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书说明

本书为普及本，注释参考前贤著作凡三十余种，择善而从，不主一家。所引著作除首次全称外，第二次及二次以上即为简称。凡简称者，说明如下：

1.（春秋）左丘明《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

2.（汉）毛亨《毛诗故训传》，简称《毛传》；

3.（汉）郑玄《毛诗传笺》，简称《郑笺》；

4.（汉）许慎《说文解字》，简称《说文》；

5.（唐）陆德明《经典释文》，简称《释文》；

6.（唐）孔颖达《毛诗正义》，简称《孔疏》；

7.（宋）朱熹《诗集传》，简称《集传》；

8.（清）姚际恒《诗经通论》，简称《通论》；

9.（清）胡承珙《毛诗后笺》，简称《后笺》；

10.（清）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简称《通释》；

11.（清）陈奂《诗毛氏传疏》，简称《传疏》；

12.（清）方玉润《诗经原始》，简称《原始》；

13.（清）俞樾《群经平议》，简称《平议》；

14.（清）王先谦《三家诗义集疏》，简称《集疏》。

前言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共收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诗歌三百零五篇。原名《诗》或《诗三百》，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才将孔子整理过的《诗》称之为《诗经》。

《诗经》本是乐歌，有的还是舞曲。《史记·孔子世家》说：“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合韶武雅颂之音。”《诗经》按音乐类别分为风、雅、颂三大类。郑樵说：“风土之音曰风，朝廷之音曰雅，宗庙之音曰颂。”后来音乐失传，只剩下歌词，这就是我们今天读到的《诗经》。

《诗经》常用的表现手法是赋、比、兴。朱熹说：“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赋就是叙述和描写，比如《豳风·七月》就全用赋体。比，就是比喻。兴是启发，是诗人先见到一种景物，触动了他心中想要表达的思想感情而发出的歌唱。如《关雎》，诗人看见河洲上关雎关关鸣叫，追求它的伴侣，便联想到君子追求淑女的主题。

《诗经》在先秦诸子及各国卿士大夫之间有广泛的影响，在外交、社交等不同场合，他们引用诗句，婉转表达自己的观点，起到了言简意赅的作用。当时有“不学诗，无以言”的说法。《诗经》虽遭秦火，但仍得以流传。汉时传授《诗经》的有四家，齐之辕固、鲁之申培、燕之韩婴、赵之毛苌。毛亨作《毛诗故训传》（简称《毛传》），即训释《诗经》之作。东汉末年郑玄为《毛传》作笺，学习毛诗的人大增。其后三家诗亡，独“毛诗”大行于世。我们今天看到的《诗经》本子就是“毛诗”。

唐初唐太宗令孔颖达等人为《毛传》、《郑笺》作疏（即《毛诗正义》），进一步确立了毛诗的正统地位。

《毛诗》的序文称之为《毛诗序》或《诗序》。《诗序》有所谓大序、小序之分。大序是在首篇《关雎》题解之后所作的总序，小序是指《毛诗》三百零五篇每篇的题解。《诗序》究竟出于何时、何人之手，聚讼纷纭，至今也未能圆满解决。

后人不断对《毛传》和《诗序》的有些解说提出质疑。北宋欧阳修认为，《毛传》、《郑笺》在诗义的解说方面有穿凿附会之病，遂作《毛诗本义》。苏辙在欧阳修影响下作《诗集传》。后朱熹《诗集传》出，对小序作了总的批判，可谓研究《诗经》的集大成者。但欧阳修的滥觞之功实不可没。正如《四库全书总目》所评，《诗经》研究“至宋而新义日增，旧说几废，推原所始，实发于修”。

但后人发现朱熹的解说亦有不合《诗经》本义的。清人胡承洪作《毛诗后笺》，陈奂作《诗毛氏传疏》，姚际恒作《诗经通论》，马瑞辰作《毛诗传笺通释》，方玉润作《诗经原始》，王先谦作《诗三家义集疏》等，一时蔚为壮观。《诗三家义集疏》收辑西汉以来齐、鲁、韩三家诗说，兼取后人疏解，折衷异同，加以考核说明，把《诗经》研究向前推进一大步。

随着研究的深入，《诗经》的本义不断被发掘出来，同时也不断有好的专著问世。较有影响的有陈子展先生的《诗经直解》、程俊英女士的《诗经译注》、金启华先生的《诗经全译》等。《诗经》时代离我们愈来愈遥远，甚至文言文也淡出了我们的生活，我们更需要一本更直白注译《诗经》的专著。张俊纶先生的《诗经译注》就是在这种期待下应运而生的。

俊纶先生的《诗经译注》是普及本，由原诗、直译、注释、解说四部分组成。原诗旁附直译，一目了然。直译采用的是字词对照，基本不增不减的办法，使读者极易理解原诗含义。注释则择善而从，以豁然明白为旨归。解说则以畅晓通俗的语言、要言不烦的篇幅，揭橥作品本义，阐述诗歌要旨。俊纶先生是民俗专家，他利用尚存民间的古音，对《诗经》之义多有发明。如《大雅·泂酌》“可以餴饎”之句，俊纶先生认为餴饎是炊饭的两种方法。炊饭将熟，使蒸气不致流散，微火煨之，称之为“餴”。淘洗后沥米于筲箕，使米含湿而不浸，将用于蒸，称之为“饎”。此二语音义仍保留在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经此一解，原扞格不通之句则豁然而明。

同时俊纶先生还利用类比之法，对前人之说多有修正。如《大雅·常武》“如震如怒”句，马瑞辰训“如”为“而”，训“震”为“威”，训“怒”为愤怒之怒。注家多采之。俊纶先生则训如为如彼之如，震为雷，怒为怒雷，即大雷。盖《常武》尚有“如雷如霆”、“如飞如翰”之句，皆同类词。雷、霆，都是雷，名词。飞，疾飞之鸟；翰，高飞之鸟，都是鸟，亦皆名词。以类词而比照之，则震、怒应是名词，而不应是形容词。俊纶先生之说使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俊纶先生之说，踵接前人，加之己意，故能切中肯綮，深入显出，使初学者闻弦歌而知雅意，过殿堂而窥壸奥。执所付之耒耜，入《诗经》之园圃，您会觉得别有洞天，流连忘返的；会开卷有益，收获丰美的。

- 国风

- 周南

- 关雎

- 葛覃

- 卷耳

- 樛木

- 螽斯

- 桃夭

- 兔罝

- 芣苢

- 汉广

- 汝坟

- 麟之趾

- 召南

- 鹊巢

- 采蘩

- 草虫

- 采蘋

- 甘棠

- 行露

- 羔羊

- 殷其靁

- 摽有梅

- 小星

- 江有汜

- 野有死麕

- 何彼秾矣

- 驺虞

- 邶风

- 柏舟

- 绿衣

- 燕燕

- 日月

- 终风

- 击鼓

- 凯风

- 雄雉

- 匏有苦叶

- 谷风

- 式微

- 旄丘

- 简兮

- 泉水

- 北门

- 北风

- 静女

- 新台

- 二子乘舟

- 鄘风

- 柏舟

- 墙有茨

- 君子偕老

- 桑中

- 鹑之奔奔

- 定之方中

- 蝃蝀

- 相鼠

- 干旄

- 载驰

- 卫风

- 淇奥

- 考槃

- 硕人

- 氓

- 竹竿

- 芄兰

- 河广

- 伯兮

- 有狐

- 木瓜

- 王风

- 黍离

- 君子于役

- 君子阳阳

- 扬之水

- 中谷有蓷

- 兔爰

- 葛藟

- 采葛

- 大车

- 丘中有麻

- 郑风

- 缁衣

- 将仲子

- 叔于田

- 大叔于田

- 清人

- 羔裘

- 遵大路

- 女曰鸡鸣

- 有女同车

- 山有扶苏

- 萚兮

- 狡童

- 褰裳

- 丰

- 东门之墠

- 风雨

- 子衿

- 扬之水

- 出其东门

- 野有蔓草

- 溱洧

- 齐风

- 鸡鸣

- 还

- 著

- 东方之日

- 东方未明

- 南山

- 甫田

- 卢令

- 敝笱

- 载驱

- 猗嗟

- 魏风

- 葛屦

- 汾沮洳

- 园有桃

- 陟岵

- 十亩之间

- 伐檀

- 硕鼠

- 唐风

- 蟋蟀

- 山有枢

- 扬之水

- 椒聊

- 绸缪

- 羔裘

- 鸨羽

- 无衣

- 有杕之杜

- 葛生

- 采苓

- 秦风

- 车邻

- 驷驖

- 小戎

- 蒹葭

- 终南

- 黄鸟

- 晨风

- 无衣

- 渭阳

- 权舆

- 陈风

- 宛丘

- 东门之枌

- 衡门

- 东门之池

- 东门之杨

- 墓门

- 防有鹊巢

- 月出

- 株林

- 泽陂

- 桧风

- 羔裘

- 素冠

- 隰有苌楚

- 匪风

- 曹风

- 蜉蝣

- 候人

- 鸤鸠

- 下泉

- 豳风

- 七月

- 鸱鸮

- 东山

- 破斧

- 伐柯

- 九罭

- 狼跋

- 雅

- 小雅

- 鹿鸣之什

- 鹿鸣

- 四牡

- 皇皇者华

- 常棣

- 伐木

- 天保

- 采薇

- 出车

- 杕杜

- 鱼丽

- 南有嘉鱼之什

- 南有嘉鱼

- 南山有台

- 蓼萧

- 湛露

- 彤弓

- 菁菁者莪

- 六月

- 采芑

- 车攻

- 吉日

- 鸿雁之什

- 鸿雁

- 庭燎

- 沔水

- 鹤鸣

- 祈父

- 白驹

- 黄鸟

- 我行其野

- 斯干

- 无羊

- 节南山之什

- 节南山

- 正月

- 十月之交

- 雨无正

- 小旻

- 小宛

- 小弁

- 巧言

- 何人斯

- 巷伯

- 谷风之什

- 谷风

- 蓼莪

- 大东

- 四月

- 北山

- 无将大车

- 小明

- 鼓钟

- 楚茨

- 信南山

- 甫田之什

- 甫田

- 大田

- 瞻彼洛矣

- 裳裳者华

- 桑扈

- 鸳鸯

- 頍弁

- 车舝

- 青蝇

- 宾之初筵

- 鱼藻之什

- 鱼藻

- 采寂

- 角弓

- 菀柳

- 都人士

- 采绿

- 黍苗

- 隰桑

- 白华

- 绵蛮

- 瓠叶

- 渐渐之石

- 苕之华

- 何草不黄

- 大雅

- 文王之什

- 文王

- 大明

- 绵

- 棫朴

- 旱麓

- 思齐

- 皇矣

- 灵台

- 下武

- 文王有声

- 生民之什

- 生民

- 行苇

- 既醉

- 凫鷖

- 假乐

- 公刘

- 洞酌

- 卷阿

- 民劳

- 板

- 荡之什

- 荡

- 抑

- 桑柔

- 云汉

- 崧局

- 烝民

- 韩奕

- 江汉

- 常武

- 瞻卬

- 召旻

国风

古代诸侯所受封的地域称国，如周朝的秦国、陈国、魏国等。风是指乐曲。国风就是指各国的乐曲，秦风就是秦国的乐曲，陈风就是陈国的乐曲，余类推。由此看来，所谓《国风》就是地方乐曲，是用地方乐调歌唱的诗歌。《诗经》共有十五国风：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郐、曹、豳，凡一百六十篇。《国风》表现了各地的历史及民情风俗。

周南

《周南》、《召南》的编次在《国风》之首，历来受人关注重视。孔子就对儿子孔鲤说：“你学过《周南》、《召南》了吗？人假如不学《周南》、《召南》，就好比面对着墙壁站在那里啊！”（比喻什么也看不见，一步也不能往前走。）

关于“二南”之名的由来，历代有多种说法。但以马瑞辰的说法较为通达。周即周公旦，文王第四子；召即召公奭，文王庶长子。西周建立甫两年，武王病逝。其子成王年幼，由武王之弟周公旦、召公奭辅弼摄政。为稳定天下，周公、召公分陕而治，周公主陕东，召公主陕西。而陕东、陕西之所在旧为南国（商代诸侯国之国名），遂称周公所主之地曰周南，召公所主之地曰召南。其具体位置在南阳、南郡之间。《楚地记》：“汉江之北为南阳，汉江之南为南郡。”按南阳即今河南省西南部、湖北省北部。南郡即今湖北省荆州、襄阳一带地方。

在采邑所采之诗不得名为《国风》，编诗人便将采自周南之地的诗称之曰《周南》，采自召南之地的诗称之曰《召南》。

“二南”凡二十五篇，《周南》十一篇，《召南》十四篇。有事实可寻的，仅为《甘裳》和《何彼襛矣》。《甘裳》中所说的召伯并非召公奭，而是召穆公召虎。召虎是宣幽时人。《何彼襛矣》中的平王，就是东周的周平王。由此可推知二南所作时代，并非在周召主陕的西周初年，而是在西周末或东周初。

关雎

关关雎鸠 [1] ，关关鸣叫的雎鸠，

在河之洲 [2] 。在河上中的沙洲。

窈窕淑女 [3] ，美好的淑女，

君子好逑 [4] 。君子的好配偶。

参差荇菜 [5] ，长短不齐的荇菜，

左右流之 [6] 。或左或右采摘它。

窈窕淑女，美好的淑女，

寤寐求之 [7] 。睡梦中也追求她。

求之不得，追求她不能得，

寤寐思服 [8] 。睡梦中呀也思念。

悠哉悠哉 [9] ，长思念啊长思念啊，

辗转反侧 [10] 。翻来覆去难入眠。

参差荇菜，长短不齐的荇菜，

左右采之 [11] 。或左或右采取它。

窈窕淑女，美好的淑女，

琴瑟友之 [12] 。弹琴拨瑟快乐她。

参差荇菜，长短不齐的荇菜，

左右芼之 [13] 。或左或右采择它。

窈窕淑女，美好的淑女，

钟鼓乐之 [14] 。敲钟击鼓礼乐迎娶她。

【注释】

①关关，雄雌两鸟的和鸣声。雎（居jū）鸠，雎水上的斑鸠。斑鸠鸣声咕咕，双飞双止，偶居不离，与诗中雎鸠之形象正合。见张俊纶《雎鸠乃雎水之斑鸠考》。雎水，即沮水，发源于鄂西北雎山，在湖北宜城境注入汉水，是楚国早期发祥地。②洲，水中陆地。③窈窕（咬挑yǎo tiǎo），叠韵，形容女子美好的样子。淑，善、好。④君子，西周、春秋时对贵族男子的通称。好（hǎo）逑，佳偶。逑，配偶。⑤参差（cēn cī），长短不齐。荇（杏xìng）菜，今称莕菜，一名接余，水生植物，叶卵圆有缺，面绿背紫，开五星黄花。泥中有地下茎，嫩时可瀹食。江汉平原人称之为“水蒿子”。⑥流，“摎”的借字。摎，求。⑦寤寐，梦寐，睡梦中。偏义复合词。寤，醒着。寐，睡着。⑧思，语助词。服，思念。⑨悠，长、长久。这里形容思念不绝。⑩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形容在床上睡不着觉的情状。（宋）朱熹《诗集传》：“辗者，转之半；转者，辗之周；反者，辗之过；侧者，转之留。皆卧不安席之意。”（11）采，取。（12）琴瑟，古代弦乐器。琴有五弦或七弦，瑟有二十五弦。友，乐。（清）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友之，犹乐之也。”（13）芼（冒mào），选择。（14）乐，礼乐。《说文》：“乐，五声八音总名。”

【解说】

这是一首祝颂新婚的歌。《诗大序》说：“《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可谓深得诗旨。

全诗分五章。开头用兴的手法。一对雎鸠在河滨关关鸣叫，引出君子追求淑女的主题。雎鸠即沮水上的斑鸠，斑鸠双飞双止，偶居不离，用以比两情相悦的淑女君子，其景正宜。淑女在河上采摘荇菜，她身段美好，正是君子心中的佳偶形象。于是向淑女表达爱慕之意。淑女婉拒，君子求之不得，遂寤寐思服。第三章细腻地描写出男子寤寐思服的情状。（清）姚际恒《诗经通论》说：“今夹此四句于‘寤寐求之’之下，‘友之’、‘乐之’二章之上，承上递下，通篇精神全在此处。盖必著此四句，方使下‘友’、‘乐’二义快足满意。若无此，则上之云‘求’，下之云‘友’、‘乐’，气势弱而不振矣。”

君子的友乐是通过梦想实现的。四五两章写梦乡的情景。第一个梦，是梦见淑女依然在河滨采荇菜，他拨动手中的琴瑟，淑女很高兴，他们之间友情大进。第二个梦，是梦见淑女答应嫁给他了，君子多么高兴啊。他决定敲钟击鼓，用最隆重的乐礼把淑女迎娶进门。君子的婚姻梦乡甜蜜而热闹。

[1] 关关，雄雌两鸟的和鸣声。雎（居jū）鸠，雎水上的斑鸠。斑鸠鸣声咕咕，双飞双止，偶居不离，与诗中雎鸠之形象正合。见张俊纶《雎鸠乃雎水之斑鸠考》。雎水，即沮水，发源于鄂西北雎山，在湖北宜城境注入汉水，是楚国早期发祥地。

[2] 洲，水中陆地。

[3] 窈窕（咬挑yǎo tiǎo），叠韵，形容女子美好的样子。淑，善、好。

[4] 君子，西周、春秋时对贵族男子的通称。好（hǎo）逑，佳偶。逑，配偶。

[5] 参差（cēn cī），长短不齐。荇（杏xìng）菜，今称莕菜，一名接余，水生植物，叶卵圆有缺，面绿背紫，开五星黄花。泥中有地下茎，嫩时可瀹食。江汉平原人称之为“水蒿子”。

[6] 流，“摎”的借字。摎，求。

[7] 寤寐，梦寐，睡梦中。偏义复合词。寤，醒着。寐，睡着。

[8] 思，语助词。服，思念。

[9] 悠，长、长久。这里形容思念不绝。

[10] 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形容在床上睡不着觉的情状。（宋）朱熹《诗集传》：“辗者，转之半；转者，辗之周；反者，辗之过；侧者，转之留。皆卧不安席之意。”

[11] 采，取。

[12] 琴瑟，古代弦乐器。琴有五弦或七弦，瑟有二十五弦。友，乐。（清）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友之，犹乐之也。”

[13] 芼（冒mào），选择。

[14] 乐，礼乐。《说文》：“乐，五声八音总名。”

葛覃

葛之覃兮 [1] ，葛藤长长啊，

施于中谷 [2] ，蔓延在山谷中，

维叶萋萋 [3] 。那叶儿繁茂。

黄鸟于飞 [4] ，黄鸟在飞，

集于灌木 [5] ，落在灌木上，

其鸣喈喈 [6] 。它的叫声叽叽的。

葛之覃兮，葛藤长长啊，

施于中谷，蔓延在山谷中，

维叶莫莫 [7] 。那叶儿浓密。

是刈是濩 [8] ，于是割，于是煮，

为絺为绤 [9] ，织成细布，织成粗布，

服之无斁 [10] 。穿上它不厌恶。

言告师氏 [11] ，告诉师傅，

言告言归 [12] 。告诉她我要回娘家。

薄污我私 [13] ，教我灰水洗内衣，

薄澣我衣 [14] 。教我清水洗外衣。

害澣害否 [15] ？哪该洗哪不洗？

归宁父母 [16] 。回家看父母。

【注释】

①葛，葛藤。是一种蔓生植物，三出复叶，顶小叶为菱状卵形，花瓣紫红色，荚果如豆荚而小。皮纤维很长，可以织布。覃，延长。兮，语气词。②施（义yì），蔓延。中谷，谷中。③维，句首语气词。萋萋，茂盛的样子。一般形容春天的植物。④黄鸟，黄雀，又名抟黍。略如麻雀，羽毛黄艳，鸣声圆转动听。于，助词，放在动词前。⑤集，指鸟降落于树。⑥喈喈（基jī），黄鸟的鸣叫声。⑦莫莫，茂密的样子。一般形容秋天的植物。⑧是，乃、于是。刈（义yì），割。濩（获huò），煮。⑨为，做。絺（痴chī），细夏布。绤（隙xì），粗夏布。⑩服，穿。斁（义yì），厌。（11）言，语助词。师氏，保姆。（12）归，回娘家。（13）薄，语首助词。污，指灰木、碱水之类的污水。古人常用这类污水洗衣。这里是去其污之意。私，贴身内衣。（14）澣（浣huàn），洗濯。衣，罩衣。（15）害，音义同“曷”，哪些。否，不。“薄污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是保姆告诉年轻女主人的话。告诉她在归宁之前，要做好哪些事情。（16）归宁，出嫁女子回娘家省视父母叫归宁。

【解说】

这是一首女子归宁之歌。

女子归宁前要洁净衣服，穿戴清整，于是出现了第三章关于洗衣的描写。衣从哪来，是采葛织成，于是有了第二章采葛织布的描写。又从采葛织布而生出对葛生长的描写。《葛覃》其实是女子归宁的倒叙。把握了这一点，这首诗就容易理解了。

第一章写葛的生长。阳光明媚，葛藤蔓延，山谷间黄鸟鸣叫，弥漫着融和的春意。其间兴中有比。所比者当然是女子嫁娶之当时，以及心中的喜悦之情。第二章写女子嫁后，治葛为服，“是刈是濩，为絺为绤”，二句写出女子操持内外，不辞劬劳的情景。自己辛苦织成的衣服，当然“服之无斁”。服之既久，衣会污秽，遂起下澣衣之句。故“服之无斁”四字，既有承上水到渠成之效，亦有启下自然映带之妙。读者于此四字当要细玩。

第三章写归宁。女子为“无父母诒罹”（《小雅·斯干》），自然要穿上整洁干净的衣服回娘家。而怎样洗衣干净，则大有学问，于是年轻的女主人就去向师氏请教。一番对话，洋溢着女子即将归宁的幸福之感。

诗中女子家有师氏，当非一般平民女子。古礼：古天子诸侯夫人皆不归宁，惟自大夫妻岁一归宗，看望父母。故诗家王先谦、陈子展以为是大夫家婚姻之诗，是有道理的。

[1] 葛，葛藤。是一种蔓生植物，三出复叶，顶小叶为菱状卵形，花瓣紫红色，荚果如豆荚而小。皮纤维很长，可以织布。覃，延长。兮，语气词。

[2] 施（义yì），蔓延。中谷，谷中。

[3] 维，句首语气词。萋萋，茂盛的样子。一般形容春天的植物。

[4] 黄鸟，黄雀，又名抟黍。略如麻雀，羽毛黄艳，鸣声圆转动听。于，助词，放在动词前。

[5] 集，指鸟降落于树。

[6] 喈喈（基jī），黄鸟的鸣叫声。

[7] 莫莫，茂密的样子。一般形容秋天的植物。

[8] 是，乃、于是。刈（义yì），割。濩（获huò），煮。

[9] 为，做。絺（痴chī），细夏布。绤（隙xì），粗夏布。

[10] 服，穿。斁（义yì），厌。

[11] 言，语助词。师氏，保姆。

[12] 归，回娘家。

[13] 薄，语首助词。污，指灰木、碱水之类的污水。古人常用这类污水洗衣。这里是去其污之意。私，贴身内衣。

[14] 澣（浣huàn），洗濯。衣，罩衣。

[15] 害，音义同“曷”，哪些。否，不。“薄污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是保姆告诉年轻女主人的话。告诉她在归宁之前，要做好哪些事情。

[16] 归宁，出嫁女子回娘家省视父母叫归宁。

卷耳

采采卷耳 [1] ，采呀采卷耳，

不盈顷筐 [2] 。不满浅筐。

嗟我怀人 [3] ，叹我想念的人，

寘彼周行 [4] 。置那竹筐大道上。

陟彼崔嵬 [5] ，登上那险峻高山，

我马虺隤 [6] 。我的马儿腿发软。

我姑酌彼金罍 [7] ，我且斟满那青铜杯，

维以不永怀 [8] 。借此不长思念。

陟彼高冈 [9] ，登上那高高山脊梁，

我马玄黄 [10] 。我马疲惫毛黑黄。

我姑酌彼兕觥 [11] ，我姑酌那犀角杯，

维以不永伤。借此不长忧伤。

陟彼砠矣 [12] ，登上那石山冈呀，

我马瘏矣 [13] ，我马儿疲惫呀。

我仆痡矣 [14] ，我仆累得走不动呀，

云何吁矣 [15] 。多么忧伤呀。

【注释】

①采采，采了又采。卷耳，今名苍耳，其叶青白，叶片宽三角形。春夏开花，所结瘦果密生硬刺。嫩苗可茹，亦可药用。②盈，满。顷筐，前低后高之筐，类今之畚箕。③嗟，叹息之声。怀人，思念的那个人。④寘，同“置”，放置。周行（航háng），大道。凡《诗经》言周行、周道，皆指周京通往诸侯国的大道，且与行役相关。见《小雅·何草不黄》、《四牡》、《桧风·匪风》等篇。⑤陟，登。崔嵬，大高而不平的山。⑥虺隤（灰颓huī tuí），二字叠韵，形容因疲惫而腿软无力的样子。⑦姑，姑且。酌，斟酒。金罍，青铜制的酒器，有云雷花纹，形似壶，肩部有两环耳，腹下又有一鼻。金，指青铜。⑧维，发声词，无义。（清）陈奂《诗毛氏传疏》：“维，发声。凡言‘维其’其也；维以，以也；维此，此也；维彼，彼也；维何，何也。维皆发声。”以，藉此。永，长。怀，思念。⑨冈，山脊。⑩玄黄，指黑黄色，即焦枯之色，指马的毛色因疲病而变得焦枯。（11）兕觥（四宫sì gōng），用犀牛角做的大型酒杯。《集传》：“兕，野牛，一角，青色，重千斤。”（12）砠（居jū），戴土的石山。（13）瘏（涂tú），马疲惫到气力衰竭的地步。（14）痡（铺pū），意同“瘏”。（15）云，语助词。何，这么、多么。吁，“ ”的假借字，《说文》：“ ，忧也。”

【解说】

这是一首思妇诗。写一个女子思念她的“怀人”，即远出未归的丈夫。

女子采卷耳，连一浅竹筐也没装满，就无心采了。因为她开始“嗟我怀人”。下面三章皆由此句生发。

诗人写女子想象中的情景。第二章的“我”由女子一变而为女子怀想之对象，即“怀人”。她的“怀人”正骑着马，带着仆人，在高山上艰难地跋涉。这种艰难随着诗章的推进而一步步加剧。他所登之山，始是“崔嵬”，继之是“高冈”，最后是“砠”，山路越来越崎岖。他所骑之马，先是“虺隤”，再是“玄黄”，到后来是“瘏”，已疲惫到气力衰竭的地步。他所饮之酒。始用精美的“金罍”，继用粗糙的“兕觥”，再后来，连“兕觥”也没有了。大约他的旅费罄尽，已无力支付酒资。他所随之仆人，始颇有力，故未置一词，后登上“砠矣”，仆人也渐至“痡矣”，一点力气也无。而“怀人”本人，由“永怀”，而“永伤”，而“吁矣”，心情愈来愈糟，愈来愈忧伤。

三章通过五个方面的对比烘托，诗人把女子“怀人”的处境，写得艰难无比。而这种想象中的艰难，说明女子对“怀人”很牵挂，有着刻骨铭心的爱恋，正和前面“嗟我怀人”相呼应。这种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手法，相当高明，给后人以启迪。（清）方玉润《诗经原始》云：“下三章皆从对面著笔，历想其劳苦之状，强自宽而愈不能宽。末乃极意摹意，有急弦繁管之意。后世‘今夜鄜州月’一首，脱胎于此。”

[1] 采采，采了又采。卷耳，今名苍耳，其叶青白，叶片宽三角形。春夏开花，所结瘦果密生硬刺。嫩苗可茹，亦可药用。

[2] 盈，满。顷筐，前低后高之筐，类今之畚箕。

[3] 嗟，叹息之声。怀人，思念的那个人。

[4] 寘，同“置”，放置。周行（航háng），大道。凡《诗经》言周行、周道，皆指周京通往诸侯国的大道，且与行役相关。见《小雅·何草不黄》、《四牡》、《桧风·匪风》等篇。

[5] 陟，登。崔嵬，大高而不平的山。

[6] 虺隤（灰颓huī tuí），二字叠韵，形容因疲惫而腿软无力的样子。

[7] 姑，姑且。酌，斟酒。金罍，青铜制的酒器，有云雷花纹，形似壶，肩部有两环耳，腹下又有一鼻。金，指青铜。

[8] 维，发声词，无义。（清）陈奂《诗毛氏传疏》：“维，发声。凡言‘维其’其也；维以，以也；维此，此也；维彼，彼也；维何，何也。维皆发声。”以，藉此。永，长。怀，思念。

[9] 冈，山脊。

[10] 玄黄，指黑黄色，即焦枯之色，指马的毛色因疲病而变得焦枯。

[11] 兕觥（四宫sì gōng），用犀牛角做的大型酒杯。《集传》：“兕，野牛，一角，青色，重千斤。”

[12] 砠（居jū），戴土的石山。

[13] 瘏（涂tú），马疲惫到气力衰竭的地步。

[14] 痡（铺pū），意同“瘏”。

[15] 云，语助词。何，这么、多么。吁，“ ”的假借字，《说文》：“ ，忧也。”

樛木

南有樛木 [1] ，南方有弯树，

葛藟累之 [2] 。葛藟缠绕它。

乐只君子 [3] ，乐哉君子，

福履绥之 [4] 。福禄安全他。

南有樛木，南方有弯树，

葛藟荒之 [5] 。葛藟掩盖它。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福履将之 [6] 。福禄扶助他。

南有樛木，南方有弯树，

葛藟萦之 [7] 。葛藟萦绕它。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福履成之 [8] 。福禄成就他。

【注释】

①樛（鸠jiū），（汉）毛亨《毛诗故训传》：“木下曲曰樛。”②葛藟（累lěi），一名燕薁，俗称野葡萄，落叶木质藤本植物，枝条细长，叶广卵形，圆锥花序，果实黑色，可入药。生于山坡、林边或路旁灌丛中。累，缠绕。③乐只，犹言“乐哉”。只，语助词。④福履，福禄。《通释》：“履与禄双声，故履得训禄，即以履为禄之假借也。”绥，安。⑤荒，覆、覆盖。⑥将，扶助。⑦萦，《原始》：“旋绕之周也。”⑧成，成就。

【解说】

这是一首新婚祝福歌。诗中累、荒、萦等字有缠绵依附之意，如茑萝之依松柏，一如妇之依夫，其意相类。

葛藟紧绕樛木，比淑女之依君子。而君子有淑女之依，亦感非常快乐，故曰“乐只君子”。全诗三章，每章只改了两个字，然而两个字的含义渐次递进。始是葛藟缠绕，福履绥之，上天降福赐给他。继之葛藟覆盖，福履将之，上天降福扶助他。最后葛藟旋绕，福履成之，上天降福帮他成就一番事业。

诗中的“南有樛木”应引起注意。“南有”句型在《诗经》中经常出现。南，不是一般的方位词。在周人的心目中，南方向阳，具有美好、充沛、繁茂、富庶等多重涵义，故周人喜用“南”字。樛木，即今天我们所说的歪脖子树。参天大树葛藟也许难以攀援，而歪脖子树就容易多了。诗人用“樛木”起兴，就让葛藟紧紧缠绕之说，有了很好的落脚点。

[1] 樛（鸠jiū），（汉）毛亨《毛诗故训传》：“木下曲曰樛。”

[2] 葛藟（累lěi），一名燕薁，俗称野葡萄，落叶木质藤本植物，枝条细长，叶广卵形，圆锥花序，果实黑色，可入药。生于山坡、林边或路旁灌丛中。累，缠绕。

[3] 乐只，犹言“乐哉”。只，语助词。

[4] 福履，福禄。《通释》：“履与禄双声，故履得训禄，即以履为禄之假借也。”绥，安。

[5] 荒，覆、覆盖。

[6] 将，扶助。

[7] 萦，《原始》：“旋绕之周也。”

[8] 成，成就。

螽斯

螽斯羽 [1] ，螽斯翅膀，

诜诜兮 [2] 。众多啊。

宜尔子孙 [3] ，适宜你的子孙，

振振兮 [4] 。繁盛啊。

螽斯羽，螽斯翅膀，

薨薨兮 [5] 。嗡嗡啊。

宜尔子孙，适宜你的子孙，

绳绳兮。盛多啊。

螽斯羽，螽斯翅膀，

揖揖兮 [6] 。群集啊。

宜尔子孙，适宜你的子孙们，

蛰蛰兮 [7] 。昌旺啊。

【注释】

①螽（终zhōng）斯，蝗虫类的昆虫，即今所称蝈蝈。《集传》：“螽斯，蝗属，长而青，长角长股，能以股相切作声。”羽，翅膀。（宋）严粲《诗辑》：“螽蝗生子最多，信宿即群飞，因飞而见其多，故以羽言之。”②诜诜（深shēn），众多。③宜，适宜，合该，含祝愿之意。尔，指所祝贺的人。④振振（真zhēn），众盛的样子。《通释》：“振振，谓众盛也。振振与下章绳绳、蛰蛰皆为众盛，故序但以‘子孙众多’统之。”⑤薨薨（轰hōng），形容螽斯群飞的声音。⑥揖揖（集jí），不断群集的样子。⑦蛰蛰，众盛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祝贺人多子多孙的诗。

古人一直把繁衍人口看着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孟子曾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故诗人祝贺人多子多孙，乃是令人最高兴，最乐意接受的一件事。

蝗虫繁殖能力极强。苏辙谓螽斯一生八十一子，朱熹谓九十九子，其实它的繁衍远不止此数。诗人用蝗虫起兴，以比人多子，再恰当不过。蝗虫诚非善类。然古人取喻多方。同一虎，取其有力，则曰“有力如虎”；取其贪婪，则曰“虎视眈眈”；取其凶残，则曰“投畀犲虎”。于螽斯，这里取其易繁殖，而不取其为害农作物，这就好理解了。诗人选取一连串的叠字来形容盛多、兴旺之意，使一首小诗读起来别有味道。

[1] 螽（终zhōng）斯，蝗虫类的昆虫，即今所称蝈蝈。《集传》：“螽斯，蝗属，长而青，长角长股，能以股相切作声。”羽，翅膀。（宋）严粲《诗辑》：“螽蝗生子最多，信宿即群飞，因飞而见其多，故以羽言之。”

[2] 诜诜（深shēn），众多。

[3] 宜，适宜，合该，含祝愿之意。尔，指所祝贺的人。

[4] 振振（真zhēn），众盛的样子。《通释》：“振振，谓众盛也。振振与下章绳绳、蛰蛰皆为众盛，故序但以‘子孙众多’统之。”

[5] 薨薨（轰hōng），形容螽斯群飞的声音。

[6] 揖揖（集jí），不断群集的样子。

[7] 蛰蛰，众盛的样子。

桃夭

桃之夭夭 [1] ，桃树嫩夭夭，

灼灼其华 [2] 。明艳艳的花。

之子于归 [3] ，这个女子出嫁，

宜其室家 [4] 。和顺她的室家。

桃之夭夭，桃枝嫩夭夭，

有蕡其实 [5] 。饱满的果实。

之子于归，这个女子出嫁，

宜其家室 [6] 。和顺她的家室。

桃之夭夭，桃枝嫩夭夭，

其叶蓁蓁 [7] 。它的叶儿茂盛。

之子于归，这个女子出嫁，

宜其家人。和顺她的家人。

【注释】

①桃，落叶小乔木，树冠宽广，树皮红褐色。先花后叶，花色有红白二种，极其艳丽，可供观赏。其果多汁，可以生食或制桃脯、罐头等。核仁可食，亦可制中药。夭夭，形容桃树茂盛少好的样子。②灼灼，桃花明艳华盛的样子。华（花huā），音义同“花”。③之子，是子，这个女子。于，语助词。归，古时称女子出嫁为“归”，女子归夫家之意。后亦称“于归”。④宜，和顺。室家，偏义复词，指室，谓夫妇所居小室。⑤有蕡（坟fén），即蕡蕡，肥大的样子。有，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和叠字的作用相似。⑥家室，偏义复词，指家，谓一门之内的家。⑦蓁蓁（真zhēn），桃叶茂盛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祝贺新娘的诗。

新娘打扮妥当，等待出嫁，此时用什么来比拟她呢？诗人想到了桃花。桃花的明艳繁盛，正与新娘妩媚明艳相仿佛。《通论》说：“桃花色最艳，故以取喻女子，开千古词赋咏美人之祖。”后世面若桃花、艳若桃李等即从此诗生出。

桃树的特点是先开花、后结果，次生桃叶，诗人按此顺序，由花而果而叶，取以对新娘进行祝福。有蕡其实，状其桃实之大，喻其生子之多。妇生多子，故能和睦家庭，带来福运。其叶蓁蓁，状其桃树之茂，喻其有荫人之德。妇有贤德，故能和顺其室家。诗中室家、家室，含意有别。室家，重在室，谓夫妇所居之小室；家室，重在家，谓一门之内之大家。无论室家、家室及家人，新娘集美丽、荫德、多子于一身，皆会无往而不宜，无处而不和顺。

此诗的叠字夭夭、灼灼、蓁蓁形象而优美。为使词语灵动，避免板结，诗人把另一叠字“蕡蕡”写成了“有蕡”。这种用“有”作单音形容词之前的语助，形成别致的叠字，是《诗经》中的常用方法。

[1] 桃，落叶小乔木，树冠宽广，树皮红褐色。先花后叶，花色有红白二种，极其艳丽，可供观赏。其果多汁，可以生食或制桃脯、罐头等。核仁可食，亦可制中药。夭夭，形容桃树茂盛少好的样子。

[2] 灼灼，桃花明艳华盛的样子。华（花huā），音义同“花”。

[3] 之子，是子，这个女子。于，语助词。归，古时称女子出嫁为“归”，女子归夫家之意。后亦称“于归”。

[4] 宜，和顺。室家，偏义复词，指室，谓夫妇所居小室。

[5] 有蕡（坟fén），即蕡蕡，肥大的样子。有，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和叠字的作用相似。

[6] 家室，偏义复词，指家，谓一门之内的家。

[7] 蓁蓁（真zhēn），桃叶茂盛的样子。

兔罝

肃肃兔罝 [1] ，繁密的兔网，

椓之丁丁 [2] 。击橛的声音丁丁。

赳赳武夫 [3] ，雄赳赳的武夫，

公侯干城 [4] 。公侯的捍卫之城。

肃肃兔罝，繁密的兔网，

施于中逵 [5] 。设在九通的大路。

赳赳武夫，雄赳赳的武夫，

公侯好仇 [6] 。公侯的好帮手。

肃肃兔罝，繁密的兔网，

施于中林 [7] 。设在野外。

赳赳武夫，雄赳赳的武夫，

公侯腹心 [8] 。公侯的腹心。

【注释】

①肃肃，繁密的样子。闻一多《诗经新义》：“肃，当读为缩，缩犹密也。”罝（居jū），网。兔罝，即兔网。②椓（酌zhuó），击打。《传疏》：“《说文‘椓，击也。’凡网取禽兽，必筑橛于地，而以捕器网之，罝兔亦如是也。”丁丁（征zhēng），击打木橛的声音。③赳赳，武、威武。④公侯，周爵位，天子下面有公、侯、伯、子、男（子、男同等）四等爵位。这里指诸侯，即公国或侯国的国君。干，同“扞”，即捍，设城以为扞卫，因名扞城。⑤施（义yì），设置。中逵，逵中。《毛传》：“逵，九达之道。”⑥好仇，好助手。仇，同“逑”，匹偶。⑦中林，林中，即野外。《尔雅·释地》：“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⑧腹心，即心腹，亲信。

【解说】

这是一篇武士赞美之歌。

《墨子·尚贤上》云：“文王举闳夭、泰颠于罝网之中，授之政，西土服。”可视为此诗的古义。诗人在路上看见猎人张网捕兔，动作孔武有力，因而联想到闳夭、泰颠，认为凭他的才力，是可以授之政，成为公侯的捍卫之城的。

诗三章，章四句。前两句用赋，描写张网的过程、地点，后两句则想象武士可以发挥的作用。其神勇足可成为公侯卫士，其义勇足以成为公侯的密友，其忠信足以成为公侯的心腹。诗人从力、义、忠三个层面递进作笔，是要求武士具有力、义、忠方面的品质，方能为公侯效力，为之所用。力是最基本的，而义、忠是必须的。这种要求符合当时的社会规范。孔子曰：“主忠信。”武士忠而有信，就值得歌颂、赞美。

有注家认为本诗所言兔网是虎网，因为只有设网捕虎，才能展示武士风采。可备一说。

[1] 肃肃，繁密的样子。闻一多《诗经新义》：“肃，当读为缩，缩犹密也。”罝（居jū），网。兔罝，即兔网。

[2] 椓（酌zhuó），击打。《传疏》：“《说文‘椓，击也。’凡网取禽兽，必筑橛于地，而以捕器网之，罝兔亦如是也。”丁丁（征zhēng），击打木橛的声音。

[3] 赳赳，武、威武。

[4] 公侯，周爵位，天子下面有公、侯、伯、子、男（子、男同等）四等爵位。这里指诸侯，即公国或侯国的国君。干，同“扞”，即捍，设城以为扞卫，因名扞城。

[5] 施（义yì），设置。中逵，逵中。《毛传》：“逵，九达之道。”

[6] 好仇，好助手。仇，同“逑”，匹偶。

[7] 中林，林中，即野外。《尔雅·释地》：“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

[8] 腹心，即心腹，亲信。

芣苢

采采芣苢 [1] ，采呀采芣苢，

薄言采之 [2] 。来采它呀。

采采苯苢，采呀采芣苢，

薄言有之 [3] 。采取它呀。

采采芣苢，采呀采芣苢，

薄言掇之 [4] 。拾起它呀。

采采芣苢，采呀采芣苢，

薄言捋之 [5] 。捋取它呀。

采采苯苢，采呀采芣莒，

薄言袺之 [6] 。用衣襟兜起它呀。

采采芣苢，采呀采芣苢，

薄言襭之 [7] 。扎起衣襟兜起它呀。

【注释】

①采采，采了又采。芣苜（浮以fú yǐ），车前草，一名马舄。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茎短缩，叶如匙，俱生于根茎。穗状花序，结子其上。这里是指车前草子。古人以为芣苢子利于怀孕和生产。②薄言，发语词，有勉力之意。③有，取。（三国·魏）张揖《广雅·释诂》：“有，取也。”④掇（夺duó），拾取。⑤捋（luō），手握茎干，从茎干上从上往下成把的抹下来。⑥袺（结jié），手执衣襟以承物。⑦襭（协xié），翻动衣襟插于腰带间以承物。襭的容积比袺大。

【解说】

这是一群妇女采集车前子时随口唱的短歌。属于劳者歌其事，此外无甚意义。

正因为无甚意义，故自鸣天籁，一片好音，足令人低回无限。全诗短快，又仅变化了六个字，即六种动作：采、有、掇、捋、袺、襭，却将古代妇女采摘车前子的场面，极生动的描摹出来。其过程，其情状，真是历历如绘。闻一多在《匡斋尺牍》里说：“请你再把诗读一遍，抓紧那节奏，然后合上眼睛，揣摩那是一个夏天，芣苢都结子了，满山谷都是采芣苢的妇女，满山谷响着歌声。”闻先生的感受太妙了。只是闻先生说“那是一个夏天”不准确，因为芣苢成熟结子是在秋末冬初。又如方玉润在《诗经原始》说：“读者试平心静气，涵咏此诗，恍听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绣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馀音袅袅，若远若近，忽断忽续，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则此诗可不必细绎而自得其妙焉。”

诗人所描写的六个动作互相连贯，而采得的车前草子是由少到多。开始是“采”、“有”。采、取时有子撒落于地，于是“掇”，遇见全穗成熟的，于是“捋”。后来采得多了，捋得多了，于是“袺”，袺之不尽，于是“襭”，用衣襟兜。全用赋体，层次井然。

[1] 采采，采了又采。芣苜（浮以fú yǐ），车前草，一名马舄。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茎短缩，叶如匙，俱生于根茎。穗状花序，结子其上。这里是指车前草子。古人以为芣苢子利于怀孕和生产。

[2] 薄言，发语词，有勉力之意。

[3] 有，取。（三国·魏）张揖《广雅·释诂》：“有，取也。”

[4] 掇（夺duó），拾取。

[5] 捋（luō），手握茎干，从茎干上从上往下成把的抹下来。

[6] 袺（结jié），手执衣襟以承物。

[7] 襭（协xié），翻动衣襟插于腰带间以承物。襭的容积比袺大。

汉广

南有乔木 [1] ，南方有高树，

不可休思 [2] 。不可休息哟。

汉有游女 [3] ，汉水有游女，

不可求思。不可追求哟。

汉之广矣，汉水宽广呀，

不可泳思。不可游过去哟。

江之永矣 [4] ，江水长呀，

不可方思 [5] 。不可划船过哟。

翘翘错薪 [6] ，高高杂乱的柴草，

言刈其楚 [7] 。就割它的荆条。

之子于归，这个姑娘出嫁，

言秣其马 [8] 。就喂饱她的马。

汉之广矣，汉水宽广呀，

不可泳思。不可游过去哟。

江之永矣，江水长呀，

不可方思。不可划船过哟。

翘翘错薪，高高杂乱的柴草，

言刈其蒌 [9] 。就割那蒌蒿。

之子于归，这个姑娘出嫁，

言秣其驹 [10] 。就喂饱她的马驹。

汉之广矣，汉水宽广呀，

不可泳思。不可游过去哟。

江之永矣，江水长呀，

不可方思。不可划船过哟。

【注释】

①乔木，高大的树木。《说文》：“乔，高而曲也，从夭，从高省。”②休，歇息。思，语助词。③汉，汉水，源出陕西宁羌县，蜿蜒东流一千五百馀公里，至湖北汉阳汇入长江。游女，（坐船）出游的女子。一般认为是指汉水女神。④江，长江，我国第一大河，发源于青海唐古拉山脉，全长六千三百公里，流经九省市，在上海注入东海。永，长。⑤方（仿fǎng），同“舫”，舟。⑥翘翘，高高的样子。错，杂乱。薪，柴草。⑦言，发语词，无义。刈，割。楚，又名荆或荆条，亦称“牡荆”，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多分枝，有香味。枝干坚劲，可以做杖。花淡紫色，着生于当年生枝端。鲜叶可入药。⑧秣，喂马。马瑞辰认为秣马是餼礼之一。⑨蒌，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芦苇丛中或水中，植株具香气，嫩时可食。今名蒌蒿。荆南人呼之为藜蒿。⑩驹，小马。

【解说】

这是一首反映单相思的民间情歌。

一位男子爱慕一名汉水上的女子，但这位女子并不爱他。他认为女子有如传说中的汉水女神，可望而不可及。但在绝望中男子也不愿放弃。他对人说，无论这位女子嫁给谁，他都要为女子做两件事。一是选割一些肥美、鲜嫩的柴草，以备聘礼之用；二是把她的马喂饱，让姑娘体面风光、无可挑剔地嫁出去。全诗三章，每章后面都是复沓四句：“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这是男子心底的呼号，反复咏叹，馀音绕梁，哀婉深沉。

请注意“翘翘错薪”。《诗经》凡涉及薪，都与婚姻嫁娶相关。（清）胡承珙《毛诗后笺》说：“《诗》于昏礼每言析薪，古者昏礼或有薪刍之馈耳。改刍以秣马，薪以供炬。”（清）魏源《诗古微》也说：“三百篇言娶妻者，皆以析薪取义，盖古时嫁娶，必以燎炬为烛。”同时，诗中“翘翘错薪，言刈其楚”、“翘翘错薪，言刈其蒌”，有比义。在柴草中选择别具一格的“楚”、“蒌”，比男子在选择配偶时，定取特出优秀者。暗示男子慧眼识珠，所追求的汉女，是众女中特别优秀的，是值得追求、倾慕的。

[1] 乔木，高大的树木。《说文》：“乔，高而曲也，从夭，从高省。”

[2] 休，歇息。思，语助词。

[3] 汉，汉水，源出陕西宁羌县，蜿蜒东流一千五百馀公里，至湖北汉阳汇入长江。游女，（坐船）出游的女子。一般认为是指汉水女神。

[4] 江，长江，我国第一大河，发源于青海唐古拉山脉，全长六千三百公里，流经九省市，在上海注入东海。永，长。

[5] 方（仿fǎng），同“舫”，舟。

[6] 翘翘，高高的样子。错，杂乱。薪，柴草。

[7] 言，发语词，无义。刈，割。楚，又名荆或荆条，亦称“牡荆”，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多分枝，有香味。枝干坚劲，可以做杖。花淡紫色，着生于当年生枝端。鲜叶可入药。

[8] 秣，喂马。马瑞辰认为秣马是餼礼之一。

[9] 蒌，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芦苇丛中或水中，植株具香气，嫩时可食。今名蒌蒿。荆南人呼之为藜蒿。

汝坟

遵彼汝坟 [1] ，沿着那条汝水堤，

伐其条枚 [2] 。砍那楸树的枝。

未见君子 [3] ，没有见到君子，

惄如调饥 [4] 。难熬如同早晨饥。

遵彼汝坟，沿着那条汝水堤，

伐其条肄 [5] 。砍伐那楸树新生枝。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不我退弃 [6] 。没有把我远抛弃。

鲂鱼赬尾 [7] ，鲂鱼变成红色尾，

王室如毁 [8] 。王室紧急如烧毁。

虽则如毁，虽然紧急如烧毁，

父母孔迩 [9] 。父母很近。

【注释】

①遵，沿。汝，汝水，在今汉南临汝县至新蔡县一带，东南流入淮河。坟，高土，这里指堤岸。②条，《通释》：“条当读如《终南》诗‘有条有梅’之条，即《尔雅》：‘稻，山榎也’。”榎，即楸。枚，小枝。③君子，妇女对丈夫的尊称。④惄（逆nì），忧愁。调饥，朝饥。调，同“朝”，早晨。饥，这里用以象征性欲未满足的感受。⑤肄（异yi），砍后再生的小枝。⑥退弃，远弃。“不我遐弃”是倒文，即“不遐弃我”。⑦鲂（房fáng）鱼，鳊鱼，草食鱼类。身白而广薄，口小鳞细，味道嘉美。赬（称chēng）尾，红尾。《传》云：“鱼劳则尾赤。”这里当是形容思妇与丈夫裸身时的火热情状。⑧毁，火，齐人称火为毁。形容王室的情况很紧急。⑨孔，很。程度副词。迩，近。父母孔迩，谓赡养父母是眼前紧迫的事情。

【解说】

这是一首思妇诗。

首章追忆丈夫未归之前。女子很久没有见到丈夫了，她沿着汝水岸边砍柴，难以忍受的青春之火，就像饥饿一样难熬。“惄如调饥”，写出女子的无限渴思。二章喜丈夫归来。“不我遐弃”，写出女子的无比欣喜。三章首句写女子和丈夫鱼水合欢，“鲂鱼赬尾”，写尽女子的妩媚兴奋之态。但就在此时，丈夫告诉她，虽暂时归来，但复将从役。丈夫又复有弃我之虞。于是女子说：“虽则如毁，父母孔迩。”虽畏王室，从役紧急，但你为何不想想你身边年迈的父母呢？《通释》云：“古者‘远之事君，迩之事父’，诗所以言‘孔迩’也。”思妇想用统治阶级也认同的大道理劝止丈夫。

但丈夫怎么可能违背王室的命令呢？女子又将陷入孤独渴思，这是无疑问的。

[1] 遵，沿。汝，汝水，在今汉南临汝县至新蔡县一带，东南流入淮河。坟，高土，这里指堤岸。

[2] 条，《通释》：“条当读如《终南》诗‘有条有梅’之条，即《尔雅》：‘稻，山榎也’。”榎，即楸。枚，小枝。

[3] 君子，妇女对丈夫的尊称。

[4] 惄（逆nì），忧愁。调饥，朝饥。调，同“朝”，早晨。饥，这里用以象征性欲未满足的感受。

[5] 肄（异yi），砍后再生的小枝。

[6] 退弃，远弃。“不我遐弃”是倒文，即“不遐弃我”。

[7] 鲂（房fáng）鱼，鳊鱼，草食鱼类。身白而广薄，口小鳞细，味道嘉美。赬（称chēng）尾，红尾。《传》云：“鱼劳则尾赤。”这里当是形容思妇与丈夫裸身时的火热情状。

[8] 毁，火，齐人称火为毁。形容王室的情况很紧急。

[9] 孔，很。程度副词。迩，近。父母孔迩，谓赡养父母是眼前紧迫的事情。

麟之趾

麟之趾 [1] ，麒麟的蹄趾，

振振公子 [2] ，诚信厚道的公子，

于嗟麟兮 [3] 。啊呀，麒麟啊！

麟之定 [4] ，麒麟的额顶，

振振公姓 [5] ，诚信厚道的公姓，

于嗟麟兮。啊呀，麒麟啊！

麟之角，麒麟的头角，

振振公族 [6] ，诚信厚道的公族，

于嗟麟兮。啊呀，麒麟啊！

【注释】

①麟，麒麟，传说中的动物，鹿身，牛尾，马蹄，头上一角。《诗辑》云：“有足者宜踶，唯麟之足，可以踶而不踶；有额者宜抵，唯麟之额，可以抵而不抵；有角者宜触，唯麟之角，可以触而不触。”古人认为麒麟是仁兽。趾，指麒麟的蹄。②振振（真zhēn），信厚的样子。③于（虚xū）嗟，感叹词。这里用作叹美。④定，“顶”之假借，额。⑤公姓，指诸侯的孙子。⑥公族，诸侯曾孙以下称公族。

【解说】

这是一首祝福贵族子孙繁盛的诗。

以上古传说中仁兽为比，是美贵族子孙为龙种而非常人。全诗三章，由麟的趾，而定，而角，从下及上；由贵族的公子，而公姓，而公族，从近及远，把子孙昌盛、族姓繁衍的含意充分表达了出来。三章的最末一句皆为“于嗟麟兮”，反复歌咏赞美，一唱三叹，起到了金声玉振、神韵丕显的作用。

《礼记·礼运》把麟、凤、龟、龙列为四灵。麟为百兽之长，凤为百禽之长，龟为百介之长，龙为百鳞之长。传统婚礼上，常以“螽斯衍庆、麟趾呈祥”为喜联，并绘制“麒麟送子”作为吉祥物。可见《麟之趾》对我国的文化及民俗的影响的深远。

[1] 麟，麒麟，传说中的动物，鹿身，牛尾，马蹄，头上一角。《诗辑》云：“有足者宜踶，唯麟之足，可以踶而不踶；有额者宜抵，唯麟之额，可以抵而不抵；有角者宜触，唯麟之角，可以触而不触。”古人认为麒麟是仁兽。趾，指麒麟的蹄。

[2] 振振（真zhēn），信厚的样子。

[3] 于（虚xū）嗟，感叹词。这里用作叹美。

[4] 定，“顶”之假借，额。

[5] 公姓，指诸侯的孙子。

[6] 公族，诸侯曾孙以下称公族。

召南

《召南》凡十四篇。解说详见《周南》。

鹊巢

维鹊有巢 [1] ，喜鹊有了巢，

维鸠居之 [2] 。鸤鸠住进它。

之子于归，这位姑娘出嫁，

百两御之 [3] 。百辆车子迎接她。

维鹊有巢，喜鹊有了巢，

维鸠方之 [4] 。鸤鸠占有它。

之子于归，这位姑娘出嫁，

百两将之 [5] 。百辆车子护送她。

维鹊有巢，喜鹊有了巢，

维鸠盈之 [6] 。鸤鸠住满它。

之子于归，这位姑娘出嫁，

百两成之 [7] 。百辆车子成就她。

【注释】

①维，语首助词。鹊，喜鹊，长尾，黑白相间，鸣声高亮，善于衔枝筑巢。喜鹊是吉祥的象征，中国自古有画鹊兆喜的风俗。②鸠，鸤鸠，今名八哥。（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八哥居鹊巢。”八哥，额羽甚多，体羽黑色而具光泽，喙和足黄色，翼羽有白斑，飞时显出八字形，故称“八哥”。③百两，即百辆，言其多。两，指一车。一车两轮，故谓之两。御（迓yà，音义同“迓”，迎。④方，有。（唐）陆德明《经典释文》：“方，有之也。”⑤将，送。⑥盈，满。古时诸侯嫁女，以侄娣陪嫁，称之为媵，古有诸侯一娶九女之说。⑦成，成就，完成。即结婚礼成。

【解说】

这是一首写贵族女子出嫁的诗。

女子出嫁，女住男家，犹鹊巢鸠占，诗人遂由之起兴，与之比拟。“维鹊有巢”，表示男子已经为女子准备好了新房。而“维鸠居之”，则谓女子满意这桩婚事，愿意到男子家去。可见男女双方是喜悦的，送亲、迎亲的人当然更是喜悦的。诗人以三个层次不断推进这种喜悦。居之、方之、盈之。女子居住在里面；以主人公的身份居住在里面；不仅一个人居住，还带来许多人一起热热闹闹居住在里面。御之、将之、成之。男家的百辆车子来迎接新娘，女家的百辆车子护送新娘，盛况空前，华彩热烈，是多么嘉美、富丽、宏大的一场婚礼啊。

[1] 维，语首助词。鹊，喜鹊，长尾，黑白相间，鸣声高亮，善于衔枝筑巢。喜鹊是吉祥的象征，中国自古有画鹊兆喜的风俗。

[2] 鸠，鸤鸠，今名八哥。（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八哥居鹊巢。”八哥，额羽甚多，体羽黑色而具光泽，喙和足黄色，翼羽有白斑，飞时显出八字形，故称“八哥”。

[3] 百两，即百辆，言其多。两，指一车。一车两轮，故谓之两。御（迓yà，音义同“迓”，迎。

[4] 方，有。（唐）陆德明《经典释文》：“方，有之也。”

[5] 将，送。

[6] 盈，满。古时诸侯嫁女，以侄娣陪嫁，称之为媵，古有诸侯一娶九女之说。

[7] 成，成就，完成。即结婚礼成。

采蘩

于以采蘩 [1] ？哪里采白蒿？

于沼于沚 [2] 。在池塘，在水沚。

于以用之？哪里要用它？

公侯之事 [3] 。公侯的祭祀事。

于以采蘩？哪里釆白蒿？

于涧之中 [4] 。在深山溪沟之中。

于以用之？哪里要用它？

公侯之宫 [5] 。公侯的庙宫。

被之僮僮 [6] ，发髻高耸，

夙夜在公 [7] 早晚忙碌在为公。

被之祁祁 [8] ，发髻众多如云，

薄言还归 [9] 。急忙还转回家中。

【注释】

①于以，于何，在哪里。蘩，白蒿，又名皤蒿，二年生草本，似蓬蒿而叶紧细，茎干经冬不死，春初生苗，茎、枝被类白色柔毛，故称白蒿。嫩茎可供食用，茎叶可做桑箔。②沼，池。沚，水中的小沙洲。③公侯之事，即公家之事。这里指祭祀之事。④涧，《毛传》：“山夹水曰涧。”山涧清澈洁净，故古人采祭物多言采自山涧中。⑤宫，指宗庙。⑥被，通“髮”一种首饰，即假髻。僮僮（童tóng），形容假髻高耸。⑦夙夜，早晚。在公，为公做事。⑧祁祁（其qí），盛多的样子。⑨薄言，发语词。这里有急迫的意思。

【解说】

这首诗描写女子采蘩祭祀，不辞劳苦。

关于采蘩之用途，古有二说，即祭祀说、养蚕说。其实《采蘩》与下章《采蘋》皆为祭祀。《左传·隐公三年》云：“苟有明信，涧溪沼池之毛，蘋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可知采蘩、采蘋皆用于祭祀。因为古人认为白蒿秋可煮食，而且味道嘉美，故用之于荐鬼神、馐先王正宜。

前二章四问四答，表明祭祀者对祭祀的虔诚与慎重。“于沼于沚于涧之中”，沼沚山涧之间，水色清净，其生长物蘩蘋亦当清净，故可用之于庄重神圣的祭祀。“公侯之事”，“公侯之宫”，在公侯之宫为公侯之事，除了祭祀，还能是什么事？养蚕的蚕室岂能在公侯之宫，这是不言而喻的。

同时采蘩女子“被之僮僮”，头发高耸，一丝不乱，说明她们非常虔诚。祭祀须虔诚，而养蚕则不须。祭祀完毕，她们急着回家，拥挤在宗庙门口，故出现了“被之祁祁”的情景。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图，将祭祀的场面活泼画出，真惊叹古人的遣词之妙。

[1] 于以，于何，在哪里。蘩，白蒿，又名皤蒿，二年生草本，似蓬蒿而叶紧细，茎干经冬不死，春初生苗，茎、枝被类白色柔毛，故称白蒿。嫩茎可供食用，茎叶可做桑箔。

[2] 沼，池。沚，水中的小沙洲。

[3] 公侯之事，即公家之事。这里指祭祀之事。

[4] 涧，《毛传》：“山夹水曰涧。”山涧清澈洁净，故古人采祭物多言采自山涧中。

[5] 宫，指宗庙。

[6] 被，通“髮”一种首饰，即假髻。僮僮（童tóng），形容假髻高耸。

[7] 夙夜，早晚。在公，为公做事。

[8] 祁祁（其qí），盛多的样子。

[9] 薄言，发语词。这里有急迫的意思。

草虫

喓喓草虫 [1] ，喓喓叫的草虫，

趯趯阜螽 [2] 。蹦蹦跳的蚱蜢。

未见君子 [3] ，还未见到君子，

忧心忡忡 [4] 。忧愁的心忡忡。

亦既见止 [5] ，如果已见到了他，

亦既觏止 [6] ，如果已会见了他，

我心则降 [7] 。我的心就放松。

陟彼南山 [8] ，登上那南山，

言采其蕨 [9] 。就采那蕨菜。

未见君子，还未见到君子，

忧心惙惙 [10] 。忧愁的心里发慌。

亦既见止，如果已见到了他，

亦既觏止，如果已会见了他，

我心则说 [11] 。我的心就欢悦。

陟彼南山，登上那座南山，

言采其薇 [12] 。就采那薇菜。

未见君子，还未见到君子，

我心伤悲。我心里伤悲。

亦既见止，如果已见到了他，

亦既觏止，如果已会见了他，

我心则夷 [13] 。我的心就平安。

【注释】

①喓喓（腰yāo），虫鸣声。草虫，指蝈蝈。一种像蝗虫的昆虫，翅短，腹大。雄的借前翅基部摩擦发声。②趯趯（惕tì），虫跳跃的样子。阜螽，蚱蜢。《本草纲目》：“蛗螽，在草上者曰草螽，在土中者曰土螽，似草螽而大者曰螽斯，似螽斯而细长者曰蟿螽。……数种皆类蝗，而大小不一，长角，修股善跳，有青、黑、斑数色。亦能害稼，五月动股作声，至冬入土穴中。”③君子，指女子的丈夫。④忡忡（冲chōng），神不安定的样子。⑤亦，副词，有假设“如”“若”的意思。既，已经。止，语尾助词。⑥觏（够gòu），相会。这里同“媾”，指男女交合。⑦降（祥xiáng），放下。⑧陟，登。⑨言，动词词头，无义。蕨，蕨菜，一种山菜。初生似拳，一名拳菜，茎紫黑色，嫩时可食，味甘滑。⑩惙惙（绰chuò），心慌的样子。（11）说，即“悦”，欢喜。（12）薇，即野豌豆，又名大巢菜，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茎叶皆似小豆，蔓生，有芒，花紫红、粉红或白色，春天二三月间嫩可采食。（13）夷，平，心安。

【解说】

这是一首思妇诗。秋天的一个薄暮黄昏，思妇见草虫鸣叫，蝈蝈蹦跳，各自有伴有侣，其乐融融，而自己孤独一人，于是情不自禁，想起了远行的君子（丈夫）。第二年春天过了，夏天来了，君子还没回来，她两度登山去釆菜。也许，采菜只是幌子，她要登上南山之巅，向君子的方向眺望呢。当然不可能望见。诗人遂用“忡忡”、“惙惙”、“伤悲”描写思妇失望忧伤的心情。先是忡忡，心神不安；接下来是惙惙，心慌气短的样子，不止是忡忡了。最后是伤悲，恻然而痛，无声而哀，则比惙惙更进一层了。

思妇的忧伤无法排遣，于是她借助想象来安慰自己。她想象见到了丈夫，丈夫和她拥抱、交合，好不销魂。与“忡忡”、“惙惙”、“伤悲”相应，诗人用“降”、“说”、“夷”来表达思妇的喜悦心情。“降”是放下心来，“说”则是喜动于中，“夷”则心平气和，由“降”，而“说”，而“夷”，欣喜愈来愈多，和前面的愈来愈悲，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然而这所有的喜悦都建立在虚幻之上，而伤悲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的。这就写出了思妇忧伤无法排遣的情状。

[1] 喓喓（腰yāo），虫鸣声。草虫，指蝈蝈。一种像蝗虫的昆虫，翅短，腹大。雄的借前翅基部摩擦发声。

[2] 趯趯（惕tì），虫跳跃的样子。阜螽，蚱蜢。《本草纲目》：“蛗螽，在草上者曰草螽，在土中者曰土螽，似草螽而大者曰螽斯，似螽斯而细长者曰蟿螽。……数种皆类蝗，而大小不一，长角，修股善跳，有青、黑、斑数色。亦能害稼，五月动股作声，至冬入土穴中。”

[3] 君子，指女子的丈夫。

[4] 忡忡（冲chōng），神不安定的样子。

[5] 亦，副词，有假设“如”“若”的意思。既，已经。止，语尾助词。

[6] 觏（够gòu），相会。这里同“媾”，指男女交合。

[7] 降（祥xiáng），放下。

[8] 陟，登。

[9] 言，动词词头，无义。蕨，蕨菜，一种山菜。初生似拳，一名拳菜，茎紫黑色，嫩时可食，味甘滑。

[10] 惙惙（绰chuò），心慌的样子。

[11] 说，即“悦”，欢喜。

[12] 薇，即野豌豆，又名大巢菜，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茎叶皆似小豆，蔓生，有芒，花紫红、粉红或白色，春天二三月间嫩可采食。

[13] 夷，平，心安。

采蘋

于以采蘋 [1] ？在哪里采浮蘋？

南涧之滨。南涧的水滨。

于以采藻 [2] ？在哪里采水藻？

于彼行潦 [3] 。在那条沟潦。

于以盛之 [4] ？用什么盛它？

维筐及筥 [5] 。是方筐和圆筥。

于以湘之 [6] ？用什么煮它？

维锜及釜 [7] 。是三脚锜和无脚釜。

于以奠之 [8] ？在哪里放祭品？

宗室牖下 [9] 。宗庙天窗下。

谁其尸之 [10] ？谁来主持祭事？

有齐季女 [11] 。有个恭敬的少女。

【注释】

①于以，在何、在哪里。蘋，生水上，四叶相聚，中间如十字，故名田字草。②藻，藻类水生植物，茎大如钗股，叶如蓬蒿，好聚生，又谓之聚藻。生浅水中。③行，“洐（形xíng）”之假借，沟水。潦（老lǎo），雨后积水。④盛（成chéng），把东西装进器具之内。⑤维，是。筐、筥（举jǔ），都是竹器，方的叫筐，圆的叫筥。⑥湘，“鬺”的假借字，烹煮。⑦锜（其qí），三脚锅。釜，锅。⑧奠，置，放。⑨宗室，宗庙。牖（有yǒu），天窗。⑩其，句中语气词，表示揣测语气。尸，主。古代祭祀时，代替先祖受祭的活人称尸。（11）齐，亦作“ ”，美好、恭敬的样子。季女，少女。

【解说】

这是一首少女祭祀祖先神灵时所唱的歌。大约是为少女举行成年典礼。

举行典礼须祭祀，按当时的习俗，祭祀应用蘋、藻。古人认为它们“托根于水，至洁。”“涧溪沼池之毛，蘋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左传·隐公三年》）于是少女们去釆蘋、采藻。开头连用两个“于以”，问到哪里去采？少女们答道：南涧之滨、于彼行潦。深山之南涧清澈、圣洁，而洐潦是天降之水，且不断流动，理当是纯美、神圣的，故采二处之物作祭最宜。虽然道路遥远，且大山崎岖，道路泥泞，但她们心怀虔诚，欣然而往。祭物采回怎么办？诗人连续用三个“于以”提问，用什么东西盛？用什么器物煮？到哪里放置？少女们胸有成竹，脱口而答：用方筐和圆筥盛，用锜和釜煮，然后放置在宗庙天窗之下。器物和地点都有严格的规定，不能出半点差错，而少女们训练有素，故能脱口答出。在这些过程当中，少女们态度庄重，动作娴熟，有条不紊。俱事完毕，她们齐齐站立于宗庙天窗之下，虔诚参与。主祭的少女，经过斋沐，她打扮整齐，容貌端庄美丽，神情庄重严肃。祭礼结束，少女们成人了。

这首诗反映了周代的风尚习俗，有珍贵的史料价值。

[1] 于以，在何、在哪里。蘋，生水上，四叶相聚，中间如十字，故名田字草。

[2] 藻，藻类水生植物，茎大如钗股，叶如蓬蒿，好聚生，又谓之聚藻。生浅水中。

[3] 行，“洐（形xíng）”之假借，沟水。潦（老lǎo），雨后积水。

[4] 盛（成chéng），把东西装进器具之内。

[5] 维，是。筐、筥（举jǔ），都是竹器，方的叫筐，圆的叫筥。

[6] 湘，“鬺”的假借字，烹煮。

[7] 锜（其qí），三脚锅。釜，锅。

[8] 奠，置，放。

[9] 宗室，宗庙。牖（有yǒu），天窗。

[10] 其，句中语气词，表示揣测语气。尸，主。古代祭祀时，代替先祖受祭的活人称尸。

[11] 齐，亦作“ ”，美好、恭敬的样子。季女，少女。

甘棠

蔽芾甘棠 [1] ，茂盛的甘裳啊，

勿翦勿伐 [2] ，不要剪，不要砍伐。

召伯所茇 [3] 。召伯曾在这里住。

蔽芾甘棠，茂盛的甘裳啊，

勿翦勿败 [4] ，不要剪，不要毁坏，

召伯所憩 [5] 。召伯曾在这里息。

蔽芾甘棠，茂盛的甘裳啊，

勿翦勿拜 [6] ，不要剪，不要拔掉，

召伯所说 [7] 。召伯曾在这里歇。

【注释】

①蔽芾（费fèi），树木高茂的样子。甘棠，棠梨树，落叶乔木，花白如雪，果实圆而小，赤褐色，味涩可食。②翦，同“剪”。《集传》：“剪，剪其枝叶也。伐，伐其条干也。”③召（邵shào）伯，即召公奭，姓姬名奭，文王庶长子，周武王之异母弟，曾辅佐周武王灭商。茇（拔bá），原义为草舍，这里作动词用，在草舍里住。④败，毁坏。《说文》：“败，毁也。”⑤憩，休息。⑥拜，“扒”的假借字，拔掉。（汉）郑玄《毛诗传笺》（下引作《郑笺》）：“拜之言拔也。”⑦说，音义同“税”，歇下。

【解说】

这是一首人民怀念召伯、赞美召伯德政的诗。召伯，即召公奭，姓姬名奭，曾辅佐周武王灭商。因最初采邑在召，故称召公或召伯。有注家认为召伯是指周宣王时的召虎（召穆公，召公奭的后裔），召虎征伐猃狁，颇有功劳，后封在召，亦称召伯。

相传姬奭南巡，曾在一棵甘棠树下听讼断狱，劝农教稼。其后民享其利，农乐其庥，人们于是作《甘棠》一诗怀念他。甘棠是召伯逗留过的地方，民众爱屋及乌，爱人及树，所以劝诫路人“勿翦勿伐”、“勿翦勿败”、“勿翦勿拜”。剪其枝叶，伐其条干，拔其根本，都不行。表达了人们对召伯的爱戴之情。

[1] 蔽芾（费fèi），树木高茂的样子。甘棠，棠梨树，落叶乔木，花白如雪，果实圆而小，赤褐色，味涩可食。

[2] 翦，同“剪”。《集传》：“剪，剪其枝叶也。伐，伐其条干也。”

[3] 召（邵shào）伯，即召公奭，姓姬名奭，文王庶长子，周武王之异母弟，曾辅佐周武王灭商。茇（拔bá），原义为草舍，这里作动词用，在草舍里住。

[4] 败，毁坏。《说文》：“败，毁也。”

[5] 憩，休息。

[6] 拜，“扒”的假借字，拔掉。（汉）郑玄《毛诗传笺》（下引作《郑笺》）：“拜之言拔也。”

[7] 说，音义同“税”，歇下。

行露

厌浥行露 [1] ，湿漉漉的道上的露水，

岂不夙夜 [2] ？难道不愿赶早？

谓行多露 [3] 。怕这路上多露！

谁谓雀无角 [4] ？谁说雀儿没有嘴？

何以穿我屋 [5] ？怎么啄穿我的屋？

谁谓女无家 [6] ？谁说你没有室家？

何以速我狱 [7] ？怎么招致我蹲监狱？

虽速我狱，虽然招致我蹲监狱，

室家不足 [8] ！成为室家的理不足！

谁谓鼠无牙 [9] ？谁说老鼠没有牙？

何以穿我墉 [10] ？怎么打穿我墙？

谁谓女无家？谁说你没有室家？

何以速我讼 [11] ？怎么招致我去诉讼？

虽速我讼，虽然招致我去诉讼，

亦不女从 [12] ！也不会把你从！

【注释】

①厌浥（叶义yè yì）：形容露水幽湿的样子。《通释》：“厌浥，即湆浥之假借。《说文》：‘湆，幽湿也。’”行（航háng）露，道路上的露水。②岂不，难道不想。夙夜，早晚，这里是偏义复词，指早。③谓，同“畏”。与下文的“谁谓”的“谓”意义不同。《通释》：“谓，疑畏之假借。凡诗上言岂不、岂敢者，下句多言畏。”如《王风·大车》诗：“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④角，鸟喙。⑤穿，穿破、穿透。⑥女，通“汝”。无家，没有妻子。⑦速，招、招致。⑧室家，古代男子有妻叫有室，女子有夫叫有家。这里以室家代成家结婚。⑨牙，粗壮的牙齿。⑩墉，墙。（11）讼，诉讼。（12）女从，即从汝，听从你。

【解说】

这是一首女子拒婚的诗。一个已有妻室的男子，强聘一位女子，女子不从，男子竟以打官司、坐牢相要挟。但女子不为所屈，严词拒绝，态度坚决。

诗的首章以道上多露水起兴。女子想早起赶路，但望着道上湿漉漉的露水，又唯恐衣服被打湿。这种兴象意在告诉读者：我哪里是不愿早成婚配，而是逼我婚配的人已有家室，且人品恶劣，我岂能答应？《诗经原始》：“借行露比起，已将避嫌远祸意写足。”首章和二、三章之间意思连贯，没有障碍。有注家认为三章意思脱节，是错简。其实细细涵咏，就会发现脱节错简之说，并不存在。

诗中的逼婚男子是一个无赖，而且手段恶毒卑劣。二章、三章兴句复沓，言麻雀、老鼠是有尖牙利齿，但凭什么啄穿我的房，打通我的墙？由此引出女子对那个男子的斥责：你本有妻室，凭什么逼我嫁你，凭什么逼我吃官司、坐牢房？以麻雀、老鼠的作为，比逼婚男子，十分形象贴切。麻雀、老鼠专好破坏别人的安宁，与男子如出一辙，这就突出了男子强横、邪恶的嘴脸，让读者顿生厌恶之感。这种类比法比直接陈述更能让人产生共鸣。余冠英先生曾分析此诗说，有角、有牙和有家同是有，穿我屋、穿我墉和速我狱、速我讼同是侵害，二者之间虽不是很贴切的比喻，却是很自然的联想。

[1] 厌浥（叶义yè yì）：形容露水幽湿的样子。《通释》：“厌浥，即湆浥之假借。《说文》：‘湆，幽湿也。’”行（航háng）露，道路上的露水。

[2] 岂不，难道不想。夙夜，早晚，这里是偏义复词，指早。

[3] 谓，同“畏”。与下文的“谁谓”的“谓”意义不同。《通释》：“谓，疑畏之假借。凡诗上言岂不、岂敢者，下句多言畏。”如《王风·大车》诗：“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4] 角，鸟喙。

[5] 穿，穿破、穿透。

[6] 女，通“汝”。无家，没有妻子。

[7] 速，招、招致。

[8] 室家，古代男子有妻叫有室，女子有夫叫有家。这里以室家代成家结婚。

[9] 牙，粗壮的牙齿。

[10] 墉，墙。

[11] 讼，诉讼。

[12] 女从，即从汝，听从你。

羔羊

羔羊之皮，羔羊皮的毛裘，

素丝五紽 [1] 。白丝线交叉缝。

退食自公 [2] ，食饱回来从公家，

委蛇委蛇 [3] 。姿态潇洒又从容。

羔羊之革 [4] ，羔羊革的毛裘，

素丝五緎。白丝线交叉绕。

委蛇委蛇，姿态潇洒又从容，

自公退食。从公家食饱回。

羔羊之缝 [5] ，羔羊细革的毛裘，

素丝五总。白丝线交叉缝。

委蛇委蛇，姿态潇洒又从容，

退食自公。食饱回来从公家。

【注释】

①素，白。五，《传疏》：“五，古文作 ，当读交午之午。”“五”当为一种缝制针法。紽（驼tuó），缝。下“緎”、“总”之意同。五紽、五緎（玉yù）、五总（综zōng），都是交叉缝制之意。②公，公门。③委（威wēi）蛇（夷yí），形容行有常度、步履从容的样子。《通释》：“徐行有度则必美。故委蛇有美义。”④革，兽皮去其毛为革。《说文》：“兽皮治去其毛，革更之象。”⑤缝，本字应该是“ ”，比革更精致。

【解说】

这首诗描写大夫们退朝回家，走在路上的仪表模样。

诗为重调，三章仅换了几个字。大夫们穿着白色丝线缝合的羔羊裘，吃完饭退朝回家。他们徐行有度，步履从容，一副贵族大夫的神情。诗为赋体，全为客观描绘，从羊裘，到服装，到步履神态，层次井然，诗风舒曼，颇见娴雅风度。从诗中我们可以窥见周朝大夫们的生活情状，亦可想见其严谨的礼仪。

[1] 素，白。五，《传疏》：“五，古文作 ，当读交午之午。”“五”当为一种缝制针法。紽（驼tuó），缝。下“緎”、“总”之意同。五紽、五緎（玉yù）、五总（综zōng），都是交叉缝制之意。

[2] 公，公门。

[3] 委（威wēi）蛇（夷yí），形容行有常度、步履从容的样子。《通释》：“徐行有度则必美。故委蛇有美义。”

[4] 革，兽皮去其毛为革。《说文》：“兽皮治去其毛，革更之象。”

[5] 缝，本字应该是“ ”，比革更精致。

殷其靁

殷其靁 [1] ，隆隆然的雷声，

在南山之阳 [2] 。在南山的南边。

何斯违斯 [3] ？为啥这时离开这里？

莫敢或遑 [4] 。不敢有稍微偷闲。

振振君子 [5] ，诚实厚道的君子，

归哉归哉 [6] ！归来哟，归来哟。

殷其靁，隆隆然的雷声，

在南山之侧。在南山的旁边。

何斯违斯？为啥这时离开这里？

莫敢遑息 [7] 。不敢有稍微休息。

振振君子，诚实厚道的君子，

归哉归哉！归来哟，归来哟。

殷其靁，隆隆然的雷声，

在南山之下。在南山的下边。

何斯违斯？为啥这时离开这里？

莫或遑处 [8] 。不敢稍微呆着。

振振君子，诚实厚道的君子，

归哉归哉！归来哟，归来哟。

【注释】

①殷其，犹殷然，形容雷声巨大。其，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靁，古“雷”字。②阳，山之南。山之南、水之北皆称阳。③斯，指示代词，这。上“斯”字指时间，下“斯”字指地点。违，离。《诗辑》：“言殷然雷声，在彼南山之南。何为此时违去此所乎？盖以公家之事，而不敢遑暇也。”④或，有。遑，闲暇。⑤振振（真zhēn），信厚、老实的样子。君子，这里指女子的丈夫。⑥归，回家。哉，语气词，表示感叹。⑦遑息，得闲休息。⑧处，安、居。

【解说】

这是一首夫妇感伤离别的诗。

夫妇俩住在南山下，这时雷声轰响，大雨即将来临。诗人用“之阳”、“之侧”、“之下”来渲染殷然雷声。雷声愈来愈响，愈来愈近。先是在南山之南，接着到了山侧，又到了山下。雷声仿佛炸响在他们的头顶。但就在此时，丈夫却要远行，一刻也不能耽误。其远行的原因，诗人用三个“莫敢”作了交代。“莫敢或遑”、“莫敢遑息”、“莫或遑处”，不敢有片刻的休息、逗留，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莫敢”二字给人以恐惧之感，给人以无比的压力。这样恐惧和压力，只会来自统治者，统治者无休止的徭役和兵役。

妻子知道厚道的丈夫无可奈何，自己也无可奈何，只好反复叮嘱：你要早点回来啊，你要早点回来啊！“振振君子，归哉归哉”，一唱三叹，哀哀之情，令人动容。仿佛电影的特写，推出的是夫妇二人无语凝噎、泪流满面的情景。而此时此刻，那雷声当訇然炸响，而瓢泼大雨也该如期而至了。

[1] 殷其，犹殷然，形容雷声巨大。其，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靁，古“雷”字。

[2] 阳，山之南。山之南、水之北皆称阳。

[3] 斯，指示代词，这。上“斯”字指时间，下“斯”字指地点。违，离。《诗辑》：“言殷然雷声，在彼南山之南。何为此时违去此所乎？盖以公家之事，而不敢遑暇也。”

[4] 或，有。遑，闲暇。

[5] 振振（真zhēn），信厚、老实的样子。君子，这里指女子的丈夫。

[6] 归，回家。哉，语气词，表示感叹。

[7] 遑息，得闲休息。

[8] 处，安、居。

摽有梅

摽有梅 [1] ，落着的梅，

其实七兮 [2] 。它的果实还剩七成啊。

求我庶士 [3] ，追求我的小伙子，

迨其吉兮 [4] 。趁着这吉辰啊！

摽有梅，落着的梅，

其实三兮。它的果实还剩三成啊。

求我庶士，追求我的小伙子，

迨其今兮 [5] 。趁着今天啊！

【注释】

①摽（biào），落下。有，名词词头，无义。②其，代词，指梅。实，果实。七，十之七，七成。③求，追求。庶，众。士，未婚男士。④迨，及。即“趁”的意思。吉，好日。⑤今，现在。顷筐，犹今之畚箕。见《周南·卷耳》注⑵。塈（既jì），取。《通释》：“塈者，概之假借。《广雅》：‘概，取也。’”谓，说话。告诉。迨其谓之，意思是只告诉我一句话我就跟你走。据《周礼·媒氏》，仲春之月，凡男三十、女二十未嫁娶的，“于是时也，奔者不禁”。

【解说】

这是一首女子求爱之歌。

女子年纪老大不小，望见梅子落地，引起青春将逝的感慨，于是希望马上有人来求婚。这首诗的特点是，以树上梅果的多少来类比待嫁女子的心情。其实七兮，树上还有七成梅子。女子对庶士说，你们来求婚啊，趁现在这个好日子。其实三兮，树上还有三成梅子，女子对庶士说，你们来求婚啊，就是现在，也不在乎是否好日子了。树上的梅子差不多落光了，这时女子对庶士说，只要你开口说一句话，我就跟你走。随着梅子数量的减少，女子的心情越来越迫切、焦急。诗中重章叠句的运用，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事态的发展过程，以及与女子对应的心理变化。

《诗经》里女子求爱、求性比男子大胆、直白，这与当时无休止的徭役、兵役有关系。男子多服役在外或战死，男少女多，故少女待嫁、少妇旷居现象十分突出。

[1] 摽（biào），落下。有，名词词头，无义。

[2] 其，代词，指梅。实，果实。七，十之七，七成。

[3] 求，追求。庶，众。士，未婚男士。

[4] 迨，及。即“趁”的意思。吉，好日。

[5] 今，现在。

小星

嘒彼小星 [1] ，微微明的那小星，

三五在东 [2] 。三颗五颗在东。

肃肃宵征 [3] ，匆匆夜行，

夙夜在公 [4] 。早晚都在从公。

寔命不同 [5] ！这是命与人不同。

嘒彼小星，微微明的那小星，

维参与昴 [6] 。是参星与昴星很明。

肃肃宵征，匆匆夜行，

抱衾与裯 [7] 。抱着床帐和被衾，

寔命不犹 [8] ！这是命比人不如。

【注释】

①嘒（诲huì），微明的样子。②三五，清晨残星稀落，只有三五颗星闪耀。③肃肃，疾行的样子。宵，夜。征，行。④夙夜，早晚。在公，在公家办事。⑤寔，韩诗作“实”，是、这。命，命运。⑥维，是。参（申shēn）、昴（卯mǎo），都是星名。即上面三五在东的星。⑦衾，被子。裯（稠chóu），床帐。⑧不犹，不如。

【解说】

这是一个小吏独自趱程，怨恨自己不幸的诗。

夜星寂寥，三五在东，小吏因公出差，步行在山川原隰之间。出门之初，只隐隐约约看见天上有几颗星，后走得长了，不断遥望，才知是参星、昴星。本来出门就背负行李，先未提及，后来越觉越重，才说“抱衾与裯”。诗人观察体验细微，值得注意。从表面看，小吏奉行职守，忠谨勤劳，毫无怨怼，但只要我们反复诵读，就会发现在“寔命不同”、“寔命不犹”的叹息中，仍隐含着怨怼不满之情。小吏把对生活的不满，最后归结于自己命不好，作为对现实生活的诠释，乃是一种心灵的自慰，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可。

《毛传》认为这是贱妾进御于君的诗，没有道理。姚际恒《诗经通论》驳之曰：“进御于君，君岂无衾裯，岂必待其衾裯乎？众妾各抱衾裯，安置何所？”惜朱熹也沿进御之说，后世竟将“小星”一词，作为小老婆的代称。

[1] 嘒（诲huì），微明的样子。

[2] 三五，清晨残星稀落，只有三五颗星闪耀。

[3] 肃肃，疾行的样子。宵，夜。征，行。

[4] 夙夜，早晚。在公，在公家办事。

[5] 寔，韩诗作“实”，是、这。命，命运。

[6] 维，是。参（申shēn）、昴（卯mǎo），都是星名。即上面三五在东的星。

[7] 衾，被子。裯（稠chóu），床帐。

[8] 不犹，不如。

江有汜

江有汜 [1] ，江水有分流，

之子归 [2] ，这人来嫁，

不我以 [3] 。不要我了。

不我以，不要我了，

其后也悔 [4] 。他后来呀会后悔。

江有渚 [5] ，江水有支流，

之子归，这人来嫁，

不我与 [6] 。不爱我了。

不我与，不爱我了，

其后也处 [7] 。他后来呀会发愁。

江有沱 [8] ，江水有别流，

之子归，这人来嫁，

不我过 [9] 。不看我了。

不我过，不看我了，

其啸也歌 [10] 。他后来会把哭呀当歌。

【注释】

①汜（四sì），由主流分出而复汇合的河水。②之子，这个人，指丈夫的新欢。归，嫁来。③不我以，“不以我”的倒文。即不用我，不需要我了。④也，句中语气词，表停顿。⑤渚（主zhǔ），江心中小洲叫“渚”。有渚则江水分而又合。⑥与，赞扬、爱。⑦处，同“癙”，也写作鼠，病。这里指忧伤。⑧沱，江水的支流。⑨过（郭guó），访问、探望。⑩啸也歌，即啸歌。（民国）闻一多《诗经通义》：“啸歌者，即号哭，谓哭而有言，其言又有节调也。”

【解说】

这是一首弃妇诗。

丈夫另觅新欢，弃妇的忧愁自不待言。但她不是一味的哭诉，而是再三告诫丈夫，你这样做要后悔的，不然咱们等着瞧。诗人用“不我以”、“不我与”、“不我过”，写丈夫对妻子冷淡有增无减。“不我以”，不爱我了；“不我与”，不同我住在一起了；“不我过”，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妻子对丈夫的忠告则与其冷淡相对应，语气越来越重。“其后也悔”、“其后也处”、“其啸也歌”。你这样做要后悔的，会给你带来忧伤的，你会回到我面前边哭边诉说，求我原谅的。虽然妻子非常悲愤，但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使用决绝的语气，也没有一句诅咒谩骂。她用长江尚有支流来比丈夫的“二三其德”，显然有原谅丈夫的意思。支流终究会回到长江的怀抱，她相信丈夫也一定会回心转意，回到自己身边。“其啸也歌”，就含有倾听丈夫哭诉、原谅其所为的意思。

这位多情的女子，在这种情况下，尚望其丈夫弃新而翩然归来，有评家评此女子简直是“痴绝”。

[1] 汜（四sì），由主流分出而复汇合的河水。

[2] 之子，这个人，指丈夫的新欢。归，嫁来。

[3] 不我以，“不以我”的倒文。即不用我，不需要我了。

[4] 也，句中语气词，表停顿。

[5] 渚（主zhǔ），江心中小洲叫“渚”。有渚则江水分而又合。

[6] 与，赞扬、爱。

[7] 处，同“癙”，也写作鼠，病。这里指忧伤。

[8] 沱，江水的支流。

[9] 过（郭guó），访问、探望。

[10] 啸也歌，即啸歌。（民国）闻一多《诗经通义》：“啸歌者，即号哭，谓哭而有言，其言又有节调也。”

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 [1] ，野地上有死鹿，

白茅包之 [2] 。白茅草包着它。

有女怀春 [3] ，有个少女怀春，

吉士诱之 [4] 。美男子引诱她。

林有朴樕 [5] ，林中有小树，

野有死鹿。野地上有死鹿。

白茅纯束 [6] ，白茅捆扎，

有女如玉。有少女像白玉。

舒而脱脱兮 [7] ，缓缓的轻轻的啊，

无感我帨兮 [8] ，不要撼动我的围裙啊，

无使尨也吠 [9] 。别惹得狗儿呀叫起来。

【注释】

①麕（君jūn）小獐，鹿属。古代多以鹿皮作为送女的礼物。②白茅，禾本科，多年生野草。叶细长而尖，茎有白粉。又初生嫩芽如矛，故名白茅。荒山野地皆有。③怀春，男女情欲萌动。④吉士，对男子的美称，指打鹿者。⑤朴樕（速sù），小树。二字叠韵。⑥纯（屯tún）束：捆扎。《通释》：“纯屯古通用，皆‘稇’之假借。”稇同“捆”。⑦舒而，舒然、慢慢地。脱脱（退tuì），舒缓的样子。⑧感（撼hàn），通“撼”，动。帨（税shuì），佩巾，又名蔽膝，犹今之围裙。古男女皆用。⑨尨（忙máng），多毛狗。性凶猛。今谓之狮子狗。

【解说】

这首诗用赋的手法，描写一对青年男女野合的过程。

虽然只是一鳞半爪，但通过读者的想象、补充，眼前就会展现一幅活泼的爱情画面，画面中有人物、地点、背景，完整清晰。人物是少女和男子。少女是怀春的少女，男子是多情的男子。男子引诱少女而称之为吉士，说明当时这种情况很普遍，被世俗观念所允许、接受。为获得少女的芳心，男子把捕获的一只鹿用白茅包上，送给少女。白茅在古人眼中是神圣之物。《左传·僖公四年》，齐桓公伐楚，管仲指责楚国使臣说：“尔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用白茅包鹿，赠送鹿皮，含有慎重其事的意味。在故事进入高潮之前，诗人写了一句“林有朴樕”，很值得玩味。朴樕作为嫁娶、男女情爱的象征，这是无疑问的。但这里的“林有朴樕”的含义还不止于此。朴樕是小树，这里是指砍下的小树。树不砍下，怎么能作燎炬之用呢？砍树者谁？显然，是如玉少女。幽僻的林中，同一地点，同一时间，一个砍树，一个打猎，二人有可能是事先约会好的。我们再看后面三句，可证此说不谬。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慢慢地来啊轻轻地来，不要动我的围裙，别惹得狗儿叫起来。三个短短的祈使句，极精彩、生动地刻画出神醉情迷的少女种种。如果二人不是早就认识并相约至此，这是难以想象的。

[1] 麕（君jūn）小獐，鹿属。古代多以鹿皮作为送女的礼物。

[2] 白茅，禾本科，多年生野草。叶细长而尖，茎有白粉。又初生嫩芽如矛，故名白茅。荒山野地皆有。

[3] 怀春，男女情欲萌动。

[4] 吉士，对男子的美称，指打鹿者。

[5] 朴樕（速sù），小树。二字叠韵。

[6] 纯（屯tún）束：捆扎。《通释》：“纯屯古通用，皆‘稇’之假借。”稇同“捆”。

[7] 舒而，舒然、慢慢地。脱脱（退tuì），舒缓的样子。

[8] 感（撼hàn），通“撼”，动。帨（税shuì），佩巾，又名蔽膝，犹今之围裙。古男女皆用。

[9] 尨（忙máng），多毛狗。性凶猛。今谓之狮子狗。

何彼秾矣

何彼秾矣 [1] ？怎么那样的秾艳啊？

唐棣之华 [2] 。唐棣的花。

曷不肃雝 [3] ？岂不肃敬雍容？

王姬之车 [4] 。王姬的车。

何彼秾矣，怎么那样的秾艳啊？

华如桃李 [5] 。花如桃李。

平王之孙 [6] ，平王的孙女，

齐侯之子 [7] 。齐侯的儿子。

其钓维何 [8] ？那钓线是什么做的？

维丝伊缗 [9] 。是丝是绳。

齐侯之子，齐侯的儿子，

平王之孙。平王的孙女。

【注释】

①秾，盛。何彼秾矣，怎么那样的艳盛漂亮？②唐棣，郁李，落叶灌木，小枝纤细，春开红花而繁，果实暗红，球形，略大如李，可食。③曷不，岂不。含有当然之意。肃雝（雍yōng），肃敬雍和。④王姬，周王姓姬，其女或孙女称王姬。⑤桃，见《周南·桃夭》注⑴。李，落叶小乔木，花白如雪，果实圆形，称“李子”，熟时呈黄色或紫红色，酸甜可食。⑥平王之孙，周平王宜臼之孙女。实为平王的玄孙女。⑦齐侯之子，指齐桓公。⑧维，是。⑨伊，同“维”，是。缗（民mín），钓鱼的绳，用多条丝组合拧成，亦称为“纶”。

【解说】

这是一篇描写贵族婚嫁的叙事诗。

《春秋·庄王元年》和《庄王十一年》都有王姬归于齐的记载。据后人考证，此诗所咏当为庄王十一年（公元前683年），共姬归于齐桓公事。共姬是周庄王的女儿，为平王的玄孙女，称孙是简略的说法。这种说法古书中不乏其例。王姬于归，秾艳漂亮，车饰华丽，气象肃敬雍容；而来迎娶她的新郎也身份高贵，气质不凡，姿态优雅。全诗三章。第一章以唐棣花比王姬之车，车队华美而肃雍，实写王姬美艳而有妇德。第二章赞新娘与新郎之美，如桃红李白，互相映衬。最后以钓丝为喻，赞美“齐侯之子”、“平王之孙”结成美满婚姻。两股丝线的粗细、修短、质地相等，比喻婚配双方门当户对、和谐美满。

[1] 秾，盛。何彼秾矣，怎么那样的艳盛漂亮？

[2] 唐棣，郁李，落叶灌木，小枝纤细，春开红花而繁，果实暗红，球形，略大如李，可食。

[3] 曷不，岂不。含有当然之意。肃雝（雍yōng），肃敬雍和。

[4] 王姬，周王姓姬，其女或孙女称王姬。

[5] 桃，见《周南·桃夭》注⑴。李，落叶小乔木，花白如雪，果实圆形，称“李子”，熟时呈黄色或紫红色，酸甜可食。

[6] 平王之孙，周平王宜臼之孙女。实为平王的玄孙女。

[7] 齐侯之子，指齐桓公。

[8] 维，是。

[9] 伊，同“维”，是。缗（民mín），钓鱼的绳，用多条丝组合拧成，亦称为“纶”。

驺虞

彼苗者葭 [1] ，那茁壮的芦苇，

壹发五豝 [2] ，一发射中五只母猪，

于嗟乎驺虞 [3] ！哎呀，这位驺虞！

彼茁者蓬 [4] ，那茁壮的蓬草，

壹发五豵 [5] ，一发射中五只小猪，

于嗟乎驺虞！哎呀，这位驺虞！

【注释】

①苗，草初生出地。这里形容芦苇茁壮。葭（家jiā），芦苇。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生于湿地或浅水，叶子针形，茎中空光滑，可用于编席造纸等。圆锥花序。其根称芦根，可供药用。②壹，同“一”。一发，射十二箭为一发。豝（巴bā），母猪。③于（虚xū），同“吁”。于嗟乎，叹美词。驺虞，兽官，这里指猎手。④蓬，蓬蒿。一年生草本植物，茎直立，上部多分枝，有脱落性疏长毛。花黄色或白色，似野菊，故又名菊花菜。茎叶嫩时可食。⑤豵（宗zōng），小猪。《广雅》：“兽一岁为豵，二岁为豝。”

【解说】

这是一首赞美驺虞，即猎人的诗。用赋体，描写猎人高超的射击技巧。猎人先是埋伏在芦苇丛中，连射十二箭，即一发，竟射中了五只母猪。后来他又埋伏在蓬草丛中，一下子射中了五只小猪。要知道，射小猪是比射大猪更难的。

这首诗的特点是以芦苇茁壮、蓬草旺盛来表示春猎时间。这种手法在三百篇中经常出现，如《小雅·采薇》等。

[1] 苗，草初生出地。这里形容芦苇茁壮。葭（家jiā），芦苇。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生于湿地或浅水，叶子针形，茎中空光滑，可用于编席造纸等。圆锥花序。其根称芦根，可供药用。

[2] 壹，同“一”。一发，射十二箭为一发。豝（巴bā），母猪。

[3] 于（虚xū），同“吁”。于嗟乎，叹美词。驺虞，兽官，这里指猎手。

[4] 蓬，蓬蒿。一年生草本植物，茎直立，上部多分枝，有脱落性疏长毛。花黄色或白色，似野菊，故又名菊花菜。茎叶嫩时可食。

[5] 豵（宗zōng），小猪。《广雅》：“兽一岁为豵，二岁为豝。”

邶风

邶、鄘、卫都是卫地。武王灭殷，将卫地一分为三。朝歌北边是邶，东边是鄘，南边是卫。朝歌为卫都，原为殷都，历史久远，故朝歌仍为邶、鄘、卫的文化中心。三地的诗作风格相近，内容也基本一致。春秋人把邶风、鄘风、卫风看作是一组诗，三家诗也以邶、鄘、卫为一卷，只有《毛诗》才把它们分为三卷。

卫都是一个商业发达的城市，为南北商人必经之路。商旅集则货财盛，货财盛则声色辏，故卫国统治者的声色犬马盛于他国。人民不满，大胆揭露，讽刺诗较多。同时，卫国北方受狄人的侵略，南方受齐、晋等大国压迫，国势阽危，催生出爱国诗人和爱国诗篇。如许穆夫人的《载驰》等。卫也有一些恋爱婚姻方面的诗，表现了当时妇女的命运及她们大胆的反抗。

邶风凡十九篇。其中有事实可寻的当为《击鼓》、《燕燕》。《击鼓》中的将军孙子仲与州吁同时。《小序》云：“怨州吁也。卫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子仲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州吁是卫庄公之子，卫桓公同父异母之弟。卫庄公死后，州吁杀卫桓公自立。桓公之母戴妫不愿呆在伤心之地，于是大归陈国。庄姜送戴妫大归，为赋《燕燕》。按卫庄公、卫桓公系在周平王时代，可知二诗当为东周以后作品。其它十七首诗风格略近，亦当是西周末到平王或稍后，不过数十年间的作品。

柏舟

泛彼柏舟 [1] ，泛着那柏木舟，

亦泛其流 [2] 。泛着它顺水流。

耿耿不寐 [3] ，心忧睡不着，

如有隐忧 [4] 。而有了痛忧。

微我无酒 [5] ，不是我没有酒，

以敖以游 [6] 。去遨去游。

我心匪鉴 [7] ，我心不是镜，

不可以茹 [8] 。不可用它照。

亦有兄弟，也有兄弟，

不可以据 [9] 。不可以依靠。

薄言往愬 [10] ，往他家去诉苦，

逢彼之怒。正逢他的大怒。

我心匪石，我心不是石，

不可转也。不可转呀。

我心匪席，我心不是席，

不可卷也。不可卷呀。

威仪棣棣 [11] ，仪容安和，

不可选也 [12] 。不可退让呀。

忧心悄悄 [13] ，心里多忧愁，

愠于群小 [14] 。怨恨我的是群小。

觏闵既多 [15] ，横遭忧病已多，

受侮不少。所受侮辱不少。

静言思之 [16] ，仔细呀想它，

寤辟有摽 [17] 。醒来捶胸响摽摽。

日居月诸 [18] ，太阳哟月亮呀，

胡迭而微 [19] ？为何更迭而有亏缺？

心之忧矣，心底的忧苦呀，

如匪澣衣 [20] 。就像未洗的脏衣裳。

静言思之，仔细想想，

不能奋飞。不能奋起高飞。

【注释】

①泛，随水流动。柏舟，用柏树制的船，坚实难破。②亦，语助词。流，中流。《郑笺》：“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与众物泛泛然俱流水中。兴者，喻仁人之不见用而与群小人并列，亦犹是也。”③耿耿，一作“炯炯”，心忧的样子。④如，同“而”。隐，《通释》：“殷、隐古同声通用，隐者慇之假借。《说文》：‘慇，痛也。’”⑤微，非，不是。⑥敖，游。⑦匪，非。鉴，镜。⑧茹，容纳。⑨据，依。⑩薄言，发语词。想，同“诉”，诉苦。（11）威仪，态度容貌。棣棣，雍和的样子。（12）选（训xùn），闻一多《风诗类钞》：“选，巽，屈挠退让也。”（13）悄悄，忧苦的样子。（14）愠（运yùn），怨恨。（15）觏（构gòu），见。闵，病。（16）静，仔细。言，语助，无义。（17）寤，睡醒。辟，同“擗”，用手捶胸。有摽，即摽摽，击打胸脯的样子。（18）居、诸，均语尾助词。（19）迭，更迭。微，亏。诗人用日月亏缺比自己愁苦心情。（20）澣（幻huàn），洗。匪澣衣，污垢未洗之衣。

【解说】

这是一位心有隐忧的女子自伤诗。她见辱于众妾，得不到丈夫的理解，遭到兄弟的发怒，心中有无比的委屈忧伤，但她却坚贞不屈，表示决不退让。从“微我无酒，以敖以游”和“威仪棣棣”等看，应该是贵族女子的口吻。明末黄道周举事失败，囚于金陵，清人遣使劝降，黄道周曾赋《柏舟》诗拒之。可见此诗的份量。

首章以“泛彼柏舟，亦泛其流”领起全篇，交待了女子欲摆脱困境而不可得的悲凉境地，就像一只柏舟没有篙桨，只能随水漂流。第二章表明自己有个性，不能像镜子一样什么都能容纳。比如那群小，他就无法接纳容忍。第三章说自己的个性不会改变，即使茕独无依也不会退让、改变。第四章说个性不改，受到群小的攻计、诽谤是必然的。第五章用了两个比喻，说自己的心情：就像阴天的日月，暗淡无光；也像没有洗濯的衣服，有许多尘埃。隐忧者陷于忧愁之中而不能自拔，恨不能像鸟儿一样奋飞，摆脱这样恶劣的环境。

全诗以“隐忧”为诗眼，直抒胸臆，径陈感受。虽然茕茕孤独，一再觏闵受辱，但不改操守，意志坚定。语言凝重委婉，情感强烈忧伤，是《诗经》里别具一格之作。

[1] 泛，随水流动。柏舟，用柏树制的船，坚实难破。

[2] 亦，语助词。流，中流。《郑笺》：“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与众物泛泛然俱流水中。兴者，喻仁人之不见用而与群小人并列，亦犹是也。”

[3] 耿耿，一作“炯炯”，心忧的样子。

[4] 如，同“而”。隐，《通释》：“殷、隐古同声通用，隐者慇之假借。《说文》：‘慇，痛也。’”

[5] 微，非，不是。

[6] 敖，游。

[7] 匪，非。鉴，镜。

[8] 茹，容纳。

[9] 据，依。

[10] 薄言，发语词。想，同“诉”，诉苦。

[11] 威仪，态度容貌。棣棣，雍和的样子。

[12] 选（训xùn），闻一多《风诗类钞》：“选，巽，屈挠退让也。”

[13] 悄悄，忧苦的样子。

[14] 愠（运yùn），怨恨。

[15] 觏（构gòu），见。闵，病。

[16] 静，仔细。言，语助，无义。

[17] 寤，睡醒。辟，同“擗”，用手捶胸。有摽，即摽摽，击打胸脯的样子。

[18] 居、诸，均语尾助词。

[19] 迭，更迭。微，亏。诗人用日月亏缺比自己愁苦心情。

[20] 澣（幻huàn），洗。匪澣衣，污垢未洗之衣。

绿衣

绿兮衣兮 [1] ，绿衣啊绿衣啊，

绿衣黄里 [2] 。绿外衣黄夹里。

心之忧矣，心底的忧伤啊，

曷维其已 [3] ？何时是它的终止？

绿兮衣兮，绿衣啊绿衣啊，

绿衣黄裳 [4] 。绿上衣黄下裳。

心之忧矣，心底的忧伤啊，

曷维其亡 [5] ？何时是它的遗忘？

绿兮丝兮，绿丝啊绿丝啊，

女所治兮 [6] 。你所织啊。

我思古人 [7] ，我思亡妻，

俾无訧兮 [8] 。使我无过失啊。

絺兮绤兮 [9] ，细布衣啊粗布衣啊，

凄其以风 [10] 。凉爽似吹风。

我思古人，我思亡妻啊，

实获我心。实在合我的心意。

【注释】

①衣，指上衣。②里，指上衣的衬里。黄里，用黄布来衬里。③曷，何时。维其，其。见《周南·卷耳》注⑷。已，止、停。④裳，下衣，形状像现在的裙。当时男女都著裳。⑤亡，同“忘”，忘记。⑥女，同“汝”。治，理。⑦古人，“古”与“故”通。古人，即故人，这里指作者的妻子。⑧俾，使。訧，同“尤”，过。⑨絺（痴chī），细葛布。绤（隙xì），粗葛布。⑩凄其，凉爽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以，通假作“似”，像。

【解说】

这是一首怀念过去妻子的诗。诗人睹物思人，怀想不已。从诗中忧伤的调子来看，这位妻子应该是死去了。

妻子在生的时候，缝纫针黹，辛苦劬劳。一二章，写目睹妻子所穿的绿衣，悲从中来。二句连下四个“兮”字，如闻其含泪呼唤之语，悲切叹息之声。先看绿衣，再看里子，再看黄裳，由外及内，由上及下，如见其反复抚看、痛不忍释手的悲伤神态。三四章则是回忆妻子治衣的过程以及自己的感受。这些绿衣是妻子“治”而成，自己所穿的“絺兮绤兮”，何尝不是妻子一针一线“治”而成。他仿佛看见妻子纺纱织机、夙兴夜寐的情景，也仿佛听见妻子劝诫自己、纠正自己过失的情景。作者凄断欲绝，两呼“我思古人”，千般恩爱、万种缱绻都化着深情一呼。可以想象，作者至此已是百痛交集、泪眼朦胧了。

这首诗是悼亡诗之祖。其“绿”成为后世思怀的象征。宋词人贺铸《生查子》：“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明归有光《寒花葬志》“曳深绿布裳”，无不具有《绿衣》的影子。

[1] 衣，指上衣。

[2] 里，指上衣的衬里。黄里，用黄布来衬里。

[3] 曷，何时。维其，其。见《周南·卷耳》注⑷。已，止、停。

[4] 裳，下衣，形状像现在的裙。当时男女都著裳。

[5] 亡，同“忘”，忘记。

[6] 女，同“汝”。治，理。

[7] 古人，“古”与“故”通。古人，即故人，这里指作者的妻子。

[8] 俾，使。訧，同“尤”，过。

[9] 絺（痴chī），细葛布。绤（隙xì），粗葛布。

[10] 凄其，凉爽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以，通假作“似”，像。

燕燕

燕燕于飞 [1] ，燕儿在飞，

差池其羽 [2] 。参差的翅膀。

之子于归 [3] ，这位女子归陈，

远送于野 [4] 。远送到郊野。

瞻望弗及 [5] ，张望望不到了，

泣涕如雨。落泪如雨。

燕燕于飞，燕儿在飞，

颉之颃之 [6] 。时上时下。

之子于归，这个女子归陈，

远于将之 [7] 。远远送她。

瞻望弗及，张望望不到了，

伫立以泣 [8] 。站立着抽泣。

燕燕于飞，燕儿在飞，

下上其音。下下上上的声音。

之子于归，这个女子归陈，

远送于南 [9] 。远送到了南。

瞻望弗及，张望望不到了，

实劳我心 [10] 。这劳了我的心。

仲氏任只 [11] ，二妹可亲信啦，

其心塞渊 [12] 。她的心地很实诚。

终温且惠 [13] ，既温和又和顺。

淑慎其身 [14] 。善良谨慎是她的立身。

先君之思 [15] ，以对先君的思慕，

以勖寡人 [16] 。用来劝勉寡人。

【注释】

①燕燕，一只燕子。于，语助词，无义。②差（cī）池，叠韵，参差不齐。燕子飞翔时，双尾如张开的剪刀。③之子，这个女子，指戴妫。于归，这里指戴妫大归（即归母家后不再回夫家）。④于，往。野，郊外。《毛传》：“邑外曰郊，郊外曰野。”⑤瞻望，远望、展望。⑥颉（杰jié）颃（杭háng），飞而上下。《毛传》：“飞而上曰颉，飞而下曰颃。”⑦于，同“而”。将，送。⑧伫立，站着不动。以，连词，连接两个动词。⑨《通义》：“南、林，古声近义通。此南，当独为林也。……郊外曰野，野外曰林。”⑩实，同“寔”，是、这。劳，指思念之劳。（11）仲氏，老二，二妹，指戴妫。任，善、善良。只，语助词。（12）塞渊，为人诚实，见识深远。塞，实。渊，深。（13）终，既。温，温和。惠，顺。（14）淑，善。慎，诚。（15）先君，指死去的卫庄公。（16）勖（序xù），勉、勉励。寡人，寡德之人，庄姜自称。

【解说】

这是庄姜送戴妫大归的诗。

诗之本事见《左传·隐公三年》：“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

隐公四年，州吁杀桓公。州吁是卫庄公宠妾所生之子，恃宠而骄，又好武事，终于挑起内乱，将继位不久的桓公杀死。儿子被杀，戴妫不愿呆在伤心之地，于是大归。所谓大归，就是归母家后不再回夫家。戴妫之子，亦庄姜之子也；戴妫所悲，亦庄姜之悲也。戴妫大归，庄姜遂作此诗泣涕送之。

《燕燕》三章，章六句，均首二句起兴，后四句赋事。诗人以一只孤飞的燕子，来比拟独行的戴妫。燕子上下翻飞，悲鸣不已，象征戴妫留恋故土、难舍亲人。戴妫悲痛欲绝，庄姜亦情不自禁，热泪横流。庄姜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了“野”，又送到“南”，南即林，《毛传》：“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终于分手，戴妫的车子走了好远，庄姜还在踮脚向远方遥望，抹泪。诗人以“泣涕如雨”、“伫立以泣”、“实劳我心”，反复低回吟唱，来表现庄姜既怜戴妫、又想桓公痛苦的心情。桓公既隔霄壤，戴妫又大归陈国，怎不令人肝肠寸断。末章写庄姜回忆戴妫的为人处世。《诗经原始》云：“庄姜之惓惓于戴妫而不能置者，非独其情可矜，而其德尤可慕。观末章历叙其贤可见。然则庄姜之泣涕而送之者，又岂寻常妇人女子离别之情所可同日并论哉！”

这首诗背景苍凉，语意沉痛，令人不忍卒读。清人王士祯誉为“千古送别诗之祖”，当是心得之论。

[1] 燕燕，一只燕子。于，语助词，无义。

[2] 差（cī）池，叠韵，参差不齐。燕子飞翔时，双尾如张开的剪刀。

[3] 之子，这个女子，指戴妫。于归，这里指戴妫大归（即归母家后不再回夫家）。

[4] 于，往。野，郊外。《毛传》：“邑外曰郊，郊外曰野。”

[5] 瞻望，远望、展望。

[6] 颉（杰jié）颃（杭háng），飞而上下。《毛传》：“飞而上曰颉，飞而下曰颃。”

[7] 于，同“而”。将，送。

[8] 伫立，站着不动。以，连词，连接两个动词。

[9] 《通义》：“南、林，古声近义通。此南，当独为林也。……郊外曰野，野外曰林。”

[10] 实，同“寔”，是、这。劳，指思念之劳。

[11] 仲氏，老二，二妹，指戴妫。任，善、善良。只，语助词。

[12] 塞渊，为人诚实，见识深远。塞，实。渊，深。

[13] 终，既。温，温和。惠，顺。

[14] 淑，善。慎，诚。

[15] 先君，指死去的卫庄公。

[16] 勖（序xù），勉、勉励。寡人，寡德之人，庄姜自称。

日月

日居月诸 [1] ，太阳呀月亮啊，

照临下土 [2] 。照耀着下土。

乃如之人兮 [3] ，竞像这样的人啊，

逝不古处 [4] 。不回到旧居。

胡能有定 [5] ？怎么能有正常？

宁不我顾 [6] ！竟不来看顾我！

日居月诸，太阳呀月亮啊，

下土是冒 [7] 。照耀着下土。

乃如之人兮，竟像这样的人啊，

逝不相好 [8] 。不再和我相爱。

胡能有定？怎么能有正常？

宁不我报 [9] ！竟不来报答我！

日居月诸，太阳呀月亮啊，

出自东方。从东方出来。

乃如之人兮，竟像这样的人啊，

德音无良 [10] 。名誉太不良。

胡能有定？怎么能有正常？

俾也可忘 [11] 。使得呀把我已忘。

日居月诸，太阳呀月亮啊，

东方自出。东方自己出来。

父兮母兮 [12] ，父啊母啊，

畜我不卒 [13] 。爱我不能到底。

胡能有定？怎么能有正常？

报我不述 [14] 。回报我不循义理。

【注释】

①居、诸，都是语尾助词。②照临，照耀到。下土，大地。③乃，竟。之人，是人、这个人。④逝，发语词。古，同“故”。处，居。⑤定，正。《通释》：“夫妇有定份，嫡妾有定位，皆正也。”⑥宁，乃、竟然。《通释》：“宁、乃一声之转，乃古音读仍，宁犹乃也。”我顾，倒文，即顾我。⑦是，指示代词，复指宾语前置。这里前置宾语是“下土”。冒，覆盖。⑧相好，相爱、相悦。⑨报，答、报答。⑩德音，好名声。无良，不好。（11）俾，使。也，助词。俾也可忘，《集传》：“言何独使我为可忘者邪？”（12）父兮母兮，人情到极致时的呼喊。古人认为“人穷则反本”，呼天，呼父母。今亦如是。（13）畜，好、爱悦。卒，终。（14）述，循。不述，言不循义理。

【解说】

这是一首弃妇申诉怨愤的诗。

女子被弃，忧愤之极。诗中“日居月诸”、“父兮母兮”，都是诗中女子情不自禁的呼喊之辞。古人认为“人穷则反本”，反本则呼天呼地，呼喊父母。这种情况今犹如此。四章均以“日居月诸”开头，这是被弃女子情到极致时的呼喊。在“日居月诸”之后，日月的位置有变化，先是“照临下土”，言日月高高在上；接着是“下土是冒”，日月下沉，只能覆盖大地了。最后是“出自东方、东方自出”，日月经过一昼夜的运行，又重新回到了东方。位置的变化，是暗示女子一夜未眠。这就把女子横遭遗弃、辗转反侧的情状，微妙地传达出来了。

第一章言“逝不古处”，不回到旧居来“顾我”了。二章言“逝不相好”，也不想“报我”，报答我的好处了。三章言“德音无良”，“俾也可忘”，竟把我忘记了。四章言“畜我不卒”、“报我不述”，绝望极矣。四章的情感逐步加深，女子的绝望也在一步步增加。然而，面对男子的不循义理，无情无义，女子毫无办法。所能做的也就是哭天呼娘、捶胸顿足而已。

[1] 居、诸，都是语尾助词。

[2] 照临，照耀到。下土，大地。

[3] 乃，竟。之人，是人、这个人。

[4] 逝，发语词。古，同“故”。处，居。

[5] 定，正。《通释》：“夫妇有定份，嫡妾有定位，皆正也。”

[6] 宁，乃、竟然。《通释》：“宁、乃一声之转，乃古音读仍，宁犹乃也。”我顾，倒文，即顾我。

[7] 是，指示代词，复指宾语前置。这里前置宾语是“下土”。冒，覆盖。

[8] 相好，相爱、相悦。

[9] 报，答、报答。

[10] 德音，好名声。无良，不好。

[11] 俾，使。也，助词。俾也可忘，《集传》：“言何独使我为可忘者邪？”

[12] 父兮母兮，人情到极致时的呼喊。古人认为“人穷则反本”，呼天，呼父母。今亦如是。

[13] 畜，好、爱悦。卒，终。

[14] 述，循。不述，言不循义理。

终风

终风且暴 [1] ，既起大风又刮风暴，

顾我则笑 [2] 。回头看我而嘻笑。

谑浪笑敖 [3] ，放浪胡闹还调笑，

中心是悼 [4] 。心中就悲悼。

终风且霾 [5] ，既起大风又卷阴霾，

惠然肯来 [6] 。顺心顺意肯往来。

莫往莫来 [7] ，如今不往又不来，

悠悠我思 [8] 。长长的我的思怀。

终风且曀 [9] ，既起大风又天阴，

不日有曀 [10] 。不出太阳天阴翳。

寤言不寐 [11] ，醒了睡不着，

愿言则嚏 [12] 。思念呀就打喷嚏。

曀曀其阴 [13] ，暗暗无光那天阴，

虺虺其雷 [14] 。隆隆响的那雷声。

寤言不寐，醒了睡不着，

愿言则怀 [15] 。思念呀就伤心。

【注释】

①终，既。暴，暴风。②顾，回头看。③谑浪，放荡、调戏。笑敖，放声笑。④中心，心中。悼，伤悼、伤心。⑤霾（埋mái），大风扬尘。⑥惠然，和顺的样子。⑦莫，不。⑧悠悠，《集传》：“思之长也。”思，相思、思念。⑨曀（义yì）：天阴而又有风。⑩不日，不出太阳。有，同“又”。（11）寤，醒着。言，助词，无义。（12）愿，思念。言，助词。嚏（替tì），打喷嚏。民间谓打喷嚏是有人想之故。（13）曀曀：阴暗。（14）虺虺（毁huǐ）：雷声。（15）怀，因思念而伤感。

【解说】

这是一位女子的失恋之歌。

这位女子深爱一位男子，而这位男子是个轻薄浪子，对女子并不忠诚。他俘获爱情以后，陡然变卦，再也不回到女子身边。女子不胜哀怨，但她仍对男子无限思念，情意绵绵。诗人用“顾我则笑”、“惠然肯来”形容男子善献殷勤，用“谑浪笑敖”、“莫往莫来”形容男子的轻薄和负义，用“中心是悼”、“悠悠我思”，写女子的悲伤、失望和思念，都十分形象、生动。

这首诗的特点是用天气的变化，来暗示女子的心境。先是刮暴风，男子在身边浪笑胡闹。女子虽然不适，但尚有激情欢乐。接着暴风吹起了尘土，男子有时来，有时不来，女子陷入思念之中。后来又刮风又天阴，女子睡不着觉，不仅有思念，还有悲伤了。

[1] 终，既。暴，暴风。

[2] 顾，回头看。

[3] 谑浪，放荡、调戏。笑敖，放声笑。

[4] 中心，心中。悼，伤悼、伤心。

[5] 霾（埋mái），大风扬尘。

[6] 惠然，和顺的样子。

[7] 莫，不。

[8] 悠悠，《集传》：“思之长也。”思，相思、思念。

[9] 曀（义yì）：天阴而又有风。

[10] 不日，不出太阳。有，同“又”。

[11] 寤，醒着。言，助词，无义。

[12] 愿，思念。言，助词。嚏（替tì），打喷嚏。民间谓打喷嚏是有人想之故。

[13] 曀曀：阴暗。

[14] 虺虺（毁huǐ）：雷声。

[15] 怀，因思念而伤感。

击鼓

击鼓其镗 [1] ，击鼓响咚咚，

踊跃用兵 [2] 。踊跃拿起刀枪。

土国城漕 [3] ，在国做土工，在漕筑城，

我独南行 [4] 。独我奉命往南行。

从孙子仲 [5] ，跟随将军孙子仲，

平陈与宋 [6] 。平定了陈与宋。

不我以归 [7] ，不让我归家，

忧心有忡 [8] 。忧心忡忡。

爰居爰处 [9] ？哪儿住下，哪里留下？

爰丧其马 [10] ？哪里丢了我的马？

于以求之？到哪里去寻找它？

于林之下。在那树林之下。

死生契阔 [11] ，死生离合，

与子成说 [12] 。曾和你立誓相约。

执子之手，握着你的手，

与子偕老 [13] 。与你一起到老。

于嗟阔兮 [14] ，唉唉，离远了啊，

不我活兮 [15] 。不让我们会合啊。

于嗟洵兮 [16] ，唉唉，离久了啊，

不我信兮 [17] 。不让我们守约啊。

【注释】

①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镗（汤tāng），击鼓声。②踊跃，争先恐后。兵，兵器。③土国，在国都做土工。城漕，在漕邑筑城。漕，卫邑名，在今河南省滑县东南。④我独南行，下文的陈、宋都在卫国之南。⑤孙子仲，当时卫国南征的将领。⑥平陈与宋，平定陈国和宋国。⑦不我以归，这句是倒文，即“不以我归”，不让我回来。平陈与宋的大部队都回来了，孙子仲却没有派他回来。⑧有忡，即忡忡，心神不安定的样子。⑨爰，与“于何”、“于以”同义，即“在何处”。居、处，就地驻扎。⑩丧，丢失。（12）契，合。阔，离。（13）子，指戍卒的妻。成说，成约，指约定的誓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意谓不管死生离合，与你相约不分开。（14）偕老，同到老。（15）于（虚xū）嗟，同“吁嗟”，感叹词。阔，辽远。（16）活，同“佸”，会合。与《王风·君子于役》：“曷其有佸”之佸同。（17）洵（寻xún），韩诗作“敻”，同“敻”，久远。（18）信，守信。不我信兮，即不让我守“与子偕老”之信。

【解说】

这是一首戍卒思归不得的诗。

整首诗用赋。也好像是写给妻子的一封信。首章，他正在国都和漕地筑城时，一个人被选入南征的队伍里。二章。他跟随统帅孙子仲到了南方。别人打完仗回家，他却被留了下来。三章写了一个小插曲。他心情不好，把骑马也弄丢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马终于在林子里找回来了。“爰居爰处？爰丧其马？”说明他们的驻扎地很不固定，经常变动，所以戍卒也说不清他们现在的具体位置。四章，想起与妻子立下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真挚感人，成为青年男女表达爱情的名句。五章，回到现实。我们相距遥远，不能会面；我们离别已久，不让我信守我们许下的诺言，这是多么令人感慨、伤心。末章的伤感孤独，与首章的“击鼓其镗”形成鲜明对照。

[1] 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镗（汤tāng），击鼓声。

[2] 踊跃，争先恐后。兵，兵器。

[3] 土国，在国都做土工。城漕，在漕邑筑城。漕，卫邑名，在今河南省滑县东南。

[4] 我独南行，下文的陈、宋都在卫国之南。

[5] 孙子仲，当时卫国南征的将领。

[6] 平陈与宋，平定陈国和宋国。

[7] 不我以归，这句是倒文，即“不以我归”，不让我回来。平陈与宋的大部队都回来了，孙子仲却没有派他回来。

[8] 有忡，即忡忡，心神不安定的样子。

[9] 爰，与“于何”、“于以”同义，即“在何处”。居、处，就地驻扎。

[10] 丧，丢失。

[11] 契，合。阔，离。

[12] 子，指戍卒的妻。成说，成约，指约定的誓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意谓不管死生离合，与你相约不分开。

[13] 偕老，同到老。

[14] 于（虚xū）嗟，同“吁嗟”，感叹词。阔，辽远。

[15] 活，同“佸”，会合。与《王风·君子于役》：“曷其有佸”之佸同。

[16] 洵（寻xún），韩诗作“敻”，同“敻”，久远。

[17] 信，守信。不我信兮，即不让我守“与子偕老”之信。

凯风

凯风自南 [1] ，凯风从南吹来，

吹彼棘心 [2] 。吹着那枣树的嫩心。

棘心夭夭 [3] ，枣树的心很嫩，

母氏劬劳 [4] 。母亲勤苦辛劳。

凯风自南，凯风从南吹来，

吹彼棘薪 [5] 。吹着那枣树枝。

母氏圣善 [6] ，母亲仁善，

我无令人 [7] 。我们不是成材的人。

爰有寒泉 [8] ，有一眼寒泉水，

在浚之下 [9] 。它流在浚邑的地下。

有子七人。有子七人，

母氏劳苦。母亲劳苦。

睍睆黄鸟 [10] ，好看的黄鸟，

载好其音 [11] 。好听呀它的声音。

有子七人，有子七人，

莫慰母心。不能安慰母亲的心。

【注释】

①凯风，南风。②棘，酸枣树，落叶灌木，枝坚韧多刺，果实较枣小，味甘而酸。常野生成丛莽。酸枣树初发芽时心赤。③夭夭，树木娇嫩的样子。参见《周南·桃夭》注⑴。④劬（瞿qú）劳，劳苦。⑤棘薪，酸枣树长得可以当柴烧，比喻子已长成。从棘心而至棘薪，母氏之劳苦可想而知。⑥圣善，善。二字平列同义。⑦令，善。我无令人，谓我们兄弟七人都不优秀，不成材。⑧爰，发语词，无义。寒泉，在卫地浚邑。⑨浚，卫邑名，在卫楚丘东。⑩睍睆（现缓xiàn huǎn），引人注目，好看。《毛传》：“睍睆，好貌。”黄鸟，如雀而黄，又名抟黍，鸣声婉转动听。见《周南·葛覃》注⑷。（11）载，语助词。

【解说】

这是一首七子诵母恩德并自责的诗。

母亲辛劳养育七个儿子，七子抱愧未能尽其孝道。首、二章以南风比母亲。南风温煦地吹拂，让酸枣树发芽，茁壮成长，最后长成树林。这就像母亲抚育七子，多么辛苦劳累。三章以寒泉比母亲。寒泉浇灌、滋润着浚邑的大地，这情景就像母亲哺育七子。四章表达七子的愧疚之情。“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朱熹《诗集传》：“言黄鸟犹能好其音以悦人，而我七子，独不能慰悦母心哉？”黄鸟还有婉转的声音来取悦世人，我们有什么能安慰母亲的心呢？七子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能媳妇不孝顺，让母亲生气；也可能七子中有谁做错了事，让母亲为之忧心。自艾自怨，悔愧不安，反复哭诉，令人动容。

诗以凯风象征母爱，温暖新颖，对后世颂母诗影响深远。

[1] 凯风，南风。

[2] 棘，酸枣树，落叶灌木，枝坚韧多刺，果实较枣小，味甘而酸。常野生成丛莽。酸枣树初发芽时心赤。

[3] 夭夭，树木娇嫩的样子。参见《周南·桃夭》注⑴。

[4] 劬（瞿qú）劳，劳苦。

[5] 棘薪，酸枣树长得可以当柴烧，比喻子已长成。从棘心而至棘薪，母氏之劳苦可想而知。

[6] 圣善，善。二字平列同义。

[7] 令，善。我无令人，谓我们兄弟七人都不优秀，不成材。

[8] 爰，发语词，无义。寒泉，在卫地浚邑。

[9] 浚，卫邑名，在卫楚丘东。

[10] 睍睆（现缓xiàn huǎn），引人注目，好看。《毛传》：“睍睆，好貌。”黄鸟，如雀而黄，又名抟黍，鸣声婉转动听。见《周南·葛覃》注⑷。

[11] 载，语助词。

雄雉

雄雉于飞 [1] ，雄野鸡在飞，

泄泄其羽 [2] 。拍拍那翅膀。

我之怀矣，我的怀念呀，

自诒伊阻 [3] 。自己找的这忧伤。

雄雉于飞，雄野鸡在飞，

下上其音。忽下忽上发出那声音。

展矣君子 [4] ，诚实的君子，

实劳我心 [5] 。这就劳了我的心。

瞻彼日月 [6] ，看那日月，

悠悠我思。悠长的我的情思。

道之云远 [7] ，道路遥远，

曷云能来？何时能回来？

百尔君子 [8] ，诸位君子，

不知德行。不懂德行。

不忮不求 [9] ，不害人不贪求，

何用不臧 [10] ？干什么不好？

【注释】

①雉，野鸡。全身羽毛华丽，尾羽很长，颈下有白环。民俗家以为即凤凰之原型。以昆虫和浆果等为食。善走而不能久飞。于，语助词，无义。②泄泄（义yì），鼓翼兴奋的样子。《通释》：“鸡鼓翼而后鸣，雉则先鸣而后鼓翼。”③诒，通“贻”，遗留。自诒，自找。伊，同“繄”，此。阻，通作“慼”。《左传·宣公二年》引此诗即作“我之怀矣，自诒伊慼”。慼，忧愁、苦恼。④展，诚。君子，这里指丈夫。⑤实，同“寔”，是、这。劳我心，让我牵挂。⑥瞻，远望。日月，指日月往来无穷。引出下面“悠悠我思”。⑦云，语助词。下句同。⑧百尔，犹言诸位。百，凡，所有。君子，这里指在朝官员。⑨忮（至zhì），害。求，贪。⑩臧，善。

【解说】

这是一首女子思念久役丈夫的诗。

《通释》：“前二章睹物起兴，以雄雉之在目前，羽可得见，音可得闻，以兴君子久役，不见其人，不闻其声也。第三章以日月之迭往迭来，兴其君子之久役不来。末章则推其君子久役之故，皆由有所忮求。若知修其德行，无所忮求，则可以全身远害，复何用而不臧乎？此以责君子之仕于乱世也。”此绎说颇为入理。

首章言“我之怀矣，自诒伊阻”，让人不得要领，怎么女子要自己找这忧伤呢？二章方说出理由，原来是“展矣君子，实劳我心”。丈夫太诚实忠厚，说话太直，真让她揪心啊。他的上司、同伴会欺负他吗？能与他和睦相处吗？三章写日月迭来而丈夫不来，女子的思念没有尽头。四章则直陈丈夫不能来的原因：服役远方。而服役远方，皆是因统治者的贪欲而起。于是女子转而埋怨：你们这些大人君子啊，简直不知什么叫德行！不损人不贪求，走到哪里不顺当？言下之意是，你们为什么要有无休止的贪欲，害得我们之间长久乖离呢？“百尔君子”也包括丈夫，故也委婉含有埋怨丈夫的意思。

[1] 雉，野鸡。全身羽毛华丽，尾羽很长，颈下有白环。民俗家以为即凤凰之原型。以昆虫和浆果等为食。善走而不能久飞。于，语助词，无义。

[2] 泄泄（义yì），鼓翼兴奋的样子。《通释》：“鸡鼓翼而后鸣，雉则先鸣而后鼓翼。”

[3] 诒，通“贻”，遗留。自诒，自找。伊，同“繄”，此。阻，通作“慼”。《左传·宣公二年》引此诗即作“我之怀矣，自诒伊慼”。慼，忧愁、苦恼。

[4] 展，诚。君子，这里指丈夫。

[5] 实，同“寔”，是、这。劳我心，让我牵挂。

[6] 瞻，远望。日月，指日月往来无穷。引出下面“悠悠我思”。

[7] 云，语助词。下句同。

[8] 百尔，犹言诸位。百，凡，所有。君子，这里指在朝官员。

[9] 忮（至zhì），害。求，贪。

[10] 臧，善。

匏有苦叶

匏有苦叶 [1] ，葫芦有了枯叶，

济有深涉 [2] 。济水有深水渡口。

深则厉 [3] ，深涉就用腰带系葫芦，

浅则揭 [4] 。浅涉就把葫芦肩上荷。

有瀰济盈 [5] ，瀰瀰的济水涨满了，

有鷕雉鸣 [6] 。鷕鷕的母雉啼鸣。

济盈不濡轨 [7] ，济水涨满不湿车轴头，

雉鸣求其牡 [8] 。母雉鸣叫是求那雄。

雝雝鸣雁 [9] ，雝雝对鸣的大雁，

旭日始旦 [10] 。朝阳开始放光明。

士如归妻 [11] ，男士如果娶妻子，

迨冰未泮 [12] 。趁那河水未结冰。

招招舟子 [13] ，艄公对我招招手，

人涉卬否 [14] 。他人渡河我不渡。

人涉卬否，他人渡河我不渡，

卬须我友 [15] 。我在等待我的友。

【注释】

①匏（庖páo），葫芦。一年生攀援草本植物。果实嫩时皮绿肉白，食之味甘。老时坚硬，中空，可作容器，亦可一分为二锯开为瓢。古人常腰拴葫芦以渡水。苦，“枯”的通用字。②济，水名。涉，步行过河叫作涉，涉水的渡口也叫作涉。这里指渡口。③厉，腰带，这里指水深时用腰带系葫芦连衣渡水。④揭（气qì），揭荷、背负，这里指水浅时把用腰带系着的葫芦背肩上。⑤有瀰，瀰瀰，水满的样子。⑥有鷕，鷕鷕（咬yǎo），雌雉鸣声。雉，野鸡。见《雄雉》注⑴。⑦濡，沾湿。轨，车轴出于外面的两端。⑧牡，指雄雉。⑨雝雝，雄雌大雁和鸣之声。⑩旦，明。（11）归妻，娶妻。（12）迨，及。这里是“趁”的意思。泮（盼pàn），合。未泮，即未结冰。（13）招招，用手相招的样子。（14）卬（昂áng），我。否（匹pǐ），不去。（15）须，等。友，情人。

【解说】

这首诗写一位女子在济水岸边等待未婚夫的情景。

首章写葫芦叶子枯了，葫芦干了，可以系在腰里渡河了。诗人为什么要这样写呢？因为女子在等未婚夫，等了很长时间，还没有看见人影，心里很着急，所以就在心里说，你怎么还没来呢？渡河的方式不是多得很吗？深的地方腰系葫芦而渡，浅的地方把衣服撩一撩就过去了。二三章写女子听见野雉求偶、大雁雄雌和鸣时的感受。女子仿佛在说，禽鸟尚懂得相亲相爱，而心上人，你怎么还不来呼唤我呢？你还不来，河水可要结冰了啊。既写河岸，故末章出现艄公。女子站在渡口旁等得很久了，艄公好意招呼她上船。她约好了在这里等未婚夫，怎么能单独过河呢？她遂谢绝好意，继续等待。

全诗用赋体，叙述的层次很清楚，好像是独幕剧，主人公是女子，而未婚夫未出现，在幕外。

[1] 匏（庖páo），葫芦。一年生攀援草本植物。果实嫩时皮绿肉白，食之味甘。老时坚硬，中空，可作容器，亦可一分为二锯开为瓢。古人常腰拴葫芦以渡水。苦，“枯”的通用字。

[2] 济，水名。涉，步行过河叫作涉，涉水的渡口也叫作涉。这里指渡口。

[3] 厉，腰带，这里指水深时用腰带系葫芦连衣渡水。

[4] 揭（气qì），揭荷、背负，这里指水浅时把用腰带系着的葫芦背肩上。

[5] 有瀰，瀰瀰，水满的样子。

[6] 有鷕，鷕鷕（咬yǎo），雌雉鸣声。雉，野鸡。见《雄雉》注⑴。

[7] 濡，沾湿。轨，车轴出于外面的两端。

[8] 牡，指雄雉。

[9] 雝雝，雄雌大雁和鸣之声。

[10] 旦，明。

[11] 归妻，娶妻。

[12] 迨，及。这里是“趁”的意思。泮（盼pàn），合。未泮，即未结冰。

[13] 招招，用手相招的样子。

[14] 卬（昂áng），我。否（匹pǐ），不去。

[15] 须，等。友，情人。

谷风

习习谷风 [1] ，和煦的东风，

以阴以雨 [2] 。又是阴天又是雨。

黾勉同心 [3] ，夫妻勉力结同心，

不宜有怒。不应彼此有恼怒。

采葑采菲 [4] ，采蔓菁，采萝卜，

无以下体 [5] 。不用它的根部。

德音莫违 [6] ，好话记住莫违背：

及尔同死。和你老死在一起。

行道迟迟 [7] ，走路慢慢，

中心有违 [8] 。心中有恨。

不远伊迩 [9] ，不远这么近，

薄送我畿 [10] 。只送我到房门口。

谁谓荼苦 [11] ？谁说荼菜味苦，

其甘如荠 [12] 。它的味道甜如荠。

宴尔新昏 [13] ，快乐的是你们新昏，

如兄如弟。如兄如弟。

泾以渭浊 [14] ，泾水因渭水而浑浊，

湜湜其沚 [15] 。清清白白它的底。

宴尔新昏，快乐的是你们新婚，

不我屑以 [16] 。不屑和我在一起。

毋逝我梁 [17] ，不要到我的鱼梁，

毋发我笱 [18] 。不要拨开我的笱。

我躬不阅 [19] ，我自身还不能见容，

遑恤我后 [20] ？何暇顾到我身后？

就其深矣，就那深的河水呀，

方之舟之 [21] 。筏子渡过它，船儿渡过它，

就其浅矣，就那浅的河水呀

泳之游之。泅水泅过它，游水游过它。

何有何亡 [22] ，家里哪样有、哪样没有，

黾勉求之。我勉力去筹措它。

凡民有丧 [23] ，凡是亲邻有了凶丧，

匍匐救之 [24] 。我爬着也要去救助他。

不我能慉 [25] ，不再爱我，

反以我为讎 [26] 。反而把我当冤仇。

既阻我德 [27] ，已拒绝我的好意，

贾用不售 [28] 。好比商人货不得售。

昔育恐育鞠 [29] ，当初又恐慌又害羞，

及尔颠覆 [30] 。和你颠来倒去。

既生既育，既然生了既然养育了，

比予于毒 [31] 。你把我比做虫有毒。

我有旨蓄 [32] ，我有好味的莲菜，

亦以御冬 [33] 。可拿来抵御寒冬。

宴尔新昏，快乐的是你们新婚，

以我御穷。用我的东西来挡穷。

有洸有溃 [34] ，这样动武这样发怒，

既诒我肄 [35] 。又交给我劳苦的事。

不念昔者，不念过去的恩情，

伊余来塈 [36] 。只爱我一人的时候。

【注释】

①习习，微风和煦的样子。谷风，东风。②以，又。③黾（敏mǐn）勉，努力、勤奋。④葑，即芜菁，今名大头菜，二年生草本植物。肉质根肥大、柔嫩、致密，与萝卜极似而非萝卜。供炒食、煮食或腌溃。菲，萝卜。⑤无以，不用。下体，指根。这两句的意思是，葑菲食根，根成熟时叶则粗老不堪食，但你不可以其叶之故而弃其根。比夫妇之间，不可以其颜色之衰，而弃其德音之善。⑥德音，好名声。这里指女子丈夫曾说过的好话。即后面的“及尔同死”。⑦迟迟：迟缓的样子。⑧中心，心中。违，恨、怨。⑨伊，是、这。迩，近。⑩薄，语助词，这里有勉强之意。畿，门内。（11）荼，苦菜。叶似苦苣而细，断之白汁，花黄似菊。（12）荠，荠菜，味甜。湖北称之为地米菜。初生时塌地生长，呈莲座状，叶羽状分裂，可食。（13）宴，乐。尔，同“然”。昏，即“婚”。（14）泾，泾水，渭河支流，发源于宁夏，其水清澈。渭，渭水，黄河最大的支流。发源于甘肃渭源县鸟鼠山，流经今甘肃天水及陕西西安、渭南等地，至潼关县汇入黄河。其水浑浊。渭水、泾水在陕西高陵县合流。合流时二水分明，故有泾渭分明之说。（15）湜湜（时shí），水清澈的样子。《说文》：“湜，水清见底也。”沚，即底的意思。（16）不我屑以，不以我屑的倒装，不以我为洁。屑，洁。（17）逝，往、去。梁，河中为捕鱼垒成的石堤。（18）发，打开。笱，捕鱼的竹笼，入水处置逆刺，俗称倒须，鱼能进而不能出。江汉平原称之为“濠子”。（19）躬，自身。阅，容。（20）遑，暇。恤，顾到。（21）方，木筏或竹排。方、舟二字皆用作动词。（22）亡，无。（23）民，人，指邻居。丧，指灾祸。（24）匍匐，手足并用在地上爬行，这里是尽力的意思。（25）慉（绪xù），通“畜”，爱。参见《邶风·日月》注⒀。（26）讎，通“仇”，与憧相对。（27）阻，拒绝。（28）贾用，卖货物。不售，卖不掉。（29）育，又。“育”字是“有”字的形误。见闻一多《通义》。有，又。恐、鞠，恐惧。（30）及尔，和你。颠覆，指夫妇床笫之事。（31）于毒，如毒虫。于，如。（32）旨，美。蓄，即蓫菜。《通释》：“旨蓄与旨苕、旨虉句法相同，苕、虉皆草名，是知蓄亦菜名也。”蓫今名羊蹄，湖北称之为漂蓝根。多年生草本，田野路旁皆有，根粗大，茎直立，叶片长大。中医取其根以为泻药。（33）御，抵挡。（34）有洸（光guāng）有溃，即洸洸溃溃，本义都是形容水流激荡，这里用来形容丈夫暴怒的样子。（35）诒，同“遗”，留给。肄（义yì），劳苦。《通释》：“肄者，勋之同音假借。”《尔雅·释诂》：“勚，劳也。”（36）伊余来塈，犹言维予是爱。承上句言之。伊，放在前置宾语前，可译为“惟”，只有。余，我，句中作前置宾语。来，指示代词词，犹“是”，复指前置宾语。塈（计jì），爱。

【解说】

这是一首弃妇诉苦诗。

全诗凡六章，每章八句，在《风》里面算一首长诗，也是一首名

诗。

首章说夫妇应当“黾勉同心”，丈夫食言而肥不应该。次章写丈夫有了新欢就对她冷淡，她感到心如荼一般的苦。三四章列举自己操持家务、与邻里和睦相处的事例。五章回忆两人的恩爱。六章写丈夫对她暴打怒骂，完全忘了过去的恩情。凡六章看似没有轻重主次，女子想到哪就说到哪，喋喋不休，语无伦次。如女子要求新来的女人“毋逝我梁，毋发我笱”，但马上又说“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又把前面的要求否定了。其实，正是这种随意性的结构，无匠心的安排，才显得内容真实，才反映出弃妇内心的矛盾痛苦。弃妇有哀怨，有无奈；想要决断，又无决心，欲去还依依。正因为这样，她才有别于其他弃妇，成为《诗经》弃妇形象的“这一个”。

[1] 习习，微风和煦的样子。谷风，东风。

[2] 以，又。

[3] 黾（敏mǐn）勉，努力、勤奋。

[4] 葑，即芜菁，今名大头菜，二年生草本植物。肉质根肥大、柔嫩、致密，与萝卜极似而非萝卜。供炒食、煮食或腌溃。菲，萝卜。

[5] 无以，不用。下体，指根。这两句的意思是，葑菲食根，根成熟时叶则粗老不堪食，但你不可以其叶之故而弃其根。比夫妇之间，不可以其颜色之衰，而弃其德音之善。

[6] 德音，好名声。这里指女子丈夫曾说过的好话。即后面的“及尔同死”。

[7] 迟迟：迟缓的样子。

[8] 中心，心中。违，恨、怨。

[9] 伊，是、这。迩，近。

[10] 薄，语助词，这里有勉强之意。畿，门内。

[11] 荼，苦菜。叶似苦苣而细，断之白汁，花黄似菊。

[12] 荠，荠菜，味甜。湖北称之为地米菜。初生时塌地生长，呈莲座状，叶羽状分裂，可食。

[13] 宴，乐。尔，同“然”。昏，即“婚”。

[14] 泾，泾水，渭河支流，发源于宁夏，其水清澈。渭，渭水，黄河最大的支流。发源于甘肃渭源县鸟鼠山，流经今甘肃天水及陕西西安、渭南等地，至潼关县汇入黄河。其水浑浊。渭水、泾水在陕西高陵县合流。合流时二水分明，故有泾渭分明之说。

[15] 湜湜（时shí），水清澈的样子。《说文》：“湜，水清见底也。”沚，即底的意思。

[16] 不我屑以，不以我屑的倒装，不以我为洁。屑，洁。

[17] 逝，往、去。梁，河中为捕鱼垒成的石堤。

[18] 发，打开。笱，捕鱼的竹笼，入水处置逆刺，俗称倒须，鱼能进而不能出。江汉平原称之为“濠子”。

[19] 躬，自身。阅，容。

[20] 遑，暇。恤，顾到。

[21] 方，木筏或竹排。方、舟二字皆用作动词。

[22] 亡，无。

[23] 民，人，指邻居。丧，指灾祸。

[24] 匍匐，手足并用在地上爬行，这里是尽力的意思。

[25] 慉（绪xù），通“畜”，爱。参见《邶风·日月》注⒀。

[26] 讎，通“仇”，与憧相对。

[27] 阻，拒绝。

[28] 贾用，卖货物。不售，卖不掉。

[29] 育，又。“育”字是“有”字的形误。见闻一多《通义》。有，又。恐、鞠，恐惧。

[30] 及尔，和你。颠覆，指夫妇床笫之事。

[31] 于毒，如毒虫。于，如。

[32] 旨，美。蓄，即蓫菜。《通释》：“旨蓄与旨苕、旨虉句法相同，苕、虉皆草名，是知蓄亦菜名也。”蓫今名羊蹄，湖北称之为漂蓝根。多年生草本，田野路旁皆有，根粗大，茎直立，叶片长大。中医取其根以为泻药。

[33] 御，抵挡。

[34] 有洸（光guāng）有溃，即洸洸溃溃，本义都是形容水流激荡，这里用来形容丈夫暴怒的样子。

[35] 诒，同“遗”，留给。肄（义yì），劳苦。《通释》：“肄者，勋之同音假借。”《尔雅·释诂》：“勚，劳也。”

[36] 伊余来塈，犹言维予是爱。承上句言之。伊，放在前置宾语前，可译为“惟”，只有。余，我，句中作前置宾语。来，指示代词词，犹“是”，复指前置宾语。塈（计jì），爱。

式微

式微式微 [1] ，天暗啦，天黑啦，

胡不归？怎么不归？

微君之故 [2] ，要不是为君主的事，

胡为乎中露 [3] ？哪会在露水中？

式微式微，天暗啦，天黑啦，

胡不归？怎么不归？

微君之躬 [4] ，要不是为君主的贵体，

胡为乎泥中 [5] ？哪会在泥水中？

【注释】

①式，发语词。微，暗，指天快黑。②微，非。故，事。这里指劳役之事。③中露，即露中。④躬，身。⑤泥中，泥水中，指陷溺之难。

【解说】

这是人民苦于劳役，对君主发出的怨词。诗很短，采用的是对歌的方式。这种方式对后世的汉乐府及民歌影响很大。诗人选择暮色作为劳役的背景，显然是有用意的。暮色苍茫，役夫不息劳作，更能突出劳役的繁多和劳役者的怨苦。《诗经原始》：“语浅意深，中藏无限义理，未许粗心人鲁莽读过。”

[1] 式，发语词。微，暗，指天快黑。

[2] 微，非。故，事。这里指劳役之事。

[3] 中露，即露中。

[4] 躬，身。

[5] 泥中，泥水中，指陷溺之难。

旄丘

旄丘之葛兮 [1] ，旄丘上的葛藤啊，

何诞之节兮 [2] ？为何蔓延它的枝节啊？

叔兮伯兮 [3] ，叔啊伯啊，

何多日也！为何费哪么多时日啊！

何其处也 [4] ？为什么那样安居呀？

必有与也 [5] 。一定要有帮助的呀。

何其久也？为什么那样的久呀？

必有以也 [6] 。一定是有原因呀。

狐裘蒙戎 [7] ，狐裘袍子蒙茸茸，

匪车不东 [8] 。那车子不向东。

叔兮伯兮，叔啊伯啊，

靡所与同 [9] 。没有一点与我相同。

琐兮尾兮 [10] ，猥琐啊，卑微啊，

流离之子 [11] 。这些流亡可怜的人儿。

叔兮伯兮，叔啊伯啊，

褎如充耳 [12] 。盛服旁挂着充耳。

【注释】

①旄丘，前高后低的土山。葛，一种蔓生植物。见《周南·葛覃》注⑴。②诞，延、长。节，枝节。③叔、伯，尊称卫国统治者。④处，安居。⑤与，帮助。⑥以，原因。⑦狐裘，狐皮袍。为贵族冬天所穿。蒙戎：蒙茸茸的样子。这里形容的是卫国大夫的装束。⑧匪，音义皆同“彼”。东，黎国流亡者居住的地方。⑨靡，无。同，同心。⑩琐，小。尾，末、卑微。（11）流离，漂散、流亡。（12）褎（又yòu）如，盛服的样子。这里形容卫大夫态度傲慢的样子。充耳，古代男子的一种装饰品，它挂在冠的两旁，正好垂在耳边。亦名瑱。参见《齐风·著》注⑵。这里有充耳不闻的意思。

【解说】

这是一首黎国流亡者向卫国乞求救援的歌。

公元前594年，狄人酆舒吞并了黎国，黎国君臣流亡到卫，请求卫伯帮其复国，卫国却拖延不肯出兵。这是这首诗的写作背景。首章的“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其实是含蓄的比附，言黎国这群流亡者，很像旄丘上需要依附攀援的葛藤。但“叔兮伯兮，何多日也”，从春秋之交葛的生长，到严冬“狐裘蒙戎”，延宕多日，卫伯迟迟不予答复。二章，诗人对卫伯的拖延作出种种猜测，但事实未必如此。在这种情况下，黎国的君臣产生了怨望之情。三章即写这种怨望之情。末章写流亡的黎国君臣的卑贱感，同时又对卫国的冷漠、不仗义，不无不满和愤慨。“褎如充耳”一词非常形象，写出了卫伯对黎国君臣的痛苦充耳不闻、漠不关心的傲慢神态。

[1] 旄丘，前高后低的土山。葛，一种蔓生植物。见《周南·葛覃》注⑴。

[2] 诞，延、长。节，枝节。

[3] 叔、伯，尊称卫国统治者。

[4] 处，安居。

[5] 与，帮助。

[6] 以，原因。

[7] 狐裘，狐皮袍。为贵族冬天所穿。蒙戎：蒙茸茸的样子。这里形容的是卫国大夫的装束。

[8] 匪，音义皆同“彼”。东，黎国流亡者居住的地方。

[9] 靡，无。同，同心。

[10] 琐，小。尾，末、卑微。

[11] 流离，漂散、流亡。

[12] 褎（又yòu）如，盛服的样子。这里形容卫大夫态度傲慢的样子。充耳，古代男子的一种装饰品，它挂在冠的两旁，正好垂在耳边。亦名瑱。参见《齐风·著》注⑵。这里有充耳不闻的意思。

简兮

简兮简兮 [1] ，雄武啊雄武啊，

方将万舞 [2] 。将要举行万舞。

日之方中，太阳正在中央，

在前上处 [3] 。舞师在前列。

硕人俣俣 [4] ，高大的人身材魁梧，

公庭万舞 [5] 。公庭前面指挥万舞。

有力如虎，有力如虎，

执辔如组 [6] 。手执缰绳柔如丝组。

左手执籥 [7] ，左手拿着管，

右手秉翟 [8] 。右手拿着尾羽，

赫如渥赭 [9] ，脸色红得如厚厚红土，

公言锡爵 [10] 。卫公传旨赐酒。

山有榛 [11] ，山上有榛树，

隰有苓 [12] 。水边有甘草。

云谁之思？想的谁呢？

西方美人 [13] 。西方的美人。

彼美人兮，那美人啊，

西方之人兮。西方来的人啊。

【注释】

①简，形容舞师雄大的样子。②方将，将要。万舞，周天子宗庙舞名，内容分文舞和武舞两部分。文舞用羽籥，武舞用干戚。③处，指位置。④硕，身体高大。俣俣（雨yǔ），身体高大的样子。⑤公庭，庙堂庭前。⑥辔，马缰绳。组，丝带。这里有柔软的意思。⑦籥（月yuè），古代乐器名。似排箫，有吹籥、舞籥两种。吹籥短，三孔，舞籥长，六孔，可执之作舞具。此处即舞籥。⑧秉，拿。翟（敌dí），野鸡的尾羽，舞师执以为道具。⑨赫，红。渥（握wò），厚。赭（者zhě），红土。赫如渥赭，形容舞师颜色之充盛。⑩公，卫公。锡爵，赏酒。锡，赐。爵，古代酒器，青铜制，有流、柱、鋬和三足。这里用爵代酒。（11）榛（真zhēn），落叶灌木，花黄褐色，果实叫榛子，大如小栗，可食。（12）隰（席xí），低湿之地。苓，甘草，是一种补益中草药。多年生草本。茎直立，高约一米，多分枝。药用根呈圆柱形，外褐色，内淡黄色，具甜味。（13）西方，指周。周在卫西。美人，指舞师，即上“硕人”。

【解说】

这首诗是一个女子热爱一个舞师的恋歌。

诗共四章。前三章纯用赋法，描写舞师出场、表演，最后受到赞美、赐爵的过程。首章是一个全景式的描绘，一轮太阳当空照耀，规模盛大的万舞即将开始，那个领舞的舞师就站在前排。万舞分武舞和文舞两种。二章描写武舞。那个魁梧的舞师，表演手持缰绳、驾驭战车，全身充满力量，看上去有如猛虎一般健壮。三章则描写文舞。舞师一手拿着管儿吹奏，一手拿着羽毛挥动，姿态优雅，舞步潇洒自如。舞蹈完毕，他容颜红润，精神焕发，受到所有看客包括公的赞誉。公还令人赐了他一杯美酒。末章则是写一个女子被舞师高超的舞技打动，并深深爱上了他。据余冠英先生考证，以“山有□，隰有□”对举，即大树小草对举往往是爱情隐语，以木喻男，以草喻女。末二句用顶针和回环的手法，渲染女子可望而不可即的怅惘之情，低回绵绵，有一种唱叹不尽的韵味。

[1] 简，形容舞师雄大的样子。

[2] 方将，将要。万舞，周天子宗庙舞名，内容分文舞和武舞两部分。文舞用羽籥，武舞用干戚。

[3] 处，指位置。

[4] 硕，身体高大。俣俣（雨yǔ），身体高大的样子。

[5] 公庭，庙堂庭前。

[6] 辔，马缰绳。组，丝带。这里有柔软的意思。

[7] 籥（月yuè），古代乐器名。似排箫，有吹籥、舞籥两种。吹籥短，三孔，舞籥长，六孔，可执之作舞具。此处即舞籥。

[8] 秉，拿。翟（敌dí），野鸡的尾羽，舞师执以为道具。

[9] 赫，红。渥（握wò），厚。赭（者zhě），红土。赫如渥赭，形容舞师颜色之充盛。

[10] 公，卫公。锡爵，赏酒。锡，赐。爵，古代酒器，青铜制，有流、柱、鋬和三足。这里用爵代酒。

[11] 榛（真zhēn），落叶灌木，花黄褐色，果实叫榛子，大如小栗，可食。

[12] 隰（席xí），低湿之地。苓，甘草，是一种补益中草药。多年生草本。茎直立，高约一米，多分枝。药用根呈圆柱形，外褐色，内淡黄色，具甜味。

[13] 西方，指周。周在卫西。美人，指舞师，即上“硕人”。

泉水

毖彼泉水 [1] ，涌流的那泉水，

亦流于淇 [2] 。流到卫国的淇水。

有怀于卫，有心想到卫国，

靡日不思 [3] 。没有一天不思念。

娈彼诸姬 [4] ，可爱的那几位姬姓女，

聊与之谋 [5] 。姑且和她们商谋。

出宿于泲 [6] ，来时住宿在泲，

饮饯于祢 [7] 。饮酒送别在祢。

女子有行 [8] ，女子要出嫁了，

远父母兄弟。远离父母兄弟。

问我诸姑，临行问候我的诸姑，

遂及伯姊。还得问到大姐。

出宿于干 [9] ，回时住宿在干，

饮饯于言。饮酒送别在言。

载脂载舝 [10] ，涂上车油安好车轴，

还车言迈 [11] 。调转车头走得快。

遄臻于卫 [12] ，赶快回到卫国去，

不瑕有害 [13] 。不会怎样的有害。

我思肥泉 [14] ，我一想起肥泉，

兹之永叹 [15] 。增加了这长叹。

思须与漕 [16] ，想须邑与漕邑，

我心悠悠。我心里思念长长。

驾言出游 [17] ，驾着马车来出游，

以写我忧 [18] 。借这泻我忧愁。

【注释】

①毖（必bì），“泌”的假借字，泉水涌出的样子。《集传》：“毖，泉始出之貌。”泉水，亦名泉源水，即末章的“肥泉”。②亦，语助词。淇，水名，源出河南淇山，东南经淇县流入卫河。③靡：无。④娈，美好。诸姬，随嫁的姬姓女子。古时诸侯嫁女，以侄娣陪嫁。见《召南·鹊巢》注⑹。⑤聊，姑且。⑥泲（几jǐ），卫地名。⑦饯，饯行。《集传》：“饮饯者，古之行者必有祖道之祭。祭毕，处者送之，饮于其侧，而后行也。”祢（你nǐ），卫地名。⑧行，出嫁。⑩干，和下句的言，地名。（11）载，发语词。脂：涂在车轴上的油。舝（暇xiá），车轴两头的金属键子。（12）还，音义同“旋”，回旋。言，助词。迈，行。（13）遄（传chuán），快。臻，至。（14）瑕，通“遐”。不遐，不无。疑虑之词。（15）肥泉，即首章所说的泉水。在卫国境内。（16）兹，同“滋”，益。永，长。（17）须、漕，均卫地名。（18）驾言，驾车。言，语助词。（19）写，通“泻”，除、消除。

【解说】

这是卫女嫁到别国，思归而不得的诗。章首二句以肥泉流入淇水起兴，淇水是卫国之水，委婉道出思归之念。那涌流出来的泉水都知道奔向卫国，何况我这个出生卫国的女子呢？用一“彼”字而提及我，诗意摇曳，连带自然。马瑞辰《通释》：“诗意以泉水之得流于淇，兴己欲归于卫。”接着直抒胸臆，“有怀于卫，靡日不思”。怀念故土，无可如何，于是找同来的姐妹们倾诉衷肠，聊解思念之苦。

二、三章写和姐妹们聊天的内容。二章是回忆她们从卫国出嫁的情景，三章则是想象她们返回的情景。出嫁时的场景记忆犹新，令人伤感唏嘘；而设想返回的场景则让她们驰骋想象，兴奋不已。涵咏诗章，仿佛看见一群年轻女子在一起满脸赭红、手舞足蹈、七嘴八舌的情景。

四章写姐妹们散去，人去室空，主人公独自长叹。归家的心愿既是虚构，不能实现，卫女于是羡慕肥泉尚能汩汩流向卫国，而自己则恨无双翼，不能实现归宁的梦望。看来自己消除忧思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驾车出游。但驾车出游又能消除忧愁吗？令人想起李白的名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1] 毖（必bì），“泌”的假借字，泉水涌出的样子。《集传》：“毖，泉始出之貌。”泉水，亦名泉源水，即末章的“肥泉”。

[2] 亦，语助词。淇，水名，源出河南淇山，东南经淇县流入卫河。

[3] 靡：无。

[4] 娈，美好。诸姬，随嫁的姬姓女子。古时诸侯嫁女，以侄娣陪嫁。见《召南·鹊巢》注⑹。

[5] 聊，姑且。

[6] 泲（几jǐ），卫地名。

[7] 饯，饯行。《集传》：“饮饯者，古之行者必有祖道之祭。祭毕，处者送之，饮于其侧，而后行也。”祢（你nǐ），卫地名。

[8] 行，出嫁。

[9] 干，和下句的言，地名。

[10] 载，发语词。脂：涂在车轴上的油。舝（暇xiá），车轴两头的金属键子。

[11] 还，音义同“旋”，回旋。言，助词。迈，行。

[12] 遄（传chuán），快。臻，至。

[13] 瑕，通“遐”。不遐，不无。疑虑之词。

[14] 肥泉，即首章所说的泉水。在卫国境内。

[15] 兹，同“滋”，益。永，长。

[16] 须、漕，均卫地名。

[17] 驾言，驾车。言，语助词。

[18] 写，通“泻”，除、消除。

北门

出自北门，出自北门，

忧心殷殷 [1] 。心中忧愁深深。

终窭且贫 [2] ，既寒碜又贫穷，

莫知我艰。没人知道我的艰困。

已焉哉 [3] ！算了吧，

天实为之 [4] ，老天这样安排的，

谓之何哉 [5] ？奈它有什么办法？

王事适我 [6] ，王室差事扔给我，

政事一埤益我 [7] 。政事一古脑加给我。

我入自外，我从外面进来，

室人交遍谪我 [8] 。家里人交互地指责我。

已焉哉！算了吧，

天实为之，老天这样安排的，

谓之何哉？奈它有什么办法？

王事敦我 [9] ，王室差事逼着我，

政事一埤遗我 [10] 。政事一古脑加给我。

我入自外，我从外面进来，

室人交遍摧我 [11] 。家里人交互地讽刺我。

已焉哉！算了吧，

天实为之，老天这样安排的，

谓之何哉？奈它有什么办法？

【注释】

①殷殷，亦作“慇慇”，忧苦的样子。②终，既。窭（巨jù），贫。谓贫无以为礼。③已焉哉，有“算了吧”之意。④实，通“寔”，是、这。⑤谓，《通释》：“谓犹奈也。‘谓之何哉’，犹云‘奈之何哉’。”⑥王事，王所遣的差事。适，通“擿”，投掷。《通释》：“适当为擿之省借。”⑦政事，指国之政事。一，全、都。埤（皮pí）益，二字同义，皆“加”之意。⑧室人，家人。交，轮流。谪（zhé），责。⑨敦，逼迫。⑩埤遗，同“埤益”。遗，加。（11）摧，讥讽、挖苦。

【解说】

这是一个小官吏诉苦的诗。这个小官吏公务繁重，工作劳苦，报酬低微，生活困穷，回到家里还要饱受家人的责难、讥讽。“莫知我艰”，一声叹息，多么沉重。无可奈何，小官吏只好自怨自艾，将一切归于天命。“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反复咏叹，无穷低回。这首诗的特点是句式富于变化，有三字句，四字句，六字句，读起来抑扬顿挫，极富韵味。三四章前四句连续四个“我”字，一气贯下，词意紧迫，把小官吏哀哀无告的心情表露无遗。

[1] 殷殷，亦作“慇慇”，忧苦的样子。

[2] 终，既。窭（巨jù），贫。谓贫无以为礼。

[3] 已焉哉，有“算了吧”之意。

[4] 实，通“寔”，是、这。

[5] 谓，《通释》：“谓犹奈也。‘谓之何哉’，犹云‘奈之何哉’。”

[6] 王事，王所遣的差事。适，通“擿”，投掷。《通释》：“适当为擿之省借。”

[7] 政事，指国之政事。一，全、都。埤（皮pí）益，二字同义，皆“加”之意。

[8] 室人，家人。交，轮流。谪（zhé），责。

[9] 敦，逼迫。

[10] 埤遗，同“埤益”。遗，加。

[11] 摧，讥讽、挖苦。

北风

北风其凉 [1] ，北风冷，

雨雪其雱 [2] 。雪下得狂。

惠而好我 [3] ，仁惠而爱我，

携手同行 [4] 。手携手同往。

其虚其邪 [5] ？舒缓缓？徐慢慢？

既亟只且 [6] ！已经紧急了哟。

北风其喈 [7] ，北风猛快，

雨雪其霏 [8] 。雪下得纷纷。

惠而好我，仁惠而爱我，

携手同归 [9] 。手携手同归。

其虚其邪？舒缓缓？徐慢慢？

既亟只且！已经紧急了哟。

莫赤匪狐，没有赤的不是狐，

莫黑匪乌 [10] 。没有黑的不是乌。

惠而好我，仁惠而爱我，

携手同车。手携手同车。

其虚其邪？舒缓缓，徐慢慢？

既亟只且！已经紧急了哟。

【注释】

①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义。②雨（愉yù）雪，下雪。雨是动词。雱（旁páng），雪盛大的样子。③惠而，即惠然，爱的样子。④同行（航háng），同道。⑤其，句中语气词，表揣测。虚，舒。邪，徐。《通释》：“虚者，舒之同音假借，邪者，徐之同音假借。”⑥亟，同“急”。只且（居jū），语尾助词。⑦喈，风急的样子。⑧霏，雪盛。⑨同归，同到别处去。⑩狐、乌，古代民间的传说，狐是妖兽，乌啼不祥。诗人以狐、乌象征妖异不祥的统治者。

【解说】

这是一首人民相约逃亡的诗。人民不堪卫国虐政，号召身边友朋迅速逃亡。欧阳修《诗本义》：“虽风雪如此，有与我相惠好者，当与相携手冲风冒雪而去尔。言无暇宽徐，当急去也。”可谓解旨。

全诗三章。每章开头两句兴中有比。一二章用天气寒冷、风吹雪飘起兴，同时喻政局的险恶。三章则暗喻统治者不是狡猾的狐狸，就是令人讨厌的乌鸦，引人对现实强烈不满。三四句招呼好友“同行”、“同归”、“同车”，一同结伴逃亡。五句故作跌宕：“其虚其邪？”可以慢吞吞的走吗？六句斩钉截铁的回答：“既亟只且！”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形势逼人，你还等什么呢？你还徘徊什么呢？逃亡成了卫民的唯一出路，可见当时卫国的暴虐腐败到了什么程度。

[1] 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义。

[2] 雨（愉yù）雪，下雪。雨是动词。雱（旁páng），雪盛大的样子。

[3] 惠而，即惠然，爱的样子。

[4] 同行（航háng），同道。

[5] 其，句中语气词，表揣测。虚，舒。邪，徐。《通释》：“虚者，舒之同音假借，邪者，徐之同音假借。”

[6] 亟，同“急”。只且（居jū），语尾助词。

[7] 喈，风急的样子。

[8] 霏，雪盛。

[9] 同归，同到别处去。

[10] 狐、乌，古代民间的传说，狐是妖兽，乌啼不祥。诗人以狐、乌象征妖异不祥的统治者。

静女

静女其姝 [1] ，静好的女孩美丽，

俟我于城隅 [2] 。等我在城隅。

爱而不见 [3] ，隐蔽着不见面，

搔首踟蹰 [4] 。搔着头皮踌躇。

静女其娈 [5] ，静好的女孩可爱，

贻我彤管 [6] 。送给我红管草。

彤管有炜 [7] ，红管草儿红艳艳，

说怿女美 [8] 。爱悦着你的美。

自牧归荑 [9] ，从野外馈送的白茅草，

洵美且异 [10] 。确实美丽又新异。

匪女之为美 [11] ，不是你草儿的怎么样美，

美人之贻。是美人赠来的。

【注释】

①静，贞静，静好。其，助词，无实义。姝（殊shū），美。②俟，等待。城隅，城边隐蔽处。③爱，“薆”的假借字。薆，隐。不见，《集传》：“不见者，期而不至也。”④踟蹰（池除chí chú），徘徊不定。⑤娈，美好的样子。⑥贻，赠送。彤管，红管草。⑦有炜（伟wěi），炜炜，赤而有光的样子。⑧说（悦yuè）怿（亦yì）：喜悦。女，同“汝”，指彤管。⑨牧，郊外。归，同“馈”，赠送。归、馈二字古通用。荑（提tí），初生的白茅，三四月间开白花。⑩洵，信、确实。（11）女，同“汝”，指荑草。

【解说】

这是一首男女约会的诗，是以男子的口吻写的。

男子在城角等待约会的女孩，女孩其实早就看见男子了，但她故意的躲了起来。男子好一阵焦急。就在男子前后踮望、抓耳挠腮之时，女孩突然轻喊一声，出现在男子面前。女孩笑得那样灿烂，手放在背后不知闹什么名堂。等到男子走近，她才把手拿上前来，原来她手里握着两株野草，一株红管草、一株白茅草，是她从野外采来送给男子的。男子接在手里太高兴了。他对红管草说“说怿女美”，又对白茅草说“洵美且异”。但憨厚的男子最后说了大实话：“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不是草儿美，是我心爱的姑娘送给我的，我才觉得美啊。这当然是故意说给女孩子听的。

诗三章十二句，写一对恋人幽会，非常逗趣、生动，两千年后读之，仍有呼之欲出的感觉。

[1] 静，贞静，静好。其，助词，无实义。姝（殊shū），美。

[2] 俟，等待。城隅，城边隐蔽处。

[3] 爱，“薆”的假借字。薆，隐。不见，《集传》：“不见者，期而不至也。”

[4] 踟蹰（池除chí chú），徘徊不定。

[5] 娈，美好的样子。

[6] 贻，赠送。彤管，红管草。

[7] 有炜（伟wěi），炜炜，赤而有光的样子。

[8] 说（悦yuè）怿（亦yì）：喜悦。女，同“汝”，指彤管。

[9] 牧，郊外。归，同“馈”，赠送。归、馈二字古通用。荑（提tí），初生的白茅，三四月间开白花。

[10] 洵，信、确实。

[11] 女，同“汝”，指荑草。

新台

新台有泚 [1] ，新台辉煌，

河水瀰瀰 [2] 。河水茫茫。

燕婉之求 [3] ，求的安和美少年，

籧篨不鲜 [4] 。蛤蟆般不像样。

新台有洒 [5] ，新台高敞，

河水浼浼 [6] 。河水荡荡。

燕婉之求，求的安和美少年，

籧篨不殄 [7] 。蛤蟆般不像样。

鱼网之设，鱼网设起来，

鸿则离之 [8] 。鸿雁偏着了网。

燕婉之求，求的安和美少年，

得此戚施 [9] 。得到这个癞蛤蟆。

【注释】

①新台，春秋时卫宣公所建，旧址在今河北临漳县西黄河旁。泚（此cǐ），通“玼”。有泚，即玼玼，鲜明的样子。②河，黄河。瀰瀰，水盛满的样子。③燕婉，安和柔美的样子。④籧篨（渠除qú chú），癞蛤蟆、蟾蜍一类的丑恶东西。鲜（显xiǎn），善。⑤有洒（漼cuǐ），洒洒，高峻的样子。⑥浼浼（每měi），平，这里形容水面平宽的样子。⑦殄（舔tiǎn），同“腆”，善。⑧鸿，大雁。离，通“罹”，附着，获得。大雁喜食鱼，本来设网捕鱼，却捕到了大雁。⑨戚施，驼背，这里指背驼的癞蛤蟆。

【解说】

这是人民讽刺卫宣公劫夺儿媳的诗。

卫宣公是有名的荒淫之君。父亲卫庄公死后，他和后母夷姜乱伦，生子名伋。后替伋迎娶齐女，听说齐女很美，便在河上筑台把她拦截占为己有。人民对这件事很愤恨，就作诗讽刺他。全诗假托齐女的口吻，诉说自己的不幸和对宣公的厌恶。一二章首二句，写齐女入卫时所看到的美好景象，泱泱的河水和高敞的新台，融入了齐女内心的喜悦。三四句急转直下，对比强烈。说齐女本指望嫁个如意郎君，却不想嫁给了癞蛤蟆。用癞蛤蟆等丑物比卫宣公，反映了齐女的极度厌恶。三章用张网捕鱼未成，却使鸿雁罹网为比，说齐女原想与伋白头偕老，结果却落入老丑不堪的宣公之手。亦用一正一反的写法，进一步加深了艺术效果。

闻一多先生曾考证鸿就是癞蛤蟆。此诗前二章前二句写新台（它物），后二句写癞蛤蟆。用类比法分析，第三章亦当如此：前二句是它物，后二句是癞蛤蟆。故鸿应是鸿雁（它物），不应是癞蛤蟆。

[1] 新台，春秋时卫宣公所建，旧址在今河北临漳县西黄河旁。泚（此cǐ），通“玼”。有泚，即玼玼，鲜明的样子。

[2] 河，黄河。瀰瀰，水盛满的样子。

[3] 燕婉，安和柔美的样子。

[4] 籧篨（渠除qú chú），癞蛤蟆、蟾蜍一类的丑恶东西。鲜（显xiǎn），善。

[5] 有洒（漼cuǐ），洒洒，高峻的样子。

[6] 浼浼（每měi），平，这里形容水面平宽的样子。

[7] 殄（舔tiǎn），同“腆”，善。

[8] 鸿，大雁。离，通“罹”，附着，获得。大雁喜食鱼，本来设网捕鱼，却捕到了大雁。

[9] 戚施，驼背，这里指背驼的癞蛤蟆。

二子乘舟

二子乘舟 [1] ，两个孩子乘船，

泛泛其景 [2] 。飘飘向那远方。

愿言思子 [3] ，每当思念孩子，

中心养养 [4] 。心中忧思不安。

二子乘舟，两个孩子乘舟，

泛泛其逝 [5] 。飘飘向那远方。

愿言思子，每当思念孩子，

不瑕有害 [6] ？该不会怎样有害？

【注释】

①二子，指卫宣公的二子伋和寿。②泛泛，浮的样子。景，通“憬”，远。③愿，每。言，语助，无义。子，指伋和寿。④中心，心中。养养，忧思不安的样子。养，通“恙”。《说文》：“恙，忧也。”⑤逝，往。⑥不瑕，不无。疑虑之词。

【解说】

这是卫国人民同情世子伋和公子寿的诗。

卫宣公强纳世子伋的未婚妻，即上篇《新台》提到的那位齐女，生了寿和朔。伋母夷姜自经身亡，寿、朔之母立为夫人，是为宣姜。卫宣公在宣姜的怂恿下打算立寿做世子，就想办法杀世子伋。派伋去坐船，暗令船夫翻船淹死伋。哪知寿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公子，他知道了父母的计谋，就同伋一起去乘船，后二人同被害死。这首诗为伋的傅母所作。她担心伋遇害，怜悯而作此诗。从“中心养养”、“不瑕有害”来看，傅母写此诗时二子尚生死不明，非为死后追悼之词。

[1] 二子，指卫宣公的二子伋和寿。

[2] 泛泛，浮的样子。景，通“憬”，远。

[3] 愿，每。言，语助，无义。子，指伋和寿。

[4] 中心，心中。养养，忧思不安的样子。养，通“恙”。《说文》：“恙，忧也。”

[5] 逝，往。

[6] 不瑕，不无。疑虑之词。

鄘风

《鄘风》十篇，有本事可考的为《载驰》、《定之方中》。公元前660年，狄人侵卫，卫戴公率众渡黄河至漕邑。许穆夫人为卫戴公之妹，听到卫亡的消息，立刻奔赴漕邑，提出联齐抗狄的主张。后来得到齐桓公的帮助，在楚丘复国。《左传·闵公二年》：“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定之方中》即在楚丘复国建城之诗。亦见于《左传·僖公二年》。

根据上述二诗而考，《鄘风》所作时代应稍晚于《邶风》，大约在西周末至平王东迁后约一百二十年之间。

柏舟

泛彼柏舟，泛着那柏木舟，

在彼中河。泛在那河中。

髡彼两髦 [1] ，下垂的两髦，

实维我仪 [2] 。这就是我的配偶。

之死矢靡它 [3] 。发誓到死没有他人。

母也天只 [4] ，妈呀天哪，

不谅人只 [5] ！不体谅人哪！

泛彼柏舟，泛着那柏木舟，

在彼河侧。泛在那河水边。

髧彼两髦，下垂的两髦，

实维我特 [6] 。这就是我的对象。

之死矢靡慝 [7] 。发誓到死不会更改。

母也天只，妈呀天哪，

不谅人只！不体谅人哪！

【注释】

①髧（淡dàn），发下垂。两髦，发齐眉而分向两边。这时古代男子未成年发式。②实，通“寔”，是、这。维，是。仪，匹、配偶。③之，到。矢，誓。靡它，无他心。④母、天，人痛苦到极点时呼父母、呼天。见《邶风·日月》注⑿。也、只，皆语气词。⑤谅，体谅的意思。⑥特，同“仪”，配偶。⑦慝（特tè），改变。

【解说】

这是一位少女要求婚姻自由的诗。

少女爱上了一位“髧彼两髦”的小伙子，爱得很深，但遇到了来自家庭的阻力。尤其是她母亲的坚决反对。当母亲安排她离开“髧彼两髦”、另适他人时，她执拗高喊：“之死矢靡它！”“之死矢靡慝！”表示宁死不易其志。但母亲的态度也很强硬，于是少女边哭边号：“母也天只，不谅人只！”妈呀天啦，你们为什么不体谅我呢？两章尾句，呼天呼母，以强烈的“也”、“只”语气词收束，反复悲号，把少女的悲愤、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1] 髧（淡dàn），发下垂。两髦，发齐眉而分向两边。这时古代男子未成年发式。

[2] 实，通“寔”，是、这。维，是。仪，匹、配偶。

[3] 之，到。矢，誓。靡它，无他心。

[4] 母、天，人痛苦到极点时呼父母、呼天。见《邶风·日月》注⑿。也、只，皆语气词。

[5] 谅，体谅的意思。

[6] 特，同“仪”，配偶。

[7] 慝（特tè），改变。

墙有茨

墙有茨 [1] ，墙上有蒺藜，

不可扫也 [2] 。不可打扫呀。

中冓之言 [3] ，耻辱的话儿，

不可道也 [4] 。不可说它呀。

所可道也 [5] ，如可说它呀，

言之丑也。说它丑呀。

墙有茨，墙上有蒺藜，

不可襄也 [6] 。不可攘除呀。

中冓之言，耻辱的话儿，

不可详也 [7] 。不可说呀。

所可详也，如可说呀，

言之长也。说它长啦。

墙有茨，墙上有蒺藜，

不可束也 [8] 。不可捆束呀。

中冓之言，耻辱的话儿，

不可读也 [9] 。不可说出呀。

所可读也，如可说出呀，

言之辱也。说它耻辱呀。

【注释】

①茨（词cí），蒺藜，茎被长硬毛，羽状复叶，果由五小干果合成，具有长短二种之刺。亦名爬墙草。古人种蒺藜于墙上以防盗贼。②扫，扫除。③中冓（构gòu），内垢。冓，“诟”之假借，耻辱。《通释》：“今按此诗内冓当读为内垢，谓内室诟耻之言。”④道，说。⑤所，若，如果。⑥襄，同“攘”，除。⑦详，《通释》：“详即扬之同音假借。”《广雅》：“扬，说也。”⑧束，捆。这里指成捆的除掉。⑨读，说，说出。

【解说】

这是一首人民讽刺卫国统治者无耻的诗。

卫宣公劫娶儿子的聘妻齐女，后立为正妻，是为宣姜。宣公死后，其庶长子公子顽又与宣姜私通，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和许穆夫人。这些宫廷秽闻，真是丑陋不堪啊。诗人以“墙有茨”起兴，兴中有比。墙上设茨，喻统治者欲遮内丑而不使外扬。然“不可扫”、“不可襄”、“不可束”，这些宫廷秽闻不是墙茨所能遮掩的啊。“不可道”、“不可详”、“不可读”，正说明有人道、有人详，有人读。这就将统治者的丑事，宣露无遗。

[1] 茨（词cí），蒺藜，茎被长硬毛，羽状复叶，果由五小干果合成，具有长短二种之刺。亦名爬墙草。古人种蒺藜于墙上以防盗贼。

[2] 扫，扫除。

[3] 中冓（构gòu），内垢。冓，“诟”之假借，耻辱。《通释》：“今按此诗内冓当读为内垢，谓内室诟耻之言。”

[4] 道，说。

[5] 所，若，如果。

[6] 襄，同“攘”，除。

[7] 详，《通释》：“详即扬之同音假借。”《广雅》：“扬，说也。”

[8] 束，捆。这里指成捆的除掉。

[9] 读，说，说出。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 [1] ，君子的“偕老”，

副笄六珈 [2] 。假髻横簪上六颗珠宝。

委委佗佗 [3] ，雍容自得体态好，

如山如河 [4] ，蜿蜒如山曲折如河。

象服是宜 [5] 。画袍很适宜。

子之不淑 [6] ，你的为人不善良，

云如之何 [7] ？把她怎么样呢？

玼兮玼兮 [8] ，鲜艳啊，鲜艳啊，

其之翟也 [9] 。她的那件画野鸡羽毛的礼服呀。

鬒发如云 [10] ，黑发如乌云，

不屑髢也 [11] 。不屑用假发呀。

玉之瑱也 [12] ，美玉做成的耳瑱呀，

象之揥也 [13] ，象牙做成的发簪呀。

扬且之晳也 [14] 。脸美又白皙呀，

胡然而天也 [15] ？怎么这样像天神呀，

胡然而帝也？怎么这样像帝子呀。

瑳兮瑳兮 [16] ，鲜明啊，鲜明啊，

其之展也 [17] ，她的那件红色细纱衣呀，

蒙彼绉絺 [18] ，罩上那绉纱内衣，

是绁袢也 [19] 。这是半袖衣呀。

子之清扬 [20] ，你的眉清目秀，

扬且之颜也。美丽的容颜呀。

展如之人兮 [21] ，诚如这样的人啊，

邦之媛也 [22] ！国中的美女呀！

【注释】

①君子，指卫宣公。偕老，同生而同死，这里指宣姜。②副，古代首饰名。《毛传》认为是编发为之。笄（鸡jī），簪子，一种粗长的针，插在发髻中的首饰。珈（家jiā），加在簪子上的珠宝。六珈，六颗珠宝。③委委佗佗（驮tuó），雍容自得的样子。④如山如河，形容宣姜体态如山河蜿蜒而曲折的样子。⑤象服，绘画的衣服。亦名祎衣。君夫人所服。《孔疏》：“象鸟羽而画之，故谓之象服。”⑥子，你，指宣姜。淑，善。⑦云，语首助词。如之何，如……何，把……怎么样。之，代词，指宣姜。⑧玼（此cǐ），鲜明的样子。这里用玼形容翟衣鲜艳的样子。⑨翟（敌dí），翟衣。贵族夫人所穿的绣有野鸡花纹的衣服。⑩鬒（诊zhěn），黑发。（11）不屑，不用。髢（帝dì），假发。（12）瑱（tiàn），垂在两耳旁的玉，又叫充耳。（13）象揥（替tì），象牙簪。（14）扬，脸色美。且（居jū），句中助词。皙（西xī），白。（15）胡，何，为什么。然，这样。而，用作“如”。古而、如通用。（16）瑳（搓cuō），玉色鲜明的样子。（17）展，展衣，一种细纱制成的夏衣，是夏天礼服。（18）蒙，覆。彼，指绉絺。绉絺（痴chī），细夏布，今名绉纱。（19）绁袢（谢烦xiè fán），半袖半臂的夏内衣。绁，亵衣。袢之从半，谓衣半也。（20）清、扬，皆形容脸美。《通释》：“清、扬皆美貌之称。”（21）展，诚。（22）邦，国。媛，美人。

【解说】

这是卫人讽刺宣姜淫秽的诗。

卫宣公劫娶儿子伋的聘妻齐女，后立为正妻，是为宣姜。宣公死后，宣姜又与庶长子公子顽私通，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和许穆夫人。其秽乱宫中之行，丑不可闻。诗人的讽刺笔法很独特。首句言“君子偕老”，全诗题眼即在此句。正如《诗经原始》云：“夫人者，与君子偕老之人也。与‘君子偕老’，则当与君子同德；与君子同德，乃可与君子同服天子命服，以为一国母仪。今宣姜之于君子也何如也。其始也，为伋子妻；其继也，为宣公妾；及其终也，又为公子顽配。则其所与为偕老之人尚不知谁属，其不淑也甚矣。”

全诗三章浓墨重彩描写宣姜的服饰仪态。她的首饰是副笄六珈、玉瑱象揥；衣服则是祎衣、翟衣、展衣、绉絺、绁袢，可谓花样翻新，层出不穷；她的容貌气质，则是清扬白皙，美如天神帝子。姚际恒《诗经通论》云：“此篇遂为《神女》、《感甄》之滥觞。山河、天帝，广揽遐观，惊心动魄，有非言辞可释之妙。”而微讽之意，只在首章末尾二句透出：“子之不淑，云如之何？”此二句与前之“君子偕老”照应，可谓深得讽喻妙旨。不淑如此，君子欲与之偕老，岂可得乎？这种蕴藉深蓄的手法，正如沈德潜《说诗晬语》所说：“讽刺之词，直诘易尽，婉道无穷。”

[1] 君子，指卫宣公。偕老，同生而同死，这里指宣姜。

[2] 副，古代首饰名。《毛传》认为是编发为之。笄（鸡jī），簪子，一种粗长的针，插在发髻中的首饰。珈（家jiā），加在簪子上的珠宝。六珈，六颗珠宝。

[3] 委委佗佗（驮tuó），雍容自得的样子。

[4] 如山如河，形容宣姜体态如山河蜿蜒而曲折的样子。

[5] 象服，绘画的衣服。亦名祎衣。君夫人所服。《孔疏》：“象鸟羽而画之，故谓之象服。”

[6] 子，你，指宣姜。淑，善。

[7] 云，语首助词。如之何，如……何，把……怎么样。之，代词，指宣姜。

[8] 玼（此cǐ），鲜明的样子。这里用玼形容翟衣鲜艳的样子。

[9] 翟（敌dí），翟衣。贵族夫人所穿的绣有野鸡花纹的衣服。

[10] 鬒（诊zhěn），黑发。

[11] 不屑，不用。髢（帝dì），假发。

[12] 瑱（tiàn），垂在两耳旁的玉，又叫充耳。

[13] 象揥（替tì），象牙簪。

[14] 扬，脸色美。且（居jū），句中助词。皙（西xī），白。

[15] 胡，何，为什么。然，这样。而，用作“如”。古而、如通用。

[16] 瑳（搓cuō），玉色鲜明的样子。

[17] 展，展衣，一种细纱制成的夏衣，是夏天礼服。

[18] 蒙，覆。彼，指绉絺。绉絺（痴chī），细夏布，今名绉纱。

[19] 绁袢（谢烦xiè fán），半袖半臂的夏内衣。绁，亵衣。袢之从半，谓衣半也。

[20] 清、扬，皆形容脸美。《通释》：“清、扬皆美貌之称。”

[21] 展，诚。

[22] 邦，国。媛，美人。

桑中

爰采唐矣 [1] ？哪里采裳呀，

沫之乡矣 [2] 。沬邑的乡呀。

云谁之思 [3] ？想的谁呀？

美孟姜矣 [4] 。美人孟姜呀。

期我乎桑中 [5] ，约我在桑田中，

要我乎上宫 [6] ，邀我在楼上，

送我乎淇之上矣 [7] 。送我在淇水之上呀。

爰采麦矣？哪里采麦子呀，

沬之北矣。沐邑的北边呀。

云谁之思？想的谁呀？

美孟弋矣 [8] 。美人孟弋呀。

期我乎桑中，约我在桑田中，

要我乎上宫，邀我在楼上，

送我乎淇之上矣。送我在淇水之上呀。

爰采葑矣 [9] ？哪里采葑呀，

沫之东矣。涞邑的东边呀。

云谁之思？想的谁呀？

美孟庸矣 [10] 。美人孟庸呀。

期我乎桑中，约我在桑田中，

要我乎上宫，邀我在楼上，

送我乎淇之上矣。送我在淇水之上呀。

【注释】

①爰，在何地。唐，这里当读为“棠”，梨的一种，结实名沙棠，味甜。②沬（妹mèi），卫都朝歌。商代称妹邦、牧野。③云，语首助词。谁之思，思念的是谁。④孟，老大。孟姜，姜家大姑娘。⑤期，约。桑中，桑田之中。⑥要，通“邀”。上宫，楼上。《通释》：“古者宫、室通称，此上宫亦即楼耳。”⑦淇，卫水名。在今河南濬县东北。淇之上，就是淇水口。⑧弋，姓。弋与“以”一声之转。以，即姒。⑨葑，芜菁。二年生草本植物，今名大头菜。见《邶风·谷风》注⑷。⑩庸，通“鄘”。卫曾灭鄘国，孟庸当是鄘国人之后。

【解说】

孔颖达《毛诗正义》说：“《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远，政散民流，而不可止。”对于孔颖达的说法，今人多持否定的态度，认为是一对男女订期会面的情诗，而且孟姜、孟弋、孟庸是一个人。然而我们读《左传·成公二年》：“楚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就发现《左传》也是以《桑中》为窃妻之诗。也就是说与之同时代的人就认定《桑中》为窃妻之诗。同时代人的意见，我们应当顺从。

其实，如果我们认真考究历史，就会知道周朝有“桑林会”的古俗。女子欲奔，皆赴于桑林，而于桑间女子，男子皆可期之，悦之，戏之，窃之。有学者称之为桑间“调情主义”。这首诗以桑中为幽期密会之地，正是这种古俗的佐证。

诗中采唐、采麦、采葑云云，皆是借物而起兴，而孟姜、孟弋、孟庸，正指贵族女子嫁为世族的妻妾。她们与同一男子期会，但不在一时一地。孟姜在沬之乡，孟弋在沬之北，孟庸在沬之东。后面的“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虽字面相同，但三个桑中、上宫、淇之上，应该是三处不同的地方。

[1] 爰，在何地。唐，这里当读为“棠”，梨的一种，结实名沙棠，味甜。

[2] 沬（妹mèi），卫都朝歌。商代称妹邦、牧野。

[3] 云，语首助词。谁之思，思念的是谁。

[4] 孟，老大。孟姜，姜家大姑娘。

[5] 期，约。桑中，桑田之中。

[6] 要，通“邀”。上宫，楼上。《通释》：“古者宫、室通称，此上宫亦即楼耳。”

[7] 淇，卫水名。在今河南濬县东北。淇之上，就是淇水口。

[8] 弋，姓。弋与“以”一声之转。以，即姒。

[9] 葑，芜菁。二年生草本植物，今名大头菜。见《邶风·谷风》注⑷。

[10] 庸，通“鄘”。卫曾灭鄘国，孟庸当是鄘国人之后。

鹑之奔奔

鹑之奔奔 [1] ，鹌鹑飞相随，

鹊之彊彊 [2] 。喜鹊成对对。

人之无良 [3] ，这人不善良，

我以为兄 [4] ？我还以他为长辈？

鹊之彊彊，喜鹊成对对，

鹑之奔奔。鹌鹑飞相随。

人之无良，这人不善良，

我以为君 [5] ？我还以他为君？

【注释】

①鹑，鹌鹑，鸟名。滚圆尾短，翅长而尖，毛羽褐色，杂有草黄色斑纹。极善短飞，常成对在茂草矮树间活动。奔奔，指居有常匹，飞则相随的样子。②鹊，喜鹊，善成对鸣叫。见《召南·鹊巢》注⑴。彊彊，义同“奔奔”。③人，指下文的兄或君，即诗讽刺的对象。之，《韩诗外传》作“而”。④兄，代指人君。君主制社会中都以嫡长子传位。⑤君，君主。

【解说】

这是一首讽刺卫宣公的诗。卫宣公劫娶儿子的聘妻宣姜，有诗人作《新台》讽刺他，把他比作丑陋的癞蛤蟆。这首诗则比禽鸟。但身为禽鸟的鹌鹑、喜鹊，还有固定的配偶，起居游息，形影不离；而宣公嫔妃成群，还强娶子妻，荒淫无耻，简直禽兽不如。

[1] 鹑，鹌鹑，鸟名。滚圆尾短，翅长而尖，毛羽褐色，杂有草黄色斑纹。极善短飞，常成对在茂草矮树间活动。奔奔，指居有常匹，飞则相随的样子。

[2] 鹊，喜鹊，善成对鸣叫。见《召南·鹊巢》注⑴。彊彊，义同“奔奔”。

[3] 人，指下文的兄或君，即诗讽刺的对象。之，《韩诗外传》作“而”。

[4] 兄，代指人君。君主制社会中都以嫡长子传位。

[5] 君，君主。

定之方中

定之方中 [1] ，定星正在天空当中，

作于楚宫 [2] 。建造楚丘的宫。

揆之以日 [3] ，测定它的方位用日晷，

作于楚室。建造楚丘的住宅。

树之榛栗 [4] ，栽种榛树栗树，

椅桐梓漆 [5] ，还有椅桐梓漆。

爰伐琴瑟 [6] 。于是砍伐做琴瑟。

升彼虚矣 [7] ，登上那旧城的墟呀，

以望楚矣。来望那楚丘呀。

望楚与堂 [8] ，望楚丘和堂邑，

景山与京 [9] 。远行到山地和高冈。

降观于桑 [10] 。下来看看那里的桑。

卜云其吉 [11] ，占卜说它吉祥，

终然允臧 [12] 。久居此地确实妥当。

灵雨既零 [13] ，好雨已落下，

命彼倌人 [14] 。命那个驾车马倌。

星言夙驾 [15] ，天晴就早备车马，

说于桑田 [16] 。停歇在桑田。

匪直也人 [17] ，那个正直的人呀，

秉心塞渊 [18] 。用心良苦谋深远。

騋牝三千 [19] 。七尺母马养三千。

【注释】

①定，星名，亦名营室。方中，当正中的位置。每年十月小雪时，定星于黄昏时现于正南之天空。②于，音义同“为”，做、作。古为、于通用。楚，楚丘，地名，在今河南滑县东。楚宫，楚丘的宫庙。③揆（葵kuí），度。日，日影。④树，种植。榛，落叶灌木，结果如小栗，可食。见《邶风·简兮》注⑾。栗，乔木或灌木。秋天结果如刺球，内藏坚果二至三枚，半球形或扁球形，即板栗，暗褐色，可食。古人建国，在庙朝官府前皆植名木，榛、栗的果实可供祭祀。⑤椅，即山桐子，落叶乔木，树干高大，秋日红果累累，是良好的绿化和观赏树种。种子含油，可代替桐油。桐，又名泡桐，落叶乔木。树皮灰色，叶大如掌。蒴果卵形或椭圆形。梓，落叶乔木，主干通直平滑，叶大荫浓，具有观赏价值。嫩叶可食，树皮、果实等均可入药。木材坚实，可作家具，亦可作雕版。故书籍付印有付梓之说。漆树，落叶乔木，木材坚实，高达二十米，有乳汁，为涂漆的天然原料。籽可榨油。椅桐梓漆四种树木都是制琴瑟的原料。⑥爰，于是。⑦虚，也作“墟”，这里指漕墟。与楚丘邻近。⑧堂，堂邑。位于楚丘之旁。⑨景，同“憬”，远行。与上句的“望”相对，都是两种动作。京，高丘。⑩降，从高丘上下来。（11）卜，用火烧灼龟甲，观测其裂纹以预测吉凶。《毛传》：“建国必卜之。”（12）终然，一作“终焉”。终，终老、久居。焉，此、这个地方。允，诚、确实。臧，好。（13）灵，善。零，落下。（14）倌，主驾的小官。（15）星，星见则雨止。言，语助，无义。夙，早上。（16）说，通“税”，休息。（17）匪，音义同“彼”。直，正直。（18）秉心，用心。塞，充实。渊，深。见《邶风·燕燕》注⑿。（19）騋（来lái）：七尺以上的马。牝（聘pìn）：母马。三千，约数，表示众多。

【解说】

《定之方中》是记叙卫文公复国中兴的一首叙事诗。

公元前660年，狄人侵卫，卫懿公在荥泽一役中战死。卫亡。卫戴公遂率众渡过黄河，暂住漕邑。戴公死，卫文公立。在齐桓公的帮助下，由漕邑迁至楚丘，重建国家，营造城市宫室。

全诗共三章。第一章总叙工程的开始。第二章追叙当初对楚丘的勘察和抉择。第三章赞美文公脚踏实地，计谋深远。诗中记载用占卜决定是否在此建筑，用日影、星位来确定建筑的方位，以及在城市周围栽树，农则种桑养蚕，军则以马强国等，这些描写均涉及到我国古代的民俗学、建筑学、测量学、天文学、军事学等方面的历史知识，弥足珍贵，可当诗史读之。

[1] 定，星名，亦名营室。方中，当正中的位置。每年十月小雪时，定星于黄昏时现于正南之天空。

[2] 于，音义同“为”，做、作。古为、于通用。楚，楚丘，地名，在今河南滑县东。楚宫，楚丘的宫庙。

[3] 揆（葵kuí），度。日，日影。

[4] 树，种植。榛，落叶灌木，结果如小栗，可食。见《邶风·简兮》注⑾。栗，乔木或灌木。秋天结果如刺球，内藏坚果二至三枚，半球形或扁球形，即板栗，暗褐色，可食。古人建国，在庙朝官府前皆植名木，榛、栗的果实可供祭祀。

[5] 椅，即山桐子，落叶乔木，树干高大，秋日红果累累，是良好的绿化和观赏树种。种子含油，可代替桐油。桐，又名泡桐，落叶乔木。树皮灰色，叶大如掌。蒴果卵形或椭圆形。梓，落叶乔木，主干通直平滑，叶大荫浓，具有观赏价值。嫩叶可食，树皮、果实等均可入药。木材坚实，可作家具，亦可作雕版。故书籍付印有付梓之说。漆树，落叶乔木，木材坚实，高达二十米，有乳汁，为涂漆的天然原料。籽可榨油。椅桐梓漆四种树木都是制琴瑟的原料。

[6] 爰，于是。

[7] 虚，也作“墟”，这里指漕墟。与楚丘邻近。

[8] 堂，堂邑。位于楚丘之旁。

[9] 景，同“憬”，远行。与上句的“望”相对，都是两种动作。京，高丘。

[10] 降，从高丘上下来。

[11] 卜，用火烧灼龟甲，观测其裂纹以预测吉凶。《毛传》：“建国必卜之。”

[12] 终然，一作“终焉”。终，终老、久居。焉，此、这个地方。允，诚、确实。臧，好。

[13] 灵，善。零，落下。

[14] 倌，主驾的小官。

[15] 星，星见则雨止。言，语助，无义。夙，早上。

[16] 说，通“税”，休息。

[17] 匪，音义同“彼”。直，正直。

[18] 秉心，用心。塞，充实。渊，深。见《邶风·燕燕》注⑿。

[19] 騋（来lái）：七尺以上的马。牝（聘pìn）：母马。三千，约数，表示众多。

蝃蝀

蝃蝀在东 [1] ，彩虹出现在东，

莫之敢指 [2] 。没有谁敢指它。

女子有行 [3] ，女子出嫁，

远父母兄弟。远离父母兄弟。

朝隮于西 [4] ，早晨虹在西方，

崇朝其雨 [5] 。整个早晨要下雨？

女子有行，女子出嫁，

远兄弟父母。远离父母兄弟。

乃如之人也 [6] ，竟像这样的人呀，

怀昏姻也 [7] 。败坏婚姻呀。

大无信也 [8] ，太无贞信呀，

不知命也 [9] ！不知父母之命呀。

【注释】

①蝃蝀（帝东dì dōng），虹的别名。②莫之敢指，即莫敢指之，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指，用手指点。古人对虹很敬畏，不敢用手指点。③有行，指女子出嫁。“女子有行”多见于《诗经》（见（邶风·泉水》），似是当时的成语。④隮（鸡jī），虹。杨树达《小学述林》：“诗人以‘朝隮于西’与‘蝃蝀在东’为对文，而隮亦谓虹。”⑤崇，“终”之假借。崇朝，整个早上。《毛传》：“从旦至食时为崇朝。”其，副词，表估计、推测。⑥乃如之人也，竟像这样一个人啊。之人，这人。也，兮。古也、兮通用。见《邶风·日月》注⑶。⑦怀，“坏”的借字，败坏。⑧大，古“太”字。信，信义。⑨命，指父母之命。

【解说】

此诗今文三家遗说以为“刺奔女”。

一个女子自主婚事，不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故遭到了周围人的指责、诋毁，谓之坏婚姻而私奔者。诗凡三章。发端以“蝃蝀”起兴。“蝃蝀”即指虹，旧以虹为不祥之兆。朱熹《诗集传》说：“蝃蝀，虹也。日与雨交，倏然成质，似有血气之类，乃阴阳之气不当交而交者，盖天地之淫气也。在东者，莫虹也。虹随日所映，故朝西而莫东也。”故朱熹认为女子是不该奔而奔，是淫奔之人，“但知思念男女之欲，是不能自守其贞信之节，而不知天理之正也”。又引程子的话说：“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他们的观点在当时无疑是正确的。诗人结尾连用四个“也”字，表现了对私奔女子的厌恶之情。

[1] 蝃蝀（帝东dì dōng），虹的别名。

[2] 莫之敢指，即莫敢指之，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指，用手指点。古人对虹很敬畏，不敢用手指点。

[3] 有行，指女子出嫁。“女子有行”多见于《诗经》（见（邶风·泉水》），似是当时的成语。

[4] 隮（鸡jī），虹。杨树达《小学述林》：“诗人以‘朝隮于西’与‘蝃蝀在东’为对文，而隮亦谓虹。”

[5] 崇，“终”之假借。崇朝，整个早上。《毛传》：“从旦至食时为崇朝。”其，副词，表估计、推测。

[6] 乃如之人也，竟像这样一个人啊。之人，这人。也，兮。古也、兮通用。见《邶风·日月》注⑶。

[7] 怀，“坏”的借字，败坏。

[8] 大，古“太”字。信，信义。

[9] 命，指父母之命。

相鼠

相鼠有皮 [1] ，看老鼠还有皮，

人而无仪 [2] 。人反而没有礼仪。

人而无仪，人如果没有礼仪

不死何为 [3] ？不死干什么呢？

相鼠有齿，看老鼠还有牙齿，

人而无止 [4] 。人反而没有行止。

人而无止，人如果没有行止，

不死何俟 [5] ？不死等什么呢？

相鼠有体，看老鼠还有肢体，

人而无礼。人反而不讲礼。

人而无礼，人如果不讲礼，

胡不遄死 [6] ？何不赶快死？

【注释】

①相（巷xiàng），视。②仪，威仪，使人尊敬的仪表。③何为，即“为何”。④止，节止，合乎礼仪之行止。⑤俟，等待。⑥遄（船chuán），速。

【解说】

这是人民斥责卫国统治者无耻的诗。

诗以老鼠起兴。老鼠是最令人厌恶的，但还有一种动物连老鼠也不如，这就是那些脑满肠肥、无耻无礼的统治者。诗人的厌恶之情不言自明。全诗三章，章四句，句四字，整齐匀称，音调急促。中间顶针句的运用，使这种急促之气一气呵成，连贯而下，显得波澜汹涌，势不可挡。三章末句皆诅咒统治者不如早死，活画出诗人咬牙切齿、不共戴天的神态，更把诗人的厌恶、愤怒之情表达到了极点。

[1] 相（巷xiàng），视。

[2] 仪，威仪，使人尊敬的仪表。

[3] 何为，即“为何”。

[4] 止，节止，合乎礼仪之行止。

[5] 俟，等待。

[6] 遄（船chuán），速。

干旄

孑孑干旄 [1] ，高高的旄旗竿子，

在浚之郊 [2] 。在浚邑的野郊。

素丝纰之 [3] ，白丝缝好的旗边，

良马四之 [4] 。良马四匹。

彼姝者子 [5] ，那个优秀的人，

何以畀之 [6] ？用什么献给他呢？

孑孑干旟 [7] ，高高的旟旗竿子，

在浚之都 [8] 。在浚邑的近郊。

素丝组之，白丝缝好的旗边，

良马五之。良马五匹。

彼姝者子，那个优秀的人，

何以予之？用什么给予他呢？

孑孑干旌 [9] ，高高的旌旗竿子，

在浚之城。在浚邑的城。

素丝祝之，白丝缝好的旗边，

良马六之。良马六匹。

彼姝者子，那个优秀的人，

何以告之？用什么告诉他呢？

【注释】

①孑孑：特出的样子。干，同“竿”，竹竿。旄（毛máo），顶端饰有牦牛尾的旗。古者聘贤招士多以弓旗车乘。《孟子》：“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②浚（俊jùn），卫邑名。③纰（皮pí），把旗的边上用线缝好。下二章的组、祝同。④良马四之，意为用了四匹好马。⑤姝，美好。子，对人的尊称，指贤者。⑥畀（必bì），予。⑦旟（于yú），画有鸟隼的旗。也是招贤的旗子。⑧都，近郊。⑨旌，用野鸡毛装饰的旗。

【解说】

这是赞美卫文公招致贤士、复兴卫国的诗。

卫文公派大夫带着良马礼物，在浚邑各地树起招贤的旗子。全诗全用赋体。三章诗首皆描写精美的旗子“孑孑”竖立，说明建旗招贤经过精心策划，是文公的谋略和复国大计。良马从四之、五之到六之，马数递增，礼数加重加厚；加礼之后还反复咏叹“彼姝者子，何以畀之”，那个优秀的人，我该用什么献给你呀，情感深挚真切。这些足以说明文公招贤的心情极诚，也极迫切。

[1] 孑孑：特出的样子。干，同“竿”，竹竿。旄（毛máo），顶端饰有牦牛尾的旗。古者聘贤招士多以弓旗车乘。《孟子》：“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

[2] 浚（俊jùn），卫邑名。

[3] 纰（皮pí），把旗的边上用线缝好。下二章的组、祝同。

[4] 良马四之，意为用了四匹好马。

[5] 姝，美好。子，对人的尊称，指贤者。

[6] 畀（必bì），予。

[7] 旟（于yú），画有鸟隼的旗。也是招贤的旗子。

[8] 都，近郊。

[9] 旌，用野鸡毛装饰的旗。

载驰

载驰载驱 [1] ，把马赶着、把马鞭着，

归唁卫侯 [2] 。归国慰问卫侯。

驱马悠悠 [3] ，鞭马走了很远，

言至于漕 [4] 。来到了漕邑。

大夫跋涉 [5] ，许国大夫跋涉而来，

我心则忧。我心里就忧愁。

既不我嘉 [6] ，既然都不赞成我，

不能旋反 [7] 。我也不能掉头回返。

视尔不臧 [8] ，看来你们无良策，

我思不远 [9] 。我的思谋就不是迂远。

既不我嘉，既然都不赞成我，

不能旋济 [10] 。我也不能渡河还。

视尔不臧，看来你们无良策，

我思不閟 [11] 。我的思谋就不能闭上。

陟彼阿丘 [12] ，登上那大山丘，

言采其蝱 [13] 。采那贝母草。

女子善怀 [14] ，女子善于怀想，

亦各有行 [15] 。各有各的道理。

许人尤之 [16] ，许国的人责难她，

众稚且狂 [17] 。既幼稚又轻狂。

我行其野 [18] ，我走过那田野，

芃芃其麦 [19] 。蓬蓬生长的那小麦。

控于大邦 [20] ，控诉于大国，

谁因谁极 [21] ？依靠何国，去到何国？

大夫君子 [22] ，大夫君子，

无我有尤 [23] 。不要以为我有罪过。

百尔所思 [24] ，诸位所想到的，

不如我所之 [25] 。不如我去一趟。

【注释】

①载：语助词。驰，马疾奔。驱，鞭马。②唁（厌yàn），有二义，慰问死者家属、吊人失国皆谓之唁。这里唁指后者。卫侯，指作者（许穆夫人）之兄戴公申。许穆夫人“归唁”时戴公还没有死。③悠悠，道路远而未至。④言，助词。漕，卫邑名。在今河南淇县东。⑤大夫：许国大夫。许国大夫之所以谏阻许穆夫人返回卫国，是他们认为夫人回国不合礼仪。古礼规定：“妇人非三年之丧，不逾封而吊。”（《礼记·杂记下》）三年之丧是指父母之丧。⑥嘉，善、赞同。⑦旋，调转车头。反，回“返”。⑧尔，指许国大夫。臧，善。⑨远，迂远、不切实际。⑩济，渡。（11）閟（必bì），闭、止。（12）阿（ē）丘，大山丘。（13）蝱（萌méng），贝母草。多年生草本植物，鳞茎圆锥形或心脏形，表面类白色，较光滑。外层有一大一小两枚鳞叶。根茎叶皆可入药。《集传》：“蝱，贝母，主疗郁结之疾。”采蝱治病，喻设法救国。（14）善，多。怀，思。（15）亦，语助词。行，指道理。（16）尤，过、责。（17）众，古与“终”通用，“既”的意思。（18）野，指卫国之野。（19）芃芃（蓬péng），盛长的样子。（20）控，往告，赴告。大邦，大国。指齐国。（21）因，依靠。极，至。（22）大夫君子，指许国大夫君子。（23）无，同“毋”。（24）百尔，犹言诸位。百，众多的，所有的。尔，你们。（25）之，往。

【解说】

这首诗的作者为许穆夫人。卫宣公儿子公子顽与后母宣姜私通所生二子三女，二子是戴公和文公，三女是齐子、宋桓夫人和许穆夫人。许穆夫人最小。

公元前660年，狄人侵卫，好鹤的卫懿公战死，卫戴公率残众渡过黄河至漕邑。许穆夫人听到卫亡的消息，立刻奔赴漕邑，慰问戴公，并提出联齐抗狄的主张。后来卫国得到齐桓公的帮助，在楚丘复国。《左传·闵公二年》于此事有详细记载：“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曹。”然而许穆夫人前往卫国的时候，却遭到了许国大夫的阻拦。这首诗即作于吊唁途中。全诗五章。第一章写许穆夫人奔赴国难，心情紧张而忧愁。第二章写许国大夫们叩马而谏，许穆夫人同之发生激烈争辩。第三章写回卫国后心理活动及坚定信念。第四章写许穆夫人提出向大国救援的政治主张。第五章重申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而许国大夫们的责难是错误的。

少女时的许穆夫人就有胆有识。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许穆夫人者，卫懿公之妹，许穆公之夫人也。初，许求之，齐亦求之，懿公将与许。女因其傅母而言曰：‘古者诸侯之有女子也，所以苞苴玩弄，系援于大国也。今者许小而远，齐大而近。若今之世，强者为雄。如使边境有寇戎之事，维是四方之故，赴告大国，妾在，不犹愈乎！今舍近而就远，离大而附小，一旦有车驰之难，孰可与虑社稷？’卫侯不听，而嫁之于许。其后翟人攻卫，大破之，而许不能救，卫侯遂奔走涉河，而南至楚丘。齐桓往而存之，遂城楚丘以居。卫侯于是悔不用其言。当败之时，许夫人驰驱而吊唁卫侯，因疾之而作诗云……君子善其慈惠而远识也。”

许穆夫人挽救了卫国，也留下《载驰》这篇不朽之作。诗的语言质朴无华，但明白畅晓，很好地表现出了当时的形势及许穆夫人的深谋远虑，给人的印象很深。

[1] 载：语助词。驰，马疾奔。驱，鞭马。

[2] 唁（厌yàn），有二义，慰问死者家属、吊人失国皆谓之唁。这里唁指后者。卫侯，指作者（许穆夫人）之兄戴公申。许穆夫人“归唁”时戴公还没有死。

[3] 悠悠，道路远而未至。

[4] 言，助词。漕，卫邑名。在今河南淇县东。

[5] 大夫：许国大夫。许国大夫之所以谏阻许穆夫人返回卫国，是他们认为夫人回国不合礼仪。古礼规定：“妇人非三年之丧，不逾封而吊。”（《礼记·杂记下》）三年之丧是指父母之丧。

[6] 嘉，善、赞同。

[7] 旋，调转车头。反，回“返”。

[8] 尔，指许国大夫。臧，善。

[9] 远，迂远、不切实际。

[10] 济，渡。

[11] 閟（必bì），闭、止。

[12] 阿（ē）丘，大山丘。

[13] 蝱（萌méng），贝母草。多年生草本植物，鳞茎圆锥形或心脏形，表面类白色，较光滑。外层有一大一小两枚鳞叶。根茎叶皆可入药。《集传》：“蝱，贝母，主疗郁结之疾。”采蝱治病，喻设法救国。

[14] 善，多。怀，思。

[15] 亦，语助词。行，指道理。

[16] 尤，过、责。

[17] 众，古与“终”通用，“既”的意思。

[18] 野，指卫国之野。

[19] 芃芃（蓬péng），盛长的样子。

[20] 控，往告，赴告。大邦，大国。指齐国。

[21] 因，依靠。极，至。

[22] 大夫君子，指许国大夫君子。

[23] 无，同“毋”。

[24] 百尔，犹言诸位。百，众多的，所有的。尔，你们。

[25] 之，往。

卫风

《卫风》凡十篇，其中有本事可考者为《硕人》。《左传·隐公三年》：“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为赋《硕人》也。”鲁隐公三年为周平王五十一年。还有《淇奥》一篇。《小序》云：“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守，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又徐干《中论·虚道》云：“卫武公年过九十……又作《抑》诗以自儆也，卫人诵其德，为赋《淇奥》。”卫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卫武公四十三年，正是周平王元年。由上二诗可知《卫风》产生的年代，当为东迁前后百年以内的作品。

淇奥

瞻彼淇奥 [1] ，看那淇水的角落，

绿竹猗猗 [2] 。绿竹多么美盛。

有匪君子 [3] ，有文采的君子，

如切如磋，好像牛骨象牙经过了切磋，

如琢如磨 [4] 。好像美玉宝石经过了琢磨。

瑟兮僴兮 [5] ，庄严啊，威武啊，

赫兮咺兮 [6] ，光明啊，磊落啊。

有匪君子，有文采的君子，

终不可谖兮 [7] ！毕竟不可忘啊。

瞻彼淇奥，看那淇水的角落，

绿竹青青。绿竹多么青青。

有匪君子，有文采的君子，

充耳琇莹 [8] ，耳坠宝石多么晶莹。

会弁如星 [9] 。缝合的皮帽宝石如明星。

瑟兮僴兮，庄严啊，威武啊，

赫兮咺兮，光明啊，磊落啊。

有匪君子，有文采的君子，

终不可谖兮！毕竟不可忘啊。

瞻彼淇奥，看那淇水的角落，

绿竹如箦 [10] 。绿竹多么密集。

有匪君子，有文采的君子，

如金如锡，如金如锡，

如圭如璧 [11] 。如圭如壁。

宽兮绰兮 [12] ，宽宏啊，旷达啊，

猗重较兮 [13] ，倚靠在横木上啊。

善戏谑兮 [14] ，善于戏谑谈笑啊，

不为虐兮 [15] ！但不作刻薄语啊。

【注释】

①淇，淇水。奥，水岸深曲处。②猗猗（衣yī），柔弱而美盛的样子。③匪，通“斐”，文采。有斐，犹“斐斐”，有文采的样子。君子，指卫武公。卫武公，卫国第十一代国君。周幽王时佐周平戎，有勋王室。④切、磋、琢、磨，刻治骨器、象器、玉器、石器的不同说法。《毛传》：“治骨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⑤瑟，庄严的样子。僴（现xiàn），威武的样子。⑥赫，显明的样子。咺（宣xuān），坦白的样子。⑦谖（宣xuān），忘。⑧充耳，古人冠冕上的垂玉，亦名瑱。参见《齐风·著》注⑵。琇，宝石。莹，玉色晶莹。⑨会，缝。弁（便biàn），皮帽。如星，指皮帽上玉石装饰如星之明。⑩箦（责zé），用竹片编成的床垫子。这里形容绿竹层层密密。（11）如金如锡，如圭如璧，二句谓武公器德既就，已百炼成金锡，琢磨如圭璧。圭，玉制礼器，用于朝聘、祭祀、丧葬等。长条形，上圆（或剑头形）下方。璧，古代的一种器物名，一般为玉制。扁圆形，中有一圆孔。（12）宽，宽厚。绰，和柔。（13）猗，“倚”的假借字。重较，车上横木，供人扶手之处。《通释》：“较上更饰以曲钩，若重起者然，是为重较。”（14）戏谑，风趣玩笑。（15）虐，刻薄。

【解说】

这是赞美卫武公有才华、有品德的诗。《小序》云：“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守，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又徐干《中论·虚道》云：“卫武公年过九十……又作《抑》诗以自儆也，卫人诵其德，为赋《淇奥》。”

全诗三章，章九句，各分三层。第一层二句，以淇水岸边的绿竹起兴，描写绿竹的成长过程，从“猗猗”、“青青”到“如箦”，绿竹终于成片成材。以青竹的挺秀美洁，比君子的风姿高雅，实为恰当。第二层三句，赞美君子的文采才华和品德修养。如同绿竹的成长，君子的美德，也经过了一个不断积学进修的过程，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经过“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最后到“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君子终于百炼精纯，成就学问道业。第三层四句，赞美君子的风度、气质、性格之美。盖德容根乎心性，内美既充，外容必盛。君子庄严正大，令人敬仰，遂发出“终不可谖兮”的慨叹。这样的人怎么能忘记呢？

在赞美君子精纯温润的同时，诗人于末章忽作摇曳之笔，用“善戏谑兮，不为虐兮”来展现君子的另一面。君子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人，他也有人情温馨，富于幽默感。这就丰富了君子的形象。君子不仅可敬，也显得可亲了。

[1] 淇，淇水。奥，水岸深曲处。

[2] 猗猗（衣yī），柔弱而美盛的样子。

[3] 匪，通“斐”，文采。有斐，犹“斐斐”，有文采的样子。君子，指卫武公。卫武公，卫国第十一代国君。周幽王时佐周平戎，有勋王室。

[4] 切、磋、琢、磨，刻治骨器、象器、玉器、石器的不同说法。《毛传》：“治骨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

[5] 瑟，庄严的样子。僴（现xiàn），威武的样子。

[6] 赫，显明的样子。咺（宣xuān），坦白的样子。

[7] 谖（宣xuān），忘。

[8] 充耳，古人冠冕上的垂玉，亦名瑱。参见《齐风·著》注⑵。琇，宝石。莹，玉色晶莹。

[9] 会，缝。弁（便biàn），皮帽。如星，指皮帽上玉石装饰如星之明。

[10] 箦（责zé），用竹片编成的床垫子。这里形容绿竹层层密密。

[11] 如金如锡，如圭如璧，二句谓武公器德既就，已百炼成金锡，琢磨如圭璧。圭，玉制礼器，用于朝聘、祭祀、丧葬等。长条形，上圆（或剑头形）下方。璧，古代的一种器物名，一般为玉制。扁圆形，中有一圆孔。

[12] 宽，宽厚。绰，和柔。

[13] 猗，“倚”的假借字。重较，车上横木，供人扶手之处。《通释》：“较上更饰以曲钩，若重起者然，是为重较。”

[14] 戏谑，风趣玩笑。

[15] 虐，刻薄。

考槃

考槃在涧 [1] ，筑成小木屋在山涧，

硕人之宽 [2] 。大德人的宽住房。

独寐寤言 [3] ，独睡独醒还独言，

永矢弗谖 [4] 。永誓不把它忘。

考槃在阿 [5] ，筑成小木屋在山坡，

硕人之薖 [6] 。大德之人的安乐窝。

独寐寤歌，独睡独醒还独歌，

永矢弗过 [7] 。永誓不让人来访。

考槃在陆 [8] ，筑成小木屋在平地，

硕人之轴 [9] 。大德人的盘旋地。

独寐寤宿，独睡独醒还独宿，

永矢弗告 [10] 。永誓不去告诉他人。

【注释】

①考，成、筑成。槃（盘pán），木屋。涧，山夹水曰涧。②硕人，美人。古以高大为美。这里指贤人。宽，宽舒。③独，独自。寐寤言，指睡、醒、说话三种情态。④永，长。矢，誓。谖（宣xuān），忘。⑤阿，山坡。⑥薖（科kē），“窠”的假借字。鸟兽昆虫栖息的处所，借指人居住的地方。⑦过，来往、拜访。⑧陆，高平之地。⑨轴，盘桓不行的意思。⑩弗告，不告人。谓乐在其中，但不必以此乐告人。

【解说】

这是一首描写隐逸生活的诗。

全诗三章，章四句，每句四字。三章意思基本相同，只是每句改动了一个字。第一句“考槃在涧”、“在阿”、“在陆”，交代了隐士所处的环境，他的小木屋筑在山间野林，草舍数间，简陋之极。第二句写隐士对小木屋的态度。虽仄溢如此，他觉得宽敞，安乐，值得久久盘桓。第三句写隐士的举止神情。他“独寐寤言”、“歌”、“宿”，独往独来，游心象外，了无牵挂。第四句写隐士抒发志向决心。他决定隐居于此，所乐在是，所安在是。从“弗谖”、“弗过”、“弗告”，意思有递进，感情色彩渐浓。前人曾指出，诗人美贤人隐士之得所，其旨在于讽刺君主之失贤，或世间之无道，是“美在此而刺在彼”。本诗对后世的影响很大。

考槃就是结庐，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明显受到《考槃》的影响。

[1] 考，成、筑成。槃（盘pán），木屋。涧，山夹水曰涧。

[2] 硕人，美人。古以高大为美。这里指贤人。宽，宽舒。

[3] 独，独自。寐寤言，指睡、醒、说话三种情态。

[4] 永，长。矢，誓。谖（宣xuān），忘。

[5] 阿，山坡。

[6] 薖（科kē），“窠”的假借字。鸟兽昆虫栖息的处所，借指人居住的地方。

[7] 过，来往、拜访。

[8] 陆，高平之地。

[9] 轴，盘桓不行的意思。

[10] 弗告，不告人。谓乐在其中，但不必以此乐告人。

硕人

硕人其颀 [1] ，美人高挑，

衣锦褧衣 [2] 。身穿锦服，罩麻纱单衣。

齐侯之子 [3] ，齐侯的女儿，

卫侯之妻 [4] 。卫侯的妻，

东宫之妹 [5] ，东宫太子的妹子，

邢侯之姨 [6] ，邢侯的姨，

谭公维私 [7] 。谭公是她妹夫。

手如柔荑 [8] ，手指如软白的嫩茅，

肤如凝脂 [9] 。皮肤如凝结的膏脂。

领如蝤蛴 [10] ，脖颈如蝤蛴虫儿，

齿如瓠犀 [11] 。牙齿如瓠瓜子儿。

螓首蛾眉 [12] ，蝉般的方额，蛾般的长眉，

巧笑倩兮 [13] ，巧笑时的笑涡啊，

美目盼兮 [14] 。美眼的眼波啊。

硕人敖敖 [15] ，美人身材高高，

说于农郊 [16] 。停车歇在农郊。

四牡有骄 [17] ，四匹雄马壮健，

朱幩镳镳 [18] ，马嚼两边的红绸艳好。

翟茀以朝 [19] 。饰着雉羽的马车来朝。

大夫夙退 [20] ，大夫们早点退下，

无使君劳。不要让卫侯辛劳。

河水洋洋 [21] ，黄河水洋洋，

北流活活 [22] 。向北流去哗哗。

施罛濊濊 [23] ，撒开渔网响豁豁，

鳣鲔发发 [24] 。鳣鱼鲔鱼跳泼泼。

葭菼揭揭 [25] ，芦荻长长，

庶姜孽孽 [26] ，从嫁的姜姓女子个个盛装，

庶士有朅 [27] 。护送的武士们好雄壮。

【注释】

①硕人，犹言“美人”。古人以硕、大为美。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颀，身长的样子。②褧（炯jiǒng），布罩衣。穿锦衣的人，要穿布罩衣以防尘土。第一个衣是动词，读去声。③齐侯，指齐庄公。子，女儿。④卫侯，指卫庄公。⑤东宫，太子所住之宫。齐太子之妹，说明她是嫡夫人所生。⑥邢，国名，在今河北省邢台市。姨，指妻妹。⑦谭，国名，亦作覃，在今山东省济南。私，女子称姊妹之夫为私。即谭公是她的妹婿。⑧柔荑，茅草的白嫩芽。《集传》：“茅之始生曰荑，言柔而白也。”⑨凝脂，凝固的油脂。⑩领，脖颈。蝤蛴（囚其qiú qí），蝎虫，即天牛之幼虫，身长圆色白。（11）瓠犀，葫芦的子，比牙齿白而整齐。《集传》：“瓠犀，瓠中之子，方正洁白而比次整齐也。”（12）螓（秦qín），似蝉而小，头宽广正方。蛾眉，蚕蛾的触角，细长而曲。（13）倩，笑靥美好的样子。（14）盼，黑白分明的样子。（15）敖敖，身材颀长的样子。（16）说，通“税”，舍止。农郊，近郊。（17）四牡，驾车的四匹雄马。有骄，即骄骄，健壮的样子。（18）朱幩（坟fén），马勒口两边的红绸装饰。镳镳（标biāo），美盛的样子。（19）翟，长尾的野鸡，用以饰车。茀（弗fú），蔽车之物，用竹席或芦席制成。朝，朝见，谓诸大夫朝于君者。（20）夙退，早退。（21）河，黄河。洋洋，水盛满的样子。（22）北流，黄河北流入海，故谓之北流。活活（郭guō），水流声。（23）施，张。罛（孤gū），鱼网。濊濊（或huò），网入水声。（24）鳣（氊zhān），《尔雅·释鱼》郭璞注：“鳣，大鱼，似鱏而短鼻，口在颔下，体有邪行甲，无鳞，肉黄，大者长二、三丈。今江东人呼为黄鱼。”。鲔（委wěi），鲤鱼的一种，似鲤而大。发发（波bō），鱼跳跃声。（25）葭（家阳），一名芦，即芦苇。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生于湿地或浅水中。见《周南·驺虞》注⑴。菼（坦tǎn），一名获，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水陆两生。叶片披针形。扇形圆锥花序。秆可用制浆造纸及人造丝的原料等。揭揭（孑jiē），长长的样子。（26）庶，众。庶姜，陪嫁的一批姜姓女子。古时诸侯嫁女，以侄娣陪嫁风俗。孽孽（聂niè），盛饰的样子。（27）庶士，指扈从庄姜的诸臣。有朅（怯qiè），即朅朅，武壮的样子。

【解说】

这是卫人赞美卫庄公夫人庄姜的诗。

关于这首诗的本事，《左传·隐公三年》有记载：“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为赋《硕人》也。”不过全诗看不出闵其美而无子的意思，倒是诗人描写庄姜的体态容貌，令千古惊艳。

全诗四章，章七句。首章用赋的手法写庄姜全象及其高贵的身份。庄姜锦衣上罩着细纱布衣，身材高颀，亭亭玉立。这个美女来历不凡。诗人用五个排比句，交待庄姜嫡出的身份及显赫的家世。二章浓墨重彩，用比的手法描写庄姜的美貌。从庄姜的手、皮肤、脖颈、牙齿、额头、眉毛，从下至上，次序不乱。诗人用习见的物事为比，即形象又富美感，令人叫绝。最后描写庄姜的神态。诗人抓住女人最能打动人的两点作笔，一是笑，一是眼睛。笑现酒涡，甜美温柔之极；而眼睛则略含羞涩，黑白分明，顾盼神飞。真是神来之笔，数千载之下读之，犹能见其滉漾之态。三章写结婚仪式，车马之美盛。四章以黄河及两岸的自然风光为背景，极写庄姜出嫁渡河时随从之众，场面之壮观。

注意这里的“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诗人惜墨如金，为什么要写撒网和捕鱼呢？原来，鱼在《诗经》里是隐语，指男女情爱。用网捕鱼是比得到了心爱的女人。

[1] 硕人，犹言“美人”。古人以硕、大为美。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颀，身长的样子。

[2] 褧（炯jiǒng），布罩衣。穿锦衣的人，要穿布罩衣以防尘土。第一个衣是动词，读去声。

[3] 齐侯，指齐庄公。子，女儿。

[4] 卫侯，指卫庄公。

[5] 东宫，太子所住之宫。齐太子之妹，说明她是嫡夫人所生。

[6] 邢，国名，在今河北省邢台市。姨，指妻妹。

[7] 谭，国名，亦作覃，在今山东省济南。私，女子称姊妹之夫为私。即谭公是她的妹婿。

[8] 柔荑，茅草的白嫩芽。《集传》：“茅之始生曰荑，言柔而白也。”

[9] 凝脂，凝固的油脂。

[10] 领，脖颈。蝤蛴（囚其qiú qí），蝎虫，即天牛之幼虫，身长圆色白。

[11] 瓠犀，葫芦的子，比牙齿白而整齐。《集传》：“瓠犀，瓠中之子，方正洁白而比次整齐也。”

[12] 螓（秦qín），似蝉而小，头宽广正方。蛾眉，蚕蛾的触角，细长而曲。

[13] 倩，笑靥美好的样子。

[14] 盼，黑白分明的样子。

[15] 敖敖，身材颀长的样子。

[16] 说，通“税”，舍止。农郊，近郊。

[17] 四牡，驾车的四匹雄马。有骄，即骄骄，健壮的样子。

[18] 朱幩（坟fén），马勒口两边的红绸装饰。镳镳（标biāo），美盛的样子。

[19] 翟，长尾的野鸡，用以饰车。茀（弗fú），蔽车之物，用竹席或芦席制成。朝，朝见，谓诸大夫朝于君者。

[20] 夙退，早退。

[21] 河，黄河。洋洋，水盛满的样子。

[22] 北流，黄河北流入海，故谓之北流。活活（郭guō），水流声。

[23] 施，张。罛（孤gū），鱼网。濊濊（或huò），网入水声。

[24] 鳣（氊zhān），《尔雅·释鱼》郭璞注：“鳣，大鱼，似鱏而短鼻，口在颔下，体有邪行甲，无鳞，肉黄，大者长二、三丈。今江东人呼为黄鱼。”。鲔（委wěi），鲤鱼的一种，似鲤而大。发发（波bō），鱼跳跃声。

[25] 葭（家阳），一名芦，即芦苇。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生于湿地或浅水中。见《周南·驺虞》注⑴。菼（坦tǎn），一名获，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水陆两生。叶片披针形。扇形圆锥花序。秆可用制浆造纸及人造丝的原料等。揭揭（孑jiē），长长的样子。

[26] 庶，众。庶姜，陪嫁的一批姜姓女子。古时诸侯嫁女，以侄娣陪嫁风俗。孽孽（聂niè），盛饰的样子。

[27] 庶士，指扈从庄姜的诸臣。有朅（怯qiè），即朅朅，武壮的样子。

氓

氓之蚩蚩 [1] ，美男子呀笑嘻嘻，

抱布贸丝 [2] 。抱着布匹来换丝。

匪来贸丝 [3] ，不是来换丝，

来即我谋 [4] 。来找我商谋。

送子涉淇 [5] ，送你渡淇水，

至于顿丘 [6] 。直到顿丘。

匪我愆期 [7] ，不是我延期，

子无良媒。是你没有良媒。

将子无怒 [8] ，请你不要发怒，

秋以为期。用秋天作婚期。

乘彼垝垣 [9] ，登上那破墙，

以望复关 [10] 。去遥望复关。

不见复关，望不见复关，

泣涕涟涟 [11] 。涕泪涟涟。

既见复关，已见复关，

载笑载言 [12] 。有笑有言。

尔卜尔筮 [13] ，你占卜，你问卦，

体无咎言 [14] 。卦象没有凶言。

以尔车来，拉着你的车子来，

以我贿迁 [15] 。把我嫁妆搬迁。

桑之未落 [16] ，桑叶未落，

其叶沃若 [17] 。它的叶子柔润。

于嗟鸠兮 [18] ！唉唉斑鸠啊，

无食桑葚。不要吃桑葚。

于嗟女兮！唉唉女人啊，

无与士耽 [19] 。不要与男子迷恋。

士之耽兮，男子的迷恋啊，

犹可说也 [20] 。还可以解脱呀。

女之耽兮，女子的迷恋啊，

不可说也。不可解脱呀。

桑之落矣，桑树叶落了呀，

其黄而陨 [21] 。它的叶子黄而飘零。

自我徂尔 [22] ，从我嫁给你，

三岁食贫 [23] 。多年受贫。

淇水汤汤 [24] ，淇水荡荡，

渐车帷裳 [25] 。溅湿车帷裳。

女也不爽 [26] ，女人呀没有过错，

士贰其行 [27] 。男人变了他的行为。

士也罔极 [28] ，男人呀没有定准，

二三其德 [29] 。三心二意是他的德行。

三岁为妇，多年做你妇，

靡室劳矣 [30] 。你没有家务之劳呀。

夙兴夜寐 [31] ，我早起晚睡，

靡有朝矣 [32] 。并不是一朝呀。

言既遂矣 [33] ，家业已有成呀，

至于暴矣 [34] 。渐至施暴呀。

兄弟不知，兄弟不知情，

咥其笑矣 [35] 。张口哈哈笑呀。

静言思之 [36] ，仔细想这事，

躬自悼矣。自身伤悼呀。

及尔偕老 [37] ，曾说“同你到老”，

老使我怨。老了却使我生怨。

淇则有岸，淇水还有岸，

隰则有泮 [38] 。沼泽还有边。

总角之宴 [39] ，梳着双角时的欢乐，

言笑晏晏 [40] ，笑声多么柔和。

信誓旦旦 [41] ，誓言多么诚恳，

不思其反 [42] 。不想你会走到反面。

反是不思 [43] ，走到反面不去想了，

亦已焉哉 [44] ！那就算了吧。

【注释】

①氓（盟méng），《通释》：“氓、藐一声之转，以氓为藐之假借。《尔雅》：‘藐藐，美也。’”蚩蚩，同“嗤嗤”，嘻笑的样子。②布，布帛。贸，交换。抱布贸丝是以物易物。③匪，音义同“非”。④即，就、近。谋，指商谋婚事。⑤淇，水名。源出河南淇山，东南经淇县流入卫河。⑥顿丘：卫地名。⑦愆（千qiān），拖延。⑧将（枪qiāng），请求。⑨乘，登。垝（诡guǐ），毁。垣（原yuán），土墙。⑩复关，地名，男子所居处。（11）涟涟：泪流不止的样子。（12）载，则。（13）尔，你，指氓。卜，卜卦，用火烧灼龟甲，看其裂纹走向以判断吉凶。筮（是shì），用蓍草算卦。（14）体，卦体，即卜筮结果。咎言，不吉之言。（15）贿，财物，指嫁妆等。（16）桑，桑树，落叶乔木或灌木。树体富含乳浆，树皮黄褐色。果名桑葚，卵圆形或圆柱形，可供食用或酿酒。叶可饲蚕，木材可制器具，枝条可编萝筐，桑皮可作造纸原料，叶、果及根皮均可入药。（17）沃若，犹沃然，润泽的样子。《集传》：“沃若，润泽貌。”（18）于，同“吁”，叹词。（19）耽，迷恋欢乐。（20）说，同“脱”，解脱。（21）陨（允yǔn），落下。（22）徂（殂cú），往、到。徂尔：嫁给你。（23）三岁，多年。“三”是虚数。食贫，吃苦。（24）汤汤（商shāng），水势盛大的样子。（25）渐（尖jiān）浸湿。帷裳，车厢两旁的围布。亦名童容。（26）爽，差错。（27）贰，有二心。行（航háng），行为。（28）罔，无。极，准则。罔极，没有定准，变化无常。（29）二三其德，行为前后不一致。指氓变心。（30）靡，无、没有。室劳，家务劳动。此句谓家务劳动由妻子承担，氓无家务之劳。（31）夙兴夜寐，起早睡晚。（32）靡有朝矣，没一天不是如此。（33）言，助词，无义。既，已经。遂，成，指家业成，生活安。（34）暴，暴虐。（35）咥（戏xì），大笑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36）静，审、仔细。言，助词，无义。（37）及，与、和。偕老，一同到老。（38）隰（席xí），低湿之地。泮，通“畔”，岸边。（39）总角，古时儿童的头发扎成两个抓髻，形似角，故称总角。这里指童年。宴，乐。（40）宴宴，和柔。（41）信誓，诚信的盟誓。旦旦，犹怛怛，诚恳的样子。（42）不思，意想不到。反，变心。（43）是，这。指氓的誓言。（44）已，止。已焉哉，算了吧。弃妇无可奈何的叹息。

【解说】

这是一首弃妇诗。叙述一个女子从恋爱、结婚到被弃的经过，感情跌宕起伏，激烈悲愤。

全诗分六章。大约作于女子被弃渡过淇水时，即“淇水汤汤，渐车帷裳”时。看见淇水，她不禁想起和“氓”的交往过程，以及“送子涉淇，至于顿丘”的情景。那时的“氓”还是一个小伙子，他嘻嘻笑着，抱着一卷布来求婚。抱着布换丝是为了遮人耳目，其真实目的是“来即我谋”，与我商量婚事。他的目的达到了，我们订好“秋以为期”。这是诗的第一章。

第二章写订婚后的女子对“氓”一往情深，盼望婚期早日到来。在订好的大喜日子里，“氓”用他的车子，装走了女子的嫁妆。二人喜结良缘。

第三章则是女子追悔之词。她用鸠食桑葚易醉，来比女子不可沉迷于爱情。“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女子沉迷于爱情，其后果就会不堪设想。这一章承上启下，预示“氓”日后的负情变心。

第四、五两章则是写“氓”的情变以及自己的遭遇。女子以“其黄而陨”的桑叶，比自己的容颜衰老。正因为自己人老珠黄，才使得氓“士贰其行”、“二三其德”啊。自从嫁给“氓”，她“夙兴夜寐”，操持家务，没有怨言，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即使这样，女子还是遭到了“氓”的粗暴对待，“至于暴矣”。日子无法过下去了。她去找娘家兄弟诉说，兄弟竟然漠不关心，“咥其笑矣”，这是多么令人气恼啊。

第六章写女子面对汤汤淇水，感慨万端。现在她终于被“氓”遗弃，坐着破旧的车子回家了。他回的那个家，不是与“氓”生活了几十年的家，而是自己的娘家。一想到自己无情无义、冷若冰霜的兄弟，她就悲从中来。回到娘家又有什么？往事不堪回首，前程又复可畏，她不禁发出“淇则有岸，隰则有泮”的哀叹。淇、隰尚有边岸，自己的痛苦则永无尽头。就在这时，她的眼前还出现了与氓“总角之宴”时的情景。那时“氓”快乐无比，多么可爱，在耳边不断说着“及尔偕老”的话，信誓旦旦。不想他会变心到这般地步。但事情既已无法挽回，那又有什么办法呢？那就算了吧。前途茫茫，自怨自艾，如泣如诉，让人对女子一掬同情之泪。

[1] 氓（盟méng），《通释》：“氓、藐一声之转，以氓为藐之假借。《尔雅》：‘藐藐，美也。’”蚩蚩，同“嗤嗤”，嘻笑的样子。

[2] 布，布帛。贸，交换。抱布贸丝是以物易物。

[3] 匪，音义同“非”。

[4] 即，就、近。谋，指商谋婚事。

[5] 淇，水名。源出河南淇山，东南经淇县流入卫河。

[6] 顿丘：卫地名。

[7] 愆（千qiān），拖延。

[8] 将（枪qiāng），请求。

[9] 乘，登。垝（诡guǐ），毁。垣（原yuán），土墙。

[10] 复关，地名，男子所居处。

[11] 涟涟：泪流不止的样子。

[12] 载，则。

[13] 尔，你，指氓。卜，卜卦，用火烧灼龟甲，看其裂纹走向以判断吉凶。筮（是shì），用蓍草算卦。

[14] 体，卦体，即卜筮结果。咎言，不吉之言。

[15] 贿，财物，指嫁妆等。

[16] 桑，桑树，落叶乔木或灌木。树体富含乳浆，树皮黄褐色。果名桑葚，卵圆形或圆柱形，可供食用或酿酒。叶可饲蚕，木材可制器具，枝条可编萝筐，桑皮可作造纸原料，叶、果及根皮均可入药。

[17] 沃若，犹沃然，润泽的样子。《集传》：“沃若，润泽貌。”

[18] 于，同“吁”，叹词。

[19] 耽，迷恋欢乐。

[20] 说，同“脱”，解脱。

[21] 陨（允yǔn），落下。

[22] 徂（殂cú），往、到。徂尔：嫁给你。

[23] 三岁，多年。“三”是虚数。食贫，吃苦。

[24] 汤汤（商shāng），水势盛大的样子。

[25] 渐（尖jiān）浸湿。帷裳，车厢两旁的围布。亦名童容。

[26] 爽，差错。

[27] 贰，有二心。行（航háng），行为。

[28] 罔，无。极，准则。罔极，没有定准，变化无常。

[29] 二三其德，行为前后不一致。指氓变心。

[30] 靡，无、没有。室劳，家务劳动。此句谓家务劳动由妻子承担，氓无家务之劳。

[31] 夙兴夜寐，起早睡晚。

[32] 靡有朝矣，没一天不是如此。

[33] 言，助词，无义。既，已经。遂，成，指家业成，生活安。

[34] 暴，暴虐。

[35] 咥（戏xì），大笑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

[36] 静，审、仔细。言，助词，无义。

[37] 及，与、和。偕老，一同到老。

[38] 隰（席xí），低湿之地。泮，通“畔”，岸边。

[39] 总角，古时儿童的头发扎成两个抓髻，形似角，故称总角。这里指童年。宴，乐。

[40] 宴宴，和柔。

[41] 信誓，诚信的盟誓。旦旦，犹怛怛，诚恳的样子。

[42] 不思，意想不到。反，变心。

[43] 是，这。指氓的誓言。

[44] 已，止。已焉哉，算了吧。弃妇无可奈何的叹息。

竹竿

籊籊竹竿 [1] ，细长长的竹竿，

以钓于淇。把它钓在淇水里。

岂不尔思 [2] ？难道不想你，

远莫致之 [3] 。远了不能到达你。

泉源在左 [4] ，泉源在左，

淇水在右。淇水在右。

女子有行 [5] ，女子出嫁，

远兄弟父母。远离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淇水在右，

泉源在左。泉源在左。

巧笑之瑳 [6] ，巧笑的白齿，

佩玉之傩 [7] 。佩玉的袅娜。

淇水滺滺 [8] ，淇水悠悠的流，

桧楫松舟 [9] 。桧树做桨、松树做舟。

驾言出游，驾车出游，

以写我忧 [10] 。用来宣泄我忧愁。

【注释】

①籊籊（笛dí），长而纤细的样子。《毛传》：“籊籊，长而杀也。”②尔思，思尔。尔，你，指故乡淇水。③致，到达。④泉源，水名。⑤有行，女子出嫁。⑥瑳（搓cuō），鲜白色。《集传》：“瑳，鲜白色。笑而见齿，其色瑳然，犹所谓粲然皆笑也。”⑦傩（挪nuó），袅娜。这里指女子身上挂着佩玉，走起路来，腰身摇摆而有节奏的样子。⑧滺滺（由yóu），水流的样子。⑨桧楫，桧木桨，划船的工具。松舟，松木船。⑩写，通“泻”，宣泄。

【解说】

这是一位卫国女子出嫁别国思归不得的诗。

全诗四章。前三章主要是回忆往事。第一章写在淇水上钓鱼，于是想到家乡的淇水。第二章回忆出嫁时的情景。一句“远父母兄弟”，令人热泪欲流。第三章写少女时代。那时是多么无忧无虑。诗人用“巧笑之瑳，佩玉之傩”来写少女清纯美丽。笑而见齿，无拘无束，多么愉快；身上挂着佩玉，走起路来，腰身袅娜，多么富有青春气息。但这一切都成了过去。末章写女子欲回不能，只有驾车出游，消解忧愁。其实，忧愁满腹，驾车一游又怎能消除。魏源《诗古微》认为是许穆夫人的作品。姚际恒疑非一人笔，为媵女和夫人之词。方玉润《诗经原始》评曰：“盖其局度雍容，音节圆畅，而造语之工，风致嫣然，自足以擅美一时，不必定求其人以实之也。”所言甚是。

[1] 籊籊（笛dí），长而纤细的样子。《毛传》：“籊籊，长而杀也。”

[2] 尔思，思尔。尔，你，指故乡淇水。

[3] 致，到达。

[4] 泉源，水名。

[5] 有行，女子出嫁。

[6] 瑳（搓cuō），鲜白色。《集传》：“瑳，鲜白色。笑而见齿，其色瑳然，犹所谓粲然皆笑也。”

[7] 傩（挪nuó），袅娜。这里指女子身上挂着佩玉，走起路来，腰身摇摆而有节奏的样子。

[8] 滺滺（由yóu），水流的样子。

[9] 桧楫，桧木桨，划船的工具。松舟，松木船。

[10] 写，通“泻”，宣泄。

芄兰

芄兰之支 [1] ，芄兰的枝，

童子佩觽 [2] 。像童子佩戴的解结锥。

虽则佩觽，虽然佩戴了解结锥，

能不我知 [3] 。而不与我相匹合。

容兮遂兮 [4] ，舒缓啊，摇摆啊，

垂带悸兮 [5] 。大带下垂飘拂啊。

芄兰之叶 [6] ，芄兰的叶，

童子佩韘 [7] 。像童子佩的扳指。

虽则佩韘，虽然佩了扳指，

能不我甲 [8] 。而不愿和我亲狎。

容兮遂兮，舒缓啊，摇摆啊，

垂带悸兮。大带下垂还飘拂啊。

【注释】

①芄（丸wán）兰，蔓生植物，一名萝藦、天浆壳。藤断之有乳汁。多生于林荒地、河边及路旁灌木丛中。全草可入药。枝上结荚子如羊角。其形与下面提到的“觽”极为相似。支，同“枝”。《郑笺》：“芄兰柔弱，恒蔓延于地，有所依缘则起。”②觽（希xī），用于解结的小锥，用象骨制成。此成年人的佩饰，非童子之饰。③能，当读为“而”。知，合。《通释》：“知，非知识之知。《尔雅·释诂》：‘知，匹也。匹，合也。’”④容、遂，舒缓放肆的样子。⑤悸，衣带下垂的样子。⑥芄兰之叶，芄兰叶下垂而略向后弯，它的样子很像韘。⑦韘（射shè），俗称扳指，古人射箭时套在右手大拇指上以钩弦。韘，亦为成年人所佩，亦非童子之饰。⑧甲，同“狎”，戏。

【解说】

这是讽刺贵族童子的诗。

这个童子还没有到成年，却佩戴成年人才能佩戴的觽、韘，装出一副大人样，摆出成年贵族的架势。他看上去风度翩翩，实际徒有其表，不过一个幼稚无能的纨绔子弟而已。马瑞辰《通释》：“《说苑·修文篇》曰：‘能治烦决乱者佩觽。’古人佩以象德，今无德而但有其佩，故诗以为刺。”

诗人用芄兰起兴，是因为其荚似觽，其叶似韘。旧说此诗是讽刺卫惠公的，但没有史料佐证，聊备一说。

[1] 芄（丸wán）兰，蔓生植物，一名萝藦、天浆壳。藤断之有乳汁。多生于林荒地、河边及路旁灌木丛中。全草可入药。枝上结荚子如羊角。其形与下面提到的“觽”极为相似。支，同“枝”。《郑笺》：“芄兰柔弱，恒蔓延于地，有所依缘则起。”

[2] 觽（希xī），用于解结的小锥，用象骨制成。此成年人的佩饰，非童子之饰。

[3] 能，当读为“而”。知，合。《通释》：“知，非知识之知。《尔雅·释诂》：‘知，匹也。匹，合也。’”

[4] 容、遂，舒缓放肆的样子。

[5] 悸，衣带下垂的样子。

[6] 芄兰之叶，芄兰叶下垂而略向后弯，它的样子很像韘。

[7] 韘（射shè），俗称扳指，古人射箭时套在右手大拇指上以钩弦。韘，亦为成年人所佩，亦非童子之饰。

[8] 甲，同“狎”，戏。

河广

谁谓河广 [1] ？谁说黄河宽广？

一苇杭之 [2] 。一枝芦苇可航过它。

谁谓宋远 [3] ？谁说宋国遥远？

跂予望之 [4] 。踮起脚根能望见它。

谁谓河广？谁说黄河宽广？

曾不容刀 [5] 。竟容不下一条小船。

谁谓宋远？谁说宋国遥远？

曾不崇朝 [6] 。竟不用走一个早上。

【注释】

①河，指黄河。②一苇，一芦苇长。极言河之窄。杭，通“航”。③宋，宋国。④跂（企qǐ），踮起脚尖。予，我。⑤曾，乃、竟。刀，通“舠”，小船。⑥崇朝，终朝。见《鄘风·蝃蝀》注⑸。

【解说】

这是住在卫国的一位宋人思归不得的诗。

卫国未迁漕以前，与宋国只隔一条黄河。全诗二章八句三十二字，极短小，然容量丰富。每章二问二答。首问劈空而来，颇为空灵。问而自答，略有夸张。显然，宋人曾将回归之意告某，某以“河广”、“宋远”搪塞，宋人怏怏不平。遂于黄河岸湄，独向宋而望，有此问答。仔细涵咏，可窥宋人的怨愤之情。

[1] 河，指黄河。

[2] 一苇，一芦苇长。极言河之窄。杭，通“航”。

[3] 宋，宋国。

[4] 跂（企qǐ），踮起脚尖。予，我。

[5] 曾，乃、竟。刀，通“舠”，小船。

[6] 崇朝，终朝。见《鄘风·蝃蝀》注⑸。

伯兮

伯兮朅兮 [1] ，哥啊，英武啊，

邦之桀兮 [2] 。国的豪杰啊。

伯也执殳 [3] ，哥呀拿着长殳，

为王前驱 [4] 。做国王的前驱。

自伯之东 [5] ，自从哥去征东，

首如飞蓬 [6] 。我的头发如飞蓬。

岂无膏沐 [7] ？难道没有面膏和发油？

谁适为容 [8] ！讨谁欢心去美容？

其雨其雨 [9] ，要下雨？要下雨？

杲杲出日 [10] 。灿烂地出了太阳。

愿言思伯 [11] ，每当想起哥，

甘心首疾 [12] 。心苦头痛。

焉得谖草 [13] ？哪里可得到萱草？

言树之背 [14] 。种它到北堂阶下。

愿言思伯，每当想起哥，

使我心痗 [15] 。使我心痛如病。

【注释】

①伯，女子称其丈夫。含亲昵之意。朅（切qiè），武壮的样子。②邦，国。桀，通“杰”，杰出、特出。③殳（书shū），如杖而无刃，竹制，长一丈二尺。④前驱，先锋。⑤之，往。⑥飞蓬，蓬草。一年生草本植物。见《召南·驺虞》注⑷。蓬草枝叶疏散，遇风而乱，喻女子的乱发。⑦膏，面膏。沐，发油。⑧谁适为容，即适谁为容。适，悦。容，美容、修饰。⑨其，句中语气词，表估计、推测。⑩杲杲（搞gǎo），新阳大照。杲，日在树上的高度。（11）愿，每。言，语助词，无义。（12）甘心，苦心，痛心。《通释》：“甘与苦，古以相反为义，故甘草《尔雅》名为大苦。”首疾，头痛。（13）焉，何、什么。谖（宣xuān）草，亦名萱草。一名黄花菜。叶基生，宽线形，对排成两列。花葶细长坚挺。根近肉质，中下部有纺锤状膨大。古人认为此草可以忘忧，故又名忘忧草。（14）树，种植。背，古与“北”通用。（15）痗（妹mèi），病。

【解说】

这是一首思妇诗。

首章写女子心目中丈夫的形象。他英武健壮，手持丈二长殳，为王前驱。丈夫威武之极，为下面女子思念张本。女子思念之初是“首如飞蓬”，但还未至于痛；继则“甘心首疾”，已心苦头痛矣，但还未至于病；末是“使我心痗”，则已病矣。“首如飞蓬”的原因，不是因为没有膏沐。有膏沐，但丈夫不在身边，她还为谁去打扮呢？至于“甘心首疾”、“心痗”之类，并非真的有病，而是忧念所致。丈夫不能回来，用什么办法治忧念呢？看来只有在北堂下种萱草了。萱草被称为忘忧草，相传可以忘忧。

难道真的可以忘忧吗？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其实诗人已于“焉得”二字透露消息矣。

[1] 伯，女子称其丈夫。含亲昵之意。朅（切qiè），武壮的样子。

[2] 邦，国。桀，通“杰”，杰出、特出。

[3] 殳（书shū），如杖而无刃，竹制，长一丈二尺。

[4] 前驱，先锋。

[5] 之，往。

[6] 飞蓬，蓬草。一年生草本植物。见《召南·驺虞》注⑷。蓬草枝叶疏散，遇风而乱，喻女子的乱发。

[7] 膏，面膏。沐，发油。

[8] 谁适为容，即适谁为容。适，悦。容，美容、修饰。

[9] 其，句中语气词，表估计、推测。

[10] 杲杲（搞gǎo），新阳大照。杲，日在树上的高度。

[11] 愿，每。言，语助词，无义。

[12] 甘心，苦心，痛心。《通释》：“甘与苦，古以相反为义，故甘草《尔雅》名为大苦。”首疾，头痛。

[13] 焉，何、什么。谖（宣xuān）草，亦名萱草。一名黄花菜。叶基生，宽线形，对排成两列。花葶细长坚挺。根近肉质，中下部有纺锤状膨大。古人认为此草可以忘忧，故又名忘忧草。

[14] 树，种植。背，古与“北”通用。

[15] 痗（妹mèi），病。

有狐

有狐绥绥 [1] ，有狐狸求匹偶，

在彼淇梁 [2] 。在那淇水桥梁上。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之子无裳 [3] 。那个人没裙裳。

有狐绥绥，有狐狸求匹偶，

在彼淇厉 [4] 。在那淇水渡口旁。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之子无带 [5] 。那个人没腰带。

有狐绥绥，有狐狸求匹偶，

在彼淇侧。在那淇水岸。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之子无服 [6] 。那个人没衣服。

【注释】

①绥绥（虽suī），求配偶的样子。《集传》：“绥绥，求匹之貌。”②梁，桥。古代的桥用石砌成。③之子，指女子所怀念的人。裳，下衣。古代男女不穿裤子，都穿裳。无裳，喻男之无妻。《通释》：“古者上衣而下裳，以喻先阳而后阴，首章‘无裳’，盖以喻男之无妻。”④厉，腰带，这里指渡口水深及腰部。借指渡口。⑤无带，喻女之无夫。《通释》：“窃考《山东》诗‘亲结其褵’，《尔雅·释言》：‘褵，带也。’妇人系属于人，‘无带’示无所系属，盖以喻妇人无夫也。”⑥无服，乃统男女言之，喻男无妻，妇无夫。

【解说】

这是一首寡妇鳏夫见而欲嫁娶的诗。

全诗三章，皆重章叠句，但表达了三层意思。第一章“之子无裳”，是写寡妇眼中之鳏夫；第二章“之子无带”，是写鳏夫眼中之寡妇；第三章“之子无服”是写寡妇鳏夫同病相怜，彼此关爱。时值国乱民散，民丧其妃耦，多寡妇鳏夫，寒冬来临，见野狐绥绥，欲寻配偶，顿生孤独冷寂之感，故亦欲找一配偶，相互慰藉暖和。借有狐绥绥之起，兴寡妇鳏夫之情，比类恰当，过渡自然。

[1] 绥绥（虽suī），求配偶的样子。《集传》：“绥绥，求匹之貌。”

[2] 梁，桥。古代的桥用石砌成。

[3] 之子，指女子所怀念的人。裳，下衣。古代男女不穿裤子，都穿裳。无裳，喻男之无妻。《通释》：“古者上衣而下裳，以喻先阳而后阴，首章‘无裳’，盖以喻男之无妻。”

[4] 厉，腰带，这里指渡口水深及腰部。借指渡口。

[5] 无带，喻女之无夫。《通释》：“窃考《山东》诗‘亲结其褵’，《尔雅·释言》：‘褵，带也。’妇人系属于人，‘无带’示无所系属，盖以喻妇人无夫也。”

[6] 无服，乃统男女言之，喻男无妻，妇无夫。

木瓜

投我以木瓜 [1] ，投赠我用木瓜，

报之以琼琚 [2] 。报答她用琼琚。

匪报也 [3] ，不是报答呀，

永以为好也！用来永久作为友好呀。

投我以木桃，投赠我用木桃，

报之以琼瑶。报答她用琼瑶。

匪报也，不是报答呀，

永以为好也！用来永久作为友好呀。

投我以木李，投赠我用木李，

报之以琼玖。报答她用琼玖。

匪报也，不是报答呀，

永以为好也！用来永久作为友好呀。

【注释】

①投，投赠。木瓜，落叶灌木，结果如黄金瓜，有香气，经蒸煮或密渍可供食用。（宋）陆佃《埤雅》：“江左故老视其实如小瓜而有鼻，食之津润不木者，谓之木瓜。圆而小于木瓜，食之酸涩而木者，谓之木桃。木李大如木桃，似木瓜而无鼻，其品又小。”本诗所说的木瓜、木桃、木李，皆不是我们常见的瓜果之瓜，及桃李满天下之桃李。②报，报答，回礼。琼，本义为赤玉，后来引申为形容玉美。琼琚、琼瑶、琼玖都是形容玉美。③匪，通“非”。

【解说】

这是一首男女互相赠答的定情诗。

当时贵族男女都在衣带上挂佩玉为饰，男女定情之后，男子多以佩玉赠女。所以这首诗的作者当为男子。女子投赠给男子木瓜、木桃、木李，男子则回赠佩玉琼琚、琼瑶、琼玖。女子的投赠是热烈的、深情的，男子的回报则是贵重的、深沉的。回报以后，男子犹不能已，乃抒发自己的情感曰：“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先否定，然后正面作答，语言跌宕，更见情意热烈真诚。

[1] 投，投赠。木瓜，落叶灌木，结果如黄金瓜，有香气，经蒸煮或密渍可供食用。（宋）陆佃《埤雅》：“江左故老视其实如小瓜而有鼻，食之津润不木者，谓之木瓜。圆而小于木瓜，食之酸涩而木者，谓之木桃。木李大如木桃，似木瓜而无鼻，其品又小。”本诗所说的木瓜、木桃、木李，皆不是我们常见的瓜果之瓜，及桃李满天下之桃李。

[2] 报，报答，回礼。琼，本义为赤玉，后来引申为形容玉美。琼琚、琼瑶、琼玖都是形容玉美。

[3] 匪，通“非”。

王风

《王风》凡十篇。公元前771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太子宜臼即位，是为平王。为避犬戎，平王播迁洛邑，史称东周。这时周室衰微，平王无力驾驭诸侯，其地位与列国等，所以称其风为“王风”。“王”即王都的简称。因家室飘荡，君臣流离，故《王风》多带乱离悲凉的色彩。

黍离

彼黍离离 [1] ，那黍子成行，

彼稷之苗 [2] 。那稷的新苗。

行迈靡靡 [3] ，走路慢慢，

中心摇摇 [4] 。心中愁得难受。

知我者谓我心忧，知道我的人说我心有忧愁，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不知道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要求。

悠悠苍天 [5] ，遥远的苍天啊，

此何人哉！这是什么人哟！

彼黍离离，那黍子成行，

彼稷之穗。那稷的新穗。

行迈靡靡，走路慢慢，

中心如醉。心中好像酒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知道我的人说我心有忧愁，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不知道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要求。

悠悠苍天，遥远的苍天啊，

此何人哉！这是什么人哟！

彼黍离离，那黍子多成行，

彼稷之实。那稷的米实。

行迈靡靡，走路慢慢，

中心如噎 [6] 。心中好像堵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知道我的人说我心有忧愁，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不知道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要求。

悠悠苍天，遥远的苍天啊，

此何人哉！这是什么人哟！

【注释】

①黍，又名黍子，小米，黏者，禾本科，一年生草本，圆锥果序，颖果球形，乳白或淡黄。子食供食用或酿酒。离离，有行列的样子。②稷，黍的一种。不黏或黏性不及黍者。与黍的区别是，黍的圆锥果序较密而下俯，稷的圆锥果序较疏而向四面开张。③迈，行。焦循：“既言行，又言迈，犹古诗言行行重行行耳。”靡靡，迟迟。④中心，心中。摇摇，即“愮愮”之假借，忧苦无告的样子。（汉）《扬雄》《方言》：“愮，忧也。”⑤悠悠，遥远无际。⑥噎（掖yē），气逆不顺。《集传》：“噎，忧深不能喘息，如噎之然。”

【解说】

这是一首凭吊故国的诗。《诗序》说：“黍离，悯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悯宗室之颠复，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诗序》的观点值得尊重。

应该是东周的一位大夫。他于东周初年来到西周首都镐京。昔日巍峨的宫殿不见了，熙来攘往的人群不见了，一眼望去，只见绿油油的田野，茂盛的黍稷，他不禁悲从中来，不能自已。始是“中心摇摇”，继之“中心如醉”，最后是“中心如噎”。“摇摇”是心旌摇荡、神思恍惚的样子。“如醉”是因忧愁加深、如痴如呆的样子。“如噎”则是忧伤到极点、如鲠在喉的样子。词语的变化，恰到好处地烘托出大夫忧思不断加深、五内俱裂的情状。而“苗”、“穗”、“实”三字的变更，以禾黍的渐长渐大，来象征大夫的愈来愈悲的心理状态，与前词语之变化遥相呼应，这样就形成愈来愈浓的悲剧氛围。接着，大夫高呼“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一正一反，回旋往复，缠绵无限，把悲情推向高潮。最后大夫愤愤责问：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呢？是谁？肯定是以幽王为首的昏暴统治者。作者没有直接回答，诗的不尽之意在言外。

由于这首诗哀婉凄切，感人肺腑，千百年来，“黍离之悲”、“禾黍之悲”等，已经成为表达亡国之痛的成语。

[1] 黍，又名黍子，小米，黏者，禾本科，一年生草本，圆锥果序，颖果球形，乳白或淡黄。子食供食用或酿酒。离离，有行列的样子。

[2] 稷，黍的一种。不黏或黏性不及黍者。与黍的区别是，黍的圆锥果序较密而下俯，稷的圆锥果序较疏而向四面开张。

[3] 迈，行。焦循：“既言行，又言迈，犹古诗言行行重行行耳。”靡靡，迟迟。

[4] 中心，心中。摇摇，即“愮愮”之假借，忧苦无告的样子。（汉）《扬雄》《方言》：“愮，忧也。”

[5] 悠悠，遥远无际。

[6] 噎（掖yē），气逆不顺。《集传》：“噎，忧深不能喘息，如噎之然。”

君子于役

君子于役 [1] ，丈夫去服役，

不知其期，不知道他的归期。

曷至哉 [2] ？什么时候回家呢？

鸡栖于埘 [3] ，鸡栖息在鸡舍里，

日之夕矣，太阳的残照呀，

羊牛下来。羊牛坡上下来。

君子于役，丈夫去服役，

如之何勿思！怎么会不想念！

君子于役，丈夫去服役，

不日不月 [4] ，不是一日，不是一月，

曷其有佸 [5] ？什么时候相会？

鸡栖于桀 [6] ，鸡栖息在木桩上。

日之夕矣，太阳的残照呀，

羊牛下括 [7] 。羊牛下来集合。

君子于役，丈夫去服役，

苟无饥渴 [8] ？该没有饥饿干渴？

【注释】

①君子，妻对夫的敬称。于，往。②曷，何，指何时。③埘（时shí），凿墙而成的鸡舍。七十年代之江汉平原尚可见此类鸡舍，位于农舍堂屋墙下。墙后为堆放杂物之处，即俗称拖檐者。④不日不月，指没有归期。⑤其，助词，用在疑问代词之后，表疑问语气。佸（活huó），聚会、相会。⑥桀，同“榤”，鸡栖的小木桩。《尔雅·释宫》：“鸡栖于杙为榤。”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下引作《集疏》）：“就地树橛，桀然特立，故谓之榤。但榤非可栖者，盖乡里贫家编竹木为鸡栖之具，四无根据，系之于橛，以防攘窃，故云‘棲于榤’耳。”⑦括，通“佸”，聚集，此指牛羊放牧回来关在一起。⑧苟，大概、或许。

【解说】

这是一位女子思念她久役于外的丈夫的诗。

这应该是一位农家女子。在日暮昏黄中，女子看见牛羊鸡等回栏入埘，触景生情，想起丈夫。“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十二个字，所展现的环境景物，受到后世的激赏。在这幅画面中，我们看到的是温暖而硕大的夕阳，缓缓下山的牛羊，急于归窠的鸡群。透过这幅图画，我们还可以想见炊烟袅袅，薄暮霭霭，在交织的苍茫中，挥鞭的牧童，荷锄的农夫，提篮的桑女，以及挑担背篓的渔父樵子，一个个的，或是依依相语的出现了。这是一个鸟还巢、兽归窝、人还家的时刻。然而，其中没有自己的丈夫。丈夫归家遥遥无期，女子心中的寂寞、孤独，还有年轻女人旷居的滋味，皆可以想见。诗分三个层次，以独白的方式，来刻画和表现人物的这种心理活动。先是“不知其期”、“不日不月”，继之“曷至哉”、“曷其有佸”。丈夫不知归期，不知何日可以见面？日暮，人还家，与家人见面了；动物还巢，与伴侣在一起了。唯独不见丈夫，于是女子末后的“如之何勿思”就顺理成章，极其自然了。

“苟无饥渴”是“如之何勿思”的延伸。“饥渴”在这里有双重含意，也指性饥渴。

[1] 君子，妻对夫的敬称。于，往。

[2] 曷，何，指何时。

[3] 埘（时shí），凿墙而成的鸡舍。七十年代之江汉平原尚可见此类鸡舍，位于农舍堂屋墙下。墙后为堆放杂物之处，即俗称拖檐者。

[4] 不日不月，指没有归期。

[5] 其，助词，用在疑问代词之后，表疑问语气。佸（活huó），聚会、相会。

[6] 桀，同“榤”，鸡栖的小木桩。《尔雅·释宫》：“鸡栖于杙为榤。”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下引作《集疏》）：“就地树橛，桀然特立，故谓之榤。但榤非可栖者，盖乡里贫家编竹木为鸡栖之具，四无根据，系之于橛，以防攘窃，故云‘棲于榤’耳。”

[7] 括，通“佸”，聚集，此指牛羊放牧回来关在一起。

[8] 苟，大概、或许。

君子阳阳

君子阳阳 [1] ，君子意气扬扬，

左执簧 [2] ，左手拿着笙簧，

右招我由房 [3] 。右手示意我奏响由房。

其乐只且 [4] ！真快乐啊！

君子陶陶 [5] ，君子乐陶陶，

左执翿 [6] ，左手拿着野鸡毛，

右招我由敖 [7] 。右手示意我奏响由敖。

其乐只且！真快乐啊！

【注释】

①君子，称舞师。阳阳，得意的样子。②笙，簧管乐器，由簧片、笙管、斗子三部分组成。簧，指笙类乐器。③我，作者自称。由房，房中之乐。《后笺》：“由房者，房中，对庙朝言之。人君燕息时所奏之乐，非庙朝之乐，故曰房中。”④只且（居jū），语尾助词，义同“也哉”。⑤陶陶，和乐的样子。⑥翿（道dào），用五彩雉羽做成的扇形舞具。⑦由敖，舞曲名。

【解说】

这首诗的主旨众说纷纭。今人一般认为是描写舞师（君子）和“我”（乐工）共歌舞的诗。

诗共二章，章四句，很短，仿佛一个特写镜头，把“君子”的快乐情状表现得淋漓尽致。“君子”沉浸在激越的乐感当中，他左手拿着乐具，右手示意乐工奏响他熟悉的“由房”、“由敖”，继续欢歌热舞一番。

诗人用“四三五四”的句型，参差错落，起伏回环，很好地表现了当时“君子”快乐不可掩抑的情景。这些舞师和乐工是专供统治者享乐用的。东周王国衰微，但统治者的享乐依然如故。这大概是诗人的言外之旨吧。

[1] 君子，称舞师。阳阳，得意的样子。

[2] 笙，簧管乐器，由簧片、笙管、斗子三部分组成。簧，指笙类乐器。

[3] 我，作者自称。由房，房中之乐。《后笺》：“由房者，房中，对庙朝言之。人君燕息时所奏之乐，非庙朝之乐，故曰房中。”

[4] 只且（居jū），语尾助词，义同“也哉”。

[5] 陶陶，和乐的样子。

[6] 翿（道dào），用五彩雉羽做成的扇形舞具。

[7] 由敖，舞曲名。

扬之水

扬之水 [1] ，激扬的河水，

不流束薪 [2] 。流不动一捆柴薪。

彼其之子 [3] ，那个人儿，

不与我戍申 [4] 。不和我守申。

怀哉怀哉，想她哟，想她哟，

曷月予还归哉 [5] ！何月我返转回家哟？

扬之水，一条激扬的河水，

不流束楚 [6] 。流不动一捆荆条。

彼其之子，那个人儿，

不与我戍甫 [7] 。不和我守甫。

怀哉怀哉，想她哟，想她哟，

曷月予还归哉！何月我返转回家哟？

扬之水，一条激扬的河水，

不流束蒲 [8] 。流不动一捆杨蒲。

彼其之子，那个人儿，

不与我戍许 [9] 。不和我守许。

怀哉怀哉，想她哟，想她哟，

曷月予还归哉！何月我返转回家哟？

【注释】

①扬，激扬。②束，一捆。薪，柴。《诗经》中出现“薪”，大都表示婚姻嫁娶之意。③其（季jì），语助词。彼、之，皆第三人称代名词。之子，这个人。④戍，防守。申，古国名，在今河南省唐河县南。⑤曷，何。还，音义同“旋”。⑥楚，荆条。落叶灌木或小乔木。高至五米，多分枝，有香味。见《周南·汉广》注⑺。⑦甫，古国名，亦作吕，在今河南省南阳市西。⑧蒲，蒲柳。亦称水柳、水杨。落叶乔木，树冠阔卵形，枝干圆柱形，皮初光滑，老时沟裂。其枝条极柔韧，可做箭杆。因其早凋，常用比衰弱之体质。⑨许，古国名，在今河南省许昌市。

【解说】

这是一首戍卒思归的诗。诗中所提到的申、吕、许三国，都属姜姓诸侯国，且距王畿甚近，平王东迁洛阳，三国有拱卫之势，平王派兵戍守。由于地少人稀，卒士久戍而得不到调换，于是思归之情油然而生。这首诗就是戍卒思归之情的反映。

说它是戍卒思归之作，还有一个佐证，就是诗中所提到的“束薪”、“束楚”、“束蒲”。据胡承珙、魏源考证，大都与婚姻嫁娶相关。闻一多先生把“薪”、“楚”、“蒲”直指为妻室，是胡、魏说的继承与发展。

诗中写戍卒孤戍河水之湄，每天朝夕而对的唯有“扬之水”，于是把满腹怨愁向“扬之水”倾诉。他对之感叹道：“扬之水哟，你流去的那头就是我的故乡，就是我妻子生活的地方啊！”又止不住发问：“她为什么不能来到这里同我一起戍边呢？”最后仿佛对之呼求想她哟，想她哟，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到我的故乡？”“扬之水”成为戍卒唯一的倾诉对象，表现了戍卒的痛苦无处倾诉，以及倾诉不尽的痛苦。

[1] 扬，激扬。

[2] 束，一捆。薪，柴。《诗经》中出现“薪”，大都表示婚姻嫁娶之意。

[3] 其（季jì），语助词。彼、之，皆第三人称代名词。之子，这个人。

[4] 戍，防守。申，古国名，在今河南省唐河县南。

[5] 曷，何。还，音义同“旋”。

[6] 楚，荆条。落叶灌木或小乔木。高至五米，多分枝，有香味。见《周南·汉广》注⑺。

[7] 甫，古国名，亦作吕，在今河南省南阳市西。

[8] 蒲，蒲柳。亦称水柳、水杨。落叶乔木，树冠阔卵形，枝干圆柱形，皮初光滑，老时沟裂。其枝条极柔韧，可做箭杆。因其早凋，常用比衰弱之体质。

[9] 许，古国名，在今河南省许昌市。

中谷有蓷

中谷有蓷 [1] ，山谷中有益母草，

暵其干矣 [2] 。干枯了呀。

有女仳离 [3] ，有个女子被离弃，

嘅其叹矣 [4] 。慨然长叹呀。

嘅其叹矣，慨然长叹呀。

遇人之艰难矣 [5] 。遇上的男人难处呀。

中谷有蓷，山谷中有益母草，

暵其修矣 [6] 。枯焦了呀。

有女仳离，有个女子被离弃，

条其歗矣 [7] 。长声而悲号呀。

条其歗矣，长声而悲号呀，

遇人之不淑矣 [8] 。遇上的男人不好呀。

中谷有蓷，山谷中有益母草，

暵其湿矣 [9] 。干瘪了呀。

有女仳离，有个女子被离弃，

啜其泣矣 [10] 。哽咽而悲泣呀。

啜其泣矣，哽咽而悲泣呀。

何嗟及矣 [11] 。唉唉，怎么来得及呀。

【注释】

①中谷，即谷中。蓷（推tuī），益母草，又名茺蔚，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茎直立，钝四棱形，具槽，形似芝麻，故俗称野芝麻。长在湿润之处。夏秋取其根果煎服，可治妇病。②暵（汉hàn），干燥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③仳（痞pǐ）离，分离，这里指被丈夫离弃。④嘅（慨kǎi），叹息。⑤艰难，非指处境，而是指所嫁之夫不好。⑥修，本义为干肉，引申为干枯。⑦条，长。歗，同“啸”，长嘘出声。这里指长号。⑧淑，善。不淑，见《君子偕老》注⑹。⑨湿，“ ”的假借字，晒干之意。⑩啜（辍chuò），哭泣的样子。（11）何嗟及矣，这是后人传写误倒，应作“嗟何及矣”。嗟，发声词。

【解说】

这是一首弃妇诗。

女子被弃，又患疾病，乃迈着艰难的步子，去山谷中采取益母草。大概益母草能疗治她的疾病吧。苦旱无雨，益母草干枯欲死，她枨触生情，不禁慨叹、呼号和哭泣。全诗三章，皆以“中谷有蓷”起兴，兴中有比。所起极突兀，亦极险僻，令人印象深刻。

深谷中独立一株益母草，无雨水的滋润，已是焦枯不堪，气息奄奄。实是隐约暗示益母草处干瘠的幽谷之中，环境险恶，如同被弃之女子，哀哀无告，处境悲凉。天无雨露则益母草干枯而欲死，丈夫无情则女子憔悴而患病。然而，面对丈夫的无情，女子毫无办法，她唯有“嘅其叹矣”，继而“条其歗矣”，最后竟至于“啜其泣矣”。从慨叹、到呼号，最后至于悲泣，一章进一章，一层深一层，情绪愈来愈沉痛、凄楚，而叠词的运用，哀句的重复，以及每章四“矣”字的结尾，又加深了这种情绪。读完倍觉凄切，乃至鼻酸眼赤，不能自已。

《诗经原始》说：“张子云：‘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世之读《中谷有蓷》而无以动其悲怜之怀者，吾亦末如之何也已矣。”

[1] 中谷，即谷中。蓷（推tuī），益母草，又名茺蔚，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茎直立，钝四棱形，具槽，形似芝麻，故俗称野芝麻。长在湿润之处。夏秋取其根果煎服，可治妇病。

[2] 暵（汉hàn），干燥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

[3] 仳（痞pǐ）离，分离，这里指被丈夫离弃。

[4] 嘅（慨kǎi），叹息。

[5] 艰难，非指处境，而是指所嫁之夫不好。

[6] 修，本义为干肉，引申为干枯。

[7] 条，长。歗，同“啸”，长嘘出声。这里指长号。

[8] 淑，善。不淑，见《君子偕老》注⑹。

[9] 湿，“ ”的假借字，晒干之意。

[10] 啜（辍chuò），哭泣的样子。

[11] 何嗟及矣，这是后人传写误倒，应作“嗟何及矣”。嗟，发声词。

兔爰

有兔爰爰 [1] ，有只兔子缓缓的，

雉离于罗 [2] 。野鸡陷在罗网。

我生之初，我出生之初，

尚无为 [3] 。还没有什么事，

我生之后，我出生之后，

逢此百罹 [4] 。遭了这百种灾祸。

尚寐无吪取 [5] ！希望睡倒不要说。

有兔爰爰，有只兔子缓缓的，

雉离于罦 [6] 。野鸡陷在机关网。

我生之初，我出生之初，

尚无造 [7] 。还没有什么纷扰，

我生之后，我出生之后，

逢此百忧。遭了这百种烦恼。

尚寐无觉 [8] ！希望睡倒不要醒来。

有兔爰爰，有只兔子缓缓的，

雉离于罿 [9] 。野鸡陷在鸟网。

我生之初，我出生之初，

尚无庸 [10] ；还没有什么苦差，

我生之后，我出生之后，

逢此百凶，遭了这百种凶灾。

尚寐无聪 [11] ！希望睡倒不要听。

【注释】

①爰爰，舒缓的样子。②离，同“罹”，遭逢。罗，网。③为，事，指劳役、军旅之事。④罹，忧。⑤吪（俄é），动。⑥罦（浮fú），一种捕鸟的车，车上有网，装有机关，能自动掩捕鸟兽。又称“覆车”。⑦造，纷扰。这里指军事纷争。⑧觉，醒。⑨罿（童tóng），鸟网。⑩庸，用，指劳役之事。（11）聪，听。《毛传》：“聪，闻也。”

【解说】

这是揭露统治阶级法网重重，人民苦不堪言的诗。

诗中以兔喻狡诈的统治阶级，以雉喻下层的劳苦人民。兔布下罗网，自由自在；雉陷入罗网，痛苦不堪。对于雉来说，罗、罦、罿无处不在，地上到处是陷阱，遍布杀机，防不胜防。以雉喻人，则罗、罦、罿为统治阶级无休止的兵徭，以及数不尽的头会箕敛、重征苛税。面对苦难，人民除了“尚寐无吪”、“尚寐无觉”、“尚寐无聪”以外，似乎再没有别的办法。睡了拉倒，再也不去说他，不去想他，不去听他，人民对统治阶级的厌恶、憎恨，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虽然以睡代抗，不免消极，但睡中之思索当更清醒，更理智。一旦醒而起来，则其力量将不可低估。

[1] 爰爰，舒缓的样子。

[2] 离，同“罹”，遭逢。罗，网。

[3] 为，事，指劳役、军旅之事。

[4] 罹，忧。

[5] 吪（俄é），动。

[6] 罦（浮fú），一种捕鸟的车，车上有网，装有机关，能自动掩捕鸟兽。又称“覆车”。

[7] 造，纷扰。这里指军事纷争。

[8] 觉，醒。

[9] 罿（童tóng），鸟网。

[10] 庸，用，指劳役之事。

[11] 聪，听。《毛传》：“聪，闻也。”

葛藟

绵绵葛藟 [1] ，绵绵的葛藟，

在河之浒 [2] 。在河的岸边。

终远兄弟 [3] ，既已远离了兄弟，

谓他人父 [4] 。叫他人做父亲。

谓他人父，叫他人做父亲，

亦莫我顾 [5] ！也不照顾我呀。

绵绵葛藟，绵绵的葛藟，

在河之涘 [6] 。在河的岸畔。

终远兄弟，既已远离了兄弟，

谓他人母。叫他人做母亲。

谓他人母，叫他人做母亲。

亦莫我有 [7] ！也不亲爱我呀。

绵绵葛藟，绵绵的葛藟，

在河之漘 [8] 。在河的岸旁。

终远兄弟，既已远离了兄弟，

谓他人昆 [9] 。叫他人做哥哥。

谓他人昆，叫他人做哥哥。

亦莫我闻 [10] ！也不过问我呀。

【注释】

①绵绵，绵长不绝的样子。葛藟（累lěi），俗称野葡萄，落叶木质藤本植物。见《周南·樛木》注⑵。②浒（虎hǔ），水涯。③终，既。远，远离。④谓，称。⑤莫我顾，“莫顾我”的倒文。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顾，理睬之意。⑥涘（四sì），水边。⑦有，同“友”，相亲之意。⑧漘（纯chún），水边。⑨昆，兄。⑩闻，同“问”，恤问，问候。

【解说】

这是一首乞儿之歌。

诗人用河边葛藟起兴。葛藟是一种攀援植物，须得攀援他物才得生存，喻乞儿只有依赖乞求对象才能活下去。绵绵是比乞儿之多。乞儿失去了父母，远离了兄弟，为了博得乞求对象同情，竟高喊对方为“父”、“母”、“昆”。但对方的反映分别是“莫我顾”、“莫我友”、“莫我闻”，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对方之所以如此铁硬心肠，乃是因为乞儿太多，流民成群，实在无法一一顾拂，故熟视无睹，见惯不惯。周室东迁以后，世衰民散，流离失所，王都附近乞丐成群，饿殍可见，《葛藟》表现的正是这一时期的情景。

[1] 绵绵，绵长不绝的样子。葛藟（累lěi），俗称野葡萄，落叶木质藤本植物。见《周南·樛木》注⑵。

[2] 浒（虎hǔ），水涯。

[3] 终，既。远，远离。

[4] 谓，称。

[5] 莫我顾，“莫顾我”的倒文。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顾，理睬之意。

[6] 涘（四sì），水边。

[7] 有，同“友”，相亲之意。

[8] 漘（纯chún），水边。

[9] 昆，兄。

[10] 闻，同“问”，恤问，问候。

采葛

彼采葛兮 [1] ，那个采葛的呀，

一日不见，一天不见，

如三月兮！好像过了三月啊！

彼采萧兮 [2] ，那个采萧的呀，

一日不见，一天不见，

如三秋兮！好像过了三秋啊！

彼采艾兮 [3] ，那个采艾的呀，

一日不见，一天不见，

如三岁兮！好像过了三年啊！

【注释】

①葛，葛藤，茎长二三丈，缠绕他物上，花紫红色。见《周南·葛覃》注⑴。②萧，即牛尾蒿，又名香蒿，菊科植物，多年生草本。茎有明显纵棱，叶大枝繁，植株有浓烈香气。古人祭祀时所用。③艾，植物名，多年生草本，植株有香气，其茎叶可供药用和针灸用。

【解说】

这是一首思念情人的诗。

一个男子对采葛、采萧、釆艾的女子无比想念，就唱出了这首情歌。《诗经》里面的采集植物大都与相思、爱情有关，故采葛、采萧、采艾者，实是一种爱情提示。全诗重章叠句，每章后一句由“三月”，而“三秋”，而“三岁”，层次逐渐加深。一日不见，时间未久，而对于相思炽热之人来说，却是如此久长，仿佛是三月、三秋、三年。虽属夸张，读来却不觉其荒诞，反见其思念之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衍为成语，可见此诗的魅力。

[1] 葛，葛藤，茎长二三丈，缠绕他物上，花紫红色。见《周南·葛覃》注⑴。

[2] 萧，即牛尾蒿，又名香蒿，菊科植物，多年生草本。茎有明显纵棱，叶大枝繁，植株有浓烈香气。古人祭祀时所用。

[3] 艾，植物名，多年生草本，植株有香气，其茎叶可供药用和针灸用。

大车

大车槛槛 [1] ，大车声音“坎坎坎”，

毳衣如菼 [2] 。兽毛衣青得像荻秆。

岂不尔思 [3] ？难道不想你？

畏子不敢。担心你不敢！

大车啍啍 [4] ，大车声音“吞吞吞”，

毳衣如璊 [5] 。兽毛衣红得像红璊。

岂不尔思？难道不想你？

畏子不奔。担心你不和我私奔。

穀则异室 [6] ，活就各居一室，

死则同穴 [7] 。死就同埋一穴。

谓予不信，说我说话无凭信，

有如皦日 [8] 。有这皎洁的太阳作证。

【注释】

①大车，即路车，大夫所坐之车。《传疏》：“大车，大夫之车。”槛槛（砍kǎn），车行声。②毳（粹cuì）衣，用兽毛织成的衣服。大夫之服。《郑笺》：“古者天子大夫服毳冕以巡行邦国，而决男女之讼，则是子男人为大夫者。”菼（tǎn坦），初生的芦获，青绿色。③岂不尔思，即岂不思尔。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尔，即坐在大车上的男子，与下句的“子”是一个人。④啍啍（吞tūn），滞重的样子。《原始》：“啍啍，重迟之貌。”⑤璊（门mén），赤色玉。⑥榖，活着。⑦穴，墓穴，即圹。⑧如，此、这。皦（缴jiǎo），同“皎”，白、光明。

【解说】

这是一首女子热恋男子的诗。

这位男子乘坐马车，服饰华美，是一位有地位、有身份的人。而女子很可能是来自平民。正是这种地位悬殊，女子担心遭拒，所以反复表白。全诗三章，章四句，很短，除了一二章开头描写男子的车马外，其馀全是女子的话。把男子的车马声音，衣服颜色，记得清楚，说明女子对男子的痴情与深情。考虑到男子的身份，女子担心他不敢与之交往，更不敢与之私奔，于是作了更大胆的表白：如果我们生不能在一起，那么死了以后就同埋一穴吧。担心男子不相信她的话，于是她对天发誓。

爱男子爱到誓与之殉情，这种爱多么炽热，多么执著坚定！然而，男子对她却是不即不离，不温不火，像一杯温吞水。这从女子的担心、发誓中可见。这位男子要么是胆子太小，要么就是用心不专的人。

[1] 大车，即路车，大夫所坐之车。《传疏》：“大车，大夫之车。”槛槛（砍kǎn），车行声。

[2] 毳（粹cuì）衣，用兽毛织成的衣服。大夫之服。《郑笺》：“古者天子大夫服毳冕以巡行邦国，而决男女之讼，则是子男人为大夫者。”菼（tǎn坦），初生的芦获，青绿色。

[3] 岂不尔思，即岂不思尔。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尔，即坐在大车上的男子，与下句的“子”是一个人。

[4] 啍啍（吞tūn），滞重的样子。《原始》：“啍啍，重迟之貌。”

[5] 璊（门mén），赤色玉。

[6] 榖，活着。

[7] 穴，墓穴，即圹。

[8] 如，此、这。皦（缴jiǎo），同“皎”，白、光明。

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山坡上有麻，

彼留子嗟 [1] 。那留的子嗟。

彼留子嗟，那留的子嗟，

将其来施施 [2] 。请他来我好喜悦。

丘中有麦，山坡上有麦，

彼留子国 [3] 。那留的子国。

彼留子国，那留的子国，

将其来食 [4] 。请他来饮食。

丘中有李，山坡上有李，

彼留之子。那留的小子。

彼留之子，那留的小子。

贻我佩玖 [5] 。赠给我玉佩琼玖。

【注释】

①留，地名。子嗟，人名。②将（枪qiāng），请。施施，喜悦的样子。③子国，人名。④食，性事的隐语。⑤贻，赠。玖佩（久jiǔ），用玖制成的饰物。玖，似玉的黑石。

【解说】

这是写一位女子与留地三位男子幽会的诗。

仲春之日，女子在繁密的麻地里与子嗟幽会，在茂盛的麦地里与子国幽会，在郁葱的李子林里与之子幽会。她昵称三人为“子”，最喜欢她的是“之子”，之子果然也很爱她，幽会结束，送给她浅黑佩玉作为信物。女子的行为在今天看来，令人不齿，但符合当时的风俗礼仪。《周礼·媒氏》说：“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诗中子嗟、子国、之子与《桑中》所言孟姜、孟弋、孟庸同一手法。“将其来食”，与《唐风·有秋之杜》的“中心好之，曷饮食之”如出一辙，都是女子向情人提出性要求。

[1] 留，地名。子嗟，人名。

[2] 将（枪qiāng），请。施施，喜悦的样子。

[3] 子国，人名。

[4] 食，性事的隐语。

[5] 贻，赠。玖佩（久jiǔ），用玖制成的饰物。玖，似玉的黑石。

郑风

周幽王末年，郑桓公为犬戎所杀，桓公之子武公继位，迁都至新郑，即今河南新郑。新郑是一个大都会，每年上巳节（三月上旬的巳日），都会里的男女都会奔向溱洧二水，参加修禊，即所谓“招魂续魄，以祓除不祥。”在这个春光明媚的节日里，青年男女互相爱慕，互诉衷肠，互赠香草信物，故郑诗多言情之作。子曰：“郑声淫。”即指《郑风》多爱情、性爱之作。

《郑风》共二十一篇，其本事可考者唯《清人》一首。《左传·闵公二年》：“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郑。郑人为之赋《清人》。”此事约发生于公元前660年左右。可见《郑风》是东周初至春秋之间的作品。

缁衣

缁衣之宜兮 [1] ，黑朝服合身啊，

敝，予又改为兮 [2] 。破了，我再为你改制啊。

适子之馆兮 [3] ，到你的官署中啊，

还，予授子之粲兮 [4] 。回来，我给你饮食啊。

缁衣之好兮，黑朝服美好啊，

敝，予又改造兮。破了，我再为你改制啊。

适子之馆兮，到你的官署中啊，

还，予授子之粲兮。回来，我给你饮食啊。

缁衣之席兮 [5] ，黑朝服宽大啊，

敝，予又改作兮。破了，我再为你改作啊。

适子之馆兮，到你的官署中啊，

还，予授子之粲兮。回来，我给你饮食啊。

【注释】

①缁衣，黑衣。古代卿大夫到官署办公所穿的衣服。《毛传》：“卿士听朝之正服。”宜，合身。②敝，破旧。为，制作。③适，往。馆，官舍。④还，音义同“旋”，回。授，给予。粲，通“餐”，吃。⑤席，大、宽大。

【解说】

孔子曰：“好贤如《缁衣》。”后世学者都祖孔子这一说法，认为《缁衣》是统治集团养士好贤的写照。但今人认为，此说缺乏史料依据。细品诗意，“予”为“子”改衣授粲，当属于主妇操持之事。由此我们推断，“予”与“子”的关系，不像是君臣关系，倒像是夫妇之间，或亲密男女之间的关系。如果我们改旧观点再读此诗，就会发现这首诗饶有趣味。

男子是卿大夫无疑。应该是在他“适馆”（即今谓上班也）之前，妻或妾为他整理官服时说的话。朴实的话语，充满了关爱与浪漫，也充满了家人之间的温暖与温馨。妻说，你的官服很合身，只是旧了点，我还可以翻一翻新呢。你先去上班，回来我给你准备好吃的。古人多以食为性事的隐语，这样理解也通。诗以五言为主，尤其是一字句“敝”、“还”的插入，使全诗显得摇曳多姿，活泼而富有趣味。

[1] 缁衣，黑衣。古代卿大夫到官署办公所穿的衣服。《毛传》：“卿士听朝之正服。”宜，合身。

[2] 敝，破旧。为，制作。

[3] 适，往。馆，官舍。

[4] 还，音义同“旋”，回。授，给予。粲，通“餐”，吃。

[5] 席，大、宽大。

将仲子

将仲子兮 [1] ，唉仲子啊，

无逾我里 [2] ，不要越过我居住的里，

无折我树杞 [3] 。不要攀折我栽种的杞。

岂敢爱之 [4] ？难道敢爱惜它？

畏我父母。害怕我的父母。

仲可怀也，仲子可怀想啊，

父母之言，父母的话，

亦可畏也。也叫人害怕呀。

将仲子兮，唉仲子啊，

无逾我墙，不要越过我住宅的墙，

无折我树桑 [5] 。不要攀折我栽种的桑。

岂敢爱之？难道敢爱惜它？

畏我诸兄。害怕我的诸兄长。

仲可怀也，仲子可怀想啊，

诸兄之言，诸兄的话，

亦可畏也。也叫人害怕呀。

将仲子兮，唉仲子啊，

无逾我园，不要越过我的园，

无折我树檀 [6] 。不要攀折我栽种的檀。

岂敢爱之？难道敢爱惜它？

畏人之多言。害怕旁人的多言。

仲可怀也，仲子可怀想啊，

人之多言，旁人的多言，

亦可畏也。也叫人害怕呀。

【注释】

①将（枪qiāng），发语词。仲子，当是人名。在兄弟辈中排行第二者名仲。②逾，越。里，上古二十五家为一里。《毛传》：“里，居也。二十五家为里。”③折，弄断。树，种植。杞，今名旱柳。落叶乔木，树皮灰黑色，树身修伟，大枝斜展，小枝柔软而细长。④爱，吝惜。之，指树。⑤树桑，古人在房屋墙边栽桑树。桑，落叶乔木，所结果叫桑葚。见《卫风·氓》注⒄。⑥檀（谈tán），木名，常绿乔木，叶如槐，皮青而泽，肌细而腻，木质极坚硬，可以造器具和车。檀一般种园中。

【解说】

这是一首女子婉拒情人的诗。

她的情人排行老二，她亲切的叫他“仲”。她很爱“仲”，三章里都有一句“仲可怀也”，即可证明。但她毕竟害怕家庭反对、舆论指责。她知道“仲”也非常爱她，为了见到她，“仲”可能会不顾一切，做出翻墙攀树的傻事。所以她不得不一再叮嘱“仲”，请不要翻墙攀树到家里来。树有三种，杞是里所种之树，桑是墙边所种之树，檀是园中所种之树，都是高大的乔木，极利攀爬。“仲”由“折杞”、“折桑”、而“折檀”，离女子园中住所越来越近。女子激动极了，也惧怕极了。她最害怕父母教训，哥哥们指责，更害怕邻里们的闲言碎语。

细味此诗，女子内心是非常希望“仲”来的。其实她是在告之“仲”，你来时要小心呀，千万不要把杞、桑、檀弄出声响啊。

[1] 将（枪qiāng），发语词。仲子，当是人名。在兄弟辈中排行第二者名仲。

[2] 逾，越。里，上古二十五家为一里。《毛传》：“里，居也。二十五家为里。”

[3] 折，弄断。树，种植。杞，今名旱柳。落叶乔木，树皮灰黑色，树身修伟，大枝斜展，小枝柔软而细长。

[4] 爱，吝惜。之，指树。

[5] 树桑，古人在房屋墙边栽桑树。桑，落叶乔木，所结果叫桑葚。见《卫风·氓》注⒄。

[6] 檀（谈tán），木名，常绿乔木，叶如槐，皮青而泽，肌细而腻，木质极坚硬，可以造器具和车。檀一般种园中。

叔于田

叔于田 [1] ，叔去打猎，

巷无居人。巷里没有居人。

岂无居人？难道没有居人？

不如叔也。不如叔呀，

洵美且仁 [2] 。真漂亮又宽仁！

叔于狩 [3] ，叔去狩猎，

巷无饮酒。巷里无人饮酒。

岂无饮酒？难道无人饮酒？

不如叔也。不如叔呀。

洵美且好。真漂亮又和好。

叔适野 [4] ，叔到郊野，

巷无服马 [5] 。巷子里无人乘马，

岂无服马？难道无人乘马，

不如叔也。不如叔呀。

洵美且武 [6] 。真漂亮又勇武。

【注释】

①叔，兄弟辈中排行第三。《诗经》中女子常用伯、仲、叔、季称其情人或丈夫。这首诗就是女子的口吻。于，往。田，打猎。②洵（询xún），信、确实。仁，仁爱、谦厚。③狩，冬猎曰狩。好，和好、和善。④适，往。野，郊外。《尔雅·释地》：“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⑤服马，骑马。《毛传》：“服马，犹乘马也。”⑥武，勇武。

【解说】

这是一首女子赞美情人“叔”的诗。

她是怎样赞美的呢？“叔于田，巷无居人。”“叔”去野外打猎，巷子里竟没有居人了。起势极突兀警拔。乍一看，还真不明白怎么回事。接下去女子马上自答：“岂无居人？不如叔也。”原来巷子里不是没有居人，而是没有像“叔”这样“洵美且仁”的人。这就写出了“叔”的出类拔萃、不同凡响，以及女子对“叔”的爱和一往情深。“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女子眼里，所爱的人就是最优、最美、最勇武的。

诗人用夸张之笔赞美“叔”，表现女子的爱，起到了以一当十、一箭双雕的作用。三章结构相同，词语略变，大同小异。

[1] 叔，兄弟辈中排行第三。《诗经》中女子常用伯、仲、叔、季称其情人或丈夫。这首诗就是女子的口吻。于，往。田，打猎。

[2] 洵（询xún），信、确实。仁，仁爱、谦厚。

[3] 狩，冬猎曰狩。好，和好、和善。

[4] 适，往。野，郊外。《尔雅·释地》：“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

[5] 服马，骑马。《毛传》：“服马，犹乘马也。”

[6] 武，勇武。

大叔于田

叔于田，叔去打猎，

乘乘马 [1] 。乘着四马车。

执辔如组 [2] ，手握缰绳如丝组，

两骖如舞 [3] 。两匹边马如舞行。

叔在薮 [4] ，叔在湖边草地，

火烈具举 [5] 。烈火一起烧起。

襢裼暴虎 [6] ，赤膊徒手打老虎，

献于公所。献到国君那里。

将叔无狃 [7] ，请叔不要大意，

戒其伤女 [8] 。小心它会伤到你。

叔于田，叔去打猎，

乘乘黄 [9] 。乘着四黄马拉的车。

两服上襄 [10] ，两匹内马头上扬，

两骖雁行。两匹边马像雁行。

叔在薮，叔在湖边草地，

火烈具扬 [11] 。烈火一起飞扬。

叔善射忌 [12] ，叔善于射箭呀，

又良御忌。又会驾车呀。

抑磬控忌 [13] ，有时控马不进呀，

抑纵送忌 [14] 。有时纵马奔腾呀。

叔于田，叔去打猎，

乘乘鸨 [15] 。乘着四杂色马拉的车。

两服齐首 [16] ，两匹内马如人首，

两骖如手 [17] 。两匹边马如两手。

叔在薮，叔在湖边草地，

火烈具阜 [18] 。烈火高高烧起。

叔马慢忌，叔的马慢啦，

叔发罕忌 [19] ，叔发的箭少啦，

抑释掤忌 [20] ，还揭开了箭筒盖哟，

抑鬯弓忌 [21] 。还把弓装进了弓袋哟。

【注释】

①乘乘，前乘（成chéng），用作动词，驾车之意。后乘（剩shèng），名词。一车四马叫做一乘。②辔，马缰绳。组，丝带。如组，这里有整齐如丝带的意思。参见《邶风·简兮》注⑹。③两骖，两匹边马。如舞，如舞者有行列。④薮（擞sǒu），有草木的沼泽地。⑤具，通“俱”。具举，齐举。⑥襢裼（坦吸tǎn xī），肉袒、赤膊。暴虎，徒手打虎。⑦将（枪qiāng），请。无狃（纽niǔ），不要麻痹大意。⑧戒，警惕、小心。女，通“汝”，指叔。⑨乘黄，四匹黄马。⑩两服，两匹当中的马。襄，同“骧”，马头抬起。（11）扬，飞起。（12）忌，语尾助词。（13）抑，抑或、还是。磬控，控止马。磬，本是一种乐器，形状弯曲，这里用磬形容御者止马时腰身弯曲的姿态。（14）纵送，纵马。送与“控”相对而言。（15）鸨（保bǎo），黑白杂色的马。（16）齐，如。《通释》：“齐者等也，等者同也，同即如也，此与下句‘两骖如手’皆以人身为喻，言两服前出如人之首，两骖稍次如人之手，与首章‘两服如组，两骖如舞’文法正同。”（17）如手，像人的双手那样整齐。（18）阜，盛。（19）罕，少。（20）释，打开。掤（兵bīng），箭筒盖。（21）鬯（唱chàng），通“韔”，弓袋。这里用如动词。

【解说】

这首《大叔于田》可以看成是《叔于田》的姊妹篇。

前篇女子说人皆不如“叔”，只是抽象一句话，这首诗则是具体描写“叔”的勇武无匹，和驭马射箭技术之高超。时间应在暮色降临之时，“叔”驾驭着四匹马的马车，来到了湖边草地上。围猎的大火燃起。在火势的驱赶下，一只大老虎出现了。这时，只见“叔”打着赤膊，与老虎徒手搏斗，真是惊心动魄呀。女子在旁和众人一起高喊：“不要大意，小心它伤到你啊。”“叔”打死了老虎，又坐到马车上。他的射技精准，尤其是驾驭马车的技术让人叹为观止。“抑磬控忌，抑纵送忌”，“叔”纵马驰骋，忽然控马不进，让人仿佛看见“叔”马在停行瞬间，前蹄抬起、扬鬃嘶鸣的情景。打猎结束了，“叔”驾车缓缓而行，并打开箭筒盖和弓袋，把弓箭收藏好。全诗三章。首章写“叔”与虎搏斗，二章写“叔”善射良驭，三章写“叔”打猎结束，皆动静有致，描摹工绝，富于文采。

方玉润《诗经原始》说：“至其词气之工，则姚氏所谓‘描摹工艳，铺张亦复淋漓尽致，便为《长杨》、《羽猎》之祖’，庶几能识作者苦心云。”

[1] 乘乘，前乘（成chéng），用作动词，驾车之意。后乘（剩shèng），名词。一车四马叫做一乘。

[2] 辔，马缰绳。组，丝带。如组，这里有整齐如丝带的意思。参见《邶风·简兮》注⑹。

[3] 两骖，两匹边马。如舞，如舞者有行列。

[4] 薮（擞sǒu），有草木的沼泽地。

[5] 具，通“俱”。具举，齐举。

[6] 襢裼（坦吸tǎn xī），肉袒、赤膊。暴虎，徒手打虎。

[7] 将（枪qiāng），请。无狃（纽niǔ），不要麻痹大意。

[8] 戒，警惕、小心。女，通“汝”，指叔。

[9] 乘黄，四匹黄马。

[10] 两服，两匹当中的马。襄，同“骧”，马头抬起。

[11] 扬，飞起。

[12] 忌，语尾助词。

[13] 抑，抑或、还是。磬控，控止马。磬，本是一种乐器，形状弯曲，这里用磬形容御者止马时腰身弯曲的姿态。

[14] 纵送，纵马。送与“控”相对而言。

[15] 鸨（保bǎo），黑白杂色的马。

[16] 齐，如。《通释》：“齐者等也，等者同也，同即如也，此与下句‘两骖如手’皆以人身为喻，言两服前出如人之首，两骖稍次如人之手，与首章‘两服如组，两骖如舞’文法正同。”

[17] 如手，像人的双手那样整齐。

[18] 阜，盛。

[19] 罕，少。

[20] 释，打开。掤（兵bīng），箭筒盖。

[21] 鬯（唱chàng），通“韔”，弓袋。这里用如动词。

清人

清人在彭 [1] ，清邑军人在彭，

驷介旁旁 [2] 。驷马披甲奔不息。

二矛重英 [3] ，两枝矛柄饰重缨，

河上乎翱翔。河岸上哟翱翔。

清人在消，清邑军人在消，

驷介麃麂 [4] 。驷马披甲真勇武。

二矛重乔 [5] ，两枝矛柄饰重鷮，

河上乎逍遥。河岸上哟逍遥。

清人在轴，清邑军人正在轴，

驷介陶陶 [6] 。驷马披甲乐陶陶。

左旋右抽 [7] ，左边挥旗右手抽刀，

中军作好 [8] 。中军作乐姿态好。

【注释】

①清，郑国邑名。清人，清邑的人，指郑国高克及士兵。彭，和下面消、轴，均为卫国邑名，在黄河北岸。②驷，一车四马。介，甲。旁旁，马奔驰不息的样子。③二矛，古代每辆战车上都树两支矛，一长一短，用于不同距离的交锋。英，璎络，装在矛上的饰物。重英，两层缨络。④麃麃（标biāo），英武的样子。⑤乔，亦作“鷮”，野鸡的一种。尾长，性勇健，走且鸣，羽可为饰。此指以鷮羽为矛饰。⑥陶陶，快乐的样子。《集传》：“陶陶，乐而自适之貌。”⑦旋，挥旗。《说文》：“旋，周旋，旌旗之指麾也。”抽，拔刀。⑧中军，古三军为上军、中军、下军，中军的将官是主帅。这里指高克。作好，做好表面工作。讽刺高克。

【解说】

这是一首讽刺郑国大夫高克的诗。此诗有本事可考。《左传·闵公二年》：“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郑。郑人为之赋《清人》。”据《毛序》说，赋《清人》的作者是公子素。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郑文公厌恶大夫高克，想将他逐出朝廷而苦于找不到适当理由。公元前660年十二月，狄人入侵卫国。卫在河北，郑在河南，郑文公恐狄人渡河侵郑，于是令高克率清邑之兵至卫国边境防御。狄人退走以后，郑文公久久不召回高克，高克无所事事，又心生怨恨，所以无心治军，故军纪败坏，后终至溃散，高克也逃往陈国避难。此诗描写的是高克之师将溃未溃时的情景。

全诗三章，章四句。基本相同。一句点出高克军队所在。中二句描写驷介、二矛、刀旗的鲜明、威武。结句写军队的闲散无聊，游戏以乐。徒有其表、花拳绣腿、逸乐无度的军队，其结果只能是溃败。诗人用“翱翔”、“逍遥”、“作好”之寓意，已揭示了其溃败的必然性。其实，对于高克的溃败，郑文公亦难辞其咎。

[1] 清，郑国邑名。清人，清邑的人，指郑国高克及士兵。彭，和下面消、轴，均为卫国邑名，在黄河北岸。

[2] 驷，一车四马。介，甲。旁旁，马奔驰不息的样子。

[3] 二矛，古代每辆战车上都树两支矛，一长一短，用于不同距离的交锋。英，璎络，装在矛上的饰物。重英，两层缨络。

[4] 麃麃（标biāo），英武的样子。

[5] 乔，亦作“鷮”，野鸡的一种。尾长，性勇健，走且鸣，羽可为饰。此指以鷮羽为矛饰。

[6] 陶陶，快乐的样子。《集传》：“陶陶，乐而自适之貌。”

[7] 旋，挥旗。《说文》：“旋，周旋，旌旗之指麾也。”抽，拔刀。

[8] 中军，古三军为上军、中军、下军，中军的将官是主帅。这里指高克。作好，做好表面工作。讽刺高克。

羔裘

羔裘如濡 [1] ，羔羊裘柔滑油润，

洵直且侯 [2] 。真是正直又美好。

彼其之子 [3] ，那个人呀，

舍命不渝 [4] 。宁舍性命也不变。

羔裘豹饰 [5] ，羔皮裘豹皮饰袖，

孔武有力 [6] 。很是勇武有力。

彼其之子，那个人呀，

邦之司直 [7] 。国家的司直。

羔裘晏兮 [8] ，羔羊裘亮艳呀，

三英粲兮 [9] 。三道豹饰鲜明呀。

彼其之子，那个人呀，

邦之彦兮 [10] 。国家的美士呀。

【注释】

①羔裘，羔羊皮袄。濡，柔滑而有光泽。②洵，诚然、的确。直，正直。侯，美。③其（季jì），语助词。彼、之都是第三人称的代名词。之子，这人，指后面的邦之司直、邦之彦。④不渝，不变。⑤豹饰，用豹皮作袖口装饰。⑥孔，很。程度副词。⑦邦，国。司直，官名，劝谏君主过失之官。⑧晏，鲜盛。⑨三英，三排装饰。即上章所言的豹饰。粲，明艳。⑩彦，美士。

【解说】

这是赞美郑国正直官吏的诗。所美应非一人。

羔裘如前缁衣，皆是诸侯的朝服。羔裘朝服有严格的等级。诸侯服用纯色，卿大夫则须饰以杂皮。杂皮愈多则等级愈下。以此观之，首章应是赞美担任王朝卿士的贤诸侯，即郑穆公、郑庄公一类人物。二章三章应是赞美卿大夫和列大夫。《左传·昭公十六年》，郑国六卿为晋国大臣韩宣子践行，韩宣子请各大夫诵诗以表达郑国的志向，子产就诵《羔裘》称美韩宣子。因为诗中有“彼其之子，舍命不渝”、“邦之司直”、“邦之彦兮”这样的品评，故韩宣子连忙言“我不敢当”。可见，早在子产时代，这首诗已经在郑国上层社会广为流行了。

[1] 羔裘，羔羊皮袄。濡，柔滑而有光泽。

[2] 洵，诚然、的确。直，正直。侯，美。

[3] 其（季jì），语助词。彼、之都是第三人称的代名词。之子，这人，指后面的邦之司直、邦之彦。

[4] 不渝，不变。

[5] 豹饰，用豹皮作袖口装饰。

[6] 孔，很。程度副词。

[7] 邦，国。司直，官名，劝谏君主过失之官。

[8] 晏，鲜盛。

[9] 三英，三排装饰。即上章所言的豹饰。粲，明艳。

[10] 彦，美士。

遵大路

遵大路兮 [1] ，顺着大路啊，

掺执子之祛兮 [2] ，拉扯着你的袖啊，

无我恶兮 [3] ，不要讨厌我啊，

不寁故也 [4] ！不要速断旧情呀！

遵大路兮，顺着大路啊，

掺执子之手兮，拉扯着你的手啊，

无我魗兮 [5] ，不要嫌我丑啊，

不寁好也 [6] ！不要速断友情呀！

【注释】

①遵，沿。②掺（闪shǎn）执，拉住。祛（区qū），袖口。③恶（务wù），厌恶、讨厌。④寁（攒zǎn），速。《毛传》：“寁，速也。”故，故人。⑤魗，即古“丑”字。⑥好，相好、情人。

【解说】

这是一首弃妇诗。这对男女可能不是正式夫妻，但同居的时间比较长，因男子有了新欢，遗弃了女方。诗仅二章。女子为了让男子回心转意，一直追到大道上。女子拉着男子的衣袖，高喊：“你不要厌恶我啊，我们的旧情不能这样断啊。”男子把衣袖挣脱了，女子又拉着他的手，高喊你不要嫌我丑啊，我们的恩情不能这样断啊。”女子牵衣拉手，苦苦相求，让人为之同情；而男子的冷酷无情，漠然如路人，又让人为之愤慨。

[1] 遵，沿。

[2] 掺（闪shǎn）执，拉住。祛（区qū），袖口。

[3] 恶（务wù），厌恶、讨厌。

[4] 寁（攒zǎn），速。《毛传》：“寁，速也。”故，故人。

[5] 魗，即古“丑”字。

[6] 好，相好、情人。

女曰鸡鸣

女曰鸡鸣，女说：“鸡叫了。”

士曰昧旦 [1] 。男说：“天刚亮。”

子兴视夜 [2] ，“你起来看看夜色，

明星有烂 [3] 。启明星多灿烂。

将翱将翔 [4] ，将要飞走将要翱翔，

弋凫与雁 [5] 。去射野鸭和大雁。”

弋言加之 [6] ，“射中了它，

与子宜之 [7] 。给你用它做菜肴。

宜言饮酒，用来饮酒，

与子偕老。与你同老。

琴瑟在御 [8] ，琴瑟在弹奏，

莫不静好 [9] 。莫不安静美好。”

知子之来之 [10] ，“知道你殷勤我，

杂佩以赠之 [11] 。把杂佩赠送你。

知子之顺之 [12] ，知道你顺从我，

杂佩以问之 [13] 。用杂佩慰问你。

知子之好之，知道你爱恋我，

杂佩以报之。用杂佩报答你。”

【注释】

①昧旦，同“昧爽”，天将亮。《通释》：“昧旦为未大明貌，故为将旦之称。”②兴，起。这里指起床。视夜，察看夜色。③明星，指启明星。天将亮时，启明星见于东方。有烂，即烂烂，明亮的样子。④翱翔，形容鸟飞，将翱将翔，指凫、雁将要飞走。⑤弋，射。古系绳在箭上来射鸟，叫做“弋”。凫，野鸭。⑥言，语助词。加，中、射中。⑦宜，肴，这里用作动词，烹调菜肴。《毛传》：“宜，肴也。”⑧琴瑟，古代常用琴瑟之合奏，象征夫妇和好。御，用、弹奏之意。⑨静好，嘉好、美好。⑩子，指妻。来，慰勉、殷勤。后之字，代词，指丈夫。（11）杂佩，杂有珠玉佩饰。后之字，代词，指妻子。（12）顺，柔顺。（13）问，慰问、馈赠。

【解说】

这首诗描写以打猎为生的一对夫妇的家庭生活。

夫妇二人感情甚笃，琴瑟和谐。诗三章，全部是对话。第一章，女子说鸡叫了，催男子快起床。男子说天只亮了一半，迟迟不肯起来。女子说，启明星这样灿烂，再不起来，野鸭和大雁就要飞走了。第二章女子接着说，你打了野鸭、大雁回来，我给你烹饪、饮酒，你边饮酒，我边给你弹琴鼓瑟，我们的日子多么静好。第三章则是男子说的话。男子非常感念女子的殷勤、温顺和爱，表示要把身上所有佩玉都送给她。诗中的对话和联句形式，对后世汉乐府影响很大。

[1] 昧旦，同“昧爽”，天将亮。《通释》：“昧旦为未大明貌，故为将旦之称。”

[2] 兴，起。这里指起床。视夜，察看夜色。

[3] 明星，指启明星。天将亮时，启明星见于东方。有烂，即烂烂，明亮的样子。

[4] 翱翔，形容鸟飞，将翱将翔，指凫、雁将要飞走。

[5] 弋，射。古系绳在箭上来射鸟，叫做“弋”。凫，野鸭。

[6] 言，语助词。加，中、射中。

[7] 宜，肴，这里用作动词，烹调菜肴。《毛传》：“宜，肴也。”

[8] 琴瑟，古代常用琴瑟之合奏，象征夫妇和好。御，用、弹奏之意。

[9] 静好，嘉好、美好。

[10] 子，指妻。来，慰勉、殷勤。后之字，代词，指丈夫。

[11] 杂佩，杂有珠玉佩饰。后之字，代词，指妻子。

[12] 顺，柔顺。

[13] 问，慰问、馈赠。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有女子同车，

颜如舜华 [1] 。容颜像木槿花。

将翱将翔 [2] ，步态如翱翔，

佩玉琼琚。身上玉佩是琼琚。

彼美孟姜 [3] ，那个美人孟姜，

洵美且都 [4] 。真是美丽又大方。

有女同行 [5] ，有位女子同路，

颜如舜英 [6] ，容颜像木槿花。

将翱将翔，步态如翱翔，

佩玉将将 [7] 。玉佩响叮当。

彼美孟姜，那个美人孟姜，

德音不忘 [8] 。好品德叫人难忘。

【注释】

①舜，木槿，落叶灌木，开紫红或淡白花，花朵繁大，朝开暮落。华，同“花”。②将，且。翱、翔，飞翔。此形容女子体态轻盈。③孟姜，姜姓大姑娘。④都，娴雅。⑤行（航háng），道路。⑥英，花。⑦将将，同“锵锵”。此指佩玉相碰的声音。⑧德音，好名声。

【解说】

这是一首贵族男女的恋歌。

男方途中遇见一位可人的女子，心向往之。他欣赏女子木槿花般的容貌，娴雅轻盈的举止，更欣赏她的言词品德。所以离开她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说：“德音莫忘。”旧说是为郑公子忽拒绝齐婚而娶陈妫而作，今有人说是男子迎娶之作。

[1] 舜，木槿，落叶灌木，开紫红或淡白花，花朵繁大，朝开暮落。华，同“花”。

[2] 将，且。翱、翔，飞翔。此形容女子体态轻盈。

[3] 孟姜，姜姓大姑娘。

[4] 都，娴雅。

[5] 行（航háng），道路。

[6] 英，花。

[7] 将将，同“锵锵”。此指佩玉相碰的声音。

[8] 德音，好名声。

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 [1] ，山上有茂桑，

隰有荷华 [2] 。洼地里有荷花。

不见子都 [3] ，不见子都，

乃见狂且 [4] 。偏遇见狂愚。

山有桥松 [5] ，山上有高松，

隰有游龙 [6] 。洼地里有水荭。

不见子充 [7] ，不见子充，

乃见狡童 [8] 。偏遇见小顽童。

【注释】

①扶，枝叶纷披。苏，桑树。苏、桑一声之转。扶苏，前形容词、后树名，与后“桥松”用法类同。②隰（席xí），低洼之地。华，同“花”。③子都，古美男子，这里代指美男子。④狂且（居jū），狂愚的人。且，通“伹”，拙钝。⑤桥，通“乔”，即高。桥松，高大的松树。⑥游龙，荭草，亦名水荭。茎直立而多分枝，叶阔卵形，秋季开白花或淡红色花，穗状花序。⑦子充，亦古美男子。⑧狡童，犹小滑头。

【解说】

这是一位女子对所爱男子的俏骂。

这个女子和男子约会，男子或有过分亲昵的动作，女子喜欢极了，却以俏骂对之。“不见子都”、“不见子充”云云，是喻这个男子的容貌可比美男子都、子充，可见女子对男子的欣赏、喜爱。《诗经》中“山有□，隰有□”对举，大都是隐语，以木喻男，以草喻女，而所喻男女之间，皆是有情有爱者。

[1] 扶，枝叶纷披。苏，桑树。苏、桑一声之转。扶苏，前形容词、后树名，与后“桥松”用法类同。

[2] 隰（席xí），低洼之地。华，同“花”。

[3] 子都，古美男子，这里代指美男子。

[4] 狂且（居jū），狂愚的人。且，通“伹”，拙钝。

[5] 桥，通“乔”，即高。桥松，高大的松树。

[6] 游龙，荭草，亦名水荭。茎直立而多分枝，叶阔卵形，秋季开白花或淡红色花，穗状花序。

[7] 子充，亦古美男子。

[8] 狡童，犹小滑头。

萚兮

萚兮萚兮 [1] ，枯叶啊枯叶啊，

风其吹女 [2] ？风吹落了你？

叔兮伯兮，弟啊哥啊，

倡予和女 [3] 。领唱的是我，和唱的是你。

萚兮萚兮，枯叶啊枯叶啊，

风其漂女 [4] 。风飘落了你？

叔兮伯兮，弟啊哥啊，

倡予要女 [5] 。领唱的是我，帮腔的是你。

【注释】

①萚（拓tuò），草木落叶、脱皮称之为“萚”。②其，句中语气词，表示揣测或委婉的语气。女，同“汝”。这里指萚。和（贺hè），跟着唱。③予，我。女，同“汝”。这里指叔、伯。倡，同“唱”。“倡予和女”是倒文，即“予倡女和”。④漂，同“飘”。⑤要（腰yāo），和。《郑笺》：“要，会也。”会，和。

【解说】

这首诗写一个女子领一群男子唱歌。

秋风吹兮，枯叶飘零，女子有感而悲，于是邀来“叔兮伯兮”，即几个哥哥弟弟与她一起唱歌跳舞。女子引唱，男子也跟着唱，大家很热闹，很欢乐。也许此时此刻，女子会忘却凋秋所带来的伤感罢。由此诗可知，春秋时期郑国的男女交往是比较自由的。

[1] 萚（拓tuò），草木落叶、脱皮称之为“萚”。

[2] 其，句中语气词，表示揣测或委婉的语气。女，同“汝”。这里指萚。和（贺hè），跟着唱。

[3] 予，我。女，同“汝”。这里指叔、伯。倡，同“唱”。“倡予和女”是倒文，即“予倡女和”。

[4] 漂，同“飘”。

[5] 要（腰yāo），和。《郑笺》：“要，会也。”会，和。

狡童

彼狡童兮 [1] ，那个小滑头啊，

不与我言兮。不与我交谈啊。

维子之故 [2] ，因为你的缘故，

使我不能餐兮。使我不能进餐啊。

彼狡童兮，那个小滑头啊，

不与我食兮。不与我共食啊。

维子之故，因为你的缘故，

使我不能息兮 [3] 。使我不能安心啊。

【注释】

①狡童，犹言“小滑头”。②维，因为。③息，安。

【解说】

这是一首女子失恋的短歌。

不知什么原因，小两口闹了点别扭，男子不理女子了，不与她共食了。女子为此焦虑不已，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伤心、痛苦之极。女子呼男子为“彼狡童”，含亲昵口吻，说明二人很年轻，感情也很好。但正是年轻、感情好，才容易意气用事。相信过不多久就会雨过天晴，言归于好的。食，在《诗经》里多为隐语，指男女性事。

[1] 狡童，犹言“小滑头”。

[2] 维，因为。

[3] 息，安。

褰裳

子惠思我 [1] ，你爱我想我，

褰裳涉溱 [2] 。提起衣裳渡溱河。

子不我思 [3] ，你不想我，

岂无他人？难道没有他人么？

狂童之狂也且 [4] ！狂童的狂呀，哟哟！

子惠思我，你爱我想我，

褰裳涉洧 [5] 。提起衣裳渡洧河。

子不我思，你不想我，

岂无他士 [6] ？难道没有他士么？

狂童之狂也且！狂童的狂呀，哟哟！

【注释】

①惠，爱。②褰（牵qiān），提起。裳，裙。溱（真zhēn），郑国河名，在今河南省密县。③不我思，是“不思我”的倒文。④狂童，犹言“傻小子”。也且（居jū），语气词。⑤洧（委wěi），郑国河名，在今河南省密县。⑥士，青年男子。一般指未娶者。

【解说】

这首诗写上巳节时，一个女子与所爱男子相戏谑。

每年上巳节（三月上旬的巳日），郑国的男女都会奔向溱洧二水，参加修禊，招魂续魄，祓除不祥。在这个春光明媚的节日里，青年男女可以互相爱慕、交往，甚至同居。一女子有相好，她在对岸看见了，遂呼其过河见面。大概相好说：“没有船呀，我怎么渡河？”女子于是说：“如果你爱我思我，难道不可以提起衣裳涉水过河吗？”接着又说：“你迟迟不过河，难道没有其他人我爱吗？你这个傻小子啊。”女子的怨嗔、责怪，很倩巧，很甜媚，属于情人打情骂俏一类。

[1] 惠，爱。

[2] 褰（牵qiān），提起。裳，裙。溱（真zhēn），郑国河名，在今河南省密县。

[3] 不我思，是“不思我”的倒文。

[4] 狂童，犹言“傻小子”。也且（居jū），语气词。

[5] 洧（委wěi），郑国河名，在今河南省密县。

[6] 士，青年男子。一般指未娶者。

丰

子之丰兮 [1] ，你的容貌丰润啊，

俟我乎巷兮 [2] 。等候我在门外啊。

悔予不送兮 [3] 。后悔我没有送你啊！

子之昌兮 [4] ，你的体魄健壮啊，

俟我乎堂兮。等候我在客堂啊。

悔予不将兮。后悔我没有随你去啊！

衣锦褧衣 [5] ，穿上锦衣罩衣，

裳锦褧裳 [6] 。穿上锦裳罩裳。

叔兮伯兮 [7] ，哥啊哥啊，

驾予与行 [8] 。驾车来我与你同路！

裳锦褧裳，穿上锦裳罩裳，

衣锦褧衣。穿上錦衣罩衣。

叔兮伯兮，哥啊哥啊，

驾予与归 [9] 。驾车来我与你同归！

【注释】

①丰，丰满健壮的样子。②俟，等待。巷，门外。《通释》：“《论语》‘在陋巷’，《秦策》曰‘穷巷堀门’，《楚策》‘堀穴穷巷’，《韩诗外传》‘穷巷白屋’，《庄子》‘穷闾阨巷’，皆谓巷为所居之宅，非街巷之巷。”③送，和第二章的“将”，都是“送行、随行”的意思。④昌，身体壮健的样子。⑤衣锦褧衣，第一个“衣”为动词，穿。锦，古代女子出嫁时，内穿锦衣，外面套罩衫。褧（炯jiǒng）衣，单罩衫，用绢或麻制。⑥裳，古代妇女衣和裳连穿，为了押韵，诗人把它分开写。⑦叔、伯，女子称呼原来求婚的“子”。叔、伯实际指同一个人。⑧驾，驾车。古代结婚男到女家迎亲，称之为迎亲礼。这是女子的想象之词。行（航háng），大路。⑨归，出嫁，归于男子之家。

【解说】

这是一首民间恋歌。

一个漂亮小伙子向少女求婚，也许是出于羞涩，也许是其他原因，少女没有答应。但少女马上后悔了。她幻想穿上华美的嫁衣，等待小伙子来迎娶她，重申旧好，喜结良缘。全诗四章，全部采用赋的手法，语言朴实，感情浓烈。前二章皆“兮”字结尾，把少女缠绵悱恻、后悔无及的感情和盘托出；后二章反复言“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写出少女精心修饰、穿上嫁衣的喜悦。少女想象小伙在门外等待、在客堂等待，又驾车来，都是迎亲礼的程式。少女多么希望迎亲礼马上举行啊！

[1] 丰，丰满健壮的样子。

[2] 俟，等待。巷，门外。《通释》：“《论语》‘在陋巷’，《秦策》曰‘穷巷堀门’，《楚策》‘堀穴穷巷’，《韩诗外传》‘穷巷白屋’，《庄子》‘穷闾阨巷’，皆谓巷为所居之宅，非街巷之巷。”

[3] 送，和第二章的“将”，都是“送行、随行”的意思。

[4] 昌，身体壮健的样子。

[5] 衣锦褧衣，第一个“衣”为动词，穿。锦，古代女子出嫁时，内穿锦衣，外面套罩衫。褧（炯jiǒng）衣，单罩衫，用绢或麻制。

[6] 裳，古代妇女衣和裳连穿，为了押韵，诗人把它分开写。

[7] 叔、伯，女子称呼原来求婚的“子”。叔、伯实际指同一个人。

[8] 驾，驾车。古代结婚男到女家迎亲，称之为迎亲礼。这是女子的想象之词。行（航háng），大路。

[9] 归，出嫁，归于男子之家。

东门之墠

东门之墠 [1] ，东门外的广场，

茹藘在阪 [2] 。茜草长在土坡上。

其室则迩 [3] ，她的家离得虽近，

其人甚远。她这人却很远。

东门之栗 [4] ，东门外的栗树下，

有践家室 [5] 。排列整齐的人家。

岂不尔思？难道不想你，

子不我即 [6] 。你不来接近我。

【注释】

①墠（善shàn），去草扫净之地。犹今之广场。②茹藘（如驴rú lǘ），即茜草，多年生草质藤本植物，四棱，上生倒钩刺，叶四片轮生，秋间开黄白色小花。其根可作红色染料。阪（板bǎn），土坡。③迩，近。④栗，乔木或灌木。结果名板栗，可食。亦可用于祭祀。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⑸。⑤有践，践践，排列整齐的样子。《集传》：“践，行列貌。”⑥即，就、近。

【解说】

这是一首青年男女相唱和的民间恋歌。

茹藘，即茜草，其根可作红色染料，这里借指女子所处的环境。女子的家很近，但男子和她无缘相会，故感觉她离得很远很远。“其室则迩，其人甚远”，写出了男子心中无限的怅惘。姚际恒《诗经通论》：“灵心妙手，又八字不露一‘思’字，乃觉无非思，尤妙。”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东门外有高高的栗树，有整齐的房子，这里借指男子所处的环境。女子每天都能见到栗树，见到房子，女子心仪的男子就在这排房子里。我怎么不想你啊，是你不来与我接近呢！“岂不尔思？子不我即”，写出了女子心中的悲凉。一方在追求，一方在盼望，然而却不得谋面，互诉衷肠，个中原因，耐人寻味。

[1] 墠（善shàn），去草扫净之地。犹今之广场。

[2] 茹藘（如驴rú lǘ），即茜草，多年生草质藤本植物，四棱，上生倒钩刺，叶四片轮生，秋间开黄白色小花。其根可作红色染料。阪（板bǎn），土坡。

[3] 迩，近。

[4] 栗，乔木或灌木。结果名板栗，可食。亦可用于祭祀。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⑸。

[5] 有践，践践，排列整齐的样子。《集传》：“践，行列貌。”

[6] 即，就、近。

风雨

风雨凄凄，风雨凄凄，

鸡鸣喈喈 [1] 。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既然见到了君子，

云胡不夷 [2] ？怎么不安宁？

风雨潇潇，风雨潇潇，

鸡鸣胶胶。鸡鸣胶胶。

既见君子，既然见到了君子，

云胡不瘳 [3] ？怎么病不好？

风雨如晦 [4] ，风雨如昏暗，

鸡鸣不已。鸡声叫不已。

既见君子，既然见到了君子，

云胡不喜？怎么不欢喜？

【注释】

①喈喈，下章“胶胶”，都是鸡鸣声。②云，发语词。夷，平、安。③瘳（抽chōu），病愈。④晦，昏黑。

【解说】

这是一首风雨恋歌。

风雨潇潇、鸡声四起，这种天气是最让人百无聊赖、最让人寂寞和愁苦的。何况这位姑娘正在思念心上人呢？就在这时，一位男子冲风戴雨而来，姑娘仔细一看，这不正是自己的意中人吗？此时此刻，她的高兴可想而知。

全诗三短章，重章叠句，每章只换了几个字。前二句描写天气鸡鸣，后二句描写喜悦心情。天气由“凄凄”、而“潇潇”、而“如晦”，天气状况愈来愈恶劣了；鸡鸣由“喈喈”、而“胶胶”、而“不已”，鸡鸣声愈来愈密集了。常理之下，这位姑娘的心情应当是愈来愈寂寞，愈来愈愁苦的。但她看见了意中人，“云胡不夷”、“云胡不瘳”、“云胡不喜”，她的心情翻了个过，愁怀郁结，一扫而空，如病初瘳，乐何如之！诗人以景物的变化来烘托、深化姑娘的心理活动，使之情景交融，物我一体，收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这首诗的“风雨鸡鸣”句，织景如绘，历来受到注家激赏。

[1] 喈喈，下章“胶胶”，都是鸡鸣声。

[2] 云，发语词。夷，平、安。

[3] 瘳（抽chōu），病愈。

[4] 晦，昏黑。

子衿

青青子衿 [1] ，青青的你的衣领，

悠悠我心 [2] 。悠悠的在我心。

纵我不往 [3] ，纵使我不往，

子宁不嗣音 [4] ？你难道不能寄音信？

青青子佩 [5] ，青青的你的佩玉带，

悠悠我思。长长的我的相思。

纵我不往，纵使我不往，

子宁不来？你难道不能来？

挑兮达兮 [6] ，蹓跶啊，

在城阙兮 [7] 。在城门的观楼啊。

一日不见，一日不见面，

如三月兮。好像隔了三个月啊。

【注释】

①青青子衿，《毛传》：“青衿者，青领也，学子之所服。”子，古时对男子的美称。这里是女主人公对她情人的称谓。衿，今作“襟”，衣领。②悠悠，愁思深长。③纵，即使。④宁，乃、竟然。见《邶风·日月》注⑹。嗣音，即“诒音”，寄音讯。嗣，古与“诒”、“遗”通。⑤佩，佩玉的带。⑥挑、达（踏tà），往来。⑦城阙，城门两边的观楼，今名城门楼。

【解说】

这是一位女子怀念情人的诗。

女子的情人是位读书人，诗人选取“青青子衿”、“青青子佩”这种读书人有代表性的衣着、衣饰来表现其身份，可以说是恰到好处。“青青’’二字所展示的意象，予人的视觉印象，粲明宁远，正符合读书人淡泊明志的形象。曹操《短歌行》思贤如渴，即用“青青子衿”来代表贤才，用“悠悠我心”来形容对贤才的渴望，可见影响之深远。

《子衿》凡三章。首章写女子盼望情人的音信，但情人终于没有音信。二章写女子渴望情人来见面，情人也没有来。三章写女子登上城楼，去眺望情人的身影。挑兮达兮，往来不已，情人还是没有出现。女子心烦意乱，望眼欲穿，不禁发出“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的慨叹。女子的思绪随着诗章的推进而进入高潮，层次清晰，形象也很丰满。

[1] 青青子衿，《毛传》：“青衿者，青领也，学子之所服。”子，古时对男子的美称。这里是女主人公对她情人的称谓。衿，今作“襟”，衣领。

[2] 悠悠，愁思深长。

[3] 纵，即使。

[4] 宁，乃、竟然。见《邶风·日月》注⑹。嗣音，即“诒音”，寄音讯。嗣，古与“诒”、“遗”通。

[5] 佩，佩玉的带。

[6] 挑、达（踏tà），往来。

[7] 城阙，城门两边的观楼，今名城门楼。

扬之水

扬之水 [1] ，激扬的河水，

不流束楚 [2] 。流不动一捆荆楚。

终鲜兄弟 [3] ，既少兄弟，

维予与女 [4] 。只有我和你。

无信人之言 [5] ，不要听信他人的话，

人实迋女 [6] 。他人实是在欺骗你。

扬之水，激扬的河水，

不流束薪。流不动一捆柴薪。

终鲜兄弟，既少兄弟，

维予二人。只有我们二人。

无信人之言，不要听信他人的话，

人实不信 [7] 。他人实在不可信。

【注释】

①扬之水，激扬的河水。②束楚，成捆的荆木。楚，荆条，落叶灌木。见《周南·汉广》注⑺。束楚、束薪都是隐语，象征男女婚姻、情思等。见《周南·汉广》的“解说”。③终，既，已。鲜（显xiǎn），少。④女，同“汝”，你。⑤言，指流言。⑥迋，同“诳”，欺骗。⑦不信，不可靠。

【解说】

这首诗是丈夫临行前对妻子的嘱咐。

有注家认为“维予与女”是指兄弟或君臣，但从束楚、束薪的隐喻来看，应该是指夫妻俩。丈夫要出远门，不停的叮嘱妻子，要她“无信人之言”，且反复告诫她“人实迋女”。大约有人在妻子面前进谗，说丈夫的坏话，导致夫妻误会，所以丈夫反复告诫。丈夫用“终鲜兄弟，维予与女”、“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来说明夫妻关系亲密，非他人所比。意在提醒妻子，他人虽亲，难胜夫妻。夫妻毕竟是一家人啊。

[1] 扬之水，激扬的河水。

[2] 束楚，成捆的荆木。楚，荆条，落叶灌木。见《周南·汉广》注⑺。束楚、束薪都是隐语，象征男女婚姻、情思等。见《周南·汉广》的“解说”。

[3] 终，既，已。鲜（显xiǎn），少。

[4] 女，同“汝”，你。

[5] 言，指流言。

[6] 迋，同“诳”，欺骗。

[7] 不信，不可靠。

出其东门

出其东门 [1] ，出了那城东门，

有女如云 [2] 。有女多得如云。

虽则如云，虽然多得如云，

匪我思存 [3] 。不是我思念所存。

缟衣綦巾 [4] ，白衣绿巾

聊乐我员 [5] 。且乐我心呀。

出其闉阇 [6] ，出了那瓮城的门，

有女如荼 [7] 。有女多如白荼花。

虽则如荼，虽然如同白荼花，

匪我思且 [8] 。不是我思念所在。

缟衣茹藘 [9] ，白衣红佩巾，

聊可与娱。且相与娱亲。

【注释】

①东门，郑国都城东门，相传为游人云集之处。②如云，比喻女子众多。③存，在，想念所在。④缟衣，白色纱衣。綦（其qí）巾，淡绿色配巾。⑤聊，且。员（云yún），同“云”，语气词。⑥闉阇（因都yīn dū），瓮城的门。《说文》：“闉，闉阇，城曲重门也。”⑦荼，白茅花。如荼，形容如荼一样众多。《郑笺》：“荼，茅秀，物之轻者，飞行无常。”⑧且（徂cú），“徂”的假借，存。⑨茹藘，即茜草，根可以作红色染料，这里用以指代红佩巾。见《东门之墠》注⑵。

【解说】

这是一位男子对爱侣表示忠贞不二的诗。

走出都城东门，举目所见多是美女，“有女如云”、“有女如荼”，“云”是指多，“荼”是指荼花，又多又美，可没有一个是男子的意中人。男子的意中人是“缟衣綦巾”、“缟衣茹藘”，是一个穿白衣裳、围绿围中或红围中的姑娘。这个姑娘朴实大方，清新自然，美如茜草，令男子心仪不已。这个姑娘就是自己的爱侣。在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男子也不会为“云”、“荼”所惑，为“乱花”所迷眼。男子的痴情、忠贞让人感动。诗人取野草野花为比，可知这位姑娘是一位农村姑娘。

[1] 东门，郑国都城东门，相传为游人云集之处。

[2] 如云，比喻女子众多。

[3] 存，在，想念所在。

[4] 缟衣，白色纱衣。綦（其qí）巾，淡绿色配巾。

[5] 聊，且。员（云yún），同“云”，语气词。

[6] 闉阇（因都yīn dū），瓮城的门。《说文》：“闉，闉阇，城曲重门也。”

[7] 荼，白茅花。如荼，形容如荼一样众多。《郑笺》：“荼，茅秀，物之轻者，飞行无常。”

[8] 且（徂cú），“徂”的假借，存。

[9] 茹藘，即茜草，根可以作红色染料，这里用以指代红佩巾。见《东门之墠》注⑵。

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 [1] ，野外有蔓延的青草，

零露溥兮 [2] 。落下的露珠团团啊。

有美一人，有美女一人，

清扬婉兮 [3] 。眉目清秀又妩媚啊。

邂逅相遇，不约定而相遇，

适我愿兮。遂了我的心愿啊。

野有蔓草，野外有蔓延的青草，

零露瀼瀼 [4] 。落下的露珠浓浓啊。

有美一人，有美女一人，

婉如清扬 [5] 。妩媚而眉目清秀。

邂逅相遇，不约定而相遇，

与子偕臧 [6] 。与你都满意。

【注释】

①蔓草，蔓延的野草。②零，降落。溥（团tuán），露珠团团的样子。③清扬，眉目清秀。眉上为扬。婉，妩媚、美好。④瀼瀼（攘rǎng），露盛多的样子。⑤如，同“而”。⑥偕臧，都满意。臧，善。

【解说】

这是描写一对男女野合的诗。按古代习俗，大龄男女还未结婚的，可在仲春之季自由结合。《周礼·媒氏》云：“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所以古人的这种野合（即奔）是符合当时的习俗、礼仪的。我们读《诗经》，切不可用今人的道德标准来看待古人。

全诗二章，章六句，每两句一层。《集传》：“男女相遇于野田草露之间，故赋其所在以起兴。言‘野有蔓草’，则‘零露溥兮’；‘有美一人’，则‘清扬婉兮’；‘邂逅相遇’，则得以‘适我愿矣’。”描写姑娘的美丽，眉目清秀，诗人取晶莹的露珠相比，可谓清新自然。又从“零露溥兮”、“零露瀼瀼”可知，他们的野合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如此早而相会，说明二人原本认识，是相约而来。至于“邂逅相遇”云云，应该是男子的口不及择言之词，也含有“想不到”的意思。男子交会后兴奋不已，他说，想不到她真会来赴约啊。

[1] 蔓草，蔓延的野草。

[2] 零，降落。溥（团tuán），露珠团团的样子。

[3] 清扬，眉目清秀。眉上为扬。婉，妩媚、美好。

[4] 瀼瀼（攘rǎng），露盛多的样子。

[5] 如，同“而”。

[6] 偕臧，都满意。臧，善。

溱洧

溱与洧 [1] ，溱水和洧水，

方涣涣兮 [2] 。正满满的啊。

士与女 [3] ，男和女，

方秉蕑兮 [4] 。正拿兰草啊。

女曰观乎？女的说“看看吗？”

士曰既且 [5] 。男的说“已看了啊。”

且往观乎 [6] ？“再去看看吗？

洧之外，洧水的外面，

洵訏且乐 [7] 。实是宽敞又快乐。”

维士与女 [8] ，男和女，

伊其相谑 [9] ，笑着互相戏谑。

赠之以芍药 [10] 。相赠用的是草芍药。

溱与洧，溱水和洧水，

浏其清矣 [11] 。清清的呀，

士与女，男和女，

殷其盈兮 [12] 。殷殷然很多呀。

女曰观乎？女的说“看看吗”？

士曰既且。男的说“已看了啊。”

且往观乎？“再去看看吗？

洧之外，洧水的外面，

洵訏且乐。实是宽敞又快乐。”

维士与女，那男和女，

伊其将谑 [13] ，笑着互相戏谑。

赠之以芍药。相赠用的是草芍药。

【注释】

①溱、洧，郑国的两条河。②方，正。涣涣，春水盛的样子。③士与女，指去春游的男男女女。④秉，拿着。蕳（坚jiān），一种兰草，其茎叶似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高四五尺。古人采兰于山谷中，以祓除不祥。⑤既，已经。且（居jū），语助词。⑥且，再。⑦洵，诚、确实。訏（虚xū），大。⑧维，发语词。⑨伊其，笑的样子。马瑞辰《通释》：“伊， 之假借。”《广韵》：“ ，笑貌。”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相谑，互相调笑。⑩芍药，这里指的是草芍药（不是芍药花），亦名江离，古代情人在将离时互赠此草，表示即将离别。（11）浏，水清的样子。（12）殷，众多的样子。（13）将谑，同“相谑”。

【解说】

这是描写郑国三月上巳节男女青年在溱洧河畔游春的诗。按当时习俗，这一天官民都要在流水中洗除污垢，祓除不祥。东汉后称之为“修禊”。在这个节日里，男女可以相互爱慕，互赠信物香草。这首诗二章，句式基本相同。每章三次换韵，也就是分三个层次，描写了溱洧河畔热闹、欢快的节日画面。前四句是一幅节日全景图，上巳之日，男女手持兰草，纷纷来到溱洧河畔。中五句诗人选取一个典型细节，即以一对青年男女的对话，渲染节日十分吸引人，让人流连忘返。后三句描写青年男女调笑戏谑、互赠信物香草的情景。二言、四言、五言交替出现，句法参差，节奏明快，与节日欢乐的气氛相吻合。

[1] 溱、洧，郑国的两条河。

[2] 方，正。涣涣，春水盛的样子。

[3] 士与女，指去春游的男男女女。

[4] 秉，拿着。蕳（坚jiān），一种兰草，其茎叶似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高四五尺。古人采兰于山谷中，以祓除不祥。

[5] 既，已经。且（居jū），语助词。

[6] 且，再。

[7] 洵，诚、确实。訏（虚xū），大。

[8] 维，发语词。

[9] 伊其，笑的样子。马瑞辰《通释》：“伊， 之假借。”《广韵》：“ ，笑貌。”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相谑，互相调笑。

[10] 芍药，这里指的是草芍药（不是芍药花），亦名江离，古代情人在将离时互赠此草，表示即将离别。

[11] 浏，水清的样子。

[12] 殷，众多的样子。

[13] 将谑，同“相谑”。

齐风

周武王灭商后，封功臣姜太公于齐，建都临淄。其地濒临大海，通工商之业，便鱼盐之利，民多归之，后成为春秋时屈指可数的大国之一。《齐风》就是齐国的诗歌。共十一篇。其产生的年代，后人是从《南山》、《敝笱》等篇推知的。《南山》、《敝笱》所鞭挞的对象齐子，就是齐襄公的妹妹文姜。文姜嫁于鲁桓公，却不守妇道，与其兄齐襄公乱伦。《左传·桓公十八年》：“会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南山》诗小序云：“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这些话是有事实根据的。

齐襄公继位为公元前697年，被杀为公元前686年。由此可知《齐风》产生的年代当在东周初年到春秋这一段时间内。

鸡鸣

鸡既鸣矣 [1] ，“鸡已叫了呀，

朝既盈矣 [2] 。上朝的人已满了呀。”

匪鸡则鸣 [3] ，“不是鸡的鸣叫，

苍蝇之声。是苍蝇的声音。”

东方明矣，“东方天亮了呀，

朝既昌矣 [4] 。上朝的人已很多了呀。”

匪东方则明，“不是东方的亮，

月出之光。是月亮发出的光。”

虫飞薨薨 [5] ，“虫子飞得响嗡嗡，

甘与子同梦 [6] 。甘愿与您一同做梦。

会且归矣，朝会将要散归了，

无庶予子憎 [7] 。希望别招人把你憎恨。”

【注释】

①既，已经。②朝，朝廷。盈，满，指上朝人满。③则，同“之”，的。下章“匪东方则明”之“则”亦同。④昌，盛、多。⑤薨薨（烘hōng），虫群飞声。见《周南·螽斯》注⑸。⑥甘，乐。同梦，同睡。⑦庶，庶几、希望。无庶，即“庶无”的倒文。予子，给予你。憎，憎恶。

【解说】

这是一首妻催夫早起的诗。

丈夫是个大夫，每天早晨须朝会。但他有贪恋床笫的习惯，妻子则时时警醒，生怕耽误了早朝。诗凡三章，章四句。第一章写妻子听见鸡鸣，连忙摇醒丈夫。丈夫一听，哪里是鸡鸣，原来是苍蝇嗡嗡的声音。第二章写妻子看见床前一片晨光，连忙摇醒丈夫。丈夫一看，哪里是晨光，原来是月亮之光。第三章紧承前章，写妻子的答话：虫子唱嗡嗡，我甘愿与你同入好梦。但时候确实不早，朝会的其他大夫就要散归，你别招人指责啊。大夫有这样深明大义的贤妻，这时该从床上一跃而起了吧。

全诗以问答联句，采用赋体，未用比兴，但却把夫妻二人写得各具特点，神情毕肖。尤其一二章描写妻子黎明前迷离惝恍的神态，十分传神。

[1] 既，已经。

[2] 朝，朝廷。盈，满，指上朝人满。

[3] 则，同“之”，的。下章“匪东方则明”之“则”亦同。

[4] 昌，盛、多。

[5] 薨薨（烘hōng），虫群飞声。见《周南·螽斯》注⑸。

[6] 甘，乐。同梦，同睡。

[7] 庶，庶几、希望。无庶，即“庶无”的倒文。予子，给予你。憎，憎恶。

还

子之还兮 [1] ，你的轻捷啊，

遭我乎峱之间兮 [2] 。相遇我在峱山之间啊。

并驱从两肩兮 [3] ，并马追赶两只大兽啊，

揖我谓我儇兮 [4] 。对我拱手夸我敏捷啊。

子之茂兮 [5] ，你的完美啊，

遭我乎峱之道兮。相遇我在峱山的路啊。

并驱从两牡兮 [6] ，并马追赶两只雄兽啊，

揖我谓我好兮。对我拱手夸我好身手啊。

子之昌兮 [7] ，你的壮盛啊，

遭我乎峱之阳兮 [8] 。相遇我在峱山的南边啊。

并驱从两狼兮，并马追赶两只狼啊，

揖我谓我臧兮 [9] 。对我拱手夸我棒啊。

【注释】

①还，通“旋”，便捷的样子。②峱（挠náo），山名，在山东淄博南。③从，追逐。肩，三岁的兽。《毛传》：“兽三岁曰肩。”④儇（喧xuān），轻捷机敏。⑤茂，美，这里指猎手技术完美。⑥牡，雄兽。⑦昌，壮、盛。⑧阳，山之南曰阳。⑨臧，善。

【解说】

这是一首猎人自夸的诗。

这位猎人捕获了不少野兽，回到家，兴奋不已，于是回忆起猫山间打猎的情景。“子之还兮”、“子之茂兮”、“子之昌兮”，是他赞扬另一位猎人。那位猎人与他邂逅于峱山，两人并驱两马，共同打猎，收获颇丰。虽然那位猎人身手敏捷，本领不错，但见了他的猎技后，竟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停地“揖我谓我”。自夸的猎人不是沾沾自诩，而是用烘云托月的手法，来渲染自己猎技高超。

全诗三章，一章一韵，句句押韵。句尾都以“兮”字收束，组成“富韵”，加之句子参差，故读起来琅琅上口，有一唱三叹之致。

[1] 还，通“旋”，便捷的样子。

[2] 峱（挠náo），山名，在山东淄博南。

[3] 从，追逐。肩，三岁的兽。《毛传》：“兽三岁曰肩。”

[4] 儇（喧xuān），轻捷机敏。

[5] 茂，美，这里指猎手技术完美。

[6] 牡，雄兽。

[7] 昌，壮、盛。

[8] 阳，山之南曰阳。

[9] 臧，善。

著

俟我于著乎而 [1] ，等待我在门屏间哟，

充耳以素乎而 [2] ，充耳的丝线用白色哟，

尚之以琼华乎而 [3] 。加在上面的瑱用红玉哟。

俟我于庭乎而 [4] ，等待我在庭中哟，

充耳以青乎而，充耳的丝线用青色哟，

尚之以琼莹乎而。加在上面的瑱是晶莹红玉哟。

俟我于堂乎而 [5] ，等待我在厅堂哟，

充耳以黄乎而，充耳的丝线用黄色哟，

尚之以琼英乎而。加在上面的瑱是花纹红玉哟。

【注释】

①俟，等待。著，通“宁”（同“伫”），即大门和屏风之间。乎而，语尾助词。②充耳，古代男子的装饰品，垂在耳边，由三部分组成。系充耳的丝线，称“紞（胆dǎn）”，丝线上挂棉球，称“纩”（矿kuàng），纩下挂玉，称“瑱”（tiàn）。这里指紞，即丝线。素，白。③尚，加。琼华，赤玉，即瑱。贵者用之。下面的琼莹、琼英，也都是瑱。琼莹，赤玉而晶莹、琼英，赤玉而有花纹。④庭，庭院。⑤堂，中堂。

【解说】

这是一首歌唱亲迎的诗。

一位临嫁新娘，怀着既忐忑又兴奋的心情，看着新郎前来“亲迎”。有注家把看说成“微睇”，微睇即暗中偷看，更可以反映出当时新娘羞喜的心态。新郎戴着冠，冠上系有充耳，充耳的丝线历历分明。他先是来到门屏之间，接着迈进庭院，然后升阶登堂。以次而渐进，都在新娘眼中。诗中没有描写新郎如何的英俊潇洒，而是通过新郎最具特色的装饰品充耳间接表现。充耳上华美的红玉，以及色泽鲜艳的丝线，体现了新郎高贵的身份，其英俊潇洒、仪表不凡当然就不在话下了。全诗三章九句，每句后面都用语气词“乎而”结尾，使全诗余音袅袅，节奏舒曼，充满了浪漫悠雅的喜庆韵味。

[1] 俟，等待。著，通“宁”（同“伫”），即大门和屏风之间。乎而，语尾助词。

[2] 充耳，古代男子的装饰品，垂在耳边，由三部分组成。系充耳的丝线，称“紞（胆dǎn）”，丝线上挂棉球，称“纩”（矿kuàng），纩下挂玉，称“瑱”（tiàn）。这里指紞，即丝线。素，白。

[3] 尚，加。琼华，赤玉，即瑱。贵者用之。下面的琼莹、琼英，也都是瑱。琼莹，赤玉而晶莹、琼英，赤玉而有花纹。

[4] 庭，庭院。

[5] 堂，中堂。

东方之日

东方之日兮，东方的旭日啊，

彼姝者子 [1] ，那位美丽的女子，

在我室兮。在我的住室啊。

在我室兮，在我的住室啊，

履我即兮 [2] 。踩了我的脚迹啊。

东方之月兮，东方的明月啊，

彼姝者子，那位美丽的女子，

在我闼兮 [3] 。在我的卧室啊。

在我闼兮，在我的卧室啊，

履我发兮 [4] 。踩了我的脚印啊。

【注释】

①姝（枢shū），美。子，这里指女子。②履，踏着。即，借为“迹”，脚迹。③闼（挞tà），门内。④发，借为“伐”，步伐。

【解说】

这首诗写一位女子到男子家幽会。

男子有室有闼，应该是一位齐国贵族。从“东方之日兮”到“东方之月兮”，整整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在这个时间段里，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一个有地位的成年男子，独处一室，卿卿我我，该有多少故事发生。然而，诗人却惜墨如金，只用了“履我即兮”、“履我发兮”，两个极简约的词汇稍加点染，其馀的就留给读者去想象、去补充了。意在笔先，神馀言外，若隐若现，终不许一语道破，这是符合含蓄、朦胧的美学原则的。且节省笔墨，有以一当十之功。

诗二章。每章开头的“东方之日”、“东方之月”，除交待时间外，还具有形容女子容貌的作用。马瑞辰《通释》：“古人喻人颜色之美，多取譬于日月。”如宋玉《神女赋》：“其始出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1] 姝（枢shū），美。子，这里指女子。

[2] 履，踏着。即，借为“迹”，脚迹。

[3] 闼（挞tà），门内。

[4] 发，借为“伐”，步伐。

东方未明

东方未明，东方天没亮，

颠倒衣裳 [1] 。颠倒穿衣裳。

颠之倒之 [2] ，颠它倒它，

自公召之 [3] 。从公爷召见他。

东方未晞 [4] ，东方未见太阳，

颠倒裳衣。颠倒穿衣裳。

倒之颠之，倒它颠它，

自公令之。从公爷命令他。

折柳樊圃 [5] ，折下柳枝作藩篱，

狂夫瞿瞿 [6] 。凶狂的人瞪双眼。

不能辰夜 [7] ，不能分晨早黑夜，

不夙则莫 [8] 。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注释】

①衣裳，上衣为衣，下衣为裳。裳相当于现在的裙。②之，指衣裳。③自，从。公，公侯，指国君。④晞（希xī），同“昕”。《说文》：“昕，旦明，日将出也。”⑤樊，篱笆。⑥狂夫，凶狂的人，这里指公爷派来的监工。瞿瞿（拒jù），瞪眼看的样子。⑦辰，通“晨”，指白天。⑧夙，早。莫，同“暮”。

【解说】

这首诗写一个小民对繁重官差的不满。

天还没有亮，公爷就派人来召唤了。一听见召唤，他就赶快起床，慌急忙乱之下，竟把衣裳也穿颠倒了。“颠之倒之”、“倒之颠之”，写出了主人公的慌乱和恐惧。如果不是公爷平时过于严酷，他是不会有如此这般表现的。帮公爷折柳枝围菜圃时，天刚朦朦亮，但监工还是大为不满，瞪着双眼，怒目而视。“不能辰夜，不夙则莫”，这是小民的不满之词。不分白昼和黑夜，上工太早，收工太晚，这是什么日子啊。

[1] 衣裳，上衣为衣，下衣为裳。裳相当于现在的裙。

[2] 之，指衣裳。

[3] 自，从。公，公侯，指国君。

[4] 晞（希xī），同“昕”。《说文》：“昕，旦明，日将出也。”

[5] 樊，篱笆。

[6] 狂夫，凶狂的人，这里指公爷派来的监工。瞿瞿（拒jù），瞪眼看的样子。

[7] 辰，通“晨”，指白天。

[8] 夙，早。莫，同“暮”。

南山

南山崔崔 [1] ，南山高高的，

雄狐绥绥 [2] 。雄狐求匹偶。

鲁道有荡 [3] ，鲁国大道平坦坦，

齐子由归 [4] 。齐女从这里出嫁。

既曰归止 [5] ，既然说是出嫁哟，

曷又怀止 [6] ？怎么又回来哟。

葛屦五两 [7] ，葛鞋两只并排摆，

冠緌双止 [8] 。帽子飘带成双哟。

鲁道有荡，鲁国大道平坦坦，

齐子庸止 [9] 。齐女从这里出嫁哟。

既曰庸止，既然说从这里哟，

曷又从止 [10] ？怎么又跟从她哟。

艺麻如之何 [11] ？种植那大麻怎么办？

衡从其亩 [12] 。横纵在那田亩。

取妻如之何？娶妻怎么办？

必告父母。一定要告诉父母。

既曰告止，既然说是告诉了哟，

曷又鞠止 [13] ？为何又穷其欲望哟？

析薪如之何？劈柴怎么办？

匪斧不克 [14] 。没有斧头不能。

取妻如之何？娶妻怎么办？

匪媒不得。没有媒人不成。

既曰得止，既然说是成婚了哟，

曷又极止 [15] ？为何又到娘家哟？

【注释】

①南山，齐国山名。崔崔，高峻的样子。②雄狐，雄狐善淫，这里指荒淫的齐襄公。绥绥（虽suī），求配偶的样子。见《卫风·有狐》注⑴。③鲁道，到鲁国去的大道。有荡，即荡荡，平坦的样子。④齐子，指文姜。由归，由这条大道出嫁（到鲁国去）。⑤止，语尾助词。⑥怀，来，回来。⑦葛屦（句jù），用葛布做的鞋。五，通“伍”，同“列”。两，二鞋。马瑞辰《通释》：“两者， 之省借。”《说文》：“ ，履两枚也。”五两，是说两鞋必并列摆着。⑧冠緌（蕤ruí），帽子上的缨带。⑨庸，由。同上“由归”之“由”。⑩从，跟从。（11）艺，种。（12）衡从，横纵。（13）鞠，穷。这里有穷其欲望之意。（14）克，能、成功。（15）极，至、到。

【解说】

这是一首讽刺齐襄公与其妹文姜乱伦的诗。《诗序》说：“《南山》，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文姜是鲁桓公的夫人，早在出嫁之前，文姜就与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哥哥齐襄公私通。桓公十八年（公元前694年），文姜与桓公一起到齐国去，两兄妹又乘机重拾旧欢。鲁桓公发现了二人的丑行，就责备文姜。文姜把鲁桓公的责备告诉齐襄公，齐襄公使出毒计，竟令人把鲁桓公害死在车里。本事见《左传·桓公十八年》。齐国人民憎恨齐襄公，就作了这首诗讽刺他。

诗凡四章，分两组。前一组两章，谴责齐襄公和文姜的无耻行为；后一组两章，责备鲁桓公的懦弱昏庸。第一章诗人用淫兽雄狐起兴，隐喻齐襄公淫妹，直为鸟兽之行。第二章用葛屦、冠緌上下各自成双起兴，比喻人皆有双，但成双亦当有别。三四章责备鲁桓公。你娶文姜，不是郑重其事，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既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为什么又让她无耻纵欲，不顾廉耻呢？诗中多用比，以劈柴必须用斧，比娶妻必须有媒人，含蓄深刻，后世传为名句。

[1] 南山，齐国山名。崔崔，高峻的样子。

[2] 雄狐，雄狐善淫，这里指荒淫的齐襄公。绥绥（虽suī），求配偶的样子。见《卫风·有狐》注⑴。

[3] 鲁道，到鲁国去的大道。有荡，即荡荡，平坦的样子。

[4] 齐子，指文姜。由归，由这条大道出嫁（到鲁国去）。

[5] 止，语尾助词。

[6] 怀，来，回来。

[7] 葛屦（句jù），用葛布做的鞋。五，通“伍”，同“列”。两，二鞋。马瑞辰《通释》：“两者， 之省借。”《说文》：“ ，履两枚也。”五两，是说两鞋必并列摆着。

[8] 冠緌（蕤ruí），帽子上的缨带。

[9] 庸，由。同上“由归”之“由”。

[10] 从，跟从。

[11] 艺，种。

[12] 衡从，横纵。

[13] 鞠，穷。这里有穷其欲望之意。

[14] 克，能、成功。

[15] 极，至、到。

甫田

无田甫田 [1] ，不要耕种大田，

维莠骄骄 [2] 。这狗尾巴草高高。

无思远人，不要思念远人，

劳心忉忉 [3] 。忧苦的心忉忉。

无田甫田，不要耕种大田，

维莠桀桀 [4] 。这狗尾巴草高高。

无思远人，不要思念远人，

劳心怛怛 [5] 。忧苦的心怛怛。

婉兮娈兮 [6] 。婉柔啊美好啊，

总角丱兮 [7] 。束扎的鬏鬏如羊角啊。

未几见兮 [8] ，过不几时见到啊，

突而弁兮 [9] 。突然戴上成人的帽啊。

【注释】

①田，前田音义同“佃（电diàn）”，种田。甫田，大田。《毛传》：“甫，大也。”②维，发语词。莠（有yǒu），狗尾草，田间杂草。一年生草本植物，形似禾，穗如狗尾而小，故名。骄骄，高挺的样子。③劳心，忧心。忉忉（刀dāo），《通释》：“《尔雅》：‘忉忉，忧也。’忉、劳叠韵，劳亦忧也。”④桀桀，特出的样子。⑤怛怛（达dá），悲伤的样子。⑥婉、娈，《诗经原始》：“少好貌。”⑦总角，把头发左右分开紮成两个抓髻，如同羊角。古时未成年人的发型。总，束扎。见《卫风·氓》注[40]。丱（贯guàn），像羊两角的象形字，形容总角的样子。⑧未几见，过不几时见到的意思。⑨突而，突然。弁（辫biàn），冠。古代男子年二十戴冠，是成年的标志。

【解说】

这是一个少女怀想她的青梅竹马的诗。

她的青梅竹马长成了大人。童年时“婉兮娈兮”的美好印象，长成大人后“突而弁兮”的英俊形象，使少女难以忘怀，无日不思。但青梅竹马离她太远了，她很难见上一面，故心中愁苦不已。少女大概是一位农民，于是她借“无田甫田”起兴。不要去种大块的荒田啊，田太大了你会除不尽野草的；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啊，见不着面你只会徒增愁苦的。自言自语，自怨自艾，“劳心忉忉”、“劳心怛怛”，说明少女苦苦的相思没有尽头。

[1] 田，前田音义同“佃（电diàn）”，种田。甫田，大田。《毛传》：“甫，大也。”

[2] 维，发语词。莠（有yǒu），狗尾草，田间杂草。一年生草本植物，形似禾，穗如狗尾而小，故名。骄骄，高挺的样子。

[3] 劳心，忧心。忉忉（刀dāo），《通释》：“《尔雅》：‘忉忉，忧也。’忉、劳叠韵，劳亦忧也。”

[4] 桀桀，特出的样子。

[5] 怛怛（达dá），悲伤的样子。

[6] 婉、娈，《诗经原始》：“少好貌。”

[7] 总角，把头发左右分开紮成两个抓髻，如同羊角。古时未成年人的发型。总，束扎。见《卫风·氓》注[40]。丱（贯guàn），像羊两角的象形字，形容总角的样子。

[8] 未几见，过不几时见到的意思。

[9] 突而，突然。弁（辫biàn），冠。古代男子年二十戴冠，是成年的标志。

卢令

卢令令 [1] ，猎犬的颈环响铃铃，

其人美且仁 [2] 。那个人漂亮又是仁人。

卢重环 [3] ，猎犬的颈环是大环套小环，

其人美且鬈 [4] 。那人漂亮又头发曲卷。

卢重镅 [5] ，猎犬的颈环是大环套两小环，

其人美且偲 [6] 。那人漂亮又强壮。

【注释】

①卢，猎狗。令令，象声词，指猎狗脖子上所挂铃铛的声响。②仁，仁善，敦厚。见《郑风·叔于田》注⑵。③重环，大环上套一小环。④鬈（全quán），头发卷曲。⑤重镅（眉méi），大环上套两小环。⑥偲（猜cāi），强壮。

【解说】

这是一首女子赞美所爱猎人的诗。春秋时代，君王多爱田猎，士庶皆效之。《国风》中以猎人为题材的不少。这首诗从猎犬写到人，淡淡几笔，即勾勒出一位勇武而仁爱的猎人的风采。

如果把《叔于田》的“洵美且仁”、“洵美且武”对照来读，我们就会发现这首诗还不止写了猎人而已。原来，在古代女子的眼里，男子最吸引人之处，除美好以外，其次就是“武”和“仁”。在《叔于田》中，那个女子最爱的男人就有上述特点。而《卢令》所写的猎人也同样“美且仁”、“美且偲”，这就说明这位猎人也是一位女子的最爱，这首诗也是以女子的口吻写出的。

[1] 卢，猎狗。令令，象声词，指猎狗脖子上所挂铃铛的声响。

[2] 仁，仁善，敦厚。见《郑风·叔于田》注⑵。

[3] 重环，大环上套一小环。

[4] 鬈（全quán），头发卷曲。

[5] 重镅（眉méi），大环上套两小环。

[6] 偲（猜cāi），强壮。

敝笱

敝笱在梁 [1] ，破鱼笼在鱼梁上，

其鱼鲂鳏 [2] 。那里的鱼是鳊和鲲。

齐子归止 [3] ，齐女归娘家哟，

其从如云。她的随从多如云。

敝笱在梁，破鱼笼在鱼梁上，

其鱼鲂鱮 [4] 。那里的鱼是鳊和鲢。

齐子归止，齐女归娘家哟，

其从如雨。她的随从多如雨。

敝笱在梁，破鱼笼在鱼梁上，

其鱼唯唯 [5] 。那里的鱼儿相随往来。

齐子归止，齐女归娘家哟，

其从如水。她的随从多如水。

【注释】

①敝，破。笱，竹制的捕鱼笼，江汉平原上称之为“濠子”。口有倒刺，鱼能进不能出。见《邶风·谷风》注⑻。梁，鱼梁，即在河中筑成的石堤。在石堤中留空缺，嵌入竹笱，可捕过往之鱼。②鲂（房fáng），即鳊鱼。草食鱼类。见《周南·汝坟》注⑺。鳏（关guān），鲲鱼。③齐子，指文姜。归，这里指回娘家。④鱮（序xù），即鲢鱼。头大体扁，鳞细腹肥。善跳跃，湖北呼之为“跳白”。⑤唯唯，亦作“遗遗”，鱼行相随的样子。

【解说】

这首诗和《南山》一样，也是讽刺文姜与其同父异母的哥哥齐襄公私通的。

齐襄公使用毒计杀了鲁桓公，更加明目张胆与文姜来往、偷情，而鲁桓公的儿子鲁庄公也不能制止母亲的行为。诗中对文姜荒淫无耻的秽行，以鱼为隐语进行讽刺。鱼在《诗经》中常常隐射两性关系。笱在梁上，鱼是不能随便游动的，但现在笱破了，鲂鳏、鲂鱮就可以唯唯往来，就可以随便进出了。“敞笱”是比没有节操的文姜，而自由出进的各色鱼类，是比文姜所接触的男子。现在她这只“敝笱”要回齐国去会齐襄公，竟然还大摇大摆，宾从杂遝，真是恬不知耻。诗中的“云”、“雨”、“水”一语双关，既形容文姜随从人员之多，也隐指性，象征云雨交合，如鱼得水。

[1] 敝，破。笱，竹制的捕鱼笼，江汉平原上称之为“濠子”。口有倒刺，鱼能进不能出。见《邶风·谷风》注⑻。梁，鱼梁，即在河中筑成的石堤。在石堤中留空缺，嵌入竹笱，可捕过往之鱼。

[2] 鲂（房fáng），即鳊鱼。草食鱼类。见《周南·汝坟》注⑺。鳏（关guān），鲲鱼。

[3] 齐子，指文姜。归，这里指回娘家。

[4] 鱮（序xù），即鲢鱼。头大体扁，鳞细腹肥。善跳跃，湖北呼之为“跳白”。

[5] 唯唯，亦作“遗遗”，鱼行相随的样子。

载驱

载驱薄薄 [1] ，赶着车子拍拍响，

簟茀朱鞹 [2] 。竹席车帘红皮车盖。

鲁道有荡，鲁国的路平坦坦，

齐子发夕 [3] 。齐子出发未天亮。

四骊济济 [4] ，四匹黑马齐整整，

垂辔沵沵 [5] 。下垂的缰绳柔润润。

鲁道有荡，鲁国的路平坦坦，

齐子岂弟 [6] 。齐子出发天未明。

汶水汤汤 [7] ，汶水洋洋，

行人彭彭 [8] 。行人熙熙攘攘。

鲁道有荡，鲁国的路平坦坦，

齐子翱翔 [9] 。齐子一路翱翔。

汶水滔滔，汶水滔滔，

行人儦儦 [10] ，行人众多。

鲁道有荡，鲁国的路平坦坦，

齐子游遨。齐子一路游遨。

【注释】

①载，发语词。驱，有快马加鞭的意思。见《鄘风·载驰》注⑴。薄薄，车轮疾转声。②簟（电diàn），方纹竹席，茀（复fú），车帘，遮在车后。朱鞹（括kuò），盖在车前的红色兽皮。《集传》：“鞹，兽皮之无毛者。”③齐子，指文姜。发夕，《通释》：“古者日入以后，日出之前，通谓之夕。以其时天已将明，谓之发明，亦曰明发。以其时天已将明，而日尚未出，谓之发夕，亦曰夕发。”发，明。④骊（离lí），黑色的马。济济，强壮的样子。⑤沵沵（你你nǐ nǐ），柔软的样子。⑥岂弟（凯帝kǎi dì），犹“发夕”。⑦汤汤（商shāng），水势盛大的样子。⑧彭彭，盛多的样子。⑨翱翔，飞翔。这里形容文姜姿态妖冶的样子。参见《郑风·有女同车》注⑵。⑩瀌瀌（标biāo），众多的样子。

【解说】

这首诗也和《南山》、《敝笱》一样，也是讽刺文姜与其兄齐襄公私通的。齐襄公使用毒计杀了鲁桓公，更加明目张胆与文姜来往、偷情，其子鲁庄公也不能制止母亲的乱伦行为。据《春秋》记载，文姜曾在庄公二年、四年、五年、七年幽会齐襄公。这首诗是写文姜在一次幽会途中。

全诗四章，前二章写文姜急不可待的心情。天尚未大亮，她就令人驱赶马车，拍拍拍的行走在鲁国大道上。本是去偷情乱伦，却出行隆重，车饰豪华，唯恐世人不知，这充分暴露出文姜恬不知耻。后二章继续渲染文姜的这种行为。远处的汶水一片汪洋，近处的行人熙熙攘攘，然而文姜却毫不在乎，诗人用“齐子翱翔”、“齐子游遨”来描写文姜姿态妖冶，到处闲逛，非常得意的神态。有人认为这首诗是写齐女嫁鲁，即齐襄公小女儿哀姜嫁给鲁庄公，诗中“齐子”即指哀姜。对比《南山》“鲁道有荡，齐子□□”句型，《载驱》如出一辙。“鲁道有荡，齐子□□”句型其实是有寓意的。以此寓意之句来写哀姜，恐不可能。

[1] 载，发语词。驱，有快马加鞭的意思。见《鄘风·载驰》注⑴。薄薄，车轮疾转声。

[2] 簟（电diàn），方纹竹席，茀（复fú），车帘，遮在车后。朱鞹（括kuò），盖在车前的红色兽皮。《集传》：“鞹，兽皮之无毛者。”

[3] 齐子，指文姜。发夕，《通释》：“古者日入以后，日出之前，通谓之夕。以其时天已将明，谓之发明，亦曰明发。以其时天已将明，而日尚未出，谓之发夕，亦曰夕发。”发，明。

[4] 骊（离lí），黑色的马。济济，强壮的样子。

[5] 沵沵（你你nǐ nǐ），柔软的样子。

[6] 岂弟（凯帝kǎi dì），犹“发夕”。

[7] 汤汤（商shāng），水势盛大的样子。

[8] 彭彭，盛多的样子。

[9] 翱翔，飞翔。这里形容文姜姿态妖冶的样子。参见《郑风·有女同车》注⑵。

[10] 瀌瀌（标biāo），众多的样子。

猗嗟

猗嗟昌兮 [1] ，啊哟，好精壮呀，

颀而长兮 [2] 。高而长呀。

抑若扬兮 [3] ，俊美的额角呀，

美目扬兮 [4] 。美目明亮呀。

巧趋跄兮 [5] ，动作快巧稳健呀，

射则臧兮 [6] 。射就射得好呀。

猗嗟名兮 [7] ，啊哟，长得精神呀，

美目清兮，美目清澈呀，

仪既成兮 [8] 。礼仪已完呀。

终日射侯 [9] ，一整天射靶，

不出正兮 [10] 。不出靶中心呀。

展我甥兮 [11] 。不愧我们的外甥呀。

猗嗟娈兮 [12] ，啊哟，人多美好呀，

清扬婉兮 [13] 。眉目清秀正青春呀。

舞则选兮 [14] ，起舞就整齐呀，

射则贯兮 [15] 。射箭就穿中心呀。

四矢反兮 [16] ，四箭都反回中心呀，

以御乱兮 [17] 。可以用来平定叛军呀。

【注释】

①猗（伊yī）嗟，犹吁嗟，赞叹声。昌，壮盛的样子。②颀（其qì）而，即颀然，身长的样子。③抑，通“懿”，俊美。抑若，即抑然，俊美的样子。古而、若、然三字通用。扬，自眉及额角为扬。④扬，借为阳，美目明亮的样子。⑤趋，快步。跄（枪qiāng），步伐稳健。⑥臧，好、熟练。⑦名，借为“明”，昌盛。⑧仪，射仪，射手在射箭前表演的礼仪。成，完毕。⑨终日，整天。侯，箭靶。⑩正，侯的中心称“正”，亦称“的”或“鹄”。（11）展，诚、确实。甥，外甥。鲁庄公为齐姜所生，是齐国的外甥。（12）娈，与下句“婉”，皆少年而美好的样子。见《甫田》注⑹。（13）清扬，眉目清秀。见《郑风·野有蔓草》注⑶。（14）舞，古代射箭之前必跳舞，称之为“兴舞”。选，整齐。（15）贯，中，即射在中间。与上“不出正兮”同义。（16）四矢，《诗集传》：“射礼每发四矢。”反，反回中心。（17）御，抵抗。

【解说】

这是赞美鲁庄公人物俊美、射技高超的诗。

从“展我甥兮”来看，作者应是齐人。鲁庄公是齐姜所生。其父鲁桓公被其舅齐襄公所杀，年方十三的他继鲁侯位。全诗三章，每章可以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半写形体容貌。“昌”、“名”、“娈”是抽象描绘，而“颀而长兮”、“美目扬兮”、“清扬婉兮”等，则是具体描绘。诗人反复描绘其美目，说明古人深谙美学原理，知道眼睛对于人物外貌的重要。后半写射技舞步。在描写射技之前，诗人用“巧趋跄兮”、“仪既成兮”、“舞则选兮”来描写鲁庄公的舞步。原来古人在射箭之前，要表演一种“兴舞”，以助长射箭的气氛，以及调整射箭的姿势。舞步既正，当有助射技提高，故后有“射则臧兮”、“不出正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的描写。每句后面都有一“兮”字，表示惊叹，诗人对鲁庄公外貌的喜爱，对其射技的欣赏，溢于百表。

[1] 猗（伊yī）嗟，犹吁嗟，赞叹声。昌，壮盛的样子。

[2] 颀（其qì）而，即颀然，身长的样子。

[3] 抑，通“懿”，俊美。抑若，即抑然，俊美的样子。古而、若、然三字通用。扬，自眉及额角为扬。

[4] 扬，借为阳，美目明亮的样子。

[5] 趋，快步。跄（枪qiāng），步伐稳健。

[6] 臧，好、熟练。

[7] 名，借为“明”，昌盛。

[8] 仪，射仪，射手在射箭前表演的礼仪。成，完毕。

[9] 终日，整天。侯，箭靶。

[10] 正，侯的中心称“正”，亦称“的”或“鹄”。

[11] 展，诚、确实。甥，外甥。鲁庄公为齐姜所生，是齐国的外甥。

[12] 娈，与下句“婉”，皆少年而美好的样子。见《甫田》注⑹。

[13] 清扬，眉目清秀。见《郑风·野有蔓草》注⑶。

[14] 舞，古代射箭之前必跳舞，称之为“兴舞”。选，整齐。

[15] 贯，中，即射在中间。与上“不出正兮”同义。

[16] 四矢，《诗集传》：“射礼每发四矢。”反，反回中心。

[17] 御，抵抗。

魏风

魏在周初立国，至春秋为晋献公所灭，前后存国大约一百七十多年。《魏风》之“魏”，指春秋时代的魏国，而非战国时期的魏国。魏在安邑附近，即今山西南部一带。那里土地瘠薄，君主俭啬，人民生活困苦，所以《魏风》七篇，多是讽刺、揭露统治阶级的诗歌。

葛屦

纠纠葛屦 [1] ，线索缠绕的葛麻鞋，

可以履霜？可用来踏寒霜？

掺掺女手 [2] ，纤纤的女儿手，

可以缝裳？可用来缝衣裳？

要之襋之 [3] ，腰缝好它，领缝好它，

好人服之 [4] 。美人穿上它。

好人提提 [5] ，美人多安详，

宛然左辟 [6] ，回转腰儿向左弯，

佩其象揥 [7] 。佩戴那象牙簪。

维是褊心 [8] ，因这个褊狭的心肠，

是以为刺。所以作诗讽刺。

【注释】

①纠纠，犹“缭缭”，线索缠绕的样子。葛屦（具jù），用葛藤麻编织成的薄布鞋。②掺掺，同“纤纤”，柔弱纤细。③要，同“腰”，作动词。襋（及jí），衣领，作动词。④好人，美人，此指富家的女主人。⑤提提，即“媞媞”，安详的样子。⑥宛然：回转的样子。辟，同“避”。⑦象揥（替tì），象牙簪子。⑧维，因。是，这，指“好人”。褊（扁biǎn）心，心地褊狭。

【解说】

这是一位缝衣女奴讽刺贵族女主人的诗。

女奴以“纠纠葛屦，可以履霜”起兴，来比“掺掺女手，可以缝裳”。葛丝做的鞋，怎么能踏寒霜？柔弱纤细的女手，怎么能缝衣裳？有为他人作衣裳、自伤自怜之意。“掺掺女手”千针万线，完成了最后的工序“要之襋之”，终于缝制好了一件衣裳。女主人来试穿衣裳。她佩戴着象牙簪子，神情高傲，扭转腰儿，目不旁视，根本没有把缝衣的女奴放在眼里。女奴很生气，她觉得女主人“维是褊心”，心肠褊狭，“是以为刺”，所以我要作诗讽刺她。公开宣布写此诗的目的是讽刺，可谓不遮不掩，一语破题。

[1] 纠纠，犹“缭缭”，线索缠绕的样子。葛屦（具jù），用葛藤麻编织成的薄布鞋。

[2] 掺掺，同“纤纤”，柔弱纤细。

[3] 要，同“腰”，作动词。襋（及jí），衣领，作动词。

[4] 好人，美人，此指富家的女主人。

[5] 提提，即“媞媞”，安详的样子。

[6] 宛然：回转的样子。辟，同“避”。

[7] 象揥（替tì），象牙簪子。

[8] 维，因。是，这，指“好人”。褊（扁biǎn）心，心地褊狭。

汾沮洳

彼汾沮洳 [1] ，在那汾水的低湿处，

言采其莫 [2] 。采那里的酸模。

彼其之子 [3] ，那个人儿呀，

美无度 [4] 。美得没法量度。

美无度，美得没法量度，

殊异乎公路 [5] 。绝不同于掌大车的公路。

彼汾一方，在那汾水的一方，

言采其桑。采那里的桑叶。

彼其之子，那个人儿呀，

美如英 [6] 。美得像花。

美如英，美得像花，

殊异乎公行 [7] 。绝不同于掌兵车的公行。

彼汾一曲 [8] ，在那汾水的曲岸旁，

言采其藚 [9] 。采那里的泽泻。

彼其之子，那个人儿呀，

美如玉。美得像玉。

美如玉，美得像玉，

殊异乎公族 [10] 。绝不同于掌同姓的公族。

【注释】

①汾，汾水，发源于山西宁武县，流经山西西南部而入黄河。沮洳（句入jù rù），低湿之地。②言，发语词。莫（暮mù），野菜名，又名酸模。多年生草本植物，黄绿色，高半尺至二尺，叶有长柄，味酸，可作调味之用。③其（季jì），语助词。彼、之，都是第三人称代词。见《郑风·羔裘》注⑶。④无度，犹无比。无法度量。⑤殊，非常。公路，掌管魏君路车的官，由贵族子弟世袭。⑥英，花。⑦公行，管兵车的官。⑧曲，水流曲处。⑨藚（序xù），即泽泻，多年生沼生植物，具地下球茎。叶全部基生，叶柄长尺馀。可食，亦可制中药。⑩公族，管宗族之事的官。

【解说】

这是一位采野菜女子赞美一位男子的诗。

汾水岸边，有位女子边采摘野菜，边兴奋地唱起情歌。她在情歌中告诉读者，他爱上的“彼其之子”，如花似玉，美妙无比，贵族官员们根本比不上。“殊异乎公路”、“公行”、“公族”，表现了女子一种不寻常的眼光。诗人把女子置身于清清汾水岸边，诗情画意，美不胜收，正与女子歌美的爱情，以及爱情中男主角的美好，构成和谐统一。

[1] 汾，汾水，发源于山西宁武县，流经山西西南部而入黄河。沮洳（句入jù rù），低湿之地。

[2] 言，发语词。莫（暮mù），野菜名，又名酸模。多年生草本植物，黄绿色，高半尺至二尺，叶有长柄，味酸，可作调味之用。

[3] 其（季jì），语助词。彼、之，都是第三人称代词。见《郑风·羔裘》注⑶。

[4] 无度，犹无比。无法度量。

[5] 殊，非常。公路，掌管魏君路车的官，由贵族子弟世袭。

[6] 英，花。

[7] 公行，管兵车的官。

[8] 曲，水流曲处。

[9] 藚（序xù），即泽泻，多年生沼生植物，具地下球茎。叶全部基生，叶柄长尺馀。可食，亦可制中药。

[10] 公族，管宗族之事的官。

园有桃

园有桃，园里有桃树，

其实之殽 [1] 。它的果实做的羹肴。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我歌且谣 [2] 。我合乐唱歌，又清唱歌谣。

不知我者，不知道我的人，

谓我士也骄 [3] 。说我“先生你狂骄，

彼人是哉 [4] ，那人说得对呀，

子曰何其 [5] ？你说什么啦？”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其谁知之？这个谁知道，

其谁知之？这个谁知道！

盖亦勿思 [6] ！何不呀不去想！

园有棘 [7] ，园里有冬树，

其实之食。它的果实做的食物。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聊以行国 [8] 。暂且去行游国中。

不知我者，不知道我的人，

谓我士也罔极 [9] 。说我“先生你没有定准，

彼人是哉，那人说得对呀，

子曰何其？你说什么啦？”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其谁知之？这个谁知道，

其谁知之？这个谁知道！

盖亦勿思！何不呀不去想！

【注释】

①殽，同“肴”，这里用作动词，用桃做的菜肴。②歌、谣，《毛传》：“曲合乐曰歌，徒歌曰谣。”③士，西周、春秋时称最低级的贵族阶层。后也成为知识分子的通称。也，句中助词。④彼人，《郑笺》：“彼人，谓君也。”是，正确。⑤子，你，指作者。何，什么。其（机jī），语气词。⑥盖，同“盍”，何不。亦，语助词。⑦棘，酸枣树。落叶灌木，果实较枣小，味甘而酸。见《邶风·凯风》注⑵。⑧行国，周游国中。⑨罔极，无常，没有定准。参见《卫风·氓》注[29]。

【解说】

这是一位“士”忧贫畏讥的诗。

士有园植桃、枣，想来这位士原也是贵族，后来成了平民。他穷得没有饭吃，只好摘园中的桃、枣充饥。他对时政不满，“我歌且谣”、“聊以行国”。他的朋友认为执政者无错，反批评他狂傲，褊急，他感叹别人不了解他，“心之忧矣，其谁知之”。他的精神异常痛苦，只有“盖亦勿思”，用忘怀一切的办法，来安慰自己、麻醉自己。

诗凡二章。前一章说士食桃，桃在夏熟；后一章说士食枣，枣在秋天熟。秋后是寒冬，士再食什么，不禁让人为士担心，会不会无物可食？全诗以“忧”字立意，由食少而生忧，由忧而不满，由不满而议论，由议论而得到朋友批评，由朋友批评其忧更甚。血泪心声，风骨悲凉，揭示出当时魏国的社会现实。

[1] 殽，同“肴”，这里用作动词，用桃做的菜肴。

[2] 歌、谣，《毛传》：“曲合乐曰歌，徒歌曰谣。”

[3] 士，西周、春秋时称最低级的贵族阶层。后也成为知识分子的通称。也，句中助词。

[4] 彼人，《郑笺》：“彼人，谓君也。”是，正确。

[5] 子，你，指作者。何，什么。其（机jī），语气词。

[6] 盖，同“盍”，何不。亦，语助词。

[7] 棘，酸枣树。落叶灌木，果实较枣小，味甘而酸。见《邶风·凯风》注⑵。

[8] 行国，周游国中。

[9] 罔极，无常，没有定准。参见《卫风·氓》注[29]。

陟岵

陟彼岵兮 [1] ，登上那草木山啊，

瞻望父兮。遥望老父啊。

父曰：“嗟 [2] ！父说哎呀，

予子行役 [3] ，我儿服役，

夙夜无已 [4] 。早晚不止。

上慎旃哉 [5] ！希望谨慎些呀，

犹来无止 [6] ！”还可归来不要留滞

陟彼屺兮 [7] ，登上那无草木的山啊，

瞻望母兮。遥望母啊。

母曰：“嗟！母说：“哎呀，

予季行役 [8] ，我的小儿服役，

夙夜无寐 [9] 。早晚不睡。

上慎旃哉！希望谨慎些呀，

犹来无弃！”还可归来不要相弃。”

陟彼冈兮，登上那山冈啊，

瞻望兄兮。遥望兄啊。

兄曰：“嗟！兄说：“哎呀，

予弟行役，我弟服役，

夙夜必偕 [10] 。早晚必和人一起。

上慎旃哉！希望谨慎些呀，

犹来无死！”还可归来不要战死。”

【注释】

①陟（志zhì），登上。岵（户hù），有草木的山。②嗟，叹息声。以下四句是父亲的话。下母、兄同。③行役，因服军役、劳役而奔波在外。④已，停止。⑤上，通“尚”，希望。慎，谨慎。旃（瞻zhān），之、焉的合声，语助词。⑥犹，可。无，同“毋”，不要。止，停留。《通论》：“无止，谓无止于彼而不来也。”⑦屺（起qǐ）：无草木的山。⑧季，小儿子。⑨无寐，无睡眠时间。体现了母亲细心的关怀。⑩偕，一同，指与同伴同行止。

【解说】

这是一首征人登高望乡思亲的诗。反映了征人久戍劳苦、不堪其役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厌战思想。

全诗三章，每章分两层。前二句的描写是一层，后面的五句想象是一层。诗人登上高山遥望，自然而然想起了远方的亲人。亲人遥不可及，思念之情滔滔奔流。若从正面作笔，纵千言万语，如何道得意尽？诗人妙从对面设想，想亲人如何思念自己，叮咛自己。后一层五句全是征人的想象之词。父、母、兄的语言各具特色，洽合身份。这种透过一层的写法，古人称之为曲笔。方玉润《诗经原始》说：“则笔以曲而愈达，情以婉而愈深。”确实，曲笔比直笔更深沉感人，更能唤起共鸣。后世借鉴此法的很多。如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的“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之句，就是学习此法的典范。《诗序》及朱熹《诗集传》皆解此诗为“孝子行役，思念父母”，可谓隔靴搔痒，未得本诗主旨。

[1] 陟（志zhì），登上。岵（户hù），有草木的山。

[2] 嗟，叹息声。以下四句是父亲的话。下母、兄同。

[3] 行役，因服军役、劳役而奔波在外。

[4] 已，停止。

[5] 上，通“尚”，希望。慎，谨慎。旃（瞻zhān），之、焉的合声，语助词。

[6] 犹，可。无，同“毋”，不要。止，停留。《通论》：“无止，谓无止于彼而不来也。”

[7] 屺（起qǐ）：无草木的山。

[8] 季，小儿子。

[9] 无寐，无睡眠时间。体现了母亲细心的关怀。

[10] 偕，一同，指与同伴同行止。

十亩之间

十亩之间兮 [1] ，十亩之间啊，

桑者闲闲兮 [2] 。他国桑柘盛多啊。

行与子还兮 [3] 。将与你一道归去啊。

十亩之外兮，十亩之外啊，

桑者泄泄兮 [4] 。他国桑柘茂盛啊。

行与子逝兮 [5] 。将与你一道往啊。

【注释】

①十亩，十馀亩，并非确数，不可拘泥。②桑者，桑柘。《通释》：“古者石与者同声，故柘或假借作‘者’，犹‘渥渚’韩诗作‘渥沰’也。桑柘同类，皆可养蚕。”闲闲，形容桑柘盛多的样子。③行，且，将。子，你。还（旋xuán），返回。④泄泄（意yì），同“闲闲”。⑤逝，往。

【解说】

这是魏国人民相约逃亡的诗。

按古井田之法，一夫百亩，而魏地削小，一夫不过十馀亩。而且还要缴纳实物作为私税，魏人称之为“履税亩”，这实在是沉重负担。人民难以忍受，于是相约逃亡。逃亡到哪里去？到桑柘盛多，一望无际的他国去。行与子还、行与子逝，即《硕鼠》“逝将去汝，适彼乐国”之意。有人认为是女子相约结伴归家，随口而唱的短歌，恐不符合当时魏国的实际。

[1] 十亩，十馀亩，并非确数，不可拘泥。

[2] 桑者，桑柘。《通释》：“古者石与者同声，故柘或假借作‘者’，犹‘渥渚’韩诗作‘渥沰’也。桑柘同类，皆可养蚕。”闲闲，形容桑柘盛多的样子。

[3] 行，且，将。子，你。还（旋xuán），返回。

[4] 泄泄（意yì），同“闲闲”。

[5] 逝，往。

伐檀

坎坎伐檀兮 [1] ，坎坎地砍伐檀树啊，

寘之河之干兮 [2] ，把它放在河的岸上啊。

河水清且涟猗 [3] 。河水清清又起了微波哟。

不稼不穑 [4] ，不播种不收割，

胡取禾三百廛兮 [5] ？为啥取禾把三百束啊。

不狩不猎 [6] ，不冬狩不夜猎，

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7] ？为啥瞧你庭院里有挂着的猪獾啊？

彼君子兮 [8] ，那位君子啊，

不素餐兮 [9] ！不白吃饭啊！

坎坎伐辐兮 [10] ，坎坎地欲伐檀做车辐啊，

寘之河之侧兮，把它放在河的岸旁啊。

河水清且直猗 [11] 。河水清清又起了直波哟。

不稼不穑，不播种不收割，

胡取禾三百亿兮 [12] ？为啥取禾把三百束啊。

不狩不猎，不冬狩不夜猎，

胡瞻尔庭有县特兮 [13] ？为啥瞧你庭院里有挂着的大兽啊？

彼君子兮，那位君子呀，

不素食兮！不白吃饭食啊。

坎坎伐轮兮，坎坎地砍伐檀做车轮啊，

寘之河之漘兮 [14] ，把它放在河滨啊。

河水清且沦猗 [15] 。河水清清又起了小波纹哟。

不稼不穑，不播种不收割，

胡取禾三百囷兮 [16] ？为啥取未把三百捆啊。

不狩不猎，不冬狩不夜猎，

胡瞻尔庭有县鹑兮 [17] ？为啥瞧你庭院里有挂着的鹌鸫啊？

彼君子兮，那位君子呀，

不素飧兮 [18] ！不白吃晚饭啊。

【注释】

①坎坎，象声词，伐木声。檀，檀树，常绿乔木，高达二十米，木质坚韧，纹理致密，适宜造车。见《郑风·将仲子》注⑹。②寘，放置。干，岸。③涟，风吹水成纹。猗（依yī），同“兮”，语气助词。猗、兮古通用。④稼，耕种。穑，收割。⑤胡，何、为什么。禾，谷物。三百，言其多，非实数。廛（蝉chán），束。⑥狩，冬猎曰狩。猎，夜猎曰猎。这里泛指打猎。⑦庭，院子。县，通“悬”。貆（欢huān），猪獾，哺乳动物，穴居。其毛灰黑，似猪而小，喜食腐肉。⑧君子，即上文的“尔”。⑨素餐，白吃饭。这里指白吃饭不干活。⑩辐，车轮中的直木，称辐条。（11）直，直波。（12）亿，通“繶”，束。（13）特，三岁的兽，指大兽。（14）漘（纯chún），深水边。（15）沦，小波纹。（16）囷（捆kǔn），同“稇”，即捆。（17）鹑（纯chún），鸟名，今名鹌鹑。翅长尾小，极善短飞。见《鄘风·鹑之奔奔》注⑴。（18）飧（孙sūn），熟食，指吃饭。

【解说】

这是一群伐木工讽刺一位“君子”的诗。

这位“君子”应当是魏国贵族，他派伐木工去黄河边砍伐檀木，造辐造轮。造好以后，君子坐在车上，伐木工们心里不平。君子家里有很多粮食，不是他稼穑所得；有许多猎物，也不是他狩猎所获，伐木工心里就更愤愤不平了。“彼君子兮，不素餐兮”，那位君子呀，不白吃饭啊。语含讥讽。方玉润《诗经原始》：“《伐檀》，伤君子不见于时，而又耻受无功禄也。”他说《伐檀》没有讽刺之意，是君子耻于无功受禄的内心独白。他的意见可备一说。

那时黄河水还是清的，河岸上长满了檀树，正是由于不断地砍伐，才导致了水土流失，导致了今天黄河水的浑浊，这是值得中华民族吸取的深刻教训。

[1] 坎坎，象声词，伐木声。檀，檀树，常绿乔木，高达二十米，木质坚韧，纹理致密，适宜造车。见《郑风·将仲子》注⑹。

[2] 寘，放置。干，岸。

[3] 涟，风吹水成纹。猗（依yī），同“兮”，语气助词。猗、兮古通用。

[4] 稼，耕种。穑，收割。

[5] 胡，何、为什么。禾，谷物。三百，言其多，非实数。廛（蝉chán），束。

[6] 狩，冬猎曰狩。猎，夜猎曰猎。这里泛指打猎。

[7] 庭，院子。县，通“悬”。貆（欢huān），猪獾，哺乳动物，穴居。其毛灰黑，似猪而小，喜食腐肉。

[8] 君子，即上文的“尔”。

[9] 素餐，白吃饭。这里指白吃饭不干活。

[10] 辐，车轮中的直木，称辐条。

[11] 直，直波。

[12] 亿，通“繶”，束。

[13] 特，三岁的兽，指大兽。

[14] 漘（纯chún），深水边。

[15] 沦，小波纹。

[16] 囷（捆kǔn），同“稇”，即捆。

[17] 鹑（纯chún），鸟名，今名鹌鹑。翅长尾小，极善短飞。见《鄘风·鹑之奔奔》注⑴。

[18] 飧（孙sūn），熟食，指吃饭。

硕鼠

硕鼠硕鼠 [1] ，大老鼠呀大老鼠，

无食我黍！不要吃我的黍。

三岁贯女 [2] ，多年来服侍你，

莫我肯顾 [3] 。不肯给我照顾。

逝将去女 [4] ，发誓将离开你，

适彼乐土 [5] 。到那乐土。

乐土乐土，乐土呀乐土，

爰得我所 [6] 。于是得到我的居所。

硕鼠硕鼠，大老鼠呀大老鼠，

无食我麦！不要吃我的麦。

三岁贯女，多年来服侍你，

莫我肯德。不肯对我感德。

逝将去女，发誓将离开你，

适彼乐国。到那乐国。

乐国乐国，乐国呀乐国，

爰得我直 [7] 。于是得到我的价值。

硕鼠硕鼠，大老鼠呀大老鼠，

无食我苗！不要吃我的苗。

三岁贯女，多年来服侍你，

莫我肯劳 [8] 。不肯给我慰劳。

逝将去女，发誓将离开你，

适彼乐郊。到那乐郊。

乐郊乐郊，乐郊呀乐郊，

谁之永号 [9] 。谁去了都会歌咏大叫。

【注释】

①硕鼠，大老鼠。②三岁，多年，非确指三年。贯，侍奉、服侍，含过于细心之意。此“贯”尚存于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③莫我肯顾，“莫肯顾我”的倒文。④逝，同“誓”。去，离开。女，同“汝”，你。⑤适，往。乐土，诗人理想的地方。⑥爰，乃、就。所，可以安居之处。⑦直，通“值”。⑧劳，慰劳。⑨之，往。永，同“咏”，歌的意思。号（豪háo），大叫。

【解说】

这首诗写农民不堪剥削，打算奔往理想的社会。据王先谦考证，《硕鼠》之作，是因为魏国出现了“履亩税”制度。所谓“履亩税”，就是农民除服役公田外，私田还要纳实物的十分之一为税。农民负担太重，难以忍受，于是纷纷打算逃亡。

全诗凡三章。重章的开头都是兴比并用，把魏国统治者比做大老鼠。大老鼠不劳而食，身体肥大，与统治者不劳而获、大腹便便的样子实在是十分形似。同时，大老鼠让人厌恶，人见人打，必欲消灭而后快；把统治者比做大老鼠，体现了农民对统治者的极端厌恶之情。接着，作者大声疾呼“无食我黍”、“无食我麦”、“无食我苗”，食黍不足而食麦，食麦不足而食苗，统治者的贪婪到了何等程度。统治者的贪婪决定了他们毫无人性，诗人继续写道：“三岁贯女，莫我肯顾”、“莫我肯德”、“莫我肯劳”，不说照顾帮助，就连慰劳一下也不愿意。所以诗人最后说“逝将去女，适彼乐土”，我将要离开你，去寻找理想的乐土了。

这个理想的乐土，应该是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地方。这诚然是空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但这种勇于否定不合理社会制度的精神，具有浪漫主义色彩，具有较高的美学价值，是值得肯定的。

[1] 硕鼠，大老鼠。

[2] 三岁，多年，非确指三年。贯，侍奉、服侍，含过于细心之意。此“贯”尚存于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

[3] 莫我肯顾，“莫肯顾我”的倒文。

[4] 逝，同“誓”。去，离开。女，同“汝”，你。

[5] 适，往。乐土，诗人理想的地方。

[6] 爰，乃、就。所，可以安居之处。

[7] 直，通“值”。

[8] 劳，慰劳。

[9] 之，往。永，同“咏”，歌的意思。号（豪háo），大叫。

唐风

周成王封叔虞为唐侯。据《史记·晋世家》记载：“唐有乱，周公诛灭唐。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圭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於是遂封叔虞于唐。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故曰唐叔虞。”唐国南有晋水，其子燮乃改国号曰晋。后徙居曲沃，又徙居绛。晋地在今山西中部太原一带地方，土瘠民贫，勤俭质朴，忧深思远，有免之遗风，故其诗不谓之晋而谓之唐。

《唐风》共十一篇。《扬之水》《小序》云：“刺晋昭公也，昭公分国以封沃，沃盛强，昭公微弱，国人将叛而归沃焉。”《小序》的话有史籍作为依据。《左传·桓公二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按晋昭公元年，即周平王二十六年。以此可知《唐风》产生的年代，大约在东周初一百年内。

蟋蟀

蟋蟀在堂 [1] ，蟋蟀在堂屋，

岁聿其莫 [2] 。一岁将残暮。

今我不乐，今我不快乐，

日月其除 [3] 。日月快过去。

无已大康 [4] ，不要过度享乐，

职思其居 [5] 。还要想想那所居职务。

好乐无荒 [6] ，爱好快乐但不要荒废正业，

良士瞿瞿 [7] 。好男儿瞪着大眼四顾。

蟋蟀在堂，蟋蟀在堂屋，

岁聿其逝 [8] 。一岁将过去。

今我不乐，今我不快乐，

日月其迈 [9] 。日月快过去。

无已大康，不要过度享乐，

职思其外 [10] 。还要想想那份外的事。

好乐无荒，爱好快乐但不要荒废正业，

良士蹶蹶 [11] 。好男儿要勤敏。

蟋蟀在堂，蟋蟀在堂屋，

役车其休 [12] 。服役的车子将停歇。

今我不乐，今我不快乐，

日月其慆 [13] 。岁月快过去。

无已大康，不要过度享乐，

职思其忧 [14] 。还要想想那忧惧。

好乐无荒，爱好快乐但不要荒废正业，

良士休休 [15] 。好男儿才得安闲。

【注释】

①蟋蟀，又名“促织”、“蛐蛐儿”。昆虫，以翅摩擦发音。雄性好斗，人常养以为玩品。在堂，蟋蟀本在野外鸣叫，进入堂屋说明天已寒冷。②聿（玉yù），语助词，含有“遂”的意思。其莫，犹言“将尽”。《集传》：“其者，冀其将然之辞。”莫，同“暮”。下“其除”用法同。③日月，岁月、光阴。除，去。④已，甚。大（太tài）康，过分享乐。⑤职，尚、还要。其，那。居，所居之位。⑥荒，废乱。⑦瞿瞿（巨jù），惊顾、警惕的样子。⑧逝，去。⑨迈，行。⑩外，职务以外之事。（11）蹶蹶（贵guì），劳苦勤敏的样子。（12）役车：服役的车子。休，休息。行役人将要归家休息。这是岁暮的象征。（13）慆（涛tāo），过，过去。（14）忧，名词，指可忧之事。（15）休休，安闲自得的样子。《集传》：“休休，安闲之貌。乐而有节，不至于淫，所以安也。”

【解说】

这是一首岁暮述怀的诗。

作者是一位士人，平时喜欢娱乐，岁暮之际，他感叹时光的流逝，表示还是要忠于职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全诗三章，重章叠句。首句“蟋蟀在堂，岁聿其莫”，描写天寒岁暮的景色，让人有紧迫之感。接着说“今我不乐，日月其除”，如不及时宴饮为乐，那流逝的日月便将抛我而去。但诗人又马上提醒自己，“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宴饮娱乐也不能过度啊，还要考虑自己的职责所在。最后说“好乐无荒，良士瞿瞿”。良士，指有识之士。有识之士能做到寻乐而不荒正业，能时时警醒自己。良士的作为，显然是诗人所推崇、欣赏的。后二章略有变字，提到了份外的事，提到了抵御外敌的事。诗人以良士为楷模，一再警醒自己，由思内，而思外，而思忧，一层比一层深，思之良苦，虑之深远，是很敬谨的。

[1] 蟋蟀，又名“促织”、“蛐蛐儿”。昆虫，以翅摩擦发音。雄性好斗，人常养以为玩品。在堂，蟋蟀本在野外鸣叫，进入堂屋说明天已寒冷。

[2] 聿（玉yù），语助词，含有“遂”的意思。其莫，犹言“将尽”。《集传》：“其者，冀其将然之辞。”莫，同“暮”。下“其除”用法同。

[3] 日月，岁月、光阴。除，去。

[4] 已，甚。大（太tài）康，过分享乐。

[5] 职，尚、还要。其，那。居，所居之位。

[6] 荒，废乱。

[7] 瞿瞿（巨jù），惊顾、警惕的样子。

[8] 逝，去。

[9] 迈，行。

[10] 外，职务以外之事。

[11] 蹶蹶（贵guì），劳苦勤敏的样子。

[12] 役车：服役的车子。休，休息。行役人将要归家休息。这是岁暮的象征。

[13] 慆（涛tāo），过，过去。

[14] 忧，名词，指可忧之事。

[15] 休休，安闲自得的样子。《集传》：“休休，安闲之貌。乐而有节，不至于淫，所以安也。”

山有枢

山有枢 [1] ，山上有枢树，

隰有榆 [2] 。洼地有榆树。

子有衣裳，你有衣和裳，

弗曳弗娄 [3] 。不牵着不提着。

子有车马，你有车和马，

弗驰弗驱 [4] 。不让车跑不让马驱。

宛其死矣 [5] ，枯病而死了，

他人是愉 [6] 。欢愉他人。

山有栲 [7] ，山上有栲树，

隰有杻 [8] 。洼地有杻树。

子有廷内 [9] ，你有庭院和内室，

弗洒弗扫。不洒水不打扫。

子有钟鼓，你有钟和鼓，

弗鼓弗考 [10] 。不打也不敲。

宛其死矣，枯病而死，

他人是保 [11] 。管保的成他人。

山有漆 [12] ，山上有漆树，

隰有栗 [13] 。洼地有栗树。

子有酒食，你有酒有食，

何不日鼓瑟？何不日日鼓瑟，

且以喜乐 [14] ，姑且用来欢喜快乐，

且以永日 [15] 。姑且用来延长此日。

宛其死矣，枯病而死，

他人入室 [16] 。给他人进入住室。

【注释】

①枢（书shū），树名，剌榆。落叶灌木或乔木。木质细致坚硬，可作农具及器具。嫩叶可作饮品，也可以吃，种子可榨油。②榆树，落叶乔木。树干直立，树皮粗糙，枝多开展，树冠近球形。其材耐磨、耐腐，是造船、建筑的优良用材。隰，低洼的湿地。③曳，拖。娄，同“搂”，提着。古时衣裳很长，需要拖着或提着。④驰，马快跑。驱，鞭马快跑。参见《鄘风·载驰》注⑴。⑤宛，“苑”之假借，苑，枯病。其，语助，用同“然”。⑥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愉，乐、享受。⑦栲，树名，即臭椿。落叶乔木。树高可达三十米，枝条粗壮，树皮灰白，稍有浅裂纹。因叶部发散臭味而得名。⑧杻（扭niǔ），檍木。⑨廷，通“庭”，院子。内，指内室。⑩考，击。（11）保，占、占有。（12）漆，漆树。落叶乔木，高达二十米，割之有乳汁。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⑹。（13）栗，栗树，乔木或灌木。结果实名板栗，可食。亦可用于祭祀。见《定之方中》注⑸。（14）且，姑且。（15）永日，延长此日。《集传》：“人多忧，则觉日短，饮食作乐，可以永长此日也。”（16）入室，进入室内成为主人。

【解说】

这是一首讥刺嘲笑守财奴的诗。

这个守财奴应该是唐地贵族，他积攒了大量财富，然而舍不得享用，吝啬出奇。诗人用“山有□，隰有□”的句型起兴。有注家认为，此兴句只与下文趁韵，而没有意义上的联系，其实并非如此。陈子展先生说得很透彻：“要山上有枢树，平地上有榆树，才能有枢榆的叶子饲养缫丝，制作衣裳；要山上有栲树，平地上有杻树，才能有栋梁之材建造房屋；要山上有漆树，平地上有栗树，才能有漆栗的种子制作酒食。”说明起兴是与内容相关的。接着诗人用两个排比句（第三章略异），来铺叙守财奴的吝啬。第一章说他舍不得穿衣服，舍不得驾车马。第二章说他舍不得住房屋（不住人才“弗洒弗扫”），舍不得敲钟鼓。第三章说他舍不得酒食，舍不得鼓琴瑟。衣服车马比房屋钟鼓贵重，房屋钟鼓比酒食琴瑟贵重，所提物品一件轻似一件。但就是最轻的东西也舍不得。最后是诗人的无情嘲笑和诅咒。“他人是愉”、“他人是保”、“他人入室”，一层深一层，一节悲一节。方玉润说岂知富贵无常，子孙易败，转瞬之间，徒为人有。”钟惺说：“末语促节，便可当一部挽歌。”皆为深得诗旨之言。

[1] 枢（书shū），树名，剌榆。落叶灌木或乔木。木质细致坚硬，可作农具及器具。嫩叶可作饮品，也可以吃，种子可榨油。

[2] 榆树，落叶乔木。树干直立，树皮粗糙，枝多开展，树冠近球形。其材耐磨、耐腐，是造船、建筑的优良用材。隰，低洼的湿地。

[3] 曳，拖。娄，同“搂”，提着。古时衣裳很长，需要拖着或提着。

[4] 驰，马快跑。驱，鞭马快跑。参见《鄘风·载驰》注⑴。

[5] 宛，“苑”之假借，苑，枯病。其，语助，用同“然”。

[6] 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愉，乐、享受。

[7] 栲，树名，即臭椿。落叶乔木。树高可达三十米，枝条粗壮，树皮灰白，稍有浅裂纹。因叶部发散臭味而得名。

[8] 杻（扭niǔ），檍木。

[9] 廷，通“庭”，院子。内，指内室。

[10] 考，击。

[11] 保，占、占有。

[12] 漆，漆树。落叶乔木，高达二十米，割之有乳汁。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⑹。

[13] 栗，栗树，乔木或灌木。结果实名板栗，可食。亦可用于祭祀。见《定之方中》注⑸。

[14] 且，姑且。

[15] 永日，延长此日。《集传》：“人多忧，则觉日短，饮食作乐，可以永长此日也。”

[16] 入室，进入室内成为主人。

扬之水

扬之水 [1] ，激扬的河水，

白石凿凿 [2] 。白石多鲜明。

素衣朱襮 [3] ，白衣红领，

从子于沃 [4] 。跟你到曲沃。

既见君子 [5] ，已见到君子，

云何不乐 [6] ？怎么不快乐？

扬之水，激扬的河水，

白石皓皓 [7] 。白石多洁白。

素衣朱绣 [8] ，白衣红绣领，

从子于鹄 [9] 。跟你到鹄。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云何其忧？怎么还会有那忧愁。

扬之水，激扬的河水，

白石粼粼 [10] 。白石多清澄。

我闻有命，我听说有密命，

不敢以告人。不敢用来告诉他人。

【注释】

①扬，激扬。②凿凿，鲜明的样子。《通释》：“水之激石，不能伤石而益使之鲜洁，故以‘白石凿凿’喻沃之盛强耳。”③襮（博bó），绣黼文的衣领。这里指衣领，诗人用以代潘父。④子，你，指潘父，晋大臣。沃，曲沃，地名，在今山西闻喜县东，是桓叔的封地。桓叔，姬姓，名成师，谥桓。晋穆侯之子。晋大臣潘父弑晋昭侯，迎立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晋，晋人发兵攻桓叔，桓叔退回曲沃。⑤既，已。君子，指桓叔。⑥云，语助词。⑦皓皓，洁白的样子。⑧朱绣，即朱襮，亦指绣领。⑨鹄，邑名，离曲沃不远。⑩粼粼，清澈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用于告密的诗。

其本事见《史记·晋世家》：“（昭侯）七年，晋大臣潘父，弑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晋，晋人发兵攻桓叔，桓叔败，还归曲沃，晋人共立昭侯子平为君，是为孝侯，诛潘父。”晋昭侯元年，晋侯封他的叔父桓叔于曲沃。桓叔很得人心，在曲沃的势力越来越大。后来他和晋大夫潘父勾结，欲杀昭侯而政变。之前，潘父去曲沃秘密拜谒桓叔，密谋有关事宜。诗的作者跟着潘父来到曲沃，是个知情人，他忠于昭侯，但又不敢直言，“不敢以告人”，于是就用诗来委婉揭发、告密。这首诗可能写于潘父、桓叔密谋策划之时。遗憾的是，昭侯不觉悟，终被潘父所杀。

诗三章。前二章分三层。开头二句用“扬之水，白石凿凿”、“皓皓”、“粼粼”起兴。白石在清澈的水中不可掩盖，正如桓叔、潘父的阴谋也不可能掩盖一样。另外还有一层含义是，水激石而不能伤石，而益使之鲜洁，故以“白石凿凿”喻曲沃之盛强。接着二句写潘父来到曲沃，作者一路陪同。“素衣朱襮”、“素衣朱绣”都是指潘父。“襮”是诸侯的服饰，潘父以大夫之身而着诸侯之服，是僭越。有注家以此诗为征妇思夫之诗，而“襮”、“绣”作何解，则不能自圆其说。最后二句写潘父见到桓叔兴高采烈的样子。后一章末二句是作者的告密。“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从字面上看，是不敢把政变消息告诉别人，实际上作者正是用这种方法暗示昭侯，桓叔、潘父正在图谋不轨啊。

[1] 扬，激扬。

[2] 凿凿，鲜明的样子。《通释》：“水之激石，不能伤石而益使之鲜洁，故以‘白石凿凿’喻沃之盛强耳。”

[3] 襮（博bó），绣黼文的衣领。这里指衣领，诗人用以代潘父。

[4] 子，你，指潘父，晋大臣。沃，曲沃，地名，在今山西闻喜县东，是桓叔的封地。桓叔，姬姓，名成师，谥桓。晋穆侯之子。晋大臣潘父弑晋昭侯，迎立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晋，晋人发兵攻桓叔，桓叔退回曲沃。

[5] 既，已。君子，指桓叔。

[6] 云，语助词。

[7] 皓皓，洁白的样子。

[8] 朱绣，即朱襮，亦指绣领。

[9] 鹄，邑名，离曲沃不远。

[10] 粼粼，清澈的样子。

椒聊

椒聊之实 [1] ，花椒串的子儿，

蕃衍盈升 [2] 。繁盛超过一升。

彼其之子 [3] ，那个人儿呀，

硕大无朋 [4] 。身材高大无伦。

椒聊且 [5] ，花椒串串啊，

远条且 [6] 。香气远长啊。

椒聊之实，花椒串的子儿，

蕃衍盈匊 [7] 。繁盛超过二升。

彼其之子，那个人儿呀，

硕大且笃 [8] 。高大且厚实。

椒聊且，花椒串串啊，

远条且。香气远长啊。

【注释】

①椒，花椒，落叶乔木，果红色，圆小如珠而有疣点，有香气。聊，同“莍”，果实成串。②蕃衍，繁盛。盈，满。升，木制量器，弇口。一升差不多一公斤。③之子，这个人。指妇人。见《郑风·羔裘》注⑶。④硕，大。古人以硕大为美。朋，比。⑤且（居jū），语末助词。⑥远条，远长，指香气远长。《通释》：“《足利》古本经文二‘條’字皆作‘脩’”。《方言》、《广雅》并曰：“‘脩，长也。’”⑦匊（居jū），二升。《考工记·陶人疏》引《小尔雅》云：“匊，二升。二匊为豆，豆四升。”⑧笃，厚实。形容妇人身体笃实。含有美的意思。

【解说】

这是一首赞美妇女多子的诗。

花椒树高大而多子，子有香味，取以比妇人，非常恰当。诗中的“彼其之子”，就是指妇人。妇人“硕大无朋”、“硕大且笃”，为多子多福之身体，与兴句“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吻合。有注家解“彼其之子”为妇人所产之子，恐与作者原意不符。《诗经》中“彼其之子”句甚多，佥指主人公，未有指他人或所产子者。由于此诗的影响，汉代取椒房称皇后住室，就是取其多子而吉祥之意。

小序：“刺晋昭公也。君子见沃之盛强，能修其政，知其繁衍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以“彼其之子，硕大无朋”为桓叔，可供参考。

[1] 椒，花椒，落叶乔木，果红色，圆小如珠而有疣点，有香气。聊，同“莍”，果实成串。

[2] 蕃衍，繁盛。盈，满。升，木制量器，弇口。一升差不多一公斤。

[3] 之子，这个人。指妇人。见《郑风·羔裘》注⑶。

[4] 硕，大。古人以硕大为美。朋，比。

[5] 且（居jū），语末助词。

[6] 远条，远长，指香气远长。《通释》：“《足利》古本经文二‘條’字皆作‘脩’”。《方言》、《广雅》并曰：“‘脩，长也。’”

[7] 匊（居jū），二升。《考工记·陶人疏》引《小尔雅》云：“匊，二升。二匊为豆，豆四升。”

[8] 笃，厚实。形容妇人身体笃实。含有美的意思。

绸缪

绸缪束薪 [1] ，缠缚的一束柴，

三星在天 [2] 。参星照在天上。

今夕何夕 [3] ，今夜是怎样的一夜，

见此良人 [4] 。见到这个好人。

子兮子兮 [5] ，你啊你啊，

如此良人何 [6] ！把这样的好人怎么办啊！

绸缪束刍 [7] ，缠缚的一束青草，

三星在隅 [8] 。参星照在天边。

今夕何夕，今夜是怎样的一夜，

见此邂逅 [9] 。见到了这个不期而遇的人。

子兮子兮，你啊你啊，

如此邂逅何！把这个不期而遇的人怎么办啊！

绸缪束楚 [10] ，缠缚的一束荆条，

三星在户 [11] 。参星照在门户。

今夕何夕，今夜是怎样的一夜，

见此粲者 [12] 。见到了这个美人。

子兮子兮 [13] ，你啊你啊，

如此粲者何！把这样的美人怎么办啊！

【注释】

①绸缪（仇谋chóu móu），缠绵。《孔疏》：“言薪在田野中，必缠绵束之。”束薪，捆住柴木。束薪和下面“束刍”、“束楚”，都象征结婚。参见《周南·汉广》的解说。②三星，即参星。③今夕何夕，是闹新房人的问话。明知故问，带有调侃意味。④良人，古代妇女称夫为良人。这里指新郎。⑤子兮，你呀。也是闹新房者的话。呼唤之词。⑥如……何，把……怎么样。⑦刍，青草，结婚时用之喂亲迎马，即秣马（秣马是餼礼之一）。⑧隅，角。指天的东南角。参星到此，则时已深夜。⑨邂逅，不期而遇。这里指意想不到的美满。⑩楚，荆条。见《周南·汉广》注⑺。（11）户，室户。参星至此，夜更深矣。（12）粲者，美人。指新娘。（13）子兮，这里指新郎。

【解说】

这是一首闹新房的诗。

全诗三章。每章前一句是兴，兴中有比。捆好柴草（青草、荆条），喻新婚夫妇关系紧密。第二句是环境描写，也点明时间。星光灿烂，万里无云，为新婚之夜增添不少喜色。后四句则是闹房者的调侃之辞。今夜是怎样的一夜啊？见到了这样的好人儿你们打算怎么办啊？“见此良人”，是问新娘。“见此邂逅”，是问新郎新娘双方。“见此粲者”，是问新郎。由“三星在天”而“三星在隅”，而“三星在户”，时间越来越深，是说闹房者兴意浓烈，意犹未尽，一直闹房到夜分。《诗经》凡提及新婚，往往出现“薪”、“楚”等字样，盖古时结婚，必以燎炬为烛，必喂饱迎亲马。燃燎炬者，薪、楚也。喂马者，青草也。

杕杜

有杕之杜 [14] ，独生的棠梨树，

其叶湑湑 [15] 。它的叶儿茂盛。

独行踽踽 [16] 。独自行走孤零零。

岂无他人？难道没有别人？

不如我同父 [17] 。不如我的兄弟。

嗟行之人，叹息过路的人，

胡不比焉 [18] ？为什么不亲近呢？

人无兄弟，人没有兄弟，

胡不佽焉 [19] ？为什么不帮衬呢？

有杕之杜，独生的棠梨树，

其叶菁菁 [20] 。它的叶儿青青。

独行瞏睘睘 [21] 。独自行走孤零零，

岂无他人？难道没有别人？

不如我同姓 [22] 。不如我的同姓。

嗟行之人，叹息过路的人，

胡不比焉？为什么不亲近呢？

人无兄弟，人没有兄弟，

胡不佽焉？为什么不帮衬呢？

【注释】

①有杕（第dì），杕杕，特立的样子。之，者。《通释》：“之，犹‘者’也。‘有杕之杜犹云‘有杕者杜’，与‘有頍者弁’、‘有菀者柳’、‘有卷者阿’字异而句法正同。”杜，棠梨，夏开白花，果实小而酸涩。见《周南·甘棠》注⑴。②湑湑（许xù），茂盛。③踽踽（举jǔ），孤独路行的样子。④同父，指兄弟。⑤比，亲。⑥佽（刺cì），资助。佽比“比”感情更深些。⑦菁菁（精jīng），茂盛，意同“湑湑”。⑧睘睘（琼qióng），孤独无依的样子。⑨同姓，同母生的兄弟。与上“同父”相对而言。

【解说】

这是兄弟失好而备感孤寂的诗。

不知什么原因，这位诗作者与兄弟闹僵了，他流浪远方，伶仃孤苦。途中看见“杕杜”，一株孤零零的棠梨树，顿时触景生情，万分感慨。自己失去了兄弟，就如同这株棠梨树。——不，连棠梨树也不如。棠梨树还有茂盛的叶儿，自己则是一无所有啊。路上也有其他人，但都是一副陌生面孔，没有人过来亲近自己，没有人过来帮衬自己。“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没有兄弟，谁会帮衬你呢？两章结尾皆反复慨叹，作者希望兄弟和好如初的心情表露无遗。

[1] 绸缪（仇谋chóu móu），缠绵。《孔疏》：“言薪在田野中，必缠绵束之。”束薪，捆住柴木。束薪和下面“束刍”、“束楚”，都象征结婚。参见《周南·汉广》的解说。

[2] 三星，即参星。

[3] 今夕何夕，是闹新房人的问话。明知故问，带有调侃意味。

[4] 良人，古代妇女称夫为良人。这里指新郎。

[5] 子兮，你呀。也是闹新房者的话。呼唤之词。

[6] 如……何，把……怎么样。

[7] 刍，青草，结婚时用之喂亲迎马，即秣马（秣马是餼礼之一）。

[8] 隅，角。指天的东南角。参星到此，则时已深夜。

[9] 邂逅，不期而遇。这里指意想不到的美满。

[10] 楚，荆条。见《周南·汉广》注⑺。

[11] 户，室户。参星至此，夜更深矣。

[12] 粲者，美人。指新娘。

[13] 子兮，这里指新郎。

[14] 有杕（第dì），杕杕，特立的样子。之，者。《通释》：“之，犹‘者’也。‘有杕之杜犹云‘有杕者杜’，与‘有頍者弁’、‘有菀者柳’、‘有卷者阿’字异而句法正同。”杜，棠梨，夏开白花，果实小而酸涩。见《周南·甘棠》注⑴。

[15] 湑湑（许xù），茂盛。

[16] 踽踽（举jǔ），孤独路行的样子。

[17] 同父，指兄弟。

[18] 比，亲。

[19] 佽（刺cì），资助。佽比“比”感情更深些。

[20] 菁菁（精jīng），茂盛，意同“湑湑”。

[21] 睘睘（琼qióng），孤独无依的样子。

[22] 同姓，同母生的兄弟。与上“同父”相对而言。

羔裘

羔裘豹袪 [1] ，羔羊裘豹皮做袖，

自我人居居 [2] 。对待我们太倨傲。

岂无他人？难道没有别的人？

维子之故 [3] 。只因为你是我们的老友。

羔裘豹褎 [4] ，羔羊裘豹皮做袖，

自我人究究 [5] 。对待我们太刻薄。

岂无他人？难道没有别的人？

维子之好。只因为你是我们的好友。

【注释】

①羔裘，羊皮袄。豹祛（区qū），镶着豹皮的袖口，卿大夫之服饰。袪，袖口。②自，对待。我人，我们。居居，“倨倨”之假借，傲慢、有恶意的样子。③维，只、只因为。子，你，指豹皮袖口的大夫。故，老友。④褎，同“袖”。⑤究究，傲慢。《毛传》：“究究，犹‘居居’也。”

【解说】

这是一首讽刺诗。

一贵族因地位发生变化而瞧不起一班老朋友了，于是老朋友中有人作诗讽刺他。羔裘是朝服，且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诸侯用纯色，卿大夫则须饰有豹皮。所以这位贵族为卿大夫无疑。大约这位贵族升任卿大夫后，就态度倨傲，“居居”、“究究”，瞧不起老朋友了。老朋友们很生气，很愤怒，但是看在多年情谊的份上，又不忍丢开他。“岂无他人？维子之故。”“岂无他人？维子之好。”反复吟唱，表现了老朋友们徘徊、矛盾的心情。

[1] 羔裘，羊皮袄。豹祛（区qū），镶着豹皮的袖口，卿大夫之服饰。袪，袖口。

[2] 自，对待。我人，我们。居居，“倨倨”之假借，傲慢、有恶意的样子。

[3] 维，只、只因为。子，你，指豹皮袖口的大夫。故，老友。

[4] 褎，同“袖”。

[5] 究究，傲慢。《毛传》：“究究，犹‘居居’也。”

鸨羽

肃肃鸦羽 [1] ，肃肃响的是鸨雁的羽，

集于苞栩 [2] 。停落在丛生的栩树。

王事靡盬 [3] ，王的役事无止息，

不能艺稷黍 [4] 。不能回去种稷黍。

父母何怙 [5] ？父母哪有依靠？

悠悠苍天！遥远的苍天，

曷其有所 [6] ？什么时候有安居？

肃肃鸨翼，肃肃响的是鸨雁的翼，

集于苞棘 [7] 。停落在丛生的棘树。

王事靡盬，王的役事无止息，

不能艺黍稷。不能回家种黍稷。

父母何食？父母哪有饭吃？

悠悠苍天！遥远的苍天，

易其有极 [8] ？什么时候有终极？

肃肃鸨行 [9] ，肃肃响的鸨雁成行，

集于苞桑 [10] 。停落在丛生的桑。

王事靡盬，王的役事无止息，

不能艺稻粱 [11] 。不能回家种稻粱。

父母何尝 [12] ？父母哪有什么食物尝？

悠悠苍天！遥远的苍天，

曷其有常 [13] ？什么时候会有正常？

【注释】

①肃肃，鸨鸟翅膀的声音。鸨（保bǎo），鸟名，似雁而大，没有后趾，善走而不善飞。②集，指鸟降落于树。苞，丛生。栩（许xǔ），柞树。落叶乔木，材质坚实，纹理细密，其叶可以饲蚕，果实可饲猪。③王事，王室之事。这里指征役。盬（古gǔ），止息。④艺，种植。稷，黍的一种，不粘或粘性不及黍者。禾本科，一年生草本。见《王风·黍离》注⑵。黍，又名黍子，小米。粘者。见《王风·黍离》注⑴。⑤怙（户hù），依靠。⑥曷，何、何时。其，助词，无实义。所，处所，即安居之所。⑦棘，酸枣树，灌木，多刺。实较枣小，可供药用。见《邮风·凯风》注⑵。⑧极，尽头。⑨行，行列。鸨行，同雁行。⑩桑，桑树，落叶乔木或灌木，高可达十五米。见《卫风·氓》注⒄。（11）稻，又称谷。禾本科，一年生草本植物。秆实心，中心有髓。圆锥花序，颖果卵圆，形，微扁，质黏或不黏。有褐、橙、白或淡黄等。可供食用，多用酿酒。（12）尝，食。（13）常，正常。

【解说】

这是一首倾诉无休止徭役的诗。

无休止徭役使作者不能安居，不能回家种庄稼。没有庄稼，靠什么赡养父母？靠什么养活家人？每每想到这些，作者就异常痛苦，号呼苍天。全诗三章，属于重章叠句，略有变字。每章开头作者都用“肃肃鸨羽（翼、行），集于苞栩（棘、桑）”起兴，兴中有比。鸨似雁而大，没有后趾，所以不能稳定栖息于树。写它栖息于树，栖非所居，是比役人不能安居，有家不得归。结尾作者愤激之情难以遏制，情不自禁高呼“悠悠苍天”，始问“曷其有所”，继问“曷其有极”，终问“曷其有常”，始念没有安居之所，次念征役没有尽头，终念往日旧乐难复。痛苦之情一层进似一层，作者强烈的思乡之情跃然纸上。

[1] 肃肃，鸨鸟翅膀的声音。鸨（保bǎo），鸟名，似雁而大，没有后趾，善走而不善飞。

[2] 集，指鸟降落于树。苞，丛生。栩（许xǔ），柞树。落叶乔木，材质坚实，纹理细密，其叶可以饲蚕，果实可饲猪。

[3] 王事，王室之事。这里指征役。盬（古gǔ），止息。

[4] 艺，种植。稷，黍的一种，不粘或粘性不及黍者。禾本科，一年生草本。见《王风·黍离》注⑵。黍，又名黍子，小米。粘者。见《王风·黍离》注⑴。

[5] 怙（户hù），依靠。

[6] 曷，何、何时。其，助词，无实义。所，处所，即安居之所。

[7] 棘，酸枣树，灌木，多刺。实较枣小，可供药用。见《邮风·凯风》注⑵。

[8] 极，尽头。

[9] 行，行列。鸨行，同雁行。

[10] 桑，桑树，落叶乔木或灌木，高可达十五米。见《卫风·氓》注⒄。

[11] 稻，又称谷。禾本科，一年生草本植物。秆实心，中心有髓。圆锥花序，颖果卵圆，形，微扁，质黏或不黏。有褐、橙、白或淡黄等。可供食用，多用酿酒。

[12] 尝，食。

[13] 常，正常。

无衣

岂曰无衣七兮 [1] ？难道说没有官服七章啊？

不如子之衣 [2] ，不如您给的官服，

安且吉兮 [3] ！舒适而且美好啊！

岂曰无衣六兮？难道说没有官服六章啊？

不如子之衣，不如您给的官服，

安且燠兮 [4] ！舒适而且暖和啊！

【注释】

①七，七章之衣，诸侯所服。诸侯的车、旗、衣服皆以七为节。②子，您，指周釐王之使。③安，安舒。吉，美。④燠（郁yù），温暖。

【解说】

这是一首讽刺晋武公请命七章官服的诗。

晋武公是曲沃桓叔的孙子，在袭封曲沃武公后，攻晋弑君，代其君位。釐王之使至曲沃，武公一面献晋宝器，贿赂釐王，一面求使臣代向周釐王请求，承认其地位，封其为晋的国君（后曲沃武公改称为晋武公，并列为诸侯）。这首诗就是写晋武公请命七章官服时说的话。七章之衣是诸侯的命服。他在釐王未承认之前就制作了七章之衣，但自制七章之衣，众人不服，他不得不向釐王之使低头请命。全诗二章。首句突兀而起，“岂曰无衣七兮”，难道说我没有官服七章啊？对王使的诘问，表现了武公的狂傲。但为了顺利取得承认，又不得不改换为谦卑的语气，“不如子之衣”，盛赞天朝的官服。第二章首句改七为六。因为王使的本服只是六命，其出使诸侯时才着七衣。为了讨好王使，表示谦逊，武公遂再度改口，先七后六。如此前倨后恭，写出了晋武公当时的心理状态。

[1] 七，七章之衣，诸侯所服。诸侯的车、旗、衣服皆以七为节。

[2] 子，您，指周釐王之使。

[3] 安，安舒。吉，美。

[4] 燠（郁yù），温暖。

有杕之杜

有杕之杜 [1] ，独生的棠梨树，

生于道左。生长在路左。

彼君子兮，那个君子人啊，

噬肯适我 [2] ？可肯到我这里？

中心好之，心中喜欢他，

曷饮食之 [3] ？何不拿饮食给他？

有杕之杜，独生的棠梨树，

生于道周 [4] 。生长在路右。

彼君子兮，那个君子人啊，

噬肯来游？可肯来游玩？

中心好之，心中喜欢他，

易饮食之？何不拿饮食给他？

【注释】

①有杕（地dì），即杕杕，特立的样子。杜，棠梨树。见《杕杜》注⑴。②噬（是shì），同“逝”，语首助词。适，之、到。③曷，何不。饮食，隐指情欲。④周，“右”的假借。与前“道左”相对成文。

【解说】

这是一首大胆、直白的求爱之歌。

一个独居的女子看中了一位男子，她希望男子来到她住的地方，与她交合。饮食，隐指满足情欲。《诗经》中常以饮食、饥等隐指情欲（如《王风·丘中有麻》“将其来食”等）。“有杕之杜”是兴中有比，暗喻歌者（即这位女子）没有伴侣。“生于道左”、“生于道周”，有暗示女子所在处所的意思。“彼君子兮，噬肯适我”，虽爱男子，但男子是否爱她，还心存疑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是女子自白之词。含有下决心献身于彼之意。诗二章，叠句略同。春秋战国，战争频仍，男子大量战死，或久戍不归，留守女子之性饥渴，可见一斑。

[1] 有杕（地dì），即杕杕，特立的样子。杜，棠梨树。见《杕杜》注⑴。

[2] 噬（是shì），同“逝”，语首助词。适，之、到。

[3] 曷，何不。饮食，隐指情欲。

[4] 周，“右”的假借。与前“道左”相对成文。

葛生

葛生蒙楚 [1] ，葛藤生长蒙盖着荆树，

蔹蔓于野 [2] 。乌蔹藤蔓延在荒野。

予美亡此 [3] ，我的爱人死在这里，

谁与独处 [4] ！谁来共我单独相处？

葛生蒙棘 [5] ，葛藤生长蒙盖着枣树，

蔹蔓于域 [6] 。乌蔹藤蔓延在墓地。

予美亡此，我的爱人死在这里，

谁与独息！谁来共我单独寝息？

角枕粲兮 [7] ，四角枕鲜明啊，

锦衾烂兮 [8] 。锦被灿烂啊。

予美亡此，我的爱人死在这里，

谁与独旦！谁来共我独守到天亮？

夏之日，夏天的长日，

冬之夜。冬天的长野。

百岁之后 [9] ，百年以后，

归于其居 [10] ！归于他的居所！

冬之夜，冬天的长夜，

夏之日。夏天的长日。

百岁之后，百年以后，

归于其室！归于他的塞室。

【注释】

①葛，葛藤。见《周南·葛覃》注⑴。蒙，覆盖。楚，荆树。见《周南·汉广》注⑺。②蔹（脸liǎn），乌蔹莓，又名五爪藤。多年生攀援藤本植物，五出掌状复叶，故名。蔓，蔓延。域，墓地。③予美，我的爱人。妇人称其丈夫。④与，共处，同居。⑤棘，酸枣树。见《邶风·凯风》注⑶。⑥域，墓地。⑦角枕，方而有角的枕。粲，同“灿”，鲜明的样子。⑧锦衾（qīn），锦被。⑨百岁之后，死的委婉说法。⑩其居，指亡夫的墓穴。下章“其室”同。

【解说】

这是一首悼亡诗，应该是女子在丈夫坟前的哭诉之辞。

全诗五章。第一、二章用“葛生蒙楚（棘）、蔹蔓于野（域）”，第三章用“角枕粲兮，锦衾烂兮”起兴，引出下文女子“予美亡此，谁与独处”的凄清独处之情。从旷野到墓地，又从墓地到墓中人。这样藤蔓荒凉的旷野，这样孤寂的墓地，这样凄冷的枕衾，“予美”一人长眠于此了，谁来共我为伴呢？随着景物的推移，女子越来越悲伤、哀苦。第四、第五章写女子无穷的愁绪。时间由“夏之日，冬之夜”，变为“冬之夜，夏之日”，无穷的长夜苦日，女子将一个人孤苦度过。不写思，却把女子的苦思之情展露无遗。紧接“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室）”，这里居、室均指坟。苦思无得，只有指望居室相会、墓穴同眠。真是悱恻伤痛，一字一泪。这首诗对后世的悼亡诗影响深远。

[1] 葛，葛藤。见《周南·葛覃》注⑴。蒙，覆盖。楚，荆树。见《周南·汉广》注⑺。

[2] 蔹（脸liǎn），乌蔹莓，又名五爪藤。多年生攀援藤本植物，五出掌状复叶，故名。蔓，蔓延。域，墓地。

[3] 予美，我的爱人。妇人称其丈夫。

[4] 与，共处，同居。

[5] 棘，酸枣树。见《邶风·凯风》注⑶。

[6] 域，墓地。

[7] 角枕，方而有角的枕。粲，同“灿”，鲜明的样子。

[8] 锦衾（qīn），锦被。

[9] 百岁之后，死的委婉说法。

[10] 其居，指亡夫的墓穴。下章“其室”同。

采苓

采苓采苓 [1] ，釆甘草啊采甘草，

首阳之巅 [2] 。在首阳的山顶。

人之为言 [3] ，别人的假话，

苟亦无信 [4] 。确实不可信。

舍旃舍旃 [5] ，放弃它啊放弃它，

苟亦无然 [6] 。确实不正确！

人之为言，别人的假话，

胡得焉 [7] ？会得到什么呀？

采苦采苦 [8] ，采苦菜呀采苦菜，

首阳之下。在首阳的山下。

人之为言，别人的假话，

苟亦无与 [9] 。确实没必要赞同。

舍旃舍旃，放弃它啊放弃它，

苟亦无然。确实不正确！

人之为言，别人的假话，

胡得焉？会得到什么呀？

采葑采葑 [10] ，采芜菁采芜菁，

首阳之东。在首阳的山东。

人之为言，别人的假话，

苟亦无从。确实不要随从。

舍旃舍旃，放弃它啊放弃它，

苟亦无然。确实不正确！

人之为言，别人的假话，

胡得焉？会得到什么呀？

【注释】

①苓，甘草。一种补益中草药。见《邶风·简兮》注⑿。②首阳，山名，在今山西永济县南，即雷首山。与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首阳山同名而异地。③为，通“伪”。为言，即伪言、谎话。“人之为言”犹《小雅·正月》“人之讹言”。④苟，确实。亦，语助词。无，同“勿”。⑤舍，放弃。旃（瞻zhān），犹“之”。舍旃，舍之，放弃它吧。⑥无然，不正确、不是这样。⑦胡，何。⑧苦，苦菜，亦名荼。可食。见《邶风·谷风》注⑾。⑨与，赞同。⑩葑，芜菁。

【解说】

这是劝人不要轻信谗言的诗。

诗凡三章，各以“釆苓釆苓，首阳之颠”、“采苦采苦，首阳之下”、“采葑采葑，首阳之东”起兴。甘草多生长在荒漠草原和黄土丘陵地带，苦菜多生长在山野泽薮，而葑则是人工种植在菜园里的。这三种植蔬皆非首阳山所生长。诗歌开头就叙写一种与实际相违背的虚假之事。但就是这虚假之事，却有许多人相信，采呀采的，人还不少。接着诗人直接告诉人们，这是“人之为言”，是完全荒谬的，实在不值得信。然后反复告诫：“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放弃假话啊！相信假话，你又能得到什么呢？“苟亦无信”、“苟亦无与”、“苟亦无从”，姑舍其言，无遽信从，更不要赞与，一层深似一层，劝诫可谓良苦。此种忧深思远，非被假话所苦者不能道出。

[1] 苓，甘草。一种补益中草药。见《邶风·简兮》注⑿。

[2] 首阳，山名，在今山西永济县南，即雷首山。与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首阳山同名而异地。

[3] 为，通“伪”。为言，即伪言、谎话。“人之为言”犹《小雅·正月》“人之讹言”。

[4] 苟，确实。亦，语助词。无，同“勿”。

[5] 舍，放弃。旃（瞻zhān），犹“之”。舍旃，舍之，放弃它吧。

[6] 无然，不正确、不是这样。

[7] 胡，何。

[8] 苦，苦菜，亦名荼。可食。见《邶风·谷风》注⑾。

[9] 与，赞同。

[10] 葑，芜菁。

秦风

秦本是周的附庸，因其祖先善养马而分封在秦。平王东迁，秦襄公护送有功，平王一喜之下封之为诸侯，秦国遂有周西都畿内岐、半八百里之地。

《秦风》共十篇，其有事实可考者，为《驷驖》。《小序》云：“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园囿之乐焉。”又《黄鸟》，《小序》云：“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左传·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也，为之赋《黄鸟》。”按秦襄公生活在西周末，秦穆公生活在春秋中期。可见《秦风》是春秋前中期的作品，时间跨度大约一百六十余年。

《汉书·地理志》云：“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习战备，高尚气力，以射猎为先。故秦诗曰：‘其在板屋。’又曰：‘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及《车邻》、《驷驖》、《小戎》之篇，皆车马田猎之事。”尚武精神，应该是《秦风》的特点。

车邻

有车邻邻 [1] ，车子响声嶙嶙，

有马白颠 [2] 。马儿白额顶。

未见君子 [3] ，未见到君子，

寺人之令 [4] 。只闻侍臣的传令。

阪有漆 [5] ，山坡上种漆树，

隰有栗 [6] 。洼地里种栗树，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并坐鼓瑟。并排坐着弹琴鼓瑟。

“今者不乐，“现在不行乐，

逝者其耋 [7] 。”将来就会成耄耋。”

阪有桑，山坡上种桑树，

隰有杨。洼地里种杨树。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并坐鼓簧。并排坐着吹笙簧。

“今者不乐，“现在不行乐，

逝者其亡。”将来就会死亡！”

【注释】

①邻邻，同“辚辚”，车行声。②白颠，额有白毛的马，亦谓之戴星马。③君子，指秦仲。④寺人，内小臣。宫中供使令。⑤阪（板bǎn），山坡。⑥隰（习xí），低湿的地方。阪有□，隰有□，是《诗经》中常用语，多用它表示情爱。见《邶风·简兮》的解说。⑦逝者，将来、往后。与“今者”相对。其，句中语气词，表委婉语气。耋（迭dié），八十岁，这里泛指老。《毛传》：“耋，老也。八十曰耋。”

【解说】

这是赞美秦仲的。《小序》说：“《车邻》，美秦仲也。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焉。”皋陶之子伯益，佐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封为主管放牧之官，赐姓嬴，是秦的始祖。至周孝王时，其七世孙非子善养马，被孝王封于秦谷，为附庸国。非子的曾孙即秦仲。宣王即位，乃以秦仲为大夫，伐西戎。后为西戎所杀。所谓“秦仲始大”，就是传到秦仲，在朝廷做了大官，从而享有车马、礼乐、侍御之盛的意思。

第一章赞秦仲车马、侍御之盛美。去见秦仲的人是谁？根据后面“阪有□，隰有□”的句型，应该是善鼓琴瑟的宫女。“有车邻邻”，说明去的宫女很多；“有马白颠”，说明宫女坐名马而来，身份高贵。“寺人之令”，需要供使令的小臣去通报，也说明了这一点。二三章反复赞美秦仲礼乐之盛。宫女见到了秦仲，和他并排坐着鼓瑟吹簧，好不热闹快乐。“今者不乐，逝者其耋”、“今者不乐，逝者其亡”，是秦仲说的话。现在不行乐，还等到什么时候行乐？鼓励人们及时行乐。不然，老去，死去，就什么也享受不了了。

[1] 邻邻，同“辚辚”，车行声。

[2] 白颠，额有白毛的马，亦谓之戴星马。

[3] 君子，指秦仲。

[4] 寺人，内小臣。宫中供使令。

[5] 阪（板bǎn），山坡。

[6] 隰（习xí），低湿的地方。阪有□，隰有□，是《诗经》中常用语，多用它表示情爱。见《邶风·简兮》的解说。

[7] 逝者，将来、往后。与“今者”相对。其，句中语气词，表委婉语气。耋（迭dié），八十岁，这里泛指老。《毛传》：“耋，老也。八十曰耋。”

驷驖

驷驖孔阜 [1] ，四匹黑铁马很肥大，

六辔在手 [2] 。六根缰绳握在手。

公之媚子 [3] ，秦公的宠爱，

从公于狩 [4] 。跟着秦公去冬狩。

奉时辰牡 [5] ，供奉这些母鹿公鹿，

辰牡孔硕 [6] 。母鹿公鹿很壮硕。

公曰左之 [7] ，秦公说“左射它”，

舍拔则获 [8] 。射出箭头就捕获。

游于北园 [9] ，游猎到北园，

四马既闲 [10] 。四匹马儿多悠闲。

輶车鸾镳 [11] ，轻车镳上挂鸾铃，

载猃歇骄 [12] 。载着长嘴短嘴猎狗。

【注释】

①驷，四马。驖（铁tiě），毛色似黑铁的好马。《礼记·月令》：“孟冬驾驖骊。”孔，很。阜，肥硕。②六辔，六条缰绳。四马应有八条缰绳，因骖马内侧的两绳系在车杠上，故只有六条。③公，指秦君。媚子，亲信、宠爱的人。④于，往。狩，冬猎。古代帝王打猎，四季各有专称。《左传·隐公五年》：“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⑤奉，供给。指猎官（即虞人）驱赶群兽以供射猎。时，是、这个。⑥辰，同“麎”，母鹿。牡，公兽，应该是公鹿。⑦左之，从左面射它。周人有尚右之礼，故射必中左。⑧舍拔，放箭。拔，箭的末端。《毛传》：“拔，矢末也。”⑨游，游猎。北园，秦国的园囿。⑩闲，悠闲。（11）輶（由yóu），轻便车。鸾，通“銮”，车铃。镳（标biāo），马口旁的勒具。铃挂在镰上，故曰鸾镳。在輶车上置鸾镳，以区别于君的乘车。（12）猃（险xiǎn），长嘴猎狗。歇骄，亦作“猲骄”，短嘴猎狗。

【解说】

这是一首描写秦襄公打猎的诗。

秦襄公是秦仲之孙，因护送平王东迁有功，被封为诸侯。《小序》：“《驷驖》，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园囿之乐焉。”全诗三章，分出发、射猎、归来三个部分。第一章写出发。首写马的名贵雄壮，“驷驖孔阜”；次写御手的驭技高超、娴熟，“六辔在手”；三写秦襄公左右的“媚子”，一副“从公于狩”的样子。诗人用烘托之法写秦襄公的英武。第二章写射猎场面。当虞人驱赶出野兽，秦襄公一马当先，高喊往左边，一箭就射中野兽。用特写突出秦襄公的射技非凡。第三章写归来。诗人故作舒缓之笔，描写秦襄公的另一面，他的坐车“四马既闲”，后面跟着輶车，载着猎犬，整个画面显示出秦襄公举止娴雅，气度雍容。诗章有张有弛，层次井然，颇饶馀味。

[1] 驷，四马。驖（铁tiě），毛色似黑铁的好马。《礼记·月令》：“孟冬驾驖骊。”孔，很。阜，肥硕。

[2] 六辔，六条缰绳。四马应有八条缰绳，因骖马内侧的两绳系在车杠上，故只有六条。

[3] 公，指秦君。媚子，亲信、宠爱的人。

[4] 于，往。狩，冬猎。古代帝王打猎，四季各有专称。《左传·隐公五年》：“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5] 奉，供给。指猎官（即虞人）驱赶群兽以供射猎。时，是、这个。

[6] 辰，同“麎”，母鹿。牡，公兽，应该是公鹿。

[7] 左之，从左面射它。周人有尚右之礼，故射必中左。

[8] 舍拔，放箭。拔，箭的末端。《毛传》：“拔，矢末也。”

[9] 游，游猎。北园，秦国的园囿。

[10] 闲，悠闲。

[11] 輶（由yóu），轻便车。鸾，通“銮”，车铃。镳（标biāo），马口旁的勒具。铃挂在镰上，故曰鸾镳。在輶车上置鸾镳，以区别于君的乘车。

[12] 猃（险xiǎn），长嘴猎狗。歇骄，亦作“猲骄”，短嘴猎狗。

小戎

小戎俴收 [1] ，小兵车浅车厢，

五楘梁辀 [2] 。皮条带交叉缠绕弯如梁船的车辕。

游环胁驱 [3] ，服马背上有游环，两边有胁驱，

阴靷鋈续 [4] 。引车革绳有铜环接续。

文茵畅毂 [5] ，虎皮垫，长车毂，

驾我骐馵 [6] 。驾着我们的骐马和馵马。

言念君子 [7] ，想念夫君，

温其如玉 [8] 。温润如美玉。

在其板屋 [9] ，住在那板木屋，

乱我心曲。搅乱了我的心曲。

四牡孔阜，四匹雄马很高大，

六辔在手 [10] 。六根缰绳握在手。

骐骝是中 [11] ，青马红马在中央，

騧骊是骖 [12] 。黄马黑马在两旁。

龙盾之合 [13] ，画龙盾牌合放，

鋈以觼軜 [14] 。铜环用来系住骖内缰。

言念君子，想念夫君，

温其在邑 [15] 。温润在边邑。

方何为期 [16] ？什么日子是归期，

胡然我念之 [17] 。为何我这样想念他。

俴驷孔群 [18] ，没有甲的四马很合群，

厹矛鋈镦 [19] 。三锋矛柄下有铜套。

蒙伐有苑 [20] ，画羽在盾上有文彩，

虎韔镂膺 [21] 。虎皮弓袋在胸部镂金。

交韔二弓 [22] ，相交放在弓袋里是两张弓，

竹闭绲縢 [23] 。竹制的弓架子和弓用绳捆。

言念君子，想念夫君，

载寝载兴 [24] 。再睡再起。

厌厌良人 [25] ，安静的良人，

秩秩德音 [26] 。有序懂礼的美名。

【注释】

①小戎，小的兵车。俴（剑jiàn），浅。指兵车车厢浅。收，轸，车厢底部四面的横木。②五，陈奂读为交午之午。交午，即交互、交错。楘（木mù），缠绕。《通释》：“楘，历录之合音。”历录，即缠绕的意思。梁辀（舟zhōu），车辕。古时马车一根辕，形状有些弯曲，像房屋之梁，又像船，所以叫梁辀。③游环，活动的环。《传疏》：“游，犹流也。设环流于服马背上，是谓之游环。”胁驱，指系于服马外的两根革绳。古时一车四马，外两马称骖，中两马称服，革绳前系于衡，后系于轸，位于服马之胁，故谓之“胁驱”。胁驱的作用是使骖马不能入内。④阴靷（引yǐn），引车前进的革绳。阴，车轼前的横板。引车前进的绳索前系于衡，后系于阴下车轴上，故谓之“阴靷”。鋈（误wù）续，接在白铜环上。所谓“阴靷鋈续”就是引车前进的革绳系在白铜环上。⑤文茵，虎皮。畅，长。毂，车轴中心的圆木。《集传》：“毂者，车轮之中，外持辐，内受轴者也。大车之毂一尺有半，兵车之毂长三尺二寸，故兵车曰畅毂。”⑥骐，青黑色的马。馵（注zhù），左脚白的马。⑦言，发语词，无义。君子，指从军的丈夫。⑧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⑨板屋，用木板盖顶的房子。《毛传》：“西戎板屋。”此处以它代指西戎，在今甘肃一带。⑩辔，御马的嚼子和缰绳。古一车四马，马各二辔，其骖马之内辔系于车杠上，谓之軸，御者只执六辔。见《驷驖》注⑵。（11）骝（留liú），赤马黑鬃。中，服马。（12）騧（瓜guā），黄马黑嘴。骊，黑马。（13）龙盾，画龙纹的盾牌。合，两只盾合在一处放在车上。（14）觼（决jué），有舌的环。軜（纳nà），骖马靠内的辔，系于车杠上。“鋈以觼軜”，是说系軜的环是白铜的。（15）在邑，在西戎的县里。（16）方，将。（17）胡然，为什么。（18）俴驷，四马不著甲叫“俴驷”。孔群，很协调。（19）厹（求qiú）矛，三刃矛。镦（对duì），矛柄下端的平底金属套。（20）蒙，《集传》：“画杂羽之文于盾上也。”伐，“瞂”之假借，盾。苑，花纹。（21）虎韔（唱chàng），虎皮制的弓套。镂膺，严粲《诗辑》：“镂饰弓室之膺。弓以后为臂，则以前为膺，故弓室之前，亦为膺耳。”（22）交韔二弓，两弓交错插于韔（弓袋）中。（23）竹闭绲（滚gǔn）縢，用绳子将弓檠捆在弓上。《传疏》：“竹闭，以竹为闭也。闭亦作祕。柲祕，弓檠。”弓檠，保护弓的用具。绲（滚gǔn），绳。縢，捆绑。（24）载寝载兴，才睡下又爬起，形容心神不宁的样子。载，同“再”。（25）厌厌，安静的样子。良人，指丈夫。（26）秩秩，有序懂礼。《集传》：“有序也。”德音，好名声。

【解说】

这是一首妻子怀念远方征夫的诗。全诗三章，每章二层。前一层是对丈夫处境的玄想，后一层从“言念君子”开始，则是描写自己所处的孤独处境。丈夫正在战场上，归期无日，自己的思念则无有尽头。写对丈夫的玄想极有层次，先写车，再写马，后写兵器。车是那样的华美：它的辕上用皮条交叉箍牢，皮条上还饰有花纹；控制骖马的游环是用白金制的，车垫子是用虎皮做的。马是那样的高大而名贵：有骐馵，有骐骝，有騧骊，而且“孔阜”、“孔群”。兵器是那样的精致：三锋矛柄下有铜套，盾牌上绘有龙的文彩，装弓用虎皮袋子，袋子的胸部镂有金饰。写车马、兵器，其实是暗写它们的主人尊贵而又威盛。不仅如此，他还温其如玉，仪表堂堂，懂礼有节。这样的好丈夫怎不叫人思念。后一层写对丈夫的思念。亦极有层次，先是“乱我心曲”，再是“胡然我念之”，最后是“载寝载兴”，睡下又爬起，思念之情愈来愈深沉、愈来愈热烈。写车马、兵器古奥秾艳，密不透风；写思念之情，则平易蕴藉，疏可走马。两层风格迥异，对比强烈。

从征夫的车马、兵器来看，这位征夫应该是位贵族。秦国与西戎有不共戴天之仇，征夫所征讨的对象就是西戎。“在其板屋”已透露其中消息。西戎人用木板盖的房屋，此处以它代指西戎，在今甘肃一带。秦襄公七年至十二年间，皆伐西戎，《小戎》当作于此一时间。

[1] 小戎，小的兵车。俴（剑jiàn），浅。指兵车车厢浅。收，轸，车厢底部四面的横木。

[2] 五，陈奂读为交午之午。交午，即交互、交错。楘（木mù），缠绕。《通释》：“楘，历录之合音。”历录，即缠绕的意思。梁辀（舟zhōu），车辕。古时马车一根辕，形状有些弯曲，像房屋之梁，又像船，所以叫梁辀。

[3] 游环，活动的环。《传疏》：“游，犹流也。设环流于服马背上，是谓之游环。”胁驱，指系于服马外的两根革绳。古时一车四马，外两马称骖，中两马称服，革绳前系于衡，后系于轸，位于服马之胁，故谓之“胁驱”。胁驱的作用是使骖马不能入内。

[4] 阴靷（引yǐn），引车前进的革绳。阴，车轼前的横板。引车前进的绳索前系于衡，后系于阴下车轴上，故谓之“阴靷”。鋈（误wù）续，接在白铜环上。所谓“阴靷鋈续”就是引车前进的革绳系在白铜环上。

[5] 文茵，虎皮。畅，长。毂，车轴中心的圆木。《集传》：“毂者，车轮之中，外持辐，内受轴者也。大车之毂一尺有半，兵车之毂长三尺二寸，故兵车曰畅毂。”

[6] 骐，青黑色的马。馵（注zhù），左脚白的马。

[7] 言，发语词，无义。君子，指从军的丈夫。

[8] 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

[9] 板屋，用木板盖顶的房子。《毛传》：“西戎板屋。”此处以它代指西戎，在今甘肃一带。

[10] 辔，御马的嚼子和缰绳。古一车四马，马各二辔，其骖马之内辔系于车杠上，谓之軸，御者只执六辔。见《驷驖》注⑵。

[11] 骝（留liú），赤马黑鬃。中，服马。

[12] 騧（瓜guā），黄马黑嘴。骊，黑马。

[13] 龙盾，画龙纹的盾牌。合，两只盾合在一处放在车上。

[14] 觼（决jué），有舌的环。軜（纳nà），骖马靠内的辔，系于车杠上。“鋈以觼軜”，是说系軜的环是白铜的。

[15] 在邑，在西戎的县里。

[16] 方，将。

[17] 胡然，为什么。

[18] 俴驷，四马不著甲叫“俴驷”。孔群，很协调。

[19] 厹（求qiú）矛，三刃矛。镦（对duì），矛柄下端的平底金属套。

[20] 蒙，《集传》：“画杂羽之文于盾上也。”伐，“瞂”之假借，盾。苑，花纹。

[21] 虎韔（唱chàng），虎皮制的弓套。镂膺，严粲《诗辑》：“镂饰弓室之膺。弓以后为臂，则以前为膺，故弓室之前，亦为膺耳。”

[22] 交韔二弓，两弓交错插于韔（弓袋）中。

[23] 竹闭绲（滚gǔn）縢，用绳子将弓檠捆在弓上。《传疏》：“竹闭，以竹为闭也。闭亦作祕。柲祕，弓檠。”弓檠，保护弓的用具。绲（滚gǔn），绳。縢，捆绑。

[24] 载寝载兴，才睡下又爬起，形容心神不宁的样子。载，同“再”。

[25] 厌厌，安静的样子。良人，指丈夫。

[26] 秩秩，有序懂礼。《集传》：“有序也。”德音，好名声。

蒹葭

蒹葭苍苍 [1] ，芦荻色苍苍，

白露为霜 [2] 。白露凝成霜。

所谓伊人 [3] ，所说的那个人，

在水一方 [4] 。在水的那一方。

溯洄从之 [5] ，逆流而上去寻她，

道阻且长 [6] 。道路险阻又漫长。

溯游从之 [7] ，顺着水流去寻她，

宛在水中央 [8] 。仿佛在水的一旁。

蒹葭凄凄 [9] ，芦荻好茂盛，

白露未晞 [10] 。白露还未干。

所谓伊人，所说的那个人，

在水之湄 [11] 。在水的那岸边。

溯洄从之，逆流而上去寻她，

道阻且跻 [12] 。道路险阻又升高。

溯游从之，顺着水流去寻她，

宛在水中坻 [13] 。仿佛在水的小洲。

蒹葭采采 [14] ，芦荻密集，

白露未已 [15] 。白露滴沥还未止。

所谓伊人，所说的那个人，

在水之涘 [16] 。在水的那一边。

溯洄从之，逆流而上去寻她，

道阻且右 [17] 。道路险阻且右偏。

溯游从之，顺着水流去寻她，

宛在水中沚 [18] 。仿佛在水中的沙滩。

【注释】

①蒹葭（兼加jiān jiā），芦苇。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生于湿地或浅水中。见《周南·驺虞》注⑴。苍苍，茂盛的样子。②为，凝结成。③所谓，所说，这里指所怀念的。伊人，这人。或那个人。指诗人所思念追寻的人。④一方，犹云一边。⑤溯（素sù）洄，逆流而上。从，追，寻求的意思。⑥阻，险阻、艰难。⑦溯游，顺河而下。⑧宛，仿佛。宛在水中央，（那个人）仿佛在河的一旁。意思是相距不远却无法到达。《通释》：“《说文》央、旁同义，‘宛在水中央’，亦谓水之旁，非以‘中央’连读也。”⑨凄凄，同“萋萋”，茂盛的样子。⑩晞（希xī），干。（11）湄，岸边。（12）跻（机jī），升，高。（13）坻（迟chí），水中小洲。（14）采采，茂盛密集的样子。（15）已，止，这里是“干、变干”的意思。（16）涘（四sì），水边。（17）右，《诗辑》：“今乃出其右，是迂回难至也。”（18）沚，水中沙洲。

【解说】

这是一首描写追求情人而不得的诗。由于这首诗意境朦胧，扑朔迷离，逗人遐想，所求者“伊人”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今人多以为是一首怀念情人的恋歌，应该比较符合诗的原意。

诗分三章，每章八句。前二句状物写景，后六句抒情写人。深秋之季，白露变霜，沾满河边的芦苇叶杆。这时主人公来到河边，翘首伫立，凝视对岸。他所怀想的那个人就在河的那边。他于是逆水而上、顺水而下到处去找她，但她可望而不可即，仿佛在水的一旁。“伊人”神韵缥缈，境界如梦如幻，给人的朦胧美感不可言说。主人公始立河边时，芦苇上“白露为霜”，接着是“白露未晞”，最后是“白露未已”，从一片严霜到霜露化水，滴沥不止，说明主人公在河边伫立时间很长，寻求的时间很长。但寻求的结果是“道阻且长，宛在水中央”、“道阻且跻，宛在水中坻”、“道阻且右，宛在水中沚”。

从漫长到难以登攀，再到曲折，道路愈来愈艰难；从水旁到水中的沙滩、小洲，距离愈来愈遥远。虽然如此，主人公的追寻一刻也没有停止，这就写出了主人公坚贞不渝的爱情与百折不挠的信念。

[1] 蒹葭（兼加jiān jiā），芦苇。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生于湿地或浅水中。见《周南·驺虞》注⑴。苍苍，茂盛的样子。

[2] 为，凝结成。

[3] 所谓，所说，这里指所怀念的。伊人，这人。或那个人。指诗人所思念追寻的人。

[4] 一方，犹云一边。

[5] 溯（素sù）洄，逆流而上。从，追，寻求的意思。

[6] 阻，险阻、艰难。

[7] 溯游，顺河而下。

[8] 宛，仿佛。宛在水中央，（那个人）仿佛在河的一旁。意思是相距不远却无法到达。《通释》：“《说文》央、旁同义，‘宛在水中央’，亦谓水之旁，非以‘中央’连读也。”

[9] 凄凄，同“萋萋”，茂盛的样子。

[10] 晞（希xī），干。

[11] 湄，岸边。

[12] 跻（机jī），升，高。

[13] 坻（迟chí），水中小洲。

[14] 采采，茂盛密集的样子。

[15] 已，止，这里是“干、变干”的意思。

[16] 涘（四sì），水边。

[17] 右，《诗辑》：“今乃出其右，是迂回难至也。”

[18] 沚，水中沙洲。

终南

终南何有 [1] ？终南山有什么？

有条有梅 [2] 。有山楸树有红梅。

君子至止 [3] ，君子到了这里，

锦衣狐裘 [4] 。穿着锦衣狐裘。

颜如渥丹 [5] ，脸色像厚厚的丹砂，

其君也哉 [6] ？真是君主了吗？

终南何有？终南山有什么？

有纪有堂 [7] 。有杞树有棠梨树。

君子至止，君子到了这里，

黻衣绣裳 [8] 。穿着礼服和绣裳。

佩玉将将 [9] ，身上佩玉锵锵响，

寿考不忘 [10] 。长寿的你不会被遗忘。

【注释】

①终南，山名，又名太乙山，为秦岭山脉之一段，西起今陕西眉县，东至蓝田县，千峰叠翠，林壑幽美，素有“天下第一福地”之美称。②条，即楸树。落叶乔木。树干通直，树皮灰褐色，三叶轮生，蒴果细长如豆荚。梅，梅树。落叶乔木。花开二月，早叶而出。其实可制成梅干和梅子酒，能治病，有“万能药”之称。③止，语助词。④锦衣狐裘，锦缎衣、狐皮裘，都是诸侯的礼服。⑤渥丹，厚厚的红色。形容红光满面。丹，赤石制的红料。《邶风·简兮》有“赫如渥赭”，意同。⑥其，语气词，表揣测。⑦纪，“杞”的假借字，杞柳。灌木，树皮灰绿色，小枝细叶。多生山地河边。堂，“棠”的假借字，棠梨。见《召南·甘棠》注⑴。⑧黻（扶fú）衣，黑青色花纹相间的上衣。绣裳，绣有五彩花纹的下裳。黻衣绣裳，贵族穿的礼服。⑨将将，同“锵锵”，佩玉相碰撞的声音。⑩寿考，长寿。寿考不忘，愿其寿考而不忘于人，谓常爱戴之。

【解说】

这是一首周地人民赞美秦襄公的诗。《史记·秦本纪》：“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其子文公，遂收周遗民有之。”这首诗可能就是周的遗民写的。周的遗民在终南山看见了秦襄公。上章是往上看，所见是“锦衣狐裘”，故见其颜，“颜如渥丹”；下章是往下看，所见是“黻衣绣裳”，故见其步，“佩玉将将”。对秦襄公看得仔细，说明周遗民对新的君王相当重视。他们在问“其君也哉”，你真要成为我们的君王了吗？“寿考不忘”，寿考的你将受到我们永远的爱戴。周遗民对秦襄公充满了敬爱，也寄予了很高期望。

[1] 终南，山名，又名太乙山，为秦岭山脉之一段，西起今陕西眉县，东至蓝田县，千峰叠翠，林壑幽美，素有“天下第一福地”之美称。

[2] 条，即楸树。落叶乔木。树干通直，树皮灰褐色，三叶轮生，蒴果细长如豆荚。梅，梅树。落叶乔木。花开二月，早叶而出。其实可制成梅干和梅子酒，能治病，有“万能药”之称。

[3] 止，语助词。

[4] 锦衣狐裘，锦缎衣、狐皮裘，都是诸侯的礼服。

[5] 渥丹，厚厚的红色。形容红光满面。丹，赤石制的红料。《邶风·简兮》有“赫如渥赭”，意同。

[6] 其，语气词，表揣测。

[7] 纪，“杞”的假借字，杞柳。灌木，树皮灰绿色，小枝细叶。多生山地河边。堂，“棠”的假借字，棠梨。见《召南·甘棠》注⑴。

[8] 黻（扶fú）衣，黑青色花纹相间的上衣。绣裳，绣有五彩花纹的下裳。黻衣绣裳，贵族穿的礼服。

[9] 将将，同“锵锵”，佩玉相碰撞的声音。

[10] 寿考，长寿。寿考不忘，愿其寿考而不忘于人，谓常爱戴之。

黄鸟

交交黄鸟 [1] ，交交叫的黄鸟，

止于棘 [2] 。落在酸枣树上。

谁从穆公 [3] ？谁从葬秦穆公？

子车奄息 [4] 。子车氏的奄息。

维此奄息 [5] ，啊，这个奄息呀，

百夫之特 [6] 。是上百个人的匹敌。

临其穴 [7] ，临到他的墓穴，

惴惴其栗 [8] 。惴惴然战栗。

彼苍者天，那苍天呀，

歼我良人 [9] 。杀害我们的好人。

如可赎兮，如果可以赎啊，

人百其身 [10] ！人愿百死赎他的身。

交交黄鸟，交交叫着的黄鸟，

止于桑。落在桑树上。

谁从穆公？谁从葬秦穆公？

子车仲行。子车氏的仲行。

维此仲行，啊，这个仲行呀，

百夫之防 [11] 。与上百个人的相比。

临其穴，临到他的墓穴，

惴惴其栗。惴惴然战栗。

彼苍者天，那苍天呀，

歼我良人。杀害我们的好人。

如可赎兮，如果可以赎啊，

人百其身！人愿百死赎他的身。

交交黄鸟，交交叫着的黄鸟，

止于楚。落在荆树上。

谁从穆公？谁从葬秦穆公？

子车鍼虎。子车氏的鍼虎。

维此鍼虎，啊，这个鍼虎呀，

百夫之御 [12] 。是上百个人的抵御。

临其穴，临到他的墓穴，

惴惴其栗。惴惴然战栗。

彼苍者天，那苍天呀，

歼我良人。杀害我们的好人。

如可赎兮，如果可以赎啊，

人百其身！人愿百死赎他的身。

【注释】

①交交，鸟叫声。黄鸟，黄雀，一名抟黍，鸣声尖锐急切。见《周南·葛覃》注⑷。②止，落。棘，酸枣树。见《魏风·园有桃》注⑺。《通释》：“诗刺三良从死，而以止棘、止桑、止楚为喻者，棘之言急也，桑之言丧也，楚之言痛楚也。”③从，即从葬。穆公，秦穆公，嬴姓，名任好，春秋五霸之一。④子车（居jū）奄息，子车是姓，奄息是名。⑤维，句首语气词，表示加强或肯定语气。⑥特，匹、抵。百夫之特，言一人可抵百人。⑦穴，墓穴。⑧惴惴（缀zhuì），恐惧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栗，战栗、发抖。⑨歼，灭绝。良人，善人、好人。⑩人百其身，用一百人赎他一人。（11）防，当。百夫之防，言一人可当百人。（12）御，当、抵。同上“特”、“防”意近。

【解说】

这是一首秦国人民挽“三良”的诗。《左传·鲁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

全诗三章，一章挽老大奄息，二章挽老二仲行，三章挽老三鍼虎。诗的开头即以“交交黄鸟”起兴，渲染悲哀紧张的气氛。黄鸟是麻雀的一种，叫声尖锐急切。“止于棘”，“棘”和下面的“桑”、“楚”，都是双关词，暗喻紧急、悲伤、痛楚。接下去交待从穆公殉葬的是谁？是子车氏的三兄弟。这三兄弟是多么优秀，都有以一当百的本领。然而就是这样有本领的人，临到墓穴时，也止不住害怕得颤抖，这就写出了这种殉葬制度的惨绝人寰；同时也写出人民对受害者的深切同情，以及对统治者的无比愤怒。最后是诗人无可奈何的挽歌：“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哀哀的呼喊，绝望的苦诉，动天地，泣鬼神。

[1] 交交，鸟叫声。黄鸟，黄雀，一名抟黍，鸣声尖锐急切。见《周南·葛覃》注⑷。

[2] 止，落。棘，酸枣树。见《魏风·园有桃》注⑺。《通释》：“诗刺三良从死，而以止棘、止桑、止楚为喻者，棘之言急也，桑之言丧也，楚之言痛楚也。”

[3] 从，即从葬。穆公，秦穆公，嬴姓，名任好，春秋五霸之一。

[4] 子车（居jū）奄息，子车是姓，奄息是名。

[5] 维，句首语气词，表示加强或肯定语气。

[6] 特，匹、抵。百夫之特，言一人可抵百人。

[7] 穴，墓穴。

[8] 惴惴（缀zhuì），恐惧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栗，战栗、发抖。

[9] 歼，灭绝。良人，善人、好人。

[10] 人百其身，用一百人赎他一人。

[11] 防，当。百夫之防，言一人可当百人。

[12] 御，当、抵。同上“特”、“防”意近。

晨风

鴥彼晨风 [1] ，疾飞的那鹯鸟啊，

郁彼北林 [2] 。郁茂的那北林。

未见君子 [3] ，没有见到君子，

忧心钦钦 [4] 。忧愁的心久久难宁。

如何如何 [5] ？奈何？奈何？

忘我实多 [6] ！把我忘得太甚！

山有苞栎 [7] ，山上有丛生的栎树，

隰有六驳 [8] 。洼地里有六驳树。

未见君子，没有见到君子，

忧心靡乐。忧愁的心没有欢乐。

如何如何？奈何？奈何？

忘我实多！把我忘得太甚！

山有苞棣 [9] ，山上有丛生的唐棣，

隰有树檖 [10] 。洼地里有直立的山梨。

未见君子，没有见到君子，

忧心如醉。忧愁的心如酒醉。

如何如何？奈何？奈何？

忘我实多！把我忘得太甚！

【注释】

①鴥（育yù），鸟快飞。晨风，即鹯，猛禽。晨，“鷐”之省借。②郁，茂盛的样子。北林，林名。《毛传》：“先君招贤人，贤人往之，疾駚如晨风之飞人北林。”③君子，指秦康公。④钦钦，忧思样子。⑤如何，奈何、怎么办。⑥多，甚。⑦苞，丛生。栎（力lì），树名。落叶或常绿乔木，树干苍劲，高达二十馀米。树皮暗灰褐色，略平滑。⑧隰，低洼的湿地。六驳，梓榆树，树皮青白斑驳。⑨棣（地dì），唐棣，即郁李，落叶灌木，果实暗红，略大如李。见《召南·何彼襛矣》注⑵。⑩树，直立的样子。檖（岁suì），即山梨。落叶乔木，高达十五米。花白如雪，果似梨而小，味酸可食。

【解说】

这是刺秦康公忘穆公之贤臣的诗。

诗中“君子”即指秦康公，“我”即穆公旧臣。穆公死而康公立，旧臣废弃不用，不得亲近觐见，旧臣忧思，日望康公召见，故作是诗。关于这首诗的主旨，有一故事可证之。魏文侯有子曰击，封中山，三年与其父没有往来。其傅赵苍唐曰：“父忘子，子不可忘父，何不遣使乎？臣请使。”击曰：“诺。”苍唐为太子击使于文侯。文侯曰：“子之君何业？”苍唐曰：“业《诗》。”文侯曰：“于《诗》何好？”苍唐曰：“好《晨风》与《黍离》。”文侯自读《晨风》。曰：“子之君以我忘之乎？”苍唐对曰：“不敢时（是）思耳。”魏文侯感悟，大悦，遂为父子如初。《韩诗外传》、《说苑·奉使篇》都有大同小异的记载。以此可知这首诗是刺君忘其臣，故赵苍唐以之讽魏文侯。

[1] 鴥（育yù），鸟快飞。晨风，即鹯，猛禽。晨，“鷐”之省借。

[2] 郁，茂盛的样子。北林，林名。《毛传》：“先君招贤人，贤人往之，疾駚如晨风之飞人北林。”

[3] 君子，指秦康公。

[4] 钦钦，忧思样子。

[5] 如何，奈何、怎么办。

[6] 多，甚。

[7] 苞，丛生。栎（力lì），树名。落叶或常绿乔木，树干苍劲，高达二十馀米。树皮暗灰褐色，略平滑。

[8] 隰，低洼的湿地。六驳，梓榆树，树皮青白斑驳。

[9] 棣（地dì），唐棣，即郁李，落叶灌木，果实暗红，略大如李。见《召南·何彼襛矣》注⑵。

[10] 树，直立的样子。檖（岁suì），即山梨。落叶乔木，高达十五米。花白如雪，果似梨而小，味酸可食。

无衣

岂曰无衣？难道说没有衣？

与子同袍 [1] 。和你同穿战袍。

王于兴师 [2] ，国王发动军队，

修我戈矛 [3] ，修理我的戈矛，

与子同仇 [4] 。与你同一个敌仇。

岂曰无衣？难道说没有衣？

与子同泽 [5] 。和你同穿内衣。

王于兴师，国王发动军队，

修我矛戟，修理我的戈戟，

与子偕作。与你一道同起。

岂曰无衣？难道说没有衣？

与子同裳 [6] 。和你同穿战裙。

王于兴师，国王发动军队，

修我甲兵 [7] ，修理我的甲兵，

与子偕行。与你一起前行。

【注释】

①袍，长衣。《通释》：“是包于外而长者为袍，衣于内而短者为泽。”②王，指周王。于，语助词，与曰、聿同。兴师，兴兵、起兵。③修，修理。戈矛，两种长柄的武器，戈弯矛尖，一用于鈎，一用于刺。④同仇，共同对敌。⑤泽，贴身的内衣。泽，《说文》作“擇”。《郑笺》：“襗，亵衣，近汗垢。”⑥裳，下衣。⑦甲，铠甲。兵，兵器。

【解说】

这是一首秦地的军歌。

全诗三章，每章五句，分三层。前两句说怎么没有衣裳，我的也就是你的。表明战士互相关心，同心同德。中一句“王于兴师”，是说这场战争是周天子发动的，是一场正义战争。后两句说，赶快磨砺好我们的武器，去与我们共同的敌人战斗，极富鼓动性、号召力。三章重章叠句。与子同袍、同泽、同裳，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一层深似一层，表现出战士之间无比亲密的关系；与子“同仇”、“偕作”、“偕行”，从统一思想，到一同行动，到一同上战场，一层紧似一层，烘托出昂扬的战斗气氛。这支军乐，应该是高亢、嘹亮，富于激情的，应该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当秦军唱着这支歌走在行军路上，该是何等的气势，具有何等的力量！

[1] 袍，长衣。《通释》：“是包于外而长者为袍，衣于内而短者为泽。”

[2] 王，指周王。于，语助词，与曰、聿同。兴师，兴兵、起兵。

[3] 修，修理。戈矛，两种长柄的武器，戈弯矛尖，一用于鈎，一用于刺。

[4] 同仇，共同对敌。

[5] 泽，贴身的内衣。泽，《说文》作“擇”。《郑笺》：“襗，亵衣，近汗垢。”

[6] 裳，下衣。

[7] 甲，铠甲。兵，兵器。

渭阳

我送舅氏 [1] ，我送舅舅，

曰至渭阳 [2] 。送到渭水北。

何以赠之？拿什么赠给他？

路车乘黄 [3] 。大车子和四匹黄马。

我送舅氏，我送舅舅，

悠悠我思 [4] 。长长的我的思念。

何以赠之？拿什么赠给他？

琼瑰玉佩 [5] 。美玉和玉佩。

【注释】

①舅氏，舅父。指重耳，即后来的晋文公。②曰，发语词。渭阳，渭水的北面。渭水，黄河最大的支流。见《邶风·谷风》注⒁。③路车，亦称大车，诸侯所坐的车子。乘（剩shèng）黄，四匹黄马。④悠悠，思念深长的样子。⑤琼瑰，美玉之类。

【解说】

这是秦康公送别舅父重耳所作的诗。重耳就是后来的晋文公。《小序》：“《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者，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返，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此诗诗意与本事合，后世学者多以此说为是。

诗二章八句，很短，但很感人。一章开头两句，即交待送别地点。送别舅舅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渭水之北。舅舅要回晋国去，赠送什么礼物以表心意呢？“路车乘黄。”因为舅舅归心似箭，送路车名马能让舅舅快点回国。二章写送舅时想起了死去的母亲。母亲秦姬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舅舅能及早返晋，现在舅舅愿望实现了，而母亲却不在人世。“悠悠我思”，抚今追昔，不禁悲从中来。想到母亲，康公赠送舅舅的礼物就更珍贵了。赠之“琼瑰玉佩”，既是对舅舅的深爱，也是对母亲在天之灵的告慰。由于此诗至为感人，所以“渭阳”一词衍变为表示舅甥之谊的典故。也有以“渭阳”代舅的。

[1] 舅氏，舅父。指重耳，即后来的晋文公。

[2] 曰，发语词。渭阳，渭水的北面。渭水，黄河最大的支流。见《邶风·谷风》注⒁。

[3] 路车，亦称大车，诸侯所坐的车子。乘（剩shèng）黄，四匹黄马。

[4] 悠悠，思念深长的样子。

[5] 琼瑰，美玉之类。

权舆

於，我乎 [1] ，唉，我吗，

夏屋渠渠 [2] 。大碗满满的。

今也每食无馀。如今呀每顿吃的没剩馀。

于嗟乎，啊，哎呀，

不承权舆 [3] 。不继承当初。

於，我乎，唉，我吗，

每食四簋 [4] 。每顿四大盆，

今也每食不饱。如今呀每顿吃不饱。

于嗟乎，啊，哎呀，

不承权舆。不继承当初。

【注释】

①於（呜wū），感叹词。②夏屋，大食器。夏，大。屋，具。《通释》：“夏屋为大具，犹《论语》言‘盛馔’，《国语》言‘侊饭’也。”渠渠，盛多。③权舆，初始。④簋（鬼guǐ），古代食器。圆口、圈足，无耳或两耳、四耳。盛行于商周时期。

【解说】

这是一首没落贵族回想当年生活而自伤的诗。

凡十句，感叹句居其四，可以想见诗人的怨嗟之情。诗中采用对比手法，然后发出今不如昔的感慨。过去大盘装菜，大碗吃肉，吃也吃不完，现在不行了，每餐吃得无馀，但还是吃不饱肚子。有学者认为“夏屋渠渠”是指深广的大屋，也通。但与下段对应的是“每食四簋”，且接下去皆提到“食”，“食无馀”、“食不饱”，结合起来看，把“夏屋渠渠”理解成大食具应该合理些。

[1] 於（呜wū），感叹词。

[2] 夏屋，大食器。夏，大。屋，具。《通释》：“夏屋为大具，犹《论语》言‘盛馔’，《国语》言‘侊饭’也。”渠渠，盛多。

[3] 权舆，初始。

[4] 簋（鬼guǐ），古代食器。圆口、圈足，无耳或两耳、四耳。盛行于商周时期。

陈风

陈都宛丘，旧址在今河南淮阳县。今河南开封县以东，安徽亳县以北，皆其旧地。其地广平，无名山大川，其民多崇信巫鬼。《陈风》十篇，其有事实可考者，仅《株林》一篇。小序云：“刺灵公也。淫于夏姬，驱驰而往，朝夕不休息也。”夏姬本是郑国女子，嫁给陈国大夫夏御叔，生子夏征舒。夏姬貌美，陈灵公和他的大夫孔宁、仪行父都和她私通。后来陈灵公被夏征舒杀死，陈寻为楚所灭。陈灵公被杀在鲁宣公十年，即周定王八年，公元前599年，当为《陈风》最晚作品。而《陈风》最早作品已不可考，可推知大约在东周初年。

宛丘

子之汤兮 [1] ，你摇荡啊，

宛丘之上兮 [2] 。在宛丘的上面啊。

洵有情兮 [3] ，真有情啊，

而无望兮。却无望啊。

坎其击鼓 [4] ，坎坎地敲着鼓，

宛丘之下。在宛丘的下面。

无冬无夏，不分冬不分夏，

值其鹭羽 [5] 。拿着那鹭鸶的毛羽。

坎其击缶 [6] ，坎坎地敲瓦盆，

宛丘之道。在宛丘的大道。

无冬无夏，不分冬不分夏，

值其鹭翿 [7] 。拿着那鹭羽的舞具。

【注释】

①子，指跳舞的女子。汤，同“荡”，放荡、动作夸饰。这里形容舞姿摇摆的样子。②宛丘，四高中低的丘。后为陈国丘名，在陈国都城南三里，为陈国的著名游乐场所。③洵，诚、确实。④坎其，坎然，形容击鼓声和击缶声。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⑤值，持。鹭羽，用鹭羽所制的舞具。鹭，一种大、中型涉禽，品种很多。常涉行浅水中觅食鱼类。羽毛可用制扇。⑥缶（否fǒu），瓦器，小口大腹。⑦翿（道dào），一种舞具，柄头上装满鸟羽。见《王风·君子阳阳》注⑹。

【解说】

这首诗写一个男子爱上一个以巫为职业的舞女。

陈国民间风俗爱好跳舞，巫风盛行。《说文》：“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诗中的“子”，就是以舞降神为职业的女子，她们“无冬无夏”地在游观之地为人们祝祷跳舞。这个女子的舞姿很美，诗首章即云“子之荡兮”，表现巫女妙曼的舞态。正是这种美打动了男子，勾起了男子的爱慕之情。但是女子是公众人物，她根本没有注意到男子，男子只是单相思而已，他亦有自知自明，所以说“洵有情兮，而无望兮”。二章、三章描写女子击鼓、击缶时的歌舞场面。巫女一面挥动着鹭羽扇，一面扭动腰肢，坎坎地击鼓、击缶，可以想见当时热烈、欢快的盛况，也可以想见那位爱慕女巫的男子激动的心情。

[1] 子，指跳舞的女子。汤，同“荡”，放荡、动作夸饰。这里形容舞姿摇摆的样子。

[2] 宛丘，四高中低的丘。后为陈国丘名，在陈国都城南三里，为陈国的著名游乐场所。

[3] 洵，诚、确实。

[4] 坎其，坎然，形容击鼓声和击缶声。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

[5] 值，持。鹭羽，用鹭羽所制的舞具。鹭，一种大、中型涉禽，品种很多。常涉行浅水中觅食鱼类。羽毛可用制扇。

[6] 缶（否fǒu），瓦器，小口大腹。

[7] 翿（道dào），一种舞具，柄头上装满鸟羽。见《王风·君子阳阳》注⑹。

东门之枌

东门之枌 [1] ，东门的白榆，

宛丘之栩 [2] 。宛丘的柞树。

子仲之子 [3] ，子仲的女儿，

婆娑其下 [4] 。婆娑起舞在它的下面。

榖旦于差 [5] ，好日子选择了，

南方之原 [6] 。在南方的平原。

不绩其麻，不纺织她的麻，

市也婆娑 [7] 。到闹市上呀起舞婆娑。

穀旦于逝 [8] ，好日子去了，

越以鬷迈 [9] 。屡屡的去。

视尔如荍 [10] ，看你好像锦葵花，

贻我握椒 [11] 。赠我一把香花椒。

【注释】

①东门，陈国的东门，与宛丘相距很近。枌（坟fén），白榆树。落叶乔木，高达二十五米。树干直立，枝多开展，树冠近球形。②栩（许xǔ），柞树。落叶乔木，材质坚实，纹理细密。见《唐风·鸨羽》注⑵。③子仲，姓氏。子，从下“不绩其麻”可知此子为女子。④婆娑，舞蹈妙曼。⑤榖旦，吉日。穀，善。于，语助词。差（钗chāi），选择。⑥原，高平之地。南方之原，应该就是指宛丘。⑦市，闹市。⑧逝，往。⑨越以，即“于以”，发语词，无义。鬷（宗zōng），屡次。迈，往，去。⑩荍（瞧qiáo），锦葵。多年生宿根草本植物，茎直立多分枝，叶肾形，花淡紫色。（11）握，一把。椒，花椒。见《唐风·椒聊》注⑴。花椒有香味，古人常用作祭物降神，“子仲之子”跳舞时带着花椒，可能她兼作巫女。

【解说】

这也是一首男子爱上跳舞巫女的情歌。所不同的是，上首诗男子只是单相思，而这首诗男子却得到姑娘亲睐，赠送信物，产生了纯正的爱情。

全诗三章，主要采用铺陈其事的赋体。首章回忆自己初见姑娘的情景。在陈国城门附近的宛丘，那里柞树成荫，白榆挺拔，一位子仲家的姑娘在树下婆娑起舞。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份，“子仲之子”，说明诗人早就对姑娘心向往之。“婆娑其下”，既是描写姑娘的舞姿，也写出了诗人对姑娘的欣赏与爱。二章紧承前章。“子仲之子”是一位心灵手巧的姑娘，除了善舞以外，还会纺麻纱布。诗人请姑娘放下绩麻，选择一个良时吉日，前往宛丘歌舞。姑娘愉快答应了他的邀请。姑娘兴致盎然，她不仅在宛丘上舞蹈，还在闹市中心也翩翩起舞。三章写他们通过多次交往，终于互赠信物相爱。“越以鬷迈”写他们交往的过程。“视尔如荍，贻我握椒”，通过一个传神的细节，表现了二人相爱的瞬间。诗人大胆的看着姑娘，姑娘为之吸引，撞击出爱情的火花，于是赠送手中的香椒作为定情之物。

诗人选取三个片段，叙述他对姑娘心向往之，进而相约，最后赢得姑娘芳心的全过程。层次清晰，笔致摇曳。

[1] 东门，陈国的东门，与宛丘相距很近。枌（坟fén），白榆树。落叶乔木，高达二十五米。树干直立，枝多开展，树冠近球形。

[2] 栩（许xǔ），柞树。落叶乔木，材质坚实，纹理细密。见《唐风·鸨羽》注⑵。

[3] 子仲，姓氏。子，从下“不绩其麻”可知此子为女子。

[4] 婆娑，舞蹈妙曼。

[5] 榖旦，吉日。穀，善。于，语助词。差（钗chāi），选择。

[6] 原，高平之地。南方之原，应该就是指宛丘。

[7] 市，闹市。

[8] 逝，往。

[9] 越以，即“于以”，发语词，无义。鬷（宗zōng），屡次。迈，往，去。

[10] 荍（瞧qiáo），锦葵。多年生宿根草本植物，茎直立多分枝，叶肾形，花淡紫色。

[11] 握，一把。椒，花椒。见《唐风·椒聊》注⑴。花椒有香味，古人常用作祭物降神，“子仲之子”跳舞时带着花椒，可能她兼作巫女。

衡门

衡门之下 [1] ，横木门之下，

可以栖迟 [2] 。可用来游息、安居。

泌之洋洋 [3] ，泌丘的泉水洋洋，

可以乐饥 [4] 。可用来疗饥。

岂其食鱼 [5] ，何必吃鱼，

必河之鲂 [6] ？一定要黄河的鲂？

岂其取妻，何必娶妻，

必齐之姜 [7] ？一定要齐国的姜？

岂其食鱼，何必吃鱼，

必河之鲤 [8] ？一定要黄河的鲤？

岂其取妻，何必娶妻，

必宋之子 [9] ？一定要宋国的女子？

【注释】

①衡门，横木为门，简陋的门。②栖迟，游息、安居。③泌（必bì），泉水涌出的样子，因陈国泌丘之泉涌而出，故以之为名。洋洋，水流盛大的样子。④乐，通“疗”，治。⑤岂其，犹何必。⑥河，黄河。鲂，鳊鱼，鳞白而细，食之味美。见《周南·汝坟》注⑺。黄河鳊、黄河鲤，当时人认为是名贵之鱼。⑦姜，齐国姜姓女子。⑧鲤，鲤鱼，鳞大身长，腹部略圆，口呈马蹄形，须二对。体侧金黄色，尾鳍下叶橙红色。多栖于江河、湖泊底层，以食底栖动物为主。味道鲜美。⑨宋子，宋国子姓女子。齐国姜姓，宋国子姓，都是当时的贵族。

【解说】

这是一首安贫乐道、无求于世的隐者之诗。

首章即描写隐者的居处和环境。他居住的房屋十分简陋，但他却自甘其乐，不觉得有什么不适。门前的泉水洋洋流着，他觉得趣味无穷，甚至可以治疗饥饿。二三章反复申明这层意思。譬如食鱼，凡鱼皆可食，何必定要黄河的名鱼？譬如娶妻，平民之女亦可偕老，何必定要大家的闺秀？

从他的申叙来看，他应该是一位从前的贵族。虽然生活水平大不如前，但他的那份高雅志趣以及闲适恬退的心情还在。

[1] 衡门，横木为门，简陋的门。

[2] 栖迟，游息、安居。

[3] 泌（必bì），泉水涌出的样子，因陈国泌丘之泉涌而出，故以之为名。洋洋，水流盛大的样子。

[4] 乐，通“疗”，治。

[5] 岂其，犹何必。

[6] 河，黄河。鲂，鳊鱼，鳞白而细，食之味美。见《周南·汝坟》注⑺。黄河鳊、黄河鲤，当时人认为是名贵之鱼。

[7] 姜，齐国姜姓女子。

[8] 鲤，鲤鱼，鳞大身长，腹部略圆，口呈马蹄形，须二对。体侧金黄色，尾鳍下叶橙红色。多栖于江河、湖泊底层，以食底栖动物为主。味道鲜美。

[9] 宋子，宋国子姓女子。齐国姜姓，宋国子姓，都是当时的贵族。

东门之池

东门之池 [1] ，东门的水池，

可以沤麻 [2] 。可用来泡麻。

彼美淑姬 [3] ，那美丽贤淑的姑娘，

可以晤歌 [4] 。可用来和她对歌。

东门之池，东门的水池，

可以沤纻 [5] 。可用来泡纻麻。

彼美淑姬，那美丽贤淑的姑娘，

可以晤语 [6] 。可用来和她相对而语。

东门之池，东门的水池，

可以沤菅 [7] 。可用来泡管草。

彼美淑姬，那美丽贤淑的姑娘，

可以晤言。可用来和她相对一谈。

【注释】

①池，城池，即护城河。②沤（怄òu），长时浸泡。纻、麻等沤之烂软而剥取其皮，今农村尚存此法。③淑姬，贤淑的姬家姑娘。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二姓之后，子孙昌盛，其家之女，美者尤多，遂以姬、姜代称美妇。麻，即大麻，又称线麻、白麻。一年生草本。掌状复叶，披针形。茎皮坚韧，可织麻布、帆布及造纸、编网等。④晤，对。《郑笺》：“晤，犹对也。”⑤纻（注zhù），麻的一种，亦名苎麻。多年生草本植物，茎丛生，被有茸毛。茎皮坚韧，可用于纺织、造纸等。⑥晤语，对话。古时言、语二词是有区别的。互相问答叫“语”，直抒己意叫“言”。⑦菅（肩jiān），茅一类的草。禾本科，多年生草本，叶片线性，总状花序，茎有白粉。多生于山坡草地。参见《召南·野有死麕》注⑵。菅茎经沤剥取后可以搓绳、编草鞋。

【解说】

这是一首男女相会的情歌。

全诗三章，皆复奋回环，每章只改了两个字。诗人以“东门之池，可以沤麻（纻、菅）”起兴，引起对沤麻女子的印象。东门的池水可为御敌的屏障，也可用来沤麻。美丽的女子一边劳动，还可一边与其“晤歌”、“晤语”、“晤言”呢。先是“晤歌”，即对歌。民歌对唱是一种很常见的形式，对不熟悉人也可以进行。接下去“晤语”。对歌对得高兴，于是开始交谈，拉家常。彼此很投机，谈得来，于是“晤言”，说心里话，坦露心声。所谓坦露心声，就是小伙子向姑娘表达了爱意。

诗凡三章十二句，写这对年轻人从接触到倾吐衷肠，层次清楚，章法分明。诗人不厌其烦写“沤麻”、“沤纻”、“沤菅”，是有其比意的。“沤”是一个长期浸泡的过程，所“沤”之物会愈来愈柔软，而沤麻姑娘在小伙子脉脉柔情的攻势下，渐渐被打动，这不也是一个“沤”的过程吗？

[1] 池，城池，即护城河。

[2] 沤（怄òu），长时浸泡。纻、麻等沤之烂软而剥取其皮，今农村尚存此法。

[3] 淑姬，贤淑的姬家姑娘。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二姓之后，子孙昌盛，其家之女，美者尤多，遂以姬、姜代称美妇。麻，即大麻，又称线麻、白麻。一年生草本。掌状复叶，披针形。茎皮坚韧，可织麻布、帆布及造纸、编网等。

[4] 晤，对。《郑笺》：“晤，犹对也。”

[5] 纻（注zhù），麻的一种，亦名苎麻。多年生草本植物，茎丛生，被有茸毛。茎皮坚韧，可用于纺织、造纸等。

[6] 晤语，对话。古时言、语二词是有区别的。互相问答叫“语”，直抒己意叫“言”。

[7] 菅（肩jiān），茅一类的草。禾本科，多年生草本，叶片线性，总状花序，茎有白粉。多生于山坡草地。参见《召南·野有死麕》注⑵。菅茎经沤剥取后可以搓绳、编草鞋。

东门之杨

东门之杨，东门的白杨，

其叶牂牂 [1] ，它的叶子很茂盛。

昏以为期 [2] ，黄昏作为相约时期，

明星煌煌 [3] 。启明星亮堂堂。

东门之杨，东门的白杨，

其叶肺肺，它的叶子很茂密。

昏以为期，黄昏作为相约时期，

明星晢晢 [4] 。启明星亮闪闪。

【注释】

①牂牂（脏zāng），茂盛的样子。下“肺肺（配pèi）”同义。②期，约定。③明星，启明星，又名金星、太白金星、长庚星。天将明时现于东方，天将昏时现于西方。煌煌，明亮的样子。④晢晢（哲zhé），同“煌煌”，明亮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男女约会而一方爽约不至的诗。

他们相约黄昏在东门附近的白杨下见面，但相约的一方等啊等，直等到天快明亮，启明星升起，对方都还没有来。在他（她）面前，只有白杨孤立，以及疏叶发出的飒飒声响。等待一方的焦急、失望的心情，可想而知。这首诗情感略带忧伤，但画面、意境很美。后人在此意境启迪、激发之下，创作出许多佳作佳句，欧阳修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1] 牂牂（脏zāng），茂盛的样子。下“肺肺（配pèi）”同义。

[2] 期，约定。

[3] 明星，启明星，又名金星、太白金星、长庚星。天将明时现于东方，天将昏时现于西方。煌煌，明亮的样子。

[4] 晢晢（哲zhé），同“煌煌”，明亮的样子。

墓门

墓门有棘 [1] ，墓门有酸枣树，

斧以斯之 [2] 。用斧头来劈它。

夫也不良 [3] ，那人呀不善，

国人知之。国人知道他。

知而不已 [4] ，知道而不制止，

谁昔然矣 [5] 。从前就是这样的了。

墓门有梅 [6] ，墓门有酸梅树，

有鸮萃止 [7] 。有猫头鹰栖息着。

夫也不良，那人呀不善，

歌以讯之 [8] 。作歌来警告他。

讯予不顾 [9] ，我警告了他不理睬，

颠倒思予 [10] 。跌倒后才想起我。

【注释】

①墓门，墓道之门。棘，酸枣树。见《邶风·凯风》注⑵。②斯，同“析”，劈。③夫，彼，指作者所讽刺的人。④不已，不止，不改。⑤谁昔，畴昔，从前的意思。然，这样，像这样。⑥梅，落叶乔木。见《秦风·终南》注⑵。⑦鸮（消xiāo），鸱鸮，即猫头鹰。头大而宽，面形似猫，嘴短，有钩曲。主食鼠类，间或捕食小鸟和昆虫。古人认为是恶鸟。萃，集。止，语尾助词。⑧讯，“谇”之假借，责骂，告诫。下句同。⑨讯予，即予讯。⑩颠倒，乱。指国家大乱。

【解说】

这是一首讽刺陈桓公的诗。

桓公之弟名陈佗，微行淫逸，国人皆知其无行，而桓公不早作防备。桓公病革，佗杀太子免而代之。陈国因而大乱。后陈佗恶习不改，外淫于蔡，终被蔡人杀死。全诗二章，章六句。首二句为兴，言墓门多生荆棘，当及时用斧子砍掉它，接着引起下文：“夫也不良，国人知之。”“夫”指陈佗。陈佗的不良习气早为国人所知。后二句是埋怨桓公。知道陈佗的恶习而不加以制止，从前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的。次章基本相同。首二句兴而有比，以猫头鹰比恶人陈佗。引出“夫也不良，歌以讯之。”陈佗罪恶昭彰，国人多次作歌讽刺、责问他。后二句是刺桓公。在上者知恶而不及时锄去，以致酿成大乱。直到这时才想起国人的忠言直谏，但为时已晚。

此诗可看着是陈国的诗史。诗人对陈佗的恶行无比愤怒，故用词激愤，恨不“斧以斯之”；而对桓公是哀其不幸，怨其姑息，故用词舒缓。一怒一怨，颇见风人之旨。

[1] 墓门，墓道之门。棘，酸枣树。见《邶风·凯风》注⑵。

[2] 斯，同“析”，劈。

[3] 夫，彼，指作者所讽刺的人。

[4] 不已，不止，不改。

[5] 谁昔，畴昔，从前的意思。然，这样，像这样。

[6] 梅，落叶乔木。见《秦风·终南》注⑵。

[7] 鸮（消xiāo），鸱鸮，即猫头鹰。头大而宽，面形似猫，嘴短，有钩曲。主食鼠类，间或捕食小鸟和昆虫。古人认为是恶鸟。萃，集。止，语尾助词。

[8] 讯，“谇”之假借，责骂，告诫。下句同。

[9] 讯予，即予讯。

[10] 颠倒，乱。指国家大乱。

防有鹊巢

防有鹊巢 [1] ，堤上有喜鹊的巢？

邛有旨苕 [2] 。山丘上有好苕草？

谁侜予美 [3] ？谁欺诳我的爱人，

心焉忉忉 [4] 。心里呀很苦恼。

中唐有甓 [5] ，院子里用瓦铺道？

邛有旨鹝 [6] 。山丘上有好绶草？

谁侜予美？谁欺依我的爱人，

心焉惕惕 [7] 。心里呀很忧惧。

【注释】

①防，堤防。《集传》：“防，人所筑以捍水者。”②邛（穷qióng），土丘。旨，味美。苕（条tiáo），一种蔓生植物，茎四棱形，密被长柔毛。总状花序，花蓝紫色。多生低湿处。③侜（舟zhōu），侜张，欺诳。予美，犹言“我爱”，指诗人所爱之人。④忉忉（刀dāo），忧愁不安的样子。⑤中唐，中庭的道路。唐，古时庭中或庙中路称“唐”。甓（譬pì），砖瓦。这里指瓦。⑥鹝（抑yì），缓草，有杂色似缓今名盘龙参，多年生草本。茎高尺许，叶狭长，夏开淡红花。生下湿之地。⑦惕惕，恐惧担心的样子。

【解说】

这是忧心有人挑拨离间的诗。挑拨谁？挑拨诗人与“予美”的关系。

诗二章八句，很短，但容量却很丰富。诗人开头就列举了几种不可能存在的事。喜鹊巢筑在堤坝上，苕草、绶草长在山丘上，瓦盖在中庭路上。喜鹊巢筑在树上，怎么会筑在堤坝上呢？苕草、绶草长在低湿之地，怎么会长在山丘上呢？瓦盖在屋顶，怎么会盖到路上呢？但就是这样欺诳的谎言，他的“予美”却似乎有点相信，这令他非常忧心。诗人以不可能之物作为比，实际上说谎言不可信，不值一驳，要“予美”不要上当受骗，造成彼此感情的伤害。可与《唐风·采苓》对照读。

[1] 防，堤防。《集传》：“防，人所筑以捍水者。”

[2] 邛（穷qióng），土丘。旨，味美。苕（条tiáo），一种蔓生植物，茎四棱形，密被长柔毛。总状花序，花蓝紫色。多生低湿处。

[3] 侜（舟zhōu），侜张，欺诳。予美，犹言“我爱”，指诗人所爱之人。

[4] 忉忉（刀dāo），忧愁不安的样子。

[5] 中唐，中庭的道路。唐，古时庭中或庙中路称“唐”。甓（譬pì），砖瓦。这里指瓦。

[6] 鹝（抑yì），缓草，有杂色似缓今名盘龙参，多年生草本。茎高尺许，叶狭长，夏开淡红花。生下湿之地。

[7] 惕惕，恐惧担心的样子。

月出

月出皎兮，月儿出来皎洁啊，

佼人僚兮 [1] 。美人俊俏啊。

舒窈纠兮 [2] ，啧啧，苗条啊，

劳心悄兮 [3] ！思得我心忧啊！

月出皓兮 [4] ，月儿出来亮啊，

佼人懰兮 [5] 。美人妖媚啊。

舒忧受兮 [6] ，啧啧，婀娜啊，

劳心慅兮 [7] ！思得我心愁啊！

月出照兮 [8] ，月儿出来照耀啊，

佼人燎兮 [9] ，美人漂亮啊。

舒夭绍兮 [10] ，啧啧，轻盈啊，

劳心惨兮 [11] ！思得我心忧躁啊！

【注释】

①佼（皎jiǎo），亦作“姣”，美好。僚（了liǎo），亦作“嫽”，美好的样子。②舒，发声字，同“吁”。见《通释》。窈纠（咬较yǎo jiǎo），形容女子体态妙曼的样子。叠韵，与下“忧受”、“夭绍”皆叠韵形容之词。③劳心，忧心，形容思念之苦。悄，忧。《毛传》：“悄，忧也。”④皓，形容月光明亮。⑤懰（柳liǔ），同“嬼”，妖媚的样子。⑥忧受，形容女子步态婀娜的样子。⑦慅（草cǎo），忧愁不安的样子。⑧照，这里当形容词用，指光明照耀的样子。⑨燎（了liǎo），脸面明艳的样子。⑩夭绍：形容女子体态轻盈的样子。（11）惨（造zào），同“懆”，今作“躁”，忧躁不安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月下怀念美人的爱情诗。

诗三章，每章四句，每句一层意思。第一句写月出之美。“皎兮”、“皓兮”、“照兮”，写出了月光皎洁、光照大地的特点。第二句写“佼人”的容色之美。“佼人”就是美人。美人“僚兮”、“懰兮”、“燎兮”，都是形容美人俊俏、妖媚、漂亮的意思。为什么美人会这般的俊俏、妖媚呢？原来是月光把美人衬托得如此姣美，如此白皙而动人。第三句写女子的体态身段之美。前面的“舒”字，是发声字，表示惊叹，后面的“窈纠兮”、“忧受兮”、“夭绍兮”则是形容女子体态的曲线美。这种扣人心弦的曲线美、安闲舒曼的步履，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扑朔迷离，若有若无，仿佛神仙帝子遨游于云山雾峦之中。方玉润《诗经原始》指出，此意境启发了宋玉的《神女赋》和曹植的《洛神赋》，是颇有艺术见地的。第四句写因爱慕月下女子而产生的忧思。女子美艳无比，在月下飘飘欲登仙而去，故诗人焦灼不安，愁苦万状。“劳心悄兮”、“慅兮”、“惨兮”，这种焦灼和愁苦，是美人美艳的延伸和拓展、涟漪和馀波。

全诗特点是形容词多而优美。这些优美的形容词，生动描绘出月下美人的风姿，以及诗人劳心忧思的形象。句句押韵，读起来琅琅上口，华采照人。

[1] 佼（皎jiǎo），亦作“姣”，美好。僚（了liǎo），亦作“嫽”，美好的样子。

[2] 舒，发声字，同“吁”。见《通释》。窈纠（咬较yǎo jiǎo），形容女子体态妙曼的样子。叠韵，与下“忧受”、“夭绍”皆叠韵形容之词。

[3] 劳心，忧心，形容思念之苦。悄，忧。《毛传》：“悄，忧也。”

[4] 皓，形容月光明亮。

[5] 懰（柳liǔ），同“嬼”，妖媚的样子。

[6] 忧受，形容女子步态婀娜的样子。

[7] 慅（草cǎo），忧愁不安的样子。

[8] 照，这里当形容词用，指光明照耀的样子。

[9] 燎（了liǎo），脸面明艳的样子。

[10] 夭绍：形容女子体态轻盈的样子。

[11] 惨（造zào），同“懆”，今作“躁”，忧躁不安的样子。

株林

胡为乎株林 [1] ？为什么往株野？

从夏南 [2] 。跟夏南。

匪适株林 [3] ，不是到株野，

从夏南！跟夏南！

驾我乘马 [4] ，驾着我的四马，

说于株野 [5] 。停车在株野。

乘我乘驹 [6] ，乘着我的四驹，

朝食于株 [7] 。早上行淫在株野。

【注释】

①胡，何，为什么。株，陈国邑，在今河南省西华县西。夏姬丈夫夏御叔的封邑，后归其子。林，野外。《尔雅·释地》：“邑外为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②从，跟。夏南，夏姬子夏征舒的字。上二句诗人故设为问词，其人并非从夏南，而实淫于其母夏姬罢了。③匪，音义同“非”。适，往。④我，指陈灵公。诗人拟用其口吻，以简洁诗句。乘（剩shèng），四马为“乘”。（下面的“我”代孔宁、仪行父口吻）。⑤说（税shuì），同“税”，税驾，停车。⑥乘我乘驹，前“乘（成chéng）”为动词，驾车。后乘为名词，指四马。⑦朝食，吃早饭。在《诗经》里“食”多隐指性事。

【解说】

这是陈国人民讽刺陈灵公和夏姬淫乱的诗。夏姬是郑穆公的女儿，嫁给陈国大夫夏御叔，生子夏征舒，字南。夏姬貌美，陈灵公和他的大夫孔宁、仪行父都和她私通。后陈灵公被夏征舒杀死，陈国寻被楚所灭。楚国把夏姬送给连尹襄老。襄老死，夏姬回郑，楚国的申公巫臣娶她，同奔晋国。夏姬是一个尤物。《列女传》说她“其状美好无匹……三为王后，七为夫人，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

陈灵公和夏姬淫乱，是有史可考的。《左传·宣公九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相其服，以戏于朝。”又《左传·宣公十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征舒似女。’对曰：‘亦似君。’征舒病之。公出，自其厩射而杀之。”堂堂国君，竟穿着夏姬的亵衣，在朝廷上与臣子互相戏谑；在夏姬家饮酒时，竟公然和仪行父议论夏姬儿子的长相，言其子像谁谁。可见陈灵公君臣之荒唐、荒淫与无耻。难怪夏征舒忍无可忍，要弑杀荒淫无道的陈灵公了。

诗仅二章八句。首章开头就问：我们的国君到株去干什么呀？在这里，诗人明知故问。株是夏御叔的封邑，那时夏御叔已死，可陈灵公却常去株野，其用心不是昭然若揭吗？“从夏南”，难道真是要找夏南吗？诗人自问自答：“匪适株林，从夏南”，他根本不是去找夏南，而是去找夏姬宣淫，这就把陈灵公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

第二章诗人以陈灵公君臣的口吻揭露其淫乱行径。据何休《公羊传》注云：“礼，大夫以上至天子，皆乘四马，所以通四方也。天子马曰龙，高七尺以上；诸侯曰马，高六尺以上；卿大夫士曰驹，高五尺以上。”由此可知，“驾我乘马”是指陈灵公，“乘我乘驹”是指孔宁、仪行父。国君驾马在株野里止息，臣子们驾驹赶去株野吃早饭。找夏南都是托词，可见止息、吃早饭云云，就更是掩人耳目之词了。《诗经》里“食”多隐指性事。君臣忙着淫乱，恬不知耻，陈国不亡才怪呢。

[1] 胡，何，为什么。株，陈国邑，在今河南省西华县西。夏姬丈夫夏御叔的封邑，后归其子。林，野外。《尔雅·释地》：“邑外为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

[2] 从，跟。夏南，夏姬子夏征舒的字。上二句诗人故设为问词，其人并非从夏南，而实淫于其母夏姬罢了。

[3] 匪，音义同“非”。适，往。

[4] 我，指陈灵公。诗人拟用其口吻，以简洁诗句。乘（剩shèng），四马为“乘”。（下面的“我”代孔宁、仪行父口吻）。

[5] 说（税shuì），同“税”，税驾，停车。

[6] 乘我乘驹，前“乘（成chéng）”为动词，驾车。后乘为名词，指四马。

[7] 朝食，吃早饭。在《诗经》里“食”多隐指性事。

泽陂

彼泽之陂 [1] ，那池塘的岸旁，

有蒲与荷 [2] 。有蒲草与荷花。

有美一人，有美丽的一个人儿，

伤如之何 [3] ？思他忧伤得没办法。

寤寐无为 [4] ，睡梦中不做啥，

涕泗滂沱 [5] 。眼泪鼻涕如雨下。

彼泽之陂，那池塘的岸旁，

有蒲与蔄 [6] 。有蒲草与莲花。

有美一人，有美丽的一个人儿，

硕大且卷 [7] 。高大而且卷头发。

寤寐无为，睡梦中不做啥，

中心悁悁 [8] 。心中的忧闷难熬呀。

彼泽之陂，那池塘的岸旁，

有蒲菡萏 [9] 。有蒲草与待开荷花。

有美一人，有美丽的一个人儿，

硕大且俨 [10] 。高大而且双下巴。

寤寐无为，睡梦中不做啥，

辗转伏枕。翻来覆去伏枕下。

【注释】

①泽陂（杯bēi），池塘堤岸。②蒲，蒲草，水生植物名，根状茎乳黄或灰黄，地上茎直立、粗壮，嫩时可食。叶如长剑，老可编蒲席。荷，多年生水生植物。泥中根称藕，藕节向上抽叶和花梗。叶称荷叶，花梗之花称荷花，又称莲花，谢后形成莲蓬、莲子。皆可食并入药。③伤，忧伤，伤心。《孔疏》：“毛于‘伤如之何’下传曰‘伤无礼’，是君子伤此有美一人无礼也。”④寤寐，梦寐。见《周南·关雎》注⑺。⑤滂沱，眼泪鼻涕交流的样子。涕，眼泪。泗，鼻涕。⑥蔄，通“莲”，莲花之实，指莲子。⑦硕大，高大。古之男女皆以硕大为美。卷，头发卷美。《集传》：“卷，鬓发之美也。”⑧悁悁（渊yuān），忧闷不乐的样子。⑨菡萏（汗旦hàn dàn），待放的荷花。⑩俨，双下巴。

【解说】

这是一位女子怀想所见男子的诗。

全诗三章，属重章叠句。每章分三层。前二句写女子所处的环境，在池塘岸边，有蒲与荷。中二句描写所怀男子，即“有美一人”的表情及容貌体态。后二句抒发女子对“有美一人”的苦苦思恋。

其实“有美一人”曾对女子无礼，让她十分伤心。但他高大且卷发的样子，厚厚的双下巴，于是让她忽略了“有美一人”的过错。她爱他，思念他。

其思念情状是，先是睡不着觉，“涕泗滂沱”，大哭；哭够了，继之是“中心悁悁”，叹惋和幽怨。最后是“辗转伏枕”，睡不着觉，卧而不能寐。一层更深一层，是思之深且久的表现。

[1] 泽陂（杯bēi），池塘堤岸。

[2] 蒲，蒲草，水生植物名，根状茎乳黄或灰黄，地上茎直立、粗壮，嫩时可食。叶如长剑，老可编蒲席。荷，多年生水生植物。泥中根称藕，藕节向上抽叶和花梗。叶称荷叶，花梗之花称荷花，又称莲花，谢后形成莲蓬、莲子。皆可食并入药。

[3] 伤，忧伤，伤心。《孔疏》：“毛于‘伤如之何’下传曰‘伤无礼’，是君子伤此有美一人无礼也。”

[4] 寤寐，梦寐。见《周南·关雎》注⑺。

[5] 滂沱，眼泪鼻涕交流的样子。涕，眼泪。泗，鼻涕。

[6] 蔄，通“莲”，莲花之实，指莲子。

[7] 硕大，高大。古之男女皆以硕大为美。卷，头发卷美。《集传》：“卷，鬓发之美也。”

[8] 悁悁（渊yuān），忧闷不乐的样子。

[9] 菡萏（汗旦hàn dàn），待放的荷花。

[10] 俨，双下巴。

桧风

桧（贵guì）国妘（云yún）姓，帝喾高辛氏火正祝融的后代。在河伊之间（其地在今河南省密县东北），国小而迫，君不用道，不能自强于国，平王初年为郑武公所灭。《公羊传》言郑伯有通于桧夫人者。《韩非子》和刘向《说苑》佥载有郑桓公伐桧事。《桧风》凡四篇，应全为西周时的作品。

羔裘

羔裘逍遥 [1] ，穿着羔裘游逛，

狐裘以朝。穿着狐裘而上朝。

岂不尔思 [2] ？难道不想你？

劳心忉忉 [3] 。忧劳的心忉忉。

羔裘翱翔 [4] ，穿着羔裘遨游，

狐裘在堂 [5] 。穿着狐裘在朝堂。

岂不尔思？难道不想你？

我心忧伤。我的心忧伤。

羔裘如膏 [6] ，羔裘如油膏，

日出有曜 [7] 。太阳出来光闪耀。

岂不尔思？难道不想你？

中心是悼 [8] 。我的心中这样恐惧。

【注释】

①羔裘，羊皮袄。和下句的狐裘，都是指桧国国君的服装。平时穿羔裘，上朝穿狐裘。②岂不尔思，岂不思尔。③劳心，忧心，形容思念之苦。忉忉，形容忧伤的样子。④翱翔，同上“逍遥”，游逛、遨游。⑤堂，公堂，大夫上朝之所。⑥膏，油，形容羔裘油润的样子。⑦有曜，即曜曜，闪耀有光的样子。⑧中心，心中。悼，害怕。

【解说】

这是一首政治怨刺诗。

诗凡三章，各章分为二层，前写桧国君羔裘狐裘，沉湎于游乐；后则极写自己的劳心忧思之情。三章之意依次递进。国君从“逍遥”而“翱翔”而“有曜”，“逍遥”是自由自在，而“翱翔”则不仅自由自在，还含有自鸣得意的意味了。而“有曜”呢，简直像太阳一般在趾高气扬了。诗人由“劳心忉忉”，而“我心忧伤”，而“中心是悼”，先是忧劳，次是忧伤，最后是沉痛之极，害怕之极。三章三用“岂不尔思”来反诘，充分表达了诗人关心国事、忧心忡忡的心态。桧国小迫，危机四伏，而国君不理国政，玩忽如此，叫诗人怎不担忧。

[1] 羔裘，羊皮袄。和下句的狐裘，都是指桧国国君的服装。平时穿羔裘，上朝穿狐裘。

[2] 岂不尔思，岂不思尔。

[3] 劳心，忧心，形容思念之苦。忉忉，形容忧伤的样子。

[4] 翱翔，同上“逍遥”，游逛、遨游。

[5] 堂，公堂，大夫上朝之所。

[6] 膏，油，形容羔裘油润的样子。

[7] 有曜，即曜曜，闪耀有光的样子。

[8] 中心，心中。悼，害怕。

素冠

庶见素冠兮 [1] ，幸而见到那白冠的人儿啊，

棘人栾栾兮 [2] ，那人瘦骨嶙峋啊，

劳心慱慱兮 [3] 。劳苦的心悲痛啊。

庶见素衣兮，幸而见到那白衣的人儿啊，

我心伤悲兮，我心真伤悲啊，

聊与子同归兮。姑且和你一同归去啊。

庶见素韠兮 [4] 。幸而见到那白裙的人儿啊，

我心蕴结兮 [5] ，我的心真郁闷啊，

聊与子如一兮 [6] 。姑且和你如一人啊。

【注释】

①庶，幸，幸而。素冠，白帽，服丧者的服饰。②棘，古“瘠”字，瘦。栾栾，“脔脔”的假借字，枯瘦的样子。③慱慱（团团tuán tuán），忧愁劳苦的样子。④素韠，亦服丧者的服饰。韠（毕bì），朝服的蔽膝，用皮制成。⑤蕴结，郁结。⑥如一，即同归结为一体之意。

【解说】

这是一首对服丧三年者表同情的诗。

诗人看见服丧三年者，白帽、白衣、白裙，表情严肃，人也瘠瘦不堪，恻隐之心顿生。诗人觉得，能坚持三年服丧礼，是孝道重归于厚的表现，是用实际行动挽救日益败坏的敝俗的表现，所以诗人说，“聊与子同归兮”、“聊与子如一兮”。我要同你一起服丧。这是用实际行动表示对重视孝道者的支持。

《小序》：“伤桧君被执，愿与同归就戮也。”《诗经原始》说：“或桧君国破被执，拘于丛棘，其臣见之不胜悲痛，愿与同归就戮，亦未可知。惜其国史无征，言不足信，姑存一解于此云。”

[1] 庶，幸，幸而。素冠，白帽，服丧者的服饰。

[2] 棘，古“瘠”字，瘦。栾栾，“脔脔”的假借字，枯瘦的样子。

[3] 慱慱（团团tuán tuán），忧愁劳苦的样子。

[4] 素韠，亦服丧者的服饰。韠（毕bì），朝服的蔽膝，用皮制成。

[5] 蕴结，郁结。

[6] 如一，即同归结为一体之意。

隰有苌楚

隰有苌楚 [1] ，低湿地有苌楚，

猗傩其枝 [2] ，美盛啊它的枝。

夭之沃沃 [3] ，柔壮的光泽，

乐子之无知 [4] ！羡慕你的没有配偶。

隰有苌楚，低湿地有苌楚，

猗傩其华，美盛啊它的花。

夭之沃沃。柔壮的光泽，

乐子之无家 [5] ！羡慕你的没有家。

隰有苌楚，低湿地有苌楚，

猗傩其实，美盛啊它的果实。

夭之沃沃。柔壮的光泽，

乐子之无室！羡慕你的没有室。

【注释】

①隰，低湿的地方。苌（长cháng）楚，羊桃，即猕猴桃。常绿藤本植物。叶卵形或圆形，花白色。浆果卵形至球形，种子极多。可食，亦可酿酒。②猗傩，同“婀娜”，美盛的样子。《小雅·隰桑》：“隰桑有阿，其叶有难。”其‘阿难’与‘猗傩’同义。③夭，少，幼嫩。《通释》：“是卉木之盛通得名‘夭’。”沃沃，有光泽的样子。④乐，此处含有羡慕的意思。子，此处指苌楚。知，匹，即配偶。《尔雅》：“知，匹也。”⑤无家，没有家室之累，与下章“无室”同。

【解说】

这是一首厌世诗，出自一个思想负担、家累负担都非常沉重的男子。

男子看见沼泽地带长满了羊桃，生长旺盛，不禁非常羡慕。羊桃没有配偶，没有家室，很快乐；自己有配偶，有家室，故负担艰维，没有快乐。诗人用羊桃之乐，反衬自己一无所乐，两相对比，言外之旨，不言自明。

方玉润认为是桧国行将灭亡，公族子姓及小民有室有家者，挈妻抱子，号泣路隅时发出的哀叹。桧国为周初祝融氏之后，春秋初年即为郑桓公所灭，方公所言，或有其事。

[1] 隰，低湿的地方。苌（长cháng）楚，羊桃，即猕猴桃。常绿藤本植物。叶卵形或圆形，花白色。浆果卵形至球形，种子极多。可食，亦可酿酒。

[2] 猗傩，同“婀娜”，美盛的样子。《小雅·隰桑》：“隰桑有阿，其叶有难。”其‘阿难’与‘猗傩’同义。

[3] 夭，少，幼嫩。《通释》：“是卉木之盛通得名‘夭’。”沃沃，有光泽的样子。

[4] 乐，此处含有羡慕的意思。子，此处指苌楚。知，匹，即配偶。《尔雅》：“知，匹也。”

[5] 无家，没有家室之累，与下章“无室”同。

匪风

匪风发兮 [1] ，那风发发刮啊，

匪车偈兮 [2] 。那车快快跑啊。

顾瞻周道 [3] ，回头看大道，

中心怛兮 [4] 。心中忧伤啊。

匪风飘兮 [5] ，那风飘旋啊，

匪车嘌兮 [6] 。那车摇晃啊，

顾瞻周道，回头看大道，

中心吊兮 [7] 。心中悲伤啊。

谁能亨鱼 [8] ？谁人能够烹鱼？

溉之釜鬵 [9] 。洗那大锅小锅。

谁将西归？谁人打算西归？

怀之好音 [10] 。送去这里的好消息。

【注释】

①匪，音义同“彼”。发，犹“发发”，风吹声。②偈（结jié），车疾驱。③周道，大道。凡《诗经》言周行、周道，多与行役相关。见《周南·卷耳》注⑷。④怛（达dá），悲伤。⑤飘，形容风快吹的样子。⑥嘌（飘piāo），车摇摆的样子。⑦吊，悲伤。与上“怛”同。⑧亨，通“烹”。⑨溉（丐gài），洗。章太炎《新方言》说“溉”即俗语“揩”字。釜，无足锅。鬵（寻xún），大锅。⑩怀，遗，送。好音，好消息，指平安消息。

【解说】

这是一首写征夫思乡的诗。

桧国未亡之前，徭役和征戍十分频繁。此诗前二章描写征夫乍离家乡时忧伤的心情。狂风呜呜，役车辚辚，征夫回头望那走过的周道，家乡被远远的抛在后面，亲人们的身影也看不见了。《诗经》里的周道多与行役相关，而诗人两言“顾瞻周道”，其行役之思，不言而喻。“匪风发兮”至二章变成了“匪风飘兮”，先是拨拨地刮，后是旋转飘忽，风是越来越厉害了。而“匪车偈兮”变成了“匪车嘌兮”，车子快走变成了摇晃，路越来越遥远崎岖了。“中心怛兮”变为“中心吊兮”，征人由忧伤变为了悲吊，心情越来越糟了。仅一字之易，却见形势与心理之变化。

三章写军队驻扎之后，征人想念家人，想捎个平安口信回去。他认为这件事非常有必要，也非常重大，于是提出互换条件，帮助捎口信的人洗刷锅子。这个交换条件看似好笑，却写出他难以纾解的思乡之情。离家未久，即起乡愁，说明征人对这次行役的反感，以及对前途的悲观。

[1] 匪，音义同“彼”。发，犹“发发”，风吹声。

[2] 偈（结jié），车疾驱。

[3] 周道，大道。凡《诗经》言周行、周道，多与行役相关。见《周南·卷耳》注⑷。

[4] 怛（达dá），悲伤。

[5] 飘，形容风快吹的样子。

[6] 嘌（飘piāo），车摇摆的样子。

[7] 吊，悲伤。与上“怛”同。

[8] 亨，通“烹”。

[9] 溉（丐gài），洗。章太炎《新方言》说“溉”即俗语“揩”字。釜，无足锅。鬵（寻xún），大锅。

[10] 怀，遗，送。好音，好消息，指平安消息。

曹风

曹国，在兖州陶丘之北，雷夏、菏泽之野，周武王以封其弟振铎。今山东省西南部菏泽、定陶、曹县即其旧地。曹国是个小国，位于齐晋之间，国势危迫，然统治者不思进取，生活奢侈腐化，人民悲观失望，心情忧伤。公元前五世纪为宋所灭。存诗仅四首。其诗所产生年代无考。方玉润说：“其国小事微，其诗亦无足重轻。采风者录之，聊以备一国之俗云尔。”

蜉蝣

蜉蝣之羽 [1] ，蜉蝣的翅膀，

衣裳楚楚 [2] 。衣裳好鲜亮。

心之忧矣，心里忧伤呀，

于我归处 [3] 。与我同归处。

蜉蝣之翼，蜉蝣的翅翼，

采采衣服 [4] 。华丽的衣服。

心之忧矣，心里忧伤呀，

于我归息。与我同归息。

蜉蝣掘阅 [5] ，蜉蝣掘穴，

麻衣如雪 [6] 。麻衣如雪。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伤呀，

于我归说 [7] 。与我同归歇。

【注释】

①蜉蝣，虫名，翅薄半透明，前翅发达，后翅甚小，腹部末端有长尾须两条，生存期极短，一般为朝生暮死。②楚楚，鲜明的样子。③于，即“与”。归，指死。④采采，华丽的样子。⑤掘阅，穿穴。蛹孵化为成虫，则穿穴而出。阅，古和“穴”通。⑥麻衣，指蜉蝣薄羽，其上有网状如麻的纹理，故称。⑦说，通“税”，歇息。

【解说】

这是一首叹息人生短促的诗。

蜉蝣是一种生命短暂的飞虫，相传朝生暮死。但蜉蝣本身是不知道的，它张扬着漂亮的翅膀，在水面上四处飞翔。尤其是它刚从土洞里蜕变而出时，一身白色麻衣，该是多么兴奋喜悦。然而到了晚上，死亡的阴影就开始笼罩它了。人虽然不是朝生暮死，但生命最长亦不过百年，都逃不脱死亡的规律。人生与蜉蝣没有区别，“于我归处”，我们的归宿都一样，同归于死亡。所以诗人反复说“心之忧矣”，情调凄婉哀伤。

曹国有菏泽等湖泊，正是蜉蝣生物大量繁殖之地，故诗人触物起兴，提到了蜉蝣。本诗是我国现存文献中对蜉蝣的最早记载，也是后世解释这一昆虫名的最早依据，故在古生物学、古地质学等均具有一定地位。

[1] 蜉蝣，虫名，翅薄半透明，前翅发达，后翅甚小，腹部末端有长尾须两条，生存期极短，一般为朝生暮死。

[2] 楚楚，鲜明的样子。

[3] 于，即“与”。归，指死。

[4] 采采，华丽的样子。

[5] 掘阅，穿穴。蛹孵化为成虫，则穿穴而出。阅，古和“穴”通。

[6] 麻衣，指蜉蝣薄羽，其上有网状如麻的纹理，故称。

[7] 说，通“税”，歇息。

候人

彼候人兮 [1] ，那个送客迎客的人儿啊，

何戈与祋 [2] 。背着戈和棍。

彼其之子 [3] ，那些人儿，

三百赤芾 [4] 。三百个红蔽膝。

维鹈在梁 [5] ，啊，鹈鹕守在鱼梁上，

不濡其翼 [6] 。不曾沾湿它的翅膀。

彼其之子，那些人儿，

不称其服 [7] 。不配他们的朝服。

维鹈在梁，啊，鹈鹕守在鱼梁上，

不濡其咮 [8] 。没有沾湿它的嘴。

彼其之子，那些人儿，

不遂其媾 [9] 。不适合他们的臂衣。

荟兮蔚兮 [10] ，云雾啊弥漫啊，

南山朝隮 [11] 。南山早上升彩虹。

婉兮娈兮 [12] ，柔婉啊美好啊，

季女斯饥 [13] 。幼小的女儿受饥俄。

【注释】

①候人，官名，《毛传》：“道路送迎宾客者。”②何，同“荷”，扛。戈、祋（对duì），都是古时的兵器。《通释》：“《传》：‘祋，殳也。’殳即杖，以积竹为之。”③其（机jī），语助词，无义。之子，是子，这些人。指穿赤芾的人。参见《郑风·羔裘》注⑶。④三百，三百个新的大夫。赤芾（扶fú），红色皮制的蔽膝。穿赤芾的是大夫以上的官。芾，与《素冠》中的“韠”同。⑤维，句首语气词。鹈，即鹈鹕，一种水鸟，喙长而大，翼大而阔，又名污泽、淘河，好群飞，潜水食鱼。梁，鱼坝。⑥濡，沾湿。⑦称（衬chèn），适。⑧咮（咒zhòu），鸟嘴。⑨遂，遂意，适合。媾，通“韝”，臂衣。用于逐弦射箭。佩韝而不能射御，是谓“不遂其媾”。⑩荟、蔚，草木盛多，这里形容云雾笼罩的样子。（11）南山，曹地山名。朝隮，早晨的虹。隮，虹。（12）婉、娈，柔婉美好的样子。见《齐风·甫田》注⑹。（13）季女，少女。候人的女儿。斯，语助词。

【解说】

一位候人小官不满“三百赤芾”的诗。《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晋文公欲伐曹，三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乘轩者三百人”就是诗中所言的“三百赤芾”，诗咏本事与史载相符。

曹共公一下子提拔了“三百赤芾”，即三百个大夫，这三百人是不是知恩图报、为国效力呢？不是。诗人以“维鹈在梁，不濡其翼（不濡其咮）”起兴，比三百个大夫尸位素餐，完全是不称职。鹈鹕俗称淘河，它的职责就是下河淘食，但现在它却站在鱼梁上，连翅膀、长嘴都不肯沾湿。就如同“彼其之子”三百大夫一样，穿着红蔽膝招摇，又不能射御，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也干不了，但却是高官厚禄；而自己送客迎客，荷戈与棍，终日碌碌，却让小女儿挨饿，这是为什么？两相对比，不平之气，意在言外。虽很含蓄，却十分强烈。

[1] 候人，官名，《毛传》：“道路送迎宾客者。”

[2] 何，同“荷”，扛。戈、祋（对duì），都是古时的兵器。《通释》：“《传》：‘祋，殳也。’殳即杖，以积竹为之。”

[3] 其（机jī），语助词，无义。之子，是子，这些人。指穿赤芾的人。参见《郑风·羔裘》注⑶。

[4] 三百，三百个新的大夫。赤芾（扶fú），红色皮制的蔽膝。穿赤芾的是大夫以上的官。芾，与《素冠》中的“韠”同。

[5] 维，句首语气词。鹈，即鹈鹕，一种水鸟，喙长而大，翼大而阔，又名污泽、淘河，好群飞，潜水食鱼。梁，鱼坝。

[6] 濡，沾湿。

[7] 称（衬chèn），适。

[8] 咮（咒zhòu），鸟嘴。

[9] 遂，遂意，适合。媾，通“韝”，臂衣。用于逐弦射箭。佩韝而不能射御，是谓“不遂其媾”。

[10] 荟、蔚，草木盛多，这里形容云雾笼罩的样子。

[11] 南山，曹地山名。朝隮，早晨的虹。隮，虹。

[12] 婉、娈，柔婉美好的样子。见《齐风·甫田》注⑹。

鸤鸠

鸤鸠在桑 [1] ，布谷鸟在桑树，

其子七兮 [2] 。它的雏儿七个啊。

淑人君子 [3] ，善良的君子，

其仪一兮 [4] 。它的言行一样啊。

其仪一兮，它的言行一样啊，

心如结兮 [5] 。心像固结的啊。

鸤鸠在桑，布谷鸟在桑树，

其子在梅。它的雏儿在梅树。

淑人君子，善良的君子，

其带伊丝 [6] 。他的腰带是白丝。

其带伊丝，他的腰带是白丝，

其弁伊骐 [7] 。他的帽子镶边是青黑丝。

鸤鸠在桑，布谷鸟在桑树，

其子在棘 [8] 。它的雏儿在酸枣树。

淑人君子，善良的君子，

其仪不忒 [9] 。它的言行无偏差。

其仪不忒，它的言行无偏差，

正是四国 [10] 。可端正这四方诸国。

鸤鸠在桑，布谷鸟在桑树，

其子在榛 [11] 。它的雏儿在榛树。

淑人君子，善良的君子，

正是国人 [12] 。可端正这一国之人。

正是国人，可端正这一国之人，

胡不万年 [13] ？为什么不祝他万年？

【注释】

①鸤鸠，鸟名，今名布谷鸟。上体灰褐色，下体白色而具暗色横斑，四声一度，鸣声清亮，故又名四声杜鹃，谐音为“布谷布谷”或“不如归去”。不善营巢，常产卵于它鸟巢中。②七，非实数，言其多。③淑人，善人。君子，这里指有才德的人。④仪，言行。一，一致。⑤结，固结、凝结。⑥伊，是。丝，与下句“骐”互文，指素丝。骐指青黑色丝，“丝”无色，则当指素丝。⑦弁，皮帽。骐，本义为青黑色的马，与上句“丝”互文，指帽饰用青黑色丝。⑧棘，酸枣树。见《邶风·凯风》注⑵。⑨忒，偏差。⑩正，端正，纠正。是，这。四国，四方之国。（11）榛树，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又称山板栗，其果实似栗子，外壳坚硬，果仁肥白而圆，食之香美。参见《邶风·简兮》注⑾。（12）国人，国内之人。（13）胡，何。

【解说】

这是颂美一位曹国模范人物的诗。

方玉润说是颂美曹国开国君主叔振铎的，此说值得参考。“鸤鸠”始终在桑，“其仪一兮”、“其仪不忒”（他的腰带用白丝，帽饰用青黑色丝，也是仪表端正的表现），不似“其子七兮”，那些小鸟，一会儿在梅树，一会儿在棘树，一会儿在榛树，目标不一，游移不定。作者采用对比方式，极力称美模范人物。模范人物言行一致，宽博纯厚，内心静美，故应享受万年之福寿。胡不万年，《集传》曰：“愿其寿考之辞也。”

[1] 鸤鸠，鸟名，今名布谷鸟。上体灰褐色，下体白色而具暗色横斑，四声一度，鸣声清亮，故又名四声杜鹃，谐音为“布谷布谷”或“不如归去”。不善营巢，常产卵于它鸟巢中。

[2] 七，非实数，言其多。

[3] 淑人，善人。君子，这里指有才德的人。

[4] 仪，言行。一，一致。

[5] 结，固结、凝结。

[6] 伊，是。丝，与下句“骐”互文，指素丝。骐指青黑色丝，“丝”无色，则当指素丝。

[7] 弁，皮帽。骐，本义为青黑色的马，与上句“丝”互文，指帽饰用青黑色丝。

[8] 棘，酸枣树。见《邶风·凯风》注⑵。

[9] 忒，偏差。

[10] 正，端正，纠正。是，这。四国，四方之国。

[11] 榛树，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又称山板栗，其果实似栗子，外壳坚硬，果仁肥白而圆，食之香美。参见《邶风·简兮》注⑾。

[12] 国人，国内之人。

下泉

冽彼下泉 [1] ，寒冷的那地下的泉水，

浸彼苞稂 [2] 。浸泡着那丛生的狼尾草。

忾我寤叹 [3] ，唉，我醒了叹息，

念彼周京 [4] 。念那周王的京城。

冽彼下泉，寒冷的那地下的泉水，

浸彼苞萧 [5] 。浸泡着那丛生的野蒿。

忾我寤叹，唉，我醒了叹息，

念彼京周。念那周王的京城。

冽彼下泉，寒冷的那地下的泉水，

浸彼苞蓍 [6] 。浸泡着那丛生的蓍草。

忾我寤叹，唉，我醒了叹息，

念彼京师。念那周王的京师。

芃芃黍苗 [7] ，蓬勃的黍苗，

阴雨膏之 [8] 。阴雨滋润它。

四国有王 [9] ，四方诸国有勤王的，

郇伯劳之 [10] 。郇伯就慰劳它。

【注释】

①冽，寒。下泉。地下涌出的泉水。②苞稂（郎láng），丛生的稂。稂，狼尾草，其茎丛生，叶狭长而坚韧，叶梢生圆柱形的长穗。稂生陆地，得水而病。下萧、蓍亦然。③忾（戏xì），叹息。寤，醒。④周京，周天子所居的京城，这里指西周镐京。下文“京周”、“京师”同。⑤萧，蒿草，其茎直硬，有香气。见《王风·采葛》注⑵。⑥蓍（尸shī），一种用于占卦的草，菊科，春由宿根族生多茎，叶互生，羽状深裂，裂片有锯齿。⑦芃芃（蓬péng），茂盛。⑧音，润泽、滋润。⑨四国，四方诸侯国。⑩郇伯，即郇侯，文王之子，为州伯，有治诸侯之功。劳，慰劳。

【解说】

这是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忧而思明王贤伯的诗。诗人言泉水淹没众草，使之为病，所兴之事又不明言，似乎有难言之隐。诗人再三怀想周京，似有不胜今昔之感。细味此诗，就发现对周京的怀想，实含有对明王贤伯的怀想之意。这正从另一角度说明曹共公侵刻下民，人民不满，才有今不如昔之叹。再回头看诗人起兴之意，遂豁然而明：泉水淹没众草，当是喻共公之施政教，徒困其民，于民无益。三章为重调，反复咏叹，含蓄而又沉痛。

最后一章以阴雨膏润黍苗，来比拟郇伯之慰劳来朝的诸侯。对郇伯敬重溢于言表。这是上三章之意的延伸。是共公的残暴，人民才怀想明贤，怀想郇伯的。诗人用笔深邃，稍加点染，未露锋芒。正体现温柔敦厚的诗旨。

[1] 冽，寒。下泉。地下涌出的泉水。

[2] 苞稂（郎láng），丛生的稂。稂，狼尾草，其茎丛生，叶狭长而坚韧，叶梢生圆柱形的长穗。稂生陆地，得水而病。下萧、蓍亦然。

[3] 忾（戏xì），叹息。寤，醒。

[4] 周京，周天子所居的京城，这里指西周镐京。下文“京周”、“京师”同。

[5] 萧，蒿草，其茎直硬，有香气。见《王风·采葛》注⑵。

[6] 蓍（尸shī），一种用于占卦的草，菊科，春由宿根族生多茎，叶互生，羽状深裂，裂片有锯齿。

[7] 芃芃（蓬péng），茂盛。

[8] 音，润泽、滋润。

[9] 四国，四方诸侯国。

[10] 郇伯，即郇侯，文王之子，为州伯，有治诸侯之功。劳，慰劳。

豳风

豳国在雍州岐山之北，原隰之野，在今陕西旬邑、邠县一带。原是周的祖先公刘筚路蓝缕所开发的，居住三百馀年，传九世直到太王（即古公亶父）时才由豳迁岐。周是重视农业的民族，所以豳诗多描写农桑稼穑之事。《七月》就是典型的例子。《豳风》凡七篇，多写周公之事，其产生时代应为西周初期，当为《国风》中最早作品。

七月

七月流火 [1] ，七月大火星流向下，

九月授衣 [2] 。九月授寒衣。

一之日觱发 [3] ，十一月冷风呼啦，

二之日栗烈 [4] 。十二月寒气凛冽。

无衣无褐 [5] ，没有衣没有粗服，

何以卒岁 [6] ？拿什么度末尾岁月？

三之日于耜 [7] ，正月修理农具，

四之日举趾 [8] 。二月提起脚板犁田。

同我妇子 [9] ，集合我的妻子儿女，

馌彼南亩 [10] 。送饭送到那南亩。

田畯至喜 [11] 。田官来了备酒食。

七月流火，七月大火星流向下，

九月授衣。九月授寒衣。

春日载阳 [12] ，春天太阳开始暖和，

有鸣仓庚 [13] 。黄莺鸣叫着。

女执懿筐 [14] ，姑娘拿着深筐，

遵彼微行 [15] ，沿着那条小路，

爰求柔桑 [16] 。于是寻找柔嫩的桑。

春日迟迟 [17] ，春天太阳迟慢，

采蘩祁祁 [18] 。采蘩人众多。

女心伤悲，姑娘心里伤悲，

殆及公子同归 [19] 。怕和公子同归。

七月流火，七月大火星流向下，

八月萑苇 [20] 。八月收割芦苇。

蚕月条桑 [21] ，三月修剪桑枝，

取彼斧斨 [22] ，拿着那斧头，

以伐远扬 [23] ，用来伐枝的远扬，

猗彼女桑 [24] 。拉着枝条采那嫩桑。

七月鸣鵙 [25] ，七月伯劳鸣叫，

八月载绩 [26] 。八月开始纺麻。

载玄载黄 [27] ，又染黑又染黄，

我朱孔阳 [28] ，我染的红色很漂亮，

为公子裳。去为公子做衣裳。

四月秀葽 [29] ，四月远志结子，

五月鸣蜩 [30] 。五月知了叫。

八月其获 [31] ，八月将要收获，

十月陨萚 [32] 。十月叶子飘。

一之日于貉 [33] ，十一月打狐貉，

取彼狐狸，取那狐狸皮，

为公子裘。为公子做皮裘。

二之日其同 [34] ，十二月就集合，

载缵武功 [35] 。就继续打猎。

言私其豵 [36] ，那小猪留给自己，

献豜于公 [37] 。大猪献给公家。

五月斯螽动股 [38] ，五月蚱蜢振动双股，

六月莎鸡振羽 [39] 。六月里纺织娘振动翅膀。

七月在野，七月在野，

八月在宇 [40] ，八月在屋檐下，

九月在户，九月在门内，

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41] 。十月蟋蟀入我床底下。

穹窒熏鼠 [42] ，扫除垃圾熏老鼠，

塞向墐户 [43] 。塞好北窗糊门缝。

嗟我妇子，叹我老婆孩子，

曰为改岁 [44] ，是新年了，

入此室处 [45] 。进入这屋里住。

六月食郁及薁 [46] ，六月吃郁李和野葡萄，

七月亨葵及菽 [47] 。七月烹葵菜和大豆。

八月剥枣 [48] ，八月打枣，

十月获稻。十月收稻。

为此春酒 [49] ，做这春酒，

以介眉寿 [50] 。用来求长寿。

七月食瓜，七月吃瓜，

八月断壶 [51] ，八月割断葫芦。

九月叔苴 [52] ，九月拾取麻子，

采荼薪樗 [53] 。采苦菜砍臭椿，

食我农夫。养活我们农夫。

九月筑场圃 [54] ，九月筑打谷场，

十月纳禾稼 [55] 。十月收藏庄稼：

黍稷重穋 [56] ，黍子高粱、早熟稻、晚熟稻，

禾麻菽麦 [57] 。粟麻豆麦。

嗟我农夫，叹我们这些农夫，

我稼既同 [58] ，我们的庄稼都已集中，

上人执宫功 [59] 。还得入内做修房屋的事。

昼尔于茅 [60] ，白天割茅草，

宵尔索绹 [61] ，夜里搓绳子，

亟其乘屋 [62] ，赶快去修屋，

其始播百谷。将要开始播种百谷。

二之日凿冰冲冲 [63] ，十二月凿冰声冲冲，

三之日纳于凌阴 [64] 。正月藏冰在冰窖中。

四之日其蚤 [65] ，二月取冰早，

献羔祭韭 [66] 。献祭韭菜和羔羊。

九月肃霜 [67] ，九月降霜，

十月涤场 [68] 。十月清扫打谷场。

朋酒斯飨 [69] ，两壶酒招待客人，

曰杀羔羊。再杀了羔羊。

跻彼公堂 [70] ，登那公爷堂，

称彼兕觥 [71] ，举起那犀角酒杯，

万寿无疆 [72] ！万寿无疆！

【注释】

①七月，夏历七月。夏历七月为周历的九月。流，向下沉。火，星名，即心宿二。每年夏历五月，此星出现于南方，六月以后就偏西向下降行。这表明暑气已退，寒气将来。②授衣，授给女工缝制冬衣之事。③一之日，周历正月，即夏历十一月。周以夏的十一月为正月。下文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即夏历十二月、一月（正月）、二月。觱（必bì）发，寒风吹物的声音。④栗烈，凜冽、寒风刺骨。⑤褐（鹤hè），粗布衣服。⑥卒岁，终岁。⑦于，为、修理。耜（寺sì），农具，用于翻土。于耜与下“举趾”相对成文。⑧举趾，举足下田耕作。⑨同，集中。妇子，妻子小孩。⑩馌（叶yè），送到田间的饭菜。南亩，向阳田。泛指田地。（11）田畯（俊jùn），农官。喜，“饎（斥chì）”之假借，酒食。（12）载，开始。阳，指天气和暖。（13）有，动词词头。仓庚，又名黄鹂、黄莺，体长约二十五厘米，通体金黄，眼睛至枕部有一道宽阔黑纹。鸣声宛转，富有音韵。织巢挂于柔枝，随风摇曳。（14）懿，深。（15）遵，沿。微行（杭háng），小路。（16）柔桑，新嫩桑叶。（17）迟迟，迟缓，这里形容春日渐长。（18）蘩，草名，亦名白蒿。二年生草本。见《召南·采蘩》注⑴。祁祁，形容众多的样子。（19）殆，怕，担心。公子，指豳公之子。（20）萑（环huán）苇，即芦苇。这里用作动词，收割芦苇。（21）蚕月，养蚕的月份，即三月。条，用作动词，修剪枝条。（22）戕（枪qiāng），方孔的斧。（23）远扬，高而扬起的桑枝。（24）猗（衣yī），“掎”之假借，拉着。女桑，嫩小的桑叶。《通释》：“桑之小者为女桑，墙之低者为女墙，其义一也。”（25）鵙（局jú），鸟名，又名伯劳。生性凶猛，喙强而锐利，翅短圆，尾长。通常以昆虫为食，亦捕食青蛙、老鼠及其它小鸟。（26）绩，纺织。（27）载，又。玄，黑红色。（28）朱，红色。这里是染红的意思。孔，甚。阳，鲜艳。（29）秀，结子。葽（腰yāo），植物名，今名远志，多年生草本，根圆柱形，长达四十厘米。茎直立或斜上，多分枝。叶如柳。可作药用。（30）蜩（条tiáo），蝉。常见昆虫，俗称“知了”。有两对膜翅，复眼突出，雄的腹部有发音器，能连续不断发出尖锐的声音。幼虫、成虫以吸食树汁为生。（31）其获，将要收获。其，将然之词。（32）陨，落。萚（拓tuò），落叶。（33）于，取。貉（河hé），狗獾。哺乳动物。毛色为灰色，尾短，下腹部为黑色，脸部有黑白相间的条纹。牙极为锋利，主要吃蚯蚓，亦食昆虫、甲虫及小型哺乳动物。（34）同，聚，会合。（35）载，则。缵（纂zuǎn），继续。武功，指田猎之事。（36）言，发语词。私，私人占有。豵（宗zōng），小猪，泛指小兽。（37）豜（肩jiān），三岁大猪，泛指大兽。公，公爷，统治者。（38）斯螽（终zhōng），即蚱蜢。头方腹大，翅羽外青内红，触角细长。动股，古人误以为蚱蜢以腿摩擦发声。斯螽与《周南·螽斯》中的“螽斯”是两种动物。（39）莎（suō梭）鸡，昆虫名，鸣声“轧织、轧织”，故又名纺织娘。（40）宇，屋檐，指屋檐下。（41）蟋蟀，亦称促织、蚰蛐儿。体长约两厘米，触角比体躯为长。雄性善鸣，好斗。见《唐风·蟋蟀》注⑴。朱熹《诗集传》：“斯螽、莎鸡、蟋蟀，一物随时变化而异其名。”其实三者非是一物。（42）穹，打扫。窒，堵塞物。（43）向，北窗。墐，用泥涂抹。用泥涂抹在壁缝间挡寒气。（44）曰，通“聿”，发语词。改岁，指过年。（45）处，居、居住。（46）郁，蔷薇科小灌木，小枝纤细，果实名郁李。见《召南·何彼襛矣》注⑵。薁（郁yù），一名燕薁，野葡萄，藤蔓植物。见《周南·樛木》注⑵。（47）亨，同“烹”。葵，两年生草本植物，根部肥大，茎直立，有分枝。紫红色或浅绿色。是古人常食蔬菜之一。菽，大豆。（48）剥枣，扑枣。剥，“扑”之同声假借。（49）春酒，冬酿春成，故称春酒。所酿之原料即上提到的枣、稻。（50）介（溉gài），求。眉寿，长寿。人老则眉白长，称之为寿眉。（51）断，摘断。壶，葫芦，嫩可食，老可做瓢。见《邶风·匏有苦叶》注⑴。（52）叔，拾。苴，麻子。形似芝麻，叶如棉苗，株高可达一米以上。其秆用水浸泡，剥之即成麻。籽实可食用。（53）荼，苦菜。荼，苦菜。见《邶风·谷风》注⑾。薪，这里作动词“烧”用。樗（初chū），臭椿。落叶乔木，因叶部发散臭味而得名。参见《唐风·山有枢》注⑺。（54）场，打粮食的场地。圃，菜园。地夏种菜，秋收时则夯做场地，故称“场圃”。（55）纳，入，收藏。（56）黍，糜子，小米，粘者。稷，黍的一种。不粘或粘性不及黍者。见《王风·黍离》注。重，同“穜（同tóng）”，晚熟的谷。穋（露lù），早熟的谷。（57）禾，指粟。禾本科，一年生草本。耐旱。叶长而尖，穗圆锥状，通常下垂。子粒供食用，亦可酿酒。（58）同，收齐，集中。（59）上，同“尚”。宫功，修整房屋之事。《通释》：“古者通谓民室为宫，因谓民室中事为宫事。”（60）尔，语助词。于，取。（61）索绹，搓绳。（62）亟，同“急”，赶快。乘，覆盖。（63）冲冲，凿冰的声音。（64）凌阴，藏冰之所。指地窖。（65）蚤，同“早”。（66）羔、韭及上面所提到的冰，皆为古时庙堂祭祀之物。（67）肃霜，霜降之后，万物肃杀，故谓之肃霜。（68）涤场，清除场上的杂物。（69）朋酒，两壶酒。斯，代词，指酒。飨，飨客，以酒食待客。（70）跻，登。公堂，国公之堂。（71）称，“偁”之假借。《说文》：“偁，扬也。”扬，举。兕觥，用犀牛角制的酒器。见《周南·卷耳》注⑾。（72）万寿，大寿。《广雅》：“万，大也。”

【解说】

这是一首叙述西周农民一年衣食生活的诗。凡八章八十八句，为《国风》第一长篇。

首章总言衣食之事，从冬寒授衣写到来年春耕，前言衣，后言食。二章至五章承首章言衣之事，六至八章言食之事，脉络极分明。而每章于叙事中插入闲笔，笔致舒徐，饶有趣味。

第二、三章写采桑蚕织。从春日鸟鸣写起，女执懿筐，行走在桑间小道，忽笔致一转，写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是女子仪态之美，方得公子青目，故采桑女之尽态极妍，无以复加。三章写取条桑，伐远扬，掎女桑，大小之桑，并采无遗，与二章始求柔桑，又一笔法。写完釆桑则写纺织、染布，笔致井然有序。末一句“为公子裳”，上应“殆及公子同归”，下启“为公子裘”，章法浑然。第四章则由衣裳写到裘，由裘而及冬猎，一线贯穿。第五章写改岁入室，五至十月，天气渐寒，蟋蛑入室。描写蟋蚌四句，令人叫绝，真不知诗人如何想来。似乎全是闲笔，与衣无关，而细绎之，又无一不与衣相关。

第六章写各种食物，瓜果葫芦，大豆野菜，以及用枣、稻所酿之酒，靡不详述，然皆佐食之物。正食在七章叙写。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归于场圃之上，纳入仓廪之中。“稼同”之后，入室劳作，修整房屋，仍落笔于“播百谷”，点明主旨。八章写藏冰之事，并及羔韭，三物皆公堂祭祀之物。把羔羊献给公堂，举杯为周王祝福。田家官家之宴饮欢乐，终与食相关。万寿无疆，皆大喜欢。

虽为叙事诗，但诗人感情浓烈，绘景如画，引人入胜。从诗作的内容及情感色彩来看，诗人不像是统治者，倒像是一位农夫。大概是由一位农夫创作，最后为统治者所收集改定的农事诗。历代诗评者评价极高。姚际恒《诗经通论》说：“鸟语虫鸣，革荣木实，似月令；妇子入室，茅绹升屋，似风俗书；流火寒风，似五行志；养老慈幼，跻堂称觥，似庠序礼；田官染职，狩猎藏冰，祭献执宫，似国家典制书。其中又有似采桑图、田家乐图、食谱、谷谱、酒经，一诗之中，无不具备，洵天下之至文也！”陈子展《诗经直解》引孙纊语云：“衣食为经，月令为纬，草木禽兽为色，横来竖去，无不如意，固是叙述忧勤，然即事感物，兴趣更自有馀，体被文质，调兼雅、颂，真是无上神品！”

[1] 七月，夏历七月。夏历七月为周历的九月。流，向下沉。火，星名，即心宿二。每年夏历五月，此星出现于南方，六月以后就偏西向下降行。这表明暑气已退，寒气将来。

[2] 授衣，授给女工缝制冬衣之事。

[3] 一之日，周历正月，即夏历十一月。周以夏的十一月为正月。下文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即夏历十二月、一月（正月）、二月。觱（必bì）发，寒风吹物的声音。

[4] 栗烈，凜冽、寒风刺骨。

[5] 褐（鹤hè），粗布衣服。

[6] 卒岁，终岁。

[7] 于，为、修理。耜（寺sì），农具，用于翻土。于耜与下“举趾”相对成文。

[8] 举趾，举足下田耕作。

[9] 同，集中。妇子，妻子小孩。

[10] 馌（叶yè），送到田间的饭菜。南亩，向阳田。泛指田地。

[11] 田畯（俊jùn），农官。喜，“饎（斥chì）”之假借，酒食。

[12] 载，开始。阳，指天气和暖。

[13] 有，动词词头。仓庚，又名黄鹂、黄莺，体长约二十五厘米，通体金黄，眼睛至枕部有一道宽阔黑纹。鸣声宛转，富有音韵。织巢挂于柔枝，随风摇曳。

[14] 懿，深。

[15] 遵，沿。微行（杭háng），小路。

[16] 柔桑，新嫩桑叶。

[17] 迟迟，迟缓，这里形容春日渐长。

[18] 蘩，草名，亦名白蒿。二年生草本。见《召南·采蘩》注⑴。祁祁，形容众多的样子。

[19] 殆，怕，担心。公子，指豳公之子。

[20] 萑（环huán）苇，即芦苇。这里用作动词，收割芦苇。

[21] 蚕月，养蚕的月份，即三月。条，用作动词，修剪枝条。

[22] 戕（枪qiāng），方孔的斧。

[23] 远扬，高而扬起的桑枝。

[24] 猗（衣yī），“掎”之假借，拉着。女桑，嫩小的桑叶。《通释》：“桑之小者为女桑，墙之低者为女墙，其义一也。”

[25] 鵙（局jú），鸟名，又名伯劳。生性凶猛，喙强而锐利，翅短圆，尾长。通常以昆虫为食，亦捕食青蛙、老鼠及其它小鸟。

[26] 绩，纺织。

[27] 载，又。玄，黑红色。

[28] 朱，红色。这里是染红的意思。孔，甚。阳，鲜艳。

[29] 秀，结子。葽（腰yāo），植物名，今名远志，多年生草本，根圆柱形，长达四十厘米。茎直立或斜上，多分枝。叶如柳。可作药用。

[30] 蜩（条tiáo），蝉。常见昆虫，俗称“知了”。有两对膜翅，复眼突出，雄的腹部有发音器，能连续不断发出尖锐的声音。幼虫、成虫以吸食树汁为生。

[31] 其获，将要收获。其，将然之词。

[32] 陨，落。萚（拓tuò），落叶。

[33] 于，取。貉（河hé），狗獾。哺乳动物。毛色为灰色，尾短，下腹部为黑色，脸部有黑白相间的条纹。牙极为锋利，主要吃蚯蚓，亦食昆虫、甲虫及小型哺乳动物。

[34] 同，聚，会合。

[35] 载，则。缵（纂zuǎn），继续。武功，指田猎之事。

[36] 言，发语词。私，私人占有。豵（宗zōng），小猪，泛指小兽。

[37] 豜（肩jiān），三岁大猪，泛指大兽。公，公爷，统治者。

[38] 斯螽（终zhōng），即蚱蜢。头方腹大，翅羽外青内红，触角细长。动股，古人误以为蚱蜢以腿摩擦发声。斯螽与《周南·螽斯》中的“螽斯”是两种动物。

[39] 莎（suō梭）鸡，昆虫名，鸣声“轧织、轧织”，故又名纺织娘。

[40] 宇，屋檐，指屋檐下。

[41] 蟋蟀，亦称促织、蚰蛐儿。体长约两厘米，触角比体躯为长。雄性善鸣，好斗。见《唐风·蟋蟀》注⑴。朱熹《诗集传》：“斯螽、莎鸡、蟋蟀，一物随时变化而异其名。”其实三者非是一物。

[42] 穹，打扫。窒，堵塞物。

[43] 向，北窗。墐，用泥涂抹。用泥涂抹在壁缝间挡寒气。

[44] 曰，通“聿”，发语词。改岁，指过年。

[45] 处，居、居住。

[46] 郁，蔷薇科小灌木，小枝纤细，果实名郁李。见《召南·何彼襛矣》注⑵。薁（郁yù），一名燕薁，野葡萄，藤蔓植物。见《周南·樛木》注⑵。

[47] 亨，同“烹”。葵，两年生草本植物，根部肥大，茎直立，有分枝。紫红色或浅绿色。是古人常食蔬菜之一。菽，大豆。

[48] 剥枣，扑枣。剥，“扑”之同声假借。

[49] 春酒，冬酿春成，故称春酒。所酿之原料即上提到的枣、稻。

[50] 介（溉gài），求。眉寿，长寿。人老则眉白长，称之为寿眉。

[51] 断，摘断。壶，葫芦，嫩可食，老可做瓢。见《邶风·匏有苦叶》注⑴。

[52] 叔，拾。苴，麻子。形似芝麻，叶如棉苗，株高可达一米以上。其秆用水浸泡，剥之即成麻。籽实可食用。

[53] 荼，苦菜。荼，苦菜。见《邶风·谷风》注⑾。薪，这里作动词“烧”用。樗（初chū），臭椿。落叶乔木，因叶部发散臭味而得名。参见《唐风·山有枢》注⑺。

[54] 场，打粮食的场地。圃，菜园。地夏种菜，秋收时则夯做场地，故称“场圃”。

[55] 纳，入，收藏。

[56] 黍，糜子，小米，粘者。稷，黍的一种。不粘或粘性不及黍者。见《王风·黍离》注。重，同“穜（同tóng）”，晚熟的谷。穋（露lù），早熟的谷。

[57] 禾，指粟。禾本科，一年生草本。耐旱。叶长而尖，穗圆锥状，通常下垂。子粒供食用，亦可酿酒。

[58] 同，收齐，集中。

[59] 上，同“尚”。宫功，修整房屋之事。《通释》：“古者通谓民室为宫，因谓民室中事为宫事。”

[60] 尔，语助词。于，取。

[61] 索绹，搓绳。

[62] 亟，同“急”，赶快。乘，覆盖。

[63] 冲冲，凿冰的声音。

[64] 凌阴，藏冰之所。指地窖。

[65] 蚤，同“早”。

[66] 羔、韭及上面所提到的冰，皆为古时庙堂祭祀之物。

[67] 肃霜，霜降之后，万物肃杀，故谓之肃霜。

[68] 涤场，清除场上的杂物。

[69] 朋酒，两壶酒。斯，代词，指酒。飨，飨客，以酒食待客。

[70] 跻，登。公堂，国公之堂。

[71] 称，“偁”之假借。《说文》：“偁，扬也。”扬，举。兕觥，用犀牛角制的酒器。见《周南·卷耳》注⑾。

[72] 万寿，大寿。《广雅》：“万，大也。”

鸱鸮

鸱鸮鸱鸮 [1] ，鸱鸮、鸱鸮，

既取我子，既已抓走我的孩子，

无毁我室 [2] 。不要再毁我的住室。

恩斯勤斯 [3] ，辛苦呀，殷勤呀，

鬻子之闵斯 [4] 。抚养孩子的劳苦呀。

迨天之未阴雨 [5] ，趁着老天没有阴雨，

彻彼桑土 [6] ，剥取那桑树的根皮，

绸缪牖户 [7] 。修补窗子门户。

今女下民 [8] ，如今你们树下的人，

或敢侮予？有的还敢欺侮我？

予手拮据 [9] ，我的手发麻，

予所捋荼 [10] 。我还要捋茅草花。

予所蓄租 [11] ，我还要积蓄一些草，

予口卒瘏 [12] ，我的嘴终于累坏了，

曰予未有室家 [13] 。我还没有弄好室家。

予羽谯谯 [14] ，我的羽毛枯焦焦，

予尾翛翛 [15] ，我的尾巴干糙糙。

予室翘翘 [16] 。我的住室险翘翘。

风雨所漂摇，风吹雨打还在飘摇，

予维音哓哓 [17] ！我只有大声地喊叫。

【注释】

①鸱鸮，猫头鹰。古人认为此鸟是恶鸟。见《陈风·墓门》注⑹。②室，指鸟巢。③恩，通“殷”，殷勤、辛苦。斯，语助词。④鬻，通“育”，养育。闵，病。这里有劳神之意。⑤迨，趁、及。⑥彻，剥取。土，“杜”的假借宇。杜，根。⑦绸缪，捆扎、缠绕。⑧下民，树下之人。⑨拮据，手指发僵、不灵活。当因操作劳苦过度所致。⑩所，尚、还。捋，自上而下成把的勒下来。荼，芦或茅的白花。（11）蓄，积聚。租，同“蒩”，茅草。蓄蒩，指鸟衔来的垫窝花草。（12）卒，终于。痏（图tú），病。（13）曰，同聿，发语词。（14）谯谯（桥qiáo），羽毛焦枯。（15）翛翛（消xiāo），羽毛凋敝无光。（16）翘翘（桥qiáo），高而危险。（17）维，句中语气词。哓哓（消xiāo），恐惧的叫声。

【解说】

这是一首寓言诗。

全诗以一只母鸟的口气，诉说被猫头鹰抓走了小鸟，但仍经营危巢的困苦情景。第一章写猫头鹰抓走了自己的孩子，还毁坏了自己的巢。母鸟既愤怒，但又无可奈何。第二章写母鸟趁着天晴修理被毁坏的巢。有人趁火打劫，不赶快修理好不行啦。第三章写修理巢的辛苦，手也发麻，嘴也累坏，但还是没有弄完。第四章描写母鸟憔悴不堪，羽毛稀少，尾巴枯焦。就在这时风雨又袭来，危巢飘摇，母鸟惊恐万状，毫无办法，只有发出哓哓的哀鸣。诗人连用十个“予”字，一气直下，词意迫促，把母鸟困苦不堪、哀哀无告的情绪表现得无以复加。

这是一则寓言，当然有所寄托，但不知所指何人何事。毛亨、郑玄依据《尚书·金滕》，认为诗作者是周公旦。但据后人考证，《尚书·金滕》是伪作，此诗固非周公所作，其寓言也与他没有关系。可以肯定的是，这是弱者对弱肉强食的血泪控诉，对不合理社会现象的愤怒呐喊。

[1] 鸱鸮，猫头鹰。古人认为此鸟是恶鸟。见《陈风·墓门》注⑹。

[2] 室，指鸟巢。

[3] 恩，通“殷”，殷勤、辛苦。斯，语助词。

[4] 鬻，通“育”，养育。闵，病。这里有劳神之意。

[5] 迨，趁、及。

[6] 彻，剥取。土，“杜”的假借宇。杜，根。

[7] 绸缪，捆扎、缠绕。

[8] 下民，树下之人。

[9] 拮据，手指发僵、不灵活。当因操作劳苦过度所致。

[10] 所，尚、还。捋，自上而下成把的勒下来。荼，芦或茅的白花。

[11] 蓄，积聚。租，同“蒩”，茅草。蓄蒩，指鸟衔来的垫窝花草。

[12] 卒，终于。痏（图tú），病。

[13] 曰，同聿，发语词。

[14] 谯谯（桥qiáo），羽毛焦枯。

[15] 翛翛（消xiāo），羽毛凋敝无光。

[16] 翘翘（桥qiáo），高而危险。

[17] 维，句中语气词。哓哓（消xiāo），恐惧的叫声。

东山

我徂东山 [1] ，我往东山，

慆慆不归 [2] 。长久不能归。

我来自东，我来自东方，

零雨其濛 [3] 。落下的小雨迷濛。

我东曰归，我从东方说回去，

我心西悲。我心向西而伤悲。

制彼裳衣，缝制那新衣裳，

勿士行枚 [4] 。不再从事行军衔枚。

蜎蜎者蠋 [5] ，蠕蠕的豆虫，

烝在桑野 [6] 。久在桑树之野。

敦彼独宿 [7] ，蜷缩着的那些独宿的士兵，

亦在车下。也在战车之下。

我徂东山，我往东山，

慆慆不归。长久不能归。

我来自东，我来自东方，

零雨其濛。落下的小雨迷濛。

果臝之实 [8] ，瓜蒌的果实，

亦施于宇 [9] 。蔓延在屋檐下。

伊威在室 [10] ，地鳖虫在室内，

蟏蛸在户 [11] ；蜘蛛儿在门户。

町疃鹿场 [12] ，布满鹿迹的田野，

熠耀宵行 [13] 。闪闪发光的萤火虫。

不可畏也，不可怕呀，

伊可怀也 [14] 。是值得怀念的呀。

我徂东山，我往东山，

慆慆不归。长久不能归。

我来自东，我来自东方，

零雨其濛。落下的小雨迷濛。

鹳鸣于垤 [15] ，鹳鹤鸣叫在蚁堆上，

妇叹于室 [16] 。妇人叹息在室内：

洒扫穹窒 [17] ，“洒扫屋子除垃圾，

我征聿至 [18] 。我家的征人将到。

有敦瓜苦 [19] ，团团的瓜儿老苦，

烝在栗薪 [20] 。久悬在栗柴堆上。

自我不见，自从我们不得相见，

于今三年！到如今已有三年。”

我徂东山，我往东山，

慆慆不归。长久不能归。

我来自东，我来自东方，

零雨其濛。落下的小雨迷濛。

仓庚于飞 [21] ，黄鹂在飞，

熠燿其羽。闪耀发光的毛羽。

之子于归，这个姑娘出嫁，

皇驳其马 [22] 。黄色的马和红色的马。

亲结其缡 [23] ，母亲系好她的佩巾，

九十其仪 [24] 。九种十种礼仪。

其新孔嘉，她做新媳妇很美，

其旧如之何 [25] ？她是旧媳妇了又怎样？

【注释】

①徂，往、至。东山，山名，即山东蒙山，在今山东曲阜。②慆慆，同“滔滔”，久。③零，落。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④士，同“事”。行，音义同“横”。《通释》：“《释文》云：‘勿士行，毛音衡。’是读行如纵横之横，谓横衔于口用枚也。”枚，略如箸，衔于口以止语之物。此处用“行枚”代战争。⑤蜎蜎（渊yuān），虫曲卷的样子。蠋（烛Zhú），豆虫。青色似蚕，大如手指。⑥烝，久。⑦敦（兑duì），蜷缩成团的样子。敦，上下半圆形合成球形的一种食器。⑧果臝（裸luǒ），植物名，一名瓜蒌，蔓生的葫芦科植物。茎多分枝，腋生卷须，果实近球形，熟时橙红色。果、种、根皆可入药。⑨施（义yì），蔓延。宇，屋檐。⑩伊威，虫名，又名妇鼠，今名地鳖虫，团小多足，生于阴暗潮湿处。（11）蟏蛸（消梢xiāo shāo）长脚小蜘蛛。身极细，足长为身体四五倍。（12）町疃（挺疃tǐng tuǎn），鹿践之迹。与下“熠燿宵行”相对成文。（13）熠熠，明盛、鲜明。宵行（航háng），虫名，今名萤火虫。体细长扁平，腹部末端下方有发光器。（14）伊，维、是。（15）鹳，水鸟名，形似鹭，白身黑翅，长腿长喙，善捕鱼。垤（迭dié），小土堆。（16）妇，指征人妻子。（17）穹窒，打扫堵塞物。（18）我，征人之妻自称。聿（育yù），语助词。（19）有敦，敦敦，团团的样子。这里形容老瓜。瓜苦，味苦之瓜。以比女子心苦。（20）栗薪，栗树柴。栗树，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⑸。（21）仓庚，小鸟名，又名黄莺、黄鹂。见《七月》注⒀。（22）皇，黄色马。驳，红色马。（23）缡，即祎，亦称佩巾、蔽膝、帨。一种可佩于前，可蒙于首的方巾。《召南·野有死麕》“无感我帨兮”之“帨”即此物。女子出嫁，母亲要亲自给女儿系好缡带。（24）九十，形容礼仪繁多。（25）旧，指征人久别的妻子。

【解说】

这是一个远征士卒在归途中思家的诗。所谓远征，即周公东征，历时三年之久。见后诗《破斧》。

全诗四章，皆以“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为发端，盖行者思家，惟雨雪之际最难打发，故屡提其下雨时分。第一章写征战终于结束，征人回归。遥望西方的家乡，他喜极而泣。野地的豆虫蠕动爬行，蜷缩成团的兵士露宿于车下，这些情景将成为过去，怎么不叫人激动。第二章想象家园荒芜的景象。瓜蒌挂在屋檐之下，地鳖虫在室内爬动，门前结满了蛛网，庭外野兽出没，夜里萤火虫闪闪发亮。这些在别人眼里是可怕的，但对于他来说却倍感亲切。第三章想象妻子怀想他的情景。她洒扫庭除，不断的念叨叹息：我的征人就要回来了，我要洒扫庭除等他，我们彼此不见已经三年了啊。本在怀想妻子，却想象妻子在想他。这种曲笔，使感情更浓烈。第四章回忆起他们新婚的场面。那是一个美丽的春天，黄鹂在鸣叫飞翔，新娘就要出嫁，送嫁的黄马红马多么威风，母亲为新娘系上佩巾，礼仪又是多么隆重。那时候妻子是多么年轻漂亮啊，不知三年过去了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俗话说，新婚不如久别，我们三年后相见，其喜悦应该赛过新婚吧。

在细雨蒙蒙的归途，征人对家乡对妻子无限的怀想，情浓如酒，令人迷醉回味不已。

[1] 徂，往、至。东山，山名，即山东蒙山，在今山东曲阜。

[2] 慆慆，同“滔滔”，久。

[3] 零，落。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

[4] 士，同“事”。行，音义同“横”。《通释》：“《释文》云：‘勿士行，毛音衡。’是读行如纵横之横，谓横衔于口用枚也。”枚，略如箸，衔于口以止语之物。此处用“行枚”代战争。

[5] 蜎蜎（渊yuān），虫曲卷的样子。蠋（烛Zhú），豆虫。青色似蚕，大如手指。

[6] 烝，久。

[7] 敦（兑duì），蜷缩成团的样子。敦，上下半圆形合成球形的一种食器。

[8] 果臝（裸luǒ），植物名，一名瓜蒌，蔓生的葫芦科植物。茎多分枝，腋生卷须，果实近球形，熟时橙红色。果、种、根皆可入药。

[9] 施（义yì），蔓延。宇，屋檐。

[10] 伊威，虫名，又名妇鼠，今名地鳖虫，团小多足，生于阴暗潮湿处。

[11] 蟏蛸（消梢xiāo shāo）长脚小蜘蛛。身极细，足长为身体四五倍。

[12] 町疃（挺疃tǐng tuǎn），鹿践之迹。与下“熠燿宵行”相对成文。

[13] 熠熠，明盛、鲜明。宵行（航háng），虫名，今名萤火虫。体细长扁平，腹部末端下方有发光器。

[14] 伊，维、是。

[15] 鹳，水鸟名，形似鹭，白身黑翅，长腿长喙，善捕鱼。垤（迭dié），小土堆。

[16] 妇，指征人妻子。

[17] 穹窒，打扫堵塞物。

[18] 我，征人之妻自称。聿（育yù），语助词。

[19] 有敦，敦敦，团团的样子。这里形容老瓜。瓜苦，味苦之瓜。以比女子心苦。

[20] 栗薪，栗树柴。栗树，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⑸。

[21] 仓庚，小鸟名，又名黄莺、黄鹂。见《七月》注⒀。

[22] 皇，黄色马。驳，红色马。

[23] 缡，即祎，亦称佩巾、蔽膝、帨。一种可佩于前，可蒙于首的方巾。《召南·野有死麕》“无感我帨兮”之“帨”即此物。女子出嫁，母亲要亲自给女儿系好缡带。

[24] 九十，形容礼仪繁多。

[25] 旧，指征人久别的妻子。

破斧

既破我斧，既弄破了我的圆孔斧，

又缺我戕 [1] 。又弄缺了我的方孔斧。

周公东征 [2] ，周公东征，

四国是皇 [3] 。四国就被匡正。

哀我人斯 [4] ，可怜我们这些人呀，

亦孔之将 [5] 。很大的好运。

既破我斧，既弄破了我的圆孔斧，

又缺我锜 [6] 。又弄缺了我的三齿耙。

周公东征，周公东征，

四国是吪 [7] 。四国就被感化。

哀我人斯，可怜我们这些人呀，

亦孔之嘉。很大的福气。

既破我斧，既弄破了我的圆孔斧，

又缺我銶 [8] 。又弄缺了我的铁锹。

周公东征，周公东征，

四国是遒 [9] 。四国就得到安定。

哀我人斯，可怜我们这些人呀，

亦孔之休 [10] 。很大的幸运。

【注释】

①戕（枪qiāng），方孔的斧。斧破戕缺，是形容战争的残酷和激烈。②周公，姓姬名旦，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③四国，四方之国。《毛传》注为指管、蔡、商、奄四国。皇，匡正。④斯，语助词。⑤亦，语助词。将，与“臧”声相近，“亦孔之将”犹言“亦孔之臧”。臧，美。将与二三章“嘉”、“休”，皆美也。⑥锜（其qí），类三齿锄。古代的一种钉耙，平时农用，战时做武器。⑦吪（俄é），感化、教化。⑧銶（求qiú），像锹一样的武器。⑨遒，安定，坚固。⑩休，美。

【解说】

这是随周公东征的士兵喜获生还的诗。周灭殷后，武王把殷旧都朝歌分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为防武庚叛乱，武王又在朝歌周围设邶、鄘、卫三国，由武王的三个弟弟管叔、蔡叔、霍叔各领一国，其目的是监视武庚。

七年后武王病死，成王年幼继位，由武王弟周公旦摄政。管叔、蔡叔不服，他们散布谣言，并鼓动武庚叛乱。武庚乃联合管、蔡及原殷东方属国奄、徐、淮夷等叛乱。面对这一形势，周公毅然起兵东征。后周公取得胜利，杀武庚和管叔，放蔡叔，灭熊、盈等十七国。据《竹书纪年》记载，周公东征是从周成王二年秋开始，至五年春结束，前后达三年之久。本诗约作于成王五年，即公元前1041年，距今已三千多年。

作者应该就是随周公东征的士兵。他参加了战斗，亲历了战争的残酷和惨烈，斧破戕缺，许多战友严重受伤，许多战友血洒战场，能够四肢健全活着回来真算是万幸。但周公东征是正义之战，能参加这次战斗，让四国臣服而且被匡正感化，他充满了自豪。诗每章的“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吪、遒）”无不传达出这种情感。值得注意的是，诗中所用的武器为斧戕锜銶，皆是农具，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古时兵农不分，或者说兵农的界限不是很明显，以农具当兵器乃是常事。《管子·禁藏篇》就说：“缮农具当器械，耕农当攻战，推引铫耨以当剑戟。”又《吕氏春秋·简志》也说：“锄櫌白梃，可以胜人之长铫利兵。”可见古时的农具是当兵器使用的。

[1] 戕（枪qiāng），方孔的斧。斧破戕缺，是形容战争的残酷和激烈。

[2] 周公，姓姬名旦，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

[3] 四国，四方之国。《毛传》注为指管、蔡、商、奄四国。皇，匡正。

[4] 斯，语助词。

[5] 亦，语助词。将，与“臧”声相近，“亦孔之将”犹言“亦孔之臧”。臧，美。将与二三章“嘉”、“休”，皆美也。

[6] 锜（其qí），类三齿锄。古代的一种钉耙，平时农用，战时做武器。

[7] 吪（俄é），感化、教化。

[8] 銶（求qiú），像锹一样的武器。

[9] 遒，安定，坚固。

[10] 休，美。

伐柯

伐柯如何 [1] ？砍个斧柄怎么样？

匪斧不克 [2] 。没有斧头不行。

取妻如何 [3] ？娶个妻子怎么样？

匪媒不得。没有媒人不成。

伐柯伐柯，砍斧柄啊砍斧柄，

其则不远 [4] 。它的样子隔得不远。

我觏之子 [5] ，我看见了这个人儿，

笾豆有践 [6] 。笾豆摆放得整齐成行。

【注释】

①柯，斧柄。②克，能。③取，通“娶”。④则，准则。不远，指眼前斧柄的长短规格，就是制新斧柄的准则，不必远求的。⑤觏，见、看见。之子，这个人，指媒人。⑥笾（边biān），为竹制的独足碗，形如豆，盛果类的食器。豆，木制的独足碗，上有盖，盛肉类的食器。笾豆都是祭祀用的餐具。有践，即践践，行列整齐的样子。

【解说】

这首诗写媒人对于婚姻的重要。

自从孔孟提倡婚姻礼教以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成为男女结合必遵循的准则和前提。所以这首诗一开头就说，砍斧柄必须用斧头，娶妻子必须用媒人，二者的道理是一样的。后面说，砍斧柄啊砍斧柄，斧柄的样子就在眼前；找媒人啊找媒人，这个摆祭品的女子不就是一个好媒人吗？为什么诗人说她是好媒人呢？因为她把祭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有条有理，这种做事干净利索的人，相信做起媒来也会如此，会获得成功的。

有注家以为“我觏之子”的“之子”为作者所爱的心爱姑娘，根据上下文意，理解成媒人当更恰当。

[1] 柯，斧柄。

[2] 克，能。

[3] 取，通“娶”。

[4] 则，准则。不远，指眼前斧柄的长短规格，就是制新斧柄的准则，不必远求的。

[5] 觏，见、看见。之子，这个人，指媒人。

[6] 笾（边biān），为竹制的独足碗，形如豆，盛果类的食器。豆，木制的独足碗，上有盖，盛肉类的食器。笾豆都是祭祀用的餐具。有践，即践践，行列整齐的样子。

九罭

九罭之鱼 [1] ，密网里的鱼，

鳟鲂 [2] 。大鱼鳟鲂。

我觏之子 [3] ，我看见的这个人，

衮衣绣裳 [4] 。穿着龙袍绣裳。

鸿飞遵渚 [5] ，大雁飞翔沿着洲渚，

公归无所 [6] ，公爷归去没有处所，

于女信处 [7] 。在这里您两晚暂处。

鸿飞遵陆，大雁飞翔沿着陆地，

公归不复，公爷归去不再来，

于女信宿。在这里您两晚暂宿。

是以有衮衣兮 [8] ，因此有穿龙衣人啊，

无以我公归兮 [9] ，不要让我公爷归去啊，

无使我心悲兮！不要使我心悲伤啊。

【注释】

①九罭（域yù），捕小鱼的网。罭，网眼。②鳟（遵zūn），赤眼鳟，鲤科鱼类之一种。身体圆筒形，头平扁，须二对。味道嘉美。鲂，鳊鱼。见《周南·汝坟》注⑺。鳟鲂都是较大的鱼。小鱼网中有大鱼，当然就非常显眼。诗以鱼之显眼比客人之尊贵。③觏，遇见。之子，指客人。④衮衣，绣龙纹的上衣。绣裳，五彩的绣裙。衮衣绣裳都是古时礼服，一般为君主或高级官员所穿。参见《秦风·终南》“黻衣绣裳”注。⑤渚，水中小洲。⑥无所，居无定所。⑦信处，住两夜。信，两宿为信。⑧是以，因此。《集传》：“承上二章，言周公信处、信宿于此，是以东方有此服衮衣之人。”⑨无以，勿使、不让。

【解说】

这是一首主人留客诗。

朱熹以为东人留周公，是有道理的。周公平定武装叛乱后，实行了安民措施，深受东人爱戴，周公西归，东人热情挽留，是情理中的事。全诗分为四章。前一章以细眼网居然网到鳟鲂一类的大鱼起兴，比在东方这个小地方，居然能见到“衮衣绣裳”的尊贵客人。以鳟鲂之大，比客人之尊贵；以衮衣绣裳，代客人之身份，起到了寓繁于简的作用。中间两章写东人寻找理由挽留周公。东人说，大雁飞翔途中尚能宿眠于洲渚陆地，而您周公回归途中却没有固定住所，如不嫌弃，就在我们这里住上一到两个晚上吧。最后一章写周公不愿留下，东人竟藏起周公衮衣作为挽留手段。最后两句是苦苦挽留词。

清人方玉润说：“此东人欲留周公不得，心悲而作是诗以送之也。”留而不得，作诗送之，可见东人爱周公之深。

[1] 九罭（域yù），捕小鱼的网。罭，网眼。

[2] 鳟（遵zūn），赤眼鳟，鲤科鱼类之一种。身体圆筒形，头平扁，须二对。味道嘉美。鲂，鳊鱼。见《周南·汝坟》注⑺。鳟鲂都是较大的鱼。小鱼网中有大鱼，当然就非常显眼。诗以鱼之显眼比客人之尊贵。

[3] 觏，遇见。之子，指客人。

[4] 衮衣，绣龙纹的上衣。绣裳，五彩的绣裙。衮衣绣裳都是古时礼服，一般为君主或高级官员所穿。参见《秦风·终南》“黻衣绣裳”注。

[5] 渚，水中小洲。

[6] 无所，居无定所。

[7] 信处，住两夜。信，两宿为信。

[8] 是以，因此。《集传》：“承上二章，言周公信处、信宿于此，是以东方有此服衮衣之人。”

[9] 无以，勿使、不让。

狼跋

狼跋其胡 [1] ，老狼向前踩了它的颔下肉，

载疐其尾 [2] 。后退又踩了它的大尾巴，

公孙硕肤 [3] ，公孙心宽体胖，

赤舄几几 [4] 。饰金红鞋鲜明。

狼毒其尾，老狼后退踩了它的尾巴，

载跋其胡。向前又踩了它的颔下肉。

公孙硕肤，公孙心宽体又胖，

德音不瑕 [5] 。好声誉没有疵瑕。

【注释】

①跋（拔bá），践踏，踩。胡，颔下垂肉。狼老了颔下就有垂肉。②载，再，又。疐（至zhì），也是脚踩的意思。老狼行步艰难，前则踩其胡，后则踏其尾。成语“跋前疐后”源于此。③公孙，称周公。硕肤，肥腹，这里是心宽体胖的意思。④赤舄（戏xì），红色鞋。有金饰，贵族所穿。几几（机jī），鲜明。毛传：“几几，绚貌。”⑤德音，这里指品德名誉。瑕，瑕疵。

【解说】

这是赞美周公盛服凝然、风神安重的诗。

诗两章，皆以狼比周公进退有难。诗人以狼虽跋前疐后，仍不失其猛，兴周公于四国流言之际，仍不失其圣明。公孙穿着衮衣礼服，赤舄鲜明，加之他神态凝重端庄，德音不瑕，所以周公所到之处受到人瞩目及欢迎。后世多以狼喻周公为病，往复辩解，其实以贪婪、凶猛之物喻圣物是很多的。如蝗为食谷之害虫，《螽斯》却取以喻君子之多子多孙；虎为伤人之凶物，《简兮》却取以比硕人之有力如虎。

[1] 跋（拔bá），践踏，踩。胡，颔下垂肉。狼老了颔下就有垂肉。

[2] 载，再，又。疐（至zhì），也是脚踩的意思。老狼行步艰难，前则踩其胡，后则踏其尾。成语“跋前疐后”源于此。

[3] 公孙，称周公。硕肤，肥腹，这里是心宽体胖的意思。

[4] 赤舄（戏xì），红色鞋。有金饰，贵族所穿。几几（机jī），鲜明。毛传：“几几，绚貌。”

[5] 德音，这里指品德名誉。瑕，瑕疵。

雅

雅是天子的乐曲。《左传·昭公二十年》：“天子之乐曰雅。”天子居京城，则天子曲调就是京调。雅借为夏字。西周京城周人也称为夏，所以《诗经》编辑者用夏来标明京周之诗。雅多为周朝官吏的作品。分为《大雅》、《小雅》，《大雅》七十四篇，《小雅》三十一篇，凡一百零五篇。

小雅

雅有《小雅》、《大雅》，合称二雅。关于“小雅”、“大雅”的分别，朱熹《诗集传》说：“正小雅，宴飨之乐也；正大雅，会朝之乐，受厘陈戒之辞也。”他的说法不断遭到后人质疑。惠周惕《诗说》：“大小二雅，当以音乐别之，不以政之大小论也，如律有大小吕。”余冠英《诗经选》说：“可能原来只有一种雅乐，无所谓大小，后来有新的雅乐产生，便叫旧的为大雅，新的为小雅。”但所说都没有确证，所以到现在为止，关于大小雅的来历，还没有一个圆满的解释。

《小雅》七十四篇，其中可确定年代的，为《采薇》、《出车》、《六月》、《采芑》、《黍苗》等篇，系记载宣王伐银狁、讨西戎、征荆蛮等事，而活动人物如南仲、吉甫、方叔等，皆宣王时人。因此，这五篇诗可定为宣王时作品。幽王时诗，前人指出的较多，但从史实来看，皆不能确定其年代，但《小雅》大多为宣幽时期或幽王亡国以后的作品，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较《大雅》时代为迟，时间跨度也更长一些。

鹿鸣之什

“雅颂无诸国别，故以十篇为一卷，而谓之什，犹军法以十人为

什也。”（《集传》）

鹿鸣

呦呦鹿鸣 [1] ，呦呦的鹿鸣，

食野之苹 [2] 。吃着野地里的青苹。

我有嘉宾，我有好客人，

鼓瑟吹笙。弹起瑟吹起笙。

吹笙鼓簧 [3] ，吹起笙来奏起簧，

承筐是将 [4] 。送给奉上来的一筐。

人之好我 [5] ，客人爱好我，

示我周行 [6] 。指示我大道方向。

呦呦鹿鸣，呦呦的鹿鸣，

食野之蒿 [7] 。吃着野地里的青蒿。

我有嘉宾，我有好客人，

德音孔昭 [8] 。美德名声很光耀。

视民不恌 [9] ，示民榜样不轻佻，

君子是则是效 [10] 。君子向他学习仿效。

我有旨酒，我有美酒，

嘉宾式燕以敖 [11] 。嘉宾们欢宴又逍遥。

呦呦鹿鸣，呦呦的鹿鸣，

食野之芩 [12] 。吃着野地里的蒿草。

我有嘉宾，我有好客人，

鼓瑟鼓琴。鼓起瑟来弹起琴。

鼓瑟鼓琴，鼓起瑟来弹起琴，

和乐且湛 [13] 。和乐了而且乐到尽兴。

我有旨酒，我有美酒，

以燕乐嘉宾之心。用宴会来欢乐嘉宾的心。

【注释】

①呦呦（优yōu），鹿鸣声。据说鹿有食，则鸣招同类聚而食之。②苹，皤蒿，俗名籟蒿，又名蘩。叶青色，白茎似箸，初生嫩脆，可生食。参见《召南·采蘩》注⑴。③簧，笙中的舌片。鼓簧，用手按其舌片而吹奏。④承，奉。筐，盛币帛的竹器。将，送。古代燕客，有酬宾之礼。⑤好我，爱我。⑥示，告。周行（航háng），大道。指大道理。⑦蒿，菊科植物名，亦名青蒿、香蒿。二年生草本。茎圆柱形，上部多分枝，叶羽状分裂，有香气。参见《王风·采葛》注⑵。⑧德音，好声誉。孔昭，很明。⑨视，古“示”字。三家诗即作“示”。恌（挑tiāo），同“佻”，轻薄。⑩是，可。则，法则。效，效法、仿效。（11）式，发语词。燕，通“宴”，宴饮。以，同“而”。敖，舒畅。（12）芩（琴qín），蒿类植物。茎如股钗，叶如竹，蔓生。（13）湛（丹dān），欢乐之久。

【解说】

这是周王宴请群臣宾客的一首乐歌，通篇以周王祝酒的口吻抒写。

全诗三章，均以鹿鸣起兴。鹿是仁兽，故诗一开篇就笼罩在庄敬而和融的气氛当中。首章写宴会进行的盛况。群臣（嘉宾）满座，瑟笙并作，周王在宴会之上赠给满筐的礼品，以表达对臣下的诚意。于是“人之好我，视我周行”，群臣竭诚为王室献计效力。把群臣的意见视之为“好我”、“示我”，可见周王是一个开明、远见的政治家。第二章写周王对群臣赞美。他赞美群臣品德高尚，可以作为下级官吏及百姓效法的榜样。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周王思贤若渴的一片诚意。第三章写宴会进入高潮时的情景。瑟琴更奏，乐声悠扬，主客进入“和乐且湛”的境界。可以想见君臣欢乐、觥斝交错、略带醉态的场面。周王待客以礼以诚，君臣融洽无间，可谓一片平和，尽善尽美。

《鹿鸣》居《小雅》之首，影响深远。历代名臣士子常以周王礼遇群臣之贤举，来衡量比较当代君王，是否有周王之雅量，用以谴责暴君和专制。后来《鹿鸣》应用范围不断扩大，由周王宴请群臣的专用乐歌，而渐渐扩大为贵族宴饮，乃至乡饮酒时的乐歌。历代科举制度，于乡试发榜的第二日，宴主考、同考执事各官及乡贡士，称之为“鹿鸣宴”，宴会上歌《鹿鸣》，这恐怕是周王及群臣始料不及的。

四牡

四牡騑騑 [14] ，四匹公马不停地跑，

周道倭迟 [15] 。大路迂回遥远。

岂不怀归？难道不想回家？

王事靡盬 [16] ，王的差事没完，

我心伤悲。我的心伤悲。

四牡騑騑，四匹公马不停地跑，

啴啴骆马 [17] 。气喘喘的是黑鬃白马。

岂不怀归？难道不想回家？

王事靡盬，王的差事没完，

不遑启处 [18] 。没有功夫危坐安处。

翩翩者鵻 [19] ，翩翩飞的鹁鸪，

载飞载下，飞上去又飞下来，

集于苞栩 [20] 。落在丛生的柞树。

王事靡盬，王的差事没完，

不遑将父 [21] 。没有功夫奉养我父。

翩翩者鵻，翩翩飞的鹁鸪，

载飞载止，飞上去又停下来，

集于苞杞 [22] 。落在丛生的枸杞树。

王事靡盬，王的差事没完，

不遑将母。没有功夫奉养我父母。

驾彼四骆，驾着那四匹黑鬃白马，

载骤骎骎 [23] 。马儿奔驰快快的。

岂不怀归？难道不想回家？

是用作歌 [24] ，所以作这首歌，

将母来谂 [25] 。一心念着奉养父母。

【注释】

①四牡，四匹公马。騑騑（非fēi），马不停地走。②周道，大路。参见《周南·卷耳》“周行”注。倭迟，亦作“逶迤”，道路远而不平。③靡，无。盬（古gǔ），止息，完结。④啴啴（贪tān），疲惫喘息的样子。骆，白马黑鬃。⑤遑，暇。启，小跪。古人席地而坐，两膝跪着，臀部贴于足跟。现日本人尚如此。处，居、坐。启处，指在家安坐休息。⑥鵻（追zhuī），一种短尾的鸟，今称斑鸠、鹁鸪。形似鸽，飞亦如之。鸣声单调低沉。觅食谷类及昆虫。巢筑树上，亦喜在居民盆栽上筑巢。古人以为鹁鸪是一种孝鸟。⑦集，指鸟降落于树。苞，丛生。栩，柞树。柞树。落叶乔木，叶可饲柞蚕。见《唐风·鸨羽》注⑵。⑧将，养。父，与下文的“母”是互文，实指父母。⑨杞，枸杞树。落叶灌木，多分枝，果为红色浆果，可泡酒及供药用。⑩载骤，犹载驰。骤，马奔驰。骎骎（侵qīn），马奔驰的样子。（11）是用，所以。（12）将，同“伊”，惟、只有之意。来，含有“是”意，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母”。谂（审shěn），思念、怀念。将母来谂，惟奉养父母是念。

【解说】

这是一位出使官吏思归的诗。

以一人称的口吻写成。因“王事靡盬”长期奔波在外，不能归家侍奉老父老母，心中充满悲怆之情。一二章采用赋的手法，写官吏驾车奔驰，驷马啴啴，不遑启处。他不是不怀归，而是周王的差事没完没了啊。第三四章写不能奉养父母的悲伤之情。诗人以孝鸟鹁鸪起兴作比。鹁鸪翩翩而飞，自由上下来去，而自己则身不由己，长年奔波，连鹁鸪也不如。第五章续一二章之意，言仍然驾彼四骆，奔波在途，归无定日，只好写下这首歌，把父母怀念。“将母来谂”，所念对象实兼父母而言，独用“母”字，是为保持字数一致，而省去“父”字。

出使官吏的感情虽然悲怆，但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心情比较平和，并不呼天抢地，显示出悲情中有愿意，格调很高，受到历代读者的高度评价。

皇皇者华

皇皇者华 [26] ，鲜明盛开的花，

于彼原隰 [27] ，在那平原低地。

駪駪征夫 [28] ，急急忙忙的征人，

每怀靡及 [29] 。虽有私怀却不能顾及。

我马维驹 [30] ，我的马是骏马，

六辔如濡 [31] ，六根缰绳如丝泽润。

载驰载驱，驾着车赶着马，

周爰咨诹 [32] 。到处访问讨论。

我马维骐 [33] ，我的马是青黑色的马，

六辔如丝 [34] ，六根缰绳如丝白柔。

载驰载驱，驾着车赶着马，

周爰咨谋 [35] 。到处访问求计。

我马维骆 [36] ，我的马是白毛的马，

六辔沃若 [37] ，六根缰绳柔润。

载驰载驱，驾着车赶着马，

周爰咨度 [38] 。到处访问商酌。

我马维骃 [39] ，我的马是杂色的马，

六辔既均 [40] ，六根缰绳摆动均匀。

载驰载驱，驾着车赶着马，

周爰咨询 [41] 。到处访问探询。

【注释】

①皇皇，鲜明的样子。华，同“花”。②隰（席xí），低湿之地。③駪駪（申shēn），往来奔忙的样子。④每，虽。《通释》：“《常棣》诗‘每有良朋’与‘虽有兄弟’，词异而义同。”⑤驹，本作“骄”。马高六尺曰“骄”。⑥六辔，六条缰绳。见《秦风·驷驖》注⑵。濡，润泽。如濡，与下“如丝”互文，如丝般润泽。⑦周，周到、广泛。爰，于。咨，访问。诹（部zōu），聚谋，聚集讨论。⑧骐，青黑色的马。⑨如丝，形容六辔如白丝般润泽。与上“如濡”互文。⑩谋，商议、计谋。（11）骆，白马黑鬃。（12）沃若，润泽的样子。若，然。见《卫风·氓》注⑾。（13）度，酌情。（14）骃（音yīn），浅白杂毛的马。（15）均，协调、调和。（16）询，探询。

【解说】

这是一个使者出外调查民间情况的诗。表现了使者忠于职守的光荣感和自豪感。

全诗五章。第一章描写鲜花开遍原野和湿地，这是使者坐车途中所见到的景色，这种浪漫的景色为调查之旅渲染了愉快的气氛。后四章写使者坐着马车到各地调查访问的情景。四句基本相同，属重章叠句。前一句描写马的高骏和名贵，驹，本作“骄”，是形容马的高大。骐、骆、骃是形容马毛色斑斓华丽。第二句形容六辔柔润精美。写马名贵、六辔精美，实是描写驷车的气派精美，亦即烘托渲染主人公的英武和奕奕神采。主人公觉得使命神圣，任务显荣，故精神抖擞，气势如虹。第三句写使者辛苦奔波，第四句写使者忠于职守。“诹”、“谋”、“度”、“询”，描写使者深入民间讨论、谋划、斟酌、征询，态度谦诚，一丝不苟。后四章反复咏叹，把使者不畏艰苦、勤于王事的形象表现得很充分。

常棣

常棣之华 [42] ，常棣的花，

鄂不韡韡 [43] 。花萼鲜明。

凡今之人，凡如今的人，

莫如兄弟。莫如兄弟相亲。

死丧之威 [44] ，死丧的可怕，

兄弟孔怀 [45] 。兄弟很关切。

原隰裒矣 [46] ，高原低地变化啦，

兄弟求矣。兄弟来寻找啦。

脊令在原 [47] ，鹡鸰水鸟在高原，

兄弟急难，兄弟们来救急难。

每有良朋 [48] ，虽然有好朋友，

况也永叹 [49] 。只增加呀长叹。

兄弟阋于墙 [50] ，兄弟相争在墙内，

外御其务 [51] 。对外抗御他们的欺侮。

每有良朋，虽然有好朋友，

烝也无戎 [52] 。久久呀却没有人帮助。

丧乱既平，丧乱已经平定，

既安且宁。既是平安且宁静。

虽有兄弟，虽有兄弟，

不如友生 [53] 。不如朋友相亲。

傧尔笾豆 [54] ，摆出你的笾豆，

饮酒之饫 [55] 。饮酒得到满足。

兄弟既具 [56] ，兄弟已团聚，

和乐且孺 [57] 。和好快乐且相亲。

妻子好合，妻子相爱契合，

如鼓瑟琴。如鼓瑟鼓琴。

兄弟既翕 [58] ，兄弟既已和睦，

和乐且湛 [59] 。和好快乐且尽兴。

宜尔室家 [60] ，和顺你的室家，

乐尔妻帑 [61] 。快乐你的妻儿。

是究是图 [62] ，于是深思于是考虑，

亶其然乎 [63] ？确实应该这样吗？

【注释】

①常棣，棠梨树。落叶乔木，树皮灰褐色，花白如雪，先花后叶。果球形褐色，径一厘米左右。见《召南·甘棠》注⑴。②鄂，同“萼”，花萼。不，助词。“鄂不韡韡”犹言“夭之沃沃”。韡韡（伟wěi），光明的样子。③威，畏。④孔，很。怀，思、关心。⑤裒（抔póu），少。这里有变化之意。⑥脊令，即鹡鸰，水鸟。形小而瘦，背黑腹白，尾长。在原，在平原上。鹡鸰失其常处，则鸣求其类，犹兄弟之于急难。⑦每，虽。⑧况，滋，益。增加的意思。永，长。⑨阋（隙xì），内斗。⑩务，通“侮”。（11）烝，久。戎，帮助。（12）友生，即朋友。生，语助词。（13）傧（鬂bìn），陈列。笾豆，盛食物的用具。用竹制的叫笾，用木制的叫豆。见《豳风·伐柯》注⑹。（14）之，犹“是”。饫（裕yù），吃饱。（15）具，通“俱”。（16）孺，亲慕之意。（17）翕（希xī），合。（18）湛（丹dān），乐之甚、乐之久。《鹿鸣》亦有此句，可能是当时成语。（19）宜，和顺。见《周南·桃夭》注。（20）帑，通“孥”，儿子。（21）究，深思。图，图谋、考虑。（22）亶（胆dǎn），信、确实。其，指“宜尔室家，乐尔妻帑”。然，如此、这样。

【解说】

这是一首欢宴兄弟的诗。《小序》：“《常棣》，宴兄弟也。阂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方玉润《诗经原始》：“此诗《左传》富辰谓召穆公作，《国语》富辰又以为周文公诗。唯韦昭云：‘周公作《常棣》之篇，以闵管、蔡而亲兄弟。其后周室既衰，厉王无道，骨肉恩缺，亲亲礼废，宴兄弟之乐绝。故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而合其宗族于成周，复作《常棣》之歌以亲之。’是诗为周公作，穆公特重歌之耳。且诗云丧乱既平。’，则明是诛管、蔡后语，非周公境地则不合，断断不可移于他人兄弟上去。召穆公为周族歌之，尚可曰诵先芬以戒后哲，若他兄弟歌此，岂能切乎？”

全诗八章，每章均四句。首章以“常棣之华，鄂不韡韡”起兴，以花与花萼同根而生、密不可分，来比兄弟情谊深厚，血浓于水，从而提出“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的论点，为全诗定下基调。二、三、四章分别从人生死亡、遭遇急难、外御其侮三个方面，来说明兄弟的情谊出于天性，真诚情深远胜朋友。死丧乃人事之变，原隰乃山川之变，变乱之中始见脊令双双，兄弟真情。第五章写在平和安宁的生活环境中，兄弟情谊反不如友生。作者的心情是沉痛的。六、七章写兄弟齐聚、夫妻和乐。作者对这种欢乐气氛极力渲染，旨在说明，一个大家庭中，兄弟、夫妻、儿女都和睦相处，天伦之乐才会长久。第八章结尾反思。一个家庭如果只有室家妻孥之乐，把兄弟排斥在外，这样做可以吗？“是究是图，亶其然乎？”显然这是不行的。前面从正反两个方面，作者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首诗对后世影响较大，“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侮）”衍变成为成语，而“常棣”（棠棣）、“脊令”（鹡鸰）等则成了兄弟的代名词，在古典诗文中屡见不鲜。

伐木

伐木丁丁 [64] ，伐木声丁丁，

鸟鸣嘤嘤 [65] ，鸟鸣声嘤嘤。

出自幽谷 [66] ，从深谷里出来，

迁于乔木。迁飞在高树上。

嘤其鸣矣 [67] ，嘤然鸣叫了呀，

求其友声，求友的叫声。

相彼鸟矣 [68] ，看那鸟儿呀，

犹求友声。还寻求友声。

矧伊人矣 [69] ，况且是人呀，

不求友生？不寻求友人？

神之听之，神听到了它，

终和且平。既和美且平静。

伐木许许 [70] ，伐木声许许，

酾酒有藇 [71] ，滤糟的酒清纯。

既有肥羜 [72] ，既有肥美的小羊，

以速诸父 [73] 。用来邀请同姓的诸父。

宁适不来 [74] ，竟凑巧不能来，

微我弗顾 [75] ，不是我对他不念顾。

於粲洒扫 [76] ，啊，洒扫整洁，

陈馈八簋 [77] 。陈列的食物有八盘

既有肥牡 [78] ，既有肥嫩的公羊，

以速诸舅 [79] 。用来邀请异姓的诸舅。

宁适不来，竞凑巧不能来，

微我有咎 [80] 。不是我有过错。

伐木于阪 [81] ，伐木在山坡，

酾酒有衍 [82] ，滤糟的酒儿满满杯。

笾豆有践 [83] ，食器笾豆齐整，

兄弟无远 [84] 。兄弟们都在场。

民之失德 [85] ，一般人的失掉恩情，

干糇以愆 [86] ，干粮不饷客致犯错。

有酒湑我 [87] ，有酒给我斟，

无酒酤我 [88] 。无酒给我买。

坎坎鼓我 [89] ，坎坎响的鼓声为我敲，

蹲蹲舞我 [90] ，翩翩的舞蹈为我跳，

迨我暇矣 [91] ，趁我闲暇呀，

饮此湑矣。饮下这清酒呀。

【注释】

①丁丁（争zhēng），伐木声。②嘤嘤，鸟和鸣声。《郑笺》：“嘤嘤，两鸟声也。”③幽谷，深谷。④嘤其，嘤然。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⑤相，视。《毛传》：“相，视也。”⑥矧（审shěn），况，何况。伊，是。⑦许许（虎hǔ），伐木时共同用力的呼声。⑧酾（师shī），滤酒。藇藇（序xù），形容酒味纯美。⑨羜（住zhù），小羊。⑩速，召，邀请。诸父，同姓长辈，尊称。（11）宁，乃，竟。适，凑巧、偶尔。（12）微，非。顾，念。（13）於（乌wū），叹词。粲，鲜明。（14）陈，陈列。馈，食物。簋（鬼guǐ），盛食器具，圆口，两耳。（15）牡，雄兽，此指雄羜。（16）诸舅，指异姓的长辈。（17）咎，过错。（18）阪，山坡。（19）衍，本义是水溢出来。有衍，即衍衍，形容杯中酒满溢样子。（20）笾豆，盛果类肉类的食器。有践，践践，陈列整齐的样子。见《豳风·伐柯》注⑹。（21）无远，指兄弟皆在场。（22）失德，失去朋友之谊。指下干糇之食，不分于友。（23）干糇，干粮。以，因，因为。愆，过错。（24）湑（许xǔ），滤过的酒。（25）酤，同“沽”，买酒。（26）坎坎，击鼓声。（27）蹲蹲（存cún），翩翩起舞的样子。（28）迨，及、趁。

【解说】

这是一首燕乐歌词。

首章开头由“伐木丁丁”说起，诗人不是描述伐木劳动，而是由伐木而说到鸟，由鸟而说到友情的可贵。鸟鸣嘤嘤，是鸟们在寻找友朋；鸟是禽类，都知道寻找友朋，何况是人呢，当然就更应该寻“求友生”、找友朋啦。第二章写人的活动，也就是“求友生”的过程。这里写到的“友生”是长辈，有诸父、诸舅。第三章续写求友生。这里写到的友生是同辈兄弟。诗人痛恨“民之失德，干糇以愆”的现象，一点干粮点心都舍不得，还谈什么友生。后面说大家为了友谊，就应该高高兴兴在一起饮宴乐舞，欢乐开怀，有酒就斟，无酒就买。

这首诗影响深远。中国酒燕文化历久不衰，应该与《伐木》有关系。

天保

天保定尔 [92] ，上天保佑你，

亦孔之固 [93] 。很好地巩固。

俾尔单厚 [94] ，使您强厚。

何福不除 [95] ？什么福气不赐予？

俾尔多益 [96] ，使您福气众多，

以莫不庶 [97] 。没有一样不富庶。

天保定尔，上天保佑你，

俾尔戬穀 [98] 。使您有福禄。

罄无不宜 [99] ，没有什么不相宜，

受天百禄 [100] 。受到天给百禄。

降尔遐福 [101] ，赐给您长远的福，

维日不足 [102] 。唯恐日子不足。

天保定尔，上天保佑你

以莫不兴 [103] 。没有一项不兴隆。

如山如阜 [104] ，如高山，如土阜，

如冈如陵 [105] ，如山冈，如丘陵，

如川之方至 [106] ，如河流遍至，

以莫不增。没有一样不添增。

吉蠲为饎 [107] ，清洁的作为酒食，

是用孝享 [108] 。用这来祭享。

禴祠烝尝 [109] ，春夏秋冬祭祀，

于公先王 [110] 。祭祀先公先王。

君曰卜尔 [111] ，先君说赐给你，

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神之吊矣 [112] ，神明来临呀，

诒尔多福 [113] 。赐给您多福。

民之质矣 [114] ，人民的质朴呀，

日用饮食。只知日用饮食。

群黎百姓 [115] ，群黎和百官，

遍为尔德 [116] 。普遍感化于您的美德。

如月之恒 [117] ，如天上的上弦月，

如日之升。如朝阳的高升，

如南山之寿，如南山的长寿，

不骞不崩 [118] 。既不会亏损也不会塌崩。

如松柏之茂，如松柏的茂盛，

无不尔或承 [119] 。无不是您有该受的继承。

【注释】

①保定，保佑平安。尔，您，指周王。②亦，语助词。孔，甚。之，助词，用在状语和中心词之间不必译出。固，巩固。“亦孔之□”为《诗经》中常见句型。③俾，使。单（胆dǎn），“亶”之假借，厚。④除（驻zhù），予、赐予。《通释》：“除从余声，可假为余，即可假为予，‘何福不除’犹‘何福不予’，予，与也，授也。”⑤多益，多富，指众多丰富。⑥以，发声词。庶，富庶。⑦戬（剪jiǎn）穀，福禄。⑧罄，尽、所有。⑨百禄，百福、多福。⑩遐福，远福、远长之福。（11）维，同“惟”，只。（12）兴，兴盛。（13）阜，高丘。（14）陵，丘陵。（15）方，遍、普遍。（16）吉蠲（捐juān），清洁。蠲，洁。饎（斥chì），酒食。（17）是用，即用是。是、这，指酒食。孝享，祭献。孝享二字同义。孝，享，献。（18）禴（跃yuè），夏祭。祠，春祭。烝，冬祭。尝，秋祭。四时祭祖名称不同。（19）公，先公，谓后稷以下至公叔祖类。公叔祖类即古公亶父的父亲。先王，指太王以下：按太王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20）君，先公先王。这里指祭祀时扮演先公先王的神尸。用活人扮演。后废尸而用画像。卜，予、赐给。（21）吊，至。（22）诒，通“贻”，赠、送给。（23）质，质朴、朴实。（24）群黎，民众。百姓，百官。（25）为，同“讹”，化，感化。（26）恒（gèng），月上弦。《毛传》：“恒，弦。升，出也。”（27）骞，损亏。崩，崩塌。（28）或，有。承，继承。

【解说】

这是一首臣子祝颂君主的诗。

全诗分“敬天保民”两个部分。第一、二、三章为“敬天”。诗人反复吟咏“天保定尔”，热情歌颂苍天保佑，降福赐禄，表达了周人对君主的忠心，对苍天神灵的虔诚之情。第四章为“保民”。诗人指出，黎民百姓是朴实厚道的，只要日用饮食有所保障，他们就会感化美德，成为顺民，从而使天下太平。第五章是用博喻来比况君主的事业欣欣向荣，绵绵无疆。四“如”字联翩而下，气势如虹。小序：“《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可谓不误。

采薇

采薇采薇 [120] ，采薇菜，采薇菜，

薇亦作止 [121] 。薇菜又新生了。

曰归曰归 [122] ，说归去，说归去，

岁亦莫止 [123] 。一年又到了年底了。

靡室靡家 [124] ，没有室，没有家，

玁狁之故 [125] 。玁狁的缘故。

不遑启居 [126] ，没有闲暇小坐安居，

玁狁之故。玁狁的缘故。

采薇采薇，采薇菜，采薇菜，

薇亦柔止 [127] 。薇菜儿又柔嫩了。

曰归曰归，说归去，说归去，

心亦忧止。心里又忧闷了。

忧心烈烈 [128] ，忧闷的心如火燃烧，

载饥载渴 [129] 。又饥饿又干渴。

我戍未定 [130] ，我的驻防地不固定，

靡使归聘 [131] 。不能使人归家通问。

采薇采薇，采薇菜，采薇菜，

薇亦刚止 [132] 。薇菜儿又老硬了。

曰归曰归，说归去，说归去，

岁亦阳止 [133] 。这一年又到初冬了。

王事靡盬 [134] ，王事没完，

不遑启处 [135] 。没有闲暇小坐安居，

忧心孔疚 [136] ，忧闷的心很痛苦，

我行不来 [137] 。我们远行无人慰问。

彼尔维何 [138] ？那盛开的花是什么？

维常之华 [139] 。是常棣的花。

彼路斯何 [140] ？那高大的车是谁的？

君子之车 [141] 。是将帅的车。

戎车既驾 [142] ，兵车已经驾好，

四牡业业 [143] 。四匹雄马多么高大。

岂敢定居，哪敢安然住下，

一月三捷。一月里三次报捷。

驾彼四牡，驾着那四匹雄马，

四牡骙骙 [144] 。四匹雄马强壮。

君子所依 [145] ，将帅的依凭，

小人所腓 [146] 。士兵的掩蔽。

四牡翼翼 [147] ，四匹雄马行列整齐，

象弭鱼服 [148] 。象牙弓，鱼皮箭袋。

岂不日戒 [149] ，哪能不日日警戒，

玁狁孔棘 [150] 。玁狁来犯很紧急。

昔我往矣 [151] ，从前我们去呀，

杨柳依依 [152] 。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 [153] ，如今我们来哟，

雨雪霏霏 [154] 。雨雪纷纷。

行道迟迟 [155] ，行走的道路多么长远，

载渴载饥。又口渴又腹饥。

我心伤悲，我的心里伤悲，

莫知我哀。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

【注释】

①薇，即野豌豆，又名大巢菜，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冬天发芽，春天二三月间嫩可采食。见《召南·草虫》注⑿。②作，生出。止，语气助词。③曰，说。④莫，古“暮”字。指岁末。⑤靡，无。靡室靡家，指在终年在外，不能回家。⑥玁狁（险允xiǎn yǔn），古代北方一个游牧民族，历代称谓不同。尧时称荤粥，春秋时称北戎，秦汉时称匈奴。⑦遑，暇、闲暇。启居，安坐休息。启，跪。居，坐。见《四牡》注⑸。⑧柔，柔嫩。“柔”比“作”更进一步生长。⑨烈烈，猛烈燃烧。忧心烈烈，忧心如焚的样子。⑩载，又。（11）戍，防守，这里指防守之地。（12）使，使者。聘，问、问候。（13）刚，老硬，指薇菜茎叶渐次老硬。（14）阳，十月。《郑笺》：“十月为阳。”（15）盬，止息。“王事靡盬”常见于《诗经》中。《唐风·鸨羽》、《小雅·四牡》、《杕杜》等数见。（16）启处，同“启居”。（17）孔，甚、很。疚，病，苦痛。（18）来，读劳来之来。劳来，慰问。（19）尔，通“薾”。花盛开的样子。维，是。（20）常，常棣，即棠梨树。见《召南·甘棠》注⑴。（21）路，大车。（22）君子，这里指将帅。（23）戎车，兵车。（24）业业，马雄壮高大的样子。（25）骙骙（葵葵kuí kuí）马强壮的样子。（26）依，依靠、凭依。（27）小人，指兵士。腓（肥féi），隐蔽。（28）翼翼，行列整治的样子。（29）象弭，用象牙装饰的弓的两端。弭，弓的两端，代称弓。鱼服，用鱼皮制的箭袋。服，“箙”之假借。（30）戒，戒备。（31）棘，急。指敌情紧急。（32）往，指出征时。（33）依依，柳条随风摆动的样子。（34）思，语末助词。（35）霏霏，雪甚的样子。（36）迟迟，长远的样子。

【解说】

这首诗是一位守边兵士在归途中所作。

它是《诗经·小雅》中的名篇。《汉书·匈奴传》说：“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据此，则此诗约作于公元前十世纪左右。全诗六章。前三章皆以“采薇采薇”开头，用一唱三叹的复沓形式，反复吟咏出征的艰苦。他们远离室家，不遑启居，又不得温饱，只好采薇而食。虽有怨嗟之情，但怨而不怒。离家远戍，乃是玁狁入侵之故，故不将怨愤归之于周天子和将帅，这就是前人所说不失于“温柔敦厚之旨”云。

前三章的“薇亦作止”、“薇亦柔止”、“薇亦刚止”，通过薇的“作”、“柔”、“刚”三种生长状态，来表现岁月的流逝。而“心亦忧止”、“忧心烈烈”、“忧心孔疚”，则呈递出感情变化的波浪，表现出征人的痛苦逐渐强烈。四、五章，追述的是从军作战的紧张战斗生活。“四牡业业”、“四牡骙骙”、“四牡翼翼”，是写军队气势的雄昂；“戎车既驾”、“驾彼四牡”，是写一场惨烈的战斗即将开始：“君子所依，小人所腓”，是写战斗正在进行；“岂不日戒，玁狁孔棘”、“岂敢定居，一月三捷”，是写战况的紧急和战斗的频仍。第六章写战斗结束，踏上归途。大雪纷飞，前路漫漫，劳苦忧伤，兵士不禁回忆起离家踏上征途时的情景。诗人以柳代春，以雪代冬，借景抒情，感时伤怀，具有极高的美学价值。王夫之《姜斋诗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

出车

我出我车，我出动我的兵车，

于彼牧矣 [156] 。往那牧地呀。

自天子所 [157] ，从天子那里，

谓我来矣 [158] 。使我来呀。

召彼仆夫 [159] ，召集那些车夫，

谓之载矣。使他们装载呀。

王事多难 [160] ，王事多灾难，

维其棘矣 [161] 。这事急啦。

我出我车，我出动我的兵车，

于彼郊矣。往那城外远郊呀。

设此旐矣 [162] ，立起这龟蛇旗呀，

建彼旐矣 [163] 。竖起那牦尾旗呀。

彼旟旐斯 [164] ，那鹰隼旗、龟蛇旗，

胡不旆旆 [165] ？何不飘飞飞？

忧心悄悄 [166] ，忧愁的心伤悲，

仆夫况瘁 [167] 。车夫憔悴。

王命南仲 [168] ，周王命令南仲，

往城于方 [169] 。前往筑城在方邑。

出车彭彭 [170] ，出发的兵车强盛，

旂旐央央 [171] 。龙旗龟旗鲜明。

天子命我，天子命令我们，

城彼朔方 [172] 。筑城在那北方。

赫赫南仲 [173] ，威仪赫赫的南仲，

玁狁于襄 [174] 。扫除了玁狁。

昔我往矣，从前我们去呀，

黍稷方华 [175] 。黍稷正在扬花。

今我来思 [176] ，现在我来呀，

雨雪载涂 [177] 。雨雪铺满道路。

王事多难，王事多艰难，

不遑启居。没有闲暇小坐安居。

岂不怀归？难道不想回去？

畏此简书 [178] 。怕这竹简文书。

喓喓草虫 [179] ，喓喓叫的草虫，

趯趯阜螽。蹦蹦跳的阜螽。

未见君子，未见我夫君，

忧心忡忡。忧愁心忡忡。

既见君子，已经见到夫君，

我心则降。我的心就放松。

赫赫南仲，威仪赫赫的南仲，

薄伐西戎 [180] 。正在讨伐西戎。

春日迟迟 [181] ，春天的日子迟慢，

卉木萋萋。草木生长茂盛。

仓庚喈喈 [182] ，黄莺喈喈鸣叫，

采蘩祁祁 [183] 。采白蘩的人很多。

执讯获丑 [184] ，讯问生俘，杀割左耳，

薄言还归 [185] 。迅速掉转而归。

赫赫南仲，威仪赫赫的南仲，

玁狁于夷 [186] 。平定了玁狁。

【注释】

①于，往。牧，郊外。《尔雅·释地》：“郊外谓之牧。”②天子所，天子那里。所，处所、地方。③谓，使、派。下“谓之载矣”之“谓”用法同。④仆夫，即御夫、车夫。⑤王事，王室之事，指国家政事。⑥维，发声词。《传疏》：“维，发声。凡言维其，其也；维以，以也；维此，此也；维彼，彼也；维何，何也。维皆发声。”棘，紧急。⑦旐（兆zhào），画有龟蛇图案的旗。⑧旄（毛máo），干旄，饰有牦牛尾的旗。参见《鄘风·干牦》注⑴。⑨旟（于yú），画有鹰隼图案的旗。斯，语尾助词。⑩旆旆（配pèi），旗帜飞扬的样子。（11）悄悄，忧思的样子。（12）况瘁，樵悴。（13）南仲，周宣王时的大臣，亦作南中。又见《大雅·常武》。（14）城，筑城。方，邑名，靠近玁狁之国。（15）彭彭，马强盛的样子。（16）旂（旗qí），画蛟龙的旗。央央，鲜明。（17）朔方，北方。（18）赫赫，威名显赫。（19）玁狁，古北方民族名。见《采薇》注⑹。于，同“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襄，通“攘”，除，扫除。（20）华，同“花”，指黍稷吐穗扬花。（21）思，语助词。（22）载，充满。涂，同“途”，道路。（23）简书，盟书。盟书载天子之命，多约束列国使相救恤之语。（24）喓喓草虫，及以下六句均见《召南·草虫》注。（25）薄，语首助词，含有“勉力”之意。西戎，又称“昆夷”，古代西北少数民族。（26）迟迟，缓慢，春日渐长。（27）仓庚，又名黄鹂、黄莺，通体金黄，鸣声宛转，富有音韵。见《豳风·七月》注⒀。（28）祁祁，众多。（29）讯，通讯问之人，这里指敌方间谍。获，“馘”的假借字，割下敌人的左耳。丑，蔑称敌人。执讯获丑，相对成文。言生者讯之，杀者则馘之。（30）还（旋xuán），回旋，掉头。（31）于，同“是”，指示代词，与上“玁狁于襄”之“于”同。夷，平定。

【解说】

这是一位出征武士凯旋时所赋诗。诗歌颂了南仲的赫赫战功。南仲，周宣王时的大臣。

全诗六章。首两章设为南仲口吻，诗中的“我”即为南仲。在“王事多难”，玁狁、西戎次第入侵之际，周王下诏，先北征后西伐，军队集结，迅速出击。“我出我车，于彼牧矣”、“我出我车，于彼郊矣”，郊在牧内，前军至牧，后军犹在郊，这说明此次出征人数之多，队伍之长，而“出”、“谓”、“来”、“召”、“载”等动词则写出了军队的训练有素和调兵遣将的有条不紊。“王事多难，维其棘矣”，一个“多”字、一个“棘”字，写出了军情的紧急和身为将帅的责任重大。古时出师、作战十分重视军旗的号令作用，故第二章浓墨重彩的描写了各种各样、精致严整的军旗。军旗猎猎，就是南仲军队的赫赫军威。

三、四章作者以自己口吻来叙写，诗中的“我”即为作者本人。“王命南仲，往城于方”，点明此次先讨伐的对象是玁狁。玁狁靠近朔方，故言“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这是诗人转述南仲的话语。“出车彭彭，旂旐央央”，是描写南仲军在行进途中。如此奋扬，如此雄壮的军队，何城不下，何敌不克？略去建城及战斗场面描写，后面一句“赫赫南仲，玁狁于襄”，气势已足。第四章承上启下。承上，点明此次北伐是在夏季；启下，则是由此转如描写讨伐西戎的事。“岂不怀归，畏此简书”，又有战斗任务下达了。

五章设为南仲室家口吻。此处借用《召南·草虫》的诗句，写南仲妻子未见丈夫的思念之情，以及见到丈夫的喜悦之情。妻子能很快见到丈夫，乃是丈夫之军势不可挡，先在北方战胜了玁狁，又在西北战胜了西戎，真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这是诗人借想象来衬托南仲的勇敢和英明。第六章诗人的叙述视角又进行了一次转换，写凯旋途中所见，表达了胜利后的喜悦之情。最后在对南仲的赞美声中结束。

全诗多处化用《召南·草虫》、《豳风·七月》、《周南·葛覃》等中的有关诗句，用以和烘托人物的思想感情，收到了显著的艺术效果。

杕杜

有杕之杜 [187] ，特立孤生的棠梨树，

有睆其实 [188] 。光泽饱满的果实。

王事靡盬 [189] ，王的事没完，

继嗣我日 [190] 。继续延留我的时日。

日月阳止 [191] ，日月已是十月呀，

女心伤止，女人的心悲伤呀，

征夫遑止 [192] 。征夫该休息啦。

有杕之杜，特立孤生的棠梨树，

其叶萋萋。它的叶儿茂盛。

王事靡盬，王的事没完，

我心伤悲。我的心伤悲。

卉木萋止，草木茂盛呀，

女心悲止，女人的心悲伤呀，

征夫归止！征夫该回来啦。

陟彼北山 [193] ，登上那北山，

言采其杞 [194] 。去采那枸杞。

王事靡盬，王的事没完，

忧我父母。担心我的父母。

檀车幝幝 [195] ，檀木车多么破烂，

四牡痯痯 [196] ，四匹公马多么疲软，

征夫不远！征夫归期不远。

匪载匪来 [197] ，不见车载、不见人来，

忧心孔疚 [198] 。忧愁的心很痛苦。

期逝不至 [199] ，约期已过人不到，

而多为恤 [200] 。却只使我忧愁。

卜筮偕止 [201] ，卜筮算卦说好呀，

会言近止 [202] ，同说近了呀，

征夫迩止。征夫近了呀。

【注释】

①有杕（第dì），杕杕，特立孤生的样子。杜，棠梨树。落叶乔木，花白如雪，果球形褐色。参见《召南·甘棠》注⑴。②有睆（缓huǎn），睆睆，果实有光泽的样子。③靡，没有。盬（古gǔ），止息、完。④继嗣，延续。⑤阳，指农历十月。止，句尾语气词。⑥遑，闲暇。⑦陟（至zhì），登。⑧言，语助词，无义。杞，即枸杞，落叶灌木，果实小而红，可入药。参见《四牡》注⑼。⑨檀车，役车。车轮为檀木所制，故称檀车。幝幝（产chǎn），车敝破的样子。⑩痯痯（管guǎn），疲惫不堪的样子。（11）匪，音义同“非”。载，车载。这里指车。（12）疚，病。（13）期，指服役所规定的限期。（14）多，祗、适。（清）俞樾《群经平议》（下引作《评议》）：“云此多字当读为‘亦祗以异’之祗。祗，适也。言本与我期者，欲我知有归期而不忧也。今期已往，而犹不至，则适我忧伤而已。多与祗，古同声而通用。”详见《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恤，忧。（15）卜，以龟甲占吉凶。筮（是shì），以蓍草算卦。偕，吉利。（16）会言，合言，指卜筮合言。

【解说】

这是一首闺怨诗。

征夫逾时不归，妇人思念不已。诗中的“我”皆是妇人为征夫设想之词。诗人以“有杕之杜”起兴，一株独立的棠梨树，象征女子的孤独。全诗四章。第一章写“冬季相思”。棠梨树二月开白花，结实如楝果，霜后可食，可知棠梨“有睆其实”时值是冬天。与下面“十月阳止”正相呼应。古代行役规定，春行秋返，秋行春返，然而征夫逾期服役，“继嗣我日”，到了冬天都还没有回来，妇人是多么伤心。第二章写“春季相思”。棠梨茂盛，草木繁荣，然而征夫还没有回来，妇人的伤心进一步，变成了悲伤。第三章写“夏季相思”。登山采枸杞有两层含义，一是暗示时间，采枸杞叶是夏初的事。二是登高望远而怀远，是古典诗歌的传统主题。王事未完，征夫久不归来，也该想想年迈的父母了。妇人想象征夫现在车也破坏了，马也疲敝了，该离归期不远了吧。第四章紧承上章。按理是应该归来了，可征夫的车在哪里？人在哪里？于是她只好又卜又筮，求神问卦。结果是都说征夫近了近了，要回来了。

可到底回来没有，能不能回来，诗人没有写，诗章到此戛然而止。也许征夫早已血洒疆场，永远也回不来了。“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鱼丽

鱼丽于罶 [203] ，鱼儿陷入鱼篓，

鲿鲨 [204] 。有黄颡、虎鲨。

君子有酒，君子有酒，

旨且多 [205] 。美而且多。

鱼丽于罶，鱼儿陷入鱼篓，

鲂鳢 [206] 。有鳊鱼、乌鳢。

君子有酒，君子有酒，

多且旨。多而且美。

鱼丽于罶，鱼儿陷入鱼篓，

鰋鲤 [207] 。有鲶鱼、红鲤。

君子有酒，君子有酒，

旨且有 [208] 。美而且多。

物其多矣，食物多呀，

维其嘉矣 [209] ！它美好呀。

物其旨矣，食物美呀，

维其偕矣 [210] ！它齐全呀。

物其有矣，食物多呀，

维其时矣 [211] ！它合时呀。

【注释】

①丽（离lí），通“罹”，陷入、落入。罶（柳liǔ），亦称笱，捕鱼竹笼，两头有锥形倒须。在河中累石为梁，置梁空中，鱼能进不能出。参见《邶风·谷风》注⒅。②鲿（尝cháng），鱼名。今名黄颡鱼。颊骨正黄，背鳍和胸鳍均有硬刺，刺活动时能咕咕发声，江汉平原人称“黄咕”。鲨（沙shā），又名虎鲨，常张口吹沙，故俗名吹沙，鱼小体圆，有黑点纹。喜钻洞穴，湖北人称之为“土憨巴”。③旨，味美。④鲂（房fáng），鳊鱼。银灰色，腹部隆起，体阔鳞细。见《周南·汝坟》注⑺。鳢（李lǐ），鱼名，亦称黑鱼，为淡水中肉食鱼类性凶猛。因其头部有七星点，道家谓其首戴斗，忌食之。⑤鰋（眼yǎn），鱼名。又名鲇。无鳞，头扁平，大口，口的周围有数条长须。湖北、四川人称胡子鲶。⑥有，多。《集传》：“有，犹多也。”⑦维其，其。维，发声词。嘉，善。⑧偕，齐备、齐全。⑨时，适时、时鲜。

【解说】

这是一首贵族燕飨宾客的诗。它极力描写酒肴的丰盛与美好，以及主人待客的殷勤。后来这首诗就成为“宴飨通用之乐歌”。

诗六章。前后各三章为一组。前组每章四句。开头两句，描写各种鱼儿进入笼中的情景。皆是常见之鱼，并非名贵之鱼，但品种丰富，且属味美之鱼。后组每章两句，首句皆言“物”：多、旨、有；末句赞叹：嘉、偕、时。而且二者连贯，维其如是，所以如是。苏辙曰：“多则患其不嘉，旨则患其不齐，有则患其不时。今多而能嘉，旨而能齐，有而能时，言曲全矣。”可谓得诗之壸奥。

[1] 呦呦（优yōu），鹿鸣声。据说鹿有食，则鸣招同类聚而食之。

[2] 苹，皤蒿，俗名籟蒿，又名蘩。叶青色，白茎似箸，初生嫩脆，可生食。参见《召南·采蘩》注⑴。

[3] 簧，笙中的舌片。鼓簧，用手按其舌片而吹奏。

[4] 承，奉。筐，盛币帛的竹器。将，送。古代燕客，有酬宾之礼。

[5] 好我，爱我。

[6] 示，告。周行（航háng），大道。指大道理。

[7] 蒿，菊科植物名，亦名青蒿、香蒿。二年生草本。茎圆柱形，上部多分枝，叶羽状分裂，有香气。参见《王风·采葛》注⑵。

[8] 德音，好声誉。孔昭，很明。

[9] 视，古“示”字。三家诗即作“示”。恌（挑tiāo），同“佻”，轻薄。

[10] 是，可。则，法则。效，效法、仿效。

[11] 式，发语词。燕，通“宴”，宴饮。以，同“而”。敖，舒畅。

[12] 芩（琴qín），蒿类植物。茎如股钗，叶如竹，蔓生。

[13] 湛（丹dān），欢乐之久。

[14] 四牡，四匹公马。騑騑（非fēi），马不停地走。

[15] 周道，大路。参见《周南·卷耳》“周行”注。倭迟，亦作“逶迤”，道路远而不平。

[16] 靡，无。盬（古gǔ），止息，完结。

[17] 啴啴（贪tān），疲惫喘息的样子。骆，白马黑鬃。

[18] 遑，暇。启，小跪。古人席地而坐，两膝跪着，臀部贴于足跟。现日本人尚如此。处，居、坐。启处，指在家安坐休息。

[19] 鵻（追zhuī），一种短尾的鸟，今称斑鸠、鹁鸪。形似鸽，飞亦如之。鸣声单调低沉。觅食谷类及昆虫。巢筑树上，亦喜在居民盆栽上筑巢。古人以为鹁鸪是一种孝鸟。

[20] 集，指鸟降落于树。苞，丛生。栩，柞树。柞树。落叶乔木，叶可饲柞蚕。见《唐风·鸨羽》注⑵。

[21] 将，养。父，与下文的“母”是互文，实指父母。

[22] 杞，枸杞树。落叶灌木，多分枝，果为红色浆果，可泡酒及供药用。

[23] 载骤，犹载驰。骤，马奔驰。骎骎（侵qīn），马奔驰的样子。

[24] 是用，所以。

[25] 将，同“伊”，惟、只有之意。来，含有“是”意，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母”。谂（审shěn），思念、怀念。将母来谂，惟奉养父母是念。

[26] 皇皇，鲜明的样子。华，同“花”。

[27] 隰（席xí），低湿之地。

[28] 駪駪（申shēn），往来奔忙的样子。

[29] 每，虽。《通释》：“《常棣》诗‘每有良朋’与‘虽有兄弟’，词异而义同。”

[30] 驹，本作“骄”。马高六尺曰“骄”。

[31] 六辔，六条缰绳。见《秦风·驷驖》注⑵。濡，润泽。如濡，与下“如丝”互文，如丝般润泽。

[32] 周，周到、广泛。爰，于。咨，访问。诹（部zōu），聚谋，聚集讨论。

[33] 骐，青黑色的马。

[34] 如丝，形容六辔如白丝般润泽。与上“如濡”互文。

[35] 谋，商议、计谋。

[36] 骆，白马黑鬃。

[37] 沃若，润泽的样子。若，然。见《卫风·氓》注⑾。

[38] 度，酌情。

[39] 骃（音yīn），浅白杂毛的马。

[40] 均，协调、调和。

[41] 询，探询。

[42] 常棣，棠梨树。落叶乔木，树皮灰褐色，花白如雪，先花后叶。果球形褐色，径一厘米左右。见《召南·甘棠》注⑴。

[43] 鄂，同“萼”，花萼。不，助词。“鄂不韡韡”犹言“夭之沃沃”。韡韡（伟wěi），光明的样子。

[44] 威，畏。

[45] 孔，很。怀，思、关心。

[46] 裒（抔póu），少。这里有变化之意。

[47] 脊令，即鹡鸰，水鸟。形小而瘦，背黑腹白，尾长。在原，在平原上。鹡鸰失其常处，则鸣求其类，犹兄弟之于急难。

[48] 每，虽。

[49] 况，滋，益。增加的意思。永，长。

[50] 阋（隙xì），内斗。

[51] 务，通“侮”。

[52] 烝，久。戎，帮助。

[53] 友生，即朋友。生，语助词。

[54] 傧（鬂bìn），陈列。笾豆，盛食物的用具。用竹制的叫笾，用木制的叫豆。见《豳风·伐柯》注⑹。

[55] 之，犹“是”。饫（裕yù），吃饱。

[56] 具，通“俱”。

[57] 孺，亲慕之意。

[58] 翕（希xī），合。

[59] 湛（丹dān），乐之甚、乐之久。《鹿鸣》亦有此句，可能是当时成语。

[60] 宜，和顺。见《周南·桃夭》注。

[61] 帑，通“孥”，儿子。

[62] 究，深思。图，图谋、考虑。

[63] 亶（胆dǎn），信、确实。其，指“宜尔室家，乐尔妻帑”。然，如此、这样。

[64] 丁丁（争zhēng），伐木声。

[65] 嘤嘤，鸟和鸣声。《郑笺》：“嘤嘤，两鸟声也。”

[66] 幽谷，深谷。

[67] 嘤其，嘤然。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后，相当于“然”。

[68] 相，视。《毛传》：“相，视也。”

[69] 矧（审shěn），况，何况。伊，是。

[70] 许许（虎hǔ），伐木时共同用力的呼声。

[71] 酾（师shī），滤酒。藇藇（序xù），形容酒味纯美。

[72] 羜（住zhù），小羊。

[73] 速，召，邀请。诸父，同姓长辈，尊称。

[74] 宁，乃，竟。适，凑巧、偶尔。

[75] 微，非。顾，念。

[76] 於（乌wū），叹词。粲，鲜明。

[77] 陈，陈列。馈，食物。簋（鬼guǐ），盛食器具，圆口，两耳。

[78] 牡，雄兽，此指雄羜。

[79] 诸舅，指异姓的长辈。

[80] 咎，过错。

[81] 阪，山坡。

[82] 衍，本义是水溢出来。有衍，即衍衍，形容杯中酒满溢样子。

[83] 笾豆，盛果类肉类的食器。有践，践践，陈列整齐的样子。见《豳风·伐柯》注⑹。

[84] 无远，指兄弟皆在场。

[85] 失德，失去朋友之谊。指下干糇之食，不分于友。

[86] 干糇，干粮。以，因，因为。愆，过错。

[87] 湑（许xǔ），滤过的酒。

[88] 酤，同“沽”，买酒。

[89] 坎坎，击鼓声。

[90] 蹲蹲（存cún），翩翩起舞的样子。

[91] 迨，及、趁。

[92] 保定，保佑平安。尔，您，指周王。

[93] 亦，语助词。孔，甚。之，助词，用在状语和中心词之间不必译出。固，巩固。“亦孔之□”为《诗经》中常见句型。

[94] 俾，使。单（胆dǎn），“亶”之假借，厚。

[95] 除（驻zhù），予、赐予。《通释》：“除从余声，可假为余，即可假为予，‘何福不除’犹‘何福不予’，予，与也，授也。”

[96] 多益，多富，指众多丰富。

[97] 以，发声词。庶，富庶。

[98] 戬（剪jiǎn）穀，福禄。

[99] 罄，尽、所有。

[100] 百禄，百福、多福。

[101] 遐福，远福、远长之福。

[102] 维，同“惟”，只。

[103] 兴，兴盛。

[104] 阜，高丘。

[105] 陵，丘陵。

[106] 方，遍、普遍。

[107] 吉蠲（捐juān），清洁。蠲，洁。饎（斥chì），酒食。

[108] 是用，即用是。是、这，指酒食。孝享，祭献。孝享二字同义。孝，享，献。

[109] 禴（跃yuè），夏祭。祠，春祭。烝，冬祭。尝，秋祭。四时祭祖名称不同。

[110] 公，先公，谓后稷以下至公叔祖类。公叔祖类即古公亶父的父亲。先王，指太王以下：按太王即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

[111] 君，先公先王。这里指祭祀时扮演先公先王的神尸。用活人扮演。后废尸而用画像。卜，予、赐给。

[112] 吊，至。

[113] 诒，通“贻”，赠、送给。

[114] 质，质朴、朴实。

[115] 群黎，民众。百姓，百官。

[116] 为，同“讹”，化，感化。

[117] 恒（gèng），月上弦。《毛传》：“恒，弦。升，出也。”

[118] 骞，损亏。崩，崩塌。

[119] 或，有。承，继承。

[120] 薇，即野豌豆，又名大巢菜，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冬天发芽，春天二三月间嫩可采食。见《召南·草虫》注⑿。

[121] 作，生出。止，语气助词。

[122] 曰，说。

[123] 莫，古“暮”字。指岁末。

[124] 靡，无。靡室靡家，指在终年在外，不能回家。

[125] 玁狁（险允xiǎn yǔn），古代北方一个游牧民族，历代称谓不同。尧时称荤粥，春秋时称北戎，秦汉时称匈奴。

[126] 遑，暇、闲暇。启居，安坐休息。启，跪。居，坐。见《四牡》注⑸。

[127] 柔，柔嫩。“柔”比“作”更进一步生长。

[128] 烈烈，猛烈燃烧。忧心烈烈，忧心如焚的样子。

[129] 载，又。

[130] 戍，防守，这里指防守之地。

[131] 使，使者。聘，问、问候。

[132] 刚，老硬，指薇菜茎叶渐次老硬。

[133] 阳，十月。《郑笺》：“十月为阳。”

[134] 盬，止息。“王事靡盬”常见于《诗经》中。《唐风·鸨羽》、《小雅·四牡》、《杕杜》等数见。

[135] 启处，同“启居”。

[136] 孔，甚、很。疚，病，苦痛。

[137] 来，读劳来之来。劳来，慰问。

[138] 尔，通“薾”。花盛开的样子。维，是。

[139] 常，常棣，即棠梨树。见《召南·甘棠》注⑴。

[140] 路，大车。

[141] 君子，这里指将帅。

[142] 戎车，兵车。

[143] 业业，马雄壮高大的样子。

[144] 骙骙（葵葵kuí kuí）马强壮的样子。

[145] 依，依靠、凭依。

[146] 小人，指兵士。腓（肥féi），隐蔽。

[147] 翼翼，行列整治的样子。

[148] 象弭，用象牙装饰的弓的两端。弭，弓的两端，代称弓。鱼服，用鱼皮制的箭袋。服，“箙”之假借。

[149] 戒，戒备。

[150] 棘，急。指敌情紧急。

[151] 往，指出征时。

[152] 依依，柳条随风摆动的样子。

[153] 思，语末助词。

[154] 霏霏，雪甚的样子。

[155] 迟迟，长远的样子。

[156] 于，往。牧，郊外。《尔雅·释地》：“郊外谓之牧。”

[157] 天子所，天子那里。所，处所、地方。

[158] 谓，使、派。下“谓之载矣”之“谓”用法同。

[159] 仆夫，即御夫、车夫。

[160] 王事，王室之事，指国家政事。

[161] 维，发声词。《传疏》：“维，发声。凡言维其，其也；维以，以也；维此，此也；维彼，彼也；维何，何也。维皆发声。”棘，紧急。

[162] 旐（兆zhào），画有龟蛇图案的旗。

[163] 旄（毛máo），干旄，饰有牦牛尾的旗。参见《鄘风·干牦》注⑴。

[164] 旟（于yú），画有鹰隼图案的旗。斯，语尾助词。

[165] 旆旆（配pèi），旗帜飞扬的样子。

[166] 悄悄，忧思的样子。

[167] 况瘁，樵悴。

[168] 南仲，周宣王时的大臣，亦作南中。又见《大雅·常武》。

[169] 城，筑城。方，邑名，靠近玁狁之国。

[170] 彭彭，马强盛的样子。

[171] 旂（旗qí），画蛟龙的旗。央央，鲜明。

[172] 朔方，北方。

[173] 赫赫，威名显赫。

[174] 玁狁，古北方民族名。见《采薇》注⑹。于，同“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襄，通“攘”，除，扫除。

[175] 华，同“花”，指黍稷吐穗扬花。

[176] 思，语助词。

[177] 载，充满。涂，同“途”，道路。

[178] 简书，盟书。盟书载天子之命，多约束列国使相救恤之语。

[179] 喓喓草虫，及以下六句均见《召南·草虫》注。

[180] 薄，语首助词，含有“勉力”之意。西戎，又称“昆夷”，古代西北少数民族。

[181] 迟迟，缓慢，春日渐长。

[182] 仓庚，又名黄鹂、黄莺，通体金黄，鸣声宛转，富有音韵。见《豳风·七月》注⒀。

[183] 祁祁，众多。

[184] 讯，通讯问之人，这里指敌方间谍。获，“馘”的假借字，割下敌人的左耳。丑，蔑称敌人。执讯获丑，相对成文。言生者讯之，杀者则馘之。

[185] 还（旋xuán），回旋，掉头。

[186] 于，同“是”，指示代词，与上“玁狁于襄”之“于”同。夷，平定。

[187] 有杕（第dì），杕杕，特立孤生的样子。杜，棠梨树。落叶乔木，花白如雪，果球形褐色。参见《召南·甘棠》注⑴。

[188] 有睆（缓huǎn），睆睆，果实有光泽的样子。

[189] 靡，没有。盬（古gǔ），止息、完。

[190] 继嗣，延续。

[191] 阳，指农历十月。止，句尾语气词。

[192] 遑，闲暇。

[193] 陟（至zhì），登。

[194] 言，语助词，无义。杞，即枸杞，落叶灌木，果实小而红，可入药。参见《四牡》注⑼。

[195] 檀车，役车。车轮为檀木所制，故称檀车。幝幝（产chǎn），车敝破的样子。

[196] 痯痯（管guǎn），疲惫不堪的样子。

[197] 匪，音义同“非”。载，车载。这里指车。

[198] 疚，病。

[199] 期，指服役所规定的限期。

[200] 多，祗、适。（清）俞樾《群经平议》（下引作《评议》）：“云此多字当读为‘亦祗以异’之祗。祗，适也。言本与我期者，欲我知有归期而不忧也。今期已往，而犹不至，则适我忧伤而已。多与祗，古同声而通用。”详见《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恤，忧。

[201] 卜，以龟甲占吉凶。筮（是shì），以蓍草算卦。偕，吉利。

[202] 会言，合言，指卜筮合言。

[203] 丽（离lí），通“罹”，陷入、落入。罶（柳liǔ），亦称笱，捕鱼竹笼，两头有锥形倒须。在河中累石为梁，置梁空中，鱼能进不能出。参见《邶风·谷风》注⒅。

[204] 鲿（尝cháng），鱼名。今名黄颡鱼。颊骨正黄，背鳍和胸鳍均有硬刺，刺活动时能咕咕发声，江汉平原人称“黄咕”。鲨（沙shā），又名虎鲨，常张口吹沙，故俗名吹沙，鱼小体圆，有黑点纹。喜钻洞穴，湖北人称之为“土憨巴”。

[205] 旨，味美。

[206] 鲂（房fáng），鳊鱼。银灰色，腹部隆起，体阔鳞细。见《周南·汝坟》注⑺。鳢（李lǐ），鱼名，亦称黑鱼，为淡水中肉食鱼类性凶猛。因其头部有七星点，道家谓其首戴斗，忌食之。

[207] 鰋（眼yǎn），鱼名。又名鲇。无鳞，头扁平，大口，口的周围有数条长须。湖北、四川人称胡子鲶。

[208] 有，多。《集传》：“有，犹多也。”

[209] 维其，其。维，发声词。嘉，善。

[210] 偕，齐备、齐全。

[211] 时，适时、时鲜。

南有嘉鱼之什

南有嘉鱼

南有嘉鱼 [1] ，南方有好鱼，

烝然罩罩 [2] ，一群群嬉游。

君子有酒，君子有美酒，

嘉宾式燕以乐 [3] 。嘉宾宴饮而快乐。

南有嘉鱼，南方有好鱼，

烝然汕汕 [4] ，一群群游动。

君子有酒，君子有美酒，

嘉宾式燕以衎 [5] 。嘉宾宴饮而高兴。

南有樛木 [6] ，南方有弯木，

甘瓠累之 [7] ，甜葫芦藤缠绕它。

君子有酒，君子有美酒，

嘉宾式燕绥之 [8] 。嘉宾宴饮安乐他。

翩翩者鵻 [9] ，翩翩飞动的鹁鸪，

烝然来思 [10] ，一群群飞过来呀，

君子有酒，君子有美酒，

嘉宾式燕又思 [11] 。嘉宾宴饮劝酒呀。

【注释】

①南，指南方的江汉一带。嘉鱼，美鱼。今江汉（湖北）之嘉鱼县，即依此诗得名。②烝，众多。罩罩，鱼游动摇掉的样子。③式，语气词。以，同“而”。④汕汕（善shàn），众鱼游水的样子。⑤衎（看kàn），乐。⑥樛（纠jiū）木，向下弯曲的树。见《周南·樛木》注⑴。⑦瓠（护hù），葫芦，藤蔓植物。见《邶风·匏有苦叶》注⑴。累，缠绕。⑧绥，安。⑨鵻（追zhuī），亦称鹁鸪、斑鸠。形似鸽，鸣声关关。觅食谷类及昆虫。见《四牡》注⑹。⑩思，语气词。（11）又，与“侑”通，劝酒。

【解说】

这也是一首描写贵族宴饮宾客的诗。与《鱼丽》性质略同。

本诗四章，每章四句。前二章开头两句，皆以嘉鱼游动起兴，表示宴饮之上鱼多而新鲜。同时也以“嘉鱼”兴“嘉宾”，烘托出宾客多而且贤。有嘉鱼，有美酒，有贤宾，其宴饮的欢乐热闹是可以想见的。第三章开头两句，以南有樛木，被瓠藤缠绕，象征高贵的主人旁边，簇拥着众多的嘉宾。仿佛一个电影镜头，将主人的形象特写推出，使之一组画面有主有从，秩序井然，极生动之至。第四章写一群鹁鸪翩然飞过，象征宴饮进入高潮。主宾酬酢，相互劝酒，快乐亦进入高潮。

南山有台

南山有台 [12] ，南山上有莎草，

北山有莱 [13] 。北山上有黎草。

乐只君子 [14] ，乐哉君子，

邦家之基 [15] 。国家的根基。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万寿无期。万寿无穷期。

南山有桑，南山有桑树，

北山有杨。北山上有杨树。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邦家之光。国家的荣光。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 [16] ，南山有杞树，

北山有李。北山有李树。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民之父母。人民的父母。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德音不已 [17] 。好名声远播不已。

南山有栲 [18] ，南山有栲树，

北山有杻 [19] 。北山有檍树，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遐不眉寿 [20] ？何不长眉大寿？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德音是茂。好名声这样盛茂。

南山有枸 [21] ，南山有枸树，

北山有楰 [22] 。北山有梓树。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遐不黄耇 [23] ？何不黄发高寿？

乐只君子，乐哉君子，

保艾尔后 [24] 。保护养育您的子孙后代。

【注释】

①台，即莎（蓑suō）草，又名香附子，多年生草本。茎直立，三棱形，根状茎匍匐延长，晒干极香。田间除之不绝，湖北称之为“回头青”。②莱，草名。即藜，亦称灰菜。一年生草本植物，茎直立粗壮，多分枝。叶面淡绿，背面灰绿，被粉粒。嫩时茎叶可食。③乐只，乐哉。只，语助词。君子，指周王。见《周南·樛木》注⑶。④邦，国。⑤杞，其树如樗，常绿小乔木，一名狗骨，叶有五刺，俗名鸟不宿。⑥德音，好名声。⑦栲（考kǎo），栲，树名，即臭椿。落叶乔木。见《唐风·山有枢》注⑺。⑧杻（纽niǔ），檍树。俗称菩提树，落叶乔木。栲、杻均见《唐风·山有枢》注。⑨遐，通“何”。眉寿，老寿。老寿者眉长而白。⑩枸（举jǔ），枳椇，落叶乔木，高大似白杨。黔称拐枣，湘称鸡脚梨，实如拳曲，八月熟，味甘美。（11）楰（于yú），鼠梓。常绿小乔木。大叶如桐叶而黑，亦名大女贞，冬青树。（12）黄耇（苟gǒu），黄发老人。耇，老。（13）艾，养。后，子孙后代。

【解说】

这是一首为周王祝福祝寿的诗。

周王宴飨嘉宾，乐得贤臣。宴飨之上，嘉宾臣工颂美周王，祝福大寿及子孙绵茂。全诗五章，章六句。每章开头均以“南山有□、北山有□”起兴。南山、北山当指镐京附近的终南山、骊山。诗人以放眼即见的二山草木起兴，象征筵席之上人才济济，贤臣众多。有了贤臣辅佐，江山得永固，子孙得福泽，周王怎能不乐？故诗人每章两呼“乐只君子”。全诗十二呼，乃是全诗之主旋律。

而细绎之，各章之意又有侧重。一、二章赞美周王为邦家之基，而祝其万寿；三章专美君子之德，颂周王德心仁厚，足为民父母；四章先祝其有寿，后美其德；末章仍祝其有寿，且永葆子孙，福寿无疆。古人最看重有德、有寿、有后三事，故诗人既颂既祷，载呼载唤，皆颂此三事。全诗祝寿颂德，君臣偕乐，皆大喜欢。周穆王、鲁襄公曾于外交场所歌咏《南山有台》，可见此诗在当时的份量。

蓼萧

蓼彼萧斯 [25] ，长大的那艾蒿啊，

零露湑兮 [26] 。落下的露珠清莹啊。

既见君子 [27] ，已见到了君王，

我心写兮 [28] 。我的心舒畅啊。

燕笑语兮 [29] ，宴会上笑呀说啊，

是以有誉处兮 [30] 。因此有快乐安好啊。

蓼彼萧斯，长大的那艾蒿啊，

零露瀼瀼 [31] 。落下的露水多多。

既见君子，已见到了君王，

为龙为光 [32] 。是龙，是日光。

其德不爽 [33] ，他的德行不差，

寿考不忘 [34] 。愿他长寿不把我们遗忘。

蓼彼萧斯，长大的那艾蒿啊，

零露泥泥 [35] 。落下的露水沾重。

既见君子，已见到了君子，

孔燕岂弟 [36] 。非常安乐和易近人。

宜兄宜弟，宜做兄长宜做弟，

令德寿岂 [37] 。美德人长寿又快乐。

蓼彼萧斯，长大的那艾蒿啊，

零露浓浓。落下的露水浓浓。

既见君子，已见到了君子，

鞗革冲冲 [38] 。铜饰的辔头下垂从容。

和鸾雝雝 [39] ，车轼车衡上铃声谐和，

万福攸同 [40] 。万福所相聚。

【注释】

①蓼（陆lù），长大的样子。萧，即艾蒿，菊科植物。见《王风·采葛》注⑵。斯，语气词。②零，落。湑（许xǔ），指滤过的酒，这里用以形容露珠之清莹。③君子，称周王。④写，写心、写意。⑤燕，通“宴”，宴饮。⑥是以，因此。誉，通“豫”，欢乐。凡《诗》之“誉”，皆乐之意。处，安。⑦瀼瀼（瓤ráng），露多、露盛。⑧为，是。龙，《平议》：“此龙字仍当读如本字。《广雅·释诂》：‘龙、日，君也。’为龙为光，犹云为龙为日，并君象也。”光，日。⑨爽，差，差错。⑩寿考不忘，《诗辑》：“愿其寿考而不忘于人，谓常爱戴之也。”（11）泥泥（你nǐ），露水沾濡的样子。（12）孔燕，很乐。燕，乐。岂弟，同“恺悌”，和易、和善。（13）令德，美德。岂（凯kǎi），快乐。（14）鞗（条tiáo），马笼头上的铜制装饰物。革，通“勒”，即马辔头，以革（去毛兽皮）为之，故从“革”。冲冲，下垂的样子。（15）和，车轼上的铃；鸾，车衡的铃。雝雝（庸yōng），铜铃和谐。（16）同，聚、会聚。

【解说】

这是周王朝宴享诸侯的乐歌。《小序》：“《蓼萧》，泽及四海也。”《集传》诸侯朝于天子，天子与之燕，以示慈惠，故歌此诗。”西周初年，周公辅佐成王，国势大盛，四海归心，万国来朝。《蓼萧》即为来朝受宴的诸侯，发自内心，颂美周王的恩泽，表达臣服的欢悦。诗凡四章，章六句，每章发端以萧沾零露起兴。萧为香草，可供祭祀之用，而诸侯朝见天子，“有与助祭祀之礼”，故此处以萧喻诸侯。而以零露泽被万物，隐喻周天子恩泽遍及四海。诗中所称“君子”系指周王，“我”则是诸侯自我，本诗正是假托“我”的口吻写成的。

首章写“我”初见天子，享受宴享，喜气洋洋。二章写“我”见到天子，天子如龙如日，器宇轩昂威严。三章写周王胸怀宽广，安详平易，对待“我”如兄弟一般。末章回顾周王枉驾迎于门的情景，盛赞君王的车马之盛，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乃情不自禁，祝其为万福所归。

中央王朝有胸襟气度，以礼以诚对待诸侯，故诸侯归附，心悦臣服。诗中所描写的华盛景象，及天下大治局面，值得后世统治者借鉴。

湛露

湛湛露斯 [41] ，浓浓的露水啊，

匪阳不晞 [42] 。不是太阳晒不干。

厌厌夜饮 [43] ，闲足的夜饮，

不醉无归。不醉不归去。

湛湛露斯，浓浓的露水啊，

在彼丰草。在那茂草上。

厌厌夜饮，闲足的夜饮，

在宗载考 [44] 。在宗庙的钟一再敲响。

湛湛露斯，浓浓的露水啊，

在彼杞棘 [45] 。在那杞树枣树上。

显允君子 [46] ，明理诚实的君子，

莫不令德 [47] 。莫不有美德。

其桐其椅 [48] ，那桐树，那椅树，

其实离离 [49] 。它的果实累累。

岂弟君子 [50] ，和乐平易的君子，

莫不令仪 [51] 。莫不有美的威仪。

【注释】

①湛湛，露盛的样子。斯，语尾助词，无义。②晞，干。③厌厌，安足的样子。④宗，宗庙。载考，再敲钟。《通论》：“载，再也。考，击也。击钟也。……入门、客出及燕之时，皆用之。”⑤杞，一名狗骨，常绿小乔木。见《南山有台》注⑸。棘，酸枣树，落叶灌木。见《邶风·凯风》注⑵。⑥显允，明理诚信。君子，指宾客。⑦令德，好品德。⑧桐，油桐树。椅，山桐子树。皆落叶乔木。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⑹。⑨离离，多而下垂的样子。⑩岂（凯kǎi）弟，和易、和善。（11）令仪，美好的举止。

【解说】

这是周天子宴饮诸侯的诗。

全诗四章。前两章是颂君恩，后两章是颂臣德。首章是周天子劝饮之词。浓重的露水落下，不见阳光不干；兴来宾举杯畅饮，不醉不要归去。天子殷勤劝饮，显示君恩之宽厚。第二章以露水在丰草，兴夜宴设在宗庙。天子设宴宗庙，乃是最高规格的国宴，享宴者皆蒙荣光。第三章则以露水在杞棘，兴诸侯贵在有德。第四章以桐椅果实累累，兴诸侯礼数周备，情绪饱满。天子虽然要群臣“不醉无归”，但群臣还是恪守君臣之礼，而不失令德令仪，没有表现出酒后乱性和失态。臣子饮酒理当如此。诗人在褒美之中，含有劝诫之意。不过作者微露其意，不易察觉罢了。

彤弓

彤弓弨兮 [52] ，朱弓弦放松啊，

受言藏之 [53] 。接受就收藏它。

我有嘉宾 [54] ，我有好客人，

中心贶之 [55] 。诚心赠送他。

钟鼓既设，钟鼓已陈设，

一朝飨之 [56] 。一个上午宴饮他。

彤弓弨兮，朱弓弦放松啊，

受言载之 [57] 。接受就珍藏它。

我有嘉宾，我有好客人，

中心喜之。诚心喜爱他。

钟鼓既设，钟鼓已陈设，

一朝右之 [58] 。一个上午劝酒款待他。

彤弓弨兮，朱弓弦放松啊，

受言櫜之 [59] 。接受就用弓袋装好它。

我有嘉宾，我有好客人，

中心好之。诚心爱好他。

钟鼓既设，钟鼓已陈设，

一朝酬之 [60] 。一个上午酬敬他。

【注释】

①彤（同tóng）弓，漆成红色的弓，天子用来赏赐有功诸侯。弨（超chāo），弓弦松弛的样子。②言，句中助词。藏，诸侯珍藏于家中。③我，天子自称。嘉宾，指有功诸侯。④贶（况kuàng），赠、赐。⑤飨（响xiǎng），大饮宾客。⑥载，藏。据《通释》。⑦右，通“侑”，劝酒。⑧櫜（高gāo），弓袋，用如动词，指装入弓袋。⑨酬，宾主彼此敬酒。

【解说】

这是周王举行赏赐宴会时君臣合唱的诗。周王朝时，周天子曾多次将弓矢等物赏赐有功诸侯，有功诸侯则视此为莫大荣耀。同时，周天子向诸侯颁赐彤弓是一种权力的象征。虽然在春秋时期，周天子的实际地位降低，颁赐彤弓只是一种形式，但诸侯假以征伐，便披上了合法外衣，师出有名了。

全诗三章，重章叠句，以赋直陈其事，不用比兴，显得十分质朴。首两句开门见山，从诸侯受赐彤弓写起。为爱护彤弓，永久收藏，传之子孙，受赐诸侯放松弓弦，小心翼翼藏好。中两句借天子之口赞美受赐诸侯，喜悦、爱护之情油然而生。后两句是说朝廷举行宴会，既设钟鼓，又安排一个专门时间赠送，仪式和礼节都非常隆重。三章末句的“侑之”、“酬之”除有佐酒、酬酢之外，还应包括币和礼物（玉、马之类）的赠送，这是无疑问的。

菁菁者莪

菁菁者莪 [61] ，茂青的莪蒿，

在彼中阿 [62] 。在那丘陵中。

既见君子 [63] ，已见到君子，

乐且有仪 [64] 。欢乐而且有礼仪。

菁菁者莪，茂青的莪蒿，

在彼中沚 [65] ，在那水洲中。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我心则喜。我心就欢喜。

善菁者莪，茂青的莪蒿，

在彼中陵 [66] ，在那陵丘中。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赐我百朋 [67] 。赐我贝钱百串。

泛泛杨舟 [68] ，泛泛的杨木舟，

载沉载浮 [69] ，或下沉，或上浮。

既见君子，已经见到君子，

我心则休 [70] 。我心里就喜欢。

【注释】

①菁菁（精jīng），壮盛的样子。莪，莪蒿，亦名萝蒿，多年生草本植物，抱根丛生，《本草纲目》称之为抱娘蒿。嫩时茎叶可茹，老则可当柴烧。②阿，大的丘陵。③君子，指主掌教育的官吏，即周朝的保氏。④仪，容仪。⑤沚，水中小洲。⑥陵，丘陵或大土山。⑦朋，古代贝作货币，五贝一串，两串一朋。⑧泛泛，漂浮不定的样子。杨舟，杨木制作的小舟。⑨载，或、又。⑩休，喜。《广雅》：“休，喜也。”

【解说】

这首诗是对君子长育人材的歌颂。《小序》：“《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韩愈《上宰相书》云：“‘菁菁’者，盛也；‘莪’，微草也；‘阿’，大陵也。言君子之长育人材，若大陵之长育微草，能使之菁菁然盛也。”

全诗凡四章，运用比兴手法反复咏叹见到君子的喜悦之情。第一章写太学生们见到君子很高兴，而且彬彬有礼。第二章写见到君子的欢乐心情。第三章写见到君子，且受到君子奖励。第四章写太学生们见到君子前后的心情变化。将见君子时，忐忑不安。诗人以载物之杨舟，沉浮不定，来比太学生们这种忐忑。及见到君子，见君子宽厚仁怀，心情就安定了。

太学生们所见之君子，当指保氏。保氏是周代主管教育的官吏，他视学而受欢迎，说明太学生对其培育人才的功绩是肯定的。后世把“菁莪”二字作乐育贤才之典。晋孙楚《故太傅羊祜碑》：“虽《泮宫》之咏鲁侯，《菁莪》之育美材，无以过也。”可见此诗的影响。

六月

六月栖栖 [71] ，六月忙奔走，

戎车既饬 [72] ，兵车已整饬。

四牡骙骙 [73] ，四雄马好强壮，

载是常服 [74] 。插着军旗载士兵。

玁狁孔炽 [75] ，玁狁很嚣张，

我是用急 [76] 。我军因此紧急。

王于出征 [77] ，王命令出征，

以匡王国 [78] 。以此匡救王国。

比物四骊 [79] ，选择四匹黑马，

闲之维则 [80] ，训练它们有规则。

维此六月 [81] ，这六月时候，

既成我服 [82] 。已制成我们的军服。

我服既成，我们的军服已制成，

于三十里 [83] ，一日行军三十里。

王于出征，王命令出征，

以佐天子。以此辅佐天子。

四牡修广 [84] ，四公马长又壮，

其大有顒 [85] 。它们的头很大。

薄伐玁狁 [86] ，讨伐玁狁，

以奏肤公 [87] 。来成就大功。

有严有翼 [88] ，好威严好恭谨，

共武之服 [89] 。敬武的事。

共武之服，敬武的事，

以定王国。以此安定王国。

玁狁匪茹 [90] ，玁狁不自度量，

整居焦获 [91] 。全部占领了焦、获。

侵镐及方 [92] ，侵入镐地及朔方，

至于泾阳 [93] 。直到泾水之阳。

织文鸟章 [94] ，旗帜上画鸟隼图案，

白旆央央 [95] 。白色的旗带多么鲜明。

元戎十乘 [96] ，大战车十辆，

以先启行 [97] 。用来先冲敌阵行。

戎车既安 [98] ，兵车很安稳，

如轾如轩 [99] 。起伏俯仰。

四牡既佶 [100] ，四公马既整齐，

既佶且闲。既整齐又熟练。

薄伐玁狁，讨伐玁狁，

至于大原 [101] 。到了太原。

文武吉甫 [102] ，能文能武的吉甫，

万邦为宪 [103] 。万国做榜样。

吉甫燕喜 [104] ，尹吉甫受宴欢喜，

既多受祉 [105] 。已多受福祉。

来归自镐，从镐地归来，

我行永久。我们行军很久。

饮御诸友 [106] ，饮宴进献诸友，

炰鳖脍鲤 [107] ，蒸煮甲鱼、切细鲤鱼，

侯谁在矣 [108] ，谁在座中呀，

张仲孝友 [109] 。有张仲这位孝友。

【注释】

①栖栖，往来不止的样子。②戎车，兵车。饬（斥chì），整。③骙骙（葵kuí），马强壮的样子。④载，装载。常，即旂，绘有日月图形的旗。服，属，所属。载是常服，谓车上装载着军旗和这面军旗所属的士兵。⑤玁狁，古代北方一个游牧民族。见《采薇》注⑹。孔炽，很盛。⑥是用，是以，因此。⑦王，指周宣王。厉王之子。在任时颇有作为，有中兴之称。于，同“曰”，语助词。⑧匡，助、救。⑨比，比齐。有选择之意。物，指马。骊，黑马。⑩闲，闲习，练习。维，有。则，法则、法度。（11）维，发语词。（12）服，戎服，军服。（13）于，往。三十里，古者师行日三十里。（14）修广，高大。（15）有顒（yóng），顒顒，头硕大的样子。（16）薄，发语词。（17）奏，成。肤，大。公，通“功”。（18）有严，即严严，威严的样子。有翼，即翼翼，恭敬的样子。（19）共武，敬武。共（恭gōng），恭敬。服，事，指战事。（20）匪，非。茹，度。匪茹，不自量力。（21）整居，全部占据。焦、获，地名，在今陕西泾阳县西北，当时接近玁狁。（22）镐，镐京，周都，今陕西西安市西北。方，朔方。（23）泾阳，泾水之北。山南水北谓之“阳”。（24）织，同“帜”。鸟章，鸟隼图案。文、章，皆花纹之意。织文鸟章，谓旌旗上画着飞鸟图案。（25）旆，旗飘带，状如燕尾。央央，鲜明的样子。（26）元戎，大战车。（27）启行，冲开敌阵。行，行列。（28）安，安稳。（29）轾（至zhì）轩，形容车子随着地势起伏前进的样子。轾，车子前低后高。轩，车子前高后底。（30）佶（吉jí），整齐的样子。（31）大（太tài）原，地名，在今甘肃平凉。（32）吉甫，尹吉甫，周宣王大臣，能文能武，相传《诗经》多首诗为他所作。此次出征的主将。（33）邦，指诸侯国。宪，榜样。（34）燕，宴会。（35）祉，福。指周王之赏赐。（36）御，进、进献。（37）炰（袍páo），同“炮”，蒸煮。脍，细切肉。（38）侯，维，发语词，无义。（39）张仲，尹吉甫的朋友。欧阳修《集古录》载有《张仲簠铭》五十一字。孝友，善父母曰孝，善兄弟曰友。

【解说】

这是叙述、赞美尹吉甫北伐玁狁获得胜利的诗。尹吉甫是宣王重臣，相传他能文能武，有胆有识，为宣王中兴立下汗马功劳。

全诗六章，章八句，是一篇较完整的叙事诗。第一章写玁狁入侵，形势紧迫，宣王命令尹吉甫带兵还击。古代兵法惯例，夏天不出兵，但因玁狁入侵，情况紧急，所以方有六月出兵之举。开头一句“六月栖栖”，渲染出紧张的战斗气氛。第二、三章写出征。“比物四骊，闲之维则”，写出了周朝军队训练有素，合乎法度；“四牡修广，其大有顒”，写出了军队士气高昂，武备精良。即使在六月紧急出征，也从容不迫，未见仓促。作者闲笔从容，显出尹吉甫的大将风度。第四、五章为激战。玁狁气焰嚣张，占领了周朝许多地方。周朝军队在尹吉甫之率领下，“织文鸟章，白旆央央”，赳赳昂昂，何等气势。他们用十辆大战车作先锋，冲破敌人行列，锐不可当，后面的兵车则“如轾如轩，既佶且闲”，如入无人之境。终于把敌人赶到太原，取得完全胜利。第六章写凯旋、宴饮。这是尾声。

宴饮之际，作者看似漫不经心，着一闲笔，曰“张仲孝友”。是作者借孝友以偶文武。吉甫能文能武，故有且孝且友之朋。是求忠臣大将，将于孝悌间求之，是作者之深意在焉。

采芑

薄言采芑 [110] ，采苦菜呀，

于彼新田 [111] ，在那新开的田。

于此菌菑。在这初垦的田。

方叔涖止 [112] ，方叔来到了，

其车三千 [113] 。他的兵车三千。

师干之试 [114] ，士兵们持盾练习，

方叔率止 [115] 。方叔率领他们。

乘其四骐 [116] ，乘着四匹青黑马，

四骐翼翼 [117] 。四青黑马多么整齐。

路车有奭 [118] ，高大战车红艳艳，

簟茀鱼服 [119] ，竹席车帘，鱼皮箭袋，

钩膺鞗革 [120] 。马鞅饰铜钩，马笼头饰金勒。

薄言采芑，采苦菜呀，

于彼新田，在那新开的田。

于此中乡 [121] 。在这田中间。

方叔涖止，方叔来到了，

其车三千。他的兵车三千。

旂旐央央 [122] ，龙旗龟蛇旗鲜艳，

方叔率止。方叔率领他们。

约軧错衡 [123] ，朱皮缠车毂，花纹饰横木，

八鸾玱玱 [124] 。八个鸾铃吓当响。

服其命服 [125] ，穿上他的大将命服，

朱芾斯皇 [126] ，红皮蔽膝这样辉煌，

有玱葱珩 [127] 。锵锵响的葱绿佩玉。

鴥彼飞隼 [128] ，疾飞的那鹰隼，

其飞戾天 [129] ，它们高飞到云天，

亦集爰止 [130] 。又止息在树上。

方叔涖止，方叔来到了，

其车三千。他的兵车三千。

师干之试，士兵们持盾练习，

方叔率止。方叔率领他们。

钲人伐鼓 [131] ，摇钲击鼓，

陈师鞠旅 [132] 。陈列队伍，告诫士兵。

显允方叔 [133] ，显赫诚信的方叔，

伐鼓渊渊 [134] ，进军时击鼓渊渊，

振旅阗阗 [135] 。训练时击鼓田田。

蠢尔蛮荆 [136] ，愚蠢的你们蛮荆，

大邦为仇 [137] 。与大国作为敌仇。

方叔元老，方叔元老，

克壮其犹 [138] 。能大展他的计谋。

方叔率止，方叔率领他们，

执讯获丑 [139] 。讯问俘虏，杀割左耳。

戎车啴啴 [140] ，兵车声隆隆，

啴啴焞焞 [141] ，车声隆隆，阵容盛大，

如霆如雷。如霹雳，如雷霆。

显允方叔，显赫诚信的方叔，

征伐玁狁，征伐玁狁，

蛮荆来威 [142] 。威震荆蛮。

【注释】

①薄言，句首语气词。芑（起qǐ），即苦菜，又名败酱草、苦藚菜。茎青白色，直立，全株有乳汁，断之则出。地下根细长，呈圆柱形。脆可生食，亦可蒸为茹。②于，在。新田，新垦之田。《尔雅·释地》：“田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③方叔，周宣王大臣，与尹吉甫同为中兴之重臣。涖，同“莅”，临、到。止，语助词。④其车三千，《集传》：“其车三千，法当三十万众。盖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二十五人。将重车在后，凡百人也。”⑤师，众。干，盾。试，演习。⑥率，率领。⑦骐，青黑马。⑧翼翼，排列整齐的样子。⑨路车，将帅所乘的车。有奭（式shì），奭奭，鲜红的样子。⑩簟茀（电拂diàn fú），竹席车帘，遮在车后。茀，车帘。见《齐风·载驱》注⑵。鱼服，即鱼箙，海鱼皮制的箭袋。（11）钩膺，马鞅上的铜钩装饰。鞅，套在马颈上的皮带。鞗（条tiáo）革，皮制铜饰的马笼头。参见《蓼萧》注。（12）中乡，即乡中，田中。古以田中为居所。乡，所，处。（13）旂，绘有蛟龙之旗。旐（兆zhào），绘有龟蛇之旗。（14）约軧（其qí），缠于车毂。缠朱皮于车毂上，一作饰物，一起护毂作用。错衡，在车衡上涂饰花纹。错，花纹；衡，车辕前端的横木。（15）鸾，鸾铃，挂于马口旁的勒具上。见《秦风》注⑾。玱玱（枪qiāng），象声词，车铃声。（16）服，穿。命服，《郑笺》：“命服者，命为将。王命之服也。”（17）朱芾（扶fú），红色蔽膝。皇，煌煌，光亮的样子。（18）有玱，即“玱玱”。葱，苍青色。珩（恒héng），亦作“衡”，佩首横玉。（19）鴥（育yù），鸟快飞。隼，鹰类猛禽，体比鹰小。（20）戾（利lì），至。（21）集，鸟落于树上谓之集。爰，于。（22）钲，一种有柄的铃，用于战场。击鼓进军，摇铃止军。摇钲击鼓各有人，而言钲人伐鼓，互文。（23）师、旅，皆指军队。鞠，告。（24）显允，明理诚信。（25）渊渊，鼓声。（26）振旅，战前训练军队。阗阗，同“渊渊”，鼓声。（27）蛮荆，多作荆蛮，即荆州之蛮。其地在今湖北宜昌、荆州一带。（28）大邦，指周。（29）克，能。壮，大。犹，同“猷”，谋。（30）执讯获丑，见《出车》注[29]。（31）啴啴（摊tān），轻车声。（32）焞焞（吞tūn），重车声。（33）来，语助词，略同于“是”，起宾语前置的作用。威，畏。

【解说】

这是描写方叔南征荆蛮的诗。荆蛮封爵不过子男，但在汉水流域渐有坐大之势。此时楚子名熊霜，居乔多，位于汉水之东。

据《竹书》，宣王五年（公元前823）六月北伐，八月南征。北伐大将为文武吉甫，南征大将为方叔元老。第一、二章写军势和主帅的威仪。头三句写采芑于新田、菑亩，比军士起于田亩，可以一呼百应而至。中三句是描写方叔南征声势很大。兵车三千，一车甲兵徒兵百馀人，则有兵士三十万之众。后六句重点描写方叔的战车、战马及披挂装饰。“服其命服”，强调方叔是国家重臣，其南征行动有周王支持，故气势不可阻挡。第三章赞美方叔勇猛无比和军纪严明。开头三句写方叔军队行动迅速，且听钲鼓号令，毫无错乱。前三章为第一部分。皆写车马服饰之盛，烘托方叔军气之盛。故每章皆言“方叔率止”。

第四章为第二部分。写雄军大声疾呼，如雷震蛰，尔蛮荆竟敢抗王师乎？抗王师即蠢尔之辈，不识时务。尔蛮荆不见玁狁之下场乎？不见“执讯获丑”之雄风乎？“戎车啴啴”，“如霆如雷”，震慑荆蛮，令其威畏，亦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也。这里“征伐玁狁”云云，是说方叔借着文武吉甫北伐玁狁之馀威，气势如虹，威不可挡，并非说方叔参加了北伐。前面铺垫已足，后面大胜蛮荆，班师回朝，则在不言中了。

车攻

我车既攻 [143] ，我们的车子已坚固，

我马既同 [144] 。我们的马儿已备齐。

四牡庞庞 [145] ，四匹公马强壮，

驾言徂东 [146] 。驾着往东。

田车既好 [147] ，打猎的车子已备好，

四牡孔阜 [148] 。四匹公马很高壮。

东有甫草 [149] ，东边甫田有青草，

驾言行狩 [150] 。驾车去冬狩。

之子于苗 [151] ，这人去夏猎，

选徒嚣嚣 [152] 。清点随行人声嘈嘈。

建旐设旄 [153] ，竖起龟蛇旗，设立牦尾旗，

搏兽于敖 [154] 。捉住野兽在敖。

驾彼四牡，驾着那四匹公马，

四牡奕奕 [155] 。四匹公马多壮旺。

赤芾金舄 [156] ，红皮蔽膝金色鞋，

会同有绎 [157] 。诸侯来猎络绎不绝。

决拾既佽 [158] ，扳指护袖已便利，

弓矢既调 [159] 。弓箭已调配。

射夫既同 [160] ，射手们已聚集，

助我举柴 [161] 。助我射杀禽兽一堆堆。

四黄既驾 [162] ，四匹黄马已驾车，

两骖不猗 [163] 。两边的骖马无偏差。

不失其驰 [164] ，不失那驰马法度，

舍矢如破 [165] 。一放箭就射中。

萧萧马鸣 [166] ，萧萧马儿鸣，

悠悠旆旌 [167] 。悠悠旗帜飘。

徒御不惊 [168] ，徒步的驾车的都机警，

大庖不盈 [169] 。天子的厨房很充盈。

之子于征 [170] ，这个人去打猎，

有闻无声 [171] 。听见归来却无嘈杂声。

允矣君子 [172] ，真是呀君子，

展也大成。确实呀大有成功。

【注释】

①攻，通“巩”，坚固。②同，齐，比齐。这里有挑选、选择的意思。③庞庞（龙lóng），强壮的样子。④言，句中语气词。徂，往。东，指东都洛阳。⑤田，打猎。⑥阜，盛壮。⑦甫草，甫田之草。甫田，地名，在今河南中牟西。⑧行，走。狩，冬猎谓之“狩”。⑨之子，这个人，指天子宣王。于，往。苗，夏猎谓之“苗”。⑩选（算suàn），数、清点。出发前清点人数。嚣嚣，众口嘈杂。（11）旐（兆zhào），绘有龟蛇图案的旗。旄，饰牦牛尾的旗。见《采芑》、《干旄》注。（12）敖，山名，在今河南荥阳境内。（13）奕奕，壮旺的样子。（14）赤芾（扶fú），红蔽膝，古代诸侯之服。金舄（戏xì），黄色的厚底鞋，诸侯所穿。金，黄色。（15）会同，会合诸侯之专用词。有绎，绎绎，陈列联属的样子。即络绎不绝。（16）决，扳指，用象牙或兽骨制成，射箭时套在右拇指上钩弦。拾，皮臂套，射箭时用组系在左臂上。佽（次cì），便利。（17）调，协调。指弓矢之间调配得很合适。（18）射夫，弓箭手。同，会合、聚齐。（19）举，取。柴（字zì），“骴”之假借，积，堆积。这里指猎杀的禽兽堆积地下。（20）四黄，驾车的四匹黄马。（21）两骖，一车四马，两边马谓之“骖”。猗，通“倚”，偏斜。（22）驰，这里指驾车之法。《集传》：“驰，驰驱之法也。”（23）舍矢，放箭。见《秦风·驷驖》注⑻。如，而。破，射中猎物。（24）萧萧，马长鸣声。（25）悠悠，形容旗轻飘。（26）徒，步行的。御，驾车的。不，语助词，无义。下同。惊，警。（27）大庖，天子的厨房。盈，丰盈。（28）征，行，指田猎而归。（29）有闻无声，闻车马行进，但不闻喧哗之声。（30）允，诚、确实。下“允”同义。君子，指宣王。

【解说】

这是一首写周宣王会同诸侯举行田猎的诗。

周以农业立国，但狩猎不废，春蒐，夏苗，秋狝，冬狩，一年四季都有狩猎活动。但有时的狩猎不纯粹是狩猎，还包含有其他意义。这首《车攻》，就是宣王召诸侯会猎于东都，展示其精良武备，含有慑服诸侯的意思。

全诗八章，分为六层。第一章点明宣王东狩。东即指东都雒邑。这次的狩猎地点就在东都的甫田与敖山。第二、三章写狩猎的车马、旌旗之盛。第四章写诸侯前来会猎，人数众多。周厉王时，外族入侵，诸侯不朝。这次诸侯能够前来，说明宣王威望有很大提高。第五、六章写周王军队射技之高超。意在说明王者之师，所向无敌。第七章写大营景象。诗人用马鸣萧萧、军旗猎猎来展现营地的静谧和队伍的整肃，以动写静，手法高明，对后世有很大影响。第八章写猎后归来。“允矣”两句，赞美宣王，起画龙点睛的作用。“展也大成”，一语双关，不仅捕获禽兽，而且慑服诸侯，这应是全诗的主旨。

吉日

吉日维戊 [173] ，吉日是戌辰，

既伯既祷 [174] 。已祭马祖，已做祷告。

田车既好，猎车已备好，

四牡孔阜。四匹公马很高。

升彼大阜，登上那座大丘，

从其群丑 [175] 。追逐那里的群兽。

吉日庚午 [176] ，吉日是庚午，

既差我马 [177] 。已选好我的马。

兽之所同，野兽们各自聚拢，

麀鹿麌麌 [178] 。公鹿母鹿一群群。

漆沮之从 [179] ，沿着漆沮水边追逐，

天子之所。直追到天子的处所。

瞻彼中原 [180] ，看那平原之中，

其祁孔有 [181] 。它广大很有野物。

儦儦俟俟 [182] ，有的奔跑，有的慢走，

或群或友 [183] 。或三为群，或两为友。

悉率左右 [184] ，都聚集在左右，

以燕天子 [185] 。以安待天子来射。

既张我弓，已张开我的弓弦，

既挟我矢。已拿起我的箭矢，

发彼小豝 [186] ，射中那小母猪，

殪此大兕 [187] 。射死这大犀牛。

以御宾客 [188] ，用来进献宾客，

且以酌醴 [189] 。姑且用它饮甜酒。

【注释】

①戊，古人以干支相配计日，这里指戊辰日。古人认为戊日是祭马祖的吉日。②伯，马祖。这里指祭祀马神。祷，祈祷。③从，追逐。群丑，指兽群。丑，众。④庚午，指戊辰日后的第三日，其排列是戊辰、己巳、庚午。⑤差（钗chāi），选择。⑥麀（优yōu）鹿，母鹿。麌麌（雨yǔ），鹿众多的样子。⑦漆、沮（居jū），二水名，在陕西境内。⑧中原，原中，原野之中。⑨祁（其），大。⑩儦儦（标biāo），兽奔跑的样子。俟俟（四sì），兽行走的样子。《毛传》：“趋则儦儦，行则俟俟。”（11）群友，兽三曰群，二曰友。（12）悉，尽。率，驱赶。（13）燕，安，安待。指安待天子。（14）发，射箭。豝，母猪。（15）殪（意yì），死。兕，犀牛。见《周南·卷耳》注⑾。（16）御，进，进献。（17）酌醴，饮美酒。醴，甜酒。

【解说】

这是一首写周宣王田猎宴宾的诗。孔颖达《毛诗正义》云：“作《吉日》诗者，美宣王田猎也。以宣王能慎于微事，又以恩意接及群下，王之田猎能如是，则群下无不自尽诚心，以奉事其君上焉，由王如此，故美之也。”

第一章开头即云“吉日维戊，既伯既祷”，又是选择良辰吉日，又是祭祷马神，说明宣王对这次田猎的重视。驾车出发，出猎于一无名大阜。第二章言庚午日选择马匹，出猎于漆、沮之间，追逐群鹿，一直追赶到宣王游猎的场所。第三章再言追赶群兽，等待宣王射击，一显身手。四章描写宣王张弓发矢，一箭而中小猪，一箭而中大牛。最后以所射猎物烹调，大宴臣宾作结。全诗全用赋体，层次清楚。

[1] 南，指南方的江汉一带。嘉鱼，美鱼。今江汉（湖北）之嘉鱼县，即依此诗得名。

[2] 烝，众多。罩罩，鱼游动摇掉的样子。

[3] 式，语气词。以，同“而”。

[4] 汕汕（善shàn），众鱼游水的样子。

[5] 衎（看kàn），乐。

[6] 樛（纠jiū）木，向下弯曲的树。见《周南·樛木》注⑴。

[7] 瓠（护hù），葫芦，藤蔓植物。见《邶风·匏有苦叶》注⑴。累，缠绕。

[8] 绥，安。

[9] 鵻（追zhuī），亦称鹁鸪、斑鸠。形似鸽，鸣声关关。觅食谷类及昆虫。见《四牡》注⑹。

[10] 思，语气词。

[11] 又，与“侑”通，劝酒。

[12] 台，即莎（蓑suō）草，又名香附子，多年生草本。茎直立，三棱形，根状茎匍匐延长，晒干极香。田间除之不绝，湖北称之为“回头青”。

[13] 莱，草名。即藜，亦称灰菜。一年生草本植物，茎直立粗壮，多分枝。叶面淡绿，背面灰绿，被粉粒。嫩时茎叶可食。

[14] 乐只，乐哉。只，语助词。君子，指周王。见《周南·樛木》注⑶。

[15] 邦，国。

[16] 杞，其树如樗，常绿小乔木，一名狗骨，叶有五刺，俗名鸟不宿。

[17] 德音，好名声。

[18] 栲（考kǎo），栲，树名，即臭椿。落叶乔木。见《唐风·山有枢》注⑺。

[19] 杻（纽niǔ），檍树。俗称菩提树，落叶乔木。栲、杻均见《唐风·山有枢》注。

[20] 遐，通“何”。眉寿，老寿。老寿者眉长而白。

[21] 枸（举jǔ），枳椇，落叶乔木，高大似白杨。黔称拐枣，湘称鸡脚梨，实如拳曲，八月熟，味甘美。

[22] 楰（于yú），鼠梓。常绿小乔木。大叶如桐叶而黑，亦名大女贞，冬青树。

[23] 黄耇（苟gǒu），黄发老人。耇，老。

[24] 艾，养。后，子孙后代。

[25] 蓼（陆lù），长大的样子。萧，即艾蒿，菊科植物。见《王风·采葛》注⑵。斯，语气词。

[26] 零，落。湑（许xǔ），指滤过的酒，这里用以形容露珠之清莹。

[27] 君子，称周王。

[28] 写，写心、写意。

[29] 燕，通“宴”，宴饮。

[30] 是以，因此。誉，通“豫”，欢乐。凡《诗》之“誉”，皆乐之意。处，安。

[31] 瀼瀼（瓤ráng），露多、露盛。

[32] 为，是。龙，《平议》：“此龙字仍当读如本字。《广雅·释诂》：‘龙、日，君也。’为龙为光，犹云为龙为日，并君象也。”光，日。

[33] 爽，差，差错。

[34] 寿考不忘，《诗辑》：“愿其寿考而不忘于人，谓常爱戴之也。”

[35] 泥泥（你nǐ），露水沾濡的样子。

[36] 孔燕，很乐。燕，乐。岂弟，同“恺悌”，和易、和善。

[37] 令德，美德。岂（凯kǎi），快乐。

[38] 鞗（条tiáo），马笼头上的铜制装饰物。革，通“勒”，即马辔头，以革（去毛兽皮）为之，故从“革”。冲冲，下垂的样子。

[39] 和，车轼上的铃；鸾，车衡的铃。雝雝（庸yōng），铜铃和谐。

[40] 同，聚、会聚。

[41] 湛湛，露盛的样子。斯，语尾助词，无义。

[42] 晞，干。

[43] 厌厌，安足的样子。

[44] 宗，宗庙。载考，再敲钟。《通论》：“载，再也。考，击也。击钟也。……入门、客出及燕之时，皆用之。”

[45] 杞，一名狗骨，常绿小乔木。见《南山有台》注⑸。棘，酸枣树，落叶灌木。见《邶风·凯风》注⑵。

[46] 显允，明理诚信。君子，指宾客。

[47] 令德，好品德。

[48] 桐，油桐树。椅，山桐子树。皆落叶乔木。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⑹。

[49] 离离，多而下垂的样子。

[50] 岂（凯kǎi）弟，和易、和善。

[51] 令仪，美好的举止。

[52] 彤（同tóng）弓，漆成红色的弓，天子用来赏赐有功诸侯。弨（超chāo），弓弦松弛的样子。

[53] 言，句中助词。藏，诸侯珍藏于家中。

[54] 我，天子自称。嘉宾，指有功诸侯。

[55] 贶（况kuàng），赠、赐。

[56] 飨（响xiǎng），大饮宾客。

[57] 载，藏。据《通释》。

[58] 右，通“侑”，劝酒。

[59] 櫜（高gāo），弓袋，用如动词，指装入弓袋。

[60] 酬，宾主彼此敬酒。

[61] 菁菁（精jīng），壮盛的样子。莪，莪蒿，亦名萝蒿，多年生草本植物，抱根丛生，《本草纲目》称之为抱娘蒿。嫩时茎叶可茹，老则可当柴烧。

[62] 阿，大的丘陵。

[63] 君子，指主掌教育的官吏，即周朝的保氏。

[64] 仪，容仪。

[65] 沚，水中小洲。

[66] 陵，丘陵或大土山。

[67] 朋，古代贝作货币，五贝一串，两串一朋。

[68] 泛泛，漂浮不定的样子。杨舟，杨木制作的小舟。

[69] 载，或、又。

[70] 休，喜。《广雅》：“休，喜也。”

[71] 栖栖，往来不止的样子。

[72] 戎车，兵车。饬（斥chì），整。

[73] 骙骙（葵kuí），马强壮的样子。

[74] 载，装载。常，即旂，绘有日月图形的旗。服，属，所属。载是常服，谓车上装载着军旗和这面军旗所属的士兵。

[75] 玁狁，古代北方一个游牧民族。见《采薇》注⑹。孔炽，很盛。

[76] 是用，是以，因此。

[77] 王，指周宣王。厉王之子。在任时颇有作为，有中兴之称。于，同“曰”，语助词。

[78] 匡，助、救。

[79] 比，比齐。有选择之意。物，指马。骊，黑马。

[80] 闲，闲习，练习。维，有。则，法则、法度。

[81] 维，发语词。

[82] 服，戎服，军服。

[83] 于，往。三十里，古者师行日三十里。

[84] 修广，高大。

[85] 有顒（yóng），顒顒，头硕大的样子。

[86] 薄，发语词。

[87] 奏，成。肤，大。公，通“功”。

[88] 有严，即严严，威严的样子。有翼，即翼翼，恭敬的样子。

[89] 共武，敬武。共（恭gōng），恭敬。服，事，指战事。

[90] 匪，非。茹，度。匪茹，不自量力。

[91] 整居，全部占据。焦、获，地名，在今陕西泾阳县西北，当时接近玁狁。

[92] 镐，镐京，周都，今陕西西安市西北。方，朔方。

[93] 泾阳，泾水之北。山南水北谓之“阳”。

[94] 织，同“帜”。鸟章，鸟隼图案。文、章，皆花纹之意。织文鸟章，谓旌旗上画着飞鸟图案。

[95] 旆，旗飘带，状如燕尾。央央，鲜明的样子。

[96] 元戎，大战车。

[97] 启行，冲开敌阵。行，行列。

[98] 安，安稳。

[99] 轾（至zhì）轩，形容车子随着地势起伏前进的样子。轾，车子前低后高。轩，车子前高后底。

[100] 佶（吉jí），整齐的样子。

[101] 大（太tài）原，地名，在今甘肃平凉。

[102] 吉甫，尹吉甫，周宣王大臣，能文能武，相传《诗经》多首诗为他所作。此次出征的主将。

[103] 邦，指诸侯国。宪，榜样。

[104] 燕，宴会。

[105] 祉，福。指周王之赏赐。

[106] 御，进、进献。

[107] 炰（袍páo），同“炮”，蒸煮。脍，细切肉。

[108] 侯，维，发语词，无义。

[109] 张仲，尹吉甫的朋友。欧阳修《集古录》载有《张仲簠铭》五十一字。孝友，善父母曰孝，善兄弟曰友。

[110] 薄言，句首语气词。芑（起qǐ），即苦菜，又名败酱草、苦藚菜。茎青白色，直立，全株有乳汁，断之则出。地下根细长，呈圆柱形。脆可生食，亦可蒸为茹。

[111] 于，在。新田，新垦之田。《尔雅·释地》：“田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

[112] 方叔，周宣王大臣，与尹吉甫同为中兴之重臣。涖，同“莅”，临、到。止，语助词。

[113] 其车三千，《集传》：“其车三千，法当三十万众。盖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二十五人。将重车在后，凡百人也。”

[114] 师，众。干，盾。试，演习。

[115] 率，率领。

[116] 骐，青黑马。

[117] 翼翼，排列整齐的样子。

[118] 路车，将帅所乘的车。有奭（式shì），奭奭，鲜红的样子。

[119] 簟茀（电拂diàn fú），竹席车帘，遮在车后。茀，车帘。见《齐风·载驱》注⑵。鱼服，即鱼箙，海鱼皮制的箭袋。

[120] 钩膺，马鞅上的铜钩装饰。鞅，套在马颈上的皮带。鞗（条tiáo）革，皮制铜饰的马笼头。参见《蓼萧》注。

[121] 中乡，即乡中，田中。古以田中为居所。乡，所，处。

[122] 旂，绘有蛟龙之旗。旐（兆zhào），绘有龟蛇之旗。

[123] 约軧（其qí），缠于车毂。缠朱皮于车毂上，一作饰物，一起护毂作用。错衡，在车衡上涂饰花纹。错，花纹；衡，车辕前端的横木。

[124] 鸾，鸾铃，挂于马口旁的勒具上。见《秦风》注⑾。玱玱（枪qiāng），象声词，车铃声。

[125] 服，穿。命服，《郑笺》：“命服者，命为将。王命之服也。”

[126] 朱芾（扶fú），红色蔽膝。皇，煌煌，光亮的样子。

[127] 有玱，即“玱玱”。葱，苍青色。珩（恒héng），亦作“衡”，佩首横玉。

[128] 鴥（育yù），鸟快飞。隼，鹰类猛禽，体比鹰小。

[129] 戾（利lì），至。

[130] 集，鸟落于树上谓之集。爰，于。

[131] 钲，一种有柄的铃，用于战场。击鼓进军，摇铃止军。摇钲击鼓各有人，而言钲人伐鼓，互文。

[132] 师、旅，皆指军队。鞠，告。

[133] 显允，明理诚信。

[134] 渊渊，鼓声。

[135] 振旅，战前训练军队。阗阗，同“渊渊”，鼓声。

[136] 蛮荆，多作荆蛮，即荆州之蛮。其地在今湖北宜昌、荆州一带。

[137] 大邦，指周。

[138] 克，能。壮，大。犹，同“猷”，谋。

[139] 执讯获丑，见《出车》注[29]。

[140] 啴啴（摊tān），轻车声。

[141] 焞焞（吞tūn），重车声。

[142] 来，语助词，略同于“是”，起宾语前置的作用。威，畏。

[143] 攻，通“巩”，坚固。

[144] 同，齐，比齐。这里有挑选、选择的意思。

[145] 庞庞（龙lóng），强壮的样子。

[146] 言，句中语气词。徂，往。东，指东都洛阳。

[147] 田，打猎。

[148] 阜，盛壮。

[149] 甫草，甫田之草。甫田，地名，在今河南中牟西。

[150] 行，走。狩，冬猎谓之“狩”。

[151] 之子，这个人，指天子宣王。于，往。苗，夏猎谓之“苗”。

[152] 选（算suàn），数、清点。出发前清点人数。嚣嚣，众口嘈杂。

[153] 旐（兆zhào），绘有龟蛇图案的旗。旄，饰牦牛尾的旗。见《采芑》、《干旄》注。

[154] 敖，山名，在今河南荥阳境内。

[155] 奕奕，壮旺的样子。

[156] 赤芾（扶fú），红蔽膝，古代诸侯之服。金舄（戏xì），黄色的厚底鞋，诸侯所穿。金，黄色。

[157] 会同，会合诸侯之专用词。有绎，绎绎，陈列联属的样子。即络绎不绝。

[158] 决，扳指，用象牙或兽骨制成，射箭时套在右拇指上钩弦。拾，皮臂套，射箭时用组系在左臂上。佽（次cì），便利。

[159] 调，协调。指弓矢之间调配得很合适。

[160] 射夫，弓箭手。同，会合、聚齐。

[161] 举，取。柴（字zì），“骴”之假借，积，堆积。这里指猎杀的禽兽堆积地下。

[162] 四黄，驾车的四匹黄马。

[163] 两骖，一车四马，两边马谓之“骖”。猗，通“倚”，偏斜。

[164] 驰，这里指驾车之法。《集传》：“驰，驰驱之法也。”

[165] 舍矢，放箭。见《秦风·驷驖》注⑻。如，而。破，射中猎物。

[166] 萧萧，马长鸣声。

[167] 悠悠，形容旗轻飘。

[168] 徒，步行的。御，驾车的。不，语助词，无义。下同。惊，警。

[169] 大庖，天子的厨房。盈，丰盈。

[170] 征，行，指田猎而归。

[171] 有闻无声，闻车马行进，但不闻喧哗之声。

[172] 允，诚、确实。下“允”同义。君子，指宣王。

[173] 戊，古人以干支相配计日，这里指戊辰日。古人认为戊日是祭马祖的吉日。

[174] 伯，马祖。这里指祭祀马神。祷，祈祷。

[175] 从，追逐。群丑，指兽群。丑，众。

[176] 庚午，指戊辰日后的第三日，其排列是戊辰、己巳、庚午。

[177] 差（钗chāi），选择。

[178] 麀（优yōu）鹿，母鹿。麌麌（雨yǔ），鹿众多的样子。

[179] 漆、沮（居jū），二水名，在陕西境内。

[180] 中原，原中，原野之中。

[181] 祁（其），大。

[182] 儦儦（标biāo），兽奔跑的样子。俟俟（四sì），兽行走的样子。《毛传》：“趋则儦儦，行则俟俟。”

[183] 群友，兽三曰群，二曰友。

[184] 悉，尽。率，驱赶。

[185] 燕，安，安待。指安待天子。

[186] 发，射箭。豝，母猪。

[187] 殪（意yì），死。兕，犀牛。见《周南·卷耳》注⑾。

[188] 御，进，进献。

[189] 酌醴，饮美酒。醴，甜酒。

鸿雁之什

鸿雁

鸿雁于飞 [1] ，鸿雁在飞，

肃肃其羽 [2] 。嗖嗖响的翅羽。

之子于征 [3] ，这个人去远行，

劬劳于野 [4] 。辛劳奔走在旷野。

爰及矜人 [5] ，是想到穷苦人，

哀此鳏寡 [6] 。可怜这些鳏寡。

鸿雁于飞，鸿雁在飞，

集于中泽 [7] 。停落在沼泽中。

之子于垣 [8] ，这个人去筑城墙，

百堵皆作 [9] 。百堵墙都建起来。

虽则劬劳，虽然辛劳，

其究安宅 [10] 。他们毕竟能安居。

鸿雁于飞，鸿雁在飞，

哀鸣嗷嗷 [11] 。哀鸣声嗷嗷。

维此哲人 [12] ，只有这些贤明人，

谓我劬劳。说我辛劳。

维彼愚人，只有那些愚蠢人，

谓我宣骄 [13] 。说我逞强骄傲。

【注释】

①鸿，大雁。一种候鸟。体态如鹅，体羽棕灰色。栖息于河川沼泽地带，主食植物。飞行时常排成一字形或人字行。于，语助词。②肃肃，鸟扇动翅膀之声。③之子，这个人。指使臣。于，往。征，远行。④劬（渠qú）劳，劳苦、劳累。⑤爰，乃。矜人，穷苦之人。⑥哀，怜悯。鳏（关guān），老而无妻。寡，老而无夫。⑦集，鸟降落。⑧于垣，筑墙。⑨百，非实数，言其多。堵，指墙。长、高各一丈的叫“堵”。作，建起来。⑩究，终究、毕竟。安宅，安居。（11）嗷嗷，哀鸣之声。（12）维，只有。哲人，智者、明智之人。（13）宣，示。骄，骄傲。

【解说】

这是周宣王派遣使臣救济难民的诗。

本诗的作者应该就是这位使臣。第一章用鸿雁肃肃飞行无处集止起兴，比流民无处安身，尤其是那些鳏寡老人更加可怜。第二章用鸿雁降落沼泽中，比流民（穷人）有了安身之所。使臣带领流民筑墙造房，“百堵皆作”，终于使流民有庇，有了一个落脚之地。第三章是使臣不被人理解的牢骚。开头两句同样是起兴，以大雁的哀鸣比流民痛苦的呻吟。正是出于对流民的同情，使臣才不辞劳苦，为流民筑墙造房。然而他的辛劳只有贤哲人理解，很多糊涂人却不理解，指责他是逞强，是出风头，使他感到委屈、不平。

庭燎

夜如何其 [14] ？夜什么时候啦？

夜未央 [15] ，夜未尽。

庭燎之光 [16] 。庭中大烛的光。

君子至止 [17] ，君子来到了，

鸾声将将 [18] 。鸾铃声锵锵。

夜如何其？夜什么时候啦？

夜未艾 [19] ，夜未尽。

庭燎晣晣 [20] 。庭中大烛多明亮。

君子至止，君子来到了，

鸾声哕哕 [21] 。鸾铃声有节奏的响。

夜如何其？夜什么时候啦？

夜乡晨 [22] ，夜将近晨。

庭燎有煇 [23] 。庭中大烛明亮。

君子至止，君子来到了，

言观其旂 [24] 。看见那画龙旗。

【注释】

①夜，夜色。如何，什么时候。其（机jī），语气词，表疑问。②央，尽。③庭燎，宫庭中用以照明的大烛。燎，大烛。④君子，指朝见周王的诸侯。止，语气词。⑤鸾，车铃。挂马勒口之上。将将（枪qiāng），即锵锵，鸾铃相碰的响声。⑥艾，同“央”。⑦晣晣（哲zhé），光亮的样子。⑧哕哕（会huì），《集传》：“近而闻其徐行声有节也。”⑨乡晨，向晨、近晓。乡，同“向”。⑩有煇（辉huī），煇煇，光明的样子。（11）言，语首助词。旂（其qí），古时旗子的一种，旗上画有龙形，竿头系有铜铃。

【解说】

这是一首美周宣王勤于政事、生怕耽误了早朝的诗。

全诗三章，采用问答形式。宣王三问，侍者三答。侍者一答“夜未央，庭燎之光”，是说夜色还很浓，没有亮光，只有烛光。二答“夜未艾，庭燎晣晣”，是说烛光尚亮，而四周已有微光。三答“夜乡晨，庭燎有煇”，是说晨色渐明，赤光杂烟，庭内但见叆叇之色。随着夜色的变化，诸侯前来早朝的车声也有变化。先是离得较远时，诸侯奔忙，车声嘈杂，曰“将将”；较近时，诸侯肃穆，车声有规律而响，则曰“哕哕”；最后天亮，则看见诸侯车上旗帜，则无声矣。诗人从视觉上描写夜色，从听觉上描写车声，皆描摹逼真，生动形象。

《列女传》记宣王尝夜卧晏起，后夫人不出房。姜后脱簪待罪于永巷。使其傅母通言于王曰：“妾之不才，至使君王失礼而晏朝，以见君王乐色而忘德也。敢请婢子之罪！”宣王曰：“寡人不德，实自生过，非夫人之罪。”遂复姜后，而勤于政事，早朝晏退，卒成中兴之名。此诗当在姜后请罪之后、宣王一改怠政失德之时。

沔水

沔彼流水 [25] ，满满的那流水，

朝宗于海 [26] 。像朝见帝王般流向大海。

鴥彼飞隼 [27] ，疾飞的那鹰隼，

载飞载止 [28] 。有时飞有时停下。

嗟我兄弟 [29] ，叹我的兄弟，

邦人诸友 [30] 。以及国人诸友。

莫肯念乱 [31] ，没有人肯考虑国事混乱，

谁无父母？谁无父母？

沔彼流水，满满的那流水，

其流汤汤 [32] 。它的流声哗哗的。

鴥彼飞隼，疾飞的那鹰隼，

载飞载扬 [33] 。有时飞有时高扬。

念彼不迹 [34] ，想起那些不规矩的人，

载起载行。有时起来有时行。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伤呀，

不可弭忘 [35] 。没办法忘记。

鴥彼飞隼，疾飞的那鹰隼，

率彼中陵 [36] 。沿着那山陵中。

民之讹言 [37] ，人们的谣言，

宁莫之惩 [38] 。竟没有人廓清它。

我友敬矣 [39] ，我的朋友警惕呀，

谗言其兴 [40] ？谗言将要兴起？

【注释】

①沔，水满的样子。②朝宗，诸侯春见天子曰朝，夏见天子曰宗。这里形容沔水入海。③鴥（育yù），鸟快飞。隼，鹰类的猛禽。见《采芑》注⒅。④载，又。止，停下。⑤兄弟，指同姓族人。⑥邦人，国人，指异姓朋友。⑦念，思考。⑧汤汤（伤shāng），荡荡，水流盛大的样子。见《卫风·氓》注[25]。⑨扬，高飞。⑩不迹，不遵循法度。（11）弭、忘，二字同义，皆忘记之意。（12）率，沿。中陵，即陵中。（13）讹言，谣言、无根据之言。（14）宁莫之惩，即宁莫惩之。宁，乃、竟。之，代词，指谣言。惩，审。（15）敬，同“儆”，警惕之意。（16）其兴，将起。其，将然之词。

【解说】

这首诗《小序》说是“规宣王也。”规即规劝。《竹书》、《汲冢琐语》记其本事：宣王之妾女鸠欲通杜伯（宣王大臣），杜伯不可，女鸠反诉之王。王囚杜伯于焦。杜伯之友左儒九谏而不听，王将二人同时杀死。宣王之子隰叔见父滥杀无辜，谣言四起，遂逃亡晋国，并作此诗。

第一章用水流鹰飞起兴，说水朝东流，鹰飞高天，它们多么自由，而我却因为谣言四起，要离别父母，背井离乡。我的兄弟诸友，你们如果“莫肯念乱”，不出来制止谣言，你们也会像我一样啊。第二章写鹰时飞时停，自己也如鹰一样时走时行。所不同的是鹰飞无忧，而自己却是忧心忡忡。第三章作者认为对造谣、诽谤者应该有人出来制止，给予审清。如果任其发展，谣言会越来越盛。他再一次呼吁朋友们提高警惕，不要无动于衷（朱熹认为此章脱落了前两句，才变成了六句）。诗人畏谗及己，忧心如焚。所咏之事，所现之情绪，与隰叔本事相符，应为隰叔奔晋前所作。

鹤鸣

鹤鸣于九皋 [41] ，鹤鸣叫在沼泽深处，

声闻于野。声音传到四野。

鱼潜在渊，鱼潜伏在深渊，

或在于渚 [42] 。有时游在小渚。

乐彼之园 [43] ，喜爱那里的园林，

爰有树檀 [44] ，在那里有檀树，

其下维萚 [45] 。它的下面是落叶。

他山之石 [46] ，别的山里的石头，

可以为错 [47] 。可用来琢玉。

鹤鸣于九皋，鹤鸣叫在沼泽深处，

声闻于天。声音上闻于天。

鱼在于渚，鱼游在小渚。

或潜在渊。有时潜伏在深渊，

乐彼之园，喜爱那里的园林，

爰有树檀，在那里有檀树，

其下维榖 [48] 。它的下面是榖树。

他山之石，别的山里的石头，

可以攻玉 [49] 。可用来磨玉。

【注释】

①鹤，一种大型涉禽，似鹭而大，竦身高脚，顶赤身白，颈尾黑。其鸣高亮。九皋，多曲折的沼泽地。②渚，水中小洲，这里指小洲旁的浅水。与“渊”相对成文。③乐，喜爱。园，园林。④爰，在那里。树檀，檀树。即青檀树，落叶乔木。见《郑风·将仲子》注⑹。⑤其下，园下，园的下处。维，乃，是。萚（唾tuò），树脱皮落叶。⑥他山之石，另外一个山里的石头。⑦错，“厝”的假借字。可琢玉的工具，用石制成。《毛传》：“错，石也，可以琢玉。”⑧穀（古gǔ），树木名，即楮树，落叶乔木，江汉平原称构树，枝折之则浆出，叶大如掌，可饲猪，树皮可造纸。古人认为是恶木。⑨攻，治、琢磨。

【解说】

这是一首招贤诗，通篇用借喻的手法。

全诗两章，基本相同，只略变了几个字。诗人用大量笔墨描写贤者所隐居的小园，简直像一首优美的小园赋，那里有仙鹤在鸣叫，有潜于渊的鱼儿在游，还有生长在高处的檀树，生长在低处的构树，以及树下的落叶。在那样幽静的环境里，隐居着一位贤者。诗人没有直接描写这位贤者的姿态，也没有歌颂他的品德，而是通过环境描写来暗示的。鹤是禽品中最高贵者，其身洁净，其鸣高亮，用以比贤人品质高尚，才华出众。檀树材质坚韧，纹理细密，用以比贤人品质非凡，可作大用。而低处的构树、树下的落叶，烘托檀树，实则用以彰显贤人的高大。鱼时潜在渊，时游在渚，则比贤人的无拘无束，自由潇洒。“他山之石，可以为错”、“可以攻玉”，这样的优秀人才不在朝廷，但是也可以拿来为你所用啊。诗人于两章之末反复提示，拳拳之意，讽劝之心，溢于言表。然而词意在若隐若现、不即不离之间，令人回味无穷。有人认为是讽喻周宣王的，或有道理。

祈父

祈父 [50] ，司马，

予王之爪牙 [51] 。我是王的爪牙。

胡转予于恤 [52] ，为什么移我到忧困地，

靡所止居 [53] ？没有一定的安居？

祈父，司马，

予王之爪士 [54] 。我是王的爪牙，

胡转予于恤，为什么移我到忧困地，

靡所底止 [55] ？没有一定的居所？

祈父，司马，

亶不聪 [56] 。确是听觉不灵敏。

胡转予于恤？为什么移我到忧困地，

有母之尸饔 [57] 。只有老母主理熟食呀。

【注释】

①祈父（府fǔ），同“圻父”，职掌邦畿兵马的长官，亦称司马。圻父正是下“爪牙”的长官。②予，我。爪牙，卫士。《孔疏》：“鸟用爪，兽用牙，以防卫己身。此人自谓‘王之爪牙’，以鸟兽为喻也。”③胡，为什么。转，移、调动。恤，忧，指可忧的地方。④靡，无。止居，居住。⑤爪士，虎士。《通释》：“爪士犹言虎士。《周官》虎贲氏属有虎士八百人，即此。”⑥底（纸zhǐ）止，和上“止居”同义。⑦亶（旦dǎn），信、确实。不聪，听觉不灵敏，这里指不了解下情。⑧尸，主。饔（庸yōng），熟食。有母之尸饔，言不得奉养，而使母主劳苦之事。

【解说】

这是一位王都虎士（卫士）斥责司马的诗。虎士本为王的卫士，今被派上前线，故有怨言。

全诗三章，开头直呼“祈父”，也不管上尊下卑了，不满之情可见。第一、二章后三句连贯而下，劈面一问：我是王的卫士，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鬼地方，不能够安居？蓄足了气势，憋足了愤懑，第三章直接指斥司马“亶不聪”，确实不了解情况，胡乱指挥。你让我来这鬼地方，我的母亲谁来奉养呢？你司马大人想过没有呢？三章联翩而下，语气连贯，情感强烈。

白驹

皎皎白驹 [58] ，皎洁的小白马，

食我场苗 [59] 。吃我园圃的豆苗。

絷之维之 [60] ，绊住它系住它，

以永今朝 [61] 。用来延长今朝。

所谓伊人 [62] ，所说的那个人，

于焉逍遥 [63] 。在这儿可以逍遥。

皎皎白驹，皎洁的小白马，

食我场藿 [64] 。吃我园圃的豆叶。

絷之维之，绊住它系住它，

以永今夕。用来延长今晚。

所谓伊人，所说的那个人，

于焉嘉客。在这儿是尊贵客人。

皎皎白驹，皎洁的小白马，

贲然来思 [65] 。很快跑过来呀。

尔公尔侯 [66] ，你是公爷，你是侯爷，

逸豫无期 [67] 。在此快乐无有极限。

慎尔优游 [68] ，重视你的悠游日子，

勉尔遁思 [69] 。劝你且别离去呀。

皎皎白驹，皎洁的小白马，

在彼空谷。在那无人的山谷。

生刍一束 [70] ，新割青草一把，

其人如玉 [71] 。那人身如白玉。

毋金玉尔音 [72] ，莫太珍惜你的音书，

而有遐心 [73] 。而生疏远我的心。

【注释】

①皎皎，皎洁的样子。驹，小马。②场，园圃。③絷（执zhí），用绳绊住。维，系。④永，延长。今朝，今天。以永今朝，延客多住一天。⑤伊人，这人。指乘白驹者。⑥于焉，于此。于，在。焉，此、这儿。⑦藿，豆叶。⑧贲（奔bēn），通“奔”。贲然，马疾奔。思，语助词。⑨公、侯，爵位名。指伊人。⑩逸豫，安乐。无期，无綦、无极。是说快乐没有极限。期读为“綦”。（11）谨，谨重、重视。优游，悠闲游乐。（12）勉，劝。遁，迁，离去。（13）生刍，新刈之草、新鲜青草。（14）如玉，形容友人长身如玉，喻其品德像玉一样的纯洁。（15）金玉，爱惜、珍惜。音，音讯。（16）遐，远。遐心，疏远我之心。《郑笺》：“毋爱女声音，而有远我之心。”

【解说】

这是一首再三挽留朋友的诗。

全诗四章。第一、二章写挽留朋友，而欲絷其所乘之驹。“皎皎白驹”是写白马，更是用皎洁以比况高洁之友人。主人设想用绳索系住马足，以便和客人“以永今朝”、“以永今夕”，写出了对客人的爱慕之情、真诚之意。第三章写主人的再次挽留，是本诗的高潮。客人来得很快，但就不要走得很快了。你是公侯，在这里快乐没有极期，你就不必急着要走，作离别的打算。第四章是留客不成，而对客人别后的期待。客人将要告辞，主人特地为客人的白马准备了“生刍一束”，和前面“食我场苗”、“食我场藿”遥相呼应。为客人准备了什么呢？诗人没有写。旨酒佳肴是不必说的。主人担心客人别后不通音讯，连忙嘱托他“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莫太吝惜你的声音，而有疏远我的心啊。希望友人离开以后，要不吝来书，保持联系。

这首诗写得一往情深，令人动容。正如孙鑛所云：“写依依不忍舍之情，温然可念，风致最有馀。”

黄鸟

黄鸟黄鸟 [74] ，黄鸟、黄鸟，

无集于穀 [75] ，不要落在构树上。

无啄我粟 [76] 。不要啄食我的粟。

此邦之人，这个邦国的人，

不我肯穀 [77] 。不肯善待我。

言旋言归 [78] ，转身归去啦，

复我邦族 [79] 。回到我自己的宗族。

黄鸟黄鸟，黄鸟、黄鸟，

无集于桑，不要落在桑树上，

无啄我粱。不要啄食我的高粱。

此邦之人，这个邦国的人，

莫可与明 [80] 。不可以和他结盟。

言旋言归，转身归去呀，

复我诸兄 [81] 。回到我的诸弟兄之间。

黄鸟黄鸟，黄鸟、黄鸟，

无集于栩 [82] ，不要落在柞树上，

无啄我黍。不要啄食我的黍。

此邦之人，这个邦国的人，

不可与处 [83] 。不可以和他相处。

言旋言归，转身归去呀，

复我诸父 [84] 。回到我的伯叔诸父之间。

【注释】

①黄鸟，黄雀。又名抟黍。羽毛黄艳，鸣声圆转动听。见《周南·葛覃》注⑷。②穀（构gòu），楮树，亦称构树。见《小雅·鹤鸣》注⑻。③粟，小米。见《豳风·七月》注[57]。④不我肯穀（谷gǔ），否定句中宾语前置，即不肯穀我，不肯与我相善。穀，善。⑤言，语助词。⑥复，返。⑦明，音义同“盟”，这里有信任、结盟之意。⑧诸兄，总称邦族中各兄弟。⑨栩，柞树。落叶乔木，材质坚实。见《唐风·鸨羽》注⑵。⑩处，相处。（11）诸父，总称邦族中各长辈。

【解说】

这是一个流亡者思归的诗。流亡者流落异乡，异乡的人“不我肯榖”，对他很刻薄，于是他准备离开那里，回到生他养他的父母之邦。

全诗三章，全为重调，每章仅换了几个字，但感情一层深似一层。黄鸟又名抟黍，每当稻黍成熟，则群来而啄食之。诗人将刻薄的异乡人比做黄鸟，说明对之厌恶之极。黄鸟集在树上，群飞啄食我之粟粱，流亡者再也生活不下去了，于是转念欲回到故土。本是生活不下去了才流浪异乡的，想不到异乡也是如此。至于回去以后，是否苦难如旧，就无暇顾及了。此篇当为幽、宣时代的作品。幽王时宗周覆灭，人民流离失所，背井离乡，故有此异乡之叹。

我行其野

我行其野，我行走在这野地，

蔽芾其樗 [85] 。茂盛的那臭椿。

昏姻之故 [86] ，婚姻的缘故，

言就尔居 [87] 。来与你同居。

尔不我畜 [88] ，你不肯养我了，

复我邦家 [89] 。重回我娘家。

我行其野，我行走在这野地，

言采其蓫 [90] 。去采那羊蹄菜。

昏姻之故，婚姻的缘故，

言就尔宿 [91] 。来与你同宿。

尔不我畜，你不肯养我了，

言归斯复 [92] 。重回娘家去。

我行其野，我行走在这野地，

言采其葍 [93] 。去采藑茅草。

不思旧姻，不念那旧婚姻，

求尔新特 [94] 。求你新的匹配。

成不以富 [95] ，确实不因她富有，

亦祗以异 [96] 。只是因你有异心。

【注释】

①蔽芾（费fèi），草木茂盛。樗（初chū），臭椿树。见《唐风·山有枢》注⑺。②昏姻，即婚姻。③言，语首助词。就，相从。④畜，养。⑤复，回。邦家，娘家。⑥言，语首助词，无义。蓫（逐zhú），草名，一名羊蹄菜，根粗大而黄色，似萝卜，可食。见《邶风·谷风》注[32]。⑦宿，居。⑧归，被弃归回娘家，亦称大归。言、斯，语助词。⑨葍（福fú），又名藑茅、小旋花，一种多年生蔓草，开漏斗状红花，根白色有甘味，可蒸食。⑩特，匹、配偶。（11）成，借为“诚”，确实。以，因为。（12）亦，语助词。祗（支zhī），只、仅仅。

【解说】

这是一首弃妇诗。朱熹《诗集传》云：“民适异国，依其婚姻而不见恤，故作此诗。”所谓不见恤，就是被男子抛弃了。

全诗三章，描写弃妇在大归路上所见所思。首章写行走在原野，见到的树是“樗”。樗又名臭椿树，折其枝叶有臭气，古人把它视为恶木。第二章写弃妇见到“蓫”，蓫又名羊蹄菜，湖北称之为漂蓝叶，可食，但食多了会下痢，古人把它视为恶菜。第三章写弃妇见到“葍”，菖又名小旋花，古人把它视为恶草。那无情无义的丈夫，不就同这臭椿、恶菜、恶草一样吗？男子另结新欢，弃妇被弃回家，心怀不平，所见皆恶木、恶菜、恶草，心中对丈夫厌恶之情可想而知。但弃妇并未恶语相向，怒声斥骂，可见其秉性是善良、敦厚的。善良、敦厚者被弃，说明男子之伪善与丑恶。

斯干

秩秩斯干 [97] ，清清的这涧溪，

幽幽南山 [98] 。幽深的终南山。

如竹苞矣 [99] ，有竹子丛生，

如松茂矣。有松树茂盛。

兄及弟矣，兄和弟啊，

式相好矣 [100] ，要互相友好呀，

无相犹矣 [101] 。莫互相欺诈呀。

似续妣祖 [102] ，继承先妣和先祖，

筑室百堵 [103] ，建筑宫室墙百堵，

西南其户 [104] 。朝西南开着它的门户。

爰居爰处 [105] ，于是安居，于是安处，

爰笑爰语。于是欢笑，于是言语。

约之阁阁 [106] ，捆扎筑板的声音阁阁响，

椓之橐橐 [107] 。夯土的声音托托响。

风雨攸除 [108] ，风雨就可免除了，

鸟鼠攸去，鸟鼠就离开了，

君子攸芋 [109] 。君子就可居住了。

如跂斯翼 [110] ，像人踮起脚跟那般端正，

如矢斯棘 [111] ，像箭急飞出去那样笔直，

如鸟斯革 [112] ，像鸟儿展开翅膀那样对称，

如翚斯飞 [113] ，像野鸡飞羽那般斑斓，

君子攸跻 [114] 。君子就登堂。

殖殖其庭 [115] ，平正的前庭，

有觉其楹 [116] 。高大直立的是它的柱楹。

哙哙其正 [117] ，明快的那正寝，

哕哕其冥 [118] ，深广的内屋，

君子攸宁。君子就安宁。

下莞上簟 [119] ，下有蒲席，上有竹簟，

乃安斯寝 [120] 。于是安稳入睡。

乃寝乃兴 [121] ，于是安睡，于是早起，

乃占我梦 [122] 。于是占卜我的梦。

吉梦维何 [123] ？好梦梦见了什么？

维熊维罴 [124] ，是熊是罴，

维虺维蛇 [125] 。是虺是蛇。

大人占之 [126] ：太卜占了梦：

维熊维罴，是熊是罴，

男子之祥 [127] 。生男子的吉兆。

维虺维蛇，是虺是蛇，

女子之祥。生女子的吉兆。

乃生男子 [128] ，如果生男孩，

载寝之床 [129] 。就给他睡床上，

载衣之裳 [130] ，就给他穿衣裳，

载弄之璋 [131] 。就给他玩弄玉璋。

其泣喤喤 [132] ，他的哭声宏亮，

朱芾斯皇 [133] ，朱红护膝辉煌，

室家君王 [134] 。一家之内不是国君便是天王。

乃生女子，如果生女孩，

载寝之地 [135] 。就给她睡地上，

载衣之裼 [136] ，就给她穿褓衣，

载弄之瓦 [137] 。就给她玩弄瓦锤。

无非无仪 [138] ，莫违命，莫自专，

唯酒食是议 [139] ，考虑的只有饮食之事，

无父母诒罹 [140] 。不要给父母留下忧虑。

【注释】

①秩秩，形容水清。斯，此。干，通“涧”。《通释》：“干与间、涧双声，古通用。”②幽幽，深远的样子。南山，指西周镐京南边的终南山。③如，有。苞，丛生。④式，发语词，无实义。⑤犹，通“猷”，欺诈。⑥似续，犹言“继承”。似，同“嗣”。妣（比bǐ），称已故的母亲为妣。这里泛称女性先祖。祖，指男性先祖。⑦百堵，言房屋之多。见《鸿雁》注⑼。⑧户，门。⑨爰，于是。处，居、安。⑩约，捆扎。阁阁，指捆扎筑板的声音。（11）椓（着zhuó），用杵捣土，犹今之打夯。橐橐（沱tuó），夯土的声音。古代筑墙为板筑法，按照土墙长度和宽度的要求，先在土墙两侧及两端设立木板，并用绳索捆扎牢固。然后再往木板空槽中填土，并用木夯夯实夯牢。筑好一层，木板如法上移，再筑第二层、第三层，至今西北农村仍在沿用。所用之土，须是湿润而具黏性的土质。（12）攸，乃，就。除，去。《传疏》：“除，亦去也。”（13）芋，“宇”之借字，宇，居住。（14）跂，通“企”，踮起脚尖。斯，语助词。翼，端正。（15）棘，通“急”。形容房屋像箭急射出去的线条那般正直。《传疏》：“欧阳氏曰：‘棘，急也。矢行缓则枉，急则直。”（16）革，翅膀。形容房屋像鸟的翅膀对称开展。（17）翚（辉huī），雉，即野鸡。雉五彩皆备，用以形容房屋金碧辉煌。（18）跻，登、升。（19）殖殖，平正的样子。（20）有觉，即觉觉，高直的样子。（21）哙哙（快kuài），明快的样子。正，正寝、正房。（22）哕哕（会huì），深广的样子。冥，窈窕、奥深。（23）莞（关guān），蒲席。簟（电diàn），竹席。（24）寝，睡觉。（25）兴，早起。（26）占，占卜。古代占卜有烧灼龟甲和排演蓍草两种方法。我，指殿寝的主人。（27）维，是。维何，是什么。（28）罴（皮pí），一种野兽，似熊而大。（29）虺（毁huǐ），一种毒蛇。细颈大头，色彩斑斓，大者长七八尺。（30）大人，应是周代掌占卜的官员，称太卜。（31）祥，吉祥的征兆。古人认为熊罴是雄壮之阳物，故为生男之兆；虺蛇为隐伏之阴物，故为生女之兆。（32）乃，如果。（33）载，则、就。（34）衣（义yì），穿。裳，下裙，此指衣服。（35）璋，玉制礼器，长条板状，形如半圭。（36）喤喤，小儿哭声响亮。（37）朱芾，红色蔽膝，为天子诸侯礼服。见《曹风·候人》注⑷。斯皇，皇皇，犹“煌煌”，辉煌的样子。（38）室家君王，指周王家所生儿子，将来非君即王。君，诸侯。（39）地，地下。与上“床”相对。（40）裼（惕tì），即褓，小儿衣。（41）瓦，陶制纺锤。（42）无非，无违。仪，《通释》：“《说文》：‘仪，度也。’不自度事以自专制，故曰无仪。”（43）唯……是，古汉语宾语前置的一种固定格式。唯，亦作“惟”，只有。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酒食”。议，考虑。（44）诒，通“贻”，留给。罹，忧。

【解说】

这是歌颂周宣王宫室落成的诗。陈子展先生说：“遭厉王流彘之祸，宣王中兴，盖废邱宫室之坏，而镐京之废久矣。宣王更宜择都邑，建宫庙。史不著宣王所择之邑，以《斯干》及申伯信迈、王饯于郿度之，盖宣王都汉右扶风之邑，南山之北，渭水之南，雍郿间也。”

诗九章。第一章描写宫室所处的地理位置：清清涧水之旁，青青南山之北，四周绿竹丛生，松柏苍翠。整个家族将团结一心，在这里建筑宫室。第二、三章描写建筑的规模和质量。“筑室百堵”是写其规模宏大，“风雨攸除，鸟鼠攸去”，是写其坚固严密，不漏风雨，连鸟也不能筑巢，老鼠也不能钻穴或窜走。第四章描写其壮丽的外观。诗人连用四个博喻形容其雄壮轩翥，线条笔直，华丽辉煌。第五章描写其宽敞的庭堂。高大的楹柱、宽敞的内庭和房间，风格是那样明快，而格局又是那样窈窕幽深。六至九章笔锋一转，颂祷宫室主人子孙繁衍，世代兴旺。诗人不是直喊万寿无疆之类，而是巧妙的运用主人的梦以及太卜的占梦之辞，来颂祷主人生男生女，瓜瓞绵绵。此与首篇聚族承先，遥遥相应，可谓针法绵密。生男生女所给待遇大不相同，反映了当时古人认同的观念，无可厚非。

无羊

谁谓尔无羊？谁说你没有羊？

三百维群 [141] 。三百头的羊一群。

谁谓尔无牛？谁说你没有牛？

九十其犉 [142] 。九十头牛七尺身。

尔羊来思 [143] ，你的羊来了哟，

其角濈濈 [144] 。它们的角儿聚集，

尔牛来思，你的牛来了哟，

其耳湿湿 [145] 。它们的耳朵摇摇。

或降于阿 [146] ，有的下降到山坡，

或饮于池，有的饮水在池旁。

或寝或讹 [147] 。有的睡觉有的游逛。

尔牧来思 [148] ，你的牧人来了哟，

何蓑何笠 [149] ，披着蓑衣戴着斗笠，

或负其糇 [150] 。有时背着他的干粮。

三十维物 [151] ，是三十种毛色，

尔牲则具 [152] 。你要用的牲口都已备具。

尔牧来思，你的牧人来了哟，

以薪以蒸 [153] ，饲草有粗有细，

以雌以雄。种畜有雄有雄。

尔羊来思，你的羊来了哟，

矜矜兢兢 [154] ，头羊坚强后面的紧跟小心，

不骞不崩 [155] 。没有丢失也无溃散。

麾之以肱 [156] ，指挥它们用手臂，

毕来既升 [157] 。来了的全部入栏。

牧人乃梦，牧人于是做梦，

众维鱼矣 [158] ，蝗虫变为鱼儿了。

旐维旟矣 [159] 。龟蛇旗变成鹰隼旗了。

大人占之 [160] ：大人于是占卜它：

众维鱼矣，蝗虫变为鱼儿了

实维丰年 [161] 。这是象征丰年。

旐维旟矣，龟蛇旗变成鹰隼旗了，

室家溱溱 [162] 。是室家人口绵绵繁衍。

【注释】

①维，为。②其，语助词。犉（rún），肥大的牛。牛七尺为犉。③思，语尾助词，下同。④濈濈（及jí），形容羊角聚集的样子。⑤湿湿，牛咀嚼时耳朵轻摇的样子。⑥阿，丘陵。⑦寝，卧。讹（俄é），动。⑧牧，指牧人。⑨何，同“荷”，戴。⑩糇（侯hóu），干粮。（11）物，色，这里指牛羊的毛色。“三十维物”是说毛色有多种。（12）具，具备。这句是说供祭祀用的牲都具备了。古人有些祭祀用牲的毛色不同，如阳祀用骍（赤色），阴祀用黝（黑色）之类。见《周礼·地官·牧人》。（13）薪蒸，粗细柴枝。《郑笺》：“粗曰薪，细曰蒸。”（14）矜矜，坚强。兢兢，小心紧张的样子。（15）骞（千qiān），亏损，指畜群有走失现象。崩，溃散，指牛羊惊散。以上三句是说群羊驯谨相随，不会散失。（16）麾，指挥。肱（工gōng），手臂。这句是说牧者不用鞭，只以手臂指挥，是承接上文写羊的驯顺。（17）毕、既，尽、完全。升，进。指牛羊全都进入圈牢。（18）众，借为“螽”，蝗虫。维，乃。（19）旐（兆zhào），画龟蛇的旗。旟（余yú），画鹰隼的旗。（20）大人，占卜的官，即太卜。（21）实，同“寔”，是、这。（22）溱溱（真zhēn），亦作“蓁蓁”，茂盛。这里形容子孙繁衍。

【解说】

这是一首歌颂牛羊繁盛的诗。

全诗四章，章八句。首章突兀二问，是提示人说，这牛羊实在蕃盛。朱熹说：“羊以三百为群，其群不可数也；牛之犉者九十，非犉者尚多也。”紧接着，描写牛羊的情态，宛然如画。“其角濈濈”，是写众多的羊卧在草地上，其角聚集在一起不可数的样子。“其耳湿湿”是写牛反刍时，咀嚼用力，双耳摇动的样子。第二章写牛羊的动态。牛羊有的走下山坡，有的到池塘边饮水，有的还在睡觉，有的却已起来活动。接着画面中出现了牧人，他披蓑戴笠，还背着干粮。寥寥几笔，勾勒出牧人形象。第三章写牧人放牧技术的高超。他善于为牛羊选择肥美的草地，让雄雌及时交配，牛羊既无失群的，也无溃散的。傍晚，牧人不用牧鞭，只将手臂一挥，牛羊就一起进圈。末章写牧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诗人通过牧人的梦以及占卜人对梦的解说，来表达这种向往。

方玉润对末章大为赞赏，他说：“末章忽出奇幻，尤为匪夷所思。不知是真是梦，真化工之笔也！”

[1] 鸿，大雁。一种候鸟。体态如鹅，体羽棕灰色。栖息于河川沼泽地带，主食植物。飞行时常排成一字形或人字行。于，语助词。

[2] 肃肃，鸟扇动翅膀之声。

[3] 之子，这个人。指使臣。于，往。征，远行。

[4] 劬（渠qú）劳，劳苦、劳累。

[5] 爰，乃。矜人，穷苦之人。

[6] 哀，怜悯。鳏（关guān），老而无妻。寡，老而无夫。

[7] 集，鸟降落。

[8] 于垣，筑墙。

[9] 百，非实数，言其多。堵，指墙。长、高各一丈的叫“堵”。作，建起来。

[10] 究，终究、毕竟。安宅，安居。

[11] 嗷嗷，哀鸣之声。

[12] 维，只有。哲人，智者、明智之人。

[13] 宣，示。骄，骄傲。

[14] 夜，夜色。如何，什么时候。其（机jī），语气词，表疑问。

[15] 央，尽。

[16] 庭燎，宫庭中用以照明的大烛。燎，大烛。

[17] 君子，指朝见周王的诸侯。止，语气词。

[18] 鸾，车铃。挂马勒口之上。将将（枪qiāng），即锵锵，鸾铃相碰的响声。

[19] 艾，同“央”。

[20] 晣晣（哲zhé），光亮的样子。

[21] 哕哕（会huì），《集传》：“近而闻其徐行声有节也。”

[22] 乡晨，向晨、近晓。乡，同“向”。

[23] 有煇（辉huī），煇煇，光明的样子。

[24] 言，语首助词。旂（其qí），古时旗子的一种，旗上画有龙形，竿头系有铜铃。

[25] 沔，水满的样子。

[26] 朝宗，诸侯春见天子曰朝，夏见天子曰宗。这里形容沔水入海。

[27] 鴥（育yù），鸟快飞。隼，鹰类的猛禽。见《采芑》注⒅。

[28] 载，又。止，停下。

[29] 兄弟，指同姓族人。

[30] 邦人，国人，指异姓朋友。

[31] 念，思考。

[32] 汤汤（伤shāng），荡荡，水流盛大的样子。见《卫风·氓》注[25]。

[33] 扬，高飞。

[34] 不迹，不遵循法度。

[35] 弭、忘，二字同义，皆忘记之意。

[36] 率，沿。中陵，即陵中。

[37] 讹言，谣言、无根据之言。

[38] 宁莫之惩，即宁莫惩之。宁，乃、竟。之，代词，指谣言。惩，审。

[39] 敬，同“儆”，警惕之意。

[40] 其兴，将起。其，将然之词。

[41] 鹤，一种大型涉禽，似鹭而大，竦身高脚，顶赤身白，颈尾黑。其鸣高亮。九皋，多曲折的沼泽地。

[42] 渚，水中小洲，这里指小洲旁的浅水。与“渊”相对成文。

[43] 乐，喜爱。园，园林。

[44] 爰，在那里。树檀，檀树。即青檀树，落叶乔木。见《郑风·将仲子》注⑹。

[45] 其下，园下，园的下处。维，乃，是。萚（唾tuò），树脱皮落叶。

[46] 他山之石，另外一个山里的石头。

[47] 错，“厝”的假借字。可琢玉的工具，用石制成。《毛传》：“错，石也，可以琢玉。”

[48] 穀（古gǔ），树木名，即楮树，落叶乔木，江汉平原称构树，枝折之则浆出，叶大如掌，可饲猪，树皮可造纸。古人认为是恶木。

[49] 攻，治、琢磨。

[50] 祈父（府fǔ），同“圻父”，职掌邦畿兵马的长官，亦称司马。圻父正是下“爪牙”的长官。

[51] 予，我。爪牙，卫士。《孔疏》：“鸟用爪，兽用牙，以防卫己身。此人自谓‘王之爪牙’，以鸟兽为喻也。”

[52] 胡，为什么。转，移、调动。恤，忧，指可忧的地方。

[53] 靡，无。止居，居住。

[54] 爪士，虎士。《通释》：“爪士犹言虎士。《周官》虎贲氏属有虎士八百人，即此。”

[55] 底（纸zhǐ）止，和上“止居”同义。

[56] 亶（旦dǎn），信、确实。不聪，听觉不灵敏，这里指不了解下情。

[57] 尸，主。饔（庸yōng），熟食。有母之尸饔，言不得奉养，而使母主劳苦之事。

[58] 皎皎，皎洁的样子。驹，小马。

[59] 场，园圃。

[60] 絷（执zhí），用绳绊住。维，系。

[61] 永，延长。今朝，今天。以永今朝，延客多住一天。

[62] 伊人，这人。指乘白驹者。

[63] 于焉，于此。于，在。焉，此、这儿。

[64] 藿，豆叶。

[65] 贲（奔bēn），通“奔”。贲然，马疾奔。思，语助词。

[66] 公、侯，爵位名。指伊人。

[67] 逸豫，安乐。无期，无綦、无极。是说快乐没有极限。期读为“綦”。

[68] 谨，谨重、重视。优游，悠闲游乐。

[69] 勉，劝。遁，迁，离去。

[70] 生刍，新刈之草、新鲜青草。

[71] 如玉，形容友人长身如玉，喻其品德像玉一样的纯洁。

[72] 金玉，爱惜、珍惜。音，音讯。

[73] 遐，远。遐心，疏远我之心。《郑笺》：“毋爱女声音，而有远我之心。”

[74] 黄鸟，黄雀。又名抟黍。羽毛黄艳，鸣声圆转动听。见《周南·葛覃》注⑷。

[75] 穀（构gòu），楮树，亦称构树。见《小雅·鹤鸣》注⑻。

[76] 粟，小米。见《豳风·七月》注[57]。

[77] 不我肯穀（谷gǔ），否定句中宾语前置，即不肯穀我，不肯与我相善。穀，善。

[78] 言，语助词。

[79] 复，返。

[80] 明，音义同“盟”，这里有信任、结盟之意。

[81] 诸兄，总称邦族中各兄弟。

[82] 栩，柞树。落叶乔木，材质坚实。见《唐风·鸨羽》注⑵。

[83] 处，相处。

[84] 诸父，总称邦族中各长辈。

[85] 蔽芾（费fèi），草木茂盛。樗（初chū），臭椿树。见《唐风·山有枢》注⑺。

[86] 昏姻，即婚姻。

[87] 言，语首助词。就，相从。

[88] 畜，养。

[89] 复，回。邦家，娘家。

[90] 言，语首助词，无义。蓫（逐zhú），草名，一名羊蹄菜，根粗大而黄色，似萝卜，可食。见《邶风·谷风》注[32]。

[91] 宿，居。

[92] 归，被弃归回娘家，亦称大归。言、斯，语助词。

[93] 葍（福fú），又名藑茅、小旋花，一种多年生蔓草，开漏斗状红花，根白色有甘味，可蒸食。

[94] 特，匹、配偶。

[95] 成，借为“诚”，确实。以，因为。

[96] 亦，语助词。祗（支zhī），只、仅仅。

[97] 秩秩，形容水清。斯，此。干，通“涧”。《通释》：“干与间、涧双声，古通用。”

[98] 幽幽，深远的样子。南山，指西周镐京南边的终南山。

[99] 如，有。苞，丛生。

[100] 式，发语词，无实义。

[101] 犹，通“猷”，欺诈。

[102] 似续，犹言“继承”。似，同“嗣”。妣（比bǐ），称已故的母亲为妣。这里泛称女性先祖。祖，指男性先祖。

[103] 百堵，言房屋之多。见《鸿雁》注⑼。

[104] 户，门。

[105] 爰，于是。处，居、安。

[106] 约，捆扎。阁阁，指捆扎筑板的声音。

[107] 椓（着zhuó），用杵捣土，犹今之打夯。橐橐（沱tuó），夯土的声音。古代筑墙为板筑法，按照土墙长度和宽度的要求，先在土墙两侧及两端设立木板，并用绳索捆扎牢固。然后再往木板空槽中填土，并用木夯夯实夯牢。筑好一层，木板如法上移，再筑第二层、第三层，至今西北农村仍在沿用。所用之土，须是湿润而具黏性的土质。

[108] 攸，乃，就。除，去。《传疏》：“除，亦去也。”

[109] 芋，“宇”之借字，宇，居住。

[110] 跂，通“企”，踮起脚尖。斯，语助词。翼，端正。

[111] 棘，通“急”。形容房屋像箭急射出去的线条那般正直。《传疏》：“欧阳氏曰：‘棘，急也。矢行缓则枉，急则直。”

[112] 革，翅膀。形容房屋像鸟的翅膀对称开展。

[113] 翚（辉huī），雉，即野鸡。雉五彩皆备，用以形容房屋金碧辉煌。

[114] 跻，登、升。

[115] 殖殖，平正的样子。

[116] 有觉，即觉觉，高直的样子。

[117] 哙哙（快kuài），明快的样子。正，正寝、正房。

[118] 哕哕（会huì），深广的样子。冥，窈窕、奥深。

[119] 莞（关guān），蒲席。簟（电diàn），竹席。

[120] 寝，睡觉。

[121] 兴，早起。

[122] 占，占卜。古代占卜有烧灼龟甲和排演蓍草两种方法。我，指殿寝的主人。

[123] 维，是。维何，是什么。

[124] 罴（皮pí），一种野兽，似熊而大。

[125] 虺（毁huǐ），一种毒蛇。细颈大头，色彩斑斓，大者长七八尺。

[126] 大人，应是周代掌占卜的官员，称太卜。

[127] 祥，吉祥的征兆。古人认为熊罴是雄壮之阳物，故为生男之兆；虺蛇为隐伏之阴物，故为生女之兆。

[128] 乃，如果。

[129] 载，则、就。

[130] 衣（义yì），穿。裳，下裙，此指衣服。

[131] 璋，玉制礼器，长条板状，形如半圭。

[132] 喤喤，小儿哭声响亮。

[133] 朱芾，红色蔽膝，为天子诸侯礼服。见《曹风·候人》注⑷。斯皇，皇皇，犹“煌煌”，辉煌的样子。

[134] 室家君王，指周王家所生儿子，将来非君即王。君，诸侯。

[135] 地，地下。与上“床”相对。

[136] 裼（惕tì），即褓，小儿衣。

[137] 瓦，陶制纺锤。

[138] 无非，无违。仪，《通释》：“《说文》：‘仪，度也。’不自度事以自专制，故曰无仪。”

[139] 唯……是，古汉语宾语前置的一种固定格式。唯，亦作“惟”，只有。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酒食”。议，考虑。

[140] 诒，通“贻”，留给。罹，忧。

[141] 维，为。

[142] 其，语助词。犉（rún），肥大的牛。牛七尺为犉。

[143] 思，语尾助词，下同。

[144] 濈濈（及jí），形容羊角聚集的样子。

[145] 湿湿，牛咀嚼时耳朵轻摇的样子。

[146] 阿，丘陵。

[147] 寝，卧。讹（俄é），动。

[148] 牧，指牧人。

[149] 何，同“荷”，戴。

[150] 糇（侯hóu），干粮。

[151] 物，色，这里指牛羊的毛色。“三十维物”是说毛色有多种。

[152] 具，具备。这句是说供祭祀用的牲都具备了。古人有些祭祀用牲的毛色不同，如阳祀用骍（赤色），阴祀用黝（黑色）之类。见《周礼·地官·牧人》。

[153] 薪蒸，粗细柴枝。《郑笺》：“粗曰薪，细曰蒸。”

[154] 矜矜，坚强。兢兢，小心紧张的样子。

[155] 骞（千qiān），亏损，指畜群有走失现象。崩，溃散，指牛羊惊散。以上三句是说群羊驯谨相随，不会散失。

[156] 麾，指挥。肱（工gōng），手臂。这句是说牧者不用鞭，只以手臂指挥，是承接上文写羊的驯顺。

[157] 毕、既，尽、完全。升，进。指牛羊全都进入圈牢。

[158] 众，借为“螽”，蝗虫。维，乃。

[159] 旐（兆zhào），画龟蛇的旗。旟（余yú），画鹰隼的旗。

[160] 大人，占卜的官，即太卜。

[161] 实，同“寔”，是、这。

[162] 溱溱（真zhēn），亦作“蓁蓁”，茂盛。这里形容子孙繁衍。

节南山之什

节南山

节彼南山 [1] ，高峻的那终南山，

维石岩岩 [2] 。是石头的堆积。

赫赫师尹 [3] ，显赫的尹太师，

民具尔瞻 [4] 。人民都看着你。

忧心如惔 [5] ，忧心如火烧，

不敢戏谈。不敢随便进言。

国既卒斩 [6] ，国运已将中断，

何用不监 [7] ！为何还不察见？

节彼南山，高峻的那终南山，

有实其猗 [8] 。广大的山坡。

赫赫师尹，显赫的尹太师，

不平谓何 [9] ？做事不平为什么？

天方荐瘥 [10] ，上天正重降灾难，

丧乱弘多。死丧离乱的很多。

民言无嘉，人民没有说你好的，

憯莫惩嗟 [11] 。还不曾有儆戒。

尹氏大师，尹氏太师，

维周之氐 [12] 。是周家的关键。

秉国之均 [13] ，掌握着国家的政权，

四方是维 [14] 。四方靠你维系。

天子是毗 [15] ，天子靠你辅佐，

俾民不迷。使得人民方向不迷。

不吊昊天 [16] ，不善的上天，

不宜空我师 [17] 。不该要尸位素餐的太师。

弗躬弗亲 [18] ，国事从不躬亲，

庶民弗信。庶民对你不信任。

弗问弗仕 [19] ，人才不问也不察，

勿罔君子 [20] 。不要欺罔君子好人。

式夷式已 [21] ，夷平他废止他，

无小人殆 [22] 。不要让小人惹祸。

琐琐姻亚 [23] ，卑琐的裙带亲属，

则无膴仕 [24] 。就不要给予高官厚禄。

昊天不佣 [25] ，上天呀不公平，

降此鞠讻 [26] 。降下这个大凶灾。

昊天不惠，上天呀不仁惠，

降此大戾 [27] 。降下这大灾难。

君子如届 [28] ，君子如果来到，

俾民心阕 [29] 。使人民怒火得到止息。

君子如夷 [30] ，君子如果公平，

恶怒是违 [31] 。人民怒气会消弭。

不吊昊天，不善的上天，

乱靡有定。乱子并没有平定。

式月斯生，每月都在发生，

俾民不宁。使人民不得安宁。

忧心如酲 [32] ，忧心好像醉了，

谁秉国成 [33] ？谁掌握了国政？

不自为政，不自行好好为政，

卒劳百姓 [34] 。结果劳苦了百姓。

驾彼四牡，驾着那四匹公马，

四牡项领 [35] 。四匹公马大脖颈。

我瞻四方，我看天下四方，

蹙蹙靡所骋 [36] 。局促得没有办法驰骋。

方茂尔恶 [37] ，正在增加你的罪恶，

相尔矛矣 [38] 。观察你时拿着矛啊。

既夷既怿 [39] ，已经心平已经快乐，

如相酬矣 [40] 。又互相劝酒呀。

昊天不平，上天不公平，

我王不宁。我王不得安宁。

不惩其心，不自儆戒他的心，

覆怨其正 [41] 。反而抱怨劝他改正的人。

家父作诵 [42] ，家父作诗篇，

以究王讻 [43] 。用来追究王的恶行。

式讹尔心 [44] ，或许能感化你的心，

以畜万邦 [45] 。用来养育这万邦。

【注释】

①节，形容山体高峻。南山，终南山。见《秦风·终南》注⑴。②维，是。岩岩，石积多的样子。③赫赫，显赫。师尹，尹姓太师。师，高官名，三公之一。尹，尹氏，尹吉甫后人。④具，通“俱”，瞻，看。⑤惔（谈tán），火烧。⑥卒，尽。斩，绝。⑦监，察觉。⑧有实，即实实，大的样子。猗，通“阿”，山坡。⑨谓何，为何。⑩荐，重、一再。瘥（嵯cuó），病疫。（11）憯，当作“朁”，犹曾、乃。惩，儆戒。嗟，助词。（12）氐（底dǐ），即桎辖，车轴两端的小铁键，用以防止车轮脱落。因以喻执政大臣，关键人物。（13）均，平。《孔疏》：“秉持国之正平，居权衡之位。”（14）维，维系。（15）毗（皮pí），辅、辅助。（16）吊，善、淑。昊天，上天。（17）空，虚。这里是尸位素餐的意思。（18）躬、亲，二字同义，指亲自管理。（19）仕，通“事”，察，考察。（20）罔，欺罔、污蔑。（21）式，助词。夷，平。已，废退。（22）殆，危险。（23）琐琐，卑小。姻亚，婿父为姻，两婿相谓曰亚。谓尹氏和周室有婚姻关系。（24）膴（舞wǔ）仕，高位厚禄。膴，厚。（25）佣，均，均平。（26）鞠，极，穷。讻，同“凶”，祸乱。（27）戾，乖，这里指灾祸。（28）届，至。（29）阕（却què），息、平息。（30）夷，平、公平。（31）违，除、消除。（32）酲（成chéng），病于酒。（33）国成，国政。（34）卒，终。劳，劳苦。（35）项，肥大。这里指肿大。领，脖颈。马肿脖颈，是说驾车走了很远，连马脖子也累肿了。（36）蹙蹙（促cù），局缩的样子。（37）茂，盛。尔，指尹氏。（38）相，视。（39）怿，喜悦。（40）相酬，互相敬酒。（41）覆，反。正，正谏之言。（42）家父，人名，周幽王时大夫。诵，诗歌。（43）究，追究。（44）讹（俄é），感化。尔，指周王。（45）畜，养。万邦，各国。

【解说】

这是表面讽刺太师尹氏、实际讽刺幽王的诗。作者家父，《鲁诗》、《齐诗》均作嘉父。全诗大部分篇幅谴责的是太师尹氏，但真正导致国家丧乱的祸源却不是尹氏，而是不理朝政、信用小人的君王。所以本诗实际上是讽刺幽王。《小序》说：“《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所说可信。

全诗凡十章，前六章每章八句，后四章每章四句。诗的一、二章都以南山起兴，由高峻的南山引出身居高位的师尹。“不敢戏谈”、“民言无嘉”，说明以师尹为首的高官实行高压统治，堵塞言路，只会引起人民更大不满。第三章是议论，是说师尹“秉国之均”，应该辅佐天子，造福万民，但事实刚好相反，他困穷大众，祸国殃民。第四章则直接怨责君王，不问政治，却与小人及裙带关系亲近。第五、六章是说老天不公平，降下特大灾难，使得百姓不宁，诗人忧心忡忡。第七章是说驾车走了很远，马脖颈也肿了，但仍不知道哪里可以存身。第八章描写奸臣们丑态。争权夺利时，举着戈矛互相厮杀；一旦权利均分，又互相吃酒酬劳，成为朋友。小人喜怒无常的面目，寥寥四语即活灵活现画出。第九章写天下不宁，危机四伏，但我王之心偏不清醒，反而抱怨劝他改正的人。最末一章不再假托刺尹氏，直接要求幽王追究祸根，回心转意，从而呴濡天下万民。

此诗作者署名家父，作诗直刺高官君王，以天下苍生为念，把个人得失置之度外，其善良正直、忧国忧民之心，令人钦佩。读懂读完《节南山》，我们对这位古代先哲肃然起敬。

正月

正月繁霜 [46] ，正月很多霜，

我心忧伤。我心很忧伤。

民之讹言 [47] ，人民中间的谣言，

亦孔之将 [48] 。有很大的夸张。

念我独兮，念及我孤独啊，

忧心京京 [49] 。忧闷的心无法解放。

哀我小心，可怜我很小心，

癙忧以痒 [50] 。忧愁而病得这样。

父母生我，父母生下我，

胡俾我瘉 [51] ？为何使我苦痛？

不自我先，不在我生之前，

不自我后。不在我生之后。

好言自口，好话出自人口，

莠言自口 [52] 。坏话出自人口。

忧心愈愈 [53] ，忧愁愈来愈甚，

是以有侮 [54] 。是因为有人来欺侮。

忧心惸惸 [55] ，忧心更孤独，

念我无禄 [56] 。想我真的没福禄。

民之无辜 [57] ，人民无罪，

并其臣仆 [58] 。却全成为他的罪奴。

哀我人斯 [59] ，可怜我这个人哟，

于何从禄？从哪里能得到福禄？

瞻乌爰止 [60] ，看那乌鸦在哪落下，

于谁之屋？落在谁家的屋头？

瞻彼中林 [61] ，看那树林中，

侯薪侯蒸 [62] 。有粗柴有细柴。

民今方殆 [63] ，人民如今正危险，

视天梦梦 [64] 。看天却是昏昏。

既克有定 [65] ，既然能够决定，

靡人弗胜。无人不能战胜。

有皇上帝 [66] ，光明在上的君王，

伊谁云憎 [67] ？谁敢憎恨？

谓山盖卑 [68] ？说山何等低下？

为冈为陵。其实是高岗是高陵。

民之讹言，人民中间的谣言，

宁莫之惩 [69] 。竟没有人能制止。

召彼故老 [70] ，召集那些故老，

讯之占梦 [71] ，问那占梦之人。

具曰予圣 [72] ，都说“我是圣人”，

谁知乌之雌雄？谁知道乌鸦的雌雄？

谓天盖高？说天何以这样高？

不敢不局 [73] 。却不敢不弯腰。

谓地盖厚？说地何以这样厚？

不敢不蹐 [74] 。却不敢不小步。

维号斯言 [75] ，人们呼号这样的话，

有伦有脊 [76] 。有道有理。

哀今之人，可怜如今的人，

胡为虺蜴 [77] ？为什么要做毒蛇蜥蜴？

瞻彼阪田 [78] ，看那山坡上的瘠田，

有菀其特 [79] 。茂密的禾苗特出。

天之扤我 [80] ，老天爷动摇我，

如不我克 [81] 。唯恐不能胜我。

彼求我则 [82] ，他来求我呀，

如不我得。唯恐求不到我。

执我仇仇 [83] ，待我傲慢，

亦不我力 [84] 。也不重用我。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如或结之 [85] 。好像有人挽了一个结。

今兹之正 [86] ，今天这样的政治，

胡然厉矣 [87] 。为什么这样坏呀。

燎之方扬 [88] ，野火烧得正旺，

宁或灭之 [89] ？难道会有人扑灭它？

赫赫宗周 [90] ，显赫威严的镐京，

褒姒烕之 [91] ！褒姒来灭亡它。

终其永怀 [92] ，既然长久伤怀，

又窘阴雨 [93] 。又还困于阴雨。

其车既载，那车子已装载，

乃弃尔辅 [94] 。竟丢弃你的车厢板。

载输尔载 [95] ，等到堕下你的装载，

“将伯助予 [96] 。”才叫“请大哥帮帮我。”

无弃尔辅，不要抛弃你的车厢板，

员于尔辐 [97] 。加固你的车辐。

屡顾尔仆，经常照顾你的车夫，

不输尔载。才不会堕落你的装载。

终逾绝险，最后越过绝险，

曾是不意 [98] ！竟是这样不肯留意！

鱼在于沼 [99] ，鱼在那池沼里，

亦匪克乐。不能快乐。

潜虽伏矣 [100] ，虽潜伏在深水里，

亦孔之炤 [101] 。很显然能看明白。

忧心惨惨 [102] ，忧心戚戚，

念国之为虐。想到国家有人作恶。

彼有旨酒，他们有美酒，

又有嘉肴。又有好的菜肴。

洽比其邻 [103] ，融洽亲近他的邻党，

昏姻孔云 [104] 。和亲戚也很多周旋。

念我独兮，念我孤独呀，

忧心慇慇 [105] 。忧愁的心疾痛。

佌佌彼有屋 [106] ，小人他有屋，

蔌蔌方有谷 [107] 。鄙陋的人普遍有俸禄。

民今之无禄，人民今天的没有福禄，

天夭是椓 [108] 。天为妖孽就害人。

哿矣富人 [109] ，快乐呀富人，

哀此惸独 [110] 。忧悲这个孤独的人。

【注释】

①正月，夏之四月。古人谓此月为“正阳纯乾之月”，故称正月。繁，多。②讹言，谣言、伪言。③亦，语助词。孔将，很大、很厉害。⑤京京，忧愁。⑥癙（鼠shǔ）忧，忧闷。痒，病。癙忧以痒。《后笺》：“谓既病于忧，又以忧而愈病。”⑦俾，使。瘉，病，这里指痛苦。⑧莠，“丑”之假借。丑，恶。二句谓好话坏话随便说，没有定准。承上“讹言”。⑨愈愈，益甚、更加。谓忧愁更甚。⑩是以，因此。有侮，被人欺辱。（11）惸惸（琼qióng），孤独的样子。（12）无禄，不幸。（13）无辜，无罪。（14）并，全、都。臣仆，即奴隶。《通释》：“古以罪人为臣仆，诗言‘并其臣仆’，谓使无罪者并为臣仆，在罪人之列，非谓己为臣仆又从而罪及之也。”（15）斯，语气词。（16）瞻，看。爰，何处、在哪里。止，停落。此二句谓：有传说乌集富人之屋，今世人“于何从禄”，举世皆穷，不知乌止何处？（17）中林，林中。（18）侯，同“维”，是。薪蒸，粗细柴枝。（19）殆，危、危险。（20）梦梦，不明。这里形容周幽王昏愦不明。（21）克，能。定，决定。（22）有皇，即皇皇，光明的样子。（23）伊，发语词。云，助词。谁憎，憎谁。（24）盖，通“盍”，何。下“盖”同。（25）宁莫之惩，即宁莫惩之。宁，乃、竟。惩，止。（26）故老，故旧老臣。（27）讯，问。占梦，这里指占梦之官。即太卜之类。（28）具，同“俱”。谓故老和占梦之人。圣，高明。（29）局，曲、伛偻。（30）蹐，小步走，轻轻走。（31）号，叫喊。斯言，此言，指上面的四句话。（32）伦，道。脊，理。（33）虺（毁huǐ），毒蛇。见《斯干》注⒇。蜴，蜥蜴，又称四脚蛇。（34）阪田，瘠薄之田。（35）有菀（宛wǎn），即菀菀，茂盛。特，特出之苗。（36）扤（误wù），动、动摇。（37）克，战胜。（38）则，语尾助词。（39）执我，待我。仇仇，傲慢的样子。（40）不我力，即不力我。力，用。（41）结，心结，心结疙瘩。（42）正，通“政”，政治。（43）厉，“疬”之假借，恶、坏。（44）燎，野火烧得很旺的样子。扬，旺盛。（45）宁，岂、难道。（46）赫赫，显盛的样子。宗周，指西周的都城镐京。（47）褒姒（包四bāo sì），褒国姒姓之女，其名无传。西周末年周幽王的宠妃。烕（血xuè），灭。周幽王宠褒姒而荒国政，终于灭国。（48）终，既。其，句中语气词。永怀，深忧。（49）窘，困。（50）辅，车厢两边的木板。（51）载，语助词，输，堕落。后“载”，指所载之物。（52）将（枪qiāng），请。伯，犹口语称“大哥”。（53）员（云yún），益，增益。辐，辐条，轮上直木。（54）曾，竟。是，这。不意，不在意。（55）于沼，其沼。沼，池。（56）潜，深。伏，伏于渊。（57）炤，同“昭”，明。（58）惨惨，犹“戚戚”，忧苦的样子。（59）洽，融洽。比，亲近。邻，邻里。（60）昏姻，亲戚。云，《说文》：“以云象回转之形。”云，这里是周旋、回护之意。（61）慇慇，疾痛的样子。（62）仳佌（此cǐ），小的样子。（63）蔌蔌（素sù），陋，卑陋。方，普遍。（64）天夭，天为妖孽。椓，害。（65）哿（舸gě），欢乐。（66）哀，忧悲。与上“哿”相对成文。惸独，孤独的人。

【解说】

这是一位失意官吏忧国哀民的诗，大约产生于西周末年幽王时期。诗中有“赫赫宗周，褒姒烕之”二语。朱熹《诗集传》：“时宗周未灭，以褒姒淫妒谗谄而王惑之，知其必灭周也。”陈启源《稽古编》：“《国语》幽王三年三川震，伯阳父料周之亡不过十年；又郑桓公为周司徒，谋逃死之所；史伯引檿弧之谣、龙漦之谶，决周之必弊，其期不及三稔。然则周之必亡，而亡周之必为褒姒，当时有识之士固已明知之，且明言之矣。……篇中所云具曰予圣，及旨酒、嘉肴、有屋、有谷等语，显是荒君乱臣奢纵淫佚、燕雀处堂之态。若犬戎一乱，玉石俱焚，此辈已血化青燐，身膏白刃，尚得以富贵骄人哉！”朱、陈二氏据诗的内容及有关史料，断其作于幽王後期、西周将亡之时，是有道理的。

全诗十三章，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一至六章。由“正月繁霜”这种反常天气及民间谣言写起，预示国将大乱，而为国担忧的却只有他一人。整个乱世，馋邪小人当道，令人恐惧。第二层次七至十一章。指责幽王求贤而不用贤，只一味宠幸褒姒，整个王朝如一辆狂奔而无车厢板的车子，车载既重，又窘阴雨，故危殆万分。第三层十二至十三章（末章）写统治阶级日趋腐败，坏人穷奢极欲，肆然得志；好人忧心如焚，哀伤孤独。全诗以一个“独”字笼罩全篇。第一章之“念我独兮”，第二章之“忧心惸惸”，三章之“哀我人斯”，七章之“天之扤我”，八章之“心之忧矣”，十一章之“忧心惨惨”，十二章之“念我独兮”，末章之“哀我惸独”，将一个“举世混浊我独醒”的孤独者形象，深深的烙印在读者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这首诗用词极富表现力。如用“瞻乌爰止，于谁之屋”，以乌鸦无处栖息比人民的于何从禄，流离失所；用“民今方殆，视天梦梦”形容统治者置人民生死于不顾，一味骄奢淫逸，醉生梦死；用“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描写险恶环境下人民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用“佌仳彼有屋，蔌蔌方有谷”，写卑鄙小人享尽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等等，都十分形象，令人读之难忘。

十月之交

十月之交 [111] ，十月的交会，

朔日辛卯 [112] ，初一的辛卯，

日有食之 [113] ，白日又被食了，

亦孔之丑 [114] 。是很大的凶兆。

彼月而微 [115] ，那月亮不亮，

此日而微。这太阳不亮。

今此下民，如今这些下面的人，

亦孔之哀。是很大的悲哀。

日月告凶 [116] ，日月告示凶象，

不用其行 [117] 。不用它们的常轨运行。

四国无政 [118] ，四方没有善政，

不用其良。不用他们的良臣。

彼月而食，那月亮被食了，

则维其常 [119] 。还是它的平常。

此日而食，这白日被食了，

于何不臧 [120] ！有什么不好！

爗爗震电 [121] ，闪闪发光的雷电，

不宁不令 [122] 。不安宁，不安善。

百川沸腾，百川滚滚沸腾，

山冢崒崩 [123] 。山顶碎崩。

高岸为谷 [124] ，高崖变成深谷，

深谷为陵。深谷变成高陵。

哀今之人，可怜如今的人，

胡憯莫惩 [125] ？为什么还不曾自儆？

皇父卿士 [126] ，皇父是卿士，

番维司徒 [127] ，番氏是司徒，

家伯维宰 [128] ，家伯是太宰，

仲允膳夫 [129] ，仲允是膳夫，

棸子内史 [130] ，棸子是内史，

蹶维趣马 [131] ，蹶氏是趣马，

楀维师氏 [132] 。楀氏是师氏，

艳妻煽方处 [133] 。艳妻煽惑，正与他们处高位。

抑此皇父 [134] ，噫，这个皇父，

岂曰不时 [135] ？难道说不懂季节？

胡为我作 [136] ，为什么让我服劳役，

不即我谋 [137] ？不来和我商谋。

彻我墙屋 [138] ，拆毁我们的墙屋，

田卒污莱 [139] 。田里尽是污水野草。

曰予不戕 [140] ，还说我不曾伤害你，

礼则然矣。按礼就是这样的。

皇父孔圣 [141] ，皇父很圣明，

作都于向 [142] 。建都在向。

择三有事 [143] ，选择了三个官长，

亶侯多藏 [144] 。确是多钱财。

不慭遗一老 [145] ，不肯留一个老臣，

俾守我王 [146] 。使他守卫我们的王。

择有车马 [147] ，还选择有车马的人，

以居徂向 [148] 。把他们居住迁到向。

黾勉从事 [149] ，我努力做事，

不敢告劳。不敢说辛劳。

无罪无辜，没有罪没有错，

谗口嚣嚣 [150] 。却被众口谗言毁谤。

下民之孽 [151] ，下面人的灾难，

匪降自天。不是降自上天。

噂沓背憎 [152] ，聚则相合背后憎恨，

职竞由人 [153] 。主相争逐的就是这些人。

悠悠我里 [154] ，我的忧思深远，

亦孔之痗 [155] 。是很重的病。

四方有羡 [156] ，四方的人都富馀，

我独居忧。我独一人困居悲忧。

民莫不逸 [157] ，人民无不安逸，

我独不敢休。我独一人不敢休息。

天命不彻 [158] ，天命运行不循轨道，

我不敢效我友自逸。我不敢仿效我友自图安逸。

【注释】

①十月，周历十月，夏之八月。交，日月交会。②朔日，阴历每月初一日，这天按干支推算是辛卯日。③有，通“又”。食，日食。据天文学家推算，这次日食发生在周幽王六年十月初一（周历），即公元前776年9月6日的早晨的七至九时。④亦、之，都是助词。孔，很。丑，恶。古人认为天象皆预兆某种信息，日食则预兆不详。⑤微，昏而不明。指月食，下“微”指日食。⑦告凶，告示凶兆。指日食、月食都是凶兆。⑧行（航háng），轨道。⑨四国，指四方诸侯。无政，无政治，含无善政之意。⑩维，是。常，平常。（11）于何，在哪里、有什么的意思。臧，好。以上四句是皇父的话，这些话当时看来是骗人的。（12）爗爗（叶yè），雷电闪光的样子。震，雷。（13）宁，安。令，善。（14）冢（肿zhǒng），山顶。崒，“碎”的假借宇。“崒崩”二字当连读，与上“沸腾”相对成文。（15）岸，山崖。据《国语·周语》记载，周幽王二年发生地震，三川皆竭，岐山崩塌。诗中描写与史料合。（16）憯（惨cǎn），当作“朁”，犹曾、乃。惩，儆戒。（17）皇父（甫fǔ），人名。下家伯、仲允亦人名。番、棸（邹zōu）、蹶（贵guì）、楀（雨yǔ），皆姓。卿士，六卿之长，总理王朝政事。（18）番，同“藩”，藩与“樊”通。疑番即樊。《广韵》：“周宣王封仲山甫于樊，后因氏焉。”司徒，掌管天下土地之图，人口之数。六卿之一。（19）宰，即冢宰，掌建邦之六典。六卿之一。（20）膳夫，掌周王之饮食膳馐。上士。（21）内史，掌人事及司法。中大夫。（22）趣（促cù）马，掌王马之政。中士。（23）师氏，掌司朝得失之政。中大夫。（24）艳妻，指褒姒。美色曰艳。煽，炽。方处，正处高位。指褒姒和上七人互相勾结，得幽王宠信，皆授高官。（25）抑，同“噫”。《毛传》：“抑之言噫，噫是皇父，疾而呼之。”（26）时，季节。《通释》：“时当读为‘使民以时’之时。”（27）作，指服役劳作。（28）即，就、接近。谋，商量。（29）彻，通“撤”，拆毁。（30）卒，尽。污，停而不流之水。莱，野草。（31）戕（枪qiāng），残、害。（32）孔圣，很圣明。讽刺皇父的反话。（33）都，这里指采邑。向，邑名，在今河南孟县西北。（34）有事，即有司。三有司即国之三卿：司徒、司马、司空。（35）亶，确实。侯，维、是。藏，指钱财。（36）愁（印yìn），愿、肯。老，老臣。（37）守，守卫。（38）有车马，指有车马的富人。（39）徂，往。向，即上皇父所建之邑。（40）黾勉，努力。（41）嚣嚣（敖áo），众口谤毁的样子。（42）孽，灾祸。（43）噂（zǔn），聚。沓，合。噂沓背憎，谓聚则相合，背则相憎。极写小人之情状。（44）职竞，主事争逐。《后笺》：“凡主相争逐为其事者，古语盖谓之职竞。”（45）悠悠，忧思深远。里，通“悝”，病。（46）痗（妹mèi），病。（47）羡，余。（48）逸，安乐。（49）彻，道、轨道。

【解说】

这是一首政治讽喻诗。诗人主要斥责周幽王佞臣皇父。

这个皇父担任的是卿士。卿士是六卿之长，总掌王朝政事，相当于后世的宰相。宰相是国之桢干，辅弼重臣，按理说是应该宵衣旰食、为国为民的。而皇父适得其反。他以权谋私，利欲熏心。与家伯、仲允等人互相勾结，更兼幽王宠妃褒姒的煽惑，故权势熏天，为所欲为。他的采邑在向，为满足贪欲，他在向大兴土木，致使民怨沸腾。诗人这首诗就是为此事而展开的。

全诗八章。实以第六章“皇父孔圣，作都于向”为发端。为“作都于向”，他派三有司主理其事，先是大肆拆迁。第五章的“彻我墙屋，田卒污莱”，就是描写他拆迁的情景。后又把有车马的富人迁居到向，第六章的“择有车马，以居徂向”就是写此事。他动用国家人力、财力，大建私城，朝廷反对的大臣不少，于是他采取了“不愁遗一老”的办法。“四国无政，不用其良”不留一个正直旧臣在朝在国，以此打击好人。

他的胡作非为引起上天震怒，于是出现了“彼月而微，此日而微”的现象，以告其凶象。这时他竟对人说：“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意思是月食日食都是正常天象，有什么不好的。这个胆大包天的伪君子，不唯欺君，竟敢欺天。后来百川沸腾，山崩地裂，天象引发的灾变，是对伪君子的劈面耳光。

在这种情况下，诗人还是“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我不敢效我友自逸”。但即使这样，诗人还是被诬谤，“谗口嚣嚣”，诬谤的人还不少。故诗人感叹道：“民莫不逸，我独居忧。”这里有诗人个人之忧，更有为整个国家之忧。正如《黍离》作者所感慨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周王朝的命运后来果然如此：周幽王宠幸褒姒，重用佞臣，五年以后，身死国亡。诗人的担忧不幸而中。

这首诗保存了我国关于日食最早最可靠的记载。据历史天文学家推算，这次日食发生在周幽王六年，即公元前776年9月6曰早晨的七至九时。我们的祖先能在如此遥远的年代留下这样的科学珍史，实在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雨无正

浩浩昊天 [159] ，广大的上天，

不骏其德 [160] 。不久长它的恩德。

降丧饥馑，降下死亡饥馑，

斩伐四国 [161] 。又残害我四方。

旻天疾威 [162] ，上天暴虐，

弗虑弗图 [163] 。不考虑也不图谋。

舍彼有罪，舍弃那有罪的，

既伏其辜 [164] 。尽隐藏他们的罪过。

若此无罪，像这些无罪的，

沦胥以铺 [165] 。全将遭受病痛。

周宗既灭 [166] ，周京已破灭，

靡所止戾 [167] 。无地栖身安居。

正大夫离居 [168] ，上大夫离开居所，

莫知我勚 [169] 。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

三事大夫 [170] ，三公大夫，

莫肯夙夜。不肯早夜操劳。

邦君诸侯 [171] ，各国君主诸侯，

莫肯朝夕 [172] 。不肯朝夕操劳。

庶曰式臧 [173] ，希望他们变好一点，

覆出为恶 [174] 。反而出来作恶。

如何昊天，怎么办呀老天，

辟言不信 [175] 。合乎法度的话不信。

如彼行迈 [176] ，像那一个远行的人，

则靡所臻 [177] 。就没有一个达到目的。

凡百君子 [178] ，所有的各位君子，

各敬尔身 [179] 。各自谨慎你自身。

胡不相畏，为什么不相畏惧，

不畏于天？不畏惧天神？

戎成不退 [180] ，兵祸成不能消退，

饥成不遂 [181] 。饥荒成不能消失。

曾我暬御 [182] ，只有我这个近侍，

憯憯日瘁 [183] 。忧愁得日益憔悴。

凡百君子，所有各位君子，

莫肯用讯 [184] 。谁肯来说真话。

听言则答 [185] ，听到顺耳话就回答，

谮言则退 [186] 。听到谏言就退而不答。

哀哉不能言，悲哀啊有话不能说，

匪舌是出 [187] ，不是舌头这么笨拙，

维躬是瘁 [188] 。只是身子受损伤。

哿矣能言 [189] ，可喜呀有人能说，

巧言如流，巧言像水流，

俾躬处休 [190] 。使得自己居高官有厚禄。

维曰于仕 [191] ，说前去做官，

孔棘且殆 [192] 。很紧张而且危险。

云不可使，说不可使用，

得罪于天子。就得罪了天子。

亦云可使，说可使用，

怨及朋友。会怨到朋友。

谓尔迁于王都 [193] 。使你们迁往王都，

曰予未有室家 [194] 。就说“我们还没有室家。”

鼠思泣血 [195] ，忧思到哭泣出血，

无言不疾 [196] 。无话不被你们嫉恨。

昔尔出居 [197] ，从前你们离开王都居住，

谁从作尔室 [198] ？谁为你们造好了家室？

【注释】

①浩浩，广远的样子。昊天，上天。②骏，长。③斩伐，残害。④旻（民mín）天，《尔雅·释天》：“秋为旻天。”这里泛指上天。疾威，暴虐。⑤虑、图，二字同义。《郑笺》：“虑、图，谋也。”⑥伏，隐而不见。辜，罪。⑦沦胥，率相。全将的意思。以，而。铺，通“痡”，病。⑧周宗，即“宗周”，指西周镐京。见《正月》注[48]。⑨靡所，无处。戾（利lì），安。⑩正大夫，即六卿之长。六卿即太宰、司徒、宗伯、司马、司空、司寇。皆上大夫之职。离居，离开原来的居所。（11）勚（义yì），劳苦。（12）三事大夫，即三司大夫：司徒、司空、司马。（13）邦君，封国的君主。（14）朝夕，与上文“夙夜”同义，早晚。（15）庶，幸、希望。式，语助词。臧，好、善。（16）覆，反。（17）辟言，合法之言。辟，法。（18）行迈，远行。《释文》：“迈，远行也。”（19）臻，至。所臻，所要到达的地方。（20）凡百，泛指一切，概括之词。君子，指群臣。（21）敬，儆戒。（22）戎，兵，指战争。（23）遂，读为“坠”，坠落、消失。此二句谓：战事已成，而不罢退；饥馑已成，而不消失。（24）曾，则。暬（谢xiè）御，近侍。（25）憯憯（惨cǎn），忧伤的样子。瘁，劳苦、憔悴。（26）讯，话，这里指真话。（27）听，顺从。（28）谮（zèn）言，进谏之言。（29）出，通“拙”，笨拙。（30）躬，亲身。瘁，病。（31）哿（舸gě），乐、喜。（32）休，美、好。这里指高官厚禄。（33）维，句首助词。于，往。仕，做官。（34）孔，很。棘，通“急”。殆，危险。（35）谓，使。尔，指上正大夫、三事等人。（36）室家，这里指住房。（37）鼠思，忧思。泣血，泣尽继之以血。（38）疾，通“嫉”，嫉恨。（39）出居，同上“离居”。（40）作，营造。

【解说】

这是一首讽刺周幽王昏庸以及群臣误国的诗。诗作者是一位侍御官，他痛感国事日非，又回天无力，于是发出“鼠思泣血”的歌吟。本诗题目未取首句二字，且与内容无关。《小序》说：“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正者，政也。说是政令多如雨，因而不得人心，这是有道理的。

这首诗作于西周末期。西周末期周幽王是一个暴君，他宠爱褒姒，信用佞臣，国事一塌糊涂。后来欲废太子，改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太子宜臼的母亲为申侯之女，申侯怒不可遏，便勾结犬戎，联合攻周，竟将周幽王杀死，自此西周灭亡。全诗凡七章。第一章，是以天降饥馑刺幽王暴戾无道。第二章是痛斥正大夫、邦君诸侯在国家蒙受危难之际，纷纷逃避，各适己国。第三章是揭露凡百君子不畏法度，作恶多端。第四章是说战争饥馑双至，祸不单行，自己忧愁憔悴。第五章是说正直人不敢讲话，而佞臣巧舌如流，高官厚禄。第六章是说朝臣出仕之难，进退有咎。是皆因幽王恶忠而好佞，欲直言者左右为难。第七章是诘责离居的诸侯大臣不思报国，眼看国家败亡，而不愿援之以手。诗人睹此情景，不禁忧从中来，鼠思泣血。

本诗起语雄阔，昊天高远，哀鸿遍野，一幅乱离的图景。收句陡峭，戛然而止，不留赘笔，留给人不尽的馀味。

小旻

旻天疾威 [199] ，上天暴虐，

敷于下土 [200] 。遍布下面国土。

谋犹回遹 [201] ，谋划邪僻，

何日斯沮 [202] ？何日停止？

谋臧不从 [203] ，好的谋划不从，

不臧覆用 [204] 。不好的反而采用。

我视谋犹，我看这些谋划，

亦孔之邛 [205] 。有很多毛病。

潝潝訿訿 [206] ，时而附和时而诋毁，

亦孔之哀。是很大的悲哀。

谋之其臧 [207] ，谋划如果很好，

则具是违 [208] 。所有的就阻挠。

谋之不臧，谋划不好，

则具是依。所有这就依从。

我视谋犹，我看这样谋划，

伊于胡底 [209] 。到底会有什么结果。

我龟既厌 [210] ，我的龟卜已厌倦，

不我告犹 [211] 。不告诉我图谋。

谋夫孔多 [212] ，谋士很多，

是用不集 [213] 。所以没能成功。

发言盈庭，发言的人满庭，

谁敢执其咎 [214] ？谁敢承担那责任？

如匪行迈谋 [215] ，就像那行路人商谋于路人，

是用不得于道 [216] 。因而得不到正确的方向。

哀哉为犹，可悲的订谋划，

匪先民是程 [217] ，不效法先贤，

匪大犹是经 [218] 。不遵循大道。

维迩言是听 [219] ，只听从那浅近的话，

维迩言是争。只争论那浅近的话。

如彼筑室于道谋，如那造屋的人和路人商量，

是用不溃于成 [220] 。因而不能达到成功。

国虽靡止 [221] ，国土虽不广大，

或圣或否 [222] 。有的智圣有的平常。

民虽靡膴 [223] ，人虽不多，

或哲或谋 [224] ，有的明哲有的善谋。

或肃或艾 [225] 。有的庄敬有的干练。

如彼泉流，就像那清清泉流，

无沦胥以败 [226] 。它也会相率而污浊腐败。

不敢暴虎 [227] ，不敢徒手搏虎，

不敢冯河 [228] 。不敢连衣涉河。

人知其一，人只知其一，

莫知其他。不知其他。

战战兢兢 [229] ，恐惧戒慎，

如临深渊，如临近深渊，

如履薄冰。如踩着薄冰。

【注释】

①旻（民mín）天，秋天，此指上天。疾威，暴虐。②敷，布。下土，人间。③谋犹，谋划。犹，通“猷”，亦谋之意。回遹（域yù），邪僻。④斯，语助词。沮，终止。⑤臧，善、好。从，听从、采用。⑥覆，反、反而。⑦亦、之都是语助词。孔，很。邛（穷qióng），毛病、错误。⑧潝潝（细xì），附和的样子。訿訿（紫zǐ），诋毁的样子。谓君子之谋出，则訿訿然诋毁之；小人之邪议出，则潝潝人而附和之。其党同伐异到如此程度。⑨其，句中语气词，表示揣测，含有假如的意思。⑩具，同“俱”。（11）伊，语助词。于，往、到。底，至。（12）龟，指占卜用的龟甲。厌，厌恶。（13）不我告犹，即不告我犹。犹，图谋。意与上同。《郑笺》：“犹，图也。卜筮数而渎龟，龟灵厌之，不复告其图之吉凶。”（14）谋夫，出谋者。（15）集，“就”之假借。成就、成功。（16）执其咎，负那罪责、担那责任之意。咎，罪责。（17）匪，音义同“彼”。行（航háng）迈，行路之人。（18）是用，是以，因而。道，指方法、方向。（19）匪，非。先民，古人，指古贤者。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程，法。（20）大犹，大道。经，行、遵循。（21）维……是……，古汉语宾语前置的一种固定格式，起到强调语意的作用。“维迩言是听”即“只听迩言”。（22）溃，遂，达到。《通释》：“溃即遂之假借，溃遂古声近通用。（23）止，至、大。（24）圣，圣人。否，非圣人，意即平常之人。（25）膴（五wǔ），肥、多。（26）哲，明哲、智慧。谋，多谋。（27）肃，恭肃。艾（义yì），治理。（28）无，发语词，无义。沦胥，相率。见《雨无正》注⑺。（29）暴，通“搏”，暴虎，空手打虎。（30）冯（凭píng）河，连衣涉水而渡。（31）战战，恐惧的样子。兢兢，戒慎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诗政治讽喻诗。诗人讽刺幽王任用小人，斥远贤臣，表现了诗人唯恐遭祸的心情。

全诗六章。前三章章八句，后三章章七句。首章开头二句以老天爷震怒、下土灾难遍布为发端，具有震慑人心的作用。接下去写引发灾难的原因，是幽王好的计谋不听从，坏的计谋却听从。第二章继续写幽王的这种作法，诗人担心他不知到底把国家弄到何等地步。第三章写龟灵也讨厌幽王的作为，不再预告吉凶，于是幽王只好鲁莽行事，就如问道，却问道于陌路人一样。第四章继续写这种鲁莽行为，听浅近的话，不走正路。如造房子，不去向工匠讨论，却去问路人。第五章是对幽王的劝勉之词。是说国家有的是贤才，如果让贤者参与朝政的决策，国家还是有希望的。第六章写在朝政日非之下的忧虑。诗人用“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来形容这种忧虑。

全诗采用赋的方法写成，却赋中有比，达到了生动的效果。此诗中的暴虎冯河、筑室问道以及“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都演变为后世的成语，可见此诗影响的深远。

小宛

宛彼鸣鸠 [230] ，小小的那鸣鸠，

翰飞戾天 [231] 。高飞到了天空。

我心忧伤，我的心忧伤，

念昔先人 [232] 。想念昔日先人。

明发不寐 [233] ，将天亮都没睡着，

有怀二人 [234] 。想念父母二人。

人之齐圣 [235] ，人的聪明智慧，

饮酒温克 [236] 。饮酒能够温藉克制。

彼昏不知，那些糊涂无知的人，

壹醉日富 [237] 。饮酒酣醉日益自满。

各敬尔仪 [238] ，各自戒慎你们的仪表，

天命不又 [239] 。天命去了不能再返。

中原有菽 [240] ，田野里有野豆，

庶民采之。庶民采它。

螟蛉有子 [241] ，螟蛉有幼子，

蜾蠃负之 [242] 。蜾蠃蜂抱起它。

教诲尔子，教诲你的儿子，

式穀似之 [243] 。教好了继承家业。

题彼脊令 [244] ，看那鹡鸰鸟，

载飞载鸣。一边飞一边鸣。

我日斯迈 [245] ，我每日在前进，

而月斯征 [246] 。你每月在前行。

夙兴夜寐，早起夜睡，

毋忝尔所生 [247] 。莫辱没生你的人。

交交桑扈 [248] ，交交鸣叫的桑扈鸟，

率场琢粟 [249] 。沿着禾场啄我粟。

哀我填寡 [250] ，可怜我病贫交加，

宜岸宜狱 [251] 。又入牢又入狱。

握粟出卜 [252] ，抓一把小米出去问卜，

自何能穀 [253] ？问从哪里能得到好？

温温恭人 [254] ，温和恭谨的人，

如集于木 [255] 。好像鸟歇在树木。

惴惴小心 [256] ，满怀恐惧小心翼翼，

如临于谷。好像走近深谷，

战战兢兢，战战兢兢，

如履薄冰。好像脚踩着薄冰。

【注释】

①宛，小的样子。鸠，即斑鸠，相对于大雁、鹰类斑鸠算小鸟。参见《小雅·四牡》注⑹。②翰，高。戾，至。③先人，祖先。④明发，天刚亮。《孔疏》：“明发者，夜地而暗，至旦而明，明地开发，故谓之明发也。”《通释》：“发，醒也。”见《齐风·载驱》注⑶。⑤有，又。二人、指父母。⑥齐圣，聪明智慧。与下“彼昏不知”相对。⑦温克，温藉克制。《郑笺》：“饮酒虽醉，犹能温藉自制以胜。”⑧壹，语助词。富，自满。《通释》：“富之言畐也。《说文》：‘畐，满也，读若伏。’醉则日自盈满，正与温克相反。”⑨敬，通“儆”，戒慎。仪，威仪、举止。⑩又，复、再。（11）中原，即原中，原野之中。菽，大豆。（12）螟蛉，螟蛾的幼虫，一种蛀食植物杆心的害虫。（13）蜾蠃（果裸guǒ luǒ），一种土蜂，似蜂而小腰。蜾蠃常捕螟蛉喂它的幼虫，古人不察，错以为细腰蜂领养螟蛉为己子。后世把养子称为“螟蛉子”，源出于此。（14）式，助词。穀，善。似之，嗣之，继承它。（15）题，通“谛”，视。脊令，即鹡鸰，一种水鸟。见《小雅·常棣》注⑹。（16）斯，语助词。迈，远行。（17）而，你。征，与“迈”同义。（18）忝，辱。尔所生，所生尔之人，指父母。（19）交交，鸟叫声。见《秦风·黄鸟》。桑扈，鸟名，亦名窃脂。羽毛浅白，嘴曲，相传食肉。（20）率，沿、沿着。场，禾场。（21）填，“殄”的借字，病。寡，贫。（22）宜，且。《通释》：“宜、且二字形近易讹。”。岸，通“犴”，监狱。乡亭之狱曰犴，朝廷曰狱。（23）握粟，一把小米。出卜，给占卜的人作酬劳。今农村尚有以米酬劳算命先生的。（24）穀，善。（25）温温，温顺的样子。恭人，恭谨之人。（26）如集于木，如歇在树上（恐怕掉下来跌伤）。（27）惴惴（坠zhuì），恐惧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大夫遭乱畏祸，心怀恐惧，而劝诫兄弟如何在乱世避祸的诗。

首章以小小断尾鸠却要高飞上天起兴，以比弟弟力量单薄却要做一番事业，所以，诗人为弟弟担心，更怀念父母，以至于通宵达旦睡不着觉。第二章告诫弟弟饮酒要有节制，要注意自己的仪容作风。第三章诗人用“双兴法”勉励弟弟，要教育好下一代。采撷原野上的野豆，是好事，应该去做；蜾蠃孵化养育螟蛉的幼虫，是好事，也应该去做。所以，教育好下一代是好事，你也要像这样尽力去做。第四章以终日飞鸣的鹡鸰为例，要弟弟勤奋努力，不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第五章写乱世景象：桑扈本是食肉小鸟，却饥不择食在谷场上啄食粟米；穷人本应在家务农，却被关进监狱。虽然握粟问卜，但又哪能得到帮助呢？最后一章诗人反复告诫处在乱世的人，要谨慎小心，如履薄冰，告诫的对象当然包括弟弟。

回味全诗，诗人之所以战战兢兢，再三告诫，提醒弟弟，原因是幽王之世，乱象丛生，人民生活在恐惧之中，困苦不堪。告诫弟弟，其实也是刺幽王，但这种“刺”实在是很巧妙的。

小弁

弁彼鸒斯 [257] ，快乐的那乌鸦呀，

归飞提提 [258] 。飞回来一群群的。

民莫不穀 [259] ，人们的日子莫不好，

我独于罹 [260] 。我独落在忧愁里。

何辜于天 [261] ，有什么得罪于天，

我罪伊何 [262] ？我的罪是什么？

心之忧矣，我的心忧伤呀，

云如之何 [263] ？怎么办哪。

踧踧周道 [264] ，平坦的大路，

鞫为茂草 [265] 。堵塞的是茂草。

我心忧伤，我的心忧伤呀，

惄焉如捣 [266] 。想念发愁如患病。

假寐永叹 [267] ，和衣睡下长叹，

维忧用老 [268] 。只因忧愁而衰老。

心之忧矣，我的心忧伤呀，

疢如疾首 [269] 。病得像头痛一般。

维桑与梓 [270] ，桑树和梓树，

必恭敬止。一定要恭敬它。

靡瞻匪父 [271] ，无不瞻仰父亲，

靡依匪母。无不依靠母亲。

不属于毛 [272] ，不连于裘的毛，

不离于里 [273] 。不依附于裘的里。

天之生我，上天生下孤独的我，

我辰安在 [274] 。我的时运在哪？

菀彼柳斯 [275] ，茂盛的那柳树呀，

鸣蜩嘒嘒 [276] 。蝉儿在嚖嚖鸣叫。

有漼者渊 [277] ，深深的渊潭，

萑苇淠淠 [278] 。芦苇长得茂密。

譬彼舟流，譬如那船儿在漂流，

不知所届 [279] 。不知道将流到哪里。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伤呀，

不遑假寐 [280] 。没空和衣而睡。

鹿斯之奔 [281] ，鹿儿的奔走，

维足伎伎 [282] 。脚步快得飞一样。

雉之朝雊 [283] ，雄雉的朝鸣呀，

尚求其雌。还在追求那雌的。

譬彼坏木 [284] ，譬如那些病树，

疾用无枝 [285] 。因病就没有枝叶。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伤呀，

宁莫之知 [286] 。竟无人知晓它。

相彼投兔 [287] ，看那被捕的兔儿，

尚或先之 [288] 。还有人开笼放它。

行有死人 [289] ，路上有死人，

尚或墐之 [290] 。还有人来埋葬它。

君子秉心 [291] ，君子的居心，

维其忍之 [292] 。竟那般残忍呀。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伤呀，

涕既陨之 [293] 。涕泪已落下。

君子信谗，君子听信谗言，

如或酬之 [294] 。好像有人敬酒就接受它。

君子不惠 [295] ，君子不讲恩惠，

不舒究之 [296] 。就不细细考察它。

伐木掎矣 [297] ，伐木时用绳子拉住呀，

析薪扡矣 [298] 。劈柴要顺着纹理呀。

舍彼有罪，舍弃那些有罪人，

予之佗矣 [299] 。把罪名给别人呀。

莫高匪山，不高的不是山，

莫浚匪泉 [300] 。不深的不是泉。

君子无易由言 [301] ，君子不要轻易发言，

耳属于垣 [302] 。耳朵就贴在墙垣。

无逝我梁 [303] ，不要去到我的鱼梁，

无发我笱。不要拔开我的鱼笱。

我躬不阅，我自身还不能见容，

遑恤我后。何暇忧虑到我以后。

【注释】

①弁（盘pán），快乐。鸒（誉yù），即鹎鶋，亦作卑居，乌鸦之一种。斯，助词。②提提，群飞的样子。③榖，善。④罹，忧苦。⑤辜，罪。⑥伊，是。⑦云、之皆助词。如之何，怎么办。⑧踧踧（敌dí），平坦。周道，同“周行”，指周京师通往各诸侯国的大路。⑨鞫（鞠jú），阻塞。意为原来大道上长满茂草，使路为之阻塞。⑩惄（溺nì），思念发愁。又见《周南·汝坟》注⑷。捣，韩诗作“疛”，心腹病。（11）假寐，和衣而睡。《郑笺》：“不脱衣而寐曰假寐。”永，长。（12）维，只因。用，而。（13）疢（趁chèn），病。疾首，头痛。（14）维，语气词，帮助判断。桑、梓，落叶乔木。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⑷。桑、梓是古人宅旁常种之树，为父母所种植，所以对它应恭敬。后来桑梓为父母之邦即故乡的代名词，即出此。（15）靡……匪，构成连词，即无……不。（16）属（主zhǔ），连。毛，指裘之毛。（17）离，同“丽”，附着。里，指裘之里。诗人以裘皮之里外以喻父母。毛在外，故以喻父；里在内，故以喻母。今裘外无毛而内无里，唯馀其鞹，其孤露可以想见。（18）辰，时，指时运。（19）菀，茂盛的样子。（20）蜩（条tiáo），蝉。嚖嚖，蝉鸣叫声。（21）有漼（璀cuǐ），即漼漼，水深的样子。（22）萑苇，芦苇。淠淠（沛pèi），繁茂的样子。（23）届，至、止。（24）不遑，没空，无暇。（25）奔，指母鹿求偶。以女子私奔为之比。（26）伎伎（其qí），形容鹿足快行的样子。（27）雉，野鸡。见《邶风·雄雉》注⑴。朝雊，野鸡叫。（28）坏，“瘣”的假借，病。《毛传》：“坏，瘣也。谓伤病也。”（29）用，因。疾用无枝，即“用疾无枝”。（30）宁，乃、竟。（31）相，看。投，掩捕、捕捉。（32）先，开，开兔笼而放之。（33）行（航háng），道路。（34）墐（晋jìn），同“殣”，掩埋。（35）秉心，居心。（36）维其，维，发声词。见《周南·卷耳》注⑻。忍，残忍。（37）陨（允yǔn），落泪。（38）酬，敬酒。（39）惠，爱、恩情。（40）舒，慢慢地。究，考究。（41）掎（挤jǐ），树伐将断，用绳拉住，以控制其下倒方向。（42）析薪，劈柴。扡（齿chǐ），顺着木纹劈。二句谓伐木、析薪都要讲求方法，而不惠的君子，却对人不细细考察。（43）予，给予。佗，通“它”，别人。（44）浚，深。（45）易，轻易。由，于。（46）属，连、贴。垣，墙。耳属于垣，把耳朵贴在墙上窥听。谗人之鬼祟形貌可掬。（47）“无逝我梁”以下四句见《邶风·谷风》注。

【解说】

这是一首被父亲弃逐的儿子抒发心中哀怨的诗篇。前人解释有二，一是《小序》“《小弁》，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说是幽王宠褒姒逐太子宜臼，因而宜臼太傅见而怜之所作的诗。二是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云：“鲁说曰：‘《小弁》，《小雅》之篇，伯奇之诗也。伯奇仁人，而父虐之，故作《小弁》之诗。’”又曰：“《履霜操》者，尹吉甫之子伯奇之所作也。吉甫娶后妻子，生子曰伯邦，乃谮伯奇于吉甫，放之于野。伯奇清朝履霜，自伤无罪见逐，乃援琴而鼓之。宣王出游，吉甫从之。伯奇乃作歌以言，感之于宣王，王闻之曰：‘此孝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奇于野而感悟，遂射杀后妻。”后人多从后说，并常以伯奇放流为典。

全诗八章。第一章总起，呼天抢地，极其悲痛。次章写弃儿在被逐路上看到蔓草，触景伤情。第三章言失父母之爱，语极沉痛。第四、五章以舟流无依、坏木无枝、鹿奔觅群、雉雊求雌为譬，反复诉说自己失去父母之爱、无所依托的痛苦。第六、七章，诉说父亲残忍寡恩，听信谗言。先言投兔、死人，反衬忍心。第八章言慎言、恤后，反映了被迫害者恻怛愁苦的心理。全诗五言“心之忧矣”，一言“我心忧伤”，反复咏叹，刻画了被逐之子的忧苦心理。陈子展转孙鑛云：“说诗最苦切，真出于中心之恻怛，语语割肠裂肝，此所谓情来之调。”

巧言

悠悠昊天 [304] ，远大的上天，

曰父母且 [305] 。生我的父母啊。

无罪无辜，没有罪没有过，

乱如此幠 [306] 。乱子这样大。

昊天已威 [307] ，上天已可畏，

予慎无罪 [308] 。我谨慎无罪。

昊天泰幠 [309] ，上天太大，

予慎无辜。我谨慎无过。

乱之初生，乱子初生，

僭始既涵 [310] 。谗言始受容纳。

乱之又生，乱子又生，

君子信谗 [311] 。君子相信谗言。

君子如怒 [312] ，君子如果发怒，

乱庶遄沮 [313] 。乱子差不多很快阻止。

君子如祉 [314] ，君子如果喜欢，

乱庶遄已 [315] 。乱子差不多很快停止。

君子屡盟 [316] ，君子多次盟誓，

乱是用长 [317] 。乱子所以就增添。

君子信盗 [318] ，君子相信骗子，

乱是用暴。乱子所以就凶暴。

盗言孔甘，骗子的语言很甜，

乱是用餤 [319] 。乱子所以就胜过以前。

匪其止共 [320] ，他们容止的恭顺，

维王之邛 [321] 适是王的病痛。

奕奕寝庙 [322] ，高大的宫殿，

君子作之 [323] 。君子造它。

秩秩大猷 [324] ，秩序的典章，

圣人莫之 [325] 。圣人谋划它。

他人有心 [326] ，他人有什么用心，

予忖度之 [327] 。我猜测他。

跃跃毚兔 [328] ，活跃的大兔，

遇犬获之。碰上狗捉住它。

荏染柔木 [329] ，柔韧的善木，

君子树之。君子栽种它。

往来行言 [330] ，来往的流言，

心焉数之 [331] 。心里辨别它。

蛇蛇硕言 [332] ，欺诈的大话，

出自口矣。从口里出来了。

巧言如簧 [333] ，巧言好像吹簧，

颜之厚矣。脸皮的厚呀。

彼何人斯 [334] ？他是什么人啊？

居河之麋 [335] 。居住在大河的水边。

无拳无勇 [336] ，看他无力无勇，

职为乱阶 [337] 。只是为乱的阶梯。

既微且尰 [338] ，既烂腿子又肿脚，

尔勇伊何？你的勇气是什么？

为犹将多 [339] ，施的诡计且多，

尔居徒几何 [340] ？你蓄养党徒有几多？

【注释】

①悠悠，远大的样子。②曰、且（居jū），皆助词。③幠（呼hū），大。④已，甚。威，畏。⑤慎，忧、担心。⑥泰，同“太”，大。⑦僭（荐jiàn），谮，谗言。既，尽。涵，容、容纳。⑧君子，指周王。⑨怒，指怒责谗人。⑩庶，庶几。遄（船chuán），速。沮（咀jǔ），制止、终止。（11）祉，喜。与上“怒”相对。《通释》：“喜可训福，则知祉为福，亦可训喜矣。”上四句谓：君子闻谗言而怒，闻良言而喜，则乱可望得到迅速制止。（12）已，停止。（13）屡，多次。盟，盟誓。（14）用，以。长，增长。（15）盗，指谗言者。（16）餤（谈tán），进食，这里是“进”的意思。《通释》：“餤本甘食贪口敢之貌，引伸其义为进。”（17）匪，音义同“彼”。其（季jì），语助词。止共，容止之恭。共，通“恭”。（18）维，是。邛，病。（19）奕奕，盛大的样子。寝庙，宫室后曰寝，前曰庙。（20）君子，指周武王、周公等。（21）秩秩，秩序。大猷，大道。指典章制度。（22）莫，同“谟”，谋划之意。（23）他人，指谗人。（24）忖（cǔn）度，测度、猜测。（25）跃跃，腾跃、跳跃。毚（禅chán），大。（26）荏染，柔韧。柔木，善木。指椅、桐、梓、漆四种树木。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⑹。（27）行言，流言。流言往来无定，轻浮无根，故谓之“行言”。（28）数，辨。（29）蛇蛇（夷yí），欺诈。硕言，大言。（30）如簧，就像笙簧发音。形容巧言动听。（31）彼，即上“他”，亦指谗人。（32）麋，水草交接处谓之“麋”。（33）拳，力。（34）职，只。《通释》：“按职、识，古通用。职当训为适，犹识之训适也。适，只也。言只为乱阶耳。”（35）微，通“癥”，小腿生疮。尰（肿zhǒng），脚肿。（36）犹，通“猷”，谋。这里指诡诈。将，且。（37）居，蓄。徒，党徒。

【解说】

这是讽刺幽王听信谗言因而祸国殃民的诗。巧言，就是谗言，花言巧语，挑拨是非之语。《小序》说：“《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这是可信的。

全诗六章。首章极言乱象，祸害无穷。第二、三章写君王容纳谗言，这才造成了谗言流行、增加。第四章写谗言是容易识破的，止谗也是不难的。第五、六章痛斥进谗者的厚颜无耻，以及谗言者的丑恶和微不足道。“蛇蛇硕言”、“巧言如簧”穷极形容，使谗言者无以遁形。除四、五章外，各章均用赋的手法，先写乱之结果，后叙乱阶之由，皆因谗言而起，这就将乱与谗联系在一起。谗为国之乱，谗为祸之由，这就使人明白了谗言的极大危害。诗人呼天而诉，埋怨苍天，苍天何辜，实际上是埋怨君王，只不过绕了一个弯子而已。

何人斯

彼何人斯 [341] ？那人是什么人啊？

其心孔艰 [342] 。他的心很艰深。

胡逝我梁 [343] ，为什么走过我的鱼梁，

不入我门？不入我家大门？

伊谁云从 [344] ？他听从谁的话？

维暴之云 [345] 。只听暴公的话。

二人从行 [346] ，二人相从而行，

谁为此祸？谁弄出来这个灾祸？

胡逝我梁，为什么走过我的鱼梁，

不人唁我 [347] ？不入门安慰我？

始者不如今，开始不像如今，

云不我可 [348] 。如今不喜欢我。

彼何人斯？那人是什么人啊？

胡逝我陈 [349] ？为什么走过我的堂前？

我闻其声，我听见他的声音，

不见其身。不见他的人身。

不愧于人？不惭愧于人？

不畏于天？不畏惧于天？

彼何人斯 [350] ？那人是什么人啊？

其为飘风。他像一阵飘风。

胡不自北？为什么不从北边来？

胡不自南？为什么不从南边来？

胡逝我梁？为什么走过我的鱼梁？

祇搅我心 [351] 。只搅乱我的心。

尔之安行 [352] ，你慢慢行走，

亦不遑舍 [353] 。不暇休息。

尔之亟行 [354] ，你急急行走，

遑脂尔车 [355] ？不暇停一下车？

壹者之来 [356] ，前次的到来，

云何其盱 [357] 。使我多么忧伤。

尔还而人 [358] ，你返回就入门，

我心易也 [359] 。我的心和善呀。

还而不入，返回而不入门，

否难知也 [360] 。心不可知呀。

壹者之来，前次的到来，

俾我祇也 [361] 。使我病倒呀。

伯氏吹埙 [362] ，哥吹陶埙，

仲氏吹篪 [363] 。弟吹竹篪。

及尔如贯 [364] ，和你头发好像羊角时，

谅不我知 [365] ？你真对我不深知？

出此三物 [366] ，摆出这猪犬鸡三物，

以诅尔斯 [367] 。用神来诅咒你呀。

为鬼为蜮 [368] ，是鬼是恶虫，

则不可得。就不可知道了。

有靦面目 [369] ，可见的面目，

视人罔极 [370] 。看你却琢磨不透。

作此好歌，作了这首好歌，

以极反侧 [371] 。用来探究你的反复。

【注释】

①斯，语助词。②艰，险。③逝，往。梁，鱼梁。河中为捕鱼而垒成的石堤。④伊，犹“其”，他。云，语助词。⑤维，仅，只有。暴，暴公。云，说话。⑥二人，即上所说的“何人”，一为暴公，一为暴公之随从。⑦唁，慰问不幸者。⑧可，可意、喜欢。⑨陈，大门至院门的通道。《毛传》：“陈，堂涂也。”⑩飘风，疾风。《毛传》：“飘风，暴其之风。”（11）衹，适。搅，乱。（12）安行，徐行、慢行。（13）舍，息、停息。（14）亟，急。（15）遑，不遑，承上句而省略。脂，“支”的假借，支与“榰”通。榰，碍车轮木，即桎辖。见《小雅·节南山》注⑿。（16）壹者，从前。来，指上文提到的逝梁、逝陈之事。（17）云，发语词。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义。盱（虚xū），忧。（18）还，返回。暴公从由王都返回，要经过苏国。（19）易，善。（20）否，古作“不”，助词。否难知，难知。（21）衹，病。（22）伯氏，指大哥。埙（勋xūn），乐器名，用陶制成，大如鹅卵，锐上平底，六孔，可吹奏。（23）仲氏，二哥。篪（迟chí），乐器名，用竹制成，长一尺四寸，八孔，横吹之，略似今之笛。（24）及，与。贯，即“丱”之假借。即总角。见《齐风·甫田》注⑺。（25）谅，诚。（26）三物，指豕、犬、鸡。（27）诅，诅咒。斯，语气词。（28）蜮，又名射影、射工。传说中的一种动物，相传能含沙射影，使人得病。（29）有靦（舔tiǎn），即靦靦，面目可见的样子。（30）人，即上“何人”。罔极，没有准则。这里有琢磨不透的意思。（31）极，穷究。反侧，翻覆、反复无常。

【解说】

这是苏公刺暴公并与之绝交的诗。

苏公和暴公都是周王的卿士，二人的封地苏国和暴国犬牙交错，因为争闲田而构讼，所以发生了矛盾乃至绝交。诗中出现暴公的“暴”字是在第一章“维暴之云”。而通篇没有出现苏公的“苏”字，怎么知道暴公所刺者为苏公呢？原来这来自第七章“伯氏吹埙，仲氏吹篪”两句诗。古书《世本》云：“暴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则知吹埙者为暴，吹篪者为苏。二人善乐，从小交往，亲如兄弟，后来翻脸。

全诗八章。前三章写暴公随从过苏公之门而不入，行止诡秘，往来无定。第四章再次诘责暴公随从，语含鄙夷。然尚未直斥暴公，显然为暴公留了面子。第五、六章诘责其还时亦过门不入，语气加重，愤怒加深。直呼“尔”，此尔当指暴公了。第七章言于暴公为兄弟之交，而不相知如此，乃设三牲借神诅咒决绝。第末章说暴公面目是清晰的，然而真实面目却让人捉摸不透。最后申明作诗之由，有希望暴公悔悟之意。

巷伯

萋兮斐兮 [372] ，错杂的花纹啊，

成是贝锦 [373] 。织成了这贝壳锦。

彼谮人者 [374] ，那个说人坏话的人，

亦已大甚 [375] 。已经太过分。

哆兮侈兮 [376] ，张大口啊放大啊，

成是南箕 [377] 。形成了这南箕星。

彼谮人者，那个说人坏话的人，

谁适与谋 [378] ？谁愿与他商谋事？

缉缉翩翩 [379] ，窃窃密语一张巧嘴，

谋欲谮人。阴谋想要诽谤人。

慎尔言也 [380] ，谨慎你的话呀，

谓尔不信。人会说你不可信。

捷捷幡幡 [381] ，巧言善辩巧嘴一张，

谋欲谮人。阴谋想要诽谤人。

岂不尔受 [382] ，哪能不受你的谗，

既其女迁 [383] 。但终究谗言会转移你身上。

骄人好好 [384] ，得志的人好上加好，

劳人草草 [385] 。忧苦的人忧苦不堪。

苍天苍天，苍天啊苍天，

视彼骄人。看看那些得志的人，

矜此劳人 [386] 。可怜那些忧苦的人。

彼谮人者，那个说人坏话的人，

谁适与谋。谁愿与他商谋事？

取彼谮人，拿那个说人坏话的人，

投畀犲虎 [387] 。丢给豺狼老虎。

豺虎不食，豺狼老虎不吃，

投畀有北 [388] 。去给北方。

有北不受，北方不接受，

投畀有昊 [389] 。丢给老天爷。

杨园之道 [390] ，杨园的道路，

猗于亩丘 [391] 。靠在亩丘。

寺人孟子 [392] ，我是寺人孟子，

作为此诗。起来做了这首诗。

凡百君子 [393] ，各位君子，

敬而听之。都要敬重地来听它。

【注释】

①萋、斐（非fēi），花纹浓淡相错的样子。②贝锦，贝有文彩似锦，故曰贝锦。贝，蛤螺类有壳软体动物的总称。③谮（zèn），说人坏话。④大，通“太”。⑤哆（齿chǐ），张口。侈，大。⑥箕，星名。共四星组成，像簸箕形状。因在南方，故名南箕。古人认为箕星的出现预兆口舌是非，故用它比喻进谗之人。⑦适，悦。《通释》：“《一切经义音》卷六引《三苍》：‘适，悦也。’《盘庚》‘民不适也居’，犹云民不悦有居也。此诗盖极言谗人之可恶，谁悦与之谋耳。”⑧缉缉，言密多的样子。翩翩，巧言的样子。⑨尔，指谗言者。⑩捷捷，言媚好的样子。幡幡（翻fān），同“翩翩”。（11）岂不尔受为“岂不受尔”的倒文。《集传》：“王好谮，则固将受你，然好谮不已，则遇谮之祸，亦将迁而及汝矣。”（12）其，指谗言。女，同“汝”，你。迁，转移。（13）骄人，得志之人。指谗人。好好，非常好。甚言其好。（14）劳人，忧苦之人。指被谗人。草草，同“慅慅”，忧苦的样子。（15）矜，怜悯。（16）畀（毕bì），与、给予。（17）有北，指北方荒漠之地。有，助词，放在名词前。（18）有昊，昊天。（19）杨园，园名。下“亩丘”亦为丘名。（20）猗（椅yǐ），加。（21）寺人，奄人，如后世之宦官。《集传》：“寺人，内小臣。盖以谗被宫而为此官也。孟子，其字也。”（22）凡百，泛指一切，概括之词。见《小雅·雨无正》注⑽。

【解说】

这是寺人（宦官）孟子因被谗害而作的泄愤的诗。《小序》云：“《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巷伯，奄官兮（也）。”诗题中的“巷”，指宫中小道。“巷伯”即指寺人、宦官，也就是诗作者本人。

全诗凡七章。前二章描画谮人者的丑态。他们张着大口，传播谣言，恬不知耻。这种人谁也不愿与他打交道。第三、四章极力描写谮人者的卑劣。他们窃窃私语，巧舌如簧，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制造谗言。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害人终将害自己，谗言终将转移到自己头上去。第五章怨老天爷未免太不公平，语调由急趋缓。目的在承前启后，为下章痛斥谗言者蓄势。第六章对谗言者进行诅咒，三个“投畀”，喷涌而出，语言利快，大快人心。此章是全诗的重点，亦是传诵的名句。末章言作诗的缘由，并祈望引起大家注意。“凡百君子，敬而听之”，馀音袅袅，久久回响。

[1] 节，形容山体高峻。南山，终南山。见《秦风·终南》注⑴。

[2] 维，是。岩岩，石积多的样子。

[3] 赫赫，显赫。师尹，尹姓太师。师，高官名，三公之一。尹，尹氏，尹吉甫后人。

[4] 具，通“俱”，瞻，看。

[5] 惔（谈tán），火烧。

[6] 卒，尽。斩，绝。

[7] 监，察觉。

[8] 有实，即实实，大的样子。猗，通“阿”，山坡。

[9] 谓何，为何。

[10] 荐，重、一再。瘥（嵯cuó），病疫。

[11] 憯，当作“朁”，犹曾、乃。惩，儆戒。嗟，助词。

[12] 氐（底dǐ），即桎辖，车轴两端的小铁键，用以防止车轮脱落。因以喻执政大臣，关键人物。

[13] 均，平。《孔疏》：“秉持国之正平，居权衡之位。”

[14] 维，维系。

[15] 毗（皮pí），辅、辅助。

[16] 吊，善、淑。昊天，上天。

[17] 空，虚。这里是尸位素餐的意思。

[18] 躬、亲，二字同义，指亲自管理。

[19] 仕，通“事”，察，考察。

[20] 罔，欺罔、污蔑。

[21] 式，助词。夷，平。已，废退。

[22] 殆，危险。

[23] 琐琐，卑小。姻亚，婿父为姻，两婿相谓曰亚。谓尹氏和周室有婚姻关系。

[24] 膴（舞wǔ）仕，高位厚禄。膴，厚。

[25] 佣，均，均平。

[26] 鞠，极，穷。讻，同“凶”，祸乱。

[27] 戾，乖，这里指灾祸。

[28] 届，至。

[29] 阕（却què），息、平息。

[30] 夷，平、公平。

[31] 违，除、消除。

[32] 酲（成chéng），病于酒。

[33] 国成，国政。

[34] 卒，终。劳，劳苦。

[35] 项，肥大。这里指肿大。领，脖颈。马肿脖颈，是说驾车走了很远，连马脖子也累肿了。

[36] 蹙蹙（促cù），局缩的样子。

[37] 茂，盛。尔，指尹氏。

[38] 相，视。

[39] 怿，喜悦。

[40] 相酬，互相敬酒。

[41] 覆，反。正，正谏之言。

[42] 家父，人名，周幽王时大夫。诵，诗歌。

[43] 究，追究。

[44] 讹（俄é），感化。尔，指周王。

[45] 畜，养。万邦，各国。

[46] 正月，夏之四月。古人谓此月为“正阳纯乾之月”，故称正月。繁，多。

[47] 讹言，谣言、伪言。

[48] 亦，语助词。孔将，很大、很厉害。

[49] 京京，忧愁。

[50] 癙（鼠shǔ）忧，忧闷。痒，病。癙忧以痒。《后笺》：“谓既病于忧，又以忧而愈病。”

[51] 俾，使。瘉，病，这里指痛苦。

[52] 莠，“丑”之假借。丑，恶。二句谓好话坏话随便说，没有定准。承上“讹言”。

[53] 愈愈，益甚、更加。谓忧愁更甚。

[54] 是以，因此。有侮，被人欺辱。

[55] 惸惸（琼qióng），孤独的样子。

[56] 无禄，不幸。

[57] 无辜，无罪。

[58] 并，全、都。臣仆，即奴隶。《通释》：“古以罪人为臣仆，诗言‘并其臣仆’，谓使无罪者并为臣仆，在罪人之列，非谓己为臣仆又从而罪及之也。”

[59] 斯，语气词。

[60] 瞻，看。爰，何处、在哪里。止，停落。此二句谓：有传说乌集富人之屋，今世人“于何从禄”，举世皆穷，不知乌止何处？

[61] 中林，林中。

[62] 侯，同“维”，是。薪蒸，粗细柴枝。

[63] 殆，危、危险。

[64] 梦梦，不明。这里形容周幽王昏愦不明。

[65] 克，能。定，决定。

[66] 有皇，即皇皇，光明的样子。

[67] 伊，发语词。云，助词。谁憎，憎谁。

[68] 盖，通“盍”，何。下“盖”同。

[69] 宁莫之惩，即宁莫惩之。宁，乃、竟。惩，止。

[70] 故老，故旧老臣。

[71] 讯，问。占梦，这里指占梦之官。即太卜之类。

[72] 具，同“俱”。谓故老和占梦之人。圣，高明。

[73] 局，曲、伛偻。

[74] 蹐，小步走，轻轻走。

[75] 号，叫喊。斯言，此言，指上面的四句话。

[76] 伦，道。脊，理。

[77] 虺（毁huǐ），毒蛇。见《斯干》注⒇。蜴，蜥蜴，又称四脚蛇。

[78] 阪田，瘠薄之田。

[79] 有菀（宛wǎn），即菀菀，茂盛。特，特出之苗。

[80] 扤（误wù），动、动摇。

[81] 克，战胜。

[82] 则，语尾助词。

[83] 执我，待我。仇仇，傲慢的样子。

[84] 不我力，即不力我。力，用。

[85] 结，心结，心结疙瘩。

[86] 正，通“政”，政治。

[87] 厉，“疬”之假借，恶、坏。

[88] 燎，野火烧得很旺的样子。扬，旺盛。

[89] 宁，岂、难道。

[90] 赫赫，显盛的样子。宗周，指西周的都城镐京。

[91] 褒姒（包四bāo sì），褒国姒姓之女，其名无传。西周末年周幽王的宠妃。烕（血xuè），灭。周幽王宠褒姒而荒国政，终于灭国。

[92] 终，既。其，句中语气词。永怀，深忧。

[93] 窘，困。

[94] 辅，车厢两边的木板。

[95] 载，语助词，输，堕落。后“载”，指所载之物。

[96] 将（枪qiāng），请。伯，犹口语称“大哥”。

[97] 员（云yún），益，增益。辐，辐条，轮上直木。

[98] 曾，竟。是，这。不意，不在意。

[99] 于沼，其沼。沼，池。

[100] 潜，深。伏，伏于渊。

[101] 炤，同“昭”，明。

[102] 惨惨，犹“戚戚”，忧苦的样子。

[103] 洽，融洽。比，亲近。邻，邻里。

[104] 昏姻，亲戚。云，《说文》：“以云象回转之形。”云，这里是周旋、回护之意。

[105] 慇慇，疾痛的样子。

[106] 仳佌（此cǐ），小的样子。

[107] 蔌蔌（素sù），陋，卑陋。方，普遍。

[108] 天夭，天为妖孽。椓，害。

[109] 哿（舸gě），欢乐。

[110] 哀，忧悲。与上“哿”相对成文。惸独，孤独的人。

[111] 十月，周历十月，夏之八月。交，日月交会。

[112] 朔日，阴历每月初一日，这天按干支推算是辛卯日。

[113] 有，通“又”。食，日食。据天文学家推算，这次日食发生在周幽王六年十月初一（周历），即公元前776年9月6日的早晨的七至九时。

[114] 亦、之，都是助词。孔，很。丑，恶。古人认为天象皆预兆某种信息，日食则预兆不详。

[115] 微，昏而不明。指月食，下“微”指日食。

[116] 告凶，告示凶兆。指日食、月食都是凶兆。

[117] 行（航háng），轨道。

[118] 四国，指四方诸侯。无政，无政治，含无善政之意。

[119] 维，是。常，平常。

[120] 于何，在哪里、有什么的意思。臧，好。以上四句是皇父的话，这些话当时看来是骗人的。

[121] 爗爗（叶yè），雷电闪光的样子。震，雷。

[122] 宁，安。令，善。

[123] 冢（肿zhǒng），山顶。崒，“碎”的假借宇。“崒崩”二字当连读，与上“沸腾”相对成文。

[124] 岸，山崖。据《国语·周语》记载，周幽王二年发生地震，三川皆竭，岐山崩塌。诗中描写与史料合。

[125] 憯（惨cǎn），当作“朁”，犹曾、乃。惩，儆戒。

[126] 皇父（甫fǔ），人名。下家伯、仲允亦人名。番、棸（邹zōu）、蹶（贵guì）、楀（雨yǔ），皆姓。卿士，六卿之长，总理王朝政事。

[127] 番，同“藩”，藩与“樊”通。疑番即樊。《广韵》：“周宣王封仲山甫于樊，后因氏焉。”司徒，掌管天下土地之图，人口之数。六卿之一。

[128] 宰，即冢宰，掌建邦之六典。六卿之一。

[129] 膳夫，掌周王之饮食膳馐。上士。

[130] 内史，掌人事及司法。中大夫。

[131] 趣（促cù）马，掌王马之政。中士。

[132] 师氏，掌司朝得失之政。中大夫。

[133] 艳妻，指褒姒。美色曰艳。煽，炽。方处，正处高位。指褒姒和上七人互相勾结，得幽王宠信，皆授高官。

[134] 抑，同“噫”。《毛传》：“抑之言噫，噫是皇父，疾而呼之。”

[135] 时，季节。《通释》：“时当读为‘使民以时’之时。”

[136] 作，指服役劳作。

[137] 即，就、接近。谋，商量。

[138] 彻，通“撤”，拆毁。

[139] 卒，尽。污，停而不流之水。莱，野草。

[140] 戕（枪qiāng），残、害。

[141] 孔圣，很圣明。讽刺皇父的反话。

[142] 都，这里指采邑。向，邑名，在今河南孟县西北。

[143] 有事，即有司。三有司即国之三卿：司徒、司马、司空。

[144] 亶，确实。侯，维、是。藏，指钱财。

[145] 愁（印yìn），愿、肯。老，老臣。

[146] 守，守卫。

[147] 有车马，指有车马的富人。

[148] 徂，往。向，即上皇父所建之邑。

[149] 黾勉，努力。

[150] 嚣嚣（敖áo），众口谤毁的样子。

[151] 孽，灾祸。

[152] 噂（zǔn），聚。沓，合。噂沓背憎，谓聚则相合，背则相憎。极写小人之情状。

[153] 职竞，主事争逐。《后笺》：“凡主相争逐为其事者，古语盖谓之职竞。”

[154] 悠悠，忧思深远。里，通“悝”，病。

[155] 痗（妹mèi），病。

[156] 羡，余。

[157] 逸，安乐。

[158] 彻，道、轨道。

[159] 浩浩，广远的样子。昊天，上天。

[160] 骏，长。

[161] 斩伐，残害。

[162] 旻（民mín）天，《尔雅·释天》：“秋为旻天。”这里泛指上天。疾威，暴虐。

[163] 虑、图，二字同义。《郑笺》：“虑、图，谋也。”

[164] 伏，隐而不见。辜，罪。

[165] 沦胥，率相。全将的意思。以，而。铺，通“痡”，病。

[166] 周宗，即“宗周”，指西周镐京。见《正月》注[48]。

[167] 靡所，无处。戾（利lì），安。

[168] 正大夫，即六卿之长。六卿即太宰、司徒、宗伯、司马、司空、司寇。皆上大夫之职。离居，离开原来的居所。

[169] 勚（义yì），劳苦。

[170] 三事大夫，即三司大夫：司徒、司空、司马。

[171] 邦君，封国的君主。

[172] 朝夕，与上文“夙夜”同义，早晚。

[173] 庶，幸、希望。式，语助词。臧，好、善。

[174] 覆，反。

[175] 辟言，合法之言。辟，法。

[176] 行迈，远行。《释文》：“迈，远行也。”

[177] 臻，至。所臻，所要到达的地方。

[178] 凡百，泛指一切，概括之词。君子，指群臣。

[179] 敬，儆戒。

[180] 戎，兵，指战争。

[181] 遂，读为“坠”，坠落、消失。此二句谓：战事已成，而不罢退；饥馑已成，而不消失。

[182] 曾，则。暬（谢xiè）御，近侍。

[183] 憯憯（惨cǎn），忧伤的样子。瘁，劳苦、憔悴。

[184] 讯，话，这里指真话。

[185] 听，顺从。

[186] 谮（zèn）言，进谏之言。

[187] 出，通“拙”，笨拙。

[188] 躬，亲身。瘁，病。

[189] 哿（舸gě），乐、喜。

[190] 休，美、好。这里指高官厚禄。

[191] 维，句首助词。于，往。仕，做官。

[192] 孔，很。棘，通“急”。殆，危险。

[193] 谓，使。尔，指上正大夫、三事等人。

[194] 室家，这里指住房。

[195] 鼠思，忧思。泣血，泣尽继之以血。

[196] 疾，通“嫉”，嫉恨。

[197] 出居，同上“离居”。

[198] 作，营造。

[199] 旻（民mín）天，秋天，此指上天。疾威，暴虐。

[200] 敷，布。下土，人间。

[201] 谋犹，谋划。犹，通“猷”，亦谋之意。回遹（域yù），邪僻。

[202] 斯，语助词。沮，终止。

[203] 臧，善、好。从，听从、采用。

[204] 覆，反、反而。

[205] 亦、之都是语助词。孔，很。邛（穷qióng），毛病、错误。

[206] 潝潝（细xì），附和的样子。訿訿（紫zǐ），诋毁的样子。谓君子之谋出，则訿訿然诋毁之；小人之邪议出，则潝潝人而附和之。其党同伐异到如此程度。

[207] 其，句中语气词，表示揣测，含有假如的意思。

[208] 具，同“俱”。

[209] 伊，语助词。于，往、到。底，至。

[210] 龟，指占卜用的龟甲。厌，厌恶。

[211] 不我告犹，即不告我犹。犹，图谋。意与上同。《郑笺》：“犹，图也。卜筮数而渎龟，龟灵厌之，不复告其图之吉凶。”

[212] 谋夫，出谋者。

[213] 集，“就”之假借。成就、成功。

[214] 执其咎，负那罪责、担那责任之意。咎，罪责。

[215] 匪，音义同“彼”。行（航háng）迈，行路之人。

[216] 是用，是以，因而。道，指方法、方向。

[217] 匪，非。先民，古人，指古贤者。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程，法。

[218] 大犹，大道。经，行、遵循。

[219] 维……是……，古汉语宾语前置的一种固定格式，起到强调语意的作用。“维迩言是听”即“只听迩言”。

[220] 溃，遂，达到。《通释》：“溃即遂之假借，溃遂古声近通用。

[221] 止，至、大。

[222] 圣，圣人。否，非圣人，意即平常之人。

[223] 膴（五wǔ），肥、多。

[224] 哲，明哲、智慧。谋，多谋。

[225] 肃，恭肃。艾（义yì），治理。

[226] 无，发语词，无义。沦胥，相率。见《雨无正》注⑺。

[227] 暴，通“搏”，暴虎，空手打虎。

[228] 冯（凭píng）河，连衣涉水而渡。

[229] 战战，恐惧的样子。兢兢，戒慎的样子。

[230] 宛，小的样子。鸠，即斑鸠，相对于大雁、鹰类斑鸠算小鸟。参见《小雅·四牡》注⑹。

[231] 翰，高。戾，至。

[232] 先人，祖先。

[233] 明发，天刚亮。《孔疏》：“明发者，夜地而暗，至旦而明，明地开发，故谓之明发也。”《通释》：“发，醒也。”见《齐风·载驱》注⑶。

[234] 有，又。二人、指父母。

[235] 齐圣，聪明智慧。与下“彼昏不知”相对。

[236] 温克，温藉克制。《郑笺》：“饮酒虽醉，犹能温藉自制以胜。”

[237] 壹，语助词。富，自满。《通释》：“富之言畐也。《说文》：‘畐，满也，读若伏。’醉则日自盈满，正与温克相反。”

[238] 敬，通“儆”，戒慎。仪，威仪、举止。

[239] 又，复、再。

[240] 中原，即原中，原野之中。菽，大豆。

[241] 螟蛉，螟蛾的幼虫，一种蛀食植物杆心的害虫。

[242] 蜾蠃（果裸guǒ luǒ），一种土蜂，似蜂而小腰。蜾蠃常捕螟蛉喂它的幼虫，古人不察，错以为细腰蜂领养螟蛉为己子。后世把养子称为“螟蛉子”，源出于此。

[243] 式，助词。穀，善。似之，嗣之，继承它。

[244] 题，通“谛”，视。脊令，即鹡鸰，一种水鸟。见《小雅·常棣》注⑹。

[245] 斯，语助词。迈，远行。

[246] 而，你。征，与“迈”同义。

[247] 忝，辱。尔所生，所生尔之人，指父母。

[248] 交交，鸟叫声。见《秦风·黄鸟》。桑扈，鸟名，亦名窃脂。羽毛浅白，嘴曲，相传食肉。

[249] 率，沿、沿着。场，禾场。

[250] 填，“殄”的借字，病。寡，贫。

[251] 宜，且。《通释》：“宜、且二字形近易讹。”。岸，通“犴”，监狱。乡亭之狱曰犴，朝廷曰狱。

[252] 握粟，一把小米。出卜，给占卜的人作酬劳。今农村尚有以米酬劳算命先生的。

[253] 穀，善。

[254] 温温，温顺的样子。恭人，恭谨之人。

[255] 如集于木，如歇在树上（恐怕掉下来跌伤）。

[256] 惴惴（坠zhuì），恐惧的样子。

[257] 弁（盘pán），快乐。鸒（誉yù），即鹎鶋，亦作卑居，乌鸦之一种。斯，助词。

[258] 提提，群飞的样子。

[259] 榖，善。

[260] 罹，忧苦。

[261] 辜，罪。

[262] 伊，是。

[263] 云、之皆助词。如之何，怎么办。

[264] 踧踧（敌dí），平坦。周道，同“周行”，指周京师通往各诸侯国的大路。

[265] 鞫（鞠jú），阻塞。意为原来大道上长满茂草，使路为之阻塞。

[266] 惄（溺nì），思念发愁。又见《周南·汝坟》注⑷。捣，韩诗作“疛”，心腹病。

[267] 假寐，和衣而睡。《郑笺》：“不脱衣而寐曰假寐。”永，长。

[268] 维，只因。用，而。

[269] 疢（趁chèn），病。疾首，头痛。

[270] 维，语气词，帮助判断。桑、梓，落叶乔木。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⑷。桑、梓是古人宅旁常种之树，为父母所种植，所以对它应恭敬。后来桑梓为父母之邦即故乡的代名词，即出此。

[271] 靡……匪，构成连词，即无……不。

[272] 属（主zhǔ），连。毛，指裘之毛。

[273] 离，同“丽”，附着。里，指裘之里。诗人以裘皮之里外以喻父母。毛在外，故以喻父；里在内，故以喻母。今裘外无毛而内无里，唯馀其鞹，其孤露可以想见。

[274] 辰，时，指时运。

[275] 菀，茂盛的样子。

[276] 蜩（条tiáo），蝉。嚖嚖，蝉鸣叫声。

[277] 有漼（璀cuǐ），即漼漼，水深的样子。

[278] 萑苇，芦苇。淠淠（沛pèi），繁茂的样子。

[279] 届，至、止。

[280] 不遑，没空，无暇。

[281] 奔，指母鹿求偶。以女子私奔为之比。

[282] 伎伎（其qí），形容鹿足快行的样子。

[283] 雉，野鸡。见《邶风·雄雉》注⑴。朝雊，野鸡叫。

[284] 坏，“瘣”的假借，病。《毛传》：“坏，瘣也。谓伤病也。”

[285] 用，因。疾用无枝，即“用疾无枝”。

[286] 宁，乃、竟。

[287] 相，看。投，掩捕、捕捉。

[288] 先，开，开兔笼而放之。

[289] 行（航háng），道路。

[290] 墐（晋jìn），同“殣”，掩埋。

[291] 秉心，居心。

[292] 维其，维，发声词。见《周南·卷耳》注⑻。忍，残忍。

[293] 陨（允yǔn），落泪。

[294] 酬，敬酒。

[295] 惠，爱、恩情。

[296] 舒，慢慢地。究，考究。

[297] 掎（挤jǐ），树伐将断，用绳拉住，以控制其下倒方向。

[298] 析薪，劈柴。扡（齿chǐ），顺着木纹劈。二句谓伐木、析薪都要讲求方法，而不惠的君子，却对人不细细考察。

[299] 予，给予。佗，通“它”，别人。

[300] 浚，深。

[301] 易，轻易。由，于。

[302] 属，连、贴。垣，墙。耳属于垣，把耳朵贴在墙上窥听。谗人之鬼祟形貌可掬。

[303] “无逝我梁”以下四句见《邶风·谷风》注。

[304] 悠悠，远大的样子。

[305] 曰、且（居jū），皆助词。

[306] 幠（呼hū），大。

[307] 已，甚。威，畏。

[308] 慎，忧、担心。

[309] 泰，同“太”，大。

[310] 僭（荐jiàn），谮，谗言。既，尽。涵，容、容纳。

[311] 君子，指周王。

[312] 怒，指怒责谗人。

[313] 庶，庶几。遄（船chuán），速。沮（咀jǔ），制止、终止。

[314] 祉，喜。与上“怒”相对。《通释》：“喜可训福，则知祉为福，亦可训喜矣。”上四句谓：君子闻谗言而怒，闻良言而喜，则乱可望得到迅速制止。

[315] 已，停止。

[316] 屡，多次。盟，盟誓。

[317] 用，以。长，增长。

[318] 盗，指谗言者。

[319] 餤（谈tán），进食，这里是“进”的意思。《通释》：“餤本甘食贪口敢之貌，引伸其义为进。”

[320] 匪，音义同“彼”。其（季jì），语助词。止共，容止之恭。共，通“恭”。

[321] 维，是。邛，病。

[322] 奕奕，盛大的样子。寝庙，宫室后曰寝，前曰庙。

[323] 君子，指周武王、周公等。

[324] 秩秩，秩序。大猷，大道。指典章制度。

[325] 莫，同“谟”，谋划之意。

[326] 他人，指谗人。

[327] 忖（cǔn）度，测度、猜测。

[328] 跃跃，腾跃、跳跃。毚（禅chán），大。

[329] 荏染，柔韧。柔木，善木。指椅、桐、梓、漆四种树木。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⑹。

[330] 行言，流言。流言往来无定，轻浮无根，故谓之“行言”。

[331] 数，辨。

[332] 蛇蛇（夷yí），欺诈。硕言，大言。

[333] 如簧，就像笙簧发音。形容巧言动听。

[334] 彼，即上“他”，亦指谗人。

[335] 麋，水草交接处谓之“麋”。

[336] 拳，力。

[337] 职，只。《通释》：“按职、识，古通用。职当训为适，犹识之训适也。适，只也。言只为乱阶耳。”

[338] 微，通“癥”，小腿生疮。尰（肿zhǒng），脚肿。

[339] 犹，通“猷”，谋。这里指诡诈。将，且。

[340] 居，蓄。徒，党徒。

[341] 斯，语助词。

[342] 艰，险。

[343] 逝，往。梁，鱼梁。河中为捕鱼而垒成的石堤。

[344] 伊，犹“其”，他。云，语助词。

[345] 维，仅，只有。暴，暴公。云，说话。

[346] 二人，即上所说的“何人”，一为暴公，一为暴公之随从。

[347] 唁，慰问不幸者。

[348] 可，可意、喜欢。

[349] 陈，大门至院门的通道。《毛传》：“陈，堂涂也。”

[350] 飘风，疾风。《毛传》：“飘风，暴其之风。”

[351] 衹，适。搅，乱。

[352] 安行，徐行、慢行。

[353] 舍，息、停息。

[354] 亟，急。

[355] 遑，不遑，承上句而省略。脂，“支”的假借，支与“榰”通。榰，碍车轮木，即桎辖。见《小雅·节南山》注⑿。

[356] 壹者，从前。来，指上文提到的逝梁、逝陈之事。

[357] 云，发语词。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义。盱（虚xū），忧。

[358] 还，返回。暴公从由王都返回，要经过苏国。

[359] 易，善。

[360] 否，古作“不”，助词。否难知，难知。

[361] 衹，病。

[362] 伯氏，指大哥。埙（勋xūn），乐器名，用陶制成，大如鹅卵，锐上平底，六孔，可吹奏。

[363] 仲氏，二哥。篪（迟chí），乐器名，用竹制成，长一尺四寸，八孔，横吹之，略似今之笛。

[364] 及，与。贯，即“丱”之假借。即总角。见《齐风·甫田》注⑺。

[365] 谅，诚。

[366] 三物，指豕、犬、鸡。

[367] 诅，诅咒。斯，语气词。

[368] 蜮，又名射影、射工。传说中的一种动物，相传能含沙射影，使人得病。

[369] 有靦（舔tiǎn），即靦靦，面目可见的样子。

[370] 人，即上“何人”。罔极，没有准则。这里有琢磨不透的意思。

[371] 极，穷究。反侧，翻覆、反复无常。

[372] 萋、斐（非fēi），花纹浓淡相错的样子。

[373] 贝锦，贝有文彩似锦，故曰贝锦。贝，蛤螺类有壳软体动物的总称。

[374] 谮（zèn），说人坏话。

[375] 大，通“太”。

[376] 哆（齿chǐ），张口。侈，大。

[377] 箕，星名。共四星组成，像簸箕形状。因在南方，故名南箕。古人认为箕星的出现预兆口舌是非，故用它比喻进谗之人。

[378] 适，悦。《通释》：“《一切经义音》卷六引《三苍》：‘适，悦也。’《盘庚》‘民不适也居’，犹云民不悦有居也。此诗盖极言谗人之可恶，谁悦与之谋耳。”

[379] 缉缉，言密多的样子。翩翩，巧言的样子。

[380] 尔，指谗言者。

[381] 捷捷，言媚好的样子。幡幡（翻fān），同“翩翩”。

[382] 岂不尔受为“岂不受尔”的倒文。《集传》：“王好谮，则固将受你，然好谮不已，则遇谮之祸，亦将迁而及汝矣。”

[383] 其，指谗言。女，同“汝”，你。迁，转移。

[384] 骄人，得志之人。指谗人。好好，非常好。甚言其好。

[385] 劳人，忧苦之人。指被谗人。草草，同“慅慅”，忧苦的样子。

[386] 矜，怜悯。

[387] 畀（毕bì），与、给予。

[388] 有北，指北方荒漠之地。有，助词，放在名词前。

[389] 有昊，昊天。

[390] 杨园，园名。下“亩丘”亦为丘名。

[391] 猗（椅yǐ），加。

[392] 寺人，奄人，如后世之宦官。《集传》：“寺人，内小臣。盖以谗被宫而为此官也。孟子，其字也。”

[393] 凡百，泛指一切，概括之词。见《小雅·雨无正》注⑽。

谷风之什

谷风

习习谷风 [1] ，不断的狂风，

维风及雨 [2] 。只有风和雨。

将恐将惧 [3] ，当初又恐怖又可怕，

维予与女 [4] 。只有我爱你。

将安将乐，如今又安逸又快乐，

女转弃予。你转而抛弃我。

习习谷风，不断的狂风，

维风及颓 [5] 。只有风和旋风。

将恐将惧，当初又恐怖又可怕，

寘予于怀 [6] 。抱我在怀里。

将安将乐，如今又安逸又快乐，

弃予如遗 [7] 。抛弃我像丢脏东西。

习习谷风，不断的狂风，

维山崔嵬 [8] 。只吹在高山顶。

无草不死，无草不死亡，

无木不萎。无树不枯萎。

忘我大德，忘我的大恩德，

思我小怨。只记我的小过错。

【注释】

①习习，连续不断的样子。谷风，大风、盛怒之风。②维，仅，只有。③将，且。《郑笺》：“将，且也。”④与，爱好。⑤颓，焚轮之风。《毛传》：“颓，风之焚轮者也。”风之大者足以翻车，故曰焚轮。⑥寘，同“置”。⑦遗，丢弃之物。⑧崔嵬，山高峻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弃妇所作的诗。《小序》说是“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然《邶风·谷风》为弃妇诗，或疑《小雅·谷风》亦为弃妇之诗。母题同，内容往往相同，实是古歌谣常例。且早在后汉之初，已有人将此诗视为弃妇之诗了。

全诗共三章，章六句。前二句是兴，诗人用狂风暴雨，天地昏黑，兴弃妇遭受抛弃、心潮难平的委屈。后四句写委屈。在条件艰苦、忧患飘摇的时候，他就爱我，抱我在怀里；等到条件好了，安乐享受的时候，他就把我抛弃，就像丢脏东西一样丢掉我，就忘我大德思我小怨。正如湘谚云：“要我，抱在怀里；不要我，推在崖里。”第四章的“无草不死，无木不萎”也是形容当时的艰苦情景。可能是遇到雷电和大风，他们在山上辛苦种下树木和庄稼都遭受了灭顶之灾。这种日子都熬过来了，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哪里想到他会这样呢？弃妇满怀怨屈，唯借诗一吐，亦如此而已。

蓼莪

蓼蓼者莪 [9] ，长大的莪蒿，

匪莪伊蒿 [10] 。不是莪蒿，是老蒿。

哀哀父母，可怜的父母，

生我劬劳 [11] 。生育我多辛劳。

蓼蓼者莪，长大的莪蒿，

匪莪伊蔚 [12] 。不是莪蒿，是牡蒿。

哀哀父母，可怜的父母，

生我劳瘁。生育我多艰劳。

缾之罄矣 [13] ，小瓶子空空的呀，

维罍之耻 [14] 。是大坛子的羞耻。

鲜民之生 [15] ，孤儿活着，

不如死之久矣 [16] 。不如老早去死呀。

无父何怙 [17] ？没有父亲哪有依？

无母何恃 [18] ？没有母亲哪有靠？

出则衔恤 [19] ，出门就含着忧愁，

入则靡至 [20] 。入了门就像没有到家。

父兮生我，父亲啊生我，

母兮鞠我 [21] 。母亲啊养我。

拊我畜我 [22] ，抚摸我、养育我，

长我育我。成长我、培育我。

顾我复我 [23] ，照顾我、挂牵我，

出入腹我 [24] 。出入抱我。

欲报之德 [25] ，想要报答这个恩德，

昊天罔极 [26] ！老天呀，你为何这样无常！

南山烈烈 [27] ，南山高又高，

飘风发发 [28] 。暴风在呼啸。

民莫不穀 [29] ，人没有不好的，

我独何害 [30] 。我独遭害。

南山律律 [31] ，南山巍巍，

飘风弗弗 [32] 。暴风啸啸。

民莫不穀，人们没有不好的，

我独不卒 [33] 。我独不能终养。

【注释】

①蓼蓼（lù），长大的样子。莪，莪蒿，亦名萝蒿，多年生草本植物。见《小雅·菁菁者莪》注⑴。②伊，是。③劬（渠qú）劳，劳苦。④蔚，又名牡蒿。多年生草本，茎圆柱直立。全草可供药用。李时珍《本草纲目》：“诸蒿叶皆尖，此蒿叶独奓而秃，故有齐头之名。”⑤缾，同“瓶”。罄，尽。⑥罍（雷léi），酒坛，肚大口小，比缾大。《诗辑》：“缾以汲水，罍以盛水。缾小喻子，罍大喻父母。缾汲水以注于罍，犹子之养父母。缾罄竭，则罍无所资，为罍之耻。犹子穷困，则贻亲之羞也。”⑦鲜（显xiǎn），少。鲜民，少福之民。无怙恃者则少福。⑧不如死之久，不如早死的意思。⑨怙（户hù），依赖、依靠。⑩恃（是shì），同“怙”。（11）出，出门。衔，含。恤，忧。（12）入，进门，指回家。靡至，没有归家。指回到没有父母的家，心中没有家的感觉。（13）鞠，养育。（14）拊，通“抚”，抚爱。畜（序xù），爱养。（15）顾，看顾、照料。复，反复。有反复挂念之意。（16）腹，抱。（17）之，这。（18）昊天，上天。罔极，无常、没有定准。“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谓我欲报父母之德，而老天却降此鞠凶，父母故去，使我不得终养报父母之恩德。（19）烈烈，高大的样子。（20）飘风，疾风。发发，大风疾卷的声音。（21）榖，善、好。（22）何，通“荷”，遭受。（23）律律，犹“烈烈”。（24）弗弗，犹“发发”。（25）不卒，不得终养父母。卒，终。

【解说】

这是一首哭悼父母的诗。父母逝世的时候，作者或因行役，或因其他原因不在身边。等到回到家乡，方知父母已经故去。作者在父母坟冢前嚎啕大哭，写下了这首“千古孝思绝作”。这首诗最大特点是沉痛悲怆，直抒真情，感人肺腑。

全诗凡六章。前二章为重章叠唱形式，作者伫立在父母坟冢前，由于哭喊父母，泪眼朦胧，目光迷乱，竟把莪蒿、牡蒿也看错了。第三章则是捶胸顿足，泪水滔滔，直抒胸臆。“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意思是自己失去父母，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不如死了痛快。第四章则连用九个动词及九个“我”字，表现父母生前的千种瘁苦、万般劬劳，以及对自己的无限慈爱，把作者的感情一次次推向高潮。八句诗，哀哀无告，反复倾诉，声调短促，节奏急迫，让人有喘不过气来之感。谁无父母？谁无对父母的孝思之心？读诗至此，谁都会激起共鸣，泪水涟涟。末二章一如前二章，亦是重章叠唱形式，作者描绘出一幅深秋薄暮的景象，狂风卷起尘土，天地昏黑，远处的南山高危烈烈，不可攀登。这种肃杀悲凉之气，象征作者失去父母的凄凉和悲哀笼罩心头，令人久久难以解脱。

这首诗对后世影响很大。后人或引用其诗句以表孝思，或以“蓼莪”以代孝思、痛楚者，屡见不鲜。古时父母逝世，悼念仪式常用童子数人歌《蓼莪》之章，谓之“唐祭”。唐祭源于春秋，兴于唐，成熟于宋，明末清初始流入民间。同治版《监利县志》就明确记载了“祭用童子数人歌《蓼莪》之章，谓之‘唐祭’。”可见《蓼莪》一诗的影响多么深远。

大东

有饛簋飧 [34] ，满簋满簋的食品，

有捄棘匕 [35] 。曲长的枣匙去舀它。

周道如砥 [36] ，大道平如磨石，

其直如矢 [37] 。它笔直如箭矢。

君子所履 [38] ，君子所走过的地方，

小人所视 [39] 。小人所注视。

睠言顾之 [40] ，眷恋地回头看，

潸焉出涕 [41] 。潸然地流出泪涕。

小东大东 [42] ，小东、大东，

杼柚其空 [43] 。织布机上都搜刮一空。

纠纠葛屦 [44] ，缠绕的葛藤鞋，

可以履霜 [45] ？怎可用来踏寒霜？

佻佻公子 [46] ，身材修直的公子哥，

行彼周行 [47] 。行走在那大道上。

既往既来，又是往又是来，

使我心疚 [48] 。使我看了心忧伤。

有冽氿泉 [49] ，寒冷的侧出泉，

无浸穫薪 [50] 。不要浸透穫木柴薪。

契契寤叹 [51] ，愁苦地醒来长叹，

哀我惮人 [52] 。哀怜我们劳苦人。

薪是穫薪 [53] ，劈开这穫木柴薪，

尚可载也。还可用车子装载呀。

哀我惮人，哀怜我们劳苦人，

亦可息也。可以休息呀。

东人之子，东方侯国的子弟，

职劳不来 [54] 。只有劳苦无人慰问。

西人之子 [55] ，西周的子弟，

粲粲衣服 [56] 。鲜明华丽的衣服。

舟人之子 [57] ，周人的子弟们，

熊罴是裘。穿着熊罴皮的裘衣。

私人之子 [58] ，东国的子弟，

百僚是试 [59] 。任百官这般驱使。

或以其酒 [60] ，有人献来那美酒，

不以其浆 [61] 。周人嫌它如水浆。

鞙鞙佩璲 [62] ，有人献来圆瑞玉，

不以其长。周人嫌它不够长。

维天有汉 [63] ，天上有银河，

监亦有光 [64] 。做镜子也该有光。

跂彼织女 [65] ，分成三角的那织女星，

终日七襄 [66] 。一天七次移地方。

虽则七襄，虽然七次移地方，

不成报章 [67] 。织不成布帛的纹章。

睆彼牵牛 [68] ，明亮的那牵牛星，

不以服箱 [69] 。不可用来驾车厢。

东有启明 [70] ，东有启明星，

西有长庚。西有长庚星。

有捄天毕 [71] ，长而弯曲的天毕星，

载施之行 [72] 。就伸展于行列中。

维南有箕 [73] ，南方有箕星，

不可以簸扬 [74] 。不可用来簸米扬糠。

维北有斗 [75] ，北有北斗七星，

不可以挹酒浆 [76] 。不可用来舀酒浆。

维南有箕，南方有箕星，

载翕其舌 [77] 。就引长了它的舌。

维北有斗，北有北斗七星，

西柄之揭 [78] 。从西高举起它的手柄。

【注释】

①有饛（蒙méng），即饛饛，食物装满的样子。簋（鬼guǐ），古代食器。见《秦风·权舆》注⑷。飧（孙sūn），熟食。②有捄（求qiú），即捄捄，曲长的样子。棘匕，酸枣木制的饭勺。③周道，通往周京城的大路。砥，磨刀石。这里作形容词。④矢，箭。其直如矢，可参见《斯干》“如矢斯棘”之句。⑤君子，指在位贵族。即后面的西人、舟人。履，行。⑥小人，指下民。即后面的东人、私人。⑦睠，同“眷”，反顾、回头看的样子。言，同“然”。顾，看。⑧潸，流泪的样子。⑨小东大东，指东方各诸侯国。因在镐京之东，故言之。⑩杼（柱zhù），织布的梭子。柚（又yòu），卷经线的滚筒。这里用杼柚代织布机。杼柚其空，指布机上半成品及纱线亦被搜刮一空。（11）纠纠，缠绕的样子。见《魏风·葛屦》注⑴。（12）可，岂可。（13）佻佻，身材修直的样子。（14）周行，即周道。见《周南·卷耳》注⑷。（15）疚，病。（16）有冽，即冽冽，寒冷的样子。氿（鬼guǐ）泉，泉水侧面流出谓之汍泉。（17）穫，同“檴”，木名，一名落，即桦树。落叶乔木或灌木。树皮多光滑，皮韧，木质坚硬，可供建筑和制家具。薪，柴。（18）契契，忧苦的样子。寤叹，睡不着而叹。（19）惮，劳。（20）薪是穫薪，即“析是穫薪”之意。前“薪”为动词，析，劈柴之意。是，这。（21）职，只。见《巧言》注[34]。劳，劳苦。来，亦作“勑”，慰劳。（22）西人，指周人。周在西，故称之。（23）粲粲，鲜盛的样子。（24）舟人，大人，指官人。《通释》：“周人为大人，犹周行或谓大道，周狗即大狗也。”舟人即上西人。（25）私人，即小人，与舟人相对。《方言》：“私，小也。自关而西，秦晋之郊，梁益之间，凡物小者谓之私。”私人即上东人。（26）百僚，百官。试，任用、驱使。（27）或，有人。（28）浆，薄酒。（29）鞙鞙（捐juān），或作“琄琄”，玉圆的样子。璲（遂suì），“瑞”的借字，宝玉。（30）维，发语词。汉，银河。（31）监，同“鉴”，镜。（32）跂，同“歧”。织女有三星，分歧成三角状，故称歧。（33）七襄，指织女星一天要更动七次位置。襄，反、更。织女，星座名。位于银河以东、与牵牛星隔银河相望。（34）报，反复。章，布之纹路。纬线上的一往一复，如是而成布帛，故曰报章。织女虽日更七次，但有往无复，故未能成此丝缕往复之章。（35）睆（缓huǎn），明亮的样子。牵牛，星座名。（36）服箱，驾车。箱，车厢，代指车。（37）启明、长庚，是同一颗星，即金星。见《陈风·东门之杨》注⑶。（38）天毕，毕星。共有八星，排列形状如掩兔之毕网，故名。（39）载，则。施（义yì），蔓延、伸展。之，于。行（航háng），行列。（40）箕，星座名，又名南箕。见《巷伯》注⑹。（41）簸（跛bǒ）扬，农人扬起簸箕可除灰尘杂质。（42）斗，北斗星。北斗有七星，如古盛酒之“斗”状，又在北天，故名。（43）挹，舀酒。（44）翕（吸xī），引，引出。（45）西，向西。揭，高举。指北斗的柄指向西方。

【解说】

这首诗讽刺周王室只知搜到财物、奴役人民，却不知解除人民的苦难。作者为东方诸侯国谭国的一位大夫。《小序》：“《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郑笺》：“谭国在东，故其大夫尤苦征役之事也。鲁庄公十年，齐师灭谭。”据此，此诗当作于西周时期。

全诗七章。首二句“有饛簋飧，有捄棘匕”实为全诗之发端。满簋的食品，却有曲长匙子去舀它。这意味着东人的食品全被人吞食了。曲长匙子在哪？吞食者谁？诗人接下去写“周道如砥，其直如矢”，“佻佻公子”“既往既来”，往来行走在周道上。正是他的往来，才使“杼柚其空”，把布机上的半成品及纱线都搜刮一空，东人连御寒的布鞋都没有啊。这时读者才恍然大悟：这周道不就是一把长匙子吗？这拿着长匙子吞食满簋的食品的，不就是佻佻公子等西人贵族（周王室）吗？第一、二章将东人与西人的矛盾和盘托出。

第三四章写东人的忠告与感慨：你们西人要可怜我们东人呀，就是供爨的薪柴也要晒一晒方能用啊，你们为什么只搜刮而不体恤呢？看看你们子弟所穿的衣服，熊皮作裘，粲粲鲜明，而东人子弟却为你们奔走效劳，什么时候你们慰问过？第五章写东人的抱怨：献给西入酒，你们嫌薄；献给瑞玉，嫌不长。就是献给银河，你们也会说只有光而不能照影的；就是献给织女所织的布匹，你们也会挑出瑕疵的。

但你们又怎么样呢？第六七章进一步写东人之怨：你们自诩为织女，你们能织布吗？自诩为牵牛，你们能耕田吗？自诩为天毕，你们能捕兽吗？你们看似簸箕，却不可用来簸扬，看似勺子，却不可用来舀酒。徒有其名啊。你们除了能吞噬、能舀走食品外，你们还能干什么？东人没有直接发问，而是借写天象而比拟之，这样就显得婉转多了。这是本诗的奇笔。

四月

四月维夏 [79] ，四月是夏天，

六月徂暑 [80] 。六月暑天过去。

先祖匪人 [81] ，先祖不是他人，

胡宁忍予 [82] ？何忍我受苦？

秋日凄凄，秋天凄凉，

百卉具腓 [83] 。百草都枯萎。

乱离瘼矣 [84] ，乱离痛苦啊，

爰其适归 [85] ？我将归往何处？

冬日烈烈 [86] ，冬天里寒冷，

飘风发发 [87] 。暴风疾呼。

民莫不穀 [88] ，人民没有不好，

我独何害 [89] ！我独自受害！

山有嘉卉，山上有好果树，

侯栗侯梅 [90] 。是栗树是梅树。

废为残贼 [91] ，砍伐为荒秃之地，

莫知其尤 [92] ！不知谁的罪过！

相彼泉水 [93] ，看那泉水，

载清载浊。有时清有时浊。

我日构祸 [94] ，我每天遭祸，

曷云能穀 [95] ？怎么能有好生活？

滔滔江汉，滔滔的长江汉江，

南国之纪 [96] 。南国水流的总揽。

尽瘁以仕 [97] ，竭尽劳苦来作事，

宁莫我有 [98] 。竞没人把我夸奖。

匪鹑匪鸢 [99] ，那大雕那猛鹰，

翰飞戾天 [100] 。高飞到天上。

匪鳣匪鲔 [101] ，那巨鲤那长鲟，

潜逃于渊。潜逃在深渊。

山有蕨薇 [102] ，山上有蕨菜薇菜，

隰有杞桋 [103] 。洼地有杞树桋树。

君子作歌，君子作这首歌，

维以告哀。用来倾诉悲哀。

【注释】

①四月，非指周历，而是夏历。下六月同。维，是。②徂，往。暑，指盛暑。六月为暑热之极盛。③非人，不是他人。④胡宁，为何、为什么。⑤卉，草。腓（肥féi），病。这里形容枯萎。⑥瘼（莫mò），疾病。⑦爰，《家语》作“奚”，其，助词，无义。何。适，之、往。⑧烈烈，犹“栗烈”，寒冷的样子。⑨飘风，疾风。发发，大风疾卷之声。见《蓼莪》注⒇。⑩穀，善。（11）何，通“荷”。（12）侯，维、是。（13）废为残贼，山废为残贼之地，意思说树砍光了，成了光秃荒凉之地。喻良民被害之甚。（14）尤，过失。（15）相，视。（16）日，每日。构，通“遘”，遇。（17）曷，何。云，语助词。（19）纪，纲纪。《集传》：“纪，纲纪。谓经带包络之地。”（20）尽瘁，竭尽劳苦。仕，事，指任职。（21）宁，乃、竟。有，通“友”，亲善。这里是夸奖的意思。（22）匪，音义同“彼”。鹑（团tuán），通“鷻”，即雕。似鹰而大，翅膀宽长，身体粗壮有力，毛羽灰褐色。目光敏锐，在空中盘旋时，能看见地上小的目标。鸢，老鹰。（23）翰，高。戾，至、达到。（24）鳣（沾zhān），一种似鱏的大鱼。鲔（委wěi），鲤鱼的一种，似鲤而大。见《卫风·硕人》注[24]。（25）蕨、薇，两种野菜。见《召南·草虫》注。（26）杞，枸杞。落叶灌木。见《四牡》注⑼。桋（夷yí），木名，即梀，树叶细尖，皮理错裂，好丛生山中。

【解说】

这是大夫行役过时不归而作的怨苦之诗。

诗八章，章四句。首章写四月不能归，六月也未能归，埋怨先祖不能默佑（实埋怨朝廷不看先祖之面而矜全之）。二、三章写秋天、冬天也未能回去。在诗人眼中，秋天凄凉，冬天肃杀。第四、五、六章写诗人登上山巅所看到的景色。看到树木被砍伐，不禁联想到自己被残害。看到泉水，想泉水虽浊但也有清的时候，而自己却天天受罪。看到江汉滔滔奔流，成为南国的总揽；而自己滔滔劳作，却没有人说一好字。第七章是说雕鹰飞翔高天，鳣鲔潜游深渊，各得其所，而自己却终年奔波在外，没有安身之所。末章继续这层意思，说草树各得其所，而自己只有作歌来诉说悲哀。全诗写行役之苦，苦不堪言。

方玉润《诗经原始》：“愚谓当时大夫，必有功臣后裔，遭害被追逐，远谪江滨者，故于去国之日作诗以志哀云。”

北山

陟彼北山 [104] ，登上那北山，

言采其杞 [105] 。采那枸杞。

偕偕士子 [106] ，壮健的小官，

朝夕从事。早晚做事。

王事靡盬 [107] ，公事没完，

忧我父母 [108] 。我父母为我担忧。

溥天之下 [109]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没一处不是王的疆土。

率土之滨 [110] ，从陆地到水边，

莫非王臣。没一人不是王的臣民。

大夫不均 [111] ，大夫派事不公平，

我从事独贤 [112] 。我做的事最劳苦。

四牡彭彭 [113] ，四匹公马匆忙不停，

王事傍傍 [114] 。公事紧张不已。

嘉我未老 [115] ，嘉许我说我还不老，

鲜我方将 [116] 。称赞我说我正强壮。

旅力方刚 [117] ，我的体力正健强，

经营四方 [118] 。劳作奔走四方。

或燕燕居息 [119] ，有的安然家居休息，

或尽瘁事国 [120] 。有的尽力做事为国家。

或息偃在床 [121] ，有的仰卧在床，

或不已于行 [122] 。有的不停奔走大道上。

或不知叫号 [123] ，有的不知有悲号，

或惨惨劬劳 [124] 。有的忧苦辛劳。

或栖迟偃仰 [125] ，有的游息仰卧，

或王事鞅掌 [126] 。有的为公事忙碌。

或湛乐饮酒 [127] ，有的狂欢饮酒，

或惨惨畏咎 [128] 。有的愁苦害怕得咎。

或出入风议 [129] ，有的进出放言高论，

或靡事不为。有的无事不去亲为。

【注释】

①陟（至zhì），登。北山，非实指某山。②言，语助词。杞，枸杞，落叶灌木。见《四牡》注⑼。③偕偕，强壮的样子。士子，在职的官吏。这里是作者自称。④王事，王家之事、公事。靡，没有。盬（古gǔ），止息、完。“王事靡盬”为《诗经》成语，又见于《唐风·鸨羽》、《小雅·采薇》等篇。⑤忧我父母，《传疏》：“父母思己而忧。”⑥溥，通“普”，普遍。《集疏》：“三家溥作普。”⑦率，自。滨，水边。率土之滨，自陆地到水滨，犹言四海之内。⑧均，平。谓役使不均。⑨贤，劳，劳苦。⑩牡，公马。彭彭，奔驰不息的样子。（11）傍傍，奔而不已的样子。（12）嘉，善、嘉许。（13）鲜，少、少而难得。亦嘉许之意。将，壮。（14）旅，通“膂”，体力。刚，强健。（15）经营，奔走劳作。（16）燕燕，安闲的样子。居息，居家休息。（17）尽瘁，竭尽劳苦。见《四月》注⒇。（18）偃（演yǎn），仰、仰卧。（19）已，止。行（航háng），道。（20）号，呼。（21）惨惨，同“懆懆”，忧虑不安的样子。劬劳，劳苦。（22）栖迟，栖息盘桓。偃仰，仰卧。偃、仰二字同义。（23）鞅（央yāng）掌，公事忙。《毛传》：“鞅掌，失容也。”言事多不暇整容。引申为公事忙碌。（24）湛（丹dān）乐，过度享乐。参见《小雅·鹿鸣》之“和乐且湛”。（25）咎，罪过。（26）风论，放胆议论。

【解说】

这是一位士子怨恨大夫分配不公、造成劳逸不均而作的诗。

全诗六章。首章描写自己久役王事，奔走在外，采杞充饥，十分痛苦。第二章说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是周王的臣民，可是苦乐不均，独我一人最辛苦。第三章承第二章之意，大夫之所以使自己独劳，是他认为自己年富力强，理应奔走四方。但士认为大夫这句话站不住脚。因为周王这么多臣民，难道年轻力壮的就自己一人吗？下面三章，诗人连用十二个“或”字，写出了六组对比。有的安居在家，有的尽力国事；有的终日奔走，有的高卧于床；有的愁苦，有的狂欢；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忙忙碌碌。这太不公平了，这太不合理了。诗人言辞急切，情感激烈，千载之下读之，犹可见其不平之气喷薄而出。

无将大车

无将大车 [130] ，不要手推牛车，

祇自尘兮 [131] 。只把自己弄得一身灰尘啊。

无思百忧，不要想百种忧愁事，

祇自疧兮 [132] 。只把自己弄得一身病啊。

无将大车，不要手推牛车，

维尘冥冥 [133] 。只有灰尘昏暗。

无思百忧，不要想百种忧愁事，

不出于颎 [134] 。使人不能向光明。

无将大车，不要手推牛车，

维尘雝兮 [135] 。只有尘土遮蔽啊。

无思百忧，不要想百种忧愁事，

衹自重兮 [136] 。只会使自己受累啊。

【注释】

①将（江jiāng），推车。大车，载货用的牛车。②衹（只zhǐ），适、只。牛车改用人推，不但效果不好，还会惹一身灰。③疧（其qí），病。④维，仅，只有。冥冥，昏晦的样子。这里形容尘土迷蒙的样子。⑤颎（炯jiǒng），通“炯”，光明。与“冥冥”相应。⑥雝（雍yōng），通“壅”，蔽。⑦重，累。

【解说】

这首诗是说忧能伤人，所以每日忧愁很不值得。推挽牛车前进，只会又吃力又弄得一身尘土；来比每日愁思百端的人，只会徒然伤心，弄出一身病来。用一个尽人皆知的生活经验作比，忧思致病就显得比较实在而好理解了。

全诗三章，每章只略变几个字，却是意思一层深似一层，把忧能伤人的主题表达得很明确。其实，诗人反复说“无将”，告诫他人，正说明自己有排遣不开深深的忧愁，是需要排遣的。陈子展先生说：“《无将大车》当是推挽大车者所作，此亦劳者歌其事之一例。其风格绝类《国风》，盖采之西周民风，是由国史、太师，釆入乐章而列在《小雅》。”

小明

明明上天，光明的上天，

照临下土。照临大地。

我征徂西 [137] ，我出征往西，

至于艽野 [138] 。到荒远野地。

二月初吉 [139] ，二月初吉日，

载离寒暑 [140] 。已经历一个寒暑。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其毒大苦 [141] 。它如毒药太苦。

念彼共人 [142] ，想那恭谨的贤人，

涕零如雨。落泪如雨。

岂不怀归？难道不想回去，

畏此罪罟 [143] 。怕这网罟。

昔我往矣，从前我去呀，

日月方除 [144] 。日月正在布新除故。

曷云其还 [145] ？何时回去？

岁聿云莫 [146] 。一岁又到暮。

念我独兮，念我孤独啊，

我事孔庶 [147] 。我的事很多。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啊，

惮我不暇 [148] 。劳苦的我无闲暇。

念彼共人，想那恭谨的贤人，

睠睠怀顾 [149] 。依依不断地回顾。

岂不怀归？难道不想回家？

畏此谴怒。害怕这谴责恼怒。

昔我往矣，从前我去呀，

日月方奥 [150] 。日月正是温暖时候。

曷云其还？何时回去？

政事愈蹙 [151] 。政事越来越迫急。

岁聿云莫，一岁又到暮，

采萧获菽 [152] 。采艾蒿收大豆。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自诒伊戚 [153] 。是自己造成的忧愁。

念彼共人，想那恭谨的贤人，

兴言出宿 [154] 。起来到外面住宿。

岂不怀归？难道不想回去？

畏此反复 [155] 。怕这反复无常之人。

嗟尔君子，叹息你君子啊，

无恒安处 [156] 。不要常常安居。

靖共尔位 [157] ，恭谨你的职位，

正直是与 [158] 。正直的人这就来助。

神之听之，神明听到了它，

式穀以女 [159] 。好处会给你。

嗟尔君子，叹息你君子啊，

无恒安息。不要常常安居休息。

靖共尔位，恭谨你的职位，

好是正直 [160] 。爱这正直之人。

神之听之，神明听到了它，

介尔景福 [161] 。助你大福。

【注释】

①征，行。指行役。徂，往。②艽（求qiú）野，远荒之地。③二月，周历二月，即夏历的十二月。初吉，朔日，即初一。古人以月之初为吉日。④载，则。离，脱离，谓历夏而秋，已离乎暑，或历冬而春，已离乎寒。载离寒暑，即寒来暑往之意。⑤大，同“太”。⑥共，通“恭”。共人，谦恭之人。即劳臣贤士。⑦罪，竹网。《说文》：“罪，捕鱼竹网。”罟（古gǔ），网。此网、罟二字平列，犹云网罟。⑧除，除陈生新。即旧岁除而新年到。⑨曷，何时。云，语助词。其，语助词，将然之辞。⑩聿、云，都是语助词。莫，古“暮”字。（11）孔，很。庶，多。（12）惮，通“瘅”，劳。（13）睠睠，同“眷眷”，勤厚的样子。（14）奥（郁yù），通“燠”，暖。参见《唐风·无衣》：“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15）蹙（促cù），促、急促。（16）萧，艾蒿。见《王风·采葛》注⑵。菽，大豆。（17）诒，通“贻”，留。伊，此。戚，忧伤。参见《邶风·雄雉》“自治伊阻”注。（18）兴，起。出宿，出而宿于外。不安寝之意。（19）反复，谓周王反复无常。（20）恒，常。（21）靖，静、谨慎。位，职位。（22）与，助。（23）式，用。穀，善、禄。以，与、给。女，汝。（24）好，爱。（25）介，助。景，大。

【解说】

这是一个大夫自述久役而后悔仕于乱世的诗。

全诗五章，前三章写因久役在外，安处休息而不可得，而引出劳苦、忧伤、畏惧、怀归之叹，有后悔在朝做官之意。但一转念在朝的“恭人”，那恭敬谨慎的僚友，则又有所眷顾。四五章一方面告诫僚友要谨慎，一方面以“靖共尔位”相勉励，表现了诗人极其复杂的心情。诗中描写“念彼共人”时的种种情态，或“涕零如雨”，或“眷眷怀顾”，或“兴言出宿”（起来彷徨无法入睡），皆十分形象动人。

鼓钟

鼓钟将将 [162] ，敲钟锵锵，

淮水汤汤 [163] ，淮河洋洋。

忧心且伤。我心忧愁又神伤。

淑人君子 [164] ，那善人君子，

怀允不忘 [165] 。怀念不能忘。

鼓钟喈喈 [166] ，敲鼓喈喈，

淮水湝湝 [167] ，淮水湝湝。

忧心且悲。我心忧愁又悲伤。

淑人君子，那善人君子，

其德不回 [168] 。他的道德不邪僻。

鼓钟伐鼛 [169] ，敲钟击大鼓，

淮有三洲 [170] ，响遍淮河三洲。

忧心且妯 [171] 。我心忧愁又伤恸。

淑人君子，想那善人君子，

其德不犹 [172] 。他的德行无毛病。

鼓钟钦钦 [173] ，敲钟钦钦，

鼓瑟鼓琴。弹瑟弹琴，

笙磬同音 [174] 。吹笙击磬发出和谐声音。

以雅以南 [175] ，奏大鼓奏铜铃，

以籥不僭 [176] 。籥舞整齐不乱。

【注释】

①鼓钟，击钟。将将，同“锵锵”，象响亮之钟声。②淮水，即今之淮河，发源于河南，经安徽、江苏两省的北部而入海。汤汤（伤shāng），水大的样子。③淑，善。④怀，怀念。允，语助词。⑤喈喈（皆jiē），象和谐之钟声。⑥湝湝（皆jiē），犹“汤汤”，但水势比汤汤小。⑦回，邪僻。⑧伐，击。馨（高gāo），大鼓。⑨三洲，淮河上的三个小岛。水落而见洲。⑩妯（抽chōu），伤恸。（11）犹，病、毛病。《郑笺》：“犹，当作癒，癒，病也。”（12）钦钦，象有节之钟声。（13）笙，簧管乐器，由簧片、笙管、斗子三部分组成。磬，用石或玉制成的打击乐。同音，音调和谐。《通论》：“笙在堂上，磬在堂下，言堂上堂下之乐皆和也。”（14）以，为。雅，乐器名，状如漆筒，两头弇口而蒙羊皮。大二围，长五尺六寸（从章炳麟说）。南，本钟铸之象形，更变而为铃（从郭沫若说）。（15）籥（跃yuè），乐器名，似排箫，有吹籥、舞籥两种。见《邶风·简兮》注⑺。僭（荐jiàn），乱。

【解说】

这是刺周幽王奢靡荒乱的诗。

全诗四章。前三章描写宏大的钟声响起在淮水之畔，与滔滔不息的淮河水相呼应。场面壮阔，气势恢宏。然而这不是国家的祭典，也不是重大节日的表演，而是幽王为了一己娱乐，而不惜靡费国家财力而举行的盛大演出。演出时间很长，从淮水很大到较小，到天寒水浅出现三个小洲，大概好几个月的时间。也许诗人也在观乐者行列当中。他不禁为幽王的奢侈荒淫而深深忧虑，遂追念古贤，怀想圣哲，而希望幽王的行为有所收敛，做到其德不回、其德不犹。第四章描写大鼓继续敲击，而其他乐器也轮番登场，众人弹瑟弹琴，吹笙击磬，奏雅奏南，籥舞也整齐不乱。众乐登峰造极，说明幽王沉湎于淫逸已不能自拔。这一章只写统治者的忘情享乐，而没有再写怀想古贤，这是意味深长的。统治者已经不可救药，他们弃圣贤如敝屣，等待他们的将是不可挽回的命运。

楚茨

楚楚者茨 [177] ，丛丛的蒺藜，

言抽其棘 [178] ，拔除它的刺。

自昔何为？从前这样为什么？

我艺黍稷 [179] ，我种黍子与高粱，

我黍与与 [180] ，我的黍子很茂盛，

我稷翼翼 [181] 。我的高粱很茂密。

我仓既盈，我的粮仓已满，

我庾维亿 [182] 。我的囤里藏粮多。

以为酒食，用来做酒做饭，

以享以祀 [183] ，用来献神用来祭祀，

以妥以侑 [184] ，用请安坐用请饮酒，

以介景福 [185] 。用来求得大福。

济济跄跄 [186] ，恭敬端庄步有节度，

絜尔牛羊 [187] ，洁净你的牛羊，

以往烝尝 [188] 。用来作冬烝和秋尝。

或剥或亨 [189] ，有的剥皮有的烹汤，

或肆或将 [190] 。有的摆出有的捧上。

祝祭于祊 [191] ，太祝祭祀在庙门内，

祀事孔明 [192] 。祭祀的事很完备。

先祖是皇 [193] ，先祖在这里彷徨，

神保是飨 [194] 。神保在这里把祭品品尝。

孝孙有庆 [195] ，孝孙有吉庆，

报以介福，报酬用大福，

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执爨踖踖 [196] ，掌厨人很恭敬，

为俎孔硕 [197] 。俎上祭肉很肥大。

或燔或炙 [198] ，有的烧有的烤，

君妇莫莫 [199] 。群妇清静恭敬谨慎。

为豆孔庶 [200] ，端来食器很多。

为宾为客。做宾的做客的，

献酬交错 [201] ，敬酒的劝酒的交错。

礼仪卒度 [202] ，礼仪全合乎法度，

笑语卒获 [203] 。笑语恰到好处。

神保是格 [204] ，神保这就来到，

报以介福，报酬用大福，

万寿攸酢 [205] ！万寿就是所报。

我孔熯矣 [206] ，我们很敬惧呀，

式礼莫愆 [207] 。礼节上没有差错。

工祝致告 [208] ：祝官宣告神的话：

徂赉孝孙 [209] 。神来赐福孝孙，

苾芬孝祀 [210] ，芬香的享祀，

神嗜饮食。神爱好这饮食。

卜尔百福 [211] ，赐予你百种福，

如几如式 [212] 。像有预期像有样式。

既齐既稷 [213] ，既迅速又快好，

既匡既敕 [214] 。既端正又严肃。

永锡尔极 [215] ，永赐你大福，

时万时亿 [216] ！是一万是一亿。

礼既备，礼仪已完备，

钟鼓既戒 [217] 。寝庙钟鼓已准备。

孝孙徂位 [218] ，孝孙走回原位，

工祝致告：祝官宣告神的话：

神具醉止，神都吃醉了，

皇尸载起 [219] 。装神的尸就起立。

鼓钟送尸，击鼓敲钟送尸，

神保聿归。神保们也告归。

诸宰君妇 [220] ，诸位厨师还有群妇，

废彻不迟 [221] 。撤去祭品速度不慢。

诸父兄弟，各位叔伯各位兄弟，

备言燕私 [222] 。完备的私宴开始。

乐具入奏 [223] ，乐器俱拿进后寝演奏，

以绥后禄 [224] 。来安享祭祀后的福禄。

尔肴既将 [225] ，你的菜肴又美，

莫怨具庆。没有怨言全说好。

既醉既饱，既喝醉又吃饱，

小大稽首 [226] ：长幼叩首告辞：

神嗜饮食，神们爱好这饮食，

使君寿考 [227] 。使主人长寿。

孔惠孔时 [228] ，很顺利很好，

维其尽之 [229] 。他尽到了礼节。

子子孙孙，您的子子孙孙，

勿替引之 [230] ！莫荒废要长保它。

【注释】

①楚楚，盛密的样子。茨（词cí），蒺藜。见《鄘风·墙有茨》注⑴。②言，语首助词，无义。抽，拔除。棘，刺，蒺藜多刺。③艺，种。④与与，茂密的样子。⑤翼翼，繁盛的样子。⑥庾，露天圆形粮仓。维，是。亿，同“盈”。亿、盈一声之转。⑦享，献。⑧妥，安坐。谓拜尸使安坐。古代祭祖时代替祖先受祭的活人，叫做尸。通常以晚辈充任。侑（又yòu），劝酒。劝尸饮酒。⑨介，助。景，大。⑩济济，庄恭的样子。跄跄（枪qiāng），步有节奏的样子。（11）絜，同“洁”。牛羊，祭祀用的牛羊。（12）烝，冬祭谓之烝。尝，秋祭为之尝。（13）亨，同“烹”。烹煮。（14）肆，肆陈、摆出。将，持而进、奉上。（15）祝，祭祀时向神祈祷的人。一般由太祝充任。祊（崩bēng），庙门内。（16）明，祭礼甚明。含有完备的意思。（17）是，指示代词，代“祊”。下“是”代神保。皇，同“徨”，彷徨。（18）神保，降神之巫。即尸。神保、神、尸，一指而三名。飨，神享用祭品。（19）孝孙，主祭之人，即周王。庆，福。（20）爨（窜cuàn），灶，这里指燃灶煮饭。江汉平原南部谓学生自炊曰“起爨”，即古语之遗。踖踖（计jí），恭敬的样子。（21）俎（阻zǔ），祭祀礼器，形如方桌，用以盛牲。孔硕，很大。（22）燔（繁fán），肉置于火上烤。炙，以物贯之而举于火上烤。（23）君，“群”之省借。君妇，指九嫔之属。莫莫，清静恭敬的样子。（24）豆，古食器名。见《豳风·伐柯》注⑹。庶，多。（25）献、酬，《集传》：“主人酌宾曰献，宾饮主人曰酢，主人又自饮而复饮宾曰酬。”（26）卒，尽。度，法度。（27）获，法度。（28）格，来。（29）攸，所，酢，报。（30）熯（赧nǎn），敬、敬惧。（31）式，语助词。愆（千qiān），差错。（32）工祝，官祝，即太祝。工，官。古时称官曰工。（33）徂，“且”之省借，并且。赉（赖lài），予、赏赐。（34）苾（必bì）芬，馨香、芬芳。孝祀，享祀。孝，享。（35）卜，予。（36）几，“期”的借字。式，法、制度。（37）齐，急。稷，疾。齐、稷二字同义。（38）匡，匡正。敕（斥chì），诫饬。匡敕二字同义。（39）锡，赐。极，至、大。（40）时，是。（41）戒，备、准备。《诗辑》：“钟鼓既戒，为尸当奏肆夏，预设以待之也。”（42）徂，往。指往回原位。（43）皇，大，表示赞美。载，则、就。（44）宰，宰夫，亦称膳夫，即厨师。（45）废，去。彻，通“撤”。废彻，把祭品撤去。不迟，不慢。以快为对神灵之敬。（46）备，尽、完全。燕私，私宴。祭祀之后留下诸父、兄弟与之私宴。（47）乐，乐队。乐具入奏，乐队全部移入寝内演奏。《集传》：“凡庙之制，前庙以奉神，后寝以藏衣冠。祭于庙而燕于寝。故于此将燕，而祭时之乐，皆人奏于寝也。且于祭既受禄矣，故以燕为将受后禄而绥之也。”（48）绥，安，指安然享有。（49）将，美。（50）小大，长幼，即所有与宴的诸父、兄弟。稽首，叩头。表示向主人告辞。（51）寿考，长寿。（52）惠，顺。时，善。（53）维其，其。维，发语词，无义。（54）替，废。引，长。《集传》：“子子孙孙当不废而引长之也。”

【解说】

这是一首周王祭祀祖先的乐歌。

周王朝是发达的农业国，在丰收之后总要祭祀祖先神灵，祈求大福平安。全诗六章。第一章由恳荒而有收成说起。“楚楚者茨，言抽其棘”，是说除掉繁密的蒺藜，开垦荒地。诗中的“我”是周王自称。“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仓庾丰盈，获大有年，于是周王满怀喜悦，祭祖祭神，以祈求年年大福。第二、三章极言参祭众人严肃忙碌，祭品丰盛，礼仪周到，降福之多。第四章是写正祭中祝官致告，即传达神的旨意：先祖们享受了丰厚的祭品，知道了主人的一片孝心，于是决定赐给主人子孙万亿福气。第五章是写礼毕时的送尸归神。祭祀完毕，装扮祖先的皇尸起身走了，看不见的祖先也联翩归去，于是迅速撤去祭品，开始私燕。第六章乐队进入后寝演奏，私燕开始，大家享受祭祀后的口福。每人酒足饭饱，都很欢喜，在告辞时表达对主人的感谢称颂之意。

全诗结构严谨，人物缤纷，人神交错，气魄宏大，富丽而又堂皇，繁华而又恭谨，反映了承平时期的宫廷生活，也展现了周代绮丽的风俗画卷，是研究周代文化风俗的重要史料，为历代诗研究者高度重视。

信南山

信彼南山 [231] ，绵延的那终南山，

维禹甸之 [232] 。大禹治水治过它。

畇畇原隰 [233] ，平整整的高原洼地，

曾孙田之 [234] 。曾孙耕种它。

我疆我理 [235] ，我划疆界我分肥瘠，

南东其亩 [236] 。分出南边东边那好田。

上天同云 [237] ，上天一色的阴云，

雨雪雰雰 [238] 。落雪纷纷。

益之以霡霂 [239] ，加上又下小雨，

既优既渥 [240] ，已经充足已经沾湿，

既霑既足 [241] ，已经沾润已经足够，

生我百谷。生长我们的百谷。

疆埸翼翼 [242] ，田间疆界很整齐，

黍稷彧彧 [243] 。黍稷种得密密。

曾孙之穑 [244] ，曾孙收获的庄稼，

以为酒食。用来酿酒造饭。

畀我尸宾 [245] ，献给我的尸神和宾客，

寿考万年。寿长万年。

中田有庐 [246] ，田中有萝卜，

疆埸有瓜。田界有菜瓜。

是剥是菹 [247] ，于是切开于是腌制，

献之皇祖。献它给皇祖。

曾孙寿考，曾孙长寿，

受天之祜 [248] 。受着老天的福佑。

祭以清酒 [249] ，祭祀用的是清洁酒，

从以骍牡 [250] ，接着献上红公牛，

享于祖考。享祭先祖先考。

执其鸾刀 [251] ，拿着那带铃的刀，

以启其毛 [252] ，用来刮掉那身上的毛，

取其血膋 [253] 。取出它的血和脂膏。

是烝是享，于是冬烝于是请神来享用，

苾苾芬芬 [254] 。芬芳的香气四溢。

祀事孔明，祭祀的事很完备，

先祖是皇 [255] 。先祖来这里彷徨，

报以介福。酬答给大福：

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注释】

①信，通“伸”，长远的样子。《通释》：“按‘信彼南山’与‘节彼南山’、‘倬彼南山’的句法相类，节、倬，皆为貌，则信亦为南山貌也。古伸借作信。……信为南山之野长远之貌。”南山，终南山，又名太乙山。见《秦风·终南》注⑴。②维，是。禹，姒姓夏后氏，号禹，治水有功，后世尊称大禹。甸，治。③畇畇（云yún），平坦齐整的样子。原，高的陆地。隰，低湿地。④曾孙，又称“孝孙”，周王对祖神的自称。田，耕田。⑤疆、理，皆用作动词。疆，划定田界。理，分其土宜（是好田还是瘠田）。⑥南东其亩，田亩为南东向的。南东向是向阳之田，是好田。⑦同云，谓阴云。阴云竟天同为一色，故曰“同云”。⑧雨（玉yù）雪，下雪。见《邶风·北风》注⑵。雰雰，纷纷。⑨益，加上。霡霂（脉木mài mù），小雨。⑩优，“瀀”之假借。《说文》：“瀀，泽多也。”这里形容雨水充足。渥，沾湿。（11）霑，沾润。（12）埸（易yì），田界。翼翼，整齐的样子。（13）彧彧（玉yù），茂盛的样子。（14）穑，收割庄稼。（15）畀（笔bì），与、给予。尸，古代祭祖时代替祖先受祭的活人，叫做尸。（16）庐，同“芦”，即芦菔，俗称白萝卜。二年或一年生草本植物，直根肉质，多呈长圆锥形，外皮绿色或白色。基生叶长大，羽状半裂。（17）是，乃，于是。剥，剥削瓜皮。菹（租zū），腌制。（18）祜（户hù），福。（19）清酒，清洁之酒。（20）骍（星xīng）牡，赤黄色公牛。周人尚赤。（21）鸾刀，刀环有铃之刀。（22）启，剥开。（23）膋（辽liáo），膏油。古人祭祀时取祭牲之膏油，放于艾蒿上焚烧，使香气四溢，用以降神。（24）苾苾（必bì）芬芬，芬香浓烈。（25）皇，同“徨”，彷徨。

【解说】

这首诗也是周王祭祖祈福的乐歌。

与《楚茨》的意思大体相同，只是《楚茨》兼写冬烝秋尝，而《信南山》则是专为冬烝的乐歌。全诗六章。第一章总写，是说广大的田野为祖先所开垦，有田界沟渠，种上庄稼。第二章是说雨水充足，方能生我百谷。第三、四章写黍稷茂盛，瓜芦丰足，可作酒食，可为剥菹，可献给皇祖。第五、六章写祭祀。牺牲美好，祭品芬香，祖先享用，赐给绵绵大福。全诗从祖德说起，再语及天时，最后叙述祭祀。结构紧凑，意脉蝉联，不枝不蔓，显示了周人不忘祖德神、敬天保民的农本思想。

[1] 习习，连续不断的样子。谷风，大风、盛怒之风。

[2] 维，仅，只有。

[3] 将，且。《郑笺》：“将，且也。”

[4] 与，爱好。

[5] 颓，焚轮之风。《毛传》：“颓，风之焚轮者也。”风之大者足以翻车，故曰焚轮。

[6] 寘，同“置”。

[7] 遗，丢弃之物。

[8] 崔嵬，山高峻的样子。

[9] 蓼蓼（lù），长大的样子。莪，莪蒿，亦名萝蒿，多年生草本植物。见《小雅·菁菁者莪》注⑴。

[10] 伊，是。

[11] 劬（渠qú）劳，劳苦。

[12] 蔚，又名牡蒿。多年生草本，茎圆柱直立。全草可供药用。李时珍《本草纲目》：“诸蒿叶皆尖，此蒿叶独奓而秃，故有齐头之名。”

[13] 缾，同“瓶”。罄，尽。

[14] 罍（雷léi），酒坛，肚大口小，比缾大。《诗辑》：“缾以汲水，罍以盛水。缾小喻子，罍大喻父母。缾汲水以注于罍，犹子之养父母。缾罄竭，则罍无所资，为罍之耻。犹子穷困，则贻亲之羞也。”

[15] 鲜（显xiǎn），少。鲜民，少福之民。无怙恃者则少福。

[16] 不如死之久，不如早死的意思。

[17] 怙（户hù），依赖、依靠。

[18] 恃（是shì），同“怙”。

[19] 出，出门。衔，含。恤，忧。

[20] 入，进门，指回家。靡至，没有归家。指回到没有父母的家，心中没有家的感觉。

[21] 鞠，养育。

[22] 拊，通“抚”，抚爱。畜（序xù），爱养。

[23] 顾，看顾、照料。复，反复。有反复挂念之意。

[24] 腹，抱。

[25] 之，这。

[26] 昊天，上天。罔极，无常、没有定准。“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谓我欲报父母之德，而老天却降此鞠凶，父母故去，使我不得终养报父母之恩德。

[27] 烈烈，高大的样子。

[28] 飘风，疾风。发发，大风疾卷的声音。

[29] 榖，善、好。

[30] 何，通“荷”，遭受。

[31] 律律，犹“烈烈”。

[32] 弗弗，犹“发发”。

[33] 不卒，不得终养父母。卒，终。

[34] 有饛（蒙méng），即饛饛，食物装满的样子。簋（鬼guǐ），古代食器。见《秦风·权舆》注⑷。飧（孙sūn），熟食。

[35] 有捄（求qiú），即捄捄，曲长的样子。棘匕，酸枣木制的饭勺。

[36] 周道，通往周京城的大路。砥，磨刀石。这里作形容词。

[37] 矢，箭。其直如矢，可参见《斯干》“如矢斯棘”之句。

[38] 君子，指在位贵族。即后面的西人、舟人。履，行。

[39] 小人，指下民。即后面的东人、私人。

[40] 睠，同“眷”，反顾、回头看的样子。言，同“然”。顾，看。

[41] 潸，流泪的样子。

[42] 小东大东，指东方各诸侯国。因在镐京之东，故言之。

[43] 杼（柱zhù），织布的梭子。柚（又yòu），卷经线的滚筒。这里用杼柚代织布机。杼柚其空，指布机上半成品及纱线亦被搜刮一空。

[44] 纠纠，缠绕的样子。见《魏风·葛屦》注⑴。

[45] 可，岂可。

[46] 佻佻，身材修直的样子。

[47] 周行，即周道。见《周南·卷耳》注⑷。

[48] 疚，病。

[49] 有冽，即冽冽，寒冷的样子。氿（鬼guǐ）泉，泉水侧面流出谓之汍泉。

[50] 穫，同“檴”，木名，一名落，即桦树。落叶乔木或灌木。树皮多光滑，皮韧，木质坚硬，可供建筑和制家具。薪，柴。

[51] 契契，忧苦的样子。寤叹，睡不着而叹。

[52] 惮，劳。

[53] 薪是穫薪，即“析是穫薪”之意。前“薪”为动词，析，劈柴之意。是，这。

[54] 职，只。见《巧言》注[34]。劳，劳苦。来，亦作“勑”，慰劳。

[55] 西人，指周人。周在西，故称之。

[56] 粲粲，鲜盛的样子。

[57] 舟人，大人，指官人。《通释》：“周人为大人，犹周行或谓大道，周狗即大狗也。”舟人即上西人。

[58] 私人，即小人，与舟人相对。《方言》：“私，小也。自关而西，秦晋之郊，梁益之间，凡物小者谓之私。”私人即上东人。

[59] 百僚，百官。试，任用、驱使。

[60] 或，有人。

[61] 浆，薄酒。

[62] 鞙鞙（捐juān），或作“琄琄”，玉圆的样子。璲（遂suì），“瑞”的借字，宝玉。

[63] 维，发语词。汉，银河。

[64] 监，同“鉴”，镜。

[65] 跂，同“歧”。织女有三星，分歧成三角状，故称歧。

[66] 七襄，指织女星一天要更动七次位置。襄，反、更。织女，星座名。位于银河以东、与牵牛星隔银河相望。

[67] 报，反复。章，布之纹路。纬线上的一往一复，如是而成布帛，故曰报章。织女虽日更七次，但有往无复，故未能成此丝缕往复之章。

[68] 睆（缓huǎn），明亮的样子。牵牛，星座名。

[69] 服箱，驾车。箱，车厢，代指车。

[70] 启明、长庚，是同一颗星，即金星。见《陈风·东门之杨》注⑶。

[71] 天毕，毕星。共有八星，排列形状如掩兔之毕网，故名。

[72] 载，则。施（义yì），蔓延、伸展。之，于。行（航háng），行列。

[73] 箕，星座名，又名南箕。见《巷伯》注⑹。

[74] 簸（跛bǒ）扬，农人扬起簸箕可除灰尘杂质。

[75] 斗，北斗星。北斗有七星，如古盛酒之“斗”状，又在北天，故名。

[76] 挹，舀酒。

[77] 翕（吸xī），引，引出。

[78] 西，向西。揭，高举。指北斗的柄指向西方。

[79] 四月，非指周历，而是夏历。下六月同。维，是。

[80] 徂，往。暑，指盛暑。六月为暑热之极盛。

[81] 非人，不是他人。

[82] 胡宁，为何、为什么。

[83] 卉，草。腓（肥féi），病。这里形容枯萎。

[84] 瘼（莫mò），疾病。

[85] 爰，《家语》作“奚”，其，助词，无义。何。适，之、往。

[86] 烈烈，犹“栗烈”，寒冷的样子。

[87] 飘风，疾风。发发，大风疾卷之声。见《蓼莪》注⒇。

[88] 穀，善。

[89] 何，通“荷”。

[90] 侯，维、是。

[91] 废为残贼，山废为残贼之地，意思说树砍光了，成了光秃荒凉之地。喻良民被害之甚。

[92] 尤，过失。

[93] 相，视。

[94] 日，每日。构，通“遘”，遇。

[95] 曷，何。云，语助词。

[96] 纪，纲纪。《集传》：“纪，纲纪。谓经带包络之地。”

[97] 尽瘁，竭尽劳苦。仕，事，指任职。

[98] 宁，乃、竟。有，通“友”，亲善。这里是夸奖的意思。

[99] 匪，音义同“彼”。鹑（团tuán），通“鷻”，即雕。似鹰而大，翅膀宽长，身体粗壮有力，毛羽灰褐色。目光敏锐，在空中盘旋时，能看见地上小的目标。鸢，老鹰。

[100] 翰，高。戾，至、达到。

[101] 鳣（沾zhān），一种似鱏的大鱼。鲔（委wěi），鲤鱼的一种，似鲤而大。见《卫风·硕人》注[24]。

[102] 蕨、薇，两种野菜。见《召南·草虫》注。

[103] 杞，枸杞。落叶灌木。见《四牡》注⑼。桋（夷yí），木名，即梀，树叶细尖，皮理错裂，好丛生山中。

[104] 陟（至zhì），登。北山，非实指某山。

[105] 言，语助词。杞，枸杞，落叶灌木。见《四牡》注⑼。

[106] 偕偕，强壮的样子。士子，在职的官吏。这里是作者自称。

[107] 王事，王家之事、公事。靡，没有。盬（古gǔ），止息、完。“王事靡盬”为《诗经》成语，又见于《唐风·鸨羽》、《小雅·采薇》等篇。

[108] 忧我父母，《传疏》：“父母思己而忧。”

[109] 溥，通“普”，普遍。《集疏》：“三家溥作普。”

[110] 率，自。滨，水边。率土之滨，自陆地到水滨，犹言四海之内。

[111] 均，平。谓役使不均。

[112] 贤，劳，劳苦。

[113] 牡，公马。彭彭，奔驰不息的样子。

[114] 傍傍，奔而不已的样子。

[115] 嘉，善、嘉许。

[116] 鲜，少、少而难得。亦嘉许之意。将，壮。

[117] 旅，通“膂”，体力。刚，强健。

[118] 经营，奔走劳作。

[119] 燕燕，安闲的样子。居息，居家休息。

[120] 尽瘁，竭尽劳苦。见《四月》注⒇。

[121] 偃（演yǎn），仰、仰卧。

[122] 已，止。行（航háng），道。

[123] 号，呼。

[124] 惨惨，同“懆懆”，忧虑不安的样子。劬劳，劳苦。

[125] 栖迟，栖息盘桓。偃仰，仰卧。偃、仰二字同义。

[126] 鞅（央yāng）掌，公事忙。《毛传》：“鞅掌，失容也。”言事多不暇整容。引申为公事忙碌。

[127] 湛（丹dān）乐，过度享乐。参见《小雅·鹿鸣》之“和乐且湛”。

[128] 咎，罪过。

[129] 风论，放胆议论。

[130] 将（江jiāng），推车。大车，载货用的牛车。

[131] 衹（只zhǐ），适、只。牛车改用人推，不但效果不好，还会惹一身灰。

[132] 疧（其qí），病。

[133] 维，仅，只有。冥冥，昏晦的样子。这里形容尘土迷蒙的样子。

[134] 颎（炯jiǒng），通“炯”，光明。与“冥冥”相应。

[135] 雝（雍yōng），通“壅”，蔽。

[136] 重，累。

[137] 征，行。指行役。徂，往。

[138] 艽（求qiú）野，远荒之地。

[139] 二月，周历二月，即夏历的十二月。初吉，朔日，即初一。古人以月之初为吉日。

[140] 载，则。离，脱离，谓历夏而秋，已离乎暑，或历冬而春，已离乎寒。载离寒暑，即寒来暑往之意。

[141] 大，同“太”。

[142] 共，通“恭”。共人，谦恭之人。即劳臣贤士。

[143] 罪，竹网。《说文》：“罪，捕鱼竹网。”罟（古gǔ），网。此网、罟二字平列，犹云网罟。

[144] 除，除陈生新。即旧岁除而新年到。

[145] 曷，何时。云，语助词。其，语助词，将然之辞。

[146] 聿、云，都是语助词。莫，古“暮”字。

[147] 孔，很。庶，多。

[148] 惮，通“瘅”，劳。

[149] 睠睠，同“眷眷”，勤厚的样子。

[150] 奥（郁yù），通“燠”，暖。参见《唐风·无衣》：“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151] 蹙（促cù），促、急促。

[152] 萧，艾蒿。见《王风·采葛》注⑵。菽，大豆。

[153] 诒，通“贻”，留。伊，此。戚，忧伤。参见《邶风·雄雉》“自治伊阻”注。

[154] 兴，起。出宿，出而宿于外。不安寝之意。

[155] 反复，谓周王反复无常。

[156] 恒，常。

[157] 靖，静、谨慎。位，职位。

[158] 与，助。

[159] 式，用。穀，善、禄。以，与、给。女，汝。

[160] 好，爱。

[161] 介，助。景，大。

[162] 鼓钟，击钟。将将，同“锵锵”，象响亮之钟声。

[163] 淮水，即今之淮河，发源于河南，经安徽、江苏两省的北部而入海。汤汤（伤shāng），水大的样子。

[164] 淑，善。

[165] 怀，怀念。允，语助词。

[166] 喈喈（皆jiē），象和谐之钟声。

[167] 湝湝（皆jiē），犹“汤汤”，但水势比汤汤小。

[168] 回，邪僻。

[169] 伐，击。馨（高gāo），大鼓。

[170] 三洲，淮河上的三个小岛。水落而见洲。

[171] 妯（抽chōu），伤恸。

[172] 犹，病、毛病。《郑笺》：“犹，当作癒，癒，病也。”

[173] 钦钦，象有节之钟声。

[174] 笙，簧管乐器，由簧片、笙管、斗子三部分组成。磬，用石或玉制成的打击乐。同音，音调和谐。《通论》：“笙在堂上，磬在堂下，言堂上堂下之乐皆和也。”

[175] 以，为。雅，乐器名，状如漆筒，两头弇口而蒙羊皮。大二围，长五尺六寸（从章炳麟说）。南，本钟铸之象形，更变而为铃（从郭沫若说）。

[176] 籥（跃yuè），乐器名，似排箫，有吹籥、舞籥两种。见⑺。僭（荐jiàn），乱。

[177] 楚楚，盛密的样子。茨（词cí），蒺藜。见《鄘风·墙有茨》注⑴。

[178] 言，语首助词，无义。抽，拔除。棘，刺，蒺藜多刺。

[179] 艺，种。

[180] 与与，茂密的样子。

[181] 翼翼，繁盛的样子。

[182] 庾，露天圆形粮仓。维，是。亿，同“盈”。亿、盈一声之转。

[183] 享，献。

[184] 妥，安坐。谓拜尸使安坐。古代祭祖时代替祖先受祭的活人，叫做尸。通常以晚辈充任。侑（又yòu），劝酒。劝尸饮酒。

[185] 介，助。景，大。

[186] 济济，庄恭的样子。跄跄（枪qiāng），步有节奏的样子。

[187] 絜，同“洁”。牛羊，祭祀用的牛羊。

[188] 烝，冬祭谓之烝。尝，秋祭为之尝。

[189] 亨，同“烹”。烹煮。

[190] 肆，肆陈、摆出。将，持而进、奉上。

[191] 祝，祭祀时向神祈祷的人。一般由太祝充任。祊（崩bēng），庙门内。

[192] 明，祭礼甚明。含有完备的意思。

[193] 是，指示代词，代“祊”。下“是”代神保。皇，同“徨”，彷徨。

[194] 神保，降神之巫。即尸。神保、神、尸，一指而三名。飨，神享用祭品。

[195] 孝孙，主祭之人，即周王。庆，福。

[196] 爨（窜cuàn），灶，这里指燃灶煮饭。江汉平原南部谓学生自炊曰“起爨”，即古语之遗。踖踖（计jí），恭敬的样子。

[197] 俎（阻zǔ），祭祀礼器，形如方桌，用以盛牲。孔硕，很大。

[198] 燔（繁fán），肉置于火上烤。炙，以物贯之而举于火上烤。

[199] 君，“群”之省借。君妇，指九嫔之属。莫莫，清静恭敬的样子。

[200] 豆，古食器名。见《豳风·伐柯》注⑹。庶，多。

[201] 献、酬，《集传》：“主人酌宾曰献，宾饮主人曰酢，主人又自饮而复饮宾曰酬。”

[202] 卒，尽。度，法度。

[203] 获，法度。

[204] 格，来。

[205] 攸，所，酢，报。

[206] 熯（赧nǎn），敬、敬惧。

[207] 式，语助词。愆（千qiān），差错。

[208] 工祝，官祝，即太祝。工，官。古时称官曰工。

[209] 徂，“且”之省借，并且。赉（赖lài），予、赏赐。

[210] 苾（必bì）芬，馨香、芬芳。孝祀，享祀。孝，享。

[211] 卜，予。

[212] 几，“期”的借字。式，法、制度。

[213] 齐，急。稷，疾。齐、稷二字同义。

[214] 匡，匡正。敕（斥chì），诫饬。匡敕二字同义。

[215] 锡，赐。极，至、大。

[216] 时，是。

[217] 戒，备、准备。《诗辑》：“钟鼓既戒，为尸当奏肆夏，预设以待之也。”

[218] 徂，往。指往回原位。

[219] 皇，大，表示赞美。载，则、就。

[220] 宰，宰夫，亦称膳夫，即厨师。

[221] 废，去。彻，通“撤”。废彻，把祭品撤去。不迟，不慢。以快为对神灵之敬。

[222] 备，尽、完全。燕私，私宴。祭祀之后留下诸父、兄弟与之私宴。

[223] 乐，乐队。乐具入奏，乐队全部移入寝内演奏。《集传》：“凡庙之制，前庙以奉神，后寝以藏衣冠。祭于庙而燕于寝。故于此将燕，而祭时之乐，皆人奏于寝也。且于祭既受禄矣，故以燕为将受后禄而绥之也。”

[224] 绥，安，指安然享有。

[225] 将，美。

[226] 小大，长幼，即所有与宴的诸父、兄弟。稽首，叩头。表示向主人告辞。

[227] 寿考，长寿。

[228] 惠，顺。时，善。

[229] 维其，其。维，发语词，无义。

[230] 替，废。引，长。《集传》：“子子孙孙当不废而引长之也。”

[231] 信，通“伸”，长远的样子。《通释》：“按‘信彼南山’与‘节彼南山’、‘倬彼南山’的句法相类，节、倬，皆为貌，则信亦为南山貌也。古伸借作信。……信为南山之野长远之貌。”南山，终南山，又名太乙山。见《秦风·终南》注⑴。

[232] 维，是。禹，姒姓夏后氏，号禹，治水有功，后世尊称大禹。甸，治。

[233] 畇畇（云yún），平坦齐整的样子。原，高的陆地。隰，低湿地。

[234] 曾孙，又称“孝孙”，周王对祖神的自称。田，耕田。

[235] 疆、理，皆用作动词。疆，划定田界。理，分其土宜（是好田还是瘠田）。

[236] 南东其亩，田亩为南东向的。南东向是向阳之田，是好田。

[237] 同云，谓阴云。阴云竟天同为一色，故曰“同云”。

[238] 雨（玉yù）雪，下雪。见《邶风·北风》注⑵。雰雰，纷纷。

[239] 益，加上。霡霂（脉木mài mù），小雨。

[240] 优，“瀀”之假借。《说文》：“瀀，泽多也。”这里形容雨水充足。渥，沾湿。

[241] 霑，沾润。

[242] 埸（易yì），田界。翼翼，整齐的样子。

[243] 彧彧（玉yù），茂盛的样子。

[244] 穑，收割庄稼。

[245] 畀（笔bì），与、给予。尸，古代祭祖时代替祖先受祭的活人，叫做尸。

[246] 庐，同“芦”，即芦菔，俗称白萝卜。二年或一年生草本植物，直根肉质，多呈长圆锥形，外皮绿色或白色。基生叶长大，羽状半裂。

[247] 是，乃，于是。剥，剥削瓜皮。菹（租zū），腌制。

[248] 祜（户hù），福。

[249] 清酒，清洁之酒。

[250] 骍（星xīng）牡，赤黄色公牛。周人尚赤。

[251] 鸾刀，刀环有铃之刀。

[252] 启，剥开。

[253] 膋（辽liáo），膏油。古人祭祀时取祭牲之膏油，放于艾蒿上焚烧，使香气四溢，用以降神。

[254] 苾苾（必bì）芬芬，芬香浓烈。

[255] 皇，同“徨”，彷徨。

甫田之什

甫田

倬彼甫田 [1] ，广阔的那大田，

岁取十千 [2] 。每年收获十千。

我取其陈 [3] ，我取那陈粮，

食我农人 [4] 。供养我的农人。

自古有年 [5] 。从古就有丰年。

今适南亩 [6] ，今到向阳的田亩，

或耘或籽 [7] ，有的除草有的培苗，

黍稷薿薿 [8] 。黍稷一片茂盛。

攸介攸止 [9] ，于是长大于是结实，

烝我髦士 [10] 。由俊士献我周王。

以我齐明 [11] ，用我的器物盛满，

与我牺羊 [12] ，用我的红牛白羊，

以社以方 [13] 。用它祭社神祭四方神。

我田既臧 [14] ，我田已获好收成，

农夫之庆 [15] 。农夫们的福。

琴瑟击鼓，弹瑟击鼓，

以御田祖 [16] ，用来迎接田祖，

以祈甘雨，用来祈求甘雨，

以介我稷黍，用来助我的稷黍，

以榖我士女 [17] 。用来养育我周的男女。

曾孙来止 [18] ，周王来到时，

以其妇子，农夫的妻和子。

馌彼南亩 [19] ，正送饭到那南亩，

田畯至喜 [20] 。田官来了备酒食。

攘其左右 [21] ，取他左右饭菜，

尝其旨否 [22] 。让周王尝那味道好否。

禾易长亩 [23] ，禾苗茂盛长满田亩，

终善且有 [24] 。既长得好且收获多。

曾孙不怒，周王看了不怒，

农夫克敏 [25] 。农夫们都能干活迅速。

曾孙之稼 [26] ，周王的庄稼，

如茨如梁 [27] 。像草屋顶像长桥。

曾孙之庾 [28] ，周王的粮囤，

如坻如京 [29] 。像土堆像高丘。

乃求千斯仓 [30] ，于是寻求千个粮仓，

乃求万斯箱 [31] 。于是寻找万个车箱。

黍稷稻粱，黍稷稻粱，

农夫之庆。农夫们的福气。

报以介福 [32] ，神酬答给大福：

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注释】

①倬（拙zhuō），大。甫田，大田。②十千，非实指，言其多。③陈，指陈粮。④食（饲sì），供养，供人饮食。农夫耕种公田，由公家供饭。⑤有年，丰年。⑥适，往。南亩，向阳之田。周王适南亩视察。⑦耘（云yún），除草。耔（子zǐ），壅苗，即用土厚苗根。⑧黍稷，两种农作物。见《王风·黍离》注⑴、⑵。薿薿（你你nǐ nǐ），茂盛的样子。⑨攸，乃，就。介，大。止，至，至于得谷。⑩烝，进。髦士，俊士、英俊之士。烝我髦士，由俊士将谷物上献。（11）齐（咨zī）明，即粢盛。祭祀时盛在器物中的黍稷。毛亨：“器实曰齐，在器日盛。”《释文》：“齐，本又作齋，又作齋。”明，“盛”之假借，古明与盛同义。（12）牺，祭祀用的骍牡，即红公牛。（13）社，祭土地神。方，祭四方之神。（14）臧，善、好。（15）庆，福。（16）御（迓yà），迎。田祖，指神农。《孔疏》：“以神农始造田，谓之田祖。”（17）穀，养。士女，男女。（18）曾孙，亦称孝孙，周王自称。止，语气词。（19）馌（叶yè），送饭。指送饭之农家妇子。（20）田畯，周代农官。喜，“饎”之假借酒食。见《豳风·七月》注⑾。（21）攘，取。左右，指周王左右的饭菜。（22）旨，味美。（23）易，与“移”一声之转。即倚移，禾苗茂盛的样子。长亩，满亩。（24）终，既。有，多。（25）克，能。敏，疾。（26）稼，未刈之禾曰稼。（27）茨，屋顶。梁，桥梁。形容未收割的庄稼如草屋顶那样密集，如桥梁那样长远。（28）庾，露天粮囤。（29）坻（迟chǐ），水中高地。京，高丘。形容收割的庄稼堆积如小丘高丘。（30）斯，诗歌中的衬字，无实际意义，亦无语法作用。（31）箱，车厢。（32）报，报答。后二句为神之辞，谓求神而得报。所报者，大福、万寿无疆也。

【解说】

这是周王祭祀土地神、四方神和农神的祈年乐歌。

它主要写了两个方面：祭神求福和劝农。第一章写周王来到田间督耕，看望田官农夫。第二章写用黍稷牛羊，琴瑟击鼓来雩祭求雨，迎接农神。第三章写周王来到田间，正遇见农妇到田间送饭，周王鼓励农夫，并亲尝农夫饭菜之味。第四章写粮食堆积如山，周王将功劳归之于农夫，更归之于神的恩赐。周王朝以农业立国，农业收成，与自然天气有很大关系，故周人好祭祀，以祈求神灵护佑。同时，周统治者也初步感受到人的因素之重要，故在祭祀的同时，也注意提高人的积极性。周王亲自到田间督耕，看望劳作的农夫，就是例子。

大田

大田多稼 [33] ，大田多庄稼，

既种既戒 [34] 。已选种子已修农具。

既备乃事 [35] ，已完备了这些事，

以我覃耜 [36] 。用我锋利的犁头，

俶载南亩 [37] ，开始耕种南亩。

播厥百谷 [38] 。播种那百谷，

既庭且硕 [39] ，既直又大，

曾孙是若 [40] 。曾孙很顺意。

既方既皁 [41] ，已经抽穗已经结实，

既坚既好，结实既坚硬又好。

不稂不莠 [42] 。没有狼尾草没有狗尾草，

去其螟螣 [43] ，除去螟虫和螣虫，

及其蟊贼 [44] ，以及那吃心吃节的虫，

无害我田稚 [45] 。不要害我田的幼苗。

田祖有神 [46] ，田祖有神灵，

秉畀炎火 [47] 。拿了害虫付给烈火。

有渰萋萋 [48] ，密布的阴云翻滚，

兴雨祁祁 [49] 。兴起的雨点密密。

雨我公田 [50] ，雨落在我们的公田，

遂及我私 [51] 。也落在我的私地。

彼有不获稚，那里有未曾收割的嫩谷，

此有不敛穧 [52] 。这里有割而未捆的稻禾。

彼有遗秉 [53] ，那里有遗落的禾把，

此有滞穗 [54] ，这里有遗漏的稻穗，

伊寡妇之利 [55] 。是舍给寡妇们的利。

曾孙来止，曾孙来到时，

以其妇子，农夫的老婆儿子，

馌彼南亩，正送饭到那南边田里，

田畯至喜 [56] 。田官来了备酒食。

来方禋祀 [57] ，来祭四方神祭天神，

以其骍黑 [58] ，用那红牛黑猪，

与其黍稷 [59] 。加上那黍稷。

以享以祀，拿来上供、拿来祭祀，

以介景福。用来求大福。

【注释】

①大田，即甫田。广阔的农田。②种，择种。戒，同“械”。修理农具。《集传》：“种，择其种也。戒，饬其具也。”③乃事，这些事。④覃（眼yǎn），“剡”之假借，锐利。耜（四sì），古代翻土农具，类似后来的锹。⑤俶（畜chù），开始。载，事、从事。⑥厥，其、那。⑦庭，同“挺”，直。硕，大。⑧曾孙，周王自称。若，顺。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曾孙”。⑨方，同“房”，指谷穗始生，空壳内尚未结浆，如空房然。皁（造zào），谷已结浆，但未坚实。⑩稂（郎láng），即狼尾草，形似禾，其茎丛生，叶狭长而坚韧，叶梢生圆柱形的长穗。见《曹风·下泉》注⑵。莠，即狗尾草，形似禾的一种杂草。见《郑风·甫田》注⑵。（11）螟，食心之虫。螣（特tè），食叶之虫。（12）蟊（毛máo），食根之虫。贼，食节之虫。（13）稚，幼禾。（14）田祖，农神。见《甫田》注⒂。（15）秉，拿。畀，与、给。（16）有渰（掩yǎn），即渰渰，浓云覆盖的样子。萋萋，云盛的样子。（17）祁祁，徐缓的样子。形容雨密细而不暴疾。（18）公田，公家之田。古代井田制，井田九区，中区为公田，其馀八区为私田。公田由农户耕种，收获为周王所有。（19）私，私田。（20）敛，收。穧（计jì），已割而未捆束的禾。（21）秉，禾捆成一束谓之“秉”。（22）滞，遗漏。（23）伊，是。寡妇，妇老无夫。利，好处。（24）馌彼南亩，田畯至喜，见《豳风·七月》、《甫田》注。（25）来方，同《甫田》“以方”，方，四方之神。禋（因yīn）祀，祭天神。将玉器、三牲等焚烧成烟而祭。（26）骍（星xīng），赤黄色的牛。黑，指黑猪或黑羊。（27）与，加。

【解说】

这是周王祭祀田祖以祈年的诗。与上篇大体一致。

全诗四章。第一章写春耕。从选种，修理农具，南亩耕田，到播种百谷，井井有条。第二章写夏耘除害虫。蛾虫有趋光特性，古人常夜间设火，火边掘坑，一边把蛾虫烧死，一边埋于坑中。第三章写秋时得雨丰收。收割时有遗穗撒落地上，寡妇们前去拾取，用以糊口。着一闲笔，却写出周统治者博大的怜悯之心。第四章写周天子犒劳农夫并祈神求福。“田畯至喜”，田官下地，农夫给田官备酒食，反映了当时官民其乐融融的景象。

瞻彼洛矣

瞻彼洛矣 [60] ，看那洛水呀，

维水泱泱 [61] 。水呀多么深广。

君子至此 [62] ，君子来到这里，

福禄如茨 [63] 。福禄像厚重的茅屋顶。

韎韐有奭 [64] ，皮制蔽膝红红的，

以作六师 [65] 。用来振作六师。

瞻彼洛矣，看那洛水呀，

维水泱泱。水呀多么深广。

君子至此，君子来到这里，

鞞琫有珌 [66] 。刀鞘玉饰多华美。

君子万年，君子长寿万年，

保其家室。永保他的家室。

瞻彼洛矣，看那洛水呀，

维水泱泱。水呀多么深广。

君子至此，君子来到这里，

福禄既同 [67] 。福禄已聚同。

君子万年，君子长寿万年，

保其家邦。永保他的家邦。

【注释】

①洛，水名，古称雒水，黄河右岸的重要支流。源出陕西，经河南巩县注入黄河。②泱泱，水深广的样子。③君子，指周王。④茨，草屋顶。此处说周王福禄如覆屋绵密坚固，不可动摇。⑤韎韐（妹格mèi gé），皮制蔽膝。有奭（士shì），奭奭，赤红的样子。古时红色皆用茜草染成。茜草，即《郑风·东门之墠》里所提到的“茹藘”。⑥作，起、振作。六师，六军。⑦鞞（丙bǐng），刀鞘。琫（běng），刀鞘上的玉饰。有珌（必bì），即珌珌，形容玉饰华美的样子。⑧同，会聚。

【解说】

这是周王会诸侯于东都洛阳、检阅六军时，诸侯赞美周王的诗。

在浩大的洛水之旁，周王身穿红色皮革军服，佩带装饰精美的宝剑，神态雍容华贵，宛如天人。全诗三章，皆以“维水泱泱”起兴，既显示六军的阵容壮盛，又表现了周王的赫赫威严、君临天下的气概。在周王出现以后，六军必定是山呼万岁及万寿无疆，震天撼地。故此诗大都是歌功颂德，套言熟语，没有什么新意。

裳裳者华

裳裳者华 [68] ，这盛美的花，

其叶湑兮 [69] 。它的叶子茂盛啊。

我觏之子 [70] ，我遇见的这个人，

我心写兮 [71] 。我心里舒畅啊。

我心写兮，我心里舒畅啊，

是以有誉处兮 [72] 。这就有快乐的安居啊。

裳裳者华，这盛美的花，

芸其黄矣 [73] 。明艳的花儿黄呀。

我觏之子，我遇见的这个人，

维其有章矣 [74] 。他服饰有华美文章呀。

维其有章矣，服饰有华美文章呀，

是以有庆矣 [75] 。因此就有福呀。

裳裳者华，这盛美的花，

或黄或白。有的黄有的白。

我觏之子，我遇见的这个人，

乘其四骆 [76] 。驾着四匹白马。

乘其四骆，驾着四匹白马，

六辔沃若 [77] 。六条缰绳光润。

左之左之 [78] ，向左呀向左呀，

君子宜之 [79] 。君子适宜它。

右之右之，向右呀向右呀，

君子有之。君子有了它。

维其有之，他有了它，

是以似之 [80] 。因此就来继承它。

【注释】

①裳裳，犹“堂堂”，花盛的样子。华，花。②湑（许xǔ），叶盛的样子。③我，周王自称。觏，遇见。之子，是子，这个人，指某诸侯。④写，同“泻”，宣泄。⑤誉，同“豫”，乐。处，安。⑥芸其，即芸然，花盛多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前，相当于“然”。⑦维其，其。维，语助词。章，文章。指服饰文章华盛。⑧是以，因此。⑨骆，白马黑鬃。⑩六辔，四马的六条缰绳。见《秦风·驷驖》注⑵。沃若，沃然，光润的样子。若，同“然”。（11）左，与下“右”有“左辅右弼”的意思。（12）君子，指某诸侯的先人。（13）似，同“嗣”，继承。

【解说】

这是周王赞美并进用某诸侯的诗。

“裳裳者华”是喻某诸侯之美。前三章两句写花，四句写人。花之艳丽，叶之壮盛，连带写出诸侯的服饰之美、车马之盛、人物之锦绣。花与人交相辉映，真是相得益彰。末章赞美诸侯的先人，他德才兼备，左辅右弼，无往而不宜，所以他才会有如此优秀的后人，来继承其业绩。这就间接写出，其子孙（即某诸侯）不仅有华美的外表，也有内在的美德，是值得周王进用的。

桑扈

交交桑扈 [81] ，交交叫的桑扈，

有莺其羽 [82] 。文采斑斓的毛羽。

君子乐胥 [83] ，君子快乐啊，

受天之祜 [84] 。接受上天的福。

交交桑扈，交交叫的桑扈，

有莺其领 [85] 。文采斑斓的颈毛。

君子乐胥，君子快乐啊，

万邦之屏 [86] 。万邦的屏障。

之屏之翰 [87] ，这屏障这栋梁，

百辟为宪 [88] 。众诸侯作为榜样。

不戢不难 [89] ，多随和多敬谨，

受福不那 [90] 。受天降福很多。

兕觥其觩 [91] ，犀牛杯弯弯角，

旨酒思柔 [92] ，美酒味道呀柔和。

彼交匪敖 [93] 不侥幸不骄傲，

万福来求 [94] 。万种福气来聚合。

【注释】

①交交，小鸟叫声。桑扈，鸟名，亦名窃脂、青雀，羽毛浅白，传说食肉。见《小雅·小宛》注⒆。②有莺，莺莺，形容羽领文章之美。③君子，指某诸侯。此时他正受到周王宴请。胥，语助词。④祜，福。⑤领，颈。⑥屏，屏障，起保卫作用，借喻保卫国家之重臣。⑦之，是。《传疏》：“之，犹是也。之屏之翰，犹是屏是翰也。”翰，同“幹”，筑墙时挡在两边的木板。引申为主干、栋梁。⑧辟（必bì），君。此指诸侯。宪，法、法式。⑨不，语助词。戢，和。难（挪nuó），通“傩”，敬、敬谨。⑩那（挪nuó），多。（11）兕觥，用犀牛角制的酒杯。觩（求qiú），角上曲的样子。（12）旨，美。思，语气词。柔，形容酒味口感柔绵。（13）彼，通“匪”，非。《通释》：“匪、彼古同声通用。”交’侥幸。敖，通“傲”，傲慢。（14）求，同“逑”，聚。

【解说】

这是周王宴会某诸侯的诗。

宴飨诸侯，周王和诸侯其乐融融，只有在西周才能出现。东周礼崩乐坏，诸侯兼并，大国争霸，这样的情景是很少的。桑扈是一种益鸟，羽毛洁白，神态祥瑞，故诗人用以喻有才智的君子。这样的君子受天赐福，乃万邦之屏障。第三章承接上文，说君子既为万邦屏障，理应受到敬重，受福无疆。第四章是说君子不居傲而能成事，故万福会同。宴间以犀牛杯为酒器，应该是有寓意的。犀牛以角而斗，以其角为杯，有寓戒作为君子不要好斗之意。这里也含有对诸侯的婉转告诫。

全诗场面热闹，气氛平淡冲和，显示了西周天下一统、万邦来朝的安和局面。

鸳鸯

鸳鸯于飞 [95] ，鸳鸯双飞，

毕之罗之 [96] ，用长柄网捞它，大围网捉它。

君子万年，君子长寿万年，

福禄宜之 [97] 。福禄安享他。

鸳鸯在梁 [98] ，鸳鸯在鱼梁，

戢其左翼 [99] ，插着它的左翅膀。

君子万年，君子长寿万年，

宜其遐福，安享他长远的福气。

乘马在厩 [100] ，驷马在马棚，

摧之秣之 [101] 。铡草喂它，粟米喂它。

君子万年，君子长寿万年，

福禄艾之 [102] 。福禄辅助它。

乘马在厩，驷马在马棚，

秣之摧之。粟米喂它，铡草喂它。

君子万年，君子长寿万年，

福禄绥之 [103] 。福禄安定他。

【注释】

①鸳鸯，鸟名。羽毛绚丽，雄雌偶居不离，古称“匹鸟”，后因以喻夫妇。于，语助词，放在动词前。②毕，有长柄的捕鸟小网。罗，大网。③宜，安。后“绥”同。④梁，石堤。见《邶风·谷风》注⒄。⑤戢（集jí），插。戢其左翼，把嘴插在左翅膀里，是鸳鸯鸟一种安睡的姿态。⑥乘（剩shèng），古时一车四马为一乘。厩，马棚。⑦摧（错cuò），铡草。指以此草喂马。秣，以谷喂马。⑧艾（爱ài），辅助。⑨绥（随suí），安。

【解说】

这是祝贺贵族新婚的诗。

鸳鸯是成双成对的鸟，秣马是古代亲迎之礼，诗的起兴都与新婚有关。首章写鸳鸯鸟在天空飞来飞去，张开的大网小网终于把它捉住，表示婚姻几经择求，终于天遂人愿，得以美满成功。次章写鸳鸯在鱼梁上，“戢其左翼”。用鸳鸯相依而栖的样子，比夫妇双栖双止的亲密生活，十分形象。后二章承前一、二章之后二句，反复言君子万年，福禄安绥，是祝愿福禄长久，永享安康。姚际恒认为诗中君子即指幽王，《鸳鸯》是追美幽王初婚的诗，从诗歌的典雅婉丽、万年祝福来看，应该是可能的。

頍弁

有頍者弁 [104] ，高抬头时皮帽高，

实维伊何 [105] ？这是为什么呢？

尔酒既旨 [106] ，你的酒既美，

尔肴既嘉。你的菜肴又美好。

岂伊异人 [107] ？难道是外人？

兄弟匪他。兄弟不是他人。

茑与女萝 [108] ，桑寄生和菟丝子，

施于松柏 [109] 。攀附在松柏上。

未见君子 [110] ，没有见到君子，

忧心弈弈 [111] 。心儿忧愁不安。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庶几说怿 [112] 。差不多全是喜欢。

有頍者弁，高抬头时皮帽高，

实维何期 [113] ？这是怎么的呀？

尔酒既旨，你的酒既是美，

尔肴既时 [114] 。你的菜肴又美好。

岂伊异人？难道是外人？

兄弟具来 [115] 。兄弟都已来。

茑与女萝，桑寄生和菟丝子，

施于松上。攀附在松树上。

未见君子，没有见到君子，

忧心怲怲 [116] 。心儿忧愁盛满。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庶几有臧 [117] 。差不多全是好。

有頍者弁，高抬头时皮帽高，

实维在首。这是皮帽在头上。

尔酒既旨，你的酒既是美，

尔肴既阜 [118] 。你的菜肴又很多。

岂伊异人？难道是外人？

兄弟甥舅 [119] 。兄弟和甥舅。

如彼雨雪 [120] ，如那天上的落雪，

先集维霰 [121] 。先聚合的是雪珠。

死丧无日 [122] ，死丧无多日，

无几相见，无有几次相见。

乐酒今夕，快乐饮酒在今晚，

君子维宴。君子欢宴呀。

【注释】

①有頍（kuǐ），即頍頍，头高抬的样子。弁，皮帽。②实，当作“寔”，是，这。维，为。伊，语助词，放在疑问代词前。③尔，指周王。④伊，是。异人，外人。⑤茑（鸟niǎo），又名桑寄生，一种寄生攀援植物。女萝，又名菟丝子，攀援植物，附在大树上。⑥施（义yì），蔓延，攀附。⑦君子，指周王。⑧弈弈，忧心的样子。⑨庶几，差不多。说怿（悦义yuè yì），喜悦、欢喜。见《邶风·静女》注⑻。⑩何期（机jī），同前“伊何”。期，语末助词，同《魏风·园有桃》“子曰何其”之“其”。（11）时，善、美。（12）具，同“俱”，全，都。（13）怲怲（丙bǐng），忧盛满的样子。（14）臧，善、好。（15）阜，多、丰富。（16）甥舅，甥舅皆异姓亲戚。这里泛指异姓亲戚。（17）雨（玉yù）雪，下雪。（18）集，聚。霰（现xiàn），雪珠。言下雪之前先下雪珠。（19）无日，不知哪一天。有不久之意。

【解说】

周王宴请兄弟亲戚，他的兄弟亲戚中有人作了这首诗。

诗中以寄生草依赖于松柏，比喻贵族依赖于周王，表达了对周王的崇敬、阿谀之情。全诗三章，每章十二句，属重章叠句。开头两句写贵族戴着高皮帽，打扮齐楚去赴宴。为什么要这样打扮呢？

三、四句说，是因为主人有美酒佳肴在等待他们。为了表示亲密，五、六句说，赴宴的人没有外人，都是兄弟关系。七、八句进一步说，我们像茑与女萝依附着松柏。松柏即喻指主人周王。末后四句更是讨好周王说，未见君子，我们心情忧愁，见到君子，我们兴高采烈。三章的意思基本相同。第三章写参加宴会的人除兄弟外，还有甥舅等一帮异姓外戚，以及他们饮酒的心情。他们流露出的悲观失望、及时行乐的心情，反映了末世的哀音。吴闿生《诗义会通》称这首诗为“季世忧乱之音”，是不错的。

车舝

间关车之舝兮 [123] ，间关响的是车轴的辖啊，

思娈季女逝兮 [124] 。美少女出嫁啊。

匪饥匪渴，不是饥不是渴，

德音来括 [125] ，好名声来会合。

虽无好友，虽然无好友，

式燕且喜 [126] 。宴会也欢乐。

依彼平林 [127] ，茂盛的那平原树林，

有集维鷮 [128] 。落在树上的是野鸡。

辰彼硕女 [129] ，美丽善良的高个女，

令德来教 [130] 。美好德行来相教。

式燕且誉 [131] ，宴饮且欢乐，

好尔无射 [132] 。爱你不厌弃。

虽无旨酒，虽然没有美酒，

式饮庶几 [133] ，希望你饮一点。

虽无嘉殽，虽然没有好菜肴，

式食庶几。希望你吃一点。

虽无德与女 [134] ，虽然没有美德配你，

式歌且舞。希望我们唱歌又跳舞。

陟彼高冈 [135] ，登上那高的山冈，

析其柞薪 [136] ，劈下那柞树作薪，

析其柞薪，劈下那柞树作薪，

其叶湑兮 [137] 。它的叶子茂盛啊。

鲜我觏尔 [138] ，我难得遇见你这样人，

我心写兮 [139] 。我心高兴啊。

高山仰止 [140] ，向着高山仰望呀，

景行行止 [141] ，向着大道行进呀，

四牡騑騑 [142] ，四匹雄马不停进，

六辔如琴 [143] 。六道缰绳像弹琴。

觏尔新昏，我遇见了你的新婚，

以慰我心。用它来慰安我的心。

【注释】

①间关，象声词，车行时车辖的摩擦声。舝，同“辖”，车轴两头的金属键。见《邶风·泉水》注⑾。②思，语首助词。娈，美。逝，往，指前往迎娶。③德音，好名声。这里指迎娶的少女。括，通“佸”，会。④式，发语词。燕，通“宴”，宴饮。⑤依，“殷”之同声假借。木茂的样子。平林，平原上的树林，用法与“山林”同。⑥集，鸟降落于树。鷮（娇jiāo），鸟名，野鸡的一种。见《郑风·清人》注⑸。⑦辰，时、善。硕女，美女。古以高大为美。⑧令德，美德，指所迎之季女。⑨誉，通“豫”，乐。⑩无射（义yì），同“无敎”，不厌。见《周南·葛覃》注⑽。（11）庶几，一些，含有希望饮一些之意。（12）与，助，有匹配之意。女，通“汝”。（13）陟，登。（14）析，劈。柞（作zuò），落叶乔木。见《唐风·鸨羽》注⑵。古人结婚时析薪多与婚姻相关。（15）湑（许xù），叶盛的样子。（16）鲜（显xiǎn），少、难得。觏尔，遇见你。（17）写，写意，高兴的样子。（18）仰，瞻望。止，语尾助词。（19）景行（航háng），大道。行，走。（20）騑騑，马不停走的样子。（21）六辔，六条马缰绳。如琴，形容马缰绳像琴弦那样协调。

【解说】

这是一位诗人在迎娶，途中所赋诗，表达了迎娶新娘的喜悦心

情。

全诗五章。首章写迎娶的车子前行，车轴发出好听的格格声，用以表达喜悦的心情。第二、四章用羽毛绚丽的长尾雉，枝叶柔嫩的柞树，来比况新娘的美丽。见到这样的新娘，故诗人“好尔无射”、“我心写兮”。第三章写想象中的婚宴场面。虽是几句客套话，却表达了诗人情意绵绵的神态。末章写迎娶归来。新人载在车中，诗人幸福充溢胸中。虽然路途很远，但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高山是可以仰望到的，大路是可以前行到的，四牡不停，六辔如琴，还怕到不了吗？觏尔新昏，我遇见了你的新婚，即同我新婚之意，非他人之语也。

青蝇

营营青蝇 [144] ，嗡嗡苍蝇，

止于樊 [145] 。停在樊树上。

岂弟君子 [146] ，和乐平易的君子，

无信谗言。不要听信谗言。

营营青蝇，嗡嗡苍蝇，

止于棘 [147] 。停在酸枣上。

谗人罔极 [148] ，谗人的话没定准，

交乱四国 [149] 。遍搅乱子在四方。

营营青蝇，嗡嗡苍蝇，

止于榛 [150] 。停在榛树上。

谗人罔极，谗人的话没定准，

构我二人 [151] 。乱我二人交情。

【注释】

①营营，摹声词，苍蝇往来飞声。②止，停。樊，与后棘、榛对照来看，应是树名。或以为是柘树。一种有刺之树。③岂（凯kǎi）弟，即“恺悌”，和乐平易。④棘，酸枣树。见《邶风·凯风》注⑵。⑤罔极，无准则。⑥交乱，搅乱。四国，四方之国。⑦榛（真zhēn），榛树，一种灌木。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⑸。⑧构，乱。

【解说】

这是一首斥责谗人害人祸国的诗。

诗人用嗡嗡乱飞的苍蝇，来比到处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的小人，实在是形象又准确，堪称传神阿堵。苍蝇停在刺树上（后面的棘、榛也是刺树），棘、榛都是室外之树，说明苍蝇已经接近几席盘盂之间，即快达到内室了，诗人深感忧虑，所以提醒正人君子，不要轻信谣言。魏源《诗古微》认为“构我二人”指幽王与申后（周平王宜臼之母），而“交乱四国”的四国是指戎、缯、申、吕，此说不无道理。那说明散布谣言的就是幽王的宠妃褒姒等人。

宾之初筵

宾之初筵 [152] ，宾客呀初到筵席，

左右秩秩 [153] ，左右坐好有秩序。

笾豆有楚 [154] ，笾豆陈列整齐，

殽核维旅 [155] 。肉食果品都已存列。

酒既和旨 [156] ，酒既醇和甜美，

饮酒孔偕 [157] ，饮酒举杯很齐一。

钟鼓既设，钟鼓已陈设，

举醻逸逸 [158] 。举杯敬酒往来有序。

大侯既抗 [159] ，大箭靶已经树立，

弓矢斯张 [160] ，弓矢开张，

射夫既同 [161] ，射手们已会齐，

献尔发功 [162] 。各奏你发矢中的之功。

发彼有的 [163] ，射那中间的的，

以祈尔爵 [164] 。以求罚你饮酒。

籥舞笙鼓 [165] ，执籥起舞吹笙敲鼓，

乐既和奏。乐器已和谐演奏。

烝衎烈祖 [166] ，进献娱乐给有功先祖，

以洽百礼 [167] 。用来配合百礼。

百礼既至，百礼已完备，

有壬有林 [168] ，多么伟大多么隆盛。

锡尔纯嘏 [169] ，赐给你大福，

子孙其湛 [170] 。子孙们都欢乐。

其湛曰乐 [171] ，都欢乐呀真快乐，

各奏尔能 [172] 。各自呈献你们的技能。

宾载手仇 [173] ，来宾就找匹配的对手，

室人入又 [174] 。主人加入陪射。

酌彼康爵 [175] ，斟满那空杯，

以奏尔时 [176] 。用来献给你这射中者。

宾之初筵，宾客呀初到筵席，

温温其恭 [177] ，柔和呀恭谨。

其未醉止，他们没有吃醉时，

威仪反反 [178] 。仪表行为慎重。

曰既醉止，说是已醉了，

威仪幡幡 [179] ，仪容多么轻佻。

舍其坐迁 [180] ，不管那当坐当迁之礼，

屡舞仙仙 [181] 。数次舞蹈举止轻盈。

其未醉止，他们没有吃醉时，

威仪抑抑 [182] 。仪容谨慎严密。

曰既醉止，说是已经醉了，

威仪怭怭 [183] 。仪容多么自满粗鄙。

是曰既醉，说这是已醉，

不知其秩 [184] 。不知道那些规矩。

宾既醉止，宾客已经醉了，

载号载呶 [185] ，又大叫又喧哗。

乱我笾豆，弄乱了我的笾豆。

屡舞僛僛 [186] 。多次跳舞身体歪斜，

是曰既醉，说这是已醉了，

不知其邮 [187] ，不知道他们的过失。

侧弁之俄 [188] ，侧戴皮帽的歪斜，

屡舞傞傞 [189] 。多次舞蹈盘旋不休。

既醉而出，已醉了出门，

并受其福 [190] ，宾主都受那福。

醉而不出，醉了而不出门，

是谓伐德 [191] 。这就叫败德。

饮酒孔嘉，饮酒固然很好，

维其令仪 [192] 。那好礼仪要顾到。

凡此饮酒，凡是这些饮酒的人，

或醉或否。有的醉有的没醉。

既立之监 [193] ，已确立了的酒监，

或佐之史 [194] 。还有帮助记事的酒史。

彼醉不臧 [195] ，那醉本来不好，

不醉反耻。不醉的反以他为耻。

式勿从谓 [196] ，不要跟着再劝酒了，

无俾大怠 [197] 。不要使他大失礼。

匪言勿言 [198] ，不该问的不要问，

匪由勿语 [199] 。不合法式的不要说。

由醉之言，依醉汉的话，

俾出童羖 [200] 。使你拿出没角的黑公羊。

三爵不识，三杯就不清醒，

矧敢多又 [201] 。怎敢再多劝酒。

【注释】

①筵，竹席。古人席地而坐，故筵铺地上。②左右，指席之东西两边。古代宴会，主在东，客在西。秩秩，肃敬的样子。③笾、豆，皆古代食器名。见《豳风·伐柯》注⑹。有楚，即楚楚，行列整齐的样子。④殽，鱼肉等菜肴，盛在豆里。核，干果类，盛在笾里。维，是。旅，陈列。《通释》：“旅者，‘胪’字之假借。”胪，陈。⑤和旨，形容酒味柔和甘美。⑥孔，很。偕，齐一。⑦举醻，举杯。逸逸，往来而有秩序的样子。⑧大侯，周王大射时用的箭靶，用虎、熊、豹三种皮制成。侯，箭靶。抗，举、竖起。⑨斯，语助词。张，弓上弦曰张，与“弛”相对。⑩射夫，射手。同，聚、会齐。（11）献，奏。发，射。献尔发功，各奏其发矢中的之功。（12）有，语助词。的，在侯中心加上圆形或方形的布块叫做“的”。射中的成绩为最好。（13）祈，求。爵，古酒器名，青铜制，上有流、柱、鋬，下有三足。见《邶风·简兮》注⑽。以祈尔爵，以求罚尔（对手）饮酒。古代射礼，比射输者饮罚酒。（14）籥（月yuè）舞，执籥而舞。见《邶风·简兮》注⑺。（15）烝，进。衎（瞰kàn），乐。烈祖，有功业的先祖。烈，业。（16）洽，合、配合。（17）壬，大。林，多。《尔雅·释诂》：“林，君也。”君即群，群即多。有壬有林，即壬壬林林，形容百礼繁盛的样子。（18）纯，大。嘏（古gǔ），福。（19）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湛（丹dān），乐。（20）曰，语助词。（21）奏，献。（22）载，则、就。手，取、选。仇，匹偶，指比赛对手。（23）室人，主人。入又，入右、人助，陪射助兴。（24）康爵，空杯。康、空一声之转。（25）时，善，这里指射中者。（26）温温，柔和的样子。（27）反反，慎重的样子。（28）幡幡（番fān），轻佻的样子。（29）舍其坐迁，舍其当坐当迁之礼。古代饮酒之礼，何时坐下、何时走动（迁），都是有规定的。（30）仙仙，通“跹跹”，轻盈的样子。（31）抑抑，慎密的样子。（32）怭怭（必必bì bì）矜张自满的样子。（33）秩，规矩。（34）号，大叫。呶（挠náo），喧哗。（35）僛僛（欺qī），歪斜的样子。（36）邮，通“尤”，过失。弁，皮帽。（37）侧弁，歪戴帽子。俄，倾斜。（38）傞傞（蓑suō），盘旋不休的样子。（39）并，普、遍。（40）伐德，败德。（41）维，只是。令、善。（43）监，监酒之官。《集传》监、史，司正之属。燕礼乡射，恐有解倦失礼者，立司正以监之，察仪法也。”（44）史，记事言之史官。此时任务是记载宴会情况。（45）臧，善。（46）式，发语词。谓，劝酒（47）大，通“太”。怠，怠慢、失礼。（48）言，讯、问。（49）由，法、法式。下“由”为“从”之意。（50）童，无角者。羖（古gǔ），黑色公羊。（51）矧（审shěn），况且。又，通“侑”，劝酒。

【解说】

这是讽刺周幽王及近臣酗酒无度、失礼伐德的诗。

《小序》云：“《宾之初筵》，卫武公刺时也。幽王荒废，媒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沉湎淫液。武公既入，而作是诗也。”《韩诗》、《齐诗》也认为是卫武公所作。卫武公在位五十五年，据《国语·楚语》载：“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导我。”卫武公是贤臣，又常与幽王的酒宴，作《宾之初筵》，是有可能的。在缺乏强有力的反证时，我们不妨仍采用旧说。

全诗五章。第一章写饮而射，饮酒有礼，秩序井然。第二章写因祭而饮，饮酒仍然有礼。第三章写未醉之时仍然有礼，但醉后大不相同，开始失礼。第四章描写失礼的模样。他们大叫喧哗，跳起舞来歪歪斜斜，把帽子弄歪也浑然不知。第五章言饮酒时有监史，他们对醉者进行规劝，体现了诗人怨而不怒的敦厚之旨。诗中“由醉之言，俾出童羖”二句，被历代注家视为奇语。羖本有角，醉人却要求羖无角，其醉态可知。此诗是公认的写酒筵的杰作，下启扬雄《酒箴》、刘伶《酒德颂》及杜甫《饮中八仙歌》，使酒筵诗成为诗海中不可或缺的一章。

[1] 倬（拙zhuō），大。甫田，大田。

[2] 十千，非实指，言其多。

[3] 陈，指陈粮。

[4] 食（饲sì），供养，供人饮食。农夫耕种公田，由公家供饭。

[5] 有年，丰年。

[6] 适，往。南亩，向阳之田。周王适南亩视察。

[7] 耘（云yún），除草。耔（子zǐ），壅苗，即用土厚苗根。

[8] 黍稷，两种农作物。见《王风·黍离》注⑴、⑵。薿薿（你你nǐ nǐ），茂盛的样子。

[9] 攸，乃，就。介，大。止，至，至于得谷。

[10] 烝，进。髦士，俊士、英俊之士。烝我髦士，由俊士将谷物上献。

[11] 齐（咨zī）明，即粢盛。祭祀时盛在器物中的黍稷。毛亨：“器实曰齐，在器日盛。”《释文》：“齐，本又作齋，又作齋。”明，“盛”之假借，古明与盛同义。

[12] 牺，祭祀用的骍牡，即红公牛。

[13] 社，祭土地神。方，祭四方之神。

[14] 臧，善、好。

[15] 庆，福。

[16] 御（迓yà），迎。田祖，指神农。《孔疏》：“以神农始造田，谓之田祖。”

[17] 穀，养。士女，男女。

[18] 曾孙，亦称孝孙，周王自称。止，语气词。

[19] 馌（叶yè），送饭。指送饭之农家妇子。

[20] 田畯，周代农官。喜，“饎”之假借酒食。见《豳风·七月》注⑾。

[21] 攘，取。左右，指周王左右的饭菜。

[22] 旨，味美。

[23] 易，与“移”一声之转。即倚移，禾苗茂盛的样子。长亩，满亩。

[24] 终，既。有，多。

[25] 克，能。敏，疾。

[26] 稼，未刈之禾曰稼。

[27] 茨，屋顶。梁，桥梁。形容未收割的庄稼如草屋顶那样密集，如桥梁那样长远。

[28] 庾，露天粮囤。

[29] 坻（迟chǐ），水中高地。京，高丘。形容收割的庄稼堆积如小丘高丘。

[30] 斯，诗歌中的衬字，无实际意义，亦无语法作用。

[31] 箱，车厢。

[32] 报，报答。后二句为神之辞，谓求神而得报。所报者，大福、万寿无疆也。

[33] 大田，即甫田。广阔的农田。

[34] 种，择种。戒，同“械”。修理农具。《集传》：“种，择其种也。戒，饬其具也。”

[35] 乃事，这些事。

[36] 覃（眼yǎn），“剡”之假借，锐利。耜（四sì），古代翻土农具，类似后来的锹。

[37] 俶（畜chù），开始。载，事、从事。

[38] 厥，其、那。

[39] 庭，同“挺”，直。硕，大。

[40] 曾孙，周王自称。若，顺。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曾孙”。

[41] 方，同“房”，指谷穗始生，空壳内尚未结浆，如空房然。皁（造zào），谷已结浆，但未坚实。

[42] 稂（郎láng），即狼尾草，形似禾，其茎丛生，叶狭长而坚韧，叶梢生圆柱形的长穗。见《曹风·下泉》注⑵。莠，即狗尾草，形似禾的一种杂草。见《郑风·甫田》注⑵。

[43] 螟，食心之虫。螣（特tè），食叶之虫。

[44] 蟊（毛máo），食根之虫。贼，食节之虫。

[45] 稚，幼禾。

[46] 田祖，农神。见《甫田》注⒂。

[47] 秉，拿。畀，与、给。

[48] 有渰（掩yǎn），即渰渰，浓云覆盖的样子。萋萋，云盛的样子。

[49] 祁祁，徐缓的样子。形容雨密细而不暴疾。

[50] 公田，公家之田。古代井田制，井田九区，中区为公田，其馀八区为私田。公田由农户耕种，收获为周王所有。

[51] 私，私田。

[52] 敛，收。穧（计jì），已割而未捆束的禾。

[53] 秉，禾捆成一束谓之“秉”。

[54] 滞，遗漏。

[55] 伊，是。寡妇，妇老无夫。利，好处。

[56] 馌彼南亩，田畯至喜，见《豳风·七月》、《甫田》注。

[57] 来方，同《甫田》“以方”，方，四方之神。禋（因yīn）祀，祭天神。将玉器、三牲等焚烧成烟而祭。

[58] 骍（星xīng），赤黄色的牛。黑，指黑猪或黑羊。

[59] 与，加。

[60] 洛，水名，古称雒水，黄河右岸的重要支流。源出陕西，经河南巩县注入黄河。

[61] 泱泱，水深广的样子。

[62] 君子，指周王。

[63] 茨，草屋顶。此处说周王福禄如覆屋绵密坚固，不可动摇。

[64] 韎韐（妹格mèi gé），皮制蔽膝。有奭（士shì），奭奭，赤红的样子。古时红色皆用茜草染成。茜草，即《郑风·东门之墠》里所提到的“茹藘”。

[65] 作，起、振作。六师，六军。

[66] 鞞（丙bǐng），刀鞘。琫（běng），刀鞘上的玉饰。有珌（必bì），即珌珌，形容玉饰华美的样子。

[67] 同，会聚。

[68] 裳裳，犹“堂堂”，花盛的样子。华，花。

[69] 湑（许xǔ），叶盛的样子。

[70] 我，周王自称。觏，遇见。之子，是子，这个人，指某诸侯。

[71] 写，同“泻”，宣泄。

[72] 誉，同“豫”，乐。处，安。

[73] 芸其，即芸然，花盛多的样子。其，助词，放在形容词前，相当于“然”。

[74] 维其，其。维，语助词。章，文章。指服饰文章华盛。

[75] 是以，因此。

[76] 骆，白马黑鬃。

[77] 六辔，四马的六条缰绳。见《秦风·驷驖》注⑵。沃若，沃然，光润的样子。若，同“然”。

[78] 左，与下“右”有“左辅右弼”的意思。

[79] 君子，指某诸侯的先人。

[80] 似，同“嗣”，继承。

[81] 交交，小鸟叫声。桑扈，鸟名，亦名窃脂、青雀，羽毛浅白，传说食肉。见《小雅·小宛》注⒆。

[82] 有莺，莺莺，形容羽领文章之美。

[83] 君子，指某诸侯。此时他正受到周王宴请。胥，语助词。

[84] 祜，福。

[85] 领，颈。

[86] 屏，屏障，起保卫作用，借喻保卫国家之重臣。

[87] 之，是。《传疏》：“之，犹是也。之屏之翰，犹是屏是翰也。”翰，同“幹”，筑墙时挡在两边的木板。引申为主干、栋梁。

[88] 辟（必bì），君。此指诸侯。宪，法、法式。

[89] 不，语助词。戢，和。难（挪nuó），通“傩”，敬、敬谨。

[90] 那（挪nuó），多。

[91] 兕觥，用犀牛角制的酒杯。觩（求qiú），角上曲的样子。

[92] 旨，美。思，语气词。柔，形容酒味口感柔绵。

[93] 彼，通“匪”，非。《通释》：“匪、彼古同声通用。”交’侥幸。敖，通“傲”，傲慢。

[94] 求，同“逑”，聚。

[95] 鸳鸯，鸟名。羽毛绚丽，雄雌偶居不离，古称“匹鸟”，后因以喻夫妇。于，语助词，放在动词前。

[96] 毕，有长柄的捕鸟小网。罗，大网。

[97] 宜，安。后“绥”同。

[98] 梁，石堤。见《邶风·谷风》注⒄。

[99] 戢（集jí），插。戢其左翼，把嘴插在左翅膀里，是鸳鸯鸟一种安睡的姿态。

[100] 乘（剩shèng），古时一车四马为一乘。厩，马棚。

[101] 摧（错cuò），铡草。指以此草喂马。秣，以谷喂马。

[102] 艾（爱ài），辅助。

[103] 绥（随suí），安。

[104] 有頍（kuǐ），即頍頍，头高抬的样子。弁，皮帽。

[105] 实，当作“寔”，是，这。维，为。伊，语助词，放在疑问代词前。

[106] 尔，指周王。

[107] 伊，是。异人，外人。

[108] 茑（鸟niǎo），又名桑寄生，一种寄生攀援植物。女萝，又名菟丝子，攀援植物，附在大树上。

[109] 施（义yì），蔓延，攀附。

[110] 君子，指周王。

[111] 弈弈，忧心的样子。

[112] 庶几，差不多。说怿（悦义yuè yì），喜悦、欢喜。见《邶风·静女》注⑻。

[113] 何期（机jī），同前“伊何”。期，语末助词，同《魏风·园有桃》“子曰何其”之“其”。

[114] 时，善、美。

[115] 具，同“俱”，全，都。

[116] 怲怲（丙bǐng），忧盛满的样子。

[117] 臧，善、好。

[118] 阜，多、丰富。

[119] 甥舅，甥舅皆异姓亲戚。这里泛指异姓亲戚。

[120] 雨（玉yù）雪，下雪。

[121] 集，聚。霰（现xiàn），雪珠。言下雪之前先下雪珠。

[122] 无日，不知哪一天。有不久之意。

[123] 间关，象声词，车行时车辖的摩擦声。舝，同“辖”，车轴两头的金属键。见《邶风·泉水》注⑾。

[124] 思，语首助词。娈，美。逝，往，指前往迎娶。

[125] 德音，好名声。这里指迎娶的少女。括，通“佸”，会。

[126] 式，发语词。燕，通“宴”，宴饮。

[127] 依，“殷”之同声假借。木茂的样子。平林，平原上的树林，用法与“山林”同。

[128] 集，鸟降落于树。鷮（娇jiāo），鸟名，野鸡的一种。见《郑风·清人》注⑸。

[129] 辰，时、善。硕女，美女。古以高大为美。

[130] 令德，美德，指所迎之季女。

[131] 誉，通“豫”，乐。

[132] 无射（义yì），同“无敎”，不厌。见《周南·葛覃》注⑽。

[133] 庶几，一些，含有希望饮一些之意。

[134] 与，助，有匹配之意。女，通“汝”。

[135] 陟，登。

[136] 析，劈。柞（作zuò），落叶乔木。见《唐风·鸨羽》注⑵。古人结婚时析薪多与婚姻相关。

[137] 湑（许xù），叶盛的样子。

[138] 鲜（显xiǎn），少、难得。觏尔，遇见你。

[139] 写，写意，高兴的样子。

[140] 仰，瞻望。止，语尾助词。

[141] 景行（航háng），大道。行，走。

[142] 騑騑，马不停走的样子。

[143] 六辔，六条马缰绳。如琴，形容马缰绳像琴弦那样协调。

[144] 营营，摹声词，苍蝇往来飞声。

[145] 止，停。樊，与后棘、榛对照来看，应是树名。或以为是柘树。一种有刺之树。

[146] 岂（凯kǎi）弟，即“恺悌”，和乐平易。

[147] 棘，酸枣树。见《邶风·凯风》注⑵。

[148] 罔极，无准则。

[149] 交乱，搅乱。四国，四方之国。

[150] 榛（真zhēn），榛树，一种灌木。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⑸。

[151] 构，乱。

[152] 筵，竹席。古人席地而坐，故筵铺地上。

[153] 左右，指席之东西两边。古代宴会，主在东，客在西。秩秩，肃敬的样子。

[154] 笾、豆，皆古代食器名。见《豳风·伐柯》注⑹。有楚，即楚楚，行列整齐的样子。

[155] 殽，鱼肉等菜肴，盛在豆里。核，干果类，盛在笾里。维，是。旅，陈列。《通释》：“旅者，‘胪’字之假借。”胪，陈。

[156] 和旨，形容酒味柔和甘美。

[157] 孔，很。偕，齐一。

[158] 举醻，举杯。逸逸，往来而有秩序的样子。

[159] 大侯，周王大射时用的箭靶，用虎、熊、豹三种皮制成。侯，箭靶。抗，举、竖起。

[160] 斯，语助词。张，弓上弦曰张，与“弛”相对。

[161] 射夫，射手。同，聚、会齐。

[162] 献，奏。发，射。献尔发功，各奏其发矢中的之功。

[163] 有，语助词。的，在侯中心加上圆形或方形的布块叫做“的”。射中的成绩为最好。

[164] 祈，求。爵，古酒器名，青铜制，上有流、柱、鋬，下有三足。见《邶风·简兮》注⑽。以祈尔爵，以求罚尔（对手）饮酒。古代射礼，比射输者饮罚酒。

[165] 籥（月yuè）舞，执籥而舞。见《邶风·简兮》注⑺。

[166] 烝，进。衎（瞰kàn），乐。烈祖，有功业的先祖。烈，业。

[167] 洽，合、配合。

[168] 壬，大。林，多。《尔雅·释诂》：“林，君也。”君即群，群即多。有壬有林，即壬壬林林，形容百礼繁盛的样子。

[169] 纯，大。嘏（古gǔ），福。

[170] 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湛（丹dān），乐。

[171] 曰，语助词。

[172] 奏，献。

[173] 载，则、就。手，取、选。仇，匹偶，指比赛对手。

[174] 室人，主人。入又，入右、人助，陪射助兴。

[175] 康爵，空杯。康、空一声之转。

[176] 时，善，这里指射中者。

[177] 温温，柔和的样子。

[178] 反反，慎重的样子。

[179] 幡幡（番fān），轻佻的样子。

[180] 舍其坐迁，舍其当坐当迁之礼。古代饮酒之礼，何时坐下、何时走动（迁），都是有规定的。

[181] 仙仙，通“跹跹”，轻盈的样子。

[182] 抑抑，慎密的样子。

[183] 怭怭（必必bì bì）矜张自满的样子。

[184] 秩，规矩。

[185] 号，大叫。呶（挠náo），喧哗。

[186] 僛僛（欺qī），歪斜的样子。

[187] 邮，通“尤”，过失。弁，皮帽。

[188] 侧弁，歪戴帽子。俄，倾斜。

[189] 傞傞（蓑suō），盘旋不休的样子。

[190] 并，普、遍。

[191] 伐德，败德。

[192] 维，只是。令、善。

[193] 监，监酒之官。《集传》监、史，司正之属。燕礼乡射，恐有解倦失礼者，立司正以监之，察仪法也。”

[194] 史，记事言之史官。此时任务是记载宴会情况。

[195] 臧，善。

[196] 式，发语词。谓，劝酒

[197] 大，通“太”。怠，怠慢、失礼。

[198] 言，讯、问。

[199] 由，法、法式。下“由”为“从”之意。

[200] 童，无角者。羖（古gǔ），黑色公羊。

[201] 矧（审shěn），况且。又，通“侑”，劝酒。

鱼藻之什

鱼藻

鱼在在藻 [1] ，鱼在哪？在藻下，

有颁其首 [2] 。大大的头。

王在在镐 [3] ，王住哪？在镐京，

岂乐饮酒 [4] 。欢乐地饮酒。

鱼在在藻，鱼在哪？在藻下，

有莘其尾 [5] 。长长的尾巴。

王在在镐，王住哪？在镐京，

饮酒乐岂。饮酒多么快乐。

鱼在在藻，鱼在哪？在藻下，

依于其蒲 [6] 。依在那蒲草。

王在在镐，王住哪？在镐京，

有那其居 [7] 。多么安闲的居处。

【注释】

①鱼在在藻，何楷：“两言在字者，作诗者自为详审之辞，鱼在何乎？在于藻也。王在在镐放此。”藻，藻草，隐花植物的一类。见《召南·采蘋》注。②有颁（坟fén），即颁颁，大的样子。③镐，镐京，西周都城。在今陕西西安。④岂乐，欢乐。岂，同“恺”，乐。⑤有莘（身shēn），即莘莘。长长的样子。⑥蒲，蒲草，一种水生植物。见《陈风·泽陂》注⑵。⑦有那（挪nuó），即那那，安然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刺周王在镐京饮酒作乐的诗。

诗人以鱼儿在藻草丛中自由游弋，比周王在镐京的无拘无束的宴饮。鱼儿在藻丛中摇头摆尾，自得其乐，而周王在镐京宴饮是“岂乐饮酒”、“饮酒岂乐”，除了欢乐还是欢乐。鱼如周王，周王如鱼。诗人所要表达的词旨是，鱼儿在藻丛中，不知将为人所取；兴周王饮酒自乐，不知危亡已近。唐刘知几在《史通·载文篇》中说：“观《猗兴》之颂，而验有殷方兴；观《鱼藻》之刺，而知宗周将陨。”可谓深得本诗之旨。

采寂

采菽采菽 [8] ，采大豆、采大豆，

筐之筥之 [9] 。方筐装它，圆箩盛它。

君子来朝 [10] ，诸侯来朝，

何锡予之？什么东西赐给他？

虽无予之，虽没什么赐给他，

路车乘马 [11] 送大车驷马。

又何予之？又有什么赐给他？

玄衮及黼 [12] 。黑龙袍和绣裳。

觱沸槛泉 [13] ，沸腾的涌泉，

言采其芹 [14] 。采那野芹。

君子来朝，诸侯来朝，

言观其旂 [15] 。看见了他的画龙旗。

其旂淠淠 [16] ，他的画龙旗飘动，

鸾声嚖嚖 [17] 。鸾铃声响吓当。

载骖载驷 [18] ，驾三马或四马，

君子所届 [19] 。诸侯乘它来到。

赤芾在股 [20] ，红色蔽膝在胫上，

邪幅在下 [21] 。绑腿裹在膝盖下。

彼交匪纾 [22] ，不骄傲，不怠慢，

天子所予。这是天子所给予。

乐只君子 [23] ，快乐呀，诸侯们，

天子命之。天子命令赏赐他。

乐只君子，快乐呀，诸侯们，

福禄申之 [24] 。福禄重重加给他。

维柞之枝 [25] ，柞树的枝子呀，

其叶蓬蓬 [26] 。它的叶子茂盛。

乐只君子，快乐呀，诸侯们，

殿天子之邦 [27] 。镇守天子的诸邦。

乐只君子，快乐呀，诸侯们，

万福攸同 [28] 。万福所聚拢。

平平左右 [29] ，左右都有口才能干，

亦是率从 [30] 。大家就遵从君王。

汎汎杨舟 [31] ，飘荡的杨木船，

绋纚维之 [32] 。麻缆竹索系住它。

乐只君子，快乐呀，诸侯们，

天子葵之 [33] 。天子度量他。

乐只君子，快乐呀，诸侯们，

福禄膍之 [34] 。福禄厚赐他。

优哉游哉 [35] ，优游自在呀，

亦是戾矣 [36] 。这就是安居呀。

【注释】

①菽，大豆。②筐、筥（举jǔ），皆盛物竹器，筐方筥圆。见《召南·采蘋》注⑸。③君子，指诸侯。④路车，诸侯所坐之车子。乘（剩shèng），一车四马曰乘。⑤玄衮，画卷龙的黑色礼服。黼（斧fǔ），礼服上画着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⑥觱（必bì）沸，二字叠韵，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滥”之借字，泛，涌。⑦言，语首助词。芹，又名水芹，野芹菜。多年水生宿根草本植物，茎直立或基部匍匐。嫩时可采食。⑧旂（其qí），画有交龙的旗帜。⑨淠淠（佩pèi），旗飘动的样子。⑩鸾，车铃。见《秦风·驷驖》注⑾。嚖嚖，犹“哕哕”，鸾铃声。（11）载，则、就。骖，一车三马。驷，一车四马。（12）届，至。（13）赤芾（芙fú），红革蔽膝，大夫以上官所用。见《曹风·候人》注⑷。（14）邪幅，今名绑腿。（15）彼，“匪”的借字，非。《通释》：“匪、彼古同声通用。”交，“侥”的借字，侥幸。纾，缓，缓慢。见《小雅·桑扈》“彼交匪敖”注⒀。（16）只，语气词，犹“哉”。（17）申，重。多重福。（18）维，语首助词。柞，落叶乔木。见《唐风·鸨羽》注⑵。（19）蓬蓬，茂盛的样子。（20）殿，镇。（21）攸，放在动词前，组成名词性词组，相当于“所”。同，聚。（22）平平，辩治。《通释》：“平、便、辩三字皆一声之转。”左右，指诸侯的左右之臣。（23）率从，遵从。（24）汎汎，飘浮的样子。（25）绋（弗fú），麻绳。纚（厘lí），竹索。维，系。（26）葵，同“揆”，度、估量。指天子估量诸侯之才德。（27）膍（皮pí），厚、厚赐。（28）优哉，闲暇的样子。（29）戾（吏lì），安。

【解说】

这是赞美诸侯来朝，周王赏赐诸侯的诗。

全诗共五章。第一章写周王的思忖。诸侯将来朝，我将用什么赐给他呢？《白虎通·考黜篇》云：“九锡皆随其德可行而赐，能安民者赐车马，能富民者赐衣服……以其进退有节，行步有度，赐之车马以代其步。言成文章，行成法则，赐之衣服以表其德。”开头两句，即事为兴。采菽的女子频频采菽，把圆筐方筐都装得满满，使人想到诸侯朝见天子，所得赏赐也将是很丰盛的。第二章写诸侯来朝，行进在路，到达京师。旗飘淠淠，车铃嚖嚖，写出诸侯车乘之威仪。第三章诗人描写眼中所见到的诸侯形象。他们穿着红色蔽膝和斜裹的綁腿，显得十分威武精神。第四章写诸侯们的功劳，他们为天子镇守邦国，并且治理好其他的邻封，让他们都归顺周王朝。柞树枝叶之繁茂，乃是象征各诸侯国朝气蓬勃，国运兴旺。

末章写诸侯去而复留。首二句比兴兼用，杨舟喻诸侯，用绋纚维系杨舟喻诸侯与天子的关系。杨舟有绳所维，方不至飘浮颠覆；诸侯有天子所护，方不至孤独无依。彼此互相依存，互为表里，天子赏赐诸侯，诸侯心情愉快，“优哉游哉”，为什么不愿多留呢？

角弓

骍骍角弓 [37] ，调和好的角弓，

翩其反矣 [38] 。放松就翩然反转啦。

兄弟昏姻 [39] ，兄弟和亲戚，

无胥远矣 [40] 。不要相互疏远呀。

尔之远矣，你疏远兄弟呀，

民胥然矣 [41] 。人们也会这样呀。

尔之教矣，你这样的教导呀，

民胥效矣。人民都效法呀。

此令兄弟 [42] ，这些善良兄弟，

绰绰有裕 [43] 。相处很宽厚。

不令兄弟，那些不善良的兄弟，

交相为癒 [44] 。彼此互相做害事。

民之无良 [45] ，人们的不善良，

相怨一方。互相怨恨另一方。

受爵不让 [46] ，接受官爵不相让，

至于己斯亡 [47] 。直到自己的死亡。

老马反为驹 [48] ，把老马反当作小驹，

不顾其后。不顾及它的后来。

如食宜饇 [49] ，如吃饭只管吃饱，

如酌孔取 [50] 。如饮酒只管多取。

毋教猱升木 [51] ，像教猴子上树爬，

如涂涂附 [52] 。像那泥上会附泥。

君子有徽猷 [53] ，君子有美德，

小人与属 [54] 。小人会来依附。

雨雪瀌瀌 [55] ，下雪盛大，

见晛曰消 [56] 。一见日光就消。

莫肯下遗 [57] ，不肯下移恩泽，

式居娄骄 [58] 。居处多有骄傲。

雨雪浮浮 [59] ，下雪纷纷，

见晛曰流 [60] 。一见日光就化水流。

如蛮如髦 [61] ，小人像南蛮像夷髦，

我是用忧 [62] 。我因此心忧。

【注释】

①骍骍（星xīng），弓调和的样子。角弓，以角饰弓。②翩其，翩然。反矣，弓上弦后，两端向内；松弦后，则两端反向外。以喻兄弟之关系。③兄弟，指同姓亲属。昏姻，指异姓亲戚。④胥，相。⑤胥，都。然，这样。⑥令，善，指兄弟关系之善。⑦绰绰，宽的样子。有裕，裕裕，大的样子。⑧癒，病。⑨民，人。良，善。⑩受爵，受爵禄。（11）斯，语助词。（12）老马反为驹，《集传》：“如老马疲惫矣，而反自以为驹。”驹，小马。（13）饇（裕yù），饱。（14）孔取，多取。二句谓惟以得爵禄为快，如食者但知称其饱欲，酌者但知多取。（15）毋，发声词，通“无”，无义。猱（挠náo），猴子。升木，上树。（16）如，《通释》：“上言毋，下言如，互文也。猱性善升，涂性善附，皆以兴小人之性易于从善也。”涂，泥。（17）徽，美。猷，道。指修养、本事。（18）小人，指人民。与属，附属。（19）雨（育yù），下。瀌瀌（标biāo），形容雪盛。（20）晛（现xiàn），日气。曰，同“聿”，遂。（21）下遗，下降。（22）式，发语词。居，通“倨”，傲慢。娄，“屡”之省借，屡次。《通论》：“雨雪凝阴，喻兄弟疑怨。王若加以恩泽，则疑怨可释，如雨雪见日而消也。今乃莫肯以恩泽下遗，其居处犹数数骄慢。”（23）浮浮，同“瀌瀌”，雪盛。（24）流，指雪化成流水。（25）蛮，南蛮。髦，夷髦。是周人对南方、西南方两部族的蔑称。（26）是用，因此。

【解说】

这是王室父兄刺王不要疏远骨肉兄弟而亲近小人的诗。

前四章是第一部分。大旨言王疏远兄弟，兄弟难保不相怨。体多用赋。第一章言角弓不可松弛，喻兄弟不可疏远。第二章言你如果疏远兄弟，民也会相仿效。第三、四章言兄弟有善良有不善良。那些不善良的人不能量己恕人，互相抱怨，遂争夺爵位而互不相让。

后四章是第二部分，大旨言亲近人小人，以至“不顾其后”，让人忧虑。体多用比。第五章责备王不知养老，惟知攫取权力。第六章言小人之性其实是易于从善的，如同猴子上树不用教，泥巴涂泥自沾牢一样。就看君子如何引导了。第七、八章写雪见日而消，比小人之阴暗心理，会因君子之感化而消失。但现在情况看来并非如此。周王恩泽莫肯下遗，身边有人骄横莫制，顽冥不化。最后诗人以忧伤作结，留下不尽之意。

全诗八章，看似信笔写来，脉络难明，但实则以周王疏远兄弟而亲近小人统摄题旨，还是有脉络可寻的。

菀柳

有菀者柳 [63] ，病枯的柳树，

不尚息焉 [64] 。不可歇在下面呀。

上帝甚蹈 [65] ，上帝很多变化，

无自暱焉 [66] 。不要去自取灾殃呀。

俾予靖之 [67] ，使我治理他的事，

后予极焉 [68] 。后来我被放逐呀。

有菀者柳，病枯的柳树，

不尚愒焉 [69] 。不可息在下面呀。

上帝甚蹈，上帝很多变化，

无自瘵焉 [70] 。不要自己去受害呀。

俾予靖之，使我治理他的事，

后予迈焉 [71] 。后又我被放逐呀。

有鸟高飞 [72] ，鸟儿高飞，

亦傅于天 [73] 。飞上蓝天。

彼人之心 [74] ，那人的心，

于何其臻 [75] ？在何处是他的到达？

易予靖之 [76] ，为什么使我治理他的事，

居以凶矜 [77] 。又让我处于凶险境地？

【注释】

①有菀（蕴yùn），树木病枯的样子。②不尚，不当、不可。③上帝，这里指周王。蹈，借为“滔”，水乱流的样子。比喻喜怒变动无常。④暱，病。⑤俾予，使我。靖，治、治事。⑥极，通“殛”，株罚、放逐。⑦愒（气qì），息。⑧瘵（债zhài），病。⑨迈，行。指放逐。⑩有，助词，放在名词前。（11）傅，至、到。（12）彼人，指周王。（13）臻，至。（14）曷，为什么。（15）居，处。以，于。矜，危。

【解说】

这是一个被周幽王流放的大臣所作的怨诗。诗中的上帝指幽王。他说幽王是一个反复无常、使人不敢亲近的暴君，怨恨之情溢于言表。

全诗三章，前二章以病枯的柳树起兴。病枯的柳树，不可近歇；高高在上的幽王，暴虐无常不可靠近。自己曾靠近幽王，后来的结果是遭到放逐。第三章抒发自己的愤慨之情。高飞的鸟飞到了蓝天上，而幽王的险恶之心，到底能到哪里？启用我，却把我推到凶险的境地。幽王难以捉摸，易反易复，令人害怕、忧虑。《小序》：“《菀柳》，刺幽王也。暴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此说可从。

都人士

彼都人士 [78] ，那个都市的士人，

狐裘黄黄。狐皮袍子黄黄。

其容不改 [79] ，他的容貌没改，

出言有章 [80] 。吐出的语言有文采。

行归于周 [81] ，行为举止归于忠信，

万民所望 [82] 。万民所瞻仰。

彼都人士，那个都市的士人，

台笠缁撮 [83] 。莎草笠子青布冠。

彼君子女 [84] ，那个贵族的女子，

绸直如发 [85] 。密密直直的那头发。

我不见兮，我不看见他们啊，

我心不说 [86] 。我的心里不悦。

彼都人士，那个都市的士人，

充耳琇实 [87] 。冠旁的宝石坚实。

彼君子女，那个贵族的女子，

谓之尹吉 [88] 。称她为尹氏、吉氏。

我不见兮，我不看见他们啊，

我心苑结 [89] 。我心里郁结。

彼都人士，那个都市的士人，

垂带而厉 [90] 。垂下的带子长长。

彼君子女，那个贵族的女子，

卷发如虿 [91] 。卷起的头发如蝎尾上翘。

我不见兮，我不看见他们啊，

言从之迈 [92] 。我要跟着他们同行。

匪伊垂之 [93] ，不是故意垂下它，

带则有馀。按礼带子就当有多馀。

匪伊卷之，不是故意卷起它，

发则有旟 [94] 。按礼头发就当高扬起。

我不见兮，我不看见他们啊，

云何盱矣 [95] 。怎么不忧伤呢。

【注释】

①都人士，都市里的士人。都，指西周镐京。③容，仪容。④章，文章，指文采之美。⑤周，忠信。⑥望，仰望。⑦台，通“苔”，莎（蓑suō）草，又名香附子，多年生草本。见《小雅·南山有台》注⑴。台笠，莎草编的草帽。缁撮（搓cuō），黑布小帽。⑧君子女，贵族小姐。与“都人士”相对。⑨绸，“ ”的假借字，发密多。直，发直。如，乃、其。⑩说，通“悦”。（11）充耳，冠旁的饰物，亦名瑱。见《齐风·著》注⑵。琇，美石。实，坚实。（12）尹吉，尹氏、吉氏是两大贵族，与周室有婚姻关系。（13）苑（郁yù）结，即郁结，忧郁成结。苑，积。（14）带，腰间之带。厉，腰带的下垂部分。带之与厉，对文则异，散言则通。（15）虿（chài），蝎子。蝎子行时皆举其尾，诗人用以状妇人之卷发。（16）言，我。迈，行。（17）伊，是。匪伊垂之，言不是士故垂此带，是礼所规定带自当有馀垂下。（18）有旟（于yú），即旟旗，上扬的样子。（19）云，发语词，无义。何，如何，怎么样。盱（虚xū），忧。见《周南·卷耳》注⒂。

【解说】

这是平王东迁后，周人怀念西周之盛，不胜今昔之叹的诗。《集传》云：“乱离之后，人不复见昔日都邑之盛，人物仪容之美，而作此诗以叹息之。”此说甚是。

诗人怀念西周，一再描写“都人士”与“君子女”的仪容之美。第一章写都人士的狐裘容貌，以及行为忠信。第二章描写都人士的头饰和君子女的头发。第三章写都人士的耳坠子和君子女的姓氏的高贵。第四、五章再次描写都人士的衣带和君子女的卷发。诗人之所以不厌其烦的叙述、描写其衣饰仪容，是因为这些衣饰仪容都是当时西周所流行的，为诗人所熟悉、所敬仰。怀念这些，其实是对西周的怀想，是无限依依的今昔之叹。

采绿

终朝采绿 [96] ，整个早晨采王刍，

不盈一匊 [97] 。不满一捧。

予发曲局 [98] ，我的头发曲卷，

薄言归沐 [99] 。丈夫归来我要洗头发。

终朝采蓝 [100] ，整个早晨采蓝草，

不盈一襜 [101] ，不满一围襟。

五日为期，五日是约期，

六日不詹 [102] 。六日未到家。

之子于狩 [103] ，这个人去打猎，

言韔其弓 [104] ，用弓袋装他的弓。

之子于钓，这个人去钓鱼，

言纶之绳 [105] 。理好他的钓绳。

其钓维何 [106] ，他钓的什么鱼？

维鲂及鱮 [107] 。鳊鱼和鲢鱼。

维鲂及鱮，鳊鱼和鲢鱼，

薄言观者。我是看鱼的人。

【注释】

①终朝，整个早晨。见《鄘风·蝃蝀》注⑸。绿，即王刍，一名荩草，一年生草本植物。秆细弱，花深绿。因其茎叶可作染黄的原料，故又名草黄。②匊，古“掬”字，一捧。③局，卷。④薄言，语助词。归，指夫归来。⑤蓝，草名。李时珍《本草纲目》：“蓝至三月四月生苗，高三二尺许。叶似水蓼，花红白色，实亦若蓼子而大，黑色。五月六月采实。但可染碧，不堪作淀。”⑥襜（搀chān），衣服的前襟，俗称围裙。⑦詹，到。《毛传》：“詹，至也。妇人五日一御。”是六日则旷怨。⑧之子，这个人，指丈夫。于，往。⑨言，发语词。韔（唱chàng），弓袋。这里用作动词。⑩纶，钓丝。这里作动词，理钓丝。之，同上“其弓”之其。（11）维，是。（12）鲂（坊fáng），鳊鱼。见《周南·汝坟》注⑺。鱮（续xù），鲢鱼。见《齐风·敝笱》注⑷。

【解说】

这是一位妻子思念外出丈夫的诗。

丈夫归期未归，妻子怀想不已。第一、二章写丈夫逾期不返，她无心采绿采蓝，也无心打扮，头发也卷曲了。三、四章是想象丈夫回来打猎、钓鱼，她会相随身旁，帮他做这做那。低回遥想，愈见相思之苦。闻一多先生曾谓“《国风》中凡言鱼，皆两性间互称对方之廋语。”此处鱼也应作如是观。

黍苗

芃芃黍苗 [108] ，茂盛的黍苗，

阴雨膏之 [109] 。阴雨润泽它。

悠悠南行 [110] ，远远的南行人，

召伯劳之 [111] 。召伯慰劳他们。

我任我辇 [112] ，我们挑担的，我们拉车的，

我车我牛 [113] 。我们驾车的，我们牵牛的。

我行既集 [114] ，我们任务已完成，

盖云归哉 [115] ？何不回去呢？

我徒我御 [116] ，我们步行的，我们赶车的，

我师我旅 [117] 。我们的师官，我们的旅官。

我行既集，我们任务已完成，

盖云归处？何不回去呢？

肃肃谢功 [118] ，严正的谢邑的功业，

召伯营之 [119] 。召伯治理它。

烈烈征师 [120] ，威武的行军，

召伯成之 [121] 。召伯率领他。

原隰既平 [122] ，高田低地已平整，

泉流既清。泉流也已浚清。

召伯有成，召伯大功告成，

王心则宁 [123] 。周王心里就安宁。

【注释】

①芃芃（蓬péng），草木茂盛。②膏，形容阴雨润泽的样子。③悠悠，道路遥远的样子。④召（绍shào）伯，姓姬名虎，即召穆公。召公奭之后，周厉王、宣王、幽王三朝的大臣。劳，慰劳。⑤任，挑担。辇，人拉车。⑥车，驾车。牛，牵牛。⑦集，成、完成。⑧盖，通“盍”，何不。云，语中助词。⑨徒，徒行。御，御车。⑩师、旅，皆官名。师大于旅。处，安居。（11）肃肃，严正。谢，邑名，其址在今河南信阳。功，工程之事。（12）营，治。（13）烈烈，威武。征，行。（14）成，率领。（15）原，高平的陆地。隰（席xí），低湿之地。平，治。《毛传》：“土治曰平，水治曰清。”（16）宁，安。

【解说】

这是一首描写召伯姬虎治理谢邑的诗。周宣王封他的母舅于申，命召伯带领官兵，装载货物，经营申地，建筑国都谢城。此诗就是随从召伯建邑人在归途中所作。宣王大臣尹吉甫尝作《大雅·崧高》，叙述申伯迁居申地之事，可对照阅读。

第一章写召伯带领官兵南行。蓬蓬黍苗，是因为阴雨润泽而茂盛；兴官兵南行，是因为召伯慰劳而同心同德。第二、三章写力夫、兵将筑好谢城，思归之心油然而生。连用十个“我”字，将此心情表露无遗。第四章是表彰召伯营治谢邑之功。第五章则写召伯不仅建好了城池、宗庙，还治好了田地沟渠，召伯功成，宣王也就放心了。作者称“我”，说明作者即为建筑谢邑之人，故笔端感情充沛，喜悦洋溢。

隰桑

隰桑有阿 [124] ，低湿地的桑多柔美，

其叶有难 [125] ，它的叶多茂盛。

既见君子 [126] ，已见到君子，

其乐如何？她的快乐会如何？

隰桑有阿，低湿地的桑多柔美，

其叶有沃 [127] ，它的叶多肥润。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云何不乐 [128] ！怎么会不快乐！

隰桑有阿，低湿地的桑多柔美，

其叶有幽 [129] ，它的叶多肥盛。

既见君子，已见到君子，

德音孔胶 [130] 。好话很牢靠。

心乎爱矣，心里呀爱着，

遐不谓矣 [131] 。何不对他说呀。

中心藏之，内心藏着他，

何日忘之！哪一天忘了他！

【注释】

①隰桑，桑树宜生于低湿之地，故曰“隰桑”。有阿（ē），即阿阿，柔美的样子。②有难（挪nuó），即难难，盛多的样子。③君子，指女子所爱。④有沃，即沃沃，柔润的样子。⑤云，发语词。⑥有幽，即葽葽，桑叶肥盛的样子。《通释》：“幽、葽一声之转，豳诗‘四月秀葽’，《夏小正》作‘莠幽’”。⑦德音，好话、亲近的话。胶，牢固。⑧遐不，何不。谓，相与语。

【解说】

这是一位女子对其所爱表白的诗。

诗共四章，前三章是重调，末章单独成篇。重调从桑树的叶子的变化，“有难”、“有沃”、“有幽”，叶子变茂密，颜色变深，以衬托女子内心的变化，从“其乐如何”、“云何不乐’’到“德音孔肢”，快乐一层深似一层。“德音孔胶”，听见君子好话，感觉那么美妙，那么牢靠，这是女子最快乐的时刻。末章忽转为心理描绘，女子爱得执著，却又不便表达出来，只有把爱深深藏心底。看来女子所爱并非自己的丈夫。

白华

白华菅兮 [132] ，开白花的菅草啊，

白茅束兮 [133] ，用白茅来捆它啊。

之子之远 [134] ，这个人的疏远，

俾我独兮 [135] 。使我孤独啊。

英英白云 [136] ，轻明的白云，

露彼菅茅 [137] ，覆荫那菅茅。

天步艰难 [138] ，时运艰难，

之子不犹 [139] 。这个人连白云不如。

滮池北流 [140] ，滮池向北流，

浸彼稻田，浸润那稻田。

啸歌伤怀 [141] ，号哭伤心，

念彼硕人 [142] 。想到那个美人。

樵彼桑薪 [143] ，砍那桑树做柴薪，

卬烘于煁 [144] 。我就烧在移动灶。

维彼硕人，只有那个美人，

实劳我心 [145] 。这就忧劳我的心。

鼓钟于宫，鼓钟响在宫中，

声闻于外，声音传到外面。

念子懆懆 [146] ，想念你使我忧愁，

视我迈迈 [147] 。看到我你就不悦。

有鹙在梁 [148] ，鹙鸟在鱼梁上，

有鹤在林，白鹤在树林里。

维彼硕人，只有那个美人，

实劳我心。这就忧劳我的心。

鸳鸯在梁，鸳鸯在鱼梁上，

戢其左翼 [149] 。插着它的左翅膀。

之子无良，这个人没有良心，

二三其德 [150] 。三心二意的心肠。

有扁斯石 [151] ，扁扁的这垫脚石，

履之卑兮 [152] ，踩得它矮了啊。

之子之远，这个人的疏远，

俾我疧兮 [153] 。使我生病了啊。

【注释】

①华，同“花”。菅，茅草的一种。亦名芦芒。见《陈风·东门之池》注⑹。②束，捆。③白茅，茅草开白花，故曰“白茅”。见《召南·野有死麕》注⑵。之子，这个人，指幽王。远，疏远。④俾，使。⑤英英，轻明的样子。⑥露，覆。《通释》：“露，犹覆也。连言之则曰覆露”。⑦天步，时运。⑧犹，如。⑨滮（彪biāo）池，古水名，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北。⑩啸歌，谓号哭而歌。（11）硕人，硕大之人，美人，当指幽王。（12）樵，采薪。薪，诗人每以薪喻婚姻。（13）卬（昂áng），我，申后自称。烘，烤。煁（沉chén），可以移动的灶。犹今之火炉。二句谓桑薪本应烧在灶，今烧于移动之灶，是失所。（14）实，同“寔”，是、这。（15）懆懆（草cǎo），愁苦不安。（16）迈迈，怨恨不悦的样子。（17）有，助词，放在名词前。下同。鹙（秋qiū），水鸟，又名秃鹙，似鹤，长颈赤目，身青黑色，头颈无毛，性极贪残好斗。梁，水中石堤。（18）戢，插。二句皆见《鸳鸯》注。（19）二三其德，指感情不专一。（20）有扁，扁扁。形容垫脚石扁平的样子。（21）履，踩。卑，低下。（22）疧（齐qí），病。

【解说】

这是申后所作的怨诗。周幽王先娶申后，后得褒姒，褒姒妖媚惑主，幽王宠幸无比，不久就把申后废黜了。

全诗八章。据马瑞辰、陈子展二先生分解各章：第一章以菅茅皆相沤相束为用，兴夫妇当互相扶助。然幽王却相反，使申后疏远独苦。第二、三章用意相同，以白云庇荫菅茅，池水灌溉稻田，反兴申后不蒙王之恩泽庇荫。第四章以桑薪之见用于堪灶，喻幽王新得褒姒而宠爱之，而申后失宠被废。第五章以鼓钟外闻，兴王废申后，国人皆知。第六章以鹤鹙失所，兴后妾易位。第七章以鸳鸯匹鸟，得其所止，能不贰其耦，以兴幽王无良，二三其德，为匹鸟之不若。第八章以扁石为人践踏而愈卑下，兴申后为王废黜而愈悲苦。八章八换比兴之义，方家各执一说，难以捉摸。马瑞辰、陈子展先生之说，庶几近之。

绵蛮

绵蛮黄鸟 [154] ，小小的黄鸟，

止于丘阿 [155] 。停在丘陵的弯坡。

道之云远 [156] ，道路的遥远，

我劳如何 [157] ？我辛劳了奈何！

饮之食之 [158] ，给他饮水，给他吃饭，

教之诲之。教导他，告诫他，

命彼后车 [159] ，命那后面车子，

谓之载之 [160] 。告诉他们装载他。

绵蛮黄鸟，小小的黄鸟，

止于丘隅 [161] 。停在丘陵的一角。

岂敢惮行？难道是害怕步行？

畏不能趋 [162] 。担心不能快走到达。

饮之食之。给他饮水，给他吃饭，

教之诲之。教导他，告诫他，

命彼后车，命那后面车子，

谓之载之。告诉他们装载他。

绵蛮黄鸟，小小的黄鸟，

止于丘侧。停在丘陵的一侧。

岂敢惮行？难道是害怕步行？

畏不能极 [163] 。害怕不能到达。

饮之食之，给他饮水，给他吃饭，

教之诲之。教导他，告诫他。

命彼后车，命那后面车子，

谓之载之。告诉他们装载他。

【注释】

①绵蛮，形容鸟小小的样子。黄鸟，又名搏黍。见《周南·葛覃》注⑷。②丘阿，山坡弯曲处。③云，语助词。道之云远，《邶风·雄雉》亦有此句。④我，指行役者。⑤饮（印yìn），使喝。食（四sì），给人吃。⑥后车，后边的车，亦名副车。⑦谓，命、叫。⑧隅，角。⑨趋，疾行、快走。⑩极，至。指至目的地。

【解说】

这是一位大臣怜悯一位行役者的诗。行役者疲惫不堪，在道上遇见一位大臣，对之诉苦，大臣表示同情，给他饮食，给他鼓励，还让自己后车的人把他搭上。诗的开头以黄鸟止于丘阿，自得其乐，反兴行役者身心劳瘁、极其困苦。三章只是一个意思，反复咏叹，反映了行役者对大臣感激不尽的心情。而大臣广博的同情心，对行役者设身处地的关怀，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瓠叶

幡幡瓠叶 [164] ，翻翻的瓠叶，

采之亨之 [165] ，采摘它烹煮它。

君子有酒 [166] ，君子有酒，

酌言尝之 [167] 。斟一杯尝尝它。

有兔斯首 [168] ，兔子的头，

炮之燔之 [169] 。连毛裹泥烧它，去毛加火烤它。

君子有酒，君子有酒，

酌言献之 [170] 。斟一杯献给他。

有兔斯首，兔子的头，

燔之炙之 [171] ，去毛加火烤它，架在火上烤它。

君子有酒，君子有酒，

酌言酢之 [172] 。斟一杯回敬他。

有兔斯首，兔子的头，

燔之炮之。去毛加火烤它，连毛裹泥烧它。

君子有酒，君子有酒，

酌言酬之 [173] 。斟一杯再劝他。

【注释】

①幡幡，犹翻翻，翻动的样子。瓠（互hù），植物名，一年生攀援草本。见《邶风·匏有苦叶》。②亨，同“烹”，煮。③君子，指主人。④言，语中助词。⑤有，助词，放在名词前。斯，语中助词。⑥炮（庖páo），将有毛小动物裹泥在火上烧。燔（凡fán），肉置于火上烤。⑦献，主人向客敬酒曰“献”。⑧炙，以物贯之而举于火上烤。⑨酢（坐zuò），回敬主人酒。⑩酬，主人再劝酒。

【解说】

这是一位主人请客饮酒的诗。

这位主人称君子，当是一位贤士。他招待客人，虽然只有瓠叶兔首，宴席简约，但不废礼仪，主人客人皆乐乎其中。尝、献、酢、酬四字，写出了礼仪的丼然有序。方玉润《诗经原始》说：“大抵古人燕宾，情真而意挚，不以丰备而寡情，亦不以微薄而废礼。瓠叶兔首固不必拘，然总是微薄意。”

渐渐之石

渐渐之石 [174] ，高峻的山石，

维其高矣 [175] 。是那样高呀。

山川悠远，山川遥远，

维其劳矣 [176] 。是那样劳苦呀。

武人东征，军人东征，

不皇朝矣 [177] 。没有闲暇日呀。

渐渐之石，高峻的山石，

维其卒矣 [178] 。是那样高危呀。

山川悠远，山川遥远，

曷其没矣 [179] 。何处是它的尽头呀。

武人东征，军人东征，

不皇出矣 [180] 。无暇出险地呀。

有豕白蹢 [181] ，猪白蹄，

烝涉波矣 [182] 。群猪渡过水波呀。

月离于毕 [183] ，月亮靠近了毕星，

俾滂沱矣 [184] 。使大雨哗哗呀。

武人东征，军人东征，

不皇他矣。无暇他顾呀。

【注释】

①渐渐（谗chán），今作“巉巉”，山石高峻。②维，是。③劳，辛劳。④皇，通“遑”，闲暇。不皇朝（招zhāo），犹言无暇日。⑤卒（粹cuì），“崒”的假借字，高峻危险。⑥易，何。没，尽。⑦不皇出，谓深入不暇出。⑧有，助词，放在名词前。蹢（敌dí），蹄。⑨烝，众。⑩离，通“丽”，靠近。毕，星宿名，共有八颗。见《大东》注[39]。《集传》：“烝涉波，月离毕，将雨之验也。”（11）俾，使。滂沱，大雨的样子。

【解说】

这是一首东征将士路途见闻的诗歌。

三章构成一个整体。一章写将士们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高峻的山石挡住了去路，不禁慨叹：山路怎么这么辽远啊。二章写将士们终于翻过了山巅，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这样的山巅，于是只求早点到达终点。三章写天色已黑，遇大河挡路，又遇上了大雨，河水汹涌，一群野猪争渡逃脱，白蹄子令人心惊。将士们趱程行军，疲惫不堪，所以说，除了行军，除了担心大雨，我们无暇顾及其他了。将士们的紧张、哀怨之情可以想见。

苕之华

苕之华 [185] ，凌霄的花，

芸其黄矣 [186] 。深浓的黄呀。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维其伤矣 [187] ！是那样悲伤呀。

苕之华，凌霄的花，

其叶青青。它的叶子青青。

知我如此，早知我是这样，

不如无生 [188] ！还不如不出生！

牂羊坟首 [189] ，瘦母羊大头，

三星在罶 [190] 。三颗星照在鱼篓。

人可以食，人可以得食，

鲜可以饱 [191] ！但少有人能吃饱。

【注释】

①苕（条tiáo），植物名，又名凌霄，木质藤本，借气根攀附于其服物上，茎黄褐色具棱状网裂。花萼钟状，蒴果长如豆荚。华，花。②芸其，芸然，黄色盛浓的样子。③维，是。④无生，不出生。⑤牂（脏zāng）羊，母羊。坟，大。母羊瘦则头大。⑥罶（柳liǔ），即笱，捕鱼的竹笼，江汉平原称之为“濠子”。见《邶风·谷风》注⒅。三星在罶，罶中无大鱼则水静，夜间但见三星之光而已。三星，泛指天上寥落星光。⑦鲜（险xiǎn），少。

【解说】

这是一位饥民自伤不幸的诗。

第一、二章写凌霄花黄叶青，生机盎然，反兴人之忧伤憔悴，生不如死。第三章描写瘦母羊大头，鱼篓无鱼。王照圆《诗说》云：“举一羊而陆物萧索可知，举一鱼而水物之凋耗可想。”赤地千里，野无青草，才至羊瘦；人饿之极，取鱼以尽，方至鱼篓无鱼。两句奇语，写尽饥馑之年的惨状。在这样的年景，当然少有人能吃饱肚子了。

何草不黄

何草不黄 [192] ？哪一种草不枯黄？

何日不行？哪一天不奔忙？

何人不将 [193] ，哪一个人不出征，

经营四方。经营那四方。

何草不玄 [194] ？哪一种草不枯黑？

何人不矜 [195] ？哪一个人不成单身汉？

哀我征夫，可怜我们征夫，

独为匪民 [196] 。独独不是人。

匪兕匪虎 [197] ，不是野牛不是老虎，

率彼旷野 [198] 。沿着那旷野。

哀我征夫，可怜我们征夫，

朝夕不暇。早晚没有空暇。

有芃者狐 [199] ，毛蓬蓬的狐狸，

率彼幽草 [200] 。沿着那茂草。

有栈之车 [201] ，这高高的兵车，

行彼周道 [202] 。行走在那大道。

【注释】

①黄，草衰则黄。②将，行。③玄，赤黑色。与上“黄”为互文。黄玄犹“玄黄”。马病谓之玄黄，草病亦谓之玄黄。④矜（鳏guān），通“鳏”，无妻曰鳏。从役者皆过时不得归家，故谓之“鳏”。⑤匪民，不是人。⑥兕（四sì），野牛。见《周南·卷耳》注⑾。⑦率，沿着。⑧有芃（蓬péng），芃芃，狐尾蓬丛的样子。⑨幽，同“葽”，茂盛。《通释》：“幽、葽一声之转。”⑩有栈（湛zhàn），即栈栈，车高的样子。（11）周道，通向周京的大路。

【解说】

这是一首征夫苦于行役的怨诗。《小序》云：“《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皆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朱熹《诗集传》也认为是“周室将亡，征役不息，行者苦之，故作此诗。”从诗的语言风格来看，当为行者所作。

诗凡四章，通篇皆用赋体。第一章开头连续三问，冲口而出，行役者的愤怒之情，犹如火山爆发。第二章意思又进一层。士兵由于长年在外，不得回家与妻子团聚，就如鳏夫一样。他们愤怒地喊道：“难道我们独独就不是人吗？”第三章紧承二章，说我们不是野牛不是老虎，却朝夕奔波在旷野里，这是把我们当野兽看待吗？第四章用对比手法，写士兵与官员的不同。士兵好像一只狐狸，在无边的草丛中出没；而官员却坐着高大的车子，进行在大道上。方玉润读诗至此，情不自禁写道：“纯是一种阴幽荒凉景象，写来可畏。所谓亡国之音哀以思。诗境至此，穷仄极矣。”

[1] 鱼在在藻，何楷：“两言在字者，作诗者自为详审之辞，鱼在何乎？在于藻也。王在在镐放此。”藻，藻草，隐花植物的一类。见《召南·采蘋》注。

[2] 有颁（坟fén），即颁颁，大的样子。

[3] 镐，镐京，西周都城。在今陕西西安。

[4] 岂乐，欢乐。岂，同“恺”，乐。

[5] 有莘（身shēn），即莘莘。长长的样子。

[6] 蒲，蒲草，一种水生植物。见《陈风·泽陂》注⑵。

[7] 有那（挪nuó），即那那，安然的样子。

[8] 菽，大豆。

[9] 筐、筥（举jǔ），皆盛物竹器，筐方筥圆。见《召南·采蘋》注⑸。

[10] 君子，指诸侯。

[11] 路车，诸侯所坐之车子。乘（剩shèng），一车四马曰乘。

[12] 玄衮，画卷龙的黑色礼服。黼（斧fǔ），礼服上画着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

[13] 觱（必bì）沸，二字叠韵，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滥”之借字，泛，涌。

[14] 言，语首助词。芹，又名水芹，野芹菜。多年水生宿根草本植物，茎直立或基部匍匐。嫩时可采食。

[15] 旂（其qí），画有交龙的旗帜。

[16] 淠淠（佩pèi），旗飘动的样子。

[17] 鸾，车铃。见《秦风·驷驖》注⑾。嚖嚖，犹“哕哕”，鸾铃声。

[18] 载，则、就。骖，一车三马。驷，一车四马。

[19] 届，至。

[20] 赤芾（芙fú），红革蔽膝，大夫以上官所用。见《曹风·候人》注⑷。

[21] 邪幅，今名绑腿。

[22] 彼，“匪”的借字，非。《通释》：“匪、彼古同声通用。”交，“侥”的借字，侥幸。纾，缓，缓慢。见《小雅·桑扈》“彼交匪敖”注⒀。

[23] 只，语气词，犹“哉”。

[24] 申，重。多重福。

[25] 维，语首助词。柞，落叶乔木。见《唐风·鸨羽》注⑵。

[26] 蓬蓬，茂盛的样子。

[27] 殿，镇。

[28] 攸，放在动词前，组成名词性词组，相当于“所”。同，聚。

[29] 平平，辩治。《通释》：“平、便、辩三字皆一声之转。”左右，指诸侯的左右之臣。

[30] 率从，遵从。

[31] 汎汎，飘浮的样子。

[32] 绋（弗fú），麻绳。纚（厘lí），竹索。维，系。

[33] 葵，同“揆”，度、估量。指天子估量诸侯之才德。

[34] 膍（皮pí），厚、厚赐。

[35] 优哉，闲暇的样子。

[36] 戾（吏lì），安。

[37] 骍骍（星xīng），弓调和的样子。角弓，以角饰弓。

[38] 翩其，翩然。反矣，弓上弦后，两端向内；松弦后，则两端反向外。以喻兄弟之关系。

[39] 兄弟，指同姓亲属。昏姻，指异姓亲戚。

[40] 胥，相。

[41] 胥，都。然，这样。

[42] 令，善，指兄弟关系之善。

[43] 绰绰，宽的样子。有裕，裕裕，大的样子。

[44] 癒，病。

[45] 民，人。良，善。

[46] 受爵，受爵禄。

[47] 斯，语助词。

[48] 老马反为驹，《集传》：“如老马疲惫矣，而反自以为驹。”驹，小马。

[49] 饇（裕yù），饱。

[50] 孔取，多取。二句谓惟以得爵禄为快，如食者但知称其饱欲，酌者但知多取。

[51] 毋，发声词，通“无”，无义。猱（挠náo），猴子。升木，上树。

[52] 如，《通释》：“上言毋，下言如，互文也。猱性善升，涂性善附，皆以兴小人之性易于从善也。”涂，泥。

[53] 徽，美。猷，道。指修养、本事。

[54] 小人，指人民。与属，附属。

[55] 雨（育yù），下。瀌瀌（标biāo），形容雪盛。

[56] 晛（现xiàn），日气。曰，同“聿”，遂。

[57] 下遗，下降。

[58] 式，发语词。居，通“倨”，傲慢。娄，“屡”之省借，屡次。《通论》：“雨雪凝阴，喻兄弟疑怨。王若加以恩泽，则疑怨可释，如雨雪见日而消也。今乃莫肯以恩泽下遗，其居处犹数数骄慢。”

[59] 浮浮，同“瀌瀌”，雪盛。

[60] 流，指雪化成流水。

[61] 蛮，南蛮。髦，夷髦。是周人对南方、西南方两部族的蔑称。

[62] 是用，因此。

[63] 有菀（蕴yùn），树木病枯的样子。

[64] 不尚，不当、不可。

[65] 上帝，这里指周王。蹈，借为“滔”，水乱流的样子。比喻喜怒变动无常。

[66] 暱，病。

[67] 俾予，使我。靖，治、治事。

[68] 极，通“殛”，株罚、放逐。

[69] 愒（气qì），息。

[70] 瘵（债zhài），病。

[71] 迈，行。指放逐。

[72] 有，助词，放在名词前。

[73] 傅，至、到。

[74] 彼人，指周王。

[75] 臻，至。

[76] 曷，为什么。

[77] 居，处。以，于。矜，危。

[78] 都人士，都市里的士人。都，指西周镐京。

[79] 容，仪容。

[80] 章，文章，指文采之美。

[81] 周，忠信。

[82] 望，仰望。

[83] 台，通“苔”，莎（蓑suō）草，又名香附子，多年生草本。见《小雅·南山有台》注⑴。台笠，莎草编的草帽。缁撮（搓cuō），黑布小帽。

[84] 君子女，贵族小姐。与“都人士”相对。

[85] 绸，“ ”的假借字，发密多。直，发直。如，乃、其。

[86] 说，通“悦”。

[87] 充耳，冠旁的饰物，亦名瑱。见《齐风·著》注⑵。琇，美石。实，坚实。

[88] 尹吉，尹氏、吉氏是两大贵族，与周室有婚姻关系。

[89] 苑（郁yù）结，即郁结，忧郁成结。苑，积。

[90] 带，腰间之带。厉，腰带的下垂部分。带之与厉，对文则异，散言则通。

[91] 虿（chài），蝎子。蝎子行时皆举其尾，诗人用以状妇人之卷发。

[92] 言，我。迈，行。

[93] 伊，是。匪伊垂之，言不是士故垂此带，是礼所规定带自当有馀垂下。

[94] 有旟（于yú），即旟旗，上扬的样子。

[95] 云，发语词，无义。何，如何，怎么样。盱（虚xū），忧。见《周南·卷耳》注⒂。

[96] 终朝，整个早晨。见《鄘风·蝃蝀》注⑸。绿，即王刍，一名荩草，一年生草本植物。秆细弱，花深绿。因其茎叶可作染黄的原料，故又名草黄。

[97] 匊，古“掬”字，一捧。

[98] 局，卷。

[99] 薄言，语助词。归，指夫归来。

[100] 蓝，草名。李时珍《本草纲目》：“蓝至三月四月生苗，高三二尺许。叶似水蓼，花红白色，实亦若蓼子而大，黑色。五月六月采实。但可染碧，不堪作淀。”

[101] 襜（搀chān），衣服的前襟，俗称围裙。

[102] 詹，到。《毛传》：“詹，至也。妇人五日一御。”是六日则旷怨。

[103] 之子，这个人，指丈夫。于，往。

[104] 言，发语词。韔（唱chàng），弓袋。这里用作动词。

[105] 纶，钓丝。这里作动词，理钓丝。之，同上“其弓”之其。

[106] 维，是。

[107] 鲂（坊fáng），鳊鱼。见《周南·汝坟》注⑺。鱮（续xù），鲢鱼。见《齐风·敝笱》注⑷。

[108] 芃芃（蓬péng），草木茂盛。

[109] 膏，形容阴雨润泽的样子。

[110] 悠悠，道路遥远的样子。

[111] 召（绍shào）伯，姓姬名虎，即召穆公。召公奭之后，周厉王、宣王、幽王三朝的大臣。劳，慰劳。

[112] 任，挑担。辇，人拉车。

[113] 车，驾车。牛，牵牛。

[114] 集，成、完成。

[115] 盖，通“盍”，何不。云，语中助词。

[116] 徒，徒行。御，御车。

[117] 师、旅，皆官名。师大于旅。处，安居。

[118] 肃肃，严正。谢，邑名，其址在今河南信阳。功，工程之事。

[119] 营，治。

[120] 烈烈，威武。征，行。

[121] 成，率领。

[122] 原，高平的陆地。隰（席xí），低湿之地。平，治。《毛传》：“土治曰平，水治曰清。”

[123] 宁，安。

[124] 隰桑，桑树宜生于低湿之地，故曰“隰桑”。有阿（ē），即阿阿，柔美的样子。

[125] 有难（挪nuó），即难难，盛多的样子。

[126] 君子，指女子所爱。

[127] 有沃，即沃沃，柔润的样子。

[128] 云，发语词。

[129] 有幽，即葽葽，桑叶肥盛的样子。《通释》：“幽、葽一声之转，豳诗‘四月秀葽’，《夏小正》作‘莠幽’”。

[130] 德音，好话、亲近的话。胶，牢固。

[131] 遐不，何不。谓，相与语。

[132] 华，同“花”。菅，茅草的一种。亦名芦芒。见《陈风·东门之池》注⑹。

[133] 束，捆。

[134] 白茅，茅草开白花，故曰“白茅”。见《召南·野有死麕》注⑵。之子，这个人，指幽王。远，疏远。

[135] 俾，使。

[136] 英英，轻明的样子。

[137] 露，覆。《通释》：“露，犹覆也。连言之则曰覆露”。

[138] 天步，时运。

[139] 犹，如。

[140] 滮（彪biāo）池，古水名，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北。

[141] 啸歌，谓号哭而歌。

[142] 硕人，硕大之人，美人，当指幽王。

[143] 樵，采薪。薪，诗人每以薪喻婚姻。

[144] 卬（昂áng），我，申后自称。烘，烤。煁（沉chén），可以移动的灶。犹今之火炉。二句谓桑薪本应烧在灶，今烧于移动之灶，是失所。

[145] 实，同“寔”，是、这。

[146] 懆懆（草cǎo），愁苦不安。

[147] 迈迈，怨恨不悦的样子。

[148] 有，助词，放在名词前。下同。鹙（秋qiū），水鸟，又名秃鹙，似鹤，长颈赤目，身青黑色，头颈无毛，性极贪残好斗。梁，水中石堤。

[149] 戢，插。二句皆见《鸳鸯》注。

[150] 二三其德，指感情不专一。

[151] 有扁，扁扁。形容垫脚石扁平的样子。

[152] 履，踩。卑，低下。

[153] 疧（齐qí），病。

[154] 绵蛮，形容鸟小小的样子。黄鸟，又名搏黍。见《周南·葛覃》注⑷。

[155] 丘阿，山坡弯曲处。

[156] 云，语助词。道之云远，《邶风·雄雉》亦有此句。

[157] 我，指行役者。

[158] 饮（印yìn），使喝。食（四sì），给人吃。

[159] 后车，后边的车，亦名副车。

[160] 谓，命、叫。

[161] 隅，角。

[162] 趋，疾行、快走。

[163] 极，至。指至目的地。

[164] 幡幡，犹翻翻，翻动的样子。瓠（互hù），植物名，一年生攀援草本。见《邶风·匏有苦叶》。

[165] 亨，同“烹”，煮。

[166] 君子，指主人。

[167] 言，语中助词。

[168] 有，助词，放在名词前。斯，语中助词。

[169] 炮（庖páo），将有毛小动物裹泥在火上烧。燔（凡fán），肉置于火上烤。

[170] 献，主人向客敬酒曰“献”。

[171] 炙，以物贯之而举于火上烤。

[172] 酢（坐zuò），回敬主人酒。

[173] 酬，主人再劝酒。

[174] 渐渐（谗chán），今作“巉巉”，山石高峻。

[175] 维，是。

[176] 劳，辛劳。

[177] 皇，通“遑”，闲暇。不皇朝（招zhāo），犹言无暇日。

[178] 卒（粹cuì），“崒”的假借字，高峻危险。

[179] 易，何。没，尽。

[180] 不皇出，谓深入不暇出。

[181] 有，助词，放在名词前。蹢（敌dí），蹄。

[182] 烝，众。

[183] 离，通“丽”，靠近。毕，星宿名，共有八颗。见《大东》注[39]。《集传》：“烝涉波，月离毕，将雨之验也。”

[184] 俾，使。滂沱，大雨的样子。

[185] 苕（条tiáo），植物名，又名凌霄，木质藤本，借气根攀附于其服物上，茎黄褐色具棱状网裂。花萼钟状，蒴果长如豆荚。华，花。

[186] 芸其，芸然，黄色盛浓的样子。

[187] 维，是。

[188] 无生，不出生。

[189] 牂（脏zāng）羊，母羊。坟，大。母羊瘦则头大。

[190] 罶（柳liǔ），即笱，捕鱼的竹笼，江汉平原称之为“濠子”。见《邶风·谷风》注⒅。三星在罶，罶中无大鱼则水静，夜间但见三星之光而已。三星，泛指天上寥落星光。

[191] 鲜（险xiǎn），少。

[192] 黄，草衰则黄。

[193] 将，行。

[194] 玄，赤黑色。与上“黄”为互文。黄玄犹“玄黄”。马病谓之玄黄，草病亦谓之玄黄。

[195] 矜（鳏guān），通“鳏”，无妻曰鳏。从役者皆过时不得归家，故谓之“鳏”。

[196] 匪民，不是人。

[197] 兕（四sì），野牛。见《周南·卷耳》注⑾。

[198] 率，沿着。

[199] 有芃（蓬péng），芃芃，狐尾蓬丛的样子。

[200] 幽，同“葽”，茂盛。《通释》：“幽、葽一声之转。”

[201] 有栈（湛zhàn），即栈栈，车高的样子。

[202] 周道，通向周京的大路。

大雅

《大雅》凡三十一篇。朱子曰：“大雅非圣贤不能为，平易明白，正大光明。”李白曾感慨：“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给予《大雅》极高评价。过去传统的说法，《大雅》有正雅、变雅之分。从《文王》至《卷阿》十八篇为正雅，从《民劳》至《召旻》十三篇为变雅。所谓正雅，是就诗所反映的治世，而诗人美之者；所谓变雅，诗所反映的是乱世，诗人的刺之者。

这种正变分法，自有它的可取之处。正雅主要记载的是周人对祖先的歌功颂德，有的是堪称史诗的。如《生民》、《公刘》、《绵》、《思齐》、《文王》等。变雅主要是厉王、幽王时诗，如《板》、《荡》、《抑》、《桑柔》、《瞻卬》、《召旻》等。厉、幽二王荒淫暴虐，日蹙国百里，列入变雅正宜。当然也有不甚妥当之处，就是宣王中兴之诗，如《嵩高》、《烝民》、《韩奕》、《江汉》等，“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也列入了变雅。

《大雅》之诗，止于幽王，大多当是西周初至西周末三百多年间的作品。未涉及平王东迁的史实，与春秋时代更无关涉。

文王之什

文王

文王在上 [1] ，文王在上，

於昭于天 [2] 。啊，显现在天上。

周虽旧邦 [3] ，周虽是旧邦，

其命维新 [4] 。它的天命是新的。

有周不显 [5] ，周大放光明，

帝命不时 [6] 。上帝命它长美好。

文王陟降 [7] ，文王一升一降，

在帝左右。总在上帝左右。

舋舋文王 [8] ，勤勉进取的文王，

令闻不已 [9] 。好声誉久长。

陈锡哉周 [10] ，上帝布恩赐他培植周朝，

侯文王孙子 [11] 。只有文王孙孙子子沾光。

文王孙子，文王孙孙子子，

本支百世 [12] ，本宗支子传百世。

凡周之士 [13] ，凡是周朝的士子，

不显亦世 [14] 。显赫累世。

世之不显，累世的显贵，

厥犹翼翼 [15] 。他的计谋恭谨。

思皇多士 [16] ，美啊，这多士子，

生此王国。出生在这个王国。

王国克生 [17] ，王国能培养他们，

维周之桢 [18] 。是周家的栋梁。

济济多士 [19] ，众多的士子，

文王以宁。文王用他们安邦。

穆穆文王 [20] ，容仪谨敬的文王，

於缉熙敬止 [21] 。啊，持续光明容止恭谨。

假哉天命 [22] ，大呀，上天的命令，

有商孙子 [23] 。占有殷商的子孙。

商之孙子，殷商的子孙，

其丽不亿 [24] 。他们的数目成亿。

上帝既命，上帝既然命令，

侯于周服 [25] 。就为周所臣服。

侯服于周，就为周所臣服，

天命靡常 [26] 。天命没有常定。

殷士肤敏 [27] ，殷商的士子勤勉尽力，

裸将于京 [28] 。灌地献酒在周京。

厥作裸将，他们灌地献酒的时候，

常服黼冔 [29] 。穿着殷人常穿的礼服礼帽。

王之荩臣 [30] 。周王的馀臣，

无念尔祖 [31] 。不要再怀念你们的祖先。

无念尔祖，不要再怀念你们的祖先，

聿修厥德 [32] 。进修你们的品德。

永言配命 [33] ，永久配合天命，

自求多福。自己求得多福。

殷之未丧师 [34] ，当初殷商没有丧失民众，

克配上帝。能够配合上帝天命。

宜鉴于殷 [35] ，应该以殷商为鉴，

骏命不易 [36] ！天命不易。

命之不易，天命的不易，

无遏尔躬 [37] 。不要遏止在你身上。

宣昭义问 [38] ，宣明好声望，

有虞殷自天 [39] 。又考虑殷商兴亡是天的意向。

上天之载 [40] ，上天的事，

无声无臭 [41]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仪刑文王 [42] ，效法文王，

万邦作孚 [43] 。万邦就对你信任。

【注释】

①文王，周文王，姬姓，名昌。其父季历死后，继承西伯之位，故又称西伯昌。建国于岐山之下，收附虞、芮两国，攻灭黎（今山西长治）、邘（今河南沁阳）、崇（今河南嵩县）等国，建都丰邑（今陕西西安），为其子武王灭商奠下基础。相传《周易》为其所演创。②於（乌wū），叹词。昭，明、光明。③旧邦，旧国。周从古公亶父（文王祖父）由豳迁岐，故称周为旧邦。④命，指天命。维，是。⑤有，助词，放在名词前。不，同“丕”，大。下句“不”同。显，光。⑥帝，上帝。不时，大美。时当读为“承”，“时”、“承”一声之转。承与“烝”通，烝训美，故时亦训美。见《通释》。⑦陟降，升降。《集传》：“盖以文王之神在天，一升一降，无时不在上帝之左右，是以子孙蒙其福泽，而君有天下也。”⑧舋舋（伟wěi），强勉的样子。⑨令闻，善誉。已，止。令闻不已，善声悠久之意。⑩陈，布。锡，赐。哉，通“载”，载通栽，犹殖，孳生、繁殖。（11）侯，维、只有。（12）本支，本宗和支系。（13）士，指周之百官群臣。（14）亦世，同“奕世”，累世。（15）厥，其。犹，同“猷”，谋。翼翼，恭敬的样子。（16）思，发语词。皇，美。（17）克，能。生，教化、培养。（18）维，是。桢，栋梁、骨干。（19）济济，盛多的样子。（20）穆穆，容仪谨敬的样子。（21）缉熙，续其光明。敬，敬慎。止，容止、仪表。（22）假，大。（23）有，占有。商，商朝，又称殷商。（24）丽，数目。不，语助词，无义。（25）侯，乃、就。服，臣服。（26）靡常，无常。天命靡常，商孙子服于周，可见天命之无常。（27）殷士，即指殷商的孙子及其旧臣子。肤敏，黾勉之转语，勤勉，尽力。（28）裸（灌guàn）将，《诗辑》：“裸谓以鬯酒献尸，尸受酒而灌于地以降神也。行裸之礼，谓之裸将。”于，往。京，周京师。（29）常服，平常所穿之礼服。黼（斧fǔ），礼服上刺着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冔（许xǔ），礼帽。（30）王，指成王。荩，馀。王之荩臣，犹言王之馀臣，指殷商孙子及其旧臣。（31）无念尔祖，不要怀念你们殷商的先祖。周人劝其弃旧图新之意。（32）聿，发语词。（33）言，语助词。配命，配合天命。即所为合乎天命之意。（34）师，众。（35）鉴，镜子，借鉴。（36）骏命，大命、天命。骏，大。不易，不容易。骏命不易，天命不易保。（37）遏，绝、断绝。（38）宣昭，宣明。义问，嘉闻。问，通“闻”。（39）有，同“又”。虞，度、鉴戒。有虞殷自天，又考虑到殷商的兴亡是天的意向。（40）载，事。（41）臭，气味。（42）仪刑，效法。（43）作，则、就。孚，信。

【解说】

这是追述文王事迹以戒其孙成王的诗。作者是文王的儿子周公旦。

古时统治者都强调君权神授，受命于天，所以第一章周公旦就反复强调这一点。第二、三章言周朝有贤子孙及多士，可以恭顺天命，继世垂统。第四章言周受天命，殷商之子孙已臣服于周。第五章言殷士已来助祭于周京，黾勉尽力。第六章言殷商之初，得到了众人支持，但后来违背天意，导致灭亡。殷鉴不远，周朝要吸取殷商的教训。第七章遥应首章，提出以商为鉴，以文王为法，顺应天命。

本诗的艺术特点是运用了顶真的修辞手法，读之觉神采飞动，气度非凡。曹植《赠白马王彪》、颜延之《秋胡行》等诗，即滥觞于本诗。

大明

明明在下 [44] ，行为显明的在下方，

赫赫在上 [45] 。神灵显赫在天上。

天难忱斯 [46] ，天意难信，

不易维王 [47] 。不容易的是王。

天位殷適 [48] ，天树立殷商的敌人，

使不挟四方 [49] 。却使他不能长久拥有四方。

挚仲氏任 [50] ，挚国的任姓二姑娘，

自彼殷商。从那殷商，

来嫁于周，出嫁到周家，

曰嫔于京 [51] 。做新娘在京都。

乃及王季 [52] ，于是跟随王季，

维德之行。只做义德的事情。

大任有身 [53] ，太任有身孕，

生此文王。生下这个文王。

维此文王，啊，这个文王，

小心翼翼。为人小心恭谨。

昭事上帝 [54] ，明白奉事上帝，

聿怀多福 [55] 。就招来了许多福。

厥德不回 [56] ，他的德行不坏，

以受方国 [57] 。把大国接受下来。

天监在下 [58] ，上天监视在下面，

有命既集 [59] 。天命已集。

文王初载 [60] ，文王初立，

天作之合。上天作成他的配偶。

在洽之阳 [61] ，在洽水的北岸，

在渭之涘 [62] 。在渭水的水边。

文王嘉止 [63] ，文王的婚礼，

大邦有子。大国有一个女子。

大邦有子，大国有一个女子，

伣天之妹 [64] 。好比天帝的妹子。

文定厥祥 [65] ，婚礼定下他们终生吉祥，

亲迎于渭。亲往迎接到渭水。

造舟为梁 [66] ，比船作为浮梁，

不显其光 [67] 。大显他的荣光。

有命自天，有天命来自天上，

命此文王，命这个周文王，

于周于京 [68] 。改号为周，改邑为京。

缵女维莘 [69] ，美女是莘国姑娘，

长子维行 [70] ，长子文王正与她匹配，

笃生武王 [71] 。生下了武王。

保右命尔 [72] ，天保佑命你，

燮伐大商 [73] 。会同诸侯讨伐大商。

殷商之旅 [74] ，殷商的军队，

其会如林 [75] 。他们的旌旗如林。

矢于牧野 [76] ：武王誓师在牧野：

维予侯兴 [77] ，只有我可以兴起，

上帝临女 [78] ，上帝监视了你们，

无贰尔心 [79] 。你们不要有二心。

牧野洋洋 [80] ，牧野多么宽广，

檀车煌煌 [81] ，檀木兵车多么辉煌，

驷騵彭彭 [82] 。四匹白腹的马儿强壮。

维师尚父 [83] ，太师尚父，

时维鹰扬 [84] 。像老鹰在飞扬。

凉彼武王 [85] ，辅佐那武王，

肆伐大商 [86] ，疾忙讨伐大商，

会朝清明 [87] 。一朝天下清明。

【注释】

①明明，显明、很明。明明在下，言其善恶在人间不可掩。②赫赫，显赫的样子。这里有显赫而可畏的意思。③忱（沉chén），信。斯，语助词。④不易，不容易。维，是。⑤位，同“立”。適（迪dí），同“敌”。天位殷適，天为殷树立了一敌手。⑥挟，有，持。⑦挚，挚国，殷的属国，在今河南汝宁东。仲氏任，任家二女。她名大（太）任。⑧曰，语首助词。嫔，嫁。自母家言之为来嫁，自夫家言之曰嫔。于，往。京，指周的京师。⑨王季，即季历，古公亶父之三子，周文王姬昌之父。关于王季之事，《史记·周本纪》云：“古公有长子曰大伯，次曰虞仲（又名仲雍）。太姜生少子季历。季历娶太任，皆贤妇人。生子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长子大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发，以让季历。”文王（姬昌）即季历子。⑩大（太tài）任，即挚仲氏任。有身，有孕。（11）昭，明白。（12）聿，语助词。怀，来、招来。（13）回，邪。（14）方国，大国。（15）监，监视。（16）有，助词，放在名词前。有命，即天命。（17）载，通“栽”。栽为丰殖、树立之义。初载，初立。（18）洽（合hé），水名，又名合水。在今陕西合阳县西北。阳，水之北为阳。在洽之阳，即在洽之阳的有莘之女。（19）渭，渭水。涘（四sì），水边。在渭之涘，即在渭之涘的文王。（20）嘉止，嘉礼，指婚礼。《广雅》：“止，礼也。大邦，大国，指莘国。子，女儿，指大任。（22）伣（欠qiàn），臂如、好比。妹，少女。（23）文，礼、礼仪，这里指订婚的纳币之礼。（24）造，比其舟而渡曰造。造舟为梁，比船于水，加板于上，即今之浮桥。（25）不，通“丕”，大。（26）于周于京，改号为周，易邑为京。（27）缵（纂zuǎn），“ ”之假借。貌白而美。女，指大姒，文王的正妃。维，是。莘（身shēn），古国名，在今陕西合阳县东南。（28）长子，指文王。行（航háng），列、等。长子维行，谓文王之德方能与大姒之美匹配。（29）笃，语助词。（30）保右，即保佑。尔，指武王。（31）燮（谢xiè），合，会合、协同。（32）旅，军队。（33）会（快kuài），通“旝”，旌旗。（34）矢，誓、誓师。牧野，殷商郊外地名，在今河南淇县。（35）予，武王自称。侯，是。兴，兴起。（36）临，监视。女，汝，指参加誓师的武王军队。（37）贰，不专一、有二心。（38）洋洋，广阔的样子。（39）檀车，檀木制造的战车。檀木坚硬，所造战车坚固耐用。煌煌，鲜明的样子。（40）騵（原yuán），白腹的马。彭彭，强壮的样子。（41）师，太师，官名。尚父，即吕尚，姓姜，字子牙，后世俗称姜子牙或姜太公。（42）时，是。鹰扬，如鹰之飞扬。（43）凉（亮liàng），佐、辅佐。（44）肆，疾。（45）会朝，犹言“甲朝”，即一朝。

【解说】

这是周代史诗之一，叙述王季和太任、文王和太姒成婚以及武王伐纣灭商的事。周代开国的伟大人物，依次有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武王六人，周人自述开国史诗，则有《生民》、《笃公刘》、《緜》、《皇矣》、《文王》、《大明》六篇，若按世次排列顺序，则《生民》当居弁首，其次为《笃公刘》、《緜》，但诗之编次不是这样的。《大雅》以《文王》弁首。文王功德配天，周至文王而始大，故以之弁首。这是我们读周史诗应当注意的。

本诗凡八章。第一章总起全篇，言天命无常，唯德是辅，殷之兴亡，由于天意。后七章陈述周之所以兴。二章言文王父母，即王季和太任之德。三章言文王之德。其德美善，故能接受天予大国。四、五章言文王迎娶太姒于渭水。造舟为梁，形式隆重。六章言武王之生，得到上天保佑。七八两章言武王誓师伐商，一举取得胜利。全诗重点在武王伐商。诗人站在历史的高度，只用了“檀车煌煌，驷騵彭彭”八个字描写了这场战斗，却写出了武王军队的恢宏气势和势不可挡。而辅佐武王的尚父，仿佛一只雄鹰凌空奋飞，给人很深的印象。

绵

绵绵瓜瓞 [88] 。绵绵的大瓜小瓞，

民之初生 [89] ，周民的最初生涯，

自土沮漆 [90] 。在杜水到漆水之间。

古公亶父 [91] ，古公亶父，

陶复陶穴 [92] ，掏山为洞，掏土为穴，

未有家室 [93] 。那时还没有家室。

古公亶父，古公亶父，

来朝走马 [94] ，来时清早驰马，

率西水浒 [95] 。顺着西面的水边。

至于岐下 [96] ，到了岐山之下，

爰及姜女 [97] ，于是和他的妃子姜女，

聿来胥宇 [98] 。来观察屋宇的地址。

周原膴膴 [99] ，岐周的原野多么肥美，

堇荼如饴 [100] 。堇葵苦菜也像糖味。

爰始爰谋 [101] ，于是初谋，于是细谋，

爰契我龟 [102] ，于是钻刻我的龟甲，

曰止曰时 [103] ，可居呀，可住呀，

筑室于兹。建筑宫室在这里。

迺慰迺止 [104] ，于是安心，于是定居，

迺左迺右 [105] ，于是划分左边，于是划分右边，

迺疆迺理 [106] ，于是规划疆界，于是分其土宜，

迺宣迺亩 [107] 。于是以耜耕田，于是丈量田亩。

自西徂东，从东到西，

周爰执事 [108] 。普遍这样从事。

乃召司空 [109] ，于是召来司空，

乃召司徒 [110] ，于是召来司徒，

俾立室家 [111] 。使他们建立室家。

其绳则直 [112] ，那绳墨就拉得直直，

缩版以载 [113] ，束好的直板因而树立，

作庙翼翼 [114] 。筑好的宗庙严正整齐。

捄之陾陾 [115] ，铲土入筐的声音“吭吭”，

度之薨薨 [116] ，投土入板的声音“轰轰”，

筑之登登 [117] ，筑墙的声音“登登”，

削屡冯冯 [118] 。削平墙土的声音“砰砰”。

百堵皆兴 [119] ，一百堵墙都建成，

鼛鼓弗胜 [120] 。劝工大小鼓忙不赢。

迺立皋门 [121] ，于是建立郭门，

皋门有伉 [122] 。郭门多么高大。

迺立应门 [123] ，于是建立正门，

应门将将 [124] 。正门庄严堂皇。

迺立冢土 [125] ，于是建立大社坛，

戎丑攸行 [126] 。大众就好有所行动。

肆不殄厥愠 [127] ，故不能杜绝狄人的怨愤，

亦不陨厥问 [128] 。不能废掉文王对邻邦的聘问。

柞棫拔矣 [129] ，柞树棫树拔尽了，

行道兑矣 [130] 。人行道畅通了。

混夷駾矣 [131] ，昆夷逃窜了，

维其喙矣 [132] 。他们喘息了。

虞芮质厥成 [133] ，虞国芮国评断后他们结好，

文王蹶厥生 [134] 。文王开始了他的兴旺。

予曰有疏附 [135] ，我国有了归附的，

予曰有先后 [136] 。我国有了前后参谋的，

予曰有奔奏 [137] ，我国有了奔走效力的，

予曰有御侮 [138] 。我国有了抵御外侮的。

【注释】

①绵绵，不绝的样子。瓞（蝶dié），小瓜。②民，周民。初生，初造、初创。③土，“杜”之假借，水名，在今陕西杜阳县南。沮，当为徂，往。漆，水名，在陕西漆县南。④古公亶（掸dǎn）父，即太王，文王的祖父，初居豳地，后迁居岐山之下，定国号曰周。⑤陶，用作动词，掏挖。复，住穴之内又掘成窖穴，大穴之内又有小穴，故谓之“复”。穴，住穴，即今之谓窑洞者。⑥家室，房屋。⑦朝，早。走马，驰马。⑧率，循、沿着。西，豳之西。水浒（虎hǔ），指漆水水边。⑨岐（其qí）下，岐山之下。岐山，周的发祥地，在今陕西省岐山县东北。⑩爰，乃、于是。姜女，古公亶父之妻，姓姜，又称太姜。（11）聿，发语词。胥，相、察看。宇，居。这里指地址。（12）周，地名，位于岐山之南。原，广平曰原。膴膴（五wǔ），肥美的样子。同“每每”。《说文》：“每，草盛上出也。”（13）堇，堇葵，即紫花地丁。多年生草本植物，无地上茎，叶如柳，蒴果长圆形，实如米，嫩叶时蒸食味甘。荼，苦菜。又名游冬。叶似苦苣而细，断之有白汁。见《邶风·谷风》注⑾。饴，怡糖，即麦芽糖。（14）爰，于是。始，和“谋”同义。《通释》：“始，亦谋也。始谋谓之始，犹终谋谓之究。”（15）契，钻刻。古人用龟甲占卜。其方法是：先在龟甲上钻孔，然后用火烧烤，看钻孔旁之裂纹以断吉凶。（16）曰，发语词。止，居住。时，亦同“止”义。（17）迺，同“乃”，于是。慰，安。（18）左、右，指划定左右区域。（19）疆，划定疆界。理，分其土宜。见《小雅·信南山》注⑸。（20）宣，以耜发田。亩，丈量田亩。（21）周，普遍。爰，语助词。执事，从事工作。（22）司空，官名，掌营造国邑之事。（23）司徒，官名，掌徒役之事。（24）俾，使。立，建筑。（25）绳，绳索，建筑前将它拉直以正地。这种方法现代建筑工地还在用。（26）缩，束。版，筑墙时两边挡土的墙板。缩版，用绳索将墙板固定，然后往墙板里面填土。载，读作“栽”，树立。（27）翼翼，肃正的样子。（28）捄（鸠jiū），盛土于土笼中。陾陾（仍réng），盛土声。（29）度（夺duó），投，把盛于土笼的土投入墙版内。薨薨，投土声。（30）筑，在墙版内捣土使之坚实。登登，捣土声。（31）屡，古“娄”字，娄与隆一声之转，故“屡”之义为隆高。削屡，将土墙隆起之处削平。冯冯（平píng），削土墙声。（32）百，泛指，言其多。堵指墙。长、高各一丈的叫“堵”。见《小雅·鸿雁》注⑼。兴，起、建成。（33）鼛（高gāo）鼓，大鼓。弗胜，忙不过来。建筑时敲鼓，有为作工者鼓劲呐喊之意，作工者同时赴工，敲大鼓人忙不过来。（34）皋门，郭门，即城门。（35）有伉（抗kàng），伉伉，高大的样子。（36）应门，王宫正门。（37）将将（枪qiāng），严正的样子。（38）冢土，大社。指祭土神的神坛。（39）戎丑，大众。《集传》：“戎丑，大众也。起大事，动大众，必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攸，所。（40）肆，故，犹言“遂”，承上启下之辞。殄（忝tiǎn），绝。厥，其，指狄人。下句厥指文王。愠，怒、怨怒。（41）陨，丧失。问，聘问，指文王对邻邦的聘问。（42）柞，柞树，落叶乔木，其叶可以饲蚕。见《唐风·鸨羽》注⑵。棫（域yù），小木丛生，有刺，实如耳挡，紫赤可啖。拔，拔除干净。（43）兑，开通。（44）混（昆kūn）夷，又作昆夷、犬戎等，古代西北部一个种族。駾（退tuì），马疾行，这里指逃窜。（45）维，发语词。其，他们，指混夷。喙（惠huì），口，这里形容张口喘息的样子。（46）虞、芮（ruì），二国名。虞城在今山西平陆县东北五十里，芮城在山西芮城县西二十里。质，评断。成，平。谓邻国结好。据《毛传》：虞、芮二国争田而讼，久而未息，乃到周求文王评理，看见周人之国耕者让田，行者让路，感动不已。遂主动相让，互结友好。天下闻之而归文王者四十馀国。（47）予，我，诗人自称。蹶（贵guì），动。生，起。蹶生，与前“初生”呼应。（48）曰，语助词。疏附，亲近归附。（49）先后，指在王前后参谋的人。（50）奔奏，即奔走，指奔走效力的人。（51）御侮，抵御外辱的人。

【解说】

这是周族史诗之一。诗写古公亶父迁岐开国奠基，到文王修建宫室，平定夷狄，使周族日益强大的史实。古公亶父是周始祖后稷的十二代孙，周文王的祖父，是周族发展史上一个影响极大的人物，武王伐纣定天下，追尊他为太王。

从诗中可知，古公亶父居豳之时，还是掏山为洞，掏土为穴，生存条件相当艰苦。他率人来到岐周定居，开创新的生活。先当然要发展农业。他带领族人规划疆界，开辟沟渠，整理田地。同时，又大兴土木，筑宫室，立社坛，建郭门、正门，使一个富丽堂皇的首都展现出来。最后二章叙述到文王，数语收尽，不漏痕迹。文王驱逐昆夷，德化虞芮，使四方归附，群贤毕至。以“清明”作结，与前“明明”、“赫赫”相应，用字极谨严。

棫朴

芃芃棫朴 [139] ，茂盛的棫树、朴树，

薪之槱之 [140] 。政伐它，堆积它。

济济辟王 [141] ，美好的君王，

左右趣之 [142] 。左右追随他。

济济辟王，美好的君王，

左右奉璋 [143] 。左右捧着玉璋。

奉璋峨峨 [144] ，捧着玉璋仪容堂堂，

髦士攸宜 [145] 。俊士所适宜。

淠彼泾舟 [146] ，行进的那泾水小舟，

烝徒楫之 [147] 。众人划着它。

周王于迈 [148] ，周王前往出征，

六师及之 [149] 。六军跟着他。

倬彼云汉 [150] ，广大的那天河，

为章于天 [151] 。布满文彩在天空。

周王寿考 [152] ，周王长寿，

遐不作人 [153] ？怎不鼓舞人？

追琢其章 [154] ，雕刻它的表象，

金玉其相 [155] 。金玉是它的质量。

勉勉我王 [156] ，勤勉进取的我王，

纲纪四方 [157] 。治理四方。

【注释】

①芃芃（蓬péng），木盛的样子。棫（域yù），小木丛生，有刺。见上篇《绵》注[42]。朴，枣树的一种。②槱（有yǒu），积。将薪堆积，待其干而用之。这里指堆积燃烧而祭天神。③济济，仪容美好样子。辟（必bì），君，指周文王。④左右，指周文王左右之臣。趣，通“趋”，疾走。⑤奉，捧。璋，指璋瓒，古代祭祀时舀酒用的器具，玉柄，金勺。《集传》：“祭祀之礼，王裸以圭璋，诸臣助之；亚裸以璋瓒，左右奉之。”⑥峨峨，衣冠壮伟的样子。⑦髦士，俊士。攸宜，所适合。⑧淠（譬pì），舟行的样子。泾，水名，渭河的支流，发源于宁夏。泾渭二水在陕西高陵县相汇，泾水浊而渭水清，故有泾渭分明之说。见《邶风·谷风》注⒁。⑨烝，众。徒，指船夫。楫，划船之桨，这里指划船。⑩于，往。迈，行。（11）六师，六军。《毛传》：“天子六军。”及，与、跟从。（12）倬，大。云汉，银河。（13）章，文章。形容银河绚丽。（14）寿考，长寿。（15）遐不，何不。作，鼓舞振动之意。（16）追，“雕”之借字。《毛传》：“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17）相，质、本质。（18）勉勉，勤勉不已的样子。（19）纲，网口的总绳。纪，找出散丝的头绪谓之“纪”。纲纪，喻治理、管理。

【解说】

这是一首文王郊祭天神后领兵伐崇的诗。王先谦《集疏》云：“天子每将兴师，必先郊祭以告天，乃敢征伐，行子之道也。文王受天命而王天下，先郊乃敢行事，而兴师伐崇。”崇是商的侯国，伐崇是为伐商作准备。

诗的前二章是一幅完整的祭天图。熊熊燃烧的棫朴，左右捧璋的群臣，中间是满怀虔诚的周文王。我们仿佛听见他高举双臂、对天盟誓而发出的威严声音。第三章是出征。“淠彼泾舟，烝徒楫之。”诗人用精准干净的语言，描写轻舟如箭，众人划桨的情景，如在目前。末二章运用比兴手法，由宇宙星汉联想到文王事业，必如天之永，恒久相传。由金玉之固，雕琢之美，联想到文王勤勉艰苦，如金似玉，故能治理经营四方。全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气魄宏大，写出了周文王时代方兴未艾的蓬勃朝气。

旱麓

瞻彼旱麓 [158] ，看那旱山脚下，

榛楛济济 [159] 。榛树楛树多多。

岂弟君子 [160] ，和乐平易的君子，

干禄岂弟 [161] 。求禄得禄真和乐。

瑟彼玉瓒 [162] ，鲜洁的那玉杓儿，

黄流在中 [163] 。黄色酒在玉杓中。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福禄攸降 [164] 。福禄所降临。

鸢飞戾天 [165] ，鸢鸟高飞到上天，

鱼跃于渊。鱼儿跳跃在深渊。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退不作人 [166] ？怎不鼓舞人？

清酒既载 [167] ，清酒已设，

骍牡既备 [168] 。红色公牛已准备。

以享以祀，用来献神用来祭祀，

以介景福 [169] 。用来求大福。

瑟彼柞棫，鲜明的那柞树棫树，

民所燎矣 [170] 。民祭天所要烧的呀。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神所劳矣 [171] 。天神要保佑的呀。

莫莫葛藟 [172] ，茂密的野葡萄，

施于条枚 [173] 。蔓延在楸树枝上。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求福不回 [174] 。求福不走邪道。

【注释】

①旱，山名，在今陕西省南郑县。旱山是沱水的发源地。麓（鹿lù），山脚。②榛（真zhēn），落叶灌木，见《邶风·简兮》注⑾。楛（互hù），即荆、楚。落叶灌木或小乔木。见《周南·汉广》注⑺。济济，众多。③岂（凯kǎi）弟，和易近人。君子，指文王。④干，求。禄，福。⑤瑟，鲜洁的样子。玉瓒（赞zàn），古代以玉为柄、以黄金为勺的酒器。天子祭神时所用。见《棫朴》注⑸。⑥黄流，指柜鬯（黑黍加郁金草制成的酒）。《通释》：“以柜鬯之酒为金所照，其色黄，因名黄流。”⑦攸，放在动词前，组成名词性词组，相当于“所”。⑧鸢（冤yuān），老鹰，一种猛禽。戾（利lì），至。⑨遐，何。作，鼓舞振奋。⑩载，设。（11）骍（星xīng）牡，赤色的公牛。周人尚赤，故祭祀用赤牛。（12）介，求。景，大。（13）燎，烧柴祭天。（14）劳，劳来、佑助。（15）莫莫，茂盛的样子。葛藟（累lěi），俗称野葡萄，落叶木质藤本植物。见《周楠·樛木》注⑵。（16）施（义yì），蔓延。条枚，楸树枝。见《周南·汝坟》注⑵。（17）回，邪。

【解说】

这是歌颂周文王祭祖得福的诗。姚际恒《诗经通论》说：“此篇与上篇《棫朴》亦相近，大抵咏其祭祀而获福，因祭祀及其助祭者以见其作人之盛，则谓文王为近也。”他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首章曰“干禄”，卒章曰“求福”。诗写文王不求福则已，一求福则神劳之以福；不干禄则已，一干禄则神降之以禄。为什么会这样？并非文王有术以致之，而是文王盛德，上有以得天，下有以得人，幽有以通神，天人神鬼无毫发之间，故能有求必应。祭必受福，呼神必应，其实是颂文王“岂弟君子”，德配于天，是应享受福禄之赐的。

思齐

思齐大任 [175] ，啊，肃敬的太任，

文王之母，文王的母亲。

思媚周姜 [176] ，啊，美好的周姜，

京室之妇 [177] 。王室的主妇。

大姒嗣徽音 [178] ，太姒继承她们的美名，

则百斯男 [179] 。就生了很多男孩。

惠于宗公 [180] ，孝顺宗庙里的祖先，

神罔时怨 [181] ，神就没有所怨恨，

神罔时恫 [182] 。神就没有所伤痛。

刑于寡妻 [183] ，以礼法对待嫡妻，

至于兄弟，连及到兄弟，

以御于家邦 [184] 。用来治理家国。

雝雝在宫 [185] ，和和气气的在宫中，

肃肃在庙 [186] 。严肃恭敬的在宗庙。

不显亦临 [187] ，天明照临四方，

无射亦保 [188] 。天暗保卫万民。

肆戎疾不殄 [189] ，所以恶疾断绝，

烈假不瑕 [190] 。害人的瘟疫远去。

不闻亦式 [191] ，听见好话就用，

不谏亦入 [192] 。听见劝谏采纳。

肆成人有德，所以成年人有德业，

小子有造 [193] 。少年有造就。

古之人无斁 [194] ，古代的人品德不坏，

誉髦斯士 [195] 。乐于选拔这些人才。

【注释】

①思，发语词。齐，同“斋”，肃敬。大（太tài）任，王季之妻，文王之母。②媚，美好。周姜，即大（太tài）姜，古公亶父之妻，王季之母。③京室，王室。大（太tài）姒，文王之妻。④嗣，继承。徽，美。音，名誉。⑤百男，言其多。《集传》：“百男，举成数而言其多也。”斯，语助词。⑥惠，孝顺。宗公，先公，即宗庙中的祖宗。⑦神，指祖先之神。罔，无。时怨，所怨。时、所古同义通用。⑧恫（通tōng），痛。⑨刑，法、礼法。寡妻，大妻、嫡妻。⑩御，治理。（11）雝雝，和的样子。宫，家。古代的住所称宫。（12）肃肃，肃敬的样子。（13）不显，显，明，不、亦，皆语助词。临，临视、视察。（14）无，语助词。射（义yì）与“夜”叠韵，亦通用。与上“显”对言，显为明，则射为暗。保，保守、守卫。与“临”相对。（15）肆，故、所以。戎、疾，二字同义，皆恶之意。不，语助词。下同。殄（忝tiǎn），绝。（16）烈，古与“厉”同声，故假借为厉。《说文》作“疠”，恶疾。假，“瘕”的假借，病。瑕，与“遐”同音通用，远去。（17）亦，语助词。闻，听。式，用。（18）入，采纳。（20）小子，少儿。造，就、造就。（21）古之人，指文王。斁（义yì），败。（22）誉，与“豫”通用’乐。髦，同“芼”，选。

【解说】

这是歌颂文王善于修身、齐家、治国的诗。

此诗首章先提“周室三母”之德，言文王之德，其来有自。周室三母，指王季之母太姜，文王之母太任，武王之母太姒。二章写文王。文王事神、治人，都是楷模。三、四章写文王恭敬严肃，好善修德，故恶疾远去，病痛止息。末章承上写修德之效，成人成才，小子可造就。

歌咏文王之德，刑于化洽，皆从“刑于寡妻”生发。刑于寡妻，则“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遂大化天下，有神速之效。而文王之所以能“刑于寡妻”，乃是周之大任、周姜，思齐思媚，而大姒复能“嗣徽音”之缘故。全诗四平八稳，结构谨严。

皇矣

皇矣上帝 [196] ，光明呀上帝，

临下有赫 [197] 。看下面这样分明。

监观四方 [198] ，监视着天下四方，

求民之莫 [199] 。探求民间的平安。

维此二国 [200] ，这夏商二国，

其政不获 [201] 。他们的政治不得人心。

维彼四国 [202] ，那四方诸侯国，

爰究爰度 [203] 。于是寻究于是谋度。

上帝耆之 [204] ，上帝厌恶他，

憎其式廓 [205] 。憎恨他犯罪太大。

乃眷西顾 [206] ，于是关心往西看，

此维与宅 [207] 。这里是可与文王同住。

作之屏之 [208] ，砍削它，除去它，

其菑其翳 [209] 。那立着的枯树，那倒下的枯树。

修之平之 [210] 。修剪它，平整它，

其灌其栵 [211] 。那灌木，那再生的枝。

启之辟之 [212] ，开垦它，芟除它，

其柽其椐 [213] 。那柽柳树，那灵寿树。

攘之剔之 [214] ，除掉它，剔掉它，

其檿其柘 [215] 。那山桑，那柘树。

帝迁明德 [216] ，上帝迁就明德人，

串夷载路 [217] 。昆夷就失败。

天立厥配 [218] ，天立了那配天的君，

受命既固 [219] 。太王受的天命已坚固。

帝省其山 [220] ，上帝察看他的山，

柞棫斯拔 [221] ，柞树棫树拔尽，

松柏斯兑 [222] 。松树柏树间畅通。

帝作邦作对 [223] ，上帝建立邦国选配天明君，

自大伯王季 [224] 。从太伯到王季。

维此王季，这个王季，

因心则友 [225] 。顺从太伯本心就友爱兄长。

则友其兄，就友爱他的兄长，

则笃其庆 [226] ，就增厚他的福，

载锡之光 [227] 。就赐给他王位的荣光。

受禄无丧 [228] ，受福禄而没有丧失，

奄有四方 [229] 。拥有了四方。

维此王季，这个王季，

帝度其心 [230] 。上帝忖度他的心。

貊其德音 [231] ，静定他的德音，

其德克明 [232] 。他的德音能明辨是非。

克明克类 [233] ，能明辨是非，能善恶分类。

克长克君 [234] 。能当族长，能作君王。

王此大邦 [235] ，统治这个大邦，

克顺克比 [236] 。能让人和顺，能让人相亲。

比于文王 [237] ，及于文王，

其德靡悔 [238] 。他的道德没有悔恨。

既受帝祉 [239] ，既受到上帝的赐福，

施于孙子 [240] 。还要延及子孙。

帝谓文王：上帝对文王说：

无然畔援 [241] ，莫让人这样的跋扈，

无然歆羡 [242] ，莫让人这样的贪婪，

诞先登于岸 [243] 。先登在高位。

密人不恭 [244] ，密须人不恭顺，

敢距大邦 [245] ，敢抗拒大邦，

侵阮徂共 [246] 。伐阮国进到了共。

王赫斯怒 [247] ，文王赫然发怒，

爰整其旅 [248] ，于是整顿他的军队，

以按徂旅 [249] 。用来阻止密须人往莒。

以笃于周祜 [250] ，用来加厚周家福分

以对于天下 [251] 。用来扬名于天下。

依其在京 [252] ，强盛的在周京的军力，

侵自阮疆 [253] 。讨伐密自阮的边疆。

陟我高冈，登上我的高冈，

无矢我陵 [254] ，不要陈兵在我的山陵。

我陵我阿，我的山陵我的山冈，

无饮我泉，不要饮我的泉水，

我泉我池。我的泉水我的池塘。

度其鲜原 [255] ，度量那块好平原，

居岐之阳，居在岐山的南面，

在渭之将 [256] 。在那渭水的边上。

万邦之方 [257] ，万国的榜样，

下民之王。下民的君王。

帝谓文王：上帝对文王说：

予怀明德 [258] ，我怀想你的明德，

不大声以色 [259] ，不夸大声威和怒色，

不长夏以革 [260] 。不用长的夏楚和鞭革。

不识不知 [261] ，不自以为是不自作聪明，

顺帝之则 [262] 。顺着上帝的法则。

帝谓文王：上帝对文王说：

询尔仇方 [263] ，问你的邻国，

同尔弟兄 [264] 。同你的弟兄。

以尔钩援 [265] ，用你的钩梯，

与尔临冲 [266] ，与你临车与冲车，

以伐崇墉 [267] 。去攻打那崇国的城墙。

临冲闲闲 [268] ，临车冲车多强盛，

崇墉言言 [269] 。崇国的城墙在动荡。

执讯连连 [270] ，捉得俘虏连成串，

攸馘安安 [271] 。割敌左耳多从容。

是类是祃 [272] ，于是祭天，于是祭旗，

是致是附 [273] ，于是招降，于是安抚，

四方以无侮。四方诸侯因而莫敢欺侮。

临冲茀茀 [274] ，临车和冲车多么强盛，

崇墉仡仡 [275] 。崇国的城墙摇晃。

是伐是肆 [276] ，于是讨伐，于是攻打，

是绝是忽 [277] 。于是根除，于是消灭，

四方以无拂 [278] 。四方诸侯因而莫敢抗拒。

【注释】

①皇，光明、美大。②有赫，即“赫赫”，威明的样子。③监，视。④莫，“嗼”之省借。《尔雅·释诂》：“貉、嗼，安定也。”⑤维，发语词。二国，指夏、商。夏、商之盛衰无常足以使人警惕。⑥不获，指不得民心。获，得。⑦四国，四方之国。指殷商时各诸侯小国。⑧爰，于是。究，寻究。度，谋、谋度。⑨耆，恶。之，指殷商。⑩憎，恶。式，用。廓，大。（11）眷，念。西顾，往西看。西，指岐周。周在西，故云。（12）此，此地，指岐周。维，是。宅，居住。此维与宅，这里是可居住的。《郑笺》：“乃眷然运视西顾，见文王之德而与之居。言天意常在文王也。”（13）作，通“新”，削鳞。故“作”有斩削之意。屏，同“摒”，除去。（14）菑（自zì），树立着枯死。翳，倒地枯木。（15）修，修剪。平，治理。（16）灌，灌木。栵（例lì），斩而复生之木。（17）启、辟，皆芟除之意，（18）柽（称Chēng），柽柳，又名西河柳。落叶小乔木。赤色。枝条细柔，姿态婆娑，开花如红蓼，颇为美观。椐（居jū），又名灵寿木。似木类竹，长有枝节，长不过八九尺，围三四寸，顶端自曲，自然合杖制。老者以此杖助步，能灵敏延寿，因名“灵寿木”。（19）攘，除去。剔，剔去。谓剪别其繁冗，使之生长更快。（20）檿（掩yǎn），亦名山桑。小乔木或灌木，生长在海拔较高的山坡灌丛中，树皮粗糙纵裂，叶可饲蚕，内皮可造纸，木可制弓，其子实老黑可食。柘，亦名黄桑、痄刺，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喜丛生，干疏而直，叶丰而厚，团而有尖。叶可饲蚕。有硬刺，其子实状如桑葚而圆大。（21）帝迁明德，言上帝去殷而迁向明德之人。明德，美德。指太王。（22）串夷，即昆夷，亦称混夷、犬戎。载，则、就。路，通“露”，失败。《广雅》：“露，败也。”（23）厥，其。配，配天，即立君以配天之意。（24）固，指受命坚固。（25）省，视察。其山，周的岐山。（26）柞，落叶乔木，材质坚实。见《唐风·鸨羽》注⑵。棫（域yù），小木丛生，有刺。见《大雅·绵》注[42]。斯，语助词。拔，拔除干净。（27）兑，通、开通。见《大雅·绵》注[40]。（28）作，建立。邦，指周国。对，配，指配天的明君。（29）大伯，即太伯，太王的长子。太王（古公亶父）有三子，长子太伯，次子仲雍，少子季历（王季）。季历之子昌，颇有大志，太王想让他继承王位，遂微露其意。太伯、仲雍心领神会，遂齐逃吴地，让位于季历。太王死后，季历为君，后传位给昌（文王）。参见《大明》注⑼。（30）因心，因太王之心。因，依、顺。友，友爱。《通论》：“因心者，因大王之心也。故受大伯之让而不辞，则是能友矣。”（31）笃，厚。庆，福。（32）载，乃、就。锡，赐。光，光荣，指王位。（33）丧，失，指丧失王位。（34）奄有，有。奄亦有，奄有并列，则“奄”为语助，犹有虞、有周之比。（35）度，忖度、度量。（36）貊，静、定。（37）克，能。明，指是非分明。（38）类，指各类人。（39）克长，能当族长。克君，能作君主。（40）大邦，指周。（41）顺，和顺。比，上下相亲。（42）比，到。（43）靡悔，没有悔恨。（44）祉，福。（45）施（义yì），延续。（46）无然，无是，不要这样。畔援，亦作畔换、叛换、泮奂，武强、跋扈之意。（47）歆羡，贪欲、贪婪。（48）诞，发语词。岸，高位。（49）密，密须，古国名，姞姓，在今甘肃灵台县西。不恭，不恭其职。（50）距，通“拒”，抗拒。大邦，指周国。（51）阮，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县。徂，到。共，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县北。（52）赫，大。斯怒，其怒。（53）爰，于是。旅，军队。指密人军队。（54）按，通“遏”，止。旅，通“莒”，古国名。（55）笃，厚。祜（互hù），福。（56）对，扬。（57）依其，殷然，强盛的样子。依、殷双声，古通用。京，周京。（58）侵，伐。侵本九伐之一，非今侵略之意。（59）矢，陈，指陈兵。（60）度，测量。鲜，善。原，平地。（61）将，侧。（62）方，则，法则。（63）予，上帝自称。明德，美德之人。指文王。（64）以，与、和。大声以色，斥责声和严厉脸色，即声色俱厉。（65）夏，即夏楚，古代学校两种体罚越礼犯规者的用具。《郑笺》：“夏，槄也；楚，荆也。”革，鞭革，官刑用具。（66）不识，不自以为有见识。不知，不自以为智，即不自作聪明。（67）顺，遵守、顺从。则，法则。（68）询，商谋。仇方，大国。仇，匹。与周相匹者当是大国。（69）弟兄，众与国，即同姓的小诸侯国。（70）钩援，即钩梯，一种攀援工具，用飞钩钩着城壁，如梯援引而上，功用与梯同，故称。（71）临，临车，又称楼车，可居高临下攻城之车。冲，冲车，可从旁冲突之车。（72）崇，古国名，商的与国，在今河南嵩县之北。墉，城墙。（73）闲闲，坚盛的样子。（74）言言，犹“孽孽”，将坏的样子。（75）执讯，捉俘虏。讯，讯问。见《小雅·出车》注[29]。（76）攸，语首助词，无义。馘（国guó），割下敌尸的左耳以记功。安安，从容的样子。（77）是，乃，于是。类，出师前祭天。祃（骂mà），出师后军中祭旗。（78）致，致其至。附，使之来附。（79）茀茀（福fú），强盛的样子。（80）仡仡（义义yì yì），摇晃的样子。（81）肆，纵兵冲击。（82）绝、忽，都是“灭”的意思。（83）拂，违、抗拒。

【解说】

这是周人叙述自己开国历史的史诗。

前二章言古公亶父（即太王）之事。三、四章言王季之事。后四章则言文王之事。王季之事在本诗中篇幅不算长，但诗人连用“维此王季”作提示，实王季之事为全诗的主脑，起到了绾毂上下的作用。王季顺亲之意与兄友于之情，化为一体，故能受帝福祉，施及子孙。亲者，太王也。前二章则写太王。“作之屏之”云云，是说太王自豳西徙岐山之下，开垦定居，营建城郭宫室。“乃眷西顾，此维与宅”，是说上帝唯明德是依，岂有私于周哉。子者，文王也。后四章则言文王之事。伐密伐崇，连用“帝谓文王”，特笔振起，何等笔法！末章描写战争，所向披靡。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所谓王者之师也。然文王四章，皆由“既受帝祉，施于孙子”生发，实是“维此王季”之延伸。这是我们读此诗应注意到的。

陈子展先生引孙鑛云：“长篇繁叙，规模闳阔，笔力甚驰骋纵放；然却有精语为之骨，有浓语为之色，可谓兼终始条理。此便是后世歌行所祖。”这是从艺术的角度分析，可谓得其壸奥。

灵台

经始灵台 [279] ，开始建灵台，

经之营之。计划它，营造它。

庶民攻之 [280] ，人民建造它，

不日成之 [281] 。不多日完成它。

经始勿亟 [282] ，开始建造莫着急，

庶民子来 [283] 。人民像子自动来。

王在灵囿 [284] ，文王在灵囿，

麀鹿攸伏 [285] ；母鹿所伏；

麀鹿濯濯 [286] ，母鹿肥美，

白鸟翯翯 [287] 。白鹤洁白。

王在灵沼 [288] ，文王在灵沼，

於牣鱼躍 [289] 。啊，满池鱼儿跳跃。

虡业维枞 [290] ，木架上横板和横板上的崇牙，

贲鼓维镛 [291] 。挂上大鼓和大钟。

於论鼓钟 [292] ，啊，有次序的鼓钟，

於乐辟廱 [293] 。啊，快乐的水上离宫。

於论鼓钟，啊，有次序的鼓钟，

於乐辟廱。啊，快乐的水上离宫。

鼉鼓逢逢 [294] ，鼉皮大鼓蓬蓬响，

矇瞍奏公 [295] 。盲人乐师庆成功。

【注释】

①经始，开始。经、始二字同义，皆始之意。灵台，台名，故址在今陕西西安西北。灵，善，美称。下“灵囿”、“灵沼”同。②攻，作、建造。③不日，不久、不多日。④亟，同“急”。⑤子来，像儿子似地到来。⑥囿，园林，为帝王田猎及宴游之所。⑦麀（优yōu）鹿，母鹿。攸，所。⑧濯濯，肥饱的样子。⑨白鸟，白鹤。翯翯（贺hè），洁白的样子。⑩灵沼，池名。因在灵台之下，故名。（11）於（乌wū），叹美词。牣（刃rèn），满。（12）虡（巨jù），悬挂钟磬的直柱子。横架在直柱子之上的横木称栒，系在枸上的大板称业，业上刻一排锯齿，用以悬挂钟磬，称枞（匆cōng），亦名崇牙。维，与。（13）贲，大鼓。镛，大钟。（14）论，通“伦”，次序的意思。言鼓钟排列有序。（15）辟（璧bì）廉（雍yōng），亦作“辟雍”，文王离宫名。后演变为周天子所设大学名。《礼记·王制》：“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頖宫。”辟廱的原义是池沼如璧。辟即“璧”之省借，廱是水泽池沼。（16）鼍（驮tuó），即扬子鳄，其皮制鼓，声音洪亮。逢逢（蓬péng），鼓声。（17）矇（蒙méng），有眸子而无见。瞍（叟sǒu），无眸子。矇、瞍都是盲人。盲人于音乐极敏感，故古代乐师常以盲人充任。公，通“功”，成功。指灵台落成之功。

【解说】

这是一首记述文王建成灵台和游赏的诗。

前二章言文王有台池、苑囿、鸟兽游观之乐。鹿本善惊而走，今乃躺卧；鱼本潜而游水，今乃跳跃；白鹤本在深泽，今近在灵沼。众物自得其乐而不畏人，写出了文王台池苑囿的静谧、安宁气象。后二章言文王有辟廱鼓钟之乐。乐而不淫，有别于殷商帝王的奢靡。

文王建台，有民众像儿子一般来助建；文王乐鼓钟，有盲人献诗歌诵。极写文王的德政，受到广大人民的拥戴。

下武

下武维周 [296] ，后人继承周家，

世有哲王 [297] 。世代有明哲国王。

三后在天 [298] ，三王在天上，

王配于京 [299] 。武王配合在镐京。

王配于京，武王配合在镐京，

世德作求 [300] 。先世道德起而追求。

永言配命 [301] ，永久呀配合天命，

成王之孚 [302] 。成王的诚信。

成王之孚，成王的诚信，

下土之式 [303] 。天下人民的法式。

永言孝思 [304] ，永久呀行孝道，

孝思维则 [305] 。行孝道是法则。

媚兹一人 [306] ，可爱的这一人，

应侯顺德 [307] 。当应顺从祖德。

永言孝思，永久呀行孝道，

昭哉嗣服 [308] 。昭示呀后进。

昭兹来许 [309] ，昭示呀后进，

绳其祖武 [310] 。继承他祖先足迹。

於万斯年 [311] ，啊，万呀年，

受天之祜 [312] 。接受天的大福。

受天之祜，接受天的大福，

四方来贺。四方诸侯都来朝贺。

於万斯年，啊，万呀年，

不退有佐 [313] ？怎不是有人辅佐？

【注释】

①下，后、后人。武，继承。维，语助词。②哲，明哲、明智。③三后，指太王、王季、文王。④王，指武王。配，配合三后。京，镐京，周之京城。⑤世德，先世道德。作，起。世德作求，谓武王于先世之德，能起而求之。⑥永，长久。言，语助词。⑦成王，武王子，名诵。继位时十三岁，故先由其叔周公旦摄政。孚（扶fú），信。⑧式，法、榜样。⑨言、思，均为语助词。⑩则，法则。（11）媚，爱。兹，此。一人，指成王。（12）应，当。侯，维、是。（13）昭，明。哉，语气助词。嗣，继承。服，事。（14）昭兹来许，同上“昭哉嗣服”，为章末章首两句相承的顶真格。兹、哉古同声通用。来许，后进。（15）绳，承。二字声近，古通用。祖武，祖先的事业。武，足迹。（16）於（乌wū），叹美词。斯，语助词。（17）祜（户hù），福。（18）遐，胡、何。不遐，即“遐不”的倒文，胡不、何不的意思。

【解说】

这是康王即位而诸侯朝贺之作。

一、二章由三后（太王、王季、文王）而写到武王与成王，赞美武王、成王能继承先王功业功德。三章颂美成王为天下法式，能效法先人。四、五章承上，颂及康王顺应祖德，受天大福。末章颂美康王，四方来贺，而又有辅佐，故江山永固，可传万年。叙述不促不迫，次序井然。章末章首皆上下两句相承，为顶真格，而第四章独用第三句相承，而“昭哉嗣服”，又代之以“昭兹来许”，格又变化。这是周诗史中颇有特色的一首。

文王有声

文王有声 [314] ，文王有好名声，

遹骏有声 [315] 。呀，大有名声。

遹求厥宁 [316] ，呀，求那安宁，

遹观厥成。呀，观那事业的成功。

文王烝哉 [317] ！文王好王啊。

文王受命 [318] ，文王受了天命，

有此武功：才有这样的武功：

既伐于崇 [319] ，既已讨伐邘国崇国，

作邑于丰 [320] 。建立都邑在丰。

文王烝哉！文王好王啊。

筑城伊淢 [321] ，筑城，挖护城河，

作丰伊匹 [322] 。建立半邑正和它相称。

匪棘其欲 [323] ，不是急于满足他的欲望，

遹追来孝 [324] 。呀，继承先祖美德。

王后烝哉 [325] ！文王好王啊。

王公伊濯 [326] ，王的功业大，

维丰之垣 [327] 。是丰邑建筑的宫墙。

四方攸同 [328] ，四方诸侯所同归，

王后维翰 [329] 。文王是他们的骨干。

王后烝哉！文王好王啊。

丰水东注 [330] ，沣水向东流，

维禹之绩 [331] 。是大禹留下的足迹。

四方攸同，四方诸侯所同归，

皇王维辟 [332] 。武王是君长。

皇王烝哉！武王好王啊！

镐京辟雍 [333] ，镐京建立辟雍，

自西自东，从西到东，

自南自北，从南到北，

无思不服 [334] 。没有人不服从。

皇王烝哉！武王好王啊！

考卜维王 [335] ，完成问卜的是武王，

宅是镐京 [336] 。定居在这镐京。

维龟正之 [337] ，龟甲卜准了它，

武王成之。武王筑成它。

武王烝哉！武王好王啊。

丰水有芑 [338] ，沣水里有芹菜，

武王岂不仕 [339] ？武王岂不把事业放心上？

诒厥孙谋 [340] ，留给他的子孙良谋，

以燕翼子 [341] 。用良谋安定子孙。

武王烝哉！武王好王啊。

【注释】

①声，好名声。②遹（愈yù），发语词，与“聿”、“曰”同。骏，大。③厥，指示代词，其，指人民。下句的“厥”指周家。④烝，美。⑤受命，受天命。⑥于，即“邘”，周武王所封诸侯国，殷纣时鄂侯所居。崇，殷纣所封诸侯国，殷末其国君为崇侯虎。《史记·周本纪》：“明年伐邘，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⑦丰，在今陕西西安沣水西。原为崇地，文王伐崇侯虎而有之，遂由岐迁都于此。⑧伊，为。淢（洫xù），沟，即今所称护城河。淢广深各八尺。⑨匹，相配、相称。⑩棘，急。（11）追，追思、继承。孝，美德。来，发语词。（12）王后，指文王。（13）公，同“功”。濯，大。（14）维，是。垣（元yuán），墙。（15）攸，所。同，指同归周文王。（16）翰，同“幹”，主干、骨干。（17）丰水，即沣水，源出陕西鄠县（今户县）之终南山，经县东二十八里，北流入渭水。（18）禹，大禹。绩，“迹”之假借。九州皆经禹治，因称“禹迹”。（19）皇王，大王，指武王。辟，君。（20）镐京，西周都城。在西安之西，丰水东岸，离丰邑二十五里。武王灭商后从丰邑徙居于此。辟雍，亦作“璧雍”。四周有水，形如璧环，故名。见《灵台》注⒃。（21）思，语助词。（22）考，成。卜，卜卦。王，武王。（23）宅，建宅、定居。（24）龟，卜卦所用龟甲。参见《绵》注⒃。正，决。（25）芑（起qǐ），此芑非苦菜，通“芹”，水芹菜，又名野芹，多年宿根草本植物。见《小雅·采菽》注⑺。（26）仕，通“事”。（27）诒，通“贻”，留下。（28）燕，安。翼，敬。燕翼，谓安敬之谋。《传疏》：“上言谋，下言燕翼；上言孙，下言子，皆互文以就韵耳。”。

【解说】

这是歌颂文王、武王迁都丰、镐的诗。

前四章言文王作丰邑，后四章言武王作镐京。五章言丰水东注，是以丰水作为连接丰镐两地的枢纽。丰水之西为丰邑，丰水之东为镐京，接下去不言西而言东，这样就了无痕迹带出了镐京。首尾各二章直称文王、武王，中四章称文王为王后，称武王为皇后，除了强调他们的地位以外，还有使诗笔灵动的意思。每章末句各用“烝哉”二字作结，乃情不自禁，直抒胸臆，高度赞美文武二王的功绩。文王之功在遹追来孝，武王之功在诒厥孙谋，既敬祖先，亦谋子孙，故周朝得以兴旺发达，有声于后。

[1] 文王，周文王，姬姓，名昌。其父季历死后，继承西伯之位，故又称西伯昌。建国于岐山之下，收附虞、芮两国，攻灭黎（今山西长治）、邘（今河南沁阳）、崇（今河南嵩县）等国，建都丰邑（今陕西西安），为其子武王灭商奠下基础。相传《周易》为其所演创。

[2] 於（乌wū），叹词。昭，明、光明。

[3] 旧邦，旧国。周从古公亶父（文王祖父）由豳迁岐，故称周为旧邦。

[4] 命，指天命。维，是。

[5] 有，助词，放在名词前。不，同“丕”，大。下句“不”同。显，光。

[6] 帝，上帝。不时，大美。时当读为“承”，“时”、“承”一声之转。承与“烝”通，烝训美，故时亦训美。见《通释》。

[7] 陟降，升降。《集传》：“盖以文王之神在天，一升一降，无时不在上帝之左右，是以子孙蒙其福泽，而君有天下也。”

[8] 舋舋（伟wěi），强勉的样子。

[9] 令闻，善誉。已，止。令闻不已，善声悠久之意。

[10] 陈，布。锡，赐。哉，通“载”，载通栽，犹殖，孳生、繁殖。

[11] 侯，维、只有。

[12] 本支，本宗和支系。

[13] 士，指周之百官群臣。

[14] 亦世，同“奕世”，累世。

[15] 厥，其。犹，同“猷”，谋。翼翼，恭敬的样子。

[16] 思，发语词。皇，美。

[17] 克，能。生，教化、培养。

[18] 维，是。桢，栋梁、骨干。

[19] 济济，盛多的样子。

[20] 穆穆，容仪谨敬的样子。

[21] 缉熙，续其光明。敬，敬慎。止，容止、仪表。

[22] 假，大。

[23] 有，占有。商，商朝，又称殷商。

[24] 丽，数目。不，语助词，无义。

[25] 侯，乃、就。服，臣服。

[26] 靡常，无常。天命靡常，商孙子服于周，可见天命之无常。

[27] 殷士，即指殷商的孙子及其旧臣子。肤敏，黾勉之转语，勤勉，尽力。

[28] 裸（灌guàn）将，《诗辑》：“裸谓以鬯酒献尸，尸受酒而灌于地以降神也。行裸之礼，谓之裸将。”于，往。京，周京师。

[29] 常服，平常所穿之礼服。黼（斧fǔ），礼服上刺着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冔（许xǔ），礼帽。

[30] 王，指成王。荩，馀。王之荩臣，犹言王之馀臣，指殷商孙子及其旧臣。

[31] 无念尔祖，不要怀念你们殷商的先祖。周人劝其弃旧图新之意。

[32] 聿，发语词。

[33] 言，语助词。配命，配合天命。即所为合乎天命之意。

[34] 师，众。

[35] 鉴，镜子，借鉴。

[36] 骏命，大命、天命。骏，大。不易，不容易。骏命不易，天命不易保。

[37] 遏，绝、断绝。

[38] 宣昭，宣明。义问，嘉闻。问，通“闻”。

[39] 有，同“又”。虞，度、鉴戒。有虞殷自天，又考虑到殷商的兴亡是天的意向。

[40] 载，事。

[41] 臭，气味。

[42] 仪刑，效法。

[43] 作，则、就。孚，信。

[44] 明明，显明、很明。明明在下，言其善恶在人间不可掩。

[45] 赫赫，显赫的样子。这里有显赫而可畏的意思。

[46] 忱（沉chén），信。斯，语助词。

[47] 不易，不容易。维，是。

[48] 位，同“立”。適（迪dí），同“敌”。天位殷適，天为殷树立了一敌手。

[49] 挟，有，持。

[50] 挚，挚国，殷的属国，在今河南汝宁东。仲氏任，任家二女。她名大（太）任。

[51] 曰，语首助词。嫔，嫁。自母家言之为来嫁，自夫家言之曰嫔。于，往。京，指周的京师。

[52] 王季，即季历，古公亶父之三子，周文王姬昌之父。关于王季之事，《史记·周本纪》云：“古公有长子曰大伯，次曰虞仲（又名仲雍）。太姜生少子季历。季历娶太任，皆贤妇人。生子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长子大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发，以让季历。”文王（姬昌）即季历子。

[53] 大（太tài）任，即挚仲氏任。有身，有孕。

[54] 昭，明白。

[55] 聿，语助词。怀，来、招来。

[56] 回，邪。

[57] 方国，大国。

[58] 监，监视。

[59] 有，助词，放在名词前。有命，即天命。

[60] 载，通“栽”。栽为丰殖、树立之义。初载，初立。

[61] 洽（合hé），水名，又名合水。在今陕西合阳县西北。阳，水之北为阳。在洽之阳，即在洽之阳的有莘之女。

[62] 渭，渭水。涘（四sì），水边。在渭之涘，即在渭之涘的文王。

[63] 嘉止，嘉礼，指婚礼。《广雅》：“止，礼也。大邦，大国，指莘国。子，女儿，指大任。

[64] 伣（欠qiàn），臂如、好比。妹，少女。

[65] 文，礼、礼仪，这里指订婚的纳币之礼。

[66] 造，比其舟而渡曰造。造舟为梁，比船于水，加板于上，即今之浮桥。

[67] 不，通“丕”，大。

[68] 于周于京，改号为周，易邑为京。

[69] 缵（纂zuǎn），“ ”之假借。貌白而美。女，指大姒，文王的正妃。维，是。莘（身shēn），古国名，在今陕西合阳县东南。

[70] 长子，指文王。行（航háng），列、等。长子维行，谓文王之德方能与大姒之美匹配。

[71] 笃，语助词。

[72] 保右，即保佑。尔，指武王。

[73] 燮（谢xiè），合，会合、协同。

[74] 旅，军队。

[75] 会（快kuài），通“旝”，旌旗。

[76] 矢，誓、誓师。牧野，殷商郊外地名，在今河南淇县。

[77] 予，武王自称。侯，是。兴，兴起。

[78] 临，监视。女，汝，指参加誓师的武王军队。

[79] 贰，不专一、有二心。

[80] 洋洋，广阔的样子。

[81] 檀车，檀木制造的战车。檀木坚硬，所造战车坚固耐用。煌煌，鲜明的样子。

[82] 騵（原yuán），白腹的马。彭彭，强壮的样子。

[83] 师，太师，官名。尚父，即吕尚，姓姜，字子牙，后世俗称姜子牙或姜太公。

[84] 时，是。鹰扬，如鹰之飞扬。

[85] 凉（亮liàng），佐、辅佐。

[86] 肆，疾。

[87] 会朝，犹言“甲朝”，即一朝。

[88] 绵绵，不绝的样子。瓞（蝶dié），小瓜。

[89] 民，周民。初生，初造、初创。

[90] 土，“杜”之假借，水名，在今陕西杜阳县南。沮，当为徂，往。漆，水名，在陕西漆县南。

[91] 古公亶（掸dǎn）父，即太王，文王的祖父，初居豳地，后迁居岐山之下，定国号曰周。

[92] 陶，用作动词，掏挖。复，住穴之内又掘成窖穴，大穴之内又有小穴，故谓之“复”。穴，住穴，即今之谓窑洞者。

[93] 家室，房屋。

[94] 朝，早。走马，驰马。

[95] 率，循、沿着。西，豳之西。水浒（虎hǔ），指漆水水边。

[96] 岐（其qí）下，岐山之下。岐山，周的发祥地，在今陕西省岐山县东北。

[97] 爰，乃、于是。姜女，古公亶父之妻，姓姜，又称太姜。

[98] 聿，发语词。胥，相、察看。宇，居。这里指地址。

[99] 周，地名，位于岐山之南。原，广平曰原。膴膴（五wǔ），肥美的样子。同“每每”。《说文》：“每，草盛上出也。”

[100] 堇，堇葵，即紫花地丁。多年生草本植物，无地上茎，叶如柳，蒴果长圆形，实如米，嫩叶时蒸食味甘。荼，苦菜。又名游冬。叶似苦苣而细，断之有白汁。见《邶风·谷风》注⑾。饴，怡糖，即麦芽糖。

[101] 爰，于是。始，和“谋”同义。《通释》：“始，亦谋也。始谋谓之始，犹终谋谓之究。”

[102] 契，钻刻。古人用龟甲占卜。其方法是：先在龟甲上钻孔，然后用火烧烤，看钻孔旁之裂纹以断吉凶。

[103] 曰，发语词。止，居住。时，亦同“止”义。

[104] 迺，同“乃”，于是。慰，安。

[105] 左、右，指划定左右区域。

[106] 疆，划定疆界。理，分其土宜。见《小雅·信南山》注⑸。

[107] 宣，以耜发田。亩，丈量田亩。

[108] 周，普遍。爰，语助词。执事，从事工作。

[109] 司空，官名，掌营造国邑之事。

[110] 司徒，官名，掌徒役之事。

[111] 俾，使。立，建筑。

[112] 绳，绳索，建筑前将它拉直以正地。这种方法现代建筑工地还在用。

[113] 缩，束。版，筑墙时两边挡土的墙板。缩版，用绳索将墙板固定，然后往墙板里面填土。载，读作“栽”，树立。

[114] 翼翼，肃正的样子。

[115] 捄（鸠jiū），盛土于土笼中。陾陾（仍réng），盛土声。

[116] 度（夺duó），投，把盛于土笼的土投入墙版内。薨薨，投土声。

[117] 筑，在墙版内捣土使之坚实。登登，捣土声。

[118] 屡，古“娄”字，娄与隆一声之转，故“屡”之义为隆高。削屡，将土墙隆起之处削平。冯冯（平píng），削土墙声。

[119] 百，泛指，言其多。堵指墙。长、高各一丈的叫“堵”。见《小雅·鸿雁》注⑼。兴，起、建成。

[120] 鼛（高gāo）鼓，大鼓。弗胜，忙不过来。建筑时敲鼓，有为作工者鼓劲呐喊之意，作工者同时赴工，敲大鼓人忙不过来。

[121] 皋门，郭门，即城门。

[122] 有伉（抗kàng），伉伉，高大的样子。

[123] 应门，王宫正门。

[124] 将将（枪qiāng），严正的样子。

[125] 冢土，大社。指祭土神的神坛。

[126] 戎丑，大众。《集传》：“戎丑，大众也。起大事，动大众，必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攸，所。

[127] 肆，故，犹言“遂”，承上启下之辞。殄（忝tiǎn），绝。厥，其，指狄人。下句厥指文王。愠，怒、怨怒。

[128] 陨，丧失。问，聘问，指文王对邻邦的聘问。

[129] 柞，柞树，落叶乔木，其叶可以饲蚕。见《唐风·鸨羽》注⑵。棫（域yù），小木丛生，有刺，实如耳挡，紫赤可啖。拔，拔除干净。

[130] 兑，开通。

[131] 混（昆kūn）夷，又作昆夷、犬戎等，古代西北部一个种族。駾（退tuì），马疾行，这里指逃窜。

[132] 维，发语词。其，他们，指混夷。喙（惠huì），口，这里形容张口喘息的样子。

[133] 虞、芮（ruì），二国名。虞城在今山西平陆县东北五十里，芮城在山西芮城县西二十里。质，评断。成，平。谓邻国结好。据《毛传》：虞、芮二国争田而讼，久而未息，乃到周求文王评理，看见周人之国耕者让田，行者让路，感动不已。遂主动相让，互结友好。天下闻之而归文王者四十馀国。

[134] 予，我，诗人自称。蹶（贵guì），动。生，起。蹶生，与前“初生”呼应。

[135] 曰，语助词。疏附，亲近归附。

[136] 先后，指在王前后参谋的人。

[137] 奔奏，即奔走，指奔走效力的人。

[138] 御侮，抵御外辱的人。

[139] 芃芃（蓬péng），木盛的样子。棫（域yù），小木丛生，有刺。见上篇《绵》注[42]。朴，枣树的一种。

[140] 槱（有yǒu），积。将薪堆积，待其干而用之。这里指堆积燃烧而祭天神。

[141] 济济，仪容美好样子。辟（必bì），君，指周文王。

[142] 左右，指周文王左右之臣。趣，通“趋”，疾走。

[143] 奉，捧。璋，指璋瓒，古代祭祀时舀酒用的器具，玉柄，金勺。《集传》：“祭祀之礼，王裸以圭璋，诸臣助之；亚裸以璋瓒，左右奉之。”

[144] 峨峨，衣冠壮伟的样子。

[145] 髦士，俊士。攸宜，所适合。

[146] 淠（譬pì），舟行的样子。泾，水名，渭河的支流，发源于宁夏。泾渭二水在陕西高陵县相汇，泾水浊而渭水清，故有泾渭分明之说。见《邶风·谷风》注⒁。

[147] 烝，众。徒，指船夫。楫，划船之桨，这里指划船。

[148] 于，往。迈，行。

[149] 六师，六军。《毛传》：“天子六军。”及，与、跟从。

[150] 倬，大。云汉，银河。

[151] 章，文章。形容银河绚丽。

[152] 寿考，长寿。

[153] 遐不，何不。作，鼓舞振动之意。

[154] 追，“雕”之借字。《毛传》：“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

[155] 相，质、本质。

[156] 勉勉，勤勉不已的样子。

[157] 纲，网口的总绳。纪，找出散丝的头绪谓之“纪”。纲纪，喻治理、管理。

[158] 旱，山名，在今陕西省南郑县。旱山是沱水的发源地。麓（鹿lù），山脚。

[159] 榛（真zhēn），落叶灌木，见《邶风·简兮》注⑾。楛（互hù），即荆、楚。落叶灌木或小乔木。见《周南·汉广》注⑺。济济，众多。

[160] 岂（凯kǎi）弟，和易近人。君子，指文王。

[161] 干，求。禄，福。

[162] 瑟，鲜洁的样子。玉瓒（赞zàn），古代以玉为柄、以黄金为勺的酒器。天子祭神时所用。见《棫朴》注⑸。

[163] 黄流，指柜鬯（黑黍加郁金草制成的酒）。《通释》：“以柜鬯之酒为金所照，其色黄，因名黄流。”

[164] 攸，放在动词前，组成名词性词组，相当于“所”。

[165] 鸢（冤yuān），老鹰，一种猛禽。戾（利lì），至。

[166] 遐，何。作，鼓舞振奋。

[167] 载，设。

[168] 骍（星xīng）牡，赤色的公牛。周人尚赤，故祭祀用赤牛。

[169] 介，求。景，大。

[170] 燎，烧柴祭天。

[171] 劳，劳来、佑助。

[172] 莫莫，茂盛的样子。葛藟（累lěi），俗称野葡萄，落叶木质藤本植物。见《周楠·樛木》注⑵。

[173] 施（义yì），蔓延。条枚，楸树枝。见《周南·汝坟》注⑵。

[174] 回，邪。

[175] 思，发语词。齐，同“斋”，肃敬。大（太tài）任，王季之妻，文王之母。

[176] 媚，美好。周姜，即大（太tài）姜，古公亶父之妻，王季之母。

[177] 京室，王室。大（太tài）姒，文王之妻。

[178] 嗣，继承。徽，美。音，名誉。

[179] 百男，言其多。《集传》：“百男，举成数而言其多也。”斯，语助词。

[180] 惠，孝顺。宗公，先公，即宗庙中的祖宗。

[181] 神，指祖先之神。罔，无。时怨，所怨。时、所古同义通用。

[182] 恫（通tōng），痛。

[183] 刑，法、礼法。寡妻，大妻、嫡妻。

[184] 御，治理。

[185] 雝雝，和的样子。宫，家。古代的住所称宫。

[186] 肃肃，肃敬的样子。

[187] 不显，显，明，不、亦，皆语助词。临，临视、视察。

[188] 无，语助词。射（义yì）与“夜”叠韵，亦通用。与上“显”对言，显为明，则射为暗。保，保守、守卫。与“临”相对。

[189] 肆，故、所以。戎、疾，二字同义，皆恶之意。不，语助词。下同。殄（忝tiǎn），绝。

[190] 烈，古与“厉”同声，故假借为厉。《说文》作“疠”，恶疾。假，“瘕”的假借，病。瑕，与“遐”同音通用，远去。

[191] 亦，语助词。闻，听。式，用。

[192] 入，采纳。

[193] 小子，少儿。造，就、造就。

[194] 古之人，指文王。斁（义yì），败。

[195] 誉，与“豫”通用’乐。髦，同“芼”，选。

[196] 皇，光明、美大。

[197] 有赫，即“赫赫”，威明的样子。

[198] 监，视。

[199] 莫，“嗼”之省借。《尔雅·释诂》：“貉、嗼，安定也。”

[200] 维，发语词。二国，指夏、商。夏、商之盛衰无常足以使人警惕。

[201] 不获，指不得民心。获，得。

[202] 四国，四方之国。指殷商时各诸侯小国。

[203] 爰，于是。究，寻究。度，谋、谋度。

[204] 耆，恶。之，指殷商。

[205] 憎，恶。式，用。廓，大。

[206] 眷，念。西顾，往西看。西，指岐周。周在西，故云。

[207] 此，此地，指岐周。维，是。宅，居住。此维与宅，这里是可居住的。《郑笺》：“乃眷然运视西顾，见文王之德而与之居。言天意常在文王也。”

[208] 作，通“新”，削鳞。故“作”有斩削之意。屏，同“摒”，除去。

[209] 菑（自zì），树立着枯死。翳，倒地枯木。

[210] 修，修剪。平，治理。

[211] 灌，灌木。栵（例lì），斩而复生之木。

[212] 启、辟，皆芟除之意，

[213] 柽（称Chēng），柽柳，又名西河柳。落叶小乔木。赤色。枝条细柔，姿态婆娑，开花如红蓼，颇为美观。椐（居jū），又名灵寿木。似木类竹，长有枝节，长不过八九尺，围三四寸，顶端自曲，自然合杖制。老者以此杖助步，能灵敏延寿，因名“灵寿木”。

[214] 攘，除去。剔，剔去。谓剪别其繁冗，使之生长更快。

[215] 檿（掩yǎn），亦名山桑。小乔木或灌木，生长在海拔较高的山坡灌丛中，树皮粗糙纵裂，叶可饲蚕，内皮可造纸，木可制弓，其子实老黑可食。柘，亦名黄桑、痄刺，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喜丛生，干疏而直，叶丰而厚，团而有尖。叶可饲蚕。有硬刺，其子实状如桑葚而圆大。

[216] 帝迁明德，言上帝去殷而迁向明德之人。明德，美德。指太王。

[217] 串夷，即昆夷，亦称混夷、犬戎。载，则、就。路，通“露”，失败。《广雅》：“露，败也。”

[218] 厥，其。配，配天，即立君以配天之意。

[219] 固，指受命坚固。

[220] 省，视察。其山，周的岐山。

[221] 柞，落叶乔木，材质坚实。见《唐风·鸨羽》注⑵。棫（域yù），小木丛生，有刺。见《大雅·绵》注[42]。斯，语助词。拔，拔除干净。

[222] 兑，通、开通。见《大雅·绵》注[40]。

[223] 作，建立。邦，指周国。对，配，指配天的明君。

[224] 大伯，即太伯，太王的长子。太王（古公亶父）有三子，长子太伯，次子仲雍，少子季历（王季）。季历之子昌，颇有大志，太王想让他继承王位，遂微露其意。太伯、仲雍心领神会，遂齐逃吴地，让位于季历。太王死后，季历为君，后传位给昌（文王）。参见《大明》注⑼。

[225] 因心，因太王之心。因，依、顺。友，友爱。《通论》：“因心者，因大王之心也。故受大伯之让而不辞，则是能友矣。”

[226] 笃，厚。庆，福。

[227] 载，乃、就。锡，赐。光，光荣，指王位。

[228] 丧，失，指丧失王位。

[229] 奄有，有。奄亦有，奄有并列，则“奄”为语助，犹有虞、有周之比。

[230] 度，忖度、度量。

[231] 貊，静、定。

[232] 克，能。明，指是非分明。

[233] 类，指各类人。

[234] 克长，能当族长。克君，能作君主。

[235] 大邦，指周。

[236] 顺，和顺。比，上下相亲。

[237] 比，到。

[238] 靡悔，没有悔恨。

[239] 祉，福。

[240] 施（义yì），延续。

[241] 无然，无是，不要这样。畔援，亦作畔换、叛换、泮奂，武强、跋扈之意。

[242] 歆羡，贪欲、贪婪。

[243] 诞，发语词。岸，高位。

[244] 密，密须，古国名，姞姓，在今甘肃灵台县西。不恭，不恭其职。

[245] 距，通“拒”，抗拒。大邦，指周国。

[246] 阮，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县。徂，到。共，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县北。

[247] 赫，大。斯怒，其怒。

[248] 爰，于是。旅，军队。指密人军队。

[249] 按，通“遏”，止。旅，通“莒”，古国名。

[250] 笃，厚。祜（互hù），福。

[251] 对，扬。

[252] 依其，殷然，强盛的样子。依、殷双声，古通用。京，周京。

[253] 侵，伐。侵本九伐之一，非今侵略之意。

[254] 矢，陈，指陈兵。

[255] 度，测量。鲜，善。原，平地。

[256] 将，侧。

[257] 方，则，法则。

[258] 予，上帝自称。明德，美德之人。指文王。

[259] 以，与、和。大声以色，斥责声和严厉脸色，即声色俱厉。

[260] 夏，即夏楚，古代学校两种体罚越礼犯规者的用具。《郑笺》：“夏，槄也；楚，荆也。”革，鞭革，官刑用具。

[261] 不识，不自以为有见识。不知，不自以为智，即不自作聪明。

[262] 顺，遵守、顺从。则，法则。

[263] 询，商谋。仇方，大国。仇，匹。与周相匹者当是大国。

[264] 弟兄，众与国，即同姓的小诸侯国。

[265] 钩援，即钩梯，一种攀援工具，用飞钩钩着城壁，如梯援引而上，功用与梯同，故称。

[266] 临，临车，又称楼车，可居高临下攻城之车。冲，冲车，可从旁冲突之车。

[267] 崇，古国名，商的与国，在今河南嵩县之北。墉，城墙。

[268] 闲闲，坚盛的样子。

[269] 言言，犹“孽孽”，将坏的样子。

[270] 执讯，捉俘虏。讯，讯问。见《小雅·出车》注[29]。

[271] 攸，语首助词，无义。馘（国guó），割下敌尸的左耳以记功。安安，从容的样子。

[272] 是，乃，于是。类，出师前祭天。祃（骂mà），出师后军中祭旗。

[273] 致，致其至。附，使之来附。

[274] 茀茀（福fú），强盛的样子。

[275] 仡仡（义义yì yì），摇晃的样子。

[276] 肆，纵兵冲击。

[277] 绝、忽，都是“灭”的意思。

[278] 拂，违、抗拒。

[279] 经始，开始。经、始二字同义，皆始之意。灵台，台名，故址在今陕西西安西北。灵，善，美称。下“灵囿”、“灵沼”同。

[280] 攻，作、建造。

[281] 不日，不久、不多日。

[282] 亟，同“急”。

[283] 子来，像儿子似地到来。

[284] 囿，园林，为帝王田猎及宴游之所。

[285] 麀（优yōu）鹿，母鹿。攸，所。

[286] 濯濯，肥饱的样子。

[287] 白鸟，白鹤。翯翯（贺hè），洁白的样子。

[288] 灵沼，池名。因在灵台之下，故名。

[289] 於（乌wū），叹美词。牣（刃rèn），满。

[290] 虡（巨jù），悬挂钟磬的直柱子。横架在直柱子之上的横木称栒，系在枸上的大板称业，业上刻一排锯齿，用以悬挂钟磬，称枞（匆cōng），亦名崇牙。维，与。

[291] 贲，大鼓。镛，大钟。

[292] 论，通“伦”，次序的意思。言鼓钟排列有序。

[293] 辟（璧bì）廉（雍yōng），亦作“辟雍”，文王离宫名。后演变为周天子所设大学名。《礼记·王制》：“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頖宫。”辟廱的原义是池沼如璧。辟即“璧”之省借，廱是水泽池沼。

[294] 鼍（驮tuó），即扬子鳄，其皮制鼓，声音洪亮。逢逢（蓬péng），鼓声。

[295] 矇（蒙méng），有眸子而无见。瞍（叟sǒu），无眸子。矇、瞍都是盲人。盲人于音乐极敏感，故古代乐师常以盲人充任。公，通“功”，成功。指灵台落成之功。

[296] 下，后、后人。武，继承。维，语助词。

[297] 哲，明哲、明智。

[298] 三后，指太王、王季、文王。

[299] 王，指武王。配，配合三后。京，镐京，周之京城。

[300] 世德，先世道德。作，起。世德作求，谓武王于先世之德，能起而求之。

[301] 永，长久。言，语助词。

[302] 成王，武王子，名诵。继位时十三岁，故先由其叔周公旦摄政。孚（扶fú），信。

[303] 式，法、榜样。

[304] 言、思，均为语助词。

[305] 则，法则。

[306] 媚，爱。兹，此。一人，指成王。

[307] 应，当。侯，维、是。

[308] 昭，明。哉，语气助词。嗣，继承。服，事。

[309] 昭兹来许，同上“昭哉嗣服”，为章末章首两句相承的顶真格。兹、哉古同声通用。来许，后进。

[310] 绳，承。二字声近，古通用。祖武，祖先的事业。武，足迹。

[311] 於（乌wū），叹美词。斯，语助词。

[312] 祜（户hù），福。

[313] 遐，胡、何。不遐，即“遐不”的倒文，胡不、何不的意思。

[314] 声，好名声。

[315] 遹（愈yù），发语词，与“聿”、“曰”同。骏，大。

[316] 厥，指示代词，其，指人民。下句的“厥”指周家。

[317] 烝，美。

[318] 受命，受天命。

[319] 于，即“邘”，周武王所封诸侯国，殷纣时鄂侯所居。崇，殷纣所封诸侯国，殷末其国君为崇侯虎。《史记·周本纪》：“明年伐邘，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

[320] 丰，在今陕西西安沣水西。原为崇地，文王伐崇侯虎而有之，遂由岐迁都于此。

[321] 伊，为。淢（洫xù），沟，即今所称护城河。淢广深各八尺。

[322] 匹，相配、相称。

[323] 棘，急。

[324] 追，追思、继承。孝，美德。来，发语词。

[325] 王后，指文王。

[326] 公，同“功”。濯，大。

[327] 维，是。垣（元yuán），墙。

[328] 攸，所。同，指同归周文王。

[329] 翰，同“幹”，主干、骨干。

[330] 丰水，即沣水，源出陕西鄠县（今户县）之终南山，经县东二十八里，北流入渭水。

[331] 禹，大禹。绩，“迹”之假借。九州皆经禹治，因称“禹迹”。

[332] 皇王，大王，指武王。辟，君。

[333] 镐京，西周都城。在西安之西，丰水东岸，离丰邑二十五里。武王灭商后从丰邑徙居于此。辟雍，亦作“璧雍”。四周有水，形如璧环，故名。见《灵台》注⒃。

[334] 思，语助词。

[335] 考，成。卜，卜卦。王，武王。

[336] 宅，建宅、定居。

[337] 龟，卜卦所用龟甲。参见《绵》注⒃。正，决。

[338] 芑（起qǐ），此芑非苦菜，通“芹”，水芹菜，又名野芹，多年宿根草本植物。见《小雅·采菽》注⑺。

[339] 仕，通“事”。

[340] 诒，通“贻”，留下。

[341] 燕，安。翼，敬。燕翼，谓安敬之谋。《传疏》：“上言谋，下言燕翼；上言孙，下言子，皆互文以就韵耳。”。

生民之什

生民

厥初生民 [1] ，当初生人，

时维姜嫄 [2] 。这是姜嫄。

生民如何？生人怎样？

克禋克祀 [3] ，能烧香，能祭祀，

以弗无子 [4] 。用以祈求除去无子之灾。

履帝武敏歆 [5] ，踏了上帝脚拇趾好欢欣，

攸介攸止 [6] 。于是别居，于是安处。

载震载夙 [7] ，就怀孕了，就严肃自己，

载生载育，就生下来，就养育，

时维后稷 [8] 。这就是后稷。

诞弥厥月 [9] ，呀，满了那月份，

先生如达 [10] 。第一胎生产就像羊胎。

不坼不副 [11] ，胞衣不破，胎盘不裂，

无菑无害 [12] 。无灾无害。

以赫厥灵 [13] ，以显示这样的灵异，

上帝不宁。上帝不安宁。

不康禋祀，不安宁于烧香祭祀，

居然生子 [14] 。居然生下肉蛋。

诞寘之隘巷 [15] ，呀，放他在窄巷，

牛羊腓字之 [16] 。牛羊庇护关爱他。

诞寘之平林 [17] ，呀，放他在平原树林，

会伐平林 [18] 。恰碰上有人砍伐平原树林。

诞寘之寒冰，呀，放他在寒冰上，

鸟覆翼之。鸟用翅膀翼护他。

鸟乃去矣，鸟然后飞去呀，

后稷呱矣 [19] 。后稷呱呱哭呀。

实覃实訏 [20] ，这样长、这样大，

厥声载路 [21] 。那哭声布满了大路。

诞实匍匐 [22] ，呀，这样爬行，

克岐克嶷 [23] ，能站起，能站正，

以就口食 [24] 。就去求口食：

蓺之荏菽 [25] ，种的是大豆，

荏菽旆旆 [26] ，大豆很茂盛，

禾役穟穟 [27] ，禾穗整齐下垂，

麻麦幪幪 [28] ，麻麦茂密，

瓜瓞唪唪 [29] 。大瓜小瓜丰盛。

诞后稷之穑 [30] ，呀，后稷的种庄稼，

有相之道 [31] 。有考察的门道。

茀厥丰草 [32] ，拔除那些长草，

种之黄茂 [33] 。种的五谷美好。

实方实苞 [34] ，这样吐芽，这样出苞，

实种实褎 [35] ，这样的短苗，这样长高，

实发实秀 [36] ，这样高发，这样吐穗，

实坚实好 [37] ，这样坚挺，这样均齐，

实颖实栗 [38] 。这样下垂，这样离离。

即有邰家室 [39] 。就往邰邑成家立室。

诞降嘉种 [40] ，呀，上天降下好谷种，

维秬维秠 [41] ，是黑黍，是麦子，

维穈维芑 [42] 。是赤黍，是白黍。

恒之秬秠 [43] ，遍地种的黑黍、麦子，

是获是亩 [44] ；于是收获，于是计算亩产；

恒之糜芑，遍地种的赤黍，白黍，

是任是负 [45] 。于是抱起于是背负。

以归肇祀 [46] 。就归去开始祭祀。

诞我祀如何？呀，我的祭祀怎么样？

或舂或揄 [47] ，有的在舂米，有的在臼中舀米，

或簸或蹂 [48] 。有的在簸糠，有的在搓米。

释之叟叟 [49] ，淘米的声音叟叟响，

烝之浮浮 [50] 。蒸饭的热气飘浮。

载谋载惟 [51] ，就计划，就考虑，

取萧祭脂 [52] 。取香蒿油脂来祭神，

取羝以軷 [53] ，取公羊来祭路神，

载燔载烈 [54] 。或是火上烧，或是火上烤，

以兴嗣岁 [55] 。为求来年兴旺。

卬盛于豆 [56] ，我把祭品盛在木豆，

于豆于登 [57] ，在木豆，在瓦登，

其香始升。它的香气开始升腾。

上帝居歆 [58] ，上帝降临呀闻一闻，

胡臭亶时 [59] 。大香气确实好。

后稷肇祀，后稷开始祭祀，

庶无罪悔 [60] 幸而没有罪过，

以迄于今。从那时直到今。

【注释】

①生民，生人。民，人，指后稷。②时，是、这。维，是。姜嫄（元yuán），后稷之母。《集传》：“姜嫄，炎帝后，姜姓，有邰氏女，名嫄，为高辛之世妃。”但据本诗，却并非如此。姜嫄踩上帝足迹的大拇趾而孕，后稷只知其母，不知其父。③克，能。禋（因yīn）祀，生烟以祭，古代祭天之典礼。④弗，“祓”之假借，祈无灾。祓无子，即祈求除去无子之灾。⑤履，践。武，迹。敏，通“拇”，大拇趾。歆，动、忻。履帝武敏歆，即踩了上帝脚迹大拇指很惊喜。其实是姜嫄与人野合。周人讳言，乃神异其事。⑥攸，乃。介，通“界”。谓别居。止，处，安处。⑦载，乃、则。震，通“娠”，怀孕。夙，通“肃”。⑧后稷，据《史记·周本纪》：“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悦，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后稷曾在尧舜时代当农官，教民耕种，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⑨诞，叹美词。弥，满。⑩先生，首生，即第一胎。达，通“羍”，初生的小羊。指像羊胎一样顺产。《通释》：“《虞东学诗》云：‘人之初生，皆裂胎而出，骤失所依，故堕地即啼。惟羊连胞而下，其产独易，故诗以如达为比。’又常熟陶太常元淳曰：‘凡婴儿在母腹中，皆有皮以裹之，俗所谓胞衣也。生时其衣先破，儿体手足少舒，故生之难。惟羊子之生，胞仍完具，堕地而后母为破之，故其生易。后稷生时盖藏于胞中，形体未露，有如羊子之生者，故言如达。”（11）坼（彻chè），裂开，这里指胞衣分裂。副（pì），破裂，这里指胎盘分离。这里指后稷生下来时胎衣未破，形如肉蛋。（12）菑，同“灾”。（13）赫，显。（14）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这三句是姜嫄的心理活动。上帝不安宁，难道是祭祀不诚？居然让我生下肉蛋。康，宁。子，古人谓卵为子。后稷生下胎衣未破，形如卵然。因为这样，姜嫄很害怕，所以下面写到姜嫄丢弃后稷。（15）寘，弃置。隘巷，狭窄的小巷。（16）腓（肥féi），蔽荫、庇护。字，爱、关爱。之，他，指后稷。（17）平林，平原上的树林。（18）会伐平林，是说正碰上林中多人，不便弃置。会，值。（19）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这三句是说鸟将肉蛋覆于翼下孵化，终于孵出了后稷，后稷一出来就开始啼哭。呱（孤gū），儿啼声。（20）实，是，这样。覃（谈tán），长。訏（须xū），大。（21）载，满。（22）匍匐，手足并行。（23）克，能。岐，“跂”之假借，即“企”，踮起脚跟。嶷（yí），“疑”之借，疑、仡二字双声，故通用。仡又作“屹”，直立。（24）就，成。口食，口之所食。（25）蓺（艺yì），树、种。荏（忍rěn）菽，大豆。《毛传》：“荏菽，戎菽。”戎，大；菽，豆。（26）旆旆（沛沛pèi pèi），草木盛的样子。（27）役，“颖”的假借字，《通释》：“役、颖二字双声，故通用。”禾役，即禾穗。穟穟（遂suì），禾穗下垂的样子。（28）幪幪（měng），茂密的样子。（29）唪唪（běng），同“菶菶”，茂盛的样子。（30）穑，指种庄稼。（31）相，视、考察。道，门道、方法。这句谓后稷考察某地是否适合种某庄稼。（32）茀，治、拔除。（33）黄，嘉谷。茂，美。（34）方，谷种吐芽。苞，谷始生苗，包而未舒。《集传》：“苞，甲而未坼也。”（35）种，出短苗。褎（右yòu），苗渐长。（36）发，茎之高发。秀，禾初成穗。（37）坚，指茎秆坚挺。好，指茎秆均好。（38）颖，禾穗末梢下垂。栗，《通释》：“《毛传》：‘栗，其实栗栗然。’栗栗犹离离，垂实之貌。”（39）即，往。有邰（台tái），地名，其地在今陕西武功县。后稷对种植有贡献而被帝尧封于邰。有，名词词头。（40）降，降于民。即深入民间教民稼穑。（41）维，是。秬（巨jù），黑黍。秠（劈pī），一稃二米。《韵会》：“百谷之中，一稃二米，惟麦为然。”（42）穈（门mén），赤苗，红米。黍的一种。芑（起qǐ），白苗、白米。黍的一种。（43）恒，“亘”之借字，训“遍”。（44）是，乃，于是。获，收获。亩，计算亩产。（45）任，抱。（46）肇，始。（47）揄（由yóu），“舀”之假借，从臼中将舂好的米舀出。（48）蹂，通“揉”，指反复揉搓。（49）释，淘米。叟叟，淘米的声音。（50）烝，同“蒸”。浮浮，热气升腾的样子。（51）谋，计划。惟，思。（52）萧，香蒿，今名艾。见《王风·采葛》注⑵。脂，牛肠脂。古时祭祀将牛肠脂置于艾草上焚烧，取其香气。（53）羝（低dī），公羊。軷（拔bá），祭路神。（54）燔（凡fán），将肉放在火里烧炙。烈，以物贯之而举于火上烤。见前《小雅·楚茨》、《瓠叶》注。（55）兴，兴旺。嗣岁，继今岁，即来年。（56）卬（昂áng），我。盛（成chéng），以器受物。豆，古代一种木制食器，盛肉用。（57）登，瓦制食器，盛汤用。（58）居，语助词。歆，饷。（59）胡，大。臭（秀xiù），气味。这里指蒸品发出的香气。亶（胆dǎn），确实。时，善、好。（60）庶，幸。罪悔，罪过。

【解说】

这是周人的史诗之一。追述周始祖后稷的事迹。全诗八章。第一章写姜嫄因踩了上帝足迹大拇趾而孕。后稷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反映了姜嫄时代还处在野合杂交时代的母系社会。第二章写后稷出生。姜嫄顺利生产，但奇怪的是，婴儿胞衣不破，形如肉蛋。第三章写姜嫄看到儿子的形状，非常害怕，以为是一个怪物，就数次把他丢弃。把他丢到狭巷子里，牛羊过来庇护他；把他丢到树林，有人伐林，又不方便弃置；把他丢到寒冰上，又有大鸟飞过来温暖他。鸟有孵蛋的习惯，看见大蛋，孵他，并且用嘴把胞衣啄破了。于是“鸟乃去矣，后稷呱矣”，至此后稷才真正出世。前三章虽有神话色彩，但也可以窥见上古社会生活的影子。

第四章写后稷从小就对农业生产怀有极大兴趣，各种谷物一经他种植，就会大获丰收。第五章写后稷发明了种植方法，从吐芽、出苗一直到吐穗、扬花、结实，他都很有一套。第六章写上天赐种，实际上是后稷在野地里收采嘉种，用于种植。这三章由神话转为现实，但也有一些神话色彩。

第七、八章写祭祀上天。周人因农业而获得丰足的食物，于是隆重祭祀神灵祖先，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并感念后稷的恩德。

整首诗情节完整，语言生动，塑造了后稷半神半人的英雄形象，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的美学理想。

行苇

敦彼行苇 [61] ，聚生的那路边芦苇，

牛羊勿践履 [62] 。牛羊不要践踏。

方苞方体 [63] ，正含苞，正成形体，

维叶泥泥 [64] 。叶儿盛长。

戚戚兄弟 [65] ，亲爱的兄弟，

莫远具尔 [66] 。莫要疏远，都要亲近。

或肆之筵 [67] ，有为他们铺陈了筵席的，

或授之几 [68] 。有为他们送来桌几的。

肆筵设席，铺筵的，设席的，

授几有缉御 [69] 。送几的，有人不停侍候。

或献或酢 [70] ，有的敬酒，有的回敬，

洗爵奠斝 [71] 。再斟酒，又摆出酒器。

醓醢以荐 [72] ，多汁肉普献上来，

或燔或炙 [73] 。有的在烧肉，有的在烤肉。

嘉殽脾臄 [74] ，佳殽牛胃、牛舌，

或歌或咢 [75] 。有的唱歌，有的打鼓。

敦弓既坚 [76] ，雕弓已坚韧，

四鍭既钧 [77] 。四支箭头已调均。

舍矢既均 [78] ，发箭已中目标，

序宾以贤 [79] 。排列宾位按贤能。

敦弓既句 [80] ，雕弓已引满，

既挟四鍭 [81] 。已安放四支箭头。

四鍭如树 [82] ，四支箭头竖立，

序宾以不侮 [83] 。排列宾位以不侮慢客人为德。

曾孙维主 [84] ，曾孙是主人，

酒醴维醹 [85] ，酒醴好味道。

酌以大斗 [86] ，酌酒用大勺，

以祈黄耇 [87] 。来祝福黄发老人。

黄耇台背 [88] ，黄发老人，鲐背老人，

以引以翼 [89] 。用引导，用扶翼。

寿考维祺 [90] ，得寿考呀是大吉，

以介景福 [91] 。用来助大福。

【注释】

①敦（团tuán），聚集丛生的样子。行（杭háng），行列。②履，践。践、履二字同义。③方，始。苞，苞，芦苇始生，笋包而未舒。《集传》：“苞，甲而未坼也。”体，成茎。④维，发语词。泥泥（你nǐ），“苨苨”之假借，盛长的样子。⑤戚戚，内相亲。⑥远，疏远。具，通“俱”。尔，通“迩”，近。⑦肆，陈。之，代词，他们，指兄弟。筵，竹席。古人设席于地上。肆筵，同下“设席”。⑧几，矮脚小木桌。设在席前以便存放东西或依靠休息。当为尊长者所设。⑨缉，续、不停。御，侍者。⑩献，饮酒于客曰献。酢，客答敬曰酢。（11）洗，再给客人斟酒称之为“洗”。此“洗”尚保留在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张俊纶著《监利方言俗语词典》：“给姑爷洗酒。”爵，古代青铜制酒器，有流、柱、鋬和三足。奠，置。斝（假jiǎ），古代青铜制酒器，圆口，大爵十馀倍，用于贮酒。（12）醓（坦tǎn）醢（海hǎi），有汁的肉酱。醓，醢之汁。荐，献。（13）燔，烧肉。炙，烤肉。见《小雅·瓠叶》注。（14）脾，牛胃。臄（厥jué），牛舌。（15）配合琴瑟唱歌曰歌，击鼓而不歌曰咢。（16）敦（雕diāo），通“雕”，画。《通释》：“荀子曰：‘天子彫弓，诸侯彤弓，大夫黑弓。’”（17）鍭（侯hóu），金属为箭头、后有羽毛为饰的箭。钧，调和。指箭头之金和箭尾之羽的重量调和。四鍭，按射礼，每次射四箭。（18）舍矢，放箭。均，皆射中。（19）序宾以贤，射以中多者为贤。（20）句（垢gòu），“彀”的假借字，张满弓。（21）挟，谓挟箭于弦，是发射前的准备动作。（22）树，竖立。箭中靶子，如竖立其上，故曰“如树”。（23）不侮，《集传》：“射以多中为隽，以不侮为德。（24）曾孙，主席者、主祭者之称。维，是。（25）酒醴，泛指酒。醴，甜酒。醹（儒rú），醇厚。（26）斗，“枓”之省借，舀酒的器具，大斗柄长三尺。（27）祈，求。黄耇（苟gǒu），长寿老人。老人发黄面垢，故称。（28）台背，鲐鱼背。鲐鱼，一种海鱼，体长二尺，呈纺锤形，腹白色，背上有密集黑斑纹。老人气衰消瘦，背若鲐鱼背，故称。（29）引，引导。翼，翼辅。（30）祺，吉。（31）介，助。景，大。

【解说】

这是写周天子和族人宴会、比射及尊老祈福的诗。有人认为此处周天子即指公刘，是有道理的。

全诗四章，每章八句。首章四句写仁者之心，施及草木，兴兄弟的骨肉之情、相亲相近之心。次章写燕饮歌乐盛况。铺筵设席，燕饮酬酢，侍者忙碌，一派热闹景象。三章由燕饮转入燕射，欢乐进入高潮。一射四矢，挽弓，引射，中的，描写生动。主人按射技排座次，但对未中的者也给予礼遇，表现了主人的仁厚之心。四章回到燕饮，写尊老之意。最后以饮酒祝福作结。

《行苇》是一首周朝贵族所唱的赞歌，它以燕饮团结族人，尊敬老者，整个调子典重尔雅，仁和谦恭，体现了周初蓬勃的精神和宽博的胸怀，与《国风》中的民间歌谣迥异其趣。

既醉

既醉以酒，已醉因为酒，

既饱以德。已饱因为德。

君子万年 [92] ，君子万年，

介尔景福 [93] 。助你大福。

既醉以酒，已醉因为酒，

尔殽既将 [94] 。你的肴馔也美。

君子万年，君子万年，

介尔昭明 [95] 。助你光明。

昭明有融 [96] ，光明长远，

高朗令终 [97] ，高明而善终。

令终有俶 [98] 。善终又善始，

公尸嘉告 [99] 。公尸善言祝告。

其告维何？他的祝告怎样？

笾豆静嘉 [100] 。食器笾豆很美。

朋友攸摄 [101] ，群臣朋友所助祭，

摄以威仪 [102] 。助祭用威仪。

威仪孔时 [103] ，威仪很好，

君子有孝子 [104] 。君子又是孝子。

孝子不匮 [105] ，孝子的孝不乏绝，

永锡尔类 [106] 。永赐给你们族类。

其类维何？这族类怎样？

室家之壸 [107] 。从室家到更广的国家。

君子万年，君子万年，

永锡祚胤 [108] 。永赐福子孙。

其胤维何？他的子孙怎样？

天被尔禄 [109] 。上天加给你禄位。

君子万年，君子万年，

景命有仆 [110] 。大命属而不绝。

其仆维何？属而不绝又怎样？

釐尔女士 [111] 。赐给你才德女。

釐尔女士，赐给你才德女，

从以孙子 [112] 。接着有孙又有子。

【注释】

①君子，指周王。②介，助。景，大。③将，美。④昭明，光明。⑤有融，融融，长高的样子。《通释》：“《说文》：‘融，炊气上出也。从鬲，蟲省声。’炊气上出必长且高。”⑥朗，明。令终，善终。⑦俶（触chù），始。⑧尸，祭祖之时，以一人扮祖先的形象而受祭，叫“尸”。祖先为君主，君即公，故称公尸。见《小雅·楚茨》注⑻。嘉告，善言。即所谓嘏辞。嘏辞，尸之祝辞。⑨笾、豆，均古代食器。见《豳风·伐柯》注⑹。静，善。嘉，好。⑩攸，所。摄，佐、助，这里指助祭。（11）威仪，指典礼的仪式。（12）孔时，很好。（13）有，又。孝子，指周王。（14）匮（愧kuì），竭。谓君子既孝，而嗣子又孝，其孝可谓源源不绝。（15）锡，赐。类，族类。（16）之，到。壸（捆kǔn），广。《传疏》：“壸本为宫中巷名，引申之则为广，广之言扩充也。”（17）祚，福。胤（印yìn），嗣，指子孙。（18）被，覆盖，加给。禄，禄位，即王位。（19）景命，大命。指天命。仆，前仆后继之“仆”。属而不绝之意。（20）釐，通“赉”，赐予。（21）孙子，即子孙。

【解说】

这是周王祭祖毕宴飨群臣的诗。在宴会上，公尸代表神主对主祭者周王进行祝嘏。

前三章是参加祭毕宴会，群臣对周王的祝颂。开头以“既”字起，起得突兀。这就突出了群臣豪饮无拘的场面。后五章用问答形式，逐层写出公尸的祝嘏之词。最末一章写君子景命有仆，这个“仆”（属而不绝）是“釐尔女士，从以孙子”，即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之意。

诗从第二章开始，用了顶真格，即上章的结尾与下章的首句相衔接。这种连续不断的语言形式，与天赐福禄不断恰成一致，达到了形式和内容的统一。

凫鷖

凫鹥在泾 [113] ，野鸭鸥鸟在直波，

公尸来燕来宁 [114] 。公尸来燕饮来就心宁。

尔酒既清 [115] ，你的酒又清，

尔殽既馨 [116] 。你的菜肴又香。

公尸燕饮，公尸宴饮过了，

福禄来成 [117] 。福禄来重重。

凫鹥在沙 [118] ，野鸭鸥鸟在沙滩，

公尸来燕来宜 [119] 。公尸来燕饮来就快乐。

尔酒既多，你的酒又多，

尔殽既嘉。你的菜肴又美。

公尸燕饮，公尸宴饮过了，

福禄来为。福禄来帮助。

凫鹥在渚 [120] ，野鸭鸥鸟在水渚，

公尸来燕来处 [121] 。公尸来燕饮来就安乐。

尔酒既湑 [122] ，你的酒既清，

尔殽伊脯 [123] 。你的肴是干肉。

公尸燕饮，公尸宴饮了，

福禄来下。福禄来降下。

凫鹥在潨 [124] ，野鸭鸥鸟在汇流上，

公尸来燕来宗 [125] 。公尸来宴来受尊位。

既燕于宗，既宴在尊位，

福禄攸降。福禄就降临。

公尸燕饮，公尸宴饮了，

福禄来崇 [126] 。福禄来得一重重。

凫鹥在亹 [127] ，野鸭鸥鸟在水边，

公尸来止熏熏 [128] 。公尸来到这儿醉醺醺。

旨酒欣欣 [129] ，饮美酒很快乐，

燔炙芬芬。烧肉烤肉香又香。

公尸燕饮，公尸宴饮了，

无有后艰 [130] 。没什么后患。

【注释】

①凫（扶fú），野鸭。一种候鸟。似鸭而小，品种很多，脸部及翼尖呈翠绿色，故又称绿头鸭。现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鹥（医yī），鸥鸟。通体白色，形似鸽或小鸡，长爪长喙，成群飞翔，三月产卵。在海边者称海鸥，在湖边或江边者称江鸥。随海潮涨落而来去者称“信鸥”。最常见有红嘴鸥。泾，通“径”，这里指水中有直波处。凫鹥而居水中，犹人为公尸之在宗庙中，故以比喻。②公尸，扮先君的活人。见上篇《既醉》注⑻。燕，通“宴”，宴饮。宁，安。③尔，指主人周王。④馨，香气远闻。⑤成，重、重叠。成、重一声之转。⑥沙，水边沙滩。⑦宜，乐。⑧渚，水中沙洲。⑨处，止、居。⑩湑（许xù），滤过的酒，引申为清酒。（11）脯，干肉。（12）潨（中zhōng），众水交会处。（13）宗，尊位、高位。（14）崇，重，指一重一重的福禄。（15）亹（门mén），亹，有“门”义，门、眉双声，又转为眉，为湄之假借。（16）熏熏，同“醺醺”。（17）欣欣，快乐的样子。（18）后艰，后患。

【解说】

这是周王祭祀祖先的第二天，为酬谢公尸请其赴宴时所唱的诗。古人祭祀祖先的时候，以一人装作祖先的形象接受祭祀，叫做“尸”，亦称宾尸（后世改用画像而废尸）。祖先是君主，故称公尸。古者天子诸侯祭祀，第一天正祭，享祀神灵。第二天绎祭，宴饮公尸，感谢公尸沟通神灵，给自己带来福禄。

全诗五章。诗人反复言凫鹥在水在波、在渚、在潨、在亹，描写水边景象，有可能绎祭活动是在辟雍中进行的。凫鹥在水，是比公尸在宗庙之中时的那份从容、那份自然的庄重。满篇都是感激之词，福禄盛宴，酒肴飘香，充满了欢乐气氛。诗人以“无有后艰”一句作结，说明古人有居安思危意识。孙月峰评曰：“满篇欢宴福禄，而以无有后艰收，可见古人競戒慎意。”

假乐

假乐君子 [131] ，美呀乐呀君子，

显显令德 [132] 。光明的美德。

宜民宜人 [133] ，宜庶民，宜官人，

受禄于天。受福禄于天。

保右命之 [134] ，保佑而授命他，

自天申之 [135] 。从天而重复给他。

干禄百福 [136] ，求禄而得百福，

子孙千亿。子孙上千上亿。

穆穆皇皇 [137] ，多么恭敬，多么堂皇，

宜君宜王。宜做国君，宜做国王。

不愆不忘 [138] ，不犯错，不遗忘，

率由旧章 [139] 。遵循旧有的规章。

威仪抑抑 [140] ，仪表美好，

德音秩秩 [141] 。德音守常有序。

无怨无恶，没有怨恨，没有厌恶，

率由群匹 [142] 。遵循群臣意见。

受福无疆，受福没有止境，

四方之纲 [143] 。四方的纲纪。

之纲之纪 [144] ，这个纲，这个纪，

燕及朋友 [145] 。安乐群臣朋友。

百辟卿士 [146] ，众诸侯，众卿士，

媚于天子 [147] 。爱戴周天子。

不解于位 [148] ，不懈于位，

民之攸塈 [149] 。人民之所以得到归附。

【注释】

①假，通“嘉”，美叹之词。嘉、乐二字不连读。君子，指周王。②显显，光、明。令德，美德。③民，庶民。人，指官人，在位的贵族。④右，通“佑”，助。⑤申，重，重复。《传疏》：“申之，言申之以福禄也。”⑥干，求。⑦穆穆，敬谨的样子。皇皇，堂皇的样子。⑧愆（迁qiān），过。⑨率，循、遵循。旧章，先王法度、章程。章，章程。⑩抑抑，通“懿懿”，美好的样子。（11）德音，这里指言语之美。秩秩，守常、有秩序的样子。（12）群匹，指群臣。三为群，二为匹。《通释》：“群、匹二字平列而同义。”（13）纲，纲纪，法则。见《棫朴》注⒇。（14）之，这。（15）燕，安。朋友，指群臣。（16）百辟（必bì），诸侯。卿士，群臣。（17）媚，爱。（18）解，通“懈”，怠。（19）攸，所。塈（戏xì），息、归。

【解说】

这是周成王宴会群臣，群臣歌功颂德的诗。第一章言成王能任吏安民，故受到上天的眷顾、护佑。这一章是全诗的主骨，下三章均由之而生发。第二章写成王法先祖之德，干禄而得百福，故子孙繁衍，无有穷尽。三章写成王具有威仪美誉，又能听从群臣意见，通下情。上能法先祖，下能通下情，故能受福无疆。末章写成王用纲纪要求群臣，使他们既要爱戴周王，又要不懈于位，只有这样，方能安民于天下。诗人以成王晓谕群臣，实际含有用此语讽谕成王之意。只不过诗人微旨邈远，使人不易察觉罢了。

公刘

笃公刘 [150] ，忠厚的公刘，

匪居匪康 [151] 。不敢安居，不敢安乐。

迺埸迺疆 [152] ，于是整理小界，于是整理大界，

迺积迺仓 [153] 。于是堆粮在庾，于是备粮在仓。

迺裹糇粮 [154] ，于是包裹干粮。

于橐于囊 [155] ，放在小袋，放在大囊，

思辑用光 [156] 。啊，人民和睦，因而国家有光。

弓矢斯张 [157] ，弓儿箭儿呀开张，

干戈戚扬 [158] ，盾戈斧钺，

爰方启行 [159] 。于是方才出行。

笃公刘，忠厚的公刘，

于胥斯原 [160] 。于是察看这高平地方。

既庶既繁 [161] ，已经很多，已经很旺，

既顺迺宣 [162] ，民心已归顺，于是人民舒畅，

而无永叹。而没有长叹。

陟则在巘 [163] ，登上山顶，

复降在原。又下来在平原。

何以舟之 [164] ，用什么来佩带他？

维玉及瑶 [165] ，是美玉和琼瑶，

鞞琫容刀 [166] 。玉饰的刀鞘里插佩刀。

笃公刘，忠厚的公刘，

逝彼百泉 [167] ，去看那百条泉，

瞻彼溥原 [168] 。瞻望那广阔平原。

迺陟南冈，于是登上南冈，

乃觏于京 [169] 。就见到京这地方。

京师之野 [170] ，在京师的野地，

于时处处 [171] ，于是居住下来，

于时庐旅 [172] ，于是寄居下来，

于时言言 [173] ，于是欢言的欢言，

于时语语 [174] 。于是笑语的笑语。

笃公刘，忠厚的公刘，

于京斯依。在京这地方就地住起。

跄跄济济 [175] ，群臣步履从容，态度庄重，

俾筵俾几 [176] 。使他们登席，使他们靠几。

既登乃依，已经登席，于是依几。

乃造其曹 [177] 。于是告祭那猪神，

执豕于牢 [178] ，捉猪在猪圈，

酌之用匏 [179] 。斟酒用葫芦瓢。

食之饮之 [180] ，食物给他们，饮酒给他们，

君之宗之。为他们做国君，为他们做族长。

笃公刘，忠厚的公刘，

既溥且长，土地既广又长，

既景迺冈 [181] 。已经测定日影，于是测量山冈。

相其阴阳 [182] ，观察那南北阴阳，

观其流泉，观察那流泉，

其军三单 [183] 。他的军三地单处。

度其隰原 [184] ，测量那湿地、平原，

彻田为粮 [185] 。开垦荒田是为收粮。

度其夕阳 [186] ，测量那西边山冈，

豳居允荒 [187] 。豳地的居住确实广。

笃公刘，忠厚的公刘，

于豳斯馆 [188] 。在豳邑筑宫馆。

涉渭为乱 [189] ，涉渭而横渡，

取厉取锻 [190] 。采粗石，采锻石。

止基迺理 [191] ，定居了就治理田地。

爰众爰有 [192] 。于是人多了，于是富有了。

夹其皇涧 [193] ，夹着那条皇涧，

溯其过涧。上溯那条过涧。

止旅迺密 [194] ，定居的寄居的就密集了，

芮鞫之即 [195] 。水涯水曲这些地方有人来住。

【注释】

①笃（赌dǔ），忠厚。公刘，名刘，公是爵位，姬姓。后稷的后代。《毛传》：“公刘居于邰，而遭夏人乱，追逐公刘。公刘乃辟中国之难，遂平西戎，而迁其民邑于豳焉。”②匪，不。康，安。③迺，同“乃”。埸（亦yì），田小界。疆，田大界。④积，露积粮食之地，亦名庾，与有盖的仓不同。⑤糇（侯hóu）粮，干粮。⑥橐（驼tuó），无底的口袋。囊，有底的口袋，比橐小。⑦思，发语词。辑，和睦。用，因而。光，光荣。⑧斯，语助词。张，搭箭于弓弦谓之张。⑨干，盾。戚，斧。扬、大斧。⑩爰，于是。方，始。启行，出发。（11）胥，相，察看。斯，这。原，高平之地曰原。（12）庶、繁，都是众多之意。（13）宣，宣畅、舒畅。（14）陟，登。巘（演yǎn），山顶。（15）舟，带、佩带。（16）维，是。瑶，似玉之石。（17）鞞（丙bǐng），刀鞘。琫（běng），刀鞘上的玉饰。见《小雅·瞻彼洛矣》注⑺。容刀，装着刀。（18）逝，往。百泉，众泉。（19）溥（普pǔ），大、广。（20）觏，见。京，地名，在豳之地。（21）京师，京邑。（22）时，是、这。处处，居室。（23）庐旅，即“旅旅”，寄居之意。（24）言言，欢言的样子。《毛传》：“直言曰言，论难曰语。”（25）语语，笑语的样子。（26）跄跄，步从容有节的样子。济济，敬慎的样子。参见《小雅·楚茨》注⑽。（27）俾，使。筵，竹席。古人设席于地。几，小木桌。设在席前以便存放东西或依靠休息。（28）造，“祰”之假借，告祭。曹，“褿”之假借，祭猪神。此句是说在宰猪之前，先祭告猪神。（29）牢，猪圈。（30）酌，斟酒。匏，葫芦，这里指剖开之葫芦，俗称瓢。（31）食（四sì），同“饲”，给人吃。饮（印yìn），动词，使喝。（32）景，同“影”，指用日圭测定日影。冈，测量山冈。（33）相，视察。阴，山北。阳，山南。（34）单承上言，指其军或居山之阴，或居山之阳，或居流泉之旁，故为三单。据《通释》。（35）度，测量。隰原，低湿曰“隰”，高平曰“原”。（36）彻，治，指垦地。（37）夕阳，指山西。《毛传》：“山西曰夕阳。”（38）允，确实。荒，大，广。（39）馆，建馆舍。（40）渭，渭水。为，作用同“而”。乱，横流而渡。（41）厉，同“砺”，粗糙的磨石。锻，同“碫”，捶物的大石。（42）止，居。基，定。理，治理。（43）众，人多。有，富有。（44）皇涧，豳地涧名。下面“过涧”也是涧名。（45）旅，寄居。密，密集。（46）芮（锐ruì），通“汭”，水道内曲为汭。鞫（居jū），水道外曲为鞫。之，是，此，指芮、鞫。即，往，就。芮鞫之即，《郑笺》：“就水之内外而居修田事也。”

【解说】

这是周人史诗之一，叙述周人祖先公刘带领周民由邰迁豳的故事。公刘是后稷的后代。相传公刘遭夏桀之乱，避而徙其民于豳，诸侯从之者十八国。

全诗六章。第一章写公刘迁徙前在邰整理国界，划定土疆，然后带足干粮，开始向豳地出发。二章写公刘在豳地登山下山，察看地形。诗人宕开一笔，写公刘佩剑之丽，以剑衬人，饶有趣味。三章写公刘营建都邑，定居者、客居者都很兴奋，说说笑笑，言言语语，气氛很融洽。四章写都邑建成后，公刘宴饮群臣，群臣也尊他为君长和宗主。五章写公刘观察水土气候，组织军队，开拓田地。这可看作后世屯田的开始。末章写公刘建筑宫室，治理土地，使来豳定居寄居的人越来越多，河岸两边都住满了。

全诗通篇皆从“匪居匪康”一句生发，后面的迁徙、登山、渡河、测量、取石、建筑宫室，无不是“匪居匪康”之事，一线贯穿，可见古诗人是善于立言的。

洞酌

泂酌彼行潦 [196] ，远远的舀那路边积水，

挹彼注兹 [197] ，舀那水注入这里，

可以餴饎 [198] 。可用来蒸饭炊黍。

岂弟君子 [199] ，和乐平易的君子，

民之父母。人民的父母。

泂酌彼行潦，远远的舀那路积水，

挹彼注兹，舀那水注入这里，

可以濯罍 [200] 。可用来洗濯酒器，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民之攸归 [201] 。人民所归顺的人。

洞酌彼行潦，远远的舀那路积水，

挹彼注兹，舀那水注入这里，

可以濯溉 [202] 。可用来洗濯漆杯。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民之攸塈 [203] 。此人民之所以得到归附。

【注释】

①泂（窘jiǒng），远。行潦（航老háng lǎ0），路边凹地的积水。②挹，舀。注，灌。兹，此，指盛水的器皿。陕西一带缺水，乃积贮雨水为饮食洗涤之用。③餴（芬fēn）、饎（翅chì），炊饭的两种方法。炊饭将熟，使蒸气不致流散，微火煨之，称之为“餴”。饎，淘后沥米于筲箕，使米含湿而不浸，将用于蒸，称之为“饎”。此二语仍保留在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见张俊纶《监利方言俗语词典》。这里餴、饎指蒸饭炊黍。④岂（凯kǎi）弟，即“恺悌”，和乐平易。君子，指周王。⑤濯，洗。罍，古代酒器，形似壶，肩部有两环耳，腹下又有一鼻。一般高二尺馀。⑥攸，所。⑦溉（盖gài），通“概”，漆尊，酒器。⑧攸，所。塈（戏xì），息、归附。见《假乐》注⒆。

【解说】

这是歌颂统治者能得民心的诗。《小序》说是“召康公戒成王”而作的，但没有确证。但细玩诗意，确实寓劝戒之意于其中。

诗分三章。每章前三句起兴，后两句写实，起兴的句子超过写实的句子，《诗经》中并不多见。诗的大意是，流潦本是浑浊的，但舀取它注入沉淀，是可以蒸饭炊黍、洗涤酒器的；君王本是高高在上的，但经过自我修养，是可以变得和善可亲、体恤百姓，从而受到百姓的拥戴的。君主之岂弟和善与水之洁净明丽，二者有相通之处，相互映照，足以发人联想。

卷阿

有卷者阿 [204] ，这个弯曲的山阿，

飘风自南 [205] 。旋风从南吹来。

岂弟君子 [206] ，和乐平易的君子，

来游来歌，来这里游，来这里歌，

以矢其音 [207] 。就陈放他的歌。

伴奂尔游矣 [208] ，尽情地您来游呀，

优游尔休矣 [209] 。优游自在您休息呀，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俾尔弥尔性 [210] ，使您尽您的一生，

似先公酋矣 [211] 。继承先公终有成呀。

尔土宇昄章 [212] ，您的疆土版图，

亦孔之厚矣 [213] 。很广阔呀，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俾尔弥尔性，使您尽您的一生，

百神尔主矣 [214] 。您做百神的主祭呀。

尔受命长矣，您受天命长久呀，

茀禄尔康矣 [215] 。福禄给你安康呀。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俾尔弥尔性，使您尽您的一生，

纯嘏尔常矣 [216] 。大福您常享呀。

有冯有翼 [217] ，有依凭有辅助，

有孝有德，有孝行有美德，

以引以翼 [218] 。用来引导于前，用来辅助于旁。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四方为则。四方诸侯作为法则。

颙颙卬卬 [219] ，风度儒雅，器宇轩昂，

如圭如璋 [220] ，好像玉圭，好像玉璋，

令闻令望 [221] 。好名声，好声望。

岂弟君子，和乐平易的君子，

四方为纲。四方诸侯作为纪纲。

凤凰于飞，凤凰在飞，

翙翙其羽 [222] ，嗖嗖响的翅膀。

亦集爰止 [223] 。聚集在树上停止。

蔼蔼王多吉士 [224] ，众多的王的贤臣，

维君子使 [225] ，只听您君子驱使，

媚于天子 [226] 。爱戴在天子。

凤凰于飞，凤凰在飞，

翙翙其羽，嗖嗖响的翅膀。

亦傅于天 [227] 。飞到了天上。

蔼蔼王多吉人，众多的王的贤人，

维君子命，只听君子的命令，

媚于庶人 [228] 。亲爱在众民。

凤凰鸣矣，凤凰叫了，

于彼高冈。在那高冈。

梧桐生矣，梧桐生长了，

于彼朝阳。在那山向阳的一面。

菶菶萋萋 [229] ，梧桐长得丰繁茂盛，

雝雝喈喈 [230] 。凤凰叫得和谐好听。

君子之车，君子的车，

既庶且多。既众又多。

君子之马，君子的马，

既闲且驰 [231] 。既熟练又奔驰。

矢诗不多 [232] ，献诗不算多，

维以遂歌 [233] 。用来作报答的歌。

【注释】

①卷，曲。阿（ē），大的丘陵。②飘风，旋风。③岂（凯kǎi）弟，即“恺悌”，和乐平易。君子，指周成王。④矢，陈。⑤伴免，又作“畔援”、“判换”，纵驰。见《皇矣》、《闵予小子》注。⑥优游，悠闲自得。⑦俾，使。尔，你，指周王。弥，尽。性，音义同“生”，指生命。⑧似，通“嗣”，继。先公，指周之先君先王文王、武王等。酋，终、完成。⑨土宇，土地房屋。昄，同“版”。昄章，版图。⑩亦，语助词。厚，广大辽阔。（11）主，指主祭者。（12）茀禄，即福禄。康，安。（13）纯嘏，大福。（14）冯（凭píng），辅。翼，辅佐。（15）引，引导。翼，助。（16）颙颙（yóng），敬顺的样子。卬卬（昂áng），轩昂的样子。（17）圭、璋都是玉制的礼器，圭为长条形薄版，上圆（或剑头形）下方。半圭为璋，合二璋则成圭。（18）令，好。（19）翙翙（汇huì），众鸟翅膀扇动的声音。（20）爰，于。爰止，于凤凰所止。（21）蔼蔼，众多的样子。吉士，贤臣，指周之群臣。（22）维，通“惟”，只。（23）媚，爱。（24）傅，犹“戾”，至。（25）庶人，众民。（26）菶菶（běng）、萋萋，皆形容梧桐茂盛。（27）雝雝、喈喈，皆形容凤凰鸣声和谐。（28）闲，习、熟练。（29）矢，陈。（30）维，发语词。遂，答。

【解说】

这是周成王出游卷阿，召康公（即召公奭）陈诗答王的诗。《小序》说，此诗为“召康公戒成王，言求贤用吉士也。”朱熹认为是“公从成王游于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为戒。”（《集传》）诗在歌颂之间寓有诫谏之意，这是很明显的。

全诗凡十章，其主旨在“俾尔弥尔性”一句。所谓“俾尔弥尔性”，直译是“使您尽您的一生”，意思是说您要发挥您的本能。全诗皆围绕这一句生发开来。第一章交待成王出游卷阿，且游且歌。二、三、四章点出主题“俾尔弥尔性”，召康公说，您发挥了本能，才能继承王业，有所作为，才能成为百神之主，才有大福常围绕在身边。五、六章说，您做到这些，就会有辅相助手，就会有名声威望，四方诸侯也以你为榜样。后四章以凤凰起兴。凤凰为百鸟之王，百鸟朝凤；而成王继承大统，既为吉士、庶人之王，亦受吉士、庶人爱戴。一轮朝阳，照耀着山冈上的梧桐，而梧桐之上，凤凰高鸣，百鸟和之。这样美好、鲜丽、兴旺的景象，用来比拟群臣、庶人围绕在成王周围，车马扈从之盛，再恰当不过。

民劳

民亦劳止 [234] ，人民劳苦，

汔可小康 [235] 。庶几可得稍稍安康。

惠此中国 [236] ，惠爱这些京城人，

以绥四方 [237] 。用来安定四方。

无纵诡随 [238] ，不要听从诡诈，

以谨无良 [239] 。用来谨防不良之人。

式遏寇虐 [240] ，遏止掠夺暴虐，

憯不畏明 [241] 。不畏惧强梁。

柔远能迩 [242] ，怀柔远人安抚近旁，

以定我王。用来安定我们的君王。

民亦劳止，人民劳苦，

汔可小休。庶几可得稍稍休息。

惠此中国，惠爱这些京城人，

以为民逑 [243] 。用作人民的相聚之地。

无纵诡随，不要听从诡诈，

以谨惛怓 [244] 。用来谨防坏人喧吵。

式遏寇虐，遏止抢掠暴虐，

无俾民忧。莫让人民忧愁。

无弃尔劳，莫要放弃你从前功劳，

以为王休 [245] 。用来作为王的美好。

民亦劳止，人民劳苦，

汔可小息。庶几可得稍稍喘息。

惠此京师 [246] ，惠爱这些京城人，

以绥四国。用来安定四方侯国。

无纵诡随，不要听从那些诡诈，

以谨罔极 [247] 。用来谨防作恶无极之人。

式遏寇虐，遏止抢掠暴虐，

无俾作慝 [248] 。莫使有人作恶。

敬慎威仪，敬慎您的威仪，

以近有德。用来接近有德之人。

民亦劳止，人民劳苦，

汔可小愒 [249] 。庶几可得梢稍休歇。

惠此中国，惠爱这些京城人，

俾民忧泄 [250] 。使人民忧愤发泄。

无纵诡随，不要听从诡诈，

以谨丑厉 [251] 。用来防止丑恶之人。

式遏寇虐，遏止抢掠暴虐，

无俾正败 [252] 。莫要使政治败坏。

戎虽小子 [253] ，你虽是个年轻人，

而式弘大 [254] 。而作用很广大。

民亦劳止，人民劳苦，

汔可小安。庶几可得稍稍安宁。

惠此中国，惠爱这些京城人，

国无有残 [255] 。国内没有残害。

无纵诡随，不要听从诡诈，

以谨缱绻 [256] 。用来谨防结党营私之人。

式遏寇虐，遏止抢掠暴虐，

无俾正反 [257] 。不要使政权颠覆。

王欲玉女 [258] ，王呀，我想成就你，

是用大谏 [259] 。因此大力劝谏。

【注释】

①亦、止，皆语助词。②汔（泣qì），与“几”双声为义，几，近，庶几。康，安。③惠，爱。中国，指京师。《毛传》：“中国，京师也。”④绥，安。四方，指四方诸侯国。⑤纵，应作“从”，“听从”的意思。诡随，谲诈谩欺之人。二字叠韵，不得分训。⑥谨，慎、慎防。无良，不善，比谲诈谩欺更坏者。⑦式，发语词。遏，遏止。寇虐，暴虐、掠夺之人。⑧憯不畏明，不畏明。憯（惨cǎn），曾。明，强梁。⑨柔，安，安抚。能，安、亲善。⑩逑，聚、聚合。（11）惛怓（昏挠hūn náo），喧哗。（12）休，美。（13）京师，都城，即他章中的“中国”。（14）罔极，行无准则。《集传》：“罔极，为恶无穷极之人。”（15）慝（特tè），恶。（16）愒（讫qì），息。（17）泄，出、去。（18）丑厉，恶人。（19）正，通“政”。败，坏。（20）戎。你。小子，年轻人，指周王。（21）式，用。弘，大。（22）残，害。（23）缱绻，反复、固结。这里指结党不散。（24）正反，政事倾覆。正，通“政”。（25）玉女，好女，即成就你之意。《通释》：“玉、畜、好，古音皆同部相假借。”女，同“汝”，指厉王。（26）是用，因此。大谏，深切劝告。

【解说】

这是召穆公劝告厉王安民防奸的谏诗。厉王是成王的七世孙，为政暴虐，人民道路以目，敢怒不敢言。公元前841年，人民反抗的烈火终于爆发，他们攻进王室，欲杀暴君，厉王仓皇逃命，后流亡到彘邑，最终死在那里。

召穆公（名虎）为召康公之后，是一代贤臣，他当然看到了厉王暴虐的危险，于是写诗劝谏。全诗五章，每章十句，反复劝谏，苦口婆心，属于重章叠句，表达的意思也大致相同。各章皆以“民亦劳止，汔可小康”（小休、小息、小愒、小安意思相同）开头，人民已经劳苦够了，他们一点可怜的要求是求得暂时小安。姚际恒说：“开口说民劳，便已凄楚，汔可小康，亦安于时运而不敢过望之辞。曰可者，又见此时为可，他日恐将不及也。”（《诗经通论》）诗人在开头便营造了一种哀婉的气氛。

以下皆承安民之意，联翩而下。三、四句强调“惠此中国”、“惠此京师”，从而达到“以绥四方”、保民而王的目的。京师为天下之根本，京师安则天下安，天下安则民安矣。五至八句则反复提唱“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无纵诡随”、“式遏寇虐”两句一字未变，后二句略有变化，但意思亦基本相同。诗人提醒厉王，不要听从那些诡诈的人，更要谨防不良之徒。只有这样，才能遏止掠夺和暴虐，才能安民。我们不难想象，当时厉王听从诡随，导致“寇虐”肆无忌惮到了何等程度。

末二句则各不相同，然皆从安民之意思，自远而近，自大而小。先是提醒君王要安抚远邦，怀柔近邦；继之提醒要继承祖业，发扬光大；要保持威仪，接近美德之人；然后以老臣身份谆谆告诫，你虽年轻，但系国安危，作用广大；最后正告：王啊，我想成就、成全你，所以才反复劝谏你。犹如千钧棒喝，却戛然而止：不安民，天下危矣，王位危矣。是厉王未听规谏，或左耳进，右耳出，才导致了后来的悲惨结局。召穆公一番苦心化为乌有，这实在是很可惜的。

板

上帝板板 [260] ，上帝行为反常，

下民卒瘅 [261] 。下面人民尽遭殃。

出话不然 [262] ，说出好话不应声，

为犹不远 [263] 。做的谋划无远见。

靡圣管管 [264] ，目无圣人恣意而为，

不实于亶 [265] 。不忠实于诺言。

犹之未远，谋划未能有远见，

是用大谏。因此大谏。

天之方难 [266] ，上天正在降灾难，

无然宪宪 [267] 。不要这样欣喜。

天之方蹶 [268] ，上天正在动乱，

无然泄泄 [269] 。不要这样妄发多言。

辞之辑矣 [270] ，政教的和气呀，

民之洽矣 [271] 。人民的合适呀。

辞之怿矣 [272] ，政教的败坏呀，

民之莫矣 [273] 。人民的病苦呀。

我虽异事 [274] ，我们虽然不同职事，

及尔同寮 [275] 。和你同在朝廷。

我即尔谋 [276] ，我就同你商谋，

听我嚣嚣 [277] 。听我说话你就不接受。

我言维服 [278] ，我说的是治国，

勿以为笑。不要以为这是玩笑。

先民有言 [279] ，古人有一句话，

询于刍荛 [280] 。向割草采樵的人请教。

天之方虐 [281] ，上天正在暴虐，

无然谑谑 [282] 。不要这样戏谑。

老夫灌灌 [283] ，老夫诚恳进言，

小子蹻蹻 [284] 。小子自我骄傲。

匪我言耄 [285] ，不是我说话老糊涂，

尔用忧谑 [286] 。你用我的话来戏谑。

多将熇熇 [287] ，多做坏事像火一般炽盛，

不可救药。不可救药。

天之方懠 [288] ，上天正在发怒，

无为夸毗 [289] 。不要这样柔顺卑屈。

威仪卒迷 [290] ，有威仪的全迷乱了，

善人载尸 [291] 。善人就像闭口的神尸。

民之方殿屎 [292] ，人民正在呻吟，

则莫我敢葵 [293] 。就无人敢猜度我们。

丧乱蔑资 [294] ，死亡祸乱没有资财，

曾莫惠我师 [295] 。不施惠于我们的民众。

天之牖民 [296] ，上天引导人民，

如埙如篪 [297] ，像陶埙像竹篪相和，

如璋如圭 [298] ，像璋像圭那样相合，

如取如携 [299] 。像取物像携物那样随心。

携无曰益 [300] ，携物莫说有阻碍，

牖民孔易。引导人民很容易。

民之多辟 [301] ，民间多邪僻，

无自立辟 [302] 。但不要擅自立法。

价人维藩 [303] ，善人是藩篱，

大师维垣 [304] ，大众是城墙，

大邦维屏 [305] ，大邦诸侯是屏障，

大宗维翰 [306] 。同姓宗族是栋梁。

怀德维宁 [307] ，有德才会安宁，

宗子维城 [308] 。王的嫡子是大城。

无俾城坏，不要使大城破坏，

无独斯畏 [309] 。不要畏惧孤独。

敬天之怒 [310] ，敬畏上天的发怒，

无敢戏豫 [311] 。不敢随便嬉戏。

敬天之渝 [312] ，敬畏上天的灾变，

无敢驰驱 [313] 。不敢驱驰车马。

昊天曰明 [314] ，天呀明朗，

及尔出王 [315] 。和你进出来往。

昊天曰旦，天呀亮了，

及尔游衍 [316] 。和你一道去游逛。

【注释】

①上帝，喻周厉王。板板，反、反常。②卒，尽、都。瘅（丹dān），病。③话，善言，好话。然，“嘫”之省借。嘫，语声，即答应的语声。④犹，同“猷”，谋，图谋。不远，无远见。⑤靡圣，非圣，眼里没有圣人。管管，无所依凭，以心自恣。《郑笺》：“王无圣人之法度，管管然以心自恣。”⑥不实，不忠实。亶（掸dǎn），诚、诚信。⑦方，正在。⑧无然，不要这样。宪宪，犹“欣欣”，喜悦。宪、欣二字双声假借。⑨蹶（贵guì），动，动乱。⑩泄泄（义yì），犹“沓沓”，多言，含有妄发多言之意。（11）辞，指政教。《郑笺》：“辞，辞气，谓政教也。”辑，和。（12）洽，合。（13）怿（义yì），借为“殬”，败坏。（14）莫，同“瘼”，病。（15）异事，不同职。（16）同寮，同僚、同事。（17）即，就。谋，商量。（18）嚣嚣（敖áo），自得而不肯受言。（19）维，是。服，治。《通释》：“按服者，‘ ，之假借。《说文》：‘ ，治也。’我言维服，犹云我言维治。”（20）先民，古人。（21）刍荛（饶ráo），割草砍柴之人。（22）虐，暴虐。（23）谑谑，喜乐的样子。（24）老夫，诗人自称。灌灌，犹“款款”，至诚款实的样子。（25）小子，后生。这里指同僚。蹻蹻（决jué），骄傲的样子。（26）匪，非。耄，八十曰“耄”，这里指老而昏聩。（27）忧，借为“优”，忧谑，优谑，戏谑。（28）多将，多行，多做。将，行。熇熇（贺hè），炽盛的样子。（29）懠（齐qí），怒。（30）夸毗（皮pí），卑躬屈膝。《通释》：“《玉篇》、《广韵》皆作 ，《尔雅》与蘧篨、戚施同释，三者皆连绵字，非可分析言之。……孙炎云：‘夸毗，屈己卑身以柔顺人也。’”（31）卒，尽。迷，迷乱。（32）载，则、就。尸，神主。《原始》：“尸，不言不为，饮食而已者也。”（33）殿屎（希xī），呻吟。（34）葵，通“揆”，揆度。（35）蔑，无。（36）曾，乃、竟。师，众。（37）牖，通“诱”，诱导。（38）埙（勋xūn），古代一种椭圆形吹奏乐器，陶制，大如鹅卵，有音孔。篪（池chí），古代一种管乐器，竹制，略似笛。见《小雅·何人斯》注。（39）圭、璋都是玉制的礼器。见《卫风·淇奥》注⑾。（40）携，提。（41）益，同“隘”，阻碍。（42）辟，同“僻”，邪僻。（43）立辟，立法。同上“辟”意异。（44）价人，善人。维，是。藩，篱笆。（45）大，读大小之“大”，不读“太”。下二“大”同。师，众。垣，墙。（46）大邦，大诸侯国。屏，屏障。（47）大宗，周王的同姓宗族。翰，同“幹”，桢干。（48）怀德，有德、好德。宁，安宁。（49）宗子，周王的嫡子。包括宗子上凡言六子。诗人之意谓：有德宗子则得五子之助，不然则亲戚叛而城坏。（50）独，孤独。斯，此。（51）敬，敬畏。（52）戏豫，嬉戏娱乐。豫，逸。（53）渝，变，指灾变。（54）驰驱，指自恣放纵。（55）昊天，上天。曰，句中助词。旦，明。（56）及，与。王，通“往”。（57）游衍，放散。

【解说】

这是诗人假托劝告同事，实际上是劝告厉王的诗。《小序》以为作者是凡伯，即厉王失政亡彘时，代厉王执政的共和。这首诗措辞严厉，带有教训口吻，且云“及尔同寮”，地位非同一般。作者应该是凡伯一类的贵族。在没有确凿证据推翻《小序》结论之前，我们把作者归于凡伯。

此诗和前章《民劳》可以互相参看。《民劳》“是用大谏”在篇末，这首诗“是用大谏”在章首，表明诗人劝谏的心情更为迫切。全诗八章，六十四句。首章开句言“上天板板”，正如朱熹所言：“世乱乃人所为，而曰上帝板板者，无所归咎之辞也。”诗人把乱世之原因归咎于上帝，显然是迂回之笔。即使贵如凡伯，有心诤谏，亦不敢直撄其锋，而要借上帝而指代厉王，可见厉王的专横跋扈到了何等程度。

第二章从上天转向人间。诗人极言天灾，发出警告，但如果政教协和，天灾就会减轻，人民就得以安定，反之则会受苦。三、四章则责同僚不听善言，情势将不可救药。五章责同僚柔佞无骨，不关心民间疾苦。同僚其实是作者假托之辞，厉王当闻弦歌而知雅意。六章言人民原本善良，不必多立严法。七章则直接提醒王，您如大城，有德则诸侯拱卫，无德则亲戚叛而城坏。诗人呼吁：不要使城破坏，不要让人孤立您。八章言上帝与你同在，不可不敬畏。和首章呼应。

诗人不敢直言，乃借上天、同僚而托言之，但语言峻切，口气严厉，多用博喻、排比，仰天长啸，情绪激烈，浩然之气沛然莫之能御。厉王稍有诚意，亦当痛改前非，卓然振起。

[1] 生民，生人。民，人，指后稷。

[2] 时，是、这。维，是。姜嫄（元yuán），后稷之母。《集传》：“姜嫄，炎帝后，姜姓，有邰氏女，名嫄，为高辛之世妃。”但据本诗，却并非如此。姜嫄踩上帝足迹的大拇趾而孕，后稷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3] 克，能。禋（因yīn）祀，生烟以祭，古代祭天之典礼。

[4] 弗，“祓”之假借，祈无灾。祓无子，即祈求除去无子之灾。

[5] 履，践。武，迹。敏，通“拇”，大拇趾。歆，动、忻。履帝武敏歆，即踩了上帝脚迹大拇指很惊喜。其实是姜嫄与人野合。周人讳言，乃神异其事。

[6] 攸，乃。介，通“界”。谓别居。止，处，安处。

[7] 载，乃、则。震，通“娠”，怀孕。夙，通“肃”。

[8] 后稷，据《史记·周本纪》：“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悦，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后稷曾在尧舜时代当农官，教民耕种，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

[9] 诞，叹美词。弥，满。

[10] 先生，首生，即第一胎。达，通“羍”，初生的小羊。指像羊胎一样顺产。《通释》：“《虞东学诗》云：‘人之初生，皆裂胎而出，骤失所依，故堕地即啼。惟羊连胞而下，其产独易，故诗以如达为比。’又常熟陶太常元淳曰：‘凡婴儿在母腹中，皆有皮以裹之，俗所谓胞衣也。生时其衣先破，儿体手足少舒，故生之难。惟羊子之生，胞仍完具，堕地而后母为破之，故其生易。后稷生时盖藏于胞中，形体未露，有如羊子之生者，故言如达。”

[11] 坼（彻chè），裂开，这里指胞衣分裂。副（pì），破裂，这里指胎盘分离。这里指后稷生下来时胎衣未破，形如肉蛋。

[12] 菑，同“灾”。

[13] 赫，显。

[14] 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居然生子，这三句是姜嫄的心理活动。上帝不安宁，难道是祭祀不诚？居然让我生下肉蛋。康，宁。子，古人谓卵为子。后稷生下胎衣未破，形如卵然。因为这样，姜嫄很害怕，所以下面写到姜嫄丢弃后稷。

[15] 寘，弃置。隘巷，狭窄的小巷。

[16] 腓（肥féi），蔽荫、庇护。字，爱、关爱。之，他，指后稷。

[17] 平林，平原上的树林。

[18] 会伐平林，是说正碰上林中多人，不便弃置。会，值。

[19] 鸟覆翼之，鸟乃去矣，后稷呱矣。这三句是说鸟将肉蛋覆于翼下孵化，终于孵出了后稷，后稷一出来就开始啼哭。呱（孤gū），儿啼声。

[20] 实，是，这样。覃（谈tán），长。訏（须xū），大。

[21] 载，满。

[22] 匍匐，手足并行。

[23] 克，能。岐，“跂”之假借，即“企”，踮起脚跟。嶷（yí），“疑”之借，疑、仡二字双声，故通用。仡又作“屹”，直立。

[24] 就，成。口食，口之所食。

[25] 蓺（艺yì），树、种。荏（忍rěn）菽，大豆。《毛传》：“荏菽，戎菽。”戎，大；菽，豆。

[26] 旆旆（沛沛pèi pèi），草木盛的样子。

[27] 役，“颖”的假借字，《通释》：“役、颖二字双声，故通用。”禾役，即禾穗。穟穟（遂suì），禾穗下垂的样子。

[28] 幪幪（měng），茂密的样子。

[29] 唪唪（běng），同“菶菶”，茂盛的样子。

[30] 穑，指种庄稼。

[31] 相，视、考察。道，门道、方法。这句谓后稷考察某地是否适合种某庄稼。

[32] 茀，治、拔除。

[33] 黄，嘉谷。茂，美。

[34] 方，谷种吐芽。苞，谷始生苗，包而未舒。《集传》：“苞，甲而未坼也。”

[35] 种，出短苗。褎（右yòu），苗渐长。

[36] 发，茎之高发。秀，禾初成穗。

[37] 坚，指茎秆坚挺。好，指茎秆均好。

[38] 颖，禾穗末梢下垂。栗，《通释》：“《毛传》：‘栗，其实栗栗然。’栗栗犹离离，垂实之貌。”

[39] 即，往。有邰（台tái），地名，其地在今陕西武功县。后稷对种植有贡献而被帝尧封于邰。有，名词词头。

[40] 降，降于民。即深入民间教民稼穑。

[41] 维，是。秬（巨jù），黑黍。秠（劈pī），一稃二米。《韵会》：“百谷之中，一稃二米，惟麦为然。”

[42] 穈（门mén），赤苗，红米。黍的一种。芑（起qǐ），白苗、白米。黍的一种。

[43] 恒，“亘”之借字，训“遍”。

[44] 是，乃，于是。获，收获。亩，计算亩产。

[45] 任，抱。

[46] 肇，始。

[47] 揄（由yóu），“舀”之假借，从臼中将舂好的米舀出。

[48] 蹂，通“揉”，指反复揉搓。

[49] 释，淘米。叟叟，淘米的声音。

[50] 烝，同“蒸”。浮浮，热气升腾的样子。

[51] 谋，计划。惟，思。

[52] 萧，香蒿，今名艾。见《王风·采葛》注⑵。脂，牛肠脂。古时祭祀将牛肠脂置于艾草上焚烧，取其香气。

[53] 羝（低dī），公羊。軷（拔bá），祭路神。

[54] 燔（凡fán），将肉放在火里烧炙。烈，以物贯之而举于火上烤。见前《小雅·楚茨》、《瓠叶》注。

[55] 兴，兴旺。嗣岁，继今岁，即来年。

[56] 卬（昂áng），我。盛（成chéng），以器受物。豆，古代一种木制食器，盛肉用。

[57] 登，瓦制食器，盛汤用。

[58] 居，语助词。歆，饷。

[59] 胡，大。臭（秀xiù），气味。这里指蒸品发出的香气。亶（胆dǎn），确实。时，善、好。

[60] 庶，幸。罪悔，罪过。

[61] 敦（团tuán），聚集丛生的样子。行（杭háng），行列。

[62] 履，践。践、履二字同义。

[63] 方，始。苞，苞，芦苇始生，笋包而未舒。《集传》：“苞，甲而未坼也。”体，成茎。

[64] 维，发语词。泥泥（你nǐ），“苨苨”之假借，盛长的样子。

[65] 戚戚，内相亲。

[66] 远，疏远。具，通“俱”。尔，通“迩”，近。

[67] 肆，陈。之，代词，他们，指兄弟。筵，竹席。古人设席于地上。肆筵，同下“设席”。

[68] 几，矮脚小木桌。设在席前以便存放东西或依靠休息。当为尊长者所设。

[69] 缉，续、不停。御，侍者。

[70] 献，饮酒于客曰献。酢，客答敬曰酢。

[71] 洗，再给客人斟酒称之为“洗”。此“洗”尚保留在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张俊纶著《监利方言俗语词典》：“给姑爷洗酒。”爵，古代青铜制酒器，有流、柱、鋬和三足。奠，置。斝（假jiǎ），古代青铜制酒器，圆口，大爵十馀倍，用于贮酒。

[72] 醓（坦tǎn）醢（海hǎi），有汁的肉酱。醓，醢之汁。荐，献。

[73] 燔，烧肉。炙，烤肉。见《小雅·瓠叶》注。

[74] 脾，牛胃。臄（厥jué），牛舌。

[75] 配合琴瑟唱歌曰歌，击鼓而不歌曰咢。

[76] 敦（雕diāo），通“雕”，画。《通释》：“荀子曰：‘天子彫弓，诸侯彤弓，大夫黑弓。’”

[77] 鍭（侯hóu），金属为箭头、后有羽毛为饰的箭。钧，调和。指箭头之金和箭尾之羽的重量调和。四鍭，按射礼，每次射四箭。

[78] 舍矢，放箭。均，皆射中。

[79] 序宾以贤，射以中多者为贤。

[80] 句（垢gòu），“彀”的假借字，张满弓。

[81] 挟，谓挟箭于弦，是发射前的准备动作。

[82] 树，竖立。箭中靶子，如竖立其上，故曰“如树”。

[83] 不侮，《集传》：“射以多中为隽，以不侮为德。

[84] 曾孙，主席者、主祭者之称。维，是。

[85] 酒醴，泛指酒。醴，甜酒。醹（儒rú），醇厚。

[86] 斗，“枓”之省借，舀酒的器具，大斗柄长三尺。

[87] 祈，求。黄耇（苟gǒu），长寿老人。老人发黄面垢，故称。

[88] 台背，鲐鱼背。鲐鱼，一种海鱼，体长二尺，呈纺锤形，腹白色，背上有密集黑斑纹。老人气衰消瘦，背若鲐鱼背，故称。

[89] 引，引导。翼，翼辅。

[90] 祺，吉。

[91] 介，助。景，大。

[92] 君子，指周王。

[93] 介，助。景，大。

[94] 将，美。

[95] 昭明，光明。

[96] 有融，融融，长高的样子。《通释》：“《说文》：‘融，炊气上出也。从鬲，蟲省声。’炊气上出必长且高。”

[97] 朗，明。令终，善终。

[98] 俶（触chù），始。

[99] 尸，祭祖之时，以一人扮祖先的形象而受祭，叫“尸”。祖先为君主，君即公，故称公尸。见《小雅·楚茨》注⑻。嘉告，善言。即所谓嘏辞。嘏辞，尸之祝辞。

[100] 笾、豆，均古代食器。见《豳风·伐柯》注⑹。静，善。嘉，好。

[101] 攸，所。摄，佐、助，这里指助祭。

[102] 威仪，指典礼的仪式。

[103] 孔时，很好。

[104] 有，又。孝子，指周王。

[105] 匮（愧kuì），竭。谓君子既孝，而嗣子又孝，其孝可谓源源不绝。

[106] 锡，赐。类，族类。

[107] 之，到。壸（捆kǔn），广。《传疏》：“壸本为宫中巷名，引申之则为广，广之言扩充也。”

[108] 祚，福。胤（印yìn），嗣，指子孙。

[109] 被，覆盖，加给。禄，禄位，即王位。

[110] 景命，大命。指天命。仆，前仆后继之“仆”。属而不绝之意。

[111] 釐，通“赉”，赐予。

[112] 孙子，即子孙。

[113] 凫（扶fú），野鸭。一种候鸟。似鸭而小，品种很多，脸部及翼尖呈翠绿色，故又称绿头鸭。现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鹥（医yī），鸥鸟。通体白色，形似鸽或小鸡，长爪长喙，成群飞翔，三月产卵。在海边者称海鸥，在湖边或江边者称江鸥。随海潮涨落而来去者称“信鸥”。最常见有红嘴鸥。泾，通“径”，这里指水中有直波处。凫鹥而居水中，犹人为公尸之在宗庙中，故以比喻。

[114] 公尸，扮先君的活人。见上篇《既醉》注⑻。燕，通“宴”，宴饮。宁，安。

[115] 尔，指主人周王。

[116] 馨，香气远闻。

[117] 成，重、重叠。成、重一声之转。

[118] 沙，水边沙滩。

[119] 宜，乐。

[120] 渚，水中沙洲。

[121] 处，止、居。

[122] 湑（许xù），滤过的酒，引申为清酒。

[123] 脯，干肉。

[124] 潨（中zhōng），众水交会处。

[125] 宗，尊位、高位。

[126] 崇，重，指一重一重的福禄。

[127] 亹（门mén），亹，有“门”义，门、眉双声，又转为眉，为湄之假借。

[128] 熏熏，同“醺醺”。

[129] 欣欣，快乐的样子。

[130] 后艰，后患。

[131] 假，通“嘉”，美叹之词。嘉、乐二字不连读。君子，指周王。

[132] 显显，光、明。令德，美德。

[133] 民，庶民。人，指官人，在位的贵族。

[134] 右，通“佑”，助。

[135] 申，重，重复。《传疏》：“申之，言申之以福禄也。”

[136] 干，求。

[137] 穆穆，敬谨的样子。皇皇，堂皇的样子。

[138] 愆（迁qiān），过。

[139] 率，循、遵循。旧章，先王法度、章程。章，章程。

[140] 抑抑，通“懿懿”，美好的样子。

[141] 德音，这里指言语之美。秩秩，守常、有秩序的样子。

[142] 群匹，指群臣。三为群，二为匹。《通释》：“群、匹二字平列而同义。”

[143] 纲，纲纪，法则。见《棫朴》注⒇。

[144] 之，这。

[145] 燕，安。朋友，指群臣。

[146] 百辟（必bì），诸侯。卿士，群臣。

[147] 媚，爱。

[148] 解，通“懈”，怠。

[149] 攸，所。塈（戏xì），息、归。

[150] 笃（赌dǔ），忠厚。公刘，名刘，公是爵位，姬姓。后稷的后代。《毛传》：“公刘居于邰，而遭夏人乱，追逐公刘。公刘乃辟中国之难，遂平西戎，而迁其民邑于豳焉。”

[151] 匪，不。康，安。

[152] 迺，同“乃”。埸（亦yì），田小界。疆，田大界。

[153] 积，露积粮食之地，亦名庾，与有盖的仓不同。

[154] 糇（侯hóu）粮，干粮。

[155] 橐（驼tuó），无底的口袋。囊，有底的口袋，比橐小。

[156] 思，发语词。辑，和睦。用，因而。光，光荣。

[157] 斯，语助词。张，搭箭于弓弦谓之张。

[158] 干，盾。戚，斧。扬、大斧。

[159] 爰，于是。方，始。启行，出发。

[160] 胥，相，察看。斯，这。原，高平之地曰原。

[161] 庶、繁，都是众多之意。

[162] 宣，宣畅、舒畅。

[163] 陟，登。巘（演yǎn），山顶。

[164] 舟，带、佩带。

[165] 维，是。瑶，似玉之石。

[166] 鞞（丙bǐng），刀鞘。琫（běng），刀鞘上的玉饰。见《小雅·瞻彼洛矣》注⑺。容刀，装着刀。

[167] 逝，往。百泉，众泉。

[168] 溥（普pǔ），大、广。

[169] 觏，见。京，地名，在豳之地。

[170] 京师，京邑。

[171] 时，是、这。处处，居室。

[172] 庐旅，即“旅旅”，寄居之意。

[173] 言言，欢言的样子。《毛传》：“直言曰言，论难曰语。”

[174] 语语，笑语的样子。

[175] 跄跄，步从容有节的样子。济济，敬慎的样子。参见《小雅·楚茨》注⑽。

[176] 俾，使。筵，竹席。古人设席于地。几，小木桌。设在席前以便存放东西或依靠休息。

[177] 造，“祰”之假借，告祭。曹，“褿”之假借，祭猪神。此句是说在宰猪之前，先祭告猪神。

[178] 牢，猪圈。

[179] 酌，斟酒。匏，葫芦，这里指剖开之葫芦，俗称瓢。

[180] 食（四sì），同“饲”，给人吃。饮（印yìn），动词，使喝。

[181] 景，同“影”，指用日圭测定日影。冈，测量山冈。

[182] 相，视察。阴，山北。阳，山南。

[183] 单承上言，指其军或居山之阴，或居山之阳，或居流泉之旁，故为三单。据《通释》。

[184] 度，测量。隰原，低湿曰“隰”，高平曰“原”。

[185] 彻，治，指垦地。

[186] 夕阳，指山西。《毛传》：“山西曰夕阳。”

[187] 允，确实。荒，大，广。

[188] 馆，建馆舍。

[189] 渭，渭水。为，作用同“而”。乱，横流而渡。

[190] 厉，同“砺”，粗糙的磨石。锻，同“碫”，捶物的大石。

[191] 止，居。基，定。理，治理。

[192] 众，人多。有，富有。

[193] 皇涧，豳地涧名。下面“过涧”也是涧名。

[194] 旅，寄居。密，密集。

[195] 芮（锐ruì），通“汭”，水道内曲为汭。鞫（居jū），水道外曲为鞫。之，是，此，指芮、鞫。即，往，就。芮鞫之即，《郑笺》：“就水之内外而居修田事也。”

[196] 泂（窘jiǒng），远。行潦（航老háng lǎ，路边凹地的积水。

[197] 挹，舀。注，灌。兹，此，指盛水的器皿。陕西一带缺水，乃积贮雨水为饮食洗涤之用。

[198] 餴（芬fēn）、饎（翅chì），炊饭的两种方法。炊饭将熟，使蒸气不致流散，微火煨之，称之为“餴”。饎，淘后沥米于筲箕，使米含湿而不浸，将用于蒸，称之为“饎”。此二语仍保留在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见张俊纶《监利方言俗语词典》。这里餴、饎指蒸饭炊黍。

[199] 岂（凯kǎi）弟，即“恺悌”，和乐平易。君子，指周王。

[200] 濯，洗。罍，古代酒器，形似壶，肩部有两环耳，腹下又有一鼻。一般高二尺馀。

[201] 攸，所。

[202] 溉（盖gài），通“概”，漆尊，酒器。

[203] 攸，所。塈（戏xì），息、归附。见《假乐》注⒆。

[204] 卷，曲。阿（ē），大的丘陵。

[205] 飘风，旋风。

[206] 岂（凯kǎi）弟，即“恺悌”，和乐平易。君子，指周成王。

[207] 矢，陈。

[208] 伴免，又作“畔援”、“判换”，纵驰。见《皇矣》、《闵予小子》注。

[209] 优游，悠闲自得。

[210] 俾，使。尔，你，指周王。弥，尽。性，音义同“生”，指生命。

[211] 似，通“嗣”，继。先公，指周之先君先王文王、武王等。酋，终、完成。

[212] 土宇，土地房屋。昄，同“版”。昄章，版图。

[213] 亦，语助词。厚，广大辽阔。

[214] 主，指主祭者。

[215] 茀禄，即福禄。康，安。

[216] 纯嘏，大福。

[217] 冯（凭píng），辅。翼，辅佐。

[218] 引，引导。翼，助。

[219] 颙颙（yóng），敬顺的样子。卬卬（昂áng），轩昂的样子。

[220] 圭、璋都是玉制的礼器，圭为长条形薄版，上圆（或剑头形）下方。半圭为璋，合二璋则成圭。

[221] 令，好。

[222] 翙翙（汇huì），众鸟翅膀扇动的声音。

[223] 爰，于。爰止，于凤凰所止。

[224] 蔼蔼，众多的样子。吉士，贤臣，指周之群臣。

[225] 维，通“惟”，只。

[226] 媚，爱。

[227] 傅，犹“戾”，至。

[228] 庶人，众民。

[229] 菶菶（běng）、萋萋，皆形容梧桐茂盛。

[230] 雝雝、喈喈，皆形容凤凰鸣声和谐。

[231] 闲，习、熟练。

[232] 矢，陈。

[233] 维，发语词。遂，答。

[234] 亦、止，皆语助词。

[235] 汔（泣qì），与“几”双声为义，几，近，庶几。康，安。

[236] 惠，爱。中国，指京师。《毛传》：“中国，京师也。”

[237] 绥，安。四方，指四方诸侯国。

[238] 纵，应作“从”，“听从”的意思。诡随，谲诈谩欺之人。二字叠韵，不得分训。

[239] 谨，慎、慎防。无良，不善，比谲诈谩欺更坏者。

[240] 式，发语词。遏，遏止。寇虐，暴虐、掠夺之人。

[241] 憯不畏明，不畏明。憯（惨cǎn），曾。明，强梁。

[242] 柔，安，安抚。能，安、亲善。

[243] 逑，聚、聚合。

[244] 惛怓（昏挠hūn náo），喧哗。

[245] 休，美。

[246] 京师，都城，即他章中的“中国”。

[247] 罔极，行无准则。《集传》：“罔极，为恶无穷极之人。”

[248] 慝（特tè），恶。

[249] 愒（讫qì），息。

[250] 泄，出、去。

[251] 丑厉，恶人。

[252] 正，通“政”。败，坏。

[253] 戎。你。小子，年轻人，指周王。

[254] 式，用。弘，大。

[255] 残，害。

[256] 缱绻，反复、固结。这里指结党不散。

[257] 正反，政事倾覆。正，通“政”。

[258] 玉女，好女，即成就你之意。《通释》：“玉、畜、好，古音皆同部相假借。”女，同“汝”，指厉王。

[259] 是用，因此。大谏，深切劝告。

[260] 上帝，喻周厉王。板板，反、反常。

[261] 卒，尽、都。瘅（丹dān），病。

[262] 话，善言，好话。然，“嘫”之省借。嘫，语声，即答应的语声。

[263] 犹，同“猷”，谋，图谋。不远，无远见。

[264] 靡圣，非圣，眼里没有圣人。管管，无所依凭，以心自恣。《郑笺》：“王无圣人之法度，管管然以心自恣。”

[265] 不实，不忠实。亶（掸dǎn），诚、诚信。

[266] 方，正在。

[267] 无然，不要这样。宪宪，犹“欣欣”，喜悦。宪、欣二字双声假借。

[268] 蹶（贵guì），动，动乱。

[269] 泄泄（义yì），犹“沓沓”，多言，含有妄发多言之意。

[270] 辞，指政教。《郑笺》：“辞，辞气，谓政教也。”辑，和。

[271] 洽，合。

[272] 怿（义yì），借为“殬”，败坏。

[273] 莫，同“瘼”，病。

[274] 异事，不同职。

[275] 同寮，同僚、同事。

[276] 即，就。谋，商量。

[277] 嚣嚣（敖áo），自得而不肯受言。

[278] 维，是。服，治。《通释》：“按服者，‘ ，之假借。《说文》：‘ ，治也。’我言维服，犹云我言维治。”

[279] 先民，古人。

[280] 刍荛（饶ráo），割草砍柴之人。

[281] 虐，暴虐。

[282] 谑谑，喜乐的样子。

[283] 老夫，诗人自称。灌灌，犹“款款”，至诚款实的样子。

[284] 小子，后生。这里指同僚。蹻蹻（决jué），骄傲的样子。

[285] 匪，非。耄，八十曰“耄”，这里指老而昏聩。

[286] 忧，借为“优”，忧谑，优谑，戏谑。

[287] 多将，多行，多做。将，行。熇熇（贺hè），炽盛的样子。

[288] 懠（齐qí），怒。

[289] 夸毗（皮pí），卑躬屈膝。《通释》：“《玉篇》、《广韵》皆作 ，《尔雅》与蘧篨、戚施同释，三者皆连绵字，非可分析言之。……孙炎云：‘夸毗，屈己卑身以柔顺人也。’”

[290] 卒，尽。迷，迷乱。

[291] 载，则、就。尸，神主。《原始》：“尸，不言不为，饮食而已者也。”

[292] 殿屎（希xī），呻吟。

[293] 葵，通“揆”，揆度。

[294] 蔑，无。

[295] 曾，乃、竟。师，众。

[296] 牖，通“诱”，诱导。

[297] 埙（勋xūn），古代一种椭圆形吹奏乐器，陶制，大如鹅卵，有音孔。篪（池chí），古代一种管乐器，竹制，略似笛。见《小雅·何人斯》注。

[298] 圭、璋都是玉制的礼器。见《卫风·淇奥》注⑾。

[299] 携，提。

[300] 益，同“隘”，阻碍。

[301] 辟，同“僻”，邪僻。

[302] 立辟，立法。同上“辟”意异。

[303] 价人，善人。维，是。藩，篱笆。

[304] 大，读大小之“大”，不读“太”。下二“大”同。师，众。垣，墙。

[305] 大邦，大诸侯国。屏，屏障。

[306] 大宗，周王的同姓宗族。翰，同“幹”，桢干。

[307] 怀德，有德、好德。宁，安宁。

[308] 宗子，周王的嫡子。包括宗子上凡言六子。诗人之意谓：有德宗子则得五子之助，不然则亲戚叛而城坏。

[309] 独，孤独。斯，此。

[310] 敬，敬畏。

[311] 戏豫，嬉戏娱乐。豫，逸。

[312] 渝，变，指灾变。

[313] 驰驱，指自恣放纵。

[314] 昊天，上天。曰，句中助词。旦，明。

[315] 及，与。王，通“往”。

[316] 游衍，放散。

荡之什

荡

荡荡上帝 [1] ，法度废坏的上帝，

下民之辟 [2] 。下面人民的君王。

疾威上帝 [3] ，暴虐的上帝，

其命多辟 [4] 。他的政令多邪僻。

天生烝民 [5] ，天生众民，

其命匪谌 [6] 。他的政令无诚信。

靡不有初 [7] ，没有起初不好，

鲜克有终 [8] 。很少能够有终。

文王曰咨 [9] ，文王说，唉，

咨女殷商 [10] 。唉，你们殷商。

曾是强御 [11] ，竟这样凶暴，

曾是掊克 [12] ，竟这样聚敛，

曾是在位 [13] ，竟这样在位，

曾是在服 [14] 。竟这样掌权。

天降滔德 [15] ，天生下倨慢无德人，

女兴是力 [16] 。你们助长得这样勤。

文王曰咨，文王说，唉，

咨女殷商。唉，你们殷商。

而秉义类 [17] ，你们任用邪曲，

强御多怼 [18] ，强横人多有怨恨，

流言以对 [19] 。造出伪言来遂心。

寇攘式内 [20] ，寇盗攘夺在国内，

侯作侯祝 [21] ，有诅有咒，

靡届靡究 [22] 。无尽无穷。

文王曰咨，文王说，唉，

咨女殷商。唉，你们殷商。

女炰恷于中国 [23] ，你们咆哮在国中，

敛怨以为德 [24] 。聚集怨恨还以为有德。

不明尔德 [25] ，无知人之明，是你品德，

时无背无侧 [26] 。所以你背后无臣，旁侧无人。

尔德不明，你的品德不明，

以无陪无卿 [27] 。所以你无辅佐，无公卿帮助。

文王曰咨，文王说，唉，

咨女殷商。唉，你们殷商。

天不湎尔以酒 [28] ，天不曾用酒沉湎你，

不义从式 [29] 。你不宜放纵法度。

既愆尔止 [30] ，已经失了你的礼节容止，

靡明靡晦。没日没夜。

式号式呼 [31] ，狂叫又大呼，

俾昼作夜。把白天当作夜晚。

文王曰咨，文王说，唉，

咨女殷商。唉，你们殷商。

如蜩如螗 [32] ，像大蝉叫，像小蝉嚷，

如沸如羹 [33] 。像开水沸腾，像热汤翻扬。

小大近丧 [34] ，大事小事都临近丧亡，

人尚乎由行 [35] 。有人还在助他行动。

内奰于中国 [36] ，内怒从国中，

覃及鬼方 [37] 。延伸到了远方。

文王曰咨，文王说，唉，

咨女殷商。唉，你们殷商。

匪上帝不时 [38] ，不是上帝不善，

殷不用旧 [39] 。是殷商不用旧规章。

虽无老成人 [40] ，虽然没有旧臣，

尚有典刑 [41] 。还有成法旧章。

曾是莫听，竟这样不肯听从，

大命以倾 [42] 。大命因而倾亡。

文王曰咨，文王说，唉，

咨女殷商。唉，你们殷商。

人亦有言：人们有这样的话，

颠沛之揭 [43] ，倒地的树根蹶起，

枝叶未有害，枝叶没有损害，

本实先拨 [44] 。本根这就先离开土壤。

殷鉴不远 [45] ，殷商的镜子并不远，

在夏后之世 [46] 。就在夏王的世上。

【注释】

①荡荡，指法度废坏。上帝，托指周王。②辟（壁bì），君。③疾威，暴虐。④命，政令。多辟，多邪僻。辟，通“僻”。⑤烝民，众民。⑥谌（沉chén），信、诚。⑦靡，无。⑧鲜（显xiǎn），少。克，能。《通论》：“初，谓文王也；终，谓厉王也。”⑨咨，嗟叹声。⑩女，汝。殷商，周的前朝，立国五百馀年，亡国于暴虐荒淫的殷纣王。这里假托文王批评殷商，实则婉转批评周厉王。（11）曾，乃，竟。是，这样。曾是，含怪诧之意。强御，强横，凶暴。（12）掊（裒póu）克，聚敛。《通释》：“掊克连言，知克亦为掊。”（13）在位，指处于统治地位。（14）服，事、任。在服犹云在任、在官，与上“在位”同义。（15）滔，漫，同“慢”，倨慢、倨傲。滔德，这里指滔德之人。（16）女，汝，指不良之臣。兴，助。是，这。力，“仂”之省借，勤。《广雅》：“仂，勤也。”（17）而，通“尔”，你。秉，操持。义类，邪曲。义，“俄”之假借，斜。类，与“戾”通，戾曲。据俞樾说。（18）怼（对duì），怨。（19）流言，伪言、讹言。对，遂。谓遂其谗毁之心。（20）寇攘式内，寇盗攘夺。式，于、在。内，指国内。（21）侯，维、有。作，“诅”之古字，诅咒之意。祝，义同“作”。侯作侯祝，有诅有咒，用法同《邶风·北风》：“其虚其邪。”（22）届，极、尽。究，穷。（23）炰恷，亦作“咆哮”，怒吼。（24）敛，聚集。（25）不明，指无知人之明。（26）时，《韩诗》作“以”，所以。无背无侧，背无臣，侧无人。（27）陪，辅佐。卿，卿大夫。（28）湎，沉溺于酒。《释文》引《韩诗》云：“饮酒闭门不出客曰湎。”（29）不义，不宜。从，放纵。式，法式，法度。（30）愆，过失。止，容止，行为。（31）式，助词，无实义。（32）蜩（条tiáo），蝉。常见昆虫，俗称“知了”。见《豳风·七月》注[30]。螗（唐táng），蝉的一种。又名螗蜩，较小，背青绿色，头有花冠，喜鸣，其声清圆。（33）羹，菜汤。这里指沸汤。（34）小大，指大小事。（35）人，指厉王。尚，助。《通释》：“《尔雅·释诂》：‘尚，右也。’右犹助也。”乎，犹“之”。由，行，与下“行”同义。（36）奰（必bì），怒。（37）覃，延。鬼方，远方。（38）时，善。（39）旧，指旧的典章制度。（40）老成人，指旧臣。（41）刑，常，典常。（42）大命，国家的命运。（43）颠沛，拔倒的树木。揭，树根蹶起。（44）实，同“寔”，是、这。拨，拔离土壤。（45）鉴，同“镜”。（46）夏后，夏王。二句意谓：殷商必将败亡，像他的一面镜子的（同样胡作非为）夏王不是已经败亡了吗？

【解说】

这是哀厉王无道、周室将亡的诗。作者为召穆公（召虎）。全诗假托文王指斥殷纣王以刺厉王，开咏史诗的先河。全诗八章，分两部分。第一章为第一部分，后七章为第二部分。第一章先提“荡”字，次提“疾威”二字，纣王法度废坏、暴虐邪僻乃是全篇纲领。后面七章皆依次而展开。二三章指斥殷纣凶残掊克，奸佞猖獗。四章指斥殷纣骄横咆哮，周围怨声四起。五章写殷纣纵酒作乐，没有节制。六章写民怨沸腾，国事日非。七章写不用老臣，大厦将倾。八章写国家根本动摇，危在旦夕。整个国家就像一裸大树，已连根拔起，虽然暂时还是青枝绿叶，还枯死之日已为时不远。结尾二句，“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振聋发聩，精迈警策。殷鉴不远，周鉴亦不远；殷鉴在夏王之世，周鉴当在殷王之世。如此类比，足令周厉王惊心动魄，颜赧汗下。惜厉王不听劝谏，召穆公一番苦心，化为乌有。

抑

抑抑威仪 [47] ，谨密的威仪，

维德之隅 [48] 。是品德的匹配。

人亦有言：人有这样的话，

靡哲不愚 [49] 。没有聪明人不装愚。

庶人之愚 [50] ，众人的愚蠢，

亦职维疾 [51] 。主要是真有毛病。

哲人之愚，聪明人的装愚，

亦维斯戾 [52] 。心底是这样善。

无竞维人 [53] ，莫比他强的是得贤人，

四方其训之 [54] 。四方诸侯顺从他。

有觉德行 [55] ，有正直的德行，

四国顺之。四方诸侯归顺他。

訏谟定命 [56] ，大的谋划定为号令，

远犹辰告 [57] 。远的谋略随时报告。

敬慎威仪，敬慎威仪，

维民之则。是人民的模型。

其在于今，这在如今，

兴迷乱于政 [58] 。皆迷乱在国政。

颠覆厥德 [59] ，败坏了他们的德行，

荒湛于酒 [60] 。沉湎在酒。

女虽湛乐从 [61] ，你以吃喝玩乐为事，

弗念厥绍 [62] 。不念自己的继承。

罔敷求先王 [63] ，不广求先王遗训，

克共明刑 [64] 。能执行明定的法令？

肆皇天弗尚 [65] ，故今皇天不肯相助，

如彼泉流，如那泉水下流，

无沦胥以亡 [66] 。不要相率而流亡。

夙兴夜寐，早起晚睡，

洒扫廷内 [67] ，洒扫庭院室内，

维民之章 [68] 。是人民的好模样。

修尔车马，修好你的车马，

弓矢戎兵 [69] 。弓箭刀枪。

用戒戎作 [70] ，用来戒备战事发作，

用逷蛮方 [71] 。用来治理蛮方。

质尔人民 [72] ，谨慎对待你的人民，

谨尔侯度 [73] ，严谨你的法度，

用戒不虞 [74] 。用来戒备不测。

慎尔出话，谨慎你说出的话，

敬尔威仪，敬慎你的威仪，

无不柔嘉 [75] 。没有什么不和善。

白圭之玷 [76] ，白玉版上的污点，

尚可磨也；还可以琢磨呀；

斯言之玷，这语言上的污点，

不可为也 [77] 。不可磨去呀。

无易由言 [78] ，不要轻易于发言，

无曰苟矣 [79] 。不要说苟且马虎呀。

莫扪朕舌 [80] ，没有扪住我的舌头，

言不可逝矣 [81] 。话说出来不可追呀。

无言不雠 [82] ，没有语言不会答，

无德不报。没有恩德不会报。

惠于朋友，爱及朋友，

庶民小子。庶民小子们。

子孙绳绳 [83] ，子孙戒谨，

万民靡不承 [84] 。万民没有不顺从。

视尔友君子 [85] ，看你结交的君子，

辑柔尔颜 [86] ，要和柔你的容颜，

不遐有愆 [87] 。不无稍有过错。

相在尔室 [88] ，看你在室内，

尚不愧于屋漏 [89] 。尚不能惭愧于隐蔽处。

无曰不显，不要说隐蔽处不明显，

莫予云觏 [90] 。没人能看见我。

神之格思 [91] ，神的来到哟，

不可度思 [92] ，不可猜度哟，

矧可射思 [93] ？何况可以猜中哟？

辟尔为德 [94] ，修明你的美德，

俾臧俾嘉 [95] 。使它尽善，使它尽美。

淑慎尔止 [96] ，好自谨慎你的容止，

不愆于仪 [97] 。不要失于礼仪。

不僭不贼 [98] ，没有差错，没有伤害，

鲜不为则 [99] 。很少不为人法则的。

投我以桃，投给我用桃子，

报之以李。报答他用李子。

彼童而角 [100] ，那无角的羊而装上角，

实虹小子 [101] 。这样就败坏了你小子。

荏染柔木 [102] ，坚韧的柔木，

言缗之丝 [103] 。安上弦做琴。

温温恭人，温和恭敬的人，

维德之基。是德的根基。

其维哲人，他是聪明人，

告之话言 [104] ，告诉他善言，

顺德之行。他顺着德去作为。

其维愚人，他是愚蠢人，

覆谓我僭 [105] ，反而说我差错，

民各有心。人各有心。

於乎小子 [106] ，唉唉，小子，

未知臧否 [107] 。不知道好和坏。

匪手携之 [108] ，不但用手携着你，

言示之事 [109] 。还指示你做事。

匪面命之 [110] ，不但当面教导你，

言提其耳。还提着你的耳朵。

借曰未知 [111] ，假使说你还不懂事，

亦既抱子。也已抱上了儿子。

民之靡盈 [112] ，人的行动不迟缓，

谁夙知而莫成 [113] ？有谁是早慧而迟暮成功？

昊天孔昭，上天很明白，

我生靡乐。我活着没有快乐。

视尔梦梦 [114] ，看你昏乱的样子，

我心惨惨 [115] 。我的心里忧闷。

诲尔谆谆 [116] ，我教导你不倦，

听我藐藐 [117] 。听我话却听不进。

匪用为教，不是用来作为政令，

覆用为虐 [118] 。反而用来开玩笑。

借曰未知，假使说你还不懂事，

亦聿既耄 [119] 。也已到了老大。

於乎小子，唉唉，小子，

告尔旧止 [120] 。告诉你先王旧礼。

听用我谋，听用我的谋划，

庶无大悔 [121] ，希望没有大的后悔。

天方艰难，天正在降艰难，

曰丧厥国 [122] 。就要亡你的国。

取譬不远，打个比方不远，

昊天不忒 [123] 。上天没有偏差。

回遹其德 [124] ，邪僻呀你的德行，

俾民大棘 [125] 。使人民大受困急。

【注释】

①抑抑，通“懿懿”，慎密的样子。威仪，威严的仪容。②维，是。隅，“偶”之假借，匹配。二句谓威仪同道德相匹配，即威仪是道德的外在表现。③哲，聪明人。愚，这里是佯愚、装愚的意思。④庶人，众民。⑤亦，语助词。职，主要。维，是。疾，毛病。⑥斯，这。戾，善。《通释》：“诗盖言庶人之愚是真愚，故以愚为疾；哲人以愚成哲，斯以愚为善耳。”⑦无竞，莫强。维，是。人，指贤人。⑧其，句中语气词，表示委婉的语气。训，教。⑨觉，直大。⑩訏（虚xū）谟，大谋。（11）犹，同“猷”，谋。辰，时。（12）兴，《平议》：“兴与举同义。举，皆也。”（13）颠覆，败坏。厥，其，指周王。（14）荒，乐而不返者谓之荒。湛（丹dān），欢乐之久。荒湛于酒，即沉湎于酒。（15）女虽湛乐从，汝唯湛乐是从。《通释》：“《说文》：‘雖，从虫，唯声。’故虽与唯二字古通用。”从，从事。（16）绍，继。继承先王之事业。（17）罔，无。敷，广。（18）克，能。共，同“拱”，执行。刑，法。（19）肆，故今。尚，右、佑助。（20）沦胥，相率。沦，率。胥，相。以，而。见《小雅·小旻》注[27]。（21）廷，通“庭”，庭院。内，内室。（22）章，表、法则。（23）戎兵，指武器。（24）戒，准备。戎，兵事、战事。作，发生。（25）逷（替tì），治。《郑笺》：“逷，当作剔，治也。”蛮方，南蛮鬼方，代指远方异族。（26）质，谨，与下句“谨尔侯度”同义。据《通释》。（27）侯，语助词。度，法度。（28）不虞，不测之变。（29）柔，安。嘉，善。（30）玷（店diàn），同“点”，污点。（31）为，靡，“ ”之假借。 ，即“磨”的本字。（32）由，于。（33）苟，苟且、随便。（34）扪，按住。朕，我。（35）逝，及、追。（36）雠，答。（37）绳绳，戒惧的样子。（38）承，承顺。（39）君子，指朝中群臣。（40）辑，和。（41）不遐，不无。愆，过。（42）相，视。（43）屋漏，屋子的西北隅，隐蔽处。《郑笺》：“屋，小帐也。漏，隐也。”（44）云，语助词。觏，见。（45）格，至。思，语助词。（46）度，揆度、揣测。（47）矧（审shěn），况且。射，射覆，猜中的意思。（48）辟，明、修明。为，语助词。（49）臧、嘉，二字皆善之意。（50）淑，美好。止，容止。（51）愆，过失。仪，礼节。（52）僭，差、差错。贼，残害。（53）鲜，少。则，法则。（54）童，羊之无角者。参见《小雅·宾之初筵》“俾出童羖”之句。（55）实，通“寔”，是、这。虹，通“讧”，败坏。小子，指年青的周王。（56）荏染，坚韧。柔木，柔忍之木，指椅、桐、梓、漆等做琴瑟乐器的树木。（57）言，语首助词。缗，吴楚方言“缗”有安上弄平正之意。今尚存于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见张俊纶《监利方言俗语词典》。丝，指琴瑟的丝弦。（58）话言，“诂言”之误。诂言，善言。（59）覆，反而。僭，错。（60）於（乌wū）乎，即呜呼，叹词。（61）臧否（匹pǐ），善恶。（62）匪，非但、不但。（63）示，指点。（64）面，当面。命，教导。（65）借曰，假如说。（66）民，泛指人。盈，“ ”之假借，缓。（67）夙知，早慧。莫，音义同“暮”。（68）梦梦，昏昏、昏乱。（69）惨惨，忧闷的样子。（70）谆谆，教诲不倦的样子。（71）藐藐（秒miǎo），疏远而不相亲的样子。（72）虐，“谑”的借字，戏谑，淫谑。（73）聿，遂。将然之辞。耄，老。（宋）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既耄，非谓其老也，犹今人责未更事者曰，既老大矣，甚言之也。”（74）旧，指旧的典章制度。止，礼。（75）庶，庶几、希望。（76）曰，发语词。（77）忒，偏差。（78）回遹（育yù），邪僻。（79）棘，通“急”。困急、灾祸。

【解说】

这是周王朝一位老臣劝告、讽喻周王的诗。

《小序》说：“卫武公刺厉王以自警也。”卫武公生活在宣王、幽王、平王之世，距厉王已数十馀年，言刺厉王，恐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史记》言卫武公将兵佐周平戎甚有功，平王命为公，则知诗作于为平王卿士之时，八十既耄之后。故卫武公此诗，不是刺厉，不是刺幽，而是自戒以刺平王的。学界大都以此为定论。

全诗十二章。第一章以哲人与庶人进行对比，实际警省自己及周王。二章强调君王应该以德服人。三章指斥君王沉湎于酒，荒淫误国，与二章所强调的以德服人刚好相反。四章至九章劝告君王谨慎自己的言行，为人民作出表率。十至十二章，感叹君王昏昏如梦，不听劝告，国家面临灭亡、人民面临遭殃的危险。诗人披肝沥胆，言辞恳切，见识高远，宛如一位长者对晚辈谈话，谆谆告诫，语重心长。全诗多用譬喻，使长篇议论读来不觉乏味。成语“谆谆告诫”、“耳提面命”即出于此诗。

桑柔

菀彼桑柔 [126] ，茂盛的那桑叶柔嫩，

其下侯旬 [127] 。它的下面是遍地绿荫。

捋采其刘 [128] ，抹了采了它就稀疏，

瘼此下民 [129] 。害苦了这些下民。

不殄心忧 [130] ，不断绝心里忧愁，

仓兄填兮 [131] ！丧乱很久了啊。

倬彼昊天 [132] ，大明的那上天，

宁不我矜 [133] 。竟不给我们哀怜。

四牡骙骙 [134] ，四匹雄马多雄壮，

旟旐有翩 [135] 。鸟旗蛇旗翩翩。

乱生不夷 [136] ，乱子发生不太平，

靡国不泯 [137] 。没有一国不动乱。

民靡有黎 [138] ，人民无有黎老，

具祸以烬 [139] 。都遭灾祸而为灰烬。

於乎有哀，唉唉，心有悲哀，

国步斯频 [140] ！国运这样危急！

国步篾资 [141] ，国运穷困无资，

天不我将 [142] 。老天不把我扶助。

靡所止疑 [143] ，没处止定，

云徂何往 [144] 。往呀，何处可往？

君子实维 [145] ，君子这样思维：

秉心无竞 [146] 。存心不与人竞争。

谁生厉阶 [147] ？谁人生出这祸根，

至今为梗 [148] ！直到今天还是灾害！

忧心慇慇 [149] ，忧心深深，

念我土宇 [150] 。顾念我们的土地房屋。

我生不辰 [151] ，我生不逢时，

逢天僤怒 [152] 。遇上上天大怒。

自西徂东，从西往东，

靡所定处。没有安居之处。

多我觏痻 [153] ，太多，我们遭遇的痛苦，

孔棘我圉 [154] 。很急，我们的边防。

为谋为毖 [155] ，为国谋划，为事谨慎，

乱况斯削 [156] 。祸乱状况就能减削。

告尔忧恤 [157] ，告诉你要忧虑国事，

诲尔序爵 [158] 。教诲你要按序授爵。

谁能执热 [159] ，谁能解热求凉爽，

逝不以濯 [160] ？而不用凉水洗灌？

其何能淑 [161] ？怎么才能做得好？

载胥及溺 [162] 。就相率至于溺亡。

如彼溯风 [163] ，好比那人面向风，

亦孔之僾 [164] 。呼吸很不顺畅。

民有肃心 [165] ，人民本有进取心，

荓云不逮 [166] 。却使有心做不到。

好是稼穑 [167] ，爱好这耕种收获，

力民代食 [168] 。却劳苦人民代人食禄。

稼穑维宝，耕种收获是宝，

代食维好。代人食禄的人是好。

天降丧乱，上天降下丧乱，

灭我立王 [169] 。灭掉我们拥立的王。

降此蟊贼 [170] ，降下这些害虫，

稼穑卒痒 [171] 。庄稼全遭殃。

哀恫中国 [172] ，哀痛国中人民，

具赘卒荒 [173] ！俱是危险、全是灾荒！

靡有旅力 [174] ，没有人贡献体力，

以念穹苍 [175] 。来常思苍天所下之灾。

维此惠君 [176] ，呀，这顺理的人君，

民人所瞻。是人民所瞻仰。

秉心宣犹 [177] ，持心明且顺，

考慎其相 [178] 。考察谨用他的辅相。

维彼不顺，那个不顺理的人君，

自独俾臧。独使自己一人好。

自有肺肠，自有那肺与肠，

俾民卒狂。使人民终于发狂。

瞻彼中林，看那树林中，

甡甡其鹿 [179] 。一群群的鹿。

朋友已谮 [180] ，朋友已不相信，

不胥以穀 [181] 。不能互相用善意对待。

人亦有言：人有这样的话，

进退维谷 [182] 。进退都难两善。

维此圣人，啊，这样的圣人，

瞻言百里 [183] 。一眼看百里。

维彼愚人，啊，那愚人见浅，

覆狂以喜 [184] 。反而发狂而欢喜。

匪言不能 [185] ，不是言之不能，

胡斯畏忌 [186] ？为何这样畏忌而不言？

维此良人，啊，这个善良的人，

弗求弗迪 [187] 。不贪求，不干进，

维彼忍心，啊，那个残忍的人，

是顾是复。于是顾望，于是反复。

民之贪乱，人民的贪乱呀，

宁为荼毒 [188] 。竟造此苦毒。

大风有隧 [189] ，大风多么迅猛，

有空大谷。在空空的大山谷。

维此良人，啊，这个善良的人，

作为式穀 [190] 。所作所为用法式善道。

维彼不顺，啊，那个不顺理的人，

征以中垢 [191] 。行在那污垢中。

大风有隧，大风多么迅猛，

贪人败类 [192] 。贪利的人能败善人。

听言则对 [193] ，闻好听的话就答言，

诵言如醉 [194] 。讽谏的话就如酒醉。

匪用其良，不用那些善良的人，

覆俾我悖 [195] 。反而使我们狂悖。

嗟尔朋友，叹息你的朋友，

予岂不知而作 [196] 。我岂不知道你辈所作。

如彼飞虫 [197] ，像那飞鸟，

时亦弋获 [198] 。有时也被射中捕获。

既之阴女 [199] ，既已知悉你的底细，

反予来赫 [200] ！反而对我来恐吓。

民之罔极 [201] ，人民的不中正，

职凉善背 [202] 。主要由于薄情者善相欺背。

为民不利，做事对人民不利，

如云不克 [203] 。还嫌不能胜。

民之回遹 [204] ，人民的邪僻，

职竞用力 [205] 。主要由于强用暴力。

民之未戾 [206] ，人民的未善，

职盗为寇。主要由于盗窃为寇。

凉曰不可，薄情不可呀，

覆背善詈。你反而欺背，善于骂人。

虽曰匪予 [207] ，不管呀怎样诽谤我，

既作尔歌。还是为你作了这首歌。

【注释】

①菀（碗wǎn），茂盛的样子。桑柔，即柔桑。②侯，维、是。旬，遍。③捋，从茎上成把地抹下来。刘，稀疏。指桑树被捋采后枝叶稀疏。④瘼，病。⑤殄（忝tiǎn），绝。⑥仓兄（况kuàng），沧况，丧乱。《通释》：“仓兄叠韵，即‘沧况，之省借。”填（尘chén），久。⑦倬，明大的样子。⑧宁，乃、竟。不我矜，不矜我的倒文。矜，怜。⑨骙骙，马奔驰不停的样子。⑩旟（于yú），画鹰隼的旗。旐（兆zhào），画龟蛇的旗。见《小雅·出车》注。有翩，即翩翩，形容旗飘飞的样子。（11）夷，平。（12）泯，乱。承上“不夷”言之。（13）黎，老。（14）具，同“俱”。以，通“而”。（15）国步，国运。斯，这。频，急。（16）篾资，无财。（17）将，养。（18）疑，“匕”字之假借，定。止疑，定止。（19）云，发语词。徂，往。（20）实，当作“宴”，是。维，通“惟”，想。（21）秉心，存心。无竞，无争。（22）厉，恶、祸。（23）梗，病。（24）慇慇，同“殷殷”，深忧的样子。见《邶风·北门》注。（25）土宇，土地房屋。（26）辰，时。（27）僤（旦dàn）怒，大怒。（28）觏，遇。瘠（民mín），病、灾。（29）棘，通“急”。圉（宇yǔ），边疆。（30）毖，谨慎。（31）乱况，乱状。斯，则、乃。削，杀、减少。《通释》：“诗盖言在上者如善其谋，慎其事，乱状斯能减削耳。”（32）尔，指周王。忧恤，忧虑，指值得忧虑的国事。（33）序爵，按次序贤能授以官爵。（34）执热，治热、救热。（35）逝，发语词。濯，沐浴。（36）淑，善。（37）载，则、就。胥，相、相率。溺，落水。二句谓：如不能以善治国，将相入于溺亡。（38）溯，逆、向。（39）亦、之，皆语助词。僾（爱ài），短气，呼吸不顺。（40）肃，进、进取。（41）荓（砰pēng），使。云，《尔雅·释诂》：“云，有也。”逮，及。（42）稼穑，耕种和收获。（43）力民，使民力耕。代耕，代其食禄。（44）立王，在位之王。指周厉王。（45）蟊，食苗根之虫。贼，食苗节之虫。（46）稼穑，这里指庄稼。卒，完全。痒，病。（47）恫，痛。（48）具，通“俱”。赘，接连。卒，全、尽。荒，灾荒。（49）旅，通“膂”，旅力、体力。（50）念，常思。（51）惠，顺。（52）宣，明。犹，顺。（53）考，考察。相，相辅、宰辅。（54）甡甡（申shēn），同“莘莘”，众多并行的样子。（55）谮（见jiàn），不信。（56）胥，相。以，与。榖，善。（57）谷，善。（清）阮元《进退维谷解》：“谷乃穀之假借字，本字为榖。‘进退维榖’，榖，善也。此乃古语，诗人用之，近在‘不胥以榖’之下，嫌其二榖相并为韵，即改一假借之谷字以当之，此诗人义同字变之例也。”进退维谷，是说朋友间“进不失忠，退不失行”这两善之事很难做到了。（58）言，语中助词。（59）覆，反而。（60）非言不能，即“非不能言”的倒文。（61）斯，这。（62）迪，进，干进（营谋官职地位）。（63）荼，苦菜。见《邶风·谷风》注⑾。毒，毒虫。荼毒，皆恶物。（64）有隧，隧隧，大风迅疾的样子。（65）式，法。榖，善。（66）征，行。中垢，垢中，犹中林、中谷之比。（67）类，善。此句谓贪人能败善人。（68）听言，谓顺从之言、誉言。对，答。（69）诵言，即讽谏之言。（70）悖（贝bèi），违理。（71）予，作者芮良夫自称。而，你。（72）飞虫，飞鸟。（73）时，有时。弋获，射中捕获。《通释》：“诗以飞鸟之难射，时亦以弋射获之；喻贪人之难知，时亦以窥测得之耳。”（74）之，语助词。阴，通“谙”，熟悉、了解。女，汝。（75）赫，通“吓”，恐吓。（76）罔极，无法则。此句谓老百姓不守正道，犯上作乱。（77）职，主。凉，薄。善背，善于欺背。（78）云，句中助词。克，胜。（79）回遹（育yù），邪僻。（80）竞，强。用力，用暴力。（81）戾，善。（82）匪，通“诽”，诽谤。

【解说】

这是芮良夫讽谏厉王的诗。《小序》说：“《桑柔》，芮伯刺厉王也。”芮伯即周厉王的卿士芮良夫。东汉王符《潜夫论·遏利篇》云：“昔周厉王好专利，芮良夫谏而不入，退赋《桑柔》之诗以讽。言是大风也必将有遂，是贪民也必将败其类。王又不悟，故遂流死于彘。”

全诗十六章，分为两大部分。前八章刺王，后八章刺臣。厉王在位三十年，宠信“好专利而不知大难”的荣夷公。用臣不当，亦是君之过，故总的意思还是刺王。诗人通过描写人民的苦难，社会的动乱，指出君王贪得无厌，横征暴敛，信用小人，贬斥贤臣，才是苦难和动乱的原因。诗人慷慨陈词，无所顾忌，表达了一位老臣的无比忠诚，也表现了超越常人的清醒的认识。值得玩味的是，诗人以桑树起兴，言下之意，是说周初建立，如枝繁叶茂的巨桑，荫庇万民，如今却叶落枝疏，一片衰亡，使下民无所归依。桑树之所以如此，乃在于周王“捋采其刘”，指出桑树之兴亡在于人事而非自然，这就将矛头直指周王，可谓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云汉

倬彼云汉 [208] ，广大的那天河，

昭回于天 [209] 。光明旋转在天上。

王曰於乎 [210] ，王说：唉，

何辜今之人 [211] ？什么罪如今的人！

天降丧乱，上天降下祸乱，

饥馑荐臻 [212] 。饥荒接连发生。

靡神不举 [213] ，无神不祭祀，

靡爱斯牲 [214] 。没有吝惜这牺牲。

圭璧既卒 [215] ，玉圭玉壁已用光，

宁莫我听 [216] ！竟不听我的声音！

旱既大甚 [217] ，旱灾已太甚，

蕴隆虫虫 [218] 。暑气隆盛，闷热熏蒸。

不殄禋祀 [219] ，不断地生烟祭祀，

自郊徂宫。从郊外到宫廷。

上下奠瘗 [220] ，上天陈祭下地埋玉，

靡神不宗 [221] 。无神不受尊重。

后稷不克 [222] ，后稷不能，

上帝不临 [223] 。上帝不照临。

耗斁下土 [224] ，损耗败坏天下土地，

宁丁我躬 [225] 。竟遭遇我身。

旱既大甚，旱突已太甚，

则不可推 [226] 。就不可以排除。

兢兢业业 [227] ，恐惧而小心，

如霆如雷。如闻霹雳，如听雷霆。

周馀黎民 [228] ，周朝馀下的众民，

靡有孑遗 [229] 。没留一个不受灾的人。

昊天上帝，老天上帝，

则不我遗 [230] 。就不给我慰问。

胡不相畏？为什么不相敬畏？

先祖于摧 [231] 。先祖也不来临。

旱既大甚，旱灾已太甚，

则不可沮 [232] 。就不可以阻止。

赫赫炎炎 [233] ，阳光炽亮，热气蒸腾，

云我无所 [234] 。我们没有遮阴处。

大命近止 [235] ，大命近乎停止，

靡瞻靡顾。没有前瞻，没有后顾。

群公先正 [236] ，异姓的群公先正之神，

则不我助。就不给我们救助。

父母先祖，父亲、母亲、先祖们，

胡宁忍予 [237] ？为何忍心我们受灾情？

旱既大甚，旱灾已经太厉害，

涤涤山川 [238] 。无木无水的山川。

旱魃为虐 [239] ，旱鬼作恶，

如惔如焚 [240] 。好像火烧，好像火燎。

我心惮暑 [241] ，我心害怕暑热，

忧心如熏 [242] 。忧心好像火熏。

群公先正，异姓的群公先正之神，

则不我闻 [243] 。就不给我过问。

昊天上帝，老天上帝，

宁俾我遁 [244] ！为什么要使我们困顿！

旱既大甚，旱灾已太甚，

黾勉畏去 [245] 。急急祷请想办法除去。

胡宁瘨我以旱 [246] ？为何害我遭大旱？

憯不知其故 [247] 。曾不知道它的缘故。

祈年孔夙 [248] ，祈年之祭很早就举行，

方社不莫 [249] 。祭四方神祭土神不晚。

昊天上帝，老天上帝，

则不我虞 [250] 。就不把我的诚心揣度。

敬恭明神 [251] ，恭敬神明，

宜无悔怒。应没什么恼怒。

旱既大甚，旱灾已太甚，

散无友纪 [252] 。散乱而无有纲纪。

鞫哉庶正 [253] ，穷困呀庶正，

疚哉冢宰 [254] 。贫病呀冢宰。

趣马师氏 [255] ，趣马、师氏

膳夫左右 [256] 。膳夫及王的左右

靡人不周 [257] ，无人不在赒救，

无不能止 [258] 。乏无不能救。

瞻卬昊天 [259] ，仰头看上天，

云如何里 [260] ！旱灾何时能止！

瞻卬昊天，仰头看上天，

有嘒其星 [261] 。闪闪发光的那星星。

大夫君子，大夫君子们，

昭假无赢 [262] 。请明神到我们无偏差。

大命近止，大命接近停止，

无弃尔成。不要放弃你们的成功。

何求为我？什么祈求是为我吗？

以戾庶正 [263] 。用来安定众官。

瞻卬昊天，仰头看上天，

曷惠其宁 [264] ？何时赐给那安宁？

【注释】

①倬，大。云汉，银河。②昭，光，光芒。回，旋转。③王，指周宣王，厉王之子，在位四十六年。有中兴之誉。於（乌wū）乎，即“呜呼”，叹词。④辜，罪。⑤荐臻，频仍。《尔雅·释诂》：“臻，仍，乃也。”⑥靡，无。举，祭。⑦爱，惜。牲，指祭祀之牲，即牛、羊、豕等。⑧圭、璧都是玉器，见《卫风·淇奥》注⑾。周人用之祭祀。根据祭祀对象不同，所用方式也不同。祭天神则焚烧之，祭河神则投玉于水。卒，尽。⑨宁，乃，竟。⑩大，音义同“太”。（11）蕴，通“煴”，暑气郁积。隆，盛。虫虫，热气蒸腾的样子。（12）不殄，不断。禋（因yīn）祀，古代祭天之礼，方法是焚烧牲体和玉帛，使之化为烟而上升于天。（13）上下，上祭天，下祭地。奠，陈列祭品，祭天神之礼仪。瘗（义yì），埋，埋祭品于地下，祭地神之礼仪。（14）宗，尊。（15）克，能。《通释》：“善事鬼神曰能，鬼神善事之亦为能。”（16）临，临护，照临。（17）斁（杜dù），败。下土，天下的土地。（18）丁，当、逢。躬，身。（19）推，去。（20）兢兢，恐、恐惧。业业，危、戒慎的样子。（21）黎民，众民。（22）孑，遗。（23）遗，存问、恤问。（24）摧，至。（25）沮，止。（26）赫赫，阳光普照的样子。炎炎，热气。（27）云，为“雲”字古文，象回转之形，有庇荫之象。（28）近止，死将至。（29）群公，指先代诸侯。先正，先世为官之长。正，长。（30）胡，何、为何。宁，乃、竟。忍予，忍心对我见而不救。（31）涤涤，山无木，川无水，如洗涤后的样子。（32）旱魃（拔bá），旱神。（33）谈（谈tán），烧。（34）惮，畏。（35）熏，灼。（36）闻，恤问。与“则不我遗”的“遗”同。（37）遁，当读屯难之屯，困。（38）黾（敏mǐn）勉，勉力，这里指急急祷请。《郑笺》：“黾勉，急祷请也。”畏去，恶去，想法而使之去。《通释》：“谓苦此旱而恶去之也。”（39）瘨（巅diān），病。（40）憯（惨cǎn），曾。（41）孔夙，很早。（42）方，祭四方之神。社，祭土神。不莫，不晚。莫，古“暮”字。（43）虞，度、揣度。（44）明神，神明。（45）散，散漫。友，“有”之假借。纪，法纪。（46）鞠（居jū），穷。庶正，众官长。（47）疚，贫病。冢宰，官员，六卿之一。（48）趣（促cù）马，掌王马之政。师氏，掌教育之官。（49）膳夫，掌饮食膳馐之官。左右，指周王左右的大臣。以上官职见《十月之交》注。（50）周，“赒”的假借字，赒救。（51）无，乏无。止，救。（52）卬，同“仰”，仰望。（53）云，发语词。里，通“已”，止。（54）有嘒（慧huì），嘒嘒，光明的样子。（55）昭，明。假（格gé），通“格”，至。昭假，向神祷告，昭示其诚敬之心以达于神。无赢，无偏差。（56）戾，安。（57）曷，何、何时。惠，爱。宁，安。

【解说】

这是周宣王求神祈雨的诗。宣王元年大旱，二年不雨，至六年乃雨。此诗当作于宣王二年至六年之间。

开头即以“倬彼云汉，昭回于天”二句，暗示旱情严重。银河灿烂，光明满天，没有一点下雨的征兆。于是宣王晴夜祷神，焚玉埋玉，祭祀天地。求天不应，降而求群公先正、父母祖先。也不应，旱魃为虐，无可奈何，于是仍求于天。求神之辞喋喋不已，说了又说，其恳切之意，无以复加。众官上阵救灾，皆极劳累。末章勉励众官虽未止旱，但莫要放弃努力。全诗八章无一雨字，通篇皆“旱既大甚”、“蕴隆虫虫”、“如惔如焚”、“赫赫炎炎”的字样，满纸火气，让人感到旱热逼人，心情不禁与宣王同，为之焦急万分。

崧局

崧高维岳 [265] ，山高大的是四岳，

骏极于天 [266] 。高峻到了天上。

维岳降神 [267] ，啊，四岳降下神灵，

生甫及申 [268] 。生了甫侯和申伯。

维申及甫，啊，甫侯和申伯，

维周之翰 [269] 。啊，周朝的栋梁。

四国于蕃 [270] 。四国诸侯为藩篱，

四方于宣 [271] 。四方诸侯为城垣。

亹亹申伯 [272] ，勤勉的申伯，

王缵之事 [273] 。周王任他治理南国。

于邑于谢 [274] ，建邑在谢地，

南国是式 [275] 。南国以他为法式。

王命召伯 [276] ，王命召伯，

定申伯之宅。安定好申伯的住宅。

登是南邦 [277] ，升这南邦的首长，

世执其功 [278] 。世代守护他的事业。

王命申伯，王命申伯，

式是南邦。领导这南方之邦。

因是谢人 [279] ，依靠这谢邑的人，

以作尔庸 [280] ，用来建好你的城。

王命召伯，王命召伯，

彻申伯土田 [281] 。整理好申伯的田地。

王命傅御 [282] ，王命家臣之长，

迁其私人。迁移申伯的家人。

申伯之功，申伯的功业，

召伯是营 [283] 。召伯就来经营。

有俶其城 [284] ，厚厚的他的城，

寝庙既成 [285] 。寝宫宗庙已建成。

既成藐藐 [286] ，已建成的宗庙高广，

王锡申伯。王赐给申伯。

四牡蹻蹻 [287] ，四匹雄马很强壮，

钩膺濯濯 [288] 。马胸缨带有光泽。

王遣申伯，王遣送申伯，

路车乘马 [289] 。大车驷马。

我图尔居 [290] ，我设想你的住处，

莫如南土。莫如南方这块土。

锡尔介圭 [291] ，赐你大玉圭，

以作尔宝。用来作为你的宝。

往 王舅 [292] ，去哟王舅，

南土是保。南方这块土就保守好。

申伯信迈 [293] ，申伯再宿后启行，

王饯于郿 [294] 。王设宴饯行在郿。

申伯还南 [295] ，申伯还归后向南，

谢于诚归 [296] 。诚心归于谢邑。

王命召伯，王命召伯，

彻申伯土疆。整理申伯的疆地。

以峙其粻 [297] ，就储备好他的米粮，

式遄其行 [298] 。用来加快方便他的旅行。

申伯番番 [299] ，申伯一行多么勇武，

既入于谢。都已进入谢邑。

徒御啴啴 [300] ，徒步的御车的众多，

周邦咸喜 [301] ，全国的臣民都欢喜，

戎有良翰 [302] 。你真是好栋梁。

不显申伯 [303] ，大大显耀的申伯，

王之元舅 [304] ，王的大舅，

文武是宪 [305] 。文臣武就以为模范。

申伯之德，申伯的品德，

柔惠且直。柔和惠爱而且正直。

揉此万邦 [306] ，安定了这万邦，

闻于四国。闻名于四方诸侯。

吉甫作诵 [307] ，吉甫作了这首歌，

其诗孔硕 [308] 。他的诗很美。

其风肆好 [309] ，他的风调极好，

以赠申伯。用来赠给申伯。

【注释】

①崧（松sōng），《集传》：“山大而高曰‘崧’。”维，是。岳，山之尊者。四岳谓东岳岱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②骏，“峻”的假借字，高大。极，至。③维，语气词。下面维申及甫、维周之翰中“维”的用法相同。④甫，读作“吕”，国名。指吕侯。其地在今河南省南阳市西。亦有人认为甫就是《烝民》中的仲山甫。申，国名，其地在今河南省南阳市北。这里指申伯。申伯是厉王妻申后之弟，宣王的母舅。⑤翰，通“榦”，主干、栋梁。⑥于，音义同“为”，作，做。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⑵。蕃，同“藩”，藩篱。这里是屏障之意。⑦宣，“垣”之假借，墙。⑧亹亹（伟wěi），勤勉的样子。⑨王，指周宣王。缵、践音近通假。践，任。之，指申伯。事，指治理南国之事。⑩于，前“于”音义同“为”，后“于”介词，在。谢，地名。（11）南国，谢在周之南。式，法。（12）召伯，召穆公，即召虎，召公奭之后。宣王大臣。（13）登，升。自卿士为牧伯，故曰“登”。南邦，谢邑。（14）执，守。功，指治理谢邑的事业。（15）因，依靠。是，这。（16）庸，通“墉”，城。（17）彻，治理。（18）傅御，申伯家臣之长。（19）营，经营。（20）有俶（畜chù），俶俶，形容城厚厚的样子。（21）寝庙，周代宗庙前曰庙，后曰寝。（22）藐藐，高广的样子。（23）蹻蹻（姣jiǎo），强壮的样子。（24）钩膺，马鞅上的铜钩装饰。鞅，套在马颈上的皮带。参见《小雅·采芑》注⑽。濯濯，有光泽的样子。（25）路车，大车，诸侯所坐。乘（剩shèng）马，四马。（26）我，诗人代宣王自称。图，考虑。尔，指申伯。（27）介，大。圭，古代玉制的礼器。（28） （记jì），语助词，犹“哉”。（29）信，再宿。迈，行。（30）饯，饯行，备酒送行。郿，地名，在今陕西省郿县东北。（31）还南，《孔疏》：“申伯既受命，王饯，还归于镐而后适申也。”（32）谢于诚归，即诚归于谢。（33）峙，储。以，乃、就。粻（章zhāng），粮。（34）式，用。遄，迅速，这里有便利之意。（35）番番（波bō），武勇的样子。（36）徒，步兵。御，车夫。啴啴（摊tān），众盛的样子。（37）周邦，遍国。（38）戎，你。（39）不，通“丕”，大。显，显明。（40）元舅，大舅。（41）宪，法式。（42）揉，亦作“柔”，安。（43）吉甫，尹吉甫，周宣王大臣。号称文武吉甫，能文能武。诵，歌。（44）硕，美。《诗经》中常以“硕人”为美人。（45）风，曲调。肆好，很好、其意深长。

【解说】

这是申伯入谢、尹吉甫赠行的诗。申伯是厉王妻申后之弟，宣王的母舅，故特别受到宣王的荣宠。

全诗八章。首章写天生申伯，用以强调其在周廷中的地位。次章写分封谢地。三章写周王派召虎去建谢城，并派傅御搬迁其家人。四章写召虎建成厚城寝庙，宣王又赏赐路车驷马。五章写宣王临别赠言，并赐象征权力的大圭。六章写宣王为之饯行，并为其备足行粮。七章写申伯入城，人民喜欢。大约是设想之辞。八章颂美申伯，并自明由吉甫作诗。这首诗层次清晰，结构严谨。其特点是起笔峥嵘，先声夺人。末章作者自许自夸，俊快自得，是一大创造。

此诗与后一首《系民》是姊妹篇。

烝民

天生烝民 [310] ，上天生众民，

有物有则 [311] 。有事物有法则。

民之秉彝 [312] ，人民顺着常理，

好是懿德 [313] 。爱好这种美德。

天监有周 [314] ，上天照看周朝，

昭假于下 [315] 。明神到了在下。

保兹天子，保佑这个天子，

生仲山甫 [316] 。就生了仲山甫。

仲山甫之德，仲山甫的美德，

柔嘉维则。柔美是准则。

令仪令色 [317] ，美仪容，美颜色，

小心翼翼。小心翼翼。

古训是式 [318] ，古训这就效法，

威仪是力 [319] 。保持威仪很勤力。

天子是若 [320] ，天子这就选择他，

明命使赋 [321] 。政令使他传达。

王命仲山甫，王命仲山肃，

式是百辟 [322] ，做这些诸侯百君的榜样，

缵戎祖考 [323] ，继承你的祖、父，

王躬是保 [324] 。王的一身于是得保。

出纳王命，接受传达王命，

王之喉舌 [325] ，王的喉舌。

赋政于外，传布政令于外，

四方爰发 [326] 。四方于是执行。

肃肃王命 [327] ，严肃的王命，

仲山甫将之 [328] ，仲山甫执行它。

邦国若否 [329] ，国事的好坏，

仲山甫明之 [330] 。仲山甫辨明它。

既明且哲 [331] ，既高明又智慧，

以保其身，用来保全他的身。

夙夜匪解 [332] ，早晚不懈怠，

以事一人 [333] 。用来奉事周王一人。

人亦有言，人有这样的话，

柔则茹之 [334] ，柔软的就吃掉它，

刚则吐之。刚硬的就吐出它。

维仲山甫 [335] ，只有仲山甫，

柔亦不茹，柔软的不吃，

刚亦不吐。刚硬的不吐。

不侮矜寡 [336] ，不欺侮孤寡的人，

不畏强御 [337] 。不畏惧强横的人。

人亦有言，人有这样的话，

德輏如毛 [338] ，道德很轻如毫毛，

民鲜克举之 [339] 。人民很少能举起它。

我仪图之 [340] ，我猜想它，

维仲山甫举之，只有仲山甫举起它。

爱莫助之。爱他却不能帮助他。

衮职有阙 [341] ，龙袍上偶有阙破，

维仲山甫补之。只有仲山甫修补它。

仲山甫出祖 [342] ，仲山甫出行，

四牡业业 [343] ，四匹雄马高又壮，

征夫捷捷 [344] ，跟从的人多么敏捷，

每怀靡及 [345] 。常有私怀也没法顾及。

四牡彭彭 [346] ，四匹雄马奔跑不停，

八鸾锵锵 [347] 。八只车铃锵锵响。

王命仲山甫，王命仲山甫，

城彼东方 [348] 。筑城在那东方。

四牡骙骙 [349] ，四匹雄行不息，

八鸾喈喈 [350] ，八只车铃喈喈响。

仲山甫徂齐，仲山甫往齐国，

式遄其归 [351] 。很快他就会归来。

吉甫作诵，吉甫作诗，

穆如清风 [352] 。和穆如清风。

仲山甫永怀 [353] ，仲山甫在外长思念，

以慰其心。用此来安慰他的心。

【注释】

①烝，众。民，物，事。②则，法。③秉，顺。彝，常理。④懿，美。⑤监，视。有，名词词头。⑥昭，明。假（格gé），通“格”，到。⑦仲山甫，宣王时大臣，封于樊（今河南济源市），排行第二，谥穆，故称樊仲、樊仲山甫、樊穆仲等。⑧令，善。仪，仪容。⑨式，法。⑩威仪，庄重的仪容。力，“仂”之省借。仂，勤。（11）若，择菜。这里是择的意思。（12）明命，指政令。赋，颁布、传达。（13）式，法式，榜样。百辟（壁bì），百君，指众诸侯。（14）缵（纂zuǎn），继。戎，你。（15）王躬，周王身体。（16）喉舌，代言人。（17）爰，乃。发，行、执行。（18）肃肃，严肃的样子。（19）将，执行。《毛传》：“将，行也。”（20）若，善。否（匹pǐ），恶。（21）明，辨而明之。（22）哲，《说文》：“哲，知也。”知，通“智”。（23）夙夜，早晚。匪解，不懈。（24）一人，指周宣王。（25）茹，吃。（26）维，同“惟”，只有。（27）矜（关guān），同“鳏”，老而无妻。寡，老而无夫。（28）强御，强焊之人。（29）軸（犹yóu），轻。（30）鲜，少。克，能。（31）仪、图，二字同义，皆“度”的意思。（32）衮，绣有龙纹的礼服，为帝王所穿。职，与“适”通，偶然。阙，破损。（33）出，出差。祖，同“徂”，往。（34）业业，马强健的样子。（35）捷捷，疾行的样子。（36）每怀，常念、常常想到。（37）彭彭，马强行的样子。（38）鸾，车铃，挂在马口两边的勒具上。锵锵，铃声。（39）城，筑城。东方，指齐国。齐在镐京之东。（40）骙骙，马行不息的样子。（41）喈喈，铃声和谐。（42）式，语首助词。遄（椽chuán），早、快速。（43）穆，和穆。清风，清微之风。（44）永怀，长思。

【解说】

这是尹吉甫送别仲山甫的诗。周宣王派仲山甫筑城于齐，在仲临行时，尹吉甫作诗赠之。和上一首《崧高》是姊妹篇。都是尹吉甫作诗送别，一送申伯，一送仲山甫。申仲二人才德伯仲之间，又都是补衮重臣，故二送别诗机杼极相似，亦是八章，章八句。而且起笔雄峻，谓天生其人，同一刻画。

一章写天生仲山甫，就是为了辅佐周王朝的。二章历数仲山甫的言行美德。三章写仲山甫出纳王命，是王之喉舌，职责重大。四章写仲山甫忠于周王，恪尽职守。五章写仲山甫刚柔相济、不惧强横的美德。六章写仲山甫为中流砥柱，能补王之阙。七章折入正题，写仲山甫徂齐，车马烜赫。末章写望其早归，并点明作诗送别之由。有趣的是，此诗如前《崧高》，亦有自评，穆如清风，较前评更为雅致。

诗人善于熔铸锤炼辞藻，亦善于吸收民间口语、谚语入诗，流传于后世的成语，如“小心翼翼”、“明哲保身”、“爱莫能助”等皆出自本诗。

韩奕

奕奕梁山 [354] ，高高大大的梁山，

维禹甸之 [355] ，是大禹治理过它，

有倬其道 [356] 。宽宽广广的大道。

韩侯受命 [357] ，韩侯接受王命，

王亲命之：周王亲自命令他：

缵戎祖考 [358] ，继承你的祖、父，

无废朕命。不要荒废我的命令。

夙夜匪解，早晚不懈怠，

虔共尔位 [359] ，虔诚恭敬你的职位，

朕命不易 [360] 。我的任命不容易。

榦不庭方 [361] ，匡正不来朝的方国，

以佐戎辟 [362] 。用来辅佐你的君王。

四牡奕奕，四匹雄马高高大大，

孔修且张 [363] 。很长而且大。

韩侯入觐 [364] ，韩侯入朝觐见，

以其介圭 [365] ，用他的大圭，

入觐于王。入朝觐见于王。

王锡韩侯，王赐给韩侯，

淑旂绥章 [366] ，美丽的画龙旗文采漂亮，

簟茀错衡 [367] 。竹簟车门，彩绘车衡。

玄衮赤舄 [368] ，黑色龙衣，红色鞋，

钩膺镂钖 [369] ，马胸的饰带，马额镂刻的装饰，

鞹鞃浅幭 [370] ，车轼上蒙着去毛兽皮，盖着有毛的浅斑虎皮，

鞗革金厄 [371] 。皮制的马笼头，金饰马轭。

韩侯出祖 [372] ，韩侯出行，

出宿于屠 [373] 。出门歇宿在屠。

显父饯之 [374] ，众显德人践行送他，

清酒百壶。清酒上百壶。

其殽维何？那肉肴是什么？

炰鳖鲜鱼 [375] 。烹煮甲鱼、细脍鲤鱼。

其蔌维何 [376] ？那蔬菜是什么？

维笋及蒲。是嫩笋和香蒲。

其赠维何？那赠品是什么？

乘马路车，是驷马大车。

笾豆有且 [377] ，笾豆食器多又多，

侯氏燕胥 [378] 。诸侯宴饮多快乐。

韩侯取妻，韩侯娶妻，

汾王之甥 [379] ，大王的外甥，

蹶父之子 [380] 。卿士蹶父的女儿。

韩侯迎止 [381] ，韩侯亲迎，

于蹶之里。到蹶父的邑里。

百两彭彭 [382] ，百辆大车奔跑不停，

八鸾锵锵 [383] ，八只车铃响声锵锵，

不显其光 [384] 。大显她的风光。

诸娣从之 [385] ，诸多姊妹跟从她，

祁祁如云 [386] ，多得像云。

韩侯顾之，韩侯回头看她们，

烂其盈门 [387] 。光彩灿烂盈门。

蹶父孔武 [388] ，蹶父很勇武，

靡国不到，没有一国不曾到。

为韩姞相攸 [389] ，为韩姞察看住所，

莫如韩乐。莫如韩土安乐。

孔乐韩土，很安乐的韩土，

川泽訏訏 [390] ，河流湖泊多么广大。

鲂旟甫甫 [391] ，鳊鱼鲢鱼多么大，

麀鹿噳噳 [392] 。母鹿公鹿众多。

有熊有罴，有熊有罴，

有猫有虎。有猫有虎。

庆既令居 [393] ，庆祝她得好居处，

韩姞燕誉 [394] 。韩姞安居快乐。

溥彼韩城 [395] ，广大的那韩城，

燕师所完 [396] ，是燕国众人所筑成。

以先祖受命 [397] ，因为先祖接受王命，

因时百蛮 [398] 。用这王命做百蛮长。

王锡韩侯，王封赐韩侯，

其追其貊 [399] ，这里是追那里是貊，

奄受北国 [400] ，抚有接受北方诸国，

因以其伯 [401] 。用你做那个地区的方伯。

实墉实壑 [402] ，筑好这城墙，浚好这城壕，

实亩实籍 [403] 。开垦这田亩，收好这赋税。

献其貔皮 [404] ，贡献那貔皮，

赤豹黄罴。还有赤豹黄罴。

【注释】

①奕奕（亦yì），大的样子。梁山，在今河北省固安县南十里。②甸（店diàn），治。③有倬，即倬倬，广大的样子。韩侯，周所封之韩有二，一为武穆之韩，今河北省固安县境，即此诗之韩。④受命，受周王的册命。⑤缵，继承。戎，你。⑥共，同“恭”，恭敬。⑦易，轻易、容易。⑧榦（干gàn），正、匡正。不庭方，不来朝见的方国。⑨辟，君王。⑩修，长。张，大。（11）觐（近jìn），见。（12）介圭，大圭，玉制的礼器，诸侯执此朝见周王。（13）淑，美。旂，画有蛟龙的旗。绥章，文采鲜明。绥，有文采的样子。（14）簟茀（店弗diàn fú），遮蔽车厢的竹簟。错，画有花纹。衡，车辕前端横木。（15）玄，黑色。衮，画有龙纹的礼服。赤舄，红鞋。（16）钩膺，马胸前颈上的带饰。镂，刻。钖（羊yáng），马额上的金属装饰物。《通释》：“人眉上谓之扬，马眉上之饰亦曰钖，其义一也。”（17）鞹鞃（阔红kuò hóng），蒙在车轼上的兽皮。槨，去毛的兽皮。浅幭（灭miè），覆盖车轼的虎皮。浅，浅毛的虎皮。（18）鞗（条tiáo）革，皮制的马笼头。金厄，金饰马轭。厄，通轭”。（19）祖，同“徂”，往。（20）屠，地名。胡承珙认为即汉之杜陵。在今陕西西安东。（21）显父（甫fǔ），有显德之人，非指一人。父，尊称。饯，饯行，设宴送行。（22）炰，烹煮。鲜，与“析”一声之转，析鱼，即脍鱼。脍鱼当为“脍鲤”，与“炰鳖”相对。（23）蔌，蔬菜。（24）笾，竹器。豆，高足木器。见《豳风·伐柯》注⑹。有且（居jū），且且，多的样子。（25）侯氏指韩侯。燕，宴。胥，皆。（26）汾王，大王。汾，“坟”之假借，大。（27）蹶（贵guì）父，周宣王时的卿士，蹶，姓。（28）止，句末语气词。（29）两，“辆”之假借。彭彭，马强壮而行的样子。（30）八鸾，一马二铃，四马八铃，故称“八鸾”。（31）不，同“丕”，大。光，荣。（32）诸娣，指陪嫁的媵妾。古代诸侯嫁女，有以同姓诸女陪嫁的风俗。（33）祁祁，众多的样子。（34）烂其，烂然。灿烂有光彩的样子。（35）孔武，很威武。（36）韩姞（吉jí），即韩侯之妻。她姓姞，嫁韩侯，故称韩姞。相，视。攸，住所。（37）訏訏（许xǔ），大的样子。（38）鲂，鳊鱼。见《周南·汝坟》注⑺。旟，鲢鱼。见《齐风·敝笱》注⑷。甫甫，鱼大的样子。（39）麀（优yōu），母鹿。鹿，指公鹿。噳噳（雨yǔ），众多的样子。（40）庆，喜。令居，好住处。（41）燕誉，安居快乐。誉，通“豫”，乐。（42）溥，大。（43）燕，国名。师，众。完，缮完、修筑。（44）以，因为。先祖，指韩国祖先。为武王之子。受命，接受周王册命。（45）因，用。时，通“是”，这。百蛮，指北狄诸部。（46）追、貊，北狄国名。（47）奄，有、抚有。（48）伯，长。一方诸侯之长称方伯。（49）实，同“寔”，是，这。墉，城，用如动词，筑城。下壑、亩、籍用法同。壑，开城壕。（50）亩，开垦。籍，收敛税赋。（51）貔（皮pí），即白狐。一种小兽，体长二尺馀，尾长过体之大半。一般呈赤褐或黄褐色，白色很少。居树洞或土穴中，晚出觅食，天明始归。遇险能分泌恶臭。

【解说】

这是颂美韩侯的诗。韩侯朝周，受王册命。后离开镐京，路经屠邑，抵达蹶里，与韩姞结婚。最后周王任命韩侯为统帅北方诸侯的方伯。

全诗六章。首章以巍峨梁山起笔，笔势雄浑，以比韩侯辅弼重臣之地位。二章写周王赐韩侯礼物，淑旂绥章，浓墨重彩，显示了周王恩宠无比。三章写韩侯出宿于屠，显父饯行的盛况。酒肴菜蔬，笔致从典雅一变而为清丽。四、五章写韩侯抵达蹶里，娶蹶父女儿为妻。借蹶父相攸、韩姞燕誉，极写韩国之广大富庶，文章颇有映带之妙。末章与首章遥为呼应，重申王命，以为北方诸国之长。虽为颂诗，却典雅与清丽交织，一扫板滞之弊，可见诗人工于布局遣词。

江汉

江汉浮浮 [405] ，江汉浩浩荡荡，

武夫滔滔 [406] 。战士气势昂昂。

匪安匪游，不是安乐，不是出游，

淮夷来求 [407] 。而是征讨淮夷。

既出我车，已出动了我们的兵车，

既设我旟 [408] 。已竖起了我们的鹰旗，

匪安匪舒，不是安乐，不是舒适，

淮夷来铺 [409] 。而是制止淮夷。

江汉汤汤 [410] ，江汉汪汪洋洋，

武夫洸洸 [411] 。战士威武雄壮。

经营四方 [412] ，征伐四方，

告成于王。可告成功于周王。

四方既平，四方已平定，

王国庶定 [413] 。王国幸而安定。

时靡有争 [414] 。这时没有了战争，

王心载宁 [415] 。国王的心就安宁。

江汉之浒 [416] ，江汉的水边，

王命召虎 [417] ：王命召虎：

式辟四方 [418] ，去开辟四方，

彻我疆土 [419] 。治理好我们的疆土。

匪疚匪棘 [420] ，不要侵害，不操之过急，

王国来极 [421] 。把王国作为准则。

于疆于理 [422] ，往划疆界，分理土宜，

至于南海 [423] 。到达南海。

王命召虎 [424] ：王命令召虎：

来旬来宣 [425] 。就去巡视，就去宣示。

文武受命 [426] ，文王武王受了天命，

召公维翰 [427] 。召公奭是国家的桢干。

无曰予小子 [428] ，不要说“功是我小子的”，

召公是似 [429] ，召公事业要继承，

肇敏戎公 [430] ，快速计算你的大功，

用锡尔祉 [431] 。用来赐你福祉。

釐尔圭瓒 [432] ，赏赐给你玉柄的酒勺，

秬鬯一卣 [433] 。黑黍郁金香酒一壶。

告于文人 [434] ，告祭有文德的先人，

锡山土田。赐给你山川土田。

于周受命，在周朝受册命，

自召祖命 [435] 。用你召祖的封典。

虎拜稽首 [436] ，召虎下拜叩头，

天子万年！祝福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召虎下拜叩头，

对扬王休 [437] 。答颂王的美厚。

作召公考 [438] ，制作了召公簋，

天子万寿！祝福天子万寿！

明明天子 [439] ，勉勉不倦的天子，

令闻不已 [440] ，美善的声誉无止。

矢其文德 [441] ，施行了他的文德，

洽此四国 [442] 。来洽和这四方诸国。

【注释】

①江，长江，我国第一大河。汉，汉水，长江最大支流。见《周南·汉广》注⑶、⑷。②武夫，指出征士卒。滔滔，顺流而下的样子。③淮夷，指当时住在淮水南部的夷族。来，相当于“是”，作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求，讨伐。④设，树起。旗，画有鸟隼的旗。⑤铺，止。⑥汤汤（商shāng），流盛的样子。⑦洸洸（光guāng），武强的样子。⑧经营，指征伐。四方，指众多的淮夷小国。⑨庶，幸。⑩时，是、这。（11）载，则、就。（12）浒（虎hǔ），水涯。（13）召虎，召伯，名虎，谥召穆公。（14）式，发语词。辟，开辟。（15）彻，治理。（16）疚，病。棘，通“急”。（17）极，准则。（18）于，往。疆，划分边界。理，分其土宜。见《小雅·信南山》注⑸。（19）南海，泛指南方近海之地。（20）命，册命。（21）来，语助词，相当于“是”。旬，巡视之遍。宣，宣示之遍。（22）文武，文王和武王。（23）召公，召康公奭，召虎的祖先。昔文武受命，召公奭是桢干。翰，桢干。（24）无曰，不要说。予小子，宣王自称。此句意思是你不要说功劳是我的。是宣王推美于下之词。（25）似，同“嗣”，继。（26）肇，计功。敏，迅速。肇、敏二字皆速之意。戎，大。公，通“功”。（27）锡，赐。祉，福。（28）釐，通“赉”，赏赐。圭瓒，玉柄酒勺。见《旱麓》注。（29）秬（巨jù）鬯（畅chàng），用黑黍和郁金香草酿制的香酒。卣（有yǒu），有柄的酒壶。（30）文人，文德之人。召虎祖先有文德的人。（31）自，用。召祖，指召公奭。（32）稽首，叩头。（33）对，答。扬，称扬、颂扬。休，美，这里指美厚的礼物。（34）考，郭沫若认为是“簋”之假借字。（35）明明，犹“勉勉”，勤勉。（36）令闻，好声誉。（37）矢，通“施”，施行。（38）洽，协、协和。

【解说】

这是召穆公平淮铭器。这从“作召公考”可得证实。今传世有《召伯虎簋》，所记与诗铭为同一事，但辞不同。《竹书纪年·宣王六年》：“召穆公帅师伐淮夷。”诗铭与《竹书纪年》亦合。

全诗六章，章八句。首章描写江汉滔滔，以比将士车马，气势如虹。二章写一战即胜，四方弭平，略去了战争场面的描写。三、四章写宣王对召虎面授机宜。为倒叙之辞。语重心长，鼓励有加。五章写厚赐召虎，以示宠信。六章写召虎再拜稽首，感恩戴德，表现了召虎对宣王的忠诚。虽为铭器，但气势磅礴，格调雄峻，毫无板滞之感。

常武

赫赫明明 [443] ，显赫的声势，英明的形象，

王命卿士 [444] ，王任命卿士，

南仲大祖 [445] ，南仲到太祖庙，

大师皇父 [446] 。还有太师皇父。

整我六师 [447] ，整理好我的六军，

以修我戎 [448] ，用来训练我的兵士，

既敬既戒 [449] ，已警惕，已戒备，

惠此南国 [450] 。去安抚这些南方诸国。

王谓尹氏 [451] ，宣王告诉尹吉甫，

命程伯休父 [452] ，传命程伯休父，

左右陈行 [453] ，左右排好战阵，

戒我师旅。警戒我方队伍。

率彼淮浦 [454] ，沿着那淮水边，

省此徐土 [455] 。巡视这徐国疆土。

不留不处 [456] ，杀祸首，安良民，

三事就绪 [457] 。三卿尽职就绪。

赫赫业业 [458] ，显赫的声势，大大的队伍，

有严天子 [459] ，威严的天子。

王舒保作 [460] ，王舒缓安行，

匪绍匪游 [461] 。不是缓慢，不是游行。

徐方绎骚 [462] ，徐国闻风骚动，

震惊徐方，震惊了徐国。

如雷如霆，如打雷如霹雳，

徐方震惊。徐国震动惊慌。

王奋厥武，王奋发了他的威武，

如震如怒 [463] ，如打雷如怒。

进厥虎臣 [464] ，先遣他的虎臣，

阚如虓虎 [465] 。勇猛如怒吼猛虎。

铺敦淮濆 [466] ，大迫在淮水边，

仍执丑虏 [467] ，就抓住了俘虏。

截彼淮浦 [468] ，截然整齐在那淮水之滨，

王师之所。王师前进的处所。

王旅啴啴 [469] ，王的军队多么威盛，

如飞如翰 [470] ，如飞鸟，如猛禽，

如江如汉，如长江，如汉水，

如山之苞 [471] ，如山的根本不可动摇，

如川之流，如河的长流不可阻挡。

绵绵翼翼 [472] 。密密众多，整齐不乱。

不测不克 [473] ，不可测量，不可战胜，

濯征徐国 [474] 。大伐徐国。

王犹允塞 [475] ，王的谋略真是坚实，

徐方既来，徐国已来称臣。

徐方既同 [476] ，徐国已来会同，

天子之功。天子的功业。

四方既平，四方已平定，

徐方来庭 [477] ，徐国来朝王庭。

徐方不回 [478] ，徐国不抗王命，

王曰还归 [479] 。王说：班师回朝。

【注释】

①赫赫，显盛的样子。明明，英明的样子。②王，指宣王。卿士，西周王朝的执政大臣。③南仲，周宣王时的大臣。见《出车》注。大祖，指太祖庙。④大师，即太师，官名，西周总管军事的大臣。皇父，人名。周幽王时代亦有名皇父者。见《小雅·十月之交》。⑤六师，即六军。⑥戎，兵器。⑦敬，通“儆”，警戒。⑧惠，顺、安抚。⑨尹氏，尹吉甫。周宣王大臣。见《小雅·六月》注[32]。⑩程伯，程（在今陕西咸阳东）的伯爵。休父，程伯之名。（11）陈行，列队。（12）率，循。浦，水涯。（13）省，察看。徐土，指徐国。故址在今安徽泗县北。（14）不，语助词。留，同“刘”，杀。即杀其君。处，安居。即安其民。（15）三事，分主六军的三事大夫，即司徒、司空、司马。见《小雅·雨无正》注⑿。（16）业业，形容伟大的样子。（17）有严，严严，威严的样子。（18）舒，徐缓。保，安。作，行。（19）绍，缓。（20）绎骚，扰动。徐方绎骚，言未战而徐方之军已开始动乱失次。（21）震，雷。怒，怒雷、大雷。（22）进，进军。虎臣，如虎一般勇猛的将帅。（23）阚（喊hǎn），猛勇。虓（萧xiào）虎，亦作“哮虎”，咆哮怒吼的虎。（24）铺，韩诗作“敷”，大。敦，迫。濆（坟fén），河边高地。铺敦淮濆，大迫淮濆，与后面“濯征徐国”文意相类。（25）仍，就。执，捉。丑虏，对俘虏之蔑称。（26）截，截然整齐的样子。形容王师之阵。浦，水滨。（27）啴啴（摊摊tān tān），众盛的样子。（28）飞，疾飞之鸟，如晨风之类。翰，高飞鸟，指鹰鸇之类。（29）苞，本，根本。（30）绵绵，同“密密”，人数众多。翼翼，整齐而不乱的样子。（31）不测，不可测度。不克，不可胜过。（32）濯，大。（33）犹，同“猷”，谋划。允，信、确实。塞，实。（34）同，集，谓同集于朝也。（35）来庭，来王庭、来朝。（36）回，违。（37）还归，班师而归。

【解说】

这是赞美周宣王亲征淮北之夷、平定徐国之乱的诗。诗名《常武》，众说纷纭，王质《诗总闻》认为“自南仲以来，累世著武，故曰常武。”近人研究，以为是乐名。武王克商乐曰《大武》，宣王中兴诗曰《常武》。此可备一说。

全诗六章，每章八句。以赋的形式叙述宣王亲征全过程，层次分明。一章写宣王威武出师，任命南仲、皇父为大将，并发表战前动员令。二章写任命休父为副将，并对其宣布此行目的。省此徐土，实为吊民伐罪。三章写王师赫赫，威严无比，使徐方惊恐万状。诗人用“震惊徐方”、“徐方震惊”回环互用，方玉润评之为“奇绝快绝”。四、五章写王师军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诗人用八个“如”字，博喻绵绵，读起来有回肠荡气之感。末章写征徐取得胜利，徐国臣服，四方平定，宣王宣布班师回朝。

此诗所赋之事与史料所记相符。《竹书纪年·宣王六年》载：“王率师伐徐戎，皇父林父从王伐徐戎，次于淮。”

瞻卬

瞻卬昊天 [480] ，瞻望老天，

则不我惠 [481] ，就不顺利我。

孔填不宁 [482] ，很久不安宁，

降此大厉 [483] 。降下这大祸患。

邦靡有定，国家没有安定，

士民其瘵 [484] ，士和民害病。

蟊贼蟊疾 [485] ，蟊贼啃庄稼，

靡有夷届 [486] 。没有停止。

罪罟不收 [487] ，密网不收起，

靡有夷瘳 [488] 。没有平安。

人有土田，人家有土田，

女反有之。你反而占有它。

人有民人，人家有奴隶，

女覆夺之 [489] 。你倒夺取他。

此宜无罪，这人应该无罪，

女反收之 [490] 。你反而拘捕他。

彼宜有罪，那人应该有罪，

女覆说之 [491] 。你反而解脱他。

哲夫成城 [492] ，多谋的男子建城，

哲妇倾城 [493] 。多谋的女子毁城。

懿厥哲妇 [494] ，噫，那多谋的妇人，

为枭为鸱 [495] 。是枭是猫头鹰。

妇有长舌 [496] ，妇人有长舌，

维厉之阶 [497] 。是祸害的根。

乱匪降自天，乱子不是降自上天，

生自妇人。而是生自妇人。

匪教匪诲，没人教，没人导，

时维妇寺 [498] 。这是因为和妇人接近。

鞫人忮忒 [499] ，穷究妇人的害人变化之心，

谮始竟背 [500] ，谗毁开始，最终背弃。

岂曰不极 [501] ，难道说不是极至，

伊胡为慝 [502] ？为什么这样作恶？

如贾三倍 [503] ，好像经商利润三倍，

君子是识 [504] 。君子对这竟有知。

妇无公事 [505] ，妇人不应问政事，

休其蚕织 [506] 。停止了她的养蚕织布。

天何以刺 [507] ，上天为何来责问？

何神不富 [508] ？为什么神不赐福？

舍尔介狄 [509] ，舍弃你那些大坏人，

维予胥忌 [510] 。只是对我相忌恨。

不吊不祥 [511] ，不抚恤那些不祥事，

威仪不类 [512] ，面貌仪表不善。

人之云亡 [513] ，好人逃亡，

邦国殄瘁 [514] 。国家遭受困病。

天之降罔 [515] ，老天降下罗网，

维其优矣 [516] 。是那样的多呀。

人之云亡，好人逃亡，

心之忧矣。心里忧伤呀。

天之降罔，老天降下罗网，

维其几矣 [517] 。是那样危险呀。

人之云亡，好人逃亡，

心之悲矣。心里悲伤呀。

觱沸槛泉 [518] ，沸腾上涌的泉水，

维其深矣，是那样深呀。

心之忧矣，心里的忧愁呀，

宁自今矣 [519] 。怎么是从如今呀。

不自我先 [520] ，不在我以前，

不自我后。不在我以后。

藐藐昊天 [521] ，高远广大的上天，

无不克巩 [522] 。不会不巩固自身。

无忝皇祖 [523] ，不要辱没你伟大的祖先，

式救尔后 [524] 。还要救救你的子孙。

【注释】

①卬，通“仰”。昊天，上天，指周幽王。②惠，顺。③填，通“尘”，陈，久。④厉，恶、祸。⑤其，句中语气词，表揣测。瘵（债zhài），病。⑥蟊贼蟊疾，啃食庄稼的害虫。蟊，食根之虫。贼，食节之虫。疾，害。参见《小雅·大田》注⑿。⑦夷，平。届，终极、止。⑧罪、罟，皆网，指刑网繁密。收，收起，停止。⑨瘳（抽chōu），病愈。⑩覆，反。（11）收，拘捕。（12）说，通“脱”，开脱。（13）哲，多谋虑。夫，男子。城，指国。（14）妇，指褒姒。倾城，败国。倾，覆，败。（15）懿，通“噫”，伤痛之声。（16）枭，恶鸟，相传长大后食母。鸱，猫头鹰。鸟之恶声者。见《豳风·鸱鸮》注。（17）长舌，能多言者。（18）维，是。厉，恶、祸。阶，祸之阶，含有根源的意思。（19）时，是、这。妇寺，接近妇人。妇，指褒姒。寺，近。（20）鞫，穷。忮（治zhì），害人。忒（特tè），差错。（21）谮，进谗、谗毁。始，开始。竟，终。背，背弃。（22）极，至、极至。（23）伊，发语词。胡，何。慝（特tè），恶。（24）贾（古gǔ），商人。三倍，指得三倍的利润。（25）君子，谓从政者。此句谓商贾是贱丈夫之所为，君子不当知之。（26）公事，政事。妇无公事，指女子不当问政事。（27）休，停止。蚕织，蚕桑纺织。以上二句意思是，妇人不知为政，犹君子不识为贾。（28）刺，责。（29）富，借为福。《通释》：“富、福古同部通用。”（30）介狄，犹言“元恶”。介，大。狄，辟、淫辟。（31）胥，相。忌，恨。（32）吊，慰问，抚恤。不祥，指天灾人祸。（33）类，善。（34）人，指贤人。云，语助词。亡，逃亡。（35）殄瘁，困病。（36）罔，同“网”，这里指罪罟。（37）优，宽、多。（38）几，危。（39）觱（必bì）沸，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滥”的借字，泛滥。（40）宁，胡、何。（41）不自我先，不自我后，此二句又见《小雅·正月》。（42）藐藐，高远的样子。（43）克，能。巩，固。（44）忝，辱没。皇祖，伟大的祖先。指文武二王。（45）式，用。后，指后代。

【解说】

这是讽刺幽王宠幸褒姒、斥逐贤良致天下大乱的诗。《小序》以为作者为凡伯。方玉润《诗经原始》云：“此刺幽王嬖褒姒致乱之诗。而《序》谓凡伯作，则未有考。曹氏粹中曰：凡伯作《极》诗，在厉王末，至幽王大坏时，七十馀年矣，决非一人。犹家父也，然也不必辨。”

全诗七章，首章开宗明义，写天降灾祸，生灵涂炭。二章以二反二覆，揭露幽王倒行逆施，是非不分。三章言祸非天降，女宠实为祸害之源。曰“倾城”、“长舌”、“厉阶”，可谓穷形尽相，不遗馀力。四章极言女人不能干政，如同君子不懂商贾而不能从事商贾一样。五章反复陈述周幽王罪状，导致上天责问，下民流亡。六章两次言“人之云亡，心之忧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诗人忧国忧民之心跃然纸上。七章言灾祸发生恰在当今，为诗人所觏，实在不幸。最后劝戒幽王，上要对得起祖先，下要救子孙后人，言之谆谆。

据《史记》、《国语》等记载，周幽王宠爱褒姒，荒淫无度。为逗千金一笑，竟不惜点燃报警烽火，戏弄诸侯。欲废申后，立褒姒为后；欲废申后所出太子宜臼，而立褒姒所出伯服。申后父申侯大怒，乃勾结西夷、犬戎攻周，杀幽王，灭西周。《瞻卬》所记，与史料相符。

召旻

旻天疾威 [525] ，上天暴虐，

天笃降丧 [526] 。天重重降下丧乱。

瘨我饥馑 [527] ，使我们病痛的是饥馑，

民卒流亡 [528] 。人民全都流亡。

我居圉卒荒 [529] 。我们的居处到边疆全荒凉。

天降罪吿，老天降下罗网，

蟊贼内讧 [530] 。蟊贼内讧。

昏椓靡共 [531] ，昏诼谗毁不好好供职，

溃溃回遹 [532] ，昏愦邪僻，

实靖夷我邦 [533] 。这是图谋我们家邦。

皋皋訿訿 [534] ，百般的欺诳、毁谤，

曾不知其玷 [535] ？竟不知道他们自己的缺点？

兢兢业业 [536] ，百般的谨慎小心，

孔填不宁 [537] ，很久以来不得安宁，

我位孔贬 [538] 。我的职位太低下。

如彼岁旱，如那年大旱，

草不溃茂 [539] ，草不丰茂，

如彼栖苴 [540] 。如那倒下的枯草。

我相此邦 [541] ，我看这个国家，

无不溃止。不会不溃败啦。

维昔之富不如时 [542] ，啊，昔日的富足，不像今日贫穷，

维今之疚不如兹 [543] 。啊，当今的弊病，不如此地为甚。

彼疏斯粺 [544] ，那些吃粗粮的今吃细粮，

胡不自替 [545] ？为什么不肯自己废退？

职兄斯引 [546] 。主要是把这贤人援引。

池之竭矣，池水的枯竭呀，

不云自频 [547] 。从池边起。

泉之竭矣，泉水的枯竭呀，

不云自中。从中间起。

溥斯害矣 [548] ，普遍的祸害呀，

职兄斯弘 [549] ，主要是这，还在扩大，

不烖我躬 [550] ？不会祸害我身？

昔先王受命 [551] ，昔时先王受命，

有如召公 [552] 。有如召公这样的大臣。

日辟国百里 [553] ，每日开辟国土百里，

今也日蹙国百里 [554] 。如今呀每日缩小国土百里。

於乎哀哉！呜呼哀哉！

维今之人，啊，如今的人，

不尚有旧 [555] ？不是尚有旧臣吗？

【注释】

①旻（民mín）天，秋天。这里指上天。疾威，暴虐。此句亦见《雨无正》、《小旻》。②笃，厚、重。③瘨（颠diān），病。④卒，尽、全。⑤居，所居之国。圉（雨yǔ），边陲。荒，虚。⑥讧（哄hòng），争吵、争斗。⑦椓，同“琢”，谣琢、谗毁。共，通“供”，供职。⑧溃溃，乱，昏乱。回遹（玉yù），邪僻。⑨实，是、这。靖，图谋。夷，灭。⑩皋皋（高gāo），相欺的样子。部；訿（子zǐ），毁谤的样子。（11）曾，乃、竟。玷，玉上斑点，喻人之污点。（12）兢兢业业，谨慎戒惧的样子。（13）填（陈chén），久。（14）贬，低下。（15）溃，茂。溃与遂叠韵假借。《通释》：“遂者草之畅达，与茂义相成。”（16）栖，状枯草之状。枯草偃伏如栖，故云。苴（茶chá），枯草。（17）相，视。（18）维，发语词。时，是。指今时。（19）疚，病。兹，此时。（20）疏，粗米。稗，精米。（21）替，废、废退。谓小人何不废退，以引君子。（22）职，主。兄，兹。斯、语助词。引，援引。（23）不、云，语助词。频，“濒”之省借，水边。（24）溥，通“普”，普遍。斯，此。指周王朝的腐败情况。（25）弘，大。（26）烖，同“灾”。躬，身。（27）先王，谓文王、武王。受命，受天命。（28）召公，即召公奭，文王、武王、成王时的大臣。（29）辟，开辟。（30）维，发语词。今也，指幽王时。蹙（促cù），促、缩小。（31）尚，尚有、还有。旧，指旧臣。不尚有旧，不是还有旧臣可用吗？

【解说】

这是一位老臣讽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致朝政败乱，不可收拾。诗以《召旻》名篇，后世说法不一，比较可信的说法是最后一章提到了召公，所以篇名《召旻》。此篇应和《瞻卬》对照而读。《瞻卬》讽刺妇人干政，《召旻》指斥小人得逞。妇人、小人围绕幽王身边，终日皋皋訿訿，聒噪不休，幽王焉有不败之理？

全诗七章。一章用数语概括当时的社会状况：上天降灾，民遭饥馑，四处流亡。二、三、四章诗人愤怒指出，是小人当道，造成了这样的恶果。小人的表现是内讧、昏椓、靡共、溃溃、回遹、皋皋、訿訿，一连串形容，极力描写，使奸邪佞人无所遁形。诗人用了一个比喻来形容当时国家的状况：好比大旱之年的枯草，不久就要完了。五、六、七章主要是缅怀盛世，并和当今进行对比，意在使幽王改弦更张，弃旧图新。国家由盛到衰是渐进的，就如池塘的干涸是从四周开始的，泉水的干涸是从中间泉眼处开始。现在情况只有危急，不是还有旧臣可用吗？但问题是幽王不用旧臣，不用贤臣，你又有什么办法？运用形象作比喻是这首诗的特色。

[1] 荡荡，指法度废坏。上帝，托指周王。

[2] 辟（壁bì），君。

[3] 疾威，暴虐。

[4] 命，政令。多辟，多邪僻。辟，通“僻”。

[5] 烝民，众民。

[6] 谌（沉chén），信、诚。

[7] 靡，无。

[8] 鲜（显xiǎn），少。克，能。《通论》：“初，谓文王也；终，谓厉王也。”

[9] 咨，嗟叹声。

[10] 女，汝。殷商，周的前朝，立国五百馀年，亡国于暴虐荒淫的殷纣王。这里假托文王批评殷商，实则婉转批评周厉王。

[11] 曾，乃，竟。是，这样。曾是，含怪诧之意。强御，强横，凶暴。

[12] 掊（裒póu）克，聚敛。《通释》：“掊克连言，知克亦为掊。”

[13] 在位，指处于统治地位。

[14] 服，事、任。在服犹云在任、在官，与上“在位”同义。

[15] 滔，漫，同“慢”，倨慢、倨傲。滔德，这里指滔德之人。

[16] 女，汝，指不良之臣。兴，助。是，这。力，“仂”之省借，勤。《广雅》：“仂，勤也。”

[17] 而，通“尔”，你。秉，操持。义类，邪曲。义，“俄”之假借，斜。类，与“戾”通，戾曲。据俞樾说。

[18] 怼（对duì），怨。

[19] 流言，伪言、讹言。对，遂。谓遂其谗毁之心。

[20] 寇攘式内，寇盗攘夺。式，于、在。内，指国内。

[21] 侯，维、有。作，“诅”之古字，诅咒之意。祝，义同“作”。侯作侯祝，有诅有咒，用法同《邶风·北风》：“其虚其邪。”

[22] 届，极、尽。究，穷。

[23] 炰恷，亦作“咆哮”，怒吼。

[24] 敛，聚集。

[25] 不明，指无知人之明。

[26] 时，《韩诗》作“以”，所以。无背无侧，背无臣，侧无人。

[27] 陪，辅佐。卿，卿大夫。

[28] 湎，沉溺于酒。《释文》引《韩诗》云：“饮酒闭门不出客曰湎。”

[29] 不义，不宜。从，放纵。式，法式，法度。

[30] 愆，过失。止，容止，行为。

[31] 式，助词，无实义。

[32] 蜩（条tiáo），蝉。常见昆虫，俗称“知了”。见《豳风·七月》注[30]。螗（唐táng），蝉的一种。又名螗蜩，较小，背青绿色，头有花冠，喜鸣，其声清圆。

[33] 羹，菜汤。这里指沸汤。

[34] 小大，指大小事。

[35] 人，指厉王。尚，助。《通释》：“《尔雅·释诂》：‘尚，右也。’右犹助也。”乎，犹“之”。由，行，与下“行”同义。

[36] 奰（必bì），怒。

[37] 覃，延。鬼方，远方。

[38] 时，善。

[39] 旧，指旧的典章制度。

[40] 老成人，指旧臣。

[41] 刑，常，典常。

[42] 大命，国家的命运。

[43] 颠沛，拔倒的树木。揭，树根蹶起。

[44] 实，同“寔”，是、这。拨，拔离土壤。

[45] 鉴，同“镜”。

[46] 夏后，夏王。二句意谓：殷商必将败亡，像他的一面镜子的（同样胡作非为）夏王不是已经败亡了吗？

[47] 抑抑，通“懿懿”，慎密的样子。威仪，威严的仪容。

[48] 维，是。隅，“偶”之假借，匹配。二句谓威仪同道德相匹配，即威仪是道德的外在表现。

[49] 哲，聪明人。愚，这里是佯愚、装愚的意思。

[50] 庶人，众民。

[51] 亦，语助词。职，主要。维，是。疾，毛病。

[52] 斯，这。戾，善。《通释》：“诗盖言庶人之愚是真愚，故以愚为疾；哲人以愚成哲，斯以愚为善耳。”

[53] 无竞，莫强。维，是。人，指贤人。

[54] 其，句中语气词，表示委婉的语气。训，教。

[55] 觉，直大。

[56] 訏（虚xū）谟，大谋。

[57] 犹，同“猷”，谋。辰，时。

[58] 兴，《平议》：“兴与举同义。举，皆也。”

[59] 颠覆，败坏。厥，其，指周王。

[60] 荒，乐而不返者谓之荒。湛（丹dān），欢乐之久。荒湛于酒，即沉湎于酒。

[61] 女虽湛乐从，汝唯湛乐是从。《通释》：“《说文》：‘雖，从虫，唯声。’故虽与唯二字古通用。”从，从事。

[62] 绍，继。继承先王之事业。

[63] 罔，无。敷，广。

[64] 克，能。共，同“拱”，执行。刑，法。

[65] 肆，故今。尚，右、佑助。

[66] 沦胥，相率。沦，率。胥，相。以，而。见《小雅·小旻》注[27]。

[67] 廷，通“庭”，庭院。内，内室。

[68] 章，表、法则。

[69] 戎兵，指武器。

[70] 戒，准备。戎，兵事、战事。作，发生。

[71] 逷（替tì），治。《郑笺》：“逷，当作剔，治也。”蛮方，南蛮鬼方，代指远方异族。

[72] 质，谨，与下句“谨尔侯度”同义。据《通释》。

[73] 侯，语助词。度，法度。

[74] 不虞，不测之变。

[75] 柔，安。嘉，善。

[76] 玷（店diàn），同“点”，污点。

[77] 为，靡，“ ”之假借。 ，即“磨”的本字。

[78] 由，于。

[79] 苟，苟且、随便。

[80] 扪，按住。朕，我。

[81] 逝，及、追。

[82] 雠，答。

[83] 绳绳，戒惧的样子。

[84] 承，承顺。

[85] 君子，指朝中群臣。

[86] 辑，和。

[87] 不遐，不无。愆，过。

[88] 相，视。

[89] 屋漏，屋子的西北隅，隐蔽处。《郑笺》：“屋，小帐也。漏，隐也。”

[90] 云，语助词。觏，见。

[91] 格，至。思，语助词。

[92] 度，揆度、揣测。

[93] 矧（审shěn），况且。射，射覆，猜中的意思。

[94] 辟，明、修明。为，语助词。

[95] 臧、嘉，二字皆善之意。

[96] 淑，美好。止，容止。

[97] 愆，过失。仪，礼节。

[98] 僭，差、差错。贼，残害。

[99] 鲜，少。则，法则。

[100] 童，羊之无角者。参见《小雅·宾之初筵》“俾出童羖”之句。

[101] 实，通“寔”，是、这。虹，通“讧”，败坏。小子，指年青的周王。

[102] 荏染，坚韧。柔木，柔忍之木，指椅、桐、梓、漆等做琴瑟乐器的树木。

[103] 言，语首助词。缗，吴楚方言“缗”有安上弄平正之意。今尚存于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见张俊纶《监利方言俗语词典》。丝，指琴瑟的丝弦。

[104] 话言，“诂言”之误。诂言，善言。

[105] 覆，反而。僭，错。

[106] 於（乌wū）乎，即呜呼，叹词。

[107] 臧否（匹pǐ），善恶。

[108] 匪，非但、不但。

[109] 示，指点。

[110] 面，当面。命，教导。

[111] 借曰，假如说。

[112] 民，泛指人。盈，“ ”之假借，缓。

[113] 夙知，早慧。莫，音义同“暮”。

[114] 梦梦，昏昏、昏乱。

[115] 惨惨，忧闷的样子。

[116] 谆谆，教诲不倦的样子。

[117] 藐藐（秒miǎo），疏远而不相亲的样子。

[118] 虐，“谑”的借字，戏谑，淫谑。

[119] 聿，遂。将然之辞。耄，老。（宋）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既耄，非谓其老也，犹今人责未更事者曰，既老大矣，甚言之也。”

[120] 旧，指旧的典章制度。止，礼。

[121] 庶，庶几、希望。

[122] 曰，发语词。

[123] 忒，偏差。

[124] 回遹（育yù），邪僻。

[125] 棘，通“急”。困急、灾祸。

[126] 菀（碗wǎn），茂盛的样子。桑柔，即柔桑。

[127] 侯，维、是。旬，遍。

[128] 捋，从茎上成把地抹下来。刘，稀疏。指桑树被捋采后枝叶稀疏。

[129] 瘼，病。

[130] 殄（忝tiǎn），绝。

[131] 仓兄（况kuàng），沧况，丧乱。《通释》：“仓兄叠韵，即‘沧况，之省借。”填（尘chén），久。

[132] 倬，明大的样子。

[133] 宁，乃、竟。不我矜，不矜我的倒文。矜，怜。

[134] 骙骙，马奔驰不停的样子。

[135] 旟（于yú），画鹰隼的旗。旐（兆zhào），画龟蛇的旗。见《小雅·出车》注。有翩，即翩翩，形容旗飘飞的样子。

[136] 夷，平。

[137] 泯，乱。承上“不夷”言之。

[138] 黎，老。

[139] 具，同“俱”。以，通“而”。

[140] 国步，国运。斯，这。频，急。

[141] 篾资，无财。

[142] 将，养。

[143] 疑，“匕”字之假借，定。止疑，定止。

[144] 云，发语词。徂，往。

[145] 实，当作“宴”，是。维，通“惟”，想。

[146] 秉心，存心。无竞，无争。

[147] 厉，恶、祸。

[148] 梗，病。

[149] 慇慇，同“殷殷”，深忧的样子。见《邶风·北门》注。

[150] 土宇，土地房屋。

[151] 辰，时。

[152] 僤（旦dàn）怒，大怒。

[153] 觏，遇。瘠（民mín），病、灾。

[154] 棘，通“急”。圉（宇yǔ），边疆。

[155] 毖，谨慎。

[156] 乱况，乱状。斯，则、乃。削，杀、减少。《通释》：“诗盖言在上者如善其谋，慎其事，乱状斯能减削耳。”

[157] 尔，指周王。忧恤，忧虑，指值得忧虑的国事。

[158] 序爵，按次序贤能授以官爵。

[159] 执热，治热、救热。

[160] 逝，发语词。濯，沐浴。

[161] 淑，善。

[162] 载，则、就。胥，相、相率。溺，落水。二句谓：如不能以善治国，将相入于溺亡。

[163] 溯，逆、向。

[164] 亦、之，皆语助词。僾（爱ài），短气，呼吸不顺。

[165] 肃，进、进取。

[166] 荓（砰pēng），使。云，《尔雅·释诂》：“云，有也。”逮，及。

[167] 稼穑，耕种和收获。

[168] 力民，使民力耕。代耕，代其食禄。

[169] 立王，在位之王。指周厉王。

[170] 蟊，食苗根之虫。贼，食苗节之虫。

[171] 稼穑，这里指庄稼。卒，完全。痒，病。

[172] 恫，痛。

[173] 具，通“俱”。赘，接连。卒，全、尽。荒，灾荒。

[174] 旅，通“膂”，旅力、体力。

[175] 念，常思。

[176] 惠，顺。

[177] 宣，明。犹，顺。

[178] 考，考察。相，相辅、宰辅。

[179] 甡甡（申shēn），同“莘莘”，众多并行的样子。

[180] 谮（见jiàn），不信。

[181] 胥，相。以，与。榖，善。

[182] 谷，善。（清）阮元《进退维谷解》：“谷乃穀之假借字，本字为榖。‘进退维榖’，榖，善也。此乃古语，诗人用之，近在‘不胥以榖’之下，嫌其二榖相并为韵，即改一假借之谷字以当之，此诗人义同字变之例也。”进退维谷，是说朋友间“进不失忠，退不失行”这两善之事很难做到了。

[183] 言，语中助词。

[184] 覆，反而。

[185] 非言不能，即“非不能言”的倒文。

[186] 斯，这。

[187] 迪，进，干进（营谋官职地位）。

[188] 荼，苦菜。见《邶风·谷风》注⑾。毒，毒虫。荼毒，皆恶物。

[189] 有隧，隧隧，大风迅疾的样子。

[190] 式，法。榖，善。

[191] 征，行。中垢，垢中，犹中林、中谷之比。

[192] 类，善。此句谓贪人能败善人。

[193] 听言，谓顺从之言、誉言。对，答。

[194] 诵言，即讽谏之言。

[195] 悖（贝bèi），违理。

[196] 予，作者芮良夫自称。而，你。

[197] 飞虫，飞鸟。

[198] 时，有时。弋获，射中捕获。《通释》：“诗以飞鸟之难射，时亦以弋射获之；喻贪人之难知，时亦以窥测得之耳。”

[199] 之，语助词。阴，通“谙”，熟悉、了解。女，汝。

[200] 赫，通“吓”，恐吓。

[201] 罔极，无法则。此句谓老百姓不守正道，犯上作乱。

[202] 职，主。凉，薄。善背，善于欺背。

[203] 云，句中助词。克，胜。

[204] 回遹（育yù），邪僻。

[205] 竞，强。用力，用暴力。

[206] 戾，善。

[207] 匪，通“诽”，诽谤。

[208] 倬，大。云汉，银河。

[209] 昭，光，光芒。回，旋转。

[210] 王，指周宣王，厉王之子，在位四十六年。有中兴之誉。於（乌wū）乎，即“呜呼”，叹词。

[211] 辜，罪。

[212] 荐臻，频仍。《尔雅·释诂》：“臻，仍，乃也。”

[213] 靡，无。举，祭。

[214] 爱，惜。牲，指祭祀之牲，即牛、羊、豕等。

[215] 圭、璧都是玉器，见《卫风·淇奥》注⑾。周人用之祭祀。根据祭祀对象不同，所用方式也不同。祭天神则焚烧之，祭河神则投玉于水。卒，尽。

[216] 宁，乃，竟。

[217] 大，音义同“太”。

[218] 蕴，通“煴”，暑气郁积。隆，盛。虫虫，热气蒸腾的样子。

[219] 不殄，不断。禋（因yīn）祀，古代祭天之礼，方法是焚烧牲体和玉帛，使之化为烟而上升于天。

[220] 上下，上祭天，下祭地。奠，陈列祭品，祭天神之礼仪。瘗（义yì），埋，埋祭品于地下，祭地神之礼仪。

[221] 宗，尊。

[222] 克，能。《通释》：“善事鬼神曰能，鬼神善事之亦为能。”

[223] 临，临护，照临。

[224] 斁（杜dù），败。下土，天下的土地。

[225] 丁，当、逢。躬，身。

[226] 推，去。

[227] 兢兢，恐、恐惧。业业，危、戒慎的样子。

[228] 黎民，众民。

[229] 孑，遗。

[230] 遗，存问、恤问。

[231] 摧，至。

[232] 沮，止。

[233] 赫赫，阳光普照的样子。炎炎，热气。

[234] 云，为“雲”字古文，象回转之形，有庇荫之象。

[235] 近止，死将至。

[236] 群公，指先代诸侯。先正，先世为官之长。正，长。

[237] 胡，何、为何。宁，乃、竟。忍予，忍心对我见而不救。

[238] 涤涤，山无木，川无水，如洗涤后的样子。

[239] 旱魃（拔bá），旱神。

[240] 谈（谈tán），烧。

[241] 惮，畏。

[242] 熏，灼。

[243] 闻，恤问。与“则不我遗”的“遗”同。

[244] 遁，当读屯难之屯，困。

[245] 黾（敏mǐn）勉，勉力，这里指急急祷请。《郑笺》：“黾勉，急祷请也。”畏去，恶去，想法而使之去。《通释》：“谓苦此旱而恶去之也。”

[246] 瘨（巅diān），病。

[247] 憯（惨cǎn），曾。

[248] 孔夙，很早。

[249] 方，祭四方之神。社，祭土神。不莫，不晚。莫，古“暮”字。

[250] 虞，度、揣度。

[251] 明神，神明。

[252] 散，散漫。友，“有”之假借。纪，法纪。

[253] 鞠（居jū），穷。庶正，众官长。

[254] 疚，贫病。冢宰，官员，六卿之一。

[255] 趣（促cù）马，掌王马之政。师氏，掌教育之官。

[256] 膳夫，掌饮食膳馐之官。左右，指周王左右的大臣。以上官职见《十月之交》注。

[257] 周，“赒”的假借字，赒救。

[258] 无，乏无。止，救。

[259] 卬，同“仰”，仰望。

[260] 云，发语词。里，通“已”，止。

[261] 有嘒（慧huì），嘒嘒，光明的样子。

[262] 昭，明。假（格gé），通“格”，至。昭假，向神祷告，昭示其诚敬之心以达于神。无赢，无偏差。

[263] 戾，安。

[264] 曷，何、何时。惠，爱。宁，安。

[265] 崧（松sōng），《集传》：“山大而高曰‘崧’。”维，是。岳，山之尊者。四岳谓东岳岱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

[266] 骏，“峻”的假借字，高大。极，至。

[267] 维，语气词。下面维申及甫、维周之翰中“维”的用法相同。

[268] 甫，读作“吕”，国名。指吕侯。其地在今河南省南阳市西。亦有人认为甫就是《烝民》中的仲山甫。申，国名，其地在今河南省南阳市北。这里指申伯。申伯是厉王妻申后之弟，宣王的母舅。

[269] 翰，通“榦”，主干、栋梁。

[270] 于，音义同“为”，作，做。见《鄘风·定之方中》注⑵。蕃，同“藩”，藩篱。这里是屏障之意。

[271] 宣，“垣”之假借，墙。

[272] 亹亹（伟wěi），勤勉的样子。

[273] 王，指周宣王。缵、践音近通假。践，任。之，指申伯。事，指治理南国之事。

[274] 于，前“于”音义同“为”，后“于”介词，在。谢，地名。

[275] 南国，谢在周之南。式，法。

[276] 召伯，召穆公，即召虎，召公奭之后。宣王大臣。

[277] 登，升。自卿士为牧伯，故曰“登”。南邦，谢邑。

[278] 执，守。功，指治理谢邑的事业。

[279] 因，依靠。是，这。

[280] 庸，通“墉”，城。

[281] 彻，治理。

[282] 傅御，申伯家臣之长。

[283] 营，经营。

[284] 有俶（畜chù），俶俶，形容城厚厚的样子。

[285] 寝庙，周代宗庙前曰庙，后曰寝。

[286] 藐藐，高广的样子。

[287] 蹻蹻（姣jiǎo），强壮的样子。

[288] 钩膺，马鞅上的铜钩装饰。鞅，套在马颈上的皮带。参见《小雅·采芑》注⑽。濯濯，有光泽的样子。

[289] 路车，大车，诸侯所坐。乘（剩shèng）马，四马。

[290] 我，诗人代宣王自称。图，考虑。尔，指申伯。

[291] 介，大。圭，古代玉制的礼器。

[292] （记jì），语助词，犹“哉”。

[293] 信，再宿。迈，行。

[294] 饯，饯行，备酒送行。郿，地名，在今陕西省郿县东北。

[295] 还南，《孔疏》：“申伯既受命，王饯，还归于镐而后适申也。”

[296] 谢于诚归，即诚归于谢。

[297] 峙，储。以，乃、就。粻（章zhāng），粮。

[298] 式，用。遄，迅速，这里有便利之意。

[299] 番番（波bō），武勇的样子。

[300] 徒，步兵。御，车夫。啴啴（摊tān），众盛的样子。

[301] 周邦，遍国。

[302] 戎，你。

[303] 不，通“丕”，大。显，显明。

[304] 元舅，大舅。

[305] 宪，法式。

[306] 揉，亦作“柔”，安。

[307] 吉甫，尹吉甫，周宣王大臣。号称文武吉甫，能文能武。诵，歌。

[308] 硕，美。《诗经》中常以“硕人”为美人。

[309] 风，曲调。肆好，很好、其意深长。

[310] 烝，众。民，物，事。

[311] 则，法。

[312] 秉，顺。彝，常理。

[313] 懿，美。

[314] 监，视。有，名词词头。

[315] 昭，明。假（格gé），通“格”，到。

[316] 仲山甫，宣王时大臣，封于樊（今河南济源市），排行第二，谥穆，故称樊仲、樊仲山甫、樊穆仲等。

[317] 令，善。仪，仪容。

[318] 式，法。

[319] 威仪，庄重的仪容。力，“仂”之省借。仂，勤。

[320] 若，择菜。这里是择的意思。

[321] 明命，指政令。赋，颁布、传达。

[322] 式，法式，榜样。百辟（壁bì），百君，指众诸侯。

[323] 缵（纂zuǎn），继。戎，你。

[324] 王躬，周王身体。

[325] 喉舌，代言人。

[326] 爰，乃。发，行、执行。

[327] 肃肃，严肃的样子。

[328] 将，执行。《毛传》：“将，行也。”

[329] 若，善。否（匹pǐ），恶。

[330] 明，辨而明之。

[331] 哲，《说文》：“哲，知也。”知，通“智”。

[332] 夙夜，早晚。匪解，不懈。

[333] 一人，指周宣王。

[334] 茹，吃。

[335] 维，同“惟”，只有。

[336] 矜（关guān），同“鳏”，老而无妻。寡，老而无夫。

[337] 强御，强焊之人。

[338] 軸（犹yóu），轻。

[339] 鲜，少。克，能。

[340] 仪、图，二字同义，皆“度”的意思。

[341] 衮，绣有龙纹的礼服，为帝王所穿。职，与“适”通，偶然。阙，破损。

[342] 出，出差。祖，同“徂”，往。

[343] 业业，马强健的样子。

[344] 捷捷，疾行的样子。

[345] 每怀，常念、常常想到。

[346] 彭彭，马强行的样子。

[347] 鸾，车铃，挂在马口两边的勒具上。锵锵，铃声。

[348] 城，筑城。东方，指齐国。齐在镐京之东。

[349] 骙骙，马行不息的样子。

[350] 喈喈，铃声和谐。

[351] 式，语首助词。遄（椽chuán），早、快速。

[352] 穆，和穆。清风，清微之风。

[353] 永怀，长思。

[354] 奕奕（亦yì），大的样子。梁山，在今河北省固安县南十里。

[355] 甸（店diàn），治。

[356] 有倬，即倬倬，广大的样子。韩侯，周所封之韩有二，一为武穆之韩，今河北省固安县境，即此诗之韩。

[357] 受命，受周王的册命。

[358] 缵，继承。戎，你。

[359] 共，同“恭”，恭敬。

[360] 易，轻易、容易。

[361] 榦（干gàn），正、匡正。不庭方，不来朝见的方国。

[362] 辟，君王。

[363] 修，长。张，大。

[364] 觐（近jìn），见。

[365] 介圭，大圭，玉制的礼器，诸侯执此朝见周王。

[366] 淑，美。旂，画有蛟龙的旗。绥章，文采鲜明。绥，有文采的样子。

[367] 簟茀（店弗diàn fú），遮蔽车厢的竹簟。错，画有花纹。衡，车辕前端横木。

[368] 玄，黑色。衮，画有龙纹的礼服。赤舄，红鞋。

[369] 钩膺，马胸前颈上的带饰。镂，刻。钖（羊yáng），马额上的金属装饰物。《通释》：“人眉上谓之扬，马眉上之饰亦曰钖，其义一也。”

[370] 鞹鞃（阔红kuò hóng），蒙在车轼上的兽皮。槨，去毛的兽皮。浅幭（灭miè），覆盖车轼的虎皮。浅，浅毛的虎皮。

[371] 鞗（条tiáo）革，皮制的马笼头。金厄，金饰马轭。厄，通轭”。

[372] 祖，同“徂”，往。

[373] 屠，地名。胡承珙认为即汉之杜陵。在今陕西西安东。

[374] 显父（甫fǔ），有显德之人，非指一人。父，尊称。饯，饯行，设宴送行。

[375] 炰，烹煮。鲜，与“析”一声之转，析鱼，即脍鱼。脍鱼当为“脍鲤”，与“炰鳖”相对。

[376] 蔌，蔬菜。

[377] 笾，竹器。豆，高足木器。见《豳风·伐柯》注⑹。有且（居jū），且且，多的样子。

[378] 侯氏指韩侯。燕，宴。胥，皆。

[379] 汾王，大王。汾，“坟”之假借，大。

[380] 蹶（贵guì）父，周宣王时的卿士，蹶，姓。

[381] 止，句末语气词。

[382] 两，“辆”之假借。彭彭，马强壮而行的样子。

[383] 八鸾，一马二铃，四马八铃，故称“八鸾”。

[384] 不，同“丕”，大。光，荣。

[385] 诸娣，指陪嫁的媵妾。古代诸侯嫁女，有以同姓诸女陪嫁的风俗。

[386] 祁祁，众多的样子。

[387] 烂其，烂然。灿烂有光彩的样子。

[388] 孔武，很威武。

[389] 韩姞（吉jí），即韩侯之妻。她姓姞，嫁韩侯，故称韩姞。相，视。攸，住所。

[390] 訏訏（许xǔ），大的样子。

[391] 鲂，鳊鱼。见《周南·汝坟》注⑺。旟，鲢鱼。见《齐风·敝笱》注⑷。甫甫，鱼大的样子。

[392] 麀（优yōu），母鹿。鹿，指公鹿。噳噳（雨yǔ），众多的样子。

[393] 庆，喜。令居，好住处。

[394] 燕誉，安居快乐。誉，通“豫”，乐。

[395] 溥，大。

[396] 燕，国名。师，众。完，缮完、修筑。

[397] 以，因为。先祖，指韩国祖先。为武王之子。受命，接受周王册命。

[398] 因，用。时，通“是”，这。百蛮，指北狄诸部。

[399] 追、貊，北狄国名。

[400] 奄，有、抚有。

[401] 伯，长。一方诸侯之长称方伯。

[402] 实，同“寔”，是，这。墉，城，用如动词，筑城。下壑、亩、籍用法同。壑，开城壕。

[403] 亩，开垦。籍，收敛税赋。

[404] 貔（皮pí），即白狐。一种小兽，体长二尺馀，尾长过体之大半。一般呈赤褐或黄褐色，白色很少。居树洞或土穴中，晚出觅食，天明始归。遇险能分泌恶臭。

[405] 江，长江，我国第一大河。汉，汉水，长江最大支流。见《周南·汉广》注⑶、⑷。

[406] 武夫，指出征士卒。滔滔，顺流而下的样子。

[407] 淮夷，指当时住在淮水南部的夷族。来，相当于“是”，作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求，讨伐。

[408] 设，树起。旗，画有鸟隼的旗。

[409] 铺，止。

[410] 汤汤（商shāng），流盛的样子。

[411] 洸洸（光guāng），武强的样子。

[412] 经营，指征伐。四方，指众多的淮夷小国。

[413] 庶，幸。

[414] 时，是、这。

[415] 载，则、就。

[416] 浒（虎hǔ），水涯。

[417] 召虎，召伯，名虎，谥召穆公。

[418] 式，发语词。辟，开辟。

[419] 彻，治理。

[420] 疚，病。棘，通“急”。

[421] 极，准则。

[422] 于，往。疆，划分边界。理，分其土宜。见《小雅·信南山》注⑸。

[423] 南海，泛指南方近海之地。

[424] 命，册命。

[425] 来，语助词，相当于“是”。旬，巡视之遍。宣，宣示之遍。

[426] 文武，文王和武王。

[427] 召公，召康公奭，召虎的祖先。昔文武受命，召公奭是桢干。翰，桢干。

[428] 无曰，不要说。予小子，宣王自称。此句意思是你不要说功劳是我的。是宣王推美于下之词。

[429] 似，同“嗣”，继。

[430] 肇，计功。敏，迅速。肇、敏二字皆速之意。戎，大。公，通“功”。

[431] 锡，赐。祉，福。

[432] 釐，通“赉”，赏赐。圭瓒，玉柄酒勺。见《旱麓》注。

[433] 秬（巨jù）鬯（畅chàng），用黑黍和郁金香草酿制的香酒。卣（有yǒu），有柄的酒壶。

[434] 文人，文德之人。召虎祖先有文德的人。

[435] 自，用。召祖，指召公奭。

[436] 稽首，叩头。

[437] 对，答。扬，称扬、颂扬。休，美，这里指美厚的礼物。

[438] 考，郭沫若认为是“簋”之假借字。

[439] 明明，犹“勉勉”，勤勉。

[440] 令闻，好声誉。

[441] 矢，通“施”，施行。

[442] 洽，协、协和。

[443] 赫赫，显盛的样子。明明，英明的样子。

[444] 王，指宣王。卿士，西周王朝的执政大臣。

[445] 南仲，周宣王时的大臣。见《出车》注。大祖，指太祖庙。

[446] 大师，即太师，官名，西周总管军事的大臣。皇父，人名。周幽王时代亦有名皇父者。见《小雅·十月之交》。

[447] 六师，即六军。

[448] 戎，兵器。

[449] 敬，通“儆”，警戒。

[450] 惠，顺、安抚。

[451] 尹氏，尹吉甫。周宣王大臣。见《小雅·六月》注[32]。

[452] 程伯，程（在今陕西咸阳东）的伯爵。休父，程伯之名。

[453] 陈行，列队。

[454] 率，循。浦，水涯。

[455] 省，察看。徐土，指徐国。故址在今安徽泗县北。

[456] 不，语助词。留，同“刘”，杀。即杀其君。处，安居。即安其民。

[457] 三事，分主六军的三事大夫，即司徒、司空、司马。见《小雅·雨无正》注⑿。

[458] 业业，形容伟大的样子。

[459] 有严，严严，威严的样子。

[460] 舒，徐缓。保，安。作，行。

[461] 绍，缓。

[462] 绎骚，扰动。徐方绎骚，言未战而徐方之军已开始动乱失次。

[463] 震，雷。怒，怒雷、大雷。

[464] 进，进军。虎臣，如虎一般勇猛的将帅。

[465] 阚（喊hǎn），猛勇。虓（萧xiào）虎，亦作“哮虎”，咆哮怒吼的虎。

[466] 铺，韩诗作“敷”，大。敦，迫。濆（坟fén），河边高地。铺敦淮濆，大迫淮濆，与后面“濯征徐国”文意相类。

[467] 仍，就。执，捉。丑虏，对俘虏之蔑称。

[468] 截，截然整齐的样子。形容王师之阵。浦，水滨。

[469] 啴啴（摊摊tān tān），众盛的样子。

[470] 飞，疾飞之鸟，如晨风之类。翰，高飞鸟，指鹰鸇之类。

[471] 苞，本，根本。

[472] 绵绵，同“密密”，人数众多。翼翼，整齐而不乱的样子。

[473] 不测，不可测度。不克，不可胜过。

[474] 濯，大。

[475] 犹，同“猷”，谋划。允，信、确实。塞，实。

[476] 同，集，谓同集于朝也。

[477] 来庭，来王庭、来朝。

[478] 回，违。

[479] 还归，班师而归。

[480] 卬，通“仰”。昊天，上天，指周幽王。

[481] 惠，顺。

[482] 填，通“尘”，陈，久。

[483] 厉，恶、祸。

[484] 其，句中语气词，表揣测。瘵（债zhài），病。

[485] 蟊贼蟊疾，啃食庄稼的害虫。蟊，食根之虫。贼，食节之虫。疾，害。参见《小雅·大田》注⑿。

[486] 夷，平。届，终极、止。

[487] 罪、罟，皆网，指刑网繁密。收，收起，停止。

[488] 瘳（抽chōu），病愈。

[489] 覆，反。

[490] 收，拘捕。

[491] 说，通“脱”，开脱。

[492] 哲，多谋虑。夫，男子。城，指国。

[493] 妇，指褒姒。倾城，败国。倾，覆，败。

[494] 懿，通“噫”，伤痛之声。

[495] 枭，恶鸟，相传长大后食母。鸱，猫头鹰。鸟之恶声者。见《豳风·鸱鸮》注。

[496] 长舌，能多言者。

[497] 维，是。厉，恶、祸。阶，祸之阶，含有根源的意思。

[498] 时，是、这。妇寺，接近妇人。妇，指褒姒。寺，近。

[499] 鞫，穷。忮（治zhì），害人。忒（特tè），差错。

[500] 谮，进谗、谗毁。始，开始。竟，终。背，背弃。

[501] 极，至、极至。

[502] 伊，发语词。胡，何。慝（特tè），恶。

[503] 贾（古gǔ），商人。三倍，指得三倍的利润。

[504] 君子，谓从政者。此句谓商贾是贱丈夫之所为，君子不当知之。

[505] 公事，政事。妇无公事，指女子不当问政事。

[506] 休，停止。蚕织，蚕桑纺织。以上二句意思是，妇人不知为政，犹君子不识为贾。

[507] 刺，责。

[508] 富，借为福。《通释》：“富、福古同部通用。”

[509] 介狄，犹言“元恶”。介，大。狄，辟、淫辟。

[510] 胥，相。忌，恨。

[511] 吊，慰问，抚恤。不祥，指天灾人祸。

[512] 类，善。

[513] 人，指贤人。云，语助词。亡，逃亡。

[514] 殄瘁，困病。

[515] 罔，同“网”，这里指罪罟。

[516] 优，宽、多。

[517] 几，危。

[518] 觱（必bì）沸，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滥”的借字，泛滥。

[519] 宁，胡、何。

[520] 不自我先，不自我后，此二句又见《小雅·正月》。

[521] 藐藐，高远的样子。

[522] 克，能。巩，固。

[523] 忝，辱没。皇祖，伟大的祖先。指文武二王。

[524] 式，用。后，指后代。

[525] 旻（民mín）天，秋天。这里指上天。疾威，暴虐。此句亦见《雨无正》、《小旻》。

[526] 笃，厚、重。

[527] 瘨（颠diān），病。

[528] 卒，尽、全。

[529] 居，所居之国。圉（雨yǔ），边陲。荒，虚。

[530] 讧（哄hòng），争吵、争斗。

[531] 椓，同“琢”，谣琢、谗毁。共，通“供”，供职。

[532] 溃溃，乱，昏乱。回遹（玉yù），邪僻。

[533] 实，是、这。靖，图谋。夷，灭。

[534] 皋皋（高gāo），相欺的样子。部；訿（子zǐ），毁谤的样子。

[535] 曾，乃、竟。玷，玉上斑点，喻人之污点。

[536] 兢兢业业，谨慎戒惧的样子。

[537] 填（陈chén），久。

[538] 贬，低下。

[539] 溃，茂。溃与遂叠韵假借。《通释》：“遂者草之畅达，与茂义相成。”

[540] 栖，状枯草之状。枯草偃伏如栖，故云。苴（茶chá），枯草。

[541] 相，视。

[542] 维，发语词。时，是。指今时。

[543] 疚，病。兹，此时。

[544] 疏，粗米。稗，精米。

[545] 替，废、废退。谓小人何不废退，以引君子。

[546] 职，主。兄，兹。斯、语助词。引，援引。

[547] 不、云，语助词。频，“濒”之省借，水边。

[548] 溥，通“普”，普遍。斯，此。指周王朝的腐败情况。

[549] 弘，大。

[550] 烖，同“灾”。躬，身。

[551] 先王，谓文王、武王。受命，受天命。

[552] 召公，即召公奭，文王、武王、成王时的大臣。

[553] 辟，开辟。

[554] 维，发语词。今也，指幽王时。蹙（促cù），促、缩小。

[555] 尚，尚有、还有。旧，指旧臣。不尚有旧，不是还有旧臣可用吗？

颂

颂是宗庙祭祀的乐歌。颂就是歌颂、赞美之意。唱颂诗时，有乐器的演奏，还有舞蹈的配合，这是与风、雅不同的地方。风、雅只有演唱而没有舞蹈。风、雅有韵，声音短促、高亢，有的重章叠句；颂诗有一部分无韵，声音缓慢、平和，也不分章。颂分为《周颂》、《鲁颂》、《商颂》，合称“三颂”，共四十篇。其中心内容是赞美在位的周王、鲁侯、宋公或其先祖的功德。

周颂

周颂三十一首，是《诗经》中最早的诗，大都作于武王、成王、康王、昭王一百多年间，都是西周初期的作品。其祭祖先、祭山川的口气庄严肃敬，博大雄峻，体现了当时的精神风貌。

清庙之什

清庙

於穆清庙 [1] ，啊，庄严清静的宗庙，

肃雍显相 [2] 。肃敬雍和、高贵显赫的助祭。

济济多士 [3] ，整整齐齐那么多人，

秉文之德 [4] 。秉承美好的文德。

对越在天 [5] ，对于在天的神灵，

骏奔走在庙 [6] 。快速奔走在庙中。

不显不承 [7] ，大光明，大继承，

无射于人斯 [8] 。没有厌倦于人的呀。

【注释】

①於（乌wū），赞叹声。穆，庄严、壮美。清庙，清静的宗庙。②肃雍，肃敬和顺。显，显赫。相，助祭的人。此指助祭的公卿诸侯。③济济，整齐的样子。多士，指参加祭祀的人。④秉，秉持。文之德，即文德，谓备威仪、敬慎、恭谨、庄重等美德于一身者。⑤越，于。⑥骏，大而疾。⑦不，同“丕”，大。显，光明。承，继承。⑧无射（义yì），即“无斁”没有厌足。斯，语气词。

【解说】

这是周公旦在建成雒邑之后，率领入朝的诸侯祭祀文王的诗。其写作年代，据文献推测，大约在周成王五年左右。

周文王为商末周族领袖，姓姬名昌。他推行仁政，疆域不断扩大，国势渐强。文王晚年，其疆域西到密（今甘肃灵台县），东北到黎（今山西黎城），东到邘（今河南沁阳）。又扩充势力到长江、汉水、汝水三个流域，教化那里的人民。他当时实际拥有的疆域面积，已达天下的三分之二。文王死后四年，其子武王一举攻克朝歌，建立了周王朝。在周人心目中，他是神圣的开国之君，也是道德完人的化身。

这首诗虽为庙堂之诗，却不呆板乏味。诗人写法很高明。除第一句“於穆清庙”是正面描写外，其馀七句都从侧面落笔，写祭祀者、助祭者庄严肃穆的态度和崇敬饱满的心情，让读者从中感受文王之德的至善至美，伟大光明。以虚写实，以虚衬实，诗人深得文章的虚实之妙。

维天之命

维天之命 [9] ，啊，天道的运行，

於穆不已 [10] 。啊，庄严地运行不停。

於乎不显 [11] ，啊呀，多么显赫，

文王之德之纯 [12] ！文王之德的纯正光明！

假以溢我 [13] ，大呀漫溢我，

我其收之。我当继承它。

骏惠我文王 [14] ，大顺我的文王，

曾孙笃之 [15] 。子子孙孙笃行它。

【注释】

①维，语助词。②於（乌wū），叹美词。穆，庄严、肃敬。③不显，即“丕显”，大显。④纯，明。⑤假，大。溢，盈溢，漫溢。其，句中语气词，表示委婉的口气。收，接受、继承。⑥骏，大。惠，顺。⑦曾孙，孙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称曾孙。笃，笃行，勉力实行。

【解说】

这是周王祭祀文王的诗。

同《清庙》一样，也是歌颂文王德行。诗人采用了正面描写和侧面作笔结合的方法，前四句盛赞文王之德，后四句叙写祭祀者虔诚、笃行之心。文王受天之命，顺应天意，所以他的美德明之又明，还有什么能与文王之德相比呢？所以祭祀者希望文王之德“假以溢我”，从而子子孙孙继承它，笃行它。祭祀者虔诚、敬畏的心灵，也是侧面写文王之德广溥无边，漫溢人心。

维清

维清缉熙 [16] ，啊，清静、光明，

文王之典 [17] 。是文王的法典。

肇禋 [18] ，从开始祭天，

迄用有成 [19] ，直到功业有成，

维周之祯 [20] 。这是周家的祥祯。

【注释】

①维，语首助词。清，清明。缉，续。熙，明。缉熙，不断续积而至光明。②典，法。此指用兵之法。③肇，始。禋（音yīn），祭天。将玉器三牲焚烧为烟而祭。④迄，至。有成，谓有天下。⑤祯，祥。

【解说】

这篇也是祭祀文王的诗。文王在位七年，先将商纣的属国如密、崇都消灭掉，孤立商纣，为武王灭商奠定了基础。成王时，周公制礼作乐，作这首歌舞诗祭祀文王，纪念他征伐的功绩。

诗的主体是“文王之典”，首句的“维清缉熙”是用来赞美文王之典的。文王的法典，是出兵前行祭天大礼，直到武王能用而有此成功。成功，即拥有天下。这是周家的祥祯，也是兴旺之由。辞弥少而意旨极深远。

烈文

烈文辟公 [21] ，有功有德的诸侯，

锡兹祉福 [22] 。赐给过你们这样的大福。

惠我无疆，惠爱我没有边疆，

子孙保之。子孙保有它。

无封靡于尔邦 [23] ，不要敛财奢靡在你们的邦国，

维王其崇之 [24] 。对大王可要尊崇他。

念兹戎功 [25] ，想着这些大功劳，

继序其皇之 [26] 。继承的人可要光大它。

无竞维人 [27] ，莫比强盛的是得到贤人，

四方其训之 [28] 。四方诸侯可要仿效他。

不显维德，大光明的是德行，

百辟其刑之 [29] 。众诸侯可要模仿他。

於乎前王不忘。啊啊，前王美德不能忘。

【注释】

①烈，有功安民曰烈。文，有德。辟（壁bì）公，诸侯。《通释》：“天子诸侯，皆有君号，故通称为辟。天子曰辟王，诗‘载见辟王’。诸侯则曰辟公。”②锡，赐。祉，福。③无，毋。封，封殖以专利。靡，奢靡以伤财。④维，句首语气词。其，句中语气词，表委婉语气，相当于当、可。崇，尊重。⑤戎，大。⑥继序，同“缵绪”，继承。皇，光大。⑦无，没有、莫的意思。竞，强。维，是。人，指贤人。⑧四方，指四方诸侯。训，法则、仿效。⑨刑，通“型”，典范。

【解说】

这是成王祭祀祖先时诫勉助祭诸侯的诗。从“念兹戎功”看，应该是成王初年祭祀先祖的诗。关于诗的作者，有人认为是周公。

全诗分三层。诗的前四句是第一层，提醒助祭诸侯，先王赐给我们无疆的福禄，我们子子孙孙要保有它。接下来八句是第二层，诫勉诸侯要守法，要尊崇大王，要做一个贤明的人。这样，四方之人才会顺从你，模仿你。最后一句是一层，呼吁不要遗忘先王遗德。全诗对诸侯耳提面命，言之谆谆，也含有警诫成王的意思，应该是周公的口气。

天作

天作高山 [30] ，天造高山，

大王荒之 [31] 。太王治垦它。

彼作矣 [32] ，他开创了呀，

文王康之 [33] 。文王安定它。

彼徂矣 [34] ，他过去了呀，

岐有夷之行 [35] 。岐山有了平坦的路。

子孙保之。子子孙孙保有它。

【注释】

①作，生。高山，指岐山，在今陕西岐山县东北。古公亶父由豳迁岐山之下，定国号曰周。②大（太tài）王，即太王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荒，开荒。③彼，指太王。作，开创。④康，乐、安定。⑤徂，往。⑥夷，平、坦途。行（航háng），道路。

【解说】

这是祭祀太王的诗。周的祖先公刘自邰迁豳（今陕西旬邑县一带），农耕为业，居住九代、三百馀年之久。因受戎狄侵扰，周人便在古公亶父带领下，迁居到岐山之下的周原，开荒种地，筑室安居。周朝的王业，实从古公亶父始。到武王时，他被追尊为太王，后世周王都要到岐山去祭祀他，顶礼膜拜。

诗的开头即言“天作高山”，应该是一语双关。高山指岐山，也指太王之德如巍巍高山。后面则写太王的功绩：他开创了岐山基业，文王可以安乐的生活；他来到这里定居，岐山的坎坷化为坦途。平坦含有政治清明之意。最后一句“子孙保之”，是全诗的结束语，有醍醐灌顶的作用。全诗言简意赅，文字清峻。

昊天有成命

昊天有成命 [36] ，上天有明命，

二后受之 [37] 。文武二王接受了它。

成王不敢康 [38] ，成王不敢康乐，

夙夜基命宥密 [39] 。日夜谋划政教宽大安民。

於缉熙 [40] ！啊，续积那光明！

单厥心 [41] ，忠厚他的心，

肆其靖之 [42] 。故天下会安定的。

【注释】

①昊天，上天。成，明。《通释》：“古文明、成二字同义。”②后，君。二后，指周文王与周武王。③成王，武王子，名诵。西周第二代天子，即位时年仅十四岁。康，安乐。④夙夜，日夜、朝夕。基，谋划。命，政令。宥，宽。密，宁。⑤於（乌wū），叹美词。缉熙，续积而达到光明。⑥单，与“亶”双声假借，厚。厥，其，指成王。⑦肆，故。靖，安。

【解说】

这是祭祀成王的诗。

约作于康王之时。贾谊《新书》云：“二后，文王、武王也。成王者，武王之子、文王之孙也。文王有大德而功未既，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及成王承嗣，仁以莅民，故称《昊天》焉。”二后承天景命，成王克绍箕裘，不敢懈怠。基命宥密，是说所出政令宽大而又能安定人心。诗人用简短而密练语言，叙述了周初三王对周王朝创建所作的不同贡献。高度概括，气魄宏大。无韵，句子参差，语言质朴，有散文化倾向。

我将

我将我享 [43] ，我烹煮、我祭献，

维羊维牛 [44] ，是羊是牛，

维天其右之 [45] ！啊，上天会保佑我。

仪式刑文王之典 [46] ，效法文王的典章制度，

日靖四方 [47] 。日日安定四方。

伊嘏文王 [48] ，呀，伟大的文王，

既右飨之。终会保佑我而受飨的。

我其夙夜 [49] ？我敢不日夜小心？

畏天之威，敬畏天的威仪，

于时保之 [50] 。这才能保佑我。

【注释】

①将，“ ”之省借，训“烹”。享，献。②维，是。③维，语首语气。其，句中语气词，表委婉语气。有将然的意思。右通“佑”，保佑。之，指周朝。④仪、式、刑，三字平列，都是效法之意。刑，通“型”。⑤靖，安。⑥伊，发语词。嘏（古gǔ），大。⑦夙夜，日夜。⑧时，是、这。

【解说】

这篇是祭祀上帝、配祭文王的乐歌。方玉润《诗经原始》：“首三句祀天，中四句祀文王，末三句则祭者本旨，宾主次序井然。”吴闾生《诗义会通》进而说：“通篇注意在末三句，所以戒成王也。”方、吴所言甚是。

前三句祭天，用羊用牛，既烹既煮，表达了周人的虔诚之意。中四句祭文王，言文王为安定四方作出了巨大贡献，周人无不期望文王对自己“右飨之”。末三句写周人“畏天之威”，故日夜勤勉，时时敬畏。确有戒成王之意，但意在言外，含而不露。

时迈

时迈其邦 [51] ，巡行他的邦国，

昊天其子之 [52] ，上天把他当儿子，

实右序有周 [53] 。这是保佑帮助周家。

薄言震之 [54] ，于是振动天下，

莫不震叠 [55] 。莫不为之震慑。

怀柔百神 [56] ，用祭来安百神，

及河乔岳 [57] 。及河神高岳。

允王维后 [58] ！确实王是天下君主。

明昭有周 [59] ，光明的周朝，

式序在位 [60] 。按序各在其位。

载戢干戈 [61] ，就收起了干戈，

载橐弓矢 [62] 。就把弓箭装入袋子。

我求懿德 [63] ，我求美德，

肆于时夏 [64] 。施行在这大中国。

允王保之。确实是王保佑它。

【注释】

①时，是，语助词，无义。迈，行。邦，指诸侯国。②昊天，上天。其，句中语气词。子之，把他当儿子。③右，同“佑”。序，助。④薄言，发语词。见《芣苢》注⑵。震，动。⑤叠，惧。这两句指伐纣克商，建立周朝。⑥怀，来。柔，安。怀柔，这里指祭祀。百神，指四方山川之神。⑦乔岳，高岳。岳，指四岳。见《崧高》注⑴。⑧允，诚、确实。维，是。后，君主。⑨明昭，光明。⑩式，发语词。序在位，按序在位。序，次序。（11）载，则、就。戢，收藏。干戈，代指兵器。干，盾。戈，平头戟。（12）櫜（高gāo），盛弓矢的袋。（13）懿德，美德。（14）肆，施行。时，是、此。夏，大。指中国。

【解说】

这是武王巡视各诸侯国和祭祀山川的乐歌。多认为周公所作。孔颖达《毛诗正义》云：“巡守而安祀百神，乃是王者之事。周公既致太平，追述武王之业，故述其事而为此歌焉。宣公十二年《左传》云：‘昔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明此诗武王事也。《国语》称周公之颂曰：载戢干戈，明此诗周公作也。”

这一首诗以“允王维后”为界分两个层次。前一个层次写武王巡守诸侯各邦，祭祀河川百神。其诗眼在“昊天其子之”。上天以武王为子，说明武王做天子是上天之意，是承天景命，所以他去讨伐无道的时王，一举取胜，威名大震，各国诸侯无不慑服。第二层是颂扬武王载戢干戈，载櫜弓矢，偃武修文，广行懿德。武王以德为政，当然就能保有天下，为诸侯、为百姓所拥戴。神化周王，在当时历史条件下，是有利于统治，有利于国家长治久安的。

执竞

执竞武王 [65] ，制服强敌的武王，

无竞维烈 [66] 。没有更强的是那安民之功。

不显成康 [67] ，大显耀的成王和康王，

上帝是皇 [68] 。上帝就赞美他们。

自彼成康，从那成王、康王，

奄有四方 [69] ，同有了天下四方，

斤斤其明 [70] 。明察得很英明。

钟鼓喧喤 [71] ，钟鼓声宏亮相和，

磬莞将将 [72] ，磬管合奏锵锵，

降福穰穰 [73] 。降福众多。

降福简简 [74] ，降福盛大，

威仪反反 [75] 。威仪庄重。

既醉既饱，已醉已饱，

福禄来反 [76] 。福禄反复到来。

【注释】

①执竞，制服强者之意。执，服。竞，强。②维，是。烈，有功安民曰烈。这里指克商之功业。③不，通“丕”，大。成，周成王，武王子。康，周康王，成王子。名姬钊，西周第三位君主，在位二十六年。④上帝，指上天，与西方所言的上帝不同。是，指示代词，复指上帝。皇，美、嘉。⑥奄，有、同有。⑦斤斤，“昕昕”之省借。明察的样子。⑧喤喤，应和之声。⑨磐，一种石制打击乐器。莞，同“管”，竹制的管乐器。将将，“锵锵”之假借，象声词。⑩穰穰，众的样子。（11）简简，盛大。（12）威仪，庄严的仪容举止。反反，谨重的样子。（13）反，反复。

【解说】

这是祭祀武王、成王、康王的诗。

诗的前七句对武、成、康三王歌功颂德。武王克商、制服强敌取得天下，他的功业盖世无双。继承他的子孙成、康也不错，他们以德守成，明察秋毫，故奄有四方，并且得到上帝的嘉美。后七句写祭祀场面。诗人用豪华典丽的词汇描写祭祀场面的盛大、隆重。三王既醉既饱，降福多多。这正是人们所期待的。在浓重的祭祀氛围中，人们完全沉醉其中，达到了天人感应，以为无限福社正在滚滚降临，这是一种美好的期待。

思文

思文后稷 [77] ，啊，有文德的后稷，

克配彼天 [78] 。能够配享那上天。

立我烝民 [79] ，种谷粒养活我们众民，

莫匪尔极 [80] 。莫不是您的大德。

贻我来牟 [81] ，遗留给我们小麦大麦，

帝命率育 [82] 。上帝命全养育。

无此疆尔界，不要分此疆彼界，

陈常于时夏 [83] 。遍布农政在这个大中国。

【注释】

①思，语助词。文，有文德。文德对武功言。后稷，据《史记·周本纪》：“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悦，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见《大雅·生民》。②克，能。克配彼天，指后稷之功能配享那上帝。③立，当作“粒”。粒食。烝，众。④极，至。至大恩德。⑤贻，留下。来，小麦。牟，大麦。⑥率，遍。育，养。⑦陈，遍布。常，常规，指以农业为常。于时，于此。夏，大，指中国。

【解说】

这是郊祭后稷以配天的乐歌。前人认为是周公所作。后稷曾在尧舜时代当农官，教民耕种，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后稷能够配享上天，就是他教民种稷种麦，使人民告别了全靠野物充饥的年代，这实在是功德无量。周人祭天时以后稷配享，一是提示后人不忘后稷的辉煌业绩，二是显示周王的统治是合乎上帝意旨的。这首诗可以和《大雅·生民》对照起来看。明人张所望说：“后稷配天，一事也。《生民》述事，故词详而文直；《思文》颂德，故语简而旨深。雅颂之体其不同如此。”

[1] 於（乌wū），赞叹声。穆，庄严、壮美。清庙，清静的宗庙。

[2] 肃雍，肃敬和顺。显，显赫。相，助祭的人。此指助祭的公卿诸侯。

[3] 济济，整齐的样子。多士，指参加祭祀的人。

[4] 秉，秉持。文之德，即文德，谓备威仪、敬慎、恭谨、庄重等美德于一身者。

[5] 越，于。

[6] 骏，大而疾。

[7] 不，同“丕”，大。显，光明。承，继承。

[8] 无射（义yì），即“无斁”没有厌足。斯，语气词。

[9] 维，语助词。

[10] 於（乌wū），叹美词。穆，庄严、肃敬。

[11] 不显，即“丕显”，大显。

[12] 纯，明。

[13] 假，大。溢，盈溢，漫溢。其，句中语气词，表示委婉的口气。收，接受、继承。

[14] 骏，大。惠，顺。

[15] 曾孙，孙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称曾孙。笃，笃行，勉力实行。

[16] 维，语首助词。清，清明。缉，续。熙，明。缉熙，不断续积而至光明。

[17] 典，法。此指用兵之法。

[18] 肇，始。禋（音yīn），祭天。将玉器三牲焚烧为烟而祭。

[19] 迄，至。有成，谓有天下。

[20] 祯，祥。

[21] 烈，有功安民曰烈。文，有德。辟（壁bì）公，诸侯。《通释》：“天子诸侯，皆有君号，故通称为辟。天子曰辟王，诗‘载见辟王’。诸侯则曰辟公。”

[22] 锡，赐。祉，福。

[23] 无，毋。封，封殖以专利。靡，奢靡以伤财。

[24] 维，句首语气词。其，句中语气词，表委婉语气，相当于当、可。崇，尊重。

[25] 戎，大。

[26] 继序，同“缵绪”，继承。皇，光大。

[27] 无，没有、莫的意思。竞，强。维，是。人，指贤人。

[28] 四方，指四方诸侯。训，法则、仿效。

[29] 刑，通“型”，典范。

[30] 作，生。高山，指岐山，在今陕西岐山县东北。古公亶父由豳迁岐山之下，定国号曰周。

[31] 大（太tài）王，即太王古公亶父，周文王的祖父。荒，开荒。

[32] 彼，指太王。作，开创。

[33] 康，乐、安定。

[34] 徂，往。

[35] 夷，平、坦途。行（航háng），道路。

[36] 昊天，上天。成，明。《通释》：“古文明、成二字同义。”

[37] 后，君。二后，指周文王与周武王。

[38] 成王，武王子，名诵。西周第二代天子，即位时年仅十四岁。康，安乐。

[39] 夙夜，日夜、朝夕。基，谋划。命，政令。宥，宽。密，宁。

[40] 於（乌wū），叹美词。缉熙，续积而达到光明。

[41] 单，与“亶”双声假借，厚。厥，其，指成王。

[42] 肆，故。靖，安。

[43] 将，“ ”之省借，训“烹”。享，献。

[44] 维，是。

[45] 维，语首语气。其，句中语气词，表委婉语气。有将然的意思。右通“佑”，保佑。之，指周朝。

[46] 仪、式、刑，三字平列，都是效法之意。刑，通“型”。

[47] 靖，安。

[48] 伊，发语词。嘏（古gǔ），大。

[49] 夙夜，日夜。

[50] 时，是、这。

[51] 时，是，语助词，无义。迈，行。邦，指诸侯国。

[52] 昊天，上天。其，句中语气词。子之，把他当儿子。

[53] 右，同“佑”。序，助。

[54] 薄言，发语词。见《芣苢》注⑵。震，动。

[55] 叠，惧。这两句指伐纣克商，建立周朝。

[56] 怀，来。柔，安。怀柔，这里指祭祀。百神，指四方山川之神。

[57] 乔岳，高岳。岳，指四岳。见《崧高》注⑴。

[58] 允，诚、确实。维，是。后，君主。

[59] 明昭，光明。

[60] 式，发语词。序在位，按序在位。序，次序。

[61] 载，则、就。戢，收藏。干戈，代指兵器。干，盾。戈，平头戟。

[62] 櫜（高gāo），盛弓矢的袋。

[63] 懿德，美德。

[64] 肆，施行。时，是、此。夏，大。指中国。

[65] 执竞，制服强者之意。执，服。竞，强。

[66] 维，是。烈，有功安民曰烈。这里指克商之功业。

[67] 不，通“丕”，大。成，周成王，武王子。康，周康王，成王子。名姬钊，西周第三位君主，在位二十六年。

[68] 上帝，指上天，与西方所言的上帝不同。是，指示代词，复指上帝。皇，美、嘉。

[69] 奄，有、同有。

[70] 斤斤，“昕昕”之省借。明察的样子。

[71] 喤喤，应和之声。

[72] 磐，一种石制打击乐器。莞，同“管”，竹制的管乐器。将将，“锵锵”之假借，象声词。

[73] 穰穰，众的样子。

[74] 简简，盛大。

[75] 威仪，庄严的仪容举止。反反，谨重的样子。

[76] 反，反复。

[77] 思，语助词。文，有文德。文德对武功言。后稷，据《史记·周本纪》：“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悦，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见《大雅·生民》。

[78] 克，能。克配彼天，指后稷之功能配享那上帝。

[79] 立，当作“粒”。粒食。烝，众。

[80] 极，至。至大恩德。

[81] 贻，留下。来，小麦。牟，大麦。

[82] 率，遍。育，养。

[83] 陈，遍布。常，常规，指以农业为常。于时，于此。夏，大，指中国。

臣工之什

臣工

嗟嗟臣工 [1] ，嗟嗟，群臣百官，

敬尔在公 [2] 。敬谨你们在公家的工作。

王釐尔成 [3] ，去报告你们的收成，

来咨来茹 [4] 。这就谋划，这就商议。

嗟嗟保介 [5] ，嗟嗟，保护田界的田官，

维莫之春 [6] ，在迟暮的春天，

亦又何求 [7] ？有什么要求？

如何新畲 [8] ？怎么样去耕种新田熟田？

於皇来牟 [9] ，啊，美盛的小麦大麦，

将受厥明 [10] 。将要接受它的收成。

明昭上帝 [11] ，光明的上帝，

迄用康年 [12] 。给以丰年。

命我众人 [13] ：命令我众人，

痔乃钱镈 [14] ，准备好你们的铁锹锄头，

奄观铚艾 [15] 。同看用镰刀收割。

【注释】

①嗟嗟，赞叹词，以舌尖连击上腭发声，今尚存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见张俊纶《监利方言俗语词典》。臣工，群臣百官。《毛传》：“工，官也。”②敬，谨。尔，指群臣百官。在公，为公家工作。③王，同“往”。釐，告。成，年成、收成。④来，是。咨，谋。茹，度。⑤保介，田官。介者“界”之省，保界，保护田界之人。⑥维，是。莫，同“暮”。⑦亦，句首助词。又，有。⑧新畲（余yú），开垦了两年的田曰新，开垦了三年的田曰畲。⑨於（乌wū），叹美词。皇，美盛。来牟，小麦大麦。⑩厥，其。明，成，收成。（11）明昭，光明、明明。（12）迄，至、致。用，以。康年，乐年。（13）众人，庶民，指农人。（14）痔（志zhì），备。钱（剪jiǎn），农具名，挖土用，似后世的铁锹。镈（播bó），锄头。（15）奄，同、全。铚（志zhì），农具名，一种短小的镰刀，这里作动词。艾（义yì），“刈”之借字，收割。

【解说】

这是周王耕种藉田并告诫农官的诗。所谓藉田，就是由周王拥有、由奴隶耕种的土地。这首诗是在藉田祭祀时所唱的乐歌。

全诗十五句，按其意可分为四段，前三段各四句，末一段三句。第一段写周王召集百官，要他们办好公事，报告收成，并要大家讨论、商议。第二段是问百官在暮春季节，有什么要求，如何耕种新田畲田。第三段欣喜大麦小麦长得茂美，这显然是上帝的赐予。末段写收割，号召大家收拾好农具，同观收割，郑重其事，满怀喜悦。全诗于典重庄敬之中有空灵之笔，颇有诗味。

噫嘻

噫嘻成王 [16] ，噫嘻，成王，

既昭假尔 [17] 。已表明诚敬达到了先王。

率时农夫 [18] ，率领这些农夫，

播厥百谷。播种那些百谷。

骏发尔私 [19] ，赶紧开发你们的私田，

终三十里 [20] 。直到三十里的尽头。

亦服尔耕 [21] ，从事你们的耕作，

十千维耦 [22] 。二万人成对去耦耕。

【注释】

①噫嘻，呼神之声。成王，指周成王姬诵。②昭，明。假（格gé），“格”的假借字，达。昭假，表明诚敬达于上天。见《云汉》注[51]。尔，指所请的神，即先公先王。③率，率领。时，是、这。④骏，大而疾。发，开发。尔，你，指田官。私，私田。⑤终，尽，谓把此纵横三十里完全开发。三十里，指私田面积。⑥亦，发声词。服，事。⑦十千，万人。耦，二人为耦。耦耕，两人并肩耕作。

【解说】

此是成王到田间督率农官农夫耕种的诗。马瑞辰、王先谦、郭沫若等均认为，此时的成王还是生时的成王，是成王亲耕之前，祭祀先王，史官们把这事做成颂歌来助祭的。

发端二句，不直祈于天，但祈于配天之先王。首句突兀一句，如闻祈呼之大声。接着是成王向田畯传达指示，要他们率领农夫播种百谷。“终三十里”、“十千维耦”云云，展现了当时耕地的场面以及耕作之方法，具有重大的史料价值。

这首诗朴实无华，但却涉及到当时土地所有制问题，即公田与私田的问题。公田是周王的土地，由农夫耕种。私田则是农夫们的“民田”，农夫在耕种完公田后，则开始耕种私田。郭沫若曾引用此诗中的史料与甲骨文卜辞互相印证，论述了周初社会的一些重要特点。

振鹭

振鹭于飞 [23] ，一群白鹭在飞，

于彼西雝 [24] 。在那西郊的水泽。

我客戾止 [25] ，我的客人到了，

亦有斯容。有这样的姿容。

在彼无恶 [26] ，在那里无人怨恨，

在此无斁 [27] 。在这里无人厌恶。

庶几夙夜 [28] ，希望早晚谨慎，

以永终誉 [29] 。用以长保恒久的荣誉。

【注释】

①振，振振，群飞的样子。于，助词，放在动词前。鹭，指白鹭。全身羽毛白色，多活动于湖沼岸边及水田沙滩，以鱼虾为主食。参见《陈风·宛丘》注⑹。②雝，水泽。西雝，先儒多谓辟雝在西郊，故曰西雝。③戾（利lì），到。止，语助词。④恶，怨恨。⑤斁（义yì），厌。《郑笺》：“在彼，谓居其围，无怨怒之者。在此，谓其来朝，人皆敬爱之，无厌之者。”⑥庶几，差不多，有表希望之意。⑦永，长。终誉，恒久的荣誉。

【解说】

这是殷商后代宋微子来周助祭时，周人为赞美微子所作的乐歌。周武王克商后，封虞舜之后于陈，封夏禹之后于杞，封商纣王之子武庚于殷墟，使各奉其先祀，尊为“三恪”。周成王初年，武庚叛乱被诛，周王朝改封纣王庶兄微子，建国于宋。微子与周王朝关系不错，常参与周王朝的祭祀活动。

这首诗八句。可中分为两段。前四句以白鹭的高雅、修洁，不同凡俗，形容微子的揖让有节，彬彬有礼。后四句是对微子的期望。微子在封国内受到人民的爱戴，在周王朝，也受到赞美、欢迎。希望微子更加谨慎，将这种美誉永葆下去。言下之意是，微子要吸取武庚的教训，消释仇恨，亲如一家，永归和睦安宁。不过其辞含而不显，微露其旨罢了。正如姚际恒在《诗经通论》所说：“全在意象之间，绝不著迹。”

丰年

丰年多黍多稌 [30] ，丰年多小米多稻米，

亦有高廪 [31] ，有高大的粮仓，

万亿及秭 [32] 。积粮万亿和万秭。

为酒为醴 [33] ，做清酒，做甜酒，

烝畀祖妣 [34] 。进献给先祖先妣。

以洽百礼 [35] ，用来配合祭祀百礼，

降福孔皆 [36] 。降下的福禄很好。

【注释】

①稌（涂tú），稻谷。②亦，语助词。廪，藏米仓库。③亿、秭（子zǐ），数目词。十万为亿，十亿为秭。这里形容数目多。④醴，甜酒。⑤烝，进。畀（币bì），予。祖妣，男女祖先。⑥洽，合、配合。百礼，指汇集百样祭物。⑦皆、偕、嘉一声之转。皆，嘉。

【解说】

周王秋熟后在宗庙祭祖时所唱乐歌。周王朝以农业立国，故对农业生产十分重视。每年春耕之前、秋收以后，周王都要进行祭祀活动。春天的祭祀活动叫“春祈”，祈望上天百神赐福，风调雨顺，获得丰收。秋收以后的祭祀活动叫“秋报”，向神报告一年所得收成，感谢上天百神赐福。《臣工》、《噫嘻》是用于春祈的，《丰年》是用于秋报的。

全诗七句。前三句描写丰年景象：黍多稻多，仓廪无数。后三句写酿造各种美酒，祭祀祖先，百礼皆备。末一句希望祖先神灵普赐福气。全诗用赋体，但祭祀的那份庄重典雅，还有喜庆色彩，是显而易见的。

有瞽

有瞽有瞽 [37] ，有盲乐人，有盲乐人，

在周之庭。在周朝的屈廷。

设业设簴 [38] ，设置悬钟磬的大板，竖立挂钟鼓的架子，

崇牙树羽 [39] 。大板上木钉如牙，牙上饰彩羽。

应田县鼓 [40] ，小鼓、大鼓和悬鼓，

鞉磬柷圉 [41] 。摇鼓、石磬、柷和敔。

既备乃奏，已准备好就来演奏，

箫管备举 [42] 。排萧笛子准备好了齐吹。

喤喤厥声 [43] ，谐和的是它的声音，

肃雝和鸣 [44] ，肃敬舒缓的和鸣，

先祖是听。先祖就来听。

我客戾止 [45] ，我们的客人到了，

永观厥成 [46] 。一直观赏到这音乐奏完。

【注释】

①瞽，有目而不能见谓之“瞽”。盲人目无所见，而于音乐却极精审，故周常以盲人充任乐官。②业，刻有锯齿的大板，用以悬钟磬。簴（据jù），挂钟鼓的架子。见《大雅·灵台》注⑿。③崇牙：即业上锯齿。树羽，于崇牙上设五彩之羽作装饰。④应，小鼓。因与大鼓之声相应，故名。田，大鼓。县鼓，悬鼓，一种悬挂而击的大鼓。⑤鞉（桃táo），亦作“鼗”，一种有柄，两耳，持其柄而摇之，则其耳自击。磬，玉石制的打击乐器。柷（祝zhù），乐器名，形如漆桶，中有椎柄连底，晃动椎柄击打两边发声。击柷表示奏乐开始。圉（语yǔ），亦作“敔”，乐器名。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锯齿，敲击以止乐。击敔表示奏乐停止。⑥箫，排萧，以小竹管编排而成。管，乐器名，竹制，六孔。⑦喤喤，形容乐声谐和。⑧肃雝，形容乐声肃敬舒缓。⑨戾，至。止，语助词。⑩永，终。成，一曲奏完。

【解说】

这是一首描写庙堂祭祀时各种乐器合奏的诗。据《礼记·月令》记载，每年三月末，周天子都要“择吉日大合乐，天子乃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祝之”。

全诗一章十三句，诗人采用烘云托月的手法，从“设业设簏”到“箫管备举”，用了六句描写演奏前的准备工作：设置悬钟磬的大板，竖立挂钟鼓的架子，搬来小鼓、大鼓、悬鼓、摇鼓、石替、伏虎、箫管等等。不难想象，演奏的盲人是多么众多，场面是多么壮大，气氛又是多么庄严。而描写音乐的效果，诗人只用了两句：“喤喤厥声，肃雝和鸣。”众多乐器交响，舒缓而和鸣，让人仿佛听到那抑扬顿挫、富于变化的演奏。末三句写听者的反应。天子及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和先祖一起，皆沉浸在美妙乐声中，如痴如醉，早已忘却了时间。这就从侧面反映出音乐之美。

《郑笺》云：“我客，二王之后也。长多其成功，谓深感于和乐，遂入善道，终无愆过。”陈子展先生据此指出：“可见当时合奏，请客观礼，以示自此国基永固，礼乐长存，客人当无复辟异志，实含有威吓与教戒之深意也，而《笺》已触及之矣。”

潜

猗与漆沮 [47] ，啊哟，漆水、沮水，

潜有多鱼 [48] 。柴堆下有很多鱼。

有鳣有鲔 [49] ，有鳇鱼有鲟鱼，

鲦鲿鰋鲤 [50] 。白条鱼、黄颊鱼、鲇鱼、鲤鱼，

以享以祀，用来做供品，用来做祭祀，

以介景福 [51] 。用来助你大福。

【注释】

①猗（衣yī）与，叹美词。漆沮，周二水名，均在今陕西省。②潜（岑cēn），集柴水中以诱鱼聚。潜，《集传》作椮，《字林》作罧，《韩诗》：“作涔，字异而意同，皆指集柴水中以诱鱼聚，而后捕之。此法尚存于江汉平原南部。即把枯槎集成中空之堆，没人水中以诱鱼。农人称之为“涔”或“压涔”。③鳣（毡zhān），鳇鱼。鲔（委wěi），鲟鱼。见《卫风·硕人》注[24]。④鲦（条tiáo），湖北、湖南人读为“刁”，即白条鱼。体修长，侧扁，至大者不满尺，形如柳叶，故俗称“柳叶鲦”。银白色，侧线紧靠腹部，性活泼，善跳跃。尝（cháng），黄颡鱼。鰋（堰yǎn），鲇鱼。见《小雅·鱼丽》注⑵、⑸。⑤介，助。景，大。

【解说】

这是周王用鱼献祭于宗庙时所唱的乐歌。《小序》云：“冬季荐鱼，春献有鲔也。”《郑笺》曰：“冬，鱼性定；春，鲔新来。荐之者，谓其于宗庙。”《孔疏》：“冬则众鱼皆所荐，春惟献鲔而已。冬月既寒，鱼不行而肥，故荐之。”

祭鱼皆从漆、沮二水而来，面对漆、沮滔滔大水，诗人情不自禁，高声赞美。二水中的鱼真多啊，有鳇鱼、鲟鱼、白条鱼、黄颊鱼、站鱼、鲤鱼，取六鱼做供品，做祭祀，当然会有多子多福隆然降临。周王祭祀神灵荐鱼，非鱼不能献祭，故周王对神灵感恩，首先对众鱼的感恩，继之对漆、沮二水感恩，这是顺理成章的。

雝

有来雝雝 [52] ，这来的人和和顺顺，

至止肃肃 [53] 。来到时严肃恭敬。

相维辟公 [54] ，助祭的是诸侯，

天子穆穆 [55] 。天子端庄肃穆。

於荐广牡 [56] ，啊，献祭大公牛，

相予肆祀 [57] 。助我陈列祭品。

假哉皇考 [58] ！美哉，我的先父！

绥予孝子 [59] 。保佑我孝子。

宣哲维人 [60] ，又明又智的是人臣，

文武维后 [61] 。能文能武的是人君。

燕及皇天 [62] ，安定到上天，

克昌厥后 [63] 。能昌盛他的后代。

绥我眉寿 [64] ，赐给我长眉大寿，

介以繁祉 [65] 。助给我很多福祉。

既右烈考 [66] ，既劝侑有大功的先父，

亦右文母 [67] 。也劝侑有文德的先母。

【注释】

①雝雝，和顺的样子。②止，之，语助词。肃肃，肃敬的样子。③相，助祭。维，是。辟（壁bì）公，指诸侯。见《烈文》注⑴。④天子，指周武王。穆穆，敬和的样子。⑤於（乌wū），叹美词。广牡，大牲。⑥相，助。予，周王自称。肆，陈。⑦假，嘉。皇考，对已死父亲的美称。指文王。⑧绥，安。予孝子，主祭者即武王自称。⑨宣哲，明智。宣哲二字平列，与文武对举。人，指贤人、大臣。⑩后，君。（11）燕，安。（12）克，能。昌，昌盛。厥后，其后代。（13）绥，赐。眉寿，长寿。人高寿则眉白而长。（14）介，助、佑。繁祉，多福。（15）右，通“侑”，劝侑。劝侑尸食而拜。尸是扮演先祖的活人。烈考，有大功的先父。指文王。有功安民曰烈。（16）文母，有文德的母亲，指文王妻大姒。

【解说】

这是周王祭祀宗庙撤去祭品时所唱的乐歌。它的主祭者与受祭者，历来说法不一。朱熹认为是武王祭文王的诗，这是比较符合诗歌原意的。

全诗皆用赋体。前四句写参加祭祀的人肃雍恭敬，无比虔诚。助祭的是众诸侯，而主祭的周天子仪容穆穆，在人群中特别显眼。次四句写仪式开始，敬献大牛，陈列祭品，场面隆重而盛大。接着四句是颂歌。末四句祈神赐福并祭告父母，申明诗旨，在辉煌庄严的气氛中作结。全诗依次展开，结构完整，是祭祀先王作品中的成功之作。

载见

载见辟王 [68] ，当初朝见君王，

曰求厥章 [69] 。求他的典章：

龙旂阳阳 [70] ，交龙旗子鲜艳明亮，

和铃央央 [71] 。车上铃儿响叮当。

鞗革有鶬 [72] ，马笼头上的金饰亮闪闪，

休有烈光 [73] 。漂亮有大光。

率见昭考 [74] ，率领来拜见昭庙武王，

以孝以享 [75] 。来祭享先王。

以介眉寿 [76] ，来求长眉大寿，

永言保之 [77] 。永远呀保佑他们。

思皇多祜 [78] ，啊，大美多福，

烈文辟公 [79] ，有功业有文德的诸侯，

绥以多福 [80] ，保佑他们给多福，

俾缉熙于纯嘏 [81] 。使得积累光明在大福上。

【注释】

①载，始。辟王，君王。指成王。②曰，同“聿”，发语词。章，典章制度。即下面的车、服制度。③旂，旗上画有交龙，竿头系有铜铃。阳阳，鲜明的样子。④和铃，车轼之铃称和，车衡之铃称铃。央央，形容铃声相和。⑤鞗（条tiáo）革，皮制铜饰的马笼头。见《小雅·蓼莪》注⒁。有鶬（枪qiāng），即鶬鶬，又作“鎗鎗”，形容马笼头铜饰美的样子。⑥休，美。烈，大。光，光明。⑦率，带领。昭考，指武王。宗庙左称昭，右称穆。周武王的庙在左，故称昭考。⑧孝、享，二字同义，都是献祭的意思。⑨介，助。⑩言，语助词。（11）思，语首助词。皇，大、美。多祜，多福。（12）烈，有功业。文，有文德。辟公，诸侯。（13）绥，安定。（14）俾，使。缉熙，久而达到光明。纯嘏（古gǔ），大福。

【解说】

这是成王免丧，武王初入祢庙（父庙）时的诗。古者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成王免丧，武王主入祢庙，当在成王三年。

前六句叙述诸侯第一次朝见成王。因为是第一次朝见，诸侯们要求自己的车服礼仪完全符合周王朝法度。他们刻意装饰自己的大旗车马，使之容光焕发。后八句写成王率领众诸侯助祭。诗人祝颂成王，为诸侯祈福，最后以长句颂扬王朝在先王的保佑下，更加光明多福。成王率领众诸侯助祭，显然有其政治目的。方玉润引《书经传说汇纂》说：“成王新即政，率是百辟见于昭庙，以隆孝享。一以显耆定之大烈弥光，一以彰万国欢心如一。”

有客

有客有客 [82] ，有客人来，有客人来，

亦白其马 [83] 。白色的马。

有萋有且 [84] ，随从盛多，服饰美盛，

敦琢其旅 [85] 。如玉琢的随从。

有客宿宿 [86] ，客人住了一宿又一宿，

有客信信 [87] 。客人住了一信又一信。

言授之絷 [88] ，啊，授给他绳索，

以絷其马。用绳索拴住他的马。

薄言追之 [89] ，饯行送别他，

左右绥之 [90] 。左右慰劳他。

既有淫威 [91] ，已具备大德，

降福孔夷 [92] 。降给他的福气很大。

【注释】

①客：指宋微子。周既灭商，封其后微子于宋，称宋微子。宋微子来朝祖庙，周称为客。②亦，语助词。殷商尚白，故来朝作客者多乘白马。③有萋，萋萋，盛大的样子。有且（居jū），且且，犹言“裾裾”，盛服的样子。④敦琢，即雕琢，本为治玉之名。这里借以形容宋微子的随从人贤如玉，彬彬有礼。旅，通“侣”，指微子的随从。⑤宿，住一夜。宿宿，用叠字形容客人住了几天的意思。⑥信，住两夜为“信”。⑦言，语首助词。絷，绳索。⑧薄言，语助词。追，饯行送别。⑨左右，指周王左右臣子。绥，安，安抚。⑩淫，盛、大。威，德。（11）夷，大。

【解说】

这是宋微子朝周，周王设宴饯行时所唱的乐歌。前四句写其来，中四句写其留，末四句写其去。其来时人马众多，且装饰华美；其留时竟找来马索絷其马足，其情可谓殷勤；其去时为之饯行，并祝愿天降大福，保佑路途平安。全诗写主客相逢别离，自然流畅，笔致亲切。

武

於皇武王 [93] ，啊，大美的武王，

无竞维烈 [94] 。没有比他的功业更强的。

允文文王 [95] ，确实有文德的文王，

克开厥后 [96] 。能够开创他后代的基业。

嗣武受之 [97] ，继承的武王接受了他，

胜殷遏刘 [98] ，胜殷商，灭杀它，

耆定尔功 [99] 。致使告成这大功。

【注释】

①於（乌wū），叹美词。皇，美。②竞，强。维，其。烈，功业。见《烈文》注。③允，诚信。文，文德。④克，能。⑤嗣，继承。武，指周武王。⑥遏，灭。刘，杀戮。⑦耆（旨zhǐ），致，致使。尔，此。

【解说】

这是歌颂武王伐纣的一首军歌。《小序》说：“《武》，《大武》也。”周初的《大武》是一组舞曲，分为五章，《酌》为第一章，言武王出师伐商；《武》为第二章，言武王灭商；《般》为第三章，言武王凯旋；《赉》为第四章，言武王经营南国；《桓》为末章，言武王定邦，天下天平。据《吕氏春秋》，《大武》为周公所作。

这首诗很短，却概括了文武两代英主的开国大业，蕴含了浓深的感情。

[1] 嗟嗟，赞叹词，以舌尖连击上腭发声，今尚存江汉平原南部口语中。见张俊纶《监利方言俗语词典》。臣工，群臣百官。《毛传》：“工，官也。”

[2] 敬，谨。尔，指群臣百官。在公，为公家工作。

[3] 王，同“往”。釐，告。成，年成、收成。

[4] 来，是。咨，谋。茹，度。

[5] 保介，田官。介者“界”之省，保界，保护田界之人。

[6] 维，是。莫，同“暮”。

[7] 亦，句首助词。又，有。

[8] 新畲（余yú），开垦了两年的田曰新，开垦了三年的田曰畲。

[9] 於（乌wū），叹美词。皇，美盛。来牟，小麦大麦。

[10] 厥，其。明，成，收成。

[11] 明昭，光明、明明。

[12] 迄，至、致。用，以。康年，乐年。

[13] 众人，庶民，指农人。

[14] 痔（志zhì），备。钱（剪jiǎn），农具名，挖土用，似后世的铁锹。镈（播bó），锄头。

[15] 奄，同、全。铚（志zhì），农具名，一种短小的镰刀，这里作动词。艾（义yì），“刈”之借字，收割。

[16] 噫嘻，呼神之声。成王，指周成王姬诵。

[17] 昭，明。假（格gé），“格”的假借字，达。昭假，表明诚敬达于上天。见《云汉》注[51]。尔，指所请的神，即先公先王。

[18] 率，率领。时，是、这。

[19] 骏，大而疾。发，开发。尔，你，指田官。私，私田。

[20] 终，尽，谓把此纵横三十里完全开发。三十里，指私田面积。

[21] 亦，发声词。服，事。

[22] 十千，万人。耦，二人为耦。耦耕，两人并肩耕作。

[23] 振，振振，群飞的样子。于，助词，放在动词前。鹭，指白鹭。全身羽毛白色，多活动于湖沼岸边及水田沙滩，以鱼虾为主食。参见《陈风·宛丘》注⑹。

[24] 雝，水泽。西雝，先儒多谓辟雝在西郊，故曰西雝。

[25] 戾（利lì），到。止，语助词。

[26] 恶，怨恨。

[27] 斁（义yì），厌。《郑笺》：“在彼，谓居其围，无怨怒之者。在此，谓其来朝，人皆敬爱之，无厌之者。”

[28] 庶几，差不多，有表希望之意。

[29] 永，长。终誉，恒久的荣誉。

[30] 稌（涂tú），稻谷。

[31] 亦，语助词。廪，藏米仓库。

[32] 亿、秭（子zǐ），数目词。十万为亿，十亿为秭。这里形容数目多。

[33] 醴，甜酒。

[34] 烝，进。畀（币bì），予。祖妣，男女祖先。

[35] 洽，合、配合。百礼，指汇集百样祭物。

[36] 皆、偕、嘉一声之转。皆，嘉。

[37] 瞽，有目而不能见谓之“瞽”。盲人目无所见，而于音乐却极精审，故周常以盲人充任乐官。

[38] 业，刻有锯齿的大板，用以悬钟磬。簴（据jù），挂钟鼓的架子。见《大雅·灵台》注⑿。

[39] 崇牙：即业上锯齿。树羽，于崇牙上设五彩之羽作装饰。

[40] 应，小鼓。因与大鼓之声相应，故名。田，大鼓。县鼓，悬鼓，一种悬挂而击的大鼓。

[41] 鞉（桃táo），亦作“鼗”，一种有柄，两耳，持其柄而摇之，则其耳自击。磬，玉石制的打击乐器。柷（祝zhù），乐器名，形如漆桶，中有椎柄连底，晃动椎柄击打两边发声。击柷表示奏乐开始。圉（语yǔ），亦作“敔”，乐器名。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锯齿，敲击以止乐。击敔表示奏乐停止。

[42] 箫，排萧，以小竹管编排而成。管，乐器名，竹制，六孔。

[43] 喤喤，形容乐声谐和。

[44] 肃雝，形容乐声肃敬舒缓。

[45] 戾，至。止，语助词。

[46] 永，终。成，一曲奏完。

[47] 猗（衣yī）与，叹美词。漆沮，周二水名，均在今陕西省。

[48] 潜（岑cēn），集柴水中以诱鱼聚。潜，《集传》作椮，《字林》作罧，《韩诗》：“作涔，字异而意同，皆指集柴水中以诱鱼聚，而后捕之。此法尚存于江汉平原南部。即把枯槎集成中空之堆，没人水中以诱鱼。农人称之为“涔”或“压涔”。

[49] 鳣（毡zhān），鳇鱼。鲔（委wěi），鲟鱼。见《卫风·硕人》注[24]。

[50] 鲦（条tiáo），湖北、湖南人读为“刁”，即白条鱼。体修长，侧扁，至大者不满尺，形如柳叶，故俗称“柳叶鲦”。银白色，侧线紧靠腹部，性活泼，善跳跃。尝（cháng），黄颡鱼。鰋（堰yǎn），鲇鱼。见《小雅·鱼丽》注⑵、⑸。

[51] 介，助。景，大。

[52] 雝雝，和顺的样子。

[53] 止，之，语助词。肃肃，肃敬的样子。

[54] 相，助祭。维，是。辟（壁bì）公，指诸侯。见《烈文》注⑴。

[55] 天子，指周武王。穆穆，敬和的样子。

[56] 於（乌wū），叹美词。广牡，大牲。

[57] 相，助。予，周王自称。肆，陈。

[58] 假，嘉。皇考，对已死父亲的美称。指文王。

[59] 绥，安。予孝子，主祭者即武王自称。

[60] 宣哲，明智。宣哲二字平列，与文武对举。人，指贤人、大臣。

[61] 后，君。

[62] 燕，安。

[63] 克，能。昌，昌盛。厥后，其后代。

[64] 绥，赐。眉寿，长寿。人高寿则眉白而长。

[65] 介，助、佑。繁祉，多福。

[66] 右，通“侑”，劝侑。劝侑尸食而拜。尸是扮演先祖的活人。烈考，有大功的先父。指文王。有功安民曰烈。

[67] 文母，有文德的母亲，指文王妻大姒。

[68] 载，始。辟王，君王。指成王。

[69] 曰，同“聿”，发语词。章，典章制度。即下面的车、服制度。

[70] 旂，旗上画有交龙，竿头系有铜铃。阳阳，鲜明的样子。

[71] 和铃，车轼之铃称和，车衡之铃称铃。央央，形容铃声相和。

[72] 鞗（条tiáo）革，皮制铜饰的马笼头。见《小雅·蓼莪》注⒁。有鶬（枪qiāng），即鶬鶬，又作“鎗鎗”，形容马笼头铜饰美的样子。

[73] 休，美。烈，大。光，光明。

[74] 率，带领。昭考，指武王。宗庙左称昭，右称穆。周武王的庙在左，故称昭考。

[75] 孝、享，二字同义，都是献祭的意思。

[76] 介，助。

[77] 言，语助词。

[78] 思，语首助词。皇，大、美。多祜，多福。

[79] 烈，有功业。文，有文德。辟公，诸侯。

[80] 绥，安定。

[81] 俾，使。缉熙，久而达到光明。纯嘏（古gǔ），大福。

[82] 客：指宋微子。周既灭商，封其后微子于宋，称宋微子。宋微子来朝祖庙，周称为客。

[83] 亦，语助词。殷商尚白，故来朝作客者多乘白马。

[84] 有萋，萋萋，盛大的样子。有且（居jū），且且，犹言“裾裾”，盛服的样子。

[85] 敦琢，即雕琢，本为治玉之名。这里借以形容宋微子的随从人贤如玉，彬彬有礼。旅，通“侣”，指微子的随从。

[86] 宿，住一夜。宿宿，用叠字形容客人住了几天的意思。

[87] 信，住两夜为“信”。

[88] 言，语首助词。絷，绳索。

[89] 薄言，语助词。追，饯行送别。

[90] 左右，指周王左右臣子。绥，安，安抚。

[91] 淫，盛、大。威，德。

[92] 夷，大。

[93] 於（乌wū），叹美词。皇，美。

[94] 竞，强。维，其。烈，功业。见《烈文》注。

[95] 允，诚信。文，文德。

[96] 克，能。

[97] 嗣，继承。武，指周武王。

[98] 遏，灭。刘，杀戮。

[99] 耆（旨zhǐ），致，致使。尔，此。

闵予小子之什

闵予小子

闵予小子 [1] ，可怜我小子，

遭家不造 [2] ，遭遇家门不幸，

嬛嬛在疚 [3] 。孤独的在忧病中。

於乎皇考 [4] ，呜呼，伟大的先父，

永世克孝 [5] 。永世能尽孝。

念兹皇祖 [6] ，想念这位伟大的先祖，

陟降庭止 [7] 。神灵上下在朝廷。

维予小子，啊，我小子，

夙夜敬止。早晚敬谨呀。

於乎皇王 [8] ，呜呼，伟大的皇王，

继序思不忘 [9] 。继承大业呀不可忘。

【注释】

①闵，通“悯”，怜悯。小子，成王自称。②造，至、善。不造，即不善、不幸之意。指武王逝世。③嬛嬛（穷qióng），同“茕茕”，无所依怙的样子。疚，病，哀伤。④於（乌wū）乎，同“呜呼”，表感叹。皇，大。考，先父。皇考，指武王。⑤永世，终其一世。克，能。⑥皇祖，指文王。⑦陟降，升降、上下。止，语气词。此句谓文王的神灵上下往来于周之王庭。⑧皇王，兼指文王、武王。⑨继序，同“缵绪”，即继承王业。思，语助词，无实义。

【解说】

这是成王初即位，在祢庙（父庙，即武王庙）祭祖的诗。有人说是成主自作，可能性很小；故有人说是周公托成王之词而作。武王伐纣灭商，建立了周王朝，但不久即弃世，其子诵继位，是为成王。成王只有十四岁，由其叔周公摄政。摄政七年，还政于成王。

全诗十一句，分三个层次。前三句写遭父丧的痛苦心情。开头一句“闵予小子”把自已置于忧伤的境地，将全诗笼罩在哀哀无告之中。接下来四句写感念先父先祖，不忘福佑之恩。末四句是明志之词，表示自己继承大业，将日夜敬谨，遵循祖训。全诗章法严谨，感情深挚，为后世祭体作品所取法。

访落

访予落止 [10] ，谋政我开始了呀，

率时昭考 [11] 。遵循昭庙的先父。

於乎悠哉 [12] ，呜呼，悠远啊，

朕未有艾 [13] 。我还没有阅历。

将予就之 [14] ，辅助我接近他，

继犹判涣 [15] 。继续图谋大业。

维予小子，啊，我小子，

未堪家多难。不堪承受家门的多难。

绍庭上下 [16] ，继续在朝廷的上下，

陟降厥家 [17] 。升降在他的家。

休矣皇考 [18] ，美好呀，伟大的先父，

以保明其身 [19] 。用来勉保他的一身。

【注释】

①访，谋，指谋政。落，始。止，语助词。②率，遵循。时，是，这。昭考，指武王。昭考，指武王。见《载见》注⑺。③悠，远。④艾，历、阅历。⑤将，助。就，接近、趋向。⑥犹，通“猷”，谋。判涣，大。叠韵，不能分训，读与《卷阿》：“伴奂尔游矣”同。⑦绍，继。⑧陟降，上升下降。指武王的神灵。⑨休，美。皇考，指武王。⑩明，勉。其身，指成王。

【解说】

这是成王在祢庙祭祖的诗。此诗与前篇《闵予小子》及后篇《敬之》、《小毖》等意旨相同，写的都是成王初即位，至武王庙祭祖的诗。首二句总叙诗旨，向群臣谋政，遵循父志。三至六句自陈经历，铺写素志。七八二句，慨叹家难。“家多难”指武王之丧、三监之乱。武王灭商，按惯例保存商祭祀，封纣王子武庚于朝歌。为防武庚叛乱，武王在朝歌周围设邶、鄘、卫三国，命自己的兄弟管叔、蔡叔、霍叔各据一国，监视武庚，称为三监。周公摄王位，管叔、蔡叔、霍叔等散布谣言，并勾结武庚反周。史称“三监之乱”。周公奉成王之命东征，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攻灭奄等十七国。从此，列国诸侯，咸服宗周。访落之时，周公东征未归，难犹未已，故曰“未堪家多难”。末四句祈望武王神灵升降上下，保佑平安。

这是一首政告庙诗，却宛转曲折，饱含情思。

敬之

敬之敬之 [20] ，警戒啊，警戒啊，

天维显思 [21] ，天道是明显的呀，

命不易哉。天命不易保有哟。

无曰高高在上，不要说天是高高在上，

陟降厥士 [22] ，只升降行他的事，

日监在兹 [23] 。每天监视就在此。

维予小子，啊，我小子，

不聪敬止 [24] 。听着要警戒呀。

日就月将 [25] ，日久月长，

学有缉熙于光明 [26] 。学问由积渐之明到大光明。

佛时仔肩 [27] ，辅弼担当这个责任，

示我显德行。指示给我明显的德行。

【注释】

①敬，通“警”，戒。《通释》：“敬之敬之，犹云戒之戒之。”②显，明。思，语气词。③士，通“事”。④日：每天。⑤不，语助词。聪，听。⑥就，久。将，长。⑦缉熙，积渐之明。缉，积。熙，光。光明，广明。光、广古通用。《通释》：“缉熙与光明散文则通，对文者则缉熙者积渐之明，而光明者广大之明也。”⑧佛（弼bì），通“弼”，辅。时，是。仔（子zǐ）肩，二宇同义，皆“任”之意。《郑笺》：“仔肩，任也。”

【解说】

这是成王告诫群臣并自戒的诗。前六句敬天自箴，并告群臣；后六句规戒自勉，决心继承大任。敬天，是为了树立权威，既自箴，亦箴人；自戒，是为了作出榜样，既自勉，亦励人。二者相辅相成，联系紧密。

这首诗的特点是起手突兀，不同凡响。“敬之敬之”，劈空而来，意甚警切。而“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催人奋进，鼓舞人心，被后世学子奉为圭臬。引而以为座右铭者，大有人在。

小毖

予其惩而毖后患 [28] ，我要警戒前失而谨慎后患。

莫予荓蜂 [29] ，不要引我扰动蜂群，

自求辛螫 [30] 。自己讨来辛辣毒螫。

肇允彼桃虫 [31] ，开始相信那不过是小小鹤鹩，

拚飞维鸟 [32] 。翻飞就会变成一只大鸟。

未堪家多难，不堪家门的多难，

予又集于蓼 [33] 。我又落在蓼草中。

【注释】

①其，句中语气词，表委婉的语气。惩，警戒。《集传》：“惩，有所伤而知戒也。”毖，慎、谨慎。②荓（烹pēng）蜂，扰动蜂群。③辛螫（遮zhē），蜂刺人的辛辣痛。④肇，开始。允，信、相信。桃虫，鹪鹩，一种小鸟，俗呼黄脰鸟。体短圆，尾短翘，毛羽褐色或灰色，以食昆虫和蜘蛛为生。⑤拚（翻fān），翻。鸟，指大鸟。意谓不能慎之于小，则积恶至大，如桃虫终将为大鸟。⑥蓼（liǎo），苦蓼。又名辣蓼、水蓼。茎直立，赤紫色，节粗大。节中生叶一片，秋开小花，五出，淡红或绿白，列如长穗。果赤黑扁圆。

【解说】

这是成王诛管蔡、灭武庚后自我警戒的诗。

开头两句，意在说明惩前才能毖后，因有沉痛的教训才懂得自警自戒。紧接着，成王以荓蜂、桃虫为喻，来说明防患于未然的道理。扰动蜂群，才遭来尾螫；以为它是鹪鹩之小鸟，积恶至大，终将为大鸟。荓蜂比管蔡霍三监，桃虫比武庚。末二句，自言遭受家难，又处于蓼草辛苦之地，希望群臣助一臂之力。此诗约作于成王四年，时周公尚在外征伐，故有人认为此诗为成王自作，是有道理的。

载芟

载芟载柞 [34] ，开始除草，开始伐树，

其耕泽泽 [35] 。他们耕地的声音泽泽的。

千耦其耘 [36] ，千对并耕的人在除草，

徂隰徂畛 [37] 。前往低湿的田，前往田界上。

侯主侯伯 [38] ，有家主，有长子，

侯亚侯旅 [39] ，有老二，有众弟子，

侯强侯以 [40] 。有强力人，有佣工，

有嗿其馌 [41] ，那吃饭声一片嘈杂。

思媚其妇 [42] ，柔媚的那些妇人，

有依其士 [43] 。可爱的那些男人。

有略其耜 [44] ，锋利的是他们的犁头，

俶载南亩 [45] 。开始耕作南边的田亩。

播厥百谷，播下那些百谷，

实函斯活 [46] 。有种子有郛壳的就成活。

驿驿其达 [47] ，连接不断那苗儿出土，

有厌其杰 [48] ，茁壮的那先出的壮苗，

厌厌其苗 [49] 。整齐的那众苗。

绵绵其麃 [50] 。在绵绵密布的那苗中间除草。

载获济济 [51] ，开始收割的人众多，

有实其积 [52] ，满满的那谷物堆积，

万亿及秭 [53] 。亿万直到十亿。

为酒为醴 [54] ，做成清酒，做成甜酒，

烝畀祖妣 [55] ，敬献给先祖和先妣，

以洽百礼 [56] 。用来配合祭祀的百礼。

有飶其香 [57] ，祭祀米饭多芬芳，

邦家之光。国家的荣光。

有椒其馨 [58] ，有椒酒那香气浓烈，

胡考之宁 [59] 。是高寿老人的安康。

匪且有且 [60] ，不料此而有此，

匪今斯今，不料今就有今。

振古如兹 [61] 。从古以来就像这样。

【注释】

①载，始。芟（山shān），除草。柞（责zé），伐树。②泽泽，耕地时的声音。③耦（藕ǒu）；两人协作耕地。其具体方式至今未有定论。耘，除草。④徂（殂cú），前往。隰（席xí），低湿的田地。畛（枕zhěn），田间小路。⑤侯，助词，相当于“维”，有。主，家长。伯，长子。⑥亚，仲叔，即老二。旅，子弟，即长子、仲叔以下的兄弟们。⑦强，强壮的人。以，与，雇佣工。《通释》：“强，指强有力者，既自治其田，复有馀力治人之田。以则佣赁，专为人用，此其异也。”⑧有嗿（坦tǎn），嗿嗿，形容众人吃声嘈杂。馌（叶yè），送饭菜到田间。见《豳风·七月》注⑽。⑨思，语助词。媚，美好的样子。⑩有依，依依，可爱的样子。士，男子的通称。这里指馌饭的男士。（11）有略，略略，锋利的样子。耜（四sì），犁头。（12）俶（触chù），开始。载，事，指耕作。（13）实，种子。函，外所函，即谷外之郛壳，郛壳之内为仁，即种子。斯，连词，则，就。（14）驿驿，接连不断的样子。达，苗初出地面。（15）厌，茁壮。杰，特出，先长的壮苗。（16）厌厌，形容众苗齐足的样子。（17）麃（标biāo），除苗间草。（18）济济，众多的样子。（19）有实，实实，广满的样子。积，露顶堆积粮食。见《公刘》注⑷。（20）亿，周代十万为亿。十亿为秭。以下四句均见《丰年》注。（21）醴（礼lǐ），甜酒。（22）烝，进献。畀（必bì），给予。祖妣（比bǐ），男女祖先。（23）洽，合。百礼，指汇集百样祭物。（24）飶（必bì），同“苾”。有飶，飶飶，形容祭祀之食物香气盛大。（25）椒，花椒，有浓烈香气。见《唐风·椒聊》注。这里形容椒酒香气浓烈。馨，芳香。（26）胡考，大老，指高寿老人。胡，大。寿，考、老。宁，安宁。（27）匪，非。且，此。（28）振古，从古以来。振，自。兹，此。

【解说】

这是周王在春天藉田的时候祭祀社稷所用的乐歌。所谓藉田，就是周王于春耕前亲耕农田（后世历代帝王也学周王样子），奉祀宗庙，并寓劝农之意。春耕祭祀，祈望丰年，叫“春祈”；秋收之后，答神恩赐，叫“秋报”。这首诗到底是春祈还是秋报，前人未有定论。不佞以为作为“春祈”较好。后面的丰收、祭祀理解成预言是完全可以的。

全诗一章三十一句。诗人先从春耕写起，千对耦耕者来到田野，场面宏大。然后诗人选取一家，在家长带领下，长子、次子和众子一起来到田间。妇女馌饭田头，众人吃饭，声音很大，一片喜悦。他们精耕细作，播下百谷，长出了壮盛的庄稼，获得了大丰收。为了报答神灵祖先，周王酿制醇酒，敬献先祖。按农事先后，叙述有条不紊，生动细致。非亲身耕耘者，难以道出。

在叙述紧张劳动之时，诗人用“思媚其妇”一句，使劳动场面顿时活跃，且妙趣横生。写丰收景象，仅用“载获济济”一句，即已写足。

良耜

畟畟良耜 [62] ，深入泥土的好犁头，

俶载南亩 [63] 。开始耕种南边的田亩。

播厥百谷，播下那些百谷，

实函斯活 [64] 。有种子有郛壳的就成活。

或来瞻女，有人来看望你，

载筐及筥 [65] ，提了方筐和圆篓，

其饟伊黍 [66] 。那送来的饭是黄小米。

其笠伊纠 [67] ，那斗笠是用三合绳编织，

其馎斯赵 [68] ，他的锄头是那样锋利，

以薅荼蓼 [69] 。用来薅除荼蓼杂草。

荼蓼朽止 [70] ，荼蓼杂草腐朽了，

黍稷茂止。黍子稷子茂盛了。

获之挃挃 [71] ，收割的声音吱吱的，

积之栗栗 [72] 。堆积的谷物又密又多。

其崇如墉 [73] ，它堆高得像城墙，

其比如栉 [74] 。它排列得密集像梳齿。

以开百室 [75] ，用来打开百仓，

百室盈止，百仓装满了，

妇子宁止。妇女孩子安宁了。

杀时犉牡 [76] ，宰杀这些黄毛黑唇的公牛，

有捄其角 [77] 。那弯曲而长的是它的角。

以似以续 [78] ，用来继前人，用来续往事，

续古之人。继续着古代的人物。

【注释】

①旻旻（测cè），同“测测”。《说文》：“测，深所至也。”形容耒耜深入泥土的样子。耜（四sì），古代农具名。耜是耒的主要部件，在耒的下端，形似后来的犁头。②俶（触chù），开始。载，事。这里指耕作。③实，种子。函，外所函，即谷外之郛壳，郛壳之内为仁，即种子。斯，连词，则，就。④筐，方形竹筐。筥（举jǔ），圆形竹篓。见《召南·采蘋》注⑸。⑤饟，同“饷”，送来的饭食。《说文》：“周人谓饷曰饟。”⑥纠，三合绳。⑦（镈bó），锄头。赵（条tiáo），锋利。⑧薅（蒿hāo），用锄头去掉田中杂草。荼、蓼（了liào），两种野草名。荼，见《邶风·谷风》注⑾。蓼，见《小毖》注⑹。⑨止，语助词。⑩挃挃（至至zhì zhì），收割的声音。《传疏》：“《释名》作铚铚，云断禾穗声也。”（11）栗栗，庄稼堆积密多的样子。（12）崇，高。墉（庸yōng），城墙。（13）比，排列。栉（智zhì），梳篦总名。（14）百室，指众多的粮仓。（15）时，是。犉（rún），黄毛黑唇的牛。（16）有捄（求qíu），捄捄，牛角弯曲而长的样子。（17）似（四sì），通“嗣”，续，继续。

【解说】

这是周王在秋收以后祭祀社稷所用的乐歌。《小序》云：“《载芟》，春藉田而析社稷也。”“《良耜》，秋报社稷也。”二诗一春祈，一秋报，一前一后，相映成趣。

全诗一章到底，共二十三句，可分为三段。第一段，从开头到“黍稷茂止”，是写耕耘。诗一开头就是耕田的画面，尖利的犁头快速地进入泥土，然后在翻耕后的泥土里撒入饱满的种子。不久，家中的妇女、孩子挑着方筐，挎着圆篓，送饭到南亩。饭后的农夫们干得更欢了，他们头戴草编斗笠，挥锄除草，绿油油的黍、稷茂盛喜人。这里写到了铁制的镈，可见当时的农业生产的已经很发达了。

第二段，从“获之挃挃”到“妇子宁止”，写秋收。“获之挃挃”，是写收割庄稼的镰刀声此起彼伏，“积之栗栗”是写庄稼越堆越高。诗人犹嫌不足，进一步写粮食之多：“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粮垛堆得像高墙，像密密的梳齿，上百个粮仓一齐打开，个个粮仓都装满了粮食，妇人孩子喜气洋洋。日本学者佐野袈裟美说：“被收缴去的收获物，满满地堆在仓里，成为征服者的一族或者其中贵族集团的东西。这贵族集团的女子们看见收获物堆满在自己房间里是非常快活的。而且希望这种状态能够永久的继续下去。他们就献牺牲于祖先，从事祭祀，大大祝贺。”

第三段，即最后四句，写秋报，即从事祭祀的情景。王者之祭是大祭，必用太牢。“社稷太牢，独云牛者；牛，三牲为大，故特言之。”（方玉润《诗经原始》）。从周代先祖开始，世世代代都行此祭典，故诗人说“续古之人”。

本诗写春耕、夏耘、秋收、秋报，一气贯穿，极有层次。虽是祭典诗，却多用比喻，摇曳生姿，使文字极鲜活。

丝衣

丝衣其紑 [79] ，丝制祭服多洁净，

载弁俅俅 [80] 。戴的皮帽很美丽。

自堂徂基 [81] ，从堂上到门内，

自羊徂牛，从羊儿到牛儿，

鼐鼎及鼒 [82] ，大鼎中鼎和小鼎，

兕觥其觩 [83] 。犀角杯弯弯。

旨酒思柔 [84] 。美酒呀柔和。

不吴不敖 [85] ，不喧哗，不傲慢，

胡考之休 [86] 。求得长寿的美好。

【注释】

①丝衣，祭服。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紑（fóu），鲜洁。②载，借为“戴”。弁，皮帽。俅俅（求qiú），形容冠饰美丽的样子。③徂，往。基，“畿”之同音假借。畿，门内、门限。④鼐（奈nài），大鼎。鼒（咨zī），小鼎。⑤兕觥（四公sì gōng），用犀牛角做的酒杯。觩（求qiú），形容兕觥弯曲的样子。⑥旨，美。思，语助词，无义。柔，形容酒味柔和。⑦吴，喧哗。敖，通“傲”，傲慢。⑧胡考，长寿。见《载芟》注。休，美好。

【解说】

这是周王绎祭的乐歌。《小序》云：“《丝衣》，绎宾尸也。”绎，祭后第二日又祭，周谓之绎，商谓之肜。古者祭必有尸，象神以受祭者。宾尸，即周王以宾礼待尸。灵星，即天田星，旧说以为是主稼穑之神。《小序》的意见，本诗当是周王绎祭后，以待宾之礼宴请灵星之尸的乐歌。张晏注：“龙星左角曰天田，则农祥也，晨见而祭之。”全诗九句。首五句言礼之始，助祭的人穿着洁净的丝绸祭服，戴着漂亮的皮帽，从堂上到门内，从羊到牛，从大鼎到小鼎，认真忙碌地检查祭品。其一丝不苟的态度，说明主祭人周王对神灵的敬重与虔诚。后四句言礼之终。大家举起弯长的犀牛角酒杯，品尝着美酒，不喧哗，不傲慢，故能享受长寿之福。整个祭祀场面描写很细致，如在目前。

酌

於铄王师 [87] ，啊，辉煌的王师，

遵养时晦 [88] 。率兵攻取这晦昧人。

时纯熙矣 [89] ，这就大光明了，

是用大介 [90] 。因此大吉祥。

我龙受之 [91] ，我们因天宠接受了它，

蹻蹻王之造 [92] 。勇武周王的造就。

载用有嗣 [93] ，就把这继承下去，

实维尔公 [94] ，这是您的事功，

允师 [95] 。确实值得师法。

【注释】

①於（乌wū），叹美词。铄（朔shuò），美。②遵，率，指率兵。养，取。时，是。晦，晦昧、不明。这里指昏愦、糊涂的商纣王。③纯熙，大光明。④是用，是以，因此。介，善。⑤龙，“宠”的借字，恩宠。之，指天下。此句言我周接受天宠而有天下。⑥蹻蹻（决jué），勇武的样子。造，功、成就。⑦载，则。嗣，继。⑧实，是、这。公，通“功”。⑨允，信、确实。师，效法。

【解说】

这是成王时《大武》乐歌之一，主要是歌颂武王伐纣的功绩。《大武》的乐章凡六首，在春秋、战国时代还存在着。陆侃《诗史》说：“据《左传·宣公十二年》所载楚庄王的话，知道《武》、《桓》、《赉》三篇均在其中。但还有三篇呢？我们想大约即《我将》、《酌》、《般》三篇。”他的话得到多数学人的认同。

全诗一章九句，全是赋法。前两句写武王伐纣的史实，感情色彩浓郁。三四句写武王伐纣成功，带来国运光明。五六句歌颂武王功德。末三句是誓词，决心继承祖业，效法前王。《礼记·内则》有“十三舞勺”的记载，勺即酌，可见此舞诗在当时流传很广。

桓

绥万邦 [96] ，安定万国，

娄丰年 [97] 。常有丰年。

天命匪解 [98] ，天命不懈怠，

桓桓武王 [99] 。威武的武王。

保有厥士 [100] ，保有他的疆土，

于以四方 [101] ，于是用来安抚四方，

克定厥家 [102] 。能够安定他的周家。

於昭于天 [103] ，啊，显明在上天，

皇以间之 [104] 。皇天就用来代替商。

【注释】

①绥（随suí），安。万邦，指天下各诸侯国。②娄，同“屡”，经常。③解，同“懈”，懈怠。④桓桓，威武的样子。⑤士，“土”之讹。《通释》：“此诗当作‘保有其土’，与‘克定厥家’为韵。保土犹言保邦也。作‘士，者，盖以形近而讹。”。⑥于，于是。以，用。⑦克，能。家，周家，周王宗室。⑧於（乌wū），叹美词。昭，光明，显耀。⑨皇，皇天。间，代。之，指商。

【解说】

这是《大武》舞的第六章，用来祭祀、歌颂武王。前三句写武王克商以后，天下安定，年年丰收。中四句叙说武王的功绩，他保有疆土，征服四方，家家安乐。末两句是赞语，说是上天命令武王代商而治理天下，与第三句“天命匪解”相呼应。虽庙堂味儿很浓，但写得不空泛，结构也很紧凑。

赉

文王既勤止 [105] ，文王已经非常勤劳了，

我应受之 [106] 。我武王当继承他。

敷时绎思 [107] ，传布这政令连续不断呀，

我徂维求定 [108] ，我去只求天下的安定。

时周之命 [109] ，承受周天子的天命，

於绎思 [110] ！啊，不断呀。

【注释】

①勤，劳。止，语气词。②我，武王自称。应，当。③敷，布、传布。时，是、这。绎，连续不断。思，语助词。④徂，往。指往伐纣。⑤时，承。《通释》：“按时与承一声之转，古亦通用。”⑥於，赞叹词。思。语助词。

【解说】

这是武王初克商、归祭文王庙而封功臣的乐歌。首句颂文王勤勉，二句过渡到武王的继承。三、四句写武王传布政令的目的，即安定国家。五、六句颂美天命，并要大家认识“时周之命”，为国不懈奋发。诗用武王自勉、并与诸侯共勉口气。

般

於皇时周 [111] ，啊，伟大的这周王，

陟其高山 [112] ，登上那高山祭祀，

嶞山乔岳 [113] ，大山高岳，

允犹翕河 [114] 。确实按图合祭了黄河。

敷天之下 [115] ，普天之下的诸侯，

裒时之对 [116] 。聚在这答扬天子，

时周之命 [117] 。承受周天子的命令。

【注释】

①皇，伟大。时，是、这。②陟，登。高山，指四岳。《郑笺》：“则登其高山而祭之。”③嶞（堕duò）山，窄而狭长的山。乔，高。岳，高而大的山，这里指四岳。④允，信、确实。犹，图。翕，合，指合祭。河，黄河。⑤敷，同“普”。⑥裒（杯póu），聚。对，答、答扬。⑦时，承。见《赉》注⑸。

【解说】

这是周王巡守祭祀山川的乐歌。它是《大武》的第四章。般，乐的意思，抒写普天之下都归服于周的喜乐。全诗只七句。前四句写周王登山观河，祭祀神灵，天下江山匍匐脚下，表现了周王无远弗届的气势。后三句向诸侯发布命令，口气极其庄严凝重，显示了周朝的开国气象。

[1] 闵，通“悯”，怜悯。小子，成王自称。

[2] 造，至、善。不造，即不善、不幸之意。指武王逝世。

[3] 嬛嬛（穷qióng），同“茕茕”，无所依怙的样子。疚，病，哀伤。

[4] 於（乌wū）乎，同“呜呼”，表感叹。皇，大。考，先父。皇考，指武王。

[5] 永世，终其一世。克，能。

[6] 皇祖，指文王。

[7] 陟降，升降、上下。止，语气词。此句谓文王的神灵上下往来于周之王庭。

[8] 皇王，兼指文王、武王。

[9] 继序，同“缵绪”，即继承王业。思，语助词，无实义。

[10] 访，谋，指谋政。落，始。止，语助词。

[11] 率，遵循。时，是，这。昭考，指武王。昭考，指武王。见《载见》注⑺。

[12] 悠，远。

[13] 艾，历、阅历。

[14] 将，助。就，接近、趋向。

[15] 犹，通“猷”，谋。判涣，大。叠韵，不能分训，读与《卷阿》：“伴奂尔游矣”同。

[16] 绍，继。

[17] 陟降，上升下降。指武王的神灵。

[18] 休，美。皇考，指武王。

[19] 明，勉。其身，指成王。

[20] 敬，通“警”，戒。《通释》：“敬之敬之，犹云戒之戒之。”

[21] 显，明。思，语气词。

[22] 士，通“事”。

[23] 日：每天。

[24] 不，语助词。聪，听。

[25] 就，久。将，长。

[26] 缉熙，积渐之明。缉，积。熙，光。光明，广明。光、广古通用。《通释》：“缉熙与光明散文则通，对文者则缉熙者积渐之明，而光明者广大之明也。”

[27] 佛（弼bì），通“弼”，辅。时，是。仔（子zǐ）肩，二宇同义，皆“任”之意。《郑笺》：“仔肩，任也。”

[28] 其，句中语气词，表委婉的语气。惩，警戒。《集传》：“惩，有所伤而知戒也。”毖，慎、谨慎。

[29] 荓（烹pēng）蜂，扰动蜂群。

[30] 辛螫（遮zhē），蜂刺人的辛辣痛。

[31] 肇，开始。允，信、相信。桃虫，鹪鹩，一种小鸟，俗呼黄脰鸟。体短圆，尾短翘，毛羽褐色或灰色，以食昆虫和蜘蛛为生。

[32] 拚（翻fān），翻。鸟，指大鸟。意谓不能慎之于小，则积恶至大，如桃虫终将为大鸟。

[33] 蓼（liǎo），苦蓼。又名辣蓼、水蓼。茎直立，赤紫色，节粗大。节中生叶一片，秋开小花，五出，淡红或绿白，列如长穗。果赤黑扁圆。

[34] 载，始。芟（山shān），除草。柞（责zé），伐树。

[35] 泽泽，耕地时的声音。

[36] 耦（藕ǒu）；两人协作耕地。其具体方式至今未有定论。耘，除草。

[37] 徂（殂cú），前往。隰（席xí），低湿的田地。畛（枕zhěn），田间小路。

[38] 侯，助词，相当于“维”，有。主，家长。伯，长子。

[39] 亚，仲叔，即老二。旅，子弟，即长子、仲叔以下的兄弟们。

[40] 强，强壮的人。以，与，雇佣工。《通释》：“强，指强有力者，既自治其田，复有馀力治人之田。以则佣赁，专为人用，此其异也。”

[41] 有嗿（坦tǎn），嗿嗿，形容众人吃声嘈杂。馌（叶yè），送饭菜到田间。见《豳风·七月》注⑽。

[42] 思，语助词。媚，美好的样子。

[43] 有依，依依，可爱的样子。士，男子的通称。这里指馌饭的男士。

[44] 有略，略略，锋利的样子。耜（四sì），犁头。

[45] 俶（触chù），开始。载，事，指耕作。

[46] 实，种子。函，外所函，即谷外之郛壳，郛壳之内为仁，即种子。斯，连词，则，就。

[47] 驿驿，接连不断的样子。达，苗初出地面。

[48] 厌，茁壮。杰，特出，先长的壮苗。

[49] 厌厌，形容众苗齐足的样子。

[50] 麃（标biāo），除苗间草。

[51] 济济，众多的样子。

[52] 有实，实实，广满的样子。积，露顶堆积粮食。见《公刘》注⑷。

[53] 亿，周代十万为亿。十亿为秭。以下四句均见《丰年》注。

[54] 醴（礼lǐ），甜酒。

[55] 烝，进献。畀（必bì），给予。祖妣（比bǐ），男女祖先。

[56] 洽，合。百礼，指汇集百样祭物。

[57] 飶（必bì），同“苾”。有飶，飶飶，形容祭祀之食物香气盛大。

[58] 椒，花椒，有浓烈香气。见《唐风·椒聊》注。这里形容椒酒香气浓烈。馨，芳香。

[59] 胡考，大老，指高寿老人。胡，大。寿，考、老。宁，安宁。

[60] 匪，非。且，此。

[61] 振古，从古以来。振，自。兹，此。

[62] 旻旻（测cè），同“测测”。《说文》：“测，深所至也。”形容耒耜深入泥土的样子。耜（四sì），古代农具名。耜是耒的主要部件，在耒的下端，形似后来的犁头。

[63] 俶（触chù），开始。载，事。这里指耕作。

[64] 实，种子。函，外所函，即谷外之郛壳，郛壳之内为仁，即种子。斯，连词，则，就。

[65] 筐，方形竹筐。筥（举jǔ），圆形竹篓。见《召南·采蘋》注⑸。

[66] 饟，同“饷”，送来的饭食。《说文》：“周人谓饷曰饟。”

[67] 纠，三合绳。

[68] （镈bó），锄头。赵（条tiáo），锋利。

[69] 薅（蒿hāo），用锄头去掉田中杂草。荼、蓼（了liào），两种野草名。荼，见《邶风·谷风》注⑾。蓼，见《小毖》注⑹。

[70] 止，语助词。

[71] 挃挃（至至zhì zhì），收割的声音。《传疏》：“《释名》作铚铚，云断禾穗声也。”

[72] 栗栗，庄稼堆积密多的样子。

[73] 崇，高。墉（庸yōng），城墙。

[74] 比，排列。栉（智zhì），梳篦总名。

[75] 百室，指众多的粮仓。

[76] 时，是。犉（rún），黄毛黑唇的牛。

[77] 有捄（求qíu），捄捄，牛角弯曲而长的样子。

[78] 似（四sì），通“嗣”，续，继续。

[79] 丝衣，祭服。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无实义。紑（fóu），鲜洁。

[80] 载，借为“戴”。弁，皮帽。俅俅（求qiú），形容冠饰美丽的样子。

[81] 徂，往。基，“畿”之同音假借。畿，门内、门限。

[82] 鼐（奈nài），大鼎。鼒（咨zī），小鼎。

[83] 兕觥（四公sì gōng），用犀牛角做的酒杯。觩（求qiú），形容兕觥弯曲的样子。

[84] 旨，美。思，语助词，无义。柔，形容酒味柔和。

[85] 吴，喧哗。敖，通“傲”，傲慢。

[86] 胡考，长寿。见《载芟》注。休，美好。

[87] 於（乌wū），叹美词。铄（朔shuò），美。

[88] 遵，率，指率兵。养，取。时，是。晦，晦昧、不明。这里指昏愦、糊涂的商纣王。

[89] 纯熙，大光明。

[90] 是用，是以，因此。介，善。

[91] 龙，“宠”的借字，恩宠。之，指天下。此句言我周接受天宠而有天下。

[92] 蹻蹻（决jué），勇武的样子。造，功、成就。

[93] 载，则。嗣，继。

[94] 实，是、这。公，通“功”。

[95] 允，信、确实。师，效法。

[96] 绥（随suí），安。万邦，指天下各诸侯国。

[97] 娄，同“屡”，经常。

[98] 解，同“懈”，懈怠。

[99] 桓桓，威武的样子。

[100] 士，“土”之讹。《通释》：“此诗当作‘保有其土’，与‘克定厥家’为韵。保土犹言保邦也。作‘士，者，盖以形近而讹。”。

[101] 于，于是。以，用。

[102] 克，能。家，周家，周王宗室。

[103] 於（乌wū），叹美词。昭，光明，显耀。

[104] 皇，皇天。间，代。之，指商。

[105] 勤，劳。止，语气词。

[106] 我，武王自称。应，当。

[107] 敷，布、传布。时，是、这。绎，连续不断。思，语助词。

[108] 徂，往。指往伐纣。

[109] 时，承。《通释》：“按时与承一声之转，古亦通用。”

[110] 於，赞叹词。思。语助词。

[111] 皇，伟大。时，是、这。

[112] 陟，登。高山，指四岳。《郑笺》：“则登其高山而祭之。”

[113] 嶞（堕duò）山，窄而狭长的山。乔，高。岳，高而大的山，这里指四岳。

[114] 允，信、确实。犹，图。翕，合，指合祭。河，黄河。

[115] 敷，同“普”。

[116] 裒（杯póu），聚。对，答、答扬。

[117] 时，承。见《赉》注⑸。

鲁颂

朱熹《诗集传》：“鲁，少皞之墟，在《禹贡》徐州蒙羽之野，成王以封周公长子伯禽。今袭庆、东平府，沂、密、海等州即其地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勋劳于天下，故赐伯禽以天子之礼乐，鲁于是有颂，以为庙乐。其后又作诗以美其君，亦谓之颂。”《鲁颂》凡四篇，《小序》皆以为颂僖公之作。据《左传》僖公“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鲁僖公随齐桓公攘蛮夷而安中国，在鲁君中，是比较有武功的，所以告庙作颂。

《鲁颂》的作者，《小序》以为《駉》是史克所作。史克是鲁襄公时人。《鲁颂》的《宫》有“奚斯所作”一句，奚斯是鲁僖公时人。鲁襄公、鲁僖公都是春秋时代人，可见《鲁颂》是春秋时代的作品。

駉

駉駉牡马 [1] ，肥壮的雄马，

在坰之野 [2] 。在极远的荒野。

薄言駉者 [3] ，啊，肥壮的马，

有驈有皇 [4] ，有黑白马，有黄白马，

有骊有黄 [5] ，有纯黑马，有黄赤马，

以车彭彭 [6] 。用来驾车是强壮的，

思无疆 [7] ，啊，奔跑没有止境，

思马斯臧 [8] 。啊，马这样的优良。

駉駉牡马，肥壮的雄马，

在坰之野。在极远的荒野。

薄言駉者，啊，肥壮的马，

有骓有駓 [9] ，有苍白马，有黄白马，

有骍有骐 [10] ，有赤黄马，有青黑马，

以车伾伾 [11] 。用来驾车都是有力的。

思无期，啊，奔跑没有穷期，

思马斯才。啊，马是这样的有材力。

駉駉牡马，肥壮的雄马，

在坰之野。在极远的荒野。

薄言駉者，啊，肥壮的马，

有驒有骆 [12] ，有青黑白花纹马，有黑白鬃马，

有骝有雒 [13] ，有赤身黑鬃马，有黑身白鬃马，

以车绎绎 [14] 。用来驾车都是快快的。

思无斁 [15] ，啊，奔跑没有厌倦，

思马斯作 [16] 。啊，马是这样的振作。

駉駉牡马，肥壮的雄马，

在坰之野。在极远的荒野。

薄言駉者，啊，肥壮的马，

有骃有騢 [17] ，有浅黑马，赤白马，

有驔有鱼 [18] ，有黄脊的马，有眼有白圈的马，

以车祛祛 [19] 。用来驾车是强健的。

思无邪，啊，奔跑没有邪念，

思马斯徂 [20] ，啊，马是这样的善于奔跑。

【注释】

①駉駉（窘jiǒng），良马腹干肥张的样子。②坰（窘jiǒng），远野。《毛传》：“坰，远野也。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垧。”③薄言，发语词。见《周南·苯苢》注⑵。④驈（域yù），黑马白胯。皇，黄白色的马。⑤骊，纯黑的马。黄，黄赤色的马。⑥彭彭，马有力的样子。⑦思，发语词。无疆，没有止境。指这些马奔跑没有止境。⑧斯，其。臧，善。⑨骓（追zhuī），苍白杂毛的马。駓（批pī），黄白杂毛的马。⑩骍（星xīng），赤黄色的马。骐，青黑色的马。（11）伾伾（批pī），有力的样子。（12）驒（驮tuó），青黑而有白纹的马。骆，白色黑鬣的马。（13）骝（留liú），赤身黑鬣的马。雒（洛luò），黑身白鬣的马。（14）绎绎，善跑的样子。（15）斁（义yì），厌。（16）作，奋起。（17）骃（因yīn），浅黑和白色相杂的马。騢（霞xiá），赤白杂毛的马。（18）驔（店diàn），黑色黄脊的马。鱼，二目有白圈的马。（19）祛祛（驱qū），强健的样子。（20）徂，往，这里指善跑。

【解说】

这是歌颂鲁僖公养马众多的诗。马的多少决定兵车的多少，而兵车的多少，在古代就是一个国家实力的象征。这首诗写鲁国马匹蕃息，鲁僖公重视马政，实际上就是颂扬鲁国的强大。诗的作者，多数学者都认为是稍后于鲁僖公的史克，似较可信。

全诗凡四章，每章八句，其结构基本相同，可分为三层。前二句描写壮硕的群马在郊野自由往来。中四句描写马的毛色和用途。末二句是议论，也是颂美。以马之毛色形状之不同而各有专名，可见当时养马已成为一种专业。

方玉润的《诗经原始》以为每章各写马的一种品性，第一章写“马之德”，第二章写“马之力”，第三章写“马精神”，第四章是写“马志向”。如此分作章指，整饬则整饬矣，却未免使人感到穿凿附会。诗人的联章复沓，只是为了取得一唱三叹、余音不绝的歌咏效果。

其末章“思无邪”三字为孔子所借。《论语·为政》：“子曰：‘《诗》三百篇，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孔子改发语词“思”为思想之“思”，赋予“思无邪”新的涵义，影响深远。全诗通篇写马，亦极具特色，《诗经》就此一篇。后人学习之作不穷，《天马歌》、《白马篇》、《房兵曹胡马》，皆可窥见《駉》的影子。

[1] 駉駉（窘jiǒng），良马腹干肥张的样子。

[2] 坰（窘jiǒng），远野。《毛传》：“坰，远野也。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垧。”

[3] 薄言，发语词。见《周南·苯苢》注⑵。

[4] 驈（域yù），黑马白胯。皇，黄白色的马。

[5] 骊，纯黑的马。黄，黄赤色的马。

[6] 彭彭，马有力的样子。

[7] 思，发语词。无疆，没有止境。指这些马奔跑没有止境。

[8] 斯，其。臧，善。

[9] 骓（追zhuī），苍白杂毛的马。駓（批pī），黄白杂毛的马。

[10] 骍（星xīng），赤黄色的马。骐，青黑色的马。

[11] 伾伾（批pī），有力的样子。

[12] 驒（驮tuó），青黑而有白纹的马。骆，白色黑鬣的马。

[13] 骝（留liú），赤身黑鬣的马。雒（洛luò），黑身白鬣的马。

[14] 绎绎，善跑的样子。

[15] 斁（义yì），厌。

[16] 作，奋起。

[17] 骃（因yīn），浅黑和白色相杂的马。騢（霞xiá），赤白杂毛的马。

[18] 驔（店diàn），黑色黄脊的马。鱼，二目有白圈的马。

[19] 祛祛（驱qū），强健的样子。

[20] 徂，往，这里指善跑。

有駜

有駜有駜 [1] ，有肥壮的马，有肥壮的马，

駜彼乘黄 [2] 。肥壮的那四匹黄色马。

夙夜在公 [3] ，早晚在公室，

在公明明 [4] 。在公室勤勉辛劳。

振振鹭 [5] ，振振群飞的白鹭，

鹭于下 [6] 。白鹭飞下。

鼓咽咽 [7] ，鼓声咚咚响，

醉言舞 [8] 。醉醺醺地起舞。

于胥乐兮 [9] 。哟，都快乐啊。

有駜有駜，有肥壮的马，有肥壮的马，

駜彼乘牡。肥壮的那四马公马。

夙夜在公，早晚都在公室，

在公饮酒。在公室里饮酒。

振振鹭，振振群飞的白鹭，

鹭于飞。白鹭飞下。

鼓咽咽，鼓声咚咚响，

醉言归。醉醺醺地归去。

于胥乐兮。哟，都欢乐啊。

有駜有駜，有肥壮的马，有肥壮的马，

駜彼乘駽 [10] 。肥壮的那四匹青色马。

夙夜在公，早晚都在公室，

在公载燕 [11] 。在公室就宴饮。

自今以始，从今年开始，

岁其有。年年有丰收。

君子有穀 [12] ，君子有善政，

诒孙子 [13] 。留给孙子。

于胥乐兮。哟，都欢乐啊。

【注释】

①駜（必bì），马强壮的样子。《郑笺》：“此喻僖公之用臣，必先致其禄食，禄食足而臣莫不尽其忠。”②乘（剩shèng）黄，四匹黄马。古者一车四马曰乘。③夙夜，早晚。在公，在公家办事。见《召南·采蘩》注⑺。④明明，勉勉，勤勉。《通释》：“明、勉一声之转，明明即勉勉之假借。”⑤振振，鹭群飞的样子。鹭，白鹭。见《陈风·宛丘》注⑸。⑥于，语助词，放在动词前。用法与“于飞”同。⑦咽咽（渊yuān），鼓声。⑧言，语助词。⑨于，发语词。胥，皆。⑩駽（喧xuān），青黑色的马。（11）载，则。燕，同“宴”，宴饮。（12）穀，善。（13）诒，遗、留。

【解说】

这是赞颂鲁僖公和君臣宴饮、不废政事的诗。鲁国多年饥馑，自鲁僖公执政，才采取了一些措施，获得了丰收与安定。从饥馑一变而为饱暖富足，君臣喜悦，于秋报之际，宴饮一番，也是情理中事。宴饮时能见白鹭翩翩而下，则知君臣宴饮是在泮宫举行。

这首诗凡三章，如《駉》一样，其结构基本相同。每章前二句写君臣驾马而来。马皆名马，这实际上在赞美鲁僖公马政的成功。接下二句写鲁僖公君臣勤勉政事及快乐饮酒。二者似乎有矛盾，但仔细回味，就会发现这是一种含蓄的赞颂，即君臣的和乐无间。下面的无拘无束的醉舞则更进一步表现了这一点。所以诗人最后情不自禁大喊：哟，大家都在欢乐啊。

本诗属于庙堂文学，其粉饰夸耀的倾向是明显的。于诗中杂以三言，打破了四言的规整，有人说是“开后人乐府体一派”，是有道理的。

[1] 駜（必bì），马强壮的样子。《郑笺》：“此喻僖公之用臣，必先致其禄食，禄食足而臣莫不尽其忠。”

[2] 乘（剩shèng）黄，四匹黄马。古者一车四马曰乘。

[3] 夙夜，早晚。在公，在公家办事。见《召南·采蘩》注⑺。

[4] 明明，勉勉，勤勉。《通释》：“明、勉一声之转，明明即勉勉之假借。”

[5] 振振，鹭群飞的样子。鹭，白鹭。见《陈风·宛丘》注⑸。

[6] 于，语助词，放在动词前。用法与“于飞”同。

[7] 咽咽（渊yuān），鼓声。

[8] 言，语助词。

[9] 于，发语词。胥，皆。

[10] 駽（喧xuān），青黑色的马。

[11] 载，则。燕，同“宴”，宴饮。

[12] 穀，善。

[13] 诒，遗、留。

泮水

思乐泮水 [1] ，啊，可乐的泮水，

薄采其芹 [2] 。采它里面的水芹。

鲁侯戾止 [3] ，鲁侯来到了，

言观其旂 [4] 。看到了他的交龙旗帜。

其旂茷茷 [5] ，他的旗帜飘扬，

鸾声哕哕 [6] ，车铃声叮当响。

无小无大 [7] ，官不论大小，

从公于迈 [8] 。跟从鲁侯前行。

思乐泮水，啊，可乐的泮水，

薄采其藻 [9] ，采它里面的水藻。

鲁侯戾止，鲁侯来到了，

其马蹻蹻 [10] 。他的马雄壮。

其马蹻蹻，他的马雄壮，

其音昭昭 [11] ，他的声音明亮，

载色载笑 [12] ，脸色和善带着笑，

匪怒伊教 [13] 。不是发怒，而是教导。

思乐泮水，啊，可乐的泮水，

薄采其茆 [14] ，采它里面的莼菜。

鲁侯戾止，鲁侯来到了，

在泮饮酒。在泮宫饮酒。

既饮旨酒，已饮了美酒，

永锡难老 [15] ，祝永赐长寿。

顺彼长道 [16] ，顺着那远道，

屈此群丑 [17] 。去治服这些群丑。

穆穆鲁侯 [18] ，威严庄重的鲁侯，

敬明其德 [19] 。恭敬修明他的品德。

敬慎威仪，敬慎他的威仪，

维民之则 [20] 。是人民的法则。

允文允武 [21] ，确实有文才，确实有武略，

昭假烈祖 [22] 。表明诚心达到有功先祖。

靡有不孝 [23] ，没有一个不效法的，

自求伊祜 [24] 。自己就求到这福。

明明鲁侯 [25] ，勤勉进取的鲁侯，

克明其德。能够宣明他的文德。

既作泮宫，已建好了泮宫，

淮夷攸服 [26] 。淮夷归服。

矫矫虎臣 [27] ，勇武的虎臣，

在泮献馘 [28] 。在泮宫献上敌俘左耳。

淑问如皋陶 [29] ，善于断问像皋陶，

在泮献囚。在泮宫献上敌囚。

济济多士 [30] ，众多的士子，

克广德心。能推广文德的心胸。

桓桓于征 [31] ，威武的军队去出征，

狄彼东南 [32] 。扫除那东南的敌人。

烝烝皇皇 [33] ，盛美呀美盛，

不吴不扬 [34] ，不喧哗，不高声，

不告于讻 [35] ，不太穷究凶恶的敌人，

在泮献功。在泮宫献上武功。

角弓其觩 [36] ，牛角弓儿弯又硬，

束矢其搜 [37] 。成束的箭矢很多。

戎车孔博 [38] ，兵车很宽大，

徒御无斁 [39] 。步行的驾车的都不厌倦。

既克淮夷，已战胜了淮夷，

孔淑不逆 [40] 。很善良不再叛逆。

式固尔犹 [41] ，因为坚定你的计谋，

淮夷卒获 [42] 。淮夷终于被攻克。

翩彼飞鸮 [43] ，翩翩飞的那猫头鹰，

集于泮林。落在泮水的树林。

食我桑黮 [44] ，吃我的桑葚，

怀我好音 [45] 。送给我们好听的声音。

憬彼淮夷 [46] ，觉悟了的那淮夷，

来献其深 [47] 。来献他们的宝珍。

元龟象齿 [48] ，大龟和象牙，

大赂南金 [49] 。大玉和南产的黄金。

【注释】

①思，发语词。泮（判pàn）水，泮宫前的半月形水池。泮宫是诸侯国的学官。《毛传》：“泮水，泮宫之水也，天子辟雍，诸侯泮宫。”②薄，发语词。芹，又名水芹。多年生水生宿根草本植物。见《小雅·采菽》注⑺。③戾，临，至。止，语尾助词。④言，语助词。旂（旗qí），绘有龙形图案的旗帜。⑤茷茷（沛pèi），音义同“旆旆”，旗飘扬的样子。⑥鸾，通“銮”，古代的车铃。哕哕（晦huì），同“嚖嚖”，铃和鸣声。⑦无，无论。小、大，指大小官员。⑧公，鲁公，即指诗中的鲁侯。于，语助词，放在动词前。迈，行。⑨藻，水藻。藻类水生植物。见《采蘋》注⑵。⑩蹻蹻（决jué），马雄壮的样子。（11）昭昭，形容声音明亮。（12）载，语助词。色，指脸色和悦。（13）伊，是。（14）茆（卯mǎo），一名凫葵，即莼菜。主要分布于江南的湖泊池沼中，略似荇菜，叶大如手，赤圆而滑，嫩叶可食用，口感滑嫩。（15）锡，同“赐”。难老，不易老，即长寿之意。（16）长道，远路。（17）屈，治服。群丑，对敌人的蔑称。（18）穆穆，庄敬的样子。（19）敬明，恭敬修明。（20）维，是。则，法则。（21）允，信、确实。（22）昭假（革gé），向神祷告，昭示其诚敬之心以达于神。昭，明。假，至。见《大雅·云汉》注[51]。烈祖，指鲁国有功的祖先，如周公旦、鲁公伯禽等。烈，有功安民谓之烈。（23）孝，同“效”，效法。（24）祜（户hù），福。（25）明明，同“勉勉”。勤勉的样子。见《有駜》注⑶。（26）淮夷，指当时住在淮水南部的夷族。攸，所。服，归服。（27）矫矫，勇武的样子。（28）馘（国guó），割取所杀敌人的左耳以记功。（29）淑，善。皋陶（摇yáo），相传舜时负责刑狱的官，善断案。（30）济济，众多的样子。（31）桓桓，威武的样子。（32）狄，同“剔”，扫除。（33）烝烝皇皇，形容多士盛美之极。烝烝，美盛。皇皇，盛美。（34）吴，喧哗。扬，高声。（35）告，严惩、穷究。讻，凶恶之敌。（36）角弓，两端镶有兽角的弓。其觩（求qiú），即觩觩，弓弯曲的样子。（37）束矢，束成捆的箭。五十矢称一束。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搜，聚、众。（38）戎车，兵车。（39）徒，步兵。御，御车者。斁（妒dù），厌。（40）逆，叛逆、违抗。（41）式，用、因为。固，安、定。犹，通“猷”，谋。（42）卒，终于。获，获胜、攻克。（43）鸮（销xiāo），即猫头鹰，古人认为是恶鸟。见《陈风·墓门》注⑹。（44）黮，亦作“葚”，桑树的果实。见《卫风·氓》注。（45）怀，遗、送。《桧风·匪风》作“怀之好音”。以上用恶鸟比淮夷。（46）憬（景jǐng），觉悟。（47）琛（嗔chēn），宝。（48）元，大。（49）赂，通“璐”。大璐是一种大玉。南金，南方出产的黄金。

【解说】

这是赞美鲁僖公战胜淮夷，在泮宫庆捷宴宾的诗。

全诗八章，章八句。前三章写泮水之畔的盛会。人们在泮水之滨采水芹、水藻、莼菜，准备用于祭祀，这时鲁侯来到了。只见旗帜飘扬，銮铃叮当，大小官员跟随其后，众星拱月般簇拥着鲁侯。四、五章写鲁侯。他威严庄重，恭敬修明，允文允武，虎臣如云。他能征服淮夷，屈敌致胜，这就不足为奇了。六、七章写三军征淮，济济多士，桓桓于征，戎车孔博，所向无敌。末章是抒发胜利的喜悦。淮夷大献珍宝，表示臣服。明孙鑛评此诗云：“大体宏赡，然造语却入细，叙事甚精核有致。前三章近《风》，后五章近《雅》。”（《孙月峰先生批评诗经》）

其实考查历史，鲁僖公并无征服淮夷的武功，相反，却有一次被俘的经历。将败仗虚写成胜战，并大加称颂，可见吾国之虚假阿谀之风，其由来远矣。

[1] 思，发语词。泮（判pàn）水，泮宫前的半月形水池。泮宫是诸侯国的学官。《毛传》：“泮水，泮宫之水也，天子辟雍，诸侯泮宫。”

[2] 薄，发语词。芹，又名水芹。多年生水生宿根草本植物。见《小雅·采菽》注⑺。

[3] 戾，临，至。止，语尾助词。

[4] 言，语助词。旂（旗qí），绘有龙形图案的旗帜。

[5] 茷茷（沛pèi），音义同“旆旆”，旗飘扬的样子。

[6] 鸾，通“銮”，古代的车铃。哕哕（晦huì），同“嚖嚖”，铃和鸣声。

[7] 无，无论。小、大，指大小官员。

[8] 公，鲁公，即指诗中的鲁侯。于，语助词，放在动词前。迈，行。

[9] 藻，水藻。藻类水生植物。见《采蘋》注⑵。

[10] 蹻蹻（决jué），马雄壮的样子。

[11] 昭昭，形容声音明亮。

[12] 载，语助词。色，指脸色和悦。

[13] 伊，是。

[14] 茆（卯mǎo），一名凫葵，即莼菜。主要分布于江南的湖泊池沼中，略似荇菜，叶大如手，赤圆而滑，嫩叶可食用，口感滑嫩。

[15] 锡，同“赐”。难老，不易老，即长寿之意。

[16] 长道，远路。

[17] 屈，治服。群丑，对敌人的蔑称。

[18] 穆穆，庄敬的样子。

[19] 敬明，恭敬修明。

[20] 维，是。则，法则。

[21] 允，信、确实。

[22] 昭假（革gé），向神祷告，昭示其诚敬之心以达于神。昭，明。假，至。见《大雅·云汉》注[51]。烈祖，指鲁国有功的祖先，如周公旦、鲁公伯禽等。烈，有功安民谓之烈。

[23] 孝，同“效”，效法。

[24] 祜（户hù），福。

[25] 明明，同“勉勉”。勤勉的样子。见《有駜》注⑶。

[26] 淮夷，指当时住在淮水南部的夷族。攸，所。服，归服。

[27] 矫矫，勇武的样子。

[28] 馘（国guó），割取所杀敌人的左耳以记功。

[29] 淑，善。皋陶（摇yáo），相传舜时负责刑狱的官，善断案。

[30] 济济，众多的样子。

[31] 桓桓，威武的样子。

[32] 狄，同“剔”，扫除。

[33] 烝烝皇皇，形容多士盛美之极。烝烝，美盛。皇皇，盛美。

[34] 吴，喧哗。扬，高声。

[35] 告，严惩、穷究。讻，凶恶之敌。

[36] 角弓，两端镶有兽角的弓。其觩（求qiú），即觩觩，弓弯曲的样子。

[37] 束矢，束成捆的箭。五十矢称一束。其，助词，放在单音形容词前。搜，聚、众。

[38] 戎车，兵车。

[39] 徒，步兵。御，御车者。斁（妒dù），厌。

[40] 逆，叛逆、违抗。

[41] 式，用、因为。固，安、定。犹，通“猷”，谋。

[42] 卒，终于。获，获胜、攻克。

[43] 鸮（销xiāo），即猫头鹰，古人认为是恶鸟。见《陈风·墓门》注⑹。

[44] 黮，亦作“葚”，桑树的果实。见《卫风·氓》注。

[45] 怀，遗、送。《桧风·匪风》作“怀之好音”。以上用恶鸟比淮夷。

[46] 憬（景jǐng），觉悟。

[47] 琛（嗔chēn），宝。

[48] 元，大。

[49] 赂，通“璐”。大璐是一种大玉。南金，南方出产的黄金。

閟宫

閟宫有恤 [1] ，神圣的宫庙清清静静，

实实枚枚 [2] 。稳固而雕饰细密。

赫赫姜嫄 [3] ，显赫的姜嫄，

其德不回 [4] 。她的德行不邪僻。

上帝是依 [5] ，上帝就给他依靠，

无灾无害。没有灾难，没有伤害。

弥月不迟 [6] ，足月生产不迟，

是生后稷 [7] 。这样生下后稷。

降之百福。天降给他百福。

黍稷重穋 [8] ，黏黍、不黏黍、早稻、晚稻，

植稚菽麦 [9] 。早种迟种的谷物，大豆、小麦。

奄有下国 [10] ，覆盖这天下各国，

俾民稼穑。使人民知道了种庄稼。

有稷有黍，有不黏黍有黏黍，

有稻有秬 [11] 。有稻谷有黑黍。

奄有下土，覆盖天下的土地，

缵禹之绪 [12] 。继承夏禹的业绩。

后稷之孙，后稷的嫡孙，

实维大王 [13] 。这就是太王。

居岐之阳 [14] ，住在岐山的南边，

实始翦商 [15] 。这时始踏入商的地方。

至于文武 [16] ，到了文王武王，

缵大王之绪，继承太王的业绩，

致天之届 [17] ，执行上天的诛戮，

于牧之野 [18] 。在牧的原野。

无贰无虞 [19] ，莫要有贰心，莫要欺骗，

上帝临女 [20] 。上帝临视着你们。

敦商之旅 [21] ，聚集了讨商的大军，

克咸厥功 [22] 。能成就他的大功。

王曰叔父 [23] ，成王说：叔父，

建尔元子 [24] ，立您的长子，

俾侯于鲁。使他为侯在鲁。

大启尔宇 [25] ，大大开辟您的疆域，

为周室辅。作为周室的佐辅。

乃命鲁公，于是任命鲁公，

俾侯于东。使他为侯在东。

锡之山川，赐给他山川，

土田附庸 [26] 。田地和属国附庸。

周公之孙 [27] ，周公的远孙，

庄公之子。庄公的儿子。

龙旂承祀 [28] 。打了交龙的旗帜来承祭礼，

六辔耳耳 [29] 。六根缰绳多么华盛。

春秋匪解 [30] ，春秋两祭不敢松懈，

享祀不忒 [31] 。祭祀礼品无差错。

皇皇后帝 [32] ！光明的上帝，

皇祖后稷 [33] ！伟大的先祖后稷！

享以骍牺 [34] ，祭献用红牛做牺牲，

是飨是宜 [35] 。于是飨祭，于是宜祭。

降福既多，天降的福已很多，

周公皇祖 [36] ，皇祖周公，

亦其福女 [37] 。将降福给您。

秋而载尝 [38] ，秋天就开始尝祭，

夏而楅衡 [39] ，夏天就加横木鼻栓养好了牛，

白牡骍刚 [40] 。白公牛、红公牛。

牺尊将将 [41] ，牛形的酒杯相碰声锵锵，

毛炰胾羹 [42] 。去毛燔烧的小猪，大块肉的肉汤。

笾豆大房 [43] ，陈列的笾豆和肉俎大房，

万舞洋洋 [44] 。万舞盛大的排场。

孝孙有庆 [45] 。奉祀的嗣孙有福。

俾尔炽而昌，使您兴旺而昌盛，

俾尔寿而臧 [46] 。使您长寿而安康。

保彼东方 [47] ，安定那东方，

鲁邦是常 [48] 。鲁国这就长守不变。

不亏不崩，不亏损，不崩毁，

不震不腾。不震荡，不沸腾。

三寿作朋 [49] ，和上寿中寿下寿相比为朋，

如冈如陵。像山冈，像山陵。

公车千乘，鲁公的兵车千辆，

朱英绿縢 [50] ，矛上红缨，弓套上绿绳，

二矛重弓 [51] 。有二矛，有双弓。

公徒三万 [52] ，鲁公的步兵三万，

贝胄朱綅 [53] 。贝壳装饰的头盔用红线缀成。

烝徒增增 [54] ，众步兵众多层层，

戎狄是膺 [55] ，去击破西戎北狄，

荆舒是惩 [56] ，去惩罚楚国舒国，

则莫我敢承 [57] ！就没有谁敢把我来抵抗！

俾尔昌而炽，使您昌盛而兴旺，

俾尔寿而富。使您长寿而富裕。

黄发台背 [58] ，黄头发和鲐鱼背的老人，

寿胥与试 [59] 。相与比寿。

俾尔昌而大，使您昌盛而大，

俾尔耆而艾 [60] 。使您年高而寿长。

万有千岁 [61] ，一万又千岁，

眉寿无有害 [62] 。长眉大寿没有灾害。

泰山岩岩 [63] ，泰山高峻，

鲁邦所詹 [64] 。鲁国人所瞻仰。

奄有龟蒙 [65] ，统有了龟山蒙山，

遂荒大东 [66] 。就有了极东地方。

至于海邦，直到海上的邦国，

淮夷来同 [67] 。淮夷就来会同。

莫不率从，莫不相率服从，

鲁侯之功。这是鲁侯的大功。

保有凫绎 [68] ，安定有了凫山绎山，

遂荒徐宅 [69] 。就有了徐国。

至于海邦，直到海上邦国，

淮夷蛮貊 [70] ，淮夷和南蛮北貊，

及彼南夷 [71] ，以及那南夷，

莫不率从。莫不相率服从。

莫敢不诺，莫敢不听话，

鲁侯是若 [72] 。顺从鲁侯的命令。

天锡公纯嘏 [73] ，天赐鲁公大福，

眉寿保鲁。长寿保住鲁国。

居常与许 [74] ，居住常邑与许邑，

复周公之宇。恢复了周公的疆土。

鲁侯燕喜 [75] ，鲁侯设宴喜庆，

令妻寿母 [76] ，有美妻，有寿母，

宜大夫庶士 [77] 。和顺的大夫众士。

邦国是有。国家于是永有。

既多受祉 [78] ，已受许多福祉，

黄发儿齿 [79] 。老人生出儿齿。

徂来之松 [80] ，徂徕山上的松，

新甫之柏 [81] 。新甫山上的柏。

是断是度 [82] ，于是斩断，于是劈开，

是寻是尺 [83] 。于是长的八尺，于是短的一尺。

松桷有舄 [84] ，松木椽子好粗大，

路寝孔硕 [85] 。庙堂正殿很高大。

新庙奕奕 [86] 。新庙姣美，

奚斯所作 [87] ，颂诗奚斯所作。

孔曼且硕 [88] ，很长而且美，

万民是若 [89] 。万民就赞赏呀。

【注释】

①閟（必bì）宫，神圣的庙。《集疏》：“宫与庙通。”《毛传》认为閟宫是后稷母亲姜嫄之庙。有侐（序xù），即侐侐，清静的样子。②实实，巩固。枚枚，细密，指宫庙雕饰细密。③赫赫，显明的样子。姜嫄，周始祖后稷的母亲。见《大雅·生民》注⑴。④回，邪僻。⑤依，依靠。⑥弥月，满月，指怀胎十月。⑦后稷，周之始祖，名弃。曾为尧农官，教民耕种，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见《生民》注⑻。⑧黍，又名黍子，黏者，稷，黍的一种。不黏或黏性不及黍者。见《王风·黍离》注。重穋（同路tóng lù），通“稑”，两种谷物，早种晚熟曰“穜”，晚种早熟曰“稑”。见《豳风·七月》注[56]。⑨稹稚（直zhí），非谷名，早种者曰植，晚种者曰穉。菽，大豆。⑩奄，有、包括。下国，天下。（11）秬（巨jù），黑黍。（12）缵（纂zuǎn），继。绪，业绩。（13）实，是、这。维，是。大（太tài）王，即太王，周之远祖古公亶父。见《大雅·绵》注。（14）岐，山名，在今陕西。阳，山南。太王建周城在岐山之南。（15）翦，通“践”，踏。《通释》：“至大王迁岐，始内践商家之地，故曰‘实始翦商’，翦商即践商也。”（16）文武，周文王、周武王。（17）致，执行。届，通“殛”，诛戮。（18）牧，牧野，地名，殷都之郊，在今河南淇县西南。见《大雅·大明》注[34]。（19）贰，有二心。虞，欺骗。（20）临，临视。（21）敦（堆duī），同“屯”，聚。旅，军队。（22）咸，成、该。（23）王，指成王，武王之子。叔父，指周公旦，武王之弟，成王叔父。（24）元子，长子。即周公长子伯禽。鲁国的第一任国君。（25）启，开辟。宇，居。这里指疆域、领土。（26）附庸，附属小国。（27）周公之孙、庄公之子，均指鲁僖公。（28）龙旂，画着交龙的旗。承祀，继承祭礼。（29）六辔，见《秦风·小戎》注⑽。辔，御马的嚼子和缰绳。耳耳，华盛的样子。（30）解，通“懈”。（31）忒，差错。（32）皇皇，同“煌煌”，光明。后帝，指上帝。即天。成王以周公功大，命鲁郊祭天，亦配以君主后稷。（33）皇祖，犹言伟大的先祖。（34）享，祭献。骍（星xīng），赤色。牺，祭宗庙的牲口。周人尚赤，故用赤色牲口祭神。（35）飨，祭祀之名。宜，《通释》：“宜本祭社之名。《尔雅·释天》：‘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36）周公皇祖，即皇祖周公。倒句以就韵。（37）亦，语助词。其，句中语气词，表揣测。女，汝，指鲁僖公。（38）尝，秋祭名。秋收新粮，先祭祖尝新，故称尝祭。（39）楅（壁bì）衡，控制牛的用具。加在牛角上以防触人的横木叫楅；设于牛鼻以缚绳，便于牵引的叫衡，俗称鼻栓。这里指养护好牛，准备祭祀之用。（40）刚，“犅”的假借字，公牛。（41）牺尊，酒尊的一种，形似牛，凿背以容酒，故名。将将，音义同“锵锵”。（42）毛炰（咆páo），将小猪去毛涂泥燔烧。《原始》：“毛炰，《周礼·封人》：‘祭祀有毛炰之豚。’《注》：‘爓去其毛而炰之也。’”胾（字zì），切块的肉。（43）笾（边biān），竹制的献祭容器。豆，木制的献祭容器。见《豳风·伐柯》注⑹。大房，一种盛大块肉的容器，亦名夏屋。《毛传》：“大房，半体之俎也。”（44）万舞，舞名，常用于祭祀活动。见《邶风·简兮》注。洋洋，盛大的样子。（45）孝，享。孝孙，奉祭之孙，指鲁僖公。（46）臧，善。（47）保，安。（48）常，守，长守。（49）三寿，古代以九十岁为上寿，八十岁为中寿，七十岁为下寿。朋，比。（50）朱英，矛上装饰的红缨。绿縢，束弓套的绿绳。縢（藤téng），绳。（51）二矛，古代每辆兵车上都备有两支矛。见《郑风·清人》注⑶。重弓，古代每辆兵车上有两张弓，一张常用，一张备用。（52）徒，步兵。（53）贝胄，贝壳装饰的头盔。朱綅（侵qīn），红线，用于编缀固定贝壳。（54）烝，众。增增，众多。（55）戎狄，西戎和北狄，周王室控制以外的两个民族。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膺，击。（56）荆，楚国的别名。荆与楚皆灌木，异名同实，故楚国亦可称荆，亦可累呼荆楚。（57）我，指周公旦。承，抵抗。（58）黄发台背，都是高寿的征象。人老则白发变黄，故曰黄发。台，同“鲐”，鲐鱼背有黑纹，老人身体有老人斑，如鲐鱼之纹，故云。见《大雅·行苇》注[28]。（59）胥，相。试，比。《通释》：“‘寿胥与试’承‘黄发台背’言，犹云寿相与比耳。”（60）耆、艾，皆指年老。《礼记·曲礼》：“五十曰艾，六十曰耆。”（61）有，又。（62）眉寿，高寿。寿高则眉长。（63）岩岩，山石高峻。（64）詹，“瞻”之假借，瞻仰。（65）龟，龟山，在今山东泗水县东北。蒙，蒙山，在今山东蒙阴县。（66）荒，有。大东，极东，即最东地方。（67）淮夷，淮水流域的异族。来，语助词。同，会同。《通释》：“诸侯殷见天子曰同，小国会朝大国亦曰同。”（68）凫，凫山，在今山东邹城西南，绎，绎山，在今邹城东南。（69）徐宅，徐人居处，即徐国。（70）蛮貊（末mò），古称南方异族为蛮，北方异族为貊。（71）南夷，指荆楚。（72）若，顺从。（73）纯，大。嘏（古gǔ），福。（74）常、许，鲁国二地名，《毛传》谓为“鲁南鄙北鄙”。（75）燕，通“宴”。（76）令，善，美。妻，指僖公妻声姜。寿，高寿。母，指僖公母成风。（77）宜，顺。庶士，众士。（78）祉，福。（79）儿齿，老人牙落复生。（80）徂来，也作徂徕，山名，在今山东泰安东南。（81）新甫，山名，在今山东新泰西北。（82）度，通“剫”，劈开。（83）寻，八尺。（84）桷（觉jué），方椽。舄（戏xì），大。（85）路寝，庙堂正殿，是君主处理政事的地方。（86）新庙，指閟宫。奕奕，姣美。（87）奚斯，鲁大夫，亦名公子鱼。（88）曼，长。硕，美。周朝以硕人为美人。（89）若，善。这里是赞赏之意。

【解说】

这是鲁僖公新庙建成，由鲁大夫奚斯作笔，极力美化鲁僖公的一首诗。鲁是周公旦的后裔。朱熹《诗集传》：“成王以周公有大勋劳于天下，故赐伯禽以天子礼乐，鲁于是乎有颂，以为庙乐。其后又自作诗以美其君，亦谓之颂。”诸侯的祭祀之礼不能与周王朝相同，否则就是僭越。只有鲁国是一个例外，在成王的特许下，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祀帝于郊，配以后稷。这是鲁人引为自豪的。

这首颂诗凡九章，一百二十句，是《诗经》里最长的一首诗。其内容无非歌功颂德，词多溢美，但由于作者有较高的文字驾驭能力，虽洋洋巨制，而章法严饬，井然有序。孙鑛云：“《诗》长篇，鲜有逾此者。其格宏壮，其词瑰玮，其色苍古，其思沈密。首尾作室，中间祖德、侯封、祭祀、武功，次第铺叙。而赞颂福祉，作三项分插，整然有法。细玩，宛似后世一篇纪功碑，与四诗格调又稍别。”

诗的第一、二、三章，叙述了周初的历史，及鲁国的建立，意在强调鲁国与周王室同宗同源，并具有特许用天子礼乐的无限荣光。第四章至第八章，依次写鲁国江山的稳固，举国的多福，疆域的广大，以及鲁僖公臣服众邦，战功显赫。末章写修筑庙堂的过程以及作颂的缘由。全诗铺张扬厉，结构宏肆，气势非凡，开西汉扬（扬雄）、马（司马相如）大赋之先声。

[1] 閟（必bì）宫，神圣的庙。《集疏》：“宫与庙通。”《毛传》认为閟宫是后稷母亲姜嫄之庙。有侐（序xù），即侐侐，清静的样子。

[2] 实实，巩固。枚枚，细密，指宫庙雕饰细密。

[3] 赫赫，显明的样子。姜嫄，周始祖后稷的母亲。见《大雅·生民》注⑴。

[4] 回，邪僻。

[5] 依，依靠。

[6] 弥月，满月，指怀胎十月。

[7] 后稷，周之始祖，名弃。曾为尧农官，教民耕种，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见《生民》注⑻。

[8] 黍，又名黍子，黏者，稷，黍的一种。不黏或黏性不及黍者。见《王风·黍离》注。重穋（同路tóng lù），通“稑”，两种谷物，早种晚熟曰“穜”，晚种早熟曰“稑”。见《豳风·七月》注[56]。

[9] 稹稚（直zhí），非谷名，早种者曰植，晚种者曰穉。菽，大豆。

[10] 奄，有、包括。下国，天下。

[11] 秬（巨jù），黑黍。

[12] 缵（纂zuǎn），继。绪，业绩。

[13] 实，是、这。维，是。大（太tài）王，即太王，周之远祖古公亶父。见《大雅·绵》注。

[14] 岐，山名，在今陕西。阳，山南。太王建周城在岐山之南。

[15] 翦，通“践”，踏。《通释》：“至大王迁岐，始内践商家之地，故曰‘实始翦商’，翦商即践商也。”

[16] 文武，周文王、周武王。

[17] 致，执行。届，通“殛”，诛戮。

[18] 牧，牧野，地名，殷都之郊，在今河南淇县西南。见《大雅·大明》注[34]。

[19] 贰，有二心。虞，欺骗。

[20] 临，临视。

[21] 敦（堆duī），同“屯”，聚。旅，军队。

[22] 咸，成、该。

[23] 王，指成王，武王之子。叔父，指周公旦，武王之弟，成王叔父。

[24] 元子，长子。即周公长子伯禽。鲁国的第一任国君。

[25] 启，开辟。宇，居。这里指疆域、领土。

[26] 附庸，附属小国。

[27] 周公之孙、庄公之子，均指鲁僖公。

[28] 龙旂，画着交龙的旗。承祀，继承祭礼。

[29] 六辔，见《秦风·小戎》注⑽。辔，御马的嚼子和缰绳。耳耳，华盛的样子。

[30] 解，通“懈”。

[31] 忒，差错。

[32] 皇皇，同“煌煌”，光明。后帝，指上帝。即天。成王以周公功大，命鲁郊祭天，亦配以君主后稷。

[33] 皇祖，犹言伟大的先祖。

[34] 享，祭献。骍（星xīng），赤色。牺，祭宗庙的牲口。周人尚赤，故用赤色牲口祭神。

[35] 飨，祭祀之名。宜，《通释》：“宜本祭社之名。《尔雅·释天》：‘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

[36] 周公皇祖，即皇祖周公。倒句以就韵。

[37] 亦，语助词。其，句中语气词，表揣测。女，汝，指鲁僖公。

[38] 尝，秋祭名。秋收新粮，先祭祖尝新，故称尝祭。

[39] 楅（壁bì）衡，控制牛的用具。加在牛角上以防触人的横木叫楅；设于牛鼻以缚绳，便于牵引的叫衡，俗称鼻栓。这里指养护好牛，准备祭祀之用。

[40] 刚，“犅”的假借字，公牛。

[41] 牺尊，酒尊的一种，形似牛，凿背以容酒，故名。将将，音义同“锵锵”。

[42] 毛炰（咆páo），将小猪去毛涂泥燔烧。《原始》：“毛炰，《周礼·封人》：‘祭祀有毛炰之豚。’《注》：‘爓去其毛而炰之也。’”胾（字zì），切块的肉。

[43] 笾（边biān），竹制的献祭容器。豆，木制的献祭容器。见《豳风·伐柯》注⑹。大房，一种盛大块肉的容器，亦名夏屋。《毛传》：“大房，半体之俎也。”

[44] 万舞，舞名，常用于祭祀活动。见《邶风·简兮》注。洋洋，盛大的样子。

[45] 孝，享。孝孙，奉祭之孙，指鲁僖公。

[46] 臧，善。

[47] 保，安。

[48] 常，守，长守。

[49] 三寿，古代以九十岁为上寿，八十岁为中寿，七十岁为下寿。朋，比。

[50] 朱英，矛上装饰的红缨。绿縢，束弓套的绿绳。縢（藤téng），绳。

[51] 二矛，古代每辆兵车上都备有两支矛。见《郑风·清人》注⑶。重弓，古代每辆兵车上有两张弓，一张常用，一张备用。

[52] 徒，步兵。

[53] 贝胄，贝壳装饰的头盔。朱綅（侵qīn），红线，用于编缀固定贝壳。

[54] 烝，众。增增，众多。

[55] 戎狄，西戎和北狄，周王室控制以外的两个民族。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膺，击。

[56] 荆，楚国的别名。荆与楚皆灌木，异名同实，故楚国亦可称荆，亦可累呼荆楚。

[57] 我，指周公旦。承，抵抗。

[58] 黄发台背，都是高寿的征象。人老则白发变黄，故曰黄发。台，同“鲐”，鲐鱼背有黑纹，老人身体有老人斑，如鲐鱼之纹，故云。见《大雅·行苇》注[28]。

[59] 胥，相。试，比。《通释》：“‘寿胥与试’承‘黄发台背’言，犹云寿相与比耳。”

[60] 耆、艾，皆指年老。《礼记·曲礼》：“五十曰艾，六十曰耆。”

[61] 有，又。

[62] 眉寿，高寿。寿高则眉长。

[63] 岩岩，山石高峻。

[64] 詹，“瞻”之假借，瞻仰。

[65] 龟，龟山，在今山东泗水县东北。蒙，蒙山，在今山东蒙阴县。

[66] 荒，有。大东，极东，即最东地方。

[67] 淮夷，淮水流域的异族。来，语助词。同，会同。《通释》：“诸侯殷见天子曰同，小国会朝大国亦曰同。”

[68] 凫，凫山，在今山东邹城西南，绎，绎山，在今邹城东南。

[69] 徐宅，徐人居处，即徐国。

[70] 蛮貊（末mò），古称南方异族为蛮，北方异族为貊。

[71] 南夷，指荆楚。

[72] 若，顺从。

[73] 纯，大。嘏（古gǔ），福。

[74] 常、许，鲁国二地名，《毛传》谓为“鲁南鄙北鄙”。

[75] 燕，通“宴”。

[76] 令，善，美。妻，指僖公妻声姜。寿，高寿。母，指僖公母成风。

[77] 宜，顺。庶士，众士。

[78] 祉，福。

[79] 儿齿，老人牙落复生。

[80] 徂来，也作徂徕，山名，在今山东泰安东南。

[81] 新甫，山名，在今山东新泰西北。

[82] 度，通“剫”，劈开。

[83] 寻，八尺。

[84] 桷（觉jué），方椽。舄（戏xì），大。

[85] 路寝，庙堂正殿，是君主处理政事的地方。

[86] 新庙，指閟宫。奕奕，姣美。

[87] 奚斯，鲁大夫，亦名公子鱼。

[88] 曼，长。硕，美。周朝以硕人为美人。

[89] 若，善。这里是赞赏之意。

商颂

朱熹《诗集传》：“契为舜司徒，而封于商，传于四世，而汤有天下。其后三宗迭兴，及纣无道，为武王所灭。封其庶兄微子启于宋，修其礼乐以奉商后。其地在《禹贡》徐州泗滨，西及豫州盟猪之野。其后政衰，商之礼乐日以放失。七世至戴公时，大夫正考甫得《商颂》十二篇于周太师，归以祀其先王。至孔子编《诗》而又亡其七篇。”

《商颂》现存五篇。是非正考甫所作，不敢定论。宋有二正考甫，戴公之正考甫在西周幽王时期，襄公之正考甫在东周襄王时期，二者相去有一百徐年，当非一人。二人关系如何，也无史料可考。大约《商颂》为西周末至东周初百年间的作品。宋都商丘，在今安徽亳州市。

那

猗与那与 [1] ，美盛啊，美盛啊，

置我鞉鼓 [2] 。设置我们的手摇鼓。

奏鼓简简 [3] ，敲鼓响咚咚，

衎我烈祖 [4] 。娱乐我们有功业的先祖。

汤孙奏假 [5] ，汤孙迎进神灵来了，

绥我思成 [6] 。赐给我们呀大福。

鞉鼓渊渊 [7] ，手摇鼓声响沉沉，

嚖嚖管声 [8] 。清亮的管乐声。

既和且平，既和谐又平正，

依我磬声 [9] 。依随着我们的击磬声。

於赫汤孙 [10] ，啊，显赫的汤后代，

穆穆厥声 [11] 。和美的那乐声。

庸鼓有斁 [12] ，钟鼓乐声好盛大，

万舞有奕 [13] 。万舞好美盛。

我有嘉客 [14] ，我有好客人，

亦不夷怿 [15] ？不亦都是喜悦？

自古在昔，从往古，在以前，

先民有作。先民就有这样的动作。

温恭朝夕 [16] ，温和恭顺每时小心，

执事有恪 [17] 。做事者这样谨慎。

顾予烝尝 [18] ，念我从事冬祭秋祭，

汤孙之将 [19] 。汤后代的大祭献。

【注释】

①猗（阿ē）、那（挪nuó），《通释》：“猗那二字叠韵，皆美盛之貌。通作‘猗儸’、‘阿难’”。与，赞叹词。②置，陈设。鞉（桃táo）鼓，有两耳的摇鼓，摇时两耳击鼓发声。③简简，鼓声。④衎（看kàn），乐。烈，有功安民谓之烈。指商之先祖成汤。⑤孙，后代。奏，进。假（格gé），至、达到。神人来至曰假，祭者上致于神亦曰假。⑥绥，贻、赐给。思，语助词。成，备、福。《通释》：“成为备，即为福。”⑦渊渊，鼓声。⑧嚖嚖（慧huì），形容管声清亮。⑨依，随着。磬，一种用石或玉制作的打击乐器。⑩於（乌wū），赞叹词。赫，显赫。（11）穆穆，和美的样子。（12）庸，通“镛”，大钟。有斁（义yì），即斁斁，形容乐声盛大的样子。（13）万舞，舞名。有奕，即奕奕，舞蹈场面有次序的样子。（14）嘉客，好客人。指来助祭的宋的同姓附庸小国。（15）亦不，犹不亦。夷怿（义yì），喜悦。（16）温恭，温和恭敬。朝夕，谓朝朝夕夕、每时。（17）有恪（克kè），恪恪，恭慎的样子。（18）烝，冬祭。尝，秋祭。（19）将，“ ”之省借，训“烹”。享，献。见《周颂·我将》注⑴。

【解说】

这是殷商的后代宋祭祀商的始祖成汤的乐歌。《国语·鲁语》云：“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太师，以《那》为首。”《史记·宋世家》云：“襄公之时，修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宋国保存有自己先代颂祖乐歌，正考父据之改写成颂诗，来祭祀祖先，赞美宋襄公，这是有可能的。

本诗一章二十二句。前四句言奏鼓迎祖，情绪热烈。下文由此而展开。次八句，极陈殷乐之盛美，鞉鼓管乐，依磬扬声。末十句，承上而言，自古以来，温恭朝夕，祀事惟谨。全诗节奏明朗，构文工妙，起古人于九原，励汤后于万舞，在热烈之中见大雅气象，诚为颂诗中的上品。

[1] 猗（阿ē）、那（挪nuó），《通释》：“猗那二字叠韵，皆美盛之貌。通作‘猗儸’、‘阿难’”。与，赞叹词。

[2] 置，陈设。鞉（桃táo）鼓，有两耳的摇鼓，摇时两耳击鼓发声。

[3] 简简，鼓声。

[4] 衎（看kàn），乐。烈，有功安民谓之烈。指商之先祖成汤。

[5] 孙，后代。奏，进。假（格gé），至、达到。神人来至曰假，祭者上致于神亦曰假。

[6] 绥，贻、赐给。思，语助词。成，备、福。《通释》：“成为备，即为福。”

[7] 渊渊，鼓声。

[8] 嚖嚖（慧huì），形容管声清亮。

[9] 依，随着。磬，一种用石或玉制作的打击乐器。

[10] 於（乌wū），赞叹词。赫，显赫。

[11] 穆穆，和美的样子。

[12] 庸，通“镛”，大钟。有斁（义yì），即斁斁，形容乐声盛大的样子。

[13] 万舞，舞名。有奕，即奕奕，舞蹈场面有次序的样子。

[14] 嘉客，好客人。指来助祭的宋的同姓附庸小国。

[15] 亦不，犹不亦。夷怿（义yì），喜悦。

[16] 温恭，温和恭敬。朝夕，谓朝朝夕夕、每时。

[17] 有恪（克kè），恪恪，恭慎的样子。

[18] 烝，冬祭。尝，秋祭。

[19] 将，“ ”之省借，训“烹”。享，献。见《周颂·我将》注⑴。

烈祖

嗟嗟烈祖 [1] ！嗟嗟，有功业的先祖，

有秩斯祜 [2] 。大大的这福泽。

申锡无疆 [3] ，重重地赏赐无穷，

及尔斯所 [4] 。直到你这处所。

既载清酤 [5] ，已设置清酒，

赉我思成 [6] 。赐给我们呀大福。

亦有和羹 [7] ，有调和的浓汤，

既戒既平 [8] 。已备五味，汤味就和平。

鬷假无言 [9] ，迎进神来无人乱言，

时靡有争 [10] 。这时没有喧争。

绥我眉寿 [11] ，赐我长眉大寿，

黄耇无疆 [12] 。黄发老寿无疆。

约軧错衡 [13] ，皮缠车榖，花纹饰横木，

八鸾鸧鸧 [14] 。八只鸾铃叮当响。

以假以享，用来迎神用来祭享，

我受命溥将 [15] 。我受的天命又大又长。

自天降康，从天降下安康，

丰年穰穰 [16] 。丰年谷物众多。

来假来飨，迎神来到，神受祭享，

降福无疆。降下福禄无疆。

顾予烝尝 [17] ，念我从事冬祭秋祭，

汤孙之将 [18] 。汤后代的大祭献。

【注释】

①嗟嗟，叹美词。以舌尖连击上腭发声。见《大雅·臣工》注⑴。烈祖，有功业的先祖。②有秩，秩秩，大的样子。祜，福。③申，又、重。无疆，无穷无尽。④斯所，此处，指宋的国土。⑤载，陈。酤（沽gū），酒。⑥赉（赖lài），赐。思，语助词。成，备、福。⑦亦，语助词。和羹，调和的浓汤。喻诸侯有和顺之德。⑧戒，备、具。指和羹必备五味。⑨鬷（宗zōng），同“奏”，进。假（革gé），至，达到。⑩时，是、这。争，指争吵喧闹之声。（11）绥，赠。（12）黄耇（苟gǒu），黄发老人。（13）约，束，缠。軧（齐qí），车毂。错，花纹。衡，车辕前端的横木。（14）鸾，车铃。鸧鸧（枪qiāng），铃声。（15）溥将，大而长。（16）穰穰（攘ráng），禾黍众多的样子。（17）羔，冬祭。尝，秋祭。（18）将，烹。享，献。

【解说】

这也是一首祭成汤的诗。章句结构基本和《那》相同。疑是祭成汤时同时所用的乐歌。一用在迎牲之前，故言及乐声；一用在杀牲之后，故言及臭味。结尾二句皆同。全诗分三层。首四句点明祭祀的原由，就在于烈祖洪福齐天，并能给子孙“申锡无疆”。次八句，写主祭者虔诚奉祭，获得大寿。末十句写助祭者来时车马豪华，并重言奉祭之后获年获安，福祉无限。我，主祭者，即宋国国君，汤孙的代表人。前言烈祖，后言汤孙，首尾相应，表明是祭汤孙无疑。《毛诗序》：“烈祖，祀中宗也。”中宗，殷王太戊，汤的玄孙。号为中兴之主。但诗中看不出祀中宗的依据。

[1] 嗟嗟，叹美词。以舌尖连击上腭发声。见《大雅·臣工》注⑴。烈祖，有功业的先祖。

[2] 有秩，秩秩，大的样子。祜，福。

[3] 申，又、重。无疆，无穷无尽。

[4] 斯所，此处，指宋的国土。

[5] 载，陈。酤（沽gū），酒。

[6] 赉（赖lài），赐。思，语助词。成，备、福。

[7] 亦，语助词。和羹，调和的浓汤。喻诸侯有和顺之德。

[8] 戒，备、具。指和羹必备五味。

[9] 鬷（宗zōng），同“奏”，进。假（革gé），至，达到。

[10] 时，是、这。争，指争吵喧闹之声。

[11] 绥，赠。

[12] 黄耇（苟gǒu），黄发老人。

[13] 约，束，缠。軧（齐qí），车毂。错，花纹。衡，车辕前端的横木。

[14] 鸾，车铃。鸧鸧（枪qiāng），铃声。

[15] 溥将，大而长。

[16] 穰穰（攘ráng），禾黍众多的样子。

[17] 羔，冬祭。尝，秋祭。

[18] 将，烹。享，献。

玄鸟

天命玄鸟 [1] ，上天命令燕子，

降而生商 [2] 。降卵生出商。

宅殷土芒芒 [3] 。住在殷土多宽广。

古帝命武汤 [4] ，上帝命令武王汤，

正域彼四方 [5] 。正其疆域在那四方。

方命厥后 [6] ，普遍命令那些酋长，

奄有九有 [7] 。统有了九州各邦。

商之先后 [8] ，商代的先王，

受命不殆 [9] ，接受天命不危殆，

在武丁孙子 [10] 。有孙子武丁在。

武丁孙子，这孙子武丁，

武王靡不胜。武王的事业没有不能胜任的。

龙旂十乘，龙旗车十辆，

大糦是承 [11] 。大祭典礼这就担承。

邦畿千里 [12] ，疆域千里，

维民所止。是人民所居住的地方。

肇域彼四海 [13] 。疆域在那四海，

四海来假 [14] ，四海诸侯来此迎神助祭，

来假祁祁 [15] 。迎神助祭的人众多。

景员维河 [16] ，景山的四周是黄河，

殷受命咸宜，殷受天命都相宜，

百禄是何 [17] 。百种福禄就承受着。

【注释】

①玄鸟，燕子。燕子色黑，故谓之玄鸟。②商，指商的始祖契（谢xiè）。契母名简狄，传说是有娀（松sōng）氏之长女。一天简狄与其姐妹浴于玄邱之水，有玄鸟衔卵过，简狄得而吞之，遂孕而生契。契长大后佐禹治，有功，被封于商（今河南商丘）》事见《史记·殷本纪》等。③宅，居住。殷土，殷国土地。殷在盘庚迁都前称商，盘庚迁殷（今河南安阳小屯村）后称殷或殷商。芒芒，即“茫茫”，大的样子。④古帝，上帝。武汤，武王汤，子姓，名履，商朝的创建者。因有武德，故名武汤。⑤正域，正其封魁。⑥方，广，普遍。后，君，指各酋长。⑦奄，有、包括。九有，九州。⑧先后，先王。指商汤。⑨殆，危险。⑩武丁孙子，成汤的孙子武丁，即殷高宗。子姓，名昭，商王盘庚的侄子，在位时期，任用傅说为相，妻子妇好为将军，使商朝再度强盛，史称“武丁中兴”。（11）大禧（斥chì），大祭。精，同“饈”，见《大雅·泂酌》注⑶。这里指祭祀用的祭品。（12）邦畿（基jī），《通释》：“邦畿二字同义。邦者，封之假借。《小尔雅》：‘封，界也。’。”（13）肇，通“兆”。兆域，即疆域。四海，指夷狄戎蛮之地。（14）假（革gé），至，达到。见《那》注⑸。（15）祁祁，众多的样子。见《召南·采蘩》注⑻。（16）景，山名，在商的都城亳（在今安徽亳州）内。员，与“云”通，语助词。（17）何，同“荷”，担负。

【解说】

这是宋君祭祀殷高宗的乐歌。殷高宗即武丁，汤的九代孙，小乙之子。相传在位五十九年，用傅说为相，妇好为将军伐鬼方、大彭、豕韦，取得胜利，氐、羌都来朝见，一时国家大治，气象一新。

全诗一章二十二句，分两节。前节七句，追述商王朝开创的历史。相传简狄吞五色燕卵而生契，这是一个人神合一的神话。意在强调，商王朝的创建，完全是上帝的意志，具有不可动摇的权力和地位。后节十五句，歌颂武丁的功绩。商代的先王奉行上帝的意旨，而武丁尤能克尽其职，故四海来假，百禄是荷。

《玄鸟》用韵铿锵有力，凝重雄壮，用词错落有致，富于变化。尤其是对武丁的赞美，自抒胸臆，感情炽热，一派天真稚气，这是古人纯真感情的自然流露，故能突破祭祀诗的呆板质木，而达到感人的效果。

[1] 玄鸟，燕子。燕子色黑，故谓之玄鸟。

[2] 商，指商的始祖契（谢xiè）。契母名简狄，传说是有娀（松sōng）氏之长女。一天简狄与其姐妹浴于玄邱之水，有玄鸟衔卵过，简狄得而吞之，遂孕而生契。契长大后佐禹治，有功，被封于商（今河南商丘）》事见《史记·殷本纪》等。

[3] 宅，居住。殷土，殷国土地。殷在盘庚迁都前称商，盘庚迁殷（今河南安阳小屯村）后称殷或殷商。芒芒，即“茫茫”，大的样子。

[4] 古帝，上帝。武汤，武王汤，子姓，名履，商朝的创建者。因有武德，故名武汤。

[5] 正域，正其封魁。

[6] 方，广，普遍。后，君，指各酋长。

[7] 奄，有、包括。九有，九州。

[8] 先后，先王。指商汤。

[9] 殆，危险。

[10] 武丁孙子，成汤的孙子武丁，即殷高宗。子姓，名昭，商王盘庚的侄子，在位时期，任用傅说为相，妻子妇好为将军，使商朝再度强盛，史称“武丁中兴”。

[11] 大禧（斥chì），大祭。精，同“饈”，见《大雅·泂酌》注⑶。这里指祭祀用的祭品。

[12] 邦畿（基jī），《通释》：“邦畿二字同义。邦者，封之假借。《小尔雅》：‘封，界也。’。”

[13] 肇，通“兆”。兆域，即疆域。四海，指夷狄戎蛮之地。

[14] 假（革gé），至，达到。见《那》注⑸。

[15] 祁祁，众多的样子。见《召南·采蘩》注⑻。

[16] 景，山名，在商的都城亳（在今安徽亳州）内。员，与“云”通，语助词。

[17] 何，同“荷”，担负。

长发

浚哲维商 [1] ，聪明大智的是商，

长发其祥 [2] 。久已呈现它的祯祥。

洪水芒芒，洪水茫茫，

禹敷下土方 [3] 。大禹治水于下土四方。

外大国是疆 [4] ，划分夏国的边疆，

幅陨既长 [5] 。商的幅员已增长。

有娀方将 [6] ，有娀国简狄正盛年，

帝立子生商 [7] 。帝喾立为妃子生了商。

玄王桓拨 [8] ，玄王威武刚强，

受小国是达 [9] ，受封小国就通达政令，

受大国是达。受封大国就通达政令。

率履不越 [10] ，遵循礼制不逾越，

遂视既发 [11] 。遍为视察，教令已行。

相土烈烈 [12] ，孙子相土好威武，

海外有截 [13] 。海外疆界整齐如画。

帝命不违 [14] ，不违上天之命，

至于汤齐 [15] 。直到成汤也齐一未变。

汤降不迟 [16] ，汤礼贤下士不迟疑，

圣敬日跻 [17] 。聪明敬谨每天向上。

昭假迟迟 [18] ，虔诚请神久不息，

上帝是祗 [19] ，尊敬上帝，

帝命式于九围 [20] 。帝命他作九州的法式。

受小球大球 [21] ，接受那小法规和大法规，

为下国缀旒 [22] ，作为下属国的表率，

何天之休 [23] 。承担着天下的美名。

不竞不絿 [24] ，不竞争，不急躁，

不刚不柔。不刚也不柔。

敷政优优 [25] 。布政平和宽容，

百禄是遒 [26] 。百种福禄这就聚拢。

受小共大共 [27] ，接受小章法大章法，

为下国骏厖 [28] 。作为下属国的庇护。

何天之龙 [29] ，承受上天的光宠，

敷奏其勇 [30] 。施展他的勇武。

不震不动，不震惊，不摇动，

不戁不竦 [31] ，不畏惧，不惶恐，

百禄是总 [32] 。聚拢百种福禄。

武王载旆 [33] ，武王就发兵，

有虔秉钺 [34] 。强武地拿着大斧。

如火烈烈，好像大火猛烈，

则莫我敢曷 [35] 。就没有谁敢阻挡我。

苞有三蘖 [36] ，老根上冬生三小枝，

莫遂莫达 [37] 。不能长，不能大，

九有有截 [38] ，九州疆界整齐划一。

韦顾既伐 [39] ，韦国顾国已讨伐，

昆吾夏桀 [40] 。还有昆吾、夏桀。

昔在中叶 [41] ，从前在商朝中叶，

有震且业 [42] 。威武且功大。

允也天子 [43] ，真是呀天子，

降予卿士 [44] 。天降给他卿士。

实维阿衡 [45] ，这就是伊尹。

实左右商王 [46] 。这样辅佐商王。

【注释】

①浚（俊jùn）哲，犹宣哲、明哲。哲，智。维，是。②常，久。发，发现、呈现。③敷，布、治。方，四方。④外大国是疆，即唯大国是疆，划定大国的疆界。大国，指夏。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⑤幅陨，今作“幅员”，疆域。⑥有娀（松sōng），上古国名。这里指有娀国之女简狄。方将，正值盛年。将，大。⑦帝，指传说中简狄的丈夫高辛氏。即帝喾，古代著名的部落联盟首领。子，指简狄。生商，指生契，因契受封于商，故言生契为生商。⑧玄王，即商之始祖契。简狄吞玄鸟之卵而生契，故殷人追尊契为玄王。桓拨，二字平列，皆为威武刚强之意。拨，韩诗作“发”，发强的意思。⑨达，通。指契能通达教令于民。⑩率，循。履，通“礼”，同音通假。（11）遂，遍。视，视察、巡视。发，实行。（12）相土，契的孙子。烈烈，威武的样子。（13）有截，即截截，整齐划一的样子。（14）帝命不违，“不违帝命”的倒文。（15）齐，齐一、一样。与上句谓商先君不违天命，至汤皆齐一未变。（16）降，陈子展《诗经直解》：“谓自卑而尊人之礼。”迟，迟疑。（17）圣，聪明、智慧。日跻，天天上升。（18）昭假（革gé），向神祷告，昭示其诚敬之心已达于神。昭，明。假，至、达到。见《大雅·云汉》注。（19）祗（支zhī），尊敬、敬畏。（20）法，法式。九围，九州。（21）球，和下“大共小共”之“共”，都是“法”的意思。王引之：“球、共，皆法也。球读为捄，共读为拱。”（22）下国，下属国，指诸侯。缀，表。旒（留liú），章。陈奂《传疏》：“古缀表同义连文……古冕旒旌旒，本作流。流所以章物，故引申之，即有表明之义，章亦表也。”（23）何，同“荷”，承担。（24）竞，争。絿（求qiú），急躁。（25）敷，布。优优，和。（26）遒，聚。（27）共，通“珙”，指美玉。（28）骏厖（芒máng），犹恂蒙、帡幪，庇护之意。（29）龙，宠，光宠、荣耀。（30）敷奏，施展。（31）戁（赧nǎn）、竦，都是恐惧之意。（32）总，聚。（33）武王，指商汤。载，则。旆，《鲁诗》、《韩诗》作“发”，《说文》作“坺”，则坺、旆皆“发”之假借。发谓成汤发兵伐桀。（34）虔，《说文》：“虎行貌。”有虔，即虔虔，形容将士如虎般强武的样子。秉，执。钺（月yuè），王斧。王者亲征，多秉钺。（35）曷，通“遏”，阻挡。（36）苞，树的根本。蘖（聂niè），树根本上萌生的新枝。这里苞喻指夏桀。三蘖，喻指韦、顾、昆吾三国。（37）遂、达，草木生长。《通释》：“《方言》：‘达，芒也。’遂与达，皆草木生长之称，莫遂莫达，以喻三国不能复兴。”（38）九有，九州。（39）韦、顾，二国名。夏的盟国，后为汤所灭。韦国故址在今河南滑县东南。顾国故址在今河南范县东南。（40）昆吾，国名。夏的盟国，后为汤所灭。昆吾国故址在今河南省许昌东。夏桀，姒姓，名癸，夏朝末代君主，宠爱妹喜，荒淫无度。汤起兵讨伐，败之于鸣条。国亡，被放逐饿死。（41）中叶，中世，指汤之时。（42）有震，震震，威武。业，大。（43）允，信、确实。（44）予，与。卿士，官名。指伊尹，汤的大臣。原为有莘之女的陪嫁奴隶，因善烹饪而为汤赏识。伊尹遂借机以五味调和比治国御民，汤惊其才，遂擢以为相。后终于助汤灭桀。（45）实，是、这。阿衡，伊尹的号。（46）左右，左右辅佐之意。

【解说】

这是宋君祭祀成汤、以伊尹配享的诗。商的始祖名契，契的孙子名相土，十三代孙名汤，他们对商的发展都作过突出的贡献。当然以汤的功劳为最大。

全诗凡七章。第一章追述商族的起源。第二章写契和相土的功业。第三章是写汤的出生和品德，意在说明汤出生高贵，有神人合一的特征。第四五六章是叙述汤征服附近各族及韦、顾、昆吾、夏桀的过程。第七章歌颂汤是上天之子，上帝特降伊尹辅佐他。伊尹是汤的大臣，证明此诗确实是祭祀成汤的。

本诗和《烈祖》、《玄鸟》一样，音调高亮，音节铿锵，虽略输文采，然高华典重之气，古朴难解之句，亦足以让人流连、玩索不已。

[1] 浚（俊jùn）哲，犹宣哲、明哲。哲，智。维，是。

[2] 常，久。发，发现、呈现。

[3] 敷，布、治。方，四方。

[4] 外大国是疆，即唯大国是疆，划定大国的疆界。大国，指夏。是，指示代词，复指前置宾语。

[5] 幅陨，今作“幅员”，疆域。

[6] 有娀（松sōng），上古国名。这里指有娀国之女简狄。方将，正值盛年。将，大。

[7] 帝，指传说中简狄的丈夫高辛氏。即帝喾，古代著名的部落联盟首领。子，指简狄。生商，指生契，因契受封于商，故言生契为生商。

[8] 玄王，即商之始祖契。简狄吞玄鸟之卵而生契，故殷人追尊契为玄王。桓拨，二字平列，皆为威武刚强之意。拨，韩诗作“发”，发强的意思。

[9] 达，通。指契能通达教令于民。

[10] 率，循。履，通“礼”，同音通假。

[11] 遂，遍。视，视察、巡视。发，实行。

[12] 相土，契的孙子。烈烈，威武的样子。

[13] 有截，即截截，整齐划一的样子。

[14] 帝命不违，“不违帝命”的倒文。

[15] 齐，齐一、一样。与上句谓商先君不违天命，至汤皆齐一未变。

[16] 降，陈子展《诗经直解》：“谓自卑而尊人之礼。”迟，迟疑。

[17] 圣，聪明、智慧。日跻，天天上升。

[18] 昭假（革gé），向神祷告，昭示其诚敬之心已达于神。昭，明。假，至、达到。见《大雅·云汉》注。

[19] 祗（支zhī），尊敬、敬畏。

[20] 法，法式。九围，九州。

[21] 球，和下“大共小共”之“共”，都是“法”的意思。王引之：“球、共，皆法也。球读为捄，共读为拱。”

[22] 下国，下属国，指诸侯。缀，表。旒（留liú），章。陈奂《传疏》：“古缀表同义连文……古冕旒旌旒，本作流。流所以章物，故引申之，即有表明之义，章亦表也。”

[23] 何，同“荷”，承担。

[24] 竞，争。絿（求qiú），急躁。

[25] 敷，布。优优，和。

[26] 遒，聚。

[27] 共，通“珙”，指美玉。

[28] 骏厖（芒máng），犹恂蒙、帡幪，庇护之意。

[29] 龙，宠，光宠、荣耀。

[30] 敷奏，施展。

[31] 戁（赧nǎn）、竦，都是恐惧之意。

[32] 总，聚。

[33] 武王，指商汤。载，则。旆，《鲁诗》、《韩诗》作“发”，《说文》作“坺”，则坺、旆皆“发”之假借。发谓成汤发兵伐桀。

[34] 虔，《说文》：“虎行貌。”有虔，即虔虔，形容将士如虎般强武的样子。秉，执。钺（月yuè），王斧。王者亲征，多秉钺。

[35] 曷，通“遏”，阻挡。

[36] 苞，树的根本。蘖（聂niè），树根本上萌生的新枝。这里苞喻指夏桀。三蘖，喻指韦、顾、昆吾三国。

[37] 遂、达，草木生长。《通释》：“《方言》：‘达，芒也。’遂与达，皆草木生长之称，莫遂莫达，以喻三国不能复兴。”

[38] 九有，九州。

[39] 韦、顾，二国名。夏的盟国，后为汤所灭。韦国故址在今河南滑县东南。顾国故址在今河南范县东南。

[40] 昆吾，国名。夏的盟国，后为汤所灭。昆吾国故址在今河南省许昌东。夏桀，姒姓，名癸，夏朝末代君主，宠爱妹喜，荒淫无度。汤起兵讨伐，败之于鸣条。国亡，被放逐饿死。

[41] 中叶，中世，指汤之时。

[42] 有震，震震，威武。业，大。

[43] 允，信、确实。

[44] 予，与。卿士，官名。指伊尹，汤的大臣。原为有莘之女的陪嫁奴隶，因善烹饪而为汤赏识。伊尹遂借机以五味调和比治国御民，汤惊其才，遂擢以为相。后终于助汤灭桀。

[45] 实，是、这。阿衡，伊尹的号。

[46] 左右，左右辅佐之意。

殷武

挞彼殷武 [1] ，迅疾的那个殷王武丁，

奋伐荆楚 [2] 。奋起讨伐荆楚。

罙入其阻 [3] ，深入到它的险阻，

裒荆之旅 [4] 。俘获了荆楚的众兵。

有截其所 [5] ，这整齐划一的处所，

汤孙之绪 [6] 。是汤孙后代的业绩。

维女荆楚，啊，你们荆楚，

居国南乡。住在国的南方。

昔有成汤，从前有成汤，

自彼氐羌 [7] ，从那远方的氐羌，

莫敢不来享 [8] ，莫敢不来进贡，

莫敢不来王 [9] 。莫敢不来朝见。

曰商是常 [10] 。都称应当崇尚只是商。

天命多辟 [11] ，上天命令众多诸侯，

设都于禹之绩 [12] 。设都在大禹所治之地。

岁事来辟 [13] ，岁中大事就是来朝，

勿予祸适 [14] ，不加给罪过责罚，

稼穑匪解 [15] 。耕种收获不要松懈。

天命降监 [16] ，上天有命下来看视，

下民有严 [17] 。下面人民多么畏谨。

不僭不滥 [18] ，不敢越礼，不敢有过差，

不敢怠遑 [19] 。不敢懒惰暇逸。

命于下国 [20] ，命令下间的商国，

封建厥福 [21] 。大立他们的福。

商邑翼翼 [22] ，商朝都邑盛大整齐，

四方之极 [23] 。是四方诸国的标准。

赫赫厥声 [24] ，显赫的它的声望，

濯濯厥灵 [25] 。光明的它的威灵。

寿考且宁，长寿且安宁，

以保我后生 [26] 。以保佑我的后世子孙。

陟彼景山 [27] ，登上那景山，

松柏丸丸 [28] 。松柏光滑挺直。

是断是迁，于是锯断于是搬迁，

方斫是虔 [29] 。于是砍于是削，

松桷有梃 [30] ，松木的方椽长长，

旅楹有闲 [31] ，众柱多么粗壮，

寝成孔安 [32] 。寝庙建成很平安。

【注释】

①挞（踏tà），疾速。殷武，殷王武丁，见《玄鸟》注⑽。②荆楚，指楚国。荆与楚皆灌木，异名同实，故楚国亦可称荆，亦可累呼荆楚。③罙，“深”的本字。④裒（抔póu），王念孙读为“俘”，俘虏。旅，众，指兵士。⑤有截，即截截，整齐的样子。见《长发》注⒁。⑥汤孙，汤的后代，指武丁。绪，业绩。⑦氐（抵dǐ）羌，古代西北的两个游牧民族。氐在今陕西西南，羌在今甘肃东北。⑧享，献，进贡。⑨王，朝见。⑩常，通“尚”，崇尚、尊敬。（11）辟（壁bì），君，指诸侯。（12）绩，“迹”的假借。大禹之迹，指禹治水所经之处。（13）来辟，来王，即来朝。（14）祸，音义同“过”，罪过。适，同“谪”，谴责。（15）稼穑，种植叫“稼”，收割叫“穑”。指农业生产。解，同“懈”。（16）监，视。（17）有严，即严严，恭谨的样子。（18）僭，越礼。滥，过差。（19）怠，懒惰。遑，暇。（20）下国，下间之国，指商国。（21）封建厥福，《郑笺》：“大立其福。”封，大。建，建立。厥，其。这里指上面的“下民”。（22）商邑，《毛传》：“谓商邑，犹周之京师。”翼翼，齐整盛大的样子。（23）极，法式。（24）赫赫，显赫、显盛。（25）濯濯，光明。灵，威灵。（26）后生，后嗣子孙。（27）景山，山名。见《玄鸟》注⒃。（28）丸丸，光滑挺直的样子。（29）方，是。斫，砍。虔，砍削。（30）桷（觉jué），方椽。有梃（搀chān），即梃梃，长长的样子。（31）旅，众多。楹（盈yíng），厅堂前的柱子。有闲，闲闲，粗大的样子。（32）寝，寝庙，祭祖的庙，前庙后寝，故称之。

【解说】

这是殷人立庙以祀高宗武丁的乐歌。有人以为是宋襄公颂美其父宋桓公的诗，可为参考。

《史记·殷本纪》载有武丁的业绩。他作为中兴之主，任人唯贤，大胆擢用罪奴傅说为相，使殷道复兴，举国大治。他的功业，殷后人常与成汤相提并论。

全诗凡六章。第一章宣扬武丁伐楚的武功，深入险阻，所向披靡。第二章是对楚人的告诫，以氐、羌的臣服，敲山震虎。第三、四章写天命多辟，天命降监，诸侯惧责，人民畏谨，所以不敢越礼，不敢有过差。实是晓谕荆楚。第五章夸饰国都的盛美繁荣，亦含震慑之意。第六章以建立宗庙祭祀作结。“松桷有梃，旅楹有闲”，两句即写出宗庙的规整肃穆。用征武起，用宗庙结，显示了殷商武定天下的雄心。

晚明经学家郝敬曰：“荆楚之国，天下有道则首善焉，文王之《二南》是也；无道则首叛焉，商、周之中叶是也。继世之王，有能中兴者，则天下视此为向背焉。高宗之《殷武》、周宣之《采芑》是也。”郝敬的意思是，荆楚之叛，罪不在荆楚，在殷商之无道也。

晚明经学家郝敬曰：“荆楚之国，天下有道则首善焉，文王之《二南》是也；无道则首叛焉，商、周之中叶是也。继世之王，有能中兴者，则天下视此为向背焉。高宗之《殷武》、周宣之《采芑》是也。”郝敬的意思是，荆楚之叛，罪不在荆楚，在殷商之无道也。

[1] 挞（踏tà），疾速。殷武，殷王武丁，见《玄鸟》注⑽。

[2] 荆楚，指楚国。荆与楚皆灌木，异名同实，故楚国亦可称荆，亦可累呼荆楚。

[3] 罙，“深”的本字。

[4] 裒（抔póu），王念孙读为“俘”，俘虏。旅，众，指兵士。

[5] 有截，即截截，整齐的样子。见《长发》注⒁。

[6] 汤孙，汤的后代，指武丁。绪，业绩。

[7] 氐（抵dǐ）羌，古代西北的两个游牧民族。氐在今陕西西南，羌在今甘肃东北。

[8] 享，献，进贡。

[9] 王，朝见。

[10] 常，通“尚”，崇尚、尊敬。

[11] 辟（壁bì），君，指诸侯。

[12] 绩，“迹”的假借。大禹之迹，指禹治水所经之处。

[13] 来辟，来王，即来朝。

[14] 祸，音义同“过”，罪过。适，同“谪”，谴责。

[15] 稼穑，种植叫“稼”，收割叫“穑”。指农业生产。解，同“懈”。

[16] 监，视。

[17] 有严，即严严，恭谨的样子。

[18] 僭，越礼。滥，过差。

[19] 怠，懒惰。遑，暇。

[20] 下国，下间之国，指商国。

[21] 封建厥福，《郑笺》：“大立其福。”封，大。建，建立。厥，其。这里指上面的“下民”。

[22] 商邑，《毛传》：“谓商邑，犹周之京师。”翼翼，齐整盛大的样子。

[23] 极，法式。

[24] 赫赫，显赫、显盛。

[25] 濯濯，光明。灵，威灵。

[26] 后生，后嗣子孙。

[27] 景山，山名。见《玄鸟》注⒃。

[28] 丸丸，光滑挺直的样子。

[29] 方，是。斫，砍。虔，砍削。

[30] 桷（觉jué），方椽。有梃（搀chān），即梃梃，长长的样子。

[31] 旅，众多。楹（盈yíng），厅堂前的柱子。有闲，闲闲，粗大的样子。

[32] 寝，寝庙，祭祖的庙，前庙后寝，故称之。