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前言

一、立足统一的战略思想

草庐对

为后帝伐魏诏

前出师表

后出师表

正议

上事表

祁山表

答姜维

谕参佐停更

与孟达书

与孟达论李严书

答司马懿书

与兄瑾言赵云烧赤崖阁道书

与兄瑾言大水赤崖桥阁悉坏书

与张鲁书

二、深谋远虑的治国方略

答法正书

答杜微书

论光武

论让夺

请宣大行皇帝遗诏表

上言追尊甘夫人为昭烈皇后

又称蒋琬

称董厥

答惜赦

与张裔教

称姚伷教

与群下教

又与群下教

与参军掾属教

与李丰教

今民贫国虚教

汉嘉金书

谕谏

南征表

耽文山表

三、联吴伐魏的外交策略

绝盟好议

与孙权书

又与孙权书

与步骘书

与兄瑾论陈震书

与兄瑾言孙松书

与兄瑾言殷礼书

称殷礼

与兄瑾论白帝兵书

与兄瑾言治绥阳谷书

四、举贤黜侫的吏治举措

称蒋琬

答蒋琬教

举蒋琬密表

论荐刘巴

荐吕凯表

与杜微书

与刘巴书

与张裔蒋琬书

又与张裔蒋琬书

又与张裔蒋琬书

与蒋琬董允书

为法正答或问书

弹廖立表

又弹廖立表

弹李严表

弹李平表

公文上尚书

杂言

五、维护团结的大局观念

答关羽书

与张裔书

论黄忠

称许靖

称庞统廖立

与刘巴论张飞书

黜来敏教

答李恢书

上先帝书

六、严于律己的品格作风

自表后主

街亭自贬疏

劝将士勤攻己阙教

答李严书

又与李严书

昔孙叔敖教

谢贺者

转运教

司马季主墓碑铭

七、德才并重的教育理念

诫子书

诫外生书

又诫子书

与陆逊书

与兄瑾言子乔书

与兄瑾言子瞻书

论交

论诸子

八、治国治军的基本原则

《便宜十六策》

治国第一

君臣第二

视听第三

纳言第四

察疑第五

治人第六

举措第七

考黜第八

治军第九

赏罚第十

喜怒第十一

治乱第十二

教令第十三

斩断第十四

思虑第十五

阴察第十六

九、谋略致胜的兵法秘诀

南征教

军令（十五条）

兵要（十则）

兵法

作木牛流马法

八陈图法

朝发南郑笺

师徒远涉帖

论斩马谡

贼骑来教

作斧教

作匕首教

作刚铠教

算计

十、将帅修养的传世经典

将苑

兵权

逐恶

知人性

将材

将器

将弊

将志

将善

将刚

将骄吝

将强

出师

择材

智用

不陈

将诫

戒备

习练

军蠹

腹心

谨候

机形

重刑

善将

审因

兵势

胜败

假权

哀死

三宾

后应

便利

应机

揣能

轻战

地势

情势

击势

整师

厉士

自勉

战道

和人

察情

将情

威令

东夷

南蛮

西戎

北狄

诸葛亮生平大事年表

主要参考书目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诸葛亮文集译注／［三国蜀］诸葛亮著；罗志霖译注．—成都：巴蜀书社，2011.3

ISBN 978-7-80752-752-7

Ⅰ．诸…　Ⅱ．①诸…②罗…　Ⅲ．古典诗歌-作品集-中国-蜀汉（221-263）②古典散文-作品集-中国-蜀汉（221-263）　Ⅳ．①I213.622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1）第002748号

诸葛亮文集译注

ZHUGELIANG WENJI YIZHU

［三国蜀］诸葛亮　著

罗志霖　译注

责任编辑　王　雷

封面设计　张　科

出　　版　四川出版集团巴蜀书社

成都市槐树街2号　邮编610031

总编室电话：（028）86259397

网　　址　www.bsbook.com

发　　行　巴蜀书社

发行科电话：（028）86259422　86259423

经　　销　新华书店

印　　刷　四川机投印务有限公司

版　　次　2011年3月第1版

印　　次　2011年3月第1次印刷

成品尺寸　210mm×148mm

印　　张　11.25

字　　数　310千

书　　号　ISBN 978-7-80752-752-7

定　　价　25.00元

本书如有印装质量问题，请与发行科联系调换

前言

诸葛亮，字孔明，徐州琅邪郡阳都县（今山东省沂南县）人，是三国时期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作为一颗光彩夺目的智慧之星，诸葛亮不仅在中华民族的灿烂史册上有着令人瞩目的地位，而且千百年来深为世人景仰，成为我国各族人民敬爱钦佩的楷模。

诸葛亮在青少年时代，长期跟随叔父诸葛玄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饱尝了战乱的痛苦。他耳闻目睹了黄巾农民起义军对东汉王朝封建统治的沉重打击，以及割据称雄的军阀们的混战给劳动人民带来的深重苦难。在叔父病逝后，他带着弟、妹定居隆中，过着躬耕苦读的隐居生活。这段时间，他最爱吟诵的诗是《梁父吟》，最敬仰的人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管仲和乐毅，并以一身兼将相自许。为此，他在隆中一边从事耕种，一边博览群书，还广泛交友，关心时局。为了探求治国用兵之道，改变国家混乱、群雄割据的局面，实现统一天下的壮志，诸葛亮在隆中隐居待时，度过了整整十年不平凡的岁月。

公元207年（建安十二年），刘备三顾茅庐，他求贤的迫切心情和待人的真诚态度，终于感动了诸葛亮。于是，诸葛亮在出山之前，就根据对时局的精辟分析，向刘备提出了西取益州、东联孙吴、北拒曹魏的战略决策。从此，诸葛亮以一个年方二十七岁的杰出青年政治家、军事家的英姿登上了出现过众多威武雄壮活剧的中国历史的舞台。

诸葛亮的政治、军事生涯，大体上经历了三个时期，即：受命出山时期（公元207—222年）、治蜀平南时期（公元223—227年）、北伐曹魏时期（公元228—234年）。

受命出山时期：诸葛亮实施《草庐对》中提出的战略决策，奉命出使东吴，结成孙、刘联盟，在赤壁大败曹操，随后进兵益州，实现了夺取荆、益的战略目标。这段时间，由于诸葛亮的雄才大略和竭力辅佐，刘备反败为胜，实力猛增，取得了军事上的一连串胜利，从而为蜀汉政权的建立铺平了道路。

治蜀平南时期：刘备因亲征东吴遭受惨败，在白帝城永安宫“托孤”于诸葛亮。自此，诸葛亮担起了辅佐幼主，总揽蜀汉军政的重任。这段时间，诸葛亮在政治上选用良才，整顿吏治；在经济上注重发展农业生产，大力兴修水利；在外交上遣使赴吴，恢复蜀、吴联盟；在军事上讲武治军，并亲率大军平定南中诸郡的叛乱，解除北伐的后顾之忧。由于诸葛亮的精心治理，蜀汉政权摆脱了夷陵兵败时内外交困的局面，蜀地政治安定，生产迅速发展，人民安居乐业，出现了当时曹魏和孙吴统治地区不能比拟的新气象，为北伐曹魏准备了较充分的条件。

北伐曹魏时期：为实现复兴汉室、统一天下的大业，诸葛亮亲率大军，六出祁山，五伐曹魏。这段时间，诸葛亮不但运筹帷幄，巧设奇兵，取得了一系列战役的胜利，而且针对实情，分兵屯田，研制木牛、流马，以保障前线军粮的供应。在北伐曹魏的征战中，诸葛亮的智谋韬略和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得到了充分的施展。但是，由于《草庐对》所提出的政治上东联孙吴、北拒曹魏，军事上两路进兵、钳击中原的局面在事实上已经不复存在，加之蜀汉在经济、兵力、将领、士气诸方面均不如夷陵之战前，客观形势已经发生显著变化等原因，诸葛亮虽然励精图治，鞠躬尽瘁，却终于未能实现毕生为之奋斗的宏愿。

作为一个杰出的政治家，诸葛亮总是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方针政策。他博采儒、法、道、兵、阴阳、纵横诸家之长，而决不拘泥于一家一派之术。因此，他在治国治军时，既能厉行法治，又能实施德治教化，取得了辅佐刘氏父子的辉煌业绩。作为一个卓越的军事家，诸葛亮深谋远虑，精于韬略，不但在亲率大军南征北讨中料事如神，指挥若定，而且在紧张繁忙的戎马生涯中勤于思索，善于总结治军用兵的经验。

纵观诸葛亮的一生，他不但为祖国的统一大业导演了一幕幕威武雄壮的活剧，创造了彪炳千秋的业绩，而且以其精辟的著述，丰富了我国思想史的宝库。诸葛亮的著作，涉及内容十分广泛，既有论及治国富民的篇章，又有谈论发展生产的内容；既有治国治军的宏论，又有举贤斥侫的表文；既有畅谈外交、形势的文章，又有提出战略决策的雄文。其中，有关治军、用兵的论述，又成为诸葛亮著作中引人注目的、闪耀着朴素辩证法思想光辉的瑰宝。

毋庸置疑，诸葛亮作为我国三国时期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他在维护统治阶级的根本利益等方面有着明显的阶级局限和历史局限。诸葛亮之所以能赢得世人的景仰，根本原因在于他能顺应历史潮流，维护祖国的统一大业；能忠心事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能知难而进，百折不挠，对自己认定的正义事业无限忠贞。清人毛宗岗曾说：“历稽载籍，贤相林立，而名高万古者莫如孔明。其处而弹琴抱膝，居然隐士风流；出而羽扇纶巾，不改雅人深致；在草庐之中，而识三分天下，则达乎天时；承顾命之重，而至六出祁山，则尽乎人事。七擒八阵，木牛流马，既已疑鬼神之不测；鞠躬尽瘁，志决身歼，仍是为臣为子之用心。比管、乐则过之，比伊、吕则兼之”。这不仅是对诸葛亮一生业绩的高度概括，而且揭示了千百年来诸葛亮之所以成为中华民族的理想典范和智慧化身的原因。

本书的译注工作，是以中华书局1960年8月出版的《诸葛亮集》中的《文集》四卷为底本，参照明代诸葛义、诸葛倬辑《诸葛孔明全集》和有关专著进行整理校点之后进行的。《文集》四卷中，除删去卷二中的《兵法秘诀》、《黄陵庙记》、《梁甫吟》、《二十八宿分野》、《阴符经序》、《阴符经注》等已成定论的并非诸葛亮所著的六篇外，其余篇目全部保留。对于《文集》中真伪在学术界尚存争议的篇目，即卷三《便宜十六策》、卷四《将苑》，及真伪尚存争议，但流传甚广、影响颇大的《后出师表》等，则在该篇原文之前的题解中予以说明。为方便读者系统地学习或研究诸葛亮的思想和谋略，本书打破清人张澍编纂本分卷编排和今人梁玉文、李兆成等按年代先后顺序编排的体例，采取按著作的主要内容或思想分类编排的体例。至于分类不够完善或妥当之处，恳请读者和专家赐教。

本书题解着重介绍时代背景，著作内容，并简要揭示其思想意义。原文后列今译和注释。译文以直译为主，辅之以意译，力求忠实于著者原意。注释力求简明，对冷僻少用的说法，则适当补充引证，供读者参阅。

本书初稿在1988年完成后，曾得到四川大学历史系缪钺教授，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徐无闻教授，太平天国研究专家、中华民族史研究会会长、重庆师范大学中文系史式教授等的指导，获益良多。著者参加援藏的同事、高原战友、绵阳师范学院副教授张一璠先生对本书的译注也多有赐教。

古文译注是一项严谨细致的工作，为了使译文更充分地表达原意，并帮助读者进一步体悟原文的神韵，在本书的译注过程中，著者参阅了方家常、梁玉文、郑贤斌、严错、刘炯、尹名、宇光、朱大渭、章映阁、柳春藩、陈文德等专家学者研究诸葛亮及其著作的有关专著，吸收了他们的部分观点和研究成果，恕不一一注明。在此，谨向他们一并恭致谢忱！

由于著者学识有限，水平不高，加之掌握的资料有限，译注中出现疏漏或不妥之处，恳请专家学者和读者们不吝赐教。

1988年5月，初稿于重庆

2010年8月，修订于成都

一、立足统一的战略思想

草庐对

【题解】

东汉末年，群雄割据，军阀混战，国家处于分裂状态。力图复兴汉室、完成统一大业的汉室后裔刘备，由于势单力薄，无力与曹操、孙权抗衡，便广揽人才，筹谋大计。公元207年（建安十二年），刘备三顾茅庐，拜访徐庶推荐给自己的、隐居于隆中的“卧龙”诸葛亮，向他请教复兴汉室的大计。本文就是年方二十七岁的诸葛亮对刘备询问的回答。

文中，诸葛亮从曹操、孙权、刘表、刘璋四个方面精辟地分析了当时的形势，从而提出了“联孙抗曹、内修政理、和抚戎夷”的战略方针。其中，“联孙抗曹”是这一战略方针的核心，只有坚持这一条，才能实现复兴汉室、统一天下的战略目标。而“内修政理、和抚戎夷”又是“联孙抗曹”必不可少的重要条件。诸葛亮还高瞻远瞩，指出完成复兴汉室、统一天下的大业，必需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占领荆、益二州，作为立足点；第二阶段，时局变化时，分兵出击，即北攻宛、洛，牵制敌军主力，并相机夺取地盘；西出汉中，取关中为根据地，进而统一天下。由于采取了诸葛亮提出的这一战略方针，刘备反败为胜，以弱为强，在军事上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

尽管诸葛亮在《草庐对》中提出的战略目标由于军事上、经济上的种种原因未能最终实现，但他在群雄混战时对时局了如指掌，在纵论天下形势时无与伦比的战略眼光，以及他根据对形势的分析提出的一整套战略方针，无疑给我们以深刻的启示，并给中华民族的军事战略思想宝库增添了一件璀璨夺目的瑰宝。

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

【译文】

自从董卓专权以来，各地豪杰纷纷起兵讨贼，割据几个州郡的多得数不清。曹操和袁绍相比，不仅名望低，而且兵力少，但是他竟然能够打败袁绍，从弱者变为强者，其原因在于不仅仅抓住了客观存在的有利时机，而且还有个人谋略的因素。如今，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又挟持着皇帝向各地割据势力发号施令，既然如此，我们实在是不能同他争强斗胜。孙权占据着长江下游一带地方，已经历了父兄三人的治理，那里地势险要，百姓归附，德才兼备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力，既然这样，我们只能和他结盟，而不能谋取他。荆州北面靠近汉水、沔水，南面一直到南海郡的资源都能得到，东面和吴郡、会稽郡毗连，西面和巴郡、蜀郡相通，这个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占据它的刘表却守不住，这大概是上天有意用来帮助将军的，您是否有夺取此地的打算呢？益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肥沃的原野方圆千里，是个号称天然府库的好地方，汉高祖刘邦凭借它建立了帝王的大业。占据益州的刘璋昏庸无能，北面又有张鲁的威胁，那里人口众多，国库充实，但他却不知道关怀爱惜，有智谋有才干的人盼望得到贤明的君主。将军既然是皇室的后代，声誉传扬于天下，又能广纳各地英雄，如饥似渴地寻求贤才，如果占据荆、益二州，守住那些险要的地方，西面与少数民族和睦相处，南面对少数民族进行安抚，对外与孙权结为友好，对内整顿吏治，一旦天下时局发生变化，就命令一员大将率领荆州的军队向中原进军，您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从关中出击。那时，老百姓谁能不用筐子盛着饭食，用壶装着酒浆来迎接将军呢？果真能这样，那么统一全国的事业就可以成功，汉朝帝室就可以复兴了。

【注释】

董卓（？－公元192年）：字仲颖，陕西临洮（今甘肃省岷县）人，汉末大军阀。昭宁元年（公元189年），他乘汉灵帝死后朝廷混乱之机，带兵入京（洛阳）杀死少帝刘辨，拥立献帝刘协，自封相国，独揽大权，操纵朝政，纵兵作乱，引起军阀混战。

州、郡：均为汉末行政区域，州管辖郡，郡下设县。胜（shēng）：尽，完，副词。

曹操（公元155－220年）：字孟德，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县）人，汉末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和诗人。二十岁举孝廉，任洛阳都尉，后升为顿丘令。汉灵帝中平元年，参加镇压黄巾起义，扩大了势力。后借讨伐董卓之名，占据中原，逐个消灭群雄，独专汉朝大权，成为北方的实际统治者。他不但善于用兵，而且长于文学，今存乐府诗二十余首，气魄沉雄，慷慨悲壮。袁绍（？－公元202年）：字本初，汉末大军伐，作冀州牧，割据冀、青、并、幽（今河北、山东、山西及河南北部一带）四州。公元200年，他率军数十万攻打曹操。曹操采纳谋士的计策，官渡一战，以弱胜强，打败了袁绍。于：和，介词。

非惟：不仅仅是。天时：有利于进攻的天气、时令。这里指作战时遇到的有利时机。

挟（xié）：挟持，用实力逼迫。天子：即皇帝。诸侯：这里指割据称雄的政治势力。

孙权（公元182－252年）：字仲谋，吴郡富春（今浙江省富阳县）人。他继父孙坚、兄孙策之后，占据江东（今长江中下游南部）六郡。汉献帝建安十三年，他采纳诸葛亮的计谋，与刘备合力破曹操于赤壁。从此西连蜀汉、北抗曹魏，成三国鼎立的局面。黄龙元年（公元229年）称帝，建都建业（今江苏省南京市），国号吴。

三世：三代。指从孙坚、孙策到孙权父兄三人。

贤能：德才兼备的人。用：使用，效力。

荆州：东汉十三州之一，今湖北湖南一带，治所在汉寿（今湖南省常德市东）。汉：汉水，流经陕西南部，湖北西北部和中部，在汉口入江。沔（miǎn）：沔水，汉水上游，在今陕西南部与汉水合流。汉水、沔水合流后，通称汉沔。这里指汉水中下游一带。

利：有利的地势，名词。南海：郡名，包括今广东绥江、大罗山以南、珠江三角洲及绥江流域以东。

吴：吴郡，包括今江苏省长江以南和浙江省北部，治所在吴（今浙江省苏州市）。会（guì）：会稽郡，包括浙江省大部及福建省的部分地区，治所在山阴（今浙江省绍兴市）。吴会：吴郡和会稽郡的合称。

巴：巴郡，包括今重庆市和鄂西部分地区，治所在江东（今重庆市北）。蜀：蜀郡，即四川西部地区，治所在成都。

殆：大概，表推测语气。所以：这里作“用……来”解。

将军：指刘备。刘备（公元161－223年）：字玄德，涿郡涿县（今河北省涿县）人。汉景帝刘启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因求贤若渴，三顾茅庐而得诸葛亮辅佐，联合孙权，打败曹操于赤壁。后取荆州，占益州和汉中，与魏、吴成鼎足之势。曹丕废汉献帝后，刘备在成都称帝，国号汉，任诸葛亮为丞相，总理蜀汉军国大政。

益州：东汉十三州之一，包括今四川省及云南、贵州、湖北、陕西、甘肃等省的一部分，治所在成都。险：指地势险要。塞：交通阻塞。险塞：意思是易守难攻。

沃野：肥沃的原野。千里：形容地广，不是实数。

天府：天然的府库。比喻肥沃险固，物产丰饶。

高主：指汉高祖刘邦。刘邦在楚汉战争之前，被项羽封为汉王，占据巴、蜀、汉中，并以此为基地，积蓄力量，终于打败项羽，建立西汉。

刘璋（？－公元219年）：字季玉，当时的益州牧。闇弱：昏庸无能。

张鲁：字公褀，“五斗米道”领袖，农民起义首领，在汉中建立政权，威胁刘璋。

民殷国富：人口众多，国库充实。存恤：抚慰爱惜。

帝室之胄：皇族的后代。胄（zhòu）：后代。刘备是汉景帝刘启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

信义：信用和道义。著：显著，著称。这里意思是闻名、传扬。四海：天下，指全国。

戎：古代我国西部各少数民族的统称。

夷：古代我国西南各少数民族的统称。越：古代我国南部和东南部各少数民族的统称。

上将：大将，指善于用兵作战的将领。将（jiàng）：率领。宛：宛郡，治所在今南阳市。洛：洛郡，治所在雒阳（今洛阳市东北）。宛、洛：泛指中原一带。

身：亲身。秦川：关中，今陕西、甘肃渭水流域一带。

箪食：用筐子盛着饭食。箪（dān）：用竹或苇编成的圆形筐子。壶浆：用壶装着酒浆。箪、壶均为名词用作动词。

霸业：指统一全国的事业。

汉室：汉朝的帝室。兴：复兴。

为后帝伐魏诏

【题解】

建兴五年（公元227年），诸葛亮上《出师表》，然后以后主刘禅的名义下了一道讨伐曹魏的诏书，这就是有名的《为后帝伐魏诏》。诏书痛斥曹魏篡国害民的罪行，正式授予诸葛亮“专命之权”，提出了东与孙权“合谋”，西与凉州配合的策略。诏书下达后，诸葛亮即率军北驻汉中，部署伐魏事宜。这篇诏书，反映了诸葛亮对敌我双方形势的透辟分析，体现了攻心政策在北伐曹魏时的灵活运用，但也存在一些在当时具有一定号召力的糟粕，如“奉顺符谶”、“龚行天罚”等，这是应当加以鉴别的。

朕闻天地之道，福仁而祸淫；善积者昌，恶积者丧，古今常数也。是以汤、武修德而王，桀、纣极暴而亡。曩者汉祚中微，网漏凶慝，董卓造难，震荡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残剥海内，怀无君之心。子丕孤竖，敢寻乱阶，盗据神器，更姓改物，世济其凶。当此之时，皇极幽昧，天下无主，则我帝命陨越于下。

昭烈皇帝体明睿之德，光演文武，应乾坤之运，出身平难，经营四方，人鬼同谋，百姓与能，兆民欣戴。奉顺符谶，建位易号，丕承天序，补弊兴衰，存复祖业，诞膺皇纲，不坠于地。万国未定，早世遐殂。

朕以幼冲，继统鸿基，未习保傅之训，而婴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载前绪，未有攸济，朕甚惧焉。是以夙兴夜寐，不敢自逸，每从菲薄以益国用，劝分务穑以阜民财，授才任能以参其听，断私降意以养将士。欲奋剑长驱，指讨凶逆，朱旗未举，而丕复陨丧，斯所谓不燃我薪而自焚也。残类余丑，又支天祸，恣睢河、洛，阻兵未弭。

诸葛丞相弘毅忠壮，忘身忧国，先帝托以天下，以勖朕躬。今授之以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十万众，董督元戎，龚行天伐，除患宁乱，克复旧都，在此行也。

昔项籍总一强众，跨州兼土，所务者大，然卒败垓下，死于东城，宗族焚如，为笑千载，皆不以义，陵上虐下故也。今贼效尤，天人所怨，奉时宜速，庶凭炎精、祖宗威灵相助之福，所向必克。

吴王孙权同恤灾患，潜军合谋，掎角其后。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余人诣受节度。大军北出，便欲率将兵马，奋戈先驱。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师贞势并，必无敌矣。

夫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尊而且义，莫敢抗也。故鸣条之役，军不血刃；牧野之师，商人倒戈。今旍麾首路，其所经至，亦不欲穷兵极武。有能弃邪从正，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国有常典，封宠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叶、中外，有能规利害，审逆顺之数，来诣降者，皆原除之。昔辅果绝亲于智氏，而蒙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项伯归汉，皆受茅土之庆。此前世之明验也。若其迷沉不返，将助乱人，不式王命，戮其妻孥，罔有攸赦。广宣恩威，贷其元帅，吊其残民。他如诏书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使称朕意焉。

《三国志》卷三十三《蜀志·後主传》裴注引《诸葛亮集》。

【译文】

我听说天地间祸福转化的规律是，富贵来自仁德，灾祸来自邪恶；多做好事的兴盛，多做坏事的灭亡，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因此，成汤和周武王靠施行德政被天下人拥戴为圣王，夏桀和商纣因过分残暴而导致灭亡。从前汉朝的帝业中途衰败，国法过于宽容凶暴邪恶之徒，董卓乘机发动叛乱，造成京城一带的混乱。曹操成为祸害的原因，是他乘机操纵了朝政，从而残害、盘剥天下百姓，怀藏无视国君的野心。他的儿子曹丕，竟敢接着制造祸乱，他盗据帝位，更改国名，像其父曹操一样凶残。在这动乱的年代，皇帝的权威被掩盖，如果天下没有能主宰朝政的国君，那么汉家的帝业，就会随之倾覆。

昭烈皇帝实行完美通达的德政，大力推广文治武力，顺应历史的潮流，亲率大军去平定国难，治理国家，因而人神同心协力，百姓顺从赞助，万民欢迎拥戴。先帝恭敬地遵循上天的预兆，建立帝位，改换国号，按照上天的安排，补救各种弊端，振兴衰落的行业，保全并恢复祖宗的基业，承继并巩固汉家的正统，不使它衰落覆灭。可是全国还未平定，先帝就过早地去世。

我在年幼时，继承治国的大业，还未通晓老师的教诲，就担负起祖宗留下的重任。天下分裂阻塞，政权还未重建，我长久地思考其原因，决心要扶正补救，继承并发扬祖宗的事业，但还未能获得成功，我是多么担心、焦虑啊！因此，我起早睡晚，不敢让自己无所用心，常常节俭度日，以增加国家的费用；鼓励人们按时令从事耕种，以增加百姓财富；把兵权给予正直的将领，任用才智杰出的人才，让他们参与决策；禁绝私心杂念，抑制个人欲望，从而培养忠勇的将士。正当我准备仗剑出师，讨伐凶暴叛逆的人，曹丕却忽然死亡，这就好比没有点燃我们的柴火，他却自行焚毁了自己。曹魏集团的残余丑类曹睿，又制造巨大的灾难，在中原一带放纵横行，依仗兵力强大而不停地挑起战端。

诸葛丞相坚定果断，忠心赤胆，奋不顾身，忧国忧民，先帝把复兴汉室的重任托付给他，要他来勉励劝谏我。现在，我把指挥蜀汉大军的兵权授予他，并给他自行决断军中大事的权力，由他统率步兵、骑兵二十余万，督察率领全军行动，庄严地执行上天对叛逆的惩罚。消除灾祸，平息战乱，收复汉室旧都的目标，就要在这次北伐中实现。

从前项羽统领一支强大的军队，占据州郡，兼并土地，所从事的是宏大的霸业，然而最后却在垓下遭受惨败，在东城自刎身亡，同宗的人也惨遭毁灭，成为千百年来人们的笑料，这都是由于他不行仁义、侵侮君王、虐待百姓的缘故。如今曹魏的奸贼却去仿效，这是上天和百姓所怨恨的，我们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应当迅速行动，但愿凭借“炎汉”精神和祖宗神灵相助的福，大军所到之处，都能获取胜利。

吴王孙权同我一样忧虑国家的灾难，他决定秘密出兵，与我共同讨伐，从背后牵制夹击敌人。凉州诸国各派月支、康居的首领支富、康植等二十余人到我国接受指挥调度。大军向北开发，他们就要率领兵马，振戈而起，率先奔驰。既有天命相佑，又有内部同心协力，军队忠贞，力量集中，我们一定会所向无敌。

能成就王业的人统率的军队，只有正义的征讨而无战场的厮杀，既尊严又仁义，是没有谁敢抗拒的，所以在鸣条那次战役中，成汤的军队没有经过激战就取得了战败夏桀的胜利，周武王在牧野与纣王决战的雄兵，使纣王的军队在阵前倒戈投降。现在北伐大军出发，所到之处，也不会好战不止。对能抛弃邪恶、归顺正义，用箪盛着饭食、用壶装着酒浆来迎接王师的，要按照我朝的法度，给予不同品位的封赏。至于曹魏的嫡亲或旁系，有能认清利害，顺应时势，前来投降的，都可以宽恕并授予官职。从前辅果同智氏断绝亲族关系，因而得到保全宗族的幸运；微子离开殷商，项伯归顺汉高祖，都得到了被封为诸侯的赏赐。这些都是前代弃暗投明、得到幸运的明显例证。如果知错不改，继续帮助乱贼，不遵从我朝的圣谕，就杀掉他的妻室儿女，不会有上述这样的宽赦。要广泛地宣扬我朝的恩德，宽恕归顺的主将，慰问受难的百姓。其他诏书、律令，由丞相向全国发布，只须符合我的心意。

【注释】

善积：即积善，多做好事。昌：兴盛，成长。

恶积：即积恶，多做坏事。丧：死亡，灭亡。

数：道理，法则。常数：常理，规律。

汤：商王朝的建立者，亦称天乙、成汤。武：指周武王，文王子，名发，周王朝的建立者。他起兵讨纣，在牧野与纣决战。灭殷后分封诸侯，建都于镐。修德：意思是施行仁政。

桀：夏代最后一个君主名。是古代暴君的典型，与商纣并称。纣：即纣王，商代最末的君主。曾平定东夷。他材力过人，知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暴敛重刑，百姓怨恨。周武王伐纣至盟津时，竟有八百诸侯纷纷叛商。纣在牧野兵败后自焚于鹿台。极：极其，意思是达到最高限度。极暴：过分残暴。

曩：从前，往昔。汉祚：汉朝的帝业。祚（zuò）：皇位。这里指帝业。中微：中途衰败。

纲漏：即漏纲，喻国法过于宽大。凶慝：指凶暴邪恶之徒。慝（tè）：邪恶。

京畿：国都所在地及其行政官署所管辖地区。

天衡：指朝廷大权。

海内：古人认为我国疆土四面环海，故称国境以内为海内。这里指天下的百姓。

无君：无视国君，即不把国君放在眼里。

丕：曹丕（公元187－226年），曹操次子。曹操死后，袭位为魏王。代汉称帝，为魏文帝。曹丕喜文学，著有《典论》及诗赋一百余篇，现存约四十余篇。孤：孤独，孤立。竖：对人的鄙称，犹谓“小子”。

寻：接着，继续。乱阶：祸乱的来由。这里指制造祸乱。

世济其凶：后世承前世之凶。指曹丕像曹操一样残暴。

皇极：帝王统治的准则。幽昧：昏暗不明。

陨越：倾覆、灭亡。

昭烈皇帝：即刘备（见《草庐对》注。体：实行。明叡：完美通达。

光演：大力推广。光：大。《书·顾命》：“燮和天下，用答杨文武之光训”。光演文武：指具有文武才能。

乾坤：天地。《易·说卦》：“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运：气数，指自然规律的变化。乾坤之运：指历史的潮流。

经营：操劳，治理。四方：东西南北。这里指国家。

同谋：齐心协力，出谋划策。

兆民：亿万民众，极言人数之多。古代下数以十亿为兆，中数以万亿为兆，上数以亿亿为兆；今以一百万为兆。欣戴：喜欢，爱戴。

奉顺：恭敬地遵循。奉：敬词。顺：顺应，遵循。符谶（－chèn）：符令和谶纬。指上天的预兆和人间出现的预决吉凶的预言，这是一种封建迷信观念。

丕：遵循。承：接续，按照。天序：指上天安排的次序。

诞：大。膺（yīng）：承受，担当。《书·武成》：“诞膺天命，以抚方夏”。诞膺：意思是接受，承继。皇纲：指正统。

坠于地：即“坠地”，意思是衰落。

万国：即“万邦”，又统指全国各地。形容当时分裂割据的局面。

早世：早年。遐殂：死亡。遐：逝，远去。殂（cú）：死。早世遐殂：意思是过早地去世。

朕：古时自称为朕，无贵贱之分，自秦始皇起专用为皇帝的自称。幼沖（－chōng）：即年幼之时。幼：年少。沖：也作“冲”，幼小。

习：熟悉，通晓。保傅：古代辅导天子和诸侯子弟的官员，这里指天子的老师。

六合：天地四方。这里泛指天下。壅否：堵塞，不通。

社稷：土谷之神。历代封建王朝必先立社稷坛墠（shàn）；灭人之国，必变置灭国的社稷。因此以社稷为国家政权的标志。

永惟：长久地思考。惟：思考，谋虑。

光载：发扬，继承。前绪：指祖宗的事业。

攸：所，助词。济：成功。

自逸：让自己无所用心。逸：安闲，无所用心。

劝：鼓励，劝说。分：指春分、秋分。这里指时令。务穑：从事农业生产。穑（sè）：收割庄稼，又泛指耕耘收种。阜（fù）：使……财富殷盛。

授方任能：把兵权给予正直的人，任用有才干的人。方：正直。参其听：检验自己的见闻。参：检验。

断私：禁绝私念。降意：抑制个人欲望。降：贬抑。

陨丧：死亡。陨（yǔn）：死，通“殒”。

残类余丑：残存的丑类。指曹魏集团在曹丕死后剩下的曹叡等人。

恣睢：放纵，横行。河：黄河。洛：洛水。河、洛：指曹魏控制的中原地区。

阻兵未弭：依仗兵力强大而不停止战争。阻：恃，依仗。弭：停止。

弘毅：坚定果断。忠壮：忠心赤胆。

勗（xù）：勉励。也作“勖”。朕躬：我自己。朕：封建社会皇帝的自称。

旄钺（máo yuè）：旄和钺。借指兵权。旄：竿顶用旄牛尾为饰的旗。钺：古代兵器，状如大斧，有孔，安装长柄，用于砍杀。重：指重任。

专命：执行特别任务，可以不必请示，自行决断。

董督：督察率领，即统帅。董：督察。督：督率。元戎：大军。《汉书·董贤传》：“统辟元戎”。

龚：恭敬。通“恭”。天罚：上天的惩罚。《书·泰誓》：“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

患：灾祸。宁：安定。这里意思是“使……安定”。

项籍（前232－前202年）：字羽，秦末下相（今江苏省宿迁县西南）人。力能扛鼎，才气过人。随叔父项梁在吴中起义。秦灭后，自立为西楚霸王，与刘邦争夺天下。后被刘邦围于垓下，突围至乌江，自刎身亡。总：统领。强众：指强大的军队。

东城：县名，秦置。在今安徽省定远县东南。东晋后废。

宗族：父系的亲属。又指同宗的人。焚：燃烧，毁灭。如：语词，无义。

陵：欺侮。通“凌”。

奉时；遵循天时。意思是抓住时机。

庶：副词，表示希望。炎精：汉朝的火德之运，也用以指汉朝。这里指汉王朝的精神。

威灵：尊严的神灵。

潜军：秘密出兵。

掎角：分兵牵制或夹击敌人。掎（jǐ）：拉腿。角：抓角。《左传·襄·十四年》：“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

凉州：州名，西汉置，辖境相当今甘肃、宁夏和青海湟水流域，及陕西定边、吴旗、凤县、略阳等县。制所在陇县（今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为汉武帝十三刺史部之一。月支：古西域国名，即月氏。

康居：古西域国名。东临乌孙大宛，南接大月氏安息，西与奄蔡交界。胡：我国古代泛称北方边地与西域的少数民族为胡。胡侯：即胡人首领。

诣：往，到。节度：节制调遣。

奋戈：振戈而起。奋：振作。

天命：古代把天当作神，称天神的意旨为天命。集：和顺，通“辑”。这里意思是符合。

人事：人力所能及的事。这里指北伐的有利条件。

师贞：军队忠贞。势并：势力集中。势：权力，威力。这里指势力。并：一齐，一并，这里意思是集中。

王者：能成就王业的人。王（wàng）：成就王业。

鸣条：古地名，又名高侯原。在今山西省运城县安邑镇北。为成汤打败夏桀的地方。

牧野：地名，在今河南省淇县西南。为周武王与纣决战的地方。

商人：指纣王的军队。商：朝代名。成汤灭夏，建号为商，都亳。盘庚时迁都殷，故亦称殷。传至纣，为周武王所灭。

旍麾：同“旌麾”，即帅旗。指北伐的大军。旍（jīng）：同“旌”。首路：出发。

穷兵极武：指好战不止。又作“穷兵黩武”。

箪食壶浆：意思是踊跃犒劳军队。箪：盛饭的筐子。这里用作动词，即“用箪盛”。壶：作动词，即“用壶装”。王师：帝王的军队。

常典：常规，一定的法度。

封宠：赐爵恩宠。封：帝王把土地或爵位赐给臣子。

品限：等级规定。

宗族：父系的亲属。这里指帝王的家族。

支叶：即“枝叶”，比喻同宗旁支，亲属。

中外：中表亲。中指舅父子女，为内兄弟；外指姑母子女，为外兄弟。

规：划分，分清。利害：利益与危害。

审：仔细观察、研究。这里意思是明辨。逆顺：抗拒与顺从。逆：拒。数：命运，法则。这里指客观形势。

原除：指原谅、免除以前的罪过。原：原谅，恕免。

辅果：春秋晋大夫，属智氏之族。智宣子将以子瑶为后，辅果说不如庶子宵，如果立瑶，智宗必灭。智宣子不听。辅果就别族于太史，为辅氏。后来智氏灭亡，而辅氏独存。绝亲：断绝亲属关系。

微子：商纣王的庶兄，名启。因数谏纣不听，离开商。周灭商后，称臣于周。周公旦既杀纣子武庚，乃以微子统率殷族，封于宋，为宋国的始祖。

项伯（？－公元前192年）：秦末下相人，名缠，字伯，项羽叔父，与刘邦谋士张良友善。曾多次在危难之时救助刘邦。刘邦即位，封射阳侯，赐姓刘氏。

茅土：谓受封为王侯。古代帝王社祭之坛，以五色土建成，分封诸侯时，按封地所在方向取坛上一色土，以茅包之，称为茅土，给受封者在封国内立社。

若其：如果。迷沈不返：喻知错不改。

式：用，遵从。王命：帝王的命令。

妻孥：也作“妻帑”，妻与子的合称。

罔：毋，不，没有，副词。攸赦：宽赦。

宣：宣扬。恩威：恩惠和德行。

贷：赦免，宽恕。元帅：这里指主将。

诏书：皇帝的命令文告。律令：法令。

其：倘若，表示假设。露布：不缄封的文书。这里作动词用。露布天下：即布告天下。指向天下人公布。

前出师表

【题解】

诸葛亮受托辅佐后主刘禅，鞠躬尽瘁，志在复兴汉室，统一天下。公元227年（建新五年），他率军北驻汉中，准备北伐曹魏。由于刘禅闇弱无能，必有后顾之忧，所以在出兵之前，提笔写了这篇奏疏。文中首先分析了刘备去世后蜀汉面临的不利形势，以引起刘禅的警觉。接着向刘禅力荐郭攸之、费袆、董允、向宠、蒋琬等德才兼备的贤臣，并向刘禅提出建议，要求他亲贤远佞，励精图治，以巩固蜀汉政权，使自己能全力北伐，而无后顾之忧。最后，奏疏还追述了自己辅佐先帝创业的经历，分析了出兵北伐的条件，表明了自己力图复兴汉室的决心。论述精辟透彻，感情诚挚恳切，读来感人至深。

在这篇奏疏中，诸葛亮没有论及北伐曹魏的具体战术原则，而在战略上分析了当时蜀汉面临的形势，进而提出了亲贤远佞，革除弊政，巩固后方，以利北伐的决策。文中关于“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的叙述，充分体现了诸葛亮“全局在胸，出兵谨慎”的用兵特色。总之，《前出师表》作为一篇闪耀着诸葛亮军事战略思想光辉的雄文，在中国战争史上有着不容忽略的地位，值得后人去认真研究，以便从中吸取教益。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

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

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付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

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

【译文】

先帝创立统一天下的大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在中途去世了。现在天下分为魏、蜀、吴三国，我们蜀国军力疲惫，财力又不足，这实在是万分危急，决定着国家生死存亡的紧急时刻。可是陪侍护卫的近臣们在朝廷内毫不懈怠，忠心耿耿的将士们在朝廷外奋不顾身，其原因是追念先帝在世时对他们的优厚待遇，打算以此来报答陛下啊！陛下应该广泛地听取群臣的意见，发扬先帝的美德，激励志士们忠贞为国的士气，不应当妄自菲薄，在发表政见的时候说话不恰当，以致堵塞了臣下向您尽忠劝诫的言路。

皇帝宫中的侍臣，丞相府里的官员，都是一个整体，提升、处分、奖善、惩恶，不应该因在宫中或府中而有什么差异。如果有为非作歹、违法乱纪或者为国尽忠行善的人，都应当交给主管的官员，评定他们应受的赏罚，来显示陛下公正严明的治国之道，不应该有偏袒和私心，使宫内外在执法上有所不同。

侍中郭攸之、费袆，侍郎董允等，这些都是善良诚实的大臣，他们的志向和思虑忠诚纯正，因此先帝把他们选拔出来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不论大小，都拿来询问他们，然后再去施行，就一定能够弥补缺陷和疏漏之处，收到更好的效果。

将军向宠，性情善良，行为公正，精通军事，从前经过试用，先帝称赞他很能干，因此大家推举他做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都拿来同他商量，就一定能使军队团结协调，将士不论能力强还是能力差，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

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衰亡的原因。先帝在世的时候，常常跟我谈论这些事情，没有一次不对桓帝、灵帝的昏庸感到惋惜和痛心。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坚贞诚实，能以死报国的忠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如果能够这样，那么汉室的复兴，就不需要多久的时间了。

我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平民，亲身在南阳耕种，只希望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愿在诸侯间谋求显达。可是先帝不嫌弃我身份低微，见识短浅，竟然降低身份，屈尊相访，三次到草庐里来拜访我，拿统一天下的大事征求我的意见，因此我非常感激，就答应愿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先帝遭受兵败，我在军事失利的时候接受了任命，并在危难关头奉命出使东吴。从那时以来，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深知我办事谨慎，所以在临去世的时候把辅佐陛下、复兴汉室的大事托付给我。我接受这个重大使命以来，日夜忧虑叹息，担心先帝托付给我的事没有办好，有损于先帝的英明，因此我在五月率军渡过泸水，深入到边远荒凉的地方。现在南方的叛乱已经平定，武器装备已经准备充足，应当鼓励全军将士，并率领他们北上平定中原，我愿意竭尽有限的能力，去铲除奸险凶恶的敌人，复兴汉室，重返旧都。这就是我报答先帝和忠于陛下所应尽的职责和本分。

至于考虑政事的利弊兴废，努力向陛下进献忠言，那就是郭攸之、费袆、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重任交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惩治我的罪过，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如果没有劝勉陛下发扬美德的建议，就责备郭攸之、费袆、董允等人的怠慢，公开他们的过失。陛下也应该认真谋划，并征询治国安邦的良策，采纳正确合理的意见。当我深切地追念先帝的遗嘱，更觉得深受大恩，感激不尽。

现在就要远离陛下，率军出征，我面对着奏表，禁不住热泪纵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注释】

先帝：指蜀汉的开国君主刘备。崩：专指天子死亡。殂：死。崩殂：指帝王的死亡。

三分：分成三个国家。指当时的魏、蜀、吴三国。

益州：东汉十三州之一。见《草庐对》注⒁。因蜀汉建国于此，故这里指蜀汉。

秋：秋季是一年的收获季节，极为重要。这里引申为紧要时刻。

不懈于内：在朝廷内毫不懈怠。

忘身于外：在朝廷外奋不顾身。

开张圣听：扩大圣明的听闻。意思是要后主刘禅广泛地听取群臣的意见。圣：封建时代臣下对君王的尊称。

恢弘：同“恢宏”，发扬扩大。引申为激励鼓舞。

妄自菲薄：轻率地小看自己，否定自己。现为成语。

引喻失义：打比方不合道理，意思是说话不恰当。引喻：称引，譬喻。义：适宜，恰当。

宫中：指皇帝宫中的侍臣。府中：指丞相府中的官员。

陟（zhì）：进用、提拔官吏。罚：处分。臧：善，好。否（pǐ）：恶。臧否：奖善罚恶。

作奸犯科：意思是为非作歹，违法乱纪。奸：指奸恶的事。科：法令、条律。

有司：指主管某种事情的官员。古代设官分职，职有专司，故称官吏为“有司”。

偏私：出于私情，偏袒一方。

内外异法：宫内外存在不同的法度。

侍中、侍郎：都是古时君主的侍卫之臣，因能出入宫廷，顾问应对，地位十分重要。郭攸之、费袆任侍中，董允任侍郎，均为蜀汉大臣，是当时具有才德的人。

志虑忠诚：志向和思虑忠诚无二。

悉以咨之：都拿来询问他们。咨：询问。

裨补阙漏：补救缺点和疏漏之处。裨：增添，引申为补益。阙：通“缺”，缺点，过错。

有所广益：意思是收到更大的效果。广：扩大成果。益：增加效益。

向宠（？－公元240年）：字巨违，三国襄阳宜城（今湖北省宜城南）人。初任蜀汉牙门将。彝陵之战中，他带领的部队损伤很少。刘禅即位时封他为都亭侯，后任中部督，统率近卫部队。

性行：性情行为。淑均：和善公正。

举：推举。督：即中部督，统率近卫部队。

行阵（háng－）：队伍的行列，指军队。

优劣得所：好的差的各得其所。意思是能力强的和能力差的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

贤臣：指德才兼备的臣子。

小人：旧时指道德低下、行为不正派的人。

后汉：指刘秀建立的东汉。倾颓：倾覆衰败。

未尝：未曾，不曾。桓：指东汉桓帝刘志，在位二十一年（公元147－167年）。灵：指东汉灵帝刘宏，在位二十二年（公元168－189年）。桓、灵二帝在位时，宠信宦官，朝政腐败，使东汉王朝走向衰败和覆灭。

侍中：指郭攸之、费袆。尚书：是汉代主管朝廷军政要务的高级官员，这里指陈震。长史：汉代在丞相府及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府协助管理政务的高级官员，这里指张裔。参军：汉末军中的参谋官员，这里指蒋琬。

贞亮死节之臣：坚贞诚实，能以死报国的忠臣。亮：同“谅”，诚实。

计日而待：计算着日子来等待，意思是不需要多久的时间。

南阳：郡名，包括河南省旧南阳府、湖北省旧襄阳府一带。诸葛亮当时在南阳邓县邻近襄阳的隆中隐居。

闻达：显达，意思是显姓扬名。诸侯：指当时割据自立的群雄。

卑鄙：身份低、见识短。

猥：辱。这里意思是降低身份。枉曲：意思是屈尊相访。

驱驰：策马疾驰，这里借喻为奔走效劳。

倾覆：覆没，兵败。指公元208年（建安十三年）刘备在当阳长坂被曹操击败的事。

奉命：接受命令。指刘备逃到夏口后，诸葛亮奉命去东吴求救的事。

尔来：从那时以来。二十有一年：即二十一年。从公元207年（建安十二年）诸葛亮辞别草庐跟随刘备起，到上表出师北伐，已经二十一年。

临崩寄臣以大事：彝陵之战后，刘备在永安宫（四川省奉节县）病危时，托孤于诸葛亮，嘱咐他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又对刘禅说：“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大事：即刘备托孤的事。

泸：水名，指南泸水。公元225年（建兴三年），南中诸郡叛乱，诸葛亮率师南征，沿今四川省安宁河南行，在安宁河与雅砻江合流汇入金沙江的东段江岸渡江，进入云南，追击孟获。渡泸：指南征一事。

不毛：不生草木五谷，指荒瘠未开垦的地方。

南方：指四川西南部和云南北部地区。

三军：周制天子有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一军为一万二千五百人，三军合三万七千五百人。春秋以后把三军当作军队的通称。这里指全军。

中原：指曹魏控制的黄河中下游地区。

驽：劣马。钝：刀刃不锋利。驽钝：比喻才能平庸。这是诸葛亮自谦的话。

旧都：指东汉国都洛阳。因蜀汉认为自己是继承东汉的事业，所以称洛阳为“旧都”。

职分：职责和本分。

斟酌损益：斟情酌理，掌握分寸。损：减少。益：增加。

彰其咎：揭示他们的过失。彰：显示，揭示。

察：细看，明察。纳：采纳。雅言：正言，即正确合理的意见。

遗诏：君主临死前留下的诏命。这里指刘备给后主刘禅的遗诏（见《三国志·先主传》），诏中告诫刘禅“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临表：面对着奏表。涕零：落泪。

后出师表

【题解】

诸葛亮向刘禅上《前出师表》后，即北驻汉中，挥师北伐。但这次出兵，却未能成功。于是，诸葛亮所坚持的北伐之举，就遭到了蜀汉官员中反对兴师动众者的非议，认为这不是复兴汉室的上策。为此，诸葛亮在公元228年（建兴六年）冬，又再次上表，通过雄辩地论证，阐明蜀汉与曹魏势不两立，北伐是势所必然的道理。这就是流传后世的《后出师表》。奏表中，诸葛亮首先分析了刘备把讨伐曹魏的重任托付给自己的原因，接着针对曹魏所面临的局势，指出当时正是出兵进击的好时机，然后通过刘邦、曹操和自己的战争经历，以及刘繇、王朗、孙策的成败得失，从多方面阐明了“安”与“危”的辩证关系，并得出结论：要想得到安宁，就不能不冒着危难出兵北伐。在奏表结尾，诸葛亮重申了自己不计成败利钝，尽忠为国的决心。

在《后出师表》中，诸葛亮根据曹魏“适疲于西，又务于东”的形势，及时地捕捉住北伐曹魏的有利时机，并提出了“兵法乘劳”的用兵原则。他纵观古今，有力地说明了“安”与“危”的辩证关系；他洞悉时局，精辟地阐述了“以战求安”的战略思想。如果说《前出师表》是重在劝谏，那么，《后出师表》则是重在说理，显示了诸葛亮高瞻远瞩、洞悉时局、滔滔雄辩的政治、军事才能。可以说，《后出师表》是诸葛亮军事战略思想的具体体现，它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分析战争时局、总结战争经验、及时捕捉战机的范例，极大地丰富了我国古代兵法理论的遗产，是一笔值得我们认真研究的宝贵财富。

关于《后出师表》的作者，为《三国志》作注的裴松之认为不是诸葛亮，而出于张俨的《默记》。但张俨作为东吴朝廷的重要官员，他不可能在文中写出“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的话。加之《后出师表》在《三国志》和《诸葛亮集》中均未收录，文中涉及的赵云去世时间与《三国志·蜀书·关张马黄赵传》所述不合等原因，其真伪在学术界尚存争论。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讬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待亡，孰与伐之！是故讬臣而弗疑也。

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得偏全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

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

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

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髣髴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

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

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

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今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

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以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松之注。裴注云出张俨《默记》。

【译文】

先帝考虑到汉室与曹魏双方对立，不能并存，要复兴王业，不能偏安于蜀地，所以把讨伐曹魏的重任托付给我。以先帝的圣明，衡量我的才干，知道让我担负讨伐曹魏的重担，我的才能薄弱而曹魏的势力强大。可是，不讨伐曹魏，统一大业就会失败；与其坐等失败，不如主动去讨伐他们，所以先帝毫不犹豫地把讨伐曹魏的重任托付给我。

我接受使命以后，每天总是寝食不安。考虑到要北伐曹魏，应该先平定南中的叛乱，以解除后顾之忧。所以在五月渡过泸水，深入到边远荒凉的地区，那时军旅繁忙，两天只吃一天的粮食；我并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是因为王业不能偏安于蜀地，所以冒着艰险危难，来奉行先帝的遗命。可是，那些反对出师北伐的人却说这不是上策。现在曹魏刚好在关中疲于奔命，又忙着往江东一带调兵遣将，兵法认为要趁敌人疲劳时去进攻，这正是进兵的大好时机。现在，我谨将这方面的意见陈述如下：

汉高祖的英明可以同日月相比，他的谋臣知识渊博，计谋深远，可是却经历艰险身受创伤，在历经危难之后才平定了天下。现在陛下您比不上高帝、谋臣不如张良和陈平，却想用长期相持的战略来战胜敌人，安安稳稳地去平定天下，这是我不能理解反对北伐的议论的第一个原因。

刘繇和王朗两人，各自占据着一州或一郡。他们在谈论安危和计策时，动不动就引用古代圣贤的话，使大家有满腹的疑虑，众人胸中充满了困惑，今年不出战，明年又不出征，使得孙策安然地一天天壮大，于是一举吞并了江东，这是我不能理解反对北伐的议论的第二个原因。

曹操的智谋和韬略，远远超过别人，他用兵作战时，仿佛就是孙膑、吴起在世，可是却在南阳被困，在乌巢遇险，在祁山遭难，在黎阳被逼，在北山几乎战败，在潼关险些战死，在经历许多危难之后，才伪称国号于一时，何况我的才智薄弱，反而想不经危难就平定天下，这是我不能理解反对北伐的议论的第三个原因。

曹操五次攻打昌霸却攻不下，四次从巢湖进击吴军而不能获胜，他任用王服，王服却暗中谋害他，他委任夏侯渊，夏侯渊却因战败而身亡，先帝过去常常称赞曹操很有才能，可是仍有那样多次的失败，何况我的才能如此低下，怎么能够每战必胜呢？这是我不能理解反对北伐的议论的第四个原因。

从我率军进驻汉中，到写这篇奏表时仅仅一年多，就失去了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将领及曲长、屯将这一级官佐七十余人，还损失了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等精锐一千余人，这些都是在几十年征战中聚集起来的各地精锐将士，不是益州一个地方所能拥有的，如果再过几年，就会损失全军将士的三分之二，那时还拿什么去对付敌人呢？这是我不能理解反对北伐的议论的第五个原因。

现在百姓贫穷，军队疲惫，可是伐魏的战事不能停止。既然战事不能停止，那么防守和出征所付出的劳力和费用正好相等，反对北伐的人却不愿趁现在的有利时机去进攻敌人，想靠益州一个地方的力量，来同曹魏长期相持，这是我不能理解反对北伐的议论的第六个原因。

战事是难以预测的。过去先帝曾在当阳长坂兵败，那时，曹操高兴得拍手称快，认为天下已经平定。后来，先帝联合江东的孙权，夺取西南的巴蜀，然后率军北伐，一举斩杀了汉中守将夏侯渊，这都是曹操的失策，而复兴汉室的事业就要成功。后来孙吴又违背盟约，使得关羽在麦城兵败身亡，先帝兴师伐吴在秭归大败，而曹丕却在中原废汉称帝。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是很难预料的。现在，我只能恭敬谨慎，不辞辛劳，竭尽全力，坚持到死为止。至于复兴汉室的事业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是顺利，还是困难，就不是我的才智所能预见的了。

【注释】

汉：指蜀汉。贼：指曹魏。

偏安：王朝据地一方，不能对全国进行统治。

惟坐待亡，孰与伐之：与其坐等失败，哪比得上去讨伐他们呢？孰与：哪如，哪比得上。

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睡觉不安稳，吃饭没味道。意思是寝食不安。

南：指蜀汉南方益州、永昌、牂牁、越巂诸郡。入南：指进入南方诸郡平定叛乱。

并日而食：两天只吃一天的粮食。

顾：但，连词，表转折。偏全于蜀都：偏安于蜀地。

遗意：遗诏的旨意。

议者：指蜀国官吏中反对出师北伐的人。非计：不是上策。

贼适疲于西：曹魏的军队刚好在关中疲于奔命。公元228年（建兴六年）初，诸葛亮攻祁山，魏的南安、天水、安定三郡（今甘肃东部一带）叛魏降蜀，关中震动。本句即是指的这件事。

又务于东：又忙着往江东一带调兵遣将。公元228年8月，东吴陆逊战败魏将曹休，斩获万余，因此说“又务于东”。务：致力。这里意思是忙碌。

乘劳：趁敌人疲劳时去进攻。

进趋之时：进兵的时机。

高帝：汉高祖刘邦。见《论光武》注。明并日月：英明可以同日月相比。

渊深：这里指知识渊博，计谋深远。

涉险被创：经历艰险，身受创伤。

坐定天下：安安稳稳地去平定天下。

刘繇（－yóu）：字正礼，东莱牟平（今山东省蓬莱东南）人。汉末任扬州刺史，因惧怕袁术，不敢到州所。后南渡长江抵拒袁术，被任为扬州牧。不久又被孙策击败，退守豫章（今江西省南昌市）。王朗：字景升，东海郡（郡治在今山东省郯城县）人。汉末作会稽（治所为今浙江省绍兴市）太守。孙策渡江略地，王朗领兵与孙策交战。战败后，被孙策穷追不舍，于是向孙策投降。后来被曹操征用，在魏国作官。

论安言计：谈论安危和计策。

群疑满腹：大家都有满腹的疑虑。

众难塞胸：众人胸中都充满了疑难。

坐大：意思是安然地强大起来。坐：无故，自然而然。

并：吞并。江东：长江中、下游地区。

殊绝于人：远远超过别人。

髣髴（fǎng fú）：即仿佛，好像。孙、吴：即孙膑、吴起，均为战国时的著名军事家，极善用兵，有兵法传世。

南阳：郡名，郡治在宛城（今河南省南阳市）。公元197年（建安二年），曹操在宛城与张绣交战，兵败，被流矢射中，长子曹昂等在此战死。“困于南阳”即指这件事。

乌巢：地名，在今河南省延津东南。公元200年（建安五年），袁绍在官渡与曹操作战，把大量军粮聚积在乌巢，准备与曹操相持。曹军粮少，曹操曾打算退兵许都（今河南省许昌市）。荀彧得知后，力劝曹操坚持下去，因此没有撤军。

祁连：当为祁山。公元204年（建安九年），曹操围攻袁尚于祁山，几乎被袁尚守将审配的伏兵射中。“危于祁连”应指这件事。

黎阳：地名，在今河南省浚县境内。偪：同“逼”，胁迫。公元202年（建安七年），袁绍病死，其子袁谭、袁尚屯兵黎阳。曹操出兵攻伐，袁谭、袁尚领兵固守，相持半年未能攻下。

几败北山：公元219年（建安二十四年），曹操从长安出斜谷，与刘备争夺汉中，运粮于北山下。刘备凭险拒守，曹操久攻不下，军士逃亡，于是退兵长安，汉中遂为刘备所据。“几败北山”，就是指这件事。

殆：几乎。这里意思是险些。公元211年（建安十六年），曹操在潼关征讨马超、韩遂，部队将过河时，马超军突然杀到，曹领军慌忙上船。河水湍急，刚走不远，马超率骑兵追来，向河中放箭，箭如雨下。殆死潼关：意思是在潼关险些战死。

伪定一时：僭称国号于一时。因诸葛亮以蜀为正统，故称曹魏之国“伪”。

五攻昌霸不下：公元199年（建安四年），东海郡昌霸背弃曹操，归附刘备，曹操屡攻不下，后来派于禁把昌霸歼灭了。

四越巢湖不成：合肥是曹魏的军事重镇，巢湖则处于合肥东南。当时孙权常常派兵围攻合肥，魏军则屡次从巢湖进击孙权的军队，经过四次大战，曹军都没能越过巢湖。

李服：当为王服。《三国志·先主传》作王子服。公元199年，汉献帝派亲信车骑将军董承带着密诏，与将军吴子兰、王服和刘备等计划谋杀曹操。次年春计划泄露，曹操捕杀董承、王服等人。

夏侯败亡：曹操委派去守汉中的夏侯渊，在公元219年（建安二十四年）被刘备的部将黄忠杀于阳平定军山（今陕西省沔县东南）。败亡：战败身亡。

期年（jī－）：一周年。诸葛亮在公元227年（建兴五年）率军北驻汉中，到写这篇奏表时已一年多。

赵云、阳群等：都是蜀汉名将。《三国志·蜀志·赵云传》述“云于建兴七年卒”。而诸葛亮上《后出师表》在建兴六年秋。据此，有人认为《后出师表》系伪作。曲长：曲的长官。屯将：屯兵的将领。

突将：冲锋的将士。无前：先锋将士。賨叟（cóng－）、青羌：当时在蜀军中的西南少数民族将士。散骑、武骑：均为骑兵分部名称。

纠合：集合，聚合。纠：集结，收集。精锐：精练勇锐。这里指将领。

何以图敌：即“以何图敌”，拿什么去对付敌人。图：图谋。这里意思是对付。

事不可息：指战事不能停止。

住与行：这里指防守与出征。劳费正等：劳力和费用正好相等。

及今：趁现在（的有利时机）。

平：评定判断。意思是预测。

先帝败军于楚：指刘备在当阳长坂被曹操击败的事。当阳长坂一带古代属楚。

拊手：拍手。极言曹操得意之态。

东连吴、越：指刘备在公元208年（建安十三年）联合孙吴在赤壁大破曹军的事。

西取巴、蜀：指刘备在公元211年（建安十六年）率军进入益州，并于公元214年围攻成都，益州牧刘璋投降一事。巴、蜀古属益州。

夏侯授首：指公元219年（建安二十四年）刘备部将黄忠斩杀曹魏汉中守将夏侯渊的事。授首：被杀。

关羽毁败：公元219年，孙权采纳吕蒙的计策，袭取荆州，擒杀关羽父子。

秭归：地名，在今湖北省宜昌北。关羽被害后，刘备震怒，兴师伐吴，至秭归为吴军所败。蹉跌：失坠，这里指失败。

曹丕称帝：公元220年（汉献帝延康元年），曹操之子曹丕废去汉献帝，称帝为王，即为魏文帝。

逆见：预料。

成败利钝：成功，失败，顺利，困难。钝：迟钝，迟滞。这里意思是困难。

逆覩：预见。覩（dǔ）：同“睹”，见。

正议

【题解】

建兴三年（公元223年），当刘备病逝、刘禅即位之际，在魏国为官的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尚书令陈群等汉朝元老旧臣，先后给诸葛亮写信，要他审时度势，顺从天命，“举国称藩”。为表明自己的态度，诸葛亮写了《正议》一文，痛斥了华歆、王朗等人助纣为虐的行径，表达了自己忠于汉室的思想，对激励蜀汉群臣忠勤王事，增强抗击曹魏的信心，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昔在项羽，起不由德，虽处华夏，秉帝者之势，卒就汤镬，为后永戒。魏不审鉴，今次之矣；免身为幸，戒在子孙。而二三子各以耆艾之齿，承伪指而进书，有若崇、竦称莽之功，亦将逼于元祸苟免者耶！

昔世祖之创迹旧基，奋羸卒数千，摧莽强旅四十余万于昆阳之郊。夫据道讨淫，不在众寡。及至孟德，以其谲胜之力，举数十万之师，救张郃于阳平，势穷虑悔，仅能自脱，辱其锋锐之众，遂丧汉中之地，深知神器不可妄获。旋还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淫逸，继之以簒。纵使二三子多逞苏、张诡靡之说，奉进驩兜滔天之辞，欲以诬毁唐帝，讽解禹、稷，所谓徒丧文藻烦劳翰墨者矣！夫大人君子之所不为也。

又《军诫》曰：“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诸葛亮集》。

【译文】

从前项羽起兵，不是靠自己的仁德，即使占据了中原，握有帝王的权势，但最终还是惨败身亡，为后人所永远警戒。而曹魏不以此为借鉴，结局比项羽好不了多少，即使自身能逃脱杀身之祸，也应该告诫子孙。可是你们几位都依恃自己年届高龄，竟秉承叛贼曹丕的意图给我写信，就像陈崇、张竦称颂王莽代汉的“功绩”一样，也是为大祸所迫企图苟且偷生罢了！从前光武帝刘秀为了复兴先帝奠定的基业，振奋数千老弱士兵，在昆阳郊外击败了王莽四十余万精锐部队。可见用正义去讨伐邪恶，不在军队人数的多少。到了曹孟德，竟然靠诡诈手段窃取权力，率领几十万大军，在阳平关援救张郃，结果力尽智穷，内心悔恨，仅仅能够自己逃脱，却使他的精锐部队被歼，并且丢掉了汉中，这使他深知帝位不是能随意篡夺的，因此后来还未回到许都，他就感伤发病而死。他的儿子曹丕邪恶荒淫，步其父后尘篡夺了帝位。即使你们几个人极力炫耀苏秦、张仪那种诡诈虚夸的主张，奉命兜售驩兜那种罪恶滔天的言论，妄图诬蔑诽谤唐尧，讽喻曲解夏禹、后稷，也是白费文采徒劳笔墨的。这是大人君子不屑于作的事。《军诫》上说：“有一万人下决心拼死作战，就能够无敌于天下”。过去轩辕氏率领几万军队，就征服了四方，平定了天下，何况我蜀汉是以几十万大军，依据正义去讨伐罪人，是可以干预和怀疑的吗？

【注释】

处：居住。这里意思是占据。

汤镬（－huò）：古代用来烹人的酷刑。就汤镬：指项羽惨败身亡。

次之：在项羽之后。意思是不如项羽。

免身：本指妇女生孩子。这里指逃脱杀身之祸。

二三子：诸位，几个人。指魏劝蜀称臣的华歆、王朗等人。耆艾（qí－）：古代称六十岁为耆，五十岁为艾。喻年寿久长。

伪：僭伪者，指曹丕。指：通“恉”，意思，意图。

崇：陈崇。竦（sǒng）：张竦。均为王莽簒汉时的侫臣。

偪：同“逼”，迫。元祸：大祸。

世祖：指东汉光武帝刘秀。见《论光武》注。旧基：先帝奠定的基业。

羸卒：老弱士兵。

强旅：指精锐部队。昆阳：地名，战国时属魏地。汉置昆阳县，属颖川郡。在今河南省叶县

谲胜（jué－）：靠欺诈取胜。

阳平：即阳平关，地名。在今陕西省勉县西。

势穷：处境窘迫。势：形势。这里意思是处境。

神器：帝位，指国家政权。妄获：随意篡夺。

感毒：伤感悔恨。毒：病，恨。这里意思是悔恨。公元220年，曹操在洛阳旧病复发去世。

子桓：曹丕的字，为曹操次子。淫逸：邪恶放纵。

逞：炫耀。苏、张：指战国时的纵横家苏秦、张仪，见《与蒋琬董允书》注。诡靡之说：诡诈虚夸的主张。

奉进：奉命兜售。驩兜（huān－）：传说中的恶人。唐尧时，驩兜与共工一起为非作恶，被舜放逐到崇山。滔天：漫天。这里形容罪恶、灾祸巨大。

诬毁：诬蔑诽谤。唐帝：即唐尧，古帝名。初封于陶，又封于唐，号陶唐氏。因其子丹朱不肖，传位于舜。

讽解：讽喻曲解。禹：即夏禹，夏后氏部落领袖，鲧的儿子。古史相传他继承鲧的治水事业，采用疏导之法，历十三年而水患悉平。舜死，禹继任部落联盟领袖。稷：后稷，周王朝的始祖。

必死：意思是下决心拼死作战。

轩辕氏：即黄帝。古史传说姓公孙。因居于轩辕之丘，故名曰轩辕。他战胜炎帝于阪泉，战胜蚩尤于涿鹿，诸侯尊为天子。整：整治。这里指率领。

正道：指正义。临：治理。这里意思是讨伐。

干：干预。拟：仿效。通“疑”，怀疑。《汉书·扬雄传》：“枳棘之榛榛兮，蝯貁拟而不敢下”。颜师古注：“拟，疑也”。可从。

上事表

【题解】

这是诸葛亮写的一篇汇报北伐战况的奏表，反映蜀军走出褒斜谷后，先头部队抢占了武功水以东地带。因河水上涨，司马懿派骑兵冲击蜀将孟琰军营，在诸葛亮的援兵即将出发时领兵退去。

臣先遣虎步监孟玉据武功水东，司马懿因水涨，以二十日出骑万人，来攻玉营。臣作车桥，越水射之，贼见桥垂成，便引兵退。

《太平御览》卷七十三。

【译文】

我先派虎步监孟琰占据武功水以东地带，司马懿趁河水暴涨，就在二十日派出一万骑兵，来进攻孟琰的军营。我马上派人搭建竹桥，准备渡河攻击敌军，司马懿见竹桥快要建成，就领兵退走了。

【注释】

虎步：本指举步，形容威武。虎步监：三国时官名，位次尚书，掌管国家的军事机密。孟玉：据《水经·渭水注》，应作孟琰。武功：县名，在今陕西省。秦孝公置武功县，以山水为名。武功水：渭水支流，在武功县北。

司马懿（公元179－251年）：字仲达，三国魏温（今河南省温县西）人，足智多谋，长于权变，为曹氏父子重用，曹丕时任大将军。曹芳即位后，他以太傅与丞相曹爽同辅政。嘉平元年，杀曹爽，自任丞相，独揽国政。其孙司马炎代魏称帝，建立晋朝，追谥为宣帝。

车桥：指战时修造的供军用的竹桥。

越水射之：原无此句，据《水经注》卷十八《渭水注》补。越水：渡河。

贼：指司马懿。垂成：将成。

祁山表

【题解】

这封写于公元228年的简短的奏表，向后主刘禅介绍了祁山的地理位置、人口状况和优越的自然条件。可见诸葛亮后来在渭水之滨分兵屯田，以为“久驻之基”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提出的重大决策，决非一时的权宜之计。

祁山去沮县五百里，有民万户。瞩其丘墟，信为殷矣。

《水经注》卷二十《漾水》注。

【译文】

祁山离沮县五百余里，住着万余户人家。远望那一带错落有致的村落，就知道确实是一个富裕的地方。

【注释】

祁山：山名，在甘肃省西和县西北。三国时，诸葛亮伐魏，出祁山，即此山。沮县：地名，故城在今陕西省略阳县东一百一十里。

丘墟：指村落。

信：实在，确实。殷：富裕。

答姜维

【题解】

公元234年（建兴十二年），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同时，吴国兵分三路北上攻魏，魏国面临两面受敌局面。因此，在渭水前线，司马懿采取“坚壁据守”的方针，尽管诸葛亮多次挑战，他始终坚守不出，并假意上表向魏明帝请求出战，以稳定军心。当魏明帝派卫尉辛毗为军师，到军中节制司马懿时，姜维对诸葛亮说：“辛佐治持节而至，贼不复出矣”。本文就是诸葛亮对姜维的答复。可见诸葛亮不但洞悉时局，而且对敌军统帅的意图了如指掌。

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汉晋春秋》。

【译文】

司马懿本来就没有出战的打算，他之所以要上表给魏明帝坚持请求出战，不过是向部下显示决心出战罢了。将帅在军中，有时君王的命令也可以不接受，如果他估计能打败我军，何必在千里之外还上表请求出战呢？

【注释】

彼：指司马懿。战情：作战的愿望。

固：坚持。请战：指向魏明帝请求出战。

示武：显示勇武。意思是显示决心出战。

制：控制。意思是战胜，打败。

谕参佐停更

【题解】

公元231年（建兴九年），诸葛亮第四次北伐，在祁山与魏军交战。因魏军兵多势强，部下建议暂停部队的轮换，以聚集兵力。诸葛亮作了这番动员，激励了将士的士气。蜀军接到李严假传的圣旨后，撤回时，还杀掉了魏将张郃，打退了司马懿的追兵。

谕：上对下的通告。参佐：僚属，部下。更（gēng）：蜀国定期轮换作战部队的制度。

吾统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鹤望而计日，虽临征难，义所不废。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

【译文】

我率军打仗，以严守信用为根本。取得原国而失去信用，连古人都觉得可惜；现在准备轮休的将士已整理好行装等待归期，他们的妻室儿女像鹤一样翘首盼望，计算着时日，虽然会面临征战的艰难，但也要守信用，不能废弃将士轮换制度。

【注释】

统武行军：率军打仗。

大信：严守信用。这里指严格执行法纪规章。

原：春秋时国名，在今河南省济源市西北（见《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左传·僖公二十五年》：“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得原失信句，就是指的这件事。

去者：指轮休的将士。束装：整理行装。

鹤望：像鹤一样翘首盼望。计日：计算归期。

征难：征战的艰难。

与孟达书

【题解】

这是诸葛亮在北伐前（公元226年），为争取孟达作为外援而写给孟达的信。此信不仅没有责备孟达，反而非常体谅他当初投魏的心情，并把他降魏的责任归咎于刘封。孟达收到这封信后，深受感动，不但与诸葛亮书信往返，而且在魏文帝曹丕死后（公元226年五月）下了归蜀的决心。公元228年（建兴三年）春诸葛亮北伐前夕，孟达因事泄露被司马懿所杀。

往年南征，岁末乃还，适与李鸿会于汉阳，承知消息，慨然永叹，以存足下平素之志，岂徒空托名荣，贵为乖离乎！呜呼孟子，斯实刘封侵陵足下，以伤先主待士之义。

又鸿道王冲造作虚语，云足下量度吾心，不受冲说。寻表明之言，追平生之好，依依东望，故遣有书。

《三国志》卷四十一《蜀志·费诗传》。

【译文】

我去年率军南征，年底才凯旋而归，正好与李鸿在汉阳县相遇，从他那里知道了您不听王冲离间之言的事，使我感概不已，不禁长叹，从您平时的志向看，怎么会为追求虚名和地位，而去作背离蜀汉的事呢？孟达啊，这实在是由于刘封对你的欺侮，从而有损先帝对待贤能之士的原则。

李鸿又说，王冲编造有关我的谣言，而您理解我的心意，没有听信王冲的话。寻思您来函表明心迹的话，回想我们过去结下的友谊，我依依不舍地向东遥望，因此派人给您送去这封书信。

【注释】

往年南征：指建兴三年（公元225年）三月，诸葛亮率军征讨南中地区雍闿为首的叛乱势力。诸葛亮给孟达的信是建兴四年所写。

岁末乃还：诸葛亮平定南中后，于同年十二月返回成都，时值岁末。

李鸿：魏国降蜀官吏。会于汉阳：即诸葛亮南征后，回师经过汉阳县遇到李鸿的事。汉阳：县名，汉置，蜀犍为郡，故城在今四川省高县庆符镇。

承知：即得知。消息：指孟达不听王冲离间之言的事。

慨然：感慨的样子。永叹：长叹。

存：体察，观察。平素：平时。

名荣：名誉和荣耀。空托名荣：指追求虚名和地位。

乖离：背离，抵触。

孟子：对孟达的敬称。

刘封（？－公元219年）：长沙刘氏之甥。刘备在荆州时，因无继嗣，收他为义子。刘封二十余岁时随诸葛亮入蜀，气力过人，亦有武艺，立有战功。平定益州后，刘备以刘封为副军中郎将。关羽兵败被杀，与刘封、孟达拥兵不救有关。而刘、孟二人又忿争不和，故孟率部降魏。侵陵：侵犯欺凌，欺侮。

义：情义。这里指原则。

鸿：即李鸿。王冲：广汉人，为江州督李严属下牙门将，因遭李严痛恨，惧罪降魏。造作：编造。虚语：虚假的话。这里指谣言。王冲降魏后，曾对孟达说诸葛亮对他降魏很生气，准备杀掉他的妻室儿女。但孟达不相信。

量度：揣度，推测。

寻：探求，寻思。表明之言：表明心迹的话。孟达听王冲挑拨之言后曾说：“诸葛亮看人有始有终，不会这样做的”。

追：回溯，回想。

依依：依依不舍。形容情义深厚。东望：向东遥望。因孟达降魏后作新城太守，该城在蜀汉的东面。

遣：意思是派人送。有书：“有”为助词，无义。书指书信。

与孟达论李严书

【题解】

公元226年（建兴四年），诸葛亮上表升李严为前将军，兼管后方军事，为自己在第二年北驻汉中，讨伐曹魏作准备，并嘱李严利用老关系给降魏的孟达通信，信的内容是：“吾与孔明俱受寄托，忧深责重，思得良伴”。接着，诸葛亮又亲自给孟达写了这封书信，既称赞了李严迅速果断的作风，又劝他要抓紧时机作叛魏归蜀的准备。

部分如流，趣舍罔滞，正方性也。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李严传》。

【译文】

部署政务像流水一样迅速，处理问题敏捷果断，这就是李正方的性格。

【注释】

部分：部署。如流：像流水一样迅速。

趣捨：取舍。罔滞：没有停顿。趣捨罔滞：意思是处事敏捷果断。

正方：李严字。性：性格。

答司马懿书

【题解】

公元231年（建兴九年）二月，诸葛亮再次出兵祁山，举行第四次北伐。本文是在这次北伐期间写给司马懿的信。这封信托司马懿的军师杜子绪转达自己对年轻时的挚友孟公威的问候，足见诸葛亮珍惜友情，不忘旧谊。

使杜子绪宣意于公威也。

《三国志》卷十五《魏志·温恢传》裴注引《魏略》。

【译文】

请派杜子绪向孟公威转达我的问候。

【注释】

子绪：杜袭字，颖川郡定陵人。曾为魏国侍中，与王粲、合洽并用，后领丞相长史。随曹操到汉中讨张鲁后，拜驸马都尉，留督汉中军事。魏文帝曹丕即位后，封武平亭侯。魏明帝曹叡即位后，进封平阳乡侯。诸葛亮出秦川时，大将军曹真率诸军抵拒诸葛亮，调杜子绪为大将军军师。曹真死后，大将军司马懿统率魏军，杜子绪又作军师。后因病回朝，拜太中大夫。死后谥定侯。宣意：致意，问候。公威：孟建字，汝南郡（郡治在今河南省平舆县北）人，年轻时曾与诸葛亮一起游学，为诸葛亮挚友，后作魏国凉州刺史，官至征东将军。

与兄瑾言赵云烧赤崖阁道书

【题解】

公元228年（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他兵分两路：一路以赵云、邓芝为疑军，进椐箕谷，扬言由斜谷道攻打郿县；另一路由自己亲率主力攻打祁山。在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相继叛魏，姜维降归蜀汉之后，由于诸葛亮错用马谡，失守街亭，东面的赵云、邓芝在箕谷被曹真打败。退兵时，赵云亲自断后，用火烧毁了赤崖阁道，使得“军资什物，略无所弃”，兵将也“无缘相失”。这封给诸葛瑾的书信，就是谈的这一情况。

前赵子龙退军，烧坏赤崖以北阁道。缘谷百余里，其阁梁一头入山腹，其一头立柱于水中。今水大而急，不得安柱，此其穷极，不可强也。

《水经注》卷二十七《沔水》注。

【译文】

前不久赵子龙从箕谷退军，防火烧坏了赤崖以北的栈道。沿箕谷一百余里，那些栈道的横梁一端插入山腰，另一端安放在立于水中的柱子上。现在水大流急，不能在水中立柱，这件事实在太难，不能勉强修复。

【注释】

赵子龙：赵云（？－公元229年），常山真定（今河北省正定）人。归随刘备后，于公元208年在当阳长坂刘备战败时保护甘夫人，救出刘禅。刘备入蜀后，与张飞一起随诸葛亮西进增援，战功卓著。后任征南将军、镇东将军等职，封永昌亭侯。刘备伐吴时，曾极力劝阻。后随诸葛亮率军伐魏，公元228年春在箕谷一战中失利。次年去世，谥顺平侯。退军：指马谡失守街亭后，赵云在箕谷（褒城县北）被曹真打败的事。

赤崖：地名，也称赤岸，在今陕西省留坝县柘梨园乡以北十五里处，因山石皆红，故得名。阁道：栈道，在险绝之地傍山架木而成的道路。

缘谷：沿谷。缘：沿着。

阁：阁道简称。山腹：即山腰。

穷极：困厄到了极点。意思是太困难。

强：勉强。

与兄瑾言大水赤崖桥阁悉坏书

【题解】

诸葛亮这封写给兄长的书信，谈的是公元228年第一次伐魏失利后，赵云率部在赤崖以内屯田，邓芝率部守卫赤崖口。这年夏季，因山洪暴发，赵、邓两部不便联络的情况。

顷大水暴出，赤崖以南，桥阁悉坏。时赵子龙与邓伯苗，一戍赤崖屯田，一戍赤崖口，但得缘崖与伯苗相闻而已。

同前。

【译文】

近来山洪突然暴发，使得赤崖以南的桥梁栈道全被冲坏。当时赵子龙与邓伯苗，一个率军在赤崖垦地种粮，一个率军在赤崖口驻防，赵子龙只能派人沿着山崖攀登才能与邓伯苗互通信息。

【注释】

倾：近来，副词。暴：突然。大水暴出：意思是山洪突然暴发。

桥阁：桥梁栈道。

邓伯苗：邓芝。见《公文上尚书》注。

戍：防守。屯田：这里指政府利用军队垦种土地，征取收成作为军用。

相闻：意思是互通信息。

与张鲁书

【题解】

这封写给张鲁的书信，以“灵仙养命，犹节松霞”的事例，劝告张鲁不可贪图享受，取喻贴切，令人叹服。此信是针对张鲁降曹后任镇南将军时的情况而写的。

灵仙养命，犹节松霞，而享身嗜味，奚能尚道？

《艺文类聚》。

【译文】

神仙养身益寿，还要节制餐松饮霞，而你却追求享受，贪图美味，哪里还能尊崇道规呢？

【注释】

灵仙：神仙。为道教的称呼。

节：节制。松霞：松子彩霞。道教有餐松饮霞可以延年益寿的说法。

享身：追求自身享受。嗜味：贪图美味，意思是贪图享受。

奚：如何。疑问词。尚道：尊崇道规。张鲁为“五斗米道”领袖，农民起义首领。公元191年，他率领徒众攻取汉中，自称“师君”。公元215年，曹操领兵攻汉中，他退入巴中（今四川省巴中市），后投降曹魏，任镇南将军，封阆中侯。

二、深谋远虑的治国方略

答法正书

【题解】

诸葛亮担负治理蜀汉重任后，采取了厉行法制的手段，这引起了豪强官吏的不满，他们攻击诸葛亮“刑法峻急”，是不“度德量力”。当时的蜀郡太守法正也出来替他们说话，劝诸葛亮“缓刑驰禁”。为此，诸葛亮写了《答法正书》，批驳了法正的主张，强调了在豪强官吏中实行法制的必要性。这是一篇体现诸葛亮吏治思想的重要著述。

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济。刘璋暗弱，自焉已来有累世之恩，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而著。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郭冲》五事。

【译文】

您只知问题的一面，而不知问题的另一面。秦王朝因为不实行仁政，政令苛刻，百姓怨恨，因而陈胜振臂大呼，秦王朝就土崩瓦解，汉高祖根据这种情况，实行宽刑驰禁，因而获得了成功。刘璋昏庸懦弱，从他父亲刘焉以来，两代人都给蜀地百姓小的恩惠，政令废驰，官员们互相奉承，使好的政令不能施行，威严的刑律不庄重严肃。蜀地的豪强官吏，独揽大权，为所欲为，君臣相待的礼仪，逐渐被废驰。拿职位来恩宠他们，结果职位高了，他们反而不觉得可贵，拿恩惠来笼络他们，结果恩惠到了顶，他们反而怠慢无礼。之所以出现弊政，实在是因为上述这些原因。我现在用严厉的法制使他们害怕，推行法制之后，他们才会知道什么是恩宠；用爵位来约束他们，晋升爵位之后，他们才知道什么叫荣耀。恩宠和荣耀相互弥补，上下才能有法度。治国的要领，就在这里体现出来。

【注释】

无道：暴虐，没有德政。

匹夫：庶人，平民。这里指秦末农民起义领袖陈胜、吴广。

弘：大，这里指宽大，意思是宽刑驰禁。济：成功。

暗弱：也作“闇弱”，懦弱而不明事理。

焉：刘焉（？－公元194年），江夏郡竟陵县（今湖北省潜江县西北）人，汉鲁恭王之后，东汉灵帝时任益州牧，为刘璋之父。累世：几代。

文法：文书法令，这里指政令。羁縻：牵制，束缚。这里意思是废驰。

德政：旧指好的政令或政绩。举：兴办，施行。

威刑：指严厉的刑律。肃：严肃，庄重。

专权：独揽大权。恣：放任，为所欲为。

陵替：纪纲废驰，上下失序。意思是礼仪被废驰。

践：卑下。

顺：顺着。这里意思是笼络。慢：怠慢。

威：震慑。

恩荣：恩宠和荣耀。并济：相互弥补。

节：准则，法度。有节：意思是有法度。

要：纲要，要领。

著：显露。这里意思是体现。

答杜微书

【题解】

公元224年（建兴二年），在诸葛亮宣布推行“闭关息民”政策后，杜微“老病求归”。为挽留杜微，诸葛亮专门写了这封书信。书信阐述了推行“闭关息民”政策的原因，披露了自己采取耕战、富国强兵、伺机统一天下的策略，反映了诸葛亮求贤若渴的心情。由于诸葛亮的耐心劝说，杜微终于安心事蜀，后官至谏议大夫。

曹丕纂弑，自立为帝，是犹土龙刍狗之有名也。欲与群贤因其邪伪，以正道灭之。怪君未有相诲，便欲求还于山野。

丕又大兴劳役，以向吴、楚。今因丕多务，且以闭境勤农，育养民物，并治甲兵，以待其挫，然后伐之，可使兵不战民不劳而天下定也。君但当以德辅时耳，不责君军事，何为汲汲欲求去乎！

同前。

【译文】

曹丕废君夺位，自封为皇帝，这好比土龙刍狗一样有名而无实。我准备与各位贤士趁其奸邪伪善之机，用正义的力量去消灭他。令人不解的是，您还不曾指教我，就想请求回乡赋闲。

如今曹丕又大兴劳役，举兵攻打吴国。现在趁他应付的事情多，我们应当利用这个时机封锁边境，努力发展农业生产，充实人力财富，并且训练军队，等待他遭受挫败，然后举兵讨伐他，就可以使军队不作战、百姓不劳累而天下平定。您只须凭自己的德望来辅助时政，不要求您参与军中事务，为什么这样急切地要求离去呢！

【注释】

簒弑：杀君夺位。指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曹丕在曹操死后，废汉献帝刘协，自立为帝的事。

土龙：古代用来求雨的土制的龙。刍狗：古代供祭祀用的用草扎成的狗。这里用土龙刍狗比喻曹丕的有名无实。

正道：指正义。

怪：奇怪，不解。相诲：教导我。

山野：草野，对朝廷而言。这里指家乡。

劳役：指统治者强迫人民出劳力以供役使。

吴：东汉时江苏为吴郡地，后来即别称吴。楚：古国名，地处南方。吴、楚：指东吴统治的地区。因邓芝出使吴国后，两国往来频繁，曹丕就在公元222年至225年多次举兵伐吴。

多务：意思是应付的事情多。

闭境：意思是封锁边境。劝农：勉励农耕。

育养：生息，培养。这里意思是充实。

甲兵：这里指军队。

但：仅，只。时：指时政。

汲汲：急切的样子。

论光武

【题解】

诸葛亮早年隐居的隆中在南阳境内，而南阳郡为当年刘秀中兴汉室的发祥之地。博览群书，关注时局的诸葛亮自然对刘秀及其身边的谋臣良将了如指掌。本文就光武中兴等问题提出了与曹植不同的见解。诸葛亮认为：光武中兴的原因，很重要的一条，便是刘秀的“神略计较”，以及刘秀君臣的“谋合议同”。这种刘秀的英明果断是综合君臣智慧的产物的观点，是与曹植认为刘秀英明，众臣平庸的观点截然不同的。为此，诸葛亮对光武谋臣良将的忠贞智勇十分推崇，对光武君臣的“谋合议同”极为赞赏。

曹植曰：“汉之二祖，俱起布衣。高祖阙于微细，光武知于礼义。高祖又鲜君子之风，溺儒冠，不可言敬。辟阳淫僻，与众共之。诗书礼乐，帝尧之所以为治也，而高祖轻之。济济多士，文王之所以获宁也，而高祖蔑之不用。听戚姬之邪媚，致吕氏之暴戾，果令凶妇肆鸩酷之心。凡此诸事，岂非寡计浅虑，斯不免于闾阎之人，当世之匹夫也。世祖多识仁智，奋武略以攘暴，兴义兵以扫残，破二公于昆阳，斩阜、赐于汉津。当此时也，九州鼎沸，四海渊涌，言帝者二三，称王者四五，若克东齐难胜之寇，降赤眉不计之虏，彭宠以望异内陨，庞萌以叛主取诛，隗戎以背信毙躯，公孙以离心授首。尔乃庙胜而后动众，计定而后行师。于时战克之将、筹画之臣，承诏奉命者犹宠，违令犯旨者颠危。故曰，建武之行师也，计出于主心，胜决于庙堂。故窦融因声而景附，马援一见而叹息。”

诸葛亮曰：“曹子建论光武，将则难比于韩、周，谋臣则不敌良、平。时人谈者，亦以为然。吾以此言诚能美大光武之德，而有诬一代之俊异。何哉？追观光武二十八将，下及马援之徒，忠贞智勇，无所不有，笃而论之，非减曩时。所以张、陈特显于前者，乃自高帝动多阔疏，故良、平得广于忠信，彭、勃得横行于外。语有‘曲突徙薪为彼人，焦头烂额为上客’，此言虽小，有似二祖之时也。光武神略计较，生于天心，故帷幄无他所思，六奇无他所出，于是以谋合议同，共成王业而已。光武称邓禹曰：‘孔子有回，而门人益亲。’叹吴汉曰：‘将军差强吾意，其武力可及，而忠不可及。’与诸臣计事，常令马援后言，以为援策每与谐合。此皆明君知臣之审也。光武上将非减于韩、周，谋臣非劣于良、平，原其光武策虑深远，有杜渐曲突之明，高帝能疏，故陈、张、韩、周有焦烂之功耳。”

《金楼子》第四卷《立言篇》。

【译文】

曹植说：“汉朝的两个开国皇帝，都出身于平民百姓。高祖处事缺乏精细，光武帝待人知礼仪道德。高祖还缺少君子的风度，曾向儒生的帽子上撒尿，对他们谈不上尊重。他派辟阳侯所作的邪恶之事，参与的人都有责任。诗书礼乐，是古帝唐尧治国的法宝，高祖却轻视它。庄严恭敬的众多文人，是周文王使国家获得安宁的原因，高祖却轻视他们而不予重用。他听任戚姬干奸邪谄媚的勾当，导致吕后的专权暴虐，终于让这个凶悍的女人任意施展狠毒残酷的心计。所有这些事，难道不是缺少计谋和远见的表现吗？这就难免被视为民间庸人，成为当代的独夫。光武帝学识广博仁义明智，运用军事谋略平定暴乱，发动仁义之师扫荡残敌，在昆阳击败王寻、王邑的军队，在沘水斩杀甄阜、梁丘赐二人。在当时，全国动荡不安，各地群雄并起，这里有一些人扬言要称帝，那里有一些人宣称要当王，而消灭东、齐两郡难以对付的贼寇，降服赤眉缺少计谋的军队，彭宠因叛离光武而被仆人杀于家中，庞萌因背叛君主而遭到诛杀，隗嚣因背信弃义而出逃身死，公孙述因有异心而被人斩杀。这就是战前在朝廷制定克敌制胜的谋略，然后才出兵，计策部署确定了，然后才用兵打仗。当时，无论是征战的将领，还是谋划的大臣，执行命令的就得到宠爱重用，违抗命令触犯旨意的就被罢免处罚。所以说：光武帝用兵打仗，计谋产生于自己心中，胜利决定于朝廷之上。因此，窦融凭籍他的名声就来归附，马援一见他的面就深表叹服”。

诸葛亮说：“曹子建评论光武帝，认为他的武将难以同韩信、周勃相比，谋臣比不上张良和陈平，现在人们议论这件事，也认为是这样。我认为这个说法确实是想赞美光大光武帝的德行，却有辱一代杰出的人才。为什么呢？回顾光武帝的二十八员大将，下至马援等将领，忠贞智勇的人才，全部都有，公正地评价他们，并不比高祖创业时的将领差。张良、陈平之所以在高祖时能特别显露出才干，是由于高祖办事大多粗疏放任，所以张良、陈平能充分表现出忠诚和信义，彭越、周勃能在外面施展军事才能。有这样一句俗话：‘曲突徙薪为彼人，焦头烂额为上客’。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但同高祖和光武帝时有相似之处。光武帝神机妙算，产生于自己的天赋，所以谋划决策不需别人多虑，奇策妙计不需他人提出，于是因谋略决策与众将一致，从而共同成就了帝王的基业。光武帝称赞邓禹说；‘孔子因为有了颜回，弟子们对他更加亲近’。赞叹吴汉说：‘吴将军比较符合我的心意，他的勇猛有人能赶上，他的忠诚却没有人能赶上’。光武帝与群臣商议大事，常常让马援最后发言，因为马援的意见常常与他的意见一致。这就是明君了解臣僚的明察之处。光武帝手下的大将不亚于韩信、周勃，谋臣不比张良、陈平弱，原因在于光武帝深谋远虑，有防微杜渐的圣明，高祖却处事粗疏，所以陈平、张良、韩信、周勃才有不辞辛劳建立的奇功”。

【注释】

曹植（公元192－232年）：字子建，曹操第三子，年少即善诗文，受曹操喜爱，遭曹丕嫉忌。曹丕称帝后，被贬爵徙封，抑郁不得意。其诗现存八十余首，文章辞赋四十余篇。

二祖：指西汉、东汉的两个开国皇帝，即汉高祖刘邦、光武帝刘秀。

高祖：即汉高祖刘邦（公元前256－前195年），字季，秦末沛县丰邑人。秦二世元年，陈涉起义后，在沛县起兵，后与项羽分兵入关破秦，灭秦后与项羽争战。战败项羽后，在汜水北面即帝位，国号汉。阙：短少，缺乏。微细：轻微细小。指精细。

光武：即汉光武帝刘秀（公元前6年－公元57年），为汉高祖九世孙。王莽簒位后，受命于更始帝刘玄，在昆阳大破王莽军。刘玄杀刘秀之兄刘縯后，刘秀以行大司马定河北。更始三年在洛阳即帝位，史称东汉。

溺（niào）：小便，撒尿。儒冠：指儒生戴的帽子。

辟阳：县名。这里指辟阳侯审食其（yì jī）。刘邦斩叛汉的陈豨后，怀疑燕王庐绾与陈豨有关系，命审食其去迎燕王。燕王对身边幸臣说：“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这话传到审食其耳中，立即报告刘邦。刘邦派人杀庐绾，致使庐绾逃往匈奴。淫僻：放纵与邪恶。指因怀疑而捕杀燕王的事。

与众：指参与的人。

诗书礼乐：指《诗经》、《尚书》、《礼记》、《乐经》。

帝尧：古帝唐尧。治：治国。

济济：庄严恭敬的样子。

文王：周武王之父，姓姬名昌，殷时的诸侯，居住在歧山下，受到诸侯的拥护。曾被纣王囚在羑里，获释后成为西方诸侯之长，迁都于丰。其子武王灭殷。

戚姬：即戚夫人，为汉高祖宠姬，生赵王如意，后被吕后所杀。邪媚：奸邪谄媚。

吕氏：即吕后（公元前241－前180年），名雉，汉高祖刘邦之妻，惠帝之母。惠帝死后，控制朝政八年，排斥刘邦旧臣，立诸吕为王。暴戾：粗暴强横。指专权暴虐。

果：竟然，副词。凶妇：凶悍的女人，指吕氏。肆：纵恣，恣行。酖酷：意思是狠毒残酷。酖（dān）：毒酒。这里引申为狠毒。

寡计浅虑：意思是缺少计谋和远见。

闾阎：泛指民间。

世祖：汉光武帝刘秀死后的庙号，这里指刘秀。

奋：发扬。这里指施展。武略：军事谋略。攘暴：平定暴乱。

残：指残余敌人。

二公：指王莽簒汉建立新朝后的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汉代大司徒、大司空、大司马并称为“三公”，故称王寻、王邑二人为“二公”。昆阳：地名。汉置昆阳县，属颍川郡。为今河南省叶县地。刘秀在昆阳之战中以兵三千大破王莽四十万大军。

阜赐：即王莽将领甄阜和梁丘赐。汉津：应为沘（bǐ）水，在今安徽省六安市以西。《后汉书·光武帝纪》：“汉军复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沘水西，大破之，斩阜、赐”。

九州：因古代中国设置九个州，后以九州泛指中国。鼎沸：比喻形势动荡不安。

四海：各地。渊涌：指群雄并起。

言：扬言。帝：称帝。二三：与下文的“四五”，均形容人多，非实数。

东齐：东指东郡，秦王赢政设置，治所濮阳。齐指汉代齐郡（为春秋齐地）。难胜之寇：指东齐一带的数十万义军和割据者王郎等人。

降：降服。赤眉：西汉末农民起义军。王莽新朝天凤五年（公元18年），琅琊、东莞、临沂的樊崇、逢安、徐宣等人各起义兵数万人。义军将士均涂赤色眉毛，故称赤眉军，发展至三十万人，后遭刘秀围击而失败。

彭宠（？－公元29年）：南阳宛人，为渔阳太守。望异：指彭宠叛离刘秀。内陨：指彭宠被家中仆人缚杀于床上。

庞萌：为刘秀平狄将军，为人逊顺，深得刘秀宠爱。刘秀派他与蓋延共击董宪，因诏书只下给蓋延而未下给他，就认为蓋延说了他的坏话，于是袭击蓋延，背叛刘秀并联合董宪，自称东平王。后被刘秀大将吴汉所杀。

隗戎：即隗嚣（？－公元33年），字季孟。王莽末，占据陇西，称西州上将军。先投靠更始帝刘玄，不久投归刘秀，后又叛附公孙述。刘秀西征时，逃奔西城而死。毙躯：即身死。

公孙：指公孙述（？－公元35年），东汉右扶风郡茂陵人，字子阳。汉哀帝时为清水长，王莽天凤中自立为蜀王，建武初自立为天子，占据益州。后为东汉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所杀。离心：即有异心。授首：被杀。

乃尔：这就是。庙胜：指临战前朝廷制定克敌制胜的谋略。动众：出兵。

战克之将：指征战的将领。

筹划之臣：即谋划的大臣。

承诏奉命：意思是执行命令。

颠：颠覆。危；危险。颠危：颠覆遭祸，意思是罢免处罚。

建武：汉光武帝刘秀的年号，这里指刘秀。

窦融（公元前16－公元62年）：字周公，世代在河西做官。更始帝刘玄执政时，占据河西，称五郡大将军。刘秀称帝后，他决策归附，被授凉州牧。后随刘秀征隗嚣，平陇、蜀，屡建战功，升大司空，显贵无比。因：凭籍。景附：即归附，投靠。

马援（公元前14年－公元49年）：字文渊，东汉右扶风郡茂陵人。王莽新朝末任汉中太守，后依附隗嚣，再归附刘秀。曾聚米为山谷，指划形势，助刘秀破隗嚣。历任陇西太守，伏波将军。

曹子建：曹植。

韩：指韩信（？－公元前196年），秦末淮阴人，刘邦大将，与萧何、张良称汉兴三杰，后被吕后所杀。周：指周勃（？－公元前169年），汉沛人，跟随刘邦起义，后封絳侯。吕后死后，与陈平等共诛掌权的吕产、吕禄等人，迎文帝即位，任右丞相。

不敌：不及。敌：对手。良：指张良（？－公元前186年），字子房，汉韩人，为刘邦谋士，佐汉灭秦楚，后封留侯。平：指陈平（？－公元前178年），汉阳武人，好读书，有谋略，最初跟随项羽，后来投奔刘邦，因功任护军中尉，封曲逆侯。

诚：确实。美大：赞美光大。

诬：诬罔。意思是不符合事实。俊异：指才智特出的人。

追观：回溯过去，回顾。二十八将：指东汉光武帝刘秀的二十八员有功的战将，包括邓禹、马成、吴汉、王梁等人。

曩时：昔时，从前。指刘邦创业时。

高帝：即汉高祖刘邦。阔疏：粗疏，不严密。

广：扩大。这里意思是受重用。忠信：忠诚。

彭：指彭越。见《答关羽书》注。横行：纵横驰骋。这里意思是施展军事才能。

突：烟囱。薪：柴。彼人：他人。上客：上等宾客。传说齐人淳于髡见邻人灶直突而傍有积薪，告诉他改直突为曲突，并远徙其薪，否则，将失火。邻人不听，后竟失火，邻里共救，幸而扑灭，于是杀牛置酒，先言曲突徙薪者不为功，而救火者焦头烂额为上客。后用来比喻防患于未然。

神略计较：神机妙算。计较：计算，思量。

六奇：指陈平六出奇计，辅佐刘邦统一全国。《史记·太史公自序》称之为六奇。后泛指出奇制胜的谋略。

谋合议同：意思是谋略决策与众将一致。

邓禹（公元2－58年）：字仲华，东汉新野人，游学长安时，与刘秀亲善。刘秀起兵到河北，他辅佐刘秀，运筹帷幄。平定全国后，邓禹功居第一，封为高密侯。

吴汉：字子颜，东汉宛人，为光武帝刘秀偏将军，伐蜀时八战八克。官至大司马，封广平侯。

差强：勉强。差强吾意：意思是比较符合我的心意。

原：追溯，推求。策虑：计策谋划。

杜渐曲突：意思是防微杜渐。

能疏：处事粗疏。意思是抓大事，忽略具体问题。

焦烂之功：奋力扑救之功。见前注。意思是不辞幸劳建立奇功。

论让夺

【题解】

本文博采古代事例，阐述了“让夺”必须因人、因事而宜的原则，论据确凿，论证有力，体现了诸葛亮“观其大略”，以古鉴今的治学精神。

“让”指禅让，有推辞、舍弃的意思；“夺”指篡夺、夺取。

范蠡以去贵为高，虞卿以含相为功；太伯以三让为仁，燕哙以辞国为祸；尧、舜以禅位为圣，孝哀以授董为愚；武王以取殷为义，王莽以夺汉为篡；桓公以管仲为霸，秦王以赵高丧国。此皆趣同而事异也。明者以兴，暗者以辱乱也。

《长短经》。

【译文】

范蠡因抛弃高贵地位而高尚，虞卿因舍弃丞相职位而名扬天下，太伯因多次辞让君位而成为仁德之士，燕哙却因辞让君位而招致灾祸，尧、舜因禅让君位而成为圣明之君，哀帝因想把君权授给董贤而成为愚人，武王因推翻商朝而成为仁义之君，王莽因篡夺汉朝皇位而成为篡国之贼，齐桓公因重用管仲而成为春秋霸主，秦始皇因重用赵高而招致亡国。以上这些都是意图相同而结果迥异的历史事件。明智的人因此而使自己兴盛，昏庸的人因此而遭致羞辱和祸乱。

【注释】

范蠡：字少伯，春秋楚宛人。曾作越国大夫，辅佐越王勾践灭掉吴国。因勾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不能共安乐，因而离越入齐，改名鸱夷子皮。到陶称朱公，经商致富。贵：指高贵地位。

虞卿：战国时游说之士。他进说赵孝成王，作赵国上卿，受相印。主张以赵为主，合纵抗秦。后因拯救魏相魏齐，弃相印与魏弃逃亡。他穷愁著书，上采春秋，下观近世，以讥刺国家得失，世传为《虞氏春秋》，已佚。含：《四库全书》本作“舍”。可从。为功：意思

是名扬天下。

太伯：周先祖太王的长子。太王有三子：太伯、仲雍、季历。相传太王预见到季历之子姬昌（即后来的周文王）的圣德，欲传王位给季历，以便传给姬昌。太伯为实现父亲的遗愿，便同仲雍避居江南，开发吴地，为吴国始祖。三让：意思是多次把君位让给季历。

燕哙（？－公元前314年）：战国时燕易王之子，中苏代之计，以子之为相。因宠信子之，竟把国家托付给子之，让子之为王，自己作臣，致使燕国大乱。后齐国伐燕，燕哙和子之被杀。

尧、舜：唐尧和虞舜，远古部落联盟的首领，古史相传为圣明之君。唐尧因子丹朱不孝，传位于舜。禅：以帝王之位传人。指尧将帝位传给舜。

孝哀：即汉哀帝刘欣（公元前25年－前1年），他躬行俭约，政由己出。后宠信董贤，公卿怒恨。董：指董贤（公元前23年－前1年），字圣卿。因其人貌美，入侍左右，与哀帝同卧共起，成为幸臣。哀帝对其家赏赐无度，并封董贤为高安侯。董贤22岁就官至大司马，卫将军。哀帝死后，王莽弹劾董贤。董贤罢官还乡后自杀。授董：指汉哀帝病重时把玺印交给董贤，想把帝位让给他。

武王：周武王。见《为后帝伐魏诏》注。

王莽（公元前45年－公元23年）：汉元城人，字巨君，汉孝元皇后侄。平帝即位，年仅九岁，以王莽为大司马，之后将国事托付给王莽，号安国公。平帝死后，自立为皇帝，改国号为“新”。

桓公：齐桓公（？－公元前643年），名小白。周庄王十一年，因兄襄公暴虐，离国奔莒。襄公被杀后，归国即位，任管仲为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管仲：见《兵法》注。

秦王：秦始皇（公元前259－前210年），姓赢名政，先后灭六国，自为始皇帝。赵高：秦始皇宠信的宦官。秦始皇在沙丘病死，赵高与李斯伪造诏书，赐长子扶苏死，立胡亥为二世皇帝。不久杀李斯，自为丞相，独掌大权。后又杀二世，立子婴。为子婴所杀。丧国：亡国。指秦朝二世而亡的事。

趣：旨意，意图。趣同：意图相同。

暗：昏庸。辱乱：羞辱和祸乱。

请宣大行皇帝遗诏表

【题解】

刘备在章武三年（公元223年）四月病逝。临终前向诸葛亮“托孤”，并给太子刘禅留下一份遗诏。诸葛亮向刘禅上的这封奏章，首先叙述刘备病逝后众臣伤悼的情景，然后向刘禅提出宣布先帝遗诏的建议，以便君臣上下遵照遗诏审慎地处理国事。

伏惟大行皇帝迈仁树德，覆焘无疆，昊天不弔，寝疾弥留，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臣妾号咷，若丧考妣。乃顾遗诏，事惟大宗，动容损益；百寮发哀，满三日除服，到葬期复如礼；其郡国太守、相、都尉、县令长，三日便除服。臣亮亲受敕戒，震畏神灵，不敢有违。臣请宣下奉行。

《三国志》卷三十二《蜀志·先主传》。

【译文】

大行皇帝生前努力施行仁政，建立功德，他的恩泽浩荡无边，可是苍天不佑，使他卧病弥留，在本月二十四日突然与世长辞，众臣和百姓放声大哭，好像失去了自己的父母。悲痛之后，我回顾先帝遗留的诏书，诏书指出办丧事只能像大宗皇帝那样，在作法上有所改进，文武百官举行哀祭，满三天就脱去丧服，到葬期再依照丧期的礼仪；如果是郡国的太守、相、都尉和县令长，三天便可脱去丧服。臣诸葛亮亲自接受先帝的诏令，非常敬畏他的在天之灵，不敢违背他的意旨。我请求陛下向臣民宣布先帝的遗诏，并遵照遗诏的要求去处理政务。

【注释】

伏惟：古时下对上的敬辞，常用于奏疏或信函中，这里可不译。大行：一去不返。臣下因讳言皇帝死亡，故用大行作比喻。汉以后称皇帝死为大行。帝死停棺未葬者为大行皇帝。迈仁：勉行其仁。意思是努力施行仁政。迈：勤勉。通“劢（mài）。树德：建树德行。

覆焘：一作“覆寿”，犹言覆盖。这里意思是恩泽。无疆：没有止境。

昊天：广阔的天空，即苍天。昊：元气博大的样子。弔：也作“吊”，善。《诗·小雅·节南山》：“不弔昊天，不宜空我师”。

寝疾：卧病。弥留：病久不愈，这里指病重濒死。

奄忽：突然。升遐：称帝王的死。

臣妾：这里指一般官吏和百姓。号咷：放声大哭。亦作“嚎啕”。

考妣：已故的父母。

顾：回视，回头看。遗诏：指刘备临终所发的文书。

大宗：指西汉文帝刘恒，他在临终遗诏中要求，自己死后三日就脱去丧服。

动容：举止仪容。这里指办丧事。损益：增减，改进。这里指汉文帝改革丧期的事。

百竂：百官。同“百僚“。发哀：指举行哀祭。

除服：脱去丧服。

复：恢复，再。如：依照。

太守：郡的长官，官名。秦置郡守，管理一郡政事。汉景帝时更名太守。相：古官名。

后专指宰相。都尉：官名。秦灭六国后，以其地为郡，置郡守、丞、尉。尉主管军队，维持地方治安。汉景帝中二年更尉为都尉。三国时都尉名号尤多，如建忠都尉、扬武都尉之类皆为将官。县令长：官名。周官有县正。各掌其县之政令。秦汉时，县万户以上称令，不及万户者称长。

勅戒：即“敕戒”，告诫，嘱咐。勅（chì）：同“敕”，帝王的诏书、命令。

震畏：盛畏，非常害怕。神灵：这里指刘备的在天之灵。

宣下：向臣民宣布。奉行：遵照实行。

上言追尊甘夫人为昭烈皇后

【题解】

章武三年（公元223年）四月刘备病逝，五月刘禅即位，谥父为昭烈皇帝，并把母亲甘夫人的灵柩从南郡运回。根据诸葛亮的建议，刘禅谥母亲为昭烈皇后，并在八月将其与刘备合葬于成都的“惠陵”。本文即是诸葛亮关于追尊甘夫人为昭烈皇后的奏表。奏表宣扬“孝亲”、“敬长”等伦理道德观念，目的在于收揽人心，以安定和巩固蜀汉政权。

皇思夫人履行修仁，淑慎其身。大行皇帝，昔在上将，嫔妃作合，载育圣躬。大命不融。大行皇帝存时，笃义垂恩，念皇思夫人神柩在远飘颻，特遣使者奉迎。会大行皇帝崩，今皇思夫人神柩以到，又梓宫在道，园陵将成，安厝有期。臣辄与太常臣赖恭等议：《礼记》曰：“立爱自亲始，教民孝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不忘其亲所由生也。《春秋》之义，母以子贵。昔高皇帝追尊太上昭灵夫人为昭灵皇后，孝和皇帝改葬其母梁贵人，尊号曰恭怀皇后，孝愍皇帝亦改葬其母王夫人，尊号曰灵怀皇后。今皇思夫人宜有尊号，以慰寒泉之思，辄与恭等案諡法，宜曰昭烈皇后。《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故昭烈皇后宜与大行皇帝合葬，臣请太尉告宗庙，布露天下，具礼仪别奏。

《三国志》卷三十四《蜀志·甘皇后传》。

【译文】

皇思夫人具有德行，施行仁爱，一生善良谨慎。先帝过去任大将军时，就纳她为妃，生下了陛下，可惜她寿命不长。先帝在世时，忠厚仁义，留下深恩，挂念皇思夫人的灵柩还远在外地，专门派遣使者前去奉迎。适逢先帝病逝，而皇思夫人的灵柩已经运到，又值为先帝特制的棺椁运行在途中，园陵也即将修成，安葬的日期可以确定。我就同太常赖恭等人商议：《礼记》说：“从双亲开始树立仁爱的观念，是教诲百姓对父母尽孝；从长辈开始树立敬老的观念，是教诲百姓尊重长辈”。这是说不要忘记父母养育自己的恩情。按《春秋》这部经典的说法，母亲因儿子的显达而尊贵。从前高皇帝追尊母亲昭灵夫人为昭灵皇后，孝和皇帝改葬他的母亲梁贵人，追谥尊号为恭怀皇后，孝愍皇帝也改葬他的母亲王夫人，追谥尊号为灵怀皇后。现在皇思夫人也应当有尊号，以表达对九泉之下她的亡魂的思念之情。我与太常赖恭等人按照谥法的规定考虑谥号，认为应该尊称她为昭烈皇后。《诗经》说：“在世时按礼节不同居一室，死后就应该合葬于一处”。所以昭烈皇后应当与先帝合葬。我请求陛下诏命太尉，到宗庙去祭告先辈，并张榜公告于天下。具体操办礼仪，再另行奏明。

【注释】

皇思夫人：即刘备甘皇后，沛（今江苏省沛县）人。刘备早年住小沛时纳为妾。随刘备在荆州时，生后主刘禅。曹军追刘备于当阳长坂，甘皇后及后主靠赵云保护，得免于难。甘皇后去世后，葬于南郡。章武二年，追谥皇思夫人，迁葬至蜀，还未迁到，刘备就去世了。履行：具有德行。履：实行，这里意思是具有。修仁：施行仁爱。修：遵循，意思是施行。

淑慎：善良谨慎。

大行皇帝：指死后停棺未葬的皇帝。上将：高级武官，义同大将，主将。嫔（pín）：宫廷内的女官名。妃：指皇帝的妾。嫔妃：指甘夫人。作合：指把男女结成夫妇。公元196年，刘备屯驻小沛时，纳甘夫人为妾。

载育：生育。载：通“再”，这里作语词，不译。圣躬：指后主刘禅。尊称。

大命：天命，寿命。融：长远。大命不融：指甘夫人早夭。

笃义：忠厚仁义。垂恩：留下恩惠。

神枢：指甘皇后的灵柩。飘颻：即飘荡流落。指甘皇后远葬在南郡。颻（yáo）：也作“飖”，飘荡。

奉迎：遣使迎接。

会：适逢。

园陵：帝王的墓地。

安厝：安葬。有期：指定下了安葬日期。

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中元六年改名太常，为九卿之一，掌礼乐郊庙社稷事宜。赖恭：零陵人，当时任太常。

《礼记》：书名，西汉戴圣编定，共四十九篇。采自先秦旧籍。有汉郑玄注及唐孔颖达正义。

立爱：树立仁爱观念。亲：双亲，父母。

孝：旧时称善事父母为孝。这里指尽孝。

顺：顺从，这里意思是尊重。“立爱自亲始……教民顺也”句，语出《礼记·祭义》，讲述“孝亲”、“敬长”之道。

所由：经过，由来。生：养育。

《春秋》：古籍名，为编年体史书，相传系孔子据鲁史修订而成。义：要旨，这里指道理。

高皇帝：汉高祖刘邦死后，群臣上尊号为高皇帝。太上：太上皇的省称，这里指高祖的父亲太公。昭灵夫人：刘邦之母，死于刘邦起兵前。高祖五年，追谥为昭灵夫人。公元前181年，吕后又追谥为昭灵皇后。

孝和皇帝：即汉和帝刘肇（公元79－105年），他在永元九年追尊其母梁贵人为恭怀皇后，并改葬于西陵。

孝愍（mǐn）皇帝：即汉献帝刘协（公元181－234年），他在兴平元年追尊其母王氏

为灵怀皇后，改葬于文昭陵。

寒泉：语出《诗经·邶风·凯风》：“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后用作子女孝顺母亲的典故。

恭：指太常赖恭。案：通“按”，按照，依照。谥法：上古有号无谥，周初始制谥法，秦始皇废不用。自汉初恢复，以后帝王谥号，由礼官议上。这是封建社会对死者按其生前事绩评定褒贬并给予称号的制度。

《诗》：书名，即《诗经》，这是我国古代的第一部诗歌总集。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语出《诗经·王风·大车》。谷：生，活，这里指在世时。异室：指不住在一起。同穴：指合葬。

太尉：秦官名，掌军事。汉沿袭此制，其地位与丞相相同。西汉武帝建元二年省，元狩四年改为大司马。东汉光武帝复名为太尉。蜀国未见太尉之职，疑为诸葛亮对赖恭的尊称。宗庙：天子、诸侯祭祀祖先的处所。

布露：颁布，公布。

具：备办。礼仪：礼节仪式。这里指合葬仪式的细则。

又称蒋琬

【题解】

蒋琬随刘备入蜀后，任广都县（今四川省成都市南）长。他因未受重用而感到委屈，因此每日饮酒，不理众事。刘备发现后准备将他治罪。诸葛亮认为蒋琬是个大才，于是为他说情，肯定了他的政绩，并极力称赞他的才干。可见，诸葛亮当时对地方官吏的要求是，要以“安民”为施政的根本，反对浮夸不实的作风。

从时间上看，本文写作时间在“称蒋琬”之前，故应题为“称蒋琬”。

蒋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为先，愿主公重加察之。

同前。

【译文】

蒋琬是有安邦定国才能的人才，不是只能治理一个小县的人。他处理政务，把安抚百姓作为根本，不把搞形式、装门面放在第一位。希望主公对他重新进行考察。

【注释】

社稷：古时以土地之神为社，五谷之神为稷。故社稷为国家政权的标志。器：器物。比喻有才能的人。社稷之器：意思是有安邦定国才能的人才。

百里：县。因古时一县辖地约为百里。百里之才：意思是治理一个小县的人。

为政：处理政务。

修饰：搞形式、装门面。

主公：指刘备。察：考察。

称董厥

【题解】

丞相府令史董厥，因“思慎宜适”，忠勤国事，于是诸葛亮写文称赞他是“良士”，足见诸葛亮对人才的爱惜和褒奖的适度。

董令史，良士也。吾每与之言，思慎宜适。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

【译文】

董厥令史是很有才干的人。我每次和他交谈，都觉得他考虑问题慎密得当。

【注释】

董令史：即董厥，字龚袭，义阳（今河南省信阳县北）人。诸葛亮任丞相时，为丞相府令史。后官至辅国大将军，尚书令。

良士：贤士，有才能的人才。

思慎：考虑问题慎密。宜适：得当。

答惜赦

【题解】

诸葛亮执法严明，宽严有度，不轻易实行大赦，因而时人指责他“惜赦”。为此，他纵论古今，权衡利弊，进行了公开答复。他总结刘璋父子法纪混乱，终遭失败的教训，坚持以法治国，改变了蜀国的官风民气，使蜀国出现了政通人和的气象。

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曾不语赦也。”若刘景升、季玉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

《三国志》卷三十三《蜀志·后主传》裴注引《华阳国志》。

【译文】

治理国家靠大恩大德，而不能靠小恩小惠，所以从前丞相匡衡、大司马吴汉都不主张实行大赦。先帝也说过：“我从前同陈元方、郑康成等人往来，常常受到启发告诫，他们把治理乱世的道理讲得很详尽，却没有谈到过大赦”。如果像刘景升、刘季玉父子那样，每年都搞赦免，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呢？

【注释】

治世：治国。大德：大的恩德。这里指维护国家法纪。

小惠：小的恩惠。这里指实行大赦。

匡衡：西汉东海人，字雅圭，家贫苦学，元帝时官至丞相。曾力谏元帝不要施行大赦。后因事罢官，又因侵占公家土地，免为庶人。吴汉：东汉宛人，字子颜。以贩马为生，后投归光武帝刘秀，任偏将军。因伐蜀有功，官至大司马，封广平侯。公元44年去世，临终前也劝谏刘秀千万不要实行大赦。

周旋：打交道。意思是往来。陈元方、郑康成：均为当时名儒，刘备任徐州牧时（公元196年）曾向他们讨教。

启告：启发，告诫。

治乱：治理乱世。悉：尽。意思是详细、全面。

曾：乃，却。

景升：刘表（公元142－208年）字，东汉山阳高平人，汉献帝初平元年任荆州刺史，后病死，子刘琮降曹。季玉：刘璋字，其父刘焉死后，继任益州牧。刘备入蜀后，刘璋降。

赦宥（－yòu）：赦罪。宥：宽免，饶恕。

与张裔教

【题解】

张裔原为刘璋谋臣，因办事敏捷，精明能干，受到诸葛亮重用。他任益州郡太守时，被南中叛乱首领捆送东吴。孙权发现他的才干后有意留他在吴国任职。公元223年，邓芝出使吴国时，奉诸葛亮之命索还张裔，张裔毅然迅速返蜀。为此，诸葛亮写了这篇旨在鼓励张裔、勉励众臣的教令。

去妇不顾门，萎韭不入园，以妇人之性，草莱之情，犹有所耻，想忠壮者意何所之？

《太平御览》卷九百七十六。

【译文】

被遗弃的妻子不回头看丈夫的家门，已枯萎的韭菜不再种入菜园，以妇女的本性，草莱的天性，还有羞耻之心，试想忠诚豪壮的人心中向往什么地方呢？

【注释】

去妇：被遗弃的妻子。顾：眷念。这里意思是回头看。门：指丈夫的家门。

萎韭：枯萎的韭菜。

性：本性。

莱：草名，即藜草。草莱：泛指草类。情：指天性。

忠壮：忠诚豪壮。意：即意下，心中。所之：所往。意何所之：意思是心中向往什么地方。

称姚伷教

【题解】

公元227年（建兴五年），诸葛亮率军北驻汉中，征召广汉太守姚伷为丞相掾。姚伷向诸葛亮推荐了一批“文武之士”，受到诸葛亮的称赞。诸葛亮为此写了这篇教令，号召大家向姚伷学习，人人都来当伯乐。

忠益者莫大于进人，进人者各务其所尚；今姚掾并存刚柔，以广文武之用，可谓博雅矣。愿诸掾各希此事，以属其望。

《三国志》卷四十五《蜀志·杨戏传》注引。

【译文】

对国家忠诚有益的事，莫过于举荐人才，而举荐人才的官员又各致力于推举所崇尚的人；现在属官姚伷同时推荐了有不同性格和才能的人，以满足朝廷在政治军事上的需要，真可说是学识广博处事正派了。希望各位属下都能效法这种做法，以满足朝廷的愿望。

【注释】

忠益者：对国家忠诚有益的事。进人：举荐人才。

务：致力。尚：崇尚。

姚：姚伷（？－公元242年），字子绪，阆中（今四川省阆中市）人。刘备定益州时，征召作功曹书佐。建兴元年，作广汉太守。诸葛亮北驻汉中，征召为掾。掾（yuàn）：古代官署属员的通称。副官、属官等官吏均为掾。存：存在。这里指推荐。刚柔：刚强与柔和。指有不同性格和才能的人

广：扩大。这里指满足。

博雅：广博高雅。这里指学识广博处事正派。

希：仰慕。这里意思是效法。事：指姚伷竭力举荐人才的做法。

属：足，满足。

与群下教

【题解】

公元221年（章武元年），刘备称帝，诸葛亮担任丞相。为鼓励官员们敢于直言，诸葛亮专门写了这篇教令。在教令中，他提出了“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蹻而获珠玉”的观点。为提倡讲真话、讲心里话，他要求下属官员向徐元直和董幼宰学习，并对徐元直、董幼宰敢于直言，“事有不至，至于十反”的精神进行了赞扬。

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蹻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

《三国志》卷三十九《蜀志·董和传》。

【译文】

官员参与处理政事，应该集中众人的智慧，广泛采纳有利国家的意见。如果为了避免小小的个人嫌疑，害怕互相反复磋商、研究，就会荒废政事，造成过失，使国家蒙受损失。反复磋商、研究而能得出适当的办法，就好比丢弃破草鞋而获得珍珠宝玉。但人们内心苦于不能尽言，只有徐元直在这方面没有顾虑。还有董幼宰，他参与处理政事已经七年，见到事情办得不周到，竟能往返多次，前来向我陈述。如果大家能够仿效徐元直的十分之一，能够像董幼宰那样热情而周到地建言，为国家尽忠效力，我就可以减少过错了。

【注释】

参署：参与处理政事。署：部署。这里意思是处理。

集众思：集中众人的智慧。广忠益：广泛采纳有利国家的意见。

小嫌：小的个人嫌疑。

违：违背，同“回”。《诗经·大雅·常武》：“徐方不回，王曰还归”。回：答复。覆：同复，重复，反复。违覆：反复答复，意思是反复磋商、研究。

旷：荒废。阙：过失。损：损失。

得中：得出适当的办法。中：适合，适当。

敝蹻：破草鞋。蹻（juē）：草鞋。

尽：尽言。

徐元直：徐庶，元直为其字，颖川郡（今河南省禹县）人，为诸葛亮好友。处兹：在这方面。兹：此，这。不惑：不迷惑。意思是没有顾虑。

董幼宰：董和，幼宰为其字，南郡枝江县（今湖北省枝江县东北）人。刘备平定益州时，以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协助当时作军师将军的诸葛亮处理军国大事。

不至：意思是不周到，没办好。

十反：往返十次，形容往返次数多。反：通“返”。

苟：连词，假若，如果。慕：向往。这里意思是仿效。

殷勤：热情而周到。

又与群下教

【题解】

这是诸葛亮鼓励官员们直言的又一篇教令。在这篇教令中，诸葛亮表彰了徐元直、董幼宰、崔州平、胡伟度四人敢于直言的精神，并以他“与此四子终始好合”的事例，表明了自己竭诚欢迎官员们直言的态度。不仅如此，诸葛亮还对蜀汉政府中敢于直言的忠直官吏委以要职，让他们在治理蜀汉的事业中发挥才干。

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于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谏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

同前。

【译文】

过去我刚结识崔州平，就多次听到他指出我的得失；后来结识徐元直，又经常得到他的启发教诲；以前我与董幼宰共事，他每次发表见解都要把话说完；后来又与胡伟度共事，他曾多次对我进行劝阻。虽然我天资浅陋愚昧，不能完全采纳他们的意见，但我同他们四人始终友好融洽，这也足以表明我对直率的言论不会猜疑。

【注释】

交：结交，结识。州平：崔州平，博陵县（今河北省蠡县南）人。东汉灵帝时太尉崔烈之子。诸葛亮在荆州时的至交好友。

得失：指事情的成败、损益、优劣，或考虑问题的当否。

元直：徐庶字。

勤：勤快。这里意思是经常。启诲：启发教诲。

参事：参与政事。这里指共事。幼宰：蜀汉掌军中郎将董和字。

从事：办事，处理政务。这里指共事。伟度：胡济字，义阳县（在今河南省信阳市西北）人，为丞相主簿，能尽心竭力于国事。诸葛亮病逝后，为中典军，统诸军。封成阳亭侯，后调任中监军前将军，督汉中，领兖州刺史，官至右骠骑将军。

谏止：劝阻。

姿性：天资，禀赋。鄙暗：浅薄愚昧。

好合：和好。这里意思是友好融洽。

疑：猜疑，疑忌。

与参军掾属教

【题解】

这是诸葛亮号召文武官员向董和学习的一篇教令。教令肯定董和“每言辄尽”，对自己“数有谏益”，赞扬他“事有不至，至于十反”的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还表彰了他忠勤国事的精神。这篇简短的教令，不但体现了诸葛亮的思想作风，而且使我们看到了他博大的胸怀。

任重才轻，故多阙漏。前参军董幼宰，每言辄尽，数有谏益，虽性鄙薄，不能悉纳。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未有忠于国如幼宰者也。亮可以少过矣。

《太平御览》卷二百四十九。

【译文】

我担负着重大职责而才能很低，所以经常出现过失和疏漏。过去参军董幼宰，每次同我商讨政务总要把话说完，多次提出有意的建议，由于我的天资低下，不能完全采纳他的意见。董幼宰参与处理政事已七年，见到事情办得不周到，竟能往返多次前来陈述，没有谁像董幼宰这样尽忠竭力于国家。如果各级官员都能像董幼宰那样，我就可以减少过错了。

【注释】

任重：担负重大职责。才轻：意思是才能低。

阙漏：过失和疏漏。

参军：官名。东汉末有参军事这种官名，职责是参谋军务，简称参军，职责重大。董幼宰：即董和。

辄：总是。

鄙薄：卑下微薄，意思是低下。

参署：参与处理国事。

十反：往返十次。形容往返次数多。反：通“返”。

与李丰教

【题解】

公元231年（建兴九年），诸葛亮再出祁山，举行第四次北伐。正当形势对蜀军有利时，李平因粮草供应不上，就假传圣旨，要诸葛亮退军。在查清事情真相，废李平为民，将他迁至梓潼郡后，诸葛亮给其子李丰（当时是江州都督督军）写了这封信。从这封言辞恳切的信中，我们可以看到，尽管李平被治了罪，但诸葛亮给了他悔改的机会，如诸葛亮要李丰“宽慰都护，勤追前阙”，如果李平能“思负一意”，诚心服罪，就“否可复通，逝可复还”；李平犯了罪，但其子李丰仍旧为官，并未受到株连。这说明，诸葛亮在厉行法制时，既能“威之以法”，又能给人以出路和希望，这是相当明智的措施。

后来，当李平得知诸葛亮病逝的消息时，竟激愤而死，其原因就是感到自己失去了改过后被重新起用的机会。

吾与君父子戮力以奖汉室，此神明所闻，非但人知之也。表都护典汉中，委君于东关者，不与人议也。谓至心感动，终始可保，何图中乖乎！昔楚卿屡绌，亦乃克复，思道则福，应自然之数也。愿宽慰都护，勤追前阙。今虽解任，形业失故，奴婢宾客百数十人，君以中郎参军居府，方之气类，犹为上家。若都护思负一意，君与公琰推心从事者，否可复通，逝可复还也。详思斯戒，明吾用心。临书长叹，泣涕而已！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李严传》裴注引。

【译文】

我与您们父子共同努力辅助皇上复兴汉室，这是上天神灵都了解的，不仅仅是世人知道的事。我上表举荐您父亲作中都护掌管汉中，任命您到江州任职，都没有与人商议。我以为用真心实意去感动人，大家就会自始至终保持团结，哪里想到中途会出现背离事件呢？从前楚国的令尹子文屡次遭贬，又屡次恢复原职，这说明从正道上考虑问题就会得到幸福，这符合自然规律。希望您多宽解安慰李都护，让他经常反省过去的错误。现在他虽然被解除了职务，失去了原来的权势和家业，可是家中还有奴仆门客一百多人，您以中郎参军的职务在丞相府任职，与同类官员相比，您的一家还是上等的家族。如果李都护以国事为重，反省过错，您与蒋公琰办事同心协力，那么闭塞的可以再通畅，失去的可以再得到。希望您审慎地思考这一告诫，从而明白我的用意。面对这封书信我不禁长叹，竟至泪流满面！

【注释】

戮力（lù－）：并力，共同努力。奖：辅助。汉室：因刘备为西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故诸葛亮称刘备创立的蜀汉政权为汉室。

神明：即神袛。这里指天神、神灵。

表：汉制，下言于上，分章、奏、表、驳议四种。这里指上表后主任命李平为中都护一事。都护：官名。汉置西域都护，督护诸国，职权颇高。蜀国有左、中、右三都护。典：掌管。汉中：汉郡名，故治在今陕西省南郑县。

委：任命。东关：指巴郡治所江州（在今重庆市市区）。因江州为蜀东重镇，故称“东关”。

至心：最诚实的心，即真心实意。

中乖：中途背离。

楚：古国名，国都为郢都。春秋战国时，国势强盛。其后渐弱，屡败于秦，后终为秦所灭。楚卿：春秋时楚国令尹（位同宰相）子文，曾三次罢官，又三次复职。屡绌：屡次遭贬。绌：通“黜”，贬，废免。

克复：即恢复。

道：指正道。思道：从正道上考虑问题。

应：顺应，符合。数：道理。这里指规律。

愿：希望。宽慰：宽解安慰。

追：追悔，意思是反省。阙：过失，错误。

形业：指权势、家业。

奴婢：丧失自由被剥削作无偿劳役的人。通常女称婢，男称奴。这里指地位低贱的用人。宾客：指家中的谋士、幕僚。

中郎：官名，秦置，汉沿用。担任宫中护卫、侍从。属郎中令。参军：官名，东汉末有参军事之名，即参谋军事，简称参军，职责重大。居府：指在丞相府参谋军事。

方：比。气类：同类。指同类官员。

思负：思其罪负，意思是反省过错。一意：指一意于国，这里意思是以国事为重。

公琰：蒋琬字。推心从事：意思是办事同心协力。

否（pǐ）：闭塞不通。通：畅通。

逝：离去。这里指失去。

斯：此，这。戒：警告。这里指告诫。

今民贫国虚教

【题解】

公元223年（章武三年），刘备在白帝城向诸葛亮“托孤”。从此，诸葛亮担起了治理蜀汉的重任。为北伐曹魏，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诸葛亮在治蜀时十分重视农业生产，还积极鼓励养蚕织锦，增加国库收入。这篇教令，就是诸葛亮当年重视蜀锦生产的明证。诸葛亮对蜀锦生产的重视和提倡，无疑对蜀汉丝织业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今民贫国虚，决敌之资，惟仰锦耳。

《太平御览》卷八百十五。

【译文】

现在百姓贫穷，国力虚弱，打败敌军所需要的物资，只有仰仗发展蜀锦来解决了。

【注释】

虚：虚弱。

决敌：与敌军决战。意思是战胜、打败。资：物资。

仰：仰仗。锦：蜀锦。这里指发展蜀锦。

汉嘉金书

【题解】

本文强调采集黄金、白银不足以满足百姓的生活需要，从反面证明“务农殖谷，闭关息民”方针的重要，体现了诸葛亮治蜀时重视发展农业的思想。

汉嘉金，朱提银，采之不足以自食。

《郡国志注》。

【译文】

汉嘉郡出产黄金，朱提郡盛产白银，开采出来却不能供人食用。

【注释】

汉嘉：县名。汉青衣县，属蜀郡。东汉顺帝阳嘉二年改称汉嘉。蜀汉置郡，郡治在今四川省名山县北，盛产金。

朱提（shú shí）：蜀汉郡名，地处南中，郡治在今云南省昭通市，境内有朱提山，盛产银。

采：采集，开采。

谕谏

【题解】

公元225年（建兴三年）秋，诸葛亮平定南中叛乱。为了加强蜀汉政权对这一地区的统治，他采取“即其渠帅（魁首）而用之”的策略，任命少数民族上层人士作地方官，对少数民族实行比较开明的“和抚”政策。对此，有人感到不理解，甚至建议派汉官去治理。本文针对这一顾虑，从正反两方面阐述了“和抚”政策的重要性。

若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屡有废杀之罪，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耳。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汉晋春秋》。

【译文】

如果留下一批外地官员去治理南中，就应该留下军队保护他们，军队留下来却没有粮食吃，这是第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加上南中叛乱势力刚被消灭，他们中不少人的父兄阵亡，留下外地官员而没有军队保护，一定会酿成祸患，这是第二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此外，南中各部落多次犯有废除、杀害外来官员的罪行，自己也担心仇恨猜疑太深，如果留下外地官员，始终不会相互信任，这是第三个难以解决的问题。现在，我打算在这个地方不留军队，也不往这里运军粮，而只把政纲法纪初步规定下来，当地各民族与汉人大概就能相安无事。

【注释】

外人：南中以外的人。指随军平叛的外地官员。

无所食：没有吃的。因驻军粮食全靠从内地运输。

夷：泛指南方各少数民族。这里指南中地区的叛乱势力。

废杀：废除和杀人。指历次叛乱中废除、杀害朝廷委派官员的罪行。

嫌：疑惑。这里指担心。衅重：仇恨猜疑深。衅：瑕隙，裂痕。这里指仇恨猜疑。

纲纪：政纲法纪。粗：粗略，大概。

南征表

【题解】

诸葛亮南征时，叛军首领雍闿因援助越巂郡夷帅高定误期，被高定部曲袭杀。诸葛亮率军出击，直捣高定巢穴，俘获高定之妻。他本想活捉高定，劝其投降，但高定“杀人为盟”，“求欲死战”，终被蜀军斩杀。这封奏疏，是一份向刘禅汇报与高定叛军作战情况的简报。

初谓高定失其窟穴，获其妻子，道穷计尽，当归首以取生也。而邈蛮心异，乃更杀人为盟，糺合其类二千余人，求欲死战。

《北堂书鈔》卷一百五十八。

【译文】

当初我认为高定失去了藏身匿居的巢穴，我们又俘获了他的妻室儿女，他已到了山穷水尽、毫无办法的地步，就应该俯首投降，以便求得一条生路。可是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首领怀有异心，竟然又杀人结盟，纠合爪牙二千多人，准备同我军决一胜负。

【注释】

高定：三国时蜀汉南中四郡之一越巂（音xī，今四川省西昌市，今作“越西”）的“夷王”。在益州郡豪强地主雍闿叛乱后，他响应雍闿，背叛蜀汉。窟穴：指藏身匿居之所。

道穷计尽：路走尽，办法想完。形容已到山穷水尽、毫无办法的地步。

归首：俯首投降。

邈：久远，遥远。蛮：古时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这里指个别首领。心异：有异心。

更：又，再。副词。为盟：结盟。指高定纠合部众二千多人同诸葛亮交战一事。

糺合：即“纠合”。糺：亦作“纠”。

死战：尽死力作战。意思是决一胜负。

耽文山表

【题解】

三国时的南中地区包括永昌、益州、越巂、牂牁四郡（在今四川省大渡河以南及云南、贵州两省）。南中豪强雍闿叛乱后，益州、越巂、牂牁三郡相继发生叛乱。本文疑为诸葛亮南征时给后主刘禅的军情报告的部分内容，反映了他在南征时对事关蜀汉安定的各地情况的关注。

耽文山、泽山、司弥瘗山、娄山、辟龙山。

【译文】

我非常关注文山、泽山、司弥瘞山、娄山和辟龙山一带的情况。

【注释】

耽：威严注视的样子。这里意思是非常关注。文山：疑为汶山。为岷山南下的正支，故岷山亦称汶山。主峰在四川省茂县东南。公元前111年汉武帝所设的汶山郡在今四川省茂县北，该郡汉宣帝时废。刘备定蜀后复置汶山郡。汶山郡为羌民族聚居区，地处蜀汉西北部，距成都近200公里。云南省东南部有文山县，但该县在汉武帝时属牂牁郡，清雍正八年（1730年）裁开化通判，始设文山县。

娄山：一名大楼山，在贵州省遵义市北九十里。山势险峻，中通一线，为川黔交通隘道。上有娄山关，一名太平关。娄山在三国时期地处南中地区。

辟龙山：与泽山、司弥瘞山均无从查考。

三、联吴伐魏的外交策略

绝盟好议

【题解】

建兴七年（公元229年），孙权称帝。蜀汉许多大臣表示不满，主张与孙权断绝盟好关系，并公开声讨孙权僭逆之罪。诸葛亮为打击主要敌人曹魏，维护蜀汉的长远利益，对大臣们讲了这段话。随后，诸葛亮又派使者陈震到东吴，祝贺孙权称帝。这样，蜀、吴联盟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这为蜀汉政权的伐魏大业创造了有利的外部条件。

权有僭逆之心久矣，国家所以略其衅情者，求掎角之援也。今若加显绝，仇我必深，便当移兵东伐，与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中原。彼贤才尚多，将相缉穆，未可一朝定也。顿兵相持，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算之上者。

若孝文卑辞匈奴，先帝优与吴盟，皆应权通变，弘思远益，非匹夫之为忿者也。今议者咸以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以满，无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非力有余而利不取也。

若大军致讨，彼高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武于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动而睦于我，我之北伐，无东顾之忧，河南之众不得尽西，此之为利，亦已深矣。权僭之罪，未宜明也。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汉晋春秋》。

【译文】

孙权有称帝的野心已经很久了，我国之所以不追究他进行挑衅的原因，是想取得他的援助，以牵制和夹击曹魏。如果现在公开同东吴绝交，东吴一定非常仇视我们，我们就要派兵东伐，同他们较量，等到并吞了东吴的国土，才谈得上进兵中原。孙权手下有才干的人还很多，将相之间团结和睦，不是短时间内能平定的。长期驻军对峙，等待他疲惫，势必使曹魏得利，这不是上策。从前孝文帝以谦卑的言辞与匈奴结好，先帝以优厚的条件与东吴联盟，都是适应客观形势，考虑长远利益，而采取的变通措施，绝不是一般人的感情用事。如今有人认为孙权满足于三方鼎立，不能与我们同心协力，何况他的心愿已得到满足，并无渡江攻魏的打算。推敲一下这些说法，都是表面上对，而实际上不对。为什么呢？因为孙权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而只能隔江自保；孙权不能越过长江，犹如曹魏不能渡过汉水，并不是力量有余而见利不取。如果我们的大军去征讨曹魏，孙权采取上策，就会出兵魏国并分割它的土地，然后再作下一步打算；采取下策，也会乘机掠夺魏国的人口，扩张自己的国土，向国内人民炫耀武力，他是决不会坐着不动的。即使他按兵不动，只要他同我们睦邻友好，我军北伐就没有东顾之忧，而曹魏黄河以南的军队就不能全部调到西面来进攻我们，我们得到的好处就很大了。因此，孙权称帝的罪行，是不宜公开宣告的。

【注释】

僭（jiàn）：越分。指超越身份，冒用在上者的职权行事。僭逆：指称帝。逆：叛逆。

国家：皇帝的代称，这里指蜀国。略：省简。这里意思是不追究。

掎角：指分兵牵制或夹击敌人。

显绝：公开断绝盟好。

缉：通“辑”，和睦。穆：温和。缉穆：意思是团结和睦。

顿：同“屯”，驻扎。

坐：徒然。须：等待。老：衰竭。这里指疲惫。

北贼：指占据中原一带的曹魏。

孝文：即汉文帝刘恒。卑辞匈奴：指汉文帝为巩固政权，打击匈奴侵扰，用卑谦言辞给匈奴写信，要求和亲，以缓和矛盾的事。

优：优厚。盟：联盟。优与吴盟：公元215年（建安二十年），孙权攻占长沙等三郡后，刘备准备与吴交战，曹操趁机夺汉中，威胁益州。刘备以平分荆州与吴讲和，以集中力量对付曹操。

应权变通：适应客观形势，采取相应措施。

弘思：即考虑。弘：通“宏”，大，意思是深。

匹夫：指一般人。忿：愤怒。为忿：意思是感情用事。

咸：皆，都。鼎足：鼎有三足，比喻三方并峙的形势。

上岸：指渡江攻魏。岸：指长江北岸。

推：追问。这里指推敲。

智力：智谋，才能。侔（móu）：相等。智力不侔：意思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限江：以长江为界。限：界限。江：指长江。

致：尽，极。致讨：尽力讨伐。这里指北伐征讨。

高：指采取上策。分裂：分割。后规：指下一步打算。规：谋划。这里意思是打算。

下：指采取下策。与上文“高”相对。略：掠夺，通“掠”。广：扩张。

示武：显示武力。内：指国内。

端坐：意思是坐着不动。

深：重大。这里意思是大。

明：彰明，公开。

与孙权书

【题解】

公元234年（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发动了讨伐曹魏的最后一次北伐。为了联合孙权，达到“共靖中原，同匡汉室”的目的，诸葛亮给孙权写了这封信。此信表达了诸葛亮伐曹灭魏的决心，对孙权“命将北征，共靖中原”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这次北伐，因诸葛亮病逝而未能获得成功。

汉室不幸，王纲失纪，曹贼簒逆，蔓延及今，皆思剿灭，未遂同盟。亮受昭烈皇帝寄托之重，敢不竭力尽忠。今大兵已会于祁山，狂寇将亡于渭水。伏望执事以同盟之义，命将北征，共靖中原，同匡汉室。书不尽言，万希昭鉴。

《艺文类聚》。

【译文】

汉室遭受灾祸，朝廷纲纪废驰，曹操父子篡权夺位，祸乱蔓延至今，吴蜀两国都希望消灭曹魏，可是还未实现结盟伐魏的愿望。我接受昭烈皇帝托付的重任，怎敢不竭力尽忠。现在北伐的大军已在祁山集结，狂妄的敌军将在渭水一带被歼。切盼您按达成的盟约行动，派遣将士北征，与我军一道平定中原，一起辅助汉室。书信不能尽言，恳请您明察。

【注释】

不幸：意思是遭受灾祸。

王纲：指朝廷的纲纪法度。失纪：不和法度。纪：法度，准则。

曹贼：指曹操父子。簒逆：篡权夺位。

勦灭：讨伐，消灭。

未遂：没有成功。这里意思是还未实现。同盟：结盟。古代结盟，要在神前杀牲歃血发誓，参加者称同盟。

敢：不敢，怎敢。反语。

狂寇：狂妄的敌军，指司马懿率领的军队。渭水：黄河主要支流之一。源出甘肃省渭源县，东南流至清水县，入陕西省境，东流至潼关，入黄河。

伏望：表希望的敬词，多用于下对上。这里意思是切盼。执事：供役使的人。这里用作对方的敬称，表示不敢直指其人。

共靖：共同平定。靖：安定。这里指平定。

万希：迫切地希望。万：极言其甚，这里意思是迫切。昭鉴：仔细地审查，意思是明察。

又与孙权书

【题解】

这是诸葛亮给孙权的又一封书信（文字残缺）。从书信的内容看，经过诸葛亮的努力，蜀、吴联盟重新恢复，两国互相往来，关系融洽，这对讨伐曹魏，实现“复兴汉室”这个诸葛亮毕生为之奋斗的宏愿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所送白毦薄少，重见辞谢，益以增惭。

《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一。

【译文】

这次赠送给您的白毦微薄量少，却一再受到您的感谢，使我深感惭愧。

【注释】

白毦（－ěr）：白色牦牛尾制作的饰物，为蜀汉特产。薄少：微薄量少。

重：再，又。辞谢：谦让感谢。

惭：惭愧。

与步骘书

【题解】

步骘（？－公元247年）为东吴重臣，曾代陆逊为丞相。他博研道艺，宽雅忱深，喜怒不形于色，在东吴和邻国都颇有威信。诸葛亮最后一次伐魏时，吴国应蜀国之邀分兵三路北上攻魏。诸葛亮给步骘的这封信，简要介绍了自己率军在五丈原一带与魏军作战的情况，写信时间约当在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

仆前军在五丈原。原在武功西十里。马冢在武功东十余里，有高势，攻之不便，是以留耳。

《水经注》卷十八《渭水》注。

【译文】

我的先头部队驻扎在五丈原。五丈原位于武功以西十里。马冢山在武功以东十余里，那里地势很高，进攻很不方便，因此部队驻扎在那里。

【注释】

仆：自身谦称。五丈原：地名，在今陕西省周至县西，渭水南岸。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秋，诸葛亮在这里病逝。

武功：县名，属陕西省。秦孝公置武功县，以山水为名。这里指五丈原与马冢之间的武功水。

马冢：即马冢山，在陕西省郿县西南十五里。

高势：较高的地势。

留：停留，意思是驻扎。耳：助词，表语气。

与兄瑾论陈震书

【题解】

公元229年（建兴七年），陈震奉命赴吴，祝贺孙权称帝。为此，诸葛亮致书兄长，褒赞陈震忠诚善良的品质，肯定他出使东吴一定会为巩固蜀、吴联盟作出贡献。

孝起忠纯之性，老而益笃，及其赞述东西，欢乐和合，有可贵者。

《三国志》卷三十九《蜀志·陈震传》。

【译文】

陈孝起忠诚质朴的品性，随年龄的增加而更加坚定，至于他奉命去恭贺吴王称帝，沟通吴蜀之间的关系，使两国友好往来，和睦融洽，这对吴蜀联盟确有可贵之处。

【注释】

孝起：陈震（？－公元235年）字，南阳（今河南省南阳）人。随刘备入蜀，任汶山太守，尚书令等。建兴七年（公元229年）奉命出使东吴，祝贺孙权称帝，还蜀后封城阳亭侯。陈震曾因发现李严品质低劣，提醒过诸葛亮，因而受到诸葛亮称赞。忠纯：忠诚质朴。

笃：忠实，全心全意，意思是坚定。

赞：赞美，称颂。这里指恭贺。述：陈说，申述。这里意思是沟通。东西：因吴国在东部，蜀国在西部，故以东西指代吴蜀。

欢乐：高高兴兴，这里意思是友好往来。和合：和睦融洽。

与兄瑾言孙松书

【题解】

孙松为孙权弟孙翊之子，官至射身校尉，谥都乡侯。孙翊在建安八年被边鸿杀害，当时年仅二十岁。孙松死于黄龙三年（公元231年），也年仅二十余岁。诸葛亮的养子诸葛乔讲述这件事后，诸葛亮给兄长诸葛瑾写了这封信，对孙松的病逝表示了深切悼念之情。此信对维护和促进蜀、吴重建的盟好关系起到了良好的作用。

既受东朝厚遇，依依于子弟。又子乔良器，为之恻怆。见其所与亮器物，感用流涕。

《三国志》卷五十一《吴志·孙翊传》。

【译文】

你既得到东吴朝廷给予的优厚待遇，对孙氏的后辈当然怀有深情。而孙松又是很有才干的人，我为他的去世感到悲痛。每当看到他生前赠给我的礼物，我就感动不已，于是流下了眼泪。

【注释】

东朝：指吴国。因蜀国在西部，吴国在东部，故称吴国为东朝。厚遇：优厚的待遇。

依依：恋恋不舍，形容感情深厚。子弟：后辈的统称。

子乔：孙松字。器：才能，才干。良器：指很有才干的人。

恻怆：悲伤，悲痛。

亮：古代书信中常以名自称，故“亮”指诸葛亮。

用：于是。

与兄瑾言殷礼书

【题解】

公元222年（章武二年），刘备因荆州之失，关羽之死，率军大举伐吴，战败后于次年病死。为恢复蜀、吴联盟，完成统一大业，诸葛亮派邓芝出使东吴，使两国结成了盟好关系。后孙权派辅义中郎将张温入蜀答礼，令郎中殷礼等人随行。诸葛亮见殷礼后极为赞赏，并给诸葛瑾写了这封称赞殷礼的信。

殷德嗣秀才，今之侨、肸者也。

《太平御览》卷一千。

【译文】

殷德嗣才能出众，是当今的公孙侨和羊舌肸。

【注释】

德嗣：殷礼字，吴郡云阳（今江苏省丹阳县）人。椐其子殷基《通语》所述，殷礼“弱不好弄，潜识过人”。他年轻时曾作郡吏，十九岁又作吴县丞。孙权称帝后，召为郎中，官至零陵太守。后来与张温一起出使蜀国，诸葛亮对他很赞赏。秀才：意思是才能优秀、出众。

侨肸（－xī）：春秋时郑大夫公孙侨（子产），晋大夫羊舌肸（叔向），都以才能和学识被人称赞。后来就用侨肸喻贤哲高明的人。

称殷礼

【题解】

公元224年（建兴二年），即诸葛亮派邓芝出使东吴的第二年夏天，云阳人殷礼随孙权使者张温入蜀答礼。殷礼学识渊博，仪表不俗。诸葛亮同殷礼交谈后，发现他是个人才，于是对他倍加赞赏。

不意东吴菰芦中，乃有奇伟如此人！

《太平御览》卷一千。

【译文】

在东吴这个生长着大片茭白和芦苇的国家，竟然有殷礼这样非凡杰出的人！

【注释】

东吴：三国时吴国。菰芦（gū－）：茭白和芦苇。

奇伟：奇特、雄伟。意思是非凡杰出。

与兄瑾论白帝兵书

【题解】

公元223年（章武三年）四月，刘备在白帝城永安宫向诸葛亮“托孤”。五月，诸葛亮率众文武官员奉梓宫还成都，以李严为中都护，留镇永安。公元226年，诸葛亮北驻汉中前，让李严移屯江州，留护军陈到驻永安。诸葛瑾担心蜀汉驻守蜀东军事重镇白帝城的军队少而不精，为消除他的顾虑，诸葛亮写了这封书信。

兄嫌白帝兵非精练，到所督，则先帝帐下白毦，西方上兵也。嫌其少也，当复部分江州兵以广益之。

《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一。

【译文】

兄长嫌驻守白帝城的军队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其实陈到所率领的，是先帝军中的精华，是蜀汉的精锐部队。如果嫌那里的军队太少，我将再抽调部分江州的军队，以增强白帝城驻军的力量。

【注释】

白帝：城名，在今重庆市奉节县城东瞿塘峡口。三国时蜀汉以此为防吴重镇，改名永安。非：不，没有。

到：指护军陈到，字叔至，汝南郡（郡治在今河南省平舆县北）人，官至征西将军。督：率领。

帐下：军中。因行军多居帐中，故称。白毦：用白牦牛尾制作的装饰品。这里指精华。

西方：因蜀汉地处东吴的西面，故称西方。上兵：指精锐部队。

复：恢复，意思是抽调。江州：县名。本为巴国都，战国秦惠王遣张仪灭巴，置县，治所在今重庆市区。江州兵：指当时李严统率的军队。广益：扩大，增加，意思是增强。

与兄瑾言治绥阳谷书

【题解】

位于斜谷至陈仓之间的绥阳谷，溪水纵横，地势险要。为牵制曹军，使之不致东下袭吴，诸葛亮派兵前去修整道路，以便由此联结陈仓，同时给诸葛瑾写了这封信。此信写于公元228年末，诸葛亮率军出散关，围陈仓，与曹真相峙，粮尽退兵之际。

有绥阳小谷，虽山崖绝险，溪水纵横，难用行军。昔逻候往来，要道通入。今使前军斫治此道，以向陈仓，足以扳连贼势，使不得分兵东行者也。

《水经注》卷十七《渭水》注。

【译文】

绥阳的山谷，山崖极为险要，溪水纵横交错，是难以行军的所在。从前我军的侦察兵往来，是从一条险要的道路进入。现在我派先头部队去砍伐树丛，修筑道路，大军通过这里前往陈仓，足以牵制曹魏的兵力，使他们不能分兵进攻东吴。

【注释】

绥阳：地名，在渭水东部，斜谷到陈仓之间。谷：两山之间的夹道。

虽：尽管，虽然。这里可不译。绝险：极为险要。绝：极度，极为。

用：以。

逻侯：巡逻，侦察。这里指侦察兵。

要道：险要的道路。

斫（zhuó）：用刀斧砍。

扳连（pān－）：牵制。贼：指曹魏。

东行：指曹魏派兵进攻东吴。

四、举贤黜侫的吏治举措

称蒋琬

【题解】

诸葛亮率军北伐期间，以蒋琬为长史，负责留守成都。他能忠勤政事，“常足兵足食”，保证前线的需要，因而受到诸葛亮的称赞。本文赞扬了蒋琬忠诚高雅的志向，高度评价了他辅佐王业、治理国政的才能。

从时间上看，本文当在“又称蒋琬”之后，故应题为“又称蒋琬”。

公琰托志忠雅，当与吾共赞王业者也。

《三国志》卷四十四《蜀志·蒋琬传》。

【译文】

蒋琬的志向忠贞高雅，应当与我共同辅佐复兴汉室的大业。

【注释】

公琰：蒋琬字。见《举蒋琬密表》注。托：寄托。托志：立志。这里指志向。忠雅：忠贞高雅。

赞：辅助。王业：帝王的基业。指刘备复兴汉室的大业。

答蒋琬教

【题解】

零陵人蒋琬，随刘备入蜀时任广都县长。因饮酒沉醉，不理众事，刘备准备治他的罪，因诸葛亮劝谏，才给予免官处罚。诸葛亮作丞相后，任蒋琬为东曹掾。不久又举荐蒋琬为茂才，但蒋琬为避免嫌疑，建议推举别人。为此，诸葛亮给蒋琬说了这一番话，告诫他要为蜀汉干一番事业，并提拔他为参军。从诸葛亮病逝后蒋琬掌握蜀汉朝政的功绩看，蒋琬的确是一个杰出的人才，他没有辜负诸葛亮对自己的厚望。

思惟背亲舍德，以殄百姓，众人既不隐于心，实又使远近不解其义，是以君宜显其功举，以明此选之清重也。

《三国志》卷四十四《蜀志·蒋琬传》。

【译文】

我考虑如果不重用可靠的人，舍弃了贤明的人，就会让百姓遭受痛苦，既让人们心里感到不安，又会使朝廷内外官员不理解这样做的用意，因此你应该公开自己的功绩和才能，来证明这次选拔的公正和慎重。

【注释】

思惟：思量，考虑。惟：也作“维”。背：背离。这里意思是回避，不重用。

殄（tiǎn）：病，困苦。《诗经·大雅·瞻卬》：“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隐：安。不隐于心：意思是心里不安。

远近：指朝廷内外的官员。

显：显露。这里指公开。功：功绩。举：行动，举动。这里指才能。

选：量才授官。这里指选拔、任命。清重：公正慎重。

举蒋琬密表

【题解】

诸葛亮北伐时，蒋琬负责留守成都。由于他忠勤国事，因而“常足兵足食”，保证了前线的需要，从而受到诸葛亮的称赞。公元234年，诸葛亮在五丈原病逝之前，特密表后主，推荐他作自己的接替人，以完成未竟的统一大业。本文即是这个奏表的原文。

臣若不幸，后事宜以付琬。

《三国志》卷四十四《蜀志·蒋琬传》。

【译文】

如果我病逝了，以后主持朝政的大事以托付给蒋琬为宜。

【注释】

不幸：这里指病逝。

后事：死后之事，指主持朝政的大事。以：介词，后省宾语“之”。付：托付。琬：指蒋琬（？－公元246年），字公琰，零陵湘乡（今湖南省湘乡）人。随刘备入蜀后，任广都长。因好饮酒，不理政事，被刘备罢官。诸葛亮北伐曹魏时，蒋琬任参军，并负责留守丞相府，给前线提供了足够的兵员物资。诸葛亮病逝后，蒋琬主持蜀汉军政，升任大将军，封安阳亭侯。他具有治国之才，能“承诸葛之成规”，顾全大局，不计个人恩怨。他重用姜维，准备蚕食曹魏的陇西地区，但未获多大成效。公元246年，蒋琬病逝，谥号恭。

论荐刘巴

【题解】

公元214年，刘备与诸葛亮合围成都，刘璋投降。刘备领益州牧，诸葛亮向刘备力荐刘巴。本文高度赞扬刘巴运筹帷幄之才，并谦称自己远不如刘巴，足见诸葛亮博大的胸怀及竭力向刘备举荐人才的苦心。

运筹策于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远矣！若提枹鼓，会军门，使百姓喜勇，当与人议之耳。

《三国志》卷三十九《蜀志·刘巴传》裴注引《零陵先贤传》。

【译文】

在军营帐幕中出谋划策，我远不如刘子初！至于击鼓指挥战争，誓师军营之门，让士兵乐于勇猛杀敌，那就应当让人们评议一下我与子初的高低了。

【注释】

筹策：谋划。帷幄：军中帐幕。

子初：刘巴字。见《黜来敏教》注。

枹鼓（fú－）：鼓槌和鼓。古代作战，以击鼓表示进军。

会：会聚。军门：军营之门。会军门：意思是在军门之前誓师。

百姓：这里指士兵。喜勇：意思是乐于勇猛杀敌。

当：应当，可以。议：评论是非。这里指比较强弱长短。

荐吕凯表

【题解】

公元223年，益州郡豪强雍闿发动叛乱后，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反对叛乱，固守永昌，拒绝叛军入城，直到蜀军到来。平定叛乱后，诸葛亮上表后主刘禅，表彰他们“执忠绝域”的功绩，并任命吕凯为云南郡太守，王伉为永昌郡太守。

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等，执忠绝域，十有余年，雍闿、高定逼其东北，而凯等守义不与交通。臣不意永昌风俗敦直乃尔！

《三国志》卷四十三《蜀志·吕凯传》。

【译文】

永昌郡的官吏吕凯、府丞王伉等人，在边远荒凉的地方尽忠为国，历时十多年，叛臣雍闿、高定的军队在东北面威胁永昌郡，吕凯等人却坚持正义，不同他们往来。我没有料到永昌郡的民风竟然如此惇厚正直！

【注释】

永昌：地名。汉明帝永平十年，置益州西部校尉，十二年为永昌郡。府治在今云南保山县。吕凯：永昌郡五官掾功曹，掌管财经总务。后任云南郡太守。

府丞：太守的辅佐。

执忠：执守忠诚，即“尽忠”。绝域：极远的地域。这里指边远荒凉的地方。

偪（bī）：侵迫，威胁，同“逼”。其：代永昌郡。

守义：以义理自守，意思是坚持正义。交通：往来，勾结。

不意：意料之外。这里意思是没有料到。敦直：惇厚、正直。乃：竟然。尔：如此，这样。

与杜微书

【题解】

杜微是益州名士，因年老耳聋，在刘备定蜀后闭门不出。诸葛亮作丞相后，为了实现复兴汉室、统一天下的目标，他广泛招引人才，并派人用车把杜微请来，以书面形式同他讲了这番话，并征得他的同意，拜他为谏议大夫。

服闻德行，饥渴历时，清浊异流，无缘咨觏。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每叹高志，未见如旧。猥以空虚，统领贵州，德薄任重，惨惨忧虑。朝廷主公今年始十八，天资仁敏，爱德下士。天下之人思慕汉室，欲与君因天顺民，辅此明主，以隆季兴之功，著勋于竹帛也。以谓贤愚不相为谋，故自割绝，守劳而已，不图自屈也。

《三国志》卷四十二《蜀志·杜微传》。

【译文】

敬闻先生的品德操守，迫切地想拜会您，就像清水与浊水不同流一样，总是没有机会当面请教。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干、李永南兄弟及文仲宝等人，常常称赞您高尚的志向，我虽然没能同您见面，但我们已如相知很久的老朋友。我才疏学浅，现在统领贵地益州，只因德行浅薄，责任重大，因而常常忧虑不安。主上今年才满十八岁，天资仁爱勤敏，好行德政，礼贤下士。天下百姓都仰慕向往汉室，我希望同您一起遵循天意，顺应民心，辅佐这位明君，建立复兴汉室的功业，从而把功勋载入史册。您认为贤才与愚人不能一起谋划大事，所以自己与世隔绝，安于劳困，不计议这太委屈自己了吗？

【注释】

服：敬佩。行：操行，操守。

清浊异流：清水与浊水不同流。以清水称美对方，浊水指代自己。异流：流不到一起。这里指没有机会见面。

咨觏（－gòu）：当面请教。觏：同“遘”、“逅”，遇见，见面。

王元泰、李伯仁、文仲宝等：均为刘璋旧吏，后在蜀汉政权担负军政要职。高志：高尚的志向。

猥：鄙陋。表示谦卑。空虚：不充实。这里作谦词，意思是才疏学浅。

贵州：州指益州，贵为修饰语，表示对益州和对方的尊称。统领贵州：即作益州牧。因诸葛亮任丞相并兼任益州牧。

惨惨：忧闷的样子。

朝廷：指蜀汉。主公：指后主刘禅，他生于公元207年。诸葛亮挽留杜微的信写于建兴二年（公元224年），当时刘禅年仅十八岁。

仁敏：仁爱勤敏。

爱德下士：好行德政，礼贤下士。

思慕：仰慕向往。

因天顺民：遵循天时，顺应民意。因：根据。这里指遵循。

隆：使……兴盛，光大。这里意思是建立。季兴之功：指复兴汉室的功业。

著勋：记载功勋。竹帛：竹指竹简，帛指白绢，古代最初无纸，用竹简和白绢书写文字。这里指史册。

守劳：安于劳困。守：保持。这里意思是安于。

图：计议，想到。自曲：委屈自己。

与刘巴书

【题解】

公元209年（建安十四年），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督理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屯驻长沙郡南的临烝（今湖南省衡阳市）。当时刘巴住在零陵，因不得志，“欲游交州，道还京师”，行前给诸葛亮写了封信，这是诸葛亮回复他的书信。回信不但对刘巴晓以大义，而且饱含着爱惜人才，挽留人才的心情。

刘公雄才盖世，据有荆土，莫不归德，天人去就，已可知矣。足下欲何之？

《三国志》卷三十九《蜀志·刘巴传》裴注引《零陵先贤传》。

【译文】

刘公卓越的才能胜过世人，他占据了荆州的大片土地，没有人不因他的贤德而归附他，天意和民心的向背，已经可以知道了。先生打算去哪里呢？

【注释】

刘公：指刘备，敬称。雄才：卓越的才能。盖世：胜过世人。

荆：指荆州。公元209年（建安十四年）荆州刺史刘琦病死，刘备自称荆州牧，领兵驻油口（后称公安）。

归德：因贤德而归附。

天人：天意和民心。去就：去留，进退。这里指人心的向背。

足下：同辈相称的敬词，可译为“先生”。何之：即“之何”，意思是去哪里。

与张裔蒋琬书

【题解】

公元228年（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获魏将姜维。他在给张裔、蒋琬的这封推荐信中，称赞姜维“忠勤时事，思虑精密”，是“凉州上士”，足见他内心的高兴和对姜维的器重。

姜伯约忠勤时事，思虑精密，考其所有，永南、季常诸人不如也。其人，凉州上士也。

《三国志》卷四十四《蜀志·姜维传》。

【译文】

姜伯约对国事忠诚勤勉，考虑问题精心周密，考察他的谋略才智，李永南、马季常等人都比不上。这个人，是凉州地区杰出的人才。

【注释】

伯约：姜维字。见《公文上尚书》注。

思虑：思索考虑。

永南：即李永南，名邵，广汉郡郪县（今四川省射洪县西）人。刘备定蜀后，为州书佐部从事。建兴元年，诸葛亮任他为西曹掾。诸葛亮南征时，留邵为治中从事，同年去世。季常：马良（公元187－222年）字，襄阳郡宜城（今湖北省宜城县南）人。刘备入蜀时，马良任左将军掾，后奉命出使东吴，受到孙权敬重。刘备伐吴时，派马良去五溪联络少数民族，刘备在彝陵战败时遇害。

凉州：州名，为汉武帝十三刺史部之一，东汉时治所在泷县（今甘肃省清水县北）。三国时魏移治姑藏（今甘肃省武威县）。上士：高明之士，即杰出的人才。

又与张裔蒋琬书

【题解】

这是诸葛亮向张裔、蒋琬推荐姜维的又一封书信。此信称赞姜维不仅“敏于军事，深解兵意”，而且“心存汉室，才兼于人”。正是由于诸葛亮的器重和培养，姜维后来成长为诸葛亮身后的继承人，成了蜀汉后期的柱石。

须先教中虎步兵五六千人。姜伯约甚敏于军事，既有胆义，深解兵意。此人心存汉室，而才兼于人。毕教军事，当遣诣宫，觐见主上。

同前。

【译文】

到成都后，姜伯约必须先去训练虎步兵中营士兵五六千人。他非常擅长军事训练，既有胆略，又明大义，还熟知用兵的奥秘。这个人心中不忘复兴汉室的事业，而且才智过人。军事训练结束后，应派人送他到宫中，去晋见皇上。

【注释】

教：训诲。这里意思是训练。虎步：蜀官有虎步监，率中、左、右三营。虎步兵：蜀汉都城的警卫部队。中虎步兵：即虎步兵中营，宫廷的警卫部队。

敏：勤勉。这里指擅长。

胆义：胆略和情义，指有胆略明大义。

心存：心里想着。存：想念。

兼：加倍。才兼于人：才干大大超过一般的将领，意思是才智过人。

毕教：训练结束。

诣：到。宫：指皇帝召见大臣的宫廷。

觐（jìn）：会见，晋见皇帝或国家元首的通称。主上：皇上，指后主刘禅。

又与张裔蒋琬书

【题解】

赖厷、杨颙这两位忠心为国的臣僚去世后，诸葛亮给张裔、蒋琬写了这封书信，表达了深感惋惜之情。

令史失赖厷，掾属丧杨颙，为朝中损益多矣。

《三国志》卷四十五《蜀志·杨戏传》注。

【译文】

令史中失去了赖厷，掾属中死了杨颙，对朝廷的损失太大了。

【注释】

令史：官名。汉代设有兰台令史、尚书令史，掌文书，位次于郎。赖厷（－hóng）：蜀汉太常赖恭之子，为丞相府西曹令史。

掾属：古代属官的通称。汉代从三公到郡县，都有掾属，人员由主官自选，不由朝廷任命。杨颙（－yóng）：字子昭，为丞相主簿，曾向诸葛亮建议不可事必躬亲，以致“流汗终日”。后来，杨颙去世，诸葛亮“垂泣三日”（见《襄阳记》）。

损益：损失。偏义复词。损：减少，这里指损失。益：增加。这里不译。

与蒋琬董允书

【题解】

公元231年（建兴九年），李平贻误军机，使诸葛亮粮尽退兵，反诬陷诸葛亮随意退兵。查清事实真相后，诸葛亮上表罢了李平的官，并给蒋琬、董允写了这封信。信中提到了两年前陈震对李平的评价，可见李平犯错误不是偶然的。

孝起前临至吴，为吾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党以为不可近。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于不意。可使孝起知之。

《三国志》卷三十九《蜀志·陈震传》。

【译文】

陈孝起两年前临去东吴时，曾给我说李正方心怀巧诈不可捉摸，同乡人认为不能接近。我认为心怀巧诈不可捉摸的人，只要不当面触犯他就行了，想不到会有苏秦、张仪那种造谣诡辩的事发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件事可以让陈孝起知道。

【注释】

孝起：陈震字。陈震（？－公元235年），南阳（今河南省南阳）人。随刘备入蜀，曾任汶山太守、尚书令等。公元229年，奉命出使东吴，祝贺孙权称帝。临行前曾向诸葛亮反映李平的问题，但未引起足够的重视。陈震完成使命返蜀后，封城阳亭侯。

正方：李平字。见《弹李严表》注。鳞甲：喻人心怀巧诈不可捉摸。

乡党：乡里，同乡。

犯：冒犯，触犯。

不图：想不到。苏：苏秦，战国时东周洛阳人，纵横家。曾游说燕赵韩魏齐楚六国，合纵抗秦，佩六国相印，为纵约之长，不久纵约被张仪所破。张：张仪（？－公元前310年），战国时魏人，纵横家。他以连横之策说六国，使六国背纵约而共同事秦。苏、张之事：指李平所做像苏秦、张仪那样造谣诡辩的事。不意：意料之外。

为法正答或问书

【题解】

法正（公元176－220年），字孝直，三国蜀郿县人。汉末入蜀依刘璋，仕益州别驾，后劝刘璋归顺刘备。刘备取蜀后，法正任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并辅助刘备取汉中。刘备自立为汉中王，任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谥翼侯。法正事蜀后，自恃有功，为泄私愤曾多次杀人。

本文是诸葛亮针对有人认为“法正太纵横，宜启主上，以抑其威福”而说的一段话，表明他对法正辅佐刘备所立大功的充分肯定，以及对这样一位功臣的爱护，这有利于蜀汉内部的安定团结和蜀汉政权的巩固。

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公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狼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耶！

《三国志》卷三十七《蜀志·法正传》。

【译文】

主公在公安时，北面畏惧曹操的强兵，东面害怕孙权的威逼，眼前又担心孙夫人在身边生出事端；在那时，可以说是进退两难。法正辅佐先帝，使他反而势力大增，进兵迅速，再也不受人控制。现在怎么能去制止法正，使他不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呢！

【注释】

主公：指刘备。公安：地名。东汉作唐县。三国蜀时改称公安县。相传公元209年刘备作荆州牧镇油口，曾居此。时人称刘备为主公，故称此为公安县。故城在今湖北省公安县西北。

惮：畏惧。

孙夫人：即孙权为拉拢刘备，巩固联盟而嫁给刘备的妹妹孙尚香。刘备入蜀后，孙权迎孙夫人回吴。生变：生出事端。肘腋：胳膊肘与夹肢窝，喻密切接近。这里指身边。

狼跋：狼狈，窘迫，比喻进退两难。

法孝直：即法正，孝直是他的字。辅翼：即辅佐。

翻然：反倒，反而。翱翔：鸟飞翔的样子。这里比喻刘备势力大增，进兵迅速。

禁止：制止。

弹廖立表

【题解】

廖立有一定才干，诸葛亮曾把他和庞统并称为“楚之良才”，曾任巴郡太守，后为长水校尉。他自命不凡，恃才自傲，以为自己是诸葛亮第二，应参与掌管朝政。后发展到“诽谤先帝，疵毁众臣”，使群臣不和。还诋毁诸葛亮的用人方针，指责诸葛亮任用的官吏是“俗吏”，将领是“小子”，在群臣中造成恶劣影响。为此，诸葛亮向后主上表，揭露了廖立的罪行，并将他罢官，流放到汶山郡。这篇奏表约写于公元224年。

长水校尉廖立，坐自贵大，臧否群士，公言国家不任贤达而任俗吏，又言万人率者皆小子也。诽谤先帝，疵毁众臣。人有言国家兵众简练，部伍分明者，立举头视屋，愤咤作色曰：“何足言！”凡如是者不可胜数。羊之乱群，犹能为害，况立托在大位，中人以下识真伪耶？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廖立传》。

【译文】

长水校尉廖立，恃才自大，对群臣妄加评论，公然扬言国家不任用有德才声望的人，而任用平庸无能的官吏，还辱骂统率大军的将领都是小子。他诽谤先帝，诋毁群臣。有人称赞国家军队精干，军纪严明，廖立听后扬起头，望着屋顶，愤恨发怒地说：“这何值一提！”像这样的事不知有多少次。扰乱羊群的羊，都能造成危害，何况廖立身居高位，一般人怎能识破他的真伪呢？

【注释】

校尉：武职名，汉武帝初置八校尉，即中垒、屯将、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是西汉时掌管特种军队的将领。廖立：武陵临阮人，刘备领荆州牧后，先后任长沙太守、巴陵太守。刘备称汉中王时，以廖立为侍中。刘禅即位后，任为长水校尉。

坐自贵大：恃才自大。

臧否：品评，褒贬。

贤达：贤能通达之人。这里指有才德声望的人。俗吏：平庸无能的官吏。

疵毁（cī－）：指责缺点，加以诋毁。

简练：精选训练。这里意思是精干。

部伍：部曲行伍，指部队。部伍分明：指军纪严明。

愤咤（－zhà）：愤怒叫骂。作色：脸上变色，指生气。

托：处在。托在大位：指身居高位。

中人：平常人。中人以下：指一般的人。

又弹廖立表

【题解】

这是诸葛亮弹劾廖立的又一篇奏表。表文历数廖立在辅助先帝刘备时的问题和被后主刘禅任为长水校尉后居功自傲的表现。可见廖立自命不凡，终遭罢官，不是偶然的。

立奉先帝无忠孝之心，守长沙则开门就敌，领巴郡则有闇昧闒茸其事，随大将军则诽谤讥呵，侍梓宫则挟刃断人头于梓宫之侧。陛下即位之后，普增职号，立随比为将军，面语臣曰：“我何宜在诸将军中！不表我为卿，上当在五校！”臣答：“将军者，随大比耳。至于卿者，正方亦未为卿也。且宜处五校。”自是之后，怏怏怀恨。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廖立传》裴注引《诸葛亮集》。

【译文】

廖立侍奉先帝没有忠孝之心，他镇守长沙时遭到敌人袭击就弃城而逃，让敌人轻易入城，治理巴郡又愚昧无能，把政事搞得杂乱不堪，跟随大军行动就诽谤和讥讽别人，为先帝守灵竟敢在灵柩旁边持刀杀人。陛下继承帝位后，普遍提高官员的职位，廖立经过考核也被任命为将军，他竟然当面对我说：“我怎么能列位于那些将军当中，不上表推荐我为卿，仅仅让我居于五校尉这一级！”我答复他说：“任命将军，是要经过考查的。至于卿，李严还不是卿啊，何况你还只能位居五校尉这一级。”从这以后，他就很不服气，怀恨在心。

【注释】

奉：侍奉，辅助。

开门就敌：指刘备任廖立为长沙太守后，孙权于建安二十年派吕蒙袭击荆州三郡，廖立未加抵抗，就弃城而逃的事。

领巴郡：指廖立作巴郡太守。巴郡：郡治在今重庆市。闇昧：愚昧。闒茸（tǎ rǒng）：杂乱。

大将军：大军。“将”疑为衍字。讥诃：讽刺，责骂。

梓宫：帝后所用以梓木制的棺材。这里指刘备的灵柩。

职号：指职位。

随比：经过考查或考试。随：顺，经过。比：考校，考查。将军：官名。汉代设大将军、骠骑将军，位次丞相；车骑将军、卫将军、左将军、右将军、前将军、后将军，位次上卿。征战时所加名号不一，也不常设。

卿：官名，位在将军之上。周制，宗周及诸侯皆有卿，分上中下三级。秦汉有九卿，为太常、光禄勋、卫尉、廷尉、太仆、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

上：卢弼《三国志集解》：“李慈铭曰‘上’疑作‘止’。”可从。五校：即五校尉。为古代军中官职，位次将军。西汉置中垒、屯将、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尉，东汉裁并为屯将、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刘禅即位后，任廖立为长水校尉。

大比：指三年对官吏进行一次考核或考试，以选贤任能。

正方：李严的字。当时李严任中都护，留驻永安，统领内外军事。

怏怏：不服气，不满意。

弹李严表

【题解】

李严年轻时就“苟利其身”，私心极重。与诸葛亮共同辅佐后主刘禅后，处事仍不以国事为重。在规劝、批评均无效果之后，诸葛亮上表弹劾他，并引用当地老百姓为他编的谚语，揭露他的问题。奏表内容大部分失传，这里所见仅为残存的几句。

严少为郡职吏，用情深尅，苟利其身。乡里为严谚曰：“难可狎，李鳞甲。”

《太平御览》卷四百九十六。

【译文】

李严年轻时曾在郡里作吏员，他待人刻薄狠毒，只管为自己谋利，当地老百姓为他编了一句谚语：“多么难以亲近啊，李严像鳞甲一样太滑”。

【注释】

严：李严，字正方，南阳人，后改名李平，蜀汉高级官员。刘备在白帝城托孤时，与诸葛亮同受遗诏辅佐刘禅，地位仅次于诸葛亮。

用情：用心，居心。深尅：刻薄，严峻。

苟：只管，只要。

乡里：同乡人。

可：能，可以。狎：亲近。

鳞甲：本指有甲的鱼龟等水族，这里比喻李严巧诈奸猾，难以信赖。

弹李平表

【题解】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诸葛亮发动第四次北伐，大败魏军于卤城。负责供应军需物资的李平（原名李严，于公元230年改名李平），因雨运粮困难，竟假传圣旨，要诸葛亮退军。诸葛亮退军后，他一面责问诸葛亮“军粮饶足，何以便归？”一面又表奏后主，谎称退军是假，是用的诱敌之计。诸葛亮查清李平弄虚作假，贻误军机的罪行后，向后主上了这篇奏表，披露了他的罪行，并将他罢官为民，流放到梓潼郡。

自先帝崩后，平所在治家，尚为小惠，安身求名，无忧国之事。臣当北出，欲得平兵以镇汉中，平穷难纵横，无有来意，而求以五郡为巴州刺史。去年臣欲西征，欲令平主督汉中，平说司马懿等开府辟召。臣知平鄙情，欲因行之际逼臣取利也，是以表平子丰督主江州，隆崇其遇，以取一时之务。平至之日，都委诸事，群臣上下皆怪臣待平之厚也。正以大事未定，汉室倾危，伐平之短，莫若褒之。然谓平情在于荣利而已，不意平心颠倒乃尔。若事稽留，将致祸败，是臣不敏，言多增咎。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李严传》。

【译文】

自从先帝去世后，李平就把精力放在经营家业上，他喜好小恩小惠，追求自身安逸和名位，不忧虑国家大事。当我准备北伐曹魏，希望调集李平的部分军队去镇守汉中时，李平极力刁难，无所顾忌，丝毫没有率部前往的意思，反而要求划益州东部的五郡建立巴州，并自任刺史。去年我打算西征，准备派李平去主管汉中的事务，他却主张要像司马懿等人一样享有设立办事机关、自行任命官员的权力。我深知李平卑劣的用意，是想借出兵的机会逼迫我，从而为自己谋取私利，因此我上表举荐其子李丰主管江州，给予优厚的待遇，来完成当时的军事部署。李平到汉中后，我委派他主持汉中军政事务，各级官员都责怪我待他太宽厚。正是因为复兴汉室、统一全国的大业还未完成，汉室正处在多灾多难的时刻，斥责李平的错误，倒不如赞扬他的优点。当时我认为他的心思仅仅在于追名逐利，却没有料到他竟然这样是非颠倒。如果事情再延误下去，必然会导致灾祸和失败，这都怪我眼光不敏锐，再多说反而会增加我的罪过。

【注释】

所在：存在的地方，意思是“在……上面”。

尚：尊崇。这里意思是喜好。

北出：指出兵北伐曹魏。

汉中：郡、府名。战国楚地，秦惠文王后十三年置汉中郡，隋、唐及元代有所变置，明改汉中府，公元1913年废。故治在今陕西省南郑县。

穷难：极力强调困难。穷：终极。这里意思是极力。纵横：恣肆横行，无所顾忌。

巴州：地名，今重庆市（即原四川东部地区）。刺史：州的最高长官。李平曾要求划川东五郡（大部为今重庆市辖区）为巴州，由他自任刺史。

西征：指公元230年诸葛亮准备出兵祁山，而祁山在汉中西部，故称西征。

主督：主持并督率。

说：主张。开府：设立办事机构。辟召：任命部属官员。开府辟召是当时军政高级官员（即大将军、三公等）享有的特权和待遇。

因：依靠。这里意思是借助。偪：侵迫。通“逼”。

江州：县名。本为巴国都，战国秦惠王遣张仪灭巴，置县。治所在今重庆市区。自战国秦至南朝宋，皆为巴郡治所。

隆崇：优厚。隆：丰厚；崇：尊崇。均为形容词，这里作动词用。

务：军政事务。这里指军事部署。

委：委派。诸事：指汉中的军政事务。

倾危：倒覆。这里指多难。

伐：征讨。这里意思是斥责。

颠倒：反复。这里指是非颠倒。

稽留：停留，延误。

不敏：这里指眼光不敏锐。

增咎：增加罪过。

公文上尚书

【题解】

这是诸葛亮会同刘琰等二十余位文武官员控告尚书令李平的奏章。文中列举李平“受恩过量，不思忠报”、“横造无端”、“导人为奸”等罪行，提出文武大臣们共同商定的意见，即不能宽恕李平乱法乱军、危害国家的罪行，应当罢免他的职务，削掉他的爵土。可见李平不顾大局，贻误军机，安身求名，图谋私利的行为是不得人心的。

公文：指公事往来的文书。上：上告。尚书：官名，是朝廷中枢机构，由尚书令主持。李平当时任尚书令。

平为大臣，受恩过量，不思忠报，横造无端，危耻不办，迷罔上下，论狱弃科，导人为奸，情狭志狂，若无天地。自度奸露，嫌心遂生，闻军临至，西向托疾还沮、漳，军临至沮，复还江阳，平参军狐忠劝谏乃止。

今簒贼未灭，社稷多难，国事惟和，可以克捷，不可苞含，以危大业。辄与行中军师车骑将军都乡侯臣刘琰、使持节前军师征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南郑侯臣魏延、前将军都亭侯臣袁琳、左将军领荆州刺史高阳乡侯臣吴壹、督前部右将军玄乡侯臣高翔、督后部后将军安乐亭侯臣吴班、领长史绥军将军臣杨仪、督左部行中监军扬武将军臣邓芝、行前监军征南将军臣刘巴、行中护军偏将军臣费袆、行前护军偏将军汉成亭侯臣许允、行左护军笃信中郎将臣丁咸、行右护军偏将军臣刘敏、行护军征南将军当阳亭侯臣姜维、行中典军讨虏将军臣上官雍、行中参军昭武中郎将臣胡济、行参军建义将军臣阎晏、行参军偏将军臣爨习、行参军裨将军臣杜义、行参军武略中郎将臣杜祺、行参军绥戎都尉臣盛勃、领从事中郎武略中郎将臣樊岐等议，辄解平任，免官禄、节传、印绶、符策，削其爵土。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李严传》裴注引。

【译文】

李平作为朝中大臣，蒙受朝廷过分的恩宠，却不考虑尽忠报效，他无事生非，不能分辨是非曲直，欺上瞒下，处理案件违背刑律，诱使别人作恶犯法。他心胸狭窄，狂妄自大，目无天地。他估计自己的丑行已经败露，便产生了疑惧之心，听说我派遣的军队快到他的驻地，就托病从西边返回沮县、漳县，军队将到沮县，他又要转至江州，他的参军马忠劝谏后才不再行动。

如今簒国的曹魏集团还未消灭，国家仍然多灾多难，国家大事以和为贵，只有靠大家共同努力才能战胜敌人，决不能纵容奸恶，以危害统一天下的大业。现在我会同行中军师车骑将军都乡侯刘琰、使持节前军师征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南郑侯魏延、前将军都亭侯袁琳、左将军领荆州刺史高阳乡侯吴壹、督前部右将军玄乡侯高翔、督后部后将军安乐亭侯吴班、领长史绥军将军杨仪、督左部行中监军扬武将军邓芝、行前监军征南将军刘巴、行中护军偏将军费袆、行前护军偏将军汉成亭侯许允、行左护军笃信中郎将丁咸、行右护军偏将军刘敏、行护军征南将军当阳亭侯姜维、行中典军讨虏将军上官雍、行中参军昭武中郎将胡济、行参军建义将军阎晏、行参军偏将军爨习、行参军裨将军杜义、行参军武略中郎将杜祺、行参军绥戎都尉盛勃、领从事中郎武略中郎将樊岐等人商议，应当立即解除李平所任的职务，免去他的官禄、节传、印绶、符策，取消他的爵位和封地。

【注释】

横造（hèng－）：随意制造。无端：无因，引申为无事生非。

危耻：正直，耻辱。危：端正，这里意思是正直。

论狱：定罪，处理案件。狱：罪，案件。弃科：违背法令。

导：引导，这里意思是诱导。为奸：作邪恶的事。

嫌心：这里指疑惧之心。嫌：疑惑。

沮：即沮县，故城位于陕西省略阳县东。漳：即漳县，在甘肃省东部，渭河上游。

江阳：疑为江州，县名，为今重庆市巴县。诸葛亮南征时，中都护李严（即李平）驻军江州。

参军：官名。东汉末有参军事之名，即参谋军务，简称参军，位任颇重。孤忠：即马忠（？－公元249年），字德信，巴西阆中人。少养外家，姓孤名笃，后复原姓，更名为忠。官至丞相参军，安南将军，封彭乡侯。

克捷：获取胜利。克：制胜。捷：胜利。

苞含：即包含，容忍。苞：同“包”。

辄：就，立即。车骑将军：官名，详见《又弹廖立表》注。刘琰（？－公元234年）：字威硕，鲁国人，刘备任豫州牧时召见并任命为从事。刘备定益州后，任刘琰为固陵郡（原巴东郡改）太守。刘禅继位后，刘琰官至车骑将军。

持节：古使臣出发，必持节以作凭证。节：符节。使持节：官名。魏延（？－公元234年）：字文长，义阳（今河南省南阳）人，自荆州以部曲随刘备入蜀，数有战功，先后得到刘备、诸葛亮重用。诸葛亮病逝后，魏延因与总领军事的杨仪不睦而不顾大局，被杨仪派马岱追斩。

吴壹（？－公元237年）：字子远，陈留人。随刘焉入蜀，刘备定益州后，以吴壹为护军讨逆将军，章武元年为阆中都督。建兴八年，与魏延入南安界破魏将费谣，从亭侯进封高阳乡侯，迁左将军。诸葛亮病逝后，曾督汉中。

吴班：字元雄，大将军何进官属吴匡之子，吴壹族弟。以豪侠著称，先主时为领军，后主时官至膘骑将军，封绵竹侯。

杨仪：字威公，襄阳人，筹度粮谷，节度军戎，颇有才干。曾为先主尚书，后为丞相府参军、长史。杨仪性格狷狭，恃才自负，因“怨愤”蒋琬掌政，散布自己悔不早投靠曹魏。被废为民，后自杀。

邓芝（？－公元251年）：字伯苗，义阳新野（今河南省新野）人，曾任广汉太守，尚书等职。刘备逝世后，诸葛亮派邓芝多次出使吴国，重建了吴蜀联盟。邓芝还是诸葛亮伐魏的重要将领。他任将军二十多年，赏罚公正，爱恤士卒，居家俭朴。诸葛亮去世后，曾封阳武亭侯，迁车骑将军。

刘巴：应为另一刘巴，生平不可考。零陵人刘巴，字子初，经诸葛亮推荐，被刘备召见并任命为左将军西曹掾，后代法正为尚书令，已于章武二年去世，并未作征南将军。

费袆（？－公元253年）：字文伟，江夏鄳（méng，今河南省罗山）人。年轻时与董允等齐名，曾任黄门侍郎等职。诸葛亮去世后为尚书令，后升任大将军。公元246年蒋琬死后，他主持蜀汉军政，能“承诸葛之成规”，他治蜀时“边境无虞，邦家合一”。公元253年被假降的魏国人刺杀于宴会上。谥敬侯。

刘敏：零陵人，年少时与蒋琬俱知名，举孝廉。后主时官至左护军扬威将军。后与王平镇守汉中，以功封云亭侯，加中书侍郎，拜成都尹。

姜维（公元202－264年）：字伯约，天水冀（今甘肃省甘谷）人。原为曹魏凉州小吏，诸葛亮第一次出祁山时降蜀。诸葛亮十分器重他，称赞他是凉州人士中的佼佼者。蒋琬、费袆死后，他主持蜀汉军事，任大将军。他曾多次伐魏，但因兵力不足，未获大胜。公元263年魏将邓艾袭蜀成功，他奉刘禅之令降魏，后因策动魏将钟会叛魏，事败被杀。姜维未担任征南将军，疑为征西将军之误。

胡济：字伟度，义阳人，为丞相主簿，因对诸葛亮“数有谏止”，故被褒赞。诸葛亮病逝后，曾作中典军，统诸军，封成阳亭侯。

爨习（cuàn－）：南中建宁人，为李恢姑父，是诸葛亮平定南中后所收俊杰之一，后随诸葛亮北伐，官至领军。

杜褀：南阳人，曾应司盐校尉王连之邀，作典曹都尉。历任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

官禄：作官的俸禄。节传：指符节。古代朝廷用作凭证的信物。节：古代使臣执以示信之物。传：符信。印绶：官印和系印的丝带。符：指古代朝廷用以传达命令，调兵遣将的凭证。策：指策书。古时命官授爵，用策书为符信。符策：即朝廷给官吏的符信。

杂言

【题解】

晋代著名史学家陈寿在《进诸葛亮集表》中提到杂言上、下两篇，这是其中的一段，尽管语言简明，却体现了诸葛亮处事以公、待人以诚的吏治思想。

我心如秤，不能为人作轻重。

《北堂书钞》卷三十七。

【译文】

我的心就像秤一样公平，不能因人而改变赏功罚过的标准。

【注释】

作：制造。这里意思是改变。作轻重：改变衡量标准。意思是因人而改变赏功罚过的标准。

五、维护团结的大局观念

答关羽书

【题解】

公元214年（汉建安十九年），马超在汉中投靠刘备，并为刘备占领成都立下大功，刘备为此封马超为平西将军。为回答关羽关于“超人才可谁比类”的问题，诸葛亮给关羽写了这封书信。信中褒赞了马超“兼资文武”的杰出才干，也肯定了关羽超群绝伦的才能。这对搞好蜀汉将领的团结，协调将领之间的关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

《三国志》卷三十六《蜀志·关羽传》。

【译文】

马超兼有文武之才，勇猛刚毅超过常人，可以说是一代豪杰，是黥布、彭越那样的猛将，与张益德的才能不相上下，然而比不上您的出类拔萃。

【注释】

孟起：马超（公元176－222年）字，扶风茂陵（今陕西省兴平）人，马腾之子。时人称他有“信、布（即韩信、英布）之勇”。他曾数次率军与曹操作战，公元211年潼关一战几乎袭杀曹操。后被曹军击败，投归刘备，为刘备占据成都立下大功。他后来任左将军、骠骑将军等职，封斄（lí）乡侯。兼资：并有。

雄烈：勇猛、刚毅。

黥（qíng）：即黥布，原名英布（？－公元前195年），汉末六县人。曾犯法被黥面，故称黥布。秦末率骊山刑徒起事，归附项羽，封九江王。后归汉，封淮南王，从刘邦击灭项羽于垓下。高祖十一年，韩信、彭越被杀，英布起兵反汉，被高祖击败，为番阳人所杀。彭：即彭越（？－公元前196年），汉初昌邑人。秦末聚众起兵，汉高祖二年春归刘邦，略定梁地，多建奇功，封为梁王。后被人告谋反，夷三族。

益德：张飞（？－公元221年）字，也作翼德，东汉末涿郡人。少与关羽同事刘备，雄壮威猛，魏将程昱等称之为万人敌。公元203年，刘备败走长坂（今湖北省当阳），张飞率20骑断后。他据水断桥，威震长坂。刘备定江南，任命张飞为宜都太守，章武二年，升为车骑将军。关羽被东吴杀害后，于公元221年率部随刘备伐吴。临行，被其部下所杀。谥桓侯。并驱：两马并进。并驱争先：喻彼此才能不相上下。

髯：胡须。因关羽胡须长而美，时人称他为美髯公，故以髯借指关羽。绝伦：无与伦比。逸群：超群。绝伦逸群：意思是出类拔萃。

与张裔书

【题解】

公元227年（建兴五年），诸葛亮北驻汉中，准备北伐，让张裔任留府长史。但张裔心胸偏狭，先后与蜀郡太守杨洪、司盐校尉岑述等人不和。为了维护蜀汉内部的团结，完成复兴汉室的大业，诸葛亮给张裔写了这封信，以自己同张裔的友谊，劝戒张裔要以国家利益为重，主动搞好团结。

君昔在柏下，营坏，吾之用心，食不知味；后流迸南海，相为悲叹，寝不安席；及其来还，委付大任，同奖王室，自以为与君古之石交也。石交之道，举仇以相益，割骨肉以相明，犹不相谢也，况吾但委意于元俭，而君不能忍邪？

《三国志》卷四十一《蜀志·杨洪传》。

【译文】

您从前在德阳陌下，军营被张飞的军队攻破，我当时为您的安全担心，达到了食不知味的程度；后来您流离辗转到南海，我又为此悲伤叹息，真可说是寝不安席；等您返回蜀国，我就委托重任，希望与您一起辅佐主上，我自认为与您已经有古代的金石之交。金石之交的原则是，推举仇人以辅助国家，舍弃亲骨肉以表明无私，尚且不能推辞，何况我仅仅倾心于岑元俭，您就不能容忍了吗？

【注释】

陌下：即德阳陌下。刘备定蜀前，刘璋令张裔率军拒张飞于此地。

营坏：军营被攻破。公元213年，张裔奉刘璋之令领兵抗御张飞，在陌下被张飞打败，逃回成都。

用心：意思是为安全而担心。

流迸：流离辗转。南海：南海郡，属东吴。流迸南海：指张裔任益州郡太守后被南中叛乱首领捆送东吴的事。

来还：回来。指公元223年诸葛亮派邓芝向孙权要回张裔的事。

大任：重任。张裔从东吴返蜀后，被诸葛亮任命为参军，并领益州治中从事。同奖：共同辅助。王室：朝廷，指君主。

石交：友谊深厚牢不可破的友人，即古人所说的“金石交”。

举仇：推举仇人。

割骨肉：即舍弃亲骨肉。

不相谢：不推辞。谢：谦让。这里意思是推辞。

委意：倾心。元俭：蜀汉司盐校尉岑述字。

论黄忠

【题解】

诸葛亮对蜀汉的文臣武将十分了解，而且能因材任用。本文既对黄忠的功德、名望作了高度评价，又提醒刘备在任用黄忠时要对“刚而自矜”的关羽做好解释，以便同心协力，复兴汉室。从这件事，足见诸葛亮处事谨慎，考虑问题周全。

忠之名望，素非关、马之伦也，而今便令同列。马、张在近，亲见其功，尚可喻指；关遥闻之，恐必不悦，得毋不可乎！

《三国志》卷三十六《蜀志·黄忠传》。

【译文】

黄忠的名声和威望，向来就不能和关羽、马超相比，如今却让他与关羽、马超职位相同。马超、张飞两位将军在近处，亲自见到他的功绩，还可以知晓旨意；关羽远在荆州听说这件事，恐怕一定会不高兴，这样作岂不是不妥当吗！

【注释】

忠：黄忠（？－公元220年），字汉升，南阳郡（郡治在今河南省南阳市）人。随刘备入蜀，常先登陷阵，勇冠三军。平定益州后，任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在定军山斩夏侯渊，升任征西将军。这一年，刘备为汉中王，打算任黄忠为后将军。为此，诸葛亮担心关羽不高兴。刘备决定亲自给关羽作解释，于是黄忠与关羽等齐位，并赐爵关内侯。名望：名声威望。

关：关羽，字云长，河东解（今山西省运城）人，刘备起兵，即追随其左右。刘备、诸葛亮先后率军入蜀，关羽留守荆州。刘备称汉中王后，关羽升任前将军。公元219年，关羽率军攻樊城，击败曹军大将于禁，威震华夏。同年，关羽后方遭吴军偷袭，部将降吴，关羽军败，在临沮（湖北当阳）被吴军擒杀。谥为壮穆侯。马：马超。见《答关羽书》注。伦：同类。

令：使，让。同列：同在朝班。意思是职位相同。

张：张飞。见《答关羽书》注。在近：在近处。当时马超在成都，张飞在巴西（四川省阆中市西，离成都不远）。

指：通“恉”，意旨，目的。喻指：知晓旨意。

得毋：岂不是。不可：意思是不当。

称许靖

【题解】

刘备平定蜀地后，不重视旧臣许靖。为了团结蜀地上层人士，以扩大蜀汉政权的影响，诸葛亮力谏刘备，提醒他不可忽视颇负盛名的许靖的作用。这一段议论，反映了诸葛亮珍惜人才，任人唯贤的思想。后来，刘备先后委任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太傅。

靖人望，不可失也，借其名以竦动宇内。

【译文】

许靖在人们心中享有威望，不能弃置不用，应当借助他的名望来影响天下。

【注释】

靖：许靖（公元150－222年），字文休，汝南郡平舆（今河南省平舆县北）人，汉少帝时（董卓执政），曾为御史中丞。刘璋任为巴郡、广汉太守。为人仁厚无私，好纳后进，颇负盛名。人望：指在人们心中享有威望。

竦动（sǒng－）：惊动，震动。这里意思是影响。宇内：天下。

称庞统廖立

【题解】

赤壁之战后，刘备率庞统、黄忠等入蜀，诸葛亮镇守荆州。公元211年，孙权派人与诸葛亮搞好关系，并打听谁在刘备身边出谋划策，于是诸葛亮提出了庞统、廖立，并大加褒赞，以此宣扬刘备复兴汉室的事业深得有识之士的拥护。

庞统、廖立，楚之良才，当赞兴世业者也。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廖立传》。

【译文】

庞统和廖立，都是楚地的优秀人才，应当辅佐复兴汉室的大业。

【注释】

庞统（公元179－214年）：字士元，襄阳人，有才学，善治国用兵，与诸葛亮同为军师中郎将。后随刘备入蜀，在进攻雒城时中箭身亡，年仅三十六岁。廖立：字公渊。见《弹廖立表》注。

楚：泛指我国南方，即今湖北、湖南一带地区。良才：贤才，优秀人才。

赞兴：帮助振兴。意思是辅佐。世业：世代相传的事业。这里指刘备复兴汉室的大业。

与刘巴论张飞书

【题解】

刘巴归顺刘备后，因诸葛亮的举荐而被重用。猛将张飞曾在刘巴处投宿，因刘巴高傲轻慢，不同他谈话，引起他发怒。为此，诸葛亮给刘巴写了这封书信，委婉地劝告刘巴以国事为重，不必计较张飞的粗鲁。

张飞虽实武人，敬慕足下。主公今方收合文武，以定大事；足下虽天素高亮，宜少降意也。

同前。

【译文】

张飞虽然是个勇武之人，但他尊重仰慕先生。主公当前正在招纳文臣武将，以便完成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大业；先生虽然天性高雅，但也应该随和一些。

【注释】

张飞：字翼德。见《答关羽书》注。武人：勇武之人。

敬慕：尊重仰慕。

主公：指刘备。收合：聚集，招纳。

定：决定。大事：指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事业。

天素：天赋的素质，天性。高亮：高雅，不合流俗。

少（shāo）：通“稍”，略微。降意：降低要求，意思是随和。降（jiàng）：贬抑，降低。

黜来敏教

【题解】

来敏自恃是名门望族，“东宫旧臣”，不但好争荣利，与群僚不和，还反对诸葛亮准备北伐时任用的“新人”。为此，诸葛亮上表罢了来敏的官，让他“闭门思愆”，还写了这篇教令，让部属皆知，以资警戒。

将军来敏对上官显言：“新人有何功德而夺我荣资与之邪？诸人共憎我，何故如是？”敏年老狂悖，生此怨言。昔成都初定，议者以为来敏乱群，过于孔文举，先帝以新定之际，故遂含容，无所礼用。后刘子初选以为太子家令，先帝不悦而不忍拒也。后主上即位，吾闇于知人，遂复擢为将军祭酒，违议者之审见，背先帝所疏外，自谓能以敦厉薄俗，帅之以义。今既不能，表退职，使闭门思愆。

《三国志》卷四十二《蜀志·来敏传》裴注引。

【译文】

将军来敏对上级官员公开说：“新提拔的人有什么功绩和德行，竟然剥夺我的荣誉地位给他？大家都憎恨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来敏年高，狂妄无理，才说出了这样的怨言。从前先主刚平定成都时，就有人议论，说来敏在官员中制造混乱，其后果超过了孔文举。先帝因为处在成都刚刚平定的时候，所以对他包涵宽容，只是没有礼聘任用。后来刘子初选拔他，任他为太子家令，先帝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又不忍心拒绝。后来主上登上帝位，我由于缺乏知人之明，又提拔他任辅军将军和军祭酒，没有采纳议论者的正确意见，违背了先帝对他不予重用的做法，自认为能以诚心劝勉来改变他待人轻薄的习俗，能以正确的道理引导他。现在既然达不到目的，只好上表奏请将他撤职，让他闭门思过。

【注释】

来敏：字敬达，南阳郡新野（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原为刘璋宾客，刘备定益州后，任为典学校尉，掌管教育。刘禅即位后，任为虎贲中郎将。来敏好争荣利，“语言不节，举动违常”，因而与群僚不和。诸葛亮准备北伐时，提拔董允为侍中，兼领虎贲中郎将，取代来敏。而任来敏为军祭酒、辅军将军，随他出征。因来敏反对诸葛亮选用新人，诽谤董允，不顾大局，被诸葛亮上表罢了官。上官：上级官员。显言：公开说。

新人：新提拔的人。指董允。荣资：荣誉和地位。资：资望，地位。

诸人：大家。

狂悖：狂妄无理。

成都初定：指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刘备兵围成都，刘璋投降一事。

乱群：祸乱众人，指在官员中制造混乱。过于孔文举：此句张澍本无，据《全三国文》补入。孔文举：名融，鲁（今山东省）人，孔丘的二十代孙。他常散布有损曹操的言论，在公元208年被曹操处死。

新定：刚刚平定。新：才，刚。

含容：包涵宽容。

礼用：礼聘任用。

刘子初：刘巴（？－公元222年），子初为刘巴字，零陵郡烝阳县（今湖南省衡阳市西北）人，有才识。刘备称汉中王后，任刘巴为尚书，后代法正为尚书令。刘备称帝时，所有文诰策命，均为刘巴所作。家令：太子蜀官名，秦有太子家令，汉沿置。主管太子家中事务。

主上：指蜀汉后主刘禅。“上”字据《三国志集解》补。

闇：昏昧。闇于知人：无知人之明。意思是了解人不全面。

擢（zhuó）：选拔，提升。祭酒：官名。汉平帝时设六经祭酒，秩上卿，后设博士祭酒，为五经博士之首。

审见：审慎的见解。这里指正确意见。

疏外：疏远。这里指不予重用。

敦：诚心诚意。厉：振奋，这里意思是劝勉。薄俗：轻薄的习俗。

帅：带领。这里意思是引导。义：指正确的道理。

退职：离职。这里指撤职。

愆（qiān）：罪过，过失。思愆：思过。

答李恢书

【题解】

李恢为庲降都督，交州刺史。因平定南中叛乱建功，兼任建宁郡守，加安汉将军，是南中地区最高军政长官。这封书信写于公元221年，时庲降都督邓方去世，李恢受刘备派遣继任。书信表达了诸葛亮对部属的关心和鼓励。

行当离别，以为惆怅，今致氍叟毛（“叟毛”为左右结构，读音sōu，下注同）一以达心也。

《太平御览》卷七百八。

【译文】

就要同你分别了，我为此而感到十分伤感，现在送一件有花纹的毛毯给你，以表达我的心意。

【注释】

行当：将要，就要。

惆怅：因失意而伤感。

氍叟毛（qú sōu）：有花纹的毛织物，这里或指用于御寒的毛毯。《太平御览·南州异物志》：“氍叟毛：以羊毛杂群兽之毳为之鸟兽人物草木云气，作鹦鹉远望轩若飞也”。达心：即表达心意。

上先帝书

【题解】

公元213年（汉建安十八年），刘备从涪城率军进围雒城，诸葛亮遣马良给刘备送去这封书信，以引起刘备警惕。后在攻打雒城时，军师庞统中箭身亡，年仅36岁。此信谈天象与人事的联系，显然十分牵强，疑为后人伪托。

亮算太乙数，今年岁次癸巳，罡星在西方；又观乾象，太白临于雒城之分，主于将帅，多凶少吉。

【译文】

我推算太乙星的情况，今年木星处在天干的第十位，地支的第六位，北斗星的斗柄指向西方，又观看天象，发现太白星处在雒城的上空，这种天象主宰于将帅，一定会凶多吉少。

【注释】

太乙数：也作太一数，先秦术数流派之一。与五行、堪舆、建除、丛辰、历、天人并称为术数七家。其法大体上以《易·乾凿度》太乙行九宫法，牵强附会，以占内外灾福。

岁次：每年岁星（木星）所值的星次与其干支叫岁次。古时以岁星纪年，也叫年次。癸（guǐ）：天干的第十位。巳（sì）：地支的第六位。癸巳：指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

罡（gāng）：星名。北斗星的斗柄。

乾象：因乾卦象天，故称天象为乾象。

太白：星名，即金星，又称启明星。临：到，接近。这里意思是处在。雒城：地名，故城在今四川省广汉市北，自古为争蜀战略要地。分：分野。这里指雒城上空。

主：主宰。

六、严于律己的品格作风

自表后主

【题解】

这是诸葛亮生前给后主刘禅的奏表，主要谈他的家庭和个人生活。从表文可以看到，诸葛亮虽然位居丞相之职，总领蜀汉的军政，但他从不随意增加私产，生活十分俭朴。他的这种廉洁奉公的作风，对蜀汉官吏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堪称古代官员廉洁从政的典范。

臣初奉先帝，资仰于官，不自治生。今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孙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

【译文】

我以前侍奉先帝，生活上的费用依赖于国家，自己决不从事别的营生。如今我在成都有八百株桑树，十五顷薄田，家中子女的衣食，已经比较宽裕。至于我在外领兵作战时，没有别的收入和花费，随身的衣物和膳食，全部依靠国家，不从事别的营生，以增加一分一毫的私产。到我死的时候，不会使家中有多余的资产，身外有多余的钱财，以致辜负陛下对我的深恩。

【注释】

奉：侍奉。意思是在皇帝身边为臣。

资：财物。这里指生活费用。仰：依靠。

治生：谋生计，经营家业。

余饶：富饶，宽裕。余：饶足。

外任：在外任职。指在南中平叛和北伐曹魏。

调度：征调用度。这里指收入与花费。

悉：都，完全。

尺寸：指一分一毫的私产。

余帛：指多余的生活物资。

赢财：多余的钱财。赢：过度。这里意思是多余。

街亭自贬疏

【题解】

建兴六年（公元228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因误用马谡镇守咽喉要地街亭，致使街亭失守，第一次北伐失败。为严肃军纪，总结教训，诸葛亮忍痛处死马谡，并写了这篇请求降职的奏表。奏表中检查自己“授任无方”，不能“训章明法”等过错，体现了诸葛亮忠心事蜀，严于律己的作风。

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

【译文】

我以浅薄的才能，占据不能胜任的职位，亲自执掌军权，督率全军，却不能按照规章，严肃法纪，面临大事而不慎重，以致发生马谡在街亭违抗军令的错误，赵云在箕谷戒备不严的过失，这些过错都在于我用人指挥不当。我清楚对下属不了解，考虑问题不周全，按照《春秋》提出的战争失利责罚主帅的原则，我担负的职责正好应当受到处罚。请将我的官职降低三级，以惩罚这个罪过。

【注释】

弱才：浅薄的才能。弱：微弱。这里意思是浅薄。

叨窃（tāo－）：自谦之词。非据：指不该占据的职位。

秉：操持，执掌。旄钺：旄和钺。借指军权。旄（máo）：竿顶用旄牛尾为饰的旗。钺（yuè）：古代兵器，状如大斧，用于砍杀。厉：振奋，激励。这里指督率。

训章：按章训教。

箕谷：地名，在今陕西省汉中市西北。箕谷不戒：指街亭之战时，驻守箕谷的赵云、邓芝由于戒备不严，敌军势强，作战失利的事。

授任：指用人和指挥。

恤：忧虑。这里意思是考虑。闇：昏昧。这里意思是糊涂或不周全。

《春秋》：编年体史书，相传为孔子据鲁史修订而成。《春秋》责帅：指在《春秋》里，有关于打了败仗要责罚主帅的记载。

是当：正好相当。

督：惩罚。厥咎：指罪过。厥：其，代词。

劝将士勤攻己阙教

【题解】

公元228年（建兴六年）春，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因马谡失守街亭而失败。在收斩马谡后，诸葛亮向后主刘禅上《街亭自贬疏》，请求降职三级，以示惩罚。后有人劝诸葛亮征集补充兵员，为此，诸葛亮写下了有名的《劝将士勤攻己阙教》。在教令中，他首先承担了街亭兵败的责任，接着强调了精简兵将，严明赏罚，研究克敌制胜策略的重要性，最后向将士们提出了“忠虑于国，勤攻己阙”的希望。这篇教令，表现了诸葛亮敢于承担错误，严于责己，宽以待人的精神。

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而不能破贼为贼所破者，则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若不能然者，虽兵多何益！自今已后，诸有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则事可定，贼可死，功可蹻足而待矣。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汉晋春秋》。

【译文】

我们部署在祁山、箕谷的部队，都比敌军多，但是不能打败敌军，反而被敌军打败，失败的原因不在兵少，而在我这个统兵的主帅。现在，我打算精简将士，严明赏罚，反省过失，重新制定适应形势变化以取胜的应变策略，用于指挥将来的战争。如果不这样做，即使兵多又有什么好处！从今以后，凡是忠心报国的将士，要经常指出我的缺点过失，这样，复兴汉室的事业就能成功，敌人就能被消灭，胜利就指日可待了。

【注释】

祁山：山名，在甘肃省西和县西北。三国时，诸葛亮伐魏六出祁山，就是这座山。箕谷：地名，在今陕西省汉中市北。

贼：敌军，指曹魏的军队。

一人：指统兵的主帅。

减兵省将：意思是精简将士。

明罚：严明赏罚。思过：反省过失。

校（jiào）：校正，核对。这里指重新制定，变通：不拘恒常，随宜变更。这里指适应形势变化。道：方法，策略。

自：从，介词。已：同“以”。

忠虑于国：忠心尽力，为国谋划。意思是忠心报国。

蹻足（qiāo－）：踮起脚跟。比喻快速。蹻足而待：意思是指日可待。

答李严书

【题解】

公元227年（建兴五年），诸葛亮率军北驻汉中，准备北伐。李严给他写信，劝他进爵称王，接受“九锡”。诸葛亮立即写了回信，阐述了自己的看法，并劝李严以蜀汉的统一大业为重，不要过多考虑个人名位。

吾与足下相知久矣，可不复相解！足下方诲以光国，戒之以勿拘之道，是以未得默已。吾本东方下士，误用于先帝，位极人臣，禄赐百亿。今讨贼未效，知己未答，而方宠齐、晋，坐自贵大，非其义也。若灭魏斩叡，帝还故居，与诸子并升，虽十命可受，况于九邪！

《三国志》卷四十《蜀志·李严传》裴注引《诸葛亮集》。

【译文】

我与您已经是交往很久的朋友了，难道还不相互了解？现在您正以让国事兴旺发展来教诲我，以不拘泥于常规的道理来告诫我，因此我不能就此表示沉默。我本来是东方一个平常的读书人，却被先帝误用，后来成为地位最高的大臣，所得的俸禄和赏赐很多。如今讨伐奸贼尚未成功，对知己尚未报答，却叫我像古代的齐桓公、晋文公那样受到尊崇，无故自认为位尊势大，这就不合符道义了。如果消灭了魏国，斩掉了曹叡，皇上返还了故都洛阳，那时我与为复兴汉室而立下功勋的各位一起晋升，即使是皇上给的十种赏赐也可以接受，何况是九锡呢！

【注释】

足下：您，尊称。相知：挚友、知己。这里指朋友。

不复：不再。相解：互相了解。

戒：警戒。这里意思是告诫。勿拘：不拘泥。

东方：因诸葛亮籍贯阳都与隐居地隆中都在西蜀东面，故称东方下士。下士：才学低下之士，指平常的读书人。

位极人臣：地位居臣下之首，意思是地位最高。极：顶点，首位。人臣：臣下。

禄赐：俸禄和赏赐。百亿：成千上万，形容多。

齐：齐桓公，为春秋五霸之一。晋：晋文公，春秋时霸主。周天子不但承认齐、晋的霸主地位，还授予他们征伐诸侯之权。

坐自贵大：无故自认为位尊势大。坐：无故，副词。

叡：指魏明帝曹叡。

故居：指东汉故都洛阳。

诸子：指为复兴汉室建功立业的文武大臣。并升：一起晋升。

十命：皇帝赐给权臣的九种器物叫九锡，九锡之外又多加一物叫十命，指超过九锡的封赏。

九：指九锡。受九锡进爵称王，是封建君主对臣子的最高奖赏。

又与李严书

【题解】

这是诸葛亮劝告李严不要斤斤计较个人名利的又一封书信。信中列举自己“蓄财无余，妾无副服”的事例，对李严进行了诚恳的劝告，足见诸葛亮忠贞为国，胸怀坦荡，光明磊落。

吾受赐八十万斛，今蓄财无余，妾无副服。

《北堂书钞》卷三十八。

【译文】

我曾接受皇上八十万斛的赏赐，如今没有多余的积蓄，侍妾也没有与身份相称的衣服。

【注释】

斛：容量单位。古代以十斗为一斛。八十万斛：相当于当时一万六千亩土地的年产量。这一数字，足以反映封建统治者的地位和封建社会贫富悬殊的状况。

蓄财：储藏的财物。指积蓄。

妾：小老婆。副服：与身份相称的衣服。

昔孙叔敖教

【题解】

诸葛亮这篇给部属的教令，以春秋时贤者孙叔敖忙于国事，辅佐楚庄王成就霸业，而不知马之雌雄的事例，教育部属要不辞劳苦，忠勤于国事。

昔孙叔敖乘马三年，不知牝牡，称其贤也。

《艺文类聚》卷九十三。

【译文】

从前孙叔敖整天忙于国事，他乘坐马车多年，竟不知道拉车的马是公是母。尽管这样，当时的人都称赞他贤能。

【注释】

孙叔敖：春秋楚令尹。蒍（wěi）贾之子。沈尹茎把他推荐给楚庄王，以代替自己。他开凿芍陂，灌田万顷。相传他三任令尹而不喜，三次去职而不悔。据《韩非子》载：“孙叔敖相楚，栈车牝马，粝饼菜羹，枯鱼之膳，冬羔裘，夏葛衣”。牝马之事即出于此。三年：多年。三：这里指次数多。

牝（pìn）：雌性。牡（mù）：雄性。牝牡：雌雄两性，均指禽兽。这里指马的公母。

贤：贤能。

谢贺者

【题解】

公元228年（建兴六年），诸葛亮举行第一次北伐。他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法，所向披靡，祁山以北的天水、南安、安定等郡相继叛魏，魏将姜维也投归诸葛亮。事后，人们向诸葛亮祝贺，诸葛亮作了这番回答，表达了他对未能结束国家分裂、民不聊生局面的愧疚之情。

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国家威力未举，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吻。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贺，能不为愧！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

【译文】

遍天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汉王朝的人民，但目前国家的威势权力还没能达到曹魏统治的地区，以致让百姓困在豺狼嘴边受难。哪怕有一个人因此死去，都是我的罪过，因这一次获胜就来祝贺，能不使我感到惭愧吗？

【注释】

普天：遍天下。

汉：指汉王朝。因诸葛亮毕生从事的是复兴汉室、统一天下的事业，因此以蜀汉为正统。

举：攻克，收复。意思是达到。未举：意思是没能达到曹魏统治的地区。

豺狼：指曹魏集团。吻：唇的两边。这里指嘴边。

一夫：一个人。

此：指公元228年诸葛亮一出祁山，获得姜维，陇西三郡降蜀这件事。

转运教

【题解】

这是诸葛亮在北伐曹魏期间写给主管运输官员的教令。这条教令，反映了诸葛亮重视实践的作风，体现了他事必躬亲，以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

计一岁运，用蓬旅簟十万具。

《太平御览》卷七百八。

【译文】

预计一年的运输量，需耗用车船篷布、船桨、竹席十万件。

【注释】

一岁：一年。运：搬运。这里指运输量。

蓬：疑为“篷”字之误，指车、船篷布。旅：橹，即船桨。《释名·释船》：“橹，旅也。用旅力然后舟行也”（见《中华大字典》）。簟（diàn）：竹席。

司马季主墓碑铭

【题解】

司马季主，名季玉，汉初楚（今江苏省徐州市）人。曾游学长安，通晓经术，卖卜于东市。宋忠、贾谊去拜访他，同情地说：“窃观于世久矣，未有如先生，何居之卑而行之污耶？”他大笑说：“贤者不与不肖者同列，故宁处卑以避众”。他去世后，安葬他的墓地在成都升盘山南面，诸葛亮曾在墓前建碑纪述其德行。因碑铭（即碑文）久已不传，本文仅为碑铭末所存的几句话。碑铭首先描绘墓地繁茂的林木，幽静的环境，然后褒赞司马季主高尚的节操，敬慕之情，溢于言表。

为尽量体现碑铭所蕴含的神韵，本译文在直译的基础上，适当增加了意译的成分。

玄漠太寂，混合阴阳，天地交泮，万品滋彰。先生理著，分别柔刚，鬼神以观，六度显明。

《真诰》卷十四。

【译文】

清净无为，超然尘世；阴阳混和，万物化生；天地分离，宇宙清明；草木茂盛，繁衍滋生。先生睿智，哲理深邃；分析辨别，强弱刚柔；以此明察，鬼魅神灵；宇宙万物，洞察入微。

【注释】

玄漠：寂静。意思是清净无为。司马季主是黄老学派的学者，故主张“无为而治”。太寂：太空。意思是超然尘世。

混合：混和，合并。阴阳；古时以阴阳解释万物化生。所谓“天下万物，皆由阴阳”，说明阴阳的重要。

交：相互。泮：分开。交泮：互相分离。

品：事物种类。这里指草木。万品：万物。滋：滋长。彰：明显，显著。滋彰：意思是繁衍滋生。

著：显著。这里意思是高深，深邃。理著：哲理深邃。

分别：分析、辨别。柔刚：柔弱刚强。

鬼神：指凶恶、仁德等不同类型的人。观：观察，注视。这里意思是明察。

六度：天、地和春、夏、秋、冬变化的规律。这里指宇宙万物变化的规律。显明：清楚。这里意思是洞察入微。

七、德才并重的教育理念

诫子书

【题解】

这是诸葛亮写给儿子的一封家书。信中，诸葛亮强调了清心寡欲对品德修养的作用，阐述了学习对增长才干的意义，以及远大志向与成就学业的关系。这封简短的家书，不仅是诸葛亮做人、治学的经验之谈，也反映了他高尚的品德和勤勉奋发的精神。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太平御览》卷四百五十九。

【译文】

有才德的人的行为是，以宁静来修养身心，以俭朴来培养德行，不恬淡寡欲就不能确立远大志向，不专心致志就不能实现远大理想。学习必须心静专一，才干一定要经过学习，不学习不能增长才干，没有志向不能学有所成。放纵轻浮就不能振奋精神，偏激浮躁就不能陶冶性情。如果让年龄随着时光飞逝，意志随着岁月消失，就会成为年老体衰学识无成的人，大多不能为社会所用，只能悲戚地守住自己贫困的家，到那时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注释】

夫：句首助词，表示将发议论。君子：古代泛称有才德的人。行：指行为。

静：心静。这里指宁静。修身：修养身心。指努力提高自己的品德修养。

俭：节俭，俭朴。养德：培养德行。

澹泊：恬淡寡欲。无以：不能。明志：明确志向。这里意思是确立志向。

宁静：安定清净。这里意思是专心致志。致远：达到深远境地，意思是实现远大理想。

静：意思是心静专一。

广才：增长才干。广：扩大。这里意思是增长。

淫慢：放纵轻浮。淫：放纵，无节制。慢：懈怠，这里指轻浮。励精：振奋精神。

险躁：意思是偏激浮躁。治性：陶冶性情。

年与时驰：年龄随着时光飞逝。驰：快跑，指时间过得快。

意与日去：意志随着岁月消失。去：去掉，消失。

枯落：枯枝落叶。比喻年老体衰，学识无成。

接世：为社会接纳，意思是为世所用。

穷庐：穷舍，即贫困的家。

复：走老路。这里意思是后悔。

诫外生书

【题解】

诸葛亮这封告诫外甥的书信，要求后辈具有远大理想和博大胸怀，要学习先贤品格，排除七情六欲，抛弃庸俗之举，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贤能之士。这封给后辈的家书，既是一位饱经沧桑的长者对后辈的诚恳告诫，又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远大政治抱负的体现。

夫志当存高远，慕先贤，绝情欲，弃疑滞，使庶几之志，揭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细碎，广咨问，除嫌吝，虽有淹留，何损于美趣，何患于不济。若志不强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滞于俗，默默束于情，永窜伏于凡庸，不免于下流矣！

《太平御览》卷四百五十九。

【译文】

一个人应当有崇高远大的志向，要仰慕古代的贤人，排除私情邪欲，抛开多疑和固执，使圣贤的崇高志向，在你身上明显地体现出来，恳切地深有感触；能经受顺境逆境的考验，摆脱琐碎事务的纠缠，广泛地征询不同意见，消除埋怨悔恨的情绪，即使在仕途上遭受一些阻碍，也无损于自己高雅的情趣，何必担心事业不能成功？如果一个人的志向不坚定，思想境界不开阔，整天碌碌无为地陷身于世俗，无声无息地困扰于儿女私情，就会永远埋没于平庸，不可避免地没有出息！

【注释】

存：存在。这里意思是有。高远：崇高远大。

慕：仰慕，向往。先贤：古代的贤人。

绝：杜绝。这里意思是排除。情欲：欲望，欲念。这里指人的私情邪欲。

滞：拘泥。这里指固执。

庶几（－jī）：古时指圣贤。语出《易经·系辞下》：“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后一句原意为差不多接近圣贤。

揭：显露。这里意思是明显。存：保存，意思是体现。揭然有所存：意思是明显地体现出来。

恻：恳切。感：感触。恻然有所感：恳切地深有感触。

忍：容忍，这里指经受。屈：挫折。伸：顺利。屈伸：指顺境和逆境。

细碎：指琐碎的事情。

嫌：埋怨，不满。吝：悔恨，遗憾。

淹留：滞留，停留。指仕途上遭受阻碍。

患：忧虑。不济；不能成功。

意：愿望。这里指境界。慷慨：意气风发，情绪激昂。这里意思是高昂、开阔。

碌：平庸无能。俗：庸俗，世俗。

窜：隐藏。伏：藏匿。窜伏：意思是埋没。凡庸：平常，一般。

下流：地位低微。这里指没有出息。

又诫子书

【题解】

诸葛亮给儿子的这封家书，先谈安排酒宴的目的，后讲饮酒的原则，言简情重，体现了他对子女意志情操修养的重视。

夫酒之设，合礼致情，适体归性，礼终而退，此和之至也。主意未殚，宾有余倦，可以至醉，无致迷乱。

《太平御览》卷四百九十七。

【译文】

酒宴的安排，要符合礼仪，表达情意，使身体舒适，符合性格特点，礼节完毕就应该退席，这样和谐气氛就达到了顶点。如果主人的兴致未尽，客人还有余量，就可以饮到微有醉意，但不能醉得神志不清。

【注释】

酒：指酒宴。设：安排。

致情：表达情意。致：表达。

适：安适，舒适。归性：符合性格特点。归：归属。这里意思是符合。

退：离去。这里指退席。

和之至：和谐气氛达到了顶点。至：极，达到顶点。

主意：主人的兴致。殚：尽，完。

宾有余倦：客人稍有倦意。意思是客人尚有余量。

迷乱：意思是神志不清。

与陆逊书

【题解】

这是诸葛亮得知孙权打算用他的侄儿诸葛恪“典掌军粮”的消息后写给陆逊的书信。他认为诸葛恪“性疏”，不宜担当这一重任，特意请陆逊转告孙权，后来孙权改让诸葛恪领兵。从这件事，可以看到诸葛亮对侄儿的关心和严格要求。

家兄年老，而恪性疏，今使典主粮谷，粮谷军之要最，仆虽在远，窃用不安。足下特为启至尊转之。

《三国志》卷六十四《吴志·诸葛恪传》裴注引《江表传》。

【译文】

我的兄长年纪大了，而侄子诸葛恪性情粗疏，如今贵国派他去掌管粮食，粮食是用兵打仗最重要的东西。我虽然远在西南，私下却为这一决定感到不安。请您特为此禀告贵主上，对他另作任用。

【注释】

家兄：指诸葛亮之兄诸葛瑾（公元174－241年）。他在汉末避乱江东，因孙权姊婿推荐，后作孙权长史，转中司马。黄武元年（公元222年）迁左将军，封宛陵侯。孙权称帝后，拜大将军，左都护，领豫州牧。赤乌四年（公元241年），诸葛瑾去世，时年68岁。

恪：诸葛瑾长子诸葛恪。疏：粗心。

典主：掌管主持。

要最：即最要，极其重要。最：极其。

窃：谦指自己，私下。用：因为。

启：告诉。这里意思是禀告。至尊：最尊贵的地位，帝王的尊称。这里指孙权。转：调职，意思是另作任用。

与兄瑾言子乔书

【题解】

诸葛亮对子侄要求十分严格，并重视对他们进行锻炼和教育。他率军北伐时，让诸葛乔随军到汉中，安排他跟其他将领的子弟一起率兵押运粮草，以便在艰苦环境中经受锻炼。这封写给诸葛瑾的书信，就反映了这方面的情况。

乔本当还成都，今诸将子弟皆得传运，思惟宜同荣辱，今使乔督五六百兵，与诸子弟传于谷中。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松之注。

【译文】

乔儿本来应该回到成都去，可是现在各将领的子弟都得在军中押运粮草，考虑到他应该与大家同甘苦，现在我派他率领五六百士兵，和将领们的子弟一起在山谷中押运粮草。

【注释】

乔：诸葛乔，字伯松，诸葛瑾次子，过继给诸葛亮为养子，官至蜀国驸马都尉。

传运：转运。这里指押运粮草。

思惟：思量，考虑。荣辱：光荣，耻辱。这里指甘苦。

督：督率，率领。

谷：山谷。诸葛亮北伐曹魏，从四川运粮到前线，途中经过许多高山深谷。这里指汉中地区的山道。

与兄瑾言子瞻书

【题解】

公元234年（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写信给兄长诸葛瑾，谈了嫡长子诸葛瞻的情况。而这一年，正是他为完成统一大业而心力交瘁、病逝于军中之际，这更体现了他对后辈寄予的厚望。

瞻今已八岁，聪慧可爱，嫌其早成，恐不为重器耳。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

【译文】

瞻儿今年已经八岁，他聪明慧敏，十分可爱，我怀疑他智力成熟得过早，恐怕将来不能成大器。

【注释】

瞻：诸葛亮之子诸葛瞻（公元227－263年），字思远。十七岁娶公主为妻，拜骑都尉。次年作羽林中郎将，历任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军师将军。诸葛瞻工书画，强识念，蜀人追思其父诸葛亮，都喜爱他敏锐的才智。公元263年，魏征西将军邓艾偷渡阴平后，诸葛瞻在绵竹与他交战，临阵战死，时年三十七岁。

聪慧：聪明慧敏。

嫌：疑惑，怀疑。

重器：大器，比喻能成就大业的人才。

论交

【题解】

本文强调不能以势利交友，并以生动的比喻，阐述了有识之士交友的原则。语言简明生动，读后发人深省，成为勉励后人的座右铭。

势利之交，难以经远。士之相知，温不增华，寒不改叶，能四时而不衰，历夷险而益固。

《太平御览》卷四百六引《要览》。

【译文】

权势与金钱基础上的交往，难以持久。有修养的人结为挚友，就像草木不因温暖而多开花，不因寒冷而枝叶枯萎，能够经历岁月而不改变，在经历顺境与逆境之后更加牢固。

【注释】

势利：权势与金钱。交：结交。这里指交往。

经远：长远。这里指持久。远：久远。

士：古代对读书人的一种称呼，这里指有修养的人。相知：挚友，知己。

增华（－huā）：增添花朵。意思是多开花。

改叶：枝叶枯萎。改：变更。这里指枯萎。

四时：四季。这里指岁月。衰：衰败。这里意思是改变。

夷险：比喻顺境与逆境。欧阳修《相州画锦堂记》：“故能出入将相，勤劳王家，而夷险一节”。

论诸子

【题解】

本文列举上至春秋、下至秦汉的近十个杰出人物，比较其长处和短处，提出自己的见解。涉及的人物，不仅有思想家、军事家，而且有贤臣、名士，可见诸葛亮研究历史，完全是立足现实，为其治国、治军，乃至治家、治身提供借鉴的。

本篇全文已佚，残留的这一片段保存于唐代赵蕤的《长短经》。

老子长于养性，不可以临危难。商鞅长于理法，不可以从教化。苏、张长于驰辞，不可以结盟誓。白起长于攻取，不可以广众。子胥长于图敌，不可以谋身。尾生长于守信，不可以应变。王嘉长于遇明君，不可以事暗主。许子将长于明臧否，不可以养人物。此任长之术者也。

《长短经》卷一《任长》。

【译文】

老子擅长于修身养性，却不能对付危险和灾难。商鞅擅长于以法治国，却不能从事教育感化百姓。苏秦、张仪擅长于游说论辩，却不能使双方结盟守信。白起擅长于攻城夺地，却不能宽恕归降的士兵。伍子胥擅长于设计胜敌，却不会考虑自身安全。尾生擅长于恪守信用，却不会应对变化。王嘉擅长于侍奉贤明的君主，而不会为昏庸的君主办事。许子将擅长于品评士人的优劣，却不能够培养人才。这就是使用他人长处的办法。

【注释】

老子：即老聃，春秋战国时楚苦县（今河南省鹿邑县东）人，曾为周朝管理藏书的史官。相传著《老子》五千余言，主张“寡欲”、“知足”、“无为而治”，为道家代表人物。养性：涵养本性。意思是修身养性。

商鞅（约公元前390－前338年）：姓公孙名鞅，因封于商，也称商鞅、商君，战国卫人。他辅助秦孝公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使秦国富强。理法：意思是以法治国。

苏：苏秦。张：张仪。见《与蒋琬董允书》注。驰辞：游说。

盟誓：在神前誓约、结盟，意思是结盟守信用。

白起（？－公元前257年）：战国时秦将，郿（今陕西省眉县东）人，善用兵。长平之战，坑杀赵国降兵四十万。后为秦相范雎所迫自杀。攻取：攻城夺地。

广：宽宏。这里意思是宽恕。众：指赵国投降的士兵。

子胥：即伍子胥（？－公元前484年），名员，春秋楚人，因父兄均被楚平王杀害，故奔吴，与孙武共佐吴王阖闾伐楚，五战入郢（楚都）。吴王夫差打败越国，越王求和，子胥力谏不从。夫差听信伯噽（pǐ）谗言，迫子胥自杀。图敌：设计胜敌。

谋身：考虑自身安全。

尾生：即尾生高，春秋鲁人，“古之信士，与女子期于梁下，待之不至，遇水死”（颜师古语）。守信：恪守信用。

王嘉（？－公元前2年）：西汉哀帝时贤相，因谏阻益封佞臣董贤，下狱后绝食呕血而死。后追谥忠。明君：贤明的君主。指重用王嘉的汉成帝刘骜。

暗主：昏庸的君主。指汉哀帝刘欣。暗：昏乱、愚昧。

许子将：名劭（公元150－195年），东汉末人，好品评人物之长短，与堂兄许靖在当时都有很大名气。臧否：品评，褒贬。

任长：使用他人之长。长：长处。

八、治国治军的基本原则

《便宜十六策》

【题解】

《便宜十六策》亦名《文武奇编》，是我国三国时期杰出政治家、军事家诸葛亮论述治国治军原则和方法的一部重要著作。

关于《便宜十六策》的著者，历来存在争议。由于陈寿《三国志》所收录的“诸葛氏集目录”仅二十四篇（十万四千多字），未列《便宜十六策》的篇目，宋代王尧臣等撰《崇文总目》才见著录，因此有学者认为《便宜十六策》不是诸葛亮所著，而是南北朝时期有人假托诸葛亮之名所著。但持这种观点的人不多。

据陈寿《进诸葛亮集表》所述：“辄删除复重，随类相从”，可见陈寿在《三国志》中收录的诸葛亮著作并不全，或者有的只是列的类目，而未列出具体篇目（从陈寿收录的“诸葛氏集目录”所列的二十四篇就有十万多字可证），因此《便宜十六策》有可能是陈寿所录二十四篇之外的诸葛亮著作。笔者认为，作为精通古代兵法，又有丰富治国和战争经验的杰出政治家、军事家，诸葛亮在治理蜀汉、戎马一生中勤于总结治国、用兵的经验，编著了多种著作，但大多已经散佚，《便宜十六策》是他传世的少数著作之一。

中国社会科学院著名专家朱大渭、梁满倉认为，作为诸葛亮重要的兵法著作，在《便宜十六策》的“治军”、“赏罚”、“教令”、“斩断”、“喜怒”等篇中，比较充分地阐述了军队作用、战争胜负、治军思想、指挥战争的原则等关系战争全局的问题，并指出：“诸葛亮的军事思想，在关于军队的作用、战争的胜负观、治军思想、指挥战争的原则等方面，都继承了前人，又有超越前人的独到及深刻之处”。《中国兵法》著者姜亦清先生认为，《便宜十六策》是诸葛亮比较具体的兵法理论。资深管理人刘炯说：“作为中国兵法史上的奇葩，《便宜十六策》是诸葛亮最为重要的军事理论著作之一”。

《便宜十六策》从不同侧面论述了治国、治军的原则和方法。该书采撷《尚书》、《老子》、《孙子》、《论语》、《孝经》之言，不但精辟地论述了“治国之道，务在举贤”、“为政之道，务于多闻”、“君惟其政，臣惟其事，是以明君之政修，则忠臣之事举”等道理，还深入地阐述了治军、用兵的原则，如主张“治国以文为政，治军以武为计”、“赏虚施则劳臣怨，罚妄加则直士恨”、“令不可犯，犯令者斩”、“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智者先胜而后求战，闇者先战而后求胜”、“军以奇计为谋，以绝智为主”、“善谋者胜，恶谋者分”等等，突出地反映了诸葛亮的军事思想。在诸葛亮著作散佚颇多的情况下，审慎而认真地研究《便宜十六策》，吸取其精华，剔除其糟粕，对于我们了解三国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诸葛亮的治国、治军思想，以便继承这一珍贵的文化遗产，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注释】

见《诸葛亮大传》（朱大渭、梁满倉著，中华书局，2007年7月北京第一版）第661－672页。

见《中国兵法》（姜亦清著，联亚出版社，1982年5月第一版）。

见《便宜十六策》（诸葛亮著，刘炯解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年8月第一版）前言第1页。

治国第一

治国之政，其犹治家。治家者务立其本，本立则末正矣。夫本者，倡始也；末者，应和也。倡始者，天地也；应和者，万物也。万物之事，非天不生，非地不长，非人不成。故人君举措应天，若北辰为之主，台辅为之臣佐，列宿为之官属，众星为之人民。是以北辰不可变改，台辅不可失度，列宿不可错缪，此天之象也。故立台榭以观天文，郊祀、逆气以配神灵，所以务天之本也；耕农、社稷、山林、川泽，祀祠祈福，所以务地之本也；庠序之礼，八佾之乐，明堂辟雍，高墙宗庙，所以务人之本也。故本者，经常之法，规矩之要。圆凿不可以方枘，铅刀不可以砍伐，此非常用之事不能成其功，非常用之器不可成其巧。故天失其常，则有逆气；地失其常，则有枯败；人失其常，则有患害。经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此之谓也。

【译文】

治理国家的原则，就像管理家庭一样。管理家庭的人务必确立家庭的根本，根本的东西确立了，细节问题的处理就明确了。所谓本，是事物的起源；所谓末，是由本衍生出的事物。万物的起源，就是天地；由天地衍生出来的，就是万物。世间一切事物，没有天就不会产生，没有地就不会生长，没有人就不能实现。因此，臣民和君主的行为应该顺应天理，就好像天庭中北极星是君主，三台星是辅佐大臣，众星宿是属官，群星是人民。因此，北极星不能改变其位置，三台星不能失其法度，众星宿的位置不能错乱，这就是天象。所以建造高台以观察天象，在郊外祭祀天地，在不同的节气顺应造化之神，这是致力于天的根本；耕种田地、祭祀地谷之神、在山林川泽建立祠庙，以求神明赐福，这是致力于地的根本；在学校学习礼仪、建立天子的舞乐、设立太学讲授治国的理论、在高墙深院内祭祀祖宗，这是致力于人的根本。因此，所谓本，就是永远不变的法度、人伦规矩的要义。圆形的凿子不能用来凿出方形的榫头，以铅为刀不能用来砍伐树木，这就叫不用适当的方法就不能取得成功，不用适当的工具就不能办成事情。所以天失去了常规，就会产生动乱；地失去了常规，万物就会枯萎；人失去了常规，就会产生祸乱。《孝经》上说：“不是先王传下来的礼仪法度，就不敢轻易遵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注释】

政：政务。指治理国家的原则或采取的措施。

末：非根本的，不重要的事物。《荀子·大略》：“以其本知其末”。古籍中言本末，末常指工商。

倡始：开始。这里指起源。倡：发起，倡导。

北辰：北极星。

台：三台，星名。即上台、中台、下台共六星，两两相比，起文昌，列抵太微。古代用来比三公。台辅：指三公宰相之位。《崔林传·孟康·荐林表》：“诚台辅之妙器，衮职之良才也”。

列宿：众星宿，即二十八星宿。官属：即属吏。

天之象：天空的景象。如日月星辰的运行等。

台榭：积土高起者为台，台上所盖之屋为榭。后泛指高地所建，供游观的建筑物。

郊祀：古时在郊外祭祀天地。郊为大祀，祀为群祀。逆气：反常之气。这里指节气变化。神灵：指造化之神。

祀祠祈福：春天祭祀，求神明赐福。祠：祭祀。

庠序（xiáng－）：古代地方所设的学校，与帝王的辟雍、诸侯的泮宫等大学相对而言。后泛指学校。

八佾：古代天子专用的舞乐。佾（yì）：舞列。一行八人为一佾。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是朝会、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等大典，都在这里举行。辟雍：周王朝为贵族子弟所设的大学。取四周有水、形如璧环为名。

宗庙：天子、诸侯祭祀祖先的处所。

经：常道。指常行的义理、法制、原则等。

方枘（－ruì）：方的榫头。榫头（sǔn－）：即筍头。

铅刀：以铅为刀，言其钝。

经：作为典范的书称为经。这里指《孝经》。法服：礼法规定的标准服。这里指礼仪法度。先王制五服，各有等差，是要卿大夫遵守礼法，不敢僭上偪下。不敢服：不敢穿。服作动词，穿。这里意思是遵从。

君臣第二

君臣之政，其犹天地之象，天地之象明，则君臣之道具矣。君以施下为仁，臣以事上为义。二心不可以事君，疑政不可以授臣。上下好礼，则民易使；上下和顺，则君臣之道具矣。君以礼使臣，臣以忠事君。君谋其政，臣谋其事。政者，正名也；事者，劝功也。君劝其政，臣劝其事，则功名之道俱立矣。是故君南面向阳，著其声响；臣北面向阴，见其形景。声响者，教令也；形景者，功效也。教令得中则功立，功立则万物蒙其福。是以三纲六纪有上中下。上者为君臣，中者为父子，下者为夫妇，各修其道，福祚至矣。君臣上下，以礼为本；父子上下，以恩为亲；夫妇上下，以和为安。上不可以不正，下不可以不端。上枉下曲，上乱下逆。故君惟其政，臣惟其事，是以明君之政修，则忠臣之事举。学者思明师，仕者思明君。故设官职之全，序爵禄之位，陈璇玑之政，建台辅之佐；私不乱公，邪不干正，此治国之道具矣。

【译文】

君臣相处的原则，就像天和地的关系。明确了天与地的关系，那么正确的君臣关系也就具备了。国君以给予臣下恩泽为仁爱，众臣以为国君效力为情义。臣子侍奉国君不能有二心，国君不能把有违正道的政令交付臣下。君臣崇尚礼仪，则百姓易于统治，君臣相处和睦，则君臣之道具备。国君以礼仪任用臣下，臣下以忠诚侍奉国君。国君谋划国家的大政方针，臣下思考做好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所谓政，就是各施其职，端正名分；所谓事，就是尽力建功立业。国君勤勉政事，臣下恪尽职守，那么复兴汉室的大业就能完成。因此国君坐北朝南，是面向太阳，以彰显他的声威；臣下坐南朝北，是背向太阳，以显现他们的形影。所谓声威，就是国君的教化和政令；所谓形影，就是臣下的功业。教化和政令适当，臣下就能建立功业，建立了功业，国家也能从中受益。因此，三纲六纪有上、中、下各种等级。居上的是君臣关系，居中的是父子关系，居下的是夫妇关系，每人都能遵循自己的伦理准则，幸福和谐的生活就能实现。君臣之间，以礼仪为相处的根本；父子之间，把恩爱作为亲情的依归；夫妇之间，以和睦相处为安定舒适。身处上位品德不能不正，身处下位品行不能不端。如果处上位者不正派，那么处下位者就会乱来，如果处上位者昏庸，那么处下位者就会作乱。所以国君应该专注于国家大政方针，臣下应该专注于自己承担的职责，这样，明君的治国措施得到实现，忠臣的功业也能建立。求学的人希望从学于贤师，从政的人希望追随英明的国君。因此，要设置完备的官职等级，安排合理的爵禄次序，设置督察政务的机构，建立三公九卿作为辅佐，从而使私情不能扰乱公事，奸邪不能干预公正，这样，治理国家的原则就具备了。

【注释】

政：政事。这里指相处的原则。

象：凡是形于外部的都叫象，如天象、星象、形象等。这里指天地的关系。

施：给予，惠与。仁：仁爱。这是古代一种含义广泛的道德观念，其核心指人与人相亲、爱人。

事：侍奉。上：指国君，与“下”相对。义：情义、恩义。

礼：规定社会行为的法则、规范、仪式的总称。

和顺：和谐顺心。

使：派遣。这里指任用。

劝功：尽力建功立业。

南面：即坐北朝南。古代以此为尊位，因此天子、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都南面而坐。

北面：即坐南朝北。旧时君见臣，尊长见卑幼，南面而坐，因此以北面指向人称臣。

见（xiàn）：显露，出现。形景：形影。景（yǐng）：“影”的本字。

得中：得居于中。引申为适中、合适、恰到好处。

三纲：指君臣、父子、夫妇之道，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六纪：班固《白虎通·三纲六纪》：“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三纲六纪”都是儒家用来确定上下尊卑及伦理关系的教条。

修：遵循。道：规律，事理。这里指准则。

祚（zuò）：福。福祚：指幸福生活。

枉：弯曲，不直。指不正派。

惟：思考，谋虑。古代惟、唯、维通用。

思：思慕，想念。明：聪明。这里指贤明。明师：即贤师。

设官职之全：指设置完备的官职等级。

序：按次第排列。序爵禄之位：即按次第排列享受爵禄的位置。

陈：陈列。这里意思是设置。璇玑：古代测天象的仪器。这里指督察政务。政：执掌某种政务的人。这里指机构。

干：干预，抵触。

视听第三

视听之政，谓视微形，听细声。形微而不见，声细而不闻，故明君视微之几，听细之大，以内和外，以外和内。故为政之道，务于多闻，是以听察采纳众下之言，谋及庶士，则万物当其目，众音佐其耳。故经云：“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为心。”目为心视，口为心言，耳为心听，身为心安。故身之有心，若国之有君，以内和外，万物昭然。观日月之形，不足以为明，闻雷霆之声，不足以为听，故人君以多见为智，多闻为神。夫五音不闻，无以别宫商；五色不见，无以别玄黄。盖闻明君者常若昼夜，昼则公事行，夜则私事兴。或有吁嗟之怨而不得闻，或有进善之忠而不得信。怨声不闻，则枉者不得伸；进善不纳，则忠者不得信，邪者容其奸。故《书》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此之谓也。

【译文】

察看倾听的原则，就是要察看细节，倾听细微的声音。形体微小就不容易看见，声音细微就不容易听到，所以明君要从细微处看到事物的预兆，从听到的细微言论中发现大的问题，从而达到上下沟通，内外应和。所以国君治理国家的原则，关键在于听取多方面的意见。因此，要听取、考察进而采纳各级官员的意见，直到向普通人咨询问题。若能这样，就会把万物当作眼睛，让众音帮助耳朵，从而洞察朝廷内外的各种问题。所以老子《道德经》上说：“圣人没有自己固定的意志，把百姓的意志作为自己的意志”。眼睛受意志支配观察事物，嘴巴受意志支配发表意见，耳朵受意志支配听取意见，身体各器官受意志支配协调运转。所以人体有意志，好像国家有君主，君主与臣民沟通，朝廷内外各种问题都会清楚明白。国君如果只能看到日月的光辉，不能认为是目明，如果只能听见雷霆轰鸣的声音，也不能认为是耳聪，所以国君通过多见增长智慧，通过多闻具备圣明。没有听过宫、商、角、徵、羽这五种声音，就无法分辨宫音和商音；没有见过青、黄、赤、白、黑这五种颜色，就无法分辨黑色和黄色。我听说圣明的君主处事像白天和黑夜交替运行一样，白天处理公务大事，晚上处理后宫私事。有时百姓的怨愤叹息不能听到，有时臣下进谏忠言却得不到信任。听不到百姓怨愤的声音，遭受冤屈的人就得不到申诉，进谏忠言而不被采纳，忠诚的人就得不到信任，反而会使奸邪之徒受到纵容。所以《尚书》上说：“国君观察问题，是通过民众观察的；国君听取意见，是从民众中间听取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注释】

几：事物的迹兆，预兆。《易经·系辞》：“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和：调和，适应。内：宫内，也指国君。外：宫外，也指臣下。

谋：咨询。庶士：指普通人。谋及庶士：直到向普通人咨询问题。

经：指老聃的《道德经》。

常心：固定的意志。以百姓为心：原为“以百姓心为心”。

万物：指朝廷内外各种问题。昭然：明白，清楚。

五音：指宫、商、角、徵、羽，也叫五声。

五色：即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

玄黄：黑色与黄色。

进：指进谏。进善之忠：意思是进谏忠言。信：信任。

枉者：遭受冤屈的人。伸：申理，使受屈得直，如伸冤。这里指申诉。

邪者：不正派的人，指奸邪之徒。容：容忍，纵容。

书：《尚书》的简称。

天：指国君。天视自我民视：国君观察问题，是通过民众观察的。天听自我民听：国君听取意见，是从民众中间听取的。语出《尚书·皋陶谟》，原文为：“天聪明，自我民聪明”。

纳言第四

纳言之政，谓为谏诤，所以采众下之谋也。故君有诤臣，父有诤子，当其不义则诤之，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恶不可顺，美不可逆；顺恶逆美，其国必危。夫人君拒谏，则忠臣不敢进其谋，而邪臣专行其政，此为国之害也。故有道之国，危言危行；无道之国，危行言孙，上无所闻，下无所说。故孔子不耻下问，周公不耻下贱，故行成名著，后世以为圣。是以屋漏在下，止之在上，上漏不止，下不可居矣。

【译文】

采纳众议的原则，就是要接受直言规劝，以此来广纳群臣的智慧。因此国君应该有敢于直言劝谏的臣子，父亲应该有敢于直言规劝的儿子，在他们有不义的言行时就直言规劝，从而使美德得到发扬，不好的行为得到补救。恶习不能任其发展，美德不能抑制诋毁；如果纵容恶习，诋毁美德，国家一定会遭遇危险。如果国君拒绝直言规劝，那么忠臣就不敢向国君进献治国良策，奸臣就会把持朝政为所欲为，这是治国的一大祸患。因此，政治清明的国家，臣下会言语耿直，行为端正；政治腐败的国家，臣下会行为谦恭，言语谄媚，国君什么也听不到，臣下什么也不敢说。因此，孔子不以向学识、地位不如自己的人请教为耻，周公不以屈己以尊地位低下的贤人为耻，因此成就卓著，名声远扬，被后世尊崇为圣人。就好像房屋下面漏雨，必须在房顶上修补才能止住；房顶上的漏洞不补好，屋内就不能居住了。

【注释】

纳言：官名，掌出纳王命。《书·舜典》：“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汉王莽依古制，有纳言将军严尤。这里意思是采纳不同意见。

谏诤：直言规劝。

顺：意思是发扬。

匡救：补救。恶：指不好的行为。

专行：独断独行。意思是为所欲为。

有道：指政治清明。《论语·卫灵公》：“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危：端正。《广雅·释诂》：“危，正也”。危言：言语耿直。危行：行为端正。

危行：行动时存戒惧之心。意思是行为谦恭。《庄子·山木》：“及其得拓棘枳枸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慄”。孙（xùn）：通“逊”，谦逊，恭顺。言孙：说话时恭顺小心。意思是言语谄媚。

不耻下问：不以向学识、地位不如自己的人请教为耻。

下贱：屈己以尊地位低下的贤人。

行成名著：意思是成就卓著，名声远扬。

察疑第五

察疑之政，谓察朱紫之色，别宫商之音。故红紫乱朱色，淫声疑正乐。乱生于远，疑生于惑。物有异类，形有同色。白石如玉，愚者宝之；鱼目似珠，愚者取之；狐貉似犬，愚者蓄之；栝蒌似瓜，愚者食之。故赵高指鹿为马，秦王不以为疑；范蠡贡越美女，吴王不以为惑。

计疑无定事，事疑无成功。故圣人不可以意说为明，必信夫卜，占其吉凶。《书》曰：“三人占，必从二人之言。”而有大疑者，“谋及庶人”。故孔子云，明君之治，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不患外不知内，惟患内不知外；不患下不知上，惟患上不知下；不患贱不知贵，惟患贵不知贱。故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马为策己者驰，神为通己者明。故人君决狱行刑，患其不明。或无罪被辜，或有罪蒙恕；或强者专辞，或弱者侵怨；或直者被枉，或屈者不伸；或有信而见疑，或有忠而被害，此皆招天之逆气，灾暴之患，祸乱之变。

惟明君治狱案刑，问其情辞，如不虚不匿，不枉不弊，观其往来，察其进退，听其声响，瞻其看视。形惧声哀，来疾去迟，还顾吁嗟，此怨结之情不得伸也。下瞻盗视，见怯退还，喘息却听，沉吟腹计，语言失度，来迟去速，不敢反顾，此罪人欲自免也。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人焉瘦哉！”

【译文】

辨析疑惑的原则，就是要分辨朱、紫等颜色，区别宫、商等声音。因为红紫色容易混淆大红色，淫靡之音容易扰乱高雅音乐。变乱常常发生在边远地区，疑问源于不明事情真相。事物有不同的种类，但形体和颜色可能相似。白石像玉一样，愚蠢的人把它当作宝；鱼目像珍珠一样，愚蠢的人就摘取它；狐貉像狗一样，愚蠢的人就畜养它；栝萎看似像瓜，愚蠢的人就去吃它。因此，赵高把鹿说成马，秦二世不认为是惑乱朝政；范蠡进献越国的美女，吴王不认为是迷惑自己。

计谋犹豫不定就无法决定政事，办事犹豫不决就无法成就功业。因此，圣人不会凭主观臆测来彰显明智，一定要以天意为准，通过占卜来了解人事的吉凶。《尚书》说：“三个人占卜，一定要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如果还有大的疑问，就去征询百姓的意见。因此孔子说：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不担心臣民不了解自己为政的苦心，而担心自己不了解民意；不担心朝廷外的人不了解朝廷内的情况，而担心朝廷内的人不了解朝廷外的情况；不担心臣下不了解国君，而担心国君不了解众臣；不担心地位低下的人不了解地位高贵的人，而担心地位高贵的人不了解地位低下的人。所以，壮士为了解自己的人去拼死，女人为喜欢自己的人动容，良马为驱赶自己的人奔跑，神明为与己相通的人指点迷津。因此国君判决狱讼，执行刑罚，担心案件不明，让无罪的人被冤枉，有罪的人却得到宽恕，使强硬的人拒不招供，贫弱的人蒙受冤屈，正直的人被诬陷，受冤屈的人不能申冤，而诚信的人被怀疑，忠诚的人被陷害，这些都会招致上天的反常现象，导致灾害爆发，社会动乱。

所以贤明的君主审理案件、判罪量刑时，如果犯人的供词和表现毫无破绽，就要观察他的言行举止，细听他的声音，察看他的眼神。如果审讯时神情恐惧，声音哀伤，上堂时急速，离开时缓慢，不断回头观看，唉叹之声不绝，这是有冤屈而得不到申诉的表现。如果审讯时只敢向下看，像盗贼一样四处张望，胆怯退缩，喘息不止，竖耳细听，沉吟不语，心里不停盘算，说话语无伦次，上堂时缓慢，离开时急速，不敢回头观看，这是有罪的人想侥幸过关，逃避惩罚。孔子说：“考查一个人所结交的朋友，观察他为达到一定目的所采用的方法，了解他内心安于什么，不安于什么。那么，这个人怎么隐藏得住呢！这个人怎么隐藏得住呢！”

【注释】

察：分别辨析。疑：猜测，疑惑。察疑：辨析疑惑。政：政事。这里指原则。

淫声：古称郑卫之音等俗乐为淫声，以区别于传统的雅乐。后来以淫声泛指浮靡不正派的乐调乐曲。这里指淫靡之音。疑：迷惑。

赵高（？－公元前207年）：秦宦官。本赵国人。在秦宫管事二十余年，任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令事。亲近秦始皇少子胡亥。秦始皇去世，与李斯伪造遗诏，逼迫秦始皇长子扶苏自杀，立胡亥为二世皇帝。任郎中令，控制朝政，掌握大权。后杀李斯，任中丞相；不久又杀二世，立子婴为秦王。不久为子婴所杀。指鹿为马：指《史记·秦始皇纪》所载赵高欺君压臣的故事，比喻故意颠倒是非，擅作威福。

范蠡：春秋末政治家。字少伯，楚国宛（今河南省南阳市）人，越国大夫。越国被吴国打败时曾赴吴国作人质二年。回越后助越王勾践刻苦图强，灭亡吴国。后因勾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不能同安乐，离越到齐，改名鸱夷子皮。到陶称朱公，经商致富。贡：进献。

计疑：计谋犹豫不定。

事疑：办事犹豫不决。

意说：凭个人的意见立说，指主观臆测。

占：候，视。视兆以知吉凶。

三人占，必从二人之言：语出《尚书·洪范》，意思是：三个人占卜，一定要信从其中两个人的判断。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语出《论语·学而》，意思是：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而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患：忧虑，担心。

悦：喜欢。容：动容。指内心有所感动而表现于面容。

决狱：判决狱讼。行刑：执行刑罚。

辜：罪。这里指判罪。

专辞：独断言辞。

侵怨：受欺凌而怨痛。

招：招致。逆气：指反常现象。

灾暴之患：灾害爆发的祸害。

治：惩处。狱：罪，过失。治狱：惩处罪过。案刑：依照刑法。

问：审讯。辞：讼辞，口供。情辞：情况和口供。

不虚不匿：不空洞不隐瞒。指供词无破绽。

不枉不弊：不邪恶不隐蔽。指表现无破绽。

瞻：向上或向前看。看视：指观察事物的眼神。

还顾吁嗟：一边回头看，一边唉声叹气。

结：凝聚。这里指郁结。怨结之情：因怨恨而郁结起来的情绪。

下瞻盗视：只敢往下看，像盗贼一样四处张望。

见怯退还：在害怕时往后退。

喘息却听：呼吸急促，却要注意细听。

沉吟腹计：沉思着在心里打主意。

自免：逃避自己的罪责。

“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句：语出《论语·为政》。意思是：考查一个人所结交的朋友，观察他为达到一定目的所采用的方法，了解他内心安于什么，不安于什么。那么，这个人怎么隐藏得住呢！这个人怎么隐藏得住呢！（见杨伯峻《论语译注》1980年12月第二版第十六页）。所以：所与。所由：所从由的道路。焉：何处。廋（sōu）：隐藏，藏匿。

治人第六

治人之道，谓道之风化，陈示所以也。故《经》云：“陈之以德义而民与行，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日月之明，众下仰之；乾坤之广，万物顺之。是以尧、舜之君，远夷贡献；桀、纣之君，诸夏背叛；非天移动其人，是乃上化使然也。故治人犹如养苗，先去其秽。故国之将兴，而伐于国；国之将衰，而伐于山。

明君之治，务知人之所患皂服之吏，小国之臣。故曰：皂服无所不剋，莫知其极，剋食于民，而人有饥乏之变，则生乱逆。唯劝农业，无夺其时；唯薄赋敛，无尽民财。如此，富国安家，不亦宜乎？

夫有国有家者，不患贫而患不安。故唐、虞之政，利人相逢，用天之时，分地之利，以豫凶年，秋有余粮，以给不足，天下通财，路不拾遗，民无去就。故五霸之世，不足者奉于有余。故今诸侯好利，利兴民争，灾害并起，强弱相侵，躬耕者少，末作者多，民如浮云，手足不安。《经》云：“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贵无用之物，使民心不乱。”各理其职，是以圣人之政治也。古者齐景公之时，病民下奢侈，不遂礼制。周、秦之宜，去文就质，而劝民之有利也。夫作无用之器，聚无益之货，金银璧玉，珠玑翡翠，奇珍异宝，远方所出，此非庶人之所用也。锦绣纂组，绮罗绫縠，玄黄衣帛，此非庶人之所服也。雕文刻镂，伎作之巧，难成之功，妨害农事。辎軿出入，袍裘索襗，此非庶人之所饰也。重门画兽，萧墙数仞，冢墓过度，竭财高尚，此非庶人之所居也。经云：“庶人之所好者，唯躬耕勤苦，谨身节用，以养父母。”制之以财，用之以礼，丰年不奢，凶年不俭，素有蓄积，以储其后，此治人之道，不亦合于四时之气乎？

【译文】

管理臣民的方法，就是以教育感化来引导他们，并告诉他们该做的事。因此《孝经》说：“把道德仁义告诉百姓，他们就会跟着推行礼仪；告诉百姓什么是美德、什么是恶行，他们就会知道约束自己”。日月光明，因而臣民仰望它；天地广阔，因而万物依附它。因此，尧、舜这样的明君，即使遥远的少数民族也会进贡归附；桀、纣这样的暴君，就连各地的诸侯也会背离叛变，并不是上天改变了这些人，而是由于君主的教化不同所导致的结果。所以管理臣民好比培植秧苗，要先除掉地里的杂草。因此国家要兴盛，必须对国内各级官员严加管束；国家将衰败，必然对山野百姓盘剥苛酷。

明君治理国家，一定要了解人们厌恨小官吏和封国臣子的原因。所以有人说：小官吏什么都要控制，他们凶残暴虐，盘剥压榨百姓，当百姓遇到饥荒穷困走投无路时，就会起来造反。只有鼓励农业，才不会耽误农时；只有减轻赋税，才不会尽取民财。这样，使国家富强，百姓安乐，这不是很好吗？

国家的当政者不担忧贫困，却担忧不安定。过去唐尧、虞舜执政时，使百姓都能获得利益，充分利用天时地利，来预防灾荒年景，在秋天储存余粮，用来接济缺粮的人，天下财物畅行无阻，衣食不缺，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没有背井离乡的。而在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五霸时期，却让贫穷的人供奉富裕的人。现在各地诸侯喜财好利，重利之风盛行，造成百姓你争我夺，各种灾难不断发生，强者欺负弱者，从事农业耕种的人减少，从事工商业的人增多，百姓像浮云一样四处游荡，生活动荡不安。《道德经》上说：“不重视稀有的物品，百姓就不会去偷盗；不重视无用的物品，百姓的思想就不混乱”。能让每位官员都尽职尽责，这才是圣明君主的统治。古代齐景公在位的时候，危害百姓，生活奢侈，不遵循礼仪法制。周朝和秦国则法制简约，推崇质朴，鼓励百姓去做有益的事情。如果制作没有实际用处的器具，收集没有益处的货物，如金银壁玉、珠玑翡翠、奇珍异宝等，都是出产于远方的东西，不是普通百姓所使用的。赤色锦绣织成的绶带、绮罗绫縠织成的服饰、黑色与黄色的丝织衣物，不是一般百姓所穿戴的。雕刻花纹，不但技艺精巧，难成功效，而且妨碍农事；出行坐有华丽车篷的马车，身着昂贵的衣衫，这不是百姓所讲究的装饰。而装饰豪华的大门，高达数仞的围墙，过度奢华的坟墓，无不耗尽财力以炫耀富贵，也不是平民百姓能居住的地方。《孝经》上说：“百姓所追求的，是辛勤耕种，生活节俭，以供养父母”。所以为政者使用财物要节制，要按照礼仪来支配，做到丰年不奢侈浪费，荒年不匮乏艰难，预先留有积蓄，以防备来年之需。这种管理臣民的方法，不正好符合一年四季的变化规律吗？

【注释】

治：治理，管理。治人：管理臣民。

道：引导。风化：风俗、教化。指教育感化。

经：指《孝经》。德义：道德仁义。

众：多。众下：指广大臣民。仰：仰望，有敬慕意。

夷：古时对异族的贬称。远夷：远在东方的少数民族。贡献：进奉，进贡。

诸夏：指周代分封的诸侯国。背叛：背离叛变。

乃：是，就是。上：在上者，指君主。化：习俗，风气。这里指行为。上化：君主的行为。

秽：田中杂草。

伐：征讨。这里指管束。国：这里指国内各级官员。伐于国：意思是对国内各级官员严加管束。

伐：砍伐。这里指盘剥。山：这里指山野百姓。伐于山：意思是对山野百姓盘剥苛酷。

患：厌恨。皂服：即皂衣，汉代官吏制服。这里借指小官吏。

剋（kè）：限定，限制。意思是控制。无所不剋：没有什么不控制。

极：极限。指凶残暴虐。

剋食于民：对百姓限定食物。意思是盘剥压榨百姓。

饥乏之变：饥荒穷困的变故。

夺：失误，漏去。这里意思是耽误。

唐：指唐尧，即陶唐氏。姓伊耆，初封于陶，又封于唐，在位百年，耄期倦勤，传位于舜。虞：即虞舜，古帝名，姚姓，名重华。由四岳举于尧，尧命摄政三十年，除四凶（鲧、共工、驩兜、三苗），举八元八愷，天下大治。受禅继尧位，建都蒲阪，在位四十八年。晚年南巡时，在苍梧郊外去世。

通财：财物畅行无阻。

去就：去留，进退。这里意思是背井离乡。

五霸：称诸侯中势力强大称霸一时的人，说法不一。以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为五霸之说，是最通行的说法。

利：利益。好利：喜财好利。

末作：古代指工商业。

手足不安：手足不知如何摆放，形容生活动荡不安。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语出《道德经》三章，意思是：不重视稀有的物品，使百姓不偷盗。不贵无用之物，使民心不乱：出处同前，但上句原文为“不见可欲”。

齐景公（？－公元前490年）：春秋齐庄公弟，姜姓，名杵臼，好治宫室，聚狗马，厚赋重刑，盘剥百姓，许多人被处以刖刑。在位五十八年。

病：疲倦，劳累。这里意思是危害。民下：指百姓。

周：朝代名。武王灭商，建国。秦：古国名。赢姓，周孝王封伯翳之后非子为附庸，赐与秦邑。秦襄公开始立国，至秦孝公，日益富强，成为战国七雄之一。宜：事宜。这里指治国的措施。

就：接近。这里指推崇。去文就质：删繁就简，推崇质朴。

锦：织綵为文；绣：刺綵为文。纂组：红色的绶带。

绫：一种很薄有綵文的织物。縠（hú）：有皱纹的纱。

玄黄衣帛：黑色与黄色的丝织衣物。

雕：刻镂。镂：雕刻。雕文刻镂：雕刻花纹。

伎（jì）：才能。通“技”。伎作：技能，技艺。

辎（zī）：用于载重的有帷幕的车。軿（píng）：古代妇女乘坐的有帷幕的豪华马车。

袍：长衣。袍裘：皮制长衣。襗：贴身衣裤。索襗：寻找贴身衣裤。袍裘索襗：意思是身着昂贵的衣衫。

萧墙：门屏。古代宫室用来分隔内外的当门小墻。这里指围墙。仞：长度单位，但说法不一。有七尺为仞，八尺为仞，五尺六寸为仞，四尺为仞等说法。汉末一仞为五尺六寸。

冢墓：高大的坟墓。过度：超出常度。

谨身节用：谨慎言行，减省费用。意思是生活节俭。

凶年：荒年。俭：节约。这里意思是匮乏。

四时：指一年中春、夏、秋、冬四季。气：气运，指变化规律。

举措第七

举措之政，谓举直措诸枉也。夫治国犹于治身，治身之道，务在养神，治国之道，务在举贤，是以养神求生，举贤求安。故国之有辅，如屋之有柱，柱不可细，辅不可弱，柱细则害，辅弱则倾。故治国之道，举直措诸枉，其国乃安。夫柱以直木为坚，辅以直士为贤，直木出于幽林，直士出于众下。故人君选举，必求隐处，或有怀宝迷邦，匹夫同位；或有高才卓绝，不见招求；或有忠贤孝弟，乡里不举；或有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或有忠质于君，明党相谗。尧举逸人，汤招有莘，周公采贱，皆得其人，以致太平。故人君县赏以待功，设位以待士，不旷庶官，辟四门以兴治务，玄纁以聘幽隐，天下归心，而不仁者远矣。夫所用者非所养，所养者非所用，贫陋为下，财色为上，谗邪得志，忠直远放，玄纁不行，焉得贤辅哉？若夫国危不治，民不安居，此失贤之过也。夫失贤而不危，得贤而不安，未之有也。为人择官者乱，为官择人者治，是以聘贤求士，犹嫁娶之道也，未有自嫁之女，出财为妇。故女慕财聘而达其贞，士慕玄纁而达其名，以礼聘士，而其国乃宁矣。

【译文】

推举任用官员的原则，就是选用正直忠贞之士，摈弃奸侫邪恶之徒。治理国家就像修身一样，修身养性的关键，在于颐养精神，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选贤举能。修身养性是为强身健体，举贤任能可以求得国家安宁。所以国家需要良臣辅佐，就像房屋需要梁柱支撑，梁柱不能太细，辅佐之臣不能太弱，梁柱细了房屋就会倒塌，辅佐之臣弱了国家就会衰亡。因此治理国家的原则，就是选用正直忠贞之士，摈弃奸佞邪恶之徒，只有这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梁柱以修直的木料最为坚固，辅佐之臣以敢于直言的人最为贤能，修直的木料出产自深山密林，敢于直言的人出身于下层百姓。所以国君推举任用人才，一定要到隐蔽的地方去寻访。在那里，有的人有才德而不愿做官，与普通人在一起；有的人才华横溢，却得不到招用；有的人贤能孝顺，却不被乡里举荐；有的人通过隐居来追求自己的志向，通过行侠仗义以实现自己的理想；有的人对国君忠心耿耿，却遭到结党营私的奸党陷害。古代唐尧推举避世隐居的舜，商汤任用有莘氏的伊尹，周公选用地位低贱的蔡仲，他们都得到了辅佐国家的人才，从而实现了天下太平。所以国君设立奖赏来鼓励有功的人，设置官职来礼遇贤才，不冷落普通官员，广开言路以振兴国家政务，用玄纁礼聘隐士贤才，天下民心归顺，没有仁德之心的人就会远离。如果所重用的人得不到俸禄，得到俸禄的人不能任用，以穷困寒贱为下，以钱财美色为上，奸邪之徒得志，忠诚正直的人受到排挤，不用玄纁礼聘贤能，怎么能得到贤才的辅佐呢？至于国家危亡得不到治理，百姓不能安居乐业，这是失去了贤臣辅佐所造成的过错。失去贤臣辅佐国家却不危险，得到贤臣辅佐国家却不安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如果任人唯亲，那么吏治就会混乱；如果任人唯贤，那么吏治就清明，国家就安定。因此征聘贤才寻求直士，好像嫁女娶妻一样，没有拿着财礼，去当别人媳妇的女子。因此，女子盼望明媒正娶而坚守她的节操，贤士盼望国君聘用以显扬他的美名。以礼义为标准聘用贤士，国家才会安宁兴盛。

【注释】

举：推荐，选用。举措：也作“举厝”、“举错”，推举并安置。《易·系辞》：“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意思是推举任用官员。

举直：选用正直之士。措：安放，置。这里意思是摈弃。枉：不正直，邪恶。措诸枉：即措之于枉，意思是摈弃奸佞邪恶之徒。

犹于：相似于，就像。治：管理，疏理。这里指保养。治身：意思是修身养性。

倾：覆灭。这里意思是衰亡。

或：或者，也许。或有：也许有。宝：比喻才德。迷邦：听任国家的事情糊里糊涂，比喻隐居不仕。怀宝迷邦：比喻有才德而不愿做官。语出《论语·阳货》。

匹夫：庶人，平民。匹夫同位：与普通人在一起。

孝弟：也作“孝悌”。忠贤孝弟：忠诚贤良，孝顺父母，敬爱兄长。

求其志：追求他的志向。

达其道：实现他的理想。

明党：明诸葛义、诸葛倬辑《诸葛孔明全集》“明”为“朋”。从此说。朋党：指结党营私的奸党。

逸人：也作“逸民”，指避世隐居的人。这里指舜。

汤：商王朝的建立者。也称天已、成汤。招；招引。这里指任用。有莘：古国名。商汤娶有莘氏之女，伊尹为随有莘氏女陪嫁的臣子，后来被汤重用，辅助汤灭了夏桀。有莘指有莘氏的伊尹。

周公：姬姓，名旦。周文王子，辅助武王灭纣，建周王朝，封于鲁。武王死，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管叔、蔡叔挟殷的后代武庚作乱，周公东征，平定武庚管叔蔡叔之乱。随后分封诸侯，营建雒邑（今河南省洛阳市）作为东都。采：摘取，选取。贱：地位卑微。采贱：从地位卑微的人中求贤。指周公选用低贱的蔡仲，并任为卿士。

旷：耽误。这里意思是冷落。庶官：众官，百官，即普通官员。不旷庶官：不冷落普通官员。

辟：打开。治务：指国家政务。

纁（xūn）：浅红色。玄纁：指黑色和浅红色的布帛。汉代帝王常用它作为聘请贤士的礼品。幽隐：隐蔽。指隐居的贤士。

不仁：没有仁德之心。远：离去。

贫陋：穷困寒贱。

谗邪：说人坏话的奸邪之徒。

放：放逐。指封建时代官员被贬谪或京官外任。这里指受排挤。

嫁娶：女婚为嫁，男婚为娶。指嫁女娶妻。

财聘：财物聘礼。这里指明媒正娶。贞：言行一致。在封建社会多指妇女守节，这里指节操。达：表达。这里意思是坚守。

慕玄纁：意思是盼望国君聘用。达：意思是显扬。

考黜第八

考黜之政，谓迁善黜恶。明主在上，心昭于天，察知善恶，广及四海，不敢遗小国之臣，下及庶人，进用贤良，退去贪懦，明良上下，企及国理，众贤雨集，此所以劝善黜恶，陈之休咎。故考黜之政，务知人之所苦。其苦有五。或有小吏因公为私，乘权作奸，左手执戈，右手治生，内侵于官，外采于民，此所苦一也；或有过重罚轻，法令不均，无罪被辜，以致灭身，或有重罪得宽，扶强抑弱，加以严刑，枉责其情，此所苦二也；或有纵罪恶之吏，害告诉之人，断绝语辞，蔽藏其情，掠劫亡命，其枉不常，此所苦三也；或有长吏数易守宰，兼佐为政，阿私所亲，枉克所恨，逼切为行，偏颇不承法制，更因赋敛，傍课采利，送故待新，夤缘征发，诈伪储备，以成家产，此所苦四也；或有县官慕功，赏罚之际，利人之事，买卖之费，多所裁量，专其价数，民失其职，此所苦五也。凡此五事，民之五害。有如此者，不可不黜；无此五者，不可不迁。故《书》云：“三载考绩，黜陟幽明。”

【译文】

考核罢免官员的原则，是升迁政绩良好的官员，罢免品行恶劣的官员。贤明的君主高居朝廷之上，胸怀坦荡上天可鉴，能详察了解善政恶政，并遍及全国各地，不遗漏边远之地的官员，甚至对平民百姓也要施恩。提拔任用贤才良臣，罢免贪婪怯懦的官员，从而使各级官员明确职权，以实现国家的安定，大量贤能之士汇集，这就是国君奖励善政、废除恶政、实行惩恶扬善政策的结果。所以考核罢免官员的原则，建立在务必了解百姓痛恨的情况之上。百姓痛恨的情况有五种：有的下级官员假公济私，利用权势胡作非为，他们左手拿着兵器，右手掌握生杀大权，对内侵吞官府财物，对外搜刮百姓钱财，这是百姓痛恨的第一种情况。有人罪行严重处罚轻微，法令不公平，没有罪却蒙受冤屈，甚至杀身丧命；有人罪行重大却得到宽免，官吏们恃强凌弱，对弱者施加酷刑，并歪曲案情屈打成招，这是百姓痛恨的第二种情况。有人纵容包庇罪恶的官吏，陷害上告申诉的人，为隐藏实情，不惜销毁证据，甚至杀人灭口，这种冤屈不同一般，这是百姓痛恨的第三种情况。有的上级官员频繁更换地方官员，并自兼其职帮助处理政事，偏袒自己的亲信，欺凌打击忌恨的人，甚至威胁利诱，执法不公，还利用征收赋税的机会获取私利；官员更替时，又凭籍关系巴结新任上司，并假借征收赋税之名，谎报储备的数目，把隐瞒部分据为己有，这是百姓痛恨的第四种情况。有的下级官员重利贪功，利用赏罚的机会，从中谋取私利，还干预商业买卖，垄断货物价格，与民争利，使百姓失去生活出路，这是百姓痛恨的第五种情况。上述这五种情况，是百姓的五种灾难，有这五种恶行的官员，不能不罢免，没有这五种恶行的官员，不能不升迁。所以《尚书》上说：“每隔三年，就要考核官员的政绩，罢免昏庸的官员，提拔贤明的官员”。

【注释】

考：指考核官员政绩。黜：罢免，革除。考黜（－chù）：指考核罢免官员。政：政务。这里指原则。

迁善黜恶：升迁好的官员，罢免坏的官员。

昭：彰明。这里指坦荡。心昭于天：意思是胸怀坦荡上天可鉴。

四海：古人以为中国四周都是海，所以把中国叫做海内，外国叫做海外。“四海”意同天下，指全国各地。广及四海：扩大到天下。

下：谦让，退让。《易·屯》：“以贵下贱，大得民也”。这里意思是施恩。

进用贤良：提拔任用贤才良臣。

明良上下：即上下聪明贤良，意思是各级官员明确职权。

雨集：雨水多，比喻人才汇集。

陈：张扬。休咎：吉凶。这里指善恶。陈之休咎：张扬善恶。意思是惩恶扬善。

或：有时。小吏：下级官员。因公为私：假公济私。

乘权作奸：利用权势胡作非为。

治：管理，掌握。治生：这里指掌握生杀大权。

採：同“采”，搜集。这里指搜刮。

辜：罪。这里指被判罪。意思是蒙受冤屈。

枉责：违法屈断，并加以处罚。意思是歪曲案情屈打成招。

告诉之人：上告申诉的人。

断绝语辞：禁绝申辩的言辞。意思是隐藏实情。

蔽藏：遮掩隐藏。意思是销毁。

枉：冤枉。指冤屈。常：平常，一般。其枉不常：意思是冤屈不同一般。

长吏：地位较高的官员。守宰：指地方官。

兼：指兼任职务。佐：辅助，帮助。

阿私：徇私，偏袒。阿私所亲：偏袒亲信。

枉：指违法屈断，欺凌弱者。克：克制，压制。这里指打击。

逼切：胁迫责备。意思是威胁利诱。

傍：依附，接近。这里指利用。课：赋税。傍课採利：利用赋税取利。

夤缘（yín－）：凭籍关系，进行钻营。征发：官府征集动用民间的人力和物资，意思是征收赋税。

县官：与“长吏”对应，泛指下级官员。县官慕功：下级官员重利贪功。

专其价数：抬高物价以垄断。意思是与民争利。

三载考绩，黜陟幽明：语出《尚书·舜典》，原文为：“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黜：罢免。陟：提拔。幽明：比喻善恶，贤愚。

治军第九

治军之政，谓治边境之事，匡救大乱之道，以威武为政，诛暴讨逆，所以存国家安社稷之计。是以有文事必有武备，故含血之蠹，必有爪牙之用，喜则共戏，怒则相害；人无爪牙，故设兵革之器，以自辅卫。故国以军为辅，君以臣为佐，辅强则国安，辅弱则国危，在于所任之将也。非民之将，非国之辅，非军之主。故治国以文为政，治军以武为计；治国不可以不从外，治军不可以不从内。内谓诸夏，外谓戎、狄。戎、狄之人，难以理化，易以威服，礼有所任，威有所施。是以黄帝战于涿鹿之野，唐尧战于丹浦之水，舜伐有苗，禹讨有扈，自五帝三王至圣之主，德化如斯，尚加之以威武，故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

夫用兵之道，先定其谋，然后乃施其事。审天地之道，察众人之心，习兵革之器，明赏罚之理，观敌众之谋，视道路之险，别安危之处，占主客之情，知进退之宜，顺机会之时，设守御之备，强征伐之势，扬士卒之能，图成败之计，虑生死之事，然后乃可出军任将，张擒敌之势，此为军之大略也。

夫将者，人之司命，国之利器，先定其计，然后乃行。其令若漂水暴流，其获若鹰隼之击物，静若弓弩之张，动如机关之发，所向者破，而勍敌自灭。将无思虑，士无气势，不齐其心，而专其谋，虽有百万之众，而敌不惧矣。非仇不怨，非敌不战。工非鲁般之目，无以见其工巧；战非孙武之谋，无以出其计运。夫计谋欲密，攻敌欲疾，获若鹰击，战如河决，则兵未劳而敌自散，此用兵之势也。故善战者不怒，善胜者不惧。是以智者先胜而后求战，暗者先战而后求胜；胜者随道而修途，败者斜行而失路；此顺逆之计也。将服其威，士专其力，势不虚动，运如圆石，从高坠下，所向者碎，不可救止，是以无敌于前，无敌于后，此用兵之势也。

故军以奇计为谋，以绝智为主。能柔能刚，能弱能强，能存能亡；疾如风雨，舒如江海；不动如泰山，难测如阴阳；无穷如地，充实如天，不竭如江河，终始如三光，生死如四时，衰旺如五行。奇正相生，而不可穷。

故军以粮食为本，兵以奇正为始，器械为用，委积为备。故国困于贵买，贫于远输，攻不可再，战不可三，量力而用，用多则费。罢去无益，则国可宁也；罢去无能，则国可利也。

夫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故善攻者不以兵革，善守者不以城郭。是以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坚甲锐兵，不足以为强。敌欲固守，攻其无备；敌欲兴阵，出其不意。我往敌来，谨设所居；我起敌止，攻其左右；量其合敌，先击其实。不知守地，不知战日，可备者众，则专备者寡。以虑相备，强弱相攻，勇怯相助，前后相赴，左右相趋，如常山之蛇，首尾俱到，此救兵之道也。

故胜者全威，谋之于身，知地形势，不可豫言。议之知其得失，诈之知其安危，计之知其多寡，形之知其生死，虑之知其苦乐，谋之知其善备。故兵从生击死，避实击虚。山陵之战，不仰其高；水上之战，不逆其流；草上之战，不涉其深；平地之战，不逆其虚；道上之战，不逆其孤。此五者，兵之利，地之所助也。

夫军成于用势，败于谋漏；饥于远输，渴于躬井；劳于烦扰，佚于安静；疑于不战，惑于见利；退于刑罚，进于赏赐；弱于见逼，强于用势；困于见围，惧于先至；惊于夜呼，乱于暗昧；迷于失道，穷于绝地；失于暴卒，得于豫计。故立旌旗以视其目，击金鼓以鸣其耳，设斧钺以齐其心，陈教令以同其道，兴赏赐以劝其功，行诛伐以防其伪。昼战不相闻，旌旗为之举；夜战不相见，火鼓为之起；教令有不从，斧钺为之使。

不知九地之便，则不知九变之道。天之阴阳，地之形名，人之腹心，知此三者，获处其功。知其士乃知其敌，不知其士，则不知其敌，不知其敌，每战必殆。故军之所击，必先知其左右士卒之心。

五间之道，军之所亲，将之所厚，非圣智不能用，非仁贤不能使。五间得其情，则民可用，国可长保。

故兵求生则备，不得已则斗；静以理安，动以理威；无恃敌之不至，恃吾之不可击。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以实待虚，以生待死，以众待寡，以旺待衰，以伏待来。整整之旌，堂堂之鼓，当顺其前，而覆其后，固其险阻，而营其表，委之以利，柔之以害。

此治军之道全矣。

【译文】

治军的宗旨，是维护边境安宁，挽救动乱局面，以威严武力为手段，消除暴乱讨伐叛逆，是保卫国家安定社稷的大计。因此治理国家既要有文治，也要有武功。就像蛀虫，必须有利爪尖牙供它使用，高兴时就一起戏闹，愤怒时就互相伤害；人没有爪牙这种工具，就制造兵器铠甲来进行自卫。国家靠军队来辅卫，国君以良臣为辅佐，辅佐的力量强国家就安全，辅佐的力量弱国家就有危险，关键在于国君所任命的将领。不体恤民情的将领，就不是国家的辅臣，也不能担任军队的主帅。所以，治理国家以礼乐法制为原则，治理军队以战场武功为根本；治理国家不能不从外部考虑，治理军队不能不从内部着想。所谓内，是指华夏各族；所谓外，是指戎狄等少数民族。戎狄等少数民族的人，难以管理和教化，必须用武力使其归服。讲究礼仪要分清场合，使用武力要弄明对象。因此，黄帝在涿鹿原野与蚩尤交战，唐尧在丹水之滨与有苗作战，虞舜讨伐有苗，夏启攻打有扈。自五帝三王以来最圣明的君主，道德教化那样深广，尚且要使用武力，所以军队这种战争工具，在万不得已时才能使用。

用兵打仗的原则，是先确定作战计划，然后才实施具体的战斗。用兵时，要了解天时地理变化的情况，观察民心的向背，训练士兵熟悉各种兵器的性能，给将士讲明施行赏罚的道理，分析研究对方用兵的策略，察看行军道路的险易，识别安全和危险的地形，判断敌我双方的情况，知道如何进退适宜，抓住有利的战机，做好防御的充分准备，加强进攻征讨的声势，提高士兵的战斗力，充分估计胜败两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尽量减少将士的伤亡。然后，才能任命将帅领兵作战，形成歼灭敌军的态势。这就是用兵打仗的要旨。

将帅，是士兵命运的主宰，是国家的优秀人才。必须先制订计划，然后才采取行动。将帅发出命令好像山洪暴发气势逼人，攻击敌人像鹰隼袭击猎物一样迅猛，部队静止时像拉满弓弩蓄势待发，行动时像扣动扳机万箭齐发那样神速，部队所向披靡，强敌不攻自破。如果将帅不会深谋远虑，士兵没有旺盛的士气，全军上下不能齐心协力，领兵打仗的将领又独断专行，即使拥有百万大军，敌人也不会惧怕。没有仇隙就不要怨恨，不是敌人就不与之交战。工匠没有鲁班那种眼力，就不能看出工艺的精巧；将帅没有孙武那种谋略，就无法出奇制胜。计谋要周密，攻敌要快速，要像鹰扑击猎物那样迅速勇猛，像河堤崩溃那样势不可挡。这样，就能使士兵不经过疲劳苦战，而敌人却溃散逃亡，这就是使用谋略制敌的威力。善于作战的将领不会轻易发怒，善于取胜的将领不会畏惧强敌。因此，明智的将领先有必胜的把握，然后领兵作战，愚蠢的将领先与敌军交战，再企图侥幸取胜；打胜仗的将领沿途修筑道路以利行军，遭失败的将领为寻找捷径而迷失方向，这就是顺应与违背战争规律的不同计谋。将帅要以威严服众，士兵要以奋战取胜，有利的态势不能轻易改变，一旦运用就像把圆石从高处滚下，所到之处，碰到的东西都被击碎，不能挽救和阻止。只有这样，才能前无阻敌后无追兵，这就是用兵的有利态势。

军队以出人意料的计划为谋略，以谋略超凡的人为主帅，既能显示柔弱又能显示刚强，既能显示弱小又能显示强大，既能突然出现又能瞬间消失；行动时像急风暴雨一样迅猛，展开时像江海一样广阔，静止时如泰山般稳固，变幻莫测好比阴阳消长不定，战法变化像大地一样无穷无尽，像苍天那样辽阔充实，像江河那样奔流不息，像日月星辰那样循环不止，像春夏秋冬那样往复不已，像五行更替那样相生相克。用兵“奇”和“正”相互配合，变化无穷，不可穷尽。

军队作战以粮食为根本，以奇正配合为基础，并准备适合作战的武器，储备充足的作战物资。为此，国家会因物价高而困乏，因长途运输而贫困，因此进攻要力争一战取胜，不能连年征战，必须量力而行，用兵频繁就会浪费国力。停止不必要的征战，国家就能安宁，罢免无能的将领，国家才会兴盛。

善于进攻的军队，能使敌人不知道在哪里防守；善于防守的军队，能使敌人不知道向哪里进攻。所以善于进攻的军队不依赖精锐的武器，善于防守的军队不凭籍坚固的城池。因此筑高城墙挖深护城河，不能认为就牢不可破；铠甲坚韧兵器锐利，不能认为就强大无比。敌人想要固守，就进攻他没有防备的地方；敌人想要进攻，就出乎他的意料而行动；我军驻守敌军来袭，要谨慎地设置宿营地；我军进攻敌军驻守，就从左右两翼攻击敌人；估计敌军在聚集兵力，就先袭击他的要害部位。不知道在何处防守，不知道在何时应战，势必要处处防备，重点防备地带就薄弱。按照周密的计划配置兵力，强健和体弱的士兵互相搭配，勇敢和怯弱的士兵互相帮助，前仆后继，左右照应，好比常山的蛇一样首尾呼应，这是保障军队安全的方法。

克敌制胜的将领要保持自己的威严，战前必须精心谋划，清楚地形敌情，不事先告诉别人。研究对方情况就知道他的得失，用兵诱敌就知道他的安危，计算兵力配置就能判断敌军兵力的多少，察明敌军所处位置就知道地形的利弊，分析敌军情绪就知道将士的苦和乐，使用计谋可以试探敌军的防备是否完善。所以用兵要利用有利地形，攻击处在不利地形的敌军，避开敌军防守坚固的地方，攻击敌军防守空虚的部位。在山岳高地作战，不仰攻高处的敌人；在江河与敌交战，不迎着水流方向；在草地上作战，不进入茂密的草地深处；在平原上作战，不能向有村落的方向追击；在行军路途与敌军相遇，不能迎着孤立无援之敌交战；这五个方面，就是用兵作战时利用有利地形的帮助，从而取得战争胜利的有利条件。

军事行动的成功在于造成有利态势，招致失败是由于谋划有疏漏，将士饥饿是因为远道运输，干渴是因为临时靠人力打井，疲劳是因为经常遭受敌军袭扰，松懈是因为没有战事生活平静，疑惧是因为战斗突然停止，迷乱是因为受到敌军利诱，后退是因为刑罚不公，前进是因为奖赏得当，胆怯是因为遭受敌军进逼，强大是因为利用了有利条件，困乏是因为被敌军包围，恐惧是因为敌军先占领有利地形，惊恐是因为在深夜突然听见大声呼叫，军队混乱是因为将帅无能，迷失方向是因为没有向导，绝望是因为无路可走，失去军心是因为虐待士兵，战场获胜是因为事先周密部署。所以，树立旌旗为了让士兵的眼睛看到，击响金鼓为了让士兵的耳朵听到，设置刑罚为了使士兵齐心协力，颁布军令为了让士兵统一行动，实行赏赐为了激励士兵杀敌立功，执行惩罚为了防止士兵投敌犯法。白天作战听不清号令，就高举旌旗使行动协调；夜间作战看不见信号，就举起火把敲响战鼓使行动一致；对不服从命令的将士，要依照刑罚惩处治罪。

不知道九种地形的利弊，就不懂得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的道理。自然界天候的变化，战场上地形的条件，敌我间人心的向背，了解并掌握了这三者，就能获得战争的胜利。知道敌军士兵的情况，就知道敌军的战斗力，不知道敌军士兵的情况，就不知道敌军的战斗力。不知道敌军的战斗力，每次交战都会失败，所以军队在进攻之前，一定要先了解敌军主将和士兵的心理状态。

使用五种间谍的原则，必须是军中可靠的人，或主将所器重的人。不是机智过人的人不能担任间谍，不是仁义贤能的将帅不能派遣间谍。如果使用的五种间谍能获得真实情报，那么百姓就可以适当使用，国家就可以长久安宁。

所以军队要保存自己就要加强戒备，万不得已时才去作战，驻扎时把部队治理得有秩序，作战中把部队训练得有威力，不要指望敌军不来进攻，而要依靠自己有不可战胜的实力。作战时，要以接近战场等待远道而来的敌人，以安逸休整等待奔走疲劳的敌人，以饱食的士兵等待饥饿的敌人，以精锐部队等待薄弱松散的敌人，以占据有利地形等待处于不利地形的敌人，以优势兵力等待兵力不足的敌人，以具有旺盛士气的将士等待士气衰落的敌人，以隐蔽的伏兵等待来犯的敌人。战斗中，要挥舞旗帜，敲响战鼓，在敌军正面虚张声势，在敌军侧后暗中偷袭，固守险要地带，做好战场伪装，用财物诱惑敌人，以危害震慑敌人。

上述这些，就是用兵作战要掌握的基本原则。

【注释】

匡：纠正，帮助。匡救：意思是挽救。

诛暴讨逆：惩罚残暴，讨伐叛逆。

文事：即文治，指文化教育方面的业绩。武备：武功，指靠军队实现国家的安定。《谷梁传·襄·二十五年》：“古者虽有文事，必有武备”。

螙（dù）：蛀虫。古文“蠹”字。

兵革：兵指戈、矛、刀、箭等武器；革指甲胄，即头盔和铠甲。兵革泛指军备。

文：礼乐制度。这里指礼乐法制。《论语·子罕》：“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集注》：“道之显者谓之文，盖礼乐制度之谓”。

外：外部，指戎狄等少数民族。

诸夏：周代分封的诸侯国，这里指华夏各族。

戎：古代泛指我国西部少数民族。《礼·王制》：“西方曰戎”。狄：也作“翟”，古代对我国北方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

黄帝：少典之子，姓公孙，居轩辕之丘，故称轩辕氏。又居姬水，因此改姓姬。立国于有熊，所以又称有熊氏。败炎帝于阪泉，又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斩杀蚩尤。诸侯尊为天子，以代神农氏。有土德之瑞，故称黄帝。涿鹿：古山名，在今河北省涿鹿县东南。

丹浦：丹水之滨。丹水，河名，发源于今陕西省商县冢领山，东入河南省境，经内乡、浙川二县，东注均水。秦有丹水县，故城在浙川县西丹水之北。相传尧曾与有苗在丹水之滨作战。

有苗：即三苗，我国古代部落名。

有扈（－hù）：夏帝启的庶兄。夏启在甘同有扈作战，杀了有扈。其子孙以国为姓，扈氏就是他的后代。据《尚书·甘誓》：“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此句“禹”疑为“启”。

五帝：相传古代有五帝，但其说法不一。通常是指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至圣：最圣明。

凶器：古称兵器为凶器。这里指军队为战争工具。

审：仔细观察、研究。这里意思是了解。

占（zhān）：预测，这里指判断。主客：指敌我双方。

宜：适宜。

顺：顺应，意思是抓住。机会之时：指有利时机。

张：张开。这里意思是形成。禽：通“擒“，捉，逮住。禽敌：指歼灭敌人。

司命：神名。《礼·祭法》称宫中所祀小神有司命，《风俗通义·祀典》称民间所祀小神有司命。转为和生命有关的事物。这里意思是主宰。

利器：锐利的兵器。这里比喻优秀人才。

漂：快速。漂水：急速的流水。暴流：张澍本原注“流”一作“至”，从其说。暴至：意思是突然来到。漂水暴流：意思是像山洪暴发气势逼人。

鹰：猛禽，也叫苍鹰。性凶猛，肉食。隼（sǔn）：即鶻（hú），鸟名，凶猛善飞。

张：意思是拉满。

机关：机械的关键部分，这里指弩的扳机。

所向者破：所到之处，都被击破。意思是所向披靡。

勍敌（qíng－）：强大的敌人。

工巧：精致，巧妙。

计运：运筹谋划。意思是出奇制胜。

势：威力。

闇：昏昧，愚蠢。

随道而修途：意思是沿途修筑道路以利行军。

斜行：寻找捷径。失路：意思是迷失方向。

顺逆之计：指顺应与违背战争规律的不同计谋。

服：指服人，服众。

阴阳：日月运转之学。这里指用兵要像阴阳那样变幻莫测。

终：事物的结局。与“始”相对。终始：意思是循环不止。三光：日、月、星。或以日、月、五星合称三光。

衰旺：衰败兴旺。意思是相生相克。五行：古代称构成各种物质的元素水、火、木、金、土为五行。

奇正：古代用兵，以对阵交锋为正，设计遨战袭击为奇。《孙子·势篇》：“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相生：交互存在。意思是互相配合，变化无穷。

委积：积聚，储备。

城郭：内城与外城。这里指坚固的城池。

兴阵：列阵。指发动进攻。

往：根据文意疑为“住”误抄。住通“驻”，驻守。

合敌：指敌军聚集兵力。

虑：思虑。这里指计划。以虑相备：按照周密的计划配备兵力。

趋：跑，疾走。这里指照应。

常山：本名恒山，在今河北曲阳西北。据说常山之蛇很机敏，打其头则尾护，打其尾则头护，打其腰则头尾齐护。

威：威严。全威：保全威严。

形：察明，察看，作动词用。生死：生地、死地。指地形的利弊。

避实击虚：指作战时应避开敌人防守坚固之处，攻击他空虚的地方。

山陵：山岳高地。

逆：与“顺”相对，指方向相反。不逆其流：不迎着水流的方向（拼杀）。

逆：迎着，引申为向着。虚：通“墟”，指村落。

兵之利：指对作战有利的条件。

势：指将帅在军事实力基础上，造成的势不可挡的有利态势。用势：造成有利态势。

佚（yì）：安乐，同“逸”。这里意思是松懈。

闇昧：昏庸愚昧。

失道：迷失道路。意思是没有向导。

穷：困厄。这里意思是绝望。《孟子·尽心·上》：“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绝地：极为险恶而无出路的境地，即绝境。这里意思是无路可走。

暴卒：虐待士兵。

豫：同“预”，事先。豫计：事先定下计谋。意思是事先周密部署。

视其目：让士兵的眼睛看到。

斧钺：本为斧和钺两种兵器，也泛指刑罚，杀戮。

诛伐：讨伐。这里意思是惩罚。伪：欺诈。指违法行为。

九地：指九种对作战有影响的地形。《孙子·九地》概括为：散地、轻地、争地、交地、衢地、重地、圮地、围地、死地。便：有利，适宜。这里指利弊。

九：泛指多。九变：意思是根据具体情况或随地形条件的变化而随机应变。《孙子》中的“九变篇”就是论述这一原则。

获处其功：指获得战争的胜利。

五间：指战时用来侦察敌情和反敌谍的五种间谍。《孙子·用间》：“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

圣智：机智过人。

得其情：指获得可靠情报。

用：利用，使用。指发挥老百姓在探察敌情中的作用。

理安：治理得有秩序。

理威：训练得有威力。

近：指我军接近战场。远：指敌军远道迎战。

整整：整齐有序的样子。

堂堂：形容鼓声宏亮。

顺：退。这里意思是避开。当顺其前：应当避开它的正面。意思是在敌军正面虚张声势。

覆：埋伏。指暗中偷袭。

险阻：指险要地带。

营：修整。这里指伪装。营其表：指伪装好表面。

委：抛弃，放弃。这里意思是诱惑。

柔：安定，安抚。这里指“使……安定”，意思是震慑。害：危害。

赏罚第十

赏罚之政，谓赏善罚恶也。赏以兴功，罚以禁奸；赏不可不平，罚不可不均。赏赐知其所施，则勇士知其所死；刑罚知其所加，则邪恶知其所畏。故赏不可虚施，罚不可妄加，赏虚施则劳臣怨，罚妄加则直士恨，是以羊羹有不均之害，楚王有信谗之败。夫将专持生杀之威，必生可杀，必杀可生，忿怒不详，赏罚不明，教令不常，以私为公，此国之五危也。赏罚不明，教令有不从。必杀可生，众奸不禁；必生可杀，士卒散亡；忿怒不详，威武不行；赏罚不明，下不劝功；政教不当，法令不从；以私为公，人有二心。故众奸不禁，则不可久；士卒散亡，其众必寡；威武不行，见敌不起；下不劝功，上无强辅；法令不从，事乱不理；人有二心，其国危殆。故防奸以政，救奢以俭；忠直可使理狱，廉平可使赏罚。赏罚不曲，则人死服。路有饥人，厩有肥马，可谓亡人而自存，薄人而自厚。故人君先募而后赏，先令而后诛，则人亲附，畏而爱之，不令而行。赏罚不正，则忠臣死于非罪，而邪臣起于非功。赏赐不避怨仇，则齐桓得管仲之力；诛罚不避亲戚，则周公有杀弟之名。《书》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此之谓也。

【译文】

赏罚的目的，就是奖励善良惩罚邪恶。奖赏用来鼓励臣民建功立业，惩罚用来杜绝邪恶不正的行为，奖赏不能不公正，惩罚不能不公平。知道受到奖赏的原因，那么勇士就知道为什么拼死作战；知道受到惩罚的原因，那么邪恶之徒就知道为什么畏惧。因此奖赏不能给予无功的人，惩罚不能施予无辜的人。把奖赏给予无功的人就会使有功的人心生埋怨，把惩罚施予无辜的人就会使正直的人内心不平。因此，即使是羊肉羹也因慰劳不均而造成危害，楚怀王则因听信谗言招致惨败。将帅独掌生杀予夺的权利，错杀罪不至死的人，纵容罪不可赦的人，喜怒无常，赏罚不明，朝令夕改，假公济私，这是危害国家的五种祸患。赏罚不公正严明，就会有人不服从朝廷法令。纵容罪不可赦的人，各种邪恶行为就屡禁不止；错杀罪不至死的人，士兵就会散离逃亡；将帅喜怒无常，权势就无法施行；赏罚不公正严明，部属就不努力杀敌立功；政令与教化不适当，士兵就不遵守法令；如果假公济私，臣民就会心生异志。所以不禁止各种邪恶行为，国家就不能长久安宁；士兵散离逃亡，部队兵员就会减少；权势无法施行，士兵杀敌就不会争先奋起；臣下不努力建功立业，国君就没有强有力的辅佐；法令不能施行，社会发生动乱就无法治理；臣民如果有异心，国家就非常危险。因此杜绝奸邪要靠政治清明，防止奢侈要靠厉行节俭，忠诚正直的人可以让他处理案件，廉洁公正的人可以让他负责赏罚。赏罚公正严明，臣民就会口服心服。大路上有逃荒的饥民，马圈里却有肥壮的马匹，可说是放任灾民逃亡而只管自己生存，对百姓苛刻而使自己生活优裕。因此国君要先招募壮士而后进行赏赐，先公布法令而后施行刑罚，那么臣民就会归顺臣服，敬畏并且热爱他，这样就能做到齐心协力不令而行。如果赏罚不公正，忠臣就会死于无罪，奸臣就会无功而被重用。赏赐不回避仇怨，所以齐桓公得到了管仲的辅佐；诛罚不回避亲戚，所以周公处死亲兄弟赢得了大公无私的美名。《尚书》上说：“不偏爱袒护，不结党营私，国君的治国之道就宽广；不结党营私，不偏爱袒护，国君的治国之道就顺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注释】

赏：对有功者赐予财物、官爵等。罚：处罚，惩办。赏罚：赏赐和惩罚。这里指赏罚制度。

兴：举，建立。兴功：鼓励人建功立业。

禁奸：杜绝邪恶不正的行为。

施：给予。这里指受到。知其所施：知道受到（奖赏）的原因。

知其所死：知道为什么拼死作战。

虚：徒然，白白地。虚施：白白地给予。这里指给予无功的人。

妄：胡乱，荒诞。妄加：胡乱地施予。这里指施予无辜的人。

劳：功绩。劳臣：指有功绩的人。

羊羹有不均之害：指春秋时宋国的公族大夫华元，因杀羊慰劳将士不均，致使他的驾车人羊斟怀恨在心，故意驾车载他到郑军，使他被俘的事。《左传·宣·二年》：“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

楚王有信谗之败：指战国时楚怀王（公元前？－前296年）因信任靳尚及幸姬郑袖，疏远屈原，致使国政腐败，先后为秦、齐所败的事。

专持：独自掌握。生杀之威：指生死赏罚的权力。

必：一定。这里意思是应该。必生可杀：应该生的把他处死。意思是错杀罪不至死的人。

常：法典，法度。教令不常：政令不合法度。意思是朝令夕改。

以私为公：意思是假公济私。

散亡：散离逃亡。

威武：权势。威武不行：权势无法施行。

劝：努力。劝功：努力杀敌立功。

政教：政令与教化。

强辅：强有力的辅佐。

狱：讼案。理狱：处理案件。

平：公正。廉平：廉洁公正。

曲：不正，偏邪。不曲：不偏邪，即公正。

死：表示极度。《元曲选·儿女团圆》（杨文奎作）：“这添添小哥哥，今年十三岁，天生的甚是聪明，父亲欢喜死他”。死服：极服。意思是口服心服。

薄：苛刻。厚：富。指优裕。自厚：使自己生活优裕。

亲附：亲近顺从。意思是归顺臣服。

非罪：没有犯罪，无罪。

怨仇：仇敌，这里指有怨有仇的人。不避怨仇：不回避仇怨。

齐桓：即齐桓公，春秋时齐侯，五霸之一。名小白。周庄王十一年，因兄襄公暴虐，离国奔莒。襄公被杀后，归国即位。任管仲为相，尊周室，攘戎狄，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终身作盟主。管仲：春秋齐颍上人，名夷吾。初事公子纠，后相齐桓公，主张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

周公：名旦。周文王子，辅助武王灭纣，建立周王朝，封于鲁。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摄政。他摄政七年后，还政于成王。周代的礼乐制度相传都是周公所制定。杀弟之名；指周公摄政后，其弟管叔、蔡叔、霍叔等人不服，联合纣王之子武庚和东方诸国叛周。他率师东征，平息叛乱后，杀了管叔和武庚，处置了蔡叔和霍叔，扩大了周王朝的领土。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引自《尚书·洪范》。偏：偏私，偏爱。王道：指先王所行的正道。荡荡：宽广。平平（pián pián）：形容治理有序。这里意思是顺畅。

喜怒第十一

喜怒之政，谓喜不应喜无喜之事，怒不应怒无怒之物；喜怒之间，必明其类。怒不犯无罪之人，喜不从可戮之士，喜怒之际，不可不详。喜不可纵有罪，怒不可戮无辜，喜怒之事，不可妄行。行其私而废其功，将不可发私怒，而兴战必用众心，苟合以私忿而合战，则用众必败。怒不可以复悦，喜不可以复怒，故以文为先，以武为后。先胜则必后负，先怒则必后悔，一朝之忿，而亡其身。故君子威而不猛，忿而不怒，忧而不惧，悦而不喜。可忿之事，然后加之威武，威武加则刑罚施，刑罚施则众奸塞。不加威武，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众恶不理，其国亡。

【译文】

喜怒的原则，是不应为不值得高兴的事而高兴，不该为不必发怒的事而发怒。高兴和发怒，一定要弄明属于哪种情况。发怒时不应伤害没有罪过的人，高兴时不应赦免罪大恶极的人，在高兴或发怒的时候，不能够不审慎小心。高兴时不能纵容有罪的人，发怒时不能滥杀无辜的人，高兴或发怒这样的事，不能随意而为。凭自己的喜怒行事就会废弃功业，将帅不能为泄私愤而发动战争，作战一定要靠将士齐心协力，如果轻易附和发泄私愤的情绪而与敌交战，那么出兵一定会失败。发怒时不能马上高兴，高兴时不能忽而发怒，所以将帅应该先提高自己的修养，然后再考虑用兵打仗的事。先获胜的会因盲目乐观导致失败，先发怒的事后一定会后悔，因为一时的愤怒，将会导致自己身败名裂。因此，有修养的人威严却不鲁莽，生气却不发怒，忧虑却不恐惧，愉快却不过分高兴。值得愤怒的事情，才能用权威手段处置，使用权威手段后刑罚才能施行，刑罚施行后各种邪恶行为才能杜绝。不使用权威手段，刑罚就不能发挥应有作用，刑罚不能发挥应有作用，各种邪恶就不能治理，国家就会灭亡。

【注释】

政：政务。这里指原则。

必明其类：一定要弄明属于哪种情况。

详：细密，完备。这里意思是审慎。

妄行：意思是随意而为。

发：发怒。这里指发动战争。发私怒：为泄私愤而发动战争。

兴：发动。兴战：作战。用：需要。必用众心：一定要靠将士齐心协力。

苟合：随便附和。忿：愤怒，怨恨。私忿：指发泄私愤。合战：即交战。古代称交战为合。《孙子·行军》：“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必谨察之”。

威而不猛：威严却不鲁莽。

忿而不怒：生气却不发怒。

忧而不惧：忧虑却不恐惧。

悦而不喜：愉快却不过分高兴。

加之威武：意思是用权威手段处置。

塞：堵，阻隔。这里指杜绝。

不中：不适合。意思是不能发挥应有作用。

理：治理，处理。众恶不理：各种邪恶不能治理。

治乱第十二

治乱之政，谓省官并职，去文就质也。夫绵绵不绝，必有乱结，纤纤不伐，必成妖孽。夫三纲不正，六纪不理，则大乱生矣。故治国者，圆不失规，方不失矩，本不失末，为政不失其道，万事可成，其功可保。夫三军之乱，纷纷扰扰，各惟其理。明君治其纲纪，政治当有先后。先理纲，后理纪；先理令，后理罚；先理近，后理远；先理内，后理外；先理本，后理末；先理强，后理弱；先理大，后理小；先理身，后理人。是以理纲则纪张，理令则罚行，理近则远安，理内则外端，理本则末通，理强则弱伸，理大则小行，理上则下正，理身则人敬，此乃治国之道也。

【译文】

治理政务混乱，就要裁减冗员，精简机构，抛弃表面形式，讲求实质内容。遇事优柔寡断，一定会受到困扰，微小的错误不处罚，一定会酿成大祸。治理国家，如果不遵循三纲，不严守六纪，那么大的祸乱就会发生。所以治理国家，就好比画圆而不能不用规，画方而不能不用矩，顾本而不舍弃末，处理政务不放弃原则，这样万事都能成功，功业也能永保。军队发生骚乱，就会混乱不堪，将领们都应考虑怎样去平定。贤明君主整饬纲纪，政事治理应有先后顺序，先整饬纲常，后严申法度；先治理法令，后治理刑罚；先治理近处，后治理远处；先治理内部，后治理外部；先治理根本，后治理末节；先治理强者，后治理弱者；先治理大事，后治理小事；先治理自身，后治理他人。因此，治理纲常，法度就能实施；治理法令，刑罚才能施行；治理近处，远处才能安定；治理内部，外部便能端正；治理根本，末节自然畅通；治理强者，弱者才能舒畅；治理大事，小事便于施行；治理上层，下层才会正直；治理自身，人们才能敬重。这就是治国的道理。

【注释】

乱：混乱。这里指政务混乱。治乱：治理政务混乱。

省官并职：裁减官员，精简机构。

就：接近。这里意思是讲求。去文就质：意思是抛弃表面形式，讲求实质内容。

纤纤（xiān－）：微小。纤纤不伐：意思是微小的错误不处罚。

妖孽：怪异反常的事物。这里指酿成大祸。

三纲：即君臣、父子、夫妇之道。由汉代董仲舒提出，它要求后者要绝对服从前者。正：整饬。这里意思是遵循。

六纪：儒家用以确定上下尊卑伦理关系的教条。汉代班固《白虎通·三纲六纪》：“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理：治理。这里意思是严守。

纷纷扰扰：混乱不堪。

惟：通“维”，思考，考虑。理：治理。这里意思是平定。

纲纪：指纲常法度。

政治：这里指政事治理。

理：治理。这里意思是整饬。理纲：整饬纲常。

理：这里意思是严申。纪：制度，法度。理纪：严申法度。

理令：治理法令。

理罚：治理刑罚。

本、末：古籍中常以本指农桑，以末指工商。这里本指主要问题，末指次要问题。

张：陈设，打开。这里意思是实施。纪张：法度得到实施。

端：直，正。外端：外面端正。

通：畅通。

伸：申理。这里意思是舒畅。

教令第十三

教令之政，谓上为下教也。非法不言，非道不行，上之所为，人之所瞻也。夫释己教人，是谓逆政；正己教人，是谓顺政。故人君先正其身，然后乃行其令。身不正则令不从，令不从则生变乱。故为君之道，以教令为先，诛罚为后，不教而战，是谓弃之。先习士卒用兵之道，其法有五：一曰，使目习其旌旗指麾之变，纵横之术；二曰，使耳习闻金鼓之声，动静行止；三曰，使心习刑罚之严，爵赏之利；四曰，使手习五兵之便，斗战之备；五曰，使足习周旋走趋之列，进退之宜；故号为五教。教令军陈，各有其道。左教青龙，右教白虎，前教朱雀，后教玄武，中央轩辕；大将军之所处，左矛右戟，前盾后弩，中央旗鼓。旗动俱起，闻鼓则进，闻金则止，随其指挥，五陈乃理。正陈之法，旗鼓为之主：一鼓，举其青旗，则为直陈；二鼓，举其赤旗，则为锐陈；三鼓，举其黄旗，则为方陈；四鼓，举其白旗，则为圆陈；五鼓，举其黑旗，则为曲陈。直陈者，木陈也；锐陈者，火陈也；方陈者，土陈也；圆陈者，金陈也；曲陈者，水陈也。此五行之陈，辗转相生，冲对相胜，相生为救，相胜为战，相生为助，相胜为敌。凡结五陈之法，五五相保，五人为一长，五长为一师，五师为一枝，五枝为一火，五火为一撞，五撞为一军，则军士具矣。夫兵利之所便，务知节度。短者持矛戟，长者持弓弩，壮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弱者给粮牧，智者为谋主。乡里相比，五五相保，一鼓整行，二鼓习陈，三鼓起食，四鼓严办，五鼓就行。闻鼓听金，然后举旗，出兵以次第，一鸣鼓三通，旌旗发扬，举兵先攻者赏，却退者斩，此教令也。

【译文】

教化臣民的政务，就是由国君对臣民进行教化。不合法度的话不说，不合道义的事不做，国君的一言一行，是臣民所关注的。放纵自己却去教化别人，就是错误施政，严以律己而后教化别人，就是正常施政。所以国君首先要端正自己的品行，然后才向臣民发布政令。如果自己的品行不端，就会有人不遵守政令，政令无人遵守就会产生祸乱。所以做国君的原则，应当把施行教化颁布法令摆在首位，然后再实施惩罚，不经过训练就派士兵去作战，就是抛弃他们。用兵作战，首先要训练士兵杀敌的技能，训练的方法有五种：第一，使眼睛熟悉用旌旗发出的指挥信号，掌握奔驰穿插的方法；第二，使耳朵熟悉锣声鼓声传达的不同指令，掌握进退行止的时机；第三，让士兵清楚刑罚的威严，明白赐爵奖赏的好处；第四，让士兵熟练使用各种兵器，做好交战的各种准备；第五，让士兵熟悉转身、回旋、缓行、疾驰的行列，掌握进攻退却的适当战机；所以，上述五种方法被称为五种训练。训练军队布阵，有不同的要求。左军布青龙阵，右军布白虎阵，前军布朱雀阵，后军布玄武阵，中军布轩辕阵。主帅所处的位置，左面士兵执戈，右面士兵执戟，前面布置盾牌，后面布置弓箭，中央设置旗鼓。旗帜挥动时全军开始行动，听见战鼓声就冲锋，听见铜锣声就停止，听从中军主帅的指挥，五种阵法才能配合有序。布好战阵的方法，以旗鼓之声作为主导：第一次击鼓，举起青旗，就摆直阵；第二次击鼓，举起红旗，就摆锐阵；第三次击鼓，举起黄旗，就摆方阵；第四次击鼓，举起白旗，就摆圆阵；第五次击鼓，举起黑旗，就摆曲阵。直阵就是木阵，锐阵就是火阵，方阵就是土阵，圆阵就是金阵，曲阵就是水阵。这种以木、火、土、金、水命名的五行阵，辗转反复相互依存，冲撞对立互相照应；相互依存为救援，互相照应为交战；相互依存互为辅助，互相照应共同对敌。设置五行阵的方法是，以五人为伍以便相互保护，五人编为一长，五长编为一师，五师编为一枝，五枝编为一火，五火编为一撞，五撞编为一军，这样，军队的编制就完备了。使战争获得胜利的有利条件是，一定要善于指挥调度军队。身体矮小的士兵拿矛和戟，身体高大的士兵拿弓箭，强壮的士兵扛旌旗，勇猛的士兵击金鼓，体弱的士兵供应粮草，聪明的人负责出谋划策。同乡士兵编为一队，以五人为伍以便相互保护，第一次击鼓就整理行装，第二次击鼓就练习阵法，第三次击鼓就吃饭用餐，第四次击鼓就做好出发前准备，第五次击鼓就整队出发。听见铜锣和战鼓的声音，然后举起旗帜，按照秩序出发，鸣金一次击鼓三遍后，旌旗飘扬，举兵进攻，率先进攻的奖励，后退逃跑的杀头，这就是军中的教令。

【注释】

教令：教化命令。

上为下教：国君对臣民进行教化。

非法不言：不合法度的话不说。

道：规律，事理。非道不行：不合情理的事不做。

瞻：仰视。这里指关注。

释：放开。这里指放纵。释己：放纵自己。

逆政：意思是错误施政。

顺：趋向同一个方向，与“逆”相对。这里指合理、正常。顺政：正常施政。

变乱：突发的祸乱。

以教令为先：把施行教化颁布法令摆在首位。

弃：抛弃。《论语·子路》：“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习：通晓，熟悉。这里意思是训练。

指麾（－huī）：同“指挥”，本指手的动作，引申为发令调遣。

纵横：奔放，无拘束。这里指奔驰、穿插。纵横之术：意思是掌握奔驰穿插的方法。

金鼓：军中用器。金指金钲，鸣金表示停止；击鼓表示进攻。古代执金鼓就能号令三军。

爵赏：作动祠，意思是赐爵奖赏。

五兵：指矛、戟、弓、箭、戈等五种兵器。便（piàn）：便宜，好处。

斗战：战斗，指交战。

周旋：追逐。走趋：奔走。列：行列。直排叫行，横排叫列。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轩辕：星宿名，这里指古代阵法名称。

金：金属器物，有时省称金。这里指钲铙这种军中乐器。《汉书·平帝纪》注：“应劭曰：‘将帅乃有钲鼓，……钲者，铙也，似铃，柄中上下通’。”

阵：阵法，是作战时部队的战斗队形。五阵：五种阵法。理：顺。《孟子·尽心下》：“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这里意思是配合有序。

正：整饬。正阵：整饬阵法。

主：根本，主宰。《易·系辞上》：“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

五行：古代称构成各种物质的五种元素水、火、木、金、土为五行。

辗转相生：辗转反复相互依存。

冲对相胜：冲撞对立互相照应。相胜：互相制约、照应。

相生为救：相互依存为救援。救：援助，救护。

相胜为战：互相照应为交战。

助：帮助，辅助。

五五：以五人为伍。

长（zhǎng）：古代军队的基层单位。

师：古代军队编制以2500人为师。后泛称军队为师。这里指比长高一级的军队编制单位。

枝：古代军队的编制单位。

火：古代兵制单位，10人为火。这里是625人为火。

撞：古代兵制单位，共辖3125人。

军：古代军队编制单位。《周礼·地官·小司徒》：“五旅为师，五师为军”。按诸葛亮所说的建制，一军为15625人。

便（biàn）：有利。兵利之所便：使战争获得胜利的有利条件。

节度：部署，节制调度。这里指指挥调度。

牧：放养牲畜。这里指为战马准备的草料。粮牧：指粮草。

比：并列，挨着。相比：意思是编为一队。

斩断第十四

斩断之政，谓不从教令之法也。其法有七：一曰轻，二曰慢，三曰盗，四曰欺，五曰背，六曰乱，七曰误，此治军之禁也。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故设斧钺之威，以待不从令者诛之。军法异等，过轻罚重，令不可犯，犯令者斩。

期会不到，闻鼓不行，乘宽自留，避回自止，初近后远，唤名不应，车甲不具，兵器不备，此为轻军，轻军者斩。受令不传，传令不审，迷惑吏士；金鼓不闻，旌旗不睹，此谓慢军，慢军者斩。食不禀粮，军不省兵，赋赐不均，阿私所亲，取非其物，借贷不还，夺人头首，以获其功，此谓盗军，盗军者斩。变改姓名，衣服不鲜，旌旗裂坏，金鼓不具，兵刃不磨，器仗不坚，矢不著羽，弓弩无弦，法令不行，此为欺军，欺军者斩。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按旗不伏，举旗不起，指挥不随，避前向后，纵发乱行，折其弓弩之势，却退不斗，宜左或右，扶伤举死，自托而归，此谓背军，背军者斩。出军行将，士卒争先，纷纷扰扰，车骑相连，咽塞路道，后不得先，呼唤喧哗，无所听闻，失乱行次，兵刃中伤，长短不理，上下纵横，此谓乱军，乱军者斩。屯营所止，问其乡里，亲近相随，共食相保，不得越次，强入他伍，干误次第，不可呵止，度营出入，不由门户，不自启白，奸邪所起，知者不告，罪同一等，合人饮酒，阿私取受，大言警语，疑惑吏士，此谓误军，误军者斩。斩断之后，此万事乃理也。

【译文】

严惩违令的原则，就是对不遵守法令的人要严厉惩罚。不服从命令的现象有七种：一是蔑视军令，二是怠慢军令，三是盗窃军队，四是欺骗军队，五是违背军令，六是扰乱军心，七是贻误军情，这些都是治理军队应该严禁的事。对这些违反军纪的行为，如果不当机立断严加惩处，一定会遭受它的祸患。所以军中应设置严刑以示威严，用来对付惩办不服从命令的士兵。军队的法令与其他法律不同，士兵的过错虽轻也要受到严厉惩罚，军令是不能违反的，违反军令就要杀头。

规定时间集合却不到，听到号令却不行动，利用主将的宽容停留不前，为逃避拼杀而自行停止冲锋，开始离部队近后来离部队远，呼唤姓名却不答应，护身的铠甲不备好，武器装备不完备，这就是蔑视军令，蔑视军令的杀头。接受军令而不及时传达，传达军令不确切，使将士产生疑惑，不听从敲锣击鼓的号令，不观看中军旌旗的指挥，这就是怠慢军令，怠慢军令的杀头。吃饭不供给粮食，军队不检查武器，赏赐立功者不公正，偏袒自己的亲信，取用不是自己的东西，借人钱物不归还，抢夺别人的战功，从而使自己获得功名，这就是盗窃军队，盗窃军队的杀头。任意改换姓名，军服肮脏不净，旌旗破烂不堪，金鼓不完备，刀剑不勤磨，致使兵器不锋利，箭杆不拴羽，弓弩没有弦，军令无法执行，这就是欺骗军队，欺骗军队的杀头。听见鼓声不前进，听见锣声不停止，旗帜往下按不伏倒，旗帜往上举不站起，不听从将领的指挥，躲避向前而向后躲闪，行军时任意穿行没有秩序，影响了弓箭在战场上的威力，后退脱逃没有斗志，有时向左有时向右，假意搀扶伤员、抬着战死者，却借机离开战场返回营地，这就是违背军令，违背军令的杀头。部队行军时，兵士争先恐后，队伍混乱不堪，步兵骑兵混杂拥挤，道路阻塞不通，后面的部队无法前进，士兵互相呼唤声音嘈杂，什么也听不清楚，部队行军队列不整，兵器相互碰撞误伤了自己人，将领却不管不问，导致官兵放纵无所顾忌，这就是扰乱军心，扰乱军心的杀头。在停止行军驻防扎营时，到处打听同乡下落，亲近的人上下一起，不但一起吃饭，还要互相包庇，不能超出本营区的范围，却强行进入别的营地，扰乱营区的秩序，竟不能喝斥制止，甚至越过营墙任意出入，不经过营地正门，也不向长官报告请示，这是坏事和罪恶产生的原因，如果知情的人不告发，就与违令者同罪。聚众饮酒，见利忘义，大肆散布流言，使将士心中困惑，这就是贻误军情，贻误军情的杀头。严厉惩处上述违令行为后，军中的所有问题才能顺利处理。

【注释】

斩：断绝，意思是严厉。断：禁绝，戒除。这里指惩处。斩断：严厉惩处。

斧钺：泛指刑罚。威：威严。

军法：军队的法令。异等：超出一般。指与其他法律不同。

期会：约期聚集。指按规定时间集合。

乘宽：利用宽容。自留：指停留不前。

车甲：《太平御览》卷二百九十六作“军甲”，可从。军甲：作战时护身的铠甲。

审：确实，引申为确切。

稟：《太平御览》卷二百九十六作“廪”，可从。廪：粮仓。这里作动词，意思是供给粮食。

省（xǐng）：检查。兵：指兵器、武器。

赋：授，给予。赋赐：赏赐。

头首：古代作战，以获取敌军人头多少记功。这里意思是抢功。

仗：刀戟等武器的总名。器仗：指武器。

发：启程。乱：没有秩序。纵发乱行：指行军时任意穿行没有秩序。

宜：《太平御览》卷二百九十六作“或”，可从。或：或许。意思是有时。

托：推托，借故推委。意思是借机离开。

纷纷扰扰：混乱不堪。

车骑：《太平御览》卷二百九十六作“军骑”，可从。军骑：指步兵、骑兵。相连：混杂。

咽塞：咽喉阻塞。这里指道路阻塞不通。

失乱行次：指队列不整。

兵仞中伤：指兵器相互碰撞误伤自己人。

长短：《太平御览》卷二百九十六作“长将”，可从。长将：指将领。不理：不辩，不管。

共食：一起吃饭。相保：互相包庇。

越次：指超出营区范围。

干误：干预妨害。意思是扰乱。次第：顺序。

门户：指营地正门。

启白：禀告，报告。

一等：一个等级。罪同一等：意思是同罪。

大言：高声或张扬地说。这里意思是大肆散布。警语：《太平御览》卷二百九十六作“惊语”，可从。惊语：耸人听闻的话。这里指流言。

思虑第十五

思虑之政，谓思近虑远也。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故君子思不出其位。思者，正谋也；虑者，思事之计也。非其位不谋其政，非其事不虑其计。大事起于难，小事起于易。故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是以九重之台，虽高必坏。故仰高者不可忽其下，瞻前者不可忽其后。是以秦穆公伐郑，二子知其害；吴王受越女，子胥知其败；虞受晋璧马，宫之奇知其害；宋襄公练兵车，目夷知其负。凡此之智，思虑之至，可谓明矣。夫随覆陈之轨，追陷溺之后，以赴其前，何及之有？故秦承霸业，不及尧、舜之道。夫危生于安，亡生于存，乱生于治。君子视微知着，见始知终，祸无从起。此思虑之政也。

【译文】

思虑政事的原则，就是既要考虑眼前的问题，又要思考长远的问题。一个人如果没有长远的打算，一定会有眼前的忧虑，所以君子思考问题，不超出自己的职权范围。所谓“思”，是为了决定谋略；所谓“虑”，是思考事情成功的计划。不在这个位置就不考虑它的政事，不是自己的事就不考虑处理的办法。办大事从艰难开始，做小事从容易着手。所以，要想得到它的好处，一定要想到它的危害；要想获得成功，一定要考虑失败的应变措施。因此极高的楼台，虽然很高却有倒塌的可能。所以仰望高处时不能忽视脚下，向前面看时不能忽视后面。因此秦穆公征讨郑国，百里奚和蹇叔两人知道这样做一定会失败；吴王夫差接受越国进献的美女西施，伍子胥知道他必然因此而惨败；虞国国君接受晋国所送的壁玉宝马，宫之奇知道这样做的危害；宋襄公训练军队，目夷知道他将会战败。上述这些人的智慧，都是慎密思考的结果，称得上是睿智。重蹈败军的覆辙，步陷入困境者的后尘，却仍然执迷不悟，怎么能和百里奚等人相比呢？所以，秦王赢政继承了秦国的霸业，却比不上尧、舜的治国之道。危险的局势从安定的环境产生，亡国的结局从太平盛世中孕育，动荡的局势从安定的局面开始。贤能的人能从事物的细微迹兆中认识其实质和发展，从事物发展的开端知道它的结果，这样灾祸就没有机会发生，这就是思虑政事。

【注释】

思虑：思考，思索考虑。

正：决定，考定。《诗·大雅·文王有声》：“维龟正之，武王成之”。正谋：决定谋略。

谋：图谋。这里意思是过问、考虑。不谋其政：不考虑它的政事。

思：思考，想念。欲思其利：要想得到它的好处。

九重：指天。传说天有九层，极言其高。九重之台：极高的楼台。

秦穆公（公元前？－前621年）：赢姓，名任好，成公弟。公元前659－前621年在位。任用百里奚、蹇叔、由余为谋臣，击败晋国，俘晋惠公，灭梁、芮两国。后不顾蹇叔、百里奚劝谏，执意去攻打郑国，被晋襄公击败于殽（今河南省三门峡市东南）。他悔过作誓，终于打败晋人。然后向西发展，攻灭十二国，称霸西戎，为西方诸侯伯。在位三十九年，为春秋五霸之一。

吴王：指吴王夫差。因其父阖闾被越王勾践所伤而死，誓报父仇，大败越于夫椒（山名，今江苏省吴县西南太湖中）。勾践求和，并将越国美女、宝器进献给夫差，采用范蠡、文种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之策，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终于灭掉吴国，夫差自杀。

子胥：伍子胥（公元前？－前484年），名员，春秋楚人。其父兄被楚平王杀害后，逃往吴国。后与孙武共佐吴王阖闾伐楚，五战入郢（楚国都城），掘平王墓，鞭尸三百。吴王夫差败越，越国求和，并献美女，子胥力谏不从。夫差听信伯嚭谗言，迫子胥自杀。

虞：即虞公，春秋时虞国国君。晋献公向虞公借路去攻打虢国，宫之奇竭力劝阻，虞公不从；灭虢后，晋军回国，住在虞国，并乘机灭掉虞国，抓住了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

宫之奇：一作宫奇。春秋时虞国大夫。晋献公伐虢，用壁玉骏马向虞借路。宫之奇以“唇亡齿寒”的道理谏阻，虞公不听。宫之奇就和他的族人离开了虞国。

宋襄公（公元前？－前637年）：春秋时宋国君，宋桓公子，名兹父。继齐桓公为诸侯盟主。以庶兄目夷为相。公元前638年伐郑，与救郑的楚军战于泓水（今河南省柘城县西北）之滨。由于好言仁义，不听目夷劝谏，终于错过战机，致使宋军大败，自己腿上也受了伤，在次年不治而死。

目夷：宋襄公兹父的庶兄，字子鱼。当初宋桓公患病，太子兹父一再请求桓公立年长且仁爱的目夷为国君，子鱼却推辞说：“能把国家让给别人，那仁德之大我是比不上的”。然后以出走来谦让。襄公即位后，任命他为司马。

至：达到极点。思虑之至：考虑问题极为周到深入。意思是慎密思考。

随：顺，沿着。这里意思是重蹈。覆阵：指战败的军队。轨：轨迹。这里指覆辙。随覆阵之轨：意思是重蹈败军的覆辙。

追：跟随，步入。陷溺：意思是陷入困境。追陷溺之后：步陷入困境者的后尘。

何及之有：即“有何及”，意思是怎么能相比。

秦承霸业：指秦在周平王时，襄公有岐西的土地，开始列为诸侯。至穆公时，励精图治，任用贤才，开地千里，国势日强，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后来，秦王赢政继承霸业，统一了天下。

治：与“乱”相对，指安定的局面。乱生于治：动荡的局势从安定的局面开始。

视微知著：从事物的细微迹兆，认识其实质和发展。

无从：即无由，没有机会。起：这里意思是发生。

阴察第十六

阴察之政，譬喻物类，以觉悟其意也。外伤则内孤，上惑则下疑；疑则亲者不用，惑则视者失度；失度则乱谋，乱谋则国危，国危则不安。是以思者虑远，远虑者安，无虑者危。富者得志，贫者失时，甚爱太费，多藏厚亡，竭财相买，无功自专，忧事众者烦，烦生于怠。船漏则水入，囊穿则内空，山小无兽，水浅无鱼，树弱无巢，墙坏屋倾，堤决水漾，疾走者仆，安行者迟，乘危者浅，履冰者惧，涉泉者溺，遇水者渡，无楫者不济，失侣者远顾，赏罚者省功，不诚者失信。唇亡齿寒，毛落皮单。阿私乱言，偏听者生患。善谋者胜，恶谋者分。善之劝恶，如春雨泽。麒麟易乘，驽骀难习。不视者盲，不听者聋。根伤则叶枯，叶枯则花落，花落则实亡。柱细则屋倾，本细则末挠，下小则上崩。不辨黑白，弃土取石，虎羊同群。衣破者补，带短者续。弄刀者伤手，打跳者伤足。洗不必江河，要之却垢；马不必骐骥，要之疾足；贤不必圣人，要之智通。总之，有五德：一曰禁暴止兵，二曰赏贤罚罪，三曰安仁和众，四曰保大定功，五曰丰挠拒谗，此之谓五德。

【译文】

暗中访察的政务，就是通过比较各种事物，来领悟治国的道理。外表悲戚内心一定孤苦，朝中重臣昏聩迷惑臣民必然彷徨；心中有疑虑忠诚可信的人得不到任用，昏聩迷惑就会在观察时局时发生失误；发生失误就会扰乱谋划，谋划被扰乱国家就危险，国家面临危险社会就不安定。因此国家的决策者考虑问题要深远，能深谋远虑国家才安定，不能深谋远虑国家就危险。富有的人能实现志向，贫困的人常错过时机，过分喜好奢华会导致更大浪费，收藏的财物多损失也多，耗尽积储购置物品，既无实际用处又无力自主支配，担忧的事情多就会产生烦恼，而烦恼产生于松懈。船底有洞水就会侵入，袋子破了里面就会空，山小了就没有动物，水浅了就没有鱼虾，树枝细弱就没有鸟巢，墙体损坏房屋就会倒塌，河堤崩溃就会洪水泛滥，快跑的容易跌倒，漫步的速度缓慢，置身危险境地的不明智，在薄冰上行走的会害怕，进入山泉的有被淹的危险，遇到河流的要渡河，没有船桨的过不去，失去伴侣的会长久思念，执行赏罚的要详查劳绩，不诚实的会失去信任。嘴唇缺失牙齿就会寒冷，毛发脱落皮肤就会单薄，心存私心会说谎话，偏听偏信会产生祸患。善于谋划的能够取胜，不善谋划的会招致失败，用善行规劝恶行，就像春雨滋润万物。良马容易驾驭，劣马难以训练。不善于观察事物的是瞎子，不善于听取意见的是聋子。树根损伤树叶就会枯萎，树叶枯萎花朵就会凋零，花朵凋零就结不出果实。梁柱细房屋就会倒塌，树干细树梢就会扭曲，建筑物下面小上面就会崩溃。不能分辨黑白，犹如弃土留石，虎羊同群。衣服破烂要缝补，衣带短的要接长。玩弄刀子容易伤手，打闹跑跳容易伤脚。清洗衣物不必在江河，关键是除掉污垢；战马不一定要良马，关键是脚跑得快；贤才不必是圣人，关键是智谋出众。总之，国君要有五种德行：一是杜绝暴行，制止战乱；二是奖赏贤能，惩罚罪犯；三是施行仁政，待人和睦；四是安定大局，建立功业；五是宽容弱者，拒听谗言。这就是国君要具备的五种德行。

【注释】

阴：暗，暗中。阴察：暗中考察。

失度：失去法度。这里指发生失误。

乱：扰乱。乱谋：干扰谋划。

思者：指国家的决策者。虑远：考虑得深远。

远虑：事先的考虑，即深谋远虑。

爱：吝惜。这里意思是喜好。太：通“大”。费：耗费，花费。

厚：多。亡：失，损失。多藏厚亡：收藏的财物多损失也多。

无功：指无实际用处。自专：意思是自主支配。

囊：盛物的袋子。

堤决：河堤崩溃。漾：水摇动的样子。水漾：洪水泛滥。

乘危：履危险之地，处危险之时。这里指置身危险境地。浅：肤浅。指不明智。

涉：进入。涉泉：进入山泉。溺：淹没。

省（xǐng）：检查。功：劳绩。

唇亡齿寒：嘴唇缺失则牙齿寒冷。比喻利害相关。

阿私乱言：意思是心存私心会说谎话。

恶谋（wù－）：讨厌谋划。这里意思是不善谋划。分：离开，引申为离散。这里指失败。

麒麟：古代传说中仁兽名。这里比喻良马。

驽駘（－tái）：驽和駘，都是劣马。难习：难以训练。

要：关键。却：去掉，除去。要之却垢：关键是能除掉污垢。

通：通晓，博识。智通：智谋出众。

五德：五种德行。

禁暴止兵：杜绝暴行，制止战乱。

赏贤罚罪：奖赏贤能，惩罚罪犯。

安仁：安详仁爱。这里意思是施行仁政。和众：与众人和睦相处。这里意思是待人和睦。

保：安定。定：决定，审定。这里指建立。保大定功：安定大局，建立功业。

丰：大，引申为宽大。这里意思是宽容。挠：弱。《吕览高义》：“若是则荆国终为天下挠”（见《中华大字典》）。这里指弱者。丰挠：宽容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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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谋略致胜的兵法秘诀

南征教

【题解】

公元223年，落籍南中的汉族豪强雍闿，趁蜀国伐吴兵败，无力他顾之机，杀死太守正昂，起兵叛蜀，还把诸葛亮派去的继任太守张裔捉送东吴。因东吴早有插足南中（今四川省大渡河以南和云南、贵州两省）的欲望，孙权就封雍闿为永昌（今云南省保山东北）太守。

雍闿叛乱后，南中地区除永昌郡外，其余三个郡（益州、越巂、牂牁）都相继发生了叛乱，这无疑成了诸葛亮出兵北伐的后顾之忧。为此，诸葛亮在内政外交上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恢复了吴蜀联盟，发展了国内经济。

公元225年，诸葛亮决定率军南征。《南征教》就是诸葛亮采纳马谡的意见，向部下颁布的教令。这条教令，强调了政治攻势（即“攻心”战术）对于瓦解敌军的作用，批评了在战争中不重视“斗智”，而仅“斗力”的作法。

南征平叛的实践证明，诸葛亮采取的攻心策略不但是行之有效的，而且是深得人心的。诸葛亮的南征平叛，成为我国战争史上运用攻心策略迅速获胜的著名战例。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译文】

用兵打仗的原则，应当以瓦解敌军斗志使之心服为上策，攻占敌方城池是下策；以攻心之战为上策，用兵作战是下策。

【注释】

攻心：从精神或思想上瓦解对方，使之心服。上：上策。

攻城：攻占敌军城池。下：下策。

心战：指攻心之战。

兵战；指用兵作战。

军令（十五条）

【题解】

诸葛亮在长期的军事斗争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用兵不拘成法，灵活机动，创造了不少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战绩。这十五条军令，较集中地体现了诸葛亮的作战指挥艺术和严格的军纪。为了壮大蜀汉的军事实力，诸葛亮提出了“令国中凡有游户，皆使自实，因录以益众可也”的方针。为实现“北定中原，复兴汉室，统一天下”的政治理想，诸葛亮多次率军伐魏，劳师远征。军令第十三条中“夫军武之器者，所以正不义，为民除害也”一句，突出地反映了他的战争观。

军令（十五条）为清人张澍从多种类书中辑出汇编，其发布时间不详。由于时代的限制，部分军令中存在封建迷信糟粕，这是今人研读军令时应予剔除的。

1、闻雷鼓音，举白幢絳旗，大小船进战，不进者斩。闻金音，举青旗，船还。若贼近，徐还；远者，疾还。

《北堂书钞》卷一百二十。

【译文】

听见擂鼓的号令声，就举起白色幢和绛色旗，大小战船一起进攻，不进攻的斩首。听见敲锣的号令声，就举起青色旗，战船返回。如果敌船靠近，就缓慢驶回；如果敌船离得远，就快速驶回。

【注释】

雷：通“擂”，擂鼓。

幢（chuáng）：古代指挥作战用的旗子。絳（jiàng）：赤色，深红色。

金：铜锣，古代作战退兵的信号。

还：返回。

2、闻鼓音，举黄帛两半幡合旗，为三面陈。

《北堂书钞》卷一百十七。

【译文】

听见擂五通鼓的号令声，应举起黄、白色两块幡合成的旗帜，摆设三面对敌的圆阵。

【注释】

闻鼓音：《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一作“五闻鼓音”。《北堂书鈔》清光绪十四年南海孔氏刊本卷一百一十七则为“闻五鼓音”。从后说。

帛：通“白”。两半幡：指黄、白色两块幡。幡：直着悬挂的长条形旗子。

陈：同“阵”，战阵。三面阵：这是一种圆阵，状如“n”，与《孙膑兵法》中的“锥形之阵”相似。孙膑认为这种阵能攻破所有坚固的防御性阵垒。

3、连衡之陈，似狭而厚，为利阵。令骑不得与相离，护侧骑与相远。《北堂书钞》卷一百十七。

【译文】

连横阵，表面看似单薄，实际却很坚实，是一种很锐利的阵。传令骑兵不能离开阵，保护两翼的骑兵要离阵远一些。

【注释】

连横阵：古代作战所用的一种阵法。

狭：窄。这里意思是单薄。厚：厚实。意思是坚实。

令骑：负责传令的骑兵。

护侧骑：保护两翼的骑兵。

4、敌以来进持鹿角，兵悉却在连冲后。敌已附，鹿角里兵但得进踞，以矛戟刺之，不得起住，起住妨弩。

《太平御览》卷三百十七。

【译文】

敌人已经逼近并准备拔掉鹿角时，就把部队全部退到连在一起的冲车后面。敌人靠近时，我军伏在鹿角里的士兵只能蹲着前进，用矛和戟来刺杀他们，不能站立不动，站立不动会妨碍我军发射弓弩。

【注释】

持：握住。这里意思是拔掉。鹿角：见《作斧教》注。

连冲：连在一起的冲车。冲车：古代用于攻击敌阵或敌城的战车。

附：靠近，接触。

但：仅，只。进踞：蹲着前进。

起住：站立并停止不动。

5、始出营，竖矛戟，舒幡旗，鸣鼓角。行三里，辟矛戟，结幡旗，鸣鼓角。未至营三里，复竖矛戟，舒幡旗，鸣鼓角。至营，复结幡旗，止鼓角。违令者髡。

《太平御览》卷三百三十九。

【译文】

部队刚出军营时，要举直矛和戟，展开旗帜，击鼓吹号。走出三里以后，斜扛着矛和戟，卷起旗帜，停止击鼓吹号。离宿营地三里远时，又举直矛和戟，展开旗帜，击鼓吹号。到达宿营地后，再卷起旗帜，停止击鼓吹号。违反军令的，要受到剃发处罚。

【注释】

竖：直立。这里意思是举直。

辟：旁侧。意思是倾斜。

鸣：《北堂书鈔·武功部八·幡》卷一百二十作“止”。可从。

髡（kūn）：古代剃掉头发的刑罚。

6、战时，皆取船上布幔、布衣渍水中，积聚之，以助水淹。贼有火炬、火箭，以掩灭之。违令者髡翦耳。

《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二。

【译文】

作战时，应把船上的布帆、布衣全部拿来浸入水中，然后堆积在一处。如果敌人使用火炬、火箭向我进攻，就用这些湿布扑灭它。违反军令的处以剃头发、剪耳朵的刑罚。

【注释】

幔：室内遮挡用的布幕。布幔：指船帆。渍（zì）：浸。

以助水淹：《艺文类聚》卷六十九、《太平御览》卷六百九十九均无此句，疑为衍文，故删去。

火炬、火箭：古代用来发射引火物燃烧以攻敌的战具。

掩：《北堂书鈔》卷一百三十二作“淹”，可从。淹：淹灭，扑灭。

髡（kūn）：古代剃掉头发的刑罚。翦（jiǎn）：同“剪”，古代剪掉耳朵的刑罚。

7、凡战临陈，皆无讙哗，明听鼓音，谨视幡麾。麾前则前，麾后则后，麾左则左，麾右则右，不闻令而擅前后左右者斩。

《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一。

【译文】

凡是作战到阵前，都不能喧哗吵闹，要听清楚击鼓的号令声，仔细地看旗帜的指挥，旗指向前就前进，旗指向后就后退，旗指向左就向左边进攻，旗指向右就向右边进攻。如果不听从命令，擅自前进、后退、向左、向右乱动，就要斩首。

【注释】

临阵：到阵前。

讙譁（huān－）：喧哗。

麾：作指挥用的旌旗。这里意思是指挥。

擅：任意，随便。

8、两头进战，视麾所指，闻三金音，止，二金音，还。

《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一。

【译文】

从左右两翼夹击敌人时，要看旗帜所指的方向，听见三声锣响，就停止进攻，听见两声锣响，部队撤回。

【注释】

两头：指作战时部队的左右两翼。

金音：金钲之声，即锣声。

9、帐下及右陈各持彭排。

《太平御览》卷三百五十七。

【译文】

主帅营帐和右阵的士兵都要手持盾牌。

【注释】

帐下：指主帅营帐。右阵：右边的战阵。彭排（páng－）：一种大的盾牌。

10、今荆州非少人也，而著籍者寡，平居发调，则人心不悦。可语镇南，令国中凡有游户，皆使自实，因录以益众可也。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魏略》。

【译文】

现在荆州不是人少，而是登记户籍的人少，如果像平时那样按户籍册征调赋税兵役，在籍的人就会心里不高兴。可以告诉镇南将军刘表，要他下令荆州境内所有没登记户籍的人家，都必须自己如实申报，然后登记注册，以增加当地的人数。

【注释】

著籍：登记户籍。籍：指户籍。

平居：平时，平素。发调：即调发，指征调赋税兵役。

镇南：即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今甘肃省固原县）人，割据荆州的军阀，曾任镇南将军，建安十三年病死。

游户：无固定住所，到处游荡的人家，即未登记户籍的人家。

自实：如实自报，意思是自己如实申报。

录：意思是登记注册。

11、尝以己丑日祠牛马先。祝文曰：某月己丑，某甲敢告牛马先。马者，用兵之道，牛者，军农之用。谨洁牲黍稷旨酒，敬而荐之。

《太平御览》卷五百二十六。

【译文】

通常在已丑日这一天祭祀牛神和马神。祭文上写道：某月已丑日，主持祭祀的某人谨向牛神和马神祷告。马，是用兵作战的先导；牛，对战争和农耕都有用。谨备下洗净的牲畜祭品、各类谷物和美酒，恭敬地献给牛神和马神。

【注释】

尝：鮑刻本《太平御览》卷五百二十六作“常”，可从。常：通常。祠：祈祷，祭祀。先：先世，祖先。牛马先：牛马的祖先，即牛神和马神。

某甲：指主持祭祀的某某。敢：谨，自言冒昧之词。

道：通“导”，先导。

军农：指战争和农耕。

荐：遇时节供时物而祭。《礼·王制》：“大夫士宗庙之祭，有田则祭，无田则荐”。

12、军行济河，主者常先沉白璧，文曰：某主使者某甲敢告于河，贱臣某甲作乱，天子使某帅众济河，征讨丑类，故以璧沉，惟尔有神裁之。

《太平御览》卷五百二十六。

【译文】

部队行进中要渡河时，主帅常常先把一枚白玉沉入河中祭祀河神，祝祷词是：某主帅派遣某官员谨向河神禀告，贼臣某某制造祸乱，皇上派某主帅率军渡河，前去征讨乱贼，特意敬献白玉，希望河神您有灵，裁夺我军在征战中获胜。

【注释】

行：且，将要。济：渡。

河：河伯，传说中的河神。

丑类：恶类，凶恶的一伙。这里指乱贼。

惟：希望，愿。尔：你。指河神。裁：裁夺，判定。

13、金鼓幢麾隆冲皆以立秋日祠。先时一日，主者请祠，其主者奉祠。若出征有所剋获，还亦祠。向敌祠，血于钟鼓。秋祠及有所剋获，但祠，不血钟鼓。祝文：某官使主者某，敢告隆冲金鼓幢麾。夫军武之器者，所以正不义，为民除害也。谨以立秋之日，洁牲黍稷旨酒而敬荐之。

《太平御览》卷五百二十六。

【译文】

准备铜钲、战鼓、旌旗、隆车、冲车，都是为了在立秋这天祭祀。在立秋前一天，出征的主将请求祭祀，由主祭的官员操办祭祀礼仪。如果出征得胜并有战利品，回师后也要祭祀。对敌作战时的祭祀，要用祭牲的血涂在钟鼓上。立秋这天祭祀及出征取得战果，只举行祭祀，不在钟鼓上涂祭牲的血。祝祷辞是：某主将派主祭官某某，恭敬地向隆车、冲车、铜钲、战鼓和旌旗祷告。军队作战的武器，是用来讨伐不义，为百姓除害的。谨在立秋这一天，用洗净的牲畜祭品、各类谷物和美酒，来恭敬地献给隆车战鼓等各种器物。

【注释】

隆：古代一种较高的可观察敌情的战车。冲：即冲车。隆车、冲车均用于攻击敌人。祠：祈祷，祭祀。古代在立秋祭祀，然后出兵，是历代相传的迷信仪式。

奉祠：敬奉祭祀。即主持祭祀。

剋（kè）：取胜，同“克”。

血：指用血涂染。

军武：指军队。武：通称军事、技击、强力之类的事。

正：纠正。这里指讨伐。

14、军列营，步骑士以下皆著兜鍪。

《太平御览》卷三百五十六。

【译文】

我军列队入营时，步兵骑兵中的所有士兵都要戴头盔。

【注释】

列营：指列队入营（驻扎）。

士：古代下级军官的通称。士以下：指士兵。著：同“着”，穿，这里指戴。兜鍪（dōu móu）：将士戴的头盔。古称胄，秦汉以后叫兜鍪。

15、军行，人将一斗干饭，不得持乌育及幔，余大车乘帐幔，什光耀日，往就与会矣。

《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二。

【译文】

部队出发时，每人携带一斗干粮，不能带铁锅和帐幕，留下的大车拉运帐幕等物资。阳光映照下兵器闪着寒光，将士们去与其他部队会合。

【注释】

将：持，携带。斗：古时容量单位，十升为一斗。干饭：指干粮。

乌育：即钨錥，温器，今俗称汤罐。这里指类似大口锅的军中炊事用具。幔：帐幕。

余大车乘帐幔：张澍本原无此句，今据南海孔氏校注重刊本《北堂书鈔》卷一百三十二补入。乘：载，拉运。帐幔：帐幕。

什光：杂光。这里指兵器反射的光。耀：照射，映照。

往：去，到达。会：会合。

兵要（十则）

【题解】

所谓“兵要”，指用兵的要领。现存的十则《兵要》，系清人张澍从《太平御览》等类书中辑出，写作年代不能确考。

在《兵要》中我们看到，诸葛亮不但十分重视侦察敌情、严格军纪、选拔人才、捕捉战机，还提出了作为一个优秀将领应该具备的品德。诸葛亮的军事思想，在《兵要》中得到了较充分的体现。《兵要》十则，是历代研究诸葛亮军事谋略思想和建军思想的重要资料，值得认真研读。

1、军已近敌，罗落常平明以先发，绝军前十里内，各案左右下道，亦十里之内。数里之外，五人为部，人持一白幡，登高外向，明隐蔽之处。军至，转寻高而前。第一见贼，转语后第二，第二诣主者，白之。凡候见贼百人以下，但举幡指；百人以上，便举幡大呼。主者遣疾马往视察之。

《太平御览》卷三百三十一。

【译文】

我军已接近敌人，熟悉地形的彝族士兵常在天刚亮就出发，把大军前十里之内的情况摸清楚，然后部队按左右两路上路，也要摸清十里之内的情况。在离部队几里远的位置，派出五人组成的小组，每人拿一面白色旗，登上高处四处观望，监视隐蔽地带的情况。大军到了，侦察小组又另外寻找高处继续前进。第一个士兵发现敌情，就转告后面第二个士兵，并由第二个士兵去见主将，报告发现的敌情。凡是侦察人员发现的敌人在一百人以内，只需举起旗帜指明敌军方位；敌人在一百以上，就举起旗帜大声呼叫报信。主将立即派人骑快马前去探明敌情。

【注释】

罗落：也作罗罗、落落，均为彝族旧称。这里指彝族士兵。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绝：竭，穷尽。这里指搜索清楚。

案：通“按”，依、按照。下道：意思是上路。

部：古代军队的编制单位。《续汉书百官志》：“将军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

外向：向外，指向四处观望。

转寻高而前：另找高处，继续前进。

诣：到。这里指去。

白：禀告，陈述。白之：报告发现的敌情。

候：侦察。这里指侦察人员。

但：仅，只。

疾：急速。疾马：指快马。

2、凡军行营垒，先使腹心及向导前觇审知，各令候吏先行，定得营地，壁立军分数，立四表候视，然后移营。又先使候骑前行，持五色旂，见沟坑揭黄，衢路揭白，水涧揭黑，林薮揭青，野火揭赤，以本鼓应之。立旗鼓，令相闻见。若渡水踰山，深邃林薮，精骁勇骑搜索数里无声，四周绝迹。高山树顶，令人远视，精兵四向要处防御。然后分兵前后，以为镇拓，乃令辎重老小，次步后马，切在整肃，防敌至，人马无声，不失行列。险地狭径，亦以部曲鳞次，或须环迴旋转，以后为前，以左为右，行则鱼贯，立则雁行。到前止处，游骑精锐，四向散列而立，各依本方下营。一人一步，随师多少，咸表十二辰，竖大旂，长二丈八尺，审子午卯酉地，勿令邪僻，以朱雀旂竖午地，白虎旂竖酉地，玄武旂竖子地，青龙旂竖卯地，招摇旂竖中央。其樵採牧饮，不得出表外也。

《太平御览》卷三百三十一。

【译文】

凡是军队要往新的营垒，主将应先派可靠的人及向导前去察看，以了解敌情，并命令负责侦察的下级军官提前出发，确定扎营的地方，划定各部所在营区，在营地四周设立观察哨，然后部队才转移至新的营地。转移时，先派负责侦察的骑兵先行，拿着五种不同颜色的旗帜，看见前面是沟洼就举黄旗，是岔路就举白旗，是山涧就举黑旗，是树林沼泽就举青旗，发现野火就举红旗，中军敲约定数目的鼓声与之呼应，进行联系。通过举旗敲鼓，使相互之间都能够看到和听到。如果转移营地要渡河翻山，或经过林深草密的地方，就要先派精悍勇猛的骑兵在附近几里之内搜索，未发现异常的声音，四周无人时，派人站在高山或树梢上，观察远处的情况，并派精兵在四周险要地带设防，把部队分为前后两队，分别担任掩护、开路任务，然后命令随军物资和老少眷属出发，其次是步兵，最后是骑兵，务必要整齐、肃静，以防敌军发觉而赶到，人马都不能发出声音，不能扰乱队列。在险要的地方或狭窄的道路上，也要按编制排列，依次通过，有时必须迂回绕道，变换队列，把后队换作前队，把左队换作右队，行进时就一个接一个，连续而进，停止时就排成一条线，队列整齐。到了前面驻扎的新营地，就派流动骑兵和精锐部队在四周分布戒备，然后各部按规定的方位设置营帐。营地按一人五尺的面积，根据本部人数的多少确定营区的范围，各营区都标出十二辰，竖一面大旗，旗杆高二丈八尺。仔细辨清北、南、西、东各方位，不能偏斜，把朱雀旗竖在营区南面，白虎旗竖在西面，玄武旗竖在北面，青龙旗竖在东面，招摇旗竖在营地中央。凡是外出打柴或放牧，都不能走出所标示的区域之外。

【注释】

营垒：指设有防御工事的宿营地。

腹心：即心腹，比喻极亲近的人。觇（chān）：窥视。这里指侦察。审知：详细了解。

候吏：负责巡逻侦察的下级军官。

壁立：《通典》卷一百五十七作“擘五”。可从。擘（bò）：分开，划分。五军：全军。分数：古代军队按部（四百人）、曲（二百人）、什（十人）、五（五人）等编制。部、曲统称分，什、五统称数。分、数并列，泛指军队大小各级编制单位。

表：标志。候视：看守。

候骑：负责巡逻侦察的骑兵。

旂（qí）：古代指有铃铛的旗子。

林薮（－sǒu）：指树林沼泽。

本鼓：《通典》卷一百五十七作“鼓本数”。可从。鼓本数：敲约定数目的鼓声。本：原定，约定。

踰山；翻山。

深邃：深远。

精骁：精悍勇猛。

镇：守卫。这里指掩护。拓：开辟。这里指开路。

次：其次。后：最后。

部曲：见前注。鳞次：像鱼鳞一样依序排列。

鱼贯：像鱼游一样依次前进。

雁行（－háng）：像雁飞行那样整齐地排列。

本方：自己的位置。

步：长度名。其标准历代不一：周以八尺为步，秦以六尺为步。旧时营造尺五尺为步。

咸表十二辰：都标出十二辰。表：标明。十二辰：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戍、亥。古代用来表示时间、星次和方位。

邪僻：乖戾不正。这里意思是偏斜。

朱雀旂：即朱雀旗。古代天文学家把太阳和月亮所经天区的恒星分为二十八宿，东方七宿总称为苍龙、西方七宿总称为白虎、南方七宿总称为朱雀、北方七宿总称为玄武。朱雀旗即绣有南方朱雀七宿图案的旗子。下文“白虎旗”、“玄武旗”、“青龙旗”与此类似。

招摇：北斗七星的第七星。招摇旗：绣有招摇星图案的旗子。

樵采：打柴。牧饮：指放牧。

3、人之忠也，犹鱼之有渊，鱼失水则死，人失忠则凶。故良将守之，志立而名扬。

《太平御览》卷二百七十三。

【译文】

人有忠心，好比鱼儿有水；鱼离开水就会死亡，人失去忠心就会有祸。因此，优秀的将领坚守忠心，就能志向实现，名声远扬。

【注释】

渊：深水。

凶：灾祸。

志立：指志向实现。

4、不爱尺璧而爱寸阴者，时难遭而易失也。故良将之趋时也，衣不解带，足不蹑地，履遗不蹑。

同前。

【译文】

不爱直径一尺的璧玉却珍惜短暂的光阴，是因为战机难以获得，却很容易失去。所以优秀的将领为了及时捕捉战机，休息时不解开衣带，行军时不停地奔跑，紧急时鞋子掉了也顾不上穿。

【注释】

璧：扁平圆润，中心有孔的玉。尺璧：直径一尺的璧玉。寸阴：短暂的光阴。《淮南子·原道》：“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

趋时：随时势为转移。这里指捕捉战机。时：时机。这里指战机。

蹑（niè）：踩，踏。足不蹑地：指不下马休息，意思是不停地奔跑。

蹑：这里意思是穿。

5、贵之而不骄，委之而不专，扶之而不隐，免之而不惧，故良将之动也，犹璧之不朽。

同前。

【译文】

地位显赫却不骄傲，身居要职却不专断，得到辅助却不依赖，遇到危难却不畏惧，所以优秀将领的行动，就像美玉一样不可玷污。

【注释】

贵：高贵。指地位很高。

委：派，任命。委之：意思是让他身居要职。专：指专断。

扶：扶植，辅助。隐：依，靠着。《孟子·公孙丑》：“隐几而卧”。这里指依赖。

免：《太平御览》卷二百七十三作“危”。可从。危：危难。

6、良将之为政也，使人择之，不自举；使法量功，不自度。故能者不可蔽，不能者不可饰，妄誉者不能进也。

同前。

优秀的将领处理军中政务，要让别人推选人才，不能自己主观推荐；要用法规衡量功绩，不能凭自己的估计。这样，有才干的人就不会被埋没，没有才干的人就无法粉饰，徒有虚名的人就得不到重用。

【注释】

为政：处理军中政务。

自举：自己主观推荐。

使：用，依据。

度（duó）：揣度，估量。这里指估计。

蔽：遮盖。这里指被埋没。

饰：装点，粉饰。

妄誉：荒诞地称赞（自己）。妄誉者：指徒有虚名的人。进：推荐。这里意思是重用。

7、言行不同，竖私枉公，外相连诬，内相谤讪，有此不去，是谓败乱。

《北堂书钞》卷一百十三。

【译文】

言行不一，树立私党，违反公法，在外相互结党诬陷，在内彼此诽谤中伤，有这些恶习却不清除，就会导致失败和祸乱。

【注释】

竖私：竖立私党。枉公：违反公法。

连：联合。这里指串通、结党。

谤讪（－shàn）：诽谤中伤。

8、枝叶强大，比居同势，各结朋党，竞进憸人，有此不去，是谓败征。

同前。

【译文】

部属势力强大，同僚权势相当，各自结为朋党，争着推荐奸邪小人，有这种现象而不清除，这就是失败的征兆。

【注释】

枝叶：比喻下级、部属。

比居：比邻，近邻。这里指地位相当的人、同僚。同势：指权势相当。

朋党：指为私利勾结在一起的同类。

竞进：争着推荐。憸人（xiān－）：小人，奸邪的人。

9、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以胜。

【译文】

军纪严明的军队，即使指挥它的将领才能差，也不一定打败仗；军纪涣散的军队，尽管指挥它的将领很有才干，也不能打胜仗。

【注释】

制：法制。这里指军纪。

无能：没有才能。这里指才能差。

10、督将已下，各自有幡。军发时，幡指天者胜。

《北堂书钞》卷一百二十。

【译文】

督将以下的军官，都有各自的指挥旗。部队出发时，指挥旗指向天的作战才能取胜。

【注释】

督将：指古代兵制中部设的校尉和曲设的军候，即率领部、曲的将校。

这一则“兵要”，孔广陶校刻本《北堂书鈔·武功部八·幡》作：“督将已下，各自有幡之异，不为军容。欲知人之吉，幡指天者战必胜“。这是强调士气对于取得战争胜利的重要性。

兵法

【题解】

本文阐述根据实际情况灵活用兵的道理。诸葛亮以孙膑赛马两胜一负的事例，说明用兵不能拘泥于兵法，而应从实际出发，及时捕捉战机，造成局部的优势，从而各个歼灭敌人。文中，诸葛亮还提出了以我之长，攻敌所短的原则。从这一篇《兵法》，我们可以看到诸葛亮朴素的军事辩证法思想。

本文辑自南宋王应麟纂《玉海·兵制·兵法》卷一百四十。

知有所甚爱，知有所不足爱，可以用兵矣。故夫善将者，以其所不足爱者，养其所甚爱者。士之不能皆锐，马之不能皆良，器械之不能皆坚固也，处之而已矣。兵之有上中下也，是兵之有三权也。孙膑有言曰：“以君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此兵说也，非马说也。下下之不足以与其上也，吾既知之矣，吾既弃之矣。中之不足以与吾上，下之不足以与吾中，吾不既再胜矣乎？得之多于弃也，吾斯从之矣。彼其上之有三权也。三权也者，以一权而致三者也。管仲曰：“攻坚则瑕者坚，攻瑕则坚者瑕。”呜乎！不从其瑕而攻之，天下皆强敌也。

【译文】

懂得哪些东西应该十分珍惜，哪些东西不值得爱惜，就可以用兵作战了。所以优秀的将领，以他不值得爱惜的东西，培养他十分珍惜的东西。士兵不可能都精锐，战马不可能都精良，武器装备不可能都坚固，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军队的战斗力有上、中、下三等，这是用兵要对上、中、下三种情况进行权衡的原因。孙膑曾说过：“用你的下等马，与他的上等马比；用你的上等马，与他的中等马比；用你的中等马，与他的下等马比”。这是说用兵打仗，不是说赛场赛马。我最差的马不值得拿来同上等马比，我懂得了这个道理，就会把最差的马舍弃。他的中等马不值得拿来同我的上等马比，下等马不值得拿来同我的中等马比，我不是已经两次获胜了吗？既然得到的多于失去的，我就采纳这个办法。他的上策是对部队战斗力的三种情况进行权衡的结果。对部队战斗力的三种情况进行权衡的目的，就是要以舍弃局部而取得全局胜利。管仲说：“进攻坚固的地方，则薄弱环节也会变得坚固；进攻薄弱环节，则坚固的地方也会变得薄弱”。唉！不从那薄弱之处进攻，那么天下所有的敌人都是强敌了。

【注释】

有所：表示说话有分寸，留有余地，把所说的事情限制在一定的范围以内。甚爱：十分珍惜。

不足爱：不值得爱惜。

故夫：语气词，表示要发议论。

锐：精锐。

处：处置，安排。这里意思是使用。

三权；指兵法上对上、中、下三种力量的权衡。宋苏洵《权书上·强弱》：“兵之有上、中、下也，是兵之有三权也。三权也者，以一致三者也”。

孙膑：战国齐人，《吴越春秋·阖闾内传》作吴人，孙武的后代。与庞涓同学兵法。后庞涓为魏将，嫉妒孙膑之才，召孙膑到魏国，借故对他施加刖刑。后来齐国使者把孙膑载回齐国，齐威王任他为军师。孙膑为齐国出谋进攻魏国，庞涓兵败后自杀。孙膑由此扬名。著《孙膑兵法》。1974年山东临沂出土《孙膑兵法》残简二百二十三简，五千九百八十五字。

驷（sì）：古代一车套四马，因此以驷称四马之车或车之四马。这里指马。

下下：古代品评人物，常分九等，下下为最末等。

既：就。

斯：就。从：听从。这里意思是采纳。

权：《玉海》无此字，可从。以一而致三：舍弃一种而取得全部，意思是舍弃局部而取得全局。

管仲（？－公元前645年）：春秋齐颍上人，名夷吾，字仲。初事公子纠，后相齐桓公，主张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坚：坚固的东西，如坚甲、坚车、坚阵等，往往省称坚。瑕：裂痕。《淮南子·精神》：“审乎无瑕，而不与物糅”。这里指薄弱环节。

作木牛流马法

【题解】

诸葛亮在北伐期间，由于蜀道险窄，前线军粮常常难以保证。为此，诸葛亮在蒲元等能工巧匠的协助下，参考西汉末年创制应用的独轮车，先制造了独轮小车“木牛”，继而改进“木牛”结构，制成了四轮小车“流马”。今陕西省勉县的黄沙镇，就是诸葛亮当年制造“木牛流马”的重要地点。在本文中，诸葛亮对“木牛流马”的制造方法作了较详细的介绍。从这篇简明的《作木牛流马法》，我们可以看到，诸葛亮不仅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也是一位“长于巧思”的智慧之星。

由于年代久远，加之本文可能出现的文字增减和讹误，又无实物或图形作为参考，文中对木牛流马的构造及特征的介绍仍有不清楚透彻的地方。

木牛者，方腹曲头，一脚四足，头入领中，舌著于腹。载多而行少，宜可大用，不可小使；特行者数十里，群行者二十里也。曲者为牛头，双者为牛脚，横者为牛领，转者为牛足，覆者为牛背，方者为牛腹，垂者为牛舌，曲者为牛肋，刻者为牛齿，立者为牛角，细者为牛鞅，摄者为牛鞦轴。牛仰双辕，人行六尺，牛行四步。载一岁粮，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劳。

流马尺寸之数，肋长三尺五寸，广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同。前轴孔分墨去头四寸，径中二寸。前脚孔分墨二寸，去前轴孔四寸五分，广一寸。前杠孔去前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孔长二寸，广一寸。后轴孔去前杠分墨一尺五分，大小与前同。后脚孔分墨去后轴孔三寸五分，大小与前同。后杠孔去后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后载克去后杠孔分墨四寸五分。前杠长一尺八寸，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杠与等。板方囊二枚，厚八分，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广一尺六寸，每枚受米二斛三斗。从上杠孔去肋下七寸，前后同。上杠孔去下杠孔分墨一尺三寸，孔长一寸五分，广七分，八孔同。前后四脚，广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长四寸，径面四寸三分。孔径中三脚杠，长二尺一寸，广一寸五分，厚一寸四分，同杠耳。

《三国志》卷三十五《蜀志·诸葛亮传》裴注引《诸葛亮集》。

【译文】

所谓木牛，木箱是方形的，头部是弯曲的，有一个转动的车轮，四条防倾倒的木柱，它的头接在横木上，刹车紧靠木箱。能载很多物品，但每天行程很短，适合运输大批物品，不宜于作零星运输；单独行动每天能走好几十里，结队行动每天也能走二十里。前端弯曲的是牛头，两对防倾倒的木柱是牛足，前面的横木叫牛领，转动的车轮叫牛脚，盖在上面的木板是牛背，方形的木箱是牛腹，木箱边的刹车是牛舌，弯曲的木条是牛肋，车辕刻有齿痕的是牛齿，直着的木棍是牛角，细的拉车皮绳是牛鞅，用来拽车的绳子是牛鞦轴。木牛行走依靠后面供人握的两根辕木，人行走六步，木牛车轮转四圈。运载够一个人吃一年的粮食，每天可以走二十里，而且人不会感到很劳累。

流马各部位的尺寸数字是，肋长三尺五寸，宽三寸，厚二寸二分，左右两肋尺寸相同。前轴孔的墨线离头四寸，半径为二寸。连接上、下肋的前脚孔界线距离为二寸，距前轴孔四寸五分，宽一寸。前杠孔与前脚孔界线距离为二寸七分，孔长二寸，宽一寸。后轴孔与前杠界线距离为一尺五分，轴孔大小与前轴孔相同。后脚孔距离后轴孔界线为三寸五分，轴孔大小与前脚孔相同。后杠孔距离后脚孔界线二寸七分，后部的刹车装置与后杠孔界线距离为四寸五分。前杠长一尺八寸，宽二寸，厚一寸五分；后杠长、宽、厚的尺寸与前杠相同。流马装有长方形木箱两个，木板厚八分，箱长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宽一尺六寸，每个木箱能装米二石三斗。上杠孔离肋下七寸，前后相同。上杠孔离下杠孔界线为一尺三寸，杠孔长一寸五分，宽七分，八个杠孔大小一样。前后四只脚，各宽二寸，厚一寸五分，形状像象腿。皮鞍具长四寸，径面四寸三分。穿于孔中的二只脚杠，长二尺一寸，宽二寸五分，厚一寸四分，两只脚杠的大小相同。

【注释】

木牛：古代运输工具。诸葛亮伐魏时，根据蜀道之险峻而设计这一工具，主要用于运粮。

一脚：指木牛有一个车轮。四足：指车上装的四条用以防止倾倒的木柱。

领：颈项。即连接两根车辕前端的横木。

舌：指车的刹车装置。著（zhuó）：附着。这里指紧靠。

特行：单独行走。

群行：指若干木牛一起行走。

双者：两两相对的。指防倾倒的木柱。脚：上言“一脚四足”，故应为足。

转者：转动的。指车轮。足：应为脚。

牛肋：指牛背和牛腹之间的弧形木条。牛齿：指便于推车人手抓握而刻在辕端的齿形物。牛角：指竖立于车身上的便于捆扎物品的木棍。牛鞅：套在牲口脖子上的皮带。这里指套在推车人颈上的皮带。

摄者：用来提起双辕的。这里指套牛的拉绳。鞦：套在牛屁股后的皮带。

仰：依靠。辕：这里指车后人双手握的直木。

六尺：疑为六步。汉代六尺为一步。

一岁粮：一人一年的口粮。

大劳：过度的疲劳。大：表程度深。《通典》卷十“人不大劳”后有“牛不饮食”四字。

流马：古代运输工具，是诸葛亮在木牛基础上改制成的四轮小车。

分墨：木工用语，指划界的墨线，意思是界线。去：距离。

径：直径。径中：指半径。

后载剋：指装在车后的制动装置。剋：限定。这里指制动。

板方囊：长方形木箱。

受米：装米。二斛三斗：二石三斗，相当于276斤（一石为120市斤，十斗为一石）。斛（hú）：量器名。古代以十斗为斛，故斛与石（dàn）同。

形制：指形状。

靬（jiān）：用皮革制作的马鞍具。

三：《资治通鉴》胡注引《诸葛亮集》作“二”，可从。

一：《资治通鉴》胡注引《诸葛亮集》作“二”，可从。

同杠耳：《通典》卷十引作“杠同前”。因本文前面的文字中从未提及“杠耳”，故“同杠耳”意思是脚杠的大小相同。

八陈图法

【题解】

诸葛亮用兵打仗十分讲究兵法，他在继承古代兵家布阵之法基础上创制的八阵图，对练兵、屯驻安营和用兵打仗做出了基本规定，并提出了适应情况变化的不同作战方案。这种阵法的运用不但使蜀军的进攻和防御能力得到了提高，而且在北伐曹魏的战争中使魏军无懈可击，并屡次击败魏军。本文就是诸葛亮对八阵图在战争实践中的巨大作用的高度评价。

八陈既成，自今行师，庶不覆败矣。

《水经注》。

【译文】

八阵已经创制出来，今后用兵打仗，大概不会战败了。

【注释】

八阵：即诸葛亮在继承前代军事家的战阵思想基础上创制的八阵图。其遗址有三种说法：一、《水经·沔水注》认为在陕西省勉县定军山；二、《太平寰宇记》认为在重庆市奉节县东面长江边；三、《明一统志》认为在四川省新都区北的弥牟镇。因八阵图早已失传，后人关于八阵图的解释，尚待进一步研究。

行师：指用兵打仗。行：使用。

庶：将近，差不多。这里意思是大概。覆败：意思是战败。

朝发南郑笺

【题解】

这是诸葛亮呈送给朝廷的军情简报（笺是一种奏记体文字），不但陈述了南郑至黑水的距离，也反映了行军的速度，足见当时行军的艰辛。

朝发南郑，莫宿黑水，四、五十里。

《水经注》卷二十七《沔水》注。

【译文】

早晨从南郑出发，傍晚在黑水宿营，部队行军约四五十里。

【注释】

南郑：县名，为汉中郡治，在今陕西省南郑县。

黑水：汉水支流，在陕西省城固县北。《水经注》：“水出北山，南流入汉”（见《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

师徒远涉帖

【题解】

这是诸葛亮写的一封军帖（书信类文体），尽管言词简短，却反映了蜀军将士在最后一次北伐时，由褒斜道进军途中的艰辛，饱含着诸葛亮体恤将士的感情。

师徒远涉，道里甚艰，自及褒、斜，幸皆无恙，使还，驰此，不复具。

《太平御览》。

【译文】

部队长途跋涉，行军途中很艰苦，从褒谷至斜谷，幸好部队都没有遭受损失。信使返回时，让他尽快呈送这封信，不再行文报告。

【注释】

师徒：兵士，部队。涉：跋涉。

道里：道路。指行军途中。

褒：指褒谷，在汉中附近。斜：指斜谷，在褒谷至五丈原之间。

恙：疾病。这里指损失。

使还：信使返回。

驰：疾驱。意思是径直、尽快。

具：陈述，报告。

论斩马谡

【题解】

公元228年，诸葛亮挥师举行第一次北伐，任曾为南中平叛献攻心之策的参军马谡为先锋。但马谡自作主张，部署失策，被魏将张郃战败，失掉战略要地街亭，导致首次北伐失败。马谡失守街亭后，被诸葛亮依法处斩。后蒋琬到汉中，向诸葛亮提出了“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的看法，诸葛亮当即作了这番答复，强调了以法治军的重要性。

孙、吴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杨干乱法，魏絳戮其仆。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邪！

《三国志》卷三十九《蜀志·马谡传》裴注引《襄阳记》。

【译文】

孙武、吴起之所以能够天下无敌，是因为执法严明。因此杨干违犯军法，魏絳杀了为他驾车的仆人。现在天下四分五裂，我们北伐曹魏的战争才开始，如果废除了法纪，靠什么去讨伐敌人呢？

【注释】

孙：孙武，春秋时齐人，著兵法十三篇。吴：吴起：战国时卫人，著名兵家。楚悼王在他的辅助下变法，获得成功。楚悼王死后，被宗室大臣杀害。制胜：制服敌军，取得胜利。制胜于天下：意思是天下无敌。

杨干：春秋时晋悼公之弟。乱法：违犯军法。指杨干在曲梁扰乱军队行列的事。

魏絳；即魏庄子，春秋时晋国大夫。仆：指为杨干驾车的仆人。

兵交：即交兵，交战。这里指北伐。

何用：即用何，靠什么。

贼骑来教

【题解】

作为一个善于行兵布阵的军事家，诸葛亮在这篇教令中提出了对付敌人骑兵的战术，并提到了锯齿形阵法，其战术意图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这是诸葛亮对军事科学的卓越贡献。

若贼骑左右来至，徒从行以战者，陟岭不便，宜以车蒙陈而待之；地狭者，宜以锯齿而待之。

《北堂书钞》卷一百十七。

【译文】

如果敌人的骑兵从左右两面向我进攻，我军步兵随即由行军转入战斗状态，就来不及登上山岭再作战，可用战车摆在阵前的阵式对付敌人；如果地形狭窄，应当把战车摆成锯齿形来对付敌人。

【注释】

贼骑：敌人的骑兵。贼：指曹魏。

徒：步兵。从：跟，随即。行以战：从行军转入作战。

陟岭：登上山岭。

蒙：覆盖。这里指摆放。蒙阵：摆在阵前。待：对待。这里指对付。

地狭：地形狭窄。

锯齿：指锯齿形的战斗队列。其阵如“M“形，以少量精兵在前，主力摆在后面，使敌人难以突破。

作斧教

【题解】

诸葛亮在用兵打仗的亲身经历中，深感提高兵器制作质量非常重要。这篇教令，以充分的事实告诉官员们滥造兵器带来的危害，要求官员们以此为训，尽心竭力履行好所担负的责任。

前后所作斧，都不可用。前到武都一日，鹿角坏刀环千余枚。赖贼已走，若未走，无所复用。间自令作部刀斧数百枚，用之百余日，初无坏者。余乃知彼主者无意，宜收治之，非小事也。若临敌，败人军事矣。

《太平御览》卷三百三十七、七百六十三。

【译文】

前段时间先后制作的刀斧，战场上都不能使用。不久前大军到武都刚一天，破坏敌军鹿角用坏一千多把刀斧。幸好敌军已经逃跑，如果敌军没有逃跑，就没有什么武器可用了。近来我命令作部制造了几百把刀斧，用了一百多天，一把也没有用坏。我才知道那个主管造刀斧的官员不负责任，应该把他拘捕治罪，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再持那种刀斧同敌人交战，就会破坏我军的行动。

【注释】

斧：兵器，指刀斧。

武都：郡名，故地在今甘肃省成县西北，为武都郡治，汉置。公元229年春，诸葛亮派陈式进攻武都郡、阴平郡（郡治在今甘肃省文县西北），并亲率大军至建威，魏将郭淮退走，二郡平定。

鹿角：古代阵地营寨前的防御工事。把带枝的树木削尖，半埋入地，用以阻截敌军冲入。环：按《太平御览·器物部·斧》卷七百六十三作“斧”。可从。枚：量词，把。

赖：凭藉。这里意思是幸好。走：意思是逃跑。

间：近来。作部：古代主管制作兵器的部门。

初无：本无。意思是一点也没有，表示程度少。

主者：主管人。无意：不放在心上，意思是不负责任。

收治：拘捕治罪。

临敌：指同敌军交战。

败：指破坏。

作匕首教

【题解】

为了给骑兵配备锋利的短剑，以便在灵活使用多种武器时发挥部队的战斗力，诸葛亮亲自下达了这则教令，足见他对兵器制作质量的重视。

百部作匕首五百枚，以给骑士。

《北堂书钞》卷一百二十三。

【译文】

命令作部制造五百把短剑，用来装备骑兵。

【注释】

百部：《太平御览·兵部·匕首》卷三百四十六“百部”为“作部”。可从。作部：古代主管制作兵器的部门。匕首：短剑，用于近刺。

给：装备。骑士：骑兵。

作刚铠教

【题解】

在这则教令中，诸葛亮对制作铠甲和矛时冶炼、锻造的次数，提出了具体明确的要求，这进一步说明诸葛亮不但是一个杰出的军事家，还是一个“长于巧思”的发明家。他这样重视武器装备的制作质量，对部队战斗力的加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敕作部皆作五折刚铠、十折矛以给之。

《太平御览》卷三百五十三。

【译文】

告诫作部一律制造锻造五次的铠甲，锻造十次的矛，用来装备部队。

【注释】

敕：告诫。五折：意思是反复冶炼和锻造五次。折：翻转，倒腾。这里指反复冶炼和锻造。刚铠：铁制铠甲。

十折：意思是反复冶炼和锻造十次。

算计

【题解】

所谓“算计”，指实现作战目标的战斗方案。由于诸葛亮精于韬略，善于算计，常常以弱胜强，给魏军以重创。本文叙述在上县同魏军作战的情况，足见双方攻守争夺之激烈，也反映了诸葛亮率军征战的艰辛。

陈寿《诸葛氏集目录》列有《计算》，《北堂书鈔》等都题为《算计》，严可均疑为目录转抄之误，应为《算计》。

今上县之战，更在贼门，战地平如案。

《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七。

【译文】

这次在上邽县作战，战场更改在曹魏守军阵地前，双方交战地带像桌面一样平坦。

【注释】

上县：疑为上邽（guī）县，故城在今甘肃省天水市西南（见《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公元231年，诸葛亮曾围祁山，打上邽，大败司马懿于卤城（甘肃省天水市西南）。

更：更改。贼：指曹魏守军。

案：几桌。这里形容双方交战地带像桌面一样平坦。

十、将帅修养的传世经典

将苑

【题解】

《将苑》又名《心书》，始见于宋人尤袤的《遂初堂书目》，明代编的诸葛亮文集中也予以收录，旧题诸葛亮著，共五十篇，从多方面论述为将用兵之法。

《将苑》一书是否确系诸葛亮所著，历来争议颇多。由于《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均未收录该书，而明代王士骐所编《诸葛亮集》始见收录，名为《心书》，据此，清人姚际恒、纪昀均认为该书系后人伪托之作。《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也认为：“考五十篇内大都窃取孙子书，而附以迂陋之言，至不足道，盖妄人所伪作”。

清代学者张澍则持完全相反的观点，他认为《将苑》一书实为诸葛亮所著，并编入自己编辑的《诸葛忠武侯文集》，从而广为流传，影响深远。郑贤斌先生主编的《白话中国兵法》在《将苑》简介中说：“从该书的思想体系和内容而论，虽不像诸葛亮亲著，但其中许多思想却与诸葛亮的军事思想一脉相承，甚至文风笔法也不乏暗合之处”。军事科学院研究员许保林先生说：“《将苑》是中国古代论述为将之道的兵书。书中博采《孙子》、《吴子》、《尉缭子》、《六韬》、《三略》、《左传》等兵书史籍中的论兵妙语，分门别类加以阐述，言简意赅，自成体系，概括了古代为将之道的各个方面。……从书中内容大多采自兵、史诸书和隋、唐不同著录来推断，不像诸葛亮亲著，但其中许多思想与诸葛亮的军事思想相一致”。著名学者方家常则认为《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盖妄人所伪作”的结论似乎太武断。他说：“《隋书·经籍志》载《孙子兵法杂占》四卷（梁有《诸葛亮兵法》五卷、又《慕容氏兵法》一卷，亡）。……又《隋书·经籍志》载《孙子兵法杂占》四卷没有作者，是否可以理解为魏征等人认为其书与已亡失的《诸葛亮兵法》五卷相似。如是，《诸葛亮兵法》中多有孙子兵法的思想、观点，甚至言辞，也就不足为怪。故而‘考五十篇内大都窃取孙子书，而附以迂陋之言，至不足道，盖妄人所伪作’，不但不能作为‘妄人所伪作’的论据，反而可证明它接近于梁《诸葛亮兵法》五卷”。

总之，在《将苑》是否后人伪托的问题上，存在着截然不同的观点。在两种不同观点并存的情况下，我们既不能轻率地否定《将苑》为诸葛亮所著，也不能贸然断定《将苑》就是诸葛亮所著。我们期待着新的材料、新的研究成果出现。

作为一部流传广泛，影响深远的古代著名兵书，《将苑》中的一些重要观点体现了诸葛亮治军、用兵的特点。例如：在《出师》中，提出将领应与士卒“同寒暑，等劳逸，齐甘苦，均危患”的要求；在《智用》中，强调将领“必顺天、因时、依人以立胜”的原则；在《机形》中，提出将领应具备“因机而立胜”的智谋；在《和人》中，强调“用兵之道，在于人和”；在《厉士》中，又提出“法若画一，则士无不服矣”的观点。总之，《将苑》联系治军和用兵的实际，博采《孙子》、《吴子》、《左传》、《六韬》之精华，一事一议，言简意赅，充分体现了诸葛亮的军事思想，不失为研究诸葛亮军事思想的一部传世经典。

当然，《将苑》中也有与诸葛亮战略思想不一致的地方，如《东夷》、《南蛮》、《西戎》、《北狄》等篇，主张对少数民族实行分化瓦解、残酷镇压的政策，就与诸葛亮一贯主张的“和抚”政策相矛盾，这是我们研究《将苑》时应当特别注意的。

【注释】

见《白话中国兵法》（《中国军事艺术》编委会编，郑贤斌主编，成都出版社，1992年5月第一版）第281页。

见论文“《将苑》是一部论述为将之道的兵书”（论文作者：军事科学院研究员许保林，2005年12月）。

见《诸葛亮文集全译》（方家常译注，贵州人民出版社，1997年10月第一版）第292页。

兵权

夫兵权者，是三军之司命，主将之威势。将能执兵之权，操兵之要势，而临群下，譬如猛虎，加之羽翼，而翱翔四海，随所遇而施之。若将失权，不操其势，亦如鱼龙脱于江湖，欲求游洋之势，奔涛戏浪，何可得也。

【译文】

用兵的权谋，是军队命运的主宰，主帅威力和权势的象征。将帅能精通用兵的权谋，就能掌握军队的指挥权，以统率全体官兵，就好比给猛虎添上了翅膀，就能翱翔四海，处于各种环境都能灵活应变。如果将帅不懂得用兵的权谋，不能掌握军队的指挥权，就像鱼和龙离开了江河湖海，要求得遨游大海的姿态气势，在波涛中奔腾嬉戏，又怎能办到呢？

【注释】

兵权：用兵的权谋。

三军：春秋时，大国多设三军，如晋称中军、上军、下军，楚称中军、左军、右军，齐、鲁、吴也设上、中、下三军。后指步、车、骑三军。这里是军队的通称。司命：神名。《礼·祭法》称宫中所祀小神有司命。《风俗通义·祀典》称民间所祀小神有司命。转为和生命有关的事物。这里意思是主宰。

威势：威力权势。

操：掌握，控制。要势：明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无“要”字，可从。势：指军队指挥权。

临：统管。《荀子·性恶》：“故古者圣人以人之性恶，……故为之立君上之执以临之，明礼义以化之”。这里指统率。

随所遇而施之：指处于各种环境，都能灵活应变。

脱：失去。这里指离开。

洋：大海。势：这里指姿态气势。

逐恶

夫军国之弊，有五害焉：一曰，结党相连，毁谮贤良；二曰，侈其衣服，异其冠带；三曰，虚夸妖术，诡言神道；四曰，专察是非，私以动众；五曰，伺候得失，阴结敌人。此所谓奸伪悖德之人，可远而不可亲也。

【译文】

统军和治国的弊端，是由以下五种人造成的：一是，结为同党互相勾结，诽谤诬陷贤臣良将；二是，衣着豪华服饰奇异，生活不循常理；三是，胡乱夸耀怪异邪术，荒诞散布神仙方术；四是，专门打探是非，私下煽动众人；五是，窥伺不当或失误，以便暗中勾结敌人。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奸诈虚伪、违背道德的小人，只能疏远而不能亲近。

【注释】

军国：统军和治国。

毁谮（—zèn）：诽谤诬陷。贤良：有德行的人。这里指贤臣良将。

侈其衣服：意思是衣着奢华。

异其冠带：意思是服饰奇异。

虚夸：虚假夸张。意思是胡乱夸耀。妖术：怪异的邪术，多指术士的迷信活动。

诡言：荒诞地散布。神道：神仙方术。

伺候：等待，观察。这里指窥伺、探察。得失：事之成败、损益、优劣都叫得失，这里指不当或失误。

奸伪：奸诈虚伪。悖德（bèi—）：违背道德。

知人性

夫知人之性，莫难察焉。美恶既殊，情貌不一，有温良而为诈者，有外恭而内欺者，有外勇而内怯者，有尽力而不忠者。然知人之道有七焉：一曰，间之以是非而观其志；二曰，穷之以辞辩而观其变；三曰，咨之以计谋而观其识；四曰，告之以祸难而观其勇；五曰，醉之以酒而观其性；六曰，临之以利而观其廉；七曰，期之以事而观其信。

【译文】

了解一个人的本性，没有比考察他更难的了。善和恶有很大差别，人的内心和外表又不尽一致，有的人外表温和善良而行为虚伪奸诈，有的人表面恭顺而内心欺诈，有的人表面勇敢而内心怯懦，有的人表面尽力而心怀不忠。考察和识别人的方法有七种：一是询问他判断善恶是非的问题，来观察他的志向；二是巧用言辞论辩使他无言以对，来观察他的应变能力；三是向他咨询计策谋略，以观察他的才能和学识；四是告诉他灾祸和困难，以观察他是否忠贞勇敢；五是让他喝醉酒，以观察他的人品习性；六是让他面对财物私利的诱惑，以观察他是否清正廉洁；七是约定期限让他办事，以观察他是否守信用。

【注释】

察：考核、调查。这里指考察。

情貌：指内心与外貌。

温良：温和善良。诈：奸诈。

穷：理屈，辞屈。这里意思是无言以对。辞辩：能言善辩。变：权变，随机应变。这里指应变能力。

识：见识，胆识。这里指才识。

临：面对。廉：清白高洁。这里指廉洁。《楚辞·卜居》：“吁嗟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

将材

夫将材有九。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而知其饥寒，察其劳苦，此之谓仁将。事无苟免，不为利挠，有死之荣，无生之辱，此之谓义将。贵而不骄，胜而不恃，贤而能下，刚而能忍，此之谓礼将。奇变莫测，动应多端，转祸为福，临危制胜，此之谓智将。进有厚赏，退有严刑，赏不逾时，刑不择贵，此之谓信将。足轻戎马，气盖千夫，善固疆埸，长于剑戟，此之谓步将。登高履险，驰射如飞，进则先行，退则后殿，此之谓骑将。气凌三军，志轻强虏，怯于小战，勇于大敌，此之谓猛将。见贤若不及，从谏如顺流，宽而能刚，勇而多计，此之谓大将。

【译文】

将帅按治军用兵的才能划分，可以分为九种类型。用道德规范来引导士兵，用礼仪法度来约束士兵，并且关心士兵的饥寒，体察他们的劳苦，这种将领叫做仁将。遇事不苟且马虎，不受私利诱惑，以慷慨战死为荣，不要苟且偷生之耻，这种将领叫做义将。地位尊贵而不骄傲，打了胜仗而不居功，德才兼备而能谦恭待人，性格刚强而能容忍别人，这种将领叫做礼将。战场变化莫测，指挥随机应变，身陷危难而能转危为安，兵临绝境而能反败为胜，这种将领叫做智将。勇往直前有丰厚的奖赏，畏敌后退有严厉的刑罚，奖赏不拖延时间，处罚不区分贵贱，这种将领叫做信将。脚步轻快超过战马，气势豪壮压倒众人，善于固守边境，擅长使用剑戟，这种将领叫做步将。登高涉险，身手矫健，奔驰射箭，其速如飞，进攻时一马当先，退却时掩护在后，这种将领叫做骑将。气势威震全军，壮志蔑视强敌，谨慎打小仗，勇于打大仗，这种将领叫做猛将。遇到有才能的人就反思不足，并能随时听取别人劝谏，性格宽厚而又刚强，作战勇猛而又多谋，这种将领叫做大将。

【注释】

道：引导，诱导。

齐（jì）：限制，约束。礼：规定社会行为的礼仪、法度。

苟免：以不正当的手段求免。这里意思是苟且马虎。

贤：德才兼备。下：屈尊，谦让。这里意思是谦恭待人。

刚：坚硬，强劲。这里指性格刚强。

奇变莫测：出人意料，变幻莫测。这里指战场变化莫测。

动应多端：指根据情况，灵活对付。

制胜：制服对方以取胜。意思是反败为胜。

逾时：超过时间。这里指拖延时间。

罚：处罚的总称。择贵：挑选贵贱。这里意思是区分贵贱。

履险：行于险地。

殿：行军的尾部，即后卫。

凌：凌驾，越过。这里意思是威震。三军：指全军。

虏：对敌方的蔑称。强虏：强敌。

从谏如顺流：即从谏如流，指能随时听取劝谏。

将器

将之器，其用大小不同。若乃察其奸，伺其祸，为众所服，此十夫之将。夙兴夜寐，言词密察，此百夫之将。直而有虑，勇而能斗，此千夫之将。外貌桓桓，中情烈烈，知人勤劳，悉人饥寒，此万夫之将。进贤进能，日慎一日，诚信宽大，闲于理乱，此十万人之将。仁爱洽于下，信义服邻国，上知天文，中察人事，下识地理，四海之内，视如家室，此天下之将。

【译文】

将领的才能，其作用大小不同。如果能察明士兵中的恶习，看到它对部队的危害，并且被众人信服，这是带领十人的头目。在军中起早睡晚，言辞谨慎，明察善辩，这是带领百人的头领。为人正直并能深谋远虑，作战勇猛而又能征善战，这是带领千人的首领。外貌威严，性情炽烈，了解部属的辛劳，关心部属的饥寒，这是率领万人的将领。举荐贤才能人，处事谨慎小心，为人诚恳守信，待人宽厚热忱，善于处理各类难题，这是率领十万人的将帅。以仁义关爱善待部下，以诚信道义使邻国臣服，上能知晓天象气候，中能洞悉人情世态，下能识别山川形势，天下大事，像家事一样了如指掌，这是辅佐国君治国治军的统帅。

【注释】

器：才能，本领。

夫：成年男子的通称。这里指士兵。

夙兴夜寐：起早睡晚，形容军旅生活的勤劳。

桓桓：威武的样子。《诗·鲁颂·泮水》：“桓桓于征，狄彼东南”。

烈烈：炽烈的样子。《诗·商颂·长发》：“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

闲：通“娴”，熟练。意思是善于。理乱：治理纷乱。这里意思是处理各类复杂的问题。

洽：霑润，润泽。意思是善待。《书·大禹谟》：“好生之德，洽于民心”。

天文：日月星辰等天体在宇宙间分布运行等现象。

察：洞悉。人事：指人类的各种活动。

地理：山川大地的环境形势。

将弊

夫为将之道，有八弊焉：一曰贪而无厌，二曰妒贤嫉能，三曰信谗好佞，四曰料彼不自料，五曰犹豫不自决，六曰荒淫于酒色，七曰奸诈而自怯，八曰狡言而不以礼。

【译文】

作将领的原则，是要克服八种不良品质：一是贪婪而不能满足；二是嫉妒有才德的人；三是听信谗言，喜欢奸巧谄媚之徒；四是能查明敌方情况，却不能正确估计自己的实力；五是遇事优柔寡断，不能自作决断；六是荒淫放纵，沉迷于酒色；七是为人奸诈，但又胆小怯懦；八是诡诈狡辩，不能以礼待人。

【注释】

弊：弊病。这里指不良品质。

厌：满足。

妬：同“妒”，嫉妒。妬贤嫉能：嫉妒有才德的人。

谗：说别人的坏话。侫（nìng）：奸巧谄谀，花言巧语。

不自决：不能自作决断。

荒淫：荒于事物，迷于娱乐。意思是无节制，放纵。

狡言：言词诡诈，狡辩。礼：以礼相待，对人表示敬意。

将志

兵者凶器，将者危任，是以器刚则缺，任重则危。故善将者，不恃强，不怙势，宠之而不喜，辱之而不惧，见利不贪，见美不淫，以身殉国，一意而已。

【译文】

兵器是杀人的工具，将帅是危险的职责，兵器过于坚硬就容易缺损，将帅职责越重就越危险。所以善于领兵打仗的将帅，不仗恃统率的精兵，不依仗自己的权势，受到恩宠而不自喜，遭受委屈也不害怕，看见好处不贪婪，看见美色不淫乱，能够做到以身殉国，忠贞不渝。

【注释】

凶：残暴。引申为杀人。凶器：杀伤人的工具。

危任：危险的职责。

怙（hù）：依仗，凭借。势：指权势。

辱：委屈，埋没。

殉国：为国难而舍生。

壹意：思想专一。这里意思是忠贞不渝。

将善

将有五善四欲。五善者，所谓善知敌之形势，善知进退之道，善知国之虚实，善知天时人事，善知山川险阻。四欲者，所谓战欲奇，谋欲密，众欲静，心欲一。

【译文】

作将领的要有五种才能四种要求。所谓五种才能，就是善于了解敌军意图及兵力配置，善于掌握进攻、退却的规律，善于判断交战双方国力的大小，善于了解天时和民心的向背，善于利用山河险要的地形。所谓四种要求，就是领兵作战要出奇制胜，进行谋划要严谨慎密，见解不一要沉着冷静，全军将士要众志成城。

【注释】

善：擅长，善于。这里指才能。欲：要，希望。这里指要求。

天时：指适宜做某件事的自然气候条件。

奇：出人意外，变幻莫测。这里意思是出奇制胜。《老子》：“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众：多。这里指意见不统一。

将刚

善将者，其刚不可折，其柔不可卷，故以弱制强，以柔制刚。纯柔纯弱，其势必削；纯刚纯强，其势必亡；不柔不刚，合道之常。

【译文】

善于领兵打仗的将领，他的意志刚强而不能催折，性格柔韧而不可屈服，所以他能以弱小战胜强大，用柔韧制服刚强。如果将领的性格过于柔弱，部队的战斗力必然削减；如果将领的意志过于刚强，部队的战斗力就会丧失。刚柔并济，强韧结合，这才合乎事物的常规。

【注释】

柔：软，弱。指柔韧，与“刚”相对。卷（quán）：弯曲。这里意思是屈服。

纯：纯粹。这里意思是过分，过于。

道：事理。这里指事物。常：指常规。

将骄吝

将不可骄，骄则失礼，失礼则人离，人离则众叛。将不可吝，吝则赏不行，赏不行则士不致命，士不致命则军无功，无功则国虚，国虚则寇实矣。孔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译文】

将领不能骄傲，一旦骄傲就会失去礼节，失去礼节就会导致人心离散，人心离散就会造成部下背叛。将领不能吝啬，一旦吝啬就不能实行奖赏，不按功行赏士兵就不愿拼死效力，士兵不愿拼死效力军队就无从建功立业，军队没有建功立业国家就会虚弱，国家一旦虚弱就会使敌人充实强大。孔子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能和美德，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别的长处也就不值得一看了”。

【注释】

骄：骄傲，傲慢。

离：去，失。这里意思是离散。

恡（lìn）：同“吝”、“悋”，吝啬。

致命：授命，舍弃生命。这里意思是拼死效力。《易·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周公：姓姬，名旦，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鲁国的始祖，也是孔子最敬服的古代圣人之一。美：指美德。

将强

将有五强八恶。高节可以厉俗，孝弟可以扬名，信义可以交友，沉虑可以容众，力行可以建功，此将之五强也。谋不能料是非，礼不能任贤良，政不能正刑法，富不能济穷厄，智不能备未形，虑不能防微密，达不能举所知，败不能无怨谤，此谓之八恶也。

【译文】

将领要有五种美德、力戒八种不良行为。高尚的节操能够激励世俗，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能够传播美名，诚实守信遵循礼义能够结交朋友，深思熟虑能够宽容部属，身体力行能够建立功业，这就是将领的五种美德。有计谋不能辨别是非，礼贤下士不能任用贤能，执掌政务不能严明法纪，富贵荣华不能救助穷困，聪明睿智不能防患未然，考虑问题不能杜绝疏漏，地位显贵不能举荐熟悉的人，遭受失败不能没有怨言牢骚，这些就是将领应力戒的八种不良行为。

【注释】

强：张澍本原注一作“德”，可从。德：指美德。恶：指不良行为。

高节：高尚的节操。厉俗：激励世俗。

弟：同“悌”。弟弟顺从兄长。孝弟：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扬名：传播美名。

沉虑：深思熟虑。

政：政务。正：整饬。

济：接济，帮助。厄：穷困。

未形：事情显露以前。备未形：意思是防患于未然。

微密：精微周密。指细小的疏漏。防微密：意思是杜绝疏漏。

谤：指责，诽谤。这里意思是发牢骚。怨谤：怨言，牢骚。

出师

古者国有危难，君简贤能而任之。齐三日，入太庙，南面而立；将北面，太师进钺于君。君持钺柄以授将，曰：“从此至军，将军其裁之。”复命曰：“见其虚则进，见其实则退。勿以身贵而贱人，勿以独见而违众，勿恃功能而失忠信。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同寒暑，等劳逸，齐甘苦，均危患；如此，则士必尽死，敌必可亡。”将受词，凿凶门，引军而出。君送之，跪而推毂，曰：“进退惟时，军中事，不由君命，皆由将出。”若此，则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敌于前，无主于后，是以智者为之虑，勇者为之斗，故能战胜于外，功成于内，扬名于后世，福流于子孙矣。

【译文】

古时候国家遇到战乱，君主就选拔德才出众的人委以重任。君主先斋戒三天，然后进入祖庙祝祷，并面向南站立，将帅面向北站立，太师把象征国家权力的钺进献给君主。君主拿着钺柄并授给将帅，说：“从现在起，军中的所有事情就由将军裁决”。并训诫说：“发现敌军空虚就乘机进攻，看见敌军强大就主动退却。不因自己地位高而轻视他人，不要固执己见而违背众人意愿，不要居功自傲以致失去忠诚信义。士兵没有休息，将帅不休息；士兵没有吃饭，将帅不吃饭；将帅要与士兵同寒共暑，同劳共逸，同甘共苦，共担患难；能做到这样，士兵一定会尽力拼死效命，敌军就一定会被消灭”。将帅接受命令后，就亲自凿开北门，然后率领大军出发。君主为他送行时，半跪在地上推着车毂，告诫说：“指挥作战只能根据战机，军营中的事情，不必由君主决定，都由将帅全权处置”。如果这样，就会上没有自然气候条件的制约，下没有地形条件的阻碍，前不畏惧敌人，后不顾虑君主，聪明的人为他出谋划策，勇猛的人为他奋力拼斗，因此，将帅才能在战场上获得胜利，为国家建立功业，从而名垂后世，福传子孙。

【注释】

简：选拔，选择。贤能：指德才出众的人。

齐（zhāi）：同“斋”，斋戒。《论语·乡党》：“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太师：古代三公之一。《书·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汉平帝元始元年开始设三公。钺（yuè）：古代兵器，用于砍杀，状如大斧，有孔，安装长柄。古代为国家权力的象征。

其：副词，表示请求的意思，相当于“尚”、“当”。裁：裁决，节制。这里意思是负责、处置。

贱人：轻视他人。

独见：独断独行。意思是固执己见。

死：张澍本原注：一作“命”，可从。尽死：即尽命，尽力拼命。

凶门：古代将军出征时，凿一扇向北的门，由此出发，以示必死的决心，称凶门。《淮南子·兵略》：“将已受斧钺，辞而行，乃翦指爪，设明衣，凿凶门而出”。

跪：单膝着地，半跪。毂（gǔ）：车轮中间车轴贯入处的圆木。安装在车轮两侧轴上，使轮保持直立不致内外倾斜。

进退：这里指指挥。时：时机，机会。

功成：明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作“立功”，可从。意思是建立功业。

择材

夫师之行也，有好斗乐战，独取强敌者，聚为一徒，名曰报国之士；有气盖三军，材力勇捷者，聚为一徒，名曰突陈之士；有轻足善步，走如奔马者，聚为一徒，名曰搴旗之士；有骑射如飞，发无不中者，聚为一徒，名曰争锋之士；有射必中，中必死者，聚为一徒，名曰飞驰之士；有善发强弩，远而必中者，聚为一徒，名曰摧锋之士。此六军之善士，各因其能而用之也。

【译文】

军队行的编制，必须按照士兵的特长：喜欢拼斗，乐于征战，敢于同强敌作战的士兵编为一队，叫做尽忠报国的壮士；气势雄伟，勇冠三军，矫健勇猛身手敏捷的士兵编为一队，叫做突击敌阵的勇士；脚步轻捷，善于奔走，跑起来如骏马奔驰的士兵编为一队，叫做拔取敌旗的勇士；善于骑射，疾驰如飞，箭无虚发的士兵编为一队，叫做担任先锋的勇士；精于箭技，每射必中，敌中必死的士兵编为一队，叫做飞箭制敌的壮士；善于发射强弓，射程虽远却每射必中的士兵编为一队，叫做摧敌前锋的勇士。这些都是军中有特长的士兵，一定要根据他们的特长，编入适合的队列，让他们各展其才。

【注释】

师：古代军队二千五百人为一师，这里指军队。行（háng）：古代军队二十五人为一行。

独取强敌：意思是敢于同强敌作战。

徒：同类的人。一徒：指一队。

材力：膂力，体力。这里指矫健。勇捷：勇敢敏捷。

突阵：突击敌阵。

轻足善步：脚步轻捷，善于奔走。

搴旗（qiān）：拔取敌军指挥旗。这样能瘫痪敌军的指挥。

争锋：争胜。这里意思是担任先锋。部队进攻时的前锋部队称为先锋。

摧锋：摧毁敌军的前锋。

六军：周制，天子有六军，诸侯国有三军、二军、一军不等。后作为军队的统称。善：擅长。善士：指有特长的士兵。

智用

夫为将之道，必顺天、因时、依人以立胜也。故天作时不作而人作，是谓逆时；时作天不作而人作，是谓逆天；天作时作而人不作，是谓逆人。智者不逆天，亦不逆时，亦不逆人也。

【译文】

作将帅的原则是，顺应天道、利用时机、依据民意，从而取得胜利。因此，自然条件具备，时机不成熟，却盲目地出战，这是违背时机；时机成熟，自然条件不具备，却仓促地出战，这是违背天道；自然条件具备，时机成熟，却不果断出战，这是违背民意。明智的将帅统兵作战，不违背天道，不违背时机，也不违背民意。

【注释】

智用：智谋运用。指将领运用智谋指挥作战。

顺天：顺应天道。即顺应自然界发展变化的规律。因时：利用时机。依人：依据民意。立：成，成就。这里意思是取得。

作：第一个“作”意思是具备，第二个“作”意思是成熟，第三个“作”意思是行动、出战。

逆：不顺。这里意思是违背。

不陈

古之善理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昔者，圣人之治理也，安其居，乐其业，至老不相攻伐，可谓善理者不师也。若舜修典刑，咎繇作士师，人不干令，刑无可施，可谓善师者不陈。若禹伐有苗，舜舞干羽而苗民格，可谓善陈者不战。若齐桓南服强楚，北服山戎，可谓善战者不败。若楚昭遭祸，奔秦求救，卒能返国，可谓善败者不亡矣。

【译文】

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轻易动用军队，善于军事谋略的人不依赖阵法，善于排兵布阵的人不轻易出战，善于统兵作战的人不会战败，善于处理败局的人不会灭亡。从前，圣人治理国家，使百姓安居乐业，和睦相处，互不侵犯，可说是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轻易动用军队的例子。虞舜制定制度刑法，任命皋陶担任司法官，人们不触犯法令，刑罚没有实施对象，可说是善于军事谋略的人不依赖阵法的例子。夏禹讨伐苗部族，舜让士兵执盾牌、羽扇而舞，结果苗部族归顺，可说是善于排兵布阵的人不轻易出战的例子。齐桓公在南方征服强大的楚国，在北方征服强悍的山戎，可说是善于统兵作战的人不会失败的例子。又如楚昭王遭遇灾祸，就派人奔往秦国请求救兵，终于能返回国都，可说是善于处理败局的人不会灭亡的例子。

【注释】

师：军队。不师：不动用军队。

陈：同“阵”，指阵法。

典：制度，法则。刑：刑法，刑罚。

咎繇：即皋陶，传说舜之臣，掌管刑狱。士师：狱官，即司法官。《周礼》秋官属官有士师，主察狱讼之事。

干令：触犯法令。

禹：鲧的儿子，夏后氏部落领袖。古史相传禹继承鲧的治水事业，采用疏导的办法，历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水患悉平。舜死，禹继任部落联盟领袖。有苗：我国古代部落名，也称三苗。《史记·五帝纪》：“三苗在江淮、荆州”。三苗西徙前，当在长江中游以南一带。

干羽：盾牌，羽扇，是舞者所执的舞具。武舞执干，文舞执羽。格：来，至。这里意思是归顺。《书·舜典》：“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山戎：我国古代北方民族名，也叫北戎，居于今河北省东部。春秋时代与齐、郑、燕等国境界相接。

楚昭：即楚昭王，春秋时楚平王之子，名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嚭，与唐蔡伐楚，攻入郢都。楚昭王出奔，派申包胥求救于秦，秦出兵救楚，败吴于稷，楚昭王返回郢都。

将诫

《书》曰：“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人力。”故行兵之要，务揽英雄之心，严赏罚之科，总文武之道，操刚柔之术，说《礼》、《乐》而敦《诗》、《书》，先仁义而后智勇；静如潜鱼，动若奔獭，丧其所连，折其所强，耀以旌旗，戒以金鼓，退若山移，进如风雨，击崩若摧，合战如虎；迫而容之，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卑而骄之，亲而离之，强而弱之；有危者安之，有惧者悦之，有叛者怀之，有冤者申之，有强者抑之，有弱者扶之，有谋者亲之，有谗者覆之，获财者与之；不倍兵以攻弱，不恃众以轻敌，不傲才以骄人，不以宠而作威；先计而后动，知胜而始战；得其财帛不自宝，得其子女不自使。将能如此，严号申令，而人愿斗，则兵合刃接而人乐死矣。

【译文】

《尚书》上说：“怠慢贤德的人，不能让他们为国家尽心竭力；欺侮普通士兵，不能让他们为国家奋力作战”。所以带兵打仗的关键，务必获得英雄辅助的忠心，严申赏赐惩罚的条律，总合文治武备的道理，掌握刚柔并济的权术，宣讲《仪礼》、《乐经》的内容，笃信《诗经》、《尚书》的要旨，首先要有仁爱忠义之心，然后再培养智慧和勇力；静止时像潜藏于深水中的鱼一样安静，行动时像奔游的水獭那样迅捷，摧毁敌军协同作战的能力，挫败敌军的精锐部队，用旌旗来显耀军威，用金鼓来号令将士，部队撤退时像山岳移动一样稳而不乱，进攻时像狂风暴雨一样迅猛有力，攻击溃败之敌如摧枯拉朽，与敌军交战要势如猛虎。敌军处境不利要防困兽犹斗，敌军贪利要诱其出动，敌军混乱就乘机攻取，敌将谨慎要让他骄傲，敌军团结要离间他，敌军强大要削弱他。我军将士处境危险要使他们安全，畏惧胆怯要鼓舞激励消除顾虑，有叛离打算要安抚让他们归附，蒙受冤屈的要给他们伸冤雪耻，逞强好胜的要加以抑制，懦弱胆小的要注意扶持，足智多谋的要信任亲近，搬弄是非说人坏话的要严加查处，缴获战利品的要给予奖赏。不以数倍的兵力攻打弱小之敌，不依仗兵力雄厚而轻视敌人，不恃才自傲而目中无人，不因受到宠信而逞威欺人；用兵作战要先谋划然后行动，有取胜把握再出兵作战，缴获敌军财物不据为私有，俘获敌方女子不自己役使。将领如果能够这样，并且严明号令，部下就愿意作战，即使短兵相接，也乐于拼死效力。

【注释】

狎侮：欺侮，怠慢。君子：贤德的人。

罔：无，没有。尽：竭尽。

小人：小民。这里指士兵。

揽：招引，拉拢。这里指获得。

科：法令，条律。

说：解说。这里指宣讲。礼乐：《仪礼》与《乐经》的合称。敦：笃信。诗书：《诗经》与《尚书》的合称。这四部书为儒家经典。

獭（tǎ）：兽名，通常指水獭，还有旱獭、山獭等。《说文》：“獭，如小狗也，水居食鱼”。这里指水獭。

耀：显示。这里意思是显耀。

合战：交战。古代称交战为“合”。

怀：安抚。

覆：审察。这里意思是查处。

傲才：恃才自傲。骄人：藐视别人，意思是目中无人。

自宝：指把财物据为私有。

兵合：交战。刃接：兵器相碰。兵合刃接：指短兵相接。

戒备

夫国之大务，莫先于戒备。若夫失之毫厘，则差若千里，覆军杀将，势不逾息，可不惧哉！故有患难，君臣旰食而谋之，择贤而任之。若乃居安而不思危，寇至不知惧，此谓燕巢于幕，鱼游于鼎，亡不俟夕矣！《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又曰：“预备无虞，古之善政。”又曰：“蜂虿尚有毒，而况国乎？”无备，虽众不可恃也。故曰，有备无患。故三军之行，不可无备也。

【译文】

国家的大事，没有比国防战备更重要的。在这个问题上稍有失误，就会造成严重损失，导致军队覆灭、将领被杀，势态顷刻之间发生变化，难道不可怕！所以国家一旦发生战乱，君臣就应该废寝忘食谋划对策，并选择贤才委以重任。如果在和平时期不考虑发生战争的危险，敌人到了而不知道怎样去抵抗，这就像燕子在帐篷顶上筑巢，鱼儿在大锅里遨游，危在旦夕了！《左传》上说：“没有充分准备，不能预料敌情，就不能率军作战”。又说：“事先做好充分准备，就没有忧虑，这是古代好的治国措施”。又说：“蜂和蝎尚且有用作防御的毒刺，何况是国家呢？”没有充分的准备，即使军队众多也是靠不住的。所以说，有准备才能避免祸患。因此，军队的行动，不能没有准备。

【注释】

戒备：张澍本原注一作“戎备”，明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亦作“戎备”，可从。戎备：即战备。

戒备：张澍本原注一作“戎事备”，明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亦为“戎事备”，可从。戎事备：指国防战备。

失之毫厘，则差若千里：毫、厘，为计量的小单位；言相差虽微，而错误极大。这里意思是稍有失误，就会造成严重损失。

势：势态。不踰息：不允许有喘息之机。意思是顷刻之间。

旰食（gān—）：晚食，指事忙不能按时吃饭。后指勤于政事。

居安而不思危：在安全时不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危险。

惧：说郛本作“拒”，可从。拒：意思是抵抗。

燕巢于幕：比喻处境极为危险。《文选·与陈伯之书》：“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

俟：张澍本原注一作“待”，可从。待：等待。亡不俟夕：灭亡不能等到傍晚。意思是危在旦夕。

传：指《左传》。

虞：意料，预料。

虿（chài）：昆虫名，蝎子一类毒虫。

习练

夫军无习练，百不当一；习而用之，一可当百。故仲尼曰：“不教而战，是谓弃之。”又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然则即戎之不可不教，教之以礼义，诲之以忠信，诫之以典刑，威之以赏罚，故人知劝。然后习之：或陈而分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走而却之，别而合之，散而聚之。一人可教十人，十人可教百人，百人可教千人，千人可教万人，可教三军，然后教练而敌可胜矣。

【译文】

军队不加以训练，一百个士兵不能抵挡一个敌人；经过严格训练再使用，一个士兵可以抵挡一百个敌人。所以孔子说：“军队不经过训练就去作战，就是让士兵们去送死”。又说：“贤能之士训导民众七年，就可以让他们从军参战”。既然这样，从军参战不能不教育训练，要用礼义来教导他们，用忠信来教诲他们，用法律规章来警诫他们，用赏赐惩罚来震慑他们，因而人们知道互相勉励。然后对他们进行训练，训练项目包括布阵、分列，跪坐、站立，行进、停止，前进、后退，分练、合训，解散、集合等等。这样，一个人可以训练十个人，十个人可以训练一百人，一百人可以训练一千人，一千人可以训练一万人，然后全军统一训练，军队经过严格的教育训练，就可以战胜敌人。

【注释】

弃：抛弃。这里意思是送死。不教而战，是谓弃之：不经过训练就去作战，就是让士兵们去送死。句出《论语·子路》。

戎：军队。即戎：入伍，从军。

诫：警诫。典刑：法律规章。

威：震慑，使……害怕。

走：张澍本原注一作“前”，明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亦作“前”，可从。却：退，退却。

军蠹

夫三军之行，有探候不审，烽火失度；后期犯令，不应时机，阻乱师徒；乍前乍后，不合金鼓；上不恤下，削敛无度；营私徇己，不恤饥寒；非言妖辞，妄陈祸福；无事喧杂，惊惑将吏；勇不受制，专而陵上；侵竭府库，擅给其财。此九者，三军之蠹，有之必败也。

【译文】

军队行动时，会出现以下几种情况：侦察人员不详察敌情，报警信号不按规定；不准时到达指定位置，以致违反军令，贻误战机，扰乱全军；一会儿走在前面，一会儿落在后面，行进不遵守号令；将领不体恤部属，克扣粮饷敛财无度；谋取私利，徇私枉法，不体恤士兵饥寒；造谣诽谤，妖言惑众，妄言祸福，扰乱军心；无故大声喧哗，使将士惊恐惶惑；勇猛而不受节制，专横而欺侮上级；侵吞官府财物，擅自中饱私囊。这九种人，是军队的蛀虫，有了这些人，军队一定战败。

【注释】

探候：侦察人员。审：详察，弄清。

烽火：古代边防报警的信号。失度：失其常度。意思是不按规定。

后期犯令：晚于约定的时间，违反军令。

削敛无度：意思是克扣粮饷聚敛无度。

徇己：指徇私枉法。

非言（fěi—）：诽谤之言。妖辞：迷惑人心的言论。

妄陈：妄言，胡说。

专：专横。陵：通“凌”，欺侮。

侵竭府库：意思是侵吞官府财物。

蠹：蛀虫。

腹心

夫为将者，必有腹心、耳目、爪牙。无腹心者，如人夜行，无所措手足；无手足者，如冥然而居，不知运动；无爪牙者，如饥人食毒物，无不死矣。故善将者，必有博闻多智者为腹心，沉审谨密者为耳目，勇悍善敌者为爪牙。

【译文】

作将领的，一定要有亲信、耳目和得力助手。没有亲信，好像人在黑暗中行走，就会手足无措；没有耳目，好像在昏暗的环境中生活，不知道该怎样行动；没有得力助手，就像饥饿的人吃有毒的食物，没有不死亡的。所以，善于当将领的，一定有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的人作亲信，深思熟虑、严谨细密的人作耳目，勇猛强悍、善于征战的人作得力助手。

【注释】

腹心：即心腹，比喻亲信。耳目：刺探消息提供情报的人。爪牙：亲信，党羽。指得力助手。

无所措手足：连手脚都不知道摆在哪里才好。意思是手足无措。

手足：明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为“耳目”，从前、后文意看，应为“耳目。

冥然而居：在昏暗的环境中生活。

沉审：深思熟虑。谨密：严谨细密。

谨候

夫败军丧师，未有不因轻敌而致祸者。故师出以律，失律则凶。律有十五焉：一曰虑，间谍明也；二曰诘，谇候谨也；三曰勇，敌众不挠也；四曰廉，见利思义也；五曰平，赏罚均也；六曰忍，善含耻也；七曰宽，能容众也；八曰信，重然诺也；九曰敬，礼贤能也；十曰明，不纳谗也；十一曰谨，不违礼也；十二曰仁，善养士卒也；十三曰忠，以身徇国也；十四曰分，知止足也；十五曰谋，自料知他也。

【译文】

凡作战失败、军队受创，都是因为轻敌所造成的灾祸。所以，军队作战要遵循法则，违背法则就会有危险。法则有十五条：一是用心，侦察敌情清楚；二是细问，告诫侦察人员谨慎；三是勇猛，敌人众多但不屈服；四是廉洁，见到好处不忘礼义；五是公正，做到赏罚一视同仁；六是克制，能够忍辱负重；七是宽厚，能包容善待众人；八是守信，重视许诺言而有信；九是恭敬，能以礼对待贤能之士；十是明智，不听信谗言媚语；十一是谨慎，不做违背道义的事；十二是仁爱，能够善待士兵；十三是忠贞，能够以身殉国；十四是安分，能举止适度，不越权行事；十五是谋划，能知己知彼，克敌制胜。

【注释】

候：等待。谨候：谨慎待战。

凶：不吉利。意思是有危险。

诘（jié）：诘问，追问。这里意思是细问。谇（suì）：告知。这里意思是告诫。候：指侦察人员。

挠：屈，屈服。《国语·晋语》：“抑挠志以从君”。

含耻：容忍耻辱。意思是忍辱负重。

宽：度量宏大。指宽厚。

然诺：许诺。

礼：以礼相待。

知止足：意思是举止适度，不越权行事。

自料：自己估量自己。意思是知己。

机形

夫以愚克智，逆也；以智克愚，顺也；以智克智，机也。其道有三：一曰事，二曰势，三曰情。事机作而不能应，非智也；势机动而不能制，非贤也；情机发而不能行，非勇也。善将者，必因机而立胜。

【译文】

用愚笨的将领去对抗聪明的将领，这是违背常理；用聪明的将领去战胜愚笨的将领，就是符合常理；用聪明的将领去战胜聪明的将领，要靠善于捕捉有利战机。捕捉有利战机的方法有三个：一是事态，二是形势，三是士气。事态变化对自己有利却不能采取相应措施，这是不明智；战场形势变化有利于我却不能克敌制胜，这是不贤明；军队士气变化对我有利却不能果断地行动，这是不果敢。善于带兵打仗的将领，一定要凭借战机从而取得胜利。

【注释】

机：战机。形：形势。机形：指依据形势把握战机。

克：制胜，战胜。这里指对抗。逆：不顺，违背常理。

机：机巧，灵巧。这里指善于捕捉有利战机。

事：事态。这里指事态变化。

势：形势。这里指形势变化。

情：情绪。这里指士气变化。

因机：凭借战机。立胜：取得胜利。

重刑

吴起曰：鼓鼙金铎，所以威耳；旌帜，所以威目；禁令刑罚，所以威心。耳威以声，不可不清；目威以容，不可不明；心威以刑，不可不严。三者不立，士可怠也。故曰：将之所麾，莫不心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矣。

【译文】

吴起说：鼓鼙金铎，是用来振奋听觉的；旌旗麾帜，是用来激励视觉的；禁令刑罚，是用来震慑军心的。听觉靠声音来振奋，因此声音不能不清楚；视觉靠军容来激励，因此军容不能不鲜明；军心靠刑罚来震慑，因此刑罚不能不严厉。如果这三者不确立，士兵就会松懈懒散。所以说：将领指挥的军队，没有不听从指挥的；将领指向哪里，没有不拼死向前的。

【注释】

吴起（公元前？—前378年）：战国时魏国人，曾从学于曾参。初仕鲁，后事魏，魏文侯用为将，攻秦，拔五城，为西河守以拒秦。为魏相公叔所忌，奔楚，楚悼王用为令尹。吴起为将能同士卒共甘苦，为相明法令，致力于富国强兵。《汉书·艺文志·兵家》有吴子四十八篇。今本六篇，为后人所依托。

鼓鼙（—pí）：大鼓与小鼓。金铎（—dúo）：锣与大铃。鼓鼙、金铎均为古代军队中指挥作战的工具。

威耳：振奋听觉。

威目：激励视觉。

威心：震慑军心。

耳威以声：听觉靠声音来振奋。

目威以容：视觉靠军容来激励。

心威以刑：军心靠刑罚来震慑。

移：转移，跟随。心移：军心跟随，意思是听从指挥。

前死：拼死向前。

善将

古之善将者有四：示之以进退，故人知禁；诱之以仁义，故人知礼；重之以是非，故人知劝；决之以赏罚，故人知信。禁、礼、劝、信，师之大经也，未有纲直而目不舒也。故能战必胜，攻必取。庸将不然，退则不能止，进则不能禁，故与军同亡；无劝戒则赏罚失度，人不知信，而贤良退伏，谄顽登用，是以战必败散也。

【译文】

古代善于领兵打仗的将领有四项法则：告诫士兵前进后退的规定，因此人们懂得军法禁令；用仁义来引导士兵，因此人们懂得遵循礼法；让士兵重视明辨是非，因此人们懂得互相勉励；赏赐惩罚坚决果断，因此人们知道遵守诚信。禁令、礼法、勉励、诚信，是治理军队的纲领常规，没有纲领常规确立而细节问题不能处理的道理，所以军队能够所向无敌。平庸的将领就不是这样，部队后退时不能制止，部队前进又不能控制，所以和军队一起灭亡；没有勉励告诫，奖励惩罚就不公平，人们不知道遵守诚信，贤才良将就会出走隐居，谄媚奸猾之徒就会被重用，靠这些人去指挥作战，一定会使军队失败溃散。

【注释】

示：以事告人。

诱：引导。

重：增益，加重。意思是重视。

大经：纲领，常规。《左传·昭·十五年》：“礼，王之大经也”。

纲：提网的绳。这里指纲领。目：孔眼。这里指细节问题。舒：张开。这里意思是处理。

退伏：出走隐居。

谄顽：谄媚奸猾之徒。登用：进用。这里意思是被重用。

审因

夫因人之势以伐恶，则黄帝不能与争威矣；因人之力以决胜，则汤、武不能与争功矣。若能审因而加之威胜，则万夫之雄将可图，四海之英豪受制矣。

【译文】

顺应民心趋势以讨伐邪恶势力，即使是黄帝也不能同他争夺威势。借助民众的力量来决定胜负，即使是商汤和周武王也不能与他争夺功业。如果能懂得依靠民心顺应时势，再加上以威势制敌取胜，那么，统率大军的猛将就能谋取，天下的英雄豪杰就会归服。

【注释】

势：这里指民心的趋向。因人之势：顺应民心趋势。

黄帝：中国传说中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姬姓，号轩辕氏、有熊氏。少典之子。原先居于西北方的姬水附近，后迁涿鹿（今属河北省）。因炎帝侵陵各部落，他在阪泉（涿鹿东南）与炎帝大战三次，击败炎帝。后又率领各部落在涿鹿击杀蚩尤。之后被各部落首领推举为部落联盟首领。相传黄帝时始制宫室，用玉（坚石）作兵器，造舟车弓矢，染五色衣裳。争威：争夺威势。

因人之力：借助民众的力量。

汤：又称武汤、武王、天乙、成汤，或称成唐。商朝国君。原为商族首领，曾被夏桀囚于夏台（今河南省禹县南）。与有莘氏通婚，任用伊尹为右相，仲虺（huǐ）为左相，作灭夏准备。灭夏后，他建立商朝，在亳（bó，今河南省商丘）建都。武：即周武王，西周王朝建立者。姬姓，名发，周文王之子。即位后迁都镐京（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以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继承文王遗志，进行灭商准备。约在公元前1027年（即文王死后四年），乘商军主力在东南的机会，联合庸、蜀、羌等部落，率军大举东进。灭商后，他分封诸侯，两年后病死。

审：清楚，明白。因：依靠，凭借。审因：明白依靠什么。意思是懂得依靠民心，顺应时势。威胜：以威势制敌取胜。

图：设法对付，谋取。

制：节制，控制。受制：受节制，意思是归服。

兵势

夫行兵之势有三焉：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天势者，日月清明，五星合度，彗孛不殃，风气调和；地势者，城峻重崖，洪波千里，石门幽洞，羊肠曲沃；人势者，主圣将贤，三军由礼，士卒用命，粮甲坚备。善将者，因天之时，就地之势，依人之利，则所向者无敌，所击者万全矣。

【译文】

领兵打仗的有利形势有三种：一是天时，二是地利，三是人和。所谓天时，指自然界的有利形势，就是日月清晰明朗，五星运行正常，彗星没有出现，气候适宜，风调雨顺。所谓地利，指地理上的有利形势，就是城墙高峻，山崖重叠，洪水奔流，一泻千里，地形险要，山洞隐蔽，道路狭窄，曲折隐秘。所谓人和，指人为的有利形势，就是君主圣明，将领贤能，全军遵循礼法，士兵拼死效命，粮草充足，武器精良。善于领兵打仗的将领，只要能根据天时，凭借地利，依靠人和，就能所向无敌，战无不胜。

【注释】

势：态势。这里指用兵的有利形势。

天势：自然界的有利形势。

五星：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也作五曜、五纬。合度：符合运行的轨道。意思是运行正常。

孛：彗星。《春秋·文·十三年》：“有星孛入于北斗”。彗孛：即彗星。不殃：张澍本原注“殃”一作“生”，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亦为“生”，可从。不生：即没有出现。

风气：气候。调和：张澍本原注“和”一作“顺”；《诸葛孔明全集》“调和”为“顺调”，“和”亦为“顺”，可从。调顺：指风调雨顺。

地势：地理上的有利形势。

洪波千里：洪水奔流，一泻千里。

石门：古代用来控制要道的石砌防御工事。这里指可砌石门的险要地形。幽洞：昏暗隐蔽的山洞。

曲沃：地名，在今山西省曲沃县东北。这里形容小道曲折隐秘。

人势：人为的有利形势。

用命：服从命令，效命。

因天之时：根据天时。

就地之势：凭借地利。

依人之利：依靠人和。

万全：万无一失。这里意思是战无不胜。

胜败

贤才居上，不肖居下，三军悦乐，士卒畏服，相议以勇斗，相望以威武，相劝以刑赏，此必胜之征也。士卒惰慢，三军数惊，下无礼信，人不畏法，相恐以敌，相语以利，相嘱以祸福，相惑以妖言，此必败之征也。

【译文】

德才兼备的人被重用，无才无德的人处低位，全军融洽和睦，士兵敬畏心服，相互议论的是勇敢拼斗，互相期待的是建立战功，用惩罚、奖赏来互相勉励，这是必然胜利的迹象。如果士兵懒惰散漫，部队屡受惊扰，部属没有礼义信用，人们不畏惧法纪，相互恐惧的是敌至，相互交谈的是谋利，相互嘱咐的是避祸趋福，相互因妖言而疑惑，这是必然失败的迹象。

【注释】

不肖：不贤。指无才无德的人。

畏服：敬畏心服。

威武：武功。这里指战功。《汉书·贾谊传》：“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

惰慢：懒惰散漫。

礼信：礼义信用。

妖言：指怪诞的言语。

假权

夫将者，人命之所县也，成败之所系也，祸福之所倚也，而上不假之以赏罚，是犹束猿猱之手，而责之以腾捷，胶离娄之目，而使之辨青黄，不可得也。若赏移在权臣，罚不由主将，人苟自利，谁怀斗心？虽伊、吕之谋，韩、白之功，而不能自卫也。故孙武曰：“将之出，君命有所不受。”亚夫曰：“军中闻将军之命，不闻有天子之诏。”

【译文】

带兵的将领，关系着士兵的性命，决定着战争的胜败，关系到百姓的祸福，但君主不把赏罚的大权交给他，这就好比束缚猿猴的手脚，却要求它腾跃快捷，蒙住离娄的眼睛，却让他分辨青黄等颜色，是不可能办到的。如果赏罚之权转移到权臣手中，而不由主将施行，人们就会苟且自利，谁还会有上阵杀敌的决心呢？这样，即使有伊尹、吕尚那样的谋略，韩信、白起那样的战功，也不能保护自己。所以孙武说：“将领出征在外，即使是君主的命令，也有可以不接受的”。周亚夫也说：“在军中只听从将领的命令，不听从君主的诏令”。

【注释】

假：给予，授。权：指兵权。假权：授予兵权。

县：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作“悬”，可从。悬：挂，维系。这里意思是关系。

系：栓缚。意思是决定。

假：给予。《汉书·龚遂传》：“遂乃开仓廪假贫民”。

猱（náo）：兽名，猿类，善攀援。

腾捷：腾跃快捷。

胶：粘着。这里意思是蒙住。离娄：传说黄帝时人，视力出众，“能视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

移：转移。这里意思是落入。

伊：即伊尹，商初大臣，名伊，尹为官名。一说名挚。原为汤妻有莘氏陪嫁的奴隶，曾为庖人。汤用为小臣，后任右相，助汤攻灭夏桀。汤死后，先后辅佐卜丙、仲壬两王。吕：即吕尚，周代齐国的始祖。姜姓，吕氏，名望，一说字子牙。为周文王所任用，官至太师，号为师尚父。文王攻城略地，多出其谋。文王死后，辅佐武王攻灭商纣，封于齐。有太公之称，俗称姜太公。旧传著有兵书《六韬》，实出自战国时人之手。

韩：指韩信，汉初军事家，与张良、萧何合称“汉三杰”。淮阴人。少时家贫，常从人寄食，曾受胯下之辱。秦末曾投项梁起义军。后因萧何力荐，作刘邦大将。他善于将兵，战功卓著，有《兵法》三篇，今佚。白：指白起，战国时秦国名将，一称公孙起。郿（今陕西省郿县）人。善于用兵，武功盖世。因为相国范雎所忌，被其陷害致死。

亚夫：即周亚夫，汉沛人，周勃之子，为将军，屯兵细柳，军令严整，文帝称他为真将军。景帝时，任太尉，平定吴楚七国叛乱。迁丞相。后因故被诬谋反，不食，呕血而死。

哀死

古之善将者，养人如养己子，有难，则以身先之；有功，则以身后之；伤者，泣而抚之；死者，哀而葬之；饥者，舍食而食之；寒者，解衣而衣之；智者，礼而禄之；勇者，赏而劝之。将能如此，所向必捷矣。

【译文】

古代善于带兵打仗的将领，培养士兵好像培养自己的儿子；有危难时，就身先士卒；有战功时，就退身其后；受伤的士兵，要含泪抚慰；战死的士兵，要悲痛地安葬；饥饿的士兵，要忍饥让他们先吃；寒冷的士兵，要脱下衣服给他们穿；有智谋的人才，要以礼相待予以重用；作战勇敢的士兵，要奖赏并勉励他们。将领能够做到这些，就能战无不胜，所向无敌。

【注释】

哀死：为感恩而拼死效力。

养：教养，培养。

先：冲在前面。以身先之：意思是身先士卒。

后：走在后面。以身后之：意思是退身其后，主动谦让。

禄：给俸禄。意思是予以重用。

三宾

夫三军之行也，必有宾客，群议得失，以资将用。有词若县流，奇谋不测，博闻广见，多艺多才，此万夫之望，可引为上宾。有猛若熊虎，捷若腾猿，刚如铁石，利若龙泉，此一时之雄，可以为中宾。有多言或中，薄技小才，常人之能，此可引为下宾。

【译文】

军队行军打仗，一定要有幕僚，他们一起议论敌我双方的得失，用来供将领决策时参考。有的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奇谋妙策出人意料，见闻广博多才多艺，这些人受万众敬仰，可作为上等幕僚。有的人像熊虎一样勇猛，像猿猴一样敏捷，像铁石一样刚强，像龙泉宝剑一样锋利，这是勇武一时的豪杰，可作为中等幕僚。有的人多发议论，偶尔言中，才技微小，能力平常，这可作为下等幕僚。

【注释】

宾客：战国时贵族官僚对所养食客的称谓。这里指将领身边的幕僚。

县流：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作“悬泉”，可从。悬泉：瀑布。这里意思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奇谋：出奇制胜的谋略。

万夫：形容人很多。这里指万众。

龙泉：剑名。据《晋太康地记》记载，西平县有龙泉水，可以砥砺刀剑，特坚利，故有坚白之论，因此龙泉之剑成为楚国的宝物。

雄：事物之特出者。杰出之人，势盛之家，强大之国，都称为雄。这里指豪杰。

中（zhòng）：言中。或中：有的切合实情。

薄技：微小的才能或技艺。

后应

若乃图难于易，为大于细，先动后用，刑于无刑，此用兵之智也。师徒已列，戎马交驰，强弩才临，短兵又接，乘威布信，敌人告急，此用兵之能也。身冲矢石，争胜一时，成败未分，我伤彼死，此用兵之下也。

【译文】

如果先歼灭弱敌再谋划消灭强敌，从小事着手然后实现大的企图，先激励士兵士气然后再作战，制定刑法但不以施行刑罚为目的，这是用兵的智慧。军队列阵之后，驰马交锋，强弩疾射，短兵相接，趁声威广布信义，陷敌军于绝境，这是用兵的才能。冒着箭头和飞石，争夺暂时的胜负，成败还未分出，双方伤亡惨重，这是用兵的下策。

【注释】

后应：在……之后对付。意思是先谋划或采取措施，然后用兵作战。

若乃：如果说。图：计议，谋划。

刑于无刑：制定刑法但不以施行刑罚为目的。

戎马交驰：意思是驰马交锋。

乘威布信：趁声威广布信义。

急：紧急。告急：遇急难向人求救。意思是处于绝境。

矢石：箭与石。古代作战，用射箭抛石的办法打击敌人。

便利

夫草木丛集，利以游逸；重塞山林，利以不意；前林无隐，利以潜伏；以少击众，利以日莫；以众击寡，利以清晨；强弩长兵，利以捷次；逾渊隔水，风大暗昧，利以搏前击后。

【译文】

草木密集丛生的地方，利于部队流动隐蔽；要塞险阻崇山峻岭之处，利于出其不意攻击敌人；树林前面开阔而无隐蔽，利于在树林中埋伏；以弱小的兵力打击优势的敌人，在傍晚时较有利；以优势的兵力打击弱小的敌人，在清晨时更有利；强弓利箭兵力强盛，以快速依次交替的射击为有利；敌军要过深渊，隔着河流，或风大昏暗之时，以前后夹击为有利。

【注释】

便：熟悉，引申为擅长。利：指有利因素。便利：擅长利用有利条件。

丛集：密集丛生。

游：流动。逸：隐逸，隐蔽。

重塞：要塞。指地势险要的地方。

前林无隐：树林之前开阔而无隐蔽。

莫（mù）：同“暮”。日莫：日落时，傍晚。

捷次：意思是快速依次交替。

逾：越过，跳过。

应机

夫必胜之术，合变之形，在于机也。非智者孰能见机而作乎？见机之道，莫先于不意。故猛兽失险，童子持戟以追之；蜂虿发毒，壮士彷徨而失色。以其祸出不图，变速非虑也。

【译文】

制定必然取胜的战略战术，适应瞬息万变的战争形势，关键在于把握时机。不是有智谋的人，谁能发现战机并立即行动呢？见机而行的方法，最重要的是出敌不意。因此，猛兽陷入危险境地，就是儿童也敢拿着戟去追赶它；蜂蝎用毒刺螫人，就是壮士也会徘徊不定，惊慌失色。因为这种灾祸出乎意料，来得突然，人们没有思考和防范的余地。

【注释】

应机：意思是见机行事。

合：符合，适应。合变：适应变化（的形势）。

见机：发现战机。

失险：陷入危险境地。

虿（chài）：昆虫名。蝎子一类毒虫。

非虑：没有思考（的余地）。

揣能

古之善用兵者，揣其能而料其胜负。主孰圣也？将孰贤也？吏孰能也？粮饷孰丰也？士卒孰练也？军容孰整也？戎马孰逸也？形势孰险也？宾客孰智也？邻国孰惧也？财货孰多也？百姓孰安也？由此观之，强弱之形，可以决矣。

【译文】

古代善于用兵打仗的将领，通过分析估量敌我双方的力量，就能预料战争的胜负。比如，谁的君主圣明？谁的将领贤能？谁的官吏能干？谁的粮饷充足？谁的士兵训练有素？谁的将士军容整齐？谁的战马善于奔跑？谁占据的地形险要？谁的幕僚足智多谋？谁的力量最让邻国畏惧？谁的钱财物资充足？谁的百姓能安居乐业？通过对上述几个方面的观察分析，双方强弱的形势就能判定了。

【注释】

揣：忖度，估量。能：能力。这里指力量。

丰：充足。

逸：奔跑。《左传·成·二年》：“马逸不能止”。

决：判断，判定。

轻战

螫虫之触，负其毒也；战士能勇，恃其备也。所以锋锐甲坚，则人轻战。故甲不坚密，与肉袒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探候不谨，与无目同；将帅不勇，与无将同。

【译文】

毒虫靠触角刺人，是依仗它里面的毒汁；士兵能够勇猛杀敌，是凭借他们精良的装备。所以武器锐利、铠甲坚韧，士兵就不畏惧作战。因此，铠甲不坚韧完备，如同裸露身体赤膊上阵；射箭而不能射中目标，就像没有箭杆一样；射中敌人却不能射穿铠甲，如同没有箭头一样；侦察敌情而不谨慎周密，如同没有眼睛一样；领兵的将领不机智勇猛，如同没有将领一样。

【注释】

螫（shì）：毒虫刺人。螫虫之触：毒虫靠触角刺人。

锋：兵器的尖端，借指兵器。锋锐：武器锐利。

轻战：轻视作战。这里意思是不畏惧作战。

肉袒：脱去上衣，裸露身体。意思是赤膊上阵。

镞（zú）：箭头。

探：侦察。候：伺望。探候：即候伺，指侦察敌情。

地势

夫地势者，兵之助也，不知战地而求胜者，未之有也。山林土陵，丘阜大川，此步兵之地。土高山狭，蔓衍相属，此车骑之地。依山附涧，高林深谷，此弓弩之地。草浅土平，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芦苇相参，竹树交映，此枪矛之地也。

【译文】

地形优势，是用兵打仗的辅助条件，不了解战场的地形却希望取得胜利，是从未有过的。山地、丛林，丘陵、平原，这是适合步兵作战的地形。土坡小山，山势绵延，这是适合战车、骑兵作战的地形。靠山临河，树木高大，山谷幽深，这是适合使用弓箭作战的地形。草丛低矮，地势平坦，可进可退，这是适合使用长戟作战的地形。芦苇丛生，竹树交错，这是适合使用枪矛作战的地形。

【注释】

助：辅助条件。

未之有：未有之。意思是从未有过。

土陵：大土山。指山地。

丘阜：小土山。指丘陵。川：平野，平地。大川：宽阔的平野。指平原。

蔓衍：向外滋长延伸，蔓延。相属（—zhǔ）：交互连接。蔓衍相属：意思是山势绵延不断。

车骑：指战车、骑兵。

相参（—cēn）：交互参差。意思是丛生。

映：遮蔽。谢灵运《江妃赋》：“出月隐山，落日隐屿，收霞敛色，廻飚拂渚”。交映：互相遮蔽。意思是交错。

情势

夫将有勇而轻死者，有急而心速者，有贪而喜利者，有仁而不忍者，有智而心怯者，有谋而情缓者。是故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贪而喜利者，可遗也；仁而不忍者，可劳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谋而情缓者，可袭也。

【译文】

敌军将领中，有作战勇猛而不怕死的，有性情急躁而求胜心切的，有贪婪而喜谋私利的，有仁慈而心软的，有聪明但内心胆怯的，有多谋但犹豫不决的。因此，对作战勇猛而不怕死的将领，可以设法激怒他；对性情急躁而求胜心切的将领，可使用持久战法；对贪婪而喜谋私利的将领，可以送财物引诱他；对仁慈而心软的将领，可以使他疲惫；对聪明但内心胆怯的将领，可以使他窘迫；对多谋但犹豫不决的将领，可以突然进攻他。

【注释】

情势：性格优势，即将领性格对作战的影响。

轻死：把战死看得很轻松。意思是不怕死。

心速：意思是求胜心切。

情缓：感情迟缓。意思是犹豫不决。

暴：急躁。这里意思是激怒。

久：等待。《左传·昭·二十四年》：“寡君以为盟主之故，是以久子”。这里意思是使用持久战法。

遗：抛弃。这里意思是送。

劳：疲惫。

袭：突然进攻。

击势

古之善斗者，必先探敌情而后图之。凡师老粮绝，百姓愁怨，军令小习，器械不修，计不先设，外救不至，将吏刻剥，赏罚轻懈，营伍失次，战胜而骄，可以攻之。若用贤授能，粮食羡余，甲兵坚利，四邻和睦，大国应援，敌有此者，引而计之。

【译文】

古代善于用兵的将领，一定先探明敌情然后设法消灭它。凡是军队疲惫，粮草断绝，百姓忧愁怨恨，军令很少熟悉，兵器用具不修整，计谋不预先制定，外援迟迟不到，将官苛刻盘剥，随意赏赐，滥施刑罚，军营混乱，没有秩序，打胜仗就骄傲的，可以进攻他。如果重用贤能，粮草充足，铠甲坚韧，兵器锋利，四邻和睦，有大国接应援救，敌方具备这些条件，就应按兵不动，从长计议。

【注释】

善斗：指善于用兵。

老：衰竭，疲惫

小：通“少”。小习：很少熟悉。

设：陈列，安排。这里意思是制定。

营伍：指军营。次：顺序。失次：失去顺序。意思是混乱。

用贤授能：意思是重用贤能之士。

羡余：丰饶，富余。这里指充足。

引：避开，退却。这里意思是按兵不动。引而计之：按兵不动，从长计议。

整师

夫出师行军，以整为胜。若赏罚不明，法令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之师，无益于用。所谓整师者，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逼，前后应接，左右应旄，而不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矣。

【译文】

行军作战，以从严治军为取胜的重要条件。如果赏罚不严明，法令失威信，鸣金不停止，击鼓不前进，即使拥有百万大军，对作战也没有用处。所谓从严治军，就是要求将士平时有礼节，战时有威势，前进时锐不可当，后退时不被追逼，前后互相配合，左右彼此呼应，就不会遇到危险，这样，全军上下就能同心协力而不被离间，能奋力作战而不会疲惫不堪。

【注释】

整：整顿，整治。指治军。

不信：意思是失去威信。

整师：整顿军队。指从严治军。

居：住，住下。指平时。

动：行动，指战时。威：指威势。

应接：呼应，照应。这里意思是配合。

旄（máo）：竿顶用旄牛尾为饰的旗子，作指挥用。应旄：适应旄旗的调动。意思是彼此呼应。

危：危险。与之危：意思是遇到危险。

厉士

夫用兵之道，尊之以爵，瞻之以财，则士无不至矣；接之以礼，厉之以信，则士无不死矣；畜恩不倦，法若画一，则士无不服矣；先之以身，后之以人，则士无不勇矣；小善必录，小功必赏，则士无不劝矣。

【译文】

带兵的方法是，赐给爵位使士兵地位尊贵，给予财物使士兵富足，那么他们没有不奋力参战的；用礼义对待士兵，用诚信勉励士兵，那么他们没有不拼死效力的；既不断施予恩惠，又严明法纪，一视同仁，那么士兵就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作战时将领身先士卒，让士兵随后跟进，那么士兵没有不英勇作战的；即使是很小的好事，也一定要记录，即使是很小的战功，也一定要奖赏，那么士兵就没有不受到鼓舞的。

【注释】

尊：使……尊贵。爵：爵禄，爵位。

瞻：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作“赡”，可从。赡：富足。

至：到达。这里意思是参战。

接：接待，对待。

厉：通“励”，劝勉，勉励。

畜（xù）：积貯。《榖梁传·庄·二十八年》：“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礼·王制》畜作“蓄”。畜恩：积貯恩惠。意思是施予恩惠。不倦：不懈怠。这里意思是不断。

画一：整齐。这里指一视同仁。

劝：劝勉，勉励。意思是受到鼓舞。

自勉

圣人则天，贤者法地，智者则古。骄者招毁，妄者稔祸，多语者寡信，自奉者少恩，赏于无功者离，罚加无罪者怨，喜怒不当者灭。

【译文】

有崇高人格品德的人遵循自然规律，德才兼备的人遵守社会法则，有智谋的人效法前人的遗训。傲慢的人招致毁灭，无知妄为的人酿成灾祸，夸夸其谈的人缺少信用，只图个人享受的人缺少恩惠，奖赏给予没有战功的人会使人心离散，惩罚施于没有罪过的人会让士兵怨恨，喜怒无常的人一定会自取灭亡。

【注释】

圣人：有崇高人格品德的人。则天：以天道为准则。即遵循自然规律。

法：效法，遵守。地：地上万物。这里指社会法则。法地：遵守社会法则。

则古：效法前人的遗训。

骄：高傲，傲慢。

妄者：无知妄为的人。稔（rěn）：事物酝酿成熟。稔祸：酿成灾祸。

多语：好讲闲话，议论多。意思是夸夸其谈。寡信：缺少信用。

自奉：只顾自我供养。意思是只图个人享受。少恩：缺少恩惠。

离：去，失。这里指人心离散。

加：施于。

战道

夫林战之道：昼广旌旗，夜多金鼓，利用短兵，巧在设伏，或攻于前，或发于后。

丛战之道：利用剑楯，将欲图之，先度其路，十里一场，五里一应，偃戢旌旗，特严金鼓，令贼无措手足。

谷战之道：巧于设伏，利以勇斗，轻足之士凌其高，必死之士殿其后，列强弩而冲之，持短兵而继之，彼不得前，我不得往。

水战之道：利在舟楫，练习士卒以乘之，多张旗帜以惑之，严弓弩以中之，持短兵以捍之，设坚栅以卫之，顺其流而击之。

夜战之道：利在机密，或潜师以冲之，以出其不意，或多火鼓，以乱其耳目，驰而攻之，可以胜矣。

【译文】

在密林中作战的方法是，白天遍插旌旗，晚上多用金鼓，使用短小的兵器，巧妙地设置埋伏，有时在正面攻击，有时在后面出击。

在丛林中作战的方法是，利用刀剑和盾牌，将要攻取敌人，先要判明敌人的行军路线，然后十里设一个观察哨，五里设一个接应点，把旌旗倒下并收藏起来，只猛烈地鸣金击鼓，使敌人感到手足无措。

在山谷中作战的方法是，巧妙地设置伏兵，以勇猛出击来取胜，行动敏捷的士兵居高临下，冒死拼杀的士兵断敌后路，摆开强弓劲弩射击敌人，手持短兵器的士兵配合接应，使敌军不能前进，我军也不轻易冲入谷地。

在水上作战的方法，利在发挥船只的优势，训练士兵驾船作战的技能，在船上多竖旗帜以迷惑敌人，用强弓发箭杀伤敌人，手持短兵器捍卫战船，设置坚固栅栏防备敌人，并顺流而下攻击敌人。

在夜间作战的方法，利在行动机密，或者秘密出兵袭击敌人，造成出其不意的态势，或者多燃火把敲响战鼓，以此来扰乱敌军的视听，然后驰马猛攻敌人，就可以取得胜利。

【注释】

广：扩大。广旌旗：意思是遍插旌旗。

楯（shǔn）：通“盾”，今读dùn，古代武器名，即盾牌。

场：指多数人聚集的处所。这里指设哨兵的场所。

应：指能照应的所在，即接应点。

戢（jí）：收藏。偃戢（yǎn—）：倒下并收藏。

特：只，仅。严：急。这里意思是猛烈。

轻足之士：行动敏捷的士兵。凌：登。凌其高：意思是居高临下。

必死之士：坚决冒死拼杀的士兵。殿其后：作战时居于中军的后面。这里指断敌后路。

继：缀，紧跟。这里意思是配合接应。

严弓弩：张澍本原注为“发强弩”，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亦为“发强弩”。可从。发强弩：指用强弓发箭。

坚栅：坚固的栅栏。

潜师：秘密出兵。

和人

夫用兵之道，在于人和，人和则不劝而自战矣。若将吏相猜，士卒不服，忠谋不用，群下谤议，谗慝互生，虽有汤、武之智，而不能取胜于匹夫，况众人乎？

【译文】

领兵打仗的原则，在于全军团结和睦，如果军内团结和睦，就是不鼓动也会人人参战。如果将领官员相互猜疑，士兵就会不信服，忠诚有谋的人不被重用，部属私下指责议论，谗言恶念四起，即使有商汤和周武王那样的才智，也不能战胜一个平常的人，何况是敌国的军队呢？

【注释】

人和：人际关系良好。这里指团结和睦。

不服：不信服。

谤议：毁谤，非议。这里意思是指责议论。

慝（tè）：邪恶，恶念。谗慝：谗言恶念。互生：交互产生。意思是纷纷出现。

匹夫：一个人，泛指平常人。

众人：这里指敌对国家的军队。

察情

夫兵起而静者，恃其险也；迫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众树动者，车来也；尘土卑而广者，徒来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半进而半退者，诱也；杖而行者，饥也；见利而不进者，劳也；鸟集者，虚也；夜呼者，恐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旌旗动者，乱也；吏怒者，倦也；数赏者，窘也；数罚者，困也；来委谢者，欲休息也；币重而言甘者，诱也。

【译文】

战争开始而敌军平静，是依仗他的地势险要；敌军逼近并向我挑战，是希望我方出战；许多树枝在晃动，是敌军战车向我开进；尘土低扬而且扩散很广，是敌军的步兵来袭；言辞强硬而且声称要进攻，是敌军准备撤退；敌军进攻和后退态势不明确，是想诱惑我军陷入其圈套；拄着手杖或兵器行军，是敌人饥饿不堪；发现有利战机却不前进，是因为敌军将士太疲乏；敌军营地飞鸟聚集，是因为敌去营空；晚上敌军士兵惊叫，是因为他们精神上恐惧；敌军混乱无序，是因为将领没有威望；旌旗纷乱不整，是因为敌军内部混乱；敌军将领烦躁易怒，是因为对战事感到厌倦；敌方不断奖励将士，是因为形势窘迫；敌军经常惩罚士兵，是因为处境艰难；敌军使者前来谢罪求和，是想要停战休整；送来丰厚财物，而且甜言蜜语，是敌军在利诱我军。

【注释】

兵起：战争开始。静：安静，平静。

卑而广：低扬而且扩散很广。

徒：步兵。《左传·隐·九年》：“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

辞强：言辞强硬。驱：行进。进驱：前进，进攻。

半进而半退：忽进忽退。意思是进攻和后退态势不明确。

杖：名词用作动词，拄着手杖（或兵器）。

重：威重。《汉书·汲黯传》：“吾徒得君重”。这里指威望。

困：（处境）艰难。

委：曲折。这里意思是委婉。谢：认错。委谢：委婉地认错。意思是谢罪求和。

休息：停止。这里意思是休整。

币：财物。《管子·国蓄》：“以珠玉为上币，以黄金为中币，以刀布为下币”。币重：财物丰厚。言甘：言辞悦耳动听。

将情

夫为将之道：军井未汲，将不言渴；军食未熟，将不言饥；军火未然，将不言寒；军幕未施，将不言困。夏不操扇，雨不张盖，与众同也。

【译文】

作将领的原则是：军中井还不能打上水，将领不说口渴；饭食还未做熟，将领不说饥饿；取暖的柴火还未点燃，将领不说寒冷；军营的帐篷没有搭好，将领不说困倦；夏天不拿扇子，雨天不撑雨伞，任何时候都与士兵同甘共苦。

【注释】

情：这里指思想，作风。将情：指将领风范。

汲：从井中取水。

然：通“燃”，燃烧。

军幕：军营的帐篷。施：设置。意思是搭建。

盖：置于车上的伞，是遮阳避雨的工具。古代称伞为盖。张盖：打伞。

威令

夫一人之身，百万之众，束肩敛息，重足俯听，莫敢仰视者，法制使然也。若乃上无刑罚，下无礼义，虽贵有天下，富有四海，而不能自免者，桀、纣之类也。夫以匹夫之刑令以赏罚，而人不能逆其命者，孙武、穰苴之类也。故令不可轻，势不可通。

【译文】

一个率领百万大军的统帅，在发布命令时，全军将士垂肩屏息，并足聆听，不敢抬头向上看，这是法令制度使他们这样的。如果将帅不设立刑罚条令，士兵不讲礼节仁义，即使地位尊贵而拥有天下，财力雄厚而占有四海，却不能自己免除灾祸，那就是夏桀、商纣一类的人。用普通人制定的法令来进行赏赐惩罚，而人们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就是孙武、司马穰苴一类的人。因此，军中的法令不可轻视，将帅的威势不能违背。

【注释】

束肩：束缚双肩。意思是垂肩。敛息：约束呼吸。意思是屏息。

重足：并足而立。形容非常畏惧，不敢稍微移动。俯听：低头聆听。

自免：自己免除灾祸。

桀：夏代最后一个君主名。他骄奢淫逸，暴虐无道，是古代暴君的典型，与商纣并称。纣：即纣王，商代最末的君主名。曾平定东夷，使中原文化逐渐传播到淮河、长江流域。统治期间剥削苛重，刑罚残暴。他宠信妲己，荒淫奢侈，广建离宫别馆，又作酒池、肉林，“为长夜之饮”。他刚愎拒谏，杀死比干，囚禁箕子。约在公元前1066年，他被周武王击败，不久在鹿台自焚而死，商亡。

孙武：春秋末期军事家。字长卿，齐国人。兵家的创始者。以兵法求见吴王阖闾，用为将，助其改革图强，遂西破强楚，北威齐晋。著有《孙子兵法》十三篇，总结春秋时的战争经验，创立了系统的军事理论，被誉为“东方兵学的鼻祖”。他对于决定战争胜败的因素，作战的指导原则，以及具体的战略战术的精辟论述，体现了朴素的辩证法思想。穰苴（ráng jū）：即司马穰苴，春秋时名将。齐景公时任将军，善于用兵，约束严明，曾击败燕、晋军队，收复齐国失地。他率领齐、韩、魏三国联军攻燕时，取得了“覆三军，获二将”，歼敌十万的辉煌胜利。流传后世的《司马穰苴兵法》即是他的论兵之作。

势：权力，威势。通：张澍本原注一作“逆”，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亦作“逆”。可从。逆：抵触。这里指违背。

东夷

东夷之性，薄礼少义，捍急能斗，依山堑海，凭险自固，上下和睦，百姓安乐，未可图也。若上乱下离，则可以行间，间起则隙生，隙生则修德以来之，固甲兵而击之，其势必克也。

【译文】

东方少数民族的习性是，轻视礼法，缺少道义，强悍急躁，长于争斗，他们依山傍海，凭借险要地形以固守，那里上下团结和睦，百姓安居乐业，不能图谋攻取。如果那里上层动乱，百姓离心，就可以施行离间，离间成功就会引起内部纷争，纷争出现就可以施行恩惠以招抚他们，或用强大的军队去攻打他们，这样就一定能取得胜利。

【注释】

东夷：古代华夏族对东方各少数民族的称呼。

薄礼少义：轻视礼法，缺少道义。

捍：通“悍”，勇猛，强悍。急：急躁。

堑：做防御用的壕沟。这里意思是依傍，依托。堑海：意思是傍海，靠海。

图：谋取。

行间：施行离间。

隙（xì）：怨恨，纷争。

修德：意思是施行恩惠。来：招致，招抚。

固：使……坚固。固甲兵：使铠甲和兵器坚固。意思是准备强大的军队。

势必：一定会。克：制胜，战胜。

南蛮

南蛮多种，性不能教，连合朋党，失意则相攻。居洞依山，或聚或散，西至昆仑，东至洋海，海产奇货，故人贪而勇战。春夏多疾疫，利在疾战，不可久师也。

【译文】

南方少数民族种族众多，性情蛮悍，不易教化，他们彼此结盟，集朋结党，不合时就互相攻打。由于居住在山洞，依据山峰险阻，有时聚集，有时分散，足迹西至昆仑，东到大海，海中出产珍奇货物，因此人们贪财而勇猛好战。那里春夏季多流行疾病，适合速战速决，不能持久作战。

【注释】

南蛮：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

连合：指彼此结盟。朋党：集朋结党。意思是互相勾结。

失意：指不合。

洋海：指大海。

奇货：珍奇的货物。

师：泛称军队，这里指作战。久师：意思是持久作战。

西戎

西戎之性，勇悍好利，或城居，或野处，米粮少，金贝多，故人勇战斗，难败。自碛石以西，诸戎种繁，地广形险，俗负强很，故人多不臣，当候之以外衅，伺之以内乱，则可破矣。

【译文】

西北部少数民族的习性是，勇猛强悍，喜好财物，有的住在城里，有的住在野外，大米杂粮少，金银财宝多，因此人们勇于作战，很难被打败。自积石山以西，各少数民族部族繁多，地域辽阔，形势险要，加之民俗自负，强悍凶狠，所以人们大多不愿称臣归服，应当等待那里发生部族争端，或待其内部发生骚乱，才能击败他们。

【注释】

西戎：古代我国西北部少数民族的总称。

野处：在野外居住。

碛（qì）：张澍本原注一作“积”，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亦作“积”。可从。碛石：即积石山，今阿尼马卿山，为昆仑山脉中支。

俗负：民俗自负。很：通“狠”，凶狠。强很：强悍凶狠。

不臣：不愿称臣归服。

候：候望，等待。外衅：指部族之间的争端。

北狄

北狄居无城郭，随逐水草，势利则南侵，势失则北遁，长山广碛，足以自卫，饥则捕兽饮乳，寒则寝皮服裘，奔走射猎，以杀为务，未可以道德怀之，未可以兵戎服之。汉不与战，其略有三：汉卒且耕且战，故疲而怯，虏但牧猎，故逸而勇，以疲敌逸，以怯敌勇，不相当也，此不可战一也。汉长于步，日驰百里，虏长于骑，日乃倍之，汉逐虏则赍粮负甲而随之，虏逐汉则驱疾骑而运之，运负之势已殊，走逐之形不等，此不可战二也。汉战多步，虏战多骑，争地形之势，则骑疾于步，迟疾势县，此不可战三也。不得已，则莫若守边。守边之道：拣良将而任之，训锐士而御之，广营田而实之，设烽堠而待之，候其虚而乘之，因其衰而取之，所谓资不费而寇自除矣，人不疲而虏自宽矣。

【译文】

北方的少数民族没有固定居处，过着随水草而迁徙的游牧生活，形势有利时就向南侵扰，形势不利时就向北逃窜，连绵的山脉和广阔的沙漠，完全可以凭借它来自卫，饥饿时就捕野兽喝乳汁，严寒时就卧兽皮穿皮衣，到处奔跑打猎，以射杀打猎为能事，因此，既不能用道德安抚他们，也不能用战争征服他们。汉朝不轻易同他们作战，其原因大致有三种：汉朝士兵一边耕种一边作战，因而疲乏而怯弱，北方民族只是放牧打猎，因此安闲而勇猛，以疲乏的军队抵拒精力旺盛的军队，以怯弱的军队抵拒勇猛的军队，是无法抗衡的，这是不能作战的第一个原因。汉朝士兵擅长步行，每天能疾行百里，北方民族擅长骑马，每天行程是汉军的几倍，汉军追逐北方民族要携带粮食和武器，北方民族追赶汉军只须驱赶快马驮运粮草，驮运和背负的优劣已很悬殊，人跑与马追的情形又不相同，这是不能作战的第二个原因。汉朝军队作战多用步兵，北方民族作战多用骑兵，争夺地形的优势，则骑兵快于步兵，缓慢和迅速相差悬殊，这是不能作战的第三个原因。迫不得已，只好采用固守边疆的策略。固守边疆的办法是：选择优秀的将领并委以重任，训练精锐的士兵以加强防御，大规模屯田以充实边境，设立烽火哨所以防备敌人，待敌军空虚时乘机进攻，趁敌军衰弱时攻取他们，这就是所谓不耗费财物而敌军自然消除，将士不疲惫而敌人已经远避。

【注释】

北狄：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的总称。城郭：内城与外城，泛指城邑。这里指无固定居处。

逐：追逐。这里意思是迁徙。随逐水草：意思是随水草而迁徙。

碛（qì）：沙漠，不生草木的沙石地。广碛：广阔的沙漠。

裘：皮衣。寝皮服裘：卧兽皮穿皮衣。

怀：安抚。《左传·僖·七年》：“怀远以德”。

兵戎：战争，征伐。

略：大概，大致。

虏：对敌方的蔑称。这里指北方少数民族。但：仅，只是。

敌：抵拒，对抗。逸：安闲，意思是精力旺盛。

赍粮（jī—）：携带粮食。负甲：身背铠甲。

运负：驮运背负。

势：威力。这里指优势。

县：通“悬”，悬殊。势县：相差悬殊。

广：扩大，大规模。广营田：扩大屯田。

堠（hòu）：古代瞭望敌情的土堡。烽堠：即烽火台。古代边防用烽燧报警的土堡哨所。

候：伺望，等待。

自宽矣：张澍本原注一作“已静矣”，诸葛义、诸葛倬《诸葛孔明全集》亦作“已静矣”。可从。静：安静。意思是远避，不骚扰。

诸葛亮生平大事年表

公元181年（汉灵帝光和四年）

诸葛亮生于徐州琅邪郡阳都县（今山东省沂南县）。其父诸葛珪，汉末曾作太山郡（治所在今山东省泰安市北）郡丞。同年孙权生，刘备21岁，曹操27岁，周瑜7岁。

公元182年（光和五年），二岁

二月发生大疫，五月永乐宫暑灾。益州少数民族“板楯蛮”举行起义，反抗汉朝压迫，东汉王朝派曹谦前去安抚，起义平息。曹操上书灵帝，弹劾三公。

公元183年（光和六年），三岁

大旱。鉅鹿（在今河北省）人张角秘密组织的“太平道”已有十余万信徒，于是用“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来号召百姓参加起义。

公元184年（汉灵帝中平元年），四岁

二月，由于起义计划暴露，张角领导的黄巾起义爆发，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并起。虽不到一年黄巾军主力就被镇压，但却从根本上动摇了东汉王朝的统治基础。因镇压黄巾起义有功，曹操被提升为济南（今山东省章丘西）国相（相当于郡太守）。

公元185年（中平二年），五岁

诸葛亮生母章氏去世。黄巾军余部仍继续坚持斗争。张牛角、褚飞燕等举行黑山起义，率众百余万，攻黄河以北各郡县。

公元186年（中平三年），六岁

二月，江夏兵赵慈暴动，十月，武陵蛮起义，但先后被镇压。同年，孙坚作长沙太守。

公元187年（中平四年），七岁

韩遂、马腾联合，拥兵十万，割据陇西。曹操辞官回乡，攻读诗书，注解《孙子》，骑马射猎，以待时机。曹操长子曹丕生。

公元188年（中平五年），八岁

因生父诸葛珪去世，诸葛亮与继母、长兄和弟妹随辞官回乡的叔父诸葛玄一道生活。冀州刺史王芬等派人约请曹操，图谋趁灵帝北巡之机，实行兵变，废掉灵帝，诛杀宦官，并立合肥侯为帝。因曹操拒绝参加，致使兵变流产，王芬自杀。刘焉作益州牧。绵竹民马相、赵袛等率众起义。青、徐二州黄巾军余部复起，攻郡夺县。

公元189年（中平六年），九岁

汉灵帝刘宏死，子刘辩即皇帝位（少帝）。董卓乘乱入京，废掉少帝，立陈留王刘协（九岁）为帝（即汉献帝），董卓自任相国，独揽朝政。

公元190年（汉献帝初平元年），十岁

关东各州郡起兵讨伐董卓，组成联军。二月，董卓挟持献帝西迁长安，强迫洛阳百万百姓同迁长安，并纵火焚烧洛阳，沿途抢劫一空。各地豪强割地自守，从此军阀连年混战。

公元191年（初平二年），十一岁

黄巾军余部又迅速发展，再举义旗。刘备任平原相，以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曹操得荀彧、郭嘉等著名谋士。袁术派孙坚击刘表，刘表将领黄祖射杀孙坚。孙坚之子孙策继立。

公元192年（初平三年），十二岁

王允、吕布发动政变，计杀董卓。青州百万黄巾军攻克兖州，乘胜向寿张进军。曹操代理兖州牧，在屡遭战败之后，设置奇伏，昼夜会战，击败黄巾军，并组编“青州兵”（后成为曹军劲旅）。诸葛亮开始认识社会，他觉得“黄巾”农民起义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朝中奸臣作乱和各地军阀混战，并朦胧地意识到天下将要大乱。

公元193年（初平四年），十三岁

袁术占据淮南。曹操联合袁绍，大破南北夹击自己的公孙瓒和袁术，并在秋天进攻徐州牧陶谦，连克十余城，会战于彭城，斩陶部万余人，后因军粮不足而退兵。

公元194年（汉献帝兴平元年），十四岁

年初，陶谦部将张闿等袭杀曹操之父曹嵩全家，并掠其一百多车财物。曹操再攻陶谦，沿途掠杀，鸡犬不留。陶谦向公孙瓒求援，刘备率己部援陶，屯兵小沛，因兵力薄弱，被曹操击败。四月，吕布在濮阳同曹操大战，相持一百多天。陶谦病故，当时任豫州刺史的刘备代领徐州牧。益州牧刘焉死，其子刘璋继任益州刺史。诸葛亮长兄诸葛瑾（时21岁）携继母下江东。

公元195年（兴平二年），十五岁

袁术任诸葛玄为豫章（今南昌市）太守，诸葛亮及弟、妹随叔父去豫章，以后又辗转至襄阳，并投靠荆州牧刘表。从出生到离开阳都，诸葛亮在故乡整整生活了十四年，深受齐鲁文化的熏陶。曹操大败吕布，控制兖州，被献帝拜为兖州牧。杨奉、董承等护献帝东归，引匈奴军数千骑与追军李催作战，匈奴虏走蔡邕之女蔡文姬。孙策败刘繇于丹阳。

公元196年（汉献帝建安元年），十六岁

曹操从洛阳迎献帝至许都，献帝以曹操领司隶校尉，后又领司空，行车骑将军事。从此，曹操控制献帝，掌握朝政大权，并利用天子名义号令诸侯。孙策击败王朗，自领会稽太守。诸葛亮因叔父的关系，在襄阳结识了庞德公、司马徽、黄承彦、庞统等名士，并与学识渊博、思虑精密的庞德公结为忘年之交。

公元197年（建安二年），十七岁

诸葛玄病故。诸葛亮带弟、妹搬出襄阳城，定居于离襄阳二十余里、属南阳郡邓县管辖的隆中山村（今湖北省襄樊境内），在那里躬耕读书。袁术在寿春称帝，置公卿百官，不到一年，就被曹操打败，从此一蹶不振。

公元198年（建安三年），十八岁

诸葛亮在躬耕苦读期间，常去庞德公、司马徽和黄承彦家，或讨教，或交谈，使他爽心明目，获益良多。曹操攻克下邳，擒杀吕布、陈宫，占据徐州。

公元199年（建安四年），十九岁

诸葛亮在夜间读书之余，就在草庐之中盘足抚琴。他弹奏的古曲《梁父吟》，琴声浑厚，意境深沉，寄托了他对故乡的怀念之情，更激发了他对国家命运的关注，他寻求安邦定国良策的心情也就更为迫切。曹操遣刘备进攻袁术，袁术穷迫病死于寿春。刘备乘机率部出走，屯兵小沛，兵力增至数万人。袁绍占据冀、青、幽、并四州，成为黄河以北最大的割据势力。

公元200年（建安五年），二十岁

诸葛亮与庞德公、司马徽、黄承彦等襄阳名士的交往，不但使他进一步领悟了探求学问之道，而且使他更加关注时局，在读书中“独观其大略”，把握书中要点，领会其精神实质，立足于运用。在这一年发生的官渡之战中，曹操大败袁绍，创造了一个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孙策被吴郡太守许贡家客杀害，其弟孙权继掌大权，称霸江东。诸葛亮长兄诸葛瑾凭年少时求学京师打下的学识基础，加之才华出众，孙权引作宾客，不久引为长史，后转中司马，官至大将军（八十六岁逝于东吴）。

公元201年（建安六年），二十一岁

曹操率军在汝南攻打刘备，刘备战败，投奔荆州牧刘表，屯兵新野。

公元202年（建安七年），二十二岁

曹操驻军谯县，后进军官渡。袁绍病死，袁谭、袁尚与曹军在黎阳相距，袁军屡次战败。

公元203年（建安八年），二十三岁

诸葛亮潜心研读古代兵书，无暇顾及婚姻之事。后经亲友关心和岳父黄承彦撮合，娶黄承彦之女为妻。曹操大破袁谭、袁尚军，进攻邺城。袁氏兄弟内讧，兄为弟所败，弟袁尚领冀州牧。

公元204年（建安九年），二十四岁

诸葛亮在博览群籍的同时，密切注视天下时局的变化。曹操攻占邺城，大败袁尚，自领冀州牧。

公元205年（建安十年），二十五岁

诸葛亮在隆中不但躬耕苦读，而且广泛交友，常和石广元、徐元直、孟公威等在一起读书讨论，纵论古今成败，畅谈天下时局。曹操攻破南皮（今河北省南皮县），斩杀袁谭，平定冀州，占据北方大部。

公元206年（建安十一年），二十六岁

诸葛亮隐居待时，以救天下为己任。他常以管仲、乐毅自比，以一身而兼将相自许，并系统研读经史子集，探求治国用兵之道。曹操平定并州，准备北征乌桓。

公元207年（建安十二年），二十七岁

经徐元直推荐，刘备三顾茅庐，会见诸葛亮，并征询统一天下大计。诸葛亮精辟地分析天下形势，提出著名的“隆中对策”（即《草庐对》），并出山辅佐刘备，不久作《论游户自实》。曹操平定乌桓，统一北方。

公元208年（建安十三年），二十八岁

曹操任丞相，南征荆州。刘表病死，子刘琮投降。刘备退兵夏口。危难之际，诸葛亮奉命出使东吴，结成孙、刘联盟。同年冬，孙、刘联军在赤壁大败曹军，刘备一举占据荆州的桂阳、零陵、长沙三郡。诸葛亮作《说孙权》。

公元209年（建安十四年），二十九岁

刘备领荆州牧，诸葛亮任军师中郎将。时孙权为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孙权将妹嫁给刘备。

公元210年（建安十五年），三十岁

刘备任用庞统，与诸葛亮并为军师中郎将。周瑜病故。孙权将荆州借给刘备。曹操年初作《求贤令》，年底作《让县自明本志令》。

公元211年（建安十六年），三十一岁

刘备领兵数万入益州。北上葭萌征张鲁。留诸葛亮、关羽镇守荆州。诸葛亮作《称庞统廖立》。曹操长子曹丕任五官中郎将。曹操大破马超等，控制关中。

公元212年（建安十七年），三十二岁

庞统、张松劝刘备击刘璋，因此事泄露，张松被斩。刘备自葭萌还军，进据涪城（今四川省绵阳市东）。孙权作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今南京市）。曹操春季登铜雀台，作《登台赋》，十月领兵征孙权。

公元213年（建安十八年），三十三岁

刘备进攻刘璋，诸葛亮与张飞、赵云等进军益州，关羽留守荆州。曹操于正月攻破孙权江西营，五月用献帝名义封操为魏公，以丞相领冀州牧，十一月魏国草创朝政制度。马超占据陇西一带。

公元214年（建安十九年），三十四岁

进攻雒城时，庞统中箭身亡。刘备与诸葛亮合围成都，刘璋投降。刘备领益州牧，诸葛亮为军师将军，总理左将军府事，诸葛亮作《答关羽书》。夏侯渊击败马超、韩遂等。孙权攻占庐江。曹操派兵入宫，逼献帝废黜曾图谋除掉自己的伏皇后，将其幽禁至死。

公元215年（建安二十年），三十五岁

因曹操攻汉中，刘备与孙权讲和，以湘水为界，平分荆州。曹操攻占汉中，张鲁降。孙权率十万大军进攻合肥，战败退兵。刘备乘虚占据巴中。

公元216年（建安二十一年），三十六岁

诸葛亮在蜀任用贤良，并推行法治，作《答法正书》。刘备亲率大军在外征伐。曹操进爵为魏王，后亲自训练军队，东征孙权。

公元217年（建安二十二年），三十七岁

刘备进兵汉中，诸葛亮留守成都，调拨军饷，以保前线“足食足兵”，并悉心治理蜀地。鲁肃死，孙权以吕蒙取代。孙权在濡须口（今安徽省无为县东北）兵败，遣使向曹操请降，曹操与孙权修好。曹操立曹丕为魏国太子。

公元218年（建安二十三年），三十八岁

刘备屯兵阳平关，与魏将夏侯渊对峙。曹操除掉发动兵变的少府耿纪、太医令吉本等人，后派子曹彰击败代郡乌桓单于的叛军，并整训军队，亲自西征刘备。

公元219年（建安二十四年），三十九岁

夏侯渊在阳平关兵败，在定军山被蜀将黄忠斩杀。刘备占据汉中，称汉中王，迁治成都后，任魏延为汉中太守。曹操兵出斜谷，进军汉中，因久攻阳平关不下，于是退军长安。关羽在樊城一带大败曹军，魏将于禁全军覆没。孙权乘虚偷袭南郡，断关羽后路，并擒杀关羽，使孙、刘联盟破裂。诸葛亮作《论黄忠》。

公元220年（建安二十五年），四十岁

曹操在洛阳病死。曹丕废汉献帝刘协，自立为帝（魏文帝），建魏国，追尊曹操为武帝，又尊称魏太祖，改年号为黄初。

公元221年（蜀章武元年），四十一岁

刘备在成都称帝（昭烈帝），建汉国（史称蜀汉），改年号为章武，任诸葛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孙权向曹魏称臣，被封为吴王。张飞被部下张达、范疆暗害。刘备不听劝阻，亲率大军伐吴。诸葛亮留守成都。

公元222年（章武二年），四十二岁

在伐吴的夷陵之战中，蜀军的连营之阵被陆逊用火攻法突破。刘备在猇亭（今湖北省宜都县西）一带惨败，退至白帝城，住永安养病。

公元223年（后主建兴元年），四十三岁

刘备病故，临终前在永安宫向诸葛亮“托孤”。刘禅（后主）继立，改年号建兴，诸葛亮受遗诏辅佐后主，总揽蜀汉军政。南中豪强雍闿等发动叛乱。诸葛亮派邓芝出使东吴，恢复蜀、吴联盟。

公元224年（建兴二年），四十四岁

诸葛亮领益州牧，在整顿吏治的同时，注意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提出“务农殖谷，闭关息民”的政策。诸葛亮上《弹廖立表》。孙权派辅义中郎将张温入蜀答礼。诸葛亮又派邓芝使吴。

公元225年（建兴三年），四十五岁

诸葛亮率军南征，发布《南征教》，执行“和抚”政策，迫使孟获等投降，平定了南中叛乱，统一了西南地区。

公元226年（建兴四年），四十六岁

魏文帝曹丕死，子曹睿继位（魏明帝）。诸葛亮治军讲武，筹谋北伐。诸葛亮奏明后主，提升李严为前将军，兼管后方军事。诸葛亮作《与孟达论李严书》。

公元227年（建兴五年），四十七岁

诸葛亮上《前出师表》，率军北驻汉中。子诸葛瞻生。魏国散骑常侍孙资向魏明帝提出“分遣大将，据诸险要，威慑强寇，镇静疆场”的策略。

公元228年（建兴六年），四十八岁

春，诸葛亮率军第一次北伐，出祁山（今甘肃省礼县东）。参军马谡不听节制，失守街亭。诸葛亮还师汉中，怒斩马谡，并上《街亭自贬疏》。后主贬诸葛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仍总理军政。八月，魏将曹休在石亭被陆逊击败，魏军东下，关中虚弱。冬，诸葛亮上《后出师表》，率军第二次北伐，出散关（今陕西省宝鸡市南），围陈仓（今宝鸡市东），斩魏将王双，因粮尽退兵。

公元229年（建兴七年），四十九岁

诸葛亮第三次北伐，遣部将陈式攻取武都（今甘肃省成县西）、阴平（今甘肃省文县西北）二郡，并亲率大军策应陈式，收复二郡。孙权称帝，国号吴。诸葛亮派陈震使吴庆贺，蜀、吴联盟得到进一步发展。诸葛亮作《绝盟好议》、《答李严书》、《又与李严书》。诸葛亮恢复丞相职。赵云病逝。

公元230年（建兴八年），五十岁

魏明帝采纳大司马曹真建议，分兵三路杀奔汉中，因遇连绵三十多天的大霖雨而退兵。诸葛亮遣丞相司马魏延领兵西入羌中，击败魏军。诸葛亮作《又称蒋琬》。吴将卫温、诸葛直到夷州（今台湾）。

公元231年（建兴九年），五十一岁

诸葛亮出兵祁山，发动了第四次北伐。诸葛亮使用“木牛”运粮，大败魏军（时大司马曹真刚病死，司马懿掌曹魏兵权）于鹵城（今甘肃省天水市西南），因粮尽退兵。诸葛亮上《弹李平表》，惩处贻误军事的李平。

公元232年（建兴十年），五十二岁

诸葛亮在汉中休士劝农，制造“木牛、流马”，改进运输工具，并整训军队，准备再次北伐。

公元233年（建兴十一年），五十三岁

诸葛亮用“流马”运粮至斜谷（在今陕西省眉县），并在此修造粮仓，屯集大批军粮。诸葛亮任用巴西太守吕乂担任汉中太守，兼领督农，以保证伐魏的供应。

公元234年（建兴十二年），五十四岁

诸葛亮第五次北伐。他亲率大军由斜谷攻魏，驻军五丈原（在今陕西省岐山县），在渭水之滨分兵屯田，作为“久驻之基”，与司马懿相持一百余天。八月，因积劳成疾，诸葛亮病逝于军中。病逝前，曾密表后主，推荐蒋琬。后主按诸葛亮遗嘱，将其葬定军山（在今陕西省勉县），并谥“忠武侯”。

主要参考书目

1、《诸葛亮集》：诸葛亮著，段熙仲、闻旭初编校，中华书局，1960年8月第一版，2009年7月北京第5次印刷。

2、《诸葛孔明全集》：明∕诸葛义、诸葛倬辑，北京市中国书店，1986年7月第一版。

3、《诸葛亮文集全译》：方家常译注，贵州人民出版社，1997年10月第一版。

4、《诸葛亮文译注》：梁玉文、李兆成、吴天畏译注，巴蜀书社，1988年3月第一版。

5、《诸葛亮兵书》：诸葛亮著，严错主编，北京燕山出版社，2008年7月北京第二版。

6、《便宜十六策》：诸葛亮著，刘炯解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年8月第一版。

7、《白话诸葛谋略全书》：诸葛亮著，尹名、金川、荣庆译著，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年11月第一版。

8、《诸葛亮兵法谋略》：诸葛亮著，宇光编注，陕西旅游出版社，1991年11月第一版。

9、《白话中国兵法》：《中国军事艺术》编委会编，郑贤斌主编，成都出版社，1992年5月第一版。

10、《诸葛亮大传》：朱大渭、梁满仓著，中华书局，2007年7月北京第一版。

11、《诸葛亮——策略规划家》：台湾∕陈文德著，天津古籍出版社，2004年5月第一版。

12、《文韬武略诸葛亮》：周殿富著，时代文艺出版社，2001年5月第一版。

13、《诸葛亮新传》：章映阁著，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9月第一版。

14、《诸葛亮传》：柳春藩著，中国青年出版社，1986年7月北京第一版。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版权页

前言

一、立足统一的战略思想

草庐对

为后帝伐魏诏

前出师表

后出师表

正议

上事表

祁山表

答姜维

谕参佐停更

与孟达书

与孟达论李严书

答司马懿书

与兄瑾言赵云烧赤崖阁道书

与兄瑾言大水赤崖桥阁悉坏书

与张鲁书

二、深谋远虑的治国方略

答法正书

答杜微书

论光武

论让夺

请宣大行皇帝遗诏表

上言追尊甘夫人为昭烈皇后

又称蒋琬

称董厥

答惜赦

与张裔教

称姚伷教

与群下教

又与群下教

与参军掾属教

与李丰教

今民贫国虚教

汉嘉金书

谕谏

南征表

耽文山表

三、联吴伐魏的外交策略

绝盟好议

与孙权书

又与孙权书

与步骘书

与兄瑾论陈震书

与兄瑾言孙松书

与兄瑾言殷礼书

称殷礼

与兄瑾论白帝兵书

与兄瑾言治绥阳谷书

四、举贤黜侫的吏治举措

称蒋琬

答蒋琬教

举蒋琬密表

论荐刘巴

荐吕凯表

与杜微书

与刘巴书

与张裔蒋琬书

又与张裔蒋琬书

又与张裔蒋琬书

与蒋琬董允书

为法正答或问书

弹廖立表

又弹廖立表

弹李严表

弹李平表

公文上尚书

杂言

五、维护团结的大局观念

答关羽书

与张裔书

论黄忠

称许靖

称庞统廖立

与刘巴论张飞书

黜来敏教

答李恢书

上先帝书

六、严于律己的品格作风

自表后主

街亭自贬疏

劝将士勤攻己阙教

答李严书

又与李严书

昔孙叔敖教

谢贺者

转运教

司马季主墓碑铭

七、德才并重的教育理念

诫子书

诫外生书

又诫子书

与陆逊书

与兄瑾言子乔书

与兄瑾言子瞻书

论交

论诸子

八、治国治军的基本原则

《便宜十六策》

治国第一

君臣第二

视听第三

纳言第四

察疑第五

治人第六

举措第七

考黜第八

治军第九

赏罚第十

喜怒第十一

治乱第十二

教令第十三

斩断第十四

思虑第十五

阴察第十六

九、谋略致胜的兵法秘诀

南征教

军令（十五条）

兵要（十则）

兵法

作木牛流马法

八陈图法

朝发南郑笺

师徒远涉帖

论斩马谡

贼骑来教

作斧教

作匕首教

作刚铠教

算计

十、将帅修养的传世经典

将苑

兵权

逐恶

知人性

将材

将器

将弊

将志

将善

将刚

将骄吝

将强

出师

择材

智用

不陈

将诫

戒备

习练

军蠹

腹心

谨候

机形

重刑

善将

审因

兵势

胜败

假权

哀死

三宾

后应

便利

应机

揣能

轻战

地势

情势

击势

整师

厉士

自勉

战道

和人

察情

将情

威令

东夷

南蛮

西戎

北狄

诸葛亮生平大事年表

主要参考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