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版说明（一）

“五千年演义”出版后，受到广大读者的普遍欢迎，两次荣获全国优秀图书奖，先后被共青团中央、国家新闻出版署、中国书刊发行业者协会评为“青年喜爱的图书”和“优秀畅销书”。根据读者要求，现予以再版。为了使该书质量更臻完美，我们请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和近代史研究所的史学专家逐本进行了审校，对个别文字和史实方面的差错、疏漏进行了校订，使它在原有通俗性、可读性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强了知识的准确性。

回过头来看，该书体现在初版前言中的编创原则，是合适的。对待这样一部大书，内容和形式的完美性只能是相对而言。书读的人多，议论也多。对议论中提到的关于如何对待历史与演义，如何处理“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如何鉴别、使用某些史料，如何评价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以及内容怎么详略、取舍等学术性问题，应允许有不同看法。本次再版没有针对上述问题进行修改，仍保持初版原貌。

编者

1994年5月

再版说明（二）

弗朗西斯·培根说：“读史使人明智。”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深谙此理，“修史书”是历朝历代统治者都必做的“功课”，因为他们懂得要“以史为鉴”，足见“史书”在我国政治文化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也正因为如此，近些年社会上出现了一波又一波的“读史热”，反映中国五千年历史题材的各种形式的作品通过各种媒体大量涌现出来，教育部门也加大了历史知识在高考中的比重。这是很好的现象，说明读史书已成为当今社会人们提升自身素养、完善自我的潮流之举。

目前，图书市场上专门针对青少年读者编写的、历史知识准确、语言通俗易懂、系统地讲述中国五千年历史的读物非常少，而“五千年演义”在策划、创作之初，选择了以章回体演义的方式来讲述历史知识，它的完备性、知识性和趣味性，都非常符合青少年读史的需求。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套丛书是经过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和近代史研究所多位史学专家逐本审校过的，其知识的准确性是毋庸置疑的。

“五千年演义”自1989年首版以来，受到广大读者的普遍欢迎及专家学者的好评，曾先后几次荣获国家级各类大奖。自出版以来曾多次再版重印。如今，距这套丛书上一次改版重印（1997年）已经过去近14年了，此次选择改版重印“五千年演义”这套丛书，可以说是恰逢其时。

编者

2010年10月

序言

我于1986年开始参加工作算起，至今已经过了24年的时间了，一直从事着中学历史教学工作。故而，要说到给广大的青少年们推荐历史读物，我还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的。因此，值此辽宁少年儿童出版社约我在工作之余，抽出一点儿时间为他们即将全新再版的“镇社之宝”——大型丛书“五千年演义”写序之机，我便欣然提笔。

大凡学过一点儿历史的人都知道，历史是一门记载和解释作为一系列人类活动进程的历史事件的一门学科。正是因为如此，历史学科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过去性：发生了，就永远成为过去，不能重复。换句话说，我们所知道的历史，实际上是历史学家对历史的认识，即历史学家对人类过去的回忆和思考。我们由此也可以看出，历史学具有主观性的特点，历史学不可能把自己的价值定位在追求描述历史的真实性上。这就引出了下面的一句话：“历史有什么用？”年鉴学派史学大师布洛赫曾遭到其幼子此般的质问。

对于一般人而言，不管你学习的是什么，都会有上述这样的想法。因为，任何学科面向的，都应该是未来，而不是过去——历史学科当然也不例外。正是基于此种考虑，有的朋友就会觉得，历史一点儿用处没有，因为它不能给非常现实的我们带来任何物质财富。

但我不这么看。对我来说，历史非常有用，因为它能给我们带来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借用一千多年前的宋真宗在他的《励学篇》中的话说，就是：“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证据嘛，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我纪连海本人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么？您想啊，如果不是我本人多年沉浸于历史学科的研讨，人家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组能找到我么？即使人家一不留神发了昏，找到了我，我能够挑起这副担子么？我能够取得“百家讲坛”栏目开播九年来无人能及的0.69%的收视率么？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我本人多年沉浸于历史学科的研讨，能有我今天的成就么？如果不是我本人多年沉浸于历史学科的研讨，您能知道我是谁么？现在的问题在于：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距呢？

依我看，差距就在于你在学习历史的时候，是否遵从了新中国的开国领袖毛泽东在几十年前所说的非常精辟的“认真”二字。中国有句古话：“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话说到了这儿，很自然的就会有个问题：应该看些什么样的青少年通俗历史读物呢？“五千年演义”这套书，在它刚刚出版的时候，我就看过，当时就觉得不错。这次又经认真修改后再版，质量更加精良，是一套水平较高、值得推荐的青少年通俗历史读物。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儿浅见，您的感觉如何呢？看了，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纪连海

2010年9月27日

前言

“五千年演义”是一套以讲述中国历史为内容的历史丛书。之所以编这套书，是想为青少年学习历史、丰富文化生活提供方便。要提高我们民族的文化素质，发扬爱国主义精神，批判地继承民族传统，离不开历史知识的普及。这种普及，可以采用多种方式。讲故事，是方式之一。

历史的内容，文学的方法，文史结合，是这套书的主要特点。人物和事件都是真实的，读者可以从中学到丰富可信的历史知识；而叙述和描写的方法像小说，这容易引起阅读的兴趣。不论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消遣，看看这套书，都会觉得饶有兴味。

用演义的方法讲述中国历史，过去已有先例。蔡东藩先生的《中国历代演义》，是大家都知道的；其他像《二十四史演义》《二十六史通俗演义》，也有过几部。至于分散写的某朝某代的历史演义，就更多了。这些书在普及历史知识方面起过积极作用。但是，它们毕竟都是写于旧时代，难免有局限性和陈旧感。在社会主义条件下，面对新的时代和新的读者要求，有必要写一部新的历史演义。

与过去的那些历史演义比较，“五千年演义”有哪些特点呢？

首先是观点新。全书依据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实事求是地评价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以是否推动社会进步和对人民是否有益作为评论是非好坏的标准，真实地反映历史的本来面目。全书还吸收了史学研究的新成果和新材料，提供了若干现代的史学信息。

其次，是写名人、写大事。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史，值得一写的人和事是很多的，一一写来，不大可能，也没有必要，只能拣重要的写。有些不太重要的人和事也不是完全不写，但有详有略，因而全书看上去也还是一系列重点突出、连续性很强的故事。

第三，选材较为全面。就是说，它不只是写帝王更替、朝代兴衰，而且是面向社会，写了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科学技术、文化艺术、宗教等各界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形象地展现出中国社会历史发展的精彩画面。

第四，语言通俗，难字注了音；古地名注了今名；历代官职说明了它的职权范围。扫除了这些阅读上的障碍，会使读者感到顺当和方便。

“五千年演义”既然是一部文史结合的读物，当然不能不注意它的文学性，诸如经典桥段的选择，人物描写的形象生动，故事情节的引人入胜，一般长篇文学作品所具有的那种结构上的整体感，等等，本书都注意到了，完全可以把它当做通俗小说来读。

在如何处理虚与实的关系上，本书采取了“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即在保持历史事件、历史人物真实的情况下，某些细节、环境、气氛、对话等，允许一定程度的虚构。史料极端缺少的地方，采用了一些传说；某人某事有两种以上说法的，取其一说，或稍加辨析。由此可见，“五千年演义”基本上是一部信史。

“五千年演义”是一套统一布局，分头执笔，多卷合成的丛书，从炎黄传说写到五四运动，差不多一个朝代一本。少数年代短的朝代，独立成书内容单薄，就与接续的朝代放在一起了，如秦、西汉，隋、唐。清朝，习惯上把它划为两个时期，加上内容详略的考虑，因而前期、后期分开，写了两本。整套书系统地反映了五千年的中国历史发展概貌。各本书的内容既互相呼应，又相对独立。读者如能从头看到尾，当然可以大有收获；单读其中的一本，也会开卷有益。

以上讲的，是作者和编者的共同愿望。到底做得如何，则应由广大读者和专家去品评了。谨以这初步成果，奉献给对中国历史有兴趣的人们。

编者

1989年7月

第一回　顺时势三家分晋国　图富强求贤来魏邦

战国时期有七个较强的国家，他们是齐、秦、燕、赵、魏、韩、楚，晋国在春秋中期还是一个数一数二的强国，到了战国时期它怎么就消失了？要弄清它的来龙去脉，还得回过头来看一看晋国的内部斗争情况。

在晋文公称霸的时候，晋国有十几家有名的卿大夫，他们辅佐文公，为晋国出过力，立下过汗马功劳。随着时势的推移，有不少家逐渐零落，如狐氏、栾氏、原氏、郤氏等，已先后降为皂隶。到春秋末期，只剩下六家了。这六家是知氏、范氏、中行氏、韩氏、赵氏、魏氏。史书上称这六家为“六卿”，也称作“六将军”。这六家的势力越来越大，控制了晋国的军政大权。晋君到晋定公、晋出公的时候，实际上成了这六家的傀儡。

公元前455年（周贞定王十四年）晋出公在位的时候，知氏联合了赵氏、韩氏、魏氏，灭了范氏和中行氏，分了他们的土地和财产。至此，晋国便由六卿专政变为四家掌权了。这四家就是知伯、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

晋出公见这四家的势力太大，自己不甘于做他们的傀儡，就秘密地向齐国和鲁国借兵，想削弱他们的势力。兵还没借到，这消息早传到知伯的耳中。知伯联合了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同向晋出公发起进攻。出公无力抵抗，弃城逃跑，在逃往齐国的半道上就死了。知伯出面主持立敬公为国君，并把敬公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实际上，知伯等于把整个晋国的大权抢在自己的手中了。但他还不满足，时刻想着废掉敬公，自己来做晋君。

一天，知伯和哥哥知宵、弟弟知开商量如何独吞晋国的事。知宵说：“如今魏、韩、赵三家的势力还不算小，废君自立的时机还不成熟，必须先想法把这三家一口一口地吃掉，然后才能干这废立的大事。”

知伯点点头，说：“说得对，说得对。可怎样才能够把他们吃掉呢？”

知开说：“这事得一步一步地来。现在国君掌握在咱们手中，咱们可以打着他的旗号，办于咱们有利的事。先出一道命令，就说为了增强晋国的防御力量，要韩、魏、赵三家各献出一百里土地，作为收取赋税扩大军事开支之用。如果他们交出土地，我们不用费事自得三百里的地盘，他们的力量也大大削弱了；他们如果拒绝交出土地，那时咱们以国君的名义发兵讨伐，也就名正言顺了。”

知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高兴地说：“对，就这么办！”

第二天，知伯分别派人去通知三家献地。韩康子接到通知，心中很不情愿，但他惧怕知氏，只得装出笑脸，乖乖地交出了自己一百里封地。魏桓子接到通知，对知伯的勒索很为不满，但没表现出来。他知道知氏强横，不敢违抗，也拿出地图，如数割给了。通知送到赵襄子手中，赵襄子却拒绝了。他对来人说：“土地是祖先传下来的，我无恤（赵襄子的名）怎么敢轻易拿它送人呢？”话听起来不软不硬，但态度很坚决。

知伯听说赵襄子竟敢违抗命令，气得脸色煞白。立即下令：“出动全部军队，向赵家进攻！”

知开赶紧摆摆手拦住，说：“不忙，不忙。我们得通知韩、魏两家和我们一起出兵。这样，一者可以壮大我们的军威；二来也可以把这两家一起拴在我们的战车上，让他们非跟着我们走不可。”

知宵提出疑问，说：“这办法好是好，就怕他们两家不肯出兵，如果这两家再违抗出兵的命令，我们还能同时去攻伐三家吗？”知开说：“我们要集中力量对付赵家，必须想法拉拢住韩、魏两家。如今我们联合他们一起出兵，不要光下命令，还要许他们一些好处，就说灭赵之后，三家平分赵家的土地和财产。”

知宵还是不解，急着说：“平分赵家的土地？那不又增加了韩、魏两家的土地，壮大了他们的力量吗？”知开笑着说：“等灭赵之后，他们还不是得听我们的！哪能真的和他们平分土地呢。”

知伯听到这里，把拳头向桌子上猛击了一下，站起来，说：“好，就照你说的办！”

韩康子和魏桓子接到知伯要他们出兵攻伐赵氏的命令，本来很不情愿，因见知伯十分专横，不敢公开违抗，又听说灭赵后可以分得赵家的土地，就各出一军，跟随知家去攻打赵家。

赵襄子听说知、韩、魏三家一起杀来了，就要组织力量抵抗，家臣张孟谈给他出主意，说：“知家自己来进攻，我们还可以抵挡，三家同时攻来，不可轻敌，我们可撤退到我们的封地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以避其锋。”赵襄子也知道寡不敌众，就采纳了张孟谈的建议，带领人马连夜退到晋阳城中。

知伯听说赵襄子逃到了晋阳，亲自带领军队去追赶，同时又命令韩、魏两家也一同出兵，共同围攻晋阳城。

晋阳是赵氏的先人赵简子的封地，先后经过赵家有才能的老臣董安于、尹铎等的精心治理，城池修筑得十分坚固，粮草器械储备得又很充足，人们又很拥护赵家，都愿意和赵襄子一起坚守城池。知伯催促军队攻打了几天，攻不下来，就下令把晋阳城团团围住，扬言打不开城池也要把赵家困死。

知家军连年来被知伯制造的内战拖得苦不堪言，多数人不愿替他拼命攻城，韩、魏两家的兵本来都是被强迫来的，也不肯为知伯卖命，就这样，晋阳城围困了三个多月，仍然没有攻破。

晋阳城中的箭快要用完了，赵襄子十分着急，就要杀出城去与知伯拼个你死我活。张孟谈劝阻说：“主公不要着急，我听说董安于修建这城时，有些柱子是用铜铸成的，宫墙里面还储备了芦柴和荆条。我们可以拆几根铜柱制作箭头，把墙内储存的芦柴和荆条拿出来做箭杆，粮食储备也还不少，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晋阳城是能够守得住的，不应该出去硬拼。”

赵襄子采纳了张孟谈的意见，亲自去慰劳守城的士卒和百姓，又让自己的家眷也和大家一起制造弓箭器械，一起登城防守。全城军民同心同德，坚守城池，知伯一连围困攻打了三年多，仍然不能把晋阳城攻破。

知伯见长时间攻打不下，心中十分着急，一天，他带领随从登上城西北的龙山去察看地形，见一条晋水从山那边流来，又从晋阳城外滚滚不停地流去。他看着看着，心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口中自言自语地说：“我何不这样来对付他？”他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回到营中。

知伯找来哥哥知宵和弟弟知开一起商量：“我想用晋水来淹掉晋阳城，只要筑一条大坝把河水堵住，再在城外高处筑个蓄水库，等到水蓄足了，放出水来就能把城淹没。你们看怎么样？”知宵说：“这办法好是好，只是一旦掘开大坝，我们自己的营盘也要被淹，要是移到高阜处，又等于撤了围城的兵，这岂不给了赵家以喘息的机会吗？”知开说：“这好办，围城的兵不能撤，水淹的计策照样施，只要在我们营盘的外面筑条拦水大坝，挡住水就行了。”

知氏兄弟商量好了之后，就派人到韩、魏两家兵营去通知，留一半兵力围城，抽一半人马去筑坝。韩、魏两家只得依令而行。

大坝和蓄水库都筑好了，正好赶上雨季到来。连日来大雨不止，河水暴涨，知伯乘机下令：“掘开堤坝，水淹晋阳。”

蓄满水的水库大坝一扒开，大水就像咆哮奔腾的猛兽，不可阻挡地涌向晋阳城。

晋阳城里的水越来越深，有许多房屋被水浸塌了，锅灶淹没了，吃饭睡觉都很困难，生病的人也很多。赵襄子看到这种情形，非常难过。他对张孟谈说：“水还在涨，人病了许多，饭也吃不好，觉也没处睡，大家为我吃了许多苦，我很不忍心，不如我一个人出去和他们拼杀一场算了！”

张孟谈心中也很着急，但他知道此时主帅的情绪至关重要。他安慰赵襄子说：“主公不要着急，士卒和百姓情愿和咱们一起死守，您怎么能抛下他们，自己去硬拼呢？我看，韩、魏两家跟随知家出兵，并非出于本心。他们对于知家也是貌合神离。我们要退知家之兵，解晋阳之围，还得想法和韩、魏两家联合起来才行。”

赵襄子愁眉不展地说：“现在晋阳城被淹在水里，韩、魏两家一直帮着知家攻打我们。而今我们危在旦夕，韩、魏两家岂肯与我们联合？”

张孟谈满有把握地说：“主公只管率领士卒和百姓制造船只、木筏，准备水上作战。我夜间缒城而出，潜入韩、魏营寨。只要见到韩康子和魏桓子，我自有办法。”

这天夜里，士兵用绳子把张孟谈缒出城外。张孟谈打扮成知伯的士卒模样，一径来到魏桓子的营寨。恰好韩康子也在魏营商量事情。张孟谈向前行了个礼，说道：“拜见二位将军！我不是知家的士卒，乃是赵襄子的谋士张孟谈……”韩康子、魏桓子听说，都十分吃惊，好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说什么好。

张孟谈继续说：“韩、魏两家世为晋卿，有功于国，怎么甘心听从知伯的命令，来攻打同为晋卿的赵家？”韩康子和魏桓子听了这话，脸红一阵，白一阵，很不自然，但都没有说话。张孟谈也不等他们开口，接着往下说：“知伯命令你们攻打赵家，我们赵家知道也许会被你们灭亡。如果赵家灭亡了，对韩、魏两家有好处，你们来攻打，受苦受罪，也还值得。可是，我想，你们也该明白，赵家灭亡了，知家的势力就更大了。常言说，‘唇亡齿寒’，今天赵家灭亡，明天可就轮到韩、魏两家了。”

韩康子和魏桓子心里有些活动，但仍未说话。张孟谈想，他们大概还在幻想着能分到赵家的土地，就进一步说道：“我听说知伯许你们灭赵后平分赵氏的土地，知伯的话能信吗？他若是真肯分土地给你们的话，也就不会硬逼着你们各交出一百里土地了。你们帮助知家，壮大了知家的势力，就等于促使自己早些灭亡，这个道理很浅显，请二位三思。”

韩康子和魏桓子觉得张孟谈的话，句句都击到自己的心尖上，但又不好当面说什么，只含糊其辞地说：“这都是知伯的意思，我们和赵家并无仇隙……”

张孟谈看到韩、魏两家态度有些转变，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韩、魏要想免于灭亡，当今之计，只有和赵家联合起来，共同对付知伯。赵、韩、魏三家团结起来，力量就大，知伯不仅不敢欺负咱们，咱们还能把他除掉。那时，韩、魏、赵三家平分他的土地，你们就再也不会受制于人了。”

韩康子、魏桓子都知道知伯是个心狠手毒的人，“事不密，祸先起”，要是被知伯知道，就会有灭顶之灾，因此，只说道：“先生暂安歇片刻，此系大事，容某等再商量。”

韩、魏二将军安排下张孟谈，刚要回来商量这事，外面传话人报告说：“知伯派人来下通知，要会同两位将军去察看水势。”魏桓子听说，赶紧和韩康子一起出来，陪同知伯登上龙山高处，观看水淹晋阳城的情形。

知伯这时十分得意，用马鞭指着滔滔滚滚的河水，说：“水力大于神力！你们看，这河水日夜不停地流，晋阳城的水一点儿一点儿地涨，要不了多久，晋阳城就变成汪洋大海了。”他越说越高兴，不觉得意忘形起来，转过脸来，对着韩、魏二人说：“人们都说河水是天然的城池，如今看来，河水倒成了祸根了。晋水能淹晋阳，汾水和绛水不也能淹掉安邑和平阳吗？”知伯还要往下说，知开在旁边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他才冷笑了几声，不说了。

这时韩康子和魏桓子的脸色煞白。为什么呢？原来靠近汾水的安邑（今山西省解东县一带）是韩家封地的城池，靠近绛水的平阳（在今山西省临汾县境）是魏家封地的城池，知伯早就有吞并这两家之心，只是没有公开泄露，此时因过于高兴，得意忘形，无意中流露了心迹。他弟弟知开见知伯说漏了嘴，赶紧暗暗制止，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韩康子、魏桓子此时虽然还点着头，嘴里也还说着应付话，可耳际老是响着张孟谈夜间和他们说的话音：“今天灭亡赵家，明天就轮到韩、魏两家了。”他们当时对张孟谈的这些话还将信将疑，对他出的“赵、魏、韩三家联合起来对付知伯”的主意还在犹豫中。此时，知伯的狂笑倒使他们清醒了不少。他们决定掉过头来，与赵家联合。

魏桓子和韩康子回到营中，和张孟谈约好了举事的时间。暗中护送他回到晋阳城。

这天夜里，韩、魏两家一起去把知伯营寨北边的挡水大坝掘开了。憋足了劲儿的大水就如挣脱了绳索的野马一样涌进知伯的营寨。此时知伯正睡在床上做着美梦：灭了赵、魏、韩三家，自己当上晋国的国君。他正感到飘飘然的时候，大水冲了进来。他从梦中惊醒，只听到人喊马叫，一片慌乱之声。他只道大坝漏水，正呼唤人们去堵坝，韩、魏两家的人马杀进来了，口口声声喊着“活捉知伯，不要放跑了”。

知伯知道难以抵挡，衣服也没穿好，就慌慌张张地溜出帐外，乘坐一个木筏逃跑了。他想逃到秦国去借兵复仇，谁知刚走到河边，就被赵襄子埋伏下的伏兵擒获，赵襄子当众宣布了知伯的罪状，把他处死了。

赵、魏、韩三家联合起来消灭了知家，瓜分了知氏的地盘，这就是历史上说的“三家分知”，这是公元前453年（周贞定王十六年）的事。

从此，晋国的大权就掌握在赵、魏、韩这三家手里。

公元前433年（周考王八年）晋幽公继位。这时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早已相继去世，他们的继承人是赵籍、韩虔、魏斯。这三家趁着晋幽公刚继位的时机，干脆把晋君的地盘也瓜分了。从此，晋国就已名存实亡了。

赵、魏、韩三家虽然掌握了晋国的实权，但名分上还只是一个“卿”，而不是诸侯，因为按当时的规定，要成为诸侯国必须得到周天子的任命。他们不甘心自己处于“卿”的地位，于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各派自己的代表去朝见周天子讨封。其实周天子早已只剩下个空架子，各国用得着他的名义时，就来打个招呼；不用时，就丢在一边。“三晋”向周天子请封不过是过个手续。周威烈王见三家来请封，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封赵籍为赵侯，魏斯为魏侯，韩虔为韩侯，至此，赵、魏、韩正式成为三个独立的诸侯国，晋国这个名字也就消失了。

赵、魏、韩三国独立后，各自努力治理自己的国家，都想使自己的国家更加强盛，经过一个时期的建设，魏国发展得最快，成为三晋中最强的国家。

魏国是怎样使自己的国家很快强盛起来的呢？这要回过头来，从魏国先后进行的一系列改革说起。

魏文侯魏斯是个比较有远见的贤明君主，他知道要使国家强盛，光靠魏氏家族的几个人是不行的，必须选择一些德才兼备的人来和自己一起治理国家。他就真心诚意地去访问一些有真才实学的贤能之士。他听说孔子的学生卜子夏在魏国讲学，就要去请教，他的大臣说：“不用主公亲自去，待我去把他叫来就行。”魏文侯摆摆手说，“不可。昔日周文王为了治理国家，亲自到各地访贤，我怎么能坐在宫里求教呢？再说卜子夏老先生德高望重，年事已高，我正该去看望他老人家。”就亲自登门去拜访。卜子夏的学生段干木才学好，品德高，但他是个隐者。魏文侯也几次三番想去求教。

有一次，魏文侯乘坐着车子去拜访段干木。段干木听到文侯的车马之声，躲开了。魏文侯没有见到，就怏怏地回来了。此后又去访过两次，都没能见到。

魏文侯外出，路过段干木的住处，总是从座位上站起来，表示对贤士的敬意。他的车夫说：“段干木也太自大了，国君去拜访三次，他都不见，这样的人怕不值得这般敬重吧。”魏文侯说：“我就是敬重段干木这样的人。他学识渊博，品德高尚，为人正直，不贪图富贵，不趋炎附势，这才真是值得敬重的人。”后来魏文侯不乘马，不坐车，徒步去求教段干木，段干木被这种礼贤下士的精神感动了，主动来见魏文侯，并给他出了许多好主意。魏文侯请段干木做相国，段干木不肯。他又给魏文侯推荐了一些有为之士。

魏文侯真诚地访求贤才，许多博学多才的人也都来到魏文侯的朝廷。如大政治家李悝，大军事家吴起，能征善战、公而忘私的乐羊，善理民政、精通水利的西门豹，善于发现人才的翟璜，等等，都来帮助魏文侯治理国家。

有一天，魏文侯问李悝：“我一心想使国家很快富起来，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总觉得收效甚微，该怎么办才好呢？”李悝说：“道理很简单，要使国家富强，首先要发展生产。民以食为天，要让百姓吃饱，必须想法多打粮食，这才是根本。”魏文侯说：“我正为这事着急。如今人口增加了不少，可土地却没有增加，如何满足人们的衣食，如何提高产量，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李悝说：“只要我们大家一起想，提高产量的办法还是能想得出的。前些时候，我到各地去走访过，有不少种田人所说的办法，很值得重视。”

李悝来自民间，和下层人们接触较多，当了相国之后，还常到民间微服私访。有一次，他穿着种地人的普通衣服到田地里去和农民一起耕作，和种田人一边翻地，一边聊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说：“如今种田人苦啊！一个五口之家的农户种一百亩地，够劳苦的啦。可每年收获的粮食，除去租税粮以外，还能剩几颗？好年成一家大小都不够吃，遇上荒年饥岁，再有个生老病死，庄稼人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另一个接上说：“可不是吗，如今徭役又多，杂税也不少，也不管百姓种不种庄稼，摊派的杂役都是急的，岂不知农时不能违啊？违一时，误一岁，地里打不出粮食来，不管是谁，有天大的本事也无用。”

李悝一句话也不说，听在耳里，记在心上。魏文侯问他增加生产的办法，他想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先说一说。

第二回　变新法文侯用李悝　收中山魏斯信乐羊

魏文侯问李悝如何才能让地里多打出粮食来，李悝首先给魏文侯算了一笔细账。李悝说：“魏国的土地在三晋中不算少，除去山河、湖泊、荒原等以外，可耕种的土地也有六百多万亩。如果给种田人以适当的鼓励，使他们乐于耕种，把力量用到土地上，精耕细作，每亩地少说可以增收三斗粮食，全国一季就可增产一百八十万石；反过来，挫伤了农民的种田积极性，每亩不止减产三斗。即以这个数计，全国每季就要少收一百八十万石。这样一反一正，就差着三百六十万石，更不用说劳役太重，其违误农时的减产，那就没法计算了。如果适当地减轻劳役和赋税，再让农民多开垦些荒地，田间阡陌道旁的土地也利用起来，土地的耕种面积还会扩大。给农民以适当的利益，鼓励他们精耕细作，产量也还能有较大的提高。”

魏文侯听着，不住地点头。李悝还建议说：“目前，我们种的粮食比较单一，一种歉收，全年缺粮。应当引导农民根据不同的地势和土壤选种不同的作物。麦子、豆子、黍子、谷子，品种多样，都可根据土壤的不同，适当地种植。还可以间作套种，充分地利用地力。能种瓜的种瓜，可种菜的种菜，会栽桑的栽桑，善植麻的植麻，真正做到人尽其才，地尽其力，农业收入还能提高一些。”

魏文侯按照李悝的办法实行了几年，粮食产量果然逐年增加。这中间也曾出现过谷贱伤农的情形。粮食打的多了，市场上粮价很低，种田人没有积极性，用粮的人也不甚爱惜粮食，粮食产量又下降了。遇到荒年饥岁，粮价昂贵，人们没有粮食吃，只得四处流亡。

鉴于这种情况，李悝又奏请魏文侯，实行“平籴法”。由国家下令，明文规定：每到粮食收获完毕，国家用平价收购，囤入国家的仓廪中。遇到荒年饥岁，国家开仓把粮食仍用平价卖给百姓，这样，好年景，粮食大丰收，也不致再出现谷贱伤农的情况；遇到大灾年，即使田间偶然无收，也不致谷价昂贵，百姓买不到粮食。由于国家平价收购，平价卖出，市场上粮价一直很平稳，百姓不饥不寒，生活安定，国家赋税收入也有保证。民众都说魏文侯治国得法。

有一次朝罢，魏文侯把李悝留下商量改革世卿世禄制的事。文侯对李悝说：“过去传下来的世卿世禄制，弊病甚多。这种制度不改革，许多有真才实学的人就无法充分发挥作用。您看该如何改革才好？”

李悝思考了一会儿，恭恭敬敬地说：“主公所虑甚周、甚远。但此事牵涉面广，要改革非下大决心不可。”魏文侯理解李悝的意思，郑重地说道：“相国只管放心，只要对治理魏国有利，我有决心。您先回去草拟个办法看看。”

李悝针对魏国存在的问题起草了一个改革方案，大致内容是：一、不论贵族还是平民，只要有治国安邦的本领，都可以在朝廷做官，领到应得的俸禄；二、不论什么人，一律按其本领的高低和功劳的大小安排职务；三、官员各司其职，有功者赏，有罪者罚，不能徇私；四、凡无功而又作威作福者，即使是贵族，也必须取消其爵位和俸禄……

魏文侯将李悝起草的改革方案反复读过几遍，点点头，说：“这办法甚合我的心意。”于是提起笔来，在上面批道：“着即写成法令，四处张贴，全国执行！”李悝又根据具体情况，参照以往的律令，吸收了各国法令中可取的部分，编撰了一部法经，其内容分为《盗法》《贼法》《囚法》《捕法》《杂法》《具法》六部分。这些法是为了保证改革顺利进行和维护改革以后的成果的。

魏文侯按照李悝的主张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魏国很快就富强了起来。

魏文侯看到国家的实力增强了，觉得腰杆更硬了，就对大臣们说：“中山国（在今河北省定县一带）的国君荒淫无道，对待百姓很残暴，百姓不堪其苦。我们应当去讨伐暴君，解民于倒悬，你们有什么意见？”

大臣们都了解魏文侯的心意。他们也顺着文侯说了一些收服中山重要性的话。中山与赵国接壤，如果为赵国收服，则赵强。如果为魏国收服，则魏强。当前的形势是魏不取则必为赵取。魏国现在实力雄厚，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了。所以大臣们听到魏文侯发问，差不多异口同声地说：同意发兵讨伐中山。

魏文侯又问：“既然大家都同意去讨伐，那么该派谁带兵去合适？”翟璜说：“大将乐羊足智多谋，文武兼备，我看派此人带兵去最为合适。”

翟璜的话刚说完，就有人提出反对：“不能派乐羊去，他的儿子乐舒在中山国做大官。要是派他带兵去，他能尽力吗？”

魏文侯没说话，用含有疑问的眼光看了看翟璜，翟璜站起来，说：“乐羊是个很忠诚的人，又很讲信用。他的儿子乐舒是在中山国做官，但这并不妨碍派他带兵去收服中山，他不会为儿子的私情而耽误国事。”

反对任用乐羊的人不等文侯说话，就抢着反驳说：“猛虎还不吃自己的儿子呢，何况人的父子之情？到时候乐羊看到自己的儿子在防守，他攻城的心就软了。”翟璜仍然耐心地解释说：“了解一个人，要从各个方面考查，不能凭自己的想象来猜测。乐羊还没来魏国任职的时候，中山国的君主姬窟曾派乐舒来聘请他，许他以高官厚禄，乐羊不但拒绝了，还当着他儿子数说了中山国国君的荒淫无道，劝他儿子赶紧离开那无道昏君，免得自取灭亡。还教导他儿子‘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他儿子贪图富贵，不听他的话，他还把儿子痛骂了一顿。这样看来，乐羊是个有远见卓识的人。”

魏文侯佩服翟璜的见解，但见反对的人较多，觉得不便马上决定，就说：“这事容再计议。”

第二天，魏文侯派人去把乐羊请来，对他说：“我想拜您为大将带兵去讨伐中山，可是有人说，您的儿子在中山做官，不大方便，您看怎么办好？”乐羊诚恳地说：“这事全凭主公主张，主公若是信得过我，我就领命前去。大丈夫为国建功立业，不该徇私废公。要是有更合适的人去，也好。不是老朽偷懒，是免得人们怀疑。”

魏文侯看到乐羊老实，说话诚恳，不像沽名钓誉之徒，也没有哗众取宠的意思，就起身握住他的手，说：“将军耿耿忠心，令人钦敬。”

过了两天，魏文侯颁布命令，拜乐羊为大将，率领五万人马，即日起程，去收服中山国。可是还有许多人在说乐羊的闲话，魏文侯听了这些闲话，只当没听见。

由魏国去中山，中间隔着赵国。这次出兵没让赵国知道，当然不能从赵国境内走。乐羊带领军队从赵国的边境线上穿山越谷前进。山路车马难通，运粮运草更为困难。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一路行军极其艰苦。行军中乐羊不乘马，不坐车，和士卒一起开路架桥，宿营时还常到各营中问寒问暖，士卒的情绪一直很高。进入中山国的国境，接连打了几次大的胜仗，中山国的守军望风溃逃。乐羊率领的魏国军队长驱直入，直逼中山国的都城，把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中山国的君主姬窟急得团团转，赶紧召集群臣商量退敌之策。有些大臣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孙焦献计说：“听说魏国带兵的大将乐羊是乐舒的父亲，乐舒在我朝现任大夫之职，可派乐舒去说服他父亲退兵。”

中山国国君立即把乐舒找来，让他去说服乐羊退兵。乐舒感到十分作难，皱着眉头解释道：“不是我敢推辞，我去怕不会有什么效果。当年我父亲还在家闲居的时候，我奉主公之命请他来中山任职，许他高官厚禄，他都不肯来。如今他事魏君，彼此各为其主，恐怕更说不动他了。”

中山国国君硬逼着乐舒赶快去，说道：“现在兵临城下，都城朝夕难保，只有这一条出路。现在是考验你的时候，你能去退兵便罢，若抗命不去，你当知道该受何种惩罚。”

乐舒没有办法，给国君姬窟行了个礼，爬起来，硬着头皮登上城楼，请父亲乐羊出阵说话。

乐羊听说儿子乐舒在城楼上要他出来说话，心中就明白了。他顶盔戴甲，来到阵前。乐舒刚开口说了几句，乐羊就把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劝告他说：“你如果识时务，快回去劝说中山国国君出城投降，你还可以将功赎罪，中山国国君也可免死，全城百姓也不至于跟着受刀兵之苦。现在是关键时刻，希望你能迷途知返。”

乐舒只得苦苦哀求说：“投降与否，只能由国君决定，孩儿不能做主。我这里只求父亲暂缓攻城，等我回去和国君商议。”

乐羊心中很明白。他从儿子乐舒的说话态度上也能判断出中山国国君的打算。心想，你们想拖延时日，等到我军粮草用完时自行退兵。我倒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来争取民心。想到这里，他就对儿子乐舒说：“好吧，既然你这样苦苦哀求，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期限，也算是成全父子之情。你回去规劝你主早日开门投降。一个月之后若不来降，我将继续攻城。城破之日，那可就懊悔无及了！”

中山国国君听了乐舒的回话，紧张的心情略微宽松了一些。他想，到底还是父子情重啊！乐羊这么大年纪了，只有一个独生儿子，他能不疼爱吗？至于攻城之类的话，他身为大将，也许不能不这样说。而这些话，大概也多半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看来，乐舒这块挡箭牌还是可以挡一阵的。他这么一想，倒也觉得放心了。对于战守方面的事，却没怎么多用心去考虑。

一个月过去了，城外又在呐喊着攻城。中山国国君没有别的办法，又让乐舒去请求乐羊退兵。乐舒再次请父亲宽限一月。老将乐羊说：“为了全城的百姓，我再宽限你们一月。”就这样，乐舒请求了三次，乐羊答应了三次。

乐羊的军队在城外围而不攻已经三个多月了。魏军的将领们又气又急，纷纷前来质问乐羊：“老将军，您要是无意攻取中山，咱们就趁早撤兵回去，免得士兵在这里受苦。要是有意收服中山的话，干吗一再答应他的请求，拖延时日？敌人拖延时日是等待救兵，是想拖得我们筋疲力尽，准备反攻。我们在这里迁延时日又是为了什么？”将领们的话说得比较含蓄，士卒的话说得更难听。有不少人说：“乐羊是为了儿子，要不是他儿子求情，这城三个月前就攻破了。他这样徇私情，却让咱们在这里受苦！”

谩骂乐羊的话塞满了这位老将军的耳朵。他看到将士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知道不和他们说清楚，下一步的仗就难打。乐羊只好耐心地向手下的将士们解释说：“大家想想，我们攻伐中山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占领这片土地吗？这里离我们魏国很远，中间隔着赵国，要是人心不归附我们，我们得了这块土地能守得住吗？我们不是说来解救这里老百姓的倒悬之危吗？硬攻硬打，老百姓遭殃，我们也要付出很大的牺牲。再说，我们只是用蛮劲攻城，反倒逼着城内的百姓和昏君一起死守，这于谁有利？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们要收服中山，最主要的是收服民心。你们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席话，说得大家心中透亮。有许多将士翘起拇指，说：“乐羊老将军高见，我们硬打，损伤很大，还弄得人心背离，两不合算。我们围而不打，让百姓知道我们是仁义之师，只要人心归向我们，这城就会不攻自破。”

将士们想通了，都心服口服地听从乐羊老将军的命令。

乐羊的儿子乐舒三次求情，乐羊三次应允，围而不打已拖延三个多月，这消息传到魏国朝廷，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朝中有些人本来就反对拜乐羊为大将，也有些人早就提到过怕乐羊徇私废公之事，这回都认为自己有先见之明，更有一些和乐羊不睦的人，恰好乘这机会对乐羊进行恶毒的诽谤。有许多不相干的人也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我早就看透了，像乐羊这样的人不可信。如果他没有二心的话，一个小小的中山，三个月还攻不下来？”“开始打的时候，势如破竹，他儿子求了几回情，心就软了，可见还是父子之情深啊！”还有人趁机造谣说：“听说中山国的国君要分一半土地给乐羊，乐羊想在那里称王，说不定现在正为这事在谈判呢。”

诽谤乐羊的话有如阵阵冷风，不断地向魏文侯的耳朵里吹送。魏文侯既不解释，也不反驳。

翟璜见有不少的人说乐羊的坏话，就想去看看魏文侯对乐羊的态度。乐羊是他推荐的，此时又是收服中山的关键时刻，文侯的态度至关重要。他见到魏文侯，行过礼，问道：“现在有许多人说乐羊怀有二心，主公听了这些话对乐羊将军有何看法？”魏文侯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拜乐将军为将，我就信任他。将在外，仗如何打，由他自己看情况定。我不能随便怀疑人。我正准备慰劳品，要派人到前方去慰劳将士。还要派人去给乐羊将军盖将军府，等他回来好住。你可前去督促一下。”

翟璜听了魏文侯的话，十分佩服文侯的英明，也为自己得遇这样的明主而高兴。

魏文侯的使者来到前方，把劳军的物品交给乐羊，并转达了国君对前方将士的慰问。乐羊和全体将士都受到极大的鼓舞，决心为收服中山而效力。

第三个月的期限又满了，中山国的国君仍不投降。乐羊见攻城的时机已经成熟。他把兵力部署停当，一声令下，开始攻城。老将乐羊一手持盾牌，一手执戈戟，身先士卒，领头攻城。士卒们个个劲头很足，抢着攻城。城眼看就要攻破了。

中山国的国君见形势十分危急，就命令把乐舒捆绑起来，高高吊在城头的木杆上，对攻城的乐羊喊话：“乐将军，你若再不退兵，我就要杀掉你的儿子！”乐舒也在高杆上哭着哀求：“父亲，千万救我一命，只要您肯退兵，我就可以免死。如果……”没等乐舒说完，乐羊就高声喝道：“你这畜生，我早就叫你改邪归正，你却不听，甘愿帮着无道昏君干坏事。他今天要杀死你，这是你罪有应得，还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我！”他一边喊着，一边抽出一支箭向城上射去，接着催促军队，尽力攻城。

经过一场激战，终于把中山国攻下来了。中山国的国君见人心离散，大势已去，就举刀杀了乐舒，然后自杀了。

乐羊攻破中山，一进城，先出榜安民。又向军队宣布了纪律，不准杀害百姓。百姓们称乐羊率领的军队是仁义之师。

中山国平服了，乐羊率领得胜之军回朝，满朝文武都来祝贺乐羊立了大功。魏文侯拿出土地来封赏乐羊，乐羊坚辞不受。说道：“我和将士们攻打中山，如果没有主公的信任，我们是很难成功的。”

魏国的疆土扩大了，有些边远要地如中山、邺城等，需派得力将领去防守。魏文侯又问翟璜：“这几处军事要地，派谁去防守合适？”翟璜说：“中山远在北方，中间隔着赵国，应该派太子亲自去防守。邺城（在今河北省磁县东南）也是北边的边远地区，它紧靠漳水，隔水与赵国为邻。西边与韩国接壤，夹在赵、韩的中间，是魏国的咽喉要地，需派精通军事、善理民政的西门豹去为好。”

魏文侯采纳了翟璜的建议，封太子为中山侯，前去镇守中山。拜西门豹为邺城太守，让他去管理邺城。

西门豹是魏国著名的政治家，他智勇双全，治国有方，李悝帮助魏文侯进行政治、经济改革时，他积极参加了这一改革活动，深得文侯信任。这次文侯派他去治理邺城，他便欣然领命前往。

西门豹来到邺城，才走了几个地方，心中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他很纳闷儿，这样一个好地方，怎么竟会如此凄凉？百姓住的房屋破败不堪，正当耕种的季节，田间无人耕作；该做饭的时候，炊烟也很少升起。街上偶尔碰到几个人，也都眉头紧锁，愁容满面。西门豹想，这里发生什么事情啦？他又自言自语地说：“我得到各地去暗中访查访查再说。”

这一天，西门豹脱去官服，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穿的衣裳，暗中到各地私访。

西门豹一路走来，所到之处，但见田园荒芜，市面萧条，一片荒凉景象。他走进一家，见一对老夫妇守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老泪纵横地哭个不止。从年龄上看，两位老人可能是姑娘的爷爷和奶奶。两位老人的衣服破烂不堪，姑娘也是衣衫褴褛。可是，在姑娘身旁却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好像是给姑娘准备的。那姑娘坐在两位老人的身边，哭得像个泪人一般。

西门豹轻轻走到两位老人跟前，问道：“发生什么事啦，使你们这样伤心？”两位老人同时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这个不认识的人，老头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老太婆想说话，把嘴张了张，话还没出口，就已泣不成声了。

西门豹见他们如此伤心，也不好赶着再问。正在这时，恰好又来了一位老者。西门豹向这位老者问道：“这家一定有什么难处吧？”老者看了西门豹一眼，反问道：“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吧？”西门豹点点头，说：“从此路过。”

老者听说他是过路之人，就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这一带，这几年被娶媳妇这件事闹得苦极啦！”西门豹仍然不明白，问道：“谁家娶媳妇？娶媳妇何至于这样愁苦？”老人有些心烦，但想到他是过路之人不明白，也不怪他。经西门豹耐心地询问，老人这才讲了河伯娶媳妇的事。

第三回　治邺城西门豹除弊　守西河魏文侯得人

原来这邺城紧靠漳河。漳河里可以行船，交通方便，漳河中又盛产鱼虾，百姓很是富足。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说运河的河神要娶媳妇。人们也不明白这位河神何以如此喜新厌旧，定要每年娶一房新夫人。据说，假如每年按照他的要求给他送去新媳妇，他能保佑这一带风调雨顺，取得好收成。要是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就发怒，他一怒，河水泛滥成灾，庄稼淹没，颗粒无收，房屋被冲倒，人也要被淹死。老百姓谁敢得罪河神？所以，只好年年咬着牙给河神娶媳妇。人们对河神十分敬畏，不敢问他是哪方神，只笼统地尊称为河伯。

西门豹听了老者的叙述，才知道这一带荒凉困苦的大概原因。他又进一步问道：“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还是近几年才兴起的？每年给河伯娶媳妇，都是由哪些人出面经办？”老人说：“老一辈倒没有这些事，也就是近几年闹得凶。我们这里有一个能跟河神打交道的巫婆，河神的要求，都是经她的口传达的。具体经办这事，都是一些地方豪绅和地方官吏。他们每年给河伯娶媳妇时，要向百姓收取好几百万钱。买敬神的物品、举行送亲仪式等，大概要花去二十多万。其余的钱都被巫婆、官吏、豪绅分了，作了他们的辛苦费。”

西门豹决心把这事情调查清楚，他耐心地问：“他们每年分那么多钱，百姓就没有出来说话的？他们摊派钱的时候，就没有抗缴的？”老人说：“百姓躲都躲不及，谁还敢说别的？再说，为了买平安，谁敢再去得罪他们？拿钱倒也罢了，还有一样最苦，可也得忍疼去办。百姓能有什么法子！”

西门豹听着老者的话，心想，老百姓自己吃不上，穿不上，还得想法折变钱交给他们瞎摆设，这还不够苦吗？可老人还认为这不算是最苦的。到底还有什么更苦的？他非要问清楚不可。老人抬起头，眼光向四下里看了看，说道：“每年家家忙着春耕春种的时候，巫婆就到各地去乱转悠，说是给河伯保媒。只要她看中谁家的姑娘，谁家就算赶上了。家中有钱的，多送些金钱财物给她，还可以免掉，她再到另外的人家去挑选。穷人家拿不出钱的，就没办法了。这不，今年轮到这家的姑娘，姑娘的父母为了抓钱赎女儿，卖给人家当奴隶，钱还是不够。没有办法，再过几天，她就得嫁给河伯了。她父母连来看她一眼都不可能。咳，鬼神也是欺软怕硬！”老人说到这里，两眼也湿了。

西门豹继续追问：“河伯娶媳妇是怎么个娶法？是他自己来迎亲，还是有人去送亲？”老人说：“仪式年年是差不多的。河岸上早就盖了一座宅院，到时候先让姑娘穿上新衣服，把她送到宅院里去，说是让姑娘在里面斋戒、沐浴。这些礼节由巫婆师徒们领着举行，斋戒礼节完了，就把姑娘锁在那所宅院里。然后再由巫婆选择吉日良辰，让人们编好一只苇子舟，作为‘送亲船’。一切准备好了，让姑娘坐在‘送亲船’里，把船推下水去。船顺水漂流一段时间，渐渐沉没，河伯就接去了。今天已经给姑娘送来了新衣裳。看样子过不了几天，就会派人把姑娘接进河边大院里去了。我们是老邻居，我今天过来看看。”

西门豹了解到河伯娶媳妇的详细情况，都暗暗记在心里。他告别了老人，又到其他地方了解了一些别的情况，就回到自己的太守府。

西门豹一面让手下人去打听河伯娶媳妇的详细情况，进一步弄清举行仪式的时间、地点和主持人等。一面又作了一些相应的准备，单等河伯娶媳妇的这一天，也好去参加送亲仪式。

给河伯送亲的日子到了。西门豹穿上官服，带上十几个身高力大的随从，也来到漳河边，参加送亲的仪式。

送亲的场面很大。地方官吏和豪绅都穿戴整齐，在前面的位子上坐成一排。他们的后面坐着的都是这一带的里正和当差的。再后面的是长者。远处一圈圈站着的是当地百姓和远处跑来看热闹的。平日出门见不到多少人，今天来看热闹的人真不少，少说也有几千口。漳河岸边今天显得很热闹。

西门豹是新任邺城最高地方长官，他刚到任不久，人们不认识他。主持送亲仪式的牵头者没有通知他，因此，没有想到这位新任邺城太守会自己闯了来。西门豹一出现，人们虽不认识他本人，却认出他的官服。坐在前排的人们赶紧立起身，让出正中的位置给西门豹坐。西门豹也不客气，在正中的座位上坐了。他的随从都立在他的背后。

过了一会儿，一个地方官吏导引着一个穿戴奇特的人，慢慢地走到摆满香案烛台纸供的桌子跟前。西门豹举目观看，见一位老妇人打扮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一进来就在案前的正位上坐下，装得一本正经。接着又有二十多个女子，一色女巫打扮，分别站在老女巫的两旁。这都是老女巫的徒弟，有的手捧香炉，有的手拿牛尾巴之类的东西。

送亲的仪式就要开始了。装载新媳妇的苇船披红挂彩，就停放在河水旁边。新媳妇坐在里边掉泪。脸上搽的胭脂和白粉都被泪水冲得一道道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单等主持送亲的人一声宣布，大巫婆向河神作过祷告，河边的乐队吹吹打打地奏出送亲的乐曲，等待在河边的人把苇船往河中一推，新娘子由河伯自己接去，大家就散了。

在主持人宣布送亲命令之前，大家都带着不同的心情等待着这个时刻的到来。

宣布发送命令的人都是由到场的职衔最高的头面人物担任。开始的几年由巫婆发令。后来豪绅和地方官吏插手，自然得由豪绅们发令。今天，西门豹不请自到，他是这里的最高地方长官，这送亲令当然得让他发布。此时，人们都在看着西门豹的举动。也有人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这个太守倒好，一点儿也漏不了！人还没到，手就先伸过来了。”“你说这话！有几个见了钱财用棍打的？分钱的时候他还不得分个大头？”不同的人物对西门豹会有不同的想法和看法。

过不多时，只见西门豹站起身来，向巫婆说道：“大巫，劳您尊驾，请您去把新娘子领到这里来，我要先看看再发令。”巫婆听了这位太守的话，心中暗自埋怨他多此一举。以往每到这个时刻，就算一切全都停当了。只要头面人物说一声“送新娘上路”，人们顺水推舟，把她推下水去，仪式也就完成了。钱也是早分好了的，回去各领一份。今年，就算事先没通知你，仪式完了，大家再多匀出一份来给你就是，何必还要出什么新花样！她心中有些不高兴，可这是太守的命令，她不能不执行。她就把头一回，向她的徒弟示意。那领头的徒弟走出来，来到河边，从苇舟中领出那个姑娘来见太守。

这姑娘就是前几天西门豹在那对老夫妇跟前见到过的那个女孩，这几天被锁在河岸的宅院中，越发折腾得面黄肌瘦。两眼哭得红肿，像一对桃子。此时，她浑身直打哆嗦。

西门豹看了一眼，发话了：“河伯可是最尊贵的河神，给他选夫人可不能随随便便，草草了事！须是绝顶美丽的女子才能和河伯相称。我看这个女孩子相貌平常，就这样把她送去，河伯能高兴吗？他若是一发怒，降下灾来，谁担当得起？烦请大巫去替我回禀河伯，就说我西门豹说的，请他再等两天，我们再去选择最美丽的女子，过些时日再给他送去。”

巫婆听了，一阵冷气从脊梁骨一直冒到头顶，脸上的冷汗就如黄豆粒般滚了下来。想推辞是不行的，因为她平日声称，只有她能和河伯打交道。河伯的要求和命令都是她带来的。这可怎么办，找个什么借口不去呢？她正迟迟疑疑，待要说什么，就听到西门豹高声催促：“你要快去快回，我这里立等你带来河伯的回话！”巫婆怎么也不肯去，但哪里由得着她？这时从西门豹身后走出两个大力士，来到巫婆两旁，抓起巫婆的胳膊抬了起来，用力一扔，只听得大河里扑通一声，河面上溅起一股浪花，河水翻腾了一阵之后，便什么也不见了。

西门豹毕恭毕敬地站在河边，静静地等候着。几千名观众，鸦雀无声，一会儿看看西门豹，一会儿看看河水。西门豹久久地站在那里，眼睛望着河水，似乎巫婆一会儿就能从河里钻出来。河水并不管人们各自想着什么，只顾滔滔滚滚，向着远方流去。

西门豹等了好久，不见动静，说道：“大巫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来回话？一定是年纪老了，走路腿脚不方便，派她徒弟快去催催，说我西门豹在这里恭候河伯的回话。”

武士们照样把那个领班的徒弟又扔进河里。

西门豹仍站在岸边恭候。又等了一些时候，仍不见回来，就说道：“去的都是女流之辈，想是传话传不明白，还是让这位和她一起主持办这事的豪绅去辛苦一趟吧。”那个历年办这事最积极、搜刮钱财最凶的豪绅正要推辞，西门豹喝道：“快去快回，不得迟误！”话音刚落，几个大力士早上来捉起他，不由分说，把他扔入河中。这个最坏最凶狠的家伙也随着滔滔河水，滚滚流去。

围观的人们嘁嘁喳喳地议论开了。有的暗暗担心，有的暗暗高兴。西门豹还是站在河边恭候着。人们不知道还要发生什么事情，怀着又兴奋又不安的心情等待看个结果。

又过了好一会儿，西门豹急躁地说：“这些人办事太慢了。看来得让这位再去跑一跑。”他指着身边那个里正。里正一听，扑通跪倒在西门豹面前，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那些坐在前排的头面人物都怕要挨次下水，吓得脸如白纸一般，也都一齐跪在地上，恳请太守大人免他们一死。

西门豹这时像是对这些跪着的人们说，又像是对大家说：“运河水滚滚流去，日夜不停，一去不再复返。哪里的河流不是这样？哪里有河伯？谁见过？去把他请来！”他停顿了一会儿，又提高了声音，说：“这些为河伯娶媳妇的人实在可恶！他们利用人们惧怕河水的心理，年年搜刮钱财，这还不说，有多少好姑娘被他们葬送到河水之中，不该让他们认罪偿命吗？”

人群沸腾了起来。都说：“对，就该叫他们偿命！”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不住地磕头，哀求道：“我等该死，我等有罪。我等也是被那巫婆欺骗了。”

西门豹宣布说：“巫婆已死，是她罪有应得。今后谁再造谣，胡说有神有鬼，并借此来坑害百姓，定要重重治罪！”接着他又下令：把巫婆、豪绅等搜刮来的钱财全部没收，发还给老百姓。巫婆的徒弟年龄尚小，除了领班的大徒弟以外，没有什么罪恶的，可让她们还俗嫁人。人们对西门豹的这种处理都拍手称好。

从此，这一带装巫婆坑害人的风气逐渐消除了，逃出去的百姓又都慢慢地回来了。

为了根除水患，增产粮食，西门豹和从各地请来的治河人员一起，察看地形，测量地面，发动百姓开了十二条引水渠，把漳水引入田间。旱天，河水可以浇灌庄稼；涝天，这些水渠可以排水。百姓安居乐业，年年五谷丰登。人们都说：“西门太守给我们带来福啦！”今天河北省临漳地区还有“西门渠”。据说这就是当年西门豹领导人们开凿的灌渠之一。

魏文侯任用西门豹治理邺城收到良好的效果，他对大臣们说：“西河（在今陕西华阴县境）是我们魏国和秦国交通要道上的重要城镇，需要派一员大将去镇守，你们看谁去合适？”大臣翟璜说：“派吴起去合适。”魏文侯听了，半晌没说话。魏文侯对翟璜推荐的人一向是很信任的，这次听了翟璜的推荐，何以半晌不说话呢？这还得从吴起的身世说起。

吴起是卫国人，家中富有万金，但不是贵族，在社会上没有地位。他有为国尽力的抱负，却无从施展，还常常遭到人们的白眼，吴起为此很不平，也很不服气。他说：“我就不信，不是贵族就不能为国效力！将相是有根，还是有种？”为了在政治上有所进取，他把累万家产都做了活动费。折腾了好长时间，家产花光了，也没弄到个一官半职。他穷了，人们更嘲笑他，欺负他。吴起气愤极了，杀了欺负他的人，逃到外地，临走的时候还对母亲发誓说：“您老好好保重，不孝儿走了。儿这一去，不当卿相，再不会来见您老人家！”

吴起到了鲁国，拜孔子的学生曾参为老师，学习儒术。不久母亲去世了。按照儒家的规矩，父母丧要回家守孝三年，这三年什么事情也不能干。吴起没有守儒门的规矩，被曾参开除了。后来吴起弃儒学兵，学成后在鲁国干事。

公元前410年（周威烈王十六年）齐鲁交战，鲁君想任用吴起为大将，但听说他娶了齐国的女子为妻，对他不放心，不肯用他。后来听说吴起的妻子死了，这才拜他为大将。吴起率领鲁军一举打败了齐军。人们都说，吴起为了要当将军，取得鲁君的信任，竟把自己的妻子杀了。

吴起率领兵少将弱的鲁军打败了强大的齐军，充分显示了他的军事才能。但鲁君软弱无能，胸无大志，又听了小人的谗言，不肯重用吴起。吴起知道在鲁国难于施展自己的抱负，就想离开鲁国。他听说魏文侯求贤若渴，就来到魏国。

翟璜知道吴起是个有才能的人，听说他来到魏国，就把他迎到府中，让他先在自己家里住着，等有时机把他推荐给朝廷。

今天见魏文侯物色大将去守西河，他觉得吴起能担此重任，就向魏文侯推荐。

魏文侯听了翟璜的推荐，好一会儿没说话，思考了半天，说道：“吴起这人，人家说他品德不怎么样。据说，他母亲死了，他不回去守丧。还听人传说，他为了当大将把妻子杀了。”

翟璜说：“主公要成王霸之业，必得有真才实学的人辅佐才行，因此在选拔人才时，不能求全责备。完人难求，不应因为有些小毛病，就舍弃大才。再说，我们也不应墨守儒家的古礼。吴起杀妻求将，也只是传闻。就算真有其事，也说明他建功立业心切，主公倒正该利用他的这种进取心，让他帮助我们治理魏国。这事还请主公全面考虑。”

魏文侯说：“那您就请他来，见见面再说。”

吴起穿了一身书生衣服来见魏文侯。魏文侯见吴起这身穿戴，就没有什么好印象。问道：“先生是学文的，还是习武的？”吴起一听文侯的语气，就知道对自己没瞧起。他心想，听说魏文侯求贤若渴，看他这态度，不似人们说的那样。就顺口答道：“我跟孔子的门徒学过文，后来又跟孙武的门人习过武，研究过孙子的兵法，布过阵，打过仗……”

还没等吴起说完，魏文侯就不愿再听了。于是口不应心地说：“我从来就不喜欢谈打仗的事。”

吴起笑了笑，说：“喜欢谈什么，各人志趣不同，不必勉强。不过，这恐怕不见得是大王您心里的话。”

魏文侯有点儿惊讶，心想，我心里的话，没说出口，你如何能知道？你也不过是蒙着说罢了。就顺口问道：“怎见得我说的不是心里话？”

吴起不忙着回答文侯提出的问题，反问道：“您一年四季不停地派人捕捉野兽，剥了那么多兽皮，制了那么多铠甲和皮甲，不知您是要干什么用？您的兵器作坊里，整天不停地在打制枪刀剑戟，打造了那么多武器，该不会是因为闲着没事可干，才以此来消磨时光吧？还有，您制造了那么多战车，只是打猎也用不了那么许多吧？”魏文侯心服了。

魏文侯了解到吴起是一员能文能武的大将，又有远大的眼光，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人，就改变了态度，恭恭敬敬地向吴起请教：“我是一心想富国强兵，真心向您求教，您看到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请您直说，不要客气。”

吴起见魏文侯态度诚恳，也就直率地说：“您已做了许多打仗的准备工作，很有成就。但您最大的毛病还是不注意去访求善于指挥打仗的人。请恕我直说，照您原来的想法，驱兵去作战，就好比让老母鸡去斗山中狼，让吃奶的小狗去搏凶猛的虎，虽然心中老想着取胜，可实际上非吃大亏不可。”

魏文侯觉得吴起的言辞是激烈些，但看得出，他确实很有见解，就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吴起见文侯胸怀宽广，是个有作为的君主，就进一步建议说：“事情很明白，我们总不能看着敌人向我们进攻而不抵抗，也不能等着老百姓被敌人杀死再悲伤。一个国家要想不受列强的欺负，就得自强。自强之道，最主要的是访求有才能的人来帮您一起治好国家，练好军队，带好兵，打好仗。”

魏文侯听了吴起的一番话，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说：“您就是我要访求的人啊！”立即拜吴起为大将，请他到西河去做了西河守。

吴起来到西河，边治兵，边理民。他带领士兵加固了城墙，挖深了河池，把西河建设得固若金汤。他又常到民间抚贫寒，问孤寡，深得百姓爱戴。他在兴修水利、建筑城防时，能做到不违农时，让百姓适时播种，适时收割。还想法改良土壤，充分发挥土地的作用。就这样，几年的时间，把西河治理成府库充实，甲兵完备，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铁打山河。

公元前409年（周威烈王十七年），吴起率兵渡过黄河，攻克了秦国的临晋（在今陕西大荔东南），接着又先后攻下了元里（在今陕西澄城南）、洛阳（在今陕西大荔西南）、郃阳（在今陕西合阳东南）等重要城镇，最后一仗把秦军打得惨败，秦军逃跑，吴起率领军队一直追过渭水，打到郑地。就这样，吴起把秦军西河一带要塞全部夺了过来。

从此，魏国成了当时最强盛的国家。魏国在各国间的声望更高了。

第四回　讳疾忌医齐侯病死　听琴纳谏威王振兴

魏国任用李悝为相国，在国内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派大将乐羊收服了中山；让西门豹到邺城去治军理民，兴利除弊；叫吴起带兵去防守西河，并接连打下秦国西河一带的五座重要城池。这一系列的措施和取得的胜利使魏国的名声一天天大起来。赵国、韩国派来使者向魏国贺喜，连东方的大国齐国也派使者前来祝贺。

齐国为什么特别尊重魏文侯呢？这是因为齐国的田氏也在仿效魏国的做法，想要取代姜氏，并希望得到魏文侯的帮忙。

齐国的国君本姓姜，是姜太公的后代。后封于吕地，就改姓吕，所以历史上也称吕氏。春秋时，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国，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成为五霸中最早的霸主。齐桓公死后，由于内乱迭起，闹得民不聊生。后来的几位君主只知吃喝玩乐，不干正事；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惜加重百姓的负担。农民收获的粮食要把三分之二拿出来缴纳租税。好年景百姓都吃不饱，遇到荒年饥岁，有许多人饿死于道路。徭役多、租税重不说，他们还对百姓滥施酷刑，弄得人们怨声载道。

当时齐国掌权的卿大夫有好几家，如田氏（也叫陈氏）、栾氏、高氏等。他们一个个趁着国君不得人心的当儿，各自想法壮大自己的势力。这几家中最大的一家是田氏。

田氏很会笼络人心。他在自己的领地内收取租税比其他几家都轻，而且收粮时用小斗量，向外放粮时用大斗量。百姓都很拥护他。后来其他几家都相继衰落了，田氏的力量越来越壮大了。

公元前404年（周威烈王二十二年），姜姓齐国的末代君主齐康公继位。康公也是个昏君，只顾贪恋酒色，不理朝政，齐国的政权完全掌握在相国田和手中。齐康公越来越不得人心，到公元前391年（周安王十一年），田和干脆把康公流放到海岛上，只给他留下一座城让他住在那里，自己代替了齐国的国君。从此，姜姓的齐国就变成了田姓的齐国。

田和虽然实际上成了齐国的国君，但在名义上他还是个卿大夫，得不到各国的正式承认。要得到各诸侯的承认，必须先得到周天子的任命。他知道，魏国是当今最强的新兴国家，和周天子的关系较好，因此，他就极力讨好魏文侯，希望能得到魏国的帮助。

公元前387年（周安王十五年），田和又请魏武侯出面在周天子面前说情。周安王顺便卖了个人情，于第二年封田和为齐侯。这样，田姓齐国代替姜姓齐国就算名正言顺了。

田和是战国时田氏齐国的第一代国君。他在正式受封的第二年就去世了。他的儿子田午继位，这就是齐桓公。为了把他和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区别开来，史书上称他为桓公午。

桓公午为人很固执，凡是他一时没亲眼看到的东西，不论谁说，他一概不信。

有一天，齐国来了一位名医，姓秦，名越人。这位医师本来是齐国人，因为到各地行医，为百姓治病，离开齐国多年，不久前才回到本国。秦越人敬师交友，又到民间治病多年，积累了丰富的治病经验。据说他得到过医界高手长桑君的指点，切脉看病，诊断得特别准，人们还传说他有一双特异的眼睛，病症虽在五脏六腑，经他诊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传说在上古轩辕时代，有一位名医，名叫扁鹊，医术十分高明，医德极好，人人都敬重他。这位秦越人的医术和医德也极高，所以人们就尊称他为扁鹊。这样称呼久了，因此，后来大家只知道他叫扁鹊，他的真正姓氏，反而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扁鹊回齐国之前，到过许多国家，为百姓治过很多疑难病症。有许多顽症，经过他治疗，也手到病除。

有一次他来到一个乡村，见许多人围着一具死尸在哭。扁鹊来到跟前看了看，见死者是一位壮年人。问起来，才知道是得了急病死的，已死了一段时间了。扁鹊蹲在死尸跟前，扒开死者嘴巴看了一会儿，又翻过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把手伸到衣服里面摸了一会儿死者的胸口，说道：“这病还能治。”

人们都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这个过路的人，又用探询的口气说：“人都死了半天了，还怎么治？这穷乡僻壤的，到哪里去请医生，就算请来医生，到哪里抓药去？”

扁鹊说：“让我试试看。”说着，从衣兜内掏出石针来，找准穴位，扎了几针。又叫人找了艾蒿给他灸了一阵。过了一个时辰，死者果然慢慢地苏醒过来。扁鹊见病人从昏迷中醒转来，就给他留下几剂药，又嘱咐了一下护理的方法，就走了。

病人服过扁鹊的药，又调养几天，渐渐好了。这样一来，这一带都轰动了。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天下，说这位医师有起死回生之术。

扁鹊回到齐国的都城临淄，齐桓公田午听说后，一定要召见这位名医，并立即派大臣去把他领来。

扁鹊参见桓公午，行过礼后，桓公午让他坐下，说：“你是名医，治好不少疑难顽症，人们都很尊重你。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给朝中文武百官看看病。”

扁鹊站起来，奏道：“陛下，您身上就染患一种疾病，应当早治。”桓公午哈哈大笑了几声，又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说：“我可没有病，吃得香，睡得甜，不疼不痒，壮得能打死虎！”扁鹊仍耐心地解释：“陛下的病在皮肤和肌肉之间，现在还不严重，但您得赶快治，若是不治的话，病会越来越重。”

桓公午没说话，但脸上表现出很不高兴的神色。

扁鹊走后，桓公午对大臣们说：“行医的医师没有多少可信的。他们就知道骗人！本来没有病的，他也给你编出一套病症来。要是有些小毛病的，他更夸大其词，说你病得如何严重。你要是被他吓住了，就得请他开方吃药。其实这小毛病本来无关紧要，不治也会好的，要是经他一治，功劳就归他了。他赚了钱还得了名。这不，你们都看到了，连天下闻名的扁鹊也是这一套。虽然不能说他是庸医到处行骗，起码可以说好夸大其词吧！”他说一句，大臣们就点一下头，说到他认为可笑之处，就陪着大笑一阵。

扁鹊是个医生，他的目的是治病救人。他见到有人患病，不去治疗就放心不下。

过了五天，扁鹊主动来见桓公午，准备说服他，给他治病。他对桓公午说：“陛下的病有些发展，原来只是在皮肤和肌肉之间，现在已渗入到血脉里去了。您得赶快治疗，不能再轻视，也不能再耽搁了。再不治的话，病还要加重，再发展下去，病就越发难治了。”

桓公午对扁鹊已经有些看法，对于扁鹊说的话哪里听得进去？但他还是表面上客客气气地说：“先生回去休息吧，我身体很好，没有病，不需治疗。”

桓公午打发走了扁鹊，君臣们又说笑了一通。无非还是那些讥笑扁鹊的话，说什么“医生爱用故作惊人之语”啦，“医师的话不可信，要是信的话，不病死也得吓死”啦，等等。大臣们为了讨好国君，跟着说的那些话，更是把扁鹊贬得一文不值。

又过了五天，扁鹊第三次来见桓公午，告诉他疾病又有了发展，已经深入到肠胃了，虽然还没发作，但必须赶快治疗。桓公午还是不听。

又过了五天，扁鹊第四次来见桓公午，告诉他，疾病已浸入到五脏六腑，再不治就不好治了，现在治的话，还有一线希望。桓公午仍没感觉出什么病痛来，还是不以为然。

又过了五天，扁鹊第五次来见桓公午，他这次看得很仔细。看过之后，一句话也没说，掉过头去就往外走。桓公午看到这次扁鹊的举动与往常不同，感到很是奇怪，就叫大臣追上去问问是怎么回事。扁鹊说：“陛下的病已经浸入到骨髓深处，扩散到全身了。病在皮肤和肌肉之间时，比较好治，吃点儿汤剂药就能治好；病浸入到血脉中，治疗就困难多了。吃些药，做些针灸治疗，再调养一个时期，也还能治好。病入肠胃，虽不好治，不过用些疗效高的药，再动些大的手术，也还能有些希望。如今病已浸入骨髓，扩散至全身，已经不可救药了。我对这病已无能为力。你们回去吧，他的病要不了多久就会爆发。”扁鹊说完这一番话，走了，从此再也没来。

又过了几天，桓公午果然病倒了，派了许多人再去找扁鹊，扁鹊早已离开齐国，到各国民间去给百姓治病去了。桓公午请朝中的御医治疗，谁也治不了这病，这时他才追悔莫及。

公元前356年（周显王十三年），桓公午病死，他的儿子继位，这就是齐威王，齐威王即位，九年来只是吃酒、听音乐，变着法儿玩耍，朝廷中的大事一概不闻不问。先后有韩、赵、魏等国来攻打过，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可把一些大臣急坏了。有人曾劝说过他，劝得轻了，他只当没听见；劝得重了，他就发脾气。后来也就没有多少人敢劝他了。

这一天，齐威王又在宫中吃酒、看舞、听音乐，有人进来报告说：“有一个人，名叫邹忌，腋下夹着一张琴，看样子像个琴师，说是要求见大王，特来为大王弹琴，现在正在门外等候。”齐威王听说有个琴师带着琴来，就说道：“既然是琴师，就让他进来吧，我正要听琴。”

邹忌进来，施过礼，威王让他坐在身边，说道：“听说先生善弹琴，就弹奏一曲大家欣赏欣赏。”邹忌慢慢地将琴从琴套中取出，轻轻地放在面前的小条几上。他调好弦，定好调，又抚弄了一会儿琴，然后就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人们都静静地等着听，等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动静。威王等得不耐烦了，就催促他快弹。邹忌只是把手放在琴上，抚来抚去，还是没弹。齐威王着急了，问道：“先生为什么只管抚来抚去，不肯弹奏呢？”

邹忌听了齐王发问，不仅没弹，反而把琴轻轻推向一边，说道：“光会弹琴，算不得什么本领，还须精通琴理。”齐威王说：“我一向只听人们弹琴，还没听过琴理，你既精通琴理，就说来我听听吧。”

邹忌说：“琴是高雅的乐器，琴声不只是悦耳，还能陶冶人的情操。它能使浊者清，贪者廉，懒者勤，俗者雅。琴弦的粗细，声音的高低，手指的配合，弹拨的缓急，都很重要。配合适当，音调悦耳；配合失当，噪音难闻。这也和治理国家一样。上面要积极倡导，下面要努力配合。上下一致，政令和谐，国家就昌盛。”

齐威王听他谈得头头是道，就说：“你讲得倒是挺有道理的，不知弹奏的技艺如何，已经好半天了，还没动手，是不是先弹一曲听听？”威王越是急着要听，邹忌反倒慢慢吞吞地说：“大王，您有点儿着急了吧？我是琴师，弹琴是我的本行。一时没弹，您就急成这个样子。大王您是治理国家的，国家在您的手中，就像琴在我的手中一样。您抚着齐国这张大琴，九年来没有弹奏一曲，也难怪人们全都着急啊！”

齐威王听了邹忌的一番话，从中听出了一些意思，说道：“我明白了，你现在就帮着我把齐国这张大琴弹起来吧！”

齐威王把邹忌留在朝廷，向他请教治理国家的大事。邹忌提出一整套治国安邦的措施：增加生产，厉行节约，选贤任能，训练军队，还要黜退那些名不副实、说空话不办事的人。邹忌还特别提请威王注意：“警惕那些当面讨好、背后捣鬼的奸臣！”齐威王听了，高兴地说：“齐国有人才，齐国在争霸称雄的斗争中还是有希望的！”就拜邹忌为相国。

淳于髡是齐国的舌辩之士，他听说邹忌凭着一篇琴理就得了相印，心中有些不服气。心想，要说口才，你邹忌还不是我的对手呢。不信咱就比试比试。于是领着自己的徒弟，气乎乎地去找邹忌辩论。

邹忌恭恭敬敬地接待淳于髡和他的门生。淳于髡十分高傲，他一屁股坐在尊位上，问邹忌：“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邹忌十分客气地说：“诚恳地请您指教。”淳于髡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说道：“儿子不离开母亲，妻子不离开丈夫。”这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听的人都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哑谜。淳于髡说完，脸上的神色冷冷的，头抬得高高的。

邹忌不慌不忙，恭恭敬敬地说：“谢谢您的指教，我一定加倍小心，和国君同心同德。”淳于髡又问：“硬木头做的车轴，涂上猪油，很圆滑。可是把它安装在方孔的轴槽中，也转不好吧？”邹忌仍很恭敬地说：“谢谢您的指教，我将尽量适应时势，顺乎民情，不做那些违背常理的事情。”淳于髡接着说：“弓虽用胶粘好了。可时间长了，终究是要裂开的，各条河里的水流到大海里，就汇合成一个整体。”邹忌知道淳于髡是借物的离合关系来讥讽自己，那意思是，仗着国君的势力当了大官，只依靠这势力，以后总有一天要出毛病的。只有广泛吸收下民的智慧，才能像百川汇海一样，不会枯竭。

邹忌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就应声答道：“谢谢您的指教，我要依靠全国百姓的支持。”

淳于髡说：“狐狸皮袍子破了，不能用狗皮去补，对吧？”邹忌还是十分恭敬地回答：“谢谢您的指教，我要尽量选择有才有德的人和其共同治理国家，注意远离小人，尽可能不让他们掺和进来捣乱。”淳于髡接连不断地向他发问：“不算准尺寸，就造不成车；定不准琴弦的高低，就奏不成乐曲。是吗？”邹忌说：“谢谢您的指教，我一定修订法令，使人们都有法可依。”

邹忌刚一说完，淳于髡就站起来，走到邹忌面前，倒身下拜。邹忌急忙上前搀扶，淳于髡早已拜了几拜，转过身来，快步走了出去。他的这一举动把他带来的几个徒弟弄得莫名其妙，一个个也赶紧站起身，跟着师傅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追着问道：“师傅，您来的时候理直气壮，声势逼人，怎么问着问着，就给他行起礼来？”

淳于髡有些惭愧地说：“你们哪里知道，我问他的几个问题都是用的比喻，言在此，意在彼。我本以为他听不懂，答不上来，好借机取笑他一番。没想到他回答得那样好，而且从始至终那样诚恳，那样谦虚。他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我远不如他。”

从此，淳于髡对邹忌佩服得五体投地。

齐威王按照邹忌提出的改革方案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制定了新的法令，整顿了军队，加强了农业，粮食年年增产，几年的工夫，齐国成了东方强国。

齐威王见齐国强盛起来，十分高兴，人们也都来奉承他。齐威王爱听人们奉承他的话，不爱听人们规劝他的话。邹忌为此很着急。

有一天，邹忌去见齐威王，说道：“大王，我有件事情，想了好长时间也没想通。”齐威王笑着说：“你还有什么事情想不通的？说说我听听。”邹忌说：“城北徐公是这一带出名的美男子，这是人人皆知的。前天有个门客来找我办事情，说我比徐公还要漂亮好多倍。我听了这话，心中十分高兴。可我到底还有些怀疑，自己找镜子偷偷地照了照，也觉得自己的样子蛮漂亮。我还是有些不自信，回家问我的妻子，妻子也说我比徐公美。我又问我房中使唤的婢女，婢女也说我比徐公漂亮许多。我心中有些沾沾自喜，昨天，城北徐公到我家来做客，我看了看他，再照照镜子看看我自己，对比着一看，徐公确实比我美，我比徐公还差得老远老远呢！从此，我一直考虑着这件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徐公比我美，可这些人为什么偏说我比徐公美呢？想了好长时间我才知道，我的门客说我美，那是他有求于我；我的妻子说我美，那是偏私于我；我的婢女说我美，那是她怕我。您看，明摆着我不如徐公美，这是事实，可这些人竟然睁着眼睛骗我，我却舒舒服服地甘愿受他们的骗，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齐威王笑着说：“这还不明白，你爱听人家的奉承话，人家就说奉承话给你听，你还能不受人家蒙骗吗？”邹忌装着吃惊的样子，说：“是吗？这样看来，大王您比我受蒙骗的机会更多了。您想，现在齐国是方圆几千里的大国，城邑就有一百二十多个，王宫里的美女谁不想讨大王的喜欢？朝廷的大臣哪个不怕大王？国内各地的人们哪个不有求于大王？这么多人要是当着您的面也只是奉承您如何如何好，那大王您不是会受蒙骗更深吗？”

齐威王听了邹忌的一席话，恍然大悟地说：“对啊！你说得太好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几乎误了大事！”他立即下了一道命令：今后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边地百姓，能直接指出我的过错的，给他上等奖赏；能写信指出我的过错的，给他中等奖赏；不管在哪里议论我的错处，只要传到我这里来，我知道了，也给他一般的奖赏。

命令一贴出，开头的那些日子，有好多人来给威王提意见，收到提意见的信也很多。齐威王一一听取，改进了许多工作，纠正了许多毛病。过了些日子，就没有那么多意见好提了。

从全国上下提的许多意见中，齐威王了解到，下面有些地方官员存在的问题比较多，有些性质很严重。这些地方官的举动直接关系到百姓的利害。他决定想法细致地调查一下各地方官吏办事的情况，彻底地整顿一番。

第五回　齐威王改革听邹忌　秦孝公求贤用卫鞅

齐威王听了邹忌的劝谏，决心听取意见，改掉自己的毛病。一年多来，各地给他提的意见不少。有些意见说，下面地方官吏给百姓办事的倒也有，可压迫百姓、贪赃枉法的也不少。齐威王问邹忌：“对不法的地方官吏该怎么办？”邹忌走到威王面前，小声地对威王说了好一会儿。威王点点头，说：“好，好。”

一天，齐威王问众大臣：“咱们齐国一百二十座城邑。哪个城邑的大夫治理得最好，哪个城邑的大夫治理得最差？”众大臣七言八语地议论了一阵，最后，有许多大臣说：“阿城大夫最有才能，最会办事儿，阿城治理得最好。即墨城邑的大夫最愚笨，办事儿死板，即墨城治理得最差。”也还有少数几个人不同意这看法。齐威王想，阿城（在今山东省阳谷县东北）与即墨（在今山东省平度县东南）两地离这儿都很远，实际情况自己不清楚，虽然多数人那么说，还不便于就下结论。想到这里，就说道：“好，你们先回去吧，我将根据你们大家的意见进行处理。”

众大臣退朝后，齐威王又问邹忌该怎么办。邹忌说：“这好办，让我去看看实际情况。阿城治理得好，好在哪里；即墨城治理得不好，不好在哪里。必须先作些细致的了解。事情了解清楚了，就好办了。”威王点点头，说：“你去访查访查最好，但要暗中进行，免得他们弄虚作假。”

邹忌微服私访，把调查到的实际情况向威王作了报告。

第二天，齐威王就传下命令，宣召阿城大夫和即墨大夫入朝述职。述职就是向国王报告自己的工作情形。阿城大夫朝内有人，许多大臣都替他说话。他在朝中办事也很便当，还常常得到朝廷的奖赏。他给朝中大臣们办事很尽心，也不惜在他们身上花钱。即墨大夫是个呆子，不懂得人情世故。大臣们求他办点儿事，他丁是丁，卯是卯，死板得很，不招人喜欢。

这天上朝，文武百官都到齐了。朝堂下有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沸腾翻滚，锅底下的火烧得正旺。齐威王宣阿城大大和即墨城大夫进来。阿城大夫进来，叩拜过后，又满面春风地向文武大臣拱手施礼。各大臣也拱手还礼。即墨大夫进来，向国王行过叩拜礼后，就退回去站在一旁。因为两旁站得满满的，差不多没有他的位置了，他只好站在那口大锅旁边。

这个场面很大，又很严肃。众大臣都知道今天要处置即墨大夫，因为上次他们就向威王奏禀过，即墨大夫最差，今天看来非要水煮即墨大夫不可了。有些人幸灾乐祸，心里说，谁叫你死心眼儿呢！有些人上次虽也说过他的坏话，但看到锅中滚沸的水，想到一会儿就要烹煮他了，心中也觉得不安。也有一些人暗中为即墨大夫不平。还有些人为他捏着一把汗。即墨大夫自己倒是浑然不觉，傻呵呵地站在那里。

齐威王慢慢地站起来，眼睛扫视了大臣一遍，然后转向即墨大夫，问道：“即墨大夫，自从你到即墨城为官，这些年来，常常有人来告你的状，说你把即墨地方治理得一团糟，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许多大臣一听，根根汗毛陡竖。

即墨大夫老老实实地说：“我自己也说不出，我本心是想把事情办得好些，可总办不好，不能令人满意……”替他担心的人心里说，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赶紧辩白，还在窝窝囊囊，怎不叫人着急！这时就听到齐威王又问阿城大夫：“阿城大夫，自从你到阿城，有好多大臣对我说，你把阿城治理得最好，是这样吗？”

阿城大夫有些得意，但脸上又好像不怎么自然，不知怎么，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他回答说：“是……是……是啊！”

齐威王突然把脸一沉，提高了声音，说：“我已经派人到这两处访查过了。阿城治域，土地荒芜，百姓面黄肌瘦。许多到外地逃荒行乞的，连话都不敢说，只能暗地里叹气。有一次赵国派兵攻打进来，阿城大夫不但没好好组织防守，事后还谎报军情，邀功骗赏。平时不管百姓死活，只顾搜刮钱财，以肥自己的私囊。还不时向朝廷有关的大臣送财送礼，求他们替自己说好话，这就是阿城大夫治理阿城的政绩！”

停了一会儿，齐威王又转过头去看看即墨大夫，说道：“即墨城治域内，庄稼长得整齐茂盛，官吏们办事认真、尽职，百姓们安居乐业。即墨大夫自己办事老老实实，勤勤恳恳，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好官员！”

齐威王数说完了，随即宣布：“加封即墨大夫一万户的俸禄！”

朝中那些收受阿城大夫贿赂、替阿城大夫吹捧的大臣，听到这里，身上的冷汗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齐威王扫视了大家一眼，回头对阿城大夫宣布说：“像阿城大夫这样的官，不惩治行吗？这种专靠贿赂买动人情、巴结上司的贪官污吏，要他何用？”他停顿了一下，又把手一挥：“把他煮了！”

齐威王又对朝中那些只顾贪私、颠倒黑白的大臣说：“我在朝中，外面的情况，全靠你们提供，你们应当是国君的左右手，应当是国君的耳朵和眼睛。你们竟有人昧着良心，把好的说成坏的，把坏的说成好的，这不是颠倒黑白吗？听你们的，岂不坏了大事？要你们这些人有何用？把这些目无王法的人都煮了！”

许多人都跪下求饶。邹忌也跪下替他们说情。齐威王把那几个罪恶大、影响坏的处置了，并全面整顿了各级地方官吏。

从此，贪官污吏收敛多了。真正贤明而有才能的人都愿来为齐威王效力。

齐威王进行了一番整顿和改革，国富了，兵强了，成为战国七雄的强国之一。楚、魏、韩、赵、燕等国都先后派使者来祝贺，一致尊齐威王为霸主。只有秦国在西方边陲，多少年来，很少与中原来往。原因是秦孝公自己要当霸主，他怎么肯尊别人为霸主呢？

秦国在春秋时期也是五霸中的强国之一。那时，秦穆公任用百里奚和蹇叔等有才能的人，进行了一些符合国情的建设，使秦国强大起来。东和晋国，西霸西戎，辟地千里，成为列国瞩目的强国。但因秦国当时文化终究比较落后，国内旧势力也很大，反复过多次，后来的改革处于停顿状态。到公元前384年（周安王十八年）秦献公继位，他受东方诸国的影响，试图在秦国进行改革，经过一段努力，加强了君权，实行了物品交易，对农业生产有所促进。

公元前361年（周显王八年）秦献公去世，他的儿子继位，这就是秦孝公。

秦孝公继位的时候才二十一岁。他精力旺盛，决心继承前人的遗志，在国内进行彻底改革。他认识到，要使国家强盛，必须向中原各国学习，变法革新。要变法图强，必须广泛访求改革的人才。于是下了一道求贤的诏令：

昔我穆公，自歧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这篇求贤诏的大意是说，从前秦穆公的时候，实行德政，加强武装力量的建设。东方，我们平定了晋国的内乱，我们的疆界是在黄河岸边。西方，我们在戎狄族称霸，开拓了上千里的土地。周天子和列国诸侯都来祝贺，很是光荣。到了厉公、躁公、简公、出子之时代，国家内部发生变乱，顾不上抵御外来的侵扰，致使三晋中的魏国夺去了我们河西一带土地，诸侯也都看不起我们，这是我们极大的耻辱。献公在位时，振作起来，决心收复失地，修穆公时的政令，可惜尚未实现就去世了。想起这些，我感到很痛心。我决心继承献公遗志，光复穆公之基业。现在我宣布：宾客和群臣中，不论是本国人还是外国人，凡能出奇计使秦国强盛的，一样受到重用，我都根据他的才能和贡献，封他官职，赏他土地。

求贤令贴出后，很多有才能的人纷纷跑到秦国来。这些来的人中，有一位著名的政治家公孙鞅，也就是后来被封为商君，人们称他为商鞅的那个人。

公孙鞅是卫国人，所以人们也称他卫鞅。公孙鞅小的时候非常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兵法和律令一类的书。长大以后，游学魏国。魏国的相国公叔痤非常赏识他，想推荐给朝廷，请魏王重用他。当时魏惠王在位。魏惠王见他年轻，没有什么声望，没有用他。

不久，相国公叔痤得了重病，魏惠王来看他，很伤心地说：“万一您一病不起，谁可以接替您的职务？”公叔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公孙鞅虽然年轻，可是很有才能，让他来接替我的职务，强我十倍。”魏惠王听着，半晌没说话。

公叔痤已经看出魏惠王的心意，知道不肯用公孙鞅，就吃力地抬起胳膊，轻轻挥了一下手，左右侍候他的入立即退了出去。这时他又小声对魏惠王说：“大王如果不想任用公孙鞅的话，一定要把他杀掉。不然的话，别国必然会重用他，要是别的国家重用了他，我们魏国会受害的。”魏惠王只是答应着：“啊，啊，你好好休息吧。”

往回走的路上，魏惠王心想，公叔痤真是病得不轻，神志都不清醒了。刚才推荐公孙鞅当相国，他就不想想，一个年轻小伙子，又没有多少威望，能担得起这个重担吗？这且不说，刚推荐完了，怎么又要让我把他杀掉？咳？没想到几天的工夫就病到这种地步……魏惠王实在为相国的病担心。

魏惠王走后，公叔痤就派人去把公孙鞅找来，对他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刚才我向魏王推荐你，让你接替我的职位，看样子大王不同意。我又劝他，如果不用你的话，就把你杀死，大王已经答应了。我是先为国君，后为朋友，两者都尽了心，先后的次序也没摆错。事情就是这样，你听我的话，赶快逃跑吧！”

公孙鞅听了，并不感到惊奇。他一点儿也不惊慌，安慰公叔痤说：“相国好好养病，不必为我担心。大王既然不肯听您的话任用我，也不会听您的话杀掉我，我用不着逃跑。”

公叔痤死后，魏惠王果然不肯任用公孙鞅，也没有杀死他。

后来，公孙鞅听说秦孝公贴出告示，真心实意地到各地访求贤能的人才，他就来到秦国，秦孝公的一个宠臣名叫景监的把他介绍给秦孝公。

秦孝公是个有事业心的人。他听景监说公孙鞅有治国安邦之才，立时就召公孙鞅来相见。

公孙鞅见了秦孝公，行过礼，就讲述了用仁政的办法来治理国家的大道理。他讲述了尧舜禅让、许由洗耳的美德。又讲了无为而治，并阐述了无为而无不为的道理。最后着重讲述了只要施行仁政，民心就会归附，国家就会兴旺等等的道理。他越讲越起劲儿，可是秦孝公越听越提不起精神来，后来竟打了个哈欠，慢慢地睡着了。公孙鞅只好悄悄地退了出来。

第二天，景监上朝，秦孝公不满地对他说：“你怎么寻访到这样的人来？这样的人能够使秦国很快富强吗？”景监说：“这个人有了不起的才能，他……”还没等景监把话说完，秦孝公就把话接了过去：“他是个夸夸其谈的人，对我讲了一大堆迂腐不堪的话，我们要使秦国在短时期内由弱国一跃而为强国，要用有真才实学的人，不能用书呆子。”

景监回来，述说了秦孝公的话，责备了公孙鞅一番。公孙鞅见景监有些着急了，就笑着对他说：“您不要着急，国君不愿意用仁政的治国之道，我还有另外的治国之术。麻烦您再对国君说一说，我再去见一见。”景监说：“不行，现在国君正生气，不能马上就去，过些日子，等国君消了气再说吧。”

过了五天，景监又对秦孝公说：“公孙鞅还有好的治国办法，上次没说完，还想请求国君再给他个陈述己见的机会。”秦孝公想，我正到处访求贤人，只要有一技之长的，就可录用，不妨再听听，就说：“那就请他来吧。”

这次公孙鞅对孝公谈了另外的一套治国之道。他先讲了夏禹治水后，如何划定田地，定出收取赋税的做法，又讲述了成汤和周武王如何适应形势，顺乎民心，除暴安民，等等。秦孝公这次没有睡觉，听公孙鞅讲到某些地方，有时虽然也点点头，但对公孙鞅讲的，仍然不怎么感兴趣。还没等公孙鞅全部说完，孝公就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先生博闻强记，对历史的事件很是熟悉。只是历史上的那些办法，在当时是好的，怕不见得适用于今天的秦国。先生先回去休息吧。”

回来之后，景监急着问道：“这次谈得怎么样，国君可高兴？”公孙鞅说：“我劝国君行王道，国君还是不中意，看来还是不怎么高兴。”景监可生气了，说道：“国君求贤若渴，急切访求贤才是为了治国，要讲求实效，你怎么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算了，算了！”景监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公孙鞅仍不着急，平平静静地对景监说：“您不要着急，我已完全了解国君的意思，我知道该说什么了。您就再费费心，和主公说说，让我再去见一次吧！”景监不高兴地说：“现在不行，过些日子再说吧！”

又过了五天，景监又请秦孝公再召公孙鞅进来谈谈。秦孝公听了公孙鞅的两次谈话，虽然佩服他的学问，但对他的治国之道，特别是能帮助秦国富强的治国之道，没抱什么希望。因景监的恳求，自己此时也有时间，就勉强答应了。

公孙鞅见了秦孝公，说：“我上次对国君说的是王道，国君觉得不适用，今天我和国君说说霸道的治国办法吧。”秦孝公一听“霸道”两个字，就觉得很入耳。说道：“我不反对仁政、王道的办法，可是用那样的办法治国太慢了。那要一点儿一点儿地干，至少要干上百来年才能见出成效，我们怎么能等到百年之后才使秦国富强呢？再说，如今各国都在改革，发展迅速。这争霸称雄的形势，也不允许我们像蜗牛似的一步一步地爬行啊！您快说说您的霸道之术吧！”

公孙鞅反倒不着急，说道：“霸道只要能实行，立时可见成效。王道的实行，在于顺乎民情，慢慢地诱导；霸道在手段上恰相反，它用不着去管百姓愿意不愿意，只要国君觉得该办的，一定要办。不过，国君要有坚定的决心，能采取强硬的措施，使用坚决的手段，才能施行。不知主公有没有这样的决心？有的话，我就把这霸道之术讲出来；如果决心不大的话，我也就不讲了。”这可把秦孝公的胃口吊起来了，他赶紧说：“只要有富国强兵的办法，我一定有决心，我能够用强有力的手段使百姓服从！”公孙鞅又追问一句：“国君真有决心？”秦孝公说：“我的决心早就下定了，绝不会三心二意！”公孙鞅说：“好！国君既然有决心，那么三天之后，我再和国君谈详细计划。在这三天之内，主公再仔细地、全面地考虑一番。”

公孙鞅知道，在秦国要实行变法，阻力很大，秦孝公若没有十二分的决心，是办不到的。不要看如今秦孝公口头上说的决心如何大，一遇到实际问题，他的决心还会动摇。公孙鞅不肯马上把计划说出来，就是因为他已看出孝公此时的态度还不够坚决。变法，这可不是儿戏啊！

秦孝公改革的心切，第二天就派人来请公孙鞅商量改革的措施。公孙鞅对来人说：“请你回去上复主公，我们已约定三天之后，现在一天还不满呢。我们什么时候都必须守信用！”

秦孝公只好耐着性子再等两天。

秦孝公毕竟是一个才二十来岁的青年国君，他的心情很急，但往往把一些事情看得过于简单、过于容易了。

秦孝公要用公孙鞅变法，这消息很快传遍朝廷，人们议论纷纷。许多贵族大臣都起来反对，轮番地向孝公劝说，提出反对意见。孝公新执政，被这些老臣闹得招架不住，他没想到办一件事情竟如此之难，思想上有些犹豫起来。

他决定先让大臣们共同讨论，讨论过后再定。

这天上朝，大臣甘龙、杜挚等一班老臣都到齐了，景监也领着公孙鞅来了。秦孝公说：

“我想使秦国很快强盛起来，让国家仓廪的粮食储备得更多，军事实力更强，老百姓有吃有穿，安居乐业。许多大臣提出过各种办法，可一时不知该采取何种办法好，诸位可就这个中心各抒己见，提出切实可行的办法。”说完后，他让公孙鞅拿出办法来，并请大家根据他的设想进行讨论。

公孙鞅说：“自古以来，要想富国强兵，就必须改变旧的不合理的制度，以适应新形势。不能死守老规矩。若是墨守成规，就很难大踏步地前进。变法也和办其他的事情一样，要下定决心，说干就干，不能迟疑，不能三心二意。三心二意就办不成事情，甚至还可能把事情办坏。既然决心变法，就不能怕人议论、反对和讥笑。在实行新法时，有时难免受些挫折，关键是坚持前进，决不动摇。”他列举了历史上变法取得胜利的例子，又历数了当今各国变法后国家强盛的情况。他还没说完，老臣甘龙就坐不住了，他气得胡子都挓挲起来。他激动地站起来，打断公孙鞅的话，说道：“不要听他一派胡言乱语，他是成心要破坏我们的老规矩！”

第六回　为改革卫鞅排众议　行仁政孟轲说齐王

秦孝公见老臣甘龙脸色气得煞白，说话的时候，两腿抖动，嘴唇直打哆嗦，也不按发言的次序进行，就想劝他等听完了别人的意见之后再讲。但又觉得他是前朝的老臣，此时这般激动，就改变了念头，让公孙鞅先停下来，听甘龙讲。

甘龙说：“自古以来，圣贤治理天下，从来就不改变旧制度。按老规矩办事，不用费多大劲儿，也不会引起混乱。要是随便改变老规矩，人们不习惯，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议论和反对，弄不好要出大乱子。主公切不可听他的话，千万不要轻易改变老章法。”

甘龙把自己的意见陈述完了，两眼直瞅着秦孝公，等待着他表态。秦孝公又对公孙鞅说：“您再接着往下说吧。”公孙鞅觉得甘龙说的话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意见，就接着他的话茬儿说：“坐着什么事情不干，倒是省事，也许不会出什么乱子，可国家也就没法富强起来。有作为的人，从来都是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合乎实际情况的新法令，改革不适应新形势的旧制度。只有愚人、懒人才不肯想办法，常年守着老规矩办事。国家穷困、衰弱他不管，只管自己省事、舒服，我们和这些人商量国家大计，是永远商量不成的。改变旧制度，要看是不是对国家有利。只要有利，国君就该下决心，不必管有些人是不是赞成。”

杜挚一听这话就急了，急忙站起来，说：“这可不行，法令不能随便改。我听说没有百倍的好处，就不能改变原来的办法；没有十倍的功效，就不应用新法代替旧法。遵守古代传下来的办法办事，人们不会挑你的错。按老规矩办事，大家习惯了，不会出什么偏差。主公不要听他的话，不必舍近求远。”

很多办事谨慎的人都同意按老规矩办事，谁肯去干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大家都明白，按旧制度办事，事情办坏一百次，也不用负什么责任。因为这是按老规矩办的，谁也没法去追究办这事的人，即使追究起来，他也有话说。要是一改革可就不同了。改革之后，照新办法办，即使办好了九十九次，有一次出了些毛病，你可就倒霉了。他们就会抓住你不放，说你这是没按老规矩办事的过错。几世几代，历来如此。这旧习惯、旧传统，把那些好心的老实人也都捆得牢牢的，更不要说改革后将直接危害他们切身利益的那些人了。因此，有许多人用不同的表达方式重复着甘龙、杜挚的话。可见公孙鞅的变法主张要实现是何等难啊！

公孙鞅一个人坚持和这一批反对者辩论。他力排众议，舌战群臣。他接过杜挚的话来反问杜挚：“杜大夫，您说要按旧法令办事，可以保险，可以省事。可我还得向您请教，从古到今，各朝各代的法令很多，各不相同。商朝的法令不同于夏朝，周朝的不同于商朝，您说按老规矩办，哪一个算老呢？您说照旧制度执行，哪一个算旧呢？”杜挚被问住了，没答话。公孙鞅也没等他答话，继续说：“当初商汤和周武王，他们没有死守那一套旧制度，结果兴盛起来。人们都称颂他们。夏桀和商纣，虽然还守着老的、旧的那一套，反倒都亡了国。这样看来，改变古代法令的，不见得该受到非议。死守老一套的，也似乎并不值得夸耀。”一番话说得甘龙和杜挚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经过一场辩论，秦孝公变法的信心更足了。从此，他拿定主意，下定决心，决定变法。

秦孝公任命公孙鞅为左庶长（掌管国家军政大权的官），负责掌管变法事宜。公元前356年（周显王十三年），公孙鞅起草了一个新法令，秦孝公看过之后，认为很好，就要下令执行。公孙鞅说：“主公先不忙下命令。”秦孝公不明白，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怎么还要等待呢？公孙鞅解释说：“常言说得好，‘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必须先取信于民，让百姓知道，我们说了话是算数的，我们的新法一公布，必须照着执行。只要百姓有这样一个牢固的概念，下一步就好办了。”

秦孝公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就说：“这事但凭左庶长主张。”

这一天，公孙鞅派人去把一根约三丈长的木杆儿立在城南门口，派人守候着。人们不知道这根木杆儿立在这里有什么用，都围过来看。过了一会儿，左庶长公孙鞅来了，发布命令，“谁能把这根木杆儿扛到北门去，赏黄金十两！”围观的人们一时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没有应声的。

这也难怪，这是和官府打交道，谁知又耍出什么花样，就凭这根木杆，扛上走这么点儿路，能赏黄金十两？官府和老百姓办事，说不定会找你的什么麻烦，谁还肯去没事儿找事儿？人们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左庶长又发话了：“怎么没有人扛，赏金少了？现在我郑重宣布：谁执行我的命令，把木杆由此扛到北门，赏黄金五十两！”人们听了，吓得直吐舌头。

人多了，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人群中有个逞能的小伙子，挤到前面，说道：“我来扛！”他的话音刚落，一些老人就小声嘀咕：“初生牛犊不怕虎，逞这个能干什么！”小伙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拿起木杆，往肩上一放，扛着往北门就走。看热闹的人们都拥挤着跟在后面。

小伙子把木杆扛到北门放下，左庶长公孙鞅就走到他的跟前，叫人捧过赏金赏给小伙子。公孙鞅拍了拍这青年人的肩膀，说：“小伙子，好样的，能听从朝廷的命令，按照命令办事，应当受奖！”公孙鞅又提高了嗓门，说：“大家记住，朝廷公布的命令，一定要照办。我左庶长办事说一不二！”

这件事很快传扬开去，人们都知道，左庶长是说话算数的，他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大家还都互相提醒：“今后左庶长的命令，我们要认真执行。”

公孙鞅还采取了一系列取信于民的措施。他看到已取得了百姓的信任，就请秦孝公下令颁布新法。

新法的条款很多，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第一，废除世卿世禄制度。凡有功于国的，都可按功劳大小封官，并受到奖赏；没有功劳的宗室贵族，削除宗室的属籍；战场上勇于杀敌，立功者受重奖；斗死的烈士，各有适当的安排；对无事生非、打架斗殴的人，处以重罚。第二，奖励种地的农户，发展农业生产。对耕地织布的农民，超过一般规定产量的，免除其徭役；对商人规定多缴税；对丢弃农业、诈骗钱财的人，罚他们做奴隶。第三，全国百姓都要登记户口，按户籍组织起来，每五家为“伍”，每十家为“什”，各家互相监督。一家犯法，其余九家必须告发，不告发的处死，窝藏犯人的，与犯人问罪。第四，一家有兄弟二人以上的，成年之后，必须分居，各立门户，不分居者，加倍征税……

新法令公布以后，秦国很快就发生了变化。战士们在战场上打仗十分英勇，为个人私事打架斗殴的少了。农民种田的积极性提高了，投机骗钱的人和懒汉少了。没有军功的贵族失去特权，不能再作威作福。立新功得到奖赏的人感到分外荣耀。这样，领主制度被破坏和废除了，因此，引起领主的强烈反对。大夫杜挚、甘龙反对新法，秦孝公下令革除他们的职务，贬为庶民。老百姓对新法令不习惯，感到不便，有私下议论的，也全都抓起来杀了。有一次，一天之内杀了七百多个反对或议论新法的。接着又明文规定：各行各业的百姓，对于朝廷颁布的新法，只能执行，不能议论。

公孙鞅变法共有两次，以上是第一次，是公元前356年（周显王十三年）的事。又过了五六年，公元前350年（周显王十九年），秦孝公又公布了公孙鞅第二次变法的条文。这次变法的内容是：第一，废除井田制，开辟阡陌封疆。意思是把原来贵族领主划分的田疆地界一律废除，田间太宽的地界、道路可以开垦种植，谁开垦归谁有，土地还可以自由买卖。第二，在全国建立四十一个县，县官由朝廷任命。也就是把领主的权力收归到朝廷上来。第三，国都由雍城（在今陕西凤翔县）迁到咸阳（今陕西省中部）。

这一次变法，百姓和一般大臣都没有敢公开出面反对的，公孙鞅很高兴。可没想到太子却出来反对，这可给公孙鞅出了一道难题。这道难题是怎么出的呢？

公孙鞅的变法得到秦孝公的信任和支持，他被封为秦国最高的官职——大良造。大臣中有不少人很嫉妒他，变法中失去特权的贵族更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偷偷地聚在一起商量。有的说：“公孙鞅是从哪里来的？竟敢跑到我们秦国逞能，害得我们好苦。我们不能眼看着他把我们整治死！”另一个说：“他假国君的名义谁敢反对！听说自从推行新法以来，杀的人可实在不少了！”第三个说：“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把他从大良造的位置上拉下来。”第四个说：“我倒想出一个办法。听说太子的老师公子虔也反对新法，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咱们让他去鼓动太子出面反对。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他公孙鞅不能把太子也杀掉吧！”人们都齐声附和说：“好，这办法好，这回我们倒要看看公孙鞅怎么办？！”

过了几天，太子在老师的暗中鼓动下，果然公开出来反对迁都咸阳。太子扬言说：“谁愿意去咸阳谁就去，我可不能把一个好好的京都丢了，到那个鬼地方去！”这只是反对变法的人们刚迈出试探性的一步。

太子反对变法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这一下可乱套了。

公孙鞅对这事十分为难。法令规定得明白，任何人反对新法都要治罪。可如今犯法的是太子。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不好随便加刑。要是太子犯法就可以不加刑的话，那这法令还有什么威严？人们从此还相信不相信朝廷的法令？这是对公孙鞅的严重考验，也是对新法的严重考验！“太子犯法，与民同罪！”想到这里，公孙鞅毅然去见秦孝公。

秦孝公见公孙鞅急急忙忙地来到朝廷，知道他有急事，就问道：“有什么重要事情吗？”公孙鞅说：“太子公然反对新的法令。”秦孝公听了这话，暗中抽了一口冷气，但表面上没作任何表示。公孙鞅说：“朝廷的法令应当有它的严肃性，因此，应当上下一律遵守。在上的不遵守，下面的百姓对朝廷就会失去信任，新法就不能实行了。”秦孝公说：“依你之见，这事该怎么处治？”公孙鞅说：“主公决心想变法的话，对新法就不能动摇。法要人人遵守，谁犯了法，都要治罪。太子犯法，同样应该惩办。不过，太子年龄尚小，他之所以犯法，系由其老师教唆所致，应当由他老师代他受刑。”

秦孝公觉得公孙鞅分析得很有道理，就点点头，说：“这事一切全由你去处治。”

公孙鞅下令，把太子的老师公子虔逮捕起来，带到广场，当众宣布他教唆太子犯罪的罪行，并宣布：“太子犯法，与民同罪，由他的老师代他受刑。”接着他又提高了嗓音对在场的人说：“你们以为怂恿太子出来犯法我就不敢管了？大家看到了，谁犯法都要治罪！”接着他把手一招，“来人！”几个武士上来，按照规定，割掉了公子虔的鼻子。

公子虔被割掉鼻子，走到街上捂着脸，感到很是难为情。人们见到他，各人的想法不一样，但谁也不敢说。从此，谁也不敢再反对新法，也没有人敢议论新法了。

秦国变法之后，仅仅十多年的工夫，就一跃成为战国七雄的强国之一。周显王也派使者去秦国慰问，并封秦孝公为方伯。从此，他成为一方诸侯的首领。

魏惠王见秦国任用公孙鞅，进行了改革，很快富强起来，自己悔恨没有听公叔痤之言。他想，当时如果重用公孙鞅，这样的人才何至跑到秦国去？魏惠王毕竟是个有作为的人，他决定学习秦国的做法，以最高的待遇招聘四方贤能之士。

求贤令一贴出，果然有许多贤士应聘而来。第一批前来应聘的有孟轲。

孟轲，字子舆，邹邑（今山东省邹县南）人，是孔丘的孙子孔伋的学生。孟轲学了孔门的“仁义”之学，有济世安民之志。为了实现自己的主张，他先后游历过齐、宋、滕、薛诸国。他在齐国时，做过齐宣王的客卿。他主张以王道治天下，要用仁爱之心对待一切人。有一次，齐宣王问他：“我想要称霸诸侯。听说昔日齐桓公、晋文公就是用霸道来治天下，成为五霸中最强的两位霸主的。他们的具体做法是怎么样的，你能对我说说吗？我也想效法他们，使齐国强盛起来。”孟轲认为霸道不近人情。霸道治国的人，有时为了君主的需要，不管百姓愿意不愿意，也要硬逼着他们去做，刑罚太残酷，百姓受不了。他还认为，霸道正好和他提倡的王道、仁政是对立的。因此，他很不高兴，就冷冷地说：“我是孔氏的门人，孔仲尼的门徒，没有一个人称颂齐桓、晋文霸道之事的。”齐宣王又问道：“那么请先生说一说，怎样才能使天下安定呢？”孟轲说：“四海统一就能安定。”齐王又问：“谁能使天下统一呢？”孟轲说：“不热衷于用杀人的办法来维持其统治地位的人能够统一天下。这就是说要用仁爱的办法来对待百姓。”齐王说：“您看，像我这样的人，能施行仁政吗？”孟轲说：“能。这没有什么难处，主要看大王肯不肯实行。比方说，有个人，叫他挟泰山跳过北海，他说不能，这是真正不能。叫他给年长的人折根树枝做拐杖，他说不能，这不是不能，是他不肯去做。君王行仁政，不是要他挟泰山跳过北海，是让他为长者折根树枝，只要肯做，就能做得了。大王若是肯行仁政，人民就会拥护您，国家就会繁荣昌盛。”

齐宣王说：“当国君的总希望自己的国家昌盛啊！怎样才能使国家很快富强起来？”孟轲说：“要想把国家治理得好，要想使国家强盛，要想使国家的百姓心悦诚服地拥护您，就要用王道的办法治理国家，用仁爱之心去感召百姓，绝不能用霸道的办法去残酷地迫害百姓。试想，您不愿别人迫害您，您却去迫害别人，这被迫害的人舒服吗？如果能将人心比自心，是不难想通的，国君最重要的一条是保护他的百姓。”

齐宣王想了想，说：“先生说得对。可是，像我这样的国君能用仁爱的办法保护百姓吗？”孟轲点点头，肯定地说：“完全可以。”齐宣王问：“先生怎么知道我可以呢？”孟轲说：“我知道大王有仁爱之心。”接着他复述了齐宣王以前发生的一件事情：“我听您的大臣说，有一次，大王您坐在宏大殿堂之上，有一个人牵着一头牛从堂下经过，您问牵牛的：‘这牛要牵到哪里去。’那牵牛的回答说：‘要杀掉它，用它的血来涂抹新铸的大钟，以便举行祭礼。’您一听，就动了恻隐之心，说：‘算了吧，不要杀它了。杀牛多么残忍啊！我可不愿看到它被杀时的那种恐惧颤抖的样子。’那牵牛的问：‘不杀怎么办呢，那就不用血涂抹钟了？不举行祭礼了？’您说：‘祭礼还是要举行的，钟也要用血来涂抹，可以杀一只羊来代替！’这件事到处都在传说，不知可真有此事？”

宣王不好意思地说：“这事倒是有的。”孟轲说：“就凭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您是能行仁政的。人们都说是您爱财，可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这是您有仁爱之心的表现。您是不忍心杀这头牛啊！我说得对吧？”

宣王更加不好意思了，说道：“是有人说我爱财的，其实不是。试想，齐国虽说地方小，可我也不至于就贪图一头牛啊！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它那害怕的样子。所以我才让他们用一只羊把它替换下来。”孟轲笑了笑，说：“这也难怪，百姓只看到您用小的来替换大的，他们哪里知道，这是您的仁爱之心呢？他们说，不忍杀牛那就忍心杀羊？”齐宣王听到这里，脸羞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说：“这，这是怎么说的呢，我倒真的不是贪图小便宜。这可……也难怪百姓这样猜测我。”

孟轲诚恳地说：“没关系，所以我说这是您的仁爱之心哪！您是只见过牛死而没见过羊死。这种爱惜动物的心是好的，可是光知道爱惜动物还不行，还必须把这种仁爱之心推广到老百姓身上。现在齐国的百姓，劳动一年还填不饱肚皮，更不用说还得上养父母，下育子女了。遇到荒年饥岁，有的逃走了，年老体弱的饿死于沟壑。您想，这样国家能强盛得起来吗？如果不用仁爱之心去爱护百姓，百姓能拥护您吗？”

齐宣王问道：“先生说的王道该怎么实行，能不能说得再细致一些？”孟轲说：“大王要行仁政，就要减轻百姓的赋税，教导百姓多打粮食，让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使百姓老有所养，幼有所爱，老百姓不愁吃穿，安居乐业，社会就安定了。再兴办学校进行教育，使他们懂得父子有亲，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教他们懂礼貌，百姓知礼、守信，人民安定，国家自会强盛。”

齐宣王沉默了半天，说道：“先生的王道好是好，就是太慢了，这样的富强之道，没有三五十年是看不见成效的，我等不得。我要立即抽取壮丁，训练军队，扩展土地，使秦国、楚国都要尊我为霸主，四方的臣民都要给我进贡！”孟轲说：“您的想法很美，但是不能实现，按您的想法去求得富强，无异于到树梢上去捉鱼，那简直是南辕北辙，越走越远。您如果真心施行仁政，人们都会感激您。那时候，天下种地的农民都会高兴地来为您耕种，天下经商的客人也都愿意来您这市场上进行交易。只要人心归附于您，您的国家就必然能强盛。”

齐宣王一心想扩展土地，称霸诸侯，怎么能听得进孟轲的话呢？

孟轲知道自己的政治主张在齐国不能实现，就辞去了齐国的客卿，到各国游历。他先后到过宋国、滕国等地，这些小国都夹在大国之间，奄奄待毙，朝不保夕，更不能采用他的学说。他听说魏国正招聘人才，就来到魏国。魏惠王待之以上宾之礼，然后问他：“先生不远千里而来，大概会给我国带来利益吧？”孟轲严肃地说：“我从学于孔氏之门，只知道仁义，不会单纯地谈利。再说，一个国家，上上下下，开口闭口，都只谈利而不谈义，这叫见利忘义，这样下去，国家就很危险。”

魏惠王一心要学霸道，与群雄竞争，也不肯用他的仁义来治天下，就客客气气地把他打发走了。

孟轲周游了许多国家，见自己的学说不能实行，只好回去开馆讲学，著书立说，讲道德，说仁义。他的著作有《孟子》七篇。

庞涓听说魏惠王招贤纳士，就急急忙忙地辞别了师傅，来到魏国。

庞涓是魏国人，和齐国人孙膑是同学，都跟随鬼谷先生学习兵法，两人结拜为兄弟，发誓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庞涓一听说魏国招贤，他也不顾自己的学业如何，也忘了其他誓言，一心要下山求取功名，也没和师傅、师兄商量。待到孙膑得到消息，问他时，他才说：“小弟我先行一步，到魏王那里去，若有个进身的机会，一定写信来，请师兄到那里去。”孙膑说：“贤弟此去一帆风顺，我这里等你的好消息。”庞涓头也不回，直奔魏国去了。

第七回　怀嫉妒庞涓害贤士　受刖刑孙膑写兵书

庞涓走后，孙膑仍然跟鬼谷先生留在山中学习。鬼谷先生取出书册一卷，把孙膑叫到面前，对他说：“这是兵书，共十三篇，是你祖上孙武子的遗著。原著有些已经散佚，这是我多年搜集起来编辑成册的。有些在传抄时误抄错传的地方，我都做了订正。残缺的地方，我也作了校补，并一一注出。卷后还附了我在学习时有会心之处写下的文字。我一向很珍惜这书，不肯轻易给人看，也不曾传授给人。我看你心地厚道，就传授给你。你可拿去细心研读。”孙膑给师傅磕了个头，说：“谢师傅教诲之恩。”又说：“可惜我师弟庞涓已下山了，要不，我们可以一块儿学习了。”

鬼谷先生只淡淡地说：“这书不能随便传授给人。若把它用于正道，可以治国平天下，能为人们带来利益，用之不以其道，也会给人们带来灾祸。书传给谁，自有定分，你就不用多虑了。”孙膑不能再说别的。他和庞涓是结拜的兄弟，情同手足，不能和他一起攻读这部重要兵书，总觉得有点儿遗憾。心中暗说：“庞涓弟啊，庞涓弟，你再晚走几天，学完了这几卷兵书，岂不更好？”鬼谷先生也不管他心中想些什么，把书交给他，就让他回去了。

孙膑回到住处，日夜攻读，一连读了七七四十九天，把全书的正文十三篇，连同鬼谷先生的注解、发挥、补充，全都一字一句地精读过。对于书中的《始计》《谋攻》《军形》《兵势》《虚实》《军争》《九变》《行军》《地形》《九地》《火攻》等篇，都已记熟，有些还用小石子儿、小木棒儿做过实际的布阵试验，觉得心中亮堂了不少。

有一天，鬼谷先生又来给他讲述了一番，然后提出了许多问题，孙膑一一做了回答。鬼谷先生满意地说：“学得不错，书中的原理你已明白，今后就是实行了。这书还是让我保管吧。”说完，把书又收回去了。

自从庞涓走后，孙膑一直对他放心不下。嘴里不住地念叨：“他的学业尚未完成就下山了，又是第一次踏上社会，该不会遇到什么难处吧？”心想，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写封信来，我和师傅定会前去想法帮助的。可是，庞涓一去无音信。

庞涓下山后来到魏国，见了魏惠王说，自己是鬼谷先生的门徒，跟鬼谷先生学了兵法和其他知识，又把学到的知识向魏惠王海阔天空地吹嘘了一通。魏惠王听说是鬼谷先生的徒弟，就另眼相看。又听了他的一番炫耀，觉得他有高深的学问，十分满意，就拜他为总兵大元帅兼军师。庞涓平步青云，很是荣耀。他领了魏惠王的命令，着手操练兵马。

庞涓有些小聪明，鬼谷先生教他的军事常识，他都用上了，兵马操练得很好。接着魏王又让他领兵去攻打卫国和宋国，这些小国夹在大国之间，从春秋到战国，已被几个大国蚕食得所剩无几了，剩下的几个，也都奄奄一息，哪里能敌得过魏军？庞涓一连打了几个胜仗。鲁国、郑国等小国也都吓得向魏国来朝贡。庞涓觉得自己本领很大，功劳不小，因此格外神气。魏惠王看到庞涓领兵打了胜仗，觉得他不愧为鬼谷先生的门徒，确实有军事才能，更加信任他。

有一天，墨子的徒弟禽滑厘到鬼谷先生处游学，见到孙膑，问道：“吾兄跟鬼谷先生学习多年，学到不少学问。如今各地英雄并起，各国都在称雄图强，吾兄何不出山建功立业，难道还要在这山中待一辈子吗？”孙膑答道：“鬼谷先生也这样说我好几次了，可我与师弟庞涓有约，等他的信来之后，我再决定行止。他至今尚未来信，兴许遇到什么难处。为人以信义为本，我不能失信。以此，至今不曾下山。”禽滑厘说：“庞涓已在魏国当了元帅，兼任军师，很为荣耀，你们既然有约，去找他就是了。”孙膑说：“他此刻兴许正忙，顾不得给我写信。等他忙过这一阵去，会给我写信的。我此时去找他，会打乱他的计划，我还是等一等吧。”

过了些日子，禽滑厘来到魏国。他想见见庞涓，顺便告诉他孙膑的情况。庞涓十分高傲，不予理睬。禽滑厘请求了好几次，才见了面，他好像早已把孙膑忘掉了，禽滑厘提了几次，他都用别的话岔开了。

禽滑厘见到魏惠王，顺便提起了孙膑的事。魏惠王很重视人才，听禽滑厘一说，就追着问：“孙膑这人比我庞军师如何？”禽滑厘说：“这人是孙武的后代，他祖上留下的《孙子兵法》十三篇是一部重要的军事著作，鬼谷先生没传给别人，全部传给他了，他的本领胜庞涓十倍。”魏惠王说：“他既学于鬼谷先生，该是庞军师的同学，庞军师何以一字未提？这事待我问过庞军师便知。”

一天，魏惠王召庞涓来问道：“听说你的同学孙膑很有本领，还学过孙武子的兵法，军师为什么不请他到魏国来？”庞涓没想到魏惠王能知道这些情况，也没想到魏惠王会突然向他提出这样的问题，他一时答不上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臣不是不了解孙膑的才能，也不是不想向大王推荐。这事我考虑过好久，觉得孙膑是齐国人，他的宗亲都在齐国，要是把他请来，终觉不妥。他要是了解我们魏国的内情，凡事先考虑他们齐国，怕于我们魏国不利。所以，我考虑再三，没敢向大王推荐。”

魏惠王觉得庞涓这人很谨慎。但他求贤心切，想了一会儿，说道：“这倒也不必多虑。公孙鞅不也是卫国人吗？秦孝公任用他，并不怀疑他。他不也为秦国作出了很大贡献吗？要是只有本国人才可以信任的话，秦国也不会用公孙鞅了。”庞涓觉得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就说道：“大王所见甚高。既然这样，我就写封信给孙膑，把他召来。”庞涓此时心中很乱，不知他是为了即将见到老同学高兴的，还是替魏国担心，或者还有其他原因。

孙膑接到师弟庞涓的来信，可高兴啦。心想，人应当守信用，我这位师弟看来还是很守信用的。这不，到底给我来信了。他打开信一看，果然是要他到魏国去做事的。孙膑辞别了鬼谷先生，高高兴兴地投奔他这位好同学去了。

孙膑来到魏国，就住在庞涓的军师府中。他十分感谢庞涓在各方面的帮助。庞涓说：“这何消说。谁叫我们是多年同学，又是结拜兄弟呢。我不举荐你，还能有谁举荐你？”

第二天，庞涓领着孙膑去见魏惠王。魏惠王待孙膑十分客气，又向孙膑请教了一些军事方面的问题，孙膑都老老实实地做了回答。

孙膑刚刚走后，魏惠王对庞涓说：“我想拜孙先生为副军师，让他和您同掌兵权，你看怎么样？有你们二人同心治军，何愁军事不强！”庞涓好一会儿没说话。考虑了半天，然后推辞说：“主公的想法很好，只是这样做，怕不太合适，我和孙膑是同学，又是结义的弟兄。以前我没及早向大王推荐，那是我不能以私废公。今天，大王既然这样信任他，我很高兴。他比我大，是我的师兄，让他给我当副职，不怎么恰当。以卑职之见，不如先尊他为客卿，等以后他立了战功，那时我把职位让给他，我给他当副手，岂不更好？”魏惠王觉得庞涓这人真好，又忠诚又谦虚，就说：“好，就照军师说的办吧。”魏惠王从此就请孙膑为客卿。客卿，就地位说，并不算低。国君待客卿比待臣下客气得多，待遇也较高，但是没有实权。孙膑觉得，只要学到的知识能用得上就行，官不官倒不必计较。今见魏惠王请他为客卿，估计是庞涓推荐的结果，因此，心中更加感激。

庞涓天天来看望孙膑，表现得特别亲热。他听说鬼谷先生已把孙武的兵书传授给孙膑，就想，师傅怎么就没传授给我呢？他决心要从孙膑那里弄到这部书。可是他天天来，也没见那部书放在哪里。用话引了好多次，孙膑也没吐露一个字。

这天，庞涓设了特别酒宴，请孙膑吃酒叙旧。酒席间故意和孙膑谈布阵打仗的事。孙膑谈了各种阵势如何布设，如何攻破，如何进，如何退，如何变化，等等。庞涓假装谅异地说：“哥哥说的这些，不都是《孙子兵法》上写着的吗？”孙膑说：“有的是《孙子兵法》上的，有的是《鬼谷先生兵法要略》上的。”庞涓说：“是了，是了，我从鬼谷先生学习时，见过这书，先生也教我一些，当时我只贪玩，学习不用心，忘了不少，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后悔不及。哥哥把书借给我看看，我也好再温习温习。”孙膑听了庞涓的话，一时有些不甚理解。师傅说过，这两部书从未给任何人看，师弟又怎么说见过这书？孙膑是个厚道人，以为时间长了，偶尔记错了也说不定。再说，师傅传授兵法时，也许提到过这两部书名，所以，他从不怀疑庞涓是在有意撒谎。他对刚才庞涓说的话并不介意，就说：“这《孙子兵法》一书，是先生亲自集结、注释的本子，较原本多了一些解释。先生只让我读了一个多月，又将书收回去了。这书仍由先生珍藏，我这里也没有抄本。先生自己的著作，更不肯随便拿出来。”

庞涓越听越觉得失望，但他还是想得到这部书，问道：“书中的文字，哥哥可还记得？”孙膑说：“也还记得。”就庞涓的心情，他巴不得一下子把这部书从孙膑的肚子里全掏出来。可是，此时他并没有流露这种心情，只是殷勤地劝酒。

这一天，庞涓又请孙膑到自己的书房中闲谈。庞涓关心地问：“哥哥是齐国人，现在是您一个人远在魏国，何不把家中的父母都接到这里来，也叫老人家享几年清福？”孙膑感叹地说：“我小时候父母就相继去世了。现在齐国已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堂兄，名叫孙平，也已多年失去联系。”庞涓说：“我竟不知，提起往事，叫哥哥伤心，既是父母去世了，也该回去给父母坟上添把土，上上坟，烧烧纸，尽尽人子之心。”孙膑说：“也曾这样想过，但此时身在魏国做事，哪里能随便回去？”庞涓听了，表现出非常同情的样子，说：“这也无碍，还有小弟我呢。只要哥哥有这心意，我可以在魏王面前帮助哥哥说几句话。”孙膑十分感激庞涓的一片好心，并且一再表示，这事以后再说。

半年之后，一天，一个操着齐国口音的客商找到这里来，说是给孙膑送信。孙膑问他从哪里来，送信人说：“我叫丁乙，临淄人，要到洛阳去经商。令兄托我把信带到鬼谷先生那里，我到那里一打听，才知道您在这里做官。我又找到这里来，累得我好苦，现在总算找到了。”孙膑向这人道了谢。接过书信拆开一看，原来是堂兄孙平写来的。信的大意是说：好多年没见面，很是想念。自分别后，流落异乡，如今齐王待我们甚好，我们都已回到老家。见信后，盼望早日回家，全家团聚，共建家业。

孙膑看过信，很是伤心。丁乙一再劝他，千万早日回到齐国，以慰令兄想望之心。孙膑说：“我此时在魏国做事，哪能随便回家？我写封回信，麻烦您帮我带回去，不胜感激！”孙膑提笔写了一封家书，信中写了些兄弟思念之情和一些慰勉的话。信写好后，交给丁乙，又拿了些银子给他做盘费，也算表达自己对寄书人的谢意。

第二天，庞涓去朝见魏惠王，他请求惠王屏退左右，说有要事相告。魏惠王一挥手，左右退下，庞涓将孙膑给齐国的回信呈上。孙膑本来是给堂兄的家书，只谈了兄弟的思念之情，还有些劝慰之意。可这封信的后面却又添了这样意思的话：“弟今身虽仕魏，但却心悬故土，不日当图归计，倘齐王不弃，自当尽力……”魏惠王看罢信，说道：“孙膑果然身在魏国，想着齐国，军师以前几次说他身在魏国心在齐，我还不十分相信呢。”庞涓说：“孙膑家眷都在齐国，这里只有他孤身一人，他既然一心想回齐国，我们留也留不住，即使留住人也留不住心。他勉强留下，能为我们魏国尽力吗？说真的，走一两个人，对我们魏国无关紧要，只是孙膑在魏国这样长的时间，魏国的军事情况，他已尽知，若让他回去，把这些军事秘密带到齐国，将来对我们魏国是一大害。此事，大王不可不虑！”魏惠王说：“说得也是，依军师之意，当如何处置？”庞涓说：“就我们同学的感情讲，我不该说这话，可为了魏国的利益，我又不能不说。事到如今，不如把孙膑杀掉，以绝后患。”

魏惠王想了好一会儿，又摇摇头，说：“不妥，不妥。孙膑是我们请来的，杀了他，恐惹天下人笑。我若随意杀害有才能的人，谁还肯来魏国辅佐我？”庞涓听了，急忙改口说：“大王英明，所虑甚远。让我再去劝他一劝，他若肯留下，大王就封他个大官，以固其心。他要是坚持非回齐国不可，那也没有别的法子。他既有二心，暗中与齐国勾结好了，我们也不好再迁就了。那时大王只管把他交给我，我自有办法处置他。”

原来那个齐国来给孙膑送信的，是庞涓派自己的心腹装扮的。庞涓半年前探问孙膑在齐国家属的口气，就是为了想法摆布孙膑的。庞涓的心腹骗出孙膑的回信，交给庞涓。庞涓在信的后面又模仿孙膑的笔体，加了那身在魏国心在齐邦的一段话，骗得魏惠王信以为真。庞涓陷害孙膑的计划蓄谋已久，可怜忠厚老实的孙膑，至今还蒙在鼓里，不但不知加以提防，还感激他这位好同学的大恩大德呢。

庞涓辞别了魏惠王来见孙膑，装着很关心的样子，问道：“听说哥哥收到了家信，可是真的？”孙膑也高兴地说：“是啊，前天收到堂兄的来信，这事也叫贤弟惦记着。”说着就把堂兄的家信拿出来给庞涓看。庞涓接过信，略看了一眼，说道：“兄弟之情深啊！哥哥离家这么多年，思念家乡，想念兄弟，此乃人情之常。哥哥不如就请两个月的假，回去看看他们也好。”孙膑说：“现在我在魏国做事，寸功未立，不打算回去。再说，魏王也不见得会准我的假，这些个人的私事，还是以后再说吧。”庞涓极力劝说他回齐国去一趟，扫扫墓，尽尽孝心，顺便也会会亲友，还说：“这有什么，回乡探亲，魏王一定能准假，再说还有小弟在，这个忙我就不能帮？哥哥就写个请假奏章递上去，这事全包在我身上。你回家探看过后，回来也就更安心了。”孙膑又说了一些感激庞涓的话。庞涓一再撺掇孙膑抓紧时间上表请假，使孙膑感到有些盛情难却。

这天夜里，庞涓就来见魏惠王，说道：“臣奉大王之命去劝说孙膑，磨破了嘴唇他也不愿留在魏国。他还说了许多埋怨大王的话，我也不便再向大王重述了。据我了解，他可能借上表请假的名义脱身。要是他果真上表请假的话，这就证明他确实是私通齐国。防人之心不可无，大王且看看他的举动吧。”

过了两天，孙膑向魏惠王奏了一道表章，表章的内容是请假一月，回齐国老家为先人扫墓。魏惠王接到孙膑的表章，见孙膑的行动果然和庞涓说的一样。就在表章的尾部批道：“孙膑私通齐使，今又告假回齐，显系借故脱身，背叛魏国心已明，着发军师府问罪！”

御史大夫奉旨将孙膑逮捕，解到军师府来，交庞涓发落。庞涓见到孙膑，假装吃惊地说：“哥哥所为何事，竟然这样？”解押官宣读了魏惠王的命令。庞涓跪下接过旨，打发押解人员走后，说道：“哥哥太冤枉了，小弟这就到大王面前去为哥哥求情、作保。”说完，按照要求把孙膑押在囚房之内，自己坐上车走了。

庞涓见到魏惠王，奏道：“孙膑私通齐使，按律还不至死罪，但留着他也是魏国的一大祸害。我想，就凿掉他的两个膝盖骨，让他变成废人，一辈子也休想再回齐国。这样，虽然没杀死他，也可以永无后患。这事臣不敢自作主张，特来请旨。”魏惠王点点头，说：“这样处置最为妥当。”

庞涓辞别魏惠王，来到军师府关押孙膑的囚室中，对孙膑说：“大王十分恼怒，定要将哥哥处以死刑，是小弟再三求情，竭力保奏，好容易保存了哥哥的性命。但必须剔除两腿的膝盖骨，脸上刺字。这是魏国的制度，小弟再也无能为力了。”

孙膑并不知是从哪里飞来的横祸，听说由于这位同学的求情和作保，终于留下了一条命，就千恩万谢地说：“多亏贤弟说情，我一定忘不了你对我的大恩。”

庞涓命令行刑的刀斧手，将孙膑绑出去，剔去两腿的膝盖骨。刀斧手一动刑，孙膑疼得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半晌才苏醒过来。他们又用针在孙膑的面颊上刺了“里通外国”的字样，用墨将针眼涂黑，这黑墨就长在针刺的洞里了。庞涓看到孙膑受罪的样子，假意哀哀啼哭，亲自给他敷上刀疮药，又让人们把他抬到自己的书房里，好好照顾。

一个多月后，孙膑的伤口总算长好了，只是两腿不能走路，只好拖在后面爬行。

孙膑已变成残废人了，庞涓仍然天天派人给他送饭送菜，过一段时间还亲自看看他。孙膑打内心深处感激庞涓。心想，庞涓贤弟的大恩可怎么报答啊？！庞涓安慰他说：“哥哥，你虽不能走路，也不用着急，我派人伺候您。哥哥学过的兵书可不能埋没了，你就坐在这里把它写出来吧。”

孙膑觉得，庞涓没能见到兵书，很为遗憾。他现在要学习这部兵书的心切，我就把记得的这部书给他写出来，也算报答庞涓的一点儿心意。庞涓一提，孙膑慨然应允。从此，孙膑就天天半坐半卧地在那里回忆着，给庞涓写兵书。

庞涓派去伺候孙膑的老仆人非常善良。他见孙膑受刑不久，不耐久坐，还天天忍痛在赶写书册，很是同情。可庞涓天天把他找去训斥一顿，说：“再不抓紧催促他赶快写完，定要受到重重的责罚。他这样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才能写完！”老人受到责罚，就要回来催促。可一看到孙膑那写字的困难情形，心就软了，把催促的话变成了安慰的话。有一次老家人和庞涓的近侍人聊天，才知道庞涓之所以留下孙膑的一条命，主要是想把他肚子里的《孙子兵法》抠出来。他还不大相信，就向一个知道庞涓底细的人打听：“军师和孙膑这样要好，孙膑受了这样的重刑，还忍痛写书，军师干吗还死命地催他？我都觉得有些不忍心了。”那人悄悄地说：“你别看军师表面上对孙膑好，心里可恨他了。暂时不杀他，就是为了叫他把书写出来，等书写完了，也就不用你再去伺候了。”说完用手做了个砍头的动作。然后，又小声嘱咐：“这话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老家人这才明白。他想，孙膑这样拼死拼活地写，还不知道人家在背后怎样暗算他呢。因为他同情孙膑，就把这事透露给孙膑。孙膑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庞涓无情无义，心黑手毒，这兵书绝不能传给他。这时，孙膑又想起鬼谷先生说的话：兵书传给坏人，可能给人们带来大祸害。可是，不写又怎么办呢？我不写，他当然要杀死我。我死不足惜，反正已是废人了，可是，那样的话，必然要连累这位好心的老人。这可怎么办呢？孙膑的心中像滚油煎熬一般难受。

第八回　孙膑装疯逃出虎口　庞涓中计进入马陵

孙膑知道庞涓设了一系列圈套要害死自己，还想骗去兵书，就决定不再给他写了。但又怕连累了这位好心的老人，他感到十分为难。怎样才能把已写的书册焚毁又不连累老人呢？最后他想到装疯。

这天晚上，送饭的人来，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孙膑爬过去拿起饭刚要往嘴里送，忽然昏倒在地，口吐鲜血，不省人事。等到苏醒过来，他乱叫乱骂，把送来的饭菜全都扔了，碗碟盘子全都摔碎了，写着兵书的那些竹简也全被他投到火炉里烧掉了。他披头散发，在地上爬来爬去，口中念念有词，胡说八道，骂个不停。老家人和来送饭的看到孙膑这个样子，急忙跑去报告庞涓。

第二天，庞涓亲自来看孙膑。孙膑鼻涕眼泪满脸，尘土油污滚满全身。也不认识来人，只是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哭。庞涓装着关心，赔着小心问道：“哥哥因何发笑，因何啼哭？”孙膑并不回答他的提问，只管嘀嘀咕咕说些语无伦次、谁也听不懂的话。有时能听懂几句，也全是疯话：“魏王休想害我性命，我有十万天兵天将……好啊！他们来了……”一会儿磕头碰地，叫道：“鬼谷先生，你来了，救救我……”他用手死命地揪住庞涓的衣服不放，口中不停地叫“鬼谷先生”。庞涓说：“哥哥认错人了，我是你的义弟庞涓！”孙膑只是扯住他不放，还是“鬼谷先生，鬼谷先生”一迭连声地叫。庞涓没法，吩咐人来把他扯开。

看样子，孙膑确是疯了。但庞涓还怕他是装疯，详细盘问了送饭的和那个老家人。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破绽来。又叫人把孙膑拖到猪圈中去，看看他的情形。猪圈里猪粪猪尿，脏臭不堪。孙膑被拖到里边，他浑然不觉得脏污，竟倒身躺在猪圈内睡了。庞涓一边折腾他，一边观察他，就这样三天没给他东西吃。这天傍晚，有人偷偷地给他送饭来。对他说：“你已三天没吃饭了，这是我偷着给你送来的，庞军师不知道，你快吃吧！”孙膑瞪大眼睛骂道：“你要拿毒药来毒死我吗？滚出去！”孙膑拿起他送来的饭碗就往那人身上扔，扔了那人一身，其他酒饭全让他倒了一地。孙膑又拿起土坷垃，说：“我不吃人间烟火，自有神仙送仙丹来。”说着，拿起脏土块就往嘴里送。

庞涓经过多方面的试验之后，才放心地说：“真是疯了，不用担心了。”从此他再也不管孙膑了。孙膑从此天天疯疯癫癫地在地上爬着，口里还是念念有词地叨咕，谁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也没人去听他的。庞涓吩咐：“不用再管他了，只是每天早晚按时向我报告他的行止就行了。”这附近的百姓见疯子爬来，常送些吃的给他。孙膑就这样活着。

头些日子，庞涓派去监督孙膑行止的人还很认真，按时去回报。时间长了，盯的人也盯不紧了，庞涓听报告也不注意了，人们好像把孙膑忘了。

一天夜里，孙膑在街头的一个角落里度夜。夜半，他的一个多年不见的同学来了，偷偷告诉他：“齐王派淳于髡来魏国聘问，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准备带你回齐国，你就在这里等着，到时候，你听我们安排就行。”孙膑只是听他说，一声不响。那人说完话，走了。

齐国怎么知道孙膑的情况呢？原来这又是禽滑厘到齐王那里去透露了孙膑的消息。齐国大臣田忌早就听说孙膑有本领，一心想结识他，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听禽滑厘一说，就让齐王想法把孙膑弄到齐国来。齐王听说孙膑已经成了残废人，有些犹豫。架不住田忌左说右说，齐王终于点头了。怎样才能把孙膑从魏国弄到齐国来呢？田忌动了好多脑筋，最后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借淳于髡来魏国聘问的机会，把孙膑带回齐国来。

第二天夜里，孙膑照旧睡在一个墙旮旯里。夜半子时，一辆棚车拉来，停放在远处。有一个人来到孙膑卧处，与孙膑互换了衣服，另一个人把孙膑抱到棚车里，拉到淳于髡的宾馆里。换衣的人穿上孙膑的褴褛衣服，蒙着头，睡在那里。天明，齐使淳于髡去辞别魏王回国，魏王送了齐使淳于髡许多礼物。淳于髡让人们把礼物载入车中先运回宾馆，自己又去向魏王行告别礼。魏王非常客气，命军师庞涓代他到郊外送行。

这天早晨，庞涓起床，人们来报告，说孙膑还睡在那个墙角落里。庞涓“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这是每天照例的汇报，庞涓早已不在意了。过了一会儿，魏王又派人通知他，到三十里长亭送齐使归国。这是国家交往的礼节，庞涓穿戴整齐，前往送行。淳于髡打发车马先行，自己在后面和庞涓告别，彼此叙说了一些加强两国友谊之类的客套话，这才分手。

淳于髡回到齐国境内，齐王派田忌到三十里外迎接。田忌见到孙膑，十分敬重。说了一些久已仰慕的活，就先把孙膑安排在馆驿中休息。

庞涓送走齐使，回到府第，这天晚间负责汇报孙膑行止的人说：“孙膑睡卧的墙旮旯里只有孙膑的衣服，人却不见了。”庞涓派人找了一回，也没找到。人们说：“可能投井自杀了。”到几口井中去打捞，也没捞到尸体。庞涓觉得反正孙膑已是废人，死了也就完了，倒省得再派人去监督。

齐威王得到孙膑，十分高兴，就要封他为大夫。孙膑说：“我刚来，还没立功，不敢受封。再说被庞涓知道，又要生事，还是先不声张为好。等有用到我的时候，我一定尽力。”齐威王也就不再勉强，说道：“也好。”就让他住在田忌府中。

齐威王在闲暇时，常和田忌等打赌赛马，田忌每次都赛输了。一天，田忌让孙膑乘车去观看赛马取乐，赛马分一、二、三等，编为三组，各组马在所编组内决出名次，以定输赢。这次赛马，田忌又输了，三组的第一名都为齐王的马夺去了。孙膑是个细心人，他见三组马虽然都输了，但每组的第一名和第二名落下的距离并不算太远。

回来之后，孙膑对田忌说：“下次再比赛，我能让您的马赛赢。”田忌不信，说道：“我不信你有这本领。”孙膑笑了笑，说：“赛马不过是娱乐，您不妨试试看。”田忌说：“您真有把握，我多下赌注。”孙膑说：“您只管赌，输不了。”

田忌和威王约好下次赛马的日期，回来请问孙膑赛马取胜的方法。孙膑说：“齐国的好马全都聚集在齐王的马棚里，您的这些马都是次等马和三等马，您用这些次等马按常规的办法去让它比赛，怎么能赢得了？”田忌一听，有些着急，说道：“您说能让我赛赢，我已去和大王约好，并且说好了，下赌注一千两黄金，您怎么又打退堂鼓，说不能取胜呢？”孙膑说：“请您先不要着急，我只是说按常规赛法不能取胜，而且也没打退堂鼓啊！”田忌说：“您快说，怎样才能使这次比赛赢？我照您说的办。”孙膑不急不慢地伸出三个指头，说：“赛马不是分上、中、下三组吗？这次用您的下等马去与大王的上等马赛，豁出这一组去输一局。用您的上等马和大王的中等马赛，再用您的中等马和大王的下等马赛，后面这两局稳赢。这样您输一局，赢两局，二比一，还是胜利。”田忌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原来这样，您真行！”田忌按照孙膑的办法，把下等马用金鞍锦鞯装饰起来，冒充上等马，去参加比赛。比赛的结果，果然两胜一负。

比赛完了，齐威王问田忌：“每次比赛，你都输了。今天竟赢我两局，是马喂了什么好饲料，还是另有别的原因？”田忌笑了笑，说：“今天赛胜，不是马的力量，是靠孙膑先生的智慧。”就把孙膑教他的比赛方法说了一遍。齐威王说：“孙膑真是高才，从这些小事上也可见出他非凡的本领来。”从此更加敬重孙膑。

公元前353年（周显王十六年），魏惠王派庞涓带兵去攻打赵国。赵国危在旦夕。赵成侯派人向齐国求援。齐威王要任命孙膑为大将，率领军队去救赵国。孙膑诚恳地说：“不要这样，我是受过刑的残疾之人，要我当大将，人们会笑话我们齐国没有人才。还是让田忌为大将，我帮着他就行。”齐威王按照孙膑的意见，让田忌为大将，拜孙膑为军师。让孙膑坐在车内出谋划策。孙膑用了“围魏救赵”的计策，解了赵国之危，在桂陵（今山东省菏泽县东北）一仗，把庞涓率领的两万多侵赵的魏军全部消灭了。

齐国打了个大胜仗，田忌和孙膑的声望更高了。

齐威王重用田忌和孙膑，引起一些人的嫉妒，他们在威王面前说了田忌和孙膑的许多坏话。威王开始不听，后来坏话说得多了，不由得他不起疑心。

田忌见威王对自己有些怀疑，就把兵权交出去，说自己身体不好，需要休养。孙膑也辞去了军师的职衔。

庞涓听说孙膑还活着，并且到了齐国，帮助田忌领兵在桂陵把自己的军队打得惨败，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此时听说田忌和孙膑都辞了职，高兴地说：“现在我可以横行天下了，谁还是我的敌手？”他向魏王建议说：“听说韩国打算帮助赵国攻打我们魏国，实在可气。乘他们还没联合起来，我们先去讨伐韩国，然后再回头讨伐赵国。先下手为强，免得受其祸害。”魏惠王采纳了庞涓的建议，让太子申为上将，庞涓为大将兼军师，尽起全国之兵，出其不意地去攻打韩国。

庞涓率领魏国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攻下韩国几座城池，长驱直入，眼看逼近韩国的都城。韩国几次派人去齐国告急求援。齐威王因一时没有合适的大将，派不出救兵。韩国危在旦夕，齐威王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再次请田忌为大将，孙膑为军师，率领五百辆兵车火速前去救助韩国。

田忌领命，率领军队急急忙忙就要往韩国进发。孙膑说：“不可。魏国的实力全在韩国，我们兵发韩国，必然要打一场硬仗，虽能取胜，但要死伤好多人，代价太大，我们不应当去硬拼！”田忌说：“韩国旦夕难保，我们不赶快去救，延缓时日，韩国必为魏军所破，那时再去，即使花很大的代价也来不及了，不硬拼还能怎么办？”孙膑说：“魏国起倾国之兵去攻打韩国，目下他的国内空虚。我们要是直接去攻打魏国，庞涓必然撤韩城之围，回师自救。我们可在半道上设下伏兵截击，必然能获得胜利。”田忌伸出拇指，说：“军师高见，这样我们避实击虚，以逸待劳，实为上策！”于是下令：大军向魏国进发。

庞涓率领魏国的军队围攻韩国的都城郑（今河南新郑），攻打得十分紧急。庞涓亲自督战，并扬言：“不出三日，即可攻破城池。城破之后，定要杀得鸡犬不留！”正驱兵攻打得十分猛烈的时候，忽然接到本国的告急警报，说齐国大军攻进魏境，直逼京都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西北）。

庞涓看过警报，吃惊不小。他想，当年我庞涓率兵攻赵时，齐军犯我魏境，因为我一时回兵晚了，让他们窜入魏国内地，最后弄得我在桂陵一败涂地。这次还想玩这种花招，我岂能白白地把他们放过去！非叫他们也尝尝我的厉害不可！于是立即传令：“撤围班师！前队变作后队，后队变作前队，迅速返回魏境，堵截齐师！”同时又选拔了精锐部队，亲自带领，抢时间去拦击齐兵。

田忌、孙膑率领的齐军这时已经突破了魏国的边境防线，正乘虚向西挺进。孙膑西进的目的不在于攻取魏都大梁，而在于解韩国之围，击溃魏军。所以齐军一面西进，一面派人探听庞涓的动静。正行之间，探马来报告说：“庞涓已率军离韩返魏。”

孙膑得知庞涓回师的消息，计算其行程，估计快要到了，就对田忌说：“魏兵的特点素来以勇猛闻名，他们一向看不起齐国，认为齐国人胆怯。我们要因势利导，就给他留下个胆怯的印象，让他错误地估计形势，引诱他们中计，然后再用计策战胜他。”田忌问：“用什么办法诱导他中计？这又不是我退敌追，我们是在进攻，这胆怯的样子怎么个装法？”孙膑小声对田忌说了一番。

庞涓带领一支精锐军队，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往魏国边境上赶，企图把齐军堵截回去。当他率领军队来到魏国边境线上，一打听，齐国的军队早已过去两天了，此时已深入魏国的内地。庞涓十分着急，下令急行军，火速追赶。追了一天，来到齐军宿过营的旧营盘，庞涓仔细察看齐军宿营的痕迹，发现宿营的地盘很大，又叫人仔细数了齐军做过饭的炉灶数目，他计算了一下，这些军灶能够供十万人吃饭用。庞涓吓慌了。十万齐军来攻打国内空虚的魏国，魏国怎么能抵挡得了？他决定不再宿营，星夜赶路。魏兵已往返走了多日，军士们十分疲劳。但军师有令，只好硬着头皮夜间行军。

庞涓带领人马走了一夜，走的路程并不多。庞涓心里着急，不让军队休息，接着往前追赶。太阳偏西的时候，又来到齐军的另一个扎过营的地方。他让军队埋锅造饭，自己亲自去察看齐军的炉灶数目。他看到这个宿营地比前次的那个小了许多，查了查灶数也减少了近一半，计算起来，这些锅灶顶多也只能供五万人食用。庞涓的精神为之一振：“我说齐人都是胆小鬼嘛！军队进入魏地，只一天多的时间，就逃跑了一半。”他下令：“吃过饭立即上路，夜间仍不休息，连续追赶！”

又追了一夜，赶到齐军的另一个宿过营的地方。庞涓不管别的，先去查点齐军的灶数。查点完后，计算了一下，这些军灶仅能供三万人用饭。庞涓哈哈大笑。太子申问道：“军师何故发笑？”庞涓说：“我早就说过，齐军胆小如鼠，不堪一击。您瞧，田忌的军队进入魏地，才不过三天，大军逃跑了—大半，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三万了。这样的军队能打仗吗？”没等别人开口，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人们都吹嘘田忌的本领如何大，这一回呀，我要叫你们看看我是怎样打败田忌的！”

太子申提醒他说：“军师，兵不厌诈，会不会又是田忌的计策？”庞涓毫不在乎地说：“人都跑光了，他还有什么计策？田忌这次是自来送死，我非生擒活捉他不可！”当下传令，再重新选拔两万精兵，日夜兼程，火速追赶。

孙膑又派人探听魏军的消息，探马报告了魏军到达的地点和行军速度。孙膑屈指计算了一下，对田忌说：“今天傍晚，魏军就能赶到马陵（今河北省大名县东南），我们应当埋伏军队于马陵道上等着。”

马陵道是一条狭谷山道，两边是陡峭的高山，道路就在两山中间。山道旁边，有山溪，有深涧，树木丛生，地形复杂，正可以埋伏千军万马。

孙膑请田忌下令，让军队砍倒路两旁的树木，把山谷的出口道路堵塞。孙膑又选择了一棵大树，将大树靠路一侧的树皮刮去一片，用黑炭在上面写了七个大字：“庞涓死于此树下！”并选出五千弓弩手在两旁埋伏好，要他们记住：单等树下火光起时，一齐放箭。

孙膑将在这里埋伏的军队分拨完毕，又让田婴引兵一万，在离马陵三里之遥埋伏下，单等魏兵败逃过后，从后面追杀。一切都安排好了，自己和田忌引兵屯扎在远方高阜之处，观看作战情况，准备随时接应。

庞涓一路赶来，只顾打马驱车前进，赶到马陵道的进口处，恰好日落西山。听说齐军在前面已不很远了，就催促着进了谷道。走了一阵，前面报告说：“路被砍倒的树木堵塞了。”庞涓说：“齐人胆怯，怕我们追上，才把路堵死的。不要管他，大家一齐动手，只管搬开拦路的树木，抓紧时间，继续前进！”

庞涓亲自下车指挥士兵搬树开路。猛抬头，见路旁的一棵大树上白白的一片，上前看时，那上面似乎有些字，天黑了，看不真切。他呼唤军士点起松明火把来观看。军士点着火把，庞涓看时，见树上的七个大字十分刺眼，他吃惊地说：“我又中了这个瘸腿的计了！”话还没说完，四下里箭如飞蝗般一齐射来。庞涓身中数箭，拔腿就跑，哪里跑得了？

这时，山谷间全是齐军，喊杀声此起彼伏。庞涓率领的两万多精锐军队杀死的杀死，投降的投降。有一小部分逃出去的，刚离开马陵道二三里，又被田婴的伏军杀了一阵，全部成了俘虏。这就是著名的齐魏马陵之战，这次战争发生在公元前341年（周显王二十八年）。

田忌、孙膑得胜回到齐国，齐威王拜田忌为相国。还要封赏给孙膑土地，孙膑坚持不肯接受。他辞去了军师的职衔，隐居在深山之中，潜心著述。1972年山东临沂县银雀山西汉墓中发现《孙子兵法》残简，并有《吴问》等佚文。墓中还发现《孙膑兵法》的残简。

孙膑和田忌率领齐军打败了魏国，威名大振。这消息传到秦国，秦孝公高兴地说：“前些年，魏国任用庞涓，常常来攻打我们，现在庞涓死了，魏国的力量也削弱了，我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卫鞅向秦孝公建议说：“魏国和秦国是邻邦，如今被齐国打败了，暂时是没有多大力量了，可是老虎养好了伤照样咬人。咱们不应当给他留下喘息的机会，趁着这个机会去攻打魏国。攻破魏国，再继续向东发展，把中原的诸国都征服了，那时，您就是中原的霸主了。”

秦孝公听了公孙鞅的话十分高兴，就让公孙鞅带领五万大军去攻打魏国。

公元前340年（周显王二十九年），公孙鞅率领秦国大军，从咸阳出发，去攻打魏国的西河。魏惠王派公子卬（āng昂）领兵前去抵抗。公子卬自以为与公孙鞅以前有些旧交情，就要写信给公孙鞅，请求退兵。公孙鞅也就写了一封信给魏将公子卬，说只要他肯来秦营签订盟约，自己就率领秦兵回去。公子卬来到秦营参加会盟，公孙鞅埋伏下武士，拿住公子卬打入囚车，解往秦国。同时让士兵扮作魏军公子卬的部下，回去骗开城门，一举攻入城内。公孙鞅还要继续进军，吓得魏惠王赶紧派人到秦营中求和，答应把魏国西河的管辖区域全部献给秦国。

第九回　触恶势商鞅遭车裂　求生存奴隶初显威

公孙鞅攻下西河之后，率领得胜的大军回到咸阳。秦孝公见公孙鞅打了胜仗，立了大功，就封他为侯，把商于（在今河南省淅川县西）一带十五座城池封给他，尊称为商君。从此，人们就称他为商鞅。历史上的卫鞅、公孙鞅、商鞅是一个人。

商鞅被封为侯，十分高兴，设宴庆贺。亲戚朋友都来送礼，有不少人来吹捧他，他听了人们的吹捧话，心里很舒服，常拿许多古代名人自比。他的门客赵良提醒他不要忘乎所以，他还有些不高兴。商鞅说：“我不能和远古的名人比，和五羊皮大夫比，你们看怎么样？”

他的一些门客就拣他爱听的话说：“五羊皮大夫哪里能比得上您？您改变了土地制度，压制住了一些贵族，国内实行了连坐法，没有一人敢反对的。这样一些大的建树，五羊皮大夫哪里能做得到？”

门客赵良实在看不惯这些人的瞎吹捧，就有些生气，说：“我们都是商君门下的人，应该多替他的前途着想。商君新立了功，正有些骄傲自满情绪，我们应当劝他注意，不要一味顺着他的心意，拣他爱听的话奉承他。”门客中有人把这话传到商鞅的耳朵里，商鞅很不高兴。

一天，商鞅把赵良找去，问道：“听说先生对我有些不同的看法，今天我要听听你的意见，你有什么话就当着我的面说吧。”赵良听得出来，尽管商鞅的话说得挺客气，但语气中透着不高兴。赵良也不管他高兴不高兴，就直截了当地说：“您当听说过一句俗话，‘千人诺诺，不如一士谔谔’。一千个人对您瞎吹捧，不如一个人对您说真话。您要是肯听真话，我就把真话说给您听听。您要是不愿意听真话，说奉承话的人有的是，我也就不说了。”商鞅毕竟是政界中的人物，立即改口说：“先生说哪里话，我可不是专爱听奉承话的人，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赵良说：“您既然不见怪，我就直说了吧。人们不都说五羊皮大夫不及您千分之一吧？这只需您自己比一比就知道了。五羊皮大夫百里奚在楚国给人家喂牛，秦穆公知道他有才能，人品又好，想尽一切办法，把他请来当相国。他当相国的六七年间，几次帮助秦国平定内乱，中原诸侯，人人钦佩。他率领军队击败了入侵的戎军，西方的许多小国心悦诚服地来向秦国进贡。他处处为百姓着想，千方百计地想法减轻百姓的负担。他绝不滥用刑罚，还创造条件使百姓安居乐业，而他自己，生活十分俭朴，人人敬重他。他死的时候，全国男女老幼，无不痛哭流涕，爱戴他胜过爱自己的父母。您可好，为了得到秦王的任用，几次三番地托权臣景监介绍。掌了大权后，只讲武力，不顾百姓的利益。外出时，护卫队一大串，前呼后拥，吓得百姓躲不迭藏不迭。为了推行新法，怕人议论，您下令一天杀死七百多人，弄得上上下下，不是怕您就是恨您。试想，这样下去能有好结果吗？您自己没考虑到这点，门客们不说提醒您，还一个劲儿地吹捧您。真心希望您好的人，能不替您担心吗？”

商鞅听了赵良的话，心中一阵发凉。他感到很委屈，说道：“我拼死拼活地为秦国出力，秦国的国家强盛了，百姓的生活也有了一些提高，可为什么大家还怨恨我呢？”赵良说：“您老是站在这一点上想，是不容易想得通。您确实是一心一意地想让秦国强盛起来，您的用意是好的，可是您的方法不尽妥当。”商鞅说：“我的方法有哪些不对头的？”赵良见商鞅此时态度比较诚恳，就说道：“您只是想法说服国王，而没有想法说服大众。您只想靠国王一个人来支持您，其他的人，您一概不管。您得不到多数人的理解和帮助，只靠强制性的命令，事情虽然办了，但人们并不以为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您本心是想要替百姓办好事，可是您从来不问老百姓是不是愿意这样做。您硬性推行新法，不管老百姓是不是接受得了。您觉得您是替百姓打算了，可办法规定得太死，一点儿也不允许百姓替自己打算。这样做的结果，尽管有些措施百姓得到了好处，可他们并不感激您。他们感到不便的，当然不满意。您又不许他们议论，谁议论就杀头，这样他们能不怨恨您吗？说到底，您的心目中只有国王，从来就没有老百姓。您既然心中没有百姓，要想百姓拥护您，办得到吗？”

商鞅说：“要推行新法，要办大事，不取得国王的信任还能找谁？去找老百姓，老百姓懂得什么？”赵良说：“您的毛病就出在这里。您看不起老百姓，其实哪一件事也离不开老百姓。自古以来，哪一个国王离开老百姓能成功的。谁违反了百姓的意志，谁就要垮台。古语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天有什么？天没有耳朵，没有眼睛，它用老百姓的眼睛观察事物，用老百姓的耳朵来听取意见。广大老百姓的意志就是上天的意志。现在流行着这样一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也就是指的这个意思。”商鞅说：“现在是流行这样的说法。可实际上，要办事，还得靠国君，还得靠强制。没有强硬的手段，不要说有些贵族不服，平民百姓也不老实听话。”赵良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您看，如今上上下下的人都怨恨您，您就可以想象出以后的后果了。您还不及早想办法，只顾听一些人们的阿谀之词，到时候，悔恨可就晚了。”

商鞅听了，将信将疑。问道：“依你看该采取什么措施？”赵良说：“您及早抽身，赶快推荐个人来代替您的职务，您自己回家种地，还能够安度晚年。”

商鞅刚立了功，正干得起劲儿，哪里舍得退隐归田，把大权白白地交给别人呢？

又过了几年，秦孝公病了，商鞅掌握着朝廷大权。公元前338年（周显王三十一年），秦孝公病死，太子驷继位，这就是秦惠文王。

秦惠文王为太子时曾反对商鞅推行的新法，商鞅给他定了罪。他的老师公子虔代他受刑，被割掉了鼻子，他一直怀恨在心。当下他继位当了国君，他的老师感到有了抬头之日了。那些在改革中失去利益或丢掉特权的，这时都聚在一起，以发泄多年来积在胸中的那股怨恨气。他们决定除掉商鞅，并让秦王的老师出面向秦王建议。

一天，公子虔向秦王奏道：“老臣听说，朝廷大臣的权位太重，国家就很危险，左右近侍太亲密，国王身体的安全就无法保证。商鞅立下法律治理秦国，秦国虽然都按照这法律办事，可是全国上上下下，男女老幼，都说这是商君的法律，没有谁说这是大王的法律。这就是商君反倒成了君主，大王却变为臣子了。况且，商君本来是大王的仇敌，如今位尊权重，其后必然要谋反，希望大王考虑。”

秦惠文王想了想，说：“我也考虑到这一层。但他是先朝老臣，反叛的迹象还没显露，不能贸然行事。”秦王虽然这样说，可是架不住反对商鞅的贵族全都来说商鞅的坏话，于是秦王就给他捏造了个谋反的罪名，下令逮捕。商鞅听说秦王下令逮捕自己，打算逃跑，他跑到函关（在今河南省灵宝县南），天已黑了，想到一个客店中住一宿。客店要检查证件，商鞅没有。客店的人对他说：“商君有令，没有证件的人不能住店，我要是收留你，不但自己有死罪，连邻居也要连坐，都要处死，你快离开这里吧。”

商鞅没法，只好再跑，幸亏他跑得快，函关还没接到盘查令，他就混出函关，逃到魏国。魏国人恨他用欺骗的手段囚禁公子卬，夺去西河一带的魏地，正要捉拿他报仇。商鞅没处可去，只好又回到秦国。不久就被秦兵捉获。秦王下令，把他车裂了，并抄灭了他满门家眷。

秦惠文王即位后，一个时期以来，旧势力一齐反扑过来，早已废除的旧习俗有些也已复活。一些大臣为了讨好秦王，给他修行宫，制华舆，还派人去给他修建规模最大的坟墓。还有人传说要恢复用活人殉葬的制度。

古时候国君继位后，就有人安排给他修坟墓了，这都由主管这项事的大臣安排，用不着国君自己吩咐。主管大臣派大将阚牧带领人马去监工，督促奴隶们给秦惠文王修墓。

阚牧领了主管大臣的命令，带领军队，监押着工匠和奴隶，来到骊山脚下。他把奴隶编制起来，从奴隶中挑选个有本领的人充当奴隶的头目，领着干活。几千工匠和奴隶们在修坟的场地上凿石运土，天天苦干。阚牧让士兵监督着奴隶，他们白天把奴隶们放出来，在士兵的看管下干活。夜间，怕奴隶逃跑，都撵在一起，用大锁把他们锁起来。奴隶们病死的，累死的，被监工的军士打死的，天天都有。

秦国有个风俗，君王或贵族死后，要用活人殉葬。早年秦穆公死的时候，一次葬礼，就用了一百七十七个人殉葬。当时最有名的大将子车奄息、子车仲行、子车咸虎都被用来殉葬了。他们怕人盗墓，连那些修墓的工匠、奴隶，以及那些监督奴隶修墓的士兵，也全都活埋了。用活人殉葬，这风俗极其野蛮。这惨无人道的制度在秦惠文王的祖父秦献公时，由于人们强烈的反对，已经宣布废除。但是在一些贵族中，用活人殉葬的做法仍未绝迹。如今这些监押着奴隶的士兵，虽然手中拿着武器和皮鞭，不时抽打着奴隶，催促着奴隶快干，可他们想到自己以后也将被活埋时，心中也着实不安。

有一次，一个奴隶背着一块大石头往工地运，路不平，脚一滑，栽了个跟头，大石块从他身上滚了下来。那块大石头就坡一滚，恰巧滚到一个监押奴隶的武士脚边，差一点儿打着他的脚。这武士一股无名火起，提着鞭子，来到这摔倒的奴隶眼前，扬起皮鞭就要抽打。这时，一个大高个儿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很生气，刚一瞪眼，想要发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得手腕子疼得像骨头碎了一般。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护住那只被捏过的手腕子，疼得他蹲在地上，脸上直冒汗。

这个大高个就是奴隶的头领，他身长八尺二寸，双目有光，声音洪亮，名叫跖。跖本来是个被人买卖的奴隶。奴隶没有像样的名字，多数随便奴隶主叫。有人说他脚板硬，走得快，所以叫跖，也有人说不是这样。这无关紧要。不过他的名字前面可以任意加几个字，表示人们对他的态度和感情。有人称他为大力跖，有称他为大个跖，而骂他的人却叫他盗跖。他是个很正直、很有本领的人。一般说来，奴隶和百姓都很敬重他，奴隶主和贵族有不少人骂他。

跖在家乡时，看不惯一些奴隶主贵族恶势力随意欺压百姓，就挺身而出，为被欺负的人打抱不平。不料，因用力过猛，一时失手，把那个恶人打死了。奴隶主贵族哪里容得平民或奴隶打死贵族？于是纠集武士来捉拿他。他一气之下，夺过武士手中的武器，杀死了捉拿他的人，撒腿逃跑了。他在家乡一带站不住脚，逃到外地，最后隐瞒了自己的名字，逃到秦国的乡间。

主管给秦王修墓的大臣派人到各地征集奴隶和民夫，跖当时也被强迫征调了去。主管修墓的官员见他长得身高体壮，力大无比，就让他当了个奴隶的头目，叫他领着奴隶们干活。

跖的体格强壮，又正年轻气旺，两只手有千百斤的力量，他若生气，一使劲儿，一块石头也能捏得粉碎，那监工的士兵的手腕子哪能受得了他这一攥？跖趁着这个士兵弯下腰揉手腕子的工夫，伸手把这个跌倒的奴隶扶了起来。说道：“石头不比木头，没有力气背大块的，就背小一些的！注意不要砸伤了手脚。”

提鞭监工的武士看了一下这个大个，知道打不过他，没敢怎么逞能。可他心里想，总不能让奴隶镇住自己，就狠狠地对跖说：“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跖笑了笑，说：“小伙子，别太神气了！工程完了，咱们全都得在这坑里。”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坑说：“看到没有，用不着等，咱们会在这里面见面的！”

跖的这些话，又触起了这个武士的心事。这小伙子夜里常常睡不着觉。他想，墓修成了，自己也许要活活地埋在这里。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可家中还有个老母亲，谁来养活他老人家？他的心里很乱。奴隶们不服管，本该去报告大将阚牧，叫他派人来整治这个不听话的奴隶。可是此时，他想想以后自己的下场，还有什么劲儿去替当官的卖这份死力？想到这里，他又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一天夜里，跖和严树被锁在一起。严树也是个奴隶头目。他们两人都睡不着觉。跖问严树：“你们那里怎么样？”严树说：“咳，还用问！这种罪，谁能受得了！”跖小声对他说：“你去和大家合计合计，我就不信全都甘心受罪等死！”严树说：“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他们手中拿着鞭子，背上插着大刀，看得那么紧，谁还敢有别的想法？一旦被他们发觉，立时就要被处死。”跖说：“和大家解说清楚，让大家明白，我们今天这样活受罪，过几年工程完了，还得被活埋掉！要是大家同心，一起举事，还有可能逃出去找条生路。即使举事不成，还不一样是死！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找条生路呢？如果大家明白这个道理，会齐心干的。”

这时，外面有响动的声音，跖和严树同时发出鼾声，装作睡着了。

跖和严树都是奴隶的头儿，在白天他们有较多的自由活动的机会。他们可以到自己管辖的地段中去检查奴隶们干的活，看看质量是否合格，进度是否符合要求，等等。在工地上他们也可以碰面，随便说几句话，监工的兵士倒也不甚干涉。这是一般奴隶所享受不到的。一次碰面时，跖问严树：“怎么样了？”严树说：“大石头刚开下来一半。”跖说：“差不多了，明天下午，听我的哨声收工，你带着大家只管走，我在后面帮阚牧将军牵马！”

这些话都是些暗语。这期间他们作了分工，跖负责串联奴隶，严树负责策反士兵。严树刚才说的“大石头刚开下来一半”，意思是已有一半监押他们的武士同意和他们一起暴动。至于“听我的哨声收工”之类的话，意思是：通知大家准备好，明天下午收工前举行暴动，听他的哨声行动。其实他没有吹哨收工的权力，这是指起事的信号。他说的“我帮阚将军牵马”，意思是起事后，你带领大家快逃，我来对付大将阚牧。这些话严树一听就明白。

暴动的这天上午，工地上比哪一天都安静，秩序比哪一天都好。跖、严树和另外的几个人倒特别忙，对奴隶的要求也特别严。他一会儿用手拽一拽这个奴隶的腰带，责备说：“束这样细的腰带，松松垮垮，搬得动石头？”一会儿用脚踢踢那个奴隶脚上的草鞋，说道：“鞋带不勒紧，像干活的吗？”奴隶们不回嘴，不瞪眼，乖乖地扎紧腰绳，勒紧鞋带，把周身扎挂得紧紧的。前几天，运石头都是两个人抬或四个人抬，小点儿的石头由一个人背。今天，每人一根杠棒，不粗不细，不长不短，全都由一个人担挑。也许由于秩序特别好，今天监工的士兵也没有多少挥动皮鞭的。

要收工了，大将阚牧带领武士远远走来，和往常一样，他准备把奴隶们赶到一个石洞中锁起来。奴隶们都站在原地没动。跖慢慢地走到阚牧将军的战马附近。以往，奴隶是不能到他跟前的，即使奴隶的头目也不允许。今天，好像没有人管这些，跖走得距离阚牧很近，也没有人阻止。跖关心地说：“将军小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搀扶。在他手抓到阚牧将军的胳膊时，猛的一声呼哨，把阚牧拉下马。这一声呼哨也就是起事的信号，奴隶们听到信号，也高声呼喊，一齐动起手来了。阚牧从来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这个大个儿奴隶反剪了胳膊，他刚一挣扎，跖就将他的胳膊轻轻一拧。这时就听“咔嚓”一声，阚牧的两只胳膊就不管用了。

奴隶们和策反好的一部分士兵听到哨声响，哗啦啦举起杠棒和武器，在严树的带领下杀了起来。有一部分军士同举事的奴隶格斗，被奴隶们击倒了，多数士兵也都跟着起义了。起义的士兵和暴动的奴隶加在一起共有三千多人，逃出工地，进入深山。这里，只抛下了一个黑洞洞的吃人坑。

第十回　暴动者机智战秦将　巧鲁班受命制云梯

跖和严树领导的奴隶大暴动成功了。三千多人顺利地进入深山。刚刚砸碎了锁在脚上铁锁链的奴隶，走起路来觉得特别轻松。在黑夜里，他们高一脚低一脚地前进，彼此互相照顾。快天亮的时候，扎营了。奴隶们欢呼着，他们第一次尝到了自由的滋味。跖和严树让大家静下来，说道：“阚牧虽然断了胳膊，不再能打仗了，但他必然回去报告。这个工程是秦王的重要工程，主管这个工程的人听到我们举事的消息，必然派兵来追赶。我们必须同心合力，把追军击垮，才能有出路。”大家都说：“为了找条活路，我们杀出来了，不能再落在他们的手里。只要你们肯领着我们干就行，我们这条命是白捡来的，和官军拼，我们能豁出这条命去！”跖说：“捡来的命更可贵。我们要想法打败追兵，可不能把命轻易地扔给他们！”

主管修墓工程的官听了阚牧的报告，又是气，又是急，又是害怕。他怕秦王知道这事要拿他问罪，就没敢声张。他又怕阚牧走漏了风声，把阚牧偷偷杀死。然后，暗中派了一员将军，带领五千人马去追捕这些逃跑的奴隶，派去追捕的这员大将名叫甘梨，有人说他就是反对商鞅变法的甘龙的后人。他本来就领兵驻扎在骊山脚下。

甘梨接到密令，急忙率领五千人马前去追赶逃跑的奴隶。甘梨是借着这次贵族反扑的机会爬上来的贵族子弟，他把打仗看得很容易，更不把那些手中没有武器的奴隶放在眼里。他觉得，几个逃跑的奴隶有什么了不起，只要追赶得上，还不是手到擒来！再说，带领五千人去捉三千逃奴，差不多两个人捉拿一个，那简直是不用费吹灰之力之事。

跖听说官府派人率领大军赶来，就和严树商量对策。严树说：“追军数量比我们人多，手中都握有武器。我们这些人都没打过仗，光凭勇猛，硬拼，伤亡一定很大，怎么办呢？”跖说：“不能和他们硬拼，应当想办法和他们巧斗。我们好容易从虎口里逃出来，可不能再叫狼叼了去！我们先和大家商量商量，让弟兄们多出些主意，这么多人，一定能想出好办法来。”

甘梨率领人马追了一程，远远望到前面有逃跑的奴隶了，就催促军队快追，他自己一边呐喊，一边驱车前进。

这些奴隶说来也怪，他们不往山上跑，却沿着山脚下的平路往山谷里跑，甘梨心想，你们这些逃跑的奴隶活该被我一网打尽，谁叫你们自己往我网兜里钻呢！他心中高兴，一迭连声地催促：“快，快！”

进入山谷，路不平了，车走起来不太方便了。转了几个弯，山路越来越窄。再往里走，两面的山崖越来越陡，路两旁的树木杂草越来越多。不过还算好，车马还能勉强前移。眼望着前面那一伙逃奴已经不太远了，官军将领下令：“捉活的！”又走了一阵，官兵已全部进入了深山峡谷。车不能再前进了，官军将领又下命令，车上的人下来推车前进。

前面逃跑的奴隶慢腾腾地挪动着脚步，而官兵推着车前进，也走得不快。先时官兵乘车驱马前进，他们拼命逃跑，官兵没赶上他们；这时官兵们为车马所累，这些奴隶怎么还不拼命逃跑呢？原来这是跖施用的诱敌计，这些奴隶就是要引诱官军深入峡谷。

就这样，官军的人马又追了一程，前面的奴隶不跑了。突然间，一声呼哨，前面的奴隶们一齐掉过头来，喊杀起来。山谷中回声大，一边呼哨响起，四边群山齐应，接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山谷。随着喊声，两面山上成千上万个火把一齐抛了下来。山谷底下早就放好了茅草、干柴等引火之物，火烧干柴，柴燃草木，霎时间，整个山谷变成了一片火海。追兵想掉转战车往回跑，哪里还来得及？追兵的人马自相践踏，乱作一团。后面有几辆掉过车头逃跑的追兵跑到谷口，见出口早已被起义军截断了。甘梨和他率领的五千多官兵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刚才还耀武扬威，此时却一筹莫展，全部葬身于火海之中。

跖、严树领导的奴隶起义军一举消灭了五千多官军，信心更足了。有些奴隶说：“我还以为咱们奴隶面前只有死路一条呢，现在看来，路还是有的，只要我们大伙儿齐心往前走，山道再弯曲，再艰险，也还是能想法过去的。”

消灭了追捕的官军，起义军缴获了一批武器和马匹，起义军的力量更壮大了，声望更高了，地方上的贵族武装都很害怕，不敢轻易地碰他们。跖对严树说：“我们有好几千人，吃饭是个大事。”严树说：“是啊，山区百姓送点儿粮给我们，可他们自己吃饭也很困难，贵族庄园有粮食，他们又绝对不肯给我们。”跖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在这里等着让百姓来养活。我们现在也都武装起来了，应当主动出击，出去和贵族作战，夺取他们的封地，打开他们的仓廪府库，那时就不愁没吃的。吃不了的，还可以分给当地的百姓。”严树说：“这办法最好，打下贵族的庄园，还能解救出那里的兄弟，咱们的队伍还会壮大。我还想，咱们一路打着，一路前进，先杀向楚国，那里土地宽广，地形复杂，有回旋的余地，能够在那里占领一块地方，站住脚就更好。”

两位领袖商量好了，就找来众兄弟征求意见，大家一致同意他们的计划，跖对大家说道：“我们大家只能在一起齐心干，一分散就没有力量，被谁逮住，也没有我们的活路。我们不能等着贵族把我们处死，也不能在这里等着饿死，只有去夺取贵族的庄园，抢粮食吃。这是他们逼着我们这样干的。”跖的话还没说完，大家一致表示：“你们带着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我们总得活下去！”跖说：“我们是一个整体，应当规定几条纪律，大家也好共同遵守：第一，要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进攻时提倡冲锋在前，撤退时提倡互相照顾，互相帮助。为保护大家的安全，要敢于断后。第二，所获物品，一律交出，大家公平合理地分配，第三，每人都有义务侦察敌情，要侦察得细，判断得准。第四，夺取贵族庄园的仓库，带不走的，分给百姓，不要抢夺百姓的东西。”

跖宣布完了，大家一致拥护。

从此，跖领导着这支奴隶起义队伍，转战天下，从秦国打到楚国。在楚国夺取了几处贵族的领地，解救出一批奴隶。队伍一天天壮大，最后扩大到九千多人。贵族领主听到跖的名字都胆战心惊。可惜奴隶们的义军只是到处流动，始终没找到一块立足之地。

楚王听说奴隶头目跖领导的奴隶起义军打来了，所到之处，贵族庄园里的许多奴隶逃跑到他那里入伙，其势有如大火燎原，无法制止。楚王吓得不得了，赶快召集文武大臣商量对策。令尹说：“主公不用着急，奴隶队伍虽大，不过是到处抢些粮食吃，占领一些领地，还威胁不到朝廷。可派一位大臣去好好和他说说，把夜郎南边一些不毛之地让给他们。我们先做个人情，让他们把那地方开垦出来再说。他们有了安身之处，也就不会再来找麻烦了。”有人不同意，说：“不要小看这些奴隶起义，疥癣之疾不治，很快就会蔓及全身。”令尹坚持说：“现在齐国、魏国、秦国都强盛起来，韩国虽是小国，任用申不害变法图强，有了新的发展。他们一个个都称雄称霸了，我们可不能只是在原地不动，更不能在自己国内和自己斗。如果不积极地变法图强，这样下去，我们就无法和列国抗衡。我们想法让这些奴隶到不毛之地去，离我们都城远一些，这样就不致危害到我们朝廷。俗话说，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他们有个地方可以吃饭，我们再去好好抚慰一番，对我们楚国没有什么坏处。不但不会为害我们楚国，他们若是真把那些不毛之地开辟出来，对我们楚国还会有好处。南方稳定了，我们可以腾出手来发展生产，壮大自己的力量，然后，再想法向北发展，先征服宋、鲁等国家，接着进一步称霸中原，这才是上策。”

楚王想采纳令尹的建议，正要派人去和奴隶起义军的首领谈判，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时有人进来报告，说：“宋国有名的学者庄子游学来到楚国。”楚威王也和他的祖先楚惠王一样，很重视人才，特别重视技术人才。听说有名的学者来到楚国，就要前去迎接。大臣们说：“现在正讨论着如何对待这批起义的奴隶，还没讨论出结果来，大王怎么就走了，迎接客人晚一点儿有什么要紧。”

楚王一听，立时沉下脸来，郑重其事地说：“对待有才能的人不能有丝毫怠慢，我们的祖先惠王时，不惜花费大资本，到各国去聘请有才能的人来，帮助我们治理楚国。如今有学者来到楚国，我们还能简慢吗？”他把对奴隶谈判的事交给令尹，自己就接待客人去了。

楚威王的祖先楚惠王是怎样到各国聘请技术人才的呢？这里让我们简单地回头看一看楚惠王聘请能工巧匠鲁班的故事和楚国进入战国以后的发展情况。

当年为了国家的富强，楚惠王曾派人到鲁国去访求有技术特长的人。他们在鲁国民间访求到了一位能工巧匠，名叫公输般（也写作公输班）。因为是鲁国人，后来人们就称他为鲁班。

鲁班的祖父、父亲都是有名的木匠，鲁班小的时候就从祖父、父亲那里学到不少木匠手艺。鲁国的国君盖宫殿，在全国抽调木工劳役。鲁班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去给鲁君盖宫殿。鲁班心灵手巧，干出的活受到木匠的夸赞。鲁班的祖父还被列在奴隶的籍册之中，虽然他有高超的手艺，但是人身并不自由，他的智慧不能很好地发挥。到鲁班父亲时，手工业的奴隶得到了一些解放，基本上成为独立的个体手艺人了。到鲁班时，这才成了自由人。因此，鲁班的积极性非常高，他可以利用自己的智慧和技能设计并制造出许多新的手工艺品。鲁班有许多发明创造。他为了制造新的工艺品，发明了木匠用的曲尺、墨斗、刨子、凿子等工具。

有一年，鲁班和他的伙计们接受了一项盖宫殿的任务。官府限他们在一定时间里建成。这项建筑需要木材极多，鲁班和其他木匠一起上山砍伐木材，那时最好的工具也只是斧子，工效很低，人们每天累得要死要活，还是供不上工程的需要，鲁班心中很是着急。一天，鲁班到深山伐木，被一种带锯齿形的蔓草划破了皮肤。他想，带齿形的草都这么锋利，把铁片、铜片制成齿形的工具用来伐木，会不会快些呢？经过多次试验，终于制成了锯树木用的工具，据说这就是最早的锯。

传说，凤凰是圣禽，鲁国人很喜欢凤凰，但是见不到，得不到，就请鲁班给雕制。鲁班精雕细刻，刻制成一只美丽的木凤凰，里面装有能旋转的齿轮，安上机关，开动起来，这只木凤凰能在天空飞翔。他还把木凤凰的嘴里装上响器，飞起来后，风吹动它口中的响器，能发出动人的禽鸣声。

鲁班的巧手艺远近闻名。

楚惠王费了很大的劲儿，终于把鲁班请到楚国。

鲁班来到楚国，楚惠王亲自出来迎接，并设宴招待他，请求他帮助楚国制造新的工具，使楚国强盛起来。鲁班感谢楚王的信任，决心用自己的智慧和技艺来报答楚王的知遇之恩。

这天，楚王又宴请鲁班。酒饭过后，楚惠王对鲁班说：“我的兵已练好了，就是器械装备不足，攻城时伤亡很大，收效很小。我想请您帮着设计一种攻城的器具，比如说能做一种特别的梯子，攻城时既方便，又能减轻将士的伤亡，您看可好？这事望您尽心，不要推辞。”

鲁班说：“让我想一想，试制一下看看再说。”

鲁班自从接受任务之后，日夜工作。他白天到城外去观看，测量城墙的高度，测试护城河的深度，把丈量好的数字一一记下来。夜间思考，画成图样，制作模型。模型做成之后，又反复进行试验，修改。就这样日夜不停地试制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做出了一种特殊的梯子。这梯子装在战车上，它能屈能伸。平时折叠起来，用的时候，可以一节节地伸展出来。这载梯的战车上还有一种特殊装置，能在陆地上行走，也能在水上行驶。按当时修建的城墙高度，不论哪国的城墙，梯子伸展开来，也能攀登得上。不论多深多宽的护城河，也阻挡不住这种装载梯子的战车。因为梯子能伸得老高老高，好像能插入云端一般，所以取名叫“云梯”。

楚王看到鲁班设计制造的云梯这般巧妙，非常实用，高兴地说：“我的军队配有这种云梯，还有什么样的城攻不破！”于是召集众大臣商量，准备出兵攻打宋国。

楚国制成了万能“云梯”，准备出兵攻打宋国的消息传出来，引起宋国和其他国家的不安。

墨子这时在齐国讲学，听说楚国要炫耀武力，攻打宋国，很是着急。他立即派自己的徒弟禽滑厘带领三百多人，带上防御武器，到宋国去，帮助宋国守城。自己则步行跑了十日十夜，跑到楚国，说服楚王打消攻打宋国的念头。

墨子名叫墨翟，祖籍宋国，后来长期居住在鲁国。他的生卒年不很确切了，大约生在公元前468年（周贞定王元年）。他家中很贫寒，他和他的学生们吃的、穿的，一直都很俭朴，学习也非常刻苦。他是当时著名的思想家、科学家。他在鲁国学习过儒家学说，因看到儒家的“礼”太烦琐，就聚徒讲学，另立学说。这就是墨家学派。墨翟主张人与人之间应当“兼相爱，交相利”，就是说，人们应当互相友爱，不应当互相杀伐攻战，我做的事情应当对你有好处，你做的事情应当对我也有好处。这样，大家都做好事，大家彼此都能得到利益，而不应当互相为害。他主张“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因此，他对各国之间攻城夺池、杀人害物的行为很为不满。在他的著作《墨子》七十一篇中，还单独写了《兼爱》和《非攻》等篇。墨翟本是工匠出身，他能够制作各种器械，他长期从事科学技术的研究和制作工作，在力学、声学、光学、磁学等方面有很深的研究，有许多发现、发明和创造。比如说，他利用声音的响声大小和传音距离的关系，根据准确的计算，制作出一种仪器，叫做“听瓮”。利用这种“听瓮”，可以准确地判断出敌人在哪个方向挖地道攻城，敌人的距离有多远，根据仪器显示的征兆，可以及早采取防御措施。这种仪器，在当时的战争防御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利用杠杆原理制造出衡量物体轻重的衡器，做出帮助农田灌溉的汲水器，做出防守城池的投石器。他利用光学原理制造出发火器，也就是用凸面镜对着太阳，找到“中燧”（焦点）就能点着火。他还利用光学原理做了小孔成像试验，又利用小孔、大孔、凸面镜、凹面镜的配合制造出监视器、望远器。还利用磁能吸引铁的功能，制造出集箭器。这种集箭器放在城墙上，能把攻城时射出带铁箭头的箭吸引到集箭器上来，不致射到人身体上伤人。还利用磁石原理制作成“司南”，据说这就是我国最早的指南针。可以看出，墨翟在各个学科都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墨翟不辞辛苦，长途跋涉，日夜兼程，徒步赶到楚国都城，没顾上喘口气，就去会见鲁班。鲁班很仰慕墨翟的大名，热情地把墨翟从自己的工作间领到自己的住处。问道：“先生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可有什么重要的事？”墨翟说：“北方有人侮辱我，我想请您去帮助我把他杀死。”鲁班听了，好不高兴。他拉下脸来，郑重地说：“先生一向主张兼爱，今天怎么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使有人侮辱您，也不至死罪，难道可以随便杀人吗？”墨子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只要您肯帮助我杀掉他，我情愿拿一千两黄金酬谢您。”鲁班感到受了侮辱，就非常严肃地说：“我可不会为了钱去随便杀人！人应当坚持正义，我虽不才，可愿做一个正直的人！先生请回吧。”

墨翟把鲁班逗恼了，自己却不着急。说道：“您说得很好。既然不应当随便杀人，那么我请问您，宋国有什么罪？您为什么要帮助楚王去攻打宋国？听说您帮他做了攻城的‘云梯’，这可是真的？”鲁班悟出墨翟话中的意思，说道：“做云梯是有的，可是……”鲁班觉得下面不知该说什么好，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墨翟又问道：“您要坚持正义，做一个正直的人，决不随便杀人，这很好。可是您不愿杀一个人，却要帮着人家去攻打一个国家，您想想，您这要杀多少人啊！您造了云梯，还不就是帮助楚王成批地杀人吗？”

鲁班被问得一时回答不上来，过了好一会儿，说：“我是个工匠，没考虑那么多。楚王说，没有好的工具，打仗攻城，死伤的人太多。他要我做，我只能听命。”墨翟说：“您只考虑了一面，却忽视了另一面。攻城死人多，城破百姓不是受害更苦吗？他要是不去攻打人家的城池，不是大家都相安无事吗？咱们应当帮助人们做有利于人的事，不能帮助人做有害于人的事。”鲁班也无可奈何地说：“这事楚王已决定了，您对我说也没用，您还是自己对楚王去说吧。”

楚惠王知道墨翟很有学问，听说他来到楚国，很是高兴，降阶相迎。见面后，楚王说：“先生不远千里到楚国来，定当有以教我。”墨翟说：“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特来向大王求教。”楚王说：“先生不必客气，有何事，只管说。”墨翟说：“我见到这样一个人，他自己的车子，雕龙刻凤，非常华丽，车里的设置轻软舒适，可是他不肯乘坐。偏要去偷抢邻居家那辆又破又旧的车子坐；他自己有华丽的衣服，丝绸的，狐皮的，样样不缺，他不愿意穿，偏要去偷抢邻居的那件又破又脏的衣服穿；他自己的厨房里鸡鸭鱼肉、珍馐美味应有尽有，他不吃，偏要去偷抢邻居的那半碗冷茶粗饭来吃。大王，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什么样的人呢？”

楚王笑了笑，说：“我不信竟有这样的人。您说的这个人，如果不是精神不正常，那也一定是个染有偷抢癖好的人！”墨翟认真地说：“大王不要见怪，这种人确实有，我们这里就有这种人。”楚王惊奇地说：“我这里就有这种人？先生该不是开玩笑吧？”墨翟严肃地说：“一点儿也不开玩笑。”接着他又问道：“大王，听说您做了云梯，准备去攻打宋国，可有这事？”楚惠王觉得，攻城夺池，这是常事，既然人们都知道这事，也不必再隐瞒，就说：“啊，是有这事，先生也听说了？”

墨翟这回直来直往地说：“大王，您想过没有，您的这种做法和那种有偷抢癖好的人有什么两样？楚国的领土方圆有五千多里，宋国只有五百来里，仅是楚国的十分之一，这就好比华丽的车子与破旧的车子，楚国的土地肥美，物产丰富，江河湖海，盛产鱼虾。宋国的土地贫瘠，地瘦民贫，穷风恶沙，草木不生，这就如同珍馐美味与冷茶粗饭。楚国林木茂盛，山茶水果，应有尽有。宋国林木稀少，一片荒凉，这就如同锦衣狐裘与破烂衣裳。这样，您还要派兵去攻打宋国，这与那个有偷抢癖好的人不是一样吗？大王一定要派兵攻打宋国，不仅会惹得天下人耻笑，而且也注定会徒劳无功。”楚惠王不听，说道：“我有强大的军队，拥有先进的武器和最新的攻城器械，就不信攻不破一个小小的宋国！我就偏要去攻打宋城，攻破城池让你看看！”墨翟本来是想说服楚王罢兵的，如今听到楚王说了这话，更是十分着急。

第十一回　图霸业楚王求贤士　梦蝴蝶庄周乐逍遥

楚王见云梯已经做成，又看过攻城夺池的表演，十分满意，以为手中掌握了最先进的器械，就想要对外用兵。他选择的攻击目标当然是弱小的宋国。宋国虽弱，却有些声望，又处在中间地带。征服宋国，再向北发展，就等于放下一块坚固的跳板。墨翟也看出楚王要攻宋的心思。他想，要打消楚王攻宋的念头，必须先让他明白，打仗主要不是靠一两件新式器械。想到这里，他向楚王问道：“大王，您以为有了云梯，就一定能攻破宋国吗？”

楚惠王满有把握地说：“我兵多将广，又有云梯等新式装备，攻破弹丸之宋城，似乎不用费很大的力气。先生兴许还没见过云梯吧？有兴趣的话，不妨让他们表演一回，请您看看。您看过之后，就知道我不是在有意炫耀了。”墨翟说：“也好。既要试验，不妨就在这里当场进行攻守试验。大王用云梯攻城，我用我的办法守城。如果大王能攻破城池，那就任从大王去攻打。要是大王凭着先进的器械攻不破城池，我劝大王早日取消攻打宋城的念头，免得兴师动众，两国百姓跟着吃苦。”楚惠王说：“就依你，一言为定。不过，我得请鲁班大师来和你表演。”墨翟说：“全凭大王安排。”

楚王立即派人去请鲁班来，当场与墨翟表演云梯的功能和攻城的技术。

墨翟的学问是多方面的，守卫防御的办法也是多种多样的，并且能够随机应变。鲁班虽然是当时第一等的能工巧匠，但与墨翟比较起来，学识方面终究不那么宽，进攻也只限于某些方面。所以墨翟并不怕当场表演，怕的是楚王表演失败之后恼羞成怒，孤注一掷。那样的话，两国都要受极大损失，而真正遭殃的还是两国老百姓。所以他又一再和楚王讲定，以信义为本。楚王也表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会中途变卦。”墨翟把一切可反悔的道路全给楚王堵死之后，这才安心与鲁班比赛攻守的战术。

鲁班来到楚王殿，楚王请他与墨翟一起进行攻城与守城的表演。事先讲好了表演比赛的规矩。楚王解下自己束的宽带围成一圈当城墙，墨翟设置器械在城内防守，鲁班用云梯等新式器械在城外进攻。周围有许多大臣围在旁边观看他们的表演。墨翟一看鲁班制作的云梯模型，心中暗暗称赞，这云梯造得实在好，它既轻巧又方便，能伸能缩，运用自如。他心中暗想，这样的一件好器械怎么能用在战争上呢？如果稍加改进，用在建设上，修多高的宫殿，用它来起吊和往上搬运器材物料，该是多么好啊！墨翟一边想着，一边做着防守准备。鲁班用云梯的模型和其他一些小木块、小竹棍代替进攻武器，就要攻城了。墨翟用一些小木棒、小竹片之类当做防守的武器，进行防御。

攻守战的表演开始了。观看的人们的心情都随着他们的攻守紧一阵，松一阵。他们的眼睛和身体也随着猛烈的攻守战，一会儿侧向这边，一会儿侧向那边。鲁班发起一次又一次猛烈的进攻，墨翟根据进攻的特点，采取了相应的防御措施。鲁班变换了多种进攻的方式，墨翟跟着变换了多次防御的方法。墨翟防守得牢牢的，有效地保卫住城池。鲁班用了全部进攻的方法，一次也攻不进去。比赛结束，鲁班所有的攻城方法都用完了，墨翟的防守方法和防守措施还有好多种没用上。

表演的结果，鲁班没能取胜。鲁班长出了一口气，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大王，我还有办法，我知道该怎样对付墨翟。可是我现在不说！”墨翟也幽默地说：“我知道他要用什么办法来对付我，可是我也不说！”众人都莫名其妙。

楚惠王也给弄糊涂了，他看看鲁班，再看看墨翟，从他们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实在憋不住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还是明说出来吧，何必让人猜这闷葫芦？”墨翟坦然地说：“这没有什么难懂的。他的意思，不过是要把我杀掉。他以为杀掉我，就没有人能破你们的攻城之术了。其实这是想错了。宋国有许多能防守的人。再说，我来之时，我的许多学生都已在宋国的城头上用我的防守办法在那里等着你们去进攻呢。就算你们现在杀了我，也还是没有用。”

楚王看了表演，已经对攻打宋国失去了信心，如今听了墨翟的一番话，又见他心胸坦荡，正气凛然，不动声色地点破了对方心里的话，觉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就替鲁班掩饰说：“哪里，哪里！我想他也不会是这个意思。”墨翟也不计较，说道：“怎么想，倒也不关重要。杀与不杀，也全凭大王。不过必须明白，打仗的胜败，不完全在一两件新式器械。平心而论，这云梯等器械制造得的确很精巧。但胜败的关键不能单靠这些。如果所发动的战争不得人心，武器再好，也不能保证打得赢。人与人之间应当有相爱之心，不应当存相残之志。”

楚王听了，连声说：“好，好，我已放弃攻打宋国的计划了。”

墨翟又向楚王讲述了一些兼爱的道理。楚惠王一心想称雄称霸，哪里能听得进墨翟的“兼爱”学说。只是含糊地说：“好，好。”就客客气气地打发墨翟离开楚国。

公元前432年（周考王九年），楚惠王死去，接替楚国王位的是楚简王。楚简王在位二十四年，于公元前408年（周威烈王十八年）去世。楚声王继位。楚声王只当了六年的楚王。楚国的这几位国君都没有什么大的建树，只是守住了先王的遗业。

公元前401年（周安王元年），楚悼王继位，这是一位有些理想和抱负的国君。他决心招贤任能，进行改革，振兴楚国。

这天，楚王召集大臣商量振兴楚国的大计。有的说要发展生产，有的说要对外用兵，有的说要像中原许多国家那样，实行改革。你一言我一语地正争论得激烈，这时有人来报告说，著名的军事家吴起来到了楚国。

吴起不是魏国的大将吗？他为魏国防守西河，立下了汗马功劳，是魏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怎么又跑到楚国来了呢？这话还得从头说起。

原来魏国在魏文侯时候，文侯很重视人才，也有雄心大志。他任用李悝、乐羊、西门豹、吴起等许多有才能的人，进行了全面的改革，魏国很快强大起来，在诸侯国中有很高的声望。

不久，魏文侯去世，他的儿子继位，这就是魏武侯。武侯没经过南征北战，他过的是文侯率领大臣给他开创好的现成日子。他继位后，骄傲自满的情绪一天一天地膨胀。他不思进取，只图享受，爱听奉承话，不爱听人们说真话。在用人方面，也疏远贤臣，只任用王错那样的一些专会讨好说奉承话的人。

有一天，魏武侯领着王错等一伙大臣到西河一带去游玩。因为西河一带当时由大将吴起镇守，魏武侯君臣来游玩，吴起得陪同，并且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魏武侯带领王错等乘船在黄河里游玩了一阵，游得十分高兴。魏武侯飘飘然地对近臣王错说：“你们看，这黄河多么险要啊，它是我们魏国的天然屏障。有了它，我们魏国真是固若金汤啊！这是上天赐予我的，凭恃这天险，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近臣王错点头哈腰，随声附和：“是啊，是啊，这都是主公的洪福啊！”其他近臣一个个也如应声虫一般，以不同的方式和不同的腔调重复上面的那句话。他们争着奉承魏侯，魏侯听了这些奉承话，心里有说不出的舒服。

吴起在一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他实在憋不住了，就说道：“主公，国家的强盛和安全不完全靠山河的险固，主要在于修德，在于君主知人善任，在于……”吴起的话还没说完，就遭到近臣们的一致指责。

吴起的话扫了魏武侯和近臣们的兴。这些近臣最怕魏武侯听信吴起的话。要是国君真的照吴起说的办，那他们这一伙没有实际本领、专靠阿谀逢迎上来的人怎么办？众大臣看到国君听了吴起的话有些不高兴，就更来劲儿了，他们转过脸来，冲着吴起说：“吴将军，您说这话怕有些过分吧！照将军的意思，是主公没有修德，没有知人善任？”谁都能听得出，这话是歪曲吴起的意思，有意挑起魏武侯对吴起的不满。可魏武侯听不出，他觉得近臣们的话听起来很舒服，而吴起的话听来扎耳朵。他挥了一下手，表示大家都不要说了。

王错等大臣不说这些话了，却一个劲儿地向魏武侯说奉承话，并不住地为武侯劝酒。

吴起见这伙大臣只是瞎捧场，心里很生气，又见魏武侯盲目骄傲，不分是非，感到很担心。

游玩结束，魏武侯来到行宫。他今天酒喝得有些过量，躺下就睡。吴起跟着魏武侯来到行宫，想诚恳地劝谏一番。魏武侯见吴起进来，很不高兴。问道：“你有什么事吗？”吴起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主公说。”魏武侯更加不高兴地说：“有什么话，等我酒醒后再说吧！”吴起说：“主公不要发火，我正是来给主公醒酒的。”

魏武侯很不耐烦，他知道把吴起硬轰走也不太合适，就躺在那里没起身，说道：“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吴起也不管魏武侯的情绪如何，就说道：“主公可还记得称霸一时的楚庄王吧？有一次他和百官商量国家大事，大臣们都没提出新的见解，只是顺着他的话说。楚庄王心里很难过。主公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吗？”魏武侯摇摇头，说：“不知道。”吴起说：“楚庄王当时是这样说的：‘我知道自己是个能力不大的人。可现在，我有这样一大批栋梁之材的大臣，没想到，他们的见解还不如我！这，我们楚国可真是太危险了！’你瞧，楚庄王为臣下顺情说好话而难过，主公您可好，今天遇到同样的情形，反而觉得挺高兴。这叫人怎么能不替魏国着急呢？”

魏武侯听了吴起的话，有些醒悟过来，他爬起身，对吴起说：“多亏你提醒，多亏你提醒，这真是一剂好醒酒药啊！”

魏武侯夸奖吴起，信任吴起，一些专靠拍马逢迎过日子的大臣对吴起更加产生了嫉妒心，后来由嫉妒转为怨恨。这些人接二连三地在魏武侯面前说吴起的坏话。开始魏武侯还不太相信，说得多了，天长日久，不由得不信。后来，这些怀恨吴起的人竟造谣说：“吴起有二心，他想要在西河一带称王，所以他想法收买人心，还常常说国君的坏话。”魏武侯听信了这伙谗臣的谣言，撤去了吴起的职务。吴起怕魏侯进一步听信权臣们的谣言，加害于自己，就逃到楚国去了。

吴起来到楚国，楚悼王很信任他，立即封他为大夫。吴起向楚悼王提出了一整套富国强兵的计策，他劝楚王先着手养兵，提高士兵的待遇。接着要整顿财务，改革分配制度。注意不能让穷人太穷，也不能让富人太富。对那些只拿钱不干事的远房贵族，在待遇上要加以限制。把那些没有事情可干的，挂名的官员全都裁减下去，让他们自己生产，自食其力。用省下来的钱奖励作战有功的将士，这样就能提高战斗力。

楚悼王觉得吴起提出的这套改革计划非常切合楚国的实际情况。他下令按这套改革方案实施。

可是，按照这套改革计划执行，直接损害了一些贵族的利益，引起旧贵族的强烈反对。好在有楚悼王做后盾，谁也不敢公开表示反对。就这样，执行了几年，楚国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平定了南方，收服了百粤，并打败了秦国的进攻，成了战国中期的一个强国。

公元前381年（周安王二十一年），楚悼王去世，吴起在楚国变法的靠山倒了。楚悼王刚咽气，尚未入殓，楚国的旧贵族、大臣，总之所有那些在改革中利益受到触犯的，一齐向吴起反扑过来。他们拿着弓箭等武器，赶到宫中来，要用乱箭射死吴起。吴起被逼得无法，只好伏在悼王的尸体上，希望能免于乱箭射死。

按照楚国的法律，谁伤了国君的尸体，就要处以死刑。吴起想用悼王的尸体掩护自己，可是那些贵族太疯狂了。他们被仇恨烧红了眼，什么也不管了，恶狠狠地一顿乱箭把吴起射死了。楚悼王的尸体上也中了许多箭。

楚悼王的儿子继位，这就是楚肃王。他按照楚国的规矩，把参与杀害吴起的七十多家贵族，以“刺射王尸”的罪名，全都处以死刑。

吴起被杀害，楚国的变法也被扼杀了。从此，楚国就一天天衰落下去了。

楚肃王和楚宣王期间，楚国由于旧势力的抬头，一度处于停滞状态。公元前339年（周显王三十年），楚威王继位。楚威王很重视人才。一天，他正和大臣们议事，忽然听说庄周来到楚国，他立即停下议事，急忙去见庄周。

庄周是宋国人，约于公元前369年出生于蒙（今河南省商丘县东北）。他的祖先本来也属于贵族，到他父亲一代就没落了。庄周小的时候，家中贫苦。母亲生病，家中没有吃的，曾向监河侯（官名）借粮。人们因为他家贫而瞧不起他。为了糊口，他编织过草鞋。尽管有些人瞧不起他，但他自己并不介意，相反，他对那些耀武扬威的官吏却十分瞧不起。他认为那些大官们吃得好是从百姓的口中抢来的，穿得好都是从老百姓的身上剥来的。他说：“现在这世道，还讲什么是非！不要看他们今天处死这个小偷，明天杀死那个强盗，自称是人群的主宰，其实，这些掌握着权柄、杀死小偷的人才是真正大盗。小偷被杀死，大盗却杀死人，常说的‘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就是这个意思。”庄周鄙视利禄，厌弃做官，反对战争。他主张一切顺乎自然，安安静静，舒舒服服，逍逍遥遥地过日子。他认为根本没有什么是非标准，那些诸侯杀人也好，攻城也好，都只是为了掠夺、攻伐而找的借口。君王之间，大臣之间，都是争权夺利，互相欺骗。他们表面上的所谓道德，也是虚伪的。

庄周因看不惯列国诸侯的欺骗行径，很痛恨他们。起初庄周也曾想反抗，但他看到，整个社会都充满了尔虞我诈的行为，就像一张大网，把人们全都网在其中，没有什么力量能把它冲破。他叹了口气，说：“咳！人生啊，人生，这和一个梦有什么两样！”

有一次，庄周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化为一只美丽的蝴蝶，自由自在地遨游在万花丛中。他觉得这是最美丽的境界。醒来之后，他还陶醉在梦境中，一时分不清是庄周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变成庄周。他由此推想开去，世间万事万物，变化纷纭，何为是？何为非？何为大？何为小？有谁能说清生生死死、贵贵贱贱的事？有谁说清了事物的长短、虚实和盈亏？他越想越觉得理不出个头绪来。他认为既然自己对天下纷繁的事物无能为力，就不必自寻烦恼。因此，他又认为，世间的事，有可以化为无，弱可以化为强，否可以化为泰，从这个意义上说，人活一百岁和夭折没有什么区别，而刚生下来就死的也和活一百岁的一样。万事万物是齐一的，没有什么差别的。

这一天，庄周来到楚国，正和他的门生讲他的《齐物论》和《逍遥游》，楚威王亲自来看望他，并讲了要请他做楚国的相国。这又勾起了他到魏国去的一段回忆。

有一年，他想去看看自己的老朋友惠施，便来到魏国。当时惠施在魏国做相国。庄周的名望很高，他到魏国来，人们都传说他要替代惠施做魏国的相国。惠施听了人们的这些谣传，吓得不得了，于是发下命令，捉拿庄周，搜了三天三夜。庄周听说后，就主动到朝廷去见惠施。惠施一见庄周，吓得不知该怎么办好。庄周笑了笑，说：“老朋友，不要紧张。我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特来和你讲一讲，讲完故事我就走。”惠施虚假客气了一番，庄周也不去管他，就对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鹓鸟，您知道吗？”惠施说：“啊，知道……可是不明白。”庄子说：“这鹓鸟就是凤凰。它从南海起飞，要飞到北海，一路之上，不是梧桐树它不栖止，不是竹实它不吃，不是甘泉的水它不喝。这时，一只猫头鹰不知从哪里弄到一只腐烂的老鼠，在贪婪地吃着。它看到凤凰来了，两只爪子死死地抓住那只死老鼠，瞪起圆眼，发出‘哇哇’的怪叫声，那意思是恐吓凤凰，不要夺它的死老鼠。现在您也抓住魏国的相位来向我发出‘哇哇’的怪叫声吗？”惠施听了庄周的话，脸一直红到脖子。庄周也不管他，说完，掉头走了。从此，庄周对惠施这样的官迷很是瞧不起。

楚威王与庄周谈了想请他做楚国相国的想法，庄周没有答应。楚王想，庄周是位名人，一时不答应，不该勉强。便请庄周到馆舍里住下。庄周不肯住公馆，仍然回去和他的门生住在一个私人讲学的学馆里。

一天，庄周在濮水之滨钓鱼。楚王觉得这是个聘请的好机会。昔日文王访贤，姜太公不就是在渭滨钓鱼吗？我何不也趁此时再去请他呢。于是先派两位大夫去伺候，自己随后也到了。

楚威王见到庄周，非常客气地说：“我想用心治理楚国，可是我没有什么力量。自己觉得费力不小，可是也没治好。敢烦先生帮我分些劳苦。”庄周手持钓竿，看也不看他一眼，也不回答他的问话。过了好一会儿，庄周问道：“我听说楚国有个神龟，已经死了三千多年了。它的骨架还用非常好的装饰器具盛在那里，供养在极其尊贵的庙堂之上。从龟本身来说，它是愿意死了把骨头供养在极其尊贵的庙堂之上呢，还是愿意活着在泥水中游来游去呢？”楚王弄不清庄周的意思，一时没回答。两位大夫说：“就龟本身来说，怕不见得愿意死掉把骨头供在庙堂之上。”楚王也说：“照常理推测，它应该是愿意在泥水中自由地游来游去。”庄周笑了笑，说：“大王请回吧，我还是在泥水中自由地游来游去好。这样倒逍遥些。”

庄周没有接受楚王的聘请，又到各地游学去了。他把自己的思想和看法写成书，书名就叫《庄子》。后来道家把它作为经典，也叫《南华经》。

第十二回　倡合纵苏秦说列国　行连横张仪欺楚王

楚威王请不到庄周，就让昭阳做楚国的令尹。昭阳给楚威王出主意，出兵打败了越国，杀了越王无疆，灭了越国，使楚国的土地向东一直扩展到浙江（钱塘江），为楚国立了大功，声望也很高。他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和抬高自己的身价，广泛收揽天下有才能的人作为门客。一天，张仪来到楚国，令尹昭阳就把他留在家中，做了自己的门客。

张仪是魏国人，他和苏秦同学于鬼谷，张仪能出来游说列国，当初还多亏了苏秦的激励。他有时还常常念叨他这位同学。

苏秦是谁呢？现在让我们先回头看一看张仪的同学苏秦。

苏秦是洛邑（今河南省洛阳市）人。他和张仪一起在鬼谷（在今河南省登封县）学习。那时读书人是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用句大白话说，就是学了本领去当官，为君王效力。苏秦的家中比较穷，父亲是个农夫，全家靠他种地吃饭。苏秦学习很用心，成绩很好。学业结束后，在家中待不住，一心想到外面去找个官儿做。可是，他走了好多地方，人家都不肯用他。他先去请求周显王，说明自己学过一些治国的本领，表示自己一定全心全意为朝廷效力。周王本想要留用他，可是周王身边的那些大臣都嫌他出身寒微，看不起他。苏秦只好离开周王的朝廷。后来苏秦到了秦国，那时秦孝公早已去世，商鞅也被反对变法的贵族车裂了。秦惠文王不喜欢任用外来的客卿，苏秦只好离开秦国。他出外两年多，衣服都已穿得破旧不堪，走了好几处地方，没有一处肯任用他。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家乡洛邑。他一路上忍饥挨饿，走得十分疲劳，身上穿着破衣烂衫，样子十分狼狈。他自己也觉得没有脸面回家，可不回家又能到哪里去呢？

苏秦回到家中，家里的人见他这样回来，都不高兴。一个大小伙子，不干活，成天到处瞎转悠，谁不讨厌？他饿得难受，他嫂子也不给他做饭吃，连他的妻子也只坐在织布机上织布，不肯理他。苏秦想，这也不能怨人，只怨自己没用，谁让自己出去两年多没混上个一官半职呢！还得努力学习，只要学识丰富了，有了大本领，秦国不用我，自有用我的地方。想到这里，他也不计较人们对他的态度如何，只是更加努力苦学。

苏秦日夜苦读。读到深夜，瞌睡了，就去用冷水冲冲头，再读。后来觉得这样不顶用，就用绳子把头发拴起来，吊在梁上。这样一打瞌睡，头向下一栽，头上的绳子就能把他拽醒，他可以再接着读。有时觉得拽醒了，精神仍振作不起来，他就用锥子刺一下自己的大腿，使自己清醒一会儿继续读。后人把他这种刻苦读书的精神概括成一句话，叫做“头悬梁，锥刺股”。苏秦用这种悬梁刺股的精神又苦读了一年多，把姜太公的兵书通读了。又读了一些医农经济的书，还把古代法令、诏诰等典籍方面的书也读了。然后又对各国的山川、河流、物产等情况也做了细心的研究。经过一段学习和准备，他再次辞别家乡，到各国去游说。

苏秦第一次来到燕国的时候，燕王热情接待了他。他向燕王倡议“合纵”。“合纵”，就是燕、赵、韩、魏、齐、楚纵贯南北的六个大国联合起来，共同抗秦，他向燕王分析形势，说：“当今天下，秦国最强，他时刻想要吞并东方各国。韩、魏、赵屡次受到侵扰，燕国却没受到什么侵掠，您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他停顿了一下，没等燕王回答，继续说道：“这是因为有赵国在燕国的前面抵挡着。如果燕国能和赵国结好，再与中原各国结成联盟，大家共同抵抗强秦，比向秦国讨好求和好得多了。赵国若肯和燕国结好，燕国就更安全了。”燕王觉得这话很对，就说：“先生说得对，可谁去联合呢？”苏秦说：“大王若信得过我，我愿去为大王走一遭。”

苏秦来到赵国，见了赵肃侯，说明了合纵抗秦的好处。赵肃侯同意苏秦的说法，拜苏秦为相国，并给他提供了方便条件，让他去联合各国，订立合纵盟约。苏秦到了韩国，说通了韩宣公，韩国也同意参加签订合纵条约。苏秦跑了一圈，到各国去晓之以利害，动之以感情，五国都同意参加签订纵约。这年秋天，苏秦又回到赵国。赵肃侯封苏秦为武安君，并派遣使者知会其他国家君主，到赵国洹水（在今河南省）开会。会上各国国君歃血盟誓，并一致同意，封苏秦为“纵约长”，让他挂六国的相印，总管六国军民。“合纵”与“连横”的斗争也就从此展开了。

苏秦身挂六国相印，衣锦荣归时，走到路上，各国官员都老远地出来迎接、拜见、送行。苏秦回到家中，哥哥高兴得像接天神一般，嫂嫂跪在地上只是磕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抬。苏秦问他嫂嫂：“嫂嫂，上次我回家，你那么厉害，那么傲慢，如今怎么又这样恭敬，前后的态度怎么相差那么多啊？”嫂嫂低声下气地说：“这不消说。因为如今叔叔做了大官！对于大官，谁敢不恭敬啊？！”苏秦感慨地说：“怪不得世人都想当大官啊！”

秦王得知六国合纵抗秦的消息，很为吃惊，立即召集大臣商量对策。相国公孙衍说：“六国虽然订立了盟约，但各国的心思未必一致。我们可以利用打拉结合、软硬并施的办法，把他们的合纵给拆散。我们第一步，先让他们合纵的各国互相怀疑，互相猜测。只要他们内部起了疑心，下一步就好办了。”秦王说：“这办法好是好，可怎么能让他们互相猜疑呢？”公孙衍说：“这就要根据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办法。比方说，离我们最近的是魏国。我们从魏国拿来的城池不少，可以少退还他几座，这样魏国必然感激大王，自然会和秦国和好；离我们最远的是燕国，我们可以用结亲的方式把他拉过来。大王能把女儿许配给燕太子，燕国一定求之不得，这样我们和燕国就是婚姻之国。我们对其他几国也采取些相应的措施，只要各国都想和秦国结好，他的合纵就不攻自破了。”

秦惠文王采纳了大臣的建议，立即派使者到魏国和燕国去。魏国和燕国果然和秦国好起来了。

赵王先听说燕国和魏国与秦国和好的消息，就责问纵约长苏秦：“您为纵约长，倡导六国合纵抗秦。如今条约刚签订不久，魏国和燕国怎么都去和秦国交好了？”苏秦说：“具体情况我不很了解，让我先到燕国去一趟，回头再到魏国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努力把这事办好。”

早在前333年（周显王三十六年），燕文公去世，接替王位的是燕易王。当时齐国趁燕国丧乱之际发兵攻打燕国，夺去了燕国十几座城池。从此，燕国和齐国结下了血海深仇。

苏秦再次到燕国，燕易王拜苏秦为相国。燕王对苏秦说：“当初您倡议合纵，我们希望六国和好，彼此亲善。先君去洹水签署过盟约。不料先君刚弃世，齐国就来攻打我们，至今还占领我们燕国十几座城池。您为纵约长，这事总不能不管呀！”

苏秦感到一时没有办法，就对燕王说：“大王不用着急，我这就去齐国，把他夺去的那十几座城要回来。”燕易王高兴地说：“如此甚好。”立即吩咐人们准备，送相国苏秦去齐国。

苏秦来到齐国，见到齐威王。他先向齐王行了祝贺礼，接着又向他行了哀悼礼，并且放声大哭，哭个不止。他的行动把齐王弄糊涂了。齐威王很惊奇地问道：“先生作为使者来齐国，一会儿行祝贺礼，一会儿行哀悼礼，这是什么意思？”苏秦说：“这很明白，我出使贵国，见到大王，自应行祝贺礼，祝贺大王有幸见到我。可是，我看到齐国不久就要大难临头，危在旦夕，我感到很伤心，所以为大王致哀。”齐威王仍然莫名其妙，说道：“我有什么大难？怎见得危在旦夕？”苏秦说：“大王不要着急，且听我慢慢和您说。谁都知道，人虽然饿得厉害也不会去吃有毒的乌头籽。因为吃得越多，死得越快。如今燕国虽弱，但燕国和秦国是婚姻之国。大王占领了燕国十几座城池，这不等于惹怒强秦吗？大王您只看到燕国十几座城池的眼前小利，而看不到强秦的厉害，这岂不就像贪嘴的人去吃乌头籽吗？如果大王仍不肯归还燕国的土地，燕国必然奋起反抗，而燕国后面有强大的秦国，大王想一想，要是真走到那一步，齐国可不就危险了吗？”

齐王听了，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请苏秦帮着出主意，说道：“依先生之见，该怎么办才好呢？”苏秦说：“依臣之见，不如把所占燕国城池还给燕国。燕国见大王归还了土地，自是感激大王。秦国听说这事，一定也很高兴。这样齐国可以转祸为福，消除一个仇敌，得到了两个朋友。大王若肯这样做，秦、燕两国都会尊敬大王，其他国家也会听命于大王。大王虽然归还了十几座城池，却得到了整个天下，这样的好事怎么不干呢？不过这只是我的看法，怎样办好，请大王考虑。”齐威王听了，非常高兴，答应立即全部归还占领燕国的城池。

苏秦凭自己的口才说通了齐威王。燕国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了十几座城池。燕易王十分感激苏秦，就要拿出土地来封赏苏秦。可是有许多人嫉妒苏秦，在燕王面前说了苏秦的许多坏话。开始燕易王不信。后来说的坏话多了，燕王信以为真，就疏远了苏秦。苏秦知道燕王怀疑自己，就去对燕王说：“天下的事真也难以预料。有些人对自己的主人十分忠诚，却反而因为忠诚被治罪。”

燕王对苏秦已不像从前那样热情了，只是淡淡地说：“哪有那种事。我就不信，对主人忠诚怎么会因此而获罪呢？”苏秦说：“我的邻居就有这么一回事：邻居女主人的丈夫出远门，女主人在家和另外的人私通。后来丈夫回来了，女主人怕事情败露，就想用毒酒把丈夫毒死。她准备好了毒酒，让婢女给主人送去。婢女知道酒中有毒，她很为难。她想，如果把毒酒端去，就会把主人毒死。如果不端，又不能违背女主人的命令。要是把这事告诉男主人，男主人势必要惩办女主人，怎么办呢？她急中生智，端起酒，走了两步，假装跌倒，把毒酒洒在地上。男主人不知婢女的苦心，反而给了婢女一顿苦打。您看，这不是因为忠于主人反而获罪吗？我的处境和这婢女差不多。我为燕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大王反而怀疑我，我是有口难辩啊！大王不用我，对我倒没有什么，可大王这样做，以后还有谁肯为大王出力呢？”

燕王赶紧赔不是，说：“是我一时不明，误听人的传言，使您受了委屈。”燕王立即恢复苏秦的职务，加倍奖赏了他。

燕王报仇之心仍然不死，要派苏秦到齐国去，让他想法削弱齐国的力量。苏秦说：“齐国知道我为燕国办事，如何肯容得下我？”燕王说：“这好办，施一点儿小小的苦肉计就行，只是我不忍心让您受苦。”

过不多久，苏秦果然假装得罪了燕王，燕王要拿他治罪。苏秦急急忙忙逃到齐国。齐威王听说苏秦逃到齐国来，就把他留下。齐王觉得，苏秦受到燕王的迫害来投奔齐国，不好不收留。再说苏秦也还有些才能，留下将来对齐国兴许还有些用处，就把他留下，拜他为客卿。

就这样，苏秦按照燕王的计划，在齐国想法慢慢地耗费齐国财力物力。

公元前320年（周慎靓王元年），齐威王去世，他的儿子继位，这就是齐宣王。齐宣王是个喜欢财色的人物，苏秦正好投其所好，派人到各地为他搜罗美女，为了满足宣王的奢欲，给他修筑大宫殿。这样，把齐国国库的金钱都花空了，仓廪的粮食用尽了。齐国只好一次一次地增加税收。弄得齐国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齐国人民都起来反对。齐宣王还蒙在鼓里，一个劲儿地夸奖苏秦好。

大臣田文见苏秦得到齐王的宠信，把齐国的资财快要耗费尽了，几次向齐王进谏，请求不要再去搜罗美女，不要再盖华丽的宫殿和修建奢华的花园了。齐宣王哪里肯听？田文没法，就偷偷地派刺客去刺杀苏秦。苏秦被刺，奄奄待毙。齐宣王得知，下令捉拿刺客。刺客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到哪里去捉拿？苏秦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齐宣王说：“大王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捕捉刺客是捉不到的。我死之后，请让人把我的头割下来，悬在城门上，并贴一道告示，就说苏秦里通外国，今已被杀。现在出一千两黄金的赏格来赏赐杀死苏秦的人。有知道是谁杀死苏秦的，来报告消息，也赏黄金五百两。这样的话，要不了多久，刺客就能找到。”苏秦说完这话，也就咽气了。齐宣王按照苏秦的办法，果然不几天就把刺客抓获了。现在回头再说张仪。

张仪在与苏秦同学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就很密切。后来苏秦挂六国相印时，张仪还不得志，想投奔苏秦，请求苏秦帮助他找点儿事情干。当时苏秦问他有什么打算。张仪没说出什么大的打算，只说想到赵国找点儿事干。苏秦心想，赵国的国君没有什么大志，张仪自己又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这样糊里糊涂的，干不出什么大事情来。苏秦就用各种办法激励张仪立大志，让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干一番事业，不要依靠别人。并告诫他说：“依靠别人，时间长了，拐棍一抽，自己就站不住了。”张仪开始听不进苏秦的劝告。后来苏秦只好用“激将法”才把他激励起来。

张仪先到了魏国，魏国朝廷的大臣嫌张仪出身贫穷，看不起他，他要去见魏王，人们不肯给他通报。后来好容易见到魏王，魏王也不肯用他。他就离开魏国来到楚国。楚国令尹昭阳正招揽天下贤士做自己的门客，他就投奔昭阳，当了昭阳的门客。昭阳的门客很多，有许多人也是因为他出身寒微，瞧不起他。

昭阳为令尹时，出兵打败过魏国的军队，又率领军队打败了越国，杀死了越王，向东开辟了很大的地盘，把原来属于吴国、越国的一些地方归并到楚国的版图。楚王以他有功于楚国，赏给他无价之宝“和氏璧”。昭阳十分珍爱，常常带在身边玩赏。有良朋嘉宾时，必定拿出来炫耀。

这天，昭阳大宴宾客，又拿出“和氏璧”给大家传看。看到的人无不交口称赞。宴席散后，发现“和氏璧”不见了。仔细找了一阵，也没找到，侍从报告了昭阳。昭阳听说丢了“和氏璧”，十分生气。昭阳认为请来的贵宾都是些有声望的人物，毋庸怀疑，只好在门客中查找。昭阳的门客有几百人，多数都出身高贵，只有张仪出身寒微。平常人们都瞧不起他，可他的本领比别人高强，人们只能嫉妒他，却一时拿他也没有办法。这次昭阳丢失了无价之宝“和氏璧”，一些平时嫉妒张仪的人就说：“这宝贝一定是被张仪这个穷鬼偷去了。”昭阳就着人逼问张仪。张仪没有偷，不肯招认。逼问的人就用竹板和皮鞭痛打他。张仪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待毙。打过之后，又把他扔在南墙外边，有人见他实在可怜，把他送回家中。他的妻子见他被打得这样，又是疼爱又是埋怨地说：“在家老老实实种地，哪里会受这种罪？以后可不要再到处游说，干谒王侯了！”张仪这时稍微苏醒了一些。他气息微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要难过，你瞧瞧我的舌头还在吗？”他的妻子又急又气地说：“都把人急死了，你还开玩笑，舌头可不在嘴里？打在你的身上，还能把舌头给打掉了！”张仪安慰妻子说：“舌头没打掉就好。只要舌头还在，我就什么也不怕。”张仪养好了伤，回到魏国，然后又辗转到了秦国。

张仪来到秦国，给秦王出了许多好主意。秦王很器重他，拜他为相国。

公元前328年（周显王四十一年），楚威王死了，太子继承王位，这就是楚怀王。

楚怀王听说秦国用计拆散了六国的合纵，很是害怕，又听说秦王拜张仪为相国，更加不安。他怕张仪会为昭阳赖他偷“和氏璧”的事借故向楚国报仇，就召集群臣商量该怎么办。许多大臣建议，由楚国出面去联合中原各诸侯，重新订立合纵盟约，共同抗秦。楚怀王认为这办法很好。

公元前318年（周慎靓王三年），楚怀王当了纵约长，由他牵头，带领着楚、燕、韩、赵、魏五国的军队去攻打秦国。大军发到函谷关，与秦国的军队相遇。秦军利用避实击虚的作战方法，选准了韩国的军队作为进攻的目标。韩国的军队本来就软弱，在合纵中也不积极，虽然参加了合纵，签了盟约，实际上是跟在其他国家的后面随大溜儿。这次秦军找准了这个弱点，抛开别的国家不管，单单集中兵力攻打韩国的军队。韩国的军队招架不住，全面溃败。其他四国军队看到韩军败退，也都无战心，望风而退。楚怀王虽为纵约长，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引军退了回去。

公元前317年（周慎靓王四年），齐、燕、赵、魏、韩五国又联合起来去攻打秦国。楚怀王上一次吓破了胆，没敢照面。这次五国的兵力不少，赵国还出面向匈奴借来了一些兵马，兵力虽多，可惜人心不齐，步调也不完全一致。两军相遇，五国联军被打得大败。韩国的军队死伤十之七八。联军被秦军杀死八万两千多人。从此，山东诸国不敢再正视秦国，更没有敢再提去攻打秦国的了。

自此，楚国出现了两派：一派主张联齐抗秦，一派主张绝齐亲秦。

张仪身为秦国的相国，劝秦王说：“楚国和齐国目下还是两个较强的国，齐、楚两个大国联合起来，终究对秦国不利。眼前最重要的是想法拆散齐、楚的联盟。”秦王问：“谁可去完成这项任务？”张仪说：“还是让我亲自去跑一趟吧。”

公元前313年（周赧王二年），张仪又来到楚国。张仪知道，楚怀王最宠信的权臣是上官大夫靳尚。而靳尚又是贪财好利的小人。张仪先去拜见上官大夫靳尚，送了许多金银玉器给他。靳尚得了张仪的贿赂，处处帮着张仪说话。

张仪买通了靳尚和楚王的其他宠臣，然后才去见楚怀王。楚怀王知道张仪如今做了秦国的相国，分外敬重他。怀王也听说张仪以前曾在楚国受过侮辱，这次还怕张仪提及这事，使他为难，张仪倒很大方，没有提及这事。只是表示，此来是为了秦、楚两国的友好。楚怀王高兴地说：“和秦国结盟友好，是楚国多年的愿望。”

张仪见楚怀王态度卑微，就说道：“当今天下，七雄中，实际上只有秦、楚、齐最强，齐、楚两国势均力敌，关键在于秦国。秦国若和楚国联合，则楚强齐弱。秦国若和齐国联合，则齐强楚弱。不知大王愿意楚强还是愿意齐强？”这是不用问的，楚怀王当然愿意楚强。张仪见楚怀王入了自己设下的圈套，就又说：“秦国愿意和楚国联合，但有个条件，即楚国必须与齐国断交，否则，秦国不会与楚国签署盟约的。”楚怀王附和着说：“那是，那是！”

张仪已弄清了楚怀王的心思，进一步说：“如果楚国肯与齐国断交，秦国不但愿意和楚国结为友好同盟，还情愿把商于（今陕西商县至河南内乡一带）之地六百里归还楚国。”楚怀王一听，高兴了，说：“那好，楚国情愿和齐国绝交！”

第十三回　楚怀王贪利受欺骗　屈大夫捐躯葬汨罗

楚国的大臣听说楚怀王答应张仪提出的条件——与齐国绝交，一个个反应各不相同。有些大臣高兴，有些大臣担心，有些大臣忧虑，有些大臣沉默。只有陈轸和屈原表示坚决反对。

陈轸站起来劝阻怀王，说：“大王，不可这样做。我们要是和齐国断交，就要大祸临头，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楚怀王不以为然，斥责他说：“你知道什么！我不费一兵一卒，白得六百里土地，有什么不好？有什么大祸？有什么可后悔的？”陈轸也不顾楚王的斥责，仍坚持说：“大王息怒。试想，秦国为什么会白白地给我们六百里土地？且不说张仪这人言而无信，说了不算。即便不失信，他们给我们六百里土地，也不会没有代价。楚国与齐国结为联盟，力量强大了，秦国才不敢轻易进攻楚国。如果楚国与齐国绝交，就等于把自己孤立起来。如果齐国恨我们，他们和秦国都反对我们，那时我们楚国就更危险了。”

楚怀王哪里听进去这些话？他一心想着要那六百里土地，立即要与齐国断绝外交关系。陈轸见楚怀王不听，又退一步建议，说：“既然大王已经决定了，我想，还是先派人跟随张仪去把六百里土地接收过来，再与齐国绝交也不迟。”三闾大夫屈原完全支持陈轸的意见，坚决反对与齐国绝交，并指出张仪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从来就言而无信，劝怀王千万不要上当。这时宠臣靳尚插进来说：“楚国要不先跟齐国断交，人家秦国能平白无故地给我们六百里土地吗？”靳尚受了张仪的贿赂，处处在帮助张仪说话。楚怀王并不知道，可他听了靳尚的话感到顺耳。说道：“上官大夫这话有理。”楚怀王一句话就把这事定下来了。

楚怀王下令：一面派人知会齐国，两国从此断交，一面用黄金白璧酬谢张仪。同时派逢侯丑跟随张仪到秦国去办理手续，接收六百里土地。

逢侯丑跟着张仪去秦国。一路上张仪只顾劝逢侯丑饮酒。逢侯丑很兴奋，吃酒吃得晕晕乎乎。快到秦都咸阳的时候，张仪也假装吃醉酒，一欠身从车上摔了下来。他两手抱住腿，说：“腿摔断了，需要及时医治。”就让逢侯丑先在城外的馆驿中住下等着，自己坐上车就医去了。

逢侯丑在驿馆里一等等了近三个月，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想找张仪，回话说，张仪病未好，不能见；他要去见秦王，秦王传话让他等张仪伤好了再说。他急得没法，只好给秦王写了一封信。过了些日子得到的回信说：“先生不必着急，张仪相国病尚未愈，他使楚的事尚未向朝廷汇报。不过，请先生放心，既然张仪相国答应的事，定会照办的。但必须看到楚国与齐国断交的文书，方能照办。”信写得很委婉，很客气，也很含糊。只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楚先与齐断交之后，才能谈这里的问题。

逢侯丑无奈，只得把这情况写信告诉了楚怀王，楚怀王看了逢侯丑的信，说道：“秦王还在怀疑我没和齐国断交吗？我这就让他知道楚国和齐国已经决裂了！”于是立即派人到齐国边境上去无故生事，辱骂齐人，引起边境上的战争，害得百姓不得安宁。楚国已与齐国绝交，楚王又派人滋生事端，齐王非常生气，干脆派使臣去约会秦王共同攻打楚国。

过了三个多月，张仪来见逢侯丑。一见面，张仪故作惊讶地问道：“先生还没回楚国去？”逢侯丑把张仪有病期间要去见秦王，秦王不肯接见的情形对张仪说了。又约张仪一同去见秦王，办理交接土地的手续。张仪说：“这点儿小事哪里还要劳动秦王？我就办了。”说着，拿出一张地图，指着说：“从这里到这里正好六里，这是秦王封给我的领地的一部分，我愿拿出来奉献楚王，作为答谢。”逢侯丑一听，吃了一惊，舌头吐出半截，半天没收回去。他哪里想到在这里傻等了三个多月，竟受了一场大骗！他镇定了一下，说道：“楚王让我来接受商于之地六百里，大王说这是您亲口许下的，不是六里。”张仪得意地打着哈哈，说：“大概是楚王听错了吧，我说的就是这六里，哪里能许六百里！试想，秦国的土地是用血汗一尺一寸积累起来的，得来很不容易，怎么会白白地给人？您想，我能随随便便答应给人六百里土地吗？”

逢侯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回去如实地向楚王报告。

楚怀王听了逢侯丑的报告，气得浑身直打哆嗦，骂道：“张仪这个骗子，欺骗了我，我要食其肉寝其皮，方消我心头之恨！”楚怀王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发兵十万去攻打秦国，活捉张仪！陈轸出来劝阻，怀王哪里肯听？于公元前312年（周赧王三年）派大将屈匄率领十万楚军攻打秦国。

秦王听说楚将屈匄率十万大军来攻打，早就做好了准备，派魏章、甘茂率领十万秦兵相迎。齐国也派大将匡章率领五万精兵帮助秦国作战；楚国军队抵挡不住秦、齐两军前后夹击，被打得大败。大将屈匄和副将逢侯丑等七十余员著名将军阵亡，士卒死亡八万多，楚国汉中一带土地全被秦国夺去了。

楚怀王对张仪更是恨之入骨，他不甘心失败，又征调全国的军队再次与秦军作战。秦军士气越来越旺，又把楚军打得一败涂地。楚怀王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割两座城池与秦国讲和。

秦惠文王倒显得大度。他提出新的条件，说：“我愿拿汉中一半的土地换楚国黔中一带土地。如果楚国肯答应的话，也用不着再割两座城池了。”楚怀王这时只想拿着张仪报仇，也顾不得考虑别的，他正在气头上，说道：“土地我不在乎，用不着交换，只要能把张仪交给我，我情愿把黔中一带土地送给秦国！”

秦惠文王听说楚怀王要以黔中之地换张仪，哪里肯答应！说道：“这可不行。张仪是我的膀臂，我宁肯不要黔中之地，也不忍心把张仪交给他。”一些对张仪怀有嫉妒心的人极力撺掇秦王答应楚王的要求，秦王只是不肯。

张仪听说楚怀王提出用黔中之地来换他，就知道楚王对他怀恨的心情是多么厉害。他来到秦王面前，对秦惠文王说：“大王，把我送到楚国去吧。用我一个人换取黔中大片土地，这还不值得吗？”秦王说：“楚王对你恨之入骨，我怎么能忍心这样做呢？”张仪说：“我半生来，道路坎坷，没有人瞧得起我，唯有大王肯重用我，我感大王的知遇之恩，此次去为大王而死，也很荣幸。更何况也不一定就死。”秦惠文王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相国还有什么好计策？”

张仪说：“也没有多少把握，可以试试看。楚怀王最宠爱的美人名叫郑袖，她的话怀王句句都听，大权实际上掌握在她手里。怀王最宠信的大臣是上官大夫靳尚。靳尚善于奉承郑袖，郑袖也挺喜欢他。能打通这两个人的关节，事情就好办了。靳尚上次得过咱们的贿赂，帮过咱们不少忙。我这次去，还得利用这个关系。”秦王说：“我还是放心不下。”张仪说：“我仍然以秦国使臣的身份到楚国去，秦国强大，他们未必就敢加害于我。”

张仪执意要去见楚王，秦惠文王也就依了张仪的意思，让他去了。

张仪一到楚国，楚王就下令把他看管起来，准备找个合适的时候，当众宣布他的罪状，把他杀掉。张仪暗中派人去打通了靳尚的关节，靳尚又以郑袖在宫中的利害关系说通了郑袖。郑袖就跑到楚怀王面前又哭又闹，非要怀王放掉张仪不可。怀王说：“我用黔中之地把他换来，岂能把他白白放掉！”郑袖说：“大王用土地换张仪，您这边土地还没交出，人家张仪就跑来了，这是秦王先礼后兵的做法。秦军这样强大，此刻就驻扎在汉中一带，想攻打楚国还不方便！大王如果杀了张仪，秦王一怒，驱兵打过来，我们的郢都还能保得住吗？我们母子的性命还能保得住吗？再说，张仪是秦国的相国，他以使者的身份来楚国，您怎么能杀他呢？大王可不要只凭感情办事。您是最英明的，您想，张仪是秦国的相国，他当然忠于秦王，这有什么奇怪！大王若是把他放了，要他为大王尽力，他也会尽忠于大王，这岂不对楚国有好处？”

郑袖的这一番话使楚怀王另有考虑。楚王最疼爱郑袖和公子兰，当郑袖说到秦军强大，楚怀王已有些发憷了；又听说他们母子的安危问题，就更加心软了。此时他虽然气消心软了，但嘴上还没应承，说道：“这事容我再细细考虑。”

第二天，靳尚参见楚怀王，也说：“大王杀了张仪，对秦国并没有什么损害，楚国却白白丢了黔中一带土地。秦国得了黔中，我们楚国差不多就被秦国三面包围了。这样看来，还是不杀张仪为好。”

楚怀王架不住郑袖和靳尚左说右说，他的心患早已变了，就把张仪放出来，以对待使者的礼节对待他。张仪知道他的暗中活动奏了效。就进一步对楚王说：“当今天下，秦国是个强国，楚国是个大国。秦、楚两国互斗，双方都没有好处。如果秦、楚联合，就可以无敌于天下。大王若是肯这样做，我这就回去对秦王说，让秦王放弃收取黔中之地。”

楚怀王听了郑袖、靳尚的话，此时又听了张仪的这些话，再加上舍不得黔中一带的土地，由原来的一肚子气换成了一脸的高兴。于是，客客气气地把张仪放回去了。

张仪回到秦国，对秦惠文王说：“大王，楚国害怕了。大王可借此机会暂时送个人情给他，先不必要他黔中之地，汉中之地也先退还他一部分，再把女儿嫁给公子兰，这样，楚王一定感激大王高天厚地之恩。从此，他就会死心塌地地听从大王指挥了。我也好借此机会进一步向其他国家游说，彻底破坏他们那几国的‘合纵’，让他们由‘合纵’抗秦变为‘连横’亲秦，然后再徐图良策，各个击破，就好办了。”秦惠文王听了，高兴地说：“就照你说的办。”秦王命令给张仪取来许多黄金白璧，让他带上，到其他国家去了。

楚怀王放走张仪后的第三天，到国外出使的三闾大夫屈原才回来。他听说怀王放走了张仪，懊悔得直跺脚。问道：“张仪这个骗子，几次欺骗大王，大王怎么把他放了？”怀王说：“大夫靳尚劝我放掉，现在看来还是放掉的好。”屈原对靳尚满肚子不满，可是又无可奈何。

屈原姓屈名平，原是他的字。屈原从小爱学习，读书很多，知识丰富。对于政事、法令、典章、制度都很有研究。他多次向怀王建议，改革政治，削弱奴隶主贵族的特权，减轻百姓的负担。他主张选贤任能，裁减那些只拿俸禄不能干事的冗员。在外交上他主张东联齐国，西抗强秦，反对向秦国割地求和。然而，他的主张遭到一些贵族的强烈反对。

开始的时候，楚怀王很信任屈原，授他左徒的官职。这是个仅次于宰相的职务，在朝廷可以和君王共同商定国家之事。在外交方面，可以接待外宾，出席各诸侯国一起召开的会议，代表国君和各国商讨有关事宜。有一天，楚王对屈原说：“你对楚国的治理有一整套打算，你就根据你的设想，先草拟一个方案，再起草一个《宪令》。草拟完了，待我看过之后，再行定夺。”屈原十分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怀王让屈原起草《宪令》的事引起一些贵族的惊恐与不安。他们想，屈原起草的《宪令》一旦付诸施行，对他们这些人拥有的某些特权，肯定会受到一些限制。他们勾结在一起，想法破坏。他们制造了各种谣言。靳尚、公子兰、郑袖一伙就是这些特权贵族的代表，他们天天向怀王的耳朵里吹冷风。这还不说，他们还变着法儿陷害屈原。一天，靳尚以朝廷大夫的身份去拜见屈原，想借机探听《宪令》的内容，抢夺、盗窃《宪令》的草稿。

这天，上官大夫靳尚来见屈原。寒暄过后，就用各种方式探问《宪令》的内容和写作进度，屈原没有告诉他。他要索取原稿看，屈原不给。屈原对他说：“大王有令，凡代大王起草的政令，在呈交大王审看之前，不能给别人看。”断然拒绝了靳尚的无理要求。靳尚恼羞成怒，就制造谎言来诬蔑屈原，并编造假话来挑拨怀王与屈原的关系。他对怀王说：“屈原十分骄傲，他夸口说，楚国的法令只有他一个人能决定。还狂妄地说，大王眼光短浅，办不了大事。”靳尚还随口编了一些让怀王听了十分恼火的话，来激起怀王对屈原的愤怒。

怀王听了靳尚的谗言，果然很气愤，就对屈原产生了恶感。等到屈原把《宪令》草拟好了，呈交给怀王，怀王接过去连看都没看，就把它放到一边了。从此不仅不再提起新宪令实施的事，也不让屈原再提其他关于改革的事。后来终于找了个借口，免去了屈原“左徒”的官职，让他去当三闾大夫的官，名义上让他掌管昭、屈、景三姓宗族事务，实际上剥夺了他的职权，不让他参与国家大事。并且宣布，不经宣召，不得随便进入内庭。

怀王在靳尚、公子兰、郑袖一伙的挑拨下，疏远了屈原。朝廷的大事皆决于靳尚一班人。后来怀王上过秦国的几次大当，这才想起当年屈原主张联齐抗秦是有些道理，就再度起用屈原，派他出使齐国。屈原到了齐国，尽了最大的努力，好容易才签署了齐、楚两国的联盟条约。

秦王听说齐、楚又联合起来，很是害怕，又用了许多办法来拉拢楚国。他们又暗中买通了靳尚和郑袖。靳尚一伙主张绝齐亲秦。屈原和一些忠贞的大臣都主张联齐抗秦。两派争论得很激烈。怀王惑于靳尚、郑袖，为了怕屈原在朝廷碍手碍脚，就派屈原出使魏国。屈原在魏国做了一些联合抗秦的工作，但魏国的力量也不很强，几次与秦国较量都失败了，有些胆怯。屈原出使在外，可他心中一直惦念着国内的事情。这时楚国的实权一直操纵在南后郑袖、上官大夫靳尚等一伙小人的手中。屈原很不放心。他回到郢都，听说怀王上过张仪的几次当还不接受教训，此次又把张仪放回秦国，很是着急。他没顾得上喘口气休息休息，就去朝见怀王。屈原向怀王行过礼，就对怀王说：“张仪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的话不可信。他几次欺骗大王，大王怎么把他放了？”楚怀王是个没主见的人，只是含糊地说：“这事大夫就不必再提了，您一路辛苦，回去好好休息吧。”

屈原见怀王不辨忠奸，不明是非，没有奋发图强的大志，只是听信郑袖和靳尚的谗言，心中十分难过。

公元前306年（周赧王九年），秦昭王继位。秦昭王仍然实行对楚国打拉结合的政策。他先派兵去攻打楚国，把楚国镇住。接着用拉拢的办法给楚王送礼物，还把女儿嫁给楚怀王做儿媳妇。弄得怀王迷迷糊糊。怀王有时对秦国怕得不得了，有时又觉得秦国不错，秦、楚也许可以真的结为盟友。

楚国本来是合纵盟约的国家，楚怀王一会儿连纵抗秦，一会儿绝纵亲秦，出尔反尔，惹恼了中原的诸侯国。公元前303年（周赧王十二年），齐、韩、魏三国联合起来进攻楚国。楚怀王吓慌了，打发太子横到秦国做人质，向秦国借兵。秦国借机出兵，做了个援楚的态势。齐、韩、魏三国听说秦国出兵，也就各自退了回去。

太子横在秦国受尽秦人的欺负。有一次太子横和秦国的一个官员发生争执，这个官员侮辱了太子，太子一气之下，与这个官员厮打起来，不想一时失手把这个官员杀死了。太子见闯下了大祸，偷偷地跑回楚国。秦国以此为借口，先后两次出兵攻打楚国，杀死楚国的兵士两万多，还攻占了楚国襄陵（在今河南省睢县）一带的好几座城池。

楚怀王吓得没法，聚集大臣商量该怎么办。靳尚一伙主张割地求和，屈原等人却主张联齐抗秦。怀王没有主见，正在为难之际，外面来人报告说，秦昭王派人送信来了。楚怀王听说秦王派人来送信，顿时脸色吓得煞白。他战战兢兢地打开信，见信中写了这样的意思：秦国和楚国本来是友好的兄弟之邦，亲如手足。由于小人的挑拨，发生了误会。几年来互相打来打去，很令人遗憾。为了今后永远消除兵戈之争，结为同盟之好，兹请楚王到武关（在今陕西省商县东）来，两国国君会面，缔结盟约。

怀王看过信，不知如何是好。去与秦王相会吧，他不知秦王到底又耍的什么花招，怕中了奸计。他上秦王的当太多了。

怀王没有别的办法，再次交给大臣们来商议。大臣们有的主张去，有的不同意去，正争论得不可开交。这时屈原跑进来，说：“大王，千万不能去！秦王比虎狼还残暴，从来不讲信义。我们已上过他好多次当了。上次张仪反复无常，欺骗我们。这次秦王约您去武关，肯定没安好心。大王您千万不能再上他的当了！”令尹也劝怀王听屈原的话，不要去，怀王还是犹豫不决，郑袖的爱子公子兰早就想当国君，几次想篡位，都没找到好的时机。郑袖和靳尚勾结在一起，几次密谋，都没想出好办法。因为楚怀王有好多老婆，生了二十多个儿子，公子兰的排行靠后。而且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立了太子。即使怀王死了，按常规该由太子继位，也没有他的份儿。公子兰不能继位，郑袖也就没有地位。郑袖没有地位，靠逢迎郑袖得宠的靳尚也就失宠了。所以这些人秘密结成死党，总想找个机会把楚国的王位夺到手。他们听说秦王约怀王到武关去见面，觉得这是可以动手的机会，就商量好了，无论如何也得撺掇怀王离开郢都到武关去。

楚王回到后宫，郑袖问道：“今天商量了一天，大臣们都怎么说？”怀王说：“有人主张去，有人反对去，还没定下来。”郑袖撇了撇嘴，说：“这点儿事还值得费那么大的劲儿！楚国和秦国是儿女亲家，还有什么亲戚比这更亲近的？亲家约你去会盟，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秦王此次约会是为了两国和好，这是他的一片好心。这几年来，两国打来打去，哪次打仗不是咱们吃亏，大王可要自己拿个主意，千万不能听信屈原等人的那些话，免得误了国家大事。”怀王对郑袖的话一向是百依百顺，这次听了她说儿女亲家之类的话，怕上当的顾虑又打消了，决定去武关面会秦王。

怀王乘车要上路的时候，屈原流着泪，攀着车辕劝阻，请他千万不要去。可是没等屈原把话说完，也没等到怀王开口，靳尚、公子兰就叫人去把屈原推搡到一边去了。

怀王到了武关，秦昭王没到这里来。来的都是些武士。原来秦昭王在咸阳根本就没动身。楚怀王知道又上当了，可这时已由不得他了。他想抽身回去，武关的大门关得紧紧的。怀王只好到咸阳去见秦昭王。秦昭王没有用国君的礼节对待楚怀王，怀王也无可奈何。说到谈判签订条约之事，秦昭王着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楚国把黔中之地割给秦国，让怀王在上面签字。怀王不肯签署，秦王就把怀王软禁了。

怀王这时才知道屈原的主张是对的，应当听从他的劝阻，然而已经晚了。楚怀王一心想逃回楚国，可是看守的人员盯得紧，一直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这一天，怀王瞅了个空儿，换了身衣服逃出咸阳。他听说东路封锁得紧，就往北逃，好容易逃到赵国境内。他希望赵王能帮助他回到楚国，重整旗鼓。没想到此时赵主父不在家，赵主父的儿子即赵惠文王胆小如鼠，怕惹怒秦国，不敢收留他。怀王没处可去，只好掉转头往南跑，半路上被秦兵捉住，押回咸阳。怀王被囚在秦国，于公元前296年（周赧王十九年）死于秦国的囚禁中。

怀王被囚在秦国期间，靳尚等本想废掉原来的太子横，另立子兰为楚王。由于大臣们的极力反对，靳尚等没法，只好同意让太子继位，这就是楚顷襄王。

顷襄王继位，仍不肯重用屈原、昭睢等忠直的大臣，却让公子兰当了令尹，靳尚仍然是被信用的权臣。屈原几次上书，提出改革图强的计划，可他的建议都落在公子兰手中。他的治国大计不但不能实行，反而招来了公子兰等一伙对他的更大仇恨。令尹子兰给屈原捏造了许多罪名，说屈原妄自尊大，毁谤君王。顷襄王不分青红皂白，竟撤销了屈原三闾大夫的职务，把他放逐到汉北（今湖北省汉水以北一带），并且宣布，不经允许，不得回到郢都。

屈原在流放中时刻惦念着楚国的前途。他多么希望顷襄王能回心转意，听听他的关于挽救国家命运的意见啊！然而，等待着他的只是失望、伤心和悲痛。

在流放中，屈原看到百姓的生活是那样的穷苦，他对百姓产生了更大的同情心。他想起秦军的暴行，想起楚王的昏庸，看到祖国的灾难，忧心如焚，他在长诗《离骚》中写道：“长太息以掩涕，哀民生之多艰兮。余虽好脩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意思是说：我哀叹人民生活是多么艰苦啊，禁不住热泪直流。我虽坚持美好理想，保持美好节操，要为人民做些事，可就像马被绳子捆住四条腿一样，动弹不得。我早晨提出建议，晚上就被驳回，革了我的职。屈原为了表达自己对国事的忧念和愿为理想而献身的感情，写下了《离骚》《九章》《九歌》《天问》等辉煌诗篇。

公元前278年（周赧王三十七年），秦国派大将白起攻占郢都，顷襄王逃到陈城（今河南省淮阳县）。屈原听到这个消息，悲痛欲绝。他不愿看到楚国的沦亡，就在这年五月五日，怀抱一块大石头，跳进汨罗江（今湖南省东北部、湘江的一个支流）自杀了。终年六十二岁。

屈原死后，人们叹息着说，要是当初赵主父在赵国，准能收留怀王。怀王要是不死在秦国，他能接受教训，任用屈原等一班忠臣，楚国也许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人们所说的赵主父是谁？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怎么没死就让位给他那个胆小如鼠的儿子？

第十四回　为强盛赵主学骑射　求贤才昭王筑金台

提起赵主父，他可算得上是当时的一位英雄，也是赵国数得上的一位贤主明君。他就是赵肃侯的儿子，被后人称道的那位赵武灵王。

赵武灵王名叫雍。他继位时，楚、齐、秦、魏等国都已先后称王了。他自己仍不肯称王，一心想把赵国建设得更富强些。过了七八年之后，大臣们向他建议说：“其他诸侯国都已先后称王了，主公也该称王才是。这样一来，和各国打交道，在称呼上也方便些、风光些。”主父笑了笑，说道：“一个国家的强弱、地位的高低，主要看这个国家的经济实力、军事实力，和全国上下同心同德，团结奋斗的力量，不在乎称王不称王。”又过了几年，各大臣一再请求称王，主父只好接受大家的建议，也宣布称王。

赵王决心学习各国的长处，改革本国不适应新形势的旧制度，扎扎实实地壮大自己的力量。需要改革的东西很多，该先从哪里改起呢？赵王决定召集全体大臣共同商量，然后再定。

公元前307年（周赧王八年），一天，赵王在信宫（今河北省永年县西）召集了肥义、楼缓、公子成等重要大臣，君臣聚集一起，专门议论改革图强的事。会上有的拥护改革，有的不赞成改革，有的持怀疑观望态度。赵王见大家看法尚不一致，就没有急于作出决定。他对大家说：“我们赵国，西北和东北有大片边界与林胡、东胡、楼烦等胡人接壤。胡人不耕种，靠游牧打猎为生，常来侵扰我们。而燕、秦、韩诸国都比我们赵国强。我们要是不想法变革图强，就站不住脚。为了赵国的强盛，希望大家回去再仔细考虑。”说完，宣布暂时先议到这里，让各位回去思考。

赵武灵王没有急忙做出决定，因为他自己此时心中也没有底儿。

赵武灵王为了摸清情况，他决定微服私访。他没有告诉任何大臣，也没有带任何护卫和随从，一个人几乎走遍了赵国各地。他在北面一带边境线上待的时间较长。他到山中防哨，细致地了解了前线的防守情况。一天，他登上高山，正观察间，见北面林胡的一支骑兵像一股旋风般地卷来。胡兵一个个坐在战马上。战马膘肥体壮，行动迅疾，左冲右突，十分灵活。胡兵都穿着轻便的服装，背插大刀，腰悬箭壶，风驰电掣般地往自己的领域攻来，自己的边疆守卫军队接到报警的信号，急忙吹起号角，集合队伍迎击。而守边部队的装备都是战车，他们慌慌张张套好车，排好阵，就费了好长时间。因为战车都有严格的规定，每辆车上面要配齐三个甲士，中间的一员驾车；左面的一员手持弓箭军器，任务是打击敌人；右面的一员称为车右，通常选择力气大的人担任，他手拿戈戟，但主要负责在险要地带下来推车，以防不测。每车的后面一般配有七十二员步兵。出击时常常要布好方阵。这一整套装备，既烦琐，又笨重，尤其在山区作战，更显得不相适应。赵国这边的防守战阵尚未布置好，林胡的骑兵早已深入赵国内地好几十里了。他们抢的抢，劫的劫，粮食财物已经全部夺到手了。等到防守的部队排好车阵要与林胡的骑兵对打的时候，已被林胡的骑兵往来驰骋地大杀一阵，杀得人倒车翻。杀过一阵之后，林胡的部队也不恋战，又像一股旋风一般远去了。

这一切，赵武灵王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怨谁呢？怨自己的武士不英勇、不尽力吗？不是！怨自己的防守士卒懒惰、抵御得不及时吗？也不是！只能埋怨自己沿用的老战车制度不适应新的情况，不适应新式战斗的需要。我们为什么老抱着这吃亏的作战制度不肯改一改呢？赵武灵王由此想到，国内还有许多方面都需要及时改革。可为什么还有许多人反对改革呢？想到这里，他自言自语地说：“不改革没有出路啊！改革固然有很大的阻力，但我不能眼看着我们的国土白受外人践踏，我不能让我们的士兵就这样白受欺负！”他决定先从这里着手，然后再逐项地把那些不适应的旧制度一步一步地改。他又挥了一下手，坚决地说：“好，就从这里开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武灵王回到朝廷，又和肥义、楼缓等大臣讨论了一阵，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向胡人学习，我们要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没有这支强大的骑兵，我们就不能有效地防御东胡、林胡等骑兵的骚扰。”肥义说：“大王说得对，只是我们几世几代都是用战车作战，一时改用骑兵作战，怕士兵不习惯。”楼缓说：“不习惯这倒可以训练，训练熟了，也就习惯了。看来，我们汉人的服装也不适合骑兵的穿戴。汉人的礼仪又不及胡人的简单，要改变服装，还要牵涉到礼仪、祭祀等更多的方面。”

是啊，这服装的改革确实牵动面不小。汉人服装都是宽袍大袖，袍子必须拖地盖脚，衣袖宽到膝盖，长得伸不出手来。走起路来必须慢慢地、一步一摇地往前挪。人们习以为常，以为只有这样才有风度。可这样的服装绝对无法骑马射箭，要学胡人，建立骑兵，就必须连同服式一起学来。要进行大的改革，还必须从这些小的方面做起，比如服式的改革就是一个方面。

肥义、楼缓等大臣又讨论了一阵，赵武灵王说：“骑兵是非建立不可，衣服当然也得适合骑马射箭的人的穿戴，这样长拖长拉的汉服确实不合适，至于怎么改法，我们大家再回去好好地想一想，下次拿出具体改革办法来。”

赵武灵王知道服装的改革必然有一番争论，他索性让大家一起，都把自己的想法说一说，第二天上朝时，文武官员行过礼后，赵武灵王说出要建立骑兵和改革服装的打算。

文官大多都不同意改变服装，他们说：“这服装是祖辈传下来的样式，都是根据古礼的要求制作的。试想，我们穿一身胡服，在这里行礼、议事，那成什么样子？纵然我们自己不嫌粗鄙，邻国见了也准要取笑我们。”武将中反对的意见不多。赵武灵王见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说道：“邻国人取笑，这点可以不必去管，愚蠢的人认为胡服好笑，贤明的人就能看清它的实用价值。建立骑兵也许有人会笑咱们，可咱们不能为了怕人笑话，就甘愿这样待着受人的欺负！”

大臣肥义说：“要办成一件事，不下决心不行。大王既然下决心要改革，就不必去管世俗的议论，愚蠢的人不懂得如何成事，智慧的人能预见到未来，大王下决心吧，不必再迟疑了。”

赵武灵王作过边地访问，又到内地作过调查，还以各种方式征求了意见，心中有数了，他决心立即下令先改革服装。大臣肥义、楼缓都上前劝阻，说：“大王，先不要急着下命令。下命令之前，我们自己先做出个样子给大家看看，效果也许会更好些。”赵武灵王说：“好，我们就先穿起胡服来，让大家看看。”

赵武灵王让肥义和楼缓抓紧时间，分头进行准备。准备了几天，胡服赶制出来了，其他准备工作也就绪了。

这一天，赵武灵王第一次穿着胡服上朝，接受大臣们的朝拜。说真的，穿惯了宽袍大袖的服装，猛然改穿窄袖紧身的胡服，真是有点儿不习惯。手也没处放，脚也似乎不知该怎么挪了。可要改革就不能迁就旧习惯。他扎挂得紧紧腾腾，轻快敏捷地走上大殿。肥义和楼缓也穿着胡服，装束得整整齐齐，行过礼，站在两旁，许多大臣一见赵王和两位大臣这样一身打扮，有的紧皱眉头，有的暗吐舌头，过了一会儿，又窃窃私语起来。他们自己此时都还穿着前拖后拉的老式服装，虽然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可他们觉得好看。乍看赵王穿的服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赵武灵王把自己改穿胡服的想法和众大臣说了一遍，劝大家都改穿新式服装，大臣们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赵武灵王也不勉强，他要等待大家想通了再办。一件新事情，总得让大家有个观看、思索、比较的时间呀！他又想，要大家想通，最好自己的本家先想通，他就让人去劝说自己的叔父公子成。公子成是赵国德高望重的老臣，在人们心目中威望很高，公子成热爱国家，看重自己的历史传统，但他的思想比较保守。所以赵武灵王决心说服自己的叔父，只要公子成想通了。大家也就能想通，谁知来人刚提了个头，公子成就发了脾气：“什么？叫我改穿胡服！中原自古以来就穿这宽宽大大的衣服，走起路来斯斯文文，做起事来稳稳当当。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习俗，他敢改？他这是忘了祖宗！”

赵武灵王听说叔父发脾气，就亲自到他府上去赔情，做细致的说服工作。他给叔父行过家礼，说道：“叔父，您怎么为这点儿小事生气？穿衣服有什么大不了？衣服的式样从来都是随着时势改变的，没有一成不变的服装，穿什么衣裳，主要是为了做事方便，时代不同，地方不同，生活方式不同，服装也就不同，我们要建立一支骑兵，就得像胡人那样骑马射箭，不穿胡服，还穿宽袍大袖的衣服，行吗？”

公子成生气地说：“你穿胡人的衣服，学胡人，可别忘了，他们常常来打我们，抢我们的东西！”赵武灵王还是耐心地给他解释：“叔叔，我们怎么样才能不挨打？怎么样才能不让他们来抢东西？靠穿长袍大袖，还是靠我们自强？我们能为了保持旧习俗而甘愿挨打吗？”

公子成想了想，觉得赵王的这些话很有道理，连忙赔不是，说：“我老了，思想有些糊涂，你有图强的大志，我该支持你才对。”第二天老臣公子成也穿起了胡服。最后，连最顽固的赵文和赵造也给赵武灵王说服了。其他大臣看到公子成、赵文、赵造都穿上了胡服，也都跟着改穿胡服了。穿了几天，大家都觉得这衣服穿起来确实便利。此时再看那长袍大袖衣服，也觉得没有什么好处，也并不怎样好看。

经过一番细致的准备，赵武灵王这才下令：改革服装、改革军制、抛弃战车、练习骑射。命令一下，大家一齐行动。赵武灵王还和士兵一起练习骑马、比赛射箭。经过一段较长时间的努力，赵国终于建立了一支强大的骑兵。

公元前306年（周赧王九年），赵武灵王率领骑兵攻取胡地榆中（今内蒙古鄂尔多斯黄河北岸）一带，辟地千里。第二年，他又率领强大的骑兵攻打中山国。中山国的军队出城迎敌，他们仍用战车作战。中山国军队的车阵摆得很长，看起来声势很大，但极不灵活。赵武灵王把自己的骑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从正面迎战，打着赵王的旗子，引诱敌人进入伏击圈。赵武灵王却率领另一支骑兵，以最快的速度绕到中山军的背后。中山军望准了赵王的那面旗子追赶。车军如何能追赶上马军？赵军战一阵，退一阵。中山军正追赶得起劲儿，忽然一声鼓响，两边埋伏下的骑兵突然杀来，背后又冲来一支骑兵。三路赵军一齐呐喊，他们风驰电掣般地往来冲杀，把中山国的车阵冲得七零八落。中山国的军队掉头就跑，可他们哪里跑得过骑兵？士兵们连声惊呼：“天兵天将来了，天兵天将来了！”这惊呼声更使中山军乱了阵，有许多被赵军生擒活捉，有许多自动放下器械投降了。

一连串的胜利使赵国的威望提高了。中原各国都来祝贺，争着和赵国交往。就连西方强大的秦国也不敢小瞧赵国了。

赵王听说秦王这些年来招聘人才，进行改革，西方征服了西戎，又要向东发展，有意攻伐赵国，他决心和秦国决一雌雄，于是把国内的事交给他的小儿子办，也就是让他小儿子接替他的王位。他自己称为主父，相当于后世人们说的太上皇。他的儿子接位，就是赵惠文王，主父自己腾出手来专门考虑对外作战的事。

赵主父决定要亲自到秦国去了解秦国的政策和秦王的为人，就扮成一个使臣，取个假名叫赵招，出使秦国。他还带领了几个副手，一路上将秦国的重要地方都画成地图。

赵主父进了秦都咸阳，见了秦王，当面问了秦王一些他要了解的事情。秦王见赵国这位使臣十分英明，就和他攀谈起来，秦王问道：“你们赵国的国王是身体有病，还是上了年纪？”这位使臣回答：“不老，也没有病，精力充沛得很。”秦王问：“既然不老，无病，怎么就把王位交给他儿子？”使臣回答说：“我们主父是有意让他的儿子学习学习，锻炼锻炼。可实际大权仍掌握在主父手中。”秦王问：“你们赵国怕不怕秦国？”使臣说：“从前怕。试想，要是不怕的话，还建立强大的骑兵干什么，现在我们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也敢于和秦王见面了。”

赵主父假扮使臣到秦国去，把秦国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就回国了。秦王得知是赵主父假扮成使者到秦国刺探情况的，十分生气。立即发兵前去追赶。秦兵一直追到函谷关，守关的将士说，赵国使臣已经过去三天了。秦军追之不及，无可奈何地回去了。

赵主父从秦国回来，又到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燕地（今河北北部辽宁西部一带）、楼烦（治所在今山西宁武附近）等地区考察。

当他从云中一带视察回来时，听说楚怀王来投奔，他的儿子没敢收留，心中好不快活。他想我当年废了太子章，把君位交给小儿子何。原来以为他还有些胆识，没想到他竟这般胆小无能，实在让人泄气。一天，他对大臣公子胜说：“我当初废了太子章，把王位交给小儿子何，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恰当。我想把赵国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交给章去管理，让他去做代王，让他跟何管理的部分并立，何仍做赵王，这样让他们都锻炼一下才干，您看怎么样？”公孙胜说：“这样不妥当，当初废太子章，是错了。可如今公子何已立为赵王，名分已定，再更改怕要引起混乱。”赵主父说：“话先说到这里，以后再慢慢计议。”

赵主父回到宫里，把这事对夫人说了。这位夫人就是公子何即赵惠文王的母亲。妻以夫荣，母以子贵，儿子的地位降了，母亲的地位也怕受到影响。这位夫人劝赵主父不要这么办。

这时朝中的大臣已经分为两派，一部分人拥护原太子章；一部分人拥护公子何，即现在的赵王。拥护太子章的人们和太子章一起，发兵攻打赵惠文王。拥护赵王的人们怕赵王被废掉，影响到自己的地位。两下里打了一阵，把太子章打败了。太子章跑到赵主父的宫中藏了起来。赵王的人把他搜出来杀了。赵惠文王听说主父匿藏太子章，就下令把赵主父锁在宫中，不准任何人进出，活活地把主父饿死在宫里。

赵惠文王杀死太子章，逼死主父，王位是保住了。他听说赵胜曾阻拦主父立太子章为代王，对自己有功，就让赵胜当了相国，把东武城（在今山东省武城县）赏给他，作为赵胜的封地，称他为平原君。平原君和齐国的孟尝君、魏国的信陵君、楚国的春申君都是广泛结交天下英雄豪杰的人物。

赵惠文王执政，非常害怕北方林胡、东胡和楼烦的掠夺。大臣们建议说，要想使北方边境安定，应当和燕国搞好关系。因为燕国是北方一个较大的国家，它的东、西、北三面也和胡人接壤，常和胡人打交道，和燕国关系搞好了，北方的安全就有了一多半的保障，赵王采纳了大臣的建议。

这里再回头说说燕昭王。燕国地处北边。公元前321年（周显王四十八年），燕易王去世。他的儿子哙继承王位，这就是燕王哙。燕王哙任用了一个相国名叫子之，是个野心家。这个野心家一心想当国君，而燕王哙自己却一心想学圣贤之道，效法尧舜，把君位禅让给子之。子之得了王位，天天花天酒地，胡作非为。把一个燕国闹得民不聊生，引起国内的一场内乱。齐宣王乘燕国内乱之时，出兵攻打燕国，夺走了燕国十几座城池。子之之乱平定后，公元前312年（周赧王三年），燕王哙和太子相继死去，燕王哙的另一个儿子继位，这就是燕昭王。

燕昭王继位时，燕国被糟蹋得残破不堪。经子之之乱和齐国的入侵，国都蓟（在今北京市西南）几乎成了一片废墟。燕昭王很伤心，对齐国非常痛恨。他决心改革政治，加强军事，发展生产，使燕国强盛起来，以便早日报齐国入侵之仇。

燕昭王知道，要使燕国很快强盛起来，没有各方面的人才是不行的。他亲自到各地去访求贤才，对任何有一技之长的人，他都去登门求教，只要他们愿意，就聘请他们来朝廷做事。

有一位名叫郭隗的人，很有才能。他在子之作乱时，不肯与子之这个野心家合作，隐居深山。燕昭王听说，亲自到深山去登门求教，燕昭王对郭隗说：“齐国趁我们燕国内乱之时，打进我们燕国，毁坏了我们的宗庙，想要灭掉我们燕国。幸亏全燕国的百姓一齐起来奋起反抗，才把他们从我们国土之上赶出去。他们至今还占领着我们燕国十几座城池。我们燕国被糟蹋得田园荒芜，民生凋敝，至今还站立不起来，令人十分痛心。我知道，现在燕国太弱，要报此灭国之仇，很为不易。但此仇不报，就对不起我们的列祖列宗，也对不起燕国的百姓。因此，我决心请各方面的人才来帮助我，使国家能很快强盛起来，如何着手，今天特来向先生求教。”

郭隗见燕昭王有复国报仇之志，为人谦虚宽和，礼贤下士，说得又非常诚恳，就说：“大王说得对，要想报仇雪恨，首先要使国家强盛起来。要想国家强盛，必须有许多人才来从事建设。要想请到有才能的人从事建设，必须使天下人都知道大王爱惜人才。要是人们都知道大王重视人才，那么天下的贤才就会争着立于大王之朝，来为大王效力了。”

燕昭王说：“先生说得很符合我的心意，可怎样才能使人们相信我是真正爱惜人才、重用人才呢？我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求贤，怕是人们不一定理解我的心情。”

郭隗没有回答燕昭王提出的问题，却讲了一个故事。他说：“古代，有个国王，他一心想得到一匹千里马。他出了好多钱，派了好多大臣到各地去给他购求。可是一连物色了三年，连一匹千里马也没买到。国王非常着急。有个给国王打扫宫廷的人自我推荐说：‘大王给我千两黄金，我能去给大王买到千里马。’国王求千里马的心情很迫切，就给他千两黄金，让他去买千里马，这人去了三个月后，一天返回朝廷，背回一颗马头来。他向国王回报说：‘我找到了一匹千里马，可惜去晚了，等见到那匹千里马时，那马已经死了。我想，马虽死了，也还是千里马，就用大王的千金把它买来了。您看，这就是千里马的马头。’国王一听，十分恼火。说道：‘我要你去买活的千里马，你却买了一颗死马的马头来，这有什么用？白白花去我一千两黄金！’买死马头的人说：‘大王息怒，这颗死马头不会白买。这里有个道理：大家若都知道一匹死的千里马大王都肯出千金购买，对活的千里马，自然会更重视的。天下的人都知道大王诚心诚意地要买千里马，那么要不了多久，千里马就会到大王这里来了。’果然，不到一年的工夫，这位国王就得到好几匹千里马。”

燕昭王听完郭隗讲的故事，问道：“先生，您讲这故事的意思是……”没等燕昭王再往下说，郭隗就接着说道：“天下的事各不相同，但道理有些是相通的。大王如果真心实意地访求贤人，不妨从我郭隗开始，让我来给您当这马头吧。要是天下人都知道像我郭隗这样的人都受到大王的器重，那些比我才能更高的人，自然就会不远千里来投奔大王了。”

燕昭王郑重地请郭隗到朝廷中来，拜他为老师，日夜和他商量复兴国家的大计。为了表示对郭隗特别尊敬，给郭隗以优厚的待遇。当时燕国的宫殿被战火烧了，燕王自己没有像样的宫室居住，和大臣们一起办事也是在临时搭的简陋草房内，却单独给郭隗筑起一个高台，在台上给他建筑了华丽的馆舍，又举行了隆重的仪式，恭恭敬敬地请郭隗到里面居住。还在这高台上放置许多黄金，任凭郭隗花用。人们都称这高台为“黄金台”。

这件事很快传遍四方。人们都知道燕昭王敬重贤才，尊重人才，一些有真正本领的人都先后聚集到燕国来。著名的军事家乐毅从魏国来到燕国，善于带兵打仗的剧辛从赵国来到燕国，精通天文地理的阴阳家邹衍从齐国来到燕国……这样许多豪士云集燕国，经过几十年的共同努力，燕国又强盛起来。

第十五回　焚债券贤冯买义　驱火牛勇田单救齐

燕昭王礼贤下士，广泛招聘天下的贤才，几年之内，剧辛、邹衍、屈庸、苏代、乐毅先后来到燕国。燕昭王拜他们为客卿，让他们各尽其能，帮助燕国进行全面建设。经过一段努力，燕国已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燕昭王一心要报齐国入侵之仇，就提出要对齐国用兵。大臣和许多客卿们都劝阻，说：“此时用兵，机会还不成熟。一来燕国的军队还需要进一步训练，二来燕国的经济实力还不够雄厚。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齐国有孟尝君在，听说他的门下就聚集了三千多门客，门客中有许多有本事的人。我们现在去和他硬拼，要付出大的代价，收到的效果不一定很大。待我们国内的力量再强些，同时再想法让齐王对孟尝君有些猜忌，不再重用他的时候，我们再发兵，一鼓而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燕昭王采纳了大家的建议。一方面加紧国内建设，一方面派人去了解孟尝君的情形。

孟尝君名叫田文，是田婴的儿子。田婴封于薛（在今山东省滕县东南），称为薛公，田文继承了父亲的封号，也称为薛公。他养了三千多门客，各行各业的能人都有。当然也有一些“鸡鸣狗盗”之徒，但这些人在关键时刻也有用处。

秦昭王听说孟尝君很有威望，就想把他请到秦国去，可是用了好多办法也没请到。秦王的大臣向秦王建议说：“大王若是肯让自己的弟弟泾阳君到齐国去做人质，齐国就会让孟尝君来的。待孟尝君来秦，大王让他当了相国，齐国也不能不让咱们的泾阳君当齐国的相国。那时，齐、秦的关系更密切了，再收服其他诸侯也容易了。”

秦昭王就打发自己的弟弟泾阳君到齐国去，请孟尝君来咸阳。

公元前301年（周赧王十四年），齐宣王去世，他的儿子即位，这就是齐湣王。齐湣王胆小怕事，不敢得罪秦王，让孟尝君去秦国，却没敢留泾阳君做人质，放他回了秦国。从此，泾阳君和孟尝君交上了朋友。

孟尝君带着一些门客到了咸阳，向秦王献上礼物。其中有一件狐狸皮裘，十分珍贵，秦王和他的左右都特别喜爱。

秦王好容易把孟尝君请到秦国，就要拜他为丞相。可是他手下的大臣怕因此失宠，就想尽办法排挤孟尝君。有许多人在秦王面前说孟尝君的坏话。秦王说：“既然孟尝君不适合任秦相，就让他回齐国去吧。”大臣们说：“孟尝君在我们这里住了这样长的时间，我们国家的情况他都知道了。放他回齐国，对我们秦国不利，应当把他杀掉。”

秦王的弟弟泾阳君很佩服孟尝君。听说朝廷的大臣要杀害孟尝君，就想法搭救他。泾阳君带了礼物去见秦王的宠妃燕姬，请她想办法。燕姬说：“孟尝君带来的狐狸裘很好，要是也能送我一件，我会替他讲情的。”孟尝君只带来那一件狐裘，已经送给秦王了，如今到哪里去弄第二件？正在着急时，孟尝君的一个门客说：“没有别的办法，为了救急，我只好先去把秦王的那件偷来一用。”

这个门客说完转身走了。夜间他潜入秦王宫内的衣库。他正想法打开库门时，守卫衣库的人员听到响声，出来察看。门客就学狗叫声掩饰了过去。进库之后，从皮箱之内往外拿时，箱子的响动声又惊醒了看库人员，门客又学耗子打架的声音。看库人不再注意，睡着了，门客就把皮裘偷了出来。

孟尝君托泾阳君把皮裘送给燕姬，燕姬非常高兴。就劝说秦王放归孟尝君。

孟尝君得到秦王放归本国的命令，就带领着门客急急忙忙地往齐国走。他们知道，秦王一旦听了那些大臣的话就会反悔。要是被他们追回去，孟尝君就没命了。孟尝君和众门客跑到函谷关正是深夜，关门不开。秦国守关的规定：鸡叫时才能开关。要是等到鸡叫天明，又怕秦兵从后面追来，这可把孟尝君急坏了。

门客中走出一人，说道：“主公不用着急，让我去试试看。”这个门客摸黑走到报晓鸡的鸡埘附近，隐蔽好，用他特有的口技“咯咯咯”叫了几声。报晓的鸡听到一处鸡叫，一些鸡都跟着叫了起来。守关将士听到鸡叫，开了关，孟尝君和他的门客夤夜出了函谷关。

秦王听大臣说放走孟尝君有如放虎归山，非常后悔，立即派人去追。追到函谷关也没追上。后来才知道，孟君和他的门客深夜就已经出了关走远了。

孟尝君回到齐国，齐湣王仍让孟尝君做相国。孟尝君的声望越来越高，投奔他的门客也越来越多。

一天，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来见孟尝君，说也要来做孟尝君的门客。孟尝君的门客虽多，却都是些有身份有声望的，穿戴也很讲究，像这样衣着破败又无名声的人还没有。孟尝君对来投奔的门客，有一技之长的，都予以收留。他问来人：“先生贵姓？”答道：“姓冯名马。”又问：“先生会些什么技艺？”答道：“不会什么技艺。”又问：“先生喜好什么？”回答：“没有什么特别喜好。”孟尝君见他没有什么特长，就让人领着他去和一般的门客住在一起。

过了两天，冯马敲着他随身带的那口破剑，随口唱道：“长剑啊，长剑，我们回去吧！饭菜没有鱼。”孟尝君听到了，就让人给他送去鱼。又过了两天，冯马又敲着那口破剑，唱道：“长剑啊，长剑，我们回去吧，出门没有车。”孟尝君又让人给他备了车，和上等门客一样。过了两天，冯马又敲着那口破剑，唱道：“长剑啊，长剑，我们回去吧，家中老少没人管。”其他门客听到冯马的歌，有些厌烦了，说道：“这个人真是不知足！食有鱼，出有车，还要人养活他的家！”

孟尝君并不厌烦，他派人去给他家中送了粮米柴草，又送了布匹，还给了零用钱。冯马听说，也不道谢。从此，他不再敲剑唱歌了。

这一年，孟尝君要派人到自己的封地薛去收债，问谁能去？冯马自告奋勇，说：“我没有什么别的能耐，就让我去替您收债吧。”孟尝君叫管账的把债券交给冯马。冯马问道：“债收完了，不知要买些什么东西回来？”孟尝君随口说道：“你看着办就行，看我家缺什么，你就买什么。”

冯马来到薛地，说是替孟尝君来收债的。当地百姓很为着急。这几年收成不太好，债拖欠的时间又长，多数还不起。冯马宣布：“明天，各人都带上债券前来对号。”既然收债的来了，交得起交不起也得去对号。来的人都愁眉苦脸，对了券号，一片诉苦之声，都说一时交不出，求收债的高抬贵手宽限几年。

冯马看到百姓的困苦情况，十分同情，料想再宽限几年也还是交不出。他就对大家说：“孟尝君是仁义之人，他当时借钱给你们就是为了救济你们的。这次派我来名义上是收债，实际上要我来告诉大家，这些债你们交不起，也就不用交了，一律蠲免！”百姓听了，还有些不相信。冯马说：“孟尝君是说话算数的，这些债券，这就当面烧掉！”说着把许许多多的债券全都点上火烧了。老百姓看到孟尝君这样体恤百姓的困难，都感动得跪下磕头，口呼救命恩人。

冯马回来，孟尝君问道：“先生辛苦了，债全都收来了？”冯马说：“全都收齐了。”孟尝君问：“你买了什么东西来了？”冯马说：“我临走时，您嘱咐我，家中缺什么买什么。我看了看，您家中吃的用的，全都不缺，只有一样尚感不足，这就是‘义’。我这次就给您买回‘义’来。”孟尝君问：“先生是怎么买‘义’的？”冯马把他的做法详细对孟尝君说了。开始孟尝君还有些不怎么高兴。听到后来，又想了想，说：“好，好，先生休息吧。”

孟尝君得到百姓的拥护，声望更大了。齐湣王的大臣都很嫉妒，天天在齐王面前说他的坏话。还说他收买民心，一定想要篡位。齐湣王听的谣言多了，信以为真，他怕孟尝君夺取他的王位，就找了个借口，收回了相印，革了他的职，叫他回到他的封地薛城去。

后来由于孟尝君的门客们多方努力，齐王又曾一度起用过孟尝君。孟尝君帮助齐湣王打败了宋国。齐湣王骄横得不可一世，要出兵去打周王，孟尝君劝他不要这样做，齐湣王对孟尝君又起了疑心，再次收回孟尝君的相印，革了他的职。孟尝君知道齐王容不得他，就带着门客逃到魏国，投奔魏公子无忌（信陵君）去了。

齐湣王赶走了孟尝君，更加骄横跋扈，为所欲为，弄得人心离散。他还要攻打周王，想自己当天子，列国诸侯都对他很不满意。燕王又和大臣们商量要报齐仇。乐毅说：“要报齐仇，时机到了。”

乐毅的祖籍是魏国，长期居住在赵国。他从小喜欢读兵书，长大在赵国当了武将。后来赵国发生内乱，乐毅离开赵国回到魏国。燕昭王求贤时，他从魏国来到燕国。他很有军事才能，燕昭王很器重他，拜他为大将，让他帮助燕国训练军队，整顿兵马。

燕昭王对乐毅说：“我与齐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已积在胸中多年了，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我已经准备了多年，您说现在时机到了，但不知如何去攻打为好？”乐毅想了想，说：“若要伐齐，必须联合几个国家一起行动，声势才大。赵、韩、魏三国能和咱们联合，再联合上楚国，共同出兵打败齐国，才更有把握。”

燕昭王听了乐毅的意见，觉得很对，就说：“你这想法很好。和赵国联合，增强我们的力量，壮大我们的军威，还在其次，能解除我们的后顾之忧，我们就可以放心地对齐国用兵了。这事极为重要，你就亲自到赵国去跑一趟吧。”

乐毅奉燕昭王之命来到赵国，说服了赵国。赵王答应出兵，共同攻打齐国。

一切都准备好了。公元前284年（周赧王三十一年），燕昭王让乐毅统帅本国大军，并兼任赵、魏、韩等五国联军的总指挥，五路大军浩浩荡荡地向齐国进发。大军一进齐国，接连打了几个胜仗，把齐国的边防线摧垮了。赵、韩、魏等国的军队打了胜仗，占领了几座城池，不再前进了。乐毅单独率领着燕军乘胜前进，深入齐境，一直攻打到齐国的都城临淄（在今山东省）。齐湣王见都城被攻破，就带领内臣眷属仓皇逃到莒邑（今山东省莒县），不久也被人杀死。

乐毅率领的燕军所向披靡，一连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最后只剩下莒邑和即墨（在今山东省平度县东南）两座城了。乐毅懂得攻心为上，他对这两座城采取围而不打的做法，以争取民心。他让大军远远地屯扎下来，宣布了纪律，不许抢夺平民百姓的东西，允许城中百姓出来种地、打柴、买粮。这样一直围了三年。平民百姓对乐毅的军队已没有多少仇恨心了，齐国的大将和朝廷官员却更加担心。

乐毅为燕国立下了赫赫战功，一些怀有嫉妒心的大臣又在燕昭王面前说乐毅的坏话了。有的说，乐毅肯定怀有二心，出兵时，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很快攻下七十多座城池。如今仅剩下两座孤城了，围了三年还打不下来！并不是没有力量打，听说他是在那里拖延时间，准备在那里称王呢？有的说，他早就想反，只是因为他的老婆孩子还在燕国。还有些人说了些更难听的话，说什么看不起燕昭王啦，诽谤燕昭王啦，等等。燕昭王对这些话一概不听，继续派人带慰问品去慰劳乐毅和全体将士。

可惜，不久，燕昭王得了重病，他的儿子，也就是后来即位的燕惠王已掌了国家的实权。

燕惠王当太子时，喜欢人们奉承他。围绕在他身边的，多是些阿谀逢迎、胁肩谄笑之徒。乐毅是个正直的人，不肯违心地奉承太子，太子对他很为不满。现在太子执政，听了一些谄佞之徒说的一些坏话，对乐毅更加怀疑了。

防守即墨城的齐将田单知道燕惠王对乐毅有些疑心，就趁机派间谍到燕国去散布谣言：说乐毅之所以不肯攻打齐国仅剩下的两座城，主要是和新王不和。他要和齐国联合起来反回燕国去夺取新王的王位。还说齐国人不怕乐毅，就怕燕国的大将骑劫。如果派大将骑劫去接替乐毅，莒邑和即墨二城指日可破。

这些话传到燕惠王耳中，惠王都信以为真。立即下令，撤掉乐毅大将的职务，令大将骑劫去接替乐毅，猛烈攻打齐国的莒邑、即墨二城。

乐毅见燕王不理解他的一颗忠心和一片苦心，撤了他的职务，很为难过。他知道回到燕国必然遭到谋害，就把将军印交给骑劫，又到军营中嘱咐将士们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离开齐国境界，跑到赵国去了。

齐将田单见燕王中了计，就着手准备组织反攻。他收集了一千多头牛，把每头牛的两只犄角上都捆绑上利刃，牛身下披着画有各种神牛神兽的图案，牛尾巴上拴着草把，草把上浇灌上油。一切准备好了，夜间打开城门，点燃牛尾巴上浸灌过油的草把，把牛赶到城外。那牛的尾巴被火烧着，拼死地闯入燕人军营，东冲西突，狂奔不止。田单率领五千齐军随着这火牛阵后冲杀了出来。燕兵不知是哪里来的天兵天将和神牛神兽，一个个吓得乱作一团，互相践踏，死者无数。就这样，燕国的士兵全部葬送在火牛阵中了。

田单打垮了骑劫统率的燕军，驱得胜之师继续反攻下去。已被燕军占领的齐城听说田单率领的齐军打了胜仗，都自动起来配合田单，反击燕军。不到半年的时间，乐毅占领的七十多个城池又全都回到齐国手中。

田单为齐国立下了大功，大家一致要拥护田单为齐王。田单坚辞不肯接受，说道：“打败燕军是齐国军民上下一致，团结奋斗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子法章还在莒邑，我这就去把他接回来，让他继位。”田单一面派人修复战争中破坏的建筑，一面派人去莒邑，把太子法章接回临淄。选择吉日，祭告宗庙，拥立太子法章继位，这就是齐襄王。齐襄王以田单有匡扶社稷迎立新君之功，就封他为安平君。

燕惠王革了乐毅的职，让骑劫代他领兵攻齐，本想一鼓而下齐国，没想到被打得一败涂地，十分懊丧。此时才想起乐毅的许多好处，追悔莫及。他听说乐毅到赵国去了，就派了使者到赵去请乐毅回来。乐毅见燕王派人来请，就客客气气地给燕王回了一封信，说明自己已上了年纪，回燕国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现在既已来到赵国，就在这里找个清静的地方养老，终其天年，不愿再回去给大王找麻烦了。

燕惠王见乐毅不肯回来，又怕他在赵国对自己有怨恨之情，于燕国不利，就把乐毅的儿子乐闲封为昌国君，算是对乐毅的安慰。由于乐毅在赵国做了许多有利于两国和好的工作，这一段时间，燕国和赵国是友好的。

赵国和燕国结为联盟，对秦国吞并六国的计划不利。秦昭王曾多次发兵攻打赵国，都被赵国有名的大将廉颇率领的人马打了回去。秦昭王见用武力一时攻打不进去，就生出新的法儿来对付赵国。

第十六回　蔺相如完璧归赵国　秦昭王忍怒击瓦盆

秦昭王听说赵惠文王得到了无价之宝“和氏璧”，就想借这块玉璧做文章。秦昭王问玉工：“玉总是贵重的，这‘和氏璧’有一段卞和哭玉的故事，自然更加贵重，但怎么就说它是无价呢？它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玉工说：“‘和氏璧’我倒没见过，听说这玉果然不同一般。玉的颜色光润，放在暗处，它自己能发光，而且一尘不染。据说还能辟邪，人们叫它‘夜光之璧’。若是放在身旁，冬月发暖，可以不用生火炉。夏天又很凉爽，百步之内，蚊蝇不敢近前。还有许多奇异的特点，其他各种玉都不如它，所以称之为至宝。”

秦昭王听了玉工说的那些传说，羡慕得不得了，就想主意要把它弄到手。

一天，秦昭王派了使者，带上书信，去见赵惠文王。赵惠文王拆开信一看，见上面的意思是，秦国情愿拿十五座城池来换那块“和氏璧”，希望不要拒绝。

赵王看过信，没了主意，就召集大臣们商量。他把秦王信中的内容和大臣们重复了一遍，说道：“这事情实在难办。待要给他和氏璧吧，又怕受到秦王欺骗，和氏璧送去了，十五座城却拿不到手。要说不给他和氏璧吧，又怕惹得秦国发怒。秦强赵弱，我们得罪不起啊！你们大家看，该怎么办好？”

大将廉颇说：“秦王奸诈，不可轻信。他的土地都是一点儿一点儿地掠夺的，怎么肯用十五个城池换取一块小小的玉璧？这其中定有奸谋。让老夫提兵调将，屯于边界，准备和他大战一场！”上大夫虞卿拦住，说：“秦王虽然奸诈，但他此次以礼而来，我们还是以礼而往为好。”平原君赵胜也说：“秦国是虎狼之邦，不可轻信，也不宜轻易动兵。他此次提出以城换璧，我们就要动兵，怕要正中他们的圈套。”大臣们有的说不该给秦国玉璧，有的说还是给他为好，为一块小小的玉璧引起大动干戈，很不值得。有的说，这不仅仅是一块玉璧的事，关系到国家的尊严。一时议论纷纷，难以决定。

大臣李克说：“要是能派一个智勇双全的人，带上‘和氏璧’去见秦王，得到十五座城池，就把玉璧交给秦国。要是得不到城池，仍把玉璧带回来，这样既不会上当，也不会失掉国家的尊严。这才是个两全之策。”大家觉得这个办法好。可是派谁去呢？议论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赵王看了看老将廉颇，廉颇低下头去，不说话。廉颇觉得，在战场上东冲西突，他不含糊。可要去办外交，他没有那样的耐性。其他大臣也没有合适的人员推荐，都沉默着。

这时，一个叫缪贤的宦官说：“我有个门客叫蔺相如，有胆有识，若是派他去，我看挺合适。”人们见宦官推荐他的门客，都有些瞧不起，可一时又推荐不出别的人来，也就撇了撇嘴，没说话。赵王说：“你先把他叫来，我问问他再说。”

蔺相如奉命来到朝堂。赵王问他：“秦王说以十五座城换我的‘和氏璧’，先生以为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蔺相如说：“秦国强，赵国弱，不能不答应。”赵王说：“倘若给他玉璧，他不给城池该怎么办？”蔺相如说：“秦国以十五座城换一块玉璧，这价码是够高的。要是赵国不答应，赵国理短，要是我们把璧给秦国，秦国不给我们城池，那是秦国理短。”赵王说：“我想派个使者到秦国去办这件事，先生能够去辛苦一趟吗？”蔺相如说：“大王要是找不出其他人来，又信得过我，我就去一趟。他们若肯给城，我就把玉璧给他留下；他要是不肯给城的话，我还让这玉璧完整地回到赵国。”赵惠文王觉得这人果然合适，当即拜蔺相如为大夫，让他作为使者去秦国。

大将廉颇虽然没表示不同意，可心中老是在嘀咕，堂堂赵国，即使没有多么出色的人才，也不至于派一个小小宦官的门客去做使者。再说，这样一件大事，派一个宦官手下的门客去，他能胜任吗？别让他到秦国去出怪露丑，惹得人家笑话，他很为这事担心。可他此时还能说什么呢？当时赵王以期待的眼光望着他的时候，本来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他自己知道这任务重大，慌忙低下头去，避开了。如今已决定派蔺相如去了，他心中一百个不相信，也是没有法子。然而，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秦昭王听说赵惠文王派蔺相如作为使臣来到秦国，就派大将王翦、蒙敖率领军队到边界迎接。这两员武将表面上是迎接使者，实际上是借此炫耀一下秦国的威力，给赵国的使者看看，是先给他个下马威的意思。蔺相如踏上秦国边界，见关上旌旗飘摆，刀枪耀眼锃亮，士卒个个怒目圆睁，心里就知道，这是秦王的精神战术。心想，我要是叫你们这些毛兵就镇唬住，我也不到你们秦国来了。他视秦兵如草芥，大大方方地进了函谷关。王翦、蒙敖见蔺相如正气凛然，倒觉得自己很是无趣。

蔺相如来到章台宫，抬头一看，见秦昭王大模大样地坐在章台之上，态度十分倨傲。文武大臣排列在两边，个个如狼似虎。相如一见这个架势，就能揣知秦王的心情，他心中窝了一团火。但他还是强按怒火，按照礼节恭敬而威严地走上前去。秦王让他呈上“和氏璧”。蔺相如留下盛宝玉的匣椟，只用锦包袱包裹，两手捧着奉上。秦王展开锦包袱一看，那玉璧晶莹纯洁，宝光闪烁，雕镂之处，极为精细，真是稀世珍宝啊！秦王仔细鉴赏，饱饱地看了一回，又递给大臣们传看。一些大臣看过之后，半是高兴、半是逢迎地欢呼“万岁”！秦王命内侍把玉璧重新用锦包袱包好，传给后宫美人玩赏。好长好长时间才送出来，仍放在秦王面前的几案上。蔺相如在那里等了好久，并不见秦王提起交割城池之事。蔺相如知道秦王要诓骗玉璧，心想，璧已到了他的手中，这可如何是好？上去硬抢吧，他们文臣武将排列在两边，如何能抢得到？不抢吧，岂能让他白白把玉璧诓骗了去？也是急中生智，蔺相如终于想出一个计策。他客客气气地对秦王说：“这‘和氏璧’虽是天下至宝，可惜上面还有点儿微小的斑瑕，大王可能还没看见，让我指给大王看。”

秦王一听，觉得有些不解，这块美玉还有些瑕疵？我可是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来。他把“和氏璧”拿给蔺相如，蔺相如把“和氏璧”拿在手中，连连倒退几步，靠在殿柱之旁，冷冷地说：“‘和氏璧’又回到赵国之手了！”秦王一怔，惊问：“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蔺相如义正词严地说：“这‘和氏璧’，人人皆知是天下之至宝。当初大王派人送去书信，说要以十五座城池换这玉璧。人们都说秦国自恃强大，是诓璧，不会以城换璧，许多大臣劝说我们主公不要答应。那时是我上殿奏与我家大王，我说：‘布衣之交，尚不相欺，何况秦王是大国之主？不能以小人之心来揣度秦王。’我家大王这才命我捧璧而来。今见大王坐而受璧，又传使后宫美人玩弄，其为无礼，更无换城之意，所以我将玉璧收回！”

秦王见蔺相如收回“和氏璧”，又当着文武大臣斥责了他一通，十分恼火，就想要叫武士将玉璧夺回。蔺相如怒发冲冠，手握玉璧，大声喝道：“大王若再相逼。相如这颗头连同这块玉璧，要一起撞碎在这殿柱之上！”

秦昭王想，逼急了，他真把玉撞碎了，我可就白费了一番心思，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被人们耻笑，那可是大大的失算啊。于是又换了一副面孔，说道：“先生不必这样，请先将玉璧交给我，难道我还能赖账不成？”

蔺相如说：“我们大王很重信用，对这事十分认真，亲自斋戒五日，然后才让我恭恭敬敬地将‘和氏璧’送来。大王您却这样轻慢，一看便知没有交换的真心诚意！”秦昭王赶紧赔不是，说：“先生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会说了不算。”用手在地图上比画着说：“你看，从这里到那里，正好十五座城池，只要你把璧交给我，回头我把这些地全给赵国。”蔺相如看到秦王比画的全是空的，他知道秦王这是在诓璧，给十五座城并非真情。心想，我可不能再上你的当了。就说道：“我们大王斋戒了五天，又举行了隆重的送璧仪式。大王您也应斋戒五天，举行相应的受璧换城仪式，并邀请各国使臣来一同参加，那时我再将璧奉上，这才符合礼节。”

秦昭王见蔺相如态度很坚决，知道硬抢硬夺不行，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了蔺相如提出的条件。说道：“也好，也好。”让人把蔺相如和他的随从先送到馆驿中休息。

蔺相如回到馆驿，心想，秦王是绝没有把十五座城池交给赵国的诚意，今天暂时推挡了一下，璧虽然没有落到秦王手中，可是，再过五天又怎么办呢？想来想去，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一个随从扮成做买卖的客商，把和氏璧贴身带好，偷偷地回到赵国，他自己留下来对付秦昭王。

过了五天，秦王邀请楚、燕、齐、魏等国的使者来参加受璧仪式，想借此来展示一下自己的威风。

这天，章台宫布置得庄重、严肃。秦昭王一一接见各国使节，高高兴兴地等待着蔺相如前来献璧。

蔺相如走进章台宫，举目一看，场面布置得隆重、森严，各国的使节都坐在排好的位置上，殿下武士排列得整齐、威武。秦昭王高坐在殿上，表现出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蔺相如按照使节的仪式行过礼。秦王见相如手中没拿“和氏璧”，就问道：“我已斋戒五日，今日郑重地举行接受‘和氏璧’的仪式，先生，璧在哪里？快呈上来吧。”蔺相如不慌不忙地答道：“秦国自从穆公以来，先后有二十多个君主，办起事来，多不讲信用。当年杞子、逢孙欺骗郑国，孟明视欺骗晋国，商鞅欺骗魏国，张仪欺骗楚国，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我也怕受到欺骗，我已经把和氏璧送回赵国了。”

秦昭王一听，火冒三丈，怒吼道：“前次你说我不敬，要我斋戒沐浴五天，再来受璧。如今你又把璧送回赵国，这分明是在戏弄我！来人，先把他绑了！”

蔺相如一点儿也不害怕，从容地回答道：“慢来，我还有话要当着大家说明白：大家都知道，秦国强，赵国弱。只有秦国欺负赵国，赵国绝不可能欺负秦国，道理很明白。大王真想要以城换璧，这并不难。先把十五座城池交给赵国，派一个使者跟随我到赵国，立即可把‘和氏璧’取回来。赵国绝不敢得了城池而不交玉璧，去背个不守信用的名声。我知道我这次愚弄了大王，罪当死。我来的时候就和我们赵王说好了，我们赵王也做好了准备。我自从动身来秦国时，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现在您当着各国使节把我处死，也好！天下的人都可以知道是非曲直了。”

秦昭王此时看看蔺相如，看看各国使臣，不知说什么好。各国使臣都为蔺相如捏一把汗。武士们站在蔺相如身旁看着秦昭王的脸，单等他一声令下好推出去行刑。秦王毕竟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他忙喝止众武士，赔着笑脸，说：“我只不过是和先生开开玩笑，不就是一块玉璧吗？有什么大不了！哪能为些小事，伤了两国的和气！先生的胆识令人钦佩。请先生暂且回去，城池和玉璧之事，容后再议。”

实在说来，秦昭王倒也不一定非得到“和氏璧”不可，他也是想戏弄一下赵国，借此探看赵国的态度、力量和虚实。蔺相如“完璧归赵”，使秦昭王感到，赵国还不是一时可轻而易举消灭得了的。

蔺相如回到赵国，赵惠文王封蔺相如为上卿。老将廉颇听说，有些不服气。他心里想，那相如小儿，不过仗着能说会道，侥幸成功，大王就封他为上卿，这官也来得太容易了。觉得很不是滋味。

过了一段时间，赵惠文王又接到秦昭王派人给他送来的信，约请他到西河外渑池（在今河南省渑池县境）地方会面。

这几年来，秦国老是在赵国边境上挑起些小争端，虽然不是什么大战，也总不得安宁。秦王的信就是为此而来的，说是两国君主会面，签署条约，讲和修好。

赵惠文王有些害怕，不敢如约前往，就召集众大臣商议，如何对待秦国的约请。众大臣都到齐了，赵王先说道：“秦王遣使前来，邀请我到渑池相会，说是两国修好，不知当去不当去？”许多人都说：“秦王不讲信用，去必受骗，还是不去为好。”

蔺相如奏道：“秦国以礼而来，我当以礼而往，若是不去，倒让秦国看不起赵国。既然知其不存好意，我们做好准备，料也无妨。”廉颇也说：“此番前去，文辅大王，武防不测。可让李牧将军带领精兵，随同到渑池保驾。老臣率领大军屯扎在界口。倘见秦人有诈，老臣率领满朝文武，先立太子为君，誓死抗秦，以绝秦人侥幸之念，料想秦国也不能奈何赵国。”赵王见文武大臣考虑得极为周全，也就答应下来，硬着头皮去冒险一次。

赵惠文王决定让蔺相如随驾赴会，廉颇辅助太子，留在本国。平原君赵胜挑选五千精兵，于渑池三十里外屯扎，准备接应。李牧选五千人马，与蔺相如一起随驾前往。

约会的日期到了。公元前279年（周赧王三十六年），赵王带着蔺相如、虞卿，在大将李牧的护卫下来到渑池。秦王出城相迎，二人相见，寒暄一番。将入门，秦王假客气地请赵王先行。赵王也客气一番。秦王刚要举步，相如见秦王有怠慢赵王之意，抢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拦住秦王。秦昭王见是蔺相如，很客气地说：“先生也来了。”相如说道：“前番多有得罪。”秦昭王见蔺相如在场，不敢再傲慢，只好以礼相待。秦王本想在礼节上先给赵王一点儿小小的难堪，没想恰巧碰上蔺相如，未能得逞。

宴会开始了。酒过三巡，秦王向魏冉使了个眼色。魏冉捧上一张瑟来。秦王嬉皮笑脸地对赵王说：“听说赵王通晓音律，这里有宝瑟一张，请您弹奏一曲，敬希勿辞。”赵王一听，很不是滋味。在这种场合要国王弹奏乐器，分明含有取笑之意。他觉得推辞也不好，弹奏也不好。正在为难之际，蔺相如在一旁劝道：“秦王既不嫌弃，大王您就弹奏一曲，这有何妨？”

秦昭王见连蔺相如都没识破他的用意，竟也入了圈套，越发得意。高兴地说：“是啊，是啊，大家欢笑一番，您就请弹奏吧。”赵王心中有些不解，他暗中埋怨蔺相如：明明是秦王有意侮辱于我，你怎么倒帮着他劝起我来？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他白了蔺相如一眼，只得怏怏不乐地接过瑟来，勉强地奏了一曲。奏罢，赵王觉得受了侮辱，脸羞得通红。

秦王见赵王羞红了脸，越发得意。说道：“赵国始祖烈侯就很会弹琴。今日听了赵王的演奏，看得出，果然得到祖辈家传。”又转过身去对魏冉说：“可告诉御史，将今日之事记入史册！”

不多会儿，秦国御史前来，执笔取简，写道：“秦昭王二十八年秋月吉日，秦王与赵王会于渑池，秦王命赵王鼓瑟。”秦御史写完，又高声朗诵了一遍。秦王和他的大臣都高兴得哈哈大笑。

蔺相如见秦王如此无理，又如此傲慢，很是生气，但他表面上却极其自然。这时他就顺手拿起一只瓦盆，从从容容地走到秦王面前，说：“我家大王听说秦王善于演奏秦国的乐器，就请大王击缶，让大家共同欢乐！”

秦王一听，立时沉下脸来，说道：“我乃堂堂秦国君主，怎么可以击缶？你出此言，分明是在取笑我！”蔺相如手持瓦盆，站在秦王面前，一步不肯退让。厉声说道：“大王您仗着秦国强大，想耍威风吗？你想以强欺弱吗？今天是两国平等相会，若是大王不肯击缶，我相如拼上这颗头颅，也要溅您一脸血污！”

秦王左右侍者见蔺相如这样，就要上前动手。蔺相如瞪大双眼，须发倒竖，怒声呵斥，吓得秦王侍者倒退几步。秦王见相如如此厉害，怕他真要拼了，于己不利，就软了下来。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道：“先生何必如此，大家欢乐，就击一下有何不可！”他接过瓦盆，用筷子勉强击了一声。还自我解嘲地说：“瓦缶啊，你得我敲这一下，是你的造化，也算是沾了蔺先生的光了。”

秦王击缶后，相如大声宣布：“今日盛会，秦王击缶，也应记入史册！”他把手一招，赵国御史虞卿走来，拿出竹简和书写工具，记道：“赵惠文王二十年秋月吉日，赵王与秦王会于渑池，赵王命秦王击缶。”记完，也高声读了一遍。

秦国的大臣见秦王不但没得到便宜，反而失了体面，就想要挽回局面。大臣魏冉说：“今日盛会，请赵王割十五座城池给秦王祝寿！”蔺相如也站起来对秦王说：“礼尚往来，请秦王割让秦都咸阳给赵王祝寿。”

秦王知道，有蔺相如在，想在谈判桌上得到便宜，不可能。想用武吧，赵国的大将李牧就在渑池，赵国的大量军队就屯扎在三十里外，用武力一时也得不到什么便宜。就赶紧打圆场说：“今日是两国欢聚的日子，偶尔开开玩笑，不足介意，诸位不必多言。”他起身给赵王敬了一杯酒，赵王也回敬了一杯，作为答礼。两国签订了条约，条约上写着，从今日起，两国友好，互不侵犯。

赵惠文王在渑池会上亲眼看到蔺相如英勇机智，胆识过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就决心重重封赏他。

一天上朝，赵王当众称赞蔺相如足智多谋，称赞廉颇老将英勇无敌。蔺相如十分谦逊，说道：“渑池会上全仗老将军的武力做后盾。”廉颇听了，很是得意，捋着胡须微笑。

第二天，赵王传下旨意：赐廉颇十城二十邑，彩缎百尺；李牧保驾有功，封为中军大夫；蔺相如拜为相国，执掌朝班。

廉颇听说拜蔺相如为相国，位在自己之上，心里很不服气，气愤地自言自语说：“我是大将，拼死拼活地在前方打仗，立下了汗马功劳。他蔺相如只不过是一个宦官手下的门客，仗着舌尖嘴巧，职位怎能在我之上？多少年来，我东挡西杀，南征北战，渴饮刀头血，倦来马上眠，拼却性命，才只不过得了上将之位，而他，却拜为相国，这口气叫我如何咽得下？我非找个机会羞辱他一番不可！”

第十七回　廉颇认错负荆请罪　范雎逃生离魏入秦

老将军廉颇听说拜蔺相如做了相国，心中一百个不舒服。他想自己一枪一刀拼了大半辈子，才得了个上将军的职衔，蔺相如就凭着两片嘴唇，一下子由门客升为相国，职位比自己还高，实在令人不平。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恼火。正在生闷气的时候，门客又来对他说：“蔺相如拜相以后，大臣们都去祝贺。平原君赵胜也请他去赴宴，真是荣耀得很啊！老将军该作何表示？”

廉颇本来就很生气，听了这番话，更是气上加气，即刻命令套车，说要到大街上去杀杀蔺相如的威风，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说着，跳上车，来到大街的路口上等着。

蔺相如接到平原君的邀请，就要去赴宴，乘车来到大街上，走到十字路口处，前面人回来报告说：“廉颇老将军的车辆在前面的路口上挡住去路。”相如听说，心里已明白了一半，对驾车的说：“掉转车来，避开大道，从小巷道绕行！”

廉颇见相如回车，以为蔺相如惧怕自己，又转到小巷口的前面阻挡。蔺相如走不多时，又有人来报告说：“老将军又在巷口挡道。”蔺相如心中有些不快。转念一想，为这些小事来较短量长，岂不因私害公。罢罢罢，我再避让一次。廉颇只道相如怕他，又恃强前去阻挡。隹相如知道，将相不和，于国不利。既然老将军几次三番阻挡，干脆，我回去吧，不去赴这次宴会了，就让驾车的掉转车头回府。

蔺相如回到府中，心里闷闷不乐。他想，老将军自逞刚强，老是借故找茬儿，这样下去，以后可怎么共事？我蔺相如能对付强横的秦王，却一时无法让老将军回转心肠。为了避免冲突，他一再嘱咐门客和家人：“今后遇到老将军和将军府上的人，要格外谦让，千万不能任性逞强，以免因小失大。”自己为了躲避老将军，告病暂不上朝。

这天，相如在家中闷坐，忽报虞卿来访。虞卿一见面就问相如：“相国为何这般惧怕老将军？”相如笑了笑，反问道：“廉老将军与秦王比起来，哪个厉害？”虞卿说：“秦王凶狠，列国全都怕他，当然是秦王厉害。”相如说：“虎狼之秦，我尚且不怕，哪里会惧怕老将军？”虞卿说：“既然不怕，为什么再三退让躲避？”相如说：“我二人一日在朝，虎狼之秦即不敢明目张胆地前来侵犯赵国。我们二人倘若不和，强秦就可能乘虚而至。为了国家大局，我情愿避让廉将军。”

一天，蔺相如的门客李诚、傅让到酒馆里去吃酒。酒菜摆好了，两人刚举杯喝了一口，这时廉颇的门客贾凌、郭盛也来这个酒馆吃酒。这两人一进门就要上座。酒保说：“二位义士包涵，上座已有人坐了。”贾凌就找了个偏座，刚坐下，见上座上坐的是蔺相如府上的门客，就学着主人的样儿，故意要闹一闹。

贾凌扯开嗓门把酒保喊了过来，高声问道：“酒保，上座谁坐啦？”酒保赔着小心地说：“回两位爷，是蔺相国府上的，他们早就在那里吃酒啦。”贾凌故意高声喊叫着说：“要是别人，也就算啦，要是相国府上的嘛，可就对不起了。你趁早让他们给爷爷腾出来！”

酒保见他们这样不讲道理，很是为难。可他们是将军府上的，得罪不起啊，就一个劲儿地说好话。他们还是不答应，酒保搓着两手急得团团转。这时李诚走来，说道：“小伙计不必着急，我们移到旁边去，也是一样。”

贾凌和郭盛坐到上座上去，吆吆喝喝地吃起酒来，还故意当着李诚、傅让的面说了一些讽刺蔺相如的话：“他蔺相如有什么！一个穷书生能有多大能耐！也不过应了句俗话——人走时气马走膘，骆驼走上罗锅桥。算他一时走运，糊里糊涂地当上了相国。你看，他敢见人不？敢和我们廉将军朝面不？我就说他没这个胆量，什么时候也得躲着我们将军走！”

傅让想，你欺负我们，我们不和你计较，说相国的坏话可不行！他就要起身去和他们说理。李诚忙拉住他，说：“你忘了相国嘱咐的话啦？小不忍要坏大事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要跟咱们相国学！君子腹内能撑船，几句风凉话就装不下，还能行！”

廉颇在家，老觉得胸中那口气没出。三次挡蔺相如的去路，都没能接上火，没能当面羞辱他一番，觉得很不解气。正在气闷时，门上报告说大夫虞卿来访问。

虞卿与廉颇一见面，就劝他与相国和好，不要瞧不起后起之秀。还不住地称赞蔺相国有胆有识。廉颇不服气地说：“他有什么胆识？那天长街之上，老夫三次挡路，他三次回避，分明是自知没有脸面与老夫相见。”

虞卿说：“老将军，战场上与敌人拼搏的气力，他也许不如您。要论气量，恕我直说，您可比他差远了。”廉颇听了这话，生气地说：“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他有什么气量啊？”虞卿就把蔺相如前天对他说过的那番话转述了一遍。然后又说：“秦王凶如猛虎，列国都怕他，可蔺相国为了赵国的利益，敢于当面斥责他。为了赵国的安全，回避您，他不是怕您，而是为了共同对付敌人。这才是真正的勇敢，您怎能认为他是胆小怕您呢？”

廉颇听了虞卿的话，羞愧得无地自容。说道：“是我气量小，是我气量小！”

这天，蔺相如正在书房里读书，门客李诚匆匆跑来，说道：“廉颇老将军找上门来了，已经闯进了相府。”蔺相如不知老将军闯进来意欲何为，一时不知怎么接待好。他急忙走出书房迎接。只见老将军裸露着上身，背上绑了几根荆木棍子，来到蔺相如面前，双膝跪倒，说道：“我廉颇胸襟狭窄，今天身背荆杖前来请罪。望相国念同朝的份儿上，拷打我一顿，责罚我一通，可千万不要不理睬我……”蔺相如也赶忙跪下，说道：“老将军，快快请起。咱们大家一心一意，同保赵国江山……”两人说着说着，都泣不成声。这一将一相，真心诚意地拥抱在一起，好久，好久。

赵国将相和睦，上下一致，保卫疆土。此后十年来，秦国没敢怎样大举进攻赵国。

公元前270年，秦国又打算攻打齐国。住在秦国客馆里的张禄给秦昭王写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说，我听说英明的君主有功者赏，有才者用，无能者不让他尸位素餐。我到您这里来已经一年了，您认为我还有点儿用处，就给我点儿时间，我把我的见解对您陈述。如果您认为我没有什么用处，也就不必留我在这里住下去了……

秦昭王看了这封信，想了好长时间，也没想起这个张禄是谁。

这张禄是谁呢？

原来他就是范雎。范雎是魏国大梁人，很有才能，也有安邦定国的抱负。他想要去见魏王，因为家中贫穷，没有资格，见不到魏王，他就先到大夫须贾的门下，当了须贾的门客。

有一次，魏王派大夫须贾作为使者到齐国去。须贾就带上范雎一同出使齐国。

齐襄王见魏国派使臣来了，有些不高兴，就翻出陈年老账来，指责魏国说：“当初燕国乐毅联合五国攻打齐国时，你们魏国本来和齐国并无仇隙，却也出兵帮助燕国攻打我们。要不是田单的火牛阵打败燕军，我们齐国岂不早已灭亡了？！今天我们强盛起来，你们又来和我们齐国套近乎，你们还有脸来见我吗？”

须贾被齐王数说了一顿，低下头，红着脸，无言可对。幸好范雎在旁边，替须贾解了围。范雎对齐王说：“大王，您这话可说得不对。从前齐国约我们魏国先君伐宋，说好了灭宋后平分其土地，可后来齐国独吞了。这是齐国失信，不是我们魏国失信。后来，各国都恼恨齐国，要对齐国用兵，好几个国家硬拉着我们去，我们不得不去。这事不能单怪我们魏国！倒是我们魏国早就停兵不进，没有攻到临淄，这也算表达了我们对齐国的情义。如今大王继位，我们马上就来修好，这是我们不失礼。没想到大王不责备自己，只责备别人，我们感到很遗憾。”

齐襄王一听，立即拱手赔不是，说：“是我不对，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不必介意。”又回头问须贾：“这位先生是谁？”须贾说：“是我的门客范雎。”

齐襄王见范雎很有才能，想让他留在齐国。当天夜里就派人去给范雎送去许多礼物——黄金、白玉、牛肉、美酒等，并劝说他留在齐国，说明齐襄王求贤若渴，如肯留下来，一定能让他做大官，实现他的抱负。范雎说：“我是跟随魏国使臣来的，一定要跟随使者一块回去，不然的话，就是不守信用，一个人无论如何不能不讲信用。礼物我不能收，请您带回去。”送礼物的人一再哀求，说这是我们主公的一点儿心意，您不收，我回去不好交代。范雎实在推辞不过，就把黄金、白玉等其他礼物一概退回，只留下一瓯酒和一盘牛肉。

这事须贾知道了，回国之后就向相国魏齐作了汇报。魏齐是个妒贤害能的人，他本来就忌恨范雎的才能，听了须贾的报告，就硬说范雎私通外国，喝令左右，把他绑起来，打入死囚牢中。

第二天，魏齐亲自拷问范雎，问道：“是你把魏国的秘密泄露给齐国了？”范雎答：“没有。”魏齐问：“你若是没泄露机密，齐国怎么会送礼物给你，而不给使者须贾？”范雎答：“不知道。”魏齐问：“齐国送了些什么礼物给你？”范雎答：“黄金、白璧、牛肉、美酒等，我只收了牛肉和酒。”魏齐问：“他们要求你给齐国干些什么事？”范雎答：“他们要留我在齐国，我拒绝了。”魏齐骂道：“你这贪财受贿的卖国贼，还敢和我顶嘴。拉下去，乱棍击死！”一声令下，吏卒们把他推到外面，鞭子棍子一齐打，霎时间打得皮开肉绽，门牙也打掉了，肋骨也打折了，魏齐还在里面吆喝着用力狠打，终于把范雎打得昏死过去。

魏齐听说已经把范雎打死，就着人用苇箔把他卷起来，扔到厕所里。又让须贾带着人往死尸上撒尿，以发泄对范雎的痛恨。

傍晚，范雎苏醒过来，浑身疼得动不得。他睁开眼，从苇箔的缝中看见只有一个小卒在看守着他。他微微呻吟了一声，悄声对这个小卒说：“我是个已死的人了，你行行好，帮我死在家里，我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你。我家中还有几两黄金，愿全部给你作为酬谢。”小卒看了看左右没人，就说：“你不要说话，还得装死，我帮你想想办法看。”

这时魏齐已和须贾等在里面喝得醉醺醺的。守尸的小卒报告说：“死尸都已经发臭了，该把他从厕所里弄出去了。”魏齐说：“那就把他扔到城外面去喂狗吧。”

天黑了，小卒把尸首扛到范雎家中，范雎的妻子哭得死去活来。范雎叫妻取黄金来酬谢恩人。小卒从范雎家中出来，把包尸的苇箔扔到郊外。

范雎对他妻子说：“你赶快到西门外找我的结拜兄弟郑安平，叫他来想法把我藏起来。魏齐怕我抢他的位子，恨我恨得厉害，明天一定会派人来探看。他要知道我没死，一定不会罢休。”

不多时，郑安平来把范雎弄走，临走时，范雎对妻子说：“明天，你在家中要举哀发丧，就像我死了一样，千万不要让魏齐知道我还活着。”

郑安平把范雎藏到一个秘密处所，给他敷了刀疮药。一个多月，伤渐渐好了。范雎从此就改名叫张禄，隐藏在深山里，谁也不知道张禄就是范雎。

有一天，郑安平打听到秦国的使臣王稽到魏国来行聘，就想了个办法和王稽偷偷地见了面。王稽向郑安平问道：“魏国有才能的人很多，有没有想做一番事业而又不被重用的人？”郑安平说：“想做一番事业的人也有，可真正有大才干的人也不易找到。以前有个叫范雎的，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惜被相国用乱棒打死了。”王稽感叹地说：“可惜这样的人没能到秦国去，空怀济世之才在魏国得不到施展！”郑安平说：“我有个同乡，名叫张禄，他的才干不下于范雎，您是不是想见一见？”王稽高兴地说：“好好，就烦您请他来可好？”郑安平说：“这个人在国内有仇人，白天不能出来。不然的话，还能待到今天？”王稽和郑安平约好了地点，夜间请他来相会。

这天夜里，张禄打扮成驿卒的模样来会见王稽。他们谈了一会儿，王稽对张禄非常崇敬，就一再请求他到秦国去，并说了秦昭王求贤若渴的心情。范雎说：“我张禄是魏国人，本想报效魏国。可是魏国朝廷上有我的大仇人，我在这里住不下去。您既然看得起我，愿意把我带到秦国去，我就跟随您去吧。”于是约定，五天之后，在边界上的一个没有人到过的地方等着，待王稽聘问完毕，回国时一起乘车到秦国去。

五天后，王稽辞别魏王，驱车来到约会张禄的地方，郑安平和张禄早在那附近的树林里等着了。王稽十分高兴地和张禄同乘一辆车，往咸阳进发。半道上，来到秦国的一座关城，见前面人喊马叫，耀武扬威地闯过来一群人。张禄问：“来的这一群是些什么人？”王稽说：“是我们相国穰侯带着人马到这里来巡察。”张禄一听，赶紧对郑安平说：“快到车厢里面藏起来！”王稽笑着说：“秦国官员怕他，你们怕他干什么？”

穰侯就是魏冉。他是宣太后（秦惠王的夫人，秦昭王的生母）的同母兄弟，是昭王的舅舅，现在是秦国的相国。他独揽大权，仗着宣太后的势力，独霸朝政，说一不二，谁也不敢惹他。秦昭王的话他可以不听，他做的事，秦昭王不敢过问。他最怕的是秦王从国外访求到有才能的人来。因为秦王访求到有才能的人，帮着出了好主意，他就不能独断专行了。

一会儿，穰侯的车来到王稽的车前，王稽赶忙下车给相国行礼。穰侯边和王稽说话，两只眼睛边不住地往车中搜寻。然后又问道：“你去魏国，没带来国外的说客吧？”王稽见穰侯询问，又见他这种神态，赶紧解释说：“我哪里能随便带说客来呢？”穰侯说：“不要带那样的人来。那种人只会说嘴，好事也让他们给办坏了！”王稽答应着，又奉承了穰侯几句，就告别分手了。

张禄从车厢里爬出来，说：“真悬啊！”王稽说：“这回穰侯已去远了，您放心地坐到上面来吧。”张禄说：“我从车厢缝里看到穰侯的眼神，见他的疑心很大。刚才没细检查，他不会放心，过一会儿一定会派人回来检查的。我们还是下车先步行着走吧。”说着，他和郑安平跳下车先走了。王稽倒觉得张禄的疑心也太大了些。

约莫走出十来里路，背后一阵马铃响。王稽回头一看，果然有二十来匹快马追回来了。那些人马追到王稽的车仗跟前，说：“我们奉相国之命来检查车辆，相国怕您带来游说的外客于秦国不利。我们是执行命令，大夫不要见怪。”于是将王稽的所有车辆全部详细检查了一遍，什么人也没检查出来，这才一个个打马回去了。王稽更加佩服张禄，说道：“张先生真有眼力，是个有智慧、有才干的人。”

王稽回到咸阳见了秦昭王，报告了出使的情况，并说请来了魏国的贤士张禄。秦昭王这时正为穰侯专横跋扈而发愁，一时无心考虑其他的事，就说：“如今游说之士也太多，我现在正有事，你先领他到馆舍里休息，待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就召见他。”

就这样，这个化名张禄的范雎在秦国的馆舍里一住就是一年。他等待着秦昭王召见，可秦昭王仍然没有召见他的意思。这天，他听人说，穰侯要派兵去攻打齐国，他再也憋不住了，就给秦昭王写了那封信。秦昭王接到信，一时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张禄”是谁。后来王稽告诉他：“就是一年前从魏国请来的那位张先生。”秦昭王这才恍然大悟。

秦昭王立即派人去召张禄先生到宫内相见。自己换上衣服，乘车到半路上迎接。张禄走到半路上，碰到秦王的车仗。秦王和他的驾车人都不认识张禄，张禄看到仪仗队，知道来的是秦王。他也不躲避，也不行礼，照直闯了过去。仪仗队的人见有人闯了过来，高声喝道：“大王来了，快快闪开！”张禄故意大声地说：“人们只知道秦国有个穰侯，没听说还有个大王！”仪仗队的人正要捉拿这个目无王法的人，这人的话却早已送到秦王的耳朵里。秦王天天为这事揪心，但是大权在太后和相国穰侯手里，他只做了个空头王，可有什么办法？这时听到这人说出这话，正好触动了他的心事，觉得有说不出的滋味。他摆摆手，不让人去捉拿，又让人去问这人是谁，原来这人正是张禄。秦王忙下车，迎接张禄到宫内去。

秦王请张禄坐好，恭恭敬敬地向他请教。张禄只是答应着，不肯说出心里话。秦王听到张禄刚才说的话，知道他对秦国的事有自己的看法，也许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就让左右的人全都退出去，自己再次向张禄行礼请教。说：“先生，我诚心向您请教，请不要有什么顾虑。”张禄说：“给君王出主意可不比一般啊！姜太公遇到文王，替他出了主意，文王听了，灭了商朝，建成了大业。比干给纣王出了主意，纣王不听，反而把他杀了，纣王也亡了国。都是忠臣出的好主意，结果却很不一样。所以，我没敢和您说我心中的话。万一语不投机，您杀了我，倒还是小事，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给您出主意了，您的事业也就成了泡影。”

秦昭王听张禄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句句都打动了他的心，就说：“我敬慕先生的品德和才学，诚恳地向您请教。凡我秦国的事，上自太后，下至群臣，从各国的交往，直至宫中之细事，您都可以直说，请不要有任何顾忌。”张禄这才给秦王行了个礼，说：“大王既然这样信任我，我就把我的看法和想法说出来给大王听听。”

第十八回　敬贤才秦王任张禄　听谗言赵主疑廉颇

秦昭王见张禄肯为自己出主意，十分高兴，说道：“先生怎么想的，只管说！”

张禄给秦王行了个礼，说道：“秦国的地势是其他六国都不具备的，秦国的兵力也比其他各国强。可是现在还不能兼并天下，统一中原，这是因为计划、政策上不对头。”秦王急不可待地说：“先生快说说看，什么地方不对头？”

张禄说：“大王您看，穰侯又要派兵去攻打齐国了，这就很不对头。”秦王说：“我要统一中原，六国都要征服，齐国也是其中之一，打齐国有什么不对？”

张禄在桌上画了个地理形势图，说：“秦国离齐国最远，中间隔着赵国、魏国。您发兵少了，对齐国没有什么危害；发兵多了，对秦国倒是有害处。您该知道当年魏国越过赵国去攻伐中山的情况吧？魏国费了好大的劲儿打下了中山，后来怎么样呢？倒是扩大了赵国的土地。秦国去攻伐齐国也是一样。就算我们倾全国之兵攻下齐国来，中间隔着赵国、魏国，秦国能去管理吗？还不是壮大了赵、魏两国？赵、魏力量强了，秦国的力量就相对弱了。”

秦昭王恍然大悟，说道：“我真是糊涂，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张禄说：“不是大王不明白，是穰侯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和影响，要去攻打齐国，而兵权、政权又不在大王手里，所以您只好听他的，他想去打齐国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想要扩大自己的封地，想借此树立自己的威信。大王想统一中原，得有决心整顿内部才行。”

张禄建议秦王把军权、政权全部掌握到自己手里。秦昭王点点头，说：“这整顿内部的事，经先生指点，我明白了。您再说说看，我要统一中原，该从哪里着手？”

张禄伸出四个指头，说道：“大王牢记四个字：‘远交近攻’。具体说来，先和齐、楚等距离我们远的国家交好。齐、楚离我们远，我们和这些国家有了友好的关系，他们就不会管我们攻打邻近诸国的事了。赵、魏离咱们秦国近，早上出兵，晚上就到，打下一座城，秦国就多了一座城，派人去防守、管理，也很方便。这样由近及远，逐渐扩大，就像蚕吃桑叶一样，吃一片得一片，这个办法最为切实。”

秦昭王听了张禄的一席话，高兴地说：“我兼并六国，统一中原，就全在先生‘远交近攻’这四个字上了！”

第二天上朝，秦昭王就拜张禄为客卿，下令把攻打齐国的兵撤了回来。

公元前266年，秦昭王下令收回穰侯的相印，让他回到封地陶邑去养老，让张禄当了丞相。穰侯这些年来搜刮的金钱财宝装了一千多大车还装不下。有许多贵重的财宝都是秦国国库中所没有的。秦昭王接着又剥夺了华阳君、高陵君、泾阳君的大权，送他们到关外去住。随后又逼着太后退位养老，不让她再干预朝政。内务整顿好了，又派人去齐国和楚国通好。从此，进攻的目标就对准了赵国和魏国。

魏昭王死后，他的儿子魏安僖王在位，听说秦王拜张禄为丞相，施行了新的政策，要攻伐魏国，急忙召集群臣商议对策。魏公子信陵君无忌说：“秦国无故兴师要打我们魏国，这是明摆着欺负我们没有力量。我们应当整顿队伍，严守阵地，把他们打退。”相国魏齐说：“不能和他们硬拼。秦强魏弱，打则必败。我听说他们的新丞相张禄是咱们魏国人，去送送礼，求求情，让他和秦王说说，两国讲和最好。”魏安僖王没经过战争，就采纳了相国魏齐的建议，派中大夫须贾出使秦国。

须贾奉命来到秦国都城咸阳，住在宾馆里，想去拜见张丞相，愁着没有熟人给介绍。范雎听说须贾来了，心情很是复杂。他脱下平时穿的官服，找了件破旧衣服穿上，打扮成一个寒酸落魄的样子去见须贾。

范雎来到驿馆，求见须贾。须贾一见来人是范雎，吓了一大跳。定了定神，说道：“范叔，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还只当是你被魏相打死了呢！”范雎说：“可不是吗，当时是给打死了，他们把我的尸首扔到郊外。第二天早晨苏醒过来，有走路的听到我的呻吟声，救了我一命。我不敢回家，就来到这里。没想到还能和你在这儿见面。”须贾说：“范叔没去见见秦王？还想不想去见见？”范雎长叹了一声，说：“我以前得罪了魏相，逃命到这里来，能够活着，就算万幸了，哪里还敢再想别的？”

须贾见范雎穿的衣服太破旧，不能挡风寒，似乎动了同情之心，问道：“范叔在这里靠什么收入过活？”范雎说：“哪里有什么收入，靠给人做佣工混口饭吃罢了。”须贾倒没嫌弃他，让他坐下，叫人拿酒饭来给他吃。这时天气正冷，范雎冻得身上直打哆嗦。须贾长叹了一声，说：“咳，没想到范叔贫寒到这个地步！”又命人拿了一件绨袍给他穿。范雎说：“大夫的衣裳，我怎么配穿？”须贾这次倒没摆架子，实实在在地说：“咱们是老朋友啦，不必客气。”范雎穿上绨袍，再三再四地表示感谢，就问须贾道：“大夫这次来有什么事？”须贾说：“听说张丞相刚接任，我想去拜见他，正愁着没有人引见。你在秦国时间长，有没有熟识的人能和张丞相说上话的？”范雎说：“我伺候的主人常和张丞相来往，我有时也跟着去，有时也说一两句话，时间长了也就熟了。大夫愿去见张丞相，我倒可以陪您去一趟。”须贾说：“这太好了，你说个日期，我好约你。”范雎说：“丞相很忙，不容易找到空闲的时间。今天正好有个闲空，我们现在就去见他，不好吗？”须贾难为情地说：“实在不巧，我的马闯瘸了腿，大车的轴折了。”范雎说：“这不碍，我主人有车，借用一下，他不会不答应。”范雎的热心很使须贾感动。

过了一会儿，范雎赶着一辆漂亮的车来了。须贾一看，这车非常华贵，不是一般人乘坐的车。须贾也没客气，上了车。范雎说：“您坐好，我来给您赶车。”范雎赶着车从街上走，见到的人们，都恭恭敬敬地站在路两旁。须贾以为这是对自己的敬重。

到了府门前，范雎对须贾说：“大夫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我进去给您通报一声。”说完，下了车，到里面去了。

须贾在门外等着。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范雎出来领他，心里很是着急。又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说：“丞相升堂啦！”官吏们都各自忙着，须贾还不见范雎出来，就向人们打听。这才知道给他赶车的范雎就是他要去求见的张丞相。须贾如梦初醒，吓出一身冷汗。暗中说道：“我这次可是活不成了。”

到了这个地步，须贾只好硬着头皮去见丞相了。他把身上的袍子脱下来，头上的帽子也摘下来，脱了鞋，光着脚，跪在门外，托人进去传报，说：“魏国罪人须贾在门外领死。”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话来，说丞相召见。须贾很是惶恐，他从门外老远的地方就跪着往里爬，爬一步磕一个头，口里还一直念叨着“死罪，死罪”。

范雎坐在堂上问须贾：“你口口声声说死罪死罪，你的罪有几条？”须贾说：“罪大恶极，擢发难数。”范雎说：“没有那么多，你的罪主要有三条：第一，我是魏国人，不肯留在齐国做官，你却诬我私通齐国，逼得我在祖国不能存活。第二，魏齐听了你的诬告，不问青红皂白，用酷刑打折我的肋骨，打掉我的门牙，你连句公道话都不肯说。第三，我被打得昏死过去，被扔在厕所里，你还领着人往我身上撒尿，你做的这些事也太绝情了！按你的罪，今天本该杀死你。但你总算还有点儿故人之情，见我受冻还赠送我绨袍，说明你还有些人性，所以饶你性命。”

须贾本来没指望还能活命，听说范雎还留他一条命，一个劲儿地磕头。范雎挥了一下手，人们把他领了出去。

从此，人们知道张丞相并不叫张禄，原来就是被魏齐打死的那个范雎。范雎又把自己的遭遇对秦王说了。秦昭王说：“我不知丞相竟受过这么大的委屈，遭过这么大的罪，我这就下令把须贾杀了，给丞相报仇！”范雎说：“主公，不可这样。须贾虽和我有仇，这是私事。他这次是为公而来，还是先办公事要紧。”秦昭王说：“丞相真是公私分明，又讲义气。这事你就看着办吧。”

公事完了，范雎找来须贾，对他说：“秦王答应两国讲和了。这是你来秦国要办的公事。回去你替我给魏王捎个信，魏齐的仇我不能不报。你叫他把我的家眷好好地送来，还要把魏齐的头也送来，不然的话，以后还会有更麻烦的事。”

须贾连声答应“是，是”，抱头鼠窜地回魏国去了。

后来魏齐畏罪跑到赵国。秦国派人到赵国去要人，赵国在秦国的强力逼迫下，终于杀了魏齐，把他的头送到秦国。范雎对秦王说：“感谢大王帮我报了仇。可我还有大恩未报，也请大王成就我的心愿。”秦王说：“您要干什么事，尽管说，我尽量满足您。”范雎说：“报仇的事，不大容易忘，报恩的事却常常容易忘。其实，报恩比报仇更重要。就拿我来说，当初没有郑安平，我活不到今日，没有王稽的帮助，我也见不到大王，我请求把我的职位降低两级，加在我这两位恩人身上，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秦昭王说：“幸好您提起来，我怎么就把他们给忘了！”立即拜王稽为河东太守，拜郑安平为偏将军。

秦昭王按照范雎制定的“远交近攻”的策略，一方面和远方的齐、楚交好，一方面进攻附近的国家。

秦国首先派兵攻打韩国。韩国想了个办法，把上党地方送给赵国，这样就把秦国的矛头引向了赵国。

秦国派大将王龁领兵攻打赵国。在长平关（今山西省高平县西北）遇到赵国的大将廉颇。廉颇见秦兵强大，锐气正盛，就下令：各军士严守阵地，增高堡垒，挖深壕沟，坚守不出。

秦国大将王龁带领着精锐的部队急于要和赵国作战，几次到关城下骂阵讨战。廉颇手下的将领被秦兵激怒了，他们感到不能再忍耐了，就要出城应战。廉颇见有不少将领怀有急躁情绪，就下了一道严令：“有谁说要出城和秦兵作战的，按军法处置；不守军令私自出城作战，即使打了胜仗，同样要按军法治罪。”

这样一来，秦将王龁再也没有办法。他天天派人轮流着向赵军讨战，赵军只是深沟高垒，并不出来应战。王龁一连围困了四个多月，也找不出进攻的办法来。他十分着急，就向秦昭王写了一道奏章，大意是说：我王龁率领精兵攻打赵国，本想一鼓而下，攻破赵国的防线，直捣赵都邯郸，不料碰上老将廉颇。他经验丰富，只是深沟高垒，不肯出来交战。我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如今旷日持久，粮草不继，下一步如何行动，请主公定夺，臣戴罪听命。

秦昭王看过王龁的表章，请范雎出主意。范雎说：“要想攻破赵国，必须先想法让赵国把廉颇从前线调走。”秦王说：“这可难啦，赵国靠廉颇防守，岂能轻易把他调离防线？”范雎说：“主公不要着急，我自有办法。”于是凑到秦王的耳朵边上说了半天。

秦昭王高兴地说：“你这办法很好，可怎么去进行呢？”范雎说：“主公只要不心疼金钱就行。请拨出黄金千两，我派人去实行这个计划。”秦王说：“只要能攻破赵国，但凭丞相安排。”

范雎派了几个心腹门客从小道潜入赵国的都城邯郸，用重金贿赂了赵王手下几个贪财的大臣。过了没几天，各种各样的谣传都传到赵王的耳中了。有的说：“人一老了，力气差了，胆也就怯了。廉颇老将军壮年时候何等英勇，现在就不敢和秦兵照面了。”有的说：“廉颇都快七十岁了，虎老了还不咬人呢，何况是人！廉颇哪里是秦将的对手？要是派能文能武的赵括去，早把秦兵赶跑了。”有的说：“听说廉颇吓得不敢出门了。他自己不敢出城迎战倒也罢了，下面的将士要出去作战，还要砍头。天底下就没有这种打仗的！”也还有的说：“廉颇当年对赵王用人就有些不满，看来是怀有二心，兴许过不了几天就要投降了。”

赵王听了这些话，开始还不怎么相信。后来谣言越来越多，不由得不起怀疑之心。就派人到前线去催促廉颇立即出战。这是赵王对廉颇的试探。廉颇哪里知道这些？他从战场的实际情况出发，没有听从赵王派来的人的催促，仍然号令三军坚守阵地，不许出战。

这样一来，更加深了赵王对他的怀疑。赵王已暗中决定把廉颇撤换下来。于是把赵括找来，问道：“你能把秦兵打退吗？”赵括说：“秦国要是派大将白起来，我要打退他，得好好地计划一番。现在他派王龁来，我打垮王龁还是用不着费多大气力的。”

赵王听了很高兴，他还要进一步探问探问，说道：“同白起打仗，怎么就要费一番计划，同王龁打仗怎么就那么容易？”赵括说：“白起是秦国有名的大将，他打的仗多，经验丰富。当年他率领秦军打败了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第二次攻打魏国，一连拔取了六十一座城池。率领大军南下攻打楚国，接连取得胜利。攻打韩国时，一气攻下五座城，斩首五万多……由于他屡战屡胜，和他打仗，士兵有一种恐惧心理。我要是带兵和他对阵，我估计有胜有负，胜负参半。所以我说要费一番筹划。像王龁这样的无名之辈，新近才当了秦将，没打过什么大仗，只不过是命运好，碰上老将廉颇怯战，他才在那里待了四个月。我要是带兵前去，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一阵风就把他稀里哗啦地扫掉了！”

赵孝成王听了赵括这一篇宏论，很是高兴。心里懊悔地说：“我早用赵括为大将就好了。”但他没有说这话。当即宣布，任赵括为上将，赏赐他许多黄金彩帛，让他拿着兵符去替换廉颇。

赵括用大小车辆载着赵王的赏赐回家，还把赵王命他为上将的事对母亲说了。他母亲对他说：“你父亲临去世的时候不是对你说过吗，叫你不要当大将，你怎么不听？今天赵王封你为上将，你怎么不推辞？”赵括说：“不是我不肯推辞，无奈满朝之中再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赵括的母亲听儿子说了这些话，更不同意他去带兵打仗了，就给赵孝成王写了一道表章，请求不要让他儿子为将，不要让他儿子带兵去打仗。

赵孝成王不知赵括的母亲是什么意思，就把她召来，问道：“你不让你儿子带兵去打仗，是不是怕你儿子去吃苦？”赵母说：“不是这样，他父亲在世时对我说过，赵括这孩子读了不少兵书，只知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却不知道通变，说他不能带兵打仗。他父亲还说过，打仗是件十分严肃的事情，战场上几十万士卒的生命都掌握在大将的手中，不能有丝毫疏忽大意。赵括这孩子把打仗当成儿戏。他爹直到临死时还说：‘括若为将，必吃败仗！’我一直记住老头子的话。请大王一定另挑选良将，千万不要让括儿带兵。”

赵括的父亲是谁呢？赵括的母亲为什么拿他的话来说服赵王呢？原来赵括的父亲就是赵国有名的大将赵奢。在公元前270年（周赧王四十五年）时，秦国派大将胡阳带兵攻打韩国，并包围了赵国的阏与（在今山西省和顺县），阏与守臣派人到邯郸求救。赵王召集大臣商量。人们都说去阏与道路狭窄、危险，军队难行，无法去救。赵王问赵奢说：“阏与被围，形势危急，该不该派兵去救？”赵奢回答道：“阏与被围，不救必为秦军所破，去救，道路狭窄，确实难走。在那里与秦军作战，就好比两只虎在一条窄道上打架，哪一只猛，哪一只就能得胜，军队也是一样，两军狭路相逢勇者胜。”赵王派赵奢带兵去救阏与，赵奢用奇计战胜了秦军。从此，人们都说赵奢足智多谋。赵奢在赵国享有很高的声誉。他的儿子赵括从小就跟着父亲练武，攻读兵书。赵括很聪明，兵书读得很熟，和人们谈论布阵、打仗等事，谈得头头是道。人们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赵括真是了不起，有一次赵奢考问儿子赵括一些带兵打仗的事，赵括夸夸其谈了一番，把战争看得十分简单。赵括十分得意，赵奢却摇了摇头，说：“这孩子只知纸上谈兵，不能带兵打仗。”后来，赵奢回家，夫人又夸奖儿子读书多，又聪明，将来一定能子继父业。赵奢就对夫人说，赵括不能带兵。赵奢临死时对儿子很不放心，特别嘱咐夫人，千万不能让他带兵打仗。赵奢死后，赵奢的夫人一直牢记丈夫的嘱咐。

赵括的母亲一再请求不要让他儿子赵括带兵去打仗。赵孝成王说：“这事我已决定了，你不要再说了。”赵母说：“大王既然不肯听我的话，我也不再说了。只是我有一个要求，倘若我儿子带兵打了败仗，请大王不要因此连累我老身全家。”

赵孝成王拨了二十多万兵马给赵括带去，赵括领了兵符，带领军马，出了邯郸，直往长平进发。

范雎的门客见反间计已经成功，就把赵孝成王已派赵括为上将，代替廉颇前往长平防守的消息报告了范雎。范雎又暗中派大将白起到长平关去，和王龁一起对付赵军。

赵括来到长平关，把兵符交给廉颇验过。廉颇只得交了兵权，自己带领手下亲随一百多人离开了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坚固防线，回邯郸去了。

长平关原有廉颇的守军二十多万，赵括又带来了二十多万军队，加在一起，共有四十五六万军队，统一由赵括指挥。赵括第一次带领这么多军队，他感到十分荣耀。他要在各方面都显示出自己的威风来。于是立即下令，把原来老将廉颇在时宣布的一切军令全部废止。把原来的营垒全部废除，合并成一个大营。把原来长平关所有的守将全都撤换下来，另派自己带来的新将领前去把守。一切都撤换好了，又下了一道严令：“秦军若来进攻时，立即出城迎战，全体将领士卒都要奋勇向前。打了胜仗，一定要追赶到底，有谁再说只守不战者，军法从事。”

这时秦国大将白起已来到秦营，听说赵括全部废除了廉颇的军事防守措施，另换上自己的一套，很是高兴。但他还不放心，就派了三千兵卒去讨战，借以观看赵括的部署。并让士卒严格保守秘密，不要让赵括知道白起已来到秦营这件事。

赵括听说秦军来关下讨战，立即整点一万军队前去迎敌。两军相遇，打了几个回合，秦军大败而逃，赵军紧追了一阵，得胜而回。这些，白起登上瞭望车，全都看了个明白。白起回来对王龁说：“我有办法战胜赵军了。”

第十九回　战长平白起坑赵将　救邯郸如姬窃兵符

赵括初来，打了一次胜仗，高兴得手舞足蹈，说道：“廉颇老将军胆量也太小了，天天蹲在堡垒里能打退秦军吗？现在让你们看看，我赵括怎样杀得秦军片甲不留！”说着，又提笔写了一道战书，派人送到秦营中去，向秦兵讨战。

白起在军中接到赵括的讨战书，看过之后，交给王龁，让王龁写应战书。王龁就在赵括的讨战书上批了四个字：“来日决战。”又写了日期和王龁的名字，然后拿去交给来下战书的人带给赵括。

下战书的人走后，白起又和王龁商量，军队退后十里下寨。

赵括看到王龁批回的战书，又听说他带领军队悄悄地后退十里，认准了这是王龁胆怯的表现，于是跷起大腿，说：“我一出战，就使敌人望风丧胆。”又暗笑廉颇道：“老将军啊，老将军，你打了一辈子硬仗，怎么就叫个小小的王龁给吓住了？”他笑了一回，得意了一回，然后传令：“明天四更吃饭，五更完毕，平明大军出关。各军务要奋力向前，定要生擒活捉王龁，方才罢休。”

白起让王龁领兵退后十里下寨，安营完毕，召集众将听令，王贲、王陵率一万人马布列战阵，两人轮流与赵军作战，只要输，不要赢，引得赵军深入秦阵，就算有功。大将司马错、司马梗各引一万五千军，从小道绕过赵军，抄到赵军的后面，断绝他的粮道。大将胡伤领两万人马，埋伏于赵营附近，单等赵军出营追赶我军时，立即出击，把赵军截为两断，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大将蒙骜、王翦各引轻骑五千，准备接应。自己与王龁坚守老营，指挥调度。

赵括兴奋得一夜没睡觉。他三更起床，督促各营四更造饭，五更结束，平明列阵前进。

赵括布列的是方阵，进军时声势很大。大军刚前进五六里，遇到一队秦兵。两阵对圆，赵括一看，就止不住发笑。秦兵人马不少，但队列不很严整。赵括指着秦军的队列，说：“王龁就带了这样的兵，怎么就吓得廉颇老将军不敢出战？”一边笑着，一边命令先锋傅豹出战，傅豹领命，拼死攻击秦军。秦将王贲慌忙出来接战，战了约三十多个回合，王贲装作招架不住，卖个破绽，败阵而逃。傅豹紧追不舍。赵括又派王容去帮着追击。秦将王陵见王容追来，慌忙出阵接战，王陵和王容杀在一起，打了几个回合，王陵也抵挡不住，照样败下阵去。赵括见自己的军队连胜两阵，亲自率领大军拼命前往追赶。

从前跟随廉颇防守长平关的老将冯亭劝赵括说：“秦兵多诈，将军慎重，不要只顾追赶。”赵括笑着说：“你跟廉颇老将军时间长了，他怯阵的毛病也传染给你了吧？”

赵括不听老将冯亭的劝告，还把冯亭奚落了一番。他亲自督促军队奋力追杀。这时赵括显得比谁都英勇，他率军追了约有十来里，追到秦军的大本营。王贲、王陵见军营不开，装作十分惊慌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只好绕过军营，夺路逃跑了。

赵括见秦将王龁的军营不敢开门，传令一齐攻打。一连攻打了几天，秦兵只是坚守，并不出战。赵括又得意地说：“我早就说过，王龁不过是个无名鼠辈，廉颇老将军就吓得不敢出战，你们看，像这样的军队还值得一打吗？再围上两天，这军营不攻自破！”赵括正在得意的时候，忽然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说：“后面的大军被胡伤领兵冲成两段，后军过不来，前军回不去。”

赵括听了探马的报告，生气地说：“胡伤这无名小卒，竟敢如此，我要亲自去捉拿他！”就派探马去打探秦军的行动情况。探马回来报告说：“西路上全是秦国的军队，东路上很平静，一个人也没有。”赵括下令：“绕道东路前进！”

赵括率领军队从东路往长平关走，他心急如焚，一心想着捉拿到胡伤，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他督促着军队快走。走不到两三里，秦军大将蒙骜率领大队人马从旁边一直杀了过来，口中大叫道：“赵括啊，赵括，你中了俺武安君白起的妙计了！”赵括一听白起两个字，吓得打了个寒噤。他说过，他不怕王龁，就怕白起。他纳闷儿地自言自语说：“白起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这时赵括已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迎战蒙骜。赵括的心已经慌乱了，杀了一阵，哪里杀得出去？过了一会儿，王翦的一队秦军又杀了过来，赵括的兵已损伤了大半。

赵括见秦军两路杀来，知道难以取胜，就下令鸣金收兵。命令军队就便选择有水草的地方暂且安营。老将冯亭又劝说道：“军队打仗，一鼓作气。趁着士气还没消退，让大家奋力作战，还有可能杀回去。我们能杀回本营，还可以凭垒据守。若是在这里安营，腹背受敌，难以招架，等到士气低落了，以后再想杀出去，那就不可能了。”赵括哪里能听得进去？他引用了兵书上的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懂得什么！”坚持在此地立营扎寨。赵括一面写信给赵王，请求救兵；一面派人向后面去催促粮草。谁知粮道早被秦兵切断。秦兵一步步地围了上来，包围圈越缩越小。

白起让军队四面围住赵括的营垒，每日传白起的命令，招赵括的军队投降。赵括此时又急、又怕，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赵括被秦军围困了四十六天，军中无粮，军心恐慌，援军无望。赵括没有办法，把军队分为四队，向四下里冲，企图杀出一条逃路。这样分散了兵力，更冲不出去。最后赵括又把军队集中在一起，亲自带领往外冲杀，谁知白起早就选好了弓箭手，在四面埋伏好了。赵括带领军队乱冲一阵，每次都被秦军用箭射了回来。赵括见冲不出去，想再回到临时扎下的营寨，可是，连临时营寨也被秦军占领了。他再往回走，仍然走不脱，这时，他已没有明确的冲击目标了，只是东冲一阵，西突一阵，哪里能冲得出去？！最后赵括被乱箭射死。赵军士卒又困又饿，一听说主将被杀，全都无心打仗。

白起叫人立起一面白旗，招赵军投降。赵军士卒见没有别的出路，只好丢下武器，向白起投降。赵国的军队除了战死的，全都做了俘虏。盔甲兵器，堆积如山，都为秦军所得。

白起清点了一下俘虏的人数，计有四十多万。白起想，这么多俘虏，押解起来较为困难。就下令把俘虏编成十个营，每个营配备一定数量的秦兵看守。这天晚上，白起派人把牛肉和酒送给赵国的降军吃。并宣布：“明天重新整编，老弱负伤的送回家乡；壮年的，愿意留在军中的，发给武器。”赵国的军士多日没有粮食吃，饿得难耐，见秦军送来牛肉和酒，都很高兴。

这天夜里三更时分，白起忽然传下密令：“凡是秦兵都用白布裹头，只要头上没有白布的，都是赵人，要全部杀掉。”命令一下，秦军一齐动手。赵国的降卒没想到会被杀死，没有任何准备，手中又没有任何武器，只好白白等死。一夜之间，四十多万降兵全部被杀，光头颅就堆成一座大山。白起下令，掘大坑，将尸体埋入大坑中。这就是公元前260年（周赧王五十五年）著名的秦赵长平之战。秦军一次坑杀赵国兵将四十多万，这是战国时期一次最残酷的大屠杀。

从此，赵国一蹶不振。

过了两年，秦昭王又派大将王龁、王陵进攻赵国的都城邯郸。赵孝成王见军情紧急，赶紧派人去魏国求救。平原君说：“魏国的大将晋鄙就领兵驻扎在魏赵的边界处，我这就去请求他发兵救赵。”

平原君来到晋鄙的军营中，和晋鄙说明来意，并说明邯郸被秦军围困，十分危急，请求晋鄙将军火速发兵援救。晋鄙说：“魏王让我驻兵在此，没有让我进军救赵，我自己做不了主。”平原君一再恳求，晋鄙终不肯发兵。

平原君急得没有办法，就写信给魏国公子信陵君，信中写得十分恳切，并且说明秦国要吞并各国，其做法是想各个击破。现在攻打赵国，赵国亡了，魏国也不会长久存在。

魏公子信陵君是个有远见的人，为人又很热心。他不愿意自己的国家受强秦的欺负，主张各国联合起来对付秦国的侵扰。他看到平原君的求救信，很是着急。立即去请求魏王发兵救赵。可是魏安僖王对信陵君的请求十分冷淡。信陵君说明魏、赵的唇齿关系和发兵救赵的重要性，魏王仍是左右推托，不肯发兵。信陵君见再恳求也没用，就生气地说：“既然大王不肯发兵，我自己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去援救赵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国就这样灭亡，更不愿看到魏国也跟着赵国的后面灭亡。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我宁肯和赵国百姓一同死去，也不愿看到秦国将列国一个一个地吞并、灭掉。”

信陵君一赌气，就让人准备车辆马匹，要到赵国去和秦军拼命。他的几千门客也都愿意跟着信陵君一起去。

信陵君临行之前，特意到东门外去向他最尊敬的门客侯生告别。侯生只冷冷地向信陵君拱了拱手，什么话也没说。等到信陵君上了车，扬鞭打马要走的时候，他才淡淡地说：“公子保重，我侯某老了，不能跟您一起去了。”

信陵君听了侯生这几句话，心里冰冷。心想，我当时何等敬重你。我宴请嘉宾的时候，上千名有极高声望的宾客都到齐了，你那时只不过是个看门的老头儿，我虚上位等待着你。你好长时间还没来到，我亲自驾着马车到你门上去请你。你坐在车上，我亲自为你赶车。就在那上千宾客等待你一个人的时候，你还要我给你赶着车去会你的朋友——屠宰手朱亥。我耐着心性，赶着车绕道送你去，你们见了面就聊天，也不管我当时心中如何着急，你们一聊就聊了大半天。那时我手执马缰绳站在大太阳底下恭候着你。我对你是何等尊敬啊！在我上千门客中，你的地位最低，我对你最敬重，为什么？我认为你为人正直，不阿谀奉承，能急人之所急。我这样敬重你，应该说对得起你。如今，我要去和敌人拼命，这是为救人之急去和虎狼之秦拼命啊！最后来和你诀别，你连一句送别的话都没说，这怎不叫人心寒呢？

信陵君边走边想，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他自言自语地说：“不行，我还得回去和这个老头儿再说几句话。”他让那些一起同行的门客先在原地等着，自己掉转马头，又赶着车回到东门外。

信陵君的车回来时，侯生还在门外站着。他见信陵君回来了，就说：“我知道公子会回来的。”信陵君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侯生说：“根据人之常情来判断，我就知道公子一定会回来。”信陵君说：“我想，我可能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我临走，您什么话也没对我说，所以我特意回来向您求教。”

侯生说：“公子手下的门客有好几千人，他们都是些有识之士。这好几千人中就没有一个人给您想个办法、出个主意？他们都同意您就这样赤手空拳地去和秦兵拼命？”

信陵君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就当前的形势看，必须立即去救赵。可是，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跑了去，无疑是羊入狼群，有什么用处？只靠一时感情冲动，又能有什么作用呢？他正心情烦乱，又听到侯生说：“公子不嫌弃我，请里边坐坐，也许能商量出个办法来。”

信陵君诚心诚意地向侯生请教。侯生把人们支开，问信陵君说：“听说如姬夫人得到大王的宠爱，不知可是真的？”信陵君点点头。侯生又问：“听说如姬夫人的父亲被人杀害，如姬夫人请大王帮她报仇，大王派人去，三年没能帮她找到仇人。后来是公子让门客帮她报了仇，有这事？”信陵君说：“有这事。可眼前最急的是抗秦救赵，您问的这些和救赵有什么关系？”侯生说：“公子不要太性急。您帮助如姬夫人报了杀父之仇，如姬夫人非常感激您。她要报您的大德，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您要是求她办点儿什么事的话，她就是一死也不会拒绝的。”

信陵君还是不明白，他想不出，去和秦兵拼命，求如姬夫人干什么。侯生说：“晋鄙的兵符就在君王的住室之内，只有如姬夫人能够进入室内把它拿出来。公子您一开口，如姬夫人一定肯帮忙。公子拿到兵符，去领取晋鄙将军带的军队，带领着这些军队去抗秦救赵，和您徒手去硬拼比起来，就不一样了。”信陵君听了，这才如梦初醒，一再向侯生拜谢。

信陵君一面打发人去告诉已经出城的众门客，要他们在郊外等候；一面派人去请内侍颜恩，传达布置窃取兵符的事。自己先回到书房里等待着。

这天夜里，如姬夫人陪伴魏王吃酒。如姬劝酒特别殷勤。待到魏王吃得酒醉，如姬夫人小心地照顾魏王睡好。趁着魏王睡熟之际，她先拿到钥匙，开了锦匣，轻轻地把兵符拿了出来，再把锦匣锁好，然后把兵符悄悄地传递给颜恩。颜恩拿到兵符，飞步跑出宫来交给信陵君。

信陵君拿到兵符，又来辞别侯生，他放心地对侯生说：“这下可行了，有了兵符，得了军队，救赵就不难了。”侯生说：“公子先不要这样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公子带了兵符去，若是晋鄙不信，不肯交出兵权，或者虽然信了，说要等到请示魏王之后再交兵权，那样，您的大事还是办不成。”这话提醒了信陵君，他问侯生：“那可该怎么办？”

侯生说：“我的朋友朱亥是有名的大力士，可请他和公子一起去。到时候合了兵符，晋鄙顺从地交了兵权，这便很好。倘若他不肯交，只能让朱亥动武的。”信陵君听了这话，眼泪止不住簌簌流了下来。侯生问道：“公子害怕吗？”信陵君说：“倒不是害怕。想那晋鄙老将，于国有功，与我无仇，我实在不忍心这样做。”侯生说：“公子是一片善心。可是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别的法子。再说，为了救赵国许多生命，也不得不如此。秦兵何等残忍啊，长平之战，他们一次就坑杀了赵国四十多万人！谁听说不伤心？谁不痛恨秦兵？”

侯生陪同信陵君来到朱亥家，说明来意。朱亥说：“我是个直性人。公子多年来屡次下顾我，我一次也没回拜，觉得这些表面上的小礼节没有什么用。今天公子有急用我处，正是我该报效公子的机会。”他也不让茶让饭，也没有寒暄客套，一拍屁股就跟公子走了。

临上车的时候，侯生说：“按道理说，我该和你们一起去。但我年老了，去了不起什么作用，反而给你们增添麻烦。你们走吧，我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赵国都城邯郸被秦兵围困多日，人民苦不堪言，日夜盼望救兵到来。赵王四处求援，却没有一兵一卒来救，眼看着就要守不住了，赵王愁得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家人李同向平原君建议说：“这是紧要关头，大家同心协力守城，城就能守得住，要是人心一散，就不好办了。”平原君着急地问：怎样才能使大家同心协力？”李同说：“您把自己家中所有的人，连同您的夫人、子女、侍女等，全都编到守城的队伍中，和百姓一样守城，一样吃苦，再把您家中所有的布帛财宝都拿出来，分给全体将士和所有的百姓。百姓看到您全家和百姓同甘共苦，就不觉得自己特别苦了。人们在苦难中得到您的恩赐，就会格外感您的恩。这样一来，大家必然能和您一起死守城池。”

平原君采纳了李同的建议，果然全城的百姓和全体将士上下一心，尽力守城。

信陵君带着几千门客来到晋鄙的军营，见了晋鄙，说道：“老将军在外，多有劳苦。大王派我来替代将军，领兵救赵，请老将军先休息休息。”说着，就让朱亥捧着兵符给晋鄙看。这只兵符是用铜铸成的，形状像虎，背面铸有铭文，分为左右两半。右面的一半，留在魏王身边；左面的一半，掌握在晋鄙手中。因为它是虎的形状，所以也叫它虎符。这是国君授予臣属兵权和调发军队时的信物。晋鄙接符在手，又拿出自己的那一半兵符和这一半合在一起，果然不错，是一只完整的虎形兵符。

兵符是不假，可是晋鄙心中仍在踌躇。他想，魏王把十万大军交给我，如今无缘无故地派人来接替，以前从来没有这种做法。再说，接替人只拿了个兵符来，又没有魏王的书信，这事怕是另有原因。又听说信陵君要领兵去救赵，自从上次赵国平原君来借兵，自己也曾几次请示过魏王，魏王也几次三番来信，特别嘱咐，只在这里屯兵驻守，不准发兵救赵，还说怕因此惹恼了秦国，于魏国不利。这才不多几天的时间，怎么又让信陵君代替自己领兵救赵了呢？晋鄙想到这里，就对信陵君说：“公子，请您再等几天，我把清册再整理一遍，清点完毕，再交兵权，您看怎么样？”

信陵君说：“邯郸十分危急，应当星夜赶去救援，哪能再等待下去？”晋鄙说：“实不相瞒，这是军机大事，我还要再奏请大王，等接到大王的手令，才敢交出兵权……”话还没说完，朱亥却等不及了。他倒竖虎须，厉声高叫道：“不听王命，就是反叛！”说着将手中四十斤的大铁锤提了起来。

晋鄙见身边这个大汉身高丈余，手中拿着一个四五十斤的大铁锤，声音就像铜钟一般，杀气腾腾，十分威武，就问道：“你是何人？竟敢……”一句话还没说完，朱亥已抡起大锤打了下来。朱亥只轻轻一击，晋鄙便脑浆迸裂。

信陵君拿着兵符，对诸将说：“魏王有令，让我拿着兵符来代替晋鄙将军，领兵前去救赵。晋鄙不听命令，已被诛杀。三军上下，都应听从我的军令，不得违误！”

信陵君接管了军队，慰劳了三军，又下了一道命令：“为了整编队伍，父子俱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二人都在军中的，兄长回去；独生子没有兄弟的，回去赡养父母；有疾病的，留在原地医治。”经过整顿，回家的士兵约有十分之二。其余八万多人都是身体健壮、无牵无挂的精兵良将。军纪严明，步伐整齐。

信陵君和他的几千门客都身先士卒，将士们个个斗志旺盛。信陵君率领着这八万多军队星夜开赴赵境，就像一把利剑插入秦军的心脏。

秦将王龁没有想到魏军会来，更没想到会来得这样突然。他刚要指挥分兵迎战，可是军队的车头还没来得及掉转过来，就被信陵君率领的魏军杀得七零八落。这时邯郸城内平原君也率领着他的一支敢死军大开城门杀了出来。两下里夹攻，把秦军打得大败。王龁赶忙下令退兵，秦国的军队已死伤了大半。

赵孝成王亲自到魏营中向信陵君道谢，平原君也来致谢。信陵君有些得意之色。在没人处，朱亥小声地对信陵君说：“公子记住，别人对公子的恩情，公子千万不要忘记报答；公子给别人办点儿好事，可不要老记在心里。再说，您这次对赵国是有功的，对魏国可是有欺君之罪啊！”

信陵君听了朱亥的话，给朱亥行了个礼，感谢朱亥的指教。他更加敬重这个直爽性格的人。

信陵君救了赵国，把带兵的兵符交给魏国的大将带回魏国，自己从此就留在赵国。

第二十回　吕不韦图利居奇货　秦王政用计并六国

秦国和赵国的关系这样恶劣，使得秦国早些年就在赵国做人质的异人很为不安。

异人是秦昭王的孙子，秦太子安国君的儿子。安国君为太子时，宠爱华阳夫人，华阳夫人却没有儿子。异人是夏姬生的。夏姬在华阳夫人进宫之前本来受到安国君的宠爱。后来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夏姬就失宠了。因为夏姬失宠，异人就被送到赵国做了人质。

秦、赵没发生大规模战争的时候，异人在赵国还不错。秦赵战争越来越加剧，异人在赵国就很不得意。

卫国有个大商人名叫吕不韦。他到邯郸做生意时，碰到了秦公子异人。吕不韦了解到公子异人的一些情况，就想在异人身上动脑筋。

吕不韦回到家中问他父亲：“爹爹，耕种庄稼，收成年景可以得到几倍的利啊？”吕不韦的父亲也是个商人，对各行业的利润计算得较准，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说：“遇到大丰收的年成，大概可得到十倍的利。遇到歉收的年成，那就很难说了。”吕不韦又问：“要是做买卖，贩卖贵重的珍珠、宝玉、绸缎之类，能得多少利？”他父亲说：“买卖对路，可以有几十倍乃至百倍的利。可风险也大些。”吕不韦接着问：“要是拥立一个国君，能得多少倍的利？”他父亲被问住了，一时弄不清儿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吕不韦就把自己在异人身上的打算对父亲说了一遍。他父亲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这，一本万利。可这不同于做买卖，会有更大的风险。”吕不韦说：“只要利高，就不能顾及那么多了。”

从此，吕不韦就想办法和异人结交，日子多了，越交越熟。一天，吕不韦对异人说：“现在秦王老了，太子安国君将继承王位。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只有华阳夫人能够立太子。可是华阳夫人没有儿子。你们兄弟有二十多个人，你不是长子，排行在中间，又不得宠，长期在赵国做人质，以后的处境将是很难的。待秦王百年之后，安国君继位，你当太子的希望又没有了，老是这样下去，你可怎么办？”

吕不韦的一席话触动了异人的痛处，他沮丧地说：“这是命运，可有什么办法？”吕不韦说：“虽说是命运，可也事在人为。下一步如何走，这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异人叹了口气，说：“谁不想往好处奔，牛羊还想往好草处走呢。可我如今这处境，挪不了，动不了，又没有钱，又没有门路，这地位怎么能改变？”吕不韦说：“只要有决心，办法不见得想不出来。安国君最宠幸的是华阳夫人，只要华阳夫人说句话，安国君没有不听的，看来第一步，您得想办法讨得华阳夫人的喜欢。”

这可把异人难住了，他压根儿就想不出讨华阳夫人喜欢的办法来。听了吕不韦的话，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吕不韦要让他知道这事情很难，又要鼓励他干下去，不能让他泄气。就说道：“俗话说，钱能通神，人们也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要办成一件事，没有钱可不行。”异人觉得吕不韦这话是白说。谁不知道办事情要钱，可这钱我异人从哪里来？吕不韦见火候到了，就说道：“我吕不韦家中虽穷，可我是讲义气的，我想办法借一千两黄金，帮助你到咸阳去打通华阳夫人这个关节。我再给你留下黄金五百两，你在这里宴请宾客，结交名流，扩大影响。”

异人多年来处在不得意的环境中，从来没有人肯和他说说知心话，这次听了吕不韦的话，如同冻得打哆嗦时喝了碗热汤面，从心里向外暖。他对吕不韦有说不出的感激。他连声道谢，说：“先生帮我把这事办成了，我继承王位后，把半个秦国封给您，作为对您的酬谢。”吕不韦正需要他这句话。

吕不韦带了许多珍贵物品来到咸阳，他先花了许多钱打通了华阳夫人姐姐的关系。由她姐姐转达吕不韦要说的话和要表达的意思。吕不韦对华阳夫人的姐姐盛赞异人对华阳夫人的孝心，又夸异人如何贤明，如何有才气。华阳夫人的姐姐被吕不韦买通好了，她见了妹妹华阳夫人，又添枝加叶地称赞了异人一番。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听说异人对自己如何孝顺，对异人就有了好感。立即宣召吕不韦进宫，询问异人在赵国的情形。吕不韦不仅善于经商，口才又很好，他见到华阳夫人，察言观色，尽拣华阳夫人爱听的话说，把异人说得异常孝顺。华阳夫人听了吕不韦的话，觉得每个毛孔里都透着舒服。

华阳夫人觉得吕不韦的话听来十分顺耳，就对吕不韦的话着意思索了一番，然后又把姐姐找来说说知心话。姐姐对华阳夫人说：“常言说得好，妻以夫荣，母以子贵。妹妹的美貌，世间无比，自当受到安国君的宠爱。要是再有个儿子立为太子，妹妹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异人对妹妹这样孝敬，妹妹不如就收他作为自己的亲儿子，立他为太子，这样妹妹也就和有了亲生儿子一样了，其他的事也就不用担心了。妹妹这样做了，异人也会更加感激您，会更加孝顺您。妹妹想想，这不就永远也不会失掉权势了吗？”

姐姐的话十分投合华阳夫人的心意。华阳夫人知道，自己是凭着年轻貌美得宠的。以美貌受君主宠爱的人，到年老色衰时，也往往随着美貌的消失而失宠。如果有个继位的儿子，当然好。可是自己不能生育，若是公子异人真像吕不韦说的那样，就按照姐姐说的，认他做自己的亲儿子，也是个好办法。她想来想去，觉得姐姐还真是能替自己设想。

华阳夫人传话，让人好好招待吕不韦。自己想办法说服安国君，把公子异人接回来看看。

异人回到咸阳，先偷偷地去见了吕不韦。吕不韦知道华阳夫人是楚国人，就给异人买了一套楚国衣服叫他穿上。又教了他一些该说什么和不该说什么的话。然后让他去见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一见异人的这身穿戴，就满心欢喜。又观看他的言谈举止，觉得处处都合自己的心意。就认他为亲儿子，给他改了个名叫“子楚”。从此，异人的名字就没有人再叫了。华阳夫人天天在安国君面前夸奖子楚的贤明、孝顺和有才能，请求安国君立子楚为太子。安国君答应了华阳夫人的请求，又同意让吕不韦做子楚的老师。

吕不韦有一个爱妾是赵国人，称为赵姬，长得很漂亮，已身怀有孕。一天，吕不韦让她出来给子楚斟酒。子楚看中了赵姬，赞不绝口。吕不韦说：“公子不嫌她丑，就把她收在屋里吧。”子楚十分感激。从此，赵姬就成了子楚的夫人。第二年正月，赵姬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叫政，子楚喜欢得不得了。

公元前251年秦昭王去世，安国君继位，这就是秦孝文王。因为秦昭王活的年龄大，当了五十六年的国君，所以安国君当太子的时间也长，等到他继位时，已到了老年。秦孝文王只做了一年的国君即去世，太子子楚继位。这就是秦庄襄王。子楚当了国君，吕不韦当了丞相。庄襄王封吕不韦为文信侯，享受洛阳十万户的赋税，比万户侯还高十倍。庄襄王立夫人赵姬之子政为太子。

公元前247年秦庄襄王病死，次年吕不韦拥立十三岁的太子继位。这就是秦王政。他就是后来统一六国的秦始皇。

秦王政继位时年龄小，大权在太后赵姬和吕不韦手中。吕不韦继任丞相，还认为自己与赵姬、秦王有特殊关系，把持朝中、宫中的大权，又以秦王政的父亲自居，号称“仲父”。这期间吕不韦结交了许多党羽，招揽了三千多门客，从各方面为自己树立权威。为了扩大影响，他让门客仿照孔子写《春秋》的体例，编写了一部《吕氏春秋》，计有二十多万字。书编成后，悬挂在城门上，同时悬挂着一千两黄金。声称有能改动或增删一个字的，就赏他黄金千两。

经过一系列的活动，吕不韦的根基扎得更深了，声望更大了。

吕不韦还和伺候太后的宦官嫪毐勾结在一起。嫪毐仗着太后的势力，胡作非为。太后为嫪毐请求封赏，秦王封嫪毐为长信侯。嫪毐的家中有门客和奴仆好几千人。嫪毐和吕不韦完全控制了秦国朝中和宫中的大权。

秦王政很聪明，从小喜欢读书，对国内外的政治、经济、军事都很留心。秦王政长到二十二岁时，按规定要举行加冕礼，此后他就要亲自管理政务了。吕不韦和嫪毐知道他们把持朝政、为所欲为的日子不会太长了，就商量着想借举行加冕典礼的时候发动政变。

公元前238年，秦王政到雍城（在今陕西凤翔县南）举行加冕礼。丞相吕不韦没参加。嫪毐趁机举事，发兵攻打蕲年宫，想杀死秦王。秦王听说嫪毐发动叛乱，果断地组织力量，平定了嫪毐的叛乱，处死嫪毐。后来听说吕不韦也与这次叛乱有某些联系，就撤了吕不韦丞相的官职，让他回到洛阳自己的封地。吕不韦不甘心自己的失败，和其他一些国家秘密勾结。这事被秦王察觉，秦王政就给吕不韦写了一封信，数说了他的罪状，削去他洛阳的封地，把他迁到蜀郡（今四川省成都一带）。吕不韦知道自己的大势已去，即使到蜀郡，秦王也不会放过他，就喝了毒酒自杀了。

秦王政一亲政就消除了国内两大政治势力，国内的大权掌握得更牢了。

政治上巩固了，秦王政要在生产上有个大发展。经过多次调查和讨论，大家一致认为，要想在农业生产上有发展，首先要发展水利。秦王政决定按大家的意见一步一步地前进。秦王政派人到民间访求了不少水利专家，修建了不少水利工程，有名的都江堰就是当时的重大工程之一。

秦王政要发配吕不韦去的蜀郡就是个极贫穷的地方。这里西部年年闹水灾，东部年年闹旱灾。地里不打粮食，连吃的都没有，还顾得上别的？

当时治理蜀郡的太守名叫李冰。李冰在这里二十多年了，他对蜀郡的地理情况非常熟悉。这地方中间有一块平原，周围却是崇山峻岭。有一条大河发源于岷山，流经这里，叫做岷江。这岷江在山势陡的地段，水流湍急，泥沙俱下。流到平原地段，水势缓慢，泥沙沉积，时间长了，河床增高，河水泛滥。洪水季节，田地冲毁，房屋冲倒，牛羊冲走，百姓无法生活。为了根治水患，李冰和他的儿子二郎走遍了这一带的山山水水。

有一次，李冰父子和当地百姓登上一座高山察看水势，发现是玉垒山挡住了岷江的去路。山的东面水流不到，年年干旱，灌溉无水。山的西面为山所阻，水下不去，洪水暴发时，就闹水灾。李冰想：如果把这山扒开个豁口，让水流到东面去，东边的旱地可以变成水浇地，西边的河水有处可泻，也就不会闹水灾了。

李冰把这想法和百姓一商量，百姓都很拥护，都说这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李冰又和二郎细心测量，认真设计，做好了一切准备，这才发动百姓动工。这一带百姓吃够了水灾旱灾的苦头，听说太守领着大家凿山治水，干劲儿都很足。但在当时，开石头的铁器工具比较少，进度很慢。百姓们创造了火爆开石法，就是在凿开的石槽沟中填上树枝木柴等引火之物，点火燃烧，烧到一定程度，石头就会崩裂开来。用这种办法开山，加快了开山进度。经过大家共同努力，终于把玉垒山挖通了。因为凿开的山像一只瓶口，人们就给它取名为“宝瓶口”，江水就从这个大宝瓶口不断地流了出来。

李冰领导着百姓凿通玉垒山，西边的水是泻出了一部分，但东边的旱地浇灌仍不能全部解决。李冰又带领大家在“宝瓶口”上游不远的地方修一道分水堰，让更多的水流到东边来。分水堰必须修在江中心。在滚滚流水的江中心修筑大坝可比开山凿石更难了。开山凿石，虽然进度慢，可是开一点儿就会少一点儿。在江中心筑坝，把石头投下去，很快就被流水冲走。李冰父子和老百姓一起修筑过好多次，都失败了。

一天，李冰又到江边上去研究修分水堰的事，他见一个农民在江边的水里洗土豆。土豆的样子很像他用来筑坝的鹅卵石。他看见农民把土豆从竹篓里倒在江水中洗的时候，土豆会随着水流被冲走。把土豆收起来放在竹篮中，江水就冲不走它了。李冰看了好一会儿，从这里受到一些启示。他想，能不能把鹅卵石也装在竹篓里来筑坝呢？李冰进行了多次试验，竹篓编得小，江水照样能把石篮冲走：竹篓加大到一定程度，江水就不易冲走了。试验好了，他就把人分成两队，一队由他的儿子二郎领着，到山上去砍竹，编竹篮。一队他自己亲自带领，运石、装篮、截流、筑坝。经过多少个日日夜夜，一条大分水堰终于修成了。

这条大分水堰在江中，比两岸低些，水少的季节，它可以堵住流走的江水，使一部分江水流到东边，满足东边旱田的灌溉之用。水大的季节，即使山洪暴发，也不会泛滥成灾。因为水大到一定的程度，江水就能从堰顶上漫过去，而不致造成水灾。这条大分水堰的建成，使这一带水旱灾区变成了水旱保收的鱼米之乡。这条分水堰安全可靠，给百姓带来了富裕安定的日子。李冰就给它起名叫安堰。后代人们改名为都江堰。这是战国时期我国最大的水利工程之一。

秦王政重视农业，兴修了一些水利工程，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国家的粮草储备更充足，统一六国的基础力量更雄厚了。一些国家很害怕，想法削弱秦国的势力，他们想在秦国重视水利建设这一点上打主意。

韩国派了一个水利专家到秦国来，这个人名叫郑国。他名义上是帮助秦国进行水利建设，但其本意是想借着水利建设来耗费秦国的人力物力。

秦王政听说有水利专家来帮助兴修水利，很高兴。就派人去跟随郑国到全国进行考察。经过考察，郑国设计了一条引水渠，自中山、西瓠口（今陕西泾阳一带）引泾水向东流，使它和浊水汇合，再引浊水继续东下，注入洛水。渠的全长三百多里。渠挖成后，有四百万亩土地可以得到灌溉。但这项工程浩大，需要动用很多人力和物力，而且需要修好长时间。

郑国帮助秦国修渠，渠修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向秦王报告说，郑国是韩国派来的奸细，他的目的是浪费秦国的人力物力，削弱秦国的力量。秦王政经过调查，证明郑国确实是来破坏秦国的。秦王政很生气。秦国一些贵族都跟着说：“所有那些外国来的客卿都是来破坏秦国的，应该把他们全都驱逐出去！”秦王政正在气头上，一气之下，下了一道命令：凡是在秦国的客卿，一律驱逐出境！

李斯这时正在秦国做客卿，当然也是被驱逐的对象。他想去见秦王，说服他撤销这条逐客令。可是，秦王不肯接见他。

李斯是楚国人，是大思想家荀子的学生。荀子主张“礼治”。重视“刑法”，不信天命，主张“人定胜天”。李斯继承了荀子的思想，决心实现自己的抱负。李斯想在楚国做事，但楚王不肯重用他。他也曾到过东方各国游历，东方各国国力渐衰，又没有什么治理国家的气魄，李斯的大志无法施展，后来他来到秦国。秦王对他很赏识，他建议派人到东方各国施行反间计，离间各国之间的关系，秦王采纳了他的建议，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这次李斯听说秦王下了一道逐客令，他认为这种做法是错误的。他要去见秦王，秦王不接见他，他就给秦王写了一封长信，这就是有名的《谏逐客书》。信中的大意是说，我听说群臣议论逐客，这是不对的。从前穆公求贤，并不问国籍。从东方楚国买来的百里奚，从宋国迎来的蹇叔，晋国的丕豹、公孙枝，一律重用。他们都为秦国立了大功。穆公任用这些外籍人，兼并了二十个国，称霸西戎，孝公重用商鞅变法，国家强盛，扩地千里，秦国强大起来。惠王任用张仪，拆散了六国“合纵”。昭王得了范雎，整理了内政，王权大大加强了，蚕食诸侯，成就了帝业。这四代君王都是任用客卿，使国家得到很大的功益。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地方？假如这四位国君都驱逐了客卿，只会对秦国有害。再说，大王用的珍珠美玉并不是秦国出产的，好马财宝也都是来自东方各国。如果不是秦国出产的就不用，这些东西还有吗？大王只重视珍珠美玉，却驱逐人才，这是重资财而轻人才！这不是征服天下诸侯的好办法。

秦王政毕竟是个有政治眼光的人，他看了李斯的这封信，立即醒悟过来，马上撤销了逐客令，恢复客卿原有的官职。对于郑国这位水利专家也一样重用。郑国虽然最初是韩国派来耗费秦国人力物力的，可郑国设计修建的水渠毕竟使秦国受益。因此，除了合理地安排人力外，仍让郑国继续领导大家修建这条大引水渠。

秦国农业发展了，军队加强了，派往东方各国施行离间计的工作收到很大的成效，统一六国的准备工作准备好了，便开始有计划地向东方各国用兵了。公元前230年，秦王派兵灭了韩国。第二年又派王翦领兵去攻打赵国。赵国派大将李牧率军防守，王翦攻不进去。秦国又用反间计，造谣说李牧有心谋反。赵王起了疑心，杀了李牧，改用赵葱为大将去防守，不久王翦就攻破了赵国的防线，占领了赵都邯郸。赵王投降秦国。他的儿子公子嘉不肯屈服，带着几百人逃到代郡，自立为代王。

过了不长的时间，王翦又要带领人马去攻打燕国，燕太子丹为了挽救燕国的危亡，向秦王报仇，就访求刺客，想法去刺杀秦王。

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的时候，受尽了屈辱。后来他化装逃出，回到燕国，对秦王仇恨很深。决心想办法报仇。他把自己的财产拿出来收养勇士，物色能去秦国行刺的人。他先后访求到夏扶、宋意。后来听说有个秦舞阳，十三岁就敢于在闹市上杀死仇人，没有人敢靠近他的，燕太子也去把他请来。

秦国大将樊於期得罪了秦王，逃到燕国。听说燕太子好客，也投奔他来了。燕太子待之以上宾之礼。太傅鞠武劝太子，说：“秦国像虎狼，没有借口还要来攻打。如今您收留了樊於期，不更要惹怒秦王吗？不如把樊於期送到匈奴那里去。”太子丹不肯，说道：“樊将军穷困时投奔到这里来，我死也不干那种不仁不义的事。”

太子丹听说田光是个有见识的人，就让太傅鞠武去请田光。众人见田光是一个驼背的老头子，都看不起他，太子丹却亲自出宫迎接。迎入宫中，又亲自给他拂席，纳他坐在上位，恭恭敬敬地向他请教。田光见太子态度很诚恳，说道：“人们只记得壮年时的田光，却不知我现在已经老了，不中用了。”太子说：“先生交游中，一定会有些有才能的人。”田光说：“找个人可真不容易，听说太子已经访求了不少的勇士，能不能请来见见面？”

田光和勇士们见过面之后，对太子丹说：“恕我直说，您养的这些勇士，可用的不多。夏扶是血勇之人，一发怒就脸色通红；宋意是脉勇之人，一发怒就脸色铁青；秦舞阳是骨勇之人，一发怒就脸色雪白。喜怒易形于色的人，一有什么想法，都暴露在外面，不易办成大事。”

太子丹恳求田光给推荐勇士。田光说：“我倒认识一个人，名叫荆轲。这人有谋略，喜怒不形于色，比您养的这些人要强许多倍。”太子丹一再恳求田光帮着请来，田光答应了。

田光见到荆轲，对他说：“太子丹为人敬贤礼士，访求人才。他真心实意地来和我讨论国事，可惜我已老了。您是我的至交，我了解您的才能和志向。我推荐您代替我去挑这个担子，想来您不会不同意。”荆轲恭敬地说：“先生说的话，我怎敢不听？”田光说：“一个人在任何时候，给人家办事，不应该使人怀疑。我临来的时候，太子还一再嘱咐我‘千万不要泄露’，这样看来，太子对我还是有些怀疑。我就以死来表明我的心迹。”说着拔剑自刎而死。

荆轲十分悲痛。不多时，太子丹又打发人来接荆轲。荆轲只好急忙上车来见太子。太子丹见荆轲来到，他和对待田光一样恭敬地接待他。他问：“田先生怎么没一起来？”荆轲把田光自刎的经过说了一遍。太子丹捶胸顿足，大哭一场。

荆轲对太子丹说：“还是先商量抗秦之事吧。不知太子可有什么打算？”太子说：“秦国和虎狼一样，他不把各国土地侵吞完是不会歇手的。现在韩国已经成为他的郡县了。王翦的兵又攻破赵国。赵国一亡，接着就要攻打我们燕国了。这情况怎不令人着急？”荆轲问：“燕国准备倾全国之兵和秦决一死战呢，还是另有打算？”太子丹说：“燕国太弱了。全国的兵集合起来，还不及秦国一员将带的兵多，硬拼显然是不行的。其他办法也想不出。我想，要是有一个勇士，假称出使秦国，得近秦王，乘机劫持他，叫他把侵占各国的土地退还给各国。倘若他不答应，就杀死他。您看这法可行？”

荆轲听说，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这是国家重任，臣无能，怕担当不起。”太子丹跪下给荆轲磕头，一再请求他帮助想法完成这个使命。荆轲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荆轲答应了，太子丹很高兴，盼他立即动身。可是过了好几天，也没听到荆轲动身的消息。他觉得不好催促，耐着性子又等了两天，还没见荆轲的动静。这时又传来消息，说秦将王翦已率军逼近燕国的南部边界了。太子丹不得不催促荆轲，说道：“先生，快动身吧，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荆轲说：“我想过，也正在作准备。要想接近秦王，必得有充足的理由让他相信。一个办法是假装去求和，这就得带去割让土地的地图。秦国最羡慕督亢（在今河北省涿县东）一带，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就说献这块地方给他。光这些还不够，秦王正在悬重赏捉拿樊於期。能够献上樊於期的头，秦王定会高兴地接见。”

太子丹一听，直摇头，说：“地图可以带上，樊将军为报秦仇到我这里来，我可万万不能这么办！”

荆轲想，没有樊於期的头，别的东西带得再多，也怕不足以取得秦王的信任。不能挨近秦王，计划就无从实现。他左思右想，没有别的办法，就自己去见樊於期。

荆轲见到樊於期，说起谋刺秦王的计划，并说了自己的想法。樊於期说：“只要杀了秦王，帮我报仇，帮燕太子报仇，我死了也值得！”说完，拔剑自刎而死。荆轲向樊於期的尸首行了个礼，取下他的首级，盛在一个匣子里，带上走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荆轲还没有动身。太子丹怕荆轲变卦，就又三番五次地去催请他及早动身。荆轲说：“我有个朋友，名叫盖聂，有胆有识，可做我的帮手。我已派人去请他了，他还没到。太子既然几次催促，我只好不等了。”

太子丹临时派秦舞阳去做荆轲的帮手。

临行时，荆轲的朋友高渐离也来送行，人们送到易水岸边，高渐离击筑，声音悲壮，荆轲和着节拍，高声唱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众人都小声地一起歌唱。歌罢，荆轲登车而去，扬鞭疾驰，连头也没回一下。

荆轲来到咸阳，先贿赂了秦王的宠臣蒙嘉，蒙嘉向秦王说明荆轲代表燕王来献地求和，并纳樊於期的首级。秦王听说燕国已杀了樊於期，很高兴，就安排了隆重的场面，通知各国使节来参加献图仪式。

进见时，荆轲将用毒药浸好的匕首卷在地图里面，自己捧着盛樊於期首级的木匣，让秦舞阳捧着盛地图的匣子跟在他的后面，依次上殿。这时秦舞阳的脸色雪白，身上还有些哆里哆嗦。秦王的侍臣发现这情形，大声喝道：“使者的脸色为什么变得这样？”荆轲回头看了看，笑着说：“他是从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大王十分威严，他又是第一次出使，所以有些不大自然。”秦王有些警惕，传旨：“只许正使一人上殿。”两旁侍者当即把秦舞阳拦在阶下。荆轲后悔地想，要是等我的朋友盖聂一起来，何至于此！然而，此时他干着急。

秦王验看了樊於期的首级，果然不错。荆轲举止从容，语言得体。秦王对荆轲的怀疑稍释。秦王又要验看地图，荆轲赶紧走下殿来，从秦舞阳手中接过地图匣，捧到秦王面前，打开匣子，拿出地图，展开给秦王看。地图卷轴徐徐展开，藏在里面的匕首已经露出。荆轲右手抢到匕首，左手扯着秦王的衣袖，正要向秦王提出条件。话还没出口，秦王就吃惊地猛然站起。秦王力气极大，猛地将衣袖扯断，单腿一跃，拔地而起，只听得咔嚓一声，跃过屏风，屏风也被踢倒了。荆轲见秦王扯断衣袖逃跑，就急忙追赶上去。秦王无处可逃，绕着殿柱躲避。秦王殿上的几位大臣抢上前来，徒手和荆轲搏斗。荆轲的力气也很大，把几个大臣都打倒在地。秦国有个规定，大臣不许带武器上殿。殿下的执戈卫士没有命令不敢上殿。侍医夏无且见情况紧急，顺手拎起药箱投击荆轲。荆轲见药箱打来，用胳膊一挡，药箱飞起老高，摔得粉碎。荆轲只顾和来阻挡的众臣搏斗，没能及时捉到秦王。这时有人提醒秦王：“大王，背上有剑。”秦王在慌乱中忘了身背宝剑，经这一提，这才猛然想起。于是抽剑在手，回来砍击荆轲。荆轲手中的匕首很短，只能近身刺杀。秦王的剑长，可以远击。秦王抡起宝剑，一剑砍断了荆轲的左腿。荆轲倚在柱子上站不起来，只好用匕首投掷秦王。秦王见荆轲的匕首猛地飞来，连忙将头一歪，匕首从他耳边飞过，掷在铜柱之上，掷出一溜火光。荆轲手中没了武器，又站不起来，就仰面大笑，说：“你今天能活着，算你侥幸！我要不是想劫持你交出侵占各国的土地，一开始就杀你的话，你有八个也早死了！”

秦王也不和荆轲争论，只抡起剑来向荆轲砍去，他一连砍了几剑，把荆轲砍死。阶下的秦舞阳也被武士们砍死在下面。秦王怒犹未息，当即下令，发兵伐燕。

公元前226年，秦国大将王翦、王贲率领大军攻打燕国的都城。燕太子丹领兵抵抗，被秦兵打败。燕王喜和太子丹逃到辽东。王翦、王贲声言非捉住太子丹不可。燕王被逼得无奈，只好杀太子丹向秦王请罪。

公元前225年，秦将王贲围攻魏国都城。魏国君臣和百姓据城死守。其时正遇大雨季节，秦军掘河引水，冲垮城墙。秦军入城，将魏国的君臣全部俘虏，押赴咸阳，魏国灭亡。

公元前223年，秦王派大将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攻打楚国。楚国派大将项燕带领二十万军队抵抗。秦将王翦知道，硬打硬拼，一时不易攻下楚国，就采取了麻痹楚军的政策。六十万大军开到天中山一带，驻扎下来，深沟高垒，避而不战。楚军几次向秦军进攻，秦军反倒紧闭营垒，不出来接战。这样过了一年多，楚军对秦军不作戒备时，王翦乘其不备，突然发起袭击，把项燕的二十万楚军击溃，一鼓而下，攻破楚国的都城，俘虏了楚王负刍，楚国灭亡。王翦乘胜渡江，收拾了吴、越一带小国。南方从此成了秦国的三个郡：南郡、九江郡、会稽郡。

公元前222年，秦王派大将王贲去攻打辽东，俘虏燕王喜，燕国灭亡。又俘虏赵的代王嘉。至此，韩、赵、魏、楚、燕五国已先后为秦所灭，只剩下东方的齐国还未灭亡了。

公元前221年，王贲率领秦军攻下辽东，回师攻打齐国。齐王建以为和秦国有邦交，订有友好盟约，以为不会攻打自己，不作任何防御准备。待到秦军打来，无法抵抗，只好出城投降。

秦国“远交近攻”的政策奏效了，秦国统一六国的愿望实现了，至此，七雄纷争的战国全部归并到秦国。中原诸侯从东周开始，经过五百多年的争夺，最后统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