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客 4》

大自然保护协会

目　录

Focus　聚焦

About Us　关于我们

Trailhead　卷首语

Feature　讲述

八月林，我们的新征程

鹤庆冬羽

心系大海

回到阿迪朗代克

Global SMS　全球短消息

燕尾鸢高飞

无人机海洋巡护

大弯国家公园

回家长征路

World View　足迹

羊年话北山羊

玛雅遗珍

6

熊猫

69

保护非洲象

东滩，鸟天下

Dispatch　纪实

老河沟：熊猫乐园

小鼯鼠，美梦成真了吗？

Meet TNC　遇见自然客

原野上的牛仔

去四王岛拜见鲨鱼

芯片鳕鱼

Reading　品读

成功如何蔓延　“蓝宝书”教你学会高效保护

Focus　聚焦

摄影：Brent McGuirt

在岩石之上

当你看到西弗吉尼亚州砂岩瀑布景区的悬崖和瀑布时，你就知道地理景观是多么让人叹为观止了。这片区域不仅是绝佳的保护地，也是动物应对气候变化的首选迁徙地。

摄影：Jeff Yonover

水下的野生世界

加州的圣克鲁斯岛的野生动植物种类十分丰富，其中包括岛上特有的狐狸和其他稀有生物。那些喜好在水下探险的观光客可以看到成群的海藻、硕大的海星和紫色的海胆。

摄影：唐凌

鹤庆草海

About Us　关于我们

大自然保护协会TNC是最重要的国际自然保护组织之一，60多年来致力于用科学而系统的方法在全球保护所有生命赖以生存的陆地、淡水和海洋。目前，TNC的保护项目涉及全球三十多个国家。TNC于1998年进入中国，与中国相关政府部门合作，共同开展应对气候变化、淡水保护和保护地等生态保护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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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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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patagonia的支持

Trailhead　卷首语

从科学到实践

赵鹏　中国TNC保护项目总监

这一期《自然客》主题是“新保护地”，编辑要我写篇卷首语。迟迟没动笔，直到上了飞机，要去TNC总部交流半年，才开始静下来想，这一路走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大约10年前，刚加入中国TNC的时候，参加了一个叫“蓝图”的项目，是用“系统保护规划”的方法为中国描绘一幅自然保护的地图，试图对一个基本问题给出一个科学答案，“如何最有效率地保护最多的土地”？“蓝图”最终识别出32个陆地保护优先区域，整个分析过程建立在科学模型和专家知识的基础上。由此，我对中国的自然保护系统第一次有了一个全局的认识。但算出来的结果“靠谱”吗？

为了验证这个问题，我们邀请一批专家组织了一个车队，从成都出发，穿过二郎山，走川藏北线，从玉树到三江源，沿青藏线到西宁，走甘南入川北回到成都，行程20多天，5000多公里，沿路走访了大约10个保护区，验证的结果让人欣慰，准确率达到了80%以上。而且，这一路风景壮美，让我骄傲做这份工作能有“借口”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自然。除了豪迈的情怀外，更多了几分担忧：还有那么多值得保护的地方，虽然国家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建立了2600多个自然保护区，但是目前的投入显然离有效的保护还显得不够。最终“蓝图”的结果被国家《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所采纳，这令人鼓舞，但是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们的心头，除了描绘“蓝图”外，我们还能干点什么吗？

5年前，我带领一个国内自然保护区系统“一把手”考察团到美国交流学习，比较深入地学习了美国的国家公园、荒野地、野生动物避难所和私人保护区，各色各样的保护地令人耳目一新，人与自然和谐之情让人艳羡。在那里，自然保护成为全社会的事，政府，个人，公益机构都在保护领域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而在中国，所有的保护区都是政府建、政府管，而日益发展壮大的社会公益组织能否为政府分忧，成为自然保护的一支重要力量？有没有机会利用社会公益力量做一个保护区呢？

国家正在推行的新一轮林权改革给了我们契机。既然林改是为了放活森林的经营，为什么不能放活森林的保护呢？带着这个想法，我们走访了政府和捐赠人，得到了很大的鼓励和支持，最终选定在全国野生大熊猫最多的区域——四川省绵阳市的平武县，来探索创新的社会公益型保护地模式。

赵鹏

我清晰记得2011年大年初九，一个人背着行囊从北京搬到平武，从“保护蓝图”的结果里面找到“保护空缺”，开始一个地块一个地块看，一个单位一个单位拜访，一个人一个人谈，到最终选择了老河沟。这里是一个改制过两次的国营林场，有一片正在为采矿困扰的集体林和一群曾经的伐木工人。三年来在大山里折腾，中间经历了很多迷茫和困难，还好林业部门和地方政府锐意改革的决心和他们多方的指导，让老河沟自然保护区最终被批准成立了。保护区成立至今，林场职工收入翻了一番，保护威胁直线下降，在保护区内看到野生动物的频率大幅提高，周边社区发展生态定制农业也摸索出了经验。社会公益组织建保护区算是有了一个落地。这条路走通了，但除了证明行得通外，还能解决什么问题？

2013年底，我回到北京，开始重新审视，老河沟是特殊情景下的个例？还是这是个有生命力的方向能够为中国的自然保护事业注入活力？带着这个问题，我们陆续跟国家级保护区、地方级保护区、企业和个人探讨公益保护地建设的各种模式。同时，不少国内的公益同行已经注意到这种保护模式的效果，也纷纷向我们了解如何建立公益保护区。

发展速度比想象中顺利，很快我们又签订了5个建立公益保护区的合作协议，接下来的两年还要再做5个。我想，待这10个保护区建成并见到保护成效的时候，再回答公益保护模式的作用和价值问题吧。无论现在是否有答案，我隐约看到了一条TNC从20世纪50年代初创建至今所走过的路，一个NGO（非政府组织）拥有、管理着1600多个自然保护地，成为全世界最大的非盈利保护机构。如果从现在起给我们50年，我相信我们的保护梦想也会在中国实现。这个梦想是公益机构承担起保护国土面积的1%的责任。

仔细想想，要实现这个“保护梦想”其实没什么诀窍，就是“认真”和“坚持”，我们正在这条梦想之路上稳步前行。

Feature　讲述

八月林，我们的新征程

撰文：张巳坤

11月25日，晴，清晨6：40；火车汽笛一声长鸣划破深秋的天空，5619次列车缓缓驶出了成都站，我们中国TNC科学考察小组又一次踏上了考察小凉山森林的旅程。我们考察的目的地八月林是社会公益组织、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刚刚接受当地政府委托接管的一个县级自然保护区。

列车驶出成都平原，沿着大渡河峡谷插入凉山腹地，在这山连山、谷接谷的地方，火车成为铁路沿线居民出行唯一的选择。一路上停站频繁，人们肩背身扛着凉山产的土豆等农产品登上列车，赶着去集市上卖掉，或是把它们采买回家。这儿的居民把5619次列车当成了他们的通勤“公交”，并给它起了一个特别的称呼——“土豆一号”。

驶离峨嵋站后，列车跨过桥梁，穿过隧道，沿大渡河一路向前。铁路桥下，激流奔腾，残留着炸痕的嶙峋山壁频频映入眼帘。历经9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八月林。

八月林地处四川乐山市金口河区西南部，小凉山向四川盆地过渡区的北缘。这里山峰林立，沟谷深险。山谷里气候较为温和，雨量较多，随着山势陡然升高，气候会发生很大变化。

“八月林位于连接凉山山系和大相岭、邛崃山系的重要走廊带，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很多珍稀的动植物得以生存，大熊猫就是其中之一。”中国TNC科学家靳彤告诉我，“这里还有中国的特有鸟类——四川山鹧鸪，迄今为止，这种鸟仅发现于四川省的凉山山系内。”

八月林大熊猫保护区2006年建立以来，由于资金和人员、技术的缺乏，保护效果一直不理想，很多保护物种仍面临着数量逐渐减少的威胁。两年前，四川省林业厅领导向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提出，建议把他们在四川平武老河沟创建社会公益型保护区的成功经验移植到八月林，与当地政府主管部门一起把这个有重要生态价值的大熊猫保护区建设好。在省林业厅的鼓励和支持下，经过长时间的摸底调研，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与金口河区政府共同决定将四川省的第二个社会公益保护地选定在这里。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小凉山浓密的森林里，阳光时而被厚厚的树冠遮蔽，时而从树林的缝隙映射进来。遗憾的是，在这个原本拥有丰富物种的地区，我们只在森林深处的麻杆岭发现了牛羚的粪便和脚印。

同行的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秘书长姜继东说：“八月林在国务院《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中划定的32个生物多样性保护优先区范围内。20多年前，这里还能发现大熊猫。虽然过去受到砍伐破坏，野生动物数量下降，但还是保留下来一些原始森林，开展保护工作的基础比较好。”

八月林保护区入口|摄影：李建瑜

绘图：罗永梅

我拿起望远镜遥望八月林的群山，天然林禁伐后，经过人工造林和自然封育，被砍伐的森林逐渐被次生林和人工林覆盖。“如果能实施有效的保护管理，减少人为干扰，完全可以恢复这片森林的生态功能和原有的生物多样性。”姜继东说。

八月林自然保护区属于乐山市金口河区共安彝族自治乡，面积114.96平方公里。保护区最高海拔3321米，地形复杂，山高谷深，植被垂直分布明显。区内生长着珙桐、桢楠等国家保护野生植物以及林下生长的黑刺竹、八月竹、三月竹等竹类。这里的自然资源条件好，但管理面临的情况复杂，是国内2600多个自然保护区中比较典型的一个。

“金口河政府希望我们根据八月林保护区的实际情况，借鉴在平武县创建老河沟自然保护区的经验，探索社会公益型保护地又一种新模式——由地方政府把已建成的自然保护区的保护管理权委托给公益机构进行长期的管理。”姜继东考察这一项目已有两年，他说，“这种做法在国内还是头一个，这真的需要林业部门和各级政府的创新精神。”

从政府手里接管一个森林类型的保护区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况且，这个项目的主要目标是让八月林成为相邻的黑竹沟和马鞍山两个保护区之间熊猫及野生动物种群交流的通道，希望多年未见踪迹的熊猫重新出现在这里，同时平衡保护与社区发展的关系。

夏日的八月林|摄影：李建瑜

2014冬季首场大雪|摄影：李建瑜

2014年7月29日，金口河区政府举行签约仪式，正式将八月林县级保护区整体委托给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管理。根据协议，双方将共同探索社会公益型自然保护区的创新模式，拓宽生态保护的融资渠道，搭建多方参与的专业管理平台，建成由政府监督、民间管理的可示范自然保护区。中国TNC的专家受邀为保护区提供科学指导。四川省林业厅对协议签署十分重视，林业厅网站专门进行了报道。

路上，我问姜继东，主管部门怎么会这么放心地把保护区托管出来？他笑了笑说，“顾虑肯定是有的，这毕竟是一个新尝试，社会公益机构有这个能耐把保护区管好吗？能找到长期做保护所需要的资金吗？能带来先进的管理理念吗？毕竟生态保护是长期的工作，说是一回事，能否做好又是一回事，所以自然开始有些顾虑。”

他说，“我们既然来接管，就要管好，首先要对八月林有全面的了解。因此，我们花了一年时间做深入调查，调整并细化我们的方案，邀请各方面的专家来给我们出主意，我们也请这边的领导去看了基金会3年前在老河沟创建的社会公益型保护区，那里的成功经验让大家信服，坚定了大家对新模式的信心。”

和老河沟一样，专家团队进行了详尽的摸底工作，希望通过这一系列的基线调查，解决几个关键问题：

（1）八月林保护区有什么动物、植物、生态系统？它们分布在哪里？生存情况如何？哪些是我们需要重点保护的？

（2）这些保护对象面临的威胁是什么？这些威胁来源于哪里？

（3）我们怎么和合作伙伴、当地的社区一起来找到减少这些威胁的方案？

在这样的指导之下，基金会请中国TNC的科学家小组多次进山做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此行已是第3次。“要保护和恢复八月林的生态系统，第一步要摸清这个区域有哪些主要物种，物种的生存情况如何。”中国TNC保护科学家靳彤一边搜集动植物样本，一边给我们讲她的想法，“中国的保护区数量并不少，但却普遍面临保护物种种群数量持续减少、栖息地缩小，以及巡护管理的能力参差不齐等等诸多问题。八月林的情况也是这样。金口河区政府正是因为有解决这些问题的紧迫感，才下这样大的决心，放手把已建成的保护区交给社会公益组织作管理上的探索。我们要帮助基金会把握好机会哪。”

冒雪巡护|摄影：张巳坤

八月林期待熊猫归来|摄影：张巳坤

八月林溪水|摄影：李建瑜

和许多保护区一样，八月林周边也有许多社区。保护和社区发展需求之间的矛盾是保护区亟需解决的最大问题。要制定保护方案先需要摸清社区的情况。八月林保护区周边是汉族彝族混居区。由于当地山高谷深，农业发展受限，社区农户从来都是“靠山吃山”，依赖采集保护区林下的重楼（音：虫楼，中草药，生长在山地林下或路旁草丛阴湿处，每年四五月是采集季节）和竹笋来维持生计。

挖笋子是当地的传统，家家户户都去挖。在小凉山地区，竹林分布多，长势好，竹笋又大又甜又嫩。每年夏秋之交的采集旺季挖到的竹笋是当地农户一大收入来源，每天进入八月林保护区挖笋的最多能有50多人。可他们哪里知道，挖走的那种名为“八月竹”的箭竹竹笋也是大熊猫最爱吃的。

每次来八月林考察，都会遇到背着大背篓进山挖笋、采药的老人和妇女。有次我问一位刚从山上挖重楼下来的老人：“您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要辛辛苦苦进山背这么重的药材？”

“年轻人都打工去了，留下的老老小小就靠进林子采蘑菇、挖笋子，养些牛羊鸡鸭过活。”他回答。

由于缺乏对林下资源的科学分析和有效管理，社区农户的采集活动对保护区的森林生态系统造成了负面影响，近几年已很难在林中见到牛羚、金猫、熊猫等野生动物。放养的牛羊倒成了保护区的主人，挤占了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

但当地社区对于发展的渴求，也是非常容易让人理解的。所以，八月林保护区与老河沟曾面临的问题一样，要保护好八月林，社区发展问题是无法回避的。因此基金会组织调查组到保护区周边社区挨家挨户去了解农户的需求。与农户座谈，听取农户对保护和社区发展的意见和建议。

在几次考察的基础上，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邀请省林业厅、乐山市林业局、金口河区的官员、相邻保护区的同行以及林场职工一起讨论了八月林保护区的保护方案。大家一同梳理了保护区的生物多样性现状，以及目前保护所面临的的各类人为干扰，初步拟订了保护管理规划和长期的生态监测及保护成效评估体系。

科学考察|摄影：张巳坤

八月林红腹角雉|摄影：红外相机

大家认为，基于目前掌握的信息，大熊猫、小熊猫、金丝猴、扭角羚等有蹄类、山鹧鸪等雉类、红豆杉等珍稀植物，以及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和山地溪流生态系统，是八月林最有代表性和保护价值的保护对象，而它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来自于周边社区的林下采集、放牧、打猎等人为干扰，因此，基金会开始和当地社区居民一起建立了重楼、竹笋采挖区登记制度，规范了社区的林下采集活动，把林下资源可持续利用的理念通过建立公共管理的制度确定下来；下一步基金会还将开发适合当地社区发展的生计项目，这样真正让老百姓从自然保护当中获得收益。

彝汉共建新乡村|摄影：李建瑜

八月林毛冠鹿|摄影：红外相机

听保护区入区管理站的刘美均介绍，为了更好地了解保护对象的健康情况，保护区在林子里布设了9台可随时监测和记录动物行踪的红外相机和日常巡护的22条样线。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在保护区已记录到豪猪、川金丝猴、猕猴、黄鼬、猪獾、豹猫、赤狐、小熊猫、亚洲黑熊、林麝、野猪、毛冠鹿、羚牛等15种大中型兽类以及红腹角雉、白腹锦鸡两种雉类的痕迹。入冬前，保护区布设的红外相机还拍到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红腹角雉、白腹锦鸡和中国的特有物种毛冠鹿等野生动物。

穿行在密林中，仰望蓝天，我多么盼望八月林这条生态廊道快快恢复，让这片森林成为大熊猫和更多野生动物与我们分享的乐园！

注：作者是中国TNC保护地项目人员

鹤庆冬羽

撰文/摄影：李晟

2014年年末，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与云南省鹤庆县政府签署了“鹤庆县西草海湿地社会公益型保护示范项目合作协议”。根据合作协议，未来3年，西草海将由地方政府委托给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进行全面的管理，基金会将筹集公益资金，制定保护管理计划，开展湿地保护工作。而政府将变成一个裁判员来监督、评判公益机构的保护成效。

编者

草海湿地与白族村落|摄影：李晟

“这里真是一个冬天来晒太阳的好地方！”刚刚抵达鹤庆草海时，沐浴着坝子里午后煦暖的阳光，早上还在北国呼啸的寒风中搓手跺脚的我不免如是感慨。很快的，我就发现，有这想法的绝不仅我一个，还有那已然在草海水波中优哉游哉的数以万计的水鸟。

鹤庆县的草海并不广为人知。提起“草海”之名，更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贵州省威宁的草海国家级保护区。而鹤庆草海则是位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的北部，在当地被称为母屯海。

鹤庆草海面积不大，常年连片分布的水域面积总计在1平方公里左右，被堤岸和公路分割为北、中、南3个海子，之间通过水渠和闸门相连。草海的水源来自于坝子周边丰富地下水出涌所形成的诸多“龙潭”，经天然河道和人工沟渠汇集至草海后，又经沟渠从南海汇入金沙江的支流漾弓江。

鹤庆草海是一个高原上的浅水型湿地。如果从空中俯瞰，你会发现，草海是被周围的村落和农田包围起来的，而北、中、南3个海子都有着比较整齐的堤岸，显示出这里并不是一片未受人类干扰的天然湿地。

湿地的概念，在我们国家普及还是近期的事情，而这一过程，则饱含着许多痛苦的记忆与教训。上溯百年，湿地的价值与意义虽远未被政府和大众所了解，但相对较少的人口和较低的工农业生产水平，使得我国各地还能保留有大片的天然湿地。

田间耕作的白族妇女

但其后，尤其是在那些战天斗地的火红年代，湿地被人们视为蚊虫滋生、一无是处的烂泥沼或臭水泡子，成为阻碍工农业发展和城镇扩张的敌人。于是，排水、修渠、填湖、造田，一片片湿地几乎就在一转眼间，永远地消失在了那些口中念着“以粮为纲”的最高指示、怀中揣着“敢叫日月换新天”豪情壮志的人们脚下。放开了手脚与思想，挥汗如雨的人们的生产力得到了极大释放；但对自然规律的忽视和对湿地了解的匮乏，则让这种释放带来了始料未及的苦果。而大自然的报复，竟然来得如此急速、如此无情。地下水位下降，土地盐碱化，饮用水质恶化，江河下游因失去湿地、湖泊调蓄能力而洪涝肆虐。

2014年初国家林业局发布的第二次全国湿地资源调查结果表明，我国湿地资源退化形势异常严峻。与10年之前的第一次调查结果相比，10年间我国湿地面积减少了339.63万公顷，接近一个海南省的面积。

面对种种麻烦和问题，人们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在经历了诸多痛苦之后，才得以回头来认真审视这些水泡子的价值与力量，反思对自然湿地蔑视和破坏带来的惨痛教训。

湿地的保护，肇始于斯。

还未到草海之前，看着Google Earth上高分辨率的卫星影像，我就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在人口密度如此高，农业生产强度如此大的地方，这片弹丸之地的草海，湿地环境和生活在其中的动物们得是一个如何悲催的境遇啊？

或许，很多初来草海的人都会有如此担忧。不过，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

如果能够静下心来绕草海步行一周，你就会发现，在这里，无论在景观上还是在生态学意义上，经过千百年来的共生共息，当地白族的农耕已经与草海有机地结为了一体。

漫步在田间的紫水鸡

站在堤岸上放眼望去，近处水波荡漾、禽鸟嬉戏的湿地，与远处三五村妇劳作的稻田，以及更远处树影摇曳下错落有致的白族村社，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静谧祥和。而草海湿地，则并非仅仅是3方孤立的水体，而是与周边广布的稻田、藕塘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湿地-水田”复合体，日夜不息地交换着水流与物质，并为栖息其中的鸟类提供着多样的生境与选择。

作为草海“名片”之一的稀有鸟类紫水鸡，便是充分享受着这一复合生态系统的代表之一。农闲季节，它们早晚结群进入收割之后的农田四处觅食，而在午间和夜晚则返回湿地中的芦苇荡休憩。顶着初升或将落的金色阳光，三五成群漫步在田埂或堤岸上的紫水鸡已然成为鹤庆草海的形象标识。

如此难得的清幽安逸之地，被众多越冬的水鸟看上也就不足为奇了。每年冬季，逾万的水鸟都会齐聚于此，一边享受着高原冬日的煦暖阳光，一边享受着水中丰盛的水草鱼虾，使得这里成为整个滇西北乃至全国越冬水鸟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不仅数量和密度高，草海鸟类的多样性与其他湿地比起来也不遑多让。经过几次不完全的调查，草海湿地记录到的鸟类物种数已近130种；其中，越冬水鸟40余种，种群总数约1.2-1.5万只。这么多的鸟绝大多数都集中在面积不足1平方公里的水域范围内，使得草海成为冬季观鸟的绝佳之地。

作为一颗耀眼的高原明珠，文化与生态和谐共存的鹤庆草海有着其无与伦比的价值与潜力。但和许多其他地方的湿地一样，在新时代经济大开发的冲击下，这里同样面临着诸多的问题与不确定。人口增长，农业发展，水体污染，旅游开发，水土流失，气候变化，传统耕作方式转变的种种挑战，毫不客气全都摆在了草海的面前，摆在了草海管理者的面前。

以母屯海北、中、南3个海子为核心，一个湿地类型的自然保护区——鹤庆草海自然保护区已经建立；在当地政府和中国TNC的推动下，新的管理模式和保护模式也在顺利实施。相信，有着科学的支撑，有着信念的支持，畅游翱翔在草海的飞羽们，将能够永享这片碧水蓝天。

编者注：作者是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研究员，鸟类专家

鹤庆草海湿地鸟类物种的组成

棕背伯劳吃青蛙

针尾鸭

赤麻鸭

在草海湿地越冬的灰雁

心系大海

撰文：艾瑞克·西格|翻译：白领

狭小，诗意，孤寂的扎姆岛和吉利根岛看上去那么美丽。椰子树和香蕉树环绕着一座古朴的小屋。在环礁清澈透明的海水里，黑鳍鲨宝宝飞掠过白沙浅滩寻觅食物；离海岸几米之外，海水下是一个色彩斑斓的大都市：海龟和苏眉鱼（又名拿破仑濑鱼Napoleon wrasse）在各种各样的珊瑚礁间游弋。一些小鱼成群结队聚集在蓝色、黄色、橙色和红色的珊瑚礁中——它们的颜色鲜艳得令人感到不太真实。扎姆岛是1800多个组成拉贾安帕特群岛的小岛之一，是目前地球上海洋生物种类最多的地方。

拉贾安帕特群岛也被称为“四王群岛”，是珊瑚三角区的生物核心。珊瑚三角区，是一片被印尼、马来和所罗门群岛三面包围的三角形水域。然而位于四王群岛的珊瑚礁群在过去十几年里受到严重破坏。白色珊瑚虫的残骸现在仍然蚕食着这片区域的珊瑚礁，有些像石头一样的“棍子”已经撞击到了海床。这些都是用剧毒物氰化钾和自制炸药捕鱼留下的痕迹。

为了捕到更多的鱼，渔民发明了能将凤尾鱼、石斑鱼一网打尽的捕鱼网。

“我必须捕更多鱼才能养活一家人”，31岁的阿里·欧和南说，“为了能多赚钱，我们也会潜水去抓龙虾和海参。”凭借压缩机潜水，欧和南与六七个同伴可以一次在水下呆上几个小时。每次下潜，他们还会采摘珊瑚拿去卖钱。

大自然保护协会（TNC）的海洋科学家洛·萨尔姆（Rod Salm）亲身感受到过度捕鱼对这片海域造成的生态压力。上世纪80年代初，“无论你什么时候潜到水下，都要当心鲨鱼”，萨尔姆说，“而到了80年代末，鲨鱼大大减少了，到了90年代，你根本不可能在珊瑚礁附近看到鲨鱼。”

2002年，萨尔姆率领几名来自TNC、WWF等组织的科学家对四王岛的海洋资源状况做了一个联合评估。这次评估证实了他们的担心，但也给了他们重燃希望的信心：尽管鲨鱼、石斑鱼和其他具有重要商业价值的鱼数量大大减少，但一些曾经消失的珊瑚礁再度出现。和其他岛屿不一样，这里的珊瑚礁并没有因为过度的商业化捕鱼而惨遭破坏。

在评估报告完成后的几个月内，TNC和CI（保护国际）与四王岛辖区制定了保护计划，建立起海洋保护区域网络。他们在保护区海域安排潜水队员搜集鱼类和珊瑚资料。

2006年，四王岛政府扩大了保护海域，并禁止外地渔民和商船进入。

2013年，四王岛开始经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水域管理部门采取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管理措施：在岛周围44000平方公里的水域禁止捕捞鲨鱼和蝠鲼；多数渔民加入保护巡航队，负责管护这些水域。虽然四王岛依然是鱼类的供应地，但岛上的居民改变了游戏规则，来保护鱼类资源，维持自己的生计。

当西巴布亚在1969年成为印尼的一个省之后，曾经只有简单的珍珠养殖和潜水旅游业的小岛群大张旗鼓地发展起商业渔业，很快，鱼类特别是鲨鱼的数量骤然下降。

四王岛位于印度洋和太平洋交汇处，洋流使其成为1400多种鱼类的王国——这使得该区域的生物种类与澳大利亚大堡礁不分上下，但后者的面积是前者的8倍。不仅如此，四王岛还拥有世界75%的已知珊瑚种类，7种海豚和8种鲸，总共拥有42000多种生物。而且，研究人员每年还会在这里发现更多新物种。

TNC在四王岛南部的两个社区米苏尔和科菲奥开展了社区保护项目。TNC项目人员和渔民一个个交谈。有意思的是，上了年纪的人对TNC的保护计划更感兴趣，因为他们清楚地记得多年前能捕到的鱼比现在多很多，他们更迫切地希望恢复当年的繁盛景象。

TNC社区项目主管伊尔万·帕萨姆博（Irwan Pasambo）耐心地向村民讲TNC的海洋保护规划，这样的规划和措施能更好地保护当地物种。规划将关闭那些处于最高优先保护级别的珊瑚和鱼类产卵地。但这只是暂时的，等封闭海域的珊瑚和鱼类种群恢复了就会开放。而那时，渔民就能捕获更多的鱼。

帕萨姆博告诉村民：“我们调查到米苏尔有超过90%的鱼，在科菲奥大约有70%的鱼都被外来的商船捕走了。”这些数字让村民逐渐理解了海洋保护规划的重要，也开始相信这样做能给自己带来好处。他们纷纷划出自己的休渔区域，参加了TNC绘制的保护蓝图。

2013年初，在米苏尔生态保护区以及护鲨小组的支持下，四王岛宣布它的水域成为鲨鱼和蝠鲼的庇护所——在印尼这可谓是首创，在世界范围内也是屈指可数的。

接着，TNC开始寻找让非法渔民离开这里的方法。在这片500多万平方公里的保护海域，小岛之间要乘船一天才能到达，驱赶非法进入的渔船绝非易事。TNC与印尼海军、当地警察和渔业管理部门共同组织巡逻，但赶走商业捕捞渔船仍是很大的问题。

“后来，我们想了新办法，让当地居民加入巡航队，训练他们对所负责的水域进行保护。”帕萨姆博说，“巡航队员驾驶着纤维玻璃小船，按照保护区指定航线巡逻。他们穿着统一的巡航服，看上去就像政府人员一样。他们拿着地图告诉渔民哪些是禁渔区，向渔民搜集每天的捕鱼数量，制止用炸药、大网捕捞鲨鱼、鳐鱼和各种非法捕捞。遇到违抗者，他们就找海事警察来解决。”

在科菲奥巡逻的一位队员说，有一次，他们遭遇了外来渔民自制炸药的袭击，万幸的是无人受伤。虽然保护工作遇到不少困难，但却给保护区带来很大改观。帕萨姆博说，在TNC来这儿之前，非法捕捞占整个捕捞量的16%，到2013年，这一数字已下降到7%。

TNC在科菲奥岛的研究站为潜水队员观察和识别形形色色的鱼类建了一个微型“海洋馆”。那里面的鱼虽然是塑料做成的，却非常逼真。当地很多渔民虽然从小就和这片海洋的鱼类朝夕相处，但直到参加了培训，才搞清它们所有鱼的名字。接受培训的潜水队员都要通过一项测试：写出每种身长不到5厘米的鱼的名字。学员们肩负起帮助TNC科学家探寻这片海域珊瑚礁中生物的重任。

TNC首席科学顾问普旺托（Purwanto）说，“潜水员的得分必须在75分以上。”如果低于这个分数，那么整个项目就会变成潜水员拖着装备走一趟海底的旅行了。让普旺托高兴的是所有潜水员都通过了他的测试。“能和这些人一起工作是很有意思的，”普旺托说，“尽管渔民不如大学生受教育程度高，但他们识别鱼群更有经验，而且十分熟悉这里的海洋环境”。

之后两周中，他们潜水28次，勘察了TNC一直研究的珊瑚群。两个潜水员拉开50米长的测量尺丈量珊瑚；另外两人拿出板子记录附近鱼群的种类和数量，还有一人登记珊瑚生长状况。普旺托说，教会村民监测珊瑚是项目成功的关键。以后，要靠当地人自己完成这些保护工作，并对自己管理的捕鱼区域做出正确判断。

初步的数据分析让普旺托感到欣慰：保护区的鱼群开始呈现上升态势；一些鱼儿重回它们放弃许久的产卵地。鲨鱼的数量，特别是幼鲨的数量比禁止过度捕鱼前增加了3倍。现在只有当地渔民才允许在这些海域捕鱼，所以他们赚的钱比过去多了，对TNC的保护规划和方法也更有信心了。

在巡航员欧和南出生的村子里，各种改变随处可见：村里有了发电机，电灯照亮各家各户，一些家庭还有了电视机，大家聚在一起看新闻、体育比赛和肥皂剧，年轻人拿着手机边走边看视频，村里有了便利店。村头建起一些小木屋接待观光客；屋子的主人个个都是潜水高手，他们带着游客去欣赏大海里遨游的鲨鱼、巨大的海龟和慵懒的鳐鱼，这种海洋观光生意能赚到比卖鱼更多的钱。游客数量也从2007年不到1000人增加到8000多人。

2014年6月，TNC和CI把项目转交给当地政府：巡航队、科研项目以及巡航船只都归海洋保护局管理，并建议政府成立一个实体，以非政府的身份募集保护资金。

TNC印尼海洋项目主管贡丹·瑞内萨里（Gondan Renosari）说，TNC将继续提供所需要的帮助。他说“这个地方正在经历改变，我们不希望一直介入当地的发展，我相信四王岛能够探索出一套可持续的管理模式。因为四王岛的居民已经看到，这些群岛不仅是他们的家园，也是地球上最珍贵的生物多样性摇篮。”

回到阿迪朗代克

撰文：金格尔·斯特兰德（Ginger Strand）

摄影：布莱克·高登（Blake Gordon）

翻译：白领

作为美国极少的和中国众多保护区有着共同特点的自然保护地，美国阿迪朗代克公园在经济发展、大众旅游、居民生活与自然保护各方面实现了和谐共赢。

——编者

看着阿迪朗代克（纽约）州立国家公园的地图，麦克·卡尔（Mike Carr）开心得就像一个孩子在圣诞夜收到了最渴望得到的那匹小马一样。

“35年来，保护区的工作人员都梦想着能保护芬奇（Finch）这片森林，”麦克说，“它位于整个阿迪朗代克24700平方公里的中心。”

高大魁梧的麦克声音洪亮，是大自然保护协会（TNC）阿迪朗代克保护项目主任。他喜爱飞行、滑雪、登山、漂流，也作过义务消防员……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每年和家人来阿迪朗代克消夏。

2007年，TNC从芬奇造纸公司手里买下670平方公里的芬奇森林。这片林地是阿迪朗代克巨大拼图中核心的一块。当年TNC一听到它将要被售卖的消息，很快以1亿1千万美元竞标，把它买下来。像世界很多地方一样，这里的森林也曾遭到过度砍伐，被破碎化，TNC想把森林“碎片”整合在一起。

芬奇森林包括3000多个湖泊和池塘，90座山峰，近66平方公里湿地和50平方公里哈德逊河上游尚未开发的土地。其中许多地方近一个世纪都不曾向公众开放过。它与阿迪朗代克4000平方公里地貌景观共同提供了重要的地形变迁、垂直地形沉积物的痕迹：从麋鹿、山猫、熊到苔藓和地钱，所有大大小小的物种都需要这片土地来栖息，并适应不断变化的气候条件。

人们或许忽视了在阿迪朗代克还有一个要学会适应的物种：人类。购买芬奇森林这件事可不是TNC买下来移交给州政府去保护这么简单。当地人长期以伐木和采矿作为经济支柱，他们并不愿意让保护措施限制了经济的发展。而且纽约州的法律规定：当地27个社区中的任何一个都拥有一票否决权撤销相关决定。

二

如果你把黄石公园、约塞美地、大峡谷和冰河国家公园加在一起放进阿迪朗代克，还会有3200平方公里的富余。阿迪朗代克州立国家公园是1892年在纽约州通过立法成立的，占整个纽约州面积的1/5还多。公园包括自1850年以来从未被打扰过的大片原始森林。

“阿迪朗代克是世界上保护最完整的温带针叶混交森林之一，”TNC阿迪朗代克主管德克·布莱恩特（Dirk Bryant）说，“在世界上所有原始保护地中，阿迪朗代克能排到前三名。如果你想看它最有代表性的部分，那非芬奇森林莫属。”

布莱恩特的工作是帮助科学家找出哪些区域是重点保护对象，将其纳入州政府永久保护规划。这项工作不仅要找出最具生态与景观价值的林区，还要与附近那些以伐木业为生的社区合作，要与公园内27个社区的董事会接洽。布莱恩特和麦克有一年几乎每天晚上都去参加各镇的会议和活动。

阿迪朗代克公园是一个特别辽阔且不同寻常的自然保护区。公园没有大门，通往那里的路牌上写着：“你已进入阿迪朗代克公园区域：公有和私有土地”。一条条蓝线划出了公园里野生动植物的分布区，也标示出小镇、公路、原始森林、伐木场和矿区的位置。阿迪朗代克的“词典”中把所有的度假小屋称为“营地”，不论这座建筑仅仅是一个狩猎小屋还是一幢有着12间卧室的家庭旅馆。

阿迪朗代克的生活方式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许多矿区濒临倒闭，曾提供了上千个工作岗位的伐木业逐渐被机械取代；现在两个人就能完成以往10个人的工作；造纸公司也不再对传统伐木方式感兴趣了——芬奇造纸公司已把制浆机和森林卖掉。不过他们需要的大量纸浆，部分仍来自这里的社区。

由于这片土地很久以来多为私人拥有，以至于旅游业没有开展起来，有很大的开发空间。如果阿迪朗代克成为更多自行车骑行者、独木舟漂流者和登山爱好者的目的地，需要规划一些索道、码头和餐馆等基础设施。

以前，芬奇公司一半的收入来自那些爱好宁静生活和荒野活动的垂钓、打猎俱乐部。TNC与这些俱乐部续签了合同，并且走访各个村镇，围绕阿迪朗代克的未来发展做了进一步调查。

三

爱好狩猎的乔治·坎农是阿迪朗代克纽科姆镇的镇长，他主张“让私有土地归私人所有”。这位镇长一向以直言直语闻名。他所管理的镇子只有436人。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镇里多数人是伐木工和矿工，小镇的经济收入也靠伐木。

坎农并不反对TNC买这片林地，只是担心土地将来归州政府所有之后，当地的经济发展会受限。和他的想法相同的还有北哈德逊、密涅瓦、长湖和印第安湖等几个小镇的居民，这些镇子的面积占到芬奇森林的80%。

TNC决定分5年把芬奇森林中的266平方公里卖给州政府。但是，纽约州政府的购买行为遭到了舆论谴责——因为当年国家正经历金融危机。而州长则把这视为纽约州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TNC把另外400平方公里卖给了一个投资集团，他们保证在保护的前提下获得一定的经济利益。他们会保护这片森林而不会用于房地产开发。同时，伐木也必须坚持可持续利用的原则，确保水源地和野生动物栖息地不受影响。

“TNC为我们的发展提供了尽可能多的帮助。”坎农这样说的时候流露出他对TNC的赞许。“开始，我想修一个摩托雪橇的滑雪道，这对我们的小镇来说可是一个大工程。”TNC、州政府和新的木材公司都为这条雪道的建设提供了很多便利。雪道共70公里长，将印第安湖、纽科姆和长湖等小镇连接起来。这样一来，摩托雪橇爱好者以及夏天的山地自行车爱好者、骑马爱好者都有理由在阿迪朗代克多逗留几天，给这些小镇带来了更多的游客。

小镇又从TNC手里买下一些小块土地，建设了一个游客中心以及一些小旅馆、小餐馆和商店。

“过去30年被人们遗忘的森林，如今以它自然原始的森林景观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游客。”阿迪朗代克可持续旅游业办公室主任吉姆·麦肯纳（Jim McKenna）说，“我们就住在全美国最美的景点里，但是没利用好这么有利的条件。急需开发相关的企业和市场。”

吉姆·麦肯纳很清楚资金是最主要的问题。要发展旅游业就必须有足够的投资。TNC了解到他的想法，启动了一个规模很大的项目来帮助各个小镇开发旅游资源——增设引导标识、修停车场、提供导游服务。TNC的坦诚和卓有成效的工作赢得了社区居民的信赖。”

四

就在小镇持续改进自己以适应他们的新经济目标时，当地采伐业的商业计划也在不断完善。伦恩·克罗宁（Len Cronin）这位当了20年芬奇公司林业部的经理说道：“芬奇董事会和芬奇家族都在不断强调土地保值的问题。”公司所追求的不仅仅是为印刷厂提供纸浆，也要确保森林能茁壮健康地成长。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能在几十年采伐树木之后依然能确保森林的自然价值。

芬奇卖掉土地和印刷厂后，克罗宁的整个林业团队被TNC雇用，成为芬奇森林管理咨询公司的成员，负责林地管理和娱乐土地的租赁。

克罗宁说：“很多人都在问，你们这些人现在干些什么呢？我们可不是往椅背上一靠就完成任务了，我们正在招徕新客户呢。”他们为大企业和私人森林所有者提供管理和咨询，保证阿迪朗代克是一个既有极高生态价值又有勃勃生机的森林。

克罗宁认为这是历史的转折点，正在书写一个全新的篇章，这个发生改变的试验田和改变中的人们不仅是为了生计，还为了更加繁荣更加美好的生活。

Global SMS　全球短消息

燕尾鸢高飞

翻译：白领

燕尾鸢，是美国东南部最具代表性且非常珍稀的猛禽。在TNC的南卡罗莱纳的黑河保护地，它们的数量有了显著的增加。在北美湿地保护法项目的资金支持下，TNC买下了黑河附近约6平方公里燕尾鸢的繁殖地。TNC又利用加拿大多伦多道明银行和朱迪斯·布鲁尔基金会的资金，买下了周边500亩土地。自1986年起，TNC和合作伙伴在黑河流域共保护了200平方公里土地。

无人机海洋巡护

摄影：蒂姆|翻译：闫玉婷

在美国华盛顿州橡树溪野生动物保护区上空，一架无人机正飞越森林上空。机上配有4架相机，可记录鸟瞰的森林。大自然保护协会（TNC）的森林生态学家说，此次航拍属于森林恢复与监测计划的一部分，希望用高效的航拍照片，以低成本方式调查森林恢复状况，包括清楚地识别不同的树种，选出需间伐的道格拉斯冷杉，实施野火管理，降低灾难性火灾风险等。这架用微型螺旋桨飞机由工程学教授拉瑞吉和他的学生菲利普携手大自然保护协会共同研制，已得到美国国家航空管理局批准。

大弯国家公园

翻译：白领

在大弯国家公园越过格兰德河凝望远方，你能很清楚地看到大自然是如何在宽广辽阔的大地上展现欣欣向荣的风貌。如果你也想知道那里的人们是如何生活的，那就再多用些想象力吧：历史遗迹和古代文物俯拾皆是，40多摄氏度的温泉水沿着古老河道缓缓穿过原住民的岩石壁画。当你从海拔2000多米下到600米左右的时候，会发现公园展现出多样的自然风貌：从寒带的森林到热带的奇瓦瓦沙漠，甚至还有30多万亩茂盛的草原——它于20世纪80年代被TNC买下，之后也成为公园的一部分。

回家长征路

翻译：白领

每年帝王蝶都会飞行4800多公里从墨西哥的冬季栖息地回到美国和加拿大。这样的动物迁徙距离为世界第二，具有相当的风险性。帝王蝶的数量近年来急剧下降，从1996年的10亿下降到2013年的3000万。科学家认为这主要是乳草属植物的减少，因此呼吁居住在帝王蝶迁徙路线上的居民在自家后院种一些乳草属植物。

World View　足迹

翻译：王子妹一

北山羊绘图：马俊

羊年到了，

祝愿北山羊早日摆脱濒危窘境，

自由奔跑在西北高原。

羊年话北山羊

撰文/摄影：林阔成

北山羊：别名悬羊、红羊、羱羊，牛科，山羊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远眺北山羊栖息地

它的长相与山羊相似，个体更大，通常有60公斤，大的100公斤以上。北山羊雌雄都有角，雄羊的角向上翘起如弯刀，可达1米以上，气势非凡。夏天，雄羊背毛为棕黄色，从头枕部沿脊背到尾部有一条黑色纵纹。

北山羊曾广泛分布于新疆、内蒙古的高原岩石、石质流砂的荒裸地区，现已难见踪迹。它们以禾本科植物、葱属植物或杂草为食，非常机警，视觉、嗅觉特别发达，能嗅到几公里外的气味，进食时总有两三头在高处警戒，一发觉异常就快速逃离。

北山羊的天敌是豺、狼、雪豹。遗憾的是北山羊的濒危并非源于这些动物，相反，豺、狼、雪豹的数量都在减少。北山羊主要“天敌”是人类。因过度开发和猎杀，它们的栖息地越来越少，种群数量骤减。

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北山羊保护区是北山羊分布的最东界，与新疆的北山羊由广阔大漠阻隔。中国TNC科学家近期对该区域的调查表明，在这里生活的北山羊可能是北山羊的一个亚种，具有非常重要的保护价值。中国TNC将参与和帮助当地加强北山羊栖息地的保护。

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境内的北山羊栖息地

摄影：文森特·J·穆西（Vincent J.Musi）

玛雅遗珍

2014年6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位于墨西哥南部热带森林中的卡拉克穆尔玛雅古城遗址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2004年，TNC与墨西哥联邦政府、州政府、当地社区以及一些合作伙伴达成协议，共同保护了这一地区1500平方公里的森林。

6

上世纪70年代，美国陆军工程兵团修建的水利工程使阿肯色州Cache河11公里的河段改道，危害了绿头鸭迁徙途中的栖息地，那里曾是美国接纳绿头鸭数量最多的地方。TNC的生态学家与合作伙伴一起清理了导致河流改道的人为障碍，如今6公里的河段又恢复了自然河道。

熊猫

中国四川一个研究基地，一只大熊猫正在好奇地向树顶张望。目前，中国只有约1600只野生大熊猫，大部分生活在四川省。中国TNC帮助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在四川省平武县创建的老河沟社会公益型保护区就涵盖了它们的部分栖息地。

摄影：尼克·霍尔（Nick Hall）

69

由于TNC的不懈努力，墨西哥湾附近一处约69平方公里的土地由畜牧场变为国家公园，成为野生动物，特别是濒危的北美鹑、美洲鹤和多种来此越冬水鸟的乐园。购买这片土地的部分资金来自2010年墨西哥湾漏油事件的罚款。

保护非洲象

马丁吉他公司捐赠的一把有摇滚音乐家保罗·麦卡特尼（Paul McCartney）签名的吉他拍出了50000美元的高价。这笔资金将被用于TNC保护非洲象项目，加强保护区的巡护，保护大象免遭偷猎。

东滩，鸟天下

撰文：杨波

上海崇明东滩湿地位于长江入海口，崇明岛最东端，是由长江夹带的泥沙在江海的相互作用下沉积而成，目前仍以每年一百多米的生长速度向东海推进。它是长江口最大最完善的河口型湿地。白居易的《浪淘沙》中“白浪茫茫与海连，平沙浩浩四无边。朝来暮去淘不住，遂令东海变桑田。”正是崇明东滩的写照。

东滩是在繁华的上海周边仍保持着原始状态的自然湿地，是多种生物周年性溯河和降河洄游的通道，是东亚-澳大利亚迁徙路线上南来北往的数百种近百万迁徙水鸟重要的停息地、中转驿站和越冬地，其中以白头鹤、大滨鹬、小天鹅、黑脸琵鹭、银鸥最知名。

受土地利用和外来入侵物种的影响，东滩湿地生态系统面临着巨大威胁，也影响了水鸟觅食、栖息和繁育的生境需求。如何保护和恢复东滩湿地，向公众介绍湿地保护的重要价值和意义，成为中国TNC与上海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再续合作的新目标。未来十年，中国TNC东滩项目将以鸟类栖息地优化和科学保护管理为前提，参与东滩湿地保护和恢复，通过自然教育和自然体验等方式，提升公众对自然保护的理解和参与。

成群水鸟摄影：董大正

Dispatch　纪实

老河沟：熊猫乐园

撰文：马特·詹金斯（Matt Jenkins）|摄影：尼克·霍尔（Nick Hall）|翻译：王子妹一

云雾缭绕山间：岷山山势险峻、道路崎岖，人力难以翻越，却是野生动物的天堂。

李晟和张友顺在岷山一处崎岖山坡上的茂密竹林中艰难前行，四周高耸着覆盖着松林的悬崖峭壁和深不见底的峡谷，让人联想到中国武侠片中的经典场景。

这里是四川省西北部的老河沟自然保护区。科学家分小组对这110平方公里的森林进行梳理，寻找大熊猫以及其他动物的踪迹。

北京大学动物学与保护生物学研究员李晟和曾是伐木工的护林员张友顺分在一个小组，他们搜寻的“崎岖峡谷”从地图上看，路线并不复杂。但实际上，这条路就像是被蚕食过一般蜿蜒崎岖。

李、张二人一路攀登而上，映入眼帘的植物从柳树、枫树、杜鹃和党参渐渐变成了落叶松、冷杉与云杉，一条小河从他们身边潺潺流过，最终汇入山下长江的支流中。他俩手拉着手相互帮衬着爬上陡峭的山坡，还找了一根粗壮的竹子作手杖。

“我看不到前面的路了。”忽然，头发灰白神似乔治·克鲁尼的老张停了下来。

“看来我们遇到了点儿麻烦。”李晟边说边努力调整着呼吸。

短暂商量了几分钟，又细细观察了周边的情况，然后，老张拿出镰刀，用它艰难地开路。

手表显示：海拔又上升了800米。他们到达一片较开阔的山脊，阵阵刺骨寒风掠过。但李晟全没在意，他有了重要发现：一团玉米饼大小的熊猫粪便。他们测量了这块粪便，用GPS定位仪记录下数据，将其放进密封袋中带回去进行后续研究。

在这里，能够和野生大熊猫面对面的机会十分稀少。李晟研究熊猫十几年，但只在野外见过它一次。不过，科学家可以通过研究熊猫粪便中的DNA及其中残留的竹子上的咬痕来区分出生活在这片保护区中的熊猫个体。

占地110平方公里的老河沟自然保护区是大熊猫喜爱的栖息地。保护区核心区严禁人类进入，缓冲区也只允许科学家探访，其他访客可以停留在试验区。生活在保护区外围的村民以可持续农业和旅游业为生。

除了保护区的大明星熊猫以外，还有许多动物把老河沟当作自己的家园，包括川金丝猴、林麝、羚牛、黑熊、亚洲金猫和红腹锦鸡。这片位于四川东北部的保护区是中国32个生态保护优先区拼图中重要的一块，它连接了散落在周围的几块保护地，构建了一块较大面积的免遭人类干扰的动物栖息地。老河沟保护区还有另一个更加重要的意义：它标志着一种全新的社会公益型生态保护模式开始在中国兴起，非政府组织在其中大有作为。

熊猫的线索：想见到行事谨慎的野生大熊猫并非易事，但科学家可以通过其他线索来了解它。新鲜的熊猫粪便——就像这位护林员的袋子里装的这块，里面包含着DNA和多种有用信息，能够提供珍贵的数据来识别熊猫的身份、了解它们每一个的健康状况。

中国因庞大的人口闻名于世，它也是面积第四大国，拥有多种多样的生态栖息地。全国有超过2600个自然保护区得到了政府和法律的保护，它们中绝大多数是在20世纪90年代后期建起来的。

不过，大部分保护区并没有获得充足的资金与高效的管理。

“政府在环保领域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中国TNC保护项目总监赵鹏表示，“但是资金短缺依旧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多年以来，严格的土地管理制度使非政府组织难以在保护区建设方面发力。2008年开展的林权改革为包括保护组织在内的民间力量打开了一扇大门。这对保护来说是大好时机，当时中国TNC的“蓝图”项目帮助政府划出需要进行优先保护的32个陆地生态区。“蓝图”最终与国务院2010年公布的国家《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规划》合为一体。

中国TNC将注意力集中在四川省北部一片叫老河沟的森林。老河沟及周围的森林中有200余只熊猫和大量其他野生动物生活在其中。老河沟曾被作为林场进行砍伐，而TNC意识到，这片地区如果能够加以恢复和保护，便可与周边两个国家级保护区建起一块连续的野生动物栖息地，确保生态系统的完整性。

这听起来是一个简单的计划，但是要实现谈何容易。作为国际保护组织，TNC无法在中国获得林地管理权。这个保护计划得到一批杰出的中国企业家，包括电商巨头阿里巴巴的创始人马云等的赞赏和支持，他们于2011年创建了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基金会从政府手中获得了老河沟50年的管理权。

赵鹏说，通过将民间资本投入保护项目，“我们正在努力拓宽保护区的资金来源，建设更多像老河沟保护区这样的公益保护地。”

李晟和老张在山脊上稍事休息，吃了些八宝粥、肉松饼干和黄瓜。

李晟已在这里工作了十余年，早已习惯了复杂的地形。他认为，从生态保护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地形其实是一种优势。“1998年之前，一个伐木公司在老河沟经营，所幸大部分地区并未受到电锯的破坏。更多生长在陡峭山坡上的树木幸免于难。”李晟说。

在过去的三年中，四川西部自然保护基金会重建了老河沟的大本营，并聘用了伐木公司的前员工作护林员。这些员工与中国TNC，再加上一批批科学家共同为老河沟的野生动物建立了档案。

与此同时，中国TNC和基金会还帮助保护区周边的村庄搞起可持续经济，人们不再进入保护区打猎、捕鱼、砍柴。基金会划拨了100万元协助社区发展。帮助当地农户与需要绿色农产品的高端市场开辟了稳定的渠道。山里纯正的天然蜂蜜、鸡蛋、鸡肉、腊肠和柿饼，为农户带来超过200万元的收入。

老河沟从林场向社会公益型自然保护区的转变反映了中国环保的持续升温。尽管十分重要，但它只是全国众多亟须提升保护成效的保护地的第一个尝试。

赵鹏认为，是时候进行下一步工作了，“我们正在考虑将老河沟的经验复制到别的地方，中国TNC在未来的三到五年中还会建立并管理10个新保护区。”

大部分新保护区将选址在四川和云南两省，TNC在这个地区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我们正试图发现保护空白点。”他表示，TNC还在积极寻求与政府管理的保护区合作，“我们可以帮助他们更高效地管理保护区。”

2014年，中国TNC与合作伙伴分别签署了合作管理上海东滩湿地和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托管四川金口河县八月林保护区和云南鹤庆县湿地自然保护区3份协议。

山脊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低了，轰隆一声巨响把整个山谷震得发抖。“打雷了！”老张和李晟将工具收进背包，赶紧返回，消失在薄雾笼罩的山谷。

后来的几天中，研究团队找到了100多个熊猫粪便样本，其中6个样本还很新鲜，显然是刚刚排泄的。科学家正在分析每一份样本，以确定生活在老河沟地区的熊猫的确切数量和它们的活动规律，为这个在全世界遍布爱粉的物种带来更多关注。

可持续的经济：中国TNC引导生活在老河沟周边的村民放弃以开发自然资源为主的谋生方式，支持了可持续农业和养蜂等一系列社区发展项目。

古老的河流：“老河沟”的名字来源于这条流经山谷的河。

小鼯鼠，美梦成真了吗？

撰文：玛德琳·博丹（Madeline Bodin）

摄影：帕特里克·卡文·布朗（Patrick Cavan Brown）

翻译：王子妹一

保护濒危的西弗吉尼亚北部鼯鼠有多难？要为它们植树30万株，给它们一个家。

就在几分钟前，一只年轻雌性鼯鼠还在科学家为它安置的小窝里酣睡。而现在，科学家正忙着为这个小家伙称体重、测体长，戴耳标。

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博士生科琳·迪金斯（Corinne Diggins）轻轻向鼯鼠的脸上吹气，以缓解它的焦虑情绪，使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为它安装无线电项圈。技术人员用手套逗鼯鼠玩，小家伙咬住手套，渐渐安静下来。迪金斯终于装好了项圈，将鼯鼠放回树上，看着它窜上树冠。

生物学家柯瑞戈·斯瑟尔（Craig Stihler）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西弗吉尼亚北部鼯鼠（West Virginia northern flying squirrel）。不同于那些在许多美国人家的后院随时可见的灰松鼠，西弗吉尼亚北部鼯鼠在野外很罕见。这些喜欢夜晚活动的小家伙体态娇小、身形轻盈，前后肢之间长有翅膜——一层薄而褶皱的皮肤。展开翅膜，它们能在树林间轻松地滑翔，甚至完成空中转体180度这样的高难度动作。

1985年，斯瑟尔始研究北部鼯鼠时，它已被联邦濒危动物保护法案登记为濒危动物。科学家只能在西弗吉尼亚一小部分地区找到它们的踪迹，它们仅存的栖息地也已支离破碎、岌岌可危。

更麻烦的是，那时人们对这种动物知之甚少，包括它的食物种类、筑巢地点以及它和其他近亲的区别。当时，想要探明北部鼯鼠数量锐减的原因，尚需详细调查，更不用说采取怎样的行动保护它们了。

然而仅仅过了30年，西弗吉尼亚北部鼯鼠的生存状况就大为改观。它们不再面临灭绝危险；2013年，它们被从濒危物种名册上删除了。

保护成就的确令人惊讶，但是，挽救鼯鼠可是一项艰巨复杂的任务。科学家和TNC保护人员想尽各种办法恢复了一个世纪以来被伐木和采矿破坏的森林，还给鼯鼠一个繁衍生存的家。

科学家想弄清鼯鼠的食谱，还颇费了一番周折。1980年以前他们观察到，这种会滑翔的啮齿类小动物喜欢吃树的嫩芽、地衣和蘑菇。不过，在它们被列为濒危动物后，科学家才发现了它们的主食是松露（大团囊菌科的一种）。这种菌类通常生长在阿巴拉契亚地区阿勒格尼山脉高海拔红杉森林中，和树根缠绕在一起。进一步研究显示，杉树、菌类和鼯鼠有互相依存的关系：菌类和杉树之间会产生营养交换，鼯鼠则以菌类为食，并将菌类的孢子传播到新的地区生长。

“不能低估森林、菌类和鼯鼠这三者关系的重要性。”生物学家唐娜·米切尔（Donna Mitchell）为了弄清鼯鼠数量锐减的原因，对它们的食谱进行了深入研究，“在森林生态系统中，这三种生物缺一不可。”

科学家面对的第二个难题是云杉林的退化。美国地质调查局的一份报告指出，阿勒格尼山脉的云杉林已经成为美国最濒危的生态系统之一，林地规模不及一百年前的十分之一。

“这曾是一个以云杉为中心的生态系统，作为关键物种，云杉是这片超过4000平方公里森林的灵魂。”在莫农加希拉国家森林公园工作的生物学家肖恩·琼斯（Shane Jones）介绍，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在追随鼯鼠行踪的过程中，TNC等自然保护组织逐渐发现，红杉林维系了整个生态系统：它们为鲑鱼生活的溪流遮阳，为濒危的火蜥蜴提供栖息地，它们还是西弗吉尼亚北部鼯鼠的家园。

19世纪，随着铁路时代的到来，美国的森林遭遇了大规模的采伐。一棵棵大树在轰鸣声中倒下，火车发动机迸出的火星点燃了山坡上堆放的木材，引发了山火。红杉树皮薄，扎根较浅，种子也极易燃烧，种种劣势使其难逃烈火劫难。山火过后，一些阔叶植物诸如山毛榉、枫树、橡树很快又变得生机勃勃，而红杉却一蹶不振。因此，保护鼯鼠的第一步就是保住它的栖息地。相关法律规定：禁止在鼯鼠生活的国家森林公园伐木，TNC也制定出恢复红杉林的规划。

从20世纪90年代至今，TNC已帮助美国林务局保护了多个国家森林公园内266平方公里的林地。最大的一笔交易完成在2000年，TNC买下了一片230平方公里林地的采矿权。在此之前，林务局虽已拥有这片林地的地权，但采矿权却属于矿业公司，公司随时可能为了采矿而“掏空”森林。而现在，TNC已把采矿权移交给林务局，使这片森林得以永久保留。

2009年，在TNC帮助下，林务局和其他合作伙伴将千疮百孔的土地恢复为红杉林的家园。这项任务并不轻松。原来，当年采矿为了防止塌方，将泥土狠狠地压实，植树造林就不得不用螺旋钻来挖树坑，更糟的是所植的树只有15%的成活率。

但这没难倒TNC。科学家想出了一种恢复自然环境的新方法。“用推土机来松土”，这可不是谁都可以想到的。然而正是这个略显粗暴的方法有效地松软了坚硬的土壤，树苗得以扎根，树苗成活率达到85%。

2014年春季，又有3万株树苗在莫农加希拉国家森林公园安家落户。TNC计划在2015年，还要使中阿巴拉契亚地区600平方公里的红杉林得到恢复。

随着管理的逐步完善，红杉林植被恢复初见成效，鼯鼠得以从各个分散的栖息地聚集到大范围、连成片的森林中，繁殖成功率大大提升。2007年，科学家在莫农加希拉国家森林公园及周边100多个地方发现了它们的行踪。2013年，鼯鼠终于从濒危动物名单上删除。

不过，要帮助鼯鼠们更好地生活下去，科学家和保护人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迪金斯还在坚持观测鼯鼠夜间的活动规律。在为那只鼯鼠装上无线电项圈的两天后，她在距离鼯鼠小窝45米远的小路旁支起了轻便折椅。她和助手整夜守在小窝附近，观察着鼯鼠的一举一动。

每隔几分钟，迪金斯就举起一个像老式屋顶电视天线的装置来接收鼯鼠项圈发出的无线电信号，判断鼯鼠的活动情况，再用软件算出它的位置坐标。小家伙长时间停留的地点很可能是它觅食的地方。

迪金斯抬起头，仰望点点繁星，她为月光映照下的莫农加希拉国家森林公园感到欣慰，这里已经恢复为红杉的王国。“看上去小家伙打算好好休息一宿了。”迪金斯通过对讲机和助手交流着观测情况。讯号显示，那只鼯鼠在附近一个树洞里睡下了。

“祝它做个美梦！”

Meet TNC　遇见自然客

原野上的牛仔

撰文：new-wild|摄影：Ami Vitale|翻译：韩牧岑

饲养牲畜能对草原有益吗？

一个牛仔可以告诉你这个令人惊讶的答案：是的。

你曾因不断扩张的城市和频频出现的新小区取代了森林、原野而感伤吗？现在，在美国的蒙大拿州西南部辽阔丽的大草原上，也出现了一片小区。

人们担心，这种发展会威胁蒙大拿州美丽的草原。

世代居住在当地的牧民并不喜欢这种发展，他们更欢迎另外一种既可保护草原，又能获取更多收益的方式。这些牛仔们相信，牲畜正是草原重获生机的关键。

大自然保护协会（TNC）从草原所有者们手上购买了一个个草原保护的地役权（Conservation Easements）。这是一种具有法律约束意义的管理协定。接受地役权交易后，这些土地将永远免受“发展”的侵扰。

杰吧（J Bar L）牧场主布莱恩·乌林（Bryan Ulring）就是其中一位。他说，“自然对我很重要。因为这是我们谋生的资源。它就像我的孩子们。”

他把草原管理权卖给了TNC, TNC负责积极妥善地管理这些牧场的放牧行为。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奶牛的放牧与草原的健康确实是紧密相关的。关键在于要把奶牛像野牛一样管理，让它们漫步原野，让牧群不断地移动。

“牛群有可能损害草原，也可能给草原带来健康——这取决于你怎样管理它。”布莱恩·乌林说，“如果牛群较快地移动，就会带来正面的影响。事实上，放牧对草原生态，包括草原上的河流和沼泽的良性循环是很重要的。”

TNC购买有保护价值土地的地役权，使保护获得成功的经验，证明了人类恰当的参与对保护会有决定性的影响。

去四王岛拜见鲨鱼

翻译：白领

艾瑞克·西格不会向下看的。

在印尼采访四王岛的新鲨鱼保护区时，TNC高级编辑艾瑞克·西格被邀请观看保护水域的全貌。但这次观察有些特别：需要通过一长串摇摇晃晃的梯子攀爬上近50米高的悬崖。

从底下往上看，岛上的小山看上去既不高也不陡。但当恐高的西格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怎样的高度时，他已经爬了2/3了。他不得不继续向上爬。他说：“我一直都在想，这绝对是个愚蠢的主意。如果我在这里摔折了我的股骨，从这儿去医院要划4个小时的船。”

在他头顶上，已有3名记者爬到了梯子顶端。西格紧跟着他们，每上一节梯子就停一下。他补充道：“当然，我们当时都穿着最好的登山鞋——人字拖。”

他爬到顶部，放眼远望朦胧的海面，向下看到陡峭的岩石，他说：“我们站在山顶，感觉自己再也不是一个平凡的人了。太令人震撼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去四王岛拜见鲨鱼

芯片鳕鱼

翻译：白领

50年前，当弗兰克·米尔拉奇开始在美国麻州湾区捕鱼时，他和当地渔民都知道成群的鳕鱼会季节性地迁徙到这里。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些鱼都是即将产卵的鱼。后来，鳕鱼的数量大幅减少，渔民的生计受到了很大影响。

一些科学家和TNC自2013年起开始了为期3年的项目，在150条大西洋鳕鱼身上安装电子芯片。当这些鱼游到特制的浮标附近时，会记录下电子芯片中的脉冲信号。科学家通过水下麦克风能听到产卵鳕鱼的声音讯号。整理好这些信息可以敦促立法机构建立季节捕鱼区，来保护准备产卵的鳕鱼，从而增加鱼群的数量。

Reading　品读

成功如何蔓延　“蓝宝书”教你学会高效保护

撰文：张可佳

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久别蓝天，失去森林，空气污浊，喝不上清洁水的混沌世界里。但是怎样才能留住大自然的馈赠，并且让大自然的资本升值，把蓝天、清水和森林完好无损地留给后代子孙们呢？

哪里有科学有效的保护方法？谁有办法让希望变成现实呢？

让自然资本升值

大自然保护协会（TNC），一个由生态学家创建，如今已发展成全球最大的自然保护组织，为我们提供了让希望变成现实的“路线图”。这就是一本名为《生物多样性保护规划编制指南》的书。该书由美国生态保护科学家克雷格·格罗夫斯所著，于2003年在美国出版，2014年9月，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将其翻译出版，把这些在世界很多地方成功实践，并被证明科学有效的保护方法介绍到中国。

尽管，这书太过专业，读起来有些枯燥，但却是生态保护工作者的指路明灯。

本书作者克雷格·格罗夫斯是TNC资深的保护生物学家。他首先清楚地解释了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做那些看来相当复杂的“保护规划”？他的回答也道出了我们为什么要把这本书译成中文，推荐给大家的道理。

他在书中为如何采用系统、客观和量化的方法编制保护规划给出了七个步骤，不仅总结了TNC和美国的经验，还介绍了澳大利亚、南非和世界各地的相关案例；不仅完整地覆盖了陆地生态系统的保护规划方法，还讨论了面临更严重威胁的淡水生态系统和海洋生态系统的保护规划方法。当一个保护区按照这些科学保护的路线图编制好自己的保护行动规划，并逐步实施之后，当地的自然资本就会大幅升值。

科学规划助力中国自然保护

中国已建立了2600多个自然保护区，覆盖了国土面积的15%以上，但仍然有很多有价值的土地没有得到有效的保护，其中一个原因是许多保护努力是无计划的和被动的。

简单应对式的无序的保护也曾在美国发生。在这种状况下，投入再多钱，保护也难取得相匹配的成效。书中举美国的例子说，在1999年至2001年，美国各州政府和地方政府花在各种保护区的经费高达175亿美元，然而从保护视角看，这些钱很多都花得不明智。

克雷格·格罗夫斯认为，这些决策者本身并无过错，但他们对世界的观察和管辖范围有限，而自然世界并不是在地理政治范围内运行，大多数物种、群落和生态系统的长期生存依赖于更大的范围。由于缺乏作出更全面更科学的决策依据，地方政府通常会在无意中作出导致世界上一些最好的生态系统退化或毁灭的决策。

在《生物多样性保护规划编制指南》里，科学家给出了保护路线图和适当的规划边界，告诉你如何作出有益于自然界和人类的更明智的保护决策，制定并且实施基于区域尺度的路线图和规划，可以确保地球上的生物多样性以及维持它们的生态过程不仅继续存在，还能够不断进化和适应。

尽管关于生物多样性的文章成千上万，书也出了不少，国家也成立了生物多样性保护委员会，制定了国家战略和行动计划，但如何制定各个生态区、各个省的“保护规划”，还真是个大工程。

早在20世纪70年代初，TNC就开始关注自然区域消失的问题，在美国建立了第一个州立自然遗产项目，系统地收集、管理、传播关于珍稀植物、动物和自然群落的状态和分布信息。这些信息被用来识别优先保护区。之后，TNC陆续建立了更多的自然遗产项目及保护数据中心网络，覆盖了美国各州、加拿大很多省、加勒比海和拉丁美洲的许多国家。在这个过程里，TNC逐步形成了一套系统的保护框架和科学的保护规划方法。

学会制定科学的保护规划，将帮助中国的自然保护和各类保护区的管理水平更进一步提升。

面对“灭绝债务”不用灰心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在2000年把3500多种脊椎动物、近2000种无脊椎动物、5600多种植物列入濒危物种红色名录。虽然后来有一些濒危物种得益于保护，已从名录中被删除，但世界各地受威胁和濒危物种名录上的物种还是越来越多。最新的研究表明，自然生境破碎化和栖息地被破坏可能导致的绝灭，会让我们背上“灭绝债务”，而愧对子孙。

不要泄气，不用灰心！

我们还是有机会偿还这些债务的——假如政府负责保护工作的官员和各保护区的管理人员能够有耐心认真学习这本书的话。在书中，科学家综合分析了包括自然生境改变和破碎化、外来物种入侵、污染、物种的直接开发利用、自然生态过程的瓦解、大规模的农业和林业生产、气候变化、人类对地球生态系统的全面支配、城市扩张和农业开发导致的生境丧失等等所有导致物种濒危的原因，并给出制定规划和解决方案的方法。

在书中，科学家还揭示了以往许多保护工作上的误区。例如，因许多生物学家把生物多样性解释为“物种丰富的区域具有相对丰富的物种数量”，一度使保护工作集中在众多物种集中的热带地区。后来，科学家更广泛地接受了生物的基因、种群、群落、生态系统，以及它们与自然环境相互作用的关系才是“生物多样性”的真谛。例如，面对一片栖息着400种鸟类的森林，穿过树林时，我们会发现有的鸟类在林地地表，有的在林下乔灌层，有些在高高的林冠。树林里这些不同的位置说明了生物的多样性结构。再比如，许多类型的森林需要自然火或暴风雨的定期干扰，来维持整个森林的合理结构和繁殖发展。而这一定义为更好地保护自然明确了方向，有效保护不能仅仅通过物种保护的方法实现，还需要通过在不同时空尺度的深思熟虑的战略保护规划和各种保护工具、方法使自然生态系统以及它们的过程和干扰得以维持。

保护规划真的有效吗？

不同文化、知识背景的人在不同历史时期对地球和世界的观察也不同。20世纪70年代，生态科学家重新审视了人类生活了数万年的世界，他们“更新”了考虑自然界的思路。

他们对仅针对某些物种的保护努力成效不佳的反思，促生了“空缺分析”的发展，科学家开始关注和研究自然保护区网络中的“空缺”。

在欧洲，欧盟创建了全欧洲的保护区网络，大尺度地保护濒危物种和它们生存所需的脆弱生境，找出保护的热点地区和特别重要的优先区域，不仅更易实现保护目标，还可以显著地降低保护成本。

科学家还在这本书中指出了许多决策者不曾想过的问题，例如，不要在那些物种或生态系统不需要保护的地方投资，也不应在那些威胁因素已非常严重以致无法缓解的地方投资，而要搞清楚这些，需要在行动之前制定保护规划。

TNC正是靠这些科学方法成长为全球最主要的国际自然保护组织。他们用这些方法在全球实现了超过50万平方公里的1600多个保护区，8000公里长的河流以及100多个海洋项目的保护目标。

就像可口可乐、麦当劳、肯德基在世界各地频繁复制，不断取得成功那种“蔓延”一样，TNC凭借一套系统的科学保护方法和模式贯穿于世界各地的保护项目中。TNC在中国与各级政府及各方合作伙伴共同开展保护工作17年，实施了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远景规划、森林可持续经营、推动建立中国的国家公园、提升自然保护区能力建设、社会公益型自然保护区的创建及管理、森林多重效益及林业碳汇、长江及淡水资源保护等各类保护项目。

这本新编入“TNC自然保护丛书”的《生物多样性保护蓝图编制指南》从更广阔的景观尺度上，提供了进行土地保护规划的杰出指导。采取一套行之有效的系统保护规划方法，客观量化地制定保护目标和评估成效，帮助人们系统而严谨地开展保护工作，切实加强我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工作，有效应对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面临的新问题、新挑战。

《生物多样性保护蓝图编制指南》由中国环境出版

社出版发行各地书店及网店有售

定价：6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