于伦敦，“Passado”却在德国、西班牙、意大利得到广泛使用，在这些地方已有超过500万的成员。61社交网站“Bebo”在英国变得很时髦。到2006年后期，已有超过2200万的使用者。62与“MySpace”一样，“Bebo”在2006年成为在谷歌中最常被搜寻的字眼之一。63

在亚洲，有几个社交网站极其受欢迎。在日本，“Mixi”（意思是“我混合”）于2006年后期吸引了650万的成员，成为该国被造访最多的网站之一。64在中国流行的网站是“Mop”。65“Cyworld”在韩国称霸，它拥有惊人的占有率，其中92%的二十来岁的人，亦即总人口的30%有其账户。66“Cyworld”鼓励其用户将自己的个人信息上网：“上传你的照片、图画和图像——我们给你无限的存放空间，因此，你储存和展示多少都行。”67“Cyworld”在中国、日本都有网站。“Cyworld”在中国上市后半年内，有100万人加入。68到2006年底为止，它拥有1900万个韩国账户与300万个中国账户。69经常使用“Cyworld”的人被称为“Cyholic”I。70

简单地说，社交网站有各种形态与规模，并且在全球各地发芽成长。有分别给狗“Dogster”和猫“Catster”的社交网站，71甚至连天竺鼠也不被排除在此乐趣之外，享有它们自己的社交网站。72

信息俯拾皆是

由于博客与社交网站之故，个人信息以惊人的速度被张贴在网上。鉴于信息能够很容易被记载与传播，如果我们只想用短链将信息拴住的话，将会有许多事情逃出我们的控制。为数不少的著名事例是人们不幸将电子邮件寄错了人。2003年，有这么一封电子邮件在互联网上博得臭名。一名法律系的学生，以暑期助理的身份替纽约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法律事务所工作。这个工作相当轻松，是法律事务所招募未来律师的手段，并以昂贵的食物和饮料来满足他们。一天下午，在愉快、冗长的午餐之后，这名学生奋笔疾书向他的朋友发出以下电子邮件：

我忙的都是狗屁倒灶的事。今天去禅寿司吃了两小时的午餐。好地方。剩下的时间发一些电子邮件和一些人瞎扯闲聊。不幸的是，我其实是有正事要做的——我在企业金融的全球负责人授意之下参与交易，这意味着我应该用心细读这些数据，而不能有严重的错误……

总之，对公司的爱还未消减……不过就给我点时间吧。

最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和联络信息。几个小时后，另一封电子邮件继之而来：

致歉

我现在写的，有关今天稍早您所接到的一封电子邮件。

由于我知道您打开了讯息，或许您也见到那是一封个人的交流信件，它不慎被寄往承销业务的邮件列表中。在撤回它之前，约有40名公司内部的人接到它，其中约有一半是合伙人。

我彻头彻尾地感到羞愧和尴尬，不只是因为我的行为，而且是这样的行为对公司所造成的潜在伤害。

这封邮件内容里接着还有几个更为难堪的段落。这个事件显示了私下的交流邮件有多么容易地进入错误的路径。然而，如果这还不够尴尬，那么更尴尬的是，这封电子邮件和致歉信很快地在网络上大受欢迎。它们在无数网站上被一五一十地复制，而且还包含此人的全名。这个事件变得非常有名，连《纽约客》都报道了。73如果你用这个人的名字进行谷歌搜寻，只要一瞬间，就能够撷出这封电子邮件。

当然，我们很容易就能评断说这名学生应该更小心一点，但是，我们对于快速的生活已习以为常，且通常都以极快的速度发出电子邮件。泄漏和失策必定会发生。有时候，我们是故意把信息放在网络上以捉弄别人；有时候，只是个意外；而其他时候，信息却是在我们未知或未同意下出现在网络上的。

名声

在互联网上，个人资料的激增对人们的名声会有明显的影响。如同社会学家史蒂芬·诺克对它的定义，“名声”是“对一个人的、共有的或集体的看法。”74当人们靠着手边关于我们的信息片段对我们下判断时，我们的名声便受到了锤炼。

我们的名声是我们最值得珍惜的资产。如同《圣经·箴言》所说：“美名胜过大财。”75在莎士比亚的《奥赛罗》剧中，卡西奥的名声被伊耶戈的邪恶阴谋所毁，悲痛地说：“名声，名声，名声！啊，我的名声已经一败涂地了！我已经失去我的生命中不死的一部分，留下来的也就跟畜生没有分别了。我的名声，伊耶戈，我的名声！”76在阿瑟·米勒的戏剧《坩锅》里，约翰·普罗克特拒绝签署有关他涉及巫术的假供词，反而选择被吊死。类似于《奥赛罗》剧中卡西奥的悲痛，普罗克特说：“因为它是我的名字！因为在我生命中不能再有另一个！因为我说谎，而且把我自己签署给谎言！因为我比那些吊死者脚上的灰尘还不值！没有我的名字，我怎么活下去？我已将我的灵魂给了你们；留下我的名字吧！”77普罗克特宁愿死去也不牺牲他的名声。普罗克特体认到，没有了好名声，他无法在团体中顺利活动。

我们的名声对于自由是一项重要的成分，若缺乏来自团体的好评价，我们的自由将变得空洞。“受到他人尊重的欲望，”约翰·亚当斯写道，“就像饥饿一样，是个真正自然的需求。”78社会学家C.F. 库勒高明地指出，我们形成自身的特性，乃是基于我们怎么看待别人对我们的看法。库勒称之为“镜像自我”的理论，广为社会心理学家所接受。79名声可能是自我最关键的部分，它是某种影响我们身份核心的东西。除了对内影响我们对自己的观感之外，我们的名声也左右了我们参与社会最基本活动的能力。我们依靠他人和我们进行交易、雇用我们、成为朋友，以及听我们说话。在社会上，若无他人合作，我们往往无法做我们想做的事情。若无他人的尊重，我们的行为与成就，可能失去它们的目的和意义。如果没有一个适当的名声，我们的言论，虽然自由，却可能无人理睬。简单地说，我们的自由有一部分倚赖于社会上的人怎么评价我们。

名声与负责

虽然我们希望对自己的名声拥有某种程度的控制，但我们也想知道他人的名声好坏。当隐私给予人们对名声更大的控制时，它也“使得获知别人的名声变得困难”80。在我们与他人的关系中，存在着多方面的危险，而且我们在对人失望或遭受背叛时，很容易蒙受巨大损失。在许多情况下，我们会查看他人的名声，藉以决定是否信任他们。如同社会学家弗朗西斯·福山的定义：“信任是一种期待，形成于一个根据共同规范，根据该团体的部分成员，并拥有稳定、诚实、合作之行为的团体里面。”81诺克说：“在社会秩序中，信任和相信他人的话的能力，乃是基本的要素。假使我们从来不知道该相信谁，那就无法确定我们被告知的是真的或者所做的承诺将会被实现，因此，便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把我们结合在一起或者使得团体凝聚成一体。”82

经济学家阿夫纳·格雷夫在谈论到马格里布商人——一群在11世纪期间沿着地中海以物易物的犹太商人时，提供了一个有关名声与信任的不可思议的报告。83为了完成他们的生意，马格里布商人倚靠代理人协助保管、转运、销售货物。然而代理人侵吞财物和欺骗他们的危险事件不断发生。绝大多数代理人与商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基于合约，同时，法律在规范他们之间的关系上，几乎没有扮演任何的角色。不过，马格里布商人还是能让代理人很少做出欺骗行为。马格里布商人仅仅建立起一条规则：绝不雇用曾经犯下欺骗事情的代理人。一个不诚实的代理人在欺骗马格里布商人之后，就不能在其他商人那里任职，因为大家会很快地分享有关这个代理人不值得信任的信息。马格里布商人便是利用八卦来确保代理人的诚实。代理人依靠好名声才得以被雇用，而且他们也知道如果他们欺骗马格里布商人，将被追究责任。

以此，除了让人们提防与不诚实的人进行交易之外，名声也发挥了维持社会管制的功能。借着确保人们为本身的行为负责，名声强烈刺激人们遵从社会规范，同时避免破坏人们的信任。

从小乡村到地球村

在早期，人们居住在小乡村里，关于他人，都是直接接触，有第一手的了解资料。所有村民相互熟识，人们的过去是普遍为人所知，只有极小部分是属于私人的，而且八卦很快就能传遍乡村各角落，一般通过羞辱使社会规范生效。因此，人们可以迅速地评估彼此的名声。

今日，我们生活在一个广大又缺乏人情味的社会。人们高速地移动。城市化和人口增长，造成小区更大且更分散。社会学家罗伯特·普特南解释说，市民生活已经恶化——我们逐渐“独自打保龄球”。84人们渐渐地从小区活动参与中退出。在城市丛林里，我们迷失在不熟悉的人脸之海当中。我们甚至往往不认识许多住在同一街区的人，更别说是在我们的大楼里——或者甚至是隔壁。研究已指出社会规范的崩溃，而粗鲁和不文明的行为也有所增加。例如，根据2005年的民意调查，约有70%的回答者相信，比起一个时代以前，人们已变得较为不礼貌。85信任正在减少。86现代生活使得各种社交的限制条件变得更为松散；我们和很多陌生人交往，但缺少足够的信息去评估他们的名声。87

尽管有这些转变，我们仍然发现了一个在现代社会里评价名声的方法——通过组合个人的片段数据。例如，信用报告服务机构，提供一种标准化的方式，来评估我们的财务与名声。它们提供给我们的债权人一份广泛汇编的报告，内容包括我们的财务往来、资产、交易等信息。信用报告服务机构与其他公司，也提供个人的许多资料，让雇主做背景调查。如同诺克所说，这些新的名声“并不依赖特定的区域或团体，而是随着我们移动，且每当有需要的时候就能被取得、使用。在短短几分钟内，它们就能被改变或创造出来”88。

在计算机时代破晓之时，马歇尔·麦克卢汉预言新电子媒体将把这个世界紧密地结合起来变成一个“地球村”。89互联网正是他预言的实现。现在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人，都可以聚集在网络空间里，一起分享看法与信息。讽刺的是，地球村引导我们走向一个使部分过去——几个世纪以前的小村庄生活——得以复苏的未来。由于手机、照相机的普及，人们不能再冒险从事违反社会规范的事情而保证自己不在行动中被捕捉到。人们不能再隐藏于黑暗中逃避他们的行为所应负的责任。人们可以迅速地记载和录制彼此违反社会规范的行为，然后将其 张贴在网络上。

地球村不只复苏了小村庄的特点，而且以彻底的方式强化和改变它们。地球村遍及全球而且涵盖数百万人。地球村人拥有的是弱而不强的联系；通常他们为人所知的不是他们整个人，而是被他人囫囵吞枣的、各式各样的信息片段。

在过去，口头的八卦可以败坏一个人的名声，但是会随着时间推移从记忆中消失。而且人们还可以搬到其他地方去开始另一种新生活。然而书面语是不同的。一如法官本杰明·卡多佐在1931年写道：“写作会造成痛苦，是因为它在形式上的永久性。口头语会消失，但书写的东西使恶闻遗臭万年。”90在过去，人们甚至可以躲避书面语，因为大多数的出版物会被埋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信息将难以复制，一个侦探必须投入大量的时间才能挖掘出信息。可是，互联网使得八卦变成永远的名声污点，而且永不消逝。它在世界各地都可取得，并且借着谷歌，便可以在少于一秒钟的时间里，立刻被找到。

为何我们应该有能力控制我们的名声？

在名声的核心，有个矛盾之处——尽管我们所谈到的名声，好像是挣来的以及是我们的行为与个性的产物，不过，它却是团体的其他人给予我们的某样东西。名声是构成我们身份的最主要要素——它反映了我们是谁与我们如何与他人互动的情况——然而它并非我们单独的创造物。正如19世纪的某个人所说：“一个人的性格，呈现出他是怎样的人；一个人的名声，是其他人对他可能的想象。”91我们的名声基于他人如何判断和评估我们，这使我们处于他人的控制之下。我们的好名声可能很快就会失去，并为我们的友谊、家庭、工作、经济状况等带来有害的结果。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处理脆弱的名声这个装着我们得以在社会中发挥作用的能力的精美的瓷器。

既然名声在我们的生命中扮演着这样一个戏剧性的角色，我们自然希望对它有所控制。如同美国高等法院曾经指出的：“对于防止与匡正对名声的攻击，社会有一种普遍又强烈的意愿。”92事实上，法律准许人们保护他们的名声免于因谬误而玷污。为什么？既然名声是社会中的他人给予我们的，而且还包含别人对我们的看法，我们到底为什么应该有权力去控制它呢？

按照某个关于名声的理论，法学教授罗伯特·波斯特说，它是财产的一种形式。人们因“个人努力的结果，而获得他人的尊重”93。的确，人们在建立社会名声上颇为努力；它往往可能是人们最有价值的资产之一。因此，维护在发展名声上所投注的多年努力，便是保护名声的理由之一。另一个理论，据波斯特说，我们以人类尊严的名义来保护它。94诚如波斯特解释，“诽谤法所保护的尊严，是源自社会全体成员的尊重（与自尊）。”95因为我们尊重人们的尊严，所以我们应保护他们的名声免于受不正当的破坏。

保护名声的另一个原因是风险太高。以往，错误的谣言可能是致命的。在14-17世纪之间，欧洲有超过50万人因巫术遭受火刑，其中超过90%是女性。96在美洲，马萨诸塞州于1692年对萨勒姆的女巫的审判，就充满了谣言和谬误。今日，名声在我们的生活中，即便没有攸关生死的风险，仍旧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我们的名声虽然对我们至关紧要，但也对社会上的其他人产生重大影响，因为他们利用名声来决定是否信任我们。对个人名声不正当和冤枉的玷污，不仅对此人造成毁坏性的结果，而且还阻挠他人对此人做出正确的评价。

一个人的名声往往完全不正确。莎士比亚戏剧《奥赛罗》之中的恶棍伊耶戈声称：“名声是一件无聊的骗人的东西！得到它的人未必有什么功德，失去它的人也未必有什么过失。”97的确，伊耶戈迂回地破坏人们的名声，而且他了解名声可以是脆弱的、可以被操作和不正确的。因此，好人可能有坏名声，坏人可能有好名声。

如果一个人拥有比实际好的名声，这或许是因为主要的事实没有被计算在内的结果。我们不断地为别人而演出，设法隐藏我们的缺点而呈现我们最好的一面。法官理查德·波斯纳认为，隐私让人们“隐藏那些可能遭他人用来对自己产生不利的信息。”98类似地，法学学者理查德·艾普斯坦主张：“对隐私的要求，往往就是在要求向其他人虚伪地呈现自己的权利。”99容许人们隐藏那些会降低他们名声的信息是正当的吗？确保被列入个人名声评价内的信息为真，是一回事；准许人们隐藏那些足以损害他们名声的真实资讯，则是相当不同的另一件事。隐私会导致人们获得比实际应得的更好的评价吗？隐私正逐渐削弱我们了解他人真面目的能力吗？我们也许有权消除对我们的虚假的陈述，可是，我们是否也有权让名声免于事实所带来的污点？在下一章里，我将探讨这个问题。

我们无法阻止他人对我们进行评价，而且基本上，我们仅在有限的程度上控制我们的名声。一旦有关我们的信息找到了进入他人心中的方法，我们就无法左右别人怎么看待它。我们行使控制的能力，包括限制关于我们的信息的流传。关键问题是，对于关于我们的信息的传播，我们应该拥有多少控制呢？拥有太多控制并非我们所希望的，因为这样一来，其他人也能藉此在不值得被相信时诱骗到我们的信任。太多的控制也将扼杀言论自由，因为它将阻止人们谈论我们的事。因此便有如此的冲突：我们希望信息公开流动，因为这对自由社会是必不可少的，我们也希望对我们的信息的流传有所控制，因为这对自身的自由同样不可或缺。

不确定的资料

虽然我们经由网络而获得许多更好的信息，但我们也取得许多更差的信息。在网络上，我们始终生活在事实与虚构的模糊地带。我们经常面对不能完全相信的信息。在一个难以分辨真假的世界里，谣言和诽谤可以迅速地传播，而网络则可被用来作为恶意攻击人们或意见的强力工具，对人与看法发动恶意的攻击。借助现代计算机软件，任何人都可快速地制造出令人信服的伪造图像或是篡改照片。任何人都能巧妙地杜撰假文件。制造和伪造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容易得多。

错误信息能够经由互联网传播得更加快速。1996年，服装设计师汤米·希尔费格的不实谣言突然出现在网络上。根据谣言的说法，希尔费格说：“如果我早知道非裔美国人、西班牙裔、亚裔人士会购买我的衣服，我才不会将它们做得这么好。”谣言还指称希尔费格是在“奥普拉脱口秀”上说了这些话，并导致奥普拉要求他离去，整个谣言使希尔费格的公司陷入困境。事实上，希尔费格不曾上过奥普拉的节目，也未曾说过这种攻击性的言论。奥普拉在她的节目上宣布，这个谣言“不是真的，因为它从未发生。汤米·希尔费格没有上过这个节目。仔细听清楚，汤米·希尔费格没有上过这个节目。所有表明他们看过或听过的人——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我甚至没有见过汤米·希尔费格。”100

凯蒂，一个居住在离科罗拉多州丹佛市约两小时车程的小镇上的18岁女孩，直接认识到了错误传闻在网络上的力量。她是个具有吸引力的金发女子，也是荣誉学生和毕业舞会皇后。当2003年7月4日柯比·布莱恩遭控诉强暴一个来自该小镇的19岁女孩时，她几乎和镇上所有人一样感到非常震惊。控诉布莱恩的人身份被保密。主流媒体在大多数情况下，保持她的身份隐密，因为共通的新伦理原则之一，便是不可暴露性侵受害者的身份。可是很快地，网络上突然出现对她身份的推测。接着凯蒂陷入这个故事当中。

有个网站被命名为“Katie as Bryant’s victim”。然而，这个传闻是错误的。起先，凯蒂认为那只是个无害的混淆。凯蒂和受害者在年纪上相差不远；她们上同一所高中；她们住在同一个小镇。可是凯蒂没有意识到信息移动到网络的速度有多快。在很短的时间内，这个信息便转移到无数的网站与聊天室。她的照片被张贴在互联网的各个地方，而且占了一整页的篇幅，并加以“婊子小心”的字样。某些网站巧妙地运用图像来描写她与布莱恩的性事。互联网以恶劣的图片与评论来嘲笑她。凯蒂说：“它并没有真正对我产生很大的打击，因为只有那么一个网站……所以我想，你知道的，我们住在相同的镇上，因此也许人们只是搞错女孩或者什么的。不过，几天之后，就不再只有一个网站了。”101

凯蒂被网络上对她的狂暴弄得心力交瘁。“我真的被整个状况搞得很气愤，”她悲痛地说，“一想到人们想起控诉布莱恩的人时，想到的却是我的脸，就让我难以忍受”。102她在另一次访谈中提到：“我觉得被侵犯了。我希望让大家知道这些照片不是真正的苦主，而且我希望把它们删除掉。”凯蒂的母亲也深受打击，说：“我非常生气。我是个无助的母亲，而我的女儿在整个网络上遭受诽谤。”凯蒂的母亲联络了许多网站，要求它们删除凯蒂的名字和照片。某些网站做了，某些网站依然故我。有个网站所有者回答说：“在今天和这个时代，没有隐私。”103

“出现在网络上的人们生活的片段，是有点随便的，”一个新闻记者适切地说，“它们可能是不完整的、断章取义的、误导的或者根本就是错的。”104以往，谣言和谬误虽然会迅速地传遍整个小乡村，但是网络缺乏乡村因彼此熟识而来的修正。在小乡村，人们共享长久的故事，同时知道每个人的故事全貌。然而现在，当某人阅读有关某位陌生人的网上报道时，很难知道整个故事——阅读者只有着片段的信息，而且对于个人的人际关系不做投入了解时，即使是不完整且真实性可疑的信息，也足以加速嘲弄、回避与责备的状况。

互联网快速传播信息的力量也可能是一项优点。法官理查德·波斯纳指出：“整体看来，博客圈比传统媒体有更好的错误更正系统。借着它的迅捷，庞大的信息被集中和移动，这一点让传统的媒体望尘莫及。不仅有数百万计的博客以及学有专长的博客作者，而且，更有甚者，读者张贴的意见评论扩展了这些博客，在这些意见评论中的信息，也如同博客里的信息一样，以电子传导的速度在博客之土上快速移动。”105

波斯纳当然是对的——信息确实以惊人的步调在互联网上到处驰骋。错误可以迅速得到修正。当面对一个恶意的谣言时，最好去做的是，尽可能快速地传播另一个正确的信息。

当我们清楚地知道有关某事或某人的真相的时候，这个方法很有效。但当我们不知道真相时又当如何呢？再者，当张贴在网上的信息，既是事实又属于隐私性质时，会发生什么呢？若是错误的信息，记录的确可以被更改，但若是正确的信息，却没有办法让它变回秘密。

发人深省的后果

因我们永不满足的好奇心和四处搜集他人信息的欲望，加上网络上所有可搜寻到的他人信息——有些真，有些假，某些令人不安的影响因此慢慢浮现。网络上的关于某人的片段信息，逐渐地被用来评价这个人。

雇主查看准雇员在社交网站里的档案。106微软公司的干部承认，他们会在网络上尽可能地找出任何有关他们考虑采用之人的信息。107和一位应征暑期实习的大学生进行完一场充满希望的面试后，公司总经理查德看了这个学生在“脸谱网”内的档案。这名学生列写了他的兴趣，例如“吸钝毒”（大麻的一种）和许多性事。他没有得到那份工作。108“脸谱网”档案比“MySpace”档案限制更多；只限学生才能进入档案。但某些雇主在毕业以后仍然保有他们原先的账户，而有些雇主则由帮他们工作的学生查看准雇员的档案。109某些大公司利用软件系统地监看员工的博客。110

一名年轻女子在雇主开始谈论起她在“Friendster”上的档案时，感到相当惊讶。111不过，人们也有可能永远不知道雇主在网络上查看了有关他们的信息。许多雇主不会在面试时问及应征者他们出现在网络上的半裸照片背后的故事。的确，劈头就问人有关你在网络上发现的、有关他们的不寻常之事，可能是相当令人尴尬的。总之，人们只是没有得到这个工作，或者连个面试电话也没接到罢了。因此，人们在网络上的信息，有可能成为秘密的工作杀手。

有个教授以艾文·特里波的假名指出，在聘请新的教授之前，他们学院的行政人员在谷歌搜寻每位候选人的信息，并详细检查结果：“我们的博客作者申请人，在最初的面试表现尚称良好，不过一旦我们挂上电话，然后造访他们的博客，我们必须知道‘真正的他们’——比我们希望的更好，足以断定我们不需要再知道更多。”特里波写道，最好把“怪癖”隐藏好，“千万不要把细微的细节泄漏给全世界的人阅读”112。

更糟糕的是，出现在谷歌搜寻中某人名下的信息，可能不会全部与此人有关——而是与某个同名同姓的人有关。或者可能是用做嘲弄的模仿。有个案例是，一群学生以校长的名义创造一个假的“MySpace”档案，里头包含了色情照片与攻击性言论。113

Dooced

博客作者希瑟·阿姆斯特朗，因她的博客“Dooce.com”而被开除，她虽然失去工作却反而一举成名。她遭开除一事在博客圈变得非常有名，Dooced一词因此被创造出来，用以描述某人因为网上的博文而失去工作的情况。今天，她的博客是最受欢迎的博客之一，每天有55000人造访。114她在博客里写她的家庭、她的怀孕、她多次的严重便秘发作，还有她的产后忧郁症。115不过，她是因对于工作经验的描写而导致她被开除的。此外，她写道：

我讨厌那30人公司里的10位副总裁的其中之一，天生不是一副“室内的”嗓子，而是刺耳、单调、讲话压倒正飞行而过的F16战机的室外嗓子。他喜欢听他自己讲话，甚至只对着他自己讲……最近，他在样式怪诞的胡子方面是个权威……我讨厌那位“启发制作人”，除了给我无尽的苦恼，啥也没启发，她从来不知道她要什么，所以她给予的指导是模糊的，比如“模仿某个，你知道的，说点什么来着的东西”，甚至没有告诉我，我应该说些什么。116

某个匿名者利用电子邮件将她的博客寄给她的上司们，导致他们很不高兴。希瑟描述这起解雇：

基本上，他们不喜欢我在网站上表达的东西。我被开除是因为“Dooce.com”。

希瑟试图藉由强调她从未提到任何人或者公司的名字来为自己辩护，但终归无效。

无论如何，她最后还是不能为开除一事做出什么争辩：“我铺的床，我会躺上去，乃引自歌翠妮·洛芙的歌词。当我写某个人物的某些事件时，我知道有其风险，因为我们公司的重要成员可能发现我的网站，并且对于我的努力不以为然。”117

不过，并非每个人都知道在网络上暴露自己的风险。许多人是指十来岁的人和大学生，他们也许没有考虑到后果。更有甚者，许多人在他们的博客里并非只做自我揭露而已。希瑟的博客里所包含的资讯牵涉到了她的同事，而人们张贴的多数信息，包括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朋友、老师、双亲、雇主和其他人。某个学院教授发现了令她沮丧的事，因为其中一个学生将上课情形拍摄下来，并张贴在“YouTube”上——一个人们可以上传视频，而其他人可以免费观赏的流行网站。1182006年，谷歌以16.5亿美金将“YouTube”买下。119任何人可以将任何人的视频张贴在上面。人们可以在他们的博客张贴你的照片或写有关你的事。即使你并没有在网上揭露你的私生活，但是仍然有可能落得被其他人暴露的下场。

对我的崇拜者做背景调查

我的书《数字人》在2004年问世后不久，我接到来自一位读者的电子邮件，他对该书表示了十足的钦佩之意。这位读者，我将称呼他为某甲，说他寄了几本书给他几位有权势的朋友，其中一位是美国参议员。不消说，我感到相当荣幸。从他电子邮件的签字显示出，他是一个大规模资料保全公司的“发言人”。

我回寄电子邮件并谢谢他的赞扬。我们交换了一些友善的电子邮件，而且他希望在电话上聊聊隐私问题。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引起了我找出更多有关他和他公司信息的兴趣。他的电子邮件签名并未包含他们公司的网站，所以我在网上做了搜寻。我无法找到他们公司的官方网站。我觉得相当奇怪，因为大多数大公司都有网站。接着我用某甲的名字进行搜寻。谷歌从一个网上讨论组找出一些有关某甲令人不安的贴文。该群组的成员之一指出，某甲曾经被从讨论名单中删除。在我找到的信息中，有这些谈论：

某甲不寻常的地方在于，我从来没有看到任何网页、新闻报道、公共档案记录、朋友、什么也没有——指出任何人看过任何关于某甲和他公司的事情，除了电子邮件与（有时候）电话上的声音。

在另一个讨论主题中，我发现这些评论：

这只是个提醒，某甲的公司是不存在的，对某甲不必太在意，他只为他自己而说而不是为超过10万人的团体而说。坦白说，这是令人难过的，我希望他能得到协助。固定的读者会忽略他空洞、漫无边际的谈话，但是新读者可能被愚弄而去响应。在最后几个礼拜内他所说的“疯狂的”事情有：他亲自在德州小镇瓦柯与布什总统会面，而且还与政府官员有秘密的电子邮件往来。这里是其余常见的问题：

某甲是谁？某甲宣称的各色各样的经历：

——48亿美元的、私有的员工持股公司的执行长与共同创办人。

——前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董事。

——有3个学位，工商管理硕士、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硕士、法学硕士。

——曾担任7年法官。

——两本书的作者，现在正在写第三本……

——越战时，曾担任驻扎于新山一机场的海军陆战队黑羊中队F4幽灵式战机中队长。

——退休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上校——拥有8%的eBay。120

评论延续不断。在我发现的有关某甲的资料中，有某甲本人的响应。这是其中之一：

你能证明这些声明的任何一个吗？我非常确定你不能。将来请节制一点，免得制造错误的声明。

因此，我现在开始对人做权宜性的背景调查。在网上，往往很难发觉人们是否真如他们所说的。有许多人是我仅通过电子邮件而认识的。我所读的博文是由作者以假名发表的，而我所响应的那些对我博文的意见评论，则出自匿名人士。今天和我互动的许多人，是我从没见过、听过或遇过的，所以，拥有他人的情报有助于我们建立起信任，尤其是在网上，一个我们通常不亲自和人们相见的地方。

然而我们能相信在网络上所找到的有关他人的信息吗？虽然某甲似乎令人怀疑，但是对于他的意见评论，也好像缺乏可靠性。在讨论组中，谁会大费周章地只为了让某人在讨论组中不被信任而造谣？然而张贴对某甲评论的人本身也是可以信任的吗？尽管我必须做出判断，但我既不相信某甲，也不相信证明某甲说谎的人。此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离开。最后，我决定不打电话给某甲。他的背景似乎太简略了。因此，甚至关于某甲的半信半疑的数据也让我断念，不再与他联络。

在这种状况下，对我而言，谷歌是个有用的工具。我能够调查某甲的名声，而且我所得知的信息能帮助我决定是否和他联络。但这个事件让我犹如相信隐私一般地强烈意识到，在谷歌上搜寻人的那种诱惑力，是无法抵抗的。你当然可以期望没有人将你的名字打进谷歌，但那个期望或许是徒劳的。你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候可能会遭遇这种状况，同时被搜寻出来的信息或许会影响别人对你的看法。

一切都没有回头路

2004年12月12日，一个来自新泽西州名叫盖瑞的19岁矮胖男孩，在网络上张贴了一个视频，内容是他随着O-Zone乐团以罗马尼亚语演唱的电子乐《菩提树下之恋》起舞，并且还对嘴唱歌。盖瑞把他的动作称为“努马努马舞”，名字是来自于这首歌的某歌词。121盖瑞坐在计算机前的椅子上对着网络相机跳舞。他活跃地前后摆动，热情地随着音乐的电子节拍舞动双臂。这首歌极为悦耳易记，而且盖瑞的动作相当有趣。他如此陶醉在音乐中使得这个视频具有某种魅力。他将视频上传到一个让使用者张贴视频的网站，接着任何人都可以在那个网站上看到它。

几乎只经过一个晚上，盖瑞就引起了轰动。这个视频很快地被下载了200万次。盖瑞出现在“早安美国”、国家广播公司的“今夜脱口秀”和CNN上。他的视频在VH1播放。不久，这个视频被下载超过700万次。以客观的说法来看这个数字，一片音乐CD若卖出的数量超过100万张，便达到“白金”级，这对任何一位音乐家而言都是伟大的成就。

而后盖瑞突然决定要脱离令他厌倦的镁光灯。《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说，就在盖瑞张贴视频之后10个星期，他“目前在是坐落于萨德尔布鲁克市一条有着沙砾的街道上，于独立小屋中寻求庇护，以远离他的盛名……根据他亲戚的说法，他用拖把擦拭整间屋子……他心烦意乱、非常尴尬。”122

他可以全数收回吗？不。一切都没有回头路。现在许许多多的网站都还有他的视频。网络各处散布着这个视频。还有“努马努马舞”的模仿作品。在免费的网络百科维基百科里，也有“努马努马舞”的条目。甚至有盖瑞的“粉丝”网站：

在这个网站我将收录所能找到的关于我们最爱的对嘴偶像的一切，包含相片、自传、附加说明的新视频列表、“粉丝”创作的mp3……电影海报、重大新闻，以及其他更多的资料！

盖瑞所做的都无法消除。他做这件事时只不过19岁。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十来岁时所做的傻事早已被遗忘，唯有和老朋友回忆时，才会苏醒过来。但在今日的世界，愚蠢的行为被永恒地保留在网络上，变成了个人招牌。这个世界将会永远把盖瑞记忆成跳努马努马舞的人。

盖瑞的故事有个愉快的结局。2006年夏天他再度露面，伴随一个由媒体公司设计的漂亮新网站以及一个新的音乐视频——这一次制作得很专业。123看来盖瑞已拥抱他在网络上的盛名。然而，许多人并没有。

小胖

钱是个矮胖的16岁中国孩子。在他参加一门交通安全课程时，某人秘密地拍下他的照片。那时，他的脸又圆又胖，双颊粉红，他的眼睛以一种怀疑的眼光望向一边，他的小嘴噘起来。这张照片开始在网上流传，中国的网络用户对它着了迷。人们开始使用Adobe图像处理软件把钱的脸放在各种各样不同的图像上。他的脸出现在种种电影海报的实物模型上，从哈利·波特、奥斯汀·鲍尔斯、《神鬼奇航》系列到《断背山》、《达芬奇密码》……许多名人被赋予钱的表情。在一张图片中，他的面容被嵌入雕刻着4位美国前总统头像的拉什莫尔山峰上；另一张图片，他坐在布什总统的旁边，并在布什头上比出兔耳朵；还有另一张，他的头被放置在西斯廷教堂内米开朗基罗壁画上的亚当身上，诸如此类。人们开始叫他“小胖”。

有一天，某个人告知钱说，网络上满是他的照片。钱在网吧内发现数以千计的网站都有他的图像，并大吃一惊。起初，钱身心交瘁。他在一次访谈中说：“我看到那些图片时，感到非常生气和沮丧。”“仿佛被雷电击中，”他说：“我觉得真的很丢脸。我无法忍受，就离开（网吧）了。”

不久，钱的声名更加远播。人们开始在街上拦阻他。在一个音乐会上，一群女孩想要和他一起照相。经过这些事情，钱感到尴尬和荒唐。

然而，他之后改变了想法，开始泰然处之。“现在我的感觉变了，”在一次访问中他说，“如果你老是觉得沮丧，就会感到不舒服。现在我可以平静地看待这些事情，同时我觉得很轻松。”此外，他说：“我试着化悲愤为力量。至少这些能让人们发笑。”在大说数情况下，他都会这么说，而且他能与他新发现的网络盛名和平相处：“我喜欢他们把我放在英雄的身上，例如电影《神鬼战士》的罗素·克洛身上，但是当他们把我放在裸体女人身上，或者修改工作做得太差时，我就觉得讨厌。”

现在，钱在中国是个明星，他仍旧在加油站工作，并没有因为他的声名而赚很多钱。他上中国广受欢迎的脱口秀。他的“粉丝”继续了解他的动态。钱在一次在访问中提到他喜欢喜剧演员金·凯瑞后，有人便创作金·凯瑞电影的小胖海报。在不知不觉之间，钱成了整个中国的偶像。幸运的是，他随遇而安，不过他已别无选择。124

图2-6.紧邻乔治·布什总统被篡改的“小胖”图像。（遮蔽脸部）

星际大战小子吉斯林是个矮胖的15岁加拿大男孩，他是个科幻小说迷。你大概已在猜想他在学校里被归类为傻瓜而且被嘲弄。今天，吉斯林是世界级的名人，在地球各个角落有数百万人认识他。虽然他的全名早已出现在无数的网站和新闻报道中，多数人仍只知道他叫“星际大战小子”。

吉斯林如何从一个加拿大的十来岁青少年转变成星际大战小子的呢？整件事发生得相当快速。2002年11月，他在学校的录影工作室内，拍摄自己手拿高尔夫球回收器当做光剑，假装和一个想象的敌人战斗的视频。125这个视频长约两分钟。吉斯林疯狂地快速转动挥舞着高尔夫球回收器，与此同时还配上他自己的音效，假装是来自电影星际大战首部曲《威胁潜伏》的一个角色。126这个角色是达斯魔，一个危险的恶人，使用两把光剑，当手把连接在一起时则形成一根棍棒。不像达斯魔有着精心设计的优雅动作，星际大战小子有时做出时动时停、蹒跚、笨拙的动作。

吉斯林并不想让任何人见到这个视频。他把视频留在学校的电视工作室内的架子上。这个视频尘封在那里几个月，直到2003年4月，有个学生发现了它。127这名学生和其他人分享，他们很快地就将它转变成数字格式，然后张贴到档案分享网站，任何人都可以在此免费下载。接下来的发展非常神奇。它一炮而红。几天之内，这个视频引起讨论并张贴在许多网站上。无数人下载了这则视频。

但事情还没结束。有个博客作者创作了这个视频的剪辑版本，不但配上音乐还有特殊效果。这个剪辑的视频，以传统《星际大战》的开场作为开始，并有文字符串流过外层空间。高尔夫球回收器被装饰得像把光剑，当吉斯林旋转它时，还加上了音效。这个合成的视频，技巧娴熟，而且相当有趣。几个星期后，原本的视频与合成的录影，在世界各地被下载超过100万次。

图2-7.星际大战小子视频的静止画面（遮蔽脸部）。

网站很快就塞满了开小子玩笑的贴文。在率先讨论这个事情的网站之一的“Waxy.org”，张贴了无数的评论。博客的作者不久就不再让人评论了：

由于大家刻薄的语气，我禁止了对这一话题的新评论，并且删除最具恶意的。是的，他是胖而笨拙。我们知道。既然针对这些视频而来的90%的人，是来自电子游戏、科技、星际大战新闻网站，我猜想你们大多数人在国中时代也没有比这个可怜的小子更“酷”。你们这些不寻常的怪人、傻瓜、土包子，在糟蹋你们同类的其中之一前，必须三思。128

最恶劣的评论已遭删除，不过，以下的是少数被留下的：

我不知道哪一个比较有趣，原来的或合成的……

为什么这小子还是那么胖？

如果还有更多的绝地武士像那个样子，我会完全离开黑暗的一面。

我为你配音，达斯魔。

喔，天啊！太好笑了。我无法呼吸！

这就像火车失事……你不想看它，却又无法忍住不看。

复制的绝地武士25美金；学校的摄影机租金5美金、卡式录像带3美金，弄个你自己的蠢事并放在网络上流传……无价。

哇。简单地说，这个小子（一）永远无法抹去这件事；（二）无法在看到任何与《星际大战》相关的东西时而不想起自己的糗事；（三）绝不能竞选任何国家的总统。好可怜的男孩子。

评论延续不断出现。另一个网站的评论者写道：“网络把傻瓜造就成明星，把明星弄成傻瓜。”129不旋踵，主流媒体发现这个故事，并把它写入许多的报章杂志，包括《纽约时报》。在那个故事中，吉斯林说：“人们嘲笑我……那一点也不好笑。”130吉斯林转到别的学校。131出于同情吉斯林的苦恼，一个博客作者收集一些捐献，买给他一只iPod音乐播放器。

对吉斯林而言，iPod是个小小的安慰，因为他深深地因这个事件而受到创伤。当他走过身旁时，同一所高中的学生会开始大叫：“星际大战小子！星际大战小子！”据吉斯林说，这种痛苦“根本完全不能忍受。根本无法去上课”。他从学校退学，还必须寻求精神治疗。他的家人控告把视频放在网络上的那个学生，而事实上这个案子已解决。直到今天，吉斯林还是不会在公开场合多谈这件事。132

人们会把吉斯林永远地看做是星际大战小子。甚至在维基百科还有个条目在他名下。133

若用他的名字或“星际大战小子”在谷歌里进行搜寻，会找出无数的相关数据。今天，据估计，这个视频已变成在网络上被观看最多的视频，足足有数百万次。134在一个叫做“The Screaming Pickle”的网站上，你可以看到一打这个视频的版本。135这个网站提供了一张可看的视频选单（见表1）：

信不信由你，还有更多。

原始的视频在网络上流传以来，虽然已经过两年了，星际大战小子仍然是讨论的主题。2005年，有个网络请愿，想说服乔治·卢卡斯让星际大战小子在星际大战第三部曲《西斯大帝的复仇》客串一角：

我们签署人，力劝你考虑让“星际大战小子”吉斯林在即将来临的《星际大战三部曲》中客串一角。136

这个请愿拥有超过146,000个签名，不过此事并未成功。137

“Waxy.org”最近张贴一份关怀文给星际大战小子：

打从星际大战小子的视频出现以来，已经过两年了，相关贴文仍继续不断……最后，因为我偶尔被问起，我必须说，我没有星际大战小子的新消息。他从不设法和我联络，而我也没有用任何方法追查后续状况。我不知道诉讼的结果如何，或者吉斯林在做些什么。如果你们任何人知道，我很想知道他日子过得如何。138

不论你喜欢与否，不论你有无意愿，网络都可以把你变为速成名人。所以，你可能是下一个星际大战小子。

好的与坏的

我们生活在一个令人兴奋又美好的时代里。互联网和谷歌把数据图书馆带进我们所有人的家中。博客圈彻底民主化，让任何人说些有趣的事——或者，事实上，说任何事情——那是一种全球性的声音。博客与社交网站，让人们能够表达他们以往所不能表达的。它们鼓励人们与陌生人分享他们的生活，并且向全世界打开他们的日记本。如同一个博客作者写的，经营博客让你“在发现其他人生活之时，发现你自己。”139博客让人们交换经验，也让人们找到和其他人联系的可能性。博客显现了所有沟通方面最好的特点。优秀的作家以及擅长说故事的博客作者，发现了他们的天职；某些人开始写书。若没有博客，他们可能永远不会意识到，他们有许多故事及看法可以与人们分享。这些发展，令人难以置信又眼花缭乱。

但如果你是星际大战小子或狗屎女，就没那么好了。当我们急速地冲向未来时；当人们在数据碎片中采集到更多有关我们生活的细节；当博客圈扩大并引起更多的注意，对我们的隐私可能会造成什么影响呢？我们越向未来迈进，记录声音、图像以及追踪人们下落的新科技，越能进一步让人们采集到更多有关我们生活的数据碎片，而且有可能放在网上传播。在《新共和》杂志上的一篇短文中，伊芙·费尔班克斯写道：

我的时代是第一个和网络一起成长的时代，而且我们将网上世界……视为某个场所，每件事都在那里进行着，既没有后果也没有耻辱，在那里保护你隐私的想法变少，也变得不重要了。青少年的博客，详述着他们无论是真的或编造的个人生活，甚至是那些长辈都会觉得羞于写进日记本里的事。父母和教师……把这个归因于天真，指出说，当这些孩子长大后，他们会像过去的时代一样关注隐私。但也许不会。140

倘若费尔班克斯是对的，那么未来的时代将不再期待太多的隐私。人们可以展望未来，那是一个我们终于能够对自己无拘无束而且诚实的时代。当每个人的缺点都被暴露出来时，人们或许会停止立即谴责他人，那些人们所遵循或偷偷违反的社会规范，也将逐渐消失。

或者不是。也许未来会是较少自由的，而且社会是既压制又无法控制的，人们的名声容易瞬间受到破坏，一个人过去的错误可能永远阻碍其未来的机会。

I　译注：Cyholic这个词是Cyworld与alcoholic（酒精中毒者）的复合词。

第二章 八卦与少知为妙

让我们谈谈有关性

罗勃是个受雇于美国参议员的律师。他对2004年2月开始在那工作的参议员助理，25岁的洁西卡·卡特勒有些许的迷恋。洁西卡刚开始工作的初期与罗勃有过短暂碰面，但因为他们不在办公室里的同一区上班，所以几乎没有联络。洁西卡最近从纽约搬到华盛顿。身材高挑又有魅力的她，是韩国人与白人的混血儿。在她搬到华盛顿特区后先和男朋友同居，但她对他渐感乏味，便开始欺骗他。他们分手后，她搬进自己的公寓。1

5月6日星期四，一位同事告诉洁西卡说，罗勃喜欢她，而且邀请她们下班后一起到联合车站喝几杯。不为罗勃所知，就在前一天，洁西卡创立一个博客名叫“华盛顿小妮”I，其写作风格属于华盛顿的“欲望都市”。博客如此开头：

2004年5月5日，星期三

我在国会有个“迷人的工作”。也就是说，我不太在意政府或政治，但是替参议员工作让我的履历表看起来不错。而且这些有着大理石走廊的地方是如此棒，让我遇见男孩还可表现我的服装。

华府小妮张贴于下午5点32分

据洁西卡说，她创立博客好让她的几个朋友知道她的恶作剧。她并未将博客设定为需要密码才能阅读，因为她认为，这样会“造成朋友必须键入密码的许多麻烦”2。她声称，她相信她的博客只是网路电子草堆里的一根针而已。

在博客里，洁西卡描写她生活中的每日奇遇，包括和许多各色各样的男人参加派对。这些男人的其中之一是他的前男友，她和他维持着偶尔的性关系。另一位是某参议员办公室的职员，洁西卡获得目前这个工作之前，曾经在那个办公室实习过。她也和另外一个男人上床，她将他描写成“什么都不要只要肛交的色迷阔佬”。她也与担任政府部门幕僚长的已婚男人交往，这个人付钱给她以换取性事。3

星期四晚上，在她和罗勃及同事一起喝酒之前，匆匆地在她的博客上贴文。她把罗勃写成“我一手好字的新竞争者”，同时提到他真实姓名的缩写。洁西卡似乎并不对那晚感到兴奋，反正，将是“充满尴尬的时刻”。可是，那个晚上显然比洁西卡的预期来得好。在隔天早上的博文里，她写了他们那晚的性接触，还包括了罗勃喜欢被打屁股的事实。

罗勃开始和洁西卡建立友谊。事情发展得迅速。他们睡在一起而且经常见面，但是罗勃不知道洁西卡其他的性事，同时也毫不知情在他们开始发展的同时，洁西卡也在博客上细述他们的亲密行为。洁西卡在一个博文中写道，她和罗勃下班后一起外出喝酒，然后回到她家享受“各种体位”的性爱。那个晚上，罗勃宣告说，据闻她告诉办公室里的几个朋友有关他喜欢被打屁股的事。洁西卡承认她告诉了几个人，然而罗勃原谅了她，并且要她停止谈论这件事。虽然洁西卡在办公室停止谈论，但是却在博客中继续描写与罗勃的性生活。在写到有关他“喜欢柔顺的女人”的事后，洁西卡讥讽道：“很好，现在我在床上可以从从容容了。就躺着看他搞些怪异的屁事。”洁西卡写有关罗勃使用保险套的困难。“我也知道他曾是个警察，”她写道，“所以他拥有警用的、可怕的鸟东西，像手铐就放在他的橱柜里。他要求我们在下次使用它，非常有趣。”洁西卡也叙述道，他们开始互相喜欢对方，而且考虑有关他们的未来，此时他们的关系约有一星期之久。她怀疑是否有将来：“能发展到哪里，譬如，结婚？我不知道。他是犹太人。我不是。而且我们曾像动物般龌龊地性爱，不像夫妻。”

5月18日是他们关系的最后一天。从洁西卡那天早上的博文看来，她与罗勃的关系似乎一切如意。他们计划那个晚上外出，接着庆祝洁西卡的生日。

可是洁西卡的博客即将失控了。那一天，人气博客“Wonkette”链接到洁西卡的博客。“Wonkette”是华盛顿特区的八卦博客，由“31岁自称失败的新闻记者”安娜·玛丽·考克斯所设立。4该博客类似于电子小报。“乡村之声”宣称“Wonkette”“浸泡在美国政治的淫荡之流中”。《纽约时报》称它为“八卦的、淫秽的、满嘴脏话的”。保守的权威人士米歇尔·麦尔金称考克斯是“亵渎交缠与性痴迷的……（一个）空虚、年轻、满嘴垃圾的讨厌鬼”。这个网站很骄傲地展示这些引文及更多的批评。每天有数万人造访它。5

在5月18日的博文中。“Wonkette”是这样开始的：

一个追随我们的心的女孩（她要因此得到出书合约了）。

我们可以感觉到，链接这个网站的某些人不会再想造访我们的博客了：比起我们谦逊的博客，“华盛顿小妮”更有一半的政治和两倍的搞屁性事。

洁西卡的博客上了黄金时段。当洁西卡获知“Wonkette”链接到她的博客时，她立刻将文章删除了。6可是，太迟了。已有数以万计的人读过它。拷贝也早已被归档。罗勃带着打印自她博客的东西，到洁西卡的办公室，告诉她关系已经结束，接着转身离开。几分钟后，那位安排洁西卡和罗勃去喝酒的女子到洁西卡的办公室。这个女子爆怒。她告诉洁西卡必须离开。洁西卡很快地溜出办公室。

就在“Wonkette”连上“华盛顿小妮”之后3天，也就是5月21日，参议员的办公室发出一个新闻稿：“2004年5月18日，我们的办公室发现一些指控说，有个雇员曾利用参议员的资源和上班时间，在一个博客上张贴不适宜的和令人不快的资料……这个雇员已遭解雇。”7对洁西卡而言，被开除不是什么新鲜事。她的朋友之一说：“洁西卡被开除的次数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来得多。”8同一天，“Wonkette”放了一份访问洁西卡的博文：

华府小妮发言！！“Wonkette”独家！！赞扬“Wonkette”！！华府小妮的访问！！

“Wonkette”和华府小妮谈过话。她的名字是洁西卡·卡特勒……

华府小妮：哈啰？“Wonkette”？我是华府小妮！

“Wonkette”：嗨！

华府小妮：（笑）

“Wonkette”：你显然精神愉快。

华府小妮：喔，对我来说，整个事件只是两天前的旧事……

“Wonkette”：……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任何事情想让人们知道？

华府小妮：嗯……我不想说出名字。我对我在博客写的也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如果人们对这个低水平的性传闻感兴趣，那我为他们感到悲哀。我写这个博客并不想破坏人们的生活。那只是娱乐我自己和我的朋友们。9

这个事件被写入大多数的主要报纸，包括《华盛顿邮报》及《纽约时报》。CNN也讨论了这个故事。当然小报也加入行动。

洁西卡算是好运的，她成为速成名人，并同时享受众人的目光。她和安娜·玛丽·考克斯外出参加派对，而且在相片中摆出挑逗调情的姿势，这些相片被张贴在“Wonkette”上面。她接受电视访问，还为《花花公子》拍裸照。2005年，她写了一本小说名为《华府小妮》，她还为此获得30万美元的订金。书皮的简介吹嘘说：“曾以她的博客震惊华盛顿特区的国会山庄的助手，如今写了一部以国家首都为背景的尖锐、色情、全然毫无悔悟的小说。”她的小说部分以在博客里讨论的事件为基础。盛名对于洁西卡唯一不利的是，她在特区找新工作有些困难，因此，她又搬回纽约市。她也开启一个新的博客，名为“Jessica Cutler Online”，目前张贴有关性、服装、派对的文章。她的博客接受捐献。“我需要钱买放荡的服装和毒品！”洁西卡恳求说。10

“Wonkette”的作者也算是好运的。其博客流量飙升3倍多，在2004年5月的那个月，达到150万余人次。音乐电视频道要求安娜·玛丽·考克斯帮忙报道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11后来她写了一本小说《三伏天》（Dog Days），而且成为《时代杂志》的报纸和网站的专栏作家。12

至于罗勃，情况就不太好了。2005年5月他对洁西卡·卡特勒提出诉讼：

卡特勒引起有关原告的个人私密情事广泛流传，而她所用的方法，对于一般具有正常感受性的明智之人而言，不但是离谱的并且是非常令人不快的，使得原告遭遇严重的情绪低落、羞辱、尴尬和极度痛苦……

不会有明智之人，明明在违反他或她的意志之下，还愿意让他或她的性生活及浪漫的友谊生活上的有关肉体、言语、情绪、心理方面的私密细节，全都暴露在互联网上，供全世界的人阅读。被情人操纵与利用是一回事，而被无情地暴露给全世界，则是另一回事。13

当洁西卡在华盛顿的一家书店为她的书做导读时，接到了这个控诉。

《花花公子》杂志问洁西卡说：“对刚开始经营博客的人，你有什么建议？”洁西卡回答说：“有了博客，你不能再期待你的私生活是隐密的。你永远不会知道。可是，当你在国会工作时，发现那个曾经和你上床的家伙，将事情告诉了你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这两者又有什么不同？就像是写在厕所墙上的话一样嘛。”14

在另外一次访问中，洁西卡说她“为那些男子感到难过。他们不应该这样”。不过，她享受新建立起的盛名：“某些经营博客的人永远也不会成名，他们为此努力，大概超过一年了吧。我为他们感到难过。”根据洁西卡的说法，“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博客。它是前所未见、最民主的东西。”15

校园网志

洁西卡谈的是校外的事情，而其他的博客作者谈的是校园的故事。某项令我背脊发凉的发展是，学生开始在博客上写有关他们的教授的事。我的同事之一，乔治华盛顿大学法学教授欧林·柯尔，说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他是人气博客“The Volokh Conspiracy”的博客作者。他如是写道：

当教授们阅读使用假名的学生的博客

这个秋天，我巧遇一个使用假名的乔治华盛顿大学法学院一年级生，无聊蚱蜢。无聊蚱蜢先生贴了许多关于教授们（虽然都适当地予以匿名，但内部人士依然可以辨识）的文章，于是我决定向其中一位教授透露消息，好让他去检查一下这个学生是怎么写他的。这位人士是乔治华盛顿大学最佳的年轻教师之一，而无聊蚱蜢为他的教学而喝采——并且有点紧张怕被点到名，因为教授有着高要求问答法的作风。

图3-1.“PhantomProfessor”博客其中一页。

我的同事开始偶尔造访这个学生的博客，看看这个学生对上课的反应，同时也想找出这个学生的真实身份。花了几个月以半定期方式造访博客之后，他能够拼凑起证据，而且确定谁是无聊蚱蜢。他也发现在这一整年的课程中（这门课是民事诉讼，乃一整年的课程），从来没有点过这个学生。他决定不点无聊蚱蜢先生，直到学期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堂课。当他这样做的时候，用的是构思非常精巧的引言：

教授：嗯，（名字省略）先生。

学生：有，老师。

教授：你一直坐在后面无聊了一整年，低身藏在草丛中，但我想要把座次表放进卡片箱中，所以我想我会点你起来回答问题。16II

以下是这个学生对此次经验的博客博文：

PCP今天叫我回答问题。是的，我在民事诉讼课堂上遭到不友善的点名。就在最后一天，是最后一个被叫起来的人。但我不只是被点名。喔，不。正如你上面所看到的，PCP用一种让我（以及那些知道我半个秘密并正留意的人）知道他已识破的方式点到我。有关我的博客。有关我的身份。因此，这使得这个博文名为《我知道你已知道》……

我不太确定我现在的感觉，但我现在知道PCP曾经浏览我的博客。我有一部分……感到害怕？

另一方面，这件事太“酷”了。在我们法学院最好的教授之一（可能不是最好的，但目前我只知道3位，也许样本数还太小）竟然肯花时间，不仅阅读我写的东西，而且为了点我的名，还做了小小的构思与努力，我知道班上极少数同学会发现这个幽默，不过，真的有人会发现吗？简直酷毙了！17

这个事件愉快落幕了，但是，人们不需要活泼的想象力，也能想到更多学生可能将有关老师的事情张贴在博客上的不祥方式。

幽灵教授

如果老师们开始在博客上写关于他们学生的生活呢？事实上，真有其事。有一位在波士顿大学教课的新闻学副教授遭到开除，因为他将教学第一天的想法贴在博客上。他写道：“在我6名学生中，其中一个（最聪明的，你一定知道我在说谁）非常辣……这是我对其他5个学生所能记忆的。”18

另一个例子是关于一个在南卫理公会大学使用假名的博客作者。这个博客叫做“幽灵教授”，诞生于2004年的秋天。

这个博客，以坦白又无拘无束的方式，逐日记录发生在南卫理公会大学的事情。它与学生的校园生活故事有关，包括他们对性事、嗑药、对付压力、处理饮食失调的看法。这个神秘的博客作者表达她对学生的个人意见，特别是富有的女学生被她描述为“艾希莉”。例如在一篇博文中，她叙述一个她羡慕的学生：

她不是艾希莉的其中之一。她年纪稍大些而且是少数民族。她有先生和一个婴儿……

不像那些半开玩笑说进大学是为了“弄个学位”的艾希莉们，我从不怀疑她将进入研究所，并且在学术中发展。这位年轻的女士是个天生的教师，而且有着真正的研究天赋。

她完全不像她们。而某天她终于了解了。她们的Prada皮包和她们的多功能运动车（全新的、用老爹的信用卡加满高辛烷值的汽油）及她们用显露出背部曲线的、粉色Juicy Couture运动服来保暖的0号臀部。她环顾她们完美的皮肤和她们法国式的指甲修剪，突然间这一切是如此不公平。19

在另一篇博文中，她描述一个为精神崩溃所苦的学生。在一个例子中，这位幽灵教授描写一个富有的学生在上班时间来到她的办公室：

柯特妮来访。我戏称她为艾希莉的其中一人——那些手抓1500美元皮包，脚穿500美金凉鞋步履蹒跚的信用卡女孩——虽然她尽其所能地尝试，但她从不曾完全符合那种风格。以她的体量为例。在这个校园中，女孩接近于骨瘦如柴的水平，但柯特妮却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女孩。20

虽然博客作者试图隐藏被谈论者的真实身份，可是，许多人仍认出他们自己和其他人。不久，某些人推测出博客作者是伊莲·莱纳尔，一位受欢迎的写作指导老师。在2005年春学期结束后，她被要求不要再回来授课。21

为什么她决定把校园生活放在博客上呢？“我觉得我有许多非常好的、关于学生的故事想说，”莱纳尔说，“而且这会是个开始描写他们的方式……我就只有这个想说故事的强烈欲望。我要从内心的深处来写，要成为一个全体教师会议背后的人或者聆听事情进展的人。我要写有关人们所不知道的学院生活。”22在另一次访谈中，她解释说：“我想我写的是，有关我在校园或课堂上经历过的有趣、怪异、感人的小故事。”23

某些人支持她的博客。有个人说：“她说的是直截了当的事实，而且我有许多的感受。她是个作家，而那也是她所做的，所以她应该受到支持。”24

不是每个被莱纳尔谈到的人都觉得愉快。针对“Inside Higher Ed”网上刊物上一篇描写莱纳尔博客的冒险活动的文章，一位南卫理公会大学的教职员评论说：

对于外表的描述太过相近，对我们许多教职员和学生而言，不会不知道在讨论的是谁。而且对于特定人物的外貌的粗鲁言语，这些言论足以造成一个充满恨意的工作环境。25

幽灵教授也写有关研究员的事情。她描写一位被她称为“热食袋”III，具有吸引力的男教授，包含女学生与他调情的努力，以及他阻止女学生所作的努力。另一篇莱纳尔的博文，描写了一位被全体教职员表彰为明日之星的非洲裔美国籍教授：

超宽承载的“大屁股”教授，昨天在部门的教职员会中，有了她自称的“杰里·马圭尔”（电影《征服情海》男主角的姓名）时刻。她是个刚来自中西部二流大学、最新的终身职位者。她的博士学位，出自某个没有人在意的科系。最近她被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刊物誉为“旭日东升的学术明星”……大屁股是个高薪全职工作者，而且在大学中有个受保障的未来，再加上她那满载血小板的动脉所永远不需要的健康福利，我们这些副手很高兴发现她被大学部学生普遍地看不起。26

“大屁股”教授写了有关莱纳尔的文章的评论：

她的有关我的身材、《高等教育纪事周报》对我的认可、我的母校、我的价值之评论，是令人痛苦的，有损人格的，而且是全然错误的。（我想除了她对我身材的描述……）

不幸的是，我们的学生，富有也好，贫穷也罢，都只是平均19岁的大学部学生。他们许多人还不足以看出他们的错误，他们的个人问题，或者他们的家庭问题，而这些东西被某个他们所信任的人描述得如此轻率而又公开。27

幽灵教授引起许多有关经营博客的困难问题。她的博客是对大学生活坦率的报道，而且她所说的故事通常都是保持隐密的。当帷幕拉开，许多有趣的事情便能显露出来。而且还有言论自由的考虑。难道莱纳尔没有权利自由地说出她感受强烈的事情吗？难道她没有权力记载在大学内学生和教授的生活中，她所见证的那些让人烦忧以及间或不体面的事件吗？根据“Inside Higher Ed”网上刊物的文章作者说：“系主任丽塔·柯克说，她接到来自学生和家长对此博客的抱怨，而且有关如何处理此事，已求助于大学的律师。柯克把她自己描述成《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强烈支持者，但是，她说她担心该博客触犯学生的隐私权，同时令学生心烦意乱。柯克说：‘人们必须记住，言语是能伤人的。’”28言语当然能激怒人，但言论自由又该如何呢？可是话说回来，隐私又当如何呢？当更多的人喜欢博客圈时，这些是逐渐浮现而难以解决的矛盾。

在被开除之后，以当做后记的形式，伊莲离开博客做了短暂的休息，并删除某些博文。但后来她再次张贴少许她旧的博文，同时重新开始经营博客。幽灵教授继续存在着。

八卦移到网上

主流媒体对于人们的隐私有些伦理规则。这些规则是有弹性且宽容的，但是它们通常被大多数传媒实体遵守着。其中一条规则是，避免提及强暴与性攻击的受害者的名字。29但是博客作者以各种形式、规模、伦理格局出现，而且许多人并不遵守任何传统的行为规范。在博客圈内几乎没有限制。其次，国内新闻媒体不太谈有关地方的八卦消息。在茶水间里所谈论有关你的同事的外遇绯闻，是不会引起CNN的兴趣的。但是对博客作者而言，这却是最基本的素材。

许多博客，主要内容涉及政治议题、当前事件或其他话题。然而有相当数目的博客，是包含人们对生活的沉思。过去人们把日记隐藏在抽屉里或者将它们锁起来，但现在，他们在互联网上公开地与人分享私密日记。

一些人用假名或匿名经营博客；其他博客则是全面曝光。根据一项调查：“大多数状况下，回应者在他们的博客表明自己的身份。81%的参与者说，他们使用某种自我标识的形式：55%使用真名实姓，20%使用他们名字的某些变形（只用名字、朋友知道的绰号、名字缩写等等）。”30

至于他们的博客的内容，在调查中的25%的博客作者说，他们频繁地在博客上张贴属于非常个人化的细节。根据这个调查，博客作者屡屡写些有关他们所认识的人的事情，但他们这样做的时候，有66%的人从不曾得到那些人的允许；唯有3%的人惯常地请求准许。许多人在他们的博客上明确地显示出他人（21%），但更多的人试图避免揭露他人的身份（42%）。正如一位博客作者的解释：

对于与工作相关的记录而言，有时候我只会用第一个缩写（去辨识人）。我不会顾虑太多，因为我所写的人并不知道我的博客的存在，而且他们不是特别精通网络。31

许多学校正开始与学生博客所浮现的问题搏斗，但这是一个困难的问题，因为大多数博客经营都发生在校门以外。在一个例子中，两位使用假名的女高中生，创立了她们称为“地下报纸”的博客，其内容充斥着校内的八卦消息。这两人解释说，她们厌倦了学校正式的报纸，因为太刻板了。其中之一说：“学校里并非每件事都是正面的，但是校刊上的所有事却如此正面。”32该博客每个月有访客2500人次。但学校当局和女孩们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取得联络，并把博客关闭。

保姆也开始经营博客。有个保姆在博客上张贴有关她雇主的文章，而且讨论他们夫妻间口角的细节。她也透露自己有时宿醉后直接上班。当这对夫妻发现这个博客后，便把她解雇了。33

有个母亲在发现13岁的女儿有个博客后，极为震惊。女儿把她的生活张贴在博客里，还包括她朋友的清单，并点缀许多照片。这个母亲同时也发现，女儿的许多朋友也拥有博客。女儿贴在博客上的她和朋友的照片，令她胆寒，说：“她们的照片非常具有挑逗性。有些拍摄她们穿着比基尼裤子的屁股高高翘在空中。她们用两个手肘挤压胸部，让她们的咪咪看起来大些。”34

交流网

以往，八卦消息进展非常缓慢。我们在有范围限制的社交小圈子里分享信息。传统上，让八卦从一个社交圈跳脱至另一个，是件不寻常的事，因为在同一团体的人几乎不认识或不在意另一个属于完全不同团体的人。一个人的同事们构成这样的一个社交圈。既然人们在同一个大楼里上班，而且彼此经常见面，八卦就很迅速地传遍整个职场。他们对于有关同事团体的成员的信息感到兴奋。因此，如果其中一人听到一则生动有趣的八卦，他或她比较有可能把它传播给同事，而不是告诉这个团体以外的某人。反正，在这个职场以外的人，或许也不在乎。他们可能发现一个特殊又猥亵的故事的细节，并觉得有趣，但除非他们认识牵涉其中的这个人，否则他们或许毫不在意那人的真实身份。

社会流行和引爆点

在《引爆趋势》一书中，作者麦尔肯·葛拉威尔描写被他视为“社会的流行病”的东西。他写道，想法与信息的传播类似于流行病的传播。改变不会逐渐发生，反而是到达一个“戏剧性的时刻”，葛拉威尔称之为“引爆点”，然后发生改变。这个现象是如何发生的呢？

葛拉威尔解释说，在社交网络内，某些人是“联结者”——存在于许多不同社交圈里且善于交际的人。社会学家把他们称为“超级节点”，一个联结许多群人的中心。“我们大多数人，”葛拉威尔说，“没有特别广泛和多样的朋友群。”这就是为何联结者如此的重要。信息通过链接者，从一个社交圈传播到另一个。它不再只包含在一个特定的朋友群以内，而是跳脱进入完全不同的小团体。葛拉威尔举保罗·利瓦伊尔的例子，是有关保罗骑着马迅速传播英国军队即将抵达的讯息。利瓦伊尔创造了“口碑流行”的字眼，意指“在极短时间内将消息传播一个很长的距离，而且将整个地区动员武装起来。”利瓦伊尔的旅程这样地成功，是因为他认识大量来自不同社交圈的人。35

当信息传播给庞大数量的人以后，它开始变成指数性的增生，但这个过程不会立刻发生。一则信息必须“有黏性”——也就是说，它必须刺激人们不断地谈论它。换言之，这个信息必须是“传染性的”。36当这个过程发生，八卦的传播可能到达一个“引爆点”，在此点上，交流沸腾而变成一种流行，因此，一个谣言可以传播给数以千计的人。

链接

借着建立电子链接，互联网得以发展。为了让博客作者吸引读者，他们需要获得来自人气网站的推荐。当其他的博客作者发现一篇有趣的博文，他们会与它链接。所谓“链接”是个超链接，让你在点击之下迅速到达另一个网页。网页与许多链接交错——这些链接是介于网站之间一个巨大的、细格状的构造，网路交通在此运作犹如巨大的脑子里的神经元一般。

然而大多数的博客在默默无名中凋萎或被隐藏在网络空间的阴暗处，有些博客却变成主流媒体的强力竞争对手。其中有些博客拥有庞大的观众群——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造访，每个月则有数十万甚至百万的访客。当与博文或网站的链接出现在这些网站的其中之一时，数以千计的人会点击这个链接并阅读这个博文或网站。

在“Concurring Opinions”网站，http://www.concurringopinions.com，是我同一群法学教授经营博客的地方，我们有个“网站计数器”可以监测读者们。它可以计算出我们的博客一整天被造访的次数；人们读了哪些博文；是哪个网站推荐读者到我们的博客。下面的图表显示出一整个月份里，每天有多少人次造访我们的博客。请注意人数的突然增加——因为有了来自其他拥有庞大读者群的博客的链接。

一篇有趣的博文可以很快地在博客圈引起注意。在互联网上的人，其举止行为通常像是蝗虫过境，总是拥向最新、有趣、吸引一群人的材料。最有人气的博客之一，叫做“Slashdot”，它提供科技新闻。每当它链接到某个网站后，可产生让网站爆掉的庞大流量，原因是造访者过多。那就像是一群人狂奔到你的网站一样。甚至产生了一个词语——叫做将要被“slashdotted”。

借耳朵而八卦，借电子而八卦

在脱机的世界里，八卦几乎很少到达引爆点。将信息传播给另一人的过程相当花时间，而且朋友经常属于类似的社交圈，因此，大多数的秘密不会流传太广。

互联网了解这个现象，同时为它注射类固醇，使它更为强大。人们可以和成千上万——甚至数百万——的人几乎同时地交流。如果你放了东西到互联网，无数的人在同一时间可以存取。只要瞬间，信息能够快速地横过地球。

当然，网络是巨大的，而且许多偶尔来到网上的八卦，变成了资料之海的一根针。然而在网络理论家阿尔伯特·拉兹洛·巴拉巴斯的《链接的》一书里，他说：“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网络的整体大小，而在于任何两个文件之间的距离。从欧马哈市的高中学生的首页到波士顿证券中介商的网页，需要点击几次？”答案：不太多——平均约19次。37

不过，19次点击仍然是一大堆点击。八卦或许偶尔来到互联网，但仍可能不会受到广泛传播。想象一下那三流的博客作者，只有几个朋友读她的博客。当她在博客张贴某个真正有趣的东西时，她的朋友之一可能向一个人气部落的博客作者透露消息——或这个博客作者也许刚好碰上这个故事。不论哪种方式，属于人气博客的这个博客作者，或许决定把这个信息放上博客，并与它链接。假设这个人气博客每个星期有数百万的读者。现在，这个信息被广为散播——几乎在一瞬间。援用葛拉威尔的词语，这个人气博客是一个“联结者”。不过，它不是一般的联结者——它是超级联结者，比100个保罗·利瓦伊尔更能把信息传播得又快又广。

图3-2.“Concurring Opinions”博客的网站码表图。

然而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许多人气博客的读者也有他们自己的博客，而且他们也把这个故事贴上博客。他们的读者也开始讨论并张贴它。诸如此类。在互联网上，八卦能更迅速越过各种社交圈的界限，因为所要做的，只是让这个八卦引起联结者的博客的注意，在这里，它可以变成传染性的，而且传播得又远又广，遍及整个网络空间。

应该八卦吗？

八卦经常被认为是不适宜的，但它的性质有好也有坏。如同哲学家埃伦·班·吉夫所说：“为了愉快而八卦，而不以伤人为目的”。他特别指出，大多数八卦所带来的伤害是微小的。班·吉夫的结论是，八卦不是“道德高尚的”，但也不是“邪恶的”。38的确，许多八卦并无恶意，我们大多数人也时常八卦。人们会立即谴责八卦，但八卦依然无所不在。39根据一项研究，所有的会话约有2/3牵涉到八卦，而且如同某个作家所做的总结一样，“人们所谈的，几乎都是关于其他人的事情。”40

在无数的社会中，不论原始或现代，八卦通常都以类似的方式发挥其作用。41八卦在建立名声上是不可或缺的。按照心理学家尼可拉斯·艾默勒尔的说法：“八卦不光是散播有关名声的信息，而且正是藉此过程决定了名声。名声并不存在，除了在会话中人们谈论到彼此的时候。”42八卦是暴露人们违反规范的一种方式，同时它也是一个让团体确认它的规范是否受到尊敬的不可或缺的工具。

八卦有助于形成人们的名声，而不会引起冲突。人类学家凯伦·布里森特别提到，因为它经常发生在一个人的背后，“八卦让人们去品评他们的邻居，而且指责他们的脱离规范的行为，却不必引起口角又破坏表面上的和睦。”43换句话说，八卦能够以一种缓解社会紧张与冲突的方式，强制执行规范。

法学家黛安·吉默尔曼表明，八卦教导了我们很多有关社会与人类的行为，说：“八卦是一种方式，让人们能够知悉那些他们所不隶属的团体，八卦也增强了迥然不同的个人与团体间的亲密与团体感。”对吉默尔曼而言，“八卦是最基本的信息交流，它教导人们其他的生活方式与态度，而且团体的价值因其遭到改变或加强。”44当我们揭开面纱而偷窥人们的私人生活之时，我们可以学习到许多东西。

在一些例子中，揭发一个人的秘密有助于改变某些社会规范。就算人们暗地里违反某些规范，但那些规范依旧存在。当违反规范的行为被摊在阳光下，社会将被迫更直接地面对这个规范，并且意识到它被违犯的频率有多高。社会的虚伪会被暴露出来，而且或许这将在规范中触发某种改变。45

尽管八卦有助于形成名声，告知我们有关他人的生活，刺激规范的进化，但是，有些其他的性质却是不好的。“人们八卦的时候，是漫不经心的，”布里森说，“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必为自己的话负责。这意味，谣言传播迅速，而真相被扭曲。”46一如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所特别提出的一样，八卦“在较为广泛的圈子里传播，并且呈现出一种权威的性格。因为人们这么说，所以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即所谓的‘众口铄金'。而无聊的谈话在八卦之中形成，接着把话传播出去，一旦通过这样的过程，原本已缺乏立足点的八卦，更增强至毫无根据可言的地步。”47换言之，八卦的问题在于，它是基于一个未经证实的谣言，而且人们经常懒得去了解整个来龙去脉。对海德格尔来说，八卦是个了解他人信息的肤浅方法。它并未正经地试着去了解他人，反而往往流于肤浅又漫不经心。人们很少把八卦当做一种钻研别人心理深度的方法，反而像食用另一种形式的油腻快餐一般。八卦是个美味的招待，但是往往没有太多的营养价值。它当然可以让我们知道有关他人的生活，可是，许多八卦只令人愉快而无指导效果。总之，八卦几乎没有一点纯粹的真实；它通常和虚构交杂在一起。文学教授派帕特丽夏·迈耶·斯帕克斯敏锐地注意到，八卦“通过传播那些与活动、动机及感受有关的事实、半事实或谎言，来玩弄别人的名声”48。

虽然社会学家经常指出，八卦对于社会控制是不可或缺的，但是，人们的八卦方式通常并未带来社会利益，反而进一步给他们自己带来好处。按布里森的说法：“人们八卦时，只对发展自身的政治财富与中伤他们的对手感到兴趣，而不是去维护社会的秩序。”49因此，八卦可以被当做武器去伤害别人，而不用对社会提供任何有意义的贡献。

至于规范，八卦在两方面发挥作用——它可以逐渐削弱规范，也可以巩固它们。“一方面，”法学家罗伯特·波斯特评论说，“八卦借着暴露私下的行为和揭发社会行动者的做作、过错、轻罪、丑闻而扬言破坏社会规范。另一方面，通过运用社会压力来施加它们的强制力，进而巩固社会规范。”50根据法学教授保罗·施华兹的看法，揭发人们违反规范的行为，不会总是有效地改变规范。51那些秘密遭到曝光的人数，通常不足以迫使规范改变。或许当我们生活的面纱在同一个时间被一举删除时，社会可能会集体抛弃某些规范。不管怎样，改变规范的过程是复杂的，而且无法确定是否有更多的八卦就能完成规范的改变。那些试图借着谈论违规者，来质疑他们所不喜欢的规范的人，可能反而增加了规范的强度，而不是根除它。暴露个人的秘密可以创造出一种强制、敲诈，以及捕风捉影的氛围。52

到头来，我们对八卦怀着矛盾情绪。有时候八卦相当有益，有时候是无害的，但其他的时候，则是满怀恶意的。无论八卦多么邪恶，依旧认为我们可以在任何时候使恶作剧的流言沉寂下来，会是个很愚蠢的想法。更有意义的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应该阻止八卦，而是我们应如何控制它，应如何缓和它引起的问题所造成的影响。

当较少即是较多时

某些人主张说，若能获得更多他人隐私的信息，是件好事。的确，信息时代的咒语是，“信息要免费”以及“越多的信息越好。”我们需要拥有某人的信息，方能对他作出判断。法官兼法学者理查德·波斯纳相信，人们不应该隐藏他们不光彩的事实。按照波斯纳的说法：“爱打听，让人能够对朋友或同事形成一个更正确的图像，而且所获得的知识，在社交或专业上和他应对，也是有用的。”波斯纳主张说，为了自身利益，人们经常想隐藏关于自己的有害事实，而惯常的做法和生意人隐藏产品的缺陷是相类似的。53

我们需要有关人们的信息，以决定是否相信他们。我们把我们的安危交在别人手上。我们将我们的财务、我们最深的秘密及照顾孩子一事，托付他人。可是在今日，建立起信任是困难的，因为许多人居住在一个人口高度流动的大小区内。54我们的邻居通常是陌生人。隐私阻碍了信任的建立，因为隐私“使得了解他人的名声变得困难”，而且知道名声的先决条件是，相信陌生人。55

尽管信息时代的传统智识是，较多的信息比较少的来得好，但有时候我们最好不要去管别人私人生活的苦涩部分。许多人相信知道他人的私人信息，将改善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并提高我们判断的准确性。不过，较多的信息未必导致对他人更正确的判断。在许多状况下，将私人的信息公开，将会导致错误的判断，因为所凭借的只是对他人情况的部分了解而已。

断章取义的评断

波斯纳法官主张，一个人隐藏不光彩的私人信息，无异于商人隐藏商品的瑕疵。然而，确定产品或事情的真实性，比确定相关人的真实性来得容易多了。比起产品，人们是非常复杂的。知道错误的信息可以扭曲对另一个人的评断，而非增加其准确性。

我们不断评断他人，而且有时必须很快地下论断。法学教授杰弗里·罗森敏锐地指出，人们的集中力有限，因而可能无法对人做出公平的评断：“当私密的个人信息在对我们知之甚详的一小群人之间流传时，其含意是可根据我们其他方面的个性和品格做衡量的。相反地，当私密的信息被断章取义，并透露给陌生人之时，我们却很容易遭到误判，如果只根据我们最尴尬的事，然后是最难忘的事、品位和偏好的话。”56

人们经常凭着部分的信息谴责他人。的确，仓促的判断有时候是必需的。捷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的短篇小说《最后审判》，把这个主题掌握得最好。一个死去的罪犯到了神圣的法庭，以便决定他将被送往天堂或地狱。这个法庭由人类的法官组成。上帝这一次不再扮演法官的角色，只当个证人。上帝说明了这个被告的罪行，但解释被告的行为原因，并且声明，若在不同状况下，这个原告会是个正直的公民。不过，法官宣判被告入地狱。在面对他的命运之前，被告问上帝为什么没有决定他的命运：“因为我知道每一件事。如果法官知道每一件事，完完全全的每一件事，他们也一样不能做出裁判：他们将了解每一件事，同时感到心痛。我怎么可能审判你呢？法官知道的只是你的罪行，但我知道是有关你的每件事……这就是我无法审判你的原因。”57

这个故事出色地阐明人类与上帝的审判之间的差异。人类的审判是不完美的；我们基于断章取义的信息片段来作评断。倘若我们知道所有的事情，我们或许会发现评断一个人是很难的。因为人类的审判势必是不完整又有缺点的，所以我们以人性来处理它。我们对人的了解，充斥着差距。小说家和散文家威廉·盖斯在创作文学作品时注意到：“在小说中的人物，几乎都是空白的画布。我知道在整个故事之中，有许多人我无法掌握他们的鼻子或头；其他的人完全缺少身体，没有行使与生俱来的功能，虽然拥有一些想法和少许情绪，但是没有心理特点，而且很明显的是，做爱不需要必备的器官。”58

类似地，我们对他人的了解经常是“空白的画布”。有关我们的同事、朋友，甚至是我们的家族成员，有许多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当我们发现人们的新信息，我们可以填入画布里，但我们通常仍只了解了一部分。我们很容易贸然下结论。尽管更多关于某人的信息能增加我们对此人的了解，但既然我们往往缺少整个故事，也可能因此导致我们误入歧途。

复杂的自我

哲学家与心理学先驱威廉·詹姆斯观察到，人们在不同情况下，呈现出他们不同的一面，说：“许多青年在他的双亲及教师面前佯装得一本正经，而在他‘粗野的’年轻朋友之间，却又满口脏话、走路摇摇摆摆的，像个海盗。”此外，詹姆斯解释说：“我们不把呈现给俱乐部同伴的自我，显露给我们的孩子看；不将呈现给员工的自我，显露给我们的顾客看；不把呈现给亲密朋友的自我，显露给我们自己的主人或雇主看。由此看来，这实际上造成了人类把自己分割成数个自我。”59

社会学家欧文·高夫曼提出一个类似的自我概念。他说，我们像是表演者一般地过活；我们扮演许多角色，而且戴着许多不同的面具。60例如，父母对孩子们表现出他们像个楷模一样，而社会对于父母以这种理想化的方式扮演他们自己，则认为是相当正确的。每一个角色让我们表现不同方面的自我。甚至人们扮演他们被不适当配的角色，而且希望能将角色扮演好。人们扮演某个角色，在其过程中逐渐变形，直到适合它为止。自我总是在成长和发展；它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

无数心理学的研究指出，当我们在公开场合与私底下时，行为表现得非常不同。61如同小说家米兰·昆德拉的观察：“任何男人如果在公开场合与私下生活都一样，八成是个怪物。他在私人生活中将没有自发性，在公开生活里则没有责任感。”62在作为公开的角色方面，我们通常努力去符合他人的期望。63在进入公共场合之前，我们先梳洗和穿衣。我们往往更在意我们的行为，因为我们关心我们所造成的印象。在私下的角色上，我们所表现出的自我，经常是在公开场合中不适合的面向，64我们更为轻松与自在，正如昆德拉所说：“在私底下，一个人会说五花八门的事情，诋毁朋友，讲粗话，做愚蠢的动作，说龌龊的笑话，话说了又说，用骇人的谈话来惊吓同伴而让他大笑，散播在公共场合从不承认的歪理邪说，诸如此类。”65

有个流行的迷思是，公开的自我不像私下的自我一样足以信赖。当人们离开舞台，私底下的本性才会显露出来。套句MTV的实境秀《真实世界》里面的话，人“别再假装有礼貌，开始做真实的自己”。但是私下的自我往往未必如想象中一样更加可以信赖。事实上，根据哲学家汉纳·阿伦特的说法，对于古代希腊人而言，公开的生活比私底下的生活更能代表一个人真正的自我。66

不论公开的或私下的自我，都不能代表“真正”的自我。在这一方面，我们太复杂了。我们公开和私下的侧面，只是复杂多面的个性之一罢了，而每个面相又是由我们所扮演的角色形成的。我们在不同的人际关系和状况下，表现出不同的个性。精神病学家阿诺尔德·路德维希驳斥这个迷思——私底下的自我比呈现在公开场合的自我更为可信——说：“两种自我对正在经历的人都同样真实，且两者都是自然力下的产物。而真假自我间的差异，仅代表主观的价值判断。”67因此，将私密揭露出来也未必能显露出某人“真正的”面貌，或能够对他们的性格做更正确的评价。相反地，所曝光的东西可能经常是令人不悦的，因为所呈现的只是断章取义的结果，但已有其他人对此人有所了解。

在与人初次相识时，若获知其秘密，会大大影响对这个人的看法。按照高夫曼的看法，在揭露秘密之前，人们需要先花时间建立起人际关系。68而实时的诚实，可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当我们第一次遇到某人时，我们几乎不在此人身上投资什么。我们还没与此人建立起任何的友谊关系，或者对此人发展出任何感觉，因此，假使我们听到有关此人的私人生活，似乎是异乎寻常或令人不快的话，很简单，我们离开就是了。但是我们不会轻易离开我们知之甚深的人。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与人相熟，我们更能好好处理信息、看清整个人，以及用宏观的角度来审视某些秘密。69

既然了解到我们在不同场合扮演不同的角色，是否意味在整个保护隐私的过程中，我们应该积极地鼓励这样的行为呢？谁会信任一个在每种情况下都能迅速改变个性的、犹如变色龙的人呢？虽然过多的不一致，也许会造成困扰，阿诺尔德·路德维希主张说：“当你扮演不同角色时，并不一定是矫揉造作或虚伪的。这些角色只是让你突出自己的不同面向。”70社会已然接受公开与私下的自我之间并不一致的事实。例如，人们不但接受白色谎言，甚至还认为在许多场合它是必要的。如同哲学家托马斯·纳格尔所提出的：“一个平稳合宜公之于世的外表，其最巧妙的效果之一是，保护人们免于暴露之感，而且不必不诚实或有所欺骗，就像穿衣服并没有就此隐藏在衣着之下人是裸体的这个事实。”71

纳格尔的观察提出了一个要点——社会所看到和认可的那个公开的自我，有一部分是虚构的。公开的自我，是根据社会规范下所提示的合宜表现在公共场合的行为所构成。当其他人暴露他们自己“太多的信息”时，人们甚至可能感到不适。简单地说，社会期待公开的自我比私下的自我更沉默寡言。

“非理性的-判断”与“理性的-判断”的困扰

除了根据部分的信息做判断以外，人们也倾向于做非理性的判断。某些特性和状况承载巨大的污名，这通常是不正确的假设与有缺陷的知识所造成的结果。按高夫曼的说法，污名是“一种被深切怀疑的性质”。有关人们遭污名化的事实包括了毒瘾、酒精中毒、自杀未遂、精神失常、失业、文盲等。带着污名的人，通常遭到社会的回避，或者被不完全接纳。污名可以传播到家族成员之上，例如当一个孩子感觉到被父母之一过去的犯罪污名化的时候。72

人们保护某些秘密，因为一旦暴露出来，可能导致人们对他们以及对他们的家族产生刻板印象和歧视。就多数的历史来说，有许多广为流传的看法认为，感染特殊疾病的人，是因为他们性格上的弱点。在扫除污名上，即使教育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过去人们相信霍乱是因罪孽而引起的。后来，才发现引起霍乱的原因是因为卫生太差。发现这项事实之后，1866年霍乱盛行的期间内，人们却还是倾向于相信这种疾病是“罪人的天谴”。带着像癌症这种非传染性疾病的人，仍然会发现朋友和家人回避着他们。苏珊·桑塔格主张说：“没有什么比赋予疾病意义更具惩罚性——那个意义总是属于狭隘的道德观。任何因果不明且治疗无效的重要疾病，往往被塞满了很多意涵。首先，最深的恐惧（腐败、腐烂、污染、失范、虚弱）的来源都与疾病有密切关系。疾病本身遂变成一种隐喻。”73

除此之外，揭发某人有某种疾病，会产生出一些假设。例如，当发现某人罹患AIDS的时候，往往导致人们认为此人牵涉了使用毒品、性滥交或者同性恋。74数个调查显示，许多雇主对于癌症的影响与治疗，有着不正确的看法，因此癌症患者比非癌症患者更容易失去工作，其差距达5倍之多。75非理性判断贯穿整个历史而存在着，而且将继续存在下去。尽管要面临极高的代价，雇主仍然继续涉入种族与其他形式的歧视。而市场的压力不可能永远能够矫正牢固的看法或潜意识里的偏见。76

无论如何，所有的判断若非根据人们的个人信息而来，都是非理性的。照理，有遗传倾向的人，才会发展出癌症。雇主可能理性地决定不采用那个人，而雇用另外一个具有类似资格的人。雇主所持的理由也许是，如果这个具有癌症发展风险的人真的发展出这个疾病时，他或她将错失许多工作天数。但就算雇主基于遗传状况而拒用某个员工是个基于理性的选择，社会也不应该宽容这种选择。而且除了遗传数据之外，还有许多信息——例如员工下班后的活动——都是社会不认为雇主应有权利获知的，即使它与工作表现有关。77

从社会压迫的目光中解脱

1996年，20岁的学生詹妮弗·林格里在她宿舍房间里设置了一个网络摄影机，通过互联网，在名为“JenniCam”的网站上，播放她进行中的生活录像。这个摄影机总是开着，拍摄她裸体、自慰、性爱的镜头。大多数的时间，拍摄世俗的生活，譬如写东西、研读，或者做着日常杂务。在“JenniCam”营运的期间，詹妮弗和她朋友的未婚夫的性丑闻也爆发了。是她的朋友在看“JenniCam”时发现的。詹妮弗的网站立刻爆红，每天某一时间点有超过100万人次造访。主流媒体也开始注意这件事，她还因此上了《戴维·莱特曼秀》。根据林格里所言：“我继续运作‘JenniCam’，不是因为我想或需要被注视，是因为我就是不在意被注视。”78当詹妮弗离开大学，“JenniCam”移往她家。她持续了7年，在2004年初才正式结束。

我敢打赌，我们大多数人不想过着像詹妮弗·林格里一样的生活。少数人可以像詹妮弗一样生活在摄影机前，而且对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不会感到羞怯和不自然。隐私给予人们空间，可免于社会的监视。社会学家艾伦·威斯汀观察到，隐私保护了“对社会规范轻微的不顺从。”79许多规范经常遭到破坏，而隐私容许社会忽视这些小过失。保护隐私，通常意味着我们容许人们违反社会规范，却不会因此被抓或受到处罚，因此，不会因他们的小过错而影响他们的名声。社会学家阿米泰·埃奇奥尼把隐私视为一个“领域”，在那里人们“可以正当地行动，而不必担心被揭发，也不必对他人负责。”80

为什么我们要让人在私下犯规，同时又侥幸逃脱呢？为什么我们要助长一些人们不为其行动负责的情况呢？某些人将隐私视为牺牲社会而来保护个人。按照法学教授弗瑞德·凯特的看法：“隐私也许被视为一种反社会结构。隐私承认个人——相对于其他人——有权利决定要暴露多少有关他自己的东西。”81无论如何，隐私不需被了解为某种阻挠社会规范的事情。罗勃·波斯特指出，隐私保护那些塑造团体生活的“文明规则”。82我们拥有彼此尊重的社会规范，从这些规范中，隐私得以出现。83因此，隐私并非仅仅准许人们藐视规范；隐私本身就是关于我们应该如何涉入彼此的生活的一套规范。正如撞上人或挤进某人的空间的粗鲁行为一样，侵入他人的私事也是粗鲁的。如同历史学家彼得·盖伊注意到，把隐私给予他人，反映出“一种尊重和自己不同的看法与理想的理解能力；简单地说，是一种大方的心境”84。我们或许不喜欢某些人在私底下可能做的事，但我们尊重他们这样做的自由，只要是保持离开公众的视线即可。过多来自他人对我们的判断，可以引起许多压制性的社会控制。精神病理学家阿尔诺德·莫德尔指出，对许多人而言，私人空间对于“心理生存”甚至可能是极其重要的。85我们大多数人盼望一个有限的领域，在那里我们可以缓解来自他人的判断，不然也许会窒息而死。

就算人们没有违反规范或没有越轨的行为，也仍然盼望有着隐私。人们需要隐私，甚至只是为了他们琐碎的日常活动。若无隐私，人们可能在每件他们所做的事情上，都会明显不安，因为他会不断地怀疑他人将会如何解读他们的行动。在断章取义之下，即使无辜的行为，也可能会显得令人可疑。

二度机会之地

人们应该可以隐藏私人信息的另一个理由是，让他们能够从过去的过错和不端的行为中恢复过来。大多数人的过去都有不光彩的时刻。我们曾经做了许多可能后悔的事情。在孩提时代，我们或许有许多非常不成熟的行为，例如对他人残忍，或做了使自己蒙羞的事情。因此，让个人有机会把以往这些不可告人的不慎言行隐藏起来，自然是有其价值的。

有道是，美国是“二度机会之地”。诚如法学史家劳伦斯·弗里德曼的说明：“美国社会目前且曾经是个不折不扣极端流动的社会：在社会上、经济上和地理上。流动曾经意味自由；流动曾经是一种美国价值。人们经常从一地迁往另一地；他们摆脱旧生活就像蛇蜕皮一样。他们接受新的生活和新的身份。他们从贫穷到富有，从木屋到白宫。美国文化与法律极为强调二度机会。”86我们在整个生命中成长与改变。根据哲学家约翰·杜威的说法，人不是“某个完全的、完美的、完成的、被一个广泛形式的印象所统一的、有组织的整体”，而是“某个移动的、改变的、不连续的，还有最重要的是，起始的而不是最终的东西。”87一个人，是从摇篮到尸体的生活过程。在任何特定的时刻，我们只是看见了一张即时的快照，看见这个终生过程的一块切片而已。一如剧作家和小说家菲特烈·迪伦马特极富说服力地写道：“一般人通称的自我，只不过是所有过去的自我所集合成的一个名词罢了；在飘自未来的连绵不断的自我之雨之下，这一堆自我不断增长；一般人所通称的自我同时也是经验和记忆碎片的堆积物，就如同稳定飘落的落叶所越堆越高的落叶堆。”88

保护隐私免于揭发，让人有空间去改变，去定义自己和自己的未来，以免成为“（自己）过去记录的囚犯”。89社会倾向于把人和过去绑得太紧，而且强制人们扮演特殊的角色。人类的个性是动态的，然而接受这个事实的整个含义是有困难的。

不过，在一些状况下，人们发现，知道有关他人好坏交织的过去是很重要的。例如，人们不想冒险去信任一个有犯罪历史的人，因为再犯率相当高——许多前科犯再次犯罪。90然而当人们能够回复正常状态，并开始一个新的、更有生产性的生活时，对社会而言是有利的。在这个国家里，我们长久以来便有个承诺，提供机会让人改过迁善。的确，这个国家的某些殖民者是被定罪的罪犯，且因他们的罪行而被流放到这里。91大多数的州都有立法，当少年成年后，便删去他们的犯罪记录。92如同某个法庭所评论的:“未能删除少年时的犯罪记录，可能会使一个人背负着污名，造成其终身的障碍。”93我们的刑事司法系统进行了次数频繁、范围广泛的努力，以助人改过迁善，就像监狱教育计划和劳教营。我们必须权衡改过迁善的价值及资讯披露的价值。

八卦的过去，八卦的现在

以往，八卦在私底下发生；它是短暂与局部的。人类学家萨莉·恩格·梅丽观察到：“八卦在紧密结合的社交网络中繁荣昌盛，在没有关联的人群中萎缩。”94在博客圈兴起之前，有关洁西卡·卡特勒与罗勃之性经验的八卦，或许只停留在她的一小圈朋友之中。但是今天，关于人们私人生活的细节，逐渐地移上互联网。数十万人——也许数百万人——读过洁西卡的博客。因此，人们想逃脱过去就变得越来越难了。例如，雷拉·坦伦勃在她《荡妇！背负恶名成长的女性》（Slut! Growing Up Female with a Bad Reputation）一书中叙述说，她因为在高中时被贴上“荡妇”的标签，而受到强烈的情感伤害的折磨，直到大学才终于摆脱，她说：“上了大学以后，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把这个经验从记忆里割除。”“出于一个巧妙安排的谣言，便使一个女孩几乎立刻获得‘荡妇’的名声，”坦伦勃说，“那只要数个月，但如果要完全消除这个名声，便非数年不可。”95然而，有了互联网之后，要逃脱一个坏名声，或许是不可能的。其次，传统八卦发生的背景，是在认识这位八卦对象的一群人当中。可是，互联网去除了这种背景，如此一来，使得八卦可能更为有害。

网络正在改变八卦的本质和影响力。它使得八卦存在得更长久，流传得更广泛，但是未能区分出适合的观众。例如，假定甲和乙是一对夫妇。甲和另一个女人有了绯闻。倘若乙的兄弟告诉她这个绯闻，许多人会认为这个兄弟的做法是适当的。一如法学教授阿尼塔·艾伦的观察：“人们对他人是负有责任的，甚至是对于他人的私生活。”96我们多数人相信，乙应该要知道甲的绯闻。但我们并不会就此认为她在博客上写甲的绯闻是可以接受的。问题在于谁是观众。这件事与乙有关，但并非与全世界有关。另一个考虑在于揭发的目的。若揭发乃出于恶意，或者为羞辱他人，或者只是好玩，则不应和教育或告知而揭发的目的相提并论。当我们决定八卦的好坏时，我们必须审视其人物、内容与原因。我们应该问：是谁揭发的？是向适当的观众揭发吗？这个被揭发的事实背后所隐藏的目的，我们应该鼓励还是劝阻呢？网络八卦的问题在于，它很容易地就不受控制。

我相信处理传统八卦与网络科技结合后的发展是很急迫的。可是，该做什么呢？在一个信息流动更加自由、人人可以向全世界的观众发布信息的世界里，我们如何保护隐私呢？我在后面会探讨这个问题。不过，首先让我们转向羞辱的实际做法——羞辱，一如八卦，在数字时代里呈现出新的和令人不安的层面。

I　译注：Washingtonienne已有人将它译为华盛顿小妮，故从之。

II　译注：无聊蚱蜢的原文是Idle Grasshopper，这位教授将这两个字拆开而为“你一直坐在后面‘无聊’了一整年，低身藏在‘草丛’中，但我想要把座次表放进‘卡片箱’中，所以我想我会点你起来回答问题。”

III　译注：原文作hotpocket，类似我们的烧饼，但里面有肉馅。

第三章 羞辱与数字式“红字”

大学生罗拉必须很快地写一篇有关印度教的5页的报告。她不知该如何着手，而且对这个题目一窍不通，因此，她决定作弊。她发送一个网络简讯给内特·库什纳，因为此人在美国在线（AOL）网站的个人档案中列了印度教。如果他愿意在紧急通知下代为捉刀，她愿意付钱。罗拉设法做的事令库什纳惊骇，因此，他密谋一个计划。他同意代她写报告，但他却在报告中填入一些愚蠢的错误以及贴上能很快在网络搜寻时找到的拷贝章节。库什纳也有一个博客，他匆匆完成有关这个计划的博文，并命名为“罗拉（姓氏）是个文抄公”。1库什纳谈到这名学生时，用了她的真实姓名，也提及她上的学校。按照他的计划，一旦她缴出报告，他将寄发电子邮件给她和她的学院院长，同时这个邮件将链接到他的博客贴文。

他没预料到的是，他博客的博文开始吸引广大的注意。其他的博客作者开始链接到库什纳的博文。数以百计的人写下意见评论。某些人批评库什纳对罗拉太过残酷，其他人则认可库什纳的计划。“我忍不住想看这女子得到她的报应。”一位评论者幸灾乐祸地说。“放手一搏，”另外一个写道，“她绝对会受到应得的惩罚。”

“Pharyngula”博客的生物学教授保罗·扎卡里·迈尔斯评论说：“这是个良好的教训：一个学生通过网络简讯恳求一篇学期研究报告，而所获得的比她期待的还多，像她的名字在网页上曝光而且信息转寄到她大学的校长。我喜欢这个做法。这是很棒的小毒丸，能让以后的学生更不愿做这种尝试。”2在一篇后续的博文中，库什纳写道：

天啊！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这会变成一个全网络的事件。我以为这有趣故事只会留在我、她的学校、我二三十位造访过这个网站的朋友之间而已。

人们开始打电话到罗拉的学校和家里。在随后一篇名为“传奇已结束”的博文中，库什纳写道：

首先，各位，这是个结束和停止命令，停止再打电话给罗拉，也停止再打电话到她学校。这件事已众所周知了。

在隔天的博文中，库什纳写道：

好吧，各位，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你们等着失望吧，因为你们会发现，我不会当你们想要血的时候，就展示给你们。

还有，让我们重申。不要再打电话给罗拉或她的学校。大家都知道了……

我真的希望这件事就此结束……

我曾想过，在她星期三缴出报告之后的某个时间，借着我所寄给她的原始故事的超链接，可以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替她写报告的恳求是个天赐良机，几乎让我的计划实现）……

就这样到了星期一，本想结束这个我只想要与二三十位朋友分享的、漂亮的恶作剧，岂料却得面对你们这群噬血的人。我要的不是血。我要的是讽刺。

罗拉打电话给库什纳，请求他拿下博文。罗拉的母亲也牵涉进来，请求他把罗拉的名字从互联网上拿下来。库什纳把相关对话写在他的博文中：“我又解释了3次，我不能把她从整个互联网上消除，这是众所皆知的。”然而库什纳同意编辑他的博文，用一个虚构的名字取代罗拉之名。

这是真实的故事还是个骗局呢？在网络上的信息的麻烦的是，难以知道它的真实程度。如果CNN报道这个故事，我们会相信这个事情已经过查验并证实；我们会相信CNN不会故意编造这种故事。我们确信，如果CNN的故事在任何形式上犯错的话，CNN将遭受名誉损害之苦。记者可能被开除，还必须作撤回及更正之举。然而库什纳是业余的。他不是专业的记者。他没有事实查验者来核对事实。他没有太多新闻声誉的风险。他或许为了自娱而策划这整个事件。或者他可能说了实话，但我们就是无法确切知道。

不论真或假，这个事件显示了信息有多快便能传遍整个互联网。几个小时内，库什纳的博文就吸引了大量的观众。为数众多的博客作者和它链接在一起，在短时间内，互联网明亮的聚光灯照在库什纳的博客上。库什纳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感到相当意外。他以为写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娱乐一些朋友。一旦这个故事在网络上曝光，库什纳便再也无法收回来了。他的博文显示了要脱离他的掌握有多快。一旦信息被放在互联网上，便很容易变成像逃离主人支配的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

这个事件也显示出，通过互联网羞辱人的现象也在增长。羞辱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们已经做过好几世纪了。但是，互联网式羞辱，却对人们的违法行为，创造出一个永远的记录。它出自业余的、自封的调查记者之手，而且通常没有给予目标对象一个自我辩驳的机会。接着许多其他的人加入，并协助一起羞辱受害者，从而把网络变成了暴徒正义的空间。回忆一下狗屎女事件，它便是互联网的巨大力量羞辱一个人的典型例子。利用互联网羞辱他人的优缺点是什么呢？对于互联网式羞辱，如果有应该做的事，又是什么呢？

网络警察

皮奥里亚是伊利诺伊州一个人口超过10万的城市，屡屡被用来当做主流美国的象征。“在皮奥里亚它会怎么做？”这个问题，变成了评估一般美国公民反应的一条公式。因此，或许皮奥里亚所参与的羞辱游戏将别具意义。该地方政府开始一些羞辱运动，对象是那些拥有荒地的地主。不久，居民也加入这项羞辱业务。一个名为“Peoria Crack House”的新网站的匿名创作者，企图公开羞辱遭怀疑拥有毒窟的人。3一个样本博文包含这个房产的地址、屋主的名字、一张屋主的前科犯亲戚的照片。这篇博文以信件的形式写给这位屋主：

亲爱的安吉拉（姓氏）：

我不想花时间介绍自己，但这是为了公平，因为当你搬到附近，而且把穿着贫民服装的年轻恶棍引进，并主导他们的毒品活动时，你也没有向邻居介绍自己……

实在是很讽刺，一个聪明到能从GSF公司贷到61,000美金的人，却笨到不晓得住在大多数房子的价格比你的至少贵上两倍的地区，你的邻居是不会容忍这些违法和降低房价的鸟事，而住在你房子里的人却真的以为自己能做这些鸟事。

以下是我们所知关于你的事，安吉拉（姓氏）：

1.你过去住在东布拉夫一栋由公共住屋管理局下属的非营利机构所补助的房屋……在那里，你很明显地喜欢让你的洛威拿犬自由奔跑，以威胁恫吓你的邻居。

2.你在那里也有个孩子叫贾玛尔（姓氏），他喜欢在宵禁后到处乱跑。

3.去年你搬入（地址），然后嫁给一个叫克里斯托弗（姓氏）的人，也就是他于2005年1月从伊利诺伊州政府惩戒局假释出来后。

这个博文继续叙述更多有关安吉拉的个人细节。4博客作者在同一天稍后的一篇博文中写道：

假释部门已被联络并告知这个博客上的信息。很快地，假释人员蜂拥至这间房子，逮捕并测试（姓氏）先生，他被发现确实藏有不法毒品。在侦讯时，（姓氏）先生承认他在房子后面的小屋内吸食古柯碱。他宣称不曾在这个房子内吸食，因为他不想危害他的女人。

但现在有3个年轻恶棍……他们在门廊上闲晃。

我敢打赌在今年结束前，安吉拉将失去她的房子。

这个博客被塑造成一种市民消除小区犯罪和有害事物的方式。至少从该博客对事件的描述看来，它扮演了一个让信息引起当局注意的角色。然而这个博客作者是如何取得这些信息呢？万一消息是不正确的呢？此外，万一这件事导致小区里的其他人试图绕过法律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事情呢？

纽约市地铁的暴露狂

2005年8月的一个炎热的日子里，一位22岁的女性正搭乘纽约市地铁。一个坐在附近的男人拉开裤子拉链，暴露私处，并开始自慰。然而这个年轻女人已准备好回击。她用照相手机拍了他的照片，并将它贴在互联网上。超过45,000人看过这张照片。“他让我觉得毛骨悚然，”这个女子说，“我要让他尴尬。”5

《纽约每日新闻》翻拍了这张相片，并放在头版上，而后刊登一篇社论，说：“在她照片中的行为反常者，看起来更像是个一般市民，而不是个虚构故事中的暴露狂。这位女孩通过张贴照片到网络上使其丢脸，而在没有网络的时代所不同的是，她无法制造如此的羞辱。”6不久之后，该名男子被捕。他43岁，在纽约市经营着一家餐馆。7

手机窃盗

2005年8月有人从约翰的车子里偷走昂贵的斯普林特手机。斯普林特公司提供两个网站，其中人们可以上传他们用手机拍摄的相片，于是约翰进入该网站，并看到某人用他的手机拍了近乎40张照片，同时制作了些视频。这些看起来大多数是一个年轻人与他的女友或家人一起拍摄的东西。8

约翰很生气。他发送了一则简讯给那个显然偷了他电话的人，说：“喜欢偷手机，而且用它拍你自己，同时制作视频……哈！你猜怎样，老兄……我有每张你拍的相片和视频。我会在整个城镇贴满有着你的脸的照片。”这个年轻人叫丹尼，传送了一个忿忿不平的回答，但是这个在过程中，不小心暴露了他的全名。约翰把这个信息和照片贴在论坛上——一个使用者能够进行网上讨论的网站。他也把这个资讯送到警察局。9

意见评论在网站上大爆炸。有个人表明说：“希望偷手机、偷照相机的傻瓜罪有应得。”另一个人嘎嘎地笑说：“我100%喜欢这样！”还有人藐视地说：“哈哈！这在互联网上传播得像野火燃烧一样。”一个评论者以丹尼的名字作一搜寻，并将结果列出来，其中包括6个名叫丹尼的人的地址。意见评论从世界各地蜂拥而至。“他现在在德国也很有名，”有个人写道，“因为德国的一个知名的公告板，张贴了这个链接与故事。”10

图4-1.手机窃贼的照片变身为通缉犯海报（遮蔽姓氏与脸部）。

《联机》杂志的记者凯文·鲍尔森，针对这个事件写了篇报道。他和丹尼联络上，才知道他16岁。由于丹尼的年纪尚轻，鲍尔森“选择不报道他的名字。”11当约翰发现丹尼还未成年，后悔将照片和他的名字贴在互联网上。现在，评论者在互联网到处转贴丹尼的名字和照片。约翰删除他所贴和所写的东西：

为了保护这个未成年人的隐私，这些照片已经删除了。当我最初张贴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人物是未成年人。我鼓励所有其他拥有这些照片的人，也同样将它们从网站上消除掉。12

然而其他的人并没有删除照片。事实上，许多人在给约翰的意见评论中贴着这些照片。有人把照片改为通缉犯的海报，并加上丹尼的名字。

响应逐渐变得非常龌龊。其他张贴的照片，则是在他的脸上加上各种不同的图形，包括了色情照片。在不同论坛的评论者，转变成向丹尼抗议的、偏执的诋毁和污辱。13

回到约翰最初描写有关丹尼的那个帖子，意见评论继续涌入。一个评论者说：

我鼓励拥有这些照片的每一个人，继续流传它们，如此一来，这个小笨贼将会声名狼藉，如果有谁住在他附近，就制作一张海报，要每个人提防这个小坏蛋。我希望他在监狱里烂掉，不过，对这个被宠坏的孩子，比较正确的方式，是获得温和的处罚。14

另一个人问：“谁管他是不是未成年？”约翰在回答中写道：

因为未成年人会做出真正的傻事，甚至不考虑后果以及别人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当我小时候，我愚蠢地做了傻事……我刚才写的声明决不意味我现在向丹尼道歉。这件事已经报警，同时我将会继续追踪，以确认这个笨蛋学到，偷别人的财物是会有后果的。

事情发展至此是不对的。在某个时代，这将会被描写成私刑，而你们这些人会被称为私刑暴徒。是的，我是始作俑者，对我而言，这是个不良的判断。与此事无关的一些人被牵扯进来，只因为他们与坏人过从甚密。有没有任何人发现，人们可能在这宗罪行里制造出其他牺牲者？15

在约翰的态度改变的激怒下，评论者开始在意见评论板上张贴约翰的个人信息。有个评论者写道：

现在你已有某些道德上的两难，而且想宣布放弃，好，我有些不好的消息给你。或许你没有发现迫害丹尼的乐趣，但我们当然是有的……对于像丹尼这样的笨贼，我们是不会同情的，而且我敢打赌，他获得了很大的教训。

把我们的工作视为一种小区服务吧。否则丹尼可能已从偷电话发展到抢劫汽车、恶棍生活和各种恶行。我敢说，他不会再伸出第三只手了……

看啊，互联网的力量！16

这个事件引起好几个难题。只是一只被窃的手机，可能进不了纽约警局优先办案的清单。或许互联网是个协助法律执行的崭新工具，可以让人们协助执行警察无法有效执行的法律。

另一方面，在丹尼的案例中，被张贴的相片包含的不仅是他，还有他未成年的女友和家人。这些人并未从事任何罪行，但是他们的照片被贴遍互联网。而丹尼也不过是个青少年而已。约翰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因为他把丹尼的照片和信息贴上网站，可是状况很快便脱离约翰的掌握。虽然地铁暴露狂的不法行为，几乎是没有什么商榷余地的，可是丹尼或许并不是那个贼人，或许他只是发现了这只手机或者是别人给他的。当人们发现搞错罪犯时会发生什么事呢？

互联网上自命的警察

“Peoria Crack House”网站与公开抨击地铁暴露狂及手机盗贼等事件，只是少数呈现出互联网如何被用来羞辱他人的例子。在这些案例中，因罪犯逍遥法外而感到沮丧的人，企图自行解释法律而展现出了错误的行为。在一些例子之中，他们获得有益的结果——违法犯罪者被捕并受到惩罚。互联网是否能发挥出强化人们的能力以协助警察逮捕犯人的作用吗？这样的事好吗？

规范与羞辱

在旧金山的苹果计算机零售店里，顾客注意到一个略微男女莫辨的人，长时间停留在店里，摆弄她自己的计算机。这家苹果计算机零售店有免费的无线上网服务，很明显地这个人为了利用它，而屡屡出现在店内。某些人对此人感到不愉快，于是在博客上描写她，并且把照片贴上网。一位博客作者指出：

这张照片摄于7月7日，看起来是同一人：同样的头发，同样的耳塞。从照片看来她是一个女的。

她使用这家店铺已经至少一个月了。鉴于目前旧金山平均每月公寓房租约1700美金（不包括无线互联网设施），我认为她赚了很多。17

另一个博客作者写道：

（别的博客作者）嘲笑这位所谓的“苹果计算机零售店的擅自占地者”——一名携带个人计算机的女人，据说她经常花费数小时，要不就是数天，在旧金山苹果计算机零售店里，狼吞虎咽地使用免费无线网络。只是提醒你们所有的人，在博客圈内没有一个人的隐私是安全的——尤其如果你时刻都在公共场所的话！18

“苹果计算机店铺女士”违反法律了吗？或许她在闲荡，但很明显地店员似乎并不在意。某个女人在某家店内过度使用免费的无线上网这样的琐事，为什么会让其他人如此地关心？

规范

尽管没有触犯法律，苹果计算机零售店女士仍然违反了规范。她使用了“太多”的免费服务，也就是说，超过某些人认为合理的时间。若想了解羞辱，就不得不了解规范。每一个社会都有一套严密的规范网。规范是种指导原则，没有法律那样正式，但有时候仍像法律一样不宜逾越。假如你触犯法律，你可能受到政府的惩罚，或者遭受他人的控诉。规范通常不以这种方式强制执行，也不会写在有关法律条款的著作中。总之，规范是广为人知且普遍被注意到的社会行为规则。19

图4-2.SHHH卡的样本。埃伦·德瑞普林设计http://www.draplin.com，灵感来自吉姆·库德的妻子海蒂http://www.coudal.com。

规范与法律在某种程度上相互重迭；许多罪行，是因为违反了我们同意通过立法和裁决以实施正式处罚的社会规范。但规范涵盖更广泛的行为。例如，没有法律是针对在公共场合挖鼻孔或态度粗鲁而来的，但两者都违反规范。规范包含了一连串牵涉法律所未涵盖的礼仪和礼节的规则。17世纪的一首诗幽默地阐述礼节规范：

不要让你的私处

摊开而被看见

那是最为丢脸与厌恶

可憎又粗鲁。

切莫憋尿与憋屁

那会让你身体受苦

所以私下解决它

不要造成你的困扰。20

规范会随着时间发展和改变。想一想，例如手机的使用规范。在美国，使用手机的人数，从1993年到2003年，增长超过350%，从3400万增加到1.59亿个使用者。21全世界有超过10亿个手机使用者。22

旁人尤其对手机造成的扰乱感到厌恶。根据一项调查，59%的人说，他们宁愿去看牙医，也不愿坐在手机使用者的旁边。23电影院里播放的某一支流行的广告中，有个令人讨厌的男人，以无数粗暴的方式使用他的手机。背景的广告歌以这样的歌词开始：“这是不体贴的手机人。”在广告的结尾，他向电话另一头的人吹嘘说：“我有100万分钟。”24

一般人所认可的手机礼节很快地发展出来了。在电影院关手机。在公共场合不可大声讲手机。如果在餐厅用晚餐期间，一通电话进来，而你又必须接的时候，你要离开餐桌。在这项新科技短时间内就受到广泛使用的情形下，人们似乎对手机规范有大量的共识。无论如何，对这些规范的遵守程度仍然缓慢地发展着。

规范经常是好事。如同亨利·戴维·梭罗的观察：“我们以彼此的方式亲密地生活在一起，而且牵绊着对方。”因此，我们“必须同意一套特定的规则，叫做礼节和礼貌，使频繁的会议变得可以忍受，而不必走向公开宣战。”25规范让我们融洽相处，同时解决许多可能导致争执的情况。

不过，规范也可以是坏事。例如，它们可以充斥着双重标准。譬如，纵观许多西方国家的历史，比起男性外遇，女性外遇被视为更应该受到责备的。26此外，有些活动是普遍的但隐秘的，像某些性习俗。诚如阿尼塔·艾伦指出的，社会对于性可能是相当虚伪的。社会对性的态度，就像“互相冲突的肉体、情绪和社会要求”所造成的混乱状态。27还有些规范，是我们现在仍然认为不公平的。

规范的强制执行

当某人违反规范时，有些人可能会尝试勇敢地面对那个规范违反者。我称这些人为“规范警察”。就像我们需要警察强制执行法律一样，我们需要规范警察强制执行规范。如果一个规范从未被强制执行，那么它会逐渐变得不再是个规范。

有关手机，设计师吉姆·库德和埃伦·德瑞普林，受到吉姆之妻海蒂的启发，制作出人们可以从互联网下载的免费卡片，而且可以把它交给令人讨厌的手机使用者。28

根据网站的说法：

在读了《纽约时报》的报道之后，吉姆的妻子海蒂想出一个想法，用来反击那些我们在商店、餐厅、火车，以及许多其他地方，必须去应付的、令人厌恶的手机使用者。设计能够驰往解救吗？吉姆和无与伦比的埃伦·德瑞普林认为可以。因此，作为一种社会服务，我们介绍这个合理又礼貌的SHHH——手持式安静卡。I

在许多状况下，网络警察协助我们维持一个有秩序的社会。我们希望手机使用者不要变得太令人厌恶。我们希望规范能够发展，而且能够被强制执行。羞辱通常使我们因痛苦与不安而自觉。29它可以发挥对自身行为的外部与内在的检查。然而，困难的问题在于，我们希望规范强制执行到什么程度。

互联网很快变成一个强力的规范强制实施的工具。数量过多的网站，现在发挥了让人羞辱别人的论坛功能。比如说，一个名为“Rude People”的网站，便容许使用者张贴他们对所遇到的没礼貌之人的报道。30而在“Plate Wire”网站，人们张贴恶劣驾驶的信息，而识别的方式就是凭他们的牌照号码。这个网站宣称：“用来报道和标记恶劣驾驶，奖励优良驾驶，甚至和可爱的驾驶调情。”“Plate Wire”之所以出现，是针对那些开了很多年车，似乎已不再关心任何人的甚至包括本身安全的那些驾驶者而来的。31还有“Flickr”网站，人们在这里张贴照片，有无数的个人照，是人们用来指称那些在公共场所讲手机声音过大的人。32有些人张贴的相片是，“在我们后面的讨厌男子”、“粗鲁的男人”、“令人厌恶的人”，或者任何举止不文明的人。33

这个规范警察的新技术引起各种不同的问题。为了探讨这些问题，且让我们看以下的例子，了解互联网如何能用来强制执行小费规范。

忿忿不平的女服务生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付小费这个行为强烈吸引着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和经济学家。大量的学术论文曾经研究这个惯例。34在美国，人们付小费给各种不同的服务，然而这个惯例，在欧洲和许多其他的国家，是较不常见的。我们付小费给餐厅服务人员、旅馆的门童、看门人、出租车司机等人。一般基本原则是，介于15%～20%之间。在美国，付小费一事每年产生270亿美元的收入。35

学者觉得付小费非常有吸引力的原因之一是，人们竟然经常付小费给永远不会再相遇的服务人员。当然，如果我们还会再见到某个服务人员，给予优渥的小费是合理的。毕竟，如果我们小费给得不佳，下次这个服务人员可能不会好好服侍我们。但在许多状况下，我们永远不会再见到某个特定的男女服务生，那么何苦付小费呢？为何不保留现金？藉这个方法我们可以省下一大笔钱，而且对我们也不会有不良后果。到底谁会发现呢？

某些关于人类行为的传统经济理论，很难解释付小费这档事。倘若小费给得太少，并没有来自外部的制裁，而且在付小费的人与服务人员之间也没有持续的关系，那么理性的自利者应该是不会付小费的，然而我们多数人却还是照付小费。

至于那些不付小费的人，几乎不会因此而受罚。因为直到服务人员发现很少的（或没有）小费时，用餐的人已经离开餐厅了。也没有其他人可能会发现——这是只有服务人员和付小费的人以及刚好听到服务人员抱怨的那个人才会知道的事。

但是现在，对于差劲的付小费者，是可以做些什么的。有个网站叫做“BitterWaitress”准许服务人员在“不公平的付小费者数据库”内键入信息。36内容包括恶劣的付小费者的名字和地点、小费、百分比，以及对付小费者的描述。这个网站宣称：

欢迎光临“不公平的付小费者数据库”。好的，以下是趣事的运作方式。很简单，点击“提交STD”，同时键入名字、总金额，以及来自某人的不公平的小费金额。

数据库看起像这样（见表2）。

这个数据库的数据持续不断地增加。人们可以在数据库内搜寻特殊的名字。按照网站作者的说法：“照我的定义，所谓不公平的小费是指，同样是服务人员会判断为适当的或较好的服务（例如，餐点正确、上菜准时、信守特别的要求等）而赏金低于17%者。”遭投诉的人也被给予一个少有的上网机会：“如果你在这里看到你的名字，而且愿意道歉，请点击‘提交一个道歉’。”

当你在数据库中点击“详读内容”时，可以见到有关每个差劲的付小费者的简短叙述。以下是个例子：

付小费者的名字：（全名）

发生地：弗吉尼亚

总金额／小费金额／百分比：40.93美金／零／零

事由：如果你碰到这个女子，请小心！她是个以嫌你粗鲁而不留小费的类型。她到店里的那晚，我正（独自）调制鸡尾酒，而且刚好处于10人派对需要10张账单的状况下。我端他们的食物出去，而且对他们特别的客气，并谢谢他们的光临等等。她在信用卡收据上的小费栏内，写下“不要这样粗鲁”……因为你是贫民区的一块狗屎，所以这是你不付我小费的可悲借口？你他X的……下次注意你愚蠢的全熟牛排上没有一堆口水。37

有关对另一个客人的评论，作者诉苦道：“小气的一群脏人！也许他们应该少花点钱在他们恶心的刺青上，多花一点钱支付额外服务的小费。小气、令人反感的、不学无术的傻瓜。”38

畅销书《引爆趋势》和《眨眼之间》的作者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发现自己在这个网站的数据库上，因为他仅留下一成小费。格拉德威尔否认他是个差劲的小费给予者，他说：“我可以发誓，我的小费确实落在15%～20%之间。”39在这个网站里，并没有尝试去查证这些信息，而且任何服务人员都能够提出一个名字与登录。这个网站有个免责声明说：“请注意，所有的意见几乎没有经过编辑。我们对这些在数据库里的意见没有责任。没有，绝对没有，一点也没有。”

坏孩子罪有应得

某些新的羞辱网站让女性公开羞辱行为不良的男人。其中之一是个博客，名为“Holla Back NYC”，人们上传对她们说粗话的男人的手机照片。40这个网站的顶端是一些女人的照片，她们自信满满地拿着如同上膛手枪的手机照相机，指向观看者。这个网站宣告：

“Holla Back NYC”授权纽约客回呛街头骚扰者。不论你在通勤、午餐、派对、跳舞、走路、乘凉、饮酒或晒太阳，你有权感到安全、自信、性感，而不必成为某些讨厌之人的幻想目标。所以，停下脚步，呛回去：寄给我们街头骚扰者的照片。

事件的描述范围，从粗俗的调情台词，痴呆地看，暴露身体，到在公共场合读情色书刊。

另一个网站“Don’t Date Him Girl”，为女性提供了一个论坛，以谴责欺骗她们的男人。这网站的口号是“约会前先调查”。41该网站把自己描述为“一个来自世界各地强有力女性的网络团体，而这些女性选择了行使她们在互联网的言论自由，坦诚地与其他女性分享她们糟糕的约会经验。”42

这个网站的任务声明提出一项乌托邦式的设想：

假如你的下一个情人拿出一张清单——我不让你知道的秘密——不是很棒吗？或者，如果你可以将你新男友的前女友们全都聚集一堂，并且以格洛里亚·阿尔雷德II方式盘问她们，那该有多好呢？你可以真正知道你的新男人在搞什么名堂。你可以用这些信息来分辨你在爱情中是否做了正确的选择。当然，你可以做犯罪背景调查，但是还没有人发明检查个性的方法。他或她是殷勤的、有爱心的和有野心的吗？或者，他欺骗又撒谎吗？他是喜欢控制人还是妈妈的乖宝宝呢？犯罪背景调查无法回答这些问题。43

该网站有个数据库，内有个人档案，置于每个行为不当的男人的名字下面。这个档案描述该男人令人讨厌的行为，而且通常是巨细靡遗的。有几个档案内附有照片。记录在这个网站的恶行，范围从轻微到严重，一览无遗。例如，有一条写道：

他叫克里夫，是个令人着迷的男人，是相貌英俊的医生、音乐家和运动员。他出现（或曾经出现）在雅虎的“Match.com”、“AmericanSingles”、“JDate”、“eHarmony”等网站上……基本上，他无法对一个女人保持忠诚。在我们短暂的约会期间里，他给我的印象是，我们是彼此独占的。我的一个朋友在网上发现他，而我稍事浏览后，发现他还出现在数个网站上。当我当面问他时，他撒谎。他不是个坏家伙，只是无法对女性尊重……

我只是要警告其他女性，不要像我一样被他第一眼的魅力所迷。就问他一些有关他与女人的背景以及和他母亲的关系问题时，你心中就有谱了。最后一点，他似乎还在长高！他去年的档案里写着5英尺11英寸……今年他是6英尺！

另一个档案坚称：

尽一切代价避开这个男人！他引诱女性进入他的欺骗之网，而且在“Cupiddotcom”和其他在线约会网站撒谎。他有暴力前科，包括殴打他的前妻，并将她送进医院！

有问题吗？

我们应该把“Bitter Waitress”与“Don’t Date Him Girl”网站视为在强制实施规范方面的积极革命者吗？或许互联网比起人们在实际空间中所能达成的，更能够有效地让规范得以强制执行。互联网让规范违反者蒙羞，那是在其他地方很难或者不可能做到的。如果没有“Bitter Waitress”，差劲的小费给予者可以继续地逃过惩罚、不被发现或未受处罚。现在，在互联网上，他们小气的本性能够被摊开让每个人看见。这是件好事吗？

羞辱惩罚的死亡与重生

1674年，来自马萨诸塞州塞勒姆市有关一个犯法者如何受到惩罚的报告说：

汉纳·格雷的邻居之一说她是个“撒谎的小鬼”。另一个邻居说她看见汉纳与安德鲁·戴维斯在一起且行为放荡。一个17岁的女孩作证说，他的哥哥告诉她汉纳如何经常引诱“那些学者男孩”（据推测来自哈佛），而且使用“放肆的言语”。法庭命令她先后站在塞勒姆及比佛利会议厅，她的头上有张纸，全部以大写字母写成：“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放荡与恶意的举止。”44

以往，羞辱惩罚是很普遍的。古代罗马人会在犯罪者前额上，烙一个表示犯罪的字母——拉丁文的M代表谋杀，V代表流浪罪，F代表搏斗。45烙印也施行于殖民地的美洲。破门偷盗，在脸部烙上字母B，偷别人的猪的人，脸部烙上一个H。46肉体的致残也是很普遍的。如法学史家劳伦斯·弗里德曼对美洲殖民地的观察，说：“好几打被割掉的耳朵……遍布于记录本中。”47

另一个流行的惩罚是颈手枷。犯过者被强制站在公共场所，而且头和双手被锁在两块木板之间。这个设备用于不诚实的商人、诽谤者、通奸者、酒鬼、小偷，还有许多其他的人。48女人因“责骂”而遭受“浸水椅”之刑：将女人绑在椅子上并浸泡在河中。49其他惩罚包括公开鞭笞，戴着书写罪过的标示游街示众，或者被强迫做丢脸的工作。50

纳撒尼尔·霍桑1850年写的小说《红字》对殖民地的羞辱惩罚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说明。17世纪期间，在一个小规模的清教徒小区，海丝特·白兰因通奸而被强制穿上绣着字母A的服装，作为惩罚。这个符号发挥某种形式的公共标识——极美的刺绣在她胸前闪闪发亮——把她连接到她所破坏的小区规范之行为。它扮演了对她过去的行为、一种逃避不了的提醒。“它具有咒语的效果，把她从和人们原来的关系中拉出来，并把她关入一个独自的领域。”51

与时推移，这些多彩多姿的惩罚消失了。为什么？原因之一是，当人口增加、当小镇转变为城市、当人们更频繁地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羞辱失去它的部分力量。在殖民时代，羞辱是个严厉的惩罚。在17世纪的美洲，人是不太移动的。小区是紧密结合的；镇上大多数人彼此认识。52在这样紧密的小区，当众羞辱可以是强有力的：“殖民地居民既畏惧遭受这种羞辱，又厌恶去忍受小区居民批判、嘲笑的眼光的威胁。”53

城市化和移动性，改变了小区的本质。今天，在大型的城市区域内，人们被陌生人包围；他们在相对匿名之下，各过各的日子。他们可以立刻迁往不同的城市，而成为新小区的一部分。这些现代生活的实际情况，使人更容易逃避羞辱的刺痛。

监狱的兴起是另一个羞辱减少的原因。因为在殖民时代只有几座监狱，所以只好使用其他形式的惩罚。对于更严重的犯罪可以用死刑来惩罚，但对于较不严重的，羞辱已经是足够的制裁了。在惩罚人方面，监禁提供了替代的方法。54罪犯不再暴露于公众的鄙视之下，而被锁在公众几乎看不到的机构中。惩罚以往是公开的景象，现在则避开了大众的耳目。55然而今天，羞辱惩罚回来了——带着报复。某些地区公布皮条客的相片。1977年，堪萨斯市开始在电视上播放被捕的拉皮客的名字、照片与住址。它被称为“John TV”。奥克兰市将皮条客的图像放在一个巨大的告示板上。56有些法官要求窃贼穿上与他们的罪行相关联的短袖汗衫。其他的法官则强制人们戴上“颜色鲜艳的手镯，上面写着‘酒后驾车’、‘我开番石榴票’，诸如此类”57。2004年，有两个州——马萨诸塞州与罗得岛州——开始把欠税人的名字张贴在网站上。58

互联网式羞辱的优点

我所描述的羞辱制裁，已经被政府用来执行法律。互联网式羞辱，则不大相同，它不仅经常用来惩罚违法者，还用来惩罚违反规范的人。此外，互联网让羞辱可以为政府和一般市民所用。互联网式羞辱有许多益处。若没有羞辱，像狗屎女、地铁的暴露狂、街头骚扰妇女的讨厌鬼，通常不会受到惩罚。在一个粗鲁与不文明的行为逐渐增加的世界里，羞辱有助于社会维护它客气与礼节的规范。

在线羞辱也给予人们机会还击，说出他们对不适当的行为，甚至恶劣的顾客服务的不认同。在线羞辱正在增长的一部分是，专注于错待顾客的企业。例如，人气博客“The Volokh Conspiracy”的法学教授尤金·沃洛克，抱怨有关因他的笔记本电脑而从戴尔计算机所获得的顾客服务：

戴尔的声誉令人怀疑，因为它的客服是我这几年里碰过最荒唐的又差劲的。我的问题很简单：我的戴尔笔记本电脑的硬盘在保修期之后坏了。我买了一个新的硬盘，可是为了当初购买笔记本时就已装置在计算机上的微软XP专业操作系统的缘故，我现在需要一张启动盘。我猜想这种事经常发生，且应该有个标准的程序。

我已经花了超过一小时去解决这个问题——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语音信箱的功能选单上、等待某人接电话，或者被转接到其他部门。我的电话在转接过程中被切断两次。我大概和8个不同的人谈过话。我被转到零件部门时，有人告诉我说，我必须和顾客支持部门谈，然后后者又试着把我转回到零件部门，这个时候电话就被切断了。59

“The Volokh Conspiracy”每天有3万或以上的人造访，因此，戴尔计算机加以理会，是明智之举。一般情况下，如果一个公司对待顾客不佳，那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风声传开。但是，博客圈使得在顾客更容易在抱怨时加点讽刺挖苦。

在另一个事件中，一个博客作者引发了一场有关新力BMG的公关梦魇，就在该公司在新力CD上装置隐藏式反盗版软件之后。若用户想在他们的计算机上播放这些光盘，则必须在硬盘上装置这个软件。60新力公司曾经使用这个软件长达8个月，直到2005年10月，当计算机专家兼博客作者马克·拉希诺维奇发现它，并且在博客上谈到它为止。61马克解释说，这个软件使得中毒的计算机变得不安全，而且他的博文在博客圈引起骚动。不久主流媒体选取了这个故事，结果新力公司很快做出回应，释出了删除软件作为补救的办法。

在互联网各处，人们羞辱公司，致使它提供给顾客较佳的服务，致使它兑现在夸大炫耀的广告里的提示，以及对产品可靠的协助的承诺。这种羞辱让小家伙能够对大公司还击，而不是通过一般的渠道，像写封抱怨信，然后接到一封公式化的“我们感谢您的关心，下次我们会做得更好”的回信。一个消费者行动组织的发言人宣称：“向试图窃取和诈骗的人报复，羞辱也许是个合理的反应……任何能引出更多信息的事情，任何识破这个能言善道、修饰整齐的形象的事情，都是有用的信息。”62

像公司一样，个人可以有“能言善道、修饰整齐”的名声，而羞辱却可能揭露出这些名声只是表象而已。人们或许会发现，了解有关狗屎女的信息，对他们是有用的，因为他们也许不会想与她来往。因此，羞辱可以提供有用的信息，协助我们评估彼此的名声。

此外，若无互联网式羞辱，人们便能够轻易侥幸逃脱无礼与不当行为而不受惩罚。互联网式羞辱使得人们想逃避他们的过错变得更加困难。事实上，像狗屎女、手机窃贼、地铁的暴露狂都应该被惩罚。法学教授里奥·史崔雷维兹指出了将民众编组以报道他人违法的好处。像“我驾驶得如何？”这样的计划，鼓励人们打免费电话去抱怨不良驾驶的卡车司机，显著地降低驾驶意外。63史崔雷维兹建议把这样的计划扩展到所有的驾驶人，甚至其他的领域。64如果“我驾驶得如何？”计划，能够在脱机的世界运作良好，或许我们应该庆祝在线有类似计划的发展。由于我们广大而非人性化的社会，准许犯过者得以鲜为人知或匿名，而不须为他们的劣行负责，因此，羞辱可以赋予人们力量，去强制执行那些逐渐不被执行的法律及社会规范。

互联网式羞辱的缺点

尽管互联网式羞辱可以有许多益处，不幸的是，它也能引起某些非常严重的问题。主要的困扰是，互联网式羞辱难以持续有效控制，而这个缺点可能是特别有害的。

永久疏离

互联网式羞辱的主要短处之一，是它永久性的影响。互联网式羞辱，在个人的身份上，创造出一个不可磨灭的污点。在网络空间遭受羞辱，类似于生命被做上了记号；类似被强制戴上数字式红字、被烙印或被刺青。人们取得永久的数字式包袱。他们不能逃出他们的过去，它被永远刻入谷歌的记忆里。对哲学家马莎·纳斯邦而言，羞辱并非单纯只是对某些特殊的行为表示不愉快，而是对某些少数人在社会地位上的持久减损，她说：“在历史上，羞辱惩罚是一种给人做记号、降低其身份的方法，而且通常是终身的……内疚式惩罚做这样的声明：‘你做了一个坏的行为。’而羞辱式惩罚做这样的声明：‘你是个缺陷型的人。’”纳斯邦认为：“刺青、烙印、记号——这些把人标记为具有一个越轨的身份，而且就历史角度来说，它们的作用是向全世界宣布那个变质的身份。”对纳斯邦而言，就一个体面的社会来看，羞辱对一个人的身份是过度贬低的，以至于不值得鼓励它。65

某些形式的暂时性羞辱——人们只被羞辱一小段时间然后又重新融入团体中——比起永久性羞辱，问题少得多。羞辱具有疏离人们，抑制他们重建并重新融入团体的能力。66羞愧创造出一种掩饰与隐藏的冲动。67

或许最有名的羞愧形象是，当亚当和夏娃被驱逐出伊甸园时，他们遮掩他们自己的样子。羞愧有关隐藏，有关放逐，有关退出。羞愧导致退出和疏离之倾向，让它造成困扰。如果不让一个犯过者重新进入小区生活，羞愧就变成相当具有破坏性的行为。犯过者没有受到教育或直接受到教训。他们的名声受创，他们没有再次成为团体的一部分的机会。从社会里被疏离出来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而且还有许多的忿忿不平——一剂让他们继续犯错的处方。

不成比例的惩罚

我们一般相信，惩罚与犯罪应该符合比例。在互联网的规范强制执行上的麻烦之处，是经常流于失控。譬如只应该被施以中度斥责的过错，却被处以数字式的、相当于烙印的惩罚。当某人犯了一个令人悲痛的错误，他或她是应该受到惩罚，但不成比例的惩罚会造成压迫性的社会风险。甚至一个合宜的规范，也可能被执行过度。68互联网式羞辱可能变得过度热心。通常惩罚与罪行不一致，以至于人们的生活可能会因为相当小的过错而整个遭到毁坏。

不像对企业的羞辱，对个人的羞辱通常更难以改善。公司能够立即改过自新，而且一旦它们名誉受损，总是会如此做。组织机构可以改变它们的管理、它们的人事与它们的企业哲学。比起个人，我们经常更乐意地接受机构的改变。在在线羞辱之前，个人也能改过自新，但是在互联网，一个有污点的名声是很难逃脱的。往往显现在搜寻中的关于某人的信息片段，并不会包括这个人的赎罪。当羞辱发生在在线时，它不再是个暂时的、不光彩的标记，而变成一个持久的、羞耻的铭文。永久的羞辱可能是无益的，因为它对人们的惩罚超过了实际的需要，而且它也阻止了他们建立新生活。

缺乏正当程序

远在在警察出现前的年代，在中古时代的城镇和乡村内，司法由地方武装队执行。受害者会提高声调大叫，而武装队会追捕嫌疑犯，并当场（通常是死刑）完成惩罚。我们离开那样的日子很久了。可是互联网式羞辱却恢复到武装队的尺度。

互联网式羞辱超出法律系统的控制。的确，如同纳斯邦的主张，羞辱牵涉到一种连国家也无法完全掌握的制裁：

在羞辱方面，国家没有通过它本身建立的机构直接给予惩罚。它邀请民众去惩罚违法者。这不仅是个不可靠的惩罚方式，而且还有一个本质上的问题，因为如果它邀请到的“暴民”刚好不喜欢当事人时，便会产生欺压他的情况。由暴民控制的司法，不是自由民主社会通常高度重视的、公正慎重、中立的司法。69

比起政府所支持的羞辱惩罚，互联网式羞辱与国家的控制毫不相干。在普通刑事程序中，一个人直到被证明有罪之前，都是无辜的。可是，互联网式的羞辱世界的运作方式不同，因为人们在没有公听之下，就被惩罚了。在一个事件中，科罗拉多大学使用一个网站张贴学生和其他人被监视的照片，因为它想辨识在法兰德广场抽大麻的人。每年的4月20日——称为“420日”的派对——学校当局准许学生在法兰德广场上吸食大麻，这是大学的一样老传统。学校想要破除这个传统，于是它创立一个网站，在上面张贴150名因抽大麻而被逮的学生的照片。70按照这个网站的说法：

学校提供奖赏给能够辨识以下照片中的任何人之人。在确认这些照片（点击照片可以看到较大的图形）之后，你可以按照以下的指示要求报酬：

1.打（303）4928168，联络科大警局业务科。

2.提供照片号码以及你所拥有的、有关此人的信息越多越好。

3.提供你的名字与联络信息。

4.如果身份经证实无误，每指证1人，你将获得50美元的奖金。

5.谁先打电话进来指认，谁便先取得奖金，而且下列之人，一人限定一份奖金。71

这个网站包括格状的缩图照片，人们可以在照片上点击，以便获得更大的、高分辨率的图像。被指认的学生照片，会被盖上用大写字母拼成的“已确认”字样。“Farrand Field”网站标榜要调查在广场上的“犯过者”。不过，它看起来真的像是欲利用羞辱来消灭“420日”的余烬。这个网站设立不久后便下架了，原因不详。“Farrand Field”网站暴露了涉及小小违法的学生们，让他们永远被记忆成毒品用户，甚至在学生被证明犯了任何过错之前，就已经被认为这样了。其中某些学生或许只抽了烟；某些只是和朋友在那里而已。但他们都被包含在网站上，这显然连累了他们。

规范执行者可能是错的。互联网的规范警察对于谁应该受到责备的看法，并没有一套规则和程序可用来确认它的对错。一个主流媒体的例子，阐明了错误的意图羞辱所引起的问题。2005年，在某个事件中，一位“福克斯新闻”（Fox News）评论者，把一个人们相信与伦敦地铁爆炸案有关的男人的住址泄露了出去。这个人并未被指控任何罪行，而且也没有正式被指认为嫌疑犯。但无论如何被怀疑的恐怖分子没有遭受危害。他在地址泄漏的3天之前搬出这个房子。相反地，一对育有3名孩子的夫妻，现在住在这栋房屋内。在广播之后，互联网式羞辱大队突然活跃起来。有人在网上张贴这栋房屋的卫星照片。它们提供到该房屋的方向。在广播播出几个星期之后，这对夫妻受到了骚扰和威胁。这个房子被喷上“恐怖分子”字样的油漆。虽然这对夫妻试图联络“福克斯新闻”以抱怨这桩错误，但无效。事实上，“福克斯新闻”发表了道歉。一位福克斯的发言人说，这个评论员“因他不小心的错误受到训斥”。这位评论员解释“错误的发生”，并且说他用了“当时我们拥有的最佳信息”72。

羞辱人是很有诱惑力的，尤其当我们确信我们见到了某样值得谴责之事的时候。但万一我们错了呢？万一我们不知道整个来龙去脉呢？我们在法律上发展出一些避免这种错误的程序，但是，在羞辱的世界里，并不存在这种程序。

复仇与欺负

有些人并没有做错事却遭到羞辱。回想一下发生在星际大战小子身上的事情。他并未做任何不对的事，然而这也没能使他免于受辱。有时候，人们就是刻薄，而且一个玩笑便会失控。

某人所受的羞辱，若非他人个人的复仇，便是欺负。有个网站名为“Revenge World”，给被抛弃的情人提供一个论坛去复仇，方法是写些有关他们以前的情侣的事情以及张贴他们的裸照。73以下是这个网站的介绍：

“RevengeWorld.com”网站是一个在线社群，它让使用者在全球互联网上发泄与张贴照片及故事，同时“RevengeWorld.com”网站团体也可以看得到。这个网站是免费的，而且一直保持这样的方式。74

有些——但不是全部——被记载于“Revenge World”的人，据说是在情爱关系期间发生了欺骗的行为。许多相片是恶劣分手所造成的结果。不论一个人过去可能有多么地不忠实，这类的复仇曾经被证明是正当的吗？纵使在某些案件里，你认为是正当的，但谁来决定它何时是与何时不是呢？羞辱的其中一个问题是，我们不能总是同意谁应该被羞辱以及羞辱到什么程度。就像我们全都赞成某些规范，但我们不赞成许多其他的一样。究竟由谁来控制什么样的规范该被执行呢？

此外，某些形式的羞辱可以制止正当的活动。网站正兴起创设申请医疗事故赔偿的人之黑名单。一个始于2004年名为“Doctors Know Us”的网站，列出医疗事故原告的名字。75在《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里，记载一个男人因为名列在该网站的名单上而面临很难找到医师的窘境，之后，这个网站便因此下线。

我们需要多少羞辱？

虽然互联网式羞辱能够帮助执行规范，但规范往往能自行发挥其作用，而不需外部的强制。

法学教授罗伯特·库特尔注意到，规范通常通过一个叫做“内在化”的过程——人们遵守规范不是因为他们恐惧来自外在的羞辱，而是因为如果他们违反规范会因此感到羞愧——而发挥其作用。76且回到付小费一事上，就算人们不会因不付小费而受罚，绝大部分人还是付给小费，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付小费是正确的。犹如经济学家奥费尔·阿扎尔的解释：“人们付小费，因为那是社会规范；如果他们违反这个规范，他们觉得不正当与尴尬。”77小费规范在内心发挥作用，而这个内在压力通常就足够了。当然，对于某些规范而言，我们可能盼望外部规范强制实施的额外好处，但对于许多规范来说，内在的自我强制本身就运作得相当好了。诚如法学教授劳伦斯·米切尔的说明一样，人“不只想避免指责，也避免被指责”78。即使我们从未被抓住，我们也逃避不了内心的谴责，而且我们内在的判断，经常以最严格的标准执行。

从羞辱到私人复仇主义

除了我曾讨论过的问题以外，互联网式羞辱还可以发展出私人报复和暴力。2004年加州圣荷西有两个通勤者，受够了使用共乘专用道的单人驾驶者。一天早上，有个驾驶人在共乘专用道上不断从后面向他们闪灯，意图超车。他们让他超车，却发现此人并没有乘客，根本就不应该使用这条专用道。

就在那时，一个点子迸出来。其中一个通勤者解释说：“我们互相望向对方，然后说：‘某个人应该有个网站，并张贴这些小丑的照片。’然后我们意识到，我们是一对网站负责人。我们就可以自己来做。”79

这就是“Carpool Cheats”出现的经过：

这个网站献给每天在高速公路上忍受规则并且勇于面对交通的每一个人。许多每天通勤的人，不能利用共乘车道是有各种理由的。当我没有乘客时，我远离共乘道路，并以蜗牛的速度蹒跚前进去上班或回家。

我和数百名其他的通勤者谈过话，他们都为那些自以为在法律之上或者比我们其他人高尚，或者享有特权……或某种原因……因此可以独自一人在共乘车道上驾车的人所恼。

使用高质量的数码相机，这两位通勤者张贴了共乘车道骗子的照片。照片包含牌照的照片以及无礼驾驶人的脸。

“Carpool Cheats”没有持续太久。网站的内容很快遭删除，并代之以这个通知：

对我们忠实读者的通知

“Carpool Cheats”网站暂时不提供服务。

这是因为来自一位或数位我们目前（但肯定不会长久）不认识的人的一些威胁的讯息。

我们在法律顾问、加州律师协会、治安官员的协助下，正对这个状况展开调查。

我们希望感谢我们忠实的支持者以及按预期的方式继续使用一般道路的、志同道合的通勤者。80

表面上，对于厚脸皮使用共乘车道的人而言，“Carpool Cheats”听起来像是温柔的正义。但是它牵涉到普通公民采用并实施某种形式的私刑。万一他们误判的话，譬如一个驾驶人的确实载着乘客——或许是个小孩而他们看不到呢？而且因为普通公民把问题拿到自己的手中，那可能会刺激被羞辱的对象，反过来报复。这就是发生在“Carpool Cheats”的情形。这种事情可以发生在任何时候，比如当人们试图将正义握在自己的手里之时。

纽伦堡档案

“Carpool Cheats”涉入了强制执行人们所同意的规范。可是，互联网也可能会受到边缘团体的利用，目的是设法强制执行他们自己的规范，但如此将助长私人的复仇主义。在互联网的私人复仇主义中，最早的企图之一，是以“纽伦堡档案”闻名的网站。81它由尼尔·霍斯利创于1997年，在这个网站上列举了堕胎医师与他们的家族的名字及个人信息。这是由一个名叫“美国生命活动家联盟”所举行的部分活动，目的在威胁堕胎医生。这个网站包括了超过200人的资料，内容有名字、地址、照片、驾驶执照号码，以及有关家族成员的信息，例如他们的小孩子所上的学校。82这个网站的名称影射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针对纳粹干部的纽伦堡大审判。这个网站以灰颜色列出那些因受到反堕胎活动者的攻击而受伤的医生，如果是被杀死的，则有一条线划过他们的名字。本网站的另一部分则列出诊所的所有人、工作人员以及堕胎医生之配偶的名字。

在霍斯利于1997年1月创设这个网站之后，同一年，有两名堕胎医生在他们家里遭到枪杀。1998年，阿拉巴马一家堕胎诊所受到炸弹攻击，而纽约市另外一位医生在家挨冷枪而死。过不久，在纽伦堡档案网站上，他的名字被划上一条删除线。

由于坚决主张该网站致使他们生活在恐惧中，计划生育组织与一群医生提出诉讼，要求警察保护，而且还穿上防弹背心。这个案件在1999年进入审理。有个医生说，他改变开车上班的路线，而且和其余家人开不同车子。83

“每次接到包裹，都让我很紧张，”一个医生宣称说的，“‘这到底是我订购的东西还是一枚炸弹呢？’每次想到要和这种事情生活在一起，就令人不寒而栗。”84还有一位医生开始戴假发，只为了把她自己隐藏在大众之中。85一个陪审团判给受伤害的医生们超过1亿美金的赔偿。这个案件提出上诉，因为霍斯利和“美国生命活动家联盟”主张这个裁决违反他们的言论自由。上诉法庭确认并做结论说，这个网站牵涉到意图恐吓的暴力威胁，而不是有个明确的立场想进行论辩。86

失去控制

就社会控制来说，羞辱是个重要的工具，然而它可能会是危险的，如果没有经过检验的话。当人们可以报告有关他人的错误行为时，他们公开名字，因为匿名经常使人轻易违反规范。例如“我驾驶得如何？”计划，导致道路安全的改善。当计划在严格的控制之下时，这个计划运作得最佳。在“我驾驶得如何？”计划中，针对驾驶人员的抱怨获得调查，而驾驶人则被给予反馈、训练和指导。87

相对地，发生了许多互联网式羞辱，却没有任何正式的程序、调查或直接的反馈给予遭谴责的犯过者。结果，互联网式羞辱可能会立即失控。因为互联网很快地让数千人彼此交流，所以更容易把它变成相当于暴民的东西。古斯塔夫·勒邦在他1896年名著《乌合之众》（The Crowd）里注意到，群众与个人的心理是不同的：群众成为罪犯或英雄，都一样容易。”88群众可以是冲动的和兴奋的。心理学家描述一个相关的现象被称为“群体极化效应”。当群体聚集在特定的议题上时，他们倾向于极端化他们的意见，因而引起更极端的观点。89

在互联网上的人往往移动迅速，像杀人蜂一样地蜂拥而至。他们的行动，往往类似于暴民的作风。例如某甲利用网上的布告栏羞辱一个大学生，因为他相信该这名大学生与他妻子有染。公布栏的读者立即对学生施予惩罚。一个读者写道：“让我们利用我们手中的键盘和鼠标当做武器，把这些通奸者的头砍下来。”紧跟着，数千人加入攻击行动，导致攻击对象不得不离开学校，而且使得他的家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另一个类似的例子是，一个男人抓到一个大学生与他老婆有私情。他把这个学生的名字张贴上网，同时描述这件绯闻。人们迅速地集结，支持这个丈夫，提供更多有关这名学生的信息，包括他的住址和电话号码。这名学生否认这件绯闻，甚至张贴一份证明清白的视频。可是，攻击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某些人甚至开始从他的学校和家里找出他来。这个丈夫对这么快速与强有力的反应，感到非常惊讶，结果演变成他反而保护这名学生，并且呼吁停止私人复仇。有个羞辱者表明说：“我们互联网使用者所做的，是履行我们的社会义务。我们不能让我们的社会堕入这样的低水平。”90

羞辱者对于攻击他人——某些人或许他甚至不认识的人——的解释，起源于为了确保社会秩序羞辱是必需的之类的信仰。倘若没有羞辱的威胁，人们将违反规范，而造成较无秩序与较不文明的社会。不过，如同这些事件里显示出的某一些迹象，虽然羞辱是为了促进社会秩序，但是它可能反常地导致相反的结果。原本想要强化社会控制与秩序，岂料互联网式羞辱常常因为力道太猛而失控。它把某些人当做攻击目标，却没有仔细考虑所有的事实，同时他们所谓的违法，却获得不成比例的惩罚。羞辱变得不文明、像暴民一般，而且对于它试图保护的、完全同一的社会秩序，反而有着潜在的破坏性。

I　译注：手持式安静卡协会，原文是the Society of HandHeld Hushing，取前缀合成为SHHH，而SHHH刚好是请人安静时所发出的声音。

II　译注：格洛里亚·阿尔雷德，姓布卢姆，生于1941年7月3日，美国律师，采取高调，并承办经常引起争议的案件。她是《电视法庭》前主持人莉萨·布卢姆的母亲。

第二部 隐私、自由言论与法律

第四章 法律的角色

随着如此多与我们相关的资料被搜集，而且随着任何人都能够在这个世界上传播这些数据，我们是否真能够做些什么来保护隐私？按照科幻小说家与散文家戴维·布尔的说法，那已太迟了：“光线即将照亮我们生活的几乎每个角落。”1太阳计算机公司总裁斯科特·麦克尼利有句妙语：“你的隐私只剩零了。想开点吧。”2他的观点反映出“分享变得越来越多”之类的看法。他们相信隐私已死，而且能够做的也不太多，除了送上悼词以外，就是继续前进。有任何事可以做吗？有可能让法律来保护我们吗？或者我们只需要想开点呢？

回顾19世纪

新技术很少引起我们以往从来没有处理过的问题，事实上，比较经常发生的是，它们把老问题弄得更加复杂。打从文明的开端起，八卦、谣言以及羞辱便与我们常相左右。虽然现代信息科技将我们记录与传播信息的方式，做了彻底的改变，但是，在过去我们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彻底变化。一个世纪以前，亦即19世纪的后半，我们处于另一个信息革命——报纸的兴起——的阵痛期。此一革命发端于1830年代的英格兰，伴随着“廉价报刊”的创新。新的印刷技术让报纸能卖得比以往更便宜——就一个便士而已。这些新的报纸，内容充斥着绯闻、家庭口角、公共场所酗酒、小罪行等新闻。3它们是通俗小报，但受到人们的喜爱。

没过多久，廉价报刊就来到美国。1833年，本杰明·戴在纽约发行了一份以英格兰廉价报刊为蓝本的报纸叫做《太阳报》。由于价格便宜以及重度的哗众取宠，《太阳报》迅速吸引了许多读者。当无法找到真正耸人听闻的故事时，《太阳报》的记者干脆自己编造。像一系列有关月球生物的报道，便成为人们熟知的“月球骗局”。因为传阅率呈爆炸状态，很快地便凌驾于那些被称为“有品质”或“名声好的”、比较传统的报纸之上。不久模仿者跟进——《纽约前锋论坛报》、《纽约传记报》、《纽约画报》，这些仅仅是几个例子而已。廉价报刊同样地出现在波士顿、费城以及其他大城市。4查尔斯·狄更斯在他的小说《马丁·朱述尔维特》里描述了报纸的这种狂乱状态。当马丁在1840年代步出从英格兰到纽约的汽船时，他遇到一群报童：“‘这是今早的《纽约下水道》！’其中一人喊道。‘这是今早的《纽约暗杀者》！这是《纽约家族间谍》！这是《纽约私人监听者》！这是《纽约偷窥者》！这是《纽约盗贼》！这是《纽约社会新闻记者》！这是《纽约粗暴杂志》！’”5

图5-1.1889年的柯达照相机广告。

当报纸发行量以指数方式持续上升时，称为“黄色新闻”的这种新品种的、哗众取宠的报道风格，尤其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更快速增长。6报纸生气蓬勃地竞相捕捉大众的兴趣，以便贩卖报纸。不久，黄色新闻时代受到约瑟夫·普利策和威廉·伦道夫·赫斯特——君临庞大报业帝国的两位巨人——的支配。

小说家亨利·詹姆斯写于1888年的作品《反射镜》一书中，有一章表明了媒体主要的态度：“要想让任何地方不受新闻之光的照射，那将是不可能的。现在我想要做的是，设置最大的、尚未做出来过的电灯，同时让它照耀每个地方。那么我们会见到谁是隐秘的。”7

新闻界因为侵入隐私而受到尖锐的批评。例如，当新闻记者聚集在格罗弗·克利夫兰的小别墅附近，而且用双筒望远镜看着他时，他正与他的新婚妻子在那里，因此，总统抱怨说，记者“残忍又兴高采烈地亵渎每一种私人生活的神圣关系。”8

在1875年牧师亨利·沃德·比彻的通奸案审理期间，媒体简直忙翻了天，关于这个案件，有个评论员将它描写为“第一个伟大的美国媒体／隐私的故事”9。在一个群众被演说术蛊惑的时代里，技艺精湛的演说者比彻是美国最有名并且受到尊重的人物之一。10为了揭发社会对于性的虚伪态度，自由爱情支持者维多利亚·伍德哈尔揭露比彻与伊丽莎白·蒂尔顿有染，她是他的教堂会众成员之一，同时也是他的朋友狄奥多·蒂尔顿之妻。11这个故事获得史无前例的媒体报道。在审理之前，美联社派出30名记者报道比彻在他的教会委员会面前的演说。几乎所有的报纸都报道了这次审判，而且有些甚至还印制每日的文字记录。这个审判因陪审团陷入僵局而告终。在宣读裁决之后仅仅14分钟，有份登载本则新闻的报纸，已经出现在街头上了。12一年之后，比彻悲叹说：“我不像老鹰一般被猎捕，我不像狮子一般被追逐，我甚至不像野狼或狐狸一般被追捕的，我像腐败尸体中的蛆一样被追杀。”13

除了贪得无厌哗众取宠的新闻之外，其他新技术也显现出逐渐威胁隐私的态势。1876年，托马斯·爱迪生发明了电话，让人们可以远距离交谈。过了不久，便发展出窃听电话交谈的技术。14

1884年伊士曼·柯达公司推出一款新发明叫做“喀嚓照相机”。摄影约从19世纪中叶就有了，但是照相机体积大又难以操作。人们必须长时间摆出同样的姿势，照片才拍得成功。而且照相机也很贵。如同罗伯特·埃利斯·史密斯的观察：“在19世纪初，在摄影发展的数年之前，在英国和美国的家庭生活里，甚至连镜子也不普遍。想象一下，第一次与你存在的同一本质——你的面容——能够被某人捕捉，目的在于为某人利用和控制的这种体认。”15柯达的“喀嚓照相机”既便宜又可移动，更多的人可以负担得起，而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照相机。同时这是第一次，偷拍别人的照片成为可能。

1890年有名的社会评论家埃德温·劳伦斯·戈德金抱怨说，这些发展正威胁着隐私。根据戈德金的说法，好奇是“现代生活中隐私的最主要敌人”。戈德金特别提出，在历史上有段很长的时间里，八卦是口头的，而且对个人只造成轻微的伤害。但是，“有关个人隐私的八卦，现在被印刷出来，而且使得受害者整个人的缺点，连离他家数百或数千英里外的人也都知道。”对于找出解决隐私的新威胁的方法，戈德金并不乐观。“事实上，”他写道，“在美国大众能影响的范围内，只有一个措施能弥补遭违反的隐私权，但这措施是有缺点的。就传播媒体的领导人而言，它可以在伴随隐私侵犯而来的社会信誉丧失中找到。”戈德金没有预见任何合理的方式可以用来改变报章杂志当前哗众取宠的做法：“目前，对于社会信用丧失的检验，很难说真的存在。因为这些违法行为通常能带来金钱上的利益，也因此在很大的程度上抵消了这种检验。”16

塞缪尔·沃伦与刘易斯·布兰戴斯，和戈德金一样关心相同的隐私问题。沃伦是有名的波士顿律师与社交名人。刘易斯·布兰戴斯是个年轻又聪明的律师，后来成为高等法院的法官。沃伦与布兰戴斯在法学院相识，因为布兰戴斯的视力很弱，沃伦大声读出布兰戴斯在法学院的作业。17布兰戴斯在该班以第一名毕业，沃伦为第二名。他们开始一起在波士顿执业，并在19世纪80年代后期合写了一些法学论文。最早的两篇论文是《沃图帕水塘案件》及《水塘法》。不出所料，这些有关水塘法的文章，默默无闻。18不过，因为他们的第三篇论文，沃伦与布兰戴斯转向一个比较吸引人的话题——隐私——以至于这篇论文成为历来最著名的法学论文之一。

《论隐私权》由《哈佛法学评论》于1890年刊出。19让他们把话题从水塘转换到隐私的原因，曾经是个长期、富于争议性的辩论题目。根据最有名的侵权法专家之一威廉·普罗塞的说法，有这篇论文乃是因为沃伦被打探她女儿婚礼的媒体所激怒。普罗塞打趣说，沃伦的女儿有一张“引发一千件诉讼的脸”20。但是这个说法有问题：在1890年时，沃伦的女儿只不过6岁而已。21相反地，沃伦与布兰戴斯对于隐私的兴趣，可能受到一系列描述沃伦晚餐派对的文章所启发，派对是波士顿上流社会的八卦活动。22

沃伦与布兰戴斯更广泛地关注哗众取宠的报章杂志以及新科技，例如快拍相机。“报章杂志正在每一个方面逾越规矩以及礼节的明显界限，”沃伦与布兰戴斯在这篇论文中抱怨道，“八卦不再是有闲与危险人士的资源，反而变成一项交易。”他们观察到，对于私生活方面业已增加的商业炒作问题，会受到新科技的影响而大大提高：“立即的照片以及报纸企业已侵入私人和家居生活的神圣范围内；而且无数的机械装置不幸被言中，‘原本在衣橱中耳语的东西，竟然被从屋顶宣扬出去。’”23然而在他们提交论文的时代里，快拍相机只是刚刚发展出来的东西，因此媒体所使用的偷拍照片，还未构成太大威胁。19世纪后期，只有极少数日报印了一些图画，更不用说照片了。24无论如何，沃伦与布兰戴斯机敏地意识到，这些新照相机具有潜力，将为那些已经喜爱哗众取宠的报章杂志所使用。沃伦与布兰戴斯看见了未来，也预见了狗仔队。

不像戈德金，沃伦与布兰戴斯相信法律可以对这些有关隐私的问题提供解决之道。他们注意到，侵犯隐私引起“精神创伤与痛苦”，亦即一种“对情感的伤害”。法律没有适当地保护这类的伤害。25可是，他们主张法律能够逐步保护隐私。他们解释说，法律已经保护了“个人不受干扰的、更普遍的权利”，因此，这个权利可以作为发展新的隐私保护措施的基础。沃伦与布兰戴斯对于那些隐私遭受侵犯的人，建议了一个侵权的补救办法。侵权是法律诉讼的原因之一，在这情况下，人们可以向对他们不公正的人提出诉讼，换言之，如果我不正当地伤害你，你可以对我提出伤害诉讼。沃伦与布兰戴斯主张说，侵权的补救措施应该适用于隐私侵犯——我不正当地侵犯你的隐私，你应该可以告发我。

沃伦与布兰戴斯的论文在法律世界中是个大事件。介于1890到1900年之间，超过10篇论文考察了沃伦与布兰戴斯的创制隐私侵权提议。26经过整个20世纪，各州开始承认隐私侵权，一如沃伦与布兰戴斯所建议的。今天绝大多数的州创制了侵权诉讼以响应沃伦与布兰戴斯的论文。27许多评论家认为，这篇论文是美国隐私法最重要的基础之一。一位名学者甚至宣称它是“最具影响力的法学论文”28。

1980年的议论与今日的问题有许多相似之处。沃伦与布兰戴斯关心的是发展快速的平面媒体——19世纪末期成长最迅速的媒体形式——的隐私侵犯。今天我们正经历成形速度最快的新型媒体——互联网。有些人像戈德金，他们说没什么可以做的；而有些人像沃伦与布兰戴斯，他们呼吁采取行动。至于我，和沃伦与布兰戴斯站同一边。

法律方式之类型

法律可以及应该做些什么呢？鸟瞰地说，法律可以采取三个基本的方式。第一，法律可以采取自由主义方式而尽可能保持“不干涉”。第二，法律可以采纳一种威权主义的方式，而且设法彻底限制人们在互联网上散播信息的能力。或者，第三，法律可以采取某些介于两个极端的中间立场方式。

自由主义方式

法律可以采用自由主义方式，对于阻碍信息的流动，施以极大的注意。自由主义方式反映了在科技早期的互联网使用者之间所发展出来的、根深柢固的规范。当时的流行观点是，互联网是个自由地带，因此法律不应涉足。人们把互联网模拟为蛮荒的美国大西部。29关于这个看法，最有名与最极端的声明之一是，约翰·佩里·巴洛的《网络空间独立宣言》：

工业世界的政府，你这疲惫的肌肉与钢铁的巨人，我来自网络空间，一个心灵的新家。代表未来，我要求过去的你们不要干涉我。在我们之间，你们并不受欢迎。在我们聚集之处，你们没有统治权。

我们没有选举出来的政府，而我们也不可能会有一个，所以，我向你们明说，没有比自由本身所讲述的，具有更高的权威。我宣布，我们所建造的全球社会空间自然地独立于你们设法强加于我们身上的暴虐之外。你们没有道德权利来统治我们，也没拥有任何强制实施的方法让我们有理由惧怕。30

意见评论者庆贺互联网所提供的开放与自由。例如，网络法学者戴维·琼森与戴维·波斯特论说，政府最好不要约束互联网，网络本身会发挥最好的功能。31

虽然这样的态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软化，但信息的流动应该保持自由的普遍看法依然不变。考虑一下劳瑞·格利特的案例。普利策新闻奖得主的她，参加2003年世界经济论坛，并写了一封内容坦率的有关她经验的电子邮件给她几位朋友。32此外，她还叙述她与“统治阶级的亲切交谈”：

和比尔·盖茨在一起的那天迷人又有趣。我发觉海尼根的执行长极其滑稽，而乔治·索罗斯对于对抗艾滋病表现得相当热心。比森特·福克斯显得性感又聪明,像一只狐狸。I戴维·史登（NBA主席）走向前来并给我一个拥抱。

格利特异乎寻常坦率地做结论说：“这个世界不是由聪明的政治阴谋小集团所统治。而是由约5000名爱争吵的、有时可爱的、通常是自负的、绝大多数习于生活在非凡的财富或个人巨大的权力之中的男性营运。”

不知为什么，格利特的电子邮件被转寄给其他人，且最终上了网站，接着再被复制到无数个网站上，而且被大量阅读与评论。为何这封电子邮件变得如此受欢迎？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是，格利特非常坦白而直接。这些是格利特个人基于情感的看法，而不是见于一般新闻文章的那种平淡无奇。讽刺的是，这封电子邮件广受欢迎，却不是为大众的消费而写。

格利特对于她的电子邮件被传播到全世界感到惊骇。她写了一封公开信给许多正在讨论她的电子邮件的网站之一“MetaFilter”。格利特特别提到，当她发现她的电子邮件在互联网上，而且“读了偏执狂幻想、猜测、嘲笑、侮辱、互联网式喧嚣的响应”之时，她感到“相当大的屈辱”。她进一步说：

且让我尽可能地说明这件事：你们所有人吵闹的、剖析的、嘲笑的、幻想的这封信，是一则个人的记录。那是一封私人信件，而我朋友之中的某人不小心，同时我确定并无恶意地，转寄给一些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人。而这次轮到他们转寄给更多的陌生人，诸如此类。现在，你们所有人——数千名陌生人——正仔细研究的个人信件，让我深觉尴尬，而且有着隐私遭到侵犯的痛苦感受。我肯定不会以这样草率的、坦白的、自以为是的负面论调写给大众消费者。这个从来就不是想让你们看的。33

然而，她从许多网上所接到的响应，却不表同情。有个意见评论者响应说：

就本人而言，我不会因为读了你的电子邮件而感到抱歉，但信件在你不知情下被张贴出来令我感到难过，而且某些人对你的事说了随便的话。不过，如果你想找人指责的话，也许你该从身边找起。

另一个评论者评论说：

对一个专业的记者而言，格利特女士保护自己隐私的方式相当马虎。因为电子邮件原本就不安全，保护他们自己的隐私之责，落在最终使用者肩上。

“欢迎光临21世纪，”还有另一人责备格利特，写道了，“别再‘思念虚无的1979年，那个隐私受到普遍尊重以及复印机尚未存在的年代。’”

如同网络法学者詹姆斯·格里梅尔曼适切地指出的，这个评论者体现了一个“正统的科技自由主义的观点”，它包含了两件事：一，防止信息的传播是不可能的；二，数据的快速传播是件好事。34

自由主义方式的问题在于，它完全拥抱了信息的自由流动，却几乎没有保护到隐私。这种“不干涉”的结果是，受到网络八卦和谣言的痛苦折磨下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损害赔偿。如同我将在下一章显示的，八卦和谣言对人们的自由、自主权、自我发展——与言论自由所保护的价值非常相像——有重大的影响。

威权主义方式

相反地，法律可以采取威权主义方式。这样的一个方式，其目的是对信息的传播实行严格的控制。威权主义方式实行检查制度，以试图遏止有问题的信息的传播。立法者经常发现这种方式的吸引力。例如，美国众议院有一个法案将禁止社交网站进入公立学校和图书馆。35某些州议会也正考虑类似的法案。在法规方面，其他威权主义的尝试，包括了禁止在网上使用匿名的言论或者对假冒他人之名的刑事处罚。譬如，回溯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佐治亚州把经由计算机网络传送任何数据而且没有正确表明自己的身份一事，订为有罪。联邦法庭驳回这项法律，因为它违反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权。36

威权主义方式通常以象征多于实效而告终，因为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阻碍了许多建立检查制度的企图。威权主义方式对言论自由可能会是压迫性的，而且太过于令人窒息。禁止社交网站进入学校几乎无法阻止学生去使用它们，因为使用它们的地方，会直接移到校外去，在那里学校更无法控制。简单地说，威权主义方式企图以一种广泛而粗略的方法来处理问题，但这个方式却是不符合美国宪法的。

找寻一个中间立场

我们需要在自由主义与威权主义方式之间找些中间立场。让法律扮演较温和的角色，将有助于形成管理信息传播的规范。当人们逐渐发现信息传播到世界各地的巨大力量时，他们往往继续八卦，仿佛实际空间与网络空间两者并无不同。然而法律应该让人们更了解脱机八卦与在线八卦之间的巨大差异。

侵权法补救措施——诉讼——代表一种可能的、中间立场的方式。它们不是威权主义，因为它们由个人发动，而且在其范围内并不成为一个体系。在诉讼方面会有许多问题，我将会讨论它们，不过，我们必须评估的任何方式，它不是抽象的，而是在一套不完美的替代品之中的务实选择。目前法律通过诽谤法以及衍生自沃伦与布兰戴斯的论文的侵犯隐私侵权，来保护涉及个人名声的信息的流传。不过，为了让这个法律的主体有效运作，两个看似矛盾的改变必须先做出来。首先，法律必须明显地扩增——尤其是隐私法。其次，法律必须被限制，让诉讼尽量只被用来纠正隐私侵犯。

隐私与名声的法律保障

随着历史的发展，人们发现了某些维护他们名声的机制。几个世纪以来，欧洲的贵族以决斗来保护他们的荣誉。37决斗，源自于约1500年的意大利，而后在欧洲绅士之间变得极为风行，尤其在17世纪和18世纪。如同一位评论者说：“光说法国，从1589年到1610年，亨利四世统治的21年间，大概就有1万个绅士为他们的荣誉而死。”38虽然今天我们把决斗视为野蛮的，但长久以来它一直被认为是一个解决争执、文明又高雅的方式，因为可供选择的替代方法是偷袭与吵架。

一项决斗可能因受到侮辱、诽谤、八卦的刺激而起。甚至最轻微的侮辱也能点燃一场决斗。尽管如此，却有一套详尽的规则，亦即《决斗守则》，用来管理实际的决斗行动。遭冒犯的人提出挑战书，内容还包含使用剑或手枪。在决斗开始之前，双方互相交换信件，并且进行交涉，看是否能够达成和解。每一方各有一个“助手”，在整个过程中担任决斗者的代理人。在许多状况中，双方达成和解，并得到冒犯者的承认，例如，谣言是虚假的，而且不承认他是故意散布谎言的。39技巧老练的助手善于协助双方达成和解，当代的观察者甚至说：“10件之中的9件，要不100件中的99件，都需要借助助手的经验来解决。”40“导致死亡的不是剑或手枪，”另外一个人说，“而是助手。”41

决斗传入美洲后，在南方特别流行，那里的律师、法官、政客、富有的精英分子，屡屡涉入实际的决斗行动。据说安德鲁·杰克逊在当选总统之前，曾进行超过百次以上的决斗，且甚至在一次决斗中杀了一个人。42

即使遭到教会和法律的禁止，决斗依然我行我素。犹如18世纪的英国法律学者威廉·布莱克斯顿所说的一样，直到能够找出处理冒犯者的替代办法为止，“即使法律上最强烈的禁止与处罚，也永远不能彻底有效根除这个令人不愉快的习俗”43。在美国的每个州都禁止决斗，但似乎没有人在乎。决斗者一旦杀死对手可能面对谋杀罪，但即使如此，也是无效的阻碍，因为陪审团鲜少定罪。44

决斗之所以非常难禁止的原因之一是，对于保卫自己的荣誉的巨大社会压力。假使一个人不愿意决斗，他会被认为是懦弱的。45如同塞缪尔·强森曾经说过的，绅士决斗是“为了避免世间的侮辱，而且免于被逐出这个社会。”46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死于一场他不愿意搏斗的决斗中。当亚伦·伯尔在1804年向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提出决斗的挑战时，汉密尔顿写道，他“厌恶决斗的习俗”，但是他感到一种“怪异的必要性，不可拒绝这个要求。”他解释道，为了在公众事务中（公共关系上）保持“有用的”，他必须保护他的名声，如果他拒绝伯尔的挑战，他的名声会受到抨击。47汉密尔顿在决斗时射偏了（因为某人破坏他的注意力），而伯尔则射中汉密尔顿，造成致命的伤害。

图5-2.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与亚伦·伯尔之间的决斗。

决斗以外的替代方法是上法庭。诉讼提供一个和平的方式以解决争执，同时避免人们诉诸暴力。它们以金钱替代鲜血。48但是仍有许多人相信，对于名声的争吵，“最好是以不受法律支配的方式来解决”，而法院是个“最后的手段”。49在决斗的时期，走上法院被视为胆小的且无效的。50如一位评论者曾说的：“决斗是可以和你的同侪用来恢复名声的唯一法庭。”51

历史学家辛西亚·卡尔诺有一份关于18世纪90年代一件丑闻的极好的报告，其中包含了理查德·伦道夫（有名的政客约翰·伦道夫的兄弟），揭露在革命后的美国，许多人如何试图维护他们的名声。伦道夫家族在弗吉尼亚是最为精英的家族之一。谣言流传说，理查德·伦道夫与他未婚的小姨子南希，发生通奸绯闻，而导致一次没人想要的怀孕。虽然这个婴儿可能死于流产或死产，但是理查德和南希被怀疑曾堕过胎。

理查德认为是南希的兄弟威廉散播了这些谣言。为了保护他自己，理查德在弗吉尼亚的一些主要报纸上对群众发表一封公开信（它正好出现在法王路易十六于巴黎被斩首的新闻之后）。52在信中，他提出他愿意决斗以捍卫名声。

理查德没有提出诽谤诉讼，因为，如同卡尔诺所言，“在18世纪的美国，造谣中伤是个严重的人身攻击”。对男人而言，是对他们的名声，最具伤害的攻击，因为这抨击了他们的诚实与可信度；对女人而言，最有害的名声攻击，则集中在她们的性活动上。因此，性层面的丑闻“无疑阻止了理查德对威廉提出诉讼。”53相反地，理查德“却等待着地方当局的行动，并面对刑事指控”。理查德和南希被控谋杀他们的婴儿。尽管他们获判无罪，但是审判有可能“强化八卦的影响力，并且影射他不应该被信任……法庭的诉讼程序，完全没有压制有关他与南希的谣言，反而促使它们在更广大的观众之间流传”54。理查德·伦道夫丑闻阐明了利用法庭当做决斗之替代品的益处及限制。虽然法庭能够提供一个更有条理和公平的方式，以维护一个人的名声，但是，它们也能够进一步散播令人讨厌的信息。

法庭最后成功地取代决斗而成为矫正名誉伤害的方法。汉密尔顿之死，在北方产生使人清醒的效果，到了1850年决斗就此大规模停止。在南方，决斗则延续得较久一点，不过在内战之后终于开始消失。许多理论被提出来解释为何决斗终止。比较有说服力的理论之一，是法律史学家艾莉森·拉克鲁瓦的论点。她认为，决斗变少，是因为随着商业活动与工业化的增加，支配绅士们的荣誉规范也跟着改变了。人们所重视的名声，从贵族荣誉感转为与市场相关的因素。抨击一个人的荣誉，不再是件大事；反而，伤害一个人的“信誉”方面的名声，才事关重要。决斗在南方持续较久，部分原因是，比起北方，南方保留了较多农业的与荣誉基础相关的东西。55另一位评论者解释说，南北战争之后，南部的许多贵族被杀害，而且南方变得“更都市化与商业化，对于怀着野心的生意人更为开放”，同时“对决斗较不热中”。56

尽管残暴且野蛮，决斗的确发挥了一个重要的功能。如同历史学家戴维·帕克所指出的一样，“决斗为受损的名声提供一样高效率的修复工具”，因为其他的贵族把一个人愿意参与决斗视为他“正直和信念”的“证据”，而且因为“同意决斗也是同意结束这个引起决斗的争论”。帕克写道：“理想上，一个表现良好的决斗，调解了两个对手并重建相互的敬意，还‘清除’了原先的侮辱所导致的污点。没有诉讼或诽谤罪的起诉能够产生出同样的效果。”57此外，法律无法补偿所有决斗所能补偿的伤害。其实，激起决斗的各种侮辱只会让我们许多人觉得相当愚笨。只是称一个人为“小狗”、“说谎者”、“懦夫”都能够点燃一场决斗。58南卡罗莱纳州州长约翰·莱德·威尔逊，在他1858年的“决斗指南”中宣称：“在许多案件中，国家的法律无法弥补所受的伤害，或是民意不只批准反抗还命令反抗，那么，对决斗行为的指责，便是没必要又浪费时间的。”59

然而因为美国的现代化，仅仅污辱似乎不再是伤害了。反而，对人们比较重要的是，减少受雇的机会与经济成功的几率等伤害了。审理诽谤案的法庭了解到，名声已更为狭隘地意指“伤害一个人就像伤害一位商业演员一样”，而不是广义的绅士的荣誉。60

对于决斗的终止与诉讼的兴起这样的故事，如果含有寓意，那就是每个社会需要某些机制来解决名声损害的问题。决斗发挥这个功能已达好几世纪（尽管只限于精英分子）。因此，决斗满足了一个社会的需要。随着现代经济的兴起，荣誉不再是一个人名声的核心，同时决斗也变得默默无闻。可是，仍然必须有某个东西作为工具，可以让人们用来保卫他们的名声，因此，法院成为主要的选择。

今天，人们利用律师以取代枪与剑。法律有两个主要的结构——隐私法和诽谤法——当有关他们的资讯（或者错误信息）遭到流传之时，人们可以援引它们而提出诉讼。这两个法律结构扮演了最主要的工具，让人们得以维护他们的名声。

诽谤

古代的诽谤法，长期以来一直对抗着散播他人错误谣言的行为。诽谤“使某人暴露于仇恨、蔑视、嘲笑与攻击，或者导致人们回避他与躲开他”61。约翰·亚当斯总统曾经说：“男人……不执着于名声或荣誉，是不完全的。”62犹如一名美国国会议员在1794年所说的，“诽谤之于道德，就像毒药之于身体上的感受。它是懦夫的对策。它是一连串让我们无法自卫的攻击”63。诽谤法的发展已有数千年，古罗马时期便出现，当权者在当时明确了某些诽谤犯罪行为。64中世纪早期，诽谤的处罚，是割掉违法者的舌头。中世纪后期，宗教法庭开始要求公开忏悔作为诽谤的惩罚。65事实上，国家要求诽谤者赔偿损害，并且公开承认他们的谎言。66

今天，诽谤法包括两种侵权行为——文字毁谤与口头毁谤。文字包含写下的或被记录下来的言语（报纸文章、电视广播与在互联网上所写的）。口头包含口头沟通和人与人之间的言论。若要让法律介入，那么所陈述的必须是错的，而且必须伤害到一个人的名声。67做出诽谤性陈述的人，必须有责任承担——如果她合理地相信这个事实是真的，那么她不用承担责任。这取决于原告去证明这个陈述是错误的，而且说话者不必担保它的真实性。倘若陈述是真的，则原告败诉。有时甚至只因为传播由其他人开头的信息，也可能使其担负起诽谤罪责。68

诽谤法是个复杂又未确定的法律主体，关于这一点，所有的论文都曾写过。批评家称它是一个“复杂的森林，过度生长着异常、不一致、执拗的死板。”69另一位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学者写道：“诽谤法充满矛盾与困惑，也是法律思维中一意独创的生动证明。”70除了这些复杂性，诽谤法也受制于最高法院，其目的是要保护言论自由。尽管这些限制是坚实的，但是诽谤侵权行为仍然相当强大。然而对于互联网的诽谤，法律受到了更多的限制。我将在下一章里面讨论这些限制，它们使得诽谤法在处理互联网的谣言传播上，变成了成效不彰的工具。

隐私侵犯

法律用来保护名声的第二个主体是隐私法。一些侵权法逐渐形成来保护隐私，以响应沃伦与布兰戴斯1890年的论文。这些侵权行为被集体称为“隐私侵犯”。隐私侵权法是个相当年轻的法律主体，其年龄刚超过一个世纪。总共有4个侵权行为：（1）侵入他人的私密领域；（2）公开揭露私人事实；（3）误导；（4）盗用。71

侵权法中的侵入，用来防范蓄意侵入他人的“牵挂或隐遁”或者“他的私人或相关事务”，而这些“对一个理性的人而言会是极为冒犯的”72。这个侵权主要在于矫正侵入性的信息搜集活动。侵权法中的误导，用来防范有关个人错误的、扭曲的、误导的信息的传播，其“对一个理性的人而言是极为冒犯的”73。误导与诽谤有许多相似之处。

对于处理网上信息的传播而言，最相关的两项侵权行为是侵占与公开揭露。侵占，用来保护个人名字或与其类似者的使用，免遭人用来牟利。74例如，当某人的名字或肖像在其不知情下被用在广告上时，侵权（侵权法）准许人们提出诉讼。当“被告一度把原告的名字或与其类似者的名声、威望、社会或商业地位、公众兴趣或者其他价值等，挪为己用或利益”，则须承担侵占罪责。75

另外一个隐私侵权是公开揭露私人事务的侵权。当某人大肆揭露他人的私人信息时，它提供了一个补救办法。然而这个揭露必须是“对一个理性的人而言是极为冒犯的”以及“对大众而言并非合理的关心”76。这项侵权法有助于保护我们的私人生活，以免被散布到互联网上的每个地方。相较于诽谤，它使人们负起传播谬误信息的责任，而公开揭露之侵权法则改正了事实的传播。

法庭对于隐私侵权感到忧虑，而且以两种基本方式来限制它们。第一，在言论自由的名义下，隐私法（诽谤法亦同）被严格地限制。第二，对隐私狭隘的见解，使得隐私法受到限制。许多法庭把诉讼案驳回，因为它们不认为那是隐私侵犯。结果，以隐私侵权提起诉讼的人屡屡打输官司。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学者罗德尼·史摩拉认为，假使沃伦与布兰戴斯的隐私侵权“只是个声望，那它们在上个世纪的表现，就不会被认为令人印象深刻”77。

为法律找出适当的角色

尽管基于诽谤法和隐私侵权的诉讼，是中间立场方式的关键成分，但我们却不想鼓励大量的诉讼。诉讼是可怕的怪物。它们是昂贵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压力大的。仅仅遭受诉讼，可能会极不愉快，更不用说败诉以及必须给付赔偿。这种诉讼的威胁——甚至是说话者或执笔者终将获胜的诉讼——可能会伤害到足以让潜在的被告们加倍小心。

有关诉讼的问题之一是滥用。比如说，人们误用诽谤作为攻击批评者的方法。诽谤法并不保护人们免于成为相反意见、批评、讽刺或辱骂的目标。它保护人免于让伤害个人名声的谬误继续传播。但是，仅仅受到批评或讽刺侮辱的人，可能因反应过度而提出一个不适当的诽谤诉讼。同样地，人们或许误用侵犯隐私的侵权，来攻击说话者，因为他们不喜欢被批评，而不是为了任何隐私侵犯的行为。官司会冷却言论。如果赢得官司太容易，人们会随随便便提出诉讼。由于害怕被控告，而导致人们避免发表坦率强劲的言论。太多官司的影响，看起来类似威权主义方式，对于言论产生了过多的阻碍。但如果没有官司的威胁，网上的发言者便不会因法律的诱因，而去删除博文或非正式地解决纠纷。而且就极严重的案件来说，我们还是希望法律介入。

官司不只伤害说话者，而且也伤害提出诉讼的人。理查德·波斯纳法官特别提出说，隐私案件很少见，因为像这样的诉讼，导致更进一步地宣扬隐私的违犯。78当人们兴讼时，美国的法庭勉勉强强准许他们隐藏起自己的名字。诚如一个法庭宣称的一样，“使用虚构的名字，是不被赞成的”而且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被准许。79相反地，当打官司的时候，欧洲的法庭更愿意让人们隐匿他们的身份，目的在保护原告，以免让他们原本想阻止的八卦，获得更多的注意。

然而美国的做法，却在处罚使用法律来保护他们的权利的人。在最近的一个诽谤官司里，一个叫托德的男人告“Don’t Date Him Girl”网站，因为有关他的错误言论出现在该网站上。他的档案包含他的照片与下列的评论：

这家伙是个搞笑的人。事实上，是成日鬼混的搞笑之人，他是只色狼。他与我的一个朋友约会……那是在她发现他和半个匹兹堡的人约会之前……

就一个律师来说，他经常穿得不体面——或许是部分的掩饰。他30来岁；很可能得了疱疹。离他远一点！

另一个评论者说：

不要和他约会。他让我染上性病，而且同时与两人约会。

另一位插话说：

黝黑、迷人的女士们，他看起来像是梦幻巧克力。直到你开始认识他。他的窝是个废物堆。他始终穿着脏衣服。他是个律师，但是你从来不会这样认为，因为他抱怨给他的孩子付抚养费。他在美国的每一个邮政编码地区都有性对象。他是令人有性幻想的……不要被他愚弄了，女孩！

托德抱怨说这些都是谎言，而且他想修正这些记载。然而他的决定却遭到博客圈的鄙视。一位博客作者写道，在此官司之前，他从来不曾听过托德，但现在，“数千名本来不会见到这些评论的人都开始猜想这些评论是否为真。”根据博客作者的结论，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不要因诽谤而打官司，因为即使你赢了，你也会输。”80在另一个博客里，一个评论者写道：“对我而言，它就像是谣言，而且人们猛烈地谈论；你越是对它叫喊，别人似乎越感到真实。最好在‘Don’t Date Him Girl’上张贴一纸反驳，然后让它以更安静的死亡方式长眠吧。”81还有另一个评论者说：“嗨，托德，我到网站并读了有关你的评论。了不起！你的脸皮必定是非常薄的。通过官司，你会将全世界的注意力集中在‘有4个女人不喜欢你’这件事情上。相信我，老兄，你并不是在帮助自己。我的建议：只要把法律摆一边，过些时候人们就忘掉了。”82博客圈对托德官司的反应，和对许多打隐私和诽谤官司之人的反应相似。有些人寄予同情，但其他人则嘲笑原告，因为这会给自己招来更多的注意。

美国法律的效果欠佳，而且消减了人们补救受损名声的权利。应该让更多的人去打官司，却不须将他们真正的姓名显示在记录上。这将使人们可以为已流传的个人信息找到补救办法，但不必增加这个信息曝光的机会。

纵令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他的问题也会使得诉讼成为原告的失败策略。不像主流媒体，许多博客作者皆是业余人士，没有很多的钱支付给受伤害者的人士。在一个最近的事件中，某位女士赢得1130万美金的裁决，因为另一位女士在网络上张贴讯息说原告是个“行骗高手”和“骗子”。但是张贴评论的这个女人却无钱可付。她在卡特里娜飓风中失去她的房子，她甚至请不起律师，而且甚至不屑出庭受审。因此，为什么受害者懒得提出诉讼？确实，打官司必须花她的钱，而且为了让这个案件继续进行下去，她将以损失钱财而告终。她解释说：“我敢说这个女人没有100万美金，更遑论1100万美金，可是，这个讯息是强烈又清楚的……人们正利用互联网来摧毁他们不喜欢的人，但你却不能做同样的事。”83正如一个律师坦率地说：“很少有好的诽谤案件走进门来。”84少数原告在诽谤官司中获胜，据估计，只有约13%最终获得胜诉。85如果你为钱而打官司，那么诽谤与隐私官司不会特别有效。所以，在一些并没有很多钱又胜负难料的案件中，为什么人们还是要打官司呢？

我断定，这是因为人们必须保护他们的名声，而且除了提出诉讼也没什么其他替代方法。虽然在几个案件里，法律没有提供经济赔偿，但它建立了一个公开讨论的场所，让人们在那里寻求平反。在一项人们因诽谤而兴讼的研究中，只有25%的案件是为了取得钱财。86法学教授杰瑞米·拜伦特别提出说：“人们逐渐利用文字诽谤的行动，目的在于辩护、报复、响应、宣传。”87诽谤法学者赖瑞莎·李德斯基特别指出，人们打官司主要是为了“减轻受伤的感觉，以及对发表错误言论的被告的错误行为表达愤慨”88。许多原告希望八卦或造谣得以停止，而且从网站上删除。他们希望获得一纸道歉。换言之，人们诉诸法律，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方法来为他们的恶名平反。

就理想状态而言，法律可以鼓励人在提出诉讼之前，和善地解决彼此的争执。如果我们发现一个方法，可以让人们为他们自己辩护，表达他们的怒气，而且至少让伤害修补到达某个程度，那么我们就可以避免大量的争讼。因为缺少非正式的解决之道，因为没有其他好的选择，所以人们诉诸官司。

法律的目标，应该是鼓励规范的发展，以及激励人们非正式地解决他们的争端。就理想的前景而言，大多数的问题会是由双方共同处理的，而不是诉诸法律。然而对于更极端和严重伤害的案件，我们需要一些法律的补救措施。对于有计划有步骤的侵权者——那些反复侵入他人隐私或助长羞辱的人——我们也需要一些补救方法。法律应该鼓励网站发展出一种步骤，而且通过它，问题可以被裁决和解决，在此情况下，不良的信息可以迅速地被删除，而错误的声明可以被修正。

最佳的状况是，法律能够达到控制却又不需被援用。这也许听起来似是而非，却是个相当容易了解的观点。处理伤害的最好的法律，不仅仅有助于修复损害，而且让伤害不会在第一时间造成。最有效的法律几乎不需被使用，因为法律程序既费钱又耗时。其实，当法律助人于法庭之外解决纷争时，才是它运作得最好的时候。

太多的法律，太少的法律

简单地说，当法律能够像盘旋在背后的威胁，而且使得大多数的问题都以非正式的方式解决时，才是它运作得最好的时候。诉讼的威胁有助于人们的自制。若无诉讼的威胁，破坏他人名誉或者侵犯他人隐私的人，对于任何的抱怨都能嗤之以鼻。

当然，问题是如何让诉讼扮演一个确实可信的威胁角色，却又不会被不当使用。在我们目前的法律系统下，虽然对于诽谤与侵犯隐私有补救办法，但如同我们所见的，这些补救办法的效力目前仍相当有限，尤其是隐私法。目前的法律太有限而且还受限制，以至于在许多状况下，不能扮演一个站得住脚的威胁角色。

然而，扩大法律保护范围的问题之一是，它会鼓励更多的诉讼。倘若使得诉讼变得太困难，以至于不能提出诉讼，那么法律就不再成为一个确实可信的威胁。如果提出诉讼变得过于简单，那诉讼会像兔子一样迅速增加。我们如何能维持法律像一个确实可信的威胁，而又能有效控制它呢？我提出一个请求，希望原告不妨先详细研究一些非正式的机制，来处理这个问题。如果被告同意从网站上删除具有伤害性的信息，那么这就应该是诉讼结束的时候，除非受害者可以证明，仅仅删除这个攻击性的言论，并不能有效抚平伤口，则另当别论。

在这个系统下，在进入诉讼程序之前，原告必须证明她首先设法寻找非正式的损失赔偿，但是被告并没有恰如其分地设法提供解决之道。或者，原告也可以进行诉讼，如果她查实所造成的伤害是严重又无法修复的——例如，已经造成大浩劫的八卦，无法仅借着悄悄将原材料从网站上删除而解决。在许多案件中，八卦或谣言还没变成传染病毒——它尚未传播太远而是仍在原先发话者的范围内。虽然网络让信息扩散得比以往快了许多，但是它清除八卦及谣言时较为容易，因为平面媒体即使能重印，但未更正的出版品依然在流传着。相反地，网上的贴文可以迅速地编辑。法律应该被用以劝导人们编辑他们的贴文，以消除对他人的伤害性信息。

尽管在许多案例中，有些问题可以在失控之前获得解决，在其他的状况下，则太迟了。在数个案件里，信息变成具有传染性的，而且传播得又远又广，譬如像星际大战小子的视频以及在“华盛顿小妮”网站上洁西卡·卡特勒所写的八卦。在这些情况下，没有方法能够把信息从互联网上删除。由于伤害属于无法修复的，就算发话者随后在她的网站将这个信息删除，仍应该准许诉讼的进行。

法律也应该创造一些鼓励措施，让双方去利用所谓的“替代争议解决方案”。双方可以去找调停者或仲裁，而不是上法庭。在调停或仲裁时，由立场中立的人或一群人来解决这个案件。调停和仲裁虽相似，但是，两者不同之处在于调停是不具约束力的，而仲裁则有约束力。替代争议解决方案或许可以节省相当大的法律成本，而且让争论解决得更快一些。

另一个节省法律开销的可能方法是，限定伤害。在网上贴文的大多数人只有少许的钱可支付赔偿。有着巨大伤害的威胁，可能不当地阻碍言论，而且使诉讼变得更有争议。限定伤害，不是用来轻视某些人名声所受的伤害，而是引导诉讼朝更快速且不昂贵地解决争端的方向前进。法律的主要目标，应该是传递一种责任感——制止在网络空间传播八卦与谣言，并且制造些鼓励让双方非正式地解决他们的争论——给那些在网上贴文的人。在达成这个目标上，巨大的损害赔偿并非必要的。然而对于特别糟糕的案件或者显示出行为不轨的发话人却是例外。

因此，法律应该扩充其保护范围，以对付不负责任的网络贴文，但唯有无法通过非正式的方法或争议解决的替代方案解决时，方可如此。换言之，法律应该撒出一张较宽的网，痛苦的上钩之鱼就可以少一点。

I　译注：比森特·福克斯的姓是Fox，所以称他为狐狸。

第五章 言论自由、匿名与责任

八卦，羞辱，造谣，所有这些对人类的生活而言，都有着有害无益的影响，而且全都包含行为表现。当法律限制信息的流传时，对言论自由便产生了潜在的威胁。这是诽谤法和隐私法被限制在某些范围内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法律的目标是为了限制信息的传播，那么当发生伤害时，法律如何既能这样做，却又不会不适当地侵犯言论自由呢？

善言，恶言

言论自由在民主社会中是个不可或缺的权力。如同诗人兼散文家约翰·弥尔顿在1644年对它以富于表现力的口吻说明道：“根据良心去了解、表达、无拘无束地议论的自由，在所有的自由之上。”1由于反映此一智慧，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证:“国会不得制订法律……限制言论或出版的自由。”2言论自由赋予我们表达自己的权利，即使我们的言论是平凡的、可鄙的、粗鲁的、令人厌恶的。最高法院裁决过，我们不准政府限制言论的“品位和风格”，因为“某人的粗话是另一人的歌词”3。如同法院也宣称，“对于有关公共议题的讨论，应该秉持不受限制的、活泼有力的、完全开放的原则”，这是一个“深切的国家承诺”4。

最高法院一直认为，《宪法第一修正案》的言论自由权，在诽谤法上放了一些限制。起初法院认为诽谤不受《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保护，因为“在思想论述上”它并非“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5。破坏人们名声的言论不是公共议题的一个关键部分，因此它没有必要受到宪法的保护。然而1964年，最高法院在有名的“《纽约时报》对苏立文”一案中，改变了它的立场，当它做总结时，说：“在自由讨论之中，错误的言论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如果表达的自由是为了拥有他们生存所需要的‘呼吸空间’，那么它就必须受到保护。”6法院不但没有消除诽谤法，还精心制作了一项折衷办法，用以折衷言论自由的保护和对诽谤言论寻求赔偿的能力。在后来的案例中，最高法院对于“私人人物”基本完好无损地保留了诽谤侵权，但对于“公众人物”则有明显的限制。7“公众人物”（指当某人获得了一般水平的“恶名”，或是某人站在“特定的公开论战的前头”）必须证明这个说话者的行动带着“实际恶意”。8对“实际恶意”的要求是，制造这个言论的人早知道它是不真实的，或者在行动上“罔顾事实的真假”。9基本上，有名的人必须证明被告蓄意撒谎，或者根本不在乎谣言的真假。事实上，实际恶意是很难查实的，而且大多数必须提出证明的原告，都输掉官司。10一般公民只须指出，当被告说谎时，是不在乎的，这标准查实起来便容易得多了。

借着言论自由之名，最高法院本可以直接废止文字和口头的诽谤侵权，但是它妥协了，同时保留大部分的诽谤法。法院特别指出的一个理由是，谬误“不值得宪法保护”，而且“《宪法第一修正案》要求我们保护某些谬误，是为了保护言论这个至关重要的东西”11。换言之，《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错误的言论，不是为了它本身的利益，而是作为保护真实言论的一种方法。再者，法院主张，保留“个人保护他自己的好名声的权利”也是很重要的，而它“仅仅反映了我们不可或缺之尊严的基本观念以及每一个人的价值”12。

隐私法更直接与言论自由起冲突。如同我们所见的，不像诽谤法只适用于谬误，隐私法，在所流传的讯息是真的的情况下，仍准许人们从伤害中得到补偿。对诽谤案件而言，真相是基本的防卫之一，但资讯为真这个事实，对于终止隐私案件，却帮不上忙。著名的侵权学者威廉·普罗塞认为隐私侵权像是在创造“一种力量，它能够审查大众被准许阅读的东西，而且其延伸程度远远超过诽谤法”13。许多学者争论道，让隐私侵权与言论自由取得一致，是很困难或甚至是不可能的。犹如《宪法第一修正案》学者托马斯·埃默森的主张：“根据社会的本质，任何活在其他人之间的人，都会受到巨量的意见、八卦、批评，以及类似的东西的管制。他不受干涉的权利，并不包含任何不被谈论的普通权利。”14类似地，另一位《宪法第一修正案》学者尤金·沃洛克认为：“困难之处在于，信息隐私权——我有权控制你与他人交流可认明为我的个人信息——是让政府阻止你谈论我的一项权利。”沃洛克下结论说，《宪法第一修正案》“大体上禁止政府控制信息的交流”15。

如果埃默森和沃洛克是对的，那么法律就没什么可做的了。《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人民想讲什么就讲的权利，只要内容是真实的。它给予你我在博客内写出想法的权利，而不需要恐惧会遭到报复。公开揭露侵权——让人负起谈论他人时必须说真话的责任——如何能够在《宪法第一修正案》之下受到宪法的保障呢？虽然隐私侵权可以符合《宪法第一修正案》，但所争论的问题是困难的，而且需要一点解释。

绝对主义

对《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一个流行观点是，它对言论自由的保护是绝对的。这意味着，如果某人着手一个言论，那么《宪法第一修正案》禁止对这个言论有任何的规范或阻止之企图——无论这个讯息可能有多么奇怪或具伤害性。

大法官雨果·布莱克因采用这一观点而声名大噪。16布莱克主张，《宪法第一修正案》是个“毫不含糊的命令，亦即对言论自由与集会的权利不应该有限制”17。在一次演说中，布莱克宣称：“我相信，在我们的《人权法案》中，是有‘绝对真理’的，而且是由了解文字意义的人刻意声明的，也意味他们禁止限制是‘绝对真理’。”18在一次访问中大法官布莱克被问及他这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布莱克取出口袋中随身携带的宪法复印本来回答问题。他读道：“国会不应制订法律……”接着他说，“这是《宪法第一修正案》——我会认为：阿门，国会不应通过法律。除非他们真的不懂文字所代表的意义。”19

如果你是个言论自由绝对主义者，许多保护隐私的法律将变得无法抵挡攻击，因为《宪法第一修正案》禁止法律限制人们说他们想说的话。

折衷

大法官布莱克的绝对主义途径当时并未获胜。相反地，目前最高法院根据相对性来制衡言论，以解决言论自由的案件。20在折衷的方式之下，言论自由的价值是高的，但不是绝对的。如果有一个足够好的理由，那么言论自由还是可以被打败。因此，折衷方式把言论自由视为重要的，但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甚至在折衷方式之下，批评保障隐私的人主张说，除非在特殊的情况下，言论自由有着崇高的价值且胜过隐私。当进行折衷时，法庭在宪法“审查”的层次之下，分析任何的法律——包括侵权法。最高形式的宪法审查，是一项严格的审查。在严格审查之下，为了“超过”《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权益，一项法律必须是“最小的限制手段”以达成“令人信服的”政府利益。21限制言论的法律几乎无法通过严格的检查，此一检查被认为是“在理论上‘严格’而在实际上是致命的”22。沃洛克主张，许多保护隐私的法律，应该接受严格审查，说：“政治言论、科学言论、艺术、娱乐、消费产品报告、有关私人关心之事的言论，基本上，应享有同样水平的高度宪法保护，若要禁止，只有经由业已通过严格审查的法律。”23这意味着，如果我们采用严格的审查标准的话，沃伦和布兰戴斯的公开揭露侵权，或许是不受宪法保障的。

相对于沃洛克的观点，目前的判例法认为，并非所有形式的言论都值得受到严格审查的保护。某些形式的言论没有其他的重要。如果我们审视目前的《最高法院法》，便可知并非所有形式的言论都受到平等保护。24例如，最高法院对于商业言论给予较少的保护，因为它在《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价值天平上，占据了一个“次要的地位”25。既然商业言论未受到严格审查的保护，法律可以更快速地管制它。

比起公众事务的言论，私人事务的言论应该受到较少的保护。最高法院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认可这一点。在某个案件中，最高法院总结说：“非所有言论都等同于《宪法第一修正案》的重要性。有关‘公众事务’的言论，才真正位于‘《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保护的核心’……相反地，纯粹私人事务之言论，较不受到《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关注。”26简单地说，最高法院裁定，比起公众事务的言论，私人事务的言论被给予的保护应该更少。27法院从来没有认为，沃伦和布兰戴斯的公开揭露事实的侵权法，是不受宪法保障的。这个侵权法已存在超过百年了，因此，倘若法院突然把它摧毁，那将会是晴天霹雳。

因此，最高法院为侵权法中的公开揭露留下一个开放的空间，好让它取得进展。且回忆一下公开揭露侵权的最后一个要素——“新闻价值测试”——亦即言论不能是“大众合理的关切的”。如果它是，那么这个案件就被驳回。假使言论牵涉私人关心的问题，那么诉讼便进入程序。公开揭露侵权的新闻价值要素，是安排来保护言论自由的。总之，这个侵权是由《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捍卫者，后来成为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刘易斯·布兰戴斯所构思的。他被认为是言论自由的伟大英雄。但是他也相信保护隐私是重要的，所以，他以新闻价值测试来调和言论自由与隐私。

折衷言论自由与隐私

有些学者认为，当隐私与言论自由发生冲突时，最高法院应该废止隐私侵权法的效用。譬如法学教授黛安·吉默尔曼主张，侵权法中的公开揭露应该被“破坏”，因为对言论自由而言，成本太高；潜在的争讼对于言论会产生压制效果，侵权法则抑制“个人信息的自由交换”。28吉默尔曼举出一个有效的见解——隐私侵权法必然有压制言论的潜在性。

为何最高法院不消除隐私侵权法，尤其是侵权法中的公众揭露，是对的？这里仍存在某些令人信服的理由。保护隐私——并在某些状况下限制自由言论——事实上是可以推展我们意图首先保护言论自由的理由。因为这句话听起来相当矛盾，解释也已准备好了。

首先，我们必须从何以言论自由是有价值的地方开始检视。我们太习惯于认为言论自由是重要的，但我们从来不花时间去想想为什么。这个为什么，真的至关重要。那些思考这个问题的人们已找到一些理由。我会讨论其中三个最流行的：个人的自主、民主、意见市场。

个人的自主

关于我们为什么保护言论自由，最经常阐述的理由之一是，它促进了个人的自主29。我们希望人们能自由地以独特、怪诞和坦白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思想。如果阻止洁西卡·卡特勒在她“华盛顿小妮”的博客上谈论罗勃，便限制了她的自由。而且听闻者的自主权也包含其中。很多人欣赏卡特勒的博客。阻止卡特勒写她的博客，便会夺走许多人可能会想阅读的故事。

然而这个自主的辩护是模棱两可的。如同法学教授西恩·斯科特主张：“无论是隐私权和《宪法第一修正案》，在个人的自主上，都提供了相同的利益。”30揭露个人的信息可以严重地束缚一个人的自主性与自我发展。31朱莉·科恩特别指出，缺乏隐私能“抑制古怪个性的表现”32。被揭露的风险可以压抑人们不去从事禁忌的活动。33从卡特勒的博客看来，她似乎完全认同罗勃的打屁股和怪异的性行为。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因此，为何罗勃不能够和认同他的人做他想要的性行为呢？由于人们害怕社会的不认可，在被揭露的风险下导致人们不去做他们喜爱的事情。隐私则让人们免于担心别人会怎么想，而且在自由选择上，它是解放的、重要的。

隐私，并不只是保护人们进行不合常规的性生活而已。隐私让人们可对信任的人透漏不受欢迎的意见，却不用担心社会的评价或遭受攻击。34若无隐私，便难以让许多人高谈阔论他们的老板，或表达他们诚实的意见。而所有这些活动，正是人类自主权的核心。保护隐私，正如同言论自由一样，能促进人们的自主。

民主

言论自由对于民主也是非常重要的。著名的《宪法第一修正案》学者亚历山大·米克尔约翰主张说，言论自由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我们应该保护个人说话的渴望，而是言论自由对于强大的政治论述是必要的。根据米克尔约翰的说法：“最重要的不是每个人都应该说话，而是每件值得说出的事情都应该被说出来。”35如同法学教授欧文·菲斯的主张，“就整体来说，言论充实了公开辩论吗？言论受到保护，当（而且仅当）它如此时，而且的确因为它是如此。”36换言之，当言论自由有助于政策与政治议题的公开讨论时，才是最有价值的。在这个观点下，私人事务的言论自由相对地就不重要了。报道人们的秘密，对于政治没有太大的帮助。洁西卡·卡特勒的“华盛顿小妮”博客中关于她在国会山庄引人注目的性爱行为，是否真的对一个政治讨论有用？虽然是挑逗和引人入胜的文章，但就算我们的民主没有它，也不至于受到什么影响。如同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声称：“如果仅仅通过新闻自由得以了解讨论公共措施的正当性与政治意见的自由，那么让大家拥有越多越好。但如果它意味着，公开诽谤、中伤、破坏他人名誉的自由，就我来说……为了自己不被辱骂的特权，我将欣然同意拿我辱骂他人的自由作交换。”37

事实上，保护隐私可以强烈促进民主式的讨论与辩论。38政治讨论往往发生在两个人或小团体之间，而不是在公众集会或全国电视转播节目上。有关政治的论述更常发生在个人会话中，而不是在临时演讲台或街角上。倘若没有隐私，许多人可能无法畅快地说出坦白的话。保护隐私，实际上是可以促进言论自由的，而不是限制言论。

意见市场

支持言论自由的第三个正当理由是，它有助于促进真相。这个理由是哲学家约翰·斯图亚特·穆勒最有名的提议，他主张最好不要审查言论，因为所审查的言论可能是真的，而且审查者并不能正确无误地分辨真假。39当大法官霍姆斯说明意见市场的概念时，便是引用这个理论，他说：“当人们意识到时代推翻了许多难得的信念时，比起相信自己品行的基础，他们更相信，那渴望中的终极之善，更能通过意见的自由交换而获得——真相最好的考验，是试图让自己的意见为言论市场所接受的这种想法，而且真相是唯一的基础，在其上他们的期望才能安全地实现。”40根据市场理论，言论自由能够使我们发现真相。法律应该让开，让人们自己决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然而真相不是唯一具有风险的价值。41真相必须与其他的价值相比较。如同一位19世纪的英国法官所说：“真相，就像所有美好的事物，可能是受到不明智关爱——可能是被过于激烈地追求——可能付出太大的代价。”42有很多“真相”并不值得花费太多努力去发现。例如，我办公室里的回形针数目，虽然有个真正的答案，但是这个信息并不太有价值。太多真实的信息，会是琐碎又无用处的。追求真相的价值，取决于人们正在寻找什么样的信息。关于某人私密生活的实情，对于一般大众而言，几乎是没价值或微不足道的。

公平地说，隐私所促成的许多利益，与言论自由所促成的相当。言论自由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它促进自主、民主，以及真相的追求。然而这些利益也仰赖于对隐私的保护。一个介于言论自由与隐私之间的平衡，或许更能有效地达成这些利益，而不光是不惜代价地保护言论。

新闻价值

为了调和侵权法中的公开揭露和言论自由，当这个信息是“大众合理的关切”时，便不构成侵权。43这被称做“新闻价值测试”。如果一个特殊的揭露是有新闻价值的，那么公开揭露侵权案将被驳回。侵权法中包含这种新闻价值的限制，藉以保护言论自由。

“当大众想知道它时，信息则属于大众的事务。”44例如，《侵权行为法重述》区分了“公众有权分享的信息”以及“为本身的利益而病态又煽情地刺探私人的生活，对这种事情，一个拥有相当客观标准的、理性的大众成员，会说他不关心”45。社会感兴趣的事物并不一定符合“大众合理的关切”。就算人们不认为所听的故事与公共事务有关，仍然会想知道。譬如，帕米拉·安德森与布莱特·麦克尔斯的性爱录像带在整个网络上热销，还创造了数十万美元的收入。46而总统的演说录像带几乎无利可图。难道性爱录像带更有新闻价值吗？公众广大的好奇心并不会让一篇八卦产生新闻价值，因为这样的兴趣是起源于好色的娱乐，而非为了了解新闻与时事。因此，与大众事务有关的信息可受到保护；仅仅刺激我们好色的好奇心的信息，则不受保护。

辨识信息

在许多状况下，要辨识一个人，并不需要此人私生活的故事。故事中的事实或许是公众合理的关切，但是想确认其中人物的身份，并不能作为得知这个故事的目的。例如在一个案件中，一个遭到罕见的疾病折磨的女人，不管怎么吃，体重仍然持续下降。有位记者写了一篇关于她的文章，名为“饥饿的贪吃者”，而且包含一张她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照片。虽然法庭认为这名女人的疾病具有新闻价值，但仍然让案件进入诉讼程序，因为就算不公开这名女人，故事还是可以有效地被报道出来：“原告不寻常的疾病或许是某些公众的兴趣之所在，但其身份则绝对不是。”47

不妨比较一下“饥饿的贪吃者”与牵涉恐怖车祸的鲁斯这件案子。当时车子严重损毁到必须动用“生命钳”切开车体，才能把她救出来。鲁斯很快地被直升机送走。不久之后，下身麻痹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鲁斯，看着一个以实际医疗救助为题的真人实境节目《现场：紧急应变》（On Scence: Emergency Response）。当她看到这一集播放的是有关自己的事件的时候，感到非常震惊。在救援她的过程中拍摄了许多特写，其中包括她在车内已严重损伤的身体。鲁斯毛骨悚然。她说：“我所经历的创伤，不是给大众看的。”

鲁斯以公开揭露私人事实之名提出告诉。然而法庭驳回她的案子，因为鲁斯的救援与医疗是合理的公共关切。鲁斯主张说，这个节目的制作人应该重新编辑这一集，以便隐瞒她的身份。然而，法庭却如此拒绝她的主张：“这个电视节目经过编辑而去除某些鲁斯的话语及模样后，是否还能激发起观众最低程度的关心，是很难确定的。或者本法庭或其他法庭的成员，或陪审团，也可能认为经过不同方式编辑的节目，更合他们的胃口或甚至更有趣。法庭不会，而且在宪法上也不能扮演媒体的高级编辑角色。”48此案中，法庭直接听从于媒体，但我相信这是在回避问题。这个节目可以立刻重新编辑以保护鲁斯的隐私，譬如遮住她的脸以及不要暴露有关鲁斯身份的确切细节。为什么不要求几个小步骤来保护像鲁斯一样的人呢？

反对保护身份的一个普遍说法是，这么做会削弱文章的可信度。49在新闻故事中公开人物，当然可以让人更直接地去证实这个故事。但是，许多至关重要的故事却采用匿名的来源。例如在揭发水门事件的非法入侵和掩护中，鲍勃·伍德沃德与卡尔·伯恩斯坦所倚赖的是鼎鼎大名的匿名消息来源“深喉”。当记者选择保护机密的来源时，便是做出了权衡后的决定，亦即基于保护机密的重要性而牺牲了大众做证实的能力。大众的证实能力并非不可侵犯的；是可以被隐私的权益超越的。当然，隐瞒身份并不适用所有的故事，尤其是那些事关公众人物的消息，因为就是这个人的身份赋予了故事本身的实际价值。不过，在许多状况下，辨识身份是没有必要的。

谈论一个人的生活

像洁西卡·卡特勒这样的博客作者，并未拥有不受约束的自由言论权，让她足以去谈论他人的私生活。当他们揭露了不属于合理的公共关切的私生活细节时，像罗勃这样的人应该可以去控告卡特勒这种博客作者。

然而，在这个案例中还包含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必须处理——卡特勒谈论她自己生活的权利。我们的生活与他人的生活交缠在一起。如果你想写一本自传，除非你的一生都在山边的小屋里度过，否则你很可能会谈论到其他人。就算要求卡特勒不要谈论她和罗勃的关系——即使是私人事务——仍似乎是在压制她表达自己的自由。由一个陌生人来谈论卡特勒和罗勃的性生活是一回事，而卡特勒或罗勃想去谈论，则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们不应该加倍小心地维护人们谈论自身生活故事的能力吗？

奇怪的是，极少案件把重点放在话是谁说的。焦点总是在于这个信息是不是合理的公共关切，不在于是卡特勒在谈论自己的生活，还是某记者在谈论。让法律去留意是谁在泄密才是更好的办法。就自主而言，人们能够谈论自己的生活是至为重要的——甚至是当她所描述的东西不具新闻价值时。让人不去谈论有关某人妙趣横生的八卦是一回事，但是，阻止人谈论自己的生活，却是个相当极端的做法。

不过，即使卡特勒有特别的权利去谈论自己的生活——不论有无新闻价值——也不表示她可以做得如此不负责任。法律仍然应该要求她小心，不要伤害到像罗勃一样的他人的生活。为了好好思考这些问题，且让我们察看一个相似的案件。苏珊娜·凯森是位著名的作家，曾经写过一本书《移魂女郎》，本书后来改编成电影，由安吉丽娜·朱莉饰演女配角。安吉丽娜也因此赢得奥斯卡金像奖。50凯森起初和有妇之夫约瑟夫有染，终于说服他离开妻子。约瑟夫在1996年离婚，并与凯森同居。随后在某个时间点，凯森开始经历严重的阴道疼痛。她看过一个又一个的医生，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助她。于是凯森着手写一本有关自身经历的书。她没有将这本书的主题告诉约瑟夫。1998年，她与约瑟夫分手。3年之后，凯森在2001年出版了她的书《我母亲给我的照相机》，内容是有关她严重的阴道疼痛以及如何影响她和约瑟夫的关系之自传。她总是把约瑟夫称做“男友”，并变更了他的生活细节，例如他的出生地和职业。

这本书包含了一些他们性事的生动描述。在书中，约瑟夫对凯森的情况变得没有耐心，而且不断地纠缠她做爱，甚至诉诸“哀求与乞求”。凯森以直言不讳的态度刻画约瑟夫对她困境的无动于衷。在一个场景里，约瑟夫试图和凯森做爱，她写道：“我觉得他企图强暴我。因为他并不在乎我的意愿。他所看见的只是自己的欲望。”

在这本书出版后，约瑟夫的许多朋友、家人、客户读了这本书，而且知道约瑟夫就是这名“男友”。约瑟夫以公开揭露私人事务的名义提出诉讼，并宣称他的名声受到严重伤害。法庭驳回约瑟夫的案件，并下结论说，本书具有新闻价值。凯森阴道疼痛对她的友谊关系之影响这样的主题，是“合理的公共关切”的事情，而且详尽又高度私人的关系细节，是在这种特别情况下谈论到的。法庭也特别说明，凯森“有权披露自己的亲密事件”。她“述说自己个人的故事——是以一种私密的却无法不谈及约瑟夫的方式”51。

凯森与约瑟夫的生活是交织在一起的，且凯森有权去谈论和描写自己的生活，法庭提出这样的看法是对的。然而，最重要的考虑应该是，凯森是否有可能避免让约瑟夫被辨识出来。她确实尽可能采取一些措施以隐瞒约瑟夫的身份，不只省略他的名字，甚至变更他的生活细节，以进一步防止他的身份遭到暴露。不可能做得更多了。因此，以保护约瑟夫免于被识破所采取的一些步骤而言，凯森的小心谨慎似乎已经恰如其分了。她应该为此而赢得官司。

图6-1.Article III Groupie的电子脸。

让我们回到“华盛顿小妮”这一案例上，事实上，没有必要阻止卡特勒谈论自己的性生活。她需要做的，只是考虑周到一点，也就是说，更加注意牵涉其中的其他人的权利。所有卡特勒必须做的，是避免使用罗勃的名字缩写与避免提及他居住的地方，因为这些是关键线索，可能因此让人把他认出来。

不过，可能有人会说，她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业余人士，我们应该期待她有着专业记者的小心谨慎吗？答案是，业余和专业记者之间的界限正在消逝。网络给予了业余人士一种类似专业人士所拥有的权力——接触到数千甚至数百万的人。既然有此力量，就应该负起某些责任。尽管我们不能期待博客作者在隐瞒他人身份上，所采取的全部措施都是完美的，但我们应该限制他们在一个合理的、小心谨慎的标准上。当卡特勒写博客时，对于罗勃身份的处理很草率，罗勃的生活因此遭受扰乱了。这件事本来是不会发生的。卡特勒仍旧可以写她的故事。同时，罗勃的性生活仍然可以保有隐私。在许多案件中——如同这一个——只要稍微谨慎些，言论自由和隐私是可以和平共存的。

匿名

Article III Groupie并不是迷恋摇滚明星的典型粉丝。相反地，她偏好的对象是联邦法官。以建立联邦司法权的美国宪法第三条作为名称的Article III Groupie，是创立“Underneath Their Robes”博客的一名年轻法学院毕业生。Article III Groupie经营博客的主旨是，报道“联邦法官的美味花絮新闻和八卦”52。她也端出法官助理的八卦，他们是刚毕业于法学院的学生，以一年为期协助法官们。Article III Groupie如是描写她的博客：

“Underneath TheirRobes”（UTR）这个博客反映出Article III Groupie对联邦司法的兴趣与迷恋。UTR是《时人》、《美国周刊》、《第6页》、《国家询问者》、《Tiger beat》等杂志的综合体，它的焦点不在空洞的电影明星或愚昧的青春偶像上，而是聚焦于联邦法官。博客里的法官们是法律名人，是司法界上层阶级的“摇滚明星”。

这个博客提供司法界超级明星的新闻、八卦与丰富多彩的评论。

根据Article III Groupie的自我描述，她毕业于顶尖的法学院，目前在“某大城市的大型律师事务所里默默无闻地辛勤工作。”她把自己描写成一个“歌剧的女主唱”和一个“专肏联邦司法明星的人”。

难以理解的Article III Groupie更透露，在“她闲暇时，她以过度消费奢侈品来安慰自己”，而且她的“人生目标是成为联邦司法界的女主唱”。Article III Groupie的身份被秘密地隐藏着。谜样的Article III Groupie的唯一图片，是一小张手绘的素描。

谁是这位欲望都市版的女主唱呢？她在呆板的联邦法官世界里追逐她的星梦是多么诡异，多令人兴奋！某人——任何人——甚至对世间的这个孤独角落感到兴趣，而其方式与流行歌手迷之于摇滚明星是一样的！无须多说，Article III Groupie的博客，非常古怪又兼具娱乐性。她以生气蓬勃的行动，大胆无畏地诱惑在线法律世界。除了Article III Groupie还有谁敢替男性与女性法官举办“帅哥辣妹”比赛呢？53还有谁有勇气使用如此刁钻刻薄的词组，像是“司法界的女主唱”、“法官席上的荡妇”、“强悍的女诉讼律师”、“法官席上的乖巧宝贝”、“司法界的帅哥辣妹”、“司法界难搞的歌剧女主角”呢？

Article III Groupie的博客大受欢迎。它吸引了一大群令人印象深刻的读者，其中包括联邦法官本身。给Article III Groupie取了绰号叫做A3G的，正是美国上诉庭法官阿历克斯·柯津斯基。而美国上诉庭法官理查德·波斯纳也承认他喜欢这个网站，说：“它偶尔有点粗俗，但这正是2005年的美国。”54

有一天非常突然地，A3G决定揭开她的面纱。当《纽约客》杂志的杰夫·图宾要对A3G做个人访问时，机会就这么来了。A3G同意在午餐时与他见面。当图宾见到A3G后，久久合不拢嘴。“你是个男的？”图宾倒抽一口气说。

是的，A3G是个男人。他的名字是戴维·拉特。拉特是耶鲁法学院的毕业生，他曾经是上诉法院第九巡回庭的一位保守派联邦法官的助理。我认识他本人；他是我在耶鲁的同班同学。直到读了图宾在《纽约客》杂志上的报道之前，我根本想不到A3G竟然就是拉特。整件事更有趣的是，拉特在新泽西州纽沃克担任联邦检察官。55他会定期出现在法官面前。

当图宾的报道向世界揭露A3G的真实身份后，便冲击了整个司法界。这个令人惊讶的曝光，很快地吸引了主流媒体的注意，因此，拉特的故事被刊登在大量的报纸上。

为了维持一个这般淫秽的博客，拉特决定以匿名作为保护他职业的方法。在一次访谈中，拉特解释道：“法律是一个相当保守的专业，因此若被称为贩卖法律八卦的人，那对我的专业前途是不好的。也不会帮助我达到毕生的追求——成为宪法第三条法官。事实上，发表对开庭的联邦法官的严厉评论，并不会把我置于通向联邦法官席的快速轨道上。”56除了同时必须应付博客以及法律生涯之类的固有困难外，拉特照常代表美国政府出现在联邦法庭上。若不匿名，他在法庭内称呼为“庭上”的每个法官，将会知道他就是在博客圈，称他们为“帅哥辣妹”的人。若真是如此，便很难想象他如何能在法庭中继续代表联邦政府了。

此外，拉特的匿名为博客提供了一种神秘感。现在，那个神秘感消失了。失去拉特奇妙的第二自我A3G，这个博客就不再相同了。有个评论者在另一个法律博客上，写了一篇有关A3G的博文：“太糟糕了！知道作者是个男人，我无法再读那个网站了。”57

匿名曾经让拉特假设一个新的身份，一个他仔细设计出来、尽可能与他自己截然不同的角色。一位认识拉特并同时身为博客读者的人，在《纽约时报》的一次访谈中说：“一方面，戴维是联邦主义社会类型的中坚，曾担任极端右派的法官的助理的他，远比多数的同事都右派；而他另外一面却是浮华的、观戏的、看奥斯卡奖的、爱鞋的、强悍的女诉讼律师。这两个面如何调和呢？”58匿名让人们逃避他们为言论所应负的责任，但这是有代价的——丧失了用作者真名所能带来的光荣感。尽管拉特想要拥有他第二自我A3G所获得的赞扬与注意，他辛勤地耕耘他的博客，但是却无法让人认出他。他逐渐感到沮丧。他希望这个吸引人的博客是在他的真名之下，但讽刺的是，在他从博客寻求光荣感的过程中，他冒了破坏这个博客，甚至他的生涯的风险。

在揭露他的身份之后，拉特绷紧神经以应付即将随之而来的风暴。他的身份公布之后，美国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的上司，便要求他立即停止经营博客。拉特迅速地锁住他的博客，没有特别密码的大众无法进入。在接近这压力庞大的一星期——期间他怀疑是否会遭到革职——的尾声，拉特与顶头上司会晤。他可以保住他的工作——如果“Underneath Their Robes”维持加密的话。

还好拉特的故事有个好的结局。几个星期之后他离开美国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接受了在“Wonkette”写博客的全职新工作。“Wonkette”就是那个公开洁西卡·卡特勒的“华盛顿小妮”的政治八卦博客。不久之后，他继续经营一个新的法律八卦博客，名为“Above the Law”。这次，拉特以真实姓名经营他的博客。

匿名的优点

Article III Groupie的传奇示范了在网络上匿名有多么容易。一个人可以用假名立刻创立一个博客，或者张贴匿名评论到博客或讨论组中。根据一项调查，55%的博客作者使用假名而非他们的真实身份。59就言论自由而言，匿名可能是不可或缺的。如同最高法院指出：“匿名小册子、传单、手册，甚至是书本，在人类的发展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在整个历史上，从古至今，受迫害的团体和教派可以匿名或完全不具名地批判压迫性的做法及法律。”60

匿名言论，长久以来都作为一种重要的表达方式。在1789年到1809年之间，6位总统、15名阁员、20个参议员、34个国会议员，发表了匿名的政治文章或使用笔名。写给地方报纸编辑的信，一般都是匿名的。61本杰明·富兰克林在他一生中，使用了超过40个笔名。而马克·吐温、欧·亨利、伏尔泰、乔治·桑、乔治·艾略特全都是作者们的笔名。事实上，詹姆斯·麦迪逊、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约翰·杰都以普布利乌斯的笔名发表《联邦论》。他们的对手，反联邦主义者，同样也使用笔名。62

匿名让人们更勇于实验和作怪，却不用冒着名声受损的风险。63匿名对于发表言论可能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它可以消除读者的偏见与成见，并增加文章的神秘性。人们也许渴望匿名，因为他们恐惧社会的排斥或被老板辞退。如果没有匿名，某些人可能不愿意发表会引起争论的想法。64因此，就维护人们自由谈论的权力而言，匿名可能是极为重要的。

负起责任

匿名也有其阴暗的一面。如同亚当·斯密在《国富论》所说的：“与‘阶级崇高又兼具财富’的人不同，当一个‘生存条件较差’的人，一直滞留在小乡村，他的行为会受到注意，他本身也跟着必须去注意它。在这状况下，而且仅仅在这状况下，他或许会失去所谓性格的东西。不过，一旦他来到一个大都市，他就淹没在默默无闻和黑暗中。没有人会观察或注意他的行为，他自己也可能因此忽视了它，最终把自己陷入非常低水平的放荡与堕落之中。”65根据斯密的说法，当人可以匿名时，将会表现得不同。‘阶级崇高又兼具财富’的人通常不管到何处都会受到注意；但一般人只有在小乡村里才会被注意到。在大城市里，一个人只是人群中的一张脸，而且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做各色各样的匿名。斯密认为，匿名将促使人们行为不检。当人们为他们的行为付出较少的责任时，他们更可能做出令人讨厌的行为。

匿名的时候，人们的言论往往变得更龌龊而且更不文明。当我们不需负责时，说些伤害他人的事情是很容易的。我们谈论别人时，我们影响的不只是他人的名声，也影响我们自己的名声。如果某人八卦着不适当的事情、泄漏秘密、散播错误的谣言与谎话，那么，她自己的名声也可能会受损。人们会把这个人视为不值得信任和怀有恶意的人。他们或许再也不会和这个人分享秘密了。他们可能停止相信这个人所说的话。如同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尼·斯卡利亚的观察，匿名可以使人更容易撒谎；确认发言者，可能明显地有助于阻止他们散播错误的谣言，而且可以让我们找出这个谣言的来源，并加以惩罚。66

匿名也方便行骗。人们能够立即伪装成他人开设博客与个人档案。哈丽雅特·迈尔斯是第一位拥有她自己的博客——“Harriet Miers’s Blogg!!!”——的最高法院大法官被提名人。67她的第一个条目是：

啊，我的上帝，我不敢相信我被提名！！！这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日子！！！从未有的！！！

啊，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

不消说，那博客是假的。迈尔斯并非唯一遭假冒的人。有个博客叫做“Luttig’s Lair”，模仿的是J·迈克·勒特赫法官。68在一所高中，某些学生用其他学生的名字设立假的博客，吹嘘从未发生过的性经验。69在另一个事件中，一个匿名人士替一名20岁的女子创立了一个伪造的“MySpace”档案，用的是她真正的电话号码，还说她是个脱衣舞女郎。70任何人皆可以在免费的博客服务器上注册，并创设一个博客。借任何人的名字，借你的名字。也许你有个博客，而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当人们可以免于被辨识出来的时候，他们便可以免于坏名声。在某个例子中，一名女子加入饮食失调的网络聊天社团。她表示受到饮食失调的折磨，但最后被揭露是假的。被踢出这个团体之后，她移往一个性侵害牺牲者的团体。等到被揭穿是个假货之后，她又出现在罹患AIDS的团体。71诚如社会学家罗伯特·普特南所说：“在实际的世界里，匿名和可流动性鼓励了‘易进，易出’、‘飞车而过’的人际关系。对某些网络空间的常客而言，以计算机为媒介的交流的诉求，非常随便，但却妨碍了社会资本的创造。如果登陆与注销过分容易的话，承诺、信任度、互惠将不会发展起来。”72换句话说，匿名阻止了名声赖以形成的过程，而这个事实可以带来好与坏的结果。虽然我们可以在无须为言论负责之下，摆脱束缚，而且让我们把话讲得更坦率，然而却也可以让我们伤害别人，却不必为这个行为负责。

因此，匿名是保护隐私的一种形式，却也帮助违反隐私。匿名可以经由让人们自由谈论而不必被公开身份的方式维护隐私，却也借着让人们更容易侵入他人隐私的状况下侵害隐私。介于隐私与言论自由之间的矛盾，犹如匿名与负责任之间的矛盾一般，并不像自由与约束那样简单。相反地，它是一种牵涉了双方的自由的选择。

维基百科：开放的力量与风险

网络上最具吸引力的创作之一，维基百科，完全可以显示匿名的优点和缺点。由吉米·威尔斯于2001年创立的维基百科，是集体知识力量的一项实验。73维基百科是网络百科全书，作者与读者共同合作，而读者可以主动建议信息，同时编辑条目。这种交换乃借着“维基”——一种人们可以共同增加或编辑内文的网页应用程序——而成为可能。这个名字源自夏威夷话“维基维基”，它的意思是“迅速的”。

到了2004年，也就是创始后没几年，维基百科已有超过了100万个条目了。在2006年它已成长到350万个条目。74维基百科现在是史无前例的最大百科全书，而且是免费的。到2006年的后期，维基百科成为世界上受造访次数最多的网站之一。75

和一般的百科全书——皮制封面很快就会老化——不同，维基百科是充满活力的，每天都在成长和改变。不断地更新。任何人都可以编辑和改变维基百科的文章。倚赖的正是网络的集体智能。

大多数人在维基百科上发现自己的条目时，都会感到相当高兴。对于约翰·席根塔勒来说却非如此。席根塔勒是一位毕生为言论自由和人权奋斗的记者。当罗勃·肯尼迪在他哥哥约翰·肯尼迪的总统任内担任司法部长时，席根塔勒便是他的助手。2005年，席根塔勒将近80岁，同时也足以回顾他卓越又长远的生涯。然而当他看到维基百科里关于他的小传所持的非常不同的说法时，他感到非常震惊：老约翰·席根塔勒在20世纪60年代早期，任职司法部长罗勃·肯尼迪的助理。有一小段时间，他被认为与肯尼迪的暗杀事件有直接的关系，不论是约翰或他的弟弟。没有任何一件事曾被证实过。76

席根塔勒暴怒。在《今日美国》的社论上，席根塔勒写道：

我不知道是谁的病态心理，想象出这个谬误的、恶意的“传记”，它出现在维基百科——广受欢迎的网上免费百科全书，其内的作者不详且根本无法追踪——且在我的名下长达132天……

在78岁时，我以为面对任何有关我的负面说法时，已不会再惊异或受伤。然而我错了。在传记中有一句话是对的。在20世纪60年代早期，我是罗勃·肯尼迪的行政助理。我也是他的抬棺者。当我的孩子、全国广播公司记者约翰·席根塔勒后来打电话给我说，他在Reference.com与Answers.com也发现同样恶语毁谤的文章时，我简直不敢相信。77

讽刺的是，席根塔勒以前设立了一个保护《宪法第一修正案》言论自由权的机构。如今却遭受言论自由伤害。席根塔勒说，他仍然信仰言论自由，但“我所要的是负责任”78。

席根塔勒试图追踪张贴这个信息的人，但徒劳无功。他找出作者的网络通讯协议地址的正确位置，并确定了作者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是BellSouth网路。网络协议地址是一个独特的号码，它被分派到每个连接上网站的电脑。举例说，它或许看起来像这样：210.28.111.120。BellSouth网络可以从网路通讯协议地址中得知顾客的名字，但除非法院下命令，否则不会泄漏出来。席根塔勒必须对此人提出诽谤诉讼，法院才会下命令，但是他对打官司没兴趣。

最后，这个错误的信息在事件发生后4个月才从维基百科上删除。席根塔勒描述了清除这个谣言污名的困难，说：“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母亲教训我有关‘八卦’的祸害。她拿着一个羽毛枕头，说：‘如果我撕开它，羽毛会四处飞散，而我将永远无法将它们放回枕头内了。当你散布有关某人的恶行时，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对我来说，这个枕头可以比喻为维基百科。”79

丹尼尔·勃兰特，是位直言不讳的维基百科批评者，他在读了这个案子之后，追踪网络协议地址到纳许维尔公司。接着他发了电子邮件到该公司，并要求有关这个地址的服务信息，结果，回信来自相同的网络协议地址。一名《纽约时报》的记者打电话给该公司，向他们透露即将揭发肇事者。此事促使始作俑者出面自白，并向席根塔勒道歉。他解释说，那只是个为了惹恼同事的愚蠢恶作剧。由于媒体的关注，此人辞去他的工作。80

图6-2.维基百科的标识与商标。

为了回应席根塔勒的灾害事件，维基百科改变了其开放政策，而且要求使用者在创作新文章前必须注册。除了某些经常被乱改的文章以外，所有使用者，不论注册与否，仍然能够编辑文章。例如，在席根塔勒文章的顶端，有以下的声明：“鉴于最近的蓄意破坏，以匿名方式或者新近注册者，目前不得编辑这篇文章。不过，这类的使用者可以讨论更动、要求解除保护，或设立一个新账户。”席根塔勒条目，现在已被更正，而那个唐突的信息很久以前便删除了。81可是，为了保护条目免于遭滥用，所付出的代价是，牺牲了一些匿名与开放性。

匿名的问题之一是，要评价一个作者的名声变得更加困难。当一个开放的系统容许以匿名方式进行编辑时，就会变得更容易遭到滥用，因为怀有恶意的作者不必负责任。有段期间，蓄意破坏者攻击维基百科，故意在文章里加入错误的东西。82法学家布鲁斯·博伊登评论说：“只要有个专心致志，但道德水准低、有嫌隙、手上有点多余时间的人，就能让伤害一飞冲天。”83不只是临时起意的恶棍企图以匿名方式，暗中操纵维基百科的条目。数个政客们的职员也被发现试图匿名篡改维基百科的条目。美国众议员马丁·米汉手下的实习生，删除一部分米汉当时承诺只担任四届众议员的内容（目前是他的第七届）。一连串的滥用，一度促使维基百科阻绝了国会的网络协议地址，不让他们编辑条目。84甚至维基百科的创始人吉米·威尔斯，也被发现匿名地编辑他自己的条目。他删除了共同创办人赖瑞·桑格的参考数据。“我希望我没有做过。这是不得体的，”威尔斯自白说，“人们有许多关于自己的信息，可是保持客观是很困难的。”85

席根塔勒的案件暴露了在维基百科的核心里的某些矛盾。当任何人都能够在网络上散播信息时，就变得很难知道哪个信息可信与哪个信息不可信。当我们阅读《大英百科全书》里的条目时，我们知道那是专家所写和仔细检查过的。维基百科的条目是个共同的活动，而且可能出自那些熟悉内情的人，或是任何沿着信息超级高速公路行走的愚蠢的步履蹒跚者。因此，人们要说出错误的信息和说出真实的信息一样的简单。

这些结果可能会极端有用，然而有时却不可信赖。如同法学教授欧林·柯尔所说的，维基百科条目“好像是一个正确的陈述与极糟的错误的怪异混合物”86。维基百科较为乐观：“我们认为这个世界充满理性的人，尽管有来自极少数破坏者的最坏影响，事实上，他们可以集体达成一个合理的结论。我们是近乎乐观的。”87整体来说，维基百科是集体行动的益处的一个例子。至于维基百科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通常如何运作。在许多状况下，它作为一个绝佳的数据源，但也包含相当数量的可疑资料。

维基百科的条目影响这么大，是因为它往往出现在靠近谷歌搜寻的顶端。而且维基百科有足够好的资讯，让这些文章值得一读。讽刺的是，正因为这些文章有着许多有效和有用的信息，以至于它们的错误造成极大的问题。实际上，甚至没有人注意到维基百科是否包含了一般错误的数据。既然它包含这么多的正确信息，而且维基百科还鼓励使用者信赖它的文章，导致他们更轻而易举地为错误的信息所骗。

维基百科抛弃了原本的百科全书的主要特点，亦即作者不必再提供条目的凭据。另一方面，我们信任传统百科全书的条目，是因为我们相信作者，原因是作者在他们的工作上赌上自己的名声。相反地，维基百科的条目可以有一打以上的作者，而且我们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虽然维基百科列举每一位作者编辑的历史，但是作者使用像“勾波”或“塔扣”的假名，所以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们是谁或者他们的专长是什么。对于某个叫做“勾波”而且是我们几乎不认识的人所添加的事情，我们能相信多少呢？

讽刺的是，最终维基百科必须维护它自己的名声。它必须确定它的文章是可信赖的，因为如果它包含太多的垃圾信息，人们不会再认为这个网站是值得信赖的。因此，维基百科的名声端赖于如何平衡开放性与不负责任的匿名。席根塔勒的案子把维基百科推向一个匿名较少的系统，但是维基百科越是对匿名采取限制，这个计划会变得越不开放。这是一个艰难的权衡，因为它处于在线言论的诸多棘手问题的核心。

匿名法

匿名也以另外一种方式连累人们的名声。当人们愈可以散播不实之辞或侵入隐私而不需负责或不用惧怕反弹之时，他们愈可能做出这些事情。匿名言论可以对他人的名声引起伤害，而且它可以逐步减少那些受害者寻求赔偿的能力。匿名妨碍了对侵犯隐私与诽谤的法律补救措施的寻求。那么，我们该如何折衷匿名与负责任呢？

有个折衷办法是，实施可追踪匿名。88换句话说，我们保留人们匿名说话的权利，但万一某人伤害到他人时，我们则保留追踪肇事者的方法。受害的个人可以获得法院命令，以便取得匿名说话者的身份，但条件是，唯有在经过证明它是名符其实的伤害，而且必须知道是谁造成这个伤害之后。

可追踪匿名

可追踪匿名是当代互联网的重要组成部分。许多人使用“匿名”这个词语而不用“不明确地”——指匿名言论（没有名字或添附识别符号）以及假名言论（使用笔名）。在多数状况下，这样的合并不是问题，而且为了方便与易读起见，在此，我以同样的方式使用它。不过，对于匿名，有另一面却不是我们所使用的语言——可追踪性——所能表达的。可追踪性牵涉到这些匿名与假名的博文被追踪至作者真实身份的可能程度。很多人认为，当他们匿名时，他们是不可追踪的，可是，这通常是个迷思。匿名经营博客相对容易些，但不可被追踪却是很难的。这个理由与前面提到过的互联网通讯协议有关。无论何时，一个使用者在互联网上与人交流，她的互联网通讯协定地址就被记录下来。因为任何一段互联网的使用，通常互联网服务提供商都拥有以互联网通讯协定地址与特定的顾客链接的信息。

假如你在我的博客上，写了一篇匿名的评论，说某些有关我的坏事。至少我会知道你张贴文章的计算机的互联网通讯协议地址。我甚至可能还拥有关于分派给你互联网通讯协议地址的那个机构的资讯。因此，我会知道你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或者你工作的公司以及当你张贴文章时所在的城市。这就是勃兰特追踪席根塔勒的诽谤者的做法。如果你在工作的地方张贴的话，你的雇主拥有关于你的贴文来自哪一台特定计算机的信息，而且这个评论可能被追踪至你办公室的计算机。如果你是在家里张贴的，你的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把你的互联网通讯协议地址链接到你的账户信息上。所以，甚至当你是匿名的时候，你还是能够被追查到。

许多人没有意识到，他们匿名的博客活动或评论，是可以被追查到的。的确有可能让你自己变得不可被追踪，但它包含了极大的谨慎与技术。89例如匿名化服务，便可以掩盖你的互联网通讯协议地址。

不过，只要一个错误，就能导致你的身份暴露出来。即使你隐藏你的互联网通讯协议地址，仍旧有可能被追踪。人们通常留下各种各样微不足道的个人信息，然而如果把它们拼凑起来，还是可以把他们辨识出来。根据一项研究指出，“只要使用5位数的邮政编码、性别、出生年月日的组合，大部分美国人口都可以被再辨认。”902006年，美国在线公司对研究者发动2000万次的搜索查询。美国在线公司不认为有隐私的问题存在，因为在查询时它没牵涉到用户的名字。然而，《纽约时报》证实有某些用户仍然可以被辨识出来。一名记者分析对一个匿名用户的检索，果真能够对准这个人。91

绝大多数的人甚至连避免被追踪的最小努力也不做。或许那样也不错，只要法律提供足够的保护，避免他人发现他们的互联网通讯协议地址或账户信息即可。换句话说，关键在于，当匿名人士发表有关他人的伤害性言论时，让法律准许拿掉匿名人士的面具。但人们不应该太容易被揭掉面具，因此，法律必须谨慎地画下一条线，以区分何时揭开匿名发言者的面具是适当的，而何时则否。

折衷匿名与责任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限制了对匿名言论的约束。92根据最高法院的说法：“尽管读者的好奇心以及大众的兴趣，想知道艺术作品的创作者的身份，但通常作者可以自由决定是否要暴露他或她的真实身份。”93当一个人借着向匿名说话者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要求获得他们的记录，以辨识他们的身份时，有几个法院曾要求在下达揭露命令之前，先提高标准。94

假设你在你的博客上匿名地写些东西侵犯我的隐私或诽谤我，我可以用著名的“某甲”诉讼案来控告你。因为我还不知道你是谁，我以你所使用的假名或以“某甲”来告你。然后我必须说服法官，我的案子强劲到足以继续进行。95

“某甲”诉讼，在匿名与责任之间，提供一个良好的折衷办法，但这个解决方式并不完美。不妨考虑一下阿勒格尼能源服务公司的案子。雅虎公司提供了一些留言板供上市公司使用。这些公司的其中之一是阿勒格尼能源服务公司。962003年，阿勒格尼公司的干部在雅虎留言板上发现一则相当使人不安的博文：

我为这家公司工作（非豁免职）而且这种不公平的事情有好几年了。是的，A.N.和他的好友把他值得尊敬的绩优股变得一文不值。他和他们毁坏了我美好的退休金计划。现在我必须延后退休。他们提供各色各样的蹩脚货，放在镀银的盘子上，让我们吞……

就像阿勒格尼能源工作管理阶层的马粪，啥也没做，只会从工作人员的手中取走工具，同时创造没有生产力的粪堆。另一个“愚蠢”的计划，阿勒格尼能源可能耗费数百万却一无所得，绝对的一无所得。然后我们被强迫喂食“爱你黑鬼”和阿勒格尼能源的“多样化”计划。

阿勒格尼的律师想要找出哪个雇员张贴这个种族蔑称。为了找出此人，他们针对这个匿名的张贴者，提出了一项“某甲”诉讼，宣称此人对该公司“违反忠诚的义务”。匿名发送者并不知道诉讼已经提出了。阿勒格尼的律师接着申请一个“紧急行动”以防止张贴者再张贴更多的讯息。他们宣称某甲的博文违反了该公司的反歧视政策。他们传召雅虎以取得此张贴者的账户记录。雅虎透露了张贴者的身份——克里夫顿，一个在阿勒格尼能源服务公司工作16年的工程技术人员。克里夫顿在家里将文章贴上雅虎留言板，而用的是他妻子的雅虎账户。在确立克里夫顿的身份之后，阿勒格尼撤销了这个“某甲”诉讼。

公司干部随后把克里夫顿叫进会议室，并交给他一份他张贴在雅虎留言板的文章的复印本。劳资关系主任告诉克里夫顿说，他违反了阿勒格尼的多样化政策。后来克里夫顿遭到开除，原因是“在雅虎留言板上发表一篇种族贬损的博文，并违反阿勒格尼能源对所拥有的工作环境的期待”。

这个案例举出有关言论自由、匿名、责任的几个困难的问题。阿勒格尼能源使用一个相当可疑的技巧，取得了克里夫顿的身份。通常，阿勒格尼能源没有权利去找出一个匿名说话者的身份。但是，它运用了一个看起来是唯一能揭开说话者面具的法律行动，因而获得一纸取得说话者身份的传票。克里夫顿在工作以外说这些话，用他家的计算机，而且还设法匿名。那么，身为雇主有任何正当理由，可以找出一个在家里匿名发送文章的雇员的身份吗？另一方面，克里夫顿的种族贬损言论是相当无礼的。如果阿勒格尼能源的职员之一公开表达这样的评论，身为雇主不应该有权利知道吗？克里夫顿可以发表这样的言论，却不用为它们负责吗？

虽然克里夫顿的言论令人讨厌，但是它没有侵犯任何人的隐私或诽谤任何人。这些是他在自己的时间内，表达他个人的看法。此外，阿勒格尼能源似乎提出一个假案件，只是为了要找出克里夫顿的身份而已。因此，为匿名追踪建立一个高门坎，是一件极端重要的事情。否则，匿名的保证会开始给人空洞的假象。法律必须限制那种只是被设计来揭发匿名发话者的面目的恶意诉讼。

谁应该为伤害性言论负责？

互联网最绝妙的特征是它的互动性。例如在我的博客里，任何人都可以张贴意见评论。如果他们想，甚至可以匿名的方式做。意见评论出现在我的博文下方，而且有时候在意见评论中的讨论，比原来的博文更有趣。我对这些评论者有些权力。我可以编辑或消除意见评论，如果我发现它们是文不对题的、不文明的，或者具攻击性的时候。我可以要求人们透露他们的身份，而不保证他们的匿名性。但我较喜欢匿名的意见评论，因为这鼓励更多的坦率与更多的意见评论。

然而匿名使追踪评论者变得困难。倘若评论造成了某人因违反隐私或诽谤而受苦的结果，他可以要求我以及评论者负责吗？这是个非常重要的议题，不论是对在线的言论自由还是名声的保护而言，它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肯尼思·热兰的困境

1995年，俄克拉荷马市爆炸事件约一星期之后，有个名称为“KenZZ03”的使用者在“美国在线”的布告栏上张贴了一则广告。97这个广告被命名为“淘气的俄克拉荷马短袖汗衫”。人们可以下单购买带有标语的汗衫，就像如下的标语：

访问俄克拉荷马……那是个“爆炸”！！！

让孩子睡觉去……俄克拉荷马1995

麦克维将于1996年参选总统

这个讯息说，有兴趣的人请打“肯”，电话则是肯尼思·热兰家的号码。其实热兰并未张贴这则广告。当他开始接到生气群众的电话时，他才知道有关贴文的事情。热兰打电话给“美国在线”，并要求删除贴文，同时张贴撤销启事。第二天“美国在线”删除了贴文，但拒绝张贴撤销启事。电话继续打进来，它们既龌龊又语带威胁。热兰的生意，包括按月列出许多公寓名称，而且他已把电话号码放在这些列举清单上。他感到无助，因为如果改变电话号码将会影响他的生意。

热兰发现第二篇贴文刊登出来，用了一个与前一篇类似的使用者名字。贴文宣称，某些短袖汗衫已经售罄，不过新的短袖汗衫有现货，而且带着附加的攻击性标语。新的贴文说，打电话的人应该找“肯”而且“请再打回来，如果电话忙线的时候”。热兰一直不断接到威胁电话。他又打电话给“美国在线”，要求取消新贴文，并且封锁将来的东西。“美国在线”的总机告诉他说，“美国在线”正在做监视该滥用者的账户的动作。可是，贴文继续出现。新的广告在兜售有关俄克拉荷马市爆炸令人作呕的汽车保险杠贴纸和钥匙链。打进来的电话继续增加。在几天内，热兰约每两分钟就接到一次电话。当有张广告的拷贝被一个地方电台发现，主持人马克·薛能在节目上读了某些短袖汗衫的标语，并鼓励听众打电话给热兰，以表达他们的愤怒。排山倒海的电话接踵而至，还包括死亡威胁。某些电话是非常具有威胁性的，以至于地方警察开始监视热兰的房子。

终于，媒体开始报道，这个广告是个恶作剧，同时电台也发表了一份道歉信。打来的电话逐渐地减少，在第一个广告出现之后约3个星期，热兰每天只接到15次电话——一个显著的进步。但灾难却趁虚而入，热兰遭此巨变，他的医生开给他抗焦虑的药。

没有人知道谁张贴了这些广告，但热兰决心为他的困境找回一些正义。他告“美国在线”粗心大意没有删除诽谤的贴文。热兰不直接告“美国在线”诽谤，而是告它在删除诽谤的贴文一事上，采取不合理的延迟行动。

当美国上诉法院第四巡回法庭宣告“美国在线”免于诉讼，热兰的案子就结束了。98“美国在线”不能被起诉，因为国会考虑到，当它们的使用者之一发表诽谤性言论时，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和其他人，可能要负起责任，因而通过法律让互联网交流论坛的主持者，不必为利用此论坛的其他人的言论负责。

假使有个人在我的博客上发表一则有关你的诽谤性评论，因为这个声明在我的博客上，所以你告我。可是，我并没有做出这样的言论——我所做的只是提供一个论坛，而话是其他人说的。为什么你想告我，而不告做此言论的人呢？因为我可能有个非常受欢迎的博客，而且还有数万名读者。我可能有钱，而出此言论的人或许不富有。或者人们可能匿名地张贴文章，而我是唯一可以被追踪而提出告诉的人。这就是发生在热兰案件里的状况。“美国在线”维持着留言板。它有许多钱，而张贴这个短袖汗衫的假广告的人却是匿名的。因此，“美国在线”成为自然而然的目标。

像“美国在线”这样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拥有数百万个使用者。如果某些它的使用者诽谤他人或侵犯他们的隐私，“美国在线”应该负责任吗？从一开始就不必。总之，“美国在线”只是在留言板上提供一个相当开放的论坛而已。各色人等都可以张贴讯息，因此，“美国在线”不可能监看每一则讯息。“美国在线”只单纯地提供一个让人说话的地方——在网络空间里的一只麦克风和临时搭建的讲台——如此而已。它不应该为他们所说的话负责。

1996年，当国会通过《通讯端正法第230条款》，而免除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和其他在线论坛主持者对它们的使用者的言论的责任时，就是按照这个逻辑的。这个法令如下：“没有任何交互式计算机服务的提供者或使用者，应该被视为任何其他的信息内容提供商所提供的信息的发行者或发言者。”99根据聆听热兰的官司的法庭说：“在崭新而且发展快速的互联网媒体上，国会体认到基于侵权的诉讼，对言论自由所构成的威胁。因为他人的交流，而把侵权责任施加于服务提供商上，对国会而言，便意味着另一种侵入性的政府管制言论的形式。第230条款的实施，在某种程度上，维护了互联网交流的健全本质，而且，相应地，保持了政府对媒体最小程度的干扰。”100

当热兰告“美国在线”之时，被援引的法律是第230条款，因此，他的案子怎么可能会成案呢？在诽谤法中，如果我协助你散播一则诽谤性的言论，如果我知道或有合理的理由知道那个言论是诽谤的，在诽谤法之下，我可能会因身为“经销商”而必须负担法律责任。当这个言论第一次张贴时，“美国在线”很明显不必负责。但在热兰告诉“美国在线”，那是错误的，而且还乞求他们把它拿下来时，那么“美国在线”有理由知道它是个诽谤。既然“美国在线”直到很久之后才把它拿下来，热兰主张说，“美国在线”应该为早已知道这是个假广告，却什么也没做的这段时间而负责。

是否即使“美国在线”知道某人张贴了一则毁谤性言论之后，第230条款甚至还豁免它？基于法令用词的方式，这是个复杂的问题。法庭曾为这个议题争论过，但大多数法庭成员认为，第230条款提供了一个广泛的豁免权，即使在一个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知道有篇贴文是诽谤性的之后。对热兰来说是不幸的，法庭下结论说，“美国在线”依然享有豁免权。101热兰的运气欠佳。他无法追踪张贴短袖汗衫广告的匿名人士。他不能告“美国在线”。他没有反击的方法。

“美国在线”当然没有时间去监看张贴在它网络上的每一则意见评论。经由“美国在线”使用者的交流有数百万则，而且“美国在线”不可能监督它们全部。但是，在这个案子中，热兰已通知“美国在线”有关讯息。这会影响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的责任吗？尽管热兰恳求过，但“美国在线”行动缓慢，所以热兰继续受到伤害的折磨。难道法律不应该给“美国在线”一些刺激，让它迅速地响应这样的抱怨吗？在法庭对第230条款的解释之下，“美国在线”可以忽视热兰而不受惩处。

豁免博客作者

对于博客作者自己所说的东西，第230条款并未给予他们豁免权。至多，它豁免他们有关别人对于他们的贴文所写的意见评论。当意见评论之一诽谤或侵犯某人的隐私之时，博客作者或网站应该容许他人张贴意见评论到什么程度而得以豁免呢？

在我的博客上，我的共同作者们和我容许匿名的意见评论。对我博客的博文的诽谤性意见评论，我有过第一手的经验。我写了一篇文章批评律师资格考试，这是所有律师都必须通过的，否则拿不到执照。有一个匿名人士写了一则龌龊的意见评论，揭露另一位使用假名的博客作者的身份，而且还说了有关她的一些错误事项。以下是意见评论紧要的部分，其中我更改了她的名字以及她博客的名字，以保护她的匿名：

律师资格考试测得出法律能力？不置可否。但某乙，又名法律博客作者女子，亦称legalbloggergirl.com主持人，会说不，因为她连续6次败之于纽约的律师资格考试，主要是因为其荒谬的低分。

虽然某乙是个业已证明的骗子和可怕的参试者，我同意律师资格考试应继续举办。

某乙以笔名“法律博客作者女子”经营博客。这个冲着我的博客而来的匿名评论者，揭露了某乙实际的身份，让她无法再匿名。而且有关未能通过律师资格考试的言论，极有可能是错误的。

无名氏送电子邮件给我，要求我消除这个意见评论。虽然我不能肯定，但我有相当的自信，它是错误的。它与我的博文内容几乎无关，而且似乎只是个龌龊的肆意抨击。我毫无困难地迅速消除了它。几个星期后，当某乙再寄电子邮件给我，并且说那个评论还在那儿之时，我大感意外。很明显地，这位匿名评论者重新张贴了那个评论。我再度删除它。这一次，这个评论者终于停手了。

消除评论只需几秒钟，而我能够很快了解为何某乙希望这个评论消失。但万一我不同情她的困境呢？如果第230条款给我完全的豁免，那就是说，我根本可以对她不理不睬，而且还完全不会被处罚。总之，我没有张贴这个评论——某个人做的。为什么我应该为某人所说的事情负责呢？

虽然某人做了这样的评论，但是，是我给他提供了这个论坛来做这件事的。我准许他张贴他的评论，而且我准许他匿名发送。我可以很简单地停止让他人到我博客张贴意见评论，但我喜欢有意见评论，因为它创造了一个对话，而且经由它人们可以阅读和讨论我的想法。由于我的博客拥有相当大规模的读者群，所以，在这里，人们的声音可以被听到。因此，我相信，我是有些责任必须确保我所控制的网站，不会造成对他人的伤害。法律应该鼓励我正经地处理某乙的抱怨，同时尽我所能，避免我的网站造成对她的伤害。

然而，许多法庭把第230条款解释为，提供给像我这样的博客作者对他人张贴的意见评论，总括的豁免权。这意味，我根本可以对某乙嗤之以鼻。然而有另一个替代方式，可以解释第230条款，而且我相信，对总括的豁免权而言，是个更可取的方法。第230条款可能被解读为，只有在网站经营者受到提醒说，有人在那里张贴违反某人的隐私或诽谤她的东西之前，才能给予豁免。如果网站经营者明明知道有问题的素材已经在网站上，却不删除它，那么这个经营者可能需负法律责任。换言之，我当然不应该因这个评论而对某乙负法律责任，但假如我在她要求之后仍拒绝删除，那或许我应该负法律责任。重点在于，我知道这个评论，我被告知它对他人引起了伤害，但我什么也不做，就让这个评论一直留在网站上。然而正如同我在前一章所说的，法律责任必须被修正，以便限制伤害并鼓励采用非正式的方式来解决争执。

这是一个介于自由主义和中间立场方式的不同的例子。当它被解释为，给予广泛的豁免权而免于诉讼时，第230条款推动了自由主义方式，亦即重视言论自由超过所有其他。相对地，中间立场方式则设法鼓励人先以非正式的方式——激励博客作者删除伤害性的意见评论——解决问题。如果这个非正式的过程失败，便可能会带来诉讼，除此之外，法律将成为一股推动人们在彼此之间解决争端的力量。

网络上的裸体

在一个案件中，某女子的前男友在雅虎聊天室冒充她。实际上，任何人都可以注册成为雅虎的使用者，不但免费而且可以使用任何名字。这个前男友张贴了一些这个女子的裸体照，还包括了她的电子邮件地址以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他的目的是希望让男人开始去骚扰她。当她发现所发生的事，她感到十分震惊。按照这名女子的说法，她写信给雅虎，解释她并未设立这个档案，并且希望将照片删除。过了一个月，雅虎毫无动静。她再写信给雅虎。没有回应。最后，她和雅虎的一位职员商量，而此人答应帮她删除照片。可是，这名女子抱怨说，雅虎仍然没有将照片拿下来。

这名女子告雅虎，但法庭驳回这个诉讼，因为在第230条款之下，雅虎拥有豁免权。102假使雅虎或博客作者在被告知后，而且如果他们未能删除一个诽谤或违反隐私的意见评论，可能需要担负法律责任时，那么他们可能会变得太小心，而且会过快地删除意见评论。这对于言论会产生负面影响，因为倘若某人不喜欢某个有关她的意见评论，互联网服务提供商或博客作者，也许会加倍小心并删除它，以免惹上官司，如此一来，将会变成一种起哄者的否决，也就是说，只要抱怨一个意见评论，不论是否有正当理由，任何人都可以把它删除。

另一方面，如果雅虎或博客作者忽视某人对于伤害性意见评论的抱怨，那么这个人则可能没有太多的求助对象。雅虎不应该删除这些相片吗？对原告来说，这似乎像是个可怕的情况——她的裸体照片，以及她的联络信息，被放在互联网上，而且没有指望能将它们删除。让雅虎删除信息会有巨大的伤害吗？在互联网上，难道人们不该拥有一些可以停止供给有关他们的裸照或谎言或其他个人信息的能力吗？尽管被告不该有权获得来自雅虎的一大笔损害赔偿，但法律应该给予雅虎一些刺激，让它响应合法的撤除请求。例如，当犹如雅虎一般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的使用者，他所张贴的内容侵犯了版权的时候，版权法提供这样的一个系统。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如果删除他们的使用者所张贴的、侵犯版权的内容，则不必负法律责任。103通知与撤除系统，当然可能会遭到某些人——要求删除与诽谤和侵犯隐私无关的内容——滥用，但法律可以通过惩罚滥用者来处理这个问题。

Chase529

雀丝·麦斯特森是个有名的女演员，曾经出现在数个电视节目上。她的本名是，克里丝提安·卡拉法诺。有一天，有个名为“雀丝529”的文件出现在互联网约会服务的Matchmaker.com网站上。104这个档案内有卡拉法诺的4张照片，附带她的住址与电话号码。档案中也有以下的对答：

问：你曾有过，或者会考虑拥有一个同性恋经验？

答：我可能会被说服而去体验同性恋。

问：对于时事，你的主要来源是？

答：《花花公子》／《花花公主》。

问：最后，为什么你联络Matchmaker.com？

答：想找个一夜情对象。

其他问题的回答，甚至是更具挑逗性的：

问：可以试着描述一下你有兴趣见面的人是什么类型的吗？

答：在各方面都是坚硬而强势的。必须有强烈的性胃口。

问：可否描述你的个性类型？

答：我有点喜欢被男人支配，不管在床上或床外。

问：别人会先注意到你的什么？

答：我的美貌。

问：何谓性感？

答：一个强壮的男人，有着主导的态度，更带着支配的作风。105

回应到这个档案的人会接到一个自动的回答，并给予卡拉法诺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卡拉法诺并没有写这个档案，而是一个在柏林的匿名人士写的。卡拉法诺甚至不知道这个档案的存在。很快地，当回应到那个档案的人开始和她联络时，她才发现。某些响应是，性方面的明白表示和威胁。由于害怕自身的安全与她儿子的安全，卡拉法诺搬出家里，住进饭店好几个月。卡拉法诺的一个助理联络那个约会网站，并要求删除那个档案。该约会网站先阻隔档案免得再被看到，不久之后便消除它了。卡拉法诺告这个约会网站，理由是侵犯隐私与诽谤。约会网站则论辩说，在230条款之下它是拥有豁免权的，因为建立档案的不是它。法庭也认同了此点。尽管“在这个案例中，没有发生严重与极为可悲的结果”，法庭指出：“该约会网站在创作、发展或‘改变’有关的信息上，并未扮演一个明显的角色。”106

法庭的决定，非常有意义。互联网约会网站经手数万个——有时候数百万——档案。当一个恶作剧的人不但创作一个假的档案，而且还侵犯别人的隐私或者语带诽谤的时候，它们是不必负责任的。因此，当这事发生时，它们应该是豁免的。但不像对于第230条款的宽广解释一般，一旦互联网约会服务接到通知说，有问题发生时，它应该响应或负起责任。该网站响应了并且删除了档案，因此，它不应该负法律责任。

非纳粹艺术品窃贼

艾伦·巴佐，是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律师，雇用了有手艺的鲍伯·史密斯到她家里干活。107巴佐喜欢收藏艺术品，在她的收藏之中，包括许多画作。

这个工作关系变得很糟糕，而且史密斯还在小额索赔法庭告巴佐有关修理费的支付问题。史密斯同时决定也在法庭之外对巴佐展开报复。他寄了一封电子邮件到“博物馆安全网络”，内容有关巴佐的艺术品。这个网络包含一个网站与一个有关失窃艺术品的电子报。它大约有一千名读者，主要是那些在艺术和博物馆界的人，以及执法机关的干部与记者。网络营运者是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的安全主任汤姆·克雷默斯。克雷默斯接到以下的电子邮件：

寄件人：鲍伯·史密斯（电子邮件住址删除）

收件人：securma@museum-security.org

主旨：失窃的艺术品

嗨，您好，

我是美国北卡罗来纳州艾西维尔市的建筑承包商。一个月以前，我为一个叫艾伦·巴佐的女人做改建工作。她对我吹嘘说，她是“阿道夫·希特勒的得力副手之一”的孙女。那时，我专心在做我的工作，等到回想起来，我相信她说她是海因里希·希姆莱的后代。

艾伦·巴佐在她家墙上挂有数以百计的旧欧洲画作，每张画都有经过雕刻的厚重木框。她告诉说，她继承了它们。

我相信这些画作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被掠夺来的，而且是犹太人合法的遗产。她的住址是（删除）。我也相信，罪犯的后代不应该因父亲们的罪行而受到困扰，但也不应该获得好处。这件事我不知道该和谁联络，所以我以你们的机构开始。如果你们想讨论这件事，请通过电子邮件（……）和我联络。

身为博物馆安全网络的唯一管理人，克雷默斯决定他所收到的电子邮件之中哪一封应被转寄给这个团体。他决定把这封电子邮件发送给这个团体，而且他还在这封电子邮件上加上一个讯息，特别注明说，“美国联邦调查局已经被告知史密斯原始讯息的内容。”

有些克雷默斯的读者，对于他转寄史密斯的电子邮件一事，感到不高兴。有个人写给他以下的讯息：

史密斯先生，在表明有关某位在家里有些旧画作的女性收藏一些来自纳粹战争掠夺物的画作一事，完全超出常轨。他的声明、证据、假设都是荒唐的，而且就提供这个女性的住址来说，他是非常不尊重她的隐私的……我想，你这么正经地看待这个男人的故事，是错误的。请回音。

虽然克雷默斯回答说，他认为史密斯的讯息是半真半假的，但他维护自己转寄的决定。“哪个比较糟糕，”克雷默斯问道，“转寄内容奇怪的讯息或是审查讯息？”

几个月后，巴佐发现了这个讯息。她深感震惊。她不是纳粹后裔，而且从合法的业者购得这些艺术品。克雷默斯张贴史密斯的电子邮件的结果，导致巴佐失去一些客户，同时必须对抗一场将她的律师资格取消的活动。

巴佐告克雷默斯诽谤。然而，法庭基于第230条款驳回对克雷默斯的官司。因为克雷默斯本身并没有写这封电子邮件，对它而言，他只是个渠道，而且只要他“合理地相信”这封电子邮件被人提供给他，原意就是要他张贴在网络上的108。

倘若这个案子没有牵涉到互联网，克雷默斯将会面对更棘手的抗辩。他将不再拥有在第230条款之下的豁免权。他可能会必须负起对他人散播诽谤言论的责任。但因为他在互联网上转寄，所以他是豁免的。

法庭对于第230条款的解释是相当宽泛的。史密斯并不是张贴一则意见评论到网站或者在线讨论群组。相反地，他寄了一封带有内幕消息的电子邮件给克雷默斯，而后者决定哪个要张贴，哪个不必。经由转寄电子邮件，克雷默斯变成了放话者，更像是他曾听到了一个谣言，而且他自己写下来并传给这个团体。

古尔德法官在这个案件中发表了强有力的不同意见：“多数决原则，许可专业的造谣者与八卦追逐者散播谎言及有害信息而不必负责。只要诽谤性信息为一个想让信息在互联网上传播的人所写（换言之，一个别有用心的人），造谣者所造成的伤害行为，就超出了法律补救的范围。”古尔德法官写道，第230条款并不打算被延伸到那些“决心散播特殊讯息”以及“把诽谤细流演变成伤害大河”的人身上。古尔德继续说：“国会想要确定，过多的政府规定，没有减缓美国扩展至互联网那令人兴奋的新疆域的速度。但国会也不想要这个新疆域成为旧西部地区：一个为报复与暴民正义所统治的无法律地带。”109

法律应该做什么？

尽管现行的法律，缺乏灵活的方法，来解决发生在互联网上有关言论与隐私的争端，但完全豁免网站经营者，则发挥一支大铁锤的作用。它创造了错误的鼓励，因为提供了宽泛的豁免，会促进不负责任之心。博客作者应该对他人负起一些责任，不过，第230条款正在告诉他们不必负责。当然现行的侵权法是有问题的。提起诉讼所费不赀，而且被控告可以让一个博客作者负担庞大的支出。博客作者往往没有钱，因此，使得原告很难找到愿意承接他们案子的律师。此外，官司可能需要好几年才能解决。而设法保护他们隐私的人，在提起诉讼时，又必须冒进一步将隐私公诸于世的风险。

这些自然是严重的问题，但是解决之道不该是把博客作者隔离于法律之外。不幸的是，法庭对第230条款从宽解释，导致提供了太多的豁免权，消除了促进言论与隐私之间的平衡的动因。法庭使用第230条款的方式，把言论自由提升到损伤隐私及名声的程度。结果，将会鼓励其他人张贴八卦和谣言，从事在线羞辱的网站主持人也会出现。而且在第230条款的宽泛豁免之下，这些网站都得以茁壮成长。

解决的方法是，建立一个确保人们讲话负责，不须法律付出沉重代价的系统。设计此种解决方法的任务，是艰难的，但就法律而言，放弃不是问题的解答。博客给予业余人士史无前例的媒体力量，虽然我们应该鼓励经营博客，但是，我们不应在其过程中破坏我们的隐私及诽谤法。

天平的两侧都有自由

文字可以伤人。它们可以摧毁一个人的名声，而且在过程中扭曲那个人的真正身份。不过，我们坚定地保护意见表达，甚至当它可能引起巨大伤害时也一样，因为言论自由对我们自己与民主社会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但保护隐私与名声，对自主和民主而言，也是必须的。如何折衷言论自由以及隐私和名声，并没有简单的解决之道。这个折衷，不像公民自由对上秩序及社会控制的需要的一般折衷。相反地，它是一种在天平两侧都有自由的折衷——述说与表达自己的自由，对抗确保我们的名声不受破怀或我们的隐私不遭入侵的自由。

如同我在本章里试图证明的，一个需要小心处理的折衷是可以达到的，不过，它不是个简单的技艺。在许多状况下，言论自由与隐私都可能为保护某人的身份——牵涉了特殊的故事——而有所保留。至于互联网，就法律而言的主要议题是，当伤害性言论出现在一个网站或博客上的时候，谁应该为此负责。在线的许多言论，可以由任何一位想对博文发表意见评论，或想在网上讨论论坛上说话的人张贴。评论者可以用匿名来隐藏他们自己，同时迅速地在广受欢迎的博客和网站上传播信息。目前，对于在线表达，法律采取宽广的亲言论自由立场。结果，它无法创造出任何的鼓励，让网站经营者去行使有关造访者的意见评论的责任。

折衷言论自由与隐私及名声，是个既复杂又须小心处理的任务。在天平的任何一侧放置太多的重量，都会有不利的结果。而走向建立一个良好的折衷，法律还有一段距离要走。

第六章 暴露过度的世界中的隐私

在我们暴露过度的世界里，还有任何的隐私吗？目前，法律承认为隐私的，仅止于完全秘密的资讯。暴露给他人的信息，就算是公开的。无论如何，隐私是非常复杂的，因为它包含了对使用便利性、保密性、控制的一连串细致入微的期望。今天，如果我们想要保护隐私，我们必须重新思考我们对隐私的了解。而本章所要讨论的，正是该怎么做。

公开场合中的隐私

燃人节一年一度地在内华达沙漠的不毛之地举行。数万人聚集在远离城市世界、尘土飞扬的广阔地区内，进行一项“激进的自我表现”的精神庆典。人们跳舞、嬉闹、游行、演出短剧、在身上涂油彩、唱歌、创作艺术品。还有许多人裸体。这个节日以它最后的仪式命名，在仪式中有个40英尺高的男人肖像被置于火焰之中。这个燃人节从1986年以来一直是个年度盛会。起初，它吸引不到30人，但现在已经增长到25,000人了。1

2002年，一个叫做“偷窥影音”的网站开始贩卖一打燃人节裸体参与者的录像带。这些录像带定价为29.95美元，和其他像“怪癖裸体海滩的一天”、“春假的一丝不挂”等典型的录像带摆在一起贩卖。“偷窥影音”没有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色情公司，而是以专门报道下流的成人派对的新闻公司自居。2

在燃人节里，唯有取得举办单位的许可，参与者才可以拍摄录像带和照片。“偷窥影音”虽然经过请求，但遭到拒绝不得录制这个节庆。3不管怎样，这家公司还是我行我素。举办单位的人提出诉讼。其中许多诉讼的理由，引用沃伦与布兰戴斯侵权中的挪用与公开揭露。“偷窥影音”让步。它同意停止贩卖录影带，并把它们移交给燃人组织。

这个燃人节案件，虽然从没有真正打起官司，但引发了几个有关隐私本质的重要问题。如果某人处在一个另有其他25,000人的节庆中裸露身体，这个人还怎能宣称这是隐私呢？法律应该认同这样的宣称吗？

法律对隐私的二元了解

有个先生和他太太在某个农夫市场的冰淇淋摊子附近，浪漫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的相片被拍摄下来，并出现在1947年10月号的《时尚芭莎》杂志，一篇庆祝爱的光辉的文章里。这张照片也被刊登在1949年5月号的《仕女家庭杂志》上。虽然这张照片被描述为，在爱的时刻里的夫妻，但是，这对夫妻并不喜欢他们的亲密行为被呈现在国内杂志上，而且他们还感到羞辱与尴尬。他们对杂志提出诉讼，理由是公开揭露私人事务。

但法庭退回他们的案子，因为这对夫妻“自愿以一种开放的姿态，也就是说，他们以任何人在发生事情的地点一旁或附近都可以看得见的方式，将自己暴露在公众的视线内”4。根据法庭的说法，“已经是个公开场所，可能没有隐私可言”。法庭推论说，“直到它被说是有关隐私的为止，这张照片并没有揭露什么，相反地，只是把实际目睹此一特殊事件的少数人，延伸到比较多的大众而已”。

在这个案件里，有位法官持不同看法。他提出说，“单单在这一张照片里，没有任何新闻或教育的价值”，而且有着模特儿的照片不可轻易地被用来说明故事。这位法官继续论辩道：

原告所做的事，虽然只有一小部分的公众看见，但不表示他们同意让被告的杂志的数百万读者来看。实际上，多数拥有意味着，任何人在他自家以外所做的任何事，是同意被公布的，因为在那样的状况下，他放弃他的隐私权，即使在这事件中并没有新闻价值。如果这样的说法可以成立，那么，在公开场合，由于钮扣、钩子，或者其他绑住衣服的装置的缘故，致使男人或女人裸露出身体的一部分，对于这种无可厚非的暴露，却可以被自由地拍摄、被广泛地刊登，而且还拥有豁免权。

这位法官点出了重点。从只有少数几人褪色的记忆所捕捉的东西以及广播给全世界的观众的东西，此二者之间是有所不同的。然而，法律一般都认为，一旦某件事暴露给大众之后，它就不能再算是隐私了。传统上，隐私被视为是二元的，亦即将这个世界区分为公众和隐私两个区域。如果信息不论以任何方式暴露给公众，它就不再是隐私。根据审理公开揭露侵权案件时，经常为法庭援引的、最有影响力的文件之一《侵权行为法重述》所述：“当被告仅仅把关于原告已经公之于世的信息，做进一步的公开时，并无须负法律责任。因此，公布有关原告生活的实际情况，而且当这些是公开记录的事项时，被告并无须负法律责任。”5如同某个法庭的裁决一般，在公共场合出现“不可避免地会涉及抛弃法律所保护的隐私遮盖物”6。

在一个案件中，有对夫妇在酒吧中被捕，并以手铐带走。有个电视摄影人员拍摄了这个逮捕过程。结果这次的逮捕却是出于认错人。这对夫妻打电话给电视台，而且请求不要将视频播出。没有这样的好运。视频被播放出去了。这对夫妻告电视台，但法庭驳回这个案子，因为这个视频是在公共场所拍摄的，而且被“对公众之眼保留开放状态”7。

以此，按照主流的法律观点，如果你在公开场所，向别人暴露你所做的事，那么它不可能再是隐私了。如果你真的要隐私，你必须躲避在你的家里。

新科技的挑战

现代科技面对隐私传统的二元式了解，摆出严峻的挑战之势。今天，有关我们的资料到处被搜集着。监视摄影机架设在每个地方。在公共场所有24小时的监视摄影机连接到网站上，任何人都可以去查看。上“EarthCam”网站，点击许多主要城市，值得一提的，像是华盛顿特区、芝加哥、纽约市或西雅图。8譬如在纽约市，你可以看到摄影机捕捉一个在时代广场的四十七街人行道上行走的人。

配备着手机照相机，每个人都可以拍摄图像，而变成业余的狗仔队。像“Flickr”网站让人们张贴他们的照片，与全世界分享它们。9有些人每日张贴新的照片，着魔似地记录他们生活的每一面。除了照片之外，人们还在互联网上张贴视频，让全球观赏。在最成功的视频网站“YouTube”上，全球的人每天观赏超过一亿只视频。若逐日计算，则每天有超过65,000只的视频增加到“YouTube”上去。10其他形形色色的博客不断出现，主要侧重于照片和视频。“moblog”是“mobile weblog”的缩写。11这些博客所张贴的，包含取材自人们用他们的行动装置，例如手机照相机，所捕捉的东西。播客，或缩写为“vlogs”，包含了丰富的视频。根据播客的说法，每个人都可以“创作媒体，而且有个绕过电视及主流媒体的供应渠道，可资利用”12。

今天，隐私远远超过了某事是否已经暴露给别人的程度了。介于偶然的观察以及对信息与图像更持久的记录二者之间，是有差异的，因此最重要的是，暴露的本质，以及用信息做了些什么？如同法学教授安德鲁·麦克勒格所指出的一样，图像捕捉永恒，这是某个短暂记忆所欠缺的东西。人们可以详细察看一张照片，而且当所观察的现场的情况发展时，可以注意到一些如果不看照片可能无法看到的细节。13

第二个差别包括了在我们每天的活动中，我们所期待的匿名程度。犹如一位具有先见之明的法官所写，“通过对通常支离破碎与匿名的行为进行广泛或详尽的监视以及分类，隐私可以被侵犯”14。我们往往期待我们在公共场所里的日常活动，只是人群中的一张脸、蚂蚁窝里的一只蚂蚁。虽然我们每天撞见数以百计的陌生人，但我们并不希望他们知道我们是谁或不关心我们在做些什么。我们不期待商店店员对我们所买的东西有兴趣。换句话说，我们在公开场合里的大部分活动，我们是相对匿名的。然而，辨识大大地改变这个平衡。

假定在一个药店，某人跟着你转。这个人一五一十地写下你所买的东西的清单；或者当你在结账台排队等候时，此人拍摄一张你购物篮里的物品的照片，也许你不想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你买了痔疮药膏。或者你不会因其他人将会知道你拉肚子的问题或你使用哪一种避孕药片而紧张。你公开地购买这些东西，而此人将它们暴露给其他的人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对于你买的东西，你不该期待有些隐私呢？

图6-1.“TheEarthCam”网站，显示来自时代广场的现场的画面。

我们期待的第三个成分包括了我们对背景的了解。虽然我们在公开场合做事，但我们是在一个特殊的背景下、一群特定的人的面前做它们。犹如信息科技学者海伦·尼森鲍姆指出的：“了解背景是至关重要的——谁在搜集信息，谁在分析它，散播给谁，信息的本质、在不同的团体甚至更大的组织和社会的环境之间的关系。”15麦克勒格适切地指出，“比起主题意图的，一张照片使图像的传播，不仅传至较大的观众群，而且还传至不同的观众。”加之，“能适合某个环境的行为，在另一处可能是不适宜的或尴尬的。”16我们告诉朋友的笑话，我们不会告诉我们的祖母。我们意识到，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社会规范，而且传播的事情一旦超出它们原来的背景，则夺走我们正确判断这个情势的能力。

第四，多数我们日常生活所发生的领域，既非纯然公共的，亦非纯然私下的。相反地，我们的活动经常发生在一个介于公开和私下之间的模糊地带。过去我们在家或在封闭的电话亭内讲电话，但有了手机之后，我们现在在各色各样的公共场所进行我们的会话。假定你在火车上，而且与一个朋友通过手机对话，坐在你旁边的人秘密地记录你的会话，然后把这些记录放到网络上。尽管事实上你暴露了你的会话给你附近的人，但你并不期待你的会话被记录下来，并且被弄得全世界都知道。

当我们在公众场所时，我们大多数都有不想被拍照片的时候，更遑论被放在互联网之上了。尽管有时候我们大多数人把我们个人信息透露给别人，但并不希望被分享得比这个范围更广泛。在公共场所，我们常常有些对话不希望被人无意中听到。当我们在餐厅中聊天时，我们也不希望其他人高高竖起耳朵，偷听我们正讨论有关别桌客人对话的嘈杂声。至多，我们可能期待1或2人听到我们所说的片段，但我们当然不希望看见我们的会话抄本，出现在互联网上。

因此，仅仅评估信息是否暴露于公共场合或透露给他人，再也不能充分确定我们是否应该将它当做隐私来保护了。除非我们重新思考隐私的二元观念，否则新科技将逐渐侵入我们在公共场合所享受的隐私之飞地。隐私是一套复杂的规范、期待、渴望，它远远超过倘若你在公共场所你就没有隐私之类的简单观念。

录像偷窥癖

在一些实例中，法律正开始超越简单的隐私二元观点。录像偷窥癖的兴起，把法律推向于对不同程度的隐私，做出更大的承认。新科技使得录像偷窥癖变得很容易。任何配备了手机照相机的人，都能快速地拍摄他人一丝不挂的照片，并张贴到网上。有一次，宾州大学男子角力队的裸照出现在一个网站上。某个运动员说：“我打开首页，接着看到我自己在互联网上赤身露体……这太恐怖了，因为我无法掌控它。”17

另外的行动是，拍摄“裙底”相片——拍摄女人裙子的照片。有超过100个网站专门提供裙底照片或者人们淋浴或脱衣服的相片。18拍摄这些相片，一个人所需要的只是个手机照相机罢了。

针对录像偷窥癖，有几个州经由制订刑事处罚法而做出回应。19然而在制订这些法律的过程中的一些初期尝试，却是失败的，原因就出在于隐私的二元观点。在一个案例中，两个男人在大型购物中心里，拍摄了没有戒心的女人们的裙底照。在《华盛顿州录像偷窥条例》之下，两人被判有罪。这条华盛顿州法律界定这个犯罪为，“为了撩起或满足任何人的性欲望”而拍摄照片，而且当照片拍摄时，是在“一个（受害者）期待有一个合理的隐私的地方”20。不过，华盛顿州最高法院推翻这个判决，因为“虽然州议会打算涵盖在公共场所的隐私非法侵犯，但这个法令的浅显语言并没有达到这个目标”。法院推论说：“偶然的监看，经常发生在公共场合。因此，从逻辑上看，公共场所并不能构成一种‘人们可以合理期待不会有偶然或敌意之打扰或监看之危险’的地点”21。后来这个法律被修正为包括公共和私人场所。

2004年，国会颁布《录像偷窥防治法》。22国会宣告录像偷窥癖为犯法行为，而且它还记取华盛顿州法律的教训，明确规定这个法案将适用于“不管（受害者）是否在公共或私人领域”。很不幸，国会法案只适用于联邦的房地产，所以，如果你走在国会大厦或其他的联邦房地产内，你就可以免受裙底照片的干扰。可是，如果你所在的地方是大型购物中心，那你最好盼望你们那一州有录像偷窥法，如果有，它必须说清楚，在公共场所你可以期待某个程度的隐私。录像偷窥癖的例子说明了，对隐私的期待不只以地点为议题。

许多地点不是纯然私下的或纯然公共的。假定你在体育馆的更衣室，有人拍摄你正在脱衣服的照片，然后张贴在网上。更衣室是公共的或是私下的场所呢？它不是全然私下，因为它还对其他人开放，而且你在许多人面前宽衣解带。不过，虽然你不是与世隔绝，你可以期待其他人不会拍摄你的照片。厕所、商店、酒吧，以及其他许多地方，都对公众开放，但一点也不排除你在这些地方时对隐私的期待。在体育馆的更衣室你会期望隐私，因为在这种背景下拍摄你的照片，是不恰当的，这样的规范是很明白的。同样地，在内华达沙漠，参加燃人节的人已建立一套别人该如何使用照片的规范了。

且让我们回到燃人节庆典。燃人节案件说明了隐私的声明不同于绝对秘密的声明。很明显地，燃人节的参与者并不在乎其他参与者看见他们的裸体。他们甚至不在乎被其他参加者拍摄裸体相片。他们所不希望的是，色情书刊业者利用了他们的图像。非黑即白的隐私观念，无法掌握庆典参与者和商业剥削者对色情看法的根本差异。在庆典参加者之间存在着相互的友爱，而这是不能同色情业者分享的。因此，燃人节参与者对隐私有个微妙的期待——有关他们的信息如何被圈内人使用。

承认公开场合里的隐私的困难

法律应该开始承认在公开场合里的一些隐私。可是，若要这么做，是有困难的。假设你在地铁上目睹一件有趣的事件，而且你想用手机照相机捕捉下来，放到你的博客上面。如果你在地铁上面拍摄的照片中人，拥有公共场合里的隐私权，那你在张贴照片之前，可能需要得到他们的许可。而且如果他们正开展着社会的禁忌，他们或许不渴望给你许可。无论如何，你应该被准许张贴他们的照片吗？

上面我所提出的抽象性假设，可以适用于一些在本书中已讨论过的状况——狗屎女和纽约市地铁暴露狂。有人可能怀疑地问道：狗屎女触犯一项龌龊的过失，而法律却会阻止人们拍摄照片来揭露她的不良行为吗？法律应该给这个在地铁上暴露私处的人权利，让他去告当场拍摄他照片的人吗？这些对于坚定地承认公开场合的隐私，有着潜在的影响。法律不必走这么远，但有没有一个符合逻辑的停止点呢？我曾经讨论过在线羞辱的问题，所以，或许保护狗屎女或地铁暴露狂，在限制羞辱的滥用上，有着重大好处。有人可能议论道，唯有从事非法活动或严重地违反规范的人没有隐私，但是，由谁来判断这件事？带着手机照相机的平常人吗？除非我们保护公开场合里的隐私，否则阻止羞辱是很困难的。这样的做法并不意味绝对的保护，只是对某类型的使用和揭露的一种限制。人们仍然可以拍摄照片，然后把他们交给警察。无论如何，人们应该被制止，如此可免于因为将照片放在网上而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来。当法律开始承认在公开场合里的隐私时，棘手的问题是：多少？时代广场上的裸奔者，万一有人将他们的照片张贴在互联网上时，是否依旧拥有权利主张隐私呢？某些时候，在公共场合所做的，是真正的公开的。这没有简单的答案，而且解决之道又有赖于在每个状况下的规范与期望。二元的隐私观念的好处是清楚。它是个容易采用的规则。然而这个观点的简便却是它衰落的原因——有鉴于新科技，它似乎太过时了。因此，虽然会有困难，但最好还是去发展与保护一套更微妙的隐私观念。

信息的使用便利性

2006年，“脸谱网”（一个社交网站，包含了数百万的高中和大学生）推出一个新特色项目，叫做“新闻供应”，当使用者的朋友在他们的档案添加了信息或照片时，它会立即通知他。“脸谱网”使用者不断地添加新的内文和新的图像，不断地更新他们的档案。他们也可能更新他们的朋友的名册。一旦某人的档案内有任何新的改变，“新闻供应”服务立即通知此人的所有朋友。

“新闻供应”遭遇来自使用者巨大的反对声浪，他们吵吵嚷嚷地反对这种广泛性的曝光。按照其中一位使用者的说法，“‘脸谱网’正转变成互联网的老大哥，它记录每个单一行动。”23“根本没这个必要”，另一个使用者抱怨说。“你不必知道你的朋友的一举一动以及他们所做的改变……这有点令人不寒而栗。”24如同一个使用者详述道：“在‘新闻供应’之前，的确，你能够看见档案，而且你可以看到照片，同时你能够见到意见评论，并且你能看到友谊关系的状况，但是，使用者觉得它只是给那些关心的人，以及想知道的人看的。可是现在，所有这些信息被丢进每个人的喉咙，这就太奇怪了。”25在这个改变后不久，有个名叫“反对‘脸谱网’‘新闻供应’的学生们”的抗议团体出现在“脸谱网”上。26人们成群结队地加入这个团体。才过几天，抗议者的人数膨胀到超过70万人。27

“脸谱网”迅速做出了响应。“脸谱网”的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写了一封公开信给“脸谱网”使用者：“我们真的搞砸了这件事。当我们推出‘新闻供应’和‘迷你供应’时，我们试图提供给你，你的社交世界的信息流。相反地，我们在解释这个新闻特色是什么的时候，做得很糟糕，而且更糟糕的是，给了你们对它们的控制权。我很愿意现在便设法改正这些错误。”28

“脸谱网”的隐私灾害特别有趣，因为它与新信息的曝光扯不上关系。换言之，无关乎“脸谱网”使用者的新秘密是否遭到泄露。用户所抱怨的信息，老早就在他们的档案上——他们本身自愿张贴的。反而，所有新系统做的，不过是提醒用户有关那些新信息的出现而已。换句话说，“脸谱网”系统只是让现存的信息变得使用起来更便利罢了。或许这解释了为什么“脸谱网”的干部们对于这个强烈反应，会感到如此惊讶的原因。总之，“脸谱网”使用者似乎并非一群对他们的隐私很关心的人。那么，为什么还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呢？

“脸谱网”的改变让使用者对互联网的隐私危险有更进一步的认识。虽然“脸谱网”使用者可能认为，要把他们的秘密保留得密不透风是件奇怪的事，但这并不意味他们不在乎隐私。他们只是以不同的方式看待隐私而已。许多“脸谱网”使用者抗议的是，使用个人资料的便利程度增加了——对他们档案的每一则更新，都立即提醒其他人此一事实。隐私遭受侵害，不但经由泄露先前隐藏的秘密，也经由增加对已经可用的信息的使用便利性。因此，对隐私的渴望是更为松散的，而不是目前典型的二元观点所承认的。隐私所牵涉到的是程度，而不是绝对。它涉及建立对个人信息的控制，而不仅仅是完全的保密。如同计算机安全专家布鲁斯·施奈尔所说：“人们愿意分享各种各样的信息，只要它们在控制之下。当‘脸谱网’片面改变有关个人信息如何被透露的规则时，他提醒了人们，它们已不在控制之中。”29

举例说，假设你和朋友发生口角，因此想把那个人从“脸谱网”上你的朋友圈里剔除。你可能不希望这个改变，在通知你所有其他的朋友们时，做得太张扬。你可能希望这个改变悄悄地进行，而且只通知几个朋友，或者除了你和以前的朋友之外，不让任何人知道。换言之，你可能希望某些改变飞行在雷达之下，不要被侦测到。二元的隐私观点并不承认那介于绝对公开与绝对隐私的领域之间、广袤的中间立场。然而，我们的生活却逐渐占据这个中间立场。这就是为什么我相信我们必须放弃二元的隐私观点，而发展出一种更加具有细微差别的看法。

保密性

阿列克谢是个充满野心的23岁耶鲁大学学生。他渴望成为投资银行家，向一家全球性的金融公司UBS申请工作。然而他的申请文件相当特别。首先，他的履历表相当长——总共11页。甚至更特别的是，他还附上一只7分钟的有关自己的视频，名为“没有什么不可能”。

视频以阿列克谢仿佛名人似的接受访问作为开始。这个访问者称阿列克谢为“对你周遭许多人而言，一位个人发展与灵感的模范”，接着问道：“为何有些像你自己这样的人，在他们的领域中变得非常精通，而且比绝大多数人都快速呢？”“嗯，谢谢，”阿列克谢回答说，“我想，第一件人们必须了解的是，成功是种心理转变；它不是个外部事件。”

在整个视频之中，阿列克谢以一种冷漠又严肃的语调，自以为是地述说他的成功哲学。“我不理会失败者，”阿列克谢说，“带着你的专长、你的决心、你的干劲到这个领域，成功将随之而来。”另一句金玉良言是“失败不能被视为一个选择”，而且“幸运不会平白赐予任何人”。

访问经常中断而插播阿列克谢的运动造诣。他表演了一系列对于投资银行家的职位而言，相当不凡的技艺。阿列克谢举起沉重的哑铃，卧推495磅，发出球速140英里的网球，做出花式跳台滑雪，而结尾是用空手道劈断一堆砖头。

“如果你去工作，就好好工作，”阿列克谢说，“如果你去训练，好好训练。如果你去跳舞，那就好好地跳，不过，要带着热情去做。”接着视频转至阿列克谢与一名穿着暴露的女性，随着查亚纳的歌《只有你，我的爱》起舞。这只视频的结尾以汉斯·季默的《剑道》I作为片尾字幕的背景音乐。

不消说，阿列克谢没有受聘于UBS。但是他这只录影被转寄至华尔街，而且不久以登上“YouTube”告终。在短短的时间里，数十万人下载了它。阿列克谢发送要求到网站上，希望拿掉这只录影，但无效30。阿列克谢成为互联网的轰动人物。英国一家媒体网站宣称阿列克谢的视频是“从未拍摄过的最伟大的履历”31。主流媒体紧紧抓住这个故事。《纽约邮报》把他的视频称为“7分钟的自我广告”。32《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宣称，阿列克谢“可能是记忆所及之中，最有名的投资银行家职务申请人”33。在整个博客圈，人们指责阿列克谢是病态的说谎者，捏造视频里的技艺，而他自费出版的一本书也是抄袭的。在《纽约时报》赞助的博客“DealBook”里，34针对记者安德鲁·索金的博文，评论者说：

这个孩子应该被剥夺他的学位。看起来相当清楚，他过着满是谎言的生活。

是只顾自己、不诚实、偶像崇拜的美国文化的另一名受害者。

好个难以容忍、只顾自己、傲慢、自我吹嘘的蠢人。换言之，与华尔街完美匹配。

阿列克谢出现在电视媒体的节目上，对他世界级的笑柄提出响应。在MSNBC有线电视上，阿列克谢在访问中说，当他看到他的视频和履历表散播在互联网各处时，他非常震惊。他的履历包含他的电话与电子邮件地址，而且他接到骚扰的手机电话以及数千封龌龊的电子邮件。35在哈佛，学生举办一个以阿列克谢为主题的派对，而参加的人都穿上空手道服与舞蹈服装。36“Gawker”博客赋予阿列克谢的头衔是“弱智先锋”。37在美国广播公司《20／20》的一次访问中，阿列克谢说，他认为他现已经没有机会在华尔街找到工作了。“到现在为止，”他说，“好像到地狱走了一遭。”38

阿列克谢得到他应得的吗？也许这样的一个爱炫耀的人应该被设身处地想一想。以什么代价呢？针对索金在“DealBook”博客的博文，其他的评论者提出问题说，阿列克谢的履历和视频被泄漏到互联网上是否恰当：

我深感困扰的是，以保密方式送进一家受人高度尊崇的公司的履历表，却遭到公开，那这个保密就被破坏了。我们所有的人是否应该担心，一旦我们将履历表送往我们所选择的公司之后，它的下场会如何呢？

虽然这孩子明显的是个可笑的极端自我主义者，而且也不是个特别好的说谎者，在此，真正有罪的一方是UBS。

这家伙遭受（克拉伦斯·托马斯的不朽之言）“高科技的私刑”。无论他美化或歪曲任何在他申请职业里的东西或他的履历表或在他生命中任何其他的东西，可是，让整个尖刻批评的互联网……公开地堆在他身上，这是令人不能容忍的。

平心来论UBS，视频和履历表如何遭到泄露，确切的故事并不清楚。UBS对这件事发表了声明说：“身为一个公司，UBS明显地尊重申请人的信函的隐私，而且没有将工作申请书与履历表传播给大众。在任何政策遭受破坏的范围内，它都会被适当地处理。”39

假定阿列克谢的申请书被UBS的某个人泄露出去，但申请书真的算是隐私吗？有人可能主张说，阿列克谢的申请书一旦送达UBS之后，便不再是隐私了。然而，介于只有少数UBS的职员暗自嘲笑阿列克谢的申请书以及让全世界把阿列克谢当成笑柄，此二者之间存在着明显差异。尽管自从阿列克谢将视频暴露给UBS的少数人，它已经不再是完全的秘密了，但一般大众并非阿列克谢所属意的观众。法律应该尊重阿列克谢选择性暴露他个人信息的要求吗？或者，既然他把信息透露给别人，那他还能继续宣称那是隐私吗？

我们应该承担背叛的风险吗？

假设被你一脚踢开的前任情人，决定把你们友谊关系中的亲密细节张贴在网上。或者想象一下，一个你信任的朋友在她的博客上透露你最深的秘密。这些事情逐渐在网上发生。洁西卡·卡特勒的“华盛顿小妮”博客乃是最典型的例子。在互联网上有关人们的私人信息，往往不会来自陌生人，而是来自朋友、家族成员、同事和其他人。

如果你告诉你的医生某些事情，你希望她保守秘密。那是个不成文的期望，某种几乎不须明说而一般都能了解的事情。事实上，医生在道德义务之下为病人的信息保密。人们不会希望他们的医生悄悄地在博客上写有关他们的事情。

保密基本上与秘密不同。秘密包含了隐藏信息以及对其他人隐瞒它。秘密必然伴随期望——让极力掩盖的丑事，隔绝在黑暗之中，不被张扬出来。相对地，保密则包含与挑选过的人分享一个人的秘密。保密，是友谊关系中的一种期待。当我们告诉其他人一些亲密的信息，我们期待他们能对此保密。因为和他人分享个人资料，使得我们易于受到伤害。我们必须相信别人不会借着泄露我们的信息而出卖我们。

自古以来，保密的重要性就已经被认知了。医师对他们病人的信息保密，是存在已久的伦理规则。大约公元前400年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已规定，医生对他们的病人所告诉他们的东西“会保持缄默”。40对于某些交流的发生，保密是不可或缺的。为何保密是如此的重要，马克·吐温解释得最为生动：“人类的心与思想最坦白、最自由、最隐私的产物，就是情书；由于写信的人判断没有陌生人会知道他写些什么，而获得在陈述与表达上无限制的自由。渐渐地，有时候会出现言而无信的状况；当他见到他的信件被印刷出来时，这使得他极度不舒服，而且他认为，如果他早知道是为大众而写，他从不会把自己透露到这么大又诚实的程度。”41

关于维护保密方面，目前美国法律扮演着双重人格者的角色。有时候，法律强烈维护保密。例如，法律提供强有力的保护给予病人／医师的保密性。犹如某一法庭所说的：“当病人和他们的医生讨论他们的问题时，可能是没有节制、没有保留，也没有不情愿的。”42法律维护人们与他们的律师讨论内容的保密性，以“鼓励完全和坦白的沟通”43。法律也维护配偶之间的婚姻沟通，这项保护可以远远回溯到古犹太与罗马的法律。44

但在许多状况下，法律对破坏保密却视而不见，并认为我们必须承担我们遭背叛的风险。多数的法庭并没保护亲子之间的沟通。45结果，亲子可能被迫在法庭上彼此控告对方。46在批评这个原则方面，有个法庭宣称：“迫使母亲和父亲泄漏他们孩子的、所谓的错误行为……对于我们对正当行为、公正、得体的举止等的观念，是个震撼。”47

法律通常认为，如果你和别人分享一个秘密，你必须承担他们会背叛你的风险。48例如一个1970年的案子，通用公司开始一个挖拉尔夫·内德疮疤的行动，因为他一直批评通用汽车的安全性。此外，通用公司还派人通过和内德的朋友及认识的人聊天，以发现内德的秘密。通用公司也打了骚扰电话，还窃听他的电话，而且在公共场所，对他进行大规模的监控。虽然法庭认为通用的某些手段不适当，但结论却是，设法让内德的朋友出卖他的秘密，并没有什么不对。如果一个人和别人分享信息，法庭会宣称，“他必须承担他所信任的朋友或熟人可能破坏保密的风险”49。尽管法律保护配偶免于彼此对簿公堂，可是，当一个配偶（或前配偶）写了有关另一个配偶的、巨细靡遗的书时，法律往往没有提供补救办法。

相对地，英国的法律则强烈保护不受保密背叛之害。如果泄漏了被人托付予以保密的秘密时，人们可能担负法律责任。50在英国的一个案子里，一个与演员迈克·巴里摩尔有同性恋绯闻的男人，把详细情形告诉《太阳报》的记者。法庭保护巴里摩尔说：“当人们进入这种类型的个人关系时，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并非随后将它刊登在《太阳报》，或其他任何报纸上。有关这个友谊关系的信息，就只是针对这个友谊关系而已，并不是为了更宽广的目的。”51按照法庭的说法，“实际情况是，当两人接了吻，之后其中一人把这个事情说出去，此人几乎可以肯定地说破坏了保密约定”52。

在英国的另外一个案子之中，演员迈克尔·道格拉斯和凯瑟琳·丽塔·琼斯与《OK！》杂志达成独家协议，让它发行他们结婚典礼的照片。来宾也被告知，不可以拍照。为了不相形见绌，《Hello》杂志派人乔装为来宾，且秘密地拍了些照片。法庭裁决《Hello》杂志从事违反保密的行为。53在美国也有违反保密的侵权行为，虽然比英国的侵权微弱了许多。54

在美国，被了解为属于保密性的人际关系，数目很小。除了医生、律师、神职人员，还有其他少数以外，你说出去的信息通常没有法律的保护。你可能信任一个知道你的秘密的、最好的朋友，但你的朋友可以背叛你却没有犯法。然而男朋友、女朋友、家族成员、同事，以及其他人，都只有小小的义务为你的信息保密。

除了这些你最相信且分享你的信息的人以外，你也习惯性地把你的信任放在你几乎不认识的人身上。例如，你希望店员不要向全世界广播你所购买的东西。日复一日，我们倚赖人们为我们的信息保密。然而这些人往往并不理解他们有着法律责任去这样做。与你分享信息的公司，也往往不理解它欠你一个保密的法律责任。除非你居住在森林里的小屋，以某个方法和他人分享你大量的、最私密的信息。否则，你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知道你造访了哪个网站。你的电话公司知道你打电话给谁。你的信用卡公司知道你怎么花你的钱。虽然我们把我们个人信息交付这些公司，可是法律只是偶尔把保密的义务强加在它们身上而已。

为什么美国的违反保密侵权比英国版本的微弱了许多呢？有个原因是，其他的隐私侵权把违反保密侵权变得黯然失色。沃伦和布兰戴斯在1890年启发隐私侵权的论文中，对于保密法维护隐私的能力，感到怀疑。那时，有个相当健全的法律保护着保密关系。但沃伦和布兰戴斯把法律转往一个新的方向去。如同我们所见的，沃伦和布兰戴斯把被陌生人偷拍照片的事情铭记在心。他们特别指出，在这种状况下，没有保密关系。因此，法律必须承认一个对隐私的新的保护，也就是提供补救措施以对付陌生人。尽管沃伦和布兰戴斯从没有明确地抵制保密性，但它往往被那些只把焦点放在其他隐私侵权上的律师及法官们给忽略了。

法律应该更广泛地承认保密的责任。与我们有关的大量信息，在网上找到了出路，但把它放在那儿的，却是陌生人。它的传播者是遭人抛弃的情人、他们的前配偶、他们的敌人，还有在某些状况下，是他们的朋友。或许当我们和别人分享亲密信息时，我们应该意识到对保密的含蓄承诺。在你开始述说你的症状或你的法律案件之前，你不会和你的医生或律师签署保密同意书。那是一种含蓄的承诺。当我们分享亲密信息时，我们屡屡期待别人为我们保密。我们将我们的信任摆在他人身上，以保持我们的秘密不外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建立起当我们告诉某人一个秘密，就会伴随一个含蓄的承诺呢？——那是需要保密的。虽然违反保密侵权的发展，远不及在英国的发展，但没有任何理由阻挠它不能逐步发展，以便对隐私提供更强的保护。

当然，法律应该及于多大的范围，必须有个限制。毕竟人们无时无刻都在说东道西。如同本杰明·富兰克林昔日的妙语：“3个人或许能够保守一个秘密，如果其中两个是死人的话。”55每当人们八卦的时候，倘若法律都要干涉的话，那么在我们的生活中，法律就会变得太过于纠缠了。八卦经常发生，我们将不断地打官司。至于八卦，当它四处传播或被弄成永久性的时候，法律应该提供补救办法。如早先的讨论一般，互联网八卦，特别具有伤害性。所以，法律可以试着不让八卦接近互联网，而且将它限定为耳语方式。

社交网络理论

不是所有的信息都需要保密。通常当秘密已泄漏，此时，已经没有保密的义务了。可是，我们如何知道秘密是何时泄漏的呢？

我们很少保持完整的秘密。的确，当我们把一个秘密告诉某人时，即使另外一个人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仍然称它为“秘密”。对于界定何时秘密不再是秘密的这个时间点，法庭是有困难的。假定我把一件事情告诉1000人。我真的还能够宣称它是秘密吗？在某种情况下，那太迟了——我的秘密变成了公开的信息。

在一个案子里，珍·朵伊回到她的公寓，看见地板上躺着她室友的尸体。当杀害室友的凶手逃离的时候，她曾看到他一眼。56由于凶手仍然逍遥法外——而且因为她是目击者，警方并没向大众吐露她的身份。但不知为什么它被泄漏给一名记者，而且他在报纸上一篇有关这件谋杀案的文章里，提到她的名字。珍以公众揭露侵权之名控告报社。报社主张说，珍的身份不是隐私，因为她告诉她的邻居、朋友、家族成员，有关她目击了谋杀案。因此，已有少数人知道这个秘密。不过，法庭很聪明地表示不同意报社的看法，并裁示说，珍“除了配合刑事调查以及寻找来自朋友与亲戚的安慰以外，并未给大众提供私人情报”。

另一个案子，一对夫妻考虑采用试管婴儿的方法达成生育的目的。由于人工受孕抵触他们的宗教训条，因此这对夫妻将这个信息保密，而不让他们的教堂会众与地方小区的成员知道。可是，医院的职员知道他们试管婴儿的事情以及在医院里经历类似程序的其他夫妻也知道。有一次，他们参加了一个试管婴儿夫妇派对。有个电视小组拍摄了这个活动，尽管这对夫妻尽最大努力不要被拍摄到，无论如何，他们的模样还是在电视上播放了出来。这对夫妻以公众揭露侵权之名义提出诉讼。法庭认为，这对夫妇继续拥有对隐私的要求，因为“参加这种资格受限制的聚会……就一般大众而言，他们对他们的状况和试管婴儿的过程，仍保有视为隐私的权利”57。

在另一个事件中，有个艾滋病毒呈阳性反应的人，把有关他的状况告诉将近60个人。他们包括家族成员、朋友们、医生、艾滋病援助团体的成员。一度，这个人同意出现在一个电视节目上，唯一条件是把他的脸模糊化。不幸的是，这个模糊过程做得很糟糕，结果这个人还是被认出来了。他起诉。电视公司主张说，他已丧失任何对隐私的要求，因为他告诉过这么多人。但法庭裁示说，此人仍然可以保有隐私，因为他所告诉的人不可能散播这个信息，既然他们“关心他……或者因为他们也有艾滋病”58。

在所有这些案件里，法庭裁示，虽然人们把他们的秘密透露给几个人，但他们仍然可以宣称这个信息是隐私的。但许多其他法庭做了其他裁示。在一个案件中，一位哥伦比亚法官起诉哥伦比亚恶名昭彰的毒品大王巴勃罗·埃斯科瓦尔。

埃斯科瓦尔用100万美金悬赏法官的头。在接获无数死亡威胁之后，她逃到底特律。她告诉在那里的一些人她的身份，除此之外，她保持缄默。然而媒体报道了她的故事并透露了她的住址。她以公开揭露侵权的名义提出诉讼。法庭驳回她的案子，因为她曾经“向公众之眼”暴露她的身份。59

在另外的案件中，一个女人告诉4个同事有关与她的孩子带有“性暗示”的冲突。法庭裁示，在这个信息上，她不能再要求隐私，因为她已经和在办公室的其他4个人分享了。60

一个秘密要被多少人知道才算遭到泄漏？只是单纯计算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信息，是个错误的方式。如果某件事即使有其他4个人知道，仍然算是隐私，那为什么不是5个？或10个？或50个？究竟曝光要大到什么程度，我们才该说这个信息是公开的及不再是隐私了呢？

没有魔术数字存在。相反地，一如法学教授里奥·斯特拉希拉威茨提议的，我们应该注意社会网络。61正如我们看到的，人们在不同的团体或小圈子里建立彼此的人际关系。通常好像我们的信息会停留在与我们有关联的团体内，而且不会离开这条界限。与其计算多少其他人知道某个特定的信息，我们不如把焦点放在信息所传播的社交圈上。我们全都与各种不同的社交圈混在一起。我们有我们的朋友团体、和我一起工作的人、我们的家族。我们在这些团体中分享我们的信息。八卦几乎不会从这个团体泄漏到另外一个团体。在一个社交圈的人，往往不会知道或关心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团体里的人。

虽然我们全部的人只被少数的几个联结所分离，但是当八卦开始传播时，某个程度的分离可能会是一个难以跨越的鸿沟。犹如斯特拉希拉威茨指出的，“在欧马哈的乡村农民和波士顿的银行家或许只是被几个联结所分离罢了，然而他们可以终其一生不用在意彼此的存在。”假定农民有个朋友（鲍勃），而他有个朋友（珍），刚好她认识这个银行家。这个农民告诉鲍勃有关他们的共同朋友杰克的外遇绯闻。鲍勃可能告诉珍这件事，不过可能仅发生在当珍认识杰克的时候。否则，珍怎会在意？斯特拉希拉威茨认为，这个信息的传播不会超过农民目前的社交圈。的确，它甚至不会传播到不认识杰克的农民朋友那里，更不用说朋友的朋友了。

只有这个信息是“特别丑恶的、幽默的，或值得纪念的”，它才会传播得远一点。如果它真的传播开来，不认识杰克的人会关心的只是淫秽的细节，而不是杰克的身份。因此，当这个故事放射得超过那些认识杰克的人之后，他的名字很可能反而被忽略了。

社会网络理论通常主要聚焦于联系，但网络包含的不只是交接点与连接而已。有些关于信息分享的规范，像保密规范，被保存在某些团体之内。在我教书的法学院里的同事们组成一了个社交圈。八卦迅速地传遍全体的教师，部分原因是我们全部在同一建筑物里工作，而且整年都会彼此相遇。不过，虽然我们可能不会小心翼翼为我们的一般同事保守秘密，但我们也不太可能和学生分享八卦。我们和学生的关系，比起和我们同事的关系，那就正式多了，所以八卦不会成为我们对话时的可能话题。许多教职员可能都会小心提防，以免因为在学生之间散播谣言而造成同事的尴尬。因此，尽管教授与学生之间非常亲近，尽管交接点之间有许多联结，但由于规范之故，信息或许不会在一个网络中均等地传播。

换句话说，某些团体对于秘密监视得更严紧。平时，秘密不会离开这个团体，只因为外部人士对此没兴趣。俗话说：“拉斯维加斯发生的事情，留在拉斯维加斯。”这句话巧妙地描述了这个现象。因此，在某个团体内八卦的事情，往往就停留在那个团体内。

如同斯特拉希拉威茨所提出的，我们应该检视信息可能会怎样传播。如果信息保留在某个狭窄受限制的团体内，它应该被视为隐私——即使这个团体相当大。一旦这个信息横越太多的社交圈，那么它就不再是隐私了。可是，如果受限于一个特定社交圈的信息，被某个人带出这些界限，在这个时候法律应该追究责任——针对跨过界线的这个人。

依照斯特拉希拉威茨的说法，在艾滋病携带者案里的那个人的情况，依然算是隐私，即使已为60人所知，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这个人传播信息的小圈子欣然尊重艾滋病毒呈阳性反应的人的隐私。这个资讯不是人们一般喜欢散播的那种类型，特别是那些也罹患疾病的人更不喜欢。有鉴于这些事实，斯特拉希拉威茨认为这个信息不太可能传出这个特殊的小圈子。

斯特拉希拉威茨主张，有关生命受到巴勃罗·埃斯科瓦尔威胁的法官的那个案件，无论如何，法庭是错的，他说：“根据法庭的说法，（这个女人）使用她的本名，当她在商店里买东西，或在餐厅里吃饭，此举便消除了她在身份上对隐私的要求。但从网络理论的方法来看，这些行为，加上她在哥伦比亚的名声，也不至于让她无法对她的身份要求合理的隐私。”那些听到了她的本名的人，只是少数与她有“短暂接触”的人，譬如像是在购物或在餐厅时所遇到的人。这些人不太可能太在意她是谁而去散播有关她的身份消息。而且也不太可能“综合多种情况而得出结论”，意识到她就是那个被悬赏项上人头的女人。“就购物和上餐馆而言”，她在“底特律寻常的隐姓埋名，正确地产生对隐私的合理要求”62。

把社交网络理论采入隐私法之中，并不需要社会学方面的特殊专业知识。我们全体人员对于八卦如何传播，都有相当好的直观力。我们立即了解，资讯可以在某个团体内迅速地传播，但不会传到外面去。就是这个主要的直观力——我们从经验里得知并且已通过社交网络理论确认——因此，隐私法需要对它做更好的了解与并入。当信息被控制在一个特殊团体之内，但有一个人导致它越过了界限时，那么这就是个违反隐私的行为，纵令原先的团体是人数众多的。因此，一大群人可以同时知道一个秘密，而且它仍然能够被视为隐私，因为没有人预期它会传播出那个团体之外。

从实体空间到互联网

即使信息已经像八卦一样地以口头方式传播在几个人之间，如果把它放到网上，仍然应该被理解为违反隐私——即使只被这个社交圈的人读过而已。换句话说，某个人可能在她的博客暴露你的秘密，但却又为她自己辩护说：“但只有我的几个朋友读了我的博客。”难题是，把这个信息放在网上大大地增加了暴露于某人的社交圈以外的风险。把信息置于互联网上，不只是茶水间八卦的延伸；它不但是非常不同类型的暴露，而且使八卦成为加在人们的名声上的一种广泛流传的及永久的污渍。

比起口头八卦，文字八卦可能更为有害，这是长久以来就有的体认。例如18世纪晚期，政客们屡屡散播有关彼此的八卦。前总统托马斯·杰斐逊是传播对手八卦的大师。尽管这种做法粗鲁，但还有一套“八卦规矩”。63最重要的规则之一是，八卦决不应该被写下来，原因是，信件和文件经常被送到不对的人手中，而且更严重的是，可能被公之于世。如同历史学家乔安·弗里曼所提出的，文字的八卦之所以特别危险，因为它可能把“某个人的八卦”改变为“另一人的八卦素材”。64精英分子对八卦小心翼翼；他们了解它的威力而且尽可能把它们置于控制之下。

今天，楚河-汉界乃是互联网。当八卦传播到互联网上，它可以脱离掌握。就算它被张贴在默默无闻的博客上，但信息仍然可以出现在谷歌搜寻中的某人名下。因此，法律应该把张贴信息在网上一事，视为违反隐私——甚至张贴先前已经在某个特殊社交圈内口头传播的八卦亦然。

责任应该被延伸多远？

社交网络理论解释了为何置八卦于互联网如此大大地改变了它。互联网让信息更快地越过界限，而且传播得更加遥远。但责任应止于何时？假定杰克在他的博客张贴有关吉儿情爱生活的私密细节。杰克的博客有个小读者群。而来自拥有数十万读者的人气博客作者马蒂，他认为这个故事很有趣，同时引用了杰克的博文。谁应该负起责任——杰克、马蒂，或两者？

图6-2.这个图解描述一个网络中的3个群体。居中的群体所环绕的圆圈代表信息流动的界限。在中间群体里传播的信息几乎不会越出那个群体，即使在群体中的某些人与其他不同的群体有着联系。

只有杰克应该对此伤害负责。正是他破坏了这一八卦界限，同时把这个信息散播到互联网上。一旦这个信息到了互联网上，如果除了原先把信息放上网络的人以外，若还要其他的人也负起责任，则是不明智且会造成问题的。在网络空间上必须画出一条界限；一旦信息外泄到互联网上，那些随之而来对它的讨论与宣传，则不应该被追究责任。如果不做出这样的结论，立刻会把那些无拘无束且活泼的讨论，吓得不敢从各个博客中冒出来。尽管这个规定有它的困难，但这是最实际的方式。马蒂如何知道还有多少其他人读了杰克的博客呢？在某些时候，追究责任必须停止。当信息呈现在互联网上时，许多人可能马上链接它、谈论它、拷贝它、重贴它，诸如此类。将八卦放在互联网上，就像把肉丢向鳄鱼群。人们疯狂地想把它抢先弄到手。如果不对责任加以保护，人们在经营他们的博客时，会被严重地吓唬到。他们将永远不知道他们在互联网上所发现的信息，应于何时放在博客上，才是真正安全的。因此，只有第一个张贴这个八卦的人，应该负起伤害的责任。那些重复这个信息的人，则不应该为伤害负责——但至少他们应该被要求拿掉受害者的姓氏，如果被要求的话。倘若一个对抑制个人信息的合理要求遭到拒绝，受害人应该能够向法律求助，以处理博客作者和其他继续在网上散播从他处找到的有助于辨识身份的信息之人。

过多保密的危险

与保密有关的问题之一——更普遍与隐私有关的——是妨害正确信息的传播。如果我们保护保密性，我们就取走了对评估人们的名声可能有帮助的信息。在某个例子中，有个护士因为犯了严重错误而被医院开除。这个护士和医院交涉并达成协议，不透露他在工作上的表现。接着这个护士向另一家医院申请工作。而这家医院向这个护士原先受雇的地方寻找参考数据。即使答应过保密，原先的医院还是告诉了这家医院开除护士的原因。在一个法律的挑战之后，法庭确认协议是有效的。65原先的医院错了吗？它应该因为给出一个对此护士诚实的评价而负起法律责任吗？总之，它经由正确提供有关一个其所犯错误有可能伤害或害死未来病患的不良护士的信息而满足公共利益的需要。它提供了有助于评估这个护士资格的正确资讯。保密性会让这个护士逃避他的过去。法律应该准许隐瞒这样重要的信息吗？

这个事件显示了保密的代价——有时候真相的限制能够引起其他人的伤害。疑难案件存在着，但是多数网络上的讯息并未到达这个层次。甚至在某些困难的案件中，法律也保护保密性，以确保人与人的信任以及鼓励坦率的对话等较大的价值。

控制

劳拉·史莱辛格博士主持着一个广受欢迎的电台热线电话节目。她的观点保守，坚决拥护她对性、婚姻、子女养育、堕胎等的道德判断。她曾经宣称，最佳的母亲就是待在家里的那些人，成为同性恋者是一件“生物上的错误”，有婚姻以外的性关系的女人“实际上把自己表现得像是个免付费的妓女”66。劳拉博士，通常人们都这样称呼她，出版了不少书，其中包括《作茧自缚的女人》、《正确地关心和照顾丈夫》、《回归真爱》等书。

1998年一个叫做“Club Love”的网站，张贴了约12张史莱辛格的裸照。这些照片拍摄于25年前，那时她20余岁。这个网站系由互联网娱乐集团经营，亦即企图散布帕米拉·安德森与布莱特·麦克尔斯性爱录像带的同一家色情书刊公司。67这些照片是比尔·巴兰斯拍摄的，而他在1974年把史莱辛格介绍给电台。在劳拉与她第一任丈夫分居后，巴兰斯与她有短暂的绯闻，而后她离婚了。他隐藏这些照片好些年，然后突然决定将它们卖给互联网娱乐集团。

其中有张照片，史莱辛格摆出大字型的姿势。这个网站让人们可以点击史莱辛格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并且能够将它放大以便就近观赏。互联网娱乐集团称呼这些照片为“猥亵的12幅”68。照片刊登出来后不久，超过70个其他网站张贴照片的拷贝版。69劳拉心急如焚。她对巴兰斯说出极重的话：“我很困惑为什么，在23年之后，这个80岁的男人会做出这种道德上应受谴责的事情。”70她马上提告，并且获得一纸临时的限制令，命令互联网娱乐集团不得张贴这些照片。不旋踵，法官以言论自由的立场撤销这个命令。就在这个案件进一步发展之前，劳拉博士取消控诉。

劳拉博士并非唯一不愉快的人。互联网娱乐集团也强烈抗议——其他网站拷贝它的照片。照片的版权属于最初拍摄这张照片的人，而不属于被拍摄的人。当巴兰斯卖出照片，互联网娱乐集团便取得版权。互联网娱乐集团的领导人赛斯·瓦尔谢夫斯基说：“我们关闭那些网站。我们对那些照片拥有版权，而我们打算保护这个版权。如果任何人，包括劳拉她本人，企图印制那些照片，我们将会关闭它们。”71没错——互联网娱乐集团的版权，让它有能力控制劳拉本人如何地使用这些照片。

尽管某些人可能喝采这位严厉拥护家庭价值的人所获得的报应，但互联网娱乐集团取得这些照片，是因为巴兰斯破坏了保密。看起来相当清楚，史莱辛格认为巴兰斯应该会为这些照片保密，而不会为了利益而出售。版权法给予互联网娱乐公司一套强有力的法律保护，让它去控制照片的使用。法律给予史莱辛格的控制权则少了许多。法律应该这样子吗？

控制信息的系统

二元隐私观点的问题在于它是个非黑即白的主张。我们往往不希望绝对的秘密。相反地，我们希望控制我们的信息如何被使用、透露给谁、如何传播。我们要限制信息的流动，而不是完全让它停止不动。此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资格去了解有关他人的信息。我们也许要维持，某人的艾滋病毒阳性反应的状态，不让她的雇主知道，但是对此人的配偶呢？或者，和此人有过未做保护措施的性关系的人呢？在某些状况下，法律可以说某些人应该有资格知道，但其他人则不该。

不过，控制信息是否真的可行呢？如果我们透露信息给他人，还要法律准许我们仍然可以控制它，这不会太难吗？基于实际的困难，授予控制权的相关事宜或许法律应有保留。信息传播迅速，有时候就像病毒一样，而且防止蔓延是不容易的。但是在其他情况下，法律已发展出一个控制信息的健全系统。举例说，即使信息已公开，但版权法仍旧承认强有力的控制权。版权法保护“作者原始的作品，在任何有形的表现媒介里，保持固定不变”72。版权保护法涉及的范围很广泛，尤其是电影、书籍、音乐、软件、艺术作品和照片。取得版权保护之后，所有人就不再需要把作品深锁在大门之后。我一直在把拥有版权的材料暴露给大众。你在读这本书，而它是有版权的。我对你暴露这本书，并不等于消除我的保护。你不能对这本书做你想做的事，就像把它从头到尾复印，然后开始在纽约街头贩卖盗版复制品。但你还是可以做些事情，譬如你可以复印它供自己使用。你也可以把这本书借给别人。你可以引用它。版权制度聚焦于信息的使用——它准许某些用途而禁止其他的。它这样的规定与这个信息是否公之于世全然无关。

除此之外，当一个作品可以很快被拷贝时，版权法甚至也提供保护。我不需要采取任何手段以保护我的作品。纵令你能够很容易盗印并且卖掉它，但法律不准你这样做。事实上，当他人协助你违反我的版权保护时，法律甚至会追究你的责任。假使你侵害我的版权，法律提供给我一套强有力的补救措施。我可以取得法院的命令，禁止你继续不当使用我的材料。我可以为损害而打官司。在某些特殊状况下，你可能也会受到刑事惩罚。

版权与隐私两者都是控制信息的方法。如同法学教授乔纳森·齐特赖恩所提出的，“在那些希望保护知识产权的人与那些希望保护隐私的人之间，存在一种深切的关系”73。法学家劳伦斯·雷西格主张：“就像关心隐私的个人一样，版权所有者想要控制谁可以以及何时使用。”74然而，在隐私的讨论中，似乎少了许多对控制的认识。在隐私方面，控制被视为古怪的或不可能的。版权法展现了不同的风貌。它显现出法律愿意而且能够控制信息。

当然，把信息保持在受控制之下，版权法并非总是那么有效的。人们照样违反版权法，而且犹如齐特赖恩所指出的，当智慧财产能够被如此快速地拷贝和转让时，它是很难被控制的。75无论如何，即使有这些限制，在信息的传播与使用方式上，版权法仍然有其显著的影响。

我援用版权法，并非是作为规范隐私的方法，而仅仅在于阐述法律可以而且确实承担得起一个控制信息的强有力系统。至于隐私，法律需要更好的方式让人们对自己的个人资料实施控制。我已经讨论过这样的控制的几个方面——对公开场合的隐私以及替人们的信息保密的义务，做一个较大的认知。当然，关键问题是，该做多少的控制。对个人信息做太多的控制，与做太少的控制，都一样不好。

版权法的自由与控制的折衷，曾经是相当大的辩论的和争议的主题。几个学者，包括雷西格，曾批评版权法提供了太多的控制。76例如，版权保护可以妨碍我创造出使用部分他人作品的作品。举例说，我可能想创作属于我自己的“星际大战”的书和电影，并采用乔治·卢卡斯所创造的角色，例如，达斯·维德与路克·天行者。版权法禁止我这样做，除非得到卢卡斯的允许。版权保护是如此的强有力，以至于《宪法第一修正案》的自由表达权，在它们面前也得让步。77版权法对信息控制的积极保护，可以窒息创意和言论自由。在隐私保护方面，法律不须鼓励和版权法所能承担的相同层次的控制。关键点是，法律能够给控制信息提供一个系统——甚至当信息不能对民意隐瞒时。

翻新盗用侵权

牵涉到版权的最密切的隐私法是盗用侵权。这种侵权，犹如较早之前的描述一般，是用来防止为了财务利益而使用他人名字或类似的东西。78不幸的是，这种侵权的发展方式，在保护人们对抗今天所面对的隐私威胁上，往往效率极低。虽然最初的侵权基本原理在于保护一个人的隐私，可是在许多状况下，侵权却被转变为一种财产权。许多成功的案例，都牵涉到名流的身份被利用于替某些特殊产品获利，却没有事先得到他们的同意。根据乔纳森·卡恩的说法：“早期关于盗用，主张像尊严及一个人人格的完整这种无形的、不可公度的自我特质，当身份的法律地位乃建立在产权之上的概念脱颖而出之后，它似乎已经逝去或者至少被遗忘了。”79一个早期的案件，发生在1905年——第一个州法院承认的侵权——把这个侵权解释为保护一个人的自由：“一个人的身体，在没有本人同意下，不可以在任何时间或任何地点被拿出来展示。一个人在所有适当的时候，在所有适当的地点，以一个适当的方法，向公众展示他自己的权利，乃包含在个人自由的权利之内。当他出现在公共场合并非出于任何法规的要求，在某人视为适当时机时，便可自公众的视线退出的权利，这也包括在个人的权利之内。”80法庭宣称，违反个人意志而使用个人的身份，无异于限制人的自由，使得人暂时“受到他人的控制”，在这个影响下，“人不再自由，事实上，是个奴隶。”81

然而，侵权的这个意义逐渐随时间而逝。直到1960年，著名的侵权学者威廉·普罗塞解释说，受到盗用侵权所矫正的伤害，“在心理上的没有像在财产权上的那样多。”82因此，在过去，盗用侵权主要聚焦于人的尊严的保护，但现在它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份的利润价值上。可是，我们想要控制信息，不是只为了来自它的利益。

盗用侵权，往往受限于个人的身份被利用于商业获利的事例上。当人们的名字或类似的东西被用在新闻、艺术、文学，诸如此类的时候，盗用侵权并不适用。如同某法庭提出的，侵权不适用于“事实的、教育的、历史的资料，或者甚至有关人类活动的有趣层面的娱乐和消遣。”83所以，盗用侵权保护你的名字或图片不让我用在我的产品上，但是当我描述你的时候，却可以使用你的名字和图片。例如，我可以写未经你授权的传记，而且你将不能以盗用的名义来告我。84我可以把你的图片使用在有关你的新闻故事里。这个是一个相当大的限制。在互联网上，盗用侵权很少被用于对人们私下的生活或张贴他们的照片等等的讨论上。

盗用侵权也许能被扩展至包括一套更广泛的、有关一个人的信息在使用上产生的问题，可是，这样的扩展必须处理某些困难的问题。对于人们的图像，我们要给他们多少的控制权呢？和公开揭露侵权的新闻价值测试一致的方式，在人们的照片被用在非公共关切方面时，将会建议采用盗用侵权来处理。

隐私法胜任这项工作吗？

在这一章里，我提议美国隐私法采取对隐私更细致地了解的态度。隐私法应该承认人在公共场合中的隐私；而且它应该将保密维护得更好。更普遍地，法律应该准许个人对他们的个人信息实施更大的控制，甚至在它已公之于世或告诉他人之后。

不过，就我们的法律而言，我的建议太激进了吗？总之，法律的发展是相当保守的。它还戴着过时的蝴蝶领结，而且也不喜欢改变它。不消说，法律一点一滴地慢慢形成。在本章之中所讨论的概念——公开场合的隐私、保密、控制——都已经出现在美国的法律之中，以及其他许多国家。因此，法律正要开始承认在公共场所的隐私。破坏保密的侵权存在于许多国家——英国、澳洲、新西兰、加拿大，以及其他国家。85这个侵权也存在于美国，但它尚未发挥出它最大的潜力。法律承认控制信息的概念，在其他方面——或许在版权方面显得过多——相当强有力。因此，对隐私法来说，已有许多法律的先例存在，让它去认识对隐私更细致的了解。这颗种子应当是存在的；问题是我们是否要让隐私法成长以响应我们所面对的新挑战。

I　译注：汉斯•季默的《剑道》（The Way of the Sword）是汤姆•克鲁斯主演的《末代武士》里的配乐。

第七章 结语：名声的未来

未来会为我们的名声坚持住什么呢？我曾在本书中探讨了我们所暴露出去的个人信息是如何塑造我们的名声的。我们喜欢谈论有关彼此的事，而且我们所传播的信息，对于人们如何被评价，有着深远的影响。在许多事例中，透露他人的个人信息可能对社会有利；能够使团体强制执行规范；能够让我们获知有关他人的生活；让我们更善于评估他人的名声。然而却也可能引起问题。八卦可以不公平地玷污他人的名声；它经常以半真半假和不完整的故事型态存在着。错误的谣言可以破坏名声。羞辱可以失去控制。我们对自己的名声只握有有限程度的控制，但这个控制可以使世界不同。经由隐藏我们的私人生活和违反社会禁忌的信息，并防止与我们有关的伤害性谎言得以流传，我们可以让自己免于误解、误判，或不公平的谴责的伤害。

当任何人都能在网络上把信息散播得又广又远时，问题遂逐步扩大。流言蜚语和胡言乱语变成了永久的记录，而且立刻可以在网上找到。逐渐地，人们在线进行八卦和羞辱他人，同时暴露他们自己粗俗的秘密。逐渐地，人们利用谷歌互相搜寻，包括雇主利用他们在线找到的信息来决定雇用求职者与否。

我们正亲眼目睹一个介于隐私和言论自由之间的矛盾，一个介于两者重要的价值——对我们的自主、自我发展、自由、民主是不可或缺的——之间的冲突。我们必须做些什么来处理这个问题，可是，倘若我过度偏于这一个方向或另一个，情况可能变得更糟。在本书里，我试图提供一个架构，让我们知道如何能通过修订法律，使它在平衡隐私与言论自由方面成为有用的手段。我建议了微妙的妥协，它包含两者都做某些最温和的牺牲。

法律的能与不能

在整个历史中，大多数的社会都设计出一些方法，让人们保护他们的名声免于八卦或谣言的伤害。我们从争吵到决斗到法律，一直不断地进步。19世纪，在响应对于隐私摆出新威胁的新科技时，塞缪尔·沃伦与刘易斯·布兰戴斯建议了一个方法，亦即法律可以协助提供保护。他们的方式——准许因侵犯隐私而告其他人——属于温和的中间立场，是一个我主张今天我们仍应该继续使用的方式。

它的替代物，若非不能实施，便是难以接受。自由主义方式会使法律不涉入，但这样的方式解决不了问题。而且经由在线逐渐增加的个人信息的传播，对于隐私造成的威胁，已经明显到不能忽视了。而威权主义的方式，包含了直接禁止互联网的表达，则过于压制并且使言论自由窒息。诉讼是个中间立场的解决方式，尽管距离完美还很遥远，但是在一套不完美的选择中，却是最好的。

为了让这个方式能够有效运作，现存的法律须要做一些改进。在架构上，我在前面的几章已概述了，法律应该在解决隐私争执方面，鼓励非正式的尝试。为此，法律必须发挥像可以置信的威胁的功能，不过，诉讼必须是个最后采取的手段，是个提供补救的——唯有在极糟的案件里，或当解决争执的非正式的方法不存在或失败时——措施。

我们应该扩展法律对隐私的认知，这样它可以涵盖更多的情况。我们必须放弃二元的隐私观点，那是个基于“如果你在公开场合，就不能要求隐私”的古老观点。相反地，我们必须承认隐私包含使用便利性、保密性、控制。我们通常透露信息给许多其他的人，但尽管如此，我们仍希望它只有某个程度的使用便利性。法律也应该增加它对保密责任的承认。当我们和朋友、家族，甚至是陌生人分享信息的时候，经常存在一个不言自明的期待，亦即他们不会外泄这个信息。法律应该保护并再加强这些期待。法律应该更广泛地给予人对他们的个人信息一个更大的控制权。法律太过于经常紧抓限制隐私的观念不放，而使得它无法处理现代的问题。譬如，隐私侵犯的受害者，当致力于法律补救时，在他们的名字进入公开的记录中的时候，还必须受到进一步的伤害；这妨碍了他们寻求补救的权利。在隐私案件中，应该准许人们将名字保密。更新与扩展法律对隐私的了解，将会缓和目前法律在设法解决隐私问题方面的阻碍。

另一部分的折衷是，调解言论自由与隐私的权利。言论自由不是绝对的，而隐私可以促成与言论自由相同的目标。在许多例子中，借着准许人们匿名地述说他们的故事，我们可以同时保护隐私和言论自由。当一个博客作者知道在他网站上的言论是诽谤或侵犯隐私的时候，应该有义务将它删除。不幸的是，法律目前对人们发表在他们博客上的意见评论予以豁免，甚至当他们知道有关这个信息的伤害性时，却忽视他人的恳求而什么也不做。

因此，法律必须扩大它对隐私的利弊的认知，以便达到一个介于隐私与言论自由之间更为周到的折衷，而且不会给予言论自由不应有的好处。随着这些改变，法律可以用来鼓励人们更加了解他们的言论的后果，而且它可以迫使人们非正式地解决诽谤与隐私侵犯的争执。重新定义有关法律影响范围的限制——例如，扩展对隐私的了解以及削减以言论自由为名的过度宽松的豁免权——这对于法律达成这个目标是有必要的。

然而采取这些步骤，必须伴随着限制某些法律所产生的、令人不安的代价。法律包含许多连结的部分，而且修补这一部分可能会把另外一部分抛出行列之外。既然诉讼可能所费不赀，同时又压抑言论，在法律的影响范围内，我们必须抗衡任何的扩张。原告应首先被要求与信息的散播者一起找寻非正式的解决之道。仅当发话者不愿采取合理的步骤，以处理这个伤害，或者如果伤害是无法修复之时，这个案子才应该进入诉讼程序。甚至在上法庭之前，双方应该被要求寻找替代性的解决争执之道。调解与仲裁可能是较为便宜的方式，以确定一个人申诉的优点与发话者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如果有的话，便可用来矫正这个状况。

为了处理这个问题，我的提议主要是通过非正式、非货币的方法来修正它。在许多事例中，人们打官司主要是为了辩护，并阻止有害信息的流传。金钱的伤害倒不是主要的目标。互联网的性质，不像印刷媒体，在线文章内容可以立即重新编辑，而且名字可以删除。如同前面讨论的一般，在某些状况下，所该做的一切就是重新编辑故事里某个人的名字。1

在其他状况下，信息会因传播得太远，以至于没有可信的方法，可以将它从互联网上清除。如果可能的话，法律可以鼓励人们在他们之间解决他们的问题，而这个方式往往提供迅速又花费不多的结果。在某些情况下，金钱赔偿可能还是恰当的，但是，在相当多的状况下，寻求财务的补救，会是不实际且无效率的。其他的步骤也可以被拿来改进在线的隐私保护。网站的创始者应该被鼓励设立一个解决争端的机制，以及建立一个有意义的方式，让人们保护他们的隐私。比如说，社交网站可以要求人们以承诺保密作为加入会员的条件之一。网站可以让使用者同意一套基本的规定，以尊重其他人的信息。换句话说，在如何控制他们的个人信息方面，人们应该被给予选择，而且那些阅读他人档案的人也应该察觉到（而且一定会）那些偏好。当人们努力把信息维持在一个受限制的网域或网络之内，法律应该力求保护这些努力。

另一个大有可为的发展是，类似于“名声保卫者”公司所提供的新兴服务，即帮助人们发现和删除线上与他们有关的伤害性信息。根据这家公司的网站说：

我们将发现有关你或你所爱的人的在线令人讨厌的内容，即使它被埋藏在用标准在线搜索引擎也不容易侦测出来的网站里。如果你们告诉我们去搜寻，我们会日以继夜地把那令人讨厌的内容删除或更正。2

这样的服务能够有助于使非正式解决问题的方法变得更有效果，也更有效率。在社交网站上，人们与网络朋友分享信息。使用者能够使他们的档案在特定的网络（他们的学校、他们的朋友，诸如此类）之内与人分享，但不是针对所有使用者。法律可以保护使用者运用其能力将信息只留存在她的社交网络中，同时防止他人背叛保密，并避免把那个信息泄漏给这个网络以外的其他人。例如，法律可以禁止一个可能的雇主，在未获邀请下，试图接近申请工作者的档案。

随着适当的改善，法律可以借着鼓励发展解决隐私、造谣、在线羞辱等争端的方法，协助我们取得显著的进展。我们可以在隐私与言论自由之间达成合理的折衷。这项工作是复杂的，因为它要求法律改革与相当大的法律微调两者的组合。不过，如果使用我在本书中所提议的架构，法律可以扮演一个有效的角色。

法律的限制

法律能够做到多少，当然有其限制。法律是个能够奏出微妙音调的乐器，但它与小提琴不同。部分的解决之道，依赖于与隐私有关的社会规范要如何发展。法律的功用是，隐藏在背景里，以确定人们知道他们必须尊重保密性，或者甚至是人们在公共场合中的隐私。然而在前景中，主要是由规范来决定在美好的在线世界里，隐私会受到什么样的保护。在一项极好的研究中，法学教授罗伯特·埃里克森前去加州一个叫做夏斯塔郡的农村地区，目的是想研究农场主人的行为。他发现，许多争端的起因是走失的牛只，虽然有法律处理这个问题，但农场主人却采用他们自己的一套规范来解决。譬如，埃里克森指出：“对于擅自闯入农场（难以控制的牛只）深感困扰的农场主人，事实上从来没有向其他农场主人的保险公司索赔。一个承揽大多数夏斯塔郡保险的公司理赔员说，在他20年的理赔生涯中，他回忆不起来有任何索赔是农场主人因擅自闯入而提出的。”农场主人通常会照顾另外的农场主人所走失到他土地上的牛只，直到他的邻居来认领为止。在这段期间里，农场主人会喂养和安置这头牛。尽管法律准许农场主人全额收回照顾走失牛只的费用，但农场主人们从来不这样做。规范是，如果你邻居的牛只走失到你的土地上，你应该照顾它。根据埃里克森的说法：“人们可能以他们自己的规定补充——而实际上是领先——州的规定。”3农场主人们拥有发展良好的规范系统，所以他们不需要求助于法律。

农场主人和牛只争端与互联网有什么关系呢？埃里克森的研究说明了一个对法律与规范更为普遍的洞察。换言之，与规范比较起来，法律是一件次要的工具。如同法学教授崔西·米尔斯所主张的一般，“在束缚行为上，法律从来就不可能比社会规范来得更好且更有效。”4虽然法律不能取代规范，有时候它却有助于形成它们。对农场主人来说，如果他们对规范感到不满意，那法律正是某个他们可以求助的东西。不过，如果规范运作顺畅，法律几乎是不需要的。

博客圈的规范对比主流媒体的规范

目前，在书写内容方面，博客作者所受的约束比主流媒体少了许多。主流媒体已经建立了道德指引（虽然是松散的）以保护人们的隐私，但是博客圈的规范仍然处在它们的婴儿期。19世纪，媒体令人厌烦地把焦点放在政客的性丑闻上，但是在20世纪前半的期间里，记者和编辑收敛了许多。5如同历史学家约翰·萨默斯所说：“政党的对手和爱寻根问底的新闻记者，毫无同情心地继续八卦着（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的种种，然而两者都避免把眼光放在他的后继者本杰明·哈里逊身上，因为他的道德价值没有明显可抨击之处。漠不关心的威廉·麦金利也享受一个无八卦的监督。同样地，威廉·霍华德·塔夫脱和伍德罗·威尔逊也逃脱了令人不舒服的与他们有关的性过失的公共辩论。”6新闻记者的道德规范，兴起于20世纪早期。这些规范竭力主张：有关公众人物的私人生活的八卦，不应受到报纸头版的注意；名声不应该“被轻易地拆毁”；有关攻击某人名声的事情，在此人尚有机会反驳之前，不应该被刊登出来；“如果没有肯定的、有别于公众好奇心的公众权力的依据，报纸不应该侵犯隐私权或感觉”7。由于媒体不愿报道人们的私人生活，使得约翰·肯尼迪受惠良多——媒体避免报道他的许多的性不忠行为。8

今天，这个规范已改变，经由大规模报道克林顿总统的绯闻，这一点已被明显呈现出来。虽然媒体迅速地掠夺政客的私人生活，但对政客的孩子们仍继续实施巨大的限制。克林顿总统积极运作让他的女儿切尔西避开媒体，而媒体一般也都配合。9

当切尔西进入史丹佛大学时，《史丹佛日报》的编辑们甚至决定开除任何的工作人员，如果他把切尔西的信息透露给大众的话。10新闻界也对布什总统的女儿表现得相当节制，而且，他有个女儿因未成年饮酒而遭逮捕，媒体在有关报道这件事情上，产生严重分歧。11尽管庞大的公众对这些孩子的生活感兴趣，这些规范还是存在着。

另一个存在已久的媒体规范是，将匿名扩展至强奸受害者身上。例如，2002年8月，有两个十来岁的女孩遭绑架及强奸。当她们被监禁时，她们的名字与照片被到处播放，以协助搜寻。一旦她们获救，绝大多数的媒体立刻停止显示她们的名字和相片。12虽然这个规范被广泛遵循，但也有偶然的违犯者，像最近的一个例子，一个电台评论者，他透露了据说是美国篮坛明星柯比·布莱恩的性侵受害者的真实身份。13

媒体的自我约束是难以达成的，因为媒体远非一个单一性的实体。有太多不同的新闻风格，而且有很多传媒实体提供不同的口味。如果《纽约时报》不会报道它，《国家询问报》会。结果，某一小部分的媒体——例如通俗小报——可能照例经营一些被主要媒体视为没有新闻价值的报道。媒体也有盲从的趋势。倘若某一传媒实体开始报道一个故事，其他的往往立刻跟进。14

至少主流媒体为了保护隐私还发展出一些约束规范。当规范需要塑造与强化时，至少它们还做部分的发展。博客圈有着发展较差的规范，同时它需要建立一个道德规定。如果被要求的时候，人们应该消除攻击性的意见评论。人们在谈论有关他人的私人生活之前，应该要求当事人的允许。谈论他人的私人生活而未得到他人之同意时，应该采取一些步骤隐瞒其身份。在没有得到他们的同意下，应该避免张贴其他人的照片。人们应该避免互联网式的羞辱。

这些规定，以理论来说，容易多了，而实际上的发展与实施却不是那么一回事。随着进入线上媒体小区的人数增加，造成博客圈迅速地成长。由于这么多不同的博客作者，同时每天又有这么多新成员加入其中，因此博客圈的规范还未稳定。在博客圈里，法律可以协助形成规范，然而，如果这样的规范不能发展的话，则预示了法律可能会介入。法律所能够做的主要贡献之一是，鼓励人们对于脱机与在线的信息传播彼此的差异，做更深入的了解。目前，许多人只把互联网视为他们的脱机世界的延长而已。许多进入博客圈的人，利用它来八卦，而其方式就像他们在实体空间所做的一样。对他们来说，介于在线与脱机之间的界限是模糊不清的，但它却是一条应该保持清晰的、重要的分界线。在在线世界，信息是永久而且更容易传播的。法律应该使得介于在线与脱机之间的界限，在人们的心中变得更加清楚。

建立规范当然是个困难的任务，而且法律能做的只是这么多。那些在在线发话的规范，相当多样化，而且法律也不可能在态度和行为上创造出全体一致的东西。有关法律能够做的，我们的期待必须实事求是。充其量，法律能够提供些许的指导与方向。虽然它能把规范渐渐推往正确的方向，但法律不是万灵丹。

自我暴露的问题

虽然八卦与谣言被传播并未得到目标人物的认知或同意，但是，越来越多的人，而且不在少数，把他们自己的个人信息放在网络上。我曾主张，对法律而言，试图阻止人八卦他人，这是合理的，但法律该如何响应人们八卦自己呢？

19世纪的伟大的哲学家约翰·斯图亚特·密尔清楚说明了一个重要原则，至今依然可以产生共鸣：“任何人的行为，只有他对社会应有责任的那一部分，才会和他人产生关联。而只和他自己本身有关的那一部分，按照权利，他的自主是绝对的。”15换言之，如果你的行为让他人不愉快，法律应该约束它并予以矫正或者防止伤害产生。但是如果你的行为只影响你自己，那么法律不应该干涉你。

当人们违反他人的隐私时，适用于本书里所讨论的议题，法律最应该被介入。然而，当人们只不过自我暴露个人信息的时候，法律还是少介入为妙。如果连人们自愿地暴露自己的个人信息，法律也要阻止的话，它就变得太威权主义了。

密尔的原则，当然是不完美的，因为我们的行为是很少完全独立的。当十来岁的孩子在网络上暴露了过多他们的个人信息时，它可能影响他们的朋友和家人。孩子们公之于众的不慎言行，会让他们的父母和兄弟姊妹感到尴尬，而父母公之于世的不慎言行，可以使孩子蒙羞。大体上，虽然没有人是孤立的，但如果他们渴望的话，法律应该尊重人们在网络上暴露他们自己的意愿。

至于小孩和十来岁的人，在博客及社交网站上，讨论他们的私人生活，有任何事是应该做的吗？小孩和十来岁的人还未完全成熟；他们也许不了解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的长远后果。如果法律不能阻止他们在网络上暴露他们的生活，那么是否有任何方法可以处理这个问题呢？

人们还要隐私吗？

或许没有问题存在。如果一个十来岁的人决定将她的个人隐私与秘密公之于网络，并不是未成熟的产物，反而是时代差异的呈现呢？

在今天的真人实境电视节目的世界里，法学教授阿尼塔·艾伦怀疑是否人们还期待拥有隐私：“我们的父母可能出现在奥普拉·温芙瑞以及杰瑞·斯普林格的电视节目上，讨论乱伦、同性恋、混种生育子女、通奸、异装狂、家庭暴力。而我们收养的孩子可能上电视与他们的亲生父母重逢。我们的法律系学生或许和他们的同辈竞争一个在音乐电视频道节目《真实世界》的演出位置，以及一个和电视摄影机在一起连续生活数个月，并且让广大的观众观赏的机会。”16

除了电视之外，人们，尤其是高中生和大学生，蜂拥地把有关他们的数据宝藏张贴在网络上。或许新兴的时代就是没有那么在乎隐私。在一项对社交网站“脸谱网”的用户的调查显示，几乎90%的人说，他们从来没有读过“脸谱网”的隐私方针。17接近60%的“脸谱网”使用者说，他们并不非常关心隐私，而比30%多一点的人说，他们有时候关心，而只有9.7%的人说，他们非常关心。18某个研究者甚至制作一份自动问卷，要求数万个“脸谱网”的使用者被加入作为朋友，藉此可以接近他们的档案信息。有30%的人说，没问题。如同拉尔夫·格罗斯与亚历山德拉·阿奎斯蒂所指出的：这些30%的人“愿意让他们所有的档案信息，与随机出现的陌生人及他网络中的朋友分享”19。像这些研究表明，虽然人们在隐私上表现了些许的关心，但这并非总是反映在他们的行为上。

对隐私具有细微差别的看法

人们对隐私的看法，无论如何，比起现存的法律与政策对隐私相当简单的观点，是复杂了许多。如果我们见到有人在大众之前无拘无束地展现自己，我们的自然反应会认为，他们明显地不需要有隐私。但实际上存在着细微的差别。不妨回忆一下在前面章节里讨论过的‘脸谱网’事件”。“脸谱网”增加了“新闻供应”服务，以通知某人的朋友们在一分钟前他的档案里所做的改变。然而使用者对于这个改变感到相当不愉快，而且把它视为侵犯隐私。

我想，从“‘脸谱网’事件”可以获得两个教训。第一，“脸谱网”用户对于他们的信息并不要求绝对的秘密；他们关心的是信息曝光的涵盖面。他们希望某个程度的曝光，但是当“新闻供应”服务，打乱他们建立的平衡之时，自然感到生气。第二，“‘脸谱网’事件”或许也反映出，许多人就是不感激他们在线上曝光的涵盖面。虽然他们也许了解到他们放在网络上的东西被广泛地曝光，但是他们可能没有真正明白其后果。

部分的问题是，互联网使“将我们曝光的广度给视像化”变得困难了。把信息放在网站上，以及写博客的贴文及意见评论，感觉更类似于和朋友聊天、写日记、在电话上聊天，而不像电视的实况转播、出版一本小说、在拥挤的礼堂演讲。因为我们对隐藏与暴露通常所具有的暧昧渴望，使得这个困难更恶化。有些十来岁的人对他们的贴文有着矛盾的情绪。一个因他的故事而接受《纽约时报杂志》访问的十来岁的人解释说：“他要他的贴文被阅读，同时也害怕人们阅读它们，不但希望人们阅读它们，却又不在乎人们阅读它们。”20虽然猛一看，这个十来岁的人的言论没有多大意义，但这种自我矛盾事实上捕捉到许多博客作者的暧昧态度。写博文，在许多方面，是令人兴奋的。它可能是净化的。而坦然地表现自己，也可能是有趣的。人们享受小心述说他们最深的秘密的乐趣，希望获得被接受与被了解的感觉，或者甚至只是一丁点的注意。某博客作者写道：“经营一个没人造访或回应的博客，就像小丑演出一个没人看的节目。”21

经营博客可以像写日记，但只是希望其他人可能会读它。借着经营博客，你把你自己放在那里，却往往未经过滤和未经编辑。因为你不能看到或接触你的观众，因为你在孤独的房间里，在深夜，在计算机前写博客，那看起来不像个表现狂。没有明亮的聚光灯，只有你和你的计算机。经营博客有个异常的方式，鼓励你丢弃你的拘谨。大多的时间，你会怀疑：有人在听吗？通常，答案是，没有。人们觉得好像他们在空无一人的礼堂内的舞台上展现自己。但是，由于互联网之故，在一瞬间，聚光灯照了过来，而礼堂可能人山人海。电子领域基金会在安全经营博客指南中说：“如果你在经营博客，虽然并无保证你会吸引数以千计的读者群，但至少有几个读者会发现你的博客，而且他们可能是你最想或期待的人。这些人包括未来或目前的雇主、同僚、同事；你的邻居；你的配偶或伙伴；你的家族；任何其他好奇到键入你的名字、电子邮件地址，或扫瞄名字进入谷歌或‘Feedster’，并且敲击几个链接的人。”22一所顶尖的法学院最近给它的学生们提供了对于经营博客的忠告，说：“对于你们所写的东西，我们力劝你们采用长远的考虑及成人的观点。好好思考一下你送进这个世界的言论，同时想象一下当你——肯定你们某些人会——发现你自己为了一个你非常渴望的专业职务而在某确认听证会上接受审查时，它们会使你看起来像什么。”23

给我一位编辑……或免了

博客与主流媒体的刊物，两者的主要不同之一，是风格。博文是急就章，而主流媒体经常生产的东西却是经过打磨和擦亮、典型预制、按部就班书写而成的库存品。在互联网上公开的事情，是一针见血的。在许多方面，这是个优点。正如同强大的言论自由的关键，是和审查制度的企图作战，我想，强大的博客的关键，是与内在的审查员作战。在某个特殊的时刻，我往往奋笔疾书碰巧在我脑袋中嗡嗡作响的半生不熟（甚至只有1/4熟）的想法。

然而博文在没有编辑的状况下被创作出来，而且在发表上也没有时间延迟的问题。在发声之前，鲜少有时间冷静下来。只要敲击发表钮，接着把它释放到这个世界……至于后果则以后再考虑。毫无疑问，这是某些问题的根源。十来岁的年轻人一时的轻率把裸体照片放在网络上——这可能是永远存在，永远的后悔。有个女孩在她的博客上记载她的精神崩溃，描述她的自我毁伤、性经验、家庭风暴等。当她重新考虑后，她从她的博客将博文删除。24

另外一部分的问题是，博客与社交网站是最“夯”的科技，它们已融入孩子们的生活中。它们是社会化与交流的工具。就像日常会话移至电话，然后又移到电子邮件和实时通一样，现在它们正往社交网站移动。问题是，这些网站不是以强调对于隐私和其他后果的潜在伤害的方式来设计的。网络空间是供人常常流连的新处所，尽管如此，却有着曝光的危险。然而适应的压力和做其他人正在做的事，凌驾了对隐私的关心。

图8-1.“MySpace”的隐私设定区分图。在“谁可以阅读我的全部档案”之下，选择的默认值被定在“公众”上。

最终，我相信人们仍然想要隐私，但是，数字时代的隐私比老式的隐私复杂了许多。我们几乎很难完全隐藏我们的生活信息，但这不意味我们不期待限制其使用的方便性、确定它停留在一个特殊社交圈内，或者对它实施某个程度的控制。此外，虽然法律阻止人们在网络上表现自己——这太过于威权主义——但是还有些能提供给他们更多保护的事情可以做。

结构的力量

网站的技术上的设计，对人们的隐私有着巨大的影响。劳伦斯·雷西格与臼尔·瑞登伯格强调互联网“结构”的重要性——规则被用来安排我们在网络上的选择。25结构可以形塑人们的行为。26有形的结构，譬如建筑物，能够影响我们生活以及我们与同辈的互动方式。空间可以被设计来鼓励人们更为开放，相互交流得更加频繁。或者空间可以被设计来鼓励孤立。如同有形空间一般，互联网的虚空间也是个被设计出来的环境。社交网站是个被设计安排的互动形式，它乃是根据那些创造此网站的人的设定而创造出来的。社交网站所做的设计选择，会深切地对他们的使用者的彼此互动产生影响。

改变默认值

社交网站的主要问题之一是，它们被设计来鼓励人们暴露许多信息，却很少想到后果。例如在“MySpace”网站的隐私默认值设定为，凡属于大众的任何人，都可以浏览某人的档案。同样地，虽然“脸谱网”准许使用者限制谁才可以看他们的数据，但是默认值设定却准许每个人去看。27除非用户改变默认值设定，否则将有数百万人可以接近她的档案。许多社交网站的默认值设定，对于隐私的开放特别优待。根据一项研究显示，虽然“脸谱网”“提供给使用者一个非常松散又相对复杂的接口，以控制他们档案的搜索性和能见度”，然而使用者“倾向于不改变默认值的设定”28。在另一项研究中，两位研究者做结论说：“整个看来，使用者对‘脸谱网’提供的隐私特性颇为熟悉，所以选择不使用它们。”29

只是简单地改变默认值设定，也许能保护很多人。未来，在各种不同网站上的设定或偏好筛选，就隐私的性质而言，将是最重要的影响力之一。法律不该强迫公司设立特定的默认值，但是公司应该被鼓励去思考他们的网站设计对隐私产生的影响。

“朋友”的概念

犹如在本书中较早讨论过的，社交网站往往对“朋友”一词有个非常宽松的概念。这些网站把一个人的社交总体区分为“朋友”与任何其他人。一个人的社交网络当然复杂了许多，但它必须被转变成这些社交网站所建立的术语。因为社交网站在社交关系上缺乏一套更为细分的类别，它们鼓励使用者与其他人分享资讯，否则不得参与。研究社交网站的两位学者茱蒂丝·多奈斯与达纳·博伊德观察后说：“通过使一个人的全部联系能够让其他所有的人见到的方式，社交网站将原本维持在他们不同生活层面之间的隐私界限拿掉了。”为了说明此一现象，他们说了一则参加“Friendster”网站的高中老师的故事。为了保护她的隐私，她只准“朋友”浏览她的档案。可是后来她的一个学生发现她在“Friendster”上，要求她加入成为朋友。此事将她置于一个尴尬的立场上，这有几个原因。她的唯一选择就是承认这个学生是个朋友，或者断然拒绝这个学生。因为没有居中的分类存在，可以用来处理她们的关系。多奈斯与博伊德说：“她原先和几个朋友加入，她们许多人创立了‘疯狂、有趣'的档案，包括了性暗示的证言、有伤风化的照片，燃人节狂野时刻的参考数据……虽然她可以把自己的档案编辑成相当庄重的，但她的朋友的档案却不是这模样。一旦接受她学生的友谊邀请，势必将她的全部网络信息泄漏给整个班级，然而说‘不’又觉得粗鲁且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们过着错综复杂的生活，而且我们经常栖身于很多不同的社交圈。多奈斯与博伊德特别指出说：“有时候光是邂逅来自某人生活的不同层面的人，就可能会是相当暴露自己的。这份不舒服可以让卷入其中的演出者及观察者都感受到。”30伴随社交网站而来的难处是，它们把一个人的人际关系都视为同一标准的社交网络，而事实上人们有一套相当复杂的联系。每一个联系包含不同层次的曝光和不同方式的信息分享。然而我们可能在一个社交圈之间自由地分享信息，但我们可能不想让信息在我们同时占用的、两个不同的社交圈之间流动。但社交网站破坏了这些界限。它们显示了一张被简化的社交网络的图片——消除了许多影响信息流动的细致界限。可是，为了参与，人们必须经常超越他们原本在现实世界所建立起的限制而和某些人分享信息。

法律应该强迫网站改变它们的设计。这将会太过于威权主义。但是，让网站考虑它们的结构性选择，将会影响数百万人的生活，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雇主的责任

虽然在处理自我曝光的问题上，法律做不了许多事，但是在一些有限的情况下，法律可以加以操作以协助保护人们。柏克莱法学院的研究员克里斯·胡夫纳格尔，对想以谷歌来搜寻可能的雇员的雇主，提出了规范。31在联邦法律之下，如果雇主要求信用调查公司对可能的雇员实施背景调查时，这个雇主对于这个申请工作者便有某些义务。例如，假使在信用报告中的信息，劝阻雇主勿给予工作，他必须将这件事透露给申请者知道。32这个要求的目的是，让申请者有机会解释。或许这个报告是错的。或许有个合理的解释。随着使用像谷歌这样的搜索引擎，雇主可以实施业余的背景调查，而无任何法律上的保护。雇主并没有被要求必须告诉申请者有关他们在谷歌上搜寻的事情。经常发生的是，申请者根本没有被叫来面试，或者，即使被面试了，但也根本就没有再被邀请回来，做进一步的考虑。如同我们曾见到的，越来越多的雇主使用谷歌和搜寻社交网站，以发现有关申请者的事情。可是，许多在网上的信息并不正确。另外的问题是，同名同姓的人的信息可能被混入其中。要求针对申请者实施在线搜寻的雇主，必须通知他们有关这个搜寻的经过，这至少可以给申请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当然，这样的要求可能马上被违反。想证明雇主曾经以谷歌搜寻申请者的信息，会是一件困难的事。但即使强迫实施会造成问题，许多雇主也许仍然会尊重此一告知申请者的要求。此外，这样的规定将有助于建立起一个规范。在这样一个找出解决方法颇为困难的领域里，创造出一个规范，会是一个重要的进展。

教育

最终，如果人们想要向世界披露他们自己的话，只有这么多事情可以做来阻止他们。自我披露，自不待言，会是个问题，就像十来岁的人和大学生往往透露太多的信息，接着又后悔他们无法将它拿回来一样。在影响人们的选择这一点上，教育是最切实可行的方法。例如，一项研究指出，有关谁可以搜寻他们“脸谱网”的档案方面，人们有着许多误解。虽然大多数的“脸谱网”使用者“知道他们的档案的能见度……极少数人却严重低估他们自己的档案所及的范围与开放性”33。我们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来教育民众有关张贴信息在网上的后果。在一项实施于2006年的调查中，“2/3的父母从来没有和他们十来岁的儿女谈有关‘MySpace’的使用问题，38%的他们从来没见过他们孩子的‘MySpace’档案”。34十来岁的人和孩子们需要被教导有关隐私的知识，就像他们被教导礼仪和礼貌的规则一样。

互联网的尽头

我发现一个电视广告极度有趣，片头是一个男子在他的计算机上浏览网络。他点击鼠标，突然间，从他的个人计算机传来计算机化的声音，说：“你到达了互联网的尽头。你已经看到所有可以看见的。”这是一个高速宽带的广告。这个讯息是说，这个打广告的宽带服务，速度是如此地快，以至于你可以看到整个的互联网。

当然，在这个广告中的幽默是，你无法穷尽互联网，因为它太大了。每一天有数百万的新网站和博文出现。互联网类似于如同豪尔赫·刘易斯·博尔赫斯所想象的无垠的图书馆。在他的故事里，博尔赫斯以“无限数的六角形陈列室”描写“巴别塔图书馆”。起初，“当宣布这个图书馆将容纳所有的书籍时，第一个反应是无限的欢乐。”可是，接着人们发现了问题：找出正确的书籍可能需要好几世纪的时间，而且许多书籍根本不能理解。35互联网的问题也是如此。不像博尔赫斯的图书馆的不幸使用者，我们的互联网使用者拥有所谓的“搜寻”——可以使用像谷歌这样的搜索引擎，协助我们找出我们正在寻找的信息。谷歌卓越的创新，不只在于仔细搜索互联网，并且还在于尽可能找出最多切题的信息，同时按照它们相对有用的程度的高低顺序来加以排列。36

可是，“搜寻”仍只在它的婴儿期。有关互联网搜寻的一本畅销书的作者约翰·布特尔说：“因为每一位在这个搜寻领域里的工程师喜于告诉你，搜寻至多只解决了5%——我们甚至不在它两位数的可能性之中。”37例如，还有一大部分的信息未被谷歌仔细搜索或分类。所谓的隐蔽网络信息继续存在着，它“包含了取道网络的每一件事情，但是还没有被搜索引擎发现”38。目前谷歌只搜寻了网络的表皮层，许多内容仍然维持未发现状态。39当搜寻获得改善时，会发生什么事呢？

互联网仍旧相当年轻。在本书的导论里，我把互联网比做开始试探它的自由与力量——虽然还在它早期的发展阶段内——的十来岁的人。互联网成长迅速，而且看不见尽头。同样地，对于在本书中的议题而言，也没有尽头。现在，下一个杰出的创新，或许正在某人的宿舍房间内或车库里被创造着。毕竟，那是“脸谱网”与谷歌开始的地方。40即将面世的，将会是惊人的，想到这件事就让我兴奋而晕眩——但也有点害怕。

从现在算起的十年后，人们还会经营博客以及使用社交网站吗？天知道！但人们几乎可以确定会花许多时间在网络上。而且我敢打赌，人们将暴露有关他们的生活细节的信息，同时也进行八卦、羞辱和传播谣言。科技也许会改变，但人性仍然维持不变。

虽然互联网引起新的、困难的问题，但它们是某些不受时间限制的问题的变体：介于隐私与言论自由、隐私的本质、八卦和羞辱的优点与缺点、新科技对谣言传播的影响，以及法律、科技、规范的互动方式之间的对立关系。新科技不是光增加自由，而且还以新的及挑战的方式，改变自由与控制的基体。

这些问题极为错综复杂，而且没有简单的答案。只是当我们以为我们正在理顺问题时，新科技又加上另一条皱褶。如果我们努力，我们可以一步步保护隐私。事实上，我们必须如此。总之，这只是个开始。

原 注

导论

1．Don Park,Korean Netizens Attack Dog-Shit-Girl,Don Park’s Daily Habit,June 8,2005,http://www.docuverse.com/blog/donpark/EntryViewPage.aspx?guid=e5e366f9-050f-4901-98d2-b4d26bedc3e1.

2．Jonathan Krim,Subway Fracas Escalates into Test of Internet’s Power to Shame,Wash.Post,July 7,2005,atD1.

3．Park,Korean Netizens Attack,supra.

4．截至2006年5月，在美国，报纸发行量最大的是《今日美国》，计有2,272,815份。其他报纸的发行量数字为：《纽约时报》1,142,464份，《芝加哥论坛报》579,079份，《波士顿环球报》397,288份。请参阅2006年5月9日《纽约时报》Katharine Q.Steele的文章“U.S.Newspaper Circulation Fell 2.5% in Latest Period”。这些是其中发行量最大的报纸。绝大多数报纸的发行量很少。在百大报纸之中，有一半的发行量在20万份以下，而垫底的报纸发行量则比10万份多些。若需实用的报纸发行量图表，请参阅纽约大学新闻学院的The State of Bloggingat America’s 100 Largest Newspapers,March 1,2006。http://journalism.nyu.edu/pubzone/blueplate/issue1/top100.html。

5．Lawrenc Lessig,Code and Other Laws of Cyberspace 58(1999).

6．Steve Johnson,Dog Poop Girl Gets Online Whiplashing,DoggieNews.com,July 11,2005,http://www.doggienews.com/2005/07/dog-poop-girl-gets-online-whiplashing.htm.

7．http://www.blogdogs.com/.

8．http://www.poopreport.com/.

9．Subway Turd Terrorist Gets Dubbed“Dog-Shit-Girl,”PoopReport.com,June 30,2005,http://www.poopreport.com/BMnewswire/1353.html.

10．Cass R.Sunstein,Social Norms and Social Roles,96 Colum.L.Rev.903,914(1996).

11．See comments to Don Park,Korean Netizens Attack Dog-Shit-Girl,Don Park’s DailyHabit,June 8,2005,http://www.docuverse.com/blog/donpark/EntryViewPage.aspx?guid=e5e366f9-050f-4901-98d2-b4d26bedc3e1.

12．引述于Jonathan Krim,Subway Fracas Escalates into Test of Internet’s Power to Shame,Wash.Post,July 7,2005,atD1。

13．Samantha Henig,The Tale of Dog Poop Girl Is Not So Funny After All,Columbia Journalism Review,July 7,2005,http://www.cjrdaily.org/archives/001660.asp.

14．John Battelle,The Search 73-86(2005).谷歌背后的科技开发始于1996年，但公司直到1998年才成立。

15．Neil Swidey,A Nation of Voyeurs: How the Internet Search Engine Google Is Changing What We Can Find Out About Each Other and Raising Questions About Whether We Should,Boston Globe Magazine,Feb.2,2003,at10.

第一章

1．公元600年中国人发明了早期形式的印刷机。参阅Paul Levinson,The Soft Edge: A Natural History of the Future of the Information Revolution 22(1997)。古登堡的发明在西方引起手稿的大规模生产。

2．Gini Graham Scott,You’re your Own Business: The Battle for Personal Privacy 37-38(1995);Robert Ellis Smith,Ben Franklin’s Web Site: Privacy and Curiosity from Plymouth Rock to the Internet 102-20(2000).

3．有关博客如何改变新闻业的讨论，参阅Dan Gillmor,We the Media(2004)。

4．Daniel W.Drezner & Henry Farrell,The Power and Politics of Blogs,Aug.2004,at4,http://www.danieldrezner.com/research/blogpaperfinal.pdf.

5．Hugh Hewitt,Blog 37-42(2005).

6．Drezner & Farrell,The Power and Politics of Blogs,前引,14,15-16。

7．Jennifer Vogelsong,For Better or for Worse,Teens Are Leading the Way When It Comes to Journaling Online,York Daily Record,July 17,2005.

8．Drezner & Farrell,The Power and Politics of Blogs,supra（2004年有超过1000万个博客用户）;Carl Bailik,Measuring the Impact of Blogs Requires More than Counting,WallSt.Journal Online,May 26,2005,http://online.wsj.com/public/article/0,,SB111685593903640572-lZIyf_FU6o5JAeIW460ycF3fTH4_20060526,00.html?mod-tff_main_tff_top（2005年有3160万个博客用户）。

9．David Sifry,The State of the Blogosphere: August 2006,Sifry’s Alerts,Aug.7,2006,http://www.sifry.com/alerts/archives/000436.html

10．David Sifry,The State of the Blogosphere: August 2006,Sifry’s Alerts,Aug.7,2006,http://www.sifry.com/alerts/archives/000436.htm。

11．http://www.dailyrotten.com/.

12．http://www.wonkette.com/.

13．http://gawker.com/.

14．http://overheardinnewyork.com.

15．http://www.thesuperficial.com.

16．http://www/thesneeze.com/mt-archives/cat_steve_dont_eat_it.php.

17．http://www.cryingwhileeating.com.

18．http://www.wibsite.com/wiblog/dull/.

19．http://belledejour-uk.blogspot.com.有关博客的讨论，参阅Jason Deans,Channe l4 to Dramatise“Call-Girl”Web Diaries,The Guardian,Jan.20,2005,http://www.guardian.co.uk/print/0,3858,5107415-111748,00.html。

20．Web Therapy,The Guardian,Feb.8,2005,http://www.guardian.co.uk/print/0,3858,5121805-111748,00.html.

21．http://roughdraft.typepad.com/dotmoms.

22．Jeffrey Rosen,Your Blog or Mine?N.Y.Times Magazine,Dec.19,2004.

23．Todd Eastham,Internet Is Bulletin Board for Katrina Victims,Reuters,Sept.4,2005.

24．http://www.xanga.com/item.aspx?user=ToTo247&tab=weblogs&uid=261268578.

25．Kerry Burke,Scott Shifrel & Melissa Grace,Victim’s E-Journal Led to Slay Suspect,N.Y.Daily News,May17,2005,http://www.nydailynews.com/front/story/310320p-265498c.html.

26．Glenn Reynolds,An Army of Davids 44,92,95(2006).

27．Beantown Becomes Blogtown: At the Democratic Convention,Online Journalism Arrives,Wall St.Journal,July 26,2004.

28．Donna Smith,Blogs Seen as Powerful New Toolin U.S. Court Fight,Reuters,July 8,2005.

29．Reynolds,Army of Davids,前引书，第9页。

30．G.Jeffrey MacDonald,Teens: It’s a Diary.Adults: It’s Unsafe,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May 25,2005.

31．同前。

32．Robert J.Samuelson,A Web of Exhibitionists,Newsweek,Sept.20,2006.

33．Giles Turnbull,The Seven-Year-Old Bloggers,BBC News,June 14,2004,http://news.bbc.co.uk/1/hi/magazine/3804773.stm.

34．Social Network,Wikipedia,Feb.8,2007,http://en.wikipedia.org/wiki/Social_network.

35．有关社交网络的一般性介绍，参阅Duncan J.Watts,Six Degrees: The Science of a Connected Age(2002);Albert-Laszlo Barabasi,Linked(2002);Malcolm Gladwell,The Tipping Point(2000)。

36．Watts,Six Degrees,前引书，第38-40页。

37．John Guare,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 A Play(1990).

38．Quotedin Anick Jesdanun,My Space Risesas New Online Star,Associated Press,Feb.12,2006.

39．Reuters,Myspace,Seventeen Launch Parents Education Program,Sept.24,2006.

40．Michelle andrews,Decoding Myspace,U.S.News & World Report,Sept.18,2006.

41．Samuelson,Web of Exhibitionists,前引文。

42．Andrews,Decoding Myspace,前引文。

43．Ralph Gross & Alessandro Acquisti,Information Revelation and Privacyin Online Social Networks(TheFacebookCase),ACM Workshopon Privacy in the Electronic Society,Nov.7,2005,at§2.1.

44．Judith Donath & danah boyd,Public Displays of Connection,22 BT Technology Journal 71,72(2004).

45．同前。

46．Gross & Acquisti,Information Revelation,前引文§2.1。

47．Libby Copeland,Click Clique：Facebook’s Online College Community,Wash.Post,Dec.28,2004.

48．同前。

49．Harvey Jones & Jose Hiram Soltren,Facebook: Threats to Privacy,Dec.14,2005,at4,http://ocw.mit.edu/NR/rdonlyres/Electrical-Engineering-and-Computer-Science/6-805Fall-2005/8EE6D1CB-A269-434E-BEF9-D5C4B4C67895/0/facebook.pdf.

50．同前，第14页。

51．Gross & Acquisti,Information Revelation,前引文§3.3.

52．同前。

53．Fred Stutzman,Student Life on the Facebook,Jan.8,2006,http://chimprawk.blogspot.com/2006/01/student-life-on-facebook.html.

54．Seth Kugel,A Web Site Bornin U.S.Finds Fansin Brazil,N.Y.Times,Apr.10,2006,atC1.

55．Anthony Hempell,Orkutat Eleven Weeks: An Exploration of a New Online Social Network Community,Apr.16,2004,http://www.anthonyhempell.com/papers/orkut/.

56．http://www.orkut.com/About.aspx.

57．Nandini Vaish,Netting New Friends: Online Social Networking Is Catchingon in Indiaina Big Way with Some Unusual Results,IndiaToday,Dec.4,2006,at74.

58．Savita V,India-Specifice-communities on the Rise,The Economic Times,Dec.7,2006,http://economictimes.indiatimes.com/articleshow/733381.cms.

59．http://www.nexopia.com;http://www.piczo.com.

60．http://www.adoos.com.

61．http://www.passado.com;Reuters,Networking Site Passado Plans to Expand,Dec.11,2006.

62．http://www.bebo.com;Mark Ward,Teen Craze Over Networking Sites,BBC News,Dec.20,2006.

63．Sara Kehaulani Goo,A Search for Ourselves,Wash.Post,Dec.20,2006,atD01.

64．Leo Lewis,Mixi Prepares to Cater for Flood of Baby Boomers,Financial Times,Dec.6,2006,at28;Tim Kelly,Mixi Mixes It Up in Asia,Forbes,Oct.16,2006.Mixi位于http://mixi.jp/。

65．http://mop.com/;http://www.cuspace.com/.

66．Barbara Grady,Cyworld Enters MySpace Territory,San Mateo County Times,Aug.15,2006.

67．http://us.cyworld.com/.

68．Grady,Cyworld,前引文。

69．Hwang Si-young,Cyworld Faces Challengesin Overseas Expansion,Korea Herald,Dec.10,2006.

70．同前。

71．http://www.dogster.com/;http://www.catster.com/.

72．http://www.hamsterster.com/.

73．Ben McGrath,Oops,New Yorker(June 30,2003).

74．Steven L.Nock,The Costs of Privacy: Surveillance and Reputation in America 2(1993).

75．《圣经·箴言》22:1。

76．莎士比亚《奥赛罗》第二幕第三场。

77．Arthur Miller,The Crucible 133(Penguined.2003)（原出版于1953年）。

78．John Adams,Discourses on Davila: A Series of Paperson Political History,in 6 The Works of John Adams 234(Charles Francis Adams,ed.1854).

79．C.H.Cooley,Human Nature and the Social Order(1902);也可参阅J.Sidney Shrauger & Thomas J.Schoeneman,Symbolic Interactionist View of Self-Concept: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 Darkly,in The Self In Social Psychology 25,25(RoyF. Baumeister,ed.1999);Arnold M.Ludwig,How Do We Know Who We Are?A Biography of the Self 54(1997).Dianne M.Tice说：“1902年,Cooley提出‘镜像我’作为自我概念如何受到他人观点的影响的比喻，而且许多后来的理论家和研究者都再确认了这一观点：他人的看法是组成自我的一个重要的部分以及对个人自身的概念施以巨大的影响。”Diane M.Tice,Self-Concept Change and Self-Presentation: The Looking Glass Self Is Alsoa Magnifying Glass,in The Selfin Social Psychology,前引文195,215。

80．Nock,Costs of Privacy,前引书，第124页。

81．Francis Fukuyama,Trust: The Social Virtues and the Creation of Prosperity 26(1995).更多有关信任的话题，参阅Trust and Reciprocity(Elinor Ostrom & James Walker,eds.2003);Eric M.Uslaner,The Moral Foundations of Trust (2002);Russel Hardin,Trust and Trustworthiness(2002);Trustin Society(Karen S. Cook,ed.2001);Trust: Making and Breaking Cooperative Relations(Diego Gambetta,ed.1988);Adam B.Seligman,The Problem of Trust(1997);Helen Nissenbaum,Securing Trust Online: Wisdomor Oxymoron?,81B.U.L.Rev.635(2001)。

82．Nock,Costs of Privacy,前引书，第124页。

83．Avner Greif,Institutions and the Pathto the Modern Economy: Lessons from Medieval Trade58-89(2006).

84．Robert D.Putnam,Bowling Alone: The Collapse and Revival of American Community(2000).

85．Associated Press,The Decline of Mannersin the U.S.,Oct.14,2005.

86．Fukuyama,Trust,前引书，第310页;Pamela Paxton,Trust In Decline?Contexts(Winter2005)。

87．Carol A.Heimer,Solving the Problem of Trust,in Trustin Society40,65(KarenS.Cook,ed.2001).

88．Nock,Costs of Privacy,前引书，第3页。

89．Marshall McLuhan,The Gutenberg Galaxy 31(1962)(“The newelectronicinter dependen cerecreates the world in the image of a global village.”);see also Marshall McLuhan & Bruce R.Powers,The Global Village: Transformations in World Life and Mediainthe 21st Century(1989).

90．Ostrowe v.Lee,175 N.E.505,506(N.Y.Ct.App.1931).

91．引用出自西奥多·蒂尔顿，伊丽莎白·蒂尔顿的丈夫。在19世纪晚期，她与著名牧师亨利·沃德·比彻传出婚外情丑闻。蒂尔顿被引用在Richard Wightman Fox的Trials of Intimacy: Love and Lossin the Beecher-Tilton Scanda l35(1999)。

92．Rosenblatt v.Baer,383 U.S.75,86(1966).

93．Robert C.Post,The Social Foundations of Defamation Law: Reputation and the Constitution,74 Calif.L.Rev.691,694(1986)（引用J.Hawes,Lectures Addressed to the Young Men of Hartford and New Haven 95[1828]）;亦可参阅Thomas Starkie,A Treatise on the Law of Slander,Libel,Scandalum Magnatum, and False Rumours(1826)。

94．同前第707-708页。

95．同前第711页。

96．Nicholas Emler,Gossip,Reputation,and Social Adaptation,in Good Gossip 117,119(Robert F.Goodman & Aaron Ben-Ze’ev,eds.1994)

97．莎士比亚《奥赛罗》，前引文，第二幕第三场，第261-266行。

98．Richard A.Posner,The Economics of Justice 271(1983)。

99．Richard A.Epstein,The Legal Regulation of Genetic Discrimination: Old Responses to New Technology,74 B.U.L.Rev.1,12(1994)。

100．Barbara Mikkelson & David P.Mikkelson,Tommy Rot,Urban Legends Reference Pages,May 6,2006,http://www.snopes.com/racial/business/Hilfiger.asp;TommyHilfiger“Racist”RumorIsFashionableAgain,About.com,http://urbanlegends.about.com/library/weekly/aa121698.htm.

101．ABC News,Misidentified Bryant Accuser Fires Back,ABCNews.com,Sept.30,2004,http://abcnews.go.com/GMA/print?id=124910;JillLieber&RichardWilling,TeenMisidentifiedasBryant’sAccuser FightsBack,USAToday,July28,2003.

102．ABC News,Misidentified Bryant Accuser,前引文。

103．Lieber & Willing,Teen Misidentified,前引文

104．Jennifer 8.Lee,Net Users Try to Elude the Google Grasp,N.Y. Times,July 25,2002.

105．Richard A.Posner,Bad News,N.Y.Times,July 31,2005.

106．David Linhardt, Employers Screen Applicants With Facebook,University Daily Kansan,Jan.30,2006.

107．Alan Finder,For Some,Online Persona Underminesa Resume,N.Y.Times,June 11,2006.

108．同前。

109．同前。

110．O.Kharif,Big Brother Is Reading Your Blog,Business Week Online,Feb.28,2006.

111．Bree Sposato,MySpace Invaders,N.Y. Magazine,Nov.21,2005.

112．Ivan Tribble,Bloggers Need Not Apply,Chronicle of Higher Education,July 8,2005.

113．Associated Press,Official Sues Students Over MySpace Page,Sept.22,2006.

114．Heather Armstrong: Bloggerson Blogging,Rebecca’s Pocket(Aug.2005),http://www.rebeccablood.net/bloggerson/heatherarmstrong.html.

115．http://www.dooce.com。

116．Heather Armstrong,I Have Something to Say,Dooce.com,Feb.12,2002,http://www.dooce.com/archives/daily/02_12_2002.html.

117．Heather Armstrong,Collecting Unemployment,Dooce.com,Feb.26,2002,http://www.dooce.com/archives/daily/02_26_2002.html.

118．Scott Jaschik,You May Have Been You Tubed,Inside Higher Ed,Sept.6,2006,http://insidehighered.com/news/2006/09/06/youtube.

119．Sara Kehaulani Goo,YouTubers Ponder Google,Wash.Post,Oct 11,2006.

120．http://www.icann-ncc.org/pipermail/discuss/2003-April/006826.html.在这个统一资源定位地址上的网站已遭删除。

121．Alan Feuer & Jason George,Internet Fame Is Cruel Mistress for Dancer of the Numa Numa,N.Y. Times,Feb.26,2005,at A1.

122．同前。

123．http://www.newnuma.com.

124．有关小胖事件的事实来自Raymond Zhou的Fatty—The Face That Launched1000 Clicks,China Daily,Dec.11,2006,http://www.chinadaily.com.cn/cndy/2006-11/15/content_733158.htm;Clifford Coonan,The New Cultural Revolution: How Little Fatty Made It Big,The Independent,Dec.27,2006;Jane Macartney,Face of“Little Fatty”Finds Fame Among China’s Web Users,The Times,Nov.21,2006;Reuters,“Little Fatty”an Instant Internet Phenomenonin China,Dec.8,2006.To see more of the images,visit http://www.slideshare.net/debasish/little-fatty-chinas-internet-hero。

125．这个视频被张贴在http://www.waxy.org/archive/2003/05/13/finding_.shtml。

126．Tu Thanh Ha,“Star Wars Kid”Cutsa Deal With His Tormentors,Globe and Mail,April7,2006.

127．欲知更多故事背景，参阅Amy Harmon,Fame Is No Laughing Matter for the“Star Wars Kid,”N.Y.Times,May 19,2003,at C3。

128．Daily Log: Star Wars Kid,Waxy.org,Apr.29,2003,http://www.waxy.org/archive/2003/04/29/star_war.shtml.

129．被引用在Stewart Kirkpatrick,Shame and Misfortune,The Scotsman,Apr.29,2004。

130．Harmon,Fame Is No Laughing Matter,前引文。

131．Amanda Paulson,Internet Bullying,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Dec.30,2003;Jan Wong,15 Minutes of Shame,Globe & Mail,May 7,2005.

132．Ha,“Star Wars Kid”Cuts a Deal,前引文;Tu Thanh Ha,Parents File Lawsuit Over Star Wars Kid Video,Globe and Mail,July 23,2003。

133．Ghyslain Raza,Wikipedia,http://en.wikipedia.org/wiki/Ghyslain_Raza.

134．Carl Bailik,How Bigan Internet Star Was the“Star Wars”Kid?Wall St.Journal Online,Dec.14,2006,http://online.wsj.com/public/article/SB116602807064149031-HC7A4Ifkyv8bz__bUCj6CT8PHus_20071215.html.根据一家英国电影公司的估计，星战小子的视频被浏览了9亿次。比雅利克对这个统计数字非常怀疑。或许比较安全的说法是，这个视频被浏览超过1亿次。像YouTube之类的视频网站，张贴了许许多多的视频版本，而它们的浏览次数约1亿次。同前。数年前，Ghyslain的“律师在法庭里说，这个视频传播得非常广泛，一个专做两分钟视频剪辑的网站，记录到2004年10月为止，有7600万造访者。”Ha,“Star Wars Kid”Cutsa Deal,前引文。

135．Only the Very Best Videos of...The Star Wars Kid,Screaming Pickle,http://screamingpickle.com/humor/legends/StarWars Kid/.

136．Put the Star Wars Kid in Episode III,http://www.petitiononline.com/Ghyslain/petition.html.

137．http://www.petitiononline.com/mod_perl/signed.cgi?Ghyslain.

138．Daily Log: Star Wars Kid TV Tribute Roundup,Waxy.org,Mar.20,2005,http://www.waxy.org/archive/2005/03/20/star_war.shtml.

139．Marie-Chantale Turgeon,10 Reasons to Blog,http://www.meidia.ca/archives/2005/06/10_reasons_to_b.php?l=en.

140．Eve Fairbanks,The Porn Identity,New Republic,Feb.6,2006.

第二章

1．April Witt,Blog Interrupted,Wash.Post Magazine,Aug.15,2004,at W12.

2．同前。

3．洁西卡·卡特勒的博客“Washingtonienne”（华盛顿小妮）已经从互联网上删除。已经存盘的副本仍然在网上找得到。“Wonkette”博客张贴了存档的副本。See The Lost Washingtonienne,Wonkette,http://www.wonkette.com/archives/the-lostwashingtonienne-wonkette-exclusive-etc-etc-004162.php.这个博客也再现了罗勃对洁西卡的法律申诉的全部情况。

4．Julie Bosman,First With the Scoop,if Not the Truth,N.Y.Times,Apr.18,2004.

5．Wonkette位于http://www.wonkette.com.当Wonkette链接到洁西卡的博客时，它的每日访客比较少。虽然它在那时已经相当受欢迎，但它涵盖洁西卡的博客之后，就帮助Wonkette的受欢迎程度到达更高的层次。

6．Witt,Blog Interrupted,前引文。

7．引述于Wonkette,Washingtonienne: Eliminated by Process,May 21,2004,http://www.wonkette.com/archives/washingtonienneeliminated-by-process-009677.php。

8．Witt,Blog Interrupted,前引文。

9．Ana Marie Cox,Washingtonienne Speaks!! Wonkette Exclusive!! Must Credit Wonkette!! The Washingtonienne Interview!! Wonkette,May 21,2004,http://www.wonkette.com/politics/media/washingtonienne-speaks-wonkette-exclusive-must-creditwonkette-the-washingtonienne-interview-9693.php.

10．http://www.jessicacutleronline.com/.

11．Witt,Blog Interrupted,前引文。

12．Ana Marie Cox,Biography Page,Ana Marie Cox Website,http://www.anamariecox.com/bio.html.

13．为了完全披露，在罗勃提出诉讼之后，我向他的律师提供建议。在提供建议之前，我说得很清楚，我会继续公开表示我对这个案子的意见，而且不管这对于罗勃在这个案件中的情势是否至关重要。在本书中对此案件所表达的意见，都只是我个人的。

14．Internal Affairs: Playboy.com Poses Questions to the Infamous Washington,D.C.,Sex Blogger,Playboy.com,Aug.31,2004,http://www.playboy.com/commerce/email/cyberclub/08_31_04/story/dcintern_pop.html.

15．Witt,Blog Interrupted,前引文。

16．Orin Kerr,When Professors Read Pseudonymous Student Blogs,Volokh Conspiracy,Apr.26,2005,http://volokh.com/archives/archive_2005_04_24-2005_04_30.shtml#1114540880.

17．Anonymous 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Law School Student,Hoist By My Own Petard,Idlegrasshopper,Apr.20,2005,http://idlegrasshopper.blogspot.com/2005/04/hoist-by-my-own-petard.html.

18．Former Boston Herald Columnist Fired from Teaching Job,Associated Press,July 19,2005.

19．More Midterm Meltdowns,The Phantom Professor,Feb.25,2005,athttp://phantomprof.blogspot.com/2005_05_01_phantomprof_archive.html.此博文已被删除。

20．Office Hours,The Phantom Professor,May 3,2005,http://phantomprof.blogspot.com/2005_05_01_phantomprof_archive.html.

21．Scott Jaschik,The Phantom Professor,Inside Higher Education,May 11,2005,http://www.insidehighered.com/news/2005/05/11/phantom.

22．同前。

23．Colleen McCain Nelson,SMU Blogger Unmasked,Unemployed,Dallas Morning News,May 15,2005.

24．同前。

25．Jaschik,Phantom Professor,前引文。

26．同前。

27．Jaschik,Phantom Professor,前引文。

28．同前。

29．Daniel J.Solove,The Virtues of Knowing Less: Justifying Privacy Protections Against Disclosure,53 Duke L.J.967,1005-6(2003);也可参阅David Bauder,Identifying Rape Victims Troubles Media,Ft.Lauderdale Sun-Sentinel,Aug.3,2002,at3A。

30．Fernanda B.Viegas,Bloggers’Expectations of Privacy and Accountability: An Initial Survey,Journal of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vol.10,issue3(2005),http://jcmc.Indiana.edu/vol10/issue3/viegas.html.

31．引述于同前。

32．Eric Hsu,Students’Web Sites Put Schools in Quandary,Bergen(N.J. )Record,July 24,2005.

33．H.J.Cummins,When Blogs and Jobs Collide,Minneapolis Star Tribune,Aug.14,2005.

34．Bob Sullivan,Kids,Blogs,and Too Much Information,MSNBC.com,Apr.29,2005,http://www.msnbc.msn.com/id/7668788/.

35．Malcolm Gladwell,The Tipping Point 7,9,30-33,35,58-59(2000).

36．同前，第25页。

37．Albert-Laszlo Barabasi,Linked 31,34(2002).

38．Aaron Ben Ze’ev,The Vindication of Gossip,in Good Gossip 1,22,24(Robert F.Goodman & Aaron Ben-Ze’ev,eds.1994).

39．Jorg R.Bergmann,Discreet Indiscretions: The Social Organization of Gossip 21-22(1993).

40．Keith Devlin,The Math Gene 255(2000).

41．Sally Engle Merry,Rethinking Gossip and Scandal,in Reputation: Studies in the Voluntary Elicitation of Good Conduct 47(Daniel B.Klein,ed.1997).

42．Nicholas Emler,Gossip,Reputation,and Social Adaptation,in Good Gossip,前引书，第117、135页。

43．Karen J.Brison,Just Talk: Gossip,Meetings,and Powerina Papua New Guinea Village 11(1992).当八卦在人们的背后发生时，谣言通常“未经核对便开始传播”，而且如果是“分散的和隐秘的”，就很难与其搏斗。同前，第12页。

44．Diane L.Zimmerman,Requiem for a Heavy weight: A Farewell to Warren and Brandeis’s Privacy Tort,68 CornellL.Rev.291,333-34(1983).

45．这个争论在支持被公开揭露的同性恋之时，经常被提起。请参阅，例如Kathleen Guzman,About Outing: Public Discourse,Private Lives,73 Wash.U.L.Q.1531,1568(1995)（为了能够解决歧视的问题，出柜者供出受害者作为“牺牲品”以表现他们自己是净化的赎罪者）议论所指的出柜同性恋者，通过显示主流人士或楷模亦是同性恋者，帮助改变社会对同性恋者的看法。欲知更多有关揭发他人的同性恋的背景，请参阅John P. Elwood,Note,Outing,Privacy,and the First Amendment,102 Yale L.J.747,776(1992)。（主张说，以揭发他人为同性恋而树立此人为同性恋者楷模，这应该比隐私权更重要，反之，以揭发他人为同性恋而指出公职人员的伪善，应该被许可）

46．Brison,Just Talk,前引书，第112页。

47．Martin Heidegger,Being and Time 158（Joan Stambaugh,译于1996年）（原本发行于1953年）

48．Patricia Meyer Spacks,Gossip 4(1985).

49．Brison,Just Talk,前引书，第12页。Cynthia Kierner教授说，在革命后的美国，八卦是“获取社会地位”的方法。见Cynthia A.Kierner,Scandal at Bizarre: Rumor and Reputationin Jefferson’s America 64(2004)。

50．Robert Post,The Legal Regulation of Gossip: Backyard Chatter and the Mass Media,in Good Gossip,前引书，第65页。

51．Paul M.Schwartz,Internet Privacy and the State,32 Conn.L.Rev.815,843(2000).

52．同前，第842-843页。

53．Richard A.Posner,The Economics of Justice 232-34(1981).

54．Steven L.Nock,The Costs of Privacy: Surveillance and Reputation in America 11-12(1993).

55．同前，第124页。

56．Jeffrey Rosen,The Unwanted Gaze: The Destruction of Privacy in America 8(2000);亦可参阅Lawrence Lessig,Privacy and Attention Span,89 Geo.L.J.2063,2065(2001)。

57．Karel Capek,The Last Judgment,in Talesfrom Two Pockets 159-60（Norma Comrada译于1994年）(1929)。

58．William H.Gass,Fiction and the Figures of Life45(1979);亦可参阅Georg Simmel,The Sociology of Secrecy and of Secret Societies,11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441,442(1906)（我们“从来不能完全了解他人”，只能倚赖“片段”形成我们对他人的概念）。

59．William James,The Principles of Psychology 282 (Harvard U.Pressedition 1983，原本发行于1890年）。Virginia Woolf在她的小说《奥兰朵》里采纳这个自我的多元化观念：“如果它仅解释6或7个自我，传记就被认为是完全的，然而一个人可能有多达1000个自我。”Virginia Woolf,Orlando: A Biography(1928)。

60．Erving Goffman,The Presentation of Self in Everyday Life(1959);亦可参阅Alan Westin,Privacy and Freedom 33(1967)。

61．Roy F.Baumeister,An Overview,in The Selfin Social Psychology 1,8(Roy F.Baumeister,ed.1999).

62．引述于Philip Roth,In Defense of Intimacy: Milan Kundera’s Private Lives,Village Voice,June 26,1984,at42。

63．Joseph Bensman & Robert Lilienfeld,Between Public and Private: Lost Boundaries of the Self 174(1979).

64．同前，第49页。

65．Milan Kundera,Testaments Betrayed 260-61(1995).

66．Hannah Arendt,The Human Condition 22-24(1958).

67．Arnold M.Ludwig,How Do We Know Who We Are?A Biography of the Self 49(1997).

68．Erving Goffman,Stigma: Note sonthe Management of Spoiled Identity 96(1963).

69．同前。

70．Ludwig,How Do We Know Who We Are?前引书，第117页。

71．Thomas Nagel,Concealment and Exposure & Other Essays 7(2002).

72．Goffman,Stigma,前引书，第3、7-9、30页。

73．Susan Sontag,Illnessas Metaphor and AIDS and Itsmetaphors 38,143,6,58(1990).

74．Stan Karas,Privacy,Identity,Databases,52 Am.U.L.Rev.393,427(2002).

75．Paul M.Schwartz,Privacy and the Economics of Personal Health Care Information,76Tex.L.Rev.1,29(1997).

76．参阅，例如Richard H.McAdams,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The Economics of Group Status Production and Race Discrimination,108 Harv.L.Rev.1003(1995)（审查以市场为基础的种族歧视理论）。

77．Pauline T.Kim,Genetic Discrimination,GeneticPrivacy: Rethinking Employee Protections for a Brave New Workplace,96 Nw.U.L.Rev.1497,1500,1538(2002).

78．R.I.P.Jennicam,BBC,Jan.1,2004,http://news.bbc.co.uk/2/hi/uk_news/magazine/3360063.stm.

79．Alan F.Westin,Privacy and Freedom 35(1967).

80．Amitai Etzioni,The Limits of Privacy 196(1999).

81．Fred Cate,Privacy in the Information Age 30(1997).

82．Robert C.Post,The Social Foundations of Privacy: Community and Self in the Common Law Tort,77 Calif.L.Rev.957,968(1989).

83．Robert C.Post,Three Concepts of Privacy,89 Geo.L.J.2087,2092(2001).

84．Peter Gay,Schnitzler’s Century: The Making of Middle-Class Culture,1815-1914,at273(2002).

85．Arnold H.Modell,The Private Self 95(1993).

86．Lawrence M.Friedman,Name Robbers: Privacy,Blackmail,and Assorted Mattersin Legal History,30 Hofstra L.Rev.1093,1112(2002).

87．John Dewey,Experience and Nature 167(Jo Ann Boydston,ed.1987)（原本发行于1925年）;亦可参阅John Dewey,Human Nature and Conduct 97(Jo Ann Boydston,ed.1988，原本发行于1922年，讨论“被视为某个已经完成的东西的自我和经由行动仍在形成的自我之间的差异”)。如心理学家Carl Schneider所提出的一般，施以保护以免暴露，类似于表皮之于水果，蛋壳之于鸟蛋。Carl D.Schneider,Shame,Exposure,and Privacy 37(1992);亦可参阅David L.Bazelon,Probing Privacy,12 Gonz.L.Rev.587,590(1977)(“隐私庇护个人新出现的思想，免于被公开披露与控制，因此，在它们能够成熟之前，害怕被监视、披露、嘲笑、惩罚的心情，不会压垮独立思考的种子”)。

88．Friedrich Durrenmatt,The Assignment 24(Joel Agee,trans.,Random House1988).

89．Secretary’s Advisory Committee on Automated Personal Data Systems,U.S.Dep’t of Health,Education & Welfare,Records,Computers,and the Rights of Citizens(1973),http://aspe.os.dhhs.gov/datacncl/1973privacy/tocprefacemembers.htm.

90．大略参阅T.Markus Funk,The Dangers of Hiding Criminal Pasts,66 Tenn.L.Rev.287(1998)（议论说，从一个人的记录中取消某些青少年时期的犯罪记录，是个错误）。

91．Sarah Bilder,The Struggle over Immigration: Indentured Servants,Slaves,and Articles of Commerce,61 Mo.L.Rev.743,756-57(1996).

92．参阅Funk,Hiding Criminal Pasts,at 288(“提议说，州法律准许取消青少年时期犯罪纪录，是“基于相信青年人长大后会放弃他们鲁莽的、年轻人的行为”)。

93．People v.Price,431 N.W.2d524,526(Mich.Ct.App.1988).

94．Merry,Rethinking Gossip and Scandal,前引书，第47页。

95．Leora Tanenbaum,Slut! Growing Up Female with a Bad Reputationxvi,xv(2000).

96．Anita L.Allen,Why Privacy Isn’t Everything: Feminist Reflectionson Personal Accountability 2 (2003).

第三章

1．Nate Kushner,Laura K. Krishna Is Justa Dumb Kid With a Nice Mom,A Week of Kindness,March 30,2005,http://www.aweekofkindness.com/blog/archives/2005/03/laura_k_krishna_1.html.在罗拉和她的母亲呼吁从网上拿掉那些资讯之后，库什纳改变罗拉真正的姓氏为Krishna。

2．PZ Myers,A Plagiarist Gets Her Comeuppance,Pharyngula,Mar.29,2005,http://pharyngula.org/index/weblog/comments/a_plagiarist_gets_her_comeuppance/.Myers的博客现在位于http://scienceblogs.com/pharyngula/。

3．http://peoriacrackhouse.blogspot.com.

4．2005年7月22日的博文系匿名,Peoria Crack House,http://peoriacrackhouse.blogspot.com/2005_07_01_peoriacrackhouse_archive.html。

5．Tracy Connor,Hunt Perv Caught in a Flash,N.Y. Daily News,Aug.26,2005.

6．Photo Finish for Flashers,N.Y.Daily News,Aug.28,2005.

7．Man Caughton Camera Phone Flashing Subway Rider,Associated Press,Sept.1,2005.

8．Kevin Poulsen,Camera Phone Has Life After Theft,Wired,Aug.29,2005,http://www.wired.com/news/privacy/0,1848,68668,00.html.

9．Kevin Poulsen,Camera Phone Has Life After Theft,Wired,Aug.29,2005,http://www.wired.com/news/privacy/0,1848,68668,00.html.

10．Johns Goat,Long Island Trash...,Long Island Press Electronic Bulletin Board,Aug.21,2005,http://www.longislandpress.com/bb/viewtopic.php?p=2037.博文和意见评论已被删除，而且无法再从互联网上找到。在档案中，我存有一份这个博文和意见评论的归档副本。

11．Poulsen,Camera Phone Theft,前引文。

12．Johns Goat,Long Island Trash,前引文。

13．Michael B.Conforti,To Catcha Thief: Cell Phone Theft Spawns E-Harassment,Long Island Press,Sept.1,2005,http://longislandpress.com/?cp=162 & show=article & a_id=5538.

14．Johns Goat,Long Island Trash,前引文。

15．同前。

16．Johns Goat,Long Island Trash,前引文。

17．Jim Heid,The Apple Store Squatter Saga Continues,Jim Heid’s Macintosh Digital Hub,July11,2005,http://www.macilife.com/2005/07/apple-store-squatter-saga-continues.html.

18．Steve Rubel,Is Anyone’s Privacy Safefrom the Bloggers,Micro Persuasion,Aug.3,2005,http://www.micropersuasion.com/2005/08/is_anyones_priv.html.

19．有关规范的背景，参阅Robert Ellickson,Order Without Law(1991);Lawrence Lessig,The Regulation of Social Meaning,62U.Chi.L.Rev.943(1995);Richard McAdams,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The Economics of Group Status Production and Race Discrimination,108 Harv.L.Rev.1003(1997);Richard McAdams,The Origin,Development,and Regulation of Norms,96 Mich.L.Rev.338(1997);Cass Sunstein,Social Norms and Social Roles,96 Colum.L.Rev.903(1996);Lior Strahilevitz,How Changes in Property Regimes Influence Social Norms: Commodifying California’s Carpool Lanes,17Ind.L.J.1231(2000);Robert C.Ellickson,The Evolutionof Social Norms: A Perspective from the Legal Academy,in Social Norms35,35(Michael Hechter & Karl-Dieter Opp,eds.2001)。

20．Richard Weste,The Booke of Demeanor and the Allowance and Disallowance of Certaine Misdemeanorsin Companie(c.1619).引述于Norbert Elias,The Civilizing Process112(1994)。

21．Rachel Metz,Cell-Phone Shushing Gets Creative,Wired.com,Jan.18,2005,http://www.wired.com/news/wireless/0,1382,66310,00.html.

22．Christine Rosen,Our Cell Phones,Ourselves,New Atlantis(Summer2004).

23．同前。

24．The commercials are available at http://icpm.8m.com.25．Henry David Thoreau,Walden and Other Writings 113(Barnes & Noble,Inc.1993)（原出版于1854年）。

26．Alain Corbin,Intimate Relations, in A History of the Private Life,vol.4,From the Fires of Revolution to the Great War 605(Michelle Perrot,ed.,Arthur Goldhammer,trans.1990);Michelle Perrot,The Family Triumphant,同前，第143页。

27．Anita L.Allen,Lying to Protect Privacy,44 Vill.L.Rev.161,162(1991).

28．Metz,Cell-Phone Shushing,前引文。卡片可在此找到：http://www.coudal.com/shhh.php。

29．Carl D.Schneider,Shame,Exposure,and Privacy 22-26(1992).

30．http://rudepeople.com.

31．http://platewire.com.

32．Jennifer Saranow,The Snoop Next Door,Wall St. Journal,Jan.12,2007,at W1.

33．http://flickr.com/photos/uno4300/345254682/;http://flickr.com/photos/nojja/205062960/;http://flickr.com/photos/caterina/59500/.

34．See,e.g.,Orn B.Bodvarsson & William A.Gibson,An Economic Approach toTips and Service Quality: Results of a Survey,36 Social Science Journal 137-47(1999);Orn B.Bodvarsson & William A.Gibson,Economics and Restaurant Gratuities: Determining Tip Rates,56 Amer.J.Econ.Sociology,187-204(1997);April H.Crusco & Christopher G.Wetzel,The Midas Touch: The Effects of Interpersonal Touch on Restaurant Tipping,10 Personality &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512-17(1984);Mary B. Harris,Waiters,Customers,and Service: Some Tips About Tipping,25 Journal of Applied Social Psychology 725-44(1995).

35．Ofer H.Azar,The Social Norm of Tipping: A Review,Journal of Economics,at 3(2005)，http://econwpa.wustl.edu:80/eps/othr/papers/0503/0503013.pdf.

36．http://www.bitterwaitress.com.

37．http://www.bitterwaitress.com/std/index.html?detail=1 & id=2135.

38．http://www.bitterwaitress.com/std/index.html?detail=1 & id=2120.

39．Katherine Rosman,Leak Chic: Everybody’s an Anonymous Source These Days,Wall St. Journal,Dec.15,2005.

40．http://www.hollabacknyc.blogspot.com.

41．http://dontdatehimgirl.com/.

42．http://dontdatehimgirl.com/about_us/index.html.

43．http://dontdatehimgirl.com/faqs/.

44．Edwin Powers,Crime and Punishment in Early Massachusetts,1620-1692,at 200(1966).

45．Mark Spatz,Comment,Shame’s Revival: An Unconstitutional Regression,4U.Pa.J.Const.L.827,831(2002).

46．Powers,Crime and Punishment,supra,at 270(1966);Raphael Semmes,Crime and Punishment in Early Maryland 70(1938).

47．Lawrence M.Friedman,Crime and Punishment in American History 40(1993).

48．Francis Watt,The Law’s Lumber Room 48,56(1898).

49．William Andrews,Punishments in Oldentime: Beingan Historical Account of the Ducking Stool,Brank,Pillory,Stock-s,Drunkard’s Cloak,Whipping Post,Riding the Stang,etc.5（1990年研究刊物存于缩微胶片上）（原出版于1881年）。

50．Dan Markel,Are Shaming Punishments Beautifully Retributive?Retributivism and the Implications for the Alternative Sanctions Debate,54 Vand.L.Rev.2157,2169(2001).

51．Nathaniel Hawthorne,The Scarlet Letter 46,47(Barnes & Nobleedition,1998)（原出版于1850年）。

52．Barbara Clare Morton,Bringing Skeletons Out of the Closet and Into the Light: “Scarlet Letter”Sentencing Can Meet the Goals of Probationin Modern America Because It Deprives Offenders of Privacy,35 Suffolk U.L.Rev.97,102-4(2001);Toni M.Massaro,Shame,Culture, and American Criminal Law,89 Mich.L.Rev.1880,1912-15(1991).

53．Morton,Skeletons,前引文第102-104页。

54．Markel,Shaming Punishments,前引文第2169页。

55．Michel Foucault,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Alan Sheridan,trans.,Pantheon edition 1977).

56．Jeff Stryker,Using Shameas Punishment: Have Sex,Get Infamous,S.F.Chronicle,Mar.13,2005.

57．Dan M.Kahan,What Do Alternative Sanctions Mean?63 U.Chi.L.Rev.591,632(1996).

58．John Borland,Privacy Jamon California Highway,CNET,May 13,2004,http://news.com.com/Privacy+jam+on+California+highway/2100-1038_3-5212280.html.

59．Eugene Volokh,Appalling Service from Dell,Volokh Conspiracy,Nov.23,2005,http://volokh.com/posts/1132781578.shtml.

60．Matthew Fordahl,Sony to Release Patch to Reveal Hidden Copy-Protection Software,Associated Press,Nov.2,2005.

61．Mark Russinovich,Sony Rootkits and Digital Rights Management Gone Too Far,Mark’s Sysinternals Blog,Oct.31,2005,http://blogs.technet.com/markrussinovich/archive/2005/10/31/sony-rootkits-and-digital-rights-management-gone-too-far.aspx.

62．Kim Hart,Angry Customers Use Web to Shame Firms,Wash.Post,July 5,2006,at D1.

63．Lior Jacob Strahilevitz,“How’s My Driving?”for Everyone(and Everything?),81 N.Y.U.L.Rev.1699,1708-09(2006).

64．Strahilevitz推荐的计划，比起目前发生的大多数在线羞辱，有更多限制。

65．Martha C.Nussbaum,Hiding from Humanity: Disgust,Shame,and the Law 230,235(2004).

66同前，第235页。更多与羞辱有关者，请参阅William Ian Miller,Humiliation (1993);Shame,Social Research,vol.70,issue 4(Winter 2003)。

67．Bernard Williams,Shame and Necessity 78(1993)(“与羞辱联系在一起的基本经验是，在不对的情况下，被不对的人，不适当地瞧见。它被直接和赤裸连结在一起。”)

68．See Richard H.McAdams,The Origin,Development,and Regulation of Norms,96 Mich.L.Rev.338,412(1997).

69．Nussbaum,Hiding from Humanity,前引书，第234页。

70．Ivan Moreno,Pot Smokers on the Web,Rocky Mountain News,Apr.28,2006,http://www.rockymountainnews.com/drmn/local/article/0,1299,DRMN_15_4658379,00.html.

71．http://www.colorado.edu/police/420_Photo_Album/index.htm.这个网站被从互联网上删除。在我的档案中有这个网站的拷贝。

72．H.G.Reza,When Blame Knocks on the Wrong Door,L.A. Times,Aug.25,2005.

73．http://www.revengeworld.com.

74．http://www.revengeworld.com/About.cfm.

75．Rebecca Riddick,Website Encourages Blacklist of Med-Mal Plaintiffs,Law.com,July 25,2006,http://www.law.com/jsp/article.jsp?id=1153744532499.

76．Robert D.Cooter,Decentralized Law for a Complex Economy: The Structural Approach to Adjudicating the New Law Merchant,144 U.Pa.L.Rev.1643(1996).

77．Ofer H.Azar,The Social Norm of Tipping: Does It Improve Social Welfare?Journal of Economics,at 4(2005),http://econwpa.wustl.edu:80/eps/othr/papers/0503/0503013.pdf.

78．Lawrence E.Mitchell,Understanding Norms,49 U.Toronto L.J.177,243(1999).

79．Borland,Privacy Jam,前引书。

80．http://www.carpoolcheats.org/.这个网站已经完整地从互联网上删除。来自这个网站的引用，可以在Borland的Privacy Jam之中找到。

81．http://www.christiangallery.com/atrocity/.

82．Frederick Clarkson,Journalists or Terrorists?,Salon.com,May 31,2001,http://archive.salon.com/news/feature/2001/05/31/nuremberg/index.html.

83．Rene Sanchez,Abortion Foes’Internet Siteon Trial,Wash.Post,Jan.15,1999,at A3.

84．Sharon Lerner,The Nuremberg Menace,Village Voice,Apr.4-10,2001,http://www.villagevoice.com/news/0114,lerner,23570,1.html.

85．Doctor Says Anti-Abortion Web Site Endangered Her Life,Associated Press,Jan.8,1999,http://www.cnn.com/US/9901/08/abortion.trial.03/.

86．Planned Parenthood v. American Coalition of Life Activists,290 F.3d1058(9th Cir.2002)(enbanc).

87．Strahilevitz,“How’s My Driving?”前引书，第1708页。

88．Gustave Le Bon,The Crowd: 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 1(1896).

89．Cass R.Sunstein,Group Judgments: Statistical Means,Deliberation,and Information Markets,80 N.Y.U.L.Rev.962,1004(2005).

90．Howard W.French,Online Throngs Impose a Stern Morality in China,N.Y.Times,June 3,2006.

第四章

1．David Brin,The Transparent Society 8-9(1998).

2．Quoted in Daniel J.Solove,Marc Rotenberg & Paul M. Schwartz,Information Privacy Law 635(2ded.2006).

3．Robert Ellis Smith,Ben Franklin’s Web Site: Privacy and Curiosity from Plymouth Rock to the Internet 108-9(2000).

4．Robert Ellis Smith,Ben Franklin’s Web Site: Privacy and Curiosity from Plymouth Rock to the Internet 108-9(2000)，第108-110页。

5．Charles Dickens,Martin Chuzzlewit 318(Penguin edition 1975)（原出版于1843-44).

6．Gini Graham Scott,Mind Your Own Business: The Battle for Personal Privacy 37-38(1995).

7．Henry James,The Reverberator 62(1888).

8．被引用于Smith,Ben Franklin’s Website,前引文，第117页。大量有趣的与美国总统和政客有关的八卦叙述，请参阅Gail Collins,Scorpion Tongues: Gossip,Celebrity,and American Politics(1998)。

9．Janna Malamud Smith,Private Matters 81(1997).

10．Richard Wightman Fox,Trials of Intimacy: Love and Loss in the Beecher-Tilton Scanda l20-21(1999).

11．John D’Emilio & Estelle B.Freedman,Intimate Matters: A History of Sexuality in America 162-63(2ded.1997).其他的叙述宣称，伍德哈尔受到更多个人因素的刺激。一个评论者总结，说：“伍德哈尔刊登这个故事，因为她对比彻的姊妹之一感到生气，此人反对包含了她的领导代祷。Collins,Scorpion Tongues,前引书，第68页。

12．Smith,Private Matters,前引书，第73-94页。

13．Fox,Trials of Intimacy,前引书，第33页。

14．Daniel J.Solove,Reconstructing Electronic Surveillance Law,72 Geo.Wash.L.Rev.1264,1272(2004).

15．Smith,Ben Franklin’s Website,前引文，第124页。

16．E.L.Godkin,The Rights of the Citizen: IV.To His Own Reputation,Scribner’s Magazine(1890);亦可参阅E.L. Godkin,The Right to Privacy,The Nation,Dec.25,1890.有关戈德金更多的背景，参阅Elbridge L.Adams,The Right to Privacy and Its Relation to the Law of Libel,39 Am.L.Rev.37(1905);Dorothy J.Glancy,The Invention of the Right to Privacy,21 Ariz.L.Rev.1(1979)。

17．Don R. Pember: Privacy and the Press 21(1972).

18．参阅Samuel D.Warren & Louis D.Brandeis,The Watuppa Pond Cases,2 Harv.L.Rev.195(1888);Samuel D.Warren & Louis D.Brandeis,The Law of Ponds,3 Harv.L.Rev.1(1889)。

19．Samuel D.Warren & Louis D.Brandeis,The Right to Privacy,4 Harv.L.Rev.193(1890).

20．William L.Prosser,Privacy,48 Cal.L.Rev.383,383,423(1960).

21．James Barron,Warren and Brandeis,The Right to Privacy,4 Harv.L.Rev.193(1890):Demystifying a Landmark Citation,13 Suffolk U.L.Rev.875,893(1979).

22．Smith,Ben Franklin’s Web Site,前引文，第118-119页。

23．Warren & Brandeis,The Right to Privacy,前引文，第195、196页。

24．Smith,Private Matters,前引文，第76页 (1997)。

25.Smith,Private Matters,前引文，第196-197页。

26．参阅Neil M.Richards & Daniel J.Solove,Privacy’s Other Path: Recovering the Law of Confidentiality,96 Geo.L.J. (forthcoming Nov.2007).本论文在在线可见于http://ssrn.com/abstract=969495。

27．参阅Lake v.Wal-Mart Stores,Inc.,582 N.W.2d231,235(Minn.1998)（指出，明尼苏达州是少数几个不承认隐私侵权的州，但正逐渐推翻该方针而欣然接受侵权）只有北达科他与怀俄明两州不承认任何的隐私侵权。Robert M.O’Neil,The First Amendment and Civil Liability 77(2001)。

28．Harry Kalven,Jr.,Privacy in Tort Law: Were Warren and Brandeis Wrong?31 L.& Contemp.Probs.326,327(1966).

29．Alfred C.Yen,Western Frontier or Feudal Society?: Metaphors and Perceptions of Cyberspace,17 Berkeley Tech.L.J.1207(2002).

30．John Perry Barlow,Declaration of the Independence of Cyberspace,Feb.18,1996,http://homes.eff.org/~barlow/Declaration-Final.html.

31．David R.Johnson & David Post,Law and Borders: The Rise of Law in Cyberspace,48 Stan.L.Rev.1367(1996).

32．James Grimmelman,Accidental Privacy Spills: Musings on Privacy,Democracy,and the Internet,Law Meme,Feb.19,2003,http://research.yale.edu/lawmeme/modules.php?name=News & file=article & sid=938.

33．Letter of Laurie Garrett,Feb.17,2003,incomments to Could This Be True?Meta Filter,Feb.11,2003,http://www.metafilter.com/mefi/23493.

34．Grimmelman,Accidental Privacy Spills,前引文。

35．Michelle Andrews,Decoding Myspace,U.S. News & World Report,Sept.18,2006.

36．ACLU v.Miller,977 F.Supp.1228(N.D.Ga.1997).

37．Jennie C.Meade,The Duel,http://www.law.gwu.edu/Burns/rarebooks/exhibits/duel.htm.

38．Barbara Holland,Gentlemen’s Blood: A History of Dueling 22(2003).

39．Cynthia A.Kierner,Scandalat Bizarre: Rumor and Reputationin Jefferson’s America 40(2004).

40．引用于Alison L.LaCroix,To Ga in the Whole World and Lose His Own Soul: Nineteenth-Century American Dueling as Public Law and Private Code,33 HofstraL.Rev.501,517(2004).

41．引用于Dougl as H.Yarn,The Attorney as Duelist’s Friend: Lessons from the Code Duello,51 Case W.Res.L.Rev.69,113(2000).

42．Meade,The Duel,前引书。

43．William Black stone,Commentaries on the Laws of England,vol.IV,at*199(1768).

44．C.A.Harwell Wells,Note,The End of the Affair?Anti-Dueling Laws and Social Norms in Antebellum America,54 Vand.L.Rev.1805,1807,1831-32(2001).

45．Kierner,Scandal at Bizarre,前引书，第39页。

46．引用于Holland,Gentlemen’s Blood,前引书，第3页。

47．如同汉密尔顿解释：“不论是抗拒恶行或达成善行的、在未来有用的能力，在我们的公共事务似乎可能发生那些危机时，可能无法从符合大众的特殊偏见中分割出来。”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说。引用于Meade,The Duel,前引书。

48．Van Vechten Veeder,The History and Theory of Defamation,3 Colum.L.Rev.546,548(1903).

49．Kierner,Scandal at Bizarre,前引书，第40页。

50．Wells,Anti-Dueling Laws,前引文，第1823页。

51．Holland,Gentlemen’s Blood,前引书，第3页。

52．Kierner,Scandal at Bizarre,前引书，第39、41页。

53．同前，第45页。

54．Kierner,Scandal at Bizarre，第42、44、61页。

55．LaCroix,Dueling,supra,at511-12,454,547-50,552.劳伦斯·雷西格指出，虽然针对决斗的法律禁令没有效果，另一种形式的法律约束“也许实际上更有效”。进行决斗的人被禁止担任公职。因为担任公职是“一个精英的责任”，这个禁令给予绅士们一个“逃避决斗”的理由，而不必“诉诸自身利益或平民的规定”。无论如何，雷西格承认，甚至这个制裁在旧南方大多数的历史中，是没有效果的，因为州议会“会追溯所有的决斗直到立法的那个时间点，而且每隔几年会再重新通过这个追溯法令。Lawrence Lessig,The Regulation of Social Meaning,62U.Chi.L.Rev.943,971-72(1995)。

56．Wells,Anti-Dueling Laws,前引文，第1839页。

57．David S.Parker,Law,Honor,and Impunity in Spanish America: The Debate Over Dueling,1870-1920,19 Law & Hist.Rev.311,319,325(2001).

58．LaCroix,Dueling,前引文，第515页。

59．John Lyde Wilson,The Code of Honor,or Rules for the Government of Principals and Seconds in Duelling 6(1858),引用于LaCroix,Dueling,前引文，第559页。

60．LaCroix,Dueling,前引文，第565页。

61．Madison v.Yunter,589 P.2d126,130(Mont.1978).

62．引用于Joanne B.Freeman,Slander,Poison,Whispers,and Fame: Jefferson’s “Anas”and Political Gossip in the Early Republic,15 Journal of the Early Republic 25,31(1995)。

63．引用于同前，第30页。

64．Veeder,History,前引文，第563页。

65．Rodney A.Smolla,The Law of Defamation§1:2,at1-4(2ded.2000).

66．Veeder,Defamation,前引文，第548页。

67．Restatement(Second) of Torts§559.

68．同前§578。

69．Zechariah Chafee,Government and Mass Communication 106-7(1947).

70．Rodney A.Smolla,Dun & Bradstreet,Hepps,and Liberty Lobby: A New Analytic Primeron the Future Course of Defamation,75 Geo.L.J.1519(1987).

71．参阅Lake v.Wal-Mart Stores,Inc.,582 N.W.2d231,235(Minn.1998)（终于对隐私侵犯承认一个习惯法侵权诉讼，注意，明尼苏达州仍然是少数坚持的州之一）。

72．Restatement(Second) of Torts § 652B.

73．同前§652E。

74．同前§652C。

75．同前§652C comment(c)。

76．同前§652D。

77．Rodney A.Smolla,Accounting for the Slow Growth of American Privacy Law,27 NovaL.Rev.289,289(2002).

78．Richard A.Posner,Overcoming Law 545(1995).

79．Doe v.Blue Cross & Blue Shield United of Wisconsin,112 F.3d869,872(7th Cir.1997).

80．Mike,Todd Hollis and Defamation Suits,Crime & Federalism,June 8,2006,http://federalism.typepad.com/crime_federalism/2006/06/todd_hollis_and.html

81．Comment of mtneergal to Robert J.Ambrogi,Don’t SueHerBoy,Law.com Inside Opinions: Legal Blogs,June 30,2006,http://legalblogwatch.typepad.com/legal_blog_watch/2006/06/dontsueherboy.html.

82．Comment of Big Larry to Robert J.Ambrogi,同前。

83．Laura Parker,Jury Awards $ 11.3M Over Defamatory Internet Posts,USA Today,Oct.11,2006.

84．Jacob A.Stein,Defamation,Washington Lawyer(Nov.2001).

85．Lyrissa Barnett Lidsky,Silencing John Doe: Defamation and Discourse in Cyberspace,49 Duke L.J.855,857(2000).

86．Robert N.Bellah,The Meaning of Reputation in American Society,74 Cal.L.Rev.743,744(1986).

87．Jerome A.Barron,The Search for Media Accountability,19 Suffolk U.L.Rev.789,789-90(1985).

88．Lyrissa Barnett Lidsky,Defamation,Reputation,and the Myth of Community,71 Wash.L.Rev.1,14(1996).

第五章

1．John Milton,Areopagitica(George H. Sabine,ed.1954)（原出版于1644年）。

2．U.S.Const.amend.I.

3．Cohen v.California,403 U.S.15,24-25(1971).

4．NewYork Times Co.v.Sullivan,376 U.S.254,279-80(1964).

5．Chaplinksy v.New Hampshire,315 U.S.568,572(1942).

6．NewYork Times Co.v.Sullivan,376 U.S.254,271-72(1964).

7．Gertz v.Robert Welch,Inc.,418 U.S.323(1974).

8．Gertz v.Robert Welch,Inc.,418 U.S.323(1974).

9．NewYork Times Co.v.Sullivan,376 U.S.254,280(1964).

10．Randall P.Bezanson,The Developing Law of Editorial Judgment,78 Neb.L.Rev.第754,774-775,763-764(1999)页。

11．Gertz v.Robert Welch,Inc.,418 U.S.323,340-41(1974).

12．同前，第341页(quoting Rosenblatt v.Baer,383 U.S.75,92[1966][ Stewart,J.concurring])。

13．William L.Prosser,Privacy,48 Cal.L.Rev.383,423(1960).

14．Thomas I.Emerson,The System of Freedom of Expression 556(1970).

15．Eugene Volokh,Freedom of Speech and Information Privacy: The Troubling Implications of a Right to Stop People from Speaking About You,52 Stan.L.Rev.1049,1050-51(2000).

16．Laurent B.Frantz,The First Amendment in the Balance,71 Yale L.J.1424,1424(1962);Alexander Meiklejohn,The First Amendment Is an Absolute,1961 Sup.Ct.Rev.245,246.

17．Konigsberg v.State Bar of Cal.,366 U.S.36,61,63(1961)(Black,J.,dissenting).

18．Hugo L.Black,The Bill of Rights,35 N.Y.U.L.Rev.865,867(1960).

19．Elizabeth S.Black,Hugo Black: A Memorial Portrait,The Supreme Court Historical Society(1982),http://www.supremecourthistory.org/04_library/subs_volumes/04_c17j.html.

20．T.Alexander Aleinikoff,Constitutional Law in the Age of Balancing,96 Yale L.J.943,943(1987).

21．参阅，例如Sable Communications,Inc.v.FCC,492 U.S.115,126(1989)（推翻一个置猥亵的拨号色情服务于严格审查之下的禁令）。

22．Gerald Gunther,The Supreme Court,1971 Term—Foreword: In Search of Evolving Doctrineona Changing Court: A Model for a Newer Equal Protection,86 Harv.L.Rev.1,8(1972).

23．Volokh,Freedom of Speech,前引书，第1083-1084页。

24．参阅，例如Dun & Bradstreet,Inc.v.Greenmoss Builders,Inc.,472 U.S.749,758(1985)（“我们依旧承认，不是所有的言论都同《宪法第一修正案》一样重要”）凯斯·参史坦因主张言论自由的可行系统端赖于“区别价值高低不同的言论，不管这个任务也许会有困难和令人不愉快”。Cass R.Sunstein,LowValue Speech Revisited,83 Nw.U.L.Rev.555,557(1989)。

25．Ohralik v.Ohio State Bar Ass’n,436 U.S.447,456(1978).

26．Dun & Bradstreet,Inc.v.Greenmoss Builders,Inc.,472 U.S.749,758-59(1985)(quoting First Nat’l Bank of Bostonv.Bellotti,435 U.S.765,776[1978]).

27．虽然最高法院曾对公共关切的言论采用严格的审查加以约束，对于私人关切的言论则尚未如此做。参阅一：Florida Star v.B.J.F.,491 U.S.524,532(1989)（拒绝“广泛地认为说实话的出版物，因为符合宪法第一条修正案而可能永远不会受到惩罚。我们的案件已经小心地避开触及这个根本的问题”);参阅二：Bartnicki v.Vopper,532 U.S.514,529(2001)（指出，最高法院曾“一再拒绝直截了当地回答是否说实话的出版物，因为符合宪法第一条修正案而可能永远不会受到惩罚。”)。

28．Diane L.Zimmerman,Requiem for a Heavyweight: A Farewell to Warrenand Brandeis’s Privacy Tort,68 Cornell L.Rev.291,294,362(1983).

29．参阅，例如C.Edwin Baker,Scope of the First Amendment Freedom of Speech,25 UCLAL.Rev.964,990-1009(1978)（解释处理《宪法第一修正案》言论保护范围的三种理论模型）；Richard H. Fallon,Jr.,Two Senses of Autonomy,46 Stan.L.Rev.875(1994)（肯定和采用与基于自主的《宪法第一修正案》原则相关的两种理论）；Martin H.Redish,The Value of Free Speech,130 U.Pa.L.Rev.591,593(1982)（“言论自由最终只服务一个真正的价值，我称之为‘个人的自我实现’”）。

30．Sean M.Scott,The Hidden First Amendment Values of Privacy,71 Wash.L.Rev.683,723(1996).

31．参阅Paul M.Schwartz,Privacy and Democracy in Cyberspace,52 Vand.L.Rev.1609,1665(1999)（指出，隐私对于“被鼓励或不鼓励的某些行动或身份表现的范围产生影响”)。

32．Julie E.Cohen,Examined Lives: Informational Privacy and the Subjectas Object,52 Stan.L.Rev.1373,1426(2000);亦可参阅Anita L.Allen,Uneasy Access: Privacy for Womenina Free Society 44(1988)(“在某个程度上，隐私的价值是，它可以使有道德的人成为自我决定的个人。”);Ruth Gavison,Privacy and the Limits of Law,89 Yale L.J.421,455(1980)(“对于民主政府隐私也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它促进与鼓励公民的道德自主——民主的中心要求”)。

33．Richard S.Murphy,Property Rights in Personal Information: An Economic Defense of Privacy,84 Geo.L.J.2381,2397(1996).

34．Alan F.Westin,Privacy and Freedom 37(1967).

35．参阅Alexander Meiklejohn,Political Freedom: The Constitutional Powers of the People 26,154-55(1960)。

36．Owen M.Fiss,Free Speech and Social Structure,71 Iowa L.Rev.1405,1411(1986).

37．Quoted in John H.Summers,What Happened to Sex Scandals?Politics and Peccadilloes,Jefferson to Kennedy,87 Journal of American History 825,826(2000).

38.如同Keith Boone的主张：“对于一个民主社会隐私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承保了投票、举行政治讨论、自由结社免于公众的怒目而视及不必惧怕报复等的自由。”C.Keith Boone,Privacy and Community,9 Soc.Theory & Prac.1,8(1983).

39．John Stuart Mill,On Liberty 18(David Spitz,ed.1975)（原出版于1859年).

41．Abrams v.United States,250 U.S.616,630(1919)(Holmes,J.,dissenting).

41．Frederick Schauer,Reflections on the Value of Truth,41 Case W.Res.L.Rev.699,706(1991);亦可参阅Anita L.Allen,The Power of Private Facts,41 Case W.Res.L.Rev.757,766(1991)（主张，比起保护真实的言论，有时候权力分配还更有价值）；Julie E.Cohen,Privacy,Ideology,and Technology: A Response to Jeffrey Rosen,89 Geo.L.J.2029,2036(2001)（“相信更多的个人信息总是透露更多的真相，这是意识形态而非事实，而且为了给予信息隐私一个机会，这样的认知是必需的。”）。对于Schauer的立场的批判，见于Erwin Chemerinsky,In Defense of Truth,41 Case W.Res.L.Rev.745(1991)。

42．Pearse v.Pearse,63 Eng.Rep.950,957(Ch.1846)(Bruce,V.C.).

43．Restatement(Second) of Torts§652D.

44．同前§652Dcmt.d。

45．同前§652Dcmt.h。

46．参阅Michaels v.Internet Entertainment Group,Inc.,5 F.Supp.2d823,837(C.D.Cal.1998)（承认互联网娱乐集团董事长的估计，若无帕米拉·安德森和布莱特·麦克尔斯的性录像，该公司将损失1495,000美元的订阅收入的1/3）。

47．Barber v.Time,Inc.159S.W.2d291,295(Mo.1942).

48．Shulman v.Group W.Productions,Inc.,955P.2d469(Cal.1998).

49．Zimmerman,Requiem,前引文，第357页（认识到一篇文章的编辑有权借着指名道姓而强化他们的证据力量这样的论点）。

50．Bonome v.Kaysen,32 MediaL.Rep.1520(Mass.Super.2004).

51．同前。

52．http://UnderneathTheirRobes.blogs.com/.

53．Article III Groupie,Hotties in the Holding Pen: Untimely SFJ Nominations,Underneath Their Robes,July 17,2004,http://UnderneathTheirRobes.blogs.com/main/2004/06/greetings_welco.html.

54．Jeffrey Toobin,SCOTUS Watch,New Yorker,Nov.21,2005,http://www.newyorker.com/talk/content/articles/051121ta_talk_toobin

55．Jonathan Miller,He Fought the Law.They Both Won,N.Y. Times,Jan.22,2006,atsec.14NJ,at1.

56．Will Baude,The Other 10 Questions for Article III Groupie,Crescat Sententia,Aug.29,2005,http://www.crescatsententia.org/archives/2005_08_29.html#005865.

57．意见评论之于Orin Kerr,Article III Groupie Comes Out of the Closet,Volokh Conspiracy,Nov.14,2005,http://volokh.com/posts/1131979281.shtml。

58．Miller,He Fought the Law,前引文。

59．Amanda Lenhart & Susannah Fox,Bloggers: A Portrait of the Internet’s New Storytellers,Pew Internet & American Life Project,July 19,2006,http://www.pewinternet.org/pdfs/PIP%20Bloggers%20Report%20July%2019%202006.pdf.

60．Talley v.California,362 U.S.60(1960).

61．Smith,Ben Franklin’s Web Site,前引书，第41-43页。

62．McIntyre v.Ohio Elect.Comm’n,514 U.S.334,342-43(1995)。

63．Gary T.Marx,Identity and Anonymity: Some Conceptual Distinctions and Issues for Research,in Documenting Individual Identity 311,316,318(Jane Caplan and John Torpey,eds.2001).

64．A.Michael Froomkin,Flood Controlon the Information Ocean: Living with Anonymity,Digital Cash,and Distributed Databases,15 J.L.& Comm.395,408(1996).

65．Adam Smith,The Wealth of Nations 854(Modern Libraryedition 1994)（原出版于1776年）。

66．McIntyre v.Ohio Election Comm’n,514 U.S.334,382(1995)(Scalia,J. dissenting).

67．http://harrietmiers.blogspot.com/.

68．http://jmluttig.blogspot.com/.

69．Joyce Pellino Crane,Internet Bullying Hits Home for Teen: Anonymous Attacksa Growing Concern,Boston Globe,June 30,2005.

70．Margaret K.Collins,Push to Criminalize False Info on Web,NorthJersey.com,Sept.20,2006/.

71．Denise Grady,Faking Pain and Suffering on the Internet,N.Y.Times,Apr.23,1998,atG1.

72．Robert D.Putnam,Bowling Alone: The Collapse and Revival of American Community 177(2000).

73．Katharine Q.Seelye,Rewriting History: Snared in the Web of a Wikipedia Liar,N.Y.Times,Dec.4,2005.维基百科坐落于http://en.wikipedia.org/。

74．Ken S.Myers,Wikimmunity: Fitting the Communications Decency Act to Wikipedia,20 Harv.J.L.& Tech.163(2006).

75．Alexa.com保持追踪，目前世界上被造访最多的网站，参阅http://www.alexa.com/site/ds/top_500。

76．John Seigenthaler,A False Wikipedia“Biography”，USA Today,Nov.29,2005,http://www.usatoday.com/news/opinion/editorials/2005-11-29-wikipedia-edit_x.htm.

77．同前。

78．Katharine Q.Seelye,A Little Sleuthing Unmasks Writer of Wikipedia Prank,N.Y. Times,Dec.11,2005.

79．Seigenthaler,False Wikipedia“Biography”，前引文。

80．Seelye,A Little Sleuthing,前引文。

81．John Seigenthaler,Sr.,Wikipedia,Sept.30,2006,http://en.wikipedia.org/wiki/John_Seigenthaler_Sr.

82．Simon Freeman,Wikipedia Hit By Surgein Spoof Articles,The Times(London),Dec.15,2005,http://www.timesonline.co.uk/article/0,,3-1933568,00.html.

83．意见评论之于Daniel J.Solove,Fake Biographies on Wikipedia,Concurring Opinions,Dec.1,2006,http://www.concurringopinions.com/archives/2005/12/fake_biographie.html。

84．Yuki Noguchi,On Capitol Hill,Playing Wiki Politics,Wash.Post,Feb.4,2006,at A1.

85．Evan Hansen,Wikipedia Founder Edits Own Bio,Wired News,Dec.15,2005,http://www.wired.com/news/culture/0,1284,69880,00.html.

86．Orin Kerr,Moreon Wikipedia(PlusUpdates),Volokh Conspiracy,Oct.18,2004,http://volokh.com/posts/1098119066.shtml.

87．Wikipedia,Wikipedia: Replies to Common Objections,Dec.20,2006,http://en.wikipedia.org/wiki/Wikipedia: Replies_to_common_objections.

88．Tal Z.Zarsky,Thinking Outside the Box: Considering Transparency,Anonymity,and Pseudonymity as Overall Solutions to the Problems of Information Privacy in the Internet Society,58 U.MiamiL.Rev.991,1028,1032,1044(2004).

89．电子前锋基金会，一个数字权力组织，制作了一本手册帮助人们做更好的保护，免于被追迹。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How to Blog Safely(About Work or Anything Else),Apr.6,2005,http://www.eff.org/Privacy/Anonymity/blog-anonymously.php。

90．Ralph Gross & A lessandro Acquisti,Information Revelation and Privacy in Online Social Networks(The Facebook Case),ACM Workshop on Privacy in the Electronic Society,Nov.7,2005,at§4.2.

91．Michael Barbaro & Tom Zeller,Jr.,A Face Is Exposed for AOL Searcher No.4417749,N.Y. Times,Aug.9,2006,at A1.

92．参阅Talley v.State of California,362 U.S.60,64(1960)。

93．McIntyre v.Ohio Elections Comm’n,514 U.S.334,342(1994)。

94．参阅，例如Columbia Insurance Co.v.Seescandy.com,185 F.R.D.573(N.D.Cal.1999);Dendrite International,Inc.v.John Doe No.3,775 A.2d756(N.J.Super.A.D.2001);Doev.Cahill,884 A.2d451(Del.2005)。

95．在某些情况下，法庭已经要求人们证明他们的案子是难以辩驳到足以使简易判决的动议作废。原告“必须在本身控制的范围内，就诽谤主张的所有要素，提出证据，以显示具体事实的真正问题之所在”。参阅Doe v.Cahill,884 A.2d451,462-63(Del.2005)。

96．这些事实摘自Clifton Swiger v.Allegheny Energy,Inc.(E.D.Pa.)。

97．这一段落里的事实取自Zeran v.America Online,Inc.,129 F.3d327(4th Cir.1997);Zeran v.America Online,Inc.,958 F.Supp.1124(E.D.Va.1997);and Zeranv.Diamond Broadcasting,Inc.,203 F.3d714(10th Cir.2000)。

98．Zeran v.America Online,Inc.,129 F.3d327(4th Cir.1997).

99．47 U.S.C.§230(c)(1).

100．Zeran v.America Online,Inc.,129F.3d327,330(4th Cir.1997).

101．同前。

102．Barnes v.Yahoo!Inc.,2005 WL3005602(D.Oregon 2005)

103．The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17 U.S.C.§512.

104．Carafano v.Metrosplash.com,Inc.,339 F.3d1119(9th Cir.2003).

105．Appellants Reply Brief,Carafano v.Metrosplash.com,Inc.No.02-55658,2003 WL22023295(Feb.11,2003).

106．Carafano v.Metrosplash.com,Inc.,339 F.3d1119,1125(9th Cir.2003).

107．这些事实摘自Jori Finkel,The Case of the Forwarded E-mail,Salon.com,July 13,2001,http://archive.salon.com/tech/feature/2001/07/13/museum_security_network/index.html;Batzel v.Smith,333 F.3d1018(9th Cir.2003)。

108．Batzel v.Smith,333 F.3d1018,1035(9th Cir.2003).

109．同前，第1038页,1040(Gould,J.dissenting)。

第六章

1． Jerome Burdi,Burning Man Gets Hot over Steamy Videos,Court TV,Aug.26,2002,http://archives.cnn.com/2002/LA W/08/26/ctv.burning.man/.

2．Evelyn Nieves,A Festival with Nudity Suesa Sex Web Site,N.Y. Times,July 5,2002.燃人节诉讼案是在《录像偷窥防治法》通过之前提出的。索赔包含了入侵、盗用、公开揭露、合约违反、擅自侵入。

3．同前。

4．Gill v.Hearst Pub.Co.,253 P.2d441(Cal.1953).

5．Restatement(Second) of Torts§652D(commentc).

6．Cefalu v.Globe Newspaper Co.,391 N.E.2d935,939(Mass.App.1979).

7．Penwell v.Taft Broadcasting,469 N.E.2d1025(Ohio App.1984).

8．http://www.earthcam.com/.

9．http://flickr.com/.

10．YouTube Serves Up 100 Million Videos a Day Online,Reuters,July 16,2006.

11．http://en.wikipedia.org/wiki/Moblog.

12．Katie Dean,Blogging+Video=Vlogging,Wired.com,July 13,2005,http://www.wired.com/news/digiwood/0,1412,68171,00.html.

13．Andrew Jay McClurg,Bringing Privacy Law Out of the Closet: A Tort Theory of Liability for Intrusionsin Public Places,73 N.C.L.Rev.989,1041-42(1995).

14．Nader v.General Motors Corp.,255 N.E.2d765,772(N.Y. App.1970)(Brietel,J.concurring).

15．Helen Nissenbaum,Privacyas Contextual Integrity,79 Wash.L.Rev.119,144-45(2004).

16．McClurg,Privacy Law,前引文，第1041-1043页。

17．Marcia Chambers,Colleges: Secret Videotapes Unnerve Athletes,N.Y.Times,Aug.9,1999,at D4.

18．Clay Calvert,Voyeur Nation: Media,Privacy,and Peeringin Modern Culture(2000).

19．参阅，例如La.Rev.Stat.Ann.§14:283;N.J.Stat.Ann.§2C:18-3;N.Y.Penal Law§250.45.

20．RCW9A.44.115。

21．Washington v. Glas,54 P.3d147(Wash.2002)

22．18 U.S.C.§1801.

23．引用于Anick Jesdanun,Facebook Feature Draws Privacy Conerns,Associated Press,Sept.7,2006。

24．Dave Wischnowsky,Facebook Alienates Users,Chicago Tribune,Sept.8,2006.

25．Peter Meredith,Facebook and the Politics of Privacy,Mother Jones,Sept.14,2006.

26．引用于Jesdanun,Facebook Feature,前引文。

27．Wischnowsky,Facebook Alienates Users,前引文。

28．Mark Zuckerberg,An Open Letter from Mark Zuckerberg: Creator of Facebook,Sept.8,2006.当使用者登陆时，这封信出现在“脸谱网”的网站上。它已经被删除了。

29．Bruce Schneier,Lessons from the Facebook Riots,Wired,Sept.21,2006.

30．Lisa Lerer,How Not to Get a Job,Forbes,Oct.13,2006.

31．The Greatest CV Ever Filmed,Oct.10,2006,http://www.metro.co.uk/weird/article.html?in_article_id=20878 & in_page_id=2 & expand rue.32PaulTharp,Wannabe Banker’s VideoResume Backfires,N.Y.Post,Oct.12,2006.

33．Michael J.dela Merced,A Student’s Video Resume Gets Attention(Some of ItUnwanted),N.Y. Times,Oct.21,2006.

34．意见评论之于Andrew Ross Sorkin,The Resume Mocked Around the World,Deal Book,Oct.19,2006,http://dealbook.blogs.nytimes.com/2006/10/19/the-resume-mocked-round-the-world-vayner-speaks/。

35．Interview with Aleksey,Rita Cosby Live,MSNBC,Oct.23,2006.

36．Creepy Orwellian Trance of Aleksey Vayner Fails to Generate Fun,IvyGate Blog,Nov.20,2006,http://ivygateblog.com/blog/2006/11/creepy_orwellian_trance_of_aleksey_vayner_fails_to_translate_into_fun.html.

37．Douchebag Hall of Fame: The Inevitable Charter Member,Gawker,Oct.16,2006,http://www.gawker.com/news/douchebag-hall-offame/douchebag-hall-of-fame-the-inevitable-charter-member-207845.php.

38．Interview with Aleksey on ABC,20/20,Dec.29,2006.

39．Merced,Student’s Video Resume,前引文。

40．“当我在病人身旁或甚至不在那里时，无论我看到或听到任何与人有关的生活，这些都不应该对外张扬，我会保持缄默，把这些事情当做神圣的秘密。”《希波克拉底誓言》，引用于Daniel J.Solove,Marc Rotenberg & Paul M. Schwartz,Information Privacy Law 350(2ded.2006)。

41．Mark Twain,The Autobiography of Mark Twain xxxv(Charles Neider,ed.).

42．Hammonds v.AETNA Casualty & Surety Co.,243F.Supp.793,801(D.Ohio1965).

43．Upjohn Co.v.United States,449 U.S.383,389(1981).

44．Wendy Meredith Watts,The Parent-Child Privileges: Hardly a New or Revolutionary Concept,28 Wm.& Mary L.Rev.583,592(1987);Glen Weissenberger,Federal Evidence§501.6,at205-9(1996).

45．Inre Grand Jury,103 F.3d1140,1146(3d Cir.1997)(“所有法院——联邦和州——惊人的多数反对这样的一个特权”)。

46．参阅，例如State v.DeLong,456 A.2d877(Me.1983)（拒绝作证指控父亲）;Port v.Heard,594 F.Supp.1212(S.D.Tex.1984)（拒绝作证指控儿子）；United States v.Jones,683 F.2d817(4th Cir.1982)（拒绝在大陪审团中作证指控父亲）。

47．In re A & M,61 A.2d426(N.Y.1978).

48．依据《宪法第四修正案》最高法院认为，当人们信任他人连同他们的信息时，他们缺乏对隐私合理的期待。参阅，例如Smith v. Maryland,442 U.S.735,744(1979)（一个人“承认电话公司会将他拨打的电话号码泄漏给警察的风险”)卧底探员不受宪法第四修正案的规范，因为人们承担遭被判的风险。参阅Hoffa v. United States,385 U.S.293,302(1966);Lewis v. United States,385 U.S.206,210-11(1966)。

49．Nader v.General Motors,Inc.,225 N.E.2d765,770(N.Y.1970).

50．参阅，例如Argyll v.Argyll[1967]1Ch.302(1964)（配偶承担违反保密责任）;Stephens v.Avery,[1988]1Ch.449(1988)（朋友承担违反保密责任）;Barry more v.News Group Newspapers,[1997]F.S.R.600(1997)（情人承担违反保密责任）。

51．Barrymore,前引文，第602页。

52．同前第600、601页。

53．Douglas v.Hello!Ltd,[2003]3 All Eng.Rep.996.

54．Neil M.Richards & Daniel J.Solove,Privacy’s Other Path: Recovering the Law of Confidentiality,96 Geo.L.J. (forthcoming Nov.2007).此论文可见于在线在http://ssrn.com/abstract=969495。

55．Benjamin Franklin,Poor Richard’s Almanac(July 1735)quoted in John Bartlett,Bartlett’s Familiar Quotations 309:15(Justin Kaplan,ed.,Little Brown,16thed.1992).

56．Times Mirror Co.v.Superior Court,244 Cal.Rptr.556(Cal.Ct.App.1988).

57．Y.G.v.Jewish Hospital,795S.W.2d488(Mo.Ct.App.1990).

58．Multimedia WMAZ,Inc.v.Kubach,443 S.E.2d491(Ga.1994).

59．Duran v.Detroit News,Inc.,504 N.W.2d715(Mich.Ct.App.1993).

60．Fisher v.Ohio Department of Rehabilitation and Correction,578 N.E.2d901(Ohio Ct.Cl.1988).

61．Lior Jacob Strahilevitz,A Social Networks Theory of Privacy,72 U.Chi.L.Rev.919(2005).

62．同前第952、967页。

63．Joanne B.Freeman,Slander,Poison,Whispers,and Fame: Jefferson’s“Anas”and Political Gossip in the Early Republic,15 Journal of the Early Republic 25,33(1995).

64．Joanne B.Freeman,Slander,Poison,Whispers,and Fame: Jefferson’s“Anas”and Political Gossip in the Early Republic,15 Journal of the Early Republic 25,33(1995).

65．Giannecchini v.Hospital of St.Raphael,780 A.2d1006(Conn.Super.2000).

66．Dr.Laura Schlessinger,Men Leave Because Liberal Feminism Gives Permission,New Orleans Times Picayune,July 11,1999,at E7;Dr.Laura’s Anti-Female Rant,N.Y.Post,Sept.14,2006.

67．Patrizia DiLucchio,Dr.Laura,How Could You?,Salon.com,Nov.3,1998,http://archive.salon.com/21st/feature/1998/11/03feature.html.

68．同前。

69．Polly Sprenger,Dr. Laura Drops Her Suit,Wired,Dec.15,1998,http://wired-vig.wired.com/news/politics/0,1283,16843,00.html.

70．Marcus Errico,Dr. Laura Dishes on Nude Photos,E Online,Nov.4,1998,http://www.eonline.com/print/index.jsp?uuid=3159acb0-ee3e-454a-ab74-ac7f972390c6 & content Type=news Story.

71．DiLucchio,Dr. Laura,前引文。

72．17 U.S.C.§102(a).

73．Jonathan Zittrain,What the Publisher Can Teach the Patient: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Privacy in an Era of Trusted Privication,52 Stan.L.Rev.1201,1203(2002).

74．Lawrence Lessig,Privacyas Property,69Social Research247,250(2002).

75．Zittrain,What the Publisher Can Teach the Patient,前引文第1206-1212页。

76．参阅，例如Lawrence Lessig,The Future of Ideas 107-11(2001);Raymond Shih Ray Ku,Consumers and Creative Destruction: Fair Use Beyond Market Failure,18 Berkeley Tech.L.J.539,567(2003)(“消费者复制并没有降低创作的鼓励，大部分情况下，音乐的创作并不是受到那个音乐之拷贝的销售资助的”);Mark A.Lemley,Beyond Preemption: The Law and Policy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Licensing,87 Cal.L.Rev.113,124-25(1999)(“保证产权给予原创者，使他们能够防止后来的创作者在他们的作品上发展，这意味一项法律被设计来鼓励第一代作品的创作，可能事实上却冒着扼杀第二代创作工作的风险”);Neil Weinstock Netanel,Copyright and a Democratic Civil Society,106 Yale L.J.283,295(1996)(“一个过于扩大的著作权，对于将已存在的表达做创新、变革的使用的产品及其传播，构成一个具体的压抑”)。

77．Eldred v.Ashcroft,537 U.S.186,190(2003)（宣称著作权“与言论自由原则兼容”)。

78．Restatement(Second) of Torts§652C.

79．Jonathan Kahn,Bringing Dignity Back to Light: Publicity Rights and the Eclipse of the Tort of Appropriation of Identity,17 Cardozo Arts & Ent.L.J.213,223(1999).

80．Pavesich v.NewEngland Life Insurance Co.,50 S.E.68,70(Ga.1905).

81．同前第80页。

82．William Prosser,Privacy,48 Cal.L.Rev.383,406(1960).

83．Paulsen v.Personality Posters,Inc.,299 NYS2d501(1968).

84．Rosemont Enterprises,Inc.v.Random House,Inc.,294 N.Y.S.2d122(1968).

85．参阅Hosking v.Runting,[2004]NZCA 34,at[46]（“如同法律目前采取的立场，一项成功的行动需要信息的保密，而此信息对其他信息的交流在某些状况下，包含了保密以及非授权使用或披露的义务）;International Corona v.Lac Minerals,[1989]2S.C.R.574（说明违反保密侵权的要素）;ABC v.Lenah,[2004]HCA 63,at[34]（讨论违反保密侵权）。

第七章

1．谷歌保留一个旧版本网站的缓存区，因此即使名字被删除之后，它仍旧存在于谷歌的缓存区内，而且可供搜寻的人使用。不过这个缓存区做定期刷新，所以它终将会消失。也有一个叫做Internet Archive的项目保存互联网的旧版本。参阅http://www.archive.org.不过，在要求之下，信息可以从Internet Archive删除，参阅常问问题http://www.archive.org/about/faqs.php。

2．ReputationDefender,http://www.reputationdefender.com/.更多有关该公司，参阅Ellen Nakashima,Harsh Words Die Hard on the Web,Wash.Post,Mar.7,2007,at A1。

3．Robert C.Ellickson,Order Without Law: How Neighbors Settle Disputes 62,54,5(1991).

4．Tracey Meares,Drugs: It’s a Question of Connections,31 Val.L.Rev.579,594(1997).

5．John H.Summers,What Happened to Sex Scandals?Politics and Peccadilloes,Jefferson to Kennedy,87 Journal of American History 825,825(2000).

6．同前第835页。

7．同前第842页。

8．See Rodney A.Smolla,Free Speech in an Open Society 134(1992)(“当新闻媒体避免报告约翰·肯尼迪的性暧昧关系，这涉入了一个家长式决定，认为这种行为不能证明肯尼迪对公共生活的适合性”);Jeffrey B.Abramson,Four Criticisms of Press Ethics,in Democracy and the Mass Media 229,234(Judith Lichtenberg,ed.1990)(“也有些劳合乔治、富兰克林·罗斯福、艾森豪威尔、约翰·肯尼迪和马丁·路德·金等未报道的爱情生活”)。

9．参阅Ellen O’Brien,Chelsea Comes of Age,but Not Before Our Eyes,Boston Globe,Sept.4,1994,at1;Joan Ryan,Clintons Let Go—Chelsea Enters Stanford,S.F.Chron.,Sept.20,1997,at A1;参阅Howard Kurtz,First Daughter’s Privacy No Longer Off Limits,Chi.Sun-Times,Nov.27,1998,at 32（前后六年媒体遵循一个默契，避免切尔西•克林顿的报道，让总统的女儿可以在公众严厉的注视之外长大成人）。

10．Ryan,Clintons Let Go,前引文。

11．参阅，例如Gail Collins,The Children’s Crusade,N.Y.Times,May 1,2001,at A23（主张，“重要民选官员的后代犯法时，它总是新闻，”但也提出，当“没有法律问题被牵涉在内时，这是一个主观判断”);Joanne Ostrow,Don’t Beat About the Bush Kids,Denver Post,June 10,2001,at K1（质疑“是否媒体过分热中于报道珍娜·布什的未成年饮酒的传票”)。

12．David Bauder,Identifying Rape Victims Troubles Media,Sun-Sentinel(Ft.Lauderdale),Aug.3,2002,at3A;Richard Roeper,Case Shows Absurdity of Media’s Rape ID Policy,Chi.Sun-Times,Aug.5,2002,at11.

13．参阅同前(“因此媒体试着坚持方针反而到处绊倒自己——偏偏几乎没有人质疑这个方针本身是否已过时”);Chris Frates,L.A.Radio Show Names Bryant’s Accuser,Denver Post,July24,2003,at B1。

14．J.M.Balkin,How Mass Media Simulate Political Transparency,3 Cultural Values393,402(1999).

15．John Stuart Mill,On Liberty 11(Norton edition,David Spitz,ed.1975，原出版于1859年）。

16．Anita L.Allen,Coercing Privacy,40 Wm.& Mary L.Rev.723,737(1999).

17．Harvey Jones & Jose Hiram Soltren,Facebook: Threats to Privacy,Dec.14,2005,at20-21,http://ocw.mit.edu/NR/rdonlyres/Electrical-Engineering-and-Computer-Science/6-805Fall-2005/8EE6D1CB-A269-434E-BEF9-D5C4B4C67895/0/facebook.pdf.

18．同前第20页。

19．Ralph Gross & Alessandro Acquisti,Information Revelation and Privacyin Online Social Networks(The Facebook Case),ACM Workshop on Privacy in the Electronic Society,Nov.7,2005,at§4.4.

20．Emily Nussbaum,My So-Called Blog,N.Y.Times Magazine,Jan.11,2004.

21．Marie-Chantale Turgeon,10 Reasons to Blog,http://www.meidia.ca/archives/2005/06/10_reasons_to_b.php?l=en.

22．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How to Blog Safely(About Workor Anything Else),May 31,2005,http://www.eff.org/Privacy/Anonymity/blog-anonymously.php.

23．引用于Brian Leiter,Top Law School Warns Students: Watch What You Post! Sept.1,2005,http://leiterlawschool.typepad.com/leiter/2005/09/top_law_school_.html。

24．Nussbaum,So-Called Blog,前引文。

25．参阅Lawrence Lessig,Code and Other Laws of Cyberspace 5-6,236(1999);Joel R.Reidenberg,Rules of the Road for Global Electronic Highways: Merging Trade and Technical Paradigms,6 Harv.J.L.& Tech.287,296(1993);也可参阅Joel R.Reidenberg,Lex Informatica: The Formulation of Information Policy Rules Through Technology,76Tex.L.Rev.553(1998)。

26．Lessig,Code,前引书5-6页,236页。有关实体架构能够如何影响行为的讨论，参阅Neal Kumar Katyal,Architectureas Crime Control,111Yale L.J.1039(2002)。

27．Jones & Soltren,Facebook,前引文第6页。

28．Gross & Acquisti,Information Revelation,前引文§3.5。

29．Jones & Soltren,Facebook,前引文第20页。

30．Judith Donath & danah boyd,Public Displays of Connection,22 BT Technology Journal 71,78(2004)。

31．Conversation with Chris Hoofnagle,December 2006。

32．Fair Credit Reporting Act,15 U.S.C.§1681b(b)。

33．Alessandro Acquisti & Ralph Gross,Imagined Communities: Awareness,Information Sharing,and Privacyon the Facebook,Privacy Enhancing Technologies Workshop(PET),2006,§4.4,at13。

34．Michelle Andrews,Decoding Myspace,U.S. News & World Report,Sept.18,2006。

35．Jorge Luis Borges,The Library of Babel,in Collected Fictions 112,112,115(Andrew Hurley,trans.1998，故事原出版于1941年）。

36．John Battelle,The Search: How Google and Its Rivals Rewrote the Rules of Business and Transformed Our Culture 65-93(2005).

37．John Battelle,The Search: How Google and Its Rivals Rewrote the Rules of Business and Transformed Our Culture 65-93(2005).

38．同前，第254页。

39．Albert-Laslo Barabasi,Linked 164-65(2002).更多有关搜寻引擎，参阅Frank Pasquale,Rankings,Reductionism,and Responsibility,54 Clev.St.L.Rev.115(2006).

40．Ellen Lee,Social Sites Becoming Too Muchofa Good Thing,S.F.Chron.,Nov.2,2006 at A1（讨论“脸谱网”的创造）；Battelle,Search,前引文第77-90页。

Table of Contents

中文版序：

互联网信息的自由流动与人身的不自由

英文版作者序

导 论：当狗屎登上黄金时段

互联网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规范警察

隐私

谷歌时代

第一部 数字世界中的谣言与名声

第一章 信息的流动如何解放又束缚我们

博客的诞生

社交网站

信息俯拾皆是

名声

不确定的资料

发人深省的后果

一切都没有回头路

好的与坏的

第二章 八卦与少知为妙

让我们谈谈有关性

八卦移到网上

交流网

应该八卦吗？

当较少即是较多时

复杂的自我

八卦的过去，八卦的现在

第三章 羞辱与数字式“红字”

网络警察

规范与羞辱

规范的强制执行

忿忿不平的女服务生

羞辱惩罚的死亡与重生

互联网式羞辱的优点

互联网式羞辱的缺点

从羞辱到私人复仇主义

失去控制

第二部 隐私、自由言论与法律

第四章 法律的角色

回顾19世纪

法律方式之类型

隐私与名声的法律保障

为法律找出适当的角色

太多的法律，太少的法律

第五章 言论自由、匿名与责任

善言，恶言

折衷言论自由与隐私

个人的自主

民主

意见市场

新闻价值

辨识信息

谈论一个人的生活

匿名

匿名的优点

负起责任

维基百科：开放的力量与风险

匿名法

可追踪匿名

折衷匿名与责任

谁应该为伤害性言论负责？

肯尼思·热兰的困境

豁免博客作者

网络上的裸体

Chase529

非纳粹艺术品窃贼

法律应该做什么？

天平的两侧都有自由

第六章 暴露过度的世界中的隐私

公开场合中的隐私

法律对隐私的二元了解

新科技的挑战

录像偷窥癖

承认公开场合里的隐私的困难

信息的使用便利性

保密性

我们应该承担背叛的风险吗？

社交网络理论

从实体空间到互联网

责任应该被延伸多远？

过多保密的危险

控制

控制信息的系统

翻新盗用侵权

隐私法胜任这项工作吗？

第七章 结语：名声的未来

法律的能与不能

法律的限制

博客圈的规范对比主流媒体的规范

自我暴露的问题

人们还要隐私吗？

对隐私具有细微差别的看法

给我一位编辑……或免了

结构的力量

改变默认值

“朋友”的概念

雇主的责任

教育

互联网的尽头

原 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