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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引子

- 第一章 虎口决斗（1）

- 第一章 虎口决斗（2）

- 第一章 虎口决斗（3）

- 第一章 虎口决斗（4）

- 第二章 鬼子进城（1）

- 第二章 鬼子进城（2）

- 第二章 鬼子进城（3）

- 第二章 鬼子进城（4）

- 第三章 迷影初现（1）

- 第三章 迷影初现（2）

- 第三章 迷影初现（3）

- 第三章 迷影初现（4）

- 第三章 迷影初现（5）

- 第四章 军火被盗（1）

- 第四章 军火被盗（2）

- 第四章 军火被盗（3）

- 第五章 虎口脱险（1）

- 第五章 虎口脱险（2）

- 第五章 虎口脱险（3）

- 第五章 虎口脱险（4）

- 第六章 生死决斗（1）

- 第六章 生死决斗（2）

- 第六章 生死决斗（3）

- 第七章 一场血战（1）

- 第七章 一场血战（2）

- 第七章 一场血战（3）

- 第七章 一场血战（4）

- 第八章 卖身求荣（1）

- 第八章 卖身求荣（2）

- 第八章 卖身求荣（3）

- 第八章 卖身求荣（4）

- 第九章 白朗受屈（1）

- 第九章 白朗受屈（2）

- 第九章 白朗受屈（3）

- 第九章 白朗受屈（4）

- 第十章 武工战队（1）

- 第十章 武工战队（2）

- 第十章 武工战队（3）

- 第十章 武工战队（4）

-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1）

-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2）

-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3）

-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4）

-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1）

-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2）

-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3）

-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4）

-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5）

-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6）

-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7）

- 第十四章 致命冷枪（1）

- 第十四章 致命冷枪（2）

- 第十四章 致命冷枪（3）

- 第十五章 狙击大战（1）

- 第十五章 狙击大战（2）

- 第十五章 狙击大战（3）

-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1）

-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2）

-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3）

-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4）

引子

1941年，中国的抗日战争进入艰苦的相持阶段。在华北地区，日军虽然占领了主要城镇，但中国军队的有生力量并没有被摧毁。国民党中央军、阎锡山晋绥军、共产党八路军各自开辟了自己的根据地。而处在晋中大地咽喉位置的杀虎口，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因为二十年前，在此斩杀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土匪头子白庆虎而得名。

九月十七日，一批抗日华侨捐助的枪支在运往根据地的途中神秘失踪，而失踪的地点就在杀虎口，这座千年古镇一瞬间又成了各方势力所关注的焦点……

第一章 虎口决斗（1）

艳阳高照，旷野如垠。

一个浑身黝黑、长得魁梧结实、年龄大约二十七八岁样子的大个子军人，一边走一边擦汗，天气真的太热了，骄阳奋力地吐着热火，好像要把大地烤化。大个子身后跟着三个八路军战士，他们押着七名鬼子战俘穿行在旷野里。

“白班长，是不是休息一下？”一个八路军战士问大个子。

“好吧。对了，不要叫我白班长，叫我白朗就行。”大个子说完，双手叉腰，仰天叹气。

“水！快给我水！不然就把我们杀死吧！”一个鬼子用日语绝望地吼叫着。

“他瞎吵吵什么呢？”白朗闻声走到哇哇大叫的鬼子面前，然后问身边的战士。

“水！给我水！”鬼子指着水壶继续吼叫。

“看样子是要喝水。”战士说道。

白朗冷冷地看着鬼子战俘，从战士身上掏出水壶，打开盖口，朝下晃了晃，连一个水星都没有。

“瞅见没有，水早就让你们几个喝光了，大伙都渴着呢。再忍忍，天黑之前赶到团部，就有水喝了！”鬼子看到这种情形，也就不再叫唤。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可是不一会儿，白朗又听到一声尖叫，他回头一看，队尾的一个鬼子抽搐着倒在地上，浑身哆嗦，像抽了风一样。队伍登时就乱了，几个年轻的战士显得束手无策。

“掐人中！掐人中！”白朗大声说着，然后用大拇指死按着鬼子的人中。

地上的鬼子依然剧烈地哆嗦着，嘴角已经渗出了白沫，几个战士全都围在白朗身边。可就在这时，出现了异常情况，一个鬼子把绑在身后的绳子扣弄开，然后悄无声息地一一割开同伴们的绳子。当一个战士回头发现时，立刻被一只大手捂住嘴，锋利的刺刀狠狠捅进他的胸口。这时，躺在地上的鬼子，手也悄悄伸向白朗腰际的驳壳枪。白朗一惊，一把抓住鬼子的手，反向一扭，将其制伏。不过旁边的鬼子已经分头扑向剩下的两个战士，七手八脚地去夺他们的枪。年轻的战士被按倒在地上，鬼子端起刺刀，大吼着向战士捅去，战士一声惨叫，没了声息。

白朗登时愤怒了，他像只猛虎一样扑了过来，挥起枪托将鬼子狠狠砸倒在地。剩下的四个鬼子将他围在中央，手里端着刚刚缴来的步枪。白朗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四下的敌人，突然大吼一声，向右边的鬼子刺去。鬼子猝不及防，被一刀刺倒，他一连串漂亮的劈刺动作，四个鬼子转眼间都倒在了他的脚下。

此时，白朗的脸上、身上溅满了鲜血，眼睛里全是杀气，仿佛一尊浴血的战神。剩下的鬼子惊恐地将一个八路军战士挡在身前，一柄驳壳枪顶在战士的太阳穴上，冲着白朗绝望地嘶叫着，“把枪放下！听到了吗，快把枪放下！”

白朗的步枪平端在手里，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老白，别管我！开枪啊！”战士大声喊道。

“你想看着你的战友死在你面前吗？混账，把枪放下！”鬼子继续咆哮着。

白朗的脸紧紧地绷着，端着枪的手纹丝不动。

“老白！黄泉路上，咱们都是早晚的事！拉上鬼子垫背，我也够本了。你就权当是送我！”战士声嘶力竭地吼着。

“兄弟，在下面等着我！”白朗咬咬牙举枪瞄准。

“砰！”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八路军团部。

门口，两个背着步枪的士兵，在门前站岗。这时，一匹快马从蜿蜒的山路上疾驶而来，两个战士闻声连忙迎了上去。

马跑到团部门口停住了，一个老百姓打扮的人虚脱地从马上滑了下来，紧接着一个趔趄，差点瘫倒在地上。战士一把扶住他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政委呢？快带我见政委！”来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好，马上带你去。”战士说完，走向团部门口。

“首长！报告首长，去杀虎口的弟兄回来了！”政委苏新闻声神色一变，带着两个军官急忙走了出去。

“其他人呢？”当苏新看到来人的样子，赶紧问道。

来人嘴角抽动着，哆哆嗦嗦解开腰间的一个包袱，里面赫然是个血淋淋的人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新大惊。

“……弟兄们到了杀虎口外面，天就黑了。他们说不知道里头啥情况，让我在外面猫着，如果听到情形不对，就赶紧回来报告。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了镇子，整整一夜，里面啥动静也没有。”来人哽咽着说道，“等天亮了，我实在忍不住。石头掉进水里还有个声儿呢，这也太邪行了！我就壮了胆子，凑到镇口，还没到城门，就看着老张的头挂在树上，直愣愣地看着我……”说完这话，来人纵是个男子汉，也不禁大声痛哭。

其他人也都低下头，伤痛之情溢于言表。

“你没有再进镇子？”苏新皱起眉头。

“没有。”

“镇子里的人呢？”

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后说道：“要是能看见就好了，一天一宿，连个鬼影都没瞅见！”

“你辛苦了，赶紧下去休息吧！”苏新对来人说道，然后冲着两个战士吩咐：“加强岗哨巡逻，密切注意外面情况。”

“是！”战士应声而去。

苏新安排好一切，然后回到团部。

“揍性！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把一营二营调上去，不管杀虎口有啥幺蛾子，老子拿脚踩也把它给踩平了！”团部里一个中年军官大声喊叫着。

“不能乱来，杀虎口离鬼子的宪兵大队不到四十里的路程，如果我们有大动作，鬼子肯定会有所察觉。一旦鬼子和附近的晋绥军再搅进来，趁火打劫，局面就不好控制了。”苏新赶紧说道。

“那怎么办？白白吃个哑巴亏！华侨千辛万苦送过来的军火，到了咱的地面上，生生就给丢了！七八个生龙活虎的弟兄派出去，如今只有一个人头回来，咱独立团的脸今后往哪搁！”中年军官皱皱眉头说道。

屋里顿时沉默下来，大家面面相觑，都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突然，看门的战士又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报告！”

“又怎么了？”中年军官不耐烦地问道。

没等士兵回答，门外人高马大的白朗扯着大嗓门、杀气腾腾地跑了进来。只见他拎着枪，帽子歪了，风纪扣也解开，满身的血污：“报告！报告首长！独立团二营一班班长白朗，奉命押送七名鬼子俘虏向团部报到！”

“俘虏呢？”苏新问道。

“在门口呢，首长自个儿瞅吧。”

众人走出门口，当看见眼前的一切，全都呆住了。

院外横着一辆巨大的排子车，一头放着八路军战士的尸体，一头放着鬼子的尸体。

“白朗，这到底怎么回事？”苏新看到眼前的一切，顿时有些急了。

白朗迈出门槛，缓缓地说道：“路上小鬼子趁我们没留神，磨断绳子造反……战斗结束，就剩下我一个。临出来的时候，连长交代过，被俘虏的鬼子都是首长的宝贝，必须一个不落，送到团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都送来了……”

“怎么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现在我们对鬼子的情况了解非常少，一个俘虏能提供的情报有多大价值你知道吗！”中年军官不满地说道。

白朗冷冷地望着那个军官，眼里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战场上，我们干掉一个鬼子，差不多要赔上四五个兄弟的命。要想抓个活的就更难了，我希望团部能下个命令，今后再也不要抓俘虏了，见着小鬼子就一个字——杀！”

“这车是你一个人拉回来的？”苏新没理会白朗，而是指着车问道。

“是。”

苏新端详着眼前的白朗，没有说话。

“下去休息吧，有事会找你。”中年军官说道。

第一章 虎口决斗（2）

“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是庄户人出身？”苏新等白朗走了问中年军官。

“他呀，早先是野人坡一带的土匪，去年鬼子大扫荡的时候被我们给救了，整编到二营。不过这小子身上匪气重，都进部队一年多了，还是经常惹事。上次二大队去策反陈家店的伪军投诚，他可倒好，直接把那伪军的营长给绑了，押回队部，让营长给手下写信，逼着伪军投降，这不跟土匪绑票一个德性吗！”中年军官气冲冲地说道。

苏新听了这话，忍不住乐了：“他们打仗怎么样？”

“那是没得说。他们这一拨人编成了一个尖刀班。打仗的时候永远冲在最前头，打仗嗷嗷叫，抢战利品也是嗷嗷叫，两头冒尖！”

“兵不野，哪来的战斗力。这小子哪儿的人？”

“应该就是本地人，具体哪个村的不清楚。”

“杀虎口民风剽悍，老百姓大多入则为民、出则为匪，要想对付土匪，什么人最有办法？”苏新又问道。

“我想白朗这小子肯定有花招。”中年军官乐着说。

“好，那我等会儿就找找他。”

此时的白朗正在树林里挖坑准备埋葬自己死去的兄弟。

不一会儿，四个同样深浅的大坑挖好了。他掏出烟卷叼在嘴里，点上火，呆呆地望着战友的尸体：“如今咱们十几个弟兄，就剩下我光杆一个人了。小鬼子还没杀完，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是个头。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爹娘还在的，我一定给养老送终！小鬼子一天没打完，清明节上，我就会拎着小鬼子的头，来祭奠哥儿几个。”

“如果所有中国人都像你和你的兄弟一样，鬼子也进不了咱中国！”这时，白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白朗闻声站了起来，苏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白朗马上立正敬礼：“苏政委好。”

“你老家是哪的？”苏新问道。

“从这儿朝东八十里，杀虎口。”白朗回答。

“哦！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小二十年了。”

“老家还有什么人吗？”

“早就没了。”

“现在有项任务，需要你再回一趟杀虎口。”

“干什么？”白朗眉毛一挑问道。

“半个月前，有一批爱国华侨捐赠给根据地的军火经过杀虎口的时候突然失踪。押运的人也全都不见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我们先后派了两个小分队过去，都是有去无回。最要紧的是，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白朗越听，眉头拧得越紧：“是鬼子？”

苏新摇了摇头：“据我们所知，鬼子和晋绥军也正在四处查找军火的下落。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在他们前面。你这次去的任务，就是找到军火的线索。如果让鬼子汉奸抢了先，宁可把它们都毁了，也不能落在敌人手里，再反过来打中国人。”

“苏政委，你这是把烫红的烙铁硬往我手里塞啊！”

“你不敢？”

“我去可以，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杀虎口表面上是个镇子，其实就是个大土匪窝子，那儿的人都是从香油罐子里泡出来的。一个个比泥鳅还滑，比狼都狠！要是成天脑子里还装着队伍上那些条条框框，这也不让整，那也不让碰的，那就啥事都干不成了。”

苏新想了想说道：“好，只要不祸害老百姓，不滥杀，其他全由你去吧！”

“啥叫滥杀？”白朗不解地问道。

“不要随便杀人。”

“我不杀人，人家就要杀我！”

“你小子身上杀气太重。但有时候，也许你扣扳机的手指稍微松那么一下，就能少一个汉奸，多一条打鬼子的汉子。“

“是。”白朗会意地答应。

“马已经替你准备好，出发吧。”

“是。”

“白朗，这儿怎么多出个坑来？”苏新看着明明是三具尸体，可是竟然有四个坑，不禁狐疑地问道。

“那是给我自个儿留的！”白朗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知道作为一个战士，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提前给自己准备了。政委，如果这次万一我回不来了，麻烦让人把我那身军装扔到坑里埋了，让我和我的兄弟躺在一块。逢年过节上供的时候，好让我也能沾点光！”说完，他纵身跳上马背，挥手一扬鞭子，马像箭一样蹿了出去。

苏新望着白朗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这小子。”

白朗骑着马沿着大路飞奔，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来到一个路边用茅草简易搭成的茶棚。

“掌柜的，有酒吗？”白朗跳下马问道。

他本是匪徒出身，声音粗犷，震得正在喝水的客人都是一哆嗦，好几个把水洒在了身上，一脸褶子的掌柜缩在墙角里摇了摇头。

“没酒，那你这儿卖的是什么？”白朗又问。

掌柜伸出手，指了指坐在炉子上的洋铁皮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就只有这，你一天能挣出个馍钱？”白朗说完，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扯开身上的夹袄，呼呼扇着，“先给我弄三碗茶！”

其他几个客人见他匪气十足的样子，都轻轻拉开椅子，和他保持距离，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瞧见没，他八成也是吃这饭的。”一个年轻客人瞟了白朗一眼，手做成刀状一比画，小声地对同桌的人说。同桌一个客人赶紧轻轻踢了他一脚，然后一使眼色，客人不再吱声。

这时，掌柜将粗瓷大碗摆在白朗面前，白朗小口喝着，耳朵却支了起来。

几个客人闷了几口，觉得实在无聊，刚才那个最年轻的又忍不住开了腔：“我看，杀虎口这次也是到头了，那保安队的冯四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手下几百号人，个个都使着日本快枪，他们瞄上了杀虎口，任他老刀把子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在劫难逃了。”

“前几天，冯四就在四乡八里放出话了，说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凡是跟杀虎口有过节的，都跟着他去，一把火把镇子烧了，算着差不多也该动手了吧。”另一个客人也说。

“不说话能把你们憋死啊！赶紧喝，喝完了快走！”那个提醒大家的客人赶紧制止。

几个人不再喝茶，抬腿便走。

白朗一看他们要走，提高嗓子，冲着掌柜的一声吼：“掌柜的，多少钱？”

掌柜吓得颤颤巍巍地说道：“您看着给吧。”

“把那桌的一块儿结了。”白朗指着几个要走的人的桌子说道。

那个提醒大家的客人赶紧说道：“谢谢这位爷了，不用了。”

“没事，出门在外，能遇上，就是朋友。我想问问，您几位刚才说的，杀虎口最近要出什么事儿啊？”

几个人听到这话，脸全都变了颜色。

“大爷，您就抬抬手把我们放了吧，这兔崽子年纪轻不懂事，回去我教训他，让他往后再也不在外头胡说八道了！”年龄大的赶紧说道。

“你误会了，我就是问问。”

“还不快掌嘴，求大爷高抬贵手！”年龄大的客人急了，冲着年轻的客人大吼。

年轻客人吓得脸色发白，咬咬牙，在自己脸上连抽了四五个嘴巴。然后，年龄大的客人拽着年轻客人跪在地上：“爷，您就放了我们吧，以后指定不在外头胡说了！”

白朗还想再问，看他们的样子，终于被惹恼了：“走吧，走吧。”

几个人连滚带爬跑出茶棚，一溜烟就不见了。

白朗低头一边喝茶，一边想刚才几个客人说的话。

“掌柜的，再添点水。”白朗说完这话，竟然半天没人搭声。他一回头，茶棚里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那儿。见此情景，白朗也只好起身离开，牵着马在山道溜达。

走着走着，突然在山道两侧看见各竖着一个出殡用的一人高的纸人，一男一女，面色殷红，显得说不出的诡异。两个纸人各擎着一个条幅，“一入杀虎口，人间路难走，”而且纸人手里的条幅随风哗哗作响。白朗跳下马，踱着步子走到纸人跟前，细细打量着两张条幅。

“呼。”突然一声响，两个纸人竟然迎风自燃起来，一片火光中，很快化成灰烬。

白朗静静地看着，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是哪位朋友还在玩这磷粉的把戏，口里到底藏着什么奇珍异宝，这么怕让人瞅见。兄弟不妨现现身，也好让咱认识认识。”

不过始终没人回答，大道上只有白朗和他骑的白马。

第一章 虎口决斗（3）

又走了十几分钟，白朗到了杀虎口城，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城里的街道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整个镇子静得吓人。白朗策马来到镇中央的空场，迎面矗立着一座高高的戏台。白朗环顾四周，还是一片静悄悄。

“我是过路的，想讨口水喝，哪位能帮忙行个方便？”白朗吼了两嗓子。

广场上依旧没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还有没有会喘气的，出来一个！”镇子上的压抑让白朗憋得难受，他扯开喉咙大喊。

突然，白朗隐隐感觉到后面有动静，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突然猛地一转身，向墙角扑了过去，墙角的黑影一闪，马上不见了，白朗紧紧地追了上去，不一会儿就一把抓住了黑影的后脖领子。

“看你还往哪儿跑。”

黑影原来是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一头短发乱七八糟，脸上抹得乌七八黑，只有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显得很机灵，此刻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这儿的人呢，都上哪去了？”白朗问道。

小叫花子一声不吭。

“说话！别跟我装哑巴！”白朗手上加劲，疼得小叫花子直咧嘴，“还不说是吧？”

小叫花子张着嘴，可就是发不出声音来，对着白朗又踢又打。

“是个哑巴？”他手上的劲不由得松了，然后又问，“你是这儿的人吗？”

小叫花子拼命地摇头。

“这儿的人去哪了，你知道吗？”

小叫花子比画着，意思是跑了。

“跑了？跑到哪去了？”

小叫花子又摇头。

“你为什么不跑？”

小叫花子垂下了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着。

“我放开你，你可别跑啊。”

小叫花子用力点了点头。

可是，白朗的手刚一松开，小叫花子撒丫子就跑。白朗从后面一把又抓住他：“跑什么，我又不是鬼子，不能吃了你。喏！”

白朗从怀里掏出块饼子递给小叫花，可是小叫花子战战兢兢地不敢接。

“怕什么，还能有毒？”白朗自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咀嚼起来。

小叫花子一看，一把将饼抢过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还有呢。”

小叫花子根本不再理会白朗，恨不得连自己的手都吃下去。

白朗看着小叫花，真的有些心疼：“你是这儿的人吗？”

小叫花子摇头。

“爹妈呢？”

小叫花子还是摇头。

白朗见他不但是哑巴，而且精神也不正常，就一揪他脖领子，大声喝道：“跟你说了慢点吃，回头再给噎死。走，喝口水去。”

白朗带着小叫花，来到一个井边，他转着辘轳将吊桶吊上来，重重地砸在井台上。

“对了，我这还有宝贝呢。”白朗说着，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个干馒头。

小叫花子伸手去拿，白朗一把将馒头缩了回来：“这玩意儿可是宝贝，不是吃的。”

然后，白朗掰了一小块扔进水桶里，小叫花子呆呆地看着。白朗将桶用力晃了晃，递给他：“尝尝，味儿是不是不一样了？”

小叫花子看看白朗，试探着把头伸进桶里，轻轻抿了一小口，马上被辣得吐了出来，拼命地扇着舌头。

“你看你，哪儿有这么糟蹋东西的！出门在外的时候酒瘾上来了，全靠这玩意儿救命呢！瞅着！”白朗说完，将木桶举过胸，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将半桶水全喝了进去。小叫花子张着嘴，半天没有闭上。

“夸哒、夸哒。”街道上突然传来马蹄声。

白朗放下木桶，紧张地偱声望去。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走在街上，慢慢地自己停下了。

白朗全身都绷紧了，即将到来的危险让他兴奋起来。他将小叫花子往身后一带：“正主来了，你找个地方赶快躲起来，别伤到你。”说完，白朗缓缓靠近马车，当他走到车前，眼睛突然瞪大了，“尸体！”

车上装的竟然是尸体，而且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显然已死去多时。白朗伸出手想翻看尸体，身后突然传来小叫花的声音：“别碰，小心有毒！”

白朗赶紧扭过头，小叫花子的身影在街角里一闪，不见了。白朗大步追了过去，突然间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他猛然定住身形不再动弹。

“地雷！”

白朗大吼一声凌空翻了起来，地雷在他身下爆炸。他脚刚一沾地，马上又跃了起来，原来是颗连环雷。随着白朗的几起几跃，他的身后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待身形站定，他大口喘着粗气，突然脚下一个绳套缠住他的小腿。白朗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凌空吊了起来。

这时，在一个角落里走出两个脸上涂满油彩、一身黑衣的汉子，他们端着老式的套筒直奔白朗而来。白朗从怀里拔出两支驳壳枪，对着腿上的绳子就是一枪，绳子被打断，他凌空一个鱼跃，已经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两支驳壳枪顶在了为首两个大汉的脑门上。两个人吓得慌忙也用枪顶住了白朗，双方僵持在一起。

“别打了，误会！他指定跟冯四他们不是一伙的！”危急时刻，小叫花从斜刺里冲出来。

双方仍然僵持着，谁也不敢先把枪放下。

“轰！”不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

小叫花赶紧催促：“快走！正主已经来了！再不走全完了！”

白朗犹豫片刻，终于率先将枪慢慢放下，小叫花拽着他，迫不及待地拐进街角，两个大汉跟着过去，但枪还是一直顶着白朗。

就在他们刚刚躲起来的时候，城门口一大队伪军端着枪冲了进来，当他们冲到镇广场，全都有些犯蒙。

“司令，不对劲儿啊，是不是都跑光了，给咱们玩空城计呢？”一个士兵说道。

“搜！见到活的就给我弄死！见到值钱的，都给我搂上！完事后一把火全给我烧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杀虎口这个地界！”被士兵称为司令的冯四拔出腰里的枪，狠狠地说道。

“是！”

伪军的队伍分散开来，涌入各个街道，冯四领头冲进钱家大院，院子里空空落落，没有一点人声。

“老刀把子，你他妈的也有今天，挨屋给我搜！”冯四狠狠地踢了院子里的一个大桶。

“是！”士兵一起应着。

正当众人准备散开，他们面前堂屋的门突然“吱扭扭”地打开了。一身长袍，乡绅打扮的杀虎口镇长老刀把子就站在门口。他看上去有五十开外，个子不高，但长得相当结实，不像一般的乡绅那样细皮嫩肉，但藏在皱纹里的老辣和世故，可以从脸上看出来。伪军们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全都呆住了。

冯四得意地举起了手里的枪：“老东西，原来没跑啊！”

他身后的伪军也全都举起了步枪，瞄向老刀把子。

老刀把子平静地转过身，走进屋里，堂屋两侧的窗户突然全部打开，两挺乌油油的机枪正对着伪军，两侧厢房的窗户也全都开了，窗口挤满了端着步枪、画着鬼脸的大汉。

冯四看到如此情形，恐惧地大喊：“撤！”

“砰！”院子里的枪响了，十几个伪军挣扎着倒在了血泊中。

与此同时，在另外几处的伪军也都纷纷毙命。

第一章 虎口决斗（4）

胡同角落里，两条汉子的枪依旧顶着白朗，耳听着身后喊杀声连成一片，都禁不住跃跃欲试，可眼睛还是不敢离开白朗。

白朗的双枪突然抬了起来，闪电般地连开两枪。子弹从一个汉子耳边“嗖嗖”滑过，汉子吓得一个趔趄。同时，在他们身后，两个端枪瞄准的伪军应声中弹，倒在地上。白朗嘿嘿一笑，又把枪放下了。

几个汉子吓得将枪攥得更紧了，枪口死死地顶着白朗的胸口。

战斗基本结束，枪声也变得稀疏，几个杀红了眼的汉子端着枪跑进胡同。

“你们还在这磨蹭啥呢，这人是谁啊？”其中一个汉子问道。

“冯四派来探路的探子，我们辛苦设下的连环雷、绊马索，都让这小子给破了，虎妞也差点让他给抓住！”一个用枪顶着白朗的汉子回答。

“那还啰唆个啥，赶紧毙了！”汉子极不耐烦起来。

“不能毙，他不是冯四的人！刚才他还亲手打死两个冯四的保安队，救了你们呢！咋能翻脸这么快！”刚才的小叫花，也就是虎妞蹿了过来，挡在众人中间。

“你懂啥！他，他那是苦肉计！反正跑也跑不出去了，杀两个自己人拿来卖好。他要不是探子，随身带枪干什么？”

“你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虎妞瞪着眼睛问白朗。

白朗一脸坏笑地回答：“我不已经说过了嘛，就是走道过路，进来找口水喝。”

“胡扯！你拿我们当傻子呢！”来的汉子急了。

“我可没说啊，是你自己认的！”

“你……”

“行了行了，虎妞，这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交给你爹就明白了，你爹总不会看走了眼吧。”一个汉子提醒虎妞。

原来老刀把子就是虎妞的爹，也就是刚才收拾冯四的镇长。

不一会儿，几个汉子把白朗推到正在带领大家打扫战场的老刀把子面前。

“刀，刀爷，抓着两个俘虏！”

“抓俘虏干什么，一个活口都不用留，统统宰了！”老刀把子厌恶地说道。

虎妞拦着，硬是不让动。

“她？小毛丫头，还反了她了！”

“爹，他们非说这人是探子，我说不是，你来断断！”虎妞赶紧说。

老刀把子没有搭理虎妞，而是上下打量着白朗，眼睛突然瞪大，脸上开始抽搐起：“你是白庆虎！”

白朗只是笑着不说话。

所有人都傻了，望着老刀把子，又望着眼前的白朗，像看见了鬼一样。

“白庆虎？他不是早就死了吗？”虎妞不解地问道。

“白庆虎，你到底是人还是鬼？”老刀把子咬牙切齿地问道。

人群“呼啦”一下从白朗身边散开，所有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

“亏你还记得我，二十年了，今天，我就是来还债的！”白朗仰起脸瞪大双眼说道，“鬼子汉奸都不害怕，一提白庆虎，咋就都变成这样了？”

白朗说完往前迈了一步，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老刀把子也吓得直往后退，完全没了刚才的老辣、沉稳。孙打铁在后面托了一把，将他扶住。

白朗将双手高高举了起来：“老少爷们儿，我叫白朗，是白庆虎的儿子。二十年前，我爹就在这台子上被砍了脑袋，脑袋挂在城墙上，风吹日晒了一年多。今天我到这儿来，一是为了给我爹吊孝，二就是为了替我爹给全镇的老少爷们儿赔个不是！”

大家听到这话面面相觑，都疑惑地望着白朗。

“二十年前，杀虎口原本叫做肖家镇，因为我爹才改成现在的名字。小的时候，整天想着要报仇；后来长大了，听到关于我爹的事也越来越多。才知道我爹白庆虎是个大土匪头子，好事做过，但坏事干得更多！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没少祸害远近的乡亲，所以今天我要说，我爹他该死！我在这儿，替我爹给杀虎口的老少爷们磕头赔罪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听得全都傻了，老刀把子也怔在那儿，不知所措。

白朗慢慢走上广场中央的台子，然后俯下身子，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等白朗重新抬起头，额角已经磕出了鲜血。

老刀把子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白庆虎好歹也算是个汉子，居然养下你这么个儿子，为了活命，这么下作的话也说得出口！”

“我爹是混账，混账就是混账，我说他不是个混账，他还是个混账。这是大实话！要光是为了保命的话，爷们刚才早就走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吹牛吧！”于大膘子不屑地说道。

“他没吹，刚才他还亲手毙了两个冯四保安队的，你们不都亲眼看见了？要不是他，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虎妞说道。

刚才押着白朗的那两个大汉都有些脸红，气势也没了。

“我当年能宰得了白庆虎，今天也不会怕你！你小子是来杀虎口吊孝也好，找我报仇也罢，老刀把子都在这儿候着，任由着你来。可有一样，当年你爹造下的孽太多，我不为难你，可其他的债呢，还要你自己一个个地去还。”

“都闪开！”凭空突然传来一个炸雷样的声音。

人群迅速打开一个缺口，四个脸上涂满油彩、身材魁梧的汉子拎着鬼头大刀走了进来。

“这几个后生年纪跟你差不多，他们的爹当年都是死在你爹手上，靠着大伙拉扯才长到这么大。父债子偿，今天，你们就自个儿做个了断吧。”老刀把子对白朗说道。

为首的大汉将刀举起来，刀尖指点着白朗的鼻子：“老天有眼，白庆虎居然还留下了后人，俺们等了你二十年。赶紧挑件趁手的家伙，别说俺们欺负你！”

“要怎么才算了结？”白朗问道。

“自古刀出鞘，是一定要见血的。”说完，四个大汉站成一排，手里的钢刀全部摆成起首式。人群纷纷散开，空出一个场地。

“小姑娘，有手绢吗？借我一块儿。”白朗对虎妞说道。

虎妞一愣，犹豫着从怀里摸出块手帕，过去递给他，白朗龇牙一笑，将手绢叠成长条，把自己的眼睛蒙上。老刀把子一愣，几个大汉也全都蒙了。

“我这人，正好跟你们反着，不能见血，一见血脑袋就炸。”

第二章 鬼子进城（1）

白朗蒙上眼睛，然后一脚从地上踢起一把钢刀，反抓在手里，刀背向外：“来吧。”

为首的一个大汉被他的嚣张激怒了，大吼一声，第一个扑了上去，白朗用刀背架住他的刀，电光火石之间，大汉的刀已经脱了手，其他几个人接二连三地扑了上来。

“叮叮当当。”兵刃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随即，鬼头刀也一把接一把被插在地上，整齐地码成一列，刀身还在不住地颤抖。众人在一边看着，完全不知所措。

转眼间，白朗已经跃到了四条大汉的身后，转过身，解下了脸上的手绢。四条大汉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全都已经空了。

“一定要见血是吧，好，我给你们一个交代。”说完，白朗将刀锋在自己胳膊上反手一抹，刀锋上带出一抹殷红的鲜血，“够不够？”

为首的鬼面怔了怔，突然跪倒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爹呀，儿子不孝，报不了您老人家的血海深仇了！等到了阴曹地府里，再打我骂我吧！”

为首的大汉看着白朗的举动，也深知自己打不过白朗，于是把头埋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其他几个大汉也是一脸沮丧，傻傻地站在那里，没人再敢上前动手。

“还有啥要了结的吗？”白朗又问。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臭鸡蛋迎面飞了过来，白朗偏头避开。紧跟着，更多的鸡蛋、烂菜叶子像雨点一样向白朗砸了过来，很快在他身上遍地开花。

原来是一帮老太太、中年妇女把手里的东西没头没脑地往白朗身上摔，嘴里还大声咒骂，他们冲到白朗面前，又踢又打：“白庆虎，你个畜生，还我儿来，还我媳妇来！”

白朗面对着这一个个风一吹就会摔倒的老太太，束手无策，只能任由着她们胡来。虎妞看着不忍，正奇怪这些老太太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回头一看父亲，全都明白了。

老刀把子一脸得意地说道：“债欠下的太多，哪是想还就还得清的。”

“白庆虎啊，你咋不把我也杀了，让我随着我男人去呀！”一个妇女说道。

“白庆虎，你欠我一家四口的人命啊！”另一个老太太大喊。

“大娘、大婶，如果宰了我就能给你们消气，就能消了我爹犯下的恶，那我白朗这条命就算交给你们也没什么！可有一样，冤冤相报何时了！要说仇，现在中国人家家都有血海深仇。因为咱中国最大的仇人——日本人，还在蹦跶着。只要这个仇人在，咱中国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日子就永远没个尽头！留下白朗一条命，让我再多杀几个鬼子，等到把鬼子赶跑了，我再回来听凭你们处置！抵命也成，当牛作马也成，给大娘大婶养老送终，都成！你们同意吗？”白朗知道劝不下这些老太太，就昂起头说道。

听到这话，广场上一下静了，妇人们都不吱声了！虎妞听得一脸振奋。

于大膘子撇撇嘴说道：“你红口白牙的这么一搅和，还真是把黑的都说成白的了。我们眼瞅着你跟着冯四的保安队一块进的城，怎么知道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白朗一把扯开衣服的扣子，露出到处都是枪眼和刀疤的累累伤痕。

“瞧清楚了，如果跟小鬼子真刀真枪地交过手，就能认识。老子这伤，只有三八大盖儿的枪子儿才能留得下来，汉奸身上会有这玩意儿吗？”白朗显然也急了。

这时，老刀把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于大膘子和虎妞张口结舌，妇女们也停止抽泣，自动闪开一条道让白朗走出去。

“老少爷们儿，白朗先谢了。”白朗将衣服整整好，抬腿就往外走。

“站住，谁说让你走了？”白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随着话音，孙打铁挎着长枪来到，眼角的疤愈显得狰狞恐怖：“我从小就听过白庆虎的名字，耳朵都灌满了，可惜生得太晚，没法和他比试比试。如今，只能跟他的儿子比了。”

“你想怎么比？”白朗问道。

“我画出条道来，只要你能照着做下来，我就不拦着你！”然后孙打铁一扭头，“把保安队那个狗子押到台上去。”

两条壮汉将绑着的被孙打铁称为狗子的阿奎像拖死狗一样拖到高台上。

“饶命，爷！饶命啊，各位爷！”阿奎有气无力地讨饶。

孙打铁阴着脸，飞快地拉动枪栓，连连射击，枪口冒出一团火光，阿奎的身体随着枪响，已经抖成了一团，仿佛真的中了枪一样。

白朗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

孙打铁放下还冒着青烟的枪口：“上去瞅瞅。”

于大膘子应声从人群后跑了出来，一溜烟地上了看台。

阿奎的人还僵着，直挺挺地跪在那儿不动。于大膘子上下瞅瞅，将阿奎身上的断绳一根根捡起来，高高托起：“全都是贴着肉皮擦过去的，绳子断了，连点衣裳丝儿都没沾着。”

听到这话，人群沸腾了，叫好声，鼓掌声不断。

孙打铁抬起枪，扔到白朗手里，白朗托起枪，仔细打量着枪身，孙打铁从兜里掏出一把子弹，举起来，撒落在白朗面前。白朗默不作声地俯下身子，将子弹捡起来压进枪膛，一把拉下枪栓，孙打铁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白朗举起枪，将枪托稳稳地靠在肩膀上，然后冲着阿奎说道：“小子，闭上眼睛，千万别乱动。”

阿奎紧张地闭上眼，白朗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上，轻轻吹了一口气，搭在了扳机。

“住手！”人群中突然爆发一声大喊。

钱佳皓说着话，分开众人走了上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来人和白朗年龄相仿，只是显得更加白静斯文，但眉宇间也自有一股豪气。

“如今子弹那么金贵，不如多留几颗，招呼在鬼子身上，何苦这么平白糟蹋了呢！”钱佳皓说道。

孙打铁斜着眼睛问道：“你是谁啊？”

“哥！哥！真的是你啊！”虎妞这时惊喜地大叫起来。

“你还回来干什么？”老刀把子见自己的儿子回来，急忙问道。

“回来看您，看大家。爹，我刚才一直在后面瞧着，这位兄弟确实是条汉子，干脆让人家走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啊。”然后钱佳皓故意提高嗓门，向着四下的乡众说道：“乡亲们，眼下国难当头，能多一个人打鬼子总是好的，我们就不要再同室操戈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台上的阿奎已经一溜滚跑到了老刀把子面前，磕头如捣蒜：“谢谢刀爷饶命！谢谢刀爷饶命！”

“你要发誓，以后再不给鬼子和汉奸做事了。”钱佳皓对阿奎说。

“那是那是，过去都是让他们逼的！”

老刀把子白了儿子一眼，低声说道：“老子辛苦一场，倒让你小子做了顺水人情。”

白朗见事情摆平，转身正要往人群外走，于大膘子突然蹿了出来：“姓白的，你口口声声说是来吊孝的，揣着两把枪干什么？你要真让我们相信你不是来寻仇的，就把家伙放在这儿，今天就让你走！”

白朗将双枪拔了出来，看着身边围着的大汉，将枪在手里打了个转儿，枪口对准了于大膘子，于大膘子吓得直往人身后躲。

白朗看看手里的两把枪，冲着虎妞喊道：“姑娘，你先帮我收着。”

虎妞一愣神的功工，两支枪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收好了，哪天我真要用的时候，你再给我送过来。”

然后白朗将手指放在嘴里，响亮地吹了个口哨，白马闻声跑了过来，白朗纵身上马，一甩缰绳，向城门口飞奔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虎妞捧着枪呆呆地望着白朗离去的方向。

“还看，再看，眼珠子都要看掉了！”老刀把子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枪，怏怏离去。

第二章 鬼子进城（2）

“你带的兵呢？怎么一个都没见着。”回到堂屋老刀把子问钱佳皓。

“又不是回来打仗，带兵干什么。”钱佳皓回答。

“哼，在阎老西手下混了个什么官衔？”

“我现在的身份，是晋绥军上校参谋。”

“你抛家舍业三四年，连个信也没往家里捎过，我还以为你真有多大的能耐，能敲锣打鼓带着人马衣锦还乡呢。原来不过是个狗屁参谋，空衔一个，队伍里随便一抓一大把，球用都不顶！”听到这话，钱佳皓脸涨得通红。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有什么不对？！你当初非拦着我，说不通，就只好走了。”

老刀把子也恼怒地转过身：“你他娘的屁都不放一个，脚底抹油就跑了，抛下这一家老小的人，保的是什么家？！什么叫国，那国都是上边那些当官的、掌权的，你管好这脚下一亩三分地就得了！小鬼子再凶，经过杀虎口也要绕着走。可阎老西呢，十几万晋绥军叫唤得那么厉害，小鬼子炮一响，还不是把偌大的晋中拱手让给人家！”

钱佳皓脸红脖子粗，可又找不出词来反驳父亲。

老刀把子手点着钱佳皓的脑门：“真后悔当初让你到保定上军校，好的没学来，就装了一脑袋的糨糊！说吧，这趟回来，又打你老子什么算盘呢？”

“就是想回来看看您，还有虎妞和小六。”

“得了吧，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老老实实说，到底回来干什么？”

“那好，爹，半个月以前，有一批从南洋运来的军火途经杀虎口的时候突然平白无故地失踪了，押货的人也一个都不见了，这事您知道吗？”

老刀把子眼珠一转：“没听说过，跟我这镇子没关系。”

“爹，听我一句劝，那批军火可是烫手的山芋，碰不得，也吞不下，本来是要送到八路军独立团的。现在，八路、阎长官，还有日本人，各绺子里的土匪都在找，拿在手里实际是惹祸上身。”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子难不成还骗你！”

“爹，您总说我对家里不孝，儿子这次回来就是尽孝的。杀虎口在这晋中地界上名头太大，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况且一马平川，实则无险可守。如果您还要这么硬撑下去的话，像今天冯四这样的队伍还会源源不断找我们麻烦，早晚会被别人吞掉，还不如趁早找个硬靠山，另做打算。”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回来，一准儿没安好心，原来是惦记着拿我这份家业去邀功呢。告诉你，你老子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当老大，没干过老二。你想当阎老西的官儿，就自己挣去，挣出个委员长来我也不稀罕！但别来管我这个草头王！我也想明白了，反正家里还有小六，绝不了后。这份家业，将来还给你弟弟留着呢！”说完，老刀把子推门走了出去。

老刀把子走进院里，虎妞和他年轻的填房，还有几个下人都战战兢兢地站在桌边，一桌丰盛的菜肴纹丝未动，已经凉了。他另一个年幼的儿子小六，手里抓着只蝴蝶，屁颠颠地跑了过来：“爹，爹，你看，花蝴蝶，好看不？”

“大男人，玩这东西干什么？”老刀把子厌恶地大骂，残忍的抢过蝴蝶，将蝴蝶翅膀一片片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小六哇哇大哭，一家人看着，谁都不敢吭声。

“还傻站着干什么？开饭！”老刀把子一屁股坐在太师椅里。

老刀把子的怒气自然无法一时消除，而白朗也是沉浸在痛苦中。

“爹，白朗来看你了！”寒风中，白朗一边哭，一边用双手举起一捧捧黄土撒进坑里。

突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白朗本能地将身子缩紧，贴在坟堆后面，观察着动静。

“白爷，白爷，您在吗？”阿奎深一脚浅一脚走来。

白朗从他身后冒起来，狠狠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阿奎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是白朗，马上咧开了嘴：“白爷，我就知道您会在这儿。”

“能耐够大的啊，都找到这儿来了。”

“我估摸着，您大老远回来一趟，怎么着也要过来看看白老太爷不是，就寻过来了。”

“白捡了条命还不赶紧跑，找老子干什么？”

“我这条命是白爷您给的，从此以后就是白爷您的了！”

白朗轻轻一脚将他踹开：“谁要你这软怂汉奸！”

“白爷，您可冤枉我了，我跟您一样。”说着，阿奎扒开身上的棉袄，露出肩膀上的刀伤，“您瞅，就这儿，让鬼子的刺刀直接捅进去，差点把我半条膀子都卸了。让我当汉奸，龟儿子的，做梦！”

“那你干吗混到保安队里？”

“我从四川绵阳让人抓夫到中央军去扛炮弹，好容易跑出来想回家去，结果走反了路，又让晋绥军给抓去了，还是挖沟扛炮弹，可仗一打起来，十几里长的沟，一点用都没有，撒丫子就全跑了。我没跑了，又让保安队给逮着了，还是干苦力。唉，要不是家里还有个老娘等着我回去送终，早就不想活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看你老娘去。”

“白爷，今天您在广场上那番话，让我也开了窍了。不把鬼子赶跑，回到家里也没活路！还不如跟着您，痛痛快快地当个爷们儿！”

“说得漂亮，你有什么能耐跟着老子？”

阿奎一下被问蒙了，挠着后脑勺：“能耐……”

“没能耐跟着老子干啥，想拖累我，让老子给你当保镖吗？”

“能耐我有，我有啊！”说着，阿奎随手从地上捡起枚石子，夹在手指间，在白朗面前晃悠，白朗疑惑地望着他，阿奎手一翻，石子不见了，他得意地说道：“白爷，您摸摸您兜里。”

白朗一掏兜，居然真的把石子摸了出来，阿奎愈发得意忘形：“就凭我这手绝活，保证能让您吃喝不愁。要不是兵荒马乱的，咋也不能混到这步田地。”话没说完，白朗狠狠地一脚，把他踹出一溜跟头。

“滚！我身边没有你这样鸡鸣狗盗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能证明自己还是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儿，再来找我！”

“别，白爷，为了充分证明我的能力，我把你的枪拿回来，如何？”

“你还有这个能力。”白朗对阿奎有些不相信，“好，我等你回来。”

阿奎听到白朗答应了，转身鬼魅般地消失在远处。

第二章 鬼子进城（3）

夜色中，杀虎口的城墙孤零零地耸立着，画外传来零星的犬吠和梆子声。

阿奎穿着一身黑衣、头戴黑布口袋，蹑手蹑脚来到钱家院墙边。他左右看看，一纵身就攀上了院墙，然后轻轻跳下，没发出一点声响。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阿奎慌忙把自己隐匿在黑暗中，只见虎妞轻手轻脚地从厢房出来，正往堂屋的方向走。

“虎妞，你干吗去？”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叫住她，原来是老刀把子的小老婆。

“我，我去解个手。”

“解手到前院干吗来，茅房不是在后院吗？”

“我……把刚绣的荷包落在小六屋里了，找他过去拿。”

“还蒙我，你那点心思，你当你爹他看不出来？他让我今天晚上看住你，哪都不许去。”

“进贼了！进贼了！”突然，堂屋里传来惊恐的喊叫声。

“贼，贼在哪呢，贼在哪呢？”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几个下人问道。

“赶紧把前后门都关上，别让贼跑了！”小鱼儿大喊。

“可是贼在哪里啊？”

“是啊，贼呢？”

……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的时候，老刀把子从后院的走道里踱了出来。一见他，所有人都把嘴闭上了。

“乱什么乱，谁看见贼了？”老刀把子问道。

“我。”小鱼儿怯生生地说道。

“在哪儿看见的？”

“就刚才，在堂屋。我瞅见个黑影从里边鬼鬼祟祟地出来，叫了他一声。那影子一晃，就不见了，肯定是贼。”

老刀把子听到这话，赶紧走进堂屋，挪开祖宗的牌位，打开后面的一个黑木箱子，箱子里空空如也。

老刀把子冷笑着：“他娘的，鼻子比耗子都灵，我知道他早晚要取回自己的东西。”

阿奎捧着那两把镜面匣子回到坟地：“白爷，白爷，您还在吗？我把您的家伙给取回来了！白爷！”

白朗从一个坟堆后站起了身，阿奎得意地挥着手里的双枪：“白爷您瞅，我在杀虎口打了个转，您的家伙就回来了，那镇上的人一个个还睡得跟死猪似的。”

“哦？你后面那位也是你带来的吗？”白朗冷冰冰地说道。

阿奎神色一变，刚想回头，一支枪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白朗，我是不是看错你了？白天还豪气冲天，晚上居然干出这么下三烂的勾当！”

“白爷，我发誓，这人可真不是我带来的，我啥也不知道啊！”

“你瞅瞅，就你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后面跟了这么一大伙子人，连一点察觉都没有，还有什么脸跟着我混？”白朗话音刚落，四面喊杀声四起。

孙打铁领着十几个大汉也从黑暗中冒了出来，个个端着长枪，枪口直指白朗：“白朗，刀爷算准了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早就让我们埋伏好了，就等着你再露头呢。”

孙打铁走过来，二话不说，先下了阿奎手里的两支枪，然后冲着白朗说道：“挑块地儿吧，刀爷仁义，让你跟你爹死在一块儿。”

“慢着，你先告诉我你到杀虎口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后面的靠山是谁？”钱佳皓问道。

“哼，我凭什么告诉你呀？”白朗不理会他。

“跟他废那么多话干吗，一枪崩了完了，后半宿还能回去睡个安生觉！”后面的一帮大汉喊了起来。

“安生觉？再回去恐怕连家都没了！你说你们不在窝子里守着老婆孩子，非跑到这荒郊野地里跟我闲扯！晚上有人要来抄你们老窝，知不知道？还不赶紧回去救人，不然，整个杀虎口都要让人给端了！”

所有人都被他弄蒙了。

“还傻站着，赶紧的！”

也就是这时，从他们身后杀虎口的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紧接着，重机枪、步枪的声音都骤然响起，很快密集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急了，眼望杀虎口方向，根本顾不上白朗。

“我们真中了这小子的计了！”孙打铁急急地说道。

“什么我的计，你们听不出来啊，这是小鬼子的小钢炮和重机枪的声音！你们昨天缴了人家的保安队，鬼子丢了面子，能不回来报仇嘛！”

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白朗上前，一把从孙打铁手里抢过自己的两把驳壳枪：“咱的事儿先放在一边，救人要紧！走！”

大家一时都还没醒过味儿来，被白朗这么一咋呼，都糊里糊涂地跟着他跑了。

这时的杀虎口火光冲天，枪声连成一片，无数老百姓跌跌撞撞哭喊着往城门口涌来，两个鬼子的重机枪手扣响了扳机，枪口窜出一条火舌，百姓纷纷中弹，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倒在地上。

老刀把子带着家人和家丁狼狈地窜到镇街上，迎面一个鬼子哇哇大叫地向他们举起枪。

老刀把子抬手一枪将鬼子打倒，靠在墙上直喘粗气，全没了往日的威严。虎妞手里也提了杆长枪，护着身后缩成一团的下人：“爹，咱往哪冲？”

老刀把子挥手示意大家都别出声，侧耳听着城里的枪声。

“西边没听见枪响，应该没鬼子，咱往西撤吧。”虎妞说道。

“你傻啊，这是山里下套逮畜生的法子，哪的动静越大，人越少，那没动静的地方全支开了网子，就等你伸着脑袋往里头钻呢！奔着枪炮最响的地方，冲！”

老刀把子带着人冲到了城墙边，鬼子密集的火力让他们缩在墙角，连头都不敢冒，恰巧白朗一伙正好赶到。白朗抬手就是两枪，鬼子的两个机枪手应声倒地，剩下的几个鬼子发现后面有人，慌忙掉转枪口迎敌。孙打铁、钱佳皓举枪连射，几个鬼子哼都没哼就被打倒在地上。一干人冲进城门，跑进镇里。

虎妞眼睛尖，一眼认出了跑在前面的钱佳皓：“哥！”

“爹呢？”钱佳皓问道。

老刀把子从墙角里走了出来，又恢复了往日的不可一世，他一眼认出了队伍中的白朗。

白朗坏笑着，向他扬扬手里的驳壳枪：“让你败兴了，老子还活着呢！”

老刀把子刚想发作，孙打铁赶忙挡在白朗前面：“刀爷，是他引着我们回来救人的。”

老刀把子恨得直跺脚：“我看小鬼子八成才是他引来的！”

恰在此时，城西突然枪声大作，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瞅见没有，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越是安静的地方才越危险。”

孙打铁身后的几个汉子急赤白脸地就要往西跑，被老刀把子喝住了：“站住，干什么？”

“刀爷，我们家全在西头啊！”大汉焦急地说道。

“你们现在奔回去，家里是死，不回去一样是个死！听见这枪声没，左右是躲不过这个劫数了，干吗还要平白搭进自己的命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今天活着出去，过两年，再讨上个媳妇儿，置上个家，不就啥都有了吗。”

大汉们面面相觑，望着家的方向，又看着老刀把子，可谁也不敢再挪步子。

白朗将双枪往腰里一别，冲着阿奎的屁股狠狠给了一脚：“爷们儿，是不是中国人就看你这一回了！”说完，白朗快步向城西奔去。

“白爷，等等我！”阿奎兴奋地大步跟上。

钱佳皓一看这情景，从一个汉子手里抢了条长枪，也跟了上去。

“你跟着咋呼什么？”老刀把子喝道。

“爹，人心啊！”钱佳皓说罢，头也不回地跑了。

眼见三人跑远，众人都跃跃欲试，被老刀把子再次喝住：“都不许动！我可以不拿他当自己的儿子，你们一个个可都是我看着长起来的，比亲儿子还亲，我不能让你们再有任何闪失！”

第二章 鬼子进城（4）

白朗带着阿奎穿过镇街，一路从尸体上摘下枪来。

“看见地上有枪就给我拾起来，甭嫌多，越多越好。”白朗对阿奎说道。

“知道了。”

这时，钱佳皓端着长枪气喘吁吁也跟了上来：“大敌当前，咱们暂时联手，等收拾完了鬼子，再说别的。”

“这杀虎口里，总算还有一个像爷们儿的。”

三人冲出巷子，跑向城西。

到了城西没有见到鬼子，倒是有很多的尸体和脚印。

“看来老百姓被抓了，鬼子也出城可，继续追。”白朗说道。

三个人一阵奔跑，不一会儿已经抄到了鬼子前面，他们扒开地上的杂草，看到拉拉杂杂的一大支队伍，正从官道上蜿蜒走来。

钱佳皓将枪举起来就要瞄准，白朗一把拉住他：“咋能这就开打？”

“还能怎么打？”钱佳皓不解。

“就这么个小山包子，光秃秃的，连个遮蔽都没有，鬼子人又多，还有老百姓护着，在这儿打，一点便宜都不占，咱的命可比鬼子的命金贵多了，哪能随便这么糟蹋。”

“那你有什么办法？”

白朗眼珠一转，冲着二人一挥手：“跟我来。”

白朗带着钱佳皓和阿奎沿着官道旁边的地沟向前飞奔，然后来到枝叶繁茂的树林中。

这是一处枝叶繁茂的山谷，两个山包之间夹着一条小路，树木都长得茂盛，相当利于隐蔽。白朗伏到一棵大树后，小心观察着，然后对阿奎说：“把你的枪都给我。”

阿奎赶紧把背上的几杆长枪都卸了下来，递给白朗。

“咋都是土抬枪啊，放一枪就得重新填药。你拿火药和枪子了吗？”

“刚才天太黑，顺手拿的，也没顾得上挑。这有火药和枪子，好像都是铅做的枪子。”

白朗将自己背上的步枪摘下一把：“这把是中正，你拿着用。咱们子弹稀罕，一定瞄准了再打。待会鬼子肯定得经过这儿，你们自己找地埋伏，封住小鬼子的退路。听到我的枪响，你们再打。”不等二人回答，白朗就钻进了前面的密林里。

白朗卸下背上的一支枪，轻轻地塞进草丛里，然后他又卸下一支枪，立在一棵大树后面轻轻跑开。最后，白朗蹲伏在一棵树后，卸下背上的最后一支枪，打开了土枪的击锤。

这时，日军小队走进了山谷。

钱佳皓拉开枪栓，眼睛凑上准星，阿奎也拉开枪栓。白朗轻轻地在自己的食指上吹了一口气，食指扣动扳机。

“砰！”一声枪响，日军军官应声倒地。

日军小队一下乱了，纷纷端起枪来寻找目标。

白朗猫着腰，将手里的老套筒一扔，迅速跑向下一个射击点。同时钱佳皓和阿奎的枪也响了，两个日军士兵应声倒地。

“在左翼，射击。”

日军发现了目标，纷纷向钱佳皓和阿奎的藏身处射击。

白朗从一块岩石后伸出了步枪，寻找下一个目标，一声枪响，又一个士兵被打倒，日军慌乱的四下射击。不一会儿，白朗的枪又从草丛的缝隙里伸出来，又一个士兵倒下。

“右翼也有敌人，射击！”

日军纷纷掉转枪口开火。

白朗扔下步枪，向大树奔去，他抄起树后的步枪，继续向日军开火，不断有日军士兵被打倒，剩下的五六个日军躲到一棵大树后，茫然地寻找着目标。白朗突然跳出来，大喝一声，旋即又缩了回去，日军如惊弓之鸟向他的方向射击。

白朗蹿到草丛里，拎起步枪，继续射击，又一个士兵倒下了，其他人也发现了白朗的藏身处。残余的日军褪下枪里的子弹，架上刺刀，怪叫着冲了上来。白朗立起身子继续射击，可枪突然卡壳了。

“他娘的！”他反转枪管，抡起枪托，将冲上来的两个士兵迎面打倒。

钱佳皓和阿奎也从各自藏身的地方站了起来，慢慢走向鬼子。鬼子惊恐地大叫，拔出腰间的刺刀，随手抓了个妇女，挡在自己面前：“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宰了这个女的！

白朗和钱佳皓，两人都掏出了手枪，指着鬼子。

“我数三个数，你赶紧把刀扔了！”钱佳皓喝道。

“走开！快走开！”鬼子歇斯底里地用日语吼着。

“一！”钱佳皓开始数数。

他话音还没落，身边白朗的枪已经响了，鬼子的头上多了个枪眼儿，慢慢倒下。

“二！”钱佳皓还在数着。

与此同时，他突然掉转枪口，顶在白朗的太阳穴上。

“姓钱的，你干什么！”阿奎赶紧说道。

“他要不早点下手，现在被枪指着的就该是他了。”白朗笑着说。

钱佳皓也笑了。

“还不动手？”白朗催促着。

“我要是动手的话，跟鬼子汉奸不成了一伙了吗？”

“那你想干什么？”

“要实话。”

“实话？”

“我看你的身形举止，还有身上的伤，应该也是行伍出身，可实在看不出你是什么路数。国军里肯定没有你这号人，土匪里没有你这么仁义的。说你是八路吧，八路的规矩严得很，出不了你这样的混账！”

“老子要是不想说呢？”

“那你就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来杀虎口？”

“老子凭什么相信你？”

钱佳皓将枪慢慢垂下：“因为在杀虎口，我的处境其实跟你一样，也只有我才能帮得了你。”

“你是哪条道上的？”白朗奇怪地问道。

“钱佳皓，晋绥军358团上校参谋。”

“吃官饭的，那咱们不同路。”

“我都把实话撂了，你也交个底儿吧。”

“我丢了样东西，到这儿就是为了寻回去，恐怕你也是为这事来的吧。”

“那我们正好一起找。”

“还是算了，真要找着了，东西算谁的？我可向来只吃独食。再说，你现在的处境好比一只绵羊掉进了狼圈里，比我好不到哪去。不过我在暗处，你在明处，只怕你比我更难过。”白朗说罢，扬长而去，阿奎随后跟上。

钱佳皓望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喊出来。

读累了记得休息一会哦~

公众号：古德猫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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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迷影初现（1）

钱佳皓等白朗走远，赶紧回城。

城里的老刀把子这时正带着一干人守在镇广场前，他的脸绷得紧紧的，所有人都望着老刀把子，不敢吱声。

“爹，爹！”远处，一个十几岁年纪的小姑娘疾跑而来，张开双手大喊。

人群中的一个汉子喜得差点哭了出来，张开双臂，不顾一切迎了过去：“巧儿！”

父女俩紧紧抱在一起，汉子高兴得将姑娘举起来直打转。在他们身后，逃出来的百姓们如潮水般涌了过来。老刀把子身边的汉子们全都激动得叫了起来，纷纷跑去和亲人们相会，人群交汇在一起，惊喜的哭声、喊声、叫嚷声连成一片。

这时，钱佳皓从城外回来了，他直接走向父亲。

老刀把子掩饰着激动，故意冷冷地看着儿子：“算你小子命大。”

“爹，咱换个地方说话。”钱佳皓说道。

二人迈步上了空无一人的城墙。

“爹，都到了这步田地，您还要瞒着我吗？”钱佳皓有些着急地说道。

“我瞒你什么了？”老刀把子口气还是十分硬朗。

“鬼子表面上是来给保安队报仇，实际上还是奔着那批军火。那批货太大了，您一个人根本吞不下。如果还要硬挺着的话，往后只怕还会灾祸连连，这一拨又一拨的兵，您挡得住吗？还是早点把东西交出来，离开杀虎口。”

“放肆，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没事拿瞎话编排你干什么？！你翅膀硬了，愿意飞到哪去我管不着，我这辈子，就是死，也死在杀虎口的地界里！”说罢，老刀把子转过身，气鼓鼓地走了。

老刀把子对儿子的行为比较生气，而在日本宪兵队，指挥官中居正南更是上火。

“一共阵亡了多少人？”中居正南问道。

“二十名士兵为天皇尽忠，武器装备都被抢走了，我们只在山谷里发现了一个重伤的士兵。”参谋报告。

中居正南停住了脚步，狠狠地瞪着参谋，参谋垂着头，目光根本不敢和他回应。他一把推开营房的大门，大步走进营房。

军医见中居正南进来，马上立正。中居正南没有理会他，直接走到床前，盯着眼前的士兵：“姓名？军衔？”

“菊池宽，上等兵。”

“是什么人袭击了你们？”

“我……我没有看清。”

“二十位天皇陛下的士兵为国捐躯了，居然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少佐，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参谋在一旁搭话。

“我问你了吗？你又不在现场，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就给我闭嘴。”中居正南十分生气。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好像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一切就结束了。”士兵继续说道。

“那你就说说，在你眨眼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我们进了一个山谷，遭到敌人的伏击，他们先从侧翼攻击我们，接着又转到了右翼，然后又转到了我们后面，我们根本无法瞄准。”

“是中央军，还是八路军？”

“不知道。”

“这伏击战打得很高明，只有正规部队才做得到，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好像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中居正南惊讶不已。

“那不是人，人不会有那样的速度。”

“你是说你们碰到鬼了吗？”

“他就跟鬼一样！”

“笑话！堂堂的帝国士兵，居然被一个鬼魂打败了，说出去有人相信吗？”

“真实的情况就是那样。”

“让大队全体集合，一定要抓住这个鬼魂！”中居正南狠狠地说道。

“少佐，为支那保安队复仇本身就是莽撞的行为。况且，我们现在对对手的情况一无所知，如果再贸然出击的话，不但不一定能消灭对手，还会引起附近支那军队的警觉。如果遭到前后夹击的话，凭我们目前的兵力，根本应付不来。”参谋赶紧说道。

中居正南想了想：“给总部发电报，说我杀虎口宪兵队一部在辖区巡逻时，意外遇到支那政府军队有预谋的大规模偷袭。在敌人数倍于己的情况下，皇军坚持奋战一昼夜，毙敌两百余人，有二十名士兵为天皇陛下尽忠。有鉴于杀虎口地区支那军队的活动愈发猖獗，请总部派遣附近地区至少五个大队的皇军来协同作战。”

“是，长官。我马上办。”

日本人准备派兵增援的事没人知道，这时的白朗正大步流星走在路上，阿奎颠颠地跟在后面：“白爷，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兴许我能帮上忙呢。”

白朗停下步子，上下打量着阿奎：“你？”

“怎么，您还信不过我？我刚才可亲手毙了两个鬼子。”

“你对这一带熟吗？“

“熟不敢讲，可我好歹在各家的队伍里都认下了几个朋友，帮您跑跑腿，打听个事儿还没问题。”

“半个多月前，有一批南洋华侨运来的军火，走到杀虎口一带突然不见了。这事你听说过吗？”

阿奎挠着后脑勺问白朗：“啥叫军?？”

“就是枪、炮、手榴弹！反正能打鬼子的，都叫军火！”

阿奎一拍大腿说道：“您要找枪啊？那有个人肯定知道！”

“谁？”

“他叫孟二狗，天津人，是个老兵油子。趁着年月乱，就在各个部队里面瞎晃。一般都是进去十天半个月，等到穿上军装发了枪，就脚底抹油开溜了，拿了枪再去换钱，所以和这附近的枪贩子都熟的不得了。您要是想找枪啊，寻着他准没错！”

“这人现在在哪？”

“我带你去找他。”阿奎说完，带着白朗来到一间旧庙改成的简易赌场。

第三章 迷影初现（2）

屋子里乌烟瘴气，一共只有三张台子，到处却都挤满了人，全是无赖和土匪。八仙桌上画着一条简单的白线，白线下一个红圈写着“单”，白线上一个白圈里写着“双”，摇缸里的色子骨碌碌晃动着，“砰”地扣在白线的正中央。

“买定离手，天公地道，买啦！买啦！”宝官一边摇色子一边说道。

挤在人群中的孟二狗穿着一身残破的晋绥军军服，微闭着眼睛。他也就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一脸老相，褶子乍看像五十岁的人。可那一双小眼睛白眼珠多黑眼珠少，透着一股狡诈和精明，所有赌客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他。

“双！”孟二狗将手里的几张票子全扔在了白圈“双”里，其他人一听，也都跟着把钱扔在了双上。

“孟爷，这把错不了了吧？”一个赌客担忧地问道。

孟二狗不说话，眼睛紧紧盯着摇缸。

“还有买的没有？”宝官得意地扫视着众人。

“别废话了，快开！”孟二狗极不耐烦地说道。

“开！开！开！”众人都跟着附和。

“我真的开了，可都瞧好了。”

碟子里一个一点，一个六点。

宝官慢条斯理地说道：“一加六，七个点儿，不好意思。”说着，宝官用小棍将“双”里的钱全拢在了自己面前。

所有人都在埋怨孟二狗，他却一声不吭，两眼紧紧盯着摇缸。

“赌仙也有失手的时候，这都已经三把了，你不能老连累大伙一块输钱啊！”宝官说道。

“你这摇缸有问题！老子刚才听着明明就是双！”孟二狗气愤地说道。

“你别拉不出屎来赖茅坑。”说完，宝官重新拿起摇缸，摇缸在他手里晃着，可以听到色子在里面滚动的声音。

孟二狗示意众人不要出声，凝神听着。

“买了！”宝官把摇缸重重地重新扣在桌上。

“双！双！这把一定是双！我听得真真的，押双！”孟二狗激动地喊着。

“孟二狗，手里还有能押的东西吗？”宝官问他。

孟二狗摸遍全身，一个大子儿也没摸出来，急得抓耳挠腮，他索性将身上的褂子扒了下来，一把扔在了双的白圈上：“扣子解活！我还就不信了！听我的没错，押双！一个两点一个四点，我听得真真的！”

赌客们犹豫着，还是把钱一一扔到了孟二狗的衣服上。

宝官不急不忙地看着众人下注：“还有人下注没有，没有我就开了。”

孟二狗憋红了脸，像是斗牛一样紧紧盯着摇缸。

“我可开了，都想好了，愿赌服输。”

一个三点一个二点，生生是个五。

孟二狗的眼珠子都瞪圆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后的赌客发出一片嘘声。

“怎么着孟二狗，还玩吗？是找个人跟你回去搬梢，还是再把裤子押在这儿？”宝官轻蔑地说道。

孟二狗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再跟你赌一把，就咱俩！”

“成啊，想赌什么？”

“就赌这个！”孟二狗把一支左轮手枪重重地拍在桌上。

场子里顿时突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呆呆地望着他们。

孟二狗将枪慢慢举了起来：“瞧瞧，都给老子瞧瞧，正经英国造，把这屋里的钱归拢到一块都买不下一把来。”说完，他掏出一枚子弹，塞进弹匣里，用手指重新转动弹匣。

宝官的脸抽搐得厉害，汗顺着帽檐直往下淌。

“就一发子弹，你打我一枪，我再打你一枪，直到那颗子弹打出来，倒下的就算输，站着的就算赢。你先来！”孟二狗不由分说，将枪塞进了宝官手里。

宝官吓得哆哆嗦嗦。

孟二狗拍着胸脯大叫：“打啊，打啊！”

“狗，狗哥……孟，孟爷，您就饶了我吧！”宝官真的吓坏了。

“饶了你可以，把老子钱给我，然后其他的也都给我。”

“好，好。”宝官现在就知道顾命了，赶紧把桌上大把大把的钱推给孟二狗。

孟二狗数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票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得意地从庙里出来。不过他的脸色突然一变，站在那不敢动了，一根树棍紧紧顶在孟二狗的后腰上。

“是哪位兄弟手头又紧了，好说好说，我今天手气好，赢了，本来就是拿来给大伙分的。朋友，抬抬手，咱犯不着来这个。”

阿奎将树棍一扔，一下子蹦到他面前：“二狗哥，不认得我了？”

孟二狗一看是阿奎，气得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兔崽子，吓死我了！”

“我还带了个朋友给你认识。”阿奎边说，边手指前面，白朗从树后面踱了出来，冲他笑了笑：“伙计，幸会了。”

孟二狗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白朗：“找我干啥？”

“想找你买两条枪防身。”

“枪？我他妈的哪有枪？！你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

“就买你腰里头的别子。”

孟二狗摸了摸腰里顶着的枪：“眼够毒的，你咋?道就是别子，不是撸子，不是匣子？”

“这点眼力再没有，就别出来跑单帮了。”

“哪条线上蹦的？”

“数牛皮筋的，太阳照到哪就抻到哪儿。”

“带梢子了吗？”

“屋里搁着呢，你总要先让我开开眼吧。”

“好，明天后晌，在老河滩子歪脖树底下，带上你的梢子，我领你去看货。”

“白爷，我们可是没有大洋啊，明天怎么弄？”回到坟地，阿奎担心地问道。

白朗没有理他，而是蹲下身，小心地把黄土包进买的红纸里，再卷成筒，扎好，弄成现大洋的模样。

“白爷，这么整不会出事吧？”阿奎担心地又问。

“放心，他腰里有别子，咱怀里也揣着匣子，只要弄清楚他家伙藏在哪儿，咱就干他娘的。反正，他的货也不是正经路子来的，没啥可心软的！”

阿奎还在犹豫，白朗掏出把枪塞在他怀里：“拿着，把机头打开，等见了面，瞅见不对就放枪！”

第二天，两人如约来到老河滩子歪脖树底下。

白朗的肩上搭着个褡裢，里面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对跑单帮的小买卖人。孟二狗大摇大摆地从远处走来，两人一见，赶紧站起身。

“梢子都带来了？”孟二狗问道。

白朗一亮褡裢，露出里面裹成一捆捆的红纸。

“抽捆过来，我验验。”

“你懂不懂规矩？你的货呢，要验也得一起验吧？”

孟二狗努努嘴说道：“走吧。”

不一会儿，孟二狗带领白朗和阿奎来到一个废墟。这是一片经历了战火的废墟，如今剩下的只有断壁残垣。两个和老孟同样打扮的闲汉坐在石头上，百无聊赖地卷着烟卷。

“就能进去一个人，你们俩谁去？”孟二狗停下来问道。

白朗拍拍阿奎：“你就在这儿待着，觉得不对马上叫我。”

“恩。”阿奎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静。

旁边那两条汉子手插在衣袖里，似笑非笑地望着阿奎，阿奎被他们看得心里直发虚。

第三章 迷影初现（3）

“还有多远？”白朗走进院子问孟二狗。

“到了，就在那墙后头。”

走到墙后，孟二狗双手伸到石板下，用力地往上抬，白朗冷冷地在一边看着。

孟二狗使出吃奶的劲，石板也没动，只好回过头来叫白朗：“我说爷们儿，搭把手，想不想验货了？”

白朗走到石板跟前，也将双手插在底下，两膀一用力，石板立马动了。孟二狗的眼睛偷偷瞄着白朗，手上还在假装使劲儿。石板被越抬越高，白朗偏过头，往石板下观看，孟二狗眼珠一转，突然从怀里掏出包石灰，向白朗脸上狠狠扬了过去。

一片白雾腾起，白朗本能地用左手护住脸，右肩上的褡裢随即狠狠地扔了出去。褡裢正砸在孟二狗的胸口，孟二狗惨叫着，摔倒在地上。

白朗抬起左臂，脸上像唱戏一样被糊了一层石灰白面，右手已经掏出枪，努力睁开了眼，不过，孟二狗连同那个褡裢都不见了踪影。

白朗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摸出院子，枪一直端在手里，眼睛始终不能完全睁开。好容易到了门口，阿奎连同那两个汉子也都不见了人影。

“阿奎，阿奎！他娘的！”白朗气得直跺脚。

孟二狗逃离废墟后，带着刚才两个兄弟又走进了赌场。

“怎么着，又来了？”宝官似笑非笑地说道。

孟二狗一把将身边的赌徒轰开，脚踩在凳子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怕了？有主顾上门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当然高兴！”

孟二狗撸起袖子继续说道：“上回你们在摇缸里加了垫子，我说我听的色子声怎么总是反的，今儿个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活儿来。”

“您先甭着急，今儿个还轮不上我伺候您。后面有几位朋友等了您三天，您还是先叙叙旧吧。”宝官说道。

孟二狗闻声一回头，脸马上绿了。一个晋绥军的军官领着两个扛着长枪的大兵，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孟二狗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发抖。他身后两个兄弟一看情形不对，当时就溜了。

桌前的人“哄”地一下散开，就剩下军官带着两个大兵将孟二狗围在中间。

孟二狗结结巴巴地说道：“班，排长。”

“你他妈还认得我啊！”排长说着，冲身后大吼，“老子抓逃兵，没事的人，统统滚蛋！”

赌客们争先恐后从门口挤了出去，唯恐跑得慢，屋里顷刻间就变得静悄悄。

孟二狗脑袋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排长，看您气色，比过去好啊……”

“他妈的，都是让你气的！上回耍诈赢了老子两根条子，今儿个咱们再好好地赌一把！”

“排长，我就是一时侥幸。那条子，现在还在炕下面埋着呢，我这就给您取去。”他刚要起身，排长将他一把按在桌子上，在他腰间摸了摸，将左轮手枪掏了出来：“听说你小子天天揣着这玩意儿，威风得很哪。”

“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别！今天我跟你也玩一玩。”说着，排长从兜里掏出一颗子弹，装进弹匣，慢慢把枪顶在孟二狗的脑门。

扳机响了，空枪。

孟二狗惨叫一声，紧紧闭上眼：“啊——”

排长和两个士兵得意地大笑。

孟二狗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

“看不出来，狗命还挺大。换你了，打我！”排长掉转枪口对准自己，将枪柄递给孟二狗。

“我把上次欠您的，连本带利都还给您，您就别玩我了。”

“打，打呀！”

孟二狗惶恐中接过枪，迷迷糊糊扣响了扳机，对面的三人全吓呆了，幸好又是一声空响，孟二狗大喘着粗气，排长双手揪着他的脖领子，将他从桌上拽了起来：“你这赌鬼，还真敢打啊！”

几枚色子、牌九从孟二狗的衣服、袖子里掉了出来，撒落一地。

“娘的！我说你咋老能赢呢，原来一直在出老千！今儿个，爷们儿就让你找阎王爷赌命去！”

“我说爷们儿，要赌命的话，加上我一个。”门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不一会儿，白朗从门外走了进来，宛若庙里台子上供着的金刚，排长回头瞅着他，被他的气势一下镇住了。

“我跟这小子也有过节，你的账讨清了，我的账该找谁去算？”白朗冲排长说道。

“要命的话，就赶紧滚蛋。”排长怒吼着。

“嘿，还真让你说着了，爷们儿要钱、要粮、要娘们儿，就是不稀罕命。谁要，谁拿走！”说着，白朗拿起桌上的左轮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轻松地扣响了扳机，枪膛里发出“啪哒”一声空响。白朗将枪重新递给排长，排长哆哆嗦嗦接过来，他身后的两个士兵直往后退。

他咬咬牙，将枪凑到自己太阳穴上，狠狠地扣响了扳机，枪又是“啪哒”一声空响。

白朗伸出巴掌：“来，给我。”

白朗坏笑着将枪顶在自己的下巴上，“啪哒”扣响了扳机，还是空枪。

排长的脸上已经吓得没有一点血色。

?　“爷们儿，最后一下了，又该你了。”

排长看着枪，死活不敢去接，白朗将枪硬塞在他手里。排长看着枪，浑身不住地哆嗦。

白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排长大吼一声，将枪对准了白朗，扣响了扳机，居然又是空响，所有人都蒙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白朗对着指向自己的枪口，伸出左手，一枚黄澄澄的子弹，正夹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妈的，这小子也出千！”排长一边叫，一边从怀里掏枪，背后的两个士兵也慌忙将背上的枪卸下来。

白朗的手更快，枪已经顶在排长的脑门上：“爷们儿，我这枪，二十发子弹可是压得足足的。要不要赌一下，看会不会卡壳啊？”

排长高举双手说道：“别，爷们儿，万事都能商量！”

白朗冲着孟二狗一努嘴：“把你的别子拿着，走！”

孟二狗捡起排长扔在地上的左轮枪，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谢谢大哥救命！”孟二狗低头就拜白朗。

白朗一脚将他踹倒：“把我兄弟藏哪儿去了？”

“我马上带你去找他。”

第三章 迷影初现（4）

他们又重新回到废墟的地窖，石板被移开，一束阳光照进去，阿奎被五花大绑扔在地窖口，嘴里还被塞着个大白萝卜。白朗赶紧解开阿奎的绳子，阿奎还没等解利落，就扑上去对着孟二狗又踢又打：“你个畜生！老子差点让你活埋了！”

孟二狗任由阿奎打着：“兄弟，消消气，消消气。我知道我混蛋，可我也是没办法。这位大哥不知道是什么路数，上来就要买枪，口气又那么大，我只能防着点。”

阿奎指着白朗说道：“你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当年鼎鼎大名的好汉白庆虎的儿子，白朗！”

“哎呀妈呀，我是有眼不识真英雄！白爷，兄弟这条命没有你，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以后我就是白爷的人了！”

“谁是你兄弟？中国就是因为有你这号发国难财的，才让小鬼子耀武扬威了那么多年，那枪都是老百姓砸锅卖铁换来的，交给你，让你拿去打鬼子的，你倒拿去换钱，还算人吗你！”

“白爷，我不拿去换钱，那当官的也得拿去换钱，我们是零敲碎打地偷着卖，那当官儿的可是整营整团的装备，明着就给卖了。太原会战的时候，兄弟们在前头拼命，当官的早就没影了，成千上万的兄弟就被晾在那，根本没人管！我的心也就寒了，这年月，能混一天算一天吧！”

“是男人，一辈子就要活出个血性来，你也是个站着撒尿的，将来在下面见了列祖列宗，说脑袋顶上站的都是小鬼子，你就不嫌臊得慌？”

“唉，如果能早认识白爷您这样的英雄，我也就不会走错路了。”

“我问你，你卖的枪都是哪来的？”

“当官的长年拖着饷不给，下面的弟兄就只好把枪倒腾出来换点零花钱。我就是捎带手，帮着牵牵线。”

“你的别子呢？”

孟二狗掏出左轮：“这个，这是戏子打赌输给我的。”

“戏子？”

“大名忘了，他原来是唱落子戏跑野班子的，模样长得俊，所以都叫他戏子。”

“他是从哪弄来的？”

“他说是捡来的，我也没细问。这年头，各有各的道，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白朗端详着左轮枪：“这人现在在哪？”

“呦，这人现在可不好见。”

“为什么？”

“他待那地方，一般人可进不去。非要进去，就甭想再出来。”

“哦，那我必须会会，头前带路。”白朗听到这里比较兴奋，赶紧说道。

孟二狗现在已经不敢再和白朗耍花样，乖乖地带着他们来到一座残破的谷仓。

门口有四个士兵在门前站岗，孟二狗带着白朗和阿奎凑到路边，扒开草丛向这边观看。

“你们别瞅这地方不大，里头关着几十号人呢，为什么抓进来的都有。”孟二狗压低声音说道。

“戏子是犯了什么事？”阿奎问道。

“那小子能打扮，扮谁像谁。上次从部队里偷了身衣裳，装成个连长出去吃白食，结果居然碰到个正牌团长。这不是装和尚撞到了庙门，让人给逮了个正着！”

“你敢保证他就在这里边？”白朗问道。

正说着，仓库里传来一个男人咿咿呀呀的声音，唱的还是《王二姐思夫》，声音学得惟妙惟肖：“叫一声我的郎呀，你咋心这狠呀，抛下我二八的年纪，夜夜守空房呀……”

仓库传来一片起哄叫好声，一个士兵不耐烦地站起来，对着门狠狠踹了两脚：“都给我消停点儿，皮又痒痒了是不是？”

“听见没，除了戏子，谁还能把小曲儿唱得这么浪！”孟二狗听见后惊喜地说道。

“就这么几个人，咱摸过去把人办倒，再把戏子救出来，不就得了吗？”阿奎说道。

“这边上还守着一个连呢，这边有动静，那边马上就能听见。你寻思是回自个儿家呢？”

白朗摸着下巴也笑了：“就这点事，放在咱们爷们儿身上，比回趟自个儿家还容易。”

白朗在这边心里乐呵呵的，可是杀虎口钱家大少爷钱佳皓的心里却是忐忑不安，因为父亲不听自己的劝告，真的到了国共和小日本一起来找这批货的时候，那钱家包括杀虎镇将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刚才正好听自己的妹妹虎妞说父亲曾经找过不远晋绥军的司令，钱佳皓隐约感觉这件事不简单，决定亲自拜访一下这个司令。

等钱佳皓骑马来到晋绥军部门口，看见只有一个士兵无精打采地站岗。他纵身下马，二话不说，上来先给了士兵两个大嘴巴。士兵被打傻了，吓得赶紧挺直了腰杆。

“打你是为了让你记住，岗哨时刻不能松懈。你们司令在吗？”士兵怯生生地往院里一指，钱佳皓将缰绳往士兵手里一塞，“帮我看着点儿。”然后，大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几个士兵正蹲在地上玩着色子，枪都垫在屁股底下当板凳。钱佳皓一见就怒了，大喝一声：“都给我起来！”

几个士兵吓了一跳，赶紧都站了起来。

“一杆长枪抵得上老百姓一家一年的口粮?就这么让你们垫在屁股底下，对得起你们身上这身军装吗？”钱佳皓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长官在吗？”

士兵手往屋里一指，钱佳皓随即走了进去。

屋里一条大炕上烟云缭绕，几个团长、连长都捧着烟枪起劲地抽着，为首的是一团团长胡二皮，一个皮糙肉厚的黑胖子。

“妈的，大清早的，谁在外头瞎吵吵呢！再喊，老子把你脑袋给拧下来！”胡二皮吼着。

刚说完，他手里的烟枪被人劈手夺了下来，胡二皮吓了一跳，望着钱佳皓问道：“干吗的，你是？”

“我问你们，这屋里面谁的官儿最大？”钱佳皓没理他，而是冲着所有人说。

“老子！”胡二皮还是十分盛气凌人。

“好，今天就先拿你开刀！”钱佳皓说完一抬腿，烟枪在膝盖上折的粉碎，然后他拽着胡二皮的脖领子，拖到操场中，刚才几个赌钱的士兵吓得围成一圈，都不敢再吱声。

“都看清楚了，他身为长官，不守军纪，带头抽大烟，涣散军心。今天我就先惩治他。”钱佳皓边说边解开腰上的皮带，“从今往后，谁要敢再犯，一律严惩不贷！”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胡二皮继续叫嚣着。

“我是第二战区直接任命的特派员，专门负责下来检查你们的军容军纪，治的就是你们这号人！”钱佳皓举起大皮带，狠狠砸了下去，胡二皮哀号着在地上打滚，士兵们都看的胆战心惊。

“哎呀妈呀，救命啊！你们就那么干看着，赶紧过来帮忙啊！”胡二皮大叫起来。

“砰！”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炸营了你们？”这里的司令上官睿放下枪，带着两个副官从后面走了出来。胡二皮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抱住上官睿的腿：“司令，这小子自称上头派来的，又打人又掀房的。”

上官睿打量着钱佳皓军装上的军衔：“你他妈干什么的，敢到这儿来撒野！”

钱佳皓一个立正，标准地敬礼，从怀里掏出委任状，双手恭恭敬敬递给上官睿：“报告！第二战区特派员上校参谋钱佳皓奉命到此勘察防务。”

上官睿看着委任状，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个小小的参谋，脾气倒比将官还要大。”

第三章 迷影初现（5）

“中条山会战，我军就是因为军纪不严，才蒙受重大损失，最后被迫朝南转进。现在我奉命检查第二战区各部的军容军纪，这是我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到司令部说去。”上官睿冲着钱佳皓说道。

来到司令部，上官睿上下打量着钱佳皓：“你这一趟过来，是带了粮，还是带了饷啊？我自打投了晋绥军，这都三四个月了，除了顶着个师长的空衔儿，实惠可是一点都没捞着。”

“上峰派我来的意思，就是来核查贵部实际的兵力、武器配置，这样才好发饷。”

上官睿眉头一挑：“什么意思？老子下面两个团，两千来号人，早就报上去了，还查什么查！”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两边的营房，撑死能装个百十来人，离司令所报的两个团的兵力可是相差太大了。”

“你打没打过仗！好多部队都在下面的村里住着呢！杀虎口敌情复杂，全都住在一块，不是等着让人包饺子吗？”

“那能否请司令把外面的部队都招回来，好让我清点一下人数，向上级汇报？”

上官睿心虚地一拍桌子：“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指使我！告诉你，老子的人马打过北伐，打过辫子兵！在张作霖、冯玉祥的手底下都干过！如今穿上这身灰皮，就是给他阎老西面子！回去告诉他，要想让爷们儿接着给他卖命，就赶紧把粮饷发过来！要不然，日本人的价码比他高多了！”

“上官司令，属下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您发这么大肝火干什么？阎长官又没说不发饷，不过是走个例行程序。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让我看的？”

上官睿一口浓痰重重啐在地上，一把推开门，冲着外面大喊：“胡二皮，胡二皮！”

被打得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胡二皮应声跑了过来。

“把你们一团的花名册拿出来，让特派员好好瞅瞅。可一定瞅清楚了！”上官睿冲着胡二皮大声说道。

胡二皮瞪着钱佳皓，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胡团长，走吧。”钱佳皓笑着说。

钱佳皓看过胡二皮给他的花名册后，亲自到仓库清点物品。

“就只有这些？”钱佳皓问道。

“这已经是队伍上最好的枪了，都在这儿了。”跟着他的参谋说道。

“你们司令天天给阎长官打报告，说装备不够，上个月刚拨过来三百多条枪，怎么现在就剩下几十把了？”

参谋面有难色地说道：“我刚来没两天，这事您还是问我们团长吧。”

钱佳皓拿起花名册，重重地摔在地上，“一个团的名册有一千多人，我转悠了半天，见到的人加在一块不到一个连，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长官，您就别为难我了。”

“茅厕在哪？”

“出门往右，我领您去。”

“我一人就行了，你在这儿等着。”

钱佳皓离开仓库，拐过一排营房，突然听到一阵哀号声。不远处，有两个老兵正在毒打着地上的一个新兵。

“住手！”钱佳皓吼了起来，“为什么打人？”

“他欠我们钱，不打能还吗？”一个老兵说道。

钱佳皓看看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兵，问道：“欠多少？”

“一块大洋，四分利，滚到今天，怎么也得三块了吧。”

钱佳皓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钱扔给他们。

老兵接过钱，不解地望着钱佳皓，又指着地上的小兵：“我告诉你，今天晚上该你当职，早点上门口站着去！听见没有？”

小兵连忙答着：“是，是！”

两个老兵走后，钱佳皓将小兵扶起来。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我一定会尽快想法子还您的！”小兵连连作揖。

“你叫什么名字？”钱佳皓问道。

“崔四。”

“几连的？”

“一营二连。”

“问他们借钱干什么？”

“我没借！他们晚上在炕上耍钱，硬拉着我一起。我说没钱，他们就说先借给我，一耍，立马就输了。”

“往后自个儿长点心眼，小心点。”

“是！是！”小兵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了。

晚上，崔四一个人抱着杆大枪在营房前站岗，冻得哆哆嗦嗦，脸上的伤还没消下去。钱佳皓拿着包伤药走了过来：“崔四。”

崔四一个立正：“长官！”

“伤还疼吗？”

“没啥事了。”崔四努力咧嘴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这地方也没啥好药，只有这个，你先擦上试试。”说着，钱佳皓把东西硬塞进崔四手里，崔四激动得一哆嗦，眼泪差点掉下来。

“长官，我就是个大头兵，值不上您对我这么好。”

“别这么说，既然穿上这身衣服，咱们就都是一个锅里舀勺子的弟兄。我初来乍到的，对这地方也不太熟悉，想找你唠唠。”

崔四用力地点了点头：“想问什么您就问，只要我知道！”

“我问你，你们这一个团总共有多少人?”

“我们一团一共百来号人，按胡团长的话来说，班当连用，连当营用，只要是老兵，个个头上都带着长。”

“二团呢？”

“二团不大清楚，估计跟我们也差不多吧。”

钱佳皓皱起了眉头：“枪是人人都有吗？”

“哪呀，平时发的净是这些老套筒、汉阳造的。就那么几支中正式和三八大盖，全放在司令部门口充门面呢。”

“那新枪呢？”

“新枪都在库里面，我们平时连见都见不着。”

“你们师部就只有这一个枪库？”

崔四想了想说道：“好像还有一个，不过一般人都不晓得。”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无意中撞上的。”

“那些枪后来都运到那儿了？”

崔四摇摇头：“不知道，这事后来也没人再提过。那天押枪的都是胡团长的心腹。”

“那些运枪的民夫都是打哪儿来的？”

“都是附近抓过来的壮丁，还有些逃跑了，又被逮回来的兄弟。就关在西头的粮仓里，有事的时候拉他们出来干点粗活。”

“你还知道什么？”

“就这些了，都跟您交底了。长官，您可千万别在外头说，是我告诉您的！”

“我知道，谢谢。”

钱佳皓了解到这个情况，赶紧奔着仓库而去。不过这时，孟二狗和阿奎也在仓库里，他们是应白朗之命为救那个戏子故意被抓进来的。两人蹲在仓库中央，一个打着饱嗝，一个剔着牙，没有丝毫的惶恐，囚犯们摸着黑渐渐围拢上来。

“戏子，戏子！我救你来了！”孟二狗小声喊道。

二十四五岁年纪、长得眉清目秀且有些扭捏娘娘腔的戏子分开人群，惊喜地蹿了出来：“孟二狗？！你咋也进来了？”

“你狗哥听说你落了难，专程过来救你出去的。”

“出去？咋出去？外头守着这么多兵，除了干活、放茅，连光都见不着！”

孟二狗拍了拍阿奎说道：“没点难处还值当我进来？这是阿奎兄弟，能耐大着呢！告诉你们，凡是想活着出去的，都乖乖地听我话，让你干啥就干啥，明白不？”

囚犯们一听，都连连点头，把他们俩围成一圈。这时，孟二狗拿着只破碗摇着色子，故意摇得非常卖劲：“来，买了买了，押单还是押双！”

囚犯们纷纷吆喝着下注。

门口站岗的两个老兵被声音吸引，扒着门缝看到里面赌得热火朝天。

“娘的，这帮兔崽子，还挺会找乐，弄得我手都痒痒了。”一个老兵说道。

“一群穷棒子，能拿什么下注，要赌也是赌身上的虱子。”另一个老兵也说。

“兄弟，你在门口守着，我进去瞅瞅。”开始的那个老兵边说边打开了门上的锁。

老兵扒开人群挤进去，眼已经红了：“单，单！肯定是单！快开！”

碗被揭开了，两点。

囚犯们发出一片嘘声，老兵也摘下帽子，挠着后脑勺直咂牙花子。

“老总，您也有这份雅兴？”孟二狗笑着说道。

“废话，老子在桌上推牌的时候，还没你呢！”老兵从怀里摸出两个色子，“瞅见没有，给爷找个碗来。”

戏子递过一个碗，老兵把色子放进自己碗里，“今天让你们开开眼，赌大小！”

“成！”孟二狗把色子重新放到碗里，用力摇起来。

老兵也摇起碗，所有人的脖子都抻得老长，眼睛不眨地盯着。

两只碗同时扣在地上。

“老总，您是押大，还是押小？”孟二狗问道。

“大！”

“您想赌点什么？”

“你个贼骨头，有什么能拿来赌的？”

“要是您总爷赢了，弟兄们给您敲腿捶背，当牛当马。要是您不小心输了，哥儿几个不求别的，只是向您讨碗水喝。”

“好！开！”

老兵揭开自己的碗，一个四点，一个六点。

老兵一脸得意的望着孟二狗。

孟二狗不急不慌揭开了自己的碗，两个六点。

“娘的，再来！”老兵不服气。

孟二狗捡起碗，重新摇，碗揭开，又是两个六点。老兵气得大骂。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乱了起来，两个士兵用枪拦着不让钱佳皓进去。钱佳皓沉着脸说道：“让开。”

“我们团长有命令，除非他点头，不然那里面谁也不许进！”士兵说道。

“放肆，我是二战区的特派员。”

“就是老蒋来也不行，我们就认我们团长！”

阿奎一看是钱佳皓，立马把脸埋进了人堆里。

老兵听见动静，赶紧跑到门口，跟着一起挡住了钱佳皓：“拿我们当新兵蛋子呢，甭以为肩膀上挂校官衔就能随便唬人，有什么能耐跟我们团长显摆去。”

钱佳皓有些发作，拳头也握紧了：“我再说一遍，赶紧把道儿给我让开。”

“姓钱的，威风还他妈没耍够？都欺负到老子地盘儿上来了。”胡二皮领个勤务兵从后面阴阳怪气地拐了出来。

“我奉命来核查队伍的人数，你们上官司令是知道的。”

“奉他娘谁的命，还拿阎老西在这儿唬人呢，我告诉你，在这块地盘上，我胡二皮就是天！把他给我绑起来！”

钱佳皓抢先从腰间拔出枪，指着胡二皮：“我看谁敢！”

几个士兵看看钱佳皓，再看看胡二皮，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胡二皮气势明显弱了：“姓钱的，你，你把家伙先收回去。我告诉你，这库里关的都是逃兵，外人一概不许进去。你要不服，就自己找上官司令说去。”

“好，咱们一块儿去。”

胡二皮冲着士兵努努嘴，强作镇定：“看严实点！”

钱佳皓把枪往套里一装，跟着胡二皮走了。阿奎望着钱佳皓走远，长出了口气。

老兵甲溜溜达达又走了进来：“兔崽子，趁我没在动手脚了吧？”

“哪能啊，天地良心，我可碰都没碰，大家伙都可以作证。”孟二狗赶紧说道。

“呵，我突然又改主意了，不比小了，比大。”

“大？大也成啊，开吧。”

“我看这次你小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活儿来，开！”

随着话音，他揭开了手里的碗，居然是两个一点，老兵当时两眼发直。

“开！”

紧接着，孟二狗揭开了自己面前的碗，一个一点，一个两点。

“总爷，刚才可是您说的，这把比大，不好意思。”

老兵气得一把将碗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妈的，你小子一定耍诈！”

“总爷，天地良心啊。大小都随着您叫，色子也随着您挑，大伙都瞅着呢，愿赌服输啊！”

老兵这时站起身来阴笑着说道：“好，不就是水吗，今儿让你们喝个够！”

第四章 军火被盗（1）

晋绥军司令部。

钱佳皓和胡二皮一前一后来到司令部找到上官睿。

“特派员，非要到土牢里去找什么？”上官睿了解情况后，首先质问钱佳皓。

“我今天核查人数，发现花名册和实际的人数相差很大，问胡团长，胡团长说有好多阵亡了，还有些开小差跑了。抓回来的逃兵和新补进来的壮丁都被关在一个地方集训，这我自然要去核对清楚了。”钱佳皓不紧不慢地说道。

上官睿听完钱佳皓的话狠狠瞪了胡二皮一眼，胡二皮心虚地把脸垂下去。

“那里面都是些乡下土包子，没见过啥世面，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你见了也是白见。”

“上官司令，贵部是按两个团的编制拨饷的。可今天一天，我见到的兵总共不过二百一十四人，数儿差得也太大了。如果不让我多见几个，实在没法回去向长官交代。”

“好，胡团长，你把那些壮丁和逃兵都带过来，让特派员好好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哎，这点小事，那用得着动您的大驾，坐在这儿等着就行啦！我出去安排一下。”说完，上官睿推门出去，胡二皮也跟了出去。

“这小子抽哪门子风，非要见那帮壮丁干什么？”上官睿不解地问胡二皮。

“我也不知道，刚才就火急火燎的，差点就动起手来。”胡二皮也非常气愤。

上官睿想了想问道：“上次送军火那批人，事后都解决了吗？”

“我……”胡二皮结结巴巴。

上官睿气得挥起手来就要打：“你这混账！为什么还留着那帮东西？”

“咱营房后面的地沟还没挖完，我琢磨着再抓一批人也挺费事的，索性让他们把活干完了，再一块儿动手。”

“这小子八成听到什么风了。这样，你现在马上带人，把所有壮丁都毙了，衣服扒下来，让脸生的兵穿上，趁天黑，蒙混过去再说。”

“是！”胡二皮应声，赶紧颠颠地跑了。

走到营房门口，站岗的崔四赶紧一个立正。

“去，把人都给我叫起来，枪都拿着。”胡二皮厉声说道。

“是！”

“都起来了，团长命令把枪拿上，出去列队。”崔四跑到营房里大喊。

士兵睡眼惺忪地从营房里跑出来，胡二皮马上说道：“跑步跟我到土牢去，出发！”

在胡二皮的带领下，部队跑步离开军部。

当赶到仓库，胡二皮迫不及待地问看守老兵：“人都在吗？”

“报告长官，在呢，都在里头！”

“把门打开。”

老兵赶紧取了钥匙，把大门打开，顿时一股尿臊味扑面而来，呛得众人直捂鼻子。

“赶紧给我滚出来！”

可是喊了半天，里面没有任何反应。胡二皮一推老兵，钻了进去。

屋里头漆黑一片，他仔细一看，立刻呆住了。墙角里多了个齐腰宽的大洞，人早就都不见了。胡二皮气得回身狠狠给了老兵一个嘴巴：“你他妈是怎么看的门！”

老兵捂着脸说道：“我就在门口守着，啥也没听见啊！肯是外头人挖的！”

胡二皮一挥手：“追！”

这时，孟二狗正带着所有囚犯在枝叶茂密的山路上奔跑。

在他们身后，响起密集的枪声。跑在最后面的几个人身中数枪，倒在地上。

孟二狗奋力拽起阿奎和戏子：“追上来了，快跑！”

胡二皮看见了前面的人影，兴奋地喊道：“就在前面了！追上了就开枪给我打，一个活口都不用留！”

他话音还没落，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胡二皮的帽子被应声打落，他吓得捂住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朗从树后闪出身形，冲着队伍连连开枪。士兵们的帽子被一一应声打落在地上，全都抱住了脑袋。

孟二狗兴奋地停住了脚步：“是白爷，白爷接咱们来了！”

胡二皮和他的士兵都趴在地上，根本不敢动了。

“相好的，刚才我的枪口要是再往下低那么一寸，你们一个个的，可就再也爬不起来了。我这子弹是留着打鬼子打汉奸的，不想招呼在中国人身上。今儿，就放你们一马。以后记住了，再见着中国人的时候，揣上点良心！”说完，白朗往后一退，闪进树林。

胡二皮和手下的士兵还是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隔了老半天，当荒野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猫头鹰“咕咕”的叫声时，一个士兵捅捅胡二皮：“团长，都走了吧？”

胡二皮终于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看清那人长啥样了吗？”

所有人都拼命摇头。

孟二狗带着逃出来的囚犯和白朗会合一处。

孟二狗首先开始介绍：“这位，就是白朗白爷。二十年前被砍头的好汉，白庆虎的大公子！及时雨宋公明转世！这次劫牢反狱的主意都是他出的，刚才如果没有白爷接应，咱们一个也跑不出来，还不赶快谢谢白爷的救命之恩！”

所有人都要下跪，白朗赶快伸手将大家招呼起来?

“大伙儿快起来，什么爷不爷的，都是穷哥们。哪位是戏子？”

“白爷，我就是。”

白朗掏出左轮枪问道：“这别子原来是你的吧？”

“是。”

“你是打哪儿弄来的？”

“是这样的，我有次在一个村里唱戏，碰到胡二皮的部队抓壮丁，我也被抓了进去，后来，他们的一个军官听我唱戏，我就想办法迷醉军官，而且拿了他的枪逃了出来，不想在一个茶馆正好碰见开始抓我的那个人，第二次成为壮丁，现在幸亏白爷搭救。”

“原来这样。”白朗一点头，然后冲着大家说道：“各位老少爷们，赶紧跑吧，跑得远远的，别再让人家把你们抓回来。”

众囚犯向白朗拜了拜，就四下逃开了，还剩下三四个没动地方。

“你们几个怎么不走？”

“我们跑也没地方跑，白爷要是不嫌弃，就收下我们吧！”

“好，那就一块走吧！”

“对了，戏子你知道他们藏枪的地方吗？”白朗问戏子。

“藏枪的地方？”戏子摸着脑袋，突然说道，“想起来了，我被他们抓去当壮丁时，曾经卸过枪。”

“那好，赶紧带我去。”

在戏子的指引下，白朗等人来到一个山洞。戏子用手一指：“就在这儿！”

白朗走到洞前，用手拍拍石壁：“封得还挺严实。哥儿几个，抄家伙，把它给扒开！”

不一会儿，石块被扒开，阳光倾泻进来，白朗趴着往洞里一看，一下呆住了。山洞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木箱子碎片，枪械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这……应该不会有人再来过啊！”戏子有些害怕。

白朗钻进去，捡起地上的一块木板，又拍了拍地上的土，地面被他的手一拍，居然陷下去一个小坑。白朗眼睛一亮，用木板继续往下挖，突然听到洞外传开阿奎惊恐的叫声。

“白爷，有人来了！”

原来是上官睿听了胡二皮的汇报，赶紧带着人马赶来。可是当上官睿走到山洞口，抬眼看见洞口的石头已经被扒开，他立刻掏出家伙，带头冲了进去。此时的山洞内一片狼藉。

“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们怎么能手脚这么快，把东西全搬走了？”上官睿不解地说道。

钱佳皓见此情景，从后面分开士兵，走了进来：“是白朗！只有白朗才能有这样的本事。”说完，他一脚踢开地上的木板，方才陷下去的土，已经露出了一个圆形的洞口，“还挖了地道，看来已经谋划很久。”

“还不快出去追！”上官睿恼怒地咆哮着。

胡二皮狼狈地带着人跑了出去，上官睿和钱佳皓则回到司令部。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杀人越货，那批军火都是华侨的血汗钱换来的，这么干，和土匪汉奸有什么区别！”钱佳皓怒声质问上官睿。

上官睿摸着光头，大言不惭地说道：“从老子的地盘儿过，留下点买路钱，有什么不对。本来也没想伤他们性命，是他们先动的手。”

钱佳皓用手点着上官睿的鼻子：“眼下国共合作，你这是破坏抗日统一战线！”

上官睿终于被钱佳皓的态度惹得不厌烦了：“少他妈的在我这拽词儿，看在阎老西的面子上，这几天给你几分颜色，你他妈还真开起染坊来了！这事就是我干的，怎么着吧！阎老西派你来，不也是为了私吞这批货吗！”

“阎长官拿了，是为了对付日本人，不像你，倒卖军火，专门发国难财！”

“上头他娘的又不发饷，难道让老子的队伍喝西北风去！”

钱佳皓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我会把一切情况都如实上报二战区长官！”

“哼，小子，你觉得你今天还出得去吗？”

外面四个士兵闯了进来，一水儿的中正步枪，枪口直指着钱佳皓。

恰在此时，老刀把子带着孙打铁闯了进来：“这是干什么！误会了，一定是误会了！”

“老刀把子，你又来捣什么乱？”上官睿对老刀把子的贸然闯入有些生气。

老刀把子一指钱佳皓：“这是我儿子！”

“儿子？你什么时候蹦出这么大一儿子来，长得和你没一个地方像的！”还没等老刀把子张口，孙打铁已经闪电般从腰里掏出两把快枪，一把指着上官睿，另一把指着四个卫兵：“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老刀把子见此情景，赶紧说道：“都把枪先放下，都是自己人，肯定是误会了！”

第四章 军火被盗（2）

孙打铁的枪仍旧指着上官睿的脑门，上官睿朝士兵们一挥手：“把枪放下。”

“我这儿子太莽撞。今天一早，我才知道他上你这儿来了，怕惹出什么事，就赶紧赶过来。”老刀把子向上官睿解释着。

“哼，都已经要篡我的位，拿着我的脑袋去邀功了！”上官睿一脸傲慢地说道。

“爹，这儿没你的事，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钱佳皓冲老刀把子说道。

“怎么没你爹的事，你就不想想，在杀虎口，如果没有老刀把子在暗中帮衬，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下这么大的买卖吗？”上官睿得意地说道。

钱佳皓听完这话，惊讶地瞪着父亲，老刀把子回避着儿子的目光。

“爹，他说的是真的？”

老刀把子没有理会儿子，而是冲着上官睿说道：“司令，我和儿子叙叙旧吧。”

“好的，你好好教育一下你这个儿子。”说完，他带人出去，孙打铁也走了出去，营房里只剩下老刀把子和钱佳皓两个人。

老刀把子首先说话：“上官睿年轻的时候跟你爹在一个绺子里搅过勺子。他是有奶便是娘，谁的腿粗就去抱谁，在哪支队伍里都干不长。前些年原本在韩复榘的手下，后来闹了别扭，就拉着杆子回了杀虎口，又投了阎老西。”

“你为什么非要跟这种人搅在一起？”钱佳皓不解地问道。

“我不和他打哈哈，难道非要结成仇吗？老子要是跟你一样见谁顶谁，还能活到今天！再说，你以为他干的这些事儿上头会一点不知道？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找你这么个愣头青下来调查，也就是摆摆样子。你倒好，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到了这份上，我总不能硬充睁眼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吧！”

“我咋就生下你这么头倔驴来！哪点像我的种！就算你把你老子和上官睿都押到阎老西跟前去，又有什么用？说我们劫军火，有证据吗？再说，阎老西叫你来，是为了把军火找着，你一个子弹壳都没带回去，还告诉他是晋绥军打了八路，这种破坏统战、自抽嘴巴的事，他能认吗？”老刀把子停下看看儿子，然后继续说着，“当初劫军火，是我得着的消息，他动的手。本来讲好平分的。可是等货运回来，上官睿硬说全是美式装备，太扎眼，要先放一放，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这小子鬼心眼多，军火藏在哪连我都不知道。不是你爹不跟你交底，你小子心太躁，一点气都沉不住。我一直派人在暗中查呢，本来已经有线索了。你跳出来这么一瞎搅和，得，谁也没捞着，全便宜了白朗！”

听到这话，钱佳皓气势明显有些馁了：“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生逢乱世，就跟走夜道一样，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你要是想把军火带回去交差，就得听我的。你那套军队里的东西，在这些个老江湖面前没用。”

“好，我听你的。”

“等我去见司令吧。”

老刀把子领着钱佳皓找到上官睿：“这小子从小不在我身边，不懂事！让他叔见笑了。幸亏他叔大度，不和兔崽子计较。还不快谢谢上官叔叔。”

钱佳皓咬紧嘴唇不说话，老刀把子急得连使眼色。

上官睿哈哈大笑：“得了，老伙计，咱也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年轻后生哪个不气盛？跟小辈的较个什么真啊！”

老刀把子尴尬地说道：“谢谢他叔了！我老刀把子担保，这小子以后决不能够再给你捅娄子！”

“话可是你说的，还得咱们的大特派员亲口说了才算数。”胡二皮一旁搭腔。

“打铁，斩凤凰。”老刀把子对着孙打铁说道。

不一会儿，孙打铁拎着一只雄鸡和一坛酒走了进来。

“咱们今天就在这儿对着关二爷起誓，往后都是一船的兄弟，关起门来是一家人，若有二心，全家死绝，有如此鸡！”老刀把子说完，把鸡的喉管割开，鲜血滴进碗里，一仰脖子，将酒率先喝下。

上官睿端起碗，望着钱佳皓，钱佳皓心一横，举起碗，咕咚咕咚，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上官睿和胡二皮也都把酒饮下，将碗一摔。

“好了，老伙计！过去的事儿都抹过去了。不过，白朗这个心头大患还没宰了，老伙计你点子多，你说说，往后咱该怎么办？”上官睿问道。

“把白朗变成杀虎口所有人的仇人。然后，咱们就坐在这儿，等着。”

“高！”上官睿不禁对老刀把子竖起拇指。

没过几天，他们陷害白朗的计划就变成了现实。

“大小姐，您还不知道，昨天一晚上的工夫，杀虎口里各家养的鸡和狗，全都不见了。”杀虎口广场上一个年轻人对跑来的虎妞说道。

“鸡和狗？”虎妞不解地问道。

“是啊，其他什么也没丢。这事也太邪门了，大伙儿正在找呢。”

“找着啦，找着啦！”于大膘子突然跑了过来。众人马上围拢过去。

于大膘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都在城门堆着呢，鸡全被砍了脑袋，狗全给抹了脖子，都堆成山了！”

众人听了这话，大吃一惊。

“谁没事吃饱了撑的，杀鸡杀狗干什么？”

“报仇啊！”

“报仇？他跟狗能有什么仇？”

于大膘子继续说道：“就在城墙上写着呢，你们自个儿过去瞅瞅吧！”

于是，大家跟随于大膘子来到城门，城墙上写着四行血淋淋的大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七日之内，鸡犬不留”。

“太狠了，这指定是白朗干的！”于大膘子气愤地说道。

“你又没看见，凭啥说是白朗干的？”虎妞反问。

“那墙上不是写着呢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除了白朗，还能有谁？”

虎妞不再说话，大家一起骂了起来。

此时的白朗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双手抄在袖子里，缩着个脖子，像个闲汉一样溜达，准备给大家找几支枪用。

“大爷，打听个道儿，这村叫啥？”白朗看见村口有一个老人就问道。

“小陈家店。”老人回答。

“您这村里有啥大户吗？”

老汉抬起脸疑惑地问道：“你要干啥？”

白朗掏出个烟卷递过去：“我是出来跑荒的，想找个大户打打短工。”

“打短工，你最好上别处打去。”

“为啥？我看着村口那么多的地，就没有缺短工的？”

“那地都是财主陈望家的，那人心黑得很，仗着他大小子陈大迷糊在鬼子那儿当差，在村里就是个霸王，给他家干活，饭都得自个儿带，还从来没人拿着过工钱的，你还是别自找不痛快，到别的地寻摸寻摸吧。”

白朗眼珠一转：“那陈望家在哪儿？”

老头气得将筐掼在地上：“我说话你咋不听？”

“我就是去试试，要真是活干得好，他还舍不得那几个工钱？”

“沿这条路一直往里走，最大的那个院儿就是，去吧。”

“多谢了！”

老头望着白朗远处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白朗走到老地主陈望的地盘，只见陈望眯着小眼睛，缩在墙头，见白朗走来，旁边两个护院用长枪指着他大吼：“干什么的？”

白朗赶紧举起双手：“别打别打，我也是庄户人，从张家口来的！瞅您家的院子大，想到这儿讨口饭吃。”

陈望上下打量着白朗，“叫啥名儿？”

“刘二！”白朗随口说道。

“有啥能耐？”

“地里的活儿都能摆弄，还会使枪！当护院也中！”

“你会使枪？”

“小时候跟着我舅上山打雀儿，会使。”

“告诉你，我家里头可不养吃闲饭的。”说完，陈望用手朝后一指，“瞅见没有，我这儿的护院个个都是神枪手！”

“我枪打得也准，打喜鹊说打左眼不打右眼，打老鸹，枪枪都是对眼穿！”

“这可是你说的。来，拎把枪来，让他试试。”

护院把枪拿来，白朗拎着枪跟着陈望来到村口，然后问道：“打哪儿？”

陈望用手一指：“就打树上的那个老鸹窝。”

“瞧好吧！”说完，白朗拉下枪栓，扣动扳机，一声枪响，老鸹窝里乌鸦四处惊飞。白朗不断拉枪栓射击，枪声响处，一只又一只的乌鸦落在众人的脚前，有的还在伸着腿。

第四章 军火被盗（3）

“哎，还有一只给放跑了！”护院指着天空说道。

白朗突然枪口一转，直指陈望的脑袋：“没跑，这不就在这儿呢嘛。”

陈望吓得脸色发白，两个护院笨手笨脚地将枪举起来，指着白朗。

“把枪放下，你们可别吓唬我，我这人一害怕，手指头就爱哆嗦。”白朗说道。

“放下放下……好汉爷，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陈望哆哆嗦嗦地说道。

白朗乐了：“把你们的两杆枪留下，另外，再回去给我拿四十块大洋，四十斤锅盔。”

“听见没有，快去呀！”陈望冲着两个护院吼道。

两个护院把枪往地上一撂，撒丫子就跑。

不一会儿，护院拎着锅盔和大洋气喘吁吁地跑来：“锅盔来了！锅盔来了！”

“陈掌柜的，接着啊。”

陈望赶紧把装着锅盔和大洋的搭子接了过来。

“把枪背上，东西太多，还得麻烦您送我一程。”

陈望苦着一张脸说道：“好汉爷，您就饶了我吧！”

白朗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成天在那堡子里捂着，人都快长毛了，出来遛遛腿儿有什么不好的，走！”

两个护院眼睁睁地看着白朗押着陈望离去。

这边白朗搞到了枪，另一边的戏子也在行动。

他假扮上官睿的父亲，来到一个村口，刚才还挺直腰杆的戏子，现在成了一个哆哆嗦嗦留着花白胡子拄着拐棍的老头，旁边还跟着个年轻的下人。老头子不住地咳嗽着，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刮倒。

“让你们保长出来！”当来到保长的院子，年轻人大喊。

“你什么人，这么嚣张？”保丁冷眼相看。

“放肆！上官司令的老太爷在此，谁敢无礼！”年轻好像有些生气。

保丁一看这阵势，赶紧跑到屋里去。不一会儿，保长跑了出来。

戏子一看保长来了，立马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呀老爷子，您怎么说来就来，咋不打声招呼啊！我们找个轿子过来接您。快，屋里请，屋里请！”保长带着保丁，像搀祖宗一样搀着戏子往村里走。

进了屋子，戏子坐在炕上，双目微闭，一句话不说。

保长媳妇战战兢兢把茶壶放在炕桌上，赶紧溜了。保长在炕下垂手站着。

“你是保长？”戏子故意拖长了腔调。

“是。”保长战战兢兢地回答。

“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都归你管？”

“那可不敢！我也就是跑跑腿，催催捐，给乡里乡亲断断家务什么的。”

“我问你，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有户人家，儿子敢打老子，忤逆不孝，这事你管不管？”

“管，当然得管了！您告诉我是谁，我马上把他给绑来，给您老人家消气！”

戏子猛地一拍炕桌，震得桌上茶壶茶碗乱响，屋里所有人都是一哆嗦：“就是上官睿这个王八蛋！”

“老爷子，您消消火，上官司令爱民如子，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儿呢？您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个屁！我要到观音庙去上香，总不能空着手去吧，问他要十块钱的香火钱，这小子居然吹着胡子跟我说没有！妈的，这还不叫忤逆不孝？”

“老爷子，您消消火，您消消火！”

“你不是这一带的父母官吗？今儿这官司就找你断了！你说，该不该打？”

“该，该！您别动肝火。”

“该打你就马上把他给我绑到这儿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王八蛋！”

保长一见这阵势，赶紧进了里间。保长老婆一直趴着门缝偷听着，一见保长进来，一把将柜子上放着的一个小匣子死死搂在怀里：“我告诉你，你少打咱家的主意。”

保长和老婆扭来扭去，仗着力气大，还是把盒子夺了过来：“败家老娘们儿，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保长从里屋钻出来，双手背在后面，觍着一张脸凑上来：“老爷子，您先去去火。”说完，把银票递了上去。

“这哪行，我是找你来断官司，又不是找你来借钱的！”戏子故意推让着。

“老爷子，您就先收着吧！今儿个是上香的好日子，犯不上为了这么点小事置气，还是正事儿要紧！”

“不行，绝对不行！太便宜上官睿这个小王八蛋了！”

保长左右不是，冲着戏子带来的下人挤了挤眼睛。

“老爷子，保长还忙着呢，要不，咱先回去？”下人会意地说道。

戏子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就要下炕。突然，保丁又跑了进来：“上官，上官司令亲自来接老爷子了！”

戏子和下人听到这话，顿时大吃一惊。

第五章 虎口脱险（1）

戏子知道上官睿来了，感觉事情不妙，赶紧对保长说：“我现在又不想见我这个不孝子了，我走了。”说完，起身走出去，保长赶紧上前搀扶。

等走到村口，正好碰到上官睿领着一队人马从村外进来，保长冲上官睿挤了挤眼睛，故意大声地说道：“老爷子，您慢着点走。”

戏子一甩胳膊：“我用不着送，自己会走！”

戏子领着下人与上官睿擦肩而过，故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呸！”

上官睿被弄得莫名其妙。

戏子颤颤巍巍地渐渐走远，保长迎着上官睿进了自己院子。上官睿往炕上一坐：“刚才那老爷子？怎么那么大火气？”

保长夸张地摆了摆手：“您小点声。”

上官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保长挤着眼睛说道：“没事了，都让我给伺候好了！”

“说什么呢你，鬼鬼祟祟的。”

“司令，这屋里头也没外人，甭装啦！”

“你吃错药了吧你！”上官睿有些生气。

“您就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刚才您爹来告状，是我给安抚舒坦的！”

上官睿听完这话，一口茶喷在保长脸上：“呸，你爹！”

“司令，这，这是怎么回事？”保长也迷糊了。

“我爹早死了，那个人是假的。”

“我的钱啊。”保长想起刚才八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了戏子，伤心起来。

“钱个屁，还不赶紧派人去追。”

“是。”

可是，这哪里能追上啊，保丁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回去了。

戏子溜走后，一路小跑，去和白朗回合，而此时在杀虎口通缉白朗的告示已经张贴出来。

告示旁边，一堆老百姓围着观看，于大膘子在一边吵吵着：“现在四乡八镇凡是有人烟的地方，都贴着白朗的画像，大家伙要是看见了，就赶紧报信！报到刀爷那儿，还有上官司令那儿，都重重有赏！都有人看见了，白朗专门拿小孩的心肝当下酒菜，一天起码要吃三颗人心！再不抓着他，你们家里的崽子都得被他掏了去！”

百姓们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来，虎妞挤在人群里，再也听不下去，一扭身走了。

她回到自己院子，发现家里的下人都慌里慌张的，跟丢了魂儿似的。

虎妞拉住小鱼儿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鱼儿吓得脸色煞白：“不好了！小六儿少爷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是刚才，一转眼就没了。”

虎妞想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一亮。她来到柴房，轻轻推开门。

“小六，小六？你再不出来，姐生气了，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姐……”不一会儿，柴堆后面，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虎妞循着声音搬开两垛柴火，露出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的小六。

虎妞蹲下身子问道：“六儿，你怎么躲这儿来了，多脏啊。走，跟姐回去。”

“我不走，我害怕。”小六眼神有些害怕地说道。

“怕啥？”

“怕白朗。外面天天都在响枪，大人都说白朗就要来了。”

“还是个大男人呢，真不知道羞，姐就不怕！”

“你为什么不怕？”

“白朗不是坏人。”

“都说白朗是坏人，专门吃小孩，娘也是这么说的。”

“你信不信姐的话，不信姐，那姐再不给你讲故事了！”虎妞板起脸，小六赶紧抓着虎妞的衣角：“我信我信，姐，你别出去。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虎妞把小六抱在怀里坐下：“六儿，姐今儿给你讲个真事。你知道了，可不能告诉别人。”

小六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小的时候，就你这么大的时候，胆子也特别小。爱往床底下躲。有一回，我正躲在床底下，就看着老神仙从屋顶上慢慢落下来。”

“神仙长啥样啊？”

“就跟那戏台上演的一个样儿。他问我怕什么？我说怕打枪打炮，怕我自己活不长。老神仙就送给我一件仙衣，穿上之后就能刀枪不入，子弹也沾不了身子，还能长命百岁。”

小六眼前一亮：“仙衣在哪儿呢？”

虎妞指指身上：“就在这儿，我身上穿着呢！”

“我怎么看不见呢？”

“这是仙衣，肉眼凡胎，当然是看不见了。我脱下来，你摸摸。”说着，虎妞解着空气中不存在的衣扣，像模像样地将“仙衣”脱下来。

小六好奇地看着，已经忘记了恐惧。

虎妞双手捧着“仙衣”：“你摸摸。”

小六将手放在虎妞的手上：“啥都没有。”

虎妞假装生气：“怎么那么笨啊？摸都摸不出来？”说着，虎妞将“仙衣”往小六身上一扣，仔细地帮他穿好，“现在呀，六儿，你就都不用怕放枪了，有了仙衣，子弹绕着你走。”

这时，他们身后的门被“砰”地推开了，老刀把子看见儿子，长出了一口气。

老刀把子见到儿子放心了，白朗一伙人也为找到战利品而兴奋。

“当时我那心，都拎到嗓子眼儿了！反正缩头也是个死，就蒙一回吧！我迈着步子从上官睿身边过去，愣是没人敢拦我！都给唬住了！我又狠狠照着他脚底下啐了一口，呸——！这叫一个痛快！”戏子眉飞色舞地说着刚才的一切。大家哈哈大笑，乐得前仰后合。

白朗环视一圈：“还有谁没回来？”

“就差阿奎了。”

“这小子，不会是放了空，没脸来见大家伙儿了吧？”孟二狗说道。

也就在这时，阿奎从断墙后突然跑了出来，满头大汗，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爷，白爷！我回来了！”

孟二狗板起脸问道：“怎么空着手啊？”

“哼，我捞回来的宝贝太大了，根本抱不动，你们呀，谁都比不了！”阿奎扬扬得意。

说完，阿奎引着众人进了一个残破的院子，边走边讲着经过：“我寻思着，弄个一般的物件回来，也没啥露脸的，正在路上琢磨呢，就有个小子过来问我，要带响的不要，我问他有多少，他说要多少有多少，还给我亮了把别子，跟孟二狗的一模一样，这不是正撞到庙门口了吗？我就一砖头拍翻了，连人带家伙都给捎回来了。”说完，阿奎将腰里的左轮枪递给白朗。

白朗定睛一看，和孟二狗那把一模一样。

“人呢？”

“就在里面。”说着，阿奎从里面提出一个口袋，袋口被解开，露出一张年轻惊慌的脸，嘴里塞着破布，胆怯地望着众人。

白朗一把扯下他嘴上的布，小贼连珠炮似的告起饶来：“爷，饶命啊爷，不干我事，我就是个跑腿牵线的。”

白朗掂掂手里的左轮：“跟老子说实话，这物件打哪儿来的？”

“是棺材瓤子手下二当家给我的，托我帮着找找主顾。”

“棺材瓤子？”

“是外号，大号没人知道，专门偷坟掘墓的一伙子人，有时候拿点地里刨出来的东西让我帮着卖卖。”

“盗墓的怎么鼓捣上军火了？”

“我也纳闷呢，瞅二当家那架势，我也没敢多问，就猜着不是正道来的。几位爷，真不干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叫啥？”白朗又问。

“冯六。”

“住哪村？”

“杨柳屯。”

“除了枪，还贩过啥？”

“就倒腾点古玩字画，夹带着卖点假货。我发誓，伤天害理的事咱绝对没干过，不信您可以打听打听去！”

“给他解开，再给拿点吃的。”白朗说完，冲孟二狗和阿奎一摆手，几个人走了出去。

“听说过这个棺材瓤子吗？”白朗问戏子。

“知道，专吃死人饭的，不过平时神出鬼没，官府悬赏通缉了十几年也没抓着，真正见过他面的也没几个。”

“咱在山洞里看见那洞，就像是盗洞。看来，军火八成是落在这帮家伙手里了。”孟二狗思索片刻说道。

“这么说，还非走一趟不可了。”白朗问道。

“爷，这帮人鼻子灵着呢，有点风吹草动可钻得比兔子都快。”

“咱不整人多了，就你和我，装成买枪的主顾，身上别带家伙。”

“不带家伙，那哪成！”

白朗想了想：“不带家伙，咱带颗手榴弹，就掖在你裤裆里。”

“裤裆里咋能放得下手榴弹？一走不就掉了。”

“笨！找根绳绑在大腿上不就完了吗！搜身时，一般也不往那摸，你又不是娘们儿，没人琢磨你裤裆。”

“那，那万一要是搜出来咋办？”

白朗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只能委屈兄弟你当太监了，别怕，这次咱们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第五章 虎口脱险（2）

在冯六的带领下，白朗和孟二狗来到一片无主的野坟。

孟二狗战战兢兢，白朗狠狠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向他使了个眼色，孟二狗努力把胸脯子挺了起来。

三人来到坟地中央，冯六站住了：“就是这儿了。”

然后，他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匪哨，七八个盗墓贼从四下的黑暗里走了出来，将三人围住，为首一个黑脸汉子上下打量着白朗和孟二狗，然后冲着冯六大骂：“你他妈疯了？怎么敢把生人带来！”

冯六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说，有大买卖，只有跟大哥才能谈。”

“不是生人，天是棺材板儿，地是棺材钉儿，躺在一副装裹里，化成了灰还连着心。”白朗说着黑道的暗语。

黑脸汉子赶紧问道：“也是一条道儿上的？”

白朗赔着笑：“不敢当，不过是从您手指头缝里漏下点儿来，我们捡着了混口饭吃。”

“搜！”说完，黑脸汉子拢着冯六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

另外一个麻子走到白朗跟前：“把手举起来！”

白朗举起手，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摸。这时麻子开始翻检孟二狗的身上，孟二狗紧张得整个人都是直的。

“二哥，搜完了，没带家伙。”麻子说道。

黑脸汉子冲着其他兄弟说道：“后面还有没有其他人跟来？”

“都寻摸过了，就他俩人。”

黑脸汉子走到一个墓坑前，半截棺材露在外面。他轻轻敲了敲棺材盖，里面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老子睡了？”里面一个声音传出。

“大当家的，有主顾来了。”黑脸汉子轻声地说道。

棺材盖子吱扭扭地动了，白朗和孟二狗屏息凝神，紧紧盯着。

紧接着，一个留着前清小辫，灰白头发，蓄着山羊胡的小老头子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狠狠打了个喷嚏：“在哪呢？”

黑脸汉子用手一指白朗。

棺材瓤子眯着一双三角眼仔细打量着白朗：“想买什么？”

“听说您手里有带响的，想见识见识。”白朗说道。

棺材瓤子捏着小胡子：“猴崽子，蒙到老子头上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是什么鸟变的？就地活埋了！”

棺材瓤子一翻脸，黑脸汉子带着一干盗墓贼一人从怀里掏出把枪来，将他们围住。

“那有这么对主顾的？”

“什么主顾，老子的主顾都是死人，我们从来不做活人的买卖。”

“自个儿找个坑跳进去，省得我们动手。”黑脸汉子在一旁说道。

这时，孟二狗急了，一把将裤腰带扯掉，肥嘟嘟的棉裤从腰上滑落下来。孟二狗一把将绑在大腿里的手榴弹扯了下来，手紧紧拉着弦儿：“都别动！”

盗墓贼们不由一怔。

“你说你小子，掏个手榴弹把裤子都掏掉了，也不说罩个裤头。”白朗对孟二狗说道。

“厉害呀，爷们儿，还留着这手呢。”棺材瓤子看来人不简单。

“我们初来乍到的，不防着点不行啊。”白朗说道。

“要带响的干什么？”

“有响窑要砸。”

“靠哪条线？”

“乱山跑死马。”

“压着腕。”

“闭着火。”

棺材瓤子见黑话全对上了，冲手下摆了摆手：“都收了吧。”

盗墓贼将枪都放进怀里。

白朗冲孟二狗一努嘴：“把裤子提起来。”

孟二狗哆哆嗦嗦地，赶紧重新系上裤子。

“想要多少？”

“你有多少？”

“那就看你搬来的梢子够不够多了。”

白朗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元，扔了出去。闪亮亮的银元在夜色中泛着银光，散落地上。

“就这么点儿？”

“这是定钱，总该让我们也看看货吧。”

“刚才他们掏出来的别子没看清楚吗？”

一个盗墓贼将怀里的枪掏出来，扔给白朗。白朗接住枪瞅了瞅：“只有短的，长的有没有？”

“有。单响的、连响的，都有。明儿中午，在杀虎口不过岗酒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

“你们两个，先留下一个押着，明天钱到交货，我们再放人。”

“好像没这规矩吧？”

“这是我定的规矩，不答应？走人，大洋给老子留下。”

白朗拍拍孟二狗：“我留下！兄弟，明儿记着早点拿钱过来赎我。”

孟二狗将手榴弹塞进白朗手里：“爷，还是您回去吧。您不在，大伙儿都不踏实。”

白朗接过手榴弹，看看孟二狗，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白朗和戏子骑着马，溜达进杀虎口的城门。二人肩上挂着褡裢，头上戴着毡帽，脸上粘了一大圈的络腮胡子。墙上贴着白朗的悬赏告示，画像画得和他倒有七八分相似。白朗用鞭子捅捅戏子，两人看着，全都乐了。

两人来到不过岗酒楼，店伙计迎了出来：“呦，两位爷，里面请，马有人带。”白朗把缰?往牵马的手里一塞，带着戏子走了进去。

二人迈步进了院子，两边屋里酒客们都在吆五喝六。

“您几位？”伙计问道。

“有单间吗？”白朗问道。

“有，二楼，往里走。”

白朗压低声音和戏子说：“你在附近转转，看有后门没有。”

戏子点了点头，转头问伙计：“伙计，茅房在哪儿？”

“院里，西头！”

也就在此时，于大膘子喝得满脸通红，正系着裤腰带从茅房里出来，见到白朗，不觉一怔。

白朗没看到他，迈步上了楼梯。来到单间，伙计把烫好的酒，花生、瓜子等零食摆在桌上，点头出去，将门关好。戏子一看人走远了，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酒壶盖儿就要往里倒。

第五章 虎口脱险（3）

“什么玩意儿？”白朗问道。

“闷倒驴！喝上一口，连只骆驼都能给放倒了。”戏子说道。

“放下！棺材瓤子那可是老江湖，你这下三烂的招，人家一眼就能识破，反倒露了马脚！”

不一会儿，伙计引着棺材瓤子和黑脸汉子进了酒楼，黑脸汉子背后背一个狭长的宽布口袋。

棺材瓤子压低声音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伙计压低声音：“准备好了，酒里菜里都下了双倍的药，一沾就倒。”

“外面也盯紧点儿。”

几个人从窗前过，正好又让于大膘子看见，他眼珠都圆了。

汉子捅捅于大膘子：“又瞅见谁了？”

“那不是老棺材瓤子，悬赏了十几年的要犯了，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没看走眼？”

“不能够，脑袋后面那条小辫儿，我看得真真的。想起来了，刚才进去的那两个大胡子，有一个身形和白朗长得一模一样！我说刚才瞅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爷们儿，到得够早的。”棺材瓤子带着黑脸汉子走单间。

“乡下人，记不住时辰，怕误事，只能赶早了。”白朗说道。

“带来了吗？”

白朗将盖在桌上的褡裢布一揭，露出用红纸包成捆的一堆现大洋。黑脸汉子将肩上的布袋拿起来，随手支在墙角。

白朗随手拎起一个红纸包，手上一使劲，银元“当啷当啷”落地，白朗随手拿起个银元，在手里掂了掂：“我的东西呢？”

黑脸汉子扯开布袋口，露出两杆簇新的步枪，递了过去。白朗掏出来，横放在膝头，仔细检查，白朗拉开枪栓：“怎么没子弹？”

“装子弹干吗？等着你打老子？”黑脸汉子说道。

白朗笑了，又问：“其他的货呢？”

“外面的马车里。”棺材瓤子说道。

“还有我那兄弟呢？”

“把你这红纸一包一包地都打开，我就告诉你。”

“您是前辈，晓得规矩，我把全副身家都放在这桌上了，您可就只让我看见两把长枪。见不着兔子，我这鹰，怎么往外撒？”

“小子，还信不过我呢？来，先走一个！”

“您先请。”

棺材瓤子脸色一沉：“哪有老的先给小的敬酒的，你懂不懂规矩？”

白朗垂下眼睛看看碗里的酒说道：“好，那我先干为敬！”

就在这时，外面一片熙熙攘攘的声音，屋里的人一惊。离门最近的黑脸汉子一步跨到门前，拉开一条缝儿，往外看了看，说道：“坏了，当家的，炸了！”

棺材瓤子冷冷地盯着白朗，白朗笑吟吟地把碗放下：“别瞧老子，肯定不是老子叫来的。”

黑脸汉子一把从怀里掏出双枪，指向白朗和戏子：“去你娘的！”

戏子也飞快地从怀里掏出枪，指住棺材瓤子和黑脸汉子。双方对峙着。

白朗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抓起一把花生，给棺材瓤子扔过去几颗，棺材瓤子一动不动，仍然死盯着他。白朗嗑开花生，掂起一颗放在嘴里嚼着：“都把枪收起来，别一惊一乍的，不然，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外面来的正是钱佳皓，他听了于大膘子的报告，立马带人赶了过来：“在哪个屋？”

“二楼，顶头那间。”伙计说道。

恰在此时，胡二皮领着他的一队士兵大呼小叫地从门口闯了进来。他冲进院子，看见钱佳皓，愣住了。

“哪儿都少不了你啊。”

钱佳皓忍着气：“胡团长，是来帮忙的吗？”

胡二皮拽过汉子：“在哪个屋？”

汉子颤巍巍向二楼一指，胡二皮手一挥：“上！”

“等等，胡团长，现在所有的出口都被我们封死了，他们在里面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倒不如以逸待劳，先劝他们缴械投降，实在不行再动手。万一真要开起火来把他打死了，咱们要来也没用。”

“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上！”胡二皮不听他这一套。

士兵端着枪，蜂拥着挤上楼梯，然后一脚踹开单间的门。单间里四个人坐成一桌，正在嗑着花生瓜子，茫然地望着指向他们的枪口。

白朗以一口山东腔问道：“老总，啥事？”

“站起来！”士兵吼道。

四个人站了起来。士兵战战兢兢地过去，给他们搜身。白朗和棺材瓤子都显得很镇定。

“抓着没有？”胡二皮走了进来。

“抓着了，身上都没带家伙！”

胡二皮看着屋里的几个人，有点发蒙：“哪个是白朗？”

“啥，啥狼？”

胡二皮看到了桌上的现大洋，一把抓起红纸包，两手一撅，里面落下来的居然全是黄土。棺材瓤子气恼地瞪着白朗，白朗偷偷冲他挤了挤眼睛。这时，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团长，门口那辆大车已经搜过了，棉被下面盖着几捆柴火，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戏子急了，指着棺材瓤子的鼻子：“你们……”

白朗一把拽住了他。

“怎么着，?着黄土来买柴火，跑这儿玩小孩过家家来了？”

这时，钱佳皓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刚刚黑脸汉子背来的那把长枪：“刚刚在楼底下捡到的，是顺着窗户扔出去的。”

胡二皮又紧张起来，端着枪指着白朗的太阳穴。

“长官，俺就是长得面恶，走到哪儿都吃亏，俺可是个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啊！”白朗显得很委屈。

钱佳皓端起手里的长枪指着白朗：“白朗，还跟我装傻。”

“长官，俺真不是你说的那啥狼，俺是来贩金子的，货都在桌子底下，不信，你们自个儿瞅！”

胡二皮的眼睛往桌子底下直瞅，手里的枪也不自觉地放松了。旁边几个士兵，一听有金子，枪也不自觉地指向了桌子底下，白朗双手按住了桌沿。

钱佳皓一惊：“别动！”

白朗双臂运力，桌子凭空翻了起来，钱佳皓慌忙扣响扳机，居然是空枪。电光火石之间，白朗已经下了胡二皮的枪，反手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桌子翻了个个儿躺在地上，下面别着各人的手枪，棺材瓤子喊道：“抄家伙！”

几个人扑上去，个个都是双枪在手。士兵们刚想往上涌，白朗的枪已经顶上了胡二皮的太阳穴。

胡二皮惊恐地说道：“别动！都别动！”

“所有人都退出去！”白朗对胡二皮说道。

“没听见吗，赶紧出去！”

士兵们都吓得退了出去，只有钱佳皓还站着没动。

“钱佳皓，你想害死老子吗？”胡二皮问道。

“白朗，军火是不是让你拿走了？”

“这把你输了，输的人没资格提问题。”

黑脸汉子用枪顶住钱佳皓的胸膛：“出去！”

钱佳皓瞪着白朗，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被迫退到天井里，白朗押着胡二皮出现在二楼楼梯上：“老子今儿来，不是为了杀生的，大伙儿行个方便，赶紧把子弹都退出来。”

士兵们端着枪，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快把子弹都从枪里退出来！妈的，想抗命是不是！”胡二皮急了。

胡二皮带来的士兵忙不迭地从枪里退出子弹，钱佳皓的人都没有动。

“胡二皮，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呢。”

“钱佳皓，看在你爹的分上，看在上官司令的分上，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

钱佳皓咬了咬牙：“白朗，你狠！”

说着话，他将手枪里的子弹退了出来：“都把子弹退了！”

壮汉们纷纷退子弹。

“所有人把裤腰带都解了，脱鞋！”

“听见没有！”胡二皮现在是白朗说什么他做什么，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白朗，你别得寸进尺！”钱佳皓有些愤怒了。

“爷们儿真想整你，就让你们把裤子都脱了，已经给你留着脸啦。”白朗笑嘻嘻地说道。

“脱啊！”胡二皮真的急了。

士兵和壮汉都解开裤腰带，忙着脱鞋。钱佳皓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终于缓缓地解开了裤腰带。

白朗押着胡二皮缓缓走下楼梯，戏子忙着去牵马。

“你们跑也跑了，把胡团长放了。”钱佳皓说道。

“钱少爷，我也知道这把你输得冤枉，反正还有机会，下次再比吧。”白朗说完，一脚将胡二皮踹开，翻身就要上马。突然，一支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棺材瓤子冲他阴笑着。白朗一惊，在他对面，戏子也被黑脸汉子制住了。

“爷们儿，谢谢你替我开道了。这份人情，只能到阴间再还了！”棺材瓤子说完，和黑脸汉子翻身上马，打着呼哨离去。

“棺材瓤子，我日你先人！”白朗气愤地骂道。

“抄家伙！”钱佳皓大喊。

所有人反身都往屋里跑，白朗一拽戏子：“跑啊！”

两人沿着小巷狂奔而去。

第五章 虎口脱险（4）

白朗二人慌不择路，在一个岔路口正好撞上迎面过来的虎妞。虎妞一下没缓过神来，戏子的胳膊已经紧紧地勒住她的脖子，手里的枪顶住了她的太阳穴。白朗端详着认出了虎妞。

“白爷，这妞我见过，是老刀把子的亲闺女，咱们抓了她，让老刀把子送咱们出城去！”戏子说道。

“放开！”白朗厉声说道。

戏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白朗提高嗓门：“老子的命令听见没有！你现在是八路，不是土匪，八路能干绑肉票这种下三烂的勾当！”

戏子不甘心地松开了手，虎妞仔细地辨认着眼前的大胡子：“你是……白朗？”

白朗龇牙一乐：“是，惊着你了，不好意思。”

“你们是八路？”

“当然！正牌的八路！”

这时，附近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虎妞一把拽住白朗：“这儿不能待，快跟我走！”

虎妞把两人从后门带进了钱宅。来到一个柴房，虎妞拉开门，将他们二人推了进去：“你们先在这儿待着，我晚上再来看你们。”

“这是啥地方，不会有人来吧？”戏子问道。

“放心吧，他们就是把全镇都翻遍了，也不会找到这儿的。这是老刀把子家的柴房。”虎妞说完话，“砰”地把门关上。

白朗一屁股坐在柴堆上，戏子凑了过来：“白爷，她是老刀把子的闺女，咱不会让人给装口袋里了吧？”

“没事，别瞎琢磨，老刀把子不是玩意儿，他闺女是个好人。”

“白爷，你啥时候认下这么个相好？”

白朗反过手来，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虎妞紧张地走进前院，孙打铁突然从堂屋里冒出来：“小姐。”

虎妞心里有鬼，吓得差点儿跳起来：“哎哟！”

“白朗摸进镇子来了，眼下你哥正挨家挨户搜，刀爷让家家都把门关紧了，女眷一律不许出去。”

“知道了。”

虎妞回到自己的房间，招手让丫环小鱼儿进来，小鱼儿蹑手蹑脚地钻进来。

“怎么样，人抓着了吗？”虎妞问道。

“没有，还在搜呢！刚才押过来十几个可疑的，让你爹审，结果全都不是。”

“晚上吃啥？”

“我到厨房里去看看。”

“我就不出去吃了，待会你给我端到屋里来。多拿点，我饿了。”

小鱼儿撇撇嘴：“我说小姐，晌午饭才吃完没多会儿，你今儿怎么了？”

“快去吧！”

晚上，虎妞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穿过院子，轻轻推开柴房的门。戏子惊得从地上站了起来，白朗倒很镇定，一动没动。

“饿坏了吧，赶紧吃。”虎妞说道。

戏子拿起馒头，狼吞虎咽地就往嘴里放，白朗则注视着虎妞的眼睛：“外边咋样？”

“还在搜呢，你们在这儿躲几天，等风声松点，再想法送你们出去。”

“那可不行，我还有个兄弟在棺材瓤子手里，晚了非出事不可。”

“这事急也急不得，现在出去指定不行，先吃饭吧。”

戏子已经端起碗猛灌稀粥，噎得直翻白眼。白朗也端起碗，小口地喝了起来。

虎妞有些兴奋，又有些慌乱，赶紧站起身：“不够吧，你们先吃着，我再去厨房端点。”

她走出没两步，就听到柴房里传出两声闷响，虎妞赶紧折返回去。虎妞一推门，立马松了口气，白朗和戏子都躺在地上，昏倒了。原来虎妞在饭里下了药。

虎妞把两人用绳子绑了起来，手里掂着把闪亮的匕首，戏子一个激灵，身上的药劲儿立马全醒了。

“告诉你们，别叫啊，一叫唤把人招来了，你们会死得更快！”虎妞说道。

“我就说，天底下哪有白吃的晚饭，这么便宜的事！”白朗说道。

“你既然要抓我们，刚才干吗还救我们？脱裤子放屁，费这劲干吗！”戏子骂道。

“我要实话，你们到底是谁，到杀虎口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都告诉你了吗，我们是八路。”白朗说道。

“八路？八路哪有你这样的。”

“你见过几个八路，八路应该是啥样？”

“那好，你说，你到杀虎口，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一批军火，运到杀虎口不见了，我就为了这事才来的。”

“你开始为啥不说？”

“初来乍到，敌友不分，又不摸底，咋能上来就说实话。”

“现在为啥说了？”

“因为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好人还把咱绑起来！”

“那是因为其他人都把屎盆子都往老子头上扣，把别人干的坏事都安在老子头上。”

虎妞低头寻思着，外面突然传来一个阴冷冷的声音：“坏人又没写在脸上，人为了保命，啥话都说得出口。”

门被推开，孙打铁站在门口：“小姐，我一早就看出你今天不大对劲，白朗的舌头上都能跑火车，你可别被他几句话给蒙了?”

白朗不屑地说道：“我说瞎话糊弄你们，图个啥？”

“保命呗，看我们小姐心软，想让他放了你。”

“要就为这点事，那真值不当废这么多吐沫。”说着，膀子一晃，身上的绳子全掉了。

虎妞还没缓过神来，孙打铁已经拔出了枪，白朗也抄起了地上的枪，指向孙打铁。虎妞惊恐地两边望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好别动，屋子小，万一走了火，打着你家大小姐，你可担当不起。”白朗转向虎妞，嬉皮笑脸地说道，“你爹指定没教过你拴缰绳吧，绳扣打得那么松，拨拉两下就开了。”

虎妞窘得满脸通红。戏子一听这话，也开始拼命挣扎，白朗一乐，将枪在手里打了个转，枪柄递给虎妞：“我机头都没打开，那么紧张干什么？”

孙打铁的脸也红了，犹豫着，垂下了手臂。

“那军火你后来找着了吗？”虎妞问道。

“找着了，是你爹和上官睿合着伙劫走的。没想到又让棺材瓤子给劫了。”

“那他们那么火急火燎地要找你，也全是为了军火？”

“对。军火落在我的手里，是拿去打鬼子的。落在他们手里，是拿去卖钱，发国难财！还可能落在鬼子汉奸的手里，转过来打中国人！换成是你们，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孙打铁咬着牙说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因为老子是中国人，老子说话凭良心，不像有些人，敌友不分。”

“孙哥，我信他！他到咱们镇子之后，我没见他干过一件坏事，害过一个好人。说他干的坏事，都是从别人嘴里传出来的。”

“你今天放他走了，能担保他找到军火之后不再找你爹报仇？杀父之仇，是个爷们儿，谁能不报？”

“我当八路之前，确实天天想着要回来报仇。可当了八路之后才知道，我爹杀的人里有坏人，可也有不少好人，所以他的死是报应。要是被他杀的那些后人都来找我报仇，我死上十次都不够。要报仇，也先报大仇！只有把中国人的大仇都报了，才能真正消了我爹犯下的恶，才能变成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汉子！”

“当八路能明白这么多的事？”虎妞问道。

“那当然，当八路的好处还多着呢，要不干吗人人抢着当？”白朗反问。

“成了，白朗，我就信你这一次。你救过杀虎口上不少人的性命，这次就只当是还你这个人情，我送你出去。”孙打铁说道。随后，孙打铁又弄了两身军装，让白朗和戏子穿上，一起来到城门口。

“站住，大半夜的干什么去？”士兵问道。

“团长让我们回军部，给司令捎个信。”孙打铁说道。

“有手令吗？没手令，一概不许出去。”

“团长捎的口信，军机大事，你耽误得起吗？赶紧把门打开！”

士兵上下打量着他：“你是几连的，瞅着眼生啊。”

“四连的，白天抓白朗的时候，我就跟在你后头，没看见？”

两个士兵嘴里嘟囔着打开城门，三人迈步就往外走，一个士兵突然一把扳住戏子的肩膀：“站住，我看你这件衣服好像是胡团长的。”

孙打铁闪电般地掏出枪来，连开四枪，四个守城士兵哼都没哼，全都应声倒在地上。戏子看着身边的尸体，吓得大口喘着粗气，白朗看着地上士兵的尸体，露出惋惜的表情：“下手太狠了，他们其实用不着死。”

“他们刚才已经看见了我的长相，我把你们送走，回来一样要杀他们。走吧！”

三人跑进树林，身后已经是枪声大作。

“就到这儿吧，谢了！”白朗对孙打铁说道。

“甭废话了，我送你们出来，只是为了不连累刀爷和虎妞。咱们还没真正比试过，下次见面，是敌是友还不好说呢。”说完，孙打铁转身离去。

第六章 生死决斗（1）

白朗和戏子走进露营的树林，一边走，白朗一边扒掉了自己身上的军装。

阿奎和其他几个弟兄围了上来，“白爷，怎么样？”

“奶奶的，玩了半辈子鹰，这回倒让鹰给啄了眼了。”

“那老孟还在他们手里呢，咋办那？”阿奎问道。

“我估摸着，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动他。真把老孟宰了，撕破了脸，他们也没啥好处。你们赶紧撒出去，打听棺材瓤子藏在哪儿。”

“好！”

“都吃饭了吗？”

阿奎揉着肚子：“没呢，在林子里候你们一天了。”

“把蒸馍给他们分了。”戏子从怀里掏出虎妞带来的蒸馍分给众人。

阿奎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爷，真香，打哪儿弄的？”

“问那么多干吗，馍还堵不上你的嘴！”戏子说着，将最后一个馒头递给白朗。

吃晚饭，他们一起到了起先棺材瓢子待的地方，当棺材盖子被推开，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白朗沮丧地一屁股坐在棺材上，阿奎从远处跑了过来，“我们把这方圆百十里的野坟、官坟都寻遍了，好几次还差点让女鬼给叼了去！这帮盗墓贼全都化成烟了，哪都找不着。”

“他们也知道自己捅的娄子太大，不会是跑了吧？”戏子问道。

“不会！这帮偷坟的都有自己的地盘，到了外乡，人生地不熟更难活，况且军火还在他们手上，带着也不方便，他们一定会再出来销赃的。阿奎，你知道这附近哪有专收古玩赃物的地方吗？”

“知道，有好几个呢！”

“每个地方都撒一两个兄弟过去蹲着，碰上可疑的人，马上回来告诉我。”

白朗等人正在忙活找人，上官睿正在给士兵收尸。

“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兄弟，身后头还有一家老小呢。老刀把子，他们可都是为了保你的杀虎口才丢的命，这账，咱们怎么算？”

“人又不是我请去的。”

“你什么意思？”

“上官司令，我爹的意思说这几个兄弟可不一定是死在白朗的手里。”钱佳皓接茬说道。

官睿眉毛一挑：“还能有谁？”

“我刚才看眉心上的伤口，只有用撸子才能打得出来，白朗和他那个手下使得是大眼盒子，枪眼比这个大。”

“要是还有个人也有白朗这样的手段，那就更麻烦了。”老刀把子不无担心地说道。

“哼，不是白朗，也肯定是你们杀虎口上的人！别废话，都给我回军部。”上官睿说道。

“凭什么？”钱佳皓问道。

“就凭这个。”上官睿举起枪顶住钱佳皓，士兵也都举起枪对准老刀把子的人。没办法，老刀把子只好跟着上官睿到了晋绥军军部。

“司令，杀虎口上的人使得大多是老套筒、汉阳造之类的长枪，短枪很少，有也大部分是盒子枪，倒是一团的特务连，有人使撸子。”钱佳皓虽然生气，但没和上官睿急，而是细心给他说着。

“难道会是我自己人干的？”上官睿问道。

“不，司令，我的意思是说，可能还有一拨人在找军火。而据我观察，军火也不见得在白朗手上。”

“还能有谁，上次在山洞，你不是都亲眼看见了吗？”

“我们只是看到军火被搬走了。如果真是白朗给拿了，肯定想着怎么给运出去，干吗还要大白天的冒险到杀虎口来。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个干瘪老头，叫棺材瓤子，据说是个盗墓贼，这俩人之间能有什么交道好打？”

“你是说，军火跟棺材瓤子也有联系？”

“咱们在山洞里发现的那条地道，可绝不是一两天能挖得出来的。而且洞很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进出，恐怕只有专门吃这行饭的才做得到。”

“他妈的，这老不死的！”

“所以，我看白朗八成也没得着军火，但是棺材瓤子恐怕也不会对枪炮感兴趣，只是想脱手发个洋财。我们只要先找到他，就还是能赢！”

“小子，回来这么久，就今天这番话能让老子佩服！”老刀把子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好，那我就去查了。”钱佳皓说完，出了司令部。

当经过营房时，崔四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长官，钱长官，您还记得我吗？”

“崔四？”

“钱长官，我有件事要求您！”

“什么事儿，说吧。”

“出来吧！”崔四冲着营房里一招手，七八个年轻后生一股脑地跑了出来，站成一排。

“你们这是要……”钱佳皓不解地问道。

崔四退到队伍中，一个立正，所有人都站得笔管条直：“钱长官，我们都是东北人，全在一团里。您来以后出的每一件事，我们都瞅得真真的，您是个好长官。碰上个好长官太不容易了，我们都佩服您，打算以后就跟着您干了！”

“快别这么说，我只是个上校参谋，那特派员也是个虚职，我没权利让你们跟着我。”

“钱长官，您不知道，我们好多人都是原来东北军的，九一八的时候，一枪没放就让小鬼子给撵到关内来了。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那滋味不好受。我们也想打回去，可长官不干啊。后来，在古北口、宛平城都跟鬼子干过，败了，败得太惨了！撤到这一带，兄弟们跟大部队冲散了，上官睿看上我们的人枪，把我们编进他的队伍。可这他妈哪叫队伍，兄弟们被打散到各个连里，给老兵端水送饭，还要端屎端尿，连他妈狗都不如！我们也是有血性的汉子，好容易碰上您，请钱长官无论如何成全我们！”

“各位兄弟，既然这样，那我就试试。”说完，钱佳皓重新回到司令部。

可当上官睿听到这话，简直是暴跳如雷：“惦记上吃我的队伍，你还嫩了点儿！”

“司令，您误会了，一团的东北兵都分散在各个连里，和原来连队的士兵矛盾相当大，常起冲突，一旦开战，是个相当大的隐患。把他们单独编制成一个班，既方便管理，也利于调配。”

上官睿冷笑着：“不就是拉帮结派，用得着你来教我怎么带兵吗！”

“司令言重了。”

“钱佳皓，我不和你计较，你别以为就可以在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这支队伍永远是姓上官！想从我这儿挖墙脚，姥姥！你出去喊一嗓子，看有人愿意跟着你吗？”

“舍生取义！精忠报国！”外面突然传来炸雷一样的喊声。

上官睿推开房门一看，院里八条东北汉子背着长枪一字排开，东北士兵齐声说道：“司令，一团东北籍全体士兵向您请愿，希望能报效国家，追随钱长官，一起上阵杀敌，请司令成全！”

上官睿扭过脸来看着钱佳皓：“看来你已经把套都设好了，就等我伸脖子往里钻。”

“我实实在在都是为了队伍。”

上官睿迈着步子踱了过去，审视着一张张士兵的脸：“你们这些吃里爬外的东西，吃着老子喝着老子，末了还帮助外人。”站定身形，上官睿向钱佳皓说道：“人心被你收去了，我强留着也没用。可我这儿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你总要给我个说法。”

“您尽管提。”

“三天之内，把白朗和军火都找到，带到这块操场上。”

士兵们一惊，都盯着钱佳皓，钱佳皓绷着脸，眉头紧皱。

“特派员，你不是能耐大嘛。”

“好，我答应你。”

“可都听见了，要是做不到……”

“还在这个地方，我就地自裁！”

此话一出，东北兵全呆住了。

“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没人逼你。”

钱佳皓走到队伍的跟前，望着众人，崔四说道：“钱长官，我们把您害了。”

钱佳皓提高嗓门大声喊道：“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出发！”

第六章 生死决斗（2）

此时的棺材瓢子和一干盗墓贼正围坐在篝火前，吃着晚餐。孟二狗被绑在一棵树上，瘫坐在地，嘴里塞着一块布。黑脸汉子喝得满脸红彤彤的，看见孟二狗，乐了，拎着酒壶摇摇摆摆走到他跟前：“小子，想喝吗？”

孟二狗拼命点头，黑脸汉子将酒壶高高举起，一股脑全倒在孟二狗脑袋上，围坐着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黑脸汉子转过头：“当家的，还留着这小子干什么，赶紧做了完了。”

棺材瓤子说道：“做了他不过是臭块地。他身后那个白朗不晓得是什么来路，手上的功夫硬得很，万一又撞上了。留着这小子，关键的时候兴许能派得上用场。”

“哎，麻子回来了。”一个盗贼喊道。

“回来了？”棺材瓤子说道。

“是，大当家的。”麻子回答。

“探得咋样？”

“点子太硬，各个风口都查得挺紧，我转悠了半天，没寻着一个日本人。”

“白天不行，下次晚上去，直接到宪兵队找他们当官的。日本人开价都痛快，也不会使诈。这军火还是尽快脱手，捂在这儿早晚是个雷。”正说着，他身后的棺材里突然传来咚咚的响声。

麻子吓了一跳：“呦，当家的，又淘着什么宝贝了？”

“宝贝可是好宝贝，不过这宝贝不是地里刨出来的，可是天上掉下来的。”

众人相视，发出一片淫笑，黑脸汉子一把揽住麻子的肩膀：“行了，待会儿再让你开开眼，我交给你的货脱手了没有？”

“脱手了，钱都在这儿呢。”

麻子在身上掏了半天，只摸出一张纸条，黑脸汉子一把夺过去，纸条上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狼。还没容他们看清楚，字条突然自动燃烧起来，吓得黑脸汉子赶紧撒了手。

棺材瓤子一下掏出了枪，其他盗墓贼也赶紧持枪在手。孟二狗紧张地四下观望。

树林里突然传来阴森森的惨叫，声音仿佛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还我头来……”

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盗墓贼不由得缩成一圈，枪口向外，孟二狗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我棺材瓤子吃了三十几年的阴间饭，这套装神弄鬼的把戏都是我玩剩下的。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赶紧现身吧。”

树后突然闪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一身黑衣，看不清脸。盗墓贼赶紧射击，黑影一晃又不见了。所有人都被吓蒙了，棺材瓤子的目光紧张地搜索着目标。

一会儿，黑影又出来，盗墓贼又是一阵打枪，黑影一晃又没了，如此反复数次，众人吓得大口喘着粗气。麻子扳着扳机，却只发出空响，其他人扣动扳机，也发现自己的子弹打光了。这时，白朗端着双枪，一身黑衣从树后冒了出来：“相好的，子弹打光了，就把家伙撂下来吧？”

这时，从每棵大树后面都钻出一个一身黑衣的汉子，端着枪指着盗墓贼。盗墓贼缩在一起，只有干瞪眼的份儿，棺材瓤子悄悄把枪口抬起。

“砰！”一声枪响，他手里的左轮应声落地。

“都说了让你别动，爷们儿说话不好使啊？”白朗大声喊道，“把枪都扔了！”

黑脸汉子看着棺材瓤子，棺材瓤子咬着牙叹了口气，把枪扔了。

戏子跑过去，给孟二狗解开身上的绳子。孟二狗掏出嘴里的布团，大口喘着粗气：“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救我的！”

“看在你没为难我兄弟的分儿，今儿个就先饶了你们。军火在哪儿？”白朗问道。

“爷们儿，我今儿认栽了，可好歹让我知道，我是栽在谁的手里？”棺材瓢子问道。

阿奎得意忘形地说道：“听清楚了，八路军！”

棺材瓤子眼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明白，那我今儿个栽的还算是值！军火就在后面的棺材里放着。”然后，他冲着手下一努嘴，“给八爷拿出来！”

黑脸汉子一看棺材瓤子的眼色，立马心领神会，冲麻子一招手，俩人就势打开棺材盖，里面是被五花大绑的瑛子，嘴上同样被塞着块破布，一脸惊恐。黑脸汉子一把抓起瑛子，挡在自己面前，匕首贴在她雪白的脖颈上：“都别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朗也呆住了。

“看来我命不该绝，今儿个下午，这八路娘们儿自己闯进我们的地盘，当时我还纳闷呢，天上怎么会平白无故掉馅饼呢！”棺材瓤子傲气地说道。

白朗气得扯开嗓子骂了起来：“你没事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还穿着个军装，怕人家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瑛子一听就急了，嘴里呜咽着，眼神像是要跟他争辩。黑脸汉子赶紧把刀抵得更紧。

“呦，都还认识，那就更省事了，你们也把枪都放下吧。”棺材瓤子说道。

众人都看着白朗，瑛子挣扎得更厉害了，黑脸汉子紧紧勒住她。

棺材瓤子捋着山羊胡子：“赶紧着吧，非逼着我自己动手吗？”

白朗咬了咬牙，冲着瑛子大喊：“瑛子，你记着，你又欠我一次情！”说着，他俯下身子，将枪放在地上，“都把枪扔了！”

阿奎不甘心地将枪扔了，其他人一见，也都把枪放下了。

棺材瓤子抄着手走到白朗面前，望着他，一脸奸笑：“知道你不服，可没辙，老天爷站在我这边呢！”说着，他俯下身子捡枪，白朗的手突然按在他的手上。棺材瓤子一惊，刚想反抗，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肚子上。白朗微笑地看着他，手指扣动了扳机，随着枪响，棺材瓤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缓缓滑倒，而且黑脸汉子的眉心多了个枪眼，圆睁着眼睛缓缓倒下。

所有人都看傻了，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白朗用枪指着其他盗墓贼：“都别动！老实站着！”

麻子还想扑过去抓住瑛子，白朗又是一枪，麻子悄没声地栽倒了。剩下的人全都吓得僵在那儿，阿奎一伙趁机又把枪捡了起来。

“我刚才说过，我今天本来没想伤人，是你们大当家的逼得我，你们一个个也都是堂堂七尺高的汉子，就甘心一辈子躲在这黑旮旯里，永远不见天日吗？把你们藏的军火交出来。凡是想站在太阳底下堂堂正正做人的，以后就跟着我，不想，咱们就各走各的，我白朗绝对不难为你们！”

“白爷，我跟着你！”一个盗贼说道。

“就是，我们干这营生也是实在没活路了，以后，您就是我们大当家的！”其他盗贼也纷纷附和。

白朗乐了，将枪重新掖回腰里：“还不赶快把绳子解开！”

盗贼忙不迭地跑到瑛子跟前，将嘴里的布掏出来，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白朗溜达到瑛子跟前，他一见瑛子立马换了一副模样，说话办事都透着有些外强中干：“你到底跑来干啥？瞧给我添了多大麻烦。”

瑛子一松绑，马上扑上来，狠狠捶打着白朗的胸膛：“白朗你这混蛋，你刚才那一枪差点打着我你知不知道！”

白朗嘿嘿傻笑着：“我的准头你还不知道？要不是你刚才非在那挣过来挣过去的，我早就开枪了！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工夫！”

瑛子被气得差点哭出来，捶得更狠了。

“行了，别闹了。”然后他冲大家喊道，“赶紧走，把军火找出来。”

大家开始向林边走去，白朗趾高气扬走在头里，瑛子跟在他身边，其他人有意拉开距离，冲着他们坏笑。

“你凭什么让人都叫你爷？”瑛子问道。

“我没让他们叫，是他们自己非要这么叫！”

“胡说，你这土匪毛病就不能改改！”

“哎，都给我记着，以后不许再爷、爷的叫了。”

众人诚惶诚恐地说道：“是，白爷！”

白朗向瑛子做了个鬼脸：“瞅见了吗？”瑛子刚要说他，他已经大步跑到了前面。

众人来到一片荒野里，麻子举手一指：“就在那两棵小树底下。”

白朗带头兴奋地用木锹插进地里挖了起来，戏子阿奎等几个兄弟都在一边帮忙。白朗越挖越来劲，身边的土也是越积越高，突然木锹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别挖了，找着了！”

他跳进坑里，扒开上面的浮土，露出地下的棺材盖儿。三口棺材被并排放在地上，众人看着，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用撬棍塞进棺材缝，用力地压下撬棍，棺材盖应声落地。大家围了上去，都是一脸喜色，棺材里是新崭崭的步枪和机枪。

大家兴奋地将枪拿出来笔画着，爱抚着，大呼小叫：“终于找着了，真不容易！”

白朗得意地一抹鼻子，骄傲地扬起下巴：“有啥不容易的，我倒觉得找着得也忒省事了，一点难度都没有！”

瑛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白兄，多谢了，钱某是却之不恭啊！”身后突然传来钱佳皓的声音。

钱佳皓带着他一个班的东北士兵已经慢慢围拢上来。除了白朗，其他人都将手里的家伙指向对方。

“放下吧，连黄油都没擦的新枪，里头怎么可能装了子弹呢？”钱佳皓说道。

大家都望着白朗，白朗舔了舔嘴唇：“看来香味太大，把附近的狼都给招来了。”

“这些日子白兄在杀虎口出尽了风头，我们把这些军火搬回去，也只不过为了能找回点脸面。”

“你们是怎么找来的？”白朗问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能在古董店的门外撒眼线，我就不会吗？”

“呵呵，想不到啊，老子辛辛苦苦费了这么大劲儿，最后全都便宜你了。”

“我说过想和你交个朋友，是你自己失掉机会的。”

“就怕这盘菜太硬，你没这么好的牙口！”然后白朗突然扯开嗓门大喊：“亮家伙！”

白朗一把扯开胸口的衣襟，露出腰上扎着的一排手榴弹。阿奎、戏子、孟二狗等一干兄弟也都扯开了衣服，每人腰上都齐刷刷扎着一排手榴弹。

钱佳皓顿时一惊，他身后的士兵都有些胆怯地望着他。瑛子也呆住了。

“我临出门的时候政委交代过，这枪都是华侨捐来打鬼子的，今儿个就算毁了，也绝不会让别人拿走！你是想两败俱伤呢，还是留条活路让我们出去？”

钱佳皓咬着牙：“白朗，你小子真够混的！”

“对付浑人，只能用些混办法。”

“我不想两败俱伤，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你出去。”

“那还有一条道。”

“讲！”

“这军火先存放在我这儿，明儿个后晌还在这儿，就你跟我，不带一个外人，正儿八经决出个胜负来，谁赢了军火就归谁。”

钱佳皓绷着脸，一言不发。

“你是信不过我呢，还是不敢来？”

“一言为定！”说完，钱佳皓带着东北士兵离开。

崔四追上钱佳皓问道：“长官，咱真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钱佳皓没有任何办法。

“等到明儿个，这帮人早跑没影了，跟他们哪有信义好讲！”

“今天这种局面下，不答应他肯定收不了场。白朗是个亡命徒，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那咱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啊！”

“你还有什么办法？”

“咱趁他们不备，杀回去，来个回马枪……”

“住嘴！你把自己也当土匪了吗？”

所有人都被他的突然翻脸镇住了。

“白朗会来的，我不会看走眼。我警告你们，明天的决斗，你们谁都不能插手，谁也不能说出去，不然，就马上从我的队伍里滚蛋！”

第六章 生死决斗（3）

钱佳皓走后，孟二狗围着棺材急得直搓手：“这么多家伙，怎么往出运啊？能搬多少搬多少吧。”

“搬什么，把盖子盖好，土埋上，今儿晚上就在这儿守着。”白朗说道。

“白爷，您说啥？”

“没听清楚？今儿晚上，都在这儿守夜。明儿个钱佳皓来了，你们就到山下等着。要是我赢了，咱就把枪起走，要是我输了，那就啥也别说，散伙吧！”

“我说白爷，这空城计唱一次行，万一人家醒过味儿来再折回来，咱可就全完了！”

白朗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要是害怕就都先走，我一人在这儿守着。”

大家面面相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白朗。

“看什么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能往回填咋的！”

“白朗我告诉你，这批军火现在是属于八路军独立团的，你根本没权利拿去打赌！”瑛子郑重地说道。

“你少在这胡咧咧！”

“他们是敌人，信义是对朋友讲的，对敌人，根本就没信义可言！”

“别跟我咬文嚼字的，我就知道，老子生下来就是个爷们儿，是爷们儿说话就要算数，不然，还比不上娘们儿！这批枪是谁的，现在还不一定呢，明儿个我要是赢了，算是我完成了政委交代的任务；输了，是我白朗没本事，我这一百多斤也算是交代了。可有一样，不管输赢，都是我自个儿的事，你们谁要敢插手，别怪我翻脸！”他说到最后横眉立目，手指头几乎都点到了瑛子的鼻子上。

瑛子本想还嘴，终于忍住了，没说出口。

白朗一看把大伙儿镇住了，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啦，明儿个的事，明儿再说！老孟，出去整点酒来，咱不能在这荒天野地的干冻着！”

孟二狗应了一声，拽着阿奎跑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找了一坛酒回来，白朗欣喜地扑上去，就要开封，一只手突然按住他。

“你又要干啥？”白朗问瑛子。

“明天要决斗，今天还喝酒，你是不是要疯了？”

“就因为明天要决斗，今天才要喝个痛快！明儿个要是赢了，回了团部，肯定又不能喝了。要是输了呢，今儿晚上就是最后一顿了。横竖只有今天还能喝个痛快，你为啥还拦着我。”

“你……好吧好吧，喝到醉死明天就不用比了！”

白朗兴奋地一把揭开泥封，深深地吸了一口：“真香啊，枣子酒，有年头了！”然后，他举起酒坛，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白朗带头喝着酒，大家都闷不吭声，愁眉苦脸地望着他。

白朗放下酒坛：“我说你们一个个，别跟哭丧似的看着我，我还没死呢，喝酒图的就是个热闹。来，都跟着我喝！今天不醉不算完。”

自己带头又灌下一大碗，众人看他的架势，也都推杯换盏起来。白朗一边喝，一边和兄弟们划着拳，嚷嚷着，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白朗被刺眼的阳光惊醒，他费劲地睁开眼睛，一下惊住了。

他浑身上下被五花大绑放在棺材上，而棺材放在行进的马车上。三辆马车排成一线，正由他的兄弟们押着车往前走。队伍一声不吭地前进着，所有人都垂着头。

白朗用尽全力挣扎着，破口大骂：“放开！快把老子放开！你们吃错药了吧，绑老子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钱佳皓是不是已经去了！”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阿奎，快给我解开，听见没有！”

阿奎瞟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马车。

白朗脸涨得通红，愈发愤怒了：“孟二狗，你怎么也跟他们是一伙的，忘了老子是怎么救你出来的了吗？”

“白爷，您就忍忍吧，忍过这一程，您再打我们骂我们，都成。”

“你还真跟他们串通到一块去了！算我瞎了眼！喂，瑛子，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瑛子闷头往前走，头也不回。

“你们这是要把我送到哪儿去？”

“回独立团。”

队伍默默地前进着，除了马蹄声，只有白朗不绝于耳的骂声：“放开我，快放开我！看老子将来怎么收拾你们！我日你们八代祖宗，老子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光了！你让我今后还怎么见人！我告诉你们，我是死都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快把我放开，大不了我以后不再当八路了！

瑛子的脚步突然停住：“白朗，你刚才说什么？”

白朗气势有些虚了：“我……你们让我做言而无信、翻脸不认账的小人，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瑛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让你把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白朗鼓起勇气：“你要是非逼我，老子、老子宁可不当这个八路了！”

瑛子气得浑身都在哆嗦：“白朗，你这个畜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告诉你，如果我真错过了今天的约，老子会记恨你一辈子，以后永远不再见你！”

瑛子被气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人只剩下了哆嗦。其他人都望着这对欢喜冤家，不知该怎么劝解。瑛子指着白朗：“给他解开！”

没人动，瑛子自己跑过去，几下解开了白朗身上的绳子。

白朗跳下马车，撒丫子就往回跑。

“白朗，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说完，瑛子的泪水禁不住淌了下来。

白朗拼尽全力奔跑着，此时钱佳皓也在静静地等待着。但看到满头大汗的白朗，钱佳皓的面孔终于舒展开来。

白朗跑到他跟前，俯下身子，大口喘着粗气。

“别着急，先把气儿喘匀了。”钱佳皓说道。

“你就不怕我不来了？”白朗问道。

“不来，你就不叫白朗了。”

“呵，整个杀虎口，也就你还算得上是个爷们儿。”

“马上就要一了百了了，能告诉我你后面的靠山到底是谁吗？”

“八路军。”

“喔？我倒是一直没看出来。”

“你人品不错，可眼力不行。军火让我拿走，算是物归原主了。”

“谁拿走还不一定呢。”

“好了，看在你守信的份儿上，由你来划道儿，怎么比试我都奉陪。”

“咱俩来个痛快的，一起掏枪，枪响了，倒下的那个就算输，站着的那个就算赢！”

“好啊，来吧！”二人在风中静静地矗立着。

钱佳皓的手指神经性地抽动，靠近了枪套。白朗把食指伸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钱佳皓的手闪电般拔出枪来，白朗的手也闪电般拔出枪来，白朗的手指扣动扳机，钱佳皓的手指也扣动扳机。两人的枪都举着，却没有传来期待中的枪声。

白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钱佳皓也绷不住了，把枪往腰里一插，朗声大笑。

白朗笑得肚子都疼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胆子够肥的，我枪里要是装了枪子呢？”

“我舍不得打死你，想想，你也肯定舍不得打死我。”

白朗向他伸出一只手：“爷们儿！”

钱佳皓过来，将白朗的手用力握住：“爷们儿！”

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白朗说道：“我说老钱，一块儿过来干吧，八路军里头个顶个都是好汉！”

“这话我正想说呢，倒让你给抢了。”

“不是我说的，你们晋绥军里好多人真他妈不是玩意儿，你混在里头有什么意思！”

钱佳皓脸色沉了下来：“打住，任何地方都是有好有坏，我们部队上有败类我承认，但更多的还是顶天立地、能打鬼子的真英雄！”

白朗叹了口气：“算了，你跟我一样，也是个倔驴。咱只要讲好了，不论到什么时候，枪杆子都一律冲外指着日本人，就行了！”

“那是当然，我手里的枪是绝不会指向中国人的。”

“这批军火呢，你看怎么办？”

“你说。”

白朗挠着后脑勺，有些犯难：“按理说，依着道上的规矩，起码应该分给你一半。可这东西不是我的，是我们独立团的，我也做不了主。”

“这件事，是上官睿和我爹不义在先，如今你拿回去，也是天经地义，我本来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兄弟，你们拿着军火回去，也是打鬼子。眼下我倒有个主意，只借你这军火用上一天，数量马上就能翻一番儿，咱俩对上头也都有交代了。”

白朗一下来了精神：“什么主意，快说！”

“劫日本宪兵军火库。”

“正合我意。”

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回到本部队。

第七章 一场血战（1）

白朗的弟兄自然是没得说，可是老刀把子对儿子的举动确实异常愤怒，他一巴掌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还想整个杀虎口的老少爷们儿陪着你一起疯？”

“爹，您听我说，这计划绝对可行。”

“劫日本宪兵队的军火库，你他妈有几个脑袋！就是把这镇上的人马全部搬进去，也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五一大扫荡之后，鬼子的兵力吃紧，现在的宪兵队充其量只有几十号人马，我们这次出其不意，为什么不干？”

老刀把子沉默着。

“把咱镇上的装备来个鸟枪换炮，也趁机煞煞小鬼子的威风。”

“你是不是被白朗和上官睿下了药了，鬼子这些日子没来惹咱，你还非要主动去招他，除了能让外人在一边看笑话，再趁火打劫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爹，你老想着要添置家伙，从鬼子手里劫可比从华侨的手里去抢来得光明正大得多！要不你先看看我的弟兄。”

老刀把子一进院子，愣住了。东北士兵站成笔直的一排，守在院子里。

崔四首先说道：“刀爷，我们自打从老家出来，就没像模像样地和鬼子干一仗，枉穿了这么多年的军装，今儿，钱长官给我们一次露脸的机会，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们也绝没二话！”

士兵们异口同声地说道：“愿听长官调遣！”

老刀把子回头端详着儿子：“你倒挺会收买人心。”

“八成把握赢的仗为什么不打？”

“他们都是光棍儿汉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你问问杀虎口上拉家带口的老少爷们，有人愿意去跟你白白送死吗？”

这时，虎妞从跨院里跑出来：“爹，我们要是能说动了大家跟着我哥，咋办？”

“你跟着掺和什么？”

“爹，您说啊，要是大伙愿意跟着我哥干，咋办？”

老刀把子没了话说。

“爹，您只要答应，不拦着我们就行。”

老刀把子狠狠一口啐在地上：“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有能耐就把死人都说活了我也不管！”

听了这话，虎妞乐了，拉着小鱼儿跑了出去。

虎妞敲着锣跑在镇街上，卖力地吆喝着：“大伙儿快出来，都到广场去，老刀把子有要紧事儿说！”

乡亲们纷纷打开们，从屋里探头张望。镇上的人纷纷向高台聚拢，小鱼儿站在高台下，同样敲着锣吆喝着。

钱佳皓看人聚得差不多了，振臂一挥：“乡亲们，有个事儿要和大伙儿商量商量。”

乡亲们都仰脸望着他，广场上鸦雀无声。老刀把子带着孙打铁站在墙角里，冷冷地张望。

“自打上次小鬼子来杀虎口偷袭，咱全镇人过的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想走，没地方去，留在这儿，说不定鬼子什么时候又来打咱们，这颗心就一直在胸口里悬着，觉也睡不安生，对不对？”

台下的人纷纷附和。

“可咱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下去吧。与其在家里等着挨宰，倒不如主动出击，才是杀虎口的做派！”

“能成吗？那小鬼子的枪炮可厉害着呢！”

“他的枪炮厉害，咱就不跟他正面打，咱也给他来次偷袭！鬼子的宪兵队刚刚换防，眼下总共不过几十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小鬼子多着呢，要是打完了再来怎么办？”村民们一片哗然。

“不怕，鬼子现在战线越拉越长，在山西地面的兵力也越来越少，他们只能占住几个据点，没办法每个地方都驻扎太多人马。咱们这一次就彻底把杀虎口的鬼子全灭了，打出咱的威风，让其他各路人马也都忌惮咱们，以后没人再敢到杀虎口来讨便宜！上次鬼子到杀虎口来，杀了咱多少人！这仇，咱早晚要报！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为啥不报？我跟前站着的，可都是咱晋中大地上最剽悍的爷们儿！”

“你爹咋说的？”

钱佳皓手向老刀把子一指：“这主意本来就都是我爹出的！”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老刀把子，老刀把子也没想到钱佳皓会来这一手，被看得瞠目结舌。

“既然刀爷都发话了，那咱还有什么好说的！干他狗日的！”乡亲们纷纷振臂高呼。

“打！打他狗日的小鬼子！”台下的东北军士兵也跟着卖力地喊着。

钱佳皓兴奋地跟着一起振臂高呼。

“打他个小鬼子，让他见识见识啥叫杀虎口的爷们！”虎妞也跟着兴奋地大喊。

老刀把子一看这情势，冲孙打铁一摆手，气鼓鼓地走了。

老刀把子领着孙打铁往回走，于大膘子从后面颠颠儿地跟上：“刀爷，刀爷，这真是您的主意？”

老刀把子只顾埋头往前走，头都不回。

于大膘子继续说道：“这不是愣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嘛！抗日抗日，说起来好听，真干起来，日本人是那么好对付的？！刀爷，您可要三思啊！其他人的命都无所谓，钱家大少爷要是去白白送死，可就太可惜了。”

老刀把子站住了：“这浑小子自小性子就拧，干什么事都一根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于大膘子眼珠一转：“今天这事嘛，也不是没辙。”

老刀把子扭过脸：“噢？你还有什么法子？”

“有位朋友一直想托我给您捎话，约您过去聊聊呢。”

老刀把子想了想：“屋里说去。”

老刀把子引着于大膘子来到自己的房门口：“打铁，你在外面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一直到晚上，两人才从屋里出来，并且吩咐孙打铁找了两匹马，蹄子上都包了布，两人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老刀把子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于大膘子也笨手笨脚地爬上马背。

“刀爷，还是我陪您去吧。”孙打铁说道。

“不用，你就在屋门口守着，有谁来找我，就说我今天吹了风，头疼，一概不见人。”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日本宪兵队，原来他们是想给日本人通风报信。

两个人穿着黑斗篷站在院中，斗篷上的面罩垂得低低的，根本看不清脸。

“你们到底是谁？”中居正南仔细端详两人。

“你们不是一直都想见我吗？”斗篷下笼罩的脸，传来老刀把子阴沉的声音。

“钱桑，你的决定是明智的，如果你早点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多无谓的牺牲就都不会发生了。”中居正南拍拍老刀把子的肩膀笑着说道。

“过去的好多事都是误会，误会！”于大膘子也跟着说道。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能活着回去，只有一样，希望你们能放过我的儿子，放过杀虎口的黎民百姓。他们只是糊涂，早晚会明白的。”老刀把子说道。

“没问题，其实你早该这样信任皇军。支那的土地太广大了，光靠皇军根本无法管理，所以真正管理支那的，还是支那人。治理杀虎口最好的人选，也只有你——钱桑。你什么都不会失去，只会得到的更多。你是个英雄，因为你的及时出现，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如果你今天不来的话，明天的杀虎口恐怕就是生灵涂炭了。”

老刀把子一怔。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比你们到得更早。”

里间的门拉开，上官睿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望着他。

第七章 一场血战（2）

上官睿、老刀把子和日本人的勾结，白朗和钱佳皓对此是一无所知，他们正在商量如何实施具体计划。地上用土堆了一个简易的沙盘，钱佳皓用树枝正做着说明，白朗等人围成一圈。

钱佳皓指着沙盘说道：“鬼子的宪兵队都集中在县城里，现在只有不到一个中队的兵力。县城外原来还驻着一个营的伪军，冯四被打垮了以后，伪军也不敢在外面住了，都挪到了县城里边。他们号称一个营，我估计上次那一仗下来，他们总共还剩了一百来号人。不过这支队伍七拼八凑，彼此之间间隙也很大，基本不足为患。军火库就在宪兵队里的这个位置，我们明天先想法子把鬼子和伪军都引到县城外面去，剩下的人就好对付了。宪兵队高墙上有鬼子两挺重机枪，把这两个火力点揍掉，其他都不在话下。大伙儿记住，鬼子打仗的时候主要是炮火机枪厉害，尽量跟他们缩短距离，打近战，他们的炮就发挥不出来了。”

“你咋摸得这么细，是不是去过宪兵队？”白朗问道。

“我早就想端了中居正南的宪兵队，化装到县城去侦查过好几次。”

“原来这事是你早盘算好的，我还以为是白天在兴头上一拍脑袋想出来的！”

“打仗哪能一拍脑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不打则已，打就要打赢！”

白朗故意重重咳嗽了几声：“这你放心，我打过的仗，还从来没有输的！那伪军保安队的队长现在是不是陈大迷糊？”

“是。”

白朗这下来了精神：“我倒有个主意，陈大迷糊他爹陈望就住在小陈家店，离鬼子的县城不到二十里。咱明儿先派支人马去陈望家，假装是要砸窑，再留个口子让他们去报信。那陈大迷糊听说他爹有难，肯定会出来救。这样，鬼子和保安队大部分的兵就都给调出来了。咱再埋伏一路人马，躲在县城边上，等他们一走，就冲进县城，直奔军火库！”

钱佳皓兴奋地说道：“鬼子一听家里头有枪响，肯定会回头救援。这时候，咱再安排一路人马，在路上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前面两路再折回来，前后夹击，就算不把他连窝端了，也让他们以后提起杀虎口三个字就犯哆嗦！”

“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打军火库的重任就交给白兄了。”

“好说。”说着，白朗从怀里掏出把左轮枪，将枪柄递给钱佳皓，“这个你收着。”

“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

钱佳皓带着队伍押着马车远去，白朗则吩咐孟二狗领着六七个弟兄溜溜达达地进了村子。

孟二狗带着人端着枪闯进大地主陈望的家里。地主陈望从屋里出来，一看这阵势，脸都吓白了。

“你就是陈望，陈大糊涂他爹？”孟二狗问道。

“各位英雄，有啥吩咐，尽管说。”

“上次我大当家的到你这借过干粮、借过盘缠，你还记得吗？”

“好汉，敢问你们大当家的宝号是？”

“你还混什么混，白爷，白朗，大闹杀虎口的白爷，听说过吗？”

“知道知道，好汉，上次我可一点都没难为白大侠啊！”

“知道就好。”

孟二狗一把拍在陈望的肩膀上，吓得老地主差点瘫坐在地上：“别哆嗦，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上次拿的锅盔早吃完了，我大当家的带着几百号兄弟要去投阎老西，路远，再找你讨几个盘缠！”

“好，好。”

“我们是来打前站的，过会兄弟们就到了，赶紧让人先做饭，备草料。”

“要备多少？”

“先做三百个人的吧，要快，说话就到！”

“家里没存那么多的口粮啊。”

“没有不会去借？！”

陈望回头喊道：“老三，老四，赶紧出来！”

几个长工战战兢兢地从偏房里溜了出来。

“赶紧挑水、生火、做饭！老三，家里头面不够了，你去找赵大驼子讨几升白面回来。”长工应了一声，就往外跑。

孟二狗枪一横，把他拦住：“借粮食连个口袋都不拿？”

“我忘了。”陈望紧张得汗都下来了。

长工拎着只长条布口袋，重新跑出来。

“从这儿过去要多远？”

“二里半吧。”

孟二狗看着天，想了想：“那就给你半个时辰，过了半个时辰，你要还不回来，这屋里人一个不留，都得死！”

长工傻在那儿，不敢动窝。

“现在开始，算时辰了啊。”

“还不快去！”陈望急得直跺脚。长工撒丫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时，白朗带着一帮兄弟缩在道边的地沟里，望着长工一路跑远，冲着哥儿几个会心地微笑着：“小兔崽子，鱼已经上钩了。”

不一会儿，鬼子的卡车、摩托驶了过来，车上满载着鬼子和伪军。白朗一干人趴在沟里，一动不动，数着车。

汽车的轰鸣声终于远去，阿奎长嘘了一口气：“乖乖，这么多的人，鬼子和保安队全出来了吧？”

“不管了，先交给钱佳皓他们，我们去宪兵队。”

宪兵队门前只有两个伪军站岗，显得颇为冷清，白朗从墙角探出身子，端起双枪，抬手就是两枪，两个站岗的伪军应声倒地。白朗一马当先，大吼一声：“冲！”

戏子等人紧随其后，带着人冲了上去，不过宪兵队大院，竟是空无一人。

他们很快找到了军火库，屋子里整齐码着一排排长条箱子，全都写着日文。众人一看，都是面露喜色。

戏子一伙吵吵嚷嚷地就上去搬箱子。

白朗手一挥：“慢着！”

他掏出柄刺刀，插进箱子盖，用力撬了起来。盖子揭开，所有人都傻了眼，箱子里全是石头，其他箱子也全是石头，这时，外面响起密集的枪声。

白朗赶紧带人冲出了宪兵队大门，迎面一队鬼子正冲了过来。白朗手一挥：“往后撤！”

众人刚转身向往回撤，他们身后的街道上鬼子已经借助简单的掩体架起了机枪。

阿奎冲着白朗大叫：“白爷，咱中了人家埋伏了！他妈的！钱佳皓把咱们都卖了！”

“胡说！这事要是钱佳皓干的，就当我瞎了眼，我自个儿把眼珠子抠出来！！小鬼子既然来了，咱就让他一个都回不去！阿奎！”

“有！”

“你带四个人守后面，找个死角把自己猫起来，捡挎指挥刀的打！”

“是！”

这时，鬼子翻译官在掩体后开始喊话：“兄弟们，皇军说，你们已经用你们的行动证明了你们的勇敢，个个都是真正的军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今天你们是无论如何都跑不出去的……”话没说完，一声枪响，他脑门上多了个枪眼，直挺挺地倒下了，鬼的机枪也吼起来。

瑛子在枪弹中穿梭着，将伤员背到墙角包扎治伤。

白朗在墙后正打得兴起，双枪突然卡壳了。

“爷，没子弹了！”阿奎说道。

白朗眼珠一瞪：“你们用起子弹来，咋都跟财主少爷似的，这么会儿工夫就打没了！”

阿奎愁眉苦脸地说道：“鬼子真是太多了，我们没打两下，枪子就没了。”

“把受伤弟兄的枪都收捡过来。记住了，见到鬼子再开枪，鬼子多了就用手榴弹，见不着人就静等着，鬼子火力再猛也别理他。”

“知道了。”阿奎应声而去。

鬼子藏身的麻袋上弥漫着硝烟，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死尸，补充上来的鬼子又扑上来，给机枪上子弹。

当白朗打到没有子弹的时候，发现身边只剩下阿奎一个，在他们身后，伤员都横七竖八地缩在墙角里，瑛子还在忙个不停。

白朗狠狠锤了阿奎一拳：“小子，到今天终于有个爷们儿样了！”

阿奎嘿嘿傻笑着。

白朗回过头：“还有多少弹药？”

瑛子掏出腰间的一颗手榴弹：“就剩这个了。”

“哥几个，待会鬼子要是冲进来，大伙儿就抱成一团，等鬼子凑近了，一块拉弦。等再睁眼的时候，哥几个就已经坐在金銮殿里头，吃阎王奶奶包的大馅饺子了！”

众人哈哈大笑。

“白爷，跟您一场，这辈子不亏！”戏子说道。

瑛子扭过脸去，用袖子抹着眼角的泪水。

外面的枪声突然又密了起来，躲在掩体后的鬼子猝不及防，纷纷中枪。钱佳皓一跃从沙包后跳了过来，端着枪大声喊：“白兄，钱某来晚一步，向你告罪了！”

白朗兴奋地冲着门外大喊：“没晚，一点都没晚！我把小鬼子还给你留着呢，可着劲儿地打吧！”

第七章 一场血战（3）

钱佳皓怎么现在才来啊，这话还得说说。

当钱佳皓辞别白朗回到杀虎口，立刻召集人，开始发枪。这时，在日本人那里的老刀把子也带着于大膘子和两个长工走了过来：“我想明白了，拦也拦不住你，喝了壮行酒再上路吧。”

老刀把子亲自给每一个人倒了一碗酒：“我特地拜了关二爷，请了神符撒在这酒里，老少爷们喝下去刀枪不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来！干！”

汉子们将酒碗捧到嘴边。虎妞肩上背着口大刀，突然跑了过来：“慢着，也算我一个！”

“你怎么又跟着出来裹乱？”老刀把子有些生气。

“打鬼子，是个中国人都有份！凭啥只有老爷们能去？”说完，虎妞抢过老刀把子手里的酒碗，一饮而尽，老刀把子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虎妞咕咚咚大口喝着，前襟都打湿了，喝完，学着爷们儿的样子，一抹嘴，将碗狠狠摔在地上。

汉子们齐刷刷地仰脖把酒喝干。

“出发！”钱佳皓一声令下。

可是钱佳皓带着队伍还没到城门口，突然脚下一个趔趄。他扶住脑袋，觉得有点头昏，一回头，傻了——身后的队伍像喝醉了酒一样，脚下发飘，接二连三昏倒在地上。

虎妞扶着头：“哥，酒里有事……”她话没说完，也倒下了。

钱佳皓拔出枪，但药劲上来，身子禁不住，也瘫倒下去。

于大膘子带着人挨个拨拉着地上的汉子，一脸喜色：“刀爷，这药劲还真猛，全都昏过去了。”

老刀把子从墙角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惊异的孙打铁：“打铁，别愣着，过去搭把手。”

于大膘子带着人忙不迭地将地上的汉子一个个绑上，孙打铁完全蒙了。

老刀把子扭过脸：“听不见我说话吗！”

“刀爷，这可都是咱自己人那！”

“是自己人我才救他们！日本人已经张好了套子，就等着他们往里蹦呢！没我，他们一进县城就全都死球了！”

不一会儿，钱佳皓被一盆水泼在脸上惊醒，发现自己被绑在了高台的大旗杆上。

“兔崽子，还折腾吗你？”老刀把子气愤地骂道。

“爹，你这是干什么！”钱佳皓不解地问道。

“干什么？救你的命！省得你傻呵呵地跟别人一块去当炮灰！”

“爹，你糊涂啊，快把我放开！”

老刀把子狠狠一嘴巴抽在儿子脸上：“你个兔崽子，怎么死不开窍！”

“白朗他们已经跟鬼子干起来了，你再不放了我，我就成了言而无信的罪人！”

“就你们那点小花招，日本人早就知道，他们都死定了！”

“你、你这是当汉奸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不配当我爹！”

“你以为我稀罕你这个儿子，老子辛辛苦苦打拼这份家业，为的是谁？你个小王八蛋！”

在另一边，乡丁们正把一个个绑起来的东北兵靠墙码好，虎妞迷迷糊糊睁开眼，吓了一跳，于大膘子正一脸淫笑地望着他：“大小姐，您别害怕，这都是老刀把子的意思。”

“你胡说！快把我放开！”

“您就忍忍吧，等到那边仗都打完了，鬼子把白朗他们都收拾完了，自然把您放开。”

虎妞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大膘子得意地摸着下巴：“我什么不知道，你爹早和日本人通好气儿了，等收拾完了白朗，杀虎口就归了日本人的辖区，以后再也不用怕八路和晋绥军了。”

“你放屁！我才不当亡国奴呢！”

于大膘子悠闲地往地上一蹲：“说什么也没用了，现在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戏词里头怎么唱得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们还算是人吗？帮着鬼子杀自己人，还有点人性没有！”

“哎，我说大小姐，那白朗能是自己人吗？你怎么好坏不分啊。”

“白朗打鬼子、打汉奸，当然是自己人。”一回头，她发现了角落里的孙打铁：“老铁，你怎么也在这儿？”

孙打铁回头瞅了虎妞一眼，根本不敢回应他的目光。

“他们铁了心要当汉奸，难道你也是吗？你忘了你是怎么从老家跑到杀虎口来的！”

“这都是刀爷的意思。”

“我爹对的话你听，错的话你也听吗？他现在是让咱杀虎口的人一起去当二鬼子，给日本子做奴才，那还不如个死呢！”

孙打铁的背在微微颤抖。

于大膘子看出不对，赶紧凑到孙打铁身边：“我说孙打铁，你的命可是刀爷给的，大小姐的几句疯话，就分不清自己是站哪拨的了。”

“孙打铁，你忘了自己的亲人是怎么死的了吗？口口声声说要给你家里人报仇，你现在干的事可是在帮鬼子！跟那些汉奸、二鬼子有什么区别？”

孙打铁听着，眼圈有些红了。

于大膘子指使乡丁：“赶快，把大小姐的嘴先给堵上！”

孙打铁突然在于大膘子后脖梗子上重重一掌，当时于大膘子就倒下了。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几个乡丁，乡丁吓得纷纷后退。

孙打铁扬起拳头，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吭声，就全都倒下了。

另一边的钱佳皓大叫着，叫声撕心裂肺：“爹，我求求你，你就把我放开吧！以后自当从来没有过我这儿子！”

老刀把子站在台下，置若罔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声音：“爹，你快把我哥放开！”

老刀把子惊讶地回过头：“谁把你放开的？”

虎妞一看到父亲冰冷的目光，又有些害怕。

“虎妞，快，给我解开！”钱佳皓大叫着。

“做梦！”老刀把子说道。

虎妞突然将背后藏着的手举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镜面匣子：“爹，快把哥放了吧！别再错了！”

“开枪呀，冲你老子打一枪试试！”

虎妞被逼得直往后退，老刀把子走过去，轻蔑地一把将枪夺了下来：“跟你老子玩这套！我玩枪的时候，还没你呢！”

东北兵跑了过来，齐刷刷的枪口一起指向了老刀把子，老刀把子僵在原地。

“快，给长官解开！”崔四说道。

一个士兵跑上台子，解开了钱佳皓身上的绳索。

老刀把子急了，冲上去用枪顶住了儿子的脑门：“你是不是非要把大伙儿全都害死！”

“爹，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让我走？”

“不许走！”

钱佳皓一字一顿说道：“爹，我最后再叫你一声爹。你扣下扳机，我就把欠你的骨肉都还给你，你不扣扳机，我跟你从此恩断义绝，以后我做的事也绝对不会连累你！”

儿子的目光让老刀把子崩溃了，他无力地垂下了胳膊：“滚！快滚吧！”然后他只着周围的乡亲，“要滚的都跟他一起滚！走了就永远别回来，永远别再踏进杀虎口半步！”

所有人都犯了难，不知该何去何从。

“愿意打鬼子的，跟我走！”

东北兵跟在了他后面，其他人都没有动。虎妞看看父亲，又看看哥哥，一跺脚，也追了上去。老刀把子一口吐沫狠狠啐在地上。

第七章 一场血战（4）

就这样，钱佳皓费尽周折，最终还是来支援白朗。

虎妞兴奋地从街角后面跳了出来，直奔宪兵队大门。钱佳皓一把没拉住她：“危险。”

“白朗，白朗！你在哪儿？”

一片硝烟，白朗带着一身征尘从硝烟里冒了出来，把她拽进角落里：“不要命了！你哥呢？”

虎妞刚想说话，钱佳皓已经带着东北兵从后面赶了上来：“白兄，对不住，出了点事儿，耽搁了。”

“我也对不住你，上了小鬼子的当，军火库里全是石头。”

“是我爹，给鬼子通风报的信……他已经不是我爹了。”

“收拾掉这么多鬼子，这趟也没算白来！瑛子，赶快带人把负伤的弟兄都架出去！”

瑛子扶着伤员从角落里走出来，虎妞一愣，白朗过去接过瑛子肩上的伤员。东北兵们上去搀扶伤员，只有虎妞还站在原地。

一个垂死的日本兵用枪瞄准了虎妞，孙打铁突然一把把虎妞撞开：“小心！”

话音没落，枪响了，他的肚子上绽放出一团血花，孙打铁咬着牙抬手还了一枪。鬼子中枪，趴在麻袋上彻底不动了。虎妞吓得一把扶住了孙打铁。

白朗冲上来，按住孙打铁的伤口，抬起头大骂虎妞：“你一直站在那发什么呆呢！”

孙打铁一把推开白朗：“不用你管！”

“隐蔽！快卧倒！”白朗说完，他的身影就被一片火光笼罩住了，原来小鬼子发了炮弹。

瑛子焦急地大喊：“白朗！”

阿奎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硝烟散去，白朗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脑袋，炮击的冲击波和暂时的失聪让他表情很痛苦，满脸的黑黄色灰土，他跳着脚冲钱佳皓大喊，“老钱，我们被鬼子的大炮盯上了，你带着队伍先冲，我来殿后！”

“白爷，我跟着你！”阿奎说道。

白朗不耐烦地一挥手：“别废话，赶紧走，保护瑛子和伤员，你留下来碍事。”

又是一阵炮声，把所有人的话都淹没了。鬼子在山上重新架起了机枪，弹雨倾泻下来。

瑛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在哪儿会合？”

白朗扯开嗓门：“薛家店！”

白朗捡起地上的三八式步枪，拉动枪机，子弹被卡住了，他将步枪竖起来，向下踹开枪栓，然后退出臭弹，再将枪机复位。

炮火中，虎妞远远望着白朗。

白朗的身影在炮火中跃动着，炮弹尖锐的呼啸声由远而近，虎妞还浑然不觉，孙打铁忍着剧痛，将虎妞一把推开，一颗炮弹在他身后爆炸，他晃了晃，倒在硝烟里。

钱佳皓躲在岩石后，向山上还击，冲着部队大吼：“别聚在一起，散开跑！”

几颗炮弹在他跟前爆炸，钱佳皓的身影也被一团火光淹没了。

虎妞哭喊着扑了上来：“哥——”

瑛子一把拽住她，不由分说拉着她撤出了战场。

残阳如血，夕阳余晖笼罩下的废墟，显得苍凉而又悲壮。

一个伤员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大声哀号着，瑛子按着他的手：“来人，帮我按住他！”

虎妞赶紧上前帮忙，按住伤员的双手，瑛子麻利地扯开一件衬衫，撕成绷带条。虎妞愣愣地望着，瑛子利索地给伤员受伤的肩部做包扎。伤员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大叫一声，突然狠狠地咬住瑛子的手，瑛子也疼得差点叫出声来，但还是咬牙忍住了。伤员喘着粗气，终于松开了嘴。瑛子手上已经被咬出了鲜血。

“给你包上！”虎妞说道。

瑛子摆了摆手：“没事，绷带还得省着点用。”

在他们身后，躺着横七竖八的伤员，孟二狗和戏子几个主力都在，只是身上都挂了彩，阿奎和崔四身上没伤，急得在地上团团打着转。

瑛子扭过头问道：“还差多少人？”

崔四鼻子一酸：“差老鼻子了！钱长官没回来呢！”

“还有孙打铁。“虎妞说道。

阿奎抄起枪：“我去找白爷。”

瑛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出去，就在这儿待着！白朗和钱佳皓多大的本事，鬼子、二狗子肯定奈何不了他们。人出去太多，反而是累赘，要是暴露了，肯定会把鬼子给招来。他让咱们在这儿等着，咱们就老老实实子这儿等着。”

“有鬼子！”阿奎正在站岗，突然脸色变了，跑回屋里大喊。

所有人赶紧拎起枪，找地方隐蔽。骑在马上的白朗一身鬼子军装，溜溜达达从远处走来。

“有喘气的没有？答应一声。”

阿奎从掩体后探出头：“咋说中国话呢？”

白朗摘下战斗帽：“是不是都死绝了，那可不是我带出来的兄弟！”

众人欢呼着，从废墟里冲了出来。白朗得意地跳下马，迎了上来。

“爷，你这衣裳咋弄来的？”阿奎问道。

“拿我那身破衣裳，跟鬼子换的。”

“马呢？”

“鬼子队长送的呗！”白朗说完，走进废墟的断墙里，屋里的伤员见他进来，都努力挣扎着起身。

“就冲出来这么点人？”

“路上碰上了埋伏，大伙儿被打散了，应该还有人能寻回来。”瑛子说道。

“你哥呢？”白朗问虎妞。

“打散了，没见着。”

“不能够啊，凭你哥的身手，还能叫鬼子困住？”

“响枪的时候，我看见好几颗炮弹都在我哥身边炸了，等烟散开，就再没瞅见我哥。还有孙打铁，也没了。”虎妞眼圈一红。

“别哭啊，你哥指定出不了事儿，我这就回去迎迎他。”

“你回来，怎么刚回来就走？”瑛子说道。

“那你就只当我从来没回来过，不就完了。”

他出了废墟，孟二狗和阿奎几个兄弟还在马前守着。

“爷，咋又走？”

“去找找钱佳皓，人家救了咱，咱不能撇下人家不管。”

“爷，你歇着，我去吧。”

白朗翻身上马：“有这身鬼子皮，我去哪儿都方便，你们谁都甭拖累我！”

虎妞从屋里冲了出来。

白朗挥了挥手：“放心，妹子，我指定把你哥和孙打铁全身全影地带回来！”

伪军在打扫战场，他们走到奄奄一息的孙打铁跟前。

“队长，这还有个能喘气的。”

“别让他死了，带个活的回去给日本人。”

后面草丛中钱佳皓满脸血污，他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地埋进草丛里。

孙打铁躺在担架里，奄奄一息。伪军带着缴来的战利品疲惫地走在路上。

突然后面一声呼哨，一匹快马从后面冲了过来，跑到队伍前面。

伪军队长大声喝问：“什么人？”

白朗立在马上，打量着眼前的队伍。

伪军队长态度转变，点头哈腰：“太君。”

白朗拿腔拿调地说道：“八路的，有没有看到？”

“看到了，都让我们给剿了，还抓了一个活口！”

白朗眉毛一挑：“活的，我的，看看。”

队长一招手，两个伪军抬着担架走到队伍前面。白朗认出了孙打铁。

“活的，一个？”

“就一个啊，其他尸首拼都拼不全了。”

“我的，带走。”

“太君，您别，您带走了，我跟中居大队长怎么交代啊？”

白朗跳下马：“他的，快死了。我的，单独的审讯。”

伪军队长挡在担架前：“这人可是我们费老大劲抓住的，你一句话就给带走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白朗眉头一皱：“八嘎，让开！”

两人正吵着，摩托队轰隆隆地从后面驶了过来。

“正好，中居大队长来了，咱找队长评评理。”

白朗拔出枪来，抬手就是一枪，伪军队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伪军们全被吓傻了，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朗掉转枪口，“啪啪”两枪，冲在最前面的摩托车直接翻在了路边的沟里。他一把抓起孙打铁，将他放在马鞍上，狠狠一拍马屁股，马撒开了花就往回跑。伪军吓得纷纷避让。

白朗一边向鬼子的摩托队开枪，一边钻进了路边的树林。中居正南狼狈地躲在摩托队后面，组织士兵进行还击。

“小鬼子，你亲爹又回来了，还不赶紧过来认爹！”

鬼子刚要起身去追，被中居正南挥手制止：“又是支那人的诡计，那个骑马逃走的，才是支那的重要人物。让保安队去抓假皇军，我们继续追击。”

鬼子们纷纷跨上摩托，重新发动。

孙打铁伏在马背上咬着牙，夹紧马镫，剑一般地蹿了出去。

马蹿到了一片开阔的旷野上，后面的摩托车还在紧紧追赶。孙打铁终于体力不支，从马上滑落下来，剩下战马扬长远去。孙打铁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还是摔倒了。

摩托车将他围成一圈，鬼子们跳了下来，没有人掏枪，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小鬼子，快点动手，你爷爷还急着投胎呢！可别死得太早，等爷再回来找你们！”

参谋低声向中居说：“少佐，他流的血太多了，恐怕带回去也已经死了。”

中居不急不慢地从腰上拔出了撸子：“死亡在很多时候是种荣耀，支那猪根本不配获得。”

他抬手两枪，孙打铁的腿上又多了两个枪眼。

中居正南将枪插回腰里：“这个地方平时不会有人经过吧？”

“不会，连放羊的都没有。”

“你的血全部流干还需要几个小时，用这段时间好好来忏悔吧。”

鬼子们重新跨上摩托，从孙打铁身边轰鸣着离开了。孙打铁喘着粗气，仰望着天空。蔚蓝的天空，白云在浮动。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第八章 卖身求荣（1）

孙打铁独自一人在荒野艰难地爬行着，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他好容易爬上大路，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上。一辆马车恰好从大路上经过，车把式一见路上横着个人，勒住马，跳了下来。车把式推着地上的孙打铁，将他翻转过来。孙打铁微微睁开了眼睛。

车把式小心地问道：“兄弟，遭了土匪？”

“鬼、鬼子。”孙打铁有气无力地说道。

“鬼子？那你是晋绥军还是八路啊？”

“我啥也不是，就是个过路的。”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送我到薛家店。”

车把式扶着他，将他放到车上，打马扬鞭，赶往薛家店。

马车行驶在夜色中，车把式赶着车，不时回脸望着车上的孙打铁。

“干什么的？”阿奎从黑暗中蹿了出来，端着枪大吼。

车把式吓得赶紧把双手举起来：“别开枪别开枪，车上有你们的人，我给送回来了！”

阿奎端着枪过去一看，孙打铁已经再次昏了过去。他回头冲屋里喊：“出来帮忙，孙打铁回来了！”

崔四帮忙将孙打铁放在墙角的门板上，瑛子进行包扎。

“老铁，都赖我，害你伤成这样！”虎妞内疚地说道。

孙打铁嘴唇泛白，仍然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不碍事，子弹都是对眼穿，没打着骨头，过几天就长好了。”

虎妞起身向车把式道谢：“老哥，真是太谢谢您了。”

“不碍事，你们都是打鬼子的好汉，我知道。”

“您回去之后，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我们在这儿。”

“我懂，我懂！”他一回身，正好撞上走进来的白朗，吓了一跳。白朗阴着脸，一把将车把式推进屋里。

白朗掏出枪，枪管直顶着车把式的下巴。

车把式吓得语无伦次：“大爷饶命！我出去啥也不会说的！”

瑛子过来拼命拉白朗的手：“你疯了吧你？”

白朗粗暴地一把将瑛子推开：“哪村的？”

“小陈家店。”

“在村里干啥？”

“庄稼把式。”

“大晚上的，赶车出来干啥？”

“给东家送粪，回来晚了。”

白朗抓起他一只手：“干庄稼活的，手上连茧子都没有！”

车把式眼珠一转，伸手就想夺枪，被白朗反手把腕子一拧，疼得吱哇乱叫。

“所有人都到死角躲着去，鬼子八成已经到了。”

大家一听，脸上全变了颜色，慌忙把伤员都挪到了死角里。

白朗用枪顶着车把式的后脑勺，走到门口：“滚！”

一脚把他踹了出去，自己闪到墙后。

车把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狂奔，机枪的火光瞬间撕裂了黑暗，将他打成筛子。

中居正南从藏身的断壁后站了起来，在他身后，黑压压的日本兵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阿奎透过空着的窗框望着这一切：“坏菜，到处都是鬼子！”

孙打铁身子正了正：“赖我，刚才咋没看出来……”

“别动，一动伤口又该裂了。”瑛子说道。

这时，中居正南指挥刀一挥，四下里枪声大作。密集的弹雨打得墙上直掉土，所有人都蜷缩着身子不敢抬头。机枪、步枪子弹瞬间就将破损的窗框打得粉碎。土落在白朗的身上，脖子里，他终于绷不住了，像只豹子一样蹿了起来，在各个窗口间流动射击。

“朝有亮光的地方打，一定瞄准了再开枪，别糟践子弹！”白朗大喊。

阿奎、崔四等几个人也冒着炮火站起来，向敌人还击。黑暗中，双方的枪弹交织成了一张火网。

白朗再次射击，突然搂出来是空响：“阿奎，还有子弹吗？”

阿奎上下翻找，摸遍了也没有：“没了。”

白朗向其他人示意，众人都摇头。

瑛子一摸身上，惊喜地说道：“我这里还有。”

“快给我！”白朗大叫。

瑛子将攥紧的手心递过去，摊开，里面只有一发子弹。

枪声暂时停止了，参谋凑到中居正南的身边：“少佐，敌人的枪声越来越稀疏，恐怕弹药快打光了。”

“让保安队喊话。”

一个伪军从断壁后探出半张脸来：“白朗你听着，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们了。识相的，赶紧把枪扔出来，乖乖投降。皇军仁义，还能给你们留条生路。”

白朗靠在墙沿，将子弹顶进枪膛，拉开枪栓。

“白朗，那子弹是留给我自己的！”瑛子说道，“女人，绝不能活着落在他们手上。”

“给我也来个痛快的！黄泉路上，这么多人一块走着也热闹！”孟二狗也说。

戏子用问讯的目光望着白朗：“爷，这儿还有两颗手榴弹，就等你一句话！”

白朗紧锁双眉。

伪军还在喊话，日军的机枪手已经重新装上子弹，瞄准了破屋。

“这么半天没有一点动静，看来确实没有子弹了。”参谋说道。

“让保安队放火，用烟把他们熏出来！”中居正南命令。

伪军将一把把的柴火从四面八方扔了上来。

“这帮鳖孙，想用火把咱们熏出去。”阿奎愤然道。

“日他祖宗，够损的！”戏子也一脸愤怒。

“白朗。”孙打铁叫白朗。

白朗回过头。

“是时候了。”

屋里的人都默默地望着白朗，一下子沉默下来。瑛子拿过手榴弹，拧开盖子，大家都自觉的聚拢在一起。

白朗夺下手榴弹：“他娘的，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你们怎么自个儿倒先着急抹起脖子来了！”

“已经这步田地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瑛子问道。

白朗晃晃手里的步枪：“办法当然有！”说完，他将枪塞在虎妞手里，虎妞愣住了。

白朗拎起地上的空枪，来到窗口，将枪用尽全力扔了出去。屋里的人全都呆住了。

看着从破屋门口扔出的一支支步枪来，参谋刚要站起身，被中居正南又拉下：“支那人很狡猾的，不要上当。”

这时，破屋里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打架声。

“日你亲娘的，我看你们谁还敢扔！”白朗骂道。

“白爷，子弹都打光了，枪留着也是白瞎！降了吧，我们可不想死！”是阿奎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试试！”

鬼子们都听得丈二和尚，互相观望着，蒙了。

中居正南：“他们在吵什么？”

“里面起内讧了，有人要投降，白朗不让。估计是打起来了。”一个伪军赶忙回话。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吓了鬼子们一跳。

“亲娘啊，白朗自己不想活，也不让俺们活了。兄弟们，上啊，揍他狗日的！”屋里传来阿奎鬼哭狼嚎的声音。

“还反了你们了！”

此时，屋里的打架声、骂街声更加激烈了。

伪军兴高采烈地指着破屋：“您听着没，动起手来了！”

中居正南轻蔑地笑了，鬼子士兵也嬉笑起来，听着热闹。这时，从门洞里钻出个人来，高举着双手。鬼子们机警地将枪重新举了起来。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是来投降的。长官，我们都是让白朗逼的，白朗已经让我们给绑起来了。”阿奎说道。

“他说什么？”中居正南问道。

“部队内部发生叛乱，白朗已经被抓起来了。”一个参谋回答。

中居正南说：“好！让他们把白朗押出来！”

伪军赶忙附和：“把白朗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不一会儿，一双脚踉踉跄跄地从门洞里走了出来。大绑的白朗在孟二狗和戏子的押解下，从屋里走了出来。与此同时，虎妞的身子从房顶探了出来，将枪架好，寻找着目标。

第八章 卖身求荣（2）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爷爷今天输了，可输的不服！你们有种，就站出来，和爷爷再单练一回！”白朗一边骂，一边紧攥着拉着弦的手榴弹。

中居正南终于从残垣后站了起来：“支那人，你以为皇军和你们一样愚蠢吗？”

虎妞见机瞄准手指扣动扳机，枪口冒出一团火光。中居正南晃了晃，左胸上冒出一团血花，他捂着胸口，不相信地望着自己手心里的血迹。

虎妞惊喜地大叫：“中了，我打中了！”

参谋马上用身体挡住中居正南：“上当了！他们还有子弹！”

白朗一晃，身上的绳子全掉了，他使尽全力，把手榴弹扔了出去。手榴弹在鬼子中间爆炸，炸得人仰马翻。孟二狗和戏子顺势都滚到了掩体后面，二人拉开手雷的弦，都奋力扔了出去。爆炸轰鸣，鬼子完全乱了。

参谋扶着中居正南，一边慌乱地射击，一边大声喊话：“本部的官兵，保护长官撤退，保安队负责掩护！”

日军从掩体后面溃散。呼啦啦，伪军也撤了，部队丢盔卸甲，仓惶逃窜。

白朗带着几个兄弟撤了回来：“趁他们没有回过神，咱们快撤！”

大家七手八脚抬着伤员，撤退。阿奎、孟二狗等几个人背着捡回来的长枪、机枪兴冲冲跑了回来，瑛子等在道口。

“大姐，这把洋落可是捞足了，鬼子扔下的家伙比咱从地里刨出来的军火还多呢。”阿奎说道。

“哎，我看你小子昨儿个投降的时候，话怎么说得那么利索，原来是不是干过？”孟二狗笑着说道。

“放屁，老子那是计策！烧赤壁知道吧，老子就好比是里边的黄盖！”

“黄盖呢，锅盖吧你！”几个人嬉笑追打着。

这次战斗的情况早已经被胡二皮知道，他马上就报告了上官睿。

“昨儿个县城枪响了一天，从白天一直打到黑夜。中居大队长身负重伤，宪兵队和保安队都被白朗给打退了。”

上官睿两眼瞪圆了，惊讶地望着胡二皮，一脸的不相信。

胡二皮尴尬地笑笑：“消息千真万确，白朗这小子，真他妈神了！”

就在这时，一个卫兵跑到门口：“报告，杀虎口老刀把子来了。”

“让他进来。”

老刀把子来到屋里，和上官睿对面而坐，一个抽着水烟，一个吸着纸烟，屋里烟云缭绕。

“没想到日本人这么不中用。”老刀把子先开口说话。

“就算中居正南不中用，他背后还有几十万的皇军呢。这次吃了这么大亏，日本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讨回来。如果大部队一来，可就不是光对付白朗那么简单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咱们这些庙，他们抓不到白朗，十有八九会把气出在咱们头上。”上官睿说道。

“那你说该咋办？”

“事到如今，伸出脖子是一刀，缩回脖子来还是一刀，倒不如赌一把！”上官睿将烟头在桌腿上摁灭，“咱们主动到宪兵队去请罪，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直接把脖子凑过去等人家砍？”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跟日本人打，打得过吗？要么就是脚底下抹油，再躲到山上去当土匪，你我都这么大岁数了，那苦还吃得了吗？”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在人面前低头服过软！”

“成了，老刀把子，在我面前你还端着？咱俩的底都在互相心里揣着呢，就别装了。还非要我把话说破？当年白庆虎是怎么栽在你手里的？不就是认个孙子嘛，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别在这儿硬充架子了。”

日本宪兵队。

一辆载着士兵的卡车停下，山崎大佐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站在门口的参谋迎了上来，行了个军礼：“山崎大佐。”

山崎向他微微点头：“中居君的伤势怎么样？”

“受的是致命伤，大夫说，最迟能撑到今天晚上。”

“堂堂的帝国武士，怎么会凋落在这样一条小山沟里？”

“是我们的失职，没有保护好少佐。”

“听说袭击你们的并不是支那的正规军？”

“他们比正规军可怕得多。”

营房里突然传来中居正南的声音。中居正南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已经奄奄一息：“大佐，请原谅，我愧对天皇陛下。”

“中居君，你已经尽了做一个天皇武士的职责，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中居正南眼睛突然放出光来，双手紧紧拉住山崎：“不，大佐，你根本无法想象，杀虎口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是魔鬼！贪婪、狡猾，完全不讲信用，武士是对付不了他们的。要制伏魔鬼，只能动用我们的魔王！”

山崎目光一凛，中居正南突然两眼发直，直挺挺地倒在床上，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所有人都脱帽，向尸体致哀。

“大佐，外面有两个支那人要见您。”一个士兵跑来报告。

“什么人？”

“一个是支那政府军的司令，还有一个是杀虎口的镇长。他们带来了一车粮食，说是要慰问中居少佐。”

参谋愤怒地拔出佩刀：“这些支那猪，正好用他们的血来祭奠少佐！”

山崎挥手制止：“把刀收回去，支那人既然敢来，就听听他们还说些什么。”

老刀把子和上官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架马车，上面堆满了粮食。上官睿手里还拎着个药包。山崎领着参谋走了出来。参谋瞪着二人，眼里满是怒火。

“这位是第三战区的最高长官，山崎大佐。这是政府军的上官师长，这是杀虎口的镇长老刀把子。”翻译介绍着。

“听说中居少佐为了剿匪受了伤，我们过来探望探望。这是中国云南特产的白药，治伤有奇效。后面还有四十袋白面，两头猪，是本地百姓的一点心意。”上官睿说道。

“听说昨天的行动是你们提供的情报？”

“是。”

“因为你们情报的失误，才导致中居少佐作战失利，受伤为国捐躯的。我说的对吗？”

“这我们可不知道，那帮土匪鬼得很。”

“你们竟然敢来，想必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说着，参谋拔出刀来，架在老刀把子的脖子上。老刀把子倒是一脸的不动声色。

“前天晚上，你们那个当官的说过一句话，中国的地盘太大，光靠你们自个儿根本管不过来，要想治理中国，靠的还得是中国人。杀了我们，你们能找到比我们更合适的人来治理杀虎口吗？”

“你确实很狡猾。”说着，山崎大佐将参谋的刀轻轻隔开，然后手一挥说道：“昨天保安队的表现非常令人失望，保安队长已经死了，你，就是新的保安队长，将原先保安队的残部和你的部队编到一起。”

“是。”上官睿点头应着。

山崎又指着老刀把子：“你从现在起，是杀虎口治安维持会的会长，兼商会会长，皇军在此地的一切需求和供给都由你们负责。”

老刀把子看看上官睿，咬着牙点了点头。

“现在，你们已经得到了你们想要的。我们想要什么，你们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第八章 卖身求荣（3）

等回到军部，一个黑脸膛大汉问上官睿：“司令，咱国军的军装穿得挺好的，凭啥要换？”

“不过是换身皮，又不是给你换娘，激动啥？当兵就跟扛长活的一样，谁给工钱，就给谁干活，长官让你们打谁就打谁！多余的心用不着你们操！”

“我一家人都是让鬼子害死的，我说什么也不能当二鬼子！”说着，他将保安队的制服重重地扔在地上。

“不干，可以走啊。”

黑脸膛将身上的上衣一脱，光着上身走了出去。

“还有要走的没有？要走的，现在跟他一起走！”

操场上的士兵望着上官睿阴郁的面孔，没人再敢吱声。

上官睿掏出枪来，对着黑脸膛的背影，狠狠的一枪。黑脸膛的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动，尸体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儿。

“来来来，赶紧把尸首抬走！”胡二皮冲着士兵喊道。

“不，就在那儿放着，让出来进去的人都瞅瞅，不服命令，违抗长官，就是这个下场。”

这边的上官睿和老刀把子跟随了皇军，白朗是不知道的，孙打铁也不知道，不过他还是想离开这里，不给白朗添麻烦。等大家都睡着，孙打铁轻手轻脚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一大，牵到了伤口，疼得他一个趔趄，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悄没声地出了屋子。不过白朗的眼睛睁开了。

孙打铁爬上满是乱石和荒草的山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就送到这儿吧，跟得够远的了。”

白朗从山坡后冒了出来：“走了干吗不打个招呼？”

“怕打了招呼就走不了了。”

“非要回去？老刀把子有什么好？”

“是没啥好，可我欠着人家的恩，人，要知道报恩。”

“你还的已经够多了。”

“还没还完。”

“你就这么回去，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是我的事。你放心，你们藏身的地方我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你自己当心。”

孙打铁想了想，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白朗我告诉你，到什么时候都不许欺负虎妞！要是她受了委屈，我一准回来找你！”

白朗一愣，孙打铁已经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当孙打铁回到杀虎口，城门上挂起了日本膏药旗。

回到钱家后，老刀把子厌恶的问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孙打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刀爷，我还欠您一条命，指定得回来啊！”

“亏你还记得！我养条狗，喂这么多年还知道向我摇摇尾巴呢！养你这白眼狼有什么用！事到临头，居然跟着外人跑了，连个头都没回，畜生！”

“刀爷，我当时真是怕少爷小姐有什么闪失。”

老刀把子咬了咬牙：“那两个小王八蛋还活着吗？”

“大少爷下落不明。小姐和白朗他们在一块。”

老刀把子狠狠一口啐在地上：“一个个全他妈是吃里爬外的东西！”

“白朗他们现在在哪儿？”

“刀爷，我发过誓的，不能说。”

“不说你就是白朗派回来的探子！”

“刀爷，这么些年了，您是知道我的。我孙打铁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老刀把子扑过去，一个耳光将他狠狠地抽倒在地上：“光说得好听，真遇上事了，指望得上你们哪一个！滚，马上给我滚！留着还想拖累我一家人吗？”

孙打铁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磕下三个响头：“刀爷，您自己多保重！”

孙打铁走在镇街上，捧着自己刚才用砖砸烂的双手，踉跄着走出了杀虎口。

孙打铁走在茫茫的旷野中，突然转过身，大吼一声：“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干什么？都滚出来！”

于大膘子带着两个乡丁，觍着脸从后面冒出来：“孙爷，刀把子不放心，让我们再送您一程。”

孙打铁笑了笑，用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是想跟着我找白朗吧？”

“既然您都挑明了，那就行个方便吧。老刀把子也是想虎妞想得厉害，你让他们父女团聚，说不定他一高兴，又能让你回去呢。”

“白朗就在这儿呢。”

于大膘子和乡丁们吓得脸色都变了：“啊，在哪儿？”

孙打铁手往上指：“往上瞅，白朗正站在云彩里瞧着你们呢！”

于大膘子这才知道上了当，气得上前一把扯住孙打铁的衣襟：“孙子，快说！白朗到底藏在哪儿！”

孙打铁想推开他，但身体虚弱得根本没有力气，于大膘子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伤口上，孙打铁疼得弓着腰，倒在地上。他刚一翻身，于大膘子的鞋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你成天到晚在杀虎口耀武扬威的，爷们儿早看你不顺眼了，你他妈的也有今天！”说着话，他用脚狠狠踩着孙打铁的脸，“想活命，就赶紧把白朗交代出来！”

孙打铁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于大膘子的脚，一把将他掀翻出去。于大膘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乡丁赶?把他扶起来。三个人冲上去，一顿拳打脚踢，孙打铁头一歪，再也不出声了。

乡丁心虚地拽着孙打铁的头发：“好像没气儿了。”

于大膘子把脸凑近了，仔细端详：“孙子，叫你爷爷一声，爷爷就放了你。”

孙打铁将一口带血的吐沫吐在于大膘子脸上：“叫你妈！”

于大膘子恼羞成怒，又狠狠地踹了几脚，孙打铁这回彻底不动了。

乡丁在鼻子上试了试：“这回是真没气了。”

于大膘子抹一把脸上的汗：“这小子皮厚得很，没那么容易死。赶紧拖到个远点的地方活埋了，别让人瞅见。”

两个乡丁拖着孙打铁到一个草坑里，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乡丁四下看看：“我说咱还真埋啊？连个家伙都没有。干脆就这儿吧，反正没人看见。”

两个人在孙打铁身上简单扔上些草叶，树枝，就算完事。

两个人刚走没多久，孙打铁就被戏子给发现了，他赶紧把孙打铁背回自己的地方。

虎妞望着孙打铁，心疼地说道：“这到底是谁干的？”

“你爹呗，还能有谁？”白朗说道。

“都让开。”瑛子端着盆热水挤了进来，“来，先把他衣裳脱了，给他擦伤口！”

戏子上来脱衣服，可孙打铁的衣服和身体被血水粘在一起，根本揭不下来。

见此情景，白朗说道：“我来！”

他上前将孙打铁翻了个个儿，把衣服像剥皮一样剥了下来，众人一下全呆住了，孙打铁后背赫然文着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瑛子拿着热毛巾，在孙打铁身上仔细擦拭起来，白朗向虎妞努了努嘴，示意她出去。

两人从屋里走出来老远，白朗回头望了望，转向虎妞：“他身上的字，你见过吗？”

虎妞摇摇头：“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光过膀子。”

“孙打铁是怎么到你们家去的？”

“三八年跑日本的时候，县里到处是各地涌来的难民，鬼子的飞机天天在头顶上扔炸弹。我是在镇口碰上的他，当时倒在死人堆里，饿得就剩一口气了。我偷偷把他带回家，给他喂米汤喝。后来被我爹发现了，本来要赶他走，看见他手指上的老茧，知道肯定是使枪的行家，才把他留下了。等养好以后，他就一直在我家，给我爹护院。”

“他是啥来路？”

“他不爱说，光知道是关外来的，原来当过兵，其他就不知道了。老铁就是看着凶，其实人心眼挺好的，有啥事都闷在心里。”

“我第一眼瞅见他，就觉得投脾气，跟我一样，都是属豹子的。”

这时瑛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擦拭着手上的鲜血。虎妞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新伤倒没什么，都是些皮外伤，不过原来的伤口在发炎，烧也发得挺厉害的。我手头上什么药都没有，再这么拖下去就危险了。还有，其他有几个重伤员病情也在恶化，必须有药才能治好。”

白朗皱了皱眉头：“你拉张药方，明天我出去想想办法。”

阿奎和戏子也从屋里钻了出来：“白爷，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您吗？我们哥俩儿跑一趟就成了！”

第八章 卖身求荣（4）

第二天，戏子和阿奎就来到杀虎口。

此时的杀虎口门前架起了铁丝网和工事，几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出来和进去的老百姓一律从头到脚搜个遍才能放行。

戏子和阿奎缩在大树后远远地望着。

“前两天打这儿过，还没事呢，小鬼子是啥时候冒出来的？”戏子问道。

“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吗？”阿奎说道。

一个刚刚被搜完的老头正好迎面走过来，阿奎上前把他拦住了：“大爷，您是杀虎口里的人吗？”

“是啊。”

“这日本人是啥时候来的？”

“就今儿个一早，运了好几车的伤兵，把镇里的耶稣堂都腾空了，改了医院。”

“现在城里日本人有多少？”

“好家伙，满城都是，跟蝗虫似的。老刀把子真是老糊涂了，前几天还嚷嚷着要打鬼子呢，这一转眼，又跟迎祖宗似的，给请回来了！”

“咱还去吗？”阿奎问戏子。

“当然得去了，我这手艺憋了好些日子，正愁找不着人下手呢。”戏子手指兴奋地搓动着。

两人溜溜达达地走在镇街上，身边经过的净是保安队的伪军，还有戴着战斗帽的汉奸。

阿奎领着戏子来到酒楼门口：“你先在里头等着我，我转一圈回来咱再买药。”

戏子一把拉住他：“我身上一个大子没有，怎么进去？”

阿奎不耐烦地拍拍胸膛：“你先把菜点上，顶多一个时辰。等我回来，你就是财主了！”

“白爷可说了，不许咱们再用老本行！”

“那说的是对老百姓，鬼子汉奸可不算。”阿奎将戏子手一推，摇摇摆摆地走了。

戏子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桌上摆着两盘下酒菜，紧张地向外张望着。突然，一只钱褡子重重地扔在桌上，阿奎得意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咋就点了点儿这玩意儿？伙计，来只烧鸡！”

烧鸡上了桌，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填。戏子嘴里嚼着，用手按了按鼓鼓的钱褡子：“摸了多少？”

“没细数，估计不少！”

“乖乖，就这么会儿工夫，你小子手可真快！”

阿奎扯下个鸡大腿在嘴里啃着：“现在知道你奎爷的手段了？就这点事，我一人出来足够了！”

吃完饭，阿奎溜达进药铺：“掌柜的，掌柜的。”

老掌柜愁眉苦脸地从柜台后站起来：“您要点什么？

阿奎将方子往柜台上一递：“抓药！“

老掌柜戴上眼镜，仔细端详着药方：“您这都是外伤药。”

“一样给我来十服！”

“这药，您上午来还有。刚刚刀爷打发人挨家吩咐过，现在都算军供了，得先可着日本人。”

阿奎一瞪眼：“妈的，日本人的钱是钱，老子的钱就不是钱！”说完，阿奎从钱褡子里抓出一把军票，扔在桌子上。

老掌柜眼前一亮，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挣这钱，您要的药，上午都让日本人和保安队给拿走了。我这儿是真的没有！”

阿奎沮丧地将钱塞回褡子里：“爱卖不卖，我抱着猪头还怕找不着庙门子！”

可是阿奎跑遍了镇子，竟然买不到药，蔫头搭脑找到戏子。

“他娘的，小鬼子也忒霸道了！一说买伤药，都跟要他的命似的！”

“嘿嘿，这一次就要看我的本事了，走，先置身行头去！”

化好装，还是先前的头一家药铺，戏子戴着墨镜穿一件纺绸褂，一脚踹开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老掌柜的站起来，脸上笑出了褶。戏子阴着脸，并不开口说话，只把药方子往桌上一摆。老掌柜的仔细看着药方。戏子嘴里叼着烟卷，墨镜后的眼睛往外斜瞟着。

老掌柜一脸难色地说道：“这位老总，我们这里药铺小，从不卖这些药。”

戏子仍旧阴着脸，一把抓住掌柜的前襟，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老总，您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嘛！”

“说你姥姥！耽误了治太君的伤，你他娘的有几个脑袋！没有就想办法给老子弄去！半个时辰之内弄不到，老子崩了你！”戏子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阴森。

“老总，老总，您息怒，小人这就吩咐抓药！”

戏子把手一松，老掌柜的赶紧挑门帘钻进了里间。戏子将双手抱在怀里，藏住脸，偷偷地笑了。老掌柜哆哆嗦嗦，拎着一长串包好的药，从里间出来：“小店就这么多存货，都在这儿了。”

戏子将药接过来，从口袋里翻出几张军票，扔在桌上：“看你也挺不容易的，给你点本钱。记住了，这钱可是我给的，不是太君给的！”

老掌柜点头哈腰：“是，是！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戏子大摇大摆地出来，迎面于大膘子正领着两个日本兵走过来。戏子赶紧将头一低，转身溜了。于大膘子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

后面的鬼子向药铺一指，问道：“就是这儿吗？”

“哎，是这儿是这儿，太君，里边请！”

三人闯进药铺，老掌柜的一看又来人了，差点哭出来。

“掌柜的，你福气来了，太君的医院里正缺药呢，把你家里的外伤药都搬出来吧！”于大膘子一脸横气地说道。

“到底还有多少太君要药啊，不是刚拿走吗，怎么又来了？”

于大膘子扑上去，劈手就是一个嘴巴：“什么叫又来了！”

老掌柜捂着脸：“刚刚那位，不是跟你们一事的吗？所有的外伤药都让他拿走了！”

“什么一事的，长什么模样？”

老掌柜比画着：“中等个儿，也戴着眼镜，穿得跟您一样，你们过来应该看见了，也是给日本人抓药的。”

于大膘子嘴一下张大了：“太君，有人假冒皇军！”

“在哪儿？”

“就在外边！”

三个人冲出来，端着枪，朝着戏子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于大膘子等人跑到岔路口，失去了方向，四下张望着，大口喘着粗气。

“什么人假冒皇军？”鬼子问道。

“不知道，进城来买药的，八成是八路！太君，赶紧下令，全城戒严，搜吧！”

不一会儿，城门就加强了检查，鬼子卫兵凶神恶煞一样地翻检着路人。一辆独轮菜车被推倒，鬼子用刺刀在菜筐里翻检着。孩子被从母亲的怀里抢过来，吓得哇哇大哭。

阿奎从墙角探出头，望着这一切。他把身子缩回来，小声跟戏子商量：“鬼子戒严了，咱拿着那么多药，怎么出去？”

“甭着急，我有办法。”

戏子想办法在城里弄了辆粪车，粪车骨碌碌地来到了城门口，两个推车的汉子从粪桶后仰起了脸。阿奎用袖子捂着鼻子：“喂，你把药藏好了吗，别漏了粪水进去。”

“藏好了，坛子口封着严实呢，里头是油纸，外面是泥巴。”

“那就行。”

“前面是卡子，你别说话，我来应付。”

粪车到了鬼子的哨卡前，臭味让几个鬼子全都捂住了鼻子。鬼子捏着鼻子，用刺刀扒拉伪军，示意他们过去搜查。伪军走过来，一看围着粪桶飞的绿头苍蝇，赶紧把鼻子捂住。

戏子点头哈腰：“长官，还要搜呗？”

伪军用枪扒拉他们：“赶紧滚！真他妈晦气！别洒地上！”

两人推着粪车飞快地溜出了城门。

第九章 白朗受屈（1）

瓦罐里煎着中药，热气弥漫。瑛子熬着药，其他人都捂着鼻子，躲出去老远。

“阿奎，你这药是打哪儿弄来的，咋一股茅房味儿呢？”虎妞问道。

“戏子买的。”阿奎说道。

“戏子，咋回事？”

戏子支支吾吾：“卖药的给我的时候，就是这味儿，我是照方子抓的。”

“胡说，药都是苦的，哪有臭的！说实话！”

戏子面红耳赤，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儿来。

白朗将药从火上端下来，烫得直咧嘴：“管它香的臭的，只要能治病，就是好药！药越是灵，味儿就越大，茅厕里的尿碱知道不，那就是救人命的好药！把那陈年老碱刮下来，往碗里一泡，灌下去，再重的伤都能立马从床上蹦起来！”

瑛子狠狠给了他一肘：“去你的，越说还越来劲儿了，恶心不恶心！”

两人的亲昵让旁边的人看着眼馋。

戏子捏着嗓子唱了起来：“你熬药来我劈柴，小两口恩爱就好像那蜜里调了油……”

白朗捡起块石子扔过去：“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众人哄堂大笑，只有虎妞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端起地上的药罐，径自进了屋。

“你可算醒了，烧也退了。”虎妞惊喜地摸着孙打铁的额头。

孙打铁刚想抬起身子，剧烈的疼痛让他又倒下了。

虎妞按住他：“躺着别动！伤口刚上完药，一动又该裂了。”

孙打铁环顾四周：“我怎么又回来了？”

“戏子出去逮兔子，正好撞上你了，就把你给背回来了。”然后她抬起孙打铁裹着绷带的手，“这伤是谁打的？是不是我爹？”

“不是！是我自己弄的！”

白朗领着瑛子端着个热气腾腾的沙锅从外面走进来：“呦，醒啦？正好，刚刚熬的羊骨头汤，赶紧趁热喝。”

孙打铁强撑着坐了起来，虎妞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干什么！你现在还不能动！”

瑛子上来想扶他，也被他一把推开，白朗急了，把汤重重地掼在桌上：“你脑袋让驴踢了，还要走？”

孙打铁强撑着站了起来：“白朗，你们是救了我的命，可救的是条不该救的命，我孙打铁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的情。为了老刀把子给我的一口热饭，我还了他三年，最后还搭上这双手。往后的情，我再也欠不起了。”

“你没欠过我的！上次在杀虎口，你不也救了我们一回嘛，就算是扯平了。你要走，先把这汤喝完了再走。”

孙打铁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沙锅，不吭声。

“怎么着，还怕汤里下了药？你昏着的时候，我们给你灌了多少汤，有种你就全吐出来！”

孙打铁走过去，将锅端起来，喝了两口，放下：“谢了。”

然后他分开众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孙打铁踉踉跄跄地穿过院子，白朗突然从后面追了出来：“我说孙打铁，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上次你走，我不拦你，如今你和老刀把子的债也了了，你还打算去哪儿？”

“走到哪儿算哪儿。”

“走到哪儿，你碰到的人跟杀虎口还不是一样，到处都是老刀把子、上官睿和小鬼子！中国虽然大，可现如今，还有给好人容身的地方吗？”

“好人？”

“对，好人。你小子一天到晚装得凶巴巴的，可还算是个好人。”

“抽吗？”白朗把卷好的烟叶子递给孙打铁。孙打铁点点头，白朗将炮筒塞在他嘴里，又给他点上火，孙打铁深深地抽了一大口。

“味儿咋样？”

“凑合。”

“没亚布力抽得带劲儿是吧？”

孙打铁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原来队伍上有个弟兄是东北人，他给我抽过，差点没呛死。”

孙打铁嘴角终于舒展开一丝笑容：“多抽就习惯了。”

“你是东北哪儿人？”

孙打铁迟疑了一下：“长白山的。”

“你背上的字，是你娘给刺的？”

“嗯。”

“你娘是想让你学岳飞呢。”

“当娘的总是把自己儿子想得挺好，我没那么大本事，既当不了岳飞，也做不成秦桧，只不过是一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蚂蚁罢了。”

“一只蚂蚁是没什么了不起，可无数只蚂蚁凑在一起，就可以把大象都吃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再说你那套鼓动宣传的车轱辘话了，我在广场上早就听过了。当年我从部队跑出来的时候，把枪给砸了，发誓再也不干丘八，不给那些打着国家旗号的贪官污吏们卖命了！”

“我们不是在给别人卖命，是在为自己卖命，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卖命！”

孙打铁望着他，没吭声，脸上的表情似懂非懂。

远处的天际又传来隆隆的炮声，似乎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大伙没事都在院子里闲扯，一堆人围在一起，听孟二狗在白话，只有孙打铁一个人缩在墙角里。

“老孟，你在太原?是和鬼子干过大仗吗？”戏子问道。

孟二狗牛气劲上来了：“那可不咋的！”

“给大伙唠唠。”

孟二狗眉飞色舞：“那会儿的鬼子都叫矬子兵，为啥这么叫呢？就说他们个子矮，好多鬼子站直了，才刚到你孟爷的肚脐眼儿这！”

大家乐了。孟二狗欲发得意：“小鬼子啊，还都没长膝盖，走起路来，腿不能打弯，就这样。”他一摇一晃地学着。

“你他妈就吹吧，你说的那是土行孙！”阿奎说道。

众人大笑。

白朗正好进来：“一个个都闲得皮痒痒了是吧？找个小鬼子练练刺刀去。”

“白爷，老孟正讲他和小鬼子打仗的事呢。”

白朗索性也蹲下：“呦，今儿个咱也开开眼界。”

孟二狗尴尬地说道：“白爷，见笑了，就是瞎胡咧咧。”

“得，孟二狗，你就给我们讲讲，小鬼子是怎么打仗的？”

孟二狗挠了挠头皮：“小鬼子吧，打仗喜欢嚷嚷，哇啦啦跟鬼叫似的。枪打得准，炮打的凶，拼起刺刀来不要命！”

“完了？”

“啊。”

“你说的这些连三岁孩子都知道，哪像个当过兵的说的话！”

“依我说，鬼子兵厉害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单兵训练很好，不管大小部队，战术搭配都很得当。”一直闷着没吭声的孙打铁突然开了腔。

孙打铁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咱中国的兵，一听枪响就乱了，当官的要是再没了，就更乱成一锅粥了。可鬼子兵就不一样，不管局面多被动，都能处乱不惊，哪怕人数再少，都能坚持打到最后。还有，鬼子兵打仗都分成好多的小队，每个小队里都配备着掷弹筒，重机枪。真正交上火，掷弹筒负责消灭重火力点，机枪负责火力掩护，步兵则负责冲锋，战术搭配非常合理。”

孟二狗晃晃脑袋，一脸的不屑。白朗则听得很入神。

“鬼子的白刃战也很厉害，在近战交手的时候，他们通常三个人为一组，我们七八个弟兄也对付不来。”

孟二狗站起身：“扯淡！我又不是没跟鬼子交过手，他的刺刀还能快的过我的大刀！把小鬼子吹那么玄乎，真刀真枪跟鬼子干过几次？东三省枪一响，东北的大兵比谁都溜得快！”

“你再说一遍试试！”

“都给我闭嘴！”白朗见此情景，赶紧制止，“打铁说的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一天到晚光知道吹，跟中央军似的，小鬼子能让你们吹跑吗？”

孟二狗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算了，我给大家讲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吧。”孙打铁说道。

大家全回过头，有些惊异地望着他。

孙打铁清了清嗓子，讲了起来：“真人真事。咱老家是东北，那疙瘩大伙都知道冷，可咋个冷法，你们谁也想不到。撒尿抖慢了，尿都能冻住。这都不算啥。有一年呢，那天冷得嘎嘎的，雪一气就下了一个来月。那树都冻的嘎巴响。俺们村有祖孙俩，有一天小孙子出去拉屎，结果刚拉出来就给冻在地上了，冻住之后那屁股痛啊，就扯开嗓子喊他爷爷。老头一看心疼孙子，赶紧趴下去拿嘴哈气，想把屎橛子给整化了。哪想到啊，那天太冷了，老头的胡子立马给冻在小孙子的屁股上了。

大伙哄堂大笑。

“怎么又绕到裤裆里这点玩意儿来了？”

孙打铁瞟了一眼虎妞，脸红了：“……一没留神。”

虎妞和瑛子垂着头，可都还支着耳朵听着。

“接着说啊，正在兴头上呢。”孟二狗催促。

“不讲了，后面更荤了。”

虎妞小声地说道：“讲呗，都已经说到这分上了。”

孙打铁咳嗽一声，接着往下讲：“……当时正好我路过，一看这儿路边上怎么好好的蹲了两马猴啊？”

大家更加放肆地笑起来，虎妞也笑了。

孙打铁更精神了：“我就看新鲜啊，过去瞅瞅一看，两个人被屎橛子冻地上了。我说得赶紧救人啊，从边上整了一个棍子，对准了就要砸。结果老头说了句话，差点没把我整得乐趴下。”

大家静静地等着，孙打铁却又闭上了嘴。

“我说孙打铁，你怎么老一个屁分两宿放。”白朗也迫不及待。

孙打铁笑着不吭声。

孟二狗急了，掏出一根烟卷扔过去：“快说吧！”

孙打铁接过烟卷，慢条斯理地开了腔：“老头说，小伙子一定要看准了，长胡子的是脸，不长胡子的是屁股。”

大家呆呆地望着他。

“完了？”孟二狗问道。

“可不完了。”

大伙还是没明白过来。

孟二狗突然清楚过来，抄起块石子向孙打铁扔了过去：“你小子敢骂老子不长胡子！”

大家互相看着脸，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孙打铁也开心地笑了，孟二狗扑上来和他追打。虎妞歪着脸，看着孙打铁：“你也会笑啊？我还以为你就会板着脸唬人呢！”

孙打铁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

白朗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欣慰地看着大家，也嘿嘿傻笑起来。

第九章 白朗受屈（2）

休整几天，白朗带领大家回到了八路军的部队。

一口棺材放在院子中央，几个八路军战士兴奋地翻检着。白朗带着孟二狗、阿奎、戏子等几个铁杆兄弟，和大家白话着。

这时，苏新带着韩大个阴着脸走了出来。

白朗一个立正：“政委！”

苏新故意别过脸去，对他视而不见，转向瑛子说话：“瑛子，这趟还好？”

“我们一出根据地就被鬼子冲散了，幸亏遇上白朗……”

白朗将胸脯一挺：“报告政委！白朗圆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军火找回来了，还饶上十七杆三八大盖，四十颗手榴弹。”

“能耐不小啊。”

白朗傻笑着：“不光我一个人，都靠这帮兄弟们帮忙！”

孟二狗也学着白朗的样子，把身子站直，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长官好！”

其他人都学着孟二狗的样子叫。

白朗眼珠一瞪：“瞎喊什么，八路不兴叫长官！这是苏政委，记住了，叫政委！”

众人连忙改口，政委长、政委短的。

“都是纯爷们儿，个顶个是打仗的好手！”

这时，韩大个走到棺材面前，随手抄起支长枪，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政委，这枪都没撞针哪！”

苏新把枪接过来一看，果然没有撞针。韩大个在棺材里扒拉着，每把都是一样。

“白朗，怎么回事儿？”苏新问白朗。

白朗装模作样地跑过去，拎起枪看了看，马上叫了起来：“哎呀，真的！挖棺材的时候天黑着，也没瞅清楚，就急着给运过来了。这没撞针，枪都没法使啊！”

“你少跟我装蒜，撞针交出来！”

瑛子也是一惊，过来拽住白朗：“白朗，你捣什么鬼？”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知道，不信你问他们！”

孟二狗一干人赶紧跟着点头。

“你小子，把撞针藏起来，憋着跟我讨价还价呢，是不是？”

白朗急赤白脸地说道：“政委，您这可就太冤枉我了。我拎着脑袋把军火都给找回来了，还落下不是了？”

苏新运了口气，向韩大个说道：“你在这儿看着，白朗，跟我进屋去！”

白朗得意地冲瑛子挤了挤眼睛，跟着苏新走了进去

“没人了，把你的价码亮出来吧。”苏新说道。

白朗坏笑着：“也没别的，这枪兄弟们使得都顺手了，能不能给我们留下三十支？”

“就这件事，没别的了？”

“没了！”

“这价码也太低了，我再拨个特务连让你带带？”

白朗得意地笑着：“特务连人太多了，带着麻烦，我当个武工队长就成……”

“白朗，你还真以为你立了多大功劳了！把你的佩枪给我交出来！”苏新突然提高嗓门一声大喝，吓得白朗一哆嗦。

白朗委屈地说道：“我打了胜仗还要缴枪，有天理没有！”

“你未经上级许可就擅自与鬼子交战，目无组织目无纪律，都像你这么干，队伍还不乱套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次偷袭，鬼子往杀虎口增调重兵，对根据地进行了报复扫荡，烧了三个村，死了两百多老乡！”

白朗沉着脸，一言不发，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别以为把军火拿回来，我就要犒劳你，撞针没了，我就把它都发给新兵练拼刺用！就算当了烧火棍，也不惯你的臭毛病！”

白朗蔫了：“政委，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处分我，处分好了，也不能缴我的枪啊！当官的不带印，上阵的不拿枪，那成什么话了。”

“你小子，只要腰里别着家伙，再灌上半斤地瓜烧，就真拿自个儿当天王老子了！我就是要改改你的狗脾气！”

“那要是有人半夜摸进来，身边没个家伙，还不干等着让人抹了脖子？”

苏新终于笑了：“外面站岗的有明哨暗哨，除非有狐狸精，不然谁会上了你的臭炕！”

白朗沮丧地将双枪掏出来扔在桌上：“您可替我看好了，别让别人碰。”

“该去哪儿自己知道吗？”

“知道。”

“禁闭室在哪儿？给爷带个路！”

听到回来的白朗说这话，孟二狗一下急了，阿奎还在一边问着：“啥叫禁闭？”

“禁闭就是坐牢！”

“咱们打了胜仗了，凭啥还要坐牢？”

“打了胜仗，不说发饷犒劳犒劳，还要抓着坐牢，那不成岳飞了！”

孟二狗一把扑在棺材上，将枪从士兵手里抢回来：“白爷，这八路咱不当了，你带着我们回去拉杆子！”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都给我闭嘴！什么坐牢，老子出去躲两天清净，省的天天闻你们的臭脚丫子味儿！记住了，老老实实在屋里头给我待着，这几天少给我惹事。”

几个人被白朗的气势镇住了。

白朗冲警卫员扬扬下巴，拖长了音调：“头前带路！”

警卫员在前面领着，他迈着戏步，大摇大摆地走了。

苏新望着他的背影，无?地摇了摇头。

禁闭室。

白朗盘腿坐在炕上，炕桌上和他脚底下已经被各种吃食堆满了，从花生瓜子到鸡蛋、油馍、炖肉，应有尽有，吃得他满嘴流油。一边看守他的战士拼命咽着唾沫。

白朗斜眼看着战士，故意把菜吃得“叭叭”有声：“哎呀，这肉咋炖这么烂呢，往嘴里一扔就全化了！”

战士吧唧着嘴：“白朗，肉啥味儿啊？”

“没吃过？”

“恩！”

“想吃？”

战士用力点了点头。

“照着你舌头上咬一口，不就吃着了？哎，你的责任是看着我，可要看严了，万一我跑了，谁负责任？”

这时，窗户又被敲响了，战士打开窗，几个老乡又抱着特产把脸探进来：“白英雄，俺们一点心意！”

白朗拍拍肚子：“哎呀，老乡，别送了，我这肚子真盛不下了！”

“这是我家埋在地下几十年的状元红，你杀了那么多的鬼子，今儿就把它开了，好好庆贺庆贺！”

白朗一下来了精神，从炕上弹起身子，抱过酒坛：“太好了！”然后他冲着身边的战士说道，“别傻站着了，把外面站岗那个叫进来，大伙儿一块吃！”

“好！”战士回头就跑，差点和正要进屋的虎妞撞了个满怀。

虎妞一看白朗这架势，脸立马挂了下来。

“虎妞，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怕你饿着。”

“我这把后两个月的饭都给吃完了，实在没地儿放了，你拿回去吧。”

“你……”

这时，正好那两个小战士连跑带颠地冲进屋。

“正好，给他们吧！”然后白朗冲着战士说道，“我可一点都没动呢！”

虎妞气鼓鼓地把沙锅往小战士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两个战士从锅里挑着鸡，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完后，两个小战士不住地打着饱嗝。苏新从村路上走来，战士赶忙立正。

“白朗还好吧？”苏新问道。

“好！早就睡了！”

“我跟他单独聊聊，你们先回去吧。”

“啊？”

“把钥匙留下，回去睡觉！”

小战士将信将疑地将钥匙递给苏新，走了。

推开禁闭室的门，苏新看见白朗躺在一堆残羹剩饭里打着呼噜，屋里酒气冲天。苏新厌恶地扇扇鼻子，走了进来。他站到白朗跟前，咳嗽了两声，白朗的呼噜反倒更大了。

苏新吸了口气，大喊一声：“白朗！”

白朗迷迷糊糊一睁眼，看见苏新站在那儿，吓得赶紧跳了起来。

“你是来坐牢呢，还是来享福啊？花天酒地的，比个地主还舒服，坐牢有这么坐的吗？”

白朗觉得不对劲，歪过脸来打量着苏新。苏新被他看得发虚，把脸藏进阴影里：“看什么看！”

“政委，你说话不太对劲啊？”

“什、什么不对劲？”

白朗眼睛一亮，一把掐住苏新的后脖梗子，苏新“嗷”地叫了出来，声音却是戏子的：“哎呦，白爷，轻点！”

白朗一把撕掉他脸上的面具，露出戏子清秀的面孔。

“娘的，都骗到我头上来了，黑灯瞎火，我还真差点没认出来。”

阿奎和孟二狗从门口蹿了进来：“白爷，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我？”

“今天唱的是朱仙镇，赶明儿个就该唱风波亭了！现在不走，还等什么时候？咱仗打赢了还受这分窝囊气，索性反他娘的！白爷，你不就喜欢打鬼子吗，到哪儿不一样打鬼子！”

“你们看我这样，像是坐牢吗？我跟政委，那就跟家里拌几句嘴一样，没啥较真的！咱要不是八路，老百姓能给咱送这么多吃食？记住了，以后谁要敢再提逃跑，谁就是汉奸王八蛋，老子第一个整治他！走吧！”

第九章 白朗受屈（3）

第二天天亮，苏新带着警卫员来到禁闭室门前。

“怎么没站岗的？”苏新问道。

“不知道，昨天起夜的时候我还看着了呢。”警卫员回答。

苏新走到门口，发现房门是虚掩的：“门都不锁，这还像是关禁闭吗？”

苏新推开门，屋里依然是鼾声大作，酒气弥漫。苏新走过去拍拍白朗的脸：“醒醒，醒醒！”

白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真是让你来养膘的，比团长过得都滋润！”苏新说道。

白朗伸出手来掐苏新的脸：“政委，你这政委不会又是假的吧？”

苏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什么真的假的，一点正形都没有，看来还得再多关你仨月！”

白朗乐了，从炕上跳下来，打个立正：“说话底气那么足，肯定是真的没错！”

“待遇不错。”

“都是老乡们送的，说是慰劳打鬼子的英雄。我拦了，拦不住！”

“看你那样，你还不知道自个儿错在哪儿。”

“我知道了。政委，只要你还让咱去打鬼子，啥错我都认！”

“白朗，你现在是八路军，不是山大王！什么时候你能真正把自个儿当成个革命军人，我才能放心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白朗挠挠后脑勺：“军人，山大王，还不都是一样打仗，差不多嘛。就是当了兵，手下兄弟更多。”

苏新恼怒地说道：“你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吧！”

苏新带着警卫员出来，正好碰上两个溜达回来的卫兵。

“政委现在才出来，聊了一晚上？”小战士说道。

苏新阴着脸：“该你们站岗，你们跑哪儿去了？”

“不是您让我们回去睡觉的嘛！”

“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小战士一脸委屈地望着苏新：“政委，就昨天晚上在这儿，您亲口跟我们俩说的。”

“政委昨天一晚上都在屋里看文件，从来没出来过，你们碰上鬼了吧！”警卫员说道。

两个小战士对望一眼，莫名其妙。

“玩忽职守，回去写检讨，帮老乡打扫一个月的猪圈！”

“政委，别难为他们了，我告诉你个好事。”这时屋里的白朗说话了。

“又是你捣的鬼？有话说，有屁放！”

“那撞针就在村头老旺家的鸡窝里头，一伸手就能摸着。”

钱家大院。

于大膘子进了院，老刀赶紧问道：“日本人走了？“

“走了。那个当官的，开车在镇子里转悠了一圈，连车都没下，就走了。”

“我看他们一天到晚拼命地征粮食，估计就是要走了，最后再咋呼几天。告诉各家各户，日本人拿什么，就让他们拿，别心疼那点东西！杀虎口是铁打的营盘，兵都是流水过，再忍个十天八天，日本人的大部队必定会撤，那时候，天还和原来一样。”

“还得说您英明，兵不血刃，杀虎口还不是您的。”

日军士兵站在炎炎烈日下，手中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胡二皮看见门前的士兵比平时至少增加了一倍，一个个荷枪实弹，表情肃穆。

胡二皮凑过去：“今儿个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士兵一把将他推开，粗野地骂着：“滚开，支那猪！”

胡二皮颇为下不来台，假装要发作向前冲，被身后两个兵一把拽住。

“团长，跟小鬼子较什么真啊，咱从后面进去。”

这时，一辆画着膏药旗的军用卡车，由远而近驶了过来，停在了大门口。门前的日军赶紧跑了上去，在后车厢围成一个半圆形。胡二皮一伙躲在墙角，好奇地看着。车里的日军跳了下来，随即在车后厢上搭上一块踏板，一个蒙着黑面罩的人出现在车后厢口，被前后几个日军夹着走了下来。他的手上脚上都戴着重镣。胡二皮看着眼睛都直了。

四个日军前后狭持着，将蒙面人带进了大门。到了监狱，士兵将他头上罩着的黑布套揭了下来。一头杂乱的像鸡窝一样的长发露了出来。

士兵一个标准的立正：“羽田中尉，让您受委屈了！山崎大佐马上就会来看您！”

蒙面人无动于衷。

“我想告诉您，我们联队的士兵听说您的事迹都非常的感动，我们站在您那一边！”

那一头杂乱的头发后面，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饿了，就算是囚犯也要让吃饱肚子！”

“好，马上给你弄饭。”

不一会儿，饭来了，蒙面人起劲地吃着。

“味道怎么样？”山崎大佐这时候走了进来。

“比起大阪的大米当然差远了。不过在战场上，能吃上热食已经很开心了，可惜没有鱼，在干旱的支那，想品尝到美味的鲜鱼实在是太难了。”羽田回答。

山崎板起面孔，大吼：“混账！你有什么脸吃饭？你碗里的大米都是皇军用鲜血换换来的。而你呢？你是皇军的耻辱，为什么你到今天还不剖腹？”

“为什么要剖腹？我又没做错什么！”

山崎提高了嗓门：“真?不知羞耻，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可是你竟然公开抗命，还打伤了自己的长官，你还有什么脸活着？”

羽田终于转过了身，他的面孔大部分都被胡须掩盖着，只有一对眸子烁烁放光：“你错了，军人的职责就是要胜利。当时那个家伙假装腹泻，要躲到后方的医院去，却命令剩下的两个中队士兵，去进攻支那军的一个机枪营。那明明就是自杀。我一刀劈向他的时候被他躲开了，如果有机会，现在我都想补上第二刀！”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忏悔？”

“该忏悔的是那个家伙！我带领部队以少胜多，从侧翼出击，占领了支那军的阵地，保证了进攻部队的顺利推进，保护了士兵的生命，中队的所有士兵都为我感到光荣。”

“敢向自己长官挥刀的士兵，你是皇军的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等待你的将是军事法庭。”

羽田笑了：“军事法庭？那么说我可以回家了，可为什么又要中途让我停下？”

“你猜呢？”

“恐怕是部队又遇到了棘手的问题，要么是指挥官不够了，要么就是碰到了难对付的敌人，所以不得不让我重新披上军装，并委以重任。”

“你还真会做白日梦！我们要把你当众枪毙，以震军威！”

“在这里？在支那的土地上？你们要当着支那人的面，来枪毙一个皇军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就不必大费周折地给我戴上面罩了，对吗？大佐阁下！”说完，他仰天大笑起来。

山崎被他说破心事，在羽田的笑声中恼怒地离开，阴着脸和参谋走在操场上。

“军部的人说得没错，这家伙应该待在神经病院里，而不是军队。”

“在支那南部的会战中，他打伤自己的部队指挥官后，率领一个中队的兵力孤军深入，歼灭了五倍于已的支那部队，而整个中队的伤亡不到十个人。战斗结束后，整个联队的士兵都来为他求情，上层的一些军官也都对他表示同情，说他是一个军事天才。”

“是天才，同时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鬼！”

第九章 白朗受屈（4）

胡二皮看到日本军队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赶紧给上官睿汇报：“日本人中午押来一个人，黑布蒙着脸看不见长相，关在地牢里，咱们的人根本不让靠近。”

“人家不让靠近你们就不要往跟前儿凑了。日本人不想让咱们知道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好。”上官睿说道。

“可现在于大膘子正带着便衣队四处抓八路呢，咱们要是再不抓紧的话，功劳全都让他抢去了！”

上官睿鼻子里哼了一声：“于大膘子能抓住八路？！见了八路，不把他吓尿裤子了就不错！他顶多抓几个佃户、叫花子来充数，日本人又不傻，还能真看不出来？”

胡二皮不吭声了，但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你吧，跟了我这么多年，连点皮毛都没学会！眼下这种时候，你着急出什么风头？日本人初来乍到，什么事都还不摸门呢，让他们折腾去！等他们折腾够了，也玩不转了，就知道，在杀虎口要想立住脚，还得靠咱们。”

上官睿不在乎，于大膘子可是在村里开始耀武扬威地抓人了。他带着四个和他一样膀大腰圆的壮汉，身后牵着一根绳，绳上拴着四五个他们抓来充数的“八路”。村民们透过门缝看着这支队伍，都吓得不敢出声。

于大膘子站在路中间，盯着一扇门，冲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几个便衣立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站在院子当中正在做活的农妇被吓呆了。

“你男人呢？”

“出……出去做活了。”

“搜！”几个人分散开，冲进各个房间。

农妇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于大膘子的腿：“于大爷，你就饶了俺们吧！”

于大膘子得意地说道：“现在认识你于爷啦，早干吗去了？”

一个便衣押着男人从偏屋里出来：“找着啦，在这儿呢。”

“拴一块，带回保安队去。”

“于大爷，您就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农妇说道。

于大膘子飞起一脚：“躲开！”

于大膘子把抓来的人全部送到日本人那里。

“太君，弟兄们这几天落不着吃落不着觉的，跑得腚眼子朝天，总算把镇上窝藏的八路给抓出来了！”

山崎偏过头：“八路？”

于大膘子连连点头：“对对对，这都是八路！”

山崎揪着一个男人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于队长，你认为这样一张脸，会是士兵的脸？这样的人能伏击得了大日本皇军？”

“真、真的是八路，没错啊！”

山崎一把将男人掼倒在地上：“如果你以为日本人也是像你一样的白痴就错了！”

于大膘子吓得跪倒在地上，不住抽着自己嘴巴：“太君饶命，太君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滚！”

“是，是。”于大膘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山崎回到屋里十分生气和焦躁：“上官睿呢？”

“据说前天就带着部队下去清乡了，一直还没有回来。”参谋回答。

“支那人，这些狡猾的支那人全都不可靠，他们表面上臣服，背地里一直在捣鬼。”

“大佐，我必须提醒您，最迟明天我们必须开拔，不然就无法在指挥部规定时间内赶到集合地了。”

山崎长叹一口气：“我还得去看看羽田。”

铁窗里只投射下一缕阳光，羽田对着窗户悠闲地哼着小曲，那神态仿佛正在春游一般。

羽田身后的门响了，山崎一脸沮丧地出现，羽田笑了。

山崎表情阴森地说道：“看来，你已经算准了你会赢？”

“我是大阪人，大阪人都是天生的商人，懂得怎么样把对方需要的东西，卖出最高的价格。”

“无耻！”

“那些把自己卖贱了的人才真是无耻。”

山崎拔出刀来，架在羽田的脖子上。羽田眼皮都没动一下：“大佐，看看你刀柄上的菊花，天皇配给你这把刀，是让你砍支那人的脑袋的，要么就是剖开自己的肚子，可不是用来指向皇军的。”

山崎慢慢把刀撤了回来，望着羽田，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现在兵力不够，前线的军官损失太大，我是绝对不会出此下策的。”

羽田得意地说道：“那么请问大佐，我重新回到部队后的军职是什么呢？”

山崎将刀插回刀鞘：“中队长。”

“不对吧，我记得我原来的职务就是中队长。”

“难道你还想因为你的行为得到提升吗？”

“权力越大，我所发挥的能量才能越大，才能达到你们重新起用我的目的。”

“你倒是很会趁机要挟。”

“不是要挟，是请求。”

“好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大队长的职务，不过兵力的配属只能是一个中队。另外，还有臣服我们的皇协军部队供你指挥。”

“谢谢阁下。”

“没什么可谢的，战争结束以后，你还是要回到军事法庭接受惩罚。”

“当然，如果我能活到这场战争结束的话。”

山崎给羽田安排妥当，马上把上官睿、?刀把子和于大膘子叫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刚才师部调来的指挥官——羽田慎太郎。这位是保安队的大队长上官睿，这位是维持会的会长钱桑，这是便衣队的于队长。”

上官睿和老刀把子点了点头，于大膘子拼命鞠着躬，羽田根本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一眼。

“部队刚刚接到任务，马上要开赴前线，继续和支那军作战。在杀虎口，将留下一个大队的兵力，由羽田上尉来指挥，伊藤副官协助，你们都由他来统一调度。”

“那是一定，尽管吩咐。”于大膘子点头哈腰。

“有什么需要的，言语一声。”老刀把子说道，上官睿只是微微点头。

“我刚刚来到这个地方，对一切都不熟悉，为了让我们未来的工作更顺利，我需要一份详细的人口登记、物产资料、地图和县志，最晚明天中午放在这张桌子上。”羽田说道。

“东西倒是有，可都是中国字，你看得懂吗？”老刀把子说道。

“我的父亲是大阪人，外祖父是山东潍坊人。家母从小就教我说支那话，所以我不是一个纯种的日本鬼子。”听到这话，老刀把子和上官睿一惊。羽田确是诡异地笑着。大部队走了，羽田开始召集士兵训话。

羽田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的士兵。几十个日本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得笔管条直。羽田说道：“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长官了，我希望你们信任我，绝对的无条件地信任我！因为除了我和站在你们身边的战友，再没有人是真心对你们好的。永远不要放松警惕，不要相信支那人，更不要和他们交朋友。因为这块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恨你们，这种仇恨是用任何方法都无法弥合的！在他们眼里，你们永远是侵略者，是日本鬼子！听明白了吗？”

“是！”

“支那和日本的战争从甲午海战到现在已经打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所以支那人对我们的恨，是从他们的父辈身上继承过来的。仇恨根深蒂固，一直渗透到每个支那人的骨髓里，除非把他彻底消灭，否则这恨永远不会消灭！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绝不要对支那人心软，因为他们绝不会对你们心软！只要时机成熟，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拿起屠刀，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的职责不是让你们为天皇陛下去死，死亡是愚蠢的。我希望在战争结束的时候，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还能健康地活着，回到家乡和亲人团聚。能做到吗？”

“是！”士兵异口同声地回答。

第十章 武工战队（1）

日本人神情激昂地在准备进一步扩大领域，而在八路军军营里，白朗带来的几个人也在各自玩弄着他们的绝活。

孟二狗将一颗小石子扣在碗底，旁边还摆着另外一只粗瓷碗：“瞅清楚了，可看仔细了。”

孟二狗将两只碗调来调去，终于停下。

两个士兵手一齐指着右边的碗：“这个！”

“这个？看好，不能反悔。”然后他将碗揭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两个士兵沮丧地说道：“明明就是那只碗啊！”

“行啦，愿赌服输，拿来吧。”士兵不情愿地将怀里的烤红薯递给他。

旁边的戏子捏着嗓子，在给大伙儿唱《小寡妇上坟》，“骂一声负心人，我的小心肝呀，奴家我年方二八正是好青春呀……”

跟前坐着一大帮人，有老乡也有八路军。有很多人在学，戏子像模像样地纠正着学戏老乡的动作：“看，手指头得这么着翘起来，眼角得往上挑，这么斜着往上看人。”

阿奎盘腿坐在炕上，正给小战士变戏法。阿奎拿着块铜钱，用手绢包住，晃了两晃，再抖开，没了，小战士眼都看直了。

“把你帽子摘下来瞅瞅。”阿奎说道。

小战士把帽子摘下来，铜钱就在他天灵盖上：“嘿，真神了！”

韩大个知道后，带着两个战士来到院里。

戏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唱戏，院子里围得八路军士兵也越来越多，大伙儿都像过节一样兴高采烈。孟二狗啃着烤白薯进来，从人堆里猛往前挤。正好戏子唱到高潮处，盘腿儿下了个腰，引来一片叫好声。

“好！我说戏子，来段带劲儿的！”孟二狗说道。

戏子脸红地说道：“八路军不让唱这个，有纪律的。”

孟二狗朝门口瞅瞅：“怕什么，反正当官的一个都不在。这院里都是爷们儿，还有什么抹不开的，唱吧！”

“那就唱小声点，你们可帮我往外头瞅着，别来了人。”

“知道了！”

戏子站在院里唱了起来，大伙儿听得眼都瞪圆了。

“第一次我到你家，你不在……”

孟二狗带着众人和着：“你妈妈那个老太婆，打了我一锅盖……”

“第二次我到你家，你又不在……”

孟二狗唱得愈发起劲：“你爸爸那个老头子，打了我一烟袋……”

“第三次我到你家，你还不在……”

“你们家的大黄狗，咬掉我肉一块！”

恰好这时，韩大个和瑛子走进院子里，大伙儿兴致正高，居然谁都没发现。

“住嘴！不许唱了！”韩大个厉声喝道。

大伙儿全回过头来，望着他们，瑛子觉得理亏，窘得头都低了下来。

“这可不是我瞎编的，你都亲眼看见了。”韩大个对瑛子说道。

“戏子，你唱的是什么？”瑛子问道。

戏子还没说话，孟二狗已经挡在了他的前面：“闲着没事唱个曲儿。给大伙儿逗个乐，又没碍着谁，咋了？”

“一排二排的，都给我出来！”韩大个又是一声大喝。

院里的八路军呼啦啦全都回到了韩大个身后。

“我告诉你们，以后再发现谁跟这帮土匪打交道，就自个儿把这身军装脱了给我滚蛋！”

“你骂谁是土匪？”孙打铁从人堆里站起来。

“谁是土匪谁自己清楚！”

“你再说一遍试试！”

“土匪！流氓！你们就是一群脱了军装的二狗子！”

“韩大个，有理讲理，你凭什么骂人！”瑛子也生气了。

“哼，骂是轻的，把这么一伙人招进来，独立团的脸都丢光了！”

“妈的，你八路有什么稀罕的，老子还早就不想当了！”孟二狗开骂了。

“孟二狗，你胡说什么！”瑛子喝住他。

孙打铁手指着韩大个的鼻子：“你要还是个带把的，就别光耍嘴上功夫。”然后，他将衣服一扒，往地上一摔，“过来练练！”

八路军战士都看着韩大个，韩大个把帽子一摔，迎了上来。

“哎，你们干什么？”瑛子刚要上去拦，就被身后的虎妞拽住了。

“瑛子姐，你别管。爷们儿的事儿，就让他们用爷们儿的办法来解决，不然以后就没法在人前抬头了。”

“别说我欺负你，想练什么？”韩大个问道。

“这屁大点的地方，还能练啥？摔跤！”孙打铁说道。

孟二狗、戏子等人都兴奋地嗷嗷乱叫，韩大个身后的八路军也在拼命加油鼓劲，两人蓄势待发，都拉开架势。

韩大个扯开嗓门大吼一声，扑了上来：“啊——”

孙打铁脸一沉，迎了上来。两个强壮的身体瞬间扭在了一起，双方的叫好声更高了。

瑛子还在挣扎，虎妞拉住她：“都到了这份上，你拉也拉不开，再伤着自个！”

“那也不行！”瑛子用力甩开虎妞，急匆匆地走了。

两个人滚在地上，孟二狗、戏子扯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八路军也嗷嗷叫着，恨不得能扑上来帮忙?

韩大个终于一个大背跨将孙打铁摔在了地上，八路军在一边拼命地叫好。孙打铁一咬牙，拽住韩大个的腿，又将他掀翻在地上。孟二狗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老铁，好，摔得好！”

韩大个被一把扔了出去，趴在地上，努力支撑着想站起来，晃了晃，又趴下了。孙打铁身后传来雷鸣般的欢呼声，他冷冷地望着地上的对手。几个战士上来扶韩大个，被他一把推开。

孙打铁挑衅地向他招招手：“不服气再来。”

韩大个支撑地站起来，再次扑向孙打铁。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响，所有人都呆住了。

瑛子大口喘着粗气，枪口还冒着青烟。

孙打铁和韩大个还是两眼血红，呼哧呼哧地瞪着对方。

瑛子将枪一扔，冲上去一把将二人推开：“自己人还打自己人，想让鬼子汉奸看笑话吗？”

韩大个抹一把嘴角的血迹，别过脸去。这时，苏新带人到了。

“谁放的枪？”苏新厉声大喝。

“我。”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韩大个，你跟我到团部来。”苏新愤愤地说道。

第十章 武工战队（2）

“不去！”团部里，韩大个对苏新让他给孙打铁道歉十分不悦。

“你骂人在先就是不对！明天必须给我道歉去！”苏新态度也很强硬。

韩大个梗着脖子：“让我打鬼子行，让我向这帮地痞无赖低头，门儿都没有！”

“人家刚来几天，你参加革命都这么多年了，觉悟也这么低！”

“政委，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八路军有这样的吗？咱不能把什么人都往队伍里招，真这样，那还跟那些军阀有什么区别！”

“政委，白朗招来的这帮人，战斗力强是不假，可身上旧军队的陋习实在太多了，咱团里好多刚招来的新兵都给带坏了。驻在一起，对其他连队影响确实不好。”一边的参谋也来劝苏新。

“政委，一句话，你是要我，还是要他们？反正我的连是绝不和这帮鸡零狗碎的东西再驻在一块！”韩大个还是十分强硬的语气。

这边韩大个不服气，另一边白朗的兄弟也都不服气，瑛子正在苦口婆心地给大伙儿讲理。

“韩连长是湖北人，二七年秋收起义就参了军。他家里原本七口人，除了他，都给过路的白匪军害死了，身上到现在还留着马刀砍下的伤疤。所以对旧军队里的恶习特别反感。真处长了就知道了，他人其实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我们就是坏人？仗着待的年头多就能踩在别人头上拉屎？”孟二狗说道。

“我们是旧军队出来的，他新军队就好了！还不是老的欺负新来的，人多欺负人少的！”阿奎也说。

瑛子想说，但张了张嘴，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戏子叹了口气：“白爷不在，我们就活该只有受人欺负的分喽！”

一说这话，大伙全都沉默了。

这时的白朗正哼着小曲，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放着个笸箩，嗑花生。

小战士推门进来：“白朗，怎么还在这儿坐着，你的人跟韩大个打起来了，都闹到团部去了！”

“打起来了？谁打赢了？”

“不知道。”

白朗将花生扔起来用嘴接住：“要是我的人输了，回去非收拾他们！”

政委苏新推门走了进来，白朗赶紧在炕上站直立正：“政委！”

苏新摆摆手，示意小战士出去，仰起脸来，望着眼前的白朗：“两天不见，脸都胖了，你小子这膘可越养越肥啊！”

白朗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报告政委！我每天都在深刻检讨自己的问题，努力端正态度，改正原来身上的土匪流氓习气……”

“行了，别跟我背书了！”

“政委，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我天天掐着日子算呢，估摸着这几天您就得来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天天躲在屋里睡大觉，指使手下人在外头给我捣蛋，把我这儿当花果山了是不是？”

“政委，您可太冤枉我了。我这么些天，除了吃饭上茅房，连人面都见不着！”

“关着你也不老实，索性还是到外头折腾去吧！”

“我能出去啦？”

“团里决定，单独成立一支武工队，由你负责，可以不跟随大部队行动，灵活作战，武器装备也是单独配发的。”

白朗越听眼睛越亮：“谢谢政委！”

“你先别得意，我还没说完呢。武工队的政委由瑛子担任。”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过来管着我？”白朗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成不成！”

“丫头怎么了，人家瑛子参加革命比你早，觉悟也比你高，让她到你的武工队是抬举你，多少人想要还要不来呢！”苏新也生气了。

“政委，哪能让一个娘儿们骑在一堆爷们儿的头上。换个别人，谁都成！”

“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向后转！”白朗不情愿地转过身。

“自己对着墙好好想去吧。”

“政委，别，只要让我出去，给我武器，我答应了，行不？”白朗看政委下决心，也就不再赌气。

“好，下午就搞一个仪式，你小子可得好好给你的那帮家伙讲讲话。”

“放心，我记住了，政委。”

下午，队伍聚集在场院里，白朗开始训话：“几天不见，你们就都反了天啦！不是说过嘛，不许赌，不许骗，不许打架，合着一样都没给我守住。”

“白爷，你不知道，你不在，俺们都快让人欺负死了！”孟二狗先说话了。

“说你笨吧，比猪还笨。”

“哎，不许说脏话！”瑛子在一旁提醒。

“啊，对了，再加一条啊，以后都不许说脏话。哪个狗日的再敢骂街，我先削他！”

“你还说！”

“我……狗日的也算？好好好！”白朗一时不适应，轻轻打了自己一嘴巴，“以后不说了，介绍一下，瑛子以后就是咱武工队的政委，下面欢迎政委给我们讲话！”

瑛子羞红了脸，走到队伍面前，先鞠了个躬：“我是第一次当政委，也没什么经验，以后还要向大家多多学习，共?进步。”

“学啥学，谁不听话你就骂他！”白朗说道。

瑛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冲虎妞招招手，虎妞抱着一摞小册子走了过来。

瑛子将小册子一本本发到战士们手中：“这是咱八路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每个人都要认真看，背下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阿奎上下端详着：“这字，它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呀。”

“不识字没关系，我还有首歌，你把它唱会了，一样能记住。”

阿奎大眼一瞪：“歌？”

“来，跟我唱。革命军人一定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唱啊！”

阿奎一张嘴，唱得像驴叫。

白朗不耐烦地摆摆手：“有歌是吧，那就好办了。戏子你留下，跟着政委学，学会了再教给大家伙。好，散了！”

大伙儿一窝蜂出去了，瑛子站在那，气得直跺脚。

白朗独自走在村路上，迎面瞅见韩大个，大声上去打招呼：“韩大个！老没见了！”

韩大个一看是他，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对付：“出来了？脸都捂白了。”

“听说我的人上次跟你动了手，我是专门来跟你道歉的。”

“没啥，以后管着点你手下那些兵。”

白朗左右看看，突然压低了声音：“上次谁打赢了？”

韩大个一怔：“打了一半，政委来给拉开了。”

“那哪成，你们上次挑的地方不好。在场院里，围了那么些人，根本打不起来，拉也让人拉开了。我给你换个地方咋样？”韩大个不解地望着他。

“你放心，我找的地方肯定没人知道，咱拉开了膀子再结结实实地打三百回合。我这边要是输了，整个武工队绕着村子跑三圈，喊韩大个是我爷爷！你要是输了，也围着村子跑三圈，喊白朗我错了！咋样？”韩大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朗笑着拍拍他肩膀：“还当真了？我逗你玩呢！”

韩大个气得脑袋上青筋直跳：“白朗，我日你先人！”

正巧这时，瑛子带着虎妞从后面走来，“你们俩说啥呢？”

白朗亲热地搂住韩大个的肩膀：“没啥，韩连长看我出来了，非要摆酒给我接风洗尘，我说不用，他还跟我急呢！”

韩大个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十章 武工战队（3）

第二天，白朗召集大家，开始想武工队的名字。

“要起个响亮点的，让人一听就吓一跳的。”白朗说道。

“就叫杀虎口大队，咋样？”孟二狗说道。

“不好，听着咋像二狗子的队伍。”

“要么，就叫下山虎？”戏子说道。

“那还不如上山豹，叫着更响亮。”阿奎也说。

“混天龙！”

“镇三山！”

“野狼队！”众人在一边纷纷七嘴八舌。

白朗厌恶地摆了摆手：“行了，想的都是啥名，这是武工队，不是土匪起局，就不能取个响当当的，一叫就让人忘不了的？”

众人都低了头不吱声了。

白朗想得头疼，嗓门也更大了：“都给我使劲想，想不出来，今儿晚上都甭睡觉！”

谁都不敢吱声。阿奎弓着个腰，溜到墙沿找水喝。

“你别晃来晃去，跟那戏台上的时迁似的。”戏子不耐烦。

阿奎眼一瞪：“谁是时迁，老子是打虎的武松！”

白朗兴奋地一拍大腿：“有啦！咱这队伍，就叫梁山大队！每个兄弟，都在一百单八将里认个祖宗，咱就是一百单八将投胎转世！”

“那咱是不是也得结拜一次？”阿奎说道。

“不行！”当瑛子知道这件事后是坚决不同意。

“为啥不行？”白朗问道。

“不行就是不行！拜把子插香头，是土匪干的，是封建残余。革命队伍里不能搞这一套！”

“哎，我问你，梁山一百单八将是不是好汉？”

“是。”

“他们杀的是不是贪官污吏？”

“是。”

“那不就完了嘛，咱学他们有什么不对！再说了，苏政委不是老说嘛，革命就是个大家庭，大伙儿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既然已经是兄弟姐妹，再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对？”

“一堆歪理，反正就是不行，要不咱们一块请示政委去？”

“你就是政委，还请示啥？梁山大队，这名字听着多威风，就这么定了！”然后回头手一挥，“政委同意了！插香头喝血酒，拜把子去！”

大家一片欢呼。

来到一个山冈，白朗双手捧起酒碗，缓缓跪倒在供桌前。他身后，一干兄弟足有三四十个，再加上虎妞都跟着跪倒，郑重地举起酒碗。

“天在上，地在下，我们梁山大队就是一百单八将转世！今天在这重新结义，为的还是和当年一样的事——替天行道，杀富济贫！多了一条，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从今往后，在场的都是兄弟姊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白朗一仰脖子，将酒一饮而尽。

“宋江虽然是领头的，可为人太窝囊，最后当了走狗，我白朗绝不学他！我是转世的托塔天王！”

孙打铁：“俺是小李广！”

孟二狗：“俺是豹子头！”

戏子：“俺是铁叫子！”

阿奎：“俺是……黑旋风！”

戏子：“就凭你？顶多当个鼓上蚤。”

阿奎：“凭什么！不当黑旋风，俺就当武松！”

孟二狗：“政委呢，那政委当啥？”

阿奎：“政委不跟咱们拜。”

孟二狗：“为啥？”

阿奎：“拜了，大伙儿就是兄弟姐妹了，那和我大哥还咋拜堂啊！”

白朗气得将碗扔过来：“去你的，又在这儿胡咧咧。”

戏子：“虎妞呢，虎妞叫啥？”

虎妞：“我随便。”

戏子掰着手指头：“就仨名，母夜叉、母大虫，还有个一丈青。你自个儿选呗！”

孟二狗：“还选啥，叫母大虫完了。”众人一通哄笑。

阿奎：“水浒里的母大虫，还没咱虎妞厉害呢。”

虎妞气得要哭，白朗走过来：“虎妞，咱这里还有个座次，是给你哥留着的。”

虎妞眼圈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拜过把子，皇天后土，此心可鉴！如果有人背义忘恩，出卖兄弟，天打雷劈，天人共罚！”白朗把手伸了出来，一只又一只手摞了上去。

白朗确实够哥们，还给钱佳皓留了座次，不过此时的钱佳皓已经混得像个乞丐。

“要钱找别地儿要去！”卫兵看见钱佳皓吼道。

钱佳皓想争辩，但是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了：“我是上校参谋钱佳皓，找团长有要紧事。”

“有证明吗？”

“过鬼子的卡子，全扔了。”

“哼，你要是上校参谋，那我还是委员长了呢！”

钱佳皓忍着气，沉下脸：“我有重要军情要向团长报告，耽误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士兵上下打量着他：团长在见重要的客人，天大的事儿也不能打扰。你要是真的想见，就在这儿等着吧。”

刘团长正在和一个商人打扮的日本间谍交谈，旁边只有一个国军翻译：“《汾阳协定》都签了那么久了，你们日本人有一条照着做的吗？口口声声说还政给我们。到现在太原，临汾的守军还是待着不挪窝。你们有没有一点?意？”

“刘团长，你总是向我们索取，可你们答应的事也从来没有兑现过。”间谍说道。

“哪样没兑现？”

“贵部的职责是维持本地区的治安，保证皇军的物资供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消灭共产党和中央国民政府的残余抵抗势力。如今，八路军的独立团还在贵部的辖区里猖狂的活动，而且势力范围在不断扩大。让皇军怎么能够安心将政权移交呢？”

“哼，土八路成天东躲西藏的，没个准地方，抓起来费点事。”

“既然团长已经承认了。那么皇军就等着你尽快兑现诺言了。”

“送客。”刘团长有些烦了。

“不用了，我认得路。”

间谍出来，钱佳皓还站在外面，间谍捂着鼻子一脸的厌恶。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间谍的肩膀生硬地撞上了钱佳皓，嘴里不自觉地骂道：“八嘎！”

钱佳皓狐疑地转过头，望着间谍的背影，大喝一声：“站住！”

间谍并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让你站住，听见没有！”

间谍停下了，手也伸向自己的怀里。

钱佳皓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间谍按倒在地，别过他掏出来的枪，紧紧顶住他的脑门，然后向门口的哨兵大喊：“快进去叫人，抓着个探子！”

哨兵慌了，一个守着，另一个赶紧往里跑。

“滚蛋，快放手！”间谍咆哮着。

钱佳皓手上加劲，间谍忍着疼，死死瞪着他，双方僵持着。间谍狠狠瞪着钱佳皓，额头上已经青筋暴起：“支那猪，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小鬼子，还不服是不是？”说完，他将枪塞进间谍的嘴里。

刘团长带着七八个士兵，已经跑了出来，认出了钱佳皓，大吼一声：“钱佳皓，快把人放开！”

钱佳皓呆住了：“团长，他是日本探子！”

“我知道，先把人放开！”

钱佳皓还是没有动，愣愣地望着刘团长。

“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你还是不是个兵，我还是不是长官？”

钱佳皓不相信地望着地上的间谍，间谍已经停止了挣扎，一脸的得意。

“你还不放手！这人可是阎老板请来的。要是有什么闪失就麻烦大了！全团将士的性命，都要毁在你手里了，你知道不知道？”

“不可能！”

“给我上，把钱佳皓抓起来！”

士兵们端着枪围了上来，把钱佳皓和间谍围成一个圆圈。

“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人放开。”刘团长又重复了一句。

间谍也冷冷地瞪着钱佳皓，钱佳皓一狠心，闭眼，叩响了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间谍流血而亡，刘团长一时怔住了。与此同时，后面一记枪托重重砸上来，钱佳皓被打倒在地。

刘团长咬牙切齿地说道：“押下去！”

钱佳皓拼命挣扎着：“狗！日本人的狗！你要让兄弟们都跟着你当汉奸吗？！”话没说完，肚子上又重重挨了一下。

钱佳皓被押着与刘团长擦肩而过，眼睛里几乎能瞪出火来，刘团长冷漠地望着他。

钱佳皓被几个士兵绑在了行刑室的十字架上。士兵一边绑一边不住道歉：“长官，对不住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兄弟，跟我说句实话，358团真的投降日本人了吗？”钱佳皓问道。

“不光358团，其他部队也一样。阎老板和鬼子签了停战协议了。”

钱佳皓像遭了雷劈一样，呆住了。

钱佳皓仰着脸，痴痴地望着天空，一个送饭的士兵进来，看见他，马上惊喜地大叫起来。

“钱长官，钱长官！是我，崔四！”崔四欣喜若狂。

钱佳皓认出崔四，也是一惊：“崔四，你怎么在这儿？”

“在县城被打散了以后，我们就四处找您。听说358团是您的老部队，就寻来了。”

“其他人也在吗？”

“在！大老海，黑孩儿，都在。听说今天有人在大门口毙了个日本人，没想到是您啊！”

“这部队投降日本人了，你们知道吗？”

“嗯。我们一听说要当二狗子了，也准备开溜呢！正好今天晚上是黑孩儿站岗，咱一块走，我去给您找套衣服去！”

第十章 武工战队（4）

晚上，崔四蹑手蹑脚地走下台阶：“钱长官，鬼子就要来了，咱换上衣服，赶快跑，兄弟们都在外面等着呢。”他嘴里说着，手上没停，一直在解钱佳皓的绳子。

二人穿过院落，两个值班的哨兵扶住钱佳皓：“钱长官。”

“兄弟们，辛苦啦！”说完，四个人悄悄地离开了晋绥军的大门。

钱佳皓一行正好穿过公路，一辆迎面而来的汽车前灯正好晃在他们身上。车厢里的鬼子将枪举起来大吼：“站住！”

钱佳皓抢过崔四背上的枪，抬手连开两枪。卡车停下，车上的鬼子蜂拥跳下车。

钱佳皓一行人奔逃在小路上，鬼子哇哇叫着，开着枪追了上来。

慢慢的天空已经泛出晨曦，蒙蒙开始发亮。四个人爬上崎岖的山路，都已经气喘吁吁了。

“钱长官，歇会儿吧，鬼子早没影了！”崔四说道。

钱佳皓晃了晃，突然一头栽在地上。崔四上前扶住钱佳皓，满手都是鲜血。

崔四吓坏了：“钱长官，钱长官！怎么办，长官受伤了？”

“得赶紧找地方治啊！”

“过了山就是杀虎口了，送长官回家吧！”几个人慌乱地背起昏迷的钱佳皓，往山下跑去。

晨曦中的镇子，一切还静悄悄。

一柄刺刀顺着门缝刺进来，挑翻了挂在门上的门闩，崔四一把推开房门，引着众人走了进来。迎面碰上端着脸盆正出来倒水的丫环小鱼儿，她手里的脸盆“咣当”摔在地上。

崔四冲上去，一把捂住小鱼儿的嘴，把她顶到墙角：“你别出声，我们几个都是你少爷手底下的兵，不愿意投降日本人，才从队伍里逃出来的。刚才在路上跟日本人交上火，你家少爷受伤了，没办法只好来躲躲。”小鱼儿的眼睛还是惊恐地望着他。

“我现在放开你，你能保证不叫唤吗？”

小鱼儿用力点了点头，崔四的手终于慢慢地落下，小鱼儿引着众人进了后院。

日本宪兵队。

被打死的日本兵躺在一副担架上，表情很安详。羽田轻轻抚摸着士兵年轻的脸。他嘴角有些抽搐，站起身来，狠狠地给了身后几个士兵一人一巴掌，“我刚刚发誓要保证每个士兵的安全，就出了这样的事！”

士兵一个立正：“上尉，我们向您发誓，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将来能够回到本土，一定会替山本君赡养他的亲人的！”

“偷袭你们的是什么人？”

士兵手指着站在一边的刘团长：“就是他的士兵。”

刘团长心虚地说道：“不可能。”

士兵咆哮着：“我明明看见他们穿着和你一样的制服。”

“昨天晚上有几个中央军的人来劫狱，把抓住的凶手给放跑了，你们碰上的八成就是他们。”副官说道。

“那个凶手是什么来历？”羽田问道。

“叫钱佳皓，原来是营里的一个副官。”刘团长说道。

“哪里人。”

“离这儿不远，杀虎口的，他爹外号叫老刀把子，是杀虎口有名的大户！”

“集合部队！去杀虎口。”

鬼子兵在羽田的带领下，冲进杀虎口，然后如狼似虎地冲进钱家大院。小鱼儿和其他丫环吓得瑟瑟发抖，床上的钱妻和小六吓得惊声尖叫。老刀把子脸色阴沉地站在堂屋正中，羽田站在他对面。

“钱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儿子？”羽田说道。

“早死了。还提他干什么！”

“昨天晚上，有刺杀皇军的刺客进了杀虎口，你不知道吗？”

“我已经说过了，从昨天晚上一直到刚才，我都在床上睡觉，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见到。”

“我们还是跳过这些无聊的废话吧。钱先生，如果我换在你的位置上，恐怕也会这么说。毕竟是骨肉亲人。但是如果你还够明智的话，为了保护你更多的亲人，就应该给我们说实话。”

“我确实什么都没看见。”

“你只要回答我们钱佳皓在，或是不在？”

“不在。”

羽田手指着老刀把子的鼻子：“好，如果我们发现了钱佳皓的话，就由你亲手来处决他，好吗？”

老刀把子的额头开始冒汗了。这时，一个日本士兵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条沾满血迹的绷带：“上尉，我们刚刚在垃圾里发现了这个。”

羽田接过来举在眼前，笑了：“钱桑，看来我们马上就可以看见你大义灭亲的壮举了。”说完，羽田把钱妻、小鱼儿和家里的长工、丫环们都集中在大院里，每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四周围全是端着刺刀的日本兵。

羽田望着眼前这群人，突然转过头，仰起脸，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喊道：“钱佳皓，如果你自认为算个英雄的话，就站出来！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就只会让女人和孩子挡在前面，你还算什么男人！出来，和我面对面地打一场，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男人！”

院子里悄无声息，只有女人们低低的抽泣声。

老刀把子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扯开嗓?大骂：“钱佳皓！你这个败家子！如果你在这个院子里，就马上给我滚出来！你口口声声地跟我说要保家卫国，如今钱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要被你害死了，你就是这么保护这个家的吗？！将来怎么有脸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

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

羽田望着老刀把子：“钱会长，不要恨我，是你的儿子逼我这么做的。把人一个一个杀死，再把院子烧了。当然，钱会长，您是排在最后一个的。”

两个如狼似虎的日本兵将钱妻拖了出来，钱妻大声哭号着：“救命啊，救命啊！”

钱妻被掼倒在地上，闪亮的刺刀映入前景。

“钱佳皓，你他妈要是还有点人味儿，就赶紧给我滚出来！”老刀把子急了。

就在这时，地上的一口水缸被轻轻挪开，露出地板上的半个黑洞。钱佳皓晴天霹雳般的一声吼：“小鬼子，你钱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钱佳皓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其他三个兄弟。

钱佳皓赤着手走到羽田面前：“小鬼子，你不是要跟我单练吗？来吧！”

羽田冷笑着：“对不起，你已经失去机会了。”

“我操你小日本的姥姥！”崔四准备举枪。

日本士兵的枪先响了，东北士兵的胸口上，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血花。士兵们一一倒下，只剩下钱佳皓愤怒的脸：“畜生！”

他猛地向羽田扑了过去，两柄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钱佳皓，军人就是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卫家园和亲人的！从你第一天穿上军装的时候，你就应该有这个觉悟了！”羽田说道。

钱佳皓怒视着羽田，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

羽田掏出腰间的佩枪，打开保险递给老刀把子：“钱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老刀把子望着钱佳皓，又望着羽田，不敢接枪。

羽田大吼道：“支那人难道都是懦夫吗？”

老刀把子终于拿起了枪，颤抖着指向钱佳皓：“佳皓，不要怪我。”

枪响了，枪口冒出一团火光，小六突然大叫着跑了上来，钱佳皓惊讶地睁开眼睛。

小六扑在他的怀里，已经奄奄一息：“哥。”

钱佳皓一把抱住小六：“小六！你过来干什么？”

“我身上有仙衣，子弹打不着我的……他们谁都不知道……”说完，闭上了眼睛。

钱佳皓泪水夺眶而出：“小六！”

老刀把子冲上去，扶住自己的孩子：“我的儿啊——”

钱家的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哭声，羽田看着，脸上也有些不忍。

钱佳皓站起身来说道：“小鬼子，今天钱爷给你们拼了！”

日本兵的枪又重新举了起来，指向钱佳皓。

老刀把子突然抱着儿子的尸体跪下了：“佳皓——！我替小六求你了，别再打了！给这个家留条根儿吧！”钱家的人齐刷刷地全部跪倒了。

钱佳皓望着自己的亲人，激动得浑身颤抖，却又只能僵立在那儿。

羽田一摆手，两个日本兵上来，一左一右夹着钱佳皓，将他带走了。晚上，钱家院子里火烛通明，居中放着一口小小的黑漆棺材，钱妻跪在棺材旁，轻轻抚摸着棺材的漆皮：“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急着走呢？要走也让娘替你走啊……如今你让娘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老刀把子悄没声的走到妻子的背后：“哭又能怎么样？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总归还得活着。”

“老爷，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老刀把子大声喝道：“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老爷，都到这分上了，您可要想清楚了，钱家的血脉无论如何，断不得啊！”

老刀把子无言地抬起头，他的目光摇向深邃的天空。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1）

第二天，老刀把子就到日本宪兵队找羽田。

老刀把子拿出一个手帕包裹，然后解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一摞金条。羽田漫不经心地说道：“钱会长，什么意思？”

老刀把子一身崭新的马褂，垂首侍立：“一点心意，我愿意交出钱家的全部田产和地契，只求皇军能给我儿留一条性命。”

羽田笑了，走到老刀把子面前，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钱先生，我们要你的财产干什么？在日本，皇军的作用就是保护每个公民的财产和安全。对于你们这些刚刚进入东亚共荣圈的新公民来说，皇军的态度也是一样。我已经看过钱佳皓的履历，对他很欣赏。相比起他的同龄人来说，他已经非常出色。只是暂时被那些蛊惑性的宣传所蒙蔽，对皇军产生了误解。只要钱会长能让他清醒过来，效忠皇军，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们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老刀把子惊喜地说道：“好，好，我一定尽力。”而后，老刀把子来到了行刑室。

老刀把子拎着一只篮子，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吃力地走到钱佳皓面前：“吃吧，猪肉韭菜馅的饺子。”

“是断头饭吗？”钱佳皓问道。

老刀把子一愣：“是你弟的送行饭，今天早上刚刚入了土。”

“爹，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谁对不起的，你是英雄，大英雄！面对日本人的刺刀，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将来会有人给你树碑立传的！”

“总不能让我像上官睿那样，为了一己之私就去当卖国贼吧！”

“为什么不把我捎上，我连上官睿都不如，把自己儿子都卖了！卖国贼？你还真瞧得起自己，这个国是你想卖就卖得了的吗？卖国的是蒋中正，汪精卫，是朝廷的那些大员！他们想把这个国卖给谁就卖给谁，我们都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是他们亲自拱手把我们送给日本人的！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梗着脖子硬气什么？”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啊！真以为自己是文天祥？”

“爹，我欠你的，欠这个家的，只能到下面去还了。可要我向日本人低头，万万做不到！”

“好啊，你不低头能怎么样？出去把羽田杀了？！把杀虎口的日本兵全杀了？他们马上又会派更多的兵来，派更多比羽田更狠更毒的官来！最后遭殃的是谁？还不是老百姓！你觉得会有人感激你吗？小六的事我不想怪你了，就算怪又能有什么用？我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钱家就只剩下你这一条血脉，你舍生取义，图个痛快，为这个家想过没有？我死之后，谁来保护她？她们靠什么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安身立命！死其实容易得很，刀口往脖子上一抹，就六根清净，什么烦心事儿都不用去想了。可活着，特别是作为一个男人活着，就必须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往小里说，让你的家人、妻儿至少活得踏实；往大里说，让黎民苍生活得踏实！在太平盛世或许还容易做到，而苟活于乱世之中，就需要更大的勇气！”

“我们是人，不是一条狗，不能像狗那样仰人鼻吸地活着！”

“在乱世里，人还不如一条狗，你想想，杀虎口落在你的手里，总比落在上官睿、胡二皮那样的家伙手里好得多！”

钱佳皓口气软下来很多：“就这么降了，那小六的血、兄弟们的血不都白流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要给我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读了那么多的书，不知道韩信吗！不知道勾践吗！只要你还活着，早晚有你报仇雪恨，扬眉吐气的那一天！”说完，老刀把子转身走了，钱佳皓呆呆的思索着。

老刀把子回到家里，钱妻焦急地迎了上来：“老爷，怎么样？”

老刀把子叹了口气：“见过面了，能说的话我都对他说了，再往后的事，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钱佳皓被两个日本士兵押到羽田面前，羽田冷冷地望着钱佳皓：“不错嘛，饿了这么多天，腰杆子还能这么硬。”

“赶快动手吧！”钱佳皓说道。

“浪费生命是愚蠢的，钱佳皓，因为你的愚蠢，已经浪费了三个支那士兵，两个皇军士兵和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难道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羽田我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放开我，我还是会跟你拼命！中国军人，没有投降的习惯！”

“好，你可以算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如果支那的军人都像你一样，日本可能就不会发动这场战争了。不过很遗憾，支那的军人大多数都像这个样子。”他说完，转身从身后上拽过一个年轻的伪军，伪军吓得脸色煞白：“太君，太君饶命啊！”

羽田一把将他肩上的枪摘下来，塞在他手里，羽田手指着伪军：“你，向我开枪。”

伪军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快点，向日本鬼子开枪啊！”

伪军吓得浑身直哆嗦。

羽田不耐烦地拔出佩枪，指着伪军：“再不开枪，我就枪毙你！”

伪军哆嗦得更厉害了。

羽田拉开枪保险：“最后的机会。”

伪军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枪。

羽田手里的枪响了，第一声枪响，伪军就吓得扔掉手里的枪。羽田连连射击，子弹在伪军的脚下打出一缕缕青烟，伪军吓得瘫倒在地上。

羽田将枪重新装回枪套：“看见了吗？支那的士兵都是这个样子，为这样的士兵而牺牲，你认为值得吗？”

钱佳皓咬着牙：“中国人不都是这么没血性！”

“哼，支那士兵从来只会欺负比自己软弱的人，过去的一千多年，日本软弱的时候，支那一直在欺负日本。直到上世纪末的那场海战，一切终于改变了。”

“小鬼子。”

“骂，大声骂出来！你应该继续做军官，直到把所有的士兵都训练得和你一样强大。”

“可惜没机会了，或许将来在地狱里，我们还可以一决高下。”

“作为军人，你的素质很好，就是政治上太过糊涂，一决高下？为什么要一绝高下？你代表谁？为了谁的利益和我决斗？”

参谋拿过来一份电报，羽田扔在钱佳皓的脚下，“这是你们最高长官发来的电报，自己看看吧。”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2）

钱佳皓捧起电报，“承华北派遣军司令部：惊闻贵部江户川少佐在与我部接洽途中，不幸遇刺。我晋绥军上下均深表哀悼。经查，凶手钱佳皓实为中央军混入我军内之奸细。由于358团团长刘贵疏忽大意，遂使凶手有机可乘。刘贵现已撤职。我部将全力配合皇军，尽快抓住凶手，以告慰少佐在天之英灵。二战区，司令官。”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钱佳皓将电报团成一团，狠狠地扔出去。

“恐怕整个晋绥军，只有你还蒙在鼓里吧？”说完，他又将一张报纸扔过去。

报上是晋绥军和日军签订《汾阳协定》的情景，还配有照片。钱佳皓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经过思想的反复斗争，钱佳皓决定暂时屈服日本人，羽田自然是很高兴，马上把上官睿和老刀把子找来。

“上官队长，你们彼此都认识吧？”羽田对上官睿说道。

“认识，熟得很。”

“那就好了。我现在正式宣布，钱佳皓为保安大队的副大队长，主管日常军事训练。钱会长，上官队长，你们三个人现在是这个县城里的最高行政长官，大家要通力合作，才能把这里治理好。”

“是。”老刀把子说道。

“钱队长，以后还要多多照顾啊。”上官睿伸出手，钱佳皓冷冷地看着他，并没回应。气氛颇为尴尬。

在他们后面，一个农民正将车上一袋袋的粮食运进军部的大门。羽田的手突然按在一辆独轮车上，推车的农民惊恐地看着他们。

“钱会长，你能告诉我，这世界为什么需要军人吗？”

“因为……要打仗。”

“那么，为什么会有战争呢？”

羽田一把将车推翻，麻袋散落一地。他俯下身子，从麻袋里掏出一把大米，举到钱佳皓面前：“告诉你，就是为了这个。我的家乡在大阪的一个渔村，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是渔民，鱼并不是那么好打的，我的父亲经常一连出海好几天，连条小虾都带不回来。那样的时候，全家只好饿肚子。全村所有人的心愿，就是过年的时候可以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大米饭。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的妹妹死了，是饿死的。在死之前，她就想能吃上一个饭团，可等我母亲拿着从地主家用高利贷借回来的大米时，我妹妹已经倒在我的怀里……死了。”大米从羽田的手指缝里流了下来，“当时要是有这样一把米的话，我妹妹就不会死了。直到今天，现在，世界上每天还是有很多的人被饿死。没办法，粮食太少了，人却越来越多；所以永远都是有人吃饱，有人却在挨饿。要想不被饿死，就只有从别人的碗里抢……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到中国来。”

钱佳皓惨然一笑：“为了抢中国的地，抢中国的粮食，抢中国的资源。”

“对，如果我们不来抢的话，美国人、英国人、同样会来抢。如果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再挨饿，也就不会有战争了。我说这么多，就是想你明白，其实给谁当兵都一样，就是为了能吃饱饭。不然，没有人会愿意到遥远的土地上流血。你是富人家里长大的，要让你明白实在太难了！我是穷人家的孩子，所以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好了，不说这些，今天，杀虎口的最高执政官都在，我们需要开个如何治理这个地区的会议。我是个讨厌空谈的人，为了让会议更有效率，我们就仿效三国周瑜和诸葛亮，把最有效治理杀虎口的方法写在自己手心里，怎么样？”

上官睿冷笑一声：“太君还真有雅兴。”

老刀把子一笑，拿起笔，在自己手心里写了起来。羽田也拿起了笔，上官睿只好拿起笔。最后一个是钱佳皓，他提着笔，却不知该写什么。

羽田将笔一扔，手握成拳，伸了出来。四只握成拳的手，聚拢在画面里。羽田的手摊开，一个字——杀。然后是老刀把子的手——杀。上官睿的手——还是杀。钱佳皓犹豫着将手打开——仁。

羽田和上官睿都有些讥讽地看着钱佳皓。

“盛世靠仁，乱世只有靠杀。”老刀把子说道。

第二天，杀戮行动就开始了。

村头，一面金黄色的绣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个斗大的“白”字。戴着八路军帽的土匪将刺刀拔出来，擦拭着上面的血迹，狞笑着。

“都听清楚了，老子是八路军，白朗的队伍，有想报仇的，爷们随时恭候着！”

一群如狼似虎的土匪放着枪，四处搜刮，伴随着百姓的哀号。几个土匪嘻嘻哈哈系着裤子来到一户农家门口，里面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土匪们会意地大笑着：“白爷，白爷，新媳妇长得俊吗？”

于大膘子提着裤子从屋里出来：“弟兄们，瘾都过足了吗？”

“过足了！”

“留个记号，撤！”

众匪将抢来的东西放在马上、车上，呼啸而去。墙上写着歪歪斜斜的几个大字：杀人者白朗。

一个老汉伏在儿子的死尸上呜咽着：“白朗，你会遭报应的！我要到阎王?那儿告你去！”

这时，羽田在山上用望远镜看着一切，村里不断传出惨烈的哭叫声，枪声。钱佳皓站在他身旁，在山顶上眺望着，身后一排整装待发的日军士兵。

“钱队长，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了？我看你站在我背后，恨不得掏出枪来打死我，对吗？”

“你就不害怕吗？”

“你不会真动手的，因为你那一枪开了，就会有更多的人丧命。不是我滥杀，制止杀戮的办法，只有杀戮。”说着，他回身向身后的士兵，“下去帮百姓救火，给受伤的人治疗。”

发生惨剧的当天，白朗和瑛子被警卫员领着赶往团部。

“到底什么事儿？”白朗问道。

警卫员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也不清楚，见了政委，你问他吧。”

白朗进了院子，发现院里的几个战士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怪，都有点躲着他的意思。这时，屋里冲出一个老汉，手里拿着柴刀。后面跟着几个战士，拼命拉着。

老汉哭着说道：“白朗，我们全家都让你祸害光了，我这条老命也交给你吧！”

老汉挣脱开战士，挥刀就砍，白朗一下被弄蒙了，连连躲闪着老汉的刀：“你疯了吧你！”

老汉越逼越紧，任谁都拦不住，白朗反手一拧，将他的胳膊别到了背后。

“住手！”苏新喊道。

“政委，这老头疯了吧！”白朗十分气恼。

“大爷，您仔细认认，他是你说的那个白朗吗？”苏新说道。

老汉瞪大眼睛望着白朗，白朗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儿。

老汉鼻涕一抽，又放声痛哭起来：“白朗，你还我儿来——”

此时的武工队驻守的场院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大声吵吵。

“日他娘的，屎盆子都扣到咱们爷们儿头上了！今儿非好好说道说道不可！”孟二狗大喊。

“走，到团部说理去！”阿奎不服气。

众人吵吵着就往外走，几个警卫班的战士把着门口，“都别动，政委说了，事情没调查明白之前，谁也不能离开！”

“还有啥好调查的，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我们现在就是窦娥，比他妈的窦娥还冤！”戏子把戏词都搬了出来。

“那不管，我们现在正在执行任务。”

孙打铁分开众人，径自走到班长的面前：“把道儿让开！”

班长目光里有些胆怯：“不行！”

“我就数三个数儿，一。”

“二。”

班长的手不由得按住了枪套。

孙打铁的手握成拳头，举了起来，骨头嘎嘎作响。

“三！赶紧把道儿让开！”

众人闻声一抬头，白朗和瑛子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后面跟着苏新和警卫员。

“又有两个村子被毁了，打的都是白朗的旗号。”瑛子说道。

“奶奶的，找到这帮狗日的，把脑袋给他们拧下来！”阿奎说道。

“大家都要冷静，这事儿摆明了是敌人设的圈套，目的就是要激怒我们，引我们上钩。我们一激动，就正中了别人的计。”苏新分析说。

“就算是圈套又怎么样？反正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咱要是再窝在这儿，老百姓快把咱祖宗八代都骂遍了！”阿奎忍不下去了。

“政委，让我们去吧，保证把那帮小子给揪出来，好过待在这儿让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白朗说道。

“现在已经派了侦察员出去打听消息，对方的情况没有掌握清楚以前，所有人都不能动！”苏新不同意。

“到那时只怕人都给杀光了！”孟二狗也跟着添乱。

苏新一脸严肃：“传我的命令，晚上加双岗，任何人没有命令严禁外出！你们都是军人，军人除了勇敢，还必须学会冷静和耐性！”

众人都有些打蔫。

苏新转向白朗和瑛子：“你们跟我到屋里来。”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3）

“把你的铺盖收拾收拾，跟我回去。”苏新对白朗说道。

“去哪儿？”白朗问道。

“团部。”

“去团部带铺盖干啥？”

“从现在起，武工队的工作暂时由瑛子负责，你先给我当几天警卫员，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别离开我身边。”

白朗一下急了眼：“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别逗了！”

“你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花花肠子，告诉你，待在我一睁眼就瞧得见的地方，什么歪心思都别想！”

“那……拉屎撒尿您也管着？”

“管！晚上睡觉的时候，记着把你的臭脚给我洗干净了！”

白朗虽然是被冤枉的，可是假扮白朗的于大膘子继续着他的恶行。

村民们被于大膘子的匪兵集结在村前的空地上，于大膘子耀武扬威地站在高处，身后还竖着那杆绣旗：“都看清楚了，我就是白朗。今儿个来，是奉了我们八路军上峰的命令，到你们村里面来抓汉奸的。你们谁给鬼子当过汉奸，麻利点儿自己滚出来！”

百姓们木然地望着他，没有人吱声。

“不说是吧，成，我给你们提个醒。”

两个匪兵拖着一个被绳捆索绑的汉子，来到土台的面前：“这小子给鬼子盖过炮楼，当过壮丁，他他妈就是汉奸！”

“老总，我给鬼子盖炮楼，这都是拿刺刀逼着的，不去就没活路啊！”汉子说道。

“娘的，就光鬼子有刺刀，我们就没有吗？说，这里面还有哪个是你同伙？”

汉子胆怯地回头，望着村民，村民们都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总爷，没有啊，真的没有。”

“还他妈的跟我扯犊子，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你们村清一色的都是刁民。今儿个，你最少给我挑出十个同伙来，不然，所有人都要死。”

“总爷，求求您了。”汉子扑通一声跪下。

于大膘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歪把子伺候着！”

匪兵将两挺轻机枪架了起来。面对黑漆漆的枪口，百姓们呼啦啦地全跪下了，村民们大声呜咽着。

“老总，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是汉奸！”

于大膘子冲被绑的汉子扬了扬下巴：“麻利儿的，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耗着。”

汉子咬了咬牙，走向村民：“老少爷们儿们，对不住啦！我也是为了更多的人活命啊！”汉子走向人群，望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瘦子。

瘦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鹏叔，我可没得罪过你呀！”

一个匪兵上来，不由分说把瘦子拖走。

汉子向其他的人望去，众人恐惧的直往后退。

汉子在最后一个人面前停下了，那个人吓得大叫救命，匪兵已经扑上来把他带走。

汉子来到一个老头面前，双膝跪倒：“魁哥，对不住了！”

老头一脚踹向汉子：“你心咋这狠呢？前年你家断了粮，俺还借给你两斗麦子呢！”

匪兵冲过来，将老头按倒，汉子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

中午，烈日当头，十条汉子排成一溜，跪倒在高台前。

于大膘子拔出手枪：“看没看到，这就是帮鬼子、当汉奸的下场！”

于大膘子拉开枪保险，对着村民的后脑勺就是一枪，村民应声倒地。

当最后一个时，子弹空了，枪声停住了，年轻的后生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魂都没了。

于大膘子吹了吹发烫的枪管，将枪插回枪套：“你，再挑九个人，跟着我们回去。”

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明儿个一早，准备一千斤面，二百斤猪肉，在这个地方赎人，见不着东西，立马撕票！”

这里的情况，早被八路军侦察员断断续续地向苏新报告，白朗在一边听得直搓火，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那伙人明天还要来，说如果有人敢逃跑，就把肉票撕了，村子烧了！”

“日他姥姥！我明天非让他后悔他爹妈把他生出来！”白朗气愤地说道。

“你小子怎么那么沉不住气！”苏新说道。

“政委，都逼到这分上了，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回！”

“鬼子下了套，你就直不愣登往里跳，跟没脑子的獐子似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咱再不去，不光我，连八路军的祖宗八代都要让人骂光了！”

这时，屋顶突然有瓦响。众人闻声冲进院子，警卫员已经拔枪在手。

“有贼！赶紧追！”白朗喊道。

苏新不紧不慢地说道：“只怕是家贼吧。不用追了。把团警卫班调到武工队去，站岗的时候眼睛都给我瞪圆喽，一个都不能跑出去！”然后他冲白朗说，“什么都不要想，回屋睡觉！”

警卫员将办公桌铺上床板，铺盖。

苏新将皮带解下来：“白朗，过来。”

白朗不情愿地走过来。苏新将白朗的手拽过来，将自己的手和白朗的手系在一起。

“政委，你这是干什么？”

“防着你小子晚上不老实，睡觉！什么也别想！”

白朗嘴里嘟囔着躺下：“睡觉，睡觉，外头有人拿枪站岗呢，这觉睡得多踏实！”

苏新看他不动了，自己也躺下。

白朗的眼睛又睁开了，眼珠“骨碌碌”转着，想着鬼主意。

夜晚的乡村，万籁俱寂。

白朗摆脱苏新后，悄悄摸到了村路上。黑暗中，突然传出几声猫叫，白朗把眼一瞪：“滚出来！”

一大堆黑压压的人影从墙角里冲了出来，吓了白朗一跳。

阿奎也吓了一跳：“大哥，你出来得够快的！”

“废话！这还能难倒我？你们把站岗的哨兵咋着了？”

“没咋着，炕上睡得正香呢！”

白朗扫视了一圈：“有腿软的没有？”

“大哥，骂人也不兴这么损的！”

“好！走！”一干人悄没声准备出村。

村口，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正在站岗，不时搓搓手掌来去去寒气。树林中突然闪出几个黑影，游击队员吓得赶紧端起了枪：“干什么的，口令？”

“炖肉，回令。”

游击队员乐了，收起枪：“粉条，你们干吗去？”

突然，从他身后伸出一双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入黑暗。孙打铁七手八脚把游击队员绑在了树上。

游击队员恐惧地说道：“你们要干什么？再闹我要告诉政委去了！”

“兄弟，我们支队出去打趟猎，怕你乱叫唤，把猎物都吓跑了，你就受点委屈吧！”孙打铁说着将一块毛巾堵在他嘴里。

游击队员嘴里呜咽着，眼看着人从他面前一一掠过。

“等等我！”虎妞从远处奔来，嘴里大喊着。

白朗一见是她，先是一惊，赶紧把食指放在唇边：“嘘！小点声，想让全团都听见咋的？”

“你们咋也不等等我？”

“你不是和政委住一屋吗？怎么出来的？”

“我给她水里下了点蒙汗药……还睡着呢。”

大伙差点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这是玩命的活，你跟着干啥？”

“你们不带我我可嚷了！”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走吧。”

众人一口气，跑到山顶。

“先停停！全体集合。”白朗喊道。

大家按队列站好。

“下了山就是杀虎口了。我必须先说清楚，苏政委说的没错，小鬼子确实正张着口袋等着我们往里头跳呢！咱们这一趟是九死一生。这会儿还想走的，拔脚就能走，是个人就怕死，没啥丢脸的。有怕死的吗？”

武工队员异口同声：“没有！”

“好，那就跟上我，也让小日本看看咱爷们的血性！等待会见到鬼子，别磨磨叽叽，有他妈想猫个地儿躲子弹的，他妈的，我白朗要是让他能活着回来，我跟他姓！想不想给自己爹妈长脸？”

队员们惊天动地地吼道：“想！”

“走！长脸的时候到了！”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4）

与此同时，一支着装整齐的八路军队伍已经列队，集合在村口，苏新站在队伍面前。

苏新说道：“由于我们某些同志的失误，武工队深陷在敌占区里。现在还剩下多少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去救他们几乎是一个自杀式的任务！不但有可能救不着人，还很可能会把更多人的命搭进去。但我们不是那些禽兽不如的鬼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志落在敌人手里，还不闻不问！我今天不想强求，有愿意和我一起过山救人的，自己往前迈一步。”

队伍齐刷刷地迈出了左腿，整个横队集体往前迈进了一步。

“好！咱们现在就去给白朗这小子还债！如果他活着回来，一定让他向全团的人请罪！出发！”

队伍小跑着出发了，瑛子也想跟上，被苏新喝住，“你跟着干什么？”

“政委，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在屋里写检讨；等把白朗带回来，你们两个一起收拾！”

“您让我去吧，我能帮上忙！”

“能帮什么忙，添乱还差不多！还嫌你们武工队惹得麻烦不够大吗？”

队伍渐渐远去，只剩下瑛子孤零零站在村口。

巷子里，一个伪军偻着身子正在村里溜达。他站在墙角解开裤子，一边小便，嘴里一边哼着酸曲儿：“奴家我今年十八正是好年华啊……”

孙打铁斜刺里蹿出来，将他的嘴捂住，带到白朗跟前。

“知道我是谁吗？”白朗问道。

“您恕我眼拙。”伪军回答。

“白朗。”

“您就是白爷啊，久仰久仰！”

“我问你，村里现在一共有多少伪军？”

“一个排，拢共不到三十人。”

“住在什么地方？”

“村头，张财主家。”

“还有岗哨没有？”

“没了，昨晚上排长过生日，都喝多了，在炕上睡着呢。”

“领我们过去。”

不一会儿，他们在伪军的指引下，来到一个农舍。门轻轻拉开一条缝，地上投射出一条长长的人影。炕上横着睡了一片光头，呼噜声此起彼伏。排长从被窝里伸出脑袋，大声骂着：“谁呀，起夜门都不知道关严实了，风都进来了！”

“正好，都起来凉快凉快吧。”白朗说道。

排长骂骂咧咧地睁开眼，透过门外射进来的阳光，白朗、孟二狗和孙打铁一人手里拎着两把王八盒子，正威风凛凛地看着他们。炕上的伪军全醒了，一时乱作一团，跪在被窝里不住磕头：“八爷饶命！八爷饶命！”

“什么八爷，我是你白朗大爷！”

伪军们一听，更是吓得只剩下筛糠了。

“爷今儿来，就是给你们提个醒，昧良心的事别干得太多。”排长赶紧说道：“是是是！我们也都是被逼的，打仗的时候都是冲着天放枪的！跟小鬼子吃饭的时候，净往他们锅里吐吐沫！”

“爷们来一趟，总要留点念想，不然你们也记不住我。”说完，他冲孟二狗努努嘴，“把他们衣服，枪都收了。”

孟二狗上前将伪军堆在炕头的衣服都划拉成一堆儿，抱走了。阿奎，戏子上去将支在墙根里的枪七手八脚地挂在身上。伪军们看着，只有咧嘴的份儿。

“以后拍着胸脯子多想想，都是吃人饭、拉人屎长大的，怎么就能跪在地上去当狗呢！”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1）

武工队员们嬉笑着，争抢将伪军的衣服套上。

“鬼子装八路，咱呢，非装成二狗子。等仗打完了，到底让老百姓记谁的好啊？是谢咱还是谢谢二狗子？”阿奎说道。

白朗将伪军衣服往身上一披，就那么敞着怀，扣上帽子说道，“那鼻子上头长的是啥？不会自己看吗，有长得那么糟心的八路，有长得这么精神的二狗子吗？”众人哄笑。

这时，小鱼儿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的小鱼儿，一见白朗，一阵兴奋，刚要开口喊，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接着一支撸子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于大膘子笑吟吟地把脸凑到她耳边：“赶着会相好呢？跟了你一路了。”小鱼儿顿时大惊。

于大膘子拖着小鱼儿来到一个林子的僻静地方，几个便衣早守在那里。于大膘子将小鱼儿往便衣的手里一塞：“搜搜！看她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小鱼儿突然尽全力挣开便衣的胳膊，冲着他的裆部狠狠踢了一脚。

便衣捂着档：“哎哟！”

小鱼儿趁机掏出怀里藏着的血书，一把塞进嘴里，拼命往下吞。

“快，抢出来！抢出来！”

几个人扑上去，扣住小鱼儿的下巴，拼命从她嘴里往外抠。小鱼儿狠狠一口咬得于大膘子哇哇大叫。她喘着粗气，嘴上全是鲜血，血书已经被咽了下去。

于大膘子气急败坏地将撸子顶在她的下巴上：“你别以为这样于爷就拿你没招了，找把刀子，把她肚子剖开！我倒看看是什么宝贝！”

小鱼儿厉声道：“你敢！我是刀爷家的人，你动我一下，当心老刀把子剥了你的皮！”

“甭再拿老刀把子吓唬人了，于爷后面有皇军撑腰！”

“有种，你就动一个试试！”

于大膘子被小鱼儿的气势镇住了，不由发起虚来。

白朗的队伍重新集合，大家已经一水换上了伪军衣服。

“那枪呢？”白朗问道。

孟二狗跟着说：“埋了，都留下记号了。”

“那好，走！”

队伍前进到一处断壁残垣的废墟，停住了。白朗手一挥：“孙打铁，阿奎，你们俩先过去探探路，看附近有没有鬼子的埋伏，不管瞅见什么都不要动手，瞅清楚了就回来报告！”

“知道了。”

“走吧。”

两人把枪端在手里，猫着腰向村里跑去。

村里硝烟弥漫，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年轻人的尸首，几个老人抱着自己的亲人失声痛哭。孙打铁和阿奎躲在树后，看没什么危险，走了出来。孙打铁在老人身边蹲下：“婶子，这是什么人干的？”

老人悲愤地骂道：“遭天杀的白朗，八路军！”

“他们啥时候来的？”

“就刚刚，还不到一个时辰。作孽呀！粮食拿走了，肉拿走了，给俺们留下的就是几具尸首！”

“顺哪个方向走的？”

“往东！”

“有多少人？”

“三四十口子吧。”

武工队还守候在断墙后，孙打铁和阿奎跑了回来。

“怎么样？”白朗问道。

孙打铁抹了把脸上的汗：“附近转了一圈，没瞅见鬼子和二狗子。”

“冒充名号的那伙人来了吗？”

“来了，抢了东西，刚刚往东走了。我看着不少脚印和车辙印，估摸着应该有四十来号人，两辆大车，车上东西放得不少，应该走不快。”

“往东走的是哪条路？”

“山路。”

“山路通的是娘娘沟，悬崖峭壁的，连个鸟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跑到那儿去干什么？”

“不会是在娘娘沟给咱设了口袋吧。”

白朗冷笑一声：“在山里跟咱们耍心思，那可是关公门口耍大刀。爷们儿生下来就长在这山里，一草一木的，比自家的炕头儿还熟。”

“白爷，追吧，他们指定没走多远。”

“追！进了山，咱就是关门打狗了！”

地上满是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白朗蹲在地上，正仔细端详着脚印。他用手指沾起地上的土星，凑到鼻子跟前闻闻：“新的，留下还不到一根烟的工夫。”

“那还等啥，追吧！”阿奎说道。

“别慌，都到这分上了，他们已经进了咱的口袋，跑是跑不了了，后面就要稳扎稳打，慢慢来。二狗、打铁、阿奎——”

“有！”

“你们仨，一人再带上两个，从中峰、西峰和大路，三个方向摸上去，探探动静。西峰上有好大一片林子，鬼子想设埋伏，最有可能会在那儿。你们一瞅见什么不对，马上鸣枪示警，一枪是发现了那伙人的踪迹，所有人向枪响的地方合力追击。两枪就是发现了鬼子的埋伏，大伙各自找路撤退。记住了吧？”

“是！”

“去吧，一定留神！”几个侦查员沿着山路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

白朗躲在山石后，小心地张望，和战友们在焦急地等待着。

孙打铁的人影出现在山脊上，飞快地跑了过来：“西峰都转遍了，一个人没瞅见。”

白朗有些不相信地：“你看仔细了吗？”

“看仔细了，在老林子里头搜了半天，连个人脚印都没找到。”

“再等等。”

阿奎带人从大路折了回来，大伙儿涌了上去。

“碰上鬼子没？”

“没有，白爷，我们都摸到山顶上了，啥人也没看着。”

“那脚印和车辙印呢？”

“走到半山腰，就奔南了，那头归孟二狗管，我就没跟上去。”

“老白，准没跑了，奔南上中峰吧。”

“等老孟回来。你们都沉住了性子，到嘴的肉跑不了，可猎人和猎物也会掉个，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变成肉了。”

日头挂得老高，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众人等得都有些不耐烦，几个年轻的已经抱着枪打起了瞌睡。突然，远处山上传来一声枪响，在山谷间余音袅袅。白朗像豹子一样一跃而起：“走！”

大家兴奋地排成一队，沿着向南的山路冲了上去。

白朗一马当先，爬上半山腰。两个年轻的队员正等着他：“白爷。”

“孟二狗呢？”

“在前面盯着呢。”

孟二狗伏在一块山石后，聚精会神地观望着。

“找着那帮小子了吗？”

“恩！”

“在哪儿？”

孟二狗手朝前一指，白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对面的半山腰上搭着几座日式的行军帐篷，营地中间炊烟袅袅，最醒目的是那面金黄色的大绣旗，上面“白朗”二字迎风招展。山谷间雾气浓重，让一切看上去都影影绰绰的。

“他们什么时候又摸到对面山上去的？一点儿动静都没留下。”

孟二狗兴奋地说道：“管他的呢，爷，到嘴边的肉咱还能不吃？”

身后的武工队都有些跃跃欲试，白朗却摆摆手，让大家俯低身子。白朗回过头：“仔细想想，不觉得这事太便当了吗？他们放着大道官道不走，非跑到这半山腰来，等于自个儿把自个儿引上死路，静等着挨我们的打。”

“可附近确实没有鬼子的埋伏啊？”阿奎说道。

“那也不对，这里头有事，肯定有事！”

“有事也不怕，他们人数跟咱差不多，咱现在马上扑过去吃掉他，即使鬼子赶来支援，他们的卡车上不来，等赶到山上，咱的仗已经打完了。就算没打完，这山上林子又密又厚的，咱撤退也来得及。”

白朗还在犹豫，孟二狗说道：“爷，打吧。兴师动众地出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留着他们继续害人吧。”

白朗咬了咬牙：“打！咱一个都不让他溜了！”

“好！”

白朗带着队伍在山路上蜿蜒前进，不一会儿到了宿营地，突然一片浓重的雾气，让一切又变得模糊了。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2）

“这雾是哪冒出来的？这么邪乎。”戏子问道。

“先不要开枪，找地方隐蔽，等我的命令。”白朗说道。

队伍在他的身后迅速散开，戏子将枪搭在山石上瞄准，孟二狗将枪架在树枝上瞄准，所有人都蓄势待发，枪口指向浓雾中的帐篷。

虎妞端着枪，就伏在白朗身边：“白大哥，我觉得不大对劲。”

“哪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右眼皮跳得厉害，心里发慌。”

“别慌，都已经到这分上了，稳住，一定稳住。”

孙打铁凑到白朗身边：“咋样？”

“静得有点邪乎。”

“我摸过去先瞅瞅。”

白朗拽住他说道：“我去。”

“这也争？一块去。”

“所有人都在自己位置上不要动，一有还击，马上开火。”白朗站起身，掂着枪和孙打铁轻悄悄地摸了过去。

两人摸到一顶帐篷跟前，左右散开。白朗向孙打铁使了个眼色，孙打铁点头会意。白朗运足一口气，端着枪冲了进去，帐篷里竟然是空的，白朗呆住了。

行军灶上的木炭还没有烧完，隐隐泛着红光，阿奎沮丧地一脚将行军灶踢倒，队员们在宿营地里搜索着，除了两顶空帐篷，什么也没发现。

“白爷，脚印都奔山顶上去了。山顶根本没有路，除了一条下山道，三面都是悬崖，他们跑不了了！”孟二狗说道。

“找死！”孙打铁拔出背后的砍刀，一刀砍在旗杆上，绣旗应声而断。

众人将白朗再次围拢起来。

“爷，接着追啊！”

“等等！”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大家闻声望过去，虎妞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你们看上山的脚印，跟刚才有什么不一样？”

孟二狗挠挠后脑勺：“没啥不一样啊。”

虎妞瞪了他一眼：“脚印比刚才多多了，有好多还是靴子印，除了小鬼子，还有谁会穿靴子？刚才一准是有鬼子猫在这帐篷里，和冒充咱们的那批家伙一起上山了。”

“靴子印有多少？”白朗问道。

“踩得太乱了，认不清楚，五六十总是有的。”

“人多倒不怕，在山上打，小鬼子的机动性发挥不来，我们一个揍他三！可这一路追下来。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留下条尾巴等咱们去抓，咱们一路撵着，一直堵到这条绝路上。鬼子就那么傻？他们自个儿跑到山顶上，不是跟主动往笼子里钻一样吗？”

“许是他们不知道山顶是绝路呢？”戏子猜测。

“那可是鬼子，不是山里的傻狍子。”白朗说道。

阿奎赶紧说：“爷，都已经到这分上了，你说咋办吧？要说埋伏，咱一路下来，连个鬼子毛都没看着。到了嘴的肉就在前面，不咬一口就回去，不让韩大个他们笑话死！”

“咱这次出来，把独立团的人可都得罪光了，真要是打了鬼子，回去受的处罚没准还能轻点，要这么空着手回去，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白朗咬牙跺跺脚：“冲！”

可是，当白朗端着枪带着弟兄们摸上山顶时，白朗彻底呆住了。雾气散去，山顶上竟然还是空空如也，所有人宛若蒸发了一般。武工队呼啦一下遍布了山顶，四下搜索。

“看，脚印都通到那边去了！”虎妞说道。

大家顺着脚印一路追下去，直到了万丈悬崖边。白朗抬起头，和众人面面相觑，大家头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戏子胆怯地说道：“人都上哪去了？难不成还长了翅膀，飞了？”

阿奎挠挠后脑勺：“许是他们自个也知道跑不了，全都跳崖自杀了？”

虎妞对这些话不屑一顾：“那咱们上来的时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着？”

白朗神色一变，突然大步跑到身边的山壁。山壁高耸着，宛若刀削一般，凭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爬上去。白朗抚摸着石壁，发现石壁间有不少利刃划过的痕迹。他顺着那痕迹往山顶上望上去，突然大惊失色：“快隐蔽！”

大家望着他，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尖锐的炮弹声由远而近，一瞬间的工夫，山顶被炸成了一片火海，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了。

在山顶的另一侧，日军已经架起了一排闪亮的迫击炮，炮手正忙着将炮弹装入炮管。炮弹一颗颗破膛而出。日军的工兵正坐在地上，将脚上的登山器械一一拆卸下来。

山顶的爆炸声依然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寻找掩体的武工队员和哀号声。白朗灵活地在炮火间穿梭着，寻找着被打散的队员。孙打铁和阿奎躲在一块岩石后，努力向山壁顶上射击，他们微弱的还击只迎来更猛烈的炮火。

“别打了，小鬼子躲在山后面，枪子儿根本够不着！”白朗提醒大家。

“那怎么办？”阿奎问道。

一颗炮弹飞来，就在他们身旁爆炸，尘土石块溅了他们满身满脸。白朗嘶声力竭地大吼着：“带着所有还能动弹的，往山下面冲！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武工队的残部冒着炮火，刚刚冲到半?坡，又响起了密集的机枪声。几个冲在前面的队员躲闪不及，倒在了地上。鬼子的一个机枪阵地利用山坡下的天然屏障，疯狂地射击着。白朗等人缩在山石后，被子弹打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鬼子的机枪阵地还在咆哮着。

孙打铁瞅准空子，向鬼子的阵地放枪：“我日他娘的，鬼子的机枪藏在石头后面，子弹根本打不着。”

“上手榴弹！”白朗说道。

“太远了，手榴弹扔不了那么远！”孟二狗说道。

“把你们身上的手榴弹都交给我！”

“不成，你还要领着大伙儿冲出去呢，给我！”孙打铁赶紧说道。

虎妞二话不说，抱起地上的手榴弹就往外冲，被白朗一把揪住脖领子，又被拽了回来：“丫头片子跟着裹什么乱！”

“你不能死，我去！”

“屁话，下雨轮也轮不着你啊！”说话间，一个灰色的身影已经从石头后面溜了出去，灵巧地躲避着子弹，向机枪阵地冲去，白朗定睛一看，立刻急了：“阿奎，你他娘疯了！给我回来！”

阿奎像只狡猾的兔子，利用各种掩体，不断向机枪阵地靠近。鬼子的机枪手疯狂地扫射，白朗焦急地观望着。

阿奎一溜滚躲在了一块巨石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下一个目标冲刺出去。眼看就要跑到下一块石头了，机枪子弹在后面追逐着他，将土地打出一溜硝烟。一颗子弹钻进了他的小腿里。阿奎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阿奎撑起身子，还想再往前跑，机枪又响了，几颗子弹打进了他的胸口里。

鬼子机枪手在狞笑着。

阿奎微笑着，用肘撑着地，手伸进怀里，摸索出个什么东西：“哥儿几个，你奎爷再变最后一次戏法，可都瞧清楚了！”说着，他将手里的东西狠狠地向机枪阵地扔了过去。一枚手榴弹的拉环落在地上。机枪手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阿奎把身上的大褂一扒，露出腰里绑着的一排手榴弹，大声吼着：“啊！”

阵地上腾起一团火球，将阿奎和机枪阵地全都淹没了。

“弟兄们，跟我冲！”白朗这时也大喊道。

武工队大吼着冲下山岗。白朗简直杀红了眼，武工队的残部在炮火中艰难地前进着。

“谁还有手榴弹？”白朗问道。

“爷，下山的时候早都扔光了。”孟二狗说道。

白朗苦笑了一声：“还剩下多少兄弟？”

孙打铁回头点了点数：“十来个。”

“老子苦了这么多年，到今天，终于能吃上阎王奶奶包的饺子了。哥几个，咱到了阴曹地府，还是兄弟，还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要是有人欺负咱，咱就反他娘的！”

孙打铁眼圈红了：“好！”

虎妞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大家等我命令，枪声一落，就一块往前冲，杀进阵里，能宰几个是几个！”

队员们有的从背后摸出大刀片，有的在长枪上装上刺刀。

“听我口令，一！”

“二！”

就在这时，山下响起嘹亮的冲锋号声。苏新率领着八路军战士，仿佛神兵天降，潮水般地涌了上来。阵地上的伪军猝不及防，不少人都被打中，慌忙掉头迎战。苏新端着枪，在阵地中四下寻找着：“白朗，你个狼崽子在哪儿呢，赶快给我滚出来，别说你死了！”

白朗豁地从阵地上站了起来：“政委，能杀我白朗的人还没出世呢！杀！”几个武工队员端着刺刀、大刀向阵地上冲了出去。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3）

硝烟纷飞的阵地上，队伍再次被冲散，八路军与伪军混战成一团。

虎妞在战场上四处寻找着自己的队伍，她无意一回头，眼突然瞪圆了。钱佳皓正茫然地站在阵地上，身边的喊杀声、枪弹声仿佛与他无关。钱佳皓也看到自己的妹妹，同样呆住了。

白朗一把将虎妞扑倒：“你发什么呆呢？！快走！”

钱佳皓还在寻找虎妞，一队士兵从他的眼前掠过，将他的视线遮住了。虎妞像丢了魂一样，任由白朗拉着，没命地往前跑。两路人马眼看就要会合在一起。

白朗兴奋地挥手大喊：“政委，政委！”

苏新看着他，表情一瞬间凝固了。因为他看到伪军阵地上的机枪手正匆忙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掉过头来，压上子弹。

苏新拼劲全身的力气，将挡在面前的白朗和虎妞一把推开：“小心……”他的话音还没落，对面的枪响了。苏新的胸口绽放出一团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朗扶住苏新：“政委！”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苏新的伤口，可血却还不断地往外涌着。

“快来人哪！”

苏新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道：“白朗……队伍现在由你指挥，我命令你，从今往后，不许再让一个人掉队。”

苏新撕下胸口的八路军胸章，塞进白朗手里。

白朗哽咽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手紧紧攥着苏新渐渐冰冷的手。

“混账！皇军用生命构筑起来的防线，就因为你们的一个小缺口，一溃千里！这场战斗，本来是可以以皇军的完胜，写入军事教材的！”羽田在向上官睿，胡二皮和钱佳皓发火。

“长官，这不能怪我们，八路军突然从后面又杀出来一伙，弟兄们腹背受敌，都豁出命去了，可钱佳皓还在那儿按兵不动。最后，实在是八路人太多了，我们堵不住了，才漏网跑了几个！这能赖我们吗？”胡二皮有些委屈地说道。

羽田恼怒地转向上官睿：“上官队长，你的理由呢？”

上官睿斜眼瞟着钱佳皓：“事都在那儿明摆着，还用得着我说吗？”

羽田望着钱佳皓：“我在等你的解释。”

“没什么解释的。”钱佳皓说道。

“那么，你全都承认了？”

“朝令夕改，临阵换将。既然压根就不信我，还要我说什么？”

“报告，便衣队说，他们抓到一个八路俘虏。”这时，一个鬼子进来报告。

“带进来。”

小鱼儿被五花大绑，让两个日军押了过来。

“太君，就是她，昨天偷偷地给八路军送信！她是八路的奸细！”于大膘子说道。

小鱼儿一脸的恐惧，钱佳皓脸上一惊。

羽田审视着眼前的小鱼儿，小鱼儿被吓得垂下了头。

“她送的信呢？”羽田问道。

“让她给吃了。”

胡二皮和上官睿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说的是真的！那信就在她肚子里呢，不信，您剥开来看看！”

羽田双手握刀：“抬起头来。”

小鱼儿还是低着头，羽田用刀尖点着小鱼儿的下巴，将她的脸仰起来：“这么漂亮的奸细，真是让人不舍得杀呀！”

钱佳皓声音有些失控：“羽田上尉！她不是奸细。”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是我还没过门的媳妇，从小就在我们钱家长大，我拿自己性命担保，她绝不会是奸细！”

小鱼儿一惊，于大膘子张着嘴傻了，上官睿和胡二皮也呆住了。

羽田的目光冷冷的审视着钱佳皓，上官睿的手慢慢伸向了枪套。羽田突然笑了，“刷”地收起刀，厉声说道，“于队长，还不赶快向钱队长道歉！”

“我……”他还想说什么，可是一看这情势，赶紧改口，“钱少爷，是我瞎了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羽田看着小鱼儿微笑着：“钱队长，你的妻子很漂亮，用你们中国人的俗话说，她有旺夫相，你是个有福气的男人。”

钱佳皓总算躲过一劫，但是白朗这个铁打的汉子却第一次流下来了泪水。他想起了苏新的话，都怪自己当初没听，而让自己的士兵战死，也让政委为了救自己搭上性命，就算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哭泣。

“白朗，你他妈给老子出来！”孙打铁拎着铁锤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口，“刚和鬼子打了一场，就熊成这副德行，你这大哥是怎么当的！当初你把大伙忽悠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打仗本来就是要死人的，三岁孩子都知道这个理儿，你他娘的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儿似的，能把他们哭活吗？”

“他们本来是不用死的，都是因为我……这债，我背不起。”白朗的泪水还挂在脸上。

孙打铁突然一拳狠狠打在白朗的脸上：“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一枪崩了你！你想死是吧，先跟我打一场，打完了你是上吊、抹脖子，我统统不管！白朗，咱俩早该打一场了。两次都没比成，说不定下次打仗的时候全他妈玩完了，就再没机会了。”

白朗从地上爬起来，大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向孙打铁。孙打铁闪过，继续说着：“中国人多的很，死了一个又长出一批！都像你这样，死个把人就哭哭啼啼半天，还打什么仗？”

“那是苏政委，还有独立团几十口子兄弟的性命！”说着他一脚将孙打铁踹倒。

孙打铁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扑向白朗：“死都死啦，他们要是见到你现在这个熊样，才会觉得死得不值呢！”

白朗再次将孙打铁扑倒，两眼通红，几乎能冒出火来，两手紧紧卡住孙打铁的脖子：“我告诉你，以后不打死十个鬼子，谁他妈都不许死！不许死！听见了吗！”

孙打铁被卡得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白朗终于慢慢缓过神来，松开了手，抬起头。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他们俩，不知所措。

孙打铁没有再还手，他走了。

白朗颓然地坐在桌前，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一下被抽光了。瑛子站在他面前，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瑛子……你害怕过吗？”白朗呆滞的神情依旧。

瑛子一怔：“害怕？”

“对，害怕。”

“怕，当然怕过，我怕耗子，怕黑天，还怕——打仗。”

白朗惨然一笑：“我也怕。”

瑛子有些诧异的望着他。

“看我平时无法无天的德性，谁都以为没什么东西吓得住我！其实，我也害怕，而且经常害怕……第一次知道害怕，是我爹没的时候。那么大的一个活人，突然就没了，变成了一颗脑袋，冷冰冰的。我抱着他，就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凉，越来越凉，跟被抽空了似的，变得跟我爹一样凉。从那天起，那滋味就长在了我身上，就叫怕！”瑛子望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后来拉起了杆子，有了兄弟，身上慢慢又有了热乎劲。再到后来，投了八路，人就更多了。一天到晚，吵吵嚷嚷，闹闹哄哄，人就更暖和了，也就真的忘了啥叫怕！直到昨天，政委松开我的手的时候，我突然又觉得冷了！那冷一丝一丝地爬上我的心，就和当年我爹死的时候一样。把我的胳膊，腿，脑袋，五脏六腑全冻住了！冻得我喘不上气来！我怕，我怕得不行，我怕死人，我怕我的亲人再没了！”白朗这时又开始哽咽了，“我不能没有亲人了！”

瑛子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白朗的头揽在怀里，深深地抱着他，抽泣着。

虎妞望着，眼角的泪也不知不觉淌下来，她伸出一个拳头，捂在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4）

过了两天，白朗来到山上，剜出地里的草药。回到营房，抱着厨房的大锅一言不发地走了。

来到院子里，他把大锅撂在墙角，挥着斧子，劈柴。白朗的脸冷冷的，机械地动作着。大家围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孟二狗凑过去：“白爷，我帮您干哪？”

白朗一声不吭，仍旧恶狠狠地劈着劈柴。

劈完柴火，他把大锅点着，柴火在熊熊燃烧着。大锅里浓重的黑色汁液在沸腾着，白朗不顾刺鼻的烟味，来回搅动着。众人仍旧远远地观望着，捂着鼻子躲着难闻的药味。

白朗把最后一把草药扔进锅里，将铁锹一扔，走到院子当中。

他突然跪倒，仰天大声说道：“爹，我要破誓了！将来到了阴间，你再打我骂我，我给你磕一百八十个响头！可这誓，今儿我是非破不可了！”

大家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白朗站起身，望着身后咕咕冒响的大锅：“把咱团里所有的子弹、刺刀、大刀片子，还有长矛，凡是看得见的，通通搬过来。锅里煮的东西能见血封喉，是剧毒。我白家世代为匪，这药方向来一脉单传。见血封喉是世间最猛的毒，涂抹在枪弹，刀剑上，中者登时毙命，无药可救。因为杀人太多，我白家历代都不得好死。于是从我爹起立誓，以后白家后人断不得用此药方，违誓者天打雷劈！”锅里的水沸腾得更凶了，冒着浓烟，“快去，把所有子弹都拿来，全浸在锅里。豁出去我一个人遭雷劈，把眼睛里能看着的小鬼子通通宰光！给兄弟们报仇啊！”一瞬间，白朗的脸变得狰狞。

大伙被镇住了，没人敢动。

“去啊！”

这时，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汉子突然走了进来，一脚将锅踢翻。锅倒在地上，汁液溅了一地，大伙都呆住了。

白朗气得冲上去，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挥拳要打，一看那张脸，拳头顿住了。

“白朗，你还嫌自己闯的祸不够多吗？”汉子说道，“你记住，鬼子是畜生，我们不是！所以我们不能使畜生才用的招！”

白朗的嘴咧了一下，拳头无力地垂下了。

这个人就是赵志刚，原来是一营的营长。老团长调走以后，总部让他去延安学习，就是为了回来接替团长的工作。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团里的政委和团长都是苏政委一肩挑。而且当年白朗就是被赵营长从死尸堆里刨出来，才加入的八路军。

“现在宣布上级对你的处理决定。”赵志刚说道。

白朗垂着头，一声不吭。

“免去你独立团武工队队长的职务，降为普通战士，以观后效。”

白朗一下抬起了头，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怎么，还不服气？”

“不，我觉得太轻了。”

“这样的决定我也觉得太轻了，不过，这决定不是我做的。”

“谢谢组织。”

“别谢了，我们一起去祭奠一下苏政委吧。”

两人来到山头一个墓碑前，墓碑上用毛笔写着“独立团政委苏新之墓”，另一块木牌写着“武工队队员阿奎之墓”。

“听说你去杀虎口之前，给自己挖了个坑？”赵志刚问道。

白朗点了点头。

“这墓碑下面埋着的，大多数都是空坟。没有回来的同志每人都有一个。仗打了这么多年，有太多的人倒下了，也有的人腿软了，跪下了，还有的跑了，可总还有人在坚持。要让小鬼子知道，咱中国还没完，中国人也没有软。只要他们还在咱们家里头一天，咱们就会跟他们一直斗下去！”

白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们还站着的人，都不是为自己活着，是要把倒下的那一份连着一起活下去。所以我们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好！活硬朗，活到把小鬼子赶走的那一天！告诉我们的后代，原来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批人，为了能让中国人种自己的地，盖自己的房，挺起腰杆来，在天地间堂堂正正地当一回爷们，流过血、掉过脑袋，连个尸首也没留下，就永远睡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里了……”

白朗静静地听着。

蓝天下两个单薄的身影静静矗立在墓碑旁，显得无限苍凉。

第十三章 自相残杀

回到营房里，支队的人都蹲在院里擦枪，一见白朗进来，全站了起来。

白朗手一摆：“打住，从今往后，我跟哥儿几个一样，大头兵一个。”

“白朗，别装犊子了。你在，这支队伍就在；你要是没了，咱立马就散伙。”孙打铁说道。

“咱都烧过香头子，发过誓，认你是大哥，你就永远是大哥！我们投的也是你白朗的八路！”孟二狗也说。

白朗望着眼前剩下的这几个弟兄，最后落在瑛子脸上。

“集合！”

院里的人站成一个笔直的横列。

“报数！”

孙打铁：“一！”

戏子：“二！”

孟二狗：“三！”

虎妞：“四！”

瑛子：“五?”

……

白朗默默望着生死与共的战友们。

“咱们出去的时候是三十多个弟兄，现在只剩下咱们十个了，今天是十个，明天就会是一百个，后天就会是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不把最后一个鬼子从咱们的地盘上撵出去！我们决不能倒下！”

“今天是十个，明天就会是一百个，后天就会是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不把最后一个鬼子从咱们的地盘上撵出去！我们决不能倒下！”大家异口同声地喊着。

此时的汉钱佳皓正从羽田处回到自己的营房，他心情很差，想着自己的妹妹虎妞，也想着白朗，不过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恶臭就迎面扑来。钱佳皓捂着鼻子，踹门进去，钱佳皓一下呆住了，屋里的地上，墙上都泼满了屎尿，腥臭之极。钱佳皓退出房门，马上叫了起来：“张三，张三！”那个给他打水的勤务兵，应声跑了过来。

钱佳皓一指屋里：“这是怎么回事？”

张三结结巴巴：“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才打扫完……”

“你就是这么打扫的吗？”

“长官，您饶了我吧，我……我真不知道！”

钱佳皓劈手一个巴掌，把他打翻在地，解开皮带，没头没脑地抽着，嘴里恶狠狠地说道：“我让你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

张三捂着脸在地上哀号着，这时胡二皮应声溜达过来。

看到如此情形，胡二皮幸灾乐祸：“钱队长，又在打人呢？火气别那么旺！原来你不是老吵吵着要爱兵如子吗？”

钱佳皓停下手，冷冷地看着他。

胡二皮探头往营房里望了望，马上把鼻子捂住了：“怎么你这么大人了，还尿炕呢？做人以后不要太狂了，不然连找个晚上倒夜壶的都没有。”胡二皮得意地走了，钱佳皓气得嗷嗷之直叫。

胡二皮给钱佳皓损了一顿，不过回到司令部，他也开始受罪了。

“司令，够了吧？”胡二皮自己在抽自己的耳光。

上官睿站在前景里，恼怒地转过身：“打！接着给我打！你瞧瞧你那点出息，来明的不行，就搞这些下三烂的手段，跟街上那些泼皮混混有什么区别？有能耐把白朗抓回来，不比什么都强！”

“那钱佳皓也太狂了，连您都不放在眼里，我他妈就是看不顺眼！说句犯上的话，要不是您姑息纵容，也不会让他今天成了这么大气候！”

“羽田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这小子对羽田的话从来也都是阳奉阴违，一脸的不服气，日本人还这么护着他。”

“小鬼子就是他妈的贱！”

“耗子扛枪窝里横！你有种就去把他给收拾了，还让日本人挑不出把柄来！”

胡二皮揉着自己的脸：“有您这话就行了。”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5）

钱佳皓心里难受，就回到家里。

“怎么回来啦？”老刀把子问道。

“营房的被褥都洗了，回家来睡一晚。”钱佳皓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听说上官睿和胡二皮现在处处和你为难？”

“还好。”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就必须要早下手！迟了肯定要遭殃。”

“您的意思……”

“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亡！”

钱佳皓一惊。

老刀把子拍着他的肩膀：“这种时候可不能优柔寡断，有妇人之仁啊！”

“可是警备队的兵都是他们的老部下，没有我的人。”

“什么你的人他的人，都是钱的人！当兵就是为了拿饷，只要用钱开道，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一定要早下手！况且现在就有一个极好的由头。”

“什么？”

“你不是有个马上要过门的媳妇吗？”

“你是说……”钱佳皓一顿，“我明白了。”

第二天，钱佳皓把一张大红请柬送给羽田。羽田端详着请柬：“在这种时候结婚，你觉得合适吗？”

“这是家父找人测来的日子，我也不好违抗。”

羽田合上请柬，笑了：“你父亲的日子算得很好，你要通过你的婚礼告诉所有人，杀虎口是安全的，欢乐的，大家在这里都可以安居乐业，娶妻生子。祝福你！”

“谢谢。”

两张请柬同时也递到了上官睿手里。

上官睿皱着眉头，望着请柬：“钱佳皓在这个时候结婚，打得什么主意？”

胡二皮马上说道：“我看他是怕小日本再去为难那个丫头，赶紧娶过门来，放在家里踏实。”

“也好，你找几个能干的人，化装成八路军，就在他媳妇过门的时候，把钱家的人都给宰了，让他们喜事变丧事。”

“好！”

此时的钱家一片张灯结彩，家丁架着梯子，将大红灯笼挂在屋檐下。

老刀把子感慨地说道：“太寒酸了，要不是赶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我钱家的亲事起码比现在排场十倍！委屈佳皓啦！”

钱妻眼睛已经红了：“已经不容易了。就可惜了虎妞，也不知道她啥时候……”

老刀把子一瞪眼，钱妻吓得立刻住了嘴。

新房里的小鱼儿已经换上了一身新娘的装束，整个人也焕然一新。两个丫环站在一边，帮她打扮着：“看看真是不一样，小鱼儿，都快认不出你了。”

小鱼儿嗔怪的捅了丫环乙一下：“别胡说！”

“听说明天一早就要抬着轿子把你送出村，在外边吹吹打打转上个十里再回来。好让新郎官迎媳妇进门啊！”

第二天，鞭炮齐鸣。

老刀把子带着家丁，站在门口准备迎接客人。

上官睿带着胡二皮拎着盒礼物走来。老刀把子赶忙抱拳，迎了上去：“哎呀，上官队长，胡队长，贵客临门，招呼不周啊！”

上官睿假装道：“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哪那么些客套。”

“新郎官怎么没来呀？”胡二皮催促着。

“上官队长，有失远迎。”钱佳皓走了出来。

胡二皮上下打量着他：“娶媳妇都不把这身官袍换了，真是佩服，是不是还挎着枪呢？”

钱佳皓面露愠色。

老刀把子赶紧将两人迎进屋里：“来，请请！”

本来是喜庆的时刻，可是没过几分钟，就来了四个杀手，他们脸上罩着黑布口袋，只露两个眼窟窿，手持快慢机，冲到钱家大门口。几个人举起枪，没头没脑地一通乱射。门前两个家丁被打得像筛糠一样。杀手跨过家丁的尸体，冲进了大院。听到外边响起密集的枪声，钱佳皓神色一变。

“这么快新媳妇就来了？”老刀把子说道。

上官睿也说：“钱队长，咱们一块出去接吧！”

老刀把子给上官睿使了个眼色：“快去。”

钱佳皓、上官睿、胡二皮走进院子里，迎面杀手带着人，正好冲了进来。钱佳皓两下看看，笑了出来：“各位朋友，看着眼生啊？是不是也是赶来吃喜酒的？”

杀手端起手里的双枪：“是来吃丧酒的！就是还不知道吃得是谁的丧酒！”

杀手略一沉吟，突然将枪口转向上官睿，上官睿一惊。钱佳皓扭过脸来，望着上官睿微笑着。

上官睿明白过来，拔出枪指向钱佳皓。他扣动扳机，枪膛里却只有空响。

钱佳皓将手举起来，慢慢张开，黄灿灿的子弹散落下来。上官睿惨然一笑，枪响了，他的胸口迸放出一团血花，身体晃了晃，倒下了。

钱佳皓冷冷地望着地上的尸体，杀手说道：“姓钱的，活干完了，告辞了。”

他们四个转身刚要走，突然屋顶上冒出一挺机枪。杀手等人一惊，慌忙举枪。

机枪开火了，子弹倾泻而下，杀手全部倒下。院子里只剩下钱佳皓还站着，枪声停了。

此时的花轿到了门口，吹鼓手一看门前的尸体，傻了。小鱼儿挑开轿帘一看，吓得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进院里。她一见钱佳皓，呆住了。钱佳皓还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好像雕像一样。

小鱼儿一把抱住钱佳皓：“佳皓！……佳皓，你没事吧？佳皓，你可别吓我！佳皓，你倒是说句话呀！”

钱佳皓依旧无动于衷。

这时候，羽田来到。院子里上官睿和胡二皮的尸体已经被搬走，只剩下羽田和钱佳皓两人。

羽田踢踢地上的尸体：“这几个都是八路？”

“是的。”

“真会捣乱。上官睿和胡二皮呢？”

“都死了，尸体已经被搬出去了。”

“你刚才说上官睿是为了保护你，才被八路打死的。”

“是。”

“这个上官睿，临死倒是做了点好事。你的妻子呢，还有你的家人，他们怎么样？”

“都受了很大惊吓，在房间里休息呢。”

“钱队长，如果我早来一步的话，我是不是也在这些尸体里面？”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保护你。”

“噢？”

“我想活着。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着。我现在已经是人所共知的大汉奸，刽子手，除了你是没人会收留我的。”

羽田仰天大笑：“婚礼继续进行吧，这可是你父亲订下的日子，改天再为上官队长举行葬礼。”

羽田大步走了进去，剩下钱佳皓还呆呆地站在那儿。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6）

小鱼儿独自坐在婚床上等待着，外边喝酒行令声不绝于耳。

门被“咣当”一声推响了，钱佳皓喝得烂醉，歪歪斜斜地走进来。小鱼儿掀开盖头，偷偷张望着。钱佳皓一屁股坐在桌前，挥手将桌上放的零食打翻在地。他抬起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钱佳皓怔了怔，突然放声痛哭起来。小鱼儿急了，掀开盖头，过来扶住他：“佳皓，你醒醒，已经没事了啊。”

钱佳皓一把抓住小鱼儿：“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变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最恶心的那种人，街上的一条狗都比我要干净！”

“别瞎说，你是我男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今以后，我一辈子当牛作马服侍你！”

钱佳皓一把推开她，踉踉跄跄站起来：“用不着！你认识我是谁吗？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等你认识了我，就再也不会瞧得起我了！我这辈子他妈的已经完了！彻底完了！”他摔倒在地上，抱着头，大声呜咽。小鱼儿心疼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钱佳皓倒在床上，沉沉地睡着。小鱼儿坐在床前，深情地望着他。

大婚完毕，钱佳皓就去找羽田。

“钱队长，新婚之夜还满意吗？”羽田问道。

“还好。”钱佳皓说道。

“那么现在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想要的呢？”

“白朗的人头？”

“什么时候给我？”

“光杀一个白朗并没有多大作用，还有牛朗，兔朗会冒出来，所谓治标不治本。”

羽田眉毛一挑：“那你的意见呢？”

“打击八路的目的是为了地方上的平安。眼下八路刚刚吃了败仗，元气大伤，估计会躲起来韬光养晦，不会有大的举动。暂时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我以为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在杀虎口里建立起秩序，不要像现在这样一盘散沙。这样八路也没有空子可钻！”

“往下说。”

“中国的吏律中自古就有一条叫连坐。一人犯法，全家受罚。还有个制度叫做保甲，一户犯了罪，相邻几户都要受罚。我们不妨将这种制度推广下去，谁家里只要有一人和八路有牵连，全家枪毙！周遭的邻居也都要受牵连！这样就可以让老百姓之间彼此防范，相互猜疑。八路最大的本事就是蛊惑人心，在老百姓当中很有人缘，我们把它的根斩断了，他们得不到给养，也就不攻自破了。”

“你说的这些，别人都已经想到了，就没有新鲜点的？”

“我认为警备队和宪兵队现在这种布防的方式有问题，应该以村乡为单位，每村设立哨卡，一发现有八路的动静马上报告。有电话线的地方用电话，没电话的地方就放烟火，把兵力由点变成线，由线变成网。让八路无处遁逃！”

“我听你说的好像是中国古代的烽火台。”

“一样的道理。”

“那么白朗呢？就由着他们去休养生息，然后再来袭击我们吗？”

“我和白朗曾经见过几次，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狂妄好胜，而且容易冲动，相当自负。这次他折了锐气，肯定会回来报仇的，我们可以故意露出破绽，来引他上钩。他们上一战伤亡很大，肯定要重新招兵买马，我们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派出间谍，把他们内部的情况搞清楚，那剿灭他们就更容易了。”

“很好，就照你说的办吧！”钱佳皓转身想走，羽田又叫住他。

“钱队长，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八路军里，对吗？”

“您肯定是听错了，我是独子，从来没有妹妹！”

离开羽田宪兵队，钱佳皓来到晋绥军司令部，也就是原来上官睿的地方。两个勤务兵正忙着收拾屋子，屋里的陈设已经少了不少：“钱队长，您看看，原来上官队长的东西都搬出去了，还有什么要添的吗？”勤务兵问道。

钱佳皓环视了一下屋子，厉声呵斥士兵：“把这屋里边，所有带中国字的东西都拿出去，挂上日本的国旗。”

“是。”

钱佳皓低沉地自言自语：“别让我想起来我还是个中国人！”

晚上，钱佳皓正伏在炕桌上写东西，突然，外边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钱佳皓头也没抬：“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小鱼儿捧着个偌大的包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钱佳皓抬头见是她，打了个愣：“你？你来干吗？”

“看你这两天都没回家，怕你在这儿吃不好，娘让我给你带的。”说着，小鱼儿将包袱放在炕上解了起来。

钱佳皓看着她解了一层又一层，里三层外三层，小鱼儿终于解完了，里面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砂锅。小鱼儿掀开锅盖，炖鸡的香气四溢出来：“还热着呢，赶快趁热吃吧！”

“我已经吃过饭了。”说完，他冲外面喊道，“张三。”

勤务兵张三应声跑了进来。

“把这鸡拿到炊事班去，加棵白菜，大锅煮了给大伙分。”

勤务兵张三看看沙锅，又看看站在一边的小鱼儿，没敢动手。

钱佳皓继续低头伏案工作：“快点！”

?是！”张三抱起沙锅跑了。

小鱼儿委屈地站着，钱佳皓根本没有再抬头看她。

“你这见天的忙着不回家，要不我搬过来住？也好伺候你。”

“用不着！你回去吧。”

“我要这么回去，娘又该说我了。”

“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解释的，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你要是怕耽误公事，我就把吃的端到门口，让你的兵给你带进来。”

钱佳皓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你以后不用再来了！听不懂吗？”

小鱼儿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我说你是我未婚妻，因为那天如果我不那么说的话，日本人不会放过你的。你救过我一次，我欠着你的情，当时只好那么说……别当真。”

“天地都拜过了，难道你一句话就什么都不作数了吗？”

“那是为了干掉上官睿，拿办喜事来掩人耳目……对不住你了！”

“拜过天地，我就已经是你的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可以一辈子不见我，但你永远是我男人！”

钱佳皓站起身：“小鱼儿，你还小，还是个清清白白的人。犯不上跟着我把自己糟蹋了。我是坏人，彻头彻尾的坏人！我这辈子已经能看到头了，你犯不上跟着我一起往死路上奔！”

小鱼儿跪倒在地上，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腿上：“我不懂这么多，我只知道你是我男人，唯一的男人！”

钱佳皓一把推开她，大步走了出去。钱佳皓大步走到操场中央喊道：“张三。”

张三应声跑来。

“传我的命令，以后她再来，一概说我不在！不许她进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7）

晨曦的阳光从树枝的缝隙投撒进来，白朗带着孙打铁和戏子溜达到了空地上。

“说啥事，要躲到这老远的地方？”孙打铁问道。

“刚才杀虎口边上的堡垒户来送信，说上官睿和胡二皮死了。”白朗说道。

“咋死的？”戏子问道。

“说是让白朗带着武工队给掏了窝子。”

戏子和孙打铁都笑了。

“假的折腾得这么厉害，咱们真的要再不露一脸，人家就快忘了八路是谁了。最近闲得皮都痒痒了，索性，咱过去给他来个卧龙吊孝！”

戏子有些犹豫：“团长怕是不应吧？”

白朗不耐烦道：“团长不是到区上开会去了吗，这一来一回起码就得三五天。足够咱们把事办了，神不知鬼不觉。如果将来动静大了，家伙都在身上，敢不敢整？”

“整！”

三人走在往县城的路上，孙打铁问道：“眼下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的眼线，上官睿的尸首在哪，啥时候下葬，全都不知道。从哪下手啊？”

白朗胸有成竹：“放心，咱在杀虎口有熟人，万事都好办！我们先到不过岗酒楼看看。

不过岗酒楼里，于大膘子正坐在包间一个人喝着闷酒，桌上已经堆了一大堆啃得只剩骨头的猪蹄子：“伙计！伙计！”

等了半天，外边还是没人答理，于大膘子重重地将碗摔在地上：“妈的，是不是想让于爷砸了你的招牌！”

伙计支应着赶紧跑进来：“于爷，您还要点什么？”

“猪蹄子照这样再给我上一盘。”

伙计为难地说道：“于爷，没有了。”

“放屁！”

“真的，您算咱这镇上一天才能杀几口猪啊，一口猪就四个蹄子，早就让您给啃光了。”

“那就再杀几口，实在不成，把你小子的爪子给我砍下来。”

“于爷，您就饶了咱吧，真的是没了。”

“得，算账！”

“哎！”伙计刚要走，于大膘子从腰里掏出王八盒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找钱！”

伙计惊得不敢吭声。

“听不懂话吗？”

“于爷，您还是收着吧，留神走了火！账先挂着，你能来就是给我们捧场，我再给您张罗几个别的菜。”

于大膘子一边剔着牙，一边大骂：“奶奶的，给脸不要！赶上大爷气不顺，一把火点了你这楼子！”

“这王八盒子怎么看着像是假的啊？自己拿木头刻的吧？”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放，放屁！信不信爷马上给你一个对眼儿穿。”话没说完，乌黑的枪管已经顶住了他的脑门。

于大膘子酒醒了一大半，吓得赶紧把眼闭上。

“叫啥？”

“于大膘子。”

“哪村的？”

“杀虎口。”

“干啥的？”

“杀虎口便衣队大队长，不是！我现在就是一个种地的，穷光蛋！敢问一声你是太君啊，还是八爷啊？”

“把眼睁开好好认认。”于大膘子慢慢睁开眼睛。

白朗和孙打铁已经坐在了他面前，都穿着一身长衫，戴着墨镜，一副便衣的打扮。

“白爷，孙爷啊，我已经弃暗投明，不给鬼子干了。”

“上官睿和胡二皮已经死了，知道是怎么死的吗？”白朗问道。

“知道，知道！都是您八爷好身手，惩治了汉奸王八蛋！”

“扯淡！”

“是是是，我扯淡！”

“我问你，上官睿什么时候下葬？”

“具体日子不知道，人已经进了棺材，估计不会拖过明后天吧。”

白朗皱了皱眉头：“尸首现在在哪儿？”

“就在军部操场上停着呢。”

“你带我们过去瞅瞅。”

“院里全是鬼子和保安队，怕是不中啊！”

“人越多越好，这叫——灯下黑。”

“不过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白朗说道。

白朗、戏子和孙打铁三个人开始蹲在一起，合计着对策。

白朗先说：“羽田和日本人明天下午到伪军的军部去给上官睿吊孝，我寻思着，上午先押着于胖子去军部转一圈，踩踩盘子。猫到下午羽田来了，咱给他上份大礼！”

戏子有些担忧地问道：“羽田是当官的，过去带的人肯定多。完了事咱咋脱身呢？”

“你明天上午去多买点炮仗来，就在街里头猫着。等枪声一响，就把鞭炮扔在洋铁桶里点着了，喊八路来了。多找几个地方换着点，让他们整不清楚城里头到底有多少人马，我们趁乱就能溜出去。”

“好。”

于大膘子靠在墙角里，五花大绑，头上还罩着个黑布口袋。白朗走上前，一把将布口袋揭开。于大膘子大口喘着粗气：“白爷，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您就抬抬脚，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得了。”

白朗拍拍他的胖脸：“咱们老相好了，难得见次面，还不让我多亲近亲近？放心，明天上午陪着我们到伪军军部转一圈，就没事了。”

孙打铁掏出个手榴弹，拧?后盖，直接塞到于大膘子的裤裆里。于大膘子吓得脸色都变了：“孙爷，孙爷，您这是干什么呀？”

孙打铁说道：“我把这铁葫芦拴在你裆里，弦儿呢，就绑在你裤腰带上。你小子明天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动什么歪心思，整得动静大了，先让你当太监！”

于大膘子吓得要死，脸上只剩下了眼泪和鼻涕。

第二天下午，于大膘子领着便衣打扮的白朗和孙打铁来到门口，三人全都戴着墨镜，卫兵端枪将他们拦住：“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呀？吊孝！”于大膘子横横地说道。

“钱队长吩咐过，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来！想吊孝，等下葬的时候再吊吧！”

于大膘子有些胆怯，偷偷瞟了一眼白朗，白朗墨镜后的眼神让他赶紧把头又缩了回来：“我可是上官队长的老朋友了！”

“亲爹也不成！”

“他妈的，狗眼看人低！是羽田太君让我们来的，闪开！”说完，他一把推开卫兵的枪，闯了进去。

操场里搭了个简陋的灵棚，三人进来，迎面正好碰上小鱼儿捧着瓦罐出去。

于大膘子走到棺材前，假装干号着：“上官队长，老胡啊，老于来看你们了！你们咋说走就走呢！这杀虎口没了你们，可冷清多了！”

白朗和孙打铁四下观察着，操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不多的士兵，突然钱佳皓从里面走了出来，白朗赶紧回过头去。

钱佳皓眯着眼睛，打量着棺材前的三个人，于大膘子还在号啕着，钱佳皓迈步走过去。孙打铁紧张起来，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

“于大膘子，什么热闹也落不下你呀！”钱佳皓说道。

于大膘子尴尬地扭过脸，挤出一堆笑容：“钱队长，我就是过来瞅瞅，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说话间，钱佳皓已站到三人身后，手扶在了枪套：“这是你新招的伙计？瞅着眼生啊？把脸转过来。”

这时，小鱼儿突然冲进大门口，冲着钱佳皓大喊：“佳皓小心，那是白朗！”

孙打铁的手伸向怀里，被白朗一把按住，钱佳皓的枪已经拔了出来，指向白朗。

白朗摘下墨镜，冷冷地望着钱佳皓，钱佳皓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白朗一步步走上前：“我怎么也想不通，当初那条血性汉子，今天怎么就他妈成了汉奸。来，老子给你个机会，崩了老子，你他妈就能踩着老子的尸首往上爬了。”钱佳皓的枪管微微颤抖，白朗攥住他的枪管，用力顶在脑袋上，“来啊，朝这儿打，你又不是没杀过中国人，开枪啊！”

白朗突然按动弹匣解脱钮，弹匣掉落，白朗抬起钱佳皓的枪，枪膛里面仅剩的子弹被击发，不过是空枪。白朗的手顺势一扭，枪已经顶在了钱佳皓的脑门上：“都别乱动，老子胆子小，一害怕手指头就哆嗦，崩了你们当官的就不好了。”

小鱼儿吓得惨叫一声，围拢过来的士兵全都不敢再往前走了。孙打铁端着枪，指着伪军，白朗夹着钱佳皓，一步步朝外走。

“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不想死的赶紧往后站！”孙打铁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伪军都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于大膘子趁乱连滚带爬躲到了棺材后面。

小鱼儿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钱佳皓一把推开她：“滚！赶快滚！这是我和他的恩怨，没你事！”

“麻烦钱队长，送我们一程。”白朗说道。

一行人走到山冈上，钱佳皓站住了。

“到此为止吧，追兵一时半会还赶不上来。再带着我，就是累赘了。”

孙打铁的枪顶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指紧紧扣紧扳机，钱佳皓慢慢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白朗问道，“为什么要当汉奸？你钱佳皓不是个怕死的人，既然连死都不怕，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奈何的了你？”

“人生在世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活着，尤其是在乱世之中。为了亲人免遭涂炭，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有时候一步走错，就只能步步都错下去。”

“还可以回头。”

“晚了，太晚了，你们动手吧！给我一个了断。”

白朗叹了口气：“人各有志！可你……我真看不明白！”

“过去的钱佳皓已经死了，站在这儿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白朗将孙打铁的胳膊压了下来：“上次打宪兵队你救了我一次，今天就算是扯平。将来在战场上相逢，只有刀枪相见了。”说完，白朗带着孙打铁走了。

钱佳皓望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们：“虎妞怎么样？”

“挺好的。”

“让她永远忘了我这个哥哥，忘了钱家！”一计未成，白朗又生一计。

他们找到了给上官睿和胡二皮挖下葬坑的老头，问道：“坑在什么地方？”

“娘娘沟西边的乱坟岗子，宋瞎子给挑的地方，说是风水好。”

“啥时候入殓？”

“明天午后。”

“都来什么人？”

“各村的保长、乡绅，听说还有鬼子和警卫大队，都要过来人。”

白朗不吭声了，皱着眉头开始寻思：“咱们今天已经惊动了他们，他们会那么傻，留下空子让咱们再整一次？”白朗问自己，“不过来都来了，有枣没枣都要打上几竿子，不然就这么空手回去，也太窝囊了！咱们人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蹽，就是不能让鬼子舒坦！”

“娘娘沟三面都是山，要是有长枪在的话，我躲在山顶上，手指头一搂，就能把羽田整利索了?”孙打铁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等着！”戏子说完，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一条长枪和一只烤鸡被他带回来，戏子贪婪地吃着鸡：“真他妈香啊。”

孙打铁只顾低头摆弄手里长枪：“你小子还有两下子。”

“这枪咋样？”戏子问道。

“不错不错，这把是德国造毛瑟枪，比三八枪打人狠，一枪一个碗口大的洞，不像三八枪，一穿一个眼，没几天伤就好了。”

“那就行，明儿大伙都机灵着点，赶紧吃，吃完干活。”白朗说道。

第十四章 致命冷枪（1）

晚上，乌云遮月。

晋绥军军部门口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卫兵，还不住往手心里哈着气取暖。戏子穿着一身伪军的衣服，屁颠屁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卫兵不耐烦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对不住，原来换岗那个拉肚子了，临时把我拽来的。”

卫兵上下打量他：“瞅你挺眼生的？”

“原来是便衣队的，今天刚到保安队。”

“便衣队？你们队长现在还在牢里呢！”

“我这不是弃暗投明了吗？”说着，戏子拿出个烟卷递给了卫兵。

卫兵往耳朵上一夹：“夜里多留神啊！”

戏子看着他走远，冲着门外轻轻吹了声口哨，白朗一身黑衣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两人疾步走向棺材，钻了进去。

第二天，山上的孙打铁也架好枪瞄准。

不一会儿，送葬队伍吹吹打打的，来到了坟地前。

远处一小队日军走了过来，羽田骑在马上。孙打铁循着声音，将枪口掉了过去。

羽田下了马，带着队伍走向棺材，羽田边走边审视着围成一圈的保长和伪军。孙打铁在耐心地瞄准，等待时机。

羽田站在人群当中，眼光向四下里扫视：“上官睿队长和胡二皮副官，是为了圣战的胜利而死的，他们和皇军一样，都是天皇陛下的忠诚战士，他们的灵魂将得到安息，让我们一起为他们默哀。”羽田垂下头，所有人都跟着垂下头，静静地默哀。

“羽田君，可以下葬了吧？”参谋问道。

“让我再看上官队长最后一眼吧。”

羽田的手重重拍在棺盖上：“诸位，看过《聊斋》的故事吗？”

伪军和保长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聊斋》里经常提到尸变，也就是诈尸。据说人死了，如果是受了冤枉，那尸体就还会出来活动，找害他的人报仇！诸位，有没有生前和上官队长有过节的？”

大家都被他说得害怕了，几个日本兵拉开枪栓，将棺材围住，日军士兵完全将羽田挡住。

孙打铁的脸紧贴着枪身，有些着急。

羽田双手扶住棺材盖：“上官队长，这是你最后表白的机会了！”

棺材盖被缓缓移开，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

突然，羽田神色一变，棺材里没有尸体，只堆着一捆炸药：“小心，退后！”

他吓得往后躲，一群士兵用刺刀围住了另外一口棺材。羽田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紧紧地盯着。刺刀插入棺盖的缝隙，将棺材盖挑了起来。里面没有尸体，同样摆满了炸药。

这时的孙打铁急了，冲着棺材开了火。两口棺材接连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站在棺材周围的鬼子和伪军全被震翻在地。副官大吼着扑在羽田身上，爆炸溅起的尘土和石块盖满了他们全身。就在坟地上一片大乱的时候，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突然微微往下塌陷，土堆顶端竖起一根中空的芦苇秆。

鬼子们胡乱向山上开枪，一个年轻的鬼子一脚踩在土堆上，发觉不对，低头观看。土堆里突然凌空飞出个人来，溅得土星四溢。白朗一身尘土，好似怒目金刚一般，端着快慢机站在平地上，向鬼子连连射击。几个伪保长吓得连滚带爬，往后跑：“诈尸了！真的炸尸了！”

“小鬼子，你白庆虎爷爷从阴间回来惩治你们这些杂种了！”白朗吼道。

鬼子纷纷中枪倒在地上，白朗一边打，一边退，向岩石后掩蔽。

此时戏子也把一串点燃的鞭炮被扔到洋铁桶里，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戏子大喊：“八路来了，八路来啦！”

坟地上的鬼子更乱了，向四周胡乱放枪。

羽田拔出指挥刀，气得大嚷：“不要乱！注意隐蔽！看清敌人再开枪！”

此时，孙打铁的枪口瞄准了羽田。

“砰！”

枪响了，羽田身边的一个鬼子正好挡在他身前，应声倒下。羽田还没缓过神来，参谋已经带着三四个日军将他团团围住，“保护羽田长官！快撤！”

坟地上硝烟弥漫，枪声终于停了，到处是鬼子和伪军的尸体，残存的人大都还没缓过神来。羽田一脸的泥泞和血污，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白朗藏身的土堆前。土堆下是一副掀开了盖的陈旧棺材，那只用来呼吸的芦苇管静静地躺在地上。

羽田俯身将芦苇捡了起来，脸上被气得居然挤出一丝笑容：“白朗，就是一只地老鼠，随时随地都会从我们面前钻出来。我一定要把他的老鼠皮扒下来！”说着，他狠狠地掰断了芦苇秆子。

白朗暴露后，赶紧大步奔跑着。突然，路边的石缝中冒出一挺机枪，喷着火舌。白朗原地打了一个滚，躲在石头后面，准备还击。

“砰！”

从侧面的山头又传来枪声，孟二狗和虎妞领着武工队其他几个战士正在举枪向鬼子迎头痛击：“小鬼子，你孟爷爷在这儿呢。有种的，都冲我来！”鬼子匆忙掉转枪口，向另一侧射击。

白朗趁机一路小跑，蹿到戏子的阵地上：“你?几个怎么来了？”

“我说白爷，你也忒不仗义了。这种好事，怎么不叫上兄弟们？”

白朗一边还击，一边也高兴地骂了起来：“娘的，到哪儿都少不了你们几个！”

“白爷，你先跟着虎妞往后撤，其他兄弟在后面等着你们呢。”

白朗想了想：“成，你过过手瘾就得了，别太恋战，当心鬼子的增援。”说着，拽上虎妞跑了。

两人跑在小路上，突然钱佳皓赫然端着枪出现，虎妞一下呆住了，停住脚步，不相信似的望着钱佳皓。白朗一个激灵，端枪指向钱佳皓。

两人对峙着，虎妞夹在中央。

“哥！”虎妞喊道。

“住口！我从来没有妹妹！”钱佳皓厉声喝道。

虎妞的脸抽搐着，不知该说什么。

白朗接过话茬：“钱佳皓，这是咱俩的事，夹着个女人干什么，你让她闪开。”

“对呀。虎妞，白朗的枪法不是很好吗？你赶快蹲下，蹲下他就能打中我了。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蹲下，我就开枪了”！

“一！”白朗的枪透过虎妞的肩膀，寻找着钱佳皓。

“二！”白朗的枪口已经瞄准了钱佳皓，钱佳皓的枪口也瞄准了白朗。

“三！”就在他喊出三字的同时，一声清脆的枪响，钱佳皓脸色一变，倒下了，孙打铁端着步枪，站在后面。虎妞不由自主俯下身子，去看钱佳皓，被白朗一把拽住：“快走！”

回到军营，孟二狗正在向其他人起劲地白话着：“你们是没瞅见当时那架势，七八个鬼子冲着你孟爷就围上来了。你孟爷眼皮都没带眨一下的，一扬手，手榴弹就出去了，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你裤子掉下来了吧！”

众人一通哄笑，只有虎妞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独自想着心事。

她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赶紧走了出去。

虎妞刚走到几步，孙打铁从后面叫住了她，“虎妞，我当时实在是没法子，他拿枪指着你和白朗，我要是不开枪的话……”

“不用说了！他已经不认我这个妹妹了，我也自当从来没有这个哥哥。”说着，她径自走了出去。

虎妞独自走在树林里，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哗哗”地流下来。她靠在大树上，越哭越凶。一只手帕忽然从她身边递了过来，瑛子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虎妞哽咽着说道：“我没事，哭出来就没事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躲到这儿来了！什么都闷在心里，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啊！”

“当然有用了！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听不听？”

“听。”

“我老家在湖南湘西的县城里，那儿的土匪比牛毛还多。四岁的时候，土匪有一次要到县城绑肉票，抓了我爹给他们带路。后来案子发了，我爹就成了替罪羊，让官府给杀了。从打那时起，所有的大人、孩子都管我叫小土匪……那时候我也小，就记得特别害怕，只好等到没人的时候跑到水井边，对着井里大声喊，我不是土匪，我不是土匪！喊完了，心里就舒坦了。”

“你真厉害，要是换成是我，早就自己投井了。”

“嗨，逼得呗！不这样又能咋样？等我再大点，我娘受不了县里人的欺负，跟个唱落子的戏子跑了，我爷爷也给气疯了！我家成了县城里的大笑话。一开始谁骂，我就上去撕他的嘴，可县城的人都这么叫，我又不能拿泥把每个人的嘴糊上，时间长了，也就由他们去了。反正我爷疯了，也听不懂话，我有啥事都跟他去唠。什么委屈啊，烦心啊，都倒出来也就没事了。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人生下来爹妈是不能选的，兄弟姐妹也是不能选的，他们做他们的事，你管不了，也不用你管。你唯一能管的，就是你自己，只要自己不做昧良心的事就行。”

虎妞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你，瑛子姐。”

第十四章 致命冷枪（2）

孙打铁和白朗坐在台阶上，仰望着夜空。

孙打铁没头没脑地问道：“想明白了吗？”

“想什么？”白朗反问。

“想好到底要哪个？”

“说什么呢你？”

“别给我装糊涂，不是想全占了吧？”

“我现在根本没那心思。”

“扯淡！除非你不是爷们儿！”

“就因为我是个爷们儿，就必须干爷们儿该干的事儿！都是挺好的姑娘，咱不能耽误人家。”

“咋叫耽误？”

“你想想，咱现在过的这叫什么日子，整天朝不保夕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咱是爷们，国难当头，上阵杀敌，责无旁贷！可人家都还是年轻的闺女，根本就不该跟咱们混在一块，等场打完了，她们就该找个疼她们的男人好好过日子。犯不上老早的就跟咱拴在一块，闹不好将来让人家守活寡。就算咱能活到仗打完，万一缺胳膊少腿的，不也累赘人家嘛。”

孙打铁听了白朗的话，不言语了，默默地想着心事。

这时，一个战士跑进院子，大声喊：“白朗，白朗！团长回来了，让你马上过去一下。”

其他人都从屋里跟出来，有些担忧地望着他：“我们跟你一块去，他还能把咱都给吃了？”

“叫你们了吗，屋里等着。没事，能有啥事！”说着，跟着战士出去了。

一进团部，白朗一下就怔住了。

赵志刚阴着脸站在桌前，左右是团里两个参谋，三个人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团长，您回来啦。会开得咋样？”

“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开溜了？”

“胡说，我一直在支队待着呢，我们支队的人都可以作证！”

“别在这儿唬孩子了！我临走的时候就看着你小子不对劲，浑身上下透着那么不自在，就憋着要生事！回来的路上，接到总部的敌情通报平遥、介休、张兰镇的鬼子都在往杀虎口跑，连坦克都调出来了！我就知道一准又是你小子惹的好事！”

“您可真冤枉我了……”

“你小子，粘上毛比猴儿还精！冤枉？现在就把你拖出去，打五十板子，肯定所有人都拍手叫好！”

“谁叫好，谁就是鬼子！”

赵志刚冲参谋使了个眼色，参谋将几听日本罐头放在桌上。

“这是咱们的兄弟部队送来的。”

“干啥？”

“奖你的！你这么一搅和，惹得邻县鬼子的几个大队和皇协军都过来增援，正好让我们兄弟部队打了个漂亮的伏击。这是人家送过来的战利品！”

白朗乐了，一把将罐头都揽在怀里：“打那么大的胜仗，就送几个罐头，比老财还抠门呢！您是清官，哪会乱断案呢。”

“可美的你，擅自行动，这次不处分你就不错了！”

“还有个新的任务要给你。”

“请团长指示！”

“这次总部开会，就是讨论在敌占区实施一种新的作战方式，兄弟部队管这种打法叫麻雀战法。以部队目前的情况，要暂时避开和敌人硬拼，部队化整为零，利用我们熟悉地形的优势，瞅住冷子就打，见着人多就撤。目前团里的弹药也很紧张，所以准备挑一批枪法好的战士撒出去，潜伏到敌占区里，争取一枪一个，枪枪不走火，让鬼子永远活在心惊肉跳里。”

“报告首长，您要说枪法好，独立团里我如果排第二，就找不出排第一的了！”

任务发出去的当天，游击行动开始了。

一个村舍外的一堆篝火旁，几个便衣围在火前边烤着鸡边说笑着：“这趟可收获不小，把这几个老梆瘁押回去，就等着老百姓自己乖乖把粮食送过来了！”

白朗一身黑衣，脸上用炭灰抹得像黑锅底一样，掂着支步枪，猫着腰，躲到一堵残破的砖墙后。透过砖墙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烤火的便衣们。

白朗将枪从一个砖墙的缺口轻轻地探了出去。他屏住呼吸，用最小的动作拉开枪栓。便衣们仍然浑然不觉，白朗的脸紧紧贴在枪身上，闭上了一只眼睛，食指扣上扳机。

突然，白朗发现了鬼子，扣着扳机的手指，慢慢松开。一会儿，两个鬼子凑了过去：“好香啊！”

一个便衣忙不迭将鸡从架子上拿下来，递给鬼子：“太君，能咪西了！”

鬼子接过鸡来，笑逐颜开。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一抬头则发现对面的砖墙有些异常，张望片刻，摘下背着的步枪小心翼翼地向砖墙走来。

“砰！”枪响了，端着枪的鬼子应声倒地。

拿着鸡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颗子弹准确地钻进了他的脑门。篝火前的便衣吓得四散奔逃，找地方隐蔽：“八路来了，有八路啊！”

另一边，两个鬼子正在城墙上巡逻，一声枪响，其中一个哼都没哼就倒在了地上。几名电话兵背着电话线捆子刚一出村，又是几声枪响，顿时脑浆迸裂。一支鬼子小队急行军来到公路边，小队长拉开驾驶室的门，一具鬼子的尸体倒了下来，头上已经血肉模糊：“报告曹长，?过检查，卡车的左前轮被打穿，导致了翻车。”

“嗯，坏了，小心有埋伏，注意隐蔽！”他话音还没落，迎面一发急速飞来的子弹正中眉心。

剩下的鬼子慌忙四处找地方隐蔽，对着田野里胡乱放枪。

日本宪兵队。

地上放着一具具盖着白被单的尸体，羽田站在尸体前，身后是参谋和卫兵。羽田俯下身子，轻轻掀开被单，一个脸色惨白的士兵，头上赫然一个弹孔。

“这已经是第九个了。”参谋说道。

羽田阴着脸问道：“他是在什么地方被击中的？”

“他去赴保安队一个士兵的宴会，在途中被伏击。”

“混账！”

“是！”

羽田沉着脸，向身后的士兵大声说道：“以后一个步兵组以下的人员出去，必须经过我本人的批准。严禁单独外出！特别是在夜晚，没有命令绝对不许走出营房。把所有站岗，巡逻的任务交给保安队。”

“是！”

羽田气冲冲地走进屋，抓起桌上的电话，摇动摇把子：“接山崎联队司令部！喂，喂！”

“报告长官，电话线还没有接上。”

羽田勃然大怒：“八嘎，已经三天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电话兵已经派出去两批了，都没有回来。”

鬼子一片恐慌，八路军正在计算战绩。一块小黑板上，写着一排狙击手的名字，每个人的下面都画着“正”字。一名战士在报数，另外一个用粉笔在黑板上记录。

“崔老四，一个。”

记录员在崔老四名下的“正”字上加上一横，人群中发出一片啧啧赞叹。

“李红双，两个。”

年轻的战士得意地向战友扬扬下巴。

“孙打铁，六个。”

记录员一笔一画写出一个新的“正”字，孙打铁的名字下面已经有三个“正”字了。

“白朗，六个。”

记录员一笔一画地记录，白朗的名下，“正”字已经有三个半了，人群发出一片叫好声。

“追得够紧的，眼瞅着就要赶上老子了。”白朗说道。

“孟二狗，鬼子最大的头儿叫什么？”孙打铁没理会白朗，而是问孟二狗。

“天皇啊。”

“他住在啥地方？”

“皇上，当然住在鬼子的皇宫里了！”

“要是老天开眼，把我放到他皇宫里头，三丈之外，我手指头这么一勾，啪！仗就打完了！”

孙打铁的豪气可以说是很有底气，可是这让韩大个听在耳朵里，是非常的郁闷。他独自坐在炕上擦着刺刀，这时小四捧着热气腾腾的饭盆进来。

“连长，吃饭了。”小四小心地将饭盆放在炕桌上。

韩大个吃了一口，马上吐了出来：“小四，小四！这饭里是啥？”

“牛肉。”

“哪儿来的？”

“团里发的。”

“放屁！说实话！”

“下午武工队送来几个日本罐头，说是缴来的，里面牛肉太少，不够分的，炊事班就和着白菜、山药给炖了。”韩大个盯着盆里的牛肉，一言不发。

“连长，我知道错了！我这就让炊事班把酸菜里的肉都挑出来！”

“不用了，大伙儿也好久没沾荤腥了，把我这份也拿去给大伙儿分了吧。”

“连长，你不吃，谁也不敢吃啊。”

“吃！告诉五连，我韩大个一样能让自己的兄弟吃上肉！”

晚上，凛冽的寒风里，韩大个独自背着长枪，走上了山冈。

第十四章 致命冷枪（3）

八路军的战术很成功，不过羽田也在想着对策。

他在屋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参谋正在汇报，“这种漫无休止的冷枪打法，让所有的士兵都精神紧张，老待在屋子里也不行。队里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士兵打架事件，再这么压抑他们的情绪会出更大的问题。”

“一战的时候，轴心国和同盟国长达几年的战略对峙让冷枪战在战壕里盛行了起来。这种打法，防不胜防，军事专家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目前，对付冷枪的方法只有两个，第一，就是火力压制。那么就用第二种办法，让帝国的神枪手来击碎支那人的脑壳儿。”

过了一天，一辆军用卡车停在指挥所的门前，一双又一双雪亮的军靴从车上跳了下来。

五个高大剽悍的日军一字排开，站在羽田面前，为首的山本在做自我介绍：“关东军第二师团特战大队五名士兵，前来报到。”

羽田深深地鞠下一躬：“辛苦了！欢迎你们从遥远的哈尔滨赶来，我相信，你们的到来会避免更多的皇军士兵做无谓的流血！”

五个士兵同样鞠躬还礼。

“长官不用客气，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而且当初你所在的大阪师团，也就是第四师团，也是我们关东军的部队。我们的部队长阿部长官收到你的求助信之后，立刻委派我们前来助阵。所以不管是华北派遣军，还是关东军，我们骨子里都是关东军的军人，能够为羽田长官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你们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关东军特战大队，外号神枪手大队。山本君，江口君，反町君，龙泽君，稻川君。你们是支那人眼里的魔鬼，天皇陛下的英雄。”

“我们就是为了消灭支那人，才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可以告诉我你们的战绩吗？”

稻川：“六十四个。”

龙泽：“七十五个。”

反町：“五十三个。”

江口：“七十二个。”

山本：“一百九十三个。”

“恭喜你们！因为我相信，你们的战绩在华北平原上将再一次被刷新。那现在就开始吧。”

“好的。”

不过一会儿，院子中就竖起人形靶，日军站成两列，羽田和特战队员们站在中央。

山本将一支春田式狙击枪交给稻川，稻川跪下右腿，右脚的后腿支住屁股，左手托稳枪身，枪托靠里抵住肩，瞄准前方的靶子。

一会儿换成龙泽，他的身体随着枪身带来的冲击，微微晃动，最后几个人全部打完，羽田欣喜地望着。报靶员举着靶子跑回来，向两边的士兵展示：“全部十环。”

靶心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弹孔，再也找不出其他痕迹，日军士兵集体发出一片欢呼。

羽田兴奋地望着眼前的五名军曹，拍着山本的肩膀：“山本君，你们是我所遇到的最优秀的神枪手！”

“谢谢长官，但要成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仅仅依靠枪法是不够的。”

“噢？请教山本君，怎样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能否请你为我们的部下讲授一下狙击作战的要领。”

“多谢羽田长官的信任。”

室内席地坐满了日军士兵，墙上挂着一块黑板，山本站在黑板边上，羽田坐在黑板侧面，“诸位，按照羽田长官的吩咐，今天我将为大家简单讲解狙击作战的要领。”下面的日军士兵都严肃地看着山本。

山本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武字，转身严肃地说：“我们大日本皇军的精神，就是大家都所熟知的武士道。狙击手，也就是我们皇军当中最不怕死亡的兵种，要成为一名皇军的狙击手，就要勇敢地牺牲自己，去消灭敌方最有价值的目标，这是狙击战术的根本。狙击作战最早起源于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美国民兵在夏普上校指挥下，用特殊改造过的枪械和子弹，远距离击毙了多名英军军官，从而改变了战争进程。狙击作战通常以两人为一个小组配合作战。射手负责射杀目标，副射手要观察射杀区域，选择射杀目标，帮助射手修正弹道，并且警戒潜伏区域。风速会改变弹道，所以副射手要帮助射手修订射击，根据风速决定瞄准的点。以这张图为例。我距离目标五百米，目标在我的东北方向，子弹的速度是八百米每秒，那么就要飞行半秒左右才能击中目标。此时的风速是西北方向五米每秒。那么，副射手根据公式计算，就能够算出，我的瞄准镜要偏离目标三度才能打中。折算成你们三八式步枪的准星，大概是三毫米左右。”下面的士兵连连点头。

“目标不是固定不动的。假如用我们的瞄准镜瞄准目标，一发子弹，出膛速度840米每秒的话，距离三百米的话，如果目标在行走，那么就需要修订一个身位的提前量。如果目标在跑的话，就需要两个身位的提前量。这个请诸位记一下，我下面会画一张三八式步枪瞄准提前量的表。”

……

士兵们用纸和笔认真记录，羽田很欣喜地静静点头。

“谢谢你晚上为我的士兵授课，对你的帮助，我感激不尽。”

“长官不必客气，如果长官能立刻派我们出去猎杀支那军，那将是对我们最大的恩情。”

“好。”

副官拉开幕布，墙上挂着杀虎口的地图，几个地方都插着小红旗，“插旗的地方都是士兵遭到冷枪袭击的地点。集中在县的西北角，这一带林木茂密，易于藏匿。附近又没有什么自然村落，人烟稀少，是最佳的伏击点，也是八路军活动最猖獗的地方。”

“上尉，我只要求派一名熟悉当地地形的士兵来作为向导，我们今晚就直接潜伏进森林，寻找支那的枪手。”

“其他都不需要了吗？”

“人再多只能是累赘。”

“好，我就在这里等候捷报！”

卡车载着五名神枪手开出宪兵队的大门。

深夜里，寂静的树林，树枝微微颤动着。

从草丛里探出几个人头，正是山本一行，每个人的身上都披着草叶的伪装服，头上戴着柳条伪装帽。山本四下看了看：“从现在开始分兵作战，两人为一个战斗小组。三天之后，不管有无战果，一律撤出丛林。还在这个地方集合，记住了吗？”

“是！”

“从现在起，虽然我们分头作战，但也要相互配合，假如一个小组射杀区域传来密集的枪声，其他小组就要过去配合作战。士兵们，让我们尽情地猎杀吧。开始行动！”

狙击手们散开，四处奔去。

第十五章 狙击大战（1）

韩大个离开后，哨兵没太在意，斜刺里突然又钻出两条高大的黑影。哨兵吓了一跳，一拉枪栓：“谁？口令！”

“延安。回令！”

“宝塔山。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白朗！武工队。”

月光下，白朗和孙打铁头上戴着柳条筐，身上的衣服也缀满了枝叶，枪都用布条伪装好，乍看活像两个野人。

哨兵长出口气：“还以为碰上妖怪了呢！”

“我是齐天孙大圣，拿着金箍棒去降妖除怪呢！”

“你们干吗一个个的都大半夜的出去？”

“还有谁？”

“五连的韩连长，刚走没多会儿。”

白朗和孙打铁对视一眼，乐了。

“几个人？”

“就只他一个，带着杆长枪。”

“奔哪儿了？”

“往西，奔老林子去了。”

“这个韩大个，还不服气呢。”

两人从哨兵面前掠过，奔着韩大个的方向，小跑着去了。

白朗和孙打铁刚刚钻进林子，白朗突然神色一变，停住了脚步。他扬起手，示意孙打铁别动，孙打铁不解地望着他，白朗侧耳仔细倾听着，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缝：“不对劲。”

“没听到啥动静啊。”孙打铁不解地问道。

“林子里有杀气，还不止一个人。咱们在一起目标太大，分开行动。”

“好。”

太阳从山谷中缓缓升起，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轻柔地投洒在丛林。

通信兵从小路尽头骑马过来。

龙泽和向导从山石后探出头来，“好，看来是支那军的通信兵，这是一个完美的诱饵，我要用他来吸引支那兵，田中，请为观察四周。”

龙泽拉动枪栓上膛，眼睛瞄向瞄准镜，手指扣动扳机。

“砰！”一声枪响，通信兵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伏在草丛中的山本向枪响的方向望去，然后笑着向着身边的反町说：“看来龙泽已经先得手了，我们要抓紧。”

与此同时，韩大个听到了枪声，迅速卧倒，并观察着四周。他匍匐着扒开灌木，寻找可疑的目标。郁郁葱葱的森林，宁静中透出一丝诡异。韩大个缓慢起身，高姿匍匐朝小路移动。

在树林的另一侧，白朗也听到了枪声，他立刻卧倒向枪响的方向返身低姿跑去。孙打铁也感觉到了不祥，返身跑回。

此时，通信兵捂着胸口的伤，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着。通信兵爬进了丛林，血流了一地，终于再也爬不动了。

韩大个正好来到，他一惊，左右看了看，咬咬牙，将枪背到背上，然后快速向尸体跑去龙泽阴冷地狞笑，闭上一只眼睛瞄准。

孙打铁出现在草丛的另一侧，见状一惊，刚要喊，龙泽的枪已经响了，孙打铁赶紧伏低身子，紧张地四下观察，然后孙打铁不动声色地寻找着目标。

韩大个捂着右腿，鲜血从指缝间不断地流了出来，打破头大骂：“奶奶的……”

韩大个以肘撑地，艰难地想站起来，还是摔倒了：“小鬼子！日你八代祖宗，躲在后面放冷枪，敢不敢出来让我瞅瞅！”

此时春田步枪的瞄准镜十字线紧紧锁定韩大个。

龙泽微笑着低声的说道骂吧：“骂得再大声一点。”

孙打铁沉住气，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当缩头王八，就索性给你爷爷来个痛快的！我日你小鬼子的亲妈，日你亲爸！日你小鬼子的皇上，日你皇上的亲爸亲妈！你要还是人生父母养的，就赶紧给我蹦出来！”

龙泽被激怒了：“巴嘎！支那猪！”

他闭上了一只眼睛，手指扣下了扳机，枪口冒出一团火，韩大个的腹部也被打穿了。韩大个哼了一声，再也骂不出来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又是一声枪响。不过过了片刻，韩大个眼睛睁开，发现自己并没有再中枪。

龙泽紧张地四下观察着：“田中，看见子弹是从哪里打来的吗？田中！”

他推了推向导，向导尸体倒地，龙泽这才发现向导已经死了，而且观察员的头上多了一个弹孔，已经伏在地上没气了。另一边，孙打铁拉动枪栓，又顶上一颗子弹。

龙泽紧张地寻找着目标，他的脸上布满了汗珠。韩大个的手在地上摸索着，寻找步枪。龙泽终于发现了草丛中的孙打铁。

与此同时，孙打铁枪口也正指向瞄准镜，枪响了，龙泽的眉心多了一个弹孔，伏倒在地上。孙打铁一跃从林丛中跳出来。他随手将韩大个的枪背在肩上，将韩大个往自己肩上扛，韩大个的头垂着，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孙打铁一溜小跑，钻到了大树后。

孙打铁将韩大个扶到一棵大树下，撕下衣服给他包扎，韩大个痛得直抽凉气。

“你瞅瞅你，穿着一个军装就敢往林子里跑，多扎眼！不是给鬼子当活靶子吗？”孙打铁说道，韩大个已经奄奄一息，嘴唇发白，根本没力气说话。

孙打铁突然感到不对，一把将韩大个按在自己身下，自己也伏低了身子。山本透过树枝的缝隙?可以看到龙泽和向导静静地趴在地上无声无息。

反町愤怒地说道：“混蛋！他们被支那人杀了！”说着话想往前冲，山本一把将他按住，“趴下，混蛋！支那的枪手还在！你们趴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我过去看看。”说完，山本匍匐前进，爬向龙泽的尸体。

山本终于爬到了尸体旁，他轻轻地将龙泽的尸体翻过来，龙泽的两眼圆睁着，头上的弹孔赫然醒目。山本更加紧张了，将自己的身子尽量缩低，他从腰上拔出刺刀，将一面卡车上的后视镜挂在刺刀上，山本小心地移动着刺刀。不一会儿，山本将刺刀收了回来，他想了想，摘下自己的帽子，用刺刀顶着慢慢举高。钢盔刚刚冒出一个头，马上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打了个窟窿。山本将钢盔一扔，原地打滚，伏在了龙泽的尸体旁边。山本和孙打铁都在各自搜寻着目标，最终两个人都看到对方，枪声同时响起。

两声枪响交叠在一起，山谷再次归于沉寂。

“山本君！”反町大叫，他刚要跃起来，身后的江口扑过来死死把他按在地上：“别动！支那军正等着我们冲过去呢。”

山本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顺着山本的面颊流淌下来。

反町看到了山本，他咆哮着：“他还没死！我要把他救回来！”

反町一把将江口推开，豹子一样向山本冲去。

反町摸到山本身后，抬头望了望，将身子趴下，拽住山本的腿往后拖。山本的身体动了，他身下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快点！支那人会打中你的！”稻川喊道。

镜头从山本慢慢摇到他身后的反町。反町艰难的拖动着山本：“山本君，挺住啊！我会把你带回去的，你一定会活着回日本的！”

树桩的枝杈挂住了山本的背包带子，反町无论怎么拽，再也拽不动了。他拔出腰后的刺刀，匍匐到树桩前。反町刚刚开始割背包带，一发子弹准确地打在他的胸口上，他哼了一声倒下了。

树林深处冒着硝烟的枪口处，白朗的脸上露出笑容。他沉着地慢慢退出弹壳，“咔吧”一声重新顶上一发子弹。在食指上轻轻吹了一口气，重新放回扳机上：“娘的，小鬼子里枪法最好的是不是都到齐了！”

孙打铁躺在他的身边，右胸上已经殷红了一大片，气息粗重：“老白，你赶紧撤吧，鬼子不知道有多少人。”

“扯淡！要走一块走。”

“你他妈傻蛋！再这么熬下去，咱们一个也别想走！你以为老子稀罕你呀，老子是心疼枪！把老子和韩大个的枪都背回去。让鬼子捡到了犯不上！”

“你闭嘴！啥他妈的叫兄弟，老子把你们带出来，就要活着把你们都带回去！”

“呸，谁是你兄弟？！你也配当我兄弟？脑子让熊瞎子拍傻了吧！我问你，既然是兄弟当初你为啥用枪指着我？”

“你也拿枪指我来着！别废话了！”

“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见了阎王爷，老子也要抽你！”

白朗眼睛不离标尺，左手从腰上解下水葫芦递给孙打铁：“省着点劲儿吧，待会血都流干了。”

孙打铁接过水葫芦，一边的韩大个也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孙打铁用力推了推韩大个：“韩大个，醒醒！”

韩大个无动于衷，孙打铁艰难地拧开葫芦盖子，将葫芦凑到韩大个的嘴边，突然一声枪响，正打在葫芦上，葫芦底漏了，水全流了出来。

孙打铁沮丧地将葫芦一扔：“日你娘的鬼子，真有能耐就一枪把你孙爷撂了！省得受这活罪！”

第十五章 狙击大战（2）

白朗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瞄准着前方的树丛。

江口刚刚一探头，一颗子弹就飞过来，打在他的钢盔上。江口将脑袋紧紧贴着地面，大口喘着气：“混账！”

山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旁的反町捂着胸口，绝望的呻吟着：“稻川君，江口君！你们用我的身体做掩体，这里是射击死角，我能看到支那的枪手，他们只有一个人了！我是最好的盾牌。”

反町解开上衣扣子，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封信，信封的大半都被鲜血浸湿了：“稻川君，这是我写给未婚妻信子的信，上面有地址，请你帮我寄给她，拜托了！”稻川趴在地上，两眼全是泪水。

“如果你见到信子的话，代我转告她，不是我不喜欢她，而是我的母亲觉得她太瘦，我是长子，所以必须听母亲的！拜托你务必转告！”

稻川绝望地大哭起来：“混蛋！我不会帮你寄信的，你一定会活着回日本的！我们都会活着回去的！”他不顾身边江口的阻挡，匍匐爬向反町。

稻川匍匐着终于爬到反町跟前：“混蛋！你要亲口告诉信子，你是爱她的！振作一点！”

“烟，稻川君……我想抽烟。”稻川哭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根放在他的嘴边，反町已经停止了呼吸。

“混蛋——”他痛哭着抓过反町手里的信，塞到怀里。不顾一切的突然站起来，向着山坡的方向射击，“支那猪！滚出来！”

“趴下！”江口喊道。

可是已经晚了，一发子弹打在稻川的胸口，他直挺挺地倒下了。不过在白朗射击的同时，另一发子弹也笔直地钻进了白朗的屁股，疼得他直吸凉气。

江口退出弹壳，重新压上子弹。白朗就地打滚，藏在了另一块石头后面，他用手一摸，手上全是鲜血。

白朗咧着嘴：“什么地方不好打，偏打老子屁股！”

孙打铁望着远处的白朗，吃力地说道：“白朗，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都留在这儿了……”

白朗的一条裤腿，已经被鲜血给洇透了，枪在剧烈地抖动着，汗珠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你为啥还不撤，我和韩大个指定是没救了！你凭啥还要再赔上条命！”孙打铁问道。

“这是我和鬼子的事，你把嘴闭上！”

孙打铁挣扎着，摸到身边的步枪，白朗一偏头，发现了他的异常举动。

孙打铁已经没有力气拿起步枪，他拖着步枪的带子，把枪一寸一寸拉到自己手里。

白朗喊道：“孙打铁，你发什么疯。”

孙打铁终于把枪攥到了手里，将枪口缓缓掉过来。

“你给我放下！”

孙打铁惨然一笑，将枪口顶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砰！”一声枪响，子弹将枪从孙打铁的手里打飞。

“支那猪，根本不配现在去死！”江口边压子弹边说道。

江口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上山坡，他一步一步，靠近了白朗藏身的石头，江口一步跨到石头后面，呆住了，只有一支步枪支在石头上，边上是一摊血，压根不见白朗的影子，而此时白朗手里的明晃晃的匕首飞了出去。

江口后背鲜血直流，白朗长出了一口气，他硬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到孙打铁的面前。孙打铁望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白朗努力弯下身子，想把孙打铁拉起来。孙打铁用力打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道：“……回去，叫人……我们等着……”

“扯淡，等我回来，你们尸首都凉了。”

他用尽全力将孙打铁背了起来，看着地上的韩大个，韩大个仍然昏迷着。

白朗试着慢慢探下身子，想把韩大个也背起来，脚下一软，连着孙打铁一起摔倒在地上。白朗努力支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发愁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他犹豫了一下，重新将韩大个拽了起来，背在自己肩上。

白朗向着孙打铁：“等着我。”

孙打铁望着白朗的背影，慢慢合上了眼睛。

白朗脸色发白，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的样子。肩上的韩大个头无力地垂着，没有一点声息。白朗的脚步一步三晃，越来越踉跄，他几乎是一步一挪地挨到了小河边。白朗再也支持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他把头一猛子扎进河里，像头驴一样咕咚咚地饮着。头再抬起来的时候，他缓过点神来，用手将水捧起来，小心地送到韩大个的嘴边。

两捧水送下去，韩大个重重地吐了口气，头又活动了。白朗也松了口气，脱下身上的褂子，浸到河里。然后，白朗又回去费力地将孙打铁又扛在肩头，孙打铁的也被放到河边。

白朗一个猛子把脑袋扎到河里，孙打铁心疼地望着他。白朗仰起脸，晃了晃头上的水珠：“在这儿歇口气，等会儿我回来背你。”他支撑起身体，再次把韩大个扛在肩上，走了。

白朗背着韩大个拼尽全力到了村口，对哨兵说道：“我，白朗！”然后，瘫倒在地上。

哨兵闻声跑了过来，一看两人的伤势，赶紧把他们往肩上背。

?“先别管我，后面草丛里还有一个，快去找。”白朗说道。

孙打铁也被救了回来，众人把三个人带到医疗室抢救。

第二天，白朗趴在炕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我是在阳世，还是在阴间那？”

瑛子欣喜地说道：“你可算醒过来了。”

白朗看了她一眼：“找块单子，赶紧给我盖上，屁股露在外头，不让谁都给看见了。”

瑛子轻轻地啐了一口：“谁爱看似的，刚刚做完手术，现在还不能盖。你命可真大，血都快流干了，居然还能挺过来。”

“孙打铁和韩大个呢？”

“都在呢。”

“挺好。”

“别蒙我。”

“真的挺好。”

“让我看看。”

瑛子望着身后用白色床单隔开的隔断，有些为难，白朗支撑着身子，一把将白床单扯了下来。孙打铁和韩大个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们还能活过来吗？”

“你放心吧……”

“说实话！”

“现在还不好说，关键看今晚了。”

“孙打铁、韩大个，你们给我听着！老子千辛万苦把你们背回来，不是为了就背两具尸首！你们别觉得宰的小日本够多了，够本了！还差得远呢！我命令你们，必须给我活过来！要是敢嗝屁了，做了鬼，老子也不会放过你！”

两人静静地躺着，没有一点回应。

瑛子从屋里走出来，拉着戏子和孟二狗走到一边：“打铁一直发着高烧，烧得太厉害了，这么下去可不成。”

“那咋办？”孟二狗问道。

“女儿坡的三团应该还有几支退烧针，是上次华侨送来的，我给你们写个条，你们连夜取回来。”

“得，路我最熟了，您赶紧写，我这就借马去。”戏子说道。

“好，快去快回。”

第十五章 狙击大战（3）

这边的孙打铁伤势不轻，可是日本宪兵队伤得更惨。

“军医，军医！快来人！”参谋把狙击小队的人全部抬了过来。羽田从指挥部里走出来。一看这景象，呆住了。

参谋站得笔管条直，向羽田汇报战况：“……我们赶到战场的时候，就只有他们横七竖八的尸体，全部是命中要害。”

“一个支那人的尸体都没发现？”

“没有。”

羽田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此时唯一一个伤势很重但生还的山本，头上裹着纱布，眼睛突然瞪圆。他惊恐地抬起身，想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一回头，就看到了躺在自己对面床上的尸体。几个狙击手的尸体并排放在床上，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块白色的手帕。

“啊——”

医疗所里传出山本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从人的喉管里发出来的，羽田和参谋带着人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山本在地上大吼大叫，屋里的两名士兵完全制不住他。

羽田沉下脸：“山本君，你要把皇军的脸都丢光吗？”

山本扑通一声跪在羽田面前：“上尉，请把我的步枪还给我，让我去向支那人复仇！”

“你还是先养伤吧。”

“我的士兵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个，神还让我活着，就是为了要给他们复仇！”

“混账！你瞧你现在的样子，凭什么能战胜支那人？”

“我不愿意切腹，请让我战死沙场吧！”

“你现在出去，只会继续给关东军增加耻辱！”

山本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请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我不会辱没神枪手大队的威名的，拜托了！”

羽田向士兵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上尉，上尉！”几名士兵不由分说，把他拖回床上。

山本在病床上呻吟着，他的手被皮带绑在了床架上，突然一声咆哮，他的右手终于从皮带里挣脱了出来：“放开我！让我像个勇士一样去死吧！”

两个士兵大惊失色，上去拦他，被山本一脚踹开，山本就势解开了左手的皮带，他一把推开拦着他的士兵，冲出屋子。

山本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头顶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跌倒在地上。日军慢慢地围拢上来，没有人敢上前去拉他。

“山本君，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羽田问道。

“你们不应该让我活过来。我既然已经活了，就必须像个勇士一样的再去死！”

“你看你的样子，还能再拿枪吗？”

山本爬起来，一把抢过身边一个士兵的步枪，硬撑着没让自己倒在地上。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的士兵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山本身后：“上尉，请你再给山本前辈一次机会吧！我们愿意去协助他！”

所有围观的士兵都齐刷刷地向羽田立正：“上尉，拜托了！”

羽田叹了口气：“给山本君找一支好枪。”

八路军医疗队里，孙打铁仍然昏迷着，满脸通红，浑身是汗，所有人都焦灼地等待着。

“戏子，回来了吗？”瑛子问道，虎妞摇了摇头。

“怎么这么久，别是出什么岔子了吧？”

这时，白朗抓住了炕脚的长枪，支撑着自己爬了起来。

瑛子上来扶住他：“你干什么，赶紧躺着。”

“让我起来。”

“起来干什么？”

“戏子指定是出事了，我去寻他。”

“咱团里这么多人呢，用不着你去。”

“多少人也没用，昨天和我们交手的那帮鬼子还有没死的，又寻上门来了，隔着八里地，我都闻到兔崽子的味儿了，咱独立团剩下的人没一个是他们的对手。”他扶着枪刚想站起来，被一边的虎妞劈手夺了过去：“要去我去！你别在这儿长小鬼子的志气！”

此刻，另一只手伸过来将虎妞手里的枪又夺了过去：“这屋里头带把的还没死绝呢，轮不着娘们儿。”孟二狗说完，提枪就往外走。

“二狗你站住！”

“白爷，我也吃粮当兵这么些年，五尺高的个子，不比别人孬！”

后面的几个人也跟了出来，被孟二狗喝住：“都别跟着，打冷枪是个精细活，人多了没用，只能给别人添麻烦。真要有事，你们几个才更要留下，咱梁山队的人，不能一次都绝了！”大家只能站在门口目送着孟二狗远去。

孟二狗猫着腰，沿着路边的地沟小心前进着。他抬起头，突然发现了什么，把枪抄在手里。孟二狗沿着地沟来到马尸旁，肯定没人才小心地摸过去。

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旁边是一大摊子血，孟二狗用手摸了摸马的鼻息，突然，远处传来戏子隐隐约约的唱戏声：“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啊——笑要么笑春风！”

孟二狗仔细循找着声音，他看到了，在一个破房子里，戏子被绑在废墟中央，腰里挂着两颗手榴弹。砖墙的缺口处，一个日本士兵警惕地张望着，山口则扶着一段残墙，默默等?。孟二狗钻进草丛，慢慢接近废墟。他将身体靠在一堵残墙后，从砖缝里向外张望。

山本已经感觉到了孟二狗的出现，向躲在断壁后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断壁后的士兵心领神会，猫着腰溜出断壁，跑向更有利的射击位置。山本将枪举了起来，寻找着目标，破房子内的士兵也在努力瞄准。

戏子看到鬼子的动作，马上明白过来：“走！快走！墙后面藏的都是鬼子！”

孟二狗犹豫着解下腰间的水葫芦，慢慢从墙的缝隙伸出去。

“砰！”一声枪响，水葫芦上被打透了个窟窿。

孟二狗发现目标，闪电般举起步枪，抬手就是一枪，破房子里的士兵应声倒在地上。山口机警地观察着。孟二狗深吸一口气，大步跑向下一个射击点，他钻到另一堵墙下，大口喘着粗气。

山本恼怒地拉上枪栓，顶上子弹：“滚出来，该死的支那人！快滚出来，支那人！不然你就要看到你的同伴死在你的面前！”

山本恼怒地寻找着，孟二狗躲在墙后面，紧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祖师爷，你显显灵，保佑我这一次吧！豁出去，赌一把！左边还是右边？”士兵正好从隐蔽地冲了出来，孟二狗“霍”地从墙后冒出来，抬手就是一枪，士兵重重摔出去。孟二狗迅速将枪撤了回来，拉下枪栓。

山本愤怒地咆哮：“滚出来，支那人！不然就一起同归于尽！”

戏子突然神色一变，他腰上两颗手榴弹的拉环上，绑着一个细细的白线，此时山本正在慢慢收紧：“支那人，还不滚出来吗？”

“祖师爷，您再显次灵吧，您要是再帮我一次，我给您杀猪宰羊，重塑金身。”孟二狗又念叨着，“戏子，要是打不住你可不要赖我！”随后，他的枪开火了，白线被拦腰打断。

戏子喜极而泣：“孟二狗，你他娘神了！”

孟二狗把身子迅速缩回去，激动不已：“他奶奶的，祖师爷，你是不是附我身上了！”

废墟的另一侧，一支冒着硝烟的枪管，从破窗里慢慢缩了回去，山本感觉出了子弹是从另一侧射出的，他将枪收回来，慢慢向另一侧摸去。

山本刚举起枪，人突然定住了，孟二狗端着枪，得意地望着他：“小鬼子，在你孟爷跟前抖机灵，瞎了吧！”

山本冷冷地望着枪口，孟二狗扣动扳机，枪里并没有发出脆响，卡壳了！戏子傻了。

山本的枪已经闪电般举了起来，直指着孟二狗，孟二狗闭上了眼睛。

“砰！”一声枪响，山本的身子晃了晃，斜着倒下。

孟二狗双膝跪倒，对着天两手合十，一脸的虔诚：“我的祖师爷啊，我要给你重新盖庙，立碑！这枪子是从天上打下来的！”

虎妞端着枪，大步从破屋里钻了出来：“孟二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快叫祖师爷！”

孟二狗吓了一跳：“你是啥时候蹦出来的，不说一声，吓死我了！”

戏子愣住了：“这本来唱得是辕门射戟，怎么改穆桂英拜帅了！”

虎妞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三个人取了药，回到营房。

服药后，孙打铁慢慢睁开了眼睛，众人围在他跟前，禁不住一片欢呼。

“谢天谢地，可算是醒了！”瑛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哥几个陪着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孟二狗笑道。

孙打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白朗咋样！”

这时，他们身后的白帘子被一把拉开，白朗趴在床上，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死，等着你呢！”

孙打铁看着白朗，不觉又梗起了脖子：“你在林子里一共打死几个？”

“三个。”

“牛什么，老子也是三个！”

“得了，你是两个，第三个没死透，还跑回来了，最后是虎妞给你擦的屁股。”

虎妞腼腆地笑了。孙打铁愤愤地望着白朗，刚想还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直抽凉气。

白朗得意地咧开嘴笑着。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1）

“白朗，赶紧给我们讲讲你们血战的经过吧，你们简直是神仙！”屋里挤满了战士，一起说着。

炕上坐不下就都在地上蹲着，孟二狗和戏子也挤在里面，手里全拿着小本和铅笔。白朗撅着个屁股趴在炕上，一脸得意扬扬：“我说的话甭拿笔写，要用脑子记，都是教人保命的招儿知道吗？”年轻的战士们连连点头。

孙打铁又好气又好笑，鼻子里哼了一声。

“先说说第一个，伪装。你瞅你们一个个出去，好家伙，都穿着军装。大老远就在告诉鬼子，我来啦，轻重武器赶紧朝我招呼！”众人彼此看着笑了起来。

“下次你们再出去打鬼子，先把身上带响的，水壶、搪瓷碗啊什么的，全给撂家里。军装、军帽外头，全得别上树枝树叶，枪上头裹上布。不要轻易弄出声，要竖着耳朵听。林子里头，有时候你看不见，但能够听见。还要注意观察兔子啊，鸟啊什么的，他们比人耳朵好使。假如一片林子里头，突然老鸹全飞起来了，肯定里头有问题。”

士兵们认真地听着，韩大个也悄悄翻过了身，竖起耳朵听着。

“不光要看，还要闻，人身上有股味儿。林子里头容易淌汗，身上的味儿就更重了。以前老猎户打狼打老虎，一个是看脚印，一个就是靠鼻子……轻易不要开枪，一定要十拿九稳，记住，你只能开一枪，这一枪打不住，那就等着吃阎王奶奶的饺子了。”

大伙边听边记，全神贯注，韩大个也听入了神。

“嗓子都说冒烟了，先生的酒呢！”

小战士忙不迭地站起来，把小酒坛里的酒倒在白朗面前碗里。

白朗抿了一口，又来了精神：“民国二十七年的时候，那鬼子真是嗷嗷叫，打仗真不怂。后来就不行了，为啥呢，鬼子架不住这么耗下去啊。麻雀战就是要跟鬼子耗。耗到最后，咱们早晚能打跑他们……”

这时，瑛子端着一盆红薯，推门走了进来：“我说人跑哪儿去了，都躲这儿来了！”白朗赶紧将面前的酒碗塞进怀里。

“首长就快到了，团长让大家都出去迎迎，快去！”战士们呼呼啦啦全出去了。

白朗一见人走了，有些发蔫。瑛子扇着鼻子：“哪来的酒味儿？”

白朗阴阳怪气地说道：“拉这么大的排场，接的是师长还是司令啊？”

“新来的政委！”

白朗一听，笑脸登时没了，缩回床上：“哼，独立团永远只有一个政委，就是苏政委！”

“你小点声，留神让人听见！”

“我还怕他听不见呢！咱不管他留苏还是留洋，当官的就两条，上了战场要带头玩命，下了战场要拿手下当兄弟，齐活了！”

说话间，警卫班长领着政委王伟安和两个干部走了进来：“团长，王政委来了。”

赵志刚赶紧迎上去，握住王伟安的手。

赵志刚赶紧迎上去：“王政委，欢迎！咱独立团一直在等着你呢！”

王伟安冷冷地说道：“赵团长是吧。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来协助我一起工作的调查组的同志。”

赵志刚一下愣住了：“调查组？调查什么？”

“前段时间，总部接到一份检举材料，里面反应独立团的工作，存在着严重的问题。所以，我这趟来，有两个任务，一是接替苏新同志，加强独立团的思想政治工作。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带领调查小组，查实材料上所反映的问题。”

“什么问题？”

“把材料给赵团长看一下。”干部打开文件夹，将一封信递给赵志刚。

赵志刚展开信一看，眼睛登时瞪大了。

“坦率说，我在来的路上还有些怀疑材料的真实性。可到了咱们根据地一看，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赵志刚脸色已经相当难看：“能说具体些吗？”

“我在延安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的墙上都有红标语，刚懂事的孩子都会唱国际歌。可在这片根据地上，我简直嗅不到一点革命的气息。”

“这里是前线，和鬼子晋绥军的辖区都紧挨着。平时主要都在抓战事，政治工作有时候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越是前线，政治工作越要成为重中之重！只要政治抓好了，就能打胜仗！苏联不是已经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榜样吗？”

“是，是。”

这时，小战士来到门口，一看屋里这阵势，吓得不敢开口。

赵志刚正找不到出气筒，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干什么？”

小战士敬了个礼：“报告，大伙都在村口等着呢，问欢迎会还开不开了？”

“开，当然要开。同志们都来齐了吗？”王伟安问道。

“连级以上干部都到齐了。”

“把班级以上干部也集合起来。我要好好和大家认识认识。”

“是！”

独立团班以上的干部都聚齐了，散坐在地上，在听王伟安的讲话。王伟安站在正中央，像演讲一样地慷慨激昂：“我在总部的时候，就总听别人说，独立?的作战能力强。可一支革命军队，仅仅只是作战能力强，就够了吗？提高自己的政治觉悟，这才是当务之急！”

孟二狗听得大眼瞪小眼：“政委，他说啥呢？”

瑛子皱着眉头说别出声：“听着就行了。”

“我在苏联的时候，亲眼看到苏联红军就是一支完全用共产主义思想武装起来的军队！这样的军队是无坚不摧的，是不可战胜的！所以，上级调我来独立团的目的，就是要武装大家的思想，提高全员的政治素质，真正把我们的队伍变成一支纯粹的、布尔什维克的军队！”王伟安说得愈发激动，“我自己主动要求到革命的最前沿来，就是要锻炼自己，把马列主义的火种播撒在中国最贫瘠的土地上！把我们的根据地建设成西北的巴黎公社，太行山上的莫斯科！我们要时刻牢记着——布尔什维克是一种信仰，是我们军队的精神！灵魂！”

孟二狗小声地嘟囔：“我的妈，那么厉害。一念鬼子就倒了？那不成念咒了。”几个听到的战士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伟安脸当时就挂了起来：“有什么好笑的？说来听听，大家一起笑笑。”

赵志刚：“安静！”

王伟安小声地问作战参谋：“刚才笑的是谁？”

“是武工队坐的位置。”

“记下来，这都是证据。”

会后，他们又开了一个会，屋里列席的只有调查组和团级干部。

王伟安情绪激动地说道：“今天这个会开得太及时、太有用了！它把独立团的问题暴露得一清二楚！”

赵志刚听到这话赶紧说道：“有些同志刚刚加入咱们部队，嘴里说话也没个遮拦，可本质都是很好的，王政委不要太往心里去。”

“赵团长，我现在负责任地说——检举信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真的！独立团现在就在左倾道路的边缘！只差一步，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了！我现在就向在座的同志公布检举信的内容，你们告诉我，有哪些是不实之处。信里反映，独立团为了扩充实力，把什么人都往队伍里招！弄得队伍成分混杂，连军阀部队里的兵痞，伪军，土匪都给招进来了，在群众中造成极坏的影响，有这回事吗？”几个军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吭声。

赵志刚：“英雄不问出处嘛！有些同志原来在旧军队也是被迫的，加入八路军以后，表现都很好啊。”

“信里还反映，某些旧军队招来的士兵在我们的队伍里拉帮结派，对抗上级。自持战功，谁都不放在眼里。把军阀土豪那一套全部搬到了独立团。”赵志刚这时候赶紧说道：“没有！绝对没有！”

“那好，有人不服从指挥，擅自带队伍出击，造成部队重大伤亡，原独立团政委苏新也因此牺牲。这总不是编的吧？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团里居然没有任何处理，只是撤销原职务了事。赵团长，这你怎么解释，难道我们战士的血都白流了吗？”

“那是军事指挥的错误，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总不能全要一人负全责！”

“所有反映的内容里，都反复提到一个叫白朗的名字，我要问一句——为什么今天的全体大会他不出席？”

“白朗同志在战斗中为了掩护战友负了重伤，现在还在休养。”

“好啊，他不来见我，那我们就去看看他。”

“他现在是个伤号，是打鬼子受的伤。有什么要问的，等伤好点再问吧。”

“赵团长，我提醒你，现在独立团的成分很复杂，你不要站错了队。”

“那我也要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话是毛主席说的！有些新来的同志小毛病有，但大是大非上绝没有问题！我们不能单凭一份检举材料就偏听偏信，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怀疑写这信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

王伟安瞪着他，屋里的气氛一下僵住了。

调查员赶紧打圆场：“好啦，赵团长说得也对，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那我们就调查调查，请把团里班以上干部的档案资料都拿来，我们连夜就看。从明天开始，让各营、连的指导员挨个过来，跟组织单独谈话。”

王伟安一字一顿地说道：“补充一点，鉴于现在独立团宗派主义气息浓重。在调查期间，与调查对象相关人员，必须主动回避，不要妨碍调查组的正常工作。”

赵志刚没办法，只好想了个招支开武工队的人。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2）

深夜，他敲开了瑛子的门，瑛子和虎妞从床上坐起。赵志刚说道：“军分区后天在西平村要开个会，咱团就派你当代表去了。”

“我去？那白朗、打铁他们的伤谁照顾？”瑛子问道。

“团里又不是就你一个大夫，我会安排的，放心吧。”

“是。”

“去西平村要经过一片敌占区，你叫上你们武工队的人，都陪你一块去。”

“要得了这么多人？”

“人多点安全。正好你们也去学习学习。这是路条，明天一早就走。”

“好的。”

第二天，白朗和韩大个在炕上下棋，瑛子有些不舍地把吃的和换洗衣服给他放在床头。

韩大个冲白朗使眼色，压低声音地说道：“过去说句话。”

“有啥说的，两天就回来了。将！”白朗把棋子重重一扣，“该你了。”

瑛子冲着孙打铁，声音却是给白朗的：“打铁，换洗的衣服都放在这儿了。记得提醒刘护士天天换药。有什么不舒服就和小刘说。”

“记住了。”

瑛子实在忍不住了：“白朗，打铁行动不方便，你多照顾着他点。”

白朗仍没抬头：“还用得着说，我对我娘老子都没这么伺候过。”

“我们不在，你千万管好你那张嘴，别再瞎惹事了！”

“我炕都下不了，能惹啥事，除非人家来惹我。”瑛子还想说他，外面已经喊上了。

孟二狗，戏子和虎妞等人在门外等着，孟二狗一脸嬉皮笑脸：“还没唠完啊，再不走可就吃晌午饭了！”瑛子匆匆地从屋里出来，随着大家走了。

瑛子走后，两个警卫班战士进了屋，大大咧咧地嚷了一嗓子：“韩大个，韩大个，王政委让你去一趟。”

白朗盯着棋盘，大喝一声：“出去！”

两个战士被吓呆住了，韩大个刚想出言制止，白朗又开了腔：“没看见门上挂的是什么牌子，学会说话了再进来。”

战士退出去，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报告。”

韩大个想答应，白朗扯扯他袖子，拼命使眼色。

白朗故意拖长了腔调：“进——来。”

“报告。韩连长，王政委请你去团部一趟，有事问你。”

“老韩腿还挂着彩呢，根本动不了！”

“知道，我们找卫生队借了担架来。”

白朗一拍桌子：“他多大的架子，要问什么就不能挪挪步，自己过来！”

两个年轻士兵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韩大个从床上下来，拿起床头的双拐：“谁说我不能动啊，走。”

“不能去！老韩，不能惯他这毛病。”

“去你的！人家找我又不是找你。我去去就回来，不许偷偷换棋子啊。”说完，韩大个一瘸一拐，跟着战士去了。

到了团部，王伟安热情地给韩大个倒水：“韩石头同志，你的检举信组织上是相当重视的。特地委派我，带领调查组来调查落实。一旦情况属实，立即严惩，决不姑息迁就！你现在不用担心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说？说啥呀？”

“你信上反映的那些问题啊？还有哪些遗漏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没啥说的了。”

“韩石头，组织上这么重视你反映的意见，你这是什么态度？”

韩大个拄着拐杖站了起来：“领导，以前我是猪油蒙了心，不识好赖人。那信是在气头上写的，错怪了人家，里面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王伟安勃然大怒：“韩石头，你以为这是儿戏吗？欺骗组织，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我韩大个自己犯的错我自己负责，组织上怎么处理我都没关系，就是不要牵连其他人。”

“你别害怕，是不是白朗他们威胁你了？有我和组织给你做主呢，你放心！”

“没人威胁我，是我自己明白过来了。白朗是好人，武工队的兄弟也都是好人。我错怪了人家！”

王伟安扶扶眼镜，正色道：“韩石头，你是老兵了。应该明白，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问题弄个水落石出。你眼前摆的也只有一条路，就是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不交代清楚问题，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一个战士拦着。

“让开！”白朗不管不顾，门“砰”的一声推开了，白朗拄着拐，站在门口：“我是白朗，要打听啥事你们找我！独立团的事，我比谁都清楚。”

王伟安站起来说道：“久仰，久仰。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白朗大大咧咧拉过把椅子坐下：“咱们唠吧，让韩大个回去，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落，要换药呢。”

王伟安坐下开始审问：“孟二狗，钱佳琳这些人都是你吸收进队伍的？”

“对。”

“你吸收他们的时候，还有谁在场？”

“没别人，就我一个。”

“你有什么权力代表组织吸收成员？”

“他们想打鬼子，身手又好?不拉来当八路难道让他们去当汉奸啊？”

“这些人的身份背景你都调查过吗？”

“当然，个顶个全是好汉！”

“他们有的干过伪军，有的家里就是汉奸恶霸，你知不知道？”

“过去犯过错，不等于现在还犯错了。谁小时候不尿炕啊？你小时候尿炕，就说你直到现在还尿炕，这公道吗？”

调查员绷不住乐出声来，一看王伟安的样子，赶紧收回脸。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是谁指使的？”

“没人。”

“没人撑腰，你自己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有啥？我自打入了八路军，看到八路里个个都是好汉！所以再看到好汉，就想方设法把他拉进八路来！像你这路货色，还真是第一次见。连杆长枪都拎不起来，也配坐在这儿人五人六地跟我说话！”

争吵声一阵高过一阵，战士们在门外望着，谁也不敢进去。

赵志刚进来了，一听里面的声音，脸色变了：“谁在里面？”

“白朗和王政委。”

“白朗？他什么时候来的？”

“都来了老半天了。团长，您管管吧，里面快打起来了！”

屋里的白朗吵了一会儿，伸长懒腰打了个哈欠：“行了，陪你唠也唠够了，俺回去了。以后有事找我，别难为韩大个和其他队上的人。”

王伟安脸色已经气得刷白：“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又不告诉我你叫啥名，我咋知道呢？”

王伟安从凳子上站起来：“我以独立团政委的身份命令你，坐下！”

白朗斜着眼瞧着他：“告诉你，记住喽！独立团只有一个政委，就是苏新政委。像你这样的，连他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提出来都嫌脏了嘴！”说完，白朗一拐一拐地往外就走。

“站住！你以为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书生，别看爷现在瘸了条腿，你跟着我到院子里溜溜，看谁能拦得住我！”说完，他一把推开大门。

白朗一出院子，呆住了，赵志刚正立在院子当间。

“赵志刚，你这兵是怎么带的，太无法无天了！”

“你嘴里放干净点，我的事跟我们团长没关系。”

“把他给我抓起来！”

“我看谁敢动！”白朗用更大的声音喝住众人。

他的目光扫到谁身上，都是一凛，战士们无人敢动。王伟安气得无可奈何，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赵志刚说道：“白朗，咱有理讲理，别老使混的。”

“是他们先把屎盆子往人头上扣的。你先留下，把是非曲直都说清楚了，只要自己站得正，不怕别人指手画脚。”

“说我也不和他说。”

“王政委是代表组织上来的，你要相信，组织最后一定能明辨是非的。不要自己先闹，那样有理也变成没理了！苏政委要是在，也不会看着你这么闹下去。”

“得！团长，我听你的。”回头向战士说道：“把我安置到哪儿，找个宽敞地方，就是坐牢也要能伸得开腿啊！”

王伟安情绪异常激动，不一会儿各连队的政委、指导员全都到齐了。

“这是我到独立团后召开的第一次党委会，之所以不让军事主官参加，是因为目前独立团的情况已经很严重！党性严重涣散！现在他已经不是一支插入前沿的尖刀，而是插在我们阵地上的一个火药筒！同志们，我想你们都扪心自问一下，这还是一支革命的队伍吗？”

“政委，有您说得这么严重吗？”

“我只怕我说得还不够严重，不够引起你们的重视！今天，武工队的白朗公然向我挑衅，就差开枪了。这是什么？这是公然向组织挑战。已经不是简单的内部矛盾了！光凭他一个人敢吗？后面一定有后台。”

大家望着王伟安，全都不敢吭声。

王伟安打开小本儿：“独立团一向以战斗力强自居。可是不是只要能打仗，就什么人都往队伍里招呢？！我们做过详细的统计——目前的独立团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员都是从其他队伍里招募来的，这其中有国民党的队伍，还有土匪，甚至是伪军！有个叫孟二狗的，在阎锡山、韩复榘、日本人的保安队里都待过，就这样一个兵痞，居然混到了我们独立团，还混到了班长！他能带出什么样的兵来，可想而知！还有一个，叫钱佳琳的，是杀虎口恶霸地主老刀把子的亲闺女，他的哥哥现在还在日本人的保安队里当队长，残害当地的百姓。这样一个人，也进了我们的队伍，那还有什么样的人是我们不能收的？”

“她的家人是汉奸，并不代表她本人也是汉奸。”

“当然，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但也不能放过坏人。可问题是，所有这些成分有问题的人都集中在武工队，这就耐人寻味了。这支武工队还是不是八路军的部队，为什么屡次犯错误总有人庇护。调查组一来，他们就跑出去开会，怎么会这么巧？不要小看这些问题啊，同志们，武工队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私人护院了。不把白朗一伙的嚣张气焰打倒，独立团就没人敢站出来说真话！他的后台也不可能暴露出来。那独立团的军阀主义，自由作风就永远不能被根除！”

大家都被说得后背有些发凉。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3）

第二天，韩大个拄着拐来到仓库，后面跟着个战士拎着一坛子酒。守门的战士一见他，都有些发憷：“连长。”

“把门打开。”

“政委吩咐过，不能打开。”

“老子又不是来劫牢的，是来陪他一块坐牢的。”

“连长，政委一再嘱咐，谁来都不能开。您别为难我们。”

“你们到底还是不是我五连的兵？”

“当然是。”

“是就赶紧打开，费那些鸟话干什么？”

战士只好掏出钥匙开锁。

“再找一张桌子，两把凳子来。坐牢坐牢，连张凳子都没有咋坐啊！”

白朗揭开酒封，深深吸了口气：“玉米烧啊！老韩，你是不是要娶媳妇了，怎么压箱子底的宝贝都舍得搬出来了？”

“我是来陪你一块坐牢的。”

“你脑子让驴踢了吧？”

“老白，你今天在这儿都是我害的：那封检举材料是我递上去的。”

“我还以为啥事呢，我早知道了！”

“你咋知道？”

“那材料把武工队每个人都说得一清二楚，除了你韩大个，还有谁有这心思。”

“我知道我他妈不是人，我就是恩将仇报的大曹操！你怎么打我骂我都成，你打我，我心里还好受点！”

“我说韩大个，你怎么变得和个娘们似的唧唧歪歪。我战场上救你，和你写信告我是两码事。在战场上碰上了我该救还是会救，你看我不顺眼，该告还是要告。一码说一码！再说，你信上写得都对！你应该早点骂我，早点把信递上去。早递上去，苏政委和那些兄弟也许就不会死。”

韩大个把酒倒满，自己先端起来：“来！”

白朗一饮而尽：“他们来审我，我认。可要借着我整老赵，整武工队的兄弟，那我不依。

赵团长说了，有理说理，不许来混的，那我就在这儿跟他耗着。白面书生说他就代表党了，我呸！共产党眼睛睁得亮着呢，最后肯定能给咱个说法。薛仁贵，岳鹏举，戏文里哪个英雄没被冤枉过！我白朗如今让人冤枉，好啊！咱也是大英雄了！说不定哪天，也让人搬到台上。”

韩大个倒让他说乐了：“哪那么些歪理。”

“喝完这坛子酒，你就回去。”

“不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拉倒吧，你那呼噜整得我半个月没合眼了。难得换个地方，让我睡个囫囵觉吧！”

仓库外面，王伟安正在用毛刷在墙上写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军阀主义。完事后，王伟安将漆桶交给警卫员：“照这个样子，把村里所有墙都写满。”

“是。”警卫员接过漆桶，走了。

这时，通信员跑来，对他一个敬礼：“政委，西北抗大分校来了封信。他们在选取战例讨论时，认为独立团的游击战争开展得很出色。希望组织一个慰问团来学习，交流经验。问我们是否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

“不行，绝对不行！”赵志刚从一边说话了。

“为什么？赵团长，你不是一向认为独立团的军事斗争开展得很出色吗？”

“这里是前线，我们几乎就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敌人随时会反扑。让那么大的一个慰问团过来，太危险了！”

“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应该说，鬼子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据最新的情报，日本帝国主义的主力，现在都在忙于对付华东、华南的各个战场。留在华北战区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和新兵。我来晋察冀分区这么久了，一个鬼子都没见到过。”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后方。你没见过并不代表不存在！”

“赵团长，如果你能把这分谨慎放在政治工作中，独立团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说完，他转头像通信员说道：“发电报，随时欢迎慰问团光临指导。我要让人家都看看，独立团不光作战能力强，政治工作同样出色！”

“你这是在玩火！”

“出了任何事，由我一人来负全责。发电报！”

王伟安真的是在赌博，他不知道日本宪兵队也即将来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对八路军绝对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这个人现在正坐在车子上赶路。大车轮子骨碌碌地滚动着，车把式驾着车，在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砰！”突然一声枪响，车把式一惊，一把勒住了缰绳：“吁——”

三个土匪已经冲上来将马车围住，除了土匪头子手里的老套筒，剩下两个家伙都拎着大砍刀。土匪头子来到近前喊道：“打爷的地盘上过，屁都不放一个，就这么溜了？”车把式一骨碌滚到地上，连连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的今儿刚刚开张，实在没什么孝敬各位爷的。”

土匪头子斜着眼睛打量着车厢：“车里装的啥？”

“拉脚的客人。”

土匪头子用老套筒挑开车帘：“出来遛遛吧。”

岛田从车里走了出来。

土匪头子问道：“干啥的？”

岛田用生涩的汉语说道：“商人。”

“日，日本人？日本人咋了，老子劫的就是日本人！搜！看他身上有啥！”

一个土匪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在岛田身上摸了一遍，岛田背着手，一脸的不屑。土匪摸出个精致的木匣子，献宝一样交给土匪头子：“当家的，您展展。”

盒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雪茄烟，支支都带着闪亮的金属烟嘴，土匪头子掂起一支：“这小鬼子的烟卷咋这老粗，你就不怕给呛死？”

岛田冷笑着：“你可以试试。”

“车里头有啥，搜出来没有？”

土匪从车厢里拎出个狭长的箱子来，土匪头子乐了：“小日本儿，宝贝都藏这里头了？”

“你们最好不要碰。”

“凭什么呀？”

“看过这箱子里东西的人，没有一个还活着的。”

“你吓唬谁呢？看着他！”土匪将砍刀架在岛田的脖子上，土匪头子将老套筒往土匪乙手里一扔，蹲下身子去开箱子。锁头发出轻微的“啪哒”一声，终于开了，土匪头子急不可待地打开了箱子。

“砰！”又是一声枪响，几个土匪倒在地上，土匪头子眉心上一个醒目的弹孔。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4）

不一会儿，岛田就赶到日本宪兵队。羽田和参谋正看着地图，一名日军士兵走了进来：“报告，师部发来的电报。”

“念。”

“关东军第二师团岛田征丸大佐，将于二十七日到达杀虎口，请贵部负责接待。”

羽田神色一变：“岛田？……居然惊动了这么重要的角色。”

“长官，这个岛田是谁？”参谋问道。

“岛田大佐出生于一个武士家族，他的父亲参加过日俄战争，并且创造了辉煌的狙击记录。是我们大日本皇军狙击作战的创始者之一。很巧合的是，岛田大佐也参加了关东军对苏联军队的作战。后来，他负责在大小兴安岭、热河等地绞杀抗日游击队，具有非常丰富的丛林作战经验。在关东军当中，他被当成了一个神话人物。甚至海军省差点要把他调过去当海军陆战部队的教官，而且是山本五十六大将亲自点名要的。”

“太神奇了，难道岛田大佐从来没有失手过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最远的狙击记录是对苏联作战时创造的，一千二百多米的距离，他射杀了一名苏联的高级军官，造成了苏联军队的混乱。才让我们被困的军队转危为安。”参谋惊愕的表情：“一千两百米，这简直是奇迹，三八式的表尺射程才不过两千四百米。我还从未见过人有能击中超过八百米的目标。”

“他就是皇军的一个神话，从来没有失败过的神话。他的到来，能够彻底摧毁这一带支那军的意志。”羽田马上列队恭候着岛田。

岛田一边系着军装的扣子一边进了屋，他瞟了一眼羽田，“羽田上尉吗？”

羽田带着身后的日军，深深鞠了一躬：“是！”

“岛田征丸向你报到！”

“千万不要客气，您是我们的前辈，去迎接您的队伍与您错过了。华北的治安战一直没有取得良好的战果，土八路和土匪很多，您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麻烦没有，路上倒是有些小插曲，缓解了旅途的寂寞。”

“羽田慎太郎代表本地驻军向您请罪！帝国的精英不幸凋落在异国的丛林里！”

“是该我向你请罪才对，我们的枪手自己疏于练习，才被支那人干掉了。丢光了关东军的脸！平时他们总是偷懒，用固定靶做练习。而战场上，人永远是活的！不可能静静地待在那里等着挨打。”

“前辈，我们的对手是这一带很难对付的一帮土八路，他们熟悉当地地形，而您的部下对于这里的地形并不是很熟悉，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土八路？我在北满也对付过土八路，他们的最高长官叫杨靖宇。我刚才察看了殉难士兵的伤口，对手应该使用的是毛瑟步枪，或者是中正式步枪。”

“前辈的判断非常正确，几个月前，有一批海外运来的武器装备被当地的土八路得到了，其中就有不少的中正式步枪。”

“八嘎，要知道，中正式是没有瞄准具的。我们的射手用的九七式步枪都装备了瞄准具。而且九七步枪是世界上精准度最高的狙击步枪，竟然被没有瞄准具的中正步枪打败，这样的耻辱只能让我来洗刷了。”

“阁下舟车劳顿，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住所，请您先休息一下。”

“不必了，等圣战结束，我们有的是时间休息。”

“您打算立刻就开始作战吗？”

岛田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做工精良的雪茄盒子，拿起一根点着，悠悠地吐出一口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请为我找一名熟悉本地环境的向导，我想先游历一下著名的太行山。”

“好的。”

岛田和向参谋走在村间的小路上，岛田一脸悠闲，四下张望。

参谋说道：“这里的支那人真是狡猾极了，白天装扮成良民，晚上全部都会变成盗贼，羽田君为此头疼不已。上尉的心还是太软，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把这里的支那人通通杀光。”

“杀戮并不能解决问题，要让支那的百姓懂得敬畏皇军的威严，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皇军是不可战胜的。在满洲，我们已经做到了。”

转了两天，岛田悠闲地走进了指挥所。

“大佐，您终于回来了。”羽田说道。

“在任何地方作战，都要先和当地的山川精灵打交道，只有求得了他们的庇护，你才能和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这时，你将无往不利！”

“好像很神奇？”

“哪里，其实方法很简单，不过大多数人懒得去做罢了。”

“那么，您还需要些什么？”

“我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请为我准备十天的口粮和一支轻机枪。”

“轻机枪，前辈，你要轻机枪干什么？不需要派机枪手吗？

“没必要，人多了只会添累赘。”

“岛田君，我还是想提醒您，务必要小心！这里的八路军非常猖獗。”

“哪种猖獗？是他们的枪法好，还是人数多？”

“两者都有。”

“枪法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如果?们数量多的话，羽田君，请你再为我准备三倍数量的子弹。”

不一会儿，士兵拿来一个箱子，还有很多子弹。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支保养得很新的九七式步枪。岛田拎起枪，瞄准，脸上的表情依然那么悠闲，“支那人，你们的日子不长了。”

岛田的报复行动即将开始。

Table of Contents

引子

第一章 虎口决斗（1）

第一章 虎口决斗（2）

第一章 虎口决斗（3）

第一章 虎口决斗（4）

第二章 鬼子进城（1）

第二章 鬼子进城（2）

第二章 鬼子进城（3）

第二章 鬼子进城（4）

第三章 迷影初现（1）

第三章 迷影初现（2）

第三章 迷影初现（3）

第三章 迷影初现（4）

第三章 迷影初现（5）

第四章 军火被盗（1）

第四章 军火被盗（2）

第四章 军火被盗（3）

第五章 虎口脱险（1）

第五章 虎口脱险（2）

第五章 虎口脱险（3）

第五章 虎口脱险（4）

第六章 生死决斗（1）

第六章 生死决斗（2）

第六章 生死决斗（3）

第七章 一场血战（1）

第七章 一场血战（2）

第七章 一场血战（3）

第七章 一场血战（4）

第八章 卖身求荣（1）

第八章 卖身求荣（2）

第八章 卖身求荣（3）

第八章 卖身求荣（4）

第九章 白朗受屈（1）

第九章 白朗受屈（2）

第九章 白朗受屈（3）

第九章 白朗受屈（4）

第十章 武工战队（1）

第十章 武工战队（2）

第十章 武工战队（3）

第十章 武工战队（4）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1）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2）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3）

第十一章 遭人诬陷（4）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1）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2）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3）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4）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5）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6）

第十二章 惨遭伏击（7）

第十四章 致命冷枪（1）

第十四章 致命冷枪（2）

第十四章 致命冷枪（3）

第十五章 狙击大战（1）

第十五章 狙击大战（2）

第十五章 狙击大战（3）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1）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2）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3）

第十六章 福祸双至（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